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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很凶(太莽)
作者：关关公子
内容简介
 左凌泉刚出生，便拥有了凡人能拥有的一切。 名门贵子、俊美无双、家财万贯 但蹒跚学步之时，却发现这世界不属于凡人。 妖鬼精怪、御风而行、大道长生 毫不意外，左凌泉踏上了追寻长生的路途。 高人曾言： 九域莽荒，太虚无迹。 修行一道，如长夜无灯而行，激流无桥而渡。 我辈修士，当谋而后动，万事从心。 左凌泉谨记教诲，就此凡事顺应心意，为所欲为 高人：等等，是从心，不是让你想杀谁就杀谁，你这娃儿咋就听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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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京
惊蛰。
电光如乱蟒，揉碎阴沉云海，化大地为河泽。
狂雷急雨间，一朵黑色油纸伞，随着乌篷船，飘过京城临河坊的水门。
沿河两岸，满城风雨撩拨三千杨柳。
左凌泉站在船头，眺望京城参差错落的建筑，觉得眼前之景，很像记忆中那幅《清明上河图》。
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往日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但左凌泉可以确认，这不是那个只有士子风流的世道。
这里是东华城，大丹王朝国都。
十七年前，左凌泉出生在大丹王朝青合郡，是当地大地主左家的嫡子，家财万贯，良田千顷，算是很幸运地投了个好胎。
刚来到这里时，左凌泉以为此生可以当个地主家傻儿子，衣食无忧纵情声色；但蹒跚学步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世界有些与众不同。
这里的人很厉害，佼佼者能飞天遁地、搬山移海；动物同样不俗，狐狸报恩、精怪化形的奇谈广为流传。
左凌泉长这么大，虽然从未见过这些奇人异事，但从古籍的只字片语间，还是能一窥这个世界的玄妙与浩渺。
两世为人，左凌泉何曾不想扶摇直上九万里，去山巅看看这个世界的究竟。
可惜的是，他纵有万贯家财傍身，却因天生经脉不通，成了这个不寻常世界的寻常人。
此次入京，还是因为相貌过于出众，被点名来竞选当朝公主的驸马。
呱呱坠地便此生无忧，大道在前却无门可入。
左凌泉也不知自己这出身，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转念之间，乌篷船在街畔靠岸。
左凌泉收回思绪，屈指轻弹，丢给船公一锭白银，踏上了临河坊的青石小街。
船公接住银锭，受宠若惊：
“公子，给多了。”
“赏你的。”
左凌泉随意摆手，径直走入雨幕。
船公攥着银锭，满眼感激之色，正欲把乌篷船推离河岸，忽然又听见岸边响起‘哗啦—’泼水声，继而是女子的惊叫。
抬眼看去，却见街畔酒肆门口，站着个珠钗布裙的小妇人，手中端着木盆，满眼惶恐。
街上水雾弥漫，刚走出不过几步的左凌泉，呆立在雾气中。
船公眼神错愕，没想到这公子帅不过三步，怕双方起冲突，连忙打起了圆场：
“汤掌柜，人公子刚到京城，你就泼人家一身洗澡水，瞧人公子俊俏想打招呼，也不是你这么打的。”
此言一出，茶肆酒肆里的客人，发出一阵哄笑。
左凌泉抬起伞遮住头顶，转眼望向酒肆。
酒肆挂着发黄的酒幡子，上面只写了个‘汤’字。
端着木盆的小妇人，站在屋檐下，珠钗布裙，简朴干净，衣襟鼓囊囊，白豆腐般的脸蛋儿，配上因惶恐而瞪大的眼神儿，更添了几分别样韵味。
不过，小妇人好像挺泼辣，听见船公的调侃，当即回瞪了一眼：
“瞎说什么，没看到我这是不小心？”
说完，小妇人望向左凌泉，眼中带着歉意：
“公子，实在不好意思，雨这么大，我以为街上没人。这是煮酒的开水，不是洗澡水。”
开水？
还不如洗澡水。
左凌泉看着满地白色水雾，本想训两句，可见对方是个妇道人家，想想还是道：
“下次注意些，若泼的是寻常妇孺，当场就得毁容。”
“公子教训得是。”
小妇人尴尬颔首，抬眼瞧去，却见眼前的年轻公子，身着茶青色长袍，腰带挂着块双鱼佩，长发以黑色发带束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端正硬朗，腰侧还悬着青皮鞘佩剑，模样俊的祸国殃民。
只是方才移开伞遮挡泼来的水，导致脸颊和锦缎长袍上，沾了不少雨珠。
小妇人眨了眨眼睛，把人家这么俊的公子弄成落汤鸡，心里不好意思，又开口道：
“公子要不进店来，我找毛巾给您擦擦？”
左凌泉舟车劳顿过来，尚未吃午饭，见铺子里酒香扑鼻，没有拒绝，在屋檐下收起雨伞，走进了汤家酒肆。
酒肆不大，四张小酒桌，角落放着酒缸和温酒的火炉。
里侧酒桌上，已经坐了两位客人，身着黑色鱼鳞甲，佩刀放在身侧，一老一少，看起来是临河坊的巡捕。
左凌泉进入酒肆，在靠窗的酒桌旁坐下，小妇人连忙跑进后院找毛巾。
邻桌的老捕快，见状开口道：
“静煣，以后可得把风风火火的性子改改，今天多亏人家公子脾气好，不然让你赔这身云中锦的袍子，你上半年都白忙活了。”
名为汤静煣的小妇人，拿着白毛巾走出来，没好气地道：
“人家公子温文儒雅、知书达理，一看就是讲道理的读书人，你以为都和你这老不死一样，满嘴荤话还爱占小便宜？是吧公子？”
左凌泉对于这番吹捧，客气回应：
“大婶儿过奖了。”
大婶儿？
汤静煣灿烂笑容一僵，嗫嚅嘴唇，明显是想骂两句，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转而稍显不满的道：
“公子，我还没嫁人，婶儿哪里能乱叫。我叫汤静煣，你叫汤姐即可，要是不想叫姐，叫小煣也行。”
左凌泉稍显意外，瞧面前小妇人的模样，风风韵韵熟得似是能滴出水来，在这世道绝对不小了。
不过，妇人家事，左凌泉也不好多问，改口道：
“老板娘，你这有什么吃的？”
汤静煣面带笑意，连忙介绍起酒肆的下酒菜。
老捕快见没啥事，饮尽杯中酒，排出五枚大钱放在桌上，带着小捕快往外走去。
汤静煣见此回头招呼道：
“老张，不喝了？”
老捕快提着刀鞘发黄的老刀走出酒肆，摆了摆手：
“罢了，在你这儿喝了十来年酒，别说屁股，手都没让摸过一回，生意做得不厚道。”
汤静煣听见这混话，不见半分羞臊，当场就还嘴骂道：
“呸——我这儿又不是窑子，想摸你去前边巷子，就怕你年纪大了……”
说到这里，发觉左凌泉坐在跟前，汤静煣又连忙收起了泼辣言语，腼腆笑了下：
“老张是临河坊的巡捕，人不错本事也大，就是长了张破嘴，公子别介意。”
左凌泉觉得挺有意思，自是不介意。
片刻后，汤静煣取来一壶酒，两碟小菜后，放在了桌上。
左凌泉刚拿起筷子，酒肆外的码头，便又有船只靠岸。
这次来的是大船，甲板上丫鬟家丁云集。
随着踏板放下，十余位风华正茂的年轻公子，从上面下来，皆是穿着华贵，其中几个凤眼娥眉、男生女相，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酒肆中没有其他客人，汤静煣站在门口看热闹，发现这些外来的公子哥后，开口道：
“南方四郡的船，这些公子都是来争长公主绣球的吧？”
南方四郡是大丹朝富甲天下的粮仓，左凌泉出自四郡中的青合郡，本来也该坐这条官船入京。他扫了眼窗外，点头道：
“是的，本来前几日就该抵达，连日大雨江面涨水，耽搁了几天。”
“哦？”
汤静煣见左凌泉这般了解，心有所思，回过身来，坐在了旁边的酒桌上，手儿撑着下巴，好奇询问：
“后天长公主选驸马，各地适龄的世家公子都被叫来了京城，我瞧公子气质不俗，莫非也为这个而来？”
左凌泉受长辈之命，确实是为此事而来。
但他坐拥万贯家财，这辈子即便不能云游万里，酒池肉林、纵情声色也轻而易举，岂会对不能纳妾的驸马爷感兴趣？
左凌泉迟疑了下，才模棱两可地回应：
“我一个人过来，连个随从都没带，像是争驸马的样子？”
汤静煣在左凌泉身上认真打量几眼，也不知是不是恭维：
“那公主殿下没福气了，公子若是后天到了场，哪有外面那些人的事儿，公主铁定选你。”
“……”
左凌泉放下酒碗，看向汤静煣：
“为什么？”
汤静煣抿嘴轻笑，指了指外面那群斯斯文文的公子哥：
“姐姐我还是有点眼力劲儿，你瞧瞧那些个公子，斯斯文文浑身脂粉气，上个马车还要丫鬟搀扶，比千金小姐都金贵，无半点男儿气概，要是让我选夫婿的话，肯定不会选他们。”
左凌泉不和那些人一起坐大船，便是因为受不了那帮子娘娘腔，见汤静煣这么说，含笑打趣：
“汤大姐若是选夫婿，会选我这样的？”
？？
汤静煣笑容一僵，才发现把自己给绕进去了，面对忽如其来的调戏，她倒也没做出反感模样，只是站起身来走向后院，轻哼道：
“公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不少，算姐姐方才看走眼了。”
左凌泉付之一笑，自顾自吃起了酒菜。
窗外暴雨噼啪作响，汤静煣回到后屋准备酒菜，未曾再有言语。
只是壶中酒未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房子塌了的动静，在雨幕中极为醒目。
轰隆——
汤静煣被惊得一抖，差点把手指切了，连忙从门帘后跑出来：
“怎么了？谁家出事……诶？”
酒肆里空空如也，方才就座的左凌泉，已经从窗口跃了出去，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临走前，还不忘在桌上放了一张官票，足足有百两面额。
汤静煣眼前一亮，连忙把银票收进领口里，然后探出窗口，准备问问还找不找银子。
不曾想瞧见的场景，却让风风韵韵的小妇人，脸色猛地煞白……

第二章 血溅五步
“啊——”
“跑，快跑……”
河岸骚乱骤起。
左凌泉提剑冲出酒肆，却见远处房舍接连垮塌，沿街行人四散奔逃，街边避雨的妇孺惊叫哭嚎不断。
暴雨之下，身长近两丈的不知名凶兽，忽然从河岸冲出。
凶兽形似水鳄，浑身披着黑色鳞甲，短壮四肢在街面上翻腾，撞过暴雨中的房舍，势不可当。
老捕快持着刀跑向河岸，大声呼喝，试图吸引凶兽的注意力，让百姓得以疏散：
“畜生，看这儿……”
可惜，巨兽并未被引走，反而直接扑向了发懵的年轻捕快。
年轻捕快已被吓得失了神，拿着佩刀胡乱挥舞，转瞬间就被巨兽追上，一口咬住了双腿。
“啊——”
惨叫声响彻街巷。
临河坊的坊正，带着几个力夫，持着木棍榔头，想拍打驱逐，可此时此刻哪里能近身。
“老张，老张！”
“快救人……”
老张不过一介武夫，又哪里来的法子救人，全凭一身凶性，扑到了巨兽后背上，左手扣住鳞片，用手中刀猛砍背部。
铛铛——
巨兽背上鳞甲犹如铁铸，在刀刃劈砍下爆出火星，无丝毫破损迹象。
“插眼睛！插眼睛！”
老张见此，只能心急如焚呼喊年轻捕快。
年轻捕快腿骨粉碎，濒死之迹爆发出的求生欲，让他疯狂地用刀捅向那只猩红兽瞳。
噗——
刀刺进去了，但也仅此而已。
巨兽左眼血流如注，也彻底激发了凶性。
不过一个甩头，便把年轻捕快撕成了两截，凄厉惨叫传遍整个码头集市。
巨兽发觉老捕快趴在背上，当即就往左边倾倒，准备翻滚压死背上的肉虫子。
眼见庞大身躯压下，老张无力脱身，只能拼尽最后力气，用刀尖抵在鳞甲上，试图凭借巨兽体重，把手中刀刺进血肉。
命悬一线，坊正带着力夫，拼命用棍棒丢向巨兽，却于事无补。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左凌泉狂奔到了近前，抬起双手全力撑着了巨兽背部的鳞甲。
嘭——
翻滚巨兽戛然而止，斜着半躺在了街面上。
不敢靠近的坊正和力夫见状一愣，抬眼细看，才发现巨兽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公子。
暴雨之下，年轻公子额头青筋暴起，高举双手，用力撑住了巨兽后背。
咔咔——
巨兽何止千斤，翻滚压下，致使年轻公子脚下长靴，直接踩裂了雨水下的青砖。
但年轻公子双臂犹如擎天玉柱，纹丝未动。
“好大的力气……”
“老张快出来！”
坊正震惊之余，急忙呼唤凶兽底下的老捕快。
老张已经被庞然巨物压住，但并未压实，发觉有人搭手，急忙从巨兽身下爬了出来。
左凌泉咬紧牙关，见状迅速后撤，一个飞身跃上了旁边的围墙，急声询问：
“斩罡刀怎么杀不死？”
老张也不知道，他手中的斩罡刀，是朝廷请高人以秘法锻造，刀身带毒，从眼睛捅进去，不死也再无战力，这只凶兽怎么会越挫越勇？
形势紧迫，根本没有时间交流。
负伤凶兽，发现有人阻拦，又撞向了街边持棍棒的百姓。
左凌泉腰间只是寻常兵刃，根本奈何不了这条大鳄鱼，眼见凶兽在街面肆虐，他猛踩屋檐跃至半空，朗声道：
“刀给我。”
老张没有半点迟疑，把佩刀丢给半空的左凌泉，身形往前扑出，抱住了凶兽右腿。
凶兽察觉腿上缠住了东西，回首一口便咬向了老张。
而也是在这一瞬间，左凌泉凌空接住官刀，双手持刀柄落下，精准刺入巨兽仅剩的右眼。
噗——
刀柄直接没入眼眶，继而猛地一拧。
轻微声响后，巨兽身体一僵，往侧方软倒，摔在了地面上。
左凌泉稳稳当当落在两丈外，死死盯着凶兽。
几个冒死帮忙的力夫，早已被吓得脸色煞白，见凶兽双目插刀再无动静，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中皆是惊魂未定之色。
暴雨夹杂闷雷，凶兽倒在血迹斑斑的街面上，看起来死了。
良久后，周边百姓也都探出头来。
汤静煣躲在很远的石桥旁边旁观全程，着实被左凌泉的武艺和胆识惊到了，此时小心翼翼走出石桥，遥遥呼喊：
“公子，老张，你们没事吧。”
左凌泉不敢大意，腰间三尺青锋出鞘，摆手示意周边百姓退开。
老张坐在雨水中，许久才回过神，连忙爬起来，跑到了左凌泉身旁：
“少侠好武艺，这凶兽应该是死透了。”
左凌泉见此，暗暗松了口气，转眼看向街边的半截身体。
老张也反应过来，连忙跑向年轻捕快。
只可惜，年轻捕快被撕烂了整个下半身，几乎被腰斩，连哀嚎的力气都不剩下，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看着跑来的老张，喉咙里夹杂着血沫，沙哑道：
“头……头儿，我捅到眼睛了没？”
“捅到了捅到了，好样的，是条汉子！”
老张方才那种情况下都没露出惧色，此时却慌了起来，跪在地上，用手试图按住血肉模糊的下半身，可哪有半点作用。
小捕快瞪着眼睛，眼底全是求生欲念，无助抽搐间，眼神逐渐涣散。
左凌泉不忍看下去，转而走到凶兽的头颅位置，抬手拔出了年轻捕快的佩刀。
此刀和老捕快的斩罡刀一样，刀身淬火呈暗蓝色，看起来并无异样。
左凌泉打量片刻，偏头询问：
“这刀为什么没用？”
老张跪在地上，满手鲜血，眼见小捕快气息渐无，哀声道：
“是啊，已经刺进眼窝，刺那么深，怎么会一点用都没有？若是有用，最多断两条腿……”
左凌泉见此皱了皱眉，知道问不出结果，也不再多说。
闹事出了乱子，消息传得很快，不久后，驰援迅速抵达，街口跑来大批捕快，驱开了围观的人群。
左凌泉抬眼看去，捕快队伍后方，还有一辆马车，在街边停靠后，下来个锦衣男子。
临河坊的坊正，抬眼瞧去，见来的是钦天监的灵台郎崔善英，快步跑到跟前，拱手一礼：
“崔大人，您可算来了。方才这里出现了一只不知名的凶兽，多亏那位少侠出手，才得以斩杀。”
崔善英瞥了眼地上的凶兽尸体后，微微颔首，吩咐跟随而来的捕快：
“伤亡不大就好，四处搜查一下，没有其他凶兽就散了吧。尸体搬回去，我研究一下，过几天给司里汇报。”
话说完，崔善英转身上马车，看模样准备离开。
刚刚便有一名捕快惨死，左凌泉对崔善英淡漠的态度很不满，正想开口叫住，旁边的老张，倒是先跑到了跟前阻拦，询问道：
“崔大人，小王手上的斩罡刀，是您刚送过来的新刀，方才刺入兽瞳，却没有半点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崔善英顿住脚步，皱了皱眉：
“刀在哪儿？”
左凌泉走到跟前，抬起手中的斩罡刀：
“就是这把。”
崔善英看了一眼刀身：“确实是师门上个月送来的斩罡刀，不可能没用，应当是新来的人刺偏了。”
说着准备把刀拿回去。
左凌泉听见‘师门’，便知晓这个崔善英，是修行门派‘栖凰谷’的人。
栖凰谷就在京城外，谷主受封国师，在大丹朝地位超然。
左凌泉向往修行之道，本来对栖凰谷的高人颇为仰慕，但崔善英的言行，着实让他不顺眼。
左凌泉并未还刀，而是微微抬手，让崔善英抓了个空：
“刀自眼窝刺入，入肉两尺有余，这都算偏的话，什么算准？”
这个动作和语气，明显很无礼。
但事实摆在眼前，街坊百姓此时也插话道：
“这位公子说的话在理，那小捕快多英勇，被咬着腿还插进了眼睛，怎么不准？”
崔善英脸色稍显难看，周边百姓众多，不好说重话撵人，只能看向左凌泉：
“你什么人？”
左凌泉看得出崔善英在打马虎眼，想把话题从刀上移开，他声音微冷：
“你管我是谁，我问这刀为何没用？”
老张见左凌泉语气很冲，怕其年轻气盛惹祸，清醒了些，连忙打圆场：
“少侠，这是我缉捕司的事儿，这次多谢你出手相助……”
崔善英对左凌泉的态度很不满，抬手制止老张的话语，冷声道：
“你个黄毛小子懂什么？这刀送来之前，本官都会过目，绝无问题，定是刺偏了……”
嚓——
崔善英话未说完，暴雨中刀光一闪。
周边十余名捕快暗道不妙，却来不及阻止。
左凌泉距离五步，双脚重踏街面，身形原地暴起，眨眼就来到了崔善英面前，手中单刀如游龙探海，凌空刺过雨珠，直指崔善英腰腹。
崔善英脸色骤变，往后退出半步，右手摸向腰间剑柄。
呛啷——
长剑出鞘，斩碎雨幕。
这一剑声势惊人，骇得周边捕快连退数步。
只可惜，左凌泉已经退回了五步外，毫发无伤，手中单刀斜指街面。
雪亮刀尖上，一滴滴血珠滑下，落在了老旧青石地砖上……

第三章 天生丽质难自弃
手起刀落，动作太快。
周边百姓直至此时，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发现崔善英声势骇人的一剑过后，腰腹上反倒多了个血窟窿。
而那青衣公子，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似乎连手都没抬一下。
崔善英脸色涨红，往后飞跃至马车顶端，腰间血流如注，抬剑指向左凌泉，惊怒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边的捕快，也是满眼震惊：
“好快的刀！”
“少侠你……”
“遭了，你怎能伤崔大人？”
……
左凌泉静立雨中，对周边嘈杂视而不见，稍微等了片刻后，才抬起斩罡刀，用拇指划过带血刀身：
“姓崔的，莫非我这刀，还是刺偏了地方？”
众捕快听见这话，又回过味来，转眼看向站在轿子上气势如虹的崔善英，皱起了眉。
斩罡刀带毒，能阻塞经脉气血流转，是朝廷配给捕快，专门对付修行中人和奇门凶兽的东西。
崔善英腰间被捅了个窟窿，却生龙活虎，明显不像是气血阻塞的模样，那只能说明刀确实是假货。
念及此处，捕快们都看向了手中的佩刀，眼中不乏狐疑，毕竟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儿。
事发突然，崔善英完全没准备，近百人望着，朝廷的人也在场，再表现出无力倒地的模样，显然是欲盖弥彰，他只得瞪了左凌泉一眼，咬牙道：
“此刀确实无用，我自会向师长询问清楚。本官在钦天监任灵台郎，是为朝廷命官，当街对朝廷官吏动刀，形同谋逆！你好大的胆子，给我拿下。”
灵台郎虽然只是七品闲职，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官吏，而且有栖凰谷的背景，在京城地位很高。
当街捅崔善英一刀，周边捕快不可能当作没看见，但左凌泉仗义相助在先，他们一时间都为难起来。
老张连忙插在中间说好话打圆场：
“崔大人息怒，这位少侠也是一时冲动，大人身为栖凰谷高人，神通广大，这一刀想来伤不到根本……”
崔怀英腰间被捅了个洞，虽说没伤及脏腑要害，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怎么可能没事？他怒急道：
“愣着做什么，此子胆大妄为当街行凶，众多街坊百姓在场，你们还想徇私枉法不成？”
左凌泉听见要抓他，心念一动，倒是想到怎么躲过驸马大选了。
他非但没有认怂的意思，还抬起刀指向崔善英，做出桀骜不驯的游侠模样：
“你抓我试试？”
“嘿，少侠你……”
捕快和百姓都急了。
崔善英肚子上血流如注，还被明目张胆地威胁，气的是青筋暴起，持剑催促捕快：
“给本官拿下，你们想看着他把本官当街砍死不成？”
捕快们虽然感谢左凌泉的仗义相助，但此刻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了，也只能调转刀锋，示意左凌泉别反抗，不然不好收场。
左凌泉倒也没反抗的意思，把官刀一收，便准备束手就擒。
只是就在这关键时刻，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
“住手！”
众人转眼瞧去，却见数十名护卫，从街头快步跑来，前面是辆马车，挂着‘左’字木牌。
京城是天子脚下，王侯将相随处可见，捕快们认出这辆马车，是礼部侍郎左寒稠的车架。
礼部侍郎是正三品的官吏，在京城算不得顶流，但放在寻常捕快面前，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朝堂重臣。
老张和坊正见状，连忙示意百姓退开，抬手行礼迎接。
左凌泉则暗暗叹了口气，知道想进局子躲两天是没戏了。
马车在满是断壁残垣的街道上停下，车帘掀开，走出一个慈睦富态的中年人，身着紫色官袍，腰悬银鱼袋，正是礼部侍郎左寒稠，也是左凌泉亲爹的弟弟。
左寒稠下车后，扫了眼人影密集的街道，瞧见左凌泉提着刀站在街心，崔善英浑身是血站马车上，表情微变了下，知道侄子惹事儿了。
不管是啥事儿，首先得清场，不然众目睽睽不好操作。
左寒稠尚未打招呼，便看向周边人群，字正腔圆地道：
“凶兽作乱，岂能让百姓围聚街头，缉捕司怎么办的事儿？让人都散了。”
众多捕快自是领命，连忙驱散周边围观的百姓。
崔善英瞧见左寒稠出面清场，便猜到了这年轻游侠儿和其有关，脸上的怒色稍微收敛，不悦道：
“左侍郎，此子当街对朝廷命官动刀，可不是小事。”
左寒稠下了马车，提着袍子走到崔善英旁边，抬眼看去，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夸赞道：
“崔兄当真勇武，为除凶兽保临河坊百姓太平，舍生忘死不惜身负重伤，实乃国之栋梁，此事本官明日必然上奏圣上，给崔兄请功。”
今天斩罡刀出了纰漏，崔善英本就理亏，真得理不饶人闹到朝堂上，最后估计也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下场。
崔善英见左寒稠这么说，也不能给脸不要脸，当下便准备大人不记小人过，顺便敲一笔赔偿。
只是站在街上的左凌泉，为了躲后天的驸马大选，很想去牢里待两天，此时很认真地开口道：
“三叔，这一刀是我捅的，我看这姓崔的睁眼说瞎话，所以……”
“凌泉！！”
左寒稠差点被这话气死。
崔善英脸色铁青，肚子上又渗出不少血水，抬剑指向左凌泉，显然想骂人。
左寒稠瞪了侄子一眼后，转而看向崔善英，笑眯眯道：
“凌泉年幼，说话当不得真。敢问崔兄，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说话间，左寒稠还眨了眨眼睛。
崔善英气得恨不得两剑戳死左凌泉，但京城里面低头不见抬头见，伤了和气对大家都不好，而且医药费肯定大打折扣。
崔善英咬牙许久，终是收起长剑，冷声道：
“方才不小心，除凶兽时滑倒，摔在了凌泉侄儿的刀尖上，让左侍郎见笑了。告辞。”
话落跃下轿子，转身就走。
左寒稠满眼笑意，抬手恭送道：
“崔兄慢走，好好调养，改日本官必然亲自登门探望。”
崔善英捂着肚子，一言不发，消失在雨幕中。
左寒稠打法走了崔善英后，转过头来，看向诸多捕快：
“方才崔大人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今日各位与凌泉、崔大人合力除凶兽，护得百姓周全，本官必然禀明圣上，为国捐躯的壮士，朝廷更不会亏待，各位收拾好周边，都散了吧。”
“谢大人！”
在场捕快自然不会多说，抬手行礼后，便开始收拾遗骸……
……
入夜。
东华城内，阵阵雷光并未影响城内的喧嚣，风月之地笙歌繁盛，酒楼茶肆行人如梭。
明德桥南岸，侍郎左寒稠的府邸内，灯火通明。
几十个清丽可人的丫鬟，躲在游廊转角，偷偷瞄着书房方向，小声窃窃私语：
“七公子真俊，比我们家少爷俊多了……”
“嘘，让少爷听见，非炸毛不可……”
……
书房灯火清幽，窗口处，可见一个青衣公子负手而立，欣赏着庭院里雨打芭蕉的夜景。
雨夜中，还能隐隐听到侍郎左寒稠的言语：
“能耐啊！让你进京当驸马，官家安排好了船你不坐，非得一个人上路。来就来吧，刚到京城就当街砍人，你以为这是青合郡？这是京城，天子脚下……”
书房里，左寒稠换上了常服，背着手在书桌前走来走去，满肚子的恼骚不知该从何说起。
左寒稠在京中为官，路途遥远，十几年也就回去了两三次。
幼年见左凌泉，印象都是聪慧伶俐、知书达理，和自己蠢儿子一对比，他都恨不得把左凌泉过继过来。
这次长公主招驸马，左寒稠还抱着到时候各家公子一露面，左凌泉一鸣惊人的美好期盼。
却没想到左凌泉刚到京城，就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今天他要是去晚了半步，左凌泉真被抓进大狱闹了笑话，明儿个肯定人尽皆知，即便能捞出来，还选个什么驸马？
“你以前多乖巧一娃儿，斯斯文文不吵不闹，左家十几个晚辈里面，我就觉得你日后有出息。现在可好，也不知你爹怎么教的……”
左寒稠喋喋不休。
左凌泉站在窗口，面对‘恨其不争’的三叔，表情随和，听了半天唠叨后，才回过身来，开口道：
“今天的事儿，是崔善英无礼在先，我又没下杀手，只是验证一下斩罡刀真伪。”
左寒稠在书桌后坐下，一拍桌案：
“验证真伪需要捅人？后天长公主点驸马，你进京是来当驸马的，闹出乱子，后天难不成让长公主去天牢里面点你？”
左凌泉还真就这意思，不过这话当着长辈的面，自是不好直说，他在书桌对面坐下，摇头一叹道：
“三叔，这驸马不好当，再者，来抢驸马的人如过江之鲫，我也不一定被选上。”
左寒稠自然知晓驸马不好当，特别是长公主的驸马。他严肃道：
“选不选得上，是长公主的事儿，轮不到你我考虑。你我该考虑的，是想不想当。”
左凌泉干净利落回答：
“不想。”
“你不想也得想。”
左寒稠抬手指了指皇城的巍峨城墙：
“圣上年幼，长公主代为摄政，说白了就是我大丹朝的事儿，都是长公主一人说的算。现如今按照礼法招驸马，全天下的世家大族，都削尖了脑袋往进挤，我左家能不去？”
左凌泉端起茶杯抿了口：“我左家有些田地不假，但也算不上豪门，也就在南方四郡有点影响力……”
左寒稠摆了摆手，靠在太师椅上，语重心长道：
“可三叔在京城当官。如今长公主以妇人之身摄政，本就颇受宗室微词，朝堂上有异议者也不在少数，但异议谁敢明着说？
想当驸马，说白了也是表忠心，证明自己想和长公主上一条船。满朝文武的世家公子都去了，就我左家自命清高不屑一顾，这是什么意思？我左寒稠瞧不上长公主？”
左凌泉这次明白了——关乎站队的问题。他想了想：
“我在家中排行老七，左家未婚配的公子，还有四五个，五哥六哥也没婚配，为何先让我……”
“谁让你长得俊？”

第四章 男不情、女不愿
左寒稠指了指左凌泉的脸：
“整个左家十几个少爷，就你长得最俊，还爱四处逛，弄得南方四郡人尽皆知。这就和圣上选妃，家里有个待字闺中的美人一样，人人都知道，你敢送个次一点的进宫？”
“……”
左凌泉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左寒稠见侄子不反驳了，面色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喜欢逍遥自在，不爱被人管束。这次挑驸马，你只要尽力而为，让所有人看到我左家的立场，就足够了。
能被选上，也算你的福气，长公主倾城之容，和你相配可谓是郎才女貌；若是竭尽所能，依旧落选，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左凌泉不好再拒绝，当下只能微微颔首：
“知道了，我尽力而为，如果没被选上，三叔可别怪我不争气。”
“公主殿下慧眼如炬，只要你不消极应对，岂会不选你。天色已晚，回去好好休息准备吧。”
左寒稠嘱咐完，起身相送。
左凌泉点头，抬手告辞后，走向书房外，直接飞身上了屋顶。
左寒稠瞧见此景，来到窗口疑惑道：
“凌泉，大晚上的不回房睡觉，上房作甚？”
左凌泉初来乍到，待在三叔家里不太自在，想出去找个地方落脚，但这话不好明说，只是在飞檐之上含笑道：
“第一次来京城，出去随便转转，选驸马之时，我会准时到场，三叔不必担心。”
左凌泉毕竟是男子，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嫁小姐。左寒稠虽然不想侄子失踪，但也不好强行关起来，想想只是叮嘱道：
“出门在外注意仪表，别和莽夫一样，动不动就抽刀砍人。还有，千万别去青楼勾栏，至少这两天不行。”
左凌泉撑着伞站在雨幕中，稍显无奈：
“三叔，我不好女色。”
左寒稠微微皱眉，左右看了几眼，见夫人不在，才做出一副过来人模样：
“不好女色能叫男人？你别在三叔面前假正经。对了，好男色可不行，城里的相公馆千万去不得……”
？？
左凌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摇头叹了口气，几个起落间便隐入了雨幕……
……
同一片夜色下。
巍峨宫城肃立在京城东侧，风吹宫灯、雨打飞檐，让偌大皇城犹如处于云雾之间，朦胧中透着华美。
天子寝居的长乐宫内，灯火通明，太监手持拂尘，安静站在御书房外，宫女捧着书卷来回进出。
年仅十二岁的小皇帝，身着黑红相间的龙袍，坐在小书案后昏昏欲睡，面前抄到一半的书籍，也变成了歪歪扭扭的蚯蚓爬爬。
书房里侧，宽大御案上堆满了奏折，女官在旁边认真整理。
同样身着红黑配色宫裙的女子，端端正正坐在书桌旁，手里拿着缉捕司下午刚送来的卷宗认真查看。
女子双十之龄，发髻间斜插金簪，眸若红杏，眉如弯月，曲线曼妙的身段儿，已经显出了几分专属于女人的成熟。
虽然不施粉黛，眉宇间的柔艳却无丝毫消减，特别是一张樱红小口，带着些许天生的春意。
不过女子眼神专注的如同利剑，哪怕没有任何动作，那股骨子里的居高临下也透了出来，不容外人直视，以至于让这双灯前美眸，看起来没有半点柔美，反而有些冷冰冰的味道。
能让皇帝在旁边抄书，自己坐在龙案上批折子的女子，自然是龙离公主姜怡了。
龙离公主年近二十，在这世道已经算老姑娘了，因为要辅佐年幼的弟弟，她其实并不急着嫁人。
但身为女子摄政，又不是皇帝的生母，史上从无先例，也不合礼法，宗室和朝臣异议颇多。
这次招驸马，便是因为宗室那边意见太大，迫不得已作出的妥协。
嫁了人之后就是外姓人，按规矩得出宫去婆家，不能留在宫里，自然也就远离了权力中心。
龙离公主和小皇帝是亲姐弟，年龄相差悬殊，感情却深厚，岂能放心年仅十二的弟弟，独自留在宫里，被朝臣、宗氏架空，心里肯定不想嫁人，此时也在为招驸马的事儿头痛。
御案上青灯摇曳，龙离公主借着灯火，看着手上的卷宗，有些无趣的揉了揉眉心：
“这些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御案旁的女官冷竹，听见龙离公主开口，放下了手中卷宗，好奇询问：
“公主，怎么了？”
龙离公主将卷宗推到冷竹面前，指了指上面的字迹：
“你自己看。”
冷竹拿起卷宗，却见上面写的是——今天中午，青合郡左家的嫡子左凌泉初入京城，在临河坊偶遇凶兽作乱，为保全街坊百姓，悍不畏死与凶兽搏杀的事儿。
卷宗写的很详细，把左凌泉‘为国赴死、义不容辞’的决然全写出来了，甚至还添了笔，做完好事后，不愿意透露姓名，准备离去，却被同乡认了出来。
冷竹从头看到尾，也不好乱说，想了想道：
“这个左凌泉，若真是如此侠肝义胆，确实值得夸赞。”
龙离公主眼底带着三分不屑：
“一招驸马，这些年轻侠士全冒出来了。金塘郡的李沧，在白鹿江上勇救落水同窗、北崖郡的赵槐安，在杏花街冒死强停受惊烈马等等，还恰巧都不爱虚名，然后被在场的人认出来，送到了本宫桌子上，唉……”
这一声轻叹，大概是觉得骂这些公子哥虚伪都是浪费口舌。
冷竹轻勾嘴角，打趣道：“为了博得公主的青睐，这些公子哥算是铆足了劲儿，目前看来，左凌泉最有诚意，跑去杀凶兽，别的不说，胆量够了。”
龙离公主对于下面人这一套，早就司空见惯，摇头道：
“左凌泉年不过十七，又不是修行中人，拿什么杀凶兽？今天崔善英也在场，缉捕司更是去了不少人，凶兽又恰巧出现在码头上。恐怕是左凌泉刚刚靠岸，就撞上了缉捕司围杀凶兽，顺手让缉捕司把名字添了上去。左家财力雄厚，侍郎左寒稠又八面玲珑，做这事儿不要太简单。”
冷竹也觉得是如此，发现龙离公主对驸马人选抱有负面情绪，她也不好多说，揭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儿：
“上面说，斩罡刀又出了问题，今年已经是第三次了。而且从去年开始，京城都闹起了凶兽，栖凰谷一直没有给出满意答复。会不会是和公主的猜测一样，栖凰谷里面真出了问题？”
栖凰谷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受一国香火供奉，自然要护的大丹朝国泰民安。如今京城都开始闹凶兽，等同于眼皮子底下屡出纰漏，说栖凰谷里面没出问题，公主是不信的。
但这事儿牵扯很大，龙离公主觉得和宫女说也没意义，没有回应，转而看向了趴着睡觉的小皇帝：
“来人，圣上累了，送去歇息吧。”
“是。”
外面等候的嬷嬷，闻声走了进来，把呼呼大睡的小皇帝抱了出去。
龙离公主合上了卷宗，起身离开御书房，本想回自己寝宫，可走到半途，又在游廊里停了下来。
冷竹跟在背后，瞧见龙离公主看向皇城外，稍显疑惑：
“公主，怎么了？”
龙离公主迟疑了下，想到今天临河坊闹凶兽的事儿，终究心里难安，吩咐道：
“我出宫一趟，你们回寝宫，不必跟着。”
“是。”
冷竹虽有疑惑，但不敢多问，微微欠身后，带着宫女悄然退去。

第五章 夜泊酒家
从文德桥南岸的宅邸出来，左凌泉撑着油纸伞，站在纸醉金迷的京城街巷间，举目四顾，想找个地方喝酒，排解稍显烦闷的情绪。
京城人多眼杂，却没熟人，三叔还叮嘱不能去喝花酒。
左凌泉思索了下，走向京城外侧，依照记忆，来到了水门附近的临河坊。
水门是京城进出船只装卸货物的地方，聚集的人多是三教九流，其中以靠力气吃饭的脚夫最多。
已经到了深夜，码头附近的小集市上，大半铺子都打了烊，被凶兽毁坏的房舍附近更是人迹罕至，只剩下赌坊和远处的小巷子，还响彻着欢闹声。
左凌泉沿街行走，来到小街中间的酒肆外。
酒肆里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声响，写着‘汤’字的幡子，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咚咚——
左凌泉站在酒肆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拴上的大门，里面没有反应，便又抬手敲了两下。
片刻后，酒肆的后院里响起开门声，女子困倦的嗓音传来：
“眼睛瞎？没看到打烊了？要喝酒明早来……”
“是我。”
“你谁啊你？说清楚，让街坊听到，还以为老娘偷男人呢，找姘头去前边的巷子……”
“我是小左。”
“左什么左，不认识，快滚，我汉子待会就回来了……”
“……”
左凌泉见对方认不出他的声音，想了想又道：
“我是早上来你铺子喝酒，叫你大婶儿那个又高又俊的年轻人。”
“嗯？”
老板娘对这个明显记忆犹新，没有再说话，转而响起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片刻后，酒肆大堂的门栓拉开，汤静煣从里面瞄了眼，旋即露出几分惊喜：
“左公子，你怎么来了？白天没受伤吧？”
大门打开，汤静煣露出半个身形，长发如瀑披在肩上，衣裙穿的很严实，却难以遮掩衣襟的宏伟，脸上没有点妆，在莹白月光的照耀下，白如羊脂软玉，一双丰唇更添了几分天然的柔媚。
左凌泉勾起嘴角：“没受伤，事儿忙完了，想找个地方喝杯酒，不知道汤姐这方不方便？”
汤静煣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衣服都没穿整齐，肯定不方便，但又不好直接拒绝。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稍显尴尬：
“嗯……我刚已经睡下，下酒菜也都没了……”
左凌泉也不强人所难，伸出手来：
“那行，汤姐把银子给我，我去别处喝。”
汤静煣一愣，继而眼神谨慎起来，上下瞄了瞄：
“公子要什么银子？”
“白天事情紧急，给了汤姐一百两，没来得及找零。一壶酒两碟小菜，加起来最多三钱银子，汤姐得找我九十九两七钱。”
？
那不是打赏的吗？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见左凌泉神色认真不似作假，眼神纠结起来，手儿掩着衣襟，嗫嚅嘴唇，显然不好意思直接黑了，又有点舍不得，想了想小声嘀咕道：
“是哦，我还以为那是公子打赏的呢。”
左凌泉咧嘴一笑：“汤姐做的是正经生意，我冒冒失失打赏一百两，你不仅不会收，还会把我当浪荡子打出去，你说是吧？”
是个锤锤，我高兴还来不及……
汤静煣终究不是黑心肠的女人，纠结了下，还是转身从衣襟里取出了刚暖热乎的银票，咬了咬银牙，递给左凌泉，做出大方模样：
“多谢白天公子仗义相助，那顿酒，就当姐姐请你的吧。”
这看似大方却无比肉疼的模样，看的左凌泉颇为有趣，他接过银票，左右看了看：
“那就多谢汤姐款待了。街上的铺子都打了烊，汤姐要不给我介绍一家能晚上开门的，这一百两就当是酒钱。”
啥？
汤静煣并非愚笨女子，听见这话自然明白了左凌泉的意思。
虽然有点不满左凌泉的戏弄，但人总不能跟银子过不去，她稍作犹豫，还是微微侧身让出路来，含笑道：
“大晚上的，街上好像没能开门的酒肆，你真想喝酒的话，反正姐姐也被你叫起来了……”
左凌泉顺势就进了酒肆，勾了勾嘴角：
“那就叨扰汤姐了。”
“唉，开门做生意，哪有叨扰一说，公子坐吧。”
汤静煣来回一折腾，反倒把自己弄的有点不好意思，转身点燃了油灯，又把窗户撑开，从酒缸里打了一壶酒，来到了酒桌前：
“酒是凉的，不过这天气也不冷。下酒菜没了，我去给公子准备。”
左凌泉单纯是想喝酒，对其他没什么要求，摇头道：
“天色晚了，不必这么麻烦，我自己喝两杯即可。”
后院没什么新鲜菜，汤静煣也不好准备，见此自是顺势点头。
窗外细雨绵绵，残灯空堂，独留一双男女。
汤静煣站在铺子里，不去准备吃食，总不能傻愣愣看着左凌泉喝酒，更不可能陪着喝，她想了想，拿了一张小板凳，坐在了酒肆门口处，柔声询问：
“白天看，公子好像是左侍郎家的人，怎么大晚上跑来临河坊喝酒？”
临河坊位于码头附近，三教九流混杂，算不得好地段，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富家子到这里来潇洒。
左凌泉端着酒碗抿了口，摇头道：
“过几天就要选驸马，家里催的紧，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汤静煣奇怪道：
“长公主选驸马可是好事，多少人争先恐后，你怎么借酒消愁？是怕选不上？”
左凌泉略显无奈：“汤姐不是说，我要去了，公主肯定选我吗？”
汤静煣心里其实真这么想，特别是白天左凌泉拔刀相助后，她觉得公主要是不选这侠肝义胆的俊公子，简直是眼瞎。
“那就是不想当？”
“驸马有什么好当的，汤姐长住京城，难道不知道驸马是啥模样？”
“……”
汤静煣皱起眉儿，回想了下，她见过的驸马爷，地位很高，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谁见了都得客气招呼。
不过，左凌泉好像本身地位就很高，今天过来的随从也不少，长辈还是正三品的大员。
汤静煣虽然不了解驸马的生活，但夫妻之间的关系还是能联想出来。
公主位高权重，肯定不会按男尊女卑的世俗规矩算，妻强夫弱，娘家强婆家弱，当丈夫的必然会受窝囊气，抛开驸马的尊崇身份，好像和入赘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么一想，汤静煣有点理解了，她站起身来，走到酒桌对面坐下，用手儿撑着脸颊，唏嘘道：
“也是，你年纪轻，长的俊，武艺高，长辈还官居要职，放在其他地方肯定出人头地，跑去当驸马，哪怕是长公主的驸马，也太委屈了。”
左凌泉总算听了句暖心的话，不过这事儿已成定局，必须得去，拉着人吐苦水不太好。他轻笑了下，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
“汤姐谬赞了，想当还不一定被选上呢。对了，汤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开铺子？”
汤静煣听到这个，摇头一笑：
“还能如何，父母早故，就剩我一个，请人搭手不放心，也没搭手的地方。”
左凌泉笑意隐去，稍显歉意：
“不好意思，是我多言。”
“没什么的，街上都知道，亲戚们以前还刁难我呢，多亏老张热心肠，骂了那些人一顿，后面才安稳下来。”
汤静煣抿嘴一笑，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建筑：
“老张就住在那边，别看他嘴里没个正经，其实人不错，今天在街上差点出事，多亏公子仗义出手，救了他一命。”
左凌泉不过是力所能及之下帮忙，没什么好自豪的，对此付之一笑，又问道：
“汤姐年纪应该比我大，怎么不找个靠谱的相公？”
汤静煣眉儿一皱，见左凌泉眼中没有轻薄调侃的意思，才用打趣的语气道：
“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儿，问姐姐是否婚配，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左凌泉单纯好奇，真没其他意思，见此抬了抬手：
“是我得罪，只是汤姐看起来不像嫁不出去的模样，好奇罢了。”
汤静煣露出些许得意的模样，挑了挑眉毛，便站起身来，又坐回了门口，看起来是不想说话了。
左凌泉知道不小心把天聊死了，也不好再多嘴，准备喝完这壶酒，便起身告辞。
只是汤静煣坐在酒肆门口，看着雨幕中的街道，隐隐约约间，忽然发现白天凶兽作乱的废墟旁，有个黑影在动。
！！
汤静煣白天被吓惨了，心有余悸，连忙站起身来，脸儿煞白跑到了左凌泉身边，抬手指向外面，连声音都不敢出，只是挤眉弄眼示意，就差把左凌泉拉起来挡在面前。
左凌泉脸色微变，以为又有凶兽作乱，抓起了桌子上的佩剑，小心翼翼从窗口探出头去。
小街上雨势颇大，白天出事儿的地方有些距离，看不仔细，只能瞧见一道黑影，处于凶兽撞毁的房舍外，沿着痕迹缓慢移动，从轮廓上来看，不是凶兽，更像是一个缓步行走的人。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为了保险起见，他让汤静煣熄灯栓门，然后无声无息的跃出了窗口，朝那个人影走了过去……

第六章 原来是你啊
夜雨连绵。
白天凶兽肆虐，河岸边几栋房舍坍塌，没有受损的房舍也不敢住人，致使废墟之间漆黑一片。
左凌泉提着剑，无声无息穿过巷道，来到白天凶兽肆虐的街面侧方，在院墙转角后瞄了一眼。
凶兽和捕快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地面上残存着大量摩擦痕迹和些许黏稠兽血。
身着黑衣的高挑人影，手撑黑色油纸伞，站在兽血旁，借着远处微光，低头仔细打量。
左凌泉从侧面暗处观察，可见此人穿的是黑色武服，带有护腕，布料名贵质地上乘；腰间悬着一把乌鞘长剑，鞘上布满云纹，剑穗以金玉点缀，造型颇为精美，看起来价值不菲。
半夜跑来探险的富家子？
左凌泉稍微放松警惕，眯眼仔细观察，想探清对方虚实。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凭借身体轮廓，能瞧见此人身材偏瘦，双腿修长紧绷有力，腿功想来不错；腰在腰带的束缚下，比较纤细，没有丝毫赘肉，身法必然灵活；再往上至胸口……
好健硕的胸肌！
？？
左凌泉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从三岁开始练武，十几年下来，都没把肌肉练到这个地步，这是练什么功夫练出来的胸肌？
胸口碎大石？
左凌泉正思索之时，并未注意低头的动作，带起了衣服布料的细微摩擦声。
声音虽小，在雨夜中可以忽略不计。
但此地刚闹过凶兽，街上的黑衣人，一直保持着百分百的警觉性。
就在这一瞬间，雨幕中响起‘呛啷’剑鸣，剑光从雨夜中暴起，直指左凌泉站立的院墙转角。
左凌泉在对方动手时，便心知不妙，迅速显出身形，退开两步开口道：
“等等，别冲动。”
听见是人声，黑衣人谨慎的动作顿住，剑锋指向左凌泉，借着朦胧火光观察一眼后，开口道：
“你是何人？”
声音刻意压的粗重低沉，但听起来还是有点娘。
左凌泉听见这声音，明白对方是个女人，怪不得胸肌如此发达……
他将佩剑挂在了腰间，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才上前道：
“我刚在附近喝酒，瞧见这边有人影，便过来看看情况。白天这里闹了凶兽，嗯……兄台怎么大晚上一个人过来？”
黑衣女子站在背光处，看清了左凌泉的穿着和长相——模样俊俏，衣着得体，谈吐也和气，看起来不像是歹人。她见此也长剑归鞘，随口回应：
“听说了白天的事儿，过来随便看看，让兄台受惊了，请回吧。”
这是不想交流的意思。
只是左凌泉方才瞧见这女子拔剑的招式动作，和崔善英白天那一剑大同小异，好像是同出一门，应该也是修行中人。
左凌泉武艺很好，但说白了只是拳脚把式，和修行天差地别。他虽然家境优越，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此时遇见了修行中人，自然得聊两句。
“大晚上也没事，不急着回去。方才兄台的剑着实漂亮，莫非是栖凰谷的高人？”
黑衣女子不太想暴露身份，见左凌泉不走还跑来搭讪，没法强行撵人，只得不冷不热地回应：
“嗯。”
左凌泉轻笑了下，天上雨大，他也没凑到跟前，站在屋檐下温声道：
“那可巧了，我也准备去栖凰谷拜师学艺，日后，说不定还得叫兄台一声师兄。敢问兄台贵姓？”
黑衣女子听见这话，似是有点疑惑，上下打量左凌泉：
“免贵姓龙。你今年多大了？”
无灯无火，又有雨伞遮挡，左凌泉看不到对面的长相，便也不去看了，转而望向河面上的渔火，回答道：
“十七。”
“十七？”
黑衣女子迟疑了下，好似是在酝酿措辞，最后才开口道：
“修行一道博大精深，虽说每个人都能尝试，但能入门者寥寥无几。无论男女，想要跻身修行一道，六岁时就得开始勤学苦练，九岁时不能通气海，这辈子都入不了门。你……看你穿着不似穷苦人家，怎么现在才来？”
左凌泉沉默稍许，叹了口气：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尝试，我三岁时，家里就请栖凰谷的高人来摸过骨，说我天生经脉不通，没法修行，不然早就来了。”
黑衣女子明显有点意外，比听见左凌泉十七岁才跑来拜师学艺还意外。
修行一道虽然高深莫测，有所成就者寥寥无几，但门槛并不高。哪怕是路边的野狗，机缘巧合之下摸到门路，都能修成正果，更何况人了。
这就和开弓射箭一样，不管射不射得准，只要肯勤学苦练，再笨的人都能练到把弓拿起来，除非天生是个残废。
黑衣女子念至此处，询问道：
“你天生是个废材？”
“……”
这句话不是一般的难听。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都不知该怎么回应。
黑衣女子也发觉这形容不太礼貌，马上又道：
“在栖凰谷，对于不努力修行、不开窍的弟子，都是这么形容的，兄台勿怪。嗯……天生经脉不通，虽然罕见，但也不必为此自怨自艾，读书考取功名，同样能光宗耀祖，成就一番事业。”
左凌泉拍了下腰间佩剑：“天下这么大，知道世上有高人，岂能当一辈子井底之蛙。”
黑衣女子不太喜欢这话：“人不能好高骛远，修行没什么意思，你真到了栖凰谷就不会这么想了。不过你天生经脉不通，也去不了，听我一句劝，古来弃武从文成大事者不在少数，你还年轻，老实回去读书吧。”
左凌泉对此自是摇头：
“可以不修行，但怎么能弃武。我从三岁起开始习武，每天一千剑，至今十四年，出剑不下五百万，江湖上能打过我的可没几个。”
黑衣女子听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眉锋紧蹙：
“小兄弟，不要太狂。江湖上不乏入了门的修行中人，你天生经脉不通，再刻苦也是钻牛角尖，最多练一身蛮力。人力终有穷尽时，怎么和借天地之力的修行中人斗？”
左凌泉偏过头来，眼神桀骜：
“兄台可能出于好意相劝，但我长这么大，还真没怕过谁。修行中人也只是借天地之威，增加些杀力罢了，底子大半不扎实，至少没我这么扎实，真要分生死，我可半点不忌惮。”
好狂的小子！
黑衣女子可能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开窍的愣头青，她握住腰间剑柄：
“要不你试试？”
左凌泉摇了摇头：“你拔剑太慢，打不过我，我不欺负人。”
？！
“呵……”
黑衣女子硬是给气笑了：
“我年纪比你大，习武的时间不比你少，你当真以为闭门造车练了十来年，就能目中无人？”
左凌泉不是傲慢，而是自信，仅凭方才女子拔剑的动作，他就知道没什么好打的。他摊开手道：
“我只是不想毁了兄台的剑心。”
黑衣女子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但听得出其中的蔑视，她眼神冷了下来：
“拔剑，不然你就拔不出来了。不说胜过我，只要你能在我剑下撑过一盏茶的时间，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要什么给什么？
左凌泉心念一动，还真来了兴致，他上下打量着身段儿极好的黑衣女子，含笑道：
“我想入栖凰谷，兄台也能帮忙？”
黑衣女子眸中傲意尽显：
“只要你能撑过一盏茶，我就给师长说情，破格让你入栖凰谷，说到做到。”
“兄台，你可别唬我。”
黑衣女子淡淡哼了声：
“你以为世上人，都和你一样满嘴胡说八道？”
左凌泉点了点头，反正现在也没啥事，无论真假试试都无伤大雅。
“那行，在下就陪兄台玩玩。”
左凌泉伸了个懒腰后，抬步走入雨幕中，在青石街面上站定，抬手抱拳：
“青合郡左凌泉，请兄台赐教。”
？？？
左凌泉……
怎么这么耳熟？
黑衣女子稍作回想，有些气恼的表情微僵了下，继而油纸伞抬起些许，露出朱红双唇和洁白下巴。
左凌泉淋着雨等待，发觉了对方的异样，询问道：
“莫非兄台还听过我的大名？”
“……”
原来是这厮，怪不得在这里。
天生经脉不通还杀凶兽，滑天下之大稽……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更加轻蔑的哼了声，撑着伞在左凌泉十步外站定，随口瞎编了个名字：
“东华城龙台，请兄台赐教。”
话落。
双方安静下来。
雨幕细密，长夜清幽。
两道人影在满是断壁残垣的长街上站定，周边无灯无火，气氛渐渐生出几分肃杀。
左凌泉自傲，但不自负，嘴上狂，动作可半点不大意。
他长剑出鞘，斜指地面，雨珠随雪亮剑锋滑下，身形如同凝滞，似乎连呼吸都已经停止。
黑衣女子眯眼仔细打量，此时才发现，左凌泉的剑比较古怪，是单刃剑——除剑尖外单侧开锋，虽然损失了双刃剑的部分杀力，但能做到剑没法施展的劈、砍、砸等招式，刺击破甲也不会弯折，适合以力量见长的武人。
黑衣女子看出大概门道后，右手抚上剑柄，神色认真起来，油纸伞微低，双目盯着左凌泉的长靴，蓄势待发……

第七章 你服不服？
霹雳——
春日雨夜，一声闷雷响彻京师，大地化为白昼。
青石长街，万朵雨花在街面绽放，两个人影对立，安静的如同两尊雕塑。
但就在雷光照亮街面，又陷入黑暗的瞬间，雨幕中响起长剑出鞘的‘呛啷’声。
两人同时动身，在雨幕中带出两抹寒芒。
可黑衣女子往前踏出一步，愕然发现十步外的左凌泉，似乎随着雷光一起消逝，竟然不见了。
！！
黑衣女子不是庸手，心中寒气顿生，当即手持长剑改刺为横扫，在没有任何目标的情况下旋身一周。
油纸伞的木制伞杆，难以承受如此迅捷的旋身，伞杆扭曲，直至从中断裂。
而游移至女子身侧左凌泉，悍然爆发劈下的长剑，也被女子这无死角的一剑格挡。
叮——
几点火星在雨夜中爆出。
双刃剑不适合劈砍，尤其是对砍，力量上必然处于下风，刚性不足也容易变成‘面条剑’反伤自身，按理说左凌泉的单刃剑，在这一招上占了大优势。
但修行中人的非人之处，也在此体现。
左凌泉单手持剑全力猛劈，剑锋落在轻飘飘的剑刃上，从手臂上反馈回来的，却是排山倒海般的强横力道。
黑衣女子的剑依旧笔直，左凌泉手中的剑，却肉眼可见地产生了几分扭曲。
左凌泉只觉虎口发麻，整个人被这一剑给扫了出去，往侧方倒飞，撞碎了本就满目疮痍的房舍。
哗啦——
一击过后，街边房舍的木墙出现一个破洞，带起一片瓦砾碎裂的轻响。
黑衣女子单手持剑立在雨中，占据上风却并未第一时间追赶，因为她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左凌泉动作太快，身形随雷光消失的一瞬间，她还以为这小子扮猪吃虎，故意装作不是修行中人阴她，心中都生出了命悬一线的寒意。
不过双刃相接过后，她也明白左凌泉没骗人。
如果是修行中人，以自身真气灌注兵刃，方才那一下她就算能挡住，也会被气劲震得失去平衡，哪里会反过来把对方劈出去。
虽然没有修为傍身，后劲儿稍显不足，但左凌泉不动如山、动若雷霆的迅捷身手，还是让黑衣女子感觉到了压力。
毕竟这厮太快了，她竟然看不清动作。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有寻常人能快到这一步。
不过，这同样也激发了黑衣女子的斗志，若真是个只会满嘴大话的绣花枕头，那打着才没意思。
黑衣女子迟疑不过转瞬，便双脚重踏地面，持剑跟着冲入了房舍，还不忘嘲讽一句：
“你就这点本事？！”
剑锋凌厉，势不可当。
只是冲入撞出来的破洞后，黑衣女子一眼扫去，左凌泉竟然又不见了踪影。
对战时失去对手的踪迹，下一刻往往就是自己身死道消的时候。
黑衣女子眼神微变，破旧房屋家徒四壁，没有藏人的地方，只可能在上方，她毫不犹豫后仰倒地，抬剑上挑。
左凌泉摔进黑灯瞎火的房屋，便已经猜到对方会跟进来，高高跃起靴尖勾住了房梁。
但黑衣女子持剑冲进来的一瞬，左凌泉并没有发起突袭。
这导致了黑衣女子过人的反应，化为了一个人的独角戏，抬剑往上刺了个寂寞。
黑衣女子预判对方出招，却刺了个空，心里暗道不妙，迅速以左手猛拍地面，想要把身体弹起来再次攻向上方。
但两人搏杀，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对手岂会给你重整旗鼓的机会。
左凌泉等待对方尚未收力的间隙，双腿猛蹬房舍横梁，把老旧横梁蹬出了裂纹，身形化为从天而降的炮弹，直接砸向了尚未起身的黑衣女子怀里。
这一次自上而下，速度快过了方才街面的悍然爆发。
黑衣女子收剑直刺，却被左凌泉挡住了剑刃。
左凌泉单手倒持长剑，压着黑衣女子的剑刃滑下，直至两人贴身，一膝盖砸在了黑衣女子腰腹，左手小臂则压在了女子脖颈，以下落的力道，强行把女子砸在了地面上。
嘭——
两人倒地，破旧房屋里发出一声闷响。
左凌泉顺势压着长剑，把剑锋放在了女子脖颈上。
雨夜中的刀光剑影，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幽静房间中，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左凌泉眼神平淡，低头望着待宰羔羊般的黑影女子，勾了勾嘴角：
“兄台，你输了。”
彼此近在咫尺，此时没有雨伞遮挡，左凌泉才发现这女子长的挺不错。
杏眼娥眉，唇似朱漆，脸蛋儿如同羊脂美玉，显然平时养尊处优，连太阳都不常晒几次。
此时平躺下来，胸脯的宏伟程度没有丝毫消减，只是稍微摊开了些，变成了扁团子，足以证明里面没有任何填充物，货真价实。
不过女子的脸色，现在可不怎么好看。
黑衣女子被左凌泉结结实实压在身上，剑锋在喉，非但没有服输的意思，反而脸色涨红满眼怒色，连声音也顾不上伪装，斥道：
“你卑鄙，偷袭使阴招！”
左凌泉听见这话，自是没松手，他取胜靠的是智商碾压和江湖经验，这本就是个人实力的一环，何来卑鄙一说？他有些好笑地道：
“生死相搏本就是如此，难不成你还想，我喊一句招式名字，打你一下，你再喊一句招式名字，打我一下？”
“你就是卑鄙，胜之不武！”
黑衣女子有些气急败坏。
不过，如此愤怒，也并非无理取闹。
黑衣女子地位太过超然，以前和人切磋，给她喂招的人，都是规规矩矩按章法来，哪里敢和左凌泉这样，硬碰硬打不过，就迂回拉扯玩套路？
更别说还胆大包天，把她按在地上嘲讽！
她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第一次遇上这种阴险的对手，黑衣女子真本事一点都没发挥出来，肯定憋屈，哪怕被左凌泉按在地上，依旧没有服输的意思，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持剑上抬，竟然强行起身，把左凌泉给推了起来。
左凌泉锤炼肉体十多年，力量惊人不假，但往下压，力量再大也不会超过自己体重，还真按不住。
“小贼受死！”
黑衣女子怒容满面，强行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抬手就是一剑劈向左凌泉。
这一剑速度比方才威势大了许多，凌空竟然发出一声剑鸣。
左凌泉见对方打出了真火，笑容敛去，抬剑格挡的同时不满道：
“兄台，切磋归切磋，别死皮赖脸不认账。”
铛——
话音未落，双刃相接，左凌泉再次倒飞出去，撞穿木质墙壁，来到了另一侧的小巷。
“谁不认账？有本事堂堂正正和我打！”
黑衣女子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种亏，和发狂的母豹子似的，冲出房舍，提剑连刺。
叮叮叮——
小巷中金铁交击声连在一起。
左凌泉被气势汹汹的女子逼的连连后退，对方明显失了智，他又不能下死手直接杀人，一时间难以招架。
眼见对方和泼妇似得提剑乱砍，左凌泉也没兴趣缠斗，一剑逼开女子后，转身就越过了小巷围墙。
“小贼休走！”
黑衣女子既对左凌泉胜之不武不服气，又对被按在地上感到耻辱，岂能放左凌泉离开。
见左凌泉越过围墙想落荒而逃，黑衣女子娇斥出声，想也不想就飞身越过了围墙追击。
只是黑衣女子越过围墙，凌空眺望，却发现参差错落的屋顶之上，并没有左凌泉的身影。
？！
遭了……
黑衣女子转瞬恢复清醒，心里暗道不妙，但为时已晚。
等在墙角下的左凌泉，见对方跳过来看向远方，毫不客气地抬手抓住了女子脚踝，用力猛拉的同时，右手抓在了女子持剑的右手上。
“啊——”
黑衣女子凌空无法腾挪，又猝不及防，直接失去平衡摔了下去，手中佩剑也掉在了地上。
左凌泉为防她再挣扎，反拧右手，同时左腿锁住了女子的双腿，把她直接按在了右腿上，手肘抵住了后颈。
如此一来，黑衣女子刚落地便被锁得结结实实，能动的只有左手，连头都抬不起来。
左凌泉靠着院墙，尽全力才把力大如母老虎的女子锁住，冷声道：
“第二次了，你服不服？”
天上暴雨淋漓，黑衣女子趴在左凌泉腿上，鼓囊囊的衣襟都压扁了，发带散开，三千青丝贴在了脸上，浑身被雨水浸湿，看起来十分狼狈，姿势更是难以入目。
她双眸血红，拼尽全力挣扎，几乎把银牙咬碎，却挣脱不开，只能怒斥道：
“混账，你大胆，放开我！”
左凌泉怎么可能放开，放开又得耍赖皮砍他，他瞪着眼道：
“我问你服不服？”
黑衣女子气得脸色铁青，没法挣脱，便用左手拍向后方。
虽然趴着用左手拍背后，发力姿势和角度都不对，但这一掌力道依旧不小。
左凌泉双手锁住女子来不及格挡，只能偏开头以肩膀硬接了一下，结果肩膀剧痛传来，差点把骨头拍断。
“嘶——”
左凌泉倒抽一口凉气，见这女子如此胡搅蛮缠，也是怒从心起，松开了一只手，拿起腰间剑鞘当戒尺，抬手就抽了下去。
啪——
清脆响声，在雨夜中尤为醒目。
虽然听不清打的是哪里，但弹性肯定极好。
全力挣扎的黑衣女子，身体猛地一颤，挣扎动作也僵了下来，双眸瞪得老大，满眼难以置信。
左凌泉乘黑衣女子发懵的机会，把她左手也反拧至身后，用胳膊压住，彻底让她没法再动弹，然后手持剑鞘当戒尺，作势欲打：
“你服不服？”
雨夜中寂静了许久。
黑衣女子瞪大美眸，眼睛里全是震惊，懵了不知多长时间，才渐渐回过神，眼神转为了羞愤欲绝，然后是怒不可遏。
“你……你……无耻小贼，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啪——
剑鞘落在被雨水打湿的布料上，紧绷的黑色绸裤肉浪阵阵，甚至飞溅起些许雨雾，用赏心悦目形容可能不合适，但事实确实如此。
左凌泉没注意这些细节，只是拿着剑鞘，如同教训不听话学生的夫子：
“你服不服？”
黑衣女子话语戛然而止，吃疼之下，身体轻颤，娥眉微蹙，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双目几欲喷火，涨红与铁青交相在脸儿上浮现，歇斯底里道：
“你放开我，我要杀……”
啪——
黑衣女子刚开口，左凌泉又是一下：
“你服不服？”
“我……我……”
黑衣女子气得不知该如何言语，奋力扭动想要挣脱，结果……
啪——
“你服不服？”

第八章 你完了我跟你说！
周而复始，雨幕中的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半刻钟。
黑衣女子很硬气，从头到尾都没软过半分，有怒骂、有威胁、有歇斯底里，但就是没说过一声‘服’字。
左凌泉也不信邪，他讲规矩讲道理，但面对输不起还无理取闹的人，就得教教对方什么叫‘武德’，不然没完没了的，总不能他先认错？
两个人脾气撞一块，谁都不肯让步，不过也不可能永远这么持续下去。
黑衣女子受制于人，终究是占了下风，被体罚很多次后，渐渐不说话也不挣扎了，只是趴在左凌泉腿上，咬着银牙，呼吸急剧起伏。
左凌泉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见对方不再挣扎，轻声道：
“和人单挑，就得赢得起输得起，不然人家能赢你，就能杀你。还好你遇上的是我，若是在江湖上你这么胡搅蛮缠，活不过三天。你不挣扎，我就当你认输了，把你放开，你要是还没完没了，那咱们继续，看你疼还是我疼。”
黑衣女子趴在左凌泉腿上，没任何回应，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左凌泉见此，松开了手脚。
黑衣女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弹了起来，不顾背后火辣辣的痛处，转身从地上捡起了佩剑。
左凌泉眉头一皱，握住了剑柄。
只是脾气再倔的人，也没有送上门让人打的道理，黑衣女子满眼羞愤屈辱，却没有再攻向左凌泉，而是提着剑快步往巷子外走去，还冷声来了句：
“你给我等着。”
左凌泉起身收剑，拍了拍袍子：
“兄台若是不长记性光记仇，那以后也别习武了，容易早夭。心里不服的话，要单挑随时来找我，你讲道理我就讲道理。”
“呸——无耻。”
黑衣女子气得牙痒痒，哪里听得进去，转身把一块碎砖踢向左凌泉，然后连忙往外跑去，似乎是怕被逮住。
左凌泉侧身躲开碎砖，也懒得再计较。
不过目送女子渐行渐远，左凌泉忽然又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儿，遥遥开口道：
“对了，兄台说我只要撑过一盏茶，就介绍我进栖凰谷，这说出来的话，还算不算数？”
已经走远的黑衣女子，脚步猛地一顿，显然是想回头骂人。
不过上位者当言出法随，对方无耻，她总不能跟着耍无赖。
黑衣女子迟疑片刻后，还是在腰间摸索了下，取出一块玉佩，回身丢给左凌泉：
“拿着玉佩去栖凰谷，自会有人带你进去。还有，今天的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明白，你这几板子惹了多大的麻烦。”
左凌泉接过玉佩，圆形玉佩上刻着一颗青竹，背面则是个‘吴’字，当是身份牌，随身携带还残留着余温。他摩挲了两下，含笑抱拳一礼：
“多谢龙师兄。若师兄真怨气难消，我站这里让龙师兄打回来便是，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大火气。”
打回来？
黑衣女子忍着身后痛处，想了下她打左凌泉那里的模样……
不忍直视！
“呸——无耻小贼，你死定了我跟你说……”
黑衣女子回头啐了口，才脚步极重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左凌泉嘴角轻勾，掂了掂手中玉佩后，心满意足走向了远处的酒肆。
至于黑衣女子会怎么报复他，左凌泉倒是不担心，能把玉佩给他，说明这女子心里还是讲规矩的，只是脾气有点刁蛮罢了，大不了以后进了栖凰谷，被师姐刁难扔去刷马桶。
大丈夫能屈能伸，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要能走上长生大道，这点刁难算什么？
不过，想起后天选驸马的事儿，左凌泉又暗暗叹了口气。
这要是真被选上，以后自由自在修行的梦想肯定泡汤了。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希望长公主眼瞎，看不上他，不然岂不白白浪费了今天遇上的大机缘……
……
夜色已深，连小街上的赌坊都安静了些，只留下风月小巷还继续着欢声笑语。
汤家酒肆大门紧闭，左凌泉来到大门前，拿起了靠在门边的油纸伞，知道汤静煣不敢睡，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
大门后面，响起了些许动静，好像是偷偷摸摸拿起菜刀的声音。
左凌泉见状，半开玩笑道：
“汤姐，凶兽已经被打跑了，不用担心。”
听见左凌泉的声音，大厅里响起看脚步，很快，大门打开，汤静煣小心翼翼的从门缝了瞄了眼，眸子里稍显紧张：
“左公子，你没受伤吧？”
“没受伤。汤姐早点睡吧，记得关好门窗，我先回家了，告辞。”
说完把酒钱递给汤静煣。
汤静煣对白天的事心有余悸，更何况方才那边又出了‘凶兽’，凶兽神出鬼没不知道时候来，她一个妇道人家住在这里，光关门有什么用？
看着左凌泉递出的一百两银票，汤静煣眼神有些焦急，实在不好意思说出让左凌泉帮她守夜的话，犹豫了下，支支吾吾道：
“公子帮街坊除害，岂能连口茶水都没有。嗯……要不进来歇歇，等雨小些再走吧？”
左凌泉从汤静煣的脸色，看出她一个人害怕。他想了想，抬步进入了酒肆：
“那就麻烦汤姐了。天色这么晚，汤姐先去休息吧，等雨小了我自己离开即可，帮你把门带上。”
店里有客人，汤静煣自是不好意思跑回后院睡觉，也不敢睡。
她取了壶酒放在桌子上，又拿来毛巾递给左凌泉。
左凌泉擦干身上水渍，坐在窗户旁喝酒，也没盯着汤静煣看，把眼神放到了远处的皇城上空，思索着今后的计划。
汤静煣坐在了温酒的火炉旁，举目四顾，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左凌泉走了，表情颇为尴尬。
左凌泉也没什么话头，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很久，左凌泉忽然听到后院里响起几声鸟叫，和在笼子里飞来飞去的声音。
叽叽喳喳——
左凌泉转眼瞧了下，有布帘遮挡什么都看不到，便顺势问道：
“汤姐还养着鸟？”
汤静煣正愁没话说，连忙微笑回答：
“是啊，以前晒米的时候，有只蠢鸟天天跑来偷吃，久而久之还不肯走了，我就养了起来，闲时解解闷。现在估计是醒了，发现我不在，叫我呢。”
左凌泉点了点头：“一个人住着，是挺难熬，有个宠物作伴也不错。”
“其实一个人还好啦，街坊们人都不错，没人管自由自在，只要不闹凶兽，日子挺好过的。”
汤静煣话如此说，但表情明显不怎么自在，双瞳倒影着小火炉的微光，带着几分伤感。她不想在这事儿上多聊，转而岔开话题道：
“听说后天就要选驸马，驸马该怎么选？和选花魁一样，站在台子上让公主挑。”
左凌泉端着酒碗，想想还真是如此：
“差不多，一帮子人聚在一起，互相比拼一番，最出彩的人就是驸马。”
“比些什么？弹琴唱曲儿？”
“骑马射箭比武之类的。”
“又不是考武状元，比骑马射箭武艺作甚？”
左凌泉喝了点酒，可能有些上头，顺口就回答道：
“这些都是考验体力的项目，驸马又不能身居要职，唯一的职责就是伺候公主。俗言道：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坏……坏了……”
话至此处，左凌泉猛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有点飘了，端起酒碗小抿一口，以掩饰尴尬。
汤静煣在三教九流混杂的临河坊开酒肆，自是听过这俗言，也明白意思。
这小子，懂得还真多……
她眉儿微蹙，眼中有意外有古怪，转了个身，背对着左凌泉拨弄火炉，明知故问道：
“什么意思啊？”
“嗯，没什么，就是驸马得身体好，不能早死让公主守寡。”
左凌泉随口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再瞎扯，自顾自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汤静煣经历这个小插曲，也不好再说话，看着火炉发呆，心里也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夜色已深，两个人再未言语，酒肆里又安静了下来。
汤静煣起初是靠在火炉旁的酒桌上，慢慢脑袋一点一点，继而趴在了桌案上。
左凌泉也不是不眠不休的世外高人，坐在窗口，想着明天先去栖凰谷看看的事情，不知何时困意来袭，也趴在了酒桌上面。
迷迷糊糊间，只感觉一闭眼的工夫，外面就响起了些许嘈杂人声。
“包子……”
“卖煤咯……”
“嘿？你有完没完……”
左凌泉猛然惊醒，看向窗口，才发现外面已经东方发白。
转过头来，汤静煣依旧趴在火炉旁的小桌上熟睡。
或许是觉得睡着不舒服，汤静煣还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从后面看去，肩窄臀圆、臀宽过肩，场景十分引人遐想。
“……”
常言‘君子不欺暗室’，左凌泉连忙转开了无心的目光。
他没有吵醒汤静煣，将银票用酒碗压着，轻手轻脚站起身来，把窗户关上，然后从外面带上了大门。
时值二月，阴雨停歇，虽然尚未出大亮，小街上已经有了些行人。
左凌泉关上酒肆大门后，稍微整理衣衫，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他刚走出几步，忽然瞧见街尾一个包子铺外，有个中年妇人端着蒸屉站在门外，正目不转睛看着他。
左凌泉有所察觉，抬眼望去，那妇人便回身进了铺子。
左凌泉目露疑惑，不过他外貌出众，走街上被人盯着看也不是稀罕事，当下也没在意，快步离开临河坊，前往京城三十里外的栖凰谷。

第九章 小气包子
雨后初晴，风吹杨柳，参差错落的大丹皇城，在春日下熠熠生辉。
早朝结束，身着各色官袍的朝臣，从正元殿鱼贯而出。
礼部侍郎左寒稠，孤零零站在殿外的白石台阶下，垂首而立，茫然看着围着紫色官袍飞来飞去的一只彩蝶。
同僚时而经过，都会望上一眼，眼神中有损友的调笑，也有好友的同情，但更多的官吏，是和左寒稠一样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这里，或者说为什么被公主殿下罚站。
今天清晨时分，左寒稠如往日一样，天不亮就入宫上朝。
因为对自己侄儿很有信心，左寒稠路上甚至哼着小曲，开始琢磨给未来的侄媳妇准备什么礼物。
到了皇城，左寒稠和百官一起入了正元殿，却意外发现龙离公主并未第一时间出现在殿中。
龙离公主垂帘听政近四年，执政能力不好评价，但绝对称得上勤奋。往日上朝，都是第一个到正元殿，等着群臣和小皇帝过来。
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往日最后来的小皇帝，都已经规规矩矩坐在了龙椅上，旁边的珠帘后却依旧空空如也。
满朝文武和小皇帝当时都尴尬了。
开始上朝吧，怕龙离公主觉得朝臣不敬，没人敢挑头。
继续等吧，皇帝都在龙椅上坐着了，再等岂不是乱了礼法？
好在龙离公主没忘记今天有早朝会，虽然迟了片刻，最终还是到了场。
左寒稠当时还松了口气，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龙离公主入了正元殿，没等太监开口喊上朝，就语气严厉的来了句：
“子不教，父之过。左寒稠，你给本宫出去站着。”
然后，侍郎左寒稠，就站在了殿外，一直到现在。
左寒稠为官多年，处事圆滑，在朝中算是好好先生的角色，官职不低，背景干净，也没什么盘根错节的派系，算起来是比较亲公主的朝臣。
龙离公主忽然来这么一出，满朝文武都在揣摩龙离公主此举背后的深意。
当然，谁都没揣摩出来个所以然。
左寒稠起初也在琢磨，公主殿下是不是另有用意，用他来敲山震虎什么的。
可最后发现，真的只是让他站了一早上，其他一切照旧，散朝后似乎还把他给忘了。
既然不是另有深意，那就是公主真在罚他。
只是罚站，说明事儿不大。
‘子不教、父之过’，说明事儿出在儿子身上。
左寒稠好几个儿子，次子左云亭最没出息，整日花天酒地附庸风雅，经常闹笑话。
左寒稠思索一圈儿，觉得只能是次子又做了什么蠢事，传到了公主耳朵里。
念及此处，左寒稠脸色微沉，觉得回家得把儿子好好收拾一顿。
凌泉刚到京城，明天就要参选驸马，这种紧要关头，岂能惹事，败坏了凌泉的完美印象怎么办？
白石御道上，群臣逐渐散去。
左寒稠孤零零站在殿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表情越来越尴尬。
好在最后，一名腰悬金鱼袋的老者，从殿内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官吏，遥遥和煦开口：
“寒稠，回去吧，公主方才商议政事太过入神，当是忘了你这茬。”
左寒稠回头看去，来的是当朝宰相李景嗣。
李景嗣官拜相位，是百官之首，又历经三任帝王，资历人脉皆雄厚，某些时候甚至能压公主一头，在大丹朝算是威望最高的朝臣了。
见李景嗣发了话，左寒稠连忙抬手一礼：
“谢过李相，今日当是我那犬子又做了蠢事，让李相见笑了，下官告辞。”
李景嗣年近古稀，须发花白但气色极好，抬手示意后，便目送左寒稠先行离去。
待左寒稠走远后，宰相李景嗣的身旁的一名官吏，才轻声调侃：
“明日长公主选驸马，听说左寒稠也把一个侄子，从千里之外的青合郡叫了过来。哼，想和皇室攀亲戚，也不看看自己身份。”
李景嗣走在前方，方才的笑容转为了平淡：
“左寒稠为人圆滑，公主选驸马，无论选不选得上，他都得表个忠心。烈王和宗氏上书催婚，长公主虽然答应了选驸马，但以我所见，长公主不会太早放权。驸马是公主的身边人，位置很重要，人选可安排好了？”
“李相放心，这次入京的年轻才俊，有近二十人可为李相所用，无论品貌才学，皆为其中佼佼者。驸马之选，必出其中。”
李景嗣缓缓点头，还未言语，另一名出自南方四郡的官吏，倒是蹙眉道：
“昨日下官那外甥入京，下官问其南方四郡入京的人中，可有出类拔萃者。我那外甥，说南方四郡过来三十余人，出身、才学难评高下。但论外貌，青合郡左家的左凌泉，无人能出其右，评价其‘凤目剑眉、明眸皓齿，文能提笔、武可挥锋’，关键人品还不错。这个左凌泉，好像就是左寒稠的侄子。”
李景嗣闻言眉头一皱，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摇头道：
“青合郡左家半农半商，世代扎根南方，京城根基浅薄，出类拔萃者就一个三品侍郎。长公主代天子执政，本就阻力重重，挑选驸马是拉拢一方势力的机会，不会以貌取人随便选。再者，你们手底下，又不是没有才貌双绝的人，半国之地的年轻俊才，难不成还比不过一个小小的青合郡？”
周边官吏想想也是，当下也不再多言，跟着李景嗣离开了宫城。
……
皇城东侧，龙离公主寝居的福延宫内。
百余宫女噤若寒蝉，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偌大宫殿内没有丝毫声响。
贴身宫女冷竹，茫然站在寝殿的雕花木门外，想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却什么都听不到，心里不由更加疑惑。
昨晚公主让她先行回福延宫，冷竹听从吩咐回来后，一直在殿内等待公主折返就寝。
没想到的是，公主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头发也乱七八糟，就好像被人不知怜惜地糟蹋过一样。
脸色更是吓人，冷竹陪着公主长大，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瞧见公主，露出那般可怕的表情。
冷竹以为出了岔子，本想询问，公主却一言不发，把门一关就开始砸东西，还说些个什么“无耻、混账……”之类的言语。
这么大火气，冷竹也不敢往枪口上撞，在偏殿凑合了一夜，早上还不敢吵醒公主，直到快上朝了，才壮着胆子敲了敲门。
公主醒来后，少有的没第一时间洗漱赶去正元殿，而是站在书桌后，拿着毛笔酝酿许久，然后眼神凶狠的写了封信，送去了栖凰谷。
站着写信，看起来挺古怪，冷竹多嘴问了句为什么不坐着写，结果就被罚站到了现在。
散朝后，公主还得去御书房帮小皇帝批阅奏折，不能一直待在屋里。
冷竹等了许久后，还是壮着胆子，开口道：
“公主殿下，该去御书房了。”
寝殿内，龙离公主姜怡，身着朝服，站在书架旁，翻着几年未曾看过的功法秘籍，眼中火光若隐若现，脸色时青时红。
姜怡是修行中人，被戒尺打屁股，自是不会受伤。
但修行中人也是人，被打也会疼。
她昨天夜里，被那无耻之徒摁在怀里抽了二十来下，回宫后依旧是火辣辣的，不用想都知道打红了。
姜怡千金之躯，长这么大都没挨过打，而且堂堂垂帘听政的长公主被男人打屁股，心里上的屈辱不予言表，她趴在卧榻上怨气难消，凌晨才勉强睡着。
早上起来，痛处虽然恢复如初，如同剥壳的鸡蛋般白腻丝滑。
但那终身难忘的记忆没法抹去，姜怡到现在都不想坐下，怕又感觉不舒服，回想起那屈辱难堪的场面。
听见冷竹的呼唤，姜怡放下武学秘籍，转身出了宫门，前往御书房。
一路上，穿着华美的姜怡脸色冰冷，杀气几乎写在脸上，吓得冷竹和众宫女保持了将近十步的距离，才敢在后面悄悄跟着。
走了一截后，姜怡忽然停下了脚步。
冷竹连忙停步，小心翼翼询问：
“公主，怎么了？”
姜怡深呼吸，压下心里的羞愤和火气，才开口道：
“明天在起云台选驸马，你过去给本宫安排些事儿，有个人要好好‘照顾’一下……”
姜怡抬手让其他宫女退开，然后凑在冷竹耳边，咬牙切齿，说起了安排。
冷竹侧耳聆听，表情有点疑惑，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想询问缘由，不过瞧见公主的表情，还是识趣地闭了嘴……

第十章 栖凰谷
离开临河坊，左凌泉在车马行买了匹品相不错的黑马，和当地人打听好方向后，便独自一人往栖凰谷疾驰而去。
栖凰谷距离京城仅有三十里，位于城郊，背靠长青山。
左凌泉沿着笔直大道飞驰，不出半个时辰，便在道路尽头发现了一座小镇。
小镇尾端是一座八角牌坊，上书‘栖凰谷’三字，牌坊后方是十里柳林，遥遥可见其中些许建筑的檐角和视野尽头的山岭。
清晨时分，小镇上人影稀疏，只有些许挖到药材过来兜售的药农。
左凌泉驾马穿过小镇，来到八角牌坊前。
牌坊下站着四个年轻人，当是看守，瞧见左凌泉行来，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抬手一礼：
“公子请留步，栖凰谷外人禁入，阁下可有路引文书？”
左凌泉从怀里掏出玉佩，递给对方：“在下左凌泉，青合郡人士，心中向往栖凰谷已久，今日特来拜会，不知兄台可否代为引见？”
为首的年轻人接过牌子，瞧见背面的‘吴’字，又抬眼看了看左凌泉，含笑道：
“原来是你，方才谷里打过招呼，说有人持着牌子过来，直接带你去丹器房见吴师叔，走吧，我带你过去。”
左凌泉见此没有多言，和年轻人一同翻身上马，进入了八角牌坊。
栖凰谷在山岭内部，外围的十里柳林，只是为了隔绝外人，并未住人，更像是一座风景秀美的山水园林。
两人并驾齐驱，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来到横隔大地的山岭脚下。
长青山山脉绵延千里，横跨大丹朝西侧，面前的山岭只是其中一部分，名为栖凰岭。
山岭绵延至此处时，不知是不是因为地质活动裂开，致使山岭之间出现了一条开口，两侧绝壁如利刃削切而出，依稀能看到深处有一道瀑布落下，在春日阳光的朝霞下泛起一道彩虹，风景绝秀美不胜收。
左凌泉翻身下马，与年轻人徒步进入谷口，眼前景色也豁然开朗——廊台亭榭连绵成片，连峭壁之上都修建了不少凌空的房舍；中间有一座巨型广场，上面能看到数百人晨练的场景；广场周边阁楼、绿植环绕，还能瞧见几只白鹤在上空盘旋，打眼瞧去，还真有几分桃园仙境的味道。
左凌泉初来乍到，对栖凰谷不熟悉，跟着带路的年轻人左兜右转，走了不知多远，来广场侧面的一个小湖旁边。
小湖里种满了荷莲，中间是一个四面悬挂竹帘的学社。
学社中摆着蒲团，几十号人围成一圈盘坐，其中最长者十七八，最幼者五六岁，都是兴致勃勃的听着书案后的一个长者说教：
“……当年，师伯我曾在大燕国临渊城，瞧见一奇女子御风而至，悬与皇城之上，大燕国皇帝亲自出城相迎。那场面，你们这些娃娃不好好修行，一辈子都看不到……”
左凌泉行走间侧耳旁听，他对修行中人的印象，全来自于市井间的说书郎，除开知道北方关外有个大燕王朝外，其他一无所知。
此时到了栖凰谷，听见这些奇人异事，左凌泉自是好奇，开口询问旁边带路的年轻人：
“我自幼在青合郡长大，对大丹朝以外的事儿少有听闻，兄台可否给我讲讲？”
带路的年轻人，年纪不大但为人亲和，听见言语，脚步放慢些许，与左凌泉并肩而行：
“叫我王锐就好。我六岁进栖凰谷，十年间也未曾离开过，对外面也是一知半解，不过，以前也曾听师长说起过。”
左凌泉见此，也放慢脚步，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王锐脸上明显带着憧憬向往之意，稍作回想，才认真道：
“大丹朝说起来只是小地方，东南临海、西边有长青山脉隔绝，放在天下间只能说是穷乡僻壤。
关外的大燕王朝则不同，一个州可能都比我们这里大，不过俗世朝堂的事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晓得外面有九个修行宗门，并称‘南方九宗’。我们栖凰谷的老祖宗，就是从九宗之一的‘惊露台’出来的。
如今我们栖凰谷若是有出类拔萃的弟子，师长们也是凭着这层香火渊源，将人送去大燕朝的惊露台进修，方才讲学的郑师伯，年轻时就去过一趟，只可惜外出历练负了伤，不然现在还留在那边。”
左凌泉微微点头，认真记下这些话后，又问了个所有初入修行的人，都会问的问题：
“那边的人，都会飞天遁地？”
王锐摊开手来，摇头道：
“我没去过，怎么知晓。不过师长说，修行一道，分‘炼气、灵谷、幽篁、玉阶、忘机’五重境界，一步一登天。
入幽篁者，可凭借器物飞天遁地，入玉阶者，可肉身御风凌空。我们栖凰谷，就掌门和几位师伯入了灵谷，这种高人在我们这儿是看不到了。”
左凌泉若有所思的点头，略微琢磨，又看向自己的长剑：
“这些宗门之中，可有用剑特别厉害的？”
栖凰谷都是学剑的，王锐对这个问题自然兴趣甚浓，他看向左凌泉的佩剑，略显自傲的道：
“我们栖凰谷师出惊露台，让我说外面用剑厉害的，肯定是惊露台了。不过，掌门曾经讲过，九宗之外还有个‘剑皇城’，特别厉害，敢和九宗叫板，那边的修士被专门称之为‘剑修’，还有个什么‘九宗八尊主，中洲十剑皇’的说法。只可惜掌门也只是有所耳闻，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两人闲谈间，过了湖畔，约莫又走了一刻钟后，终于在一片竹林旁停了下来。
竹林靠近山谷后侧，从外围能瞧见半山腰上有一栋建筑，位于进来时看到的瀑布附近。
“吴师叔就在上面，我就不进去了，你到了下面和人打个招呼说明来意即可。”
王锐送到竹林入口，也不再多言，抬手一礼转身离去。
左凌泉意犹未尽的送别后，提着剑踏入竹林间的小道，沿途瞧见了几间竹舍，不少风华正茂的姑娘家围聚竹舍里，或是捣药凉晒，或是凝神盘坐，他经过之时，都会好奇望上一眼。
左凌泉来到了崖壁之下，正想询问在远处捣药的几个姑娘家，让人代为通报，崖壁的上方，便探出了一个人的上半身。
左凌泉抬眼望去，却见春日暖阳下，瀑布轰鸣带起朦胧彩虹，身着淡绿长裙的女子站在崖壁边缘，探头俯视。
女子一眼看不出年纪，但杏眼娥眉、身段儿风韵，气质容貌都较为成熟，用女人来形容或许更合适。黑发挽起，未插珠钗仅以发带绑缚，一张脸洁白无痕、不施粉黛，衣裙单薄没有任何配饰，看起来异常干净，在春日与瀑布的承托下，甚至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吴师叔’，对视一眼后，很有礼数的抬手一礼：
“在下左凌泉，敢问前辈可是吴师叔？”
说完等着回复。
只是上方的女子，并没有开口说话，俯视了一眼后，身形便从崖壁旁消失了。
左凌泉以为对方要下来面谈，自是端端正正站在崖壁下安静等待……
……
悬崖上方，瀑布轰鸣。
自岩壁开辟出来的平台，宽三丈，长约十余丈，左侧弯绕石梯通向悬崖底部，右侧则直通瀑布正下方。
石梯入口处，修着一间木制房舍，靠近瀑布的方向则是一个空旷石坪，想来是习武的场所，崖壁边缘还有一个供人盘坐的石台，往外望去，则是风景如画的栖凰谷全貌。
身着淡绿长裙的吴清婉，从石台边缘收回目光，又看向手中的书信，如水双瞳中显出些许不解。
吴清婉是国师岳平阳的小徒弟，在栖凰谷师长中排行老五，掌管五房之一的丹器房；龙离公主的武艺，便是她教的，算是姜怡的师长。
不过，龙离公主并不把吴清婉叫师父。
一是因为皇子皇女身份特殊，按规矩拜师只能拜国师。
二来龙离公主的生母刘皇后，和吴清婉同出金塘郡，幼年便相识，情同姐妹，所以龙离公主自幼把她叫‘小姨’。
龙离公主六岁到栖凰谷修行，由吴清婉亲手带大，算是公主半个娘。
虽然姜怡回宫近四年，一直聚少离多，但她对公主的性子还是很了解——外表强势主动，天生带着皇族的傲气，内心却又不失细腻体贴，知道‘自省’。
以前在栖凰谷，姜怡一直帮着吴清婉管教众多师姐妹，哪怕受了再大的气，也会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行事，绝不会因为个人主见而偏袒谁半分，更不用说找吴清婉告状了。
可此时此刻，吴清婉看到手中的信，完全弄不懂姜怡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写出这些东西。
什么‘别透漏我身份，先晾他半天，他什么时候安耐不住左顾右盼，就说他心不诚让他滚’‘他要是不走，就让他去起居房洗衣裳’‘洗完衣裳去兽圈给白鹤洗澡’……
这不欺负人吗？
吴清婉自幼在山上清修，喜欢独居不理外事，连弟子都没几个，对于这种折腾人的事儿，既没兴趣也没做不来。
不过，姜怡把她叫‘小姨’，能一反常态写出这种‘字字泣血’的书信，说明是真被下面那个小孩惹毛了，要是什么都不做，姜怡下次过来，她也不好交代。
吴清婉收起书信，稍微犹豫了下，还是按照龙离公主的吩咐，没有第一时间搭理左凌泉，想着让左凌泉站个半天意思下，之后再说其他。
于是乎，竹林上下就此寂静下来，再无任何动静……

第十一章 丈母娘看女婿
左凌泉身形笔直站在崖壁下，等待了片刻，发现对方久久不现身后，心里生出几分疑惑，不过最后又化为释然——估计是昨晚那个‘师姐’打了招呼，故意为难他。
左凌泉打了人家屁股一顿，这点刁难自然不放在心上，耐心等待。
而山崖上的吴清婉，一直在关注着左凌泉的动静，想等左凌泉不耐烦的时候，按照公主的吩咐让他回去。
可等了半个时辰，下面那娃儿就和木头人似的，连眉毛都不带动一下，不说其他，这超凡定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两个人就这么耗了半天，竹林里的女徒弟都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以为吴清婉没注意到这俊俏公子，还专程跑上来通报了一声。
吴清婉等了半天，再不露面她脸上都挂不住，只能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再次从悬崖上探出头来：
“你叫左凌泉？”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抬手一礼：
“正是，见过吴前辈。”
吴清婉看着石崖下方的竹林，本想问‘你怎么得罪了姜怡，她要这么折腾你？’但这话不好出口，迟疑了下，转而道：
“你的来意，她已经和我说了。嗯……她为何给你帮忙，引荐你拜入栖凰谷？”
左凌泉方才罚站了半天，知道那姑娘对昨晚的事儿肯定有所提及，开口如实说道：
“不打不相识，我和令徒江湖偶遇，互相切磋了一番，她没打过我，愿赌服输，就给了我牌子。”
“哦？！”
吴清婉面露意外之色，不太相信龙离公主会，输给下面那没什么名声的小孩子。
不过仔细一想，又有点理解了——怪不得姜怡要引荐对方入门，却又为难人家，只能是比武输了不服所致。
念及此处，吴清婉心中的疑惑消减，目光也温和了些许，询问道：
“你以前师承何人？为何改投我门下？”
左凌泉自幼习武，请教过不少江湖前辈，但从未拜过师，一直都是自己练，此时认真回应：
“自学成才。”
话语听起来有点傲。
吴清婉双眼微眯，打量左凌泉许久，见其身形笔直毫无愧色，才半信半疑地道：
“你自学成才，在武艺上胜过了她？用剑？”
左凌泉点头：“没错，用剑。”
吴清婉从石台上站了起来，站在悬崖边缘，低头仔细打量。山风吹拂淡绿裙摆，修身长裙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曲线。
左凌泉站在悬崖正下方，本来抬头坦然对视，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倒扣玉碗般的大团子，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
左凌泉是男人而非圣人，察觉不对，怕目光不正，迅速持剑抱拳，低头道：
“在下绝无虚言，吴前辈若不信，可以考校在下。”
吴清婉没发现左凌泉有什么异样，只是觉得这小娃娃有点狂，她略微思索，目光转向了林间一栋竹舍，开口道：
“小花，你过来试试。”
“好的师父。”
左凌泉转头看去，一个正在竹舍里看热闹的姑娘，闻言跃跃欲试的拿起佩剑，来到了石崖下面，目光先是在他脸上转悠了下，才像模像样的抱拳道：
“我叫小花，公子当心了。”
左凌泉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片子，光从气势上就知道，比昨天那姑娘差远了，完全是个没打过架的雏儿。
不过为了在栖凰谷高人面前证明自己，左凌泉还是认真抱拳：
“青合郡，左凌泉。”
自报家门后，小花姑娘站在十步外握住剑柄，只待吴清婉说了声“开始”后，身形猛然前冲，同时长剑出鞘。
可让她意外的是，原本十步外毫无动作的俊俏公子，不知怎么的就已经来到了跟前，利落抬脚踢在她的剑柄上，把出鞘大半的长剑又给踢了回去。
左凌泉提着未出鞘的青皮鞘佩剑，轻描淡写放在了小丫头脖子上，抬眼看向石崖上方。
小花姑娘满眼茫然，看着脖子的剑鞘，开口道：
“公子，我还没拔剑呢……”
吴清婉把一切看在眼底，静若处子、快若奔雷，这架势一看就下了苦功夫，没十多年练不出来，对左凌泉把姜怡打趴下的话算是相信了些。
不过，左凌泉所用的功法，吴清婉并未看出来，感觉像是根本没动用自身真气，仅凭技巧和身体素质就碾压了对方。
若真是如此，看左凌泉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年纪轻轻能练到这一步，在修行一道上，足以用‘天纵奇才’来形容了。
思索至此，吴清婉眼中显出赞许，展颜一笑道：
“好了，小花，你下去吧，以后多和你左师兄学学。”
小丫头剑都没拔出来，有点闷闷不乐，认真点头后，就跑了下去。
左凌泉则是神色微喜，开口道：
“吴前辈肯收我为徒？”
吴清婉神色和睦，微微摇头：
“拜师收徒是大事，岂能三言两语定夺。你和其他人一样，先在谷中修行，等熟悉了再挑选师父也不迟。以你的天资，我恐怕还教不了你。”
天资？
左凌泉听见这话，有点迟疑，想把自己经脉不通的事儿说出来；不过转念一想，在栖凰谷多呆几天也不是坏事，现在说出来被劝退，不就白跑了一趟。
“那就多谢吴前辈了。”
吴清婉颔首示意，抬起手来，指向瀑布下方靠近水潭的一栋竹舍：
“你以后就住那里吧，今天刚来，先收拾安顿下来，熟悉环境，明天再让人带你去起居房入籍记档。”
新入门的弟子，都得去起居房登记造册、领取衣裳牌子，然后住在集体宿舍里，只有各掌房、执事的入门弟子，才有资格住独门独栋的院子。
吴清婉上来就给左凌泉安排了个位置极好的小院，竹林里的几个姑娘，无不露出惊讶之色，不过看到方才比试的场景，倒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左凌泉的身手配得上这待遇。
只是左凌泉听到这话，脸色尴尬了，他开口道：
“吴前辈，我在京城还有点事儿没处理完，入门修行的事儿，可否缓上几天？”
吴清婉倒也理解：“修行是大事儿，可能这辈子都会呆在栖凰谷，或者去更远的地方。你可是要去和亲眷道别？”
左凌泉如实开口道：
“晚辈家在青合郡，此次入京，是受长辈安排，竞选长公主的驸马……”
“嗯？？？”
此言一出，吴清婉微笑聆听的表情一呆，继而微微偏头，眼神疑惑中带着古怪。
左凌泉瞧见吴清婉神色转变如此之快，话语顿住，还以为吴清婉不满，他解释道：
“嗯……只是选驸马，此次入京的年轻才俊不下两百，我只是其中之一，选上的机会渺茫，等明天完事，我就入门安心修行……”
叽里呱啦，说了半天。
可惜，吴清婉半点没听进去，心思百转，也不知飘到了哪里。
选驸马？
姜怡的驸马？
姜怡和他认识，明天就选驸马了，还把他安排到这里来做甚？
让我这个当小姨的看看人咋样？
我觉得人不错呀……
长得真俊……
和姜怡配起来的话，嗯……
吴清婉愣愣看着左凌泉，眼神从古怪，渐渐化为了莫名，就好似丈母娘看待未过门的女婿，越看越顺眼，又带着几分怀疑和审视。
左凌泉则是从尴尬，渐渐变成了茫然，对方不回应，他话也不知怎么说了，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看了半天后，吴清婉回过神来，轻轻咳嗽一声，收敛所有情绪，摆手道：
“去吧。”
“嗯？”
左凌泉摸不清意思，询问道：
“那明天完事儿后，我再过来拜师学艺？”
吴清婉也摸不清龙离公主的意思，不过无论选不选的上，左凌泉进栖凰谷，都是公主一句话的事儿，已经开了口不会出尔反尔。她想了想道：
“你明天办完事后，再过来即可。”
左凌泉心中大定，本想再问句‘若是选上了驸马怎么办’，不过他马上就把这不吉利的念头打消了。
都已经入了门，就差在名册上签字画押了，老天爷岂会这般作弄他？

第十二章 身世浮沉雨打萍
收拾好瀑布下的小院，左凌泉与吴清婉告辞，离开了竹林。
时间刚到正午，左凌泉好不容易到了栖凰谷，也不急着返回京城，以熟悉环境为由，请小花师姐带路，在栖凰谷内转转。
栖凰谷四面环山，只有谷口供人出入，内部面积不小，约莫五里方圆。
经小花师姐讲述，栖凰谷最大的是掌门，也就是国师岳平阳。下设执剑房、戒律房、丹器房、典籍房、起居房五房，由五名师叔担任掌房，吴清婉便是丹器房的掌房。
栖凰谷弟子近三千人，五名掌房肯定教不过来，因此五房之下各有数名执事，负责给管理弟子及传道授业。
大概把栖凰谷能去的地方参观了一遍后，天色也逐渐转暗，一声春雷响彻云海，细细密密的春雨又落了下来。
左凌泉明天还得去起云台参选驸马，事先需要准备，没有久留，答谢小花师姐后，骑马回到了东华城。
二月春雨如酥，白鹿江上千帆汇聚，自临河坊水门鱼贯而入，河畔小街自也热闹非凡，街边檐下随处可见避雨的行商走卒。
左凌泉进入城门后，刚好路过临河坊，回来路上尚未吃晚饭，便直接进入坊门，来到了汤家酒肆外。
傍晚时分小雨连绵，临河小街光线稍显昏暗，发黄的酒幡子在风雨中摇曳，酒肆里的四张酒桌上都坐了客人，昨天遇见的捕快老张也在其中。
左凌泉见客满，便在窗前驻足，从窗口可见妇人打扮的汤静煣，坐在小火炉旁温酒。
汤静煣昨晚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也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看起来有点发蔫儿，手儿撑着下巴没精打采。
虽然不晓得汤静煣的具体年龄，但从面向上来看，约莫二十五六，珠钗布裙的市井打扮，并未遮掩骨子里的柔艳，此时没精打采的模样，还平添了几分‘病酒起来迟，娇慵懒画眉’的慵懒美人味道，与昨天泼辣健谈的形象截然不同，但又同样勾人。
酒肆客满，左凌泉本欲无声离去，但又想打个招呼再走。
稍作迟疑的间隙，汤静煣没瞧见他，坐在里侧酒桌的捕快老张，倒是率先注意到了他：
“哎哟，左公子来了，快快进来，静煣，别打瞌睡，贵客来了……”
汤静煣闻声转过眼帘，瞧见窗口的左凌泉后，眸子微亮站起身来：
“小左，你怎么又来了？不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语无伦次，显然没睡醒。
左凌泉摇头一笑，收起雨伞靠在门边，进入了小酒肆：
“闲来无事，过来坐坐。”
昨晚帮忙守夜，早晨又不辞而别，还不忘给酒钱，汤静煣都没送别感谢，心里觉得不好意思，忙跑进了后屋，招呼道：
“公子先坐，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准备酒菜。”
酒肆没有空位，左凌泉提着剑来到捕快老张的桌前坐下来，推杯换盏闲聊了片刻，汤静煣便端着两碟热乎乎的小菜走了出来，放在了酒桌上。
捕快老张知道酒菜是给左凌泉准备，也没蹭饭的意思，拿起佩刀告辞道：
“公子先喝着，我出去巡趟街。”
左凌泉送别后，又坐回了酒桌旁，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小菜，含笑道：
“有劳汤姐了。”
汤静煣从小火炉旁取了温好的酒，直接在左凌泉旁边坐了下来，给他斟满了酒碗：
“有什么劳，你吃饭也是要给银子的，又不是让你吃白食。”
左凌泉取了酒碗放在汤静煣面前，也给她倒了一碗酒：
“我还以为凭我和汤姐的交情，可以白蹭一顿。”
汤静煣看着面前的酒碗，稍微迟疑了下，才端起来和左凌泉碰了碰，小抿一口，轻声道：
“什么交情，你可别瞎说。这街上有些长舌妇最是讨厌，整天盯着别人门户说闲话，生怕别人家不出事儿……”
汤静煣说话间，清丽眉宇显出恼火之色，眼神儿还瞄向街尾，显然话有所指，不是随口抱怨。
左凌泉端着酒碗稍作回想，忽然想起早上离开的时候，街尾包子铺有个妇人看着他。
他收起了脸上的调笑，询问道：
“难不成有人说汤姐的闲话？我早上离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街尾那边的包子铺里……”
“就是她。”
汤静煣听见这个，蹭的一下就火了，竟然抬手在左凌泉的胳膊上轻拍了下：
“你明知我一个妇道人家独居，喝了一晚上酒，早上要走，就偷偷摸摸走嘛，还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去。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我一开门，就瞧见那婆娘在和人嚼舌根，还跑来问我是不是找了相好……”
左凌泉早上离开时，确实没想这么多，他问心无愧道：
“这是酒肆，我过来喝酒，和汤姐清清白白的，要走自然走正门，哪有偷偷摸摸的道理，那不是做贼心虚？”
“……”
汤静煣想了想，好像也是，便把怨气又发现在了那个妇人身上：
“那个死婆娘，是我四舅的姘头，本来是个勾栏窑姐儿，别的不行，就喜欢背后损人。”
左凌泉没想到那妇人还和汤静煣有亲戚关系，一时间不好接话。
汤静煣和左凌泉抱怨，自是想左凌泉和她一起数落对方没德行，见此又解释起来：
“我娘是姓陈，陈家在京城也算是大户人家，御史台的监察御史陈茂德，算是我二姥爷。”
“哦？”
左凌泉稍显意外，他还以为汤静煣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家碧玉，没想到家里还有人在朝中做官。
只是，汤静煣对这些亲眷，并没有感到丝毫自得，甚至很反感：
“当年，我姥爷是陈家老大，打理着家中生意，临河坊有十几家铺子是我姥爷的，可惜我姥爷只有一个闺女，没有儿子。后来我爹进京赶考，遇上了我娘，两个人成了亲。
我出生的时候，莫名发生了一场大火，把半个临河坊都快烧没了。
我叫‘静煣’，就是因为‘煣’是被火烤弯的木头，本来是‘禁煣’，为了好听才改成现在这样。
那场大火过后，我娘刚生下我又受了惊吓，不久后就走了；我爹为此得了心病，在我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也走了；我被姥爷姥姥带着，起初还好，可自从姥爷姥姥驾鹤西去后，一切都变了。
我二姥爷，也就是陈茂德，有好几个儿子，都不怎么争气。我姥爷一走，陈家人自然就看上了我家的产业，说我娘是嫁出去的外姓人，要把产业都收回去。
我自是不乐意，跑去告官，官府也不好管，因为产业确实是陈家祖业；后来还是老张看不下去，跑去找了缉捕司的主官出面说和。
那主官说，我娘是陈家人，我即便不姓陈也有陈家血脉，没出嫁又无长辈，无立身之本，陈家作为亲眷就得尽抚养之责，不能收回家产，否则有违公序良俗。
缉捕司主官，官比陈家大，陈家就此倒是敢不来强占了，但背地里还是不要脸，从十四岁起就四处给我张罗婚事，想让我嫁出去，好顺理成章把产业占了。
这些产业都是我姥爷和我娘的，凭什么给他们？所以我就不嫁人，死也要把这些产业守着……”
这些委屈事儿，也不知在汤静煣心里憋了多少年，端着小酒碗絮絮叨叨，说到最后眼睛都红了。
左凌泉认真听着，渐渐也明白了汤静煣的境遇，对陈家也有不耻和鄙夷：
“这个陈家，真不是东西，明目张胆吃绝户，也不怕遭报应。”
“我是外孙女，理就不站在我这边，能有什么办法？我反正是和他们耗着了，就不嫁人，反正我年纪小，死也是他们先老死……”
……
落日黄昏，河畔小街行人如织。
汤静煣在酒肆里吐露心声，左凌泉坐在旁边认真聆听。
两个人都未曾注意到，一艘乌篷船从门外的河道上飘过，船篷里探出两双眼睛。
“就是那个小子，我早上亲眼瞧见他从汤静煣屋里出来……”
船篷里，早上卖包子的妇人，小心翼翼藏着臃肿身形，和旁边的中年男人说着话：
“汤静煣肯定有了男人，咱们把陈家兄弟叫过来，现在就捉个现行，我看她还有什么理由不还房契地契……”
中年男人是陈家老四，长年在京城混迹，再不学无术也有了些眼力劲儿，并未听妇人的怂恿。他三角眼微眯，仔细打量酒肆中的左凌泉：
“这小子身上，穿的好像是云中锦的袍子，看质地少说上百两，家里肯定非富即贵，你可知道身份？”
昨天凶兽闹那么严重，中年妇人就在街上，自然知道，她连忙道：
“听人说，好像是礼部侍郎家的亲戚，叫什么左凌泉……”
陈老四眼角一抽，跑上门捉现行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骂道：
“你这蠢妇，礼部侍郎正三品，比我爹官都大，这敢闹？”
“官大也不能不讲理啊，这是我陈家的产业，让她出嫁后再还已经是发善心，她现在有男人了还不还房契地契，这不是不要脸吗……”
陈老四摆了摆手，让妇人别聒噪，仔细琢磨了下：
“左侍郎可是朝堂重臣，而且听说家境好的很，京城的宅子比宰相家都大，这家里公子娶妻纳妾，彩礼想来不会吝啬……”
“意思是不闹，上门说媒撮合他们俩？”
“静煣只要嫁人，产业自然就收回来了，我陈家还能顺手拿一笔彩礼。一举两得的事儿，为什么要撕破脸？”
陈老四略一琢磨，觉得这主意不错，便也不再停留，让船公靠岸下了船：
“我这就去和爹说一声，明天选驸马，当官的都得去起云台，刚好就这机会，私下里和左侍郎聊聊这事儿……你确定他们昨晚睡了一晚上？”
“千真万确，我早上看着那小子出来的，还提了提裤子……”
……

第十三章 起云台
暮鼓响彻京师，千街百坊间笙歌如潮、灯火绚烂。
左凌泉告别汤静煣，驱马回到文德桥南岸，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青合郡左家沉淀几代人，别的不说，家底十分殷实，左寒稠的宅邸放在文德桥也是少有的豪宅，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年关时分挂在飞檐上的红灯笼，此时尚未撤下。
左凌泉把马交给家丁，进入大门绕过影壁，本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结果抬眼就瞧见正厅外的房檐下有个人。
准确来说是吊着个人。
抬眼瞧见此景，左凌泉着实惊了下，还以为三叔家里有人上吊，仔细看去，却又发现不对。
正厅里面亮着灯火，旁边的游廊里站着两个家丁，正厅外的屋檐下，一条麻绳穿过横梁，麻绳下方是个五花大绑的贵公子，被吊在半空，生无可恋地摇摇晃晃。
看其习以为常的模样，好像还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吊着了，墙边还靠着根鸡毛掸子。
？？
左凌泉对三叔左寒稠有所了解，三个儿子中，老大和老三都踏实本分，在外读书，唯独次子左云亭没出息，整日寻欢作乐流连风月，名声都传回了老家青合郡。
左家人教导晚辈的时候，都是说：
“多学学你凌泉哥，可千万别像三叔家的云亭一样，好吃懒做，什么都不会……”
而面前被吊起来打的贵公子，除了左云亭好像没别人了。
左云亭比左凌泉年长，在整个左家排行老五，所以左凌泉还得把其叫五哥。
面对兄长，左凌泉自是不好露出嘲笑的眼神，缓步走到跟前，抬手一礼：
“五哥？”
房檐下方，被吊在半空的左云亭，看到左凌泉走过来，虽然是初次相逢，但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堂弟。
左云亭被五花大绑，没法下来相迎，只能面带兄长的慈睦微笑，招呼道：
“凌泉，你回来啦。”
别说，虽然被吊着，但表情端正不骄不躁，还真有几分世家公子温文儒雅的风范。
左凌泉也不好让对方难堪，站在下面，询问道：
“五哥这是？”
左云亭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绳索，稍作酝酿，平淡一笑：
“近日翻阅古籍，学了一门独门功法，正在练功，你想来没见过。”
我肯定没见过……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嗯……要练多久？需不需要我把五哥……”
“不用！”
左云亭面容严肃：“时辰未到，贸然收功，恐怕会伤了筋骨。你明天要选驸马，先下去休息吧，到了时辰，我自己会下来。”
“五哥确定自己能下来？”
“……”
“哦，是我多言，嗯……那凌泉先告辞了，晚安。”
左凌泉不知五哥为何会被吊起来打，为了照顾五哥面子，还是识趣地抬手告辞。
左云亭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吊起来打，但看到这个堂弟如此善解人意，知道照顾他这个堂哥的面子，心，不由暖了几分……
……
风尽灯灭，不知不觉到了清晨。
窗外青竹叶尖挂着晨露，倒印出远方的璀璨黎明。
装饰清雅的厢房内，左凌泉尚在睡梦之中，游廊里忽然传来了密集脚步，继而房门打开，十几个清丽可人的妙龄丫鬟鱼贯而入。
“七公子~”
“穿衣洗漱啦……”
左凌泉猛然惊醒，从床榻上坐起，用薄被遮住少年气。
丫鬟们眼中带着嬉笑，不给左凌泉撵人的机会，便跑到了跟前，手儿很不老实地帮忙梳头穿衣。
左凌泉不喜欢别人伺候，但这群小丫头太过热情，推拒几次无果后，便也只能任人鱼肉了。
长公主挑选驸马，参选之人打扮自然不能随意，一群丫鬟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大亮才收手。
左凌泉从房中走出，已经变成了一个身着雪白长袍，脚踏云纹长靴的翩翩公子，把本就满眼垂涎男色的小丫鬟看得眼睛都直了。
在起云台选驸马，公主自然要到场，没了公主也开不成朝会，朝廷索性给文武百官都放了一天假。
此时左府宅内，三叔、三婶儿、五哥左云亭，正在吃早饭。
左凌泉过去一起吃了早饭后，便和左寒稠一起上了马车，前往皇城东侧的起云台。
起云台是个庄园，位于皇城侧面，马车在繁华长街上前行，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附近。
大丹朝治下三十六郡，各郡都派了出身世家的公子过来，此时起云台外车马如云，街边茶楼酒楼的窗口，还有不少官家千金看着热闹。
左寒稠嘱咐了一路，待马车停下后，正衣冠出了车厢。左凌泉跟随身后，尚未走到起云台的入口，忽然一阵齐刷刷的惊呼声：
“哇！快看……”
左凌泉听到破风声，下意识望向街边房舍顶端，却见一名身着书生袍的公子，手持黑鞘长剑疾驰而来，衣随风动、长发飘飘，只需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宽阔长街上，平稳落地说不出的潇洒，引起街边无数喝彩。
左寒稠瞧见此景，轻哼道：“尽会搞些先声夺人的把戏。那书生应当是金塘郡的李沧，和当朝李相是远亲，你这次最大的对手估计就是他，多注意些，可别在外人面前被压住了。”
左凌泉看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书生，就和看小孩儿一样，根本没放在眼里，正想点头，忽然察觉有人在远处盯着他。
左凌泉迅速转头，望向起云台内部的高楼，但高楼上人影来回，并未看到向他这边眺望的人。
左凌泉皱了皱眉，察觉有些古怪，但此地人多眼杂，出现错觉也正常，他没有放在心上，和左寒稠一起进入了大门……
……
晨曦初露，繁花似锦的起云台庄园雾气未散，自高楼上瞧去如坠云海。
起云台是皇室打马球的地方，周边有看台，中间是球场，已经搭建好了各种设施；看台上达官显贵云集，不少王公贵子已经在台上就坐。
正中三层高楼的顶层，外有露台，已经摆上了珠帘和座椅，太监宫女站在围栏旁躬身等待。
高楼内部供帝王嫔妃休息的雅间内，龙离公主姜怡，身着大红色宫裙，冷着眼站在窗口，刚刚把窗户关上。
宫女冷竹，坐在旁边的小案后，整理‘秀男’的名册，见公主殿下咬着下唇面壁思过，她好奇开口：
“公主，怎么把窗户关上了？人都来齐了？”
姜怡胸脯起伏，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前天晚上那不堪回首的记忆，她在软塌上坐下，询问道：
“让你安排的事儿，可都安排好了？”
“禀公主，已经准备好了。今天选驸马，考骑射、武艺。武艺没法作假，骑射倒是好下手，待会公主等着看笑话即可。”
姜怡先是点头，不过想了下，又觉得背后使袢子阴人很下作，不合适。
可想到左凌泉在临河坊，两次用阴招胜之不武，还按着她打屁股，这点仅有的负罪感也消失了。
谁让你不仁在先，这可是你自找的……
姜怡如此想着，待人差不多来齐后，起身走出雅间，来到了露台上的珠帘后就坐。
冷竹不认识左凌泉，但是通过姓名，知道是侍郎左寒稠的侄子，她在周边看台扫了一圈儿，果然在一根廊柱旁，发现了左寒稠旁边白衣如雪的俊俏公子。
左凌泉自幼习武，身材修长匀称，着儒雅文袍却丝毫不显纤弱，即便不做任何动作，骨子里的精气神还是展现无遗，和旁边的书生官吏一对比，宛若鹤立鸡群。
冷竹眼睛亮了下，见公主也望着那边，神色好似被情郎欺骗的深闺怨妇，小心翼翼询问：
“公主，那个穿白袍的俊公子，就是左凌泉。”
姜怡手儿捏着裙摆，眼神恨恨，听见这话，脸色一沉：
“俊什么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半点君子之风，白瞎了这长相。”
“……”
冷竹眨了眨眼睛，感觉这话半骂半夸，公主还是承认了长得好看嘛……
……
“时值二月，万木逢春。今日天子设席，广邀诸位公子莅临起云台……”
随着人陆续到齐，正中高楼露台上，年迈的老太监声音洪亮，念着开场词。
所谓点驸马，和考状元不同，说白了就是公主在台上坐着，在台下众多年轻公子中物色，看谁顺眼选谁，各种比拼，无非是给在场公子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
左凌泉坐在三叔身侧，心思一直放在栖凰谷拜师的事情上，偶尔也会看一眼远处高楼的露台，但长公主的座位有珠帘遮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扫过一眼后便不去看了。
等露台上的老太监念叨完，各项比试也正式开始，第一项是马术。
世家大族的公子，君子六艺是必修课，‘骑射’中的骑，本来是考驾战车，但随着骑兵兴起战车被淘汰，如今都改骑马了。
赛马对马匹优劣的考验，大过骑手的技术，因此不可能比赛马，起云台本就是马球场，今天比的是大丹朝王公贵子都喜欢的娱乐项目‘打马球’，恰巧长公主也喜欢玩这个。
马球又称‘击鞠’，本是两队近百人，男女同台互相竞技。但选驸马注定只有一个优胜者，因此规则改了下，四十人同时上场，争夺一个马球，有人抢到击入花篮，便又再抛下一颗，击入花篮多者胜。
这种比法，相当于每个人都得面对三十九个对手，还得注意气度仪表，免得让公主殿下嫌弃，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左凌泉不想当驸马，自然不担心成绩，他要做的，只是稍微出点风头，不让三叔失望即可。
参选的有两百余人，分成了五队，比赛也就一炷香的工夫，等第一队人下场，露台上的老太监拿着名册，又开始念起了名字：
“北崖郡赵槐安、澎峪郡……青合郡左凌泉、梨花郡……”
最靠近高楼的看台上，一众高官在其中就座，宰相李景嗣作为朝堂元老，坐在最前方的位置。
听见左凌泉的名字，李景嗣挑开茶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走下看台的左凌泉：
“那个穿白衣裳的娃儿，就是左寒稠的侄子？”
户部尚书王峥，是李景嗣的心腹，闻言点头道：
“从左寒稠身边起身，想来是的，看相貌着实俊俏。”
李沧是李景嗣的远房侄孙，距离李景嗣很近，听见长辈们夸其他人相貌，也跟着打量一眼，开口道：
“入京的人中，我都私下里打听过。这个左凌泉听说武艺极好，在青合郡那边很出名。”
李景嗣手指摩挲着茶杯，转头询问：
“修行中人？”
李沧恭敬摇头：“凡夫俗子，没有修行底子，只是市井功夫不错罢了。”
李景嗣听见这话，轻声嗤笑：
“不是修行中人，岂配与你同台相争？你还比不过一个市井武人？”
李沧对没有修行背景的左凌泉，自是不放在眼里：
“叔公教训的是，晚辈自当尽力。”
几人闲谈，后方就坐的官吏，都是李景嗣一脉的亲信。
其中一个面相富态的官吏，本来只是垂首默默聆听，可听见左凌泉的名字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
“相爷，下官有事禀报。”
“嗯？”
李景嗣回过头来，瞧见是御史台的小御史陈茂德，稍显疑惑：
“有何事，直说即可。”
监察御史陈茂德，连忙躬身一礼：
“禀相爷，昨天晚上，我那不争气的犬子回到家中，说是在临河坊，遇见……”

第十四章 凡夫俗子左凌泉
暖阳高照。
左凌泉在小吏的带领下，来到了球场边缘的马厩旁。
马厩里停放了近两百匹马，小吏唱名上前领马，接着去球场边缘等待开始即可。
长公主在上面看着，所有人安静等待，本来也没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可随着名册念到‘左凌泉’的名字，那分发马匹的小吏，却没有就近牵一匹过来给左凌泉，而是专门跑到了马厩的后方，牵了一匹马过来。
众多等待的世家公子定眼一看，好家伙！
只见此马匀称高大、腰背滚圆，浑身漆黑如墨，无半根杂毛，四蹄翻腾间，有腾空入海之状。
在场的公子皆出身不凡，岂能没点眼力，一看这马就知道是千里良驹，两相对比下来，感觉他们手里的马和骡子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意思？”
“凭什么呀？”
……
马厩外霎时间窃窃私语不断，不服全写在眼睛里。
管马的小吏得了上面的命令，知道不公平，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办，摆了摆手，示意左凌泉赶快把马迁走。
只是左凌泉也颇为尴尬，他还以为是三叔背后做手脚，发动‘钞能力’买通了管马的小吏。
他有真本事在身，也不想当驸马，自然不屑占这种小便宜。
就在左凌泉想换一匹正常的马时，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忽然开口道：
“兄台，在下赵槐安，我这体格大，骑寻常马小了些，要不咱俩换一下，待会我让你一球？”
左凌泉回头瞧去，自称赵槐安的年轻人，此时笑容爽朗牵着寻常马匹，眼神一直在高头大马上徘徊，明显是眼馋。
左凌泉见此，顺水推舟把缰绳丢给了赵槐安，又接过了对方的马。
管马的小吏懵了，抬起手来想要制止，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制止，总不能强行让左凌泉骑好马，在场可都是王公贵子，那么搞非得引起民愤不可，他只能把目光转向露台上方。
露台上的姜怡和冷竹也懵了。
冷竹站起身来：“诶诶诶，不对啊，他怎么把马给别人了？他是不是傻呀，这么好的马不骑？”
姜怡同样心急，想开口让俩人把马换过来。
但她要是现在开口，指定左凌泉骑好马，那这驸马也不用选了，估计所有人都明白意思，直接钦定左凌泉为驸马即可。
于是乎，主仆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精心准备的马匹，被偷着乐的赵槐安，雄赳赳气昂昂迁到了球场上。
……
铛——
一切有序进行，高楼露台上响起锣声，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露台上方的老太监手上。
高楼下方的球场上，四十人骑乘骏马，手持球棍，目光灼热的等待，也在提防着周边的人，其中赵槐安站在最前，高头大马配上伟岸身躯，打眼看去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头。
左凌泉没有争抢位置，骑马站在靠后地方，单手持着球棍扛在肩膀上，姿势稍显散漫，感觉有点不上心。
三叔左寒稠坐在案间，瞧见此景急的一拍腿，正想出言提醒左凌泉上点心，露台上的老太监，已经抛出了手中马球。
竹藤编制绑有彩带的藤球，在暖阳高照的晴空上画过一道弧线，落入球场的中心位置。
球场上所有人都开始躁动，迅速往马球的落点疾驰，争先恐后，不时还仗着过人骑术，以马匹阻挡左右之人前进的步伐。
可就在所有人纵马飞奔，抢夺马球落点的时候，前方几人忽然瞧见绿茵地上，出现了一道迅速移动的影子，周边也传来惊呼声。
“哇……”
“这公子真是……”
前方几人回首望去，愕然发现，马群后方有一道白色人影冲天而起，衣袍招展如鹰击长空，在马背之上一跃近丈，硬生生在半空之中截住了马球。
嘭——
马蹄翻腾的球场上传出一声闷响。
只见那白衣公子跃至半空，双手持齐肩球棍，凌空暴力抽射。
白蜡杆支撑的球棍，被巨力拉扯成一道弯月。
末端触及藤球，藤球瞬间化为脱弦之利箭，朝球场对面激射而去，正中挂在半空的花环！
“嚯——”
满场哗然。
还在纵马疾驰的世家子们，长大嘴巴，看着那个潇洒落回马背的白色身影，眼中全是震惊。
还能这么玩？
这不耍赖吗这？
“漂亮！不愧是我侄子……”
侍郎左寒稠见侄子果然一鸣惊人，喜形于色，若不是腿脚不好，非得跳到桌案上，来一段又骚又浪的宫廷舞。
姜怡见识过左凌泉无与伦比的爆发力，瞧见这个有震惊，但并不意外。
冷竹则是红唇微张，手里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难以置信道：
“这……我的天啦，这场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也太俊了些……哎呦~”
姜怡脸色微沉，抬手就给了冷竹一个脑瓜崩：
“让你办事，你办的这是什么？”
“我……我……”
“以为仗着武艺出点风头，就能当驸马？他想得美，本宫就是眼瞎都不会选他……”
高楼下方，宰相李景嗣，显然也被左凌泉一飞冲天的模样惊了下，回头看向李沧：
“沧儿，你管这叫凡夫俗子？”
李沧也是满眼茫然，不太确定：
“嗯……传言是没有修行背景，具体的，晚辈也不是太清楚。”
李景嗣正想叮嘱李沧多注意，余光忽然发现高楼下方起跑的地方，还有一匹马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周边的看客，从左凌泉身上回神，渐渐也发现了赛场边那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只见那匹威武非凡的骏马，昂首挺胸站在球场上，四蹄如同扎根大地，稳如山岳纹丝不动。
但作为一匹马，纹丝不动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赵槐安右手球棍左手马鞭，如同铁塔似得坐在马背上，面色涨红发紫，没有任何动作，浑身却被汗水全数浸湿。
很显然，赵槐安的马，刚才根本就没动。
眼见起云台的王公贵子把目光都投了过来，再不做点啥非得传为笑谈。赵槐安连忙收起球棍，抬手拍了拍，喝彩道：
“左公子好身手，赵某已经让了一球，接下来可要动真格的，公子小心了。”
左凌泉方才没注意赵槐安，还真以为赵槐安不动是故意让着他，抱拳道：
“赵兄承让。”
赵槐安爽朗一笑，目光却看向坐下的烈马，额头豆大的汗珠往下滚，显然心里在求爷爷告奶奶，祈求这匹马别坏事儿。
进球之后，按规矩露台上的老太监，马上就会抛出第二颗，只是方才被左凌泉惊到了，导致比赛暂停了一会儿。
此时露台上的老太监，拿着藤球准备再次抛出，但尚未出手，又回过头去，侧耳聆听，当是长公主说话了。
众人安静等待，老太监再次转过头时，便和煦开口道：
“左公子功夫着实了得，但击鞠意在强身健体、人人参与，您这么打，其他公子都得回看台当看客，以老奴所见，有仗着武艺欺凌弱小之嫌。要不咱们把规则改一下，藤球落地再次弹起，方可夺球，如何？”
球场上下的人听见这话，皆是一愣。
这是长公主责备左凌泉仗着武艺欺负人？
这可是个好消息！
已经被左凌泉惊的失去信心的世家子们，眼神又热烈起来，就差感激流涕，高声赞许长公主深明大义，为他们出头。
左凌泉听见这话，也是松了口气。
他方才出风头，只是为了先表现一下，不让对他满怀期待的三叔失望，心里其实也担心被公主瞧上。
既然长公主对他强出风头的举动不满，那就说明肯定不会选他了，接下来只要悄悄摸鱼即可。
所有人各怀心思间，老太监再次抛出了藤球。
球场上的世家子纵马飞驰，朝藤球落点奔去，左凌泉也汇入其中，认真摸鱼划水。
而就在形势焦灼，所有人目光集中到花篮附近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后半场的起跑线上，赵槐安依旧稳若泰山。
高楼下方，赵槐安脸色铁青，一直在想方设法催动坐下骏马。
眼见时间过半，马匹依旧没有听话的意思，赵槐安不由心急如焚。
赵槐安的长辈，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趁着没人注意这边，跑到看台边缘怒声呵斥：
“槐安，你发什么愣？快过去啊！”
赵槐安汗如雨下、如坐针毡，使出浑身解数依旧没法奈何这匹马后，心中一横，从发髻间拔下簪子，直接刺入马臀。
“嘶嘶——”
烈马高抬前蹄，一声哀嘶。
黑色骏马在锥刺之下，终于动了，但这一动，可不是什么好事。
剧烈刺痛，使得本就倔脾气的黑色烈马直接炸了毛，原地翻腾跳跃、左右乱窜，想甩下背上的人。
“遭了，惊马了。”
周边小吏听见嘶鸣，转眼看去，都是心中一惊。
马匹受惊可不是小事，轻则把人摔下来，重则横冲直撞殃及无辜，不是老骑手根本就拦不下来。
而眼前的高头大马，发起疯来常人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把马拦下来了。
赵槐安就知道此举会让马匹受惊，为的也只是给自己个台阶下罢了，事后说此马受惊，说不定还能进入下一场比拼，但他没想到这匹马这么烈。
黑马在球场边缘疯狂翻腾，把赵槐安甩的球棍都落了地，趴下抱住马脖子，试图强行停住马匹，却无丝毫作用，只能勉强保证自己不被甩下去。
黑马来回翻腾没把赵槐安甩下来，转头竟冲出了球场，跃入了停放马匹的马厩。
马厩规模很大，里面全是木制围栏、拴马桩，黑色烈马发了疯般在围栏之间跳跃冲撞，不过片刻身上便被化了些许口子，背上的赵槐安则更加凄惨，被木刺划的皮开肉绽。
高楼之上，龙离公主也发现了异样：
“怎么回事？这马怎么会发疯，你怎么安排的？”
冷竹也是莫名其妙，这匹马是她专程从缉捕司借来的，追杀过的凶兽都不知有多少，听话又护主，谁能想到忽然变成这样？
“我只是让这匹马别动而已……”
姜怡眼见再闹下去得出人命，抬手叫来护卫，想让护卫下去帮忙。
可护卫还没跑下楼梯，球场上便有一骑飞驰而来，朝马厩冲去。
姜怡抬眼瞧去，不由一愣：
“这厮跑过来作甚？”
……
左凌泉在球场上摸鱼，自然也发现了马厩的动静。
在他看来，黑色骏马是三叔给他准备的，马匹受惊若是伤了人，他有责任。
而且打马球比的是骑术，落马或者离场自然出局。
左凌泉本就不想当驸马，有个名正言顺落选法子摆在眼前，他自然没迟疑，飞马来到了马厩外，翻身下马，徒步跑到了横冲直撞的烈马附近，从小吏手上夺过了套马索，一个箭步跃上围栏，抬手抛出套马索，准确无误套住了烈马脖颈。
马匹力量极大，左凌泉双手拽住套马索，长靴踩在泥地上，被拽的在地上蹭出了两条凹槽，手掌也被粗糙麻绳擦出了血丝。
不过左凌泉力量同样不小，此举也把烈马拉停了一瞬间，他见此迅速开口：
“快下来。”
赵槐安浑身是血，都快被吓傻了，见状迅速扑倒了地上，一个翻滚后，爬起来就往外跑。
烈马被激起了凶性，想要踩踏赵槐安，却被拽的踩偏了位置，见赵槐安逃掉，转头又撞向了拉绳子的左凌泉。
烈马显然比前几天遇见的凶兽小一些。
左凌泉不躲不避，贴身之时抬手就是一记冲拳，轰在了马脑袋上，继而转身错开了冲撞的烈马。
发疯的烈马跑出几步后，便在重击下晕厥，四蹄踉跄摔在了地面上，马厩里的混乱情况，也就此戛然而止。
“好身手……”
附近的小吏，见烈马被停住，发出几声陈赞。
露台上，姜怡瞧见左凌泉顺利把马拦下，蹙着眉儿，表情有点复杂。
冷竹坐在旁边，也在探头望着，见公主久久不做声，她开口道：
“公主，上次左凌泉在临河坊杀凶兽的事儿，恐怕是真的。他有这本事，也有这胆子，更重要的是有这份侠义之心，驸马都不争了，也要铤而走险救人，真是个好人啦。”
姜怡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也觉得确实是如此，她沉默了下，才轻哼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要被表象骗了。”
冷竹抿了抿嘴：“下马离场，便已经出局了，还怎么骗公主？你看他都往看台上走了，好可惜……”
姜怡抿了抿嘴，看着左凌泉离去的背影，眼神犹豫。
她向来赏罚分明，再记恨左凌泉，方才那种因救人而弃权的场合，她都不应该剥夺对方机会，这和爱恨无关，而是为人处世的原则。
姜怡沉默片刻后，还是开口道：
“看在他出手救人，有点良心的份儿上，再给他个机会……”
姜怡话至此处，稍微顿了下，又道：
“准备的七石弓，换成和其他人一样的吧，免得又出了岔子。”
冷竹在骑术和射箭两项做了手脚，还给左凌泉准备了一把需要千斤之力才能拉开的七石强弓。
公主让左凌泉回来，冷竹在意料之中，毕竟公主行事向来如此，也应该如此。
但把弓也换掉，就让冷竹意外了。
让左凌泉回来是出于公正，那换掉弓出于什么？
公主方才可还咬牙切齿要为难左凌泉，看到左凌泉救人后又不为难了，以左凌泉目前的表现，不使绊子的话还不得起飞，难不成公主……
冷竹眼前一亮：“公主果然深明大义。要是左凌泉接下来的项目，都拔得头筹，您是不是驸马就点他了？”
姜怡听见这话，顿时回神。
点左凌泉当驸马？
他想得美！
被按着打屁股的仇还没报，岂能再被按在身下……
姜怡毕竟未经人事，脸色猛地一红，继而又是一沉：
“瞎说什么？就他那样还想当本宫的驸马？当太监还差不多。我让他留下来，只是秉着公正，给他个机会罢了……”
秉着公正，怎么昨天在马和弓上面做手脚？
现在换成正常的，还不是因为心里有想法了……
冷竹和公主一起长大，了解公主嘴硬的性子，心中暗叹一声，又劝道：
“宗室那边已经推不过去了，搞这么大场合，把所有合适的年轻俊杰都叫来，就是逼公主做决定，必须选个驸马。公主不选那左公子，莫非还中意其他人？”
姜怡知道和她不是一条心的朝堂势力，必然在参选之人中埋了不少暗桩。
驸马是姜怡日后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不慎选了个内鬼，可不光影响日后的朝堂局势，她这辈子都毁了。
姜怡如果不想选到别有用心的内鬼，那就只能从那些背景干净的世家公子中选，而这些人中，左凌泉无异于鹤立鸡群。
左凌泉方才救人，还有上次在临河房帮忙除凶兽，都说明左凌泉品行端正。
大德无损、武艺比她高，相貌还俊俏，几乎挑不出毛病，她要是脑子正常，根本就没得选。
可这厮前天用下三滥的招数阴人，还按着她打……
姜怡抿了抿嘴，瞪眼道：
“反正就是不想选他，他想得美。”
“哦……”
冷竹有点为左凌泉抱不平，但是公主挑人，她一个宫女没资格做主，当下也只能暗暗道一声可惜了……
……
铛——
烈马被制服不久，球场上的争夺也到了尾声。
大部分人的目光，还是放在球场上，起云阁太大，马厩里的混乱情况，大部分人没注意到，注意到了也没在意。
随着下马结束，老太监在上方念着名字。
左凌泉已经下马弃权，本以为没自己事儿了，拍了拍衣裳准备回看台，不曾想老太监在上方说了句：
“青合郡左凌泉进一球，虽下马离场，但事出有因，不做追究……”
左凌泉脚步一顿，摊开手无话可说。
得，还得继续演了……

第十五章 人生如戏
接下来的三场，很快就比完了，并没有太多可圈可点之处。
骑术考验完毕，原本的两百多号世家子弟，被刷下去四分之三，只剩下五十多人。
射箭的项目比较简单，就是骑马在跑动中射靶，中箭多者胜。
能过第一关的人，都不是庸手，这个比拼等同于剧烈活动后的放松，满场下来只有六人脱靶了一两次，其他全中。
左凌泉弓箭练的不多，也不想再出风头，六人之中还有他一个。
比完这轮稍作休整后，朝廷开始整理名册，安排接下来的比武。武艺比拼只能单挑，不可能混战，因此对手的挑选很重要。
左凌泉第一场展现的弹跳力，已经让大部分人忌惮，背后的达官显贵，都在暗中运作逮软柿子捏，连李沧等有修行背景的，为了保险起见都没第一个捏左凌泉。
结果左凌泉就连战了两轮菜鸡，想‘尽力之后惜败一招’都不好意思，莫名其妙就进了前十。
前十之中，除开左凌泉之外的九个人，都是宰相李景嗣一脉的后辈，围猎驸马之位基本上已经成功了。
看台之上，李景嗣瞧见这形势，心中稍安，偏头嘱咐道：
“务必先把左凌泉挤出去，不能让他拿到太高的名次，否则被公主记住，我等包揽三甲都不稳。李沧，你对付左凌泉，可有把握？”
“叔公放心，此战必胜。”
“好，那你第一个上，打不过也务必击伤，给其他人创造机会。”
李沧欣然领命。
高楼的露台上，姜怡瞧见左凌泉顺风顺水走到了现在，心中越来越古怪，毕竟她马上就要开始选人了，下面十个人，怎么看都是那个最讨厌的最顺眼。
“十人中有三个是修行中人，李沧已步入炼气第四重，虽然不如本宫，但也绝非泛泛之辈，只要左凌泉不用阴招，应该打不过……吧……他要是敢用下三滥的招数，就把他撵出去……”
冷竹听着这些自言自语，竟然感觉公主有点心虚和纠结，她疑惑询问：
“左凌泉不是修行中人，武艺很高吗？”
姜怡连忙坐直几分，摇头道：
“不高，非我一合之将，就是下三滥的招数多。”
“哦……”
冷竹真感觉公主心虚，她想了想又问道：
“要是左凌泉，真的一夫当关，把所有人打趴下拿了头名，公主……”
“拿了又如何？我选驸马又不是选状元，武艺高有什么用，选谁还不是看我喜欢谁，他以为他武艺高，就吃定了驸马之位？”
“公主不是说他武艺不高吗？”
“……”
“咳……是婢子多嘴……”
……
比拼武艺，场地移动到了球场外搭建的擂台上，擂台四面挂有彩带，刀枪剑戟则放在周边。
刀剑无眼，互相切磋误伤是常事，打擂台的裁判，也换成了几个身着武服的长者，看起来是朝廷的御用教头。
高楼上的老太监，拿着名册出现在露台边缘，看着站在下方的十名年轻公子，开口道：
“第一场，青合郡左凌泉，对阵金塘郡李沧。刀剑无眼，各位只需尽力，无需强求；若有违背武德之处，直接出局，予以严惩。”
最后这句，是姜怡临时加上，专门针对左凌泉。
只可惜，左凌泉最讲武德，也没准备赢，丝毫不觉得这话是在针对他。
而其他九人，则是脸色微变，眼神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感觉棘手。
他们受了父辈之命，打不过左凌泉也要击伤，但胜势追击不留手、败局急眼下死手，都属于不讲武德，感觉长公主好像看出了苗头，在故意针对他们。
转念之间，金塘郡的李沧，已经上了擂台，手持黑鞘长剑，安静等待。
左寒稠知道侄子会武艺，但也知道李沧的底细，开口叮嘱了一句：
“尽力即可，别伤着了。”
左凌泉颔首示意，从阶梯走上了擂台，转眼一圈，取了一杆亮银枪，站在了擂台对面。
姜怡瞧见左凌泉取了一杆枪，眼中略显意外：
“他怎么用起枪来了？不是用剑的吗？”
冷竹对左凌泉观感极好，接话道：
“嗯，一寸长一寸强，说不定左公子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为了取胜，才挑选能克制对手的兵器。”
姜怡觉得有可能，便不再多说，认真观看。
随着双方站定，起云台也寂静下来，都在拭目以待。
左凌泉手握丈二银枪，枪尖斜指地面，抬起左手勾了勾：
“青合郡，左凌泉。”
不得不说，白袍如雪、手握银枪，再配上淡漠的表情，派头十足。
李沧稍微有点心虚，不过万众瞩目之下，他还是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抬手抱拳：
“金塘郡李沧，请左兄赐教。”
话落，满场寂静。
万众瞩目的擂台上，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公子，持械而立。
铛——
小吏敲响了铜锣。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擂台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呵——”
左凌泉气势一变，率先发难，拧转枪身抖了个枪花，继而枪如游龙前刺，大步奔向李沧。
中气十足的爆呵传遍全场。
左凌泉势不可挡的架势，让在场不少会些武艺的看客，都目露赞许，而不会武艺的看客，更是暗暗心惊。
“好大的嗓门！”
“好枪法……”
常言‘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左凌泉用的是真功夫，不管外行内行，都看不出什么问题。
除开珠帘后的长公主！
姜怡本来紧张兮兮的盯着，想乘着旁观的机会，分析分析左凌泉，下次交手的时候好把场子找回来。
可瞧见左凌泉的动作，她眼神一呆。
怎么跑这么慢？
擂台之上，两人相距也就十步。
左凌泉持枪前冲，看似气势如虹，但在姜怡眼里，和乌龟爬爬没什么区别，这时间都够她来回跑三趟了，左凌泉才跑一半，和上次天差地别。
姜怡莫名其妙道：“这厮在作甚，怎么跑这么慢？”
冷竹觉得没啥问题：“左公子并非修行中人，这已经很快了。”
这也算快？
姜怡可是和左凌泉交过手，左凌泉不动则已、动如雷霆，快的连她都看不清，即便换了兵器，也不该慢成这样吧？
姜怡还来不及深思，擂台上便已经接敌，她只能放下心思，继续认真打量。
擂台之上。
持剑而立的李沧，瞧见左凌泉大步冲来，挑了挑眉毛，方才的忌惮荡然无存。
修行中人，在炼气初期，战力不高，有时候是打不过江湖武夫，但前提是遇上了极为强横的江湖武夫。
李沧炼气四重的修为，足够在世俗江湖占据一席之地。而以左凌泉的速度来看，放江湖上也仅能排到中游，最多与炼气二重的修士相当，而且没有真气傍身，无论持久力还是爆发力，都没法和修行中人相提并论，这他要是打不过，那以后也不用练剑了。
眼见左凌泉冲至身前，李沧屈指轻弹，三尺青锋出鞘，准确无误扫在了枪锋之上。
叮——
金铁交击，爆出火花和脆响。
只是让李沧没想到的是，剑锋接触长枪，反馈回来的力量相当惊人，他一剑竟然只把长枪扫偏了些许。
左凌泉眼神一凝，见长枪刺偏，猛拧枪身便是一记横扫八方。
“哈——”
丈二银枪大开大合，扫的擂台劲风猎猎。
李沧低估对手，回防动作稍显仓促，但并未失去章法，他竖起长剑格挡，以手指抵住剑锋，挡住了扫来的长枪。
叮——
用力横扫的长枪，砸在轻飘飘的剑刃上。
剑刃并未弯折，但枪身传递的力量，还是让李沧往“腾腾腾”后退了三步。
“好——”
周边看台上喝彩声一片。
左凌泉一击得手，双手持枪平举眼前，还学着临河坊那胸大无脑姑娘的口气，颇为嚣张的来了句：
“你就这点本事？”
戏演的很足，连身为对手的李沧都看不出毛病，还皱眉哼了声：
“空有一身蛮力罢了。”
所有人都很入戏，唯独露台上的姜怡，眸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她和左凌泉交过手，知道左凌泉强在惊人的爆发力和速度，力量放在普通人里面，或许算天生神力，但面对有真气傍身的修行中人，就显得不够用了。
这一点，从姜怡一剑把左凌泉劈飞出去就能看出来。
而擂台上的左凌泉，虽然打的大开大合、有板有眼，但姜怡明显能看出，只是靠蛮力在打，技巧、身法一塌糊涂，完全是在以短击长。
姜怡皱着眉儿，短暂迷茫后，不悦道：
“争夺我的驸马之位，岂能如此托大，若是输了，我看他找谁哭去。”
冷竹也看出左凌泉的身手稀松平常，就是力气大，听见公主的话，她疑惑道：
“左公子没发挥全力？”
姜怡眉头紧锁。
左凌泉现在何止是没发挥全力，完全就是打王八拳。
李沧本身修为也不算高，和她比起来相差甚远，那晚她和左凌泉交手的时候，左凌泉什么反应？
距离十步，唰的一下就不见了，绕到侧面抬手就是一剑，差点把她吓死。
现在这算什么？
慢腾腾跑半天才到跟前，抬手一枪还刺偏了，然后就开始乱打。
左凌泉要是能用那晚一半的水平，李沧估计剑都拔不出来。
这不是托大这是什么？
争夺她的驸马之位，多郑重严肃的事情，不是应该全力以赴吗？
不全力以赴，输了怎么当她的驸马？
难不成这厮还不想当驸马……
？！
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姜怡娇躯一震，张大嘴唇，有些难以置信：
“这厮还不想当我的驸马？”
声音近乎颤抖。
冷竹听见这话，也回过味来，知道出事儿了。
公主殿下自幼傲气好强，最忌讳有人觉得她比别人差。
如今公主选驸马，她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但明明能当驸马，却不想当，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表明人家看不上她这倾国倾城、位高权重的大丹朝长公主。
冷竹暗道不妙，连忙拉着姜怡坐下，急声解释：
“公主息怒，世间男子无人不钦慕公主，岂会有看不上公主的瞎子。左公子隐藏实力，说不定另有隐情……”
“他能有什么隐情？他打我一点都不留手，三两下就把我收拾了，打个李沧却慢慢吞吞……”
“嗯？”
冷竹表情一呆，瞪大眼睛望着姜怡。
她好像明白，公主为什么要针对左凌泉了！
我的天啦！
把公主打一顿……
姜怡不小心说漏了嘴，闭嘴不再言语，只是气哼哼盯着擂台上的左凌泉。
冷竹暗暗缩了缩脖子，脑中急转，解释道：
“那什么……嗯……或许左公子是不想对手输的太难看，给对方留点面子？”
姜怡其实也这么觉得，主要是她不相信左凌泉，会对她这个长公主不感兴趣。
她可是出了名的艳满京城，哪里不好了？
她本就必须选一个，刚才都开始纠结，要不要先不计前嫌，让左凌泉顺利当选，然后露面吓死左凌泉。
结果到最后，发现她自作多情纠结了半天？
姜怡越想越气。
但可惜的是，擂台上的左凌泉，根本不知道珠帘后的长公主是她。
左凌泉想要拜入栖凰谷，根本不想和驸马扯上关系，此时只想输的好看些，早点打完收工，去栖凰谷拜师学艺。
一枪扫开李沧后，左凌泉气势如虹，双脚猛踏地面高高跃起，双手持枪，以开山之势劈下。
啪——
丈二银枪在空中扫过一道圆弧，砸在擂台木制地板上，两块木板当即从中断裂。
李沧已经‘摸清’左凌泉的实力，表情稍显讥讽，身若柳絮随风，轻描淡写侧身躲避，未伤一分一毫。
“哪里跑！”
左凌泉一枪落空，顺势又是一记横扫，抽在了擂台便的廊柱之上。
碗口的柱子被银枪直接从中抽断，碎木飞溅到了几丈外的擂台下方，尚未落地，左凌泉便又是一枪！
啪啪啪——
擂台上碎木横飞，枪风不断。
李沧游刃有余躲避，为了给长公主留下好印象博得欢心，姿势还弄的特别潇洒，时而挽个剑花、勾勾头发，引得看台上的观众满眼惊叹。
左凌泉则截然不同，气势如虹如脱缰的野马，手持一杆银枪，大开大合，抡圆了就是砸，见到什么砸什么，就是不砸李沧，用最大的力气打最少的输出。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装饰华美的擂台，就被左凌泉砸的满目疮痍。
神挡杀神的气势，骇得边上就坐的裁判，都站起身来护住胸口，生怕这疯子一枪抡歪，砸在他们身上。
而周边观众，瞧见这勇猛无双的模样，也是赞叹连连，大呼过瘾：
“好霸道的枪法……”
“这也太莽了……”
“霸气侧漏！”
……
惊呼声不断，所有人都沉浸在‘激烈’的交锋中。
全场看的不过瘾的，恐怕就只有珠帘后的姜怡了。
姜怡越看越气，咬着牙耐心等待，不停暗中念叨：
这厮不是看不上我，只是想给李沧留个面子……
打太快外人看不清，出不了名，所以才这么打……
肯定是这样的，待会就把李沧收拾了……
打赢了我也不选你当驸马，我馋死你，哼……
可最后的结果，还是让姜怡失望了。
左凌泉在擂台上横冲直撞老半天，没摸到李沧的衣角，好像也‘力不从心’了，怒声呵斥了一句：
“给我受死！”
然后就持着长枪冲向李沧，一枪直取中门。
李沧也觉得差不多了，轻描淡写抬起长剑，指向左凌泉胸腹。
如此一来，连外行都看出这是最后的全力相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姜怡胸脯都快气炸了！
以她的眼力，左凌泉这一下和直接往人家剑上撞没什么区别，宁死不当驸马的心意，就差写在脸上了！
欺人太甚！
姜怡柳眉倒竖，实在忍无可忍，猛地一拍茶案站起身来，娇斥出声：
“你有完没完！”
全场本就憋着气鸦雀无声，这一嗓子十分醒目。
高楼附近的王侯公卿，听到了这声怒不可遏的斥责，但战局实在焦灼，都不舍抬头移开目光，只是疑惑长公主怎么突然吼这一嗓子。
擂台上，正准备撞进李沧怀里‘一招惜败’的左凌泉，自然也听见了这道熟悉的嗓音。
这声音好耳熟……
好像是从珠帘后传来的……
完了……

第十六章 同归于尽！
左凌泉还在抬枪直刺，脑子里却瞬间不知想了多少东西，心也一瞬间跌到了谷底。
怎么会……
堂堂长公主，大半夜跑去断壁残垣逛荡，有病吧？
左凌泉耳力过人，百分百确认珠帘后出声的女子，是临河坊遇上的那个姑娘，先不管为何会出现这场面，当前局势可谓危险到了极点。
既然是她，那肯定已经看出了自己在演戏。
自己为什么演戏？因为不想当驸马。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男人求而不得，会让她满足女人的虚荣心。
但若是男人能得而不求，表现出没兴趣的意思，那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更何况他还打过长公主屁股……
要死要死……
转瞬之间，左凌泉心思百转，知道这戏不能这么演下去了！
嗙——
几乎就在姜怡出声的下一瞬，擂台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起云台上下数千人，全神贯注盯着擂台，却愕然发现方才那个气喘如牛的白衣公子，身如风驰电掣，化为了一道白色残影，只在原地留下了两块被踩断的木板。
而看的最清晰的，莫过于同样站在擂台上的李沧。
李沧手持长剑本欲一击制敌，半途却脸色骤变，光是看左凌泉奔跑间微微屈膝的动作，他便知道大事不妙，提前抬剑回防。
可李沧反应再迅捷，也还是小看了左凌泉的爆发力。
左凌泉练剑十四年，练的只有一剑，而这一剑也很简单——用最快的速度，刺在最准的地方。
因为世间武学招式，目的都是为了杀人，要杀人，练好这一下就足够了！
左凌泉没有用全力，也没必要，但这也不是李沧能招架的。
左凌泉手持丈二银枪，眨眼已到李沧近前，怕把李沧打死，弃枪便是一记掏心掌，直击李沧胸口。
嘭——
李沧后背衣袍骤然鼓胀，继而双脚离地，整个人化为弓腰的虾米。
身形尚未腾空，便咳出了一口血水。
一切不过转瞬。
满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片叶不沾身的李沧，就化为了一块破麻袋，从擂台上横飞而出，直至飞出两丈有余，才摔在了地面。
台下等着的八人，猛然瞧见这一幕，只觉头皮发麻，差点被吓死，脸都白了几分：
“这厮竟然扮猪吃虎！”
刚刚站起来斥责的姜怡，声音猛然一收，捂住嘴知道露馅了。
但姜怡马上又把手放了下来，瞪着眸子，一副‘你完了！接着演啊你？’的凶狠模样。
左凌泉未等李沧落地，便已经收手站定。
为了能顺利进入栖凰谷拜师学艺，不被公主骚扰，他还真的只能继续演。
左凌泉硬着头皮装作没听见姜怡的声音，负手而立，摆出桀骜姿态，看向台下的八个对手：
“一群乌合之众，也配与我相争，方才随便打打逗你们玩罢了。驸马之位，我今天拿定了，你们要是不服，一起上即可。”
说这话，自然是为了亡羊补牢。
但姜怡又不傻！
一处通处处通，方才看出左凌泉不想当驸马故意放水，现在自然也能看出，左凌泉在尝试挽回局势，免得被自己记恨。
不想当驸马？
姜怡眼神微冷，起身把珠帘掀开，一袭大红宫裙出现在了露台边缘。
“拜见公主殿下！”
起云台上下，满朝文武尽皆起身，躬身行礼。
左凌泉眼皮挑了挑，强行做出‘怎么是你’的吃惊模样。
但姜怡已经看透了左凌泉，双手扶在雕花围栏上，居高临下，咬着银牙道：
“左公子好身手！既然你这么想当驸马，本宫就……”
别啊姐！你这就没意思了……
左凌泉连忙抬头，眼神示意，希望姜怡别一时冲动，拿双方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但姜怡可不管左凌泉的感受，她今天必须选一个驸马给宗室那边交代，也知道和她不是一条心的王侯公卿，肯定安排了不少人在里面，想借机接近控制她。
所以今天选驸马，选的人注定是她不喜欢的，她能挑的，只能是稍微靠谱点，没有什么后台背景，以后不会在背后捅她一刀的‘夫君’。
左凌泉家室背景不是一般的干净，这符合了首要条件。
大德无损、长得好看、武艺不错，也符合了次要标准。
最重要的是，左凌泉不想当驸马！
不想当就对了。
你想当，我还选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你不想当我偏让你当！
我气死你！
种种原因综合在一起，姜怡还用选吗？
只要左凌泉当了驸马，以后就任她揉圆捏扁，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特别是现在，看到左凌泉眼中那‘我错了、你别乱来’的无助模样，姜怡只觉这几天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通了一半，整个人都快飘了。
姜怡阴森森的看着左凌泉，说话还故意停顿，吊了左凌泉一会儿胃口，让他觉得有转机后，才眼神一冷道：
“就你了。接下来不用比了，各位爱卿退下吧。”
“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当然，不是吃惊公主选左凌泉当驸马，而是吃惊公主这么利索就把驸马定下来了。
他们还以为公主不想出嫁放权，会找借口推脱一番，他们连苦口婆心劝说的台本都准备好了，没想到这么直接。
一时间，朝臣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参选驸马的世家公子，则对左凌泉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而左凌泉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化为了僵硬，他站直身体，摊开手来，抬目望着上面的长公主，意思很明显：
你有病吧？
你图个啥？
姜怡斜依着围栏，毫不示弱的与未来同床共枕的夫君对视，意思也很明显：
你奈我何？
你不想当我就选你，气不气气不气？
左凌泉无可奈何。
不仅没法生气，而且还得感激流涕！
两个人含情脉脉对视片刻后，左凌泉吸了口气，抬手恭敬一礼：
“谢公主殿下厚爱。”
姜怡看着左凌泉不情不愿的模样，心情极好，她居高临下，正想抬手示意免礼，下方却忽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
“公主殿下，臣有异议！”
姜怡眉头一皱，转眼看去，是坐在席间的户部尚书王峥。
嘈杂的起云台也安静下来，望向王峥。
姜怡面色平静：“王尚书，本宫选的驸马，你有何异议？”
王峥俯身一礼，恭敬道：
“微臣不敢质疑公主殿下的决策，只是怕公主殿下受小人蒙蔽。这个左凌泉，微臣的下属有所接触，平日私德有亏，当驸马万万不合适。”
姜怡微微眯眼——把她按着打屁股，还阴她，毫无君子之风，私德能不亏吗？
但这事儿是私人恩怨，放在台面上也算不上什么，大德无损就行了。
仅凭左凌泉在临河坊拔刀相助，又在球场上跑去冒险救人，姜怡便看出左凌泉品性不坏，而且算是很优秀的一类人，只是有点凶而已。
姜怡知道有人不满她没有选提前安排好的人，才在此时挑刺，沉声道：
“哦，是吗？”
侍郎左寒稠，官职比王峥低，对方丝毫不留情泼脏水，他也是神色温怒：
“王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凌泉前天才来的京城，在青合郡一直安分守己，我都不知道他私德有损，岂会被王大人下属知晓？”
王峥面色严肃，转眼看向身后：
“茂德，你把事儿和公主叙述一遍。”
监察御史陈茂德，连忙起身走到跟前：
“禀公主，下官有一外孙女，名为汤静煣，常年住在临河坊。昨日清晨时分，天色未亮，家中犬子的妾侍，曾瞧见左凌泉左公子，从静煣家中出来，还代为关上了房门。孤男寡女共度一宿……”
“陈大人！”
陈茂德话未说完，擂台上的左凌泉，冷声开口：
“汤静煣是大人已故兄长的外孙女，这般以流言蜚语辱其清白，不合适吧？”
陈茂德听见这话，非但不愧疚，还笑了一声：
“公子对静煣的家事，了解的真清楚，我问你，昨日清晨，你可曾从静煣家里出来？”
姜怡眉梢微蹙，她就是前天晚上在临河坊被打的，左凌泉当时也说在附近喝酒……
姜怡看向左凌泉，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左凌泉面色坦然：
“前天临河坊闹凶兽，我协助缉捕司扑杀，入夜担心凶兽再犯，在临河坊汤家酒肆坐了一宿，直至昨日凌晨时分离开。”
户部尚书王峥严肃道：“那就是说，你确实和陈御史的外孙女，共处了一晚上？”
左凌泉点头：“没错，门窗未关，一直坐在窗前，沿街百姓可以作证。”
王峥摇了摇头：“你刚被选为驸马，为了前程着想，自然会找借口解释。试问若无其他关系，素不相识的女子，岂会留宿男子一夜？”
“事实就是如此，驸马我可以不当，但不会让谣言，坏了我与那位姑娘的清白。”
王峥轻轻哼了声：“长公主点了你为驸马，岂是你相不当就能不当的？你如此说，不也是为了做出不贪权势的模样，给自己开脱，你可有真凭实据？”
真凭实据？
这哪儿来的真凭实据。
左凌泉眉头紧蹙，无话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了也没用。
姜怡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她知道左凌泉不想当驸马，犯不着找借口证明自己的清白。
念及此处，姜怡脸色一沉：
“够了！本宫选的人，自是知晓其人品，说没有便是没有。”
王峥躬身劝阻道：
“殿下，招驸马是终身大事，我等身为朝臣，自当为公主尽心。如今他已经承认了留宿女子家中，岂能再……”
姜怡眼神微冷：“本宫说过信他，他说清清白白就是清清白白。再者，即便留宿女子家中又如何？本公招驸马，又不是圣上选妃，要求秀女完璧之身。男人有红颜知己有什么稀奇的，王峥你自己说说，你有几房妻妾？”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连参选的世家公子都低下了头，唯独左凌泉眼神坦然。
王峥脸色微僵，没想到公主来这么一句，他转了转眼珠，又道：
“按规矩，驸马不能纳妾，抛弃糟糠之妻，更为人不齿……”
姜怡眉头紧蹙：
“本宫的驸马，能不能纳妾，是本宫说了算，还需要你给定规矩？要不你王峥给本宫做主，在这里重新给本宫选一个？”
“微臣不敢。”
王峥连忙垂首，表情尴尬：“只是，只是此子的人选，确实不妥……”
姜怡见这些朝臣揪着不放，只得轻拍围栏制止话语，转眼看向左凌泉：
“左凌泉，本宫今日特许，那位汤姑娘若是你红颜知己，今日即可让她入门为妾侍，满朝文武可以作证，本宫日后以姐妹相待，不会亏待她半分，你可愿意？”
满朝文武听见这话，满场哗然。
连姜氏宗亲都觉得不妥，这也太便宜那小子了，哪有这么舒坦的驸马，还让公主两女共侍一夫？
但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左凌泉的反应。
左凌泉也没料到姜怡能说出这话，不过仔细一想，明白姜怡是相信他的话，让他顺势自证。他本就清清白白，自然认真道：
“我与那位汤姑娘萍水相逢，清清白白毫无瓜葛，此事没法答应。”
此言一出，其他自然无需再解释。
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
千金在前、美人在榻，都不会改口。
满朝文武闻言皆是点头，眼中再无怀疑和猜想，只剩下赞许。
姜怡差点给自己找了个妹妹，心里其实也挺紧张，怕这不要脸的顺口答应。见左凌泉如此回答，姜怡也完全放下心来，看左凌泉的眼神儿都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了几分，她冷眼望向王峥：
“王尚书，你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脏水，要往左驸马身上泼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王峥还能说什么？他连忙躬身一礼，然后又对左凌泉抬手一礼：
“左公子，是老夫道听途说，误会了，还请公子见谅。”
“无妨，王大人也是为公主着想，事儿说清即可。”
左凌泉对王峥等人没半分好感，但三叔在朝中做官，该给的台阶还是要给。他说完话后，拱手告辞，转身下了擂台，准备回到左寒稠的身边。
只是刚骂完臣子的姜怡，转眼瞧见左凌泉想跑，又开口道：
“站住，你去哪儿？”
左凌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姜怡，稍显茫然。
我回家啊我去哪儿，难不成一直站这里？
姜怡抬手勾了勾：“过来，本宫有话和你说。”
语气十分霸道。
左凌泉暗暗叹了口气，只觉‘自由’二字渐行渐远。
常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长公主就相当于大丹朝的女皇帝，他也不可能不搭理扭头就走，当下只能转身来到高楼下，等着长公主下来……

第十七章 晓之以理
起云台内，王公贵子陆续散场。
高楼下方的出入口，御林军左右持刀而立，宫女站在驷马并驱的车辇旁，眼神儿不时瞄向站在门口的白衣公子，表情古怪中带着好奇。
左凌泉负手而立，眺望着晴空云卷云舒，等待不过片刻，背后的大厅里便响起了脚步声。
回过身来，大厅楼梯的转角，出现一袭红裙的下摆，步履轻盈带起裙摆涟漪阵阵，裙下的红色宫鞋和洁白脚踝时隐时现。
如果素不相识的话，左凌泉会觉得这轻罗漫步的场景很美，但一想到这双长腿的主人是谁，便没了欣赏的兴致。
踏踏踏——
姜怡步伐不紧不慢，带着宫女下了楼梯，目不斜视，直至擦肩而过时，才示意左凌泉一起上车。左凌泉也想私下和姜怡聊聊，并未拒绝。
冷竹扶着姜怡上了车架，本想跟着进去，却不曾想姜怡回头来了句：
“冷竹，你下车在后面跟着。”
“嗯？”
冷竹一愣，暗道‘孤男寡女共处一个车厢，这是……’，但公主的吩咐她不敢不听，连忙下了马车，还很识趣地把护卫宫女都撵到了后面跟着。
咯吱咯吱——
马蹄轻抬，奢华车辇起架，缓步朝皇城移动。
长公主乘坐的车架，内部装饰自然奢华，茶案、软榻一应俱全，金玉装饰遍布眼帘。
姜怡脸色微沉进入车厢，在雕花软榻上就座，心中正酝酿着‘恐吓’左凌泉的措辞。可让姜怡没想到的是，左凌泉进来反手就关上了车门，方才彬彬有礼的模样也荡然无存，自顾自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拿起茶案上的杯子和茶壶，慢条斯理倒了杯茶，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软榻可供躺下休息，两个人坐绰绰有余，但姜怡什么时候和男人同坐过一张椅子？她连忙站起身，不过马上又觉得不对——堂堂长公主，岂有她站着，外人坐着的道理？
姜怡又连忙坐下，坐在软塌的另一头，眼神如同两柄利剑：
“谁让你坐了？”
左凌泉充耳不闻，自顾自倒了两杯茶：“上次在临河坊，不知姑娘是长公主，举止可能有不敬之处，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姜怡腰儿靠着扶手，离左凌泉远远的，只觉如坐针毡，但又不想起来落了下风，强撑气势道：
“你给本宫起来！”
“据传长公主代圣上摄政三年，勤政爱民、处事公正……”
“你再不起来，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本宫有的是人能治你！”
“只是没想到，公主殿下也有不足之处，是我以前把公主想的太伟光正了。”
姜怡听见这放肆言语，杏眸一瞪，坐直身形道：
“本宫有什么不足？你和人切磋用阴招损招胜之不武，还好意思说我？”
左凌泉把话题带过来后，和姜怡坦然对视：
“公主殿下代圣上处理朝政，想来明是非。前夜在临河坊，我与公主殿下偶遇；谈论到武艺，公主殿下先提议切磋；我起先并未答应，公主殿下再三要求，我才应战。”
“我是主动开口要求切磋，但你好意思说你赢得堂堂正正？那些阴人的招数……”
左凌泉抬起手来，打断了姜怡的话语：
“公主殿下既然习武，可明白切磋的初衷是什么？”
“武人之间互相切磋，目的在于通过实战互相精进技艺，又不至于像真正厮杀那般弄的非死即残，讲究分寸，点到为止。”
“那我问公主，和我切磋之后，公主武艺可有精进？”
“嗯？”
姜怡一愣。
左凌泉觉得说的不够明白，又道：“如果公主以后与人对敌，还会不会吃上次那样的亏，在视野死角被人阴了？”
常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姜怡上次和左凌泉打一场被阴两次，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再与人搏杀，肯定会防着这一手。
姜怡眼神变换了些许，没有再与左凌泉对视，声音依旧倔强：
“我岂会重蹈覆辙，以后肯定会防着。可……可你在切磋时，不堂堂正正搏杀，而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公主能挑切磋的对手，难不成还能挑生死仇敌？万一以后遇上的仇人，专精下三滥的招数，公主殿下中招命悬一线，还能骂人家无耻不成？”
“我……”
左凌泉本就问心无愧，姜怡自然说不过，但骨子里的傲气，还是让她不肯松口：
“切磋是切磋，和实战有区别……”
“切磋如果不接近实战，只是规规矩矩你来我往，那切磋还有什么意义？再者，切磋讲究点到为止，我和公主殿下交手时占尽上风，可曾伤到公主分毫？”
那天晚上打的很激烈，但姜怡确实毫发无伤，说明左凌泉注意着分寸。最后反倒是她不服气，起身追着左凌泉乱砍。
要按这个逻辑来算的话，确实是她不对在先……
姜怡抿了抿嘴，吵架吵到一半，发现自己错了，气势一瞬间弱了很多。
不过姜怡性子傲气，也不甘心就这么认错，她脑中急转，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谁说她没受伤？
屁股都被打肿了好吧！
左凌泉一直观察着姜怡的神色，未等姜怡开口，他先道：
“我最后以剑鞘为戒尺，打公主屁股……”
“啐——”
姜怡脸儿霎时间涨红，也不知怎么想的，抬起宫靴就一脚踹向左凌泉。
左凌泉反应极快，用手抓住红色宫靴，略显不满：
“如果不是公主殿下胡搅蛮缠，没轻没重追着我砍，我岂会打你？再者以剑鞘为戒尺，未曾有丝毫轻薄逾矩之处。先生以戒尺体罚，意在教导，让学生铭记在心，公主殿下觉得这是欺辱，难不成还要把幼年教读书识字的先生全砍了？”
左凌泉用手抓着姜怡踹过来的左脚，因为角度问题，说话之间，大红裙摆滑到了膝盖上方，显出洁白修长的腿儿。
姜怡本就脸色涨红，发觉走光，急忙用力抽了下脚，却没抽回来，她又连忙拉起裙摆挡住，羞愤道：
“呀——无耻小贼，你放手！你好大的胆子……我叫人了啊！”
左凌泉目不斜视，只是盯着姜怡的双眼：
“心里不干净，看谁都是脏的。我对公主未曾有一丝一毫不敬，公主却接二连三在暗中算计我，谁是无耻小贼，公主心里难道不明白？”
姜怡用裙摆挡着腿，抽了几下，却发现左凌泉根本没偷看，还眼神孤傲冷淡，就差把‘你别自作多情’写在脸上了。
姜怡脸上的羞红微微僵了下，继而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该骂左凌泉色胚，还是骂他眼瞎，这么白的腿都不知道看。
不过，面对左凌泉略显刻薄的言语，姜怡心思再多，也不可能服软，她挺直腰背，瞪着双眸：
“你还敢说本宫无耻？我怎么无耻了？我和你切磋，你那般欺负人，我还如约引荐你去栖凰谷拜师……”
“公主殿下可曾给栖凰谷打过招呼，对我多加‘关照’？”
“……”
姜怡神色一僵，想了想道：
“栖凰谷重地，弟子想要入门本就困难重重，能让你入门已经不容易，你还想怎样？让国师掌房都出来恭迎你入门？”
“好。”
左凌泉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事儿上多追究，继续道：
“今天考马术，那匹与众不同的‘骏马’，是公主安排的吧？”
姜怡只要身份一暴露，那暗中做手脚的事儿肯定瞒不住，傻子都能猜出来。
姜怡听见这个，表情是真的僵住了，暗中使绊子被抓了个现行，心中理亏根本没法反驳。
左凌泉松开了姜怡的宫靴，摇头道：
“我行事堂堂正正，对公主未曾有丝毫不妥之处，公主却以此法暗算，还差点把赵槐安害死。今天如果是我坐在马上，先丢人现眼，再落马被踩死，公主出了口恶气，想来心里会很高兴，可惜，左某让公主失望了。”
这话冷嘲热讽俱在，等同于骑在姜怡脸上输出。
姜怡脸色变幻不定，她也知荣辱，不是没脸没皮的小人，当面被点破理亏的事儿，心中哪里好意思。
姜怡紧咬银牙，半晌才回应道：
“我……我没想把你摔死，只是让马不动弹，开个玩笑罢了。你本事那么大，不一定会出丑，今天不还一鸣惊人了吗？”
左凌泉淡淡哼了一声：“我就当是开玩笑。那公主最后冒出来，指明我为驸马，明知我向往长生，却故意阻拦断我大道，这记仇记得有点过了吧？”
姜怡听见这话，起初还不好意思，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嘿？这话说的，当我驸马委屈你了？
姜怡气势顿时上来了，坐姿笔直毫无愧色，冷眼望着左凌泉：
“你这厮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选你当驸马怎么了？亏待你了？”
呃……
左凌泉胜券在握的表情微凝，上下打量姜怡一眼——前凸后翘、眉目如画，倾城之貌名不虚传，好像还真不怎么亏待……

第十八章 我吵赢了，却开心不起来
这可能是左凌泉首次用欣赏美人的目光，打量姜怡的容貌身段儿。
姜怡本来很抵触这种目光，特别是左凌泉的，但话说到这份上了，好不容易找回点话语权，岂能再把话语权推回去。
姜怡不躲不避，还刻意坐端正了些，摊开双臂，展现自己的傲人身段儿：
“本宫身为长公主，全天下不知多少男子想当本宫的驸马，本宫都不屑一顾。今天在起云台，当着满朝王公贵子的面选你，给足了你和左家的面子，你还觉得这是算计你？本宫犯得着拿自己终身大事算计你？”
姜怡这番话说得信誓旦旦，不带半分愧疚，完全忘了起初选左凌泉，就是为了把左凌泉揉圆捏扁。
左凌泉自是不好反驳这话——他不想当驸马归不想当，但姜怡选他当驸马，对他乃至对左家来说，绝对算不上恶意，而且还是他左家高攀了。
想到这里，左凌泉也有点语塞，犹豫了下，才道：
“那公主选我当驸马，是因为喜欢我？”
喜欢？姜怡不知该怎么往下编了，为了掩饰自己出于报复心理，她眨了眨眼睛道：
“这和喜不喜欢无关。点驸马，本就要选最出彩的一个，你是两百人中最优秀的，我只能选你，不是我想选你，明白吗？”
左凌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态度缓和些许，但还是不太满意：
“嗯……那天晚上，我对公主如实相告，说我想去栖凰谷拜师学艺，公主既然不是喜欢我，又明知我的心意，为何还选我？”
姜怡占据了上风，自然不给左凌泉反手的机会，双眸一瞪：
“本宫没让你去栖凰谷吗？”
“去倒是去了，但现在成了驸马……”
“当了驸马就不能去栖凰谷？两件事有牵扯？大丹朝是本宫说了算，还是栖凰谷说了算？”
一连串的质问，问的左凌泉哑口无言。
左凌泉眼神变了些，感觉怪怪的——这么说的话，那当驸马好像也没什么坏处，还白嫖一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
他想了想，抬手一礼：
“大丹朝，自然是公主殿下说了算，方才是我冒昧了，还请公主见谅。”
姜怡瞪着眼睛，见终于把架吵赢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但她绝对没有半点成就感！
姜怡吸了口气，缓和情绪后，才抬手虚扶：
“知道就好，免礼。”
之后，车厢里就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些可怕。
左凌泉和姜怡，手里端着茶杯，坐在雕花软塌的两头，后脑勺对后脑勺，眼中都有点茫然。
左凌泉是莫名其妙，不明白长公主图个啥？
他在临河坊把长公主吊打一顿，长公主非但不计前嫌，还把他送进栖凰谷，还以身相许，还不介意他继续去栖凰谷。
这以身饲敌，赔了自己又折兵的事儿，长公主到底是怎么干出来的？抖M？果然胸大无脑的第一印象没错……
姜怡则是搞不懂现在的处境。今天早上她还和左凌泉势不两立，想要在选驸马的时候，把场子找回来，结果恨着恨着，发现左凌泉最合适。
合适就合适吧，招左凌泉为驸马，先报复发泄一通，再说其他也行。
可吵了一架后，又发现左凌泉有理有据，错的竟然是自己。
错在自己，那就理亏了，日后彼此相处，别说报复，还得被左凌泉以此事压一头！
她堂堂长公主，岂能被左凌泉压在下面？
但她也说不过左凌泉，好不容易找回场子，还是她仗着身份倒贴才找回来的，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亏……
姜怡沉默半天后，心里有一丢丢后悔。但驸马已经定了，宗室那边逼的太紧，她今天必须选一个，即便撵走了左凌泉，也得在今天参选的人中，重新挑选一个驸马。
如果不谈个人恩怨，仅仅是选一个合适的驸马的话，姜怡也没得选。
左凌泉家室清白、相貌俊秀、品行端正、武艺还比她高。她放着左凌泉不选，跑去挑一个不知底细、不知品性，未来还有可能背后捅她一刀的陌生人，不是拿自己的命运开玩笑嘛。
念及此处，姜怡心绪也平缓了下来，反正驸马已经定了，她也不可能对左凌泉服软，其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姜怡理清楚头绪后，神色恢复如常，又带上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度，放下茶杯，斜靠在了软塌上：
“左凌泉，往日恩怨，本宫不计前嫌、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只要踏实务实，本宫不会亏待你。”
这话是在宣示以后谁在上面。
左凌泉也推不掉这么大个道侣，只要能继续修行就好，对此倒也不介意：
“公主明事理即可，明日还要去栖凰谷，我就不打扰公主了，告辞。”
姜怡今天受的刺激有点多，也想左凌泉赶快消失，不过回想了下，又抬手叫住了起身的左凌泉：
“等等，嗯……我有点事儿，需要你注意一下。”
左凌泉顿住身形，回头道：“长公主直说即可。”
姜怡收起了居高临下的表情，酝酿稍许，才认真道：
“近些年京城周边凶兽频出，而且年年激增，弄得百姓人心惶惶，向本宫问责的折子，都快把御书房塞满了……
……这些事，本该栖凰谷去追查堵死源头，可我沟通几次，栖凰谷都是满口答应，事后该闹凶兽还是闹。这也就罢了，如今连给朝廷造的斩罡刀，都能出现残损无用之物，我怀疑栖凰谷把朝廷给的香火钱，用在了其他地方。”
左凌泉不知底细，顺着话询问：
“莫不是栖凰谷内部的人自己贪了？”
“我在栖凰谷呆了近十年，对几位师伯的品行都知晓，不会干这事儿。能出现如今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朝的国师岳平阳。国师乃栖凰谷掌门，已经有两年未曾露面，栖凰谷对外说是闭关。寻常闭关不会这么久，我怀疑是国师修炼出了岔子，导致体魄受损，需要大量白玉铢调理伤势，才导致栖凰谷入不敷出、屡出纰漏。”
白玉铢是修行中人用的货币，左凌泉有所听闻，他思索了下：
“国师可是我朝撑门面的高人，若此事属实，被敌国知晓……”
“都不用等敌国。”
姜怡轻轻叹了口气，指向北方：
“北崖郡还有个扶乩山，食烈王的供奉，近百年都想顶替栖凰谷的位置，只是碍于国师之威，不敢擅动，如今见京城频繁出现兽患，才上了几封折子请缨。若是换做以前还好，父皇在，换个国师也无非一句话的事儿；可如今圣上年仅十二，本宫以妇人之身摄政，已经让宗室颇有微词，这时候撵走栖凰谷，调烈王供奉的扶乩山入京，要是烈王一起过来，栖凰谷帮谁？”
左凌泉眉头一皱，这才感觉到形势的严峻。他沉思了下，又询问道：
“国师修为深不可测，出问题的几率想来不大。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姜怡耸了耸肩膀，再次指向北边：“北崖郡的扶乩山，精善驯兽之术，靠养各种奇门兽类起家。凶兽也通灵性，不会莫名其妙跑到城镇里送死，而各地闹的凶兽，无一例外都凶悍异常，专朝人多的地方跑，直至被斩杀，这不符合常理。我怀疑背后有人，故意驱使凶兽作乱。”
左凌泉听到这里，明白了姜怡的意思——这哪是怀疑，挑明了在说，是扶乩山在暗中驱使凶兽作乱，逼迫朝廷撵走栖凰谷，让他们取而代之。
“让我做什么？去查扶乩山？”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没走到北崖郡人就没了，查不了。而且，只要国师安然无恙，给扶乩山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招惹栖凰谷。你不是刚好要去栖凰谷拜师学艺嘛，借机多注意下，只要确定国师大人安然无恙，其他事情都不值一提。”
“栖凰谷就在城外，公主没派人打探过？”
“打探过，但一无所获，栖凰谷没了国师，五名掌房根本撑不起偌大家业，事情败露必然被鸠占鹊巢，他们也不敢让我和外界知道。你看起来机灵，品性也不错，想来很讨几位师伯喜欢，说不定能探清虚实。”
左凌泉少有地被姜怡夸奖，勾起嘴角笑了下：“明白了，我尽力而为，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公主。”
姜怡缓缓点头，犹豫了下，还是起身相送。
只是两人走到车门旁时，左凌泉忽然顿住脚步，认真询问道：
“对了公主，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姜怡眨了眨眼睛——什么时候成婚？宗室和部分朝臣，恨不得今天选驸马，明天就举行婚礼，把她从宫里撵出去。
还政出宫可以借由弟弟年幼拖些时日，但作为妥协，成婚的时间肯定没法拖，按照宗氏的安排，很快就得……
就得被这个小贼按在被窝里认真糟蹋！
她还不能还手！
姜怡平静的眼角猛地一抽，只觉浑身不自在，心绪微乱，又连忙压下，瞪着双眸道：
“你很着急吗？”
左凌泉一时语塞，他说着急，会显得色急攻心。说不着急，又有不垂涎公主美貌的嫌疑，让姜怡多心。想了想含笑道：
“我是怕公主着急举行婚礼，想提前安排好行程，免得耽误了时辰。”
“本宫着什么急？你先忙你自己的，等我确定了日子，再通知你。”
左凌泉不再多言，抬手一礼后，转身下了车辇。
姜怡目送左凌泉离去，见其下车后，连忙把车门关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十九章 煽风点火
二月春光明媚，临河坊沿街河道上千帆云集，南来北往的商客走卒在此靠岸，稍作停留，又很快奔向人生旅途中的下一处。
面朝河岸的小酒肆，幡子在春风中摇摇晃晃。
身着深色罗裙的汤静煣，双臂环着胸脯，稍显无聊地看着门前人来人往。
一人独处，门前来往的人再多，也不会给人留下太多印象，‘过客’的意思，想来就是如此。
酒肆里没客人的时候，汤静煣经常这样发呆，看落日西斜，看云卷云舒，思绪也随着天上的云朵般神游万里、变幻无常。
但今天不知为何，发呆的时候精神有点集中，总是想着一个人。
汤静煣见过的人很多，熟悉的人却很少，和左凌泉有所交集，聊得也算投机，知道他今天参选驸马，心思难免放到了东城的起云台里。
虽然左凌泉不想当驸马，但汤静煣心底里，还是觉得左凌泉当驸马很合适。
因为左凌泉的品性、相貌、家世都太好了，她实在想象不出，除了倾城之姿的长公主殿下，还有哪个女子配得上左凌泉。
“唉……”
汤静煣幽幽叹了口气，有点想去起云台看热闹，只是以她的身份，显然去不了，此时也只能朝东边街道望上一眼，聊以慰藉。
不过，这一眼瞧去，倒是发现小街中间，有个提刀的老捕快慢悠悠走来。
汤静煣神色一喜，来了精神，回到酒肆取了壶温好的酒，待老捕快从门口经过，脆声招呼道：
“老张，大中午巡什么街，进来坐坐，请你喝两盅。”
捕快老张本就是冲着酒来的，自然没有婉拒，顺势进入酒肆，在窗口坐下，呵呵笑道：
“静煣，你这小财迷的性子，今天咋这么客气？”
汤静煣确实有点财迷，毕竟一个人独居过日子，要是不会精打细算，还怎么开门做生意？不过，被人说财迷，汤静煣肯定不乐意，把酒壶重重往桌上一放：
“嘿？以前请你喝酒请得少了？你带同僚过来，我哪次没给你打折？”
“那倒是。”
老张早已习惯了这口气，呵呵一笑，端起酒壶倒了一碗。
汤静煣轻哼了声，在温酒的火炉旁坐下，眼珠转了转，询问道：
“老张，起云台那边选驸马，你晓得不？”
老张和汤静煣的父亲是老友，从小看着汤静煣长大，对这妮子的性格太了解。他端起酒碗，做出随意模样：
“老张我干的是巡街的差事，起云台那么多贵人，我自然在场。这不刚忙完，过来歇歇。”
汤静煣眼前一亮，连忙起身，又取了一碟花生放在桌上，在桌子对面坐下：
“结果呢？哪家公子成了驸马？”
老张喝了口黄酒，砸吧砸吧嘴：“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没两壶酒说不完。”
“嘿——”
汤静煣一瞪眼儿，有点想骂人，但想着左凌泉的事情，心里实在痒痒，最后还是起身又拿了一壶，放在了桌上：
“快说快说。”
老张这才满意，开口道：
“还能选谁，前儿个遇上的左公子，家世清白、品貌兼优，公主殿下慧眼如炬，自然是选他。”
汤静煣虽然早料到左凌泉会当选，此时确认，还是有点惊讶。她缓缓点头后，脸色又是一变，把刚放下的酒又拿了起来：
“一句话也值两壶酒？半壶我都觉得亏……”
“诶，等等，没说完呢。”
老张抬了抬手，示意汤静煣把酒放下，继续道：
“驸马没什么悬念，但选完驸马后发生的事儿，可有意思了。”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把酒放了回来，询问道：
“怎么？左公子不想当驸马，当场退了长公主的婚？”
说到这里，汤静煣一急，站起身来：
“他不会被拖出去斩了吧？”
“想啥了你？左公子又不傻。”
老张嗤笑一声，摇头道：“左公子终究是布衣之身，公主殿下点他，他拒绝不了。不过，你那老不死的二姥爷，今天又跑出来嚼舌根了。”
汤静煣听见这话，脸色微沉，联想到昨天那妇人嚼舌根的事儿，她猜到了些什么：
“那个老不死的，胡说八道坏左公子的大事？”
老张就住在临河坊，当年争家产的事儿，还是他帮汤静煣找人说的理，对陈家自然没好感：
“是啊，说你和左公子共度一宿，不清不楚，不能当驸马。”
啪——
汤静煣手儿轻拍桌子，气得是柳眉倒竖，想骂几句，但又担心外面真传出流言蜚语。连忙问道：
“左公子怎么回应的？”
“还能怎么回应，左公子的人品，你还不晓得？”
汤静煣缓缓点头，她虽然和左凌泉接触才几天，但很明白左凌泉的为人，绝不会任人污蔑。
“那就好，陈家肯定不依不饶吧？公主有没有误会？”
老张呵呵笑了下，眼神有些古怪：
“孤男寡女呆了一晚上，左公子即便有一百张嘴，又哪里解释得清。公主也弄不清虚实，不过，公主殿下倒也没误会，还……”
汤静煣认真聆听，结果发现老张卖关子，她又是一瞪眼：
“还什么？再不说我把酒倒了。”
“还发了话，说左公子若是愿意，可以把你一起接进门，公主以后和你姐妹相称，免得左公子为难。”
汤静煣表情一呆，半天才捋明白这话的意思，有点难以置信：
“公主殿下这么大方？若是我和左公子有私情，愿意把我也接进门？”
老张点了点头：“是啊，静煣，你愿不愿意？”
汤静煣眉儿一皱，还真考虑了下，不过回答也很快：
“开什么玩笑，我和左公子清清白白的，真答应了，岂不是坐实了我和他有私情，他答应我也不会答应……不过我一个市井女子，好像也拒绝不了哈……”
想到这里，汤静煣眼神一急：
“左公子不会真答应了吧？他怎么能这样！我才不嫁。”
老张脸色全是笑意，打趣道：“那哪儿能啊，左公子为人刚正、说一不二，岂会拿自己和你的名节开玩笑。”
汤静煣暗暗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再者，你就一市井女子，长得虽说不错，但比人左公子大了好几岁。人家世家出身的贵公子，俊的又不像话，估计也看不上你，自然没答应。”
？
‘看不上’对女人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汤静煣脸色微僵，坐直了些：“你别胡说八道，我哪里差了？也就年龄比左公子大点，他要是看不上我，岂会三番五次跑到门上喝酒？”
老张就知道会是这反应，毕竟女人家都是如此。他继续煽风点火道：
“三番五次上面喝酒的人多了，那是酒好，不是你好。今天公主殿下都开口了，左公子点个头就能把你接回去，人家就是不点，这不是看不上你是什么？”
“他……”
汤静煣瞪着眼睛，还真就被老张给绕进去了，心里很气，竟然有点埋怨左凌泉。
不过，汤静煣也不是傻姑娘，正想找证据证明左凌泉看得上自己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味来——我这是在作甚？还想证明左凌泉中意自己？
想到这里，汤静煣便明白老张是在故意调侃她，她一拍桌子：
“你这老不死的，没事干是吧？人左公子和我毫无瓜葛，自然不会答应这荒唐事，和看不看的上有什么关系？”
说完后，汤静煣不再搭理老张，起身拿起扫帚扫地，想把老张扫出去。
嚓嚓嚓——
老张本就是开玩笑，见汤静煣不上当，便也不说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出了门。
汤静煣虽然没上当，但不得不说，老张一席话还是很气人——她一个女儿家，不嫁人是因为要守着家业，可不是觉得自己嫁不出去。
左凌泉能把她接近门都不接，汤静煣知晓左凌泉是性格刚正才这么说，但心里面就是有点古怪念头——万一有一丢丢原因，是因为左凌泉真看不上我呢？
看不上总得有个理由，姐姐我虽然对你没其他心思，但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汤静煣拿着扫帚，在酒肆里来来回回，很想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抛去一遍，但女人的小心思活跃起来，那是真压不住。她还没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门口便又传来脚步响动，以及一声熟悉的：
“汤姐？”
汤静煣浑身一僵，本能的就站直身体，有点做贼心虚。不过好在很快反应了过来，回头看向门口，露出一抹微笑：
“小左，你来啦？”
酒肆外，刚刚从左府出来的左凌泉，站在门口观望，发觉了汤静煣的异常反应，还以为汤静煣知道了早上的事儿，对传出‘绯闻’的事儿心有不满。他解释道：
“早上起云台出了点误会，不过已经说清了，我过来是和汤姐道个歉，事情因我而起……”
汤静煣从老张哪里听说了，自然不需要左凌泉复述。方才被老张一番煽风点火，汤静煣心里难免狐疑‘左凌泉看不看的上她’，以至于望着左凌泉的眼神都变了些许。
但两个人萍水相逢、清清白白，汤静煣心里再好奇，也不可能当面问‘你看不看的上我？’，问了没事儿也得出事儿。
汤静煣沉默半天，怕小心思被看出来，最终做出了不冷不热的模样：
“无妨，说清楚就好，以后别老往姐姐这跑，让人想歪了怎么办，我可没老牛吃嫩草的习惯，对你没什么意思。”
左凌泉稍显莫名：“我和汤姐清清白白，本就没什么意思，公主都帮忙澄清了此事，我若是不敢来，岂不显得做贼心虚？”
汤静煣一时语塞，心里暗暗骂了句老张碎嘴子后，凝神静气，压下思绪，脸色缓和了些：
“嗯……我是说，这两天别来，你我清清白白，也不能硬着头皮让人找话头。你刚当选驸马，风头正盛，注意你的人肯定多，等过些日子风头过去了，在来关照姐姐生意也不迟。”
左凌泉也是这意思，见此也不多说，抬手告辞道：
“我得去栖凰谷几天，那就过些时日再来喝酒了。”
汤静煣含笑点头，走到门前目送，待左凌泉走远后，眉梢又皱了起来，拿着扫帚重新来来回回。心中这个不好说出口的疑问，看模样要憋很长一段时间了……

第二十章 一窍不通
二月初春，京城郊野百花齐放，十里柳林内更是春意盎然。
左凌泉轻车熟路来到栖凰谷，凭借丹器房的牌子入了门，无需带路，便直接来到了栖凰谷后方的竹林内。
在城里忙了大半天，过来时已经是傍晚，栖凰谷内的人影多了些，遥遥可见不少身着栖凰谷服饰的年轻男女，在远处规模盛大的圆楼上下行走，还有几人在楼外的空地上切磋技艺。
左凌泉来过一次，知道那边是栖凰谷弟子的集体宿舍，吴清婉给他安排了个单人小院，他也没过去混个脸熟，遥遥远观几眼后，便来到了竹林深处。
竹林清幽，隐约能听见几声女子的嬉笑，左凌泉从小径之间走过，抬眼望去，可见悬崖上方的房舍里，已经亮起了灯火。
他来到石崖下，正想让小花师姐代为通报，上方的吴清婉便已经察觉，从崖畔探出头来，开口道：
“凌泉，你上来。”
吴清婉依旧是一袭淡绿长裙，但较之昨天不同的是，眼角带着古怪笑意，目光也不再带着距离感，就好似长辈看着比较亲近的晚辈。
左凌泉成为了驸马，自是明白吴清婉为何用这种目光看他，他颔首示意后，从瀑布旁边的蜿蜒石梯，爬上了悬崖上的平台。
平台从崖壁开凿而出，规模不大不小，除开一栋木屋便再无其他建筑。
此时落日西斜，崖底竹林已经昏暗无光，但悬崖上方还能看到半轮红日，落日余晖把瀑布飞溅的水花点缀成了金黄色，场景如梦似幻。
左凌泉踏上石坪，便瞧见吴清婉侧坐在悬崖边的石台上，坐姿说不上正式，却又不显懒散，身侧还放着一壶清茶、两个竹杯，配上背后的山水美景，还真有几分世外仙子的出尘之感。
左凌泉自幼向往修行中人，对这位目前来说见过最厉害的高人，心中自然带着敬意，不紧不慢来到石台附近，抬手一礼：
“吴前辈。”
说话间抬眼瞄了下吴清婉。
昨天过来，左凌泉只是站在石崖下，距离较远并未看仔细。
此时彼此距离不过三五步，能看到这位栖凰谷的掌房师叔，眉若柳叶眼似秋水，艳红朱唇更透出成熟女人该有的婉约与韵味，但最让人注意的地方是，其面白似羊脂软玉，肌肤如婴儿般细腻，比寻常人看起来要‘干净’很多。
这个‘干净’不光是表象，而是干净到骨子里，浑身上下不染半点风尘，以至于让人感觉，用来点缀的胭脂水粉，都成了亵渎这份纯净的俗物，抹在这张脸上只会成为瑕疵。
左凌泉出生富贵之家，美人自然见过不少，但这么‘出尘’的确实是第一次见。而且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这位吴前辈……
好大……
左凌泉本身并无轻薄亵渎之意，但这就和男人长得太高，站在人群中必然会吸引目光一样；吴清婉穿的还是较为修身的裙子，侧坐的姿势，使得衣襟上的布扣都给绷出了折痕，呼之欲出，让人想不注意都有点困难。
左凌泉只是惊鸿一瞥，便自知有些无礼，迅速偏开了无心的目光。
吴清婉目光也放在左凌泉身上，见他抬眼瞄了下便把目光偏开，还以为这小娃儿害羞，不由勾起嘴角笑了下。
吴清婉六岁起便呆在栖凰谷，身上没有那么多市井气，也不讲究这些世俗客套，抬手在石台旁拍了拍：
“你是姜怡的驸马，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谨，过来坐下吧。”
左凌泉见此也没有客套，在石台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壶。
“吴前辈消息真灵通，早上才定下驸马，吴前辈便已经知晓了。”
“我和姜怡她娘是同乡，也是姐妹，姜怡管我叫小姨，她六岁起便由我带着，招驸马这么大的事情，我岂会不知晓。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姜怡这么直接就选了你当驸马，你们莫不是以前便已经暗生情愫？”
吴清婉给左凌泉倒了杯茶后，稍显好奇的看向左凌泉。
左凌泉摇了摇头：“就初五那天晚上见过一次，当时不知道公主身份，冒冒失失还得罪了公主。公主为什么选我当驸马，其实晚辈也不得而知。”
吴清婉只当左凌泉不肯说这些儿女情长的私房话，微笑道：
“你天赋极好，喜欢修行，和姜怡差不多，她选你也不奇怪。不过，我有点担心她追不上你，你如今走到哪一步了？”
左凌泉端着茶杯，还以为吴清婉问他和长公主走到哪一步，有些尴尬：
“呃……刚被选为驸马，什么都没干。”
？？
吴清婉稍显茫然，片刻后才明白过来，眼神竟然显出几分嗔恼意味，蹙起眉儿道：
“想什么呢？我是问你修炼到哪一步了。”
“修炼？”
左凌泉从小习武，练的都是拳脚把式，对修炼的了解大多来自说书先生，面对这个问题，自然语塞。他想了想道：
“我自幼在家琢磨，对修炼一道从未涉猎，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走到哪一步。吴前辈，可否先讲解一二？”
吴清婉听见这话，神色间显出疑惑，显然不明白左凌泉连什么是修炼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不过，世上无师自通的天才也不是没有，吴清婉斟酌片刻，还是认真解答道：
“人之窍穴，你应该懂吧。”
左凌泉习武不可能不了解人体窍穴，点头道：
“懂。”
“修行中人，说白了就是‘炼气’，集天地之灵气，炼化为自身真气，所以修行也被称作‘修真’。
炼气的第一步，是得在身体里找一个存放‘气’的位置，也就是寻常人所说的丹田气海。”
吴清婉以前经常教导弟子，说到这里，顺口就问了句：
“你可知气海在什么地方？”
左凌泉对这个自然信手拈来，抬手指了指小腹。
吴清婉满意点头，继续道：
“气海穴，属于任脉二十四处窍穴之一，等气海打通，便算是初步跻身修行一道，正常人只要不笨，九岁时就能完成这个步骤。”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吴清婉根本没想到左凌泉连门槛都没摸到，还以为他修为不错，这些基础的东西没有细讲，继续道：
“修行中人最初的炼气期，就是打通任督二脉。二脉通成小周天，身体如同一个山谷般，天地灵气自行往内流淌，直至八脉全通趋于完美成大周天；所以炼气之后的修士，被称为‘灵谷境’修士。”
左凌泉昨天过来，听带路的王锐说起过，修行中人分‘炼气、灵谷、幽篁、玉阶、忘机’五重境界，此时微微点头，稍微明白了些。
“但修行一道，是逆天而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想要在体内自成周天，得先打通任督二脉全部窍穴；任脉有二十四处穴位、督脉二十八，其中有十二处，很容易成为瓶颈，分为任脉中的‘气海、神阙、鸠尾、中庭、紫宫、璇玑’，督脉中的‘悬枢、至阳、灵台、神道、风府、神庭’。”
吴清婉说到这里，看向左凌泉：
“这十二重关，每过一重，修行中人就会强一些，到第七重时可真气外显，也就是江湖上说的‘剑气’。
正常修士，六岁开始修行，修炼刻苦再顺风顺水的话，能三年过一关便算是好天资；姜怡属于天赋极佳的一类，十五岁便入了五重‘紫宫’，只用了九年，可惜近些年耽搁了。你能胜过姜怡，修为至少到第六重‘璇玑’了吧？”
“璇玑……”
左凌泉听的云里雾里，面对吴清婉颇为期待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吴清婉等了片刻，见左凌泉不说话，眸子显出惊讶之色：
“莫非你已经到了炼气第七重？”
“……”
“第八重？”
“……”
“第九？”
“……”
吴清婉坐直了几分，有点难以置信：
“我修炼三十多年，才到炼气十二重‘神庭’，你别说你都快赶上我了！”
左凌泉实在装不下去，端起茶杯抿了口，尴尬一笑：
“嗯……晚辈六岁时想入门，家里专门找了高人过来给我摸骨，说我天生经脉不通，没法修行，所以……所以一窍不通。”

第二十一章 十四年的功力
一窍不通？
吴清婉愣了下，还以为左凌泉开玩笑，和他对视片刻，确定他表情不似作假后，才意外道：
“那你怎么把姜怡打趴下的？”
左凌泉摊开手来：
“我三岁起开始练剑，每天一千剑，至今练了十四年，武艺还是不错的。修行中人虽然能借天地之力增强杀力，但经验、技巧借不来，公主一直闭门造车，打不过我很正常。”
吴清婉目光狐疑，显然不太相信。
灵谷境之下的修士，都属于炼气初期，重在温养经脉窍穴，确实没有搬山移海、飞天遁地的通神杀力，但也绝非寻常人能媲美的。
姜怡已经在炼气第五重‘紫宫’站稳了脚跟，即便什么招式都不用，一跳也有丈余高，随便一剑劈下去数百斤力道，而且耐力持久能劈小半个时辰。
江湖常言‘一力降十会’，这让只锤炼体魄的寻常武人拿什么打？
吴清婉蹙眉思索良久，还是不相信左凌泉‘一窍不通’，她从石台上起身，站在了瀑布旁的空旷石坪上，开口道：
“你尽全力对我出手，不必藏着掖着，我得先确定你的真实水平，才能给你安排修炼方向，我想你也不愿意，和那些六七岁的小娃儿一样，从采药抓虫子开始吧？”
左凌泉知道吴清婉肯定是高手，对这个自然热衷，他站起身来，提着佩剑站在了十步外，抬手抱拳：
“多谢吴前辈指点，不过晚辈还是提前说一句。我的剑很快，从小到大没遇见过一合之将，我全力出手可能收不住，吴前辈切勿大意。”
？
吴清婉听见这包含‘关切’的话语，眨了眨眼睛，硬是给气笑了：
“小友，我是栖凰谷五房长老之一，战力在栖凰谷排第五，整个大丹朝前十，你是在担忧我的安危？”
“呃……”
左凌泉确实很自傲，但还没傲到这种地步，稍显歉意的颔首后，抬手握住了剑柄。
落日西斜。
轰鸣瀑布旁的石坪，在这一瞬忽然安静下来。
山风撩拨黑色长发，衣袍随风猎猎，手握剑柄的左凌泉，纹丝不动。
吴清婉本来双手叠与腰间，站姿优雅，但瞧见左凌泉的架势，心中略显讶异。
方才左凌泉交流，只感觉左凌泉知书达理，完全没感觉到半点锋锐。
但此时此刻，面前的左凌泉，却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
身如千年古木立于山巅，任凭狂风侵袭，我自纹丝不动。
眼神锐利如剑，锋芒毕露的剑，甚至让吴清婉觉得刺眼！
吴清婉没有感觉到左凌泉身上的气息流转，但这份锋芒在背的穿透力，却又能实打实的切身体会。
她完全搞不懂，一个年纪这么小的晚辈，是怎么在她面前展现出这种气势。如果是个定力低一点的人，恐怕光看到这个眼神，就已经想避其锋芒了。
相较于吴清婉的惊异，对面的左凌泉，并没有这么多想法。
因为他心无杂念！
左凌泉在蹒跚学步时，知道这个世上有飞天遁地的高人后，便立志要去山巅看一看那从未见过的风景。
修行一道无门可入，那就自己练。
即便一辈子成不了仙，也要凭借手中剑，杀的世上无人敢称‘仙’。
这种想法或许钻牛角尖，但世上恐怕没有人，会在两世为人后，还甘心趋于平凡。
左凌泉自幼便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他不遗余力的挖掘着自身潜力。
每天一千剑，听起来很简单，但左凌泉并非每天简简单单的刺一千剑，他只练一手‘中平刺’。
中平刺是剑技中最简单的剑招，抢中线直刺，剑、手、肩呈一线即可，但简单并不意味着低级。
相反，简单意味着破绽少，简单意味着直接。
左凌泉家底殷实，也看过不少武学秘籍，最后自己总结了一个道理——武学是杀人技，无论多繁复精妙的招式，目的都是为了杀人。
而杀人一剑就够了，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剑刺在最准的地方即可。
那些剑谱上虚虚实实的招数，其实都是为了给这终结战局的一剑做铺垫。
所以，左凌泉只练这最后的一剑，每一剑都苛求比上次快一点、准一点，每天这样练一千剑，日复一日练了十四年。
如今自己的剑有多快，左凌泉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出剑的时候，根本不关注其他，全身心都放在了手中这一剑上。
山风猎猎，瀑布轰鸣。
时间很短，但好像又很长。
吴清婉感觉到了左凌泉的不同，她把自己当师长，想做出考校的姿态，并不想做出正面应敌的模样，但本能还是让她下意识松开的交叠的手掌，换成了适合发力的站姿。
而就在吴清婉姿势转变的一瞬间！
飒——
未曾看到剑如何出鞘，锐利剑锋便已经到了身前。
剑鸣如龙吟，似乎压过了背后的轰鸣瀑布，让天地都为之寂静。
吴清婉瞳孔猛然收缩，心中杂念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左凌泉身随剑走，袖袍几乎被劲风撕裂，剑刃和目光都未曾有丝毫颤动，直至剑尖刺破吴清婉衣襟的布料。
吴清婉是修行中人，但不是得道高人，同样肉体凡胎，被这一剑刺穿胸口，即便不死也是重伤。
但左凌泉会停手吗？
不会。
因为他自己都反应不过来，只是拼尽全力一展所学，出剑的本能早已经快过了思绪，哪有机会收剑。
如果吴清婉挡不住，等左凌泉察觉，恐怕已经是一剑穿心之后了。
不过，吴清婉修炼几十年，身为栖凰谷五大掌房，也不可能死的这么随便。她确实有些轻敌大意，但十步距离，足够她做出应对。
就在左凌泉悍然发难，剑尖刺入衣襟的刹那，吴清婉双手已经合十，准确无误夹在了剑刃之上。
方才还势不可挡的长剑，在双掌之间骤然凝滞，就好似全力刺在了铁板上，再难寸进半分。
前刺的力道太大，剑尖难以寸进，导致细长剑刃瞬间弯折，绷出一个圆弧。
吴清婉轻描淡写旋身侧移，右腿如同一条钢鞭，抽向左凌泉侧脸，长腿带动裙摆，在半空撒开，如同一道青色水帘，最前方的白靴，直接踢出了一身爆响。
啪——
这一腿若是踢中，左凌泉的脑袋毫不意外会变成烂西瓜。
好在左凌泉收不住，吴清婉倒是可以。
石坪之上，悍然爆发的两人又同时戛然而止。

第二十二章 好深的城府！
左凌泉拼尽全力一剑出去，等反应过来，便发现剑锋停在了吴清婉双掌之间。
而方才还站在面前的吴前辈，不知何时变成了侧踢的姿势，修长笔直的右腿，停在自己脑袋跟前，带起劲风刮得脸颊和耳朵生疼，不用想也知道其中蕴含着多大气劲。
如此凶险万分的场景，自是把左凌泉惊出了冷汗，连忙松开剑柄退出半步，心有余悸地看着吴清婉。
吴清婉其实也惊了一下，但晚辈面前，自是不能露出失态的一面，她压下心中惊讶后，行云流水地收腿站定，把左凌泉的长剑握在手中，目露赞许：
“好快的剑，我在栖凰谷待了几十年，能出剑这么快的寻常人，还是第一次瞧见。”
方才虽然刹那便分出了胜负，但其中门道吴清婉还是看的清清楚楚——左凌泉剑快的匪夷所思不假，但其本身确实没有真气流转的痕迹，这一剑靠的是日积月累苦练，沉淀下来的经验和肌肉反应，把最简单的招式用到了最极致。
在没有修为傍身的情况下，这一剑便恐怖至此，如果跻身修行一道，体内有澎湃真气支撑，这一剑出去有多恐怖，吴清婉都不敢想，恐怕姜怡的水平出剑，她都不好招架。
因此，吴清婉眼中的赞许没有半点虚假，全是发自心底。
而对面的左凌泉，心有余悸地退开一步后，心神也收了回来，听见吴清婉的赞许，他正想谦虚摇头，表情忽然一变，眼神也古怪了起来。
？？
吴清婉瞧见此景，顺着左凌泉的目光低头看去，却见自己的衣襟上多了条口子。
方才左凌泉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剑，已经刺破了吴清婉的衣襟，刺的位置是胸口正中，虽然吴清婉城府很深，没有伤到皮肉分毫。但她双手夹住剑刃，旋身侧踢，把剑尖顺势带去了身侧，这也使得本来刺出的小洞，被拉开了一条口子……
落日余晖之下，石坪上鸦雀无声。
身着修身长裙的风韵女子，提着剑愣愣低头，只觉胸口凉飕飕的。
轻柔呼吸之间，淡绿衣襟上的口子忽大忽小，借着夕阳，明显能看到里面的藕色内衬，和白花花两大团儿的边缘轮廓，深不见底……
！！！
吴清婉瞪大眼睛，迅速抬手掩住了胸脯，望向左凌泉。
左凌泉也是懵了下，反应过来后，脊背发凉，只觉长生大道断了一半，不过他表情很正常，如同什么都没看到，自顾自走向石台：
“吴前辈过奖，转瞬被前辈反制，前辈留手才没被踢死，哪里称得上快字。”
“……”
吴清婉定力着实过人，右手掩着衣襟，脸儿都没红一下，眼底神色也迅速恢复如初，摇头一笑道：
“切磋之时，身体摩擦在所难免，不必放在心上。你以寻常体魄，能做到这一步，确实让我意外，如果能跻身修行一道，用天纵奇才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吴清婉说话之间，走进了旁边的木屋，话语一直未曾停下。
至于回屋里做什么，左凌泉自然没胆量跟进去看，只是望着天边斜阳，平静道：
“不说天赋，我觉得自己毅力应该够了，至今不得其门而入，说起来觉得挺不公平的。”
吴清婉身处木屋之中，当是在换裙子，柔声接话道：
“不必怨天尤人，修行一道门槛不高，可能没有建树，但绝不可能没法入门，或许是方法不对。”
左凌泉听见这话，倒是来了兴趣：
“修行中人，一般是用什么方法修炼？”
吴清婉动作挺快，两句话的工夫，便换上了一袭暖黄色长裙，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册。
她表情和方才一样温婉亲和，勾了勾耳边的发丝，在石台另一侧坐下，将书册递给左凌泉：
“这是栖凰谷弟子的修行法门，你拿去好好看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左凌泉见吴清婉恢复正常，自然也忘了方才的小插曲，抬手接过书册，却见上面写着《养气决》三个简单小字，书册不厚，上面画着人体经脉图，重要窍穴以红点标注，旁边有极为详细的注解，连如何呼吸、有什么感受都写得清清楚楚。
左凌泉看得很入神。
吴清婉端起茶杯抿了口，又想起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心中实在想不通左凌泉为何没法入门。她迟疑稍许，把手放在了左凌泉的手腕上。
左凌泉感觉手腕触感温润，迅速从书册上回神，瞧见吴清婉给他号脉，坐直身形把手腕放平，让其得以仔细查看。
不过，吴清婉的号脉，和寻常大夫天差地别。
左凌泉感觉到吴清婉指尖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试图往他体内渗透，朝胳膊蔓延。
吴清婉指尖贴在手腕上，蹙眉仔细探查，渐渐眉头紧锁，半晌后才睁开眼帘。
左凌泉神色认真，询问道：
“吴前辈，如何？”
吴清婉蹙眉深思了下，才缓缓摇头：
“好古怪，经脉未见阻塞，但真气入体沿着经脉游走，不出几步便消散殆尽，感觉像是漏气，你幼年受过殃及肺腑的创伤不成？”
左凌泉摇头：“自幼养尊处优，没受过伤。”
“幼年可误食过不知名的花草瓜果？”
“我记事早，饮食自律，从不贪嘴。”
“身上可带有什么古怪物件？戒指、吊坠等自幼贴身相随那种？”
“没有，嗯……剑是我请名匠铸造，材料尽皆过目，不会有问题。”
“……”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显然想不出可能的‘病因’了，她沉默了下，摇头道：
“你先下去休息吧，我仔细想想，若是有解决的法子，再找你印证。”
左凌泉已经被这个问题折磨十多年，也不急着一时半会。
眼见太阳已经落山，天都黑了下来，他站起身来，告辞道：
“天色已晚，叨扰吴前辈这么久，实在惭愧，我先下去了。”
“嗯。”
……

第二十三章 浮生恰似冰底水
栖凰谷内，明月幽幽。
寒潭旁的小院，虽然环境清雅，但窗外瀑布轰鸣，让在这里住下的左凌泉有些难以入眠。
院落被竹林环绕，环境素雅，房间内除开床铺、书桌、衣柜，便再无其他陈设。
桌上青灯一盏，佩剑放在床头，左凌泉盘坐在床榻上，翻看着吴清婉所给的《养气决》。
各家宗门的炼气法决，都是最核心的立身之本，不可能全记在一本书上，正常都是分成很多本。
就比如栖凰谷修炼的《养气决》，最高只能修炼到灵谷六重，关键时刻断章。
如果想学后面的，就得去惊露台拜山头。
而栖凰谷也是同理，典籍房的作用就是保存炼气法决，把《养气决》分成了十八份，到了境界才会给下一本。
这样一来，离开师门的弟子，私自传给徒弟，徒弟修炼到的最高境界，也只能和师父齐平，想晋升还得来栖凰谷拜师。
这算是各大仙家豪门，维持垄断地位的一种方式，放长线广撒网，既节省前期投入，还能博取底层修士的感激。
吴清婉对左凌泉很欣赏，给的《养气决》，记载了第一重‘气海’到第三重‘鸠尾’的修炼之法。
左凌泉翻看了片刻，闭目凝神在床上盘坐，用心去感受天地间那虚无缥缈的‘气’。
只可惜，这样的尝试，哪怕有功法图谱的指引，结果也毫无区别——一无所获。
在床榻上坐了半天，除开觉得外面的瀑布有点吵外，左凌泉什么都没感觉到，闭目坐得太久，还有些出神，莫名其妙又想起，下午划破吴清婉衣服的事儿。
两个大白团儿挥之不去，还下意识和汤精煣、姜怡对比了一番。
知道自己心生邪念，左凌泉停下来无意义的冥想，提起佩剑走出院落，来到水清如镜的寒潭旁，开始日复一日地练剑。
飒——
飒——
瀑布上方的崖壁上，吴清婉同样没休息。
见识过左凌泉的剑术后，吴清婉翻遍了收藏的书籍，想寻找炼不出真气的答案，只可惜找不到任何头绪；最终她也只能跑到石台上盘坐，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用近乎死板的方式，往前出着一剑又一剑。
练习的方法很死板，但吴清婉看得却很专注。
因为修行便是如此。
正如姜怡所说，修行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栖凰谷中的所有人，求的都是‘长生’，但长生大道可望而不可即，三千人的宗门，真正能长生不死、容颜永驻的，恐怕一个都没有，所有人都走在一条不可能抵达终点的道路上，还不能有丝毫懈怠。
在栖凰谷中，无论是掌房师叔还是初入门的弟子，天不亮就得起床，按照师长制定的修炼计划，吐纳冥想、精进修为，之后完成宗门交付的任务，扫地除草、采药巡逻等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样的日子，和左凌泉近乎死板地刺出一剑又一剑，没有任何区别。看似生机勃勃，实则死气沉沉，终其一生都不敢偷懒，也不会有变数，直到一朝得道扶摇直上，或者坚持不住心灰意冷为止。
吴清婉看着左凌泉练剑，其实明白他为何如此固执地坚持——因为她也一样，希望有朝一日，能见识到‘朝抵南山、夜宿北海’的世间真逍遥。
走不走得到不重要，至少她现在还在路上。
飒——
飒——
……
同一片夜空下，东华城内灯火如昼。
起云台的事情结束，左凌泉的名字，也在一天之内家喻户晓。
相较于京城的王侯公卿，隐于山野安心练剑的驸马爷，在这个夜晚，反而像个局外人。
浮生恰似冰底水。左凌泉的目光，自蹒跚学步起，便放在了冰面之上，对日夜东流的冰底水并不感兴趣；但冰面之下的水流，不管你是否注意，总是在日夜不停地悄然流淌。
京城状元街，宰相李景嗣的府邸，华灯初上，来访宾客刚刚散去。
相府后宅内，书房内亮着烛火，窗纸之上倒影出两个剪影，细密言语，在无人院落间隐隐响起：
“……长公主定下驸马，姜氏宗族，必然会快马加鞭准备公主的完婚。驸马非我等可用之人，得想办法让长公主换个人选，若是等婚典举行完，以长公主的性子，守活寡也不会再选他人……”
“……公主心意已决，换人恐怕不容易，属下今天已经查过，那个左凌泉从小到大还真就毫无污点，为人刚正、心怀仁善、敬老爱幼、知法守礼，属下挑了一天毛病，挑到最后，自己都想把闺女嫁过去……”
啪——
书桌被轻拍了下。
“人无完人，左凌泉年不过十七，又不是圣人，岂会没半点毛病？前几日当街刺伤崔善英，便是出格之举，虽然事出有因没法给他定罪，但也说明此子侠气过重，容易以武犯禁。派人仔细盯着，找到机会再稍加引诱，即可让其酿下大错……”
“李相，此子绝非莽撞之人，刺崔善英那一刀，虽然狠，却没伤到半点要害，分寸把握极好。事后左家派人过去赔礼道歉，崔善英还乐得合不拢嘴，看那模样恨不得让左凌泉再来一刀。这说明那小子了解形势，惹得起的才作风狠辣，惹不起的哪里会上钩……”
“王峥，你尽给他说好话，是真想把闺女嫁过去？”
“唉~李相言重，我今天那番话下来，想嫁闺女人家也不一定要……”
啪——
“属下知罪，这就去想办法，李相敬候佳音即可……”
……
与将相庭院里的暗流涌动相比，皇城之内，气氛则要愉悦很多。
长公主定下驸马，是举国同庆的大喜事，皇城里歌舞不断，年仅十二岁的小皇帝，带着内侍在御书房外放起了烟花，那欢天喜地的模样，也不知是为姐姐祝贺，还是窃喜管家婆似的姐姐终于嫁了出去。
御书房内熏香缭绕，桌案上是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折。
龙离公主姜怡，身着黑红相间的宫裙，坐在御案之后执笔批阅，对窗外的喧闹声颇为不满，时不时想开口呵斥皇帝回去写字，但最后还是停下了话语。
无论如何，驸马定下来，她便真的快要嫁人了。
嫁人后迟早会离开皇城，再找借口拖延也拖不了太久，和相依为命的亲弟弟，终究会成为两家人。
以前对弟弟严厉，是想让他早点长大成人，但姜怡也不想让弟弟只记得她的严厉，所以最后的一段日子，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些。
桌上青灯一盏，火光照亮了奏折上工整的字迹，但姜怡今天晚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选驸马之前，姜怡只把这当成一件麻烦事，但选驸马之后，心态终究还是会变的，哪怕她不愿去想这些，‘左凌泉’这个刚刚熟悉的名字，还是挥之不去的环绕心头。
冷竹拿着折子，站在旁边搭手，瞧见公主抬手揉了揉眉心，关切道：
“公主，是不是乏了？要不回宫休息吧。”
姜怡放下批注的金笔，靠在了椅背上，脸色确实有些疲倦。她转眼望向窗外的圆月，沉默片刻，才询问道：
“左凌泉在什么地方？”
“我让缉捕司注意着，中午时分便出了城门，去了栖凰谷方向。”
“这厮还真是积极……”
姜怡轻轻嘀咕了一声，休息片刻后，又拿起笔，同时吩咐道：
“给小姨写封信，让她注意着左凌泉，要是他敢调戏师姐师妹什么的，随时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冷竹和左凌泉仅有一面之缘，但对左凌泉的为人已经有所了解，她柔声道：
“左公子哪里会做出这种事，他又不是京城里那些流连风月的纨绔子弟。”
姜怡被左凌泉先打服，再说服，听见身边人冷竹还给人家说好话，斜了冷竹一眼：
“怎么？本宫还没嫁人，你这贴身宫女的心，就已经跑到驸马那边了？现在这么夸他，是想日后随本宫进了门，让他多怜惜你？”
冷竹和姜怡同岁，也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闻言脸儿一红：
“怎么会呢，我说实话罢了。”
姜怡知道是实话，但不想听，她琢磨了下，又想起汤静煣的事儿，开口道：
“本宫反正不觉得他有看起来那么好，他不是在临河坊的酒肆待了一晚嘛，正人君子，岂会在孤身女子的屋里过夜……你去帮我查查，那个汤静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相貌如何，和左凌泉到底是什么关系……”
冷竹眨了眨眼睛，好奇打量着姜怡，有些不确定的道：
“公主，你……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吃醋？！
埋头写字的姜怡动作一僵，继而抬起眼帘，有些气急败坏地道：
“你这死丫头，我吃什么醋？我会为左凌泉那厮吃醋？我没得选，才选他，我又不喜欢他，他外面有十个八个女人，我都不在乎……”
“不在乎，公主查汤静煣作甚？”
（→_→）
“咳，是婢子多嘴。公主可以不在乎，但驸马有私情，不能瞒着公主，我这就去查……”
“算了算了，查什么查，弄得我真吃醋一样……”
？？

第二十四章 巡山
月朗星稀，山谷寂寂。
瀑布轰鸣承托着剑鸣，东方不知不觉发白，新的一天到了。
左凌泉早早起床，跟随着小花师姐，来到了栖凰谷的起居房，领取衣服、门牌，正式成为了栖凰谷的弟子，因为是吴清婉招进来的，理所当然也被分在了丹器房。
丹器房顾名思义，管理着宗门的丹药和修炼器物，平日里的主要职责，是采摘、晾晒药物，入门早的师兄师姐，则是负责炼药、制造器具等等。
左凌泉并没有仰仗自己的驸马的身份，让吴清婉对他太过优待，按照寻常弟子的步骤，每天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起打坐冥想、做些简单的事务，同时求知欲很强地了解修行的各种门道。
而吴清婉对左凌泉有所偏爱是必然的，闲暇时分都在钻研书籍、询问同辈师兄，对左凌泉的问题也知无不答，想让左凌泉顺利入门。
左凌泉心思聪慧、性格沉稳，也不缺大毅力，对于吴清婉的叙述过目不忘，甚至能举一反三，稍加点拨便明白其中的门道和后续路数。
但可惜的是，左凌泉的身体，就好似一块会走路的石头疙瘩，明明一点就通，就是没法付诸实践，弄得吴清婉都开始疑神疑鬼，怀疑左凌泉在故意装学不会逗她玩。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事情最后还是出现了些许转机。
一晃七天过后，时间来到了二月中旬。
左凌泉在丹器房落户，七天下来也熟悉了栖凰谷的环境和各位师兄师姐。
按照师门的安排，弟子不可能只在谷内闭门造车，每隔几天，都会跟随谷内执事或实力强的师兄，前往山脉深处巡逻，沿途采集药材、驱逐凶兽，以保证山外居民区的安危。
长青山脉横跨大丹朝西侧，入门早修为高的弟子，会巡视整个大丹朝沿线，一出去就是个把月，而刚入门的，自然没本事跑那么远，只需要出去三天。
左凌泉刚来不久，又没有半点修为，本来没机会去巡山，但他已经不是六岁幼童，自保能力也有，吴清婉便打了招呼，让他跟着出去历练。
清晨时分，左凌泉身着栖凰谷制式的黑色弟子袍，手持佩剑带着干粮，来到了栖凰谷的中心广场上。
广场的正后方，有一座大殿，是栖凰谷的宗门正殿，平日常年关闭，也就在遇到重大事情时，才会开启。
殿前广场上，出去巡山的队伍很多，一队二十人，都在正殿外的广场等待出发，大部分都是炼气一、二重的小修士，年龄参差不齐。
左凌泉在偌大广场上寻找了下，来到了吴清婉所说的队伍旁，带队的是执剑房的执事佘玉龙。
佘玉龙是大师伯的亲传弟子，年仅二十四，已经过了十二重关中的第七重‘悬枢’。
天赋好的修士，六岁开始修行，顺风顺水不遇瓶颈，三年通一窍，到第七重也得二十七岁，佘玉龙二十四便入七重，足可见其天赋之不俗，因此在谷内很受师长的重视。
左凌泉来到队伍旁，背负长剑的佘玉龙，便和气开口：
“凌泉，你第一次出去巡山，无需和其他师兄弟一样轮班值守探路，跟紧步伐不要走丢即可，否则，我没法和姜师姐交代了。”
左凌泉虽然没有刻意宣扬，但他相貌太出众，身份又比较特殊，栖凰谷也不是太大，个人事迹短短几天，便被丹器房的几个八卦师姐传得人尽皆知。
面对佘玉龙的调侃，左凌泉付之一笑，和一帮年轻男女站在了一起。
这次出去的人中，还有初来时在大门口遇上的王锐。
王锐是戒律房的弟子，十八岁入炼气三重，放在栖凰谷算中等偏上，为人乐观外向，和各房师兄弟的交情都不错。
瞧见左凌泉过来，王锐提着剑走到了跟前，打趣道：
“左师弟不用担心，山里面也没多少凶兽，即便有，有我王锐在，必然也护得左师弟周全。不过作为报酬，以后我在栖凰谷混不下去出了山，左驸马可得给我安排个好差事。”
“哈哈……”
一众年轻男女，都是轻笑出声，不过马上就被行事严谨的佘玉龙压了下去。
左凌泉身手肯定不弱，这些个小娃娃当成保护的对象，他心里有些好笑，不过他也没有刚来就抢师兄师姐风头的意思，也没说什么。
待所有人到齐后，佘玉龙点完名册，带着一行二十人出发，自栖凰谷后山的出口，进入了绵延无际的山脉之中。
竹林旁的瀑布上方，一袭暖黄长裙的吴清婉，也在崖旁遥遥眺望。
谷内弟子出去巡山，并非百分百安全，否则这山也不用巡了。
山脉内凶兽繁多，虽然大部分不会跑到外围，但每年总有几只迷路的跑错地方；巡山的弟子遇上，需要斩杀或者驱逐，不能让其跑出山脉祸及百姓，搏杀之中难免出现伤亡。
吴清婉虽然相信佘玉龙的身手，但凶兽可不会按照弟子的战力来，万一遇上个没法对付的，没有师长施以援手肯定出事。
姜怡刚选完驸马，若是左凌泉出事儿，吴清婉作为长辈不好交代，她犹豫再三，还是折身回到了屋里取出佩剑，自悬崖畔一跃而上，遥遥跟随在了队伍后方……
……
二月春日悠悠，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绵延无际的长青山内，二十名青年男女排成一线，在山岭间蜿蜒曲折的道路上缓慢前行。
周边虽然绿树成荫、草长莺飞，但地处深山老林，树冠遮天蔽日，也没什么可看的风景。
巡山的事儿很枯燥，左凌泉巡视的区域，又是自栖凰谷至百里外的黑瞎子岭这一片，距离栖凰谷很近，不知被师兄师姐们踩过多少遍，别说遇见凶兽，遇见只松鼠都能让人瞅半天。
随行的二十名弟子，身上大多有宗门安排的任务，每到特定的地方，就会结伴爬上山岭、下到溪涧，采摘已经长成的草药，余下人就原地等待休息；到了夜晚，所有人就在前人搭建好的营地里休整，到了天亮继续出发。
左凌泉起初还有所提防，但走了一天一夜后，渐渐也发现这就是普通的巡逻，心中的谨慎也稍微放松了些许，一直在和走在旁边的王锐闲聊。
到了第二天下午，天空乌云密布，又下起了绵绵春雨。
佘玉龙为保险起见，没有强行赶路去黑瞎子岭，直接提前在鸡冠岭下的营地里停了下来。
鸡冠岭的营地，位于山坳之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以前过来的师兄师姐，已经在石洞外搭建好的土灶，石洞里面甚至用木头、茅草搭建了临时的床铺，后来者只需维护一下便能使用。
连续走了近两天山路，栖凰谷的年轻男女大多疲惫不堪，进入山洞放下随身物件后，便靠在了石壁上休息吃干粮。
左凌泉体魄强健，跑了两天并不累，但难免对修行中人的日常生活有所失望。
两世为人，在左凌泉的想象里，修行中人应该是不动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动法宝满天飞那种。
可栖凰谷的修行中人，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群药农，不能说虚度光阴，但做这些琐碎小事确实有点浪费时间。若不是吴清婉认真在帮他探寻没法修行的问题，左凌泉恐怕还真就对栖凰谷没了兴趣，回京城练自己的剑了，陪长公主吵架，也比在这地方躲雨强啊。
山洞外阴雨绵绵，左凌泉站在山洞入口，拿起水囊抿了口，心情由最初进入栖凰谷的欣喜，又变成了往日无门可入的迷茫。
王锐站在左凌泉身旁，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无聊，开口道：
“修行就是如此，九成九的时间都枯燥无味，熬不住这条路也就断了，我刚来也和你一样觉得没意思，不过习惯了之后，感觉还挺不错，毕竟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身后的一个小师弟，也是初次巡山，腿都快走断了，听见言语，抱怨道：
“王师兄，这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王锐呵呵笑了下，抬眼望向在营地周围仔细巡视的佘玉龙：
“好好修炼，和佘师兄多学学。听师伯们说，明年给惊露台送香火钱的时候，要把佘师兄一起带去，到了外面，就算是熬出头了。”
师弟妹们听见这个，眼中都露出绝望神色，毕竟佘玉龙在谷内的表现太优秀，全身心沉静在修炼之上，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从小到大都没偷过懒，寻常人根本没法比。
左凌泉也在旁听，他没法修行，能进栖凰谷都是走后门，尚未想过去外面的事儿，反而对王锐所说的香火钱比较好奇：
“咱们栖凰谷，还得给大燕朝的宗门进供？”
王锐靠在石洞旁，摇头道：
“这可不能说是进供，想拜入南方九宗的修行中人如过江之鲫，哪怕是入外门也难比登天。人家不缺栖凰谷这点香火钱，咱们能给惊露台供奉香火，还是看在咱们祖师爷，师出惊露台的份儿上，人家才勉为其难收下。像是北边的扶乩山，旁门左道的野修出身，有再多神仙钱都找不到门路送。”
左凌泉听说过所谓的神仙钱‘白玉铢’，但白玉铢俗世用不了，他即便万贯家财也没见过，稍显好奇道：
“王师兄所说的神仙钱，可是白玉铢？”
王锐知道左凌泉出生世家，家里富得流油，但肯定没见过白玉铢，他眼底显出几分嘚瑟，转过身来，当着诸多师弟师妹的面，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子：
“正是，白玉铢可不是普通银钱，只有南方九宗能铸造，想要用俗世银钱去兑换的话，一枚价值不下百两纹银；不过，大丹朝不产这玩意，一般没人愿意换成寻常银两，多是以奇珍异草来换取。我这一枚，便是去年在山中采药，找到了一株百年灵芝，吴师伯奖励给我的。”
说话间，王锐把木盒打开——木盒里面垫着绸缎，放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雪白钱币，通透晶莹如软玉，不用摸就知道手感极佳，正面刻有两字：
【铁镞】
在场的都是修为低微的年轻弟子，最小的不过十一二岁，可能见过白玉铢，但自己肯定没有，眼中都露出艳羡之色。
左凌泉第一次瞧见这玩意，听闻价值百两纹银，还不够他一顿酒钱，自然没有太客气，抬手就拿了起来，仔细观摩。
白玉铢触感也和玉器类似，但重量很轻，除此之外便再无特别之处。
左凌泉扫了一眼后，询问道：
“王师兄，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王锐见左凌泉毫不客气的拿起白玉铢，眼皮都跳了下，不过想到对方家室，怕被觉得太吝啬，犹豫再三还是没抢回来，只是有些纠结的道：
“嗯……白玉铢是以秘法封存灵气而成，蕴含的灵气，约莫能让一重气海的修士，把气海补满，捏碎后便能以炼气之法吸收；不过，灵气无处不在，一般没人这么奢侈……诶诶，别捏，我可就这一枚。”
左凌泉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把白玉铢完好无损的放回了盒子，正想开个玩笑，石洞外面，却忽然传来一声：
“禁声！”

第二十五章 剑气
黑云遮天蔽日，鸡冠岭下枯藤老树盘结。
细细密密的雨珠从天空落下，整个山坳间只能听见远处溪涧的流水声。
随着佘玉龙的一句‘禁声’，石洞内的话语戛然而止。
左凌泉按住了腰间的剑柄，王锐则是收起木盒，同时看向外面。
石洞外的密林间，身着黑衣的佘玉龙，已经拔出了背上的佩剑，剑锋之上，显出若有若无的白色微光，这是入了炼气七重，真气外显的表现。
左凌泉耳力过人，侧耳仔细聆听，密林间并没有什么动静，他犹豫了下，无声无息走出石洞，靠近佘玉龙。
王锐在这次巡山的师兄弟间，算比较厉害的，见外面有情况，也提着佩剑，走在左凌泉身侧，沿途谨慎打量周边。
佘玉龙察觉左凌泉和王锐到了身后，抬起左手示意停步，轻声开口道：
“东南方向有动静，必然藏着东西。凌泉，你回去呆着；王锐，你随我来。”
王锐微微颔首，跟着佘玉龙，一前一后进入了密林。
左凌泉虽然没有修为傍身，但本身武艺不低，跟着出来，总不能打酱油，迟疑片刻，还是跟在了后面。
佘玉龙见此微微皱眉，但也没有多说，带着两人进入了密林。
密林间满是枯藤老树，没有任何道路，走到深处，树冠把本就阴暗的光线遮蔽，连身前五步都难以看清。
三人手持长剑，在林间无声前行。
左凌泉知道凶兽的厉害，并未托大，仔细分辨雨声之外的一切动静，约莫朝着东南方向走了百余步后，终于听见些许细微的声响。
斯斯——
吸气的声音。
左凌泉和佘玉龙同时转头，看向山林深处一堆杂草丛生的灌木，见灌木距离他们仅有两丈，心中都是一惊。
跟在旁边的王锐，察觉动作，也转身看向灌木丛，但脚步刚刚一动，脸瞬间白了，颤着嗓音低声开口：
“你们跑吧，我好像踩到大家伙了。”
左凌泉和佘玉龙迅速低头，才发现躺在脚下的杂草间躺着一根‘圆木’。
圆木上布满青色鳞片，足有男子腰身粗细，往前一直延伸到前方的灌木丛里。
左凌泉还没来得及细看这是什么东西，前方的灌木丛便骤然炸开，碎叶横飞间，探出一个三角蛇头，双眸猩红，血盆大口布满倒刺似得獠牙，如蛇捕鼠般朝三人冲来。
“退！”
佘玉龙抬眼瞧见此景，脸色骤变——他巡山多次，认得出这是猩目蟒。猩目蟒多出现在生长蛇吻草的地方，长年取食蛇吻草，时间越久体型越大。眼前这条猩目蟒，少说也有三丈长短，没个三十年时间长不到这么大。
猩目蟒以皮糙肉厚、动作迅捷著称，以佘玉龙炼气七重的战力，提前发现或许能击杀，但走到跟前才发现，还被猩目蟒突袭，想要招架谈何容易。
眼见猩目蟒急袭而来，佘玉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飞身往后退去，长剑竖在身前以防不测。
左凌泉自幼习武，虽然没有修为，但肉体反应比佘玉龙还夸张，在猩目蟒冲出草丛的瞬间，已经准备躲避。
可就在左凌泉准备后撤的时候，余光却发现，旁边的王锐往前‘滑去’。
王锐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显然不是自己脑袋一热往前冲。
左凌泉往下扫了眼，才发现王锐的双腿已经被蛇尾卷住，被拖向扑来的蛇头。
左凌泉眼神微变，不假思索便一把抓住了王锐的肩膀。
佘玉龙也瞧见了王锐的境遇，但并未伸出援手，而是后撤间厉声道：
“顾自己！”
只是，左凌泉在初来乍到的临河坊遇见凶兽，力所能及之下都不会袖手旁观，此时有些许交情的王锐即将落入蛇口，又岂会冷漠到看着对方死？
左凌泉也没想过依仗佘玉龙，抓住王锐的肩膀后，在巨大的拉扯力下，整个人被一起拽向蛇口。
他先是一剑劈下，试图将蛇尾劈断。
只是蛇尾也有碗口粗细，表皮覆盖鳞甲，仓促一剑只劈出寸余深的口子，并未阻止巨蟒的拖拽。
眼见已经被拖到蛇口之前，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左凌泉再次抬剑，想以长剑卡住蛇口。
这些仓促之间唯一能做出的举措，在佘玉龙看来，和送死无异。
猩目蟒是带毒的，即便卡住蛇口，毒牙喷出的毒液，同样能让王锐尸骨无存，而左凌泉若是不慎沾染毒液，非死即伤。
佘玉龙并非无情之人，也在乎师弟们的性命，但修行一道何其漫长，任何一个冒险的决策，都会让人大道断绝。
佘玉龙踏上这条路的那天，便知晓一个真理——活着才配修行，死人皆归尘土。
所以，佘玉龙这种时候不会搭手，他可以为此愧疚一辈子，但不能死在这里连愧疚的资格都没有。
沙沙沙——
密林间枝叶横飞，不过眨眼之间，猩目蟒便将两人拖到了面前，一口咬下。
左凌泉长剑刺入了蛇口，但也看到了蛇口中蓄势待发的毒牙。
千钧一发之际，左凌泉知晓很难救下，毫不犹豫反手一剑斩向王锐被缠住的双腿。
便在此时，三人上方遮天蔽日的树冠间，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飒——
剑鸣声带动风雨，似乎搅碎了整个树冠。
哪怕目标不是左凌泉，左凌泉也感觉到了那势不可当的杀力。
左凌泉剑锋骤停，余光抬眼看去，却见树冠之上，一名身披蓑衣的女子从天而降，手持三尺利刃，剑锋上有青光流转，靠近剑光的雨珠和枝叶，尽皆化为齑粉。
灵谷境修士，能真气离体而不散，具象化在眼前，便是那道似乎能斩碎世间一切的青色弯月。
吴清婉距离灵谷还有一步之遥，出体的剑气，远不及灵谷境修士稳固，但震住尚未入门的左凌泉，足够了。
剑起剑落，不过在一瞬之间。
左凌泉只瞧见一道丈余长的青色寒芒，自巨蟒头上划过，密林间的纷扰便戛然而止，又尘埃落定。
三丈长的庞然巨物，倒在了密林之间，蛇头被整齐劈成两半，掉在地上血水横流。
王锐吓得面无人色，摔在了地上后，尚未回神，只是呆呆看着面前的蛇尸。
佘玉龙心思沉稳，瞧见吴清婉来了，迅速收剑站定，抬手一礼：
“吴师叔。”
左凌泉剑锋骤停，又迅速弹了起来，先是看了看地上的蛇尸，又看向站在树枝上倒持长剑的吴清婉，意外道：
“吴前辈，你怎么来了？”
吴清婉眉锋紧蹙，完全没有在栖凰谷时的温婉，看起来更像是个严厉的师长。她扫了一眼下方境况后，沉声道：
“佘玉龙，方才为何见死不救？”
佘玉龙听见这带有斥责的质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认真回应：
“救不了。”
左凌泉知道佘玉龙说的是实话，方才那种突发状况，他和佘玉龙联手都不一定能救下，但佘玉龙近乎冷漠的平静，还是让他眉头紧蹙。
树杈上的吴清婉，同样对佘玉龙的回答心有不满，这是一个人正常的反应。
但吴清婉心里同样知晓，佘玉龙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师长们曾经教导过，修行一道，本就是‘大道独行’，漫长岁月里要面对多少抉择，常人难以想象，一旦走错半步，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以栖凰谷师长的见解，世俗的仁义道德、礼义廉耻，甚至血脉亲情，对修行中人来说，只会成为累赘，因为一旦求了长生，你所知的一切，都会在漫长岁月中成为过客，只剩你一人在世间独自前行，没有铁石般的心肠，根本没法在这条道上走到最后。
而佘玉龙是天生的修行中人，在困局面前的取舍，或许会受人诟病，但他的抉择确实是正确的。
吴清婉一直记得师长们的教诲，因此虽然不满佘玉龙近乎冷血的平静，但沉默片刻后，还是轻轻点头：
“不错，带着王锐和其他弟子回栖凰谷吧。”
佘玉龙躬身一礼，上前扶起绝处逢生的王锐，往石洞走去。
左凌泉没想到吴清婉会夸奖佘玉龙，他站在大树下，待佘玉龙走远后，才摇头道：
“这个佘师兄，有点冷血。”
和左凌泉独处，吴清婉依旧没露出那副温婉的模样，而是问道：
“左凌泉，方才明知救不了，为何还要冒险上前？”

第二十六章 突发奇想
方才吴清婉一直站在树上，甚至连这条猩目蟒，都是她故意引来的。
这么做，自然是借着机会，考校出来巡山的弟子。
如果说佘玉龙的做法，是毫无人性，但应对得当的话，左凌泉的反应，就截然相反了——饱含人性光辉，但根据实际情况来看，单纯地是在犯傻。
吴清婉喜欢左凌泉的性格。
相信世间很少有人不喜欢，一个浑身侠气，敢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人。
但栖凰谷的师长，曾无数次叮嘱过——修行一道不是江湖，追求的是‘长生’，修行说白了就是‘劫掠天地而肥自身、死道友莫死贫道、活到最后我就是老祖’。‘侠’这个字，在修行一道上只是个笑话，百年千年之后，你曾经做过什么事，还有谁会记得？
因此，吴清婉即便喜欢左凌泉的性子，此时此刻，还是没说出夸奖之语，反而追问其缘由。
左凌泉听见吴清婉的话，回答得同样干脆：
“尽力而为，再说我也不知道救不下来，总得尝试一下。”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又问道：
“如果你明知救不下来，方才会不会出手？”
左凌泉思索了下，点头：“救是行事准则，救不下来是结果，两者不牵扯。相识之人落难，是个人都会施以援手，至少会尽力而为。”
吴清婉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左凌泉面前，严肃道：
“你这是犯傻，修行一道何其漫长，明知救不下来，还舍身犯险，总有一天死在路上，还求什么长生大道？”
左凌泉两世为人，不管哪一世，都没人教过他‘见死不救’。
听见吴清婉说他犯傻，他很干脆地回应：
“吴前辈，我这是犯傻的话，我也没见栖凰谷有多少大聪明，求得了长生大道。”
吴清婉哑口无言。
左凌泉知道吴清婉在教他修行中人的处世之道，但为人处世的道理，他从不需要外人教。
见吴清婉没话说了，左凌泉又柔声道：
“不说这个了。吴前辈方才那一剑，当真华丽，那青光便是剑气？”
吴清婉心里面其实特别满意左凌泉的回答，别的不说，这品性当姜怡的相公，她一百个放心。
不过作为师长，吴清婉还是违背心意，摆出了稍显不满的模样，转身往山岭外围行走：
“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便可以离体而不散，‘剑气’只是形容，其实刀枪剑戟都可以。真气也不光是用来搏杀的，外面还有高人，可以用真气来施术、画符、炼丹等等，栖凰谷不教这些罢了。”
左凌泉似懂非懂地点头，连他真气都炼不出来，其他花活了就更别想了。他稍微琢磨了下，询问道：
“吴前辈，在我看来，自天地炼化而来的真气，看似玄妙，但实质就和血液一样，流淌在身体脉络之间。我曾经听说过‘输血’的说法，如果你把真气，直接灌注到我体内，那我能不能直接用？”
？？
吴清婉脚步一顿，稍显怪异瞄了左凌泉一眼：
“修行中人，体内真气皆是以滴水穿石之功，从天地间炼化而来，一分一毫都是无价之宝，哪有随便给别人道理？”
言外之意——你脸皮真厚。
左凌泉明白意思，呵呵笑了下：“我也就随便一说。”
吴清婉顶着斗笠继续行走，又道：“这法子早已有之，但用处不大，副作用不小，一般只在绝境之时，身边没有任何丹药，才会用此法给同伴治伤。传功之类的事儿，你想都别想。”
左凌泉冒着细密小雨跟随，询问道：“为什么？”
吴清婉轻轻叹了口气，孜孜不倦解释道：
“万物皆分五行，人同样如此，灵气由五行之气混合而成，没法直接入体。炼气之法，就是把自身所需要的‘气’，从灵气之中剥离出来，去芜存菁取其精华，再纳入体内；不能用的，就按照五行相生之法，炼化为自己可用的……
……修士炼化而来的真气，和自身五行之属匹配，浓郁而纯粹，贸然接受他人真气灌注，如果五行相克，相遇后当场就得爆体而亡。”
左凌泉微微点头，倒是明白了大概意思——这就和输血一样，随便找个人把血输进去，若是血型不一样，当场就得暴毙。
“即便五行相生，或者彼此五行所属一致，炼化而来的真气，也不会毫无区别，这就和世上没有两个相貌完全一样的人同理……
……两种真气混在一起，想要让其合二为一，还得把得来的真气，再炼化一遍，否则会影响自身真气的精纯，不仅不会实力暴涨，下跌都是常事；所以只有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才会用这种方法给同伴治伤。”
左凌泉算是明白原理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好笑地道：
“我本身没有半点真气在身，相当于空瓶子，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五行相克的情况？”
吴清婉翻了个白眼：
“经脉窍穴本就连在一起，修行中人所谓的‘打通’，只是以未炼化的灵气刺激，让经脉窍穴坚韧稳固，得以承受自身真气的游走。你都没修行过，体内经脉窍穴如同纸糊，我探查时都得小心翼翼，直接把大量真气强行灌注入体，你觉得你是什么下场？”
左凌泉这么多年下来，一直找不到自己的‘病因’，心里何尝不着急，他想了想：
“正常来说会爆体而亡，但吴前辈不是说，我体内漏气嘛，要不试试？这样或许还能找到漏气的地方。”
吴清婉眼神微动，在雨林间停下脚步，倒真觉得这是个法子。
不过这种做法，危险性不言而喻，稍有不慎，便是经脉窍穴受创的下场，留下后患也不无可能。
左凌泉注意着吴清婉的细微表情，知道有戏，反正他无门可入，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了，含笑道：
“前辈真将自身真气全灌进来，我也不敢接。咱们可以循序渐进，我承受不住，就告知前辈，绝不会逞强。”
吴清婉这些时日，也被左凌泉的‘疑难杂症’弄得毫无头绪，此时有了些许方向，稍作犹豫后，还是点了点头：
“也行，反正你也没法逞强，经脉承受不住的感觉，犹如被五马分尸活活撕成几块，你会叫的。”
这句话不知是恐吓还是开玩笑。
左凌泉迷茫这么多年，即便真的痛不欲生，也会尝试，当下自然没有退缩。
两人打定主意，也没有挑个良辰吉日的意思，吴清婉对附近熟悉，带着左凌泉，来到了山岭之间的一处溪涧旁。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深山老林无灯无火，安静得只有溪水流淌的轻微声响。
左凌泉来到小溪边，取出火折子放在雨水淋不到的位置，又找了个大石头，冒雨在上面盘坐，询问道：
“吴前辈，我该怎么弄？”
吴清婉把佩剑放在石头上，并肩坐在了左凌泉身侧，柔声道：
“把衣服脱了。”
“嗯？”
左凌泉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特别是孤男寡女待在深山老林里面。
不过想到吴清婉修为这么高，真要对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他也反抗不了，想也没用，这个念头很快就抛去了一边。
左凌泉借着昏黄火光，褪去了身上的黑色长袍，露出结实的上半身，然后低头看去：
“呃……前辈，裤子应该不用脱吧？”
吴清婉眉梢轻蹙，懒得回答这个没意义的问题，抬起纤白手掌，按在了左凌泉肚脐下方的气海穴上，体内澎湃真气，一丝一缕地缓慢灌入。
左凌泉端正盘坐，闭目凝神，耐心感受。
只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肚子下贴着一只柔滑玉手，除开有点痒痒，半晌不见其他动静。
左凌泉等待许久后，忍不住询问道：
“吴前辈，你开始了？”
吴清婉小心翼翼地运气，闻声抬起眼帘，关切道：
“疼吗？”
“不疼，有点痒。嗯……前辈可以动作大些，我感觉受得住。”
“是嘛，那我用力了，受不了你就开口。”
“嗯。”
……

第二十七章 十年苦修无人问，一朝剑出四海平！
长夜漫漫，夜雨绵绵。
左凌泉赤着上半身盘坐，总觉得两人的对话有点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想想还是抛去杂念，认真感觉。
随着吴清婉加大力道，左凌泉很快感觉到，肚脐下传来灼热之感，体内也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好似一股热流，在肚子附近游蹿。
第一次亲密接触，不舒服的感觉肯定有，但远没有到痛不欲生的地步，他便没有说话。
雨夜之下，吴清婉透过昏黄火光，已经能瞧见左凌泉胸口发红，雨水淋在肌肤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雾气。
吴清婉起初只是在小心尝试，但渐渐就发现了不对劲。
上次在栖凰谷探查，她灌入的真气如石沉大海后，便没有再继续探查。
这次她大胆了些，源源不断的往左凌泉体内灌入真气，却发现左凌泉的身体好似个无底洞一般，还真就摸不到边际。
吴清婉抬起眼帘，看向左凌泉闭目的侧脸：
“你确定你没事？”
“确定没事，就是有点烫，嗯……好像还在自下往上蔓延，感觉其实挺舒服，就和刮痧差不多。”
？
吴清婉眉宇间显出疑惑，她现在灌注的真气，已经超过炼气第一重所能承受的最大范围了。
按理说，左凌泉未曾修行，经脉从未受过淬炼，应该扛不住才对，怎么会和没事人一样？
吴清婉确定左凌泉没事后，没有停手，继续源源不断的往其体内灌注。
左凌泉闭目感觉身体的情况，能清晰察觉到，有一股热流在体内壮大，经过最开始的不适应过后，渐渐觉得特别舒服，浑身都充斥着力量感。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时辰。
吴清婉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疑惑、惊讶，慢慢变成了不可思议。
吴清婉修行多年，从第一重‘气海’到第十二重‘神庭’都走过一遍，很清楚的知晓各阶段修士，体内最多承载多少真气。
任督二脉五十二处窍穴，在炼气期，每处窍穴能承载的真气相差不会太多，如果以气海修士为例的话，二重神阙，约莫比一重多五倍；三重鸠尾，则比气海修士多十倍；四重十五倍，以此类推。
她把真气灌注到左凌泉体内，从最开始的第一重、第二重，渐渐到了第五、第六、第七……
慢慢的，吴清婉都开始心惊肉跳，就和手儿贴着炮仗似得，生怕旁边的年轻人，直接在她面前炸开。
可前面的左凌泉，浑身笼罩在白色水雾之间，一直纹丝不动，好像并没有感觉到吃力的样子。
这种反应，甚至让吴清婉担心起自己来——别弄到最后，把自己榨干了，都满足不了左凌泉。
不过，这个想法显然有点夸张。
人从六岁起开始修炼，一年通一窍，跻身十二重神庭也得十八岁，这种天资，放在南方九宗，或许都是少有的天纵奇才。
左凌泉今年才十七，而且从没有练过正儿八经的炼气法决，怎么可能比她强。
能出现目前的反应，在吴清婉看来，只能是左凌泉的体制比较特殊。
既然左凌泉能承受，吴清婉也一直没停手，源源不断灌入真气，直到又一个时辰过去，灌入的真气已经是炼气十重所能承受的极限，左凌泉才皱起眉来：
“吴前辈，等等，感觉……我也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反正不大对……”
吴清婉听见这话，竟是暗暗松了口气——她任督二脉五十二处窍穴全稳固，体内蕴含的真气，约莫就是一重气海修士的五十多倍，方才一下就耗出去七八成，重新炼化填满都得个把月，她都不敢想左凌泉是怎么抗住的。
吴清婉收回手掌，额头上也蒙上了一次细汗，她抬手擦了擦，起身站在左凌泉的面前，询问道：
“感觉如何？”
左凌泉体内藏着吴清婉灌输而来的澎湃真气，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多动症般，身上憋着一股劲儿，随着真气灌入停止，充斥全身的热流，又迅速在消退，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消散一空。
左凌泉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身体，想了想道：
“感觉全身都在漏气。”
“全身？”
吴清婉莫名其妙，连忙抓住左凌泉的手腕探查，果然发现，本来还如江河般澎湃的真气流动，在迅速衰减。
其实不用号脉探查，左凌泉浑身雾气弥漫，在雨幕之中迅速化为虚无，肉眼都能瞧见，场景就和修行中人自行散功一般。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呀。”
吴清婉围着左凌泉转了一圈儿，既不解，又心疼这好不容易炼化而来的真气，想收回来都没法收。
左凌泉好不容易体会到了修行中人的力量感，马上又要跌回原地，心中的沮丧可想而知。他感觉着体内飞速流失的真气，有些不甘心的道：
“吴前辈，我现在能不能用这些真气？”
吴清婉蹙着眉儿，柔声道：
“既然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按理说能调用。不过剑技、术法都有特定的运气脉络和心得，你都没学过这些，怎么用？”
左凌泉身上的真气都快跑光了，心疼也没用，还不如跑光之前爽一把。
他从三岁起开始习武，练剑练了十四年，练的是同一剑，目的便是为了有招一日踏入修行之门，凭这一剑让世人看看，什么才是剑客！
左凌泉可能没法修行，但对自己这一剑很自信，自信到不把修行中人放在眼里，也不觉得栖凰谷的剑招，比他这一剑强。
如今有真气傍身，他就不信自己这引以为傲的一剑，还能比没真气的时候弱。
念及此处，左凌泉没有在犹豫，提着青皮鞘长剑，来到了溪涧外的树林旁，距离五步，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吴清婉见识过左凌泉的剑法，也觉得那一剑很厉害，反正不按照剑技、术法的固定方法运气，就和俗世武夫不按照正确方式发力一样，根本玩不出什么花样，看看也没什么。
吴清婉如此想着，来到了左凌泉附近，双手叠在腰间认真打量，但接下来瞧见的一幕，却让她终身难忘。
霹雳——
夜幕之下，春雷在乌云密布的苍穹炸响。
雨幕潇潇而下，赤着上身的左凌泉，手按剑柄站在河滩上，长发随雾气飞散，天地在这一刻骤然寂静下来。
吴清婉和上次一样，感觉到了那锋锐无比的穿透力，说不清道不明，但真真实实存在与眼前。
而和上次不一样的是，左凌泉身上雾气弥漫，明显能看到雨水蒸发而来的水雾，在左凌泉周身化为了一个气旋，朝持剑的右手上聚集。
闭塞的山坳，在这一刻起风了！
不过风是朝左凌泉吹的，连自九天之上落下的雨线，也在这无形夜风的吹拂下，朝着左凌泉手中那把青皮鞘长剑聚集。
“这……”
吴清婉修行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在师父岳平阳身上都没见过。虽然不明所以，但她感觉的出，这一剑有点厉害。
吴清婉下意识的退开几步，眼睛都不敢眨，想要看清左凌泉的一举一动。
可惜的是，哪怕她全神贯注盯着，依旧没能全部看清。
嚓——
剑起！
苍茫夜色笼罩的山坳，在一瞬之间闪耀出炫目青光，压过了云海间的春雷。
长剑出鞘，三尺青锋前刺。
剑刃被青色剑气萦绕，和吴清婉如出一辙。
但不一样的是，比吴清婉那一剑要璀璨太多。
下一刻，两条游龙般的剑气浮现，在剑锋上缠绕盘旋，又随着剑锋破空而去。
咻——
剑鸣空灵澄澈，如泪珠落入深谷寒潭，压下天地杂声。
剑气席卷风雨，似龙行于野，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前方密林。
古树花草，都在这一剑下同时化为齑粉！
一切不过须臾之间。
剑光过后，山河尽皆死寂，只剩下赤着上身的左凌泉，在寂静夜色中持剑而立。
三尺青锋斜指地面，被气浪震散的雨幕，又落了下来，顺着剑锋点点滑下，滴落在了河滩上……

第二十八章 剑一
咔咔咔——
大树拦腰而断，树冠倒下，砸在了河滩上。
吴清婉被大树倒地的巨响惊醒过来，抬眼看去，才发现大树后方的密林，出现了一条两丈长的凹槽，中间沿途树木花草全数被搅碎，余下切口光滑如镜面。
“这……这怎么可能？”
吴清婉缓步走到近前，满眼难以置信——这一剑，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要知道在炼气期，只有到了十一重‘风府’，才能勉强让真气离体。
左凌泉即便真有第十重的修为，也最多让真气外显清晰可见而已。
先不说真气离体的问题，在吴清婉所见之人中，没有任何一人能出剑这么稳。
正常来讲，真气离体便很难掌控，把控力再强，也无法避免出体真气分散流失，而真气分散流失，杀力自然也随之降低。
但吴清婉能清晰瞧见，地上被剑气斩出来的木桩、断枝，切口连成一线、光滑如镜面，这说明真气出体后聚集成束，没有一丝一毫分散，直至末端力竭。
要做到这一步，对修士自身的把控力要求有多高，吴清婉难以想象。
她师父岳平阳，修为已至灵谷六重，在大丹朝乃至周边地区，都是当之无愧第一人，已经掌握了‘剑气成罡’‘真气化形’等通天手段，但出体真气也没有稳到这种程度，总是会流失一些。
在没看到这一剑之前，她都不相信世间有修士能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是没修炼过的寻常人了。
这是化为人形的妖怪不成？
与吴清婉惊为天人相比，左凌泉自己的反应，反而要平静许多。
左凌泉对自己剑很有信心，他若是有修为傍身，本就该展现出这样的杀力！
出完剑后，左凌泉身上流淌的真气，也消散殆尽，骨头都轻了几两，甚至有些疲惫。他挽了个剑花把长剑归鞘，转眼看向旁边张着小嘴的吴清婉，展颜一笑：
“吴前辈，我这一剑如何？”
如何？
我的天啦！
吴清婉眸子在发光，她回过神来，围着左凌泉转了几圈，如同看着一方无暇美玉，又惊又疑的道：
“你方才这一剑，是谁教你的？”
左凌泉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把袍子捡起来穿上：
“不是和吴前辈说过吗，我从小就练剑，每天一千剑，练了十四年，说起来也就会这一下。”
自己练的？
吴清婉有些不信，但看左凌泉的表情也不似在骗人。她虽然不明白左凌泉如何悟出来的这一剑，但知晓这一剑的分量。
修行中人，炼气法决是往体内积攒真气、稳固经脉，而武技、术法、符箓、炼丹等等，则是使用体内真气的法门。
分辨这些法门是否优劣的方法，最简单的就是看对自身真气的利用效率。十成真气施展出来，只有一成起实际作用，不用想都知道是废物；而左凌泉这剑技，真气出体无丝毫分散，便相当于十成真气施展出来，发挥了十成效果，速度更是夸张，在同境界中基本真无敌，用上乘武技形容都偏低。
上乘的武技、术法，往往比立宗之本的炼气法决还珍贵——炼气慢点无所谓，修行中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用来御敌的武技、术法，则是性命攸关的东西，搏杀之时谁强一分就是生死之差。
左凌泉这等通神剑技，若是传出去，有多少人眼红不言而喻，恐怕连高高在上的南方九宗，都会起窥伺之心。
修行一道，说到底还是强者为尊的莽荒之地，弱便是原罪，吴清婉深知这个道理。她严肃开口道：
“你这一剑，可万万莫要在外人面前施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修行一道也适用，那些个‘世外高人’，想抢走你的剑法再弄死你，可不是一般的简单。”
左凌泉并非不懂江湖险恶的雏儿，瞧见吴清婉神色郑重地叮嘱，他略显无奈的道：
“我身上半点真气没有，以后想显摆也显摆不出来，怎么让人眼红？”
吴清婉才想起这个，方才捡到宝的暗自窃喜，在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皱起眉来：
“倒也是哦，光会剑术，炼不出真气也没用，以后总不能随身带着我，打架前先给你传两个时辰真气，这还不如让我直接出手。”
吴清婉眼中满是不解，抬手在左凌泉胳膊上捏了捏：
“怎么会呢？你方才明明能承受第十重的修为，证明‘神道穴’已经稳固，能用出此剑，更证明从里到外都没问题，怎么可能炼不出真气？只要炼出真气，我可以肯定，你能直接入炼气第十重，凭借十七岁入第十重的天赋，当南方九宗内门弟子的轻而易举。”
左凌泉也疑惑自己为何炼不出真气，不过此时的迷茫，已经比方才消减太多——既然自己身体能承载真气，也能施展所学，就证明自己并非与大道无缘，只是方法没找对罢了。以后只需要继续练自己的剑，说不定哪天茅塞顿开，就什么都通了。
“吴前辈，咱们回栖凰谷吧，这些事慢慢来。”
吴清婉也知道急不得，回头看了眼被破坏的密林，眼中仍有惊叹之色，驻足片刻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
春雨细密绵长，一旦落下，便好像永远不停歇。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东方亮起晨光，鸡冠岭附近的山野寂寂无声，原本在此落脚的栖凰谷弟子已经折返，而在溪涧旁的孤男寡女，早已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一片被摧残殆尽的密林留在原地。
溪水安静流淌，随着天色亮起，一只野兔从洞口探出头来，谨慎左右观望许久，才快步跑过小溪，路过密林时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打量，似乎是在好奇，这片树林是被什么摧残成了这样。
一只不通灵性的野兔，自然弄不懂缘由，看了片刻后，继续朝前跑去。
但让野兔没想到的是，方才还毫无阻碍的河滩上，不知何时多了两根木桩，使得它一头撞在了上面，摔了个跟头。
“叽——”
野兔原地滚了一圈爬起来，抬眼看去，才发现两根木柱是人的腿，吓得一蹦三尺高，迅速钻进了密林里。
河滩上，身材中等的男人安静站立。
男人身着灰衣、头戴斗笠，背负双手，可见背后披散下来的长发，头发呈花白之色，恐怕上了年纪。
打眼看去，男人像是个上了年岁的猎户，不过寻常猎户根本不会来这凶险之地，腰上悬挂的也并非柴刀，而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没有花纹，平平无奇，浑身上下唯一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腰间挂着一块白玉牌子，牌子正面刻着一把剑——插在城头的剑！
雨幕之下，男人并未搭理冒冒失失的野兔，背着手走到密林之前，探出干枯手指，抚过树桩上光滑如镜面的切口，又转眼看向身后的地面，那是左凌泉站立的位置，发力时地上踩出了两个脚印，已经积蓄了雨水。
“老陆，看出什么没有？”
山林寂寂，好似只有一个人，但声音传出，才让人惊觉，上方还有一人。
溪涧上方的百丈高空，差不多打扮的年轻人，侧坐在一柄长剑之上，手里拎着个黄色酒葫芦，略显无聊地瞧着周边山野。
被称为老陆的老人，看起来有些古板，目光集中在毁坏的密林间，沙哑道：
“剑意冲天，方圆数里鸟兽至今不敢啼鸣；观其剑痕，切口光滑如镜，聚力于一点无丝毫分散。虽说修为太低，但这一剑的火候，我一辈子都赶不上，你或许也一样。”
年轻人听见这话，御剑缓缓降下，停在老陆身侧，扫了眼密林间十丈左右的凹槽，嗤笑道：
“老陆，你别开玩笑，一剑出去就砍了几棵树罢了，也当得起你这般称赞？”
老陆抬起手来，指向旁边的密林：
“你用不到灵谷的修为，往那边出一剑，若是有这一剑的水平，我把剑送你。”
剑客佩剑，如同发妻，哪有送人的道理。
年轻人见老陆这么说，神色才认真些许，来到近前仔细观摩，点头道：
“好像是有点火候，这是什么剑法？”
老陆眼神郑重：
“剑一！”
年轻人表情一凝，一副‘你逗我’的模样：
“同境一剑破万法，方可称得上‘剑一’。我剑皇城内剑仙如云，自行领悟‘剑一’的天纵奇才也是千年不遇；而且‘剑一’出手必然天地变色，这玩意才砍几棵树，就配称‘剑一’？”
老陆斜了年轻人一眼：“九盟八尊主、中洲十剑皇，有谁生下来就能气动九霄？我辈剑客，都是从砍木桩爬起来的；这一剑虽说修为太低，但其火候，同境内无人能敌，只需百年磨砺，成为一方尊主也不无可能，我练了一辈子剑，不会看岔。”
年轻人半信半疑，见老陆如此笃定，他也只能顺着话道：
“这里可是南方九宗的地盘，若老陆你此言当真，百年之后，九宗之中冒出个用剑比我剑皇城厉害的，我们岂不是成了笑话？”
“此子恐怕年不过三十，能用出‘剑一’，悟性实属罕见，如果不出意外，日后羽翼丰满，压我剑皇城数百年也不无可能。”
“那怎么办，找出来宰了以绝后患？”
老陆听见这话，眉头一皱，眼中带着不屑：
“踩死再多襁褓中的天才，也改变不了身为弱者的事实；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只能挥剑向更强者。你这种想法，是心术不正，心不正则道不坚，一辈子都别想有大建树。”
年轻人呵呵笑了下：“开个玩笑罢了，灵谷境不到的小娃娃，让我出剑我都嫌脸红。那你说怎么办？”
老陆沉思片刻：“此地位于荒山南侧，太过偏远，我也得顺路去惊露台，发觉周边安静得有些诡异，才找到这处剑痕。这种荒芜之地，如果任其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很可能荒废天赋或者早夭。”
“老陆，你是想把此人找出来，传承衣钵？”
“年纪轻轻便领悟‘剑一’，当我师父还差不多，我教不了。找出来，只是怕名剑蒙尘罢了。”
年轻人微微点头，看向周边山野：“这地方虽偏远，但外面人可不少，我瞧山边上那小门派都有几千号人，你一个不知底细的仙门老祖，贸然跑过去问，我估计会先把人家吓死。而且惊露台若是知晓，我们在他家后花园，光明正大挖苗子，也伤感情不是。”
“低调些即可。以脚印大小深浅来看，此人当是男子；观其杀力，至少炼气八重；残留真气，五行属木。满足这三点的人，在这小地方应当很好找。你先去惊露台，我多留两天，找到人再过去。”
年轻人叹了口气：“也行，真把人领回来，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天才，值得老陆你这般夸赞，竟然连我都抛下不管了。”
话落，年轻人御剑凌空，眨眼已至天际。
老陆扫了眼周边，转身朝栖凰谷方向徒步行去……

第二十九章 英雄迟暮、美人白头
咚——
咚——
浑厚钟声，自山巅传出，与金色晨曦一起，落入四面环山的幽谷。
清晨雾气未散，连绵成片的亭台楼阁，如处于云雾之间，如梦似幻。
身着制式黑袍的栖凰谷年幼弟子，在钟声之下陆续走出房门，三两结伴，赶去山谷中心的广场。
稍长一些的师兄师姐，则开始忙活各自的事务，或是去典籍房借阅书籍，或是去执剑房报到完成每月执勤的任务。
广场后侧的竹林附近，是一大片冒着青烟的房舍，丹器房的数百弟子，在其中打磨器具、炼制药物。
休整一夜的吴清婉，从瀑布后方的石洞里走出来，站在崖畔的石台旁，眺望远方金光璀璨的晨曦，稍显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新的一天开始啦！
吴清婉是丹器房的掌房，每天的事情，肯定不光是待在山崖上看风景。
丹器房作用在炼制药物、制造各种器具，其中比较简单的交给弟子即可，但有些比较繁琐的还得吴清婉自己动手。
不过，大丹朝是小地方，栖凰谷也不是大宗门，获得的天材地宝有限，能下金蛋的丹方、炼器图谱更是没有，寻常器具、药物，再繁琐也繁琐不到哪里去，吴清婉平时倒也不忙。
吴清婉每天主要的任务，就是去下面的竹林里，指导自己的亲传弟子。剩下的时间便是打坐炼气，吴清婉五行亲木，金木水火土，对应西东北南中，水生木，所以修炼之地在栖凰谷最东方的瀑布下面。
闲暇时分，吴清婉也会自己做个饭。
修为到灵谷境，体内自成周天，可源源不绝吸纳天地灵气反哺自身，不食五谷也无妨，但她还未曾入灵谷，饭还是要吃的，需求量不大罢了。
旭日东升，天色刚亮。
吴清婉在悬崖边站了片刻，便瞧见下方水潭旁的院落里，左凌泉走了出来，换掉了身上的弟子袍，改为了世家公子的装束。
前几天两人从长青山里归来，吴清婉看到左凌泉那一剑的风采后，对左凌泉的观感，已经从‘年纪不大的笨娃娃’，变成了‘难以琢磨的修行奇才’。
吴清婉本就欣赏左凌泉的品性，如今自然更加欣赏，看左凌泉的眼神，比侍郎左寒稠还亲近：
“凌泉，你准备出去？”
左凌泉这几天都没睡好，辗转反侧都在想着自己那一剑的风采，恨不得现在就练出真气。不过想归想，事实也摆在眼前，根本急不来，身边事还是要去处理的。
自从上次入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天，左凌泉出门前只和三叔打了个招呼，十天半个月不回去显然不合适，趁着今天没事，便想着回去看看。
“是啊，回京城待一天，明天再过来，吴前辈有安排吗？”
“也没什么安排，回来后，我给你针灸刺激经脉穴位试试，说不定能有转机。还有，你是姜怡的驸马，要是想去见她的话，可以带一只杏花街的王家烧鸡，她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嗯……还有仙芝斋的胭脂‘红花蜜’，价钱比较贵，不过你应该买得起……”
石崖下方的竹林里，小花师姐在内的几个姑娘，闻言来了精神，开口嬉笑道：
“左师弟，我们的也别忘了啊。”
“是啊是啊……”
吴清婉脸色一沉：“没规矩，有这么要东西的？”
“我们就说说嘛……”
左凌泉摇头轻笑，说起姜怡，他还记得过来前，姜怡交代的差事；他这几天连栖凰谷的路都没认全，自然也没见过闭关的国师，这次回去没打算向那个有点刁蛮的未婚妻复命。不过，吴前辈这么认真嘱咐，他也记在了心里：
“谢前辈指点，前辈可要我带什么东西？”
吴清婉天生丽质不施粉黛，也不会让晚辈给她买东西：
“不必了，早点去吧。”
左凌泉拱手一礼，又和诸多师姐告辞后，转身离开了竹林。
栖凰谷的环境，数十年都不会有太大变化，进出的道路左凌泉早已经熟悉，轻车熟路走出谷口和十里柳林，来到了八角牌坊外的小镇。
小镇修在栖凰谷门口，名字自然叫栖凰镇，镇子上多是在外的‘散修’，也有不少栖凰谷的弟子，兜售自己制作的物件赚外快。
大丹朝的修行中人不多，但也不算少，栖凰谷开宗立派两百余年，弟子即便十年一轮，如今来来去去也轮了二十余次，出山的弟子师传徒、父传子，世代累积下来，已经有了些规模。
除栖凰谷之外，各地郡县也有些小门派、道观，大到数百人、小到两三人，这些势力虽然和俗世江湖人已经没有区别，但本质还是算修行中人。
大丹朝虽然修士不算太少，但修为高深的不多也是事实，普遍都在炼气四重以下。造成这个原因，除开修行难度太大外，最重要的还是大丹朝地理位置封闭，修行资源太少，有机会的基本都去外面闯荡了。
修行一道，可没有衣锦还乡的说法，一旦出去，要么位列仙班，要么死在路上。能半途归来报答宗门的人，上一个还是国师岳平阳，其他人即便回来，也是心灰意冷落叶归根的。
虽然修为低微，但修行一道可没有躺平等死一说，在外散修向道之心还是有的。
朝廷和关外通商，换来的白玉铢和各种修炼相关的器物，都会给栖凰谷。而这些编外散修，想得到栖凰谷这些东西，就只能来栖凰谷碰运气，久而久之下来，大门外面就变成了现在的栖凰镇，京城的郎中和百姓，也会到这里来买卖药材。
左凌泉骑马经过小集市，路边随处可见在摊子上挑挑拣拣的人，至于是不是修行中人，有多高修为，凭外表他也看不出来。他没有在集市上停留，穿过集市后，便朝着京城方向飞马而去。
而就在左凌泉快走出小镇的时候，一个头戴斗笠的江湖客，也在沿着街道，朝着外面行走。
……
一人一马擦肩而过，转瞬已经分开很远。
头发花白的江湖客，背负双手在街上停步，稍加沉默，抬起斗笠看了一眼。
飞马离去的公子哥已经跑出些距离，虽然气宇轩昂、体魄强健，但江湖客能看出，目前还只是个凡人，和镇子上的贩夫走卒区别不大。
他之所以会停步打量，单纯是想起了尘封已久的年轻岁月。
修行也好，江湖也罢；无论剑客，还是剑仙。只要是用剑的，可能都经历过‘腰悬宝剑、纵马扬鞭’的意气风发。
毕竟‘仙’也是从人修来的，没有人天生就会御风凌空。
只可惜，那段岁月太过久远，久得已近有点记不清了。
江湖客目送那公子哥远去后，撩起自鬓角垂下的花白头发看了看，眼中显出几分怀念。
世间最悲事，无非‘看英雄迟暮、看美人白头’。
比这还悲的，是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却连个能与之诉说的身边人都没有。
江湖客驻扎良久后，转眼望向街边的商贩：
“小友，你这马怎么卖？”
“嘿——本道今年六十有二，看你这娃娃最多五十出头，怎么这般没礼数？”
“仙长，你这马怎么卖？”
“马卖了本道怎么回去？驴子要不？就这头，栖凰谷老祖亲手开过光，上治百病、下佑子孙，白天保五畜兴旺、晚上护不倒金枪；看在道友有缘的份儿上，给你个人情价，只要五十两，童叟无欺。”
“唉……”
……

第三十章 有没有那种……
快马回到文德桥南岸的左府，时间还没到正午。
三叔左寒稠忙着公事尚未回来，偌大府邸之中，只有三婶儿和五哥左云亭在。
左凌泉先行来到主院，和三婶儿报了个平安，然后准备出门逛街，给各位师姐们买胭脂水粉。
给女人挑胭脂的事儿，左凌泉不太好告诉三婶儿，但他对京城不熟悉，出了门总不能挨个找人问，正想挑个水灵丫环陪自己出门的时候，五哥左云亭打着哈欠，懒洋洋从后宅里跑了出来。
已经日上三竿，家中丫鬟家丁都快吃午饭了，左云亭明显才刚起床，此时揉着眼睛直接往饭厅走去，衣裳都没穿好。
丫环家丁对这场面早已经习以为常，瞧见左凌泉从游廊里走来，连忙弯身一礼；
“七公子。”
左云亭睡眼惺忪根本没注意，听见声响才发现堂弟站在旁边。作为兄长，不修边幅的模样自然不能被弟弟瞧见，左云亭连忙咳嗽一声，站直身形拍了拍衣服，故作老成地道：
“凌泉，你回来啦？方才在收拾屋子，衣服弄得乱了些。”
左凌泉看破不说破：“五哥还真是勤俭，我也才刚回来，正准备出去转转。”
两人虽是堂兄弟，但往年并未见过，随着左凌泉成为驸马，左寒稠近些日子整天唠叨‘些什么：
“逆子！你要是有凌泉一半本事，哪怕是有一半好看，硬饭吃不着也能吃上软饭……”
左云亭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也想好好认识一下这个堂弟。
听见左凌泉要出去转，左云亭来了兴致，走到跟前拍了拍左凌泉的肩膀：
“你刚到京城不久，对街巷恐怕不熟悉，要不要五哥带着你出去转转？五哥号称‘文德八寸枪’，京城上下无人不知，对外面熟得很。”
八寸枪？左凌泉眼皮跳了跳，硬是没笑，和煦回应：
“那正好，五哥若是不忙的话，带我出去认认路。”
“我能有什么忙的，饭少吃一顿又不会死。”
左云亭说走就走，正了下衣冠，带着左凌泉出了府门，朝最繁华的杏花街行去。
东华城共有三十六坊，人口不下三十万，阳春二月天气极好，出来透气的百姓极多，街面上行人如织，沿街的铺子里也是琳琅满目。
左云亭说自己无人不知，显然也不是吹嘘，走到青楼酒楼扎堆的杏花街，时常能听见一句：
“五爷，进来玩啊~”
“五爷，刚从长青山里抓来的蛐蛐……”
……
左凌泉走了一路，逐渐满头黑线，但毕竟是同族兄长，他也不好说什么，等到了杏花街中段，才开口道：
“五哥，你不会想带我去青楼吧？”
左云亭听见这话，眼神微动，左右看了看后，凑近小声道：
“凌泉啊，你不会还是雏儿吧？要不要五哥带你去……”
左凌泉向来洁身自好，肯定是雏儿，他眼神示意远处的巍峨皇城：
“五哥，你确定公主殿下知道后，不会把我们兄弟俩送去宫里当太监？”
左云亭身下一寒，连忙打了个哈哈：
“开个玩笑罢了，五哥我从不去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嗯……赌坊去不去？去的话你借我点银子，嗯……五哥比较勤俭，银子都给你三叔置办文房四宝了。”
左凌泉叹了口气，直说道：“赌坊就不去了，我最近在栖凰谷住着，那里的师姐让我带点胭脂，五哥可知仙芝斋在哪儿？”
左云亭恍然，拍了拍胸口：
“走吧，我带你过去。嗯……顺便给我也挑几件。”
“五哥还用这个？”
“怎么会呢，送我娘的。”
“是吗？那肯定得我掏银子，入京的时候，还未曾给三婶儿带礼物，说来惭愧……”
“一家人，不计较。”
两人闲聊间，来到了杏花街正中的三层高楼里。
高楼名为‘仙芝斋’，其中首饰珠宝、胭脂水粉、衣裙布匹应有尽有，买的都是夫人小姐用的物件，但顾客并不全是小姐夫人，过来给心仪之人挑选礼物的公子员外也不在少数。
左凌泉进入其中，抬眼就瞧见站在大厅里的老板娘，双眼直冒金光，就好似看到一块大肥肉似的，手上的客人都不顾，连忙跑了过来：
“哎呦喂~什么风把五公子给吹来了？稀客稀客，快请进，这位是？”
“我堂弟，外号青合财神，你可得招待好了。”
“哎呦喂~双喜临门！快请进！”
身段儿富态的老板娘一拍手掌，就好似看见了两块肥肉，连忙把左凌泉带进了大厅旁的雅间就坐，茶水瓜子一应俱全。
左凌泉也没在意这些，在椅子上就坐后，便安静喝茶，让左云亭先挑东西。
只是，左凌泉还是低估了左云亭的不靠谱。
左云亭往椅子上一坐，被老板娘一番吹捧后，直接飘了，拿什么要什么，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桌子上就放了一大堆。
左凌泉银子多不假，给三婶儿买东西也不在乎这一点，但铺子伙计拿过来的东西，显然不是一个持家夫人该用的——什么花枝招展的珠钗、颜色很艳的胭脂，用在小姑娘身上都显得不合适，给勾栏窑姐儿还差不多。
左凌泉看了片刻后，放下茶杯，抬手打住左云亭的话语：
“五哥，你确定这些东西，都是送三婶儿的？”
左云亭见好就收，打了个哈哈：
“有点多哈？那就这些吧。你要买什么？”
左凌泉暗暗摇头，也没有多说，转而看向掌柜：“听说你们这有一种叫‘红花蜜’的胭脂？”
老板娘看得出谁是出钱的大爷，满眼笑意点头：
“红花蜜是我仙芝斋的招牌，当今公主殿下都喜欢，公子要多少？”
左凌泉算了下人数，要了十来盒胭脂，虽说价钱有点贵，但和左云亭那挥金如土比起来，实惠多了。他让掌柜打包好送去府上，起身准备离开，只是走出雅间，瞧见有两个官家小姐，在大厅里挑选衣裙。
上次在栖凰谷，左凌泉和吴清婉切磋，不小心把吴清婉衣服划破。虽说吴清婉不介意，但吴清婉对左凌泉照拂有加，这份情左凌泉不可能不记，既然遇上了，便开口道：
“你这可有质地上乘的裙子？”
老板娘巴不得左凌泉直接把铺子买了，连忙点头：
“有，只要是女人用的东西，我们这儿都有，我带公子上去看看？”
左凌泉微微点头，回头看去，左云亭又遇上了熟人，正在攀谈，便没有打扰，直接和老板娘去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大厅安静许多，招待的人也都是女子，显然平日里有不少夫人小姐在这里挑选成衣、布料。
左凌泉来到一个宽大房间内，抬眼便瞧见墙壁上挂着不少衣裙，有上衣和裙子分开的，也有一体成型的连衣裙，无论款式、质地，在大丹朝恐怕都找不到能媲美的。
左凌泉眼光不差，对吴清婉的相貌三围有所了解，自然晓得穿什么样的裙子好看；他转了一圈儿后，挑了件云白色的连衣长裙，布料是南方四郡出产的云中锦，上有银丝勾勒的云纹，既不缺年轻姑娘的灵通，又带着成熟婉约的大气，很适合吴清婉这种摸不清年龄的女子。
“公子眼光是真好，这件裙子绣娘刚刚做出来，花了将近三个月的工夫，就这一件儿……”
左凌泉没兴趣听这些忽悠人的废话，选好裙子后，又看向周边。
老板娘连忙询问：“公子还要选什么？”
左凌泉上次划破的，可不止吴清婉的外裙，里面的衣裳也破了，要赔肯定赔全套。
虽然送内衣不太合适，但以左凌泉接触来看，吴清婉很有世外高人的风范，对世俗规矩不怎么讲究，他稍微犹豫，还是准备买一件儿赔给吴清婉。
不过大男人买这个，古往今来都不太好开口。
好在老板娘眼神极为毒辣，瞧见左凌泉有所迟疑，便明白了意思，眼中露出笑意：
“公子是想买亵衣吧？还真是心疼女人。”
亵衣就是贴身衣物，肚兜是其中一种，带个‘亵’字是因为寻常百姓觉得不干净，一般很少有男人会买。
左凌泉倒是不计较这些，询问道：
“有吗？”
“有。”
老板娘连忙跑到房间侧面的柜台，从里面去了几个木盒子，打开后让左凌泉挑选。
左凌泉略微扫了眼，盒子里的亵衣，款式很保守，用料和外衣差不多，虽说贴身，但造型极为难看，看起来就好似一块布口袋。
左凌泉知晓这世道，大部分市井妇人都穿这种亵衣，但他实在看不上，问道：
“嗯……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
左凌泉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但老板娘常年做这门生意，岂会不明白意思，询问道：
“骚一点的？”
骚？！
左凌泉一个趔趄，完全没想到老板娘能说出这种形容词。
这个形容词很贴切不假，但用在吴前辈身上，显然太过放肆无礼，好歹也是他半个丈母娘……
左凌泉犹豫了下，认真纠正：
“是好看点的，嗯……给比较成熟、端庄的女子穿，女性长辈。”
老板娘眨了眨眼睛，表情稍显古怪，暗道：给长辈买肚兜？男人买肚兜，不就是为了让女人穿给自己看……
不过京城这地方，喜欢成熟女子的公子哥不在少数，特别是那种带点禁忌关系的。
成熟女人可不似小丫头那般口味淡，看来一般的骚还不行……
老板娘暗暗点头，明白了左凌泉的‘意思’，不出片刻，便拿来了一个做工精美的荷包，递给左凌泉。
赔给吴清婉的东西，左凌泉并未触碰，只是让老板娘打开扫了眼，觉得做工不错后，便让老板娘拿了件新的，包好放进了白裙里……

第三十一章 相逢即是有缘
“两位公子慢走，以后常来啊！”
不久后，左凌泉走出仙芝斋的大门，老板娘在门口笑眯眯欢送，买的一大堆东西，没法拿的都由伙计送去了左府。
左云亭出来一趟，刮了这么厚的油水，嘴角都快拉到了耳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折扇摇着，笑眯眯的道：
“凌泉，你还想买什么，我带你过去。”
左凌泉已经买好了东西，不想再被当肥羊宰了，转了半天也想找个地方坐坐：“五哥喝酒吗？”
“废话，不喝酒能叫男人，走，去哪儿？”
左凌泉转眼看了看，杏花街距离临河坊并不算远，转身朝着临河坊方向走去。
左云亭只是散漫懒惰，并非痴傻，选驸马那天，便晓得左凌泉和临河坊的一个酒娘认识，他爹还专门派人打点过临河坊的黑白两道，免得那酒娘出岔子，惹毛了脾气比较硬的左凌泉。
因此要去什么地方，左云亭心知肚明，也是看破不说破。
兄弟两个在街上走了约莫两刻钟，便进入了临河坊的坊门。
左云亭身为三品侍郎的嫡出子，在京城算是顶流的公子，平日里不会来三教九流混杂的临河码头，此时走走看看，还颇有兴致。
左凌泉缓步行进，来到临河小街之上，抬眼便看到了在酒肆里转悠的汤静煣。只是他还没走到附近，旁边的左云亭，就一惊一乍地来了句：
“呦呵！凌泉，你看那个江湖人，骑着头驴子，这扮相着实少见。”
左凌泉顺着折扇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小街河岸上，站着一个头戴斗笠、腰悬佩剑的人，左手放在腰后，右手牵着一头黑驴，正眺望着沿河两岸的景色。
临河坊三教九流混杂，江湖人不少，这打扮太过常见，左凌泉方才还真没注意到。
彼此距离不远，随着左云亭开口，那边的江湖人好像听到了声音，转眼看向这边。
左云亭方才的轻佻言语有些无礼，左凌泉见此抱拳道：
“方才出言冒犯，还请阁下见谅。”
左云亭出身官宦之家，自然懂礼数，方才只是以为对方听不到罢了，他见状也有模有样地抱拳：
“得罪得罪，阁下这一看就是高人，我方才也是好奇。”
江湖人身着灰色麻衣，看起来暮气沉沉，他望了左凌泉一眼后，声音沙哑道：
“遇见便是缘分，行走江湖不计较这些。”
左凌泉爽朗一笑，抬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转身进入酒肆。
只是旁边的左云亭，天生外向自来熟，还真就对那驴子感兴趣，走到跟前好奇打量：
“老壮士，你这行走江湖骑着头驴子，真跑得动？”
江湖客笑了下：“路走不完，迟早都有停下来的一天，快点慢点，没什么区别。”
左云亭琢磨了下，觉得这是屁话，摇头道：
“这能一样？走得快肯定跑得远些，不然花大价钱养马作甚？都养驴了。”
左凌泉站在酒肆门外，觉得这俩聊天还挺有意思，便开口道：
“阁下要不进来坐下说？我请客，算是为方才的言行赔不是。”
江湖客兴许是闲着无聊，并未拒绝，把驴子留在原地，和左云亭一起进入了酒肆。
汤静煣自然看到左凌泉过来了，表情有些古怪，悄悄走到跟前，拉了拉左凌泉的袖子。
左凌泉见状，跟着汤静煣走到了酒肆里侧的布帘后面，疑惑道：
“汤姐，怎么了？”
汤静煣皱着眉儿，眼神示意外面：
“小左，刚才那个老头，古怪得很。早上忽然骑着驴跑过来，坐在酒肆里喝酒，时不时打量我一眼……”
左凌泉微微一愣，他没感觉那江湖客像个老色胚，蹙眉道：
“目光不正？”
“也不是，言行举止都很正派，和你差不多，但眼神儿没你这么柔，感觉怪渗人的。好不容易把他熬走，你又把他给招进来了……算了算了，来者是客，你多注意些就是了。”
左凌泉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汤静煣，便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汤静煣想着事情，下意识抬手接过，等左凌泉走了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去，竟然是一盒装饰精美的胭脂。
？！
汤静煣目光一凝，胡思乱想刹那间烟消云散，她急忙抬起头来，想开口说什么，可瞧见左凌泉已经出去了，又连忙止住话语，有些羞急的跺了跺脚，也不知想到了哪里……
……
河畔小街酒香扑鼻，市井嘈杂不绝于耳。
靠窗的小酒桌旁，江湖客取下斗笠放在桌上，露出一头束起的花白长发，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暮气沉沉，一双带着鱼尾纹的丹凤眼，却如月下寒潭般深邃清澈，一看便是个走了很多路的过来人。
左凌泉从布帘后出来，拿着一壶温好的酒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含笑询问：
“阁下怎么称呼？”
江湖客神色平静，沙哑开口：
“叫我老陆就好，两位小友，怎么称呼？”
左云亭坐在二人之间，可能是被酒香勾起了馋虫，拿起酒壶给三人都倒了一碗，笑呵呵道：
“我叫左云亭，这是我堂弟凌泉，在京城并称‘左氏双雄’。看陆老打扮，不像是本地人，刚到京城？”
左凌泉听了汤静煣的言语，对这个自然在乎，抬眼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可惜，老陆脸上根本没有表情，始终带着平淡微笑，端起酒碗抿了口后，才道：
“外面来的，早上刚到。”
大丹朝很封闭，只有北方一个关口，所以‘外面’在大丹朝一般都指北方。
左云亭端着酒碗，有些好奇地询问：
“北崖郡？”
“还要外面些。”
左凌泉闻言心中稍显意外，从北崖郡再往北走，可就是关外了。
大丹朝地势封闭但自给自足，外来人只有些许商客，一个江湖人从关外跑到京城来，实在太过罕见。
左凌泉暗暗思索了下，询问道：
“陆老是修行中人？”
老陆晃荡着酒碗，看向左凌泉：
“小友觉得我像？”
左凌泉思索了下——修行中人常年修身养性，只要稍微有点修为，看起来都会不同，主要体现在精气神上面，最直观的例子就是吴清婉，和姜怡她娘平辈，看起来却比豆蔻之龄的小姑娘还水嫩。
而面前的老伯，暮气沉沉和半只脚快要入土似的，实在没有修行中人的卖相，即便真是修行中人，估计也是修为不高，又大限将近那种……
左凌泉心中如此想着，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的左云亭，倒是笑呵呵先开了口：
“像，就陆老这扮相，一看就是那种大隐隐于市的绝顶高手，嗯……在修行中人里面，应该叫‘仙门老怪’‘仙家老祖’，我听说书先生讲过。要是正经江湖人的话，谁会牵着头驴到处跑，也就高人会干这种沽名钓誉的事儿，是吧老陆？哈哈哈……”
说完，还抬手在老陆肩膀上用力拍了下……

第三十二章 哥多给你烧点纸
左凌泉被五哥的话逗得直摇头。
老陆也被逗笑了，端着酒碗，颇为赞许地道：
“小友好眼力，马屁还拍得行云流水，这要是在外面，有大出息。”
左凌泉闻言一愣，端起酒碗敬了下：“陆老还真是修行中人？”
老陆平端酒碗回敬：“修行过一段时间，不过已经放下了，路太长，走不完。”
“哦？”
左凌泉认真观察几眼，自是没看出什么特别，便直接问道：
“陆老有多高的修为？”
老陆晃荡着酒碗，顿了片刻，才唏嘘一笑：
“路走了不少，境界没多高，曾经到过炼气五重吧。”
左凌泉对此倒也没怀疑，毕竟他一重都没有，是真是假也看不出来。
左云亭对修行一知半解聊，询问道：
“老陆，你说你是关外之人，跑大丹京城来作甚？莫不是我们这还有啥好东西来寻宝的？”
老陆笑了下，暗道还真是如此，不过不是寻宝，而是寻人。
老陆炼了一辈子剑，都未曾领悟到专属于自己的‘剑一’；剑一并非单指某一个招式，而是剑客习剑一生的总结，是‘大道至简’，是自己所行之道走到极致的象征。
没能悟出剑一，就代表自己的剑道走偏了，或者尚未走到顶端，这对从山村穷小子一步步爬起来的老陆来说，是死不瞑目的遗憾和不甘。
所以老陆想来看看，能悟出这一剑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还能观他人之道，给自己带来些许感悟。
早上转遍了栖凰谷，他把每个人都瞧了一遍，所有人中，也就左凌泉算得上少有的好苗子。
但左凌泉年纪太小，不大可能这么小就把自身剑道走到极致，其他条件也相差太大，所以便到附近的城镇里接着找。
走到这里后，他觉得周边有点古怪，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古怪，就又遇上了这兄弟俩。
这些事情太玄乎，自是不好对两个蹒跚学步的小娃娃讲。老陆想了想回应道。
“以前路走得多，却光顾着修行，没注意过外面这山、手里这酒，如今年纪大了，想在入土之前，多走走看看。”
左凌泉在栖凰谷，听过很多入门修行半辈子，最后心灰意冷回老家的事情，对老陆的话倒是理解：
“修行无非是想活得长些、看得多些。最后即便没求得长生，只要走过看过，那也不算白走一趟。”
老陆挺满意这话：“小友心气不错，修行本就是如此，没几个人能真得长生，急于求成，反而事事不成。你抱着这种想法，日后修行路上，会少很多磨难。”
左凌泉略显意外：“陆老怎么知道我是修行中人？”
老陆抬了抬眼皮：“正常人谁会聊这些修行感悟？你看你哥聊了吗？”
“……”
左凌泉哑口无言。
左云亭则是哈哈大笑，端起酒碗和老陆碰了下：
“陆老眼力也不差啊。我这堂弟，最是痴迷修行，为了长生大道，连貌美如花的公主都能不搭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不然指不定现在都跑大燕去了。”
老陆听见这话，眼底稍显疑惑，扫了左凌泉一眼：
“看小友这面相，不是愚笨之人，何来不能入门一说？”
左凌泉说起这个就有点无奈：“幼年高人摸骨，说是经脉不通，没法修行，至今也没踏进门槛，其实还算不上修行中人。”
修行中人都知道‘藏锋’以求自保，老陆也不确定左凌泉此言真假，没犯‘交浅言深’的忌讳，只是摇头一笑：
“天地最是公正，没有生下来就不给机会的。炼不出真气，就先把身体底子打好，常言‘天道酬勤’，指不定哪天灵光一闪就会了。想修行就得有耐心，急不来。”
左凌泉本就是这般想法，抬起酒碗道：
“那就借陆老吉言了。”
两少一老，就这么坐在酒肆里闲聊了半天。
左凌泉最初还有怀疑，但聊到最后，发现老陆也就是个性格随和的老人家，不像心怀叵测之辈，戒心也放了下来。
而左云亭天生自来熟，比左凌泉会唠嗑，两碗酒下肚便有点飘了，勾着老陆肩膀称兄道弟各种瞎扯，最后还非得骑人家驴子。
老陆也是有兴致，站在旁边打量，还不时和看戏的街坊百姓一起笑上两声。
这种场合，左凌泉实在不好挤进去一起凑热闹，站在窗口旁观。
只是他还没看上几眼，背后就有点发毛，好像有一道冷冷的目光盯着他。
？
左凌泉回过头来，却见后屋门口的布帘外，汤静煣双臂环着鼓囊囊的胸脯，板着小脸，一副‘你有朋友在，我就不骂你了’的管家婆模样。
左凌泉放下酒碗来到了汤静煣面前，奇怪道：
“汤姐，怎么了？”
汤静煣压着眼底的莫名情绪，做出一副很不满的模样，摊开手掌：
“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凌泉看了看掌心包装精美的胭脂盒，勾起嘴角道：
“送汤姐的，喜欢吗？”
喜欢吗？
你还真问得出口！
我喜欢归喜欢，胭脂是你能送的？
汤静煣眉梢紧蹙，酝酿了下话语，才沉声道：
“左凌泉，姐姐我可给你打声招呼，你在我这喝酒，我招待你是本分。我可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别以为自己长得俊、家世好、人品好、会来事儿，就能乱来！要不是看在你年纪小的份儿上，我早就把你打出去了，小马拉大车，你不嫌害臊啊？……”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左凌泉表情平静，认真听完后，才摇头解释：
“汤姐别瞎说，我什么为人你还不知道？方才去仙芝斋给公主和栖凰谷的师姐胭脂，买了十几盒，刚好过来喝酒，便给汤姐也带了一盒，没其他意思。汤姐要是觉得不妥……”
左凌泉伸出手，想把胭脂盒拿回来。
汤静煣只是不敢要，可没说不喜欢，连长公主都在用的胭脂，京城哪个女子不喜欢？
听见左凌泉的解释，汤静煣连忙把手掌合上，让他抓了个空，脸上却依旧做出审视模样：
“你此言当真？不是专门给姐姐我买的？”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目露疑惑：
“我为什么要专门给汤姐买？难不成汤姐还以为我图谋不轨？”
不是吗？
汤静煣眸子眨了两下，觉得左凌泉说的是实话，心里竟然有点莫名的挫败感。不过她表情还是缓和下来，轻轻哼了声，拿起胭脂盒打量：
“看在你好意的份儿，姐姐我就不计较收下了。不过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句，胭脂、簪子、梳子这些东西，轻易不能送女儿家，那是示好的意思，让人误会怎么办？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左凌泉点头一笑，又抬起手来：
“汤姐觉得不合适，那我就不能送，还是拿回去吧，免得汤姐误会。”
“诶诶……”
汤静煣连忙把手放在腰后护住胭脂盒，瞪着眼生怕被抢，还理直气壮地道：
“小左，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送出手的东西能往回要的？传出去你名声不就坏了？”
左凌泉知道汤静煣喜欢，故意逗她玩罢了，抬手又抢了两下，把汤静煣追得原地转圈圈。
不曾想刚闹两下，外面就传来一声：
“咳咳——”
酒肆里没其他客人，汤静煣才敢和左凌泉说胭脂的事儿，听见咳嗽声，汤静煣还以为有客人来了，连忙又转了一圈儿，做出找东西的模样。
左凌泉背对门口，闻声回头打量。
但这一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高挑身影，左凌泉便愣了下。
酒肆外面，老陆依旧在看傻子骑驴。
骑在驴上的左云亭，不知什么时候酒醒了，双手捂着嘴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小心翼翼往街道远处移动，还给酒肆里的堂弟，投来一个‘哥多给你烧点纸’的眼神……

第三十三章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正午时分，早朝会刚散去不久。
姜怡如往常一样回到福延宫，准备休息用膳，之后去御书房批折子。
只是饭刚吃到一半，一只鸟儿忽然落在了窗台上，扇着翅膀叽叽喳喳，鸟腿上还绑着一只竹筒。
京城距离栖凰谷三十里，并不远，但姜怡近些年帮忙处理朝政，忙得不可开交，极少有时间回去。
姜怡自六岁起便跟着吴清婉修行，对亦师亦母的吴清婉，感情不可谓不深，离开栖凰谷后，也经常用飞鸽传书的方式拉家常。
瞧见熟悉的小鸟，姜怡知道吴清婉来信了，放下筷子起身，取出纸条看了眼，上面只写着左凌泉回城里了，再无其他内容。
姜怡稍显疑惑，不过很快，便明白了吴清婉的意思——小姨肯定是操心她的婚事，才在左凌泉回来时，提前告知她一声，免得左凌泉进不了皇宫，她又公务繁忙，两个人没法增进感情。
我又不喜欢他，又没正事儿，见那厮作甚……
姜怡收起纸条，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继续吃饭。
可是吃了两口，就开始回想在临河坊被打、还有吵架没吵过的事儿。
这一想，自然越想越气，饭都吃不下了。
姜怡放下筷子，独自沉默良久，还是开口询问：
“冷竹，左凌泉回了城，现在在哪儿？”
“我这就去打听。”
宫女冷竹闻声连忙跑了下去。
整个京城都是姜怡的，遍地眼线，左凌泉又没隐藏行踪，找起来自然容易。
过了约莫两刻钟，冷竹便跑了回来，瓜子脸上带着些古怪，开口道：
“禀公主，下面人说，左公子半个时辰前去了仙芝斋，好像是一掷千金，买了那里的招牌胭脂‘红花蜜’。公主，左公子怎么知道你最喜欢红花蜜？”
？
姜怡抬起眼帘，脸蛋儿上全是意外，方才心里的记仇，不知为何也在不经意间消散了些。
她抿了抿嘴唇，想了下才轻哼道：
“肯定是小姨告诉他的，哼，一个大男人跑去买胭脂，成何体统。”
冷竹自幼陪伴姜怡，些许心思还是看得出来，眉眼弯弯笑道：
“左公子也是好意吗，再者，给女子买胭脂有什么，那说明心里在乎，京城那个世家公子没给心怡之人买过，公主说是吧？”
姜怡表情冷冷的，也不知在想什么，稍许又问道：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和左云亭一起，去了临河坊，现在应该还在那边吧。”
姜怡有些嫌弃地道：“他怎么和那不学无术的混在一起？”
“那是他哥。”
“哦，也是。”
姜怡才想起这个，抬手揉了揉额头，改口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丘之貉，哼……你先下去吧，我乏了，睡会儿，折子晚上再批。”
冷竹用吹弹可破的臀儿，都能猜到公主要做什么，也不说破，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姜怡待宫女退下后，起身来到寝殿，准备换身衣裳，按照小姨的意思出宫看看，不过想到胭脂的事儿，又有点犹豫——左凌泉既然买了胭脂，那肯定要送她，她虽然不喜欢左凌泉，但她亲手点的驸马，不收的话好像不太好，还可能被小姨唠叨；收的话，又显得关系太近了，容易被那厮得寸进尺……
姜怡犹豫片刻，觉得还是折中一下，她也送个东西给左凌泉，这样双方就扯平了，谁也不欠谁，也能避免小姨唠叨。
念及此处，姜怡觉得可行，转身来到侧殿，打开了墙壁上的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个宽大石室，里面摆着很多案台，上面陈列着各种修行相关的奇巧物件——法器、符箓、丹药、书册等等，还有一大堆放在箱子里的白玉铢。
大丹朝虽说物资贫瘠，但好歹也是一个王朝，和大燕通商百年，再穷也有些家底。
不过世代积累的好东西，大半给了栖凰谷，余下放在国库以备不时之需，姜怡贵为摄政公主也不能乱动，石室里的这些，都是她这几年想办法搜罗来的。
姜怡来到石室的里侧，取来一个鹿皮制成的符夹，打开案台上的小木箱。
木箱质地精良，上方刻有盘龙徽章，里面整整齐齐罗列着十张白色符箓。
大丹朝的修士，九成是栖凰谷的徒子徒孙，栖凰谷又只从惊露台学来了剑术，因此整个大丹朝都没几个会画符炼丹的，即便有也没材料，品阶更是也低得可怜。
而箱子里的一套符箓，是南方九宗之一伏龙山所制的‘无忧符’。
无忧符是中品符箓，用自身真气激发后，会受用符之人真气牵引，自行环绕周身；遇到袭击自行炸开，以气浪冲击周边，炼气六重以下的修士基本破不了防，破防也能必然削减破坏力、拉开距离；只要带一张基本上性命无忧，名字也由此而来。
哪怕是在地域广阔的大燕王朝，修行中人提到南方九宗出产的东西，印象就两字，一个是好，第二个是贵。
箱子里的十张符箓，在外面的仙家集市购买，价格是十枚白玉铢。
十枚白玉铢听起来不多，但一枚白玉铢，如果找到地方兑换，均价约莫百两纹银。一两银子在大丹朝，能买一百二十斤米，一百两就是一万两千斤，十枚白玉铢就是十二万斤大米，够五百人吃一年。
而且，银子多半换不到白玉铢，十枚白玉铢的价格，寻常散修和小宗门也抢不到，都被各大宗门预定了，能流出来的寥寥无几，价格自然也会翻番。
姜怡这一箱‘无忧符’，还是她小时候入栖凰谷，父皇母后太疼爱她，才想办法给她弄来的，有多珍贵不言而喻。
姜怡看着木箱，稍微犹豫了下，从里面取了一张，想想又觉得太小气，不符合她长公主的气度，最后还是拿了三张，放在符夹之内，又从箱子里拿了三枚白玉铢放入其中……
……
片刻后。
皇城外的宽阔长街上，姜怡身着黑色公子袍，骑乘骏马朝水门行去，很快来到了位于城角的临河坊。
穿过坊门，姜怡直接来到了上次被打的地方，然后在周边开始寻找。
汤家酒肆就在码头附近，姜怡走了没几步，便瞧见京城有名的大聪明，骑着头黑色小毛驴在街上闲逛，旁边还跟着个江湖打扮的糟老头子。
姜怡眼神微沉，都懒得骂左云亭这未来堂哥，翻身下马，徒步走到了小酒肆外。
姜怡知道汤静煣是这家酒肆的老板娘，不过上次左凌泉自证了清白，而且大白天过来，还带着左云亭，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找相好私会，她心里也没多想。
可姜怡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刚走到窗口，就瞧见一个衣冠楚楚的俊美公子，站在酒肆的角落，面前是个巧笑嫣然的女子。
女子虽然珠钗布裙，但身上简朴干净，脸颊白皙眉眼动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女人的韵味，特别是鼓囊囊的衣襟和好生养的腰下，看得女人都能眼红。
狐媚子……
姜怡眉头一皱，不知道脑海中为什么会闪过这个词，她眼神微沉，走到门前轻咳了两声。
酒肆里，和左凌泉打闹的汤静煣抬起头来，本以为来的是个身着黑色袍子的俊美公子，不过往下一扫，便发现了那颇具规模的衣襟。
好俊的姑娘，怎么穿着男人衣裳……
汤静煣暗暗嘀咕了一句，还以为是来喝酒的客人，连忙和气招呼道：
“客官进来坐吧，方才忙着没注意，倒是把客官怠慢了。”
说话间，汤静煣把胭脂盒放进了怀里，转身去取温好的酒水。
姜怡目光如炬，自是瞧见了胭脂盒，也认出了是哪一款胭脂，眼神顿时一呆——我的天！他怎么敢？这不是给我买的吗？那我现在过来，岂不是显得和傻子一样？
姜怡瞪着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抬手想去摸腰间的佩剑，可方才过来的时候，为了显得淑女些，剑挂在马侧，根本没拿。
左凌泉回过头来，瞧见站在门口的姜怡，微愣了下后便恢复如常，含笑道：
“龙兄，你怎么来了？”
姜怡恨不得一脚踹死左凌泉，但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得保持气度仪表，只是冷冷道：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左凌泉尚未接话，取酒的汤静煣便脚步一顿，又扫了姜怡一眼，询问道：
“左公子，这是你朋友？”
姜怡吸了口气，余光注意着汤静煣，也不知是不是出于攀比心理，下意识挺起胸脯，抬步走进酒肆：
“不是朋友，认识罢了。”
女人心思本就细腻，汤静煣更是如此，光从一个挺胸的动作，就看出这个女人和左凌泉关系不一般。
汤静煣可不觉得当朝长公主，会孤零零到市井间遛弯，还醋海翻波把她当成狐媚子。只当是左凌泉以前的红颜知己，她目光稍显古怪，取了壶酒放在桌上后，便拿着一叠瓜子，坐在旁边看起了戏。
左凌泉来到姜怡跟前，偏头打量一眼：
“龙兄，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怎么了？”
你说呢？姜怡在酒桌旁坐下，皱着眉不悦道：
“左公子在起云台，表现可谓刚正不阿，没想到我刚来，就瞧见……”
说着瞥了眼坐在远处嗑瓜子的汤静煣——这个老女人，被抓个现行还这么嚣张，真是欺人太甚……
汤静煣瞧见姜怡的眼神儿，便明白她在想啥，大大方方地调侃道：
“姑娘，我和左公子可没什么，你别乱吃飞醋。”
吃醋？！
姜怡脸色微沉，不满道：
“我什么吃醋？你这妇人怎么口无遮拦？”
“嘿——妇人？你比我小几岁啊？这么大姑娘话都不会说？”
“你说谁不会说话？”
“小左你看看，她凶起我来了！脾气这么差，你怎么和她认识的？”
“你……”
两句话的工夫，酒肆炸了。
左凌泉话都插不上，只得挡在两人之间遮蔽视线：
“怎么吵起来了。龙兄，我们出去聊聊吧。汤姐，承蒙款待，我先走了。”
汤静煣不太喜欢那脾气贼冲的女子，都不带送的，起身走向后屋，摆了摆手：
“以后常来，这位姑娘就免了，姐姐我这小店容不下。”
“你以为我想来不成？”
左凌泉连忙抬手，示意姜怡往出走：
“好啦好啦，周围都是街坊邻居，有什么可吵的。”
姜怡胸脯起伏不定，抬起靴子就在左凌泉脚上踩了下，转头脚步很沉地走了出去。
左凌泉收脚很快，没被踩到，回头和汤静煣告别后，跟着出了门。

第三十四章 谁家醋坛子翻了
临河坊内行人如织，原本在小街上骑驴的左云亭，早已经不知逃到了哪里。
姜怡出了酒肆，快步从马侧取下佩剑，转身就拐入了街边的小巷子。
天上春日悠悠，小巷轻风徐徐。
姜怡走到四下无人之处，拔出长剑，回身指向跟随在身后的左凌泉。
只是刚刚转身，就瞧见左凌泉把手伸了过来，手心躺着一个胭脂盒子。
？
姜怡稍显意外，愣了片刻，才重新眼神微冷：
“你准备得倒是周全，还知道一碗水端平，你把本宫当什么人？”
左凌泉已经成了未来的驸马，理所当然回答：
“当未婚妻啊。”
姜怡被这句话怼得哑口无言，想反驳两句，但左凌泉说的又是实话——左凌泉本来就是她亲自选的驸马，不把她当未婚妻当什么？
姜怡表情变幻莫测，憋得十分难受，半晌才憋出一句：
“哼——，既然知道，你为何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你真当本宫不存在不成？”
左凌泉神色风轻云淡：“什么勾三搭四，公主言重了，我上次都说了，和汤姐没有私情。”
“没有私情，你送人家胭脂？送的还是和本宫同款，你当本宫没看见？”
“我今天买了十几盒胭脂，不光是汤姐，栖凰谷的师姐们，还有吴前辈，只要是我在京城认识的女子，我都给买了一盒。送胭脂就是有私情的话，难不成我和吴前辈也不清不楚？”
姜怡眉儿微皱，倒是想起以前在栖凰谷，因为她是公主财大气粗，每次买胭脂，师姐师妹都闹着让她给带一盒的事儿。
这么说来，他好像没骗人……
姜怡手中的剑缓缓放下，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把剑重新抬起：
“你送栖凰谷的师姐妹也罢，为何要送那个女人？市井百姓最讲究这个，只有男子心怡对方，才会送胭脂，女子也只有喜欢才会收下……”
“我给所有人都买了一盒，又不是别有用心，朋友之间礼尚往来罢了，为何不能收？”
“别人可以，她就是不能收，你上次还和她传出过流言……”
“公主殿下莫不是吃醋了？”
？？
姜怡神色一震，瞪着左凌泉：
“谁吃醋？我会吃你的醋？你以为本宫是你什么人？”
“未婚妻。”
“……”
得，话题又回到原点。
左凌泉微微偏头，把胭脂递给姜怡：
“公主吃醋，我和汤姐也没啥，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姜怡微微蹙眉，略一回想，发现自己今天的言行，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她肯定不会吃醋，也不该吃醋，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左凌泉身为驸马，却在外面拈花惹草，不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又骗她，所以她才生气。
姜怡捋清楚头绪后，把剑慢慢放下来，静气凝神，开口道：
“本宫选你当驸马，只是因为你最合适，你别以为本宫会吃醋。我上次在起云台便都说了，你有相好接回来当妾侍即可，你坦陈相告，本宫能包容，但你若是瞒着我骗我，哼……”
“那行，我以后要是有相好，第一时间告诉公主。”
“嗯？”
姜怡放下的剑又抬了起来。
左凌泉微微摊开手：
“嗯？”
“……”
姜怡抿了抿嘴，咬牙道：“本宫是说上次，汤静煣！”
“哦。”
左凌泉微微点头：“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你？
姜怡觉得不大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天坑。
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强调不是明说自己吃醋，但要是不强调，这厮真得顺水推舟，她岂不是还得和那个狐媚子躺一个被窝被欺负？
姜怡心中急急思索了下，觉得还是得委婉暗示下，她收起长剑，换成了长公主的威严模样，严肃道：
“明白就好，只要你安分守己、洁身自好，记住驸马的本分，本宫自是不会亏待你。”
说完之后，姜怡抬手拿过了胭脂：
“这次既然买了，那我就收下了，免得你心生不满，觉得本宫看不起你。”
左凌泉瞧着姜怡一个人唱独角戏，心里觉得好笑，收手沿着巷道行走：“公主不嫌弃就好。这些天在栖凰谷，国师的事儿没查到头绪，等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公主。”
姜怡提着长剑，想聊正经事儿，但根本没心思聊这些。她握着手中的胭脂，犹豫了下，还是从腰后取出鹿皮夹，丢给左凌泉：
“你记着正事儿就好，本宫行事向来公正，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赏你的。”
左凌泉接过鹿皮制成的皮夹，打开瞧了眼，脚步便是一顿：
“这是符箓？也太贵重了些。”
“只要你老实本分，这点算什么。”
姜怡瞧见向来风轻云淡的左凌泉，露出惊喜的眼神，心里有点小得意，不过得意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如同上位者看待晚辈般，询问道：
“在栖凰谷感觉如何，修炼方面有头绪没？”
左凌泉知道几张符箓的贵重，合上皮夹后收进怀里，微笑道：
“还在尝试。公主最近如何，看你火气好像有点大。”
姜怡出门时还没火气，但过来就有了，她斜了左凌泉一眼：
“本宫火气大，还不是因为你。只要是个正常女子，哪怕没有半点情谊，看到名义上的未婚夫，跑去送其他女人胭脂，你觉得她会欢天喜地？本宫送其他男人东西，你会心平气和？”
左凌泉负手行走，抬起头来抽了抽鼻子：
“公主，你闻到什么没？”
“嗯？”
姜怡眉头一皱，还真傻乎乎的闻了几下，除了一巷春风什么都没闻到，蹙眉询问：
“什么？”
“没什么，好像是哪家醋坛子翻了。”
“你！”
姜怡顿住脚步，觉得和左凌泉就没法心平气和的聊天，她懒得再说，转身就跃上了院墙，几个起落不见了踪迹。
左凌泉目送姜怡远去后，心满意足，走出小巷，找起了失踪好久的五哥……
……
转眼已是下午，杏花街上笙歌不断，沿街青楼妓坊内欢笑如潮，随处可见凭栏招邀的妖艳女子。
富家公子扎堆的街面上，左云亭牵着黑色小毛驴行走，酒意早已经清醒，举止也稳重了些，认真四处介绍：
“老陆啊，这里就是杏花街，东华城最值得游乐的地方，比那些个山啊、水啊有意思多了，酒更是不错……”
戴着斗笠的老陆，负手缓步走在身侧，目光并未放在周边世俗女子身上，只是观赏着黄昏时分的街景。
走出一截后，老陆回过头来，看向后方：
“你那堂弟，走丢了？”
左云亭轻声长叹，面容唏嘘：
“如果不出意外，我堂弟恐怕已经入土为安。那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年纪轻轻便遭逢此劫，我这当哥的，心中实在抑郁难消。走，咱们在找个地方喝两盅，一起缅怀一下。”
说完就拉着老陆往青楼大门走。
老陆看尽人生百态，知道左凌泉遇上了啥大劫，不过对于去青楼缅怀酒友，他自然摇了摇头。
左云亭也是心细之人，察觉之后，关切询问：
“老陆，你是不是不行？”
面对这个灵魂拷问，老陆沉默了下，还是和所有男人一样否认：
“老了，看淡了。”
左云亭啧了啧嘴，凑近几分小声道：
“不行也没事儿，就凭咱俩这关系，我不会笑话你。再者这是清场，喝酒听曲儿的大雅之地，又不做皮肉生意，也用不上。你不是走累了想停下来看看吗？这地方能不回味一下？”
盛情难却，老陆见此，倒也不再拒绝，不过往里走的时候，还是拉了拉斗笠。
这个举动，可能也是怕被某个神通广大的道友，不小心瞧见吧……

第三十五章 福祸相依
东华城沿江而建，作为一国都城，又是南北交通枢纽，白鹿江航道昼夜不息，时时刻刻都有船只进入临河坊的水门。
月上枝头，码头小街的汤家酒肆里，几个熟客推杯换盏，汤静煣日复一日地在其中兜兜转转，没人注意到，一艘小商船，无声无息地飘过了门外的宽阔河道。
商船不算大，但吃水很深，上面无灯无火，用麻布遮盖了整个船舱，看起来是满载着货物。
船尾站了个身披蓑衣的船公，手持竹篙，将船驶向了京城深处。
东华城内河道四通八达，能抵达任何一座坊市。
商船在河道内前行很久，最终来到最繁华的长宁坊，在僻静处停靠了下来。
夜色幽幽，远处杏花街的青楼酒肆里，隐隐传来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
身披蓑衣的船公放下竹篙，走到船首盘坐，安静等待了片刻，一辆小马车便在岸边停了下来。
马车上的车夫，腰间佩刀，下车后便开始在周边巡视。
车厢内，户部尚书王峥，弓腰走了出来，身上穿的是寻常员外袍，下车先是在周边看了两眼，才快步走下河畔阶梯，来到了商船上，在麻布遮盖的船舱上打量：
“赵泽，这次是什么东西？”
“金毛吼。”
船公打扮的赵泽，腰间插着根笛子，面容普普通通，看起来四十上下，皮肤极好，和栖凰谷内常年炼气修身的修士如出一辙。他走到船舱外，抬手拍了拍：
“这玩意不是一般的厉害，吼声如雷、爪能碎石，寻常修行中人都招架不住，虎骨还有壮阳奇效……”
王峥负手而立，略显不满：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上次那什么‘四脚土龙’，你说百八十人拦不住，结果在临河坊大闹一场，就死了个小捕快，第二天我等在朝堂上提及，长公主轻描淡写就给揭了过去。”
“毕竟是畜生，不通灵性，被人弄死很正常。这只厉害些，前面那条街人又多，发起疯来，咬死几十号人想来问题不大。”
“别‘想来’，要万无一失。京城不出大事，烈王和宗氏便不会弹劾长公主和栖凰谷；公主不还政，李相如何掌权？栖凰谷没压力，你们如何摸清国师的虚实？如何把栖凰谷的牌子换成‘百圣谷’？”
“王大人息怒，我等不也在想办法。你们国师岳平阳，好歹也是灵谷六重的老祖，比我们天尊道行还高，不知其境况，我等哪里敢肆无忌惮地暗中运作。万一岳平阳突然冒了出来，天尊可以拍屁股走人，我们这些徒子徒孙全得身死道消，这事儿急不来。”
王峥轻哼一声，倒也没反驳。
赵泽思索了下，看向远处的皇城：
“王大人，你们逼着长公主选驸马，结果如何了？”
“驸马是选了，不过还政于小皇帝，长公主必然会拖一段时间。”
“那就好，只要李相掌权，岳平阳又如我等所想的那般修为受损，我们天尊入主栖凰谷，就毫无阻碍了。”
“说得倒是简单，京城不出大事儿，我等如何逼国师现身？相爷千辛万苦给你们开路，把这些畜生运进京城，可不是让你们给朝廷进贡天材地宝的……”
王峥说到这里，又看向船舱：
“对了，这金毛吼真能壮阳？”
赵泽咧嘴一笑：“别名‘金枪吼’，出了名的霸道，用来泡酒，八十岁的老头都能再起雄风。”
“那行，待会缉捕司斩杀了，弄些过来，嗯……孝敬给李相。李相年纪大了，有时候力不从心很，正常……”
“明白。”
赵泽心领神会，转身就要去掀开遮盖船舱的油布。
王峥正想离去，不过又想起了什么，抬手道：
“等等。这次选驸马，本想在公主身边插个眼线，结果公主选了个外人，李相一直催促我想办法换成自己人，这事儿有点难办。”
赵泽听见这话，便明白了意思：
“王大人是想让我等出手摆平此事？这个简单，姓名住处告知我即可，保准消失得干干净净。”
王峥露出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你们这些修行中人，做事都直肠子。公主刚选的驸马，死得不明不白，公主必然会警觉，若是以此为由，不查清驸马死因不还政，岂不坏了大事？”
赵泽想了想，又看向船舱：“要不把这金毛吼，放那驸马家里面？死于横祸，你们公主总找不到借口吧？”
王峥抬手摸了摸胡子，觉得这法子不错，他斟酌了下：
“这次就算了，放人家里太突兀，也不一定弄得死。我回去注意着，等有机会再通知你。”
“那行，王大人慢走。”
赵泽目送马车离去后，解开了遮挡船舱的麻布。
麻布下是一个大铁笼，里面隐隐显出一只巨兽的轮廓。
赵泽左右看了看，取出腰间玉笛；清幽笛音传出，与街上的笙歌汇在一起，不过片刻，沉睡巨兽，便睁开了猩红双瞳……
……
残云遮月。
杏花街上花灯满楼，莺声燕语彻夜不休。
青楼之中，暮气沉沉的老陆，目光停留在手中酒杯里。
杯中残酒，倒影出婀娜多姿的舞姬；琴箫鼓瑟，在耳边谱出一曲人间极乐。
老陆曾经看遍仙家风景，对这些场景早已忘却，此时重新体会一遍，并未体会到年轻时乐趣，反而让心中风烛残年的萧索，加深了几分。
人都年轻过，老陆也一样。
老陆本是农家少年郎，偶然在深山撞见仙人渡劫，知晓世上有仙。回到家未曾和父母道别，便带着一根行山杖和一腔热血，踏上了漫漫修行路。
路很难走，兜兜转转十余载，才找到了一座能入门的仙山。
入外门，挑水扫地、做饭淘米……
一本炼气法决，从一腔热血，炼到白发苍颜。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寿元将尽之前，摸到了一丝长生的契机；之后，便是意气风发的百年。
杀人夺宝、皇城问剑、四海擒妖、遨游九天……
他把一个修士能经历的事儿都经历了一遍，可最后才发现，他终究是人，还是没修成仙。
再次走到大限的尽头，他回首往昔，忽然发现，来的路上，错过了很多东西。
老娘临死前，依旧望向村口的眼神，和道侣‘携手同行’的约定……
以前他觉得自己生而为仙，一人一剑足矣，当断绝红尘。
行将就木却发现，他只不过是一个孤独终老的可怜人。
想去找曾经的红颜知己，看到的只是孤坟一座。
想回老家和父母道个别，却发现连坟头都不见了踪影。
找来找去，这浩瀚天下，竟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是老陆第一次觉得自己该死了，毕竟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已经去了另一边。
有了这个想法，本就再难寸进的长生道，在心中彻底断绝。
这也是老陆为何坐在这里，陪着一个小屁孩喝花酒的原由——除了随遇而安，他还能做什么呢？
“老陆，你……你发什么呆呀……再来一杯……”
青楼雅间之内，妖娆歌姬弹着琴曲。
醉醺醺的左云亭，躺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和老陆碰了下。
老陆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看向了外面的俗世城池。
要说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腰间这把剑了。
老陆之所以在这里停下，只是想找到在山里出剑的那个小辈，看看这等天纵奇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而且那个小辈待在这种小地方，见识太少，再好的悟性也终将蒙尘。
世上没有剑客忍心看到一把名剑蒙尘，老陆也一样。
只可惜，老陆找遍的栖凰谷，都没找到能与条件匹配的人。
老陆不知道是自己看走眼了，还是那个小辈早已离开，这样找下去肯定没了意义，为了节省时间，得引蛇出洞才行。
念至此处，老陆自袖袍中翻出刻剑玉牌，唇口未动，仅以心声道：
“齐甲，帮我办件事儿。”
真气灌注，玉牌内暗藏的法阵亮起微光，不过片刻后，便传来回应；
“哎呦，老陆，我正陪惊露台的仙子喝酒呢。咋样？你说的那个天才找到没？”
“一无所获，好苗子倒是有一个，年仅十七岁，体魄接近炼气十二重，破境只差临门一脚，感觉未来成就比你高。”
“嘿——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就那么大点破地方，还能出现俩比我厉害的，你当我是路边上的白菜不成？不用找了，肯定就是那小子，直接带回来即可。”
“条件相差太远，不像，还得再看看。”
“唉，从人家花园里挖苗子，等同于白嫖，还看个啥看？老陆啊，你这年纪大了，性子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一点不像个剑客。算了算了，要我办啥事儿？”
“年底九宗交换门徒，你想办法走动，让惊露台给此地三个名额，看能否引出那个剑客；顺便也刺激一下那好苗子，看能不能助其破境……”
“知道啦，唉……都说了肯定是一个人……”
……
片刻闲谈后，玉牌流光消失。
老陆收起玉牌，回过身来，却发现躺在桌案上的左云亭，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打起了呼噜。
老陆走到跟前蹲下，在左云亭脸上拍了拍：
“云亭小友，你家在何处？老夫送你回去。”
醉成烂泥的左云亭，晃晃悠悠睁开眼，然后爬起来，勾着老陆的脖子：
“我没醉，继续继续……方才说到哪儿了？”
老陆倒也不介意小辈的勾肩搭背，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案上，撑着左云亭下了楼梯。
左云亭醉得站都站不稳，还不忘跟老鸨儿道别，然后摇摇晃晃，在小厮的搀扶下爬上了毛驴。
老陆戴上了斗笠，转眼看向了杏花街的阴暗处，牵着毛驴往那边走去。
虽然已经到了深夜，杏花街上的行人依旧密集，两人一驴从行人间经过，还引起了不少嗤笑声。
不过，笑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嗷——”
毛驴走出没几步，远处的街道旁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直接惊得不少行人摔在了地上。
趴在毛驴上的左云亭，浑身一个激灵，也摔了下来，手忙脚乱爬起来看向远方，却见百丈外的街面上，突然窜出一只毛色金黄的大老虎。
大老虎身长两丈有余，四肢如同梁柱，其尾如钢鞭，随意扫过街边房舍，便带起一片碎石瓦砾。
“妈耶——”
左云亭瞬间清醒，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陆故意往这边走，便是想让左云亭醒酒，此时目的达成，便以手指做剑，想顺势碾死祸害平民的小老虎。
只是老陆正欲悄然出手之际，忽然天旋地转。
吓得面无人色的左云亭，竟然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扛着他就往后跑，还来了句：
“你这老不死的，吓傻了吧你？还不快跑，你活够了我可没活够……”
言语间双腿飞腾，眨眼便是十几步。
老陆被扛在肩上，深邃如泉的眼睛里，少见了显出几分意外：
“胆儿挺大，还以为你小子吓傻了。”
只是左云亭慌不择路地逃窜，哪里有心思听这话。
老陆不再言语，手指微动。百丈外翻腾的巨虎，也在同一时间摔在地上，浑身无伤，只在额头留下一个针眼大小的血痕……

第三十六章 宗门隐忧
走亲访友结束，已经入了夜。
上午和五哥一起出门，半道却找不到人，左凌泉自是担忧其安危。找了大半天没找到后，只能回到左府告知三叔。
三叔左寒稠对儿子太过了解，得知消息半点不着急，和管家吩咐了一声，不出两刻钟，管家就找到了下落，说是在青楼喝酒不肯回来。
左凌泉见此自是放心下来，没有再久留，带上买好的东西，连夜驾马出城，返回了栖凰谷。
栖凰谷有戒律房专门管束弟子修行，纪律十分严格，到了夜间整个山谷没有任何声息，即便不睡觉，也只能在自己屋里活动，不允许串门。
左凌泉走过寂寂无声的谷内道路，回到瀑布外的竹林。
谷内月明星稀，竹林曲径之间，万千竹叶沙沙作响，隐约还能听见竹舍里传来姑娘的窃窃私语声，估计是有的师姐睡不着，缩在一个被窝里唠嗑。
左凌泉脚步很轻，把十几盒胭脂放在小花师姐的小院门口，走向了瀑布下的寒潭。
抬眼看去，石崖上方没有灯火，但是透过月色，可以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盘坐在石台上。
左凌泉手里拿着装有裙子的木盒，想打个招呼，却又担心惊扰了睡觉的师姐妹。
好在吴清婉感知敏锐，在左凌泉走进石崖的时候，便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在上面抬手勾了勾。
左凌泉见此，走上了蜿蜒石梯，很快来到了崖壁之上。
银白月色下，吴清婉从石台上起身，瞧见左凌泉手里外观精美的木盒，脚步微顿，柔声道：
“还给我买了东西？”
左凌泉把木盒递给吴清婉：“上次不小心划破了吴前辈的裙子，今天给师姐们买胭脂的时候，顺手买了件。”
“你倒是有心。”吴清婉自幼修行，没有世俗女子的烦琐讲究，大大方方接过，并未打开，拿到木屋里放下，然后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里放着一排银针，还有几个不知名的药瓶，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
“凌泉，你跟我来，我给你针灸试一下。”
吴清婉端着托盘，沿着石坪走向了瀑布下方。
左凌泉知晓瀑布下有个‘水帘洞’，是吴清婉平日修炼之所，但从未进去过。此时跟在背后，随着吴清婉一起进入轰鸣瀑布后方，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宽大石室。
石室三丈方圆，干净素洁，上方镶嵌着一颗不知名的明珠当作光源。
墙上挂着几幅老头的画像，看落款应该是栖凰谷的历任谷主，其中一幅便是岳平阳的，从画像上看只是个很平常的中年男子。
左凌泉扫了眼画像，顺势问道：“吴前辈，国师大人在哪儿，我怎么一直没瞧见过？”
石室中间是一张白玉石床，吴清婉侧坐在上面整理器具，闻言动作顿了下，稍加迟疑，才回答：
“在闭关，修行中人到了灵谷便可不食五谷，修为越高闭关的时间越长，几年不出来是常事。你过来趴下。”
左凌泉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细问，走到了白玉石床的旁边，抬手摸了下，玉石质地坚硬，触手温润并不冰凉，也不知具体材质。
吴清婉身着鹅黄色的长裙，侧坐在石床边缘准备银针，侧影看起来就像个熟练的女护士。
虽然孤男寡女，左凌泉倒也没什么异样心思，脱去上衣，端端正正趴着等待。
吴清婉准备好银针后，取来托盘里的小瓷瓶，将里面的药液点在指尖，轻柔涂抹在左凌泉后背的穴位上。左凌泉趴在石床中间，吴清婉只得微微俯着身子，自肩膀垂下的如云长发，在宽厚脊背上扫来扫去，带着淡淡的清香。
左凌泉安静趴着，并未心猿意马，只觉得吴前辈温柔又体贴，但他还没来得及感谢无微不至的吴清婉，一股钻心剧痛，便从后背传来。
“嘶——”左凌泉双手猛然攥紧，脸当时就白了几分，硬是心智过硬，才没惨叫出声。
吴清婉左手按着左凌泉的肩膀，让他没法动弹，右手慢慢拧动银针，还明知故问道：
“有点疼哈？要不要拔出来缓缓？”
左凌泉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咬牙道：
“嗯……还好。”
吴清婉眉毛抬了抬，知道左凌泉在逞强，柔声来了句：
“忍着些，这才刚开始，更疼的在后面。”
左凌泉后背疼得几乎失去知觉，脸色又白了几分，不说话了。
“嗤——”吴清婉少有瞧见左凌泉吃瘪的模样，嗤笑出声，也不再吓唬人了，询问道：
“逗你的。感觉如何？”
“疼得钻心，其他没感觉。”
吴清婉微微颔首，把银针拔出来：
“你起来运功试下。”
左凌泉起身盘坐，闭目按照《养气决》记载的路数，气沉丹田，用心感受天地间那虚无缥缈的灵气。
石室内安静下来。
吴清婉坐在旁边，安静等待了片刻，目光从左凌泉的俊美侧脸，移动到了石墙上的画像上，眼底深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墙上的画像，是国师岳平阳，也是吴清婉的授业之师，整个栖凰谷的顶梁柱。
方才左凌泉问起国师，吴清婉心思细腻，岂会看不出左凌泉神色间的那点‘若有所思’。
吴清婉把姜怡视作女儿，姜怡也曾经多次问过国师的境况，但她真的不敢说。因为国师确实修炼出了岔子，至今在密室中昏迷不醒，硬靠省吃俭用扣下来的白玉铢，和各种天材地宝，才稳住国师的体魄，什么时候能醒来，谁也不知道。
栖凰谷不算大宗门，但周边不缺环伺的群狼。先不说扶乩山这种，天下间难以计数的野修，没人不窥伺小王朝的供奉香火，以及栖凰谷这样灵气稍微充裕些的风水宝地。
让外面得知栖凰谷不复往昔，哪怕姜怡出自栖凰谷、掌控着大丹朝，也没法给予栖凰谷庇护，因为朝廷不可能供养一个没了战力的打手，每年那么多香火钱，是从百姓税赋而来，不是白给的。姜怡得知后如果还刻意偏袒着栖凰谷，那姜怡估计都得跟着一起失势。
吴清婉如今能期望的，也只能是师父忽然醒来，或者再出现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不然包括她在内的五位掌房，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百年的基业拱手送人，他们也从一宗长老，变成寄人篱下被排挤的外人。
吴清婉自幼在栖凰谷长大，哪里受得了……
……
神游万里，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左凌泉睁开了眼睛，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
“还是没什么感觉。”
“唉……”
吴清婉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已经无计可施了，但也不想让左凌泉失去信心，想想还是含笑道：
“没什么的，又不是第一次了，回去休息吧，我再想法子。”
“好，吴前辈早点休息。”
左凌泉穿上了外袍，拱手和吴清婉道别后。
吴清婉独自在石室中坐了片刻，温婉娴静的面容上显出愁色，苦思冥想良久，才收起了银针器具，起身离开石室，回到了石坪上的木屋。
木屋是吴清婉寝居的地方，只有一间屋子，除开一张摆放剑匣的长案，陈设和寻常女子的闺房没有区别。
吴清婉已经炼气十二重，可以不眠不休很久，但睡觉是养精蓄锐最快的法子，能睡总不能硬熬着。她关上了房门，走向闺房里侧的床榻，路过圆桌时，瞧见了上面摆放的木盒。
方才心绪不宁，吴清婉还忘了这茬，她在桌前坐下，打开了做工精良的木盒……

第三十七章 吴前辈真是……
木盒之中，是一件白如霜雪、以银丝勾勒云纹的长裙，折叠整齐，仅看做工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小子，眼光不错。”
吴清婉勾起嘴角，把长裙拿起来，走到铜镜之前，展开在身前比划了下。
左凌泉眼力不俗，挑的裙子自然分毫不差，不用试就知道非常合身。
吴清婉眨了眨眸子，满意点头，反正漫漫长夜也无事可做，便解开了身上的暖黄色裙摆，露出线条柔润，没有半点瑕疵的身段儿。
只是吴清婉刚把白裙展开，裙子里面忽然掉下一个荷包。
吴清婉反应过人，未等荷包落地，便以白皙足尖勾起，踢毽子似的把荷包踢到了手中，打开一看，里面是云白色的布料。
吴清婉眨了眨眸子，本以为是一块手绢，但展开之后……
“咦~啧啧啧……”
吴清婉温婉的眉儿微微一皱，表情十分古怪，把手上的肚兜离远了几分，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吴清婉天生资本比较雄厚，平日里练剑不方便——倒不是说影响身手，而是颤颤巍巍影响师长的威严——所以她身上穿的是抹胸，款式方面没什么特别，就是一块包在胸前的白布。她没准备给男人看，自然也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呆板。
而手上的这件儿云白色的肚兜，和吴清婉身上的显然天差地别——入手好似握着云雾，没有半分重量，做工更是精美到了极致。
云白布料上，以针线勾勒出了一朵荷花，荷花之间藏着一尾锦鲤，栩栩如生就好似活的一般。整件肚兜看起来端庄大气，但观其细节，又能体会到暗藏其间的那股婉约至极的妖媚。
吴清婉极少出栖凰谷，但并非一直不出门，在京城附近住了几十年，也曾经历过活泼好动的年纪，光是从肚兜的做工和刺绣，便认出这是仙芝斋的招牌‘花间鲤’。
据传‘花间鲤’穿在身上，稍微运动，荷花间的鱼儿便会产生游动的错觉，看起来极为玄妙炫目，深得京城王侯夫人的喜爱。
吴清婉也算出身名门，但当年想买的时候，怕长辈责骂不敢买，等敢买的时候，又早已潜心修行，对这些俗物没了兴趣，倒还是第一次拥有‘花间鲤’。
“这小子，真是没大没小……”
吴清婉轻声嘀咕一句，眉儿微蹙，也不知怎么说左凌泉。
她走到铜镜前，解开缠绕上身的抹胸。
木屋里灯火昏黄，窗纸之上透出女子的侧影，绝秀峰峦丝毫不受重力影响，只在抬手时颤了两下。
片刻后，云白色的荷花藏鲤穿在了吴清婉身上——大小合适，但用料不算太多，从侧面显出曲线完美的半圆，看得她自己都有点害臊，还稍微拉了拉想要遮挡；只可惜拉了左边，右边露的更多，最后还是算了。
吴清婉站在铜镜前，原地转了一圈儿，又轻轻跳了两下——镜子里波涛汹涌，可惜鲤鱼游动，只是视觉上的错觉，并没有传闻中那般玄妙。
吴清婉认真研究了片刻，又把配套的白色长裙穿在身上看了看——白裙如雪、长发如墨，配上毫无瑕疵的温润身段儿，仙家豪门的仙子，恐怕就是这副扮相了。
吴清婉眼底有些自得，欣赏片刻后，才重新换回了衣裳，把肚兜装起来，转身走出了屋子……
……
瀑布从山崖坠入寒潭，流水声千年不歇，在竹林间清晰可闻。
水潭旁的小院，青灯在房间中摇曳。
左凌泉盘坐在床榻上，看着手里的鹿皮符夹，符夹外形和钱包类似，应该是姜怡自己用的，角落还刻有一个小小的‘怡’字。
瞧着姜怡送的小礼物，左凌泉的眼角，带着外人很难看到的莫名笑意。
左凌泉自幼便想踏入修行之门，因为一直找不出没法修行的原因，生活极为‘克己、自律’；所有可能影响修行的事情，他都尽量克制，比如说女色；因为在前世的印象里，修行中人都是遵守清规戒律、不近淫邪。
不过，常言‘食色性也’，左凌泉一个正常男人，守身如玉不代表无情无欲；三叔说“不好色能叫男人？”，不能形容所有男人，但他确实属于被形容的大部分。
他修行的目的，只是想在这个有人能移山填海的世界里，成为一个能把剑握在自己手中的‘人’，而不是某些人眼中的‘蝼蚁’。说简单点就是：
剑我可以不用，但我不能没有。
说杀的世上无人敢称仙可能杀气太重，但至少要杀到天上仙人不敢低头看他为止。
这个目的的初衷，其实还是为了能自由自在生活，不必某一天受制于人；如果为了修行而放弃生活，甚至变成无情无欲望的和尚，那就本末倒置了。
姜怡是一国公主，长得又如花似玉，或许性格有点小刁蛮，但总的来说还是个很好的姑娘。
如今成了未婚妻，左凌泉现在还不敢说彼此喜欢，但肯定是把姜怡当成‘自己人’。
收到未婚妻的礼物，左凌泉心里还是很暖的。
不过，就是这礼物送得有点不走心。
这玩意儿怎么用？
说明书怎么都没有……
左凌泉拿着符箓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别说作用，连名字都没看出来，也不敢乱碰，怕符箓出现些莫名其妙的效果。
正在翻来覆去研究的时候，院外忽然响起了鞋子踩过竹叶的轻微声响。
嚓嚓嚓——
左凌泉抬起眼帘，未曾开门便已经知道谁来了，他收起符夹，起身整理了下衣袍，打开了房门。
院落只有篱笆做围墙，借着皎洁月光，可见外面的竹林里，身着暖黄色长裙的吴清婉，表情严肃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戒尺。
？！
左凌泉一愣，走出房门温声道：
“吴前辈，你怎么来了？”
吴清婉面色端庄而肃穆，就好似长辈面对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快步走到齐腰的篱笆墙外，用戒尺轻拍掌心：
“凌泉，你过来。”
左凌泉来到跟前，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篱笆墙。
“吴前辈，你这是……”
吴清婉身段儿匀称，肯定没身为男子的左凌泉高，相对站着还得抬眼看向左凌泉。
不过，吴清婉常年教导弟子，气势上可半点不弱，她严肃而认真，沉声道；
“凌泉，你可知错？”
左凌泉知道一些，他询问道：
“吴前辈，可是我送的东西，你不喜欢？”
我敢喜欢吗？臭小子……
吴清婉微微眯眼，从怀里取出荷包：
“你送我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上次出剑不慎划破了前辈的衣裳，所以今天顺手买了。”
吴清婉做出不喜的模样：
“你陪我裙子，我自会收下，也不会说你唐突，但亵衣是能随便送的？特别是你送我！你是姜怡的驸马，我把姜怡一手带大，算是她半个娘；女婿能给岳母送肚兜？还送这么妖里妖气的？”
妖里妖气？
左凌泉回想了下，他买的时候并未细看，觉得这肚兜挺庄重精美就买了，也没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
见吴清婉面色愠怒，左凌泉解释道：
“上次划破前辈的衣裳，要陪自然得陪全套。至于款式，我让老板娘代为挑选、打包，并未细看或者触碰，嗯……不合适？”
何止不合适，闷骚死了……
吴清婉半信半疑，审视左凌泉片刻，见其言语不似作假，眸子里的威严才消去了些：
“肯定不合适，我可以不在意世俗规矩，但你不能不在意，因为你是姜怡的驸马，要把我当长辈看待；即便没有邪念，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能做。裙子我很喜欢，收下了，但这个不可能收，你拿回去退了吧，挺贵的，钱再多也不能大手大脚。”
左凌泉见此，微微颔首，接过了荷包：
“是我唐突，还请吴前辈见谅。”
“无妨，以后注意即可，早点休息吧。”
吴清婉表情缓和了些，夜色已深，她也没有久留，转身离开了小院。
左凌泉送别后，回到了屋里，瞧见手中的荷包，倒是觉得有点不好处理。
肚兜毕竟性质特殊，退货的事儿他干不出来，随地乱扔也不合适。
至于留在手里，他一个大男人，随身带着件肚兜，那不是变态吗？
左凌泉思索了下，把笔筒拿过来，准备点燃烧掉；只是他刚取出肚兜，动作忽然一顿，觉得有点不对。
怎么有香味？
左凌泉眉头一皱，借着昏黄灯火，仔细打量手中的云白色肚兜，没看出异样，又稍微凑近闻了闻。
暗若幽兰，沁人心脾，是吴前辈身上的味道……
？
左凌泉眼神古怪，以为是吴清婉拿在手里沾的，便又拿起荷包闻了下，但荷包上面并没有这股淡淡的幽香，只有肚兜上才有。
？！
左凌泉站直了几分，冷峻眉宇间显出莫名，沉默半晌后，才暗暗摇头：
穿了还让我退货，吴前辈真是不讲究……烧了恐怕不吉利……

第三十八章 仙鹤衔书
咚——
咚——
晨钟九响，巍峨皇城内的正元殿，文武百官分立左右。
盘龙影壁之前，小皇帝穿着黑黄相间的龙袍，已经规规矩矩坐在龙椅上，眼神不时望向旁边的珠帘。
珠帘之后，姜怡安静就坐，朱红唇妆颇为艳丽，用的是前天刚收到的胭脂，与庄重大气的衣着稍显不符，不过有珠帘遮挡，倒也没人能瞧见。
虽然妆容精致，但姜怡的面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前天晚上，杏花街又出现了凶兽，事情不过半个时辰就传到了姜怡的耳朵里。
虽然凶兽莫名暴毙，没有伤及百姓，但这事儿显然不能当作没发生。
这两天早朝会上，朝臣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基本上从上朝一直说到散朝，今天也同样是如此。
姜怡坐下不过片刻，朝堂上站着的官吏，便有人陆续站了出来：
“陛下，杏花街出现的凶兽，虽未伤及百姓，但杏花街乃京城腹地，距离皇城仅半里之遥……”
“缉捕司由长公主亲自管辖，本该尽巡防之责，却屡出纰漏……”
“陛下，凶兽屡犯不止，百姓惶惶不安，栖凰谷享万民香火，岳平阳受封国师，却无所作为……”
……
上书启奏的朝臣络绎不绝。
姜怡安静聆听，也只能安静聆听，根本做不出解释。
缉捕司她亲自管辖，用的人也是自己心腹，早已经勒令严防死守，但这些凶兽，就和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事前根本无迹可寻。
至于栖凰谷，她也曾问过多次，但得到的回答也没有头绪。
姜怡在栖凰谷修行多年，心底相信几位师伯，更相信自己的小姨，不会玩忽职守放任凶兽作乱，但这些话和朝臣说没有，他们只看事实。
每次到这种时候，姜怡便感觉心力憔悴，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因为她坐在这个位置，责任扛在肩上，根本没法像寻常女孩一样和人哭诉抱怨，也没人听她抱怨。
朝堂上的臣子，说了半天后，站在最前的宰相李景嗣，压下群臣聒噪，上前开了口：
“陛下，长公主殿下，国师至今已有两年未曾露面，如今京城周边凶兽屡犯不止，栖凰谷几位掌房也毫无作为，如此下去，必然人心涣散。不知公主殿下，可否请国师出山，与臣等商议此事？如果真有难处，群臣集思广益，也好过坐视凶兽祸害百姓却无能为力。”
“李相此言有理，还望公主殿下，能请国师出山，到殿一叙。”
“还望公主殿下，请国师出山……”
附和声不断。
姜怡攥紧裙角，想要回应，却不知该怎么回应。
她已经请了很多次，栖凰谷以闭关不能打扰为由婉拒。
姜怡起初还用这个借口解释，但到如今，连她自己都不怎么信了。
可姜怡也不敢证实国师身体有恙，因为栖凰谷是她最大的靠山，如果没了修为强横的国师，几位师伯守家业都是问题，更不用说护住她们姐弟了，万一群臣逼宫、藩王造反怎么办？
听着群臣的附和，姜怡娥眉紧蹙，正想继续以国师闭关为由强行搪塞过去，庄重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鹤鸣。
“唳——”
叫声清亮空灵，犹如九天之上传来，隐隐还能听到展翅声。
正元殿内的文武百官，霎时间鸦雀无声，宰相李景嗣更是哆嗦了下，有点难以置信。
姜怡也是一愣，眼中满是喜意。
国师岳平阳，虽然是灵谷六重的高人，但还不能御物飞行，有一只专门当作坐骑的白鹤。
姜怡还以为两年未曾露面的国师真出山了，连忙站起身来挑开了珠帘，群臣也是回首望去。
只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巍峨大殿的门口，只落下了一只小鹤，毛色洁白、黑羽如墨，虽然灵气十足一看就不是凡品，但肯定没法骑人。
白鹤展翅而行，鹤足之上，还抓着一个小包裹，径直飞入大殿，来到龙椅前的御案上，将包裹放下后，便折身飞出大殿，一去不返。
“……”
满朝文武愣愣看着，一时间鸦雀无声。
李景嗣见来的不是国师，暗暗松了口气，他上前一步，疑惑道：
“这只仙鹤，好像是惊露台的仙兽，先帝时期老臣曾见过一次，可是仙家高人，送来了什么消息？”
姜怡年不过二十，对栖凰谷的老祖宗早有听闻，但肯定没亲眼见识过，第一次接到惊露台的传讯，还有点惶恐。她连忙走到弟弟跟前，把包裹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一个木盒，上面刻有惊露台的标志——‘仙鹤衔书’。
姜怡小心翼翼打开盒子，落入眼帘的是三块玉牌和一封信，玉牌上同样有仙鹤衔书的标志，造型和栖凰谷的身份牌如出一辙，但材质天差地别。
姜怡拿起信封，展开看了眼后，神色先是惊喜，继而又有点失落。
群臣察觉到了长公主的神色变化，询问道：
“长公主，信上说了什么？”
姜怡认真看完信件，开口道：
“惊露台来信，说九宗在临渊城交换门生，我朝近甲子不生战乱，有教化百姓之功，所以给了我朝三个名额，让我朝尽快择优选取良才，送去惊露台，随弟子一起前往。”
在场都是管理世俗百姓的臣子，知道临渊城是大燕帝都，但对这些仙家豪门的事情，了解还真不多，一时间不明白这是多大的恩赐。
姜怡作为修行中人，在栖凰谷待了多年，却是从师长口中了解过些许。
南方九宗都是仙家豪门，修炼路数各不相同，辖境内总有些好苗子，不适合自身宗门的功法；为了不让资源外流或者荒废，九宗会定期彼此交换门生，顺便给小宗门和散修开条上岸的门路。
九宗的势力范围何止万里，辖境内想入门的人更是难以计数，栖凰谷起居房的郑师伯，便是当年想入门，在争取时身负重伤就此消沉。
而本就是九宗门生的话，可以跳过层层筛选，直接进入最后环节，让九宗前辈挑选；因为是彼此交换，所以必然会收下，结果再差也是九宗内门。
要知道栖凰谷往年花钱攀关系，送去惊露台的弟子，也只是从外门开始熬，这次直接给三个名额，不亚于直接给了大丹朝修士三条通天大道。
姜怡也是修行中人，对这个消息眼红至极，连摄政公主都不想当了，毕竟她要是成了九宗内门，以后艺有所成，还有谁敢动她弟弟？
只可惜，信上还提了要求，而且很苛刻，必须是‘男性，不满三十岁，境界超过练气八重’。
三个条件中，姜怡只达到了一个不满三十岁，肯定去不了，此时此刻，也只能用还要帮弟弟处理朝政来自我安慰了……

第三十九章 骑鹤而行
下午时分，阳光和煦，栖凰谷内岁月静好。
左凌泉忙完了丹器房搬运药材的任务，回到瀑布下的小院，在屋里继续尝试炼气。
屋子里收拾得很整齐，佩剑和姜怡送的符夹放在身侧，符夹旁还有个小木盒。
前天收到了姜怡的礼物，左凌泉询问吴清婉，才知晓是‘无忧符’，极为贵重，姜怡自己都只有几张，从小到大都舍不得用那种。
因为没有真气，无忧符只能用白玉铢激发，姜怡还附赠了三枚白玉铢；如此心意，左凌泉自然记在心里，同时也觉得自己顺路送的胭脂，有点太随意，得准备个像样的东西。
不过，左凌泉家财万贯，也不可能比姜怡有钱，珍珠翡翠什么也太市侩；修行方面一穷二白，更是没什么拿得出手。
左凌泉思来想去半天，最后自己动手刻了个吊坠，虽然不怎么值钱，但至少能代表些许心意。
窗外春日幽幽，左凌泉正认真盘坐，外面忽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响：
“听说了吗……”
“真的真的……”
左凌泉略显疑惑，走出房门看了眼，却见竹林里的师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凭什么只要男的？这也太不公平了！”
“是啊……”
左凌泉正想询问，却见远处有只鹤飞了过来。他本以为是栖凰谷养的小鹤，结果等飞到竹林上方，翅膀带起的大风压弯了成片绿竹，他才惊觉这只鹤有多大——双翼展开近三丈，两条腿站直了估计比房子高，脖子和长颈鹿一样。
左凌泉知道起居房有个兽圈，养着各种奇珍异兽，但从未去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只大鹤，不过他也听说过，这是国师岳平阳的坐骑。
白鹤稳稳当当落在左凌泉的院落之前，看起来挺温顺，安静站着也没其他动作。
左凌泉略显疑惑，直到白鹤的背上探出一个脑袋，他才发现上面有人。
吴清婉身着华美的云白色长裙，与白鹤几乎融为一体，她侧坐在白鹤背上，看向下方的左凌泉，勾了勾手：
“凌泉，你上来，和我去东华城一趟。”
“好嘞。”
左凌泉瞧见吴清婉穿着他买的裙子，勾起嘴角笑了下，回身取来随身物件，快步走到跟前，一个健步高高跃起，便准备落在白鹤背上。
但让左凌泉万万没想到的是，方才还纹丝不动的白鹤，大长腿行云流水地往侧面移开了一步。
左凌泉弹跳力惊人不假，但毕竟不会飞，腾空之时又无处借力，一脚踩空当场就摔了下去。
吴清婉就知道会这样，她连忙探身，一只手抓住了左凌泉的肩膀，把他拎到了白鹤背上，有些好笑地道：
“你跳个什么？这么大力气白鹤肯定躲。”
“是我莽撞了。”
左凌泉落在白鹤宽大后背上，尚未坐稳，白鹤便展开了羽翼，轻煽几下扶摇直上，来到了栖凰谷的高空。
左凌泉曾经梦想有朝一日遨游九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他没半点心理准备，白鹤背上的绒毛又十分光滑，还没安全带，他下意识便抱住了旁边唯一能抱的东西，谨慎看向下方的山谷。
吴清婉心里有点激动，完全忘记了左凌泉第一次骑乘位。忽然被抱住了肩膀，倒在左凌泉怀里，她才想起来。
“喔……”
虽然被搂住，吴清婉熟美脸颊上并未显出异样，马上回神，如同贴心长辈般，把左凌泉的胳膊移开，然后扶住了他的后背：
“无妨，掉下去它也会把你接着。”
左凌泉察觉到了方才的动作不合适，见吴清婉理解，他笑了下：
“第一次坐，是有点吓人。”
彼此近在咫尺，左凌泉目光在吴清婉的裙子上扫了眼——白色长裙穿在吴清婉身上可谓严丝合缝，浑身上下无半点褶皱，将身体原本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银丝点缀的云纹，更是添了几分出尘于世之感，特别是现在坐在白鹤背上御风而行，三千青丝随风舞动，如果说世上有仙女，恐怕也就是这副模样了。
吴清婉察觉了左凌泉的眼神，并未扭捏避让，只是淡然一笑：
“很合身，你眼光不错。”
“吴前辈满意就好。”
左凌泉目标并未多作停留，转而放在了下方草长莺飞的郊野之上，询问道：
“怎么忽然这般着急去东华城？看师姐妹挺激动，有什么好事吗？”
“是有好事。上午惊露台送来信件，说是南方九宗招弟子，给了我们大丹朝三个名额，这可是前所未闻的大好事。”
左凌泉一愣，自幼向往修行，对这个兴趣不是一般地大，又把头转了回来：
“是吗？所有人都有机会争取？”
说到这个，吴清婉眼中也显出几分失落，摇了摇头：
“我本来也以为所有人都能争取，我做梦都想去九宗，我有个亲戚二十多年前就去了。只可惜，这次要的人，必须是男子、三十岁之下、修为在炼气八重之上。”
“啊？”
左凌泉脸上的喜色顿时消散：“还有性别和修为要求？”
“是啊，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只要男的，你们男人在俗世便占尽便宜，到了修行一道竟然还占便宜，说好的阴阳平衡、女修也顶半边天呢？”
？
左凌泉对此唯有摊手：“我是男的也去不了，都一样。”
吴清婉抿嘴笑了下：“你还要娶姜怡，怎么能往外跑，要跑也得把姜怡带着，可不能做负心人。”
“那是自然，我修行只是想去天上看看罢了；父母养育之恩大于天，手足发妻重于地，岂能因一句‘太上忘情’，就堂而皇之弃之不顾？”
吴清婉也是这般想的，但师长们不是这样教的，她怕随意一句夸赞，变成了左凌泉日后修行路上难以逾越的心结，犹豫良久，还是只露出一个温婉微笑，以作回应。
两人骑鹤而行，跨越脚下秀丽山水。
左凌泉鸟瞰大地，心底也想象着凭借自身遨游长空的那一天，不过想着想着，淡淡香风扑鼻，把他的思绪从万里之外勾了回来。
白鹤后背地方不大，吴清婉坐在前面，和左凌泉仅有咫尺之遥。白鹤疾驰间，清风拂面，吴清婉身上那幽兰暗香，也自然而然传到了左凌泉的鼻尖。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想起了什么事情，有些莫名地瞄了吴清婉衣襟一眼，眼神一触即收，很快转向了下方的山水……

第四十章 未婚妻和吴阿姨
白鹤速度很快，稍微出神的工夫，便来到了繁花似锦的东华城上空。
从上往下看去，京城被分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豆腐块，临河坊处于角落位置。为了避免扰民，白鹤飞得很高，左凌泉眯眼仔细打量，才找到了河畔小街上摇摇晃晃的酒幡子。
本以为看不到汤静煣，不过仔细寻找了下，还是在酒肆后面的院落里，看到了一个来回忙碌的倩影。只是飞这么高，显然没法打招呼，还没看仔细，白鹤便来到了大丹皇城。
白鹤熟门熟路地飞到福延宫，落向殿外的花园里；有宫女发现后，便迅速跑进了宫殿之中，想来是去禀报了。
左凌泉从未进过皇宫，从天上看下去，皇城四四方方，也分不清哪儿是哪儿。他在白鹤上观赏着皇城建筑，未等白鹤落地，便瞧见宫殿的飞檐下跑出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
女子手里拿着一个木盒，跑到花园后便开始招手，脆声道：“小姨！”模样看起来，就好似许久不见娘亲的少女。
左凌泉探出头来招了招手：
“公主殿下！”
“嗯？”
姜怡站在花园里，抬眼瞧见上方的左凌泉，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笑容一收，恢复了长公主该有的沉稳模样。
她正想问“你怎么来了？”，不过马上就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摆手道：
“等等！小姨，这里是我的寝宫，你岂能把他带进来？”
“凌泉是你以后的驸马，带着他来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吴清婉眼角笑意盈盈，待白鹤落下后，落在了花园里，抬眼看向姜怡的嘴唇，点头道：
“红花蜜，是凌泉昨天送你的吧？真好看。”
姜怡瞧见左凌泉也在，自然不会承认：
“他昨天是送了一盒，我随手丢给冷竹了。宫里的胭脂太多，都是宫女管着，我向来不注意这些。”
冷竹恭恭敬敬站在背后，暗暗嘀咕了句‘公主你不要，我哪里敢随便拿盒胭脂……’，不过这话绝不敢说出口，她只是颇为懂事地给未来老爷使了个眼色。
左凌泉从白鹤背上下来，对未来通房丫环的眼神儿心领神会，也没在意姜怡的死要面子，来到跟前，看向她手里的木盒：
“公主殿下，这是惊露台送来的？”
“看盒子应该是的，进屋里说吧。”
吴清婉熟门熟路，把木盒接了过来，带着两人往寝殿里走去。
姜怡还以为小姨要自己查看，把盒子交了出去，没想到的是，小姨转身就给了左凌泉。
姜怡想说些什么，但面对如师如母的小姨，她还是比平日温柔得多，只是斜了左凌泉一眼，然后搂着吴清婉的胳膊，看向她身上的裙子：
“小姨，你这身裙子真漂亮，合身又得体，仙气飘飘看得我都眼馋。”
吴清婉也斜了左凌泉一眼，倒也没说谁送的，只是柔柔一笑。
两个女子年龄相差二十多岁，但姜怡气质故作知性，早已没了小女孩的青雉；吴清婉修为高深，从外表上又看不出年纪。
两个人站在一起，身高相差不远，同样长发披肩，看起来既像是姐妹，又像是母女。
要说唯一区别明显的地方，就是吴清婉身段儿丰韵成熟些，轻柔如水，而姜怡则要稍显高挑纤细，带着几分年轻人的灵动与朝气。
两道背影缓步行走间，腰肢轻盈如柳、臀线摇曳生姿，光是举手投足间的韵味，便足以让男人难以移开目光。
不过，左凌泉走在两人身后，还真没去注意到眼前的绝美景色，只是拿着木盒里的玉牌翻看，又把信纸拿起来扫了一眼。
纸张并非寻常纸张，摸起来手感极佳，带着几分冰凉，他也看不出质地。信上的内容倒是简单——年底九宗交换门生，让大丹朝送三个人去惊露台，路途遥远要尽快出发，过期不候。
一封信看完，三人也进入了寝殿的茶亭，茶亭十分宽大，装饰得颇为清雅，四周放着些许摆件。
姜怡没有招呼左凌泉，挽住了吴清婉的胳膊，把吴清婉拉到了软塌就座，开始商议正事：
“惊露台给三个名额，全送栖凰谷的弟子，难以服众。小姨觉得该怎么选？”
吴清婉在雕花锦榻上侧坐，没有接话，而是先在身侧拍了拍：
“凌泉，你也坐下吧。”
左凌泉了解姜怡的性子，可没兴趣往枪口上撞，在茶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吴清婉倒茶。
姜怡抿了抿嘴，做出一个‘还算有点眼色’的眼神儿，搂着吴清婉的胳膊继续询问。
吴清婉专程为此事而来，看过信件后，她想了想：
“送到皇城，意思已经很明显，若是想让栖凰谷独占，可以直接送去栖凰谷。福缘来之不易，切不可再得寸进尺，还是公平些，公之于众，让大丹朝符合条件的人尽快赶到京城来吧。至于怎么选，打一场就行了，所有人都服气。”
姜怡想的也是这个办法，叫吴清婉过来沟通，也只是提前打招呼，免得栖凰谷多心罢了，当下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月底之前所有人抵达，过时不候，免得一个都去不了。”
大丹王朝不算大国，但东西两千里、南北一千里，地盘也不算太小。
左凌泉给未婚妻和吴阿姨倒了杯茶后，开口道：“今天已经二月二十，会不会太急了些？”
姜怡接过茶杯，也不好不搭理左凌泉，便解释道：“修行中人，没有‘只争朝夕’的觉悟，如何在长生大道上快人一步？能入九宗内门这等天降福缘，别说十天，给一天时间，下面的修士都能想方设法，从千里之外的青合郡跑到京城来，不用为他们操心。”
左凌泉想想也是，不再插话，安静聆听两个女子，聊起选人的细节。
吴清婉过来商量事情，顺便把左凌泉带着，为的便是给未来的夫妻俩创造点共处的时间。待正事儿聊得差不多后，她放下了茶杯，起身道：
“姜怡，我去你娘的旧居逛逛，你们先聊。”
说完，吴清婉还给左凌泉使了个暧昧莫名眼色。
“诶？”姜怡见此有些茫然，想跟着一起过去，吴清婉却眼神示意她待客，出门时，还把冷竹等宫女给带了出去。
顷刻之间，宽大素洁的茶亭里，就只剩下男女两人。
左凌泉待清婉阿姨离开后，稍微大方了些，靠在椅子上，目光在姜怡的唇上打量。
姜怡等小姨走了，也摆出了常见的长公主模样，斜依软塌，用杯盖挑着杯中茶叶，察觉左凌泉目光，她斜了一眼：
“你看什么？”
“不错，这唇脂挺适合公主的。”
姜怡轻轻哼了声，看着茶杯里的倒影：
“别自作多情，我胭脂多得很，用的可不是你那盒。”
有冷竹眼神通风报信，左凌泉早已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
“既然公主不缺胭脂，那下次给公主带一只王家烧鸡。”
姜怡表情微凝，继而抬起眼帘，不屑一笑：
“本宫自幼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会吃那种市井间的东西？”
“吴前辈说的。”
“……”
姜怡表情一僵，暗道：小姨怎么啥都和这厮说……她心中急转，摇头道：
“那是小时候，现在不爱吃了。还有，小姨让你买什么，你就买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自己不会拿主意？”
左凌泉听见这话，顺势把怀里的木盒拿出来，放在了茶案上。
？
姜怡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在被左凌泉带着走。她瞄了木盒一眼，没有询问是什么，也没说要或者不要，直接当作没瞧见，说起了别的：
“这次惊露台招弟子，你很眼馋吧？可惜，眼馋也没用。要是没要求，我就和小姨一起去了，怎么也轮不到你……”
左凌泉对这种小嘲讽自然不介意，毕竟大家都去不了。他靠在椅子上，询问道：
“等公主还政于圣上，还要继续修行对吧？”
“那是自然，本宫天赋很好，近几年荒废了而已，我还想去外面看看呢。话说你经脉不通的事儿如何了？要是一辈子都没法修行，以后就好玩了。本宫位列仙班，依旧青春貌美，你却成了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到时候彼此碰面……唉~”
姜怡做出怜悯模样，轻声一叹，端起茶杯抿了口。
只是左凌泉听见这话，没体会到半分伤感，反而心思微动，顺口就接了句：
“到时候彼此碰面，就是‘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噗——咳咳咳……”
姜怡一口茶喷了出来，胸脯乱颤差点呛死。她抬起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左凌泉，不知是想骂‘臭不要脸’，还是夸一句好文采。
左凌泉从软塌旁拿了张手绢，递给姜怡，玩笑道：
“以前从市井间听来的。若真如公主所言，男人能活到那个份儿上，也算不枉此生。”
姜怡被呛得半天没说出话，夺过来手绢擦了擦唇角，才沉声道：
“你和我即便成了亲，也是世俗夫妻，我要是真修成了仙子，你以为我还会记得你？还‘一树梨花压海棠’，啐……你想得挺美。”
左凌泉勾起嘴角：“既然彼此仙凡永隔没了情分，公主还在我七老八十的时候，跑回来看我作甚？”
姜怡一愣，觉得自己这逻辑，是有点不合理，不过她说着玩罢了，又当不得真，便继续道：
“我回来落井下石不行吗？到时候你卧床不起，我就在你面前溜达，再来句‘本宫还得活好几百年，你怎么就马上入土了呢？’，保证你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左凌泉设想了下那场景，摇头道：
“若真是如此，我恐怕不会生气。死的时候，有个人陪在身边送终，总比孤身一人活活老死强。”
“切~我才不信，你做梦都想求长生，到时候肯定气死……”
姜怡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又看向左凌泉：
“修行一道举步维艰，本宫也不一定真能活几百年。如果哪天，你走大运修得大道，我还是个凡世的小公主，寿命不过甲子，你怎么办？”
姜怡显然不是随口一问，眼底偷偷注意着左凌泉的神色。
左凌泉的回答，也没有半点迟疑：
“在公主面前溜达，再来句‘你马上就入土了，我还得活好几百年，唉~真是愁死个人’……”
啪——
姜怡猛拍茶案，深吸一口气，几乎把衣襟布扣撑开，看得人心惊肉跳。
她瞪着眼左凌泉，想来句‘你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但左凌泉的话，又是她刚才的原话。
姜怡憋了半天，还是压下了火气，冷声道：
“那行，咱们就比谁活得长，看谁先把谁熬死。”
这应该也算变相的‘共许白头’，左凌泉没拒绝这个必然很漫长的比拼，含笑点头。
两人没头没脑地聊了半天，吴清婉从外面回来，见时候不早，和姜怡告辞。
左凌泉也起身离去，回到京城，不可能不去三叔家一趟，便没有和吴清婉一起折返，由宫女带着徒步出了皇城。
姜怡目送白鹤腾空而去，待两人都离开后，转身回到了茶亭，目光放在茶案上。
“献殷勤倒是积极，我还以为你真不想当本宫的驸马，哼……”
姜怡闲庭信步来到茶案前，拿起木盒看了两眼，打开后，取出里面的小吊坠。
吊坠是由栖凰谷的青竹刻成，打磨得十分光滑，造型只是寻常的椭圆，也没有太多可圈可点之处。
“手艺还行。”
姜怡指尖摩挲吊坠，微微点头，发觉一面刻的有东西，便翻过来看了一眼——小巧吊坠上，刻着一幅微雕图画，雕得十分精致，场景是两人初次相逢的那条小街后巷，也是改变两人一生轨迹的起点。
图画上，身着长袍的俊美男子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剑鞘；女子趴在男子腿上，下围曲线完美……
“嗯？？？”
姜怡双眸猛然瞪大，眼底全是错愕，愣在当场。
啪啪啪——
图画似乎有声音，火辣辣的感觉也回来了。
往日那不堪回首的记忆和屈辱，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
“你服不服……”
“我……我……”
……
“这个混蛋！我……本宫打不死你！姓左的，你给本宫回来！”
姜怡脸蛋儿通红，胸脯都快气炸了，她撸起宫裙的袖子，握着吊坠儿左右查看，似乎在找趁手的兵器，却忘了罪魁祸首，早已离开了宫城……

第四十一章 心不死，则大道不灭
忽如其来的三枚玉牌，让京城周边的修士陷入躁动，虽然也有人疑惑，这份福缘为何来得如此突然，但肯定没人能作出解答；毕竟仙家老祖的想法，没人能摸得清楚。
选取三名修士去惊露台的事儿已经敲定，但这件事儿和左凌泉无关，他也没放在心上。离开皇城大内，已经落日西斜，文德桥南岸参差错落的建筑，沐浴在赤色夕阳之间。
左凌泉回到左府，前往后宅和三叔三婶儿报平安，途径游廊时，忽然听到东边院墙后面，传来‘唰唰唰……’的轻响——挥剑的声音！
左凌泉脚步一顿，练剑十四年，他对这声音太过熟悉；声音来源是公子居住的东宅，他转身穿过游廊，来到左云亭居住的院落里。
院落有家丁收拾，倒还算整洁，不过此时院子中间杵着一头黑驴，优哉游哉地啃食着盆景里的花卉，破坏了院落本来的清雅意境。
左凌泉进入院子，抬眼便瞧见正屋的台阶下，左云亭穿着一身公子袍，手里拿着把木剑，在毫无章法地耍着王八剑。
左云亭既然号称‘不学无术’，那肯定是文武一样都不行。不过这并非愚笨，而是单纯的好吃懒做，从小就不肯学。
瞧见左云亭竟然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开始练剑，左凌泉心中自然意外。转眼瞧去，才发现刚认识不久的老陆也在院里，端着个茶碗坐在屋檐下，看着左云亭耍剑。
左凌泉没有打扰左云亭耍剑——主要是毫无章法，根本没法预判下一步动作，难以靠近。
他来到西厢屋檐下，拖了张小板凳在旁边坐着，称赞道：
“陆老好手段，三叔他们以前请名师过来传授武艺，五哥都不肯好好学，这么认真地练剑，还是头一回瞧见。”
老陆斗笠挂在背上，长剑横于双膝，端着茶碗沙哑一笑：
“引人入门，要对症下药。你哥性格散漫、好吃懒做，但喜欢听说书，对仙门侠义、废物逆袭的故事很有兴趣。前晚上喝完酒后，我拉着你哥闲聊，说我其实是中洲剑皇城的十三城主，半步玉阶，剑术通神；只要学了我一成剑术，他就能扬眉吐气，把你这家族中最才华横溢的堂弟按着打，让你明白什么叫‘莫欺少年穷’。你哥那是热血沸腾，昨晚觉都睡不着，爬起来就开始学剑……”
？？
左凌泉眼神错愕，上下打量老陆一眼，觉得语气是在开玩笑，便又凑近些许，轻声道：
“五哥他真信了？”
“你觉得以你哥的脑子，我这高人做派一摆，他能不信？”
“陆老这么忽悠人，恐怕不太合适，若是五哥以后察觉被骗……”
“等发觉被骗的时候，已经学了点东西在手上，总比现在不学无术的好。”
左凌泉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他抬眼仔细观摩五哥的王八剑，片刻后又道：
“就这乱七八糟的剑法，真能学到东西？”
老陆不太喜欢这话：“你第一天学剑的时候，就能耍得有板有眼？”
左凌泉生下来就记事，第一次耍剑的时候，还真就有板有眼。不过这事儿不好乱说，他点头一笑：
“倒也是。”
老陆端起茶碗抿了口，笑道：“可别小瞧你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手里也藏着些绝活，只要你哥好好学，未来成就，不一定比你差。”
左凌泉对这个并未反驳：“五哥要是能炼出真气，超过我也正常；我从三岁练到现在也毫无建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摸到门槛。”
老陆瞧见了左凌泉眼中的迷茫，其实一番接触下来，他也看出，左凌泉是真不知道自己早已踏上修行路。
老陆对此，倒也不奇怪，毕竟左凌泉的修炼路数，确实与众不同。
人在修行之初，所做的无非是强化经脉窍穴，以炼化、容纳蕴含天地之力的真气。
强化经脉窍穴，最常见的法子，是封闭气海成为容器，然后用少量真气，滴水穿石般刺激尚未打通的穴位。
这种法子相当于修建塔楼，修一层用一层，一层层往上修建，循序渐进、简洁明了，是宗门修炼法决的主流。
而左凌泉这种，是属于一体成型的法子——经脉窍穴，本就与天地相通；竭尽所能压榨体魄，加快气血流转，灵气在体内出入的速度，也会随之加快。
真气本就是从天地灵气凝炼而来，区别是灵气属性混杂且稀薄。
这些入体的灵气，也会刺激任督二脉，效果和第一种大同小异；区别是速度很慢，人几乎感觉不到，需要日积月累滴水穿石，直至小周天成型才会产生质变。
这种方法，就好似在石胚上雕刻一栋高楼，没成型前用不了；靠天地灵气出入来刺激，自然周身门户大开，即便炼出真气也装不住。
初期没有真气傍身，便与画符、炼丹、施术等法门无缘，仅能靠肉体发挥些许战力；日复一日把身体逼到极限，如果没有名师看护，自己无法确切感知境界，根本不清楚还要练多久。
而小周天成型后，两种方法殊途同归，修炼之法再无区别。
世上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炼气期，第二种方法，比第一种多付出百倍的努力和风险，炼气期却和凡人没有区别；即便走完炼气期，优点也仅仅是一体成型，根基坚如磐石，身体底子很扎实。
这种走极端又太考验毅力的修炼路数，很容易坚持不住竹篮打水，所以需要专人看护，各家仙门一般只有在培养接班人的时候才会采用；大范围使用的话，没那么多精力看护，没法立竿见影产生效果，也没人学。用得少，知道的人自然也少，只有极少数世俗武人，误打误撞走这条道，不靠炼气法决硬莽进了修行之门。
老陆猜测，左凌泉应该是锻炼体魄太早，三岁习武，六岁才摸骨。
摸骨时全身门户大开已经有一段时间，真气入体漏成筛子，所以才被评价为‘天生经脉不通’。
这也不怪此地的修士目光短浅，毕竟这种情况，在外面也很少见——试问世上有几个三岁孩童，能在没有师长指点的情况下，抱着‘向道之心’把自个往死地练？
只能说左凌泉懂事太早，又太过勤奋，加之缺乏高人领路，才误打误撞走上了与常人不一样的路。
不过，老陆虽然知晓缘由，但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左凌泉。
修行一道，高人随意点拨是大忌，因为没人知道前路如何。
若是左凌泉在这条道上坚持不住会放弃，说明道心不坚，他帮了这一次，未来的路上迟早还会放弃，因为高人不会一直守在身边。
而有了自己走出迷雾的经验，下次再遇到类似的困境，信心和毅力必然比常人大很多，这是心境上的成长和蜕变。
而且现在告知也没啥意义。
他观左凌泉的体魄，强健程度能与十二境武修相媲美，说明小周天已经趋于圆满，应当很快能迎来那临门一脚。
他让惊露台在此地招收弟子，其实也是想间接刺激一下左凌泉，看能不能激起左凌泉的争取之心，从而助其破境。
直接告知的话，大喜之下必然心急，急于求成则事事不成，反倒可能耽搁人家的修行。
因此，老陆现在能告诉左凌泉的，也只有一句过来人的叮嘱：
“修行一道，如长夜无灯而行、激流无桥而渡。没人能看到前面有什么、脚下是凶险还是福缘。我辈修士，能做的唯有坚守本心。心不死，则大道不灭；心一死，则万事成空。”
坚守本心……
左凌泉仔细回味了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多谢陆老指点，晚辈一定铭记在心。”
老陆轻笑了下，不过笑完之后，又暗暗叹了一声——他能把这个真理告诉晚辈，自己却已经心如死灰，有时候铭记在心，也没什么用啊……

第四十二章 良禽择木而栖
惊露台收弟子的消息，由朝廷连夜送往各地，不出意外，从明天起便有人陆陆续续抵达京城。栖凰谷作为大丹朝最大的修行宗门，在此事中自然担当东道主，谷里恐怕还会忙上几天。
在三叔家休息了一夜，天色刚亮，左凌泉骑着马出了府门，路上想起昨天在天上瞧见汤静煣的事儿，便先到码头小街上瞧了眼。
临近三月，东华城内南来北往的商客多了些，沿河两岸的小街上人头攒动。酒肆大门早已经打开，酒幡子在春风中飘曳，不过大早上来喝小酒的终是少数，铺子里没有客人，时常站在门口的汤静煣也不见了踪影。
“汤姐？”
左凌泉在门口呼唤了一声，并未收到回应，反倒是后院里，响起‘叽叽喳喳’的雀鸣；以为汤静煣在后院忙活，他穿过大厅挑了布帘，往里面瞧了一眼。
后院不大，院墙旁边有一口水井，西边是睡房，东边是厨房，正屋的门上着锁，看痕迹很久没打开过了。西厢的窗户拉着一根晾衣绳，另一端系在院角老桂树的枝丫上，挂着几件花花绿绿的衣裙。
除此之外，西厢的屋檐下面，还挂着个竹质鸟笼，里面关着只小鸟——鸟和鹦鹉一般大，头、腹绒毛雪白，两只眼睛和鸟喙却是纯黑色，翅膀和尾巴也带着些许黑羽，膘肥体壮，从正面看去，就好似一个糯米团子，圆溜溜的小眼睛还有点蠢的感觉。
“喳喳——”
发现进来了陌生人，小鸟叫得更凶了。
左凌泉知道汤静煣养了只小鸟解闷，但瞧见还是第一次，觉得挺可爱，走到跟前‘啧啧’嘴想逗逗这蠢鸟。
不过没想到的是，鸟儿很聪明，察觉有人凑近，竟然用鸟喙挑开了鸟笼的卡扣，直接往外飞去。
左凌泉一愣，怕鸟儿飞没了，抬手抓向小鸟；担心将小鸟抓死，他力道用得很轻，但依旧非常快，只是没想到一爪子过去，竟然给抓了个空。
“叽——”
长得和圆团子似的小鸟，看起来好像飞不动，动作却十分迅捷。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在小院里乱窜，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左凌泉目露意外，担心小鸟真飞走，汤静煣回来怪罪，他拿起个大箩筐上前捕捉，还和颜悦色道：
“别跑别跑，哥哥不是坏人……”
清雅小院里，霎时间鸡飞狗跳。
小鸟可能是被左凌泉吓到了，在桂花树、鸡笼、瓜架之间来回乱窜，各种眼镜蛇机动，甩开后面的箩筐，小翅膀都扇出了残影。
左凌泉两三下扑空，也是有点上头，但也不敢太用力，只能在后面追逐，用箩筐压制，避免小鸟飞出围墙。
一人一鸟追了半天，小鸟最终无路可逃，被左凌泉拿着个大箩筐堵在了鸡笼角落，藏在两只下蛋的母鸡背后瑟瑟发抖，母鸡也被吓得‘咯咯’直叫。
左凌泉松了口气，猫着腰手持箩筐慢慢靠近，但还没来得及把小鸟框柱，外面的酒肆大听里，就响起一声泼辣的娇斥：
“哪个王八蛋偷老娘的鸡……”
话音刚落，珠钗布裙的汤静煣，便从酒肆大厅冲了进来；手腕上挎着个竹篮，装着刚买来的青菜、瓜果；右手是一根烧火棍，眼神凶神恶煞。
不过瞧见高举箩筐，如饿虎扑食的左凌泉后，她眼神又是一呆。
(⊙_⊙;)？
被堵在鸡笼里的小鸟鸟，瞧见汤静煣，如同瞧见了救星，唰的一下就飞了过去，从领口钻进了汤静煣的胸脯之间，然后拱来拱去，探出圆圆的小脑袋，凶巴巴的：
“叽叽喳喳——”
左凌泉把箩筐放下，有点尴尬地道：“嗯……方才看这鸟跑出来，怕飞跑了，所以……”转眼瞧了下被他弄得有点乱的院子，连忙给整理起来。
汤静煣晓得自个这破鸟胆小如鼠，见来得是左凌泉，脸上的凶神恶煞自然烟消云散，抬手就在衣襟上拍了下，训斥道：
“以后再偷偷乱跑，我就把你扔了，你找别家给你喂东西吃去。”
小鸟缩在领口，巴掌自然没往鸟儿身上拍，而是拍在大团子下面；鼓囊囊的衣襟霎时间弹了好几下，把小鸟颠得连忙闭了喙，点头如捣蒜。
左凌泉余光瞧见了这引人遐想的场景，心中暗道了一句‘真是虎’；这话自是不好说出口，他装作没看见的模样，把院子里的物件收拾好后，询问道：
“汤姐，这鸟挺聪明，是什么品种？”
汤静煣背过身，把衣襟里的小鸟提溜出来，塞进了鸟笼里，有些嫌弃地回答：
“山里飞来的麻雀吧，我也不晓得品种，起初还觉得好看乖巧，给喂些米粮，结果后来发现贪吃又调皮，还赖上我了，轰都轰不走，我便养着了。长得和糯米团子似的，我就给起了个‘团子’的名儿。”
长青山脉就在东华城附近，里面有凶横残暴的猛兽，当然也不乏温和安分的小动物，遭遇捕捉或者自个跑出来，被人饲养当宠物也不是稀罕事。
左凌泉看了两眼，除了觉得这鸟飞得快，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后，回应道：
“常言‘良禽择木而栖’，团子估计也是觉得汤姐心地好，为人亲和，才黏着汤姐。”
“哼~你嘴倒是挺甜的。这叫‘人善被人欺’，我就是对它太好了，它才赖着不走，吃我的喝我的……”
汤静煣把鸟笼关好，将买来的蔬菜瓜果放进厨房，询问道：
“小左，你怎么大早上过来了？不去修行了？”
“正准备去，顺路过来打个招呼。对了，昨天我坐着国师的白鹤飞回来的，途径临河坊的时候，还在天上瞧见你了。”
“嗯？”
汤静煣拿毛巾擦着手，抬眼看向房顶：
“飞回来的，从天上？我咋没瞧见。”
左凌泉挑开布帘，和汤静煣一起进入酒肆大厅：
“飞得比较高，从这里看起来估计和鸟没什么区别。”
汤静煣没体会过在天上飞的感觉，自是有点好奇：
“飞上天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我以前做梦的时候飞过，摆摆手就从山脚飞到山顶了……”
人在长个子的时候，确实会做飞起来的梦，左凌泉对此也不奇怪，解释道：
“其实和骑马乘车差不多，也就天上看到的风景，和地上不一样。想要自由自在地飞，那得是真神仙才行。”
“真神仙？”
汤静煣常年待在市井，对修行不是很了解，询问道：“神仙还有假的？”
左凌泉倒是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想了想道：
“就是道行比较高的人，才能飞。”
汤静煣琢磨了下，似懂非懂地点头，拿了一壶酒过来，坐在酒肆的窗口，给左凌泉倒了一碗：
“要学会飞，恐怕很难。我在码头开酒肆十几年，见多了兴冲冲带着孩子来拜师学艺的人，但能飞的一个没见过。几乎所有人，都是在栖凰谷待上几年，等长大些就心灰意冷走了。感觉就是在做无用功。”
这句话，左凌泉倒是很赞同。
修行一道，如大浪淘沙，门槛低不假，但往上爬的难度堪比登天。这就和出家当和尚一样——人剃了头发就可以当和尚，但最终又有几个人成了佛？
“是啊，大多数人都是在做无用功，不过涉足修行，即便不能飞或者长生不老，养生驻颜、延年益寿的好处还是有的。”
汤静煣听到‘养生驻颜’，倒是来了兴致，手儿撑着侧脸，好奇询问：
“倒是听过这说法。我还想熬死陈家那群不要脸的，小左，你说我要是修行的话，能活多少岁？”
左凌泉刚端起酒碗，听见这话又放了下来，意外道：
“汤姐想修行？”
汤静煣倒也没这意思，话题聊到这儿罢了，她幽幽一叹道：
“是不是姐姐我年纪太大了？”
“怎么会，年轻着，和我同辈能大到哪里去。”
左凌泉行云流水地躲过了这道送命题。
对于修行年龄的问题，左凌泉曾经问过吴清婉，毕竟他也算是大龄选手。
人在六岁开始修行，是因为六岁时，智力和身体发育处于最完美的平衡点；太早智力发育不健全，太晚又过了温养身体的最佳时期，超过六岁并非修行不了，只是年纪越大越困难罢了。
“修行比较难，我十四年都没摸到门槛。你要是想试试的话，我可以教你，至于有没有收获，我还真不敢保证，这谁都保证不了。”
汤静煣常年独居，本就没太多事儿，见此笑眯眯道：“那行，你教下姐姐呗，你这么厉害的人都学不会，我倒要看看有多难。”
左凌泉的《养气决》只能炼到三重，并非不可外传，他倒也没吝啬，从怀里取出来递给汤静煣：
“汤姐有兴趣，拿去看看即可。”
汤静煣接过小册子，翻看了一眼后，瞧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便合上收紧了怀里：
“我估计也只能看看。对了，上次来找你那姑娘呢？”
“她啊，估计在忙着吧。”
“那姑娘长得真漂亮，胸脯都……咳，就是看起来像个小醋坛子，她是你什么人呀？不会是你以前的相好吧？”
左凌泉知道汤静煣想说“胸脯都快赶上姐姐我了”，目测来看确实如此，但当着他说明显不合适。他也是心智过硬，才没有露出异样，风轻云淡道：
“不是我以前的相好，嗯……说来话长。”
“呵呵……”
汤静煣只当是左凌泉不想聊这种敏感的私事，说错话也有点尴尬，抿抿嘴说起了其他琐碎小事……

第四十三章 我行事向来稳健
时到正午，栖凰谷内人头攒动，所有弟子都聚集在中心广场上，听着四师伯郑玉封，讲述过几天选人去惊露台的事儿。
不过，能站在广场上的弟子，和这场天降福缘已经失之交臂，郑师伯说这些，只是借着机会激励一下弟子罢了；真正被重视的弟子，都在广场后方的大殿里。
左凌泉陪静煣喝完小酒，从京城归来，本想去广场上，听见多识广的郑师伯讲段子；走到半途，小花师姐却跑了过来，遥遥招手道：
“凌泉哥哥，师父叫你去大殿，师伯师兄他们都在那里。”
“是嘛？”
左凌泉不明所以，询问了下缘由，小花师姐也不甚清楚，只是带着他来到了正殿外。
有大丹朝以举国之力支撑，栖凰谷的正殿十分气派，规模不下于皇城里的正元殿。
左凌泉从侧门进入，抬眼便瞧见空旷大殿里，左右整齐摆着数张桌椅，已经有几十人就座，都是五房的掌房、执事和嫡传弟子。因为国师岳平阳不在，大师伯岳恒坐在大殿正中的主位上，面向所有人说着过几天的安排。
大师伯岳恒，是国师的养子，以至灵谷二重，算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但年龄也最大，卡在瓶颈多年不见动静，如今头发胡子都白了。二师伯、三师伯，坐在大殿两侧，余下嫡传弟子，平日都在闭关修炼，左凌泉认识的不多。
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但并非栖凰谷历任掌门。
左凌泉心中疑惑，仔细瞧去，才发现画像下有香火，但并无牌位，说明这是‘生祠’，供奉的是活人。
连栖凰谷历任掌门都不挂，把外人供在宗门正殿里，这画像之人的身份有多高，就不用说了。
左凌泉没瞧见画像上有落款，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吴清婉的背后坐了下来，悄声询问：
“吴前辈，墙上挂的是何方神圣？”
吴清婉性格恬淡不爱参与事务，坐在第二排，手儿撑着侧脸，听大师兄罗里吧嗦。见左凌泉来了，她后仰靠在了太师椅上，解释道：
“我们祖师爷的祖师爷，荒山尊主，惊露台老祖。直呼其名，据说人家能听到，所以没人告诉我叫什么名字。”
“哦……有多厉害？”
“整个大丹朝都在长青山东边，而长青山是荒山的分支，荒山尊主就是荒山之主，你说有多厉害？”
“……”
左凌泉还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境界的高人，便也不问了，目光转向坐在前面的两个年轻人：
“这两位师兄是？”
“坐在你二师伯身后的是许志宁，今年二十七，炼气九重，和我当年差不多厉害。三师伯后面的是姚和玉，也是二十七，炼气八重。”
左凌泉缓缓点头，资质不错的情况，三年通一窍，到九重也得三十三，能二十七岁入九重，在大丹朝确实算得上天赋惊人。
“这次去惊露台，就他俩机会最大，其他人要么修为差了、要么年纪大了，就看佘玉龙能不能及时破镜，你大师伯把自己这么多年都舍不得用的‘固元丹’都给他了……”
……
两个人窃窃私语间，大师伯岳恒，总算说完了罗里吧嗦的废话，开始说正事：
“这次惊露台，给我朝修士三个名额去临渊城，是甲子不遇的大机缘，你们务必珍惜。我往年去过临渊城，没记错的话，九宗交换门徒，十年才有一次，每次都在阴极之至、阳气始生的冬至开始。虽说在年底，但路途遥远，会遇上什么情况也尚未可知，你们从现在起就得开始准备。”
三师伯的嫡传姚和玉，抬手一礼道：
“弟子届时，必然全力以赴，不辱师门栽培。”
二师伯晓得外面的残酷，摇了摇头：
“别说大话，能活着走到临渊城，你们就已经不负众望了。九宗交换的是内门弟子，咱们大丹朝去三个人，包揽倒数一二三都是好事，就怕人家觉得碍眼，直接撵出了门。”
话是实话，但确实不好听。
大师伯脸色一沉：“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二师伯轻咳一声，不再言语。
大师伯扫了眼众人，又道：
“这次想抢名额的人很多，栖凰谷外面不乏天资卓绝的年轻人，你们切勿大意，能全占三个名额最好，占不了也不能让外人压了风头，特别是扶乩山。”
大殿众人皆是点了点头。
“还有，过几日来京城的人很多，切不可在这时候出乱子。玉龙他们要筹备，没法带队巡山，这个重任就交给不参加争取名额的弟子，务必扫尽周边山野，不放一鸟一兽出长青山……”
吴清婉听到这里，开口道：“大师兄，巡山的队伍，让凌泉带一支吧，他武艺很好，能担此重任。”
在场众人听见这话，都是转过头，看向吴清婉——左凌泉是未来驸马，名字众人都听说过，但印象嘛……
好像除了俊得不像话、家里银子多，其他并不是很出众，特别是在修行方面。
大师伯迟疑了下，还是询问道：“清婉，你确定凌泉能胜任？这次来客众多，巡山可不是小事，稍有疏忽，我栖凰谷便颜面尽失……”
吴清婉回过头来，看向左凌泉：
“凌泉，你行吗？”
左凌泉知道吴清婉对他无微不至，能给他安排事儿肯定是出于好意，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苦差事，对此自是点头：
“凌泉定不负诸位师长厚望。”
大师伯见此，也不再多说，分配起了巡山的路线……
……
许久后，掌房师伯讲完了话。
左凌泉被安排巡视熊瞎子岭一带，等同于顶替佘玉龙的职位；他对此没有异议，散场后，陪同吴清婉一起出来，走向丹器房的竹林。
去正殿参加议事，吴清婉穿的是栖凰谷的制式黑裙，比较庄重，及臀长发，缓步行走间涟漪阵阵，优雅中不失那份自带的风韵美感。
左凌泉走在身后，目光打量着栖凰谷美轮美奂景色；但风景再美终究是死物，怎么对比，也没前面的人好看。
两人穿过殿前广场，吴清婉让小花她们先去忙自己的，等周围没人后，才和左凌泉并肩行走，说起了方才的安排：
“凌泉，我给你安排差事，你可别多心。”
“吴前辈言重了，我也是栖凰谷弟子，为宗门办事是应该的，哪有多心一说。”
“这可不光是为宗门办事。在栖凰谷，带着师弟师妹巡山是个香饽饽差事，给的奖励丰厚，还能在师弟妹间树立威望、给师长们也能留下好印象；一般都只有表现好的弟子，才会被委任这个差事，以视宗门的重视。”
吴清婉偏过头来，看向左凌泉的侧脸：
“栖凰谷一直都在想办法把弟子送进惊露台，本来明年准备把许志宁他们送去，惊露台忽然给了这么个机会，他们肯定先走了，明年的位置也空了下来。我知道你的天赋，如果实在找不到没法修炼的原因，明年就让你随着师兄他们去惊露台拜访，看能不能找个得道高人瞧一眼。这种事儿，师兄他们必然犹豫，毕竟我们和惊露台不在一个层面上，人家能接待我们都算客气，哪里好意思带太多人去。所以你得在师伯面前留个好印象。”
说到底，还是在为左凌泉修炼的事情操心。
左凌泉早已经感受到了吴清婉的无微不至，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含笑道：
“我明白了。多谢吴前辈提点……嗯，吴前辈这么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谢。”
吴清婉打心眼里喜欢左凌泉，当然，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
她从未考虑过回报的事儿，只是想看着一个天才，从她手底下横空出世罢了。
“这都是我这当长辈应该做的，有什么好谢的；真要答谢，就以后好好对姜怡，我可是把她当亲闺女看，你要是敢负了她，我这当丈母娘的，可饶不了你。”
“丈母娘……”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关系有点怪，想了想道：
“听起来怪怪的，还是前辈舒服些。吴前辈和公主长得和姐妹似的，看起来也不像。”
吴清婉对于这句夸奖，倒也没有谦虚的意思，抿嘴一笑道：
“好啦，带着王锐他们去准备吧。对了，遇事儿要分析局势，自保为主，心怀侠义也得有自知之明，可不能太莽了。”
“吴前辈放心，我行事向来稳健。”
“嗯，去吧。”
……

第四十四章 锁妖镇魂盅
接下来几日，左凌泉带着十几个同门弟子，在长青山内巡视，路线是到黑瞎子岭的老路。
巡山的差事极为枯燥，没有可圈可点之处，唯一的收获，就是跟着丹器房的两个小师姐，认识了不少草药，还有‘蛇信草’‘萤根草’之类的等常见灵药。
按照原本的安排，巡山的任务会持续到名额竞选结束，不过左凌泉刚巡了三天，吴清婉便送了消息过来，让他回京城一趟，姜怡找他；他便带着队伍返回了栖凰谷，休息一天隔日再继续。
三四天过去，栖凰谷的中心广场，便已经大变样，无数弟子在上面搭建起了各种设施，周边廊台亭榭里也在搞大扫除。
左凌泉去执剑房复命后，骑着马穿过十里柳林，来到了大门外的小镇。
随着惊露台的消息八百里加急放出去，大丹朝各地修士赶来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许多；基本上都是首日得知次日达，连远在大丹边陲北崖郡的扶乩山，都已经走到了半途。
这些底层修士，修为九成不过六重，肯定没资格争夺名额，他们来京城，都是碰运气寻机缘的。
左凌泉骑着马走出八角牌坊，便瞧见大门外的小镇上人山人海，连镇子外面的官道两旁，都被人圈地摆上了摊子。
从各地赶来的修士，围聚在各个摊位之前讨价还价，偶尔有道行‘高深’的前辈经过，便能引起不少惊呼，甚至还有当场磕头拜师求收徒的。
小镇上聚集了不下几千人，根本没法骑马，左凌泉下马牵着步行，沿途也在看大丹散修兜售的物件。
六重以下的修行中人，和寻常人区别不大，高端的天材地宝，拿到了也用不上——当然，在大丹朝一般也找不到——街上卖的都是寻常物件，偶尔才能看到几株灵草。左凌泉走马看花似地逛了一圈，竟然还看到一个卖斩罡刀的。
斩罡刀其实也是寻常兵刃，只是在上面涂了一种灵草的粉末而已。修行中人使用的物件，一般被称作‘法器’，以真气灌注便能产生某些作用，栖凰谷有一些，都在掌房、执事手上，据说国师还有一件从外面带回来的‘灵器’，左凌泉炼不出真气，见过法器也用不了，知道的不是太具体。
法器在栖凰谷都是稀罕物件，放在散修之间更是命根子，寻常都不会轻易拿出来，更不用买卖了，小镇上一般看不到。
左凌泉从街尾走到街头，没瞧见入眼的物件，慢慢来到了栖凰镇入口。镇口是人来人往必经之地，摊位最多人也最多。入口旁边有一个茶摊，如今已经被租用，变成了杂货摊子，桌上摆着乱七八糟的物件，一群人凑在旁边挑挑拣拣。
左凌泉走到跟前，一眼扫去，入眼的物件没瞧见，倒是看到了一个熟人——头戴斗笠的老陆，腰悬佩剑背着双手，正低头打量摊子上的一个小瓷碗。
左凌泉略显意外，牵着马来到近前，招呼道：
“陆老？你怎么也来了？”
老陆听见左凌泉的招呼，似是才发觉，沙哑一笑：
“这边热闹，过来随便看看。”
离开宗门的修士想要淘物件，多半都得来这种‘仙家集市’，左凌泉对此也不奇怪，他顺着老陆的目光，看向摊子上的瓷碗。
瓷碗只有巴掌大小，上面蒙着纱网，透过纱网，能瞧见一只黑色小甲虫，在瓷碗里爬来爬去，除开漆黑如墨，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地摊的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修士，闭目凝神很有高人风范。瞧见一老一少光看不买不说话，有点着急，开口道：
“两位道友，此虫名为‘夜煞’，乃上古神兽血脉，只需百年即能长成，有搬山移海之大能……老夫去年孤身杀入长青山千里之地，机缘巧合之下，才偶然遇见……”
逼逼叨叨……
左凌泉根本懒得听，凑到老陆跟前，询问道：
“这小虫，有说法？”
老陆摇了摇头：
“我在看碗。”
？
摊主表情一僵，不过反应也快：
“当时这虫王，便封印于此碗之中，此碗名为‘锁妖镇魂盅’……”
左凌泉微微偏头，看不出所以然，便询问道：
“老伯，什么价钱？”
摊主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犹豫半晌才道：
“看两位道友有缘，老夫也不多要，只需两枚白玉铢，连虫带碗……”
左凌泉就三枚白玉铢，还是未婚妻送的，肯定不想用；他回忆了下白玉铢的换算价格，伸出两根手指：
“二两，不卖就……”
“成交！道友痛快。”
摊主一拍手掌，把瓷碗拿起了递给左凌泉，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左凌泉话语戛然而止，张了张嘴，感觉血亏。
不过二两银子，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锭丢给摊主，接过了瓷碗。
“哎呦~道友，给多了，找不开。”
“算了，赏你的。”
左凌泉拿着瓷碗，和老陆一起离开摊位，有些不确定道：
“陆老，这瓷碗怎么看都普普通通，有说法？”
老陆摇头一叹，把瓷碗接过来，小甲虫丢给左凌泉，然后翻过瓷碗，示意碗底‘景崇三年制’几个小字。
景崇三年，就是今年。
？？
左凌泉捏着黑色小甲虫，摊开手来，欲言又止。
老陆笑了下，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个小瓷瓶，丢给左凌泉：
“以后别在这种地方买东西，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材地宝让你捡漏。这小虫是毒虫，不怎么值钱，不过十两银子也不算太亏，带回去养着，就当长个记性。”
“受教了。”
左凌泉钱都花了，也只能当作长记性，他把黑不溜秋的甲虫塞进瓶子，放进了袖中。
老陆回头看向人头攒动的栖凰谷，问道：
“这次去惊露台降下大福缘，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年纪尚轻，不准备争取一下？”
左凌泉挺想出去见世面，但也不会强求，他想了想道：
“有修为要求，去不了。再者，我是大丹的驸马，公主还在这里，真能去也不会现在走。我想修行就是为了能自由自在，被福缘牵着走，岂不是本末倒置。”
老陆听见这话，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话不错。仙路漫漫，不管前面是福缘还是劫难，都不忘初心走自己的道；能守住这本心，你以后的路短不了。”
“那也得能上路再说……”
……
……
各郡修士陆续抵达，千帆汇集的江面比往日又繁华了些，一艘满载京城达官显贵的游船，缓缓驶过江畔，观赏着沿岸秀美山水。
游船上欢笑与笙箫交织，京城权贵在船楼里推杯换盏。
船楼二层的雅间窗口，户部尚书王峥，手里拿着酒杯，眺望视野尽头的无尽山脉，缓声道：
“扶乩山窥伺栖凰谷这块风水宝地多年，对国师的安危也有猜测，只是碍于国师之威，不敢妄动。此次朝廷召扶乩山入京，山主程九江亲自过来，恐怕也是抱着探查国师虚实的意思……”
雅间内，坐着上次放出金毛吼的赵泽，不过打扮已经变成了员外郎，他回应道：
“我们天尊，就忌惮一个岳平阳，程九江虽说修为高深，但比起我们天尊还是差了些，只要刺探出岳平阳的虚实……”
王峥听见这话，有点不满了，回过身来坐下：
“赵大仙长，你整天说你们天尊厉害，也没瞧见有多大本事。上次你在杏花街放只老虎闹事，胸脯拍得震天响，还什么‘金枪吼’‘能壮阳’，到头来真只吼了一嗓子就当场暴毙，尸体完完整整被栖凰谷拖走壮阳了，连根毛都没留下。你说你是来图谋栖凰谷的，还是过来资敌的？”
赵泽炼气九重，也算有点道行，但‘仙长’二字肯定当不起。
提起上次金毛吼暴毙的事儿，赵泽也有点疑惑，勉强解释道：
“人怕凶兽，凶兽其实也怕人。那金毛吼从山里捉来，忽然放进闹市，被满街灯火吓死，也不是没可能……”
“你别扯，事儿办砸了就是办砸了，李相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们天尊要真想要入主栖凰谷，就拿真本事办点实事儿。”
“那是自然。”
“公主和栖凰谷，已经对扶乩山起疑，这次只要趁机会从中挑拨，让双方掐起来，国师必然会出来稳住局势；若是国师不露面，说明身体确实出了岔子，扶乩山必然会先动手；到时候你们坐收渔翁之利即可，李相也能借公主识人不明的由头，把公主撵下台掌权。”
“我是修行中人，这些个阴谋诡计，比不得王大人，你安排即可。”
“什么阴谋诡计，这叫谋划！”
王峥靠在椅子上，思索了下：
“这次那什么惊露台收人，栖凰谷和公主都很重视，所以得闹个大的。李相得知了消息，长公主的驸马，近些日子在长青山里巡山，若是驸马在长青山里暴毙，既能让栖凰谷颜面尽失，又能栽赃扶乩山、挑起双方恩怨，顺便还可以把驸马人选换掉，可谓一举三得。”
赵泽缓缓点头，询问道：“那驸马是修行中人？什么道行？”
“没道行，就是武功不错，得长公主恩宠，才在栖凰谷里修行。你别说你们连个普通人都对付不了？”
“普通人自是能对付，王大人放心即可。”
“你别跟我提‘放心’，腻了。事先给你打好招呼，那小子家里富得流油，虽说是普通人，但真打起来，法宝肯定不要钱地往外扔……”
赵泽脸色微变，坐直几分：
“法宝？！王大人此言可否属实？”
“我咋知道？你们修行中人打架，对手能把压箱底的东西先告诉你？”
“呵呵，原来是开玩笑……”
“我开什么玩笑？”
王峥说到这里，有点来气：
“你们这些个修行中人，都不知道怎么活到这么大岁数的。人会死，从来都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自大。再蠢的人，都不会往坑里走，但自大的人会，因为他觉得自己摔不死。你明白这话意思吗？”
赵泽琢磨了下：“王大人此言有理。”
“有理你得记心上。事无大小，都得以狮子搏兔的态度来应付。对方一个人，你派两个杀手，看似合理，但能万无一失吗？不能。什么叫万无一失？对方一个人，你派一万个杀手，你能失手我把脑袋剁下来给你。”
赵泽认真点头：“明白意思了，我这就去联系京城周边的人，管他是谁都全力以赴。”
“哼——，我估摸你这次还得把事儿办砸，记得让他们身上带点扶乩山的东西，尸体处理好；杀不了人，你也得把脏水泼出去，别他娘一通谋划下来，自己暴露把人扶乩山洗白了。”
“王大人，你这话就有点太瞧不起人了……”
“看，不信邪是吧？真出事儿，死的是你又不是我，我瞧得起你有啥用？到时候多给你烧两把纸，痛心疾首来句‘赵仙长智勇双全，却死在山沟沟，实乃憾事’，你开心吗？要不再给你烧俩纸扎的姑娘过去？”
赵泽吸了口气，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不说了，办事儿去了。”
……

第四十五章 欢喜冤家
下午。
临河坊的码头上，来往船只多了些，不过下船的行人都是行色匆匆往城外赶去。
汤家酒肆的后巷，姜怡靠在墙角，双臂环着胸脯，安静等待着左凌泉的到来。
过几天要选人去惊露台，虽说是仙家的事儿，和世俗朝堂无关，但姜怡身为长公主，也不可能不关注。
姜怡一直猜测，京城频繁闹凶兽，是善于驯兽的扶乩山在背后搞鬼。
扶乩山马上就要到京城，说不定又会在这种重大场合弄出动静，让她和栖凰谷下不来台。左凌泉带队巡山的事儿她已经知晓，若是凶兽又跑出来闹事，左凌泉身负巡山之职，肯定也会担责，所以她得提醒一下。
本来一句话的事儿，可以让吴清婉转告，但扶乩山只是姜怡的猜测，而且上次吊坠的‘仇’还没报，姜怡思来想去，还是得见上一面，顺便给左凌泉准备了个‘礼物’。
至于为什么把接头地点选在汤家酒肆，原因就比较复杂了，可能姜怡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不知等了不知多久，街上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姜怡从墙角探出眼睛瞄了下——身着公子袍的左凌泉从远处过来，正在街上左右打量。
姜怡并未现身，而是迅速隐了回去，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酒肆侧面的窗户旁，侧耳倾听。
马匹很快在酒肆外停下，熟悉的清朗嗓音，也在酒肆门口响起：
“汤姐？”
片刻后，酒肆后院里传来回应：
“小左，你来啦？！我正有事儿要问你呢。”
“是嘛……”
……
“臭小子，你往哪儿看了你？”
“哦……我在看团子，汤姐别误会。”
“差点把这个忘了，小破鸟，还不出来？”
“叽。”
……
姜怡双臂环胸，眸子里显出几分狐疑——从语气来看，不是一般的熟悉，还有点嗔恼意味，可不像是普通朋友……
她侧耳继续聆听，酒肆里传来倒酒的清澈声响，和左凌泉的询问：
“汤姐，你要问什么事儿？”
“就是你上次说的修炼，我看了一下你给的书，完全看不明白，就是经脉穴位。”
“这个确实比较难记，哪个地方不懂？我给汤姐说在哪儿。”
“曲骨穴在什么地方？你给我指指。”
“曲……曲……”
“嗯？”
……
姜怡眸子瞪大了些，表情稍显古怪——曲骨穴约莫在‘肚脐下五寸’的位置，左凌泉哪里往女子那地方指；那女人也傻，这都敢问，晓得了还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只是姜怡没想到的是，酒肆里很快响起了左凌泉的声音：
“曲骨穴就在这里。”
“咦~怎么在这地方……”
……
姜怡表情猛地一僵，嘴角笑意迅速消失，眼神儿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这厮竟然真敢往女子那地方指？
姜怡心里燃起无名之火，想都不想转身来到窗口，娇斥道：
“姓左的，你……”
酒肆之中，左凌泉和汤静煣面对面坐着，趴在桌上，看着摆在中间的书册；小鸟团子蹲在书本上方，也在低头看着上面的人体画像。
左凌泉正用手指着画像上的红点，听见声响，两人一鸟同时抬起头来看向窗口。
(⊙_⊙;) o_o（^_^）？
？！
姜怡常年处理朝政，临场反应并不差，察觉不对，语气没变，脱口而出的话已经改成：
“你怎么来这么快？”
很凶。
左凌泉稍显莫名，左右看了看：
“我早点来等你也有错？”
姜怡瞪着双眸，暂时没找到合理的解释。
汤静煣被吓了一跳，抬眼打量，才发现是上次那个姑娘。不过这次没穿男装，而是轻薄的修身褶裙，唇红似火、眉目如画，明显是精心打扮过，此时美人薄怒的模样，还真有艳压群芳的别样美感。
这妮子，怎么说话不过脑子，肉全长胸脯上了？汤静煣蹙着眉儿，下意识瞄了下自己；她年龄到了，肯定比不满二十的小姑娘丰润些，眼底又闪过一丝得意。
不过这些小心思，汤静煣自是没表露出来，只是笑眯眯道：
“哟~稀客啊，姑娘不是说不想来吗？忽然从窗户旁边跳出来，想吓唬谁啊？”
姜怡正找机会揭过刚才的事儿，闻言脸色微冷：
“和你有什么关系？”
左凌泉有些无奈，起身走向酒肆外：
“来了就好。汤姐，我先出去了。”
汤静煣感觉这两人关系不大对劲，可能是怕左凌泉闯祸，叮嘱了句：
“小左，你可是长公主未来的驸马，有些事要知道轻重，可别乱来，把自己和别人都害了。”
叮嘱也是说给窗口的姑娘听的。
但姜怡听见这话，心中恼火反而消了些，抿了抿嘴也不说话了，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
片刻后。
小巷清幽，前后皆无人迹，只有一男一女，并肩缓步行走。
男子偏头看着女子，女子却是看向墙壁，留给男子一个后脑勺。
“公主殿下，你方才怎么忽然发火了？莫不是在外面偷听？”
姜怡确实是在偷听，但当着左凌泉的面，她哪里会承认，平淡道：
“碰巧路过听到了而已。你也是闲着没事干，教一个市井女子修行，她连曲骨穴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学？”
“初入修行，不知道很正常。我照着图画指一下公主就吃醋……”
“谁吃醋了？”
姜怡站直几分，语气很不满：“左凌泉，你越来越放肆了，本宫是大丹长公主，你是没过门的驸马，你这般言语放肆，真以为我不会治你？”
左凌泉和姜怡接触这么些天，早已经弄明白了她的脾气；他也不在吃醋的事情上多做争论，转过身来，面向姜怡：
“公主忽然把我叫回来，不会就是为了凶我一顿吧？”
姜怡表情严肃，强撑气势：
“你是本宫手底下的人，我就算把你叫回来训斥一顿，又如何？你不服气？”
左凌泉微微眯眼，抬起手来，撑在墙壁上，居高临下看着姜怡。
忽如其来的动作，逼得姜怡靠在了墙壁上，虽然她个儿不低，但也只到左凌泉的鼻尖。靠着墙只能仰起脸看人，姜怡自然感觉到了压迫力；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也让她心中猛地跳了下。
姜怡性格傲气，贵为长公主，从小到大都是下巴看人，何时体验过这种姿势？
她本能地想把左凌泉推开，可手儿一动，又觉得打不过左凌泉，怕惹毛这厮又被打，便往左边躲闪。
只是让姜怡没想到的是，左凌泉得寸进尺，另一只手又撑住左边的墙壁，把她给堵在了中间。
“你！”
姜怡总不能从胳膊下面钻过去，她抬手推了下：
“你放肆，你做什么？”
左凌泉堵着姜怡，挑衅道：
“我不服气，公主能奈我何？”
？！
姜怡仰头看着有点横的左凌泉，还真有点心虚。但心虚肯定不会表露出来，她脸色一冷，沉声道：
“你别太放肆了，上次送吊坠的事儿，本宫都没找你算账，你真以为本宫不敢治你？”
“我送的吊坠有什么问题？”
“你刻的那些……”
“我只是刻下彼此会铭记一生的画面，公主若是不喜欢，大可还我。”
左凌泉伸出手来勾了勾。
姜怡自然没给，她冷哼了一声，有些嫌弃：
“那种东西，本宫会喜欢？早就扔了，你下次再敢……啊——”
话没说完，清幽小巷里传出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
左凌泉在姜怡瞪着眼说话之时，手指迅雷不及掩耳地挑开了她的衣领，捏着衣领下的系绳，往上轻轻一提。
红色系绳被提起来，藏在两团儿之间的竹青色吊坠，也从领口里滑了出来，显出了原貌。
姜怡只觉胸脯之间一空，惊的她一个激灵，急忙用双臂抱住了衣襟。她张着嘴儿，难以置信地看向左凌泉，显然没想到，这厮竟然敢上手！
左凌泉方才就瞧见了姜怡脖子下的吊坠系绳，此时人赃俱获得以证实，气势自然上来了，含笑打趣道：
“公主不是不喜欢，丢了吗？”
“你……”
姜怡脸色赤红如血，肩膀和睫毛都在微微发抖，想骂几句，可被逮个正着的窘迫更让她无地自容。
姜怡想把吊坠扯下来丢掉，可这么做无异于掩耳盗铃，她憋了半天，才咬牙把竹青色的吊坠握住，冷声道：
“你敢打本宫，我要记一辈子，把这东西带在身边，是为了随时提醒自己……你以为我喜欢这破玩意？”
左凌泉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姜怡瞧见了左凌泉眼底的笑意，性格傲气的她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可她也打不过左凌泉，这厮敢从她衣襟里扯出吊坠，指不定还敢干其他丧尽天良的事儿……
姜怡紧咬银牙许久，还是少有地选择忍气吞声，扭头往外走去。
只是左凌泉，可没有放她走的意思，抬手挡住道路：
“公主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秀一下我送的吊坠吧？”
姜怡脚步一顿，攥着小拳头，强压下心底的各种情绪，迟疑稍许还是冷声道：
“本宫过来，是警告一下你这厮。扶乩山明天就到京城，如果我的猜测属实，他们可能会在这种大场合，放凶兽捣乱，让本宫和栖凰谷难堪。你最近在巡山，身负要职，可别出了差错。”
左凌泉认真点头：“多谢公主提醒，我定会提防。”
姜怡抿了抿嘴，可能是实在气不过，从怀里掏出个物件，砸向左凌泉：
“有仇不报非君子，你要是敢把这个扔了，我弄死你。”
说完掉头就跑，似是怕被左凌泉逮住。
左凌泉抬手接住，低头一看，躺在手心的是一枚玉佩。
玉佩正面刻有图画——夜雨连绵的小街上，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侠持伞而立，旁边的屋檐下，站着一位……一只……半兽人？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看着玉佩上猪八戒似的男子，不用想也知道刻的是谁。
他用手指摩挲两下，微微点头：“手艺不错。”
姜怡快步跑出好远，才敢停下来回头查看；她显然是想看到，左凌泉拿到吊坠后气急败坏，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左凌泉半点不生气，还顺手就把玉佩挂在了腰间，挥手送别：
“公主有心了。”
？
姜怡愣在原地稍显茫然，很想问一句“你怎么不生气？”。
可这话问了估计也是白问，姜怡沉默半天，也只能心有不甘地瞪了左凌泉一眼，脚步很重的跑出了巷子……

第四十六章 吴阿姨的担忧与期盼
随着时间推移，入京的修士越来越多，栖凰镇上人头攒动，场景不下于年关时分的庙会。
栖凰谷内也是人满为患，大丹朝稍微有点名望的修士，基本都出自栖凰谷；回师门叩见师长，不可能住外面，客房满后，些许辈分小的弟子还得腾出房间，和师兄弟挤一个屋。
虽然没了往日的清净，不过这‘万宗来朝’的盛况，还是让谷内弟子觉得与有荣焉，再怎么说，鸡头也比凤尾强嘛。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绵绵春雨，栖凰谷不似仙家豪门有护宗大阵，一帮子‘仙长’‘道友’在谷内淋着雨客套，稍显不体面。
吴清婉是丹器房的掌房，三十年前学艺之时，也是从弟子辈混过来的，这次过来凑热闹的人中，还有不少是她同届的师姐妹。旧友重逢免不了回忆往昔，这几天都没能闲下来。
中午时分，吴清婉好不容易送走了过来探望的师妹，便接到大师兄的传唤，撑着油纸伞离开竹林。
虽然下着雨，山谷内的廊台亭榭间，依旧能看到不少人打坐修行，有些人甚至冒雨露天坐着。
栖凰谷内的灵气，自是比不上那些大宗门，但也是一块能支撑几千人修行的风水宝地，比谷外浓郁得多；这些人往日进不来，此时也是趁着机会蹭灵气。
修行皆不易，东道主也得有东道主的气量，吴清婉自然也没表现出不满的地方，偶尔遇上认识的师兄，还会颔首打个招呼。
殿前广场上已经搭建好了很多席位，雨幕之下人头攒动，不少年轻修士在广场上切磋，也有长者在旁指点。
修行一道，不全以战力论高低，一辈子不杀生只救人的‘医仙’也不是没有；但大丹朝修士九成都出自栖凰谷，说起来都是武修，这次挑选优秀弟子去惊露台，唯一能服众的方式，也只有比拼战力了。
吴清婉缓步穿过广场侧面，沿途也在打量着这次过来的年轻人，看有没有能和左凌泉媲美的。
只可惜看了一圈儿，无论相貌、身材还是气度举止，没有一人能摸到左凌泉膝盖。
对此，吴清婉心里还有点小得意，不过她还没得意多久，就听见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我那堂弟是真傻，跟老陆你学多好，非跑来这地方拜师。你看看这些个绣花枕头，剑耍得还没我好看……”
“唉……”
“老陆你叹啥气？我这是在说你教得好，你听不明白？”
“？”
……
大丹朝用剑的修士，基本全出自栖凰谷。吴清婉听见这话，自是有点不满，转眼看去，才发现广场边上站着一老一少。
老的腰悬佩剑，戴着斗笠背着手；少的勾着老的脖子，抬手在指指点点。
吴清婉随意打量了下，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也不认识，便也没搭理，直接进入了正殿。
正殿之中已经有不少人，都是大丹朝各地的长者。栖凰谷的四位师伯，在最前方就坐；正对大门的巨幅画像下，站着的却是个身着黄袍的中年男子，手持三炷清香，正恭恭敬敬地给画像敬香。
吴清婉瞧见此人，眸子便微微眯了下，认出了这是扶乩山的掌门程九江。
扶乩山建宗的年月，只比栖凰谷晚一些，在大丹也算历史悠久的修行宗门。不过其祖师爷是关外的散修出身，功法传承得自九宗之外的宗门，所以一直不被朝廷和修士看重；扶乩山也只是一座灵气充裕些的小山，难以供给太多弟子，人数也常年维持在六百人左右。
虽然人少资源少，但当代掌门程九江也算个厉害人物，甲子之龄比栖凰谷大师伯还年轻，修为却入了灵谷四重，是整个大丹排第二的强者。
大丹朝灵气稀薄，即便是在栖凰谷内，灵谷中期的修士修行也是龟速，一般入灵谷的都去了外面，只有几位掌房这样不上不下的修士，知道大道无望，才会偏安一隅留下来图个安稳。
本来以程九江的年龄和修为，应该去外面闯荡继续往上爬，但程九江和国师岳平阳差不多，志向和寻常修士不同。
岳平阳出身大丹将门，修行那天就想着‘学得文武艺，报于帝王家’，修到灵谷中期直接回来报国了。
程九江则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去外面逛了圈儿发现杂牌宗门出身混不开后，就跑回扶乩山当掌门，心心念念的就是取代岳平阳的位置，成为一朝国师。
无论程九江志向如何，目前已经成了大丹朝第一人。吴清婉清楚这个现实，瞧见程九江在，心中咯噔了下，低头默默走到了后面坐下。
栖凰谷四位掌房师伯，脸色倒还正常，待程九江拜见完惊露台老祖后，大师伯岳恒开口道：
“程掌门，你不是惊露台出身，这香上了怕也没啥用。”
程九江面色和煦，看起来只像个普通员外郎，来到大殿一侧就座，含笑道：
“岳老还是这般风趣。我朝乃至周边诸国，都受惊露台庇护，此次惊露台招收内门，扶乩山也从其中受益，上炷香应该的。”
“这次惊露台给三个名额，是因为栖凰谷坐镇大丹，让我朝甲子不生战事。惊露台一视同仁，是惊露台心胸宽广；扶乩山从中受益，程掌门可不能忘记沾了谁的光。”
“诶。我扶乩山帮着烈王守卫边关，在蛮荒戈壁杀的凶兽马贼也不在少数，沾光这词就有点伤人了。”
程九江说到这里，转眼看了看：
“对了，上次和国师一别，已经数年未见。这么大场合，国师大人怎么没露面？”
吴清婉听到这个，心儿一紧。
大师伯眼神平淡：“恩师闭关已经近两年，想是在破境的关口，我们这些当徒弟的，也不敢打扰，诸位若是想拜见恩师，等出关后再过来吧。”
程九江手指轻敲椅背，想了想，也没有再多说，转而道：
“近些年，京城凶兽频出，不知岳老可查到了源头？若是没查到，我扶乩山对御兽有些研究，既然过来了，顺道帮个忙也无妨。”
“程掌门心操得太多了，这种小事还要外人搭手，那我栖凰谷也不配开宗立派，直接让恩师把国师袍子给你程掌门你得了。”
“唉，岳老言重。国师坐镇我朝以来，立下的汗马功劳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程某资历浅薄，哪里敢和他老人家相提并论。罢了罢了，还是说名额的事儿吧……”
“哼……”
……
大殿中言语和气，暗中却交锋不断。
吴清婉看得出程九江在用话语试探，甚至挑衅；但师兄们却无可奈何，只能强撑气势，做出不心虚的模样。
可这装模作样能撑一天两天，还能撑一辈子？
只要师父不会恢复修为，栖凰谷便迟早会被鸠占鹊巢。
吴清婉自认不是程九江的对手，此时也只能在心中暗暗期望，栖凰谷再出现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胡思乱想间，吴清婉脑海中忽然闪过长青山里的那一剑。
“唉……”
吴清婉偏过头来，看向大殿之外的雨幕，眼底有几分失落。
可惜凌泉现在还炼不出真气，即便找到缘由，要成材也得一二十年后，不然，说不定还真有转机呢……

第四十七章 狮子搏兔
栖凰谷西侧百里开外的地域，名为熊瞎子岭，此地也是左凌泉巡山路径的终点。
雨幕之下，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茂密树冠一直绵延到天的尽头，远处传来的兽嚎鸟鸣，让人迹罕至的雨林更显死寂。
栖凰谷弟子往日搭建的简易茅棚外，两只毛发乌亮的黑豹，趴在茅棚门口，啃食着新鲜血肉。
交谈声响，从茅棚里隐隐响起：
“赵泽，你准备杀栖凰谷的掌房不成？随手把本座招来这荒山野岭，若是不给个合理解释，本座非得教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
“以后进了栖凰谷，大家都是师兄弟，野修脾气都改改。赵泽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听安排即可。”
“屠前辈，安排归安排，也不能瞎使唤人。以后‘百圣谷’的牌子立起来，咱们六个可都是长老执事，现在倾巢而出，跑来埋伏栖凰谷一个弟子，屠前辈觉得这合理？”
“此言有理，在场炼气八重往上的就五个，千藤老祖更是十一重的修为。这还不算南宫前辈的奇门符箓，赵泽自己的几只灵兽。就这阵仗杀栖凰谷五房长老都有机会，跑来杀个小娃娃，也不怕损阴德日后生心魔……”
……
身披蓑衣的赵泽，半蹲在茅屋外，用手揉着黑豹的脑袋，对于后方同伴喋喋不休地抱怨，他也只能解释一句：
“以前失手几次，大丹朝的李相已经心生不满，没有李相的支持，大丹朝廷不可能让我们入主栖凰谷。这事儿很重要，李相那边叮嘱过此事不能失手，几位就体谅一下。”
“哼——那是你失手。为防有失也罢，叫一个过来足矣，犯得着兴师动众，把所有人全叫来？”
……
喋喋不休的茅棚之中，有五人或站或坐。
两人站在门口，一持剑一携盾，双臂环胸，看着黑豹吃肉。
两人盘坐在草榻上。
年长者身着锦袍，须发皆白，身边放着一面布满铭文的铜镜；身旁之人稍显年轻，但也是不惑之龄，双膝上横放一根法尺。
最后一人，坐在木制小台旁，手持金笔，在黄纸上书写着晦涩难懂的咒文。
一直在抱怨的，是年纪最大的锦袍老者。
赵泽对此倒也不奇怪，毕竟他后面这五人，可不是路边随便找来的打手。
锦袍老者号‘千藤老祖’，炼气十一重的高人，随身还有法器‘金光镜’和法袍‘锦羽衣’。
旁边盘坐的范成林，虽说炼气六重，但和师父千藤老祖一样，皆是大丹朝罕见的‘游方术士’，同样有法器傍身。
门口站着的两个，持剑的剑无叶，炼气八重的武修；带盾的屠阳，更是到了炼气十重，出自九盟霸主铁镞府的下宗。
而坐着画符的南宫信，虽然才炼气八重，但会自个画符的野修，在大燕朝都少见，论地位能和千藤老祖平起平坐，两人的法袍也是同款，只是花纹稍有差别。
至于赵泽自己，他曾和惊露台出身的师父修行，学了一身御兽的本事，炼气九重道行同样不低。
起初他们六人，都是天南海北的野修，后来遇上了道行高深的‘八宝天尊’，拜入‘百圣谷’门下，才互相认识；此次一起过来打头阵，为占下栖凰谷做准备。
本来对付个小驸马，赵泽自己足以胜任，可王峥劈头盖脸地一顿讥讽，还真把他说得心里发毛，回去就把打头阵的人全叫来了。
此时此刻听着千藤老祖唠叨，赵泽也有点后悔，但人都齐了，总不能啥都不干让人回去，他也只能和和气气地道：
“老祖想骂晚辈尽管骂，咱事儿办好，不让天尊动怒即可。也就一会儿工夫，事毕后我给各位单独赔礼。”
在场终究是无依无靠的野修，一起抱团儿取暖，为的都是能在各大仙门的夹缝间讨口汤喝。千藤老祖虽然有怨言，但骂赵泽一顿也没意义，想想还是算了。
埋头画符的南宫信，在几人中才智最高，本来是正统仙门的弟子，犯了事儿潜逃才沦为野修。
他画好符后，分发给在场几人，询问道：
“赵泽，这次对付的人，底细可了解？把这么多人请过来，必有缘由，别说得不清不楚，最后踢了个铁板。”
赵泽接过符箓，语气轻松：“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出自南边的一个小郡县，祖上没出现过什么人物，这个月初才入栖凰谷。”
“可有与众不同之处？天赋过人，或者遇上过什么机缘？”
“天赋……长得俊，成了俗世的驸马，会些世俗武艺，其他没了。对了，好像非常有钱。”
“有钱？”
五人听见这话，都皱起了眉头。
修行一道，有两种人最可怕；一种是天赋惊人的‘修行鬼才’，另一种就是财大气粗的‘多宝仙师’。
这两种人，遇事儿半点不讲道理，寻常人根本猜不到，人家能从裤裆里掏出什么玩意儿怼你嘴里。
赵泽知道他们担心什么，摆手道：
“银子多罢了，这地方银子再多，也买不到什么。不过身为一朝驸马，法器符箓可能会有两件，待会得手后，几位拿去即可，就当我赔不是。”
五人听见这话才微微点头，南宫信道：
“一起办事，何来赔不是一说，真得了法器，按老规矩，谁能用归谁，补偿兄弟们几颗神仙钱即可。”
“这小地方，恐怕也没几件法器……”
……
闲聊片刻，一只小雀忽然从密林间飞来，落在赵泽的肩膀上。
几人知道猎物到了，同时禁声，取来黑色斗篷披在身上，拿起随身器具。
“走吧，速战速决。”
赵泽抬了抬手，从茅棚里提起一个黑布包裹的木匣，带着两只黑豹，无声隐入雨林……

第四十八章 有时困龙沾化雨
霹雳——
闷雷阵阵，如九霄之上神人擂鼓。
深山老林间，十几个青年男女，背着竹篓，在被杂草淹没的小道上行走。
左凌泉手持佩剑走在最前，沿途砍断枯藤杂草清理道路，时而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色。
“还有二十里，都加把劲儿，到地方可以休息一晚，继续给你们讲《倩女幽魂》……”
“左师兄，你别讲那么恐怖嘛，吓得周师妹老想往你怀里钻……”
“哈哈哈……”
“哎呀你们……”
熊瞎子岭到栖凰谷，直线距离约百里，但一路翻山越岭、绕路渡河下来，少说也得三百多里山路，三天一个来回，每天都得走两百多里地。
路程虽然有点远，但一行人都是修行中人，走走停停沿途休息，倒也吃得消。
眼见距离黑瞎子岭还有十余里，到了便能休息一晚折返，不少弟子都松了口气。
走在左凌泉旁边身侧的王锐，甚至开起了玩笑：
“左师兄，方才采药的时候，我听师妹几个说私房话，好像是准备晚上梦游，躺你被窝里去，你可一定得把持住，不能对不起公主。实在把持不住，你就咳嗽一声，我把师弟们带出去先避避……”
上次在长青山里遇险，王锐差点命丧蛇口，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只受了点擦伤。
不管栖凰谷如何看待冒险救人的行为，王锐作为当事人，自是把这份情记在了心里；虽然差点一刀把他两条腿剁了，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但感激不会因此削减半分。
从那之后，王锐对左凌泉印象，就剩下两个，一个是‘仗义’，一个是‘狠’，称呼也自然而然变成了师兄。
面对王锐的胡说八道，左凌泉勾起嘴角：
“你这话被公主听见，以后正元殿外就得多个小黄门了。”
“这不是私下闲聊嘛。其实依我看，公主殿下性子应该不是传闻中那般强势，对左师兄也是真动了情……”
……
随意闲聊间，一行人走进地势平坦的小盆地，熊瞎子岭也出现在了雨林的尽头。
巡山的路途很枯燥，可能来回跑十次也遇不上值得一说的事情。一路顺风顺水，即将抵达折返点，十几个弟子都有些放松警惕，甚至提前在树林里，寻找起未被雨水浸湿的枯藤树枝，用以待会生火做饭。
王锐比较话痨，见左凌泉不愿意聊儿女情长，便又转身调侃起了师妹。
左凌泉埋头练剑十四年，已经让他养成了做事心无二物的习惯，虽然偶尔也会插几句闲话，但目光一直都放在雨林的阴暗处。
密集树冠遮蔽的大部分视线，周边一片死寂，除了弟子的说话声便只剩下雨声，仿佛整片茂密雨林没有任何活物。
左凌泉起初并未察觉什么，但走着走着，感觉不太对，抬起手来：
“禁声。”
弟子经常出来巡山，早已养成令行禁止的习惯，男男女女同时屏息凝气，摸向了随身的佩剑。
如此一来，整个盆地里便只剩下雨声。
王锐握住剑柄，靠到左凌泉身边，扫视周边密林：
“左师兄，怎么了？”
左凌泉没听到任何动静，但也是因此才觉得古怪：
“太安静了，整片树林都没声音，不符合常理。”
王锐经此提醒，才察觉是有点不对。
长青山是荒山野岭，凶兽虽然不常见，但蛇虫鸟兽遍地皆是，哪怕下着雨，也不可能安静到一点声音都没有。
能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山林之间有什么猛兽，让在此生息的鸟兽不敢啼鸣。
巡山的目的，除开采集天材地宝外，还有就是捕杀驱赶跑到长青山外围的凶兽，如果对付不了就回去通知师长。眼见有情况，王锐开口道：
“要不要我去探探路？”
左凌泉手持长剑，仔细侧耳聆听周边的风吹草动，等待许久，依旧不见任何动静，便抬手道：
“王锐随我前去探路，其他人停步戒备，如果有风吹草动，立即后撤。”
十余名年轻弟子，都被前辈师兄教育过如何应对险情，闻言围成一圈儿，提防四面八方。
左凌泉带着王锐，轻手轻脚地沿着林间小路前行，姜怡送给他的无忧符也拿出来。
不过，无忧符只有用真气激发，才会受用符之人真气牵引，环绕周身；用白玉铢激发，没有吸附目标，只会停在原地，因此不能提前用出，只能握在手中伺机而动。
雨林中光线昏暗，繁盛的树木又遮蔽了大部分视线，两人走出不过十余步，便离开了诸多年轻弟子的视线。
王锐对上次的事儿还心有余悸，小心翼翼行走间，开口小声道：
“别又遇上猩目莽，这次可没有吴师叔……”
“别插旗子。”
“嗯？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待会真遇上，左师兄直接走即可……”
“我自有分寸，别说话了。”
“哦。”
王锐笑了下，没有再言语，持着剑仔细巡视周边。
两人谨慎往前走了近百步，周边依旧寂寂无声，没有任何异样。
常言‘事出反常必有妖’，左凌泉性格谨慎，也想起了姜怡的叮嘱，发觉摸不清缘由后，没有再继续往前探路，开口道：
“不去熊瞎子岭了，回去禀报师伯，让师伯们过来处理。”
王锐也发觉有些诡异，对此自是点头，但就在两人准备折返时，后方忽然传来嘈杂声：
“东北方有动静……”
“是墨彪，快跑……”
王锐听见遥遥传来的言语，脸色微微一白。
墨彪是罕见的灵兽，‘凶兽’和‘灵兽’虽说都是兽类，但凶兽多是指食用奇珍异草后，身体发生变化的兽类，只会捕猎的本能，智力并不高。
灵兽则是天生的奇珍异兽，便如同栖凰谷那只体型巨大的白鹤，智力和成长性都远超寻常禽兽。
虽然灵兽的身体素质不一定比凶兽好，但论危险程度，野生的灵兽肯定比凶兽高，因为灵兽懂得思考和分析局势。
“遭了，调虎离山，快回去。”
王锐连忙转身往来路跑去，试图驰援被兽类突袭的师弟师妹。
左凌泉身为巡山队伍的领队，自然也迅速回援。
但就在两人大步奔行，在雨林中跑出十余步时，侧面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看这里！”
声音比较苍老，但肯定是人声。
左凌泉和王锐闻声心中惊觉，本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左侧十余步外，一棵参天大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
人影左手掐诀，右手高举，手中是一面红木边框的铜镜。
就在左凌泉转头的一瞬间，铜镜骤然亮起刺目白光，照亮了周边地带。
暮雨笼罩密林，林中本就光线昏暗，铜镜亮起的璀璨白芒，就好像黑夜中忽然出现一颗太阳，把树木花草化为炽白之色。
白光虽然一闪而逝，但左凌泉和王锐在密林行走多时，已经适应昏暗环境；猝不及防之下，被刺目白光入眼，霎时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雪白……
“操——”
“遭了……”
……
……
噪杂声响，一瞬间密布昏暗雨林。
百圣谷六人众，身披黑色斗篷，分散站在阴暗处。
南宫信手持符夹，犹如手捧书卷的教书先生，瞧见赵泽驱使凶兽，把栖凰谷余下弟子赶走，不解询问：
“一起杀了即可，何必费这么大工夫把人分开？”
“不能暴露我百圣谷的存在，此子要死于凶兽之手，栽赃给扶乩山，待会还得处理现场痕迹，人太多容易留下马脚。”
南宫信见此，不再多说，任由赵泽前去驱赶，他则观望着密林深处的动静。
另一侧。
千藤老祖手持法器‘金光镜’，闪瞎两人双目之后，藏在树冠之间的剑无叶显出身形；虽说才炼气八重，但剑刃上已经可见青色剑气。
屠阳左手持‘象王盾’，右手是一把‘打神锏’，这也是铁镞府门徒的标准配置。十重武修，足以让真气清晰外显，圆盾之上泛着黄光，依稀可见一个象头。
山泽野修，可能平均修为，比不上苗正根红的道上仙师，但持强凌弱的经验，绝非在宗门庇护下长大的仙门弟子可比。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之势，哪里会给对方反手的机会。
瞧见两人被金光镜闪瞎，屠阳手持象王盾，率先大步冲向了左凌泉。
左凌泉双目被白光闪得暂时失明，但中招的一瞬间便心知不妙。
踏踏踏——
沉重脚步迅速接近，犹如一只从侧方冲来的蛮牛。
左凌泉听声辨位，确定了屠阳的位置，毫不迟疑捏碎包裹白玉铢的无忧符，往侧面抛出。
雪白符箓刚刚出手，便凌空展开，碎裂的白玉铢，吸附在繁复咒文中间，五色流光汇入其中，咒文也同时亮起。
左凌泉这反应，出手不可谓不快，但百圣谷六人围杀，早已料到左凌泉会有保命物。
屠阳根本就没攻击，而是以圆盾护在身前，故意声势惊人前冲，吸引对手亮护身宝具。
上方的剑无叶，则隐匿声息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瞧见左凌泉往侧方扔出无忧符，剑无叶再无迟疑，自树干之上借力，速度暴涨一剑直刺左凌泉后脑。
屠阳则直接撞向无忧符，避免符箓自行格挡上方的剑无叶。
两人合击，起手就是必杀之势。
但可惜的是，两人还是低估了左凌泉的反应速度。
左凌泉扔出无忧符的瞬间，听见后上方传来破风声响，脑中未曾思考，双腿已经绷直，继而整个人拔地而起，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是抬手一剑，刺向了上方落下的剑无叶。
左凌泉的剑有多快，恐怕只有吴清婉知道。
炼气十二重的修士，在有准备的情况下，都猝不及防被刺破衣服；炼气八重的剑无叶，即便经验再丰富，又哪里能和吴清婉媲美。
特别是这一剑，还是左凌泉命悬一线之下的反扑。
兽穷则啮，绝境之下连兔子都能蹬死鹰，更何况是左凌泉。
剑无叶手持长剑从上方奇袭，身体尚在半空，便觉得眼前一花，方才还站在地上的黑衣年轻人，骤然倒着跳到了他面前！
！！
剑无叶眼神骤变，只见那黑衣年轻人脑袋后仰，看向他所在之处；眼睛被金光镜闪瞎不能视物，但双目却依旧锁死了他的位置，眼神冷冽又锋芒毕露，好似看着一个死人。
更让剑无叶震惊的是，黑衣年轻人右手的长剑，比他后出手，却后发先至，等他看清这一切时，剑锋已经穿过了胸口。
噗——
嘭——
一大一小的两道声音，在密林中同时响起。
屠阳持盾大步猛冲，接近左凌泉所在位置时，悬浮在半空的白色符箓自行炸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周边，地上花草被压平在了地面上，从天而降的雨珠，则被反推回了天空。
以无忧符为中心的周边三丈，瞬间化为真空地带，持盾前冲的屠阳，也被冲击的止住了前冲之势。
无忧符炸开的同一时刻，半空的剑无叶，被一剑灌入胸口。
剑锋自后背透出，血水飞溅落下，又被气浪弹起。
凌空的两道人影也被气浪冲击，霎时间飞往密林各处。
站在地上的王锐，双目被闪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气浪推了出去，摔进了密林的另一侧。
所有的一切，不过在白光亮起后的转瞬。
等雨珠重新落下，剑无叶也摔在了地上，胸口一个窟窿，嘴里全是血水，连滚带爬滚向千藤老祖。
左凌泉尚未落地，便凭借记忆扣住了旁边的大树，把身体扯向王锐的方位。
屠阳没看清怎么回事，剑无叶便差点暴毙，惊的他连退三步，急声道：
“当心，此子绝非善类！起符。”
剑无叶滚到千藤老祖脚下，开口道：
“剑很快，但没有真气傍身，是世俗武人。”
说话之间，百圣谷六人周身，都飘起了一张符箓，看咒文和无忧符大同小异，但符纸为草黄色，质地差了很多。
千藤老祖右手持金光镜，左手按在剑无叶肩头，青光流淌而下，剑无叶胸口喷涌的鲜血便迅速止住。
见左凌泉逃遁，千藤老祖开口道：
“屠阳快去助南宫信，别被此子近身，本座随后就到。”
屠阳无需千藤老祖指挥，便已经追向左凌泉。
另一侧，左凌泉从空中落地，凭借王锐的惊呼，锁定了王锐摔出去的位置，抓起王锐的肩膀，便往栖凰谷弟子所在的方向狂奔：
“快逃。”
王锐晕头转向，被拖行几步才稳住身形，爬起来往外飞奔。
金光镜的刺目白光，虽然闪瞎了两人双眼，但终究不是真瞎，持续时间很短暂。
左凌泉落地跑出几步，双眼便逐渐恢复，能看清周边树木花草，但眼神正中依旧残存着白点，只能偏着头看路。
王锐也差不多，忽然遭遇几人伏击，脸色已经化为煞白，不过绝境之下反而没心思恐惧，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周边，询问道：
“左师兄，这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修为极高。小心！”
……
两人跑出不过十余步，左凌泉便发现，前方又有一个人影，从大树后显出身形。
人影周身环绕一张符箓，双指间也夹住一张黄色符箓，符箓上亮起红色微光，抬手一挥间，符箓便朝两人激射而来。
左凌泉知道五行之火为红，但不清楚符箓底细，不敢贸然劈砍，拉着王锐便往身侧飞扑，再次捏碎了包在无忧符中的白玉铢。
符箓穿过雨幕，速度极快，眨眼已经到二人附近。
符箓上的咒文红光暴涨，继而滚滚烈焰，从符纸上喷涌而出，化为一道火环席卷周边，枝叶树皮触及便化为焦黑之色。
轰——
就在火环即将抵近两人身后之时，无忧符再次炸开，一道气浪冲散了火焰，也把两人推进密林。
“好大的手笔，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张无忧符。”
南宫信手持符夹快步接近，行走间再次夹出一张符箓，但尚未出手，密林间忽然传来“沙沙”急响，继而一道黑影，如同突袭的猎豹般，从幽暗密林冲出。
南宫信脸色骤变！
“给我死！”
左凌泉在被无忧符推开的瞬间，便已经翻身滚入密林。
趁着火焰余光尚未消散遮蔽视线，他弹起后以树木为遮掩，往南宫信狂奔，待近身后飞扑而出，一剑直取南宫信心门。
南宫信和千藤老祖都是游方术士，和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的武修不同，主修内里而不注重体魄。
专精一道的修行之法，虽然在修行速度和对真气的操控上远超武修，但体魄不如武修是必然的。
南宫信和剑无叶同为八境，剑无叶还能看清左凌泉些许动作，南宫信则只看到一道影子冲出，剑锋便已经来到了身前。
嘭——
三尺剑锋距离南宫信尚有一丈，环绕周身的黄色符箓便自行炸开。
虽然也是无忧符，但自己画的无忧符，比伏龙山的要差太远，倾泄的气浪，最多应付三四重的修士。
左凌泉没有真气傍身不假，但体魄远超寻常修士，全力以赴之下，手中这一剑的刚猛迅捷，连剑无叶都猝不及防，一张劣质无忧符显然挡不住。
气浪推开了从天而降的雨幕，三尺青锋却依旧一穿而过，只是稍微阻碍了左凌泉的身形。
噗——
左凌泉抱着必杀之心，强行冲过气浪，把剑刺入对手胸口。
但让左凌泉意外的是，手中陪伴多年的长剑，好似刺入了一块坚硬实木，入肉寸许，便再难前进。
不过即便没刺穿胸口，这一剑的力道依然不小。
南宫信猝不及防，被这一剑‘撞’地往后倒飞出去，剑尖拔出，带出一条血线，也露出了黑色斗篷下的法袍锦羽衣。
左凌泉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岂会放过对手，当即提剑再刺，只可惜驰援的屠阳已经冲来。
“喝——”
屠阳一声暴喝，手持象王盾，从三丈外一跃而起，如同神人天降，手中打神锏白光刺目，全力砸向出剑的左凌泉。
打神锏并非法器，只是按照铁镞府弟子手中金锏的外形铸造而成，但即便是寻常铁器，放在十重修士的手中，破坏力也不容小觑。
左凌泉听见声响，未曾转头，便抬起长剑格挡。
铛——
金铁交击，声响震彻雨林。
长剑虽然挡住了铁锏，但铁锏上蕴含的澎湃气劲，轻而易举砸弯了剑刃，几乎是毫无停滞地砸向左凌泉胸口。
不过，左凌泉上次接姜怡一剑，便知晓有真气傍身的修士，力量有多恐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硬接。
在双刃相接的瞬间，左凌泉顺势后仰倒地，以巧劲儿卸力的同时，双腿猛蹬地面，把身体滑向后方，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下。
屠阳铁锏砸在地上，顺势便推着象王盾往前猛冲，不给左凌泉威胁南宫信的机会。
倒地的南宫信，瞧见屠阳过来心中大定，翻身站起擦掉嘴角血水，便又御出一张符箓。
“师兄，快跑！”
王锐不过炼气三重，刚刚从火环肆虐之处爬起，见状急声呼唤。
左凌泉看得出这些莫名出现的敌人修为高深，他孤身一人没法应付，当即一脚踹在压过来的圆盾上，把自己推向王锐，半途翻身而起。
而与此同时，南宫信手中的符箓再次出手。
左凌泉察觉不妙，只能迅速躲在了一颗合抱粗细的大树之后。
嘭——
火环再次炸开，炽热烈焰席卷周边丈余地带。
左凌泉紧贴树干，即便没有直接接触火焰，炽热的温度依旧烤弯了头发，以袖袍遮挡脸颊，袖袍化为焦黄之色，露出的双手刹那间被灼伤。
“小心脚下！”
火环尚未消失，王锐的急声呼喊再次传来。
其实不用提醒，左凌泉便有所察觉——他本来双脚扎根大地，脚下却忽然一软，好似陷入泥泞沼泽，刹那间下沉三寸有余。
左凌泉心中微惊，转眼扫去，才发现旁边的大树后多了个人影，手持黑色法尺插入地面，左手掐诀，右手按在法尺上，周边地面肉眼可见的在震颤软化。
彼此距离很短。
左凌泉目光一寒，五指直接扣入树干，借力把自己硬拔了出来，想要提剑击杀旁边做法的修士。
但就在这一瞬间，紧贴的树干竟然轰然炸裂，闪耀白光的象王盾出现在了眼前。
“破军！”
屠阳一声暴喝，浑身肌肉高耸，如同蛮牛般推着圆盾，撞在了树干之上。
嘭——
这一下力道之大，把和抱粗的树干直接拦腰撞断。
左凌泉猝不及防，被碎木和圆盾撞在后背，感觉好似被攻城锤直接砸在了身上。
左凌泉闷哼一声，脸色瞬时涨红。
后背衣袍被气劲尽数搅碎，身体被撞得往前飞去，化为一颗出膛的炮弹，刹那飞出去近十丈，又撞断一颗碗口粗的树干，才摔在了地上。
“左师兄！”
王锐瞧见左凌泉遭受如此重击，脸色骤变，提剑大步飞奔过去驰援。
左凌泉从小到大，可能是第一次吃这种亏，喉头涌上猩甜，后背几乎没了知觉；知道没法应对，他咬牙用剑撑起身体，朝密林深处跑去。
屠阳全力一击后，没有第一时间追赶，抬眼看向飞奔而去的左凌泉，眼中满是惊异：
“竟然还能爬起来？”
南宫信眼中也有错愕——屠阳的‘破军’，是铁镞府门徒看家本领之一，哪怕同境的对手，正面中一下也得掉半条命；而前面的年轻人，虽然跑得有点踉跄，但速度可半点不慢。
“凡人的体魄，不可能强横到这种地步，炼气十二重的武修，体魄也不过如此。若是有真气傍身，刚才那一剑屠阳都得死。”
千藤老祖距离这边并不远，给剑无叶护住心脉后，他快步来到近前，开口道：
“此子当是修炼之法特殊，身上说不定有大机缘。”
剑无叶被一剑穿胸，虽然有千藤老祖救治，但伤得依旧不轻。他脸色发白，询问道：
“怎么办？若是背后有高人庇佑，便捅了大篓子，追还是不追？”
千藤老祖在众人中年纪最大，阅历也是最高，他拿着金光镜往密林深处走去，只说了一句：
“你以为今天放过他，他以后就能饶了我们？”
余下几人互视一眼，都明白意思。
野修是无根浮萍，没有任何依仗，不想动手，就得见人三分笑，夹着尾巴委曲求全；一旦动手，必须斩草除根，不能有丝毫迟疑心软。
否则，你在路边随手扇一耳光的山村野小子，百年后都有可能御剑而来，让你明白什么叫‘君子报仇、百年不晚’。
屠阳提起象王盾，往左凌泉逃离的方向追去，开口道：
“跟我后面，别被此子钻空子偷人。”
南宫信看了看胸前的伤口，摆手道：
“剑无叶，你把赵泽叫回来，此子逃去了长青山深处，跑不了多远。”
说完后，四人前后进入密林，朝长青山深处追去……

第四十九章 何愁无路上青天
踏踏踏——
踏踏踏——
细密雨珠，落在无穷无尽的密林间，急促脚步在雨幕中时隐时现，还有后方遥遥传来的兽嚎和呼喊：
“别跑了，给你个痛快。”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没有尽头的林间穿行，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要跑多远，皆是汗如雨下，气喘如牛。
渐渐地，跑在后面的人，有点跑不动了，速度开始放缓。
但速度放缓的人，并非修为浅薄的王锐，而是已经快到强弩之末的左凌泉。
左凌泉自幼习武，强在无与伦比的爆发力，但爆发力再好，终究是肉体凡胎。
一个凡夫俗子，哪怕是在逃生的情况下，又能全速跑多远？
正常情况下，全速冲刺跑半里都是猛人，左凌泉跑了近五里。
而王锐哪怕只有炼气三重，也有一身真气为依仗，只要真气未耗尽，体内真气源源不绝反哺身体，跑多远都累不死，后面追杀的六名修士同样如此。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但天没有。
左凌泉以前不相信这句话，但现在发现，确实如此。
不服也好、不甘也罢，都没法摆脱身体的逐渐脱力；想鼓起一口气，这口气却越来越短。
左凌泉眼神依旧锐利如剑，但青紫的脸色和擂鼓般的心跳，一直在提醒他该停下来休息了。
但是停不了，停下来得死！
王锐呼吸同样粗重，埋头往前狂奔寻找着生路。
自从上次被救，在王锐心里，左凌泉便比他强太多，从未想过左凌泉会跟不上的问题。
但跑着跑着，王锐也发现了左凌泉距离在拉远，直到后面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左师兄？！”
王锐连忙止步，回头用最小的声音询问。
左凌泉站在了原地，手里提着长剑，雨水从剑锋点点滑下；他背对着王锐，身上汗气蒸腾。
王锐不明所以，谨慎望着后面，小声道：
“左师兄，快跑，这些人马上就追过来了。”
左凌泉看着后方森林的深处，全力调整呼吸，抑制肌肉的颤抖，声音平静：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剑客，岂能背对敌人活活跑死。你先走吧，我杀出去。”
王锐其实知道跑也是死。
后面的六名修士，其中有五个至少都是炼气八重往上，无论拼耐力还是战力，都毫无悬念地碾压他们。
现在拉开些许距离，只是因为几个游方术士跑不快，持盾的武修怕左凌泉埋伏偷人，刻意放缓速度抱团罢了，有两只兽类在后方追踪痕迹，跑再远也甩不掉。
但继续跑，至少有一丝丝生机，万一师长们赶过来了呢？
栖凰谷在百里开外，其实指望师门，还不如指望山里冒出一只大妖，把几名野修吓跑。
但再不切实际，总是有点指望的，回去可是必死无疑！
王锐快步走到跟前，正想劝左凌泉别意气用事，但看到左凌泉青紫的面色，明白左凌泉为何停下了——再跑就得活活跑死。左凌泉唯一的生机，只有趁着还有点力气，回去杀掉六个对手。
王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应对。
“你走吧。”
左凌泉深吸了口气，提着剑往前走去。
王锐迟疑了下，回头看了看长青山深处，又看了看左凌泉的背影，最终还是咬牙，跑到跟前，一把拉住左凌泉：
“师兄，别这么莽，要智取，我有办法。”
左凌泉顿住脚步，转眼看向王锐，眼底也有一丝期盼。
毕竟局面已经无解，若是有一线生机，又有谁愿意破釜沉舟回去送死。
王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左右看向茂密雨林，然后指向一棵大树的树冠：
“师兄，你在那里埋伏好。我小时候得过一份大机缘，学了一招秘术，以前在栖凰谷都不敢亮出来。现在不用也不行了，你看我的即可。”
说话间，王锐从腰间取出水囊，递给左凌泉：
“对了，施术需要人血，师兄你滴几滴血在这里面。”
绝境之下，再不靠谱的法子，都得试上一试，总比搏命强。
左凌泉迟疑不过转瞬，还是相信了王锐，接过水囊灌了口后，以剑刃划破手指，将血液滴在其中，然后递给王锐：
“够不够？”
“够了，把伤口处理好，别被追踪的兽类提前发觉。”
王锐接过水囊，快步跑向后方，而后方的兽类低吼也愈来愈近。
左凌泉处理好手指的伤口，隐匿行迹，轻手轻脚来到远方的大树旁，爬上大树，在树冠间隐匿好身形。
很快，六名身着黑色披风的人影，在视野尽头的树冠下露出身形，快速朝这边行来。
透过密集的树冠，隐隐能瞧见持刀盾的人走在前方，其余五人走在后面，分别注意着周边，而两只通体乌亮的黑豹，在前方追寻着踪迹。
左凌泉屏息凝气，在树冠间等待着机会，同时也注意着王锐消失的方向，想看看王锐到底藏着什么样的东西，能在这种绝境之下翻盘。
可惜，左凌泉等了很久，也没能瞧见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出世。反而是远方几个野修愈来愈近，最终走到两人方才停留的地方，隐隐的话语，从夜雨间传来：
“脚印消失，好像没跑了……”
“没有真气傍身，跑这么远已经很不可思议，估计是隐匿行踪慢慢走了……”
“小心埋伏，赵泽，找到踪迹没有……”
“等一下……豹子闻到了血腥味，两个人的，往西南边去了……”
“追。”
……
密林之间，六名修士提防着四面八方，朝西南方移去，渐行渐远。
左凌泉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远去的六人，呼吸已经停滞，眼珠却无法抑制的微微颤动。
……
“施术需要人血，师兄你滴几滴血在这里面……”
“学过一招秘术……你看我的即可……”
……
方才的言语还历历在目，现在左凌泉看到了。
什么狗屁秘术，诱敌之术，以命换命罢了！
他是救了王锐一次，但没想到王锐竟然以这种方式还他！
左凌泉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缠绕黑绳的剑柄，似是要被捏碎。
方才还走投无路，现在一条生路，就这么摆在了面前。
理智告诉左凌泉，他应该把握这个机会。
不要出声，不要莽撞，有任何意气用事的地方，两个人都会白死，白白浪费了他人的付出。
敌人已经走远，他现在只需要等上片刻，再小心些往反方向遁去，便有机会逃出生天。
左凌泉在这样做，也应该这样。
但他不甘心这样！
他从三岁起起早贪黑练剑，练了十四年，从未懈怠过哪怕一天。
他近乎严酷地压榨自身潜力，近乎固执地刺出一剑又一剑，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此生不弱于人。
为的是在这个有人能搬山移海的世界站稳脚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人为你而死，却无能为力。
因为这种事，有第一次，以后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今天领了这份情，以后可能出现比着还钻心的局面，到时候难道还继续苟且偷生？
这次的敌人确实强大，强大到看不到任何机会，但敌人什么时候不强大？
人只能挑选朋友，而不能挑选敌人，如果每次都指望敌人弱于自己，那练这剑还有什么意义？
霹雳——
电光划过苍穹，雨林化为白昼。
左凌泉攥紧陪伴十余年的长剑，盯着几名野修远去的方向。
敌人已经走远，远处传来兽嚎，还有奔跑和呵斥声。
王锐已经被发现，跑不了多久。
胜算几尽于无，破釜沉舟杀过去是莽夫行为，不可取！
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浩瀚天威之下，绵延无际的雨林间，六人结队快速行进，跟随两只黑豹，追寻在树林间逃窜的敌人。
雨势忽然变大，雨珠如黄豆，砸在树冠之上，发出的噼啪声响，甚至压住了兽嚎和交谈声。
千藤老祖被几人护在中间，追逐间抬眼看向树冠上方，脸色略显凝重：
“雨怎么突然下这么大？”
“深山老林，本就是如此，速战速决，拖太久当心栖凰谷的人赶来。”
屠阳手持象王盾，跟随两只黑豹，追寻着泥泞地面上微不可闻的血迹。
六人走了没多久，两只黑豹便同时停下身形，把目光望向了山坳间的一个水潭。
赵泽背着黑布包裹的匣子，抬手示意道：
“在水潭里。”
众人交换个眼神后，屠阳和剑无叶两名武修，便小心翼翼靠近水潭，在水潭边缘设防。
千藤老祖眼神示意，徒弟范成林微微点头，手持黑色法尺来到水潭边缘，将法尺插入对面，右手掐法决，左手按在法尺之上。
嗡嗡嗡——
瓢泼大雨下的幽深水潭，肉眼可见地开始震荡，水潭表面掀起涟漪，潭底的淤泥砂石，也开始翻滚，霎时间把水潭变成了一潭粘稠泥浆。
震荡持续不过片刻，水潭便翻涌起来，走投无路的王锐，从泥浆里冲出，掉头往水潭另一侧跑去。
但六人早有准备，岂会给逃离的机会。
南宫信手中符箓蓄势待发，眼见泥潭中有人冲出，当即便想打出一道符箓镇杀。
可就在南宫信准备出手的时候，站在身旁的千藤老祖，黑色披风骤然鼓胀，整个人往侧面飞速横移；南宫信从未撤下的无忧符，也迅速移动到了后方。
“当心！”
屠阳察觉不对，从水潭旁转身，抬眼便瞧见后方密集中，冲出一道黑色残影，长剑带着一点寒芒，直刺南宫信后背。
南宫信和千藤老祖，为了安全起见，本就站在最后方。
被人突袭，南宫信正面都躲不开，后面自然也一样。
嘭——
无忧符炸开，依旧没能阻碍剑锋。
南宫信察觉不妙，手上翻出一张雪白符箓，但尚未激发，就瞧见双目之间，透出一截剑尖！
嚓——
剑锋一触即收。
百圣谷众人刚反应过来，南宫信就扑倒在地上，后脑血流如注，手中符夹也摔了出去。
剩余五人如临大敌，同时转身看向身后。
后方被狂风急雨席卷的密林间，一道黑色影子站在苍天古木之下。
手中三尺青锋，依旧往下滴着血珠。
霹雳——
惊雷在头顶响起，雪亮电光照亮大地，在扭曲盘结的密林间拉出千重迷影。
影子的面容一闪而逝，给所有人留下印象的只有那双眼睛。
那眼神锐利如剑！
从水潭里爬出来的王锐，跑出老远距离，发现自己没死，连忙回头看了眼；只是看清情况后，他先是一愣，继而有些焦急：
“左师兄，你回来做甚？”
“杀人。”
左凌泉吐出两个字后，长剑斜指地面，走向仅剩的五人。
屠阳本来注视着左凌泉的身体，可瞧见那把剑，表情忽然一凝：
“不对劲。”
其实无需提醒，千藤老祖等人便已经察觉。
方才出剑太快还没看清，此时仔细看去，明显能瞧见，左凌泉右手的长剑上，有黑色雾气时隐时现。
天上落下的雨线，也受到了无形牵引，飘散方向皆指向左凌泉，如同高处河流，汇入低处山谷。
赵泽五行亲水，他感觉体内真气在躁动，再看周边天象变化，有些错愕的道：
“这是灵谷？”
千藤老祖到了炼气十一重，阅历深厚，眉头紧蹙解释道：
“打破境了。任督二脉全通，小周天已成，天地灵气自行汇聚，不是灵谷，也差不了多远。”
“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要不道个歉我们走？”
“……”
众人不再言语，缓缓摆开了阵型。
屠阳手持象王盾，大步狂袭压向左凌泉，剑无叶紧随其后。
千藤老祖师徒同时后撤，再次掏出随身法器。
赵泽取出一根玉笛，放在唇边吹响，雨幕下的密林间霎时间万兽奔逃，朝这边汇聚。
而另一侧。
左凌泉持剑缓步行走，面容霜雪无丝毫表情，心底里其实也有点疑惑。
他全力以赴奔袭而来，因为对手太厉害，只能心无二用分析局势，竭尽全力压榨自身潜能。
但跑着跑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累。
这种感觉，就好似疲惫至极的人，忽然走进清爽凉快的房间，猛灌一口凉茶，身边还有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揉揉捏捏，四肢百骸都霎时间透彻了几分。
本来左凌泉以为这是身体崩溃前的回光返照，但一剑刺穿南宫信的脑袋后，他心里就只剩下自信了。
我的剑，本该如此！
左凌泉感觉到了肚脐下的气海穴，有一股薄弱却明显存在的热流，沿着胸前一线的任脉上升；再沿着脊柱附近的督脉折返，最终回到气海。
流转的速度极快，每循环一次，那股热流就要清晰一分。
这股热流，随着他持剑蓄势待发，便具象化在了眼前——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在雪亮剑刃上若隐若现，每一分一秒都在增加。
五行之水色黑，这是真气！
左凌泉感觉到了体内忽然出现的真气，但心中并未狂喜、庆幸，觉得这是老天爷终于开眼。
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埋头苦修十四载，他从不奢望天降福源、不劳而获；他靠的是一剑又一剑，靠的是滴水穿石日积月累，从未懈怠过一天。
体内出现的真气，不是老天爷发善心恩赐给他，而是他早该凭本事拿到，却来晚了的东西！
霹雳——
电蟒流窜过云海，天空响起一声雷鸣。
屠阳持着象王盾，大步冲到近前。
左凌泉轻拧剑锋，抬起了眼帘。
狂风急雨肆虐的雨林，在这一刻肃然一静。
被唤兽笛吸引来的万千鸟兽，同一时刻鸦雀无声。
紧随屠阳的剑无叶猛然止步，眼中满是惊愕。
他也是习剑之人，明白扑面而来的压迫力和穿透力是什么，那是剑道强者才会有的‘剑意’。
剑意是个很玄妙的说法，看不见摸不着，没人能说清楚是什么东西，但都能感觉到。
如果非要找个形容，那就是前面的那个眼神——居高临下、锋锐无双，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马上要死了！
剑无叶咽了口唾沫，难以直面这锋芒，缓缓往后退去。
屠阳走的是一往无前的霸道路数，也感觉到了前方有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等着他撞上去。
但屠阳不能退。
铁镞府门徒，从来都是有进无退，进则生、退则死。
“破军！”
屠阳一声怒喝，手中的象王盾白光大绽，浑身肌肉高耸，可以清晰瞧见白色真气，从四肢百骸透体而出，汇入手中象王盾。
也是在这同一时刻，左凌泉速度暴涨，手中三尺青锋，未见如何出剑，剑尖已经点在了象王盾正中。
咚——
狂风急雨间响起澄澈剑鸣！
这一剑远没有上次那般气势骇人，声音却纯净透彻了很多，因为这是左凌泉自己的真气！
剑锋上丝丝缕缕的黑雾，在剑尖触及圆盾的一瞬间倾泻而出，如同一道剑刃粗细的墨流，贯穿了势不可当的象王盾，正中屠阳心口。
嚓——
大步前行的屠阳，瞧见了圆盾后出现的剑痕，身形依旧在前冲，却没能撞到任何东西。
左凌泉长剑一触即收，飞身从上方越过，稳稳当当停在地上，抬眼看向剩下的四人。
扑通——
背后的屠阳，冲出去三丈有余，才扑倒在地面上，后背有一处剑创，剑创规则整齐，就是剑条的切面，甚至没有伤到旁边衣袍分毫。
“屠阳！”
千藤老祖几人，甚至没发现屠阳遭遇了致命重创，急急开口呼唤了一声。
这呼唤，显然没有任何回应。
左凌泉持剑而立，本想一鼓作气，解决剩下的四人，但一剑过后，忽然发现有些力不从心——他体内虽然忽然有了真气，但身体炼化真气需要时间；方才那点儿时间恢复的真气，出一剑都是滋水，出完剑后就不用说了，一滴都不剩。
！
面对四名强敌，真气枯竭显然是很严重的问题。
左凌泉反应也快，在四人面前停步，倒持长剑背负双手，在袖袍里捏碎了仅剩的白玉铢，眼神依旧冷冽，扫视着四人：
“你们是什么人？”
千藤老祖发现屠阳死透了，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不敢贸然上前，站在剑无叶身后，沉声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左凌泉肃立雨中，平淡道：
“大丹驸马，你们来杀我，难道不知道？”
“你为何有如此修为？”
“好奇？那我今天就让你们死个明白，十四年前……”
……
罗里吧嗦。
王锐怕被对手逮住，小心翼翼站在敌人的后方，离得极远，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瞧见英明神武的左师兄，忽然停下来唠嗑，急得是直跳脚：
“左师兄，话多死得早，做事要速战速决干净利落。”
左凌泉面容冷峻，心里却是一颤，暗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不说话怎么拖延时间？
左凌泉没有搭理眼力劲儿不行的师弟，继续自说自话，讲起他刻苦练剑的过往，和对未来的伟大憧憬。
千藤老祖在修行一道混迹近百年，阅历肯定不低，听左凌泉罗里吧嗦了半天，也渐渐回过味来：
“快，他刚破境，体内真气临近枯竭，正在暗中凝气，速战速决！”
剑无叶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听见这话也反应过来，没有放过这仅存的生机，身形暴起，眨眼就来到了左凌泉近前。
赵泽善御兽之术，本身战力不强，直接跃入了水潭旁的密林，在暗中指挥虫兽。
千藤老祖和徒弟范成林都是游方术士，遇上左凌泉这种爆发力惊人的武修毫无胜算，只要剑无叶死了，他俩连跑都没得跑，当下也都掏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左凌泉背后握着白玉铢，以栖凰谷的《养气决》炼化吸纳，但炼化灵气是个精细活，养气决也不是上乘功法，盘坐入定的情况下都速度缓慢，更不用说这种一心二用还得打嘴炮的时候了。
眼见剑无叶舍命一搏，左凌泉只能将捏碎的白玉铢放在袖袍中，提剑再度上前。
左凌泉虽然真气稀薄没法用剑技，但体力在真气滋润下已经恢复大半，真气再少也比没有强，论战力比往日只强不弱。
不过，剑无叶搏命之下拼死反扑，也不容小觑，抬手便是一式惊露台的看家绝技‘余霞成绮’。
惊露台在九宗之中，以‘剑术’和‘御兽’最为出名。剑术中可以传外的有五式杀招，国师岳平阳学了三式，其中最强一式便是‘余霞成绮’。
只见剑无叶把速度拔升到极致，青色剑芒透出剑尖两尺有余，一剑出手，剑锋之前却出现三道剑影，直指左凌泉眉心、心口、气海。
惊露台的剑术以鬼魅著称，虚中有实最是难防。余霞成绮练至大成，可百剑齐出，其中有虚有实，挡错地方当场暴毙。
左凌泉在栖凰谷中，对此招有所听闻，应对的方法也很简单——避而不战一剑都不挡，凭借身体的爆发力跃至半空，待三剑从身下擦过，反手一剑犹如蜻蜓点水，点在了剑无叶的眉心。
叮——
剑锋一触即收。
剑无叶一剑刺出，未曾反手，便跪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左凌泉在空中潇洒收剑，落回地面，本欲继续上前。
但抬眼却发现，前面的千藤老祖，已经在剑无叶前冲时，举起了铜镜。
左凌泉吃过亏，当即闭眼偏头，可他等来的却不是闪光弹，而是王锐的一句：
“小心！”
左凌泉心中一沉，知道中计，迅速后撤，但脚踝却被东西莫名缠住。
他低眼看去，愕然发现，一道青色波纹，笼罩千藤老祖方圆近十丈的地带。
波纹所过之处，树木花草尽皆伸出扭曲藤蔓，缠住了所有能缠住的东西。
低境修士，真气出体便难以掌控，正常情况下，灵谷二重的武修，才能让自身真气波及十丈外的目标；内修即便专精术法，也不可能在练气十一重，影响这么大的范围。
左凌泉了解过这些，抬眼看去，却见站在水潭边上的老者，身上黑色斗篷已经落下，衣袍鼓胀、须发飘散，面白如苍纸不见丝毫血色，就好似被一瞬间榨干了元气。
不过刹那之间，方圆十丈的茂密雨林，便被扭曲藤蔓覆盖。
左凌泉跑再快，也不可能闪出十丈，而且旁边持法尺的范成林，在师父出手时，也冒死前冲至左凌泉附近，将手中法尺插进泥地；地面霎时间震颤翻腾，在雨水下化为稀烂沼泽，连借力落脚之处都没有。
两个游方术士不计代价倾尽所学，带来的效果超出了左凌泉的认知。
左凌泉只觉双脚一软，便下陷两寸有余，未来得及拔出双脚，浑身便被藤蔓覆盖。他挥剑斩断了几根，但怎么也不可能转瞬扫清方圆十丈的藤蔓。
便在这危急之时，左凌泉的耳边，又响起一声如雷贯耳的呵斥：
“震！”
千藤老祖双手高举铜镜，浑身真气灌注其中，明黄铜镜，片刻后便闪耀出丝丝电光。
震为雷，雷属五行之木！
左凌泉听到一个‘震’字，心中寒气顿生，毫不犹豫将为数不多的真气，灌注在了仅剩的无忧符之上，同时强行扯断藤蔓，扑倒在地面。
霹——
随着‘震’字出口，铜镜之上光芒爆绽，继而一道碗口粗细的扭曲电蛇，从铜镜之间冲出，落在千藤盘结的雨林之间。
无忧符虽然炸开，但无忧符顶多应付下六重的修士，面对十一重修士不留余力的一击，和没有区别不大。
轰隆——
电光一闪而逝，盘结的藤蔓炸裂，飞溅出无数遭受雷击变为焦黑的碎木。
碎木散落在林间，方才惊天动地的动静戛然而止。
“左师兄！”
躲在远处的王锐脸色煞白，急声呼唤，却不敢上前。
“咳咳咳——”
千藤老祖强行施术后，咳出一口黑血，跪倒在地上，死死盯着化为废墟的雨林。
透过微光，可见被雷击的中心地带，躺着一个人影，已经陷入被软化的泥地。
“快去补一刀，别让他缓过来。”
千藤老祖终究只有炼气十一重，强行施展雷法，想要把十二重武修直接劈死有点难，不过正面击中，劈晕肯定没问题。
徒弟范成林，闻言连忙拔出法尺，冲向焦黑地带。
只是他刚跨出一步，就瞧见地上那个人影动了下。
！！
范成林脸色骤变，连忙后退，仔细看去，却见地上的人影‘翻了个身’，露出了浑身焦黑但依旧能看出原样的法袍。
“南宫信？遭了……”
话音未落，左凌泉便从泥坑里爬了起来。
“咳咳——真他娘狠……”
左凌泉浑身衣袍破破烂烂、满是泥污，连头发都卷曲冒烟，不过有南宫信的尸体和法袍格挡，倒也没有受到致命伤。
左凌泉被雷劈得晕头转向，借着雨水抹了把脸，才缓过气来，抬眼看向后退的两个敌手，冷声道：
“还有招没？没招该我了。”
千藤老祖本身就不是善杀伐的修士，只有这一手压箱底的绝活，徒弟就更不用说。
眼见屠阳、剑无叶全死，千藤老祖自知在劫难逃，转眼怒吼：
“赵泽！你狗日的还不出来？他重伤之下撑不了多久！”
徒弟范成林，也在后退间，寻找着赵泽的身影——赵泽虽然本身不善杀伐，但驯养了几只灵兽，战力还是有的，此时出来，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
随着千藤老祖绝望呼喊，密集树林里很快传来了动静，但来的并非赵泽。
嗡嗡嗡——
密集响动传来，犹如漫天蝗虫过境，遮天蔽日从林间压来。
左凌泉眉头一皱，察觉不妙，当即冲向千藤老祖和范成林。
范成林听见声响，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师父，好像是食人蜂，赵泽跑了，想毁尸灭迹。”
千藤老祖自然听出了是什么，双目血红怒骂道：
“赵泽，你不得好死！老夫即便化为厉鬼，也……”
噗——
一剑枭首！
左凌泉动作快若奔雷，斩杀再无余力的千藤老祖后，反手一剑刺死了炼气六重的范成林。
而密林之间，黑压压的蜂群也显出身形，远看去犹如一片黑色云雾。
左凌泉剑术再高，也不可能乱剑砍蝗虫，他跑到了王锐跟前，急声道：
“食人蜂怎么对付？”
“食人蜂有毒，雨势太大没法生火，躲水里等蜂群过去……”
王锐被浩浩荡荡的蜂群惊得面无人色，一头就扎进了水塘里。
左凌泉体内真气几近于无，皮肉也不是刀枪不入，眼见蜂群扑来，当即跟着跃入了水潭。
噗通——
下一刻，蜂群组成的黑云，便从上方盖了过去……

第五十章 雨夜摸尸
栖凰谷笼罩在暴雨雷鸣之下，浩瀚天威，并未阻挡大丹朝修士围观年轻翘楚比拼的热情。
宗门正殿外的广场上摆开了擂台，周边立着灯烛，穿着各异的年轻修士冒着大雨切磋技艺。
不过最后时限没到，角逐名额尚未开始，在擂台上切磋的，都是有实力但不符合这次条件的年轻弟子。
广场周边设置了坐席，但时间短暂没法搭建遮雨棚，广场上的数千修士，多是撑着油纸伞围观，只有各宗的长者，在正殿飞檐下就座。
吴清婉是丹器房的掌房，如此场合，自是不好独自回去清修，不过她也没有掺和人情客套的兴趣，只是坐在靠边的位置，观望着擂台上的比拼。
敢上台献艺的弟子，都有些许本事；围观修士不时喝彩，或者作出评价。
吴清婉作为大丹朝的修行翘楚，自然也沉浸其中，暗暗分析登台弟子的优点和缺点，但场下杂乱的声音，总是干扰她的思绪，特别是其中一对胡说八道的老少：
“老陆，这是不是就叫花拳绣腿？”
“嗯。”
“我看着也像……”
登台的弟子，已经是各家宗门很出彩的小辈了，不少人吴清婉看着都暗暗点头，听见这种评价，很想来一句：“你行你上？”，但作为一宗掌房，她得保持气度，只能当作没听见。
可下面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还没完没了地胡说八道：
“这些人谁最厉害？”
“都差不多。”
“我也觉得，比我差远了。对了，修行中人，怎么分辨别人道行高低？”
“对手不显山漏水的话，一般看不出来，如果要应对提防，只能从外在方面着手。一般来说，对手‘年纪越小，天赋越高；年纪越老，剑技越妖’，两种人应对方式也有所不同。”
“哦，此言何解？”
“天赋过人者，必然剑势如火、盛气凌人，要防止被对方突袭瞬杀；经验老到者，则剑势如影，鬼魅莫测，要避免与其缠斗被找到破绽……”
“那我属于哪一种？”
“剑势如疯狗，既鬼魅莫测，又盛气凌人。”
“好眼力！”
……
吴清婉斜靠椅子扶手，用手掌掩住小口，明显憋得很难受；想要专心看打擂台，但打擂显然没听相声有意思，思路慢慢被带偏。
也不知就这么听了多久，天色完全黑透，今天的比拼快要散场了，后方忽然传来脚步声，以及一声略显焦急的：
“师父。”
吴清婉回头看去，却见弟子小花从侧面廊道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传讯用的鸟儿，走到跟前小声道：
“左师兄带队巡山，好像在熊瞎子岭一带遇到的厉害凶兽……”
吴清婉脸色猛然一变，急忙起身走向了栖凰谷后方的兽圈。
而擂台周边，左云亭正兴致勃勃地点评台上的弟子，说了半天不见人接话，转头看了眼，却见方才还在身边的老陆，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跑去了哪里。
“嘿？上茅房也不打个招呼……对了，这位道友，仙人要上茅房吗？”
“我又没成仙，咋知道。不过应该是不用，不然一想到九天之上的仙子，也得……”
“那仙人长个屁股有啥用？”
“你长个脑子，不照样和没有一样。”
“道友，你说话客气点，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
……
天色漆黑如墨，雨林间伸手不见五指。
已经恢复清澈的水潭之中，左凌泉平躺在潭底，屏息凝气，观察着水面之上的动静。
河湖之间五行之水浓郁，只要不停炼化天地灵气，左凌泉基本上憋不死，但有伤在身，也没法撑太久；更何况王锐只有炼气三重，五行也不亲水，体内真气入不敷出，渐渐脸色开始涨红，有点憋不住了。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水潭外伸手不见五指，水中也听不见声音，左凌泉安静等待，直到一道电光亮起照亮大地，水潭表面守尸的食人蜂消失后，他才猛然起身冲出了水潭。
哗啦——
雨幕中水花四溅，雷光消失的一瞬间，左凌泉冲天而起，眼神迅速扫过周边雨林——周边一片死寂，食人蜂不见了踪影，除了地上的几具尸体，再无其他动静。
确定没有危险，左凌泉落在地上，脚步不稳一个踉跄，直接坐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方才一番搏杀，衣袍早已经破破烂烂，虽说在水潭里洗清了淤泥，但皮肉之上的淤青也全部显现了出来，明显能瞧见雷击后，皮肤表面的扭曲纹理。
左凌泉后背正中一记盾击，本就受了内伤，最后又被雷劈了个正着，虽说有尸体格挡，但体内窍穴经脉，还是被汹涌之际的雷法冲击，出现了损伤。此时安稳下来，左凌泉只觉浑身上下都是刺痛、灼烧，就好似被扒了层皮一样。
哗啦——
很快，背后再次传来出水声，王锐从水潭里爬出来，直接躺在了地上。
王锐劫后余生，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瞧见左凌泉在旁边坐着，他气喘吁吁地道：
“左……左师兄，你真厉害……我都没想过今天能活着出来。”
“别高兴太早，跑了一个，搬来救兵还得死。”
左凌泉休息片刻，怕敌人折返，不敢再停留，杵着剑撑起身体，往外走去：
“收拾东西，先离开这儿。”
王锐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连忙爬起来，帮忙收拾地上的物件。
食人蜂如蝗虫过境，方才搏杀的水潭周边，已经不剩下任何活物。
左凌泉低头查看尸体，黑色斗篷下面，除了衣服布料，便只剩下白骨和毛发，连一点肉渣都不剩。
彼此虽然追逐厮杀很久，但左凌泉并不知道这几人的身份，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名字，至于面容，除开那个须发洁白的游方术士，其他人都没能看清。
暂时弄不清底细，左凌泉不敢久留，没有仔细探查，第一时间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铜镜。
方才一番搏杀，哪怕是最后惊天动地的雷法，留给左凌泉的印象，都没有这面铜镜深。
他现在总是明白，算计姜怡之后，姜怡为何会生那么大的气了。
因为这真的很气人。
方才那不要脸的老匹夫，一句“看这里”加上一道闪光，气得左凌泉恨不得把他妈杀了。
但气归气，正如他对姜怡说的，被阴了只能说自己道行不够，总不能骂对手无耻，吃一堑长一智，才是修行中人该有的应对方式。
此时好不容易击杀了对手，这等阴损至极的物件，以左凌泉的行事风格，自然得……得好好珍藏。
左凌泉把铜镜拿起来，确定没有受损后，用袖子仔细擦干净，以黑色斗篷的碎布包好。
左凌泉不清楚这世道有没有储物袋类似的东西，但炼气期的修士肯定没有。
因此即便是野修，也不可能把家底全背身上，一般只会带随身的必需品；至于家底藏在哪儿，道上仙师多半寄存在宗门，野修估计就是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挖个坑。
这名游方术士的身上，除开铜镜，便只有三枚白玉铢和些许丹药，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不错，左凌泉刻意斩首没损坏，此时把衣服也拔下来了。
摸完一具尸体后，左凌泉又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符夹。
左凌泉第一次使用无忧符，便明白了符箓是多么好用的物件，对得起‘无忧符’这个名字。
他打开符夹看了眼，里面有一只金笔和厚厚一沓不下二十张符箓，大部分是草黄色的符纸，看起来品阶不高，白色符箓只有三张，但背后有伏龙山的徽章，想来也是好东西。
左凌泉把符夹拿起来收好，因为衣服已经被刺穿，便没有再捡破烂，又去摸下一具尸体；虽然头晕目眩身体难受至极，但摸着摸着，左凌泉还真体会到了点‘杀人夺宝’的快感，连疼痛都缓解了几分。
王锐在旁边，自然也没闲着，和左凌泉一起从另一头开始摸。左凌泉只摸修行相关的物件，不要世俗银钱，王锐则是恨不得把骨头都摸回去，在左凌泉摸完后还要摸第二遍。
两个人虽然摸得仔细，但时间紧迫动作很快。
一趟下来，除开方才所获，还摸到了十三枚白玉铢、一把剑、一根法尺、丹药若干，说不出名字的杂物些许；铁锏是俗物没要，盾牌看起来是个好东西，可惜被打坏了，便也没拿。
收拾好战利品，左凌泉背着一堆物件，准备离开，后面还在摸骨的王锐，忽然开口道：
“左师兄，我好像摸到宝了。”
“嗯？”
左凌泉身体很虚弱，不过听到这个，还是眼前一亮；走到跟前低头察看，却见王锐拿着符师被刺坏的法袍，在袖袍位置摩挲：
“这个地方比其他位置厚，应该是缝了夹层，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左凌泉连忙蹲下身来，用剑割开袖袍。法袍极为坚韧，他没真气的情况下全力一剑，也才戳一个小窟窿，此时割了半天，才把袖袍切开，里面露出两页纸张。
纸张雪白，如果不是太薄，看起来都像是玉器，但上面并没有文字，只在纸张角落有一个徽记，看起来像是宗门的标志。
玉瑶洲南部所有宗门，都能追溯到南方九宗，而九宗又是同盟，所以各大仙门所用物品的格式，基本上都大同小异，栖凰谷的《养气决》便是这种款式。
左凌泉虽然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但通过联想，也能猜出这是功法、法技、丹方、符谱之类的东西，这些物件价值几乎没上限，再低，看纸张品质，上面的东西也比《养气决》价值高。
左凌泉遮住雨水，小心翼翼将两张白纸收好，又转头和王锐一样，把所有尸体摸了一遍，只可惜，这次没有再找到特别的东西。
收拾完战场后，两人不敢再多作停留，快步隐入了雨林深处。
……
夜雨无休无止，深山老林的水潭旁，只剩下五具白骨暴尸荒野。
时间过去不知多久，收获颇丰的左凌泉早已走远，天空忽然响起一声“霹雳——”，照亮了雨林间的满地狼藉。
电光一闪而逝之间，水潭旁莫名多了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刚刚出现，却又好似一直站在那里。
老陆背负着双手，走过五具尸骸，深邃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看他的模样，应该是想起了第一次与人搏杀的场景——搏杀的过程早已忘却，但打完后摸到宝贝，恨不得把地都翻一遍的激动，至今还停留在心底。
“呵，摸得真干净……”
厮杀波及的范围不大，老陆仅是扫了一眼，便把周边尽收眼底，目光最后停留在屠阳的骸骨之上。
骸骨的胸骨和脊椎之上，有一道剑痕，虽然很小，却很清晰。
老陆甚至不用探查残存灵气，便能看出这是谁留下的——因为剑痕太过规则，甚至能看见只有一面开锋，而大丹朝用单锋剑的，恐怕只有一人。
老陆蹲下身来，手指抚摸白骨上的剑痕，良久后，轻声一叹：
“任你千般法术、万般神通，我有一剑足矣。好剑……想教都没得教……”
……

第五十一章 地之上、天之下
密林中群兽环伺，夜色漆黑不见东南西北。
左凌泉以佩剑做支撑，在密林中小心翼翼前行，身体的伤痛随着疲惫愈演愈烈，渐渐感觉到头晕目眩。
体内真气虽然在修补着伤势，但没法打坐炼气，自行疗伤的速度聊胜于无；到最后只能很奢侈地捏碎白玉铢，放在袖子里，增加周边灵气的浓郁程度，来提升真气恢复的速度。
再次回到熊瞎子岭下，栖凰谷的弟子应该已经撤到安全地带，空无一人。
王锐也累得不轻，不敢喊叫，只能和左凌泉一起注意着周边，往栖凰谷的方向慢慢走。
好在两人走出七八里后，远处慢慢传来鹤鸣，由远及近。
左凌泉知道是栖凰谷的白鹤，提着的一口气放松下来，直接靠在了大树上，想喊也没力气喊了。
王锐没经历搏杀，还稍微强些，急忙跑到树冠空旷处，大声喊叫：
“我们在这里——”
“王锐？凌泉在吗？”
“在，左师兄没事……不对，好像有事儿……还没死！”
天空高处第一时间传来吴清婉焦急的回应，白鹤也降低了高度。
左凌泉靠在树上，抬眼看向上方，可见巨大白鹤的背上有亮光，三个女子站在上面，最前方的应该是吴清婉。
终于逃出生天，靠意志强撑的身体也到了极限，左凌泉头晕眼花间，瞧见一个人影从天上跳了下来，跑到了近前。
脑子里天旋地转，看不清是谁；身体没有感觉，却在往前倒去，视野也陷入黑暗。
残存的最后印象，是脸颊陷入了软绵绵的东西之中，还有一股熟悉的暗香……
好像是吴前辈……
真软……
……
“凌泉？凌泉？！”
吴清婉站在白鹤背上，早已经急不可待，未等白鹤落地，便从高空一跃而下，落在了雨林之间。
瞧见左凌泉浑身破破烂烂，还有皮肤上青紫的雷击伤痕，吴清婉瞬时花容失色。
她快步跑到跟前，刚想抬手搀扶，便发现左凌泉眼神涣散，直接往前倒去，明显晕过去了。
吴清婉眼神焦急不加掩饰，张开胳膊挺起上半身，以身体为缓冲，接住了比她高一头的左凌泉。然后把埋进她胸脯里的左凌泉推起来，免得憋死，柔声呼唤：
“凌泉？凌泉？”
说话之间，白鹤也落在了地上。
丹器房两个执事师叔，持着佩剑从上面跳下，瞧见左凌泉身上的痕迹，也是吓了一跳。
她们接到传讯，本以为只是遇上了凶兽，还没觉得多严重。但瞧左凌泉身上的伤痕，光能在外的，就有灼烧、雷击、藤蔓缠绕的勒痕、钝器撞伤，如果猜得没错，恐怕‘金木水火土’挨个受了一遍。
些许灵兽也会喷火放电，但栖凰谷周边不可能有，她们顿时明白是遭遇了伏击。
吴清婉见左凌泉彻底晕过去了，只得看向王锐：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王锐身上多是摔伤，还不怎么狼狈，只是累得坐在了地面上。师长抵达，他心中也放松了些，连忙道：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队修士，共有六人，道行极高，其中有两三个都至少炼气十重往上，还有会用符箓的、用术法的、御兽的……”
两个执事师叔一听，都是脸色微变：
“六个？炼气十重往上？”
“你们怎么活着逃出来的？”
王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活着出来了，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左凌泉：
“左师兄把人杀干净，然后我们就走出来了。”
“杀干净？”
两名执事眼神莫名，只觉得这弟子被吓糊涂了。
吴清婉也是不相信，但瞧见左凌泉的伤势，还有背上的大包裹，她又半信半疑，开口道：
“先治伤，你们去看看王锐。”
说话间，吴清婉用肩膀撑着左凌泉，把手放在左凌泉的手腕上，蹙眉仔细探查了下……
“嘶——”
吴清婉触电似的缩开了小手。
两个正欲治伤的丹器房执事，听见抽凉气的声音吓了一跳，还以为敌人来了，唰唰拔剑回头，却见一向稳重端庄的吴清婉，露出‘见了鬼’的失态表情，眼神都是莫名其妙：
“师姐，怎么了？”
吴清婉瞪着眸子偏着头，眼底满是错愕和不解，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迟疑片刻后，又把手放上去探查了一遍，才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入体真气沿着经脉游走，很快从另一端折返，这是任督二脉全通，已经成了小周天的迹象！
吴清婉自己就是十二重神庭的修士，对这个太清楚不过了。
十二重以下的修士，任督二脉未打通，入体真气走到某处之后，因为窍穴未稳固自行封闭，所以没法再往前。
左凌泉起初身体和无底洞一样，真气有去无回摸不到边，是因为漏气。
现在不漏气了，顺顺利利就走了一圈儿，这绝对是十二重神庭才有的迹象！
十七岁和她一个境界？！
吴清婉张着嘴，双眸中一片茫然，愣愣地望着怀里的左凌泉，似乎在怀疑这是不是个化为人形的妖怪。
王锐坐在地上，瞧见吴清婉张着嘴一脸见鬼的表情，犹豫了下，开口道：
“吴师叔，左师兄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听见这话，吴清婉回过神来，眼中有激动有焦急，反手就把左凌泉横抱了起来，跃上了旁边的白鹤：
“你们去鸡冠岭和弟子会合，我把凌泉带回去医治，让师兄来接你们。”
两名执事都是丹器房老人，和吴清婉平辈，修为并不差，因为白鹤五个人坐不下，她们也没有多言，带着王锐往鸡冠岭折返。
……
吴清婉飞身跃上白鹤后背，白鹤便腾空而起，朝着栖凰谷飞去。
天上暴雨倾盆，密集雨珠很快打湿衣裙，吴清婉也顾不得在意，把左凌泉放在腿上枕着，以身体挡住雨珠；然后在腰间摸索，取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枚‘愈体丹’，掰开左凌泉的嘴唇放了进去。
“凌泉，凌泉，起来吃药了。”
左凌泉嘴唇动了两下，但愈体丹只是寻常丹药，没法入口即化，无意识状态下咽不下去。
吴清婉见此，倒也没有过多迟疑，从左凌泉腰间取下水囊，灌了一口后，便俯身凑向左凌泉的嘴唇。
吴清婉以前从未这样对待过男子，但事急从权，她也没有多想，只是握着左凌泉的手腕，仔细察看经脉窍穴的情况。
但就在她俯身低头，快要凑到左凌泉嘴边的时候，近在咫尺的冷峻双眸，忽然睁开了！
“……”
四目相对，天地好似都寂静下来。
左凌泉先受内伤又遭雷击，伤得有点重，方才确实晕过去了；但他自身警觉性很高，察觉有人凑得太近，身体的本能便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不过，清醒持续时间很短暂，左凌泉对吴清婉没有任何敌意，发现近在咫尺的是吴清婉，自身处于安全位置，神识便再次陷入浑浑噩噩；方才的情形可能记得，也可能不记得，但现在肯定反应不过来。
吴清婉瞧见左凌泉睁眼，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下，连忙把水咽了下去，坐直身体摆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凌……诶？”
吴清婉刚想开口解释，便发现左凌泉又晕了过去。
她眨了眨眼睛，抬起手儿，在左凌泉脸上拍了两下，试图把左凌泉唤醒。
结果自是毫无反应。
吴清婉蹙起眉儿，犹豫了下，又灌了一口水，小心翼翼低头，凑到了左凌泉的嘴唇上。
这次左凌泉没醒。
双唇相接，触感温凉。
白鹤展翼划过雨林，风声雨声交汇，反而让天地更显幽静。
吴清婉侧坐在白鹤背上，吻着略显冰冷的唇儿，眼底倒没有异样情绪，只是有点小心，怕左凌泉忽然又醒了。
男子轻柔的呼吸喷在侧脸上，吴清婉脸颊始终未出现红晕，认真用香舌，将丹药推服。
时间很短，但好像又很长。
待左凌泉喉咙动了几下，吴清婉抬起头来，舔了舔唇角，低头看着俊美无双的脸颊，柔声道：
“醒了就起来，还想躺到什么时候？”
左凌泉确实晕过去了，闭着双目毫无反应，只是身体本能地吸收着天地灵气。
确定没醒，吴清婉暗暗松了口气，让左凌泉枕着腿躺好，用上半身遮挡雨幕，免得雨水落在他脸上。
栖凰谷距离此处百里，即便飞回去也要些时间，左凌泉尚未苏醒，吴清婉除了探查伤势也无事可做，便帮忙整理起衣物。
左凌泉一番搏杀下来，衣服先被火烤焦，又被屠阳撞碎，再被雷击。他穿的也不是法袍符甲，只是栖凰谷的寻常弟子袍，此时上半身早已经成了布条。
吴清婉认真整理了片刻，把随身的物件收好免得掉落，但触到一件东西时，动作忽然一顿。
“嗯？”
吴清婉转过头来，有些古怪地瞄了左凌泉一眼……

第五十二章 糟老头子坏得很
雷云之下，白鹤划过无尽山野。
吴清婉在空旷天地之间俯身喂药，自以为无人知晓，却不知云海之上，一直都跟着一双眼睛。
雷霆滚滚的云海之上，可以看见星空与明月。
头戴斗笠的老陆，背负双手悬于高空，低头看着从云层下飞过的男女，深邃双眸中显出几分古怪。
注视良久后，老陆终是偏开了目光，轻声念叨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真乱……”
方才在水潭旁看到尸骸上的剑痕，老陆便彻底确认了那个天才，就是他刚来时便注意到的左凌泉。
哪怕早就猜到有这种可能，老陆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意外——因为左凌泉年纪太小了。
哪怕是在南方九宗这种仙家豪门，自幼用天材地宝培养，十七岁半步灵谷，也是极其罕见的好苗子。
左凌泉没有凭借任何外力，在大丹朝这种穷乡僻壤，硬靠着自身大毅力走到这种地步，还自行悟出了自己的‘剑一’，未来成就有多高，老陆都不敢想。
老陆幽篁巅峰的修为，也算玉遥州有名有姓的剑仙，但说实话，他打心眼里觉得自愧不如。
不如的地方，并非修为，而是‘为人’。
他方才查看过周边所有痕迹，已经反推出了这次搏杀的过程。
左凌泉遇到伏击，绝境之下，从始至终都未曾抛弃同伴，不遗余力地在寻找生机。
敢向更强者出剑，对手再强，都未曾怀疑过自己的剑；差距再大，只要还有半分余力，也得把手中剑刺出去。
后来同伴舍身换取生机，左凌泉没要，反而提剑再次冲入绝境。
这个做法并不是鲁莽，而是出于埋头苦练十四年沉淀下来的自信，和‘只要一剑在手，便不会让亲朋为自己流一滴血’的责任心。
仅凭这两点，老陆便知道自己教不了这样的徒弟。
一是因为他若是设身处地，面对同样的对手，绝没有左凌泉这样近似‘莽夫’的自信。
二是因为，他幼年离家出走弃双亲、痴迷剑道负红颜，连当人都不配，更不用提责任心，他拿什么教一个，敢为亲友不顾长生舍身犯险的人？
老陆在此地停留这么久，目的是想看看悟出‘剑一’的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和自己区别在哪里。
现在他看到了，也没太多特别，就是心性好罢了；不是天道站在左凌泉那边，而是‘道’在左凌泉心里。
……
老陆孤身一人，在苍茫天地间悬停了许久，直至白鹤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本想就此悄然离去，但心里还是有点念想——教不了归教不了，稍微提点一下总行吧？
这就和一个剑客瞧见一把仙剑一样，即便用不了，摸一下也能过把瘾不是。
老陆蹙眉沉思——以左凌泉目前的情况来看，缺的东西无非一把好剑，和一本修炼功法；身怀一剑破万法的‘剑一’，其他东西都是锦上添花之物。
剑客佩剑，犹如手足发妻。
老陆终究还没死，随身佩剑是不能送人的，那能给的东西，就只有修炼功法了。
老陆能跻身幽篁，所修的功法，肯定是世间第一等；但传给左凌泉的话，有点不合适。
因为上乘法决放在左凌泉手上，境界攀升肯定极快，而身边人没法跟上。到最后，很可能重蹈老陆往日覆辙——获得功法境界飙升，很快和身边道侣‘仙凡两隔’，一心求道负了红颜，等回过头来后悔时，已经成了此生难以抹平的心劫。
老陆想提携左凌泉，但不想害了左凌泉，所以他的功法不能给，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两全其美……
老陆在云海上斟酌了良久，忽然灵光一动，倒是想起了一种可以不离不弃的修行法门，非常适合目前的左凌泉！
他从袖子里翻出了剑皇牌，心念微动：
“齐甲。”
玉佩亮起微光，片刻后，传来回应：
“老陆？咋地啦，找到那个天才了？”
“找到了，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好苗子。”
“我就说嘛。感觉如何，和我比起来孰强孰弱？”
“云泥之别。”
“谁是云谁是泥？”
“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是泥？老陆，你这就有点过分了……”
“别废话。以你的名义，去仇封情那里，把《青莲正经》残卷讨要过来。”
仇封情是惊露台执剑长老，又是荒山尊主的子孙，在惊露台地位超然；齐甲听见这个，有些为难：
“老陆，讨要功法倒是没啥，但你当好人，凭啥让我欠人情？”
“你不去，就让你爹给你换个护道人，我留在这里养老了。”
“老陆，你这就没意思了……算了算了，我去问问，你稍等。”
玉佩流光消逝。
老陆收起玉牌，在云海之上安静等待，心中也在思量。
世间修士，因为各境的修炼目标不同，修行法决自然不会前后皆通。
普通功法只能通十二重关，灵阶炼八脉、地阶炼五行、天阶炼三魂、仙阶炼阴阳。
分别对应的，就是‘炼气、灵谷、幽篁、玉阶、忘机’。
能用到的境界越高，功法品阶自然也越高。
《青莲正经》是天阶功法，最高能炼到玉阶；不过仇封情手中这本，和世间其他功法一样，都是残本，只记载了前期的修行法门；好在全本功法没有失传，日后可以追溯源头。
这本功法，还是老陆‘年轻’时，和仇封情一起斩妖除魔，偶然之下得来；当时一起分赃，老陆没要，如今想来，倒是正适合左凌泉现在的境况。
老陆在云海上盘坐，等待约莫半个时辰，玉佩微微颤动，随着心念微动，声音再次响起：
“老陆，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还《青莲正经》，呸——，名字起得正儿八经，怎么是本双修功法？”
老陆面色古井无波：“修行功法，好用即可，哪有正经不正经的说法。”
“嘿？！那也不是我用啊。我方才跑人仇大长老座前，神色端正、眼神诚恳地讨要功法，说我想学。你是没瞧见人仇前辈那眼神——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先是眼神古怪地摇头，后又意味深长的一笑。心中指不定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老陆对此毫不意外，毕竟这和向长辈借阅房中术没啥区别，他让齐甲去要，便是因为自己不好开口。
“行啦，记你个人情。”
“光记人情不够啊，我形象崩碎，还拿出压箱底的珍藏，才和仇前辈换来，给别人也太亏了。要不你让我先学会，然后再取走？”
“你剑心不稳，学这个会入魔道。”
“唉~……算了算了，你来拿吧。话说仇封情那么正派的人物，没想到私底下，还藏着这种不正经的东西，啧啧……”
……
老陆收起玉牌，手放在腰间，屈指轻弹。
只听一声‘呛啷’剑鸣。
腰间三尺青锋出鞘，未曾看清长剑真容，长剑便化为一道白色流光，穿过雷云密布的云海，朝西方疾驰而去。
惊露台位于荒山西侧，栖凰谷在荒山东侧，其实两者之间就隔了一个荒山山脉，距离并不算太远；不过荒山主峰太高，山脉深处又妖兽横行，一般不会有人从山里面横穿过去；大丹朝的人要去惊露台，得先去大燕，兜很大一个圈子，才能抵达。
老陆能发现左凌泉留下的剑痕，也是因为从大燕过来，走这里去惊露台比较近。
老陆在云海之上等待个把时辰后，一剑西来，眨眼返回了老陆的剑鞘之中，剑柄后方悬浮着一枚玉简。
老陆抬手接过玉锏，稍微察看了下，微微点头。
双修法门讲究‘阴阳相衡、阴阳互补’，因此双修道侣最好境界同等、五行相生。
如果相差悬殊，境界高的也可以自我牺牲反哺道侣，让其得以跟上自己的步伐，最适合左凌泉这种重情义的人。
不过，左凌泉修行以来，都是稳扎稳打自食其力；随手赠与机缘，会让左凌泉‘一夜暴富’，觉得自己福缘深厚，从而影响了自幼养出来的好心境。
因此这本功法，还不能直接给左凌泉。最好的法子，是交给左凌泉的道侣，让道侣间接传授；这样福缘是道侣的，左凌泉处于被修的一方，即便有所庆幸，也不会太干扰自身心境。
至于功法该给谁……
按理来说，该给左凌泉的未婚妻。
但老陆之所以灵光一闪，想到找一本双修功法，便是因为瞧见左凌泉身边，有个近乎完美的修行对象。
虽说是左凌泉的师长，但事急从权嘴都亲了，为了大道双个修，想来也不会太为难那丫头……

第五十三章 灵谷八重楼
浑浑噩噩持续了不知多久，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只能感觉到周身真气滋润时带来的舒适，还有雨滴打在身上的清凉。
后来雨没了，身体也温暖了些许，等再次醒来之时，已经置身于栖凰谷后方的水帘洞内。
左凌泉睫毛颤动，略显困乏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山洞顶端发光的石头，继而外面瀑布的轰鸣声也传入了脑海。
左凌泉眼睛眨了眨，依光线来看，现在还是晚上，估计晕了没多久。
身上灼烧般的刺痛，在伤药的作用下，已经消退大半，体内真气依旧稀薄，但已经不似在山里那么难受了。
“呼……”
左凌泉吐了口浊气，听见侧面有响动，便转过头看了眼右边——石床边缘，身着云白修身长裙的女人，背对着坐着，俯身在地上摆弄着什么。
因为是坐在石床边，整理地上的东西，俯身的幅度极大，臀儿把裙子崩得很紧。
从左凌泉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一个云白的玉团子，线条圆润而又充满张力；裙子的质量很好，看不到布料下的光景，但严丝合缝贴在身上，又把熟美女人该有的曲线，毫无遗漏地展现在了眼前。
场景看起来，就好似一幅写意的水墨画，明明线条简单、色泽朦胧，却又让人能体会到简单线条下，那让人惊心动魄的壮丽风景。
圆……
左凌泉脑海里下意识闪过这么个念头，马上就反应过来，想把目光移向别处……
不过面前好像也没什么能转移目光的东西。
左凌泉一愣神儿的工夫，面前的女子便已经察觉。
吴清婉直起腰来，回身侧坐，看向左凌泉，双眸依旧如往日那般带着长辈的柔和：
“醒啦？身体怎么样了？”
左凌泉身体还有些酸痛虚弱，但已经没有特别难受的地方了。他慢慢坐起身体，抬手揉了下额头：
“没事儿，嗯……我怎么回来的，都记不大清了。”
话至此处，左凌泉眼睛微微眯了下——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又想不起来，似乎和吴前辈有关……
吴清婉神色未见异样，把手按在左凌泉手腕上，嘴角带着笑意：
“没事就好。十七岁，炼气十二重，你差点把我吓死。”
左凌泉被打断了思绪，也没再去苦想，他低头看了看：
“十二吗？我咋感觉这么弱。”
“任督二脉全通，肯定是十二重神庭，只是真气枯竭罢了。”
吴清婉瞧了下左凌泉的表情，稍显奇怪：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左凌泉有点激动，但也不是特别激动，他笑道：
“我自己练出来的，又不是天上掉馅饼，在山里面已经激动过了。”
吴清婉知晓左凌泉以前炼剑有多刻苦，至少比她刻苦百倍，听见这话，倒觉得是这么个理，她点头道：
“天道酬勤，这也是你应得的。不过，十七岁入十二重，锋芒太盛；不知藏锋，很容易惹来眼红的鼠辈。你身体的事儿，我没告诉任何人，这些事儿你自己拿主意。”
左凌泉以前没真气的时候，都知道藏着杀招，如今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还是吴前辈想得周全。”
吴清婉柔柔一笑，只是仔细检查着左凌泉经脉窍穴的境况。
左凌泉稍微坐了片刻，思绪逐渐清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了，但裤子还穿着，就是有点破，上面盖着薄毯。
左凌泉把毯子拉好，又转眼看向地面。
地面上是他的随身物件，在水里泡了许久，都沾了水，被吴清婉整整齐齐平摊开来晾着，其中有银票、符夹、装着虫虫的小瓷瓶……
荷包呢？
左凌泉一眼扫去，发现少了件东西，心里咯噔一下。仔细回想，也不确定是搏杀的时候掉了，还是其他。
吴清婉侧坐在石床旁，发觉左凌泉表情的眼神变化后，低头看了看：
“少了东西？”
“方才打得太激烈，估计是掉了些，没什么。”
“那就好。”
吴清婉检查完身体，起身从石室的案台下，取出了一本书册，递给左凌泉：
“到了炼气十二重，普通炼气之法已经无用，这是跻身灵谷的炼气法决，整个栖凰谷就这一本，你先看看。”
左凌泉体内真气临近枯竭，对这个自然重视，在石床上盘坐好，接过了法决，认真查看。
炼气期的修士，修行之法是打通任督二脉，稳固五十二处窍穴。
而灵谷境的修士，则是打通奇经八脉，使八脉和人体十二正经相通，境界攀升以打通八脉交汇穴为基准。
任督二脉本就是八脉之一，所以灵谷一、二重比较简单，只需要打通八脉交汇穴即可，但提升也有限。
而自灵谷三重开始，每一重都是打通一整条脉络，修为的增长也极为夸张。
左临泉拿着法决翻阅，第一页上面，就简单描述了各境界的明显特征：
一重列缺：不食五谷。
二重后溪：气抵十丈。
三重内关：六识皆通。
四重外关：刀枪莫入。
五重照海：剑气成罡。
六重申脉：真气化形。
七重公孙：隔空御物。
八重临泣：御剑凌空！
《养气决》是武修用的炼气法决，因此这些特征只代表常见武修，游方术士等修炼路数，肯定有所不同，但大抵上还是大同小异。
左凌泉瞧见‘御剑凌空’四个大字，眼前微亮，询问道：
“吴前辈，我听说幽篁境的高人才能飞，灵谷八重就可以？”
吴清婉瞧见左凌泉好奇宝宝的模样，眼角带着笑意，解释道：
“灵谷八重，大周天成型，已经能初步操控天地，可以御物凌空，但是只能操控自己五行所属之物；就比如你，如果你到了灵谷八重，就能踩着冰块飞；我呢，就能踩着桌子、木剑、床铺……”
“床铺？”
左凌泉张了张嘴，忽然觉得灵谷八重的修士，好不体面。
吴清婉也是开玩笑罢了，瞧见左凌泉当真，她含笑道：
“逗你的。外面卖的有五行所属的飞剑，等你到了灵谷八重，去买一把就是了。”
“我就说嘛……”
左凌泉这才松了口气，低下头仔细查看运功路数后，闭目凝神，开始尝试炼气。
灵谷三重六识皆通后，才能‘内视’，左凌泉此时只能凭感觉查看体内情况。
他本想去试探一下跻身灵谷的关口‘列缺穴’，但稍一感知，就发现体内真气太稀薄，便又先行炼气。
他按照炼气法决的指引，凝神冥想，很快就感觉到，身体周边有很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朝自身汇聚。
五行之中，水生木，水帘洞后的石室，水木之属的灵气最是浓郁。
左凌泉将灵气吸纳入体，气沉丹田，在气海内去芜存菁、压缩凝炼；然后再把其他五行之属的灵气，按照‘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顺序，以炼气法决炼化为自己所需的灵气。
属性转变越多，炼化的过程越繁琐，时间也越缓慢。
左凌泉认真吐纳一刻钟，气海内也才多了一丢丢真气，按照他的预估来看，想让真气充斥全身，至少得炼一个月。
左凌泉尝试了下，便睁开了眼睛，有些难以接受地道：
“炼气这么慢？那我上次的一剑，岂不是浪费了吴前辈近一个月的劳动成果？”
“是啊，差点把我榨干了。”
吴清婉幽幽叹了声：“炼气本就是滴水穿石的事情。这间石室，还是灵气较为充裕的地方，如果在外面，你十二重的修为，以《养气决》填满周身五十二处窍穴，至少得三个月。”
说话间，吴清婉取出了一枚白玉铢，准备捏碎：
“想要快些，就只能用白玉铢，增加石室内的灵气。只要灵气充足，速度会快上许多。”
左凌泉知道一枚白玉铢，只能填满炼气一重修士的气海，他连忙抬手拦住吴清婉：
“我要把真气炼满的话，岂不是得五十二枚白玉铢？”
吴清婉点了点头：“因人而异，不过大抵上是如此，你底子打得好，可能还要超过一些。”
“……”
左凌泉心中略一盘算：
一枚白玉铢，等于一张无忧符；一张无忧符，等于一条命……
这还算个锤子！
左凌泉抬手摆了摆：“算了，这也太奢侈了，我有的是时间，慢慢修炼吧。”
吴清婉就知道会如此，她把白玉铢收起来，打趣道：
“你家财万贯，还心疼起钱来了？”
“唉，白玉铢买不到。姜怡送的三张无忧符，被我一次性用光，现在心一揪一揪的……”
这可能是左凌泉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肉疼。
吴清婉笑意盈盈，闲聊片刻后，还想指导一下左凌泉炼气的要点；瀑布外的石崖下，忽然传来声响：
“姜师姐！你怎么来了？”
“左凌泉人呢？”
“在上面……”

第五十四章 清点战利品
时间已经过了子时，栖凰谷内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踏踏踏——
身着宫裙的姜怡，飞马穿过谷内的廊台亭榭，惊动了不少弟子和执事；不过瞧见是长公主后，他们也不敢训斥，又默默退了回去。
姜怡方才已经就寝，收到了吴清婉的消息后，火急火燎赶了过来，连伞都没来得及打。
抵达山谷后方的竹林，姜怡已经浑身湿透，乌黑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在石崖下翻身下马，没来得及招呼过来的师妹，便快步跑上了石梯，来到了瀑布旁的石坪上。
吴清婉从石室里走出来，瞧见姜怡的模样，心里一阵心痛，连忙上前拉住姜怡，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雨水：
“姜怡？你怎么现在来了？凌泉没有大碍，你别这么着急。”
姜怡听见左凌泉没事，才稍微放松些，拉着吴清婉往石室里走，沿途低声斥责；
“肯定是扶乩山搞的鬼，这群混账，敢动本宫的人……呀——”
姜怡刚刚进入石洞，就瞧见左凌泉坐在石床上，上身什么都没穿，胸肌、腹肌一览无余。
姜怡作为大丹朝的金枝玉叶，肯定没有男子敢在她面前不穿衣裳。猛然瞧见这刺激场面，惊得她连忙转身，羞恼道：
“你这厮怎么不穿衣裳？”
左凌泉瞧见姜怡顶着大雨跑过来，心中说不出的感动，把毯子拿起来裹在身上：
“遮住了，我没事儿。”
其实不用遮挡，姜怡也已经转过了身，她快步走到跟前，扫了眼左凌泉的身体，发现雷击伤痕和瘀青后，眸子里涌现怒容：
“这群混蛋，真是……你怎么不跑呀？都和你说了不要逞强，被打成这副模样……”
语气依旧居高临下、凶巴巴的。
但左凌泉能感受到的只有温柔，他把伤痕遮挡起来，微笑道：
“小伤罢了，我还因祸得福，能修行了，别担心。”
姜怡肯定想不到左凌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跳到半步灵谷。她以为只是通了气海，点了点头：
“能修行就好。埋伏你的那些人呢？跑什么方向去了？”
左凌泉见姜怡头发上还在滴着雨珠，实在不好坐着，但身体也确实虚弱，便移到了石床边缘正坐，抬手指向石室角落的包裹：
“人我杀了五个，还有一个跑了。尸体身上的东西大半带了回来，你和吴前辈看看能不能确认身份。”
打包好的战利品，吴清婉方才治伤，也没时间查看。
听闻此言，吴清婉转身把黑斗篷包裹的物件拿了过来，放在了石床旁边。
姜怡脾气本来就比较大，身边人被刺杀，心里如何能忍。她也没多说，提起裙子，蹲在地上解开包裹。
为了蹲着方便，姜怡把裙摆提得很高，直接提到了膝盖上方，夹在腿和小腹之间。
本来这么弄没事，但姜怡方才已经就寝，得知消息出门太急，里面只穿了很短的白色小睡裤。
左凌泉坐在床铺边缘，本来也准备清点自己的战利品，可一眼瞧去，就看到蹲在正对面的姜怡……
？！
左凌泉冷峻双眸微凝，一口气走岔，让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伤得更重了几分。他惊鸿一瞥后，迅速偏开目光，不曾想正好瞧见，吴清婉眯眼瞄着他。
→_→
眼神儿的意思，约莫是‘臭小子，好看吗？’。
好看……
左凌泉脸色罕见地一红，想开口解释，但好像解释也没意义了。
吴清婉蹲在旁边，瞧得一清二楚，倒也没有责备左凌泉下意识的目光，只是抬手把姜怡的裙子往下拉了些。
姜怡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并紧腿，脸色也红了下；抬眼瞧去，见左凌泉认真盯着地上的物件，好像没注意到，她才暗暗松了口气，默默移动到了侧面。
左凌泉见两个女子都蹲着，他坐着也不对，便靠着石床坐在了地上。
姜怡把包裹打开，里面乱七八糟的物件映入眼帘，刚想翻找，她忽然一愣：
“法器？”
吴清婉是丹器房的掌房，自然看得出品质，也是稍显意外：
“是法器，一、二、三……还有这么多符箓和丹药……”
姜怡方才的思绪荡然无存，盘坐在了地上，把长剑拿起看了看，又把目光转向左凌泉，莫名其妙道：
“你杀了些什么人？三件法器，还有这些符箓，打死你十回都够了。”
法器在栖凰谷也是稀缺物件，只有掌房、执事和嫡传弟子有，无一例外都是炼气七八重往上的修士。
姜怡知道左凌泉武艺惊人不假，但这明显是灭了一个队，也太夸张了些。
“打着打着，体内忽然出现真气，就把人杀干净了。”
左凌泉简短解释一句，把他最看重的铜镜拿起来，递给吴清婉：
“吴前辈，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法器。十分厉害，我今天在这上面吃了大亏。”
吴清婉接过铜镜，直接翻过来，看背面的铭文——铜镜背面有一个城池的标志，以及些许符号。
姜怡身为公主，见识并不低，眸子微亮道：
“还是天帝城炼制的法器，那最少也是上品。”
南方九宗，都有为宗门敛财的产业，天帝城也是九宗之一，位于大燕之外的帝诏王朝，以炼器著称于世；其炼制的物件，就和伏龙山的符箓、药王塔的丹药一样，品质和价格都不低。
吴清婉查看片刻后，柔声道：
“还上了禁制，真是小心。我得把禁制解开才能知道作用，不过既然是天帝城炼制的，作用肯定不简单。”
左凌泉已经用肉身体验过一次，点头道：
“确实不简单，能发光，还能用雷劈人，非常恐怖。”
姜怡心思被一麻袋宝贝勾走，连找仇人的事儿都忘了，继续在地上翻找。
只可惜，除开金光镜是天帝城炼制，法尺、剑、法袍，都出自寻常宗门；而找到的丹药，也只是‘愈体丹’‘凝气丹’之类的常见消耗品，没有值得一谈的。
两个女子和数钱的管家婆似的，把所有宝贝翻了一圈儿，姜怡拿着法尺，发现上面没禁制，还灌入真气尝试了下。
法尺品阶不高，应该预设了术法，真气灌入后开始震动。
左凌泉没用过法器，也接过来拿着手中，调动真气尝试了下。
“嗡嗡嗡——”
黑色法尺震动极快，都抖出残影了，因为注入真气比较少，倒也没其他效果。
？？
左凌泉脑海里不知道为何，闪过一道灵光。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手中法尺，忽然觉得有点像……像……像什么来着……
左凌泉研究了下，确定没什么危险后，先是放在自己腿上试了下——酥酥的、麻麻的感觉传来，很是舒服。
……
“嗡嗡嗡……”
姜怡正在埋头寻宝贝，忽然感觉有东西凑在她的胳膊上，异样感觉传来，惊得她一个激灵，偏头怒目道：
“你做什么？”
“没什么，试一下，挺舒服的。”
左凌泉嘴角含笑，拿着“嗡嗡嗡——”的法尺，又凑到姜怡的胳膊上：
“感觉用来放松筋骨挺不错。”
姜怡又好气又好笑，觉得左凌泉和小屁孩似的；她体会了下，是有点舒服的样子，便把法尺拿过来，凑到了吴清婉的后腰上。
“啊~”
娇喉婉转，声音很是旖旎。
吴清婉猛然挺起腰身，有些没好气的瞄了姜怡一眼；然后把法尺抢回来，还给了左凌泉：
“用法器来来放松颈骨，太奢侈了。你想要的话，我给你做个差不多的。”
左凌泉接过法尺，意外道：“吴前辈会制作法器？”
“只是这么小的震动，研究上面的法阵铭文，应该可以仿制。不过肯定没法施展术法。”
“哦……”
……

第五十五章 家庭地位发生了变化
幽静石室中，三人围聚在满地宝贝前，两个女子挑挑拣拣，男子则拿着一根黑又长的棒棒，在自己身上按来按去，缓解激战后的疲惫。
收集的战利品挺多，但亮眼的没几件，两个女子，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在了符夹上。
吴清婉打开扶符夹，瞧见里面金笔，抬了抬柳眉：
“还是个符箓仙师，这笔很少见，只有符箓山才出产，不过一般人用不了。嗯……都是些自己画的寻常符箓，就这三张伏龙山的符箓是好东西……”
姜怡把雪白符箓拿过来，仔细查看：
“两张五雷符、一张龟甲符……这可都是上品符箓，怎么一张没用，就被你捡回来了？”
左凌泉厮杀之时，便发现敌人中最厉害的就是那个用符箓的，理所当然也把那人当成了第一击杀目标。他解释道：
“找机会偷袭一剑爆头，没让他用出来。”
姜怡见此，也没有多问。
虽然收获了一大堆东西，但值钱的也就几件。
两个女子把好东西放在一边，又开始整理余下的杂物，吴清婉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下面的两张纸。
“这……”
吴清婉这次是真的眼前一亮，急忙把两页纸拿起来，不过仔细观察后，又有些泄气。
左凌泉知道这两张纸不简单，见状询问道：“吴前辈，这个是？”
吴清婉拿着纸张，有些可惜地道：
“这应该是符谱。”
左凌泉虽然知道的少，但对丹方、符谱、炼器图谱这些还是知道的，都是下金蛋的鸡，有一张符谱，就能源源不绝的量产符箓，无一例外都是各大仙门的至宝。他奇怪道：
“这不是好东西吗？难不成用不了？”
“用倒是用得了，但是没人敢用。”
吴清婉指了指符谱上的宗门徽记：“这应该是外面一个大宗门的东西。丹方、符谱都是各大宗门的命根子，一旦遗失必然不择手段追回；我们栖凰谷即便得了符谱，也不敢教，不然被人家知道，很可能就被灭门了。”
左凌泉略一琢磨，觉得也是，又问道：
“那自己偷偷学没事吧？”
“自己偷学，不被发现肯定没事儿，不过很难学。这符谱只有两页，应该是偷来的……”
……
两人交谈之际，姜怡一直在包裹里翻找，最后在一堆杂物之间，找到了一块玉佩。
姜怡把玉佩拿起来看了看，脸色猛地一沉：
“这是扶乩山的执事腰牌？”
吴清婉听见这话，也蹙起了眉儿，接过来看了看：
“是的。我就说长青山里面，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堆修为高深的杀手，如果说是扶乩山，那就说得通了……”
左凌泉亲手和伏击的敌人搏杀，对这个说法倒是不怎么赞同：
“那些人所学之法五花八门，几乎没有重样的；彼此关系并不亲密，配合也不是很到位，不像是同门师兄弟。而且行事作风狠辣，感觉更像是常年刀口舔血的野修。”
左凌泉虽然接触的修士不多，但对江湖了解一些，低境修士也就比凡人强些，以江湖经验类推的，很容易看出那些人，不是正经门派的弟子。
姜怡听见这话，面露疑惑：“野修？大丹朝哪儿来这么多厉害的野修？”
吴清婉倒是觉得有道理，她看着满地的战利品：
“扶乩山和我们同处大丹，如果是他们派人伏杀，带法器和符箓足以，没必要把符笔、白玉铢带着，根本用不上，特别是这张符谱。能把这些命根子随身携带，确实是野修的作风。”
姜怡眨了眨眼睛，有些弄不懂了：“野修为什么带着扶乩山的腰牌？难不成是扶乩山从外面请来的杀手？”
这个可能性有一点，但还是有点牵强。
三人围坐在一起，暂时也没弄懂。眼见天色太晚，吴清婉把东西收了起来，起身道：
“明天再说吧。姜怡，我先回房了，你多陪陪凌泉。”
说完，还给左凌泉使了个很暧昧的眼色。
姜怡还在思索，闻言本能点头，不过马上又觉得不对：
“诶，小姨……”
等她抬起头来，吴清婉已经走了出去。
幽静石室内，只剩下孤男寡女两人。
……
外面漆黑一片，瀑布的水流遮盖了雨声，只有偶尔响起的一道闷雷，传入幽静的石室。
吴清婉忽然起身离开了石室，姜怡稍微愣了下，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左凌泉，想起身告辞，又觉得直接走不太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凌泉靠在石床上，神色倒是很放松，眼神在姜怡身上来回打量着。
姜怡五行亲火，龙离公主的‘离’字，便是由此而来；有真气傍身，姜怡身上的裙子已经大半干了，不过头发稍显凌乱，还没来得及打理。
此时姜怡侧坐在地上，身段儿曲线曼妙，和吴前辈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发髻间斜插的金簪有些歪斜，出来的仓促也没点胭脂，但眸若红杏、眉如弯月，眉宇间的柔艳却无丝毫消减，特别是一张樱红小口，在冷白光线下红润柔滑，显出几分晶莹之感，十分诱人。
姜怡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地上的东西，发觉左凌泉一直看她，渐渐有点受不了，双眸微瞪，抬起眼帘：
“你看什么？”
左凌泉勾起嘴角，坐近了些，抬手帮忙整理姜怡头上的金簪。
姜怡本能后退了一步，不过发现左凌泉的动作后，抿了抿嘴，也没说什么。
“公主殿下三更半夜地冒雨跑过来，也太急了些，是担忧我的安危？”
姜怡大半夜爬起来就往栖凰谷跑，自然是担忧左凌泉的安危，她待左凌泉把发簪整理好后，往外坐了些，轻哼道：
“怕你死了。你是本宫钦点的驸马，又不是街上随身买的马；即便是随手买的马，死了也会心痛。这次的事儿，你放心即可，我肯定找出幕后黑手，给你出气。在本宫手底下做事，这点我还是能保证的。”
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口气。
左凌泉倒也不介意，还很认真地点头：
“公主有心了。”
姜怡方才经历的情绪变化太多，刚刚安静下来，思绪有点混乱，也不知道该聊什么。她回想了下，想起左凌泉炼出真气的事儿，开口问道：
“你炼出真气了？”
“是啊。也不知怎么就开悟了。”
“炼出来就好，以后好好修行，说不定还能多熬几年才死。等圣上能处理朝政了，本宫说不定还能带你去外面见见世面。”
姜怡说话之间，把手放在左凌泉的手腕上，想看下五行之属、气海是否稳固。
但稍微探查过后，姜怡就触电似的一缩小手：“嘶——！”瞪大眸子，有些难以理解的看着左凌泉。
左凌泉就知道会是这反应，轻轻点头：
“没看错，任督二脉忽然就通了，就是真气还没补满。”
？！
姜怡瞪着眼睛，愣了好半天，眼底才露出些许神色——有震惊、有不信、有疑惑。
彼此接触这么久，姜怡心里其实觉得左凌泉很厉害，如果能修行肯定也不是寻常庸才。
但不寻常归不寻常，这也太逆天了吧？
十七岁，炼气十二重……
姜怡脑子里一片混乱：“凭什么呀？还有没有天理啦？”
左凌泉嘴角含笑：“我没修为就能把公主吊着打，有修为后，总不能还比公主弱；直接入炼气十二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姜怡连生气都忘了，脸上全是难以置信，又把手放在左凌泉手腕儿上探查，结果自然没区别，实打实的任督二脉全通，半步灵谷。
“怎么可能？你……你凭什么炼气十二重？我都才五重紫宫……”
姜怡向来傲气，特别是面对左凌泉的时候。此时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无是处的修行雏儿，心里如何能接受。
她正想无理取闹几句，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表情微微一僵。继而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了，最后连眼神也偏到了一边儿，以遮掩眼底的失落和些许莫名情愫。
左凌泉发觉了她的神情变化，偏头瞄了眼：
“姜怡小友，怎么啦？”
炼气十二重遇上炼气五重，确实可以摆高人做派叫‘小友’，左凌泉这么说，也是想逗逗姜怡，让她和以前一样炸毛。
但姜怡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攥着手沉默不语。
姜怡有这种反应，其实也不奇怪——她和左凌泉有婚约，如果彼此差距不大，自是可以在修行道上携手同行。
但左凌泉忽然变成半步灵谷的高人，如果想继续晋升，肯定会去外面寻仙问道。
她目前根本就走不了；能走，跟着也没用；有用也微乎其微，左凌泉也不大可能带着她这样的累赘。
大丹朝修士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走出去的；一旦前往北方，无一例外都是永别，即便能回来，也是垂垂老矣的时候，往事早已成了秋风。
姜怡虽然经常和左凌泉吵架，但从一开始就把左凌泉当作自己未来的驸马，如今这种事儿忽然落在自己身上，她心情如何好得起来？
……

第五十六章 情到深处自然……
左凌泉坐在姜怡身侧，观察片刻后，渐渐明白姜怡为何变得沉默不言，他笑道：
“公主莫不是担心，我修为高深后，跑去外面不搭理你这未婚妻了？”
姜怡本就是这么想的，也应该如此。她攥紧手儿，偏头看向别处，平淡道：
“修行一道何其不易，既然有机会肯定要走出去，你难不成还准备一辈子待在栖凰谷？这次惊露台招收弟子，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刚好跻身炼气十二重，肯定能占一个名额，要……要好好把握才是。”
姜怡说到这里，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毕竟惊露台要求立刻过去，选完人就会出发，左凌泉要把握这个机会，那彼此可能过两天就得‘永别’了。即便以后能出去找，等她修炼到炼气十二重的时候，谁知道左凌泉又到了什么境界、去了哪里？
左凌泉瞧见姜怡委屈吧啦又不想露出失落的模样，心里有点好笑，坐近几分，摇头道：
“我们还没完婚，去惊露台作甚？”
？
姜怡听见这话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非但没有感动，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九宗交换门生，进去就是内门子弟。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面前，你不去不是傻吗？有你这么修行的？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值不迎、反受其殃。这话你没听说话？”
左凌泉抬起手来，勾了下姜怡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
“你未婚夫我，今年十七岁，炼气十二重，剑术天下无敌。你说南方九宗，要是知道大丹朝，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个什么反应？”
姜怡被挑着下巴，也来不及生气。她听见这话，微微愣了下，仔细一想——十七岁，炼气十二重，若是被南方九宗知道……怕不是九宗长老亲自跑来求收徒！
姜怡坐直了几分，忽然发现自己方才的境界实在太低，完全忘记了面前坐着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她张了张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凌泉挑了挑眉毛，稍显得意：
“该怎么修行，是你男人我自己说的算。即便要拜师学艺，也是我挑宗门，不是宗门挑我。惊露台给三个名额，别人视若珍宝不假，你觉得我会稀罕？”
“……”
姜怡觉得这话好狂，听起来就想抽这厮两下，但也不得不否认，这是实话。她脑子微麻，憋了片刻后，才轻声嘀咕一句：
“什么‘你男人’，你说话注意点。”
左凌泉眼神认真：“姜怡小友，你选我当驸马，订下了婚约，我既然没拒绝，那就不会背弃承诺。而且有仇不报非君子，这次伏击我的人还没找出来，岂能放心就此离开？”
“可是……可是修行一道只争朝夕，你不抓紧时间走的话，以后……”
“不管别人仙怎么修，我的路我自己走。对我来说，要做仙，先得做好‘人’；人都做不好，即便得了大道，有搬山移海之大能，也不配称‘仙人’，那应该叫妖魔鬼怪。”
人都做不好，也配称仙……
姜怡眸子眨了下，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却不知该怎么接话。
石室沉默下来，只剩下对视的男女。
左凌泉本来没什么想法，但气氛好像哄到位了，便也没迟疑。
他右手挑着姜怡的下巴，目光灼灼，慢慢凑向面前的如花娇艳。
姜怡愣愣看着面前俊美无双的男子，竟然有点窒息，心跳也一瞬间拉升到极致。
咚咚——咚咚——
眼见左凌泉越来越近，姜怡猛然反应过来，后仰几分，瞪着眼睛道；
“你做什么？”
“嗯？”
左凌泉嘟嘴的动作一僵，恢复了认真的表情，有些茫然：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亲一下都不行？”
亲一下？！
姜怡眸子瞪得圆圆的，脸儿也逐渐涨红。她憋了半天，还是没压住心里的羞恼，咬牙切齿道：
“你不是不好女色吗？以前整天装作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连腿都不看，现在怎么……怎么这么不要脸？”
左凌泉半点不脸红，微笑解释道：
“我是正常男人，以前没法修炼，怕近女色会影响以后入门，所以一直克制；现在能修炼了，自然不用再守清规戒律。再者，我为了公主，连外面都不去，留在大丹朝等你；公主作为未婚妻，连亲一下都不让？”
这什么歪理？
姜怡衣襟起伏，想顺着脾气要驳斥几句，可不知为何，又有点不太敢——毕竟她和左凌泉差得有点远，万一把这厮惹毛，真气跑了咋办……
左凌泉抬了抬下巴，示意姜怡别躲。
姜怡手儿紧紧攥着裙摆，脸红得似是要滴血，心跳极快，甚至从衣襟上都能看到颤动。
石室内寂寂无声，一男一女相对而坐，气氛稍显诡异。
彼此僵持许久后，姜怡还是率先败下阵来，咬了咬银牙道：
“仅……仅此一次。事先说好，本宫不喜欢你，只是因为……因为你会做人，才破例在没成婚前，奖励你一下。你……你可别得寸进尺，也别自作多情胡思乱想……诶诶，让我把话……呜呜——”
四唇相合。
男子迎身而上，堵住了女子喋喋不休的话语。
一袭红裙的姜怡，身体猛然紧绷，有些手足无措。
她把双手张开，却不知道放在哪里；如杏美眸努力做出威严稳重的模样，但眼底的情绪却只剩下了局促和窘迫。
左凌泉眼神温柔，搂着姜怡的后腰，眼角带着笑意。
姜怡憋着气不敢动，眸子里雾蒙蒙的，时而闭上时而睁开，渐渐有些失神。无处安放的手，也慢慢搭在了左凌泉的肩头。
只是……
“嘶——”
相拥片刻后，左凌泉猛然抬起头来，退开些许，有些吃疼：
“咬我作甚？”
姜怡脸色红得和苹果似的，连睫毛都在颤抖。她按着左凌泉的手，有些错愕加羞怒地瞪着左凌泉：
“你……你还好意思问？你手……手……”
话语语无伦次，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来。
左凌泉手还放在鼓囊囊的衣襟上，被姜怡用力捉住。
软……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他情到深处，手自然而然就放上去了，还真没怎么注意。
“呃，习惯了……呸！不是不是……”
“你说什么？！”
姜怡听见这话瞬间炸毛，羞恼变成了怒火中烧，和发火的母豹子似的，抬手就想打人。
左凌泉连忙握住姜怡的手腕，做出严肃认真的模样，诚恳道：
“别冲动，我发誓，我以前洁身自好，也是第一次……次……”
话至此处，左凌泉思绪忽然闪了下，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飘了过去。
虽然没能抓住，却也让左凌泉问心无愧的话语，出现了迟疑。
姜怡瞧见左凌泉‘心虚’的模样，张着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怒火中烧之下，实在忍无可忍，起身把左凌泉按在了石床边缘，抓着肩膀用力摇晃：
“混蛋，你把话给本宫说清楚……是不是汤静煣那个狐媚子？……”
左凌泉本就有伤，体内真气也空空如也，还真对付不了发飙的姜怡，被摇得晕头转向，急忙道：
“嘶——有伤有伤，我真没骗你，别这么大劲儿……”
姜怡摇晃了两下，瞧见左凌泉的脸色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手。
但她的气可半点没消！
姜怡脸色时红时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说不出的后悔。她站起身来，咬牙道：
“行！今天本宫先饶了你，等你伤好了再收拾你。”
放完狠话后，心乱如麻的姜怡再难待下去，转身就跑出了石室，脚步很重。
左凌泉身体确实虚弱，也没法起身相送，只能说了声：“晚安，跑慢点。”待姜怡身影消失后，他才撑着地面，坐回了石床。
怎么回事……
左凌泉抬起手来，摸了摸嘴唇，心中确认自己，是第一次和姑娘亲密接触。
但为什么这么心虚呢……
难不成小时候被抱娃的丫鬟亲也算……
不对，那亲的是脸蛋儿，小娃娃又不算数……
左凌泉绞尽脑汁思索片刻，越想越想不起来，也只得先把心思放下，认真盘坐，开始认真炼气。
亲嘴虽然说不准，但打坐炼气肯定是头一回。
左凌泉心神专注之下，不过片刻便进入了入定状态，周身只剩下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

第五十七章 闺房密语
瀑布从石崖上方落下，轰鸣声遮掩了大半声息。
姜怡气冲冲从水帘洞里走出来，刚刚转过墙角，脸上的薄怒便霎时间转为羞红，咬着下唇，连站都站不稳，靠在了墙壁上。
刚才……
这个色胚……
姜怡只觉腿都是软的，忍不住地发抖，心跳得更是和小鹿乱撞一样，那双唇相接的触感，到现在还挥之不去。
姜怡抬起手来，摸了摸红润的唇瓣，为了压下心中的莫名情绪，不停暗暗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只是看在他会做人的份儿上，稍微牺牲一下，才不是喜欢他……那个混蛋，感觉好熟练的样子……
吱呀——
正胡思乱想之际，石坪上的小木屋打开了房门，穿着白色睡裙的吴清婉，从屋里探出头来，望向了这边。
姜怡浑身一震，连忙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整理了下耳边的发丝，柔声道：
“小姨，还没睡啊？”
吴清婉亲手把姜怡带大，对姜怡的性子实在太了解；瞧见她神色拘谨的模样，便晓得方才肯定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
吴清婉眉眼弯弯带着柔和笑意，没有说破，只是招了招手：
“天色太晚，就在这里歇着，明早我送你回去。”
姜怡好不容易回栖凰谷一趟，心中何尝不想念自幼相伴的小姨，她走到了木屋前：
“嗯……左凌泉已经休息了，我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睡觉吧。”
吴清婉勾了勾嘴角，把房门关上后，便来到绣床旁铺开被褥。
姜怡从六岁起便呆在栖凰谷，身为大丹长公主，栖凰谷的师长们肯定是不敢管姜怡。有无微不至的小姨作伴，姜怡的童年可以说是无忧无虑，自然也养出了些大小姐脾气。
其实在姜怡心底，栖凰谷才算是温暖的‘家’，而京城之内的巍峨宫阙，不过是一座烦事缠身的冰冷牢笼罢了。明明是活泼好动的性格，却不得不做出沉稳大气的模样，应对俗世朝堂的那些勾心斗角，也只有在冷竹、左凌泉这些身边人面前，才敢表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此时回到栖凰谷，远离了那个暗流涌动的朝堂，姜怡看起来就像是上了很久的班，忽然回到家里的寻常姑娘，端着的架子随着房门关上便放了下来，还有些幼稚地走到绣床旁边，大大咧咧倒头躺了上去。
因为姜怡方才淋过雨，哪怕有修为傍身不会染风寒，吴清婉还是贴心的端来了热水，放在床铺旁边，用毛巾给姜怡擦脸，瞧见姜怡眼底的疲倦，柔声道：
“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吧？”
姜怡眨了眨眸子，摇头道：“不说这些了，还是这里自在。”
她翻身坐起来，接过毛巾自己梳洗，把身上的红裙也褪了下来，顺便擦擦身子。
方才过来得太仓促，姜怡只来得及随便套上外裙，里面直接就是肚兜和贴身底裤。
此时裙子一脱，身段儿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昏黄烛光下，修长的腿儿如同两个玉柱，紧绷有力没有丝毫赘肉，线条优美又能感觉到一股狂野的爆发力；纤腰盈盈一握，腰下的臀儿曲线圆满，倒扣玉碗般的白团儿，也从肚兜侧面显出了轮廓。
吴清婉把姜怡带大，对姜怡的身体发育自是关注，坐在跟前上下打量一眼，微微点头：
“好久不见，比以前大多了。”
姜怡听见这个眼神有点古怪。不过自幼跟着吴清婉，私下闺房闲谈，她倒也没露出害羞的模样，还微微挺胸，和坐在身旁的吴清婉比了比。
吴清婉身段儿属于丰韵柔美的类型，看起来要比姜怡肉感一些，但并不显胖。
此时穿着贴身小衣，衣襟绷得很紧，明显能看到衣襟布扣，被藏在其间的团子崩出了些许折痕，不必丈量尺寸，便晓得规模很吓人。
姜怡对比了下，有些悻悻然：“唉，还是比不得小姨。”
吴清婉面对晚辈，肯定不会害羞，还抬了抬眉毛，柔声安慰道：
“你还小，还在长身体，以后说不定就超过我了。”
“唉，我长那么大作甚，多不方便。”
“凌泉说不定喜欢。”
“哎呀~小姨！”
姜怡顿时嗔恼，也不和吴清婉说这些了，洗漱完后，自己起身来到衣柜前，准备找一件睡裙换上。
吴清婉端起水盆准备倒掉，不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正想开口制止，姜怡便已经打开了衣柜。
姜怡抬手在叠好的裙子里面寻找睡裙，刚翻两下，忽然发现叠着小衣的格子里，放着一个荷包——荷包上有仙芝斋的标记，看起来挺名贵。
？？
姜怡和吴清婉相处多年，可是知晓吴清婉生活比较清淡，从来不买首饰、胭脂之类的物件。她稍显疑惑，抬手拿起荷包，打开看了眼……
“花间鲤？！小姨，你怎么忽然穿这种骚里骚气……喔~”
话没说完，姜怡的后脑勺就被吴清婉敲了下。
吴清婉今天在左凌泉身上发现了这个肚兜，左凌泉一个男人家，把肚兜带在身上显然不合适，她怀疑左凌泉是看出她试穿过，才没有处理掉，于是便顺手拿回来了，反正这也是送她的。
见姜怡发现，吴清婉倒也没显出异样，走到跟前打趣道：
“怎么？小姨老了，不能穿好看点的衣裳？”
“没有，小姨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只是小姨平日端庄淑雅，裙子下面却穿得这么……唉，挺好看的，要是被男人瞧见，估计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又不给男人看，我自己看看罢了。”
“也是。这肚兜颜色选得真好，我看着都觉得勾人。改天也去买一件，不过估计穿不出小姨这效果。”
“可以呀，你也不小。真想穿，让凌泉给你买一件儿就是了。”
“切~左凌泉那呆头呆脑的模样，哪像是会送女子肚兜的人；而且即便送，也不可能挑这么好看的。小姨你是不知道，上次他送我一件吊坠，自己刻的，刻得乱七八糟，一点都不了解女子心思，差点把我气死……”
“呵呵……”
……
夜色幽幽，随着灯火熄灭，话语渐小，直至再无声息……

第五十八章 朝凰
长青山里的搏杀与温情，很难传到数十里外的东华城里，雨幕之下的京城，依旧宁静祥和。
时间刚刚入夜，临河坊的小巷勾栏隐隐传来欢声笑语。
下着小雨，街面上没有行人，街边的汤家酒肆，也早早地打了烊。
酒肆后院，西厢睡房还亮着昏黄灯火，素雅整洁的睡房内，小桌上放着做到一半的刺绣，妆台上摆着几盒胭脂，红兰密摆在正中的位置。
绣床之上，汤静煣身着白色小衣，双手平放于膝上，凝神盘坐，旁边放着翻开的《养气决》。
虽然初入修行，汤静煣的动作却很认真；挺胸端坐，及腰长发垂下，披散在背上，熟美脸颊温温润润，依旧带着勾人的风韵。
但较之平时不同的是，汤静煣身上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哪怕身着市井女子的装束，也再无往日的市井味道。
外面雨声噼啪作响，房间里却寂寂无声。
糯米团子似的白色小鸟，规规矩矩地蹲在汤静煣双腿之间，乌溜溜的眼神很专注，盯着妆台上的油灯。
黑亮的鸟瞳里，倒映出两道火苗。
屋子里密不透风，火苗本该笔直向上，可小鸟团子却有些奇怪地发现，灯台上的小火苗，好像在动。
“叽叽——”
团子叫了两声，可能是想让主子查看，但主子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火苗的晃动更加清晰了。
呼——呼——
就好似有一道无形的风在吹拂，灯台上的火苗，在往绣床的方向晃动，一闪一闪，直至彻底倾斜，火苗还在被渐渐拉长，朝着床铺延伸。
“叽叽喳喳——”
小鸟团子眼见火苗朝着它飘来，非常害怕，在主子怀里拱来拱去，想要提醒主子，只可惜依旧没有回应。
油灯的火苗，已经变成了尺余长的火舌，团子惊慌失措地飞起来，来到烛台旁，想要用小爪爪把火踩灭。
只可惜刚凑近，洁白的绒毛便被烤焦了些。
眼见火苗越来越长，快要触及到床铺的幔帐，会把房子点着，团子急得在屋子里乱飞，叽叽喳喳叫着提醒，最后干脆一头撞在了汤静煣的胸脯上。
噗——
便是在这一瞬间，油灯上的火苗好似失去了牵引，两尺长的火舌消散，油灯恢复如初。
汤静煣睫毛动了下，继而睁开眼帘，眼底的茫然很快恢复清明，低下头看向团子。
“叽叽——”
团子摔在被褥上，胸口的绒毛被火苗燎了下，有一块黑乎乎的痕迹，委屈吧啦地煽着小翅膀，不停示意旁边的油灯。
“蠢鸟，谁让你乱飞的？被火烧了吧？”
汤静煣显然不明白团子的意思，心里又气又心疼，忙把团子捧起来，用手摸了几下烧焦的绒毛，瞧见小鸟很无辜，抬手在脑袋上轻敲了下：
“瞧见是火还往上扑，现在知道委屈了？傻乎乎的。”
“叽叽——”
汤静煣轻声训了几句，见小鸟实在委屈，便也不说了，把旁边的《养气决》合了起来，吹灭了状台上的油灯。
窗纸上的灯光熄灭，雨夜渐渐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才传出一句小声嘀咕：
“感觉炼气挺简单的嘛，小左咋就学不会呢……”
“叽。”
“等他过来，你说我是不是该装作学不会的样子，然后多请教他要好些？男人家都好面子，要是我一下就学会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叽。”
“你听得懂吗你？叽叽叽叽叽。”
“喳。”
……
……
同一时刻，文德桥南岸。
户部侍郎王峥的府邸，距离左府仅有两条胡同。已经到了熄灯就寝的时候，府邸内外都安静下来，只有书房亮着灯火。
书房之内，王峥穿着睡袍，借着烛火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截虎鞭。他小心翼翼地把虎鞭拿起来，来回观摩一二，微微点头，取来了书架上的酒坛。
酒坛掀开，虎鞭尚未放进去，书房外面便传来了轻响：
踏踏——
王峥眉头一皱，转眼看去，窗户忽然打开，一个黑影猛地蹿了进来。
王峥吓得一抖，刚想开口呼唤护卫，进来的人影便急声道：
“王大人，是我，赵泽，别喊别喊……”
王峥到嘴边的呼喊戛然而止，定眼看去，才发现面前浑身狼狈的人影是赵泽。他暗暗松了口气，又脸色一沉：
“你大晚上来这做甚？外面有缉捕司的眼线，走漏消息怎么办？”
赵泽脸色发白，把窗户小心关上后，回身扑通跪在了地上，拱手一礼：
“王大人，您就是我亲爹，再生父母。要不是您上次那番话，我今天准交代在山里面……”
忽然被行如此大礼，王峥还愣了下，不过马上就回过味来：
“你又把事儿办砸了？”
赵泽此时还心有余悸，跪在地上都不想起来，他正想开口，忽然瞧见王峥手里的虎鞭。
王峥低头看了下：“嗯……给李相准备的，你知道，李相年纪大了……”
“明白！王大人无需多言，下次我给李相准备点猛的，由您亲手带给李相。”
“唉，你有此心意，李相必然心中甚慰。”
王峥微微摆手，不过马上又脸色一沉：
“真把事儿办砸了？！”
赵泽站起身来，脸色有点无辜：
“这可真怨不得我，我把京城附近的道友全叫来了，一共六个人。我虽然心有忌惮，一直在旁边游走，但他们五个可是拿命去拼，结果王大人你猜怎么着？”
“命拼没了？”
“尸骨无存！”
赵泽一拍巴掌，扶着王峥在太师椅上坐下：
“王大人是没瞧见那场面。本来那小子身上还没修为，结果打着打着破境了，抬手刷刷刷，一剑一个，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都已经重新投胎了。”
王峥听见这话，眉头一皱：
“破境，啥意思？”
“就是忽然有修为了，看起来还挺高，我怀疑那小子深藏不露，在扮猪吃老虎……”
“你别扯这些没用的，脏水泼出去了没有？”
赵泽点头：“全听您老的安排，我专门让他们带了扶乩山的牌子，不出意外肯定看到了。至于能不能祸水东引，这还说不准，死的人太多，只处理了尸体，没时间处理其他痕迹，肯定留得有疑点。”
王峥摆了摆手：“唉，罢了罢了，也不指望你们，这几天低调些，别真把自个暴露了。探明国师虚实的事儿，我去给程九江透个口风，让他们去试探。”
“那敢情好，王大人阴谋诡计信手拈来，只需稍微挑拨离间……”
“会说人话？”
“呵呵……”
赵泽被左凌泉天神下凡的场景吓得不轻，他想了想又道：
“对了，那个左驸马，王大人可得当心，年纪轻轻修为至此，若是不乘早除掉，日后必成大患……”
“这事儿你给你们天尊说去。你手底下的‘仙师’都死干净了，让我一文官怎么除？我用嘴说死他？”
“呃……倒也是，那我去禀报天尊？”
“你自己不会拿主意？”
“我自己拿主意，感觉活不过下个月。”
“……”
……

第五十九章 言传身教
翌日。
狂风急雨，转为如酥小雨，天色依旧阴沉。
栖凰谷的殿前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小修士围聚在擂台周边，观摩清池剑庄的一名弟子，和扶乩山李应甲打擂。
细密雨珠洒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但并未消减围观群众的热情。
左凌泉黑衣佩剑，来到广场的外围，也在观摩着擂台上的动静。
今儿早上，等左凌泉从入定中醒来，姜怡已经回了京城开早朝会；不辞而别，想来还在为他昨天手不老实的事儿生闷气。吴清婉送完姜怡，然后便去宗门正殿忙起了事务。
昨天遇到伏击的事儿，已经传回了谷里。但因为他忽然跻身炼气十二重，走漏风声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吴清婉并未全部汇报给几位掌房师兄，只说他在长青山里遇到了不明对手伏击，因祸得福通了几处窍穴，并未提及左凌泉和对手的具体修为。
至于昨天收获的战利品，自然不会上交给宗门，左凌泉都让吴清婉拿着私下研究去了；当然，也没忘记让吴清婉给王锐留几样好东西，毕竟彼此也算同生共死了一场。
凝神炼气一夜，左凌泉体内真气，约莫能填满两处窍穴，虽然依旧缓慢，但比预想的要快一些。身上的伤经过吴清婉的医治，此时虽说还有痛感，但已经无伤大雅了。
左凌泉在广场外围看了片刻，菜鸡互啄，也没甚意思，便在广场上闲逛；还未走过一圈儿，便瞧见身着黑衣的吴清婉从宗门正殿里走了出来。
左凌泉刚入炼气十二重，正想找吴清婉请教修炼的事情，快步走到了游廊里，呼喊道：
“吴前辈。”
游廊另一头，吴清婉手中拿着一本书册，其实也准备去找左凌泉。
昨天的风波已经暂时平息，吴清婉经过最初的震惊和狂喜，此时心绪也慢慢平静过来。
作为修行几十年的‘老人’，吴清婉知晓一个修士该怎么安排修行计划。修行一道只争朝夕，左凌泉既然已经炼出了真气，那接下来肯定是要为下一步晋升做准备。
而且，吴清婉心里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栖凰谷如今没有独当一面的人，左凌泉若是能尽快在修行道站稳，说不定能帮栖凰谷度过目前的危机。
吴清婉了解左凌泉的为人，不会弃身边之人不顾，哪怕不在乎栖凰谷，至少不会弃她和姜怡不顾。
当然，她也不会拖累了左凌泉修行的步伐，央求左凌泉呆在栖凰谷当个小掌门。只要左凌泉有庇护栖凰谷的心意，以他夸张的天资，哪怕去了外面远离万里，整个大丹朝乃至周边的修士都会忌惮他回来那一天，这就足够了。
不过这一切，还是得建立在左凌泉尽快恢复伤势、步入正途的基础上。
吴清婉瞧见游廊中的左凌泉，快步走到了跟前，柔声道：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伤没事了？”
“伤好得差不多，坐太久还不习惯，出来随便走走。”
左凌泉和吴清婉并肩往丹器房行去，两个人很快走出了游廊，他把油纸伞撑开，遮在了两人头顶。
两人共撑一伞，离得很近。
吴清婉对此也没有避让，还走近了些许，袖子和左凌泉几乎贴在一起，拿起手上的书册道：
“你如今有修为傍身，道行和我差不多，但是境界攀升太快，其他方面都没跟上，有些东西我还得教教你，你可得认真学……”
吴清婉个头约莫和左凌泉嘴唇齐平，如此一凑近，淡然香风也飘了过来。
左凌泉并未心猿意马，只是把伞往吴清婉头上多移了些，避免雨水打湿吴清婉腰下的裙摆，含笑道：
“吴前辈把我当弟子看就好，该打手板也别客气。我修为再高，吴前辈也是我的师长，肯教我，我求之不得。”
“哼~你嘴倒是挺甜……”
吴清婉说到这里，睫毛忽然动了下，轻舔唇角，没有再言语。
左凌泉没察觉这细微异样，他看向吴清婉手中的书册——虽然鼓囊囊的衣襟遮挡了半截书册，但还是能瞧见上面的几个小字——藏剑诀。
除此之外，左凌泉还发现吴清婉的衣襟，随着步伐行走，在很细微地上下颤动，好像失去了束缚一般，和往日稍显不同。
但这点细节，左凌泉也不好仔细观察，很快就偏开了目光，询问道：
“吴前辈，这是剑谱？”
“这是国师从惊露台带回来的剑谱，上面记载了三式剑技，也就是我们栖凰谷的看家绝技‘流风回雪’‘震风陵雨’‘余霞成绮’。《藏剑诀》本来有七剑，但国师只学到了其中三剑，想学后面的，只能去惊露台拜师。”
左凌泉轻轻颔首：“名字倒是挺好听。”
吴清婉知晓左凌泉剑术通神，肯定看不上这惊露台最基础的东西，她抬起眼帘，望向左凌泉：
“这三式剑技，在我看来，和你那一剑比起来还是差之千里，但你也不能只会那一剑。修行一道难免遇上针锋相对的时候，若是对方修为不上不下，不用武技打不过，用那一剑又消耗极大、会暴露压箱底的东西，你总不能跑吧？”
左凌泉听吴清婉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是如此：
“明白了，藏锋嘛。”
吴清婉轻轻点头，略微琢磨了下，又道：
“对了，你的剑招叫什么？老是‘那一剑、那一剑’的，说起来都不方便。”
左凌泉练了这么多年剑，练的都是世俗武学中的‘中平剑’，听见这个，他摇头道：
“我这一招就是‘中平剑’，也没啥特别名字。”
吴清婉晓得中平剑是什么，她微微蹙眉：“你这一招，早已脱凡入圣，哪能直接叫‘中平剑’，传出去会误人子弟的。嗯……我想想，那天你一剑出去，剑鸣似龙吟，剑气似龙行于野，五行又属水，要不就叫‘水龙吟’？”
左凌泉知晓‘水龙吟’是俗世词牌名，反正他也不准备在打架的时候，把招式名字吼出来，对此轻轻点头：
“吴前辈觉得适合，我自然没意见。”
两人闲谈之间，来到了丹器房的主楼。
栖凰谷约莫五里方圆，丹器房作为五房之一，规模还是很大的。丹器房外表看起来像是个圆楼，里面有百余个大小房间，里面放着各种器械。
此时丹器房内，有很多不去广场看热闹的弟子，在各自的房间里熬药、打磨器具，声响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大药房。
左凌泉收起雨伞，跟着吴清婉来到圆楼后方的宽大房间——房间是吴清婉平日忙活的地方，里面有几张案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器具，还有一个丹炉。不过丹炉只是寻常物件，并非炼丹师用的丹鼎，只能炼制一些很基础的药物。
外面下着雨，要教剑技只能选择室内。
吴清婉进入房间后，在案台上取了两根木棍，丢给左凌泉一根：
“我先给你演示下，具体的你看剑诀自己学，以你的天赋，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左凌泉把随身物件放下，拿着木棍站在了吴清婉的对面，身形笔直站定：
“好。”
双方站定后，吴清婉也认真起来，以木棍作剑，斜指地面，一袭修身黑裙也同时静止。
她面容很是认真，开口道：
“藏剑诀，重点在于一个‘藏’字，对阵时讲究‘出其不意、虚中有实’。第一式‘流风回雪’，属于反手的招式，你现在对我出剑。”
左凌泉面色同样认真，正准备出剑，面前的吴清婉忽然又退开一步，加了一句：
“不许用真气，规规矩矩刺过来就行。”
说这话，显然是怕左凌泉刚跻身炼气十二重，没轻没重乱来，把她这师长按着蹂躏一顿。
不过左凌泉肯定舍不得打婉婉，都不用提醒，提着木棍以寻常武人的速度，慢吞吞刺向吴清婉。
吴清婉并没有提剑对冲，而是手持木棍转身就跑。
左凌泉知道‘流风回雪’是反制敌手的招式，对此倒也不意外，继续抢攻，直取吴清婉后背。
而就在左凌泉手中的木棍，快要触及吴清婉后背的时候，吴清婉的袖袍之下，忽然蹿出一根木棍。
吴清婉身体依旧在往前逃，手中木棍从胳肢窝下往后刺，角度极其刁钻，眨眼就捅在了左凌泉的胸口。
咚——
左凌泉胸口中招，自然就停了下来，微微点头：
“示敌以弱，攻其不备。不错，就是有点……嗯……”
吴清婉知道左凌泉想说‘有点阴险’，她收剑起身，认真道：
“生死搏杀，招式好用就行。这只是流风回雪的一种用法，实际打起来还得活学活用，等学会了运气窍门，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演练完了第一招，吴清婉又演示了‘余霞成绮。这一招左凌泉亲自体验过，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等到了第三招‘震风陵雨’，吴清婉把木棍横着在手中，讲解道：
“这一招是‘震剑诀’，用来退敌拉开距离，你刺我一剑试试。”
左凌泉认真点头，还是和方才一样，以寻常武人的速度，一剑刺向吴清婉心口。
吴清婉横举木棍，以‘剑脊’格挡住了刺来的木棍，继而运转剑诀，木棍猛然震颤。
嘭——
左凌泉只觉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吴清婉手中的木棍上传来，整个人直接被震的往后退出数步。
这招是和敌人拉开距离的招数，吴清婉自身也被震得往后飞退，两人霎时间分开，退到了房间两侧的墙壁跟前。
左凌泉专心注意着剑技，本来没关心其他，可吴清婉这一招用出来，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只见一袭黑裙的吴清婉，往后倒飞的同时，黑色长裙随风猎猎，衣襟前的团儿，也被这一下震得能明显看到‘波纹’。
落地站定之时，还弹了两下。
(⊙_⊙)！
如此‘惊心动魄’的场景，让左凌泉落地差点没站稳。
吴清婉没穿裹胸，用这种震退敌我的招式，自是此等效果。她落地后也有察觉，但脸上并未露出异样，行云流水收剑后，还眯眼望向目光看错地方的左凌泉，意思约莫是——臭小子往哪儿看了你？
左凌泉自知方才目光有些无礼，但他也不是故意的，方才那阵仗，是个男人都管不住眼睛。他连忙收剑站定，认真道：
“嗯……好剑法，多谢吴前辈指教。”
吴清婉倒也没责怪左凌泉，把木棍放在台上后，转身开始研究起昨天搜罗来的几件法器，柔声道：
“看完了就回去好好练吧，打坐炼气要静心，没事别乱跑了。”
“好。”
左凌泉觉得吴清婉好像有点不满，想开口道歉，又觉得会更尴尬，想想还是没多说，从案台上拿起剑诀后，拱手告辞。

第六十章 福缘天降！
接下来的两天，连日阴雨逐渐停歇，前往惊露台名额的竞争，也愈演愈烈。
不过这次比拼的结果，老陆和左凌泉都已经不怎么关心了。
左凌泉这两天，都待在水帘洞里炼气，坐久了就起来练剑，练累了继续炼气，如此周而复始地刻苦修行。
而同居在一个石坪的吴清婉，则要忙碌得多；白天要在宗门正殿担任主持比赛的长老，闲暇时分还得抽空研究得来的法器，晚上也不能忘记了修行。
虽然有点忙碌，吴清婉倒也没任何怨言；修行便是如此，有事做就比碌碌无为的好，作为在底层挣扎的修士，没有福缘傍身，就得靠‘勤能补拙’。
长青山风波已经过去了两天，入夜时分，广场上的比拼刚刚结束，吴清婉来到了丹器房的办公室内，继续研究起金光镜等法器。
因为宗门正在举办大会，各房的弟子都给批了几天假期，到了晚上，偌大的丹器房空空如也，只有吴清婉的房间里亮着灯火。
夜风吹拂窗外的竹叶，吴清婉坐在案台前，研究得很是入神。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后，窗户外面，忽然传来煽翅膀的声音。
吴清婉还以为是栖凰谷传讯的鸟儿，抬起眼帘瞄了下，不曾想这一看，就愣住了。
只见月光之下，一只浑身散发微光的五彩小鸟，在郁郁葱葱的竹林间飞来飞去，似乎是在采摘野花的花粉。
栖凰谷就在长青山边上，又没有护宗大阵，往日经常便有小兽迷路跑到宗门里。起居房的兽圈，就养了不少山里跑来的奇珍异兽，其中也有几只灵兽。
但地处长青山外围，能跑到这里的灵兽，品阶多半很低，和寻常野兽没什么区别，别说发光了，毛色能好看点的都很少。
而眼前这只小鸟，浑身都流光溢彩，不用猜都知道是罕见的灵兽，仙兽都有可能，品阶绝对不低。
修士撞见天材地宝，那都是天赐的福缘。吴清婉在栖凰谷待了几十年，这么漂亮的小兽还是第一次见，此时哪里敢怠慢；她小心翼翼站起身来，从窗口跃入竹林，慢慢朝着小鸟靠近。
捕捉灵兽是个技术活，最好的方法是吸引灵兽，让其自行亲近跟着走；最忌讳的就是强行捕捉，因为灵兽智力都很高，若是惹毛了很可能宁死不屈，最后毛都捞不到一根。
吴清婉小心翼翼走到附近，嘴里‘啧啧啧’地学鸟叫，却也不敢太大声。
发光的灵兽注意到了吴清婉，并未落荒而逃，但也没有过来，而是很谨慎地慢慢往外飞。
吴清婉一看有戏，连忙跟在后面，很有耐心地诱捕，不时掏出丹药、白玉铢等富含灵气的物件，甚至捏碎白玉铢来吸引。
只可惜小灵兽很谨慎，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回头谨慎察看。
丹青房竹林，在栖凰谷的最后方，吴清婉追了不过片刻，便离开了宗门的范围，来到了后面的荒山野林里。
“啧啧啧……别怕……”
吴清婉很有耐心，在后面跟了约莫有四五里的山路，渐渐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里。
小灵兽到了这里后，速度骤然加快，刷的一下就钻进了灌木丛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诶？！”
吴清婉眼神一急，连忙跑到跟前，扫开灌木瞧了眼，没瞧见灵兽，反倒是在灌木丛后，发现了一个垮塌的洞口。
此地距离栖凰谷不过四里多，虽然是人迹罕至的山坳，但栖凰谷常年巡山，并非没来过，以前这里并没有山洞。
吴清婉稍显疑惑，仔细探查，才发现这个洞口，好像是连日阴雨冲垮的，刚刚出现不久。
以为小灵兽钻进了洞里，吴清婉想了想，从腰间取出一颗珠子，真气灌注后发出白光，照亮了周边。
她举着珠子，弯身进入石洞；洞口并不深，约莫只有两三丈，好像是天然形成，岁月看起来非常久远。
吴清婉走到石洞尽头，脸色忽然变了下——只见石洞深处，竟然有具骷髅；骷髅身上的衣袍早已经风化，只剩下白骨盘坐在原地，看姿势还是个修行中人。
山泽野修，挖个洞闭生死关是很常见的事情，但宗门后面有这么个石洞，显然有点不合理；要知道栖凰谷都建宗两百年了，除非这个修士两百年前就已经在这里闭关，不然不可能没半点察觉。
吴清婉念及此处，小心翼翼走到跟前，确定没有布置法阵陷阱后，才在骸骨周边查看。
石洞不大，周边空无一物，只有一具骸骨。
吴清婉可不相信，能在此闭死关的修士，会不带任何值钱物件。她蹲下来寻找了下，很快在被灰尘掩面的地面上，摸到了一件玉简。
！
吴清婉心跳快了几分，连忙用手扫开灰尘，把手指大小的玉简拿了起来。
玉简是仙家豪门记载重要信息，才会动用的器具，多半都是密不外传的功法等物，大丹朝根本就没有这等物件。
吴清婉从未见过，但是听说过，她仔细检查过后，尝试把真气灌注其中——随着玉简亮起，脑海中马上显出了一卷长书，能清晰‘看’到，卷首有《青莲正经》四个大字，以及功法的基础信息。
吴清婉刚刚看了一眼，就给惊得丢掉了玉简，站起身来退开几步，惊异道：“天阶功法？”
这句话自然没人回应。
吴清婉娴静淑雅的性子，都难以抑制心中的颤动。她强行静气凝神，才冷静下来，连忙俯身对着骸骨行了一礼：
“晚辈贸然闯入，实乃不敬，还请仙长见谅。”
骸骨毫无反应。
吴清婉犹豫了片刻，这么大福缘摆在跟前，总不能被吓跑。她想想还是蹲下捡起玉简，却又瞧见地面的石头上，好像有刻痕，扫开一看，才发现地面刻着一行字迹。
吴清婉清开泥土，从头到尾看了遍，明白了大概意思——这是一个三百年前的幽篁境修士，大限将至在此闭关，知道破境无望，便把所学功法留在这里，待有缘人拾取。
不过，因为此功法得来的途径特殊，传出去会引来杀身之祸，拾取之人切不可用以开宗立派、也不可赠与他人或售卖，除道侣外，更不可告知道外人来源；如有违背，必受其害，切记。
吴清婉看完字迹后，温婉脸颊上也显出几分郑重；福缘已经拿到手，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当下站起身来，对着骸骨附身行了一礼：
“仙长叮嘱，晚辈必定铭记在心。”
祭拜完后，吴清婉把玉简郑重收起来，也顾不得仔细查看，快步来到石洞外，以佩剑破坏了入口，将石洞就地掩面，又用泥土杂草把痕迹遮掩得天衣无缝，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山坳……
……
夜色已深，月明星稀。
吴清婉快步回到栖凰谷，手里一直攥着玉简，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时而掐下自己，才确定方才的经历是真的。
虽然不敢相信，但事情确实发生了。
饶是吴清婉风轻云淡的性子，也难免有点激动，她快步回到石崖上，直接走向水帘洞，想和正在修炼的左凌泉说说此事。
可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又是一顿——仙长告诫，不可转赠，不可外传，只能告知道侣……
“唉……”
吴清婉抿了抿嘴，倒是觉得有点可惜——天阶功法，她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左凌泉这么好的天资，若是能用，那还不得起飞咯！
不过有高人告诫在前，吴清婉终究只是个炼气境的小修士，也不知晓那些高人有多大的神通，万一乱传把两人都害了，反而是弄巧成拙。
吴清婉犹豫了下，还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木屋里，把门关上，然后坐在圆桌旁，仔细查看玉简。
真气灌注其中，神识再次浮现长卷。
吴清婉闭目凝神，阅读功法的内容，本来还神色郑重，但看着看着，就眉头一皱！
“阴阳相合……阴阳互补……双修？！”
吴清婉没想到是这种功法，表情十分古怪；但好歹也是天阶功法，她想想还是继续查看。
玉简上记载的东西很多，九成是修炼的细节，从炼气一直记载到幽篁初期，看来也是残本。
除此之外，上面还记载了修行此法的各种要点。
双修之术，要点在于阴阳平衡、互补，所以修炼此法的道侣，最好境界相等；不然境界高的一方会止步不前，只有境界低的一方受益。
而且要把修炼的速度提升到极致，最好按照‘五行相生’之法选择道侣；就比如她五行属木，水生木，道侣以五行亲水最佳；木生火，五行亲火次之；其他五行之属再次之。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蹙眉想了下——同为炼气十二重、五行亲水为最佳……
凌泉？！
这不正好……
呸呸呸！
忽然想到这个，吴清婉一愣，继而连忙“啐——”了口，又在自己脸上拍了拍，暗道：什么烂七八糟的，凌泉是姜怡的驸马，我是姜怡的小姨，半个丈母娘，脸不要了？
能第一时间想到左凌泉，其实也不怪吴清婉，毕竟这功法不停明示暗示，就差把‘左凌泉与吴清婉专用’写在封皮上了。
吴清婉风韵脸颊上满是古怪，还带着少见的羞恼，握着玉简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方才那伤风败俗、胆大包天的想法，很快被压了下去。
但货真价实的天阶功法拿手上，总不能随手扔了，放在手上不用也是暴殄天物。
吴清婉自己没道侣，除开左凌泉，她也想不到别人，但她肯定不敢和左凌泉那什么……
想把功法给左凌泉和姜怡，但那位仙长的告诫，只能告知道侣，不然必受其害。
即便不顾警告，偷偷把功法给左凌泉，左凌泉想快速精进，唯一的选择和她没区别。
万一那凌泉动了歪心思怎么办？
即便不动歪心思，万一凌泉来句‘为了宗门未来着想’怎么办……
万一姜怡也想让凌泉快点修行，逼着她这个小姨……这怕是想多了……
唉……
吴清婉越想越不敢往下想，只觉这天降福缘，变成了烫手山芋，来回踱步间，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六十一章 家底
晨光亮起。
瀑布后的水帘洞里，寂寂无声。
左凌泉盘坐在石床上，双手平放于双膝，闭目凝神，运转炼气法决。
吴清婉保持同样的姿势，坐在他的身边。
左凌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女人，在一张床上过夜。
这种事放在世俗，可谓伤风败俗，好在修行一道不讲究这些。
当然，左凌泉即便讲究，也没什么办法——因为这里是吴清婉的地盘，事前可不会征询他的意见。
昨儿个晚上，左凌泉正在盘坐炼气，刚沐完浴的吴清婉，忽然穿着修身长裙走了进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脱鞋爬上了床铺，侧坐在跟前，偏头望着他，阵仗和准备上钟似的。
左凌泉当时就懵了。
好在左凌泉定力过人，装作入定没发现的模样，闭眼观察了片刻——吴清婉虽然盯着他看了半天，但最终也没对他做什么，只是盘坐在了身侧，和他一起修炼，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觉得有点古怪，但也没多想。
两人静坐一夜，随着外面钟声响起，同时睁开了双眼。
左凌泉长长呼了口浊气，稍微感觉了下，经过三四天的潜心修炼，体内真气恢复了约莫十分之一。
虽然还是很少，但比往日没真气的时候强横太多了。
吴清婉手儿撑着石床，挪动到石床边缘，洁白晶莹的赤足，挑起了地上的绣鞋。
左凌泉余光瞧见，又连忙偏开了无心的目光，张了张嘴，倒是不知该说什么。
吴清婉余光也在瞄着左凌泉，神色自然未见异样，俯身用玉指勾好鞋子，柔声询问：
“凌泉，身体如何了？”
“好多了，嗯……今天去惊露台的人就选出来了对吧？”
“是啊。许志宁和姚和玉估计稳了，就看佘玉龙能不能抢下最后一个名额。”
吴清婉穿好绣鞋，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头望向左凌泉：
“今天场面比较大，比拼的人虽然不如你，但也是大丹的佼佼者，旁观他们彼此搏杀，自身也能受益，你也去看看吧。”
伸着懒腰回头的动作，慵懒中带着三分柔媚，腰下的曲线也拉伸到了极致。
左凌泉不好乱看，只是俯身穿着鞋子，含笑回应：
“好啊。”
很快，两人相伴走出石室。
吴清婉路过木屋的时候，倒是想起了什么，从屋里取出来一个木盒，递给左凌泉：
“上次拿回来的几样法器，我已经研究过了。铜镜是件好东西，里面预设了两个法术——‘金光术’和‘玄雷术’；都是雷法，五行亲木的修士使用最合适，水生木，你用也可以，但施术会慢很多。”
左凌泉上次收获那么多物件，就对其中的‘闪光弹’和白玉铢感兴趣，听见这话，自然有点遗憾：
“金光术施术慢了，就没了出奇制胜的效果。吴前辈你五行亲木，还是你拿着用吧。”
吴清婉嘴角轻勾，倒也没有拒绝：
“那行，谢谢啦。”
“我是晚辈，承蒙吴前辈照顾，孝敬一下也是应该的。”
吴清婉知道左凌泉对铜镜感兴趣，想了想又道：
“金光术只是很基础的术法，没有任何杀伤力，法阵的结构也简单；我这些日子研究一下，看能不能给你临摹一个替代的。”
左凌泉眼前微亮：“那就辛苦吴前辈了，最好做成鞋子、护腿之类的。低境修士彼此搏杀，最先注意的就是脚步，把这玩意放脚上，肯定防不胜防……”
吴清婉挑了挑眉毛，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呢，没想到坏心思这么多。”
“唉，生死搏杀活着才配讲道理，谁会管这么多。”
“炼器太麻烦，哪怕是最基础的物件，也不是那么容易临摹。我只能尝试，能不能产生效果，可不敢保证，本来想做个能震动的棒棒给你，到现在都没琢磨出来。”
“呃……吴前辈你还真研究了？”
“看你感兴趣，自然研究了。”
“呵呵……”
……
两人闲谈之间，来到了下方的竹林。
吴清婉还得去宗门正殿，便先行走了。
左凌泉回到自己的院落里，先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把姜怡送的符夹拿出来看了眼。
符夹里的无忧符已经用完了，如今换成了上次得来的两张上品符箓，除此之外，还有五张劣质的无忧符；其中一张‘五雷符’和其他杂门符箓都给了王锐，用来保命。
画符的金笔和符谱，左凌泉拿着暂时也没用，和法尺、法袍一样，都交给吴清婉研究了。
至于那把法器长剑，左凌泉倒是用得上。
但剑客佩剑，犹如手足发妻，即便不用也是封剑于匣妥善保存，随意更换或者丢弃都是很忌讳的事情。
在没有找得更适合的剑之前，左凌泉不准备随便挑一把，因此也没要，送给了同样爱剑的王锐，也算是王锐‘以命换命’的报答；除此之外，还给了几枚白玉铢，自己就留了十枚白玉铢放在符夹里。
左凌泉检查了下自己的家底后，把符夹收了起来，想了想，又取来了小瓷瓶。
瓷瓶里装着上次在大门口买来的小虫虫，左凌泉近些天也没注意，有点担心虫虫饿死，哪想到打开后，小甲虫‘嗡嗡——’地飞了出来，生龙活虎地围着左凌泉飞了两圈，然后又钻回了瓷瓶。
“嗯？”
左凌泉本来想放生，瞧见小甲虫好像把瓷瓶当窝了，便也由它去了，权当是养个小宠物。
他记得甲虫喜欢吃叶子，从窗外的竹林里揪了几片草叶，放在瓷瓶旁边。
小甲虫很快从瓷瓶里钻了出来，爬到叶子跟前，啃了一口，然后就爬回去了，看起来是有点嫌弃。如果不是个头太小，估计还会‘呸’一口。
左凌泉摊开手，他也不会养虫子，干脆选择散养，盖子都不盖，想吃什么自己去找，跑了就跑了吧……
……
雨过天晴，春日暖阳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白石广场上的擂台上。
正殿外的飞檐下，坐着栖凰谷五位师伯，以及扶乩山、清池剑庄的长者，思绪都被擂台上的角逐牵引，表情各异。
吴清婉依旧穿着宗门制式黑裙，坐在靠边的位置，发髻也收拾得庄重严肃。
比拼尚未开始，吴清婉靠在太师椅上等待，坐姿看起来端正，但心思哪里能集中在擂台上。
吴清婉的右手一只放在袖子里，摩挲着捡回来的玉简，暗自思索，该怎么处理这求之不得的烫手山芋时，忽然又听到了那已经有点熟悉的声音：
“老陆，南方九宗，凭啥只有八个尊主？还有一个死啦？”
“嘘嘘，云亭兄可别乱说……”
吴清婉眉头一皱，转眼看去，却见广场边的树荫下，满嘴胡说八道的老少依旧在一起；而王锐竟然也莫名其妙地凑到了跟前，正兴致勃勃地听着那糟老头子瞎扯。
王锐以命换命的事情，左凌泉已经和她说了。吴清婉作为栖凰谷的师长，对王锐自然重视了些，本想叮嘱一声，让王锐别和这些不正经的人混在一起，但那老头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九宗并非同时出现。铁镞府、天帝城、伏龙山三家，开宗最早。惊露台、掩月林、桃花潭、定海楼、云水剑潭五家，是后来居上……
……本来八宗已成定局，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后来冒出来个杏林圣手，开辟了药王塔。修行也好、俗世也罢，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得罪郎中，所以八大仙家一番商谈，给药王塔让出了一块地盘……”
吴清婉眼中略显意外，她知晓南方九宗是哪九家，但对于各宗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至少了解得没这老头详细。
这老头见识还挺多……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便打消了撵人的念头，侧耳继续聆听。
那老头见识确实过人，从九盟八尊主，说到中洲十剑皇，最后竟然还聊起了‘剑修’的大概路数，虽然都是道听途说得来的信息，但不可否认也有可取之处。
吴清婉听说过‘剑修’这种杀力通天的修士，左凌泉用剑那么厉害，她自然也想过让左凌泉成为剑修，只可惜她半点路数都不了解。
此时听见那老头闲扯，说什么‘南方九宗中，云水剑潭最精通剑修法门’‘登门问剑赢了，就能取走一把名剑’之类的，吴清婉虽然不确定真假，但还是记在了心里。
吴清婉侧耳聆听，也不知过了多久，背后忽然响起一声：
“吴前辈。”
吴清婉回过头来，却见一袭黑袍的左凌泉，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背后。她收回心思，靠在椅背上，眼神示意远处的三个老少：
“凌泉，那边的那个老头，懂得挺多，就是旁边那个傻蛋儿……”
左凌泉方才都看着吴清婉，听见话语，才注意到广场角落的三个人影，微微一愣：
“五哥？”
“？”
吴清婉‘傻蛋儿’刚出口，听见这话自是话语一噎，她不太相信的道：
“那个穿白衣裳的，是你哥？”
“对啊，我三叔的儿子。旁边那个是老陆，外面来的修士，懂得是挺多。”
吴清婉眨了眨眸子，有点怀疑：
“不太可能吧，兄弟两个，差距怎么这般大？不说别的，长得还没你一半好看。”
“堂兄弟嘛。其实人不错，就是大大咧咧了些。王锐怎么和他们凑一块了？”
“不知道。那老头挺有见识，方才还说起剑修什么的……”
……

第六十二章 剑拔弩张
两人闲谈不过几句，正殿外的大师伯岳恒站起了身，嘈嘈杂杂的广场也安静下来。
吴清婉停下话语，坐正了几分，和左凌泉一起转眼看向擂台。
今天的最终角逐，和左凌泉关系不大，他并不是很在意结局。但此次前往惊露台人选，依旧是牵动大丹朝所有修行者心弦的头等大事。
随着两天比拼过去，能留到现在的年轻修士，只剩下五人，无不是大丹朝最杰出的年轻人。
栖凰谷底蕴尚在，现存五人中占了三人，刚刚破境的佘玉龙也在其中；剩下两人则出自扶乩山、清池剑庄。
栖凰谷的许志宁已经炼气九重，境界一枝独秀，因此已经提前入选。而剩下的两个名额，便要由四人互相角逐产生。
栖凰谷作为东道主，不可能让弟子内战，因此今天的比拼，相当于扶乩山、清池剑庄，挑战栖凰谷。
直接成为九宗内门的机会百年难遇，随着角逐开始，四名年轻弟子，可以说压榨了自身所有的潜力，而结局也确实出人意料。
左凌泉在吴清婉身旁观看，本以为刚刚破境的佘玉龙根基不稳，会被同境的对手按下去，却没想到清池剑庄的嫡传更废，空有境界毫无根基，一套剑法耍得破绽百出，大好局势被佘玉龙一记回首掏给送回了老家。
佘玉龙是大师伯岳恒的徒弟，瞧见这结果，大师伯激动地猛拍了下椅子扶手，若是不清池剑庄的庄主就在跟前，说不定都能冲上去把佘玉龙抱下来。
吴清婉作为栖凰谷的掌房，见此眼中露出几分喜色，俏声道：
“佘玉龙都赢了，那这次我们栖凰谷，恐怕能包揽三个名额。”
左凌泉对这种菜鸡互啄的比拼毫无兴趣，只是微笑点头。
等第一场打完，第二次很快开始，也是今天角逐的重点——扶乩山李应甲，对阵栖凰谷姚和玉。
李应甲是程九江的嫡传弟子，论天赋和努力都不输姚和玉，但扶乩山是野修出身，修行的功法和武技，都和惊露台出身的栖凰谷有差距，在两人全力以赴的情况，这点差距足以影响比拼的结局。
左凌泉和吴清婉，起初都很看好自己这边的姚和玉；而姚和玉也没让所有人失望，一套剑法耍得行云流水，刚刚开始就压得李应甲节节败退，差点将其逼下擂台。
眼见能将三个名额包揽，栖凰谷五位掌房都是面露喜色，旁边就坐的各地长者，也连连称赞起栖凰谷教导有方。
但就在姚和玉提剑连刺，要将李应甲逼下擂台之时，旁观的左凌泉，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
吴清婉闻声有点茫然，但下一刻，擂台上的场景就让她勃然大怒。
擂台之上的形势已经是一边倒，李应甲被逼到了擂台边缘，半只脚已经出了擂台；姚和玉只需要再往前逼一步，就能占下此次比拼的最后一个名额。
姚和玉自然是抓住了机会，抬手便是一记‘余霞成绮’，三道剑影直逼李应甲三处要害，让其避无可避。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被逼到绝路的李应甲，并未像预想的那般被逼下擂台，而是以命换命，双拳白光爆绽，一记炮锤就轰向了刺过来的姚和玉。
这一下速度很快不假，但也是一个八重修士极限的速度。
按理来说，这样做没有意义，因为姚和玉的剑必定先到李应甲的身上，这样反击和送死没区别。
左凌泉之所以察觉不对，是因为他发现李应甲的眼神并没有乱，根本不是打急眼失了智的模样。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李应甲双拳出手，距离姚和玉还有一尺半，尚未碰到身体的情况下，攻击便起了效果。
姚和玉猝不及防，胸口瞬间下陷，被砸出一个圆坑，继而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摔在了擂台上；落地后便喷出一口血水，当场爬都爬不起来。
“这……”
满场哗然。
擂台下的修士境界都不高，还以为李应甲后发先至，绝境之下反击取胜。
但在座的诸多长者，可不乏灵谷、十一二重的修士，把这一幕看得是清清楚楚。
眼见姚和玉满嘴鲜血爬不起来，作为师父的栖凰谷二师伯，当即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诸位师长的面舞弊！”
吴清婉也是满面怒容，她半步灵谷的修为，自是晓得炼气八重的巅峰战力——炼气八重，只能真气勉强外显，再厉害也不可能真气离体，能让真气延伸两三寸便很厉害了，威力也不大。
而李应甲这一下，双拳距离姚和玉还有一尺半，便砸断了姚和玉的胸口的肋骨；以李应甲的境界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完成这样的反击，只能是李应甲身上藏了法器，暗中使用法器攻击了姚和玉。
此次选拔，比拼的是修士本身的硬实力，法器、符箓、丹药这些影响公平的物件全部禁用，否则就变成了拼爹大会，根本体现不出修士本身的天资。
李应甲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当着栖凰谷众长老的面作弊！
随着姚和玉吐血倒地，热热闹闹的栖凰谷，气氛在一瞬间变成了剑拔弩张。
栖凰谷五位掌房，皆是站起身来怒目而视。
就座的诸位长者，也是眉头紧蹙，或是交头接耳，或是看向坐在旁边的程九江。
程九江手里端着茶杯，对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意外——因为这就是他刻意安排的。
昨天下午，户部尚书王峥，忽然私下里找到了程九江，给他说了一番话：
“凶兽频繁祸害百姓，栖凰谷向公主谏言，怀疑是扶乩山窥伺国师之位，暗中驱使凶兽……”
“满朝文武猜测国师大人身有恙，无力再担任国师之职，朝臣有意推举程仙长为国师，但公主心有猜忌，不允……”
“要强行换国师，得确认国师是不是真的身体有恙。本官今天过来，就是想请程仙长出个力，试探一下国师的虚实……”
……
程九江对朝臣的有意扶持并不在意，但栖凰谷暗中泼脏水，却让他难以忍气吞声。
国师受大丹百姓供奉，行庇护百姓之责，本来就该是强者居之。
只要岳平阳不在，位置本就该是他程九江的，何来‘窥伺’一说？
更何况还把凶兽作乱的屎盆子往他头上扣，当他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既然栖凰谷暗中使袢子，那也别怪他不讲情面，今天就把事情挑明了，放在台面上。
国师在，他认罚；国师不在，栖凰谷五个小掌房就不配待在现在的位置，他有实力，凭什么不能拿？
程九江见五位掌房起身，怒斥他的弟子，他也放下了茶杯，沉声道：
“岳老，大庭广众之下，责骂污蔑一个小辈，不合适吧？”
大师伯岳恒满眼怒色，看向程九江：
“程掌门，你当在场诸位长者都眼瞎不成？李应甲不过炼气八重，能拳不沾身，把姚和玉打得倒地不起？”
“李应甲是我的嫡传，本就天赋异禀，危急之下超常发挥，也在情理之中。你们几位也是长辈，岂能当众污蔑应甲舞弊？”
程九江说完后，看向擂台上的李应甲，询问道：
“应甲，你自己说，方才可否以卑鄙伎俩取胜？”
擂台之上，李应甲拱手抱拳，认真道：
“禀师父，徒儿堂堂正正，绝无舞弊之处。”
“你放肆！当我等都是瞎子不成？”
岳恒怒发冲冠，看向程九江：
“程掌门，你堂堂灵谷境界的高人，莫非也眼瞎？”
程九江脸色微冷：“我旁观全局，自认毫无问题。应甲是我嫡传弟子，他开口说堂堂正正，便是堂堂正正。我程九江为他担保，几位掌房莫非还信不过我程九江的为人？”
“你……”
大师伯岳恒，见程九江死不要脸硬保徒弟，脸色微冷，抬手一挥道：
“搜身。找到随身法器，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几名栖凰谷执事，闻言抬步要上前，但就在此时，正殿外忽然传出一声爆响。
啪——
广场众人转眼看去，却见程九江把身旁的茶案拍得四分五裂，起身道：
“放肆！应甲乃是我嫡传弟子，岂能当众受辱。我程九江为他作保，尔等还要强行污蔑，是不把我们师徒放在眼里？我今天倒也看看，我不答应，有谁敢上前半步！”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第六十三章 深藏不露左驸马！
岳恒眼皮跳了跳，寒声道：
“程九江，这是我栖凰谷的地盘，你也敢在此造次？别说老夫不给你留情面，若是惊扰了恩师……”
程九江目的就是探国师的虚实，对此半点不怕，抬起大袖指向栖凰谷后方：
“那就去请国师出来做主。我扶乩山堂堂正正，岂能因为一句污蔑之言，便唯唯诺诺把前往惊露台的名额拱手让人。国师大人出来，自会还我等清白；若国师说应甲有不妥之处，我程九江甘愿受罚。但你们几个，还不配妄加指责我师徒二人！”
整个殿前广场，陷入了寂静。
栖凰谷五位掌房，面色怒火中烧，但心底都咯噔了一下，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程九江这是在故意胡搅蛮缠，逼国师现身！
这种场合，国师若是都不现身，那证明国师身体有恙，程九江再无忌惮。
若是退一步，放弃追责，承认李应甲清白，不仅会失去一个名额，还暴露了栖凰谷的外强中干，同样说明国师身体有恙。
如果不想暴露，就只能摆出强硬状态，和程九江硬碰硬，强行搜身。
但国师不在，在场几个掌房，谁是程九江的对手？
不敢打或者打输了，被程九江当着面舞弊抢走名额，国师都不出来主持公道，照样证明国师身体有恙。
这是死局！
大师伯岳恒察觉之时，便已经入套，当前局面根本无解！
吴清婉脸色都白了下，但她也没办法，国师昏迷不醒，而且哪怕现在醒过来，都打不过程九江。
只要此事暴露，栖凰谷必定易主。
五位掌房都察觉到了形势的危急，但他们技不如人，无论怎么选，今天国师只要不露面，程九江都赢定了。
程九江话说到这份儿上，沉默太久，也会暴露栖凰谷的外强中干，但他们根本没法应对，怎么走都是死路。
吴清婉咬了咬银牙，手儿摸向了腰间的剑柄，准备拔剑恐吓，拖延时间想办法。
但就在此时，她的手被一只暖和的大手握住了。
吴清婉一愣，回过头来。
一直坐在身后的左凌泉，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他心向着吴清婉，不可能旁观看戏。
左凌泉压下吴清婉持剑的手，从背后站起身来，开口道：
“几位师长，此等小事，岂能惊扰国师大人闭关。方才李应甲是否舞弊，在场前辈都看在眼里；程仙长在我大丹朝也算德高望重，既然一时不慎看走眼了，再争论只会伤了彼此和气。我栖凰谷并非不讲道理，既然程仙长没看出异样，那我等再让程仙长看一遍，如何？”
程九江望向声音来源，见是个俊得不像话的小辈，沉声道：
“这有你说话的份儿？”
吴清婉倒是明白了左凌泉的意思，冷声道：
“我栖凰谷地界，能不能说话还轮不到程掌门做主。既然程掌门没看清方才的比拼，此等小事，也不必劳驾恩师出关，让李应甲和我徒弟打一场即可。不管李应甲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赢，全当我栖凰谷看走眼，三个名额全送你扶乩山。若是李应甲输了，只要他能自证清白，名额还是归他，我栖凰谷五位掌房亲自给他赔礼道歉，如何？”
栖凰谷四位师伯，听见这话都愣了下，回过头来，显然想说吴清婉胡闹，这不把名额白送给扶乩山吗？
这个法子，对扶乩山没有任何坏处，确实彰显了大宗门的底气，又不用劳烦国师出关，但也得打得过啊！
四位师伯知道左凌泉武艺过人，也炼出了真气，可毕竟才十七岁，打炼气八重的对手，还偷偷藏着法器，怎么打？
而对面的程九江，听见这话暗暗皱眉——这个解决法子，对扶乩山有百利而无一害，只要他自身没问题，肯定该答应。即便自身有问题，只要赢了，就能得三个名额，也该搏一搏；毕竟作弊的情况下，胜算是很大的，对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罢了。
但程九江今天的目的，是咄咄逼人，探清国师的虚实。如果答应下来，国师肯定不用再露面，虚实还是存疑。
程九江犹豫了下，开口道：“打完了就是打完了，程某不屑于几个名额，只想向国师大人讨个公道。”
吴清婉轻哼了一声：“赢了给你三个名额，没赢名额也在，只要你徒弟自证清白罢了，这给足了你程九江脸面，还不够公道？此等小事，有了妥善解决法子，还要惊动闭关的恩师，程仙长觉得合理？”
众目睽睽之下，程九江确实没话说，再不答应就是胡搅蛮缠了。
坐在旁边的清池剑庄当家，看出李应甲手上有猫腻，栖凰谷底气很足，给的法子也确实合理，当下也开口劝道：
“程掌门，大家都是师长，在场晚辈众多，可都看在眼里；此法无不妥之处，对扶乩山也已经仁至义尽，在场所有人都无异议，你若是再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
程九江只要没见到国师，那就觉得国师身体有问题。但话说到这份儿上，他只能拿规则说事：
“此次竞选名额，要求三十岁以下、炼气八重以上的男子，此子……”
吴清婉微微转身，示意旁边的左凌泉：
“程掌门觉得凌泉，是不像三十岁以下，还是不像男子？”
此言一出，本来还挺严肃的场合，顿时笑场。
左凌泉长得俊不假，但面容很英气，半点不娘，听见这话有点无奈。
程九江被吴清婉这话弄得有点恼火，不过听见‘凌泉’，倒也明白了这个俊后生是谁，他冷声道：
“左凌泉是当朝驸马，我从未听说过其在修行一道有建树……”
呛啷——
话音未落，殿前响起一声空灵剑鸣。
程九江话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闻声侧目，却见一袭黑衣的左凌泉，反手拔出腰间长剑，斜指地面。
剑锋纹丝不动，雪亮剑刃之上，稍显暗淡的黑色雾气显现，清晰可见。
广场上不下数千人，瞧见剑锋上的黑色雾气，皆是满眼错愕，连殿前诸多长者都愣在了当场。
真气清晰外显，可是炼气八重才有的标志！
他们虽然不了解左凌泉的修为，但是没人不知道当朝长公主的驸马，是个十七岁的倾世美男子。
十七岁炼气八重？
这是什么怪物？！

第六十四章 你管这叫炼气八重？
苍天白日之下，三尺青锋墨龙萦绕！
此情此景，不光是广场上的众人，连栖凰谷自己人愣在当场。
许志宁和还在吐血的姚和玉，都是抬起头来，面露不可思议。
要知道许志宁天赋在栖凰谷一骑绝尘，也是二十四岁才入的八重，左凌泉如今才十七岁，这等修行速度，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栖凰谷四位师伯，知道左凌泉在山中遇险，炼出了真气，但他们只以为通了气海。
这突然冒出来个炼气八重，把四位师伯惊得不轻，连当前的危机都忘了，都转过头来看向吴清婉。
程九江也愣了下，看着左凌泉剑上的黑色剑气，有些不太相信：
“这……他既然有炼气八重的境界，为何此时才显山露水？”
吴清婉在左凌泉身边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坐姿优雅中不失霸气，微微偏头：
“凌泉什么修为，难不成还得时时公之于众？程掌门莫非没听过‘藏锋’这个词？”
“此次前往惊露台的名额……”
“你觉得凌泉十七岁炼气八重的修为，需要在这种场合，费心费力和师兄弟争抢名额？”
程九江一时语塞。
十七岁炼气八重，放在九宗也是上游，别的不说，入内门的门槛肯定够了，确实没必要和其他小杂鱼争抢。
吴清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口：
“我栖凰谷扎根两百年，藏的可不止这点东西。程掌门非要水深水浅，我给你这个机会，要是程掌门还担心打不过，我让凌泉换根竹子和你徒弟打？”
左凌泉觉得婉婉的模样很膨胀，含笑道：
“其实空手也行，我不占令徒便宜。”
程九江摩挲着手指，倒是有点不好招架——吴清婉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他想要继续找借口逼国师出来，也确实找不到了。
程九江扫了眼左凌泉的长剑——以真气密度来看，似乎刚刚跨过炼气八重的门框，而李应甲跻身八重已经两年，还带着一件法器，胜算极大。
好歹也是三个去惊露台的名额，份量还是有的。程九江斟酌稍许，也只得坐了下来，冷声道：
“既然学剑，那就用剑，程某不占你这点便宜。不过事先说好，若是应甲取胜，尔等可不要食言。”
四位掌房师伯其实是有点担心的，但此时只要有半分底气不足被程九江逮住，不光名额没了，栖凰谷都跟着没了，当下也只能做出成竹在胸的模样。
广场上的修士自然目光热切起来，左右分开让出了通往擂台的道路。
李应甲脸色不太好，不过法器在身，倒也没多说什么，得到程九江眼神示意后，便站在了擂台另一头等待。
左凌泉从腰间解下佩剑，放在吴清婉手里，抬步下了大殿的台阶，走到半途时，把外袍也脱了下来。
这么做，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带法器，因为左凌泉也不清楚八重修士的各方面数据，怕待会力道太大，被误认为作弊。
左凌泉将外袍丢在小花师姐手中，一个大步跃上擂台，在十丈外站定，拱手抱拳：
“栖凰谷，左凌泉。请赐教。”
李应甲并未大意，拱手道：
“扶乩山，李应甲。”
话音落，担任司仪的执事师叔，抬手示意开始。
数千道目光也集中起来，都是屏息凝气，注视着左凌泉的一举一动，想看看这个深藏不露的驸马爷，到底有多高的道行。
吴清婉则要悠闲的多，只是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半点不担心战局的结果——因为炼气八重的修士，和有真气傍身的炼气十二重单挑，正常情况下都破不了防。
而程九江和栖凰谷四位掌房，显然就没这么轻松，皆是全神贯注盯着擂台。
在他们眼中，左凌泉哪怕天赋惊人，胜算也是不大的，这应该是一场关乎宗门荣辱的‘恶战’！
只是……
晴空之下，春风徐徐。
赤着上半身的左凌泉，在一声令下之后，未曾有片刻停顿，身如猎豹奇袭，眨眼就来到了李应甲面前。
李应甲反应同样不慢，双拳真气显出流光，一拳轰出。
左凌泉同样抬手，和李应甲对了一拳。
电光火石之间，双拳相接，擂台上爆出一声闷响，夹杂着骨裂的清脆响声。
擂台周边的修士皆是错愕，没想到这看似俊美儒雅的驸马爷，起手就这么莽。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左凌泉硬碰硬不合适，就瞧见气势如虹的李应甲，在双拳接触的瞬间，右手出现了扭曲变形。
咔——
气旋在双拳之间崩开，继而李应甲整个人化为了出膛的炮弹，被一拳轰飞了出去。
左凌泉未等李应甲飞出擂台，抬手抓住了李应甲的脚踝，猛地一拽，把他又给拖了回来；右手顺势肘击，砸在了李应甲腰腹；然后抬手一撸，便把李应甲右臂袖子下的护卫给摘了下来。
嘭——
一套动作快得出奇，却又行云流水。
李应甲甚至没能叫出声，就摔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秒躺！
全场鸦雀无声。
大部分人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望着擂台，眼底全是茫然。
程九江的目光，则由凝重一瞬间转为错愕，猛拍椅子扶手，怒声道：
“这他娘是炼气八重？”
四位师伯也是满眼震惊，方才左凌泉前冲的速度和反应，看起来和寻常八重修士没太大差异。
但双拳相接的那一下，就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李应甲用的是程九江的看家绝技‘奔雷拳’，以刚猛迅捷著称，正常八重修士，都很难正面接下这一拳。
而左凌泉抬手对轰的这一拳，怎么看也是——普通的一拳！
武技之所以成为武技，便是因为有特定运气脉络，能瞬间把杀伤力拔升到极致。
再下品的武技，至少也是随手一拳两三倍的杀伤力，同境之下普通一拳岂能相抗？
四位师伯眼神错愕，竟是被程九江质问的有点心虚，若非左凌泉脱了衣裳，他们都能怀疑左凌泉也藏了法器。
吴清婉就知道会露馅，毕竟左凌泉什么武技都不会，就只会一手自己悟出来的剑法。
眼见几位长者难以置信，吴清婉端着茶杯，做出轻描淡写的模样解释：
“凌泉底子打得牢靠，有此威势不足为奇。天之骄子，岂能以常理揣摩？”
这话也不无道理。
四位师伯觉得应该是这样，毕竟他们可不敢想象，一个十七岁的小娃娃，能到炼气九重、十重。
随着李应甲一个照面秒躺，擂台下方的数千修士，在短暂沉默后，爆发出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嘈杂声四起，都在惊叹于左凌泉匪夷所思的修行速度：
“十七岁炼气八重……”
“底子还这么扎实，这是什么天赋，也太吓人了……”
“关键还长这么俊，人比人气死人……”
“怪不得长公主指明他为驸马，眼光真准……”
……
左凌泉殴打一个小朋友，心里自是没什么成就感，婉拒师姐妹们含情脉脉的眼神儿后，把手里的护腕，丢到了正殿大门外的坐席间：
“程掌门这次可看清楚了？”
程九江内心同样震惊于左凌泉的天资，不过当前局面，又把心思拉了回来。他攥着双拳，没去看地上的法器护腕，沉默良久后，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广场外。
大师伯岳恒好不容易找回场子，也顾不得夸奖左凌泉，将护腕丢给程九江：
“程掌门慢走，东西别忘拿了。”
程九江虽然丢了个大人，但气势并未消减，抬手接住护腕，冷声道：
“我在栖凰谷正殿外当众舞弊，尔等也只能靠一个晚辈出头，事后我还能安然无恙离开，栖凰谷何时沦落至此？若是国师大人在，我今天非得去正殿里跪上三天不可！”
五位掌房听见这话，脸色都微微僵了下。
大师伯岳恒，对此也只能回应：
“程掌门运气好，若非恩师闭关，你今天走不了。”
“是吗？”
程九江冷哼了一声，把徒弟从擂台上拎了起来，扬长而去。
吴清婉瞧见这场景，本来稍显喜悦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抿了抿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左凌泉目送程九江离开，眉头也皱了起来，转身下了擂台，穿上衣袍走到了吴清婉身边，柔声道：
“吴前辈，咱们去后面走走？”
吴清婉知道左凌泉看出了国师的异样，幽幽叹息一声，脸色依旧温柔娴静，却没和左凌泉对视，转身走向了正殿后方的游廊……

第六十五章 你有这个心就足够了
阳光洒下，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漏到青石小道上，变成了随风摇曳的斑点。
黑衣男女，相伴走向林园深处，远处广场的喧嚣仍在继续，彼此两人却已经久久未曾言语。
吴清婉气质依旧端庄知性，但柔雅的脸颊上的愁色却遮掩不住，眉梢紧锁，也不知转瞬间考虑了多少东西。
左凌泉走在身侧，幽兰暗香随着春风飘到了鼻尖，却也没心思欣赏眼前的美人美景。
他方才已经察觉到国师出了问题，姜怡和他说过此事的严重性——只要国师有恙，栖凰谷的五位师长必然失去目前的位置，更有可能把姜怡，甚至是小皇帝都给一起拉下台。
这些事和左凌泉没有直接关系，但牵扯到了他的身边人，他不可能不关心。
跟着在青石小道上走了一截后，左凌泉还是先开了口，柔声道：
“吴前辈，国师大人到底如何了？”
吴清婉抿了抿嘴唇，只是摇了下头，并未言语。
她加快脚步，把左凌泉带到了园林之间的一处假山旁；抬手按在假山的青石上，面前的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向地底的道路。
左凌泉见此没有多问，跟着吴清婉一起进入了地底。
地底通道，位于栖凰谷正中，其内灵气浓郁，但空气中也弥漫着些许药味。
左凌泉跟在吴清婉后面，来到通道的尽头，入眼看到了一间石室——石室和水帘洞造型一致，墙上挂的是栖凰谷历任祖师。
正中的石床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平躺在上面，瘦骨如柴、皮肤蜡白，老得已经看不出面貌，如果不是皮肉尚在，被误认为骸骨也不足为奇。
石床周边悬浮这几张白色符箓，彼此串联显出青色流光，旁边还放了一堆白玉铢，想来是一个阵法。
虽然看不出原本面貌，但能躺在这里，必然是国师岳平阳。
左凌泉神色郑重了几分，走到跟前，抬手先行了一礼。
国师岳平阳，左凌泉自幼在青合郡便有所听闻——据传至今已经快一百五十岁，守护了大丹朝近百年，无论功勋还是威望都无人能及，这点从岳平阳消失两年有余，至今都没有修士敢妄动，就能看出一二。
吴清婉走到石床旁边，在地面的蒲团上侧坐，眼神示意左凌泉也坐下。
左凌泉坐在蒲团上，看着已经是风中残烛的国师，也不知该作何言语。
吴清婉眉宇间带着哀意，酝酿稍许，才柔声说起了过往：
“师父是大丹将门出身。当时栖凰谷传承不到百年，谷内就只有一个灵谷修士坐镇，时长便有野修、凶兽入境祸害百姓。师父心怀大义，为了根绝祸患，踏入修行之门，二十岁出大丹，拜入了惊露台，一去就是四十年……
……师父的天赋其实很好，甲子之龄便到了灵谷六重，步入幽篁毫无悬念；但师父修行之初就不是为了长生，哪怕惊露台长辈再三挽留，还是决定出师，回到了大丹……
……大丹朝灵气稀薄、物资贫乏，根本没法支撑灵谷六重修士修行；师父也不愿朝廷以举国之力，供养他一个人，修为就此停滞不前，一停就是近百年……
……在此期间，师父收了五个徒弟；本来四师兄有机会接班，但四师兄出去一趟，不小心得罪了人，在九宗挑选门生的擂台上，被打成了残废……
……眼见四师兄大道断绝，师父又收了我为弟子，想让我继承衣钵；但我还没出师，师父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师父搏杀一辈子，留下暗伤无数，修为又停滞太久，已经快到了大限；我们几个都不成器，师父怕他死后，大丹再起乱局，只能闭关强行破境延续寿数，可惜……”
吴清婉说到这里，不再言语，眼中只剩下伤感。
左凌泉早听说过国师的事迹，心中一直钦佩，此时自然也一样。
但敬佩是一回事儿，实际情况又是一回事儿——只要国师不在，就没人能震住四方宵小，如果不想办法解决，而是这样瞒着狐假虎威，迟早毁了国师往年攒下的清誉。
左凌泉虽说有点不忍，但还是说道：
“此事，为何不告诉姜怡？”
吴清婉摇了摇头，幽声道：
“不想让姜怡为难。师父不如往昔，朝廷哪怕念着师父的功勋，为了太平着想，也会另请高明换人……
……我知晓姜怡的性子，于公，她必须换人。但于私，姜怡由我带大，和栖凰谷感情深厚；只要国师换成外人，从上到下基本上都会换一遍，我们几个师长、还有嫡传弟子等等，都会沦为外门，在别人手上讨口饭吃；我们落到这般境地，姜怡心中肯定不忍，若是告诉了她，她无论怎么做都会生心劫，以后大道可能就断了。”
左凌泉明白意思，国师换人，可不光是换个掌门那么简单。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掌门上位，像是白玉铢、天材地宝等等资源，肯定优先给自己人。而修行中人没了这些资源，还怎么往上晋升？
左凌泉思索了下，摇头道：“可是纸包不住火，这样瞒下去迟早会瞒不住。今天程九江如此放肆，必然已经猜到了国师大人身体有恙，几位师长可有解决的法子？”
吴清婉忧心忡忡，便是因为这个，她幽然一叹：
“程九江连前往九宗的名额都不要，也要试探国师虚实，可以说是料定师父不如往昔，即便今天逼走了他，过些时日肯定还会来找茬。我们师兄妹几个，都不是程九江的对手，他什么时候硬来，我们估计就什么时候被扫地出门，能有什么法子。”
左凌泉琢磨了下，却也无可奈何。国师本就该强者担任，已经才不配位，还站着位置不走，大义上便说不过去，程九江自己过来合情合理，姜怡都没理由徇私护着栖凰谷。
吴清婉手儿叠在腰间，犹豫了下，看向左凌泉：
“现如今，想要保住栖凰谷，只能是再出现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往日送出去的弟子，要么修为不够，要么早已失联；即便修为够、能联系上，人家不愿放弃大道回来，我们也不能强令，这样反而坏了彼此的香火情。”
左凌泉瞧见吴清婉稍显幽怨的眼神儿，沉默了下，略显无力：
“我才炼气十二重，再厉害也坐镇不了大局，如若不然，谁敢在栖凰谷造次。”
吴清婉侧过身来，和左凌泉面对面：
“其实也不用你在栖凰谷当掌门。你只要努力些，修行快些，在外面打出自己的名声，大丹朝的修士便会忌惮你。这样一来，栖凰谷即便被强占了，你以后还是能把祖宗基业拿回来，就怕你没这个心意。”
左凌泉一愣，他坐正了些，认真道：
“我的为人，吴前辈莫非还不知晓？只要入了栖凰谷，力所能及之下便会不留余力照拂；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是空口白话，我修行再快也需要时间，解决不了目前的问题。”
“你有这个心就足够了。”
吴清婉眼神稍显柔弱，手儿放在袖子里，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地拿出来，手里放着一枚玉简……

第六十六章 善良的小姨
“这是？”
左凌泉看着晶莹剔透的玉简，有些疑惑。
吴清婉神色平静，如同态度亲和的长辈，把玉简交到左凌泉手里：
“这是我在山中偶然得来的一本功法，一直未曾告诉过外人，你天赋好，又有这个心，我便给你借阅。但拿到这卷功法的时候，上面有叮嘱；你切勿告知外人，哪怕是姜怡都不能提及，学了只能自己用，否则会遭天谴的。”
左凌泉见吴阿姨如此慎重，也严肃了几分，握着玉简来回打量：
“这……这怎么用？”
“真气灌注其中，自然就知道了。”
吴清婉说完后，柔柔叹了一声，起身来到石室侧面的案台旁，拿起香火，给栖凰谷的历任祖师进香。
左凌泉握着玉简，尝试查看。
真气注入的一瞬间，左凌泉发现脑海里多了一幅长卷，略微扫了一眼，脸上便显出惊异：
“天阶功法？”
吴清婉拿着三炷香，恭恭敬敬站在祖师画像前作揖，似乎没听到。
左凌泉见此，便又继续查看。
双……双修？
“……”
左凌泉方才还想问吴清婉为什么不学，现如今倒是明白了，怪不得这么神神秘秘地传给他。
他向来信奉‘剑无正邪，只有持剑的人才有正邪之分’，因此对这种比较私密的功法并不抵触，仔细查看上面的要求。
同境为最佳，否则高境停滞不前，反哺低境道侣……
双修讲究阴阳相衡、互补；因此双修道侣，最好五行相生……
左凌泉简略查看完，微微点头，倒是明白了些——他目前炼气十二重，五行亲水，所以想要快速精进，双修对象最好找个炼气十二境的女修，五行亲金最佳，亲木次之……
亲木……
十二……
这还用找？
？！
左凌泉猛然坐直了几分，转眼看向吴清婉，觉得吴前辈此举‘另有图谋’。
不过吴清婉依旧是往日的长辈姿态，没有任何异样，他又连忙把这大逆不道的念头扫开了。
吴清婉持着三炷香，回过头来，眼神如往日一样亲和：
“怎么啦？”
“呃……”
左凌泉肯定不好把想法表述出来，也不敢。他拿着有点烫手的玉简，眨了眨眼睛，神色正常地询问：
“这卷功法，若是我要使用，得找一个境界同等、五行相生的女修，对吧？”
吴清婉微微点头，柔声道：
“你有认识的吗？”
我肯定有认识的，我又不瞎！
但这我哪敢说……
左凌泉摩挲着玉简，想了想道：
“大丹朝十二重往上的女修，好像不多。嗯……五行相生的，估计不好找。而且，我是姜怡的驸马，另找一个道侣的话，恐怕……”
吴清婉在对面的蒲团上侧坐，面色如同叮嘱子侄的长辈：
“你有这个心，自是好的。但长生大道步履维艰，有一套上乘的功法实属不易，只要能用就得好好珍惜。你为了大义才如此，像是这些世俗讲究，其实不必在意。这功法你学了，以后还能反哺姜怡，姜怡能理解的；即便不能理解，我亲手把她带大，她最听我话，我一劝她自然就理解了。你放心用即可。”
左凌泉是想用，但这得某人配合啊！他沉默了一下：
“有吴前辈这句话，我自是放心。但此等功法，需要一个合适的道侣，我暂时怕是找不到，嗯……吴前辈可有认识的？”
吴清婉叹了一声，有些无奈：
“我自幼就在栖凰谷，认识的人你都认识，十二重的女修没有，九重、十重的师姐妹倒是有两个，但都嫁人了，年纪也四十往上。这双修道侣，还是得你自己找。”
“……”
左凌泉仔细观察吴清婉的神色，实在看不出异样，也只得张了张嘴：
“呃……这就有点麻烦了……要不先放着，等找的合适的人，再说？”
吴清婉缓缓点头，抬手把玉简拿了回去：
“也行，等你找到合适的人了，和我说一声，我再把这卷功法给你。这功法来之不易，你一定要郑重对待，快点找一个人；你未来能否快速精进，从而庇护栖凰谷，就全靠它了。还有，今天的事，切勿外传，只能你知我知，否则会遭天谴，不是开玩笑的。”
左凌泉认真点头，酝酿了下，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吴清婉收起玉简，起身道：“你回去修炼吧，我还得去正殿，就不陪你了。”
“好。”
左凌泉脑子有点乱，起身和吴清婉一起，离开了石室。
等假山的入口关闭后，吴清婉便步履轻盈地走向了殿前广场，表情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异样。
左凌泉目送吴清婉离去，目光不知为何，总是往吴清婉摇曳生姿的臀儿上看。
知道自己心生邪念，他摇了摇头，快步走向竹林间的小院。
“双修……五行亲木……十二重……唉……”
左凌泉一路上，一直在琢磨方才的场景。
他有点怀疑吴清婉把功法拿出来，是有其他意思。
但观察许久又不像，好像只是给他功法，让他找个合适的人修炼。
左凌泉自幼走的正道，他不避讳双修，但对方若不是两情相悦的女子，再好的功法他也不会接受。
如果为了求长生大道，把个人感情当成工具，强迫自己或者对方，来例行公事般的亲密接触，那就和他修行的目的相违背了。
至于能不能接受吴清婉……
念及此处，左凌泉连忙静气凝神，示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亵渎了对他无微不至的婉婉。
这要是被吴前辈知道，彼此关系就被毁了……
不过吴前辈肯定也知道他俩最合适，她把功法拿出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事儿咱也不敢问，唉……
一路胡思乱想，很快便回到了居住的小院。
左凌泉有点出神，打开房门，才想起该去水帘洞修炼，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见房间的桌子上，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甲虫，钳着一大片蛇信草的叶子，慢吞吞地往小瓷瓶移动。
蛇信草的叶子约莫有半个巴掌大，应当是丹器房晾晒的。
小甲虫不到指甲大小，举着大叶子，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房门打开，桌子上的小甲虫，还顿了一下，叶子转了个向，似乎是在打量门口，然后举着叶子摇摇晃晃。
咿呀~咿呀~……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小甲虫挺有意思的，也没干扰它偷吃东西，把房门关上后，转身离开了小院……

第六十七章 地火焚城
入夜。
月光透过轻薄窗纸，洒在堆满奏折的御案上，偌大书房里，只有纸页翻动是发出的沙沙轻响。
冷竹手里抱着一沓奏折，眼神儿困倦，时而悄悄打个哈切，胸脯也压在了奏折上面，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时不时点上一下。
姜怡依旧眼神清明，右手翻阅着桌上的卷籍，左手则夹着一枚小小的竹质吊坠，五指灵巧翻转，足以铭记一生的画面在指尖时隐时现。
“炼气八重……人前显圣……欺负小辈有意思？死性不改……”
轻声呢喃响起，很小，但在御书房内却很清晰。
冷竹顿时清醒，以为公主方才下了吩咐，连忙点头道：
“我马上去办……对了，公主说什么来着？方才走神儿没听清。”
姜怡微微蹙眉，自幼和冷竹一起长大，倒也没和这傻丫鬟生气，轻声道：
“我方才说，你也老大不小，该嫁人了。这次送三个人去惊露台，姚和玉被打了个半死，缺个人照顾，要不……”
晴天霹雳！
我的泉泉公子……
冷竹呆立当场，未等姜怡说完，便噙着眼泪儿道：
“公主，冷竹舍不得公主，若是没了公主，冷竹活着也没意思了……”
叽里哇啦一大堆。
姜怡轻轻哼了声，待冷竹委屈吧啦哭诉完，才摆了摆手：
“好啦。在我跟前打瞌睡没什么，以后跟我进了驸马府，你在驸马面前打瞌睡，以左凌泉那暴脾气，不把你屁股打烂。”
打屁股……
冷竹脸儿一红，羞羞地道：“冷竹知错啦。对了，公主好像几天没见左公子了。”
姜怡把吊坠儿一收，脸色也不易察觉红了下，眼神稍显古怪。
自从上次在石室中有过亲密接触，姜怡便发现自己脑子很乱，理智上觉得自己不是喜欢左凌泉，只是奖励那厮一下；但午夜梦回之时，却总想起那相拥一吻的场面。
不过，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左凌泉的驸马都当定了，双方都接受了这个事实。
姜怡干脆也不去想了，按照自己的脾气来，还是和往常一样，不悦道：
“我见他作甚？他有什么好看的，折子这么多，批都批不完。”
冷竹把奏折放下，走到背后，给姜怡揉捏着肩膀上，柔声道：
“听说左公子今天在栖凰谷大展神威，一下就打趴下了扶乩山的那个谁，公主没亲眼瞧见，好可惜。”
姜怡是长公主，代表朝廷，肯定不能到场。不过相较于左凌泉人前显圣，她此时更关心的是程九江的态度。
姜怡沉默了下，有些发愁地揉了揉额头：
“今天程九江当众撒野，明显是怀疑国师大人身体有恙，想取而代之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好在左凌泉聪明，出面化解了此事。”
冷竹最是了解姜怡的心思，听见这句‘好在左凌泉聪明’，便明白公主心里，已经认为国师出问题没法再露面了。
冷竹小时候也待在栖凰谷伺候姜怡，本身也算是栖凰谷弟子，她犹豫了下，询问道：
“公主，若是国师大人真的……您怎么办呀？”
姜怡摇了摇头——她都不敢去想这些，作为执政者，她不可能养一群没有作用的饭桶；但作为一个寻常人，栖凰谷里又都是她的师长。她根本没法选择，只能寄希于栖凰谷能自己扛过劫难，给朝廷一个说得过去的答复。
冷竹见公主不答复，便也不问了，天色太晚，想劝姜怡回寝宫休息，但隐约之间，忽然听到御书房外有些许喧哗声：
“看那边……”
“糟了，好像是走水了……”
姜怡眉梢一皱，还以为皇宫里起火，转眼看去，却见通过窗纸，都能瞧见一大片昏黄光斑。
姜怡和冷竹一惊，连忙起身跑到了御书房门口，抬眼看向外面。
只见视野尽头的城池一角，整座坊市在夜色下火光冲天。
千间房舍上方窜出火苗，浓烟遮天蔽日，场景看起来，就好似一个被火神降下天罚的修罗炼狱！
“是临河坊？怎么又起这么大的火？”
冷竹目光惊愕，之所以要说有，是因为二十多年前，临河坊便莫名出现过一场大火灾，把整个坊市都差点烧没了。
姜怡身为摄政公主，瞧见天子脚下出现这么大的火情，自然心急，沉声道：“火光刚出现，快让周边捕快、潜火队去救人……”
说话之间，未等冷竹回应，姜怡便自己跑了出去。
……
文德桥南岸，左府。
东厢的院落里，左云亭在屋里跑来跑去，收拾着各种随身物件，沿途不停念叨：
“老陆，我够意思吧？听说你要走，专程和我爹要了辆马车送你。我爹让我把你送出关即可，我没答应，送人就得有诚意，说好了给你送终，就给你送终……”
房间外，黑驴依旧在嚼着快被啃干净的盆景。
老陆戴着斗笠，坐在屋檐下乘凉，对于左云亭的言语，非但不生气，还很欣慰地道：
“你有这个心意，我便知足了，就怕我这命太长，到头来先把你送走。”
“嘿——会不会说话？对了，栖凰谷那个王兄，好像明天也跟着队伍去外面，咱们刚好和他们走一块儿，路上还能做个伴。有栖凰谷三师伯带队，路上也安稳……”
老陆呵呵笑了下，没有回应。
老陆已经找到了左凌泉，功法也交到了左凌泉手上，已经把能做的事儿都做完了，剩下的交给天意，他该走了。
此行虽然没能收下左凌泉这样的天纵奇才为弟子，但心性不错的晚辈倒是遇上了两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临危不忘老弱；一个是修为平平却不惜以命报恩。
两人的资质都属于下等，但品性都是世间甲等。
老陆教不了左凌泉，这两个小娃娃还是能教教，大限将至之前，也能过把当师父的瘾。
至于能教多少、走多远，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即便没法成材也无所谓。
以前老陆觉得修行是为了长生，现在才发现，所谓求长生，不过是为了多看看路上的风景罢了，只要走过看过不留遗憾，走多远都一样。
两人闲谈之间，远处的夜色下，亮起了红色火光，远处也传来了锣声。
老陆转眼看了下，微微皱眉；他摇头一叹，放下茶碗，靠在了椅背上，袖中右手暗掐法决。
下一刻。
万里晴空之上，响起霹雳雷光，继而乌云滚动，以压城之势汇聚……

第六十八章 废墟之间
夜色渐深，栖凰谷内早已到了熄灯的时刻，诸多弟子已经就寝，只有明天要启程出发的弟子，还在正殿里接受师长们的嘱咐。
瀑布旁后的石室之中，左凌泉闭目盘坐，认真炼气。
吴清婉身着修身长裙，保持同样的姿势，坐在左凌泉的身边。
两人并非第一次共同修炼，但此时此刻，显然没法入定，彼此都在神游万里。
左凌泉闭目盘坐，一直在想着那枚玉简，以及吴清婉的‘意思’。
而吴清婉，也在想着自己的‘意思’，因为她也摸不准。
如果只是单纯的一本双修功法，她没有合适的对象大可放着，岂会因为贪恋那一点点修行速度，而委身于一个毫无感情的男人。
但偏偏这卷功法，左凌泉也适用，而且以天资来看，很需要。
吴清婉年纪已经不小，修为却步履维艰，对位列仙班的事情早已不奢望；但左凌泉才十七，未来前途无量，她有一本适用功法在手上，可以帮到左凌泉，她也只能帮这一点；若是寻常功法，她毫不犹豫就给了，可这为什么会是一本双修功法……
吴清婉内心很纠结。
她承认自己欣赏左凌泉的性格和为人，左凌泉在长青山冒险救王锐，甚至和她顶嘴的场景，让她印象深刻，她喜欢这种有情有义、敢为身边人舍身的‘剑侠’；她也在心底里欣赏左凌泉的毅力、天赋、相貌……
可以说，在她眼里，左凌泉近乎完美，除开偶尔会眼神乱瞄一下，根本挑不出瑕疵——这点也可以理解，毕竟还小嘛。
如果左凌泉只是一个外地的富家公子，跑来栖凰谷拜师学艺，吴清婉可以肯定，她会做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荒唐事儿。
毕竟彼此‘男未婚、女未嫁’，她欣赏对方的一切，凭什么不更进一步？她又不是真师父，只是年龄大些罢了，修行一道又不在乎年龄，也没有不能找道侣的清规戒律。
但可惜的是，吴清婉未嫁，但左凌泉并非未婚。
左凌泉终究是姜怡的驸马，而她是姜怡的小姨，哪怕没有血缘，这层关系还是在的。
吴清婉都不敢深思自己内心的想法，理智上她应该避免这种事，要克己，不能被难以捉摸的小心思左右，而走错了路。
可理智同样告诉她，这本功法就她和左凌泉最合适，就像是天注定的一般。
特别是今天程九江咄咄逼人后，宗门陷入朝不保夕的困局。
她知道左凌泉会不离不弃地帮她，而这卷功法又刚好能让两人精进修为，来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她要是藏着掖着，等宗门大势已去，或者耽搁了彼此的修行，难道就不会抱憾终生？
吴清婉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感觉走哪条路都是犯错。所以干脆就地躺平不选了，把功法给了左凌泉，让他自己做决定。
左凌泉想要修她，她不管心里怎么想，有情还是无情，都能找到一个正当的借口说服自己。
此举是迫不得已也好，心甘情愿也罢，都不用去考虑了。至少结果是双方都能接受的，而且未来对左凌泉、对她，甚至对姜怡，都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可她没想到，左凌泉看起来聪慧过人，竟然是个榆木疙瘩……
吴清婉盘坐之时，微微吸了口气，又呼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境地。
她都把功法拿出来了，左凌泉却正儿八经地装糊涂，还不停试探她的意思。
她要是敢摸清自己的意思，还会把主动权交给左凌泉？
她就是不敢深思自己的动机，才让左凌泉做决定。
如今左凌泉揣着明白装糊涂，连个‘为了大道、迫不得已’的借口都不会找；她作为长辈、作为师长，总不能主动把这些话说出来。
既然左凌泉不主动，吴清婉也不想废神儿了——反正左凌泉不要这大机缘，便说明心术很正，也不算坏事；她也不用再冒险做傻事，没这本功法，宗门危机不照样得解决。
就这样吧，爱咋咋地……
吴清婉胡思乱想，不知持续了多久，石洞外面，忽然响起一声‘轰隆’的闷雷。
外面月朗星稀，只有些许薄云，忽然打雷显然有点古怪。
吴清婉有所察觉，睁开了双眸，看向外面，疑惑道：
“大晴天的，怎么打雷了？”
左凌泉也没入定，此时已经起身，走到了石洞外，抬眼看去，栖凰谷上方明月幽幽，而视野及远处，却出现了一大片乌云，雷光闪动，似乎下起了暴雨。
“京城那边好像下暴雨了。”
阴阳雨并非罕见现象，但毫无征兆这么突然，确实少见。
吴清婉打量几眼后，摇头道：“老天爷的脾气，常人弄不清楚。”
左凌泉觉得这雨来得太突然，反正今天心有点乱没法入定，干脆开口道：
“吴前辈，我有些时间没回京城了，刚好回去看看，明天再过来。”
吴清婉对此并无异议，想了想道：
“记得顺路去看看姜怡。对了，给她买点东西，你上次不是买了件花间鲤吗，我觉得姜怡穿着挺合适，你给她买一件儿，她想来会喜欢。”
“呃……”
左凌泉心思本就有点乱，此时更乱了，颔首示意后，独自下了阶梯。
吴清婉重新凝神盘坐，可心哪里静得下来，沉默良久后，有些无力地揉了揉眉心……
……
东华城上空雷霆滚滚，豆大的雨珠瓢泼而下，从远方看去，就好似有人捅穿了天河，在往下倾泻着洪水。
左凌泉骑着大黑马，飞奔三十余里，不到两刻钟就来到了京城外围，刚刚冲入雨幕，便被雨水淋的睁不开眼睛。
官道之上了无人迹，连城门卫都躲在了城门洞里面，看着莫名而来的暴雨。
从城门进入京城，位置刚好在临河坊的外面。
左凌泉本以为这么大的雨，街上应该没人，抬眼瞧去，却发现街边屋檐下，密密麻麻站着男女老幼，怀里还抱着些财物。些许人还在地上跪拜，喊着些什么：“老天爷开眼。”之类的话。
左凌泉略显疑惑，顶着大雨前行不过数步，便发现坊墙后的房舍，屋顶都有焦黑灼烧的痕迹，些许房舍还在雨幕下冒着青烟。
有灼烧痕迹的房舍并非一两栋，一眼扫去，好像整个临河坊乃至周边，都被火烧过一遍。好在烧得不是很严重，应该是突降暴雨把火浇灭了。
左凌泉心中微惊，连忙掉转马首，朝着汤家酒肆行去。
河畔街之上，也聚集了不少百姓，还有官差冒着雨扑灭些许余火。
左凌泉飞马来到汤家酒肆外，却见酒肆大门紧闭，窗户上有火烧的痕迹，原本的酒幡子已经化为了焦黑布条。
“汤姐？”
左凌泉未曾下马便飞身而起，直接跃上了酒肆房顶，从屋脊看向后院——后院中同样一片狼藉，厨房和西厢的睡房损毁最是严重，窗户都已经烧没了。
左凌泉脸色一白，从房顶上跃下，正想跑进睡房里察看，忽然听见院子角落的大桂树下，传出“哇——”的一声啼哭。
哭声极为悲泣，带着几分沙哑和颤抖。
就好像压抑太久不敢出声，忽然瞧见救命稻草，心弦瞬间放松了一般。
虽然哭声很心酸沙哑，但左凌泉还是听出了是汤静煣的声音。
他连忙看向桂树下，却浑身湿透的汤静煣，脸上梨花带雨、泣不成声，掀开身上裹着的薄被，起身跑了过来，直接抓住了他的袖子；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根本站不稳，直接往地上坐去。
“呜呜……”
左凌泉急忙用手扶住汤静煣的肩膀，手上的触感却是一片湿滑，借着雷光看去，才发现汤静煣身上只穿着白色小衣和睡裤。
白色小衣本就轻薄，被暴雨浇灌许久，已经近乎透明贴在了皮肤上，明显能瞧见小衣下鹅黄色的肚兜。
白色睡裤也好不到哪里去，粘在身上严丝合缝，近乎透明，都显出了骆驼趾的轮廓。
左凌泉哪有心思想其他，扫了一眼后，急忙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裹在汤静煣的身上，柔声安抚：
“汤姐，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呜呜……小左……”
汤静煣方才正在打坐，被雷声惊醒察觉火情时，闺房里已经是一片火海，当时就吓蒙了，能顶着被褥从大火冲出来都靠的是本能。
此时死死攥着左凌泉的袖子，不停呜咽连话都说不清楚，显然还没回神。
左凌泉知道汤静煣刚出生时便经历过一场大火，几乎烧了整个临河坊，死了很多人，她的娘亲也是在那场大火受到了惊吓，间接故去。
临河坊的百姓，哪怕过了二十多年，还对那场大火心有余悸。汤静煣被吓成这幅模样，便也不奇怪了。
左凌泉此时，只能扶着汤静煣，让她躲到没有被烧过的正屋房檐下，用袍子把她裹严实，轻声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天上下暴雨，火已经灭了……”
“叽叽——”
左凌泉说话间，还没把袍子裹严实，忽然听见汤静煣的衣襟下面，传出鸟叫声。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汤静煣的肚兜里面在动，继而从小衣的领口，钻出了一个黑煤球，脑袋胸口的白色绒毛都快被火燎没了，看起来瘦了一整圈儿……

第六十九章 大仇得报
左凌泉虽然看不清小鸟团子的模样，但明显能感觉到它很委屈，在衣领里转着小脑袋，不停蹭汤静煣的脖子。
“呜……”
汤静煣恢复了点神智，连忙把团子拿起来，捧着手里轻轻抚摸安慰，话语也清晰了些：
“刚……刚才好大的火……什么都没了，什么都烧没了……呜呜……”
说着说着，哀从心起，汤静煣又哭了起来，转身想去睡房里。
左凌泉知道汤静煣孤苦伶仃一个人住，所以家当恐怕都放在睡房，此时大火把窗户都烧没了，还在冒着烟，金银恐怕都能烧化，哪里还能剩什么东西。
他连忙拦住汤静煣，柔声劝慰：“别急别急，待会我给你找，等雨停了再找。”
汤静煣有点魂不守舍，脸上再无往日的开朗热情，只剩下委屈，呢喃道：
“都是爹娘留的，全在屋里，一把火全烧了，我……我……”
汤静煣独居这么多年，宁愿熬到老也不嫁人，就是为了护住家人留下来的产业，不被陈家人巧取豪夺；如今被一场大火下来，什么都烧没了，让她如何能接受。
左凌泉用袖子擦了擦汤静煣摸了些污迹的脸颊，把贴在脸颊上的头发扫开，柔声道：
“没事，不就几间房子嘛。等明天我找人给你盖起来就是了，花不了多少银子。”
“不是……”
汤静煣抽泣了下，眼神说不出的委屈：“爹娘留下来的家当……兑成了银票，好几万两，都装在首饰盒里……烧没了……呜呜……”
好几万两？！
左凌泉张了张嘴，眼神微呆。
不过转念一想，汤静煣继承了外公一家的祖业，有这么多家底也不出奇。
那这损失是有点大了……
汤静煣本就有点小财迷，忽然一贫如洗，越想越是委屈，都不怎么想活了。
不过她还没呜咽几句，手里的黑煤球，就叽叽喳喳叫了两声，用鸟喙指向院墙角落。
汤静煣抽着鼻子，转头瞧了眼，却见方才她躲着的墙角下，除开掉在地上的湿被褥，还有个倒在地上的首饰盒子，看位置，方才应该被她抱在怀里。
“诶？……”
汤静煣哭声一噎。
左凌泉也是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汤姐，人都吓蒙了，你都没忘记把首饰盒子抱出来？银子哪有命重要。”
汤静煣看到安然无恙的首饰盒，脸上的哀意竟然消减了几分，想跑过去捡起来。
左凌泉怕她被暴雨淋出病来，抬手拦住，过去捡起了首饰盒，递给了汤静煣：
“好啦好啦，银子都在。几万两银子的大富婆，怎么能为几间房子哭哭啼啼。”
汤静煣接过首饰盒抱在怀里，情绪也逐渐恢复，轻声道：
“修房子，也要花银子的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的，感觉自己下面穿着小衣，倒也没有太窘迫，只是疑惑道：
“小左，你怎么来了？”
左凌泉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暴雨：
“在栖凰谷，看这边打雷下雨有点古怪，就跑过来了。没想到这里着火了，还好雨下得及时。”
汤静煣眼中也露出几分庆幸，抱着首饰盒对老天爷鞠了个躬：
“还好老天爷保佑。要是不下雨，不知道要烧死多少人，整个临河坊估计都没了……”
左凌泉虽然觉得这场大雨来得古怪，但大火来得更古怪，两相中和下来，反倒是没出什么大事儿。
天象这类东西太过玄乎，左凌泉一个道行浅薄也弄不懂，便也不去探究这些了。他左右看了看：
“汤姐还有衣服没？我带你出去找个地方先住下，衣服湿透当心着了风寒。”
汤静煣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见左凌泉也被淋成落汤鸡，也觉得站在这里不行。她左右看了下，后院和酒肆都被火过了一遍，被说衣裳，连块完整的布都找不到，当下只能摇头：
“没了，去客栈再找吧。”
左凌泉方才瞧见，汤静煣袍子下面等同于没穿，街上人多眼杂，就这么出去会毁了名节，他便想着让汤静煣等等，他先出去找几件衣裳。
不过左凌泉还没开口，就听见院墙外面响起小跑的声音，还有熟悉的嗓音：
“汤姑娘？汤姑娘？”
姜怡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焦急。
左凌泉没想到姜怡能跑到这里来，连忙开口道：
“姜怡？”
“左……诶？”
两句话间，一道人影就从院墙上跃了过来。
姜怡身上穿着黑红相间的宫裙，外面却是披着捕快制式的蓑衣斗笠，身上也湿了大半。她翻墙而入，抬眼看去，发现左凌泉没穿外袍站在屋檐下；汤静煣浑身狼狈披着袍子，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还挂着泪珠。
因为刚才的大火太吓人，姜怡此时倒是理解，并未吃醋，只是奇怪道：
“你怎么在这里？”
左凌泉招手让姜怡过来，站在屋檐下面，解释道：
“方才栖凰谷月明星稀，这边却下暴雨，就跑过来看看。外面怎么样？”
姜怡也察觉了这场雨古怪，不过把大火浇灭了，她心中也只能庆幸：
“还好下了场暴雨。二十多年前闹过一次大火，百姓有经验，火势一起就跑了，灭得也快，倒是没死人，就是伤了不少。”
姜怡来到二人跟前，看了看汤静煣，没发现损伤后，又道：
“方才忙着让官吏救火，没注意这边，忙完了才想起来汤姑娘，好在安然无恙。”
左凌泉明白姜怡是关心他的亲朋好友，轻轻笑了下：
“有心了。”
汤静煣听见‘让官吏救火’，再联想姜怡和左凌泉的关系，自然明白面前的大姑娘是谁了。想起以前和姜怡斗嘴，还说姜怡脾气不好，汤静煣稍显惶恐，小声道：
“姑娘原来是公主殿下……嗯……上次……”
姜怡也不在意这些小节，只是道：“没事就好”，她看了看汤静煣的模样，转头道：
“我在附近有个宅子，长年空着，先去那边安顿下来吧。”
姜怡是长公主，姜氏皇族的产业在京城遍地皆是，有个宅子也正常。
左凌泉也没多说，帮忙把汤静煣的首饰盒拿着，走进雨幕。
暴雨太大，短时间没有停歇的意思，慢吞吞走过去显然是受罪。
姜怡也没问汤静煣的意见，抬手就把汤静煣给扛在了肩膀上，一个飞身就上了屋檐，吓得小鸟团子都叽了一声。
汤静煣眼神错愕，没想到当朝公主这么虎。她也不好抵抗，只是趴在肩膀上，头晕目眩的道：
“公主殿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啪——
雨幕之中，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左凌泉一个趔趄，觉得这声音好有弹性，他回过头来，眼神错愕。
姜怡可是很记仇的，于公不会为难汤静煣，私底下该报仇还是得报。她一巴掌抽在汤静煣臀儿上，沉声道：
“老实点。”
汤静煣衣衫尽湿，都贴在身上，姜怡手劲儿又不小，拍得她背后都麻了。
汤静煣性格泼辣，从来不是能委曲求全的女子，这点从孤苦伶仃也要和陈家死磕就能看出来。
忽然被打一巴掌，下手还这么重，汤静煣“啊~”了一声，本能地就怒目道：
“你这婆娘……咳，公主你……”
姜怡不敢收拾左凌泉，还不敢收拾一个小酒娘了？她摆出威严模样，沉声道：
“你再出言不逊，信不信本宫把你拖出去打板子？”
“我……”
汤静煣委屈急了，不敢还嘴，只能看了看左凌泉。
左凌泉知道姜怡没恶意，也不好插话，只能笑了下：
“雨太大，快走吧，免得受了风寒。”
姜怡能欺负一下汤静煣，左凌泉还不敢护着，心里竟然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她轻哼了一声，几个大步就越过了房舍。
汤静煣受制于人无依无靠的，对方还是个公主，小左也不帮她说话，除了受着还能作甚？
她抿了抿嘴，只能揉了揉煤球似的团子当发泄。
“叽？”
……

第七十章 沐浴更衣
临河坊的火情扑灭，天上的暴雨也转变为了小雨。
左凌泉站在宅院游廊中，眺望着阴沉云海。黑乎乎的小鸟团子，缩在他肩膀上，眼巴巴瞅着院落对面的厢房。
西厢的两间房屋，都亮着昏黄灯火，窗纸上偶尔能瞧见手儿挥动的光影，水花声时起时伏，还有两个女子隔墙的交谈声：
“公主，您千金之躯，怎么一个人往外跑？以前我都没认出来……”
“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是吗？”
“是。”
“哦……我和小左，其实没什么，公主别误会吃醋什么的……”
“我吃什么醋？！他是本宫随手选的驸马，说实话在外面有几个女人，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不能瞒着我，你明白吗？”
“哦……那我也和小左没什么，公主别误会……”
……
宅院是姜怡外公家的产业，用作进京时落脚，平时常年闲置。
方才三人跑过来，左凌泉收拾了下屋子，然后在厨房起火烧水，把热水倒进浴桶；前前后后忙活大半天，还没来得及进去泡泡，就被姜怡给撵出去找衣裳。
身为男子，总得懂得谦让，左凌泉也不能进去陪着一起洗；任劳任怨去杏花街买来了衣裳和饭菜，本以为回来两个女人该洗完澡了，现在听这动静，估计还得洗很久。
小鸟团子蹲在肩膀上，浑身的绒毛都烧黑了，模样十分委屈，也没以前那副凶劲儿了，不时还用脑壳蹭蹭左凌泉，显然是想让人摸摸求安慰。
左凌泉挺喜欢这小鸟，抬手摸了摸，又取了个买来的包子，咬上一口，递到跟前让团子吃里面的肉馅。
团子遭这么大罪，估计也是饿了，跳到手腕上站着，低头啄着包子馅，还不时停下来‘叽叽’两声，虽然听不懂，但看起来像是边吃饭边抱怨主子。
左凌泉心中暗暗一叹，觉得没毛的团子太可怜，抬手又摸了两下，触景生情，忽然又想起方才在酒肆后院的场景……
没毛……
虽说是雷光下惊鸿一瞥，但湿透的白色布料近乎通明，除开白如羊脂软玉，好像确实没看到……
毛……
！！
记忆涌上心头，左凌泉眉头一皱，觉得这是心术不正，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到了一边儿。
在屋檐下等待许久，对面厢房里的水花声逐渐减小，姜怡声音也传了出来：
“姓左的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我……我没衣裳。”
左凌泉见此，遥遥开口道：
“早回来了，这就把衣服拿过来。”
厢房之中同时沉默了下。
汤静煣虽说受了些惊吓，但大体无碍，现在已经恢复如初，先开口道：
“小左，你帮我放门口吧，我待会自己取。”
左凌泉自然不能送进去，答应一声后，来到西厢的屋檐下，把装有衣服的小包放在了门口。然后又来到隔壁的房间外，抬手敲了敲：
“公主，要不要……”
吱呀——
房门猛地拉开。
左凌泉本来想逗一下姜怡，猝不及防之下，本能偏头移开目光，不过一想觉得不对，又把头转了回来。
姜怡已经穿好了黑红长裙，衣服有些潮湿，脸蛋儿倒是水嘟嘟十分粉润；她偷偷来到门后，把房门忽然拉开，是想瞧瞧左凌泉有没有在偷看。
发现左凌泉本能移开目光躲避，很有君子之风，姜怡还愣了下；只可惜她好感还没生起来，左凌泉又把目光转了回来，还往下扫了眼。
姜怡眉儿一皱，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行为，她冷声道：
“头都转开了，还转回来做什么？伪君子都不会装。”
左凌泉勾起嘴角笑了下，也没给自己辩解，把装有衣裙的小包递给姜怡：
“身上衣裳淋了雨，穿着不舒服，换件儿干净的吧。”
姜怡瞄了眼布包：“我马上就回宫了，没必要给我买，你会挑什么衣裳？”
话虽然这么说，但姜怡还是接过了布包，打开看了眼。
布包做工精良，防水的，里面装着红色连衣裙、打底的衣裤，还有……
？
姜怡一眼扫去，就瞧见了放在里面的荷包，上面有仙芝斋的印记，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你……”
姜怡脸色一红，有些羞恼，连忙把布包合起来，抬眼道：
“你怎么买这种东西？”
左凌泉微微摊手：“衣服都湿了，既然买干净的，肯定得买一套。总不能让你里面什么都不穿吧？”
这个缘由姜怡倒是能理解，但还是有些羞恼：“买衣裳就买衣裳，谁让你买这么骚里骚气……不体面的？”
左凌泉摇了摇头：“我让仙芝斋老板娘拿店里最贵的，没看也没用手触碰，公主若是嫌弃，不要即可。”
姜怡抿了抿嘴，琢磨了下，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而是眼神示意隔壁：
“你给那女人也买了？”
左凌泉上次送吴清婉肚兜，是因为觉得吴清婉不会生他的气。汤静煣是正儿八经的市井女子，他自然不会太过火：
“没有，买了汤姐也不敢穿。”
姜怡暗暗松了口气，微微点头，不过马上又蹙眉道：
“你觉得本宫敢穿？”
左凌泉觉得敢，但说出来姜怡肯定不穿了，他只是道：
“若是不喜欢，我再跑一趟？”
“……”
姜怡张了张嘴，还真不好说什么，她拿着布包，把房门关起来：
“算了，事急从权，本宫也不和你计较这些。下不为例。”
左凌泉勾了勾嘴角，转身回到了对面的屋檐下，继续给团子喂饭。
片刻后，两个女子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汤静煣身着青布白花的上衣，下身是深色褶裙，裙摆下露出青色缎鞋，本就肤色极白，打扮又和往日的市井酒娘截然不同，连气质都发生了变化，让人一看便觉得是个干净而又美艳的小妇人。
姜怡身上则是一套红色连衣裙，裙子上以金丝勾勒花瓣纹饰，灵动中不失贵气，感觉比姜怡平日里自己选的裙子，还要契合自身的气质。
虽然两人的衣裙截然不同，但胸脯和臀腰都是严丝合缝，感觉就和量身定做的一般，不差一毫不少半分。
汤静煣怕把裙子弄湿，还用毛巾包着头发，有些疑惑地前后打量：
“小左，你怎么知道我穿衣裳的尺寸？”
姜怡对此也很奇怪——左凌泉抱过她、摸过她、打过她，知道上中下的尺寸不奇怪，汤静煣也这么合身，莫非……
姜怡微微眯眼，显出几分狐疑。
左凌泉左右打量几眼，满意点头，解释道：
“我自幼练剑，力求快和准，说戳上眼皮就不会碰到眉毛，所以眼神练得很好，扫一眼就知道了。”
姜怡释然，觉得也是。
汤静煣前后瞄了几眼，眼底满是赞许：
“眼神儿真好，用的还是云中锦的料子，怕是贵得很……”
左凌泉自然不在意一件衣裳的银子，他把买来的饭菜放到了客屋的桌上：
“忙活大半晚上，你们先吃点东西。我也洗一下。”
说完就准备进姜怡洗澡的房间。
姜怡一愣，还以为左凌泉要用她的洗澡水，连忙抬手拦住，羞恼瞪眼：
“要洗自己烧水！”
左凌泉脚步一顿，有点莫名其妙：
“烧水那也先倒水，不倒怎么洗？要不劳驾公主自己倒？”
“……”
姜怡表情一僵，无言以对，悻悻然把手放了下去。
汤静煣虽然惹不起公主，但还是没忍住，噗嗤笑了下，连忙把团子捧起来，跑进的饭厅……

第七十一章 受气包子
躺在残留着香气的浴桶里一番洗漱，再换上一身干爽的袍子，只觉浑身都舒坦得轻了几两。
左凌泉把洗澡的房间收拾完，转身来到饭厅，两个女儿家已经吃完了东西。
姜怡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听见开门的声音，未曾转头便闪到了视野死角；汤静煣家被烧没了，今晚得在这里睡下，此时在屋里收拾着床铺，瞧见他出来后，探头看了眼，看起来有话要说。
左凌泉跻身半步灵谷，可以不吃不喝很久，也没有用餐，直接来到了汤静煣的房间之中。
房间是宅子的客房，并不算大，不过陈设齐全，装点也颇为雅致。
汤静煣擦拭着落了些灰尘的桌椅。姜怡不在，她心底的郁闷也显露在了脸上；蹙着眉儿，和丢了银子似的，虽然没唉声叹气，但比往日泼辣又乐观的模样要消沉太多。
左凌泉瞧见此景，柔声劝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汤姐也别太在意铺子的事儿，明天我找几个人一翻修，过几天就可以重新开业了。”
汤静煣把椅子擦干净，示意左凌泉就坐，自己坐在另一边，轻声一叹：
“哪里能这么快想开。待了十几年的铺子，一把火就给烧没了，桌椅还好说，里面的酒，上年份的都有好几坛，这一场火下来肯定没用了。酒肆没酒，还怎么开嘛，从别处置办也不是这个味道……”
絮絮叨叨。
汤静煣一个人精打细算过日子，在乎这些，左凌泉自然也理解。他在旁边坐了下来安静聆听，顺便揉了揉缩在桌上的小鸟团子。
汤静煣唠叨片刻后，话语慢慢停了下来，眼神也有些躲闪，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不好开口。
左凌泉勾起嘴角笑了下：“汤姐有话直说即可，可是缺什么东西？”
汤静煣摇了摇头，稍微紧了下衣裳：
“方才着大火，我好像吓懵了，嗯……你进来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呀？”
左凌泉神色平和，解释道：
“天上下着暴雨，我跑进来，天太黑什么都看不清，听见汤姐在墙角哭，就把袍子脱下来给汤姐披上了。当时汤姐好像裹着被褥，具体的我也没看清。”
汤静煣回来洗澡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就穿着睡衣睡裤，虽说没露什么肉，但被雨一淋，肯定啥都能瞧见。
左凌泉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汤静煣暗暗松了口气，微笑道：
“今天谢谢你了，让你和公主殿下费神费力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答谢。”
“朋友一场，没必要说这些客气话。”
左凌泉看了下天色，时间恐怕已经过了子时，便起身道：
“时间太晚，汤姐早点休息。我今晚就在宅子住着，有什么事儿叫一声即可。”
宅子很大，里面也没有丫鬟仆役，大晚上一个人住肯定有点害怕。见左凌泉留下来给她守夜，汤静煣心里自然放心了些，起身送别……
……
相距不远的房间内。
烛火清幽，姜怡在茶榻上盘坐，闭目凝神看似在修炼，耳朵却仔细注意着远处的动静。
只可惜姜怡目前修为不高，隔得又有些距离，说话声时隐时现，具体的也听不大清。
大晚上的，在聊什么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话声音都不知道大点，莫非是怕我听见……
姜怡脑子里胡思乱想，渐渐地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连忙坐正了几分，装作认真修炼的模样。
很快，脚步声进入了屋里；继而，关门的声音响起……
吱呀——
？？
姜怡急忙睁开眼睛，看向正在关门的白衣俊公子，沉声道：
“你关门做什么？”
左凌泉动作一顿，有些好笑：
“关起门说话啊，还能作甚？”
他并未停手，把门关上后，来到茶榻的另一边就座，端起茶壶倒了两杯白水。
姜怡不知为何，心跳快了几分，有点慌。她从盘坐变成了侧坐，往远处挪了挪，稍显戒备：
“你要说什么？”
左凌泉端起茶杯茗了口，瞧见姜怡的模样，有点好笑：
“公主不回宫，大晚上在屋里等我，不是有话和我说，难不成还要干别的？”
“……”
姜怡眨了眨眼睛，好像还真是如此——她确实有话和左凌泉说，才在这里等着，只是方才偷听了半天，给搞忘了。
姜怡轻咳了一声，摆出了长公主该有的沉稳大气，斜靠在茶榻上，稍微酝酿措辞：
“今天程九江的事儿，本宫听说了；你今天在会场上帮栖凰谷出头，可知晓栖凰谷如何应对此事？”
左凌泉并不傻，听见这话，自然明白意思——今天程九江当众挑衅栖凰谷，国师没露面，得靠他来摆平，事后程九江还能扬长而去；虽然未能证明国师身体有恙，但也能说明很多问题。
姜怡早就猜测国师身体有恙，此时恐怕已经在心中确认了。问栖凰谷的应对方法，而不是向他求证国师的虚实，恐怕也是担心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答复后，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心底里还是盼望栖凰谷能争气些，自己把这当前困局解决掉。
但栖凰谷根本没有应对之法，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左凌泉心里向着吴清婉所在的栖凰谷，也不想让姜怡陷入两难的境地，犹豫了下，回应道：
“谁当国师，对公主和朝廷来说都一样。这些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即可，没必要为此烦心。”
国师这个位子，说到底只是朝廷请来的打手，朝廷是雇主的身份，应该站在中立的立场；岳平阳也好、程九江也罢，甚至是外来的修士，朝廷都应该一视同仁，给的钱一样，谁厉害用谁。
左凌泉这话的意思，是让姜怡别去管，让栖凰谷和扶乩山自己斗法，谁输谁赢看自己本事。
姜怡明白这个道理，她是觉得没有国师，栖凰谷毫无胜算，才会如此发愁；不过，她发愁也没什么意义，作为公主，她根本帮不上忙。
姜怡沉默了下，终是摇了摇头：
“你要好好修行才是，只要你成了真仙人，本宫哪里会为这些俗事烦心。”
提到修行，左凌泉又想起了吴清婉的《青莲正经》，他和姜怡是可以名正言顺双修的，就是对自己没效果，只能帮姜怡提升修为罢了。
左凌泉本来想提一句，可念及吴清婉的叮嘱，最终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点头道：
“知道啦。”
姜怡没什么可说的了，觉得气氛有点怪，她看了看窗户后，移到软塌边缘准备穿鞋，同时告辞道：
“我先回去了。你今晚若是住这儿，可得注意知晓分寸……寸……”
姜怡正俯身说着话，忽然瞧见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还有袍子的下摆。
她惊得一哆嗦，连忙起身往后靠了下，紧张道：
“你做什么？”
屋内灯火昏黄，身着红衣的柔艳美人，略显紧张地往后缩着，嘴唇嗫嚅眼神慌乱，恐怕没有哪个男人瞧见了不会动心。
左凌泉站在面前，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了扶手和小案上，锁住了姜怡的去路，含笑道：
“才聊两句就走，急个什么？”
咚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
姜怡眼底难掩慌乱，往后又缩了些，努力做出威严的模样，沉声道：
“你放肆！你给本宫让开！”
左凌泉勾了勾嘴角，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眼：
“让开也行，有条件的，公主知道怎么做吧？”
？！
姜怡睫毛轻轻颤动，明显很羞恼，却又有点不敢发火。她尝试性地用手在左凌泉胸口轻推了下：
“左凌泉！你给我让开，我……我发火啦。”
左凌泉居高临下，望着怕怕的姜怡，挑了挑眉毛：
“要不我自己来？”
姜怡胸脯起伏了几下，打不过左凌泉，便拿左凌泉没任何办法。她咬了咬银牙：
“你怎么这般不讲信用？说好了仅此一次……”
左凌泉眼神坦然：
“我又没答应。”
“你！”
姜怡本就受不得委屈，被左凌泉这般戏弄，心中如何能忍？她一言不发，低头就想从左凌泉胳膊下面钻过去。
只可惜她刚有动作，左凌泉便把手放在了她肩膀上，还有往下推倒的意思。
姜怡顿时急了，连忙道：
“好好好，我亲我亲！你……你不要脸！”
左凌泉停下动作，笑眯眯望着姜怡，眼神示意。
姜怡脸色涨红，恼火和憋屈都写在了眼底，她咬牙许久，才慢吞吞地、慢吞吞地往前，凑向左凌泉的脸颊。
左凌泉特别喜欢姜怡这模样，也没太为难她，抬手捧着姜怡的脸蛋儿，低头就狠狠嘬了口。
“呜呜……”
姜怡吓得一哆嗦，手儿拍打左凌泉的肩膀，好半天才挣扎出来，如受惊的兔子般从胳膊下面钻了出来，跑到了门口。
被欺负成这样，姜怡也没忘记放狠话，把门打开的瞬间，冷声道：
“你给本宫等着！我……我和你没完！”
说完怕被逮住，快步冲出了房间，一个大跳就过了院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凌泉心满意足，不过大晚上的，让未婚妻一个人往回跑，他还有点不放心，准备出门把姜怡送回皇城。反正都是修行中人，来回速度很快，也要不了多久。
只是左凌泉没想到，他出门飞身跃上房舍，抬眼就瞧见已经跑掉的姜怡，躲在一栋房子的屋脊后，鬼鬼祟祟地看着他这边。
四目相对，场景十分尴尬。
姜怡本来准备偷偷盯梢，看她走后，左凌泉会不会跑去汤静煣屋里。猛然瞧见左凌泉追出来，吓得她花容失色，转身又开始逃跑。
左凌泉眼神无奈，倒也没吓唬姜怡，只是远远跟在后面，目送姜怡逃进宫城后，才折身返回了宅邸……

第七十二章 江湖路远
晨曦初露，阳光洒在庭院之间，枝叶上的露珠反射出晶莹微光。
左凌泉在茶榻上盘坐一夜，听见窗外有响动，收功静气，起身走出房门。
缺乏修整的院落里，长着些许嫩绿杂草，小鸟团子蹲在台阶上，跟着墙头上的麻雀一起叽叽喳喳；身上被燎黑的绒毛，已经被汤静煣修剪掉了，看起来白了些，但也瘦了一整圈儿。
庭院里拉起了一根晾衣绳，汤静煣正在旁边晾着衣裳，白豆腐般的侧脸迎着阳光，搭衣服的同时还哼着市井小调，从侧面看起来就好似一个持家有道的小家碧玉。
左凌泉见汤静煣从昨晚的打击中走了出来，心里也松了口气，走到跟前看向木盆，却见姜怡换下来的衣裙都给洗好了，他夸赞道：
“汤姐真是勤快，起这么早洗衣裳。”
汤静煣搭着衣裳，恢复了往日的开朗性子，打趣道：
“每天开铺子，天不亮就起来，早都习惯了，你以为都和你们这些贵公子一样，能太阳晒屁股了再起床。对了，这是公主家的宅子，我又不好给银子，一直住着不好意思，待会去临河坊看看，若是还有房子没烧掉，我就回去住着。”
汤静煣拿着父辈的家业，在临河坊有十来间铺子，不过昨天一场大火下来，恐怕能住的也没几间了。
左凌泉昨天和姜怡打过招呼，摇头道：“在这里住着即可，公主殿下岂会在意这点小事儿，等临河坊收拾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汤静煣笑了下，稍微琢磨，又道：
“小左，我感觉公主人很好，就是脾气有点大，而且……而且对我有意见的样子。昨天打姐姐屁股一下，到现在还有点疼，估计是把我当成狐媚子了。你可得好好和公主解释下。”
左凌泉微微摊手：“早解释过了。公主性格如此，看起来凶，其实刀子嘴豆腐心，昨天晚上不还跑来看望你了吗，不会为难你的。”
汤静煣心思活络着，见姜怡不在，小声道：
“公主和我又不熟，以为我和你有关系，才过来查看我的安危。这就和大户人家的后宅一样，大妇即便讨厌老爷的得宠小妾，小妾真出了事儿，也不能不闻不问，否则老爷生起气来，自己也讨不着好……”
汤静煣说着说着，感觉这个比喻不大对，又连忙道：
“姐姐我就打个比方，小左你别当真。反正公主对你是真的好，你可不能负了公主殿下。”
“明白。公主没那么多心思，汤姐也别瞎想。”
“我能不瞎想吗，你是不知道那巴掌狠的，就和大妇教训偏房似的，我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打呢……”
……
两人闲聊片刻，汤静煣把衣裙收拾好后，和左凌泉一道出了宅子，前往附近的临河坊。
昨天一场大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临河坊及其周边，大部分房舍都有损伤，但并未出现大的伤亡。街巷间的百姓，前前后后收拾着东西，铺子全部没开业，码头倒是照常进出着船只。
汤静煣一路走到河畔小街，抬眼看着酒肆熏黑的墙壁，脸上又出现了几分心疼：
“年关时刚修整一遍，这下可好，银子白花，早知道不修了。”
她本想推开大门，不曾想手一碰，大门就倒向酒肆大厅里。
左凌泉探头看了眼，酒肆里乌烟瘴气，房顶出现了个破洞，地上全是水渍，一片狼藉。
“唉~”
汤静煣在这里住了好些年，哪怕是独居也有感情，想进去看看，又担心房子垮塌，最后只是站在门口干望了片刻，便转身去打量街坊邻居的情况。
左凌泉只和汤静煣相熟，没有跟前过去客套，只是站在小街上等待。还没等到汤静煣和邻居说完后，小街上便传来马蹄和车轮声，以及熟悉的嗓音：
“呦~这不是凌泉姘头的铺子嘛，咋也烧成这样……”
左凌泉转头看去，却见挂着左字木牌的马车，从街头一头行来。左云亭背着把剑做侠客打扮，坐在车厢外打量酒肆；老陆手持马鞭，在旁边驾车。
从扮相上来看，两个人是准备远行。左凌泉稍显疑惑，走到跟前招了招手：
“陆老，五哥，你们这是？”
“哎呦，凌泉！”
左云亭闻声便露出笑容，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跟前，稍显激动的道：
“你在这儿正好，我正想去找你。老陆在京城待够了，想跟着栖凰谷的队伍，去那什么惊露台看看，我送他一趟，你不是想修仙吗？走走走，带你一起去开开眼界。”
左凌泉目露意外，拉住左云亭：
“去惊露台可是好几千里路，少说走几个月，五哥你这怕是……”
左云亭摆了摆手：“唉~年轻人读不了万卷书，也得行万里路，我待京城也是混吃等死，还不如出去逛逛。我和家里打过招呼，我爹说不过我，答应了，还给了我盘缠，你要不要一起去？”
左凌泉见此，便也不拦着了：“五哥打过招呼就好，我还得等着和公主完婚，想去暂时也去不了。”他转眼看向马车上的老陆：“陆老怎么忽然就要走了？昨天我还在栖凰谷瞧见你们，只是没来得及过去打招呼。”
老陆依旧是往日的打扮，不过暮气沉沉的气色比往日稍好了些，靠在车厢上，沙哑一笑：
“趁着还能动，多出去走走；栖凰谷送人去惊露台，正好跟着过去，路上安稳些。”
左凌泉想了想，觉得也是。他来到跟前，抬手一礼；
“临河坊刚出了事儿，没法送太远，还请陆老见谅。以后有机会，多来大丹看看，这地方虽说比外面小了点，但山清水秀不比外面差多少。”
“有机会，肯定会来。”
老陆微微点头，不过天下太大，左凌泉往后也必将离开，至此一别，往后还能不能遇上，谁也说不准。
老陆犹豫了下，开口道：“我这人老了，话也比较多，临行前，还是当回长辈，告诫一句：修行一道，修心为上，修力为下；你小子昨天在栖凰谷让人大开眼界，以后肯定有大出息，但本心可得守住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比你想象的精彩，福缘和凶险也让人难以琢磨，这本心守不住，一旦走错一步，这辈子也就算完了。”
左凌泉点头一笑：“晚辈定然铭记在心。”
“还有，外面道行通天的高人遍地皆是，为人处世，要稍微那什么一些，过刚易折的道理，你想来懂得。”
“陆老不必担心，晚辈行事向来稳健。”
我呸！
老陆张了张嘴，知道这些东西说也没用，便也不多说了，扬起马鞭轻抽了下马背，往街道另一头行去：“有缘再会。”
左凌泉拱手一礼，然后和左云亭一道前往城门，送别的同时顺便叮嘱一下大大咧咧的五哥。
站在街边的汤静煣，也发现了马车，微微颔首行了个礼。
老陆转头看了汤静煣一眼，深邃双眼中，和初到临河坊时一样，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疑惑。
不过世上看不透的人与物太多，老陆也不是真神仙，略微扫了眼后，便继续踏上余生最后的一段漫长旅程……

第七十三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临河坊的大火已经扑灭，但这场大火带来的余波，并未就此停歇。
在左凌泉安顿汤静煣的时候，三十里外的栖凰谷，也收到了京师大火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于目前的栖凰谷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因为栖凰谷的职责便是注意这些反常事件，一旦波及范围过大，国师不出面都不行。
吴清婉得知消息后，便暗自思索对策，还未想出解释的理由，朝廷召见的御令，就不出所料地送了过来。
几位掌房师伯，都来不及送别出关的弟子，连忙启程赶往京师，吴清婉作为掌房之一，师父没法露面，自然也跟在了后面。
来到皇城大内，天色已经大亮。
吴清婉身着宗门制式黑裙，走在三位师兄的后面，未曾抵达正元殿，便听见朝堂之上，传来宰相李景嗣的声音：
“天宝十四年初夏，临河坊无端燃起大火，焚毁房舍八百余间，伤亡两千余人，火势起因至今未曾查明……老臣当年亲历这场大火，据坊正所述，火焰是同时出现，波及整个临河坊及其周边；而些许百姓，曾看到灯台、炉灶中的火苗，无端延伸数尺……”
吴清婉在大殿外停步，和几位师兄对视一眼后，也只能安静等待召见。大殿之中的讨论声，陆陆续续传入耳中：
“常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栖凰谷受万民香火供奉，本应履行庇护百姓之责。往日凶兽横行，终究影响不大；如今又发生这么大一场火情，栖凰谷若是还无所作为，微臣敢问，我大丹朝供养其内数千修士，到底有何用处？”
“是啊。养一帮不通道法的道士和尚，婚丧嫁娶都知道露面作法念个经；临河坊的火势，动辄死伤千人，栖凰谷即便解决不了，露面个在坊市里做场法事，也能安抚民心不是。”
“对啊，现在临河坊的百姓有家不能回，都露宿街头……”
……
这些话听在耳中，吴清婉只觉心里难安，却又无可奈何——她栖凰谷修为最高的国师，也才灵谷六重，尚不能操控天地，哪有本事开坛做法，要知道神魂之术，是玉阶境的真神仙才能接触的领域，她又不能和江湖方士一样装神弄鬼骗人。
煎熬许久后，大殿里终于传来了姜怡的声音：
“宣岳恒进殿。”
站在前面的岳恒，见此连忙正衣冠，进入了大殿之中。
吴清婉也跟着进入大殿，但并未上前，只是站在后方旁观。
宰相李景嗣站在最前，瞧见他们后，开口道：
“岳老，此乃朝堂重地，本相正和圣上商讨政事，只有你过来恐怕不合适，国师何在？”
岳恒和煦回应：“恩师正在闭关，未曾传唤，我等身为徒弟学生，实在不敢打扰。临河坊之事，我等必然查明缘由……”
“国师大人，未露面已有两年之久，您确定只是闭关？”
“恩师修为高深，在恩师那个境界，已经不食五谷，闭关两三年也是常事……”
“修行中人的事儿，我等凡夫俗子不懂。但岳老别忘了栖凰谷的职责。朝廷每年从百姓头上征收税赋，包揽栖凰谷弟子吃穿用度，未曾向栖凰谷索取过半分。每年和大燕通商，哪怕大燕商贾坐地起价，依旧按时按点，给栖凰谷送去一千枚白玉铢；岳老可知，换来一千枚白玉铢的银两，够一城百姓吃多久？要春种秋收多少年，才能挣来那点银钱？”
这番质问太过刻薄，吴清婉听不下去，欠身一礼，上前道：
“栖凰谷食百姓供奉，未曾有一日忘记肩负之职。每日都会安排弟子巡山驱逐妖兽，行医施善也不在少数……”
李景嗣转眼看向吴清婉：“吴仙长说的这些，是个修行中人都能做。扶乩山、清池剑庄，甚至市井间的江湖方士，都能完成这些职责，朝廷为何单单把供奉银钱，全给你栖凰谷？”
吴清婉哑然。
李景嗣看着栖凰谷的几个掌房，沉声道：
“朝廷不遗余力供奉栖凰谷，是希望栖凰谷能在危难之际，护得百姓太平，而不是以举国之力，供养尔等修自己的长生大道。凶兽屡禁不止，可以说是波及不大，不该惊扰国师。但如今临河坊大火席卷千间房舍，若非天公作美，恐怕又得死伤千百人……
……这时候国师还在闭关，修自己的长生大道；试问国师大人该什么时候出关？大燕朝派兵打过来的时候？依老臣所见，若大燕朝真派兵打过来，国师大人恐怕也挡不住。那百姓用这么多的血汗钱，供养国师修行，图的是什么？”
这番话说得很重，吴清婉紧紧攥着手，却无话可说。
坐在珠帘后的姜怡，一直在旁观，此时开口道：
“李相。修行中人闭关，若非生死存亡之际，确实不便打扰。国师坐镇大丹近百年，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在场诸卿想来都心知肚明；先帝也曾指明国师为新君帝师，是先帝的托孤之臣。李相这番话，说得太重了。”
姜怡之所以能上位，成为摄政公主，很大原因来自岳平阳的支持。
李景嗣之所以暗中谋划先探明国师虚实，也是因为李景嗣资历再老，也压不住活了两个多甲子的国师岳平阳，只要国师在，就很难架空新君独自掌权。
不过今天这场合，李景嗣站在‘大义’的一边，自然义正词严：
“公主殿下。国师劳苦功高，满朝文武无人不心中钦佩，但朝臣也有个‘告老还乡’的年纪，国师已经两年未曾露面，京城又乱象四起，国师闭关也好、其他也罢，既然难以履行职责，就该退位让贤，把职责交给能掌事儿的人……
……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日后封赏照旧，国师还能落个清闲静心修行。国师如今迟迟不露面，总不能坐视京城乱象横生，公主殿下看得下去，我等当臣子的也没法坐视不理，还请公主殿下三思。”
满朝文武不管派系如何，对李景嗣的说法，都表示赞同，毕竟事情摆在眼前，总得想办法处理。
实际上在吴清婉心里，都觉得这说法没问题，但她终究是栖凰谷的掌房，身上扛着传承两百年的家业，哪里甘心把栖凰谷拱手让人。
姜怡沉默了下，开口道：
“国师坐镇大丹近百年，未经通报便撤换国师，不妥。”
李景嗣点头：“未经通报便撤换，确实不妥；但国师一直不出关，臣等连人都见不到，总不能让满朝文武乃至圣上，都在这里不明不白地等着。还望公主殿下能下令，让国师大人到殿一叙，是换是留，总得当面把话说清楚。”
姜怡看了看吴清婉，斟酌良久，还是道：
“国师尚在闭关，昨天的大火，也没酿成大患，强行召见，会让国师寒心。岳恒，你回栖凰谷，想办法和国师通报一声，让国师出关后，到殿一叙。”
岳恒连忙俯首：“草民遵命。”
李景嗣见姜怡强行保栖凰谷，倒也没反对，开口道：
“公主既然开口，臣等也不便多言。不过，还是得叮嘱岳老一句，修行中人的事儿，朝廷向来不掺和；国师之职，本就该道行高深者担任，岳国师若是迟迟不出来主持大局，其他人想自荐入主栖凰谷，朝廷可不会偏袒谁，还望岳老心里有个数。”
吴清婉闻言脸色稍稍一白，她明白这话的意思——程九江若是想当国师打进栖凰谷，朝堂不会管，一切后果自负。
这话相当于直接支持程九江夺取国师之位，要是传入程九江的耳朵里，恐怕很快就会带人打进来。
栖凰谷目前只有几个老弱病残，不可能对付正值当打之龄的程九江，若是朝廷袖手旁观不从中调停，把他们几个打死都有可能。
大师伯岳恒也听明白了意思，但祖宗基业在身，此时也只能做出胸有成竹的模样，拱手一礼：
“我栖凰谷懂规矩，若是连家业都守不住，也不配坐在现在的位置。”
李景嗣见此，轻哼了声，不再言语。
吴清婉和几位师兄一起躬身告退，心绪不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正元殿，心中不停思索着应对之法。
栖凰谷内，三师伯已经带队去了惊露台，目前栖凰谷剩下的战力，就只有大师伯、二师伯是灵谷境的修士，余下尽皆炼气，四师伯郑玉封，更是早已成了废人，连炼气都不如。
仅凭两个灵谷一二重的修士，对付灵谷四重的程九江，没有任何胜算。
至于炼气境的执事，连真气离体都勉强，打起来碰不到程九江的衣角，人再多也没有；更何况他们也没必要死守宗门——此事对栖凰谷大部分弟子来说，只是换个掌门，受影响的只有几个掌房和亲传弟子，其他人各司其职，以前干啥以后还是干啥。
左凌泉重情重义，不会袖手旁观，但即便多了个十二重修为的战力，也是杯水车薪，因为程九江又不是一个人来。
要是凌泉能和上次一样，直接跳到灵谷八重就好了……
这个想法，明显不切实际，不过哪怕是再强一分，胜算也会大上一分……
变强的法子倒是有，可这臭小子不开窍啊，难不成还真得她主动？
吴清婉眼神纠结难言，手一直放在袖子里，摩挲着那枚玉简，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第七十四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将老陆和左云亭送出城门，左凌泉回到街畔酒肆。
汤静煣站在酒肆的后门外，手上拿着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围裙，冲着他招了招手：
“小左。”
左凌泉来到跟前，陪着汤静煣一起进入后院，稍微扫了眼：
“还要找什么东西？我帮你找。”
“姐姐自己来就行，你也不知道地方，在外面待着吧，里面脏兮兮的。”
汤静煣套上围裙，免得衣裙弄脏，提着裙摆来到西厢的睡房门口，朝里面扫了几眼。
睡房起了火，里面又有大量被褥、幔帐、衣裳，火烧起来基本上啥都不剩，连做工不错的架子床都被烧成了空架子，房顶支撑瓦片的木板也断了两根，掉下来不少碎瓦。
汤静煣踩着焦木瓦砾，小心翼翼进入闺房里，在架子床旁边的妆台附近搜寻。
左凌泉跟在后面，护着汤静煣安危的同时，也在帮忙找着没把烧坏的重要物件；只可惜一眼扫去，并没有什么完好的东西，倒是汤静煣好似发现了什么，弯下腰把手儿伸进妆台和床铺的夹角。
汤静煣身上穿的是左凌泉送的褶裙，本就身段儿丰润多汁，此时弯下腰来，呈现在眼前的便是一个曲线完美的玉团儿，尺寸和吴清婉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左凌泉也不好乱看，扫了一眼便把目光偏向了别处；只是他刚刚转头，就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汤静煣把手伸进夹角，够不着掉在地上的东西，便用手推了下旁边的架子床，架子床早已被烧脆了，只是一碰便散了架，哗啦啦地垮塌，连带着上方屋顶又掉下几片碎瓦。
“呀——”
汤静煣吓得一抖，连忙闭上眼睛用手挡住脑壳，不过瓦片还没落在身上，她便觉得身体一轻，被人抱着腰拖开了些，整个人都被按进了宽厚的胸膛之下护着。
左凌泉反应很快，把汤静煣抱回来躲开了瓦片碎木，护着汤静煣快步出了睡房。
汤静煣被抱在怀里跑，脸色猛地红了下，不过也没乱挣扎，等到了院子里，才急忙起身站直了身体，有些不好意思的勾了勾头发，半开玩笑道：
“怎么说塌就塌了，还被你占了个便宜~”
左凌泉摇头轻笑，抬眼看去，倒是发现汤静煣手里拿着个胭脂盒。胭脂盒做工上乘，是白瓷质地，并未被大火烧坏，只是落了些灰尘，从花纹上来看，还是他送的那盒红花蜜。
“这有什么好拿的，再去买一盒就是了。”
“看起来是好的，就拿着了，挺贵的，家业再大也不能乱花银子。”
汤静煣把胭脂盒揣怀里，又看了下房间：
“对了，你给我那本书，好像彻底烧干净了，不会有事吧？”
左凌泉的《养气诀》只记载了一到三重的修炼法门，属于烂大街版，对此自是无所谓：
“烧了就烧了，栖凰谷多得是，改天再给你拿一本。对了，汤姐学了没有？”
汤静煣自是学了，而且学得很好，不过她以为左凌泉还没练出来，便很含蓄地道：
“学了点，也就随便练练。”
左凌泉其实对这个还挺关心的，他想了想，抬起手来：
“我给汤姐号个脉看看？”
汤静煣犹豫了下，倒也没拒绝，拉起袖子，露出皓白手腕，伸到左凌泉跟前：
“你还会号脉？”
左凌泉不会号脉，但是怎么探查经脉气穴的情况，他还是和吴清婉学了点。
他把双指按在汤静煣的手腕上，指尖接触豆腐般细腻的肌肤，小心注入丝丝缕缕的真气探查。
进入汤静煣的身体后，很快就传来了反馈——很烫，有一股细微的阻力……
汤静煣的眉儿也皱了皱，好像有点吃疼。
这是彼此五行相克，真气没法迅速融合，才会出现的现象。
左凌泉微微一愣，连忙把手松开，惊讶道：
“汤姐，你……”
汤静煣摸了摸手腕，把袖子拉了下来，瞧见左凌泉和见了鬼一样盯着她，倒是有点提心吊胆：
“我什么都不懂，怎么啦？不会得不治之症了吧？你别吓唬我。”
“没有，怎么可能。”
左凌泉方才感觉了下，汤静煣体内明显有真气的痕迹，五行应该亲火；以澎湃程度来看，当是刚入一重气海；能让他感觉到阻力，真气恐怕纯净度很高。
虽说只是炼气一重，但汤静煣从接触修行到跨出第一步，满打满算也没几天，这根本就不该是人能完成的事情。要知道左凌泉自己，练到十二重也用了十四年。
这是什么修行怪物？我还以为我够厉害了……左凌泉有点弄不懂，他想了想道：
“汤姐，你确定你是这几天才接触修行？”
汤静煣也不知道自己厉害与否，见左凌泉挺重视，仔细回想了下：
“就是这几天才开始练你给的那本书，不过弄懂书的内容后，感觉挺简单的，上面写的那些什么‘滋养刺激窍穴’之类的，我根本没感觉到，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
左凌泉琢磨了下，弄不清缘由，开口道：
“要不你和我回栖凰谷，我让师长给你看看？若是能修行，还开什么酒肆，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多好，熬死陈家的孙子辈都没问题。”
汤静煣听说要去几十里外的栖凰谷，有点犹豫——她常年独居开铺子，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京城几次，跑去几十里外的城郊，还是跟着一个火气正旺的小伙子……
把她强了怎么办……
不过，汤静煣对左凌泉的为人还是信得过的，若是有歹心，昨天晚上就进她房间了。她回头看了眼变成废墟的酒肆，想了想道：
“我都没去过栖凰谷，人生地不熟的……算了，反正一时半会也没法收拾好，过去看看也无妨。不过我谁都不认识，听说里面的高人都讲究多，你可得注意着我，要是丢了人，我……我就自己回来了。”
左凌泉呵呵一笑：“放心，我的为人汤姐还信不过？只要我在，没人敢为难汤姐。”
汤静煣见此，也不在多说，和左凌泉回到暂住的宅院，取了随身物件后，一起出城前往栖凰谷……

第七十五章 凌泉，你跟我来
不过一天之内，栖凰谷的气氛，就从全占三个名额的喜悦，变成了山雨欲来的沉寂。
宗门正殿，几位掌房和执事，彼此相对无言。
其实几个掌房师伯，若是愿意退位让贤，受到的影响也不大，以后还是长老。但把传承近两百年的基业拱手让给外人，他们哪里敢做这种欺师灭祖的决定？
死在宗门前面，都不可能寄人篱下当一条丧家之犬！
吴清婉是岳平阳的关门弟子，平日里不太参与宗门事务，此时想参与，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心里有多无奈可想而知。
今天回来之前，她还在皇城等了片刻，想找姜怡说说情，可最后还是算了——姜怡今天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还能求她做什么呢？想保住宗门传承，只能靠自己。
正殿内的寂静持续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大师伯岳恒起身离开了正殿，其余人也沉默散去。
吴清婉走出殿门，眺望着自幼生长的栖凰谷，一个人站了很久；秋水双眸中情绪万千，但汇成一句话，也仅仅是想再多看两眼——因为有可能明天，这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吴前辈！”
神游万里间，殿前广场的尽头，出现了一男一女，遥遥呼唤传来。
吴清婉神色微动，很快压下了沉闷情绪，露出那副亲和动人的微笑，缓步走过广场，来到两人的近前，柔声道：
“凌泉，这位是？”
朝堂的事情，几位师伯担心闹得人心惶惶，并未广而告之；左凌泉还不知道当前的情况，脸上带着明朗笑意，介绍道：
“这位是汤静煣，我在京城认识的朋友。汤姐，这位是吴清婉吴前辈，栖凰谷的掌房，你叫姐姐就行。”
汤静煣站在左凌泉身边，手里抱着首饰匣子，小鸟团子蹲在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天上的白鹤和彩虹。
汤静煣第一次进入栖凰谷，对陌生的环境还有点局促，不过她天生外向，在码头上也成天和陌生人打交道，局促并未显现出来，很客气地欠身一礼后，打趣道：
“什么姐姐，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小，叫清婉妹子还差不多。”
说话间，汤静煣仔细打量了眼，却见面前的‘清婉妹子’，眉若轻烟、眸似秋水，干净的和从小没沾过烟尘一般，身段丰润却不显胖，整个人就好似玉石里雕出来似的完美无瑕，让自视甚高的她都忍不住暗叹一句——胸脯真大。
吴清婉收回了心神，闻言也打量了汤静煣一眼——肌肤天生白皙如凝脂，肩窄臀圆身段儿极为风韵，举手投足间带着些市井气，但却不显粗俗，反倒是平添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让人一眼看去，便觉得是个好生养的小狐媚子……
吴清婉看起来和汤静煣年龄相仿，但实际比汤静煣大一轮儿还要多些，面对汤静煣的调侃，她莞尔一笑，颔首道：
“静煣姑娘不嫌弃，叫我吴姨即可，叫姐姐的话，凌泉该叫你婶儿了。”
汤静煣听见这个，倒是撇了左凌泉一眼：
“他刚来京城，就是把我叫汤婶儿。”
左凌泉摇了摇头，没在称呼的事情上计较，带着静煣，和吴清婉一起走向竹林：
“吴前辈，我今天给汤姐号了下脉，发现她体内有真气游走；我几天前才教她炼气，不可能这么快就学会，你帮她摸摸骨，看我是不是看岔了。”
“是嘛？”
吴清婉略显意外，放慢脚步和汤静煣并肩行走，把手放在了汤静煣手腕上查看。
两个身高相仿、同样风韵，但气质又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行走间裙摆律动，摇曳生姿，背影说不出地勾人。
左凌泉走在背后，有点不知该往哪儿看，便望向了路边的绿植花卉，安静等待。
吴清婉五行亲木，木生火，真气进入汤静煣的体内，可谓如鱼得水，汤静煣除了舒服没任何不适。
吴清婉认真探查许久后，微微点头：“是通了气海穴，从窍穴稳固程度来看，恐怕不是近几天才开始修行；二重神阙穴依旧封闭，尚未打通，目前确实是炼气一重。”
汤静煣看过炼气的书籍，对此也懂一些，疑惑道：
“前几天小左把书给我，我才开始炼气，以前从未接触过。”
吴清婉也只是炼气境的修士，连左凌泉都摸不明白，哪里摸得懂汤静煣。她沉思了下，也只能解释道：
“修行第一道，门槛也不是很高，误打误撞通气海的人并非没有。汤姑娘可能是以前，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气海穴打通了，但一重修士和常人没区别，所以没发现。”
左凌泉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几天通气海，那还不得一个月灵谷、三个月幽篁，实在有违常理。他询问道：
“吴前辈，你觉得汤姐的天资如何？”
吴清婉缓缓点头：“真气很精纯，我都感觉不到半分混杂，说明学得快，体质也很好，适合修行。不过就是学得晚了，恐怕要比常人多下些苦功夫。”
汤静煣还没准备在栖凰谷扎根，听见‘下苦功夫’更是有点怂，她回头看了左凌泉一眼：
“有多苦？不会还要干重活儿吧？我……我……”
汤静煣孤身一人常年开酒肆，有重活儿累活肯定是请码头上的脚夫，又不常走动，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得又白又美，重活儿还真干不来。
左凌泉笑了下，走到跟前安慰道：“不干重活儿，就是锻炼下身体。我从三岁开始练，都吃得消，到时候我教汤姐即可。”
吴清婉听见这话，微微抬了下眉毛，暗道：按照你的方法练，非得把这姑娘练得爬不起来。不过人是左凌泉带来的，她也没乱安排，只是微笑道：
“修行一道，走通了受益无穷，汤姑娘若是没俗事缠身，尝试一下并无不可。我先给姑娘安排个院子住下，等适应几天再做决定吧。”
汤静煣根本没心理准备，只是跟着左凌泉过来看看，忽然就要留下，有点犹豫。
不过铺子都给烧没了，回去了还是得住在公主家里，与之相比，在栖凰谷呆着还稍微轻松些，大不了就当是出来散心了。
汤静煣迟疑了下，还是点头：“那就多谢吴姐姐了。”
吴清婉对这个称呼，也没在意。带着两人回到竹林，让小花收拾了一栋空置的小院，给汤静煣落脚，然后转眼看向左凌泉：
“凌泉，你跟我来，我有些事儿和你商谈。汤姑娘，你就先在这里住下，若是有需要的，和小花说一声即可。”
汤静煣见此，自然没有在跟着左凌泉，来到了自己的院落里，左右打量。
左凌泉和汤静煣指明自己的住处后，先行告辞，跟着吴清婉走上石崖的阶梯，询问道：
“吴前辈，怎么啦？”
吴清婉回头看了左凌泉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她并未回应，默默走上石坪，进入了瀑布后的石室。
左凌泉心中茫然，也摸不清吴清婉的意思，想想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第七十六章 前辈请自重
石室顶端的明珠常年不熄，冷白的光线洒在中心的白玉石床之上。
吴清婉步伐轻盈走进石室，肩头耷拉下来，看起来有些疲倦，直接爬上了石床，在上面侧坐，抬手拍了拍身边：
“凌泉，你过来。”
左凌泉是准备过去，但瞧见吴清婉手儿撑着石床半躺的姿势，倒是不太敢了。
他迟疑了下，缓步走到跟前，在边缘正坐，含笑询问：
“吴前辈，怎么啦？”
吴清婉斜撑着石床，目光在左凌泉身上打量，虽然姿势稍显懒散疲倦，不过眼神还是和长辈一般端庄。她扫了几眼后，才道：
“今天去皇城，因为昨天大火的事儿，师兄他们都被朝臣骂了一顿。朝廷给下了最后通牒，让国师现身，若是还不露面，栖凰谷被人打进来，朝廷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左凌泉眉头一皱，认真了些，侧身看向吴清婉：
“话说这么重？”
吴清婉微微颔首，手指搅着耳边垂下的一缕发丝，眼神满是愁色：
“是啊。如果不出意外，程九江很快就会打进来。谷内只有两位师兄入了灵谷，根本不是对手；其他人毫无作用，恐怕也不会插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左凌泉近日，对灵谷境修士的本事已经有所了解；程九江是灵谷四重的高人，无垢之躯刀剑难伤，炼气期的修士，根本没法近身，近身了也毫无威胁性。栖凰谷里能勉强挡一挡的，估计也就两位师伯，还有他和吴清婉。
左凌泉想了下：“我既然入了栖凰谷，便会和吴前辈同进退，四打一的话，不一定没机会。”
吴清婉摇了摇头：“程九江又不傻，岂会单枪匹马杀进来？为了不让朝廷动怒，可能不会倾巢而出，但肯定会带上大长老蓝英，甚至拉拢清池剑庄；我们四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奈何程九江，怎么打？”
左凌泉皱了皱眉：“打群架？那我们能不能多上点儿人？”
“都是大丹朝的修士，规矩还是要讲的，朝廷也不会允许两宗杀得血流成河。我和几位师兄是当事人，和程九江动手说得过去，但带上弟子搏命的话，朝廷就直接下令驱逐我们了，到时候连打一架的机会都没有。”
吴清婉幽幽叹了口气，坐近了些：“好在程九江也不敢兴师动众，最多叫两个帮手。你若是能跻身灵谷，凭借你的剑法，说不定还真能逼退程九江。”
左凌泉对自己是挺有自信，但还没自负到炼气打灵谷四重。
“我才刚在炼气十二重站稳，还没开始攻关破境，短时间入灵谷，恐怕不太可能。”
“想办法嘛。”
吴清婉移到左凌泉旁边，并肩坐着，偏头望向他的侧脸：
“我让你找人双修，你可有目标了？”
“……”
左凌泉坐直了些，心里异常古怪，他转头看向吴清婉，确定吴清婉神色和往日没区别后，才摇头：
“这才一天，哪里找得到。”
吴清婉眼底显出几分失落，轻轻点头：“也是。那就没得法子了，我想办法强行破境试试，若是能入灵谷最好，入不了伤了经脉也无妨，反正结果都一样……”
？？
左凌泉听见这话，连忙劝慰：
“吴前辈，你别冲动。强行破境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就是大道断绝的下场，即便成功也会根基不稳，给未来留下隐患……”
“那你说怎么办？”
吴清婉双眸幽然，瞄着左凌泉：
“你没法破境，那就只能我来。有三个灵谷，说不定还能挡住程九江，我若只是炼气十二重，上去也是送死，还不如拼一把。你也别劝我放手，宗门两百年基业，交在我们师兄妹手上，岂有不战而拱手送人的道理？我这一步要是退了，必生心魔，以后也没法修行，还不如死在宗门外面，九泉之下祖师爷想来也不会怪罪。”
左凌泉见向来温柔娴静的吴清婉，连寻死的念头都有了，眼神微急：
“吴前辈，做事不能这么莽，没办法可以想办法，心生死志岂不是更没机会了。目前想入灵谷，也不是没法子，我想想……嗯……”
吴清婉望着左凌泉的眼睛，微微皱了下眉儿：
“你莫不是还想和我双修？”
？！
左凌泉表情微僵，见吴清婉有点反感，严肃道：
“吴前辈，我绝无此意！”
“呵……”
吴清婉摇了摇头，眼神带着三分薄怒：
“我知道我们境界合适，五行更是合适，只要一起修行，说不定能一起入灵谷。你有这个念头，也只是想帮宗门渡过危局，心意是好的。但我毕竟是姜怡的小姨，虽说没血缘，但也是叫小姨的，还是你的师长，你……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左凌泉被这古怪眼神看的有点坐立不安，他摊开手道：
“吴前辈，我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前辈对我无微不至，我岂会打这种大逆不道的主意？”
吴清婉眉梢不易察觉地皱了下，柔声道：
“真的？”
左凌泉迟疑了下，还是认真道：
“我为人处世有底线，不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先不说师长、姨啊什么的，哪怕我和吴前辈萍水相逢，遇上同样困局，若是吴前辈不愿，我也不会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情。”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是吗？”
左凌泉认真点头：“举个例子。我和王锐同时掉坑里，弹尽粮绝快要渴死饿死，救援还得半个月才会抵达，我要是把王锐吃了，能活，但王锐也不想死，所以我肯定不会那么做，因为做了我一辈子睡不着觉。”
这个例子举得有点恐怖，但很到位。
吴清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左凌泉继续道：“再者，吴前辈愿意，我也不会答应。这就和王锐眼见活不下去，想让我吃了活命一样，我不想那么做，饿死都不会答应，这是原则，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个，没了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吴清婉听见这话，表情稍微变了下，坐直了身体，眼底稍显复杂：
“嗯……我没说会答应，也不可能答应。不过，你为什么不答应？”
左凌泉摇了摇头：“在别人眼里，双修什么的是一种功法，为了大道，甚至可以当作一件事儿来做，但我不行。在我眼里，那种事就得‘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吴前辈若是为了宗门、或者为了大道，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跑来和我一起修炼，我答应了是犯罪。”
吴清婉微微点头，眸子里露出几分赞许，然后又道：
“可事急从权的道理，你明白吧？就比如一个姑娘不小心中了奇毒，只能和你双修才能解。她和你素不相识，但是为了活命求你解毒，你难不成也不帮忙？”
左凌泉有些无奈：“生死攸关、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我肯定不会看着人家死。但现在并非无路可走的情况，也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即便打不过程九江，栖凰谷易主，也不过是暂时的，我有十成把握再拿回来……
……吴前辈对我照拂有加，在我心里，分量比栖凰谷重太多。若是真守不住，我肯定会选择暂避锋芒，想办法日后夺回栖凰谷；而不是在没有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让吴前辈做出那么大牺牲，一起双修来应对。为了守个小宗门，伤了身边人，对我来说是本末倒置。”
吴清婉目如清泉，注视着左凌泉，似是在确认此言真假。
左凌泉问心无愧，他并非不近女色，但原则还是有的，为了大道、宗门，和一个不喜欢他的女子勉为其难合体，是对自己和女子的不尊重，他也没那么廉价。
吴清婉注视了片刻，又转开了目光，幽然一叹：
“你不守，我得守。反正我死在宗门外面，也不会放任宗门易主。”
左凌泉也是叹了口气：“吴前辈，你别这么莽。若是真守不住，我不可能看着你送死，会拉着你撤下来，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都不管，以后想办法把宗门拿回来即可。为了这种事死人，我怎么想都觉得亏，不可能让你如愿。”
“……”
吴清婉无话可说了，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笑意：
“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以后能成大事。”
“吴前辈过奖。”
吴清婉笑容一收，抬了抬手：
“行了，我乏了，睡觉了。”
？
左凌泉眉头一皱，觉得这话有点疏远，他犹豫了下：
“嗯……吴前辈，你若是心里有话，可以直言……”
“我能有什么话？都说完了，你还想留在这儿陪着我睡不成？想欺师灭祖？”
左凌泉话语一噎，站起身来，看了看外面：
“那我走？”
“回你自个院子去吧，我想静静，累了。”
吴清婉神色疲倦，似乎掏空了心神，她转身直接趴在了石床上，手儿抱着脑袋，留给左凌泉一个后背，再无声息。
左凌泉张了张嘴，又摊了下手，实在摸不准吴清婉的心思，也不敢妄动，只能一步三回头，慢慢走出了石室……
……
春风扫过竹林，阳光透过密集竹叶洒在院落之间。
汤静煣送别小花师姐，回身叉着小腰，打量眼前的篱笆小院，眼底神色稍显复杂。
栖凰谷的独栋小院，住的都是嫡传弟子和各房执事，环境比集体宿舍好太多，但也仅此而已。
篱笆墙的院子里，就三间小房子——吃饭睡觉的主屋、放杂物的侧屋，以及生火做饭的小厨房。
房子以木料搭建，简朴素雅，院子中间就是个小平地，如果再翻一块儿地种点小菜，和乡野间的农家院子没任何区别。
修仙的人，住的地方怎么这般简朴，我还以为多玄乎呢……
汤静煣如果父辈不出意外，也是家财万贯、又白又富又美的大小姐，虽说常年自食其力并非养尊处优，但面前的院子确实有点太简单了，连个乘凉的地方都没有。
小鸟团子蹲在肩膀上，倒是挺喜欢这亲近大自然的地方，扇着小翅膀在院子里飞来飞去，似乎是在打量新家的环境。
汤静煣本来只是想和左凌泉到栖凰谷来看看，没准备下半辈子都待在这里，但被留下来了，临河坊的铺子没收拾好，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当下也只能随遇而安，开始收拾起院子。
小院长年无人居住，院坝里长了些杂草，房间里也落了些灰尘，小花送来了新的被褥床单，都整齐叠好放在床板上。
汤静煣撸起袖子，在院中来回忙活，刚把床铺整齐，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她探头看了眼，却见左凌泉走了过来，神色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汤静煣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一个左凌泉，连忙走出门招了招手：
“小左小左。”
左凌泉还在琢磨吴清婉的话语，闻声回过神来，快步走入院中，露出明朗笑容：
“汤姐，怎么啦？”
汤静煣走到跟前，左右看了看，见周边竹林里没人，才有些纠结的道：
“小左，我就准备过来看看，怎么就住下来了。我半点准备都没有，也不认识人……”
左凌泉抬手接住团子摸了摸：
“我刚来也不适应，习惯就好了。能修行便算是福缘，尝试下没有坏处，汤姐先适应几天，我刚好给三叔打个招呼，安排人把酒肆收拾好；若是汤姐实在住不惯，到时候我送你回去即可。”
“这多不好意思……唉……”
汤静煣左右看了两眼，又道：“我方才瞧了下，柴米油盐酱醋茶，就有点柴火，要起火做饭的话，该去哪里买米粮？外面的镇子有点远……”
“起居房有饭堂，不想做可以过去吃，不过汤姐恐怕不习惯，我待会去起居房领些米粮，给汤姐送过来。”
左凌泉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本《养气决》和一块牌子，递给汤静煣：
“这本养气决是刚领的，汤姐先拿着看看。若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随时叫我，我带着汤姐四处转转散心，就当是出来踏春了。”
汤静煣接过书册和身份牌：“以前都是一个人住，倒是耐得住寂寞，习惯就好了，你先忙你的吧。”
左凌泉也没啥事，当下跑去了起居房，搬来些许蔬菜米粮，又帮忙把院落里的杂草除干净。
汤静煣虽说在陌生地方有点局促，不过天生性格开朗，适应了下也就习惯了。
两个人忙活的时候，左凌泉也和汤静煣讲了些修炼的细节；汤静煣听得似懂非懂，但都认真记下了。
不过快收拾完小院的时候，左凌泉忽然发现，蹲在窗台上的团子跑不见了。
他转眼扫了一圈儿，才发现门外的院坝里，小鸟团子在地上蹦跶，好像在踩什么东西。
左凌泉略显疑惑，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十两银子买来的‘记性’，被团子踩在爪爪底下蹂躏，都被按进了土里。
“诶诶诶……吃不得吃不得！”
小甲虫可是有毒的，左凌泉吓了一跳，连忙跑到跟前，把凶神恶煞的团子捧起来，从爪爪下面救下了黑色甲虫。
团子见状，张开鸟喙，一副‘快喂我’的模样，眼巴巴瞅着小甲虫。小甲虫则是憨憨的，在左凌泉掌心转圈儿，也不跑。
汤静煣瞧见黑不拉几的甲虫，还有点害怕，把团子接过来，训斥道：
“什么都吃，刚才没喂你啊？再贪嘴把你烤了。”
团子连忙闭喙，委屈地叽叽了一声。
左凌泉院子距离此处并不远，散养的小甲虫被抓住并不奇怪，他怕团子贪嘴真把甲虫弄死了，也没再久留，告辞道：
“汤姐，我回去把虫子关起来，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叫我一声即可。”
大半天忙活下来，太阳已经落了山，汤静煣也没挽留，只是奇怪道：
“你养什么不好，怎么养只虫子，看起来好怪。”
“这可是‘锁龙镇魂蛊’，上古神兽，很凶的，汤姐可不要小瞧了。”
左凌泉随口开了句玩笑，便和汤静煣告辞，拿着小甲虫离开了院落。
汤静煣目送左凌泉背影消失，回到了屋里，坐在了小床上。
家徒四壁，孤苦伶仃，干坐着实在有点无聊。
汤静煣想了想，点起油灯，翻开左凌泉拿来的养气决，查看几眼后，按照上面的描述，开始炼气。
小鸟团子瞧见主子又盘坐在了床上，明显有点慌，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却换来汤静煣一个凶巴巴的眼神。
“叽~”
团子有点委屈，在被褥上挪动几下，等着汤静煣入定后，才壮着胆子飞起来，把桌上的油灯踩灭，然后稍显安心地落回了汤静煣怀里……
……
另一侧。
左凌泉穿过竹林，回到瀑布下的小院。
进入院子前，先是抬眼看了下上方的石坪。
石坪上没有吴清婉的踪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左凌泉脸上的笑容消去，茫然和莫名再次涌上心头，回到屋中把小甲虫装起来，在床榻上盘坐，想要静心修行，扫开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这躁动的心神，哪里扫得开。
左凌泉闭目凝神，眼前却总是浮现在石室中对谈的一幕幕——他总觉得错过了什么，有点后悔，但理智又告诉他得坚守本心，不要胡思乱想。
心神左右互搏，渐渐月上枝头，窗外除开瀑布轰鸣，再无声息。
素洁的小屋里没点起灯火，左凌泉安静盘坐，实在无法入定，便点起了油灯，取来佩剑，借着灯火给佩剑擦‘剑油’。
剑油是保养佩剑避免生锈的东西，修行一道还有更高级的剑油，不过左凌泉只是寻常铁剑，倒也用不上保养法器、法宝的剑油。
月下挑灯看剑，不知擦了多久。
左凌泉神游万里，也未曾听到周边有动静，房间的木门忽然发出轻响，好像是被风吹开了一般。
吱呀——
左凌泉放下擦剑的手帕，准备起身栓门，不承想抬眼一瞧，整个人都震了下。
“吴前辈，你……”
……
夜色已深，窗外的青竹都在无声中沉静下来，白月光从天空洒下，透过打开的木门，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曲线曼妙的影子。
影子的主人白衣如雪，手儿扶着木门，安静地站在门口，如同一尊玉质的雕塑，纹丝不动。
白皙的脸颊，一侧迎着月光，可见修长睫毛下，秋水般温润的眸子；丰润唇角，火红如夏日玫瑰，明显点了胭脂；神色依旧冷清，好似远离尘世的冰山；但整体看起来，偏偏就只能让人感觉到一股难以描述的春意。
白色长裙勾勒着肩窄臀圆的身段儿，腰似杨柳盈盈一握，莹白月光照映着裙摆下更加白皙的脚踝。
场景看起来，就好似农家小院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只报恩的白狐，又或者降下了一位九天之上的仙女。
左凌泉呆坐在床榻上，放下佩剑的手定格在半空，愣了不知多久，才回过神来：
“吴前辈，你……”
吴清婉妆容艳丽中不失淑雅，表情依旧如探望晚辈的长辈。她抬起纤纤玉足进入屋里，回身关上房门，又插上了门栓。
咔——
左凌泉坐直身体，有点慌：
“吴前辈，你栓门作甚？那什么，大晚上的……”
吴清婉把门栓好，步履轻盈地转过身，走到了床榻跟前，低头望着有些紧张的左凌泉：
“凌泉，我今天考虑了下。无论你怎么想，我还是要守栖凰谷，哪怕死在宗门外面，也不会放手。”
左凌泉想起身，却被近在咫尺的吴清婉挡住起不来，他和吴清婉对视，稍显尴尬：
“呃……守就守，我陪着吴前辈一起守即可，只是现在……”
吴清婉神色端庄严肃，不带半点异样：
“守归守，但我也不想死。要守住栖凰谷，至少需要灵谷的修为，才能发挥作用。所以，在程九江打进宗门之前，我得跻身灵谷。”
“话是这么说，但是……”
“我在十二重卡了好几年，短时间不可能顺利破境，想要跻身灵谷，就得依靠那卷功法。但是那卷功法，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配合。”
吴清婉又走近了一步，在床榻上跪坐了下来，和左凌泉面对面，近在咫尺：
“你和我五行相生，境界相等。所以我需要你帮个忙。”
帮个忙……
左凌泉被堵住了，只能在床榻上坐着，幽兰暗香扑鼻，昏黄灯火照耀着灯前美目，勾魂夺魄的场景让人有点窒息。
左凌泉看着面前跪坐的风韵佳人，强压心头悸动，询问道：
“当炉鼎？”
吴清婉心智不是一般地过硬，直至此时，眼神都不带半分异样，就好似只是在说修炼的事情：
“对。不过也不是炉鼎，这事儿对你也有益无害，如果能一起入灵谷，胜算会更大一分。”
左凌泉正欲开口。
吴清婉又道：“除此之外，还有姜怡。姜怡的天资不差，但比你差太远，不出意外，以后会被你甩到很后面，直至阴阳两隔。如果你不练这门功法，就没法帮姜怡提升修为。”
“我和姜怡练就是了……”
“那你想看到我老死的那天？”
左凌泉话语一噎，张了张嘴，这次没说出话来——他肯定是不舍得的。
吴清婉眼神动了下，继续认真道：
“你只和姜怡修炼，境界会止步不前，姜怡也不会答应，她恐怕比你还着急，会推着我来帮你修行；这么做，对我们三个人都好，你不必带着负罪感，觉得愧对了姜怡，你这是为了我们以后着想。”
左凌泉有点难以招架，往后退了些，靠在了墙上：
“吴前辈，我肯定希望你们长生不老，至少得死在我后面。嗯……我也准备娶几个媳妇，但媳妇再多，也得两情相悦。白天已经聊过了，这种事情不是修炼那么简单，至少得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才能那什么……”
吴清婉双膝跪在被褥上，又往前移了些，柔声道：
“凌泉，我是姜怡的长辈，便也是你的长辈，所以你我不能有男女之情，你喜欢我，我也不能答应。我为了姜怡能跟上你，为了你不原地踏步荒废了时间，还有栖凰谷，才和你一起修行这门功法。”
左凌泉并非不近女色，但他把吴清婉当身边人看，不可能因为美色而忘了尊重。他认真道：
“吴前辈，这不是一件事情，而是两个人的姻缘。吴前辈对我无微不至，我知晓，也记在心里，甚至对吴前辈有点歪心思……准确说是喜欢，偷偷地喜欢。如果吴前辈对我有好感，不用吴前辈说这些，我巴不得和吴前辈一起修炼。但吴前辈如果对我没半点心思，单纯把这当成一件事，为了修行才如此，我答应不了；没办法可以想办法，却不能答应这种类似于‘乘人之危’的办法。”
吴清婉安静听完，也是没办法了，她心一横，干脆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几分，如花娇艳几乎凑在了左凌泉脸上，呵气如兰吹拂着左凌泉的脸颊：
“凌泉，我好看吗？”
！！
我的天……
左凌泉差点岔气，抬起手来，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认真道：
“好看。我没说不好看，吴前辈哪怕点个头，或者一个眼神……”
吴清婉蹙起眉儿，眼神毫无变化：
“觉得好看就行。我是你的师长，不能对你生情愫，双修也是为了宗门、为了姜怡和你。此事你知我知，也不会告知外人，你不必想那么多。”
左凌泉经过最初的冲击后，心思慢慢压了下来：
“话不能这么说，君子慎独，哪怕没人知道也不能乱来。吴前辈不喜欢我，那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这种事儿，这不仅会害了吴前辈，还会坏了我的道心，还……还请吴前辈自重。”
“小孩子有什么道心？乖，听话。”
“……”
左凌泉拨浪鼓似的摇头。
吴清婉对视片刻，心里也有些无奈了。
她把功法给左凌泉，便是想让左凌泉主动提要求，她‘迫不得已’接受，给自己个台阶下。
左凌泉这榆木疙瘩认死理，她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主动。
但主动归主动，吴清婉不会表明情意——因为一旦两人是‘两情相悦’才双修，那性质就变了，她身为师长怎么做人？以后怎么坦然面对姜怡？
况且吴清婉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心思，也不敢去摸清，反正现在就一条路可以走，既能帮左凌泉又能帮她和姜怡，她也不去想那么多了。
眼见左凌泉还是认死理，吴清婉微微吸了口气，如同严厉的师长，眼神示意旁边的枕头：
“凌泉，你给我躺下！”
左凌泉心乱如麻，他可能从小到大，都没经受过这么残酷的考验；练剑十四年再迷茫，本心都纹丝不动，此时却难以抑制的在左右摇摆。
左凌泉被堵在墙边上，和眼神澄澈的吴清婉对视许久，还是勉强笑了下：
“吴前辈，你别这样。我话说明了吧，我对吴前辈是有非分之想，不然也不会找借口送肚兜。但吴前辈若是不喜欢我，只是为了修行例行公事，那我接受不了。嗯……你只要对我有一丢丢心意……”
吴清婉认真摇头：“我是你师长，有情也是爱护之情，你不能多想。快点躺下。”
左凌泉眼神纠结，咬了咬牙道：
“既然这样，我……晚辈实在不敢对吴前辈不敬，我出去静静。”
左凌泉小心翼翼挪动身体，连鞋子都没穿，快步走向房门。
可是他刚把手放在门栓上，背后就传来一声：
“凌泉~”
声音柔婉，销魂蚀骨。
左凌泉脚步一个趔趄，还是没抗住，回过头来。
灯火清幽，床榻之上，身着白裙的吴清婉，变成了侧躺，手儿撑着脸颊，左手轻轻挑来了衣襟的布扣。
布扣本就绷得很紧，随着手指挑开，立刻被团儿撑得散开了些。
云白衣襟散落，雪白的脖颈显现在灯火下，还有光洁细腻的锁骨。
白色系绳，绕过耳边垂下的发丝，一直延伸到锁骨下。
云白色的肚兜，被撑得很立体，上面的荷花和鲤鱼好似都胖了几分，因为侧躺的动作，大团儿叠在一起，荷花之间出现了一道沟壑。
灯火朦胧，衣衫半解。
明明面容端庄知性、不食人间烟火，却又摆出这种撩人的姿势，相信世间没有那个男人，能经受住这样的残酷考验。
左凌泉愣了下，先是迅速偏开了目光，不过马上又觉得不对。
花间鲤……
不是丢了吗，怎么在吴前辈身上……
那晚……
左凌泉心念一动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幅画面。
雷雨夜，天之下。
脑袋枕着软软的东西，面前是一张凑过来的脸颊。
那双眼睛如盈盈秋水，认真间又饱含担忧，慢慢凑向他……
冰凉的雨点消失，温润的触感回到了嘴边……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此时回想起来，却是那般地清晰，就好像发生在上一刻。
左凌泉身体微微僵了下，回过头来，看向手指搅着一缕青丝的吴清婉：
“吴前辈，上次你给我喂药……”
吴清婉搅头发的动作顿了下，眼神依旧没什么异样，认真道：
“事急从权，那是为了救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左凌泉转回了身形，打量着吴清婉身前鼓囊囊的花间鲤：
“穿着我送的肚兜、特地点着胭脂，也是事急从权？”
吴清婉温润脸颊稍微红了下，抬手拉起了松散衣领，眼神平静：
“要你配合修行，自然得考虑你的感受，总得让你满意些。”
左凌泉缓缓点头，他琢磨了一下，干脆反其道而行，劝道：
“吴前辈，你哪怕骗我也行，假装对我有情意，我不就从了吗？”
吴清婉现在都是装的，还怎么假装？说了就是真的了。
“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但你今天要是敢走，咱们肯定恩断义绝，再无往来。”
左凌泉听见这话，总算是明白意思了——肯用嘴给他喂药、肯和他双修当道侣、肯找一大堆义正词严的理由解释、肯穿他送的肚兜，就是不肯承认喜欢他。
如果只是为了修行或者其他，根本没必要如此纠结‘喜欢’两个字，不肯说只能是因为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喜欢，那就是喜欢。
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只是因为能接受他，但是不敢，或者不好意思罢了。
理清楚头绪后，左凌泉豁然开朗。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言语，但恐怕都明白了意思。
吴清婉察觉到左凌泉态度转弯，忽然有点怂了，放开了指间的头发，摆出了稍微正经的姿势。
左凌泉虽然想清楚了头绪，但还是有点迟疑——他刚明白吴清婉的心意，就一起滚床单，有点太快了，感觉还是不尊重吴清婉。
左凌泉念及此处，走到床铺边缘坐下，柔声道：
“吴前辈，其实没必要，这种事可以慢慢来……”
吴清婉看着近在咫尺的左凌泉，眼底有点紧张了，不过还是摆出长辈模样，认真告诫道：
“我对你没有其他情愫，你别瞎想。你我只是共同修行，平日还是师长和弟子的关系，不牵扯其他。”
左凌泉点了点头：“明白。”
吴清婉抿了抿嘴，觉得左凌泉口是心非，但她好不容易把这头倔驴拽回来，也没法再强调纠正了，继续道：
“程九江随时可能打过来，所以等不得，你现在就得和我修炼。”
左凌泉起初心智坚定，是觉得婉婉不表白，他就不能那么做；现在忽然想通，就有点把持不住了。他回过头来，认真道：
“婉婉，我……”
“叫吴前辈，没大没小。”
吴清婉训了一句，心其实跳得很快，裙下的赤足都弓了起来，脸色却依旧严肃庄重。
左凌泉其实最喜欢看吴清婉这副师长模样，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寂静下来，气氛先是诡异，渐渐又化为旖旎。
吴清婉慢慢不再和左凌泉对视，想了想，闭上双眸，躺在了枕头上，端端正正，手里拿着那枚小小的玉简：
“你别说话，认真修炼即可，来……来吧。”
“……”

第七十七章 花月夜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一盏青灯摆在案头。
衣襟解开些许的吴清婉，端端正正躺在枕头上，手儿交叠放在腰间，闭目凝神等着被修。
云白色的长裙紧贴在身上，躺下的姿势，使得身段儿山峦起伏，团儿哪怕被衣襟束缚住，依旧能显出本身过人的规模。
最让人注意的是一张脸颊，明明很紧张，却又刻意做出认真稳住的模样，只要稍有风吹草动，睫毛都会颤一下。
左凌泉看着面前难以形容的场景，心底的百种情绪，渐渐转为了有点好笑。
他想了想，倒头在吴清婉身侧躺下，也闭上了眼睛。
“……”
孤男寡女共处的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外面的水流和屋里的两道呼吸声。
呼——呼——
呼吸一道平稳，一道时急时缓，偶尔还凝一下。
吴清婉活了几十年不假，但终究是未经历人事的女子，和人同床共枕都是第一次，表面装得再稳重正经，心里又哪里会不紧张。
她闭目凝神等待着左凌泉猴急压上来的那一刻，还想着训斥几句‘不许亲嘴、不许乱碰，只能修炼’之类的话。
可等待了大半天，旁边半点动静没有，感觉就和受刑前的时光一样难熬，既想速战速决长痛不如短痛，又想时间再过慢点，别这么快开始。
这些情绪反映在脸上，就是吴清婉的脸蛋儿，时而红时而白，眉头也时而舒展，时而紧蹙。
度日如年地等待了不知多久，吴清婉再好的性子，也有点熬不住了。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往旁边瞄了眼，却见左凌泉和她一样端端正正躺着，看表情似乎也有点紧张。
吴清婉愣了下，稍作犹豫，侧过脸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侧颜：
“凌泉？”
“嗯？”
“你……你怎么不开始？”
“呃……”
左凌泉睁开眼睛，脸色露出几分尴尬，解释道：
“那什么……我才十七，以前不近女色，所以……”
？？
吴清婉呆了下，侧过身来，手儿撑着床铺，低头看向面前的小娃娃，声音也有点尴尬：
“你……你不会？”
左凌泉会，花样还挺多，但是吴清婉故意装作对他没兴趣，演了好几天戏，还想让他主动，他有点不满。所以认真点头：
“是啊。我没碰过姑娘，吴前辈你会吗？”
我会个锤锤……
吴清婉都懵了。她自幼待在栖凰谷修行，栖凰谷又戒律严苛，对这方面的了解，还不如寻常市井女子；她可能从书籍上看过原理，但实际怎么操作，她哪里知晓？
“这种事，男人不都是天生就会的吗？这就和给灵兽配对一样，放一起自然就那什么了……”
左凌泉睁开眼睛，看着满眼茫然的婉婉：
“我又不是灵兽，反正不大会。吴前辈不照样不会。”
吴清婉觉得也是，她抿了抿嘴，把手里的玉简拿起来，放在左凌泉手里，柔声道：
“嗯……你按照这上面的，运功就行了。”
左凌泉稍显无奈：“这上面只写了那什么的时候如何运气，没写怎么那什么。”
这说的是实话，再基础的炼气法决，都不会教人穴位这种最基础的东西，《青莲正经》好歹是天阶功法，若是还需要手把手教人怎么阴阳相合，那这智商估计也学不会。
吴清婉眨了眨眸子，千算万算没算到能被这个难住了。她犹豫了下；
“那……那怎么办？”
左凌泉微微摊开手：“吴前辈是师长，问我，我怎么知晓。要不找个人问问？”
“……”
吴清婉表情纠结，慢慢重新躺下，嗫嚅嘴唇，欲言又止，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凌泉偏过头来，看着风韵怡人的侧脸，轻声道：
“要不，先抱着找下感觉？”
吴清婉眼神转了转，微微颔首，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
“凌泉，你别乱来，我们只是修行，那什么就行了。不能亲嘴，手也不要乱碰，因为那和修行无关。”
“我就抱抱，不乱来。”
左凌泉往跟前躺了些，抬手环住了吴清婉，把软若无骨的丰盈身段儿搂进了怀里。
“喔……”
吴清婉明显抖了下，身体绷得很紧，表情却强自镇定，闭上了眼睛。
左凌泉心跳同样很快，也有点燥，不过定力过人，并未表现出猴急的模样。他把吴清婉搂在了跟前，让她靠在肩头，柔声道：
“要不，先聊聊天？”
吴清婉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在晚辈面前，还是得表现得稳重些，她抿了抿嘴：
“说什么？”
“吴前辈……我叫你婉婉行吗？叫前辈怪怪的，总感觉自己在欺师灭祖。”
吴清婉呼吸一凝，又轻轻呼了口气：
“不行，我们只是修炼，名义上我还是师长。”
“唉……”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吴清婉睁开眼睛瞄了下，见左凌泉纹丝不动，兴致缺缺，又闭上了眸子：
“你想叫，随你，不过只能修炼的时候叫。”
左凌泉满意点头，手放在吴清婉的腰上，慢慢摩挲：
“要不讲讲以前的事儿？”
吴清婉身体微微往前靠了下，显然想躲避腰后的手，不过往前靠就紧贴着左凌泉了，她还是忍了下来，温声道：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在金塘郡出生，六岁便来了栖凰谷，和姜怡她娘是一波的。一起在栖凰谷修来，每天日子都一样，后来姜怡他娘嫁人了，生了姜怡，我把姜怡带大……这么多年，三成的时间在睡觉，五成的时间在修炼，剩下的两成都是忙着杂七杂八，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你呢？”
左凌泉搂着温润软玉，把薄被拉起来，盖在二人身上，回想了下：
“我三岁开始练剑，每天一千剑，练了十四年，然后就来了京城，更没什么可说的。”
“修行本就是如此，动辄几百年的寿命，短短几十年经历不了多少事情，我们都属于刚刚起步，还没出山的那种……凌泉！”
吴清婉话到最后，眼神微冷，语气突然重了些。
左凌泉动作一顿，稍稍把被褥下不老实的左手，从吴清婉后面移开，含笑道：
“怎么啦？”
吴清婉脸上的红晕难以再克制，便吹了口气，把远处的油灯吹灭了。她轻声道：
“你要记得我们彼此的身份，能做的可以做，不能做的就不能做，明白吗？”
左凌泉微微点头，问道：“哪些是能做的？哪些是不能做的？”
“……”
吴清婉红唇轻启，却无言以对。
左凌泉又把手放了回去，右手得寸进尺，挑开了衣襟，柔声道：
“不管吴前辈喜不喜欢我，我是喜欢吴前辈的，否则不会答应这种事。至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吴前辈无微不至，很暖心。如果硬要说个时间，那应该是第一次去长青山，吴前辈从树上落下一剑灭了大蛇的时候，当时真的把我惊艳到了，觉得天上仙子也不过如此……”
吴清婉咬着下唇，压着声音道：
“只是修行，你别说这些……”
左凌泉摩挲着花间鲤上的莲子，询问道：
“吴前辈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的？”
“我对你没好感，只是师长。”
“哦……那是什么时候欣赏我的？”
“……”
吴清婉脚步弓起，闭上眼睛，霞飞双颊，连呼吸都乱了起来，红唇张合半天，才吐出一句：
“看到你的第一眼。”
话语轻柔，可能今天说了这么多，就这一句是发自最心底的言语。
左凌泉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半眯着眸子的吴清婉，脸颊上的一抹红云近在眼前。
“呃……那是我晚了。我第一眼瞧见吴前辈，倒真没歪心思，只是觉得好壮观……”
“什么壮观？”
“嗯哼。”
“喔……你！你要杀要剐快点，再口无遮拦，我走了！”
左凌泉眉眼弯弯全是笑意，他呼吸也有点不稳，想了想，凑近吻在了红胭脂上。
“呜……”
吴清婉本来被折腾得意乱神迷，脸颊上的红晕已经扩散到脖颈，她又抖了下，微微偏开头躲避：
“不……不许亲，要听话，不然……”
左凌泉挑了挑眉毛：“不然怎么？要不算了？”
“……”
吴清婉脸上红晕消退些许，睁开眸子，眼神一冷，意思约莫是‘想死就直说’。
“咳。”
左凌泉表情一僵，还真有点怂，收起了居高临下的神色，很有礼数地笑了下，然后又不顾告诫凑了上去。
吴清婉清水双眸再次软了下来，手儿按着左凌泉的肩头，想要抗拒，但此时此刻，又哪里躲避得开。
身上微沉，吴清婉感觉周身全是左凌泉，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薄被下的脚儿弓起，在被单上轻轻磨蹭，手儿紧紧攥着左凌泉的袖子，双眸渐渐涣散失神，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深……
沙沙沙——
不知何时，窗外又起风了，吹着万棵青竹在春风中摇曳，发出细微声响。
无灯无火的小院里，寂寂无声，似乎没有任何动静，但隐约又能听见若有若无的低吟。
苍茫月色笼罩山谷，日月星辰流转，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夜色中忽然响起一声稍显清晰的：“喔~”有些吃疼，但声音很短暂，似乎马上把嘴捂住了。
之后便再无声息，只留下丝丝缕缕的春风，从窗户缝隙间透出，与春意盎然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第七十八章 姜怡在宫里、静煣在修炼
火红宫灯挂在飞檐角落，昏黄灯火与月光交织在一起。
福延宫寝殿内，姜怡躺在宽大的凤榻上，望着墙上摇曳的光斑，哪怕已经过了子时，依旧没有半分睡意。
身着白色小肚兜的冷竹，规规矩矩地躺在旁边，睡眼惺忪，但怕被公主嫁出去，又不敢比公主先睡着，只能眼巴巴瞅着姜怡的侧脸。
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名义上是主仆，但自幼一起长大，私底下其实与姐妹无异。
冷竹察觉姜怡有心事，侧过身来，手儿垫在脸颊下，询问道：
“公主，睡不着吗？想左公子了？”
姜怡眼神动了下，闭上了双眸：“我想那厮作甚。今天早朝会，李景嗣咄咄逼人，说得栖凰谷哑口无言，还放了狠话。恐怕过不了几天，程九江就会借机打进栖凰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国师迟迟不露面，京城又老出事儿，被朝臣逮住了尾巴，公主也帮不上忙。”
姜怡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幽幽叹了一声：
“小姨自幼在栖凰谷长大，对师门感情极深，性格表面温婉，其实性子很烈，即便是死也不会放任宗门拱手让人。今天她本来想见我，后来又走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帮她。现在小姨估计也睡不着，也不知难受成什么样子……”
“唉~是啊。”
“我担心小姨想不开，会做傻事，万一冲动了，跑去和程九江拼命可怎么办。”
冷竹犹豫了下：“应该不会，左公子也在栖凰谷，肯定会帮忙劝的。”
“他能劝个什么？不把小姨惹哭都是好的，除了欺负人，什么都不会。”
姜怡想起昨天被左凌泉堵住，威逼恐吓让她主动亲亲的事儿，心中有点不满，又道：
“左凌泉这厮，现在估计陪着汤静煣那狐……那女人，没时间搭理小姨，哼~没心没肺……”
冷竹见姜怡心神不宁，劝道：“公主要是真担心，就明天私下里过去看看吧，顺便还能见见左公子。”
“我见他作甚，见一次被气一次，我吃饱了撑着才去见他。你是不知道，那厮最近越来越放肆，完全不把我这公主放在眼里……”
“要不要我先安排好行程，明天一散朝，公主直接过去？”
“……我去看小姨，才不是去看他。”
“知道啦~”
……
……
月色悠悠，皎洁月光洒在郁郁葱葱的竹林之间。
瀑布旁的小院里，轻微呢喃已经持续很久，仍在继续，好在瀑布的轰鸣声，遮掩了所有声息。
相距不远的另一间房屋中，灯火早已经熄灭。
汤静煣盘坐在床榻上，对小左欺师灭祖的行径浑然不觉，闭目入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之中，还是处于现实。
周边依旧是无数雪花般的东西无声飘舞，不过今天，雪花比京城里密集得多。
汤静煣甚至可以‘看’见，这些无影无形的雪花，都缓慢地落向了地面。
以前看到的雪花，都是向着她汇聚，今天显然有些不同。
汤静煣不明白缘由，只能跟随着雪花运动的方向，‘看’向了下方。
入定状态，周边天地都是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人与物，但她却发现，脚底下好像有东西。
那是一个白点。
距离很远，在地底的最深处，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一个发光的东西，在有规律的闪烁，就好似人的心跳。
汤静煣第一次瞧见，却觉得这个白点有些熟悉——好像是她曾经遗失的某样东西，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汤静煣仔细注视，想尝试着离近些，可惜她下不去。
好在白点似乎能感受到她，微微闪烁了两下，继而一道金色流光，从下方盘旋而上，来到了她的跟前。
汤静煣观察一眼，感觉流光像是一根‘鸡毛’的虚影，靠近后便汇入了她的身体。
汤静煣觉得身上舒服了些，玄妙难言；她‘看着’下方一闪一闪的光点，想要仔细探究，却忽然心生感应——有一道目光，看向了她。
窥探的目光来自北方，离得很远；闪烁的光点，也在一瞬间隐匿，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汤静煣清醒过来，睁开了双眸。
周边依旧是素洁的小屋，地下也没有任何东西，方才发生的一切好似只是梦境。
她抬眼看向北方，窗户外面是幽静竹林，没有任何人影，眼底不禁露出几分茫然……
……
同一时刻。
万里之外，大燕朝中岳，胤恒山。
银月当空，皎洁月色洒在云海之上，万丈峰峦高耸入云，峰顶如在云海间随风前行的孤岛。
孤岛之上，看不到一丝人间烟火，唯有劲风吹拂松涛的呼啸声，和一座悬浮于山巅之上的宫阁。
宫阁百丈方圆，通透晶莹，犹如整块玉石雕琢而成；周边垂下五色霞光，探入云海，水波般的纹路朝外扩散。
四海八荒的灵气，如同云海间的鱼儿，被霞光吸引，朝宫阁汇聚，直至汇入宫阁正中的莲花台。
莲花台上，一名女子闭目盘坐。
女子周身霞雾萦绕，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背后悬浮着一面墨色大盾。
盾高三丈，正面有‘龟蛇合体’的图画，初看只是浮雕，但细看却能发现，龟首和蛇口都在吞吐着黑色雾气，就好似在有韵律地呼吸。
女子两侧，悬浮着两件兵刃。
一把金色长锏，和铁镞府弟子手中的‘打神锏’的造型一致，不一样的地方是，金锏上缠绕着一条金色蛟龙。
一把青锋长剑，平平无奇。
山风扫过女子墨黑长发，似乎也唤醒了盘旋在锏上的金蛟。
蛟龙抬首，看向极南之地。
女子也睁开了双眸，眼神平淡如一汪清泉，倒影出天上星海、脚下山河。
天地在这一刻寂静下来，连云海和霞雾也停止了流动，就好似世间万物，都在这双眼睛下屏息俯首。
女子注视南方良久，只可惜，方才感觉到的那一丝气息，已经隐匿于天地之间，再难追寻踪迹。
“去。”
轻声低语后，女子合上了双眸，天地恢复如初。
缠绕在金锏上的蛟龙得令，化为一道流光，坠入云海，朝南方游去……

第七十九章 忘记修炼了
意乱情迷、神魂颠倒，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等再次清醒过来时，窗外的月亮，已经移到了天的另一头。
吴清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帘，看着灰白色的墙壁，眼底显出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儿……
清醒不过片刻，肢体的酸麻涌上脑海，吴清婉脸颊上显出三分疲倦，她微微皱起了眉儿，各种记忆片断，洪水般地涌入了脑海：
“凌泉，你……你做什么？”
“别……那里……”
“好姐姐，乖……”
……
吴清婉眼神微微凝了下，慢慢又想起了更多的东西——趴着坐着站着侧着被抱着……
？！
这个臭小子！
吴清婉彻底清醒过来，面红如血。
她稍微动了下，却发现身上环着一条胳膊，腿还架在男子的腰杆上，脸颊贴着结实的胸膛，能听见平稳的心跳。
吴清婉急忙撑起身体，身上的酸意又让她差点栽回去。她转眼看去，近在咫尺的左凌泉已经熟睡，旁边的小案上还放着两人的衣衫，和一方叠好的手帕。
“凌……臭小子，你给我起来！”
吴清婉温润脸颊上难掩窘迫，哪怕努力保持师长的气度，眼底还是少有地显出了火气，她咬牙抬手，在左凌泉身上摇了下。
左凌泉睡得很甜，可能这辈子第一次睡得这么深，直到被摇了下，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瞧见佳人薄怒，左凌泉思绪瞬间清醒，坐起身来扶着吴清婉的肩膀，柔声道：
“好姐姐，怎么醒啦？不舒服吗？”
“你……”
吴清婉被这句‘好姐姐’气的不轻，正想斥责左凌泉没大没小，又发现左凌泉眼神不对；她低头瞄了眼，才发现自己门户大开，忙把薄被拉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终究是初承雨露，饶是吴清婉稳重娴静的性子，也有点发懵。左凌泉看着心疼，帮忙拉了拉薄被，柔声道：
“再睡会儿吧，方才累坏了！”
“你……你还有脸说？！”
吴清婉思绪慢慢清醒过来，以过硬的意志力，压下了心中百感交集。她咬着银牙，摆出师长模样，训斥道：
“你还敢说你不会？你……我都没见过你这么过分的，让你别亲你非得亲……”
左凌泉脸皮很厚的笑了下：
“嗯……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
吴清婉被欺负惨了，见左凌泉还不知错，她忍不住往前移了些，用纤手捏住左凌泉的耳朵，蹙着眉儿道：
“你那是情不自禁？我都把好话说完了，你……你亲也就罢了，还乱亲，从……从……”
吴清婉回想起昨晚的场景，便觉得浑身发麻；她捏着左凌泉的耳朵，压抑着嗓音道：
“你……你属狗的？不嫌……不嫌……”
左凌泉任由婉婉揪着耳朵，也不反抗，和颜悦色道：
“我属虎。嗯……”
“啐——”
吴清婉哪里听过这浑话，她心中一气，恨不得把左凌泉耳朵揪几个圈儿。
但罪已经遭了，把左凌泉打一顿也起不了实际作用。
吴清婉瞪了左凌泉片刻，终是松开了手，捂着薄被，强行静气凝神，想把方才的荒唐场面忘掉。
可这怎么忘？
那场景能记一辈子，不堪回首！
吴清婉头都是晕的，想起身回去一个人静静，可刚想起身，又想起了今天过来遭罪的目的——修炼！
想到正事儿，吴清婉神色认真了几分，也暂时压下心中的百感交集；她闭目凝神，感觉身体情况：
除开难以描述的感觉外，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
吴清婉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疑惑道：
“怎么修为没半点变化？连真气都没多一分一毫，不可能呀。”
左凌泉本来面带温柔笑意，听见这个，表情一僵：
“呃……忘了。”
？
吴清婉抬起温柔脸颊，蹙眉道：
“什么忘了？”
左凌泉有点尴尬，左右找了找，才在床底下找到了被丢下去的玉简：
“那什么……刚才太投入，所以……”
“你忘记运功了？！”
吴清婉张大嘴儿，瞪着左凌泉，眼底满是错愕。
左凌泉躲开了吴清婉的目光，尴尬道：
“嗯……嗯。”
！！
吴清婉呆在当场，嗫嚅嘴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没修炼《青莲正经》，那她方才和左凌泉是在做什么？
私通？
下这么大决心、遭这么大罪，还被一个小她好多岁的小屁孩翻来覆去折腾，到头来就单纯被折腾了一顿？
这不作孽嘛！
吴清婉嘴唇张合，饶是向来沉稳恬淡的性格，也克制不住情绪，眼底隐隐显出晶莹泪光，不知藏了多少委屈。
“婉婉……”
“婉什么婉？我……我打死你这臭小子……”
吴清婉回过神来后，再也忍不住，起身反钳住了左凌泉的胳膊，把他摁在了被褥上。
左凌泉方才是故意把玉简丢一边的，目的只是想给彼此留下一个完美的回忆，不掺杂任何功利性的东西。见把婉婉惹毛了，他连忙劝慰道：
“没事没事，别生气。我方才也是晕头转向……”
吴清婉多温柔的女人，可能是第一次这般激动，她直接骑在了左凌泉后腰上，武松打虎般摁着他，训斥道：
“你那叫晕？你都快飘了你，还……还……我弄死你这臭小子！”
左凌泉感觉后腰软软的，他认真道：
“吴前辈，我错了，这次肯定好好练，绝对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次？”
吴清婉动作微顿，居高临下看着左凌泉的侧脸，呼吸起伏不定，冷声道：
“什么意思？”
左凌泉尝试着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
“好好练功嘛，就是不乱来，认真那什么……”
“你还想来？”
吴清婉蹙着眉儿，也察觉彼此姿势不对，她连忙起身，缩到了床铺角落，用被子挡住了自己，欲言又止。
左凌泉坐起身，拿着玉简含笑道：“都已经那什么了，肯定得练这功法，不然不是白给了。”
吴清婉心乱如麻，刚刚遭罪，她还没冷静下来，肯定不想再修炼一次。但这不靠谱的臭小子说得也没错，若是不练，那方才的苦更是白吃了。
吴清婉咬了咬银牙，静默良久后，终究还是先压下了心底的情绪，摆出了往日的长辈态度：
“凌泉！你这次再敢胡作非为，我就废了你的修为，你别以为我开玩笑！”
左凌泉认真点头：“好好好，这次一定认真修炼。”
吴清婉表情再威严端庄，心中也慌得很，她攥着薄被，眼见左凌泉凑近，偏过头去闭上了眸子……
……
“你……”
“吴前辈，认真些，别胡思乱想，修炼呢，来跟着我，气沉丹田……”
“你……唉……”
……

第八十章 穿上裙子不认人
四方天地皆为无边无际的白色，相拥在一起的男女，成了这个世界的唯一。
左凌泉按照《青莲正经》运转体内真气，感觉进入了一片温暖狭紧的地带，双方体内的真气也融为了一体。
这种感觉，和真气在自身体内流转截然不同，就好像两个人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周天，集两人之所长，循环往复间，互相滋润着双方体内所有的窍穴脉络。
除此之外，左凌泉这才发现，两人竟然可以分工合作。比如一个人负责炼化天地灵气，一个人负责刺激尚未打通的窍穴等等，一心二用同时忙活两件事儿；或者齐心协力，一起解决彼此遇到的瓶颈或难题。
虽说这样没法缩短彼此要走的路，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注意的细节多，只要彼此配合足够默契，事半功倍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两人终究是第一次修炼。
左凌泉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但明显能感觉到，吴阿姨有点不走心——似乎很抗拒，配合的时候，你往东我往西，或者直接退出状态，根本练不到一块儿去。
两个人就这样修炼了不知多久，直至天色微亮，日复一日的钟声，从山谷上方响起。
房间中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轻柔呼吸。
吴清婉睁开眼帘，脸上红晕未散，慢慢坐起身来，压下乱七八糟的身体反馈，在床榻上盘坐，闭目凝神，感受经脉窍穴的状况：
一番修炼下来，体内真气还少了些，都被左凌泉拐走了……
两人新炼化的真气很精纯，但数量太少，微不足道……
卡了多年的‘列缺穴’，毫无打通的迹象，甚至没有半点变化……
没了。
？？？
就这？！
吴清婉睁开眼帘，愣了片刻后，眼底的委屈再难抑制。
她千辛万苦得来的天阶功法，练完就这？
遭这么大罪，又是不顾礼法，又是忍辱负重，到头来就这点效果？
这和在水帘洞里用养气决有什么区别？
吴清婉愣了半晌后，温柔娴静的脸颊，渐渐染上了一抹隐怒。她一言不发，默默套上肚兜、穿上白裙，然后起身，从屋子角落，拿了根除草的小锄头，往房门走去。
左凌泉正闭目查看身体情况，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了下，茫然道：
“婉婉，你做什么？”
“掘坟！”
吴清婉提着锄头，压抑着胸腹间的火气说道。
左凌泉稍显莫名，起身拉住吴清婉，柔声道：
“别激动。你没效果吗？我感觉挺好啊。”
“嗯？”
吴清婉一愣，听见这话，方才的火气，倒是消散了很多——她没效果，只要左凌泉有效果，那也没什么了，至少能帮左凌泉修行，她受些罪也不算亏……
吴清婉稍作犹豫，放下小锄头，转头打量左凌泉一眼，又眉儿微皱，把袍子丢在左凌泉身上：
“把衣服穿上。你真有效果？”
左凌泉套上外袍，认真点头：“比养气决厉害太多了，这才多久，炼化的真气比往日三五天都多。”
“只是多了些真气？”
“嗯……好像是的。”
“……”
吴清婉听到这个，方才的委屈又涌上了心底，稍显恼火：
“你多出来的真气，都是从我身上弄过去的，能没效果吗？我……我……”
吴清婉转身又往出走，准备把那死野修挖出来挫骨扬灰。
左凌泉仔细回想了下，又把吴清婉拉住：
“不对，我感觉挺有用，而且吴前辈五行亲木，我亲水，你修行速度应该比我还快才对。是不是你方才没投入的原因？”
吴清婉说掘坟终究是气话，她也觉得天阶功法，不至于这般差劲儿。见左凌泉好像有些见解，她压下了心头情绪，询问道：
“什么投入？”
左凌泉拿着玉简，解释道：“这个功法，要双方全身心投入，不能有抵触。我方才运功的时候，感觉你有点抵触，似乎在压抑着自己，放不开。”
这不废话……
吴清婉一个女人家，怎么可能像左凌泉一样，百无禁忌随心所欲。
“什么意思？还要我怎么配合？”
左凌泉把吴清婉拉到床铺跟前坐下，认真解释：
“就是得投入，嗯……享受，明白吧？就和入定差不多，全身心放松、投入，不去关注外物……”
“啐——”
吴清婉本就不染烟尘，哪里听过这等乱七八糟的混话，被口无遮拦的左凌泉气的不轻。她抬手就把玉简抢了回去，起身道：
“不可能。我吴清婉不是那种女人。这功法是邪功，会影响心智，我不练了，你以后也不准练了。”
“诶？”
左凌泉站起身来，拉住吴清婉：“好姐姐，别激动。我只是比喻，意思……约莫就是那个意思。”
吴清婉听到‘好姐姐’，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左凌泉，冷声道：
“你再乱叫一声试试？”
左凌泉连忙摆正姿态，认真点头：
“好好好，吴前辈，你相信我……”
吴清婉昨晚被骗的很惨，说什么也不想相信男人的嘴了。她不想继续呆在这地方，强压心中情绪，转身走向屋外：
“到此为止。我回去了，你没事别来打扰我。”
左凌泉也不敢拦，只是询问道：
“那下次什么时候……”
下次？
吴清婉攥了攥手心，回过头来，尽量心平气和地道：
“凌泉，我是师长，这事儿不是你说了算，明白吗？”
左凌泉感觉婉婉火气很大，只得点头：
“明白。”
“哼——”
吴清婉稍微整理了下衣裙，确定外面没人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左凌泉目送吴清婉离开后，回到屋里看了眼。
原本素洁整齐的小屋，如今已经乱七八糟，桌子上的东西都给扫到了地上，连装虫虫的小瓷瓶都滚到了墙角，凳子也翻了，看起来就像被狂风暴雨席卷过的战场。
左凌泉在屋里站了片刻，感觉和做梦一样。他拿起了放在案台上的白手帕，打量一眼后，认真收进了怀里，然后着手收拾屋子……

第八十一章 你是我弟
篱笆小院炊烟寥寥，小鸟团子站在窗台上，仰头看着瀑布上方的彩虹。
汤静煣在刚起灶的小厨房里，拿着汤勺，将刚熬好的肉粥，装在食盒之中，眉宇间稍显出神。
出神并非源于昨天晚上似梦非梦的场景，而是在想着前天晚上大火的事儿。
汤静煣外表开朗热情，但内心并非像表面那样乐观；相反，汤静煣比寻常女子更多愁善感，只是常年独居，心中情绪无人倾诉，只能笑脸见人，藏得比较深罢了。
忽然经历大变故，汤静煣内心的波澜，到今天才彻底安定下来，也渐渐回想起前天晚上的场景。
她当时睁开眼帘，看到的是满屋的火焰，不知怎么出的屋子，也不知何时躲在了院子角落，在瓢泼大雨中无声呜咽。
自幼孤苦伶仃，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有也是一帮子贪图她家业的饿狼，在这世上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当时她很恐惧，脑子里一直想着娘亲、爹爹、外公、外婆，这些早已经离她而去的亲人。但无论她当时有多恐惧，这些人都不可能再回来，把她抱到安全地带，柔声安抚，说一句“静煣，别怕，没事了”。
汤静煣现在想来，如果当时不出意外，她会孤零零缩在墙角，一直到天亮，火灭了、雨停了，才会回过神来，然后自己起身，披着被褥，在满地狼藉的院子里开始收拾，能抱怨的人只有老天爷，能倾诉的人也只有老天爷。
那是刻骨铭心的孤独。
汤静煣以前独自开着小酒肆，凭的是心中一口气，还不觉得独居有什么。但真发生的大事儿，才发现自己真的好可怜，整个世上就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在乎——或许有，陈家人得知她出事后，应该会大喜过望，开开心心地来接手她的家产——但这比没人在乎她更让人难以接受，死都死不瞑目。
好在，世上并非没人记得她。
汤静煣不明白在那种时候，第一个跑到她跟前的，为什么会是远在几十里外的左凌泉。
但那一声“汤姐”入耳，当时的感受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就像是一个人走在黑暗无光的迷雾之间，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正在绝望之际，前面忽然亮起一道光，光的后面，是世间最美的桃园。
汤静煣曾经失去太多，自从父母离世后，这么多年可能是第一次重新体会到这种感觉——那是被爹娘护在羽翼之下的感觉，或者说是家的感觉。
汤静煣想不通让她体会到这种感觉的，为什么会是左凌泉，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失去这种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失去一次。
不过，她比左凌泉大，显然不能认左凌泉当爹。
反正左凌泉把她叫姐，那她把左凌泉当亲弟弟对待，应该还是可以的……
……
胡思乱想间，食盒里的粥碗装满了。
汤静煣用手捏了捏耳垂，然后把食盒盖上，走向了寒潭旁左凌泉的小院。
两人居住的小院并不远，汤静煣思绪稍显飘忽，拐过竹林，抬眼望向院落，却见吴清婉从小道上迎面走来。
吴清婉身上穿着一袭极为修身的云白长裙，头发只是简单地以木簪盘着，看起来稍显凌乱，不过其本身气质出尘，这般素朴的打扮并不影响艳丽的姿容；温润的脸颊，看起来甚至比昨天瞧见的模样还要动人，特别是鼓囊囊的衣襟，随着行走轻轻颤动，打眼看去就像是竹林间忽然冒出来个身段儿过人白衣仙女。
汤静煣微愣，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打扮，确定不输给对方后，才暗暗松了口气。她和吴清婉不熟，本想暂时避开，但林间小道不宽，直接躲开会让对方多心，她便停下来准备打招呼。
不过吴清婉好像也有点走神儿，手儿放在腰间，十指搅在一起，低头行走，根本没注意到她。
“吴姐姐？”
“嗯？”
吴清婉肩膀明显抖了下，不过她向来沉稳娴静，倒也没露出太多异样，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缓步上前道：
“静煣妹子，你起来啦。”
汤静煣挎着食盒，笑道：
“是啊。吴姐姐起得真早。”
“我是修行中人，昨晚修炼有点闷，趁着早上天气好，随便出来走走。这鸟真漂亮。”
“叽~！”
“路边捡的，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叽？”
“嗯……我还得上去一趟，就……”
“好，那吴姐姐慢走。”
“好。”
两个女子尬聊几句后，彼此擦肩而过。
汤静煣感觉吴清婉有点古怪，不过她也不认识吴清婉，自然也没关心这么多。
提着食盒来到瀑布旁的小院，院子里的门开着，可以瞧见一袭黑衣的左凌泉，正在里面收拾着桌椅。
汤静煣提着食盒走进篱笆小院，开口道：
“小左？”
左凌泉正在收拾床单，闻声直接将床单卷了起来，回身稍显意外：
“汤姐，你怎么来了？”
“早上没事做，熬了点粥，我一个人吃不完，就给你端来了。”
汤静煣进入屋子，把手中的食盒放下，正想让左凌泉过来尝尝，只是她抽了抽鼻子，忽然眉头微皱，朝窗外看了几眼：
“小左，你这儿种了石楠花不成？味道……嗯……”
左凌泉表情古怪，忙把窗户打开通风，含笑道：
“院子上了点年头，下雨水一泡就有点味道，正准备清扫一遍，汤姐要不在外面等着？”
汤静煣只是觉得味道怪，并非不好闻，她含笑道：
“没什么，挺好闻的。你先吃东西吧，刚出锅的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左凌泉自然不会婉拒汤静煣的好意，把窗户和门都打开，在桌旁坐下，打开了食盒。
食盒里除了白粥，还有一碟小炒肉，色香味俱全，哪怕他不饿，看着也食欲大动。团子也跳在了桌子上，张开鸟喙嗷嗷待哺。
“一边去。”
汤静煣瞪了一眼团子，把它捧过来握着，在小桌对面坐下，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左凌泉认真吃她做的饭菜，又觉得那些心里话没必要说了。她想了想，聊起了别的：
“小左，你修炼是什么样子的呀？”
左凌泉喝粥的动作一顿——什么样子……把吴阿姨的膝盖摁在肩膀上亲嘴……
“嗯……就是打坐，入定之后，吸纳天地灵气，按照法决路数炼化，应该和汤姐差不多吧？”
汤静煣揉着团子的小脑袋，有些疑惑地看向地面：
“我修炼起来，感觉怪怪的，就是和做梦一样，以前都是感觉周围和下雪似的，昨天倒是瞧见地底下，有个亮点，一闪一闪的，然后又没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修炼的时候睡着了在做梦，所以过来问问你。”
左凌泉肯定没同样的感受，他琢磨了下：
“可能是刚炼气，还不习惯，容易走神儿。等以后熟练自然就好了。”
汤静煣觉得也是，她毕竟才练几天而已。
随口聊了两句，汤静煣瞧见床铺上放着卷在一起的被单，心中一动，起身走到跟前，直接抱了起来，走向屋外。
左凌泉见此连忙放下筷子：
“汤姐，你这是作甚？”
“反正没事儿，我帮你洗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这……”
“你一个男人家，洗什么衣裳。你把我叫声姐，就是我弟，我连这点忙都帮不了的话，还当什么姐姐？也不好意思住在这儿了。”
汤静煣抱着被单，从墙边拿起一个木盆，走向瀑布下的小溪。
左凌泉在被单上操劳了吴阿姨一整夜，那有脸皮让汤静煣过来洗被单，他一口把滚烫的白粥灌干净，跑出门争抢：
“真不用，汤姐太客气了，我自己来……”
“你把手撒开！”
汤静煣脾气还挺大的，又把左凌泉当小弟弟，哪里会客气。她见左凌泉抢夺，还抬手在左凌泉手腕上拍了下：
“一个男人家，和女人家抢着洗衣裳，你这贵公子怎么当的？以后当了公主的驸马，还不得被丫环笑话死……”
小院就在瀑布下方，汤静煣两句话的工夫，就来到了小溪旁，在师姐妹平时洗衣的石头旁坐下，麻利地开始清洗。
左凌泉抢不过，只得在旁边坐下来搭手，说起了些琐碎小事……
……
瀑布正上方的石坪，正好迎着朝阳。
吴清婉拿着个木桶，在瀑布旁接水，低头瞧见在小溪边洗床单的汤静煣，脸颊也红了下，但更多的则是恼火。
这个臭小子，竟然还使唤别人洗，脸皮怎么这般厚？吴清婉瞄了眼后，怕被发现，收回目光，提着清水回到屋里。
吴清婉炼气十二重的修为，早就可以避免风尘入体，又可以不食五谷，哪怕个半月不清洗身上也不会有半点尘埃。
可今天显然不行，吴清婉感觉全身都是左凌泉的味道，这要是不洗一遍，她都不敢出门见人。
吴清婉终究是初尽人事，心底各种情绪自是有的，不过她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智成熟，把这些情绪压制得很好，只是认认真真的洗着胳膊腿。
此时一个人独处，吴清婉眼神稍显复杂，不敢去回想昨晚的细节，但大抵上还是记得，总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凌泉以前多儒雅随和的娃娃，怎么忽然变成那般模样……
和老色胚似的，花样一套接着一套……
是以前看走眼了，还是男人都这样……
吴清婉没见过其他男人‘修炼’时的模样，也摸不清楚是不是自己见识太少，此时已经上了贼船，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带着三分幽怨默默承担着这苦果。
前前后后忙活许久，吴清婉总算把自己洗白白了，刚刚把水倒掉，就瞧见竹林间的小道上，一个身着红裙艳丽少女，鬼鬼祟祟的走了过来。
姜怡？！
吴清婉脸儿都白了下，不过马上就恢复如常，她走到石坪边缘，如同端庄柔雅的长辈，开口道：
“姜怡。”

第八十二章 我是你姨！
竹林之间，正准备偷偷跑去视察左凌泉的姜怡，听见呼喊，连忙站直，然后快步跑上了石坪。
抬眼瞧见吴清婉浑身水嘟嘟的，姜怡一愣：
“小姨，你刚洗过澡吗？大早上的……”
吴清婉神色娴静，和往日没任何区别，带着姜怡往里屋走去：
“是啊，晚上打坐有些乏了，洗个澡精神些。”
“真香。”
姜怡挽着吴清婉的胳膊，凑到跟前闻了下，眼神却在往石崖下面打量。
水潭旁边，左凌泉也听见了动静，正手遮凉棚朝上面望着；洗衣服的汤静煣，不知是不是怕被看到，低着头装作自己不存在。
只是汤静煣身上的裙子，还有过人的风韵身段儿，姜怡哪里会认不出来，她连忙躲开了左凌泉的视线，疑惑道：
“怪不得方才去宅子，没瞧见汤静煣，这狐媚……她怎么跑这里来了？”
吴清婉感觉到了姜怡的醋味儿，眉眼弯弯笑道：
“汤姑娘能修行，凌泉带着她过来，让我看看天资如何。放心，我没安排他们住一块儿。”
“唉，小姨，你瞎说什么，我又没问这个。那汤静煣天资怎么样啊？”
“一般般吧，肯定没你好。”
“那就好，咳……是嘛。”
……
闲谈之间，两人进屋，在小桌旁坐了下来。
姜怡今天过来，是为了程九江的事儿，她本以为小姨会一筹莫展心情烦闷，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发愁的地方。
国师的安危，是两个人都不好当面谈的事情，姜怡便也不开口了，说起了家常闲话：
“左凌泉那厮，特没心没肺。小姨你是不知道，往日我想见他，还得提前打招呼约地方，结果前天大火，我就出个宫的时间，他就已经到汤静煣院子里了。这也是我脾气好，看在事出有因的份儿上，大人大量不计较，不然非得收拾那厮一顿……”
吴清婉把姜怡带大，最是疼姜怡，做了理亏的事儿，即便有正当理由，心里也不可能无波无澜。她拉着姜怡的手儿，顺着话柔声道：
“凌泉有时候，是有点过分。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大抵上人还是不错的。”
？？
姜怡一愣，她还是第一次见吴清婉不向着左凌泉说话，心里反而古怪了。她眨了眨眸子，询问道：
“左凌泉什么地方过分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起来挺严重，他犯错了？”
吴清婉心绪有点乱，话顺口就出来了，见姜怡询问，只得道：
“嗯……你不说他火急火燎去见汤姑娘吗？”
姜怡恍然，含笑道：“我就随便说说。唉~他认识汤静煣，比认识我还早，我选他当驸马的时候，他就和汤静煣传出过不清不楚的风声，他当时否认，我便也相信了。不过我十次见他，有九次他都和汤静煣在一起……不对，我好像除开上次来栖凰谷，其他时间他都和汤静煣在一起……”
姜怡说到说着，眼神儿就狐疑了起来。
吴清婉暗暗叹了一声，想了想道：
“凌泉是个男儿家，年轻气盛，本身相貌又都不差，招女子喜欢是正常的。你要是吃醋，和他说一声，他自己就明白了。”
姜怡听见这话，老毛病又犯了，坐直身体道：
“我吃什么醋？我又不喜欢他……当时看他老实本分，才选他，谁知道他忽然变这么厉害。他以后本事大了，我这小公主也管不住他，估计要找一大堆狐媚子；我修为这么低，说不定哪天就把我忘了……”
吴清婉就知道姜怡会这么说，她摇头道：
“凌泉最是重情义，不会忘记旧人，他要是敢对不起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姜怡抿了抿嘴：“小姨，他那暴脾气，我现在都管不住他，小姨以后肯定也管不住……”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凌泉脾气很大吗？”
姜怡抿了抿嘴，反正是闺房里闲聊，便也没藏着，轻声道：
“不是脾气大，是又凶又坏。小姨，你是不知道，左凌泉表面看起来儒雅有礼，背地里坏透了，他……他竟然逼着我……”
吴清婉坐直了些许，眼神意外：
“他把你那什么了？”
姜怡点了点头，脸儿发红，又带着些怒气：
“他竟然亲我。”
“……”
吴清婉抬起手来，勾了勾耳边的发丝，柔柔笑了下。
姜怡满是羞恼神色：“还没完婚，他死皮赖脸软磨硬泡，非得亲我一下。我要不是看在他留下的份儿上，哪里会如他所愿。结果小姨你猜怎么着？”
吴清婉手儿撑着侧脸，斜依在桌子上：
“他还摸你了？”
姜怡脸儿又红了些，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而且他特别熟练。”
“是有点熟练。”
“嗯……嗯？”
姜怡抬起眼帘。
吴清婉睫毛颤了下，含笑道：
“我是说凌泉年少老成，懂得多也正常。”
姜怡摇了摇头，凑近几分：
“这种事儿，和为人处世不一样，他要是没亲过其他姑娘，不可能那么熟练。我怀疑他是和汤静煣练出来的，但是不好意思问。”
吴清婉心里其实也抱着同样的疑惑，因为左凌泉懂得实在有点太多了。她想了想道：
“富家少爷出生，家里有几个陪床丫鬟也正常……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凌泉圆房？”
？！
姜怡一愣，有些古怪地瞄了吴清婉一眼：
“小姨，你怎么忽然问这个。这种事……怎么也得完婚以后吧，我选他才不到一个月。”
吴清婉摇了摇头——她之所以能接受双修，抛开内心不敢探究的心思外，最重要的两点，就是宗门的困局，和左凌泉、姜怡以后的修行。
以凌泉的天资，以后必然把姜怡甩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就此仙凡两隔也是常事。
而有了这本功法之后，则不一样了。
凌泉和她一起提升境界，回过头完全可以拖着姜怡走，都是炼气期修士，只要互相帮扶一起攀升，未来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小，三个人都能受益无穷。
所以她在把功法给凌泉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因为这确实也是为了姜怡好。
不过，现在还没确定功法的具体功效，宗门事务又有点多，吴清婉还不敢直接开口坦白说‘你男人把我修了’之类的话，只能先打个预防针。
吴清婉拉着姜怡的手，柔声道：
“我近些日子翻阅书卷，倒是看到个说法。两个修士圆房之后，如果一方天资卓绝，阴阳结合之下，另一方也会受益。凌泉天资世间罕有，你和他圆了房，修为速度肯定也会快得多。”
姜怡听见这话，半信半疑道：
“还有这种说法？”
吴清婉柔柔点头：“那是自然。不然那些真仙人，找道侣为什么要找境界差不多的，肯定也是有这部分原因在其中。”
姜怡的修行知识，都是由吴清婉教授，见吴清婉这般笃定，自然信了几分。她脸儿红了下，想了想道：
“我还没准备好……也不急这一两天。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姜怡沉默了下，摇头一叹：
“左凌泉天资太吓人，以后肯定前途无量。我要是真能搭上了顺风车，指不准还真成仙了。”
吴清婉稍显疑惑：“那不是好事儿吗？”
姜怡想了想，握着吴清婉的手，幽幽一叹道：
“小姨，我从小都待在栖凰谷，自从父皇母后走后，世上亲近的人就剩下你和弟弟了。弟弟以后当皇帝，倒是不操心，可小姨你……你已经四十岁了，和我娘一个年纪，从小把我带大，和娘亲没什么区别。我若是跟着左凌泉出去，一晃就是几十年，回来后成了仙人，小姨恐怕……”
吴清婉微微愣了下，继而眼中显出几分温柔与溺爱，搂着姜怡的肩膀上：
“都是命。你有机会，就要好好把握才是，小姨已经走到这步，能有什么办法呢。你们能多活百年千年是好事，别把我忘了就好，偶尔回来上炷香，就没枉费我拉扯你十几年。”
姜怡性格强势，最喜欢护着身边人，否则也不会连大道都不修，跑回去扶持自己弟弟。她听见这心酸话语，心中也是一阵惆怅，搂着吴清婉，柔声道：
“修道修得身边人都老死了，半个亲人也没有，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小姨……”
姜怡说话之间，忽然心中一动，抬起眼帘：
“小姨说圆房能提升修为，没限制年龄吧？左凌泉天资那么好……”
话一出口，姜怡又察觉不对，连忙闭嘴，呸呸呸了几下。
吴清婉早料到姜怡会往这方面想，但姜怡真说出来，她脸儿还是红了下，抬手在姜怡脑门上戳了戳：
“想什么呢？我是你姨！”
姜怡怪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坐直身体：
“我就随便说说……反正我要是成仙，肯定不会让小姨在这里孤独终老。我……我以后和左凌泉试试，若是法子可行，再想办法，又不是非得让小姨和那厮混一起，小姨美得和仙女一样，他哪里配得上。大不了重新给小姨找一个厉害的道侣。”
吴清婉咬了咬下唇，心里倒是有点愧疚了。
她抱住姜怡，下巴放在姜怡肩膀上，柔声道：
“你有这个心，我就足够了。我守在你身边就行，能陪你走多远是多远，能死在你前面，也不愧对你娘了。”
“小姨，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你又不是我亲姨……唉，越说越怪，我先和那厮……那厮完婚后再说，也不急这两天。”
吴清婉抿了抿嘴，眸子里有些晶莹，嗫嚅嘴唇想说很多话，但沉默良久，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八十三章 死性不改
汤静煣洗完了床单，知晓公主抵达，也不敢在左凌泉跟前杵着，小跑回了院子。
姜怡和吴清婉说私房话，左凌泉也不好跑进去凑热闹，在下面等着姜怡。久久不见下来，就折了个竹枝，在瀑布旁练起了剑法。
上次吴清婉教授的三式剑技，左凌泉看过运气脉络后，基本上就会了。
这倒也并非左凌泉天赋异禀，而是他本身剑术就走到了极致，一法通则万法通，学这些基础剑招，不需要和寻常栖凰谷一样打底子，明白原理就能耍得有模有样。
不过，埋头苦练十四年，自身的剑道已经根深蒂固，副作用也有——那就是学什么剑技，都会往自身剑道核心靠拢。
左凌泉的剑，核心就是‘快、准’两个字，走的是一击暴杀流，不给对手反应的时间。
惊露台的剑术，核心则是‘鬼魅’，走的是变幻莫测的路数，让对手难以摸清虚实。
剑太快，对方根本就看不清，还怎么摸虚实？
因此，这两条路是相驳的。
左凌泉用惊露台的剑技，要用出鬼魅莫测的效果，就只能放慢速度专注于技巧；否则，就会出现下面这样的场景。
竹林间春风徐徐。
左凌泉手持竹条闭目凝神，在微风扫过竹叶，竹叶从身前落下的一瞬间，身形随风而逝，又出现在了三丈外的青竹旁。
半空落下的竹叶一分为二，作为目标的青竹，也被竹条刺了个对穿。
这一招，怎么看都是弱化版的‘剑一’，但实际上左凌泉用的是惊露台的余霞成绮。
余霞成绮练至大成可百剑齐出，左凌泉目前能同时用出三道剑影，两虚一实。
但方才出手的三道剑影，寻常对手连一道都看不见，等同于白白浪费施展虚招的真气，还不如把真气全用在提升速度上。
左凌泉拔出竹条，拿着手上看了看，感觉自己把剑技练歪了；但让他舍本求末，放弃自身优势搞虚的，还不如不练这剑技，当下也只能将就着用。
独自在竹林间练了很久的剑，随着日头西斜，石崖阶梯上才响起了脚步声。
左凌泉收起竹条，回头看去——姜怡缓步从上面走了下来，火红裙摆随着行走荡起阵阵涟漪，脸颊威严而肃穆，就好似体察民情的公主。
姜怡眼神不冷不热，扫过竹林间的些许剑痕，询问道：
“左凌泉，你方才用的什么剑技？”
左凌泉把竹条插在地上，含笑道：“余霞成绮，如何？”
姜怡根本就没认出来，皱着眉儿道：
“余霞成绮哪儿是你这么练的，亏你还炼气十二重，一道剑影都用不出来。”
左凌泉用出来了，只是姜怡看不清而已，他倒也没有打击自个未婚妻的剑心，缓步上前，询问道：
“刚才和吴前辈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姜怡微微蹙眉，那些私房话自是不好开口，她摆出长公主的架势，不满道：
“怎么？还没进门，就摆起驸马架子来了？驸马也没资格管本宫的私事，我和小姨聊什么，能告诉你吗？”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就是好奇，也没其他意思。”
“哼~”
姜怡带着左凌泉，缓步走过竹林小道，酝酿了下，轻声道：
“程九江得了朝臣支持，估计很快就会打过来，你这些日子多注意着小姨，别让她做傻事。这件事我不好插手，到时候也不好出面，你一定得护着小姨，如果实在守不住，也得把小姨拉住，听到没？”
左凌泉不必提醒，也知道怎么做，他点头道：
“明白。”
姜怡行走了片刻，或许是有些心事，脸上少有的隐去了傲气，露出了几分无力，轻声道：
“其实我公主当得也不怎么好，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要是父皇在，一句话放出去，管他烈王还是扶乩山，或者是朝臣，谁敢啰嗦半句？即便国师真出事儿，父皇指个人当新国师，也没人敢啰嗦。若是我有这本事，小姨也不会为了宗门的事儿发愁了。”
左凌泉其实早发现姜怡的性格，不适合坐镇朝堂，毕竟朝堂可不是‘勤能补拙’的地方。
而且姜怡自幼待在栖凰谷，在朝堂上没有半点根基，能代弟弟处理朝政，还是源于国师岳平阳的支持，如今岳平阳不在了，肯定是压不住各怀心思的朝臣和宗室。
左凌泉琢磨了下，安慰道：“公主好好在宫里忙政务即可，这里交给我，等把事情忙完了，局势稳定下来，我就跟着公主一起出去游历；只要我能在外面闯出点名堂，自然就没人敢打圣上的主意了。”
姜怡抿了抿嘴，她性格傲气，虽然不想靠男人吃饭，但左凌泉实在太香了。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算你有点良心。到时候我带你去外面闯荡，把小姨也带着。不过事先说好，你是我选的驸马，你要是死性不改，到处勾搭仙子什么的……”
左凌泉有些无奈，摊开手道：
“什么死性不改，我像那样的人吗？”
“像。”
姜怡毫不客气地回了句，可能是怕左凌泉生气收拾她，说完就加快脚步，准备离开四下无人的小竹林。
只是来都来了，想走哪有这么简单。
左凌泉微微眯眼，摊手挡住去路，站在了姜怡的面前。
姜怡顿住脚步，手儿蜷在了胸口，有点儿怂地左右瞄了两眼。
本想说句“你做什么？”，可以前说过好多次都没用，反而被得寸进尺地欺辱。
姜怡抿了抿嘴，知道躲也躲不过去，想想还是认命了，沉声道：
“你给我等着。”
然后就踮起脚尖，主动在左凌泉嘴上波了口。
双唇相接，左凌泉微微一愣，退开半步，捂着嘴道：
“公主，你做什么？”
？
姜怡本来脸色微红想走，闻声不由一呆，蹙着柳眉，莫名其妙的看着左凌泉：
“你……你什么意思？”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公主说我死性不改，我正想把话说清楚，你怎么忽然占我便宜……唉~算了，我也不和公主计较这些小节，下次注意。”
？！
姜怡眼神错愕，没想到左凌泉竟然还恶人先告状！
她张了张嘴，继而脸色猛地一沉，抬起绣鞋就踩了左凌泉一下，羞恼道：
“有毛病啊你？”
然后闷着头离去，跑出几步，实在气不过，又从竹林里捡了块小石子，砸向左凌泉。
左凌泉眼角含笑，侧身躲开石子，目送姜怡远去。
等姜怡离开后，左凌泉又转过身来，看向石崖上方。
石崖上，吴清婉双手叠在腰间，正眼神古怪地看着这边，瞧见他回头，迅速隐入了石坪……
番外：练功
春日幽幽，汤静煣拿了张小板凳，坐在篱笆院里揉着团子，打量着竹林间练剑的左凌泉。
左凌泉练了片刻后，发觉她的目光，似是想起了什么，从石崖下走了过来。
汤静煣先是看了看上方的石崖，确定公主不在，才开口道：
“小左，你怎么练起剑来了？不去陪着公主？”
左凌泉从竹林边上折着竹条，回应道：
“公主和她姨在一块儿，上去了尴尬。”
“呦~你还怕见长辈？我还以为你胆子挺大的呢。”
左凌泉也不好意思解释，只是轻笑了下。他持着根竹条，来到汤静煣跟前：
“养气决是武修法门，要内外兼修，不然境界再高也没用，刚好有时间，来给汤姐锻炼下身体。”
汤静煣瞧见这模样，有点怂，弱弱的道：
“你不会准备打我吧？”
左凌泉和颜悦色道：“我怎么舍得打汤姐，就是锻炼身体，有些姿势不标准的地方需要指导，又不好用手触碰，所以拿一根竹条。”
汤静煣这才放心了些，反正闲着也没事儿，便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
“该怎么弄？”
左凌泉把竹条插在地上，直接直挺挺倒下，趴在地上来了个标准的俯卧撑：
“先从最简单的力量练起，就像这样，很简单。汤姐刚开始学，先来五十个就行。”
汤静煣仔细瞧了眼，觉得左凌泉身轻如燕，是挺简单，点头道：
“好，我试试。”
左凌泉双掌轻推站起身，先到屋里拿了块没用的布匹当垫子，铺在了小院里，眼神示意。
汤静煣把团子往后一丢，拍了拍手来到毯子上，学着左凌泉的姿势，便直挺挺往下倒去。
？！
左凌泉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拦住。
汤静煣又不傻，开个玩笑罢了，瞧见左凌泉紧张的模样，“噗”的笑了一声，然后斯斯文文地蹲下来，双手撑着地面，尝试俯卧撑。
第一次做，动作不标准在所难免，汤静煣手是撑着，不过圆润的臀儿明显没下去，看起来和拱桥似的。
左凌泉蹲在旁边，用竹条在汤静煣的臀儿上拍了拍：
“再下去点。”
汤静煣脸儿一红，咬了咬下唇，倒也没说什么，慢吞吞的把身体摆成一条直线。
“好，往下，胸口贴着地面，再起来。”
“这……好难呀……”
“没事，相信自己，想起来一定能起来，你有真气傍身，尝试把真气调动到双臂。”
“哦……”
汤静煣咬着下唇，觉得好丢人，不敢看左凌泉，只是想办法把身体慢慢撑起来。
小鸟团子在旁边望着，觉得主子好菜，还飞到汤静煣的背上，扇着小翅膀试图把主子拉起来。
两人一鸟，就这么折腾了片刻，竹林里响起了脚步声。
姜怡在石崖上陪吴清婉聊天，也在偷偷观望着下面，发现汤静煣趴在地上额头满是细汗，左凌泉手里拿着根竹条，自是明白在干什么。她连忙跑了下来，快步走到跟前：
“左凌泉，你一边去，我来。”
汤静煣听见声响，立刻慌了，想要起身，可她还没翻起来，后背就被按住了。
左凌泉见状连忙抬手：“姜怡，你别这么猛，她吃不消……”
“怎么，心疼？”
“不是……”
“本宫有分寸，还能伤着她不成，习武就得往死的练，我小时候被小姨差点折腾死，当时还委屈，现在想来，恨不得当时再被折腾狠一点。”
姜怡欺负不了左凌泉，能名正言顺收拾汤静煣，可不会半点客气。她骑在汤静煣后腰上，双手拉住汤静煣的双手，便是往后一拉。
“呀呀呀~”
汤静煣上半身高高抬起，绷成了一道弯月，鼓囊囊的胸脯都快破衣而出了，她蹙着眉儿讨饶道：“公主殿下，你轻个些，腰要断了。”
姜怡炼气五重的修为，不算高，但也绝不是雏鸟儿，分寸还是有的。她沉声道：
“老实点，不吃点苦怎么修行？”
“我不修了还不行吗……”
“不行。你信不信本宫回去就下道圣旨，把你的产业全部充公了？”
！
汤静煣眸子一瞪，本想来句“凭什么呀？”，但又想到姜怡肯定会回答：“凭我是公主。”她抿了抿嘴，最终还是选择了委曲求全，向左凌泉抛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左凌泉看着有点不忍，但也知道这是为汤静煣好，并未制止。而且，两个姑娘家互相折腾，举手投足间都是赏心悦目，他看得也挺有意思的。
篱笆院中，两个女子就这么扭在一起。
姜怡时而拉胳膊，时而压腿、劈叉，把平日里四肢不勤的汤静煣折腾得都快哭了。
不过让左凌泉意外的是，汤静煣虽然看起来凄惨，但身体还真不错，各种姿势都吃得消，连一字马都能完成。本来他还想到差不多就制止，但看到最后，便也由着姜怡去了。
姜怡兴致很高，仿佛身下压的是左凌泉，各种高难度动作都过了一遍，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放过已经累趴下的汤静煣。
汤静煣人都是懵的，趴在毯子上老半天，才慢悠悠的起身，有些幽怨加埋怨的瞄了看戏的左凌泉一眼，默默回了屋子里，把门关上了。
姜怡拍了拍手掌，表情稍显得意：
“看到没有，人不逼一下，你就不知道有多大潜力。”
说完心满意足的又跑回了石崖……

第八十四章 反客为主
转眼入了夜。
瀑布旁的石坪上，吴清婉身着初见时的淡绿长裙，不施粉黛，安安静静的盘坐在崖畔石台上，凝神静气，好似又变成了往日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子。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又被左凌泉糟蹋了，饶是吴清婉的娴静淑雅性子，也有点心神不宁，一会儿担心宗门、一会念着修行，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想着左凌泉的一举一动，根本就静不下心。
眼见落日坠入山峦，月亮从天边升起。
吴清婉觉得有点乏了，难以入定便不再打坐，起身回到屋里，想睡上一觉，逃避这紊乱的心神。
只是她刚走进屋子，还没解开腰带，石坪上便响起脚步声，以及一声：
“吴前辈？”
吴清婉不知为何，听到这声音，腿竟然软了下，她抿了抿嘴，没有开门，只是平淡道：
“凌泉，有事吗？”
“那什么……”
“我乏了，要睡觉……”
吱呀——
话没说完，房门从外面推开，一袭黑色长袍的左凌泉，从外面走了进来。
吴清婉睫毛颤了下，转身从剑台上拿起了佩剑，回身看着左凌泉。
虽然没有太多表情，但看意思当是——你碰我试试？
左凌泉倒也没有猴急的意思，缓步走到跟前：
“吴前辈，天色还早，我感觉你好像心事，要不聊聊？”
我能没心事吗？吴清婉呼吸稍显紊乱，见左凌泉没扑上来，才暗暗松了口气。她稍微犹豫后，没有撵人，而是握着长剑，走到圆桌旁坐下，表情如同看待犯错小孩的长辈，眼神示意：
“凌泉，你过来。”
左凌泉拖了张圆凳，坐在吴清婉的身侧，两人虽然跨越了底线，但从表象看起来，好像比往日的亲密无间还要疏远了些。
吴清婉握着佩剑，没有直视左凌泉，声音不急不缓：
“凌泉，你想修行，我会帮你。但是，有些事情咱们得先说清楚。”
左凌泉本想说“明明是吴前辈你硬修我”，不过这话说出来，吴清婉肯定撵他出去，当下只能认真点头：
“吴前辈直说即可。”
“你可还记得，我事前叮嘱过你什么？”
“只是修行，不牵扯其他，不能做过火的举动。”
吴清婉眸子动了下，转过头来：“你原来还记得？”
左凌泉勾起嘴角笑了下：“那时候，情不自禁，真的不好克制。”
“你就没想克制。”
吴清婉吸了口气，眼神带着三分教训意味：
“即便情不自禁，我能理解，你还小嘛。可你做了什么荒唐事，你自己可还记得？”
左凌泉记忆犹新：“做了很多，不过，吴前辈当时好像也不是很……”
吴清婉手儿轻拍桌子：“你以为我是姜怡那般羞答答的小姑娘，不敢和你说这些事儿？我现在问你，你让我叫‘凌泉哥哥’是什么意思？”
左凌泉没想到吴清婉敢说这话，他坐直了些许，也是心智过硬，才没笑：
“就是想让彼此亲近些。”
“我是你的师长。”
吴清婉瞪着秋水双瞳，继续道：
“这也就罢了。你亲一下，我当你年纪小克制不住欲念，但你亲的都是什么地方？不对，你什么地方没亲？头发你都没放过，我当时制止你没有？”
左凌泉轻咳一声，微微点头。
“你听到了，为什么不停手？”
“我……”
“还有，我看过医书，阴阳相合，应该男上女下，你把我当木头人似的摆弄，是什么意思？”
“嗯……”
“你心里就没把我当师长。我当时说了好多软话，你半点不在意；你是觉得我对你好，就可以肆意妄为？”
吴清婉脸上带着三分怒意，但眼底更多的明显是羞恼。
左凌泉知道吴清婉对他有情意，自然不会把吴清婉当师长。不过吴清婉硬要装作师长的模样，他也只能陪着装，含笑道：
“怎么会呢，我……嗯……”
吴清婉吸了口气，继续道：
“我给你功法，陪你修炼，你不说感激，至少知道谦让吧？师长好心给你喂招，你能反手把师长打一顿，还乐在其中？”
左凌泉倒了杯水，递到吴清婉手上：
“好啦，我知错啦，别生气。”
吴清婉哪是生气，她是在叮嘱左凌泉，免得待会又被乱折腾。她接过茶杯，很严肃的道：
“你给我如实交代，那些不着调的东西，你从哪儿学来的？”
左凌泉对这个倒是问心无愧：
“无师自通。”
？！
你还挺得意？
吴清婉瞪着眸子，都不知该怎么说左凌泉了。
左凌泉坐近几分：“真是无师自通，吴前辈不是说过吗，灵兽配对，扔一块儿自己就会了。”
“你不是说你不是灵兽吗？”
“后来发现，天道之下万物平等……”
“你……”
吴清婉叮嘱警告了半天，渐渐没话说了，把剑放在桌案上，严肃道：
“我对你印象很好，希望你知道自重。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有人能那般……那般脸皮厚……”
左凌泉点头：“下次一定注意。”
“……”
吴清婉深呼吸几次，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偏过头去，看着门外，不再言语。
左凌泉见此，自是明白意思，眼角弯弯笑了下，俯身胳膊穿过婉婉的腿弯，一手搂着后背，把她横抱了起来。
“喔……”
吴清婉本能地缩了下，却没有制止，瞧见左凌泉把她抱向绣床，才扭动几下，自己跳下来，走向门外。
左凌泉见此，关上了房门，跟着来到瀑布后的石洞里，刚刚进入其中，吴清婉便把手按在了门口的石头上。
只听‘哗哗’的响声，石洞侧面横着移出来一道石门，把石室入口封死，外界的水流和些许鸟兽夜鸣，刹那间隔绝的一干二净。
石室顶端散发着冷白光线，洒在下方的白玉石床之上，室内极为幽静，只能听到两道呼吸声。
吴清婉双手叠在腰间，默默走到石床边缘坐下，始终不去看左凌泉，就好似一个被迫和夫君上炕的小媳妇。
左凌泉明白吴清婉的心意，该主动的时候自然会主动。他走到石床旁，半蹲在吴清婉面前，抬手握住脚踝，取下了质地精良的绣鞋。
洁白脚丫显露在冷白光芒下，晶莹剔透，隐隐能瞧见皮肤下的血管，脚趾微微弓起，在轻轻挣脱着。
左凌泉捞起另一只绣鞋，柔声笑道：
“婉婉……”
“你再乱叫一声试试？”
“吴前辈，《青莲正经》的修行之法，真的需要全身心投入，你若是心怀拘谨或者抵触，两个人都没什么效果，等同于浪费时间。”
吴清婉被握着脚儿揉弄，缩不开也就不缩了，她认真道：
“不可能，我不会叫的，更不会做出放浪行径。大不了不修行了。”
左凌泉揉着稍显冰凉的脚丫，低头亲了口：“吴前辈若是没法接受，稍微放松些也行，其他的交给我，你跟着感觉走即可。”
吴清婉微微缩了下，想说左凌泉几句，但想想还是算了，只是道：
“看在你为了宗门的份儿上，我听你一次，不过你别想让我主动做那些难堪的事儿。”
“好好好，听你的。”
左凌泉把两只脚儿拖起来，放在石床之上，俯身凑向面前的风韵脸颊。
吴清婉往后躲了下，最后躺下了，两只手儿交叠在腰间，挡住自己的腰带：
“不许脱衣服。”
？
左凌泉微微摊开手，想了想，也没说什么，把裙摆撩起来，盖在了吴清婉脸上。
“呜……臭小子……”
吴清婉脸上盖着东西，自然慌了，连忙用手把裙摆按下来，愠怒道：
“你做什么？”
左凌泉很无辜：“吴前辈，我总不能隔空修炼吧？”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对昨晚的事情心有余悸，迟疑了下，又坐起身来：
“算了，你躺下，不准动，我……我来运功。”
？
你来？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有点受宠若惊，确定婉婉没看开玩笑后，询问道：
“吴前辈，你确定？”
吴清婉心里肯定不太乐意，但在她看来，自己运功总好过被左凌泉乱来。她摆出师长模样，跪坐在跟前，拍了拍身边，严肃道：
“过来躺着。我们只是修行，你要是乱动，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我一下。”
左凌泉有点想笑，但一笑今晚就得出去睡了，当下做出认真模样，点头：
“凌泉明白，我要是动一下，我就是小狗。”
“……”
吴清婉半信半疑，待左凌泉老实躺下后，她抬起手来，伸向左凌泉的腰带，不过手很快停在了半空。
左凌泉抱着后脑勺悠闲躺着，见此眨了眨眼睛：
“吴前辈，怎么了？”
吴清婉抿了抿嘴，掩饰的再好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火烧云和睫毛的颤抖，她纠结片刻，掏出一张手绢，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才开始动手。
？？
左凌泉都不知说什么，只觉得婉婉真会玩情趣，当下也不阻住，老老实实的躺着被修。
石室之内，风韵佳人蒙着双眼，强自镇定做出一副师长模样，很是生涩地解着衣衫，忙活了片刻，发现蒙着眼不行，又把手帕解开，盖在了左凌泉的脸上。
？？？
左凌泉实在憋不住，“嗤——”地笑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嗯……吴前辈继续就好。”
“不许把手帕取下来，敢乱看……”
“明白，我要是取下手帕，或者动一下，我就是小狗。”
“……”
吴清婉见左凌泉看不到，脸上的严肃才彻底变成窘迫和羞怯，不过也稍微放松了些，她咬着下唇，慢吞吞地开始修炼……

第八十五章 百圣谷
月亮好似又大又白的玉团儿，起起落落间，时间便到了三月底。
三月二十七，夜，城郊白鹿江畔。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目之所及，只有远处星星点点的渔火。
户部尚书王峥，身着员外袍，站在江畔的鹅卵石滩上，举目眺望江面：
“栖凰谷一直没动静，国师必然已经出了问题。程九江已经召集齐了人手，明日便会强入栖凰谷……”
赵泽站在身侧，手持折扇，给王峥扇着风：
“程九江召集了多少人？”
“朝廷虽说袖手旁观，但不会放任两宗血拼，更不会让朝廷培养的栖凰谷弟子插手。双方为了顾及影响，栖凰谷能动的就几个掌房。程九江自己，加上大长老蓝英，还有清池剑庄的吕明州，总共就这么几个人。”
“蓝英和吕明州皆是灵谷一重，最多牵制两人。不过程九江灵谷四重，一个人打栖凰谷剩下的四个掌房都足够了，胜算挺大。”
王峥眉头一皱：“又来。忘记上次和你说的了？对方一个，你派两个，看似胜算大，实则不保险，要么不动，要动就得狮子搏兔，让对方根本没法反手。”
赵泽呵呵笑了下：“还是王大人老谋深算。”
王峥背着手，有些不满：“为了等你们那什么天尊过来，我硬拖了程九江这么久，要是你们过来几个小鱼小虾，那事后可别怪李相不讲情面。李相能让你们过来，便能再去大燕朝请一个高人……”
赵泽连忙点头：“王大人放心即可，我百圣谷的牌子虽说还没挂起来，但实力可不容小觑……诶，到了。”
闲谈之间，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飘来一艘商船。
商船上无灯无火，只能隐约看到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影。
王峥负手而立，在商船缓缓靠岸时，往后退开了几步，抬目打量。
呼——
随着商船在江畔停靠，月色下刮起一阵阴风，吹动了周边的柳叶。
商船放下踏板，白色烟雾从甲板流淌而下，在河滩上聚而不散，渐渐整艘商船都被白色烟雾包裹，如同瑶台仙境一般。
王峥微微挑眉，正想说话，忽然瞧见烟雾之间，亮起一轮白色圆月，照映出一道人影的轮廓。
人影身上的斗篷无风而动，白色雾气也在周身旋转，从白雾中看去，就好似立在圆月之前。
踏踏踏——
人影不紧不慢走下踏板，后方随从分列左右，同样身着黑色斗篷，手上持着阴阳旗等物，左摇右晃。
赵泽表情郑重，连忙抬手一礼：
“弟子赵泽，拜见天尊！”
走在前方的人影，手上抱着一杆拂尘，斗篷遮盖全身，看不清相貌，只是微微颔首：
“免礼。”
声音空灵，似是从九天之上传来！
王峥瞧见这仙人落凡尘般的场景，愣了好半晌，才缓步上前。他围着天尊转了两圈，点头称赞：
“这扮相着实不错，能糊弄不少人。”
？
八宝天尊手持拂尘，沉声道：
“放肆，区区一介凡夫俗子，也敢在本尊面前……”
王峥抬起手来，打断八宝天尊的话语：
“行啦，这没外人。国师大人生死不明，都吓得你们藏头露尾不敢入境，你道行再高能高到哪儿去？国师出来都没你这么大排场。”
八宝天尊话语戛然而止，偏头望向赵泽。
赵泽连忙上前，恭敬道：“这位是大丹朝的户部尚书王峥王大人，自己人。我本来想安排些百姓迎接，但王大人说事情未成，不便大张旗鼓，所以……”
“……”
八宝天尊无言以对，把拂尘丢给后面的小童子，抬手取下披风的兜帽，露出面容——看面貌约莫四十余岁，长着鹰钩鼻，气色很好，与其说是修行中人，倒不如说更像个中年儒生。
“原来是王大人，失敬。在下许元魁，久闻王大人算无遗策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王峥舒服多了，低头看向脚下的白雾：
“这玩意收了吧，京城离这儿不远，被察觉不好解释。”
“市井百姓，都信这些，倒是让王大人见笑了。”
许元魁微微抬手，后方甲板上，举着发光圆镜的年轻人，把铜镜放了下来；正双手掐诀做法的一名修士，也停下动作，地上白烟也逐渐消散，露出了甲板真容。
甲板上约莫站着十余号人，除开前面的仪仗队伍披着黑斗篷，其余人都装束各异，还有几只兽类趴在甲板上，规规矩矩地听候吩咐。
王峥略微扫了眼，蹙眉道：“你们号称‘百圣谷’，就这么点儿人？”
许元魁含笑道：“手下在精，而不在多。我虽是山泽野修，但也是掩月尊主的徒子徒孙，若是没有一技之长，想拜入我门下都没机会。”
掩月尊主是九宗之一掩月林的老祖宗，王峥从赵泽嘴里有所耳闻，摇头道：
“不管是大丹还是大燕，只要是修行中人，往上追溯祖宗，都能追溯到九大仙家，栖凰谷满门都出自荒山尊主门下，这有什么可吹嘘的。”
“王大人此言差矣，像是栖凰谷这些，连下宗都算不上。我当年，可是掩月林的入门弟子，正儿八经的‘道上仙师’，比你们国师岳平阳出身还正统。”
王峥半信半疑，转眼看向后方几人：“你确定这点人，能解决明天的事儿？栖凰谷和烈王供奉的扶乩山不除，李相便没法扶持你们这帮外来人上位……”
许元魁负手而立，眼神平淡：
“国师岳平阳不在，大丹朝便没有我一合之将，我一人足以踏平栖凰谷；但王大人提前打过招呼，我这次也带了帮手。这三人是我结识的道友，郑元，燕九，张见龙，皆是灵谷境的修士，实力比栖凰谷几个掌房只强不弱。”
站在许元魁身后的三人，抬手行了一礼。
王峥颔首回礼，他不是修行中人，不明白道行高低，只是叮嘱道：“希望你别和赵泽一样，光嘴上功夫厉害。明天栖凰谷和扶乩山打起来，你们先按兵不动，等两败俱伤了，再出来收尾即可。”
许元魁点头，不过又道：“王大人想来也知道，大丹朝灵气稀薄，不适合灵谷境修士修行，我等也是在外面实在找不到坑了，才会来这里当国师。如果以后没法继续修行，我即便能留下，手下人也呆不住，所以这供奉香火，可得事先说好。”
王峥皱了皱眉：“每年一千枚白玉铢，都不够你们修行？”
“若是够的话，岳平阳岂会原地踏步百年？要想养手下的徒子徒孙，再加上栖凰谷原有的门生，每年少于三千枚白玉铢，宗门的牌子就立不起来。”
“三千枚？”
王峥皱了皱眉头：“栖凰谷扎根两百年，每年一千枚不也过得好好的？”
“两百年下来，栖凰谷除开岳平阳，出过几个有名有姓的修士？”
“……”
王峥斟酌了下：“我回去和李相商量，能满足，自是会满足许仙长。”
“那就先行谢过王大人了。”
……

第八十六章 乖巧懂事的婉婉
清晨时分，东方亮起金色晨曦，洒在山谷内的亭台楼阁之间，数千弟子陆陆续续走出房舍，开始忙活起各自的职务。
瀑布后的石门打开，左凌泉穿着黑色长袍，面向远方金光璀璨的晨曦，张开胳膊伸了个懒腰，只觉骨头都轻了几两。
近一个月的时间，是左凌泉入京之后，最长的一段平静时光，发生的事情屈指可数，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被婉婉当炉鼎。
自从上次在石室中，被蒙着眼睛收拾一次，他真的听话没动后，吴清婉好似找到了‘好法子’，后来的修行中，都是让他蒙上眼睛不准动，然后自己来。
左凌泉可能做梦都没想过，还有这种好事！
虽说看不到吴清婉的表情，吴清婉也不怎么出声，但其中滋味，想来不需要用言语描述。
这种方法好处不言而喻，《青莲正经》需要全身心投入，并非左凌泉刻意折腾吴清婉编出来的言语。吴清婉把他眼睛蒙上后，明显要放松得多，修炼起来掌握主动权，再也不会抗拒抵触。
更重要的是，吴清婉起初还有点生涩，但几次下来领悟得很快，都知道怎么扭腰省力了。发现他很‘听话’后，对他的态度竟然还亲和了几分，有时候还会问一句“凌泉，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
面对这么懂事聪明的婉婉，左凌泉自然不会点破，老老实实躺平被修，说不动就不动，只用心去体会。
这种方法，虽然让吴清婉放松了心态，可以认真修行，但缺点也是有的。
左凌泉不能动不能说话，没法上手或者动口；两个人缺乏交流，感情进展止步不前。每当他脸上的遮挡物拿开，吴清婉就变回了那个端庄淑雅的吴阿姨，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点小瑕疵，和婉婉的自学成材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毕竟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技术这东西，他肯教婉婉也肯定不会学。
默契配合修行十余次，天阶功法加上灵气浓郁的石室，效果自然也不小。
吴清婉在灵谷的门槛卡了好几年，除开功法的品阶低以外，还有师父岳平阳出事儿带来的心结在其中。经过一个月的认真修炼，昨晚总算打通了‘列缺穴’，正式踏入灵谷。
左凌泉刚刚跻身炼气十二重，虽然早已站稳了脚跟，但想破镜肯定没吴清婉快，目前还没摸到破境的契机，不过体内真气早就补满，也在尝试突破‘烈缺穴’。
除开修行之外，其他事儿也没发生几件。
临河坊在朝廷的牵头下开始重建，左凌泉给三叔左寒稠打了招呼，安排管家返修汤静煣的铺子，其间陈家的人过来聊过几次，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最终也没闹出什么矛盾。
汤静煣在栖凰谷暂住，也曾让他带着回去看过几趟，但过火的房子，都得推到重建，一个月的时间修不好，汤静煣去过几次，便也不再探班了，认真在栖凰谷内被操练。
汤静煣天赋是极好的，至少在左凌泉看来是如此，虽然没有根基，但是一点就通，教起来很省心。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想学剑法，觉得打打杀杀不好，宁可被逼着体力训练，也不怎么想碰兵器。
左凌泉对此也不强求，修行终究是求‘长生’，而非‘杀生’，长生为主、战力为辅；只要肯认真炼气，把体格锻炼好，不会武技也无伤大雅，他也不想汤静煣接触打打杀杀。
而姜怡这些日子，知道他和吴清婉在准备应对扶乩山，没有过来打扰过。
左凌泉好多天没见姜怡，心中自然有点想，不过这段时间修行要紧，谈情说爱的事情只能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了。
左凌泉瀑布外站了片刻后，转身回到了石室之中。
石室内，冷白光线照亮角角落落，身着白色云纹长裙的吴清婉，盘坐在石床之上，神色娴静，正认真地稳固刚打通的列缺穴。
不算大的石室之中，有些不好描述的味道，石床之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一个黑色眼罩，放在吴清婉的身边，是吴清婉亲手缝制的。
左凌泉嘴角含笑，把眼罩拿起来，放进了石墙边的抽屉里，然后拿起手巾，擦拭干净石床，也不忘把地上的绣鞋摆整齐。
这些事情，前几次都是吴清婉做的，所有东西收拾好后，才会让他拿下眼罩。不过昨晚忽然破境，吴清婉只来得及穿好裙子，把这些都给忘了。
收拾好石室，左凌泉在旁边坐下，安静等待，直至吴清婉收功静气。
“吴前辈，怎么样了？”
吴清婉睁开眼帘，先是看了下衣着和周边，发现都收拾好后，柔柔笑了下：
“没什么问题，辛苦你了。”
左凌泉都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摇头：
“我不辛苦，辛苦吴前辈才对。”
吴清婉蒙着左凌泉的眼睛，虽说是掩耳盗铃，但心里的窘迫终究小得多。此时表情温婉如常，挪动到石床边缘，用脚尖勾起绣鞋。
左凌泉很长眼色，俯身拿起靴子，帮忙套在了白皙的脚丫上。
以前都是吴清婉先起来，被穿鞋还是第一次，她微微缩了下，不过念在左凌泉这几天听话的份儿上，也没开口斥责，只是轻声道：
“你倒是孝顺。”
“呃……应该的。”
左凌泉认真穿好绣鞋，又从案台上取来一个小册子和毛笔，递给吴清婉。
小册子是记事簿，用来记载修行途中的各种感受、心得，目的是为了完全记住各种细节，以后好给姜怡讲解。
吴清婉接过册子，先是瞄了左凌泉一眼：
“你没偷看吧？”
左凌泉没有偷看日记这种陋习，摇头道：
“吴前辈放心即可，你不给我看，我是不会看的。”
吴清婉对于左凌泉的人品，还是信得过，她没有多说，把册子翻开，提笔写下：
三月二十七，晴，微风，石室内，戌时至辰时，第十三次修炼……
写到此处，吴清婉抬起眼帘，眼神微眯。
左凌泉虽然没看过记录，但以他对吴清婉行事风格的了解，恐怕连修炼了多少下、该怎么扭腰抬腿都记着，各种感受和‘心得’，也必然记得仔细，他其实很想看看吴清婉那时候是什么感觉、自己厉不厉害。
见吴清婉不让他看，左凌泉连忙偏开目光，走向石室外：
“我出去转转，先告辞，吴前辈慢慢写。”
“哼~”
吴清婉这才满意，继续书写起昨晚的修炼记录……

第八十七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栖凰谷内岁月静好，五房弟子各司其职，竹林间随处可见晾晒药材的师姐妹。
左凌泉走下石崖，来到汤静煣的篱笆小院外，遥遥便瞧见汤静煣坐在院落里，旁边放着个小簸箕，里面的是晾晒好的萤根草。
萤根草是最常见的灵草，用药碾子捣成粉末，再加工成各种器具，便可以在灵气充足的地方自行发光，水帘洞里使用的就是这类物件。
捣药的活儿不重，但是繁琐，汤静煣和左凌泉关系匪浅，吴清婉并没有给她安排活儿干；但汤静煣天生热心肠，是个闲不住的人，和小花师姐混熟后，便把小花师姐的任务揽了一部分过来，左凌泉不操练她的时候，便自己在小院里忙活打发时间。
左凌泉走到篱笆院外，尚未开口招呼，一只又白又圆的大胖球，便从地上扑腾了起来，落在肩膀上，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嗷嗷待哺。
在山谷里安家的团子，经过个把月的相处，发觉这里的人都很友好后，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汤静煣稍有不注意，便跑得没影了，或是去兽圈找大白鹤聊天，或是去师姐妹的院里讨要松子吃，原本快被烧没了的绒毛，又重新长了出来，看起来比往日还更肥了一圈儿。
左凌泉取出两颗松子喂给团子，打了声招呼：
“汤姐。”
其实不用招呼，左凌泉每天从吴清婉住处出来的时间都一模一样，汤静煣不用回头都知道他来了。
汤静煣放下手里的捣药杵，起身用毛巾擦着手，先是凶了团子一眼：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再吃过年就不用杀鸡了，还不下来。”
团子连忙闭喙，又蹦到汤静煣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左凌泉走到跟前，含笑道：“汤姐你别管这么严，团子虚胖罢了，圆滚滚的多好看，真瘦下来反而不好看了。”
“叽~”
团子点头如捣蒜。
汤静煣把团子往后一丢：“它就是个小貔貅，不管着能把米缸吃干净，万一撑死我连个伴儿都没了。”
说话间，汤静煣走进了厨房，端出了两碟小菜：“刚做好的饭菜，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也来吃点。”
左凌泉见状心中暗叹，都有些不好意思。自从来了栖凰谷后，汤静煣一日三餐都会给他做一份儿，衣服被子也会抢着洗，他起初几次不好拒绝，但一直这样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感觉和吃软饭一样。
左凌泉跟着走进屋里，摇头打趣道：
“汤姐，我其实可以好多天不吃东西，你没必要专门给我做一份儿。”
汤静煣放下碗筷，微微皱眉：
“怎么，姐姐做的饭不好吃？”
“不是，就是觉得太麻烦汤姐了。栖凰谷也不是我的地盘，你在这里住下，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你帮忙做饭洗衣的，我受之有愧。”
“瞧你这话说得，怪生分，我做饭用的也不是自己的米粮，顺手多做点，花的力气还不是一样的。你要是不想吃，那便算了。”
口腹之欲也是一种享受生活的方式，左凌泉可以很久不吃饭不假，但品尝世间美食，自然也不会故意不吃。他见汤静煣这么说，便也不客气了，在桌子旁边坐下，吃起了精心准备的饭菜。
汤静煣坐在桌子对面，小口细嚼慢咽，瞧见左凌泉认真吃饭的模样，抿嘴偷偷笑了下，想了想，夹了一块肉放在左凌泉碗里，询问道：
“对了小左，我看其他人修炼，都是找个凉快的地方打坐，你怎么每次都和吴姨躲在山洞里面修炼，还关着门？感觉怪怪的。”
左凌泉大快朵颐的动作一僵，眨了眨眼睛道：
“山洞本来是吴前辈修炼的地方，在里面修炼快些，吴前辈对我很好，让我也在里面呆着，嗯……就是修炼，也不干其他什么。”
汤静煣展颜一笑：“你还想干什么？人家可是公主的小姨，肯定看得紧，待在跟前不好受吧？”
“确实很紧，我动都不敢动一下，不然就挨训。”
“呵呵~我就知道，习惯就好了，长辈管得严，也是对你好，可不要往心里去。”
“这我自然知晓……”
……
闲谈之间，两人吃完了饭。
汤静煣收拾好碗筷后，觉得京城的铺子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回京城看一下。
吴清婉性格有些保守，不肯白日宣淫，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配合修炼；左凌泉白天也没太多事儿，回来再练剑也无妨，便跟着汤静煣一起出了山谷，往栖凰镇行去……
……
朝阳出生，坐落在十里柳林外的栖凰镇，被朝阳染成了金黄色。
小镇上建筑参差错落，无数向往长生大道、却注定此生无缘的底层修士，沿着街道摆开摊子，等着比他们更底层的雏儿光顾，赚上一两顿饭钱。
自栖凰谷开宗立派，八角牌坊立起来那天起，栖凰镇便没有发生过太大的变故；唯一的变化，可能只是房舍越来越多，镇子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但再大的建筑，有修建好的一天，便有倒塌的一天。
这一天的来临，事前可能有种种迹象表明，比如‘国师消失两年’‘凶兽频发’，甚至是一把出现瑕疵的斩罡刀，都在暗暗预示着表面金碧辉煌的建筑，内部早已经腐朽不堪。
但哪怕很多人都早有猜测，建筑真正倒塌的速度，还是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而倒塌的时间，往往就是这种一切如常、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而后便是势如山崩！
踏踏踏——
清脆马蹄声在镇子口响起。
镇子口的茶肆中，几个闲谈的小修士，抬头看了眼，继而脸色微变，都是站起了身；小街行人，也连忙左右让开了道路。
晨光之下，三匹马踏上了青石小街，栖凰镇从镇口很快寂静到了巷尾，所有人都回头看向马上的三人。
大丹朝不大，道上高深的修士更是屈指可数，而马上的三人，镇子上的人，恐怕从小都有所听闻——扶乩山程九江、蓝英，清池剑庄吕明周。
程九江不必多说，灵谷四重的无垢金身，刀枪难近；一手奔雷拳更是杀力无双，战力仅在岳平阳之下。
剩余两人，虽然都是灵谷一重，放在关外掀不起浪花，但在大丹，就是排名前十的顶尖修士。
三人身上都带着兵刃，提刀上门，明显不是过来做客。
至于来做什么，镇子上的人都能猜到一些，所以噤若寒蝉，只是远远观望。
程九江穿着明黄长袍，双手之上套着虎头拳套，站在镇子口，沉声道：
“今日闭市，闲者退散。”
声若洪钟，传遍镇上小街，也传到八角牌坊之下。
镇上贩夫走卒、修士武夫，无人敢聒噪半句，四散而走，迅速隐入周边巷道或者房舍。
熙熙攘攘的大街，霎时间人去楼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站在镇子中间的两道身影。
程九江抬眼望去，却见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着黑色长袍，面容俊朗，腰悬佩剑，身若苍松纹丝不动。
女子市井小娘打扮，躲在男子身后，紧张地拉着男子的袖子……

第八十八章 栖凰镇剑仙
微风卷起青石街面上的残叶，让寂寂无声的小镇带上了几分肃杀。
茶楼酒肆大门紧闭，门缝之间透出一双双眼睛，盯着驱马从长街上走过的三匹骏马，以及站在长街中心拦路的男女。
左凌泉黑衣仗剑，站在青石长街中心，看着迎面而来的三骑，清冷眉宇微微蹙起。
汤静煣躲在身后，已经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手儿攥着左凌泉的衣袖，小声道：
“小左，这几个人好凶，我们回去吧。”
左凌泉并未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都是熟人，汤姐，你先回去，待会我再陪你回京城。”
汤静煣有些犹豫，不过她一个妇道人家，这种场合除了坏事也没有作用，想想还是轻声道：
“小左，你可得注意些，年轻气盛和人打架，出事儿的我见过太多了，这些事儿交给栖凰谷的长辈去处理，你别强出头。”
“我知道。”
汤静煣抿了抿嘴，左凌泉不走，她也不好再劝，只能提着裙摆，小跑回了八角牌坊，边走边回头。
察觉栖凰镇的异动，在八角牌坊下看门栖凰谷弟子，往这边跑来，也不乏弟子跑回柳林，向山谷内的师长禀报消息。
踏踏踏——
铁蹄踏过青石街面，骏马缓缓来到街心，三人翻身下马。
程九江看着前方拦路的年轻人，沉声道：
“左驸马，你是朝廷的人，不该插手此事。”
左凌泉抬起下巴：“我该怎么做事儿，不需要外人教。”
吕明周和蓝英，皆是灵谷一重的武修，在大丹朝也算德高望重，见左凌泉如此轻狂，都是皱眉。
程九江闻言，倒没有显出怒色，走到距离左凌泉十丈之处，继而抬起右手。
呼——
黄袍鼓胀，街上罡风骤起，带着拳套的右手上绽放出扭曲电蛇。
下一刻。
嘭！
拳头落在街面的老旧青砖之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青石炸裂化为碎石，龟裂纹路波浪般往外扩散。
两侧药铺茶肆，在气劲之下墙壁崩裂，不过眨眼之间，青石长街中心，便出现了一个圆环，圆环内砖石尽数碎裂，不剩完整的一砖一瓦。
程九江置身圆环的中心，而青石龟裂的纹路，在左凌泉的鞋尖戛然而止。
如此骇人的威势，把刚刚跑过来的栖凰谷弟子惊得连连后退，惊呼出声。
藏在房舍里旁观的修士，也被吓得破窗而逃，再不敢停留在周边。
背负长剑的吕明周，退开几步，脸上难掩敬佩。同出扶乩山的蓝英，对此倒是习以为常，只是看着寸步未退的左凌泉，眼中稍显讶异。
一拳过后，青石街面上又安静下来。
程九江站直身形，看着纹丝不动的左凌泉：
“说‘不该插手’，是因为你是朝廷的驸马，给你三分薄面；非要我说，你连我身都近不了，你才明白意思？”
左凌泉炼气十二重，哪怕天资卓绝，剑气离体也最多三五丈，在这个距离，确实摸不到程九江的衣角。
不过对于这句‘连我身都近不了’，左凌泉并不认同。他抬眼看着程九江，声音平淡：
“我不出手，程仙长怎么知晓？”
程九江见其不停劝阻，懒得再搭理一个小辈，抬眼看向后方的八角牌坊，等待栖凰谷诸位掌房的到来。
蓝英脾气暴躁，见这小辈如此无礼，上前一步冷声道：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有炼气八重的修为，就敢在这种场合……”
嚓——
话音未落，青石长街上响起一声‘呛啷’剑鸣！
寒光一闪间，似乎连东方的晨曦都被一分为二！
程九江望向八角牌坊，眼角余光却见站在前方的黑衣年轻人，腰间长剑不知何时出鞘，剑锋之上墨龙萦绕。
程九江目露错愕，但错愕并非来自左凌泉骇人的速度，而是左凌泉竟然敢拔剑！
他们三个灵谷站在这里，人都没来齐，嘴炮还没开始打，就一个人提剑往上冲，你他娘脑子有毛病？
不过，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间，程九江眼中的错愕，就变成了震惊。
因为剑太快了！
眨眼就来到了近前！
程九江虽然猝不及防，但武者本能还是让他抬起了手，虎爪拳头之上流光暴涨，护住了全身要害，同时往回飞退。
但程九江马上就发现，面前的黑衣年轻人，剑锋指的并不是他，而是正在开口说话的蓝英。
只见那柄化为墨色的长剑，在出手一瞬间显出三道剑影，用的正是栖凰谷的看家绝技‘余霞成绮’，瞬息之间就到了蓝英面前，连他都只能看见三道残影。
余霞成绮练至大成，可百剑齐出，三道剑影显然不多，是栖凰谷修士的正常水平。但程九江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人能把‘余霞成绮’用出这种夸张的速度。
飒——
左凌泉身随剑走，三道剑影直指蓝英全身上下，不过程九江一愣神的功夫，便已经来到蓝英身前。
蓝英灵谷一重的修为，再厉害也是个走杂门路数的修士。
左凌泉埋头苦修十四年，求的就是个‘快’字，此时还是以半步灵谷的修为，第一次满状态出手；打个相差不远的杂门修士，如果还能让对方反应过来的话，他这剑也就白练了。
蓝英还在张口说话，瞳孔却猛然收缩，但手指刚动了一下，便觉胸口钻心之痛传来。
左凌泉距离蓝英尚有丈余，墨流般的剑气，便灌入蓝英的胸口，毫无阻碍地把蓝英的胸口打了个对穿。
嘭——
蓝英后背爆出一团血雾，身形随后倒飞而出。
程九江误判了左凌泉的攻击目标，往回飞退再往前驰援，速度明显慢了半拍，抬手一拳轰出，一道带着雷光的拳影，砸向尚在前冲的左凌泉。
左凌泉眼神锋锐无双，一击得手后没有半分停留，旋身一剑，刺向了还在望着前方的吕明周。
吕明周有反应时间，虽然没转头，腰间佩剑却已经出鞘三寸，但这显然来不及。
轰——
拳风在左凌泉身上炸开。
左凌泉御出了一道无忧符，不过劣质无忧符，对上灵谷四重的修士，和没有区别不大。整个人刹那间被一拳锤飞了出去，把街道侧面的药铺撞了个对穿。
哗啦——
喧嚣戛然而止！
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之间，连程九江差点没反应过来，闲杂人等更不用说。
从牌坊跑过来的栖凰谷弟子，只觉眼前一花，相对而立的四人，就躺下一个、不见一个，旁边的房舍也垮了，都是惊得停住脚步，急声道：
“左师兄？！”
在犄角旮旯围观的散修，直接是没看懂，但他们看出是左凌泉先出手，眼中此时才显出错愕，都在想——这小子疯了不成？
全场最清醒的，恐怕只有能看清一切的程九江。
程九江一拳出手后，硬是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想起回头查看两名帮手。
蓝英被一剑穿胸，往后倒飞出去摔在街面上，捂着胸口满眼震惊，都忘记了身上的剧痛。
吕明周把剑拔了出来，低头看着胸口横切而过的血痕，眼神茫然，现在还在思索发生了什么事情。
片刻后，佩剑掉在地上。
叮叮当当——
佩剑在青石上弹了几下，响声惊醒了所有人，却也让栖凰镇陷入了彻底死寂。
围观的修士，此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个黑衣年轻人，方才一人对三灵谷出剑，还转瞬灭俩？
这是天上的剑仙转世不成？！
跑过来的栖凰谷弟子，手中剑都掉在了地上，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啥。
程九江也是懵了片刻，才弄明白目前的情况，他看向被撞出破洞的药铺，不可思议道：
“你入了灵谷？”
“咳咳……”
碎石瓦砾之间，一袭黑袍的左凌泉，胸口衣袍粉碎，胸膛上留下了一个乌青拳印。
不过程九江仓皇之下在远处出手，力道不大，并未伤及要害肺腑。
左凌泉咳嗽两声，从瓦砾间站起身来，剑锋斜指地面：
“没那么高，半步灵谷。”
程九江面露难以置信——即便不是灵谷，也是炼气十二重，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杀力。他可是知晓左凌泉才十七岁，上次炼气八重，都把所有人吓得不轻，如今又来个炼气十二，这是神仙不成？
相较于程九江的震惊，左凌泉则要放松得多，他走出破房子，开口道：
“早知道你们这么菜，那天在栖凰谷就该把你打趴下，害得我白担惊受怕一个月。”
这句话并非狂妄。
左凌泉长这么大，交手过最厉害的敌人，估计只有长青山里的屠阳。
对灵谷境的‘高人’，左凌泉还抱有敬畏之心，只在和吴清婉切磋时，确定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能一剑瞬杀灵谷一重的修士，对付灵谷四重的程九江，他其实心里没底。
方才左凌泉敢出剑，是发现程九江拳风的压迫力，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强；不过程九江终究是灵谷四重，他也不敢贸然刚正面，所以选择了先对付两个灵谷一重的菜鸡试探佯攻。
此时一剑出完，左凌泉也摸清了大概——以程九江的反应速度来看，他有一战之力，虽说不一定能打过，但他后面可还有三个灵谷境的帮手没到场。
左凌泉拍了拍胸口的灰尘，从药铺里走出来，示意地上的蓝英，和即将倒下的吕明周：
“留他俩一条命，是给程仙长三分薄面，你知难而退，过去的事儿栖凰谷既往不咎；如果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估计程仙长，撑不到师伯他们过来给你解围。”
此言一出，全场寂寂。
些许旁观的修士，想说左凌泉太狂妄，但瞧见街面上的情况，硬是不敢开口。
程九江听见这目中无人的言语，没有回应，只是双眼微眯，双拳一张一合……

第八十九章 刀光如银线
栖凰谷内，气氛一片肃杀。
所有弟子，或是群情激愤，或是人心惶惶，都围聚在一起，说着扶乩山打过来的事儿。
栖凰谷四位掌房，此时已经无心管束弟子，取来随身的佩剑和各种家底，快步跑出山谷，朝着栖凰镇行去。
大师伯岳恒走在最前，脸色阴沉，急声道：
“程九江拉着吕明州和蓝英前来，是料定了师父身体有恙。老二，你待会对付蓝英；清婉，你刚入灵谷根基不稳，对付吕明州想来没问题。我拖住程九江片刻，你们务必速战速决……”
吴清婉面沉如水，再无往日的柔婉，她提着长剑道：
“此行未必没有胜算，我就怕程九江不讲武德，对晚辈出手，先打伤了凌泉。”
二师伯崔振宇，奔行间摇头道：
“凌泉是当朝驸马，程九江想坐稳国师，不会得罪公主。清婉，你年纪最小，若是待会打不过，就先行离开，我和老大都老了，大不了就死在这儿，你还年轻，以后栖凰谷还得靠你拿回来，切不可意气用事。”
吴清婉抿了抿嘴，她虽然相信左凌泉的实力，但程九江修为太高，他们四人联手也不一定能打过；她说是要死在宗门外面，但也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岂会真的拉着左凌泉和她一起送死，此时也只能点头。
三个掌房大步飞奔，很快来到八角牌坊附近。
大师伯岳恒，虽然知道不是对手，气势还是很足，遥遥就怒斥一声：
“何方宵小，敢在我栖凰谷外放……放……放……”
话语突然卡壳。
但身边的师弟师妹，并未感到疑惑，因为他们也愣在了当场。
吴清婉本来心急如焚，但跑到八角牌坊下抬眼望去，却瞧见围了好多散修，正一惊一乍的交头接耳；两个人影倒在街面上，几个郎中正蹲在旁边包扎伤口。
而气势汹汹跑来砸场子的程九江，竟然拿着一坛酒站在街道中央，右手端着个酒碗，声音爽朗地说着：
“常言‘不打不相识’，今天是哥有眼无珠，江湖规矩，自罚三杯……”
程九江的前面，是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的左凌泉，胸口衣袍粉碎，手中也拿着个酒碗，正和程九江对碰。
？？？
吴清婉和栖凰谷两个师伯满眼震惊，第一个反应就是——凌泉投敌了？
不得不说，光从两个人的表情上来看，说是在结拜都不过分。
好在吴清婉，已经伺候左凌泉好多次，知道左凌泉不可能抛弃她。她眼中带着茫然，快步跑到跟前：
“凌泉，你？”
正在罚酒的程九江，闻声连忙回头，笑容满面，上前道：
“岳老，吴仙子，你们怎么还亲自出来迎接，太客气了，没必要，今天都是误会，全当我走错道……”
？！
三个掌房眼神茫然，都给搞懵了。
左凌泉已经收起了长剑，对于程九江的突然示好，其实也有点意外。
不过程九江此举，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左凌泉是当朝驸马，程九江想当国师就不可能得罪死公主；不敢杀左凌泉就是放虎归山，以左凌泉展现的天资，过不了几年就会回来让他明白什么叫残忍。程九江野修出身，深知修行一道为人处世的道理，既然很难在栖凰谷站稳，果断放下身段儿结交留下一点香火情，也在情理之中。
左凌泉虽然对程九江没什么好感，但程九江知难而退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他自然不会不给面子。见吴清婉走过来，他笑道：
“吴前辈，已经没事了，方才小打小闹了下，误会都说清楚了。”
吴清婉走到跟前，看向半死不活的两个大丹朝长者，眸子里有些不可思议。
大师伯岳恒还提着剑，被程九江拉着敬酒，明显有点不知所措，看着地上的两个旧相识，询问道：
“他们这是？”
程九江能屈能伸，他倒也豪气：
“没啥大事儿，就是和凌泉老弟过了两招。”
“凌泉打的？”
岳恒眼神微呆，转向看着左凌泉，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凌泉见宗门危机化解，心里自然也松了口气，便想着随口解释两句。
只是他尚未开口，身旁的吴清婉，忽然瞳孔微缩，看向了栖凰镇入口的方向：
“那是……”
“什么东西？”
“看那边……”
远处传来嘈杂，含笑闲谈的几人转头看向镇口方向，愕然发现一片粉色烟雾，从巷道之间升腾而起，随风急速压来，犹如一片浪潮，瞬间淹没了大片房舍。
“有毒……”
“快跑！”
镇子上看热闹的散修极多，房舍间很快响起惊呼声，但只是一瞬之间，又声息全无，传来身体倒地的声音。
岳恒脸色微变，还以为程九江暗中捣鬼，拔剑怒目：
“这是什么东西？”
程九江也满眼茫然，不过他修为最高，以前在关外当过野修，见识不少，察觉不对，二话不说抓起蓝英就往栖凰谷内部跑：
“桃花瘴，迷乱心神的术法，境界绝对不低。有埋伏，快逃！”
左凌泉不明缘由，被人埋伏总不能傻等着，拉起吴清婉便向着栖凰谷跑；两个师伯紧随其后，倒也没忘记带上重伤的吕明州。
程九江灵谷四重的武修，又提前动身，自是跑在最前面，而且栖凰谷的弟子，也在往柳林深处退散。
所有人都关注着后方的毒雾，避免被隐藏其间的敌人偷袭。
但左凌泉奔跑之时，忽然发现跑在最前的程九江急急停步，毫不犹豫丢下了蓝英，抬起双臂格挡，一张白色符箓，也从袖中飘了出来。
！
左凌泉暗道不妙，迅速拉住了还在前冲的吴清婉。
下一刻。
嚓——
只见青石长街上刀光一闪。
一条银色光线，从右侧的茶楼，划到左侧药房的房顶上，在街面留下一串血珠。
位于银线之间的程九江，在无忧符的冲击下往后倒飞回来，但带着虎爪的一条胳膊，却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啊——”
惨叫声中，吴清婉和两位师伯急急停步，表情满是惊愕；显然没料到，能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的程九江，竟然一个照面，就丢了一条胳膊！
左凌泉眼神同样震惊，因为这一刀快到他都没怎么看清。
几人同时看向药房的屋顶，却见上面多了个鹰钩鼻男子。
男子身着儒衫，手持两把银色弯刀，雪亮刀锋之上，挂着几滴血珠，眼神平淡盯着他们。
程九江连退数步，来到岳恒身前才敢停下，脸色紫青捂住喷血的断臂，眼神惊恐地盯着上方。
连程九江都不是对手，岳恒等人自不用说，都是拔出了佩剑，如临大敌。
左凌泉手持长剑，盯着屋顶男子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凝滞，提防着对方下次出手。
长街之上，气氛刹那跌至冰点！
几人停步不过几息，粉色毒雾便从身上盖了过去，好在在场都是灵谷境左右的修士，体内自成周天，短时间还不会受影响。
岳恒知道几人不是对手，趁着对方尚未动手，咬牙问道：
“阁下是何方神圣？可是我栖凰谷有得罪之处？”
屋顶上的男子，倒持这两把弯月似的的弯刀，声音平淡：
“八宝天尊许元魁，你们以后的国师。”
岳恒等人听见这话，有点莫名其妙。
遭受重创的程九江，则是敢怒不敢言地道：
“阁下要当国师，直说便是，我等又拦不住，为何不闻不问出手伤人？”
许元魁倒持着弯刀，扫视聚在一起的五人：
“大丹朝就你们几个有些道行，我没心思提防几个反骨，自是得全杀了。”
程九江自知不敌，咬了咬牙：“我等没有冒犯的意思，还请阁下手下留情，大不了我等自行离境，把大丹朝给阁下让出来。”
吴清婉眉梢紧蹙，忽然想起了什么，冷声质问：
“京城的凶兽，是你驱使的？”
许元魁并未回答，从房顶上跃下，站在了长街中心，眼神微冷：
“问够了没有？”
程九江咽了口唾沫，转身就往栖凰镇外逃遁，只可惜没跑出几步，又退了回来。
踏踏踏——
后方传来脚步声。
左凌泉不敢把目光从弯刀男子身上移开，只能扭转佩剑，以剑身反光看了下后方，却见后方毒雾中，出现了三道人影——一个光头持虎爪的壮汉，两个穿着法袍的中年人。
三人中的长者，收起手中的香囊，粉色雾气便不再增加，顺着风往栖凰谷内部飘去。
随着毒雾移开，阳光再次洒下，偌大的栖凰镇，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人影，连远处的柳林内，都倒下不少栖凰谷弟子。整个栖凰镇陷入死寂，除开在场双方，便再无一个能站着的人……

第九十章 雏凤鸣
天空飘过残云，遮挡了东方的晨曦，寂静无声的城郊小镇，光线随之暗淡了下来。
吕明周和蓝英身负重伤，在毒雾的作用下昏死在地；程九江断掉右臂，失去大半战力；尚且完好的栖凰谷四人，背对背注视着前后四名修士。
左凌泉等人看似人多势众，但数量并不能弥补质量的差距。
许元魁说只要岳平阳不在，自己孤身一人就能踏平栖凰谷，可不是玩笑话。
许元魁曾经是九宗之一掩月林的弟子，哪怕被逐出师门，所学艺业可还在身上；自身又在野修之间摸爬滚打近甲子，无论所修功法、身体底子，还是搏杀经验，都比大丹朝的杂门修士高太多。
整个大丹朝，许元魁只忌惮一个惊露台出身的岳平阳，程九江之流，哪怕和他同境，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吴清婉只是稍一打量，便知晓今天凶多吉少，毒雾吹进了柳林，栖凰谷的弟子短时间过不来，即便过来了也没用——面前这个许元魁，要杀光他们，可能只需要几个呼吸的功夫，根本没有时间驰援。
白发苍苍的岳恒，持剑看着后方三人，沉声道：
“怎么办？”
程九江失去一臂，哪怕不想死，此时也已经心如死灰，开口道：
“只有四人，我们五个分开逃，总能跑出去一两个。”
抱团都不一定能打过许元魁，当前情况下，这是唯一的对策。
五人不再言语，谨慎盯着前后，寻找脱身的机会。
左凌泉站在吴清婉身侧，从始至终都盯着许元魁。
许元魁从赵泽口中，已经听说过左凌泉，方才也一直在旁观，知晓其天赋惊人。今天任何人都可以逃，但左凌泉绝不能放虎归山，因此目光也始终锁在左凌泉身上。
横风扫过长街，九人皆是屏息凝气。
“受死！”
便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清婉率先动手，抄起一样物件，直接砸向左凌泉的脑袋！
？？？
出乎意料的举动，自然让所有人错愕。
许元魁和后方三人的目光，都被此举吸引，集中在了吴清婉拍向左临泉的右手上。
便是在这一瞬间！
飒——
刺目白光，从吴清婉手中的金光镜上绽放。
青石长街刹那间化为炽白。
左凌泉拦腰抱住吴清婉，毫不犹豫往侧方猛冲。
岳恒和二师伯出来时已经沟通过战术，根本没去看吴清婉，同一时刻往左右房舍飞奔。
程九江捂着断臂，猝不及防被闪瞎，和许元魁等人异口同声怒斥了声：“干你娘！”但脚步丝毫不慢，掉头就往左侧猛冲。
许元魁闭眼的速度很快，但再快也不可能快不过光，还是短暂失去了视野。
他仅凭听声辨位，锁定了左凌泉的位置，手中双刀白光爆绽，猛劈之下，两道弯月般的刀光，扫向了左凌泉前行的方向。
嚓嚓——
刀风如浪潮！
灵谷五重的武修悍然爆发，杀伤力可谓骇人。
左凌泉抱着吴清婉飞扑，刚刚跃上房舍，就见整栋茶楼，被刀光斜着劈成三节。
武修在不能‘剑气成罡’之前，防御手段只有肉身硬抗，但面前这刀光，若是抗一下必然被一刀两断。
不过好在剑气出体没法控制，劈砍的方向固定。
左凌泉猛地按住吴清婉，趴在茶楼房顶之上，下一刻刀光便从背后擦过，直接削断了袍子的下摆。
刀光划过的转瞬，许元魁视野已然恢复，他身形拔地而起，双刀以开山之势劈向房顶上的左凌泉：
“喝！”
许元魁同样是以速度见长的武修，这一下用快若奔雷来形容也不为过，只是在刀光从背后划过的一瞬间，便已经来到左凌泉上方。
以左凌泉的反应速度，足以跳开，但他身下是吴清婉，根本没法两个人同时躲闪。
眼见避无可避，左凌泉双眸一寒，滔天剑意冲天而起！
三尺青锋尚未完全抬起，剑刃上便黑雾爆绽。
咻——
剑鸣似龙吟，响彻寂静小镇。
继而一条剑锋粗细的墨流，从茶铺上方升腾而起，以长虹贯日之势，直刺从天而降的双刀许元魁。
左凌泉以十二重修为，满状态用出自身最强一剑，声势可谓骇人听闻。
吴清婉躺在左凌泉身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从上方袭来，明明真气没有外泄半分，目标也不是她，依旧惊得她脸色微白。
而半空中的许元魁，眼见一个炼气十二重的武修，将自身真气聚集成束，顷刻间爆发出比他还恐怖的声势，眼中也显出几分震撼。
不过，震撼归震撼，这并不影响许元魁的反应。
左凌泉在长青山中，真气濒临枯竭的情况下一剑直接瞬杀屠阳的事儿，赵泽已经告知了许元魁。
许元魁知道左凌泉藏着一招杀力惊人的剑技，方才也大概摸清了左凌泉的境界，在抢攻之前，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反手的准备。
眼见左凌泉抬手，许元魁浑身衣袍鼓胀，白色流光爆绽，化为罡气环绕周身，从头到脚滴水不漏，用的正是灵谷五重照海的标志性招数——剑气成罡！
武修护身罡气虽然消耗极大，但攻守兼备同样极为霸道，修为弱于自身的修士基本上没法破防。
只见许元魁周身犹如白色狂风席卷，飞溅的碎木瓦砾，接触到汹涌飞旋的白色罡气，顷刻间被搅碎为齑粉。
而就在罡气形成的一瞬间，墨流般的剑影便撞在了白色罡气之上。
轰隆——
长街半空发出一声巨响。
许元魁身形被撞得在空中停滞，无坚不摧的墨流撞入护身罡气，刹那间被搅得四分五裂。
按理说炼气十二重修士吗，哪怕是搏命一击，也不可能破许元魁的护身罡气。
但许元魁却愕然发现，剑锋粗细的墨流，哪怕被罡气撕碎，还是有一小部分穿过了护身罡气，直刺他的心口。
嚓——
剑光一闪而逝！
吴清婉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瞧见半空之中气浪宣泄，彻底震塌了被斜着劈开的茶楼，他和左凌泉一起落入茶楼内部。
许元魁挡住剑气后，罡气消散，身形则往侧方飞去，落在了两人逃遁的必经之路上，胸口的衣袍上，出现了一道血痕，深约寸余，鲜血染红了衣襟。
无垢金身加上护身罡气，都没能挡住这惊世骇俗的一剑，许元魁眼中显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事前有提防，依旧被此剑击伤，这一下如果换成没有护身罡气的程九江，恐怕直接当场暴毙，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灵谷五重便是灵谷五重，境界压制太多，剑技再通神，也难以弥补硬实力的差距。
许元魁压下胸口剧痛，眼中露出武人的狂傲，冷笑道：
“好小子，小瞧你了。”
房舍坍塌，碎石瓦砾尚未落地，左凌泉和吴清婉便从窗户冲了出来，落在了巷道之中。
左凌泉见能打伤许元魁，当即把吴清婉推向后方，持剑拔地而起，冲向了拦路的许元魁：
“你以为老子只有一剑？”
话落，左凌泉手中三尺青锋黑色剑气暴涨，一剑再取许元魁面门。
咻——
这一剑的威势，不比方才弱上半分！
许元魁瞧见此景，眼中又显出错愕。
修士施展武技术法，威力越大，从经脉气府抽取的真气便越多；真气储存在全身各处，要抽调必然需要时间，正常情况下威力越大，施展起来就越慢。
左凌泉方才顷刻间爆发出那么强的威势，可以说是调动右臂附近的气穴；但此时毫无间隔的再来一次，就太过匪夷所思，这小子全身经脉都长在手上的不成？
但吃惊归吃惊，许元魁终究是灵谷五重的修士，即便左凌泉的剑快若奔雷，依旧能提前做出了反应，身形一闪，险之又险的移动了侧方三步外。
飒——
墨流般的剑气刺空，刺入后方房舍。
墙壁之上出现一个剑刃大小的剑孔，直到穿透三间房舍后，聚集成束的剑气才散开，炸穿了一面墙壁。
轰隆！
房舍坍塌，烟尘滚滚！
这种神仙打架，吴清婉看的目瞪口呆，持着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她破不开许元魁的护身罡气，也跟不上左凌泉的速度，当下只能转身，冲向了同样被拦住的岳恒和二师伯。
左凌泉一剑落空，并未回头，掏出了一张符箓，扔到了吴清婉身上。
土黄色符箓凌空便展开，化为了一道龟甲似的虚影，环绕在吴清婉周身。
吴清婉见状一愣：“凌泉你……”但符箓已经用出来了，也收不回去，当下只能咬了咬银牙，杀向拳风如虎的光头郑元。
许元魁躲开一剑，瞧见左凌泉的动作，冷声道：
“自身难保，还想着护着女人，你倒是心大。不过这龟甲符，也防不住我的掩月刀……”
“你他娘哪儿这么多屁话？”
左凌泉一剑出手，并未有片刻停留，奔行如雷再次冲向许元魁。
不过这次，左凌泉并未用剑气。
剑气离体很难改变方向，双方速度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剑气飞行越远，对方反应的时间就越长，只要许元魁有准备，剑气根本打不到，对方甚至连护身罡气都不用开。
方才那两剑，耗费了左凌泉近四成的真气，而许元魁明显消耗不大，不近身的情况下，刮痧都刮不死许元魁。
许元魁手持双刀，瞧见左凌泉直接冲向他，抬手便是两刀交叉劈下。
嚓嚓——
白色刀光再显，巷道左右两侧的墙壁，霎时间出现四道刀痕。
刀光将砖石墙壁切断，两道刀光交汇之处，正是前冲的左凌泉。
此刀若中，左凌泉必然被劈成四节。
只是左凌泉本身就以速度见长，不用护着吴清婉，要躲开这刀光也轻而易举。
眼见刀光袭来，左凌泉双脚轻点地面腾身而起，从刀光上方越过，继续冲向许元魁。
距离迅速拉近！
许元魁见两刀落空，也知晓两人保持距离对劈没意义，他双膝微曲，继而巷道地面炸开，整个人化为一道白色残影，闪到了左凌泉面前。
这一下速度太快，左凌泉都难以看清，只能凭借身体本能抬剑前刺，墨色剑气凝聚于剑锋，骇然威势顷刻间爆发而出。
飒——
许元魁双刀劈向左凌泉胸腹，还真没料到左凌泉能反手，他不敢以命换命硬接，迅速变招，双刀劈向刺来的长剑，护身罡气也再次浮现周身。
嗙——
倒塌的砖石，在罡气出现的一瞬间被搅碎飞溅。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左凌泉手中的凡品长剑，被灵器品级的双刀劈成三节，落入汹涌罡气又直接粉碎。
剑身蕴含的澎湃真气，失去束缚爆发出来，把即将贴身的左凌泉直接炸开。
嘭——
左凌泉胸前衣袍被气劲当场搅碎，胸口出现数道血痕，整个人也往后倒飞出去，在巷道里弹了一下，又摔在了街面上，滑行数步才堪堪停下。
碎石纷飞的巷道之内，许元魁纹丝未动，震退左凌泉后，他双手旋转着银月双刀，快步走向街面，冷声道：
“半步灵谷，能打成这样，着实让本尊开了眼界。不过你好歹找一把好剑，寻常铁器，实在浪费了这通神剑技。”
“咳咳——”
左凌泉停下后翻身站起，手中只剩下一截剑柄，胸口满是血痕，体内真气也消耗过半。
他看着游刃有余的许元魁，心也沉到了谷底。
左凌泉自幼习剑，为的就是‘一击必杀’，所有的一切都堆在那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剑上，爆发力惊人，同境直接无敌不假，但短板也很明显——只要这一下打不死对手，那后续就很难再打死。
如今连剑都没了，左凌泉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转身就跑向吴清婉：
“走！”
左凌泉还能说打的有来有回，而另一侧，岳恒等人对上百圣谷三位灵谷境的修士，场景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栖凰谷三名掌房，都常年待在栖凰谷清修，上次和人生死搏杀，可能还是年轻时出门游历的时候，吴清婉更是连和人生死相搏的经验都没有。
而百圣谷的三人，则是关外刀口舔血的野修，能修到灵谷，手上不知有多少条人命，还占了年富力强的便宜。
双方交手不过一个照面，年事已高的大师伯岳恒，便被同境的拳师郑元，一记伏龙山的‘降龙’打得倒地不起。
二师伯只有灵谷一重的修为，还没冲到跟前，就被善奇门术法的燕九，一扇子冻在了原地；张见龙抬手一记紫色雷光劈在身上，当场生死不明。
在场唯一能打得有来有回的，反而是断掉一条胳膊的程九江。
程九江凭借灵谷四重的无垢金身，硬抗三人合击，还一拳打伤了同样用拳的郑元，但也难以撑太久。
吴清婉不过初入灵谷，所修剑技比两个师兄强不了多少，过去帮忙不过一个照面，便被张见龙破去了身上的龟甲符，只能拉开距离，拖着满嘴鲜血的大师伯岳恒后撤。
双方交手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左凌泉这边便只剩下个程九江还能硬撑。
栖凰谷的弟子，即便过来驰援，也最多从八脚牌坊跑到这里，更何况柳林间的毒雾尚未散去，整个栖凰镇都没有其他人影。
孤立无援之下，吴清婉眼中显出绝望，正急急思索对策时，背后忽然传来巨响，以及一声：
“走！”
吴清婉回头看去，却见左凌泉胸口衣衫尽碎，刚刚从地上翻起，朝她这边冲来。
“凌泉！”
吴清婉脸色煞白，起身想要过去驰援，但下一瞬就瞧见，许元魁手持双刀从巷道里冲了出来，两刀直取左凌泉。
双方距离约莫十余丈，吴清婉全力飞奔都过不去，过去了估计也是被许元魁一刀秒，她只得丢出随身佩剑，扔向左凌泉：
“接剑！”
左凌泉眼见许元魁从侧方拦截，避无可避，他手无寸铁，总不能用手去破许元魁的护身罡气，当下只能冲向丢来的佩剑。
可惜，许元魁当了近一甲子的野修，岂会给对方取兵器的机会？
许元魁随手便是一道刀光劈出，正中飞在半空的长剑，把长剑击向了别处。
叮——
左凌泉反应极快，趁着许元魁分神击飞长剑间隙，直接转向一个暴跳，拼尽此生所学，一记鞭腿扫向许元魁脑门。
啪——
鞭腿在空中发出一声爆响。
只可惜世俗武学的招式，放在修行一道根本没用。
这一记鞭腿，只是灌注自身真气，以‘一力降十会’的方式扫出，没有任何运气法门；看似声势骇人，还带着一条黑色的尾迹，但实际杀伤力，还没走鬼魅路数的‘余霞成绮’大。
许元魁一刀击飞佩剑，察觉侧方气势暴涨，下一刻护身罡气便笼罩了全身。
左凌泉用自身最强一剑，才能堪堪破掉许元魁的罡气，普通的一腿踢上去，效果可想而知。
左凌泉的右腿，刚刚接触到势如龙卷般的罡气，靴子和裤腿便化为飞灰。
腿上皮骨有自身真气包裹，没有被罡气搅碎，但也是血痕累累。
巨大的拉扯力下，不过接触的一瞬间，左凌泉便被甩向罡气旋转的方向，砸穿了房舍的墙壁，又撞到另一面的墙壁，才停住了身形。
许元魁连手都没抬，看向被甩出去的左凌泉，皱了皱眉头：
“你脑子有毛病不成？用凡世拳脚破我护身罡气，当自己是幽篁老祖？”
左凌泉自然知晓寻常拳脚没法破灵谷五重修士的防，但他浑身上下能发挥战力的，就只有一张连灵符都不是的五雷符。
上品符箓的威力最大，也才相当于炼气十二重修士施展同样术法，估计符箓都近不了许元魁的身，除了靠寻常拳脚又能如何？
左凌泉撞入房舍，摔在地面上又迅速爬起，知道赤手空拳不行，便想随便找件铁器当剑用，只要能承受住自身真气，那就能用出剑技。
摔入的房舍是一家酒肆，里面倒着几个围观被毒翻的修士。
左凌泉一眼扫去，本想捡起其中一人的佩剑，但余光却发现，酒肆的桌子上，放着一根铁锏！
铁锏长四尺，分三十六节，每一节四面，上面都刻着繁复铭文，锏鐏为龙首造型，口中含着一颗珠子。
铁锏只是看外形，和上次遇到的屠阳所用的大同小异，虽然不知道是谁落在这里的，但左凌泉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觉得这玩意很结实，抬手拿起酒桌上铁锏就冲出了酒肆。
许元魁提着双刀，见左凌泉再度冲出，手持双刀再度前冲，抬手便是两刀劈下：
“你以为找把打神……”
话未说完，许元魁便是一愣。
只见打红眼的左凌泉，手持铁锏一记直刺，用的招式是方才的那一剑，铁锏之上墨色雾气暴涨，刺向了许元魁的胸腹。
许元魁故技重施，两刀劈在铁锏之上，想要把铁锏劈断，化解这一招。
但他没想到的是，刀锋劈在铁锏上，铁锏毫发无伤。
铛——
金铁交击的脆响后，化为墨色的铁锏，强行刺穿了护身罡气。
虽然有阻碍，但兵器没被罡气搅碎，其内蕴含的气劲，大部分还是宣泄到了许元魁身上。
距离太近，罡气被破，许元魁又猝不及防，躲闪再快，还是没能全部避开。
铁锏刺在肋下，墨流般的剑气贴身激射而出，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许元魁后背爆出一团血雾，剑气透体而过，直接将许元魁的无垢金身打了个对穿。
左凌泉一触即收，一击得手后便飞身疾退，落回酒楼屋檐下。
许元魁肋下遭受重创，脸色白了下，连退数步到了街道的另一面，背后也出了一身冷汗。
他强行提气，止住肋下喷血的伤口，眼底显出怒色，冷声道：
“好小子，你以为找把打神锏，今天就能活着出去？”
左凌泉见许元魁正中一下，依旧没有倒下，心中不由一沉——他体内的真气只剩下不到两成，最多还能出一剑，这一剑再杀不掉，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左凌泉扫了眼远处根本没法插手的吴清婉，咬牙道：
“快走。”
说完再次提着铁锏，冲向了许元魁。
另一边，程九江在合击之下，已经遍体鳞伤，也是杀红了眼，几乎不再设防，逮着拳师郑元往死的打，看起来是抱着打死一个不亏的架势。
左凌泉拖住许元魁，吴清婉现在逃还有机会，但吴清婉此时哪里能跑？
跑了下半辈子也没法活！
吴清婉眼中满是血丝，也顾不得彼此差距，大步奔行捡起佩剑，继而飞身跃起，抬手便是一记余霞成绮，刺向许元魁后背。
吴清婉虽然境界比左凌泉高半筹，但方方面面的水平都相差太远，许元魁甚至都没心思搭理，直接展开护身罡气。
吴清婉手中显出九道剑影，已经算是自身最高的水准，但护身罡气滴水不漏，她的剑气刚刚靠近，便被迅速搅碎化为虚无。
左凌泉眼见吴清婉冲来帮忙，没有丝毫犹豫，怒喝一身把速度拔升到极致。
这一下近乎抽空的体内的真气，脸色化为蜡白，额头青筋暴起。
“给我死！”
一声暴喝，响彻栖凰镇。
左凌泉单手持铁锏，快若奔雷的冲到了许元魁近前，抬手一记直刺，直指许元魁胸正中。
许元魁没有丝毫分神，已经交手几个回合，他也看出眼前这小子，就只会一手杀力通天的剑技，只要躲开，对方便再无余力。
许元魁见左凌泉以同样方式袭来，没有以命换命的意思，身形以惊人的速度侧方躲闪。
咻——
尖锐剑鸣过后，铁锏刺透护身罡气。
只可惜，许元魁躲闪及时，只被穿透了袖袍，剑气往后激射，打穿了后方房舍。
许元魁连续受伤，早已打出真火，眼见左凌泉搏命一击落空，眼中显出狰狞之色，顺势反手一刀就刺向左凌泉胸口。
噗——
左凌泉既无罡气护体，又无无垢金身，体内真更是又临近枯竭，这一刀根本躲不开，只是错身的一瞬，背后便透出血红刀尖。
“啊——”
吴清婉瞧见此景，目眦欲裂。
而远处的柳林中，一直抱着脑袋偷看的汤静煣，遥遥瞧见此景，也是发出一声尖叫，疯了似的往小镇跑来。
许元魁并未关注这些外物，刀锋刺入左凌泉胸口后，便想一刀横拉直接将左凌泉腰斩。
但也是刀锋入肉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左凌泉的眼睛。
那双眼睛充满血丝，却冷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不像是将死之人，反而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许元魁心中一寒，暗道不妙，但为时已晚。
左凌泉一剑刺空的瞬间，左手看似是抬起格挡刀锋，实则根本没在弯刀前停下，而是把身上最后的一缕真气，灌注在左手之上，直接探入了尚未消散的白色罡气。
有最强一剑破开护身罡气，罡气已经薄弱很多。
左凌泉的胳膊虽然霎时间血肉模糊，但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抓住了许元魁的喉咙。
许元魁灵谷五重的修为，有强横真气支撑，外加无垢金身，脖子不可能被随手拧断；即便被拧断也暂时死不了，因为他不需要和凡人一样呼吸。
但左凌泉以最强剑技破开罡气，以胸口中刀做诱饵，想的根本就不是拧脖子那么简单。
在左手抓住许元魁脖颈的一瞬间，左凌泉五指之间，爆发出青紫雷光。
握在手心的五雷符，直接贴在许元魁的脖子上被激发。
许元魁眼神骤变，抬起左手刀，劈向了左凌泉的胳膊。
下一刻！
轰隆——
青石长街之上，爆出一道晴天霹雳。
碗口粗的电蛇，从雪白符箓中喷涌而出，沿着胳膊与脖颈，窜入近在咫尺的两人身体。
左凌泉用血肉模糊的左手，死死掐着许元魁的脖颈，雷光在手心炸开，左手皮肤瞬间化为焦黑之色，从胳膊往身体蔓延。
许元魁亦是如此。
上品符箓，相当于练气十二重修士施展同等术法。练气十二重修士，可能摸不到许元魁的衣角，但五雷咒摁在脖子上释放，许元魁再强横，也不是真的金刚不坏，岂会半点不受影响。
不过一瞬之间，许元魁的脖子便化为焦黑之色，电光在经脉窍穴之间流窜，连双目之中，都显出电光，身体也当场麻痹。
轰轰轰轰轰——
五道雷光同时炸出，两人也在巨大的冲击下分开，往左右飞去。
左凌泉半边身体，几乎都化为焦黑之色，往后摔在了街面上，即便如此，双目依旧死死盯着许元魁。
许元魁整个脑袋和胸口都化为焦黑，往后退开几步，身体麻痹失去了控制，直接摊倒在了地面上，不过手中刀依旧没松开。
吴清婉脸色煞白，愣神不过转瞬，便疯了似地跑向倒地的左凌泉。
后方激战的几人，也发觉了这边的动静。
郑元燕九等人，完全没料到灵谷五重的许元魁，会在这种地方遭受重创，三人当即放弃合击，冲向许元魁。
程九江也是满眼震惊，发觉许元魁被打伤，眼底再次爆发出求生欲，疯狂攻向试图救援的三人，怒喝道：
“先杀人！”
吴清婉刚跑出一步，也觉得不对，眼中杀意暴涨，提着剑就刺向瘫坐在地的许元魁，准备补刀。
许元魁眼中同意杀意滔天，死死和左凌泉对视，余光发现吴清婉杀来，他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手指微动，从袖袍间御出了一张金色符箓。
金色灵符腾空自行展开，咒文亮起流光，霎时间化为一个金钟，罩在了许元魁身上。
咚——
吴清婉一剑刺出，落在金钟虚影之上，发出浑厚钟鸣，却难以寸进半步！
吴清婉眼神错愕，但毫无迟疑，抬手又是三剑。
咚咚咚——
金钟虚影，毫发无损，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左凌泉瞧见此景，眼中充满血丝，咬了咬牙，手指动了下，继而握住了铁锏，然后以铁锏支撑身体，竟然慢慢从街面上又站了起来！
虽然身体半边焦黑，但站姿笔直，眼中杀气冲天，犹如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厉鬼！
许元魁没料到左凌泉浑身遭受雷击麻痹，恢复速度竟然这么快，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但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间，因为他看出左凌泉油尽灯枯，站起来全凭毅力，体内已经没有丝毫真气支撑。
许元魁虽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但胸口和下巴的焦黑，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他眼中的震惊渐渐变为了狞笑。
不过，狞笑也只持续了一瞬间。
只见仅靠斗志从地面站起的左凌泉，眼神疯狂如厉鬼，似乎在竭尽全力的压榨着身体，想再压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很快，左凌泉脸色变为青紫，浑身青筋暴起、血管扭曲，体表渗出了红色血雾，汇入持锏的右手。
许元魁瞧见此景，满眼难以置信！
他作为九宗门生，曾经听说过某些武疯子，在走投无路油尽灯枯之时，能强行‘以血化气’，榨取身体最后一丝潜力，把自身精血化为真气，不计代价以命搏命。
精血是人之根本，没了人就死了，更不用提修行长生。常人即便陷入绝境，也无法随意操控；想要做的这一点，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得把体魄压榨到极限，对身体的操控也到极限，直至压下身体求生的本能，才能自残般的榨取身体的潜力。
此举是舍命一搏，虽然只是榨取身体最后的一丝力量，战力比不上自身满状态之时，但也得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许元魁身上的灵符，足以支撑到他恢复伤势，但他可以确定，这道灵符挡不住左凌泉那一剑；只要灵符一碎，他必死无疑。
眼见左凌泉眼神越来越疯狂，许元魁眼神也锐利了起来，刚恢复的脸色又转为蜡白，手动了下，强行想要站起。
“啊——”
而就在双方准备以命搏命抢时间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响起一声悲戚的哭嚎！
八角牌坊下，一个市井妇人打扮的女子，摔倒在了地上，眼神绝望而无助地望着远处浑身是伤的男子，似乎是因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发出了一声委屈至极的哭声。
“啊——”
哭声痛彻心扉、肝肠寸断，绝望到骨子里，却又在混乱的小镇上显得那么微弱和无力。
哭声很凄凉，也很愤怒，似乎是在抱怨老天的不公，又在咒骂老天为何如此对她。
而老天爷，好像也在下一刻，作出了回应。
“锵——”
晨光下的大地，响起了一声凄厉悲鸣。
悲鸣犹如来自九天之上，亦或是幽冥地底。
凄凉和尖锐，传出不知多远，连远在东华城的市井百姓，都在同一时刻，看向了栖凰谷的方向。
栖凰谷内，数千还在混乱中的弟子，同时停下动作，茫然看向了四周。
“锵——”
很快，第二声悲鸣响起，这次声音很近，好似在耳边响起。
左凌泉正死死盯着金钟内的许元魁，忽然听到震彻九霄的啼鸣，明显愣了下，疯狂神色化为茫然，转眼声音传来的方向，首先看到了瘫坐在牌坊下痛哭的汤静煣，但眼神马上又被后方的天地吸引。
只见视野尽头的山谷之内，忽然冒出一道红色流光。
流光从地底冲天而起，覆盖了整个五里方圆的栖凰谷。
山谷上方，首先出现一个鸟首，向天而鸣！
继而两双遮天羽翼的虚影，出现在山谷两侧。
羽翼轻挥，红色海洋般的虚影，便冲天而起，直至千丈高空，在背后拖出九条长尾！
“锵——”
悲鸣再次响起。
令天地变色的巨大虚影凭空出现，遮天蔽日。
栖凰谷内的数千人，只能看到红色流光从地底升腾而起，根本看不清全貌，直至红色虚影飞到九天之上，在云海之间盘旋，鸟瞰大地上的一切，他们才看清这是一只巨鸟。
所有人都呆立在当场，愣愣看着天空的巨大虚影，可能从未见过，但所有人只是看到的第一眼，就明白了那只巨鸟，是什么东西。
凤凰起于南极之丹穴，大丹的‘丹’。
栖凰谷之所以叫栖凰谷，便是传言上古时期，曾经有一只在此栖息。
但没人会想到，这个给自己宗门脸上贴金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锵——”
清澈的凤鸣传遍天地，声音悲凉而无助，似乎是在宣泄着自己心底的情绪。
长青山内，数以万万计的鸟儿，在同一时刻展翅而飞，朝栖凰谷的汇聚。
连呆在竹林里的团子，都扇着小翅膀，叽叽喳喳地望着天空——它认出了那是谁，那是它的祖先！
左凌泉手持铁锏，眼神呆滞，愣愣地看着天上的凤凰，连身上的麻痹和灼烧刺痛，好像都给忘了。
栖凰镇上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但呆滞并未持续多久。
“啊——”
吴清婉愣神间，忽然听见身边响起凄厉惨呼。
她惊得回过神来，却见躲在金钟里的许元魁，双眸中冒出赤色火苗。
火苗似是能焚尽世间一切的业火，连魂魄也在赤色火苗下化为虚无。
许元魁倒在地上翻滚惨嚎，先是口鼻七窍，偶尔火苗烧穿体表皮肤，彻底化为了一个火球。
不过转瞬之间，许元魁便在从内而外化为了虚无，连飞灰都不曾剩下。
惨叫声不止一处！
吴清婉回头看去，远方围杀的三人，也倒在地上翻滚，就好似被火神降下天罚，烈焰瞬间吞噬了全身，不过刹那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愣在当场的程九江，发觉动静后，扑通就跪在地上，举起仅剩的左臂朝着天空讨饶：
“诶诶诶！我是好人！别乱烧啊，我站凤凰这边的……”
好在天上的凤凰，并非一通乱烧，在烧死几个恨之入骨的人后，便停在原地盘旋，好似也失去了意识。
八角牌坊前的汤静煣，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左凌泉也回过了神，望着天上的凤凰，良久后，化为了一句：
“我……我去……”
铁锏掉落在地上，早已难以支撑的身体，也倒向了地面。
噗通——
吴清婉听到声响，猛然回过神来，丢掉了手中的长剑，跑到左凌泉跟前，抱住遍体鳞伤的左凌泉，急声道：
“凌泉，老天爷开恩了，你别死……你要去哪儿？别着急……”
左凌泉从震撼中恢复了些，没有再看天上的救星，转而望向旁边的吴清婉，张了张嘴：
“呃……”
吴清婉心急如焚，连忙贴在唇边，带着哭腔急声道：
“你说你说，我听着……呜呜……”
“药……药啊……再哭……真死了……”
？！
吴清婉一愣，继而惊得一抖，急忙从怀里掏出丹药，塞进左凌泉的嘴里。
左凌泉强行咽下丹药，重新看向天上的凤凰，正想研究这是什么东西，但抬眼看去，却又愣在了当场。
只见凤凰盘旋的高空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金色长锏！
金锏有蛟龙盘旋其上，爆发出璀璨电光，在空中自行飞舞。
金锏所过之处，留下一条金色尾迹，不过刹那间，便在千丈高空，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亮起白色流光。
下一刻。
轰——
晴空响起巨大轰鸣，却不是雷声，更像是天塌了的巨响——或者说是天真塌了。
左凌泉和吴清婉一起看向天空，却见碧蓝苍穹之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漆黑如墨的闪电，出现在裂缝周边，周边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浩瀚天威之下，整片天地都在雷光下闪烁。
左凌泉仅仅是直视了雷光一眼，双眸便传来刺痛，霎时间失去了视野。
轰隆——
雷声响彻不过片刻。
左凌泉视野恢复，便发现万里晴空之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周边再无雷霆，好似稳定下来。
他盯着那条撕碎空间的裂缝，能清晰瞧见，裂缝的后方，是一座宫阁！
宫阁悬浮于空，犹如天上仙宫，周边垂下五色流光，不知通向何处。
很快，一道人影，从宫阁中现身，来到裂缝之前。
女子御风在云海上前行，背后悬浮着一面影壁似的黑色巨盾，看似不快，但下一瞬，便已经穿过了裂缝，来到这边天地之间！
裂缝消失，苍穹恢复如初，但浩瀚天威并没有隐去。
女子身着金色长裙，背靠黑色巨盾，与整片天地比起来很渺小，还不及凤凰虚影的一根羽毛。
但左凌泉却感觉，这片天地好像就只有女子一人，连云海与晨曦，都随着女子的出现，停止了流淌。
排山倒海的压力，从天空之上倾泻而下，就好似一条真龙，忽然落在了狭小池塘，池塘难以容身，以至于池水四溢，鱼虾都被压进了淤泥。
方圆百里之内，无论是人还是鸟兽，都在这难以形容的巨大威压下，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软倒在了地面上。
左凌泉感觉到周身被钉死在了地面上，连动下手指都是枉然；身侧的吴清婉也倒在了地上，用力撑着胳膊，却根本没法坐起。
女子在千丈高空悬停，并未说出什么震惊世人的言语，只是抬起右手。
金色长裙的袖口展开，天地之间忽然起风了。
呼——
风不大，但连远在天边的云朵，都开始肉眼可见地往女子的袖口移动。
巨大的凤凰虚影，似乎被无行之力拉扯，身上的红色流光，化为一道红色长虹，进入了女子的袖中。
速度很快，不过眨眼的时间，天上的女子，就把巨大的凤凰虚影收入袖中，转眼看向了及远处的西方。
万里晴空，也在此时雷云大动。
霹雳——
滚滚黑云，不知从何处出现，往四海八荒扩散，很快席卷了整片天空。
狂风四起，天地从白昼化为黑夜。
电光在云海间流窜，隐隐约约间，好像有一条庞然巨物，出现在了天空之上，在云海之间游动。
随着一道霹雳电光，照亮整片云海，左凌泉终于看清了那道虚影是什么：
一条盘踞整个云海的蛟龙！
蛟龙在滚滚雷云间翻腾，只能看到偶尔露出云海的墨青鳞片和龙尾。
两条金色龙须在云海间飘荡，荡起水波似的涟漪。
蛟龙在云海中环绕，直至用难以看清首尾的巨大龙身，将女子围在了正中。
压迫所有人的那股威压，也同时消失，但却没人敢在这种浩瀚天威下站起。
“我……去……”
左凌泉张了张嘴，此时此刻，除开抬眼望着，也说不出其他话语了。
随着乌云彻底覆盖整片苍穹，一道浑厚的男子声音，也从九天之上响起：
“上官前辈，这是惊露台的地界，您此举，越界了。”
吴清婉失去威压的压制，得以坐起身来，愣愣望着天空的雷云，听见这道声音后，她稍微懵了片刻后，继而激动起来：
“荒山尊主！祖师爷！凌泉，我们祖师爷来了！”
左凌泉人都是懵的，躺在地上看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两个神仙，也只能回应一句：
“是嘛……”
本来已经半死不活的岳恒和二师伯，听见吴清婉的声音，硬是打起了几分精神，急忙翻起来跪在了地上，高声呼喊：
“拜见祖师爷！”
连发懵的程九江，也反应过来天上的是谁，连忙跪下行礼。
程九江往日在大燕游历过，虽然只是野修，但些许仙家传闻还是听过。他悄悄看向旁边的岳恒，问道：
“荒山尊主都称‘前辈’，这位仙尊，莫不是九盟至尊、铁镞府的老祖？”
南方九宗，既然并称联盟，肯定就有领头之人。
本来八尊主都是以各自所在地为尊称，并无高下之分，铁镞府在落魂渊附近，因此其老祖的尊称是‘临渊尊主’。
不过因为临渊尊主是九盟第一人，所以九盟修士，慢慢就把其叫成了‘九盟至尊’。
岳恒也去过外面，对于南盟八尊主有所听闻，但那些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亲眼瞧见还是头一回，他小声道：
“能被我们祖师爷叫前辈的，除开九盟至尊，还能有谁？”
程九江经过最初的震撼后，眼神慢慢露出惶恐，感觉两位仙家老祖好像有火药味。
他本想偷偷离开，不过一想又算了——天上这两位打起来，大丹朝还在不在都是个未知数，他们一帮子灵谷境的小修士，再跑能跑到哪里去？还不如死之前开个眼界。
随着荒山尊主开口，被称为上官前辈的女子，抬手轻挥。
滚滚雷云退散，最终形成了一个‘台风眼’似的空洞。
空洞之间可以看见碧蓝天空，金色晨曦洒在滚滚雷云上，也洒在了女子的身上。
女子的对面，出现了一条蛟龙的头颅，但开口说话的，显然不是这条体型巨大的蛟龙。
龙首之上，一个身着长袍的男子，站立在龙角之间。
男子还没有龙头上的一片鳞甲大，手上提着一把剑，整个人的气势，不弱于对面的女子。
两个人相对而立，整片天空，也好似被分为了阴阳两半。
女子悬浮在黑色巨盾之前，自现身之后，第一次开了口：
“天造之物，先到先得。仇泊月，你也岁数不小了，莫非不明白这个道理？”
声音空灵缥缈，居高临下，就好似九天之上的仙人，在对着地上的一只蝼蚁说话。
荒山尊主仇泊月，平淡回应：
“这是我惊露台的地界，哪怕一鸟一兽，没有惊露台的首肯，便没人能带走，上官前辈也一样。”
女子看向面前的巨大蛟龙：
“就凭你和这条四脚蛇？”
蛟龙明显通灵智，天上雷云躁动起来，开始围绕女子旋转。
仇泊月纹丝未动，声音冷了几分：
“上官前辈真要倚老卖老？”
此言过后，双方再无言语。
悬浮于空的女子，轻轻抬了下手。
铛铛铛——
天地开始震颤。
左凌泉正望着天空，却发现吴清婉插在地上的佩剑，忽然腾空而起，朝着天空飘去。
飘起了的剑不止一把，周边全是金铁颤动的声音。
转眼看去，栖凰镇落在地上的兵刃，同时离开地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往高空飞去。
连同他方才捡来的铁锏……诶？
左凌泉扫了眼，忽然发现他捡来的铁锏，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不过此时，左凌泉也顾不得这么多，因为视野的及远处，栖凰谷内，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雨点’。
远看去，就好似栖凰谷出现了一场自下而上的铁雨，所有兵器，无论是法器灵器，还是寻常铁器，都在同一时刻飞上天空。
铁雨波及的范围有多广，左凌泉根本看不到，只能瞧见东华城的方向的铁雨最是密集，直接变成了一片乌云。
万剑归宗般的场景，让左凌泉发自心底震撼，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很快。
漫天兵器组成的密集乌云，从阴沉云海下飘过。
女子手边的金锏，停在半空，无数铁器朝着金锏汇聚，渐渐化为了一个龙头，继而是龙骨、龙身、龙爪……
雷云之下，很快集结不下数十万铁器，以刀剑为麟、以金铁为骨，出现了一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蛟龙。
“吼——”
金铁蛟龙完全成形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
金铁蛟龙在雷云之间游动，大小不输于身旁那条墨青色长龙半分。
女子缓缓降下，落在了金属蛟龙的头顶，抬手握住了悬浮在身侧的青锋长剑，和对面的荒山尊主，变成了同样的造型。
从这阵仗上来看，女子是想用荒山尊主的路数，在惊露台门口打趴下荒山尊主。
荒山尊主衣袍也开始飘动，墨青巨龙也发出了一声龙吟，雷霆响彻云海。
左凌泉察觉不对，张了张嘴，想带着吴清婉和汤静煣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看天上这阵仗，估计躲回青合郡老家都不安全。
不过，两个仙门老祖气势汹汹对峙，眼看就要天崩地裂，但到最后也没打起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遥远的东南方，传来了一道声音：
“上官前辈，天造之物，虽说先到先得，但上官前辈此举，也确实坏了此地灵脉，泊月是荒山之主，不可能坐视不理；九宗结盟，意在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上官前辈身为九宗长者，若是先坏了规矩，在同盟地界动手，那这盟约自毁，还请上官前辈三思。”
大燕王朝周边的九宗豪门，就惊露台、铁镞府、云水剑潭三家，能在这种场合开口的，只能是云水剑潭的老祖青渎尊主，寻常人也不敢拉架。
天上的女子，听见这话后，并未言语。
不过寂静片刻后，在女子周身盘旋的金属蛟龙，开始无声分解，显然也是听了劝告。
不过蛟龙解体，数十万把铁器也从天空落下，变成了一场真正的铁雨。
“我……操……”
左凌泉瞳孔猛然放大，手动了动，想示意吴清婉和远处发呆的汤静煣赶快找地方躲避。
只是兵刃铺天盖地，笼罩整个天空，除非钻到地底下去，不然躲在房舍之中都没啥用，非得被这几十万把铁器砸死。
不过，所有人正惊恐之际，又发现那些落下来的兵刃，并不是自由落体，而是沿着飞上天的路径，原路返回。
兵刃折返的速度极快，如同几十万把飞剑，刹那间返回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嚓嚓嚓——
刀剑归鞘的声响不绝于耳。
吴清婉的长剑，插在了原本所在的青石街面，连剑锋插的位置都不错一分一毫。
如果说方才把几十万把铁器吸上天空，让左凌泉震撼的话，那现在看到的场景，就只能用神迹来形容了。
左凌泉完全没想到，天上那个女子，控制难以计数的兵刃，竟然还能记住每把兵刃的位置，这就和一个人随手抓起一把沙子，又把每粒沙子放回原位一样，得是什么样的掌控力，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认知。
凡人眼中的神迹，对天上的女子来说，显然是信手拈来。
所有兵刃物归原主后，女子收起了青锋长剑，抬手轻挥，袖子里飞出五根白玉柱，落在了栖凰谷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
玉柱高约三丈，刻满了繁复咒文，落地后亮起五色流光，彼此串联为法阵。
随着法阵成型，天地间无影无形的灵气，自行开始朝栖凰谷汇聚。
栖凰谷上空，出现了一道波光粼粼的影子，肉眼看不见实体，只能通过光线折射的折射发现其存在；每当有鸟儿穿过屏障时，空中也会荡起圈圈涟漪，范围刚好笼罩五里方圆的栖凰谷。
地上无数凡夫俗子，看着天上仙人随手抛下的神迹，眼中都带着茫然。
程九江愣了片刻后，惊声道：
“这是护宗大阵？”
岳恒都惊呆了，张着嘴连话都说不出来。
天上的女子，布下聚灵大阵后，没有再搭理仇泊月，转身面向北方，抬手再次撕裂虚空，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龙首之上的荒山尊主，也没阻拦，待女子走后，才往下看了眼；继而抬手轻挥，丢下了一块石碑——石碑上面刻着‘仙鹤衔书’的宗门徽章。
之后，笼罩天际的滚滚雷云，以极快的速度消散，不过几息的时间，便又恢复了晴空万里。
等晨光再次洒在栖凰镇上，苍穹之上再无任何东西，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左凌泉躺在地上，和吴清婉一起处于发蒙状态，直至天地恢复如初，周边又变成了寻常小镇，他心弦才放松下来，耳边也传来乱七八糟的话语：
“凌泉？凌泉……”
“那死婆娘怎么跑了……小左，小左……”
“多谢祖师爷开恩……”
“这好像是惊露台下宗的石碑……”
“岳老，我胳膊都断了一条，长老的位置得给我留一个吧……”
“还不找胳膊，现在接上还来得及……”
……
声音越来越模糊，左凌泉隐隐瞧见汤静煣也跑了过来，和吴清婉一起把他抱住，脸颊被夹在四个软团子之间，尚未来得及感受，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第九十一章 九凤残魂
惊露台位于荒山西侧的邙山之上，作为南方九宗之一，惊露台的山门，凡人自是难以踏入，不过大概的位置，寻常修士还是知晓一二。
邙山外侧，是一个叫攀云城的大型城池，和大燕王朝接壤，但由惊露台自治，名字来自国都附近的攀云峰，修行中人，一般把这里叫‘攀云港’。
四月初，一支远道而来的队伍，缓缓来到攀云峰下。
队伍十余人上下，骑马乘车，浑身都是凡世物件，不说飞剑，法器都很难瞧见；随行人员见人就让道，街边一块破石头都得瞅上半天。
刚踏入修行一道的雏鸟，来到攀云峰，都是这般反应，街上的仙师散修，本来未曾在意，不过车队经过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聒噪：
“老陆啊，这破地方就是惊露台？看起来还没凌泉他家茅房气派。”
“呵呵，还远着，上了山，坐船才能到门口，那地方才叫气派。”
“老陆，你不是说在惊露台有熟人吗？我们跑了几千里，怎么连个过来接的人都没有？这待客之道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
说话的是队伍后方的一辆马车，上面坐着一个暮气沉沉的老头、两个吊儿郎当的小屁孩。
街上的散修仙师，闻声不禁暗暗摇头，觉得这些外乡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不过心中这点讥讽，很快就被远处的动静吸引。
只见天边一道流光，从群山之间飞了出来，刹那便到了集市上方，剑上还站着个身着长袍的年轻人。
集市上散修仙师众多，御剑从人群头顶上飞过去，在修行一道是大忌，稍一不慎就可能被某个老祖拽下来，教导什么叫‘长幼尊卑’。
不过御剑而来的年轻人，好像背景比较大，对这些规矩并不在意，直接飞过集市，落在了马车之前。
马车上，随行过来长见识的王锐，瞧见有高人御剑在面前停下，明显是有点怂，小声道：
“陆老，这是接我们回去的，还是送我们上路的？”
左云亭摇着把扇子，抬眼一打量：
“看起来比我大，天赋肯定没我好，不用怕。”
显然，左云亭把那句‘年纪越小，天赋越高；年纪越老，剑技越妖’还真给记在了心里，不过就是忘了后面还有一句‘同境之间’。
老陆把马车停下，抬手示意栖凰谷的三师伯，带着弟子继续走。他抬起头来：
“齐甲，你怎么来了？”
一袭白袍的齐甲，从长剑之上跃下，笑呵呵道：
“我过来可不是接你，只是想看看那和我‘云泥之别’的天纵奇才，到底是个啥模样。”
说话间，齐甲看向马车上的两个年轻人，随意扫了眼，便看出了谁是‘云’，眼神一愣。
齐甲乃是中洲世家的少主，天资放在南方九宗之间，也算是罕见的好苗子。这次到南方来，他不是没瞧见过九宗的天之骄子，但今天确实是开了眼界。
只见马车上的两个年轻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其中一个最多炼气三四重，只能算是小杂鱼，而旁边这一个，不得了！
齐甲自认有些眼力和见识，但一眼扫去，竟然没看透这个手持折扇的年轻人。
此人看起来年不过二十，浑身上下察觉不到半点气息流淌，举止破绽百出，好像风吹既倒，怎么看都是个凡世纨绔子。但偏偏就是这么个寻常人，敢说出那句‘天赋肯定没我好’。
在齐甲看来，敢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把他看透了，就是脑子有毛病。
能被老陆看中的苗子，应该不会是后者。
齐甲打量片刻，实在看不出门道，心中更加郑重，上前一步，开口道：
“这位兄台，在下齐甲，幸会。”
左云亭摇着扇子，倒也没失礼，抬手还了一礼：
“幸会，在下左云亭，左氏双雄之凤雏，初次见面……”
齐甲不卑不亢认真聆听，丝毫不敢怠慢。
老陆实在看不下去，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傻蛋儿自己去逛街，下车来到齐甲近前，询问道：
“老夫收的徒弟如何？”
齐甲眼神此时还停留在左云亭身上，稍显惊异：
“这苗子有点厉害，我怎么看都是个凡人，这气息掌控，绝了！听这位仁兄自称‘凤雏’，莫非还有个‘卧龙”？”
老陆走进茶铺，丢给店小二两枚白玉铢，含笑道：
“卧龙没来，不然你剑心就崩了。”
齐甲见老陆不似作假，有点难以置信：
“比这位还厉害？”
“云泥之别。”
“……”
齐甲琢磨了下，有点不信了：
“外面那个都是泥巴，我是啥？”
老陆摇了摇头，露出一副让齐甲琢磨不透的表情后，在茶肆里坐了下来，转而询问道：
“前几天，临渊尊主和荒山尊主在大丹朝那边现了真身，我也没敢过去，具体发生何事，你可知晓？”
齐甲端起惊露台特产的仙茶‘惊露鸣春’抿了口，一知半解道：
“好像是那俩老祖宗，抢九凤残魂，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去问仇大长老，他肯定晓得。”
老陆听见这话，眉头稍稍一皱——九凤他倒是略知一二。天之四灵，镇地之四方。朱雀是四灵之一，主南；天下分九洲，所以世上还有九只后裔，并称九凤，分属各洲之南。这些神兽是应运而生，代天地维持秩序，只要天地不毁，便永恒存在于世间。
虽说九凤不死不灭，但并非不会更替。
神兽拥有灵识，又太过强大，某些时候就会挣脱天道束缚追寻自我；镇压四方天地的东西擅离职守，对天地带来的影响自然是毁天灭地。
便如玉瑶洲南方的上一只九凤‘窃丹’，上古时期莫名其妙挣脱了束缚，化为焚尽天地的业火，差点把玉遥州南方烧干净，整个玉瑶洲的修士合力，才将其封印，压在荒山之下；九宗之中的‘铁镞府’‘天帝城’‘伏龙山’，也是在那个时期建立。
天之四灵不可能缺失，因此在老凤凰快死之时，天地会自行孕育一只新的九凤，取代‘窃丹’的位置。
老陆的年龄和这些上古传说比起来，显然算是新生代，本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那只老凤凰早就被封印耗尽真元换了代，没想到还能冒出来一缕残魂，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些事情，问齐甲显然没用。
老陆迟疑了下，闪身离开了茶肆，身形出现在集市上空，继而穿过山峦与云海，来到了一座高峰之上。
惊露台宗门规模很大，其内仙山楼阁无数，山峰位于中心地带，上方修建有一座镇剑阁。
镇剑阁虽然封闭，但身处其外，都能感觉到那如同刮骨刀般的森然剑气。
老陆御风而行，来到镇剑阁之外，已经有一人，站在剑阁的大门外等候。
其人身着云纹长衫，腰悬一把佩剑，面貌其实只有三十岁左右，相貌还颇为俊朗。
老陆认出了此人，在面前落地，沙哑笑道：
“仇封情，多年不见，你倒是没啥变化。”
惊露台执剑长老仇封情，和老陆是同时代的人物，年轻时一起游历天下同生共死，交情极好。瞧见老陆过来，仇封情上前呵呵一笑：
“陆剑尘，你怎么老成这德行？光看面貌，我还以为哪家的老祖过来抢剑，把我吓一跳。”
老陆脸上有点唏嘘，在镇剑阁外寻了个石桌坐下，把斗笠取了下来，露出花白头发：
“我一散修，哪有你这宗门子弟福缘大，不出意外，过几年你就能过来给爷送终了。”
仇封情对这话也不生气，在石桌对面坐下，摇头道：
“早死早投胎，下辈子说不定还能遇上。对了，上次你让齐甲过来要双修功法，莫不是入土前还想留个香火？这是好事，生了可得告知一声，我这岁数，当个干爷爷倒是合适。”
老陆摇了摇头，没有再和这鳖孙儿对骂，说起了正事儿：
“前几天，你祖宗跑去山那边，和上官老祖吵了一架，据说是为了九凤残魂，到底是咋回事？”
仇封情是荒山尊主的子孙，前几天荒山尊主没动手，说实话感觉有点窝囊。不过老陆是故交，他也没隐瞒，开口道：
“山下面封印的‘窃丹’，按时间来算应该是快寿终正寝。不过老祖没料到，封印的凤凰，留了一缕残魂在外面。”
老陆微微点头，琢磨了下：“传言凤凰可浴火重生，那失控的老凤凰，莫非是想借这一缕残魂涅槃重生？”
仇封情摇了摇头：“据老祖说，老凤凰挣脱天道束缚，便也失去了不死不灭的天赐神通，要重生，生的也是新凤凰，不会是它。在出生之地留一缕残魂，估计是知晓新凤凰会在附近出生，想趁着雏凤年幼，以夺舍之法鸠占鹊巢。”
老陆有点懂了，询问道：“既然是准备夺舍，这么多年都没被发觉，为何会被上官老祖找到？”
“老祖说，小凤凰已经诞生，老凤凰一直在设法夺舍，以前怕被察觉，动静很小，但彼此神魂纠缠在了一起。那天估计是新凤凰遭遇了什么变故，反过来压制了老凤凰，还把老凤凰给招了出来，残魂暴露在天地间无所遁形，就被先知先觉的上官老祖给逮住了。”
老陆听见新凤凰已经出现，稍微愣了下，稍作回想，倒是想起了在大丹朝遇见的那个小酒娘。
那小酒娘他根本看不透，当时就觉得应该是一种比较恐怖的存在，他也没敢招惹。此时联系仇封情的话语，倒是猜出那小酒娘是什么了……
老陆暗暗琢磨，也没有明说，转而笑道：
“原来如此，那人家上官老祖，是在斩妖除魔，顺手收点天材地宝；九凤残魂出现在你家门口，你们都跑得没上官老祖快，被抢了能怪谁？”
仇封情也有点无奈：“上官老祖那本事，出了名的霸道；老祖其实有察觉，一直都在盯着，只是没想到上官老祖跑那么快，过去慢了一步。上官老祖收了九凤残魂，估计修为又要更进一步，以后在九宗，怕是没对手了。”
老陆缓缓点头，又问道：“那新凤凰，你们可曾找到？”
仇封情摆了摆手：“没事儿招个祖宗回来作甚？那玩意又没法据为己有，只能供着；若是没供奉好，整个南方九宗估计又得灭一次，我惊露台可不接这黑锅。天道自有安排，等它自行归位即可。上官老祖估计也是担心，有蠢货打起拐走四方之主的馊主意，已经遮掩了气机，连老祖都找不到，知道的人恐怕都被灭口了。”
？！
灭口……
老陆坐直了几分，往天上看了看：
“是吗？”
“那是自然，上官老祖在九宗元老之中，暴脾最是火爆，这种关乎九宗安危的大事儿，肯定不会心慈手软。那天我都没敢过去混脸熟，你怕也是没敢过去。”
“我一中洲野修，哪敢过去凑热闹……算了算了，不聊这些神仙事儿，你近些年如何，听说还生了闺女？”
“唉~别提那死丫头，辛辛苦苦折腾几十年，才弄了个闺女出来，结果倒好，不认我这爹……”
“哟！这么有眼光的姑娘，我可得见见，说不定还能认个干孙女……”
“呵呵……干聊没意思，边打边聊吧……”
话落。
镇剑阁外，剑气冲霄！

第九十二章 吴前辈，我想……
苍穹之上惊天动地的场景，对仙门老祖来说，只是一场小恩怨。两位仙家老祖一番对峙后，相继离去，但留下的痕迹并未消失，对凡夫俗子的影响更是难以估量。
铁镞府老祖在惊露台的家门口降服九凤残魂，斩断了长青山和荒山之间的联系，坏了长青山的山根，作为补偿，给栖凰谷布下了一个聚灵阵。虽然是随手为之，但九宗老祖出手绝对不是凡物，直接把栖凰谷变成了一块小福地，足以让少数幽篁境的修士在其中修行。
荒山尊主慢了一步，但天造之物先到先得，很难抢回来，最终也只能接下了这份补偿，还赐给栖凰谷‘仙鹤衔书’石碑，把栖凰谷纳入了惊露台的下宗。可能是发现栖凰谷太弱，惊露台事后还专门外派了长老过来当师长，帮忙扶持栖凰谷走上正轨。
下宗与上宗的关系，就相当于宗门之外的分舵，学的东西和上宗一脉相承，想跑来拜师或者镀金的修士有多少可想而知。
距离风波结束不过几天时间，关外御剑而来的修士就来了好几个，后面估计还有一大波步行而来；大丹朝内部的修士更是为之沸腾，几天之内便挤垮了十里柳林外的八角牌坊。连那天被九盟至尊拿去借用的寻常兵刃，都涨成了天价。
除开修行一道，此事对凡世的影响同样不小。
栖凰谷是姜氏祖宗扶持建立，栖凰谷成为惊露台的下宗，姜氏皇族自然也弄了块免死金牌，只要栖凰谷不倒，姜氏就倒不了，连往年不搭理这弹丸之地的大燕王朝，得知消息都已经派了使臣前来。
而宰相李景嗣，谋划多年便是为了取代姜氏改朝换代，此事过后，往日谋划自然成了竹篮打水。
姜怡坐镇朝堂，以前压不住臣子，如履薄冰不敢妄动；如今有栖凰谷在背后撑腰，可以说再无忌惮，直接大刀阔斧给满朝文武换了波血，以前位高权重的王侯将相，在浩瀚天威之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便被卸去官职撵回了老家。
原本的保皇派，则一飞冲天成了天子近臣，礼部侍郎左寒稠，靠着如花似玉的侄子取悦长公主，直接连跳三级官拜相位，都没人敢说啥。
不过这些变化，作为芸芸众生一员的左凌泉，目前还并不知晓。
在栖凰镇一番血战，又看过神迹之后，身负重伤的左凌泉，便晕了过去。
经过吴清婉不眠不休地医治，直到七天后的黄昏时分，才慢悠悠醒来……
……
四月初三，小雨。
栖凰谷的廊台亭榭之间人影嘈杂，不少外来的修士，在雨幕中奔走，回味着几天前仙门老祖的大神通。
虽然有了护宗大阵，但尴尬的是栖凰谷的几个小掌房，根本不会用，也没能力操控。
因此聚集在山谷内的数千修士，还是冒着雨互称‘道友’‘前辈’，稍显不体面。
山谷后方的竹林依旧清净，石崖上的小木屋里亮着灯火，照映出两个女子的侧脸，隐隐的交谈声，从其中传出：
“……惊露台的仙长，明天应该就过来了，听说是个幽篁境的老祖，担任代理宗主，帮我们培养接班人。说起来丢死人，都成惊露台下宗了，宗门里修为最高的才灵谷二重，昨天关外有两个仙师莫名而来，都是半步幽篁的高人，想当宗门供奉，踩着飞剑在护宗大阵外面求见，结果等了半天，才发现你大师伯在地上站着，当时还来句‘不愧是惊露台下宗，扫地大爷都是灵谷境的修士，瞧瞧这排场’……”
“刚起步嘛，有什么好丢人，祖师爷亲手赐的石碑，哪怕都是炼气，也没人敢瞧不起咱们……”
“姜怡，朝廷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没啥事儿了。那天李景嗣带着朝臣正逼我还政，天显异相把所有人震住了……有祖师爷当靠山，我把他们都下了大狱，朝臣屁都不敢放一个；以后只要栖凰谷在，没人敢动我姜氏……”
“那就好，以后安心修行，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
素雅整洁的房间里，弥漫着些许药香味。
床榻上，左凌泉浑身包着白色绷带，盖着薄被，只露出一张俊美脸颊。
圆桌旁，吴清婉身着云白色的长裙，墨黑长发披散在背上，温润脸颊带着三分忧色，不过依旧风韵动人，拉着姜怡的手儿，小声说着宗门琐事。
几天前的栖凰谷一战，吴清婉亲历其中，除开看到仙人降世的震撼外，感受最多的就是‘无能为力’。
以前吴清婉对自己的修为还是有自信的，但一场大战打下来，她几乎和不存在一样，连搭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左凌泉搏命，甚至最后连刀都补不上，心里有多自责可想而知。
如今都想弃武从医了，当个仙家医女，即便打不了架，以后至少也能帮左凌泉疗伤，总比站在旁边看戏强。
不过，吴清婉终究是女子，自己‘道侣’超乎想象的厉害，也冲淡了她心中的那丝失落。
和姜怡闲谈之间，吴清婉的眼神，时而望向床铺，双眸中依旧如往常一般温柔，但此时此刻，明显又多了点东西，很难察觉，但硬要形容的话，应该是‘依恋’吧。
姜怡穿着左凌泉送的红色长裙，如今不用再担心弟弟的皇位，头上的金簪也取了下来，彻底变成了一个看起来稍显傲气的大小姐。
她坐在吴清婉的身侧，目光也放在左凌泉的身上，眼底带着隐隐的担忧。
姜怡那天没参与栖凰谷的战乱，只从吴清婉口中，得知了左凌泉的事迹，心中自是震撼。
不过姜怡跑过来的时候，左凌泉已经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床榻上；之后要处理朝堂上不是一条心的臣子，忙得焦头烂额，左凌泉也没苏醒，到现在都没能说上一句话。
姜怡望了几眼后，又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说起上次的事儿：
“小姨，你说左凌泉那天，剑被打断了，从酒楼里摸出来一把‘打神锏’，破了那野修的护身罡气。我觉得那至少应该是把灵器，只可惜派人把栖凰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曾找到。”
吴清婉对上次的事情记忆犹新，许元魁所用的刀，事后她捡回来查看，才发现是出自掩月林的‘掩月弯刀’，中品灵器，寻常刀剑一碰即断，法器也很难扛得住劈砍。而左凌泉随手摸出来的铁锏，既然能抗住劈砍，显然不是凡物，她也想寻找来着，可惜等想起来，早不知掉在哪里了。
“可能是被镇子上的散修捡走了吧，这也没办法，那天动静太大，凌泉又受了伤，我都忘记了。”
“唉~左凌泉剑也断了，得想办法给他找一把好剑。上次若是有把宝剑在手，以他的本事，哪里会吃这么大的亏……”
……
姜怡闲聊片刻，见左凌泉没有苏醒的迹象，坐的有点乏了，站起身来：
“小姨，我去广场上看看，要是左凌泉醒了，你叫我一声。”
“好。”
吴清婉起身走出房门，目送撑着油纸伞的姜怡，走下蜿蜒石梯后，目光移动到了天空上。
天上阴云密布，下着小雨，雨珠穿过无形的大阵，在高空上荡起圈圈涟漪，微不可觉，只是让大阵外的云层看起来有些模糊。
这场雨，是聚灵阵刚形成，强行聚集方圆数百里的灵气，导致的天象变化，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也不知何时才能稳定下来。
吴清婉能感觉到周边的灵气每一刻都在增加，瀑布上方的那根石柱附近，已经隐隐出现了朦朦胧胧的雾气，水帘洞正处于石柱的正下方，她怕出现什么意外，都不敢把左凌泉放在里面。
吴清婉注视片刻后，又把目光移到了石崖下的竹林里。
竹林间的房舍内外，有很多盘坐修行的弟子。瀑布附近，汤静煣的院子里，从窗口能看到一个女子在里面来回踱步；白色小鸟鸟，没精打采地趴在窗台之上，变成了一个扁团子。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吴清婉并未注意到太多细节，只在事后安定下来，才发现汤静煣好像有点心事，问也不和她说，她也只能当做是担心左凌泉的安危了。
吴清婉和汤静煣不熟，这些事情只能等左凌泉醒来后自己处理。她在石崖旁站了片刻，便转身回到屋里，进入房门时，忽然听见一声：
“呃……”
“凌泉？”
吴清婉眸子猛地一亮，快步走到床榻跟前，看着睫毛微动，但并未睁眼的左凌泉，有些紧张地把耳朵凑到左凌泉的唇边：
“凌泉，怎么啦？你说，是不是渴了？”
左凌泉看起来很虚弱，声音有气无力，嘴唇张合许久，才说道：
“吴前辈，我想……”
窃窃私语。
吴清婉本来脸色急切，可听着听着，眉儿便是一皱！
捧着……喂？
吴清婉眼底显出几分古怪，坐起身来，抿嘴看着半死不活的左凌泉，手儿还掩着规模宏伟的衣襟。
左凌泉眸子睁开一条缝，望向吴清婉，气若游丝的道：
“不行……就罢了……”
“……”

第九十三章 没毛的凤凰
吴清婉眼底有些嗔恼，面色端庄如师长，蹙眉盯了左凌泉片刻，本想说几句，但瞧见左凌泉都这样了，实在不忍，只能小声道：
“都这样了，你还……”
左凌泉很勉强地笑了下，似乎无力支撑，又闭上了眼睛。
“唉……”
吴清婉柔美的眉儿微微蹙着，迟疑良久，终是没办法。她左右看了看，还是抬起纤手，慢慢解开了布扣。
吴清婉穿的是左凌泉送的云白长裙，极为修身，让本就资本雄厚的衣襟，看起来带着难言的张力。她解开布扣，衣襟弹开了些，露出下面云白色的花间鲤。
花锏鲤上面绣着的鲤鱼，鼓囊囊地被撑成了胖头鱼，在烛火微光下，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吴清婉抿着红唇，稍微侧坐了些，把花间鲤的边缘挑到中间，俯身凑到到了左凌泉面前。
“喔~……”
吴清婉咬了咬银牙，手肘撑着左凌泉耳边的枕头，低头看向左凌泉：
“满意了吧？”
长发自耳畔散落，撩拨着左凌泉的额头，淡淡的温热扑面，带着幽幽的腻香。
左凌泉没法呼吸，自然也没法说话。
吴清婉咬着下唇，想起身却又不想让左凌泉这时候还失望，犹豫了下便没动。
……
随着时间推移，吴清婉呼吸也乱了几分，想再问一句，却发现自己的腰后，多出了一只手，把她往下搂。
？！
吴清婉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猛地直起了身。
吴清婉眼底带着三分恼火，抬手就在左凌泉的胸口轻拍了下：
“你给我起来！”
“嘶——”
装死的左凌泉，吃疼之下睁开了眼睛，一头翻了起来。
抬眼看去，却见吴清婉摆出师长的模样，正蹙眉盯着他，身前……
！
左凌泉忽然觉得身上不疼了，还挑了挑眉毛。
吴清婉也察觉不对，但眼底更多的是恼火，不动声色地合上衣襟，柔声斥道：
“凌泉，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你师长，你用这种方法……不是乘人之危吗？”
左凌泉本就是乘自己之危，不然吴阿姨哪里肯满足他的口舌之欲。见吴清婉有点生气，他摆出知错的模样，含笑看向窗外：
“吴前辈，我昏迷多久了？栖凰谷没事吧？”
吴清婉呼吸起伏几次，很想责骂左凌泉几句，但经历上次的事儿，又实则不忍心，最终还是压下心中的羞恼，当作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吴清婉恢复了长辈的神色，把衣襟扣好，柔声道：
“今天初三，你昏迷六七天了。栖凰谷没事儿，还因祸得福了呢……”
吴清婉认认真真，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儿，都给讲了一遍。
事情虽然很振奋人心，但和左凌泉个人关系并不大，他安静听完后，微微点头，和吴清婉讨论了下宗门的事儿后，又看向清雅的房间：
“姜怡呢？我方才好像听见她的声音了。还有汤姐，她没事吧？”
吴清婉方才有点激动，倒是把这个忘了，她轻声道：
“姜怡到广场上看热闹去了。汤姑娘那天应该被吓到了，人倒是没事儿，就是有点闷闷不乐，好像有心事，小鸟团子也蔫了吧唧，松子都不肯吃了，谁碰啄谁……姜怡这两天可担心你了，睡觉的时候都得过来看两眼，方才说你醒了让我叫她一声，我都给你忘了，我去叫她一声。”
吴清婉说到这里，站起了身，快步出了房门。
左凌泉目送婉婉走出门，在床榻上缓了片刻，回想方才的滋味，摇头笑了下。
虽然还有伤痛在身，但在床上躺了七天，着实有点难受。
左凌泉稍微扭了扭脖子后，从床头上拿起袍子披在了身上，撑着膝盖起身，想去看看栖凰谷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只是左凌泉晃晃悠悠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窗户外的石坪上，响起‘踏踏踏——’的急促脚步。
左凌泉一愣，还倒是姜怡火急火燎的跑来了，抬眼看去，却见身着蓝底白花裙子的汤静煣，冲进了房门。
汤静煣提着裙摆，跑得比较急，以至于跨过门槛的时候，鼓囊囊的衣襟上下乱颤，看得人都有点眼晕。
外面下着雨，汤静煣上来也没打伞，鹅蛋般白皙的脸颊上，挂着些许雨珠；整张脸虽然看起来依旧风韵勾人，但比前些日子稍微憔悴了几分，看起来精神头不是特别好。
左凌泉瞧见颤颤巍巍的场景，连忙抬起手来：
“汤姐，别急，小心摔着。”
汤静煣急急慌慌跑上来，发现浑身绷带的左凌泉，竟然起身站在屋里，双眸顿时一急：
“你这臭小子，谁让你起来的？伤这么重，不要命了？”
说话之间，汤静煣小跑到跟前，不由分说扶住了左凌泉的胳臂肘，往床榻上扶。
随着汤静煣进来，后面又响起煽翅膀的声音，一个白团子飞了进来，看起来有些不搭的小翅膀都煽出了残影，飞快地落在了左凌泉肩膀上，‘叽叽叽叽——’叫个不停，看起来特别委屈。
左凌泉被汤静煣扶着，连忙含笑道：
“我没事，就是起来走走，再躺得发霉了。”
说着用脸颊蹭了蹭团子。
汤静煣才不管这些，硬把左凌泉扶着坐到了床铺上，又拿来薄被披在背上，才蹙眉道：
“外面大下雨的，着凉了怎么办？修为高不也是人，让你别打架别打架，一晃眼的功夫就差点被人打死，要不是……”
汤静煣说到这里话语顿住，眼神动了下，又显出几分火气。
左凌泉上次只注意到汤静煣在八角牌坊那里哭，最后又帮忙扶着他，具体的也不清楚。发现汤静煣神色有点异样，关切询问道：
“怎么啦汤姐？”
汤静煣神色稍显迟疑，她自幼无依无靠，懂事的也早，晓得有些东西不能乱告诉外人。
不过自从上次大火，左凌泉跑来后，汤静煣的心思就发生了些变化，这世上唯一能信得过的人，也就左凌泉了。
汤静煣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没隐藏眼底的恼火，在床铺边缘坐下，和左凌泉肩并肩，数落道：
“那死婆娘，真不要脸，平白无故抢我的东西……”
？？
左凌泉稍显莫名，还以为汤静煣在栖凰谷被人欺负了，他脸色严肃了些：
“谁这么大胆子抢你东西？汤姐你不用怕，直说即可，我帮你出气。”
汤静煣抿了抿嘴，眼底满是窝火：
“就是那天那个穿黄衣裳的女人，飞在天上，背后还背着个黑锅底那个……”
团子蹲在汤静煣腿根儿之间，也是跟着‘叽叽喳喳’，似是和主子一起数落。
黄衣服？
黑锅底？
飞在天上……
！！！
左凌泉稍作回想，脸色一白，好像明白这朴素的形容指的是谁了！
“那死婆娘……呜呜……”
“嘘嘘……”
左凌泉急忙抬手，捂住了汤静煣很甜的小嘴儿，急声道：
“别乱说话，人家说不定听得到，会死人的。”
汤静煣猝不及防，被左凌泉摁在胳膊肘上捂住了嘴，直接靠在了左凌泉怀里。
她脸色猛地一红，眼底的恼火并未消散，她‘呜呜’两声，想把嘴上的大巴掌挪开。
左凌泉搂着丰润多汁的汤静煣，只觉手上的触感十分细腻，皮肤嫩得和白豆腐一样。他先是举目四顾，确定没九霄雷动之后，才小心翼翼把手放开：
“汤姐……”
“那死婆娘……呜呜……”
左凌泉捂着汤静煣的嘴，有些生无可恋：
“汤姐，你别这么喊，我打不过那婆……呸，那位上仙。”
汤静煣就是气不过，不过瞧见左凌泉满眼惊恐，还是暂且压下火气，眨了眨水润的眸子，示意她不乱叫了。
左凌泉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放开，询问道：“那位上仙抢汤姐东西了？”
汤静煣双手叠在腰间，表情十分窝囊，点头道：
“那只大凤凰，是我的，那婆……那不要脸的抢走了。”
团子也叽叽两声，满是委屈。
左凌泉一愣，确定汤静煣没开玩笑后，有点难以置信：
“那凤凰是汤姐养的？”
“也不是养的。”
汤静煣蹙着眉儿，回想了下：“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很熟悉，感觉从小就在跟前，那天之后就没感觉了……嗯……我那天好像飞到天上去了，看谁谁着火，然后你就得救了。”
左凌泉坐直了些许：“汤姐是凤凰？”
汤静煣连忙摇头：“我是人，我才不是妖怪。”
“凤凰不是妖怪，是神禽。”
“呸——神禽也是禽兽，我是爹生娘养的东华城人，怎么可能是只鸟。”
汤静煣表情很认真，把团子抓起来：
“我要变成这蠢蛋模样，你还把我当姐吗？”
“叽？”
左凌泉琢磨了下，觉得也是，他好不容易投胎成人，那天忽然变成老虎大乌龟什么的，他肯定也不乐意。
汤静煣把团子放下，又道：“再者，你没听说过‘没毛的凤凰不如鸡’？我要真变成凤凰，肯定会浑身长毛，那模样多吓人，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第九十四章 说婆娘婆娘就到
汤静煣正抱怨着，发现左凌泉眼神看向她腹下腿间，也低头看了看：
“你看什么呢？”
“咳——看团子。”
左凌泉顿时回神，扫开了杂念，认真道：
“汤姐不用担心，我觉得吧，即便真变成了凤凰，如果是人形，也不会浑身长鸟毛……”
“长什么毛都不行。”
汤静煣气鼓鼓的，瞪着眸子道：
“我就是人，不是妖怪，活了二十多年，忽然变成鸟，我图个什么？”
左凌泉思绪有点乱，他稍微梳理了下，把话题拉回原点：
“汤姐不是说，那凤凰就是你吗？”
汤静煣抿了抿嘴，仔细琢磨了下：
“我也弄不清楚，反正我不是鸟，但那凤凰和我很熟，应该是我的东西。那个婆娘，把凤凰抢走，好像给吃掉了。”
“嗯？”
左凌泉一愣：“汤姐怎么知道？”
汤静煣摇了摇头：“我也不晓得，就是前两天，脑子里忽然多了些东西，好像看到自己飞来飞去，然后就跑到那个黄衣裳女人的身体里去了，那地方……嗯……好像是一座很高的山，有个宫殿飘在天上，那女人就坐在里面……”
左凌泉和听天书似的，他琢磨了下，问道：
“然后呢？”
汤静煣眼神很是恼火：“然后就没了呀，好像被吃干抹净了。不过我感觉那只凤凰还在，只是被关起来了，那个死婆娘，招呼都不打，就把我的鸟抢走……”
左凌泉相信汤静煣的话语，不过那种级别的真仙人，他此时还没办法。瞧见汤静煣和团子都有点委屈，他安慰道：
“汤姐人没事就行。我知道那个人是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我修行到一定境界，到时候把凤凰抢回来就是了。”
汤静煣其实也知晓很难拿回来了，她也只是心里气不过，和左凌泉抱怨。见左凌泉夸下海口，她转过眼神，有些没好气地道：
“你以后不准瞎逞强，一只破鸟罢了，没了就没了，那个死婆娘看着就厉害，你别乱招惹是非。”
左凌泉呵呵笑了下：“我自有分寸。再厉害也是人，现在拿不回来，以后总有一天能拿回来，汤姐的东西，岂能让人随便抢……抢……汤姐？”
左凌泉正说话之间，忽然发现面前气鼓鼓的汤静煣，表情定住，眼珠微微晃动，水润双瞳之内，出现了金色的微光，很是亲切的表情，也慢慢发生变化，逐渐冷了下来。
？！
左凌泉有些莫名其妙，但这份莫名其妙，很快就变成了心惊。
只见原本小家碧玉似得汤静煣，随着双瞳中金光闪动，气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温柔亲和的气息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雄踞九天之上的浩然于缥缈，明明近在眼前，却好似身高万丈的神祇，屹立在一只蝼蚁面前。
等到双眸中的金光消失，眸子依旧是那双眸子，但神色天壤之别，就好似双瞳之间，藏着瀚海星海与万里山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睥睨众生般的压迫力。
左凌泉仅仅是惊鸿一瞥，心中差点骤停，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被这道眼神震慑了心神；他根本没法与这双眼睛对视，但同样没法移开眼神。
女子还是保持着汤静煣的姿势，侧坐在左凌泉的床边，不过腿间的团子，已经惊恐的瑟瑟发抖，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飞了起来，钻进了被褥下面，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等眼底的金光完全消散后，女子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如同在万丈高空，俯视着左凌泉：
“是吗？”
这句话，显然是在回答左凌泉那句‘现在拿不回来，以后总有一天能拿回来’。
左凌泉根本没法动弹，眼睛都只能随着女子的目光移动，他咬牙想动一下，但却发现面前的女子，双眸微微一眯。
下一瞬间，左凌泉便感觉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双瞳。
瞳孔在眼前无限放大，里面倒影出星河与山海，向他压了过来，只是一瞬间就将他吞噬其中。
之后，左凌泉就处于了一种奇怪的状态，脑海中回想起在栖凰镇搏杀的一幕幕。
这些记忆近在眼前，他却不是身处其中，而是如同第三人般，看着自己在与许元魁搏杀。
每一剑、身上的每一道气息流淌、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完完全全地尽收眼底。
回忆的速度极快，左凌泉未曾察觉，便又往前追溯到了和吴清婉双修的当晚。
他躺在石台上，蒙着眼睛，却能亲眼瞧见吴清婉磨磨蹭蹭地坐在身上，有些疲惫的用手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再往前，他站在栖凰谷的竹林中，往前刺出一剑又一剑。
然后他回到了青合郡的左家大宅，规模庞大的宅院中，摆放着无数坏掉的木头人。
年不过十四五的少年郎，手里拿着铁剑，气喘吁吁，咬牙往前刺出一剑又一剑，一剑比一剑快，哪怕累瘫在地，也要咬着牙爬起来，刺完今天的最后一剑。
时间回到十一二岁，只有成年男子齐腰高的孩童，手里拿着铁剑，往前刺出一剑又一剑，比十四五岁时要慢上许多，但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动作也没有丝毫变化，坚毅得让左凌泉自己都觉得心惊。
之后是九岁、八岁……五岁、四岁……
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过程。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时间，就好似一台只会往前出剑的机器，唯一变化的只是铁剑变成了木剑、出剑的速度随着年纪变小越来越慢……
左凌泉看到了曾经的每一天，但每一天都好似是同一天，看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枯燥到了极点。
记忆终有尽头。
在同样动作重复十四年后，只有三岁的小娃娃，停了下来。
那是一天下午。
三岁小娃娃，趁着看管的俏丽丫鬟不注意，偷偷跑出了房间，找了一把柴刀，来到了院子里，砍倒了一棵小树。
三岁小孩，力气太小，足足砍了一刻钟，才把手腕粗细的小树砍断。
之后小孩把树拖进了屋里，用有点重的柴刀，一点点地削掉树皮，将结实的小树，削成了一把两尺长的木剑。
小孩握住了木剑的剑柄，拿在手上看了一下，黑亮的眸子，眼神灼灼！
有些人练了一辈子剑，也是随波逐流，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远。
同样有些人，第一次握住剑柄，就知道自己终将站到世界之巅。
小孩属于后者！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左凌泉回过神来，所在之处还是床榻，身段儿丰润的汤静煣依旧站在眼前，身形笔直，鼓囊囊的衣襟挺起，就好似两座这辈子都难以逾越的高峰。
女子望着左凌泉，微微点了下头：
“毅力不错，看来有些机会。”
这句话同样是在回答那句‘以后总有一天能拿回来’。
左凌泉发现自己能动了。
女子眼神太过锐利，仅仅是直视便让人觉得神魂都在刺痛，但左凌泉却没移开目光。
左凌泉踉跄了下，眼底显出怒容：
“你是什么人？”
女子神情平淡，回应道：
“死婆娘，你不是听她说过吗。”

第九十五章 飞凤展翼
左凌泉咬牙下地站起身来，与女子对视：
“你把汤姐怎么样了？”
左凌泉的个头，比汤静煣高一些，但即便站起来，依旧感觉在仰视万丈高峰。
不过感觉终究是感觉。
女子显然不喜欢抬眼看人，缓步走到圆桌旁坐了下来，平静道：
“她没事，本尊只是借用一下她的躯壳，待会就会还给她。”
左凌泉知晓女子是谁，因为彼此差距太大，反而没了害怕或者忌惮。他眉头紧蹙，直接道：
“阁下是九宗老祖，跑来这地方欺负一个弱女子，很有成就感？”
女子端端正正坐在圆桌旁，回应道：
“方才听见，有人想挑战本尊，说的还是实话，所以过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左凌泉岿然无惧：“准备把我掐死在襁褓里，免得日后受到威胁？”
“铁镞府修士，向来有进无退，不会用这种方法逃避。不过，你也不配当我的对手。”
女子直视左凌泉的双眼：
“前几天在山谷外，你与人搏杀，悍不畏死、有进无退，很切合铁镞府的武道。打神锏觉得你是根好苗子，所以帮你了一把，不然你已经死了。”
左凌泉微微皱眉，心中倒是恍然——怪不得他找到了一根铁锏，事后又不见了。
“阁下的意思，是抢了我朋友的东西，还想让我为铁镞府效力？”
女子摇了摇头：“是给你挑战的机会，你天生是个莽夫，九宗之中适合你的只有铁镞府，去其他地方，你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本尊近前。”
左凌泉对于这般狂傲的话语，微微抬起下巴：
“我是剑客，路怎么走自己知道。”
“本尊只是告诉你一条可能走到本尊面前的路，想不想走、能不能走过来，看你自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你在惊露台，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本尊的对手，仇泊月那天的反应，你想来看到了。”
左凌泉对这句话，心里倒是赞同——他已经感觉出，自己不适合学惊露台的剑，而且荒山尊主仇泊月，那天和面前的女子对峙，明显处于下风。
左凌泉沉默了下：“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一代新人换旧人，仙人也一样。本尊不怕养虎为患，怕的是魂归天地那天，都没有一个人敢取代本尊所在的位置。可惜，本尊曾经养了很多虎，都没有一只成为后患，其中不乏比你更有毅力和天赋的人，走到山腰就死了。”
女子说完话后，站起身来，走到了左凌泉面前，抬起右手，纤白五指之上，红色流光萦绕，化为五条红色丝线，缠绕在了左凌泉的左臂之上。
左凌泉左臂全是绷带和雷击伤痕，在流光接触的一瞬间，白色绷带脱落，皮肤上的雷击伤痕迅速消失，皮肤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直至整个左边身体都恢复如初。
流光速度很快，左凌泉甚至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完全恢复。红色丝线并未消失，而是环绕手腕，自行编织成了一个红色护臂，和手臂紧贴，严丝合缝。
随着丝线消失，护臂彻底成型，上面有‘飞凤展翼’的浮雕，颜色也从红色变成了寻常皮具的颜色，连触感也一模一样。
变化只发生在一眨眼的时间。
左凌泉察觉后，护臂已经戴在了手腕上，他蹙眉道：
“我的路自己会走，不必阁下帮忙。”
说着抬起手来，想取下护臂。
只是……
左凌泉撸了两下，护臂取不下来，表情不禁一僵。
女子站在面前，摇了摇头：
“凤凰精血，是她的东西，本尊慷他人之慨，你不必感激。”
左凌泉听见是汤静煣的东西，脸色微沉，抬起手来：
“你还给汤姐，我不像阁下一样，会不告知物主，擅动别人的东西。”
女子没有动作：“不想要，就自己还给她。顺便，铁镞府的几样法门也放在其中，你想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现在就得往山上爬。当然，学不学随你。”
说完后，汤静煣的表情定格下来。
左凌泉还想说话，却瞧见汤静煣的双目之间，再次闪烁金光。
原本排山倒海般的压迫力，如同潮水般消退，风韵熟美的面容，也恢复了往日的亲和。
随着女子离去，汤静煣身体一软，失去了控住，倒向了地面。
“汤姐？”
左凌泉心中一急，连忙上前，一把抱住了柔弱无骨的汤静煣，胳膊托着后颈，柔声呼唤。
小鸟团子，也从被褥里钻了出来，飞到门口叽叽喳喳骂了两句，又落在汤静煣胸脯上，焦急呼唤。
汤静煣眼神缓缓恢复了过来，短暂茫然过后，便浮现出窝火和怒意，也没起身，就冲着天上骂道：
“死婆娘，你给老娘回来，谁让你鬼上身的？！”
从语气上来看，方才汤静煣应该也有意识，只是没法控制身体。
左凌泉见汤静煣恢复，心底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怕汤静煣乱喊又把那女阎王招来，连忙捂住汤静煣的嘴儿，轻声道：
“别喊别喊，那人真听得到，刚才差点把我弄死……”
“呜呜……”
汤静煣胸脯都快气炸了，掰着左凌泉的手指，就是要骂人。
两个人抱在一起扭了片刻，未曾把那女阎王招来，反倒是木屋的门口，传来了两声：
“呀——”
“你们！”
左凌泉正把汤静煣摁在怀里捂嘴，动作和欺辱良家妇女似得，听见两道女子的惊呼，自然表情一僵。
汤静煣本来怒不可遏，听见声响也是一僵，发现自己面对面被左凌泉搂着腰抱着，脸色瞬时涨红，连忙扭动几下，从左凌泉怀里挣脱了出来。
木屋门口。
吴清婉和姜怡站在石坪上，都是瞪大眼睛。
姜怡听见左凌泉苏醒，喜极之下连伞都没得打，冒着雨跑过来，还没走到附近，就听见木屋里传来“别喊、别喊”和“呜呜呜——”的声音。
姜怡当时就觉得不对，放轻脚步走到门口一看，果不其然！
仅穿着裤子的左凌泉，左手紧紧搂着汤静煣的腰儿，右手捂着人家的嘴，搂的特别紧，似乎想把汤静煣挤进自己身体里。
而汤静煣后仰着腰，长发几乎垂到地面，被抱着也不挣扎，只是用手指着屋顶“呜呜呜——”。
姜怡本就有点爱吃醋，特别是面对汤静煣时，此时此刻瞧见此景，只觉晴天霹雳，霎时间醋海翻波。
姜怡气的跺了跺绣鞋，快步跑到门口，又急又恼的娇声斥道：
“左凌泉！你……你这厮竟敢欺负良家妇女！本宫弄死你……”
左凌泉已经和汤静煣分开，正想开口解释，瞧见姜怡杀过来，连忙抬手：
“别激动，姜怡，你听我解释……”
吴清婉也挺震惊，她也没想到，左凌泉刚吃完她的团子，转头就按着汤静煣欺负。
不过吴清婉毕竟年长，性格稳重一些，抬眼一瞧，发现左凌泉身上的伤痕不见了，她眼中微奇，走进屋里询问道：
“凌泉？你怎么回事？身上的伤……”
姜怡正抓着左凌泉的肩膀用力摇晃，闻言先是一惊，连忙松手，发现左凌泉毫发无损后，又是一愣，眨了眨杏眸，显然有点难以理解。
汤静煣被人捉奸在房，面红耳赤连方才的事儿都忘了，听见这话才想起来。她连忙开口道：
“公主殿下，我没和小左那什么，方才有个死婆娘鬼上身……唉……小左，还是你解释吧。”
吴清婉和姜怡听见这话，知道方才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儿，都安静下来，看向左凌泉。
左凌泉心思也有点乱，看了看胳膊上的凤凰护臂，在圆桌旁坐了下来，把方才的事儿又重复了一边；汤静煣也在旁边补充，三句话不离‘死婆娘’，把吴清婉和姜怡听得满眼惊恐，差点抱在一起。
左凌泉说到回忆往日修炼的时候，心里还惊了下，因为他也回忆过婉婉坐在他身上修来。
好在汤静煣只看到了屋里的情况，并不知道他回忆过去的事儿……
……
注：临渊尊主用的不是搜魂之术，而是根据左凌泉身上的修行痕迹，带着左凌泉一起追溯曾今的修行之路。

第九十六章 青魁
三女一男一鸟，围聚在圆桌旁，叽叽喳喳说了老半天，总算是说清了方才的情况。
吴清婉皱着眉儿，仔细消化了下，才柔声开口：
“铁镞府的老祖，怎么这般霸道……嗯，静煣，你的凤凰被抢走了，暂时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依人家的意思，等凌泉日后厉害了，再去想办法拿了。”
姜怡坐在汤静煣对面，听完经过后，表情怪异，还有点不服气，轻声道：
“汤姑娘还是神兽？这……这……”
看语气，是想说‘这凭什么呀’。
姜怡性格最是傲气，本来还有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身份，结果混着混着，身边一个个不是天纵奇才就是天赋异禀，连最亲近的小姨都比她高一大截，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不过，汤静煣还是把姜怡当金枝玉叶的公主看，对凤凰的事儿也有点抵触，摇头道：
“我是人，在京城有户籍的，才不是什么鸟啊兽的。如果我和人不一样的，那死婆娘绝对把我也抓走了；不搭理我，肯定是觉得没了凤凰，我就是个寻常人。”
这话十分有道理，三个人琢磨了下，微微点头。
吴清婉想了想道：“唉，福祸相依，福缘太大，没实力拿住反而会因其送了性命。现在我们都没事儿，已经很不错了。”
姜怡梳理了片刻思绪，又把目光放在了左凌泉的左臂上，抬起手来，摸了摸皮质护臂上的凤凰浮雕，询问道：
“这是那个老祖给的？”
汤静煣作为当事人，对这个最是清楚，恼火道：
“才不是那个死婆娘给的，她鬼上身，好像从我身上抽走了什么东西，给小左弄了个袖套。不过给的是小左，伤也治好了，这事儿我就不骂她了。”
左凌泉也不想拿汤静煣的东西，但他的修为，都取不下来护臂，当下只能关切询问：
“好像是什么凤凰精血，她抽走了多少？”
汤静煣皱了皱眉儿：“只剩一丢丢，感觉人都被掏空了，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感觉用不上，你拿着就是了，别记那死婆娘的好就成。”
左凌泉自然不会记那女子的好，对此也只能点头。
姜怡杏眸里有点眼馋，瞄着护臂，询问道：
“这东西有什么用啊？”
左凌泉也不清楚，不过法器的大概用法还是知晓，他站起身来，面向了木屋门口，尝试灌注真气。
胳膊上的护臂，亮起了红色微光，继而上面的凤凰浮雕，和活了一般，化为实体的黑红丝线，从护臂上蔓延开来，在胳膊之前编制出了一面带有飞凤展翼浮雕的盾牌。
盾牌的造型并不规则，边缘甚至还在时刻变化，左凌泉感觉应该是可以自己控制形状，只是他不会控制，才展开得比较难看。
除此之外，随着真气灌注，左凌泉脑海里和查看《青莲正经》一样，出现了几样武技，目前能瞧见的有《破军》《冲城》，后面还有些没法查看的。
护臂显然不是凡品，消耗极为夸张。
左凌泉不过是展开了几息的时间，体内本就不多的真气就见了底。他停止灌注真气，盾牌便迅速收起，恢复成了护臂模样。
姜怡眼巴巴望着，询问道：“如何？这是什么东西？”
吴清婉见识多些：“能随意改变形状大小，肯定不是灵器，有可能是法宝。”
左凌泉回到桌前坐下，摇头笑道：“就是一面盾牌，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里面有几样武技，铁镞府那老祖给的，其中的‘破军’我见过，光看名字都知道是些莽夫武技，不适合我这种走一剑封喉路数的飘逸剑客，也不想领这份情。”
汤静煣虽然听不明白意思，但听见那死婆娘留了东西，还是开口道：
“小左，你可别这么说。你领她什么情？她把我东西抢走，给你东西那不叫人情，那叫还利息，你若是不要，那更亏了。你们说是吧。”
吴清婉和姜怡，可是知晓九盟一霸铁镞府的厉害，对此自是点头：
“对啊，不学岂不是白被抢了东西。”
左凌泉琢磨了下，好像也是这么个理，轻笑了下，倒也没有多说……
……
万里之外，胤恒山。
云海孤岛之上，宫阁安静悬浮。
身着金色长裙的女子，安静坐在莲花台上，金锏和长剑依旧悬浮于身侧，这次没有云雾环绕，可以瞧见真容。
女子身上的金色长裙，由无数金色鳞片连接而成，看起来很像是上次在天上见到了龙鳞；长发如墨，没有束起，直接披在背上，头发上有金色云纹发饰，看起来透着骨子里的仙气。
女子脸颊从外表上看不出年纪，身侧曲线比例完美，除了太高之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气质较为成熟，眉若远山眸似春水，整张脸如无暇美玉，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眼神穿透力太强，带着睥睨众生般的压迫力。
随着双瞳之中金光消散，女子收回目光，开口道：
“你觉得如何？”
声音平淡而清澈，听起来其实和寻常人没有区别，和九天之上的空灵截然不同。
宫阁之中只有一个莲花台，没有其他人影，但并非没有活物。
世间万物皆能诞生灵智，仙兵同样如此。
不过有些仙兵，是铸成之后，纳生灵魂魄为器灵，比如说女子左侧的这把盘龙金锏。
还有一种仙兵，是铸成之后，历尽万世沧海桑田，纳天地日月之精，自生灵智，比如说女子身体右侧这把青锋长剑。
盘龙金锏，似是听到了女子的话语，环绕锏身的蛟龙虚影，睁开了双瞳，开口发出小姑娘般的声音：
“和你一样，天生的莽夫。”
女子对于这句难分褒贬的话，只是轻轻笑了下，并未评价。
金蛟虚影离开了锏身，化为长龙，在大殿顶端盘旋：
“虽然道行太浅，不过上次与其并肩一战，那股有进无退、睥睨苍生的战意，有你当年的影子，真是让龙回味呀~”
女子沉默了下，可能也是在回想自己炼气期时，和一条小母蛇，从莽荒之地杀出一条通天大道的朝朝暮暮。
稍许后，女子开口道：“你是闲太久了，一把仙兵，竟然跑去掺和炼气修士的搏杀。”
“本龙不插手，那个小子捡一把铁剑，也打得过，只是会伤得重些罢了。”
金蛟虚影盘旋了几圈，又道：
“既然有心栽培，为何不告知实情？你不降服九凤残魂，那只新生的小彩鸡，就被夺去了魂魄躯壳，方才那般话语，若激起了那小子的斗志，就真的养虎为患了。”
女子神情平淡：“置身羽翼之下，会让人懈怠；只有仇恨和屈辱，才会让人一往无前。我终将坠入轮回，被谁杀死都无所谓，独独不能老死，而后继无人。”
金蛟悬停在莲花台前：“你准备把那小子，当接班人培养？”
女子摇头：“站在最顶端的人，永远不是被人拉上去的，何来培养一说？”
“任其自生自灭的话，那小子若是被别的宗门挖走，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先把消息告知九盟，不报真名，只说铁镞府多了个青魁，等其他宗门拿‘先到先得’讲道理的时候，再告知实情即可。”
“给个未来少主的身份，又不管不顾散养，算不算你们人所说的‘占着茅坑不拉屎’？他要不认怎么办？”
“给了他铁镞府的法门，他敢学，就得认这层香火传承。”
“哦，原来拉了。”
嘭——
山巅之上的宫阁震颤了一下，又再无声息……

第九十七章 游子与剑
四个人聊到大半夜，时间太晚，汤静煣有点瞌睡了。
左凌泉伤势痊愈，不好继续赖在吴清婉的房间里，起身和姜怡一起，把汤静煣送回了竹林间的小院。
夜雨淅淅沥沥，竹林间除开雨声便不再有其他声响。
左凌泉撑着油纸伞，目送汤静煣进屋后，转眼看向了站在一把伞下的姜怡。
姜怡这两天其实很忙，担心左凌泉的伤势，才会每晚跑过来；晚上在竹林间住下，第二天又得回去交接。
不过这些事情，以姜怡的小脾气，肯定是不会告诉左凌泉。
姜怡站在伞下，还在想着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待汤静煣走后，才悄声道：
“没想到竟然是只鸟，我初见还以为是狐狸精，唉~妖精就是妖精……”
“啵——”
“……”
姜怡一句话没说完，就发现脸蛋儿被嘬了一口，话语顿时止住，脸色也迅速化为了赤红和恼火。
左凌泉自然而然地拉住姜怡袖子下的手掌，沿着林间小道行走：
“什么妖精，汤姐是人，还没弄清楚，可别乱说。”
姜怡被拉着走出好几步，才回过神来，她恢复了长公主的神色，用力想抽出手，冷声道：
“左凌泉！你放肆，谁让你……你还没完没了了你？”
左凌泉顿住脚步，偏头看着姜怡：
“你以后就不是摄政公主了，再凶我试试？”
姜怡双眸一瞪，本就比较傲气，被左凌泉这般居高临下地威胁，哪里能忍气吞声。
“你……”
啵啵啵……
左凌泉低下头，在姜怡的脸上亲了好几下，最后一下直接含住了红润双唇。
姜怡猝不及防，心里又气又羞，但她现在哪里是左凌泉的对手，被搂着腰避都避不开，最后只能用手拍打左凌泉的肩膀：
“呜呜——你住嘴！……好好好，我不和你斗，到此为止行不行？”
姜怡明显有点怕了，推着左凌泉的脸颊，被迫做出服软的表情。
左凌泉这才心满意足，拉着小媳妇，继续行走，柔声道：
“这还差不多。这几天让公主担心了。”
“谁担心你……诶！我错了……没事就好。”
姜怡瞧见左凌泉又要硬来，连忙咬牙切齿地认错，被握着手也挣脱不开，只能采用鸵鸟战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沿着竹林间的羊肠小道走了一截，姜怡也慢慢适应了，觉得太过安静，又说起了别的：
“你以后准备做甚？就留在栖凰谷修到幽篁？”
左凌泉思索了下，轻轻摇头：
“我修行的目的，其实也是想看看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坐井观天的话，也没什么意思。而且惊露台的剑法，不太适合我，有机会的话，还是想出去看看。”
姜怡其实也很想出去看看，只是没机会罢了。她琢磨了下：
“关外传来消息，大燕朝派了使臣过来，看起来应该是准备和我大丹建交、开商道什么的。按照礼尚往来的规矩，我大丹也得派人去临渊城朝见大燕君主。我身份挺高，也最合适，要不趁着这个机会过去，把你也带上？”
左凌泉听见是公费出差，自是点头：
“那正好，我给公主殿下当大内侍卫。”
姜怡轻轻“哼~”了声：“算你识相。国与国之间，不能失仪，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大燕朝为了国威着想，会护得使臣周全，你不用担心出去被欺负。对了，年底九宗交换门生，我们估计还能赶上，到时候还能一起去看看热闹。”
左凌泉笑了下：“把吴前辈也带上，吴前辈没去过外面，其实也挺向往的。”
“那是自然。”
姜怡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转眼道：
“上次打架，小姨什么忙都没帮上，挺自责的，她前两天和我说，想转行去学医术。小姨五行亲木，其实很适合走医道，只是在大丹学不到罢了。咱们出去后，想办法给小姨弄一本医道的法门，这样以后受伤，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奶妈’这个词，他略微琢磨，婉婉别的不说，奶量是真足，对此自是点头：
“吴前辈性格温柔，本就不适合走杀伐之道，出去的话，我一定给弄一套法门。嗯……公主呢？你剑法那么烂……”
？！
姜怡表情一僵，继而又是一沉，抬起胳臂肘就给了左凌泉一下：
“你说什么？”
左凌泉说快了嘴，连忙打了个哈哈：“嗯……比我差些，公主也知道，在我眼里，别人的剑法都烂。”
姜怡心中恼火，但也没法否认这个事实，犹豫了下，还是没和这色胆包天的计较。她想了想道：
“我出去再看。常言‘三千大道’，世上修行法门五花八门，又不是只有杀伐一条路，我听说种地都能成圣。”
“那叫‘农家圣人’，以一己之力造福苍生，本就当得起‘仙’字，自是能得大道。不过公主五行亲火，学种地有点不搭，要不也学医？”
姜怡一愣，蹙眉道：“胡说，五行亲火怎么走医道？一套下去直接火化？”
左凌泉摇了摇头：“拔火罐，活血化瘀……嘶——”
姜怡抬起手儿就在左凌泉腰间拧了圈儿。
左凌泉连忙停下打趣的话语，想了想，又道：
“临渊城有点远，出去一趟，等看完九宗交换门生，回来最快也明年了。我明天回青合郡一趟，和家里道个别，你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回去？”
回……回婆家……
姜怡眨了眨眸子，表情不变，但心里肯定怂了，轻咳了一声：
“我们……还没完婚呢。嗯……京城事儿有点多，要不……”
左凌泉就知道姜怡不敢和他回去，见此轻笑了下，也没多说。
姜怡抿了抿嘴，还想多说两句，忽然发现两人走到了寒潭旁的篱笆院里，马上就进屋了。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姜怡一愣，急忙顿住脚步：
“你把我带这儿来做什么？”
左凌泉把姜怡带这儿来，安的肯定不会是好心，他含笑道：
“天色已晚，公主回去怕也不方便，要不……”
？！
姜怡哪儿能不明白意思，她心里一慌，连忙“啐——”了口，掉头就跑，还急声道：
“小姨就在上面，你敢放肆，小姨饶不了你……”
话都没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倒也没去追，抬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
简朴小屋，依旧是往日的模样，不过桌子上，摆了两把弯刀，是许元魁的兵刃，因为是左凌泉的战利品，吴清婉放在了这里。
左凌泉自幼习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只是专精剑道罢了，并非不会其他。他走到跟前，拿起两把掩月弯刀，稍微试探了下重量，觉得挺顺手，但也没什么出奇的，便又放在了一边，开始查看自己的家底。
栖凰镇一战，左凌泉本就不富裕的家底，直接一贫如洗，连佩剑都断了，就剩下几颗白玉铢。
虽说得了个凤凰护臂，但那终究是汤静煣的精血所化，左凌泉心里只当是借用，并没有当成自己所有的东西。
左凌泉点燃了烛火，来到床榻旁，却见自己被搅碎的佩剑，碎片都收集了起来，放在一个剑匣里。
剑客佩剑，本就分量极重，更何况这把剑，还陪伴了十余年，左凌泉心底哪里会不心疼。
左凌泉轻轻叹了口气，打开剑匣看了几眼，又认真合上，将剑匣端端正正摆在了案台上。
‘封剑于匣’是一种江湖仪式，剑客退隐江湖，或者佩剑没法再使用，如果没有传承人的话，都会把佩剑妥善存放。
因为一把剑，就是一段人生的记忆，爱恨情仇都藏在其中；老来醉里挑灯看剑，回忆往昔，其中有多少酸甜苦辣，也只有剑知道。
左凌泉放好剑匣，来到床榻边坐下，看着身边的青皮剑鞘，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过真正属于他的下一把剑，恐怕只能以后慢慢找了。
在床榻上坐了片刻，左凌泉又想起了自己的‘灵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好久没拿出来过的小瓷瓶，还担心小虫虫已经饿死了，不过刚刚打开瓶塞，里面就传出‘嗡嗡’的声音，憨憨的小甲虫从里面飞了出来，落在了他的手指上，‘嗷~’的就是一口。
“嘶——”
左凌泉连忙甩了甩手，把小甲虫甩到了一边，抬起手看了看，都给咬出血了，有些恼火：
“不就关了你几天，这么大火气？”
小甲虫确实被关得有些恼火，自个嗡嗡嗡地飞出去，看模样去找吃的了。
左凌泉怕中毒，避免查看了下身体的情况，好在只是被咬得很轻，手指上的气血有轻微阻塞，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再无异样。
看来毒性不大……
左凌泉松了口气，也没去管小甲虫，在床榻上盘坐，开始炼气。
雨夜寂寂无声。
左凌泉在床榻上盘坐，习惯了《青莲正经》的高效率，再回头练《养气决》，显然有点不适应；思绪也慢慢飘忽，满脑子都是吴阿姨波涛汹涌的场景。
有点想把吴阿姨膝盖按在肩膀上糟蹋了……
“……”
左凌泉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站起身来，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房门……

第九十八章 神威
窗外细雨沙沙，木屋里早已经熄了灯火。
床榻上，吴清婉身着白色小衣，在床榻上盘坐，但今天发生那么多事儿，又哪里静得下心，最终还是倒头躺在了枕头上，听着外面细细密密的雨声发呆。
上次一战，吴清婉从小到大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绝望，不过这也激发了她努力提升修为的斗志；以前她想的是怎么帮助凌泉修行，现在的想法，已经变成该怎么修行，才能不拖凌泉后腿了。
想到修行，吴清婉的思绪，自然而然就跑到了那来之不易的‘福缘’之上。
天色这么晚，姜怡当是睡下了，凌泉估计在修炼……
用《养气诀》打坐炼气，太慢了，不是浪费时间吗……
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东西，作为师长，是不是得……
他怎么也不知道过来，我又没事儿，难不成还得去找他……
找他好像也行，反正是为了他好，又不是去送……
吴清婉水润双眸动了两下，轻咬嘴唇，慢慢从绣床上坐起身来，用脚尖勾起了绣鞋，然后来到衣柜前，换了一身衣裳，又拿起了胭脂。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点妆，窗户之外，就响起了很轻微的脚步声。
踏踏——
？？
吴清婉动作一顿，无声无息地倒回了枕头上，闭着双眸，假装熟睡。
吱呀——
房门打开，人影走了进来。
吴清婉眸子睁开些许，瞧见左凌泉穿着黑色袍子，轻手轻脚的插上了门栓，走到了床铺跟前，在她身上扫视，眼神有些燥。
“……”
吴清婉暗暗叹了口气，晓得这臭小子肯定憋坏了，并没有醒，想着让他先过过眼瘾，再让他隐藏欲念，认真修行。
“呜……”
吴清婉自是装不下去了，睁开眼帘，微微蹙着眉，如同瞧见晚辈犯错的恼火的师长：
“凌泉！你做什么？”
左凌泉侧坐在床榻边缘，手并未松开，柔声笑道；
“婉婉，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装睡。”
？！
吴清婉脸色严肃，把左凌泉的手推开，认真道：
“凌泉，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你要修行，我会帮你，但是得我做主……”
左凌泉凑近了几分：“上次我为了宗门，被打了个半死，吴前辈就不能奖励我一次？”
吴清婉愣了下，想了想：“只是修行罢了，哪有什么奖励不奖励的……”
左凌泉呵呵笑了下：“就是第一次不运功，单纯那什么。”
吴清婉眉儿微皱，没想到左凌泉会提出这要求。单纯那什么，不修炼，不就成男女偷情了吗？她严肃了些，认真道：
“凌泉，我是你师长，怎么能用这种事当奖励？”
左凌泉脸上显出几分失望，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点头。
吴清婉瞧见左凌泉失落的模样，心里一揪。她沉默了片刻，终是舍不得让不惜性命护着她的左凌泉太失落，犹豫了下，还是坐起身来，从枕头下摸出眼罩：
“算了，你年纪小，我也不说你了……仅此一次，你不能动歪心思，我……我是看在你那么拼命的份儿上才答应，可不是对你有其他情愫。”
左凌泉勾起嘴角，点头：“好。”
吴清婉保持着师长面容，把眼罩递给左凌泉，往里侧移了些，抬手解开了白色小衣，露出了下面的淡绿色的花间鲤，看起来是自己新买的。
左凌泉稍显意外，不过婉婉自己懂事换着穿情趣衣裳，他当然不会不满，他把眼罩扔到了一边，凑到了吴清婉跟前。
吴清婉一愣，连忙把衣襟合上，蹙着眉儿道：
“凌泉，你做什么？你……你躺下……”
左凌泉袍子已经扔到一边，看着脸色渐红的吴清婉，认真道：
“不是说奖励吗？还不能动不能看，那叫什么奖励？”
？？
吴清婉总算明白过来，凌泉是想和第一次那样，变着花样折腾她。
她眼神微微慌了下，摇了摇头，还没说话，就瞧见左凌泉失落的叹了口气：
“唉……吴前辈不愿就罢了……”
“你……”
吴清婉见状咬了咬牙，却无可奈何，不想让左凌泉失望，只能暂且忍了下来，认真道：
“算了，仅此一次。不过事先说好，你不能乱亲……喔~”
吴清婉话都没说完，就被左凌泉饿虎扑食似的堵住了嘴。
撕拉——
布料撕开的声音。
吴清婉有些慌乱，抬手在左凌泉肩头拍打了两下，却毫无作用，最终只能闭上雾蒙蒙的双眸……
……
沙沙沙——
细雨绵绵，长夜无心安眠的，不只是瀑布旁的木屋。
石崖下方，竹林间的小院里，同样有两双没有丝毫困意的眼神。
素雅整洁的小屋里，首饰盒放在小案上，旁边摆着一个胭脂盒。
汤静煣和衣躺在软枕上，望着窗纸上的斑斓，时不时便幽幽叹上一声：
“我怎么会是只鸟呢~……”
又软又白的团子，没精打采地趴在枕头的旁边，鸟喙之前放着几颗剥好的松子，却没有食欲，只是跟着“叽~”了一声。
虽然没法说话，但看团子的意思，应该在说：
“鸟鸟也是鸟，鸟有什么不好的。”
汤静煣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显然没法像团子一样接受现实，她侧过身来，扒拉着团子的小翅膀，眼底有些嫌弃：
“长成这模样，除了好吃估计没啥用处，连衣裳都没得穿，还不如死了算了。”
“叽？”
汤静煣揉了片刻团子，又想起了方才被鬼上身的事儿，心里更是恼火：
“你说那死婆娘，不会一直看着我吧？”
团子自然是不晓得，趴在旁边，忽然听到了扇翅膀的‘嗡嗡嗡’声，它黑溜溜的眸子一亮，连忙煽着小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
“回来！”
汤静煣顿时恼火，本想起身收拾团子，但天色太晚又不想起身，最终还是算了。
汤静煣叹了一声，闭上了双眸，想继续感受一下那只大凤凰，被吃干净没有。
自从那凤凰被抓走后，汤静煣便能感觉到那只大凤凰离开了她的身边，但并没消失，而是处在极远的地方，偶尔做梦也能出现一些场景。
她闭着眸子，静心凝神，仔细感受了下，慢慢找到了那只大凤凰。
这次的感觉比以前清晰了，眼前甚至出现了一幅画面——通体晶莹的宫阁，屁股下面是一个莲花台，左边是一把奇形怪状的金棍，右边是一把剑……
嗯？
汤静煣不明所以。
她低头瞄了眼，却见‘自己’穿着金闪闪的裙子，胸脯好像比往日大了一丝丝，形状也有些许变化，很挺，好似两座万丈高峰……
“镇！”
汤静煣还未曾看仔细，忽然发现自己开口说出一个字，然后脑袋微晕，眼前的场景消失得干干净净。
“额~”
汤静煣一头翻起来，揉了揉有点晕的眉心，茫然看向左右，所处之地还是竹林间的小屋。
怎么回事？
方才睡着了做噩梦不成……
不对，做噩梦怎么会胸脯变大？不该是变小吗……
汤静煣蹙着眉儿，正琢磨刚才的事儿，却见团子，又从外面飞了回来，小爪爪上抓着一只黑不溜秋的虫子，落在了她的跟前。
汤静煣瞬间回神，连忙抬手把团子轰开：
“诶~你要死啊！快拿开，别往我床铺上扔！”
“叽叽~”
团子落在了床头小案上，踩着小甲虫，不停点头撒娇，显然想让汤静煣帮忙，把吃不下去的小甲虫弄碎喂它。
只是汤静煣哪里会碰不知名的甲虫，更何况她还认出，这是左凌泉养的东西，表情一凶道：
“不许吃，敢吃我把你炖了！”
“叽？！”
“什么东西都吃，米没吃够啊？以后不许抓这只虫子，听到没？”
“叽……”
团子踩着小甲虫，有点委屈吧啦，最终还是在汤静煣凶巴巴的目光下，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爪爪，然后‘啪’的一脚，把小甲虫给踢桌子底下去了。
“咦~”
汤静煣眼神儿又气又恼，连方才的事儿都给忘了，找了个扫把和小铲子，把小甲虫给送出了屋子……

第九十九章 浮云游子意
天蒙蒙亮，窗外细雨未停。
幽静房间里残留着淡淡的旖旎味道，连夜的喘息刚刚结束。
左凌泉靠在床榻之上，偏头看着躺在胳膊上的吴清婉。
被折腾了一夜，饶是吴清婉的体格，也软成了一团儿棉花，眯着眸子微微喘息，表情虽然还做出师长的模样，但也没心力挣扎了。
可能是发觉一直被盯着看，吴清婉歇息了稍许，思绪慢慢恢复，翻了个身，面向了床铺里侧，留给他一个光洁的后背，柔声道：
“凌泉，已经满足你了，现在该收心了。以后……以后不准再那样了。”
虽然还是抗拒，但语气明显没第一次那般硬了。
左凌泉勾起嘴角笑了下，心里其实还挺感动。昨天吴清婉那是真的逆来顺受，再过火的举动都不反抗，只是咬着手指紧闭双眸受着，偶尔还会自己调整下位置，让他亲得更舒服些，其中安慰的心意不言自明。
左凌泉索取无度的少年心气，经过细致入微的呵护，自然压下去不少。他坐起身来，把薄被盖在了吴清婉肩头，摆出了端正的表情：
“吴前辈，姜怡说是要去朝见大燕皇帝，我回青合郡和家里道个别，等回来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大燕。”
吴清婉已经听姜怡说起过这想法，她转过头来，柔声道：
“一旦出关，没人知道会遇上多大的机缘，想要回来可能都没时间，也不知要出去多久。你在家里多住几天，免得一去十几年，或者几十年，让父母想念。”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肯定会回来的，父母在不远游，哪有一去一辈子的道理。”
吴清婉也只是修行道上的雏儿，对这些也一知半解，当下只是柔柔点头，起身相送。
片刻后。
左凌泉换上了一袭青衫，腰悬‘女侠猪头人’玉佩，提着一把剑鞘，走出了寒潭旁的小院。
时间尚早，弟子们都去了殿前广场，竹林里空空如也没有人影。姜怡要回去交接，半夜就冒雨折返回了京城。
左凌泉来到汤静煣的院子外，小鸟团子扑腾着翅膀飞到了他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磨蹭他的脖颈，爪爪上还抓着一只小甲虫。
左凌泉有些无奈，摸了摸下团子：“这可是我的灵宠，吃不得，以后出去了给你找些真正的天材地宝吃，乖。”
说着把小虫虫取了下来，收进了瓷瓶里。
汤静煣向来起得早，正在厨房里做饭，见左凌泉过来，她端着热粥走出门，打量一眼装扮，好奇道：
“小左，准备出门吗？”
左凌泉熟门熟路来到屋里坐下，拿起了递过来的碗筷：
“回去几天，过些日子就回来了，汤姐要不要一起去南方四郡转转？”
汤静煣自幼生活在京城，心里挺想出去走走，不过她哪好意思和左凌泉一起回家。
汤静煣蹙着眉儿，有些没好气地笑道：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和你跑回家作甚，被公主殿下晓得，非得把我的家产没收了。”
左凌泉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勾起嘴角笑了下，便一起吃起了早饭。
栖凰谷改头换面，今天惊露台的外派长老会过来，谷内的弟子都待在广场上冒雨迎接，连跑来谋取供奉职位的两个关外散修，都站在大殿外等待，胳膊打着绷带的程九江，在旁边殷勤客套。
左凌泉吃完了饭，也到广场附近瞧了眼。不过他的伤忽然恢复如初，贸然露面不好解释，只是很低调地在远处旁观。
左凌泉以前很向往御剑而行，因此特别注意了下两个御剑而来的修士——两个半步幽篁的修士，一男一女，当是一对儿道侣；年纪都比较大了，想来也是境界止步不前，在外面混得不太好的修士。
两个人随身可见各种物件，显然没有储物袋；男的背着把通体朱红的长剑，造型很漂亮，不过没开锋，想来就是只能用来飞的飞剑；女的倒是比较特别，背的是一张七弦琴，琴首之上雕刻的纹路，和那把飞剑类似，估计也是用来御空而行的东西。
除此之外，两人腰间都挂着块玉牌，看起来是一对儿，但并非宗门腰牌。
左凌泉本以为是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可很快就瞧见，男子腰间的玉牌亮了下，然后男子就把玉牌拿了起来，走到正殿一角的空旷处，把玉牌放在耳边：
“喂……喂？这地方有点偏，荒山把惊露台的天遁塔挡着了，为师听不太清……你入关后沿着江往南走……对对……”
？？
左凌泉满头黑线，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言语，憋了半天，才暗暗说了句：“仙人就这？”
不过一想到对方只是灵谷八重的修士，便也释然了。
上次云水剑潭那老祖，隔着万里之遥在天上喊话，估计才算真仙人。
左凌泉暗暗感慨了片刻后，也没有再久留，牵出了已经快养出肥膘的大黑马，持着伞缓步离开了栖凰谷。
栖凰谷内部人满为患，外面的栖凰镇自不用说。
除开来朝圣的底层修士，周边郡县的百姓听说‘神仙下凡’，也跑了过来，在镇子上烧香祈福；甚至还有些乡绅员外，在镇子上盖起了两间祠堂，正在给两个神仙塑金身神像。
左凌泉虽然对铁镞府的老祖举止不满，但那算是私人恩怨，站在大丹百姓的角度来说，两个老祖都没有伤及无辜，还给大丹降下了大福缘，间接让朝堂稳定、商道打通，带动了周边旅游经济，百姓香火供奉确实受得起。
左凌泉恩怨分明，自然不会跑去拆人家的金身，打量几眼那金裙女子已经快完成的神像后，便驱马奔向了二十多里外的东华城。
来时初春二月，归去依旧是满城烟雨。
白鹿江畔的临河坊，经过一个多月的重建，大半房舍已经复原。崭新的小酒肆又出现在了街边，只可惜上面没挂酒幡子，里面也没了日日抱着胳膊在门口发呆的小酒娘，只有一块左凌泉亲手写的‘汤家酒肆’匾额，挂在了门头上。
街上人来人往，老张挎着腰刀，走过酒肆时砸吧了下嘴，显然肚子里的酒虫又开始作祟；背后跟着个小捕快，正疑神疑鬼地看着河边，估计听说了前任的惨剧。
不过随着栖凰谷改头换面，京城周边应该永远也不会再闹凶兽了。
左凌泉看了几眼梦开始的地方后，持着油纸伞，来到码头边，等待渡人的小船。
河面上乌篷船很多，一个船公用竹篙把船过来，笑呵呵开口道：
“公子准备走啦？在京城逛得咋样啊？”
左凌泉俊朗面容浮现笑意，点头：
“收获颇丰。”
“那就好。公子是有大本事的人，心肠也好，其实该往外面走，咱大丹这一亩三分地，说实话也没啥看头。”
“外面再大，也是外面，家就一个，总是得落叶归根，哪儿能当一辈子游子。”
“倒也是。”
……
左凌泉闲谈两句，抬步跨上了乌篷船，持伞站在船头。
乌篷船缓缓离岸，驶向临河坊水门，刚刚走出不远，街边之上却多出了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
左凌泉转眼看去，抬手准备让船公靠岸。
站在岸边的姜怡，刚刚接到吴清婉的消息，连交接的事情都放下，从宫里跑了过来。
不过这些心思，姜怡自是不会表露出来，见左凌泉要过来，估计是想‘吻别’什么的，她连忙抬手示意：
“走吧走吧。本宫过来，只是看看临河坊重建得如何，可不是来送你的。”
依旧是带着些傲娇的小模样。
左凌泉站在船头之上，露出明朗笑意：
“明白，公主殿下再见。”
姜怡表情不苟言笑，似乎真的只是顺路。
但如杏双眸，却一直放在船头之上，直至那个手撑油纸伞的青衣公子，随波而下，隐入雨幕的尽头……
第二卷 卧龙吟

第一章 边城浪子
铁索横江。
狂风裹挟黄豆大的雨粒，砸在锈迹斑斑的铁索桥上，桥下浑浊浪涛汹涌，遮掩了桥面的噼啪作响。
桥的一头是无边荒野，另一端是大燕王朝南方最后的一座小镇——无名岗。
名为‘无名’，是因为大燕王朝舆图上并没有这处地标，这也是常人不该涉足的地方。
暴雨之下，有一青衫剑客，缓步走过了铁索桥，来到了道路泥泞不堪的小镇上。
小镇仅有十余间房舍，其内百十号人，但五脏俱全；有商铺、有医馆、有妓坊、有客栈，和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
镇上没有人声，无数道目光从老旧的酒楼茶肆里透出，往青衫剑客身上打量。
青衫剑客手里只有一把剑，看不到一丝值钱的物件，能给他们看的只有一身血迹。
所以那些目光收了回去。
青衫剑客对此习以为常，这世道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莽荒炼狱，只要你能吃人，人家就不敢吃你；原本杀机四伏的无名岗，也能变成野修的温柔乡。
青衫剑客提着剑，走到镇子中心的客栈，要了一壶酒，在窗口看着铁索桥头。
客栈之中，摆着四张老旧桌椅，遍布刀剑痕迹，都已经坐了客人；客人和青衫剑客一样，望着雨幕下南方的荒野。
不过不一样的是，其他人等都是贸然踏入无名岗的雏鸟，青衫剑客只是在告别自己的故乡。
修行一道，为了长生而修行的人很多，但真正能求得长生的没几个，所以修到最后，大部分人还是被卷入了世俗的爱恨情仇，从‘求长生而护苍生’，变成‘求杀生而肥自身’。
青衫剑客是其中之一，他本来也向往与世无争的长生大道，但父母横死荒野后，修行的目的就只剩下了血债血偿。
其实不光是他这样的野修，大燕朝及其周边，仙家宗门无数，除开铁镞府、惊露台、云水剑潭御三家，是正儿八经求长生，余下的宗门，都在求杀生。
丹药功法、天材地宝、洞天福地……
种种机缘，无论野修还是宗门，都趋之若鹜。
只要能让自己在长生大道上更进一步，那就没有不能杀的人，没有不能做的事，哪怕血流成河、浮尸千里。
青衫剑客知道这是道走歪了，但身处这么个世道，你不杀人，人会杀你，你又能如何？
踏踏踏——
浊酒一坛，尚未见底，铁索桥上，又行来了一人一马。
马是好马，四肢健壮腰背滚圆，背上套着马鞍，马鞍一侧挂着两把弯刀；马匹背上，则堆满了各种杂物，拂尘、法袍、铜镜等等，甚至还有两只死透了的小兽，远看去就像是个塞外脚商。
牵马的人，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身着黑色长袍，头上戴着斗笠，左侧腰间挂着把青皮鞘长剑，右侧则是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侠女和一个猪头人共处小街的画像。
青衫剑客只是看了一眼，便晓得此人是个剑客，但也是一个涉世未深的雏鸟。
无名岗距离大燕朝南方最后一座仙家渡口‘栓龙港’，仅有三百里。
从南荒之地过来，想去栓龙港，需要渡过青渎江，正常人不会在这里渡江，因为不远处便有好走的新桥；只有迷路的雏鸟，和刀口舔血不敢走大道的野修，才会走这里，这也使得无名岗，成了雏鸟的乱葬岗。
青衫剑客端起酒碗抿了口，并未出声提醒，因为这世道便是如此，脚下路太长，走错道的机会却只有一次，等需要被人提醒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踏踏踏——
年轻人并未停步，牵着骏马，踏上了泥泞不堪的道路。
酒肆里悄声无息，所有人都看着那一人一马，就好似一群饿狼，在嗅着猎物的味道。
人影走近，青衫剑客仔细看了眼。
年轻人年纪最多十七八，境界想来不高；骑马出行，腰间没挂宗门腰牌，不是宗门子弟；衣着质地精良挂着玉佩，说明家底殷实。
这是最完美的猎物。
果不其然，酒肆里的几桌客人，都在交换眼神，其中几个武修，把兵刃都从桌上放了下来，避免惊扰到了‘贵客’。
有人的地方就有规矩，无名岗也是如此，雏鸟进哪家铺子，便归哪家铺子。在外行走遇上城镇，第一个去的地方多半就是客栈，因此客栈里守株待兔的人，数量是最多的。
年轻人显然和大部分人一样，来到了客栈的大门外。
酒肆里的群狼，也恢复如初，继续攀谈起琐碎小事。
小二应勤上前，接过了缰绳：
“客官，里边请，打尖儿还是住店？”
“歇个脚，来壶酒。”
年轻人言语随和，取下两把弯刀，跨入了酒肆大门，抬起斗笠，露出了面容。
青衫剑客扫了一眼——剑眉如墨，双目如泉，俊得不像是蛮荒之地的人，反倒是像个私自出门云游的富家子。
年轻人也在看他！
酒肆里桌子都有客人，每桌留着一两个位置，或许是觉得他比较面善，年轻人走到了他的桌前，露出一个明朗笑容：
“兄台，客满了，借个地方。”
说罢，两把刀、一把剑，放在了桌案上。
青衫剑客扫了一眼，刀是好刀，剑是好剑，人看起来也像是好人。
青衫剑客终究和客栈里的其他人不一样，手指摩挲着桌面上的刀剑痕迹，提醒道：
“小友，你不该来这里。”
年轻人好似没听懂，爽朗一笑：
“我也不想来，没座位了，兄台将就一下。对了，栓龙港距离这儿还有多远，兄台可否知晓？”
青衫剑客暗暗一叹，也只得回敬一笑：
“三百里，往北走。”
年轻人微微颔首，接过小二递来的酒壶，目光看向旁边正在随意攀谈的其他酒客。
那桌守株待兔的散修，演得很像，正在说着大燕朝最近发生的大事儿：
“听说九宗霸主铁镞府，近日又出现了一名‘青魁’，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还是铁镞府府主司徒霸业的关门子弟……”
“叫什么名字？”
“不清楚，铁镞府讳莫如深，没有任何人知晓，恐怕是个千年不遇的奇才。因为太神秘，九盟雏龙榜，直接把其排在了第九，不知姓名，所以暂且尊称其为‘上官九龙’……”
年轻人明显没见过大世面，听得十分入神，等聊完这一茬后，才回过头，给他倒酒：
“兄台，这青魁和雏龙榜是什么东西？”
青衫剑客暗暗摇头，抬手把下了药的酒坛推开，用自己的酒坛，给年轻人倒上了一碗。
此举让其他桌的客人皆是侧目，不过青衫剑客并不在意这些，他解释道：
“青魁，是南方九宗未来的继承人，多半都是老祖嫡系；九宗太大，不会押宝在一根苗上，所以每个宗门，都有两到三个青魁，都是各宗弟子辈最具天赋的修行奇才。雏龙榜，是好事儿的修士，给九宗青魁排的名次，只有九个位置；铁镞府原本上榜的，是少府主上官霸血，最近才被那忽然出现的‘上官九龙’挤下去。”
年轻人恍然，端起酒碗道：
“才知道还有这说法，受教了。”
青衫剑客微微摇头，斜眼看去，临桌的一个武修，已经握住了桌下的刀柄。他把手也放在佩剑上。
不过，让青衫剑客意想不到的是，面前的年轻人，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后，站起身来：
“兄台先喝着，我杀几个人，待会再聊。”
说完拿起了桌上的两把弯刀。
青衫剑客眼神第一次露出意外，附近酒桌的十余名野修，也都拍桌而起：
“好狂的小子……”
嚓——
便是在下一瞬，客栈大厅里刀风如黑潮！
只见那坐在酒桌对面的黑衣年轻人，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大厅中央。
手中两把银月弯刀，刀锋萦绕着墨黑雾气，未等周边野修抽刀拔剑，带着黑色尾迹的弯刀，便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扫过了桌案。
嚓嚓嚓——
利刃砍断血肉与骨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鲜血喷涌，三颗头颅尚未落地，化为墨黑的双刀，已经来到另一张桌案前。
“八重老祖？！”
“掩月双刀？”
“是掩月林的人，快跑……”
客栈外惊呼声四起，大厅内的人夺路而逃。
但在密不透风的刀锋之前，何人能迈出三步？！
嚓嚓嚓——
风平浪静的酒肆，霎时间化为万刀加身的修罗炼狱。
“啊——”
“饶……”
黑衣年轻人双刀急舞，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人性，不理会任何哀嚎与恳求，刀刀毙命！
大厅里的狂风暴雨，似乎比窗外还猛烈！
年轻人所过之处碎肢横飞，却血不沾身，不过几息的功夫，大厅里十余只野狼，便在刀锋之下化为了碎尸。
青衫剑客眼中的意外，渐渐变成了错愕，待到刀锋停下，黑衣年轻人洒去双刀上的血迹，他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
“呵……没想到是个用刀的莽夫。”
年轻人站在满地碎尸之间，回头露出一个明朗笑容：
“我叫左凌泉，是一名剑客。不过我的剑，一般人受不起。”
青衫剑客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信还是不屑，他放下酒碗拱了拱手：
“南荒赵无邪，幸会。”
“幸会。”
……

第二章 垃圾佬
时间到了六月。
左凌泉四月初回青合郡探亲，等抵达时已经是四月中旬。
原计划是在家里住一段时间，等大燕朝使臣到京城，姜怡带队去朝见大燕天子的时候，再一起出发前往大燕朝。
但人算不如天算。
左凌泉乘船回到家乡，见到双亲，刚住下不到半个月，京城的书信就送了过来——大燕使臣到了。
临渊城距离大丹，直线距离约莫一万六千里，骑马跋山涉水过去，至少小半年，左凌泉都不明白那百余号人是怎么过来的，但人家确实到了。
使臣在京城待了两天，正式交换国书后，没有多作停留，又启程折返。
姜怡从使臣口中得知，大燕王朝的‘二圣’即将到了寿辰，要去朝见天子的话，最好赶在寿辰之前抵达，时间紧迫。姜怡去朝见天子，不可能一个人空着手，会带着仪仗队伍和贡品，因此出使大燕的队伍，只能即刻启程先走，并给左凌泉送去了信件，让他赶快追上来。
左凌泉收到消息，提前和双亲道别，孤身骑着马在后方追赶队伍；彼此相距一千多里，大丹朝从南到北也才两千里，追着追着，自然就追到了关外。
经过二十多天的跋涉，总算追到了使臣队伍附近，从来往的商队口中，得知使臣队伍停留在大燕朝南部的‘栓龙港’，距离目前位置约莫还有三百余里。
大丹朝和大燕朝，没有完全接壤，中间还隔着一个蛮荒戈壁，因为在荒山之外，被大燕朝称之为‘南荒’或者‘南蛮’，戈壁以南散落着些芝麻大的小国，大丹朝是其中之一。
左凌泉出了北崖郡后，第一次见识到关外有多乱——独自跑过千里蛮荒，用了将近七八天时间，其间遇到马匪打劫十余次、野修杀人夺宝七八次、进黑店三五次，甚至还遇到过仙人跳讹钱的。
结果嘛……
都在马背上放着，还把卡了三个月的列缺穴给打通了。
……
江畔暴雨如注，无名小镇上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客栈里站着两个人影。
左凌泉站在酒桌旁，认真贯彻从王锐那里学来的‘摸骨’之法，搜寻着这些劫道野修身上的物件儿。
赵无邪抱着剑靠在门前打量，起初他还以为左凌泉有什么特别发现，但看了许久后，终于明白这个看起来不差钱的少侠，是在认真捡破烂。
赵无邪忍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左兄，你这把金银扔一边，专挑不值钱的拿，难不成是在下眼拙，没看出底细？”
左凌泉确实是在捡破烂，但这也怪不得左凌泉。
大丹朝太过闭塞，能流进去的修行物件本就不多；左凌泉才接触修行几个月，身边又没个向导，自然是不认识的东西全收着，避免错过了大机缘。
听见赵无邪的话，左凌泉笑了下，眼神示意桌子上的一堆杂物：
“这些玩意儿都没说法？”
赵无邪眼神怪异，都不知道这俊哥儿，是怎么练出现在境界的。他走到桌前，拿起几样物件：
“这是‘润腑茶’，作用是通便、祛身体污秽，栓龙港集市，三十两银子论斤称；这是祛暑符，下品符箓，可以让屋子里凉快些，集市上十两银子一套；这东西还行，‘金枪丸’，金毛吼的虎鞭入药，服之夜御十女依然金枪不倒，不过我瞧左兄这修为，好像也用不上……”
左凌泉站在跟前认真聆听，短短一盏茶的工夫，桌上的东西便全扔去了一边，就只剩下一堆金银。
左凌泉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凡世金银，眉头自然皱了起来。
赵无邪挑拣完东西，摇了摇头：
“无名岗全是黑店，在这混迹的野修都知晓‘财不露白’的道理，家底多半藏在自个老巢，或者寄存在栓龙岗集市，没几样好东西；我瞧你那马背上，倒是有两件像样的法器，不过仅此而已，左兄，嗯……倒是个勤俭之人。”
左凌泉对这番调侃，倒也没在意，毕竟没人天生就全知全能。他坐回酒桌前，笑道：
“也罢，就当为民除害了。”
赵无邪对左凌泉身份挺好奇，不过在修行一道闯荡，规矩他还是懂的，只是开口道：
“此地已经入了云州，有官府管辖，多半不会再遇到拦路的山泽野修，不过也并非百分百安全；敢在官府地盘犯事儿的野修，道行都不低，左兄尽量跟着商队走，别专门往荒山野岭跑；山外青山楼外楼，再大的本事，不谨记‘从心’二字，也迟早踢到铁板。”
左凌泉方才没对赵无邪动刀，便是看出这个剑客品性不错，面对这番过来人的叮嘱，他自是点头；
“受教。赵兄准备去哪儿？不顺路？”
赵无邪端起酒碗抿了口，才摇头：
“我去青云城，办点私事儿。”
左凌泉初来乍到，沿途打听除开知道大概方向，其他都是一知半解，询问道：
“青云城是什么地方？”
赵无邪有点无奈，继续解释：
“云州南部的一座大城，里面有三大姓，祖上都出自云水剑潭，擅长铸剑；最近那边在选‘剑雏’，三大姓彼此争抢，谁家拿了头名，事后会开剑阁赠剑，过去碰运气的人挺多的，我瞧左兄用剑，连这都不知道？”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来，确实没听说过。话说选剑雏，是个什么说法？听起来怪有意思。”
赵无邪显然也觉得这词儿不怎么好听，他摇头道：
“剑胚意思是剑仙胚子，入幽篁者方可称‘剑仙’，所以没把握入幽篁的人，不能称‘剑胚’；那些个世家，为了蹭个名头，就整了个‘剑雏’，其实本来叫剑种，太难听改了。”
“呵呵……这玩意好像没什么好争的。”
“诶，虽说不好听，但分量不低。年底九宗交换门生，青云城也给了一个，抢到就是九宗内门，三大姓为此可是打得头破血流……”
……
彼此闲聊了片刻，窗外的暴雨渐小，变成了滴滴答答的小雨。
两人都有事，这又是个是非之地，自然不再久留。
赵无邪拿起酒碗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走到客栈外，开口道：
“有事在身，左兄想来也不用我送，先告辞了。”
左凌泉看出赵无邪身手不低，萍水相逢也没追根问底，从马棚里迁出马匹后，拱手一礼：
“江湖再会。”
赵无邪抬了抬手，但并未回一句“再会”，提着剑飞身往东方行去……

第三章 栓龙港
修行求得是长生，而非杀生。
修士自然也不会所有人，都把一身通天修为，堆在提升战力之上。
特别是在南方九宗这种上层相对稳定的环境之中，境界太高，想杀人夺宝都得顾忌八大尊主；九大宗门互相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灭宗大战也打不起来，久而久之，专属于仙家的‘规矩’，也就产生了。
在没法靠强取豪夺占据修行资源的情况下，各大宗门就诞生了副业，比如伏龙山的符箓、药物塔的丹药、天帝城的练器等等。
有商品便有商路，修行一道同样如此，大燕朝最南端的栓龙港，便是仙家商贾的停留地之一；不过此地不算主要航线，每个月只有两条大船从这里经过，都是从惊露台和云水剑潭的大渡口而来，终点是万里外的国都临渊城。
仙家渡口旁边，必然有大量修士逗留，逐渐形成集市；往日大丹朝商队，收购各种修行物资，也是在这里。
左凌泉从无名岗离开后，顺着大江往北行进三百里，翌日下午，总算赶到了这座早有听闻的渡口。
落日西斜，江面上波涛阵阵。
进入大燕朝辖境，修行中人明显多了起来，位于青渎江东岸的栓龙港，无数商客修士进出，从表象上来看，就是一个寻常的港口，除开规模比大丹朝的港口大些，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因为在人群头顶上御剑而行是大忌，港口上方并没有修士满天飞的场景，左凌泉骑着马过来的路上，倒也瞧见了几个御剑而行的高人，不过在接近城镇之前，就落地步行，这一来可能是因为修养，二来则是出门在外低调没啥坏处。
左凌泉在港口外翻身下马，还未从走进港口，便瞧见沿江的柳林处，站着一个身着寻常裙子的女子。
女子头上带着个遮掩面容的帷帽，手持长剑，做江湖女子打扮，正踮起脚尖往道路上眺望。
近两个月不见，左凌泉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吴阿姨。他加快脚步，走到跟前招呼道：
“吴前辈。”
“凌泉，你怎么才来呀。”
吴清婉出门在外，打扮的颇为低调，连胸脯都缠的小了些。自从左凌泉回乡探亲来不及赶回来，使臣队伍提前出发，吴清婉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瞧见风尘仆仆的左凌泉赶来，她连忙走到跟前，柔声道：
“我们本来是想等你的，可时间比较急，使臣队伍走得慢，只能提前先出发，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船还得六七天才来，早知道就和你一起走了。”
左凌泉见周围没人注意，走到身边不动声色的在吴清婉臀儿上捏了下，触感紧绷绷的又不失弹性，让人心中一荡。他含笑道：
“赶上来就行，姜怡她们呢？”
吴清婉忽然被偷偷揩油，身体哆嗦了下，本来还有点久别胜新婚的雀跃，这下直接没了。她眉儿微蹙，摆出师长模样，抬手就在左凌泉胳膊上打了下：
“没大没小，你怎么回事？回去探个亲开始飘了？”
左凌泉憋了两个月，严格来说是有点上脑。见吴清婉严肃起来，他笑了下：
“凌泉知错。”
吴清婉抿了抿嘴，大庭广众也不好说左凌泉，也不再多言，走在前面带路，一副‘你不听话，我不开心’的模样。
左凌泉见此也不得寸进尺，只是走在身后，感受着好些日子没感受过的暗兰幽香。
姜怡带队去朝见大燕天子，不可能孤身一人，随行带了几十号官吏和随从。
除此之外，姜怡随行也带着保镖，是栖凰谷外派的几个供奉长老，除开新来的柳春峰、兰芝夫妇，程九江也跟了过来——这倒也不是程九江死皮赖脸，而是因为没了岳平阳，程九江就是大丹朝境界最高的本土修士，不带他总不能带着扫地长老岳恒出来撑门面。
汤静煣因为凤凰的关系，身份有点特殊，姜怡便把她也带着了。虽说姜怡心里有点吃醋不乐意，汤静煣也舍不得自家产业，但最后两个人都默契的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的出了发。
左凌泉跟着吴清婉在陌生集市上左兜右转，前往落脚的客栈，很快来到了港口东北角的一条长街。
长街沿江而建，街上人群摩肩接踵，大部分都能看出是修行中人，中间的一处三层高楼，甚至排起了长队。
吴清婉这两天都待在栓龙港，也算逛熟了，她放慢脚步走在身侧，柔声道：
“这里就是仙家集市，听咱们的供奉仙师说，这只是个小地方，比不上别处，不过在我看来已经很大了。前面那栋三层高楼，是铁镞府的产业，我们整个大丹朝的白玉铢，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左凌泉过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铁镞府的厉害之处——南方九宗境内所有宗门使用的神仙钱，都是由铁镞府统一铸造；能掌控铸币权，信誉、资历、实力缺一不可，其影响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左凌泉顺着话语看向规模极大的高楼，可见门口挂着‘沉瑰楼’的牌子，外面的修士派起了长队，旁边的巷道里，还有些修士凑在一起，好像在交易着什么东西。
左凌泉询问道：“从这里，就能把银两兑换成白玉铢？”
吴清婉步履盈盈行走间，点了点头：
“是啊，不多不少，一百两银子一枚。不过兑个几万枚白玉铢的主意，你就别想了。”
“为什么？关外的银子不好往这里运？”
“有限制。每天限制一枚，想要多的，要么拿天材地宝去估价，要么就只能从那些黑商手里换，越多越贵。”
左凌泉看了眼巷道，疑惑道：
“弄这么多限制作甚？”
“还不止这些，用凡世金银兑换，还得去当地的官府开文书。铁镞府是仙家豪门，需要金银不假，但需要的不多，换那么多银子没用；再者，听说以前不设限的时候，有好多修士，跑去劫掠百姓获取金银，哪怕铁镞府杀了不少，又设下诸多限制，现在还有野修铤而走险。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低境散修，我估计铁镞府都想把兑换的渠道停了。”
左凌泉一听这解释，自然明白了，点头道：“那这限制肯定越多越好……不过银子没法兑的话，修士怎么挣神仙钱？”
吴清婉微微耸了下香肩：“大宗门有宗门担保，可以和九宗私下商谈。小修士就只能当苦力了。和在栖凰谷一样，要么出去挖天材地宝，要么去给大户人家跑腿当护卫，修为高点的，能混个供奉位置，就舒服多了。如果不想出力，那就只能去荒郊野外杀人夺宝；不过干这种事儿，若是被附近的宗门发现，会被当场诛杀，本事大的上了九宗诛杀名录，基本上就只能逃出九宗辖境了。”
“要是不被发现呢？”
“……”
吴清婉微微眯眼，偏过头来：
“凌泉，你要走正道，可不能干那种事儿。不过，九宗之下看似秩序井然，实则还是弱肉强食的无法之地，背景够大，闹得人神共愤也是宗门自己处置，若是没人发现，那基本死了白死。”
左凌泉一路过来，也看出了些，微微点头，不再多说。
两个人沿着街道行走，很快来到了使臣落脚的归尘客栈。
左凌泉抬起眼帘，遥遥便瞧见了客栈二楼，姜怡和冷竹站在临街游廊里；汤静煣也站在旁边。
姜怡瞧见他望过去，脸儿一板，又摆出了长公主不冷不热的模样。宫女冷竹则十分激动，站在背后挤眉弄眼，一副“泉泉公子你可算来了”的陪床丫鬟模样。
汤静煣脸上也全是欣喜，不过怕被姜怡误会，只是抬手挥了挥，并未出声；倒是团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左凌泉久别重逢，自是露出了笑容，快步进入了其中……

第四章 月下闲谈
月上枝头，栓龙港内灯火通明。
常言‘和气生财’，作为天材地宝随处可见的仙家集市，如果没半点规矩，再繁华也没人敢来；栓龙港内有九宗高人重镇，港内禁动兵戈，违者格杀勿论。
坐落于栓龙港中心地带的归尘客栈，属于大燕王朝官家的产业，不对外开放，只用作使臣落脚和接待来往的官吏封爵。
客栈之中，除开姜怡携带的人，还有两只从其他小国过来的使臣队伍，都在等着七天后才会途经此处的船只。
左凌泉来到客栈后，直接到了姜怡的房间里。
大丹虽说是小国，但好歹也是国，长公主亲自来大燕朝见君主，大燕王朝的待客之道自然不会差，房间不仅宽阔，装饰也极尽奢华，唯一的缺点就是面向俗世官吏，没有配套聚灵阵之类的物件。
久别重逢，左凌泉和四个女子坐在一起，先聊起了路上过来的见闻：
“……这一路过来，我进了四家黑店，其中一家最是恐怖，你们猜遇到什么了？”
“什么？”
“仙人跳！”
房间之中灯火通明，姜怡穿着一袭以金丝勾勒纹饰的宫裙，头戴金簪，斜依着软塌，摆出长公主的威严模样，表情好似聆听侍卫汇报行程。灵气可人的宫女冷竹，坐在旁边帮姜怡剥着产自桃花潭的仙家贡橘。
汤静煣和往日有点不同，可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人生地不熟的又在公主跟前，连往日热情外向的性子都收了些，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旁，还不时瞪一眼想讨橘子吃的小鸟团子。
吴清婉也在给左凌泉剥着橘子，听到此处，疑惑询问：
“凌泉，仙人跳是什么意思？”
左凌泉轻笑了下：“就是美人计，先让姑娘敲门进屋，云雨之时，汉子再跑来捉奸讹钱。”
？？
姜怡杏眸微动，连橘子都不吃了，坐起身来，怀疑的瞄着自个未婚夫：
“美人计？你这厮不会中招了吧？”
“怎么会，只要我够快，仙人都跳不起来。”
吴清婉一愣，明显被左凌泉带歪了思路，顺口就问道：
“你很快吗？”
话一出口，吴清婉便察觉不对，动作未变，脸猛地红了下，继而又唰地一白。
好在姜怡和汤静煣都是雏儿，并未听出其中门道，只是疑惑吴清婉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左凌泉晓得明白他长短的婉婉想歪了，含笑道：
“那是自然。我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在房间里等着仙人跳我，等敲门声一响，只用了十几息的功夫，就把客栈上下的人全打趴下了，不过仙人跳罪不至死，只是收缴了他们随身的物件。”
说话间，左凌泉又把沿途搜刮而来的战利品拿了出来显摆。
只是姜怡在这里等了几天，也算是见过了大世面，对大丹朝都有不少的法器，自然是不稀罕。她轻轻切了一声：
“这些东西有什么可稀罕的，大铺子都不收，拿去黑市上面，最多能卖个十几枚白玉铢。”
话落，姜怡站起身来，从屏风后的随身箱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了圆桌上。
左凌泉瞧见姜怡得意的小模样，就知道是好东西，打开盒子看了眼，却见里面放着四块玉牌。
“这是天遁牌？”
姜怡在桌旁坐下，稍显得意：“这东西可不便宜，市面上根本不卖，只能去拥有天遁塔的各家宗门买；栖凰谷成了下宗，惊露台的长老过来带了些贺礼，其中有十块天遁牌，被我拿走了一半。若是离开惊露台的辖境，要用这东西千里传音，还得再去当地的宗门交一次钱，不然就只能传几里路，没点本事的修士都用不起这个。”
“是嘛。”
左凌泉对修行物件本就兴趣颇浓，拿起四个牌子看了眼，却见牌子正面刻着‘仙鹤衔书’的徽记，代表产地；背面则各不相同，刻着些风花雪月的美景，想来是用作区分。他仔细打量几眼，没瞧见按键，询问道：
“这东西怎么用？”
姜怡专门等左凌泉过来，才把这些宝贝拿出来，她在桌子旁边坐下，拿起一枚天遁牌：
“上面的法阵，在第一次真气灌注后会认主。修士的真气，就和人的相貌一样，每个人都有细微的差别，想要两块牌子之间产生联系，就得在对方的牌子上留下一缕真气做标记，这样激活法阵的时候，对方就能收到消息。”
姜怡解释之间，拿着天遁牌，将自身真气灌注其中，玉牌亮起微光，之后恢复如常。她弄完后，又把剩余的三块牌子，递给在场三人。
汤静煣有点惶恐，不太敢接：
“我也有吗？这多不好意思。”
姜怡给汤静煣牌子，是因为汤静煣可能是只神兽，虽然尚未确定，但好歹也是只有几个人知道的大秘密，说不定还是以后位列仙班的大机缘；她这次出门，非把汤静煣带着，也是怕汤静煣出了岔子，有个东西能保持联系，自然得给配一个。
见汤静煣有点不好意思，姜怡很是大气：
“本宫赏你的，你拿着就是了。”
“哦，谢公主殿下。”
……
左凌泉轻笑了下，也没插话，只是研究起未婚妻送的牌子……
……
归尘客栈二楼，交谈声断断续续。
声音没法传出窗户，只能从打开的窗口，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集市上行人如织，天南海北的修士，在沉瑰楼外排起了长队，拿着各种天材地宝，在其中换取几枚神仙钱。而沉瑰楼的三层，正对客栈的一个房间，窗户也敞开着。
房间是沉瑰楼的账房，一个花甲之龄模样的老者，坐在书桌之后，把玩着楼里刚收回来的奇巧物件儿，目光放在窗口的壮汉身上。
站在窗口的壮汉，脑袋比窗户还高半头，身上穿着一套黑色铠甲，满脸络腮胡子，正目不转睛盯着客栈里的那个俊美公子打量。
只可惜归尘客栈是世俗朝堂接待外宾的地方，为了防止修士窥探，里面布置有阵法，会扰乱声音和景物，连口型都看不准确，强行窥探会触动阵法，也坏了规矩，汉子只能在这儿干瞪着眼儿。
书桌后的老头儿，是铁镞府坐镇此地的外派执事，见状开口打趣道：
“震撼师兄，你在这儿用眼睛看，看到明天也看不出个结果，要不您吩咐一声，我安排人帮你打探？”
被称为震撼师兄的汉子，全名司徒震撼，他闻言连忙抬手：
“打探不得，这事儿非同小可，你当作没看见我就好。”
老头儿有些无奈：“我是老，又不瞎，师兄你这体格杵着窗口，我连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都瞧不出来，想看不见实在有点难。”
司徒震撼正想说话，忽然有所察觉；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沉瑰楼的房顶，确定周边无人窥探后，才掏出铁镞府的腰牌。
黑色牌子亮起微光，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子嗓音：
“如何，可找到人了？”
司徒震撼盯着远处模糊不清的窗口，小声道：
“师叔果然料事如神，找到一个比较像的，但不确定是不是。”
“什么样的人？”
“年纪约莫十七八，看步伐气息，修为恐怕不低，在此地万中无一；人长得很俊，不过有点文绉绉，不像是我铁镞府男儿的风格，老祖好像不喜欢这种苗子，所以看起来不像。”
“可试探过深浅？”
司徒震撼闻声脸色一变，连忙道：
“师叔，我还想多活几年，要真是老祖宗亲手挑的人，那就是少府主，我招惹了，您都保不住我。”
天遁牌沉默了下，才道：
“罢了。你先注意着，等确定了再说。”
司徒震撼点了点头，又疑惑道：
“师叔，您怎么知道老祖挑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老祖刚去过南荒，就多了个青魁，那人很可能出自南荒；从南荒出来，就三个港口，安排人盯着自然能找到。以后问话，先过一遍脑子。”
司徒震撼恍然大悟，笑道：“师叔果然算无遗策。不过我铁镞府修士，有进无退、不战则死，靠的就是一身虎胆；有脑子的人，都会瞻前顾后，所以有脑子我也不用！师叔你也得把这坏毛病改改，不然难成大器。”
牌子没有回应。
“喂？师叔，你还在吗？常言‘忠言逆耳’，你可别多心……师叔？……”
……

第五章 婉婉发火啦！
夜色渐深，姜怡久别重逢再想念，也不可能把左凌泉留在房间里过夜，闲聊过后，几个人各自回房。
左凌泉没有睡意，初次抵达正规的仙家集市，先是在吴清婉的带领下，在港口上转了一圈儿。
集市上有各式各样的铺子，里面的东西也琳琅满目，不过栓龙港也算偏远之地，里面的东西品阶大多不高；左凌泉逛了半条街，在黑市把得来的几样法器卖掉了，总共也才得了二十枚白玉铢。
从长青山来捡回来的符谱，不清楚底细，左凌泉还是先留着，只把那根画符的金笔卖了，得了五十枚白玉铢；加上左凌泉本身累积而来的三十余枚，手里将近有一百枚白玉铢，然后买了一颗可以护住经脉的‘固元丹’，和两张灵符品阶的‘金钟符’后，兜里只剩下十几枚白玉铢，再次回到原点。
左凌泉地主家少爷的出身，看着满街的宝贝不能买，心里有点唏嘘，都想把铁镞府的钱庄劫了。
不过无论在哪个世道，抢银行都不是什么好主意，这个想法也只是随便想想。
左凌泉转了几圈后，干看也没意思，和吴清婉一起回到了客栈。
客栈中都是小国使臣，以凡夫俗子居多，此时大半睡下，只有几个朝廷的供奉仙师，还在大厅里面闲谈；栖凰谷的供奉柳春峰和兰芝也在其中。
吴清婉和两名供奉打了个招呼后，带着左凌泉回到了楼上，打开廊道里的一间屋子：
“凌泉，这间房是专门给你留的，我提前给你收拾好了。”
左凌泉进入房间扫了眼——陈设相对简单，并没有姜怡的房间那般宽敞，不过也不寒酸，该有的都有——他点了点头，转眼看向了吴清婉。
吴清婉身着云白色的长裙，墨黑长发及臀儿，哪怕出门在外刻意打扮得很低调，步履盈盈间依旧透着股端庄淑雅的美感。
吴清婉缓步走到桌案旁，把灯台点燃，尚未来得及回头，便觉得腰间一紧，继而炽热的鼻息出现在耳畔，浓郁的男子气息包裹了全身，上面下面都出现了一只手。
！！
吴清婉惊得一抖，腿儿也软了下，她蹙着眉儿摆出严肃面容，压低声音训斥道：
“凌泉！你做什么？”
左凌泉环着柔弱无骨的婉婉，手很不老实，柔声道：
“吴前辈，都两个月没修炼了。”
吴清婉脸色难掩红晕，但更得多还是懊恼，她并紧腿，掰着左凌泉手指，认真道：
“凌泉，你太放肆了，以前说好的，你再这样……”
左凌泉贴着吴清婉的面颊，轻轻磨蹭，声音富有磁性：
“不行吗？”
“……”
吴清婉其实也想和左凌泉修炼，但不能修得这般放肆；她微微偏头，秋水双眸带着三分薄怒：
“你先放手。”
左凌泉只得松开双手，无奈道：
“我前几天刚打通了列缺穴，感觉需要认真修炼，把根基打牢固。”
吴清婉转过身来，和左凌泉面对面，眼神意外：
“你入灵谷了？”
左凌泉走苦修路数，根基坚如磐石，打通经脉窍穴本就比寻常修士容易；栖凰镇一场血战触发了破境契机，又被凤凰精血恢复伤势滋润经脉，一路过来几番搏杀，顺理成章就破境了。
见吴清婉疑惑，左凌泉解释道：
“我走的好像是杀伐证道的路数，搏杀越多越凶险，对身体的提升也越大，三个月才打通烈缺穴，其实我都感觉慢了。”
吴清婉觉得快得有点超出常识，不过左凌泉本就不是能以常识判断的人物，她惊异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破境就好。不过真气充斥窍穴才能冲击关口，破境就代表窍穴稳固，你还打什么根基？当我没修行过不成？”
左凌泉确实是满状态，他微笑道：
“修行一道不能有片刻懈怠，跻身灵谷自然就得着手攻关二重‘后溪’，总不能到了一重就不练了。”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觉得也有道理，她迟疑了片刻，偏头瞄了眼姜怡房间的方向：
“你……你也不能想着光让自己修行，得帮姜怡，不然，不然我就不帮你了……”
左凌泉自是想帮姜怡，他叹了口气道：“姜怡太腼腆，我现在过去肯定把我打出来，得循序渐进。”
吴清婉晓得姜怡脾气，想了想道：
“那，那我想办法去劝劝姜怡，你也主动些……现在……这里的房间倒是隔音，不过……”
吴清婉嗫嚅嘴唇，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走又有点迟疑。
左凌泉听到‘隔音’，明白了意思，上前一步，抬手托住吴清婉的腰，把她托起放在了圆桌上坐着，然后就凑了上去。
？！
吴清婉一愣，手儿撑着桌面，往后躲避，恼火道：
“凌泉，你做什么？”
左凌泉同样撑着桌子，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婉婉：
“修炼呀。”
在桌子上修炼？
吴清婉双眸有些错愕，眼神看了看不远处的床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堵住了嘴。
“呜呜——”
吴清婉眼神一急，小心拍打着左凌泉的肩膀上，想要挣脱开。
只是左凌泉分别了两个月，有点克制不住情绪，软硬兼施还是把吴清婉按倒了。
吴清婉的裙摆在桌子边缘洒下，绣鞋凌空晃荡，哪怕明知客栈的房间都有隔绝窥探的阵法，动作还是非常小心，不敢挣扎得太厉害。
两个月的分别，又早已食髓知味，吴清婉表面再端庄稳重，心里又岂能没有半点思念？
她挣扎了片刻，便被折腾得意乱神迷，眼神逐渐朦胧，手儿也软了下来，勾住了左凌泉的脖子。
早就准备好的眼罩，已经拿了出来，不过最后还是在头晕目眩间扔到了地上……
……
许久后。
幽静房间里，两道呼吸起起伏伏。
吴清婉额头挂着些许汗珠，躺在圆桌上，咬着一缕发丝，眯着眼轻声哼唧，正失神之际，忽然感觉脸颊旁边亮起了微光。
负责‘运功’的左凌泉，得保持一定清醒，瞧见亮光后，暂停功法，轻声道：
“天遁牌怎么亮了？”
吴清婉眼神迷离，半天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本就发红的脸颊更红了几分。她咬着下唇，把天遁牌拿起来，有些晕地摆弄，结果刚研究两下，玉牌里便传来人声：
“小姨小姨？听得到吗？”
“公主，好像听得到，我听见有吸气的声音……”
！！！
两个人同时僵住。
左凌泉眼睛瞪大了几分。
吴清婉则是瞬间清醒，吓得差点把左凌泉踢出去，不过姿势原因没成功；她脸儿一白，强行静气凝神，开口道：
“姜……姜怡，呜——怎么了？”
吴清婉压着气息，很恼火地瞪了左凌泉一眼，才柔声道：
“我在研究药瓶子，嗯……要不你试试凌泉的牌子？”
“我试他作甚，他肯定在打坐，大晚上找他，他想歪了怎么办……算了，这牌子消耗还挺大，我扛不住，不说了。”
玉佩需要消耗自身真气驱动阵法，对姜怡来说却是消耗大，牌子的亮光很快消失了。
吴清婉松了口气，抬手就在左凌泉胸口锤了下：
“你这没良心的，疯了不成？”
他正想解释，忽然发现自己放在旁边的牌子，也亮起了流光。
？？
房间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吴清婉用手掩住嘴唇，窘迫的都不想活了，却毫无办法，示意左凌泉赶快回应。
左凌泉心智过硬，倒也没慌，拿起牌子注入真气，里面便响起了女子的声音：
“小左？”
“叽叽！”
左凌泉一愣，松了口气，笑道：
“汤姐，你作甚？”
“我就试试，原来真的能说话，好神奇……”
吴清婉本来也松了口气，不过马上就仰起脖颈，发出一声腻人的闷哼，眼泪霎时间都憋出来了，狠狠瞪了左凌泉一眼。
“小左？你哼什么？”
“没什么，我也觉得挺神奇。”
“哦，那就这吧，公主那边我不敢试，我去找吴姐姐聊聊……”
吴清婉生无可恋，晕乎乎之下，竟然焦急开口：
“不用了。”
“嗯？”
“叽？”
牌子另一头，一人一鸟沉默了下来。
吴清婉心乱如麻，憋了半天，才道：
“我正在教凌泉修炼法门，汤姑娘想聊天的话，要不我到你房间来？”
“哦，是嘛。那不打扰了，我就随便试试。”
牌子流光消失，房间里也彻底安静下来。
短暂沉默后……
“我打死你这臭小子！”
“好姐姐我错了……嘶——真打啊？……”
一顿暴锤……

第六章 还有这种好事？
翌日。
晨曦初露，栓龙港不分昼夜的仙家集市，喧闹声比夜间大了些。不过归尘客栈隔音效果极佳，能听到外面的鸟语和风声，却听不到半点嘈杂。
姜怡往日每天上朝，已经养成了天不亮就起床的习惯，在冷竹的贴心伺候下穿衣洗漱，来到临江的游廊里。
此次随行的礼部官吏不少，也都是初次踏入大燕，不少老臣子还站在游廊中酝酿诗词，瞧见姜怡过来，都是恭敬地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出门在外，不必行礼。”
姜怡微微颔首示意后，来到二层的围栏旁眺望江景，却见青渎江的江面上，多了几艘渡人的船只，有不少修士正在往上走，身上大多带着佩剑。
姜怡不明所以，转身来到了栖凰谷的供奉旁边，询问道：
“这些人去哪儿？”
柳春峰和兰芝是散修道侣，担任惊露台下宗的供奉，也算是走运谋了个美差，对大丹朝的长公主自然敬重。
兰芝来到近前，柔声道：
“好像是青云城那边选人去参加九宗会盟，我往日不在那边走动，程道友恐怕知道得多些。”
程九江能当供奉，全靠栖凰镇上脑子转得快，论修为说实话不够格，态度自然非常恭敬，闻声连忙走到跟前，解释道：
“禀公主，青云城在东边六百里开外，在云州也算小有名气，城池由张、王、林三大家族自治，擅长铸剑，每次遇上大事儿，三大家都会开剑阁赠剑，吸引各方道友前去观摩，给青云城增添声望；九宗交换门生是大事儿，这次恐怕也会赠剑，这些修士应该都是去碰运气的。”
姜怡一直在为左凌泉没好剑发愁，见此询问道：
“赠什么剑？品阶高吗？”
“青云城三大家，祖上都是云水剑潭的门生，虽说不是下宗，但铸剑的水准挺高，以前还铸出过法宝品级的宝剑，献给了大燕朝廷，青云城划给三家自治，便是因为赠剑之功。不过法宝品阶的宝剑极难铸成，总共也就出了一把，青云城的剑阁里面，灵器品阶的剑肯定不少。”
“怎么赠？抽签？”
“规矩和云水剑潭一样，凭本事拿。剑阁是存放宝剑之处，剑气极重，寻常人没罡气护体，站都站不住，想取剑得自己走进去拿。”
姜怡眼神意外：“还有这种好事？那兰前辈他们这种高人进去，岂不是随手就搬空了吗？”
程九江连忙摇头：“有限制，得灵谷四重以下的修士；四重修士有无垢金身，进去基本上随便拿，青云城又不是云水剑潭，哪敢让高境修士进去搬家。”
姜怡明显动了心思，但尚未说话，旁边的兰芝，就开口提醒：
“宗门自治之地，便是国中之国，我和春峰职在护卫公主安危，所以最好别偏离路线。”
程九江对此倒是不甚在意：
“青云城我去过，也算是大地方，只要不主动惹是生非，青云城也不会砸自己脸面。”
姜怡微笑了下：“兰前辈，我们过去看热闹罢了，岂会惹是生非。”
兰芝是供奉仙师，说白了就是拿钱办事，按照既定路线走是职业操守，还是认真道：
“公主还是待在港口比较好，能铸出法宝品阶的宝剑，至少有一名幽篁老祖坐镇，我和春峰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便不能让公主涉险。”
姜怡抿了抿嘴，虽说很想去，但也不好由着性子瞎使唤供奉仙师，只得点头。
正说话之间，游廊后方的一道房门打开，身着黑衣的左凌泉，从里面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胸口，瞧见几个人站在这里，连忙正了下衣冠，招呼道：
“公主殿下，柳前辈、兰前辈，程老哥，你们也在啊。”
姜怡瞧见左凌泉动作有点古怪，蹙眉道：
“左凌泉，你怎么了？”
左凌泉被吴清婉骑着一顿小拳拳锤胸口，舔了半晚上才哄好，现在胸口还疼着。
不过这些不太好明说，他笑道：
“没什么，初来乍到，还有点不习惯。”
姜怡正琢磨着赠剑的事儿，也没多想，走到跟前，把方才的见闻说了一遍，然后道：
“你不是没趁手的剑吗？本宫觉得这是个机会，不能去有点可惜。”
左凌泉从赵无邪口中听说过此事，有点意动：
“过去一趟大概多久？”
程九江自从栖凰镇一战，都想认左凌泉当义父了，闻声走到跟前，殷勤道：
“渡船是栓龙港的仙家船只，顺流而下过去只要两个时辰，回来得半天，现在走中午就能到，晚上估计就能回来。”
左凌泉一听这么快，自是没犹豫：
“我过去看看吧，公主和吴前辈都没好剑，说不定还能撞大运弄几把好剑回来。”
兰芝知晓左凌泉天赋不错，但并不知道确切底细，开口叮嘱道：
“公主出使大燕，不能偏离路线，我和春峰只能陪在公主近前，你要去的话，可得小心。”
左凌泉摇头一笑：“前辈放心即可，我行事向来稳重。”
“……”
姜怡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点不想让左凌泉去了。
程九江为了抱住雏鹰的大腿，颇为热络：
“那我给凌泉老弟带路，青云城我还算熟悉。”
程九江战斗力其实很猛，左凌泉肯定没意见，两人说走就准备下去出发。
吴清婉昨夜就没睡，心里有点气，不想见到左凌泉，也不好意思见姜怡，一直躲在拐角偷听；汤静煣同样在附近瞄着。
见两人要走，吴清婉担心左凌泉的安危，显出身形道：
“凌泉，我和你一起吧。”
左凌泉还未说话，旁边的程九江，就连忙摆手：
“吴师妹，你就别凑热闹了，好好在客栈修炼。我和凌泉老弟出去，出了事打不过还能跑，把你带着，跑都跑不脱。”
？
吴清婉温婉表情一僵，抿了抿嘴，竟是没法反驳。
左凌泉心里自然想把身边人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吴清婉没有学会医术前，遇事儿很难插手，他想了想还是柔声道：
“吴前辈，你在客栈陪着公主吧，我出去一趟，晚上就回来。”
吴清婉护不住左凌泉了，心里其实有小小的失落，不过她也明白事理，迟疑了下还是点头：
“那你早去早回。”
汤静煣把左凌泉当唯一的亲人，自然也担心左凌泉的安危。她迟疑了下，还是走了出来：
“小左，我和你一起去吧，真出了事儿我说不定能帮忙。”
左凌泉晓得汤静煣不简单，也没完全怀疑，只是有点疑惑：
“汤姐，你确定？”
“我感觉可以，也不是很确定。”
汤静煣笑了下，抓着小鸟团子转身道：
“走吧走吧，船都快满了。”
左凌泉其实对汤静煣还要放心些，斟酌片刻后，还是点头：
“好吧。”
……
很快，三人离开了客栈，走向江边的渡船。
姜怡眼神很不是滋味，盯着和左凌泉独处，明显放松很多的汤静煣，小声嘀咕道：
“不就是只鸟吗，嘚瑟个什么呀……”
吴清婉也挺不是滋味，她还把自己当师长看，但目前除了下面给左凌泉吃，竟然完全发挥不了作用了，只能幽声道：
“唉~到了凌渊城，怎么也得弄一本医道的法门，不然……”不然和炉鼎有什么区别，没敢说出来。
姜怡也是点头：“是啊。对了小姨，杏林一道，有拔火罐没？”
“好像没有，不过大道都是人走出来的，你可以研究一下……”
……

第七章 青云城
江风簌簌，渡船随波而下。
左凌泉长剑背在身上，左侧腰间挂着两把弯刀，站在船头，眺望波光粼粼的江面。
大江名青渎，也是云水剑潭青渎尊主的尊号，自大燕朝北岳而起，直至云水剑潭入海，白鹿江也是其支流之一。
而栓龙港名字的来历，倒也简单。
走江大蛟，入海为龙。
栓龙港附近的江道，拐了一个急弯，很多年前有一只老蛟携洪流走江入海，至此处不小心一头冲上了岸，尚未回头，就被荒山尊主仇泊月热心‘搭救’，捆着带回了荒山，拴龙港就此得名；那条倒霉老蛟，也正是上次在大丹朝上空露头的那一条。
严格来说，这份大机缘应该属于青渎尊主，但修行一道就是如此，天造之物、先到先得，跑慢一步便怨不得谁。
渡船破浪而行，速度极快，却十分平稳，沿江两岸的景色飞速后退，不过片刻间已经远离了栓龙港。
甲板之上，基本全是武修，和左凌泉一样，满身都背着兵刃，也就几个走拳脚路数的武修稍显洒脱，不过腰间也挂着符夹、腰牌等杂物。
土匪赶集似的场景，和左凌泉幻想中的仙人世界天差地别，他扫了几眼后，又问出了那个心中藏了很久的疑问：
“程老哥，修行一道，有没有那种……嗯……储物袋，就是外表只有荷包大小，却能把兵刃法器放进去的东西。”
程九江迎风而立，灵谷四重的修为，站在一群小修士之间，也算鹤立鸡群。他闻言思索了下：
“凌泉老弟形容的，恐怕是在大天地之间开辟一个小洞天，这等神通，估计只有上官老祖那种级别的仙人才能做到，有也见不着。不过存放东西的物件，我倒是听说过……
……幽篁巅峰的修士，能掌控五行，万物皆分五行，所以能掌控万物。听说天地城的高人，能将掌控万物的神通，放在一种名为‘玲珑阁’的宝物之中，这样随身物件就能缩小放入其中。那些个真正的仙人仙子，出门在外都是轻装简行，不会背包裹行囊，想来就是带着类似的物件。”
左凌泉听见真有，自是询问道：
“这种物件，哪里能弄到？出门在外带一堆兵器，感觉一点都不仙。”
程九江呵呵笑了下：“我等本就不是仙人，自然仙不起来。那种宝物，估计九宗内门弟子才有，临渊城或许也能弄到，不过在这里肯定买不到了，估计也买不起……”
……
汤静煣站在左凌泉身侧，身着蓝底白花的褶裙，做市井小娘打扮，手里捧着毛茸茸的团子；团子迎着江风，白色绒毛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看起来很是惬意。
听见两人闲谈，汤静煣似懂非懂，插话道：
“听起来好方便，估计也不怕火烧，装银子肯定合适；银子多了就带不走，只能兑成银票，银票一烧就没了，而且跑到外面来，票号这边的钱庄不认，用都用不了。”
左凌泉轻轻笑了下，凑到跟前，抬手摸了摸团子的脑壳：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次出来，家里给我装了三马车现银，结果根本带不走，最后还是只能带了点碎银子出来，捡了一路破烂。”
汤静煣不在姜怡跟前，又恢复了往日的开朗与亲和，轻轻切了声：
“嘚瑟~姐姐知道你家大业大，我一个市井酒娘，肯定和你比不得。”
左凌泉有些无奈，稍作回想，询问道：
“对了，汤姐方才说能帮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汤姐入灵谷了？”
汤静煣近几个月一直在修行，自从九凤残魂离开后，身上的限制好像也没了；天赋异禀之下，修行速度比左凌泉这些凡人夸张得多，根本没有瓶颈关口，真气炼满就破境，两个月下来已经冲到了炼气六重，和刚刚有所突破的姜怡齐平了。
不过这些事情，汤静煣也知道轻重，从来没告诉任何人。见左凌泉问起，她只是把袖子拉起来，露出洁白皓腕，伸到左凌泉面前，让他查看。
左凌泉瞧见汤静煣不声不响，把手偷偷伸到他的跟前，自是想歪了，自然而然的握住了柔滑温热的纤手：
“怎么啦？”
？
汤静煣表情错愕，稍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眼神恼火，连忙抽手在左凌泉肩膀上打了下：
“臭小子，你做什么？我让你号脉，你还占起姐姐便宜来了？你……你信不信我告诉公主？”
“呃……”
左凌泉表情一僵，连忙做出正经模样，按住了汤静煣的手腕：
“我看看哈……咦？！”
左凌泉眼神震惊！
汤静煣抽回小手，把袖子拉了下来，她就知道左凌泉会惊讶，轻声道：
“凤凰被抢走后，我就发现炼气特别快，唰唰唰就成现在这样了。除此之外，我还感觉有点怪怪的，那个死婆娘，吃了大凤凰好像噎着了，还剩一点吞不下去，然后我就能顺着那一点，感觉到那死婆娘的位置，那死婆娘还不让我看，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
左凌泉听着轻声诉说，感觉和听天书似的，琢磨半晌才捋清楚意思，他抬眼看了看天空：
“她在什么地方？不会在附近吧？”
汤静煣感觉其实也模模糊糊，而且时有时无，她摇头道：
“在好远的地方，天涯海角一样，她看我，我能感觉到，已经好多天没注意我了。”
“哦……”
左凌泉似懂非懂地点头，听见这话也稍微放心了些，轻声道：
“汤姐，你别老叫死婆娘，怪吓人的。”
“我就叫，谁让她抢我东西，她要打我早打我了，光脚不怕穿鞋的，我才不怕她……”
“唉……”
“小左，你是不是害怕？”
“我怕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
……
……
琐碎闲谈间，渡船顺流而下划过青渎江，逐渐来到沿江而建的青云城附近。
青云城的规模和东华城相差无几，附近的江面上还飘着白色云雾，乘船划过江面，周边云雾缭绕，还真有几分身处云海之上的玄妙之感。
程九江不是第一次来，凑到跟前介绍道：
“别被这花里花哨的表象骗了，也就是普通的‘化雾术’，青云城没有护城大阵，只能搞这些虚头八脑的撑门面。咱们栖凰谷的护宗大阵，才是真厉害，只要会操控，把整个宗门隐匿于山野间都没问题，凡人走到跟前都看不到。”
左凌泉和汤静煣一样初来乍到，看什么都觉得很玄妙，闻言倒也没显出不屑之色，只是询问道：
“青云城听说有幽篁老祖坐镇？”
程九江点了点头：“里面的张家有个老祖，尊号‘赤发老仙’，本身是铸剑师，那把法宝品阶的宝剑，也是他铸出来的，修为也高，很多年前已经踏入‘一元境’，不知道如今跻身两仪境没有。”
幽篁境修士分五重，修士各自五行所属不同，炼化五行的顺序也不同，因此幽篁五境，被称为‘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代表掌控五行之力的数量。‘一元境’便代表炼化了一种五行之属的本命物。
左凌泉近些日子，也了解过这些，微微点头：
“既然是铸剑师，那估计是能掌控五行之火了。”
“赤发老仙确实是控火的修士，在这片地带也算一方霸主，不过年纪有点大，早已不问世事；青云城坐镇的，应该是三大家的家主，最厉害的是赤发老仙的儿子张寅烽，灵谷七重的高人，已经能隔空御物，战力同样不容小觑……”
……
几句话的工夫，渡船穿过云雾缭绕的江面，在青云城外的码头上停靠。
码头旁边站着不少身着制式袍子的年轻子弟，待踏板放下便上前迎接，还有管家之类的人物在旁边唱名：
“十里剑狂胡逸到！”
“狮子山主柳真人到！”
……
渡船之上的人，闻声也都是笑意盈盈，下船与迎接的人客套，想来都是青云城周边有些名望的修士。
左凌泉没半点名声，自然没这等待遇，带着汤静煣，和程九江一道，从小道进入了青云城……

第八章 南荒剑无意
世间宗门，皆设剑阁。
剑阁又称镇剑阁，其内并非只存放剑，一切无主兵刃，都要存放其中。
兵刃是凶器，存在便是为了杀伐；修行中人的兵刃，以天材地宝铸造、纳日月之精华，本身就蕴含天地之威；品阶越高，威力便越大，若是无主人掌控，很容易误伤旁人。
集中存放于剑阁，不仅能确保安危，兵刃之间互相争锋，也能自行淬炼兵刃，算是‘养剑’的一种方式。
像是云水剑潭，专门有一座‘洗剑池’，池内沉残剑百万，剑气直冲九霄；寻常宝剑，只要承受得住，在池中洗上一次，既能变成一把杀力不错的法器。
青云城三大世家，以铸剑成名，铸成的宝剑都放在一起；剑阁内储藏宝剑的品阶，肯定比不上九宗的镇剑阁，但其内藏剑也有万余，数量堆上来，同样不容小觑。
剑阁修建在青云城东侧的张家庄园正中，是一座七层高塔，每层飞檐之上，都蹲着一尊镇宅瑞兽。
庄园面积很大，正中修建有演武场，就在剑阁的正前方，周边亦有供人观摩的游廊楼阁，其内已经聚集了近千人，正在观摩这三大家族子弟比武。
剑阁后方的祖宗祠堂内，墙上挂着青渎尊主的画像，历任家主牌位则放在祠堂的侧面。
时任张氏家主的张寅烽，手持香火，对墙上的画像俯首作揖；身后站着二弟张城，正低声说着话语：
“大哥，昨天晚上，有人潜入庄园之内，杀了三个巡视的偏房子侄，看路线是想去你寝居的院落；我赶过去击伤了那人，但未能看清长相，只晓得剑法，有点像是以前南荒赵平的剑法。”
“赵平？”
张寅烽听见这个名字，眼神微动，直起身来，轻轻摩挲了下腰间的剑柄。
腰间长剑，长三尺六寸，剑柄末端，嵌着一颗红色宝珠，名为‘红叶’，中品灵器。
张寅烽记得此剑的来历。
二十年前，他还是张家的少主，在栓龙港行走，结识一位散修剑侠。
两人都是剑客，意气相投，听闻南荒之地有一野修作乱，结伴前去诛杀。
战时，剑侠拔出了这把剑，却也被击伤。
事后，张寅烽带着这把剑回来了。
还给那剑侠立了个衣冠冢，受周边修士和百姓瞻仰祭拜。
那个剑侠，名号就是‘南荒赵平’。
张寅烽松开剑柄，平静道：
“严加巡查，一旦找到，就地格杀。”
张城接住佩剑，并没有询问缘由，转身便走出了祠堂……
……
张家庄大门外，是一条繁华长街，也算是个小仙家集市。
青云城周边有名望的修士，都在三大家族的迎接下，走正门进入了庄子。慕名而来的无名散修，自是没这种待遇，在侧门外排起了长队。
左凌泉坐在街上的一家酒楼里，陪着汤静煣吃午饭，小鸟团子站在桌子上，鸟喙都没闭上过，眼巴巴瞅着左凌泉的筷子。
程九江早已不食五谷，自是没兴趣坐下来吃饭，站在窗口眺望，介绍道：
“张家在青云城德高望重，家主张寅烽往年在周边斩妖除魔，重情重义，并肩作战的身故道友，都会妥善安葬，年年祭拜，无论在修行一道还是凡事，都是人人敬仰的剑侠……”
左凌泉用筷子给团子喂肉肉，听见这些故事，正想回几句话，眼角余光，却察觉熙熙攘攘的街面上，好像有个熟悉的影子。
左凌泉上次遇见的赵无邪，目的地便是青云城，到了这里，自然也想‘江湖再会’，一直注意着周边。只是他转眼看向街道远处的一间药堂，门外有几个佩剑的武修，但无一人是和赵无邪相符。
汤静煣坐在左凌泉身侧，瞧见左凌泉转头打量，凑近询问道：
“小左，怎么啦？”
“没什么。”
左凌泉盯着药堂，还在想着赵无邪的事儿，手中的筷子，顺着声音就移到了汤静煣的嘴边。
团子：“叽？？”
汤静煣瞧见筷子伸过来，正想张开接住，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连忙后撤了些，脸色蹭的一红：
“你作甚？”
左凌泉出手就察觉不对，连忙把筷子收了回来，转眼看去，却见汤静煣脸色涨红，胸脯鼓鼓，正古怪瞪着他。
“走神了，没注意。”
汤静煣差点被男人喂饭，脸有点红，想想还是没多说什么，不动声色坐远了一丢丢。
……
青云城三大家族争夺‘剑雏’名额，比拼已经开始。
左凌泉过来时也打探过，发现外面的标准和大丹朝不同，得三十岁以下炼气十二重以上，才有资格参与九宗会盟，当然，也不限制男女了。
这个要求，整个大丹朝除开左凌泉，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达到；青云城虽说在山外面，但也不可能多如牛毛，三大家族加起来，一共也才五个人，年龄也都接近三十岁，大半都是自幼靠天材地宝堆起来的。
修士搏杀都在瞬息之间，五个人争一个名额，加起来也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左凌泉陪着汤静煣吃完饭，里面的菜鸡互啄也打完了，他离开酒楼，和程九江一起进入庄园，参加今天的重头戏——赠剑。
顺带一提，没有名望的散修进庄子，还得掏一枚白玉铢当门票钱。
左凌泉本就不富裕，还带着两个人，总不能让当小弟的程九江出门票，说实话有点肉疼，但来都来了，最后还是忍痛给了门票钱。
随着人流在庄园里左兜右转，很快来到了七层剑阁之外。
左凌泉在游廊里挑了个好位置，站在汤静煣背后，眺望着剑阁外的演武场。程九江负手而立，介绍着在场人物：
“坐在剑阁正下方那个，就是张寅烽，站在后面的应该是张家老二；左右两席，是林家、王家的人，剑雏儿被张家抢了，看气色不怎么好……”
程九江观摩之时，演武场正中，也有个白发长者，朗声说着话：
“今日承蒙各方道友前来，为我青云城捧场，实乃荣幸。常言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青云城也不能让各位道友白跑一趟，三位家主特地开剑阁，赠各位道友宝剑一把。至于赠给谁，老规矩，各位道友想来知晓……”
“知道规矩，直接开始吧。”
“不愧是十里剑狂，果然豪爽，那张某也不多言，场地让出来，想登台者，自行下场。”
话语一落，演武场周边嘈杂起来。
开口的十里剑狂，灵谷三重刚好卡着门槛，今日可谓势在必得，直接就从坐席上起了身。
而周边游廊里的散修瞧见此景，皆是望而兴叹。唯有宾客的坐席之间，站起了两名修士，忽视一眼后，互相开始推让：
“陈道友先请！”
“还是宋兄先上吧……”
抢剑不是打擂，没不能车轮战的规矩，打得所有人不敢上场才能夺魁，后上台站大优势；众修士见此，自然响起了喝倒彩的声音，但坐席之间的两人还没争论出结果，游廊之间就响起了嘈杂：
“还真有人上去？莫非没听过十里剑狂的名声？”
“看身形好像年纪不大，怎么蒙着脸？”
“眼睛长得是真俊……”
推让两人闻声停下动作，转眼看去，却见演武场的另一侧，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走向了演武场中央。
男子身材挺高，四肢肌肉匀称，背后背着剑，手上倒持两把弯刀，头戴斗笠，脸上以黑巾蒙蒙，只露出一双凌厉剑眉和如墨双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别饰物。
十里剑狂胡逸，瞧见这扮相，脸色就严肃了几分——修行一道，跑来公开场合却又藏头露脸的，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身份不干净，一种是不想暴露身份。这两种人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走出来；走出来，就说明人家志在必得。
胡逸松开了双臂，面向走来的黑衣人，抬手抱拳：
“临南郡胡逸，阁下是？”
倒持两把弯刀的黑衣人，走到演武场中央，斗笠轻抬，声音清亮地开口：
“南荒剑无意，请赐教。”

第九章 开剑阁
张家庄内，议论声起起伏伏，所有人都看着演武场中央。
剑阁之外，张寅烽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回想着那些陈年往事，经人提醒，才抬起头，蹙眉道：
“剑无意？周边有这号人物？”
灵谷三重放在天下间不算高，但只要是本地人，总是有点名气。
二当家张城，回想了下，摇头：
“没听过。估计是从南荒里面来的，遮遮掩掩，不知年龄修为。”
旁边的林家家主，开口道：
“气势很盛，年纪恐怕不会太大，至于修为，动手就知道了，在场这么多长者，不会看走眼。”
王家家主道：“胡逸内关境巅峰，距离四重仅一步之遥，师承也正统，此人敢上来，要么有所依仗，要么就是人生地不熟不知深浅。”
……
剑阁外的言语，演武场周边围观之人也在重复。
胡逸听见名号，眉头皱了下，不确定对方底细，便开口试探道：
“阁下既然登台，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难不成还怕青云城为难阁下？”
左凌泉身处他乡，自是不会当众报姓名住址，他提着双刀，声音清冷：
“话真多，不打就下去。”
话落，满城哗然。
剑阁外的三名家主都愣了下，没想到这个外乡人，狂到这般地步。
诸多当地散修，七嘴八舌道：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胡前辈是谁的传人？”
“师承云水剑潭下宗流云山，连三位家主都得称一声‘师弟’……”
……
胡逸明显被这句目中无人的话给惹恼了，手腕剑柄冷声道：
“刀剑无眼，阁下……”
嘭——
话音未落，演武场上发出一声爆响。
左凌泉身形不见蓄力，整个人已经飞扑而出，两把弯刀如同圆月，刹那间染上黑色雾气，在背后拖出两道黑烟似的尾迹。
胡逸反应丝毫不慢，腰间长剑出鞘，一式‘拔剑斩’，自下往上劈出。
演武场青石地面，被红色剑气尽数斩断，如同一道火浪，劈向冲来的左凌泉。
云水剑潭的剑，精髓在‘轻快’，同样是‘快’，但与左凌泉走的路数截然不同。
左凌泉的剑很重，要点在于用最快的速度，打出最刚猛的一击，让人不及反应便被斩杀于剑下。
云水剑潭的剑，要点在快捷灵巧，剑势如潮水，环环相扣、连绵不绝，用最快的速度出最多的剑，让对方招架不及。
这点具象化在眼前，就是胡逸拔剑斩之后，顺势斜劈再横拉，三道剑气首尾相随，几乎封死所有避让的路径。
此剑一出手，演武场周边便传出赞叹之声，连三位家主都是微微点头。
只是很快，所有人又同时失声。
只见正对三道剑影的黑衣刀客，速度再次暴涨，未曾有半点避让，往前飞扑从三道剑气的空隙之间冲了过去，两刀交错，直取胡逸脖颈。
这一下速度太快，近乎恐怖的爆发力，让大部分人都未曾看清。
剑阁外三名家主，同时坐直了身体，开口道：
“好快。”
“灵谷五重也不过如此。”
“这厮敢坏规矩……不对！没到五重。”
演武场上，胡逸眼见对方化为一道残影扑来，只觉脊背发凉，不过三重修士六识皆通，云水剑潭又重身法，在剑气出手之时，胡逸已经本能开始腾挪，察觉不妙便是脚尖轻点地面，把身体横移了数步，再次挥出三剑。
飒飒飒——
左凌泉根本不会刀法，只是靠着非人的爆发力用刀硬砍，一刀劈空后，往前翻过躲避，但并未完全避开，而是故意让剑气在肩膀上拉了一条小口子。
赤色剑气划破黑色衣袍，霎时间在肩头拉出一道寸余长的血口，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但这也足够了。
灵谷境的武修，一、二重区别不明显，但再往上，每境区别都很大——三重六识皆通、四重无垢金身、五重真气成罡、六重真气化形、七重隔空御物、八重御剑凌空。
四重修士外关穴一通，便是无垢金身，寻常刀剑难以入体，和低境修士区别极大；这点从灵谷五重的许元魁偷袭也只能劈断程九江一条胳膊，但捅左凌泉，随手就捅了个对穿，就能看出来。
胡逸灵谷三重的修为，以剑气末端擦到四重修士，最多划破衣服，根本伤不到皮肉，能划出一条口子，必然不是无垢金身，在场灵谷境修士众多，自是能看出门道。
不过，发觉左凌泉不是四重以上修士之后，所有人心里并非松了口气，而是有点难以置信——灵谷三重能有这爆发力？
所有人压力最大的，莫过于身处战场的胡逸。
胡逸瞧见这速度，还以为对方扮猪吃虎阴人，三剑劈出正想骂人，瞧见划破皮肉，眼中就只剩下震惊了。
他看得出这下是对方故意为之，速度这么快，还能把身体掌控得这般准确，绝对是九宗内门的水准。
眼见左凌泉落地再度扑来，胡逸往后拉开距离，急声道：
“你是掩月林的人？”
“你猜。”
左凌泉大步狂袭，两把弯刀拖在身后，眼神锐利锁住胡逸，不给任何喘息的余地。
胡逸瞧见两把‘掩月弯刀’，自是把左凌泉当掩月林的弟子对待。
掩月林走的确实是高爆发的路数，刀法刚猛迅捷，硬碰硬必然吃亏。
胡逸迅速改变打法，身形游移如风，来到左凌泉的侧面，抬手便是一记云水剑潭的招牌绝技‘风卷残云’。
飒——
一剑横削，胡逸面前出现一道赤色剑气，将地面砖石卷起，如同潮水般往左凌泉压来。
浪潮左右范围约莫两丈，范围太大杀力必然薄弱，左凌泉抬手一刀就劈向浪潮正中，试图破开一个缺口。
而所有人瞧见这一幕，都是呼吸一凝。
游廊上的程九江急声道：
“糟了！”
话语说出的同一时刻。
左凌泉一刀刚破碎压来的砖石浪潮，就瞧见砖石后方是一道由剑气交错而成的‘渔网’！
剑网上下左右密不透风，扑面而来近在咫尺，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
！
左凌泉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过也仅此而已。
眼见无处避让，左凌泉双刀交错于身前，真气在刀身之上骤然爆发，用的是惊露台的‘震剑诀’。
嘭——
刀身接触剑网的瞬间，一道气浪冲开。
左凌泉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飞退数丈，剑网也被冲散，再无杀力。
瞧见此景，程九江暗暗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青云城三位家主则是愣了下，开口道：
“无忧符？”
“不是，无忧符挡不住。”
“好像是惊露台的震剑诀。”
……
场外可以交涉，场内却没有机会。
云水剑潭讲究剑如潮水，连绵不绝。
胡逸一剑出手，还以为左凌泉用无忧符破的招，心有疑惑，但手速没有片刻停留，追击之际又是三剑出手，封死左凌泉躲闪余地。
胡逸也看出剑气能被对方轻易躲开，因此出手之后，身随剑气而走，一剑直取左凌泉胸口。
左凌泉被震得往回飞退，尚未落地，胡逸便已经提剑压来。
左凌泉眼中露出几分‘惊慌’，落地瞬间竟是转身就往后飞奔，看起来是想凭借爆发力，跑出胡逸的攻击范围。
胡逸见此眼中露出几分讥讽——他先手占据主动，对方仓促躲闪，这若是能被跑出去，那他也不用练剑了——他抓住机会，一剑直刺左凌泉后背。
演武场周边看见这一幕，大部分人都是为左凌泉捏了把汗；但行家都看出了门道。
程九江挑了挑眉毛，如释重负。
三位家主同时摇头，靠回了椅背，发出一声轻叹：
“唉……”
万众瞩目之间，演武场中追击两个人，戛然而止。
胡逸一剑出手，还未刺到左凌泉后背，瞳孔骤然一缩，发现背对他奔逃的左凌泉，腋下竟然钻出了一把裹挟黑雾的弯刀。
弯刀速度极快，角度同样刁钻至极，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刀尖已经到了他喉头之上！
胡逸惊得三魂去了七魄，强行把身体拉住，硬生生定在了刀尖之前，体内汹涌崩腾的真气被强行压住，让胡逸经脉近乎撕裂，鼻孔里都淌出了两道血柱。
“嚯……”
演武场周边的人都没怎么看清，瞧见刀尖忽然指在了胡逸喉头，皆是惊异出声。
左凌泉用一个古怪的姿势，左手撑住地面，右手从左臂胳肢窝下出刀，指在胡逸咽喉，同时也俯身躲开了即将刺到背后的长剑。
见胡逸强行停住身形，左凌泉起身面向胡逸，微微抬了下斗笠：
“这一下出手，你看到刀尖就死了，没机会停步。”
胡逸强行停步，被剑气反噬受了点内伤，他看着喉头的刀锋，开口道：
“好一式流风回雪，阁下是惊露台的人？”
左凌泉眼神平淡：
“散修。”
胡逸看着也像——惊露台的弟子，出门在外拿掩月林的刀乱砍欺负人，等同于败坏掩月林门风，被掩月林的高人发现，是会被拎着后衣领，跑去找师门算账的。
胡逸虽然觉得左凌泉这打法有点无耻，但惊露台的剑本就是如此，他一个离开宗门的武修，可不敢诋毁九宗豪门的剑法，当下也只能退开一步，拱手道：
“剑兄好剑术，胡某心服口服。”
说完便收起剑，揉着胸口走下了演武场。
演武场周边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左凌泉持着双刀，转眼看向宾客席间方才起身的两个修士，朗声道：
“来吧。”
两个修士满头冷汗，打胡逸就用了一招半，纯靠技术碾压，估计没啥消耗，他们比胡逸还弱些，上去不是找打，当下都是颔首示意，表明不打了。
左凌泉微微点头，转眼看向周边游廊：
“还有谁不服的？！”
声音有点嚣张。
演武场周边鸦雀无声，三重以下修士，只要不是九宗弟子，不可能打过下面那黑衣年轻人，自是没人敢上场讨打。
左凌泉等待片刻后，见无人上场，看向剑阁外的三名家主。
青云城本就要赠剑，谁拿都一样。
万众瞩目之下，张寅烽自然豪爽，拍了拍手道：
“道友好身手，既然无人应战……”
张寅烽站起身来：
“开剑阁！”

第十章 万剑共主
一声“开剑阁”，张家庄园内的气氛热切起来。
三大姓的家族管事，来到大门之前，各自把手按在大门的铭文之上。
咔咔咔——
剑阁内有机括响动，很快，大门打开，露出大门后无数剑台。
一股腊月霜雪般的刺骨寒气，从大门内部冲出，霎时间密布整个演武场，让人感觉温度都下降了些许。
周边围观的诸多用剑的修士，眼神热了几分，并未去看底层，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最上面几层。
青云城剑阁之内，藏着万余把法器品阶以上的宝剑。
一层为下品法器、二层中品、三层上品，再往上也是同理，第七层本该放着法宝品阶的宝剑，不过青云城总共就炼出一件法宝，第七层是空的。
随着每层的窗户打开，剑阁外也出现一个法阵，罩住了整座剑阁。
从窗口看进去，越往上的楼层，放置的剑越少。
第四层还有百余把，第五层就只剩下十余把，而第六层，只放着三把剑；这三把剑，代表青云城三大铸剑世家最高水准的，皆为上品灵器，幽篁境修士拿出去都不丢人。
瞧见三把平日难得一见的宝剑，在场无数用剑的散修，无不是露出看待倾城美人般的眼神。
可惜，上去选妃的只能有一个。
三名家主站起身，让开了通往剑阁的道路，林家家主还开口道：
“三家所铸宝剑，皆在剑阁之内，道友仍取之。不过剑阁内剑气太重，修士无宝具护体，会伤及经脉气腑，道友切不可强行登楼，要量力而行。”
“谢三位家主提醒。”
左凌泉扫了几眼后，走上了台阶，来到了大门前。
三个灵谷境的家族长者，跟在身后，御出了一张符箓，散发土黄色光芒罩在身上；手里还拿着法器‘探灵镜’，可以照出修士体外的真气流转情况，避免暗中使用宝物护住全身，从而作弊。
左凌泉倒也不介意这些，将双刀收起挂在腰间，抬步进入了大门。
人群之间，汤静煣揉着小鸟团子，见周边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盯着，询问道：
“他不会有事吧？”
程九江伸长脖子旁观，就和自己进去选佩剑一样，紧张开口道：
“剑阁内剑气太重，没有无垢金身，很难走过三层，能到第四层都算底子打得好。不过左老弟不一样。灵器之所以称之为灵器，便是因为有最基础的器灵，虽然不像法宝那样会自行认主、护主，但遇到良主，也会产生亲近的反应，至少不会太暴躁，左老弟那通神剑术，进去还不是随便挑。”
汤静煣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继续盯着进入大门的左凌泉。
程九江虽然说得轻巧，但剑阁内的左凌泉，并没有那么轻松。
剑阁内万余把宝剑，没了外面的法阵遮挡，身处其中，就好似进入了冰窖，刮骨寒气从四面八方压来，直入骨髓，连体内真气都为之侵扰，导致气息乱了几分。
左凌泉进入一层，根本没去看满地的下品法器，直接往楼梯上走，三个监督的灵谷境修士也跟在身后。
剑阁很大，楼梯还算宽阔，但左凌泉每上一级台阶，便能切身感觉到周边的压力大了一分；就好似上面悬着无数把利刃，要硬着头皮从利刃之间挤过去，连头发都在发麻。
不过左凌泉的身体底子，比寻常武修强横太多，虽然有压力，但也没有到站不住的地步，他吸了口气，咬牙硬顶着蚀骨寒意，‘腾腾腾——’往上跑。
三个监督的人一愣，眼神惊异，完全没料到有人在剑阁里面还能跑起来。
外面的三名家主，见状感觉到了不对劲，心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
围观的散修，则是躁动起来；他们花一枚白玉铢进来，看得就是高手进剑阁白嫖，嫖的越贵越舒坦，哪怕不是自己拿，看青云城把门票钱亏出去也不虚此行。
所有人又惊又疑，看着窗口里的那道人影，在楼梯上不停来回，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左凌泉就跑上了四楼，然后撑着膝盖停了下来。
四楼就是放的是下品灵器，一把少说千枚白玉铢上下，相当于以前栖凰谷一年的供奉香火，其价值不言自明。不少人都开始叫嚷起来：
“拿张家的，张家的剑最好……”
“挑赤发老仙铸的剑，别看走眼了……”
……
三名家主瞧见左凌泉停下，虽然有点肉疼，但还是暗暗松了口气——灵器虽说铸造材料高昂，但他们是铸剑世家，自己铸总比买的便宜，再加上今日从散修手上收来的入门钱，给把灵器出去也不算太亏。
不过三家的家主，显然都不想左凌泉拿自己家的剑，另外两家，就差给叫喊的散修竖起大拇指。
只是很快，演武场的嘈杂声又戛然而止，三名家主表情也是一僵。
左凌泉走到四楼，万刀刮骨般的感觉席卷全身，浑身经脉窍穴都被无形寒气渗透，刺痛着身体内外每一寸的皮肉。
左凌泉撑着膝盖，被万余把宝剑的气息压得都有点直不起身，他咬了咬牙，抬手握住了剑柄。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剑阁之内倏然一静。
锋芒毕露的万余把宝剑，好似被更强的锋芒压住，无孔不入的寒气消散一空，三层以上的所有宝剑，都寂静下来，如同死物。
跟在身后的三名监督之人，眼神皆是错愕。
哪怕他们没有面对左凌泉，但依旧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穿透力铺面而来，让人锋芒在背，就好似一把利剑指在眉心，未曾触碰，也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心惊胆战。
“好强的剑意！”
“这……”
三名长者，也算是剑道的行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剑意是很玄妙的说法，也可以说是气场，没有实际杀伤力，但偏偏就能让人感觉到。
就好似一个人站在一只猛虎面前，哪怕彼此隔着一道铁栅栏，明知猛虎不会伤到你，依旧会让人觉得腿软。
三名长者完全没料到，面前这个‘剑无意’，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剑意。
这剑意前所未见，连他们老祖赤发老仙，也没有这么强的剑意。
这感觉就好像‘剑无意’面前站着一个真神仙，他也能杀给所有人看。亦或者说：
苍生如蚁、唯我如仙！

第十一章 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抢！
剑阁之外，有镇压万把宝剑的法阵隔绝，倒是感觉不到那股剑意，但三名家主见左凌泉站起身，眼中皆露出惊讶：
“怎么可能？”
“他不会还要往上……”
话没说完，左凌泉就继续往上走了。
这次走得很轻松。
四五六层放的全是灵器，加起来也才一百多把，但其蕴涵的天地之威，比下面的法器加起来都多。
随着剑意冲天而起，一百多把剑全部安静下来，就好似美娇娘被打动了心扉，躺在床榻上敞开腿，任君采摘。
人挑选剑，剑同样会挑人。
被弱者持在手中，对剑来说是侮辱；被强者持在手中，对剑来说同样是莫大的殊荣。
所以这些剑安静了下来。
左凌泉感觉再无压力，松开剑柄，继续往楼上走去。
跟在身后的三个监督之人，眼神明显有点纠结，却不好开口阻止——毕竟能靠自身剑意让宝剑臣服，那宝剑本就该属于人家；而且规矩在先，哪怕云水剑潭，也没有剑意太强不能取剑的说法，剑意可比修为难练，真能靠剑意压住云水剑潭的镇剑阁，恐怕青渎尊主都得露面看稀奇。
左凌泉再无停步，直接来到了六层。
剑阁之外的演武场周边，已经鸦雀无声。
三把剑摆在六层正中的高台上，也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三把剑，剑名‘墨渊’‘金昼’‘红娘子’，造型配色都很常见，但其做工之精美，连左凌泉都目露赞叹。
许元魁的掩月双刀，虽是中品灵器，但那是掩月宗批量制造的兵刃，和金光镜、打神锏之类的物件一样，算是‘量产版’，不算差，但也不算稀有。
而面前这三把剑，每把都是铸剑师独一无二的杰作，虽然比专门找铸剑师量身打造的定制版差一些，但能找铸剑师量身打造的修士，世上能有几个？
左凌泉知晓这三把剑的价值，拿了三大家族肯定肉疼，并未直接动手，而是转眼看向下方：
“三位家主，真能随便取？若是有难处，我取下面的剑也行。”
镇剑阁外的所有人，听见这话都是满眼意外，目光也集中到了剑阁外的三名家主身上。
林家家主眼皮都在跳——他看出左凌泉五行属水，而他家撑门面的‘墨渊’，便是取青渎江水精铸成，要拿肯定拿他家的。
林家家主想开口赔笑，说两句好话，但在场这么多人盯着，旁边还有俩其他家的家主，实在拉不下这脸。
另外两家则是要放松得多。
张寅烽负手而立，朗声道：
“我青云城，既然在场广邀天下道友赴会，说出去的话自不会食言。三把剑，道友随意挑选，不必心怀疑虑。”
满场众人，没想到青云城真敢给，皆是目露惊异和羡慕，称赞之语也不绝于耳。
林家家主虽然心如刀绞，但张寅烽话都放出去了，他再不舍，也不好大庭广众食言，迟疑良久，还是点头。
左凌泉见三大家族确认，再无疑虑，回身就拿起了剑鞘上有一缕红色痕迹的宝剑，剑名‘红娘子’，至于为什么拿，不用想也知道是送娘子的。
随着长剑入手，演武场周边响起一片喧哗，直呼“好眼力”。
而三名家主皆是愣在当场。
负手而立的张寅烽表情猛地一僵，眼角都抽了下，身后的双拳也攥紧了几分。
林家家主则是一愣，脸上露出喜色，不过马上又隐了下去。
也就在此时。
演武场角落无人注意之处，一个旁观的青衫剑客，瞧见左凌泉拿其长剑，微微皱眉，从人群中移开了一步，死死盯着左凌泉的侧脸。
左凌泉拿起长剑正在打量，余光被人用阴冷眼神注视，自是有所察觉，转眼瞄了下，却瞧见游廊的一处角落，赵无邪站在那里，微微摇头。
左凌泉和赵无邪仅仅一面之缘，但彼此也算了解，他知道赵无邪这是在提醒——他闯祸了。
“……”
左凌泉并非愚笨之人，没有和赵无邪对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他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先是抬起手准备放回去，不过最终还是停住了手——他掏了白玉铢进来，靠真本事走到这里，方才开口问一句，已经仁至义尽。
舍不得剑就直说，他不会强人所难。
想要面子就痛快给。
规矩自己定的，事后又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左凌泉吸了口气，提着剑快步走下了剑阁。
监督之人面面相觑，也不用跟着了，只是看向空落落的剑台。
三名家主，都等在剑阁之外，神色各异。
人群中的赵无邪，瞧见左凌泉不肯放手，揉了揉额头，快步隐入了廊道。
程九江野修出身，过人的机警让他感觉好像不对，小声道：
“汤姑娘，通知公主殿下，让两位供奉仙师过来接一下。”
汤静煣还在为左凌泉高兴来着，闻言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怎么了？”
“感觉不对劲儿，有备无患，先摇人吧。”
汤静煣虽说不明所以，但还是拿出了小牌牌，灌入真气，凑到了耳边。
左凌泉来到剑阁一楼，提着长剑‘红娘子’，脸上满是笑意，开口道：
“得此重器，实在有点惭愧，多谢三位家主了。”
其他两名家主只是含笑，但没有言语。
张寅烽眼底的神色已经隐去，爽朗一笑：
“道友好本事，如果哪天方便露面，一定要来青云城做客。”
张寅烽并未邀请左凌泉留下来做客，因为明知对方遮掩面貌，还留人意图太明显。
左凌泉拱手一礼：“若是方便，必然到青云城答谢。剑某先告辞了。”
张寅烽含笑点头：“有宾客在场，张某便不恭送，道友慢走。”
满场散修瞧着宾主尽欢的场景，眼神全是羡慕；左凌泉急着走，他们也不稀奇——谁拿了这么大机缘，都会先跑到安全地方躲几天再说，在场散修众多，保不住有几个眼红的。
左凌泉拱手一礼后，没有停留，直接快步来到演武场边缘，一个飞身跃上游廊顶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房舍间。
众人目光还停留在左凌泉消失的方向，张寅烽已经把目光收了回来，面向在场所有修士，朗声笑道：
“今日吾子当选剑雏，得以参加九宗会盟，实乃幸事；诸位道友能来捧场，我青云城也不能失了待客之道，今日便在府上设下宴席，流云山的‘云山仙酿’管够，渡船也会停留至明日再走，费用由我张家包揽。”
满场散修听见此言，自是惊喜万分，连忙称赞客气起来。
张寅烽含笑和诸多熟识的道友打过招呼后，转身走向后方的宅邸深处；转过游廊的瞬间，脸色便沉了下来……

第十二章 大战将至
左凌泉身形矫健越过游廊，给人群间的汤静煣使了个眼色，很快绕开了张家族人的视线，落在院墙外。
刚刚落地，便瞧见赵无邪抱剑站在屋檐下。
“赵兄。”
“赵个锤子，快跑吧，我就知道你小子要钱不要命，什么东西都敢拿。”
赵无邪眼底有点急，提剑打量四周的动静，示意左凌泉快走。
左凌泉落地后便开始换装，开口道：
“我凭本事拿的，没偷没抢，也给过他们机会，为什么不敢拿。”
“张家能在修行一道立足，岂会是真善人。”
赵无邪瞧见左凌泉换装，又摇头道：
“上品灵器的宝剑，必然留有印记，除非把剑扔了，不然你打扮成小姑娘都没用。”
左凌泉见此，打消了换装的想法，转而道：
“赵兄和张家有私仇。”
“说来话长，先出城。”
……
两人交谈之际，汤静煣走出大门，来到了街边的巷道里。
汤静煣小跑到跟前，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左凌泉一把搂住屁股，背在了背上，朝城外跑去。
“呀！”
汤静煣趴在左凌泉背上，本能用手抓住肩膀，感觉臀儿被大手捏变形了，脸色猛地一红，身子都软了几分。不过她也发现情况有点不对，也没捣乱，只是看着旁边忽然多出来的人。
程九江紧随其后，灵谷四重六识皆通，一直在感知周边风吹草动，发现旁边多了个剑客，疑惑道：
“凌泉老弟，这是？”
赵无邪没想到左凌泉还带着帮手，那背着的市井小娘显然靠不住，他只能望向程九江：
“南荒赵无邪。阁下莫不是左兄的护道人？”
护道人？
程九江快步奔行间摊开手：
“阁下见过用两条腿跑路的护道人？”
“……”
赵无邪无话可说。
程九江其实还有点懵，询问道：
“我们跑这么急做甚？应该没有散修敢打剑的主意，我们几个好像也不怕寻常散修。”
三人都是灵谷境的修士，逃起命来速度自不用说，转眼之间就从东城的城墙上翻过去，落入了城外的郊野。
赵无邪回头注意着动静，开口解释道：
“散修自然不怕，但张家绝不会放任你们把剑带走。那把‘红娘子’，是赤发老仙亲手所铸，被张家视若珍宝；张家也不是外面所传的那样仁义无双，背地里做了不知多少天怒人怨的勾当……”
汤静煣被搂着大腿趴在左凌泉背上，不清楚具体情况，倒也没有太紧张，闻言还来了兴致，接了句：
“是吗？我瞧着挺正派的，说来听听。”
“叽。”
左凌泉虽然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人心险恶’的道理还是懂的，也在聆听经过。
赵无邪稍微沉默了下，才如实开口道：
“修行一道，哪有什么大仁大义，至少张家没有。张家能坐镇青云城，靠的是铸剑之功，但那把剑可不是张家想送给朝廷，而是铸出来后动静太大，瞒不住，为求自保，只能宣布赠与大燕皇室，换取了青云城的自治之权……
……张家表面仁义无双，为的只是兜售自家铸造的法剑，因为剑侠都认这个；私底下，张家和南荒野修毫无区别，我爹当年是南荒的剑侠，在栓龙港和张寅烽结识，一起前往南荒诛杀作乱野修；当时我爹受了伤，张寅烽看中了我爹的佩剑，便以护送为由，把我爹送回了家里，之后……”
赵无邪说到这里，眼中现出愤恨之色。
左凌泉不用想也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眉头紧蹙。
汤静煣听见这话，也皱起了眉儿，柔声道：
“唉~那张家真是不得好死……”
程九江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触，只是摇头道：
“修士杀人夺宝，动了手就必然斩草除根，你能活下来挺不容易。”
“我当时随着师父在山上练功，侥幸躲过一劫，等返乡探亲，才发现整个村落都被屠戮干净，尸骸焚烧一空，连双亲遗骸都没能找到。我追查几年，才查到是张寅烽下的手，只是我境界不够，很难向张家讨要血债。”
赵无邪说到这里，转眼看向左凌泉：
“我身负血仇，左兄能过来陪我一起赴死，哪怕初衷并非如此，我还是先说一声谢了。”
？？
左凌泉可没有陪着赵无邪赴死的意思，连忙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撤再说。”
赵无邪示意前方的江面：
“跑不掉了，仙家渡船已经被青云城扣下，各条大道出入口，必然已经接到消息开始封锁，张家的人随后既至；张家此举已经和你结仇，你把剑丢下也会斩草除根，唯一的法子是让他们两个没露脸的先走，你和我带着剑绕道突围，看能不能找机会杀掉张寅烽。”
左凌泉看向江面，果然发现视野极远处的渡口，人影在跑动，仙家渡船上的船工，都被邀请去了青云城内部。
程九江见状，转头沿着陆路往远离青云城的方向飞奔，开口道：
“已经通知了栓龙港的两位前辈，只要能汇合，打不过也能脱身；不过两位前辈御剑数百里，比渡船快不了多少，过来也得一两个时辰。”
赵无邪摇头道：“来不及，必然被追上，打还是分头走，你们自己看；我反正得找机会报仇。”
左凌泉背着汤静煣，稍作分析，询问道：
“赵兄什么境界？”
“灵谷四重，你呢？”
“我灵谷一重，他灵谷四重，和你同境。”
？？
赵无邪一愣，偏头看着左凌泉：
“你才初入灵谷？！”
左凌泉知道自己境界有点低，惭愧道：
“没办法，年纪太小。不过我战力还是有的。”
程九江跑在身侧，点头道：“你把他当灵谷四重看就行了，反正比我厉害。张家估计会追来多少人？”
赵无邪方才在演武场已经见识过左凌泉的大概战力，对此也没太怀疑，开口道：
“三大姓并非铁板一块，张家做暗中做的脏事儿，也不会让其他两家知晓；张家高境修士不少，不过能追上我们的，恐怕只有张寅烽本人和老二张城，一个七重一个六重；赤发老仙也在城中，若是我们打得过张寅烽兄弟二人，他感觉到儿子出事，御剑而来要不了多久，幽篁老祖一来，我们必死无疑。”
左凌泉听见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程九江还是惜命的，不过扔下左凌泉自己跑，他位列仙班的梦想可能就碎了，此时还是咬了咬牙：
“凌泉老弟，你说怎么打。”
左凌泉稍微思索，开口道：“先跑，跑不过就只能打，短时间解决不掉，你带着静煣先走，我和赵兄拦截，然后想办法脱身。”
当下唯有此法，三人再无异议，观察周边环境的同时，开始商谈起对战策略……

第十三章 一剑制敌
残云遮住落日，天色暗了下来，簌簌江风吹拂着寂静郊野。
各处道路已经被张家族人封死，严禁出入，四处皆有张家人巡逻，致使郊野之下不见半个人影。
张寅烽背着剑匣，在江畔快速奔行，速度快过烈马，眼神在江面与山林之间扫视。
老二张城，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方罗盘，根据指示追寻这宝剑的踪迹。
“大哥，好像停下来了，在东南方的江边。”
张寅烽身形放慢，看向东南方的江滩——江滩上是一望无际的芦苇，齐腰高；往年江面涨水会冲刷沿江两岸，因此没有任何树木和土丘，看起来很平整。
“当心有埋伏，我走前面，你注意周边。”
张寅烽抬了抬手，快步走向江滩。
张城拔出腰间佩剑，和张寅烽保持十丈的距离，询问道：
“那个剑无意，剑术不像是寻常散修，会不会是九宗门生？”
张寅烽背上的剑匣自行打开，其中飘出三把长剑，悬浮于背后，表情平淡：
“九宗讲究大宗门风，来青云城取剑，不会藏头垢面，即便不给补偿，口头香火情总会留下一线；此人隐姓埋名连相貌都不敢露，剑术虽然不错，但连‘风卷残云’这种外门剑招都应对仓促，绝不是九宗教出来的弟子；一身修为，恐怕是在南荒深处靠杀伐累积而来，刚刚出山。这种人一旦结仇，务必赶尽杀绝，否则后患无穷。”
张城微微点头，不再多说，压低了声息，缓缓走进密集的芦苇，目光锁定在百丈外的江畔。
张寅烽灵谷七重，可以隔空御物，虽说比不上正儿八经的九宗子弟，但长年搏杀的经验和境界带来的硬实力也不容小觑；像是这种野外遭遇战，从小到大不知打了多少场，他走到距离江水十余丈外，左手扣住右手手腕，右手双指竖起，指尖显出一缕火苗。
火苗呈现赤黄之色，源于张家铸剑地炉中万世不灭的‘地心火’，只要焚烧够久，足以把法宝融化，哪怕只有这一缕，也绝非凡世物件能抗衡。
“离！”
张寅烽轻呵出声，浑身衣袍鼓胀，继而手掌拍在地面。
轰——
芦苇荡之间，响起一声爆燃的闷响。
张寅烽右手按在地面，一道火焰从掌心之间出现，化为一道火环，沿着地面往四方扩散，刹那间将齐腰的芦苇清空，露出下方焦黑的泥地。
寻常武修，真气离体哪怕呈现红色，也只是真气凝聚的虚影，而非实体。
但张寅烽掌下拍出的火焰，是正儿八经的烈火。火焰扩散很快，刹那间蔓延出去十余丈，所过之处万物无所遁形。
待火焰蔓延入江水，江水接触的瞬间便化为白色水雾，难以阻挡火焰继续往外蔓延。
也是在这一时刻，江面之下出现一道背着长剑的黑衣人影，从水中迅速往远处窜去。
“去！”
张寅烽眼神微冷，迅速抬起手，以双指做剑，往前一指。
飒飒飒——
背后悬浮的三把宝剑，如同活物一般，化为三把飞剑，刺入滚滚浪潮。
而也在这一时刻，后方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咻——
剑鸣如龙吟，空灵而澄澈。
直冲九霄的剑意，让被火光照亮的芦苇荡化为死寂。
张寅烽脸色骤变，只觉后面忽然出现了一把钉在后脑勺上的利刃！
他不假思索，护身罡气已经笼罩全身，又以真气凝为赤色铠甲护在体表，用的正是六重修士的标志性绝技——真气化形。
张寅烽反应极快，两层防护刹那成型，密不透风护住了全身。
但可惜的是，预料之中的突袭并未到来。
后方二十余丈外。
张城为了躲避无死角的火环，往后退出些许距离，但火环尚未消失，便发现脚下传来动静。
张城灵谷六重，虽说家族出身，但硬实力也和九宗出身的许元魁相差无几，境界带来的神通和浩瀚气海，使其在底蕴上还比许元魁厚一些，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察觉被偷袭，张城未曾低头察看，便想腾空而起，展开护身罡气躲避，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左凌泉等人奔逃之时，发觉甩不掉，就已经商谈好了对策。
赵无邪为了潜入张家报仇，身上带着能遮掩气息的‘隐灵符’，只要屏息凝气不调用真气，便很难被敌手发觉。
虽说赵无邪自己潜入张家时用了一张，只剩下两张，但这也足够了。
程九江整个人埋在泥土之中，待张城走到附近之时，右拳上的虎头拳套电光爆绽，体内气海汹涌奔腾，抽干了此时能调用的所有真气，竭尽全力的一拳轰出，砸在了张城的脚下。
张城猝不及防，反应再快，面对四重修士不遗余力地一击，也不可能信手化解。
虽说护身罡气能笼罩全身，但护身罡气只有腾空时才会护住脚底，站在地面会被站立之处阻塞，没法完全展开，因此正下方是有破绽的。
张城知晓这一点，展开护身罡气的同时，想把真气凝结为覆盖全身的铠甲，挡下这一击。
但六重修士将真气凝结为实体，需要的时间比开护身罡气慢得多。张城的靴子上，只来得及覆盖些许红色虚影，快若奔雷的一拳便震碎了地面，砸在了脚底板上。
轰——
江畔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程九江浑身肌肉虬结，虎头拳套砸在张城的靴子上，汹涌气劲宣泄而出，霎时间把靴子连同裤腿震了个粉碎，拳套裹挟的雷霆之力，化为电流窜入张城体内，传导至全身经脉。
张城脚底遭遇这刚猛至极的一拳，虽说不至于重伤，但短暂的凝滞和麻痹在所难免，刚刚展开的护身罡气失去支撑，消散了一瞬。
也是在这一瞬间。
埋在附近的左凌泉早已蓄势待发，只待程九江一拳击中，整个人气势暴涨，冲碎了地面，手中通体雪白的长剑，未曾见如何出鞘，剑尖已经到了张城的后脑。
飒——
雪白长剑是赵无邪的佩剑，中品灵器，名为‘白鹤’，铸造时添加有少许精金，与五行亲金的修士相辅相成。
左凌泉五行亲水，没法将此剑的威力发挥至极点，但再不适合，中品灵器，也比寻常铁剑强百倍。
只见左凌泉一剑出手，雪白剑刃之上被黑雾侵染，滚滚大江蕴含的灵气，同一时刻往剑锋聚集。
左凌泉剑锋接触张城后脑的瞬间，墨龙般的剑气，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以剑刃为载体，刺入张城的无垢金身。
机会只有一次，近乎舍命一搏。
这一剑的威力，强出往日任何一剑，连长剑的剑刃，都难以承受地发出的‘嗡嗡’蝉鸣。
张城身体短暂的麻痹尚未消失，他在背后剑意冲天而起之时，就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来不及用任何方式躲避。
速度太快，张城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只是在眼中露出了些许的狰狞，发出了一声：
“哥……”
嘭——
斗大的脑袋被聚集成束的剑气炸开。
而张城的身体，也在同一时刻炸开，全身窍穴蕴含的澎湃真气，冲破血肉皮肤，带着能搅碎一切的骇人威势，往周边倾泻而出。
张寅烽以真气护住背后，发觉张城被伏击，手指勾回三把飞剑驰援，但显然来不及。
等他回头，便已经瞧见张城被一剑搅碎头颅；张城毙命之前，唯一能做的只有强行让真气逆流挤压，冲碎自己的经脉窍穴，给予敌手最后的一击。
“老二！”
张寅烽眼神暴怒，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远处炸成了一团血雾。
六重修士体内的真气储量，接近左凌泉的二十倍，不在死后自行散功，而是以这种方法冲碎身躯，哪怕没有任何玄机术法，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程九江没料到张城这么凶悍，脸色骤变，但他处于脚底，也没得躲，他只能以双臂遮挡胸腹，以无垢金身硬抗。
张城身体炸开，赤色真气裹挟着碎骨皮肉，霎时间席卷程九江身体，即便有无垢金身硬抗，依旧被刮出了一身血痕，胸口衣袍粉碎，整个人也被重新压入地底。
而左凌泉灵谷一重，没有无垢金身硬抗，又在张城的正背后，受到的冲击有多大自不用说。
张寅烽眼中杀气冲天，没有放过张城用命换来的机会，三把宝剑化为白虹，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刺入了血雾之中，目标直指出剑的左凌泉。
赵无邪已经从江面露头，瞧见此景眼神微变，或许是觉得左凌泉死透了，提着宝剑便杀向张寅烽的背后。
所有的一切几乎同时发生。
张城身体爆开的闷响尚未消去，三把宝剑已经刺入血雾。
但就在张寅烽也认为左凌泉必死之际，血雾之间，忽然传出三声轻响：
叮叮叮——
响声清脆，就好似长剑刺在了坚不可摧的金铁之上。
张寅烽眉头猛地一皱，下一刻便瞧见三把宝剑弹飞了出来，其中品阶稍低的一把，剑尖直接崩断了一小块。
！！
张寅烽有些难以置信。
赵无邪也是错愕，没料到灵谷七重的修士含愤一击，竟然被这么轻松地挡住了。
江风猎猎，芦苇荡之间的血雾刹那间散去。
身着黑袍的左凌泉，从血雾中显出身形。
手中雪白宝剑斜指地面，身上毫发无损，衣袍上甚至连血迹都没染上，唯一的损伤只有左臂的袖袍被撕碎，露出了一个黑色的护臂。
程九江被这一下炸得不轻，浑身伤痕无数，抬眼瞧见左凌泉安然无恙，也有点错愕：
“你这……”
左凌泉没有片刻停留，提剑朝张寅烽疾驰而去，沉声道：
“还剩一个，速战速决。儿子死了，赤发老仙肯定马上就到。”
程九江闻言迅速回神，爬起来就跟着左凌泉冲了出去……

第十四章 七星剑阵
青渎江宽达数里，江畔几个人的搏杀，哪怕声势再大，和辽阔江面比起来，动静也可以忽略不计。
战场对面的江岸，一片灌木林间。
身材魁梧的司徒震撼，蹲在灌木之后，仔细盯着江对面的搏杀，开口道：
“以气推剑，以剑带气。紧要处手一抖，看不见剑出鞘，剑尖已击中敌手。师叔，这一剑好快，而且杀力大得有点过分了。”
司徒震撼身侧，悬浮着一面铜镜；镜面正对芦苇滩，但镜子里面的景色，却不是对面的江景，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内部。
宫殿雕梁画栋，摆有铜鹤熏香，正中是一张奢华软榻，榻前垂下珠帘，隐隐透出一个贵妇人侧躺的轮廓，打扮似是宫里娘娘，曲线曼妙，却又迷迷糊糊看不太清。
宫里娘娘也在观望着这场万里之外的搏杀，听见司徒震撼的言语，声音从铜镜里传出：
“好像是‘剑一’。”
司徒震撼有点疑惑：“我看起来也像剑一，不过这是哪家的流派？不像惊露台的，也不像云水剑潭的，难不成是中洲剑皇城那边的？”
铜镜中沉默了下：“这份剑意独一无二，九宗的流派，没有一家与其相符。难不成是老祖独创的？”
“老祖独创的流派，也教不了他‘剑一’，剑一得自己悟。方才那护腕又是什么东西？老祖给的法宝仙兵？”
“铁镞府库藏的法宝中，没有这件护腕，当是老祖的私藏，连我也不知晓。”
“老祖对这小子真好。”
“哼……”
镜中淡淡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
江对面，搏杀仍在继续。
赵无邪冲上江岸，手持长剑冲向张寅烽，眼中杀气冲天，怒声道：
“狗贼，还我全家命来！”
左凌泉和程九江从左右突袭，把孤身一人的张寅烽围在了江畔。
张寅烽眼见弟弟暴毙，又被三个敌手围杀，眼中有愤怒，却无半点畏惧。
灵谷境修士，每高一重，可不光是数字变大一个那般简单，每一重都有专属的天赋神通。
张寅烽灵谷七重，无垢金身比程九江强横太多，又有罡气护体，外加真气化形和隔空御物；叠加在一起，光是天赋神通，都不是几个四重以下的修士能随便招架的。
眼见三人从各方袭来，张寅烽眼神冰冷，手掐法决，背后的剑匣中再次飞出六把宝剑；身上衣袍鼓胀，赤色真气喷涌而出，在身上凝结出了一套半透明的红色铠甲；与此同时，一张符箓也从袖中飘出，化为一个巨大的金钟，罩在了周身。
咚——
一声闷响之后，张寅烽浑身流光璀璨，连人影都有些难以看清；连同先出手的三把宝剑，一共九把宝剑，悬浮金钟之外，面向四面八方，蓄势待发。
左凌泉尚未冲到近前，瞧见此景便停下了脚步，冷声道：
“懦夫，有种出来！”
程九江连上前破防的心思都没生起，停在了原地。
赵无邪身负血海深仇，提剑飞奔至近前，手中长剑出手，白色流光化为一道鹤影，带着尖锐剑鸣，撞在了金钟之上。
咚——
浑厚闷响，震彻江畔。
金钟符晃动了下，但也仅此而已。
张寅烽甚至都没反击，只是冷眼看着赵无邪。
赵无邪见没法破防，只能围在周边，怒声道：
“张寅烽，你这小人，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张寅烽站在两层防护之内，已经从赵无邪的面容上，认出了他是谁，开口道：
“你双亲，乃至同村亲友，都死在我剑下；今天是你报仇唯一的机会，想杀我，尽管来便是。”
赵无邪咬了咬牙，他心怀血仇不假，但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
中品‘金钟符’，可画地为牢，虽然其内修士没法出来，但外面的修士想要打破，也得竭尽全力。而且即便打破了，真气化形凝结出来的铠甲，可比金钟符坚韧，只要没法一次打死，张寅烽体内真气源源不绝补充，就永远破不了。
程九江知道没法破防，开口道：
“真气化形消耗巨大，只能硬拖，看他能支撑多久。”
张寅烽眼神轻蔑，抬起双手，金钟外的九把宝剑，同时升高些许：
“我能撑多久，不必你们操心，先问问你们自己能撑多久。”
话落，张寅烽双手一推。
九把宝剑，同时往前激射而出，刺向周边三人。
左凌泉修行以来，第一次见识到这么无耻的打法，他飞身侧移，抬起手臂，凤凰护臂刹那展开，如凤凰展翼，挡在了他和程九江面前。
叮叮叮叮叮叮——
凤凰盾上火星四溅。
赵无邪飞身急退，提剑格挡间拉开距离，被三把剑合击，招架明显有点力不从心。
程九江瞧见对方在乌龟壳里面操控飞剑杀人，气的七窍生烟，没有法宝护体，根本不敢硬接七重修士操控的利剑，只能躲在左凌泉的背后道：
“打不了，太无耻了，再拖赤发老仙过来，跑都没得跑。”
左凌泉以展开的凤凰护臂遮挡环绕周身的六把利刃，开口道：
“金钟符不能动，撤。”
赵无邪自知很难击杀张寅烽，再拖命就没了，只能往远方撤离。
只是张寅烽并没有放虎归山的意思，见三人想跑，冷声道：
“想来就来，想来就走，把我青云城当自家院子？”
说话间，张寅烽抬手掐剑诀。
追击三人的九把宝剑，其中七把抽身而出，飞到周边芦苇滩之上，剑尖向地悬停，赤色火焰，从剑尖喷涌而出，落在地面后迅速往左右扩散，与其他宝剑的火焰汇合。
轰——
不过刹那之间，七把宝剑便在周边结出一个七边形的剑阵，形成了一道丈与高的火墙，把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左凌泉急急止步，正准备跳过去，却见头顶上方，七把剑彼此串联，形成了一个火海般的盖子，把最后的出口也彻底堵死。
滚滚热浪袭来，剑阵之内的草木皆化为飞灰，连景物都开始扭曲。
程九江脸色发白：“云水剑潭的七星剑阵，以地心火为引，我肯定冲不出去。”
张寅烽结完剑阵后，右手高举控制剑阵，眼神轻蔑如同看着三只蝼蚁：
“你们这些年轻人，从说书先生嘴里听了几段越境搏杀的仙门故事，就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真以为埋头练剑十几年，就能胜过别人苦修数十年得来的道行？”
赵无邪被剑阵封死退路，只能快步迂回到了左凌泉身侧：
“七星剑阵，阵眼便是张寅烽，没得跑了。”
左凌泉扫了一眼周边：“他就两把剑，我们三个人……”
话没说完，三人便瞧见剑阵上方落下四团火焰，在半空凝结为长剑，悬停于金钟之前。
张寅烽左手控制飞剑，眼中显出讥讽：
“小子，你还想看什么神通？死之前，我给你开个眼界，下辈子别说这种会让人笑掉大牙的蠢话。”
左凌泉无话可说。
灵谷七重修士，已经能初步操控天地，就是这么霸道。
程九江扫视一眼后，咬牙道：
“硬破吧，他维持剑阵难以分神，七重修士隔空御剑，威力也没有剑在手中那么强横；即便破不了剑阵，咱们能死在幽篁老祖手中，也算不枉此生了。”
赵无邪根本不怕死，提着剑便往金钟急冲：
“一起上，我们俩破防，你找机会一剑斩杀。”
左凌泉面沉如水，身形暴起冲在最前，抬手展开了凤凰护臂，遮挡刺来的六把剑。
程九江冲在左凌泉身后，待距离拉近，浑身气势暴涨，双拳闪耀电光，从左凌泉头顶跃出，怒喝道：
“奔雷！”
轰隆——
双拳落在金钟之上，金钟虚影晃动，飘在上方的符箓出现几道裂痕。
赵无邪剑锋之上白光近乎刺目，在左凌泉收起护臂的瞬间，一剑直刺金钟，剑光如白虹，霎时间冲碎了已经动摇的金钟虚影，余势不减，又刺向站在其中的张寅烽。
张寅烽眼神冷冽，操控六把剑折返的同时，身上赤色真气化为汹涌剑罡，把赵无邪剑上蕴涵的剑气搅了个粉碎，但护身剑罡也被削减。
左凌泉趁此机会，抬手便是一剑刺出，剑阵内响起一声龙鸣，化为墨色的剑刃，刺透护身罡气，落在了张寅烽的胸口。
嘭——
墨色剑气倾泻而出。
张寅烽胸口凝结的铠甲，瞬间炸裂，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缺口；身上的衣袍被剑气搅碎，刮烂了胸口的血肉，可见白骨。
张寅烽没想到左凌泉真能一剑破甲，眼中显出几分错愕！
但也仅此而已。
张寅烽的护身铠甲虽然被击碎，但强大的防护力，还是化解了左凌泉剑上大半的威力，无垢金身又坚不可摧，能刮烂皮肉已经不容易。
三人合击的力道，把张寅烽打得后退出去几步，七星剑阵也晃动了下，不过张寅烽很快就稳住了身躯，袖中再次飘出一张符箓，化为金钟罩在了头顶。
真气凝结的铠甲，被打出了一个窟窿，但眨眼之间就恢复如初，连胸口的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张寅烽高举右手稳住剑阵，眼底显出狰狞之色：
“好霸道的剑法，但又能奈我何？！”
程九江都来不及追击，瞧见此景不禁绝望：
“这还怎么打？”
赵无邪也没了法子：
“想办法冲破剑阵，跑吧。”
三人现在就是在想办法破阵，这话等于屁话。
左凌泉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铁皮王八，他终究只有灵谷一重，用剑破甲，就没法杀人；想杀人就得先破甲，即便两剑连出，张寅烽也有足够的时间，在间隙之间重新设防。
拼气海储量，他们三个加起来恐怕都比不过张寅烽，局面霎时间成了死局……

第十五章 请神
芦苇荡远处，一里之外的小土丘上。
汤静煣趴在茂密的芦苇从里，手里握着一张金钟符；团子也躲在草堆里，只露出一个白色小毛球般的脑袋，目不转睛地观望。
汤静煣瞧见远处升起火墙，左凌泉等人被关进去，半天没冲出来，自是心急如焚；她想起身过去，又不知该怎么帮忙，咬了咬牙，只能小声道：
“天灵灵，地灵灵，死婆娘快显灵……”
“叽叽？”
汤静煣念叨半天，感觉不到那个死婆娘，又怒声道：
“死婆娘，我知道你在，快出来！该上身的时候你不上，不该上身的时候乱上，小左要是出事，我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你弄死……”
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好姐姐，你出来帮个忙，我不找你要凤凰了……”
“你这死婆娘，你到底出不出来？”
……
无意义的呼喊，除了团子偶尔‘叽’一声，便再无作用。
视线回到剑阵之内。
眼见局势陷入僵局，三人却没有时间喘息。
时间每过去一瞬，赤发老祖抵达的几率便大一分。
左凌泉咬了咬牙，看向手上的护臂——他虽然不想学铁镞府的招式，但命都快没了，哪里计较得了这些。
眼见张寅烽再次变成铁皮王八，左凌泉咬牙往前急冲，按照护臂中武技的运气脉络，调动全身真气，汇集与左臂和双腿。
左臂抬起护在身前，凤凰护臂展开，化为凤凰盾，体内真气汹涌灌入，盾牌上的飞凤展翼浮雕，化为凤凰虚影，发出一声尖锐啼鸣：
“锵——”
左凌泉大步奔行间，气势暴涨，整个人化为了一颗势不可当的黑色炮弹，刹那冲过几丈距离，手上凤凰盾，撞在了金钟虚影之上。
轰隆——
江畔地动山摇！
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如同撞城锤砸在了城墙之上。
气劲从凤凰盾上扩散，化为黑色浪潮倾泻而出。
金钟触之即碎，赤色护身罡气展开，却难以伤到凤凰盾分毫。
在势不可当的冲劲儿下，凤凰盾撞在张寅烽体外凝结的铠甲之上。
铠甲出现些许裂纹，并未被撞碎，但这并不代表不会受到影响。
左凌泉的剑聚力于一点，有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能破甲但没法撼动张寅烽。
盾击则不然，张寅烽被凤凰盾撞在身上，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巨象正中胸口，身上铠甲未粉碎，脚下却站不住了。
张寅烽眼神错愕，只在碰撞的一瞬间，就被撞到往后倒飞出去，悬浮御空剑阵，也失去控制往地面跌落。
左凌泉撞上张寅烽后，身形停滞，但气劲并未消散，身前出现了一道扇形余波，往外蔓延，烤焦的地面龟裂粉碎，冲出剑阵的火墙，直至抵达江畔，掀起江面上的涟漪，瞬间扩散了半道江面的距离。
江对面，旁观的司徒震撼，瞧见这惊天动地的场景，用力一拍巴掌：
“对嘛，我还以为这小子真就只会硬莽，破阵多简单个事儿，撞得站不稳就完了，害得我紧张老半天。”
铜镜内的娘娘，只是察看，并未作出回应。
而赵无邪和程九江，瞧见难以撼动的张寅烽被撞飞出去，惊得是目瞪口呆，齐声道：
“冲城？！”
左凌泉也有些难以置信，扫了眼手上的护臂。
张寅烽往后飞出近三丈的距离，才止住身形，他迅速抬手，把失控的剑阵重新稳住，眼神错愕道：
“你是铁镞府的人？”
左凌泉懒得回应。
赵无邪发觉攻击有效，想起了什么，偏头有些恼火的道：
“你会这招不早用？拿剑戳半天，我还以为你就会那一剑。”
“我怎么知道这招有用？”
“你自己会什么你不知道？”
程九江见有办法破防，眼中焕发出生机，急声道：
“铁镞府一锏一盾，专门就是用来对付这种王八壳子的东西。‘震甲’能隔着铠甲震伤经脉肺腑，你会不会？”
左凌泉以前并没有学过，方才还是现场学的武技，此时查看，护臂之内并没有找到‘震甲’，只多了个‘斩罡’，从名字来看是破护身罡气的。
“不会，就会冲城。”
“也行，一起上！”
左凌泉方才老虎吃天无从下口，被打得十分窝火，此时有了法子，提着剑再次飞驰而上，冲向如临大敌的张寅烽。
张寅烽用剑阵只是为了困住三人，发觉三人回头反打，哪里敢站着让左凌泉撞，迅速收起了剑阵，驾驭九把宝剑，往后拉扯保持距离。
三人大步飞奔，左凌泉提盾挡住刺来的飞剑；程九江和赵无邪分头包抄，给左凌泉创造近身的机会。
踏踏踏——
芦苇滩上脚步密集如暴雨。
程九江快若奔雷，双拳之上电光环绕，刹那间就闪到了张寅烽左侧。
赵无邪飞身上前，击开刺来的飞剑，刺向张寅烽右侧。
张寅烽不敢被横冲直撞的左凌泉撞上，四处游走间面对三人合击，自然没法专注御剑，咬牙收回了一把宝剑握在手中，抬手便是一式风卷残云。
赤红剑刃之上，火焰喷涌而出，掀起了焦黑的泥土，化为海浪压下冲来的左凌泉，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剑网。
左凌泉没有丝毫避让，抬起左臂的凤凰护盾，硬从剑网之间撞了过去，密集剑气落在凤凰盾上，连丝毫划痕都未曾留下。
张寅烽身为灵谷七重修士，全力一击之下，竟然被对手顶着剑网一穿而过，眼中难掩震惊：
“这是什么东西……”
嘭——
话没说完，左凌泉就已经冲到了近前，凤凰盾再次撞在张寅烽身上。
张寅烽左右被锁死，避让不及之下再次被撞得站立不稳，双脚离地。
而也就是在张寅烽身体腾空的下一刻，左凌泉右手长剑急刺而出，正中已经密布裂痕的护身铠甲。
飒——
墨流般的剑气近乎无坚不摧。
张寅烽尚未稳住身形，胸口的铠甲虚影便炸裂开来，尚未完全恢复的皮肉，被剑气搅碎，连肋骨上都出现裂痕。
“受死！”
赵无邪自幼背负血海深仇练剑，剑术可能比不上钻牛角尖的左凌泉，但也绝非庸手；不需要人提醒，便在护体铠甲被击碎的瞬间，拼尽毕生所学，将一道白光灌入张寅烽胸口的伤痕之处。
嘭——
张寅烽哪怕灵谷七重，被这样合击，体魄也再难承受，胸口肋骨粉碎，肺腑被搅烂，后背衣袍上千疮百孔，喷出一片血雾；护体的铠甲，失去真气支撑，也开始土崩瓦解。
程九江早已蓄势待发，紧随其后两拳递出，怒喝道：
“你们他娘打头啊！”
话落，两拳先后正中张寅烽的左侧太阳穴。
汹涌雷光窜入脑袋，刹那间让张寅烽失神，变成了一块破麻袋，往侧方横飞出去。
左凌泉一剑得手，迅速追击：
“你以为我不想打头？”
赵无邪复议：“能打中胸口就不错了，你一个用拳的莽夫懂个啥？”
另一边。
张寅烽终究灵谷七重，体魄比常人强横太多，哪怕遭受此等重击，还是在落地前恢复了神智，抬手驾驭把八剑射向追来的三人，转身就往青云城方向狂奔。
“休走！”
赵无邪身负血海深仇，岂能让张寅烽逃脱，扫开长剑后，拼尽全力在后方追击。
不过赵无邪再快，也快不过左凌泉这种专精爆发的剑客。
不过眨眼之间，左凌泉便冲到了张寅烽背后。
张寅烽身负重伤，根本跑不过左凌泉，只能咬牙把手中挚爱的佩剑丢向后方，同时把所携的全部符箓，一把全扔了出去。
左凌泉只见面前飞来一把纸片，五色流光闪耀，迅速展开凤凰盾护在身前，从侧面快步迂回，只听一顿噼里啪啦爆响，左凌泉便又追到了张寅烽身后，一剑递出：
“给我死！”
可就在此时，天空上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竖子尔敢！”
下一刻，滔天杀意从天上压来，接踵而至的是一条火蟒。
火蟒从九天坠下，最前方是一把赤红利剑，目标直指前冲的左凌泉。
幽篁境修士含愤一击，足以牵动天象，这一剑之下，方圆百丈的芦苇全部燃烧起来，连大地都被烤得干裂，火蟒未曾落地，草木便化为了飞灰。
左凌泉汗毛倒竖，只觉得头顶上有一座火山压了下来，他毫不犹豫放弃追击，袖中御出金钟符，凤凰盾牌整个展开，化为了一个半圆，罩在了头顶。
轰隆——
芦苇滩炸裂，火浪四溢。
赤红长剑如同重达万钧的山峦砸在地上，瞬间把站在原地的左凌泉砸进了地底，留下了一个方圆近三丈的圆坑。
赵无邪和程九江身形急停，瞧见此景骇得是脸色煞白，又被宣泄的气浪冲击得往后倒退数步。
两人抬眼看去，却见高空之上，一个满头红发的老者，站在飞剑之上，须发皆张，脸色被气成了青紫。
汹涌火焰环绕老者周身，不再是真气，而是实打实的烈火，从地上看去，就好似天空又出现了一轮烈日。
“赤发老仙……”
赵无邪和程九僵立原地，自知在劫难逃……

第十六章 天神下凡
天空被烈焰席卷，炙烤整个大地。
赤发老仙站在飞剑之上，瞧见一个儿子化为了满地碎肉，一个倒在地上疯狂往外爬，可谓目龇欲裂，解决一个人后，转眼看向赵无邪和程九江：
“敢杀吾儿！吾今日……”
“咳咳……”
话没说完，下面的土坑里，响起咳嗽声。
赤发老仙一愣，低头看去，却见大坑之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焦黑泥土之间爬了出来，身上衣服都没破，但明显被砸得有点晕头转向，提着剑先是左右看了下，才抬头。
？？
赤发老仙眼中现出错愕，显然想不通，他含愤全力一剑，为何没把这灵谷境的小蝼蚁打死。
赵无邪和程九江见左凌泉没死，先是一喜，不过马上又恢复了绝望——张寅烽的剑阵还能想办法破，赤发老祖是真没半点法子，人家站在半空，距离约莫四五十丈，他们叠罗汉，真气都碰不到衣角，左凌泉能挡一剑，还能挡住十剑百剑？
左凌泉被砸得晕头转向，抬眼瞧见天上的真剑仙，心也凉到了谷底，连打的心思都没有，转身就往汤静煣反方向跑，能把人引多远是多远。
而远处的山丘上，汤静煣瞧见左凌泉还活着，越跑越远，心急如焚，咬牙骂道：
“死婆娘，你到底出不出来？你信不信我把你衣服扒了，跑到山下面跳舞，让你那些徒子徒孙看看你有多骚？”
没有反应。
“你不信是吧？好……你等着……”
汤静煣又急又气，脸都憋红了，眼见左凌泉随时可能暴毙，只能闭上眼睛强行凝神，试图跑到万里之外的山顶上，自己控制那死婆娘跑过来，打完再把左凌泉睡了，气死那死婆娘……
河滩上。
张寅烽嚼着丹药在地上连滚带爬，瞧见亲爹过来，也算是松了口气，急声道：
“爹，这小子身上有件法宝护体，十分霸道。”
赤发老仙正在错愕，听见这话，心中顿时恍然，眼神也化为了狂热。
能挡住他全力一剑而毫发无损，法宝品阶必然不低。
至于下面之人为什么会有法宝护体，是不是有靠山，赤发老仙已经不用去想了。
打到这一步，死仇已经结下，彼此必然不死不休。
哪怕对方真的背景通天，今天也得灭口，若是惹了九宗，那就更得杀，不然事情传出去，可不是青云城能承受的。
能得手一件法宝，大不了杀完人就躲起来；有人过来算账就外逃，没人算账就白得一件法宝。
赤发老仙眼神狂热却又杀气冲天，抬手再次勾起赤色长剑，刺向左凌泉：
“给我死！”
左凌泉大步飞奔，眼见利刃袭来，只能展开凤凰盾格挡。
盾牌虽然不会被打破，但力道尚在，只是接触的瞬间，左凌泉便被撞飞了出去。
幽篁一重打灵谷一重，就相当于左凌泉打炼气一重的修士，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能用盾牌挡住飞剑，都算左凌泉反应逆天。
赵无邪和程九江除了跑别无他法，唯一能攻击到赤发老仙的，估计也只有赵无邪的怒骂：
“老不死的狗东西，有种下来！”
赤发老仙眼神冷冽，闻声收起飞剑，直接落在地面。
环绕周身的烈火，落地便往四方蔓延，化为火海，尚未近身便能感觉到那股能焚尽世间一切的炽热。
左凌泉被一剑撞飞摔在地面，举起凤凰盾刚起身，火海就烧到了眼前，别说进去杀赤发老仙，恐怕碰一下火苗就能被烧成飞灰；他毫不迟疑往后飞奔，冲向江水。
赵无邪见对方真下来了，脸色一白，话都不说便和左凌泉一起，扎入滚滚江水之中，程九江紧随其后。
赤发老仙掌控五行之火，哪怕修为再高深，也没法把整条青渎江蒸发成水汽，只要入江，再汹涌的火焰都会受到极大限制，各种神通术法也会大受削减；而左凌泉亲水、程九江亲木，哪怕不能掌控五行，在江水之中也会受益，这也是三人把战场选在江边的理由。
左凌泉跃入江水之中，直接潜向江底，虽然江水限制不住一个幽篁境修士，但至少能托一些时间；姜怡已经安排两名半步幽篁的供奉前来，按时间算应该不久就会抵达，只要后援一到，三人并非没有机会逃出去。
赤发老仙飞身来到了江面之上，看着水里的三个人影，知晓对方有法宝，也没必要冒险往水里跑。
他抬起大袖，取出了一座拇指大小的玲珑宝塔，心念一动间，宝塔底部亮起法阵，继而一串雨点从其中飞出，穿过法阵的之时，化为一把把三尺长剑，落入江水之中。
左凌泉瞧见此景，目光一凝，暗道不妙。
赵无邪和程九江早就心如死灰，倒也没有太激动，只能继续往江底深处游去。
长剑如同下饺子般地落入水中，触及江水发出‘呲呲——’声响，如同一把把烧红的洛铁，使得江面水雾四起。
赤发老仙抛出七七四十九把长剑后，双手掐剑诀，江水之中的长剑，如同游鱼般移动到各自的位置，形成的一个巨大的圆环。
“离。”
轰隆——
江面炸开，四十九把剑，在水中爆发出赤色火苗，蒸发周边江水，彼此串联为一个更大的‘七星剑阵’。
火焰集中在剑阵内部，隔绝水流进出，致使左凌泉等人所处的江底，直接成为了一口大锅。不过刹那之间，水面就翻腾出气泡和水雾。
左凌泉身处江底，明显感觉到周身热浪袭来，江水在迅速升温至沸腾，他只能强行以自身真气护住体表，避免被直接煮熟；程九江和赵无邪有无垢金身，不怕开水烫，倒是没啥影响，只是用拳头和剑，试图破开封死去路的剑阵。
赤发老仙把鱼儿锁死后，并没有停下来看戏，抬手勾回赤色宝剑，抬手就是一记‘风卷残云’。
飒——
十余丈长的火浪，劈开了沸腾的江面，后方是密集剑网，铺天盖地笼罩整个剑阵，不留丝毫空隙。
左凌泉瞳孔微缩，知道挨打没意义，展开手中凤凰盾，对着封路的剑阵就撞了过去：
“咕噜！”
轰隆——
水底炸开，形成一个方圆丈余的空洞，又迅速收缩。
剑阵要抵御滚滚江水，封锁的火墙并不是很牢固，被撞出了一个缺口。
三人趁机冲出火墙，再次顺水逃向下游，而也在同一时刻，背后的江底，被剑网直接切成了无数豆腐大小的碎块，直入地底三尺有余。
赤发老仙见左凌泉用那件可以变形法宝撞出剑阵，眼神越发火热，抬剑准备追击，却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啊——”
是张寅烽的声音。
赤发老仙神色骤变，回头看去，却见江畔芦苇荡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市井小娘打扮的女子，左手抱着九把剑，右手抓在张寅烽的头顶。
重伤的张寅烽发出厉鬼般的惨嚎，体内真气如同沸水，冲破全身七窍，汇入女子白皙的五指；整个人如同缩水一般，四肢先化为皮包骨的干尸，继而是躯干和头颅。
“尔敢！住手！”
毕竟是亲儿子，境界也不低，赤发老仙岂能不在乎，飞身往江岸驰援，但才移动不过几丈，活生生的人，就在女子五指之下变成了干尸。
而身着湛蓝褶裙的女子，抽干一个灵谷七重修士后，气势节节攀升，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从炼气六重，直接跳到半步灵谷，多余的赤色真气，环绕周身而不散，化为了一团红雾。
江对面，司徒震撼瞧见这骇人听闻的一幕，哪怕是九宗内门，也被震撼得无以复加，失声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妖术？”
铜镜之中侧躺的贵妇人，也猛地坐起了身，声音同样难以置信：
“夺灵之术？怎么会有人会这种禁忌之术？”
司徒震撼听见禁忌之术，瞬间恍然——在九宗未建立之前，玉瑶洲是一盘散沙，天下修士为了长生无所不用其极，创造了很多歪门邪道的术法，比如为了跻身玉阶境，掠夺数以百万计凡人魂魄炼化为‘人魂’的秘术等等。
这等术法威力巨大，但往往也太伤天害理，与天道想驳，不用想就知道不该存在于世间。
在九宗建立后，铁镞府、伏龙山、天帝城三元老，联合下达了禁令，让一批连名字都不能透漏的术法彻底消失；其他洲的大势力，基本上也都有类似禁令，发现有人私自修行，轻则囚禁至死，重则以妖魔论处，打的灰飞烟灭。
这么多年下来，司徒震撼还以为这些不存在的术法，早就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瞧见。
不过，即便是禁术，那个女子的境界攀升也太过反常，就不该是人能有的速度。
司徒震撼正想开口询问，但马上就又闭上了嘴。
因为和接下来的场景比起来，一个小小禁术，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第十七章 赤发老仙大战临渊尊主
赤发老仙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化为干尸，双目血红近乎疯狂，御剑飞驰间，浑身火焰翻腾，刹那间已经回到了芦苇滩之上。
市井小娘似的女子，面对幽篁境的老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松开五指间的干尸，身形暴起变成一道红色残影，怀中的九把宝剑抛洒而出，插在地面之上。
女子用嘴咬破指间，一滴晶莹剔透的红色血珠，落在其中一把剑的剑柄，娇斥道：
“镇！”
嗡嗡嗡——
九把宝剑，开始在地面迅速颤动！
下一刻，周边尚未被火焚烧的芦苇，霎时间被压平在了原地。
赤发老仙身上的滚滚烈焰，也在往下方飘动，脚下的飞剑则是瞬间失去控住，掉在地上，再难御起。
赤发老仙脚下失去飞剑，身形直接从空中落回了地面，眼中难掩错愕：
“这是……”
女子并未言语，身形继续飞驰，血珠从指间滴落，在地面上拉出一条血线，不过顷刻之间，就围着赤发老仙转了一整圈儿。
赤发老仙已经被天地异象震住，看着市井小娘环绕周身，竟是不敢妄动。
左凌泉察觉赤发老仙跑回岸上，还以为汤静煣跑出来帮倒忙，惊怒之下飞身冲出了江水，抬眼瞧见被压平的芦苇荡和火焰，愣在了当场：
“静煣……”
其他两人也是呆若木鸡。
司徒震撼比三人差不了多少，不可思议道：
“这又是什么东西？”
铜镜里的贵妇人，已经站起了身，沉声道：
“封魔剑阵、囚龙阵，好大的手笔……她才炼气十二重，怎么可能用出这种仙术？”
司徒震撼张着大嘴，肯定是没法给出解释。
也就这两句话的时间，囚龙大阵已经成型。
地上的血迹连成一圈儿，随着女子双手飞速掐诀，轻斥道：
“镇！”
血迹亮起微光，继而半空出现一座高塔的虚影。
塔高九层，呈乌红色，每层上面都有繁复铭文，直接从半空砸下。
轰隆——
地面下陷，赤发老仙就好似被山岳压在头顶，身形瞬间矮下去一大截，弓腰扛着高塔，没法掌控宝剑，只能抬手掐诀：
“离！”
言出法随，被压向地面的熊熊烈火，往中心汇聚成一条火蟒的雏形。
但火蟒尚未完全形成，女子便抬手掐诀，轻描淡写道：
“解！”
话音落，刚凝聚的火蟒分崩离析，重新化为火焰被压在了地面。
？？！
左凌泉和赵无邪一起瞪大眼睛，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左凌泉并未发呆，见赤发老仙被困住，没有丝毫迟疑，提剑冲了过去。
司徒震撼倒是看懂了，开口道：“师叔，这个我知道，世间有施术之法，便有反向破解之法，这是‘火龙术&#183;解’。”
铜镜中的宫装美人，声音难以压住心底的震惊：
“不可能。不说在掐诀时看透术法底细，炼气修士，怎么可能反向拆解幽篁修士的术法？”
司徒震撼自然不晓得。
赤发老仙方才还是震惊，现在眼底只剩下茫然，以为施术出错，迅速抬手又道：
“离！”
脚下火焰汹涌升腾，化为一道火环席卷周边。
但火环尚未跑出高塔的范围，女子再次抬手掐诀：
“解。”
火环荡然无存，消失得干干净净。
“离！”
“解。”
！！！
我打你娘！
赤发老仙老脸上茫然与错愕交汇，愣愣地看着比他弱将近十个境界的市井小娘，竟然不知该干什么了。
虽然看起来是单方面碾压，但女子炼气十二重的修为是真的，术法再通天也难以弥补真气储量稀薄的短板，短短几个仙法出手，身上的红雾便消散得一干二净，脸色也白了几分。不过那张冷酷的面颊没有丝毫变化。
在压住赤发老仙后，女子抬起左手。
江岸上，疾驰的左凌泉，手腕上的黑色护臂刹那间拆解为红色丝线，飞往女子的右手，化为了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
女子握住剑柄的一瞬间，杀气直冲九霄。
江岸之上骤然陷入死寂，似乎连滚滚浪涛都为之凝滞。
地面翻滚的火焰，被五行之力牵引，汇聚在了剑锋之上。
左凌泉感觉到手中剑在颤鸣，竟然有一种难以抬步的感觉，仿佛前面就是永世不得超生的刀山地狱，敢往前跨出一本，就会被万刀加身劈成肉泥。
这是剑意！
感受最明显的，莫过于成为目标的赤发老仙。
赤发老仙只觉前方剑意冲天，就好似一把能斩断世间万物的利刃，在面前升起，难以直面，难以避让，尚未劈出，他就已经成了一个死人！
女子眼神无波无澜，抬起烈焰产生的长剑，身形刹那到了赤发老仙面前，一剑横削。
咻——
剑鸣近乎刺耳。
火焰化为半月，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劈在赤发老仙胸口。
赤发老仙已经被通天剑意震住心神，但求生的本能尚在，抗住高塔的同时，体表真气凝结的厚重铠甲，护身罡气同时罩住全身。
结果……
嚓——
剑锋落在铠甲之上，留下一道剑痕。
赤发老仙毫发无伤！
？？
左凌泉和赤发老仙瞧见这雷声大雨点小的场景，同时呆了下。
剑意终究是剑意，没有任何实际杀力。
女子再厉害也只是炼气十二重，以通神术法困住赤发老仙已经属于神迹，彼此硬实力的差距太大，这惊世骇俗的一剑，面对高出近十个境界的敌人，能劈出一道剑痕已经不容易。
司徒震撼目不转睛盯着，瞧见这一幕有点泄气：
“嗨——我还以为多厉害，搞了半天还是炼气，可惜了。”
铜镜中的宫装美人，似乎明白那个市井小娘是谁，坐回了软榻。平淡道：
“这是剑一‘斩龙’，屠龙之剑，老祖的剑一。”
“这是老祖的剑一？那这个小姑娘是……我滴娘诶！”
司徒震撼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市井小娘是谁了，不可思议道：
“老祖亲自当这个小子的护道人？”
“不然呢？”
“师叔你都没这福气……”
宫装美人声音淡漠：“她想偏袒谁，还需要过问我等的意思？”
司徒震撼话语一噎，知道师叔生气了；直呼老祖宗为‘她’，明显是大不敬，他连忙收起铜镜就跑，生怕被江对面的老祖宗听见。
另一侧。
女子一剑出手后，左凌泉并未干看着，冲到跟前抬手便是一剑，直刺赤发老仙身上剑痕，试图劈碎护身铠甲。
只可惜墨流般的剑气出手，还未落在铠甲上，赤发老仙身上的剑痕已经恢复如初，长剑刺上去，也只是留下一处剑痕，根本没法破防。
赤发老仙被各种前所未见的神通吓得面无人色，不过连接好几套后，发现除开不能御物，被压的直不起腰，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难受的感觉。
眼见两个人联手，连他衣裳都没碰到，赤发老仙眼中的惊恐，慢慢变成的疑惑，继而明白过来，化为狰狞：
“还以为你们有多大本事，吓老子一跳！”
说着强行扛起高塔，全力往女子冲去。
女子以练气境的体魄，放了一大堆不该放的术法，再出一式剑一，体内真气枯竭，脸色都化为了病态的苍白。
左凌泉提着剑站在身侧，眼见赤发老仙冲来，哪怕知道身旁女子是谁，还是开口道：
“要不跑吧？”
女子持剑而立，没有搭理旁边的左凌泉，只是看着赤发老仙，眼神里有几分回味——回味弱者的感觉。
毕竟已经不知多少个甲子，没遇上过难以战胜的对手了。
赤发老仙没法御剑用术法的情况下，直接赤手空拳，杀向了明显真气枯竭的女子：
“给我死！”
左凌泉眼见赤发老仙跑过来，速度并不是很快，只能咬牙，转身准备扛起女子跑路。
只是他刚刚转身，身体便被定在了原地。
赤发老仙同样如此。
女子躯壳太弱，靠肉体不可能打死幽篁境的修士，她也没了陪小孩过家家的兴致，眼底显出金色微光，直视赤发老仙的双眼。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动静。
赤发老仙眼中还带着狂怒和戒备之色，但接触到眼神的一瞬间，眼底的生机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身上的护身罡气、凝结铠甲，形同虚设，根本没法抵挡源自神魂的攻击。
不过目光接触的一刹那，赤发老仙的三魂七魄便泯灭于世间，没有任何征兆地变成了一具奔跑的尸体。
扑通——
表情狰狞的赤发老仙，身体本能跑出几步后，趴在了地上，周身火焰消散，再无动静，就好似忽然被阎王在生死薄上忽然勾去了名字。
站在附近的赵无邪等人，眼神茫然，还以为赤发老仙表演了个平地摔。
左凌泉有心理准备，也没料到一个幽篁境的老祖，会死得这么无声无息，眼中稍显惊愕。
女子眼神恢复了睥睨众生的平淡，转眼看向左凌泉，开口道：
“你可知，你和本尊差距有多远？”
左凌泉又能动弹了，虽然和上官老祖有过节，但对方出手相助也是事实，他还是拱手一礼：
“阁下道法通天，在下心服口服。”
女子示意地上的赤发老仙：“本尊未曾动用自己的修为，未借用法宝仙兵，只以炼气十二重之躯，就把他逼到这种地步；如果你与本尊对敌，你觉得你能在本尊手底下撑多久？”
左凌泉有点意外：“如果阁下真是以炼气十二重，用出方才的神通，我恐怕撑不过三招。”
“三招？”
女子表情显出了些许轻蔑：“你太高看自己了，你我同境对敌，你看不到我就死了。你以为悟出‘剑一’，就真能一剑破万法？”
左凌泉对于这句话，其实有点不服气：
“阅历也是实力，你我若是同龄……”
“本尊出身蛮荒之地，无依无靠，十七岁时，孤身在南海屠龙；你十七岁时，在做什么？”
“……”
左凌泉无话可说。
“不要给自己找借口，弱者就是弱者。”
女子抬起手来，手中长剑化为了红色丝线，重新缠绕在左凌泉手腕上：
“你练的是最后一剑，那就只能最后出手，出手就要杀人，否则就得藏在匣中；起手就是那一剑，却杀不了人，无坚不摧的剑意，就会慢慢消减，直至平庸，你明白意思吗？”
左凌泉论阅历和对剑道的理解，肯定比不上铁镞府老祖，他稍微琢磨后：
“多谢前辈指点。”
女子微微摇头：“本尊只是不想一个可能成为对手的人，最后连山脚都没走到，你已经让本尊失望了。”
说落，双眸中的金光消散。
随着临渊尊主离开，汤静煣脸上的平静，霎时间化为痛苦和青紫，闷咳一声，嘴角渗出血丝，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就被难以忍受的剧痛冲击而晕厥。
左凌泉瞧见汤静煣身体一软，连忙上前搂住汤静煣：
“汤姐？”
汤静煣脸色青紫，气若游丝。
左凌泉连忙把手放在手腕上查看，才惊觉汤静煣全身筋脉窍穴，都有损伤痕迹，身体近乎崩溃，明显是强行压榨体魄带来的副作用……

第十八章 杠精龙
搏杀过后，芦苇滩上一片狼藉，四处皆是未熄灭的火苗和浓烟。
赵无极愣愣站在江边，直到汤静煣倒下，才回过神来，大步飞奔至附近，抬手一剑刺向倒地的赤发老仙：
“受死！”
长剑精准无误刺中后脑，一穿而过直至插入地面。
程九江丝毫不慢，飞身而起便是一记肘击，砸在赤发老仙后背之上：
“拿命来！”
“阿打！”
噼里啪啦叮铃桄榔……
左凌泉抱着汤静煣，回头瞧见两人在如临大敌的鞭尸，沉声道：
“死透了！赶快收拾东西撤。有药没？”
说话之间，左凌泉取出买来的‘固元丹’，放入汤静煣嘴中。
本想嘴对嘴喂药，只可惜‘固元丹’是灵丹，入口既化不用喂，只能悻悻然作罢。
赵无邪刺了好几剑，才确定赤发老仙真死了，眼中震撼不加掩饰；他从腰间取来一个药瓶丢给左凌泉，询问道：
“这位仙子是何方神圣？”
程九江在栖凰镇已经被震惊过一次，此时反见怪不怪了，转身跑去捡插在地上的宝剑，开口道：
“知道太多小心被灭口，赶快捡东西，待会张家族人赶过来就完了。”
赵无邪觉得也是，把父辈的佩剑捡回，跑到了张寅烽的干尸旁，一剑枭首，然后又搜罗起身上的物件。
小鸟团子飞了过来，落在汤静煣的胸口，见主子伤成这样，明显有点委屈和心疼，冲着左凌泉叽叽喳喳吼了两声。
左凌泉给汤静煣吃了丹药，确定经脉窍穴稳住后，才暗暗松了口气，瞧见汤静煣风中残烛般的面色，心中自然怒不可遏。他把汤静煣背在了背上，托起赤发老仙的一条腿往栓龙港方向跑去：
“先与援兵会合，待会再找青云城算账。”
程九江抱着一堆长剑，已经跳进江水之中，在江底搜罗布阵的法剑，闻声只能忍痛放弃。他转身跑到跟前，帮忙背起赤发老仙的尸体，从袖子里摸出玲珑阁，丢给左凌泉，然后回头道：
“走啦，尸体背上，到了安全地方再摸尸。”
赵无邪闻声也不再摸尸，抬手把张寅烽的干尸夹在了腋下，跟在后面飞奔。
搏杀时间其实持续得很短暂，也就一盏茶的时间，没了两位修为高深的家主老祖，张家人肯定追不上三人。
左凌泉跑了大概十余里地后，天上终于出现了柳春峰和兰芝的身影。
左凌泉瞧见两名供奉仙师，连忙停住脚步招手示意。
赵无邪瞧见两个能御剑的高人过来，还是自己这边的，紧绷的心弦也彻底放松，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万里之外，云海孤岛之上。
通体流光的宫阁，安静悬浮于天地间。
蛟龙虚影，在穹顶下盘旋，看着莲花台前的一方水幕。
水幕里，是一幅江景，对面有几个人在小打小闹。
身着金色长裙的女子，盘坐在莲花台的中心，闭着双目。
不久后，司徒震撼收起了铜镜，水幕消失，金裙女子也睁开了那双倒影星海与山河的眸子。
小母龙落在了莲花台一侧，询问道：
“过瘾吗？”
金裙女子脸上永远没有情绪，平淡道：
“没意思。”
小母龙陪伴了金裙女子一生，对这句话不怎么信：
“一眼就能瞪死，非得用那么多神通刮痧，打玉阶境的大妖，都不需要那么大的手笔，还不是闲得太久，手痒了。”
金裙女子微微摇头：“只是教训一下那只小凤凰罢了，不然以后遇事便在耳畔聒噪，我没那么多心思搭理。”
蛟龙对这个，倒是有点好奇：
“你已经炼化了九凤残魂，虽说掺杂有一丝新凤凰的神魂，但以你的修为，没能炼化也罢，怎么会被那只新生的雏凤反过来干扰神魂？”
金裙女子的眼中，也有淡淡的疑惑。
老凤凰早就开始夺舍，残魂已经与新凤凰有部分融合，没法剥除。
新凤凰是天道所生，不可能炼化，但以她的修为，应该能镇住。
但不知为何，已经和她神魂融合的那一缕雏凤魂魄，超乎想象的强大。
哪怕设下千重封印，只要汤静煣被逼急了，还是能影响到她；虽说不能真的扒光她的裙子跑去睡左凌泉，但能动摇神魂影响心智。
金裙女子知晓天道的强大，听见小母龙的言语，也只能解释道：
“天威不可测，天之四灵生来就是神祇，未被天道排斥，镇不住也理所当然。”
小母龙境界再高，也只是一条龙，和天之四灵中的‘青龙’是仙凡之别，对这个解释也唯有颔首。它看了看金裙女子，又开口道：
“方才的一战，那小子以灵谷一重之躯，连斩两个灵谷六七重的修士，别的不说，杀力世间独一档，你方才说大话了……
……你十七岁的时候，明明才半步灵谷，差点被野修拐去卖了，才抱头鼠窜逃进南海，然后被龙屠；那时候，你若是和他单挑，本龙觉得你扛不住他一剑。”
小母龙说的是实话，‘剑一’就是同境之间一剑破万法，管你是天之骄子还是神魔转世，在‘剑一’之前都和芸芸众生无异，否则就还不配称为‘剑一’。
而金裙女子在灵谷一重的时候，是不会剑一的，所以哪怕会千般术法、万般神通，单挑也是必输。
方才她能以练气压住幽篁，是因为以凤凰精血为引，以血化气，强行施展了灵谷修士都不该会的大神通，才打出那般恐怖的效果。
如果只是个正常的炼气十二重，封魔剑阵没放出来，就被抽干精血元气暴毙了。
对于小母龙的‘鄙夷’，金裙女子并不在意，只是道：
“没有难以企及的压力，哪有勇攀高峰的动力？只有让他明白自己与强者的‘差距’，他才会不甘于平凡，想方设法逼着自己往前更进一步。不过，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灵谷一重时，杀他易如反掌。”
小母龙对这个，倒是没反驳：
“本龙也看出他有弱点，比较贪恋红粉美色；你灵谷一重时想杀他，可以用美人计，趁他交合之时没防备，把他弄死；不过，你不会用这种法子，所以就是打不过。”
“想不想用，决定权在我，那他的生死，就掌握在我手上；所以他不是我的对手。”
小母龙琢磨了下，觉得好像有道理，于是改口道：
“你们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真跑去用美人计弄死他，本龙估计他也不会觉得很亏。”
金裙女子闭上了双眸，懒得和杠精龙再讨论……

第十九章 一人压一城
入夜。
青云城内依旧歌舞升平，些许人可能察觉了城外郊野的变故，但确切消息尚未传回城内。
张家庄园内灯火通明，演武场上摆开了百余张圆桌，装着‘浮云仙酿’的酒坛，在剑阁外堆积成山。
近千修士在桌旁盘坐，推杯换盏间互称‘仙长’‘道友’，场景就好似赤发老仙新纳了一位小妾，在办着大喜事。
十里剑狂胡逸，和两名家主坐在一席，手里端着酒杯，还在回味着与‘剑无意’的对战；虽然输了，但与强者对敌，虽败犹荣，胡逸脸上也没有羞愧，只是不停称赞‘剑无意’的剑术出神入化，从而也拔高自己这个对手的地位。
林、王两家的家主，和张家祖上同出一门，在青云城扎根多年，对私底下的那些脏事儿，即便没亲眼瞧见，也早有猜测。此时两位家主，都是神色沉默，不时看向张家的后宅，等待张寅烽重新出现。
只要张寅烽再回来，那就说明，刚刚崭露头角的南荒剑侠，已经在世间销声匿迹了。
而等待许久后，张寅烽如同两位家主预料的一样，回到了演武场；不过不一样的是，回来的方式有点不同。
咚咚——
胡逸正仰头豪饮，忽然瞧见天上掉下来两个黑色物件，如西瓜大小，砸在满是佳肴的桌面上，发出两声闷响。
桌边诸多有名望的长者，皆是蹙眉，不过尚未开口，看清桌上的两个物件是什么后，又同时僵住，脸色化为苍白。
那是两颗人头！
一颗皮肉干枯如骷髅，只能从骨骼轮廓勉强看出面貌。
一个满头红色长发，后脑上有一个剑孔，从眉心穿出，此时仍然睁着双目。
“赤发老仙！”
“这……”
桌上所有人都认出这颗红发头颅属于谁，自然也认出旁边那颗人头是谁！
瞧着‘父子同席’的场景，所有人都僵立在当场，几个张家老人，更是倒在了地上，惊恐往后缩去。
桌上的动静，引起了周边宾客的注意，继而整个演武场近千人，都沉默下来，气氛陷入死寂。
啪啦——
胡逸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或许是酒瓶碎裂的声音，惊醒了两个被震住的家主，两人抬起头来，看向正剑阁上方。
银月悬空。
七层高塔的顶端，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人影身着黑衣，头戴斗笠，以黑巾蒙面，安静站在高塔顶端的檐角；锐利双眸，俯视着满城修士，双手负于身后，腰间挂着一把剑鞘乌红的古朴长剑。
夜风吹拂高塔，人影黑色衣袍随风轻轻飘动，稳若山岳，就好似站在塔顶的一尊神像，鸟瞰芸芸众生！
“剑……剑无意？！”
“你……”
几位家主和长者，抬头看向剑阁顶端的黑衣剑客，皆是错愕，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黑衣剑客没有言语，左手微动，握着了腰间的剑柄。
便是在这一瞬间，死寂的演武场，在此刻又安静了几分，好似连灯笼里的烛火，都停止了飘动。
冲天剑意，压向在场的所有人，就好似一把利剑指在每个人的眉心，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你们马上要死了！
偌大演武场乱了起来，却无人敢吱声。
所有长者皆是退开了几步，面露惶恐和难以置信。
胡逸眼神震惊，此时此刻，才明白白天和什么样的人交了手。
塔顶的黑衣剑客握住剑柄，但并未出剑，只是看着下方的所有人，冷声开口：
“我按规矩取剑，并无伤人之心；但事后这两个小辈，言而无信，在城外拦截伏杀，想置我于死地。你们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话语饱含杀意，让人毛骨悚然。
胡逸摸不清对方境界有多高，但赤发老仙都被斩了首级，再低也比他高；他察觉不妙，连忙抬手：
“仙长，我是外人，只是与仙长一样过来赴会，无论何事，都与在下无关；白天是晚辈得罪，还望仙长冤有头债有主，不要伤及无辜。”
说完抬起手来，往演武场后方退去。
其他过来白吃白喝的散修，瞧见这场面自不用说，连声都不敢出，齐刷刷往演武场外散去。
张家族人瞧见老祖和家主暴毙，虽然心里有悲愤，但悲愤哪有命重要，只是如临大敌僵立在原地。
两位家主脸都白了。
林家家主瞧见是来寻仇的，连忙拱手一礼：
“仙长，我等不是张家人，只是都在青云城扎根……”
塔顶上的黑衣剑客，眼神冷冽：
“我赴的是青云城的会，你觉得一句‘不是张家人’，就能撇清关系？”
“……”
两位家主同时语塞，瞥了眼死不瞑目的赤发老仙，连拔剑的胆子都生不起，只能拱手赔礼道：
“张家是青云城龙头，私下所为，赤发老仙和张寅烽从不告知外人，我等确实难以察觉，有错也罪不至死；还望仙长大人大谅，能法外开恩，我等愿赔偿仙长，只要仙长开口……”
黑衣剑客淡淡哼了一声：
“如何赔偿？”
两位家主见此如蒙大赦，有的谈就好。林家家主赶忙上前：
“青云城只会铸剑，能拿出手的，也只有那三把宝剑，仙长已经取了一把，另外两把，就当是我青云城赔罪之礼，仙长觉得如何？”
黑衣剑客没有言语，沉默片刻后，才松开了剑柄。
林家家主如蒙大赦，连忙给后方之人使眼色。
三个家族长者，哪里敢多言半句，上前把手按在了剑阁大门之上。
七层高塔，窗户和大门缓缓打开。
放在六层的两把宝剑重新现世，在满场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微微颤动了一下，继而悬浮起来，飞出窗口，落入了黑衣剑客的手中。
两位家主瞧见‘隔空御物’的神通，眼中更是敬畏，连忙又拱了拱手。
黑衣剑客接住两把宝剑，低头看向满场诸人：
“日后，青云城若再有半点违背侠义之处，我保证，青云城上下寸草不留，不光张家，还有你王家、林家。”
两家家主连忙拱手：“仙长教诲，晚辈等必然铭记在心。”
黑衣剑客不再言语，缓缓隐入飞檐。
很快，一道红色流光从塔顶飞出，朝远方激射而去，眨眼已经隐入云海。
“呼——”
满场众人，瞧见仙人御剑而去，皆是松了口气，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名家主转眼看向赤发老仙的头颅，心有余悸，久久不敢言语……
……
明月当空，云海间劲风猎猎。
供奉仙师柳春峰，踩在赤红飞剑之上，衣袍随风而动，穿过无边云海。
头戴斗笠的左凌泉，怀里抱着三把剑，站在细长剑刃上，扶着柳春峰的肩膀，看着下方的江河山野。
柳春峰半步幽篁的散修，战力不能说低，但没有五行本命，也说不得高。
方才去青云城装了个大的，柳春峰同样心有余悸，走远了才开口道：
“你小子真是不要命，在场灵谷中后期的有七八个，又身在主场，真打起来我都挡不住，你放狠话也罢，还敢要人家撑门面的宝剑。”
“光杀人，治标不治本，拿剑是其次，警告他们以后别胡作非为才是要事。”
左凌泉轻笑了下，把赤发老仙的佩剑拿出来，递给柳春峰：
“柳前辈五行亲火，此剑想来用得上。”
柳春峰作为供奉仙师，在任务之外冒着风险出门办事，肯定要收报酬，左凌泉不给，事后栖凰谷还得给，不过肯定不会给这么好的剑。
柳春烽稍显意外，开口婉拒道：
“左小友，我就跑个腿罢了，这怕是受之有愧。”
“柳前辈不冒险过来接我们回去，我们现在还在被追杀；不带我回青云城，我也拿不走另外两把宝剑；这点答谢，应该的。”
柳春峰见此，宝剑当前也没有太扭捏，接过佩剑道：
“此剑实在是受之有愧，算我夫妇欠你一个大人情，日后若是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便是。”
“柳前辈客气了。”
……

第二十章 江湖路远
御剑而行，很快来到了青渎江畔的无名岗。
两个半步幽篁的修士，御剑没法带走四个人，七百里山水路，还是要靠脚走回去，至少得一天，因此几人在半途的无名岗落脚。
铁索桥头的无名小镇，刚折返回来拦路的野修，又被杀了一波，这次真是‘八重老祖’，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人在这里来当拦路虎了。
镇子中心的客栈里，汤静煣服下丹药，在二楼的房间之中休息。
大厅之中，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放着一排长剑，还有剑匣、衣服裤子等杂物。
左凌泉落在客栈前，抬眼就瞧见程九江拿着一条裤子，在灯火前仔细打量，还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好像是玉织楼的货，据说有护阳润阴之功效……”
赵无邪坐在对面，给每把剑仔细擦着剑油，满脸嫌弃：
“男人穿过的裤子，你还拿着看，就不怕染病？”
左凌泉抱着剑进来，把两把宝剑放在桌上，笑道：
“是啊，赶快扔了。”
赵无邪瞧见两把新剑，连忙拿过来打量。
程九江见左凌泉回来，抬手把裤子扔去了一边，开口道：
“我数了一下，加上这两把刚到手的，桌子上面，上品灵器的宝剑三把，其中红娘子是凌泉老弟自己拿的；中品灵器的宝剑一把，是赵老弟家传佩剑；下品灵器十件，八把宝剑、一根腰带、一个剑匣；飞剑一把；剩下的都是法器，多半是上品，符箓没有、寻常丹药若干。这一桌子，恐怕能值数万白玉铢，真肥。”
左凌泉扫了一眼，桌子上大部分都是张寅烽的东西，赤发老仙的物件，恐怕都放在玲珑阁里。他将玲珑阁取出来，真气灌注，想要打开，却发现根本打不开。
赵无邪见此，摇了摇头：“玲珑阁有禁制，需要找高人破除，才能自己使用；东西你们拿着即可，不用分了，我过来只是为了报仇，拿回家传宝剑足矣。”
左凌泉肯定没有独占的意思：
“报仇归报仇，分赃归分赃，都是拿命去拼的，岂能什么都不要。”
程九江倒是干脆，把通体墨黑的‘墨渊’丢给左凌泉，带着白色云纹的‘金昼’丢给赵无邪：
“分赃本来就是谁能用给谁。我们是四个人，汤姑娘头功，玲珑阁给汤姑娘；‘墨渊’是水剑，我们拿去总不能卖了，自然给凌泉老弟；赵老弟五行亲金，适合这把‘金昼’；我是用拳的，一件都用不了，剩下的下品灵器和法器，全归我，不算贪心吧？”
这个分法，非常的合理，赵无邪是剑客，能拿一把适合的宝剑已经心满意足，自然没异议。
不过剩下所有灵器法器加起来，也没一件上品灵器值钱。
左凌泉想了想，把自己的‘掩月双刀’，丢给了程九江：
“现在公平了。”
程九江倒也不客气，接过双刀，和乱七八糟的物件放在一起，开始仔细观摩。
左凌泉也是爱剑之人，抽出宝剑‘墨渊’，借着灯火仔细打量。
墨渊剑通体纯黑，剑柄以黑色水玉打造，作用在于真气灌注时不会有损耗，且速度比铁剑木柄快一些，变相加快施展武技的速度和威力。
剑刃为乌金锻造而成，呈亮黑色，铸剑时添加有青渎江的水精。
‘水精’是五行之本，也是江河之源，幽篁修士炼化五行之属为本命，最常见的选择就是五行之精，水精便是其中之一。
青渎江是入海大江，孕育的水精，虽然比不得四海之精，但也绝非凡物；只需一二两放在湖泊之中，便能让湖泊变成水运浓郁的小福地，源源不绝万世不歇。
墨渊剑是灵器，所含的水精肯定没一二两那么多，但终究是有；只要在剑鞘之内，剑在水精的作用下会自行积蓄‘剑气’，相当于蓄力；蓄得越久，第一次出剑威力自然越大，时间够长，十成功力，打出二十成效果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要发挥这效果，只能是五行亲水的修士持剑，其他五行之属用起来，可能会出现剑气尿分叉的情况，威力大减；而且这个效果，不太适合经常拔剑的剑客。
但修行中人求的是长生，与人搏杀终究是少数时候，总体来讲，还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左凌泉从上到下欣赏了大半天，微微点头，收起长剑，转头看向赵无邪：
“赵兄办完事儿了，准备作甚？”
赵无邪仔细擦着雪白宝剑，就如同欣赏一个绝世美人，回应道：
“以前就想好了，报仇若是没死，就回去跟着师父游历，争取成为剑修，然后去中洲剑皇城，在城墙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左凌泉听到此言，心中一动——赵无邪年不过三十，便跻身灵谷四重，今日一战，其剑术和他比是差了些，但也远超寻常修士一大截，能教出这种徒弟的，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
左凌泉迟疑了下，好奇询问：
“令师是剑修？”
赵无邪摇了摇头：“不是。我师父只是散修剑侠，修为不太高，生平喜欢走南闯北，打听过这方面的消息。”
左凌泉心里不大信，不过也没有追根问底，只是转而询问：
“剑修是怎么个修法？”
赵无邪有点意外：
“你剑术这么霸道，还不知道剑修是啥？”
程九江也算了解左凌泉的出身，摇头笑道：
“凌泉老弟在弹丸之地练剑十几年，除了人俊、钱多、剑术好，其他方面懂得还没我多。”
左凌泉确实懂得不多，自然没反驳这话。
赵无邪两次接触下来，也看出了这点。他回忆了下，才解释道：
“所谓剑修，算是武修的变种，但比武修更加极端。武修内外兼修，目的还是求长生；剑修则求的是‘人间无敌’，战力为主、长生为辅，等同于主次调换。至于如何成为剑修，师父说关键在于两点，一个是‘剑心’，一个是‘本命剑’。”
赵无邪说到这里，看向左凌泉：
“左兄可知剑心是什么？”
左凌泉想了想，含笑道：
“以我的看法，估计是：老子的剑天下无敌，但‘行必有正、求必有义、动必有道’。”
赵无邪略显意外，笑道：
“每个人剑心都不一样。当年我问起剑心是什么，师父告诉我是‘为天道铸剑，斩尽凡世妖魔’，我心里想的则是‘老子要当剑仙’；左兄的格局比我大多了。”
左凌泉摇头一叹：“漂亮话谁都会说，守住本心并付诸实践，才是最难的地方。”
“是啊。本心守不住，路自然而然就断了。师父说世上大部分剑修，都倒在心劫之上，所以修心比练剑还重要。”
“哦……那第二个要点呢？”
“剑修的第二个要点，就是跻身幽篁境后，将剑炼化为‘本命剑’。幽篁境修士炼化五行之属，一般都选择‘水精、火髓’等五行本源之物，虽说也有高低之分，但这些东西会随着修士一起成长，理论上没有上限……
……把剑炼化为本命物，战力是提升到了极致，但缺点就是剑的品阶，决定了未来成就的上限，等同于用长生的机会，换取了现在的战力。”
左凌泉听到这个，皱了皱眉：
“这么极端？”
赵无邪点头：“是啊，严格来说都是一群武疯子。世间九成九的剑修，都卡在幽篁境，便是因为找不到好剑。剑修想要求得长生，本命剑必须是自生剑灵的宝剑，因为这些宝剑可以成长；但自生剑灵的宝剑，多半都是仙兵，玉瑶洲的仙剑，加起来都没几把，大部分还是后天铸造而成，你可以想象一下难度有多大。”
左凌泉微微点头，倒是懂了些：“如果实在找不到好剑会怎样？”
“如果本命剑跟不上其他五行本命，就会五行失衡，境界直接卡死，唯一的法子只能散功重修。”
左凌泉恍然，想了想道：
“听起来，剑修好像也不是特别好的路数。”
赵无邪摆了摆手：
“有多大投入，就有多大回报。剑修虽然太极端，但所有修行路数中，剑修的战力独一档，幽篁境有了本命剑，都是提一个小境界来算战力。而且剑修求的不是长生，自然也不惜命，寻常修士遇上都是躲着走；若是再能领悟出‘剑一’，那就直接无敌了，见谁杀谁，半点不讲道理。”
左凌泉今天听上官老祖说起过‘剑一’，还有点不明所以，询问道：
“剑一又是什么东西？”
“一剑破万法，方称‘剑一’。会的多半都是玉阶境往上的天仙，一剑出去山河变色，我们差得远，就别去想了……”
……
三个人坐在客栈大厅里，不知不觉聊了很久。
赵无邪说到最后，知道左凌泉还得赶回栓龙港，也没有再多聊，转眼望向外面的青渎江：
“不聊了，这次是瞒着师父偷跑出来的，大仇得报，再无牵挂，得回去了。”
左凌泉还在琢磨剑修的事儿，闻言意外道：
“这么着急走？”
赵无邪笑了下：“修行便是如此，永远都在路上，迟早要走的。”
程九江站起身，开口道：
“好歹相识一场，以后怎么联系？”
“等你们哪天，在外面听到‘南荒赵无邪’名号的时候，自然就能找到我了；若是闯不出名声，找我也没什么意义。”
赵无邪走出客栈，看了北方一眼后，朝着铁索桥行去，摆手道：
“有缘再会。”
“再会。”
左凌泉站在客栈门口，目送赵无邪远去，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出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朋友，左凌泉肯定想挽留。
但赵无邪说的也对，修行一道路太长，总是要走的，短暂挽留，哪有来日御剑重逢相视一笑来的痛快……

第二十一章 汤不热
无名岗处于无法之地，不能停留太久。
左凌泉送别赵无邪后，在小镇上找了辆马车，朝着三百里外的栓龙港行去。
天色已经黑透，荒野之上只有一条大道，没有半个行人。
御剑消耗不大，但终究是有，柳春烽和兰芝夫妇得途护送，只是在道路上步行；程九江同样如此，背着一大捆包裹，不时还用布把露出来的剑柄遮挡住，免得得来的横财漏了白。
马车跟在三人后方，里面亮着烛火。
汤静煣靠在车厢里的被褥上，气色依旧虚弱，不过脸颊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修长睫毛微微颤动，也不知在做着什么梦。
小鸟团子蔫了吧唧，连松子也不吃了，“叽叽~”叫两声。
左凌泉在身侧席地而坐，握着汤静煣的手，盯着那张虚弱的熟美脸颊，久久不曾移开眼神。
车厢摇摇晃晃，也不知前行了多远。
汤静煣眼皮动了动，继而慢慢睁开双眸，有些茫然地看向车厢顶端。很快一张俊美的脸庞，凑到她面前。
“汤姐？”
“呜……”
汤静煣清醒了几分，柔美的双眉也蹙了起来，只觉浑身酸痛，和被左凌泉用力糟蹋过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发觉有动静，汤静煣低眼瞄了下，却见小鸟团子正用小爪爪踩来踩去，蹙眉轻声道：
“一边儿去。”
“叽……”
团子跳了跳，很听话的落在了被褥上，继续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汤静煣的手。
左凌泉放松了许多，轻轻扶着汤静煣的后背，让她坐起来，柔声道：
“伤势稳住了，养些时间就好，我们都没事儿。”
汤静煣被鬼上身的时候，其实有意识，她靠在左凌泉的胳膊上，眸子里显出几分恼火：
“那个死婆娘，真不是东西，不是自己的身子不心疼，明明一眼睛就瞪死了，非要一通乱打；我感觉骨头都断了，和被凌迟一样，唉……”
左凌泉心里很愧疚，却也没办法，安慰道：
“也是为了救我们，虽然有点霸道，但至少没伤到汤姐根本……”
汤静煣微微摇头，瞪着左凌泉：
“你可不准记她的好，才不是她救你，是我逼着她过来的。”
“嗯？”
左凌泉有些不明所以。
汤静煣虽然很虚弱，眼底还是露出几分大仇得报的解气：
“当时，我看到你们被打的抱头鼠窜，就请她鬼上身，结果那死婆娘说什么都不回应……”
“然后呢？”
“然后姐姐也不惯着她，警告她要是不过来，我就过去，把她衣服扒干净，在她徒子徒孙面前跳舞……”
？？
左凌泉表情一呆。
汤静煣可不是肯受窝囊气的女子，轻哼道：
“不仅如此，我还准备把她的身子弄过来，和你睡一觉，让她当你小妾；我看她男人出事儿了，她着急不着急……呜……”
左凌泉用手捂住汤静煣的小嘴，轻声道：
“汤姐，这话说不得。”
汤静煣眼睛瞪了下，示意左凌泉把手拿开，然后不满道：
“我才不怕她，这些话，她当时绝对听得到，最后乖乖过来，还不是被我吓的。”
左凌泉可不相信上官老祖会被这又白又虎的话吓住，叹了口气道：
“威胁可以，但怎么能拿这种事儿威胁……”
“怎么不行？你难道不想弄个那么厉害的女人当小妾？白天让她去打架，晚上让她给你倒洗脚水，想想都解气。”
左凌泉听得心惊胆战，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这不是解气的事儿。汤姐你想想，你上她的身，然后跑来和我睡觉，当时在她身上的，是你对吧？”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心里忽然觉得是有点不对。
“汤姐用她的身体，跑来和我睡觉，那我睡的不还是汤姐……”
“啐——”
汤静煣回过味来，脸色猛地一红，坐直些许，古怪的瞪了左凌泉一眼：
“小左，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我是你姐。”
左凌泉坐在旁边，很是无辜：
“我是给你解释道理，不是真想那什么。”
汤静煣蹙着眉儿，确定左凌泉眼神毫无邪念，不是想睡她后，才缓缓点头。她琢磨了下，又摇头道：
“小左，你这么算也不对。要是那死婆娘上我身的时候，和你睡觉，你觉得睡得是她的话，那我身子也……也被玷污了，我岂不是白吃亏？”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逻辑是不对，他想了半天，才不确定的道：
“嗯……汤姐不是有意识吗……那什么……”
“哦，也对，那就是一次睡俩……唉，姐姐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汤静煣越聊越奇怪，也不敢再往深的聊了。她坐了片刻，力气慢慢恢复，抬手把白团子捧过来揉了揉，岔开话题道：
“以后打架的时候，你就把我带着，打不过的时候，我就让她鬼上身，保证你横着走。”
左凌泉今天的遭遇着实凶险，也明白了外面的水有多深，对于这个说法，自然不会答应。
先不说汤静煣能不能每次都把人家请来，即便请来了，人家也不是白来的。
他首先欠人家一个大人情，其次汤静煣今天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直接疼晕过去，下次来估计还是这样，他把汤静煣当身边人，又哪里忍心？
“以后我少惹事，汤姐可别再请她过来了。汤姐又没有亲眷，我把你带出来的，弄成现在这样，我都不知该和谁交代，若是真出了事儿……”
汤静煣倒是无所谓，摇头道：
“我是你姐嘛，你叫我一声姐，我就得给你撑腰。我又没其他人需要护着，你要是没了，那我就算没事，感觉活着也没啥意思……”
“……”
左凌泉听着柔声言语，心都揪了下，看着汤静煣的侧脸，迟疑良久，柔声道：
“放心，以后都是我护着汤姐，不会再让你孤苦伶仃了。”
汤静煣抬眼瞄着左凌泉认真的模样，勾起嘴角：
“晓得啦。”
左凌泉也笑了下，略微回想，从怀里掏出玲珑阁，递给汤静煣：
“今天打架得来的物件，我们四个人分赃，这是你的一份儿，就是装银子的‘玲珑阁’，不过需要到大地方找人打开，才能用。”
汤静煣拿起玲珑宝塔看了看，发现不会用后，就闭着眼睛开始请神：
“死婆娘，过来把这个打开……”
！！
左凌泉一惊，连忙把汤静煣的嘴儿捂住：
“别别别，我们自己想办法，她过来了，用的还是你的修为，你都伤成这样了，再动真气非得出事儿不可。”
汤静煣见左凌泉不允许，只得悻悻然作罢，摸了几下小塔后，又塞回左凌泉手里：
“我暂时又用不上，先借给你用吧，等你找到自己的，再还给我就是了。”
左凌泉暂时也打不开，拿着也用不了，还是塞进了汤静煣的怀里，然后道：
“今天她施展了一个古怪术法，直接把汤姐变成了炼气十二重，我方才探查，境界好像还在，汤姐你自己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副作用没有？”
汤静煣修炼几个月，大概的东西都知道了，不过对于修为的事儿还是看得很淡，在她心里，或许和学做饭、酿酒没啥区别。她感知了下，微微点头：
“任督二脉是通了，不过感觉有啥东西挡着，好像没法往上走。”
“列缺穴卡住了？”
“不是，我也说不清，就好像头上有堵墙，过不去。”
汤静煣观察了片刻身体情况，倒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儿，询问道：
“对了，我修到十二重，岂不是不用吃饭了？”
左凌泉勾起嘴角：“可以长时间不食五谷，彻底不吃饭，还得更进一步。”
“那一年怕是能省好多粮食……也不对，不吃饭的话，攒那么多银子总不能全买衣裳……”
团子听到这里，连忙“叽叽~”两声，示意可以给它加餐呀。
汤静煣眉头一皱，用手指让团子强行闭喙，训道：
“就知道吃，你什么时候也弄个炼气十二重，不用吃东西，那家里省得更多。”
团子摇头如拨浪鼓，显然觉得不能吃东西，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左凌泉看着一人一鸟打闹，有些好笑，抬手取了几颗松子，喂进团子嘴里。
汤静煣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儿，又奇怪问道：
“小左，你今天出那么大风头，怎么报了个‘剑无意’的名字？这样一来，不就没人晓得你的名声了？”
“修行中人在外行走，名声太大不是好事儿；若是靠山不大，又和人结仇，很可能被人顺藤摸瓜找到凡世亲眷，用化名和外号方便些。”
汤静煣恍然，轻轻点头：
“哦……倒也是。那我现在也是修行中人，是不是也得弄个化名或者外号？叫什么好？”
左凌泉有些好笑，想了想道：
“汤姐长得白，又有凤凰血统，要不就叫‘白凤凰’？”
埋头吃松子的团子，闻声抬起了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张开小翅膀，摆了个胖凤凰展翅的姿势：
“叽~”
只可惜汤静煣完全没搭理团子，摇头道：
“我才不要，本来就不是鸟，叫着叫着真成鸟了。你再想一个。”
左凌泉见此，也只得作罢，想了半天，又灵机一动道：
“汤不热？”
“嗯？”汤静煣皱蹙道：“什么汤不热，我还给你做过冷饭不成？”
“煣就用火烤木材，让木头变弯，禁煣反过来讲，不就是‘不热’。”
“是吗？那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就是有点难听……”
“叽……”
……

第二十二章 媳妇的抱怨
淅淅沥沥——
夏日小雨，落在栓龙港参差不齐的楼宇之上，街上行人持伞而行，景色与凡世水乡大同小异。
归尘客栈的二楼，姜怡身着火红长裙，站在游廊中眺望青渎江的下游，望眼欲穿。
昨天青云城的事儿，已经传到栓龙港。
即便是地大物博的大燕王朝，几百里地域内，一个幽篁境的老祖暴毙，也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儿，更何况赤发老仙还是远近闻名的铸剑宗师。
父子两人的脑袋，被丢在自家剑阁之外，这等嚣张之际的举动，自然引得栓龙港众修士争想议论，‘南荒剑无意’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名号，也在一夜之间人尽皆知。
有天遁牌无视距离的传递速度，此时消息传到云水剑潭，姜怡都不会太意外。
而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到现在还坐在马车上，慢吞吞的尚未跑回来。
作为未婚妻，姜怡自然担忧左凌泉的安危，哪怕有两个半步幽篁在身边当护卫，也觉得不保险。
不过，经过一天的等待，马车已经走到栓龙港附近，很快就会回来了，目前看来没出什么岔子，姜怡心里的石头也放下去了些。
在二层观景游廊里站了片刻后，姜怡收回眼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宽大房间中很安静，能听见沙沙细雨，却听不见街上的嘈杂人声。
吴清婉身着云白色修身长裙，侧坐在窗口的茶榻上，秋水般动人的双眸，时而也会瞄一眼青渎江下游。
旁边的茶案上，放着几样东西，靴子、衣袍等。吴清婉手上，拿着一只白色长鞋，鞋子表面有银色云纹，纹理之间暗藏着‘金光术’阵法，是她专门找炼器师定做的。
冷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白玉雕琢而成的圆棒棒，造型精美圆润，以真气灌注便能‘嗡嗡嗡……’的颤动，但也只有这个功效，连法器都算不上。
冷竹自幼跟着姜怡在栖凰谷长大，自然也是修行中人，境界其实和姜怡差不多。她拿着震动的棒棒，贴在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上，只觉脸颊酥酥麻麻，有些好奇道：
“这是做什么用的呀？”
“也没什么用，随便做着玩儿罢了。”
吴清婉把靴子放下，看向走过来的姜怡，柔声道：
“凌泉他们带会就回来了，咱们有惊露台当靠山，不会出事儿，你别担心了。”
姜怡很担心不假，但当着小姨和冷竹的面，可不会表现出操心左凌泉的模样。她在茶榻对面坐下，从冷竹手里抢过棒棒，拿在手里把玩，轻哼道：
“一天尽闯祸，早知道就不让他出去。他也是厉害，跑去青云城碰运气拿剑，人家不给就走嘛，非得和人家硬碰硬；被人追杀不知道跑，还反过来把人家儿子宰了，宰了儿子还宰人爹，宰了人爹还把父子俩脑袋丢人家里，还问人家要赔偿，我的天……他才初入灵谷就这样，等修成幽篁玉阶，还不得把九宗祖师堂点了？”
姜怡话说这么说，不过眼底里明显都是崇拜和‘与有荣焉’，和小媳妇数落自家男人‘只会挣钱也罢，晚上技术还好，真是愁死人’差不多。
吴清婉心中暗笑，倒也不点破。把靴子放下，看向姜怡，柔声道：
“姜怡，凌泉都已经灵谷了，你才炼气六重，这样下去不行，时间长了，你们差距会越来越大，哪怕凌泉不离不弃，帮不上忙是真的，就比如这次，咱们俩干看着，连过去解围的本事都没有，是得想想办法了。”
姜怡性格傲气，自誉为一家之主，但目前都快混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偏房小媳妇了，心里自然觉得窝囊又无力。她沉默稍许，幽幽叹了声：
“小姨，修行是日积月累的事情，我着急也没用，我这些日子已经很用心修炼了，我又不能和那厮一样，灵机一动，就变成了半步灵谷。再说了，也不是我一个人不行，汤静煣不也和我差不多。”
吴清婉看出了姜怡心底的失落，暗叹了一声，起身坐在了姜怡的跟前，握着姜怡的手儿，柔声道：
“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事儿，你可还记得？”
姜怡杏眸眨了眨，疑惑道：
“什么事儿？”
“就是道侣的事儿。我以前翻阅书卷，看到一些说法，修为低的人，和修为高、天资好的人那什么……”
姜怡脸色一红，表情严肃中带着古怪：
“小姨，你怎么又说这个？我……我和他还没成婚，再者……再者这说法我也没听其他人提起过，万一是道听途说，岂不是……岂不是白白便宜那厮了？”
吴清婉蹙着眉儿，有点不悦：
“什么白白便宜凌泉？你和他本就是定下婚约的夫妻，迟早要被他……那什么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冷竹侧坐在两人身后，偷偷摸摸的听了下，明白了吴清婉的意思，凑近几分：
“公主，这个法子也不知真假，总得试上一试。嗯……我记得公主的驸马，有‘试婚’的说法，要不……”
？
吴清婉和姜怡，同时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羞答答的冷竹。
！
冷竹表情一僵，连忙坐直了几分，摆出忠心丫鬟的模样：
“公主别误会，我也是为公主着想，我没说我当试婚的人，嗯……可以让汤姑娘……啊——公主我错了，我瞎说的，不让汤姑娘……”
姜怡微微眯眼，把冷竹摁在了茶榻上，抬手就在臀儿啪啪啪打了几下：
“死丫头，出来一趟飘了是吧？礼法规矩全忘了？”
“公主轻个些，我再也不敢了……”
啪啪啪……
……
吴清婉瞧着两个打闹的姑娘，眼神儿一阵无奈，想要继续把话题拉回去，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无奈叹了声……
……
黄昏时分，街上细雨连绵。
左凌泉回到了栓龙港，抵达安全地带，两名供奉仙师便先行回了客栈，和姜怡通报。
程九江扛着一麻袋战利品，到了人多的地方怕被察觉，还乔装打扮了一番，弄成车夫模样，在前面驾车，东西则放在车厢里面，等进入了客栈的后院，才手脚麻利的扛着跑回了自个暂住的房间。
左凌泉横抱着汤静煣，从车险里出来，刚刚走到客栈后方的屋檐下，便瞧见吴清婉和姜怡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才回来呀。”
姜怡放缓了脚步，知晓汤静煣受伤，瞧见汤静煣被抱在怀里，倒也没太吃醋，只是走到跟前，查看汤静煣的情况。
汤静煣休息了一天一夜，虽说丹药作用下恢复了些，但经脉受损不是小伤，短时间还不能起身。她靠在左凌泉怀里，瞧见姜怡过来了，连忙想要跳下去，可心有余而力不足，最终还是只能尴尬笑了下：
“我没事，公主殿下不用担心。”
吴清婉是丹器房出身，会些医术，连忙走到跟前，把汤静煣接到了怀里。虽然心里有很多话，但几个人大体上都没出事儿，这些担忧的话语她还是暂且压下去。
左凌泉把汤静煣交给婉婉，转眼看向神色不太高兴的姜怡，安慰道：
“回房再说吧，外面没阵法隔绝，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偷听。”
姜怡知道外面的高人神通广大，也没有多言，和吴清婉一起回了客栈。
左凌泉返回马车，把两把黑布包裹的剑取着，跟在身后，回到了二楼的房间里。
吴清婉带着汤静煣，到了隔壁的房间医治；姜怡来到自己的房间，把眼巴巴瞅着的冷竹撵出了门，然后关上门窗，才有些恼火的开口：
“你怎么回事？说好的行事稳健，出去才半天，就把人青云城给端了，你当这里是大丹不成？”
左凌泉其实现在也有点后怕，但并不后悔。他来到房间的茶榻旁坐下，摇头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又不是故意惹事，按照规矩跑去拿剑，不偷不抢还给了白玉铢，结果到头来被追杀抢剑，我遭了无妄之灾，总不能不还手和人讲道理。”
姜怡已经通过天遁牌得知了大概细节，训两句也只是维持自己的家庭地位罢了。她在旁边坐下，告诫道：
“以后不许你出门了，这次若不是人家上官老祖兴致好，过来帮你了一把，你们几个全得交代在外面；不就是一把剑嘛，有什么好拿的，察觉不对就该走，一点面子罢了，唉……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左凌泉对于这种媳妇的唠叨，自然不会介意，他把缠绕剑身的黑布打开，露出里面的宝剑‘红娘子’，递给姜怡：
“我就是因为这玩意，被一个幽篁老祖、两个灵谷后期的大佬追杀，拼了命才带回来，公主你看看值不值。”

第二十三章 红娘子
窗外细雨沙沙，男女坐在茶榻之上，彼此隔着一个茶案。
姜怡接过左凌泉递来的宝剑，仔细打量了一眼。
红娘子全长三尺三寸，剑柄缠绕的系绳为红色，用的自然不是寻常丝线，而是桃花潭所产的‘火蚕丝’。
剑鞘底色为黑，上有一线红痕，用的是千年雷击木，木生火，红痕便是预设在剑鞘内的养剑法阵，可自行吸纳天地灵气，滋养剑鞘内的佩剑。
仅仅是从这两样配件，便能瞧出此剑的堆料有多奢侈，而类似的细节还有很多处。
姜怡哪怕身为公主，也是第一次瞧见如此精良的宝剑，瞬间把其他乱七八糟的思绪全忘了。
她小心翼翼拿着宝剑，剑出三寸，雪亮剑刃便呈现在眼前。
剑刃通体银白，只在剑脊正中有一线红痕，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仔细查看可以发现这道红痕并非铭文，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来回流淌，散发着暗淡的光泽。
“这……”
姜怡就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杏眸盯着剑刃，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左凌泉回来时已经研究过：“此剑铸造之时，里面掺杂了地心火的火髓，武技施展出来，剑气会裹挟烈火，附带灼烧效果，温度能轻易融化寻常铁甲，专为五行亲火的修士打造，亲木也能用，不过效果差些。”
“嗯？”
姜怡闻言一愣，抬眼眼帘：“你不是五行亲水吗？用此剑的话……”
左凌泉摊开手：“我用此剑，十成功力出去，先被火髓耗去两成，最多打出八成效果，还不如寻常铁剑。”
姜怡莫名其妙：“那你冒死拿这把剑作甚？”
左凌泉勾起嘴角笑了下：“剑名‘红娘子’，你觉得是用来作甚的？”
？！
姜怡眨了眨眼睛，继而坐直身体，脸儿也红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你给我拿的？”
左凌泉站起身来，坐在了姜怡的身侧，彼此紧挨着：
“怎么？不喜欢？”
“……”
姜怡怎么可能不喜欢，都恨不得抱着左凌泉亲两口，但傲气的性子不允许她如此失态。她合上佩剑，表情有点古怪，瞄了左凌泉两眼：
“嗯，你倒是有心，就是……就是有点傻，怎么不拿把自己能用的剑？”
左凌泉勾起嘴角笑了下：
“和公主定下婚约，却一直未曾给聘礼，说起来惭愧；这把剑就当做我给的定情信物，如何？”
姜怡瞧着面前俊美的容颜，心都跳了下，握着手中剑，迟疑良久，才稍显吞吞吐吐的道：
“嗯……本宫……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就……就收下了……以后可不能再意气用事……”
说着说着，话语渐小，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左凌泉直视姜怡的双眸，凑近几分：
“常言来而不往非礼也，公主就不表示下？”
表示？
姜怡心跳有点快，左右扫了眼——四下无人，孤男寡女，好像气氛有点不对——她往茶榻后面缩了些，艳丽动人的脸颊上稍显紧张，小声道：
“你……你要什么表示？本宫……我没太好的东西送你。”
左凌泉有些好笑，又凑近了些，含情脉脉道：
“在我眼里，公主就是最好的东西，不对……公主不是东西……呃……我的意思是，公主是无价之宝……”
情话说到一半，人麻了。
姜怡瞪着眸子，硬是被左凌泉温柔说蹩脚情话的模样给逗笑了，她蹙着眉儿道：
“你到底会不会哄女人？”
左凌泉表情有点尴尬，他是行动派，肉麻情话还真说得不怎么好，想了想干脆摊开手：
“东西都收了，公主总得意思一下吧？”
姜怡瞄了左凌泉两眼后，声音少有的很软：
“本宫又不能把自己送你……要不，让你亲一下？”
左凌泉索然无味，挪动身体，和姜怡肩并肩坐着，靠在了茶榻关闭的窗户上：
“这可是我拿命拼来的，公主殿下要是觉得心里过意的去，不表示也行。”
“你……”
姜怡本就性子强势，听见这暗退实进逼她就范的话，自是不满，她跪坐在身侧，望着左凌泉：
“你别得寸进尺，信不信我不要了？”
左凌泉挑了挑眉毛，抬手去拿红娘子：
“不喜欢也罢，汤姐五行亲火……”
？
姜怡连忙把剑收到了背后，有点恼火：
“送人的东西，你还好意思往回拿？”
左凌泉开玩笑罢了，重新靠在窗户上，含笑道：
“公主总不会想白嫖吧？”
“什么白嫖……”
姜怡眼神颇为纠结，她想了想，把剑放在茶案上，坐直了几分：
“算我欠你个大人情，行不行？”
左凌泉摇头，抬手在腿上拍了拍：
“过来。”
？！
姜怡瞧见这么放肆的举动，表情错愕：
“左凌泉，我是公主，你以为送把剑，就能对我呼来喝去？”
左凌泉轻轻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那我自己来。”
说着把姜怡往软塌上摁。
“诶？！”
姜怡威严的表情顿时憋不住了，露出紧张神色，急忙推了下左凌泉：
“等等，我……我……”
左凌泉停下动作，眼神示意：
“嗯？”
“你……”
姜怡表情不停变幻，知道今天躲不过这一劫，最终还是咬着下唇，做出十分不甘心的模样，翻身跨坐在了左凌泉腿上，彼此面对面：
“满意了吧？”
左凌泉只觉腿上一沉，被柔软和火热包裹，重量十分合适，他眼角含笑，抬起手来，去拉姜怡红裙的系带。
姜怡见状微急，连忙把左凌泉的手按住，羞恼道：
“你这厮别得寸进尺，这……这里是驿站……”
左凌泉一愣，没想到姜怡不是拒绝，而是觉得地方不对。
驿站是有点随便，一点纪念意义都没有，他含笑询问道：
“公主觉得在哪里合适？”
“……”
姜怡修为太低，被吴清婉说了两次，其实心思也有点动摇了。但那毕竟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儿，哪里能找个客栈开间房就交代，她迟疑了下，轻声道：
“我……我们要在临渊城待好久，我……本宫想好了，再通知你。”
那就是在临渊城。
左凌泉点了点头，修行是一辈子的事儿，婚姻也是一辈子的事儿，他自是不急这一两天，点头道：
“全听公主安排。那现在怎么办？”
姜怡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岂会知晓怎么办？她坐在左凌泉腿上，琢磨半晌后，凑近趴在了左凌泉怀里，抱着左凌泉脖子，下巴放在肩膀上，有些不乐意的道：
“行不行？”
左凌泉抬手搂着姜怡的腰，嘴唇顺势磨蹭着姜怡的耳垂，微笑道：
“不够。”
炽热鼻息吹拂耳垂和脖颈，姜怡骨头都差点酥了。
她咬了咬牙，抱紧了几分，转头在左凌泉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啃了下：
“行不行？”
“呜~”
姜怡眼中一阵恼火，却没和第一次那样躲避，只是闭上眼睛，做出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姜怡无可奈何，只能如其所愿，偏头吻住了双唇。
滋滋——
淅淅沥沥的小雨，击打着窗沿，房间之内，是两道起伏不定的鼻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再次响起：
“你这厮……唉~真是的……啊——”
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响彻在房间里！
“嘶——轻点……”
……

第二十四章 羞恼
嘭——
房门猛地关上，客栈的廊道里传出一声闷响。
左凌泉站在门口，颇为无奈的摊开手，想哄上两句，但房间隔音听不到，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作罢。
亲亲半个时辰，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出去一趟受到的惊吓算是压了下来，外面天也黑了。
左凌泉转身走过游廊，来到了汤静煣的房间里，打开门，却见吴清婉侧坐在床铺旁，手里拿着玲珑宝塔，正在翻看；汤静煣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已经闭目睡了过去。
团子回到家活泼了很多，在桌子上跳来跳去，瞧见他进来，便飞到了肩膀上求摸摸。
左凌泉抬手摸了摸团子，只正想开口，吴清婉就把玲珑阁放回了汤静煣的枕边，起身做了个嘘的手势。
左凌泉见状，轻手轻脚走到跟前瞄了眼：
“睡下了？”
“刚吃完药睡下。”
吴清婉帮忙把汤静煣的被子拉起来，正想说什么，目光忽然停留在了左凌泉的脸上，神色古怪。
左凌泉稍显疑惑，转头看向旁边妆台的镜子，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红胭脂，连忙抬手擦了擦：
“嗯……方才被姜怡啃得……呵呵。”
“你这小子，都不知道擦一下。”
吴清婉蹙着眉儿，都不知道说什么，递给左凌泉一块儿手帕，转身就走出屋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左凌泉自然跟在身后，等进屋关上房门，便也不在擦胭脂了，反正吴清婉也点了胭脂，待会还要亲上。
吴清婉走到圆桌旁坐下，抬手在旁边拍了拍，示意左凌泉坐下，询问道：
“凌泉，方才那个小塔，是玲珑阁？”
左凌泉端起茶壶，倒了两杯富含灵气的‘龙港春’，点头道：
“赤发老仙的物件，上面有禁制，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幽篁老祖的玲珑阁，里面好物件肯定不少，可惜我也打不开。”
吴清婉随意闲聊了两句，目光放在左凌泉脸上的胭脂上，想了想，说起了正题：
“凌泉，我方才和姜怡聊过了，让她和你修行，但是她和冷竹打闹给搪塞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都和她亲成这样了，怎么没直接那什么？”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这种事儿，哪里急的来，姜怡说等两天。而且，我出去打一架，真气所剩无几，即便能修行，这时候也没法帮姜怡提升修为。”
“……”
这话的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吴清婉刚端起茶杯，又放了下来，做出师长模样，盯着左凌泉，酝酿措辞。
左凌泉很长眼色，知道婉婉要说什么，点头道：
“我晓得，吴前辈是师长，我得当长辈看待，不能有歪心思？”
吴清婉吸了口气，衣襟鼓了几分，暗道：你这叫没歪心思？胭脂都不擦就跑我屋来，还不是在姜怡那边摸出火气了，想找人泄火……
不过这些话，说了好像也没意义，毕竟这臭小子食髓知味，越来越放肆，她也管不住了。
吴清婉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左凌泉，只是幽幽叹了一声：
“我如今修为平平，除了陪你修炼，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唉……”
左凌泉知道吴清婉和姜怡心里都不好受，起身走到了吴清婉背后，按着柔软的香肩：
“修行一道，求得是长生，而非杀生；吴前辈性格温婉，本就不适合走剑道，没必要为此失落。等过些日子到了临渊城，我去找一套医术加雷法，只要学会，自然就厉害了。我从大丹过来的时候，遇见了好几波野修，那里面的修行郎中，都是亲爹，得配两个武修护着；而我这样的武修，则没啥地位，打起架来，永远第一个上，最后一个撤，说起来挺悲催。”
吴清婉轻轻叹了口气，倒也没反驳这话。她这些天在栓龙港，也瞧见过不少结伴游历的修士。
半步玉阶以下的修士，没法完全掌控五行，所以没法全能，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野修，若是要结伴出门降妖除魔，都得分工合作，地位也一目了然。
医师自不用说，是再生父母、第二条命，而且多半五行亲木，能掌控威力最大的雷法，一般都是队伍里的话事人。
其次是专精奇门八卦的阵师、符师，控场寻踪杀敌布防全能胜任，都是是队伍里的主力。
专精术法的修士，因为得幽篁境掌控五行之力后才厉害，在练气、灵谷境，基本上没啥地位，多半都是兼职上面这两样。
最垫底的就是武修了，除了皮糙肉厚能抗能打，没啥特点；而且大燕王朝三个大宗门，都是武修宗门，低境武修遍地走，根本不缺人，往往都是出最多的力，拿最少的钱。
不过，修行一道专精的方向并非定死，修到幽篁巅峰后，五行皆通，再无限制，一个人就能包揽所有路数。
吴清婉被按了片刻肩膀，慢慢靠在了左凌泉的身上，柔声道：
“以后再说吧，即便找不到法门，能帮你快点修行，也足够了。”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
“怎么可能找不到，得了这么多好物件，若是连本上乘的法决都换不来，那这世上也就没人学的起医道了。”
“嗯~……”
吴清婉在左凌泉手背上打了下：
“凌泉，你越来越过分了。我只是为了帮你和姜怡修行，看在你前两次受累的份儿上，才让你放肆了两次，你这般得寸进尺，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姜怡？”
左凌泉有点不舍的松开手，摆出认真模样：
“好啦，我老实点。”
吴清婉抿了抿嘴，也没有再多说那些她自己都不信的借口，坐直了身形，从袖子里取出眼罩，站起身来，蒙在了左凌泉的眼睛上。
左凌泉知道要被修，但心里面还是想主动修婉婉，柔声道：
“嗯……青莲正经，是一个人运功、一个人被动接受，老是吴前辈运功的话，我就没法熟练掌握运功的法子……”
吴清婉把左凌泉的眼睛蒙好，端庄师长的表情就隐了下去，脸颊染上了一抹红晕，眸子也软了几分，轻哼道：
“你还不熟练？”
“……”
左凌泉老脸一红，无言以对。
吴清婉也不再言语，拉着左凌泉的手，走到自己的绣床旁，把他推到在了被褥上。然后不紧不慢的解开了衣裙和左凌泉的袍子，仅穿着花间鲤，慢慢爬上了床铺。
风韵熟美的佳人这般姿态，恐怕连圣人都会忍不住动凡心，只可惜左凌泉被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
吴清婉上次主动修炼已经过去很久了，正拿着修炼记录，回顾前十五次修炼的细节；瞧见左凌泉纹丝不动躺着，却咽了咽唾沫的模样，她无声叹了口气，从状台上拿起了一样物件，放在左凌泉手里：
“自己玩吧，免得无聊。”
“我怎么会觉得无聊……这是什么？”
“按摩的东西，随便做的……呀？！臭小子，你做什么？”
“呃……看不见……”
“算了，不修炼了，你给我出去。”
“好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
吴清婉秋水双眸里满是羞恼，又在左凌泉胸口打了下，才重新认真翻看起修炼记录……

第二十五章 登船
甜蜜的时光总是短暂，稍作停留后，终究还是要继续启程。
六月初十，清晨时分，天上还下着蒙蒙细雨。
客栈的房间之中，汤静煣稍显吃力的坐起身来，拿起床头的衣裙慢慢穿戴，不时探头看看窗外的青渎江畔。小鸟团子不能出去找吃的，有些无聊地在被褥上面打滚儿，如同一个滚来滚去的白色小毛球。
今天又要远行，客栈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起身，姜怡忙着把随行的物件收拾好送上船，偶尔也能从窗下的道路，瞧见几个熟悉的背影。
汤静煣在窗口瞄了两眼，房门便被敲响，继而房门打开，左凌泉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左凌泉换了套新的行头，一袭白袍，脚上踩着云纹长靴，腰间挂着一把青皮鞘铁剑，背上还背着一把剑，用黑布包裹了起来，是上次在青云城得来的墨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汤静煣坐在妆台之前，抬手系着鹅黄褶扣，转眼看向门口，左凌泉连忙又退了出去，稍显歉意的道：
“汤姐，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汤静煣休息了四五天，身体虽然还很虚弱，不过下地走动没太大问题了。她把裙子系好，低头打量，确定没有走光的地方后，才打趣一笑：
“我穿着衣裳呢，想占姐姐便宜，该早来一会儿。”
左凌泉摇头笑了声，重新进屋，来到床榻跟前，帮忙收拾着随行的物件：
“渡船已经到了，特别大。大燕朝已经安排好房间，姜怡她们先过去收拾好了，汤姐直接上船住下即可……”
汤静煣坐在妆台前，用木梳打理着发髻，身子比较虚，也没起身，只是偏头看着男人帮她收拾行李，赞许道：
“小左，你这身衣裳真俊，比黑袍子好看。”
“是吗？吴前辈给准备的，我也觉得好看。”
“吴姨对你是真好。”
“呵呵……”
汤静煣随身物件不多，除开装着命根子的首饰盒，就只剩下几套换洗衣裳。
左凌泉打开衣柜，把叠好的裙子拿出来，放进小箱子里，刚拿两件儿，却见裙子下面压着几件五颜六色的小衣，上面绣着凤凰、鸳鸯、团子等图案，看起来是自己绣的，做工精美。
左凌泉抬起的手一顿，瞄了眼梳头的汤静煣，正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放进箱子，但汤静煣想起了这一茬，连忙起身，用肩膀把左凌泉挤开，自己拿起来放进木箱里：
“还是我来收拾吧，也没几样东西。”
左凌泉见此自然没搭手，等到汤静煣偷偷摸摸把贴身小衣放在箱子下面，才上前抱住了叠在一起的木箱和首饰盒，下楼放在了姜怡携带的随行物件一起，然后又跑上来，扶着汤静煣出了客栈。
渡船抵达，栓龙港上修士倍增，码头上站满了登船的人，其中也不乏身着制式衣袍的大小宗门子弟。
九宗会盟，是在外散修上岸的通道，涉及范围囊括半个玉瑶洲，有多少修士参与可想而知。
虽然冬至才正式开始，但初步的筛选，在去年就已经开始，港口上的修士，大半都是为了九宗会盟而来，不过九宗内门弟子万里挑一，其中有几个能真的进入九宗，就不得而知了。
汤静煣走在左凌泉撑起的油纸伞下，抬眼望向江畔。
青渎江的沿岸，停泊了一艘巨大的船只，船楼高五层，雕梁画栋线条极富美感，船楼顶端的掩月林宗门徽记，恐怕都有一栋楼大小；甲板上人影密集，穿着各异，汤静煣也分不清是寻常人还是修行中人。
汤静煣出生在东华城的市井，来往的船只见得很多，但这么大的船还是头一次见，仰着脸颊打量，询问道：
“这船怎么造的？也太大了些，我看装个几千人都没啥问题。”
左凌泉早上刚见到时也被惊了下，不过这几天在栓龙港转悠，对修行一道的基础知识也大概了解了，瞧见这艘巨型渡船也算见怪不怪，他解释道：
“渡船往返于云水剑潭和临渊城之间，全程两万四千余里，一个月只往返一趟，船自然很大，满载的情况下，能坐三千余人，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房间，只能站在甲板上；这船厉害的地方不光是大，早上过来的时候，从青渎江逆流而上，整艘船直接悬浮在江面上，就和地效飞行器一样……”
汤静煣自是不明白这些古怪词汇的意思，只能似懂非懂地点头。
一行人走走看看，很快从使臣的特别通道，登上了掩月林建造的仙家渡船。
虽然是仙家渡船，但渡船并没有不拉凡夫俗子的规矩，只要掏得起神仙钱，仙凡之别有时候也没有那么明显；渡船之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不少小修士都站在了甲板上，而船楼顶层的观景台上，偶尔也能瞧见几个衣着不俗的男女修士，从气度来看恐怕是正儿八经的仙师或仙子。
左凌泉随着使臣队伍上船后，被带到了船楼的三层，左兜右转穿过数条走廊，来到了一排可以欣赏沿岸江景的房间外。
虽然环境不错，但渡船上的房间，肯定不及客栈那般宽大，就是个陈设简单的单人间，除开床榻、桌椅，和一个供修士打坐的蒲团，再无他物。
汤静煣走了一大截路，身体虚弱有点累了，进了屋子就在床榻上坐了下来。
左凌泉把随身物件放在桌上，半蹲着帮忙脱去了绣鞋：
“汤姐你躺着休息会儿，有什么事儿叫我一声即可，我随时过来。”
汤静煣脚儿忽然被握住，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微微缩了下，脸色发红道：
“我自己脱就行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能让你帮忙脱鞋。你去忙你的吧，我有事叫你就行了。”
左凌泉见此，悻悻然松开了柔若无骨的脚丫，站起身来：
“那我先出去了。”
汤静煣‘嗯’了一声，稍作犹豫，把团子放在左凌泉手上：
“你带着它出去溜溜，不然晚上不好好睡觉，吵得我也睡不着。”
团子这几天足不出户陪着汤静煣，早就憋疯了，连忙“叽叽~”两声，跳到了左凌泉的肩膀上。
左凌泉抬手摸了摸，也没看着汤静煣脱衣裳睡觉的意思，转身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
渡船在拴龙港停泊，出门透气的人极多，走廊里随处可见三两闲谈的修士。几个小国的使臣，也站在窗口、观景游廊里欣赏着沿岸江景。
左凌泉刚把房门关上，转身就瞧见程九江小跑过来：
“凌泉老弟，我刚转了一圈儿，下面大厅里有意思，走一起过去看看。”
左凌泉第一次坐渡船，也觉得新鲜，扛着肥嘟嘟的团子，和程九江来到了船楼的一层。
船楼一层是个大厅，里面站着密密麻麻的修士，有个身着长袍的老者手持折扇，在其中说着些什么，不过从外面听不到声音。
程九江往年当过一段时间野修，未曾跑太远，渡船却坐过，熟门熟路的给门口的管事掏了两枚白玉铢，带着左凌泉进入其中。
大厅规模颇大，里面恐怕站了近百修士，年纪普遍不大，以宗门弟子居多，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小仙子；不过长得漂亮的，都被同门师兄弟围成了一圈儿人墙，想挤一块二去显然不可能。
左凌泉肩上蹲着小团子，在人群中挤了片刻，来到大厅靠前的位置。
前方的台子上有一方水幕，水幕上呈现出两个人在擂台上切磋的场景，手持折扇的老者，在认真讲解：
“……这伏龙拳火候够了，可惜时机把控差了点，降龙出手太早，一拳出去反被人家钻了空子……嚯——好身法……”
？！
这是……
左凌泉表情古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程九江瞧见左凌泉‘愣在当场’，丝毫不意外，做出过来人模样，认真解释：
“这是天地城打造的灵器‘水中月’，原理和天遁牌类似，只要开启便能瞧见千里之外的景色，我们一般把这玩意称作‘千里眼’，上面应该是伏龙山的弟子在切磋……”
左凌泉自然不需要程九江给他讲原理，在人群中站定，颇有兴致地看着两个九宗内门弟子切磋。大厅里的年轻修士，也都看得津津有味，几乎没有人出声。
团子站在左凌泉的肩膀上，对于上面老头子的瞎扯不感兴趣，蹭了左凌泉片刻，发现左凌泉不带着它继续遛弯儿后，有些失落，目光转向了大厅里面的其他灵兽。
惊露台扎根在玉瑶洲南部，以御兽的本事闻名天下，栓龙港距离惊露台也就一站地，船上的修士，随身携带灵兽的并不少，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能用来侦查的小鸟，蜈蚣蝎子蛇之类的也不在少数，因为通灵性，多半不会随意伤人，周边的修士倒也见怪不怪。
瞧见这么多色香味俱全的灵兽，团子黑豆豆似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感觉就和进了自助餐厅一样！歪着小脑袋，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一条亮晶晶的小蛇上——小蛇通体赤红，盘在一名修士手腕上，明显是有主的。
“叽叽~”
团子用脑袋蹭了蹭左凌泉，想让左凌泉给它抓来当午餐；只可惜左凌泉听不懂鸟语，全神贯注看着比赛，只是抬手摸了它脑袋两下安慰。
团子见此，也只得趴下，直勾勾瞄着不远处的小蛇……

第二十六章 卧龙雏凤小麒麟
修士切磋，多半十几息的时间就能定胜负，水幕之中的比拼很快结束。
讲解的老者，复盘完方才的比拼后，开始说起最近的见闻：
“……十年一届的九宗会盟将近，往日深藏不露的好苗子，最近是扎堆地出现；九宗青魁名声赫赫，各位想必都耳熟能详，老夫也不多做赘述，就聊聊那比较神秘的几位。首先要提的，莫过于前两个月刚出现的‘上官九龙’……”
大厅里的修士，对这些天才的传闻很感兴趣，交头接耳也在讨论。
程九江抱着胳膊，站在左凌泉身侧，怕左凌泉听不懂，还给讲解起青魁雏龙榜之类词汇的意思。
“上官九龙能成为铁镞府青魁，天资修为必然一骑绝尘，说不定还在同门师兄上官霸血之上……”
“……除开名声最大的上官九龙，九宗青魁之外，也不乏天之骄子。最近风云际会，更是连出四人，而且都来历神秘。四人中的三人，都出自荒山的惊露台，并称‘中洲三杰’，各位可知，这中洲三杰是哪三位？”
左凌泉第一次听见这说法，见说书郎卖关子，询问道：
“惊露台有这三号人物？”
程九江负手而立，表情郑重：
“惊露台上宗卧虎藏龙，其内天之骄子必然不在少数，我……我也不知道。”
“……”
左凌泉无话可说。
大厅里的修士，消息显然比左凌泉等人灵通，老者发问，马上就有个宗门子弟，回答道：
“这‘中洲三杰’，好像是惊露台新冒出来的三个天才，自号‘卧龙雏凤小麒麟’，据说都是从中洲剑皇城而来，战力惊人。其中的‘小麒麟’，名为齐甲，是中洲一个世家的少主，年仅二十七，半步幽篁，没跻身幽篁，是因为还没找到好剑。”
大厅里的修士，听见这话顿时哗然：
“二十七岁半步幽篁？”
“听起来还是剑修？”
……
左凌泉也惊了一下，没想到九宗的天骄这么夸张。
程九江有点不信，开口问道：
“从称号看，小麒麟还排在最后，前面两个莫非更厉害？”
说书郎要的就是这气氛，轻摇折扇，看向程九江：
“这位道友说得没错。既然是‘卧龙雏凤小麒麟’，那前面两位，自然比小麒麟厉害；只可惜，那两位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晓得具体情况，只从‘小麒麟’齐甲透漏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小麒麟和其中的雏凤，是云泥之别；而雏凤，和卧龙又是云泥之别。”
“嘶——”
大厅诸多修士皆是难以置信，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是在琢磨那是个什么境界。
左凌泉也是表情郑重，小声道：
“半步幽篁都有两个云泥之别的差距，这个‘中洲卧龙’，莫非是半步忘机？”
程九江琢磨了下，微微摇头：
“应该没那么高，不过半步玉阶应该是有了。九宗这些天之骄子，确实让人望尘莫及。”
……
大厅里议论纷纷，有些性子急的，见说书先生不继续往下讲，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最后一个天才是谁？莫非比前面的中洲三杰还厉害？”
说书先生闻言呵呵笑了下：
“这位道友倒是有点着急。这最后一位吗，厉害了，是所有人中，唯一有实战记载的人，而且就发生在前几天，栓龙港的附近。”
？！
左凌泉表情一僵，暗道不妙。
程九江也是眼角一抽。
大厅里的不少修士，都是从栓龙港上的船，自然明白是谁，七嘴八舌回应道：
“是不是‘南荒剑子’剑无意？！”
“肯定是，那剑侠是真心狠，宰了赤发老仙父子三人，还把人脑袋扔剑阁门口……”
“还不是张家自作孽……”
……
左凌泉眼神古怪，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报过‘南荒剑子’的名号，这谁给乱取的名字？
程九江倒是挑了挑眉毛，小声道：
“这混号挺霸气。”
“嘘……”
大厅众人议论纷纷，说书郎等待了片刻，才抬起扇子压下嘈杂，含笑道：
“青云城的事儿，确实是张家赠剑后又杀人夺剑在先，被枭首示众也是怨不得谁；这个剑无意，刚刚才冒头，我掩月林的渡船遍布九宗辖境，确定以前没有这号人物；应该也是一个刚出山的天才，说不定就在这艘船上。”
大厅诸多修士，皆是左右四顾。
左凌泉和程九江，也跟着茫然四顾，寻找‘剑无意’的踪迹，避免被怀疑。
找了半天没瞧见有人露面认领这名声，几个好事的修士，询问道：
“您说的这五个人中，雏凤和小麒麟，没卧龙厉害；那中洲卧龙、上官九龙、南荒剑子三人比起来，谁更厉害一点？”
说书郎摇头笑了笑：“上官九龙是铁镞府青魁，中洲卧龙在惊露台学艺，南荒剑子出现在青渎江附近，说不定还是云水剑潭未出世的青魁，刚好一家一个，谁更厉害很难说。既然都是最近露头，那必然是为了九宗会盟提前打响名声，等九宗会盟开始，三人孰强孰弱，各位自然就知道了。”
“三人到时候都会到场？”
“中洲卧龙肯定来，其他两个不晓得……”
“是嘛……”
……
左凌泉听不下去，是非之地不敢久留，无声无息地隐入人群，想和程九江一起离场。
只是左凌泉刚走出几步，忽然看向空空如也的肩头。
汤姐又白又大的团子呢？
左凌泉方才听得很入神，团子又一向很怂不会乱跑，他还真没注意。此时转眼看去，才发现团子不见了。
左凌泉心中微惊，连忙转眼在熙熙攘攘的大厅里寻找，刚环视一周，就听见大厅的角落里，传来几个宗门女弟子的惊呼：
“哇——这鸟好漂亮。”
“就是有点凶，看把这小蛇欺负的……”
“哟~还会喷火……”
左凌泉挤过人群，来到大厅角落，抬眼就瞧见，一条红色的小蛇，满眼惊恐地抬起上半身，靠在大厅拐角，吐着蛇信一副御敌的架势，蛇瞳之中隐隐有火光闪动。
肥嘟嘟的团子落在地上，张开和身形不太搭的小翅膀，把小蛇堵在墙角，‘叽叽’叫着，还不时喷出一道小火苗恐吓，只可惜喷得不远，约莫也就手指长短，看起来和打火机似的。
台子上的说书郎，显然也发现了大厅角落的异动，手持折扇来了句：
“哟~好一场龙凤斗，体型小了点，架势倒是挺足。各位道友还请管好随身灵宠，不小心走丢或者被吃了，渡船概不负责……”
红色小蛇的主子，闻声也发现了灵兽失踪，挤过来一看，连忙道：
“这是哪位仙长的鸟？怎么这般不懂规矩，瞧把我家红红吓得……”
左凌泉没想到团子还会喷火，走到跟前呼喊道：
“团子，回来，这玩意吃不得。”
“叽！”
团子煽着小翅膀，用鸟喙指向瑟瑟发抖的小蛇，意思应该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快回来，听话，不然以后不带你出门了。”
“叽……”
团子见左凌泉态度很严肃，只能恋恋不舍地放弃捕猎，垂头丧气迈着小碎步，走到了左凌泉的鞋子上蹲着，不动弹了。
周边看戏的修士，见状皆是嗤笑出声，几个姑娘还打趣道：
“这鸟真聪明，恐怕品阶不低……”
“好胖，一看就是精心养的，都长圆了，不知道还飞得起来不……”
“叽？！”
团子抬起小脑袋，有点不高兴，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能飞，就被生无可恋的左凌泉，捧着离开了大厅……

第二十七章 百年修得同船渡
渡船在栓龙港停留了半天，至暮色时分，缓缓起航，沿着青渎江航道，驶向万里之外的临渊城。
船只上九成是修士，以散修居多，彼此不熟识，来往甚少，大部分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渡船房间的规格不可能一样，姜怡作为一朝公主，有所优待，房间比其他人宽敞许多，里面陈设也多了些，算是一个环境清雅的套间儿。
此时宽大房间之中，三女一男，在圆桌旁围了一圈儿，神色严肃地打量闯了祸的小鸟团子。
团子规规矩矩地站在茶杯旁边，黑溜溜的眸子望着汤静煣，不时‘叽叽’一声，应该是在说‘鸟鸟知错了’。
汤静煣身体虚弱，坐着有点累，往前趴了些，把沉甸甸的胸脯放在了桌面上，手儿撑着脸颊，有些不信的道：
“小左，这小破鸟真会喷火？”
左凌泉坐在姜怡和吴清婉之间，神色严肃地点头：
“真的，方才好多人都瞧见了，差点把人蛇烤熟。”
姜怡双手捧着脸颊，仔细打量肥嘟嘟的团子：“它嘴这么小，能吃蛇？”
“叽~”团子点头如捣蒜。
吴清婉姿势端庄一些，并未把更沉甸甸的胸脯放在桌上减轻负重，只是坐在圆凳上，用手背撑着侧脸：
“真聪明，是有点像灵兽。不过灵兽都有天赋神通，团子有什么神通？”
左凌泉道：“喷火应该算神通，就是火苗太小，估计只能点灯用。”
汤静煣让团子白吃白喝这么多年，知晓这好吃懒做的小破鸟终于有点本事了，还有点‘望子成龙’的感觉；她把桌上的灯台移过来，又抓起团子凑到跟前：
“能点灯也行，至少能省些火石。来，把灯点燃。”
“叽？”
团子有点委屈，看起来不想做这么丢鸟的事儿，不过汤静煣一瞪眼，它还是老老实实地凑到灯芯前，张开鸟喙。
呼——
一道赤色小火苗出现，只有半截手指长短，还喷歪了，没把灯芯点燃，反倒是把铜质的灯台给烧化了些。
房间里的物件，都是给俗世官吏准备的，灯台只是黄铜质地，但能一口烧化，这火苗显然不简单。
吴清婉坐直了些，凑近仔细打量：
“还真能喷火，黄铜都扛不住，不像是普通的火，要是喷得久一些，寻常法器灵器恐怕都经不住烧。”
左凌泉也觉得是如此，疑惑道：“以前咋没瞧见它喷火？”
姜怡猜测道：“可能和寻常鸟兽一样，捕猎的时候才会亮爪子，火焰温度这么高，消耗自然不小，怪不得它一天就知道吃。”
汤静煣瞧见团子连灯都点不燃，有些兴致缺缺，翻来覆去打量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桌子，训道：
“团子！临河坊的大火，是不是你乱跑放的？”
“叽？！”
团子一呆，有些不可思议地瞄着主子，继而拨浪鼓似地摇头。
左凌泉摇了摇头，替团子解释道：“第一场大火是在汤姐刚出生的时候，团子当时还没跑到酒肆，肯定不是它放的，我估计是和地底下的凤凰有关。”
姜怡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开口道：
“这鸟不会和静煣一样，是凤凰吧？”
团子又张开小翅膀，摆出飞凤展翼的造型，只可惜胖嘟嘟的模样，说是只鸟都有点不搭边。
汤静煣自是不信，抬手把团子捧起来：
“我又不是没见过凤凰，上次栖凰谷上面那个大凤凰，九条长尾巴，头上还有鸟冠，要多漂亮又多漂亮，你看它这蠢样，像吗？”
三人仔细打量，缓缓点头，觉得是不大像。
“叽？”
左凌泉见团子可怜巴巴的模样，轻叹道：“它还小，说不定长大就成凤凰了，不过以后可不准乱吃东西，也别乱跑，要是被人抓走了，可就出大事儿了。”
“听到没有？再乱跑就找根绳子把你套起来。”
“叽……”
吴清婉秋水双眸中带着笑意，瞧了片刻后，倒是想起左凌泉也有宠物，询问道：
“凌泉，你那只小虫子，不会也是灵兽吧？”
左凌泉这些日子，每隔几天都会让小甲虫透气，再喂些不值钱的丹药什么的，除开会放点不痛不痒的毒，也没看出有啥神通，对此摇头道：
“只是一只小毒虫，不像是灵兽，还没团子厉害。”
“哦……”
……
四个人围着团子打量，除了觉得可爱，也没看出特别的地方。
吴清婉瞧见船只起航，秋水双眸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打了声招呼后，起身独自离开了房间。
左凌泉和吴清婉相识这么久，察觉到了吴清婉表情的细微变化，思索了下，也起身走出了房间。
……
渡船起航，走道里空空如也，所有人都在房中休息。
左凌泉寻找了一圈儿，最终在船楼外的观景游廊拐角，瞧见了独自眺望沿岸江景的吴清婉。
青渎江很宽，哪怕是规模庞大的渡船，在其中也如同一叶扁舟。天色渐暗，沿江山水在后退间逐渐变得模糊，最显眼的景色，是山水尽头的落日余晖，以及天空之上火烧一般的晚霞。
雨过天晴后的红色霞光，洒在精心雕琢的观景游廊里，吴清婉身上的云白长裙，也和天边的晚霞一样染上了淡淡的红色，随着江风轻舞。
吴清婉站在围栏旁，如玉娇颜迎着晚霞，秋水双瞳眺望远方，愣愣出神，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东西。
左凌泉缓步走到身侧，先是眺望了下江景，又把目光移到比江景更美的侧颜之上，询问道：
“吴前辈，怎么忽然一个人跑出来了？”
吴清婉双手叠在腰间，眺望远方良久，才柔声道：
“凌泉，你说咱们这一趟出去，还回来吗？”
左凌泉勾起嘴角：“肯定回来呀，怎么问起这个？”
“以前大丹出来过好多人，走之前都想着来日衣锦还乡，可到了外面，见了大世面，就瞧不上大丹那小地方了，一去不回，有心的还知道托商队带一封信，大部分人都是泥牛入海，再也找不到了。”
左凌泉出来一趟，虽然还没走到大燕王朝中心地带，却已经瞧见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和随处可见的机缘，与之相比，大丹朝和不毛之地真没什么区别。他以前听吴清婉说过，有个亲戚在外边，瞧见吴清婉心情不太好，询问道：
“我记得吴前辈以前说过，有个亲戚在这边？”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我以前说过？”
“说过呀，就是我送你肚兜的第三天，我们俩一起坐着白鹤去东华城，在天上的时候你说的。”
“你记性倒是好。”
“当时带着肚兜，想问问吴前辈是不是穿过，又不好开口，所以记忆犹新。”
“唉……”
吴清婉抬手紧了紧衣襟，没有接这个话头，稍微回忆了下，才开口道：
“我以前进栖凰谷，是长辈的引荐。我二伯也是修行中人，以前是栖凰谷的弟子，你和四师伯他们，当年一起去了临渊城；你四师伯，在参加选拔的时候，被人下黑手打残了，为了安危着想，只能提前离开……
……我二伯倒是运气不错，听说遇上了贵人，被一个大宗门挑走了，但从那以后就没了音讯；我爹他们都担心着，我都不敢把这事儿告诉家里，只说修行一道和凡世不一样，闭个关好几年很正常……我也不知道二叔他是和其他出去的人一样，把俗世忘了，还是……”
吴清婉说到这里，眼中有些担忧，可能心中已经有猜测，但事关亲眷生死，在没有确认消息前，肯定也抱着一分侥幸。
左凌泉虽然对修行一道接触不算深，但早已明白修行的残酷，出门在外没个依仗，出事儿实在太正常了。
他想了想，站近了几分，抬手搂住了吴清婉肩膀，柔声安慰道：
“九宗会盟这么大的事儿，既然是被宗门挑走，必然留有蛛丝马迹。等到了临渊城，我想办法去查。还有四师伯的事儿，有机会也想办法把账算了。”
吴清婉被搂住肩膀，少有的没抵触，只是偏头看了眼观景游廊，确定无人注意后，才柔声训斥：
“人肯定要找，不过你可别抱着给你四师伯报仇的想法，这里又不是江湖，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连你四师伯都看开了，哪里需要你去找场子。”
“我是说有机会，没机会的话肯定不乱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性子？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乱来。”
“……”
左凌泉还真没法反驳，轻轻笑了下，没有再多说，只是搂着佳人，眺望远方的落日和夕阳。
吴清婉保持着长辈的端庄神色，可站了片刻后，也不知是不是站的有点累了，有意无意的靠近了些，脸颊靠在了左凌泉的肩膀上。
簌簌江风吹拂着火红的流云，同着白衣的男女，迎着霞光靠在一起，同乘一舟驶向远方的未知。
常言‘百年修得同船渡’，其他人是否如此，吴清婉不知晓，但她自己确实是修了四十年，才修来了这还不能与人明说的一刻……

第二十八章 笼中雀
临渊城地处大燕王朝中部，得名于京城附近的‘落魂渊’。
落魂渊是一条大裂谷，最窄处不过半里，最宽处已经变成了盆地，横贯玉瑶洲东西，几乎把玉瑶洲撕成了两块；而这条裂谷的始作俑者，便是挣脱天道束缚的南方之主‘窃丹’。
在全玉瑶洲修士齐心协力之下，灭世天灾早已经平定，落魂渊也稳定下来，变成了和荒山类似的秘境；虽说大战时遗落的法宝仙兵早已被九宗搜刮殆尽，但总会遗留两件，在某些前人未曾涉足的地方等候良主，引得各方修士趋之若鹜。
落魂渊太长，临渊城的位置，处于落魂渊的中段，距离裂谷还有数百里的距离；落魂渊中不乏凶兽、灵兽，大燕王朝在京城和落魂渊之间修建了关卡，百姓禁止涉足避免出事儿，只有修行中人能入内，关卡的名字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了‘临渊港’。
相较于仙人满天飞的临渊港，距离不算太远的临渊城，看起来要平静很多，除开规模庞大，其他与凡世城池无异。
临渊城修建有一百零八座坊市，横贯全城的正街有八条，宽约十六丈，沿岸植三千杨柳；纵向长街三条，正中的青龙街，直通城池正南的巍峨皇城。
偌大城池人口不下百万，每当落日沉入山峦，万家灯火亮起，临渊城就好似盘踞在辽阔天地之间的一只巨兽——纵横交织的街巷是巨兽的血管，川流不息的行人是巨兽的血液，而这只巨兽的心脏，便是处在凡世顶端的大燕皇城。
青龙街尽头，层层叠叠的楼阁宫阙，堆砌出了整个玉遥洲最大的一座皇城。
皇城东侧，还有一座稍小的宫城，名为兴燕宫，原来是大燕皇城未扩建前的旧址，后来改为东宫；如今帝都之内的仙人凡人，一般把这里称作‘太妃宫’或者‘太妃殿’，大燕王朝的‘二圣’，皇太妃上官灵烨，便居住在这里。
虽说是皇城旧址，但太妃宫的规模依旧很大，没了皇城的各种内务机构，只住着一个人，致使偌大宫城看起来罕有人迹，只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月上枝头，太妃宫正中的大殿内，四根盘龙巨柱，支撑着金碧辉煌的穹顶。
一名宫装美妇，坐在大殿正中的雕花软榻之上，目光透过面前的珠帘，眺望着视野尽头根本看不到的胤恒山。
宫装美妇从外貌上看不出年纪，墨黑长发自肩头垂下，披散在华美宫裙之上，容色晶莹如玉，淡金色的坎肩搭在肩头，绣着祥瑞纹饰的腰带，将腰肢束起，头戴金色珠钗，清雅高华，看起来就好像只是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俗世贵妃。
但宫装美妇的眼睛和凡世女子不同，不带半点烟火气，澄澈双瞳之间，好似含着浩瀚星海，空旷而寂寥，如同从九天之上，看着身前的形形色色，明明近在咫尺，给人感觉却像是隔着万里之遥。
这个眼神很像胤恒山顶端的金裙女子，不过如果有人凑近仔细打量，还能看出二人的区别——胤恒山的金裙女子，眼中是天上星海与脚下山河；而宫装美人的眼底，只能看到苍天的浩渺，却没有大地的厚重。
可惜，世上很少有人，能同时见到这两个女子，更没人能把两个超然于世的女子，并排排放在一起观摩亵玩，自然也就没人发现这一点。
暗含星河的澄澈美眸，让宫装美妇身处皇城，却隔绝于凡世，在檐角宫灯的映衬下，犹如三千宫阁之间的一树梨花。
这份与生俱来的出尘，配上俗世贵妃的妆容，就好似九天之上的仙子不慎坠入凡尘，美艳之中又带着几分笼中雀般的凄楚。
宫装美妇便是上官灵烨，也是这座太妃宫的主人。她之所以被称之为‘二圣’，倒不是因为凭借铁镞府的超然背景，架空了大燕君主自己掌权，而是因为劳苦功高，辈分又太大，才得来了这么一个尊称。
上官灵烨在这座宫城住下，至今已经有八十年，先后经历三任帝王，现在的大燕皇帝，都得叫她奶奶。
八十年的时间，对修行中人来说，也是很漫长的一段日子。
上官灵烨是当年的铁镞府青魁，生而为仙，天资卓绝横冠九宗。当时她有一个特别的尊号，叫‘小上官’，整个天下的所有人，都把她视为上官老祖的继承人，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可忽然有一天，坐在胤恒山之巅的那个人，丢给她了一封俗世的婚书，让她入宫当大燕王朝皇帝的妃子，没有任何理由，甚至都未曾亲自露面。
上官灵烨觉得老祖如此安排，定有深意，自己离开铁镞府，进入了这座巨大的牢笼。
这一来，就是八十年。
八十年的春秋交替，上官灵烨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从正值壮年，变得垂垂老矣，最终死在病榻上；再到新的君主，重复一样的生死轮回；然后又看着牙牙学语的小孩，重新成为坐镇万里山河的君主，生生死死仿佛没有尽头。
而她待在这座凡世城池，整日处理无关紧要的凡尘俗事；修行一道如陆上行舟、不进则退，上官灵烨眼睁睁看着曾经不放在眼里的弱者，成了各宗的核心人物；看着一轮又一轮的新人，从背后追上，走到了她的前面。
八十年时间，上官灵烨自信能走到这座天下的最顶端，甚至走到老祖的前面，但她就这么在一个俗世牢笼里，寸步未进待了八十年。
上官灵烨起初还认为，老祖是在磨砺她，但八十年下来，再好的璞玉，也被磨没了，这样的磨砺，有什么意义？
……
大殿内没有侍候的宫人，只有燃着袅袅熏香的几尊铜鹤，侧面香案上，挂着一幅金裙女子的画像，燃着三炷香火。
鸦雀无声的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一方水幕，缓缓从珠帘之外浮现，渐渐凝聚成了一幅画面——辽阔江面上，渡船逆水疾驰，船楼顶端，蹲着个身材魁梧的络腮胡汉子。
“师叔？看得到吗？喂？……”
粗犷的声音，回响在大殿里。
宫装美妇收起心神，靠在了软榻之上，柔润却又清冷嗓音，传出了翠玉珠帘：
“如何？”
水幕后的司徒震撼，蹲在渡船顶端的掩月宗徽记之后，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四周：
“少府主已经上船了，十天后就会抵达临渊城，老祖化身的凡人小姑娘，一直在他跟前，寸步不离。我本来不想坐一条船，但不坐这条船，下一条得等半个月，不知道老祖发现我没有……”
宫装美妇轻轻抬起手，水幕在殿内消散，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她从软榻上起身，挑开珠帘，来到燃着三炷香的画卷之前，抬眼看着上面的女子。澄澈双眸中，情绪不停变幻，偶尔也会露出愤懑、不满等负面情绪，毫无遮掩，毕竟画卷上的人，已经很多年未曾看过她了，可能早就把她给忘了。
她不明白，往日居于九天之上，近乎无所不能的老祖，怎么会选那样一个普通的凡人成为铁镞府的青魁，甚至不惜自降身份，亲自给那人护道。
她没看出那人有任何强于她的地方，从头到尾唯一的亮点，可能就是会一手‘剑一’。
但这点亮点，和当年的她差之万里；她生而为仙，从出生开始就和凡夫俗子天差地别，只有她不想做的事儿，没有做不到的事儿，她若是走剑道，不会比那个凡夫俗子差半分，甚至会做得比他还好。
可老祖偏偏就选中的那个人，把她放在这俗世深宫之中，整整熬了八十年；她不服气，却连和老祖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宫装美妇在画像前站了良久，眼底情绪变幻，最终没忍住，开口询问道：
“那个南荒的野小子，到底哪点比我强？”
大殿中寂寂无声，带着愤然和不公的语气，却好似一个人独处时稍显疯癫的自言自语。
久久未曾得到回应后，宫装美妇抬手从供奉数十年的香坛上，拔出了三炷香，砸在了金裙女子的画像上：
“我在临渊城八十年，兢兢业业辅佐君王、监督朝臣，未曾有一天懈怠，未曾做错过一件事，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你把我在这里关了八十年，至少给我一句解释，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也是你徒弟，你凭什么如此待我？”
“我知道，你怕我，你怕我超过你，取代你的位置，才把我放逐于凡世，是不是？”
“你说话啊！”
……
逐渐歇斯底里的言语，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能听宫装美妇诉说的，只有宫灯照耀下，在地上拖出很远的影子。
影子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宫装美妇紧紧攥着手，双眸发红，盯着画像女子许久后，又拿起香坛砸了过去。
咚咚——
铜质的香坛，在大殿里弹了几下，发出几声闷响。
宫装美妇努力克制情绪，却抑制不住心底的委屈与不公，她咬牙道：
“好，你断我大道，我也不让别人好活，你信不信我把那小子……”
话语戛然而止。
哪怕画像上的女子毫无反应，只是死物，后面的气话，宫装美妇终是没敢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肯定听得到，只是不想回应她罢了。
咕噜噜——
香炉滚了好几圈儿，最终停在了大殿中央。
宫装美妇愣愣站了很久，等着画像的回应，哪怕是一句责骂也行。
可惜得到了结果，和往日数十年如出一辙。
随着时间推移，宫装美妇的情绪逐渐平复。
她吸了口气，转身捡起香炉，重新放在画像下，又取了三炷香，点燃插在其中。
等青烟袅袅燃起，宫装美妇又恢复成了方才那个雍容华贵的太妃娘娘，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徒儿失态，还请师尊勿怪。”
可这句话，同样也只是说给自己听罢了……

第二十九章 抵达目的地
渡船沿江而上，窗外山水不停变换，不知不觉已经是十天后。
汤静煣身上的伤势，经过多天足不出户的修养，恢复的七七八八，等抵达临渊城附近时，已经看不出异样；因为和姜怡待在一起比较局促，汤静煣平时除开修炼，就和冷竹一起绣花或者准备膳食，哪怕已经是半步灵谷的高人，市井小娘的性格依旧没有改掉。
姜怡得知汤静煣的修为后，心情自不用说，修炼的决心用‘头悬梁锥刺股’来形容也不为过，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打坐炼气，十天以来基本上就没出过门。
左凌泉倒是要清闲些，白天的时候陪着汤静煣走走看看散心，或者跑去一楼的大厅里，听些各地仙门刚发生的故事；晚上就和清婉一起探讨修炼的法门，比如什么姿势修炼最快之类的。
清婉虽然还是每次都装作师长的模样，但滴水穿石日久生情，如今的抗拒越来越弱了，只要不乱说骚话，清婉全当是眼不见为净，逆来顺受任左凌泉折腾，偶尔兴之所至，还会配合一下，打下他的肩膀，说句‘哎呀~你讨厌死了……’之类的话；当然，这得晕乎乎的时候。
认真修炼，自然得有效果；灵谷一二重比较简单，都只用打通一个关键穴位，只要底子牢固、心境无暇，其实突破并不难。
左凌泉身体底子打得坚若磐石，天资悟性同样不差，如今在青云城发了笔横财，也不心痛白玉铢了，在《青莲正经》和充裕灵气的作用下，经过日积月累的努力，打通了督脉的八脉交汇穴‘后溪穴’，走到了清婉前面。
清婉修炼也很认真，但一直都抱着‘舍己为人’的心思，全心全意的帮着左凌泉稳固窍穴，根本没给自己练，进度稍慢，不过《青莲正经》讲究阴阳平衡，距离突破想来也快了。
临近目的地，渡船速度逐渐放缓，行驶到距离临渊城还有几十里的江道时，整艘渡船直接冲上了江岸，在密林上方飞了片刻，来到了一个看不见百姓炊烟的湖泊之上。
湖泊名为‘红叶湖’，得名于沿岸的红枫林，约摸十里方圆，北岸楼阁街道无数，停泊的巨型仙家渡船有十余艘，不停来往的小船更是数不胜数，岸边还有大龟、白鹤等用来当坐骑的灵兽。
临渊港是大型仙家集市，其中有多少高人来往难以预料，左凌泉仅是从窗口扫了眼，就瞧见了不少人御剑而下落在红叶湖周边，也有人从集市外冲天而起，往日在大丹很难瞧见的御剑而行，在这里随处可见。
到了这种高人遍地走的地方，渡船上的人都很低调，默默下船就隐入了人群。
左凌泉挺想去仙家集市逛逛，但跟着使臣入京，大燕王朝已经派了官吏在码头上接待，他们刚下船，就被接上了准备好的车辇，启程前往附近大燕国都。
姜怡是一国公主，车辇按照大燕公主的规格准备，驷马并驱车厢很大；左凌泉是御前侍卫的身份，自然坐在车厢外面，吴清婉和汤静煣，则挂名嬷嬷和宫女，和冷竹一起，待在姜怡的车厢里。
车架从红叶湖北岸的仙家集市穿过，可见沿街上开满了各色铺子，九宗产业配制齐全，街上的修士也是摩肩接踵，连地上都摆满了各种天材地宝，不过品阶高的不会摆地摊，都是些常见的灵草、小兽。
左凌泉和几个姑娘，如同好奇宝宝似的左右打量，走到铁镞府的钱庄‘沉瑰楼’外时，瞧见成堆的男女修士在街道上或者周边茶肆里等着，偶尔有人在停下，便会上前攀谈，谈好了价钱，就一起走向南边的小树林……
？
左凌泉靠在车厢上，看了半天不明所以，好奇询问：
“兰前辈，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女修兰芝担任供奉，自然寸步不离车厢左右，此时闲庭信步走在车厢外，柔声回应：
“去落魂渊当苦力。”
“苦力？”
“修行皆不易，天资不够被师门清退的修士，没法稳定获得师门的配给，想要天材地宝和神仙钱，就只能去各种宝地碰运气。落魂渊和荒山的规模不相上下，里面机缘无数，宗门弟子或者高境修士进去都得拉帮结派，低境散修难以涉足，只能给人当向导或者打杂，混个辛苦钱。”
左凌泉明白了，他询问道：“落魂渊里面机缘很多吗？”
兰芝轻笑了下：“机缘再多，也轮不到我们这些散修。落魂渊归临渊尊主所有，和荒山一样，好东西刚冒头就被铁镞府取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九宗看不上的物件，九宗都没发现的好东西，我们更别想找到；这些小辈进去，也只是为了找些灵草和灵兽，出来换个好价钱。”
吴清婉以前在丹器房当掌房，手下弟子的主业就是进山采药，她询问道：
“这种盛产灵草的宝地，九宗会随便让外人进去？”
兰芝摇了摇头：“对我们来说是宝地罢了，九宗都有自己的灵田、兽园、灵矿，哪里会和我们这些散修一样，在外面挖泥巴掘树根。”
“这进去一趟能挣多少白玉铢？”
“春峰年轻时去过，结伴进去，所获均分，运气好一趟能得个十余枚白玉铢，运气不好就挖几棵草回来，一起去喝顿酒完事儿，想挖好东西，得往别人不敢去的地方走，但是可能回不来……”
“哦……”
……
走走看看间，使臣队伍慢慢离开了临渊港。
只是走出红枫林的瞬间，背后的街景便消失不见，化为了寻常荒野湖泊，想来是设置了障眼法，避免惊吓到误闯的百姓。
左凌泉靠在车厢上，随着车队走过被六月烈日炙烤的秀丽山水，路上的行人和商队越来越多，嘈杂声渐起，就好似从世外之地再次回到凡世。沿着笔直官道前行约摸个把时辰，才来到临渊城附近，瞧见了这座听闻已久的巍峨雄城。
姜怡是一国公主，往日也算身居高位眼界高，可穿过城门，抬眼瞧见城内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林立高楼，还是被大燕京城的繁华给惊了下。
汤静煣还是对市井感兴趣，和小鸟鸟一起趴在窗口，看着沿街气派整齐的酒楼茶楼，开口道：
“小左，这街上人真多，比杏花街繁华多了，要是能弄间铺子，开一家酒肆，估计能日进斗金。”
左凌泉笑道：“要在这里待大半年，找机会买一栋楼就是了，等走的时候再打出去即可。”
姜怡听到这个，倒是心中一动——她准备和左凌泉等着年底的九宗会盟开始，但使臣队伍没法逗留半年，朝见完大燕皇帝后，就会由来两位供奉护送折返。她不可能在大燕接待外宾的四夷馆白吃白喝半年，还是得找地方落脚。
念及此处，姜怡开口道：“反正要常住，要不先买一栋宅子吧，住在四夷馆不方便，而且蛮夷什么的也不好听，我不喜欢住那儿。”
吴清婉也要一起留下来，对这个提议自然赞同：
“最好请大燕的官吏帮忙物色，买在安全的地方，房间里再加个的法阵，嗯……就是隔音那种……”
“呵呵……”
“小左，你笑什么？”
“……”
……
姜怡和几人商量过后，也没犹豫，把随行的礼部官吏叫来，吩咐了一番，官吏便跑去了使臣队伍前方，和大燕朝的官吏交涉起来……

第三十章 拜见师尊
使臣队伍在太妃宫外的四夷馆落脚，姜怡所携的臣子，被安排在一处环境雅致的园子里，各种接待应酬轮了一遍，天色也黑了下来。
姜怡忙活了一整天，明天早上就要和其他国的使臣一起去朝见皇帝，按理说该早点休息，可第一次跑到大地方来，面对外面的繁华城池，姜怡又哪里睡得着，刚忙完应酬，就跑回了房间，换上了左凌泉送的红色长裙。
吴清婉看着姜怡长大，自是晓得她要去做什么，开口道：
“姜怡，你可别乱跑，这地方不比大丹，是别人的地盘。”
姜怡换好裙子，在妆台前点着胭脂，含笑道：
“赶了一个月的路，都快憋疯了，出去转转罢了，有左凌泉和柳前辈跟着呢。”
吴清婉见带着保镖，自然不阻拦了。她初来乍到，其实也想跟着出去走走，但又不想打扰了姜怡和左凌泉出去私会，犹豫了下，还是以累了为由，留在客栈里休息。
姜怡打扮得漂漂亮亮后，摆出公主的架子，走出白墙青瓦的小院，想去找未婚夫约会。
只是姜怡刚出门，就瞧见一对男女站在花园里，共同欣赏着月色，还闲聊道：
“走了几万里，怎么月亮还是这样？感觉和在临河坊看起来没啥区别。”
“月亮不会变，不是有句诗嘛，嗯……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哟~还念起诗来了？你们这些年轻公子，就喜欢这调调，姐姐可不吃这套……”
……
姜怡瞧着花前月下的俊美公子和风韵小狐狸，杏眸微凝，淡淡醋味儿涌上心头，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
汤静煣闻声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一眼：
“公主准备出门吗？”
姜怡隐去了酸酸的眼神儿，走到跟前平静道：
“刚过来，准备和左凌泉出去转转，汤姑娘要不要一起出去？”
汤静煣出身市井，人情世故熟得不能再熟，自然明白看出了姜怡的心思，她轻笑了下：
“我跟着做什么呀，跑这么远得歇几天缓缓。”
说着把团子丢给左凌泉：
“顺便带着它出去溜溜，它敢乱跑你就把它丢了即可，反正也没啥用。”
“叽？”
团子本来还挺雀跃，闻言顿时老实了下来，规规矩矩地蹲在了左凌泉肩膀上。
左凌泉刚到临渊城，自然也想看看外面不一样的风景，把汤静煣送回房间后，就和姜怡一起出了四夷馆，把柳春峰和程九江带在了后面。
晚上出去逛街，在预定行程之外，兰芝本来想劝阻，但柳春峰收了一把好剑，该行程之外陪着逛个街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四个修行中人，走到市井街面上，走走看看的好像也没啥意思，程九江跟在身后，开口道：
“凌泉老弟，你是俗世公子出身，肯定比我们俩会玩儿，你以前大晚上逛街，一般怎么消遣？”
左凌泉走在姜怡身侧，闻言道：
“逛青楼花舫，点姑娘弹琴唱曲儿什么的。”
程九江眼前微亮，不过瞧见前面的公主殿下，还是识趣儿地摆了摆手。柳春峰有道侣管着，自然也是摇头。
姜怡听见这话脸色一冷，转过头来：
“你挺熟哈？”
左凌泉笑了下：“开玩笑罢了，要不找个地方喝酒？”
柳春峰以前来过临渊城，见两个小辈找不到门路，开口道：
“去集市上看看吧，临渊港是大地方，寻常修士想买的东西都能找到，我刚好也去挑两样东西。”
姜怡其实就是想去仙家集市逛，方才怕供奉不答应，不好开口罢了，柳春峰自己提议，她自然赞同。
临渊港在城外，距离约莫三十余里，几个人不会御剑，跑过去有点不体面，左凌泉转身回四夷馆借了一辆马车，才一起前往城外……
……
四夷馆就在太妃宫的宫墙外侧，周边各种官署衙门扎堆，身着铠甲的御林军在其中来回巡视。
太妃宫的角楼飞檐下，身着华美凤裙的宫装美妇，怀里抱着一只碧眼狸奴，澄澈双眸望着街道之间的马车渐渐远去，又把目光移到了四夷馆的内部。
身材彪悍的司徒震撼穿着铠甲站在身侧，可能是觉得自己太高，低头看着小师叔很不敬，就原地蹲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开口：
“师叔，您交代的事儿我可算办完了，我可以走了吧？要是让老祖知道我偷偷盯梢，指不定就把我逐出师门了，就算老祖不把我逐出师门，被少府主知道，我以后也没好果子吃……”
上官灵烨轻轻抚着白色狸奴的毛发，声音不冷不热：
“你很怕他？”
司徒震撼刚想起身，又蹲了下来：
“师叔，我的意思是事儿做完了，师叔还有没有什么要安排的？只要师叔开口，得罪少府主算什么？把我师父打一顿，我都不皱下眉头。”
“那就继续盯着，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司徒震撼叹了口气，起身准备跃下宫墙，不过想想又问道：
“师叔，你到底想把他怎么样？若是想收拾他，我可得劝您一句，老祖若是动怒，我师父都不敢吱声……”
“我能把他如何？只是想看看他哪点比我强罢了。”
司徒震撼听见这个，也有点抱不平：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小子就会个剑一，天资过人不假，但肯定比不上师叔你当年；要说莽吧，铁镞府比他莽的一抓一大把，论脑子，和师叔比起来更是天壤之别，除开长得俊得不像话，我实在不明白他有什么优点，能被老祖如此偏爱。”
上官灵烨沉默了下，平淡道：
“老祖此举，必有缘由。”
“唉……”
司徒震撼知道摸不透老祖的心思，也不多说了，翻身跃下城墙，尚未落地，便不见了踪影。
上官灵烨在角楼独自站了片刻，待司徒震撼离开后，稍作犹豫，放下了怀中的白猫，身形随风而逝，下一刻，出现在了四夷馆的白墙青瓦之间。
院落是汤静煣的住处，院墙外有仆役交谈和走动的声响，院子里很安静。
上官灵烨透过厢房的窗户，能瞧见一个身材丰韵的女子，坐在圆桌旁，手持针线，借着灯火绣着一件袍子，嘴里还哼着市井小调：
“嗯哼哼~哼哼~……”
昏黄灯火，照映在白豆腐般的脸蛋儿上，神态举止都像个在家等着夫君回来的市井小娘，漂亮而又贤惠，似乎与置身事外的仙人毫无瓜葛。
上官灵烨看了一眼，看不透。她想了想，走到了厢房之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尊。”
“咦~……”
正在绣花的汤静煣，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把手指都给扎了。她把渗出血珠的纤白玉指放在唇间吮了下，转头看向窗外，眼神微微一呆。
只见银月之下，花红柳绿的院落里，站着个宫里娘娘打扮的美人，虽然从面相上看不出年纪，但挽的是妇人髻，看起来比较成熟；皮肤和她差不多白，又有略微的不同，就好似白豆腐和白雪的区别；容貌极美不假，但缺点是美得不带半点人气，就好似白玉雕出来的美人，润如珠玉不假，却没有风韵美人那股又端庄又媚的暗骚韵味儿。
汤静煣左右看了看，还以为是四夷馆内，其他小国的嫔妃走错道了，起身有点茫然的道：
“呃……这位姐姐是？”
上官灵烨眉梢微蹙，看着汤静煣的双眼，有点疑惑。虽然她知道老祖术法通天，能变化成任何模样，甚至能夺舍重生逆转轮回，但面前这个女子，绝对不可能是老祖的伪装，因为任何东西都可以伪装，眼神却骗不了人，老祖不可能露出这种傻白甜的眼神。
上官灵烨心念暗转片刻，收起了行礼的动作，抬眼看向汤静煣，询问道：
“你和老祖是什么关系？”
汤静煣虽然不清楚这宫装贵妇的身份，但通过那双似乎含着浩瀚星海的眸子，勉强猜出了什么，毕竟这眼神和那个死婆娘的眼睛有点像。
汤静煣反应过来后，脸色一沉：
“你是那死婆娘的人？”
？！
上官灵烨无波无澜的双眸，不易察觉的动了下。她迟疑稍许，询问道：
“什么死婆娘？你在说谁？”
汤静煣见此，有点疑惑了，蹙眉道：
“你不是那死婆娘的人？”
“……”
上官灵烨明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在说谁了，眼底有些许震惊，抬眼看了看天空，似乎是在疑惑脾气出了名暴躁的老祖，为何没生气。
上官灵烨沉默了一下，又盈盈如水的行了一礼：
“不好意思，是我好像走错院子了，抱歉。”
说完，上官灵烨转身离开了院落。
？
汤静煣莫名其妙，目送身段儿很勾人的宫装美妇离去后，重新回到圆桌旁坐下，蹙眉想了想，想不通，便开口道：
“死婆娘，在不在，这个女人是谁？感觉和你有点像，是不是你闺女？”
房间里寂寂无声，但很快，汤静煣便抬起了头，侧耳聆听，好像是有人在耳畔低语。
“你徒弟？她不会威胁到小左吧？”
“和我们没关系就好，话说我怎么觉得她和深闺怨妇似的，有点神叨叨，是不是你这当长辈的亏待人家了？我一看你这德行，就知道你不会养丫头……”
“嘿——好奇问问也不行？……对了死婆娘，过来把这个玲珑阁打开……”
“喂？还在吗？……不说话是吧，我烦死你你信不信？……”
“天灵灵，地灵灵……”
……

第三十一章 蠢团子
修行中人能不眠不休，仙家集市自然也不分昼夜。
左凌泉驾着马车，来到城郊的临渊港，马车穿过红枫树之时，眼前迷雾散去，灯火通明的集市出现在了眼前。
集市上人头攒动，天上御剑而行的也不在少数，五色流光拖出的长尾，看起来和天上划过的流星一般。
姜怡走在左凌泉身侧，抬起头打量天空，开口道：
“这么看来，五行亲水的修士占便宜，五行之水色黑，晚上看不到，便于隐藏行踪。”
左凌泉摇头道：“晚上是占便宜，白天别提多显眼，十几里外都能瞧见一个黑点。”
柳春峰有飞剑，对于这番新手言论，轻笑道：
“飞剑本身就能隐匿灵气流转痕迹和破风声，真要偷偷潜入，不走近看不到。”
左凌泉觉得也应该如此，不然踩着把荧光棒满天飞，也别想追杀或者逃命了。他抬眼看着天空，好奇道：
“那为什么天上的高人，都踩着这么亮的飞剑？”
“此地修士太密集，天上乌漆麻黑，飞剑速度又快，若是隐匿行迹，即便不被人撞死，把人吓到也会被打死。”
左凌泉恍然大悟——原来是避障灯。
姜怡琢磨了下，又觉得不对：
“那五行亲水的修士怎么办？晚上不飞了？”
“价钱高的飞剑，可以变色。正常情况下，五行亲水的修士，喜欢踩着白色飞剑，这样对手会误判为五行亲金，然后亲火的修士恶从胆边生，结果就踢上了铁板。”
姜怡一愣：“这么阴险？”
程九江当过野修，对此习以为常：
“修行中人在外游历，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就不会动手，动了手就必然是死手，因此眼力和心机，比修为重要，大部分时候都是心理博弈，若是被人看透，基本上就死透了。”
“没错，你们俩刚出山，这些东西得多学学……”
……
琐碎闲谈间，左凌泉跟着柳春峰，来到了一间大铺子里；铺子名字就叫‘掩月楼’，掩月林造渡船往返大洲各处，顺道也运货，各地的奇门物件最是齐全，只要出得起神仙钱，基本上没有买不到的物件。
柳春峰在其中购置丹药和些许修行用的材料，左凌泉和姜怡则在里面闲逛。
左凌泉想给婉婉找一本合适的功法秘籍，但这类物件代表着师门传承，正规铺子拿来当商品卖会惹来麻烦，铺子里根本没有，想要只能去各家宗门求取；最后还是在柳春峰的带领下，来到了集市偏僻处的黑市，从散修手中找到了一本‘驭雷术’。
《驭雷术》是成体系的法技，全套有很多雷法，适合五行亲木的修士；但和世间所有功法秘籍一样，在外面能找到的都是残卷，不可能有全本，秘籍上记载的术法不多，黑市价格还死贵，三百枚白玉铢，相当于一件儿灵器了。
左凌泉虽然肉疼，但婉婉什么都不会也不行，最终还是砍了半天价，用程九江得来的灵器腰带，以物易物换取了两本法决。
至于程九江，自然是先欠着，以后再还了。
买完东西后，本就兜里空空的左凌泉，还欠上了外债，自然没有再淘宝贝的心思，只是沿街闲逛，打量以前在大丹朝根本见不到的稀奇物件。
姜怡只有炼气六重，连真气外显都做不到，在整个集市中都算垫底的，如杏双眸情绪复杂，越看越是委屈窝火，但又莫得办法，只能和汤静煣一样揉着小鸟团子当作发泄。
团子跟着出门溜达，被汤静煣警告一句，还真就乖乖的不乱跑了；但嘴馋的毛病显然改不掉，走了一路，都直溜溜盯着街边修士贩卖的各种小兽，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在路过一家名为‘御兽斋’的铺子时，团子再也忍不住，跳到了左凌泉的肩膀上，“叽叽~”叫了两声，脑袋磨蹭左凌泉的脖子，用小翅膀示意。
左凌泉停下脚步，抬眼看了三层楼的大铺子——里面有很多修士在其中走动，随身都带着灵宠，看起来是专门给御兽的修士服务的地方。
柳春峰没有灵兽傍身，但见多识广，解释道：
“世间灵兽都有爱吃的东西，而且比人更依赖天材地宝的滋补，御兽斋专门做这行生意，本事好像是从九宗之一的望海楼学来的，在此地挺出名。”
左凌泉以前说过出来给团子找好吃的，瞧见有这种地方，自然没有让团子失落，和姜怡一起进入了铺子的大厅。
铺子四周的柜台之上，放着很多托盘，里面有‘蛇信果’等灵果，和一些晒干的小虫、肉干；不少有主的小兽，都围在托盘下面流口水。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松鼠，咬着一名女修的裙摆往后拖不肯走，差点把女修的裙子拽下来，引起一阵嗤笑声。
姜怡兴致勃勃的扫了圈儿，询问道：
“鸟喜欢吃什么来着？团子这么好看，吃虫子感觉怪怪的。”
左凌泉也不了解团子的食性，以前是只要能下嘴的，都能被它吃干净，他抬手摸了摸团子的脑袋：
“你想吃啥？”
团子歪着小脑袋看了半天，目光最终锁定在了蛇信果旁边几条嗷嗷待哺的小彩蛇上：
“叽叽~”
“那是人家的灵兽，不能吃，挑盘子里的东西。”
“叽……”
团子索然无味，但有的吃总比没有强，它煽着小翅膀飞起来，在各个托盘上转来转去，从徘徊不定的态度上来看，是都想吃，但也没有特别合嘴的东西。
左凌泉跟在后面，想了想把自己的小瓷瓶也拿了出来，打开盖子，让小甲虫也挑一点吃的。
小甲虫憋了好几天，从瓶子里摇摇晃晃飞出来，毫不客气地就飞到了一盘干虫子堆里，抱起一只毒虫就飞回瓷瓶，然后又飞出来往回搬。
团子瞧见此景，可能是觉得饭还是别人家的香，也跑到跟前准备开吃。
铺子的掌柜是个半百老头，瞧见此景，连忙把团子抓了起来，摇头道：
“这是裂脉蜈蚣，剧毒，我吃了都得当场暴毙，你咋这么笨，啥都敢吃。”
左凌泉闻言一惊，走到跟前把团子接过来，轻声训道：
“有毒的东西你怎么也吃？把自己放翻了咋办？”
“叽叽~”
团子摇着脑袋，用鸟喙指向还在搬运的甲虫，意思明显是：
‘它吃得，鸟鸟为何吃不得？’
老掌柜瞧见此景，轻‘咦？’了一声，凑近仔细打量团子：
“你听得懂人话？”
团子迟疑了下，拨浪鼓似的摇头。
？？
听不懂你摇什么头？
这反应虽然有点傻乎乎，但能明白意思并知晓在陌生人面前藏拙，智商比不少人都高了。
左凌泉瞧见了老掌柜惊异的眼神，把团子收到了袖子里，含笑打岔道：
“从小教得好，懂些人言。”
老掌柜见此，呵呵笑了下：“道友养得真好，这聪明劲儿，老夫看着都眼馋，若是能买来作伴……”
左凌泉摇头道：“鸟是家师养的，不敢随意处置，还请前辈见谅。”
老掌柜微微点头：“不知道友师承何方高人？老夫有机会的话，倒是想请教一番御兽之术。”
“不是什么名人，老前辈想来没听说过……”
左凌泉知晓交浅言深的忌讳，不想和铺子掌柜聊太多，随随口瞎扯几句，买了几样鸟食后，转身出了门。
老掌柜走出柜台，把几人送到了铺子门口，直至人影消失在人海中，才微微皱了下眉。
稍微琢磨片刻后，老掌柜转身来到铺子的三楼。
御兽斋三楼是一间账房，几只灵气逼人的小兽在其中跑动，御兽斋的少东家陈愠秋，负手站在窗前，也在眺望远去的四人。
老掌柜来到账房内，抬手行了一礼，开口道：
“少主，那只小胖鸟，我本以为是白山精，但这么聪明的白山精，我在这儿待了一辈子都没见过；才这么小，便能通晓人言，长大了能化形也不无可能。”
幽篁巅峰修士能操控万物，自然也能变化身形，灵兽同样如此；哪怕是在南方九宗，幽篁修士也是不可小觑的战力，能有一只幽篁境的灵兽傍身，其价值可想而知。
陈愠秋思索了下，开口道：
“白山精出自荒山腹地，相传是朱雀后裔，但不可考证，除开长得好看，连灵兽都算不上。这只白山精太聪慧，估计是得过大机缘，开了灵智。”
“以前从未遇上过类似的鸟兽，机缘恐怕不小。方才探口风，那个年轻人不愿割爱，背景也摸不清；不过看几人扮相，不像是背景雄厚之人……”
“先去查查背景来历，确定了再说。”
“明白了。”
……

第三十二章 花前月下
月上枝头，太妃宫里青灯摇曳。
宫城正殿的后方，有一座稍小的宫殿，殿外布置着千重法阵，身着铠甲的禁卫军来回巡视。
大殿名为‘天玑殿’，皇太妃刚入宫时用作办公之处，至今已有八十载，其内卷宗层层叠叠，摆满了近百个两丈余高的书架，身着彩衣的宫女，踩着梯车在其中穿行查阅，也有宫女坐在桌案后，把天遁石刚传来的消息记载下来，整理成册放入书架内。
身着贵妃裙的宫装美妇，端坐在宫殿正中的书桌前，面前放着玉瑶洲的舆图，上面画着几大王朝的国境线，以及各大修行势力的标注。
上官灵烨嫁到皇城之时，老祖只是让她来当贵妃，不过她认为自己是大燕王朝的供奉，因此一来就揽下的钦天监和缉妖司的大半职责。
大燕王朝辖境内仙门林立，野修和各种妖魔鬼怪更是数不胜数，虽说大半都是附近的宗门负责解决，但总有些宗门不好处理的事儿，会影响到俗世朝堂，而王朝供奉的作用，便是处理这些琐碎事情。
上官灵烨本以为做好供奉的职责，时间差不多就会叫她回去，但不承想，这一做就是八十年，把自己做成了周氏皇族敬爱的皇太妃、朝臣敬重的‘二圣’，曾经的宗门却越来越远，好像真的成为一个俗世的妃子，而不是仙家宗门的弟子。
上官灵烨早已明白，做这些琐碎小事，不会让老祖改变心意，也回不去铁镞府。但她至今还是在忙着这些事情，毕竟已经做了八十年，比她往日修行的时间还长几倍，已经成了习惯；而且不做这些，她又能做什么呢？
“喵~”
毛发雪白的狸奴，趴在宽大的书桌上，用爪子拨着笔架一角悬挂的金铃铛。
上官灵烨看着舆图，眼神有点走神儿，还在回想着那个古怪丫头和那句‘死婆娘’。
尚未想通其中缘由，书桌上的麒麟镇纸便亮起了微光，继而一方不大的水幕在书桌上浮现，呈现出了临渊港内的街景。
上官灵烨收回思绪，靠在了椅背上，白色狸奴也跳进了她的怀里。
水幕中，司徒举着铜镜，对着街道远处的‘御兽斋’，小声道：
“师叔，这家铺子贼胆包天，在我铁镞府的地盘派人去查我们少府主，估摸着是打少府主灵宠的主意。”
上官灵烨捋着狸奴的毛发，不急不缓道：
“御兽斋背后有望海楼的影子，生意越做越大，最近是有点飘了。”
“那我管还是不管？师叔委屈归委屈，但这是宗门家务事，若是我铁镞府的青魁，在自家地头被打了，传出去多丢人。”
“杀伐对修行有益无害，能主动送上门讨打的人都是贵人，不要耽搁了人家的修行；让他们查吧，事后也能借此事敲打一下御兽斋。”
“晓得啦……”
……
……
明月如玉盘，高悬于满城灯海之上。
皎洁月光洒在四夷馆外的清幽巷弄里，在地上映出两人一鸟的影子。
左凌泉表情严肃，手里捧着委屈吧啦的小鸟团子，认真训话：
“以后不许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很聪明的模样，要装作和普通鸟一样，明白没有？”
“叽。”
“知道普通鸟是什么样子吗？”
“叽。”
“不许‘叽’，我问普通鸟问题，普通鸟是不会‘叽’的。”
“喳。”
“……”
“咕？”
……
姜怡身着火红长裙，双臂抱着胸脯，瞧着一人一鸟对话，有点想笑：
“我都不知道它是聪明还是笨，说笨吧，听得懂人话；说聪明吧，又不完全懂。”
“毕竟是这么小的鸟，就当聪明的小孩子看就是了。”
左凌泉拿出一粒干果，放进团子嗷嗷待哺的喙里，抬手一丢：
“行啦，自个回去吧。”
团子叼着酥脆可口的干果，不大想走，又用小爪爪在左凌泉的手里抓了两颗，才扑腾着小翅膀飞进了四夷馆的院墙。
左凌泉拍了拍手，目送团子回家后，才转过身来，看向旁边的姜怡。
姜怡正抱着胳膊缓行，发现团子和两个保镖都回去了，巷子里只剩下一个左凌泉，表情微变，双手放了下来，拍了拍裙子，低头往前走：
“咱们也回去吧。”
刚走出一步，就撞在了男人的胸口。
！
姜怡连忙停步，抬眼看向面前含笑的俊美公子，眼神有点慌：
“你做什么？”
左凌泉也没想做什么，抬手从红色水袖之下，拉起姜怡的左手，十指相扣，沿着巷道缓行：
“出来逛街，公主怎么越逛越不开心？”
姜怡心情是有点不太好，手被大手握着，也跑不掉，想了想还是轻哼道：
“出来的时候挺高兴，结果一到集市，发现整条街就我最弱，连路边摆摊子的都比我厉害，哼……本宫天资也不差，就是在宫里待了几年荒废了而已，不然的话，和你比也差不了多远……”
左凌泉知道姜怡性子傲气，不服输，他拉着手轻轻摇晃，含笑道：
“修行要顺其自然，不是有句话嘛，‘急于求成则事事不成’，心放宽些，修为自然就慢慢上来了。再者和集市上的人有什么好比的，你修为不高，但是带着三个保镖，一看就知道是名门贵女，你瞧今天在街上，有人敢轻视你吗？连敢正眼打量的人都没有。”
这个倒是实话，姜怡轻轻哼了声，也不多在这上面多聊了。
彼此手拉手走了一截，姜怡转眼看向旁边的巍峨宫墙，想了想道：
“我听大燕的官吏说，大燕朝的二圣就住在这里，明天朝见完大燕皇帝，还要到这里来朝见。”
左凌泉听过好多次‘二圣’的说法，但世俗朝堂的事儿他也没仔细解过，此时抬头看了眼，询问道：
“二圣是大燕朝的什么人？”
“听说是前前任大燕皇帝的贵妃，美貌冠绝大燕，德行也极好，如今成了皇太妃，在大燕朝德高望重，现在的皇帝和大燕的先帝，都是她培养出来的，嗯……反正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前前任……那得多少岁？”
“过了今年寿辰，应该就百岁了，放在俗世，算是罕见的老寿星，不过听说皇太妃是仙家出身，能这般高寿，也不出奇。”
左凌泉缓缓点头，看了眼宫墙：
“一百多岁的老奶奶，在深宫里辅佐君王一辈子，还能得一身贤名，说起来也挺不容易。”
姜怡知道宫里的妃子是什么生活——衣食无忧，却又和笼子里等人投食的金丝雀没有任何区别，特别是失宠或者皇帝驾崩后，那日子便只剩下凄苦了。
“是啊，也不知怎么熬过来的。我在宫里当了三年长公主，都有点受不了；每天的日子一成不变，没法逃避，也不敢松懈，有时候急得晚上觉都睡不着，却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还好……”
左凌泉安静聆听，发现姜怡话语戛然而止，偏头道：
“还好什么？”
姜怡杏眸眨了眨，偏过头去，不让左凌泉看：
“没什么。”
左凌泉勾起嘴角，抬手在姜怡吹弹可破的臀儿上拍了下。
姜怡一个激灵，用肩膀撞了下左凌泉，怒目道：
“你这厮……你打我作甚？”
左凌泉眼睛满是笑意，柔声道：
“公主是不是想说‘还好我那一顿巴掌，把公主殿下从一成不变的日子里给解救出来了？’”
“你瞎说什么？我才没想这些……我是说，还好我眼光毒辣，看出你不想当驸马，没让你得逞！”
“这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不是你把我解救出来，是我选的你，我自己把握住的机会，你不想答应都不行。”
姜怡强行纠正了下家庭地位后，怕被左凌泉反驳，说完就快步往四夷馆大门走，左凌泉不放手，便拖着左凌泉走。
左凌泉被拉着手快步往前走，有些好笑，也没挣扎，任由牛似的未婚妻，把他拖回了四夷馆……
……
……
注：杀伐证道，是指与人生死搏杀强迫自己精进，不是靠杀很多人证道。

第三十三章 玲珑阁
夜色已深。
在四夷馆落脚的万国来使多半已经就寝，只能听见外面兵甲来回巡逻时，铠甲发出的‘夸夸’声。
左凌泉进入四夷馆，本想送姜怡回房，抬眼却见汤静煣站在走道里，正探头张望等着他。
左凌泉走到跟前，疑惑道：
“汤姐，怎么还没睡？团子把你吵醒了？”
汤静煣风韵脸颊稍显得意，没有明说，只是勾了勾手：
“你们快进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姜怡不明所以，不过四夷馆人多眼杂，她也没多问，和左凌泉一起，跟着来到了吴清婉的屋子。
吴清婉的房间外，冷竹站在门口左右望风，有法阵隔绝窥探，听不到屋里的声音，只能瞧见昏黄的灯火洒在窗纸上。
左凌泉推开房门进入屋里，抬眼就瞧见房间的地板上，摆着一整排长剑；吴清婉跪趴在地面上，仔细整理地面的杂物。
吴清婉方才应该是沐浴过，身上穿着墨绿色的贴身长裙，跪趴在地上整理东西的姿势，说实话不太端庄。薄裙紧紧束着腰，与腰下的风景一起画出个葫芦般的曲线；墨绿的布料紧紧包裹着臀儿，随着身体移动，圆满的曲线微微晃动，诱惑力十足的女人味儿展现得淋漓尽致，看的人很有一种扑上去拍一巴掌的冲动。
左凌泉过硬的心性，让他压下了心里的悸动，转眼看向了地面。
姜怡就跟在后面，进门发现小姨摆出这么骚的姿势，微微一愣：
“小姨，你在做什么呀？”
吴清婉听见开门声已经回过头来，顺势侧坐在地面上，秋水双眸中带着些许欣喜：
“汤姑娘把玲珑阁打开了，里面装了好些物件，你们把门关上，过来看看。”
左凌泉眼神意外，看向旁边有点得意的汤静煣：
“汤姐，你怎么打开的？”
“还能如何，我唠叨了那死婆娘半个时辰，她受不了，就过来帮我打开了。你们先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吗？”
姜怡眼前微亮，连忙跑到了跟前，蹲下来和吴清婉一起查看。
左凌泉本来也想过去，但汤静煣却拉着左凌泉的袖子，来到了房屋的隔间。
左凌泉见状，凑近询问道：
“怎么啦？”
汤静煣犹豫了下，小声道：“小左，今天那死婆娘的徒弟，把我当成了那死婆娘，跑过来喊我‘师尊’，吓我一大跳。”
“嗯？”左凌泉眉头一皱，低声道：“然后呢？没把汤姐怎么样吧？”
汤静煣摇了摇头：“就是认错人了，我问过死婆娘，和我们没关系，人已经走了。是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和我差……和公主差不多。”
“女人？”
左凌泉回忆了下，并未听说过上官老祖的徒弟名号，临渊城就在铁镞府大门口，遍地都是上官老祖的徒子徒孙，他现在肯定猜不透是谁，有什么目的。
汤静煣瞧见左凌泉眉头紧锁，柔声道：“可能是和我们没关系，那死婆娘没必要专程和我解释一句，又说谎骗我们。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就是怕你担心。”
左凌泉想想觉得也是，他好奇道：“汤姐随时都能联系上官老祖？”
汤静煣摇了摇头：“她好像弄了很多东西挡着，我平时感觉不到，一直叫她才能找到，她要找我的话，估计随时都可以。”
这些东西涉及了玉阶境修士才能掌握的神魂之术，左凌泉自然弄不明白，闲谈几句后，也只能暂且搁置在了一遍，转身来到房间之中，看向地面上的物件。
房间的地板之上，整齐摆放着各色杂物，其中最多的是剑，剑的造型和赤发老仙丢江里的一样，想来是用作结剑阵的道具，品阶不高。
余下的，还有一堆白玉铢，约莫有两百余枚，不算多，但是旁边有十枚不一样的神仙钱，造型和白玉铢大同小异，同样刻着‘铁镞’二字，钱币内暗藏着金色细线般的纹路，看起来呈淡金色。
左凌泉在栓龙港闲逛时，已经听说了神仙钱的品级，金缕铢和白玉铢的比例同样是一比一百，再往上还有五彩铢。眼前这十枚神仙钱，看起来和金缕铢很像，他半蹲着拿其一枚仔细打量：
“这是金缕铢？”
姜怡也拿着钱币，对着灯火仔细查看，点头道：
“九宗辖境，敢铸假币的宗门早被杀绝了，应该是。不过怎么才十枚？好歹是幽篁老祖，还是个铸剑师，这带的钱也太少了。”
吴清婉开口道：“不少了，我方才看了下，玲珑阁能装的东西有限，肯定优先装需要随时取用的东西，神仙钱大可放在青云城里，全带身上又没啥用。”
左凌泉闻言拿起旁边的玲珑阁，注入真气探查了下——就和查看玉简一样，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座塔楼内部的场景，墙壁上有天帝城的徽记，以及些许文字注释，大概的意思是可以把物品缩小放入，但设有禁制，不能放置活物和玲珑阁类似的物件。活物会因为体魄没法承受暴毙；玲珑阁套娃，会因为物品过度压缩无法承受炸开。
左凌泉打量片刻会，觉得颇为玄妙，把玲珑阁放下，转眼看向其他物件。
吴清婉方才已经挑选很久，见状拿起几本书册：
“除开神仙钱，还找到了几本秘籍。有一本剑经，里面记着惊露台的前三式剑技，你可以学；《七星剑阵》的阵图也在，你也可以学；还有一本《火龙决》，全是火法，你没到幽篁，倒是学不了。”
左凌泉今天专门给吴清婉买了本雷法秘籍，只是让柳春峰验过货，还未曾研究过。他见此把雷法秘籍拿出来，递给吴清婉，又接过《火龙术》翻开看了两眼。
奇门术法，都得幽篁境炼化五行之属后才厉害。
便比如火法，没有法器傍身的情况下，低境修士用自身真气施展，出来的只是普通火焰，而赤发老仙出来的就是能熔炼万物的地心火，破坏力天壤之别。
左凌泉没学过法术，看了片刻后，按照功法秘籍的指引，运转自身真气，抬手迅速掐出‘燎原术’的法决，轻喝道：
“离！”
嗤——
左凌泉的指尖，冒出些许黑色雾气，和放了个屁没区别。
吴清婉见状翻了个白眼：
“你五行亲水，没炼化五行之前，要是能放出火法，自己肯定先爆体而亡，这些东西可别乱试。”
姜怡眼巴巴瞅着，见左凌泉吃瘪，一把将秘籍抢了过去：“我来。”她站起身来，仔细记住运气法门，然后双手掐诀，调转体内真气：
“离！”
嗤——
姜怡白皙的指尖，冒出一缕小火苗，和团子喷的火差不多，刚出现就随风而逝。
“……”
姜怡半点不觉得脸红，还有点得意，收手气沉丹田，轻哼道：
“看到没有？我第一次练都比你好。”
汤静煣本来不感兴趣，不过瞧见两人玩得开心，也跑到跟前：
“我也试试。”
她拿起秘籍看了看，然后有模有样的抬手掐诀。
左凌泉本来含笑旁观，不过在汤静煣抬手的一瞬间，脸色便猛地一白：
“别别……”
汤静煣半步灵谷的修为，又五行亲火，加上天赋异禀，用火法的效果不言自明。
只是刚开始按照法决运转体内精纯到极点的真气，房间中的灯火便开始倾斜，一股燥热凭空而生，让清凉房间迅速升温。
小鸟团子满眼惊恐，飞起来就往窗外跑，可惜撞在了窗户上，发出了“叽！”的一声惊叫。
‘燎原术’就是张寅烽在芦苇荡拍出来过的火环，如果不出意外的，汤静煣这一巴掌下去，整栋房子肯定化为火海。
吴清婉吓了一跳，连忙抬手制止；左凌泉则是站起身来，一把抱住了汤静煣，把她手按了下去：
“别别，汤姐别冲动……”
汤静煣终究初学，掐诀施术的速度并不快，被左凌泉抱住打断，还被汹涌调动的真气憋了下，眉头皱了起来，茫然道：
“怎么啦？”
左凌泉脸都是白的，紧紧抱着汤静煣没松手：
“汤姐，术法放出来不分敌我，你境界有点高，以后千万别乱试。”
“是吗？”
汤静煣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危险程度，见几个人脸都被吓白了，悻悻然笑了下，正想说什么，忽然发现左凌泉从背后抱住她……

第三十四章 吴前辈辈辈辈……
！
汤静煣脸色一红，不过发现左凌泉只是焦急之下无意为之后，并未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把手按下去，从怀里挣脱了出来。
左凌泉手被按下去，才反应过来自己抱姑娘的手法有点熟练，连忙收了手。
吴清婉和姜怡被吓了一跳，倒是没注意这点小细节，见汤静煣施术被打断，两人都松了口气。
吴清婉见几个人都尝试过了，她也有点手痒，柔声道：
“这雷法基础的威力不大，我修行多年，知道怎么控制，应该没啥，我也试试吧。”
左凌泉还是很相信婉婉的，对此没有制止，找了个凳子放在屋子中央，然后让两个姑娘退到隔间，他站在了吴清婉的背后，观摩婉婉施展雷法。
吴清婉以前学的都是剑技，术法还是第一次尝试，她认真按照秘籍的运气脉络，抬手认真掐诀，很快指尖便涌现出白色电流。
滋滋——
左凌泉见状，正想提醒一句别调动太多真气，避免动静太大，结果：
“吴前……”
“震！”
“辈辈辈辈……”
一道拇指粗的电蛇，从吴清婉指尖出现，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在空中闪出一道电弧，落在左凌泉抬起的手上。
左凌泉毫无防备，表情瞬间扭曲，身体猛抖了几下，又僵直在当场，直挺挺倒了下去。
扑通——
“叽？”
“小左（左凌泉）？！”
姜怡和汤静煣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跑了出来。
吴清婉正盯着凳子，听见背后的倒地声，才发现左凌泉中招了，她惊得花容失色，转身蹲在跟前：
“凌泉，你怎么了？”
吴清婉只是尝试，威力很小，左凌泉毫无防备中招，也只是僵直了下，倒地后就坐了起来，表情有些惊恐：
“吴前辈，你打我作甚？”
吴清婉见左凌泉没事儿，才松了口气，尴尬道：
“我……我看着凳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拐后面了。”
姜怡走到近前，见状“嗤——”地笑出了声：
“说不定他天生招雷劈呢。”
吴清婉还是心疼左凌泉的，瞪了看笑话的姜怡一眼。
左凌泉总不能责怪婉婉，当下只能安慰道：
“雷法杀力居万法之首，本就难以掌控，第一次找不到方向很正常，多练练就好了。”
吴清婉也是如此想法，当下站起身来，准备继续尝试。
姜怡和汤静煣，吓得连忙躲进隔间；团子直接钻到了汤静煣怀里，离左凌泉远远的。
左凌泉可不敢让几个不省心的婆娘乱试了，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制止道：
“算了。明天我出去找找，看有没有演武场之类的地方能借用，在这试也太危险了，这还好劈的是我，劈的是团子的话，晚上就可以加餐了。”
“叽？！”
吴清婉见此，只得悻悻然收手。
汤静煣看了半天，觉得挺好玩，她开口道：
“施展法术，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只要按照路数走就行了，我以前还以为神仙有多与众不同呢。”
吴清婉摇头笑了下：“这和练剑差不多，我刺一剑和凌泉刺一剑，哪怕动作路数都一样，威力也天壤之别，说白了还是熟能生巧的事情。”
汤静煣回想了下，倒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眼前微亮道：
“小左，上次那死婆娘用的几个法术，是不是很厉害？”
左凌泉点了点头：“不能用厉害来形容，那是真仙人神通，看着都让人绝望。”
汤静煣听见这个可来劲儿了，走到跟前道：
“她用我的身体施展术法，当时我可清醒着，我按照她的手法做一遍，是不是也能用出来？”
“嗯？”
三人表情一凝，转眼看向汤静煣。
左凌泉有点迟疑：“她当时用汤姐的身体，根本没动用自己的本事，理论上来说，她能用出来的东西，汤姐也可以用出来，不过……”
“试下就知道了，如果真可以，我就教给你。这可是我自己学的，你可不能把好记在死婆娘头上。”
汤静煣说着就撸起袖子，准备咬破手指，在屋里画‘囚龙阵’。
！！
左凌泉骇得是肝胆俱裂！
那天的两个术法，幽篁老祖都顶不住，他可以肯定，九层镇妖塔砸下来，这栋房子加上他们仨，都得变成面饼。
“汤姐！”
左凌泉急忙跑到跟前，一把抓住汤静煣的手腕：
“术法是杀人的东西，乱试会死人的，不管行不行都别乱试，过两天咱们找个安全地方慢慢研究，今天到此为止吧。”
汤静煣见此，只得打消了尝试的念头，轻声道：
“那改天再试，我觉得肯定可以；那死破娘乱拿我东西，总得抢些利息回来，你可别客气，要认真学会才是。”
左凌泉摇头道：“研究出来再说吧，不过我即便学会了，目前的境界也用不出来，汤姐上次把一个七重高人抽成人干……”
话到此处，左凌泉眉头一皱：
“那招吸星大法，汤姐不会也知道吧？”
汤静煣耸了耸香肩：“知道又如何，比你厉害的人，岂会让你按着脑袋吸阳气；那死婆娘先用眼睛把人吓住，才跑过去的。而且那个招数有点吓人，我做了好多天噩梦，到现在还担心那个人变成厉鬼来找我来着……”
……
彼此闹腾许久，时间已经过了子时。
左凌泉闲聊片刻后，看了看天色，开口道：
“天色太晚了，先回房休息吧，姜怡明天还得去朝见皇帝，起晚就坏事了。”
姜怡有点意犹未尽，不过明天还有正事儿，也不能耽搁，当下不再久留，转身出了屋子。
汤静煣也准备回去，左凌泉还不忘叮嘱一声：
“千万别在屋里尝试，旁边就是皇宫，把皇帝吓到，咱们就得亡命天涯了。”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姑娘。”
很快，两道人影消失在了院子里。
吴清婉目送二人离开，把房门关上，回身来到地上的物件前，把东西重新装进玲珑阁，又拿起了一个罗盘：
“这应该是探宝的灵器，可以找地下的天材地宝和灵器法宝，赤发老仙是铸剑师，应当经常用来找矿藏，你以后没事也拿出来看看，说不定就能捡到大机缘。”
“是吗？”
左凌泉来到跟前，拿其罗盘打量几眼后，目光移向旁边的吴清婉，琢磨了下，抬手揉了揉额头：
“呃……”
吴清婉收拾着东西，发现左凌泉的动作，关切道：
“怎么啦？是不是被雷劈得不舒服？”
左凌泉叹了口气：“有点，其实也没啥，躺躺应该就好了。”
吴清婉见状，连忙把左凌泉搀扶起来，温润脸颊稍显愧疚：
“是我不好，方才确实没掌控住，快点躺下吧。”
左凌泉做出受伤的模样，躺在了干净整洁的绣床上，本来搭着吴清婉的肩膀，倒下的时候并未松开，直接把吴清婉带着趴进了他的怀里。
吴清婉摔在左凌泉胸口，还担心分量十足的团儿把左凌泉压着了，连忙撑起上半身，不过瞧见左凌泉眼底的笑意后，脸色便是一沉：
“你这臭小子，吓我是吧？”
左凌泉抱着吴清婉没有松手：
“确实被雷劈了，体格再好也不可能没事，嗯……需要休息下。”
“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我去和姜怡睡。松手。”
“就抱一下。”
“唉……”
吴清婉抿了抿嘴，也是没办法了，僵持片刻后，抬手检查左凌泉的身体，询问道：
“劈哪儿了？我看看有伤没有。”
“肚子下面，感觉火辣辣的，揉一下应该就不疼了。”
窸窸窣窣……
“有吗？没见伤呀。”
“再往下……”
“……”

第三十五章 以人为镜
咚——
咚——
晨钟暮鼓。
浑厚钟声响彻一望无际的街市，临渊城的王侯公卿、三教九流，开始新一天的忙碌，整座京城看起来除开大了些，和万里之外的东华城并没有太大区别。
巍峨皇城之内，无数臣子齐聚正殿，商讨着诸国政事。
左凌泉穿着一身黑色鱼鳞甲，腰间佩剑，做大内侍卫的打扮，站在白石御道下方，等着早朝会的结束。
御道两旁也站了很多大燕朝的金瓜武士，虽然都是俗世军伍的打扮，但从气势上，就能瞧出全是武修出身，铠甲上都带着铁镞府的徽记。
铁镞府最出名的是一锏一盾，是因为那是上官老祖常用的兵器，实则铁镞府的修行路数很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有，走兵家战阵的路数，有进无退、大开大合，铁镞府的‘镞’字，便来源于‘箭镞’，取‘箭出不回头’之意。
等待不知多久，东方的日头逐渐来到天空高处，蔚蓝长空多了几片流云，一声‘退朝’从宫殿里响起。
朝臣鱼贯而出，姜怡作为异国公主，礼遇很高，走在朝臣的前面，身着一袭华丽宫裙，步履盈盈间女王范十足，后面跟着冷竹和贴身嬷嬷打扮的兰芝。
左凌泉扶剑而立，待姜怡从面前经过后，跟着姜怡出了宫城，前往隔壁的太妃宫。
姜怡保持着威严大气的气度，直至穿过宫门坐上车辇后，双肩才松了些，抬手轻拍胸口：
“大燕朝的正殿好大，约莫有两三百臣子，以前我都是坐在上面听朝臣说话，还不觉得有什么，真站在下面听宣，才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压力太大了。”
冷竹站在殿外等待，对此深有同感：
“是啊，我都没敢乱看，听声音，公主比其他几个小国的臣子厉害多了，那些小国使臣，说话都结巴。”
左凌泉坐在跟前，勾起嘴角夸奖道：
“那是自然，好歹也是我们的摄政公主，别的不行，气场这块拿捏的死死的。”
？
姜怡杏眸一瞪，却也没有心思和左凌泉吵架。说起修为不行的事儿，她倒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好笑的道：
“对了，我昨晚上做梦，梦见我学会了那招‘火龙术’，把汤静煣打的叫姐姐。”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评价姜怡的精神胜利法，旁边的冷竹，就小声嘀咕：
“我就说嘛，怪不得昨晚上，公主睡着了忽然掐我胳膊，还一脸得意的表情，嗯……看起来很嘚瑟……”
？？
姜怡笑容一僵，双眸微眯看向冷竹。
冷竹低下头去：“我……我记岔了……”
左凌泉暗暗摇头，觉得好笑，也没开口打击未婚妻的自尊，只是道：
“忙完这事儿，有小半年的时间修炼，静煣不喜欢打打杀杀，多练练肯定就能追上。”
姜怡眼神一凝，又望向左凌泉：
“呵~都改口叫静煣了？她要是真把上官老祖的神通教你，是不是要改口叫‘煣儿’了？”
“怎么会呢，怡宝别生气。”
“？”
姜怡微微歪头，觉得这爱称好古怪，想了想道：
“什么怡宝，难听死了。”
“小怡？”
“唉……你还是叫我公主吧，龙离也行。”
……
闲聊之间，几国的使臣队伍，来到隔壁的太妃宫外，众人从空旷许多的殿前广场上，进入了宫城的正殿，遥遥可以瞧见宫殿的最深处，展开了一道珠帘。
使臣队伍会在正殿里受到宴请吃饭，并给皇太妃送上生辰寿礼，时间估计会持续很久。
姜怡带着兰芝和冷竹进去，左凌泉只是大内侍卫，自然不好跟着入席，依旧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下，等着宴会结束。
随着太阳升到天空的正中，后方宫殿里传来了琴瑟之声，穿着美艳又不失大气的宫廷歌姬，从正殿飞檐下鱼贯而入，在殿内跳起了宫廷舞。
左凌泉不方便回头欣赏，只是有些无聊的瞄着天空飘来飘去的流云，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忽然传来一声：
“喵~”
左凌泉低眼看去，台阶角落，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白色的长毛猫，浑身雪白，一双碧眼，长得极为漂亮，看起来就和猫里的公主似得。
左凌泉练剑只为强己，而非杀生，并不缺乏爱心，瞧见只很漂亮的小猫，自是笑了下，本能的就‘啧啧’两声去逗。
结果白猫很给面子，迈着小碎步走到了跟前，用肉垫踩了踩他的云纹长靴，一副‘要抱抱’的架势。
左凌泉不好随便撸别人家的猫，只是用鞋尖逗着白毛。约摸过了片刻，大殿拐角的宫墙后，有几个小宫女跑了出来，发现猫在他跟前，连忙冲他勾手，又指了指白猫，似乎是想把猫带回去，又怕被宫殿里的臣子瞧见，所以请他帮忙。
左凌泉是外臣，和站岗的御林军不一样，可以走动，见此俯身抱起了白猫，从台阶下方走到了拐角，递给了几个貌美可人的小宫女：
“这猫真漂亮。”
“多谢将军。”
“方才小主子跑丢了，吓死我们了，还好找回来了……”
……
几个小宫女连声感谢，目光在左凌泉脸上流连片刻后，一步三回头的跑向了宫城深处。
左凌泉摇头一笑，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等待。
只是这次没等多久，方才瞧见的小宫女又跑到了跟前，恭敬行了一礼：
“多谢将军把小主子找回来，主子请将军去御花园一趟，说是要当面答谢，将军请吧。”
？
左凌泉一愣，想开口拒绝，但这里是俗世皇城，人家派宫女过来请，直接拒绝显然不对；他回头看了眼正殿，宴会才刚刚开始，身上有天遁牌联系，倒也不怕走丢，想想还是跟着宫女走向宫城后方。
太妃宫并不小，不过住人的地方看起来不多，穿过正殿左侧的千步廊，便到了一座风景秀丽的园林内。
园林满是假山奇石、奇花异木，游廊下方是碧绿湖泊，里面放着万尾锦鲤。
左凌泉有些茫然的走到游廊尽头，来到了一座临水的观景石亭内。
石亭外站着诸多宫女，里面有两名宫女手持孔雀羽扇，轻轻煽着小风。
亭子里的石桌旁，一名身着金色凤裙的宫装美妇优雅侧坐，膝上趴着白色小猫，正低头捋着猫儿的毛发。
左凌泉略微扫了眼，可见这个宫装美妇，如墨黑发盘起，虽不施粉黛或佩戴珠玉，但面容白璧无瑕、姿容自生，身段儿不是很张扬，却也不算婉约，方方面面都恰到好处。
气质更是独特，看似端庄柔雅带着熟美佳人的韵味，却又无形中散发出高不可攀、拒人千里的清寡，让人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这个宫装美人，不该穿着这一身嫔妃的裙装。
左凌泉知道皇太妃在大殿宴客，而且快一百岁了，因此没猜出面前这个妃子的身份。她目不斜视跟着宫女走到附近，拱手行了个礼：
“不知阁下是……”
宫装美人提起眼帘，勾起了一丝笑容，眼神示意旁边的宫女：
“赐座。”
笑容很好看，‘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恐怕就是形容这种笑容，但不知为何，左凌泉觉得这笑容很不暖，就像是按部就班在该笑的时候笑了一下，并没有情绪参杂其中。
宫女得令后，搬来的一张凳子，放在了跟前。
左凌泉并不想久留，正想开口婉拒告辞，却听见宫装妇人说道：
“你叫左凌泉？”
“……”
左凌泉话语顿住，有些疑惑的抬头。
“我执掌缉妖司八十载，靠近皇城的修士，都会过目调查背景，你不必心怀疑虑。”
八十载？
左凌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娘娘是皇太妃？嗯……那正殿那边……”
“我不喜欢太嘈杂的地方，席间起身过来看看狸奴，却被它跑没了。”
左凌泉微微点头。使臣队伍出使他国，所携带的修士乃至仆役，都要和对方报备，这是两国邦交的规矩，避免有人刺杀天子引起两国战乱；这位快百岁的少妇奶奶，知道他姓名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左凌泉犹豫了下：“狸奴已经找到，方才我也没出力，皇太妃娘娘不必这般厚待。”
上官灵烨轻柔捋着白猫，眼神始终望着花园里的秀丽山水：
“在宫里待的久了，闷得慌，看你天赋不错，就想聊聊。我以前也是修行中人，对这方面感兴趣。”
一百岁的老奶奶长这样，瞎子都能看出是修行中人，而且修为绝对不低。
左凌泉摸不清意图，见她没有送客的意思，只能坐下，摇头道：
“在下也称不上有天赋，就练了几年剑罢了。”
上官灵烨又勾起唇角笑了下，笑容和方才没区别：
“你倒是自谦。不用心怀戒备，在大燕朝走动的道上仙师，都会在缉妖司登记造册，只有犯事儿的野修才会躲着我。山上人可能不讲规矩，但俗世朝堂讲国法，不会错罚一个无罪之人，也不会漏掉一个有罪之人，这是立国之本。”
‘法’本来就是统治的根基，左凌泉对这句话并未反驳，想了想摇头道：
“我刚从大丹出来，对修行之事了解的也不多，确实没什么值得聊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以人为镜，才能明自身得失。”
上官灵烨看向左凌泉，平静询问：
“大丹是不毛之地，物资匮乏，很难出仙家的好苗子，灵谷修士都没几个；你年纪不大，能在那种地方出头，以前是怎么修炼的？”
左凌泉对于这个，倒也没必要撒谎：
“埋头苦练，勤能补拙罢了，那地方想找机缘也找不到，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靠毅力？”
“算是吧。”
上官灵烨微微颔首：“既然靠大毅力走到这一步，以你的本事，应该继续往山上爬，怎么在一个小国使臣队伍里混迹？”
“继续往上爬，和跟着使臣队伍行走，冲突吗？”
上官灵烨点头：“修行一道，一步慢、步步慢，待在凡世俗事缠身，对修行影响很大。”
左凌泉明白这位皇太妃意思了，面对初次相逢的人，他也不想交浅言深掏心窝子，只是摇头道：
“太妃娘娘也待在凡世，缉妖司想来也是俗事缠身之地，和我在使臣队伍里当护卫，好像区别不大。”
上官灵烨微微抬手，让周边宫女退下后，才摇头道：
“私下你，你叫我前辈即可，仙长也行，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太妃娘娘。我和你不一样，并非自愿待在这里，受师命才如此。”
左凌泉听见这话，倒是愣了下，询问道：
“前辈的意思是，你在不愿意的情况下，在俗世皇城待了八十年？”
上官灵烨没有否认：
“受命而为。”
那不就是自己不愿意……
左凌泉稍作回想：“我们大丹，以前有位前辈，为了报效朝廷，在不毛之地担任几十年国师，修为停滞不前，最后大限……”
“我也一样，八十年只往前走了几步，不出意外，再过个几十年，就该寿终正寝了。”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前辈是犯了什么错不成？”
上官灵烨今天找左凌泉谈心，便是为了这个，她幽声道：
“我自认无错，在大燕的名声，你想来也听说过，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我弄不懂师门用意，才想找你们这些年轻人聊聊，看我是不是活太久，老糊涂了。”
左凌泉算是明白了这个少妇奶奶的意图，他迟疑了下，询问道：
“放弃长生，为国效力，需要的决心和毅力可不小，前辈并非本意，甚至弄不懂缘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上官灵烨抚着白猫，轻声道：
“师命难违。”
左凌泉微微皱眉：“如果是真心为徒弟着想的师长，应该不会用这种方式，逼着徒弟嫁给不喜欢的人、在不想待的地方待一辈子，从而断了徒弟大道；把人一辈子都毁了，用来对付仇敌都有点残忍，更不用说对待徒弟，还不如一刀杀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师长应该不会刻意毁我大道，可能只是用意我没猜出来。”
左凌泉可不这么觉得：“大限都快到了，这辈子已经毁了，初衷再好，有什么意义？”
上官灵烨见左凌泉和她的想法一样，轻轻笑了下，抬眼看向胤恒山的方向：
“看来错不在我这边。”
左凌泉觉得这前辈挺可怜的，询问道：
“前辈既然觉得师长不会害你，心中不愿的情况下，当时师长怎么说服你的？”
“……”
上官灵烨眼神动了下，收回目光，并未回应——她当时连老祖面都没见到，只是给了她一封婚书，她以为老祖有深意，没询问就过来了……
左凌泉等了片刻，明白了意思，有些难以置信：
“前辈问都不问，就在不愿意的情况下，听从命令嫁给了不喜欢的人，放弃大道待在了凡世？”
上官灵烨沉默稍许：“我以为师长另有深意，是为了我以后的大道着想。”
左凌泉有点弄不懂了：“前辈是为了长生大道，才不闻不问接下自己不乐意的命令，嫁给了一个不喜欢的人？”
“没错。修行一道，本就是如此，只要能得大道，就得承常人不能承受之苦，我以为师长是为我好，所以才答应。”
左凌泉皱着眉头：“前辈的意思是，为了长生大道，连‘情’之一字都能舍弃；今天为了大道可以嫁人，明天为了大道，就能断绝红尘，往事皆过眼云烟？”
上官灵烨比这还彻底一些，她生而为仙，根本就没有凡世情愫：
“我只求大道，所敬者只有父母师长，对其他人没有情意，便不存在舍弃一说。”
“前辈不是嫁人了吗？男女之情的分量，只在双亲之下……”
“我以为只是来当供奉，套个俗世身份掩人耳目，从入京第一天起，就住在老城，连天地都没拜过，也没和皇帝产生交集；皇帝和皇后情深义重，也只把我当仙家供奉，以为我替师门监督朝堂，甚至一直防着我。我在京城恪尽职守做好供奉本分之事，八十年来对周氏并无亏欠，所以不会沾上因果，更无情意，即便以后离开，也不会生心魔。”
左凌泉听完这些，有些难以置信：
“前辈不想嫁人还嫁，是因为觉得师长是为了你的大道着想；嫁了人又和世俗婚配撇清关系，在这里独自画地为牢近百年，为的是以后大道之上不生心魔？”
“没错。”
“那现在都待了八十年了，眼见大限将至，修为还无法寸进，前辈怎么不走？怕师长处罚？这辈子都快毁完了，再处罚，也不会比这惨到哪里去。”
上官灵烨沉默稍许：“我依旧觉得师长是为我的大道着想，只是我没看透。”
左凌泉听见这宫装美人三句话不离‘长生大道’，叹了口气：
“我听前辈说这么久，好像是心中只有长生大道，其他什么都是无关之物。那晚辈斗胆问一句，前辈若是真得了大道，准备做什么？”
上官灵烨摇了摇头：“在没有得道前，没人知道大道是何物，我走到那一步的时候，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那就是目前不知道，为了修行而修行……
左凌泉算是明白了，他想了想，询问道：
“前辈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为之舍弃长生大道？”
上官灵烨眼神微动，稍作回想后，才开口：
“双亲已故，能让我为之舍生的，只有师长，不过师长不需要我庇护。”
“那打个比方，如果某天师长驾鹤西去，前辈是不是就彻底断绝红尘，再无牵挂？”
“对。”
“那如果前辈发现，要求得长生，得杀一个无辜之人，不杀就得不了大道，前辈杀还是不杀？”
“……”
上官灵烨沉默了下来，双眉轻蹙，没有回答。
这个看似简单的假设，实则是一个很残酷的拷问，九成九的修行中人都没法问心无愧的回答；她本该去请教师长，但师长不在这里。
“大道不是儿戏，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左凌泉方才听了这么多，现在也大概了解了这个少妇奶奶的性格，他摇头道：
“前辈会逃避这个问题，说明知道不能杀，但是想杀，对不对？”
“这种问题没意义。”
“我修行不久，了解的是不多，但如果问心自问，都不能念头通达，那连凡人都做不好，还修什么仙？我感觉这问题还是有意义的。”
“你如果遇上这种选择，会不杀？”
左凌泉摇了摇头——他根本不会遇上这种选择！
他修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剑握在自己手上，不被他人左右。
如果发现大道和他心中道义相违背，那就是大道错了，他得把大道砍了，砍不了就练到能砍为止；路是自己走的，被机缘、修为、长生牵着走，属于本末倒置。
“这不是杀不杀的问题。就比如说在我大丹朝，皇帝让我杀个百姓，然后赏我高官厚禄、万世荣华；正常人都不该想杀还是不杀，而是觉得皇帝是个昏君，大丹朝该变天了。”
上官灵烨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左凌泉会如此回答。
她仔细思索良久，忽然有点明白，老祖为什么选面前这个野小子——这看待事物的角度，和寻常人确实不太一样……
上官灵烨沉默片刻后，微微点头：
“看来错确实在我，还没参透师长的深意。”
左凌泉轻笑了下：“我感觉没什么深意可猜的，仙都是从人修成的，把人做好自认问心无愧，我爹说我错了，我都得和我爹把道理讲明白，更别说什么仙人师长了。”
上官灵烨没有再言语，只是撸着白猫，暗自出神。
左凌泉见此，也没再久留，起身道：
“那晚辈先告辞了。”
上官灵烨回过神，露出几分微笑：
“方才多谢你把狸奴找回来，你们公主在城里买了处宅院，找人打听阵法布置的事儿，我待会让人安排一下，就当是答谢了。”
“前辈实在客气了。”
“异国公主来我朝常住，作为东道主，本就该尽地主之谊。行了，你回去吧，以后我有什么问题，再问你。”
左凌泉拱手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石亭。
上官灵烨坐在石亭中，目送左凌泉远去，直至背影消失后，眉梢才微微蹙了下，当是在思索方才的对话。
只是有些生下来就刻着骨子里的东西，哪能因为一席话就大彻大悟……

第三十六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花园一叙的小插曲后，太妃宫又恢复了歌舞升平。
正殿中的宴会持续了个把时辰，等曲终人散，已经快到了下午。
各国使臣从正殿里鱼贯而出，姜怡从里面走了出来；席间小酌，虽然没醉，但脸上也显出了微醺的红润，忙完正事儿的轻松，让本来稳重大气的脚步轻快了几分。
左凌泉陪着一起走出宫门，上了返回四夷馆的车辇。
车厢的门关上后，姜怡彻底放松下来，懒洋洋靠在小榻上，让冷竹取下身上繁复华美的配饰，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忙完了。大燕的皇太妃娘娘人真不错，我提开商道的事儿，她老人家眉头都没皱就答应了，只要一道诏令下去，大燕朝的皇商，就会把商道的终点，往南方移一千多里，到时候大丹就不算莽荒之地了，就是不知道仙家渡船会不会往大丹走……”
认真嘀咕的模样，活脱脱像个下班回家和家庭主夫说工作见闻的女上司。
左凌泉坐在跟前，拿起小案上的团扇，给尚不能寒暑不侵的姜怡扫去夏日的闷热：
“什么老人家，皇太妃看起来年纪不大。”
冷竹整理着姜怡的衣襟，深有同感地点头：
“是啊。虽然隔着珠帘看不到，但皇太妃娘娘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老奶奶，而且从轮廓来看，身段儿特别好，胸脯比公主都……都……”
？
姜怡半眯着眸子：“都什么？”
冷竹咬着下唇，脸儿都快藏进了小胸脯里，弱弱瞄了未来的老爷一眼，希望老爷大人能给她这暖床丫头解围。
左凌泉有些好笑，轻声道：“人家快一百岁的女人了，胸脯比姜怡大点……嘶——”
姜怡双眸微瞪，抬手就在左凌泉腰间拧了下：
“你这色胚，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话？让大燕朝的人听见，把你阉了你信不信？”
冷竹小声道：“左公子也是实话实说，公主年纪还小，以后就大了……”
姜怡眼神微沉，转眼望向冷竹：
“怎么？想嫁人了？”
“没有……唉……我看看走到哪儿了。”
冷竹连忙起身，低着头小跑出了车厢。
“哼~”
姜怡这才满意，转眼看向左凌泉，正想再训两句，忽然觉得不对，蹙眉道：
“你方才没进大殿，怎么知道皇太妃看着不老？”
左凌泉也有点弄不懂，摇头道：“方才在外面站着，一只猫乱跑到了跟前，我帮忙拦住了。然后宫女就把我叫去花园，见到了皇太妃。”
“花园相会？”
姜怡眉儿微蹙，眼底有点古怪。
左凌泉看出了姜小醋坛子的心思，无奈道：
“想哪儿去了，就是叫我过去答谢一声罢了。皇太妃管着大燕朝的仙家事，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连你买宅子的事儿都知道，还安排人去帮忙装修，说是尽地主之谊，话也没两句，就让我走了。”
姜怡微微点头，她觉得皇太妃人不错，应该不会干那种养面首的事情，便也没胡思乱想了，只是蹙眉提醒道：
“左凌泉，本宫可事先跟你说好，这外面不必大丹，我可没法保你；‘山外的女人是老虎’听说过没？外面的女人不清不楚，你要是乱招惹，到时候出事儿，我可不管你。”
“怎么会，我向来洁身自好，除开你们仨加个冷竹，你见我和其他女人有过牵扯没？”
“你和冷竹还有牵扯？什么时候？”
“？”
“咳，嗯……你没心思，别人指不定有。你以后出门走动，最好带个面罩啥的，既能保持神秘，又能防止那些不怀好意的女人起歹心……”
左凌泉听的直摇头，笑道：“公主，你这醋味也太重了，我一个大男人，能靠脸吃饭我也不吃，我靠的是真本事，没事蒙着脸作甚。”
姜怡也只是和情郎打情骂俏开玩笑罢了，她抬手在左凌泉肩膀上轻锤了下：
“怎么？不乐意？你是本宫的驸马，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记着呢，驸马的职责，不就是取悦公主嘛。”
“记着就好……诶？”
姜怡正说着话，忽然瞧见左凌泉开始推她肩膀，她连忙躲避：
“你做甚？”
左凌泉一副要临幸公主的模样，认真道：
“以男色取悦公主呀，来来来，我这驸马还一直没尽过责，说起来还挺急的。”
说着开始解姜怡腰带。
姜怡眼神一慌，连忙推着左凌泉的脸颊，偏头讨饶道：
“好好，我错了，我不乱说了行了吧？外面还有好多臣子，被听见怎么办？你老实点。”
左凌泉心满意足收手，见姜怡脸颊微醺额头上挂着细汗，转而把她搂在了怀里。
姜怡以为左凌泉还要动手动脚，有些羞恼地扭动：
“你没完了是吧？”
左凌泉笑了下：“别瞎想。看公主有点热，给你祛暑罢了。”
“抱着不是更热吗？”
“我五行亲水，水润万物，吴前辈就经常说我身子很润……”
“嗯？”
姜怡抬起头来。
“一起修炼的时候嘛，吴前辈感觉得到，觉得很舒服。”
“还有这种说法？”
“有的，要不公主试试？”
姜怡半信半疑，想了想，贴在左凌泉胸口感觉了下——随着左凌泉体内真气运转，炽热的男子气息，就化为了淡淡的温凉，确实挺舒服。
姜怡微微颔首，如同抱着大抱枕似的，搂住了左凌泉的腰：
“还真挺凉快……不对，小姨难不成还和我这样，抱着你修炼？”
“境界高，感知就敏锐些……你境界高些，自然就明白了。”
“哦……小姨觉得你很润，你觉得小姨是什么感觉？”
“嗯……很火热，又软又润。”
“不对呀，五行亲木，给别人的感觉应该是很柔才对，怎么会感觉火热？那我和你一起，你还不得被热死？”
“心理感觉罢了，又没太大实际作用。不过你估计是会比吴前辈烫一些……”
“那是自然，汤静煣估计更烫。”
“呵呵……”
……
……
朝见完大燕朝的皇帝，俗世朝堂的事儿算是忙完了，两国邦交的细节，交给臣子去办即可。
姜怡早已卸下的摄政公主的身份，这些事无需她去考虑，接下来的两天，都是和左凌泉一起，在城里收拾几个人的新家。
宅子经大燕官吏介绍，买在了皇城隔壁的天贵坊，和隶属大燕刑部的缉妖司毗邻，安全程度自不用说，寻常修士不敢在这里动手，敢动手的多半走不到这里。
皇太妃说要尽地主之谊，并非只是客气话，三进宅院刚打扫好，缉妖司就过来了一个王朝供奉，是伏龙山出身的风水阵师，亲自出手在宅子里布下了‘金龟泽宅阵’。
此阵先在宅子四周埋下篆刻咒文的羽毫石，以背驮法钟的金龟为阵眼摆在正屋，只要有人强行窥探或者闯入，法钟会自鸣予以警示。
除此之外，金龟泽宅阵还附带藏风聚水、正阳祛邪、防虫驱蚊等效果，实乃居家必备之物，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在灵气稀薄的地方，需要用要白玉铢补充灵气。
东西厢及后院的睡屋，吴清婉本来也想单独弄上隔音法阵，但隔音法阵有个缺点——除开风雨之声，其他杂音都会隔绝，屋内外的人要交流，必须跑到跟前打开门才行，因此只用在客栈、渡船这种陌生人混居的地方，家里已经有了高品阶的大法阵，王朝供奉不建议用这个，吴清婉斟酌了下，觉得捂着嘴被修也不碍事，便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装修宅院的事情，交给冷竹和工匠便足够，左凌泉自然不用待在身边搭手，两天来都是和几个姑娘一起熟悉周边环境。
本来想寻找个演武场之类的地方。但临渊城内纪法森严，不允许修士在城中动武，以免惊扰百姓、毁坏公共设施，敢在天上御剑都会招来缉妖司的巡捕，想演练破坏力比较大的招式，只能跑去城外找个没人的地儿。
几人找了半天，最终还是只能在自家院子里演练武技，好在换了住处后，院子够大，勉强也能施展得开。
六月末的黄昏时分，落日余晖从天边洒下，落在刚收拾好的宅院里。
左凌泉和柳春峰站在邻居家的房顶上，看向下房三进的大宅子——宅院里白墙青瓦、绿树成荫，环境极好，但从外面看向院子内部，站在其中的几个姑娘，乃至花草树木，轮廓都比较模糊，就和近视眼看东西一样，根本看不清具体细节，说话声也只是模糊杂言。
左凌泉从各种角度尝试了下，都是如此，微微点头道：
“这金龟阵确实厉害，柳前辈也看不清楚？”
柳春峰在身侧负手而立，轻笑了下：
“金龟阵扭曲了院内的光线，单纯用眼睛看，八尊主来了看的东西也和我们一样。”
“这么霸道？”
“其实也不霸道，真要想探查情况，有大把术法可以穿过屏障，也最多挡些低境修士。此阵的厉害的地方，在于‘警示’；世间术法再玄妙，也有迹可循，不可能凭空获取院内的视野，所以只要有人用术法窥探，法铃就会被触动，不会出现例外；玉阶境的仙家巨擘，可以通过神魂之术绕开法阵，没法防，但玉阶境的仙尊真想窃听我等的消息，一个搜魂术就完事了，那需要隔墙偷听。”
左凌泉琢磨了下，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
“那就好，不然老担心被高人盯着一举一动，挺不自在……”
彼此闲聊两句后，柳春峰跃下了房舍。
左凌泉又在宅子周边打量了片刻，才从正门进入，来到了主院。
为了修炼方便，正院中心被清空，留出了一个大空地，从左到右约莫十丈，两侧还摆上了兵器架、木头人等物件。
木头人穿着左凌泉的旧袍子，连体型都相差不大，不用想都知道是姜怡的杰作。
瞧见左凌泉进来，正在殴打木头人的姜怡停下手，询问道：
“怎么样？在外面看得清吗？”
“很安全，在院子里非礼公主，外面的护卫都听不到。”
？？
姜怡笑容一凝，本想凶左凌泉几句，可发现两个女子在附近，又不想和左凌泉打情骂俏被笑话，于是转头道：
“小姨，你看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你就不管管他？”
吴清婉在东厢房里摆放随身物价，对此温婉一笑：
“一家人开玩笑罢了，凌泉又不会真非礼你。”
汤静煣向来很勤快，用鸡毛掸子扫着窗台，摇头打趣道：
“小左是驸马，可不能用非礼形容，那叫‘亲热’。”
“也是。”
……
姜怡见两人都向着左凌泉说话，不乐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了偷笑的左凌泉一样，继续拿木头人泄愤。
几天以来，姜怡和吴清婉都在认真修炼术法，已经有了些许进步。
此时姜怡站在木头人跟前，认真掐诀，速度很快，随着“离！”字出口，指尖就出现了一道小火苗，持续了片刻才熄灭。
团子站在木头人脑袋上打量，或许是觉得姜怡太菜，张开鸟喙：“叽叽——”两句，好似再说：“你不行，看鸟鸟的。”然后也喷出了一道小火苗，比姜怡指尖的还长一些。
？
姜怡面对这种挑衅，双眸微眯：
“团子，忘记你吃的鸟食，是谁掏钱给你买的了？”
“！”
团子连忙站直，张开鸟喙，吐出了一道很短的火苗。
姜怡这才满意。
左凌泉看着也有点手痒，但他五行亲水，雷法、火法天赋再好也放不出来，水法冰法又没有秘籍，只能在院子里练习‘七星剑阵’。
‘七星剑阵’是云水剑潭的招牌之一，没有五行之属限制，能将一块区域画地为牢，困住目标，当然，威力取决于修士自身水准，境界太高的肯定困不住。
左凌泉灵谷二重的修为还是太低，施展此剑阵，只能将剑插在地上，没法悬浮于空，也没法凝结成火墙、水幕隔绝内外，只会在对手进出的时候，法剑激射剑气杀伤对手，总体来说，有点用，但初期作用不大。
汤静煣一直在旁边观看，见左凌泉在研究剑阵，放下鸡毛掸子跑到了跟前，开口道：
“小左，要不让我也试试？”
左凌泉其实也想看看汤静煣能不能复原上官老祖的神通，当下清开场地，叮嘱道：
“那个塔就不用召出来了，洒了一地血，消耗太大。剑阵倒是可以试一下，不过也要量力而行，千万不要逞强。”
“我晓得。”
汤静煣见此兴致勃勃撸起袖子，从地上捡起两把剑，插在北方、西南方的位置，然后又捡起两把剑，插在地上，来回小跑，速度不快。
吴清婉见此，也走到了左凌泉旁边，仔细打量过后，开口道：
“乾、坎、艮、震……这是九宫方位。”
左凌泉微微点头，认真记住细节。
汤静煣将八把剑插在八个方位之后，最后一把剑插在了中宫的位置，然后运转体内真气，以血为引，手指按在正中的剑柄之上：
“镇！”
嗡——
言出法随，九把长剑同时开始蝉鸣，无形之力扩散开来，院落周边的树木花草瞬间被压向了地面。
汤静煣明显消耗很大，有点吃力的皱着眉，询问道：
“如何？成了吧？”
左凌泉瞧见这场景，自然明白成功临摹出了上官老祖的剑阵，不过却不知道作用。他也感觉到了向下的压力，但是身体没有受到限制，体内真气运转有些许阻塞，大抵上还是挺正常。
姜怡茫然看着院落里颤动的九把剑，询问道：
“这剑阵看起来好厉害，但有什么用？”
汤静煣以真气维持剑阵，并不需要时刻守在跟前，她在剑阵里转了一圈儿，摇头道：
“好像也没啥用，感觉很费力气，我估计撑不了太久，就会被这玩意榨干。”
吴清婉茫然道：“消耗越大，威力必然越大，怎么可能没半点效果。”
左凌泉回忆了下那天的场景，开口道：
“那天剑阵出来，赤发老仙的飞剑失去了作用，也没法再隔空御物，我估计是斩断与天地沟通的阵法，让修士没法借用天地之力。术法好像能用，但是也有限制。”
吴清婉闻言，抬手掐诀，尝试对着剑阵中心来一记电指。
只见吴清婉指尖的电流刚出现，就被五行之力压向地面，一道雷光出去，打在了面前几步外的地面上，等同于毫无作用。
左凌泉见此，也抬手往远处的木头人劈出一道剑气，墨色剑气呈现半月之态，飞出不过丈余，就被五行之力干扰，劈在了地面上。
左凌泉想了想，又取出了一张无忧符，激发之后松手，无忧符直接落在了地上，根本没法悬浮于周身。
姜怡瞧见此景，双眸中难掩震撼：
“这剑阵也太霸道了，术法剑气出手就被扰乱，符箓、飞剑也没法用，交战双方岂不是只能近身肉搏？”
汤静煣听见这话，倒是喜滋滋摇头：
“你们没法用，我好像没事儿，你们看好哈。”
说着汤静煣就抬手掐诀，周边天地燥热起来，看起来准备施展一手‘燎原术’。
三人见状惊得是魂飞魄散。
左凌泉连忙抬手：“别别，使不得。”
汤静煣只是吓唬他们一下罢了，收起了双手，也同时停下了对剑阵的真气支撑，院落的天地异象瞬间恢复如初。
姜怡眼中满是羡慕嫉妒恨，抿了抿嘴道：
“这剑阵也太无耻了，我们只能近身，自己不受影响，那还打个啥？”
左凌泉摊开手：“不然怎么叫仙人神通，和你讲道理那就不叫仙人了。”
吴清婉走到几把剑之间打量，柔声道：
“凌泉你要是学会这手，在剑阵之内和人搏杀，恐怕没人能挡得住你。”
汤静煣也是这么想的：“看起来好用，就是消耗太大了，就方才那一会儿，我炼出来的真气就去了一半，而且布阵有点慢，等把阵法放出来，人家早跑了。”
吴清婉对此摇头道：“熟能生巧。而且阵法和各种法器，都能以白玉铢支撑，只要把白玉铢放在法剑之上，就能多持续一段时间；不过消耗还是大，半步灵谷的气海，相当于五十多枚白玉铢，方才那一下，就去了一半，等同于拿钱砸人。”
左凌泉笑了下：“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叫事情，总比遇上对手无计可施强。过几天我就去落魂渊看看挣钱的门路。”
提到挣钱，姜怡倒是肉疼了起来，开口道：
“是得想办法挣神仙钱，这几天花销可不少，人家供奉仙师过来布阵，总不能还让人家出材料钱，光是金龟阵的压阵之物，就好几百白玉铢，后续每天还得花一枚；以后还得准备小姨的法器、法袍，汤姑娘的法器、法袍，至少得是灵器品阶的吧？还有我们俩要用的高品剑油、各种护具，还有各种符箓、凝气丹、愈体丹、淬体丹、固元丹……”
吴清婉微微颔首：“是啊。我去集市上转的时候，看到卖的有‘水中月’，能瞧见各地仙家宗门的消息，我觉得家里也得弄一个，就是好贵，便宜点的也要好几百白玉铢……”
“还有‘天遁牌’，离开惊露台地界后，最多传一两里的距离，要想和栖凰谷那边传讯，还得去铁镞府的钱庄再交一次钱，这几天用的都是兰前辈的牌子；我们四个人，每人交一百的话，就是四百枚……”
“城里灵气稀薄，用白玉铢补充灵气太奢侈，临渊港有个让修士打坐炼气的地方，灵气很充裕，按时辰收神仙钱，要想快速炼气的话，估计还得去那里……”
汤静煣对修行兴趣不大，倒是没开口说什么，但团子可不客气，点头：“叽叽叽叽……”当是在说鸟食的问题。
左凌泉站在三个姑娘之间，暗暗搬着指头算，算到最后冷汗都下来了；只恨在青云城的时候，没狮子大开口，让他们再赔几万枚白玉铢。不过按照这个烧钱速度，几万枚恐怕都不够用……
“嗯……我现在就去打听门路吧，明天就开始去落魂渊当苦力挖宝。”
“去落魂渊还得带着两位供奉仙师，光是一趟的路费都不少，兰前辈他们不要，我们总不能真不给……”
“我自己去就行了。吴前辈你先练好雷法再一起吧，不然我前面防着对手，背后还得防着你。”
“唉~晓得啦……”

第三十七章 漫漫长夜
入夜，乌云遮挡了天上的明月，天地之间只剩下临渊城内的灯海。
太妃宫内，上官灵烨斜靠在珠帘后的软榻上，怀里趴着碧眼白猫，眉眼间稍显出神。
上官灵烨早已入了幽篁，不眠不休数年也无妨，晚上不用睡觉；但太妃宫不是修炼之地，稀薄灵气没法让她的修为提升半步，盘坐修炼毫无意义，到了无事可做的深夜，只能靠在这里神游万里。
前两天和左凌泉聊了一次天后，上官灵烨虽然依旧没弄清楚老祖的用意，不过心里倒是安定了些，不再烦躁和猜疑，只是认真思索自己错在了哪里。
独自深思良久，尚未梳理清脉络，珠帘之外，就缓缓浮现出了一方水幕。
“喵~”
白猫翻起身来，用爪子的肉垫，踩了踩上官灵烨的胸脯。
上官灵烨从神游万里中回神，转眼看向水幕。
水幕之中，依旧是仙家集市的场景，视角位于御兽斋的房顶，隐隐约约的声响，从下方传来：
“……已经查过了，那个小子叫左凌泉，是南荒小国大丹的修士，身份是御前侍卫，此次到临渊城，是跟着大丹皇室入京，觐见大燕天子……”
“修为如何？师承何人？”
“买通了礼部的官吏，给的消息是二十七岁，半步灵谷，师父叫程九江，一个小山头的山主，灵谷四重的修为……下午那小子来了集市，打听进落魂渊的消息，有背景不会跑去落魂渊挣辛苦钱，消息应该无误……”
“二十七岁，半步灵谷，天赋还行……”
“那小子找的向导，是集市上的散修老钱，给点神仙钱应当就能买通；要不我去安排好人手，在落魂渊里找机会……”
“去吧。”
……
窃窃私语结束后，水幕的视角，闪来到了另一栋房舍上方，司徒震撼露出了满是络腮胡子的大脑袋：
“师叔，听到没有？”
上官灵烨轻轻抚着白猫的毛发，偏开目光，语气稍显不耐：
“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用和我禀报；我知道了又能如何？提醒御兽斋误判了对手实力？”
司徒震撼有点无辜：“师叔，是你让我注意着少府主，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都告诉你。”
“我让你注意的是，他有什么地方和我不一样、为什么被老祖青睐、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比我强，不是让你当护道人，明白吗？”
不一样的地方？
司徒震撼眨了眨铜铃似的牛眼，认真琢磨了下：
“比师叔强的地方，我是没看出来，不过和师叔不一样的地方，倒是挺多。”
上官灵烨眼神微动，坐起身来：
“说。”
“少府主是男人，师叔是女人。我瞧见他第一眼，就发现了。”
“……”
上官灵烨呼吸微凝，本想训几句，可最后还是压下心里的波澜，认真道：
“世分阴阳，人分男女；天地阴阳无高下，人间男女同样如此，这不是老祖青睐他的理由。”
司徒震撼连忙摇头：“这可不一定，在我看来，铁镞府就不该有老祖之外的女人，女人或者娘娘腔，都不适合走我们这种纯爷们的路数。”
上官灵烨抬起纤手，揉了揉眉心：
“铁镞府的路数，确实不适合女子，不过老祖能走通的路，我便能走通，老祖青睐他，不会是因为男女之别。你可还看出其他的？”
司徒震撼怕被老祖发现，都不敢靠近左凌泉，能看出什么？不过师叔问起来，他还是只能瞎琢磨：
“其他的……对了，少府主好像很重情义，不管是对待身边女子，还是修行路上认识的朋友，都特别实在，看的我都想和他拜把子……”
上官灵烨微微蹙眉：“我难不成还亏待过别人？”
司徒震撼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觉得吧，师叔有点太仙儿了，待人很厚道不假，但总感觉是公事公办，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既没有道侣，也没有能一起喝酒的朋友，嗯……我感觉这样活着没啥意思，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上官灵烨沉默了片刻，才摇头：
“修行一道，从来都是大道独行，老祖也没道侣和平起平坐的知心朋友。”
司徒震撼听见这话，表情有点古怪，犹豫了下，才小声道：
“师叔又不是老祖，咋晓得老祖心里的想法？说不定心里有人，只是没告诉你……”
心里有人？！
上官灵烨表情微震，眼底涌现出怒意。
司徒震撼知道师叔视老祖为至高无上的圣人，不容他人有半点亵渎诋毁之处。他连忙道：
“师叔你别发火，我也是实话实说。少府主身边那个小姑娘，是老祖的化身，我偷偷跟了这么久，发现老祖可不像是护道人那么简单，别的不说，就那眼神儿，和市井小媳妇看自己相公似的，哪有护道人这么护道的？”
上官灵烨严肃道：“老祖当是用了什么不知名的神通，和汤静煣的神魂建立了联系，可以在万里之外操控汤静煣的身躯。平时那个不是老祖。”
司徒震撼半信半疑，和市井的八卦婆娘似的，小声道：
“老祖以前从不给弟子护道，独独对左凌泉例外；左凌泉除开长得俊，是男的，其他地方也不比师叔强；老祖要操控身体打架，可以直接操控左凌泉嘛，偏偏用人家道侣的身体……”
啪——
上官灵烨轻轻一拍软榻扶手。
司徒震撼连忙停下话语，讪讪道：
“我就是帮师叔分析下老祖的动机，随便说说。”
上官灵烨沉默半晌，抬手挥了挥：
“忙自己的去吧，以后不用盯着了，你也看不出什么。”
“谢师叔。”
司徒震撼如蒙大赦，生怕上官灵烨反悔，把铜镜一收，水幕里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上官灵烨独自在软榻上坐着，还真就被司徒震撼的胡说八道，说的起了疑心。
她不觉得老祖会动凡心，但司徒震撼说的也对，她又不是老祖，怎么可能知晓老祖内心的想法？
她以前从未见老祖对其他弟子这么呵护过，她自认比左凌泉只强不弱，老祖当年都未曾亲自出面给她解过围。
以前一直猜不透老祖为何对左凌泉这么青睐，但如果说，老祖不是把左凌泉当接班人培养，而是单纯的老母牛吃……
！！
上官灵烨坐直了些，瞄了眼珠帘外的老祖画像，实在不敢往下想了。
不过，不可否认，这个说法有一丝丝的可能。
想要求证，那就只能盯着左凌泉，等老祖下次现身的时候，看两个人的言行举止，是不是有过线的地方……
老祖这么多年不见她，顺便也能趁机会拜见老祖，问问心中的不解……
上官灵烨斟酌了下，觉得求证没有什么坏处，猜错了也无伤大雅，那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
……
同一片夜空下，太妃宫隔壁的宅院里。
使臣队伍和兰芝夫妇，都住在附近的四夷馆，宫墙之下的宅子里，住的人不多，加上冷竹也就五个人。
姜怡是家主，住在正房，未到灵谷没法不眠不休，此时已经睡下。吴清婉和汤静煣，则住在东厢和西厢。
左凌泉作为驸马爷，没成婚之前，想和姜怡睡在一起不大可能，也没法光明正大和吴清婉、汤静煣睡在一起，因此和冷竹一人一边，住在正房左右的耳房里。
今天下午出门大概打听了下消息，去落魂渊需要一个向导，人已经物色好，明天直接过去即可。左凌泉一个人去寻宝有点风险，因此准备带上最能打的汤静煣，至于程九江和两名供奉，出去挖药材罢了，事后还得分账，能不带肯定就不带了。
天色已晚，左凌泉在房间的床榻上盘坐，养精蓄锐为明天前往落魂渊做准备。刚闭目没多久，放在枕头旁的天遁牌，忽然亮起了微光。
左凌泉睁开眼帘，拿起天遁牌注入真气，里面便传来了声响：
“凌泉……嗯……”
吴清婉的声音，语气轻柔带着几分犹豫，听动静似乎还埋在被窝里。
左凌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没有回应，把天遁牌收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起身，打开房门来到了院内。
正房里没有灯火，依稀能听到冷竹和姜怡平稳的呼吸声。
汤静煣住在西厢房，半步灵谷可以很多天不睡觉，此时窗户还开着，里面亮着灯火；汤静煣坐在茶榻上修炼，晚上洗过澡，身上穿着鹅黄色的宽松睡裙，虽然没露什么肉，但天生汁水充盈，光是脸蛋儿和白皙赤足，便能让人感受到那股白豆腐般的细腻。
左凌泉扫了一眼后，脚步轻盈来到了东厢房，从窗口无声跃入其中。
宅子刚收拾好，还是第一次入住，燃着袅袅熏香，屋里没有灯火。里侧的绣床内，水绿色的薄被鼓起，身段儿丰韵的吴清婉整个人都埋在被褥里面，连头发都没露出来，还在小声嘀咕：
“喂？凌泉？……怎么没声儿……”
左凌泉眼角含笑，并未出声，悄悄摸摸走到跟前，把手从被褥的边缘探入其中，入手一片温热……
“呜……”
吴清婉吓了一跳，在被褥下面转了个身，握住左凌泉的手，挑起被褥，蹙眉严肃道：
“凌泉，我用天遁牌和你说话，你不出声也罢，怎么还跑过来了？”
“我以为吴前辈叫我过来。”
吴清婉还真没叫左凌泉过来的意思，她示意不远处的正屋：
“姜怡住在斜对面，就隔着两堵墙，我连她呼吸声都听得见，你……唉~你进来说话。”说着挑起被褥。
左凌泉褪去鞋子，钻到了被褥下面，顺势就抱住了吴清婉，手也有点不老实。
吴清婉身上穿着裙子，只是怕被姜怡听见，才以被褥遮挡声音罢了。她把两个人捂严实，凑在耳边训斥道：
“你别乱动。我和你说正事儿。”
伸手不见五指，他凑在吴清婉的耳边，询问道：
“怎么了？”
“我这两天打听了下，往年参加九宗会盟的人太多，要找个南荒出来的修士，如同大海捞针，我只知道个名字，连二叔去了什么宗门都不知晓，这可怎么找才是。”
左凌泉听见这个，动作稍微老实了几分，搂紧吴清婉，柔声安慰：
“我来想办法，嗯……对了，我上次瞧见皇太妃，她说接近皇城的修士，都会调查背景。九宗会盟在京城附近召开，那么多修士聚集，缉妖司必然也会严加巡查，说不定有记录……”
吴清婉贴着左凌泉的脸颊，犹豫了下：
“皇太妃那么大的人物，姜怡都不好求见，怎么让人家帮忙查？”
左凌泉想了想：“时间还早着，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机会询问；即便见不到皇太妃，缉妖司就在隔壁，多走动几次，总能通融一下。”
吴清婉别无他法，也只能轻轻点头，想了想又道：
“还有你和姜怡的事儿，你不和她双修，她怎么提升境界？如今都安定下来了，你赶快找机会把姜怡办了，这样以后……以后我陪你修炼，也方便些。”
“这事儿得水到渠成，不能太功利。我先去落魂渊探个路，不危险的话，以后把姜怡也带着，然后找个机会……”
“姜怡就是嘴倔，你用点强她当场就就范了，还能骂你不成？等发现能修为暴涨，肯定一天到晚都粘着你；这几天我和姜怡好好聊聊，你回来就和她把事儿办了。”
“嗯……”
……
吴清婉唠叨片刻，说完了辗转难眠的话，稍微分开些，柔声道：
“好了，你回去睡吧，这地方不敢修炼，你真气充盈，暂时也不需要。等你从落魂渊回来，我和你出去，到客栈开个房间……到时候我奖励你一次就是了，什么都答应，不训你。”
左凌泉见吴清婉确实有点害怕，虽然很想找刺激，但也不想让性子温婉的婉婉太为难，点头道：
“修炼吴前辈说了算，我又不会用强。嗯……亲一下可以吧？”
“……”
吴清婉抿了抿嘴唇，还是摆出了师长的仪态：
“凌泉，我是你师长，你……呜……”
双唇被含住，吴清婉有些无奈，却也没挣扎，只是闭上了眸子，让左凌泉得以亲得更深入些……

第三十八章 深渊地底
翌日，天上下着蒙蒙小雨。
左凌泉天不亮就从婉婉的床铺里爬了起来，带上随身物件，和汤静煣一道出了家门，往落魂渊行去。
落魂渊很大，规模不下于玉瑶洲最南端的荒山山脉，横贯东西，长达数万里，从天空上看去，就好似躺在大地之上的一条扭曲伤疤，其内瘴气弥漫，古木杂藤丛生，有很多裂缝往地下延伸。
这些裂缝通向哪里无人知晓，有多深至今也未能有修士探明，只知道曾经有修士在地底迷宫似的溶洞里迷了路，从临渊港附近进去，在地底熬了数年，等走出来时，已经跑到了荒山深处。
虽然遭遇比较凄惨，但那人出来时，身上挂满了天材地宝，修为也突飞猛进，从一介落魄散修，直接变成了‘多宝仙师’，其经历至今还让在南方九宗混迹的散修津津乐道。
不过，获得大机缘一飞冲天的传闻，终究只是传闻，几百年也不一定能出现这么一个天道垂青的宠儿；落魂渊之所以叫‘落魂渊’而非‘多宝渊’，便是因为大部分贸然深入的修士，都有去无回魂归地底。
临渊港附近的裂谷，只是整个落魂渊之中的一小段儿，因为靠近铁镞府，来往修士密集，已经有前人探过路，算是比较安全的地带，低境修士都喜欢在这里混迹，不过要进入其中，还是需要老手向导的带领。
中午时分，一只载人的白鹤，落在大裂谷边缘的石崖上。三个人影从白鹤上跃下，沿着前人开凿出的石梯，慢慢走向瘴雾弥漫的裂谷深处。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是左凌泉昨天从集市找来的向导老钱，炼气十重的散修，在临渊港混迹了十几年，对附近的区域很熟悉，此时正认真介绍道：
“……从这里下去，是三岔林，以前有很多彩环蛇和鸣春鸟，可惜被抓绝种了，灵草啥的更不用说，根都被挖没了……”
左凌泉头戴斗笠披着蓑衣，腰间挂着寻常铁剑，墨渊剑用黑布包裹背在背上，除此之外，背上还挂着一面盾牌。
汤静煣同样披着蓑衣，里面的裙子换成了江湖上常见的宽松武服，手里抱着个罗盘；团子则缩在汤静煣的脖子跟前，好奇往下方的峡谷里打量。
落魂渊很长，左右都是看不到尽头的扭曲峡谷，下方雾气弥漫，隐隐能瞧见些许树冠和火光。周边也并非空无一人，附近的石崖上，能看到好几队结伴下去或者返回的散修。
山壁上的道路，都是前人走出来的，并不算陡峭崎岖。汤静煣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走在石壁上并不吃力，不过第一次跟着左凌泉进深山老林寻宝，有点紧张是难免的，询问道：
“下面是不是有凶兽？”
老钱杵着根行山杖，熟门熟路走在前面，闻声呵呵笑道：
“什么凶兽，那叫‘机缘’；越是厉害的兽类，身上的骨皮肉越值钱，就比如墨彪，一张完好虎皮二十枚白玉铢，虎骨能炼制淬体丹，价钱论两算；最贵的是虎鞭，用桃花潭的仙酿泡酒，八十岁的凡人喝了都能变成二十岁的壮小伙子，只要能弄到，开多少价钱，俗世的豪商就能出多少价钱……”
汤静煣挺财迷的，算了下白玉铢和银子的换算比例后，开口道：
“这么算的话，一只墨彪，岂不是值一万多两银子？在哪里能遇上？”
“我要是知道哪里能遇上，还会给你们带路？自己就过去了。在深山挖药寻宝，看的就是自身福缘，你们运气好自然能遇上，运气不好就一路平安，来时啥样，回去的时候还是啥样……”
左凌泉听这话满有意思的，也没打岔，只是走在汤静煣身后，注意着周边环境。
裂谷下的崎岖密林并非平地，地上随处可见岁月悠久的石缝，雨水灌入其中，好似永远也填不满，无止尽地往地面深处渗去。
随着高度下降，三人进入了瘴气、水雾组成的迷雾之间，老钱脸上蒙上了一块黑布，算是一件法器，用来过滤空气中的毒素。左凌泉和汤静煣都可以长时间屏息，但能吐纳总不能硬憋着，同样用黑布遮住了口鼻。
峡谷内的迷雾很浓郁，天上又下着小雨，只能瞧见附近十余丈的景物，还大半被密集树林遮挡，气氛压抑中带着点恐怖。
左凌泉走了一截，发现峡谷内人还挺多，走出不远，就能瞧见几个临时搭建的帐篷，三三两两的小修士围聚其中，有的生火做饭，有的盘坐炼气，有人经过就会打量几眼。
汤静煣胆儿其实比较小，凑到了左凌泉的跟前，紧紧挨着。
三人一路前行，逐渐来到了一条宽大裂缝之前，裂缝宽十余丈，下方深不见底，也切断了前进的道路，同样过来寻宝的修士，都是往左右两边，沿着峡谷往远方行去。
老钱在宽大裂缝前停步，开口道：
“三岔林，是三岔口的意思；想要挖天材地宝，可以沿着落魂渊往东西方向走，也能从这里进入地下，看你们想往哪边儿走。”
左凌泉走到裂缝边缘，低头看了眼，询问道：
“钱老是向导，你觉得往哪儿走比较好？”
老钱杵着行山杖，稍微琢磨了下：
“左右两边的密林里，同行太多，一般找不到好东西；你们都是半步灵谷的修为，去地下应该问题不大，我以前跟人进去过不少次，往深处走个四五里，都知道回来的路，不过再远我就不走了，容易回不来。”
“下面有什么东西？”
“五色土、黑水玉之类的，都是炼器的材料，价值不菲，再往深处走，据说连五行之精都能找到，不过那地方幽篁老祖都不一定能走到，我们就别想了。”
左凌泉的墨渊剑，材料中就有黑水玉，自是晓得这些材料的价值，轻声开口道：
“那就去下面吧。”
老钱眼珠微动，轻轻笑了下，没有再多说，沿着裂缝石壁上的些许凹槽，往深不见底的裂谷深处爬去。
汤静煣修为挺高，但这些爬上爬下的活儿以前从未经历过，左凌泉怕她不小心掉入裂谷，直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单手从石壁上往下落去。
汤静煣脸儿一红，本想拒绝，不过看向下方黑洞洞的深渊，还是没敢计较男女之防，任由左凌泉搂着自己软软的腰儿，还用手勾住了左凌泉的肩膀。
峡谷内满是迷雾，本就光线昏暗，进入地底裂缝不过百余丈，周围就变得漆黑一片，等触及落脚的岩壁，雨声风声都消失不见，只能听见深渊下方传来的些许兽类啼鸣，环境有些阴森。
老钱取出了一根照明用的棒子，照亮了周边的环境，凸起的岩壁上全是乱石，还有不少鸟兽的尸骸，前方有一个溶洞的裂口，也不知通向何处。
老钱走在前面，从石崖的缝隙进入溶洞，沿着九曲十八弯的溶洞往地底深处行进，沿途岔道很多，偶尔也能遇上空旷宽大的地下空间，石壁上刻满了各种痕迹，想来是修士用来记录路线的。
左凌泉带着汤静煣，约莫沿着溶洞往地下走了两里的距离，其间也找到了几朵发光的蘑菇，但值钱的物件一样没遇到；直到来到一条地底暗河的附近时，老钱才眼前一亮，指向暗河旁边的一块黑石头：
“哟~运气还真不错，那好像是寒铁矿石，当是被暗河冲出来的，这趟你们算是回本了。”
汤静煣寸步不离跟着左凌泉，手上一直拿着探宝罗盘探查周边，此时罗盘上的指针，也指向了暗河边的黑色石头。
左凌泉过来就是为了淘金，瞧见好东西自然欣喜，快步往十余丈外的暗河走去，准备捡起石头。
只是左凌泉刚走出两步，耳根微动，听见背后传来极为细微的脚步声。
踏……踏……
脚步声是老钱的，在缓步后退，方向是他们刚进来的地底裂缝。
？！
左凌泉心道不妙，脸上欣喜的表情都未曾变化，腰间铁剑已然出鞘，一道墨黑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了老钱，同时回身抱住了汤静煣，朝来路狂奔。
老钱负手不动声色后退，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儿，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
意识尚未消散，头颅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儿，等视野再次朝向暗河，左凌泉已经从无头尸体旁跑过，而铁矿石旁的暗河内，四道人影冲出，厉声呵斥同时传来：
“好机灵的小子！”
“快追……”
……

第三十九章 痛击我的队友
噗——
剑气劈断脖颈。
汤静煣还未曾反应过来，身旁的老钱，就被一剑劈成了两截。
虽然往日也见过生死搏杀，甚至‘亲手’杀过人，但汤静煣终究是出身市井的小女子，还是被这场面惊得花容失色：
“小左……呜……”
话刚出口，汤静煣就被撞过来的左凌泉扛起，朝着地底的裂缝跑去。而后方也传来呼呵声：
“好机灵的小子！”
“快追！”
……
汤静煣此时才发现被人伏击，抬眼看去，十余丈外的暗河里，跳出来四个男子，手持各种兵刃，在幽暗地底亮起微光，看起来凶神恶煞。
团子本来缩在汤静煣肩膀上，瞧见此景吓得“叽叽~”乱叫，钻进了汤静煣的衣襟里面。
汤静煣脸色微变，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默念道：
“天灵灵，地灵灵……”
左凌泉快步奔逃，虽然不清楚对手底细，但他跻身修行一道以来遇到的对手——千藤老祖、许元魁、赤发老仙——哪个不是以狮子搏兔之势，上来就把他往死的打？
左凌泉被向导带来这里，对方必然是有备而来，而且配合默契身手矫健，一看就知道是狠角色，他不清楚底细之前，自然不敢没头没脑的硬莽。
只是能埋伏人，安排人堵死退路是基本功。
左凌泉尚未跑到裂缝附近，石缝之间就冲出三人，后方的出入口也传来符箓爆破的声响，直接把来路用石块封得严严实实。
轰隆——
地动山摇间，七名不明底细的对手，霎时间展开了合围之势。
左凌泉见势不妙，当即转向往地底深处跑去，途中以携带的夜明珠为光源，照亮前面的道路。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刹那间响彻地底。
地底之下昏暗无光，错综复杂的溶洞与地层裂隙，让人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后方的七人，明显是常年在此混迹的修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不用任何照明便健步如飞，手中刀兵之上萦绕各色流光，时不时从后方丢出几道剑气或者符箓，击打在石壁之上，溅起一片碎石。
汤静煣趴在左凌泉肩膀上，请了半天神，不见死婆娘过来，有些恼火的道：
“找不到死婆娘了，怎么办呀？”
左凌泉大步狂奔间，取出了腰间的天遁牌，注入真气：
“柳前辈，在不在？”
后方追杀的七人，距离约莫十余丈，因为地底空旷无声，能听见两人的对话。为首的一人冷声道：
“深入地底两里有余，天遁牌的消息传不出去，连这都不知道，还敢来落魂渊闯荡。”
左凌泉听见这话，收起天遁牌，奔逃间冷声道：
“你们是什么人？”
“都是修行中人，何必问这种废话，束手就擒，让你俩死个痛快，黄泉道上也有个伴，我们只求财，不劫色。”
“哈哈哈……”
后方传来颇为放肆的笑声。
左凌泉眼神微冷，但也不可能被激将的掉头玩命，光线太暗，他只能用脚步分辨后方几人修为——以速度来看，都在灵谷以上；没有人御剑或者御物，在灵谷七重以下，除此之外听不出太多东西。
在没有确认对手具体战力前，左凌泉只能在地底左兜右转，试图分散敌人，然后逐个击破。
但后方七人经验老到，未曾走散半步，都是灵谷往上的修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追出了三里多的距离，穿过的岔路口恐怕有百余个，依旧死死咬在左凌泉的背后。
左凌泉知晓地底深处的危险，如果前面再遇上什么妖兽，必死无疑，他回头道：
“道友，何必赶尽杀绝，我没看清你们脸，随身物品丢给你们，可否就此罢手？”
后方七人倒也干脆：“丢吧，我们也不想打打杀杀。”
汤静煣闻言，还真准备丢东西，只是左凌泉马上在她肉肉的屁股上打了下，继续道：
“你们不停步，我丢掉兵刃岂不是自寻死路，几位道友先放缓脚步，拉开距离我再丢东西。”
为首的追兵，对此冷笑道：
“不必用这种小伎俩，把你引到这里来，是因为这是条死胡同，再往前跑一里半就到头了，你现在把东西都丢下，我们也懒得追杀困虎。”
左凌泉岂会信这鬼话，见对方死追不放，也只能全速往地底深处奔行。
汤静煣趴在左凌泉肩膀上，也听出这几个人要赶尽杀绝，死婆娘不见了，她只能狐假虎威道：
“你们别把我男人逼急了，我男人很厉害，你们知道他师父是谁吗？他师父是铁镞府老祖宗，他外号叫‘上官九龙’，你们听过没有？”
“……”
地底安静了下。
连狂奔的左凌泉都有点无语。
后方为首之人的讥笑，很快传了过来：
“这位乡下来的女道友，你扯虎皮大旗，也找个靠谱点的。上官老祖就是南方九宗的山上帝王，你见过一个皇子，跑去码头上当脚夫挣辛苦钱？”
汤静煣咬了咬牙：“微服私访不行呀？别怪我没警告你们，他真是上官九龙，待会上官老祖过来……”
追杀的其他几人，奚落道：
“他要是上官九龙，我就是中洲卧龙。”
“哈哈哈……在下小麒麟齐甲。”
“在下云水剑潭李处晷！”
“我乃伏龙山白玉臂许墨。”
“小生南荒剑子剑无意。”
诶？
汤静煣听到这里，微微一愣，继而眼神一喜：
“我男人真是剑无意，听过他的大名，还敢来追杀我们？”
“刚才还上官九龙，现在就剑无意，你当我们傻？他要是剑无意他跑个什么？”
“……”
汤静煣话语一噎。
互相嘴炮间，双方脚步丝毫不慢，又跑出了一里半的距离。
后方七人，还真就没有骗人。
左凌泉拿着夜明珠照亮道路，跑出一个地层缝隙后，眼前出现了一个溶洞，约莫十余丈方圆，顶端和地面都有钟乳石，上面有些许发光晶体，地上也有裂缝，但最宽的也才手臂粗细，根本钻不进去，除此之外再无出入口。
左凌泉扛着汤静煣冲进石洞，扫了一眼便暗道不妙，在溶洞中心停下了脚步。
汤静煣也发现了无路可走，脸色微白，站在了左凌泉的背后：
“怎么办？”
后方七人，在地层裂隙的入口处便停下了脚步，摆开了阵势封死的出路后，为首之人冷笑道：
“方才给过你们机会，都说了死路一条，非要跑，现在你们怎么办？”
左凌泉眼见无论可走，也没其他办法，抬手让汤静煣退开些，从背后取下了象王盾护在胸前，右手拔出铁剑，斜指地面，冷眼望向七人。
象王盾是铁镞府低境弟子的标配，和掩月林的双刀一样。铁镞府的弟子，在修行一道出了名的‘耿直’，‘有进无退’说白了就是不会拐弯，遇事儿从来刚正面不耍花招。
围杀七人瞧见左凌泉提起象王盾，身上都飘起了无忧符；其中一个同样提大盾的修士，站在了前方堵路，其余六人，左右散开呈半月形包围住了两人，准备攻击侧翼；因为铁镞府弟子正面有大盾格挡，很难攻破，而侧翼和背后是弱点。
为首的双刀客，手持掩月刀蓄势待发，扫了眼站在背后的汤静煣：
“那女修看起来是个术士，当心点。”
汤静煣本来紧张的藏在左凌泉背后，听见这话，忽然想起了自己也是个会法术的修士，连忙又走了出来，抬手掐诀。
在实战之中，汤静煣掐法诀的速度，只能用龟速来形容。
左凌泉并未制止汤静煣，只是按照正常术士的攻击范围，往前拉开了些许距离，避免被汤静煣误伤。
七人瞧见汤静煣掐诀这么慢，眼中些许忌惮消散一空，目光都集中在了架势很足的左凌泉身上，准备联手合击。
左凌泉早已经蓄势待发，提着盾率先往前踩出一步，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七人全神贯注盯着左凌泉，瞧见此景，目光自然移动到了左凌泉忽然踩出来的左脚上。
而就在这一瞬间……
飒——
左凌泉白色的云纹长靴之上，绽放出刺目白光！
白光犹如昏暗溶洞内出现的一轮烈日，把整个溶洞都照成了炽白之色，连双方的身形都被白光吞没。
地底本就昏暗，七人在无光环境下追逐大半天，早已适应地底环境，忽然被金光术闪一下，效果可想而知。
“干你娘……”
“贼老天……”
“无耻小儿……”
不过一瞬之间，雪亮溶洞内响起了七声怒骂，七人皆是脸色骤变，同时往后飞退。
但生死搏杀，一时不慎误判对手中招，对方哪里还会给你反手的机会。
左凌泉在白光亮起的一瞬间，左手盾牌就砸向了为首的双刀汉子，右手同时一记云水剑潭的‘风卷残云’劈出。
飒——
黑色剑气横削，劈开了地面的钟乳石，化为一道碎石浪潮，压向前方七人，浪潮后是密集剑网，不留丝毫空隙。
左凌泉一剑出手，并未在原地等待战果，几乎是跟着剑网冲出，绕到了左侧三人跟前，抬手就是一剑直刺，毫无阻碍穿过无忧符，点在了一人额头。
咻！
剑鸣似龙吟，震彻整个溶洞，压下了所有声响。
墨龙般的剑气从剑锋之上喷涌而出，轻而易举打穿了目标头颅，在脑后爆出一团血雾。
剑气洞穿一人后，并未消散，往后连穿两人身躯，才彻底碎裂，把最后一人的后背直接炸开。
嘭嘭嘭——
不过眨眼之间，三人就被一剑穿了糖葫芦。
而剩下的四人，双眸被闪瞎，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没法恢复，察觉前方剑意冲天而起，匆忙提起兵刃格挡，两人反应稍慢，直接被剑网切得遍体鳞伤，仅剩手持双刀的修士和持盾的修士，凭借护身罡气和象王盾挡住了攻击，往后飞退到了溶洞边缘，满脸惊恐。
“啊——”
“小心……”
石室内惨叫声四起。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七人，眨眼就躺下五个！
左凌泉两剑出手，人都懵了！
他本以为这气势汹汹的七人也是同样的狠角色，所以没有对付最强的首脑，先对最弱的几人出剑，但他完全没料到，还没出力就摆平了一大半。
就这点水平，他们凭啥敢追这么远？
其实这也不怪七人‘艺高人胆大’，御兽斋的金主得到的消息，是半步灵谷的南荒野鸡宗门子弟，师父都只有灵谷四重，而且师父还没来，就只带着一个看着就修为不高的女修。
他们安排一个灵谷五重、六个一到三重的散修队伍，围杀一个半步灵谷，已经算是过于稳健的阵容了，谁能想到消息误差这么大。
左凌泉虽然灵谷二重，但仗着坚如磐石的根基和一手‘剑一’，同境之间九宗青魁都没得打，对付一帮子在落魂渊接杀人买卖的底层野修，还‘金光术’起手，能打出这效果半点不出奇。
所有的一切只发生在一瞬之间，白光和剑气几乎同时消逝。
双刀武修毕竟灵谷五重，强横体魄和浩瀚气海的支撑下，理论战力比左凌泉还强一点，第一次被突袭并未受伤；视野迅速恢复，发现六个队友五个遭受重创，还有一个没头苍蝇似得警戒四周，哪里还有心思分析彼此战力，知道目标信息出错，二话不说便想往出口奔逃。
左凌泉震惊也只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后眼中杀气冲天，提剑便准备宰掉两个仅剩的‘送财童子’。
只是左凌泉刚跨出一步，背后便传来一股似是能灼烧灵魂的燥热，让他的气息都凝滞了几分——汤静煣终于把法决掐完了！
！！
左凌泉没想到汤静煣术法出手的威势这么大，脸色微变，毫不犹豫放弃追击，回头展开了凤凰护臂，急声道：
“别……”
便是在同一瞬间，汤静煣左手按住右手手腕，竖起的白皙指尖，出现了一道金色火苗，继而手掌猛地拍向地面：
“离！”
轰隆——
方圆十余丈的溶洞，传出一声爆燃的闷响。
金色火焰从汤静煣掌心喷涌而出，化为了一道金色火环，如同浪潮般往四面八方席卷。
火焰如同翻腾的金色洪流，地面的灰白色石头，在火焰接触的片刻时间就化为了岩浆，钟乳石肉眼可见地融化，不过眨眼之间，火焰就扩散向整个溶洞。
左凌泉瞧见此景，骇得是面无人色，几乎是抽尽体内真气，将可以随意变现的凤凰护臂展开，化为了一个半圆形的黑色蛋壳，挡在了身前，下一刻就被火浪淹没。
双刀修士瞧见金色火焰，同样惊得魂飞魄散，失声道：
“幽篁老祖？！”
灵谷七重以下的修士，没法借用天地之力，便如同火法，即便再厉害，施展的术法也只会是寻常火焰。
而七八重的修士，可以把地心火之类的物件带在身上作为引子，能改变火焰的威力，但提升也不会太夸张。
幽篁修士则不然，炼化了五行之火为本命后，能将火法完全转化为本命之火，火焰品阶越高越恐怖，哪怕是最基础的地心火，烧得时间够久也能融化万物。
双刀修士从未听说过金色的火焰，但这场景一看就知道是本命火，而且品阶高得可怕，重伤倒地的两人，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焦黑之色，直至变成飞灰。
提盾的修士，和左凌泉一样用盾牌格挡，但象王盾也只支撑了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化为赤红色，继而迅速消融，根本挡不住，修士持盾的手臂先行烧焦，继而是双腿和身体。
“啊——”
凄厉惨叫响彻溶洞，又迅速被火浪淹没。
双刀修士也只是往前跑出了一步，根本来不及跑到溶洞的出口，眼见火焰席卷而来，只能强行展开护身罡气格挡。
汹涌罡气席卷周身，迅速把足以熔炼万物的火浪搅散，往左右分流而去，如同浪花撞到了礁石。
但哪怕有罡气阻挡，近在咫尺的炽热温度，还是传递到了身上，双刀修士身上的斗篷迅速干燥焦黑，冒起了青烟。
另一侧，左凌泉同样不好受。
燎原术是清场的法术，甩出去后可不会分辨敌友。
火浪从半圆蛋壳上蔓延而过，虽然护盾吸收了热量，但以左凌泉的修为，没法把凤凰护臂彻底变成一个鸡蛋包裹全身，背后暴露在了金色火浪之下。
即便没有直接接触火焰，难以言喻的炽热高温，还是点燃了左凌泉背上湿漉漉的蓑衣，脊背皮肤被烤得干裂，处境比有无垢金身硬抗的双刀修士还惨几分，不过好在只是寻常灼伤。
杂乱声响中，溶洞之内如同火神降下天罚的修罗炼狱，不过刹那间就被金色火浪过了一遍。
‘燎原术’过去的速度很快，不是在原地一直烧，等火浪冲击过去后，威力便迅速消减。
左凌泉和双刀修士咬牙抗过了火浪冲击，等炽热褪去睁开双眼，却见除开两人的落脚处，溶洞其他地方直接变成了岩浆池；岩浆迅速冷却，又化为了乌红色的黑疙瘩，冒着刺鼻烟雾，而其他修士连尸骸都看不太清，只残留着些许难以熔化的焦黑杂物。
双刀修士浑身冒烟，已经被吓蒙在了当场，等火浪过去依旧强行支撑着消耗巨大的护身罡气。
左凌泉也没心思管双刀修士，急忙收起凤凰护臂，看向溶洞中央的汤静煣。
汤静煣作为施术者，自然不会把自己烧没了，她一巴掌趴下去，才听见左凌泉吐出的“别”字，抬眼瞧见修罗炼狱般的场景，也被吓得不轻，缩在胸口的小鸟团子，更是直接钻进了肚兜里，躲在两个又软又大又白的团子之间，动都不敢动。
汤静煣愣神不过转瞬，瞧见左凌泉‘安然无恙’，而敌人就剩下一个，她眼底顿时惊喜起来，连忙又抬手掐诀。
！？
我操……
左凌泉正面完好无损不假，后背衣服可破破烂烂还冒着烟，瞧见汤静煣还来，急忙道：
“住手！别乱来。”
说着毫不犹豫起身，一记铁镞府的‘斩罡’，以剑锋上震荡的剑气，沿着护身罡气飞旋的反方向劈入，将护身罡气搅得停滞下来，继而抬手一剑直刺，点在了双刀修士的眉心。
双刀修士和左凌泉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即便打不过，凭借对地底环境的熟悉，左凌泉也未必追得上。
但瞧见汤静煣出手的金色火焰和修罗炼狱般的场景，双刀修士已经被吓住，处于呆滞状态，尚未回过神来，就被一剑洞穿额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扑通——
从开始到结束，加起来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七个杀手，眨眼就只剩下一具尸体。
汤静煣听见声音急忙收手，方才根本就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尚未冷却的岩浆，不敢乱动，惊声道：
“原来我这么厉害！那刚才我们跑个什么……诶？小左，你怎么受伤了？”
左凌泉后背还在冒烟，虽然只是无伤大雅的皮外伤，半刻钟就能恢复，但灼烧痛感依旧很难受。
和人交战没被对手碰到衣角，反倒被队友痛击，左凌泉的表情实在有点复杂。他想说汤静煣两句，但汤静煣强行控场震了最强的敌人，双刀修士能开护身罡气表明修为已至灵谷五重，若不是这一下，他能杀也是一番恶斗，指不定还被跑了，能有这么厉害的帮手，他又哪里舍得开口，最终只能摊开手叮嘱道：
“煣煣，以后施展术法，要用指向性的火龙术，别放这种无差别攻击，我方才差点被你烧死，唉……肉疼……”
汤静煣被岩浆包围，怕烫脚不敢动，只能关切地盯着表情很难受的左凌泉：
“你很难受吗？要不要丹药，我这里带的有。”
左凌泉肯定难受，看着只剩下骨灰的几具尸体，就和丢了几万两银子似的：
“还有，以后别烧这么干净，莫名其妙被人追杀，结果连条裤衩都扒不到，这打不白挨了嘛？”
说话间，左凌泉用铁剑抛了抛地上还在冒烟的骨灰，想找几枚白玉铢啥的，只可惜连舍利子都没能找到。
汤静煣见此，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完好无损的双刀修士：
“不是还留着一个吗，这个最厉害，肯定值钱。你先治伤吧，屁股蛋都露出来了……”
左凌泉回头看了看，确实走光了，他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件袍子披在了背上，然后开始认真摸尸。
只是左凌泉刚把修士身上的钱袋子和符夹取下来，鸦雀无声的溶洞内，忽然传出‘咔——’的一声，好像是石头崩裂的声音。
溶洞被炽热烈焰过了一边，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已经破坏了周边石壁的结构，随着第一道裂缝出现，后续便是山崩般崩塌。
左凌泉脸色骤变，毫不犹豫飞身而起，冲到了汤静煣跟前，抱着汤静煣往溶洞的出口冲去。刚跑出几步，远处的溶洞入口便率先坍塌，地面原本就有的细小裂缝迅速扩大，溶洞顶部也开始断裂，砸下无数石块，滚入裂缝之间。
轰隆隆——
溶洞内地动山摇，似乎整个地底都在颤动。
汤静煣脸色煞白，以为要被活埋，急忙抱住了左凌泉。
左凌泉倒是不惊慌——灵谷境的修士，如果能被普通石头压死，那就太丢人了，他早就可以不食五谷，汤静煣虽然还没步入灵谷，但半步灵谷的修为，只要灵气不枯竭就死不了，玲珑阁里带着几百枚白玉铢，哪怕被活埋，两人熬个几个月也能挖出去。
眼见溶洞垮塌，左凌泉展开凤凰护臂挡在了头顶，脚步迅速腾挪，避免被彻底掩埋或跌入更深的地底……

第四十章 天涯共此时
荒山主峰之下，神火洞天。
来惊露台已经有些时日的老陆，带着斗笠，走过通往山根的宽大石道，暮气沉沉的眼神，较之往日多了几分含饴弄孙般的惬意。
神火洞天是惊露台的修行宝地，在荒山主峰的正下方，通道直径约有百丈，光是正中铺好的青石大道都有数十丈宽，越往地底行走温度便越高；走到中段，道路两旁已经冒出火苗，而最深处的地下洞天，依旧只能看到一个红色小点。
惊露台的内门弟子，表现优异的可以在洞天内闭关，不过没人能走进洞天内部，只能在通道两旁寻一间开凿好的石室打坐。
左云亭身上顶着避暑符箓，轻摇折扇走在老陆背后，目光扫过两侧崖壁上的洞府，询问道：
“老陆，你说这些人图个啥？好不容易修来了几百年的寿命，结果大半时间都把自己埋着，寻欢作乐的时间恐怕还没寻常人多，依我看来这不白活了吗？”
老陆负手前行，对此呵呵笑道：
“以前你说这话，我肯定骂你不懂何为‘大道’；现在看来，大部分确实是白活，我要是能回到你这年纪，还修个什么仙，有个灵谷的修为就去闯荡江湖，不知道活的多自在。”
左云亭面露谦虚：“知错能改就好，就怕你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看不透；齐甲和王锐那俩就属于看不透的，惊露台的小仙子最近在比拼琴艺，我叫他们去喝酒听曲儿，结果那俩非得跑这地方来活受罪，劝都劝不住。”
“也不能这么说，齐甲志向不一样。人活着都有追求，齐甲为的是以后替苍生斩妖除魔，现在肯定要埋头苦修。若是人人都和你我这般看得通透，想着及时行乐，那这天下就该妖魔鬼怪做主了。”
左云亭对这个倒是有些茫然：
“老陆，话说妖魔鬼怪到底长啥样？我和你出来这么久，也没见过狐狸精啥的，亏得我和王锐上次还在山外面的破庙等了好几晚上；那些个说书的老匹夫，就会哄骗老实人，还九曲十八弯讲的死慢，每次都断在关键时候……”
老陆摇头一叹：“说书的懂个啥。九宗辖境是太平地方，很难看到成气候的妖魔鬼怪，外面妖魔鬼怪可不少，我当年和仇封情那龟孙儿，就一起出去杀过妖魔鬼怪。”
“哦？遇到狐狸精没有？你是不是中招了？”
“妖怪不一定全是鸟兽所化，有一心向善的妖，也有无恶不作的人；只要所作所为与人道相驳，对我们来说都算是妖魔鬼怪，我以前差点变成妖魔，好在最后及时醒悟了。”
“是吗？你怎么差点变妖魔？被狐狸精魅惑了？”
“你怎么三句话不离狐狸精？我是求长生太执着，从一开始就走歪了。外面走歪的人可不少，最厉害的是‘幽荧异族’，信奉太阴神君，为了长生啥都敢做，南方九宗、剑皇城、北境七仙这些仙家抱团儿的势力，防的就是那些人。”
“太阴神君是什么人？”
“太阴神君不是人，是太阴幽荧，代表阴阳之中的‘阴’，与之相对的是太阳烛照。”
左云亭闻言一愣，有些不解：
“阴阳也能分正邪？没阳哪儿来到阴，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话是如此，但神仙的事儿，谁能说得清？东南西北都能分出好坏，南方之主窃丹，到现在还被压在我们脚底下动弹不得……”
轰隆——
老陆正说到此处，脚下的大地忽然震动了下，或者说整个荒山主峰都震动了下，两侧石壁上出现数条裂纹。
咔咔咔——
老陆脸色微变，抓着左云亭就往出口飞退。
左云亭也被吓了一跳，急声道：
“你这老破嘴，不是说不能动吗？这是啥？”
老陆没有言语，飞退到神火洞天入口处，手放在腰间剑柄上，盯着地底深处。
好在震动只持续了一下，荒山之上便出来一道呵斥：
“镇！”
声若洪钟，响彻整个神火洞天。
山体的震动戛然而止，又恢复了方才的宁静。
老陆表情严肃，安静等待半晌，确定没异样后，才松了口气：
“没事，地下那畜生撞了下封印罢了；都快寿终正寝了，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也不知当年是怎么给封住的……”
“老陆，你怎么脸都给吓白了？一大把年纪，临危不乱的道理都不知道？”
“你这叫‘不知者无畏’。”
“啥不知者无畏。这叫‘出不来不用跑，出来了跑不脱’，这么大的山都压不住，你一个糟老头子跑有啥用？还不如站在原地看热闹。”
“……”
老陆话语一噎，还真没法反驳，想了想，也唯有摇头一笑：
“唉……孺子可教。”
……
……
轰隆隆——
地动山摇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十几息的工夫。
等大地安静下来，原本的溶洞彻底垮塌，到处都是乱石和尘雾。
左凌泉把汤静煣搂在怀里，确定动静停下后，收起了凤凰护臂，取出了一颗照明珠——眼前乌烟瘴气，连几尺外都难以看清。
汤静煣以为要被活埋，死死抱住左凌泉，微微发抖。
泪水也浸透了肩头衣襟，他看着近在迟尺的汤静煣，犹豫了下，抬手在汤静煣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别怕，我在呢。”
汤静煣听见人声，身体微抖，小心翼翼睁开眼帘瞄了下，却见周边全是雾蒙蒙的灰尘，就好像置身九幽地底，又连忙闭上眼睛，稍显惊慌的道：
“我……我们是不是死了？”
左凌泉有点好笑，想了想道：
“刚到鬼门关，牛头马面过来了……”
“啊？！”
汤静煣脸都白了，哪里敢睁眼：
“不会吧？就……就这么死了？那公主她们……”
说着说着快委屈哭了。
左凌泉见状，连忙安慰：“开玩笑的，没事，你睁眼看看。”
藏在汤静煣胸口的团子，听见说话声，打量一眼周边环境后，轻轻“叽！”了一声。
汤静煣方才确实被吓到了，稍微缓了片刻，才睁开眼帘，打量周边。
坍塌的溶洞已经平静下来，方圆三丈到处都是崎岖乱石，地面之上还有裂缝，不宽，看起来没有任何出口。
汤静煣抱着左凌泉环视一周后，有点绝望：
“小左，这可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啊？”
左凌泉搂着汤静煣的肩头，摇头道：
“慢慢挖呗，我们又不是凡夫俗子，饿不死，大不了挖个把月挖出去。”
汤静煣有了修为，但还没从寻常人的观念中转变过来，听见这话才想起她可以很久不吃东西。她缓了片刻后才回神，抱着左凌泉的双手想要松开，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左凌泉唯一的依靠，她怕松手就没了，迟疑了下还是没动。
左凌泉知道汤静煣吓得不轻，打趣道：
“汤姐，我可是你弟，你这么抱着我，被公主晓得，我怕是得掉一层皮。”
汤静煣也觉得抱着不对，可她就是不敢松开，左右四顾间，小声道：
“姐害怕，让我抱一下也不行？真是的……方才还故意吓唬人，我还以为我俩真死了……”
左凌泉自然不介意被女人抱着，搂着汤静煣的手也没松开，他来到尚未垮塌的石壁旁，贴着墙壁侧耳倾听。
方才他进入地底的时候，便发现地底的溶洞和断层裂缝很多，还有不少暗河，暗河便算是通道，只要沿着走，应该就能找到出口。
左凌泉倾听不过稍许，便听见地底远处的细微水流声。
哗哗哗~~
确定大概方向和距离后，左凌泉拔出了墨渊剑，在石壁上画出一个半圆，然后削切石壁，挖出供人通行的洞口。墨渊剑作为上品灵器，哪怕不动用真气，劈断铁器也轻而易举，切寻常石头，和切豆腐没啥区别。
嚓嚓嚓——
汤静煣抱着左凌泉的腰，发现左凌泉在认真忙活后，觉得自己有点碍事，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来到了左凌泉的背后，从怀里取出伤药，涂抹后背皮肤上的灼烧痕迹。
左凌泉有修为傍身，背后的烧伤其实无伤大雅，不管也能自行恢复，但汤静煣看着还是揪心：
“唉~都怪你以前不让我试，早知道连自己人也打，我就用其他招式了……吴姨用雷劈你，我还偷偷笑话她来着，这么看来，我也强不到哪里去。”
左凌泉切着石壁，把碎石踢到一边，含笑道：
“能把我打一顿，我也挺高兴的，总比站在旁边干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强。姜怡要是有你这本事，估计能天天在家表演‘铁锅炖驸马’……”
汤静煣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给逗的“嗤——”的笑了一声：“公主可记仇了，等以后有本事，肯定把你拾掇的外焦里嫩……”她涂抹着伤药，想了想又碎碎念道：
“对了小左，你方才跑个什么呀？那几个人，我还以为多厉害，我见你落荒而逃，把我也给吓懵了，搞了半天就这？”
说起这个，左凌泉也很无奈：
“以前遇上的对手都厉害，我也不知道他们人菜胆子还这么大；出门在外的，忽然遇上七个彪形大汉，提着刀就追着砍，换谁来都得怂，肯定是先跑再说……”
“也是……”
汤静煣想起刚才逃跑时的场景，忽然觉得有点不对，眉毛蹙了起来，眼神古怪：
“对了，你方才是不是打我……打姐姐屁股了？”
“……”
左凌泉没想到汤静煣还记得这事儿，稍显尴尬：
“呃……事急从权，就轻轻打了下。”
“还轻轻打了下？你力气用得不比公主小，提醒我不能掐我吗？非得打哪儿地方……”
汤静煣回想起方才的事儿，脸儿有点红，心里又不好升起异样心思，便撒气似地在左凌泉身后轻拍了下。
啪——
？！
左凌泉动作一顿，有点不可思议回头。
汤静煣情绪平静下来，又恢复了些许泼辣，瞪着眼道：
“看什么看？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咱们两清了，快点挖你的墙。”
左凌泉无话可说，男人被占点便宜也算不得吃亏，便也没和汤静煣计较……
……
嚓——
嚓——
……
利刃削切石壁的声音，成了深渊地底唯一的响动。
不见昼夜也没有其他参照物，时间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感觉像是一两个时辰，又好像是一两天，开凿出的通道已经有七八丈的距离，仍然没有到尽头。
左凌泉灵谷二重的修为，用削铁如泥的宝剑削石头，连力气活都算不上，从始至终都没停下来过；不过这活儿也确实繁琐，担心引起二次垮塌让方才的努力前功尽弃，力气不能太重，只能很平稳地一剑剑削掉石块，时间久了胳膊也开始发酸。
汤静煣哪怕被活埋，也得和左凌泉埋在一起，因此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偶尔说几句琐碎小事，瞧见左凌泉脸上都是灰尘，又拿出手绢给左凌泉擦擦。
团子显然很不喜欢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在地底下不能随便吃东西，身上虽然携带的有鸟食，但两人走出去的时间不确定，为防迟迟找不到出口把团子饿死，只能让它勒紧小肚肚节食，过很久才给吃一粒干果。
团子没精打采地趴在汤静煣胸脯上，连叫都不想叫了，只是直愣愣盯着左凌泉挥动的胳膊。
反复削切的动作，时间久了，汤静煣看着都觉得手酸，想了想开口道：
“要不换着来吧？你先坐下歇会儿，男人也不能当牛使唤。”
“听声音，最多还有三五尺，等挖通了再休息。”
左凌泉换成了左手，又在石头上开凿了片刻，敲击石壁的声音已经很通透，他暂时停了下来，先贴着石壁听了听对面的动静，确定不是在水底后，用剑戳出了一个窟窿，往对面看了眼——石壁对面可以瞧见晶体发出的微光，不算阴暗，是一条和外面差不多的天然溶洞，地面上有暗河，不知流向何处。
“怎么样？通了吗？”
“通了。”
左凌泉松了口气，用剑把通道彻底凿开，和汤静煣一起来到对面。
对面的溶洞不算宽阔，也就三五丈的直径，地面崎岖不平，左右都很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汤静煣来到这种鬼地方，肯定有点害怕，攥着左凌泉的袖子左右查看，生怕冒出来什么妖魔鬼怪；团子则是比较开心，煽着小翅膀飞起来，落在一块亮晶晶的石头旁边，“叽叽~”叫了两声。
左凌泉正打量周边环境，听见声响转眼看去，才发现团子跟前的那块儿发光晶体有点不一样。他快步走到跟前，仔细打量一眼——看起来有点像是水晶之类的物件，颜色呈暗红色。
汤静煣也站在旁边，从怀里取出探宝罗盘看了看，罗盘果然指向暗红晶体，她眼神微喜道：
“这好像是件宝贝。”
左凌泉方才一番搏杀没捞到好处，瞧见天材地宝自然欣喜，用剑把巴掌大的晶石抠出来，仔细打量：
“质感不错，就是有点小，应该也能卖些神仙钱。”
说着他把晶石放进玲珑阁，而就在晶体消失的瞬间，探宝罗盘指针转动，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好像还有，在左边。”
“叽叽！”
左凌泉眼神意外，他在外边跑了几里地，就只见到几根蘑菇，没想到这地方宝贝满地都是。他左右查看了下：
“这地方看起来没人来过，宝贝肯定不少，这次恐怕因祸得福了。”
说话间，左凌泉沿着罗盘的指引，往溶洞深处走了十几丈，在墙壁上挖了片刻，又挖出了一块儿品相极好的水玉，只可惜块头更小，只有指头大。
“那边还有……”
汤静煣忽然掉进宝贝窝，眼中带着惊喜，拿着罗盘四处试探。
在团子的印象里，宝贝等于神仙钱，神仙钱就等于好吃的鸟食，自然也很激动，在左凌泉身边转了转去，不停叽叽叫着，偶尔自己还用小爪爪去刨土。
左凌泉过来就是为了挖宝，误打误撞跑进矿洞满地捡钱，连挖墙的疲倦都暂时忘却了，和汤静煣一道沿着溶洞往暗河上游行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暗河旁……
……
哗哗哗——
随着两人一鸟渐行渐远，幽深地底的溶洞安静下来，只剩下平稳的流水声。
溶洞的石壁上，有很多发光的晶体，幽绿色的暗淡光芒，给永不曾见天日的溶洞，染上了一抹诡谲幽森的色彩，如同一双双绿眼，注视着地上的脚印；溶洞内的钟乳石，在幽暗光芒下，拖出迷乱无数条迷影，犬牙交错串联在一起。
溶洞深处，还能若有若无地听见男女的交谈，但早已经看不到人影。
地面上的影子，本该数万年都不会动一下，但不知为何，在交谈声彻底消失后，一道钟乳石投映在暗河中的倒影，微微晃动了下。
钟乳石本身未动，也无声无息，地面上的影子，却稍微模糊了几分，然后又恢复清晰，就好似什么难以目视的东西，从暗河中飞了出来，只能在些许发光晶体的倒影之中，模糊看见一只鸟的轮廓，拖着九条长尾，朝着溶洞深处飘去，目标正是刚刚在此驻足过的女子……
……
落魂渊内暗无天日，不知道有多深，不知道有多大。
左凌泉沿着溶洞行进，沿途挖宝走了不知多久，以他的预估，一天估计有了，人遇到快乐的事情时间会变得很快，说不定会更长一些。
世上有多少天材地宝，哪怕是仙家集市最见多识广的行家，也没法说清，左凌泉自然更是不晓得，以前从未进过这种地方，遇上不认识又好像值钱的物件，只能按照一贯原则全捡着。
落魂渊地底，只要是没有人探索过的地方，稀奇物件多得有点夸张，左凌泉挖到最后，各种矿石、玉器水精、不知名植物，把本就空间不充裕的玲珑阁都快装满了。
玲珑阁里还放着十几把用来结阵的长剑，左凌泉也不能扔掉，最后只能不去捡铁矿石之类块头大的物件，不值钱的东西也丢掉。
汤静煣有点舍不得，又用布袋把好看的小石头装起来提在手上，连团子都用小爪爪抓着两块发光的小玉石。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挖，虽然走了很长时间，距离并不算远，目测也就十余里，其间穿过的岔道、底层裂缝不下数百个。
左凌泉收获颇丰，但也确实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一趟，等把目前所获放下，明天再过来继续。但地底的各种空隙根本没有尽头，天然形成，通往的方向也没有规律。
左凌泉起初是朝着暗河的反方向走，结果走着走着，竟然遇见了两条彼此相邻但方向完全相反的暗河，根本分不清那边通往地表。
汤静煣跟着走了好久，慢慢也从挖宝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在错综复杂的岔道间左右四顾，稍显茫然地道：
“这可怎么办？走哪儿好像都不对，要不咱们回去，把垮塌的石洞挖通？”
左凌泉过来时在墙上留下的标记，回去不可能迷路，他左右看了两眼：
“走吧。实在不行往上挖，总能挖穿，我就不信这地方还能把上下颠倒过来。”
汤静煣微微点头，想和左凌泉一起转身，可手上的罗盘，却指着不远处的方向，示意那边还有宝贝。
这种感觉，就和开盲盒一般，东西就摆在眼前，明知里面有宝贝，要忍住不看一眼是什么东西，恐怕觉都睡不踏实。
左凌泉和汤静煣对视一眼，看着两人满身的石头，有些无奈的笑了下，然后很默契的转过了一个溶洞的拐角……
和以前左兜右转没有尽头的狭小空间不同，左凌泉这次走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准确来说是光线忽然变的明亮起来，面前是一个空旷底，远处有一条赤红的岩浆河，把整个底层都照成了暗红色，地面干裂没有任何生物存活的痕迹，隐隐能感觉到热浪从远方袭来。
左凌泉收起了照明珠，看向空旷底层的深处，却见岩浆河的中心地带，有一个亮度很强的小点，微微忽闪，好像是一团飘在岩浆河上的火焰。
“叽叽~”
团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有点兴奋，煽着小翅膀就想往过飞。
左凌泉连忙把团子逮住，训斥道：“都说了别乱跑，跑没了怎么办？”
汤静煣没去搭理团子，她走到跟前，望着远处的亮点，有点惊奇的道：
“那好像是个好东西，我……嗯……我感觉也怪怪的，就是以前没法破境，感觉有什么东西挡着……好像需要那个东西。”
左凌泉听见这话，就知道远处那个亮点不是凡物，他握着团子，打量下距离后，摇头笑道：
“那地方不太好走，先歇会儿再过去。”
汤静煣不眠不休走了这么久，同样腰酸腿软，闻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寻了个稍微平整的地儿，靠着石壁坐下来休息片刻。
左凌泉在汤静煣的身边坐下，取出了吴清婉做的棒棒，“嗡嗡嗡——”的按摩胳膊和腿，缓解肌肉长时间运动后的酸意。
两人挖了一路矿，左凌泉没时间换衣裳，虽然背后的些许灼伤早已经恢复如初，但衣服依旧破破烂烂，披着一件袍子，身上满是灰尘，看起来就和难民似的。
汤静煣瞧见此景，犹豫了下，侧坐在跟前，抬手帮左凌泉解开了腰带。
？
淡淡幽香从身侧飘来，左凌泉瞧见扒衣服的动作，自是有点想歪了：
“汤姐，你……”
汤静煣听见左凌泉迟疑的声音，抬眼瞄了下：
“我能做甚？把烂袍子脱下来，换上干净的。”
左凌泉恍然，含笑把破烂衣袍扯下来，赤着上半身，准备披上新袍子。
只是汤静煣看见左凌泉的裤子也脏兮兮，抬手拦住了，示意道：
“裤子也破了，一起换了吧。”
左凌泉低头瞄了眼：“在这儿脱？”
汤静煣把左凌泉当小老弟看，但风韵脸颊还是红了下，她想了想，抱着团子转过身：
“姐姐不看你就是了，大男人有什么好害臊的。”
汤静煣不觉得尴尬，左凌泉自然不会尴尬，也没迟疑，很干脆地换起了裤子。
窸窸窣窣——
汤静煣嘴上说得轻巧，但心里面岂会没半点窘迫，紧紧捏着团子，也不敢听背后的动静，眼神儿盯着远处的亮点儿随意打量。
地底除开两人一鸟再无他物，赤练地域般的环境说起来有点恐怖。
汤静煣待在左凌泉跟前，害怕的感觉一直压在心底，但她刚打量不久，余光就发现不远处的墙壁旁，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呀！”
一声惊呼，在空旷地底响起。
团子吓得“叽——”了一声，直接炸毛，都不知道往哪儿钻。
左凌泉正抬腿套着白裤，闻声迅速拿起了左手边的佩剑，凤凰护臂也同时展开，把汤静煣搂进怀里，背靠石壁，以凤凰护臂化为半圆蛋壳，把两个人护在其中，只是等待片刻，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外面也没有风吹草动。
？
左凌泉稍微收起护臂，露出一条缝隙往外打量，外面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
“汤姐，怎么了？”
汤静煣靠在左凌泉跟前，有些惊恐地指向不远处的石壁：
“哪里有东西在动……诶？”
话没说完，汤静煣就闭上了嘴。
左凌泉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是岩浆河的暗红微光照在石壁上，因为岩浆河在流动，明暗不一，墙壁上的光影也在晃动，就好似水波的倒影一般。
左凌泉松了口气，收起凤凰护臂，有些无语：
“没啥，方才我就发现了，汤姐你才看到？”
汤静煣表情有点尴尬：“小心点，又没错……”她心绪平复下来，正想解释两句，却发现衣襟有点闷，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低头看去，那只很会抱姑娘的手……
“……”
汤静煣三番两次被这么揉，脸上自是挂不住，不动声色的转身，想把左凌泉的手挤开，但刚一转头，眼神往下一瞧……
“呀！”
汤静煣脸色涨红，迅速闭眼，有些恼火地往旁边移。
左凌泉低头一瞧，老脸也是一红，把薄裤拉起来，含笑道：
“都怪汤姐吓唬人，看把团子吓得。”
汤静煣面红如血，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瞧见男人的身子，脑子都懵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有些慌乱地往外挤。
但搂住她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
汤静煣又急又羞，想起身没起来，都不敢转头，急道：
“你做什么呀~”
声音很腻。
小女人的娇怯展现得淋漓尽致，还带着些许天生的柔媚，听起来就像被相公调戏的保守良家小妇人一般。
左凌泉心本来就有点乱，此时更乱了，他搂着汤静煣的上半身，可以瞧见白豆腐般的脸颊在，面前化为了红苹果，修长睫毛在颤动，眼神又恼火又羞涩，还带着些许惊慌。
左凌泉嘴唇动了动，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无声胜有声，想来就是这个意思。
汤静煣轻训一句不见回应，眼角余光，发现左凌泉的眼神有点烫人，心里咯噔一下，本就不用力的挣扎，直接僵住了。
这小子……
汤静煣察觉到气氛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脸上的红晕更甚，一下就到了脖颈，她微微扳了下左凌泉的手指，嘴唇嗫嚅：
“小……小左……你……”
微若蚊呐的声音刚刚出口，汤静煣就发现，旁边的年轻公子，把英气的脸庞凑了过来。
！！
汤静煣瞪大眼睛，慌乱后退，结果靠在了石壁上。
左凌泉呼吸有点重，见她躲避，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眼见彼此距离越来越近，汤静煣眼神慌乱，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本能闭上双眸，嘴唇也紧闭着，急促呼吸，似乎想说话又怕开口就被堵住，但不开口的结果好像也没啥区别。
“呜……”
四唇相合，温凉细腻的触感，让汤静煣肩膀猛地一缩。
左凌泉眼神有点热，却又十分澄澈，吻着从入京第一天就暗中感兴趣的市井小酒娘，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和汤静煣最早相识，走了这么远，彼此一起把酒言欢过，也曾共同患难过，虽然没有表明过心意，但左凌泉早已经把汤静煣当成此生都不会再分离的身边人。
而让他心底出现‘喜欢’这个情绪的，是从青渎江畔回来时，汤静煣那句话：
“要是你出事儿，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知道汤静煣心底也把他当成了最亲近的身边人，至于是弟弟还是相公，对左凌泉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即便是干姐姐，迟早也会……好像还是干姐姐……
汤静煣靠在石壁上，身体紧绷，紧紧攥着衣角，都快把自己憋死了。
她心里自然没有左凌泉那么多九曲十八弯的百转柔肠，只是在想着：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啥……
这臭小子太过分了，要不要咬他一口……
他怎么能亲我，我比他大好几岁……
装作不知道行不行……肯定不行……要不装晕？
……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脑海，汤静煣根本无法思考，莫名的触感，也让她有点头晕目眩，想逃避或者拒绝，又或者迎合，但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动不动，如同案板上的一条鱼儿。
“叽~”
团子蹲在汤静煣的衣襟上，歪着小脑袋打量，黑豆豆似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欣喜。毕竟它很喜欢主子，也很喜欢左凌泉，两个人凑到一块儿，它以后的鸟食待遇，自然会更上一层楼！
只是团子还没琢磨多久，就发现一只大手盖了过来，把它按进了衣襟里。
“叽？”
可能是发现按得不对，大手又抬起，在它脑袋上摸了摸以示歉意……
“呜……”
汤静煣不是第一次被左凌泉偷偷揩油，反应没有姜怡那么大，只是头晕眼花地抬了抬手，但最后却搭在了左凌泉肩膀上……
……
大燕王朝中岳，胤恒山。
云海孤岛之上，通体晶莹的宫阁，周边垂下五条彩色流光，如同往日千百年一样，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宫殿正中的莲花台云雾缭绕，‘龟蛇合体’的黑色巨盾之前，悬浮着一剑一锏，金裙女子在其间闭目盘坐，看着脚下的苍生万物。
到了金裙女子这个位置，要注意的东西很多——其他七位尊主的动向、玉瑶洲的四方之主和四海龙王、各地蛰伏的大妖、甚至是其他州战局和各种变数；这些东西，每一个都关乎到南方九宗，乃至整个玉瑶洲的生死存亡。
至于小一些的，要看的就更多了——大到各地风水气运的变化，小到正在山川河流之间迷茫前行的某个人或者鸟兽；上官灵烨、左凌泉、汤静煣都是其中之一，甚至连陆剑尘，她都从独自离乡那刻起，看到了道心崩碎的那一天。
这些人，有的可能成为她的接班人，有的未来能影响天地动向，还有点是她观道的镜子，以他人之道警醒自身。
这么多人，她不可能时时刻刻每个人都盯着，但对左凌泉的关注，确实要比其他人多一些。
因为那个新生的小凤凰，实在太烦人了！
金裙女子睫毛微动，又感觉到了神魂深处，有细微的波动，使她难以静心；哪怕已经设下千重封印压制，依旧毫无阻碍的传递到了她的内心深处。
汤静煣的情绪很古怪，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有点愉悦和享受，肯定不是陷入了绝境，用不着她操心。
金裙女子睁开了那双含着星海与大地的眸子，虽然没有叹气，但也能感觉到眼底的那份无奈。
盘踞在金锏上的小母龙，睁开了眼睛，开口问道：
“那只小彩鸡，又来烦你了？”
“每天一两次，都习惯了。”
小母龙晃了晃脑袋，当是在摇头：
“还好灵烨丫头这几天老实下来，不骂你了，不然你一天到晚都没得消停。”
金裙女子并未言语，重新闭上了双眸。
小母龙知道金裙女子现在入不了定，正想开口继续唠嗑，却发现女子身上的气息发生了些许变化——那张表情永远古井无波的脸颊，微微皱了下眉，继而便睁开了双眸，眼底显出金色流光。
“怎么了？那小彩鸡又出事儿了，要你过去帮忙？”
话语没有回应。
但小母龙意外瞧见，从来有进无退的金裙女子，上半身微微后仰了下，好像是本能躲避什么东西，还有个抿紧嘴唇的动作，也不知道遭受了什么样惨无人道的攻击……
……

第四十一章 一个顶俩
滋滋……
深渊地底，旖旎声响似有若无，岩浆河暗红色的光线，照映着石壁旁相拥的一双男女。
汤静煣红晕满面，眼神迷离，手儿搭在左凌泉的肩膀上，呼吸时起时伏，脑子里依旧被乱七八糟的思绪充斥。
左凌泉眸中含着温情笑意……想尝试解开衣襟上的布扣。
便在这关键时刻，汤静煣的眉儿微皱了下，眼神清醒几分。
？
左凌泉稍显茫然，正想松开双唇询问，却发现近在咫尺的双眸，显出金色流光，眼神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的温情羞怯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雄踞九天之上的浩然与缥缈，睥睨众生般的压迫力，也同时传了过来。
左凌泉才第三次瞧见这个眼神，但映像却早已深入骨髓，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
左凌泉仅仅是惊鸿一瞥，心脏直接骤停了下，整个人僵在当场，想要退开，却没法动弹，似乎连神魂都被定住，思绪都出现了些许凝滞。
女子过来得很快，藏着日月山河的双瞳，如同两把利剑般和左凌泉对视——主要是近在咫尺，也看不到其他地方。
温润甜蜜的触感，依旧停留在唇边。
左凌泉大脑一片空白，感觉时间好似凝固了下来。
他发现女子眼神罕见地动了下，还微皱起了眉，本能闭嘴，不慎咬了他舌头一下，不过转瞬间又恢复如初，偏头移开的脸颊。
左凌泉嘴唇从细嫩的脸颊上一擦而过，手里的软团子也挤开了，眼珠没法转动，只能用余光发现女子起身，望向了地上的阴影，抬手迅速掐出法决：
“镇！”
嗡——
寂寂无声的地底空间，响起一声震荡神魂的嗡鸣。
“锵——”
地面空无一物，但阴影却开始剧烈晃动，凄厉凤凰啼鸣，如同从脑海深处响起。
继而有什么东西从地面飞了起来，无影无形，用肉眼根本看不到，却能感觉到其存在，就好似身边有一只厉鬼在徘徊。
左凌泉脸色微变，完全没想到身边还有其他东西；神魂之术是真仙人才能涉及的领域，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场景，只能用余光探查女子的情况。
女子站在身侧，双眸里金光闪耀，身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九宫八卦图；阵图各个方位飞起数条锁链虚影，缠住了半空的某样物件，只能从锁链形成的空洞，脑补出双脚和脖子，体长恐怕将近三丈。
“锵——”
左凌泉耳朵明明没有听见声音，脑海深处却回荡着凄厉啼叫，震得人头晕目眩。
旁边的无形之物显然不是凡物，疯狂挣扎间，阵图上的锁链不时被扯断，又迅速弥补。
左凌泉正在暗中观察，脑海里忽然‘听’见一道饱含怒斥：
“上官玉堂！本君必将你碎尸万段……”
声音非男非女，也听不出老少，一字一顿说的很吃力，但明显能感觉到声音中强大的威压，未曾瞧见本尊，便能联想出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庞然巨物。
左凌泉还是第一次听到‘上官玉堂’的名字，但不用提醒也知道这个名字指的是谁。
而那道忽如其来的怒斥，除开饱含戾气和杀念，左凌泉也听不出太多东西。
女子眼神淡漠，根本没搭理一只畜生的聒噪，步步紧逼锁死无形魂魄，很快用锁链把魂魄缠绕成了一只金凤凰的轮廓。
“锵——”
凄厉惨嚎越发激烈，而远处那团闪烁的火焰，也发生了变化。
九凤是南方之主，掌控五行之火，整个玉瑶洲的火焰，都能被其操控。
窃丹哪怕已经被天道排斥，但新凤凰尚未归位，掌控这片天地的就还是窃丹，要操控一团地心火自然轻而易举。
只见远方闪烁的火苗，在啼鸣声中迅速摆动，受到牵引，逐渐拉长为一条火舌，从极远处飞驰而来，融入了无形魂魄之中，围困的锁链缝隙顿时火浪四溅。
火浪即便没有冲出阵法，但炽热温度依旧席卷周边。
左凌泉就坐在女子裙子跟前，哪怕有女子当肉盾，依旧被烤的生疼，他用力开口道：
“上官前辈，你们神仙打架，能不能让我先找个凉快地儿待着？”
话没说完，左凌泉身体便是一松，差点亲墙壁一口。
他迅速起身退到了溶洞拐角，探头观望，询问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
交手的一仙一神，显然都没有搭理一个凡人的心思。
窃丹在荒山之下，感知到了汤静煣施展出的凤凰火，但能撞出封印的魂魄只有一缕，比栖凰谷的那只大凤凰弱小太多，不可能夺取汤静煣的躯壳；它从地底跑过来，只是想在汤静煣身上留下一缕标记，为未来做准备。
如今已经被发现，这缕魂魄迟早魂飞魄散，此时也没有逃窜的意思，在地心火的加持下，疯狂反击发泄着滔天怒火。
“锵——”
不过转眼之间，远处的那一大团火苗，就彻底融入了无形魂魄，变成了一只赤红色的火鸟虚影。
火鸟拖着九条魔蛇般的羽尾，鸟口中喷出炽热烈焰，瞬间淹没了维持法阵的女子。
左凌泉见状眼神微惊——上官老祖不怕火焰焚烧，汤静煣的身躯可扛不住，他怕汤静煣的身体受到伤害，当即冲出了石壁转角，以凤凰盾顶在身前，想给女子遮挡。
但火焰席卷的太快，刹那就裹挟住了女子。火焰接触身躯的一瞬间，汤静煣穿戴的宽松裙装就化为了飞灰，难以被地心火烧毁的物件，则落在了地面。
左凌泉速度拔升到极致，依旧未能赶上，本来急怒交加，可马上又发现不对。
滚滚烈焰之中，女子束缚住长发的发带被烧断，一头墨黑长发在空中飞舞，却没有被烧毁；白如嫩豆腐般的身段儿不见丝毫损伤，光滑的肩头、细腻的腰线，依旧如往日那般圆润白腻，张力十足却又曲线完美的大雪团子……
！
左凌泉还在往跟前奔跑，瞧见此景却没时间欣赏，全力展开凤凰护臂，想挡在女子的正面。
但他还没走到女子身边，一道冷呵便传来：
“退下！”
左凌泉闻声便再难前进半步，见女子在火焰中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也暗暗松了口气，抬眼盯着疯狂挣扎的凤凰虚影。
“叽叽叽叽叽~”
本来躲在汤静煣衣襟里面的小鸟团子，因为衣服烧没了，直接暴露在烈火之下，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壮着胆子煽动小翅膀，从火焰里面飞了出来。
团子身上裹着一层赤红色的圆形护罩，应当是上官老祖用体内真气凝聚而成，抵挡住了火焰的炙烤，并未让团子再次变成煤球。
团子惊恐的飞到左凌泉跟前，落在肩膀上瑟瑟发抖，不过又担心主子，也从盾牌后探出头来查看，还“叽叽！”的凶着，也不知道在骂谁。
岩浆河畔烈焰滚滚，虽然九凤残魂只跑出来一缕，但上官玉堂本体并未过来，能动用的神魂之力，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天生神祇本就强于凡人，上官老祖用着汤静煣的身体，想要和在栖凰谷上空一样压制九凤残魂，显然也不容易，被扯断的锁链越来越多，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左凌泉虽然不清楚那只火鸟是什么，但能清晰感觉到被困火鸟身上那股不属于人类的极端戾气，不是妖魔也胜似妖魔，绝对和汤静煣没关系。
如果上官老祖困不住火鸟，汤静煣有没有事儿他不确定，但他和团子大概率会在这能焚尽世间一切的烈火下化为虚无。
眼见火焰的范围越来越大，左凌泉心中急转，斟酌不过片刻，就收起凤凰盾跑向侧面，手腕轻翻，一把把长剑激射向阵图的外围，位置同样是九宫的方位。
飒飒飒——
九把剑先后出手，几乎同时插在地面。
左凌泉按照汤静煣告诉他的运气脉络，在火焰之外迅速抬手掐诀，心中默念：
“玉堂敕令，八荒朝礼，以血为契，剑镇九垓！”
口诀不长，但运气脉络繁复到了极致。
左凌泉虽是第一次掐法决，但自幼行事心无杂念，速度极快，从始至终没有出半点差错，不过瞬息之间，体内流转的真气便开始沸腾，似乎连自身精血都开始躁动。
左凌泉掐完法决，抬起右手咬破指尖，弹出一粒血珠，落在中宫位置的长剑之上，沉声道：
“镇！”
嗡——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地面上的九把法剑，同时震动起来。
前方翻腾的火海，就好像遇上的下压暴流，瞬间被压向地面。
封魔剑阵的作用，是搅乱天地灵气流转，斩断修士与天地的联系，使其难以借用天地之力。
金色阵图和被锁链困住的九凤残魂，都是由神魂之力构成，并未受到封魔剑阵的影响，但被控制住的地心火，却从火鸟身上迅速剥离，一团团落向了地面。
左凌泉剑阵出手，体内真气便如同泄洪般消耗，速度比修士自行散功都快，不过几个个呼吸的功夫，本来剩七八成的气海，就已经快见了底。
而半空中的火鸟，身上的火焰也剥离殆尽，又变成了无影无形之状，被金色锁链挤压，体积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
“锵——”
凄厉啼鸣响彻脑海，这次目标对准了左凌泉。
左凌泉身体猛地一震，哪怕没有实际伤害，光是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戾气，依旧把他震的头晕目眩，如果换成寻常修士，恐怕当场就会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过左凌泉强就强在心性，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发觉真气消耗太快，估计连十个呼吸的时间都撑不到，他迅速拔出背后的宝剑墨渊，对着被锁链困住的无形妖魔便是一记直刺。
咻——
澄澈剑鸣，响彻地底。
浩瀚剑意倾泻而出，那股面对神佛都敢一剑穿心的锋锐，如同一把把利剑，指在了在场所有生灵的眉心。
女子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显然也有感觉，金色阵图微微晃动了下——这是心神受到冲击导致分心，才会带来的反应。
而如同炼狱魔神般的九凤残魂，显然也受到了影响，出现了些许凝滞。
也是在这一瞬间。
手臂粗细的墨龙，从乌黑剑刃之上倾斜而出。
墨渊剑自从认主，自行积蓄剑气已经近一月，加上左凌泉第一次用灵器品阶的宝剑，这一剑可以说是习剑以来，杀力最强的一剑。
飒——
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气，直接穿过了锁链和残魂，落在了后方的石壁之上。
石壁没有传出任何声响，只出现了一个剑孔。
嘭嘭嘭——
几丈厚的石壁，被直接洞穿，后方的数条缝隙和溶洞，同样如此。
剑气直至穿出去十余丈，才飞散炸开，在极远处带起了一声爆裂轰鸣，连同整个地底都震动了下，掉下无数碎石，杀力可谓骇人。
一剑出手后，左凌泉真气彻底耗尽，封魔剑阵也停止了震动，压在地面的火焰，变成了自然燃烧的赤色火苗。
左凌泉抬眼观察战果，本以为已经油尽灯枯的妖魔，会在这引以为豪的一剑之下毙命，可仔细看去，却发现这一剑戳了个寂寞。
这一剑对残魂造成的最大伤害，估计就是冲天剑意让残魂出现了些许凝滞，后续的剑气，根本没碰到残魂。
能出现这种情况，倒也不是左凌泉的剑不行。
神魂之术是玉阶境修士才能彻底掌握的神通，鬼魅邪灵没有实体，往下修士想要因对，只能用至刚至阳的术法。
剑意能把人吓住，对拥有神智的鬼魅邪灵同样有效，但剑气却很难造成伤害，除非用特定的法器辅助，或者掌控了神魂之力；左凌泉才灵谷二重，体都没练完，显然还不具备这种神通。
虽然最后一下没造成实际伤害，但封魔剑阵和剑意压制的作用依旧不小。
九凤残魂失去地心火的掌控，又短暂凝滞，被女子抓住空隙，一瞬间被锁链挤压的只剩下了一个小球。
上官玉堂抬手变换法决，张开红润小口，深深吸了口气。
呼——
空旷地底刮起一阵旋风。
地面的火焰升腾而起，化为了一个漩涡，如同龙吸水般，进入了汤静煣的双唇之间；汤静煣的雪腻肌肤下，显现出暗红的筋脉纹路以及窍穴的亮点，就好似经脉窍穴在被烈火锻造，从雪白脖颈一直往下蔓延到后背，再到双手和腰肢、臀儿、腿脚……
左凌泉方才没时间看女子的正面，此时目光才被吸引过去，可惜赤色火焰遮挡了上半身，除开两条大白腿外也看不到太多东西，他又连忙把目光偏开了。
团子躲在后面的石壁拐角，发现火焰快被‘吸溜—’干净了，黑溜溜的眸子里有点急，‘叽叽~’叫了两声，和平时讨要松子吃的表情一模一样。
上官玉堂身前的火焰迅速消减，在只剩下一小团儿的时候，化为了一道火舌，飞到了石壁旁边。
团子连忙飞起来，张开鸟喙一口吸溜了进去。
但地心火好像有点上头。
团子刚吞下嘴，毛茸茸的白团子，就变成了亮红色，浑身冒烟，“叽！”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两只小爪爪朝天，还抽搐了下。
左凌泉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捡起团子看了看——还好，虽然入手滚烫，但最多三分熟，还有气，也就身上的白毛毛被烤黄了。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再次抬眼，空旷地层已经恢复如初，只剩下一个长发及腰的丰盈女子，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
虽然身上没什么衣裙遮挡，但腿紧紧并在一起，除开线条完美的臀线，也看不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上……”
左凌泉正欲开口，又觉得场景不太对，停下了话语；下一刻，他胳膊上的凤凰护臂，却化为了无数血色丝线，飘到了女子的背后，迅速展开，编制成了一套薄如蝉翼却不透光的血色红裙。
裙子极为修身，密布龙鳞般的细密鳞甲，和上次在栖凰谷露面时穿的金色长裙款式一模一样，也就颜色不同。
不过汤静煣的身段儿，属于珠圆玉润的丰腴身材，而上官老祖本体和左凌泉差不多高，穿这种裙子，感觉有一点不搭。
这些小细节，左凌泉此时自然没心思注意，等到女子转过身来，血色长裙已经完全覆盖周身，连锁骨都不曾露出，那双睥睨众生的眸子和往日没有半点区别。
左凌泉握着还在抽爪爪的团子，起身询问：
“方才那是……”
“此事和你无关。惊露台出了纰漏，本尊过来除魔，不是来救你，你也不必答谢感激。”
左凌泉弄不清缘由，听的云里雾里：
“我是被妖魔盯上了？”
“她和凤凰有渊源，被盯上的是她。你强在心性和毅力，体魄无天赋异禀之处，送给妖魔人家都不会稀罕。”
“……”
这话挺打击人的，左凌泉全当是夸奖了，他看了看女子的身躯：
“汤姐是被什么盯上了？”
“此事不用你操心，她也不用你帮忙，以后考虑自身即可。”
上官玉堂说完后，停顿了一下，嘴唇微动，看起来是想再警告一句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眼中金光微闪，睥睨众生的双眸，迅速恢复成了柔美的模样。
随着女子离去，汤静煣身上的血色红裙也迅速分解，重新化为丝线，缠绕向左凌泉的手腕。
汤静煣一直都有意识，只是不能操控身体罢了，在肢体恢复控制的一瞬间，脸色便化为了涨红，急忙蹲下抱住了膝盖，羞急道：
“死婆娘，你倒是给我穿件衣裳……我……我……”
左凌泉没能瞧见汤静煣的正面，但抱着膝盖蹲下的线条，依旧勾死人。
他连忙从玲珑阁里取出备用的衣裙，跑到跟前询问道：
“静煣，你没事吧？”
汤静煣怎么可能没事儿，第一次被亲嘴，还没缓过来，就被占据了身体，让一个外人接了盘，还光溜溜的站在火里被烧了半天。
这也就罢了，死婆娘过来帮忙倒也想得通，可走之前也不知道给她披件衣裳，这也就抬个手的事儿……
汤静煣用裙子紧紧裹住身段儿，语无伦次，只是紧紧抱着膝盖躲避左凌泉的目光。
左凌泉偏过头，不去看汤静煣，安慰道：
“刚才我什么都没看到。”
汤静煣哪里听得进这些，手忙脚乱把肚兜裙子套在身上，脸红得发紫，又觉得亏出血：
“谁让你忽然亲我的？亲也不挑个好时候……那婆娘也是，叫她她不来，机会挑的到是真好，这时候鬼上身，我……我……”
越说越窘迫。
左凌泉各种情绪消退，心里也涌上了古怪，他尴尬道：
“上官老祖是仙人，应当不在意这些，只是借用汤姐的身体降妖除魔。”
“谁说不在意？我方才被挤开，明显感觉到她愣了下，还皱了皱眉，惊的咬了你舌头一下，你说她没感觉，打死我都不信。”
“……”
左凌泉被咬的痛感，其实到现在都没消失，感觉都咬破了。但他哪里敢想这些乱七八糟，解释道：
“嗯……那应该是汤姐自己的感受，我亲的是你，和上官老祖没关系。”
“有关系。她用我的身体打人，算是她打的；她用我的嘴说话，算是她说的；那她用我的嘴亲人，难不成就不是她亲的了？”
左凌泉站起身来，搂着汤静煣的肩膀，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摇头道：
“是我亲人，亲的是汤姐，我就亲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张嘴一次亲两个？和上官老祖真没关系。”
“不说亲嘴，她光屁股蛋站在你前面……呜~”
左凌泉抬手捂住汤静煣的小嘴，柔声道：
“别说了别说了，我要被你吓死了，我看的是你，亲的也是你……”
“我……你也是，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敢动歪心思，我回去非得告诉公主……”
汤静煣心思不知道有多复杂，说话都理不清头绪，想从左凌泉怀里跑开，又怕再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最终变成拉住左凌泉的袖子行走。
左凌泉也心乱如麻，根本不敢去梳理方才的逻辑，一时间也只能闷着头往来路走去……

第四十二章 别有人间行路难
云海孤岛之上。
金裙女子没有醒来，小母龙飘在莲花台前等了片刻，有些无聊的把目光投向了宫殿侧面。
宫殿里除了莲花台和剑盾，也有其他东西——偏殿里摆着无数个案台，上面有亮着微光的法阵，形成了一个带有咒文的护罩。
护罩并非防止东西被抢夺，而是怕里面的物件，扛不住悠久岁月的腐化，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小母龙飘到最开始的一个小台子旁，里面放着一个滕盾、一根铁棍。
能珍藏在九盟至尊私人宫殿里的东西，哪怕模样再普通，在外人看来也肯定是无上至宝；对小母龙和临渊尊主来说，也确实如此。
小母龙是器灵，神魂不全记忆遗失了很多，但至今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
它出生的地方，在玉瑶洲南方海外的蛮荒之地，和南屿洲毗邻，也是九州之一，但地盘太小又未开化，所以没有自己的名字。
蛮荒之地到现在也是穷山恶水的地方，在遥远的上古，走上千里都不一定能遇到一个大点的村落。
凡人靠山吃山，有一个村子靠捕蛇为生，也打其他猎物；不过山里大型猛兽很多，进山的时候都得拿着滕盾和棍子；之所以不带刀，是因为村子太过闭塞，不会冶金，加起来也没几件儿铁器，还是祖上传下来的。
小母龙第一次有记忆的时候，是醒来躺在一堆蛇信草之间，应该是误食了灵果；之后它便经常遇见两脚猛兽捕猎，因为比较聪明，躲得很好，每次都没被抓住。
但人有失足，蛇有失……失……
小母龙思绪出现卡顿，琢磨了会儿也不去想了，反正就是被一个比它更聪明的丫头逮住了。
丫头长得很敦实，才四五岁就能在山林里面健步如飞，追着它跑了好几里，把它堵在石头缝里几个时辰，才失望摇头，闷闷不乐地扛着棍子离开。
它当时松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从石头缝里爬出来，结果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就被小手掐住了脖子。
那是它这辈子最恐惧的时候，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被逮住了，但它靠着乖巧听话，带着小丫头找山林里的果子，勉强保住了一条小命，没变成蛇干，反倒成了宠物。
后来，无人问津的村落里，来了一个外来人，是个修行者。
那人只是抬手放了阵烟雾，百十人的村子就不剩下一个活人，而那个人的目的，仅仅是刚研究出来一个术法，想测试一下效果而已。
那时候还是莽荒上古，这样的事情很常见，也没人会管。
它已经通了灵智，对灵气波动有感觉，提前带着丫头躲在了水里，逃过了一劫。
丫头出来后，看着满村子的尸体，没哭没闹——主要是也没人能听到了——独自来到村长的屋子里，拿起了一根有点沉的铁棍和一面滕盾，就走向了不知道有多大的山外。
丫头并没有什么大机缘傍身，有的只是一股坚毅，再高的山、再宽的河，也没法让她退让半步的坚毅。
丫头也非天生的圣人，偷过大户人家的粮仓，抢过没带护卫的少爷，后来有了点家底，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丫头却还是要往未知的远方走。
它当时不解，询问缘由，小丫头只说了一句：
“我要把爹爹他们都找回来。”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支撑着丫头走了不知多少年，提着一面盾牌一根铁棍，走遍了九州大地，从一个山村小丫头，走成了没人敢站在她正面的活阎王，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姓上官，是因为小丫头学识字的时候，从捡来的书册里面，看到了一个叫上官天霸的高人，写的那叫个天下无敌、气震九洲，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想去拜师；喜欢让徒子徒孙起霸气名字的‘怪癖’，也是在那时候被刻进了幼小心灵之中。可惜后来人真找到了，发现只是一个‘八重老祖’。
叫玉堂，则是因为上官天霸在书里的住处叫玉堂，她不明白意思，觉得好听就取了，后来才明白‘玉堂’是白玉宫殿的意思。
就这样抱着一个不太可能达成的信念，追逐了半生，已经长成大丫头的上官玉堂，最后还是放弃了。
放弃并非因为做不到，小母龙跟了一辈子，可以确认，只要上官玉堂想，就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做不到的事情。
之所以放弃，是因为她发现生死轮回是天道，曾经的族人都投了胎，说不定已经过上了好日子，把他们拉回山沟沟继续捕蛇吃土，族人们恐怕不会谢她。
从那之后，上官玉堂就看开了，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不变的是，哪怕坐在这座凡人乃至修士都难以企及的宫阁之内，她都没有一天忘记过那天躲在池里，看着族人在眼前横死的绝望。
那是属于最底层的绝望。
生死轮回不可避，老太爷对苍生一视同仁，求老天爷没用。
所以她来当这个老天爷，让和她有一样遭遇的底层凡人，在绝望之时有的求。
至少在她能看得到的地方，是如此……
……
偏殿内案台很多，摆放着曾经的足迹。
小母龙在大铁棍子前回忆片刻，莲花台上传来动静。
身着金裙的女子睁开了双眸。
小母龙飘回莲花台前，围着大殿穹顶旋转，开口道：
“方才遇上了强敌？”
金裙女子眼神如往日一样无波无澜：
“窃丹冲击封印，撞出来一缕残魂，想在小凤凰身上做标记，已经解决了。”
“连仇泊月都没发现，应该是很少的一缕，至于把你吓得后退？”
金裙女子转眼看向小母龙：
“我后退了？”
小母龙看得真真切切，认真道：
“嗯，能在神游万里的情况下，本体做出反应，必然是遇上了出乎意料的事情；本龙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瞧见你主动避让，还闭紧嘴，难不成是九凤残魂不讲武德，施展神通，朝你嘴里塞五谷轮回之物……”
嘭——
白玉宫殿震动了下，连外面旋转的云海都荡起涟漪。
金蛟虚影，嘴歪眼斜躺在莲花台下，四爪朝天微微抽搐。
金裙女子重新盘坐，闭上双眸，平淡道：
“你是兵器，装什么晕？起来。”
小母龙是器灵，本体是金锏，早就没了生灵的感觉，但依旧和曾经挨打的时候一样，躺在地上做出十分凄惨的模样……
……
落魂渊深处。
溶洞和地层裂隙没有尽头，光线也十分昏暗，只能听见两道轻微的脚步声。
小鸟团子绒毛卷曲，也在抽着小爪爪，可怜巴巴地躺在左凌泉的手里。
团子体内的暗红色光芒已经逐渐消失，左凌泉发现，团子竟然变大了些——以前只有拳头大小，一直手能攥住；现在大了一圈儿，一只手攥不住了，尺寸约莫和冷竹的团子类似，但比姜怡还是要小一丢丢。
不过，团子也只是尺寸变大了些，其他半点没改，该圆还是圆，胖嘟嘟的和白毛球似的。
汤静煣走在左凌泉前面，依旧拉着左凌泉的袖子；往前走出两三里，乱如麻的心绪，才逐渐安定下来。
方才经历的事情，总结下来也就三点：被左凌泉强吻、莫名妖怪冒出来、死婆娘光屁股降妖。
汤静煣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压下去，只回想正事儿，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放慢脚步，轻声道：
“小左，我感觉有点不对。”
左凌泉感觉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方才他正在兴起的时候，上官老祖忽然过来，差点把他吓软，还有点担心会不会落下男人的大问题。
听见汤静煣的言语，左凌泉收敛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凑近询问：
“什么不对？”
汤静煣柔美脸颊上稍显迟疑，琢磨道：
“上次那只大凤凰出来，我感觉很亲近。刚才那只作妖的小凤凰，和栖凰谷上面的大凤凰应该是一只，但不知为何，我觉得不亲近了，而且好像和我有仇，我想弄死它，嗯……也不是弄死，就是弄来吃了，炖个凤凰汤什么的，也不知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团子听见声响，歪着头，也“叽~”了一声，看语气应该是认同。
左凌泉也发现那凤凰不是汤静煣，想了想道：
“我还听见它说话了，自称‘本君’什么的，杀气滔天，肯定是妖魔。”
汤静煣认真思索了下：
“那这么说来，死婆娘也不一定是坏婆娘，方才帮我吃了那团火，我还破境了……当然，我只是就事论事，私下里我还是得和她算账，她有一百种法子遮挡，非得光屁股站在那里让你看，不是自己的身子不心疼……我下次也跑到她身上，到你面前光着身子溜达一圈儿……”
！？
左凌泉听得是心惊胆战，摇头道：
“煣煣，我还想多活几年，这话真不能乱说。”
见左凌泉怕怕的，汤静煣抿了抿嘴，也不提死婆娘了，转而蹙眉训道；
“你小子也是，我把你当弟，你……你怎么能这样？”
左凌泉勾起嘴角笑了下：“我喜欢汤姐好久了，方才你不抵抗，我自然当作默认……”
“我是懵了，你眼神那么怪，直接往我脸上凑，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四下无人，我能如何？”
汤静煣脸儿又红了起来，双手叠在腰间，十指相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目前的情况，或许根本还没适应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左凌泉靠近些许，握住汤静煣的手，拉过来牵着：
“汤姐不喜欢我？”
“……”
汤静煣哪里会不喜欢，在临河坊就已经有感觉，只是刚发现罢了。她嗫嚅嘴唇，迟疑了下：
“我……我年纪比你大，就是你姐。反正已经跟着你出来了，估计想跑也跑不掉，你要对姐姐做什么，我也拦不住你，不过……不过公主那边怎么解释？要是公主不同意你纳妾……”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都是修行中人，俗世身份早该放下了，什么妾不妾的，这叫‘道侣’。”
汤静煣微微蹙眉：“不让我做小，你还准备让我做大？我倒是不介意，就怕把你的小公主气跑了。”
说到这里，汤静煣偷偷瞄了左凌泉一眼。
汤静煣性格很泼辣要强，而且同样记仇，碍于公主的身份，才一直柔柔弱弱逆来顺受，要是有机会的话，肯定会把姜怡拍她屁股的那一下给拍回去，都心心念念好久了，就是一直不敢。
左凌泉面对这种送命题，倒也没有什么犹豫：
“没有什么大小，家里我倒数第二，团子最小，你们都是老大。”
“叽？”
团子有点不乐意了，不过左凌泉掏出一粒鸟食后，马上就点头如捣蒜。
汤静煣听见这和稀泥的话，轻轻“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做人，谁都不得罪……不过我道行蹭蹭地往上涨，都和吴姨一个境界了，你也不慢，公主还慢吞吞的，一家人差距这么大，这么下去也不行，得想个法子才是。”
“是得想办法，这趟挖了不少好东西，回去后可以给姜怡买一堆灵丹，然后想办法再找块儿风水宝地，认真修炼一段时间，境界应该就追上来了……”
……
闲谈之间，两人快步走到了垮塌溶洞外。
从地底下找不到出去的路，左凌泉只能从这里挖出去，不过垮塌的面积很大，要挖的距离肯定不止几丈。
方才在地底下耗尽了体内真气，没有真气傍身，左凌泉可不敢出门，也挖不动，于是进入了通道，把入口堵死，捏碎白玉铢补充周边，里面开始炼气。
汤静煣消耗不大，吞下地下火，以蕴含天地之威的火焰淬炼经脉后，已经破镜可以继续修行，但她不想和左凌泉抢灵气，便没有入定，只是拿着照明珠子，在旁边安静看着左凌泉。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修炼……
左凌泉盘坐片刻，心里起了一点波澜。
不过想起方才亲出个上官老祖的事儿，他马上又变成了心如止水。
这要是上官老祖再来一次，他以后估计就得改修‘葵花宝典’了，还是先缓缓再说吧……
……
落魂渊下暗无天日，没有时间概念，地上却已经到了七月中旬。
大丹使臣队伍，在朝见完大燕君主后，已经先行乘坐渡船折返，柳春峰和兰芝，是栖凰谷的供奉，任务是护送使臣队伍往返，没法在临渊城逗留半年，得随着使臣队伍折返，只有程九江留在京城，继续跟着左凌泉混迹。
大燕朝廷得知异国公主准备在京城逗留到年底，自然不能失了大国气度，还专程派臣子到公主落脚的宅院询问需求，还赐了个郡主的爵位，享有月俸，避免异国公主在自家京城饿死。
大丹在大燕朝面前只能算小王国，以亲王之女的规格相待，礼遇已经算是很高了，姜怡该有的赞美感谢自然不能少，还专门写了一篇《临渊赋》给大燕，措辞华丽，字里行间全是赞美君主治国有方、大燕地大物博的马屁话，毕竟大丹除了面子，也没什么能给大燕的。
除开这些俗世朝堂的公事，私下里的事儿则要单调得多。
修行一道极为漫长，时间的算法都和俗世天差地别；俗世是十二年一轮，修行一道则是甲子一轮，事情通常都是按年算，半个月的时间也就炼个气工夫，根本发生不了太多事。
自从左凌泉跑去落魂渊挖宝，进入地底后，吴清婉和姜怡就与两人失去了联系，迟迟未归还是有点担心的，好在最后天遁牌又联系上了，给两人报了平安，两人才安心下来。
吴清婉自从在栖凰谷破境后，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在上乘功法和白玉铢的支撑下，这半个月成功破境，跻身灵谷二重。
姜怡在船上破境，时间才过去不久，想连续跳级显然不可能，这些日子主要还是在学习火法，争取早日能带着驸马出去降妖除魔。冷竹也是修士，能成为姜怡的贴身宫女，天资悟性并不差，最近有所突破，跻身了炼气五重。
几个姑娘这些日子都待在家里闭门不出修炼，除此之外也没发生其他事儿。
宅院之外的临渊城，和左凌泉相关的事儿倒是有两件儿。
上官灵烨被司徒震撼一番煽风点火，对自家的老祖起了疑心，最近都在思考如何让老祖在左凌泉面前现身，从而观察两人的关系。
得到的答案倒也简单——老祖不管是左凌泉的护道人还是姘头，左凌泉受到致命威胁，都会现身。
不过上官灵烨肯定不能去收拾左凌泉一顿，那样老祖出来就算不把她灭了，也会惹来老祖不喜。
想来想去，上官灵烨也没法子，只能等左凌泉回来了，稍微接触了解下，然后再想办法。
另一侧，被解职的司徒震撼，同样没闲着。
司徒震撼是王朝供奉，本职是缉妖司的副指挥使，在俗世官场上和上官灵烨是上下级的关系，挂的武职，算是供奉中的打手。
在回到岗位后，司徒震撼第一件事儿，就是按照上官灵烨的指使，肃清临渊港风纪，敲打飘了的御兽斋。
七月中旬，临渊港集市内灯火如潮、人头攒动。
御兽斋二楼的账房内，陈温秋站在窗口，看着南方的小树林——那是去落魂渊挖宝修士折返的方向。
老掌柜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三分疑虑，轻声道：
“安排的人已经出去很久，按理说早该折返，但一去不回。我派人去查看了下，找到了向导的尸体，其他人皆不见了踪迹……”
陈温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回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那么多好手，单凭半步灵谷的道行，不可能全身而退；消息肯定出了纰漏，那小子不是藏拙，就是身怀奇遇……”
踏踏踏——
话没说完，御兽斋外的集市上，就传来了铠甲摩擦的声响，人数不少。
修行一道能穿重甲的，只有铁镞府一家。
陈温秋听见这动静，脸色微变，知道大燕王朝最不能惹的一群阎王来了，而且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陈温忙走到窗口看了眼——人头攒动的街道远处，二十四名彪形大汉，身着黑色铠甲，手里提着虎头巨盾，如同一面黑色城墙似的压了过来。
陈温秋瞧见这么多让人过来，也微微惊了下，不过仔细一瞧，二十四人腰间挂的都是缉妖司的腰牌，而非铁镞府令牌，又稍稍松了口气——缉妖司的人都是王朝供奉，碍于职责还会讲些道理，不会像铁镞府修士那样太蛮横。
陈温秋稍微整理了下衣袍，快步走下楼梯。
街面上，带队的司徒震撼，来到御兽斋门前，便是一声暴喝：
“封街，闲者退散！”
御兽斋外的街道上霎时间作鸟兽散，连其他铺子都关了门。
陈温秋来到一楼大厅，遥遥便拱手一礼：
“司徒前辈，不知您今日……”
嘭——
话未说完，进入大厅的司徒震撼，提盾便是一记猛撞。
陈温秋脸色骤变，他本身修为不低，却没敢格挡，被硬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烂了铺子大厅柜台，又摔在地上，落地便吐出了一口血水。
陈温秋被震伤经脉肺腑，咬了咬牙没能爬起来，带着怒意道：
“司徒前辈，你为何不闻不问出手伤人？我乃望海楼外门执事，替望海楼打理仙家产业……”
司徒震撼懒得听这废话，走到近前，居高临下看着陈温秋：
“为什么打你，你自己知晓。在仙家集市开铺子，若是都见财起意想着杀人夺宝，九宗盟约和擦屁股的废纸有什么区别？”
陈温秋就知道为此事而来，既然被发觉，他也没有再抵赖，只是道：
“我在集市外动的手……”
嘭——
司徒震撼抬手又是一下，直接打断了陈温秋几根肋骨：
“老子管你在哪儿动的手，老子管的是‘见财起意’，你难不成还在集市外起的意？”
“……”
陈温秋嘴里血水如泉涌，却无话可说。
司徒震撼收起铁锏：
“牌子摘了，从今往后不准踏入临渊港半步，并将此事通传九宗辖境；如若再犯，陈氏一族全族从修行道除名。”
陈温秋听见这话，脸色一白。
仙家商贾，做买卖同样靠的是信誉和名声；仙家铺子见财起意，如果广而告之，凭借天遁牌的传讯速度，恐怕不用三天就能传到所有修士耳朵里。这就和掩月林在渡船上杀人夺宝一样，得知这种消息，还有哪个修士敢坐掩月林的渡船？
“司徒前辈，我马上摘牌退出集市，但通传九宗可否网开一面……”
司徒震撼抬锏指向陈温秋：
“老子照章办事，管不了这些，这话你去和定规矩的八尊主说。”
……

第四十三章 家宴
封闭石道内狭小幽静。
左凌泉背靠石壁盘坐，均匀吐纳，炼化着周边灵气。
汤静煣无所事事，起初还在旁边盯着左凌泉看，可炼气的时间太漫长，最后慢慢躺了下来，把左凌泉的腿当枕头，闭目睡觉打发无聊的时光。
团子经过几天的修养，身上的白毛毛逐渐恢复，但体型却没能变回来，软软的一大团儿，重量也增加了些许；蹲在汤静煣胸脯上，汤静煣有点不习惯，嫌弃的把团子丢在了一边。
狭小空间里不能飞，团子百无聊赖之下，化身为了白色走地鸡仔，在两人身边走来走去，把照明珠当球踢着玩儿。
咕噜咕噜——
照明珠滚动的声响，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左凌泉睫毛微动，慢慢睁开了双眼，感觉了下自身情况——耗费近百枚白玉铢，体内真气已经补满；虽然《养气决》没法把杂质祛除的太干净，炼化的真气不够精纯，但目前也够用了，只需要回去和婉婉再精炼一次即可。
除开补充真气，修为方面也有些许进步。
灵谷二重的修行目标，是先打通‘阴维脉’的七处窍穴，然后再打通八脉交汇穴中的‘内关’，就算是跻身灵谷三重。
左凌泉往日熬了十四年，把身体压榨锤炼到极致，经脉之坚韧远非常人可比，如今面对这种炼体阶段的扩充、稳固窍穴，根本就碰不到瓶颈；在地底前后打了两场不大不小的架，再加上一番稳固滋养，目前已经打通了三个，算是摸到了二重中期的门槛。
体内奔腾的真气平静下来后，左凌泉松了口气，低头看向下方。
汤静煣靠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脸颊面向他的肚子躲避光线，轻柔鼻息透过衣衫接触皮肤，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热。
因为是侧躺，汤静煣最显眼的莫过于腰下的曲线，如同滚圆的大桃子，在轻薄裙摆下展现出惊心动魄的张力和美感。
左凌泉扫了一眼，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临河坊大火的那个雨晚。
寸草不生……
如今已经捅破了窗户纸，左凌泉也没有避讳自己不太正经的目光，仔细欣赏片刻后，抬起手来，在汤静煣腰下揉了一把。
触感是真好……
“嗯~……”
汤静煣微微蹙了下眉，靠在左凌泉跟前很有安全感，尚未醒来，只是梦呓似的训了句：
“团子，再闹打你了……”
“叽？”
团子十分无辜的抬起头，瞧见左凌泉眼角含笑，还在揉，怕背黑锅，连忙跳到了汤静煣的腰间踩了踩，提醒主子。
如此吵吵闹闹，自然睡不成了。
汤静煣苏醒过来，茫然转眼看去，还有点迷糊。
左凌泉早已收手，神色平静坐在跟前，柔声道：
“团子把你吵醒了？再睡会儿吧，不着急。”
“叽？！”
团子张着鸟喙，有点难以置信，不过一颗干果塞嘴里后，就很乖地跳去了一边，认下了这罪行。
汤静煣坐起身来，先是摸了下臀儿，等思绪彻底清醒后，才蹙眉道：
“这小破鸟，每次睡觉的时候都瞎折腾，等再长肥点儿把它炖了得了。”
左凌泉自然不会帮团子洗刷冤屈，扶着汤静煣站起身来，用宝剑开始挖垮塌的溶洞：
“团子以前体型都不变，吃了那团地心火才长大，要继续长，估计还得去找五行属火的天材地宝吃，就是不知道最后能长成什么样，有可能真变成凤凰。”
汤静煣可不大信：“你见过长成圆球的凤凰？凤凰是瑞兽，就它那调皮捣蛋的性子，真长得和山一样大，没事打个滚都能压死不知多少人，变成凤凰估计也是灾星。”
团子摇头如拨浪鼓，显然不认同这说法，可惜它平日里的作风已经深入人心，连左凌泉都觉得有可能。
嚓嚓嚓——
枯燥而繁复的挖矿工作继续开始，这次至少要挖三十多丈才能穿过垮塌的石洞，需要的时间很长。
汤静煣没有工具，闲着没事干，便又开始尝试火法。
不过这次已经有了经验，她没有直接出全力，来个‘炭烤驸马’，只是抬起手指，凝聚体内真气，在指尖冒出了一道小火苗。
左凌泉转头查看，发现火苗和上次施展火法的火焰有所不同——不再是金黄色，变成了赤红，看起来和赤发老仙的火焰差不多，温度也降低了不少，不再有那股灼烧灵魂般的恐怖威力，但依旧比寻常火焰厉害太多。
左凌泉有些不解：“怎么回事？难不成吃下地底下那团火，以前的金火就没了？这可亏了，金火看起来厉害得多。”
汤静煣抬起左手，再次凝聚真气，又冒出一缕金色火苗：
“还在呢，两种都能用。”
“那就好，不过越厉害的东西，越容易引人垂涎，以后不要轻易在人前展示，遇到敌人就尽量毁尸灭迹，免得被人发觉。”
团子瞧见主子在秀火苗，站在肩膀上也来了一口。
呼——
喷出来的火苗，也是地心火，尺寸约莫有两指长，感觉还是派不上大用场。
两人一鸟，就这么交流着修炼心得，前后挖了不知多久，才挖通塌陷的溶洞，回到了被人追杀的地层之内。
左凌泉收拾好身上带着的天材地宝，稍微乔装打扮过后，沿着来路，走出了九曲十八弯的溶洞。
来到入口时，发现被符箓炸毁的通道被人挖开了，应该是有人进来查看过，但不清楚是伏兵的同伙还是野修所为。等从落魂渊的大裂口爬出来，深渊内部依旧薄雾弥漫，不过依稀能瞧见天上的太阳，就是不知道已经到了什么时候。
左凌泉回到地面后，先是用天遁牌和清婉她们报了平安，然后隐匿踪迹，往临渊港的方向折返，路上也在注意着有没有伏兵。
一路小心翼翼，左凌泉本以为没人会发觉，但爬上落魂渊的山壁，准备寻找载人回仙家集市的白鹤时，却发现山坡停放白鹤的空地之上，站着一名身着铠甲、手持大盾的络腮胡壮汉，腰间挂着缉妖司的牌子。
姜怡买的宅院就在缉侦司隔壁，左凌泉对这身打扮很熟。素不相识，他也没有跑去客套寒暄的意思，带着汤静煣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等待白鹤。
可没想到的是，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巨汉瞧见他后，快步走了过来，遥遥拱手一礼：
“阁下可是大丹朝的御前侍卫统领左大人？”
壮汉的身材很夸张，站在面前和城墙似的，左凌泉目测得有两米出头。
两国邦交不斩来使，听见对方以俗世身份相称，左凌泉心中的戒备稍减，上前道：
“正是，大人是？”
壮汉走到近前，表情十分亲和：“我乃缉妖司副指挥使司徒震撼，二圣手下二十四卫之一，负责京城周边仙家事务。”
左凌泉见其是皇太妃手下的人，拱手一礼：
“原来是司徒大人，幸会。”
司徒震撼表情热络，内心却很紧张，毕竟左凌泉若真是老祖的弟子，他按辈分得叫小师叔，说错话惹来左凌泉心中不满，往后几百年就得如履薄冰活着了。他抬手示意左凌泉上渡人的白鹤，和气笑道：
“此次是下官招待不周，让左大人受了惊吓，还好左大人安然无恙……”
汤静煣听见这谦卑的称呼和说辞，表情有点古怪，不过她是妇道人家，又在市井长大，这种时候习惯性的就走在了左凌泉后面，肯定不会打岔。
左凌泉听着也很别扭，见对方如此谦逊，又拱了拱手：
“司徒大人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修行中人，还是按照修行道的规矩来吧，前辈直呼我姓名即可。”
司徒震撼连忙摆手：“可不能叫前辈，嗯……我铁镞府修士向来率直，没这么多计较，你叫我震撼，我叫你左公子即可。”
左凌泉见此也不会多客套，笑道：
“震撼兄客气了。”
闲谈两句的工夫，三人上了渡人的白鹤，白鹤背上也只有左凌泉三人，其他小散修根本不敢往铁镞府的王朝供奉跟前凑。
等到白鹤展翅而飞，司徒震撼手腕一翻，取出一面铜镜，开口道：
“左公子在落魂渊内被人伏击，是临渊港的商贾所为，太妃娘娘已经按照规矩严惩。”
左凌泉和汤静煣微微皱眉，看向司徒震撼手中的铜镜，却见铜镜之中出现了一幅画面——司徒震撼手持打神锏，在御兽斋毒打陈温秋的场景。
左凌泉瞧见这一幕，总算了解了七个胆大包天杂鱼的背景；虽然被伏击，但说实话对他造成的影响，还不如南荒遇上的仙人跳，心里根本没啥感觉。
瞧见铺子老板被打得肋骨尽断满嘴鲜血，明显伤了根基，估计以后长生道都会大打折扣，他开口道：
“在我大丹，修士杀人夺宝都是以狮子搏兔之势出手，他看起来修为不低，要是自己来，我恐怕没法活着走出地底。”
“家族出身的修士，自幼养尊处优有长辈庇佑，很难明白这种用命填出来的大道理。”
司徒震撼放完审讯记录，又拨动铜镜，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家族的祠堂。
祠堂之中，十几个老少不一的男子，整整齐齐鞠躬到底；站在正中的长者，眼含热泪，痛心疾首地陈述着临渊港发生的事儿，向九宗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往后九宗辖境所有御兽斋的铺面全部七折等等。
汤静煣有点意外，开口道：“这事儿都敢坦白，传出去他家还怎么做生意？”
司徒震撼收起铜镜，摇头道：“这是看在杀人夺宝未遂的份儿上，给他们几分体面让他们自行了断，他们要是不认罚，自会有人帮他们体面，到时候就是全族从修行道除名。”
“杀人夺宝的事儿，管这么严？”
司徒震撼摇了摇头：“九宗辖境这么大，谁管得了那么多，也没法管。仙家铺子地位特殊，必须老实本分，才不会让九宗辖境陷入动乱，所以有铁规矩；其他修士，只要离开禁动刀兵的区域，能依仗的只有自己，各大王朝只管祸害凡人的事儿，仙家事儿一概不搭理。”
左凌泉微微点头，见司徒震撼已经按照规矩法办，他也不再多说，拱手道：
“多谢震撼兄为我等主持公道，若不是你们查出来，我都不知道还有人在背后指使。”
“我按规矩办事，当不起答谢。”
司徒震撼跑过来说这些，只是想在左凌泉面前献个殷勤，增进彼此友谊。此时话说完了，他想了想，又开口道：
“落魂渊是炼气境修士混迹的地方，你修为不低，在那儿挣神仙钱太慢了。”
左凌泉觉得也是，在落魂渊里干苦力，收益和风险不成正比，遇上那只火鸟后，他是不敢再轻易下矿了。见司徒震撼这么说，他询问道：
“震撼兄莫非有门路？我初到大燕，对这些着实不了解。”
司徒震撼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缉妖司牌子：“大燕朝疆域太辽阔，很多地方没有宗门扎根，周边妖魔鬼怪、作乱野修横行，光靠王朝供奉跑不过来；缉妖司会把一些活儿派出去，交给外面的修士，活儿办完了所得全归自己，回来还能拿报酬。你要是想挣神仙钱的话，可以到缉妖司来挂个名。”
左凌泉对这些还不了解，当下含笑点头：
“多谢震撼兄指点，我家就在缉妖司隔壁，明天就过去看看。”
……
……
左凌泉和司徒震撼一起折返，在缉妖司衙门外才告辞，带着汤静煣回了家里。
黄昏时分，三进院落里亮起了灯火，后院厨房炊烟寥寥，房舍之间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去落魂渊还是六月末，回来已经快到了七月中旬，虽然时间不算长，但对吴清婉和姜怡来说，都算是久别胜新婚了。
左凌泉跑去落魂渊一趟，虽说经历了点波折，但收获同样不容小觑，挖来的各种稀罕材料卖出去，少说也得上万白玉铢，收益也就比宰了赤发老仙小点儿。
兜里有了点家当，原本紧巴巴的日子自然也舒坦点了。
左凌泉回来的时候，专门在仙家集市几坛桃花潭特产的‘桃花仙酿’，货真价实的百年陈酿，口感功效都极佳，价钱自然也不便宜。
家里面三个人都跻身了灵谷，但姜怡和冷竹还得吃饭，左凌泉买了酒回来，姜怡顺势就弄了个‘庆功宴’，犒赏在外面辛苦了半个月的左凌泉。
几个人在厨房里一通忙活，等天色黑下来，一桌丰盛的晚宴也摆在了正屋的圆桌上。
左凌泉坐在姜怡的身边，拿起酒壶给几个姑娘倒酒，说着在地底的各种见闻：
“……我刚走过去，刷的一下冒出七个彪形大汉，个个凶神恶煞，硬提着刀追着我砍了四五里路……”
“你打本宫的时候不是挺横吗？怎么出来后这么怂？”
“什么怂，我是看穿了他们实力低微，只是诱敌深入罢了；等他们无路可走之时，抬手刷刷几剑全撩到，剑气太猛，把溶洞都给轰塌了……”
姜怡穿着红色裙装坐在主位，听着左凌泉讲述，手里捧着变大了的团子，翻来覆去地打量，不时还捏捏试探手感。
吴清婉对炼器的兴趣挺大，从回来后一直拿着玲珑阁，依次翻看里面的材料，用图鉴对比辨认是什么东西，值多少价钱。
汤静煣自从在地底下发生那种糗事，回来后就变得很尴尬，和贤惠小媳妇似的坐在姜怡对面，眼睛不时瞄一下左凌泉。
见左凌泉和没事人似的说说笑笑，也不提亲她的事儿，汤静煣渐渐有点着急。稍微等待片刻后，她端起酒杯，喝了口不怎么辣的桃花仙酿壮胆儿，主动开口道：
“是啊，在地下的时候，可惊险了。当时山洞垮掉，我都被吓懵了，抱着小左都不肯松手，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吴清婉端着小酒杯轻抿，秋水双眸瞄了姜怡一下。
姜怡正把玩着团子，听见这话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有露出醋意，反而微笑道：
“那么危险的情况，换我我也抱着，汤姑娘不用计较这些。”
汤静煣勾了勾耳边的发丝，有些尴尬：
“我主动抱的，自然不计较；就是小左可能误会了，嗯……可能是他也害怕吧，抱着我就亲了一口……还亲的嘴。”
啪哒——
此言一出，屋子里安静下来。
正在偷偷给左凌泉夹菜的冷竹，筷子不小心掉在了桌上，眼睛瞪大了几分。
吴清婉倒是不意外，只是喝着自己的小酒来回打量。
姜怡表情微僵，如杏双眸中显出了酸味儿，但出乎意料的是，也没有什么意外——毕竟在大丹的时候，左凌泉就和汤静煣关系暧昧，出来还带在跟前，姜怡又不傻，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姜怡沉默了下，端起酒杯，转眼看向左凌泉，笑眯眯道：
“左凌泉，你当时也被吓到了，才亲的汤姑娘？”
左凌泉给姜怡斟满酒杯：
“情不自禁……嘶——”
话没说完，脚尖就被绣鞋踩住，然后狠狠地拧了几下。
姜怡踩着左凌泉的脚尖儿，表情倒是平静如常，很有大妇气度地端起酒杯，敬了下汤静煣：
“左凌泉就这性子，出来便是一家人了，汤姑娘你也别为难，要是不介意，以后你我姐妹相称即可。”
汤静煣见公主不生气，心里也暗暗放松了些，端起酒杯回敬：
“姜怡妹妹不怪他就好。”
？？
姜怡妹妹？
姜怡娇美脸颊微僵，身段儿也坐直了几分，觉得这个小狐狸有点不上道。
但她修为没汤静煣高，年纪没汤静煣大，想以姐姐自居，好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这可咋办……
左凌泉这厮怎么也不搭腔……
吴清婉这当姨的，最了解姜怡的性子，瞧见姜怡不到三句话就一败涂地，连忙打圆场道：
“姐姐妹妹听起来腻歪，都是修行中人，叫名字即可，听起来还亲近些。”
姜怡肯定不会叫汤静煣姐姐，对此自是点头：
“也是，还是听小姨的。”
汤静煣就怕姜怡不答应，如今自是不会多说，有些腼腆的点了点头。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原本和和美美的晚宴，气氛忽然古怪了起来。
左凌泉作为唯一的男丁，本该活跃气氛，但脚被踩得生疼，根本没机会开口；也不敢插手这步步杀机的无声战场。
吴清婉见此，开口找起了话题：
“现在都是一家人，也不说外话。姜怡，你和凌泉有婚约，短时间咱们也不回大丹，要不就在这里把事儿办了吧，对你修行也有好处。”
这事儿私下里说还好，左凌泉在跟前，姜怡打死都不可能答应。她脸儿微红，有些嗔恼地瞄了吴清婉一眼：
“小姨，你说什么呀？我和他年纪都不大，不急这几天……”
吴清婉微微眯眼，暗道：“你再不急，以后就得跟在静煣后面叫姐姐了。”不过这话终是不好说出口。
左凌泉心里何尝不为姜怡的修行操心，但感情这种事就不能抱着太功利的初衷，他含笑道：
“我今天听说，隔壁的缉妖司能接差事儿，出去降妖除魔；明天我过去看看，挑个简单的活儿，和姜怡一起出去历练，多磨砺几次，修为自然就上来了。”
姜怡一直都想带着左凌泉出去闯荡，只是道行不高根本没机会，也不好开这个口。听见此言，她自然乐意：
“是吗？那你去打听吧，记得挑本宫能对付的，别到时候你负责打，我负责看，那样还不如待在家里修行。”
左凌泉轻轻点头，又看向吴清婉，本想说明天去打听二叔消息的事儿，可这种事儿放在桌子上说，会影响其他几个姑娘的情绪，便也没开口。
不过，吴清婉瞧见左凌泉的眼神就明白了意思，抿嘴笑了下，也不多说，只是不停倒酒、举杯活跃气氛，听左凌泉说地底下的经历。
桃花仙酿是仙家美酒，口感很润不烧口，但劲儿可不小儿，凡人一口都能醉好几天。
灵谷境的修行中人，自然不会被酒醉倒，可以肆意品尝美酒，享受那股微醺的感觉，但姜怡和冷竹可不行。
姜怡陪着几杯酒下肚，脸颊上便显出一抹酡红，眼神也有点飘，不过往年处理政事已经养成‘注意言行’习惯，思绪不清晰的时候绝不开口乱说，越喝话越少。
冷竹比姜怡还差点儿，喝着喝着就有点飘了，本来是给左凌泉倒酒，结果最后晕乎乎地就靠在了左凌泉肩膀上，嘀嘀咕咕地道：
“左公子，公主这几天可想你了，晚上做梦的时候，就像我这样，抱着我蹭啊蹭……”
冷竹能自幼和姜怡贴身相伴，也是少见的小美人，只是俗世身份稍微低些罢了。
左凌泉忽然被乱摸，也不好还手摸冷竹，正想说话，就发现冷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旁边的姜怡，可能听到了冷竹的话语，也可能没听到，捧着团子在手里揉来揉去，然后也摇摇晃晃地靠在了吴清婉身上。
两个小姑娘都被灌趴下，酒宴自然进行不下去了。
吴清婉弯身把姜怡横抱起来，走向正屋的睡房，想了想，柔声询问道：
“凌泉，你今晚睡汤姑娘屋里还是？”
汤静煣在姜怡醉倒后，没了身份压制，也恢复了往日外向热络的性子，不过她听见这话，她脸色还是一红：
“吴姨，你别误会，我和他就……就抱了一下，没其他关系，怎么可能睡一屋。让他和公主睡吧。”
左凌泉其实想五个人睡一屋，但这事儿显然是做梦。
姜怡喝醉了，左凌泉也不会趁着姜怡不清醒的时候乱来，轻笑道：
“让姜怡好好休息吧，我最近有些修行上的感悟，待会和吴前辈好好聊一下。”
“……”
吴清婉就知道会如此，她端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温婉一笑，然后道：
“静煣，以后你叫我吴姐就行了，修行一道甲子内都算同辈，叫姨太老气了。”
汤静煣站起身来，帮忙扶着冷竹走向侧屋，摇头道：
“是有点。不过方才说叫‘姐姐妹妹’的太腻歪，要不我直接叫你清婉吧。”
“……”
吴清婉不太想答应，但这是她方才自己说的话，现在才发现把话说绝了点……
……
同一片夜色下，仅有一道宫墙相隔的太妃宫。
太妃宫内居住的宫人不多，每到夜晚，大片区域都洒着银白月色，只有正中的几栋宫殿亮着灯火。
天玑殿内华灯满楼，身着彩衣的宫女在其中穿行，将各地传回来的消息记录在案，或是收纳封存，或是盛放到中心的宽大书桌前。
身着金色凤裙的上官灵烨，在书桌后正坐，审阅一份份卷宗；碧眼白猫蹲在旁边，用尾巴轻轻扫着白皙如玉的右手。
缉妖司的王朝供奉，出门办事要从大燕国库给酬劳，国库财产取之于民，不能随便动，能胜任这个职责的，也只有上官灵烨这种俗世身份足够，又对仙家很了解的人。
事情繁复而枯燥，且永远没有忙完的一天，上官灵烨身体可能不疲倦，但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做得久了，心力也难免憔悴。她刚把卷宗放下，准备抱起白猫揉揉，面前的麒麟镇纸又亮起了微光。
上官灵烨靠在椅子上，看向桌面上浮现的水幕，却见司徒震撼的大脑袋，又冒了出来：
“师叔，少府主回来了，安然无恙。”
上官灵烨抚摸白猫的手一顿，看起来想训斥人，不过最终还是很好的克制住了情绪：
“让你不用再盯着，你怎么还和我汇报这些？”
“我敲打御兽斋，顺路碰了个面。师叔，我们铁镞府的青魁，跑去落魂渊挖泥巴，实在有点太降身份，我今天和他说了一声，让他来缉妖司接活儿；师叔你管这事儿，看能不能挑几个做起来简单、油水又厚的差事给他，最好是走过去转两圈儿，就能捡一件儿法宝仙兵的那种……”
？
上官灵烨哪怕已经很熟悉这个师侄的脑子，还是被弄得有些无言以对：
“我要是知道这种差事儿，为什么不自己去？”
司徒震撼摆了摆手：“我意思就是稍微照顾一下。”
“你让我来照顾，把人情记自己身上，算盘打得不错，我还以为你真没脑子。”
“师叔，天地良心，我绝无此意。到时候我说是师叔特派的美差就行了，把人情记在师叔身上，嗯……照顾大丹使臣，这理由充分吧？”
“行了，知道啦。”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官灵烨实在不想多聊，摆了摆手后，就撤掉了水幕。
很快，宫女把各地整理好的卷宗，再次盛放到了桌面上。
卷宗都是大燕王朝辖境内报上来的古怪事儿，没有仙家宗门驻扎的州县，必然有妖魔鬼怪和野修作乱，就和大丹闹凶兽类似；这类事情官府处置不了，只能交由缉妖司。
上官灵烨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各类事件分类评级、标记酬劳，然后交给合适的王朝供奉。
各种案子一般分为五级——甲乙丙丁戊。‘甲’级的很少见，多是洪涝旱灾地龙翻身等天灾，需要请九宗协助；而‘戊’级案子则是野修靠术法骗财骗色等等，数量巨大，炼气境都能胜任，多半外派给外面的散修。
上官灵烨审视一张张案卷，以各种信息推测难度后，拿起印章盖上印记，放在另一边，同时也在找适合左凌泉的美差。
翻第四张时，上官灵烨扫了一眼——泽州祁安郡的衙门禀报，当地大黄岭一带，近日似有阴物作乱，近年频频有百姓失踪，累积近百人。
阴物多半是魂魄聚而不散的鬼怪，这种案子特别纠结——阴物没有实体，只能蛊惑迷乱人之心神，对修士威胁不算高，祸及范围也不大；但寻常修士也伤不到阴物，甚至连影子都找不到，只能花大价钱派善雷法的高境修士去处理。
上官灵烨拿起刻有‘乙’字的印章，准备盖在卷宗上，派个伏龙山的幽篁境供奉过去，但刚刚抬起手，动作又是一顿。
左凌泉能被老祖看中还悟出剑一，心智必然强横，阴物很难奈何他……
左凌泉才灵谷境，根本看不到阴物，更不用说镇杀祛除……
被阴物缠身又无可奈何，左凌泉只能请帮手协助……
然后老祖就出来了！
上官灵烨抬了抬眉毛，觉得这个引蛇出洞的法子不错，她把手上的印章放下，又取来‘丁’字号的印章，盖在了上面。
啪——
……
夜色渐深，院落里寂静无声，正屋里已经熄了灯火。
汤静煣被拉出去历练一拨，经历各种困境与窘境，身心疲惫是必然，趁着酒意微醺，回到西厢房睡下了。
左凌泉一番梳洗后，来到了东厢房。
整洁素雅的房间里点着青灯，吴清婉在茶榻上侧坐，打量着各种奇巧材料。
吴清婉刚洗过澡，身上穿着轻薄的睡裙，彼此相识这么久，如今也没有太提防了，薄裙很通透，借着灯火的光芒，能隐隐瞧见布料下纤腰的线条；水绿色画间鲤，在睡裙上显出胖头鱼的模糊轮廓，很大的尺寸，现在看着依旧觉得沉甸甸，不过并未受到重力影响，同样很挺拔。
因为是侧坐在茶榻上，吴清婉没有穿绣鞋，双足从裙摆下透了出来，白皙如羊脂线条柔美；更柔美的是一双美眸，在灯火之前闪着晶莹光泽，配上点着红胭脂的双唇，熟美温婉的气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眼前。
听见开门声响，吴清婉并未抬头，用手拉了下裙摆，盖住了赤足，柔声道：
“还不睡啊？你有什么修炼感悟要请教我？”
左凌泉还能有什么修炼感悟？他关上房门，来到茶榻旁边，含笑道：
“吴前辈，你是不是说过，等我回来的时候，奖励我一次？”
“……”
吴清婉睫毛一颤，她就知道会如此。上次怕姜怡发现，不得已说那种话推举，但躲过了初一，十五终究还是来了。
已经说过的话，吴清婉不好出尔反尔，她放下玲珑阁，直接转开了话题：
“明天去缉妖司打听消息的话，顺便问问我的事儿，我这几天想自己去的，但是里面高人太多，我又谁都不认识。”
左凌泉在身旁坐下，抬手揉着吴清婉的肩膀：
“都说了交给我，你在家里好好修炼即可，不用操心这些。”
吴清婉相信左凌泉的本事，有男人抛头露面处理，她自是可以放宽心。不过此时，她还是做出了憔悴模样，幽然道：
“我哪里能不操心，最近觉都睡不好，唉……”
左凌泉见状自是心疼，方才想借着酒意胡来的心思也收了，他想了想，起身就准备出门。
吴清婉一愣，见左凌泉真走，意外道：
“你……你回房睡觉吗？”
左凌泉摇了摇头：“修行一道，最忌讳心有郁结，吴前辈你先休息，我去把今天认识的震撼前辈约出来问问情况，他是修行中人，晚上应该不睡觉。”
“诶？”
吴清婉只是找个借口免得被糟蹋罢了，没想到左凌泉这么上心；她那舍得让刚回家都没休息的左凌泉又出去忙活，连忙起身拉住了左凌泉的手：
“我就说说，你这娃儿怎么这般急性子。你安慰我几句不就行了，真是……”
吴清婉抿了抿嘴，又感动，又不想表露出感动的模样，免得被左凌泉得寸进尺，表情有点古怪。
左凌泉顿住脚步，看向吴清婉的表情，顿时明白她刚才是在装憔悴了。他松了口气，安慰道：
“那我明天再去，吴前辈放宽心，这事儿也急不来，交给我就是了。”
“……”
吴清婉这么一折腾，反倒连严肃表情都不好摆出来了，她在茶榻上坐下，瞄了左凌泉一眼，想再找话题又怕左凌泉当真，想想还是从袖子里拿出了眼罩，递给左凌泉：
“你想修炼，就修吧，我其实也不是很累。”
左凌泉笑了下，又坐回了身边，没有去接眼罩，继续揉着肩膀上：
“吴前辈，你不是说奖励我一次，什么都答应吗？”
吴清婉就知道蒙混不过去，她悻悻然把眼罩收起来，轻哼道：
“这么多天了，你记得倒是真清楚。”
“吴前辈的话，自然得认真记着。”
吴清婉叹了口气，柔声询问：
“你想让我答应什么？我是你师长，奖励是爱护你，你也不能得寸进尺。”
“怎么会呢。”
左凌泉凑到了温润脸颊旁，在耳边轻声低语。
吴清婉侧耳倾听——只是以前做过的事情，虽然有点窘迫羞人，但也能接受；可听到最后，她却渐渐蹙起了眉儿，抬手就在左凌泉肩膀上打了下：
“这怎么行？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左凌泉微笑道：“吴前辈说的什么都答应，我只是提要求，不行的话，我自然也不会强迫吴前辈。”
吴清婉脸颊本就带着几分醺意，慢慢多了一抹红晕微微点头，她纠结片刻后，还是按照吩咐，声若蚊呐般开口道：
“凌泉，你别这样。”
声音平缓，和平时教导徒弟似的。
左凌泉摇了摇头，有些不满意：
“没感情，要欲拒还迎、又羞又怕，吴前辈既然答应，可不能应付差事。”
吴清婉光这么说都快把自己憋晕了，她偏过头，想训左凌泉两句，可左凌泉身体一倒，就把她压住了。
“呜……”
吴清婉躺在茶榻上，看着上方含笑的臭小子，左右偏头躲了几下，终是没办法，闭上眼睛，柔声说道：
“凌泉~你别这样嘛~……”
声音软糯，酥媚入骨。
左凌泉心中一荡，露出一副坏坏的笑容：
“小娘子，你今天插翅……嘶——吴前辈，你掐我作甚？”
吴清婉瞧见一向正气十足的凌泉，忽然露出那种色胚纨绔的笑容，都愣了，严肃道：
“凌泉，你这什么模样？”
“角色扮演而已。”
“什么扮演，你笑得和那些欺男霸女的乡绅少爷似的。”
“我本来就是乡绅地主家的少爷，本色出演。吴前辈演被我抢回去的落难仙子……”
“？”
“吴前辈不愿的话，不用勉强。”
“你！唉……演别的行不行？”
“别的……狐狸精和书生？这怕是不行，没狐狸尾巴，等下次吧……”
“要不我演重伤晕倒的女子，你随便演什么？”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那行，晕倒了不准动哈，装得不像要受罚的。”
“不动就不动，仅此一次，事后我还是你……呜……”
……

第四十四章 姜怡在隔壁
吴清婉自己说‘什么都答应’时，显然低估了这句话有多严重。
一夜下来，各种难堪又羞人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花样多得她数都数不过来，还怎么羞人怎么来。
好在只答应了一次，咬牙忍辱兑现诺言后，吴清婉又恢复了师长的威严，也不顾身体的酸乏，转身就以练习术法为由，把左凌泉电了个外焦里嫩。
随着旭日东升，被电疗过的左凌泉早早起床，走出了屋子。
清婉不搭理他了，姜怡宿醉未醒，静煣还在炼气，他便自己出了宅子，到隔壁的缉妖司看看。
程九江没有离开临渊城，在赤发老仙那里发了笔横财，如今也在附近买了个宅院当住处；修为在灵谷四重卡了多年，最近也往前走了一步，已经跻身灵谷五重。
虽然修为更上一层楼，但程九江对左凌泉的态度，反而越发谦卑了，早早就等在了门前，瞧见左凌泉出来，上前询问道：
“凌泉老弟，去落魂渊一趟收获如何？”
都是从大丹出来的，也算同生共死，左凌泉对程九江自然也没有太生分，相伴走向衙门，含笑道：
“找到了个没人的矿洞，挖了不少材料，这几天恐怕要麻烦程老哥帮忙跑个腿，去集市找门路抛出去。”
左凌泉在落魂渊挖了一玲珑阁的材料，一次性拿去集市上销货，不用想都知道会被眼红的散修盯上，而且也会被收货的商贾压价；修行一道得精打细算，能分批慢慢销出去自然最好，不过左凌泉没这闲工夫，几个姑娘去也不放心，这事儿只能交给熟悉野修门路的程九江。
程九江对此自是不会拒绝，拍着胸口道：
“这种小事儿，凌泉老弟放心交给我老程即可，肯定全部溢价卖出去，卖亏了我自掏腰包给你补。”
“程老哥看着卖就行了，怎么抽成你按规矩来即可，不用客气。”
“唉……”
程九江也是修行中人，都不容易，自然不会说不要钱白干；他岔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道：
“我这些天出去转了下，九宗会盟会在铁镞府宗门外的铁河谷召开，离这里还有四百多里地，已经有不少修士过去了，挺热闹的。”
“离冬至还有近四个月，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来的人多，冬至是九宗内门选人，和咱们没关系；现在是各地的散修、小宗门在那里论道打擂台，也有九宗高人在挑苗子，凌泉老弟过去，肯定能一鸣惊人。”
目前菜鸡互啄的前戏，对左凌泉来说，还没在婉婉身上做前戏有意思，他摇头道：
“高手要最后出场，还是先老实历练吧，等到了时候再过去。”
“也是。凌泉老弟往衙门走作甚？”
“听说里面可以接活儿，我进去看看。”
“是吗？里面高人太多，我就不凑热闹了，去集市替凌泉老弟找收材料的门路……”
两人闲谈几句，左凌泉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堆石头，交给了程九江，然后独自进入了缉妖司衙门。
缉妖司负责整个大燕王朝的妖魔鬼怪，规模很大，其内登记在册的九宗供奉恐怕都有数千人，挂名办事的更多。
不过供奉多半都在外地坐镇或者出门办事了，各种突发案件可以用天盾牌派发，能常住京城的并不多；从外面看起来，缉妖司和朝廷其他办公的衙门区别不大，左凌泉如果不是知道这里灵谷多如狗、幽篁遍地走，都能误认为是寻常县衙。
左凌泉在衙门外通报了姓名，很快，昨天见过的司徒震撼，便从里面走了出来，遥遥开口：
“左公子亲自过来，司徒某有失远迎，实在失敬……”
左凌泉从见到司徒震撼那刻起，就发现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彪形巨汉，有点太平易近人了，虽然有些话说着不合适，但确实是站在他面前和孙子似的，卑微的有点过分。
左凌泉毫无背景，道行也不高，都看不穿这位兄台有多高的修为，被这般恭敬对待，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抬手道：
“震撼兄太客气了，我过来是想在震撼兄手底下讨个差事，哪能让震撼兄出门相迎。”
“唉！应该的。”
……
司徒震撼各种客套，把左凌泉带到了衙门办公的地方。
左凌泉在衙门里打量了几眼，司徒震撼就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册子和毛笔，递给左凌泉：
“左公子在衙门里登记造册，就算是挂名了，以后有什么差事适合公子，衙门里会和你联系；挂名供奉没有月俸，但是比较自由，若是没时间，活儿不接也可以。”
左凌泉拿起册子，仔细看了眼——册子质地特殊，应当带有加密的功能，里面就是一张登记表，上面要填年龄、修为、师承、最擅长的本事，甚至还要填喜好。
司徒震撼并未看着左凌泉书写，解释道：
“如果不想显山露水，这些东西最好往低的填，不要夸大自身战力，以免二圣误判，安排错了差事。至于喜好，是指修士不想接触的事情；就比如有的修士觉得虫子很恶心，让他去处理虫巢，风险没有，但是能被恶心好几年；还有的修士不想杀生，就不能安排人去去清剿野修……”
左凌泉明白了意思，觉得缉妖司还挺人性化，他提笔在上面写下：
左凌泉，十八，灵谷二重，师承惊露台下宗栖凰谷，剑术高超，其他不会，喜好百无禁忌。
提笔写完后，册子封皮上的咒文亮了下，字迹消失得一干二净，想来是已经入档了。
左凌泉合上册子，还给了司徒震撼。他正想开口问问有什么差事，却见司徒震撼摸出了一块黑色天遁牌，微微愣了下，然后凑在耳边道：
“卑职参见太妃娘娘。”
“好。”
“没问题。”
“好，明白。”
……
左凌泉见是隔壁的少妇奶奶来讯，并未偷听，站在旁边安静等待。
稍许。
司徒震撼收起天遁牌，在桌上的一叠案卷上翻阅，开口道：
“二圣那边已经给左公子挂名了，方才说是有个差事很适合左公子，我找找……”
“是吗？”
左凌泉没想到大燕王朝办事效率这么高，在书桌对面等待，不过片刻，司徒震撼就拿起了一张通缉令似的纸张，略微扫了眼：
“泽州……祁安县……凶兽出没……数名百姓失踪……”
司徒震撼皱着浓眉毛，有点不解。
“怎么了？”
“这案子也……也太简单了些，估计就是闹了个小凶兽，炼气境都能对付，怎么还盖个‘丁’的章子……奖励倒是还行，两百枚白玉铢……”
司徒震撼有点犹豫——毕竟这种简单活儿，油水必然不大，宰了凶兽也买不了几个钱，派给自家青魁，实在有点瞎使唤人的意思。
左凌泉听见案子的内容，倒是没什么不满意——他准备带着姜怡出去历练，本来就想挑几个简单的活儿。而且数名百姓失踪，对他和姜怡来说，都不是小事儿，听闻还有两百枚白玉铢拿，他自是开口道：
“仙道贵生，为民降妖除魔是修士本分，有没有酬劳都一样，这事儿交给我即可。”
司徒震撼也拒绝不了师叔的安排，把案卷递给左凌泉，含笑道：
“那就辛苦左公子了。”
左凌泉收起卷宗，想了想又道：
“对了，在下还有一事，想麻烦一下震撼兄。”
司徒震撼连忙摆手：“就凭咱们这……嗯……同僚的关系，说什么麻烦？有事直接开口即可。”
“事情不大，但是很难查。九宗会盟上一次在临渊城召开，是在三十年前。我有个师长，名叫‘吴尊义’，当时来了临渊城……”
左凌泉按照吴清婉的叙述，把当年的事儿认真讲解了一遍。
司徒震撼听完后，果然面露难色——修行一道本就是天南海北四处飘，临渊城算是九宗的核心地带之一，每年路过的修士何止万万，要查三十年前一个南荒小散修的行踪，动用的人力物力，恐怕不比去海外找一只隐世大妖小。
不过左凌泉是老祖亲点的铁镞府青魁，司徒震撼也不可能拒绝，只是道：
“左公子放心，我会请二圣代为追查，不过能不能找到，这说不准，八尊主也不是全知全能，更不用说二圣了。”
左凌泉知晓此事的难处，点头道：
“那就提前谢过震撼兄和太妃娘娘了，不管找不找得到，都算左某欠两位一个大人情。”
修行一道欠人情，可比欠钱恐怖，日后修行想要问心无愧不生心魔，很有可能就得拿命去还。
司徒震撼连忙摇头：“不用谢我，我又不负责这些，若是真找到，记二圣一个人情即可。”
左凌泉答谢了几句后，才拱手告辞，离开了缉妖司。
……
能上报到缉妖司的案件，一般都是突发事件；就和大丹京城闹凶兽类似，人命关天，不可能出了事情，拖个十天半月再去查看。
左凌泉既然接下了这个活儿，就不会消极渎职，他不会御剑，赶往千里之外的泽州就得七八天，因此准备好后就要尽快出发。
常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左凌泉为了安全考虑，先是到仙家集市，花了千枚白玉铢，买了一件桃花潭炼制的‘银鳞软甲’。
软甲以铁蚕丝和蛇鳞炼制而成，中品灵器，炼气修士无论武技还是术法都没法破防，灵谷境修士要打穿也不容易，算是保命神器。
不过这玩意也有缺点——防卫太严密，灵气没法进出，护身罡气之类的神通放不出来，只适合低境修士；姜怡炼气六重，连剑气离体都做不到，穿这个倒是没有负面作用。
除此之外，左凌泉急救丹药和必备符箓也买了一堆。本来还想买个出行工具，可惜飞禽走兽家里没地方养，飞剑又没本事驾驭；至于能让半步幽篁以下修士，也能御空而行的宝具，左凌泉一番打听，还真有——仙家渡船。
不过那种渡船，是专门找掩月林定做的私人游艇，价格堪比高品法宝，走人家掩月林的航道还得给过路钱，也只有仙家豪门的二世祖才用得起，其他修士要么能御剑要么能御风，有买法宝的闲钱，肯定不会买这种玩意，左凌泉连法宝都没见过，就更不用说了。
购置完各种常备器具后，左凌泉从集市折返，回到了缉妖司旁的宅子，已经到了下午。
出门时用天遁牌和姜怡沟通过，家里已经得知了消息。
姜怡早就在家里憋疯了，正在屋里收拾，吴清婉则在旁边叮嘱各种注意事项：
“……和凌泉出去，记得要把性子改改，凡事都要听凌泉的……”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姑娘，他也就修为比我高一点，追踪凶兽的经验，还不一定有我的多……”
“你可别逞强，我以前也以为我比凌泉强，结果打起架来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啊啊啊~’叫唤……”
“放心好了，我向来稳重，不会叫的……”
“哼~等你遇上就明白了，肯定叫得比我都响……”
……
左凌泉进入住院，听见这话，倒是颇为赞同——婉婉有点腼腆，根本不敢叫太大声，姜怡名正言顺，叫声估计会大得多。
这些话不敢说出口，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左凌泉把买来的东西交给吴清婉，没瞧见汤静煣，又转身来到西厢房外，从窗口瞄了一眼——房间里，汤静煣独自坐在圆桌旁，手儿撑着侧脸，双眸出神；团子和往日一样，有点无聊的在桌面上打滚转圈圈，瞧见他后连忙翻了起来。
左凌泉稍显疑惑，走进房间里，接住飞过来的团子，柔声询问：
“静煣，怎么在发呆？有心事？”
汤静煣瞧见左凌泉进来，便坐直了身子，眉宇间稍显古怪。她犹豫了下，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叫我姐吧，我听着舒坦些。”
左凌泉拖了个圆凳，在身边坐下，偏头看着汤静煣的侧脸：
“汤姐，有心事？”
这个动作有点亲昵，汤静煣还不适应情侣的身份，抬手把左凌泉的脸颊转去了别处，才小声道：
“小左，你……你昨晚在做甚？”
？！
做……爱做的事……
左凌泉表情微僵，坐直身形，认真道：
“昨晚和吴前辈探讨了些修炼上的事情，修行一道吗，可以不眠不休，没有昼夜的说法，聊的比较晚……”
汤静煣眼神狐疑，不太信这话，她抬目往院子里看了看，见那边没注意，又凑近些，嘀咕道：
“我昨晚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见奇怪的声音，你还说了些怪怪的话……也没听太清楚，团子叫了几声，就没动静了……”
？！
左凌泉没想到汤静煣听力已经成长到了这一步，他抬手捂着下巴，解释道：
“我和吴前辈，嗯……都是武修，聊上几句自然就会切磋……打太极、扎马步之类的……”
汤静煣没经历过男女之事，吴清婉在她眼里又是端庄知性的长辈，自然不会往最歪的方面去想，只是道：
“唉~也不用解释，我就是好奇罢了。其实清婉看着好年轻，和公主姐妹花似的，你……算了，怎么越说越不对。你这次出门，是带着公主出去玩儿，我不好跟着，你自己要多注意才是，有事儿就用天遁牌通知我，我去让死婆娘过去救你。”
左凌泉对上次的事儿还心有余悸，摇头道：
“以后还是别惊动上官老祖了，温室之内养不出色……恶狼，遇事儿就叫长辈，再好的底子也废了。而且上次亲汤姐……那什么，有点吓人。”
汤静煣经过上次的事儿，其实这些天都没敢再打扰死婆娘，不过她嘴上还是很硬气：
“你不用怕她，有姐姐在呢，她敢把你怎么样，我下半辈子啥都不干，就烦她。”
聊起上官老祖，左凌泉感觉心里古怪的很，看着汤静煣一副大姐姐的模样，他想了想道：
“上官老祖现在不在吧？”
汤静煣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估计也是因为上次的事儿被羞的，现在不在。”
左凌泉微微点头，然后凑了过去，不等汤静煣反应，就吻住了红润丰盈的唇儿。
！！
汤静煣猛地瞪大眼睛，完全没料到左凌泉招呼都不打就亲人。她本想推搡挣扎，不过马上又想起的更重要的事情，暗暗念叨：
“别乱想，别乱想……别把死婆娘招过来……”
左凌泉其实也很小心，和排雷似的，吻了片刻发现没异样后，才更进一步，搂住汤静煣的细软腰肢，尽情品尝当下的甜腻。
可能是两人都在专注地防着死婆娘，对房间外的动静都未曾注意。
正屋里，换好了软甲和裙装的姜怡，想让左凌泉看看这身打扮如何，刚走到门口，就从西厢的窗户里，发现两个抱在一起啃的男女。
？！
晴天霹雳！
姜怡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张了张嘴，又气的跺了下脚：
“左凌泉！”
“呜……呀——”
汤静煣被吓的一哆嗦，忙的把左凌泉一把推开，脸色羞愤中带着恼怒，擦了擦嘴道：
“小左！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我……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着掩面就跑进了里屋躲了起来，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吴清婉走在姜怡的身后，瞧见昨天还在她身上使坏的男人抱着别的姑娘啃，眼中也有点古怪。不过这点心思她自然不会表露出来，还帮忙劝道：
“姜怡，你吼这么大声作甚？看把汤姑娘吓得。”
“我又没吼静煣，那厮实在没规矩，这可是我家，他入赘的，竟然当着我的面……这要不管管，他以后还不得让我站床铺跟前端茶倒水？”
左凌泉偷腥被逮个正着，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走出门道：
“怎么会呢，以后我端茶倒水，哟~公主这身真漂亮。”
姜怡要出门办事，穿的是宽松裙装，里面藏着软甲，连原本火辣的身段儿都盖住了。听见这毫无诚意地拍马屁，她沉声道：
“还不收拾东西？再磨蹭我带着小姨一起出去了……”
话至此处，姜怡忽然又觉得不对——她和小姨一起出门，让这厮和汤静煣在家待着，等她们回来，汤静煣恐怕都怀上了！她连忙又改口道：
“把汤姑娘也带着，你和程九江一起卖石头去。”
冷竹在屋里收拾衣裳，听见这话眼前一亮：
“那我就不用跟着公主了吧？家里总得有个丫鬟收拾……”
？
姜怡微微眯眼。
冷竹轻咳一声，抱着衣裳就跑去了后院。
吴清婉有些好笑，让姜怡回屋继续收拾东西，她和左凌泉一起，来到了旁边的耳房。
左凌泉的底牌都装在玲珑阁里，不过出门在外，总不能随时掏玲珑阁这种重器出来，常用物件还是要装在包裹里的。
左凌泉进入自己的屋子，把随身物件整理好，又把瓷瓶拿出来，给小甲虫喂了几根‘裂脉蜈蚣’。
吴清婉侧坐在床铺跟前，帮忙叠着要换洗的衣袍，叮嘱道：
“带着姜怡出去，可不要冲动，凡事以安全为重。我雷法学得还行，本来也想跟着，不过姜怡基本没有和你独处的机会，这次我就不跟着打岔了……”
左凌泉在旁边坐下，把东西收纳进包裹里，笑道：
“只是个‘丁’级的差事，灵谷初期的修士都万无一失，我过去还不是和旅游似的。而且代表缉妖司办事，缉妖司也不会不管不问，有大燕王朝做依仗，修行宗门都会给个面子，只要不主动惹事，遇不上麻烦。”
吴清婉觉得也是，便也不再多啰嗦。
左凌泉知道吴清婉最近在苦练雷法，为的就是有一天能跟着他一起在外闯荡，老是留在家里，心里肯定不舒服。他想了想又道：
“二叔的事情，我已经和缉妖司说过了，皇太妃娘娘会帮忙追查，都是仙家高人，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敷衍，应该能找到踪迹；到时候我陪着吴前辈出去找，把九宗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出来。”
吴清婉欣慰一叹：“你有这个心就足够了。”
左凌泉笑了下，略微琢磨，忽然坐近几分：
“这次出门，恐怕又得十天半个月没法修炼，吴前辈到时候是不是得……”
？
吴清婉昨天晚上奖励左凌泉，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吃一堑长一智，她以后再也不会说那种找罪受的话了。不过瞧见左凌泉挺期待，她也不好打击左凌泉的动力，想了想道：
“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到时候，嗯……再说吧。”
“吴前辈陪我演一次狐狸精和书生怎么样？”
吴清婉柔美脸颊显出几分无奈，犹豫了下：
“唉……我演晕倒的狐狸精，其他的我不管。就一次，你不许弄别的，事后你还是要把我当师长，不能再得寸进尺……”
“没问题，那得先做个狐狸尾巴，还有狐狸耳朵，我得教教吴前辈怎么做……”
“唉~……”
吴清婉眼神无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哪想到面前的臭小子见她答应，凑过来就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啵~
吴清婉脸色猛地一红，捂着嘴羞急道：
“你做什么？姜怡还在隔壁……”
左凌泉轻点朱唇之后，麻利地背起了包裹，跑出房门：
“公主，出发了。”
姜怡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把长剑用布包着背在背上，还带着个斗笠，如同一个俗世侠女。
她挎着小包裹从屋里走出来，正想说左凌泉两句，哪想到还没开口，左凌泉就拉住她的手，在她嘴上“啵~”了口。
姜怡眼神错愕，继而满脸羞恼，抬手就在左凌泉肩膀上打了下：
“你这厮真是……小姨还在旁边，你……”
“走啦走啦。吴前辈再见，静煣再见。”
左凌泉心满意足，拉着姜怡就往外走。
吴清婉出门瞧见姜怡也被亲了口，饶是天生温婉的性子，也把脸蛋儿气红了。暗道：这小子还真是会享受，三姑娘一个都没逃过去……
汤静煣在屋里躲了半天，此时终于敢露面了，把团子丢过来：
“带着它也出去转转吧，路上小心些。”
“叽叽~”
团子欢天喜地，连忙飞到了姜怡的怀里……

第四十五章 鬼域迷城
泽州，澎峪县。
厚重乌云压在头顶，豆大的雨粒砸进黄泥地，碎木杂草与砂石混合成浑浊泥浆，从无数条山坳之间涌入珊岭河。
本就不大的河流，在雨势之下漫出了河道，沿河两岸泥水横流，把原本杂草丛生的道路淹没成了泥泞沼泽。
左凌泉身披蓑衣，牵着缰绳在泥地里缓慢前行，走向远处的县城；持在手中的油纸灯笼在风雨中摇摆，时明时暗，就如同河边摇摇欲坠的枯木般，随时都可能被滚滚泥流淹没。
姜怡坐在马背上，同样披着蓑衣，雨珠砸在斗笠上噼啪乱响，只能缩着脖子才能避免雨水渗入脖颈；团子也缩成了一个球，躲在斗笠下面。
离开临渊城，两人为了尽快为民除害，用了六天时间，赶到了泽州。
泽州地处大燕王朝东南，距离京城也就千余里，但地势不好雨水又太过充盈，一年之中半年都在下雨，百姓聚集地较少，修行宗门更是罕见；因为官府管制力量不足，反倒是行走的江湖人比较多。
过来就遇上连日阴雨，姜怡被淋得贴身小裤都湿透了，坐着十分难受，她顶着雨幕眺望远方，开口询问道：
“前面就是澎峪县了吧？”
左凌泉停下脚步，拿出舆图看了眼：
“再走两里多，应该就到了，这舆图不准，哪里难走标哪里。”
“舆图是兵家重器，能放在市面上卖的必然有偏差，能勉强找到地方就不错了。”
姜怡瞧见左凌泉浑身更凄惨，也有点心疼未婚夫：
“你累不累？要不上来坐着，我来牵马探路。”
左凌泉自然不累，五行亲水，在暴雨之中还挺舒服的，虽然满地泥浆有些难走，但他哪舍得让媳妇淌泥地牵马，摇头道：
“多谢公主殿下厚爱，公主千金之躯，岂能给驸马牵马。”
姜怡听见这恭维话语，轻轻“哼~”了声，眼神儿还是挺满意的，柔声道：
“我可不是厚爱你，都是修行中人，俗世身份该放下了，结伴出来降妖除魔，哪能让你一个人出力。”
左凌泉笑道：“公主要是想出力，待会到了县城，找个地方住下，给我搓澡捶背犒劳一下就行了。”
姜怡眉头一皱：“你想得美，你给我搓……不对，你想都别想，咱们一会开两间房子，我和团子睡。”
“叽~”
“出门在外的不安全，这几天都在赶路，我有点累，睡熟了疏忽大意怎么办？”
“那你不睡就是了，在外面守夜，你灵谷的修为，不睡觉又不会累死。”
“地主家的驴子都不敢这么使唤，公主就不怕把我惹毛了，待会……”
姜怡还真有点怕，不过嘴还是硬：
“待会怎样？”
“呵呵……”
“你笑什么？有本事把话说明白，我现在就告诉小姨……”
……
两个人就这么随意瞎扯，往前又走了两三里，来到了澎峪县的老城墙之外。
澎峪县距离郡城有百余里，偏远小县，房舍不过千户，住的都是当地人，只有些许江湖人会经由此处，前往郡城。
左凌泉接下的差事，便是澎峪县的衙门上报，事情发生在县城北侧的大黄岭一带，未曾进入县城打听，也不知具体细节。
三更半夜，暴雨倾盆。
左凌泉牵着马在城门外停下，跺了跺脚，甩去靴子上的泥巴，看向城门。
县城的城门洞里，城门破了个大窟窿，从痕迹来看已近有些年头，前后也看不到守门兵役。
黑黢黢的县城里，暴雨声遮掩了所有声息，街面上积蓄了雨水，远处的县城中心，有几道从窗户里照出来的幽暗光束，瞧不见半个活人。
“这地方，怎么鬼气森森的？”
姜怡翻身下马，抖了抖黏糊糊的裙子后，表情认真了些，从左凌泉手上接过黄皮纸灯笼，凑到破烂城门前。
城门的木板满是扭曲纹路，还有一大片乌红痕迹，以及几道黄纸符。
黄纸符用浆糊沾上，并未沾牢，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摆，发出‘哗哗哗~’的响声，让夜雨之下的县城更多了几分诡异。
左凌泉表情凝重，左右看了看，开口道：
“这地方阴气好重。”
“你感觉的到阴气？”
“感觉不到，但是脊背发凉。”
姜怡其实也觉得心悸，她提着黄皮灯笼，凑到城门跟前，用沾水的手指，在乌黑痕迹上涂抹，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左凌泉见状叮嘱道：
“当心有毒。”
“不用你提醒，你老实注意周边。”
姜怡仔细闻了下——乌黑痕迹带着一股腥臭。她皱起眉来：
“是血迹，不是人血。”
左凌泉站在跟前，手按剑柄扫视城门外乌漆麻黑的灌木林，询问道：
“兽血？”
“不是凶兽的血，闻起来像是狗血、鸡血之类的。”
姜怡以前执掌大丹的缉捕司，对凶兽、民间鬼怪的案子接触不少，对这些方面的了解，还真比自幼不敬鬼神的左凌泉多，她解释道：
“民间百姓驱邪，都喜欢用这些玩意，在门上贴黄符也是驱邪的常用手段，这地方恐怕闹过鬼。”
左凌泉听闻此言，拿出案卷看了看：
“卷宗上面写的是‘似有凶兽作乱’，没提到闹鬼的事情。”
“偏远县城的百姓，哪里分得清凶兽鬼怪，以前白鹿江里闹凶兽，把人往水里拖，就被百姓误认为成了水鬼；我们来调查解决问题，要是卷宗上都写全了，还要我们过来作甚？”
“倒也是。”
左凌泉收起卷宗，牵着马和姜怡一起穿过城门上的破洞，来到黑黢黢的小县城里。
夜间雨势很大，凹凸不平的街面上全是积水。
姜怡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行走间左右打量；左凌泉从马侧抽出了油纸伞，遮在两人的头顶，侧耳倾听周边的细微动静。
嘀嘀哒哒——
冰冷雨珠砸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滑下，又被街上的横风，黏在了蓑衣之上。
小镇上看不到人影，气氛确实有点阴森，团子都不敢叫了，只是缩在姜怡脖子跟前，小心望着。
姜怡往前走了一截，并未发现异样，正想说话，却见身边的左凌泉竖起手指，示意禁声。
她屏息凝气，侧耳倾听，噼里啪啦的雨幕之间，隐隐传来：
“呜呜……呜呜……”
好像是女人低声哀泣的声音。
左凌泉顿住脚步，轻声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要不白天再过来？”
姜怡把心底情绪隐藏得很好，表情平静，犹豫了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们就是来降妖除魔的，嗯……前面铺子有灯火，先过去看看吧。”
左凌泉倒是不怕，只是觉得气氛有点古怪，他见姜怡不害怕，便拉着姜怡的手快步往前行走。
只是两人刚沿着街道，走出不过十余丈，街畔乌漆麻黑的房舍屋檐下，就传来了‘踏踏踏——’的细微脚步声。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姜怡抬起黄皮灯笼查看——街边的一栋房子门没有关，里面是乱七八糟的杂物。
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妪，抬起两只满是褶子的手，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呜呜……”
老妪年纪太大，花白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眼睛呈灰白之色，蜡黄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犹如晒干的人皮，嘴里牙齿掉完，张嘴只能发出跑风的呜咽声。
彼此距离不是很远。
姜怡抬起灯笼就瞧见这一幕，被惊得往后退出半步，佩剑也出鞘了两寸。
呛啷——
不过，剑还没拔出来，就被旁边的左凌泉按住了。
左凌泉听出老妪有气息，也瞧见了老妪脸上的一抹焦急，不像是妖魔鬼怪；他压着姜怡的手，往回退出两步，朗声开口道：
“老婆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呜呜……”
老妪在雨地里颤颤巍巍行走，张嘴呜咽，却听不清说什么，一直往前走。
姜怡眉头紧蹙，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和左凌泉往回退。
好在，远处亮着灯火的一间铺子里，听见声响，走出了一个店小二，遥遥瞧了眼这边一眼后，连忙开口道：
“李大娘，你认错人了，那不是你儿子。”
两人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左凌泉上前扶住了老妪。
店小二看起来还是个热心肠，撑开伞跑了过来，帮忙扶着老妪走回屋里，同时解释道：
“李大娘的儿子以前在山里走丢了，从那之后脑子就不清醒，听见声响就往出跑，吓到过不少走夜路的人。”
左凌泉确实被吓了一跳，瞧见老妪浑浑噩噩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家里没其他人？”
“就一个儿子，以前很孝顺，为了给老娘治眼睛媳妇都没娶，这人一没就只剩李大娘一个了，唉……”
店小二把老妪扶回屋里，把门帮忙关上，又道：
“两位看起来面生，好像是第一次来县城，晚上雨大，要是找地儿落脚的话，可以去前面铺子，还有间客房。”
两人本就准备找地方落脚，当下和小二一起走向客栈，姜怡询问到：
“我们刚从京城过来，瞧见城门上泼着血，还贴有符纸，可是城里出了什么脏东西？”
小二瞧见姜怡带着剑，后面还跟着个牵马的保镖，以为是江湖世家出来的女侠，开口道：
“女侠倒是好眼力。最近城里是有点传闻，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有砍柴的，在大黄岭那边撞鬼了，近些年又有些乡亲走丢，所以到了晚上没人敢出门；城门上的黑狗血，是前面狗肉铺子的伙计泼的，也没啥用……”
姜怡轻轻点头，又问道：
“走丢的人很多吗？”
“进山里砍柴挖药，难免遇上老虎豹子蛇，人丢了是常事儿，每年都会失踪几个；也不光是县城，郡城还有其他地方，也有人走丢……”
姜怡对这个倒是不意外，大丹官府每年也会报上来很多失踪的案件，要是哪年一个县没少人，才是真的稀奇事。
她琢磨了下，凑到左凌泉跟前，小声道：
“我估计是此地的衙门，为了结案方便，把所有找不到的失踪百姓，汇总在一起，瞎编了个理由给报上去了；凶兽作乱，百姓不可能是这般反应。”
“来都来了，先把事情查清楚再做定论，若只是意外走丢，没有凶兽作乱，也是好事。”
姜怡缓缓点头，不再多言，和左凌泉一起进入了县城里的小客栈。
街上鬼影都没有，客栈里面人倒是挺多。
左凌泉进入大门一眼扫去，便发现客栈大堂里面六张桌子都坐了人，全是江湖装束，穿着也不算寒酸，看派头就知道是江湖上的大堂口出身，好像还互相认识，其中一个锦衣佩剑的中年男子，正和一个武服老者朗声说着话：
“……宋老在泽州江湖德高望重，派个晚辈过来即可，何必亲自过来？”
武服老者年纪颇大，但四肢匀称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走外家路数的好手，对此笑道：
“拳怕少壮，碧潭山庄如今势大，老夫十年前还能压住，现在是没法子了；江湖就是如此，端着辈分没本事，迟早把脸丢干净，还不如利落让位给后辈……”
“宋老这话太谦虚了……”
……
左凌泉听见这些言语，眼角露出几分笑意，并没有打扰，直接和小二走向了楼上的客房。
姜怡走在左凌泉跟前，发现左凌泉表情的变化，询问道：
“你笑什么？那些人也是修行中人？”
左凌泉摇了摇头：“寻常江湖人罢了。我未跻身修行一道前，在南方四郡可是江湖上的第一剑侠，出身豪门，剑术无双，人送雅号‘七公子’；像是下面那种江湖人集会，我从来都是坐头把交椅。”
姜怡知道左凌泉在俗世江湖很厉害，被迫进京成为驸马人选，就是因为左凌泉在南方四郡到处浪，‘色艺双绝’的名声搞得人尽皆知，左家藏都藏不住，才把他送进了京城。
对于左凌泉的自卖自夸，姜怡也没有否认，只是道：
“是吗？当时怕是有不少侠女亲近你吧？以你的脾气，祸害了多少呀？”
左凌泉眼神无奈，抬手在姜小醋坛子的脸蛋儿上捏了下：
“我自幼爱武成痴，混江湖只是为了找人打架磨砺自身，对女人不感兴趣。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南方四郡谁不知道我‘不近女色’？”
姜怡倒也没有不信的意思，用胳臂肘还了左凌泉一下，然后看向走在前面带路的小二：
“小二，下面那些人是去做什么的？”
店小二拿着钥匙，打开一间厢房的门：
“郡城那边有个江湖世家，在泽州坐头把交椅，最近庄主过寿，那些人都过去赴宴；我看两位客官也是江湖人打扮，不是去那儿的？”
“路过此处，随意打听下罢了。”
姜怡待房门打开，正想进入其中，发现小二准备下楼，觉得不对，开口道：
“只有一间房？”
店小二脚步一顿，回头道：
“大厅人都坐满了，确实没其他屋子，女侠若是不和同住一起，可以让他来大堂打个地铺凑合一晚。”
姜怡话语一噎——她哪里好意思让左凌泉去睡大堂，而且左凌泉跑了，她一个人多害怕；可她也不能当着小二说‘算了，我和他睡一起吧’。
左凌泉暗暗摇头，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很熟练地丢给店小二：
“我们自己安排吧，小二哥帮忙烧一锅热水。”
“哎哟~公子给多了。”
“赏你的。”
“谢公子……”
……
……
小半个时辰后。
客栈房间里，雨打窗沿噼啪作响，让屋里里更显幽静，仅能听见‘哗啦——’的拨水声。
宽松裙装和连体的银鳞软甲搭在屏风上，团子也蹲在上面，按照姜怡的叮嘱，认真盯着门口。
姜怡坐在雾气腾腾的木桶里，用手揉着白皙如玉的肌肤，动作很小，仔细听着走道里的动静，不时还小声问道：
“团子，他没进来吧？”
“叽。”
团子摇头如拨浪鼓。
姜怡暗暗松了口气，继续清洗。
可好久没听到左凌泉的声音，又怕左凌泉出事儿，姜怡忍不住又开口道：
“左凌泉？”
吱呀——
门当即打开了，随叫随到。
姜怡眼神微惊，连忙缩进了木桶里，羞急道：
“谁让你进来的？”
左凌泉走进房间，把门关上，眼中有点莫名其妙：
“公主不是叫我吗？”
“我……本宫就是看看你在不在，你吱个声不就行了？快点出去，我还没洗完。”
左凌泉在门外等了近两刻钟，还以为姜怡早洗完了。都已经进来了，他也没有再出去的意思：
“隔着屏风，我又不乱看。衣服都湿透了，站外面和傻子似的，公主自己洗得美美的，总得让我换身干衣裳吧？”
姜怡躲在浴桶里，沉声威胁道：
“你出不出去？”
踏踏踏——
脚步声往屏风走来，团子也叽叽叫了两声提醒。
姜怡眼神顿时慌了，连忙改口：
“不出去就算了，我懒得理你。”
左凌泉这才满意，回身走到桌前，脱下蓑衣和外袍，因为待会还得洗澡，他并未穿上干衣裳，仅穿着薄裤在椅子上坐下，打量县城周边的舆图，同时询问道：
“公主，屋里就一张床铺……”
“本宫睡床，你睡地上。”
“……”
“你怎么不说话？……我睡地上也行，你牵马走这么远，也挺累的，犒劳你一下……”
“要不……”
“你想得美。”
“我就躺着，不乱动……”
“我信你个鬼。”
“……”
左凌泉没想到姜怡反应如此迅捷，轻笑了下，也不逗她了。
屏风后面水声响动了片刻后，稍许，搭在屏风上的银鳞软甲被拉了下去，很快，姜怡擦着头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银鳞软甲防护极为严密，紧贴着身体曲线，脑后还隐藏着兜帽，只要再戴上搭配的银色面具，浑身上下无死角，直接当作紧身衣穿也没事儿。不过姜怡肯定不会穿成那样站在左凌泉面前，外面还是套着红色的睡裙，从脖子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水嘟嘟的脸颊。
姜怡刚走出来，就瞧见左凌泉赤着上身，连忙偏过头：
“你怎么不穿衣裳？”
“又不是没看过。”
左凌泉站起身来，上下扫了眼，打趣道：
“都到客栈了还穿着软甲，公主不热吗？”
“出门在外，甲不离身，真出事儿我总不能现场换衣裳。”
姜怡瞧见左凌泉走进屏风，以为左凌泉和上次一样，要帮她倒水，还有点不好意思，想去搭把手，哪想到还没走进屏风，就听见入水声。
哗啦——
？！
姜怡表情一僵，继而脸色涨红，隔着屏风道：
“你这厮……我用过的洗澡水……”
“知道呀，挺香的，还放着花瓣，真是讲究……”
“你！”
姜怡张了张嘴，想进去制止，可这时候她哪里敢进去，只能恼火道：
“用女儿家的洗澡水，你不嫌害臊啊？”
左凌泉坐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面搓澡，含笑道：
“出门在外别讲究这么多。话说我在洗澡，公主准备就在旁边看着？要是真闲着没事儿干，可以进来帮我搓个背啥的……”
“你！”
姜怡拿左凌泉毫无办法，又阻止不了，只能忍气吞声，转身往外走去，但还没走两步，后面就传来：
“别乱跑，这地方有点古怪，注意安全。”
姜怡知道这个地方古怪，想想还是顿住脚步，回身来到圆桌旁坐着，拿起左凌泉放下的舆图查看。
只是她刚坐下不到片刻，就听见屏风后面传来：
“嗯哼哼~……哼哼……”
姜怡莫名其妙，抬起头来，轻轻一拍桌子：
“你哼哼个什么？”
“唱歌啊，洗澡不唱歌，那澡不是白洗了。”
？！
姜怡都有点后悔和男朋友一起出来了，她只能当作没听到，研究起大黄岭一带的地形。
大黄岭在县城北侧，距离约莫四十来里，属于荒山野岭，翻过群山就到了郡城，从舆图上也看不出太多东西。
姜怡拿出毛笔，按照沿路过来的山水走向，推测出大黄岭一带的大概地形，在舆图上标记出明日要调查的路线；尚未画完，就隐隐听见窗外的街道上传来：
“李大娘，你怎么又出来了……”
姜怡微微蹙眉，放下毛笔，起身来到窗口，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看向城门处的街道。
外面暴雨如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店小二提着的灯笼照亮了周身丈余距离。
方才遇上的老妪，又被店小二扶了回去，而旁边果然有个刚进县城的人。
姜怡蹙眉仔细打量——人影轮廓看起来是男子，穿着青色长袍，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容和年纪，但此人身上很干净，完全不像是雨夜赶路的样子，但从店小二的反应来看，也不是县城的人。
除此之外，姜怡还发现，那人持伞的左手，好像戴着手套。
她正想看仔细些，就发现那人微微抬起了油纸伞，目光转向这边。
姜怡没想到对方警觉性这么高，察觉不妙，想要收回目光，但就在此时，一只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则把窗户直接推开了。
姜怡正想推开浑身湿嘟嘟的左凌泉，却见左凌泉从窗户探出头去，大声道：
“李大娘怎么又出来了？雨这么大可别淋出病来。”
店小二正扶着老妪回去，闻声无奈道：
“有人路过就往出跑，年纪大了也不听劝，唉……”
左凌泉随口聊了两句，就关上了窗户，手依旧捂着姜怡的嘴，低声道：
“别乱说话，装作在行房。”
？
姜怡眼神错愕，不过也没乱挣扎，被左凌泉直接摁到了旁边的床榻上，晃动床铺，还瞧见左凌泉色色地说道：
“哪儿来的鬼，就是来了个外来人，把李大娘引出来了，娘子别怕，咱们继续……”
姜怡脸色涨红，却咬着牙强行忍着，配合道：
“死相~……”
咯吱咯吱……
很快，窗户下面的街道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店小二的招呼：
“实在不好意思，客满了，客官要是找落脚的地儿，可以往前走一条街，还有一家客栈……”
“多谢。”
回应声传来，声音很年轻，当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
几句交谈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左凌泉压着姜怡晃床铺，不时还在脸蛋儿亲两口。
姜怡强行忍着配合着，直到床快被晃散架了，她才小声道：
“人走了没有？”
左凌泉侧耳聆听许久，知道方才那人杀了个回马枪，不过最后还是离开了。他低头看着姜怡，轻声道：
“以后发现有异样，别直接盯着人看，要用余光。”
姜怡晓得这个道理，但方才黑灯瞎火，距离十几丈，她从窗户缝里看人，完全没料到对方也能察觉。她蹙眉道：
“方才那个人不对劲儿，大半夜过来，店小二不认识，说明不是附近的人；外面路上全是泥水，他身上却很干净，要么是坐车过来的，要么就是用了什么法子，没让泥水沾身，而且警觉性好高，绝对是修行中人。”
左凌泉也是发现了异样才出来，他想了想道：“根本没有脚步声，只能从雨珠落下的变化察觉到存在，修为还不低。”
“这地方是不毛之地，怎么会来修行中人？”
“修行中人到处都有，只是很难发觉罢了；可能只是擦肩而过，被你目光惊动了，和我们不一定有关系。”
姜怡微微点头，又琢磨了片刻，才收回心神，看向压在身上不起来的左凌泉——刚洗过澡，出来得很急，所以……
“呀——你这厮……”
姜怡先是瞪大双眸，又连忙闭上眼睛，羞恼中带着惊慌：
“你起来，你要是敢对我……”
手脚胡乱挣扎，想推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左凌泉翻了个身，躺在了床铺外侧，把被褥拉过来，盖在了两人身上，打趣道：
“公主穿着软甲，连剑都捅不穿，我能如何？”
姜怡连忙用被褥裹住自己，用脚儿把左凌泉往床下面蹬，羞急道：
“你下去，你……”
左凌泉平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道：
“我注意着周边，公主安心睡觉即可，此地不太平，我就算想对公主不怀好意，也得考虑当下处境不是。”
姜怡知道左凌泉这时候不会乱来，可两个人睡一张床，左凌泉还没穿衣裳，和乱来有什么区别？
她蹬了几下蹬不动，只能缩到了里侧的墙边，本想盯着左凌泉，却又没法去看赤身的男子，只能闭眼斥道：
“你好歹穿件衣裳，万一待会真打起来，你难不成准备光着和人打架？”
左凌泉觉得也是，听从了吩咐，套上了薄裤，重新躺好，又把被褥拉了拉：
“被子给我点，冷飕飕的。”
“你还怕冷？”
“能盖被子为什么要硬扛着？”
姜怡咬了咬银牙，只能抬手放出了一些被子。
左凌泉笑了下，又凑到跟前，和姜怡并肩躺在一起，怀里抱着佩剑，闭上了眼睛。
“……”
姜怡莫得办法，其实心里也觉得靠在左凌泉身边安全，也不再多说了，只是转了个身，背对着左凌泉，开口道：
“团子！过来睡觉。”
“叽~”
团子正在玩着左凌泉放在桌上的小瓷瓶，闻声就煽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了姜怡的跟前。
姜怡抬手把团子抱在怀里，小声道：
“你敢乱动，我就把团子腿打折，我看你回去怎么和汤狐媚子解释。”
“叽？！”
团子如遭雷击，只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姜怡说完后，又抬手悄悄喂给团子一粒鸟食，然后才安心地闭上了双眸……
……
夜雨下的小县城，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处灯火。
伏龙山当代青魁许墨，撑着油纸伞，站在城中最高的建筑上，眺望着远方的客栈窗户；等待良久，没见人出来尾随后，他打消了戒心，把目光投向了城中的几处亮着火光的房舍。
伏龙山、天帝城、铁镞府，是南方九宗三元老，其中伏龙山资历最老，在九宗诞生之前就存在。
南方之主窃丹挣脱天道束缚，引发了灭世之战，大战过后，南部原有的仙家宗门几乎全军覆没，再难成体系，残余修士互相抱团，逐渐形成了目前的格局。
在上古时期，修道之人比较传统，主修‘精气神’，和如今的术士类似，主要研究各种奇门术法，闲时炼丹、画符箓等等；修炼之所也都在山上，隐于世外，从不在凡夫俗子面前现身，和如今百花齐放的修炼路数区别很大。
一场浩劫席卷整个玉瑶洲，无论仙凡都难以置身事外，俗世王朝结盟出兵尽微薄之力，待在深山老林的各方老祖也都冒了出来，等一场大战打完之后，想再回到山上就不容易了。
当时大半修士选择扶持各大王朝，重新组建人间秩序，慢慢演变成了铁镞府和天帝城两个庞然大物。
还有部分比较传统的修士，打完仗想‘事了拂衣去’，就抱团跑到了伏龙山隐居不问世事，修行之法也比较传统；不像其他宗门那般，为了‘修力’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冒出‘剑修’这种不求长生求杀生的异端。
在玉瑶洲，伏龙山看其他宗门，就好似一个得道高人，看待一堆走邪门歪道的不良少年；而其他宗门看伏龙山，则是改革创新的优秀青年，看待一帮子抱着‘之乎者也’不撒手的古板老学究，反正双方都不怎么顺眼。
伏龙山确实古板守旧，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可不代表不好用。
九宗境内，论杀人的手艺，伏龙山可能弱于其他两家元老，但论起降妖除魔、奇门阵法，伏龙山的地位没有丝毫争议，当之无愧的九宗第一。
而到了现在这个修士遍地走的世道，伏龙山的弟子依旧秉承传统，以降妖除魔为主业，画符炼丹看风水为副业，连衣服都是上古时期常见的青色道袍，不怎么喜欢和新派修士交际。
许墨是伏龙山当代青魁，此次来大燕王朝，是受师门之命，参加几个月后的九宗会盟，时间尚早，便独自在大燕游历，除魔卫道做些分内之事。
到泽州来，自然是听说了这地方有阴物作乱，过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许墨撑着油纸伞，在房舍顶端环视一周，目光锁定了县城边角的一个宅院——宅院里灯火通明，隐隐有铜锣法铃之声传来。
许墨无声无息来到宅院的附近，低头看去，却见院落之中生着火盆，几个妇人在其中叫魂：
“二郎，回来咯！二郎，回家咯……”
院子的堂屋里，摆着两尊木雕神像，神像是临渊尊主和青渎尊主，一人持剑一人持锏；不过在俗世百姓之中，这两人被称为‘河神老爷’和‘武娘娘’，大多百姓的门神也是这俩，到了大燕朝西南边，‘河神老爷’才会换成‘山神老爷’，也有三个一起供奉的。
神像前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道士，穿着八卦袍，手持法铃转圈做法，念的口诀是招魂的法门，但几千年传下来，早就歪得不成样了，自然也没啥效果。
许墨暗暗摇头，也没惊扰院内的百姓，转身来到院子后面的一间房屋里，打开门进入其中。
房门上着锁，屋子里一片狼藉，一个农夫打扮的汉子，抱着脑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停念叨：
“鬼啊……有鬼……”
对于进来的人，也没什么反应。
许墨抬眼一瞧，就知道是魂儿被吓掉了，凡人未曾修炼，神魂太脆弱，遭受极度惊吓会出现损伤，不发疯就变成白痴，靠药物基本治不好。
许墨走到跟前，手腕轻翻取出一个铜铃，轻轻晃动，抬手默念法诀。
叮叮叮……
很快，缩在墙角的汉子，空洞的眼神就恢复了些许神智，茫然地看向前方。
“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鬼……厉鬼……浑身是血，在滴水……山神庙里……”
“长什么样？”
“是……是李……李……我认识……”
“……”
许墨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法铃，转身出了屋子；汉子也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第四十六章 幽池腐骨
咯吱咯吱——
清晨时分，风吹着雨珠砸在窗户上，老旧窗户发出细微轻响。
客栈房间里，姜怡脸色红润躺在床榻上，睡相甜美如同婴儿；手搭在左凌泉的胸口，腿也架在了左凌泉的腰上，睡裙扯开了些，软甲勾勒出的曼妙曲线依旧展现了出来，软甲由蛇鳞炼制，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盘在身上的美女蛇。
姜怡往年独居，都喜欢和冷竹睡在一起，显然没料到自己睡着后，会摆出这样不正经的动作。
左凌泉其实也没料到，本来他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哪想到半夜的时候，姜怡就开始了——先是滚到他的跟前，在他身上摸了几下，手停留在胸口，当是在疑惑冷竹的胸怎么没了；然后又睡相很不老实的蹭来蹭去，还呵气如兰，差点把他蹭的没克制住。
好在熬了一晚上，天终于亮了。
左凌泉偏过头，在姜怡唇儿上点了下。
“嗯~……”
姜怡睫毛颤动，慢悠悠睁开双眸，先是茫然看向周边，发觉自己的姿势不对后，双眸瞪大，迅速退到了墙边，抱着被褥惊慌道：
“你……你把我怎么了？”
看来还没睡醒。
左凌泉躺着没动，眼神无奈：
“我躺的还是昨晚的地方，连屁股都没挪一下，能把公主怎么样？”
“……”
姜怡眨了眨眼睛，察觉到好像是自己先动的手，脸色猛地一红。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利落翻身越过左凌泉，站在了地面，岔开话题道：
“快起来，还得去查案子，万一又有百姓失踪怎么办……”
说话间跑到了屏风后面，开始换裙子。
左凌泉笑了两声，也没调侃姜怡，起身换上干净衣裳，又把符夹、佩剑等物挂在身上，取出鸟食和虫食，给两个小宠物喂早饭。
小甲虫吃了不少裂脉蜈蚣，如今倒是有点灵宠的模样了，模样没变，但毒性明显刚猛了些。至于怎么看出来的，倒是简单——团子体型变大，如今能一口吃下小甲虫了，但叼着含了下，发现味道不对，就‘呸~’的一口丢到了一边。
黑黢黢的小甲虫倒也不生气，把干蜈蚣拖进瓷瓶里面，还趁着团子没注意，顺道偷了一粒干果回去，等团子发现，已经钻进了瓷瓶，气得钻不进去的团子，把瓷瓶踢得满桌子乱转。
姜怡也需要吃饭，不过仙家集市卖的有‘辟谷丹’，可以让炼气修士短期不吃东西，出门在外就餐麻烦，姜怡吃了一颗，倒也不用劳烦未婚夫下楼买早点了。
在客栈里准备了片刻，两人都带好了装备，一起走出客栈。
外面还下着雨，哪怕是天亮了，小镇看起来依旧阴沉沉。
昨天晚上吓两人一跳的李大娘，浑浑噩噩地坐在门口；街上多了些百姓，也有些许江湖人驾车骑马，从西边过来，朝郡城行去。
左凌泉带着姜怡先在镇子上打听大黄岭那边的消息。只是两人转了一大圈儿，也没听到县城外面闹凶兽的传闻，反倒遇到不少市井婆姨在说闹鬼的事儿，听说还有个撞鬼跑回来的人。
左凌泉根据消息，来到县城里的一处民宅。宅院里在做法事招魂，他偷溜进去看了眼，被招魂的人昏迷不醒，正在被郎中医治，也问不到东西。
在城中打探无果后，左凌泉只能采取笨办法，和姜怡一起前往大黄岭，自己寻找线索。
大黄岭在澎峪县城北侧，还有四十来里山路，路上有个把村落，其他地方都荒无人烟，只能看到山坡上的几块地。所谓的‘大黄岭’，只是群山之间一座比较大的山岭，山坳之间有小河，大雨之下河水浑黄。
姜怡昨晚上洗得白白净净，等走到大黄岭附近，又变成了落汤凤凰。团子的白毛打湿贴在了身上，看起来也瘦了一圈儿。
虽然有些狼狈，姜怡的神色倒是很认真，手里持着木棍，在树丛间翻找查看，偶尔也会看下树干上的痕迹。
深山并非没有人迹，偶尔也能遇见樵夫开辟出来的小道，可惜雨水把大部分痕迹都冲干净了。
左凌泉也在观察蛛丝马迹，但没有姜怡看得那么细，找了片刻实在一无所获，开口询问道：
“你在找什么？”
姜怡神色认真，冒着雨在草堆里翻看，平淡回应：
“找粪。”
“呃……？”
“有什么好古怪的？凶兽也好灵兽也罢，习性和寻常鸟兽区别不大；就比如团子，和寻常麻雀一样爱吃种子、睡觉习惯性找安全软和的地方。能闹出事儿的凶兽，多半都是猛兽误食灵草变化而成，猛兽都有自己的领地，会以排泄物圈地，找到就能确定种类和大概活动范围。”
姜怡认真说完后，轻哼道：
“这种脏活累活儿，捕快经常干，你这种出身豪门的富家少爷，不晓得这些也正常。”
左凌泉晓得这些知识，但确实没想到还能这么反向追踪凶兽，他轻笑道：
“还是公主见多识广，不过大下雨的，我们又没带猎犬，满山找屎怕是不容易。”
姜怡找了半天一无所获，也知道这个法子不行，她让左凌泉把探宝罗盘取出来，拿着在山岭间兜兜转转：
“凶兽出没的地方，必然有天材地宝，再不济也有几根灵草，多半都在凶兽巢穴附近，以前在大丹，缉捕司就顺藤摸瓜找到不少好东西，都被我……上缴国库了……”
左凌泉眼角含笑，见此也瞎找了，老实担任御前侍卫，跟在姜怡背后，在偌大山岭之中搜寻。
只可惜，哪怕姜怡有追踪凶兽的经验和探宝罗盘相助，也不可能在没有凶兽的地方找到踪迹。
姜怡拿着罗盘，在大黄岭从早上一直转到了黄昏，搜索了方圆近十里的所有犄角旮旯，别说灵草或者凶兽粪便，连根毛都没找到。
天色黑得很快，雨水逐渐变大，天空响起了闷雷。山风和树叶摩擦，发出‘呼呼——’声响。
两人仔细找一整天，直至天完全黑透，才在大黄岭的半山腰上，发现些许异样。
姜怡从左凌泉手上接过照明珠，看向蜿蜒小道旁边斜坡上，用棍子拨开灌木野草，开口道：
“草杆和树枝被压断了，应该是有人从上面滚下来过。不过范围不大，只有一个人滚下来，没有凶兽追逐的痕迹。”
左凌泉微微点头，抬眼看向上方——山坡约莫四五丈高，往上应该是个平地。他先让团子先飞上去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搂住姜怡的腰，几个大步冲上了山坡。
山坡上是一块空地，靠近山壁旁有一栋年久失修的山神庙，屋檐垮塌大半，能瞧见里面破烂的神像。
神像倒在地上，断了一条胳膊，雨水从破洞里瓢泼而入，洒在干裂的神像上，神像头颅面朝外面，刻出来的双眼，好似正注视着他们。
姜怡微微皱眉，先是在山神庙前面的空地上找了找，没有发现踪迹，又来到破庙前方，指向神像前的一堆乌黑痕迹：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旁边还有一捆药材和干粮，应该是在山里挖药的药农，在这里生火做饭，遇上了什么东西，吓得跑了出去，滚下了山坡。”
“遇上什么东西……”
左凌泉感觉事情有点不对，他拿出缉妖司的案卷又看了一遍，确定上面写的是‘似有凶兽出没’后，又收了起来：
“我怎么看这都没有凶兽，更像是闹鬼了，县城里的传言，可能不是假的。”
姜怡在宫里摄政几年，已经养成了习惯，越是紧张的时候，神色越是严肃稳重。她左右扫了几眼，轻声道：
“你连活人都不怕，还能怕死人？”
左凌泉倒是不怕，只是握着剑柄道：
“我剑再厉害也对付不了魂魄，怕不怕都没啥区别。”
“来都来了，还能被吓跑不成，先看看。”
姜怡从腰后取下了符夹握在手里，小心翼翼进入了破败山神庙，在其中寻找蛛丝马迹。
呼呼——
山神庙四面透风，进入之后雨势不减，反而更多了几分阴森。
左凌泉取出了墨渊剑，和姜怡背靠背行走，注意着周边风吹草动。
姜怡强自镇定，低头检查着各种痕迹，但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
好像也有东西看着她！
姜怡目光移向旁边——倒在地上的山神石像，刻出来的空洞双眼，似乎在注视着她。
姜怡觉得瘆人，想用木棍把石像头颅戳开。
但刚抬起手，就发现石像的双目里，慢慢淌出了乌红血水……
霹雳——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
姜怡猛然站起身，心跳如擂鼓，脸色发白，死死盯着石像。
石像又恢复了原样，只剩下一双灰白的眼睛盯着她，雨水从上面淌下，好像方才只是错觉。
姜怡靠紧左凌泉，轻声道：
“这地方不对劲，你看到石像眼睛流血没有？”
背后没有回应。
山神庙内阴风阵阵，只能听见幽寂雨声。
姜怡身体微僵，团子也吓得钻进了姜怡的袖子里，山神庙里陷入死寂，好似没有任何人，又好像多了一个人。
姜怡额头滚下冷汗，想要回头查看，左凌泉却在此时出声提醒：
“别转头。”
姜怡动作顿住，虽然没有回头查看，但明显瞧见山神庙的墙壁上，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在动，脑海里还有声音响起：
“啊~~~疼~~~娘……”
声音凄厉却又很沙哑，喉咙里似是塞着血沫，又好似从水底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姜怡脊背发凉，感觉到那东西在靠近，她咬了咬牙，郎声道：
“我堂堂一国公主，真龙子孙，岂能怕孤魂野鬼，吓我是吧。”
她说话间从符夹里取出了一张五雷符，注入真气抬手就丢向了背后。
符箓出手便在半空展开，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五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在破败山神庙中响起，刺目白光把庙宇化为雪白。
雷法为万法之首，至刚至阳，连拥有肉身庇护的修士遇上雷劫，都能被劈得魂飞魄散，世间魑魅魍魉根本无所遁形。
只是一瞬之间，山神庙里便恢复如初，再无方才诡异场景，连雨声似乎都清晰了些。
姜怡迅速回头，看向庙外：“怎么样？劈死没有？”
左凌泉眼神锐利，拉着姜怡跑出山神庙外：
“吓跑了。上次有人在这里遇见，我们又遇见，肯定就藏在附近。”
姜怡肩膀都在微微发抖，眼神却很镇静，沉声道：
“惑乱心神的小鬼罢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奈何不了我们。若是不找到弄死，肯定还有百姓被祸害。”
小鬼比上次地底那只火鸟弱小太多，左凌泉被吓了一跳不假，但并未生出退意。他取出了一把照明珠，把周围照得雪亮，靠在姜怡背后：
“你找，我注意周边，真看到什么不要慌，都是假象。”
“你别慌就行了，瞧把你吓的。”
姜怡嘲讽了一句，把银色面具戴上，从符夹里取出剩下的两张五雷符，缓步沿着山坡行走，不出片刻，在山神庙附近发现了一条山涧。
山涧顺着山坡往山坳之间的小溪流去，源头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仔细闻去，溪水带着一股恶臭。
姜怡捏着符箓，往洞口里走去：
“尸体肯定就在里面。”
左凌泉注意着后方，明显感觉到后方的山洞里寒气逼人，或者说是阴气很重，他开口道：
“我走前面，你注意背后。”
说着左凌泉转过了身，缓步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只有半人高，像是水冲出来的，看痕迹未曾有人涉足过，臭水漫过脚踝，隐隐还有黑色雾气弥漫，极为刺鼻，左凌泉都不敢呼吸。
哗哗~~
两人弯腰进入狭小洞口后，外面的雨声便静了下来，只剩下水流从脚下淌过的轻响，在洞里显得幽森而诡谲。
姜怡心跳很快，一手拿着符箓，另一只手抓着左凌泉的袖子，轻声道：
“还有多深？”
“不知道。”
左凌泉走了约莫七八丈，眼前的黑雾已经浓郁到看不清身前几尺，而怀里也响起‘嗡嗡~’声。
“什么声音？！”
“小甲虫在扑腾。”
左凌泉稍显疑惑，从怀里取出小瓷瓶，打开盖子。
嗡嗡嗡~~~
黑色甲虫从瓷瓶里面飞了出来，在黑雾里面转圈圈，能看到黑雾被搅起了一个漩涡，飞速朝甲虫汇聚。
左凌泉没想到小甲虫还有这种作用，他放慢脚步跟随，让小甲虫在前面飞；不过片刻时间，山洞里的黑雾便被吸的一干二净，两人也来到了一个空旷地洞内。
地洞当是天然形成，面积挺大，下方是幽绿水潭，腥臭味扑鼻。
连日下雨，水潭的水位线已经漫过了洞口，所以流了出去，旁边还有些高地，最远处能瞧见一个往下淌水的大洞，流出来的是清水，不知源头在何处。
左凌泉转身绕过幽深水潭，来到了地洞高处，往水潭里丢去了一枚照明珠。
咚——
照明珠入水，立刻照亮了幽绿水潭。
左凌泉和姜怡低头看去，水底的场景，却让两人毛骨悚然！
只见水潭底部，密密麻麻堆积着无数骸骨，几乎没有一具完整，大半都是碎骨。
最上面的一具骸骨，当时刚死不久，还连着未腐烂的皮肉，有很多尸虫在骸骨的缝隙、眼窝之间爬行，从水面上看去，犹如一座小型的白骨地狱。
姜怡饶是见惯了被凶兽咬死的百姓，瞧见这场景，脸色也是化为了煞白：
“这……这地方……”
左凌泉心难免跳快了几分，他正想开口，耳根却忽然一动，迅速把姜怡挡在身后，目光望向远处淌水的石洞。
踏踏踏——
极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到了石洞附近戛然而止。
能听见脚步，说明是活人。
姜怡握住剑柄，退开了几步，谨慎盯着洞口。
左凌泉知道对方发现了他们，抬手就取出一张‘震地符’，扔向远处淌水的洞口，想把洞口炸碎。
但符箓飞到一半，就听见洞口里传出一声低喝：
“解！”
产自伏龙山的上品符箓，在声音传出的瞬间，亮光消散了一干二净，落向了水面。
？！
左凌泉目光错愕，没想到符箓也能被人反向破除，他知道遇到了罕见的劲敌，毫不犹豫冲向洞口，咬破手指，在洞口外的石头上洒上了一圈儿血迹，同时抬手飞速掐诀：
“伏龙镇妖，宝塔囚龙……”
而石洞内的人，显然知道左凌泉在作法，身形刹那间冲了出来，一袭青色道袍凌空招展，人尚在半空，双手已经开始掐诀，身形爆发出青色流光。
两人一前一后，但青衣人影修为明显高出一大截，掐诀速度比左凌泉快出不少，明明后出手，却同时和左凌泉呵斥道：
“镇！”
“镇！”
轰隆——
空旷石洞内劲风骤起，黑色与青色真气化为洪流冲击在一起。
姜怡迅速后退，抬眼却见两座九层高塔凭空而现！
高塔虚影一黑一青，造型一模一样，从上方砸下，落在了相距甚远的两人头顶。
轰轰——
？！
三人同时目瞪口呆。
左凌泉脚下的石头地面出现裂纹，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在了地上，硬靠长剑支撑身体，才没直接趴下，眼中难掩震惊。
青衣人影眼中的震惊同样不小，出来就被九层镇妖塔砸在头顶，直接被压入了幽绿尸水池之中，双脚陷入累累白骨。
青衣人影反应极快，左臂上的手套炸裂，露出一条白玉般的胳膊，上面流光闪动，一道碗口粗雷霆炸开了池水，直击左凌泉面门。
霹雳——
左凌泉心思绷到极致，面对难以匹敌的对手，岂会等着挨打，在宝塔压下来的同时，左臂袖袍炸裂，提前展开了凤凰护臂护在了身前。
轰隆——
惊天动地的雷霆劈在凤凰盾上，连整个山洞都跟着震颤了下。
虽然没能攻破凤凰盾，却也把左凌泉震得身形不稳，差点被九层高塔压趴下。
展开护臂格挡之时，左凌泉也没闲着，右手迅速丢出了九把长剑，每把剑都提前附上了十枚白玉铢，插在水潭上方，最后一把插在了正中。
等雷击刚过去，左凌泉后背扛着高塔，抬手迅速掐诀：
“玉堂敕令，八荒朝礼……”
青衣年轻人被压在水池之下，发现雷击无效，也在飞速抬手掐诀，浑身真气倾泻，在石洞水池的上方凝聚出了一团雷云。
噼里啪啦——
雷云之内青紫电光闪动，威势骇人，若是爆发出来，把整个石洞炸成废墟也不无可能。
眼见雷云凝聚，左凌泉也掐完了法决，把手上血珠洒在顶端的长剑之上，沉声道：
“镇！”
“咕噜——”
水下紧接着也传来了声响，不用猜也知道是“震”。
只是青袍年轻人话语出口，上方的雷云却没爆开，反倒是迅速土崩瓦解，被压向了水池。
嗡嗡嗡——
九把剑急速颤动，将山洞内迷乱的气体全部压在了水面。
下方的青衣年轻人被囚龙阵压住难以抽身，发觉术法失效后，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抬手再次掐诀。
但封魔剑阵之下，无论是术法还是符箓，甚至丢出的几件法器，都毫不意外地出手便失去了控制，全部沉到了水底。
不过短短一瞬之间，山洞里便嘈杂声一片，汹涌的气劲，冲击的姜怡都贴在了石壁上。
姜怡知道左凌泉同时维持着囚龙阵和封魔剑阵，哪怕有白玉铢支撑剑阵，消耗也如同泄洪，根本撑不了多久，连忙取出白玉铢，捏破后丢在了水潭周边的长剑上。
左凌泉看出下方之人绝不是散修，年纪看起来不大，能有这些通神手段，只可能是九宗内门。他急声开口道：
“兄弟是何方神圣？这也没什么天材地宝，别他妈自己人打自己人。”
水池下方，青袍年轻人也在强行控制着囚龙阵，同时设法冲开封魔剑阵，消耗不比左凌泉小，闻声开口道：
“咕噜咕噜……”
靠！
左凌泉强行控制着阵法，沉声道：
“你先撤阵法，不然我掏杀招了，不小心把你打死，你家师长别他妈来找我麻烦。”
水底的青袍年轻人被封魔剑阵压着，没法施展神通，哪里敢撤已经出手的囚龙阵？
他眼神微冷，强行催动囚龙阵，压在左凌泉身上的青色九层高塔流光爆绽。
左凌泉只觉身上猛然变沉，根本扛不住，怒声道：
“你找死。”
话落握住墨渊剑的剑柄，剑意冲天而起。
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席卷整个山洞，连压在左凌泉身上的青色高塔都晃了下。
左凌泉望向袍年轻人的目光，犹如看着一个死人。
青袍年轻人眼中再次露出错愕，应该是没想到左凌泉真藏着杀招，起手威势还这般惊人。
他没有丝毫迟疑，松开了双手。
“咕噜！”
下一刻，左凌泉身上的九层高塔烟消云散。
左凌泉方才根本就出不了剑，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他目前所剩的真气仅能勉强出手一剑，转身逃跑估计跑不过面前这厮，当下只能撤去阵法保留真气，以护臂挡在身前，持剑蓄势待发。
哗啦——
阵法刚刚消失，青袍年轻人就从尸水池子里跃了出来，落在地面的石头上就是一阵干呕：
“呕……咳咳……你是上官九龙？”
左凌泉不是上官九龙，但这种时候他能说什么？
“正是，阁下是？”
青袍年轻人就知道是如此，这世上能同时会封魔剑阵和囚龙阵的，只有铁镞府嫡传。他眼中满是恼火：
“我伏龙山许墨，雏龙榜第八，就在你前面排着，你没见过我人，还没听说过这胳膊？”
许墨抬起左臂，晃了晃以天地奇珍炼制而成白玉胳膊。
“……”
左凌泉哪有闲工夫了解好事之徒排的榜单，他又不是上官九龙。
不过面前这货是真厉害，他也不能露出异样。
南方九宗虽说私底下并非铁板一块，小规模摩擦不断，但‘青魁’这种宗门继承人级别的修士，彼此之间肯定不会下死手。
因为以后成了宗主，必然要坐在一张桌子上谈事儿，提前结死仇没任何好处；而且也打不死，能成为九宗青魁的都不是善茬，要分生死没那么容易，很可能还没分出胜负，老祖就在天上说话了，到时候还是得老实停手。
只要对方误认为他是‘上官九龙’，那就不可能再动手，左凌泉为了安全着想，此时也只能冒名顶替，拱手抱拳道：
“原来是许兄，失敬，我刚出山不久，往日潜心修行，还真没了解过这些。”
白玉臂许墨，二十岁灵谷六重，同为青魁，硬实力超出左凌泉太多，方才猝不及防被两个仙术压住，心里觉得窝火，又开口道：
“我看见封魔剑阵才没下杀手，不然你以为你能压住我？光修战力不修眼界，遇上个脾气暴的，你方才直接就没了。”
左凌泉对这话倒是不敢苟同：
“许兄方才那一雷劈过来，我挡不住就是死，你管这叫没下杀手？”
“封魔剑阵没出来，我哪儿知道你在施什么术？二话不说就在外面作法，上来就是杀招，我不还手站着让你打？”
许墨浑身黏糊糊，低头看了眼，觉得很恶心，抬手掐诀念，把浑身乱七八糟的水渍冲散。
姜怡见这个二愣子真信左凌泉是‘上官九龙’，自然不会戳破，她轻声道：
“我家少主向来如此，许仙长消消气。”
左凌泉也是抬手拱了拱：“算我得罪。许师兄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许师兄在这里藏着祸害百姓，所以先下手为强。”
许墨愤愤然发泄两句后，心绪也平复下来，眼神示意水潭：
“听闻此地有阴物作祟，过来驱鬼，你想来也是为此而来。方才我在山洞里寻找孤魂野鬼，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结果倒好……”
左凌泉对此言倒也没有怀疑——‘青魁’都是九宗的掌上明珠，修行资源多得夸张，许墨就算再发神经，也不可能在山沟沟里杀老百姓玩儿，跑来这里若是为了降妖除魔，那就解释得通了。
姜怡也觉得许墨不是在说假话，她想了想道：
“方才那只厉鬼，出现在了山神庙，被我们打跑了，不知藏在何处，许仙长可找到了。”
“这里阴气太重，阴物藏得很深，白天没找到。”
许墨示意淌水的洞口：“我方才从那里出来，你们从山神庙进来，都未曾瞧见的话，那只小鬼定然还藏在这里。”
左凌泉闻言环视空旷山洞，又看向池底，本想问怎么找，可转念一想——他堂堂铁镞府青魁，问这么白痴的问题肯定就露馅儿了。于是他收起了佩剑，含笑道：
“既然许兄先过来，我就不和许兄争夺降妖之功了，在下告辞。”
说完就准备带着姜怡离开。
只是许墨并没有让两人走的意思，他取出一叠符箓，依次贴在周围的石壁上，开口道：
“一只小鬼不可能残害这么多百姓，而且鬼魅害人，多半是蛊惑心神，诱使凡人自寻死路，比如掉入水潭淹死；但水潭中尸骸不全，不可能是阴物所为。”
左凌泉见此，只能停下脚步，低头打量。
姜怡也来到水池边，仔细查看下方的尸骸，皱眉道：
“骸骨被啃咬过，从齿痕来看，体型不会太大；被撕咬严重的部位都在下肢，很像是被拖进水里淹死后才被啃去血肉。水蚺和四角土龙会把人绞烂，不像是这两种常见的凶兽……”
许墨听见这些言语，回头略显意外：
“没看出来，小仙子还是个行家。”
姜怡以前坐镇缉捕司，被凶兽啃咬的尸骸见多了，轻声道：
“些许骸骨手腕处有裂痕，应该是手腕被绑缚，死前拼命挣扎所致；这些人是被绑着故意丢进水里，喂什么东西。”
左凌泉听见这话，心中不免生出寒意，开口道：
“这些骸骨应该就是近些年失踪百姓，难不成是某个丧心病狂的，在以活人饲养凶兽？”
许墨对此并不意外：“世上披人皮藏兽心的祸害不在少数。此地能出现阴物，应该是日积月累之下积攒了太多阴气，从而导致其中执念重的，魂魄死后不消散，弥留世间成了孤魂野鬼。”
姜怡仅此提醒，倒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我方才隐隐约约听见那只鬼叫‘娘’来着。我们过来的时候，在县城里遇见个老妪，就一个独子，听说很孝顺；自己死于非命，老母却在世间孤苦无依……”
许墨昨天去见那名吓掉魂儿的农夫，已经知道了小鬼的身份，他摇头一叹道：
“就是李大娘的儿子，死后放不下家中老母，执念太重，借着此地阴气化为了小鬼。”
左凌泉听闻此言，眉头紧蹙。
姜怡同样五味杂陈，取下了脸上的面罩，询问道：
“那怎么办？这鬼除还是不除？”
许墨脸上有些唏嘘，但贴符箓的动作并未停下：
“人死不能复生，早日遁入轮回才是解脱。”
“那李大娘……”
“鬼是人之残存阴神所化，人之七情乃至记忆早已消散，只剩下一丝执念，你们总不能带着一只鬼跑去让其母子重逢。即便带去了，唯一的可能也是把李大娘吓死，而且还是死不瞑目。”
许墨贴完了符箓，在水池旁边盘坐：
“生死轮回无休无止，我辈修士降妖除魔，做的只是把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送入轮回，凡世爱恨情仇，不归我们管。”
姜怡思索了下，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左凌泉想了想道：“斩草要除根，不然送走这些孤魂野鬼，后面还会冒出新的。许兄方才可探明源头？”
许墨取出法铃，摇头道：
“以风水走向来看，暗河通向西北，尚未找到源头；这是你铁镞府的地界，以上官兄的手段，找到应该不难。”
？
我有个锤子手段……
左凌泉微微点头，拱手抱拳道：
“那我前去解决根源，许兄在此做法，想来不需要人护道，我先告辞。”
说完，他带着姜怡走出石洞。
许墨正欲做法，又低头看向池水：
“你的灵宠不要了？”
左凌泉脚步一顿，才想起来他的小虫虫，转头看去，却见小甲虫在池子里撒欢儿似的游泳，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左凌泉想把小甲虫叫回来，但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叫，一时间有点尴尬。
好在光吃不干事的团子，还有点作用，从姜怡的袖子里飞出来，煽着翅膀飞到池水上方，抓起了小甲虫。
许墨抬眼瞄了下团子，稍显意外：
“这鸟真肥，长得和个球似的，什么品种？”
“叽？”
团子卖力扑腾着与体型不搭调的小翅膀，有些不高兴，不过在左凌泉的目光下，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模样，落在了肩头。
左凌泉随意回应一句：“白玉鸡。”转身走出了洞口。
许墨目送两人离去后，手持铜铃轻轻摇晃，嘴里默念咒文，石洞周围的符箓也亮起了微光。
叮铃——
叮铃——
不过摇了两下后，铃声又一顿。
“白玉鸡……听着有点耳熟……”
……

第四十七章 江湖儿女
风儿卷着雨珠，打在雕着祥云花纹的窗户上，反而让房间里显得更加幽静。
房间类似花舫的舱室，不算大，软塌、茶案、棋盘、琴台等一应俱全，顶端悬着散发暖黄光芒的宝珠。
上官灵烨身着金色凤裙，斜靠在雕花软塌上，倾城容颜配上不怒自威的眉眼，华美而贵气；但不看表情，仅看曲线丰润的身段儿和慵懒姿势的话，待在这光线柔美的房间里，又有点像是深宅大院里缺少郎君滋润，只能抱着猫自娱自乐的深闺美妇。
上官灵烨的面前，悬浮着一方水幕——水幕中的一双男女，正相伴走出石洞。
手边铁镞府的天遁牌里，传出司徒震撼略显激动的声音：
“不亏是我家青魁，瞧瞧这反应、这身手、这胆识，一个照面把白玉臂许墨按地上抱头认输，真给老祖长脸……”
上官灵烨听见这些言语，澄澈双眸中并未生出‘与有荣焉’之色。
她把左凌泉弄出来捉鬼，就是想让左凌泉无计可施之下，请老祖过来救场。不曾想伏龙山的许墨，竟然也闻风而至，跑到了大黄岭。
伏龙山是降妖除魔的行家，当家青魁出手，收拾一只小鬼自然手到擒来。
上官灵烨为了达成目的，还特地误导许墨找错地方，让他和左凌泉正面撞上，彼此打上一架。
结果倒好，堂堂雏龙榜第八，话都没说出来，就被左凌泉按进了池子里，抬手认了输。
如此一来，老祖肯定在山顶上偷着乐，不会再出面了。
上官灵烨失算，心情不怎么好，幽幽叹了一声，开口道：
“囚龙阵是伏龙山不传之秘，许墨起初以为是同门，没下杀手；等封魔剑阵出来，猜出了左凌泉的身份，更不会以命相搏，才认得输。此战算不得胜。”
“怎么算不得胜？都是青魁，六重打二重，丹田气海就不是一个规模，许墨被我家少主剑意吓得抬手认输，那就是输了。”
“许墨以为左凌泉要拼命，不想做无谓之争罢了。”
“我铁镞府修士本就是如此，有进无退、不战则死，不敢玩命能叫铁镞府青魁？许墨怂了就是输，他要是也敢拼命……那我家少主死得壮烈！”
？
上官灵烨懒得搭理这二傻子，抬手轻挥后，从旁边抱来白猫，轻轻撸着毛发。
身旁的天遁牌里，马上传来司徒震撼疑惑的声音：
“诶？师叔，你咋不让我看了，我还想瞧瞧少府主怎么追查源头，大黄岭下面藏那么多骸骨，怕是藏着大案子……”
“你老实查吴尊义的下落。”
“师叔，这怎么找啊？就一个名字，其他啥信息都没有，在整个九宗的范围找一个三十年前的修士，卷宗摞起来比胤恒山都高，我看的头都大了两圈儿，要不还是师叔你来吧。”
“你让我怎么找？自己拍胸口答应的事儿，自己就得办好。”
说完后，上官灵烨收起了天盾牌，继续看向面前的水幕……
……
山野间暴雨依旧。
左凌泉和姜怡走出山洞后，沿山野间往北跑出了十余里，直至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找了个隐秘的树林停了下来。
方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连遇上孤魂野鬼和强横修士，经历不可谓不凶险，姜怡跑到安全地带后，心还在砰砰地跳，和左凌泉十指相扣，心有余悸地道：
“还好那个人以为你是上官九龙，不然我俩都得交代在山洞里……”
左凌泉脸色还算平静，撩起蓑衣遮在姜怡头顶：
“方才那个许墨，不是穷凶极恶之人，现在想来也没啥危险。”
“现在想来是不危险，但方才不知道身份，你们抬手就玩命，那么大两个塔，直接往人头上砸，差点把我吓死。”
“叽叽~”
蹲在姜怡肩膀上的团子，也是点头，显然被两个人打架的场景惊得不轻。
左凌泉也没想到许墨会囚龙阵，当时他也惊的不轻，笑道：
“我也被吓了一跳，不过至少我胆子大些，虚张声势把他吓住了，没事就好。”
姜怡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暂时压下心绪后，又道：
“说好接个我能对付的案子，这接的是什么呀？你都对付不了，还让我对付……”
说起这个，左凌泉也觉得不对，皱眉道：
“我接的是‘丁’级的案子，按理说灵谷初期就能胜任，且万无一失，谁知道消息误差这么大。说好了‘凶兽作乱’，过来就遇上一只冤死鬼，还有个青魁堵着老巢，感觉就和专门针对我一样。”
“大燕王朝的衙门，一点都不靠谱，要是我坐镇缉妖司，消息误差敢这么大，非得扣他们半年俸禄……”
姜怡缩在左凌泉怀里，抱怨几句后，又左右看了看：
“现在怎么办？继续追查，要是那个许墨找过来，我们肯定打不过；不管了的话，好像也不对……”
左凌泉琢磨了下，从怀里取出天遁牌，注入真气。
左凌泉在缉妖司登记挂名，自然就留有联系方式，他稍微等待片刻，里面便传来司徒震撼的声音：
“哎呦~左公子，您有事儿找我？”
左凌泉心里其实有点火气，不过想想还是压下来了，平静道：
“震撼兄，你给的这卷宗，误差有点大，我漫山遍野找凶兽，结果撞上一只野鬼，差点把我吓死。”
“是吗？实在不好意思，这活儿是太妃娘娘派的，我一点都不知情，要不我问下太妃娘娘，让她老人家给你个解释？”
左凌泉连忙制止；“不用惊扰太妃娘娘尊驾，小鬼差不多解决了，就是方才不小心撞上了伏龙山的青魁许墨，起了点小冲突……”
“明白，缉妖司行事有特权，各家宗门都会给面子，我这就和伏龙山那边打个招呼，左公子安心办事即可。”
左凌泉和姜怡听见这话，算是彻底地松了口气。
“那就谢过震撼兄了。”
“左公子为缉妖司办事，这些都是分内的，不必言谢。”
“对了，大黄岭的案子好像比较复杂，在山岭内部发现了一个石洞……”
左凌泉把方才的见闻简略说了一遍，询问道：
“……那条暗河不知源头在哪里，我不会风水望气之术，瞧不出此地水脉，震撼兄可有办法？”
天遁牌那头稍微沉默了下，才传来回应：
“正常情况下，明河暗河流向相同，能抛入尸骸并冲走，源头必然在地表，且水流比较大，多半位于高位。你沿着河道往上游走，寻找此类地方，应该就能找到。”
“谢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若是消息有误，超额办完了差事，缉妖司会酌情追加报酬，左公子放心办事即可，有事儿随时找我。”
……
一番询问后，天遁牌流光消散。
姜怡松了口气，在周边山野打量：
“连个准确舆图都没有，怎么找？”
左凌泉方才殴打许墨，体内真气见底，这时候没法追查，拉着姜怡往山岭外走去：
“先找个地方落脚，我得把气海补满，明天再追查吧。”
姜怡见此也不多说，跟着左凌泉行走，想想又觉得血亏：
“这趟也太划不来了，四张符箓就是几十枚白玉铢，你补满真气得上百枚白玉枚，方才放剑阵又用了一百多枚……对了，布阵的法剑是不是没拔？”
左凌泉摊开手：“剑插在山洞顶上，我堂堂铁镞府上官九龙，家里开金矿的，为了几把破铜烂铁去爬墙拔剑，被许墨瞧见不露馅了？”
“那可都是法器，一百多枚白玉铢一把，九把就上千了，这趟报酬才两百白玉铢……”
左凌泉其实也肉疼，摇头道：
“过几天偷偷跑回去拔就行了，我就不信伏龙山的青魁，还能把别家青魁丢下不要的法器捡走。”
“那还是亏，光是实打实的花销就两三百了，继续查指不定还得花多少。修士打架怎么这么贵？随便抬个手就是几百枚白玉铢，和拿钱砸人一样。”
“所以修士多半不轻易动手，动手就得有利可图。”
左凌泉叹了气：“事关上百条人命，能把这事儿解决，亏个几百枚白玉铢也划得来，至少造福百姓积阴德了。”
姜怡也没说不解决事儿，只是觉得血亏罢了，她皱着眉儿道：
“反正这趟出来，你得想办法挣神仙钱，你和汤静煣出去一趟，赚得盆满钵满，若是和我出去一趟，裤子都赔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当家做主？回去都没脸抬头，以后管汤静煣叫姐姐算了……”
“叽。”
团子点了下头，看意思当是在说“算你识相”。
结果团子就离开了温暖的肩膀，被丢到了天上自己冒雨飞着走。
左凌泉有些好笑，俯身在姜怡脸上亲了一口：
“好啦好啦，我想办法挣钱就是了。”
“哼……至少得保本，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回家……”
……
根据许墨提供的简略消息，暗河通向西北，也就是郡城的方向。
左凌泉带着姜怡走出荒山野岭，沿着珊岭河往上游行去，先是找到了一个沿河的小镇。
出门在外灵气枯竭潜在风险很大，左凌泉在客栈落脚后，就把门窗关紧，吃了一枚加快凝气速度的‘凝气丹’，开始盘坐炼气。
炼气时心神入定，对外界感知会减弱，为了安全考量，姜怡并未修炼，在旁边帮忙护道；因为修为不够，感知范围稍低，团子也被撵出了房门，蹲在房顶上淋着暴雨放哨，说起来可怜巴巴的。
陪着打坐炼气十分枯燥，姜怡也不敢胡思乱想分心，每当房间内灵气耗尽时，还得捏碎几枚白玉铢补充；白天在山里跑了一整天，又受了惊吓，姜怡本就身心疲惫，炼气六重又没法不眠不休，可以说是硬熬着在旁边看护，到了后半夜，甚至要猛掐自己的腿才能保持清醒。
好在一夜平安无事。
左凌泉炼气一晚上，靠着凝气丹和白玉铢提供的充足灵气，补满了气府经脉，虽然囫囵吞枣不怎么精纯，但也足够用了。
窗外天色微亮，雨势小了几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左凌泉睁开双眼，看向旁边的姜怡。
姜怡在旁边端坐，腿上平放着宝剑红娘子，表情还算平静，但双目中充满血丝；瞧见左凌泉炼气结束后，再也扛不住，倒头就躺在了被褥上，闭着双眸松了口气：
“可算完了，差点把本宫熬死，我睡会儿……”
轻言细语尚未说完，就听不清了。
左凌泉有点心疼，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脱去姜怡的靴子，把笔直修长的双腿挪到了床铺上，用薄被盖好后，又在姜怡额头上亲了下。
姜怡似乎不太喜欢被亲，翻了个身，用被褥把脑袋也蒙了起来。
左凌泉摇头一叹，转身来到窗前，先是检查贴在门窗上的几张预警符箓，确定没有被触动后，才打开窗户，把在外面风吹雨打一夜，淋成小鸡仔的团子捧了进来。
“叽叽~”
团子浑身白毛毛贴在身上，小了一整圈儿，委屈吧啦咕咕叽叽，喂了两粒鸟食，才安静下来。
外面还是阴沉沉的天气，镇子上有些许南来北往的行人。
左凌泉用毛巾擦着团子，站在窗口打量镇子外的山水，寻找调查的方向，看了许久未曾看出门道，反倒是发现前夜瞧见的江湖人，从镇子另一头走了过来……
……
江湖是一场雨。
从白云之间凝聚，直至砸入黑土，中间那短暂的一瞬，就是江湖人风雨飘摇的一生。
有的人是夏日暴雨，随狂风掀起惊涛骇浪；有的人是绵稠春雨，随轻风润物于无声。
但无论是哪种雨，最终归宿都是和污浊不堪的烂泥融为一体，想跳出这个宿命，只有成为苍云之上的仙人。
宋驰和大多数人一样，没能跳出去。
雨幕淅淅沥沥搭在伞面上，已入花甲之年的宋驰，带着两个徒弟，走过来了不知多少回的青泉镇。
小镇房舍老旧、规模不大，只能算个小地方，但放在方圆千里的泽州江湖，却很出名。
因为这里在碧潭山庄下面。
宋驰刚入江湖时，来的就是青泉镇，碧潭山庄还没如今这么大的名声，是他踢的第一个山门。
从那之后，宋驰靠着一双老拳，打了三十年，从一介武夫，打成了泽州江湖的第一人。
本以为此生功成名就，可以放下江湖事，去看看山上人的拳头有几斤几两。
但没想到的是，他也没能逃过‘一代新人换旧人’的宿命。
当年被他两拳打趴下的碧潭山庄庄主，儿子青出于蓝，在他金盆洗手的宴会上，为父报仇，打烂了他往日三十年名声。
那拳头真狠，一拳出手，就好似用皮肉包着铁块砸在人身上，看不清，也接不住。
宋驰练拳一辈子，不信人的拳头能那么快，也不信自己的拳会输。所以他留在了江湖，想把丢掉的东西打回来。
可惜，一年一次，打了十年，无一例外全败。
宋驰也从一代江湖枭雄，打成了昨日黄花；把碧潭山庄，打成了威震千里的江湖豪门。
去年再败后，宋驰依旧相信自己的拳头，但也知道再无可能拿回曾经的名声——他已经六十岁，无论如何苦练，拳头都没法再快半分；而碧潭山庄的唐鸿，好像没有止境，一年比一年强，强得不讲道理，强得让人难以企及。
人可以不服输，但不能不服老，所以宋驰这次放下了身份，过来给当年打趴下的唐老庄主贺寿来了。
这也算是他真正的金盆洗手，从今往后，江湖上再无‘撼神拳宋驰’，只余下一个独钓寒江雪的老叟，直至和黑土融为一体的那天，接受一个江湖人该有的宿命。
但江湖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事情永远不会向你预想的方向发展。
宋驰怀着缅怀过往的心情，撑着伞最后一次走过青泉镇，却在一间客栈的窗口，瞧见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锐利、自信、锋芒毕露，却又让人感觉不到半分不适。
就好似碗里的烈酒，喝下去烧得嗓子疼、辛辣直冲天灵盖，但远望去，偏偏就和一碗白水没区别，透着滋润万物的平易近人。
宋驰抬眼看去——那个容貌俊朗的年轻人，他前晚上见过，此时才发现，是个挺有味道的年轻人。
宋驰在街上顿住脚步，抬起油纸伞，开口道：
“少侠看起来面生，也去碧潭山庄凑热闹？”
左凌泉站在窗口擦着团子，含笑道：
“宋前辈客气了。在下左冷馋，京城人士，游历江湖走到这里，是想去看看。”
宋驰轻轻抬手，让两个徒弟先走，转身来到旁边的茶摊坐下：
“名字倒是挺有意思。去碧潭山庄要请柬，你请老夫喝碗酒，我带你进去凑个热闹。”
左凌泉前天晚上在客栈，注意了几个江湖人一晚上，确认下方的老者只是萍水相逢的寻常江湖人，他搭讪，自是想找个见多识广的当地人，了解周边情况。老者明显是他要找的那种人。
左凌泉把团子放在窗台上，飞身从客栈的二楼跃出，身形随雨幕而下，平稳落地时，撑开了油纸伞，没在街面带起半点风波；连站在门口打量远处的店小二，都未曾察觉旁边落下来了个人。
宋驰眼前微亮：“上次还以为左少侠是个金玉其外的江湖浪荡子，看走眼了。”
“小二，取壶酒，最好的。”
“好嘞。
左凌泉撑着伞来到街对面的茶肆，与老者对坐：
“我倒是没看走眼，宋老这双拳头，恐怕打过不少江湖豪侠。”
宋驰双手骨节粗大，指头上老茧已经被磨得光亮，哪怕是随意拿着茶碗，也能瞧出一双老拳的斤两。
宋驰摆开两个茶碗，笑问道：
“左少侠莫非想拜师？”
左凌泉接过店小二丢来的酒壶，抬手倒酒，摇头道：
“宋老怕是教不了。”
宋驰扶着茶碗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哗哗哗——
自酒壶倒出的清亮酒液，定格在酒壶与酒碗之间，若非落入碗中发出响声，证明酒液在流动，很容易让人误认为酒液凝固在了半空。
这手稳得可怕。
宋驰微微点头，又摇头一笑：
“山外青山楼外楼，这世上确实有老夫教不了的人，不过你说这句话，有点太狂了。”
左凌泉没想到这老头这么狂，不信道：
“是吗？”
宋驰抬手接过酒坛，给左凌泉斟酒。
哗啦啦——
酒液同样凝固在半空，看不到丝毫晃动。
左凌泉目露意外——出门游历这么久，仙家高人见多了，江湖上能和他同台竞技的高手，倒真是头一次遇上。
江湖人和修行中人的区别，在于‘炼气法门’。
江湖人多半幼年没有师长指导，错过了修炼的最佳时间，之后凭感觉自己练，就算练出真气，境界也不会超过炼气六重。
在六重以下，修行中人和江湖人其实很难区分，但六重以上，彼此差距就无限扩大了。
换而言之，修行中人的起点，就是世俗武人的终点。
但世上总有几个身怀大毅力的武人，能再往前多走几步；就比如左凌泉，能在没有真气傍身的情况，把剑练到半步灵谷的吴清婉都看不清。而面前这个老者，和他相比，也就年纪太大了，世俗武学的造诣，恐怕不弱半分。
左凌泉接过酒碗，疑惑道：
“放在江湖上，宋老的身手已经登峰造极，怎么可能有人教不了？”
宋驰对于这句认可的话语，轻轻笑了下：
“老夫以前也这么想，不过遇上碧泉山庄的唐鸿后，才晓得武道无止境的意思。”
左凌泉端起酒碗和老者碰了下：
“那个唐鸿的武学造诣，比宋老还厉害？”
宋驰摇了摇头：“也不是厉害，就是拳重、快，比山重、比箭快，接不住、躲不开。”
左凌泉不大相信：“有多快？”
宋驰面带笑意，右手平端酒碗，不见如何动作，拳头已经递了出去，直击左凌泉面门。
左凌泉抬起左手，后发先至，截住了拳头。
嘭——
雨幕之下的茶摊，响起一声闷响。
宋驰的酒碗，依旧保持在原来的位置，不过持碗的手变成了左手，碗中的酒液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证明方才松手出拳，悬空的酒碗没有下落半分。
宋驰右拳被左凌泉抓住，都没看清左凌泉如何出的手，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唐鸿和你差不多快，具体谁快，老夫看不清。”
左凌泉松开老者的右拳，心里生出几分疑惑——他眼光不会看岔，老者方才这一拳，已经把俗世武学走到了顶点；单论速度，比没有真气傍身的他差不了多少。
这已经是凡夫俗子肉体的极限，左凌泉练到这一步后，明显感觉到了瓶颈，无论多刻苦，都很难再提升速度；这个瓶颈，直到他跻身半步灵谷有真气支撑后，才突破。
左凌泉已经灵谷二重，老者说唐鸿和他差不多快，他不相信有人能在没有真气支撑的情况，速度快到这一步；哪怕是有真气支撑，境界太低也不可能。
要知道左凌泉半步灵谷的时候，速度就和灵谷五重的许元魁相差无几。
唐鸿若真能快到这一步，那只能是修行中人，而且境界多半在灵谷中期往上。
灵谷中期可不是寻常杂鱼，放在修行一道也算登堂入室，怎么可能在俗世江湖混迹？
左凌泉暗暗琢磨了下，询问道：
“碧潭山庄的唐鸿，莫非是山上人？”
修行中人虽然不常在凡夫俗子之前露面，但只要有些阅历的人，都知道云海之上有仙。
宋驰以前还想到山上看看，自然明白左凌泉的意思，摇头道：
“泽州没几个山上人。唐鸿世代扎根于此，未曾听说过有寻仙问道的传闻；老夫与唐鸿交手，感觉也只是快，没瞧见什么仙人神通。”
左凌泉微微皱眉，不太相信这话。
如果他判断没错，唐鸿单凭肉体打服眼前的老者，至少有灵谷的修为。但泽州灵气稀薄，如果没有机缘傍身，不可能修到灵谷。
身处机缘无数的大燕王朝，到了灵谷还待在泽州不去追寻大道，还刻意隐藏着修为，说明机缘就在唐鸿家里。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唐鸿和大黄岭的骸骨有关，毕竟谁得了大机缘，都会隐藏修为苟着偷偷修炼，总不能到处宣扬自己家有大机缘。
左凌泉略微斟酌，觉得唐鸿得好好查查，便开口道：
“宋老这么一说，我倒是真对那个唐鸿起了兴趣，宋老真能带我去山庄凑热闹？”
宋驰一拳出手，已经见识到了左凌泉的功夫底子，笑道：
“你不去都不行，老夫被唐鸿按着打了十年，自己打不过，也得拉个后辈过去出出气。走吧，这就带你上山。”
宋驰把碗中一饮而尽，就准备起身。
只是左凌泉没有起身的意思，又给宋驰倒上了一碗酒：
“宋老等等。”
宋驰面露疑惑，又坐回了桌子：“怎么？没喝够？”
左凌泉摇了摇头，示意客栈的二楼：
“媳妇在睡觉，不敢吵醒。”
“？”
宋驰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摇头嗤笑道：
“江湖上都说，英雄豪杰在外面越厉害，在家里就越怕婆娘，这叫一物降一物。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宋老也是一方豪杰，莫非也是如此？”
“唉~老伴走得早，以前是挺怕的，现在想怕都没得怕了。”
……

第四十八章 碧潭山庄
窗外雨声时急时缓。
姜怡如同婴儿般蜷缩在薄被里，半睡半醒间，手儿在身旁摸索，寻找着身边的男人。
摸了片刻，身边没有男人……
男人呢……
！
姜怡猛地惊醒，抬起头来。
屋子里风平浪静，随身物件放在桌上，左凌泉却不见了踪影。
她连忙坐起身，看向打开的窗户——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也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小鸟团子有些无聊，迈着八字步在窗台上走来走去，瞧见她醒来，连忙扑腾着小翅膀飞了过来。
“呼……”
姜怡松了口气，接住团子询问道：
“左凌泉去哪儿了？”
“叽。”
团子张开鸟喙，先要了一粒鸟食，然后才抬起小翅膀，指向窗外。
姜怡起身下地，走到窗口瞄了眼，却见左凌泉坐在下面的茶摊上，旁边放着一堆酒壶，手里拿着酒碗，还单脚架在长凳上，兴致颇高地说着：
“……当时周边郡县的夫人小姐，听说我和人在城门楼上单挑，连夜就跑到了城墙下面打地铺等着；我白袍仗剑落在城门楼上，折扇一撒开，宋老猜怎么着？”
“那帮娘们瞎叫唤？”
“这就小瞧我了，当场晕倒俩，剩下的看呆了。”
“是吗？最后单挑谁赢了。”
“没打起来，对面那个还没动手，就被下面的夫人小姐用鸡蛋青菜砸跑了，说起来胜之不武。”
“呵呵，有老夫当年的风范，来，走一个……”
……
？？？
姜怡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左凌泉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拉着个不认识的糟老头子喝这么多。
这说的都是啥？
姜怡本想叫一声，不过又想起刚起床，她先是转身取水洗漱，又在妆台前整理好妆容，才转身来到窗口，咳嗽了两声：
“咳咳。”
左凌泉让团子盯着姜怡，已经知道姜怡醒了，此时放下酒碗站起身来：
“走吧，咱们跟着宋老去碧潭山庄逛逛。”
姜怡睡了一大觉，什么都不了解，有点疑惑。不过她也没多说，把随身东西收拾好后，去大堂退了房，跟着左凌泉一起走向青泉镇外。
路上，左凌泉悄悄和姜怡解释了一番，姜怡才明白原委，在左凌泉和宋驰闲谈的时候，暗暗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碧潭山庄修建在青泉山半山腰，规模颇大，靠山望水、绿林环绕，风景在整个泽州都称得上一绝。
此次山庄宴客，是老庄主过八十大寿，泽州有名望的江湖名宿都到了场，通往山庄的柳林大道上，随处可见携刀佩剑的江湖人。
宋驰是泽州江湖上任龙头，辈分威望都不低，沿途和各种江湖朋友客套，左凌泉只是跟在后面，也没有结交攀谈的意思。
两人随着宋驰来到山庄大门外，庄主唐鸿听闻消息，很给面子，亲自来到门口迎接：
“宋老登门，有失远迎，实在惭愧……”
宋驰被打趴下十次，但江湖宗师的气度还在，也是很热络地上前客套。
左凌泉走在人群之间，抬眼打量了下——唐鸿穿着一身寻常的锦袍，长着鹰钩鼻、双目炯炯有神，身材十分匀称，一看就是有些水准的练家子；修行中人只要不显山露水，很难从外表看出底细，他倒是没看出有没有修行的底子。
左凌泉跟着进入山庄，在廊台亭榭之间穿行，隐隐感觉到，山庄之内五行之水，比其他地方浓郁。
姜怡则把目光放在游廊外的荷塘之内——荷塘范围挺大，池水碧绿清澈，明显是活水；山庄在半山腰，水源不可能来自珊岭河，山庄内必然藏着泉口。
两人查看片刻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这山庄很有可能就是大黄岭骸骨的源头。
但怀疑归怀疑，两人也没办法直接开口问。
左凌泉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还是得先想办法探清唐鸿的底细……
……
上山时已经是黄昏时分，等宋驰来到山庄正中的碧莲堂，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外面下着小雨，偌大厅堂之内灯火通明，有郡城里请来的歌姬，在大堂里跳着歌舞。
数十张太师椅和茶案摆放左右，泽州有名望的江湖名宿就坐其中。
头发花白的老庄主唐铁瑾，在上首就坐；宋驰在江湖上的地位仅次于唐铁瑾，坐在第二把交椅之上，和唐鸿面对面。
左凌泉无名无姓，这种场合没资格落座，只是和姜怡一起，站在宋驰的徒弟跟前，打量大厅中的场景。
能坐在这里的，都互相认识，坐在宋驰下面一个光头汉子，看起来也有些地位，说了两句就开始煽风点火：
“唐老庄主不惑之龄时，遇上刚出山的宋老，被撼神拳整整压了三十年；谁能想到八十大寿的时候，宋老反过来给唐老庄主贺寿，各位觉得这说明了啥？”
在场都是江湖人，性格都爽朗，互相嘲讽调侃是常事儿，其中有人笑问道：
“风水轮流转？”
光头汉子摆了摆手：“这叫手上功夫好，不如床上功夫好；埋头苦练一辈子，都不如生个好儿子顶用。”
“哈哈哈……”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笑声，连宋驰都挺赞同这话。
坐在上首的唐铁瑾，笑骂道：
“能生好儿子也是本事，谁让宋驰光手上功夫好，床上功夫不行；老夫被宋驰压了三十年，就不许我老来扬眉吐气个十年？”
“唐老庄主，靠儿子出头算啥本事？晚辈倒是有个法子，您既然床上功夫好，何不换个擂台，与宋老在床上较量一二……”
“哈哈哈……”
……
姜怡听着这些粗俗言语，眉梢微蹙，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暗暗观察唐鸿的深浅。
左凌泉看了片刻，摸不清唐鸿的虚实，想了想，走到了宋驰背后，轻声耳语：
“宋老……”
宋驰本来也在笑骂口无遮拦的光头汉子，闻声一愣，回头看了眼，确定左凌泉没开玩笑后，微微点头，转眼看向众人，朗声笑道：
“都是半只脚入土的老骨头，再宝刀未老，较量起来也没龙精虎猛的年轻人好看；唐老庄主靠儿子压了宋某十年，我服气，不过我没生出争气的儿子，可不代表我没有出息的后辈。”
此言一出，欢欢乐乐的大厅安静下来。几十号江湖名宿，目光都移动到了宋驰身上。
在场的都是摸爬滚打一辈子的江湖人，调侃和笑里藏刀分得很清楚。
宋驰这话，明显是不服气，要找场子。
唐铁瑾笑容收敛了些，转眼打量了宋驰的两个徒弟一眼：
“十年前，唐鸿在宋老弟金盆洗手的宴会上，把碧潭山庄的面子拿了回来；宋老弟今天，莫非是想让徒弟，在老夫八十大寿的时候，再把面子讨回去？”
唐鸿端着茶杯，笑容平和：“宋老的拳头，在场无人不服气，我能胜，占了‘拳怕少壮’的便宜。宋老的两个徒弟，是比我年轻，不过要来找场子，恐怕还得再练三十年。”
这话并非狂妄，甚至有点谦虚了。
在座皆是明眼人，宋驰两个徒弟只能算中庸，就算练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宋驰的高度，更不用说挑战唐鸿了。
宋驰靠在太师椅上，气场很足，抬手往后指了指：
“这是老夫的远房外甥，往年都在京城闯荡，这次出门游历到了泽州，听闻老夫被压着打了十年，心里觉得窝火，就想给我这远房老舅出个头。所以这次带来，拜会一下唐庄主。”
左凌泉站在太师椅后面，抬手抱拳，眼神稍显桀骜：
“晚辈左冷馋，见过两位庄主。”
姜怡知道左凌泉想试探唐鸿的底细，对此并不意外，负手而立，老实当捧剑侍女。
唐铁瑾和唐鸿父子，都是面露意外，打量左凌泉一眼——除开长得俊，也看不出太多东西。
不过，宋驰在江湖上积攒了一辈子的名声，再老糊涂，也不能拉个绣花枕头出来献丑，有宋驰举荐，满堂宾客神色还是认真了几分，交头接耳，打听起这个年轻人的来历。
唐鸿打量左凌泉几眼后，笑道：
“宋老这外甥，气势很盛。”
“不气盛怎么叫年轻人，唐庄主十年前在找上老夫的时候，气势可比他还盛。”
唐铁瑾摩挲着茶杯，想了想开口道：
“江湖本就是后浪推前浪，你这外甥，要是真能在今天打趴下唐鸿，老夫以后继续称你一声‘宋大侠’又何妨。唐鸿，去会会左少侠，今天大好日子，可别伤了人家。”
大堂众人没想到今天过来赴宴，还能撞上这种幼虎战老龙的戏码，气氛顿时热切起来。
唐鸿也不多说，站起身示意大堂外面：
“左少侠，请吧。”
宋驰知晓唐鸿的厉害，哪怕‘了解’左凌泉底细，依旧转过头来，叮嘱道：
“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拳脚无眼，也不可逞强，输赢都要大方。”
左凌泉颔首示意后，大步走出了碧莲堂。
……
碧莲堂背山面水，大门外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白石场地，本就是江湖人切磋之处。
雨幕淅淅沥沥，周边的过道走廊里，很快亮起了无数火把和灯笼，把场地照亮，山庄的唐家子弟，也搬来了两排兵器架放在周边，刀枪剑戟一应俱全。
大堂里的江湖名宿，都站在了堂外的屋檐下翘首以盼。
唐鸿把身上的锦袍褪下，丢给旁边的管家，只穿着一袭白色劲装，冒雨走下台阶，来到场地的中央。
左凌泉取下身上乱七八糟的杂物，交到姜怡手里，只穿着一身黑色武服，赤手空拳来到了唐鸿的对面。
唐鸿年近五十，但身形挺拔气宇轩昂，从外表看起来很‘正派’，见左凌泉赤手空拳，稍显意外：
“左少侠带着剑不用，是想先从拳脚开始比？”
左凌泉按照江湖规矩，距离唐鸿十步站定，抬手抱拳：
“带着剑，只是因为剑比较潇洒罢了，我所学驳杂，什么都会。”
江湖上用剑的多，确实是因为用剑比较帅气，实际上剑在武行的地位，远不如刀枪这两样大杀器。
左凌泉说为了潇洒才带着剑，确实算坦荡，但说什么都会，就有点太狂了。
在场江湖人多是半信半疑，不过碍于宋驰的江湖地位，所有人都没有露出讥讽。
唐鸿对此也只是点头，拉开双脚，双拳一前一后，摆出了拳架：
“唐某所学也比较驳杂，只希望左少侠的拳头，能像嘴一样硬气。”
“哈哈哈……”
飞檐下传来一阵笑声。
左凌泉并未言语，略一打量，便瞧出了唐鸿的大概路数。
人就两手两脚，变化再多也跳不出身体框架的限制，不管在前世还是这个世道，能演化出来的武学路数，都大同小异。
唐鸿摆的拳架，类似于前世‘八极拳’的拳架。发力于脚跟、行于腰际、贯手指尖，寸截寸拿、硬开硬打，爆发力极大。
左凌泉见此也摆开了架势——身形微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右手悬于肘下，蓄势待发。
常言内行看门道，诸多江湖名宿瞧见这架子，眼神都认真起来。
宋驰负手而立，微微点头：“南荒那边流行的拳法，取龙、虎、熊、蛇、鹤之意，神形合一、变化无穷；看这拳架，火候到家了。”
姜怡完全听不懂，只能微微点头，做出‘高手所见略同’的模样。
双方摆开架势，并没有太多言语。
唐鸿站在雨幕之间，翻转右手，勾了勾。
嘭——
便是在这一瞬之间，左凌泉身形如同虎扑，化为一道黑色残影，眨眼来到唐鸿近前，一拳撞破雨幕，直击唐鸿面门。
唐鸿眼中闪出错愕，显然没料到左凌泉能这么快；不过他反应丝毫不慢，右手挨着左凌泉出手的右臂，往侧面一带，顺势就是一记贴山靠，想撞入左凌泉怀中。
但正如宋驰所说，唐鸿强在速度快、拳头重，武学造诣真算不得高。面对宋驰这样的凡夫俗子，唐鸿可以用速度弥补武学造诣上的缺陷，但对上有修为傍身的左凌泉，这个法子显然不管用了。
唐鸿只是化招反击的一瞬间，左凌泉就看穿了他的套路；反手扣住唐鸿左臂，以四两拨千斤之势，顺势往侧面一带，膝盖同时以雷霆之势上踢，砸向了唐鸿的腰间。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刚刚擦身的两人一触即分。
唐鸿贴山靠撞到一半，就变成了弓腰的虾米，双脚离地腾空而起，被一膝盖撞得往后倒飞出去。
双方速度太快，凡夫俗子不可能看清，连宋驰都看不清其中门道。
头发花白的唐铁瑾，却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眼中露出几分错愕，目光锁定在左凌泉身上，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蛛丝马迹。
“这……”
其他人后知后觉，在唐鸿被踢飞出去，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但场下两人动作太快，他们根本就来不及思考。
唐鸿腹部正中一记膝撞，落地的一瞬间又反冲了回来，快若奔雷。
左凌泉一招得手，察觉到唐鸿速度快得非人，但并没有感觉到真气流转的痕迹，因此还得继续。
他不等唐鸿近身，双脚猛踏地面，后发先至冲到唐鸿近前。
眼见唐鸿一拳袭来，左凌泉以唐鸿方才的手法，抬手化开拳头，同时一记贴山靠，撞进了唐鸿的怀里。
嘭——
贴山靠在俗世江湖威力巨大，中者非伤即残。
唐鸿毫不意外再次被撞飞了出去，发出了一声闷哼。
两次出拳都被破招，唐鸿知道拼拳脚不是左凌泉的对手，落到场边的武器架旁，抬手扫出两根齐眉棍，自己提着一根再度上前。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吃亏的地方。
但在场行家众多，瞧见唐鸿两次被击飞，又换了兵器，便晓得唐鸿拼拳脚输了，飞檐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左凌泉接住齐眉棍，奔行间抬手轻抖，齐眉棍就发出‘啪——’的一声爆响，用的是枪法。
左凌泉的枪法比不上苦练多年的剑法，但‘中平剑’是从‘中平枪’演变而来，他的枪法水准也就比登峰造极的剑法差一点儿。
而唐鸿则不然，碧潭山庄以拳法出名，唐鸿连拳脚功夫都没练好，其他兵器自不用说，也就占了身体底子强横的便宜。
双方刹那短兵相接。
唐鸿手中齐眉棍轻抖，抬手便是一记猛劈。
左凌泉对于这种除了快啥货都没有的对手，实在懒得缠斗，旋身就是一式横扫八荒，击打唐鸿下盘。
唐鸿对此自是双脚离地，往后跃起。
但左凌泉齐眉棍扫到唐鸿身下的瞬间，就右脚踢中棍身，把齐眉棍踢向唐鸿裤裆。
唐鸿以齐眉棍下压，试图格挡，但这全在左凌泉的算计之中，他顺势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中平枪’，就刺向了唐鸿腰腹。
飒——
齐眉棍速度骤然暴涨，在雨幕中带起一声爆响。
唐鸿从头到尾被套路带着走，根本招架不及，哪怕是强行侧身，也难免被刺中侧腰。
齐眉棍眨眼就刺破了唐鸿的衣袍，擦着皮肉而过，发出‘嘭——’的轻微闷响。
这种闷响，显然不是木棍擦过血肉该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棍子捅在了树干之上，力道太大，棍子被弹开的声响。
左凌泉对这种声音很熟悉——灵谷四重修士金身无垢，寻常刀剑都难以划破，用没有锐角的木棍捅上去，就是这种声音和手感。
无垢金身根本没法作假，面前这个唐鸿，至少在灵谷四重往上！
在确定唐鸿是修行中人后，左凌泉并未露出异样，一棍刺空顺势横扫，试图击打唐鸿侧腰。
唐鸿被左凌泉压得都乱了章法，眼见左凌泉一棍得手又乘胜追击，露出了些许破绽，抓住机会就是一棍刺向左凌泉胸口。
左凌泉故作惊慌，急急止步后撤，让棍子恰到好处的停在了胸口，双方也戛然而止。
“嚯……”
两人动作太快，交手不过两三招，飞檐下围观的江湖名宿，基本上都没怎么看清，见两人打完了，又发出一阵惊叹。
唐铁瑾瞧见此景，暗暗松了口气，不过眼睛里也露出了几分狐疑。
唐鸿笔直站立，腰间衣服破了一块，以左手袖袍挡住了缺口。右手持着齐眉棍，点在左凌泉胸口，还有点心有余悸，开口道：
“少侠好功夫。”
左凌泉干脆地丢掉了木棍，做出敬佩模样：
“唐庄主好身手，在下心服口服。”
唐鸿收起了齐眉棍，爽朗一笑道：
“少侠日后必成大器，恐怕再过个两三年，唐某这泽州龙头的地位，就得易主了。”
诸多江湖人，看出唐鸿在拳脚功夫上输了半筹，此时也惊叹道：
“是啊，还好少侠是京城人士，不然我小小泽州，从今以后就得变天了。”
宋驰是江湖宗师，凡夫俗子身体的限制，让他没看清双方交手的细节。不过他觉得左凌泉能在拳脚上压住唐鸿，就不可能在棍棒上输给武学造诣不怎么地的唐鸿。
宋驰暗暗琢磨了下，明白左凌泉在刻意藏拙，倒也没多说，只是顺势道：
“看来还是差一点，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等过两年，我再带着外甥向唐庄主讨教。”
唐鸿笑着回应了几句，便和左凌泉一起返回了大厅，因为冒雨切磋衣服都湿了，得下去换衣裳，左凌泉也被家丁带着前往了客房。
姜怡在旁边看了个寂寞，也跟着左凌泉，来到了山庄的客房之内，待房门关上后，凑到进去小声询问：
“你打输了？”
左凌泉先做了个嘘的手势，在房间周围检查片刻，确定没有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道：
“唐鸿绝对是灵谷四重往上的修士，刻意隐藏了修行痕迹。至于是不是和大黄岭的骸骨有关，尚不清楚。”
姜怡站在背后，帮忙脱下左凌泉的衣袍，蹙眉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距离如此之近，不可能两件事儿毫无牵扯。现在怎么办？”
左凌泉脱下裤子：“先确定消息，然后找缉妖司求援，让他们派人来处理。”
“嗯……诶？”
姜怡正认真分析，忽然就瞧见左凌泉光溜溜的站在了面前，她惊得连忙转过身，有些羞恼的道：
“你做什么？”
左凌泉丝毫不脸红，转过身来，从姜怡手上取来衣袍，含笑道：
“换衣服啊，你自己跟着跑进来的。”
“你不会去屏风后面换？”
“又不是没看过。”
“谁看过？我从来没看过。”
“那就好好看看，要不要摸一下？”
“你……呸……色胚。”
“呵呵……”
……
席间插曲过后，碧莲堂里的话题，就全转到了方才的切磋之上，众人极尽溢美之词，赞叹左凌泉和唐鸿的身手。
热热闹闹的场景，直至持续到晚宴结束，宾客才相继散去。
各方宾客过来路途遥远，不可能吃完饭就走，都在山庄家丁的带领下去客房休息。
宋驰辈分高，左凌泉又出了大风头，被唐家单独安排在山庄后侧的一间雅园内。
雅园依山傍水，环境极好，不会被旁人打扰，但其目的，显然不光是款待贵客那般简单。
庄主唐鸿把宾客送下去休息后，独自来到山庄后方的祖宗祠堂内。
祠堂被柳林环绕，隐隐可以听见水流声，但在雨幕之下听得不是很清晰，好似是从地下传来。
已经八十岁的唐铁瑾，独自在祠堂内的蒲团上盘坐，席间豪饮的醉意早已散去，眼神清明，看着祖宗牌位，回想过往。
碧潭山庄是地地道道的江湖世家，算不上豪门大派，扎根在泽州祁安郡，祖上也没出过什么修士。
唐铁瑾的前半生，只是个江湖人，‘南方九宗’之内的仙家事，他也听说过，但山上人的事情和他们这种凡夫俗子无关，未曾在意。
唐铁瑾在泽州摸爬滚打半辈子，总算有了点名声，本以为自己也会和祖辈一样，等到了年纪退隐江湖，这辈子就算完了。
但没想到的是，在他四十岁那年，山下来了个年轻人，只用三拳两脚，就打烂了他积累半辈子的威名。
唐铁瑾肯定不服气，但宋驰年纪不大，拳头却很老，他从看到那天起，就知道此生难以企及。
于是乎，唐铁瑾动了歪心思——想去外面寻访世外高人，指点一二，让他把丢点的脸面找回来。
这个想法很滑稽可笑，年龄超过六岁，寻常小宗门都不会让进门，大宗门更是找不到地方，更不用说求高人指点了。
但唐铁瑾偏偏就找到了门路。
他当时跑去京城四处打听，本想去找‘铁镞府’，结果误打误撞跑进了落魂渊，迷路之下兜兜转转的，不慎跌入地洞，发现了一个水潭。
水潭深不见底，里面有一尾孤零零的黑鲤鱼。
他觉得惊奇，本想捞起来看看，不曾想那鲤鱼一口就咬掉了手上的一块血肉，浑沦吞了下去；他气得拿刀去砍，结果刀还没落下去，水面就结了冰，挡住了刀，没伤到鲤鱼分毫。
唐铁瑾不傻，知道鲤鱼是好东西，就跑去弄了几只野物，用血肉引诱，然后说好话诱拐。
鲤鱼当时还听不懂人话，但明白他的意思。
喂了好些时日后，鲤鱼渐渐不咬人了，最后还吐了颗珠子。
唐铁瑾把珠子吃了下去，昏迷了不知多久，等醒来的时候，四肢百骸感觉比二十岁的时候都健硕，往年的旧伤暗伤也没了，甚至会‘真气外显’这些仙人神通。
唐铁瑾如获至宝，当场发誓以后把鲤鱼当祖宗供着，然后把鲤鱼捞起来，带回了泽州。
唐铁瑾本来是一地名望，不算穷凶极恶之人，但用鸡鸭鱼肉伺候鲤鱼，鲤鱼都不满意，只喜欢第一口吃到的人肉。
唐铁瑾起初，还咬牙割自己的肉喂了几天，但割肉要用多大的毅力可想而知，最终还是放弃了。
在力量和长生的诱惑下，唐铁瑾第一次动了歹心，去深山老林里，绑了个挖药的药农。
也是从那一天起，唐铁瑾做事再无顾忌，坠入了魔道。
这一喂就是四十年，唐铁瑾早已忘记杀了多少人，心思都放在长生上，想尽方法讨好鲤鱼，求那能淬经锻体的宝珠。
但鲤鱼很多年才会吐一颗珠子，体型长得越来越大，食量也慢慢变大了，吃人上了瘾，鸡鸭牛羊喂太久就会发狂，折腾出动静。
唐铁瑾不得不和儿子做出身在山庄的假象，然后轮换出门，去其他州郡抓深山村落的百姓当食料，争取每个月都喂上一个。
唐铁瑾知道山上人有多厉害，只要他所作所为被发现，必然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这些事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特别是修行中人，哪怕有一丝暴露的可能，也得提前磨灭，他根本赌不起……
踏踏踏——
脚步声唤醒了深思的唐铁瑾。
唐鸿走进祠堂，看向脚下的地板，开口道：
“爹，今天宋驰带来的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不简单。”
“凡夫俗子，不可能快到那种地步，估计也是修行中人。能和你打成平手，道行不低，年纪却很轻，恐怕背后还有大靠山。”
唐鸿也是这么想的，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询问道：
“怎么应对？”
唐铁瑾迟疑了下，看了眼祖宗的牌位：
“他故意隐藏修为和你切磋，恐怕已经开始怀疑我等，如果不灭口，迟早会被发现。”
“若是杀了，他背后的靠山找过来……”
“纸包不住火，不杀放他走，他迟早也会带人再来。灭口后，我们立刻带着鱼祖宗离开，只要能逃出九宗辖境，以后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山庄怎么办？”
“修行一道本就是如此，凡世亲眷，以你我的道行，早该放下了。”
唐鸿微微点头，不再多说，起身和唐铁瑾一起，走进了祠堂外的昏暗雨幕……

第四十九章 黑鲤鱼与驴
山庄里安静下来。
环境雅致的院落里，宋驰和两个徒弟已经睡下，左凌泉和姜怡住在靠近荷塘的房间里，熄了灯火，但睡不着。
房间是山庄雅居，琴台棋案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连床榻都是翠竹质地，躺在榻上夜听风雨，感觉比大丹朝的皇宫里还要舒适。
左凌泉靠在竹枕上，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薄被下的手，和姜怡十指相扣。
姜怡端端正正躺在身侧，和左凌泉保持两尺的距离，和衣而眠，本来宽松的裙装也紧贴在了身上，规模不小的胸脯，被软甲束缚并未随着躺下的动作摊开，从侧面看去如同半圆形的山丘。
晚上不好好睡觉的小鸟团子，在两人之间打滚儿，和白毛球似的，滚到左边“叽~”一声，滚到右边再“叽~”一声。
姜怡杏眸望着窗外的雨幕，忍了良久，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在客栈睡一块儿也就罢了，怎么到了这里，你还躺在旁边？”
左凌泉闭目凝神：“尚未查明底细，待在一起安全。”
“我知道为了安全。你不睡觉，可以在屋子里弹琴、画画、写字什么的……”
“自幼爱武成痴，琴棋书画样样不会。”
？
姜怡抿了抿嘴，偏过头来：
“不会你说着还挺得意？总识字吧？看书也行啊，读书使人明智……”
左凌泉也偏过头：
“书哪有你好看。”
四目相对。
姜怡眼神微呆，硬被撩得脸都红了下，嗫嚅嘴唇，也不撵人了，转开了目光。
左凌泉眼角含笑，反正没啥睡意，慢慢凑向姜怡的脸颊。
！
姜怡眼神儿微慌，想躲开又有点迟疑，眼见左凌泉越来越近，好像没得躲，最终还是闭上眼睛，做出有些嫌弃的模样，等着被亲热。
只是她微微翘起脸颊，等了老半天，预想之中的双唇相接也没到来。
姜怡眉头渐渐蹙起，眼睛睁开一条缝，想看看左凌泉不干正事儿再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却见左凌泉眼神冷峻，表情严肃，看着窗口。
？
姜怡先是茫然了下，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握住了身边的佩剑。
左凌泉躺在床上纹丝不动，手也握着墨渊剑的剑柄，仔细侧耳倾听。
房间外面并没有声音，但太过于安静，安静得有点诡异。
偌大山庄里至少几百人，也不乏马匹家禽，哪怕三更半夜，总是有点动静；可此时听来，却好似躺在鸟兽绝迹的深山雨林之中，外面没有其他活物。
左凌泉等待片刻，忽然发现体内真气流转，出现了微乎其微的阻塞。
团子也察觉了不对，连忙跳到了姜怡的脸上，用毛茸茸的身体把姜怡的口鼻捂住了。
有人放毒……
左凌泉不动声色地从玲珑阁里，取出集市买来的解毒丹药，塞进了自己和姜怡的嘴里。
修行中人有真气傍身，体魄强健内息绵长，能对付修士的毒药，要么作用不大，要么极其罕见。
空气中无色无味的毒素，属于前者，解毒丹基本上能全解，丹药入口后，经脉阻塞之感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两人并未交谈，装作被药翻的模样，纹丝不动躺在床榻上。团子也在左凌泉的示意下，脑壳一歪倒在枕头旁边，小爪爪朝天，还吐着小舌头，演得十分入戏。
等待约莫半刻钟后，房间传来了动静。
听不见脚步声，但能感觉到雨幕里出现了两个移动的物体，致使雨水落地的声音发生了些许改变，很难察觉。
左凌泉侧耳聆听分辨位置，凤凰护臂蓄势待发，他为了及时应对突发状况，没有脱鞋，此时左脚已经探出床沿，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
呼——
寂静雨夜，响起一阵微风入室的声音。
身着夜行衣的唐铁瑾和唐鸿，落在雅室之中，目光谨慎望向里侧的床榻。
唐铁瑾虽说有半步幽篁的境界，但他得到鲤鱼之后，以活人饲养鲤鱼的事儿根本不敢让外人知晓，这些年门都很少出门，根本不敢和山上仙人接触，自然也没有与修士搏杀的经历。
如今要暗杀可能是修行中人的目标，唐铁瑾极为小心，扫视一眼确定没有埋伏后，才让儿子唐鸿走前面，缓步移向里侧的睡榻。
唐鸿晚上切磋时，已经见识过‘左冷馋’的厉害，知道打不过，此时表情甚至有点紧张。
他无声无息的走到里屋，抬眼看去，却见竹榻上躺着一对男女，都是和衣而眠；男子的一只脚搭在床沿上，露出云纹长靴，看起来是被迷晕了。
唐铁瑾微微抬手，示意唐鸿靠近灭口，但唐鸿还未抬步，就瞧见那只云白靴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唐铁瑾和唐鸿眼神微变，目光皆是移动到了靴子上，然后……
飒——
刺目白光瞬间吞没了昏暗无光的房屋，唐鸿猝不及防之下，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就被闪瞎当场。
“小心……”
“糟了……”
错愕声音同时出口。
唐铁瑾境界太高，并未受到金光术的影响，后撤之时抬起双手，窗外的荷塘便直接炸开。
轰隆——
数道水流从池塘内蹿起，如同浪潮般撞破了墙壁和窗户，直接压向床榻上的两人。
忽然发难的左凌泉和姜怡，瞧见唐铁瑾掀起这么大面积的水流，眼中都露出惊恐之色——就凭这隔空御物的范围，至少有灵谷七重的修为，以他们俩的境界，撞上了基本上插翅难逃。
不过让左凌泉奇怪的是，唐铁瑾只是驾驭起水流砸人，并没有施展武技术法攻击他们。
左凌泉见此没有毫不迟疑，放弃格挡抬手就是一剑，刺向境界了偏低的唐鸿。
咻——
凄厉剑鸣响彻雨夜。
墨渊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黑色雾气萦绕，积蓄半个多月的真气随着左凌泉灌注的真气一起爆发出来。
唐鸿修为不及唐铁瑾，察觉前方剑意冲天，连忙提刀乱挥，劈出了两道杂乱无章的黑色刀光。
左凌泉刹那躲过刀光，出剑快若奔雷，刺向唐鸿的心口。
虽然速度极快，但唐铁瑾半步幽篁的体魄可不是花架子，发觉儿子即将遭受重创，抬手就把水流挥到了两人之间，瞬间凝结，化为坚冰，带着直入骨髓的寒意。
但仓促间随手捏成，冰面并不厚。
左凌泉的墨渊剑刺在了坚冰之上，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坚冰之上密布龟裂纹路，正中出现了一个剑孔，剑尖穿过冰墙，依旧刺在了唐鸿胸口。
嘭——
只听一声利刃透体的闷响，唐鸿的无垢金身，在墨渊剑加持的‘剑一’之下形同虚设，瞬间被打了个对穿。
墨流般的剑气在唐鸿胸口开了个碗口大的窟窿，从背后穿出，带起一阵血雾。
“鸿儿。”
唐铁瑾眼神错愕而又暴怒，疯狂抬手把水流压向左凌泉。
左凌泉一剑得手后，哪怕看出这父子俩好像不会用术法武技，也没有对阵的心思，转身就跑。
姜怡在左凌泉出剑时已经翻身而起，抬手往唐鸿丢去两张五雷符，身体就被左凌泉抱着撞穿了墙壁。
唐铁瑾不明符箓底细，见状迅速用水流裹住了遭受重创的唐鸿，飞身跃出房舍，落在了池塘之上。
轰轰轰……
下一刻，连续十道雷光在房间里响起，依着池塘修建的房屋，瞬间被雷击轰成了满天碎屑……
……
夜雨潇潇而下，雷鸣在偌大山庄之内回荡。
距离左凌泉不远的房间里，头发花白的宋驰，被雷鸣从浑浑噩噩间震醒。
宋驰在江湖上闯荡一生，警觉性并不差，发觉头晕目眩四肢乏力，便晓得中了毒，咬破舌尖强行翻身而起，从窗户上撞了出去。
哗啦——
木制窗户碎裂，人影摔在院中。
宋驰在地上滚了圈儿，抬眼看去，却见左凌泉居住的屋子四分五裂，两道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满天碎屑的另一头，唐铁瑾脚踩水流半悬于空，浑身黑雾萦绕，犹如雨夜中的一尊炼狱魔神。
“唐铁瑾？！”
宋驰瞧见此景，眼中先是震惊和疑惑，但马上又恍然大悟。
宋驰浸淫武学一甲子，自认拳法在凡世无人能出其右，可碧潭山庄唐家，却不讲道理地压了他十年。
如今看到唐家人施展仙人神通，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不是他的拳有问题，是唐家不讲江湖道义，以山上的仙人神通，在江湖这座小泥潭里欺负凡夫俗子！
宋驰心里怒急，撑着中毒的身躯爬起来，骂道：
“唐铁瑾，老子干你娘！”
左凌泉抱着姜怡撞出房舍，转眼瞧见宋驰，迅速从怀里掏出一粒解毒丹，丢了过去：
“唐家要杀人灭口，快解毒。”
宋驰抬手抓住解毒丹，不假思索地塞进了嘴里，怒视远处的唐铁瑾：
“无耻小儿，一天是手下败将，一辈子都是手下败将，你以为学了点仙人神通，就能压在老夫头上？！”
姜怡从左凌泉肩头跃下，跟着往山庄外飞奔，见宋驰竟然有心思打嘴炮，急声道：
“快走。”
“你们走不了！”
荷塘之上，唐铁瑾脚踩碧波水浪半悬于空，将儿子丢到对岸后，高台双手一声闷喝。
下一刻，整个荷塘的池水全部漫出边缘，如同洪流般涌入山庄各处。
唐铁瑾站在浪头之上，不过刹那就追到了左凌泉身后，沿途怒声道：
“风水轮流转，老子现在是仙人，就是能压在你头上，老子现在能翻江倒海，你一介武夫，在我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显然是在和宋驰对骂。
唐铁瑾当年被宋驰打烂了江湖名声，伤疤一直刻在心里，无所不用其极地追求力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把脸面拿回来。
往日为了隐藏修为，唐铁瑾空有一身道行却不敢施展，甚至不能在人前炫耀，憋得有多难受可想而知。
如今已经动了手再无顾忌，唐铁瑾终于把这句憋了几十年的话说了出来，表情甚至显出了几分癫狂，抬手就挥出了一道水柱，砸向了地上的宋驰。
宋驰服下解毒丹，身形的乏力尚未完全恢复，拼尽全力躲闪，依旧被水珠直接砸进了房舍中。
左凌泉和姜怡瞧见这翻江倒海的动静，自然心惊胆战，不过眼中也有几分疑惑。
连姜怡都能看出，唐铁瑾虽然修为高得可怕，但动起手来没有半点章法，甚至连言行举止，都像个没见过大世面的江湖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瞧见了一个山野村夫，拿着一把仙兵，凭借蛮力在挥舞，感觉不到半点压迫力。
眼见唐铁瑾追到身后，还分心操控水流去打远处的宋驰，左凌泉反手就是一式‘流风回雪’，从一个很刁钻的角度，直刺唐铁瑾的胸腹。
但硬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自带的天赋神通，根本没法靠技术来弥补。
唐铁瑾察觉前方有灵气波动，护身罡气便已经展开，身上也同时覆盖上了一层墨黑色铠甲，甚至还在罡气之外凝结出了一面冰盾。
嚓——
左凌泉全力一剑出去，把冰盾刺了个窟窿，剑气接触到汹涌的护身罡气，刹那被搅得四分五裂，连唐铁瑾的衣角都没碰到。
眼见没法破防，左凌泉迅速回身，以凤凰护臂挡在身前，避免被唐铁瑾反击。
可让左凌泉没想到的是，唐铁瑾发现他出剑后，如同惊弓之鸟，防御的同时拉出了很远的距离，根本没意识到可以钻空子还手。
？？
姜怡奔逃间有点茫然的回头打量，哪怕境界很低，也从这些蛛丝马迹里看出了东西，低声道：
“他好像什么都不会。”
左凌泉也看出来了——唐铁瑾虽然境界高得吓人，但感觉没有任何与修士搏杀的经验，手上甚至连一件最基础的法器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在家里闭门造车几十年，硬修到灵谷巅峰的修士。
修行一道可不是蒙头练功就能往上爬，没有福地功法、天材地宝的支撑，天纵奇才也最多爬到灵谷初期。
在泽州这种不毛之地闭门造车，能硬堆成半步幽篁的仙家老怪，唐铁瑾身上恐怕藏着天大的机缘。
大机缘……
左凌泉想到这一步，不由自主的停下了逃命的脚步。
姜怡也想到了这些，心惊胆战地道：
“半步幽篁，我们怎么打？”
“先试探。”
左凌泉给姜怡使了个眼色后，回身冲向了唐铁瑾，抬手就丢过去一张用以遮掩行迹的’隐灵符’，怒喝道：
“给我死！”
唐铁瑾踩在水流之上追杀，瞧见符箓飞来，反应和左凌泉在长青山初次被围杀时一模一样，不清楚底细只能避开，并迅速展开了护身罡气，还在身前凝结出了冰墙。
隐灵符本就不是用来杀伐的符箓，根本就不是丢出去用的，还没近身就被洪流卷入水中。
左凌泉见此心中大定——护身罡气消耗巨大，驾驭这么大范围的水流当背景板，同样在浪费体内的真气。对付这种傻大个，只要不停以虚招试探，把真气耗空，接下来就随便打了。
为了引诱唐铁瑾，左凌泉露出不可思议之色，说了句“怎么可能？！”，然后就被唐铁瑾抬手挥过来的水流击中，砸在了地面上，翻身爬起满眼惊恐。
“相公！”
姜怡心思聪慧，明白左凌泉的意图，做出心急如焚的模样，飞身上前试图救援，也被汹涌的水流冲击，砸了出去。
姜怡身上穿着银鳞软甲，从头到脚密不透风，施展术法或许能打伤，但随手操纵一大团水流去冲，根本没法破防。
姜怡被水流撞得往后飞去，摔在围墙上，也闷哼了一声，做出惊慌模样，开始在山庄里乱跑。
唐铁瑾发现左凌泉的仙人神通也不过如此，自然气势暴涨，站在水流高处，不停挥手，用水流砸向两人。
左凌泉仓皇逃窜，躲开几道水柱后，忽然怒喝一声：“受死！”，说完飞身身前，剑意冲天而起，看唐铁瑾的目光犹如看一个死人。
唐铁瑾面对这无坚不摧的剑意，毫不犹豫再次展开护身罡气，在周身凝结出冰墙格挡。
只是左凌泉打消耗战，肯定不会真出剑，放弃攻击继续在周边逃窜，不时还吼一句：
“你先走，别管我！我拖住他！”
姜怡提着剑在山庄里乱跑躲避攻击，带着哭腔道：
“你不走我就不走，死也要死在一起……”
如此感人至深的场景，让唐铁瑾眼神越发狂热。
唐铁瑾并非什么高人强者，在江湖上便被宋驰打的不敢抬头，得以修行后，又怕被天上仙人发现，以前只敢在深山老林里打几个山野村夫过过瘾。
此时此刻，唐铁瑾才发现自己有多厉害。
看看这翻江倒海的手段！
看看山上人抱头鼠窜的模样！
唐铁瑾眼神狂傲，就好似小人得志般，尽情宣泄着压心中抑多年的欲望：
“老夫看你们往哪儿跑！”
轰轰——
“相公！”
“别管我，你快跑啊……”
“我不走……”
“叽叽！”
……
……
偌大山庄之内，乱七八糟的呼喊和洪水的轰鸣不停回荡。
交战双方都未曾注意到，此时正上方的厚重乌云之间，有五色流光闪动，遮掩阵法散去，露出了一艘装饰华美的小画舫。
画舫通体呈流线型，外面有一层透明护罩，隔绝了满天的风雨；船舱亮着灯火，身着金色凤裙的华贵美妇，推开了雕花木窗，从窗户里看向下方的大地，默然无语。
通体雪白的碧眼狸奴，两只肉爪爪趴在窗台上，也在往下眺望，有些疑惑的“瞄~”了一声。放在手边的天遁牌里，传来司徒震撼的粗犷嗓音：
“这都什么玩意儿？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上官灵烨手儿斜撑着脸颊，幽声道：
“这父子俩，恐怕从来没出过门，不会半点武技术法；左凌泉示敌以弱，引诱其耗空体内真气罢了。”
“不会术法，拿拳头锤都能把少府主打趴下，真是头蠢驴……就这么个货色，也能修到半步幽篁，下面藏着的机缘，恐怕不简单。”
上官灵烨早些时候已经查清楚了山庄的底细，回应道：
“是黑龙鲤，五行亲水，其性极寒，据传修行万年可化真龙，主宰九洲水脉，可惜被养歪了；荒山尊主坐下的那条，就是黑龙鲤所化。”
天遁牌内沉默了下，继而惊异道：
“仙兽崽崽？师叔，你这也……”
上官灵烨微微蹙眉：“我怎么了？”
“我让师叔给少府主安排个差事，‘出去随便转转就捡一件儿法宝仙兵’只是说说，您怎么还真给安排个仙兽在这里等着？”
“……”
上官灵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左凌泉弄出来抓鬼，只是想跟在后面，等着老祖出场的时候探查两人关系，顺便去见老祖一面，谁能想到左凌泉福缘这么大？
如今大局已定，老祖肯定不出来了，从结果来看，司徒震撼说的好像也没问题。
上官灵烨揉了揉眉心，轻叹道：
“毕竟是自家青魁，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
“师叔！早知道我就拜在你门下了，我那师父别说仙兽崽崽，猪崽儿都没给过我一只……不过，这份机缘，按理说应该是许墨的……”
“天造之物，先到先得，哪有专属于谁的说法；左凌泉福缘比许墨大些罢了，再者这也不是太好的东西。”
“仙兽崽崽还不好？”
“吃人的不叫仙兽，叫‘妖’。”
……
……
山庄内的逐杀，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唐铁鸿毫无保留地倾泻着体内的真气，用大炮打蚊子的力道，把修为全用在刀把上，无情碾压着下方逃窜的男女。
半步幽篁修士的气海虽然浩瀚，但底蕴再厚，也经不住这样瞎糟蹋。
唐铁瑾打了半天后，渐渐也发现体内从没有使用过的浩瀚气海，开始变得薄弱。
眼见下面两个小蝼蚁，抱头鼠窜半天依旧生龙活虎，唐铁瑾知道这么打下去不行，想了想，抬手凝聚出了一杆通体晶莹的冰枪，掷向了抱头鼠窜的左凌泉。
飒——
雨幕中破风声急响，雨粒靠近冰枪就化为了冰粒。
虽然还是没有章法地乱打，但这忽如其来的一下，差点要了左凌泉的老命。
左凌泉为了耗去唐铁瑾体内的真气，每次躲闪都做出很惊险的模样，让唐铁瑾觉得再努力一下就能把他打死。
这次也是一样，左凌泉一个飞扑，险之又险的躲开了刺击，却没想到冰枪蕴含的寒意极其恐怖，插入地面的瞬间，被水流淹没的地面，就凝结为冰块，把方圆三丈都变成了冰面。
左凌泉尚未起身，半截身体就被冻结在了冰块之中，当场动弹不得。
！
左凌泉脸色骤变，下一刻，唐铁瑾便再次丢出一杆冰枪，直刺他的胸腹。
左凌泉半边身体陷入冰层，很难及时抽身，只能展开了凤凰护臂挡在身前。
啪——
冰枪如脱弦之利箭，刺在凤凰盾牌上，撞得粉碎，但蕴含的天地之威并未消失，竟是连着盾牌，把后面的左凌泉一起冻成了冰疙瘩。
左凌泉身体冰封在通体晶莹的冰块中，强行挣脱，只在在冰块上崩出无数龟裂纹路。
“我看你还怎么跑！”
唐铁瑾目露凶光，身形刹那移动到侧面，抬手又是一冰枪。
姜怡瞧见此景，脸色是真的白了，疯狂冲向左凌泉，想要为其格挡；但两人为了拉扯距离很远，她速度再快也难以冲到跟前。
只听嚓的一声脆响。
冰枪刺入了包裹左凌泉的冰块，再次碎裂，把冰块扩大的一整圈儿，困在其中的左凌泉毫发无伤！
？
姜怡一愣，有点莫名其妙，迅速躲在了大冰块后面，用蕴含地心火的宝剑红娘子，劈砍困住左凌泉的冰块。
左凌泉见此也暗暗松了口气，他五行亲水，被困在冰块里并不难受，连气血阻塞都没有，当下把全部力量，都用在了碎冰之上。
咔咔咔——
冰块上裂纹不断。
唐铁瑾丢了几根冰枪，围困左凌泉的坚冰越来越厚，也发现这么打不行，他迟疑了片刻，没有再做无用功，转而想把躲在冰块后的姜怡冻住；但姜怡围着冰块转圈儿，冰枪很难出手，只能踩着浪头拉近距离。
唐铁瑾速度极快，刹那就来到了冰块近前，手持冰枪当作兵器，想要近身搏杀。
但就在此时！
轰隆——
满是断壁残垣的废墟下响起一声轰鸣，倒塌的房舍炸开，一道人影从废墟下冲了出来，花白头发随风飘散，斗大的拳头爆发出白色流光，一股似是能撼动神佛的强劲拳意扑面而来，势能崩山，无人可挡。
“喝——”
宋驰？！
唐铁瑾没料到宋驰还活着，往年早被宋驰打服了，忽然瞧见此景，惊的急急顿住脚步。
宋驰是地道的江湖人，知晓隐忍一击，比脑袋发热打一万拳都有用，被砸进房间后，知道根本摸不到唐铁瑾，所以一直在暗处等待出手的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关乎他们三人生死，必须倾尽所学、万无一失、榨干这具身体所有的潜力，才有可能在这种仙人相搏的情况下，争取到一丝渺茫的胜算。
现在机会来了！
宋驰等到了唐铁瑾擦肩而过的瞬间，而他的拳头，也在这一瞬间递了出去。
这是宋驰赌上性命的一拳，也是证明自己的一拳。
宋驰浸淫武道一辈子，自认凡世江湖无人能及，却被唐家压了整整十年，差点心灰意冷退隐。
现在知道唐铁瑾是仙人，那就无需多言了。
他这拳头凡人接不住，打的就是仙人！
“喝——！”
宋驰须发皆张，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手上铁拳直接砸向唐铁瑾太阳穴。
唐铁瑾修为碾压宋驰，但论天赋和武学造诣，和宋驰云泥之别。
被宋驰近身，唐铁瑾感受到了那股势不可当的拳意，毫不犹豫展开了护身罡气，墨黑铠甲也覆盖在了身体表面。
宋驰拳头上裹挟着白色流光，毫无避让地砸进了护身罡气，袖袍瞬间粉碎，甚至搅烂了胳膊上的皮肉。
但这并不影响他把这此生巅峰的一拳轰出去。
轰隆——
废墟间地动山摇。
宋驰皮开肉绽的拳头，砸在了唐铁瑾的太阳穴上。
唐铁瑾的护身铠甲只出现了裂纹，并未破碎，但受到的伤害，就好似一记铁锤抡在了头盔上。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唐铁瑾被这一拳砸得直接往侧方飞了出去，头晕目眩。
而也在这一瞬间，左凌泉在姜怡的协助下挣脱了坚冰。
左凌泉抓住机会，手持墨渊剑，把速度提升到极限，刹那闪到唐铁瑾近前，抬剑直刺，点在了铠甲出现裂痕的太阳穴位置。
咻——
剑鸣如沧海龙吟！
没有护身罡气阻挡，黑色剑气炸碎了唐铁瑾护住头部的黑甲。
轰隆！
唐铁瑾连中一下拳一剑，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摔在了废墟之间。
不过，半步幽篁的体魄，强得实在不讲道理。
有铠甲阻挡和无垢金身，哪怕左凌泉全力一击，也没能洞穿唐铁瑾的头颅，只是在头骨上开出了一个凹槽，削掉了半张脸的血肉。
“啊——”
唐铁瑾一声痛呼，落地之时已经变成了半张鬼脸，脸侧白骨外漏。他毫不犹豫翻身爬起，踩着水流朝天上飞去。
灵谷八重可以御物凌空，唐铁瑾显然会这一手，虽然没有飞剑，但驾驭水流，也足以飞出不短的距离。
左凌泉见唐铁瑾要飞走，心里顿时一急，咬破手指想用囚龙阵把唐铁瑾压下来。
可他还没开始掐法决，就发现唐铁瑾在半空之中身形一转，往山庄的后方飞驰而去。
“他要去拿东西，快追。”
姜怡眼见到手的大肥羊要携款潜逃，哪里肯放过，提着剑就跃上断壁残垣，往后山追了过去。
左凌泉肯定不会让唐铁瑾逃走，人逃走东西也得留下，他朝唐铁瑾追去，急声道：
“宋老！”
宋驰一拳出手后，发现唐铁瑾升了天打不到，正疑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
听见呼唤，宋驰才反应过来，转身跟着左凌泉追了过去，速度比左凌泉慢一些，但比姜怡快出太多，奔跑间还来了一句：
“仙人也不过如此，老夫还以为有多厉害。”
“是宋老厉害。仙人也是人，能在世俗江湖爬到顶点的人，到哪儿都不会变成废物。”
……

第五十章 九霄雷动
三人追到了山庄后方的祖宗祠堂。
祠堂房顶被冲开，连同地板一起碎裂，露出了一个丈余方圆的大洞。
左凌泉从房舍屋脊之上往下打量，却见祠堂下是一个人工挖出来的地下宫殿。
地下宫殿由四根石柱支撑，下方是清澈水池，水池足有两丈深。
一条和成年男子差不多长的黑色鲤鱼，在其中游动。
鱼头上有两个凸起，颌下两条鱼须，水池底部还残留着些许碎骨。
唐铁瑾悬浮于水池之上，半边身子都是血，面容狰狞，语气却十分恭敬的催促：
“鱼祖宗，快跟我走，人马上就杀来了……”
鳞片如黑玉般光滑的大鲤鱼，并未对唐铁瑾的话语做出反应，而是极为贪婪地吞下唐铁瑾身上滴下的血液。
“鱼祖宗，您听话，出去了想吃多少人，我给你抓多少人……”
祠堂上方的左凌泉和姜怡，听见这话顿时明白了大黄岭枯骨的来历。
躲了好久的团子，此时竟然也从姜怡的袖子里探出头来，用小翅膀指向大鲤鱼，“咕咕叽叽~”，显然是示意左凌泉抓来给它吃。
但左凌泉这时候可没心思搭理团子，他见地下宫殿没有其他出口，直接撒出九把剑，插在祠堂外围，然后抬手劈出一道剑气，直指下面的唐铁瑾。
唐铁瑾已经知晓三人抵达，迅速展开护身罡气，搅散了刺来的剑气；同时凝聚出一个巨大水球，包裹着黑色大鲤鱼，想冲出地下宫殿。
唐铁瑾被左凌泉和姜怡设法消耗许久，体内真气明显所剩无几，又受了重伤，连覆盖全身的铠甲都难以维持。
但穷途末路的困虎发起疯来，依旧不容小觑。
唐铁瑾托着巨大水球，硬靠护身罡气抗住攻击，从洞口硬撞了出去，想要御空离去。
但黑色大鲤鱼被囚养供奉几十年，除开唐铁瑾父子，见到了其他人都是食物，除了贪婪索取也没学到任何东西。
黑鲤鱼瞧见洞口的三人，拳头大的鱼目之中，露出垂涎和嗜血之色，竟然直接从水球里扑了出去，一口咬向了对它来说口感最好的左凌泉，鱼口之中布满狰狞勾牙。
左凌泉本来想结出封魔剑阵，瞧见此景直接放弃，往后飞退，同时咬破手指，洒了一圈血迹在地上，抬手迅速掐诀：
伏龙镇妖，宝塔囚龙……
唐铁瑾已经踩水飞上半空，瞧见黑鲤鱼竟然扑向敌手，半张脸上全是急怒之色，只能杀回来，朝左凌泉丢下一根冰枪。
“镇！”
左凌泉一声低喝，九层宝塔显出虚影，直接压在了摔在地面的黑色鲤鱼身上。
轰隆——
伏龙山创造‘囚龙阵’的初衷，就是为了针对世间蛟龙之属。
后来发现压其他东西也有效果，才被九宗顶尖修士视为‘仙术’，和上官玉堂自创的封魔剑阵齐名。
囚龙阵对蛟龙之属压制力最恐怖，而世间鱼类都是蛟龙之属，黑鲤鱼显然不是例外。
九层锁妖塔砸下的瞬间，在地盘扑腾的黑色大鲤鱼，便被压的贴在了地面上，鱼目中显出痛苦之色，张口发出‘嘶嘶——’吐气声。
唐铁瑾瞧见这种不可思议的仙人神通，被惊得顿住身形。
但黑鲤鱼就是他的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丢下，唐铁瑾还是硬着头皮，操纵地下的水流，涌上了祠堂。
“镇！”
左凌泉结完囚龙阵后，再次激活了方才摆好的封魔剑阵。
九把剑飞速震颤，涌起的洪流刚到半空就落回了地下；半空的唐铁瑾也失去了水流支撑，直接摔向地面。
“姜怡！”
左凌泉控制两个阵法，体内真气犹如泄洪，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当下提剑便冲向唐铁瑾。
姜怡一直在找机会，闻声不用沟通，提着宝剑红娘子，一剑刺入黑色鲤鱼没有鳞甲覆盖的鱼鳃。
嚓——
黑色鲤鱼动弹不得，滚烫剑刃刺破鳃下的血肉，炽热温度让其疯狂抖动。
团子见势，也落在了大鲤鱼的身边，张开鸟喙就是一口颜色纯正的地心火。
呼——
可能确实是被大鱼馋到了，团子张开小翅膀，摆出凤凰展翅的造型，没有丝毫保留；小小的个头，竟然喷出了三尺多长的大火苗，如同一个喷枪，把火焰送入姜怡捅出来的伤口内。
不过眨眼之间，烤鱼的香味弥漫开来！
姜怡见状也不用剑刮痧了，把鲤鱼交给团子收拾，她反手把白玉铢丢在了九把剑上面，以免左凌泉消耗太大失去支撑。
另一侧。
宋驰见唐铁瑾摔在地面，毫不迟疑的大步飞奔过去，怒骂道：
“唐铁瑾，你这江湖败类，竟敢以活人饲养妖兽！”
唐铁瑾被一剑削掉半张脸，体内真气又所剩无几，没法再操控天地之力，就只剩下两拳两脚。
以半步幽篁的强横体魄，唐铁瑾此时也有一战之力，但唐铁瑾根本没有与修士搏杀的经验。
瞧见了左凌泉的通神术法，唐铁瑾哪里敢被近身，而且也不敢和左凌泉、宋驰拼凡世拳脚，掉头就想逃窜。
左凌泉提剑飞驰，抬手掏出探宝罗盘，丢向唐铁瑾逃窜的方向，凶神恶煞道：
“看我法宝！”
唐铁瑾显然听说过法宝，瞧见不似凡物的罗盘，惊得急急止步，往侧方避让。
也就是在这停顿的间隙。
飒——
凄厉剑鸣冲天而起。
左凌泉长剑直刺，点在了唐铁瑾的后背。
唐铁瑾的护身罡气和黑甲也浮现出来，但身负重伤真气又即将耗尽，根本护不住全身。
噗——
剑气一闪而过。
唐铁瑾后背前胸，当场就被开了个血窟窿。
“啊！”
唐铁瑾胸口爆出一阵血雾，刚刚转身，宋驰已经接踵而至，抬手就是一拳，轰在了血肉模糊的面门上。
轰——
唐铁瑾整个人后仰倒飞出去，撞烂了一面围墙。
左凌泉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提剑再次冲到近前。
不过左凌泉消耗太大，真气已经快见底，怕阵法失控，没有再用剑一，而是以宝剑硬刺向唐铁瑾的左眼。
唐铁瑾被一剑刺断了脊柱，根本爬不起来，命悬一线之下，只能强行用手抓住了锋锐无双的宝剑，急声道：
“我认输！”
左凌泉双手全力推着剑刃，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留手。
宋驰也冲到了跟前，对着唐铁瑾的脑门就是两拳。
咚咚——
唐铁瑾死死抓住已经刺到眼前的剑刃，哀求道：
“放我一马，那条鲤鱼吐的珠子，能淬经锻体、助长修为，我吃了四颗珠子就到了现在的境界，你放我一马，我把鲤鱼给你！”
“老子把你宰了，鲤鱼不还是我的？”
“它只听我……”
嚓——
话没说完，乌亮剑锋便刺入了眼球，声音戛然而止。
“姜怡，退开！”
左凌泉体内真气也彻底耗尽，两座阵法也失去了支撑。
他搅动利剑，把唐铁瑾脑子搅得稀碎后，回身冲向已经恢复自由的黑鲤鱼。
左凌泉本以为鲤鱼会暴起伤人，不曾想抬眼看去……
姜怡模样凶狠，捧着白团子当喷火器，对着黑鲤鱼烧，都把黑鲤鱼的鱼鳃都烧冒烟了。
？
宋驰瞧见这场景，倒也消去了帮忙的心思，想起唐鸿还没死透，转身就跑向了外面的荷塘补刀。
……
左凌泉跑到近前查看，黑鲤鱼疯狂摆动，在体表凝结出坚冰，把自己包裹起来，想挡住炽热火焰。
但团子的火苗明显厉害一些，很快就在冰面上烧出了一个圆洞，炙热火苗烧得鲤鱼血肉‘滋滋’作响，都滴下了香气扑鼻的金色油水。
左凌泉对团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抬手就是一剑，想把这只食人数百的鱼妖彻底打死。
但他的手刚抬起来，还没刺下去，就被一只手握住了。
左凌泉事前根本没有察觉到旁边有姜怡之外的人，手被抓住动弹不得，惊得他脸都白了下。
转头看去，只见潇潇雨幕之下，一个宫装美妇，不知何时站在了身侧。
密集雨珠落在宫装美妇的头上，便自行左右移开，如同身上有一个无形的护罩。
华美凤裙勾勒出美妇高挑风韵的身段儿，头上发髻插着金色珠钗，墨黑长发斜披在肩头，肩头上还搭着淡金色的坎肩搭。
绣着祥瑞纹饰的腰带，将腰肢束起，盈盈一握，将曲线勾勒成了葫芦形，却不显丝毫尘世俗媚，骨子里透着股清雅高华。
那双似是含着浩瀚星空的双眸，正平淡地盯着两人。
左凌泉一愣，完全没料到远在京城的少妇奶奶，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姜怡正在用团子烤鱼，余光瞅见旁边多了个陌生女人，惊得是花容失色。
她迅速把团子的火苗移向了旁边的宫装美妇。
但团子的火苗还没喷出去，就被纤细玉指捏住了鸟喙，当场哑火。
“咕——”
团子有点惊恐，扭开小脑袋，连忙钻进了姜怡的袖子里。
左凌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开口道：
“皇太妃娘娘，你……”
姜怡以前只是隔着珠帘见过上官灵烨，听见这话才明白眼前人是谁，眼神错愕中带着疑惑。
上官灵烨松开了左凌泉的手腕，双手叠在腰间，站姿优雅华美，轻声道：
“从司徒震撼那里听到消息，过来看看。”
左凌泉半信半疑，但怀疑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毕竟以大燕皇太妃的地位，即便只靠手下人，要对他做什么，他也反抗不了。
念及此处，左凌泉暂且放下了戒心，看向鲤鱼：
“前辈拉住我，可是这条鱼妖有什么问题？”
上官灵烨低头看向脚下的黑色鲤鱼：
“这是黑龙鲤，仙兽胚子，和荒山尊主坐下那条是同类，千年都出不了一条；有它相助，你此后大道无忧，确定就这么杀了？”
“仙兽？”
姜怡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大鲤鱼。
团子则是察觉不对——晚饭好像没着落了。它连忙飞出了姜怡的袖子，落在地上继续烤鱼，准备先斩后奏。
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鱼香味。
左凌泉从唐铁瑾父子怪异的修为上，已经看出黑鲤鱼不是凡物，听闻是‘仙兽’，也有点意外。
不过对于上官灵烨的提醒，左凌泉还是摇头道：
“人杀人都得偿命，兽类食人岂能例外，不说吃了无数百姓，就算只吃了一个人，也得就地正法。这条鱼吃了几百人，如果因为是仙兽，就视若瑰宝养在身边，于情于理都讲不通，我觉得必须杀了。”
上官灵烨对于这个回答，微微点头：
“舍得杀就好，不杀就入了魔道。不过你直接杀太浪费，灵兽一死，身上最精华的东西都消散了，皮肉鳞甲买不了多少神仙钱。黑龙鲤身怀真龙血脉，五行主水，有锻经淬体之奇效，对你来说是求之不得的至宝，可以用秘法炼化。”
姜怡听见这话，连忙蹲下身，把还在烤鱼的团子抱走，免得真把鱼给烤死了。
左凌泉听见有更好的处置法子，询问道：
“这鱼该怎么炼化？熬成鱼汤？吃过人的鱼，我怕是吃不下去。”
上官灵烨之所以现身，便是不想看着一份大机缘就这么被浪费，她手腕轻翻，取出了一枚玉简，递给了左凌泉：
“你为大燕百姓除妖，我作为大燕皇太妃，执掌缉妖司，本就该在必要之时予以帮助；这是炼化之法，你拿去用吧。”
左凌泉接过玉简，稍微探查，里面是‘炼妖决’的法门，从描述来看还是极为上乘的术法。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仅有一面之缘，哪怕他是为缉妖司办事儿，缉妖司也是给了报酬的，忽然被这么关照，说实话有点受宠若惊。
他正想开口答谢，却见上官灵烨却抬起白皙右手，打了响指。
“哒~”
姜怡面露疑惑，不明白百来岁的大燕皇太妃，怎么会做这种稍显轻佻的动作，但下一刻，她就发现笼罩整个山峰的雨幕，渐渐停了下来。
！
这等翻手为云的神通，左凌泉和姜怡都看愣了，抬眼望向天空——天上依旧乌云密布，但不再落下半颗雨珠，只有一个小亮点悬浮于云海之下，从轮廓来看像是一艘画舫。
上官灵烨眼神示意姜怡退开，然后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五枚圆球——拳头大小的圆球半透明，里面悬浮着铁镞洞天所产的精金、伏龙山下的五色土、青渎水精、桃花潭祖树的桃花枝、神火洞天内的凤血石。
左凌泉一眼扫去，一样都不认识，自然也不明白其价值，瞧见上官灵烨把五个圆球放在他和鱼妖周围，疑惑道：
“前辈，你这是？”
上官灵烨把五行之物按照方位摆好，取出一支通体晶莹的毛笔，以神念控制，让毛笔自行在地面画下繁复咒文：
“黑龙鲤是天生的仙兽，生来即可掌控五行之水，强行夺取，和幽篁修士炼化五行本命之物一样，属于逆天而行，会引来雷罚；这些算是祭品，作为压阵之物稳固周边天地，避免雷劫把修士神魂直接打成虚无，连轮回都入不了。”
雷劫？！
左凌泉摊开手，有些惊恐；
“前辈，我才灵谷二重……”
“只要底子够扎实、心智够坚韧，压阵之物再厉害点，多半能抗住；九宗史上的青魁没有一个是被雷劈死的，你觉得自己不行？”
青魁……
左凌泉打了许墨一顿，觉得青魁也不过如此，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他想了想道：
“前辈觉得我可以的话，我试试也无妨。”
上官灵烨微微点头。
左凌泉低头看向地上的逐渐成型的法阵和五样物件，又开口道：
“前辈也太大方了些，这些天材地宝直接给我，我受之有愧……”
上官灵烨肯定不是白给。
铁镞府青魁渡劫，师长不在跟前，她帮忙垫付的东西，回去可以理直气壮找司徒霸业报销。
不过这些事情，上官灵烨可不想告诉新人，该薅羊毛的时候还是得薅：
“我不缺这些东西，你要是觉得亏欠于我，以后再去找一份儿给我便是。”
左凌泉见此，也没有太客气，拱手道：
“那就先谢过前辈了，晚辈日后，必然如数奉还。”
上官灵烨不再多言，地面繁复咒文画好后，就带着姜怡退到远处，然后抬起手。
嗡——
五个圆球同时破裂，悬浮于半空的五行之属急速震动，地上的阵法也亮起了五色流光，在半空之中组成了一个法阵，把鱼妖锁在正中。
左凌泉拿起玉简查看里面的炼妖法决，按照指引将手掌按在了黑鲤鱼的额头正中。
早已奄奄一息的黑鲤鱼，被法阵锁在地上，鱼目里显出暴戾之色，疯狂挣扎，身体上也显出黑红交加的雾气，开始朝着左凌泉的手掌、手臂蔓延。
轰隆——
也是在此时，天空响起雷鸣。
无数电蛇开始在阴沉云海中流窜，目之所及的整片云海，化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围着天空正中开始旋转。
！！
浩瀚天威扑面而来，左凌泉脸都白了几分：
“前辈，你确定我能扛住这玩意儿？”
姜怡抱着瑟瑟发抖的团子，也是满眼惊恐。
天上这阵仗，也就比荒山尊主露面的时候小一些，姜怡紧张道：
“太妃娘娘，他……他不会有事吧？”
上官灵烨有点不满老祖偏心不假，但也不会拿他人的性命开玩笑，平静道：
“劈不死，即便没扛过去，最多躺个几年。”
？！
左凌泉看着不断凝聚的雷云，开口道：
“前辈，我方才打架真气耗尽，什么都做不了……”
“你就算真气不耗尽，面对浩瀚天威又能如何？对着天上出一剑？”
“……”
左凌泉张了张嘴，还真无话可说，就天上这阵仗，他满状态和没状态没啥区别，阵法挡不住他就得灰飞烟灭。
霹雳——
很快，九天之上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道水桶粗的青紫闪电，从云海之间降下，落在法阵之上。
流光四溢的法阵纹丝不动，但整个地面却震颤了下，周边房舍直接被震垮，姜怡猝不及防，差点被余波给掀飞出去。
左凌泉是雷击的目标，哪怕有法阵代为庇护，依旧有无数分散的电流落在了身上，窜入经脉肺腑，把四肢百骸从里到外冲得千疮百孔，几乎撕裂了每一寸经脉。
左凌泉一声闷哼，跪在了黑色鲤鱼面前，脸色扭曲青紫，根本没法形容这种从身体到灵魂的极端痛苦，就好似身体同一时间被万刀凌迟，魂魄又在十八层地狱中接受惨无人道的刑罚。
姜怡瞧见这场景，吓得是面无人色，拉住了上官灵烨的袖子，带着哭腔道：
“皇太妃娘娘，这机缘我们不要了，若是他被劈出事儿……”
上官灵烨表情很平淡定，都没有回头看：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拿多大机缘就得付出多大的代价，他扛不住说明握不住，握不住机缘就走不到山巅。”
“可是……”
姜怡还想说话，却被上官灵烨带着直接离开了天雷滚滚的法阵周边。
左凌泉跪在法阵中心，皮肤表面渗出血水，脸色扭曲到看不出外貌，连思绪都已经停滞，不过手仍然放在鲤鱼的额头上。
至于抗不抗得住，左凌泉曾经埋头苦练十四年，连日日夜夜把身体压榨到极限的痛苦和看不见终点的绝望都能忍受，明知道这雷劈不死他，又岂会被浩瀚天威吓住。
左凌泉眼神锐利，右手按着鲤鱼，丝丝缕缕的黑红雾气渗入皮肤血肉，以惊人的速度修补重铸四肢百骸的伤痕。
但千疮百孔的气府经脉尚未恢复多少，天空便再次响起一声轰鸣。
霹雳——
同样是水桶粗的青紫雷霆，垂直落下，砸在法阵之上，又分散窜入左凌泉的身体。
左凌泉额头青筋扭曲，此时此刻已经没法思考，只是凭借着本能疯狂索取着黑鲤鱼体内的一切，来缓解身体上难以言喻的剧痛和伤势。
四肢百骸全身经脉，在雷霆的千锤百炼之下，不停撕裂、愈合，祛除身体一切杂质，直至‘金身无垢’。
从黑龙鲤身上抽取而来的精华，也在这种近乎蛮横的摧毁重铸之下，一点点融入血肉之中……

第五十一章 天地无情人有情
霹雳——
郡城郊野上空雷云滚动，浩瀚天威之下，鸟兽虫蛇皆龟缩于巢穴之内，不敢抬头。
雷劫只有九道，来得快，去得也快。
九道雷鸣过后，阴沉云海散去，露出了天上的圆月和繁星。
不过祠堂外的法阵并未消失。
左凌泉躺在法阵的中心，紧闭双眸，身体被黑红色云雾包裹。
黑鲤鱼眼中神光已经散去，变成了鱼干。
姜怡面色苍白地站在外面旁观，想要开口却不敢吱声，手里的团子几乎捏扁，手指陷入白白的绒毛里。
“皇太妃娘娘，他……他怎么样了？”
“底子打得很牢固，这种小雷劫，伤不到他。”
上官灵烨神情平淡，抬起白皙右手——“轰隆”声响间，法阵周边升起一道环形土墙，化为半圆护罩，把整个法阵包裹在内。
“走吧，没有十天半个月，他体魄难以稳固，醒不过来。”
上官灵烨双脚离地御风而起，带着姜怡飞向了山庄外侧。
姜怡忽然飞起来，吓了一跳，回头望了几眼后，才把目光移向脚下的山庄。
经过一番搏杀，荷塘周边的建筑一片狼藉。
唐鸿已经气绝，如同一条死狗般趴在烂泥地里，身后拖出了带着血迹的凹槽。
断壁残垣之间，宋驰撸起袖子，在废墟中翻起木梁瓦片，寻找着两个徒弟的踪迹。
瞧见两个人飞过来，宋驰疑惑抬头。
上官灵烨悬浮于半空，微微挥手，满地的碎木瓦砾便自行移开，被压在下面的两个徒弟露出了身形。
木制房屋并不重，两个徒弟也不是被攻击的目标，虽说被砸伤了又中毒晕厥，但尚未断气。
上官灵烨洒出一道青色流光落在两人身上，两个徒弟的脸色便逐渐转为正常。
宋驰今天神迹见得太多了，甲子岁月磨砺下来，也没有年轻人那般一惊一乍，见此拱手一礼：
“谢姑娘施以援手。”
上官灵烨对于这个很不敬的称呼，只是平淡提醒：
“以后在修行道遇见人，看不出深浅的，一律称‘仙长’。”
姜怡知道宋驰比皇太妃小四十多岁，按年纪算得叫‘奶奶’，论道行算的话，宋驰连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估计都算不上。
见宋驰开口就称‘姑娘’，姜怡连忙道：
“这位是朝廷的皇太妃娘娘，当今天子按辈分都得称‘祖母’，宋老可别乱喊。”
宋驰自是听说过朝廷的‘二圣’，本以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寿星，听闻此言微微一惊，连忙拱手一礼：
“嗯……草民宋驰，拜见皇太妃娘娘。”
上官灵烨手腕轻翻，取出一块铁镞府的牌子，丢给宋驰：
“你拳法不错，造诣放在九宗之内也是少见，虽说不似左凌泉那般‘神鬼皆惊’，但能以凡人之躯练到这种地步，说明摸到门路了，再沉淀个百年，把自身武道走到极致，也不无可能。”
“娘娘说草民的拳法，还得磨砺个百来年才能大成？”
“我不会拳法，不过巅峰武者，未出手前，仅凭气势便能震住天地人神鬼，你差得远。”
宋驰听到还有进步的空间，反倒是挺高兴的，拿着牌子翻看；
“这牌子是……”
“从今以后，你便是铁镞府弟子，回去和亲眷道别后，去临渊城，自会有人带你进入师门。”
宋驰知道九宗，但具体的并不了解，不过大燕王朝的皇太妃开口，也没理由蒙骗他一介江湖武夫。当下还是拱手一礼：
“那就谢过娘娘了，我也没啥留恋的，回去把后事安排好，就去临渊城看看。”
上官灵烨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姜怡御风而起，朝着东南方的山野行去。
姜怡飘在半空飞速前行，脚下山野如走马看花般退去，她还有点紧张，回头看了看山庄：
“皇太妃娘娘，我们这是去哪儿？左凌泉他……”
上官灵烨衣带飘飘，飞过深山密林，对姜怡的疑问并未作出解释，而是道：
“你身为一国公主，对追寻凶兽查案的事儿倒是很在行。”
姜怡捧着四处张望的白团子，谦虚一笑：
“以前在大丹，我和娘娘一样，负责缉捕司。缉捕司就是借鉴了大燕的缉妖司，不过我们那里没有妖魔，只有寻常凶兽。我看得多了，也就记住了些。”
“你对这行很感兴趣。”
“怎么会对这种事儿感兴趣，衙门案子越多，就说明被凶兽残害的百姓越多，我宁愿无事可做闲着。”
上官灵烨微微点头，偏头看了眼，觉得团子很漂亮，抬手给接了过去，和撸猫似的揉着。
团子本来有点抵触，不过上官灵烨掏出一根小鱼干后，马上就乖了起来，还“叽叽~”两声，一副有奶奶便是娘的模样。
姜怡瞧见此景，悄悄瞪了团子一眼，然后没话找话道：
“我听左凌泉说，太妃宫里有只白猫。娘娘平日里喜欢养这些鸟兽？”
上官灵烨没朋友没道侣，待在深宫又没法修行，甚至不用吃饭不用睡觉，除了公事再无他物，本来不喜欢养宠物，慢慢地也就喜欢上了。
不过这些话，上官灵烨自是不会告诉一个小她八十多岁的丫头，只是淡然一笑：
“养来作伴罢了。这只鸟是汤静煣的？”
“呃……”
姜怡杏眸眨了眨，有些意外：
“娘娘连这都知道。”
“你们就住在宫墙外面，自是知道。”上官灵烨把团子翻过来，挠着胸口的白色绒毛，又问道：“汤静煣和左凌泉是什么关系？”
姜怡没想到上官灵烨会问起这个，表情稍显尴尬，犹豫了下，才回答道：
“嗯……是我家的偏房，和我姐妹相称，把我叫姐姐。”
“叽？”
偏房……
上官灵烨目光微转，本想旁敲侧击，打听下老祖和左凌泉的关系，不过这种事儿，老祖应该不会弄得姜怡都知晓，她想想还是算了。
闲谈之间，两个人飞过几十里山野，来到了大黄岭的山神庙上方。
姜怡不确定许墨走没走，不过有大燕皇太妃在，她倒也不怂，只是好奇询问：
“我们来这里作甚？”
“附近没有缉妖司的人，反正要再停留几天，顺手把这件案子结了。”
上官灵烨说完后，悬在山岭上方，不见如何动作，下方的大地就左右分开，露出了地洞和水潭。
许墨法事已经做完，原本幽绿池水都清澈了几分，石洞内再无阴气森森之感；无数骸骨依旧躺在池底，许墨只是把原本的洞口封了起来。
上官灵烨抬手轻挥，原本躺在池底的无数碎骨飘了起来，各自归位组成了完整的骸骨，虽然大半都有残缺，但好歹分得清有多少具尸体了。
姜怡对于上官灵烨的举动，倒是明白意思——官家办案可不是把凶手一杀就完事儿，还得统计确切受害者，避免其他失踪、凶杀案混到一个案子里，以及将遗骸交付家属等等。
像是水池里面的骸骨，如果交给县衙的仵作，估计这辈子都拼不齐，有仙家高人在这里，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姜怡瞧了两眼后，询问道：
“骸骨是整理出来了，可都是骨头，怎么认尸？”
“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血亲之间，可以通过骨相、血液、毛发、甚至穿过的衣服来判断身份；缉妖司有专门负责此事的仵作，已经在往泽州赶了。”
大丹朝的仵作水平可没这么发达，姜怡也不好接话，只能似懂非懂地点头，做出‘原来如此’的模样。
因为看不懂这些神通，姜怡又把目光放在了上官灵烨身上。
上官灵烨安静悬浮，手里揉着小鸟团子，就好似只是个逗弄宠物的深宫美妇，连目光都没放在水池里，根本看不出在施展神通。
姜怡瞧见过吴清婉和左凌泉施展术法的模样，想了想好奇道：
“皇太妃娘娘，高人施展术法，都不用掐诀的吗？”
“高人需要，我不用。”
“……”
姜怡眨了眨如杏双眸，觉得这句话好霸气。
但她只是个炼气期的小雏鸟，实在不好意思和正儿八经的仙子讨论这些，只能似懂非懂的点头。
回到了大黄岭，姜怡想起了法剑的事儿，瞄着插在地洞里的九把剑，有点想去拿，但她飘在天上，根本下不去。
上官灵烨在船上偷听了两人的对话，此时看出了姜怡的意思，抬指一勾，插在石壁上的九把剑就自行飘起，化为离弦之利箭，往碧潭山庄激射而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姜怡今天仙术见得太多，对此也不知该如何评价，眸子里只剩下‘大姑娘当如是也’的感叹了。
上官灵烨把所有骸骨分别整理好后，整齐摆放在了山神庙外的空地上，然后又飞向了山外的县城。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县城里家家闭户，街上看不到半个行人。
上官灵烨并没有去县衙，而是来到了客栈附近的民宅旁。
姜怡认得这是那李大娘的家，她得知厉鬼是李大娘的儿子所化，还操心过这事儿来着；随着上官灵烨落在院子里，她转眼看了下，没瞧见李大娘的踪影，却隐约闻到了饭香。
姜怡稍显疑惑，顺着味道走到旁边的厨房——灶台上面盖着锅盖，灶火并未熄灭。
揭开锅盖看了看，铁锅里煨着一碗饭、一碟菜，想来是为进山砍柴的儿子留的，在山上忙了一天，回来没饭吃可不行。
瞧见此景，姜怡心里一揪，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上官灵烨可能是见多了生生死死，表情很平淡，转身来到了旁边开着门的屋里。
屋子很简陋，却也很干净，满脸褶子的老妪，独自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针线，已经睡着了。
床榻旁边放着厚厚的一沓鞋底，还有缝到一半的衣裳。
只可惜，这些衣裳鞋子，注定不可能再穿在儿子身上了。
姜怡抿了抿嘴，心里五味杂陈。
上官灵烨扫了一眼后，站在床榻边，抬起纤纤玉手，淡淡的流光从指间浮现，汇入老妪的额头。
姜怡不明所以，小声询问：
“前辈，你这是？”
“她儿子死了，心结难解，帮她把这儿子的事儿忘掉，活得会舒服些。”
姜怡一愣，稍微琢磨了下，连忙抬起手来，按住了上官灵烨的手：
“等等。”
上官灵烨停下动作，偏过头来：
“怎么了？”
姜怡看了看白发苍苍的老妪，犹豫道：
“前辈，她就一个儿子，哪怕死了也是她儿子，你要是让她忘了，她以后还怎么活？”
上官灵烨微微蹙眉，有点不理解这话：
“记着此事，她活得生不如死。忘了之后，她不记得自己有个儿子，没有心结，为何不能活？”
姜怡知道上官灵烨的话有道理，却很难认可。
丧子之痛，世上没有父母能承受；但丧子之后，让父母选择把死去的儿子忘掉，来获得解脱，恐怕没有父母会愿意这么做，这是让他们的儿子再死一次。
“忘了肯定不行。李大娘为儿子变成这样，让她忘了儿子，她还剩下什么？她连个思念的人都没有……”
“她儿子死了，思念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少活几年，怎么想都是忘了的好。”
姜怡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和上官灵烨探讨这事儿。
上官灵烨的做法肯定没错，但在姜怡看来，完全是‘上位者站在高处，按照自己的想法，对下面人做出最合理的安排’，办的是好事不假，却没去考虑下面人的感情因素。
这就好比姜怡自己当摄政公主，瞧见一个德行极好的女子丧偶后孤苦无依，就把女子嫁给了品行端正的男子，让其下半辈子有个依靠。
这在她看起来是很合理的安排，但当事人可不一定为此高兴，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所以哪怕是善意的相助，也得对方心甘情愿接受才行。
姜怡思索了下，开口道：“母子之情，不能让外人来定夺。要忘记，至少也得让李大娘自己同意。”
上官灵烨摇了摇头：“她肯定不会同意。”
？？
姜怡一愣：“前辈既然知道她不会同意，岂能自作主张让她把儿子忘了？”
“……”
上官灵烨少有的沉默了下，可能也是发觉这个做法欠缺妥当，开口道：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她最好。你觉得怎么处理合适？她现在确实和活死人没区别。”
姜怡看了看病榻上的老妪，想了想道：
“肯定不能直接忘了。嗯……当娘的都想儿子过得好，要不前辈托个梦，告诉她，她儿子转世投胎当大官儿了，还娶了媳妇生了儿子，让她别挂念……我感觉这样合适些。”
上官灵烨想了想，缓缓点头，淡淡流光自指尖浮现，落在了老妪的眉心。
姜怡站在旁边看着。
不过片刻后，合眼熟睡的老妪可见眼珠晃动，应该是在做梦。
那双满是褶子的眼角，忽然滚出了泪珠，嘴唇嗫嚅了几下，发出些许声音，原本干树皮般的脸色，看起来都稍微安详了几分。
姜怡瞧见此景，微微松了口气。
上官灵烨安静打量，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转身走出了房屋，开口道：
“我不知道她儿子是否轮回转世，骗她放下和让她忘了，好像区别不大。”
姜怡跟在身后走出门，随着上官灵烨御风而起，认真道：
“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有个能念叨的人……”
“凡人不好说，但修行一道，有太多牵挂不是好事。”
“我还是凡夫俗子，自是不晓得修行道理。不过，我觉得呢，人要是没个牵挂，活着不就没意思了吗？”
“修行当心无旁骛，无牵无挂没是好事，何来没意思一说？”
“嗯……就比如我和左凌泉。要是我修成了仙子，左凌泉没修成，彼此共度一生，百年之后他死了，我继续修行，就算再活百年千年，又能做什么？活多久就难受多久，还不如一起老死算了。”
上官灵烨微微皱眉，摇头道：
“你这种想法，求不成长生。”
姜怡倒是不怎么在意，微笑了下：
“求不成长生，至少不枉此生。只要此生无憾，活一百年和一万年，好像也没啥区别。”
“……”
上官灵烨稍微琢磨了下，竟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不过‘长生’代表不死不灭的永生，所以用‘此生无憾’来诠释还是差了点意思。
她转眼看了看姜怡，又道：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左凌泉必然成仙，而你成不了，百年之后，你觉得他会和你一样，陪你一起共赴黄泉？”
姜怡听见‘成不了仙’，表情明显僵了下，她收起笑容，认真思考了片刻，摇头道：
“他应该不会，他还有其他牵挂，不能死就不会死。不过我死了，他应该也不会活的开开心心。”
“俗世常说，人生三大喜，升官发财死原配，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开心？”
？！
姜怡眨了眨眼睛，憋了半天，才轻声道：
“娘娘，你好像不太会聊天。”
上官灵烨微笑了下：“我只是做个假设罢了，你也别当真；你要成为仙子，还是很容易的。”
“呵呵……其实以前我和左凌泉聊过这些。”
“左凌泉怎么说？”
“他说，他要是成了仙人，我却垂垂老矣躺在病榻上，他肯定会回来看我，然后说一句……娘娘你猜他会说什么？”
上官灵烨沉默了下，显然在认真思索，良久后，摇头道：
“我没经历过那种场面，不知道……不过依我来看，会说声‘对不起’之类的话。他说什么？”
姜怡耸了耸香肩，用很欠打的口气，说道：“他说‘你马上就要死了，我还能活好多年，气不气气不气？’”然后“嗤——”的笑了一声，双肩微抖。
（→_→）？？
上官灵烨莫名其妙，用看傻妞的目光看着姜怡：
“你还笑？”
姜怡笑容一凝，觉得自己是有点那什么，轻咳一声道：
“嗯……随便说说嘛，又不是真的，他真敢那样，我爬也要爬起来打他一顿出气。”
“他都成仙了，要是来句‘诶~打不着，气不气？’，你怎么办？”
“……”
话不投机半句多！

第五十二章 灵谷六重
周边暗无天日，只有丝丝缕缕烤鱼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左凌泉躺在法阵中心，周身的雾气缓慢消散，并未醒来，但也没有昏迷。
灵谷三重六识皆通后，即可‘内识’。
左凌泉以前以为‘内识’和看东西一样，闭眼看到体内的情况；真正到了这一境，才发现是整个‘人’进入了身体。
如同江河之主，沿着经脉组成的辽阔航道，在身体各处穿梭，巡视沿岸的堤坝是否稳固，某处的伤痕如何修补。
吸收了整条黑龙鲤的精华，左凌泉发现身体之中，多了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硬要感觉的话，大概就是以前他是从天地间汲取五行之水，现在五行之水和他是一体的。
他可以清晰感觉到周边的每一丝水汽，可以凭心意凝聚、分散，就好似控制自己的四肢一般得心应手，不过感知的范围并不远，想来也和境界有关。
这个与众不同的天赋，显然来自黑龙鲤的强大血脉。
虽然黑龙鲤只是蛟龙后裔，没有汤静煣纯正的凤凰血脉那么夸张，但控水能力的上限，也只输给比黑龙鲤品阶高的五行之源，比如玄武龙王、四海水精等等。
正常修士和左凌泉斗水法，哪怕境界相同，掌控力也会被压一头。
除开操控五行之水，黑龙鲤更厉害的地方，在于吐‘龙珠’。
黑龙鲤吐出的‘龙珠’，不是真龙珠，而算是一种仙药，效果是淬体锻经，对五行亲水的修士来说是世间最好的补品。
唐铁瑾能在四十多岁不靠功法，飙到半步幽篁的境界，全靠龙珠淬炼经脉、打通窍穴，修行以来几乎没出半点力，甚至没动脑子，就碾压了世上九成的修士。
正常五行亲水的修士，只要能收复一条黑龙鲤为灵宠，就算天赋再差，也能被龙珠硬堆成半步幽篁的仙家老祖；若是天赋再好些，那就没上限了。
黑龙鲤能吐一辈子龙珠，主人终身受益，修行道必然比其他修士走得快、走得稳。
不过左凌泉得到的黑龙鲤，食人数百，已经嗜杀成性，不可能养在身边相伴一生，因此只能采用了杀鸡取卵的方法，来给自己改善体魄。
在吸收黑龙鲤全身精华之后，左凌泉才明白黑龙鲤‘淬经锻体’的效果有多恐怖。
等九道雷劫过去，他用黑龙鲤的精血修补好经脉窍穴，内关、外关已经全通，跻身了金身无垢的灵谷四重。
而九道雷劫很快，黑龙鲤的血脉精华抽取还不到三分之一。
左凌泉毫不意外，如果放开了继续打通窍穴，他直接跳到半步幽篁，恐怕都还有富余。
左凌泉起初也准备直接往半步幽篁跳，但打通阴跷脉、阳跷脉后，回头一看，却发现打通的经脉很‘粗糙毛糙’。
说‘粗糙毛糙’可能用词过重，其实对寻常修士来说，已经算很不错了，只有细微瑕疵而已。
但左凌泉不行。
左凌泉走苦修路数上来，任督二脉一体构筑，没有半点瑕疵，底子打得坚若磐石。
而靠着黑龙鲤精华打通的经脉窍穴，和任督二脉一比，感觉就是狗尾续貂、佛头着粪，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真气在经脉中巡游，阻力明显变大，韧性也变弱了些。
如果只是求长生，深居简出不与人争斗，这点区别影响微乎其微。
但若是与人搏杀的话，毫厘之差就是生死之别，左凌泉甚至怀疑这样的经脉，支撑不了他的‘剑一’。
左凌泉修行是为了看家护院，战力比长生重要，因此没有丝毫犹豫，就放弃了继续破镜。
本来左凌泉是想省着用，把姜怡叫进来坐飞机，但用天遁牌联系姜怡后，少妇奶奶却说黑龙鲤五行主水，给修士淬体，会让身体变得更适合五行之水，其他修士强来，会起反作用。
左凌泉见此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回头慢慢打磨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力求完美不留半点瑕疵。
这个过程无比漫长，而且消耗极大。
左凌泉靠着仙兽精华，打通四条经脉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慢慢精修却花费了半个多月，第六重尚未打磨完美，一只仙兽就糟蹋干净了。
跨越四个小境界，从灵谷前期直接跳到灵谷后期，提升巨大，但和黑龙鲤价值比起来，还是有点暴殄天物。不过得了黑龙鲤的控水能力，留了个独一无二的天赋神通在身上，总体来讲还是划得来。
等周身气息平复，左凌泉慢慢睁开了眼帘。低头看了下身体后，抬起手掌，周边的水汽迅速往手心凝聚，化为了一颗小水球。
‘隔空御物’本该是灵谷七重才能拥有的能力，他倒是提前用上了。
左凌泉观赏片刻水球后，又把真气凝聚于体表，身体表面果然浮现出了墨黑色的铠甲。
只要掌控力够强，‘真气化形’就可以变换成任何形状，左凌泉尝试了下，在手心凝聚出来一把墨黑长剑——消耗有点大，感觉不如铠甲那般简单实用。
左凌泉想了想，准备再来个‘真气化马’。
不过他还没琢磨好马的形状，泥土护罩便被敲响：
“左凌泉？你醒了？”
姜怡的声音。
左凌泉闭关没有时间概念，也不清楚具体过去了几天，知道姜怡在外面等很久了，他含笑开口道：
“醒了，姜怡，你让开些，我要出来了。”
踏踏踏——
快步跑开的声音传来，以及姜怡的呼喊传来：
“好了，出来吧。”
左凌泉跻身灵谷六重，只觉气府浩瀚如海，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量，这么高的道行，自然得在女朋友面前显摆一下。
左凌泉深吸了一口气，提着佩剑，右手握着剑柄，眼神微凝之间，继而便是一记拔剑斩，使出了云水剑潭的‘风卷残云’。
飒——
黑色剑气卷起泥土，密集剑网紧随其后，劈向泥土墙壁。
左凌泉身随剑网而走，刹那来到墙壁跟前，准备给姜怡来个惊艳的出场。
只是，无坚不摧的剑网，劈在泥土墙壁上，本该瞬间把土墙切成无数碎块，结果……
土墙纹丝不动！
？！
左凌泉速度快若奔雷，没料到土墙这么结实，差点一头撞死在墙上，急急止步。
土墙外。
姜怡小心翼翼站在围墙后面，探头打量远处的土包，听到里面传来声响，却不见土包炸开，疑惑道：
“你在做甚？怎么不出来？”
“呃……稍等。”
很快，半圆形的土包里，传来一声声闷响：
嘭——
飒——
咻咻咻——
叮铃咣啷……
……
？？
姜怡在围墙后边探头查看许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询问道：
“你是不是出不来？要不要我去叫皇太妃娘娘？”
“不用……稍等……”
“冲城！”
轰隆——
这次总算有了效果。
地动山摇的声响中，土包和炸坟似的四分五裂。
左凌泉从里面冲了出来，停步时将盾牌潇洒一收，倒持长剑负于身后，露出一个明朗笑容：
“公主，好久不见。”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不得不说这造型确实挺惊艳。
“切~”
姜怡翻了个白眼，一点反应没有，转身走向山庄：
“鱼吃完没有？没有就赶快扛出来，团子这几天都魔障了，每天飞过来看十几次，和汤静煣联系的时候，还在旁边咕咕叽叽告状，明显在说你吃独食的事儿。”
“是吗？我没吃完。”
左凌泉收起佩剑，抬眼看了下天边的秋日后，回身把只剩下三成分量的大鱼干扛出来，快步来到了姜怡跟前。
虽说只是闭个关，但两人也是半个多月没见了。
姜怡换上了一套新裙子，上身暖黄上衣，下身则是蓝底碎花的褶裙，看起来像是在山下的小镇上买的，虽然布料普通，也没有点妆，但容貌天生明艳动人，在秋日斜阳下散发着白里透红的光彩。
姜怡行走间，稍微有点不满：
“你闭关也不知道把玲珑阁给我，连套换洗的衣裳都没有，我也不能问皇太妃要吃要穿，若不是在山庄里翻出点银子，这几天都得饿死在外面。”
“我也不知道会这么久，让你受苦了。”
左凌泉扛着大鱼，目光在姜怡脸蛋儿上徘徊，常言小别胜新婚，心情又非常好，忍不住凑上前，在姜怡的脸蛋儿上亲了口。
啵~
姜怡正抱怨着，忽然被亲，惊得连忙闪开，瞪着眸子道：
“你做什么呀？太妃娘娘就在前面，让人家看见了怎么办？”
左凌泉面带笑意：“高兴吗，有点情不自禁。”
姜怡做出嫌弃模样，抬手擦了擦脸颊，目光在左凌泉身上转悠：
“高兴什么？破境了？”
“是啊，这鱼有点厉害，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是六重老祖了。”
“六重……？”
姜怡脚步一顿，捋了片刻才回过味来，有些难以置信：
“灵谷六重？”
“嗯哼。”
左凌泉抬起手来，在道路旁的水渠里，凝聚起来一个小水球，在手心悬浮，递到姜怡的面前：
“而且还能驾驭水流，厉害吧？”
“……”
姜怡瞪着眸子，先是露出惊喜，不过马上就变成了里溜溜的模样，毕竟她连真气外显都做不到。
稍微算了下，两个人差了十二个小境界，这几乎都是仙凡之别了！
“凭什么呀？我才……你运气怎么这么好？”
左凌泉抬起手来，勾着姜怡的肩膀，安慰道：
“别着急，我想办法给你也找一条能用的鱼，保证你破境跟喝水一样快，蹭蹭就上去了。”
“这可是仙兽，一百年都不一定能出一条……”
姜怡被左凌泉搂着，碎碎念念抱怨，还用胳臂肘在左凌泉腰间怼了两下。
左凌泉哄着未婚妻，不停安慰一起前往山庄中心地带。
半个月过去，碧潭山庄已经空无一人。
经姜怡叙述，在血洗山庄的第二天，郡城的官府便封锁了青泉山，过来做客的江湖人都望风而走，宋驰在镇子上等了两天，见他迟迟不出关，已经先行离去。
原本的唐家族人，不知晓唐铁瑾父子的所作所为，但几百条人命背在身上，不可能置身事外，被带去官府审查，而唐家的产业自然全部充公，用以对受害百姓的赔偿。
左凌泉穿廊过栋，来到山庄中间的荷塘附近，抬眼就看到一艘做工华美的画舫在池塘上停泊。
画舫的窗口开着，身着金色凤裙的宫装美妇，坐在里面的案几旁，面前是一方悬浮的水幕，从外面看不清内容，以神色来看，应该是在忙着公事。
左凌泉走到荷塘附近，团子便从窗口煽着小翅膀冲了过来，和闻到腥味儿的猫似的，从轮廓上来看，好像又胖了一丢丢。
碧眼白猫则乖巧地趴在窗口打量。
左凌泉把肩膀上的大鱼干拿下来，捧在手里接住团子。
“叽叽~”
团子落在硕大的鲤鱼身上，看起来确实馋坏了，只是它蹦到唯一能啃动的鱼鳃附近，低头嗅了嗅，整个团儿都蔫儿了几分，“叽叽~”两声，有点不高兴。
左凌泉表情一僵：“怎么？晒干不好吃了？”
“叽……”
团子要吃的显然不是肉，精华都被抽干了它吃个啥？
团子委屈地望了望左凌泉，然后跳到了姜怡肩膀上，留给左凌泉一个后脑勺。
姜怡摸了摸团子，轻哼道：“让你吃独食，也不知道给团子留一口。”
“叽~”
团子深有同感地点头。
左凌泉也控制不了，眼见团子没胃口了，只能把大鱼收进了玲珑阁里：
“没事，以后再给你找灵兽，算我欠鸟鸟一条大鱼。”
“叽~”
团子听见这话，才开心起来，用小翅膀指着画舫叫了两声，显然是想让左凌泉找上官灵烨喂猫的小鱼干，只可惜左凌泉目前还听不明白。
两人来到画舫的甲板上，左凌泉从门口垂下的珠帘略微扫了眼——船舱不大，也没有待客的地方，从陈设来看是女人的私密空间，男人不能随便往进闯，他便在门外拱手一礼道：
“前辈。”
上官灵烨侧坐在案几旁，用金笔在册子上勾画，并未抬头：
“感觉如何？”
“感觉挺好，多谢前辈施以援手……”
“你是缉妖司的挂名供奉，为朝廷办事，举手之劳不必答谢。”
上官灵烨从桌子上取出一张案卷：
“这次探查大黄岭的案子已结，酬劳共计一千八百八十七枚白玉铢，怎么算的已经和姜怡说过；因情报有误让你涉险，追加为两千整。你可有异议？”
左凌泉得了这么多援助，还让上官灵烨留在这里帮忙护道，都不好意思拿报酬，但瞧见上官灵烨公事公办的架势，还是点头道：
“没异议，前辈按规矩办即可。”
上官灵烨微微颔首，拿起印章在卷宗上盖了下，在案几上排出了二十枚金缕铢。
姜怡这些日子都在给上官灵烨帮忙，此时挑起珠帘走进了船舱，在案几旁边坐下，把神仙钱收了起来，转头道：
“你还有事儿没？没事儿的话就回京城了。”
“没事儿了，让你们久等了。”
……
几句闲聊后，小画舫从荷塘里飘了起来，速度极快，上升到半空，天上的风也大了起来。
左凌泉不好进船舱，转身来到了甲板边缘，等画舫升到白云之上，能瞧见天边的红日洒在脚下云海上，风景倒是世间少有。
姜怡坐在船舱里，帮上官灵烨整理着案卷，前些日子每天都和上官灵烨聊天，说些乱七八糟的；不过左凌泉回来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上官灵烨比两人加起来还大一倍不止，没有私人话题，境界太高修行的事儿也聊不到一块儿去，也没有说话，等把手头上的公务处理完后，就在软榻上用小鱼干逗弄团子和猫。
画舫的速度很快，千里路程，回去恐怕最多一个时辰。
左凌泉在甲板上吹了片刻冷风后，见上官灵烨闲下来了，想了想开口问道：
“前辈，像是黑龙鲤这样的仙兽，还能不能在其他地方找到？”
上官灵烨把鱼干掰碎放进团子嗷嗷待哺的嘴里，回应道：
“仙兽不是找的，能不能碰上全看运气，黑龙鲤这种功效惊人的更是如此，你能遇上一只，说不定就用去了半辈子的福缘，多的就不要想了。”
左凌泉听见这话，自然有点失望，又道：
“那世上有没有能让人快速破镜，又没副作用的东西？和黑龙鲤类似的？”
姜怡对这个显然很在意，看向上官灵烨。
可惜，上官灵烨摇了摇头：
“水主滋润、木主生长；只有这两类修士，可以靠天材地宝，在练体期走得快些，其他不行。”
姜怡眼神有些失望，握着白猫的肉爪爪，询问道：
“那其他五行之属，岂不是很吃亏？”
“五行只有相生相克，没有强弱之分；其他五行之属的天材地宝各有奇效，不过越是好用的东西越是难找。”
左凌泉微微点头，也不好多问，便也不说话了。
上官灵烨看出了左凌泉的心思，倒是主动开口道：
“你想让姜怡走快点的话，可以让她来太妃宫帮忙，宫里有个‘灿阳池’，算是小福地，是我以前修炼的地方，不过现在用不上了，一直空着；姜怡天赋不差，进去修炼速度应当不慢。”
姜怡眼前微亮，当即就想答应下来，不过想了想，还是先看了下左凌泉。
左凌泉对此自然没啥意见，两家是邻居，中间就隔着一道宫墙，几步路的距离。他拱手道：
“那就谢过前辈了，被前辈如此厚待，实在不知该如何答谢。”
上官灵烨把左凌泉当师门青魁看待，找个修行之地只是举手之劳，姜怡的履历也确实可以帮她分忧。不过见左凌泉这般感激，她倒也不客气，顺势就薅起了羊毛：
“不必答谢，举手之劳罢了。那条鱼你用完了，皮骨鳞甲若是用不上，可以卖给我，价钱你自己开。”
左凌泉明白人情世故，也不在意一条团子都不吃的鱼干，开口道：
“前辈这话说的实在生分，这次若没有前辈相助，我拿不下这条鱼，按规矩本就该分前辈一部分。如今我吃了大头只能给一条鱼干，心中都觉得惭愧，那好意思再提神仙钱。”
“是啊，太妃娘娘你太客气了。”
上官灵烨见宗门新人如此上道，微微点头……
……
……
画舫的速度很快，月亮刚从天边升起之时，画舫已经飞过了落魂渊，灯火如潮的巍峨雄城出现在了眼前。
临渊城上空是禁飞区，不过上官灵烨显然不在此列，画舫直接飞到了皇城的上空。
左凌泉从甲板上往下看去，能瞧见自家的宅院，但距离太远，又有金龟阵的遮挡，瞧不见婉婉和静煣，只能隐约看见东西厢亮着灯火。
画舫很快飞到了太妃宫内，尚未在天玑殿外的广场上落下，便有宫女鱼贯而出，在下方迎接。
左凌泉不是第一次来太妃宫，还瞧见了上次找猫的三个小宫女。他从画舫上跳下来，站在广场上等着上官灵烨和姜怡下船。
只是上官灵烨还没从舱室里面出来，后面的天玑殿里，就跑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大步飞奔，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左凌泉回头看去，从夸张的身形上认出了是司徒震撼，怀里抱着小山一样的卷宗，摞起来比脑袋还高，遥遥还开口道：
“左公子，你要查的事情，我……我们皇太妃娘娘，帮你找到了些线索。”
左凌泉闻声自然惊喜，连忙走到跟前，把和他差不多高的卷宗接过来：
“辛苦震撼兄了。”
司徒震撼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辛苦的是皇太妃娘娘。”
上官灵烨带着姜怡从画舫上飘了下来，落在两人跟前，扫了眼堆积如山的卷宗：
“找到线索直说即可，何必全搬出来？”
司徒震撼面容严肃，认真道：
“我不搬出来，左公子怎么知道太妃娘娘废了多大精力？为了找这些卷宗，娘娘安排手下在卷宗库里呆了近一个月，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翻了二十余万卷卷宗，一个名一个名字地核对……”
上官灵烨眼神意外，忽然发现这师侄长脑子了，看来‘读书使人明智’不是一句虚话。
她扫了眼比左凌泉还高的卷宗，询问道；
“找到了什么线索？”
姜怡对小姨的事儿自然关心，自己从卷宗上面拿了一本下来翻看。
司徒震撼认真道：“线索不多。最早一次是三十年前九宗会盟，老祖莅临皇城上空，吴尊义和同伙……友人邓玉封，在地文坊集市抬头打量时，没有行礼，被出身铁镞府的巡捕，找理由抓进牢里蹲了七天，留了案底……”
？？
左凌泉一愣。
姜怡眼神也是如此——她在栖凰谷，听四师伯牛吹得震天响，可从来没听过被巡捕抓去蹲牢房的事儿。
上官灵烨则听的有点不耐：
“直接说去向，这些琐碎事说了没意义。”
司徒震撼好不容易把消息翻出来，岂能直接略过去，哪怕师叔开口催促，还是一字不漏的把吴尊义在京城周边的动向说完了，然后才道：
“……九宗会盟开始后，吴尊义未能入九宗，不过其在炼器师的切磋中，表现不错，材料被做手脚的情况下，临阵磨枪自行修改炼器法子，成功炼制出了一件儿勉强能用的法器；虽然水平不高，但此举难度极大，所以被记录了下来。”
吴尊义本就是栖凰谷丹器房的弟子，但听说其真的会炼器，左凌泉和姜怡都有点意外。
上官灵烨轻轻颔首：“临阵修改炼器之法，若不是早有准备，就是天赋极高，被什么宗门挑走了？”
司徒震撼摇了摇头：“九宗会盟人太多，没入九宗内门的不会记录，不过后来几年，临渊港发生了一次纠纷——铺子售卖的法器出现纰漏，被修士找上门闹事儿。缉妖司去处理，法器产地是灼烟城，炼器师署名为雷弘量，实则为学徒代工，经查验，学徒名字就叫吴尊义，以先前的记录来看，不像是重名。”
“灼烟城……雷弘量……”
上官灵烨听到这里，眸子微微眯了下。
左凌泉询问道：“灼烟城是什么地方？九宗里面好像没这家。”
司徒震撼解释道：“灼烟城是天帝城下宗，位置在大燕朝境外，山上山下都管不了那边，所以没有任何记录。”
左凌泉还想再问，旁边的上官灵烨，先开口道：
“其他的，他也不知道。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再过来，我去查下卷宗，给你灼烟城确切的消息。”
左凌泉的情报能力，自然没有大燕皇太妃强，见此也不瞎问了，拱手告辞。
姜怡把蹲在白猫背上的团子接回来，团子还有点不想走，蹲在姜怡的肩膀上，冲着上官灵烨“叽叽~”了两声。
上官灵烨挺喜欢团子，抬手抛出了一盒出自望海楼的深海小鱼干，然后抱着白猫走向了天玑殿。
左凌泉对蹭吃蹭喝的团子有点无奈，捧过来想训了两句，哪想到团子入手，竟然还带着点淡淡的女儿香。香味不是姜怡的，他蹙眉道：
“你不会又往人家怀里钻了吧？”
“叽~”
团子点头，还张开小翅膀比划了下。
左凌泉起初还不明白意思，瞧见团子示意姜怡的胸脯，才明白应该在说：‘这么大，比小怡软和多了’。
？！
左凌泉趔趄了下，连忙松开了手；团子自由落体，差点摔在地上。
姜怡不明所以：“你把它丢了作甚？摔了怎么办？”
团子飞起来落在姜怡的肩膀上，歪着头，也不明白左凌泉怎么‘嫌弃’它了，委屈巴巴地‘叽~’了一声。
左凌泉哪里好意思解释，笑着打了个哈哈，就带着姜怡快步出了宫门。
……
另一侧。
上官灵烨走上宫殿的台阶，澄澈双眸有点出神，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司徒震撼目送少府主离开后，小跑着跟在了后面，询问道：
“师叔，灼烟城有问题？”
上官灵烨回忆了下，才轻声道：
“多年前缉妖司清剿了一名野修，得到一件法宝，属于‘邪器’，上面没有标注出处。”
司徒震撼微微皱眉。
‘邪器’的意思，是炼制方法伤天害理、或者作用伤天害理的法器，就比如吞噬凡人魂魄的‘聚魂幡’，和散播瘟疫的‘千虫蛊’等等，动辄祸及数十上百万凡人，在整个玉瑶洲都是禁绝之物。
“能在明处缴获一件儿，暗中流传的肯定不下百件儿，这种‘邪器’，莫非是灼烟城炼制的？”
“我本以为是从九宗之外流传进来，但邪器中的精金，产自铁镞洞天，只可能是九宗内的炼器宗门……
……你方才提到雷弘量，我才想起雷弘量的师祖，是百年前天帝城的一个炼器鬼才，本来名声挺大，最后忽然销声匿迹，甚至被天帝城除名……
……九宗除名，不是驱逐就是处死，宗内能用这种刑罚，必然是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而炼制邪器会动摇天帝城三元老的地位，是有可能被处以此刑的。”
司徒震撼琢磨了下，轻轻点头：“那师叔的意思，是让少府主顺便去查这事儿？”
“九宗只有我铁镞府敢去查天帝城下宗，灼烟城若是有鬼，必然防着入境的铁镞府修士。”
上官灵烨回头看了眼左凌泉远去的背影：
“九宗境内，除你、我、老祖之外，连左凌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铁镞府的人，帝诏尊主来了都看不出破绽，是完美的探子。”
“还真是……不对，许墨知道少府主的身份，若是走漏了消息。”
“许墨还在泽州游山玩水。听说许墨对云水剑潭的一个女修有兴趣，你编个假消息，以那女修的口气，约许墨去海外孤岛上看日出。这样事后伏龙山问起来，许墨会自己找借口解释为什么失踪，不会牵扯到我们。”
司徒震撼浑身一震：“师叔，这不太好吧？”
“那你想办法让许墨自愿消失几个月？”
“呃……许墨可是伏龙山青魁，脑子肯定不傻，要是不信怎么办？”
“先联系那个女修，说许墨在海外孤岛等她，碍于许墨的身份，人家肯定会去见一面。这样消息就是真的了。”
司徒震撼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惊为天人，想赞叹几句，肚子里却没啥墨水，只能认真道：
“师叔，我铁镞脑子共一石，老祖独占八斗，您占两斗。”
？？
趴在上官灵烨怀里的碧眼狸奴，抬起脑袋，满头问号。
上官灵烨也是眉头一皱：
“你是说，其他师兄弟都没脑子？”
“什么叫其他师兄弟没脑子？说的我有一样！”
司徒震撼一拍大脑袋：
“有老祖和师叔在，有脑子我们都不用……”
“滚！”
“诺！”

第五十三章 争风吃醋
夜风撩拨街边枝叶，围墙后飘来的桂花香气传入鼻尖，才让人惊觉已经入了秋。
汤静煣抱着小酒坛走出西厢房的屋檐，站在月色下，抬眼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离开自幼生长的临河坊，转眼已经快小半年了。
从小没有出过远门，忽然一趟跑这么远，再回头望去，有一种隔世之感。
记得以前每年秋天，都是一个人待在酒肆里，等铺子打烊后，就把新酿的酒埋在老桂树下；等到了来年，再把酒挖出来，一个人躺在躺椅上，喝着小酒看星星。
那样的日子看起来好悠闲，不过想想又觉得好孤单。
所以站在这万里之外的他乡，也没有太多思念，就是去年埋下的酒，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挖出来。
汤静煣回忆片刻后，收回了目光，抱着酒坛走到围墙边的桂树旁，埋进挖好的小坑里，其间偏头看了看对面的东厢。
东厢的窗户开着，里面并没有灯火，不过能瞧见吴清婉盘坐在茶榻上。
冷竹则拿了一个蒲团放在屋檐下，也在打坐。
已经跻身修行很久了，汤静煣依旧觉得修行没什么意思；把酒坛埋好后，她回到了房间里，团子不在，连个伴儿都没有，只能把妆台上的胭脂盒拿过来，靠在枕头上，轻轻摩挲着。
胭脂盒是左凌泉送她的‘红花蜜’，带了这么久，一直没舍得用。
以前瞧见胭脂盒，总是会想起左凌泉每次来酒肆时的模样；不过自从去了趟地底下后，再看到胭脂盒，回忆就变成了两人在地底相拥的场面了。
毕竟胭脂点在唇上，还是给左凌泉吃的嘛。
汤静煣抿了抿嘴唇，心里怪怪的，觉得回想这些东西有点不知羞；但夜深人静之时，还是忍不住想着被左凌泉摁在墙上亲的模样。
可惜，那次亲密接触并不完美，最后被人给打断了。
汤静煣想着想着，自然就想起被人接盘的事情。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几次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死婆娘，在不在？”
屋子里很安静，脑海里也是。
自从上次地底的事情过后，汤静煣就再也没能感觉到那个女人了；她起初还觉得这样挺好，但时间过去得久了，心里免不了瞎猜。
会不会是死婆娘被亲了，害羞不敢露头……
汤静煣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又开口道：
“死婆娘，你是不是不好意思露头？不说话，我就默认你不好意思了。”
……
“唉~道行再高也是女人家，出了那种尴尬事儿，不好意思也正常，你可别想不开……”
……
“你可别真不见了，大不了我不找你要凤凰，你要是不来了，以后小左出事儿我到哪儿去搬救兵……”
“喂？上官姐姐？”
……
自言自语半天，没有传来半点回应，倒是正屋里的金龟铜铃响了一下。
叮铃——
汤静煣疑惑抬头，却见窗外飞来一个大毛球，把她的胸脯当缓冲，‘唰’的一下就撞进了她的怀里。
“叽叽叽叽~……”
团子个半月没见主子，十分激动，不停用脑袋拱着。
汤静煣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扫而空，坐起身来，双手捧着团子来回打量，确定没啥伤痕后，眼神一凶：
“怎么又吃胖了？都长成球了还吃，爪爪都快看不见了，你准备吃成过年猪不成？”
“叽~”
团子翻过身来，抬起小爪爪示意，证明自己腿挺长，还看得见。
只是汤静煣现在可没心思逗团子，知道左凌泉回来了，她把团子往被窝里一塞，就起身往外面走去：
“老实睡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动一下，这个月都没饭吃。”
“叽？！”
团子被埋在被褥下面，刚露头听见这话，又连忙钻了回去，闷闷地叫了一声。
汤静煣走出西厢房，冷竹已经跑出去开门了，对面的东厢里，吴清婉也走了出来，瞧见她后，微笑了下，并未抢着出门迎接。
汤静煣见此有些脸红的颔首，然后低着头快步出了垂花门。
宅子的大门打开，冷竹正接下姜怡手里的些许杂物。
左凌泉站在门口，正在和闻讯而来的程九江寒暄：
“凌泉老弟，你可算回来了，上次得来的天材地宝全销出去了……”
“不用说这么细，程老哥办事我自然信得过。”
“呵呵，这次收获如何？公主殿下亲自出马，肯定不同凡响……”
“呃……这次什么天材地宝都没能带回来。”
“……”
……
汤静煣站在影壁后面，听见这话微微挑了下眉梢——她上次和左凌泉出去，挖了一屋子宝贝，看来还是她比较招财……
很快，左凌泉送别程九江，带着姜怡和冷竹转过了影壁。
冷竹怀里抱着包裹和佩剑，目光在驸马爷的身上偷偷瞄着，嘴里却是安慰道：
“公主，没挖到天材地宝很正常，以前我们在栖凰谷，去山里采药，不也经常空手而归嘛。”
姜怡本想回去后再说这些，不过转角碰上汤静煣后，精神气马上就起来了，挺起胸脯，认真道：
“瞎说什么？我带着左凌泉出去，怎么可能白跑一趟，光是缉妖司的报酬，就挣了两千枚白玉铢。”
汤静煣迎上前，和居家小媳妇似得，从左凌泉手里接下佩剑和包裹，柔声道：
“没白跑就好。上次我和小左去地底下一趟，老程把东西卖完，得了一万七千多枚白玉铢，加上公主这两千，都快两万了，家里总算有了点底子。”
左凌泉见到煣煣，本来笑意盈盈；但听见这看似夸奖，实则嘲讽的话语，眼皮就是一跳，硬是没敢插嘴。
姜怡刚到大黄岭，就知道这次若是不给家里捞点东西回来，以后老大的位置肯定不保。
好在碧潭山庄的收获颇丰，姜怡心里有底气，面对汤静煣‘挑战家庭地位’的攻势，自是没有乱了阵脚，微笑道：
“那地方太贫瘠了，虽说抓了一只仙兽，但神仙钱确实没能挣到多少，不然家里还能再富裕些。”
“仙兽？”
冷竹瞪大水灵灵的眸子，有点不可思议。
汤静煣不知道仙兽有多厉害，不过瞧见冷竹的表情，便晓得不简单。她转头在周围看了看：
“是吗？在哪儿呢？”
姜怡指了指左凌泉：“被他吃了，从灵谷二重直接跳到灵谷六重，相当于增加了一甲子的功力，厉害吧？”
“六重？”
冷竹张着水润小口，满眼难以置信。
姜怡注意着汤静煣的表情，也想从汤静煣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汤静煣并没有吃惊，反而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一个月都修到灵谷三重了，感觉也不是很难，仙兽就这么点用？”
？！
左凌泉和姜怡的表情皆是一呆。
冷竹倒是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是啊，汤姑娘修行速度可吓人了，每天也没做什么，就瞧见境界蹭蹭往上涨，把小姨弄得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姜怡张了张嘴，想来句‘凭什么呀？’，却没能说出口，直接自闭。
左凌泉虽然有点震惊，不过联想到汤静煣炼气期没瓶颈的事儿，倒也能理解这速度。
他抬起手来，左手搂着姜怡的腰，右手搂着汤静煣，含笑安慰道：
“汤姐可能是凤凰之躯，天赋异禀，修炼再快都正常，我这种凡夫俗子比不了。我若是没有仙兽相助，要从二重练到六重，不说一甲子，两三年的时间肯定要，作用还是很大的。”
左凌泉和稀泥拉架，汤静煣自然不再讨论谁比较‘旺夫’了，偷偷把放在臀儿上的大手推开；推不掉后，就往上面移了些。
姜怡瞧见左凌泉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左搂右抱，方才的那点挫败感也瞬间抛之脑后，瞪着眸子道：
“你做什么？”
左凌泉把两个女子搂紧了些，解释道：
“天太黑，怕你们摔着，别瞎想。”
姜怡岂会信这鬼话，脸色一沉：
“冷竹也在旁边，天这么黑，你就不怕她摔着？”
“……”
左凌泉哑口无言。
冷竹抱着东西跟在旁边，见状连忙道：
“公主和汤姑娘聊天没看路，我没说话，看着路呢。”
左凌泉连忙点头，对贴心小棉袄的仗义执言十分感动。
姜怡瞪着眸子，都不知道怎么说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丫鬟，进了垂花门后，瞧见吴清婉站在东厢门口，也懒得搭理左凌泉了，从怀里挤出来，连忙跑过去：
“小姨，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吴清婉站在屋檐下，笑容温婉娴静，本想和左凌泉打个招呼，却被姜怡挽着手腕，直接拉进了屋里，连话都没说上一声……

第五十四章 小姨，你怎么在他屋里？
月上枝头，院落里逐渐安静下来。
汤静煣不可能留左凌泉在屋里过夜，聊了几句后，怕姜怡过来抓现行，直接就把左凌泉撵出了门。
左凌泉独自呆在房间里，清点着玲珑阁里的家当，顺便偷听着远处的闲聊：
“……你和凌泉在客栈里住的一间房？”
“是啊，只剩一间了，小姨你别多想。”
“什么叫我别多想，你们本就该住一间房。怎么样，你们那什么没有？”
“小姨，你说什么呀？出门在外不安全，哪有心思做那种事儿……不过左凌泉可过分了，说好的不许乱动，结果我一觉醒来，发现他竟然偷偷抱了我一晚上……”
“他一直都这样。”
“嗯？”
“哦，那什么……以前在栖凰谷，他还没修为的时候，我晚上巡视弟子，瞧见他睡觉抱着被子打滚来着……”
“是他那浓眉大眼的，也会抱着被子打滚儿？”
“人私下里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
闲聊声持续了很久，姜怡的声音逐渐变小，想来是睡意来了，慢慢没了声音。
左凌泉久别重逢，也没啥睡意，起身整理了下衣袍，想去找婉婉叙旧。
不过他还没出门，就听见东厢房传来轻微的声响。
左凌泉挑了挑眉毛，迅速回到了床榻上躺下，闭目凝神，做出熟睡的模样。
踏踏——
没过多久，几乎听不见脚步声，移动到了房门外，等待片刻，似乎是有点疑惑，然后无声无息推开了房门。
左凌泉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门口。
吴清婉手儿扶着房门，正在回头打量院子里的动静。脸颊一侧迎着月光，可见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三分小心翼翼；云白长裙勾勒着丰盈的身段儿，侧身的动作，让本就冠绝天下美人的胸襟绷的很紧，隐隐有呼之欲出之感。
吴清婉先是在外面探查了下，确定汤静煣和姜怡没有注意后，才关上房门，走向里屋。
“凌泉？”
左凌泉纹丝不动，如老僧入定。
“嗯？”
吴清婉没想到左凌泉会睡觉，还睡这么死，她缓步走到跟前，抬手按住左凌泉的手腕，想看看是不是受了暗伤。
哪想到她刚伸手，左凌泉就‘惊醒’了过来，抬手拉起被子遮住胸口，紧张道：
“吴前辈，你……你要做什么？公主可还在隔壁……”
？！
吴清婉双眸微呆，继而便涌现出些许恼火，在左凌泉的胳膊上拧了下：
“你说我做什么？”
左凌泉展颜一笑，抬手想把婉婉拉进被褥详谈，但手伸出去就被拍了下。
吴清婉端坐在床铺跟前，表情严肃，眼底还有点不悦：
“凌泉，你越来越过分了。出去个把月，我和汤姑娘可都操心着，你回来了不向师长请安也罢，我主动过来，你还起歪心思，把我当侍妾不成？”
侍妾……
这话就说得太重了，左凌泉收敛了些，坐起身来，揉着吴清婉的肩膀：
“什么侍妾。姜怡拉着你聊天，不让我进门，我方才正想过去找吴前辈报平安，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吴清婉被揉着肩膀，脸上的不悦慢慢消减，沉默了下，语气缓和了几分：
“哼~我过来只是和你说一声，以后你不准再碰我了。”
左凌泉一愣，碰着吴清婉的香肩，认真道：
“吴前辈，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们只是单纯的修炼。”
吴清婉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她偏过头来：
“修什么炼？你都灵谷六重了，我又帮不了你，继续修炼不是拖你后腿吗？”
“怎么能说拖后腿，我没法提升修为，可以帮吴前辈……”
“那姜怡呢？”
吴清婉转过身来，动作较快：
“你只想着你我，准备让姜怡一辈子留在凡世？若是如此的话，我也不稀罕这长生大道，现在就和姜怡回栖凰谷。”
左凌泉连忙摇头，握住吴清婉的手：
“修行非一日之功。我这次出门，认识了隔壁的皇太妃娘娘，可以让姜怡去宫里的福地修行，速度应当会快上很多。今天司徒前辈打听到了二叔的消息，我总得先把这人命关天的事儿解决了；再者现在就跑去姜怡那里，她肯定把我往出撵……”
吴清婉听见这话，眉宇间的严肃稍微消减，不过还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堂堂七尺男儿，连一个到嘴的姑娘都搞不定，你难不成等着她和我一样白给……我那是为了帮你修行才主动，正常女子谁会主动进你屋子？”
“明白，吴前辈是为了我好。”
“哼……姜怡不答应，你可以用强啊，她才炼气六重，连你手指头都掰不动。”
左凌泉眼神无奈：“这种事儿怎么能用强，我要是对吴前辈用强，你心里能开心吗？”
吴清婉了解姜怡的脾气，被用强最多生几天闷气，又不会恨左凌泉。她蹙眉道：
“这和开不开心有什么关系？你为了帮姜怡修炼，做些傻事，姜怡又不会怪你；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强势一点？即便真惹恼了，你哄哄不就行了，她还能把你怎么滴？”
“……”
左凌泉琢磨了下，觉得有点道理，轻轻点头，抬手就把吹枕头风的婉婉摁在了枕头上。
“嗯？”
吴清婉被压住，微微一愣，旋即眼神恼火起来，偏头躲避亲吻：
“死小子，我没让你对我用强，我说姜怡……”
“吴前辈要是都生气，那姜怡肯定宁死不屈，我还是先在吴前辈身上试试。”
“你……你起来！”
吴清婉怕弄出动静，只敢细微挣扎，三两下的功夫，衣襟散开。
与此同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左凌泉动作一顿，拿其来看了眼——两只白色的狐狸耳朵。
吴清婉挣扎的动作也是一顿，脸儿微红，想把狐狸耳朵抢过来：
“还给我~”
左凌泉满意点头，把狐狸耳朵一收，继续在吴清婉怀里摸索：
“做工真好，怎么只有耳朵？尾巴呢？”
“尾巴好怪，我才不给你做。你快让开，我生气了！”
“吴前辈，都答应好了，言而无信可不行。来，先把狐狸耳朵带上看看……”
“你……唉……”
……
窸窸窣窣——
……
秋风扫过庭院，轻声低语并未传出屋子。
东厢房里，姜怡安然熟睡，对不远处的动静没有丝毫察觉，一直到了后半夜，才被枕头旁边亮起的微光惊醒。
姜怡眉梢轻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帘，却见是放在枕头旁的天遁牌亮了。
她稍显疑惑地拿起来，注入真气，里面传来声音：
“姜怡，灼烟城的消息查到了，你让左凌泉过来一趟。”
上官灵烨的声音，说完天遁牌的流光就消失了。
高境修士可以不眠不休，没有昼夜之分，大晚上谈事儿也是很正常。
姜怡尚未完全苏醒，迷迷糊糊地拿着天遁牌，正准备呼叫左凌泉，却忽然发现，睡在旁边的小姨不见了。
嗯？
小姨去哪儿了……
姜怡左右看了看后，开口道：
“小姨？”
院子不算太大，大半夜喊一声，不管在哪个地方都能听到。
但小姨并未第一时间传来回应。
姜怡有些疑惑，坐起身来，正想喊左凌泉，外面又传来了回应：
“姜怡，怎么啦？”
吴清婉的声音，从位置来看，在左凌泉的房间里，好像还是里屋，声音有点发颤，很克制的样子……
？？
姜怡不知为何，瞬间清醒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又不好说哪里不对。
姜怡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迅速起身跑出了屋子，来到了左凌泉的屋檐下，开口道：
“小姨，你怎么在他屋里？”
说着就抬手推门。
屋里面传出了细微的杂乱声响，以及吴清婉的急声提醒：
“别开门，凌泉在炼气，刚捏碎几十枚白玉铢，开门灵气就全跑了。”
炼气？
姜怡动作一顿，眉梢微蹙，心里就是觉得古怪，忍不住想推开门看看。
但就在此时，住在西厢房的汤静煣，也从窗口探出头来，疑惑询问：
“公主，你怎么起来了？”
姜怡听见汤静煣的声音，手停了下来，回头道：
“哦……刚才皇太妃娘娘来消息，让左凌泉进宫一趟。”
“大晚上进宫？”
汤静煣抬眼看了看天色，也不知想哪里去了。
房间之中，也响起吴清婉的回应：
“知道了，凌泉正在收功，马上出来……”
很快，脚步声响起，房门打开，身着云白色长裙的吴清婉走了出来，又迅速把门带上了，避免里面的‘灵气’飘出来。
姜怡本能扫了眼——吴清婉双手叠在腰间，神色端庄娴静，全身上下都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姜怡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发觉没异样后，心里的古怪也烟消云散，困意又涌了上来；她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自己只穿着肚兜就跑出来了，轻轻“呀~”了一声，连忙走向睡房：
“困死了，我继续睡了，小姨你让他赶快进宫一趟。”
“好。”
吴清婉都快吓死了，裙子下面什么都没有，步子都不敢迈开。
她强压心神，目送姜怡回房后，才暗暗松了口气，转眼看向了西厢。
汤静煣站在西厢房的窗口打量，眼神很是狐疑——方才吴清婉出门抬腿的瞬间，好像是光着脚踝，裙子下面好像什么都没穿……
瞧见吴清婉望过来，汤静煣连忙收起了心思，笑盈盈道：
“清婉，你什么时候去的小左屋里？我还以为你和姜怡睡下了。”
吴清婉不确定汤静煣看穿没有，眼神免不了有些躲闪，勾了勾耳边的发丝，柔声道：
“看你在休息，就没惊动你，我也刚过来没多久。”
说完就转身进了屋子。
汤静煣目光在吴清婉曲线丰盈的腰臀上扫了下，待门关上后，才半信半疑的嘀咕了一声：
“是吗？”

第五十五章 你瞅啥！
时过三更，京城街巷之间依旧亮着灯火，不过行人寥寥无几，只剩下些许歌姬酒客。
左凌泉被撵出后门，回身还想安慰，吴清婉却不给机会，抬手就把门拴上了，他也只能摊了摊手。
方才婉婉戴着狐狸耳朵，正在骑乘位认真‘修炼’；姜怡喊了一声，吓得她身体一紧，直接化身台钳，差点把他钳断。
两人尚未收功，姜怡就已经起身跑出了门，根本不给人逃出去的机会。
这捉奸的架势，把清婉魂儿都吓掉了，回来后把火全洒在了他身上，咬牙切齿、羞愤欲绝，又是掐又是挠，若不是怕弄出动静，估计还得用雷劈他两下。
左凌泉对此唯有默默承受，见清婉不搭理他把门都栓了，只能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太妃宫。
太妃宫是大燕朝廷的皇城旧址，和皇宫一墙之隔，但居住的宫人天差地别；隔壁宫灯璀璨，太妃宫里却只有寥寥几处灯火。
左凌泉来到城墙下方，抬头看了眼，宫墙上并没有守卫；以皇太妃的本事，估计也不需要。
他本想直接从宫墙上翻过去，但翻宫墙夜会寡居的少妇妃子，说是为了讨论案件，他自己都不怎么信，显然不能乱搞。
左凌泉犹豫了下，还是来到了宫城侧门，城门关着，只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蹲在城墙箭垛之间，低头看着他轻轻摇尾巴。
左凌泉见此自然明白了意思，飞身落在了宫墙上，跟着白猫走向宫城正中。
三更半夜，太妃宫里的宫女没法不眠不休，都已经睡下了，整个宫城静悄悄的，只有秋风吹过宫阁带起了‘呼呼~’轻响。
左凌泉穿过数条游廊过道，来到正殿内。
宫城正殿本是大燕天子上朝的地方，皇太妃入住后，改成了待客的殿堂，殿内装饰华美，摆着铜鹤熏香。原本摆放龙椅的正上方，换成了一袭珠帘，珠帘后是一张华美的软榻。
左凌泉进入其中，抬眼看去，却见珠帘后的软榻上，侧躺着一名身着华美凤裙的宫装美妇。
灯火映衬下，美妇朦朦胧胧的曲线若隐若现，配以金碧辉煌的大殿，看起来贵气十足，却又带着几分难言的勾人意味。
‘勾人’并非因为榻上的美人举止妩媚，而是华美宫阁搭配上高不可攀的气质，很容易激发男人的占有欲。
左凌泉刚从婉婉身下爬起来，三更半夜被叫进宫里，抬眼就瞧见这场景，心里难免出现一些不合适的念头。他迅速扫开杂念，上前拱手一礼：
“前辈！”
上官灵烨坐起身来，抬手示意大殿正中的一个案几：
“坐吧。宫女都睡下了，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前辈客气了。”
左凌泉来到案几后坐下，小案上放着一本册子，他拿起来查看。
上官灵烨从珠帘后走了出来，步履盈盈来到案几对面，在蒲团上和左凌泉对坐，端起茶壶倒了杯茶。
长案很窄，这导致了彼此距离很近。
上官灵烨本身就是倾城之容，在她那个年代，就是名冠九宗的豪门仙子，在俗世王朝沉淀了八十年，磨去了曾经刺眼的锋芒，又多了一身雍容华贵的贵妃气质，若不是一双眼睛气势太强，恐怕没几个男人能在面前心如止水。
虽说年龄过百岁，但修行一道的仙子，就如同窖藏的仙酿一般，年纪越大越有味道，久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远非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能媲美。
左凌泉低头查看册子，幽然暗香飘来，才发现上官灵烨坐在了对面，抬眼瞄了下后，不好直视，又继续拿着册子查看。
册子上笔迹娟秀，写着灼烟城的大概势力信息，以及前些年清剿邪道修士的记录，可能怕他看不懂，旁边还认真写着注解。
大略看了一遍，意思倒是好理解——前些年朝廷缴获了一件儿邪器，可能和炼器师雷弘量有关，而吴尊义是雷弘量的学徒，他过去调查的时候，可以顺便查一下这事儿，若是铲除邪器根源，奖励法宝一件儿。
左凌泉瞧见这差事的奖励，自然有点动心，询问道：
“前辈，顺手调查是举手之劳，不过这些邪门歪道，对正道修士必然防备，我该怎么查？”
上官灵烨捧着茶杯，目光在左凌泉的脸上徘徊，依旧在思索着左凌泉和老祖的关系。
听见这话，她平淡回应：
“我要是知道怎么查，还让你去做甚？灼烟城是天帝城的地盘，我的人渗透不进去，得你自己想办法。”
左凌泉觉得也是，想了想道：
“既然是炼器的地方，这些邪器炼出来，肯定要卖给修士；我冒充邪道修士去灼烟城买邪器，能不能行得通？”
上官灵烨轻挑杯中茶叶，略微斟酌，微微颔首：
“法子倒是可以。不过买卖邪器，在九宗是大忌，发现了就会以魔道论处，你想买也不容易；得让他们相信你是邪道修士，而且得有诱饵……”
说到这里，上官灵烨或许是觉得此法可以尝试，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
“我去国库一趟，找你几样东西给你，你稍等片刻。”
左凌泉没想到上官灵烨这么急性子，他起身目送，上官灵烨走出殿门后，身形飘起，如同嫦娥奔月般，往隔壁的皇城飞去。
太妃宫里人本就不多，上官灵烨临时离开，便彻底没了声息。
左凌泉负手而立，站在门口等待，白玉台阶外的宫城黑洞洞一片，也没什么好看点，又把目光放在了大殿里。
正殿规模很大，陈设不多显得很空旷。
左凌泉环视一周，还在大殿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猫爬架’，红木质地做工精巧，挂着些许小铃铛，团子估计会喜欢，可惜这玩意显然不能搬回去。
左凌泉走到猫爬架跟前，本来准备观赏，余光却发现，正殿侧面摆着香案，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金裙女子。
“嗯？”
左凌泉一愣，转身走到画像前，仔细打量，觉得画像上的女子，衣着有点像上官老祖。
左凌泉连皇太妃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并不知晓皇太妃的出身；不过铁镞府是大燕王朝的靠山，供着上官老祖的画像并不奇怪。
左凌泉以前只在栖凰谷的时候，远远瞧见过上官老祖的轮廓，其他时候看的都是汤静煣，根本不知道上官老祖长啥样，瞧见画像，自是来了兴致。
左凌泉负手而立，站在画像下方，抬眼仔细打量女子的容貌——柳叶眉、丹凤眼，看起来宝相庄严，但和上官老祖那双睥睨众生的眼睛比起来，天壤之别。
水墨丹青‘写意’而不‘写实’，画得不像可以理解，但连上官老祖的精气神都画不出来，水准着实怎么不高。
左凌泉凡世贵公子出身，耳闻目染之下，对画卷也有点见解，轻轻摇头，又把目光移向了女子的双唇。
虽然画中人看不出立体感，但女子的嘴型还是很漂亮的，能看出唇峰、唇珠、唇谷，如果点上红胭脂，想来十分火辣……
夜深人静，正殿里又空旷无人。
左凌泉看着看着，心思就开始跑偏，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上次在地底亲静煣的时候……
一次亲俩……
上官玉堂微微缩了下……
只是左凌泉刚瞎想不到片刻，就发现有人盯着他。
？！
左凌泉迅速回神，转头看去——殿内并没有人，连鬼影子都没有。
左凌泉可不相信是错觉，他左右寻找，最后把目光集中在了画像的眼睛上。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和方才所见的有了些许区别，好似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
左凌泉稍显意外，凑近几分，抬手摸了摸画中女子的腿，想看看画卷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哪想到他手一碰，整幅画卷就虚幻起来，画卷中的女子呈现出了立体感，气势也节节攀升。
！！
我去……
左凌泉暗道不妙，回头想找太妃过来护驾。
但空旷殿堂里显然没人能过来帮他，就算有估计也没人敢过来。
“你在看什么？”
清冷嗓音，倏然出现在大殿里！

第五十六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檐角宫灯在秋风中摇曳，昏黄灯火与月光交织。
空旷大殿内，高挑女子身着一袭金色龙鳞长裙，从画像中飘出，落在香案之前。
女子身材很高，双峰宛若两座山岳，撑起金裙，画出一道比例完美的曲线；头上带着金色龙纹发饰，墨黑长发无风而动，空灵仙气扑面而来。
金裙女子裙下是赤足，却和左凌泉等高，往前走出一步，眼神好似站在万丈高峰之上的神明，低头看着山下的三岁稚童：
“你在看什么？”
声音不喜不怒，但与生俱来的压迫力展现无遗，如果心智不坚韧，恐怕当场就会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左凌泉表情僵硬，没想到上官老祖的本尊忽然冒了出来，还站在眼前一步之处；他只觉暴露在了烈日之下，难以言喻的威压让他本能的想后退躲避，硬是咬着牙才勉强站住。
左凌想抬手行了个礼，却动弹不得，只能开口道：
“上官前辈，你怎么来了？嗯……我方才在看画像，不知道你在里面……”
金裙女子盯着左凌泉的眼睛：
“各大仙尊的供奉画像、庙祠金身，都留有神念，用以庇护子孙；你是第一个敢在祖师爷画像前起色心的人。”
？！
左凌泉连忙解释：“前辈误会了，我是想起了我家静煣，对前辈绝无邪念。”
金裙女子双眸如同两柄利剑，刺在左凌泉的眼底深处：
“你肆无忌惮看了半刻钟，心思没有半点遮掩，以为现在做出心无邪念的模样，就能骗过本尊？”
“……”
左凌泉方才只是在想静煣的时候，思路跑偏了点，想了想‘一次亲俩’的问题。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又忘不掉，在心里面琢磨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被上官老祖逮个正着，左凌泉也只能回应道：
“人皆有七情六欲，我也不是圣人，上次的事儿确实有点那什么，心里瞎想在所难免。前辈难道就没回想过？”
金裙女子眼神纯净无暇，看不出丝毫杂念：
“不要用凡人的眼光，来看待仙人。”
左凌泉觉得也是，又道：“我不是仙人，自然有凡心，不能像前辈一样大彻大悟。方才是我眼神得罪，还请前辈见谅。”
金裙女子注视片刻后，微微颔首，移开了目光：
“下不为例。”
左凌泉恢复了自由，轻轻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想聊这个尴尬的话题，转而道：
“上官前辈是太妃娘娘的师尊？”
金裙女子回头看向自己的画像，只留给左凌泉一个背影，并未言语，想来是默认了。
左凌泉自然不能盯着上官老祖长发及臀的背影看，把目光放在了雕着瑞兽的房梁上，询问道：
“我听太妃娘娘说，前辈把她扔在这里八十年不闻不问，从来不见她；怎么我看了一眼，前辈就冒出来了？”
“因为你眼神在亵渎本尊。”
“……好吧。”
左凌泉无话可说了。
金裙女子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你可听说过陆剑尘？”
左凌泉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疑惑道：
“陆剑尘是谁？”
“剑皇城位列十三，中洲很有名气的剑修，你把他叫老陆。”
“老陆？”
左凌泉稍作回想，忽然记起老陆说过自己是剑皇城十三城主，甚至当时还来了句‘以你哥的脑子，我这高人做派一摆，他能不信？’。
五哥当时就信了。
他没信。
左凌泉眉头一皱，此时才回过味来——这个糟老头子，当时是在骂他‘有眼不识神仙至’？
金裙女子并未在意左凌泉的愣神，继续道：
“陆剑尘的过往，你可曾听说过？”
左凌泉连老陆真名都不知道，对此自然不清楚：
“没有。老陆过去怎么了？”
“很多年以前，伏龙尊主陈朝礼，在伏龙山脉之中渡劫，本尊和帝诏尊主，在旁代为护道；当时陆剑尘还是个在山里砍柴的野小子，误打误撞走到附近，看到了天劫降世的场面。你可知道他当时露出了什么眼神？”
“震惊？憧憬？”
金裙女子转过脸颊，看着左凌泉冷峻澄澈的双瞳：
“和你第一次握剑的眼神很像，但比你更偏执。”
“……”
左凌泉记得自己三岁的时候，第一次握着削出的木剑，心里想的是，这辈子一定要走到山巅去看看，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经脉阻塞’，有两世为人的阅历傍身，还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特别狂来着……
“比我还狂？”
金裙女子微微点头：
“那眼神锋芒太盛，想把天上仙人踩在脚底的心意全写在眼底，锋芒盛到渡劫的陈朝礼，都分心看了一眼。”
左凌泉满眼意外：“老陆这么厉害？”
“他生而为仙。”
金裙女子看向上官灵烨经常躺着的软榻：
“这种人很可怕，道心似铁、自认无情，为了一个目标，可以去做任何事，直至达到目标为止……
……陆剑尘看到雷劫后，回到了家里，未曾和养育多年的父母告别，就带着一把木剑出了门……
……十余岁的小孩，独自在野修横行的中洲摸爬滚打，靠着要饭、偷抢，硬活了十余年、走了近万里，最终拜在了一个小山门之中，年近甲子才修到灵谷八重……
……在他近乎不择手段往上爬了一辈子后，终于遇见了自己的大机缘，成了幽篁剑修……
……凭借着无所不用其极的冲劲儿，陆剑尘短短十余年便名震中洲，无人不钦佩其过硬的心智和剑术，但也不敢和其深交。
因为所有人都怕他，知道他为了长生，可以对任何人拔剑，哪怕祸及整个天下，对他来说也只是长生道上的过眼云烟。”
左凌泉安静聆听完老陆的过往，疑惑道：
“我瞧老陆不像是这样的人，他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的？”
金裙女子眼底少有的显出了一丝叹息：
“有一天，陆剑尘去其他洲游历，寻找突破瓶颈的法子，路过海边的时候，发现山头上有一棵桃花树，下面是一座小坟；陆剑尘觉得树很好看，停下来望了一眼，却发现小坟的墓碑上，有一行字。”
金裙女子抬起手来，在左凌泉凝聚出一行金色的字迹：
‘我等你了四十年，可惜你还是没回来，所以种了一棵桃树，就当是我了，等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桃树应该很大了吧，嘻。’
左凌泉本就是惜花之人，瞧见这行写在墓碑上的字迹，浑身微震，心都猛地揪了下：
“这是给老陆写的？
金裙女子抬手扫去字迹，点头道：
“陆剑尘看到这行字，才想起曾经摸爬滚打时，遇见过一个道侣，彼此共患难、同生死；后来得了仙剑胚子，他怕被人抢夺，没告诉任何人，只是随意找了个出海远行的借口，就一去不回；那个女子以为他真是出海，等了他四十年……
……看到这行字后，陆剑尘本就有些动摇的向道之心，当场就崩碎了，开始疯了似的周游各洲，寻访高人，甚至还来找过本尊，想找起死回生的法子。”
“前辈怎么回应他的？”
“世上有万般神通，但独独没有后悔药，路走过了就回不了头。”
左凌泉听到这里，明白老陆为何一身风烛残年的暮气了，他对老陆印象很好，了解曾经的过往后，也不知该评价其是‘可恨’还是‘可怜’。
毕竟老陆就算能幡然悔悟，愧对的父母和红颜也没法死而复生了，这个罪逃不掉。
左凌泉唏嘘片刻，不明白上官老祖为什么和他说这些，开口询问道：
“前辈和我讲这些，是觉得我和老陆一样‘生而为仙’，提醒我别走错路？”
“别自作多情，你生下来就是个俗人，俗不可耐。”
“呃……当人挺好。那前辈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金裙女子语气平淡：“本尊只是提醒你，色字头上一把刀，没那个实力，就别心太大。下次再敢盯着本尊的画像起色心，你就会成为名震玉瑶洲的‘瞎子剑仙’。”
左凌泉表情一僵，微微摊开手：
“这两件事儿有关系吗？”
两件事儿没啥关系，金裙女子只是在解释为何让上官灵烨待在这里。
她没有再多说，身体缓缓离地，飘向了墙上的画像。
左凌泉见上官老祖要走，想起了正事儿，又问道：
“对了前辈，我和静煣在一起的时候，您是不是都能看到。”
“她不烦本尊，本尊没心思管你的死活，路要自己走。”
话音落，画卷恢复如初，金裙女子再次变成纸片人。
左凌泉前些日子怕上官老祖忽然过来，都不敢和汤静煣亲热，有了这句话，他自然放心了下来。
瞧着女子的画像，左凌泉不好在肆无忌惮打量，拿起案台上的香，很有仪式感地拜了三拜，把香插在了铜制香炉里……

第五十七章 月下花前、把酒言欢
哪怕身为二圣，去内库调用皇室财产，也得去内务府走流程，上官灵烨花了点儿时间才回到太妃宫，落在正殿外的白石台阶上，抬眼就瞧见一袭青袍的左凌泉，手持三炷清香，站在老祖的画像前俯首作揖。
上官灵烨脚步一顿，收敛了声息，仔细打量左凌泉的神态举止。
左凌泉的动作十分诚恳，不苟言笑、表情郑重，就好似世间最赤诚的信徒，参拜心目中唯一的神明，光是侧影，就能感觉到那份不容亵渎的仪式感。
上官灵烨微微愣了下，没想到左凌泉如此郑重，恐怕连铁镞府的入门弟子，给老祖上香都没这么认真。
这模样哪里像是老祖选中的道侣，她都对老祖都没有崇拜到这个地步……
上官灵烨如此想着，还没弄清楚头绪，又瞧见上完了香的左凌泉，快步离开了香案，还抬手轻拍胸口，一副‘虚惊一场’的表情。
“……”
搞半天原来是装的……
上官灵烨暗暗摇头，不过这般装模作样，看起来也不像是老祖选中的道侣，更像是屡教不改的顽劣徒弟……思索之间，她抬步跨入了正殿，开口道：
“让你久等了。”
左凌泉听见声音才发现上官灵烨回来，上官老祖几十年没在人家跟前露面，他也不好说老祖刚才来过，只是走向大殿中央，含笑道：
“前辈，我瞧这里挂着临渊尊主的画像，你师尊莫非就是临渊尊主？”
上官灵烨来到案几旁侧坐，平淡道：
“你才知道？”
“是啊。市井间也没人敢议论当朝皇太妃，司徒前辈也没和我说过这个。”
“我叫上官灵烨，老祖嫡传，和司徒霸业同辈。”
上官灵烨从玲珑阁里取出几样物件放在桌上，询问道：
“你认识我师尊？”
左凌泉不清楚上官灵烨和老祖有什么渊源，担心被上官灵烨拉去泻火，在案几对面坐下后，只是含笑道：
“临渊尊主前些时日来过大丹朝，我是栖凰谷的弟子，有幸远远瞧过一眼。铁镞府我记得出现得很早，如今才传两代？”
上官灵烨见左凌泉不说实话，也不多问，摇头道：
“仙人寿命极长，收徒的时间也相隔甚远，所以九宗的宗门传承，不是师传徒，而是兄传弟。霸业师兄就比我大两百多岁，等他卸去宗门职务，府主可能就由我继任；等我也死了，若是老祖没新徒弟，才会传给下一辈。”
这个继承制度确实和俗世不同，但也能理解，左凌泉想了想道：
“到了九宗宗主这个境界，都会寿终正寝的话，那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生？”
“九宗之内，只有八大尊主没换过，到了他们那个境界，应该就不会被寿数限制了。不过八尊主也可能被人打死，天之四灵等天生神祇也能被封印致死，真正不死不灭的存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左凌泉轻轻点头，看向案几，上官灵烨拿出来了一块木头、一个三足鼎、一坛酒。
他拿起黑色木料查看，又黑又长，入手分量很轻，询问道：
“这是什么？”
“千年鬼槐，出自落魂渊深处，是孤魂野鬼最好的居所，上古时期的‘聚魂幡’，就是用这个炼制，但正常炼器很难用上。你想要引蛇出洞，可以去灼烟城黑市兜售这玩意儿，因为价格高昂，会买鬼槐木的炼器师，有可能就是要找的目标。”
左凌泉把槐木放下，又拿起旁边的三足鼎，圆鼎之上刻有繁复纹路，以及一只口含红珠的龙形浮雕，有些重量，但看起来不大。
“这是法宝‘火龙鼎’，可以熔炼世上九成九的五行之金，对炼器师来说，价值不亚于剑修的宝剑；你要请人炼制邪器，总得有筹码。”
左凌泉听见是法宝，眼神郑重了些，来回翻看，却也看不出门道，他询问道：
“这鼎算是给我了？”
上官灵烨微微眯眼，露出‘你想得挺美’的表情：
“这是查案的道具，我从国库借的，只是让你去查案子，又没让你真炼一件儿邪器。”
“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怎么办？”
“性命放在首位，若是被强抢，回来报案，我会另派人追回官家财物。”
左凌泉听见这个，放心了下来，把槐木和火龙鼎收进玲珑阁，又看向桌子上的小酒坛：
“这莫非也是法宝？”
上官灵烨抬起纤纤玉手，拿起岁月悠久的酒坛：
“这是桃花潭的‘仙人醉’，出自桃花尊主之手，桃花尊主如今不问世事，喝一坛少一坛，我都没喝过几次；方才去皇城内库取东西，瞧见周氏藏得有，顺了一坛。”
“呃……”
左凌泉挺喜欢喝酒的，听见来历这么大，自是来了兴致：
“这酒有特别功效？”
“修行中人体魄异于凡人，蒙汗药都放不倒，酒水更是如此；这坛酒的功效，就是能把仙人灌醉。”
上官灵烨打开塞子，淡淡醇香飘散开来，她看向左凌泉：
“想喝吗？”
虽然表情端正贵气，但眼神看起来有点像是用棒棒糖逗小孩子。
左凌泉想看遍仙家风景，对于可遇而不可求的美酒，自然有点念想，含笑道：
“一个人喝酒没意思，前辈若是想让我陪着喝，我自然得陪着。”
上官灵烨抬手轻勾，两个白玉杯落在了桌案上，她抬手倒酒，轻声道：
“司徒震撼说我连个能一起喝酒的朋友都没有，我想了下，确实如此，现在是不是算有了？”
左凌泉对这话稍显意外，看着面前的宫装美妇认真倒酒，思索了下，摇头道：
“司徒前辈的意思，应该是‘交心’。趣味相投的人在一起，哪怕喝市井三文钱一壶的苦酒，也能喝得酩酊大醉；若是话不投机，哪怕喝的是仙家陈酿，也喝不出味道。重点不在酒上面。”
上官灵烨动作微微顿了下，抬眼看向左凌泉：
“怎么才算交心？”
左凌泉不清楚面前足智多谋、修为高深的太妃娘娘，是真的不懂这个问题，还是另有深意。他想了想道：
“就是志同道合。两个人坐在房顶上喝酒，也没什么目的，敞开心扉，谈天论地吹牛，你愿意说，我愿意听，说得口干舌燥了干一杯，而不是为了喝酒而喝酒。”
上官灵烨琢磨了下，微微点头，继而左凌泉就发现自己飘了起来。酒杯也悬浮而起，直接飞出了大门，来到了正殿的屋脊。
皎洁月光洒在明黄色琉璃瓦上，几只瑞兽蹲在屋脊左右，偌大皇城尽收眼底，而更远处是京城的千街百坊、万家灯海。
上官灵烨取出一个小案放在屋脊上，在小案旁侧坐，酒壶和酒杯放在上面。
左凌泉没想到少妇奶奶想一出是一出，猛然坐在皇宫最高处，还有点不适应，开口道：
“坐这儿真没问题？”
上官灵烨手里拿着酒杯，眺望看了八十年的凡世烟火：
“修行中人，不必计较俗世规矩；你可以开始谈天说地吹牛了。”
“？”
左凌泉有点搞不懂旁上官灵烨了，看表情也不像是拉着他半夜聊骚，他一个人干吹，能吹个什么？
“上官前辈，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和姜怡在一起的时候，东一句西一句，不是很能扯的吗？你想说什么说什么。”
姜怡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您老人家又不是……
左凌泉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清凉酒液入喉，除了润倒也没啥特别感觉。他开口问道：
“前辈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上官灵烨思索了下：
“我以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想修行，不过老祖不让我修行了，就没了目的，你觉得我该对什么感兴趣？”
左凌泉哪儿知道，他又问道：
“上官前辈一个人在宫里待了八十年，找不到目标又没人倾诉，应该过得很不容易吧？”
上官灵烨以袖掩唇，将酒杯一饮而尽：
“待在一个不喜欢的地方，你说呢？”
“这么多年，前辈就没出去散散心？”
“出去过不少次，缉妖司供奉搞不定的事儿，就得我亲自出马，出去的时候确实要轻松些，就和以前在外面历练一样。”
左凌泉轻轻摆手，抬眼示意宫墙外的万家灯火：
“不是出去办事，是出去闲逛，到街上走走，看中秋灯会、端午渔舟，或者去诗会上面瞧瞧那些年前才子大展所学、琴坛大家献曲什么的。”
上官灵烨拿起酒坛，又倒上了两杯酒：
“这些俗世消遣之物，有意思吗？”
左凌泉笑了下：“仙都是从人修来的，这些东西既然存在，那就肯定有意思。修行一道不进则退，不敢有一日懈怠，永远都走在路上；凡世却没有这个束缚，可以停下来休息，做些没有任何意义的无关小事儿，这反而使得俗世百花齐放，比只有长生的修行道还要精彩一些。”
上官灵烨目光放在宫墙外的灯海之上，神情平淡：
“我不觉得那些事情很精彩，你难不成觉得在街上溜达，比御剑凌空、周游四海还逍遥？”
左凌泉肯定不这么认为，但俗世可不只有满街溜达，他轻声道：
“对我而言，修行道也就比俗世多了些搬山倒海的神通和寿数，抛开这些，比俗世强的地方并没有多少。就比如琴棋书画……”
“仙家高人也会研究这些，而且他们有数百年的时间沉淀打磨，造诣远非凡夫俗子能媲美。”
左凌泉摆了摆手：“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可不是研究得久就能琢磨出来，大部分人研究一辈子，也只能研究出一身匠气。”
上官灵烨胳膊斜撑着小案，坐姿稍显慵懒，轻轻摇晃着白玉杯中的美酒：
“我不这么认为。就比如这杯酒，凡夫俗子花去一辈子的时间，都不可能酿出来，他们没这么多时间沉淀。”
左凌泉两杯酒下肚，感觉有点上头，他单手搭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那我举个例子吧。我以前听过一首诗，‘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写的是宫女离家三千里、关在宫里二十年的凄惨处境。娘娘离家不止三千里吧？在宫里待了八十年，时间比诗中的宫女长四倍，能不能有感而发，写一首这样的诗？”
上官灵烨眉梢微皱：“我又不善诗词。再者，我是贵妃，不是宫女，即便不是修行中人，也养尊处优享尽人间富贵，岂会哭哭啼啼？”
左凌泉想想也是，又改口道：
“那就说跳舞。山上仙子道行高深，总不能研究舞蹈在人前献艺，跳的舞肯定没俗世的歌舞大家好看……”
上官灵烨还是摇头：“谁说山下仙子不会跳舞？外面有不少女修，为了挣神仙钱，在自己修行府邸中跳舞，用水中月传给玉瑶洲各地的修士看，算是卖艺，那水准可不比俗世歌姬低半分，而且能飞起来跳，凡人根本比不了。”
左凌泉眼神意外：“这都行？”
上官灵烨轻轻哼了声：“修行一道无奇不有，有些女修为了神仙钱，脱了衣裳跳舞的事儿都干得出来，比俗世勾栏的花魁都放得开。”
？！
左凌泉手肘撑在小案上，凑近了几分：
“修行道还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怕是得好好批判一下……”
上官灵烨也凑近几分，半眯着眼：
“你想看？”
都靠着小案，两人距离不到两尺。
上官灵烨小酌几杯，目光依旧澄澈，如玉面颊上却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酡红，在皎洁月光下显出‘贵妃醉酒’般的动人美态。
佳人如醇酒，柔艳脸颊近在咫尺，左凌泉目光停留了一瞬间，有些飘的思绪马上收了回来，摇头道：
“我不想，只是意外罢了。”
他坐直了些，看向远方的灯火，义正词严地道：
“不过，修行皆不易，这种事也能理解，总比为了长生杀人放火祸害百姓的好。”
上官灵烨发觉了左凌泉目光的停顿，偏过头，淡淡哼了一声：
“何必装模作样？我活了百来岁，你这种十几岁的小娃娃，见得太多了，瞧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满脑子都想着男女之间那点儿事儿……”
“前辈，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看起来很好色吗？”
“嗯。”
上官灵烨认真点头：“你除了好色，我挑不出别的毛病。”
左凌泉摊开手道：“我哪儿好色了？前辈可不能随便辱人清白。”
上官灵烨端起酒杯小抿一口，眼神示意宫墙外的宅院：
“你家里就藏着四个女人，即便不算你的师长和丫环，也有两个女子和你关系暧昧……”
“才两个而已……”
“……”
上官灵烨稍微坐直了些，蹙眉望着左凌泉。
左凌泉觉得自己这话是有点不对，轻咳一声道：
“嗯……我的意思是，我出身俗世富贵之家，娶十几个媳妇都正常，两个不算多。而且这不能用好色形容，是出于日积月累的感情，才会在一起……”
“你就是看中了人家的色相，才会动情。”
“那不然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见漂亮姑娘动情，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看吧，你自己都承认了。”
“我承认的是自己有爱美之心，不是好色，这俩不是一回事。色是皮囊，内在美也是美……”
“承认自己好色很难？”
“嗯……不是，这是原则问题……”
“哼……”
……
天上银月悠悠。
巍峨宫殿的顶端，信马由缰地闲谈一直持续了很久，直至东方亮起了鱼肚白。
上官灵烨能和左凌泉闲聊，是因为老祖看中的左凌泉，她想通过深入接触，来发现自身的不足。
不过聊着聊着，她也忘了初衷，反正就是瞎扯了半晚上，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天亮了。
等第一缕晨光洒在明黄色琉璃瓦上，上官灵烨停下了话语，瞧着旁边有点晕的左凌泉，抬手轻挥，驱散了他身上的酒意，开口道：
“天亮了，渡船停在偏殿后的车马司，你自己过去取吧。”
左凌泉本来就没醉，只是有点晕，随着酒意驱散，也彻底恢复如初。聊了大半夜的天，东拉西扯瞎说，仔细回忆好像又什么都没聊。
不过喝酒唠嗑就是如此，只要喝开心了就行，真要字字珠玑句句揣摩，那就没意思了。
左凌泉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那我就先走了，方才说话有唐突的地方，还请前辈见谅。”
“早去早回。”
左凌泉含笑点头，转身跳下飞檐，不过后面的上官灵烨，又补充道：
“让姜怡来宫里吧。你去灼烟城，她帮不上忙，在宫里也能帮她快点修行。”
左凌泉只敢在差事难度较低的时候带着姜怡，去灼烟城前途未卜，哪里敢把姜怡带着，他点头道：
“好，我去和她说一声。”
话落，一跃而下，眨眼已经在亭台楼阁之上跑出去很远。
上官灵烨孤零零坐在屋脊上，身边放着空荡荡的酒坛，目送那道人影渐行渐远后，才偏头看向小案，注视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

第五十八章 纸包不住火
从太妃宫出来，左凌泉回到家里和几个姑娘通报了消息。
事关吴清婉二叔的下落，能早点过去也能让清婉心安，几个人也未曾迟疑，收拾好东西就一起离开了宅院。
上官灵烨的私人游艇停在宫里，左凌泉先把吴清婉和汤静煣送上了船，然后陪着姜怡前往天玑殿。
时到正午。
太妃宫的千步廊内，左凌泉腰悬佩剑，姜怡红裙如火，并肩前行。
冷竹做宫女打扮，走在两人的背后，有些感慨地碎碎念：
“好不容易从大丹皇宫出来，兜兜转转怎么又进宫了，唉~……”
姜怡回过头：“要不现在就让你出宫嫁人？”
冷竹表情一僵：“我就随便说说，只要公主在跟前，待在哪里都一样。”
“你不想嫁人，是舍不得左凌泉还是舍不得我？”
冷竹想说‘都舍不得’，但这话出来，她当小老婆的愿望肯定就破没了，连忙摇头：
“肯定是舍不得公主，嫁人有什么好的。”
姜怡可不信这胳臂肘往外拐的丫鬟，挥挥手让冷竹一边儿玩去，然后看向旁边偷笑的左凌泉：
“出去好好照顾着小姨，事情都过去三十年了，实在找不到，就回来从长计议，别冒冒失失地又闯祸……”
左凌泉知道姜怡不能跟着出去游历，心情比较失落，拉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分寸，有大燕王朝在后面站着，出不了大事儿。你这些日子就在宫里修炼，有太妃娘娘指点，修行速度肯定快得多，下次咱们再一起出去就是了。”
姜怡明白轻重缓急，对此轻轻点头，稍微沉默了下，又蹙眉询问：
“对了，你怎么今天早上才回来？和太妃娘娘聊公事聊了半晚上？”
话语中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狐疑。
左凌泉有些无奈，抬手就在姜小醋坛子的脸蛋儿上捏了下：
“想什么呢？我还能作甚？”
一个俊郎阳刚的小伙子，和一个倾国倾城的寡居美妇相伴到凌晨，能作甚？
不过姜怡仔细想想，又觉得上官灵烨不会动凡心，左凌泉也没这么大色胆，便收起了心里的狐疑。
除开上官灵烨，吴清婉昨天晚上的情况也有点不对。
姜怡昨天晚上回房后，辗转反侧睡不着，总觉得小姨好像在遮掩什么，但又不敢往深处想。她犹豫了下，轻声道：
“我觉得小姨最近怪怪的，好像有事瞒着我，你有没有感觉到？”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含笑道：
“放心好了，有我在呢，真有事儿我也能护着她。”
姜怡微微点头，眼见天玑殿快要到了，抽出了手：
“行了，你走吧，快去快回，九宗会盟还有三个月开始，铁河谷那边已经开始选人了，你至少得提前一个月回来，不然我就不等你，自己去参加了。”
左凌泉对进九宗的念想其实不大，但几个姑娘得找到合适的宗门进修，他对此自是点头，然后在姜怡的唇儿亲了一口。
姜怡身处太妃宫，觉得上官灵烨能看到，想要躲避；但马上要和未婚夫分别，她也心中不舍，最终还是没动，仍由左凌泉吻别，还轻启小口，让左凌泉亲的更深入些……
……
稍作缠绵之后，姜怡去了天玑殿，上官灵烨在殿门外等着。
左凌泉和两人摆手道别后，独自穿过千步廊，来到了渡船停泊的湖泊旁。
小画舫停泊在秋色满园的湖岸边，因为舱室内空间不大，吴清婉和汤静煣并未进去，站在甲板上打量着宫里的景色。
吴清婉穿着一袭淡绿色的长裙，长发盘起，气质依旧出尘于世，但和大、小上官比起来，又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人间烟火气。
如果说上官灵烨是被迫困在凡世的仙子的话，那吴清婉更像是仙女在红尘历练，心态不同，气质自然也不同。
汤静煣上身鹅黄衣衫，下身深色褶裙，发髻间插着珠钗，依旧是市井小娘的打扮。
白豆腐般的脸蛋儿，在秋日下散发这温润光泽；珠圆玉润的身段儿，更是从里到外透着股韵味儿，媚而不妖、欲而不淫，虽然没有出尘仙气，但确实是女人中的仙品。
左凌泉走出游廊，瞧见两个赏心悦目的风韵美人，本想快步过去，远远又发现两个人表情好像有点古怪。
左凌泉见此放轻了脚步，走到两人附近，悄悄听墙根，却见汤静煣意味深长地说道：
“清婉，咱们认识也大半年了，虽然年龄差了点，但也算是姐妹，你说是吧？”
汤静煣个子不高，只到吴清婉的鼻尖儿，两人站在很近，还得微微抬头望着吴清婉。
但吴清婉心虚之下，气势上明显被压了一头，双手叠在腰间，眼神有点躲闪，柔声道：
“修行一道不讲究年龄，都住在一起了，自然是姐妹，嗯……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上次我和小左从地底回来，晚上你和他在一起修炼，我隐隐约约听到些动静，他好像说了句‘真粉’之类的话，一直没弄明白意思……”
！！
吴清婉身体一紧，雪白脸颊上难以抑制地染上了一抹晕红，又迅速压了下去，含笑道：
“是一味药材，用珍珠研磨成粉，就是珍粉……”
汤静煣‘恍然大悟’，眼神移向了吴清婉小腹下，继续道：
“是嘛……我也问过小左，他说你们在演练招式。自己张开腿是个什么招式？”
吴清婉睫毛微动，明显能察觉到气息不稳，她抿了抿嘴，迈开脚步，摆出扎马步的动作：
“就是这样，扎马步是锻炼体格的基本功，所有人最初都是练这个。”
“既然是基本功，怎么还需要小左提醒？”
“演练招式嘛，他让我摆出这动作。”
“哦……”
汤静煣低头看向吴清婉的绣鞋，因为扎马步的动作，裙摆被拉高，露出了一截小腿，能瞧见白色布袜。她微微挑眉，含笑问道：
“演练招式的时候，穿着袜子是不是不方便呀？我昨天瞧见，你裙子下面好像没穿袜子……”
！！
吴清婉找不到借口了，正想瞎编，就听见后方传来脚步声，以及左凌泉带着笑意的话语：
“你们聊什么呢？”
吴清婉如蒙大赦，连忙转身道：
“凌泉，你怎么才来……姜怡送过去了？”
汤静煣也连忙收起了小心思，回头正想说话，就瞧见左凌泉飞身跳上了船，拉住她和吴清婉的手，走向了船舱。
？？
两个女子同时愣在当场。
吴清婉被握着手，眼神错愕，直到被拉进了船舱，才回过神来，秋水双眸里涌现出怒色：
“凌泉！你放肆，我是姜怡的小姨，也是你师长，你岂能……”
汤静煣也瞪大眼睛，迅速抽回手，皱着眉儿道：
“小左，你干什么呀？”
左凌泉面带笑意关上了门窗，看着‘怒不可遏’的婉婉，轻声道：
“静煣都看出来了，装糊涂也没用。”
吴清婉瞪着眸子，没用半点消气的意思，心里的窘迫，甚至让她怒意更甚了几分：
“你胡说什么？我装什么糊涂？”
汤静煣虽然有所怀疑，但真的证实心里的猜测，还是难掩震惊；瞧见吴清婉发毛，她有点不敢接话了，悄悄把睡懒觉的团子抱起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
左凌泉知道婉婉下不来台，也没有太过分，认真和汤静煣解释道：
“汤姐你别乱想，我和吴前辈确实在修炼，就是‘双修’，一种比较偏门的修行之法。”
吴清婉心中窘迫难言，恨不得跑出去投湖，听见左凌泉的话，才想起自己的‘初衷’。连忙点头：
“没错，我是在帮他修炼，不是偷……不是做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
汤静煣又不傻，哪里会信两个人只是修炼，不过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修行法子？”
“有。”
吴清婉知道汤静煣不信，她快步走到跟前，拉着汤静煣在雕花小榻上坐下，把得到功法、为宗门解围的来龙去脉，认真说了一遍，还拿出玉简和修炼记录当作证据证明——当然，只给看了前几页，后面趴着骑着跪着被抱着之类的，自然不敢放出来。
左凌泉靠近就被吴清婉瞪一下，也插不上话，只能在书桌旁操控渡船起航……

第五十九章 姜怡查岗
“……事情就是这样。我和左凌泉只是修炼，每次我都把他眼睛蒙着，彼此没有其他接触……”
汤静煣安静听完吴清婉认真的解释，还真有点相信吴清婉是‘为了帮助左凌泉修炼’才和左凌泉睡觉，她眼神古怪，握住了吴清婉无处安放的小手：
“清婉，你为了小左和公主，牺牲蛮大的。不过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吴清婉摇头道：“修行一道只有道侣，没有夫妻的说法，修行道动辄千百年的寿数，对男女之防没世俗那么讲究。”
汤静煣可不赞成这话，语重心长地道：
“清婉，你可不能这么想。外面的修士怎么样我不晓得，但我们大丹可讲究这些，名节大于天，你已经和小左……他就得对你负责。”
“姜怡把我叫小姨……”
“你又不是公主亲姨，半点血脉渊源都没有，嘴上那么喊罢了。小左刚来还把我叫婶儿嘞，他强行亲我了一下，把我清白毁了，我就算心里不乐意，不还得从了他。”
左凌泉听到这里，走到跟前道：
“是啊……”
“是什么是？你别插话！”
吴清婉哪里好意思在姜怡接受前，承认这层关系，她坐得离左凌泉远了点，握着汤静煣的手道：
“静煣，这事儿你可别和姜怡说，我以后自己告诉她。”
一直蹲在汤静煣腿间看戏的团子，听见这话“叽叽~”了一声，意思想来是“叫姐姐”。
汤静煣抬手拍了团子一下，安慰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又不是市井间的碎嘴婆娘，我当作不知道就是了。其实这样也挺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吗，清婉你长这么漂亮，一看就好生养……”
吴清婉脸上的红晕再也压不住，但又没办法，只能苍白无力地辩解否认：
“我是帮他修炼，怎么会帮他生孩子……”
左凌泉见婉婉扛不住，作为男人自然得出面吸引火力。他想了想，抬手就把汤静煣抱起来，放在了腿上。
正在调侃吴清婉的汤静煣微微一愣，发觉坐在了左凌泉怀里，还被搂着腰，脸儿顿时羞急，想要起身：
“小左，你做什么？清婉还在……”
左凌泉搂着柔弱无骨的丰盈身段儿，认真道：
“船舱就这么点儿大，我总不能一直站着。”
雕花软榻坐三个人确实挤，但船舱里面还有琴台、书桌、棋案，坐的地方可不少。
汤静煣哪里好意思当着吴清婉的面和男人亲热，她挣扎道：
“你放开我，我起来行吧？我去外面转转。”
“船都起飞了，出去不安全，老实坐着。”
“哎呀，你信不信我拿火烧你？”
“这可是太妃娘娘的船，烧坏了咱们赔不起。”
“……”
汤静煣张了张嘴，还真不敢把被人家东西烧坏了，只能徒劳地扭动挣扎。
吴清婉坐在旁边，瞧见汤静煣慌乱羞急，比她还窘迫，心里自然好受了些，也不拦着左凌泉欺负人，只是默不作声看着。
不过自己男人和其他女人亲热，自己只能坐在旁边干望着，说起来挺憋屈。
吴清婉心里有点古怪，却又不能明说，只得看向别处，当作眼不见为净。
但她和左凌泉同床共枕好多次，彼此早已有了默契，左凌泉明显知道她的心意。
她只是刚把头偏开，就发现一直不老实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放在了她的腰上。
“……”
这臭小子，还知道雨露均沾……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摆出师长模样，想训斥左凌泉一句；偷偷看去，却发现汤静煣并未发现这小动作。
她犹豫了下，终是没说什么，仍由左凌泉放肆一次。
但左凌泉得寸进尺的毛病显然没改，见她不反抗，手就开始不老实，往下滑去。
吴清婉微微挺身，咬着下唇望了左凌泉一眼，见左凌泉不收手，也没得办法，只能端端正正坐着，眼不见为净。
左凌泉靠在软榻上，怀里坐着丰润多汁的汤静煣，右手放在吴清婉的紧绷绷的裙摆上。
两个女子都是熟透了的身段儿，轻薄布料下的粉团儿软滑柔腻、张力十足，幽兰暗香萦绕周身，其中滋味难以用语言表述。
只可惜，左搂右摸的神仙享受，尚未持续多久，左凌泉就发现，书桌上的麒麟镇纸亮起了流光。
画舫是上官灵烨的，左凌泉连怎么开船都没摸透，以为是船上的某些特殊功能，就尝试探查了下，结果，一方水幕就浮现在了前方。
？
左凌泉表情一僵，反应过来后，迅速收回了吴清婉背后的手，但他总不能把怀里汤静煣扔出去，汤静煣还是坐在腿上。
水幕很快形成，里面显出了天玑殿内的画面。
上官灵烨坐在书桌后查看卷宗，姜怡则半趴在有些大的书桌上，脸颊距离水幕的视角很近，还在说着：
“这样就能看到吗……诶~？真能看到……左凌泉！”
姜怡双眸间的神色，在短时间内从半信半疑变成惊讶，然后又显露出捉奸在床时的错愕和恼火，抬手一拍桌子：
“你们在做什么？”
吴清婉并未发现书桌旁的异样，正疑惑左凌泉摸到关键处，怎么忽然收手了，听见姜怡的呵斥，差点被吓晕过去。
“呀~”
吴清婉直接从软榻上跳了起来，下意识整理裙子，发现只是水中月后，又连忙拍了拍胸口遮掩反常举止：
“吓死我了，怎么忽然冒出个声音。”
汤静煣也差不多，转眼瞧见姜怡的面容，连忙从左凌泉怀里站起身，想想又反应很快的对左凌泉怒目而视：
“小左，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我……唉……”
汤静煣做出无地自容的模样，快步跑进了后方休息的小舱室，把门也关了起来。
左凌泉表情也有点尴尬，不过不是第一次被姜怡逮个正着，他也没被吓到，抬手晃了晃：
“姜怡，看得到吗？”
姜怡何止看得到，她差点脑溢血。
姜怡眸子里醋海翻波，咬着银牙想吼左凌泉几句，但上官灵烨在身边，还是忍住了，只是冷眼道：
“你日子过得倒是滋润，舒服吗？”
团子瞧见水幕，飞了起来，冲着后面的上官灵烨“叽叽~”两声，显然是在打招呼。
上官灵烨抬起眼帘回应，也瞄了左凌泉一眼——澄澈双眸中带着三分不屑，明显在说“还说自己不好色？活该”。
左凌泉老脸有点挂不住，含笑道：
“船上是挺舒服的，嗯……可是太妃娘娘有事安排我？”
姜怡恨不得冲进水幕里面毒打左凌泉一顿，但这显然不可能。她压着醋意道：
“没事儿，就是试一下能不能联系上你，你……小姨，你好好管着他，别让他在外面胡作非为。”
吴清婉自己都在被调戏，哪里管得了左凌泉，但这时候还是得点头：
“我知道了，我待会就说说他。”
姜怡终是不好在上官灵烨面前扯家务事，瞄了左凌泉几眼后，也只能心有不甘地撤去了水幕。
水幕散去，船舱内恢复如初。
吴清婉长长松了口气，回身冷了左凌泉一眼，却又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
左凌泉站起身来，看了眼窗外的云海，开口道：
“飞得越快消耗越大，画舫是太妃娘娘的，我们借用，非必要情况下，只能匀速飞，到灼烟城所在的伏鲶国，还得六七天的时间。船上也没啥事，开始修炼吧。”
修炼？
吴清婉昨天差点被姜怡逮住，今天直接被汤静煣逮住，哪里有心思陪左凌泉修炼，这个月都不想让左凌泉碰她。
她眼神微沉，稍显戒备地道：
“凌泉，我是你师长，你再敢对我用强，不把我当长辈看，我……我就不管你了。”
左凌泉摇头道：“想什么呢？画舫是皇太妃的移动住宅，她又是女子，在别人家里做……爱做的事，很犯忌讳，正常修炼就行了吧。”
吴清婉想想也是，左凌泉修她的时候，桌子上椅子上到处乱来，说不定还会弄得到处都是水，在人家皇太妃的屋里这么弄，确实不行。
见左凌泉不是要修她，吴清婉放松了些，恢复师长模样，转身往后方休息舱走去：
“你还知道点规矩，我还以为你只会乱来……我去修炼了，你也好好打坐，没事别往后面跑。”
左凌泉去后面看过，因为画舫体积的限制，就是一间小闺房，床占了八成的空间。
他挺想进去的，但那是上官灵烨的绣床，虽然不常用，但终究是女儿家的床，他一个大老爷们哪好意思跑去坐着。
“我就在外面，你们放心修炼即可。”
吴清婉深吸两口气，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情绪后，进屋拉上了门。
两个女子躲起来后，陈设紧凑华美的舱室彻底安静下来。
左凌泉笑了笑，从书桌上取来了画舫的‘使用手册’，出门来到了甲板上，在船头盘坐，仔细查看起各种阵法的使用流程。
天空悬着秋日，下方是无边云海。
一叶孤舟在云海间疾驰，朝遥远的西南方行去，激发隐匿阵法后，渐渐虚幻，在天地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六十章 仙家俗事
秋日高照，大地裹上了一层金色的衣裳，偶尔几只飞鸟掠过山野，看着下方缓慢经过的队伍，发出几声啼鸣。
队伍不大，二十来人，有两个会些术法的中年人，其他都是寻常百姓。
两只身形庞大的黑熊，在队伍周围游荡，不停试探扑上去，又被修士逼退。
白云之间，左凌泉站在船首，看着下方的动静，皱起了眉：“这里离灼烟城最多百里，官道上竟然能出现凶兽，治安也太差了。”
吴清婉并肩而立，叹了一声：“凶兽神出鬼没，大燕的缉妖司都防不胜防，更不用说这种地方了。”
经过七天的航行，画舫跨越两万余里，抵达大燕关外的伏鲶国。
灼烟城位于伏鲶国中心地带，能把铸造的法器远销到临渊港，势力肯定不小。
左凌泉本以为这种大宗门附近会很安定，却没想到刚走到附近，就遇上了凶兽祸害百姓的事儿。
距离太远，地上场景看的不是很仔细，吴清婉眯眼观察片刻，开口道：
“那两个修士好像打不过，要不我们现在就下去？”
左凌泉要去灼烟城探查消息，不可能大摇大摆飞进去，他轻轻点头，指向地面上的一条河流：
“你和静煣从水陆跟着，我下去看看。”
说完，左凌泉带上了斗笠，做寻常江湖人打扮，从万丈高空一跃而下。
左凌泉灵谷六重，吴清婉自然不担心他摔死，回到舱室之中，和汤静煣一起，把画舫落在河面之上。
山野之间的乱象仍然在持续。
担任护卫的两名修士道行不高，看气象不到炼气十重，对付两头体型和马车差不多大的黑熊力不从心，不过片刻便负了伤。
后方的队伍，早已经乱做一团，几个妇人从马车上抱出孩子，转身往来路逃窜。
马车上有七个小孩，其中有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穿着碎花小裙子，好像没有父母陪同，被混乱的情况吓懵了，跟着跑下了车厢，无人照看之下，直接慌不择路的跑向了侧面的山坡，也没大人察觉到这些。
踏踏踏——
小丫头哭着跑出约莫十余丈，眼见要翻过小山丘，却听前方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重物坠在了地上。
轰隆——
小丫头一哆嗦，脚步不稳直接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尚未落地，就被抓着肩膀提了起来。
小丫头惊慌失措的乱挥手脚，等回过神来，已经落在了马车旁，吓得“哇哇~”大哭。
“别怕，没事了。”
左凌泉把小丫头抱到马车上放着，转身拔剑冲到了黑熊近前；出门在外得藏拙，他并未展现出仙人神通，只是提着剑上去协助两个修士，帮忙制服黑熊。
两名修士已经生了退意，瞧见有人过来帮忙眼中大喜，也来不及说话，只是全力降服黑熊。
一番‘艰苦搏杀’，两只黑熊先后毙于左凌泉的剑下。
年长的修士站在黑熊尸体旁，身上见了血，气喘吁吁，此时才有机会开口：
“在下张正业，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左凌泉收起佩剑，拱手道：
“道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在下唐铁瑾，第一次来灼烟城，对这边还不熟悉，敢问灼烟城还有多远？”
灼烟城以炼器出名，经常有修士慕名而来找人炼器，张正业对此也不奇怪，热络道：
“沿着这条道直走，再往前百来里就到了。”
说话之间，百姓也折返回来，抱着自家孩子对左凌泉表示感谢：
“多谢壮士出手相助……”
“要叫仙长。”
“谢过仙长……”
……
左凌泉客气婉拒，转眼打量几眼，有点疑惑的询问：
“这些人是去什么地方？”
张正业回头摆了摆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解释道：
“在外面搜寻的修行苗子，带去灼烟城让高人挑选，看能不能有大造化踏入修行之门。”
左凌泉恍然大悟，栖凰谷也会定期带小孩进来摸骨看相，他当年属于‘挑剩下的’，没有经历过，还真没没想起来这一茬。
左凌泉回头看了看车厢里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又问道：
“那个丫头怎么没大人陪着？”
“家里是农户，正赶上秋收，爹娘就没跟过来。”
张正业随意解释一句后，又看向左凌泉：“道友是过来找人炼器？”
左凌泉下来帮忙的目的也是为了打探消息，他点头道：
“没错，想炼制一件能镇鬼驱邪的法器，张道友可知晓门路？”
张正业对灼烟城很熟悉，不假思索就道：
“镇鬼驱邪的话，肯定得去雷公山。雷公山的山主雷弘量，以前是天帝城货真价实的内门，论炼器手艺，整个灼烟城比他高的都没几个，教出来的徒弟也不差，镇鬼驱邪之类的物件找他们准没错。”
左凌泉轻轻点头：“是吗？那该怎么找雷山主？”
张正业摆了摆手，有点好笑：
“人家可是幽篁老祖，寻常不见客，能找他亲传徒弟操刀都不容易。你想定制法器，得去城里找牙行，人家代为联系；指明某人操刀的话，价钱可不便宜，炼器师都不缺神仙钱，还得看人家有没有心情……”
“哦，明白了……”
左凌泉闲谈之间，跟着队伍渐行渐远……
……
大燕京城，太妃宫。
灯火昼夜不熄的天玑殿内，身着彩衣的宫女把各地传来的消息整理成册，抱着放到正中宽大的书桌上。
姜怡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前，翻阅着厚厚的卷宗，不停念叨着：
“清剿一个灵谷三重的武修，应该奖励多少白玉铢？”
“青渎江上游疑似有墨蛟食人，这是什么级别的案子？”
“云州太守和云浮山起居长老的道侣私通，官府不好判宗门不好管……这什么鬼案子？”
……
再次沦为可怜宫女的冷竹，比在大丹宫里忙了十倍，不停翻着面前的缉妖司法规，寻找姜怡需要的各种信息。
自从左凌泉走后，姜怡来到了太妃宫里，成为了上官灵烨的助手。
姜怡本以为这是上官灵烨照顾她，才给她安排一个名义上的差事，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在灿阳池修行。
结果倒好，她就学了三天时间，知道了大概流程，上官灵烨就来了句：“我出去一趟，你帮忙照看一下”，然后把整个缉妖司的活儿全甩在她怀里了。
姜怡以为是照看一会儿，还觉得上官灵烨好信任自己，心里美滋滋的；哪想到一晃四天过去了，上官灵烨完全没有回来的意思，直接当了甩手掌柜。
姜怡担任过摄政公主，对于大权在握的感觉并不陌生，但她进宫来是为了修行，可不是准备接上官灵烨的班儿。
但泡人家的澡池子不给钱，也不好推掉这个活儿，姜怡只能任劳任怨的帮忙顶班。
缉妖司的活儿不重，但是繁琐，不能有一丝疏忽大意，赏罚之类还好，按照惯例来即可，但某些不好决策，又不得不管的仙家奇葩事，是真的让人头大如斗。
比如两个小宗门离得太近，常年有摩擦；其中一个‘爱民如子’，改良俗世造鞭炮的火药，使之威力翻数倍，教给了百姓，用来开凿山石。
这自然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百姓为了报恩，摸黑炸了敌对宗门山门！
那地动山摇的动静，把对手宗门的老祖都看愣了。
百姓是真报恩还是被教唆，很难判断。
但仙人被凡人拆山门的事儿，姜怡确实是第一次见，对手宗门还不敢还手——在大燕王朝辖境，仙家打架各凭本事，朝廷管不着，但仙人打凡人，按俗世律法对待，且罪加一等，不管仙人是什么理由什么背景，不服去找临渊尊主说理——最后对手宗门气不过，只能状告到缉妖司。
这事儿让姜怡怎么管？
你一个仙家宗门，被凡人拆了山门，哪儿来的脸告官？
还有某散修突发奇想，为了获得蛟龙血脉，偷偷和饲养的灵蛇……
一言难尽。
被正派修士抓住后，不好处置，上报道缉妖司，询问该不该按妖魔论处。
被定性为妖魔，是仙家重罪，上下查三代传承，等同于仙家宗门的株连九族，主犯还得关进雷池永世难入轮回，以震慑山上仙门，可不敢乱定。
说按妖魔论处，人家也没祸害生灵性命；化形的灵兽只要按照人的规矩行事，就按人算，真要结为道侣，那是‘狐狸报恩’的美谈。
但说不按妖魔论处，灵兽没化形，这干的就不是人事儿！
姜怡被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折腾的心力憔悴，如今白天干活儿，晚上泡在灿阳池睡觉，做梦都不想左凌泉了，而是想着这些考验人性、直至人心的仙凡俗事，都不知道上官灵烨这八十年是怎么扛过来的。
……
一天的工作结束。
姜怡把最后一张卷宗看完盖章后，靠在了太师椅上，揉着眉心，久久不想言语。
冷竹也累的不轻，撅着吹弹可破的臀儿，趴在了书桌上，有气无力的道：
“公主，太妃娘娘去哪儿了呀？”
“高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怎么知道去哪儿了，能把差事交给我们，是信任我们，不要乱问。”
“哦……左公子应该到灼烟城了吧？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姜怡算了算时间，确实该到了，她抬手想去摸桌上的麒麟镇纸，和左凌泉沟通一下。
可想起上次抬眼就瞧见汤静煣坐在左凌泉怀里亲热，她心里就是一气，起身走向天玑殿后方：
“看什么看，让他们浪去吧，等我修到灵谷，就把汤静煣扔家里看门。”
“以汤姑娘那速度，等公主灵谷，人家说不定就成玉阶仙尊了。”
“……”
姜怡眼神一酸。
冷竹连忙站直身体，做出认真模样，改口道：
“我就瞎说，公主悟性好又这么大毅力，迟早能追上，天道酬勤嘛。”
“哼……”

第六十一章 灼烟城
入夜。
一艘小画舫沿着苦沱河，进入灯火璀璨的灼烟城。
左凌泉站在船头，打量着沿街两岸的形形色色。
灼烟城和栖凰谷外的栖凰镇类似，得名于沿河而建的灼烟宗，严格来说是一个仙家野集市。
之说以说‘野’，是因为每个宗门附近都有这样的地方，供本土修士集会交际，而九宗划定的航线不可能每个宗门都覆盖，这些地方由当地宗门维持秩序，没有临渊港那么安全。
灼烟城以炼器闻名，各类法器又是修士不可或缺的东西，此地的繁华显而易见；常言物以类聚，很多擅长炼器的小门派和散修，也会在灼烟城周边租下灵气充裕的山头庭院，靠手艺挣点神仙钱。
根据上官灵烨提供的消息，雷弘量是天帝城的弟子，后来师祖被天帝城除名，受到牵连出了宗门，依托关系被下宗灼烟城收留，成为供奉客卿，逐渐成名。
左凌泉中午遇上张正业等人，稍加打听，得知雷弘量因为手艺好，在灼烟城地位很高，还挂着灼烟宗供奉长老的职务，很少露面。
至于境界，雷弘量作为炼器师，天材地宝都是别人往门上送，不可能与人厮杀，因此没人知道具体是幽篁几境。
除开这些，左凌泉也没能打听道其他东西，于是中途告辞，先行乘船来了灼烟城。
灼烟城位于苦沱河上游，城里的凡世百姓较少，街上能看到的都是修士，炼气境的占主流，再高的看不出来。
吴清婉和汤静煣在狭小舱室里憋了几天，有点闷，此时也走了出来，站在左凌泉的身侧，打量街上的环境。
因为身处异地，两个女子的打扮都很抵达，带着帷帽，吴清婉连胸脯都刻意缠小了点，汤静煣则换上了寻常布裙。
团子调皮又聪明，很容易引人注意，左凌泉在临渊港就吃了次亏，这次在路上好好教导了一番，让团子要装傻，不然就断粮。
团子十分的听话，此时也不叫了，蹲在左凌泉的肩膀上，歪着脑袋双目无神，一看就知道很傻。
左凌泉能教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便也没有再管团子，等画舫在一处泊船较多的地方靠岸后，抬步上了街道。
上官灵烨的私人渡船，是掩月林定制而成的法宝，寻常渡船有的功能都有，特殊的功能也一大堆；隐藏行踪、自动寻主只是基础，甚至能做旧，伪装成寻常船只，不破坏的话根本看不出异样。
炼气境修士没法不吃不眠，街边也有客栈酒楼，和其他仙家集市一样只收神仙钱。
左凌泉带着两个女子，在街上转了一圈儿，挑了个人流量大的街口，在旁边的客栈开了一间上房。
之所以不住船上，是因为隔绝法阵打开可能让人生疑，不打开不方便，还不如大大方方住在客栈里。
吴清婉站在左凌泉的身后，瞧见左凌泉只开一间房，犹豫的看了看汤静煣：
“只开一间房？”
汤静煣也觉得不对，以她的琢磨，两个人待会肯定要‘修炼’，她要是待在房间里，还不得羞死个人。她也道：
“怕是不方便吧，你们待会儿……”
左凌泉暂时没打什么歪心思，微笑道：
“住一起安全些，我们都可以不眠不休，不分昼夜，开间房只是找个落脚地罢了。我现在去街上打听消息，你们在窗口注意着就行了，不用跟着。”
吴清婉想想也是，便也没有多说。
汤静煣在市井待的久，虽然年纪比吴清婉小，但对人心的了解，可比自幼不问世事的吴清婉高一些，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晚上肯定回来……”
左凌泉笑了笑没有接话，把两个女子送进屋后，就背着包裹来到了客栈侧面的街口。
仙家集市的街道，永远不缺摆地摊的小修士，人流量大的地方自不用说，早就被人沾满了。
左凌泉花费了一枚白玉铢，买下了一个兜售三无丹药的摊位，顺便把小板凳也买了下来，摊开黑布，在上面摆上了槐木、几块没卖出去的垃圾矿石、落魂渊地底的发光蘑菇等物件。
除开槐木，其他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
地摊就在客栈的对面，抬眼能看到吴清婉和汤静煣所在的窗户，不过客栈有遮掩阵法，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像，也听不到两人凑在一起在窃窃私语什么。
左凌泉扫了两眼，从清婉大概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在说晚上‘修炼’的事儿。
他目光也没有在窗口停留，而是和寻常散修一样，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能在灼烟城混迹的修士，不管是炼器师还是来定制法器的修士，多半都有些身价，眼光也不低。
左凌泉坐了不到一刻钟，就瞧见了好几个男女修士在摊位前驻足，打量摊子上的槐木，不过可能没看出底细，最后都走了。
对于鬼槐木感兴趣的大概率是邪道修士，这种守株待兔的法子效率显然不高。
左凌泉安静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面前走过不知多少人后，才瞧见了一个有价值的目标，从街道上遥遥而来。
来人是个青衣修士，面向约莫三十多岁，相貌穿着平平无奇，腰间挂着‘雷’字身份牌。
左凌泉今天打听消息时听说过，灼烟城只有雷公山的门徒挂这个牌子。
左凌泉见此认真了几分，没有随意打量，等着青衣修士路过。
只是青衣修士好像眼光也不高，在他的摊位上扫了眼就移了过去，根本没发现鬼槐木的特殊，直接就走向了下一个摊位。
左凌泉暗暗皱眉，他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寻找清婉二叔的下落，见此只能主动开口：
“这位道友请留步。”
青衣修士脚步一顿，回头语气不善：
“拿一堆破石头来坑蒙拐骗，也得找对人，道爷雷公山的人，会上你的当？”
“道友误会了，在下只是想打听点事儿。”
左凌泉说着取出了三枚白玉铢。
青衣修士退了回来，半蹲在摊位前，接过白玉铢：
“说吧。”
“我从大燕过来，想找高人炼制一件趁手的家伙事儿，适合雷法最好，见道友是雷公山的人……”
青衣修士稍显意外：“你还有点眼光，我雷公山炼制的东西，在整个九宗都算是顶尖儿，你要炼什么品阶的？什么样的？”
“下品灵器，最好是镜子、法尺。”
炼制下品灵器不算繁琐，灵谷中后期的炼器师就能保证不炸炉，青衣修士点了点头：
“没问题，不过价格你得有点准备……”
“大老远跑过来，自然不会和道友开玩笑。不过我以前在临渊港那边打听，二十多年前，雷公山炼制的法器好像出了纰漏，差点把人修士害死……”
青衣修士听见这话，脸色便是一变。事关宗门商誉，他不满道：
“道友别瞎说，雷公山没出过这种事儿，若是有，早就流传开了。”
左凌泉把话题引到这里，才暴露出目的：“临渊港那边的修士说的，不像是作假。说什么打着雷弘量的名号，实际是学徒吴尊义代为操刀……”
青衣修士摆手道：“这你就不懂了。师父带徒弟，没出师之前，炼制的东西自然算师父的，师父只负责指导核验，这是炼器一行的规矩，天帝城都是这么搞得。”
“那这传闻……”
“唉，再老的师父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因此哪怕东西一样，徒弟代工的东西，从宗门出去价格也会便宜三成。你说的那事儿，要么是修士贪便宜，买了徒弟代工的次品不认账；要么是当地的仙家铺子以次充好，没和人家说明，这在外面是常事儿，错不在我雷公山。”
左凌泉得到的案件记录中，最后确实是中间商以次充好。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又道：
“话是这么说，可法器出问题是事实，这可不是小事儿。那个吴尊义可还在雷公山，要是让他代工，我可不放心，宁可多花些神仙钱找别人。”
青衣修士皱眉回想了下：“吴尊义……现在肯定没这人，不过二十多年前，我才刚入山门不久，那时候姓吴的师叔，因为经常被山主夸奖，师父让我们多向吴师叔学，所以有点印象；不过我也记不清什么时候不见了，你说这事儿我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左凌泉微微点头，既然是莫名失踪而非身死，那就还有找到的希望，具体消息估计只能问雷弘量本人。
“有道友这话我就放心了，如果想请雷山主亲自操刀，得花什么价钱？”
“这你就别想了。炼器这行，贵精而不贵多，一旦成名就不会自降身份炼低品物件；你要找人炼器的话，我帮你介绍，给你个人情价。”
左凌泉知道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了，点了点头，抬手道：
“那我出一千枚白玉铢，道友帮我联系个靠谱的。”
？！
青衣修士都懵了，愣了片刻，才道：
“啥玩意儿？”
“一千枚。”
“定制下品灵器，不含材料？”
左凌泉摊开手，示意摊子上石头：
“道友看我像有材料的人吗？”
“……”
青衣修士无话可说。
雷法这种功效强大的下品灵器，量产的市价都能近千，找炼器师按照个人功法量身定制，手工费比材料贵是常识，一千当手工费都寒酸，还包材料？
“阁下当自己是九宗青魁？”
“不是，就一散修。”
“散修你脸这么大？”
青衣修士起身就走，若不是看在收了三枚白玉铢的份儿上，估计能把摊子都给掀了。
“诶道友，别走啊，我这诚心做买卖。”
“你诚心扯淡吧你，道爷没功夫被你瞎扯……”
几句话间，已经走远。
左凌泉目送修士远去，又看向客栈的窗户，摇了摇头。
虽然屋里场景模糊看不到表情，但也能感觉到吴清婉情绪有点失落。
左凌泉暗暗叹了口气，觉得再等是徒劳，便准备收起地毯，回客栈安慰一下清婉。
哪想到刚卷起毯子一角，又有一人在面前停下了脚步……

第六十二章 双龙会
抬眼看去，来人是一个剑侠，身着灰白袍子，面向英武，除了背上一把黑布包裹的长剑，身上再无他物，光看气度就像个高人。
修行一道身上很简洁的，要么是穷的只剩一身衣裳，要么就是带着玲珑阁。
左凌泉观此人气度，应该不会是前者，于是又坐了下来，含笑道：
“道友随便看，可有中意的？”
剑侠眼神很英气，手肘撑着膝盖，半蹲在摊位前，拿起了一根发光的蘑菇，仔细打量。
左凌泉心中一颤，没想到还能遇上肥羊，开口就道：
“道友好眼力，此菇名为‘锁龙菇’，乃上古祖树后裔，只需百年既能长成。我也是去年孤身杀入落魂渊千里之地，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之……”
剑侠眼中露出郑重之色，微微点头：
“是有点东西，什么价钱？”
左凌泉伸出两根手指：
“看道友有缘，我也不多要，只需两百枚白玉铢即可拿走。”
“两枚，不卖就……”
“成交！道友痛快。”
左凌泉拿起几根快发霉的破蘑菇，全塞到了剑侠手里。
剑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终还是从袖子里摸出来三枚白玉铢，丢给了左凌泉，叹了口气道：
“买卖规矩，一手钱一手货，算我打了眼。你这摊子的东西加起来，估计都不值两枚白玉铢，我看你一个人蹲这儿不容易，再给你加一枚，剩下东西都包了，你也能早点收摊儿。”
说话间就准备卷起摊子，把鬼槐木一起打包带走。
鬼槐木是存放凡人鬼魂的绝佳材料，在九宗算违禁品，寻常人买了也没用，邪门歪道买的话价格没上限。
左凌泉心思微动，抬起手来，按住了摊子：
“兄弟这就过分了，全拿走我路费都赚不回来，最多给你搭一件儿。”
剑侠见此叹了口气，露出一副随意的眼神：
“也行吧，反正都不是啥值钱东西。”
他低头在几块石头上查看，最后摇摇头，直接抓向鬼槐木：
“也没啥好东西，这木棍做个痒痒挠不错……”
话没说完，剑侠却发现手里的鬼槐木没拿起来。
左凌泉单手按在木料上，眉眼含笑：“兄弟挺识货，何必欺负我这老实人？”
剑侠也握着木料，和左凌泉对视：“说好的搭一件儿，道友莫非想出尔反尔？”
左凌泉道：“道友知道这是什么木料？”
“不知道，有说法？”
两人对视了片刻。
左凌泉不确定此人身份，笑容收敛了几分：
“这是桃花潭祖树的千年老枝，价值连城，兄弟买不起最好乱别打主意，容易惹祸上身。”
剑侠表情也冷了下来，并未放手，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牌子，上书‘铁镞’二字：
“你知道我是谁吗？”
左凌泉眉头一皱，有点莫名其妙——他没听说上官灵烨安排其他人，都过来查案不可能不告知他，难不成是铁镞府那边安排的同行？
左凌泉扫了几眼牌子，看不出真假，就询问道：
“阁下是？”
剑侠双眼微眯，气势很足：
“雏龙榜第八，听说过没有？”
？！
左凌泉自然听说过，前些天还见过，他坐直了几分，目露敬意：
“阁下莫非是白玉臂许墨？”
剑侠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臂：
“许墨前两个月败在我手上，已经到第九了，铁镞府的牌子在这儿，你还认不出来？”
上个月打败许墨……
铁镞府……
左凌泉目露难以置信：
“阁下是上官九龙？”
剑侠做出嘘的动作，凑近几分：
“我铁镞府为九盟霸主，专查九宗辖境内的邪门歪道，这块鬼槐木是大禁之物，看在你不知情的份儿上，饶你不死，这木头得按规矩上缴九宗，你可有异议？”
左凌泉硬是不好暴露身份，不然非得掏出缉妖司的牌子，砸死这敢白嫖他的王八蛋，他沉默了下，严肃道：
“阁下可知我是谁？”
剑侠微微蹙眉：
“哦？你是？”
左凌泉凑近了些，左右打量几眼，才小声道：
“在下中洲三杰之首，卧龙雏凤小麒麟中的卧龙，阁下可曾听说过？”
？？
剑侠一脸轻蔑：“你扯虎皮大旗，也找个名头小点的，我和齐甲可打过交道。你把天遁牌掏出来，只要联系上齐甲，我就信你。”
左凌泉看出这是个满嘴胡说八道的街溜子，摊开手道：
“阁下既然和他相熟，为何不自己验证？”
剑侠沉默下来，盯着左凌泉的眼睛，没有再说话。
左凌泉眼神渐冷，袖子下的手也在蓄势待发。
“嘶——”
但剑侠盯了左凌泉片刻过后，忽然到抽一口凉气，面露难以置信，竟然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发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
左凌泉心中茫然，询问道：
“阁下这是？”
剑侠脸上的震惊不似作假，愣愣看着左凌泉，没有言语，片刻后，才拱手道：
“失敬，告辞。”
说完扭头就走，眨眼就没了踪影。
？？
左凌泉觉得此人十分可疑，想追上去调查，又摸不出对方深浅，只能悄悄掏出天遁牌，询问道：
“灵烨前辈，我方才遇见个人，自称上官九龙……”
天遁牌里很快传来回应：
“中洲剑侠云正阳，剑皇姜太清的徒弟，入九宗时打过招呼，正道修士，可能是被你的鬼槐木引起了注意，不必理会。”
左凌泉略显震惊：“中洲剑皇的徒弟？来头这么大？”
“嗯……没你大，有我铁镞府在，姜太清本人来了都动不了你。”
左凌泉想了想，又奇怪道：“既然是中洲剑皇的徒弟，方才为什么脸色微变，还跑了？”
上官灵烨的声音也有点疑惑：
“看起来像是用天遁牌和人联系过，但不知联系的是何人。可能是他师父看出了你剑意通神，觉得他打不过你，让他别犯险吧。”
左凌泉方才就没显露剑意，但也弄不懂仙人神通有多大，只能当做如此，点头道：
“知道了，多谢前辈提醒。”
“你往前走三百步，哪里有一个地下当铺，能寄售各种物件，把鬼槐木放在里面，让他们联系买家，会快很多。”
“是吗？”
左凌泉很是意外，眨还想说话，天遁牌便没了动静。
他抬起头来，环视一周，没发现什么异样后，才收起摊子，走向了三百步外的街市……
……
数万里外，荒山惊露台。
九宗会盟十年一届，除开交换门生、挑选散修苗子外，九宗之间沟通各项事务也是重中之重，各大宗门的主事之人都会当场。
惊露台这次赴会的人是执剑长老仇封情，宗门的渡船已经停泊在山门外，参与的弟子在师长率领下陆陆续续登船，栖凰谷而来的岳进余等人也在其中，不过因为修为太低，只能走在最后面。
永远带着斗笠的老陆，在横跨山峰的白玉廊桥上行走，目光看着遥远的北方，眼中带着三分莫名笑意。
左云亭手持折扇，现在还有点懵圈儿，叽叽歪歪道：
“灼烟城是个啥鬼地方？泉儿不是送公主去大燕了吗？怎么跑去那地方摆地摊了？”
中洲齐甲抱着剑，也是满脸莫名其妙：
“那小兄弟是你弟？怎么比你俊那么多？确定是亲生的？”
“你说的不是屁话，我堂弟，长一样就出事儿了。”
“除了长得俊，我也没觉得有啥特别的，他也配称‘卧龙’？你们俩不会又在糊弄我吧？”
左云亭收起折扇在齐甲脑壳上一拍：
“我糊弄你什么了？我就问问整个惊露台谁不服我？”
齐甲耸了耸肩膀：“那是，整个惊露台唯一的炼气一重修士，和荒山尊主并称‘荒山两极’，一个镇山巅一个镇地沟，都是无人能比肩的强者。”
左云亭摇头叹了口气：“你这娃儿还是看不透，就知道以实力论人之贵贱。我没了修为也是风流倜傥、朋友遍天下，你没了修为还剩下啥？”
“对对，您老说的都对……”
老陆在前面旁听，笑道：
“齐甲，你可别小看他弟，说毁你剑心就毁你剑心，多跟着云亭学学，以后真遇上了，也能想开点。”
“行啦，上了您老一次当，认了他当哥，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你们再怎么吹左凌泉都得当小弟。话说他怎么会和云正阳那雁过拔毛的抠门货凑一块儿？”
老陆摇了摇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云正阳好歹是姜太清的徒弟，和左凌泉看对眼也正常。”
齐甲想了想，倒是有点后悔，看向左云亭：
“云正阳方才的口气，是想收拾左凌泉；你就不该骗云正阳，说什么‘卧龙半步玉阶，喜怒无常一笑便杀人，赶快跑’，让云正阳和左凌泉打一架多好，也能看看他俩谁厉害点。”
“你这不废话，那是我弟，真打不过咋办？那什么云正阳也不行，被我一句话就吓跑了，也配学剑？”
“也是，上船吧，去临渊城，我得当面嘲讽云正阳一顿，把中洲剑侠的脸都丢完了……”
……

第六十三章 一手一个
地下当铺并非修建在地下，而是有铺面的黑市，伪装成了当铺的模样；作用类似中介，给不方便露面的修士提供消息服务。
左凌泉找到铺子的管事寄售鬼槐木，对方东西都没看，也没多问，只是交押金留了联系方式。
左凌泉出来后，先是在集市内闲逛了好几圈儿，确定无人跟随后，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客栈二楼的厢房里。
已经过了子时，窗外的街道依旧喧喧闹闹，屋里面倒是很安静。
暖黄的光线照亮角角落落，两个风韵熟美的女子，并肩坐在茶榻上，说着琐碎小事；团子有些无聊地在茶桌上打滚儿转着圈儿。
左凌泉打开门，吴清婉就站起了身，柔声询问：
“可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二叔以前在雷公山待过，地位还挺高，但后来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这两天找机会去雷公山看看，如果能见到山上管事儿的人，调查个行踪应该不难。”
左凌泉把房门关上，回身走到茶榻跟前坐了下来。
汤静煣知道吴清婉操心，但坐在这里发愁没有任何意义，她还是微笑劝道：
“这不是一两天的事儿，慢慢打听吧，清婉你也别着急。”
吴尊义音信全无近三十年，吴清婉知道希望渺茫，其实也不是特别急，就是担心罢了。她轻轻叹了口声，在茶榻另一侧坐下，也不再多说了。
三个人在一起，平时话挺多。
但不知为何，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左凌泉做出蹙眉思考着今天的所见所闻，没有动静。
吴清婉眼神望着屋里的灯台，脸颊偏向另一侧，留给左凌泉一个后脑勺，好像也在想东西。
汤静煣坐在两个人中间，表情最是尴尬，把团子捧在手里揉着，左看看右看看，等了许久都没见两人开口，觉得自己可能碍事了，轻声道：
“嗯……要不……我去门口望风？”
“叽。”
团子连忙摇头，显然不想去外面装傻。
吴清婉闻声回过头来，奇怪道：
“望什么风？在屋里不挺好的。”
左凌泉也是点头：“屋里安全着，出去反而暴露目标，就在这里待着吧。”
汤静煣眼神儿古怪，水润脸颊微红：
“你们不是要修炼吗？我……我在这里碍事。”
吴清婉哪里敢让汤静煣参观她和左凌泉修炼，连忙摇头道：
“静煣，你别瞎说，我和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汤静煣把左凌泉当最亲近的人，这种时候还是站在了男人这边，开口道：
“清婉，你说是为了帮小左，才和他修炼，自己还是师长。哪有帮晚辈演练功法的时候扭扭捏捏的？即便我在，不也应该用平常心看待吗？”
“……”
这句话很有说服力，吴清婉哑口无言。
左凌泉觉得煣儿是真体贴，但现在就让婉婉妥协，在静煣面前表演活春宫，显然太为难婉婉的。他想了下，弯身就把汤静煣横抱了起来。
“诶？！”
汤静煣倒在左凌泉胳膊上，眼神错愕——她好心好意劝清婉陪床，到头来小左拿她开刀，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瞧见被抱向床铺，汤静煣脸蛋儿染上了火烧云，绣鞋踢着裙摆，在空中晃动，有些羞急的道：
“小左？！你……你别这样。清婉，清婉？你快管管他……”
吴清婉咬着下唇，心里很想拦着左凌泉欺负人，毕竟她第一次是和左凌泉完美的共度良宵，汤静煣一个雏儿，第一次多重要的事情，要是有外人在旁边看着，那就有点亏待了。
但她一拦，受罚的肯定就是她了，吴清婉此时哪里好开口，纠结了下，只是弱弱训了声：
“凌泉，你收敛些！”
左凌泉把汤静煣放在床铺上后，含笑道：
“我又没准备做什么。你们睡觉，我就在屋里守夜，可以吧？”
吴清婉半信半疑。但她不信左凌泉，也做不了其他的，只能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汤静煣侧坐在床榻上，想跳下去，左凌泉站在外面又不太敢，紧张道：
“小左，我不睡了，你们修炼吧，把帐子放下来，我不打扰……”
左凌泉见她们如此不信任自己男人，有点不满，坐在了两人之间，抬手搂着两人的肩膀，直接往后面倒了下去。
“呀~”
异口同声的两声惊呼。
吴清婉身子绷得很紧，傲人的衣襟并没有因为束缚消减多少，高高耸起如两座玉碗倒扣般的山丘，出尘于世的脸颊故作镇静，却难掩眉眼间的那丝紧张，连呼吸都暂停了下来，又急又羞想要起身：
“凌泉，你太放肆了……”
汤静煣明显比吴清婉还紧张，双手抱着胸脯，本就丰润多汁的身段儿，此时好像多了几分汗气，脸颊水嘟嘟的，看起来竟然像是带着些醉意，整个人似乎都快化了，支支吾吾道：
“小左，你怎么是这样的人？我真生气了……”
左凌泉靠在被褥上，搂着两个女子，柔声道：
“好好睡觉，睡不着就躺着聊天，再怀疑我会图谋不轨，我就不负众望了。”
不负众望……
这话让两个女子憋得够呛。
左凌泉亲了口汤静煣的脸蛋上，果然触感滚烫，再憋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冒烟。他转头又在吴清婉的唇上点了口。
“嗯~……”
吴清婉偏头躲避，怕左凌泉真用强，也不好再挣扎了，只是闭目装作睡觉的模样。
汤静煣也是如此。
左凌泉见两人老实下来，十分满意，一手一个，抱着两个软如棉花的身子。
吴清婉的身子很柔，搂在怀里好似没有骨头，触感温软，带着幽兰暗香，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汤静煣则截然不同，体质的缘故，身上很烫，毕竟容易出汗，入手香腻柔滑，就好似抱着一个暖水袋，天然的体香更清晰，隔着衣裙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炽热和火辣。
水火相克，水木相生，左凌泉完全压得住清婉，但是遇上静煣……
也不敢胡思乱想，压下了心里的悸动，柔声道：
“别憋着了，木生火，待会你俩把房子点了，还得赔钱。”
吴清婉发觉左凌泉没猴急，慢慢放松了些，想想又说了一句：
“我们睡觉就是了，你起来，不是说好的守夜吗？”
汤静煣可不敢惹被撩起火苗的左凌泉，柔声道：
“清婉，你就别说了，就这么老实躺着好了，待会把这臭小子惹毛，反正吃苦的是你不是我。”
吴清婉抿了抿嘴，也不再说话了。
团子显然是最开心的，见三个人并排排躺在一起，在身上跳来跳去，寻找最软和的落脚处。
最后毫不意外，落在了吴清婉规模很大的团子之间，也翻过身来，爪爪朝天，一起躺着，惬意的“叽~”了一声。
左凌泉看着眼前温馨的场景，心里自然暖暖的，想了想轻叹道：
“可惜姜怡不在，一家人这么躺一起无所事事，其实也挺安心的。”
汤静煣从小就失去了所有亲人，与男女相恋相比，她其实更喜欢‘家’的感觉，哪怕什么都不做，甚至没法修行，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便是她最大的愿望了。
听见这话，汤静煣从怀里摸出了天遁牌，准备呼叫姜怡。
吴清婉见此想要离远些，但左凌泉胳膊一收去拿天盾牌，反而让她侧躺着贴在了怀里。
左凌泉接过天盾牌，自己呼叫了姜怡，开口道：
“公主，在吗？”
天遁牌几乎没有任何等待，就传来姜怡懒洋洋的声音：
“在，你还舍得联系本宫？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是左公子吗？你们到了没？”
“你别说话，泡你的澡……”
……
左凌泉听着天遁牌里哗啦啦的声响，挑了挑眉毛道：
“在洗澡吗？”
“泡灿阳池，可舒服了，方圆十丈的大池子，就我和冷竹两个人躺着，五行之火浓郁到不用炼化，大口吸就行……”
左凌泉“哦？”了一声：“身边有水中月没？发过来让我看看环境咋样。”
“你想得美！……小姨和静煣在跟前吗？”
汤静煣回答道：“在呢。回来后公主带我也去泡泡。”
“没问题……你们离得好像有点近，在……在做什么呀？”
声音显出几分狐疑。
吴清婉面红如血，放缓情绪，柔声道：
“都在一起呢，出门在外分开了不安全，就开了一间房。你这些天还好吧？”
“那是自然，前呼后拥、锦衣玉食，比你们在外面风餐露宿舒服多了，修为也哗哗地涨……”
左凌泉闲聊片刻，想起上官灵烨方才万里之外，微操他去地下当铺的事儿，开口问道：
“皇太妃娘娘在宫里吗？”
“人家什么境界的高人，我怎么知道在哪儿，你不会自己问？好了，不打扰你们，免得你又说我吃醋盯梢什么的，本宫特许你亲静煣一口，但不许你提前坏静煣清白，听到没？”
汤静煣连忙道：“谢公主殿下，他敢乱来，我就和你告状。”
左凌泉有点无奈：“知道啦。”
“哼~消息打听的怎么样了？……”
一番琐碎闲谈后，幔帐里再次安静下来。
左凌泉收起天遁牌，享受片刻温存后，翻身坐起，放下了幔帐：
“早点休息吧，有需要的话叫我一声，我就在外面坐着。”
说完，转身来到了窗户下的茶榻旁盘坐，取出上官灵烨给的消息册子，在后面写上今天打探到了消息。
幔帐放下，床榻的光线变成了稍显暗淡的昏红色。
左凌泉自行退去，两个女子都暗暗松了口气。
汤静煣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了里侧，想要和吴清婉闲聊，又怕把左凌泉招进来，想想还是闭上眼睛，做出睡觉的模样。
吴清婉如释重负，端端正正躺在枕头上，眼神望了望左凌泉窗的方向，嗫嚅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暂时闭上了眼睛。
虽然灵谷修士可以不睡觉，但想睡觉同样可以，只要刻意放松心神，身体还是会出现困意。
汤静煣安静躺着，回想着些天马行空的事情，不知不觉已入神游的状态，变得迷迷糊糊，然后进入了梦乡……
……

第六十四章 吴尊义
“呜……”
也不知过了多久。
汤静煣熟睡当中，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好像是在哭。
吴清婉的声音……
？
汤静煣慢慢苏醒过来，却发现幔帐外的灯火不知何时熄灭了，身侧的吴清婉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团子趴在枕头上熟睡。
“……”
汤静煣瞬间清醒，外面的动静也清晰了几分：
“嘘~静煣是不是醒了？”
“别这么紧张，我看看……”
？！
我的天，这俩还真……
汤静煣吓得不轻，连忙闭上双眸，当作什么都没发现，梦呓似得“嗯~”了一声，做出还在熟睡的模样。
片刻后……
“没醒，继续吧……”
“你快点啦~看在你老实的份儿上，才迁就你一次，都半个时辰了……”
“知道啦婉婉，乖……”
……
汤静煣睫毛微颤，听着古古怪怪的声响，哪里还睡得着，气息都不由自主的乱了些。
她忍了很久，细碎交谈却不停下，难掩心中好奇，偷偷摸摸地用手指，把幔帐挑出了一条缝隙。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左凌泉靠在茶榻上，眉眼含笑，搂着吴清婉的手腕。
吴清婉带着一对白色的毛耳朵，脸颊很红润，紧紧抿着嘴唇，神色明显有点迷离。
！！
汤静煣瞪大水润双眸，从小到大第一次瞧见这种场面，呼吸都凝了下；挑起幔帐的纤指触电似的收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可两人如在耳畔，醒来了又如何睡得着……
……
胤恒山，苍云之上。
白玉宫阁内，身着金裙的高挑女子，盘坐于莲花台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古井无波。
外面是璀璨星河，玄武盾前云雾缭绕，场景可能好像从宫阁建立之初，都未曾有过变化。
小母龙盘在金锏之上，闭着双目，早已经习惯了周遭的一切。
但今天晚上，好像出现了些许不同。
小母龙感觉到身边的主子，气息发生了变化——有点乱，说不清道不明，平稳吐纳发出的细微声音，竟然带上了一股淡淡的甜腻。
？
小母龙睁开眼帘，却见坐在旁边的金裙女子，脸红了！
不会吧……
小母龙已经忘记时间过去了多少个甲子，但从遇见那个山村野丫头开始，就没见过她脸上露出这种弱女子才会露出的娇羞颜色。
金裙女子显然也有感知，睁开双眸，茫然地摸了摸脸颊，深邃眼底，露出了淡淡的疑惑。
小母龙不明所以，询问道：
“你脸怎么红了？”
金裙女子脸色已经恢复，沉默了下，才道：
“没什么，天冷冻得。”
“……”
小母龙愣了片刻后，整个盘龙金锏发生变化，逐渐化为了一件金色的披肩，搭在了女子的肩膀上。
小母龙是披肩上的金色龙纹，开口关心道：
“秋天到了，天气转凉，多加件衣裳。”
“有心了。”
“有什么心？！你堂堂上官玉堂，脸能被冻红？当本龙神魂残缺，脑子也残缺了？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只小凤凰瞎折腾罢了。”
“她在折腾什么？”
“我又没看，怎么知道。”
“要不过去看看？”
“免了。”
……
……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灼烟城周边重峦叠嶂，有数百个大小山头，都被灼烟宗租售出去，用以给各地的炼器师落脚。
雷弘量出身自上宗天帝城，挂职灼烟宗的供奉长老，地位自然不低，所在的雷公山就在苦沱河沿岸，风水气象极好。
作为个人修行的仙山，雷公山上人并不多，除开雷弘量和几个亲传徒弟，其他都是过来学艺的记名弟子，也就是炼器师学徒。
不管在哪一行，学徒都是个苦哈哈职业，干最累的活儿还没工钱，还得看师长的脸色，炼器师更是如此。
雷公山上的山庄外侧，大小学徒昼夜不停的赶工炼器，时间过了子时，山庄里依旧充斥着‘叮叮哐哐’的敲击声，偶尔还会传来‘炸炉’的闷响。
身着青衣的年轻修士，提着几样闲逛搜罗来的材料，回到了山庄。
在炼器坊里来回奔波的记名学徒，遇见了都会颔首叫一声：
“师兄。”
青衣修士能在外面无所事事闲逛，肯定不是记名的免费苦力，而是雷弘量正儿八经的徒孙。
来到山庄内的住处后，瞧见在屋里研究材料的师父后，青衣修士开口询问道：
“师父，我小时候刚上山，记得好像有个姓吴的师伯，后来怎么不见了？”
研究材料的中年人，是雷弘量的徒弟周琪。
听见此言，周琪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矿石，沉声道：
“不好好修行，问这些事儿作甚？”
“今天遇上个散修，说起大燕那边的传闻……”
青衣修士把东西放下，有些恼火把今天的经历叙述了一遍，然后道：
“我也是听见这事儿，才想起来以前有个姓吴的师伯，师父你当时在山上，可知道……”
“外出游历，尚未归来。”
周琪抬手把矿石丢给徒弟：“去炼制一件儿雷公铃，我考考你手艺如何，再不过关，就下山吧。”
！！
青衣修士脸色一白，二话不敢多说，接住矿石就跑去了炼器炉。
周琪目送徒弟离去后，眉头才皱了起来，独自坐在院中，轻轻摩挲着手指。
周琪很早就跟着雷弘量，还记得徒弟方才所说的事儿。
三十年前，九宗会盟，周琪去了临渊城，和灼烟宗修士一起，挑选九宗捡剩下的好苗子。
当时在练器师切磋的地方逗留了两个月，惊才绝艳的年轻人见了很多，但让周琪感觉到难以置信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人叫吴尊义。
吴尊义当时年近三十，其实不小了，比他还大两岁；修为更是平平，从南荒出来，快三十岁才炼气九重，放在九宗会盟的场合，连根毛都算不上。
周琪记得第一次见到吴尊义的时候，是在铁河谷临时聚集而成的街市上，那里有很多炼器师在收售图谱、材料等物。
当时周琪在街上捡漏，吴尊义正和一个散修讨价还价，想借阅人家的‘鬼工算’的炼器图谱。
‘鬼工算’作用是山上人用的算盘，品阶不高，使用范围很小，材料要求也低；但其制作方法极为繁琐，独立活动的零件有七十二个，彼此连环相扣，每个地方都需要微雕咒文，一个有丝毫偏差就运转不起来，对炼器师手法熟练度的要求近乎苛刻。
因此，‘鬼工算’多被用来考验弟子手艺，天帝城挑选炼器师苗子，也是考这个东西，所以吴尊义才会花钱借阅。
因为吴尊义太抠门，十枚白玉铢的价钱，硬生生磨到一枚白玉铢，撵都撵不走，所以周琪当时留下了点印象。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恐怖了。
第二天，炼器师切磋开始，有天帝城的高人在暗处旁观筛选，周琪也在人群之中。
周琪本是想捡苗子，结果发现吴尊义到了场。
吴尊义站在人群之间很不起眼，但周琪却再难注意到其他人——因为他知道，吴尊义昨天才看到‘鬼工算’的炼器图谱。
周琪从第一次尝试制作鬼工算，到做出师长满意的成品，用了一年。
周琪不相信有人一天能彻底掌握，所以在附近专门注意着吴尊义。
吴尊义手法很稳，以真气灌注刻刀，在米粒大小的材料内部勾勒阵文，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不知私下里埋头苦练了多少年。
天帝城为了筛选苗子，给的材料是最容易碎裂的寒光石，和冰块无异，吴尊义依旧能驾驭。
但可能是运气不好，领取的材料中出现了天然残损的寒光石，内部有裂纹，没法再铭刻阵纹。
炼器一行材料损毁很正常，这种情况可以和九宗执事报备，自掏腰包重买一份儿材料，只要在规定时间之内炼制出来即可，最多扣点印象分。
但吴尊义没这么选。
周琪后来才知晓，吴尊义是为了给师兄治伤，真没钱了。
面对残损材料，根本不可能做出完整的鬼工算，买不起新材料只能弃权。
但让周琪难以置信的是，吴尊义并未放弃，而是临时改变了炼器图谱的阵纹，去掉了一个零件儿，硬折腾出了一件‘鬼工算’。
虽然功效锐减九成，但勉强能转起来，可以被称之为‘法器’。
周琪当时惊为天人。
炼器一行，照着前人的图谱自己复制，和自己开创是两回事儿，特别是鬼工算这种以复杂著称的物件，学了一天就敢乱改还能有用，周琪到现在都自认没法做到，这是天赋和悟性，根本不是能靠熟练度弥补的。
只可惜，吴尊义临时改变阵纹，超时了，最后一个才交卷。
天帝城的执事不知道吴尊义只学了一天，甚至没提前练习过，评价只是‘手法尚可，更改图谱有巧智，但无大用’——以为吴尊义是故意做出一个与众不同的鬼工算，来博眼球，所以没被选上。
周琪见天帝城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站了出来，把吴尊义拉走了。
之后，吴尊义就来了雷公山。
师父雷弘量，对吴尊义的评价就一句话——身怀鬼才奇智，犹废寝忘食苦练艺业，不成大器天理难容。
这评价很准确，吴尊义出身太穷苦，拜师后得到修行资源，勤奋到让人心惊胆战的地步，从进门之后就没离开过炼器坊，睡觉、打坐都在火炉跟前，勤奋到向来严厉的雷弘量，都开口劝他要劳逸结合，没必要如此苦修。
吴尊义的回答是：“面前摆着路，抬腿就能往上走，怎么能算苦修；我老家有好多人，面前是不见天明、不见东南西北的极夜，无事可做也无路可走，在那里才叫苦修。”
周琪接触几年，在吴尊义身上，也就找到一个算不上缺点的缺点——喜欢自作主张改炼器之法。
对于一个炼器师来说，有这个胆识和才智是祖师爷赏饭吃；但所有炼器图谱，都是经过漫长时间考验的东西，求的并非威力而是绝对的稳妥，乱改迟早会出事儿。
临渊港发生的事情，就是吴尊义不听师父叮嘱，私自更改图谱所致。
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周琪本以为这事儿早已经平息，没想到还会有人问起……
……
周琪坐在院落中思索了良久，觉得此事有蹊跷，于是起身，来到了后山的一处洞府内。
洞府是雷弘量的修炼之所。
赤着上身的雷弘量，浑身肌肉虬结，花白长发披在背上，安静盘坐在一团赤黄火焰附近。
洞内温度极高，周琪甚至不敢深入，只是在洞口抬手道：
“师父，城里有人提到吴师弟的事情……”
周琪把徒弟禀报的话重复了一遍。
雷弘量似乎在入定，过了片刻后，才睁开双眼，开口道：
“去查，如果是为尊义而来，再禀报我。”
周琪微微颔首，想了想又问道：
“师父说吴师弟在闭关，这都二十多年了……”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是，徒儿告退。”
……

第六十五章 顺藤摸瓜
晨光照亮了窗纸，房间里刚刚安静下来。
吴清婉衣裙整洁，连头发都重新盘好，狐狸耳朵也取了下来，坐在左凌泉怀里，以胸膛为靠枕，避免睡了过去。
因为身前负重有点大，左凌泉为了让她睡的舒服些，还抬起了一只手帮忙托着，说实话重量还挺沉的，比团子重多了。
汤静煣从半夜惊醒后，其实一直没睡着，不过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她一个黄花闺女，哪好意思先起来打招呼，此时依旧在认真地装睡着。
常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房间里最早出声的，是被饿醒了的团子。
“叽叽~”
团子整个埋在被褥里面，慢吞吞地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叫了两声，向主子讨要早饭。
吴清婉听见声响，顿时苏醒了过来，不动声色地从左凌泉怀里起身，盘坐在了旁边。
左凌泉等吴清婉收拾好仪态后，才开口道：
“汤姐？”
“嗯？……喔~天怎么都亮了……”
汤静煣挑起了幔帐，看向茶榻——吴清婉规规矩矩盘坐，表情端庄宁静，不夹杂半点烟尘气，和昨晚上那个穿着肚兜晃团子的魅惑妖精天壤之别。
汤静煣心底怪怪的，开口道：
“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没发生啥事儿吧？”
“没啥事。”
左凌泉坐起身来，取出上官灵烨送的小鱼干，喂了团子一条。
吴清婉也‘收功静气’，柔声道：
“昨晚静煣妹子睡得还好吧？我半夜睡不着，就起来打坐了，不知道吵醒你没有。”
汤静煣都不知道怎么说吴清婉，不过这种事儿她也只能装糊涂，配合道：
“睡的有点死，还真没注意。”
吴清婉微微颔首，刚被修了两个时辰，身子到现在还没恢复，有点不好意思站在汤静煣面前，随口聊了两句后，就跑去房间外洗漱了。
汤静煣和左凌泉独处，难免想起昨晚左凌泉折腾人的模样，神色稍显局促，想想也跑了出去。
左凌泉喂完了团子和小虫虫，等两个姑娘收拾好后，就一起出了门，继续在城中打探消息。
因为走一起目标太大，容易让人注意，左凌泉独自带着团子走在了前面，吴清婉和汤静煣则结伴保持距离，装作闲逛的散修暗中跟随。
灼烟城是炼器的地方，外来修士极多，街面上熙熙攘攘，随处可见散修摆开的小地摊儿，行人更是摩肩接踵。
想要在这么大一个城池之中，找到可能隐藏在人群间的邪道修士，无异于大海捞针。
虽说在黑市里放了消息卖鬼槐木，但一时半会估计也钓不到鱼，左凌泉只能暂且放下缉妖司的任务，专心寻找失踪多年的吴尊义。
不过吴尊义也不怎么好找，根据目前得来的消息，知道吴尊义确切下落的恐怕只有雷弘量；不清楚内情的情况下，直接上门打听肯定不行，若吴尊义是被雷弘量谋害了，上门问等同于送死。
雷公山是私人洞府，没有正当由头靠近就会被注意；雷弘量道行辈分都高，贸然潜入更不行。
左凌泉边走边思考对策，尚未想到上门拜访的由头，倒是被街上的一件小事儿给吸引了注意。
清晨时分，街上人头攒动，很多从各地而来的百姓，带着自家孩子往城东走去，大多是乘坐马车，也有大人手牵稚子徒步而行。
左凌泉昨天过来时，偶遇张正业等人，知晓这几天灼烟宗在招收新弟子；昨天他中途离开，先行来了灼烟城，按照时间推算，车队也该到了。
他留意着人群，跟着走了一截，逐渐来到了主街的尽头。
灼烟城就在灼烟宗正门外，主大街的尽头自然就是灼烟宗的大门。护宗大阵遮蔽了宗门内部的景色，从街上只能看到一片绵延数里的茂密树林，树林外立着石质牌坊楼，前面是一个大广场。
广场上有很多身着宗门服饰的修士站在牌坊下，外面是带着孩子的百姓；灼烟宗的长者，正在依次给小孩子们摸骨，父母们则在旁边恭敬候着。
左凌泉眼神在人群间扫了一圈儿，还真在大人之间找到了昨天遇上的百姓；因为是从一个乡镇过来的，二十多人抱团儿站在一起，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等着山上的仙师叫名字。
左凌泉记得昨天车厢里面，有七个半大小孩，四男三女，但此时看去，只有六个小孩被大人牵着或者抱着，少了一个。
少的是个丫头，好像就是昨天没有父母陪同的那个。
左凌泉以为是已经被选进去了，目光又移向牌坊下方——被选中的小孩都站在宗门弟子跟前，父母正和宗门管事交涉，里面并没有那个丫头。
吴清婉和汤静煣也走到了跟前，发现左凌泉神色不对后，吴清婉小声询问：
“怎么了？”
左凌泉目光在人群中仔细寻找：“昨天我跳下船的时候，从山坡上提回去的那个小丫头，今天好像没跟着一起过来。”
昨天左凌泉详细复述过打探的情况，吴清婉知道一些，询问道：
“就是你说的那个没有父母陪同的丫头？”
“对。”
汤静煣站在身侧，想了想道：
“出远门父母又没法陪着，肯定会安排人帮忙照看，照看的人在不在？”
左凌泉摇了摇头，他仔细回想昨天的事情，才想起他问起小丫头为何没大人陪同时，张正业解释一句后，就把话题岔开了。
他当时心思放在打听消息上，并未注意到这点儿小细节。
左凌泉觉得不太对，抬手示意两个女子原地等待，他挤入广场的人群，来到了二十几个百姓跟前。
昨天帮忙击杀凶兽，又陪着走了一段路程，大人们自然认得左凌泉，瞧见他过来后便开口招呼：
“唐仙长，您也来啦……”
“快叫仙长……”
左凌泉表情随和，站在跟前询问了下孩子摸骨的情况后，才疑惑左右打量，询问道：
“那个小丫头怎么不见了？我记得昨天七个娃儿，还有个去哪儿了？”
昨天把小丫头抱上马车的王婶儿，摇了摇头道：
“不晓得，张仙长是官府请的护卫，我们上路的时候，那个小丫头就在马车上，也不知道是那个村的丫头。昨天半夜到城里后，张仙长就把那丫头带走了。”
左凌泉暗暗皱眉，想了想问道。
“给孩子摸完骨，你们还得回乡，到时候也是张仙长护送？”
“是啊，明天就得走，还得回去收庄稼……”
“你们怎么联系张仙长？”
“张仙长好像是车马行的人，我们昨晚住在车马行里，就在这条街另一头，待会回去就行了……”
……
左凌泉微微点头，又闲聊几句后，和几个百姓告辞，转身和两个姑娘一起往城西走去。
百姓所说的车马行，严格来说是仙家的镖局。灼烟城炼制的大量器具，和外面进来的海量材料，都需要人运输和押送，去大地方可以走仙家渡船，但前往航道之外的宗门、城池，只能靠修士两条腿或者飞剑。
俗言‘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俗世的经验放在没有王法限制的修行道，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在俗世，拐了小孩最惨是拿去卖了为奴为娼，但在修行道，凡人家的小孩价值不及一枚白玉铢，能动手拐走，下场多半生不如死。
左凌泉走到一半，脸色便彻底冷了下来，不过片刻时间，就来到了城西一家停满马车的大院外，从街上能看到很多境界不高的修士，押着车架进出。
左凌泉隐匿声息，飞身跃上房顶，想寻找合适的目标问出张正业的下落；但等待不过片刻，竟然发现张正业和搭档，提着两坛子酒，说说笑笑从巷子里走向了车门行后门……
……
“老张，九宗会盟过几个月就开始了，这趟跑完咱们也过去看看热闹……”
“先跑完再说，万一又遇上两只毛畜生，咱俩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
张正业昨天杀熊受了点皮外伤，抬手揉了揉肩膀，正想骂几句凶兽下爪狠辣，却见一道人影，从旁边的房顶上落了下来。
张正业脸色微变，抬眼看去——来人身着青色袍子，带着斗笠，腰间悬着把剑，身形有点熟悉。
“唐道友？”
张正业稍显意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和气开口道：
“你怎么在这儿？可找到合适的炼器师了？”
左凌泉抬起斗笠，脸色挂着一抹笑意：
“还没有，正在周边闲逛，没想到又遇上了张兄，真巧。昨天瞧见的大叔大婶儿去哪儿了？”
张正业抬眼示意城东：“灼烟宗早上招人，都去广场上了，直来直去一条路，也不用我陪着。”
左凌泉走向张正业，笑道：“昨天那哭哭啼啼的丫头，大人没跟着，一个人过去行吗？”
张正业眨了下眼睛：“让王家那嫂子帮忙看着……”
嘭——
此言一出，张正业拎在手里的酒坛炸开。
清凉酒液飞散，却没有落地，而是凌空化为一张‘水幕’。
张正业和搭档脸色骤变，但炼气十重的修士，有天大本事又能如何？
左凌泉手都没抬，缓步行走间，操控水幕包裹住了两人，覆盖全身上下，继而心念一动，水幕便凝结为坚冰。
左凌泉炼化了黑龙鲤，这手‘御水成冰’算是血脉天赋，根本不需要掐诀作法，不过一瞬之间，巷子里就多出了两个冰人。
冰面只有很薄的一层，但张正业想要挣脱显然不可能，浑身定死连眼皮都没法动弹，只在眼底显出了错愕和惊恐。
左凌泉走到张正业的面前，眼神锐利如尖刀，刮着他的双目：
“给你一次自己坦白的机会，你不说，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张正业连眼珠都动不了，只能在眼底流露出敬畏顺从之色，未曾见左凌泉动作，他嘴上的冰块已经化开。
“唐……唐仙长，误……误会……”
黑龙鲤凝聚出来的冰块，温度低的可怕，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张正业冻的话都说不利索。
“说正题，最多半刻钟，你四肢就冻废了。”
张正业能动的只有嘴，哆哆嗦嗦道：
“沈家草堂，草堂的沈掌柜，是个老医师，想收个徒弟，托我们东家找个好苗子；那丫头是北边一个佃户人家的闺女，我们花二百两银子买的，她父母养不起，也乐意，我们绝对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既然堂堂正正，为何刻意隐瞒骗我？”
“给雇主保密是这行的规矩，我和仙长初次见面，总不能啥都往外说。”
“……”
左凌泉暗暗琢磨了下，好像也有点道理，如果真是误会也好，总比真出事儿强。他正想撤掉冰块，想想又问道：
“让你们挑个好苗子，你们就随便买了个丫头？”
张正业出现了些许迟疑。
左凌泉眼神微冷，抬起手指，指尖凝聚出墨色尖锥，直接刺向了张正业的胸口。
“等等！人是从官府统计的名册里找的，我们东家在名册送到灼烟宗前，把那丫头的名字划掉了，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当地官府察觉，才和当地的小孩一起带回来；我以为是罕见的好苗子，接人时还偷偷给那丫头看过相，但并无特别之处，就是八字纯阴，比较少见。”
张正业一口气说完，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左凌泉确定没有再隐瞒后，又询问了沈家药堂的位置，然后随便捏了道真气，打在两人身上：
“我在你们身上留了印记，今天的事儿透漏半个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说完后，就把两人拍晕，塞进了巷道一间荒废的宅院里。
吴清婉和汤静煣一起在周边望风，此时才走到跟前，开口道：
“凌泉，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是小势力抢大宗门的苗子，这种事在大丹其实也有。”
左凌泉心里也这么想，但专门挑‘八字纯阴’的苗子，没搞懂意思。他拿出天遁牌，呼叫道：
“灵烨前辈，在吗？”
天遁牌几乎秒回：
“水木为阴，金火为阳，土居中位。八字纯阴，如果五行亲水木，就是太阴之体；阴气过盛天生体弱多病，正常修炼路数属于废材，但修炼某些特别路数，又属于天赋异禀，九宗没有这样的流派。”
左凌泉听完这话，先没管话里的意思，而是抬头望向周边，古怪道：
“灵烨前辈，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监视的东西？”
“对。”
“……”
吴清婉表情一僵，下意识紧了紧衣襟，有点惶恐不安，显然是想起了昨天晚上被修的事情。
汤静煣也是瞪大了眸子，心底有点后怕，暗道：还好昨天忍住了没出去凑热闹，不然……羞死个人……
左凌泉脸上同样挂不住——他舔着婉婉说骚话的场面，要是被皇太妃瞧见，正人君子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他低头在身上摸来摸去寻找。
上官灵烨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找不到，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不会窥探你的私事儿。”
左凌泉确实找不到，只得悻悻然收手，继续说起了正事儿：
“前辈的意思是，那个沈掌柜，是走旁门左道的，才专门找一个‘八字纯阴’的徒弟？”
“有可能。阳高寿短，阴重则病，寿数不比正常修士；靠太阴或者太阳之体来修炼的流派，九成都会走极端争取时间。”
“那我去看看情况，有问题的话……”
左凌泉本想说‘有问题再通知你’，可想起上官灵烨在背后‘监工’，他又改成了：
“有问题灵烨前辈提醒我一声。”
“嗯。”
稍显高冷的回应传来，天遁牌流光消失，再无动静。
左凌泉把天遁牌收了起来，带着两个姑娘快步前往城外的沈家草堂。
吴清婉心乱如麻、如坐针毡，在后面跟了一截，实在忍不住，走到左凌泉跟前，仔细在左凌泉身上寻找监视器。
左凌泉也找了片刻，实在找不到，也只能用眼神安慰了一下清婉……
……
沈家草堂和雷公山一样，位置在城外的苦沱河沿岸，距离雷公山不算太远，也就隔着两座小山岭。
三人沿着大道行走，可见沿河两岸的山岭间修建了很多洞府，偶尔也能看到修士御剑从天上经过。
来到沈家草堂附近后，周边是一片占地近百亩的田地，地里种的庄稼并非寻常农作物，而是各种灵草、灵果，哪怕有阵法遮掩，依旧能感觉到田地间浓郁的灵气。
沈家草堂位于灵田的边缘，面朝河道，旁边有水渠，引河水往田地间灌溉；草堂并不大，也就是一栋大院，外面晾晒着很多药材。
灵田之间的道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其中有修士有百姓，要么带伤要么带病，在大院外面排起了长队。
修行中人一般不生病，只受伤，治疗多靠丹药，因此真正的仙家郎中，都是在洞府里炼丹，很少有人会开堂坐诊。
左凌泉瞧见这么多寻常百姓来看病，脚步就慢了下来——仙家郎中地位超然，出去挖天材地宝，不出力都能分大头，根本不缺神仙钱，要银子更没用，给凡夫俗子看病的话，纯粹就是做慈善。
吴清婉也算半个大夫，见草堂外这么多人，有点感慨：
“这么多修士过来治伤，说明造诣了得；医道造诣高深的修士，还开堂给百姓问诊，恐怕也不收银子，为人差不到哪里去。”
左凌泉的想法如出一辙，他没有靠太近，只是站在高处瞄了一眼——大院里面晾晒了很多药材，一个身着麻衣的老郎中，露天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给一个村妇把脉，后面的房子里有几个学徒在抓药、熬药。
除此之外，左凌泉一眼就看到了昨天的那个小丫头。
快六岁的小丫头，穿着一件新的碎花裙子，蹲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个小瓷碗，里面满当当的全是肉；狼吞虎咽间，好奇盯着老郎中把脉，面前还趴着一条流哈喇子的大黄狗。
三人瞧见此景，实在很难起疑心。
汤静煣远远瞄着，摇头道：
“这要是邪魔外道，那咱们就不配当人了，弄错了吧？”
“弄错是好事。”
左凌泉笑了下，小丫头没事他也放心下来，转身就想带着两个女子离开。
但汤静煣欣赏着灵田中的奇花异草，尚未走出灵田，脚步就慢了下来，疑惑看向脚底。
左凌泉见此，回头询问道：
“汤姐，怎么了？”
汤静煣手儿叠在腰间，看着脚下的道路，眉梢紧锁，迟疑良久后，才轻声道：
“下面好像有东西。”
吴清婉什么都没感觉到，用绣鞋踩了踩着黄土地面：
“什么东西？”
“不清楚，和上次在地底遇到那团火的感觉差不多，仔细感觉又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团子“叽叽~”了两声，探头打量，意思应该是“哪儿呢？鸟鸟怎么没感觉到？”。
“灵谷境的修士不会出现错觉，感觉有就是有。”
左凌泉觉得有古怪，把探宝罗盘拿出来查看，但周边灵田里全是天材地宝，罗盘上指针乱转，根本没法定位。
吴清婉瞧见此景，也觉得不太对：
“灵田上有法阵，窥探就会被发觉；诸多灵草可以干扰探测的法器。如果这些都是伪装，这办法确实厉害，恐怕没人能察觉到下面还藏着东西。”
左凌泉环视一周后，又看向远处的草堂：
“能这么藏的，绝不是简单东西，走吧，去查查草堂的来历。”
吴清婉微微颔首，回头看向无数前去看病的百姓，又轻叹了一声：
“希望这次也是弄错了。”
……
……
河对岸，雷公山。
山庄后侧，雷弘量在炙热洞府内盘坐，身旁的火苗，微微颤动了下。
雷弘量睁开眼帘，看了眼火苗，微微抬手，洞府的入口落下一口巨石，封死了出入口。
雷弘量赤着上半身站起来，走到洞府中心位置；脚下的地面亮起一圈儿圆形的法阵，继而整个地面飞速下陷，化为一口竖井，直入地底深处，最底部是一条通道的尽头。
叮——
叮——
叮——
幽暗通道的另一头，传来敲击的声响。
雷弘量快速穿过通道，面前出现了一个方圆近一里的巨大空间，处于灵田的正下方。
地下空间亮着昏暗火光，依稀可见一百零八根巨柱，支撑着穹顶；巨柱上密布金色咒文，每个文字比人还大，彼此串联，一直流淌到地面，直至汇聚到地面的中心。
方圆近一里的恢宏建筑，要耗费多少心血难以想象，而打造出一百零八根巨柱的人，仅仅只有一个。
雷弘量抬眼看去，在阵法的西南角，发现了那道人影。
他御剑而起，飞过了巨大的阵图，落在了人影附近。
人影没有穿上衣，长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有点邋遢，不过炼器师工作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
人影面相不到三十，长得挺俊朗，面相甚至带着几分儒雅；手里拿着双手锤，直接站在三人高的巨大炼金炉里面，敲击着黏在炉壁上已经凝固的金色废料。
叮——
叮——
……
炼金炉倒在地上，金色的污迹流淌了一地，旁边则是堆积成小山的天材地宝，也是雷弘量累积近百年的家底。
雷弘量走到炼金炉之前，仔细打量一眼后，询问道：
“尊义，怎么了？”
吴尊义挥动着铁锤，叹了口气：
“炸炉了。”
雷弘量还以为是多大事，摇头一笑：
“炼器师不炸炉才有问题，不过你炸炉确实稀奇，我都忘记你上次炸炉是什么时候了。”
“我没出问题，火出问题了，受到了什么东西牵引，失控炸炉。”
雷弘量听见这话眉头一皱，走到炼金炉中，蹲下来仔细查看痕迹——从废料色泽来看，炉内火焰往左侧偏移，致使左右温度不均，才引发了爆炸。
这种错误，脑子正常的炼器师都不会犯，更不用说吴尊义，只可能是受到了外力牵引。
雷弘量炼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儿，他茫然道：
“无根火是天火，能影响它的只有神火，玉瑶洲唯一的神火在荒山下面，怎么可能影响到这里？”
“帝诏尊主身上也有神火，说不定就在附近。”
“帝诏尊主……”
雷弘量脸色白了下，站起身来，看向左右，眼神谨慎。
吴尊义倒是很淡定：“没发现不用慌，发现了慌也没用。”
雷弘量想想也是，又看向鼎外巨大的阵图，想了想道：
“这玩意能对付帝诏尊主？”
吴尊义摇了摇头：“弄完才知晓，不过依我的估算，打不死帝诏尊主，最多能抗一会儿；如果被提前发现，咱们就可以直接去陪祖师爷了，逃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雷弘量轻轻叹了口气：“我是想把祖师救出雷池送入轮回，你前途无量，没必要把命搭上，觉得事有蹊跷就走吧。”
“我走了，你一辈子都画不完这最后一笔。”
吴尊义放下铁锤，看向即将成型的阵图：
“授业之恩，无以为报，这是还你的。做完这件事，我就走了。”
雷弘量沉默了下，轻声一叹：
“天地虽大，却无你我容身之处。当年该把你送去天帝城，私自把你留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你害了。”
“无路可走的时候，是雷公山给了我一块台阶。你以诚心待我，我自以诚心报之，即便真把我害了，也是我舍生取义，不必为此愧疚于心。”
“唉……”
雷弘量注视片刻后，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地底……

第六十六章 计上心头……
秋日悬空，苦沱河上碧波荡漾。
上官灵烨站在江边，目送两女一男相伴走远后，把眼神转向了灵田。
与往日宫中贵妇的打扮不同，上官灵烨身上穿着粗布麻裙，还包着头巾，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在江边洗衣裳的农家小媳妇。
修士到了幽篁巅峰，五行俱全能掌控万物，自然也能变化身形。不过变化身形会引起灵气波动，在修行道的作用，最多是骗骗凡人，或者道侣之间玩情趣，变成各种模样取悦对方等等。
想要用来伪装欺骗同境对手，效果还不如站在原地，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上官灵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因其实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可能是想观察左凌泉和老祖的关系；也可能是在宫里待的太久，有了个顶班的免费劳动力，想出来散散心；又或者是月下屋脊的一场酒，让她体会到了‘朋友’的感觉，再难忍受身边只有影子的枯寂。
也许所有因素都有，但此时上官灵烨也不用去细想了，因为这次出来的目的，好像就在前面摆着。
上官灵烨观察片刻后，走向灵田之间的草堂。
草堂外，百姓和修士混在一起，排队等着进去瞧病治伤；出来的百姓满口称赞答谢，看起来也确实没收一文钱。
这样的医馆，放在俗世，那绝对是十里八乡的大善人，值得写进县志千古流芳。
但上官灵烨在缉妖司待的太久了，见识过太多善良的恶人。
往日案卷之中，四处杀人放火、自认‘老子天下第一’的邪魔外道，往往都是最低层次的对手，找起来容易杀起来更简单，几乎不用费大力。
比较难缠的，是唐铁瑾这种，谨小慎微在深山老林苟着，甚至修桥补路、造福乡亲；不出纰漏，从外在条件根本看不出来，直到积蓄够了实力，忽然爆发那天，人们才会知晓——这浓眉大眼的，竟然是个大魔头。
而最为可怕的，是比正道修士还正派的邪魔外道。
正道、邪道是人作出的区分，定下标准的也是人，但人的思想会根据个人经历出现偏差。
就好比一个大夫，救死扶伤一辈子，想要根绝某种病症；最后发现病症只会遗传，为了给后世子孙杜绝这类病症，就把患者全‘清除’了，自己扛下所有罪责。
又或者，某个修士觉得‘修行中人是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毒瘤，没有仙人的世界会变得更美好’，于是以身殉道，拉着所有修行中人同归于尽。
这种想法的初衷可能是出于好意，但做法太过偏激，反而比只顾着私欲的修士更可怕。
这种过于偏激的人，世上其实不在少数，据上官灵烨的了解，外面有很多魔道枭雄都是如此；这些人自幼生活在无法之地，被修行中人欺压剥削，长大后唯一的理想，就是让‘仙人’从九洲绝迹。
远的不说，就说上官灵烨的师父上官玉堂，幼年吃够了野修肆虐的苦，后来建立起南方九宗，立下各种严苛的铁规矩，在所有修士头顶悬一把刀，其实已经把修士放在了敌对的位置，只是没有太偏激罢了。
在上官灵烨看来，眼前的沈家草堂太‘善’了，符合第二种邪魔外道的部分特征。
方才汤静煣说下面有东西，则加深了这个猜测，让她确定地下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如果是在大燕王朝，上官灵烨可以无理由进去搜查，但这里是伏鲶国，更靠近天帝城，她敢暴露，天帝城肯定会把她撵出去；此时也只能乔装起来，自己查证猜测的真伪。
上官灵烨来到大院外面，探头打量里面的老郎中——从气相上来看，约莫灵谷中后期的修为，不算太高，但是否真是如此，在没显山露水的情况下也看不出来。
想要查看地底的情况而不被发觉，只能先找到灵田的阵眼，然后动手脚跳过阵法，进入地下探查。
灵田一览无余，只有河边这一处建筑，正常来讲，阵眼和地下的入口，应该都在草堂内部。
上官灵烨打量几眼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草堂的后方，根据灵气流转的路径，找到了大院后侧的一个小楼。
但大院就被阵法罩着，不穿过去根本没法做手脚，她思索少许，也只能隐匿在暗处，看有没有机会能潜入其中……
……
灼烟城内风平浪静。
左凌泉回到城里打听沈家草堂来历，四处询问之下，得到的大概情况是——草堂的主人名为沈温，二十多年前来到灼烟城，据说出身自药王塔，医术了得，炼丹的水准也高，为人更是不错；和雷公山的雷弘量有些私交，灵田的产业，就是雷弘量帮忙和灼烟宗交涉买下来的。
消息本来没什么疑点，但和雷弘量扯上关系，就有点古怪了，好似冥冥中有一条线，把各种事情联系在一起。
吴清婉是为了二叔而来，仔细琢磨一番后，开口道：
“我感觉雷公山背后藏着大事儿，二叔就是二十多年前失踪，和这件事必然有关。”
三个人转了大半天，都有点累，坐在画舫里面歇脚。
汤静煣坐在软塌上，手里捧着嗷嗷待哺的团子，想了想道：
“你们说会不会是这样，嗯……和泽州的唐家父子差不多，雷弘量是个大恶人，在地底下养着一个和火有关的妖物，为了遮掩，在上面修建了灵田；妖物属火，肯定阳气重，要找太阴之体的人中和，所以才找那个小丫头……”
这个说法很恐怖，但确实有些逻辑。
左凌泉思索了下，询问道：“二叔也是太阴之体？”
吴清婉摇了摇头：“二叔和我一样，都是五行亲木，但八字并非纯阴，这个说法和二叔不沾边。”
“地下大概率藏着东西，要是不去看，就这么猜肯定猜不准。”
汤静煣有点发愁，看了看手里的团子，又道：“胖的和猪一样，你会拱土不？要不你钻下去看看？”
“叽？”
团子张开小翅膀，示意自己是鸟，不是猪。
左凌泉也束手无策，灵田的隔绝阵法在，他挖地道下去必然被发现，那就没其他法子了。
三个人坐在画舫里，绞尽脑汁思索着对策，也没有再说话。
左凌泉手指轻扣桌案，思索间打量着街边的人来人往，尚未想到好主意，反倒是在街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昨天晚上遇见过的云正阳，背着剑从街道远处过来。
画舫有遮掩行迹的功能，云正阳没发现他们，正漫无目的扫视着街上的摊位。
瞧见这名中洲剑皇的徒弟，左凌泉眉毛微微一挑，忽然间计上心头……
……
长街上人来人往，散修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身着灰白袍子的云正阳，负手缓步行走，在街道上认真捡漏。
齐甲评价云正阳抠门，其实有点不恰当，他是真穷，根本大方不起来。
云正阳的师父姜太清，虽然是中洲十剑皇之一，但剑修半数都是独来独往的散修，姜太清同样如此。
散修再厉害，要是恪守正道不为非作歹，也没多少来钱的路数；就比如姜太清，八尊主有无数徒子徒孙种田挖宝，姜太清只有自己一把剑，堂堂十剑皇之一，总不能去给人当供奉、护道人，想去世上也没几个人请得起。
师父都没有稳定收入来源，云正阳作为姜太清的徒弟，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散养，啥都得自己挣，和九宗青魁、中洲世家少主之类的财阀子弟没得比。
云正阳这次到南方九宗来，计划就是在九宗会盟抢一件法宝、云水剑潭问剑的时候蹭一把好剑、再到惊露台拜访齐甲，想办法蹭一大块凤血石或者弄只好灵兽，反正就是一路薅过去。
灼烟城这种炼器的地方，天材地宝奇多，最容易遇上捡漏的好事情，以云正阳‘勤俭持家’的性子，肯定得好好转转，以免明珠蒙尘。
只可惜，云正阳转了半个月，都未曾遇见入眼的，好不容易发现一块值钱的鬼槐木，好家伙，中洲卧龙他娘的摆地摊，差点被黑吃黑。
云正阳不清楚‘中洲卧龙’底细，但彼此无冤无仇，正常情况打不起来，所以也没再管那人，继续在街上捡自己的漏。
可让云正阳没想到的是，昨晚上遇见的‘中洲卧龙’，今天竟然又给遇上了。
云正阳正在打量着街边的地摊，余光忽然发现，远处闪过一道熟悉的人影。
他转眼看去，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剑侠，和一个女人相伴走过了街口，正在蹙眉说着什么话。
云正阳稍显疑惑，隐匿声息，跟着两人来到了一个僻静处，在极远的地方，通过嘴型分辨两人的话语：
“……绝对就在田下面，从风水走向来看，东西不小……”
“……我们两个人怎么挖？……”
“……已经通知了人手，再过几天就会抵达；这几天你装作去买丹药，先观察一下情况，这东西我势在必得……”
……
云正阳偷听了片刻后，心中微动：
田下面……去买丹药……
灼烟城里的丹药铺子很多，灵田也不少，但铺子和灵田在一起的，好像就只有沈家草堂……
田下面埋着大东西……
云正阳想到这里，眼睛里显出些许光泽。
偷听消息暗中抢夺，不符合剑客作风，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提前过去看一下。
万一是把仙剑胚子，还和他有缘，认他为剑主，那这就不能说他抢了。
仙剑有灵智，认谁为主就该是谁的，别人抢了也用不了，也没法抢。
中洲卧龙如此郑重对待的好东西，说不定就是一把仙剑……
念及此处，云正阳没有迟疑，转身前往了沈家草堂……

第六十七章 中洲卧龙何在？
日起日落，转眼天上已经星光点点。
苦沱河沿岸，灵田外的一大片灌木林里。
左凌泉身上贴着‘隐灵符’，悄声无息趴在地上，身上盖着草叶，盯着远处的动静。
吴清婉差不多打扮，因为胸脯太宏伟，又得趴的很低，把鼓鼓的衣襟都给压扁了，从侧面都能瞧见备受压迫的半圆弧度。
汤静煣趴在左凌泉右侧，闭着眼睛，仔细感知地下的动静；团子则是缩在草堆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目不转睛看着灵田里的各种香气四溢的灵果。
已经到了中秋，银白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到了夜晚，沈家草堂关了门，外面排队寻医的百姓和修士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草堂的学徒在院子里捣药；老郎中沈温坐在院内的躺椅上，手里拿着烟杆说话，旁边半大小丫头认真听着。
大院外面的灵田，和白天一样风平浪静，在其中打理灵草的人手已经离开，打眼看去整片灵田空无一人，只在东南角，有些许微不可觉的动静。
左凌泉双眼微眯，仔细盯着月光的阴影处。他下午放消息后，就偷偷摸摸来到这里，等着云正阳前去踩雷。
至于有没有心理负担，左凌泉老实说半点没有，甚至还挺爽——谁让云正阳乔装上官九龙，讹他鬼槐木，这叫礼尚往来。
以左凌泉的预估，云正阳的修为比他高，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他偷偷摸摸过来后，根本没发现云正阳的行踪，等了半天还以为云正阳没上当，直到夜色降临，才发现了些许动静。
灵田东南角，同样是沿河的灌木林，一道难以察觉的影子，在朝着灵田的边缘缓慢移动。
云正阳显然也带了隐灵符之类的物件，若不是左凌泉知道他在，很难注意到这点踪迹。
左凌泉盯着云正阳的位置，心中也在计算着距离，以确定阵法的警戒范围。
如果云正阳能直接潜入挖出真相最好，要是被发现了，那就得随机应变，是走是留还是下次再找机会，都得看沈家草堂的反应。
云正阳移动的很缓慢，三个人目不转睛盯了两刻钟，才瞧见他移动到灵田的边缘。
隔绝阵法警戒效果太强大，无论任何方式的侵入都会触发，能绕过去的只有神魂之术。
云正阳显然没到玉阶境，所以没有选择直接进入，而是直接在阵法的外面开始掘地，把身体慢慢埋入了地底。
左凌泉瞧见此景，微微皱起了眉——防御、警戒类的阵法，并非半圆，而是一个整圆，把地底也包裹在内，如果遁地就能绕过去，这类阵法就没有任何意义，云正阳在灵田外面挖地肯定行不通。
果不其然，云正阳埋入地下约莫半个时辰后，又从附近冒了出来，在原地凝滞了片刻，显然是在思索对策。
吴清婉瞧见此景，暗暗摇头，低声道：
“他也没办法，不触动法阵就没法潜入进去。”
汤静煣略微思索：“能不能声东击西？就和学猫叫吸引注意力一样，先用别的东西触动阵法，然后偷偷潜入进去？”
左凌泉摇头：“警戒阵法会提示方位，只要弄出动静就已经被对方察觉，戒心无限激增，找不到人巡查会更严密。”
两个姑娘见此，也无计可施了。
云正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在阵法外停顿良久后，放弃了潜入，开始往外围慢慢移动。
左凌泉知道计划失败，也准备带着两个姑娘先行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在了灵田周边。
左凌泉余光发现，一个白色的亮点，从草堂后方的河面上飘了过来，速度很快却无声无息，直接飘向了云正阳的位置。
？
左凌泉停下动作，仔细观察——亮点看起来有人控制，沿着阵法边缘贴地飞行，无声无息没带起半点动静，若不是他趴在高处，根本就没法发现。
两个姑娘也瞧见了异样，都是疑惑看着飞速移动的亮点：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球形闪电？”
左凌泉眯眼打量，等飞的近了，才发现亮点内部，好像有青紫纹路，很像是被束缚住的一团雷电。
瞧见此景，左凌泉汗毛倒竖，想要提醒云正阳躲开，但这显然来不及了。
青紫电球沿着灵田边缘无声飞行，划过一个巨大的半弧，来到云正阳的附近，距离尚有三十余丈，云正阳有所察觉微微抬头之时，直接炸开。
轰隆——
一声炸雷响彻苦沱河畔，青紫电蛇化为百条巨蟒，刹那间吞噬了方圆十余丈的一切，把整个河岸都照的雪亮；罩住灵田的大阵也在掀起涟漪，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道微不可觉的人影，趁机从缺口钻了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左凌泉三人和云正阳都没发现那道人影，只是错愕地看着忽然爆开的雷球。
云正阳反应极快，察觉不妙就飞身而起，踩着飞剑想要逃离。
但沈家草堂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在雷球炸开的一瞬间，沈温就从躺椅上飞身而起，落在了草堂顶端，抬手掐诀。
沈家草堂是沈温的修行洞府，灵田上的阵法就和宗门的护宗大阵一样，可以由他完全掌控，对手在大阵跟前和站在沈温跟前没区别。
沈温抬手掐诀，阵法边缘就开始凝聚雷光，继而一道碗口粗的雷霆劈了出来，直至跃上半空的云正阳。
霹——
云正阳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雷光，飞身而起时，背后青色长剑已经出鞘，剑锋上同样带着电纹，如同引雷针般，将劈来的闪电直接吸入了剑中。
但沈温并非只会雷法，瞧见此景就变换法决，沉声道：
“巽！”
呼——
左凌泉抬眼观战，却见天地间劲风骤起。
夜空上方忽然出现一股下压暴流，把天上的一切压向地面，地面的花草树木则被压的贴在了地上。
狂风从头顶压下来，云正阳御剑升空的身形，瞬间变为往下掉落。
云正阳见此也是抬手掐诀：
“巽！”
呼——
话一出口，云正阳周身出现一道飞速旋转的龙卷，把下压气流扰乱，身形从龙卷中心再次升空。
只凭沈温一人，根本拦不住云正阳。
但沈温不是一个人。
就在云正阳被沈温拖延的短暂时间里，河道斜对岸的雷公山上，璀璨青光冲天而起，如同飞驰的流星般朝灵田砸来。
左凌泉抬眼望去，一个上半身赤裸的健硕男子御风凌空，脚下踩着一把巨大的羽扇，满头长发随风飞舞，周身环绕青色电光，电光之中还有赤黄色的火苗。
来人正是雷弘量！
吴清婉瞧见这场景脸色就是一白：
“最少都是两仪境，我们肯定打不过。”
两仪境代表掌控了两种五行之属，幽篁修士每炼化一种五行之属，在五行相生的作用下，威力翻的可不止一倍。
雷弘量又是成名炼器师，最不缺的就是法宝和神仙钱，标准的‘多宝仙师’。
而云正阳要走剑修路数，剑修的本命剑，决定了五行之属的品级，没找到好的本命剑之前，云正阳就只能和齐甲一样，卡在半步幽篁上不去。
因此哪怕云正阳天资再卓绝，面对这种境界加财力的压制，也没有任何胜算。
眼见雷弘量杀气腾腾冲了过来，掌心雷已经蓄势待发，云正阳急忙抬手：
“家师姜太清！”
宗门子弟出门在外，师长名号远比修为管用。
此言一出，正在做法的沈温迅速停下手，目露错愕。
杀气腾腾的雷弘量，身形也在半空戛然而止，怒火中烧的表情化为了眉头紧蹙。
雷弘量收起了杀招，移动到云中阳的上方堵住去路，沉声道：
“小辈，你师长莫非没教过你规矩？修士洞府擅闯者生死自负，今天就算你师父在这里，也得给老夫和沈温一个解释。”
云正阳人都是懵的，他知道打不过，干脆收起了佩剑：
“我绝无擅闯之意，只是碰巧路过。”
“路过？！”
雷弘量满头长发飞散，怒目指向灵田上的法阵：
“碰巧路过就把法阵炸个大窟窿，你要是冲着草堂来，是不是要把灵田直接掀了？你以为是姜太清的徒弟，就能在我九宗地头为非作歹？”
“方才那道雷绝不是我放的，天地良心，绝对是其他人栽赃我……”
说到这里，云中阳忽然回过味来！
他是被中洲卧龙骗到这里来的！
云正阳怒从心起，急忙道：
“是中洲卧龙！他故意把我骗到这里来，然后在暗处阴我，我绝无冒犯之意。”
雷弘量气势很凶，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他这么快露面，并非想杀人灭口，而是把人撵走；杀了人就有惹不完的麻烦，只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能盖住地底的秘密。
但首先得确定云正阳的来意。
云正阳满嘴胡说八道，很难让人信服，雷弘量冷声道：
“你当老夫傻？”
云正阳本就行踪鬼祟，还被人点了炮仗，理亏之下气势自然起不来，他摊开手解释道：
“我绝无虚言，中洲卧龙肯定就在附近看我笑话。”
雷弘量见云正阳如此笃定，心里不由沉了几分，他悬浮于半空，扫视大地一周后，朗声道：
“中洲卧龙可在此处？”
云正阳也是怒火中烧，转头冲着江畔荒野道：
“咱们私仇归私仇，你砸别人家院墙，就得出来解释缘由，你堂堂中洲三杰之首，难不成还敢做不敢当？”
左凌泉和两个姑娘趴在地上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他一来不是中洲卧龙，二来方才的雷球也不是他丢的，这和他有个毛关系。
再者‘卧龙’不就得卧着，起来了能叫卧龙？

第六十八章 遇水为龙
天地清幽。
云正阳悬浮御空，扫视无边山野，脸上的怒容，逐渐化为了尴尬。
雷弘量站在羽扇之上，负手而立，等待许久不见‘卧龙翻身’，眼神冷了下来：
“姜太清何等人物，会收你这种胡说八道的徒弟？”
云正阳方才被雷球点出来，可以确定是‘中洲卧龙’在暗处阴他。眼见对方还真准备一卧到底，云正阳提剑指向荒野，怒声道：
“呸——我中洲有你这样的剑客，实在是奇耻大辱，你到底出不出来？！”
鸦雀无声……
雷弘量等了片刻，觉得云正阳脑子有毛病，虽然摸不清云正阳在门口发疯的意图，但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和云正阳纠缠下去毫无意义，便准备训导几句，让云正阳离开灵田。
但就在此时，雷弘量身上的天遁牌被激活，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暴露了，逃吧。”
吴尊义的声音，说得很仓促。
雷弘量脸色骤变，他知晓‘暴露了’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他多年心血功亏一篑、从今天起就要上九宗诛杀令，直至身死道消。
既然地下的东西暴露，那云正阳的来意就不用猜了，必然是来对付他们的。
草堂上的沈温，显然也收到了消息，飞身回到屋里，抱起小丫头御剑往山野间飞遁，几个徒弟紧随其后。
雷弘量不等云正阳‘暴起发难’，先行御出一尊金色‘雷公铃’，抬手轻摇，一道水桶粗的天雷就从半空劈下，直击云正阳的头顶。
轰隆——
云正阳人都傻了！
他正望着山野骂街，完全没料到雷弘量会忽然对他下杀手！
感觉到上方骇人的灵气波动，云正阳未曾抬头打量，就已经本能提剑格挡，同时身上包裹上了青色铠甲。
啪——
水桶粗的雷霆，直接砸在云正阳的雷剑上。
虽然被宝剑吸收了一部分，但雷弘量浑身都是法宝，境界还是碾压，一把宝剑又能起多大作用？
剩余的雷霆之力依旧落在身上，云正阳身上的铠甲被劈得粉碎，整个人摔向地面。
云正阳面色瞬间青紫，衣袍炸裂，身体麻痹之下自由落体；尚未完全落地，就瞧见雷弘量再次抬手掐诀。
轰——
大地之上，千条藤蔓破土而出，把江边化为‘万蛇窟’，瞬间吞没了云正阳。
雷弘量有法宝傍身，施术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藤蔓席卷的同一时刻，赤黄火海如银河倒灌，化为一道赤黄瀑布，从半空直接砸了下来。
炼器师的火要用来熔炼天材地宝，威力绝非寻常修士可比；雷弘量的本命火名为‘黄雷’——灵木受天雷轰击才会偶然出现的火焰，和五行之木相辅相成，已经算是地火中的极品，云正阳的体魄，沾上就得少块肉。
但云正阳作为中洲剑皇的徒弟，也不是泛泛之辈。被藤蔓覆盖的瞬间，剑锋之上雷霆爆绽，无数裹挟电流的剑气飞散，把周边藤蔓炸成了飞灰，闪身就朝着苦沱河亡命奔逃。
一切发生得太快。
左凌泉正错愕雷弘量为何突然下杀手，就瞧见云正阳已经快被秒了。
而他身上的天遁牌也亮了起来，里面传来上官灵烨的声音：
“拦住雷弘量，我马上就来。”
三人听见此言，没有丝毫迟疑，从灌木林间一跃而起。
左凌泉虽然不晓得上官灵烨怎么过来，但云正阳命悬一线，他把人骗过来踩雷，真踩了地雷总得拉一把。
眼见地上火海蔓延，左凌泉往苦沱河里狂奔，急声道：
“往这儿跑！”
已经火烧屁股的云正阳，瞧见左凌泉终于跳了出来，眼中有惊喜，但嘴上还是怒骂出声：
“你还知道出来？你怎么不去死！”
骂归骂，云正阳动作丝毫不慢，御剑往河边疾驰，不停挥剑劈开压上来的火焰。
雷弘量料到云正阳不可能一个人过来对付他，发现远处跳出三道人影，身形迅速落在了苦沱河边，避免几人进入河流。
雷弘量背对河面，双手持羽扇，白色羽扇覆盖上赤黄烈火，继而如同抡锤子般全力一挥。
五行亲木的修士，能掌控雷、风、木三法，而这三样都能助长火势。
雷弘量已经炼化了两种五行之属，风推火势，全力一击之下，威力可谓骇人。
只听‘飕——’的一声爆响。
狂风掀起地面泥土草木，化为一道扇形的火浪，把原本就在地面蔓延的火焰洪流，全部吹向了左凌泉三人。
左凌泉直面火浪，前方狂风压来，连往前跨出一步都极为吃力；十余丈高的火浪从前方升腾而起，如同海啸般压来，左右更是不见边际。
云正阳见状，御剑飞上了半空躲避火浪冲击。
而左凌泉不会飞，面对这种大范围清场的术法，根本没得躲。他迅速抬手撒出七把长剑插在周边，右手掐诀沉声道：
“坎！”
七把长剑结为‘七星剑阵’，每把长剑之上倾泻出黑色雾气，彼此串联，凝结出了数道冰墙，三人包裹其中。
左凌泉同时抬起左手，展开了凤凰护臂，化为了一个半圆，把三人护在背后。
轰——
火浪撞在坚冰牢笼之上，发出洪水撞击堤坝的闷响。
左凌泉身边没有水源，凝结出来的冰墙很脆弱，接触的一瞬间就被烈火化为了水雾，结阵的长剑也在顷刻间被火焰融化。
下一刻，巨大风压和炽热火浪，撞在了凤凰盾牌上。
火海遮天蔽日，左凌泉强行顶着盾牌硬抗，想等火浪过去。
但让他意外的是，雷弘量好像一直在煽扇子，火浪如同潮水，连续不断一波接着一波。
吴清婉灵谷一重，雷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但雷法在这种情况下没用，风法又不会，只能躲在盾牌后面等待机会。
汤静煣也躲在盾牌后面，抬手掐诀，赤色火焰从指间出现，继而幻化为一条三丈长的火龙。
但雷弘量同时施展火法与风法，汤静煣的火龙出手，飞出去不到几丈，就被狂风硬吹了回来。
汤静煣见此焦急道：
“现在怎么办？”
左凌泉被火海淹没，根本没机会抽手，只能用‘冲城’顶着盾牌冲向江畔，同时怒声道：
“你他娘在看戏？还不帮忙！”
半空中，云正阳确实在看戏，毕竟他得来的消息中，‘中洲卧龙’是半步玉阶的高人，要杀雷弘量也就抬个手的事儿。
不过瞧见左凌泉吃力的模样后，云正阳就明白被齐甲等人耍了，这厮连半步幽篁都不是，根本飞不起来。
云正阳虽然搞不懂‘卧龙’为什么是个走地鸡，但雷弘量对他展露杀意是事实，这时候还是得站在左凌泉这边，提剑就冲向了河畔的雷弘量。
雷弘量双手持羽扇猛煽，把身前半里的范围都给变成了火海，发现云正阳冲过来，他也不敢小觑，反手就是一扇子煽向天空。
呼——
云正阳御剑而行，面对扑面而来的火浪，抬手掐诀，周身出现龙卷旋风，把火海搅向周边，但身形也被吹飞了出去。
雷弘量改变攻击目标，左凌泉自然压力大减。
左凌泉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大步狂奔，并未撞向雷弘量，而是带着两个姑娘一头冲进了苦沱河里。
雷弘量击退云正阳后，反手一扇子又扇了回来，把火浪继续刮向三人。
苦沱河并不宽，以雷弘量的修为，一扇子下去即便没法把河水蒸干，也能把河流拦腰扇断。
但这一次的攻势，却没能再和方才那样势不可当。
左凌泉跃到河面上方，尚未落下，脚下波光粼粼的河面就凝结为冰面。
三人落在冰面上，左凌泉转身就抬起手来，将平静的河水直接拉起，化为了一道三丈高的水墙，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为坚冰。
火浪从岸边杀气腾腾压来，撞在冰墙上，炽热温度让冰墙迅速汽化，发出‘呲呲——’的刺耳声响，冰墙的厚度也肉眼可见地变薄。
但左凌泉站在河面上，水源近乎无穷无尽，只要不停操控水流补充冰墙即可，压力和方才天壤之别，不但感觉不到酷热，甚至还有几丝凉爽。
火海透过冰面，把三人的脸颊照成火黄色。
吴清婉站在冰面上，看着眼前城墙般的冰墙，眸子里难掩震撼。
汤静煣也长着红润小口，想抬手帮忙，但她一出手，左凌泉就是腹背受敌，想想还是算了。
云正阳趁此机会，从天上越过，落在了左凌泉附近，眼中的惊讶不比两个姑娘小：
“你没入幽篁，怎么可能操控这么大范围的冰法？”
冰法是水法的进阶领域，修士想要掌握，对‘本命水’要求很高，幽篁之下的修士用出来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施展这么大规模的冰法了。
左凌泉和唐铁瑾一样，不会水法冰法，纯粹在靠天赋打王八拳，但在外人面前，左凌泉还是做出了风轻云淡的模样，平淡道：
“我是卧龙，又不是火龙，玩点儿水有什么好惊讶的？”
云正阳满眼意外：
“你是龙裔？”
左凌泉表情高深莫测，没有回答……

第六十九章 你已经死了！
河岸上，雷弘量扇了几扇子，冰墙一直不融化，也发现了左凌泉控水的本事有点可怕。
他没有再做无用之功，手持羽扇看向冰墙后的左凌泉，冷声问道：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左凌泉融化冰墙还得费力气，自然没撤下，开口道：
“中洲卧龙，你不是知道吗？”
雷弘量本想问左凌泉确切的来历，不过转念一想，又停下了话语——地下的东西已经被发现，云正阳等人肯定是来清剿他的，知不知道身份又有什么区别？
雷弘量回头看了眼，见吴尊义还没出来，又抬起了羽扇，沉声道：
“你以为会点控水之术，就能挡住老夫？”
左凌泉知道挡不住，但上官灵烨让他拦住雷弘量等待驰援，他硬着头皮也得把人留下。
眼见雷弘量要再次动手，左凌泉负手而立，开始了‘话疗’拖延时间：
“你可知我这‘五行之水’，源自何处？”
雷弘量皱了皱眉，有点不明所以。
云正阳倒是很好奇，认真听着。
左凌泉抬眼看着面前的冰墙，酝酿片刻，才轻声道：
“这事儿，还得从十四年前讲起，那天是冬至，我……”
？？
雷弘量是炼器师，不参与搏杀可不代表没脑子，见左凌泉开始拖延时间，他取出雷公铃就开始做法。
叮叮叮——
铃铛声急响间，河道上方的天空雷云凝聚，青色电流在其中交织，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左凌泉脸色微变，迅速抬手托起河水，化为了一座蛋壳形的半圆牢笼，把四人罩在其中，凝结为坚冰盾墙。
霹雳——
一道拇指粗的闪电从雷云间落下，在冰墙上劈出了一个小坑，继而是两道、三道……
待到雷云彻底成型，密密麻麻数百道电蛇落下，化为了一场雷暴，将冰晶牢笼彻底淹没。
噼里啪啦的声响，遮掩了内外一切动静。
左凌泉起初并未感觉受到伤害，但慢慢就发现不对劲。
丝丝缕缕的电流近乎无孔不入，通过冰面、河水甚至是水汽，不停传导到了他的身上，没有痛感只有麻痹，体内真气流转逐渐紊乱，掌控的水流也出现了波动，庇护众人的冰墙出现了裂纹。
咔咔咔——
雷弘量不停摇晃着雷公铃，还火上浇油扫了一扇子，给冰墙外面裹上了一层火焰，使得冰墙开始飞速消融。
吴清婉和汤静煣面对这种大神通，根本没有应对之法，此时只能紧张望着。
云正阳半步幽篁，剑术了得，但终究不是专精术法的修士，在没法近身的情况下，不可能奈何雷弘量。他提着剑道：
“完全打不过，跑吧。”
左凌泉也不想打，但上官灵烨还没来他不能退，只能道：
“我想办法控住他，你们找机会。”
说完，左凌泉咬破手指，把血珠驭出冰墙之外，落在雷弘量附近，同时抬手掐诀：
“镇！”
轰隆——
冰墙外的河面炸开，数道水流蹿上半空，眨眼凝聚为一座冰塔。
塔高九层，不再是虚影而是实体，直接从半空砸下，落在雷弘量头顶。
“囚龙阵？！”
雷弘量眼中显出错愕之色，用后背扛住了高塔，浑身肌肉虬结，并未被压趴下，但做法的动作难免被打断。
天空密集的雷声停了下来，云正阳看着前方的高塔，难以置信道：
“你怎么会九宗的仙术？”
左凌泉没工夫回答，他压住雷弘量，灵谷六重的澎湃气海能支撑一会儿，但也支撑不了太久，迅速沉声道：
“烧他！”
汤静煣早已经磨刀霍霍，闻声开始抬手掐诀。
在地底吃过亏后，汤静煣已经自己练习过很多次，掐诀速度极快，转眼间一股燥热就升腾而起，身前出现了一条赤色火龙。
雷弘量瞧见赤色火焰，眼中再次露出惊异：
“地心火？”
方才被火海淹没，汤静煣的火法夹在其中根本看不清，雷弘量还没注意；此时才发现，这个灵谷初期的女修，竟然炼化了地心火。
这是个什么怪胎？
云正阳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意外地看着汤静煣：
“仙子莫非是凤凰后裔？”
团子躲了半天，听见这话在衣服里面闷闷地“叽~”了一声，可惜没人搭理。
汤静煣真凤凰火都没拿出来，懒得回答这些无聊问题。她凝聚完火龙后，抬手往前一指：
“离！”
轰——
三丈长的火蟒应声而动，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雷弘量。
云正阳虽然疑惑，但怎么打配合还是知晓，抬手掐诀带起一阵强风，助长了火龙的威势。
吴清婉也是掐完了法觉，手持金光镜，五道雷霆从镜中劈出，直击雷弘量。
只是，炼器师就是吃控火这碗饭，在炼器师面前玩火法，等同于班门弄斧。
雷弘量震惊完后，随手就是一扇子，带起狂风与火浪，把小火龙吹得反过来压向四人。
而五道雷霆砸下来，全被法宝雷光铃挡住，连身都没近。
左凌泉见此也是头疼，咬牙道：
“拼术法打不过，云老弟，你和我一起上。”
话落，左凌泉再次抬手掐诀，冰墙之前飘起九个水团，拉长化为九把冰剑，悬浮于空。
“镇！”
嗡嗡——
九把冰剑凌空震荡，无形之力扩散开来，瞬间把翻腾的火焰压在了地面上。
雷弘量正在抬手掐诀，瞧见此景一愣：
“封魔剑阵？！”
云正阳都看麻了，他一个剑修的徒弟，可没有豪门子弟这么豪横；瞧见左凌泉仙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都开始觉得自己有点丢人了。
不过云正阳是剑客，剑客不屑用这些花里花哨的术法，一人一剑足矣！
眼见左凌泉同时放出囚龙阵和封魔剑阵，把雷弘量控死，云正阳没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提剑飞驰而出，剑锋上雷光璀璨，锋锐剑意往四方扩散。
作为中洲剑皇的亲传弟子，云正阳的剑道造诣绝对不弱，此时拿出真本事后，手中长剑在雷光下颤鸣，尚未出剑就能感受到那股势如天雷般的压迫力。
雷弘量被两个仙术压住，虽然体魄完全能抗住，但行动终究受到了限制，面对云正阳这一剑，不敢掉以轻心，手中出现了一把八角长柄锤。
云正阳半步幽篁，在能近身的情况下，对付雷弘量不是没把握，气势极盛，冲出冰面就朗声道：
“受……嘶——”
话说一半，云正阳倒抽一口凉气。
他未曾回头，便发现旁边剑意冲天而起！
无坚不摧的锋锐，犹如锋芒在背，让他体内的真气流转都稍显凝滞，出剑时的心无杂念也受到干扰，再难锁死前方的目标。
咻——
剑鸣如沧海龙吟。
左凌泉心无二物，手持墨渊用出了自身最强一剑。
苦沱河之水齐齐涌上河岸，化为一条水龙般的洪流，跟在了他的背后，摧枯拉朽搅碎了途经的一切。
云正阳难以置信地看着擦肩而过的洪流，眼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师父姜太清会一手祖宗传下来的‘剑一’，用出来时带起的天威，虽然和眼前这一剑截然不同，但气势异曲同工，都是强的让人绝望。
他从握剑之日起就想掌握那一剑，但哪怕有师父言传身教，至今也没能摸到门槛。
因为剑一是教不来的，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剑一是阅历、是经验、是自身剑道的沉淀，没有那番感悟，再好的天资都学不会。
方才见识到两个仙术，云正阳心里想的也只是‘有个好出身罢了’，有震惊但并不觉得自己不如对方。
而这一剑出来，云正阳感受到这股剑意，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自愧不如。
剑修觉得自己的剑不如对方，是很恐怖的事情。
如果换成其他人，恐怕剑心当场就得崩碎。
不过云正阳走的是姜太清的剑道，姜太清已经证明了这条路可以通向‘剑一’，云正阳虽然受到了冲击，但还不至于当场心灰意冷。
云正阳剑意被左凌泉压住，气势弱了下来，不过动作并未停下，和左凌泉一起冲向了雷弘量。
雷弘量被限制行动和神通，面对两个剑道后起之秀的联手合击，哪怕是幽篁境的仙人也是压力山大，但也并非待宰羔羊。
在双方起手时，雷弘量已经全力抬起九层高塔，双手提起八角长柄锤，浑身肌肉高耸，锤上雷光密布，怒喝道：
“破——”
轰隆——
锤子全力挥击，砸在了地面。
雷弘量是炼器师，通俗来讲就是‘铁匠’，可不是专精术法的柔弱术士。
虽然速度、反应不如正常武修，但夜以继日打铁炼器锤炼下来的一身蛮力，比需要兼顾身法的武修恐怖太多。
雷鸿量一锤子砸在地面，就如同流星坠入河畔。
青紫电光炸开了泥土，地面陷掀起一道环形涟漪，把方圆近百丈的地面直接震碎，冲击波扩散，没有任何东西能在地上站住。
封魔剑阵只能干扰灵气流转、切断与天地之力的联系，根本封不住这种靠体魄硬爆发出来的力量。
左凌泉刚冲到一半，就差点被翻腾的大地掀出去；他不会御空，双脚没法扎根大地的情况下，没法再保持前冲之势，手中剑只能提前出手。
飒——
墨龙般的剑气在先，后方是苦沱河之水凝聚而成的洪流，与剑气裹挟在一起，化为了一把数十丈长的巨大冰剑，砸在了雷弘量身前。
但雷弘量自己就能炼器，保命的法宝实在太多，身前出现了一面虎头巨盾，和铁镞府的象王盾是同一款式，但大小和防御力明显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巨大冰剑撞在盾牌上，剑尖瞬间炸裂，盾牌并未碎裂，却被无坚不摧剑气撞得往后飞退，砸在了雷弘量身上。
雷弘量力气很恐怖，双手推着大盾，一瞬间被撞出去数十丈的距离，在地上擦出一条鸿沟，却始终未倒地，咬牙发出嘶吼：
“喝——”
咔咔咔——
冰剑碎裂声不断，但体型巨大短时间并未完全破碎。
云正阳虽然被冲击波延缓了进攻的步伐，但可以御剑，受到了影响并没有左凌泉那么大，剑还握在手里。
眼见雷弘量全力应对左凌泉的剑，无暇再顾其他，云正阳闪身到了右侧，一剑斩向雷弘量。
雷弘量被左凌泉一剑撞了个七荤八素，前方尚未收力，根本没办法调转盾牌，只能强行在身侧凝聚出一道青色墙壁。
轰——
云正阳全力爆发，一剑之下，青色墙壁被斩碎，半月剑气裹挟着雷光，砸在了雷弘量身上。
雷弘量侧身出现一道血口，闷哼一声，身形被撞得往侧方飞了出去，带出一帘血迹。
被这么来回一撞，雷弘量虽然负伤，但也从九层高塔下面挣脱了出来。
雷弘量正想反手还击，但身体被撞出盾牌背后的一瞬间，他忽然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眼神近在咫尺、锐利如剑，让人毛骨悚然，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你已经死了！

第七十章 炼器鬼才
雷弘量身体被撞出盾牌的一刹那，愕然发现刚出完剑的左凌泉，竟然已经来到了盾牌正面，剑锋指向了他的额头。
忽如其来的突袭，不光雷弘量，连云正阳都惊得瞠目结舌。
剑客出剑也得有个调动真气蓄力的时间，‘剑一’这种全力以赴的最强剑技，消耗和身体负担都极大，哪有第一剑跟着第二剑的？
雷弘量根本没料到左凌泉爆发这么高，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被击中额头，带着个法宝头盔都有可能被震成内伤，仅靠肉身硬接的话，必然被开个脑洞，不死也会失去战斗力。
雷弘量眼中显出惊惧之色，但左凌泉时机把握得太毒辣，有再多护身法宝都没机会往出拿，除了用额头撞剑别无他法。
左凌泉打不过雷弘量，找到斩杀的机会，也没有留手的意思，全力把墨黑长剑刺向雷弘量眉心。
飒——
可就在雷弘量即将暴毙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正下方传来。
轰——
源自地下的冲击，瞬间地面鼓起，出现蛛网般的龟裂纹路，丝丝缕缕的金色光束透出地表。
左凌泉察觉不妙，迅速展开凤凰护臂，尚未完全遮挡在脚下，地面就已经炸开，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把三人直接轰向了半空。
“凌泉！”
吴清婉和汤静煣站在河面上，瞧见此景皆是色变，但马上目露震惊。
轰轰轰——
炸开的区域并非只有左凌泉等人的脚底，随着轰鸣声传出，一道道金色光柱从大地上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整个苦沱河畔，方圆近两里的灵田，出现无数道扭曲的裂口，纹路间透出金色流光，草木砂石悬浮而起，似乎整片大地都在被巨力撕扯，逐渐崩解。
大地的裂缝瞬间蔓延到了河畔，吴清婉也顾不得太多，拉起汤静煣就往外围飞退。
地动山摇间，两人尚未跑出多远，就瞧见一道身着凤裙的身影，撞破地表飞了出来，抓起她们跃上了半空。
下一刻，苦沱河就被金光冲开，河流和水里的鱼虾全被被掀上了天空，整片大地已经变成了巨大的鼓包。
在此等威势之下，修士和地上的蛇鼠虫蚁毫无区别，除了仓皇躲避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左凌泉被掀飞到半空，变成了随风摇摆的破麻袋，只能踩着空中碎裂的大地，来回跳跃，尝试往上官灵烨的方向移动。云正阳同样被惊得面无人色，御剑疯狂往高空奔逃。
轰隆隆——
一百零八根金色光柱，陆续冲出地表。
整片灵田炸开，泥土碎石飞溅到了周边山岭之间，甚至把灼烟宗的护宗大阵都砸得显出了原形，露出了下面的成片楼宇，和惊恐万分的弟子。
刚刚从修行洞府走出来的灼烟宗宗主，正想呵斥何方宵小作乱，瞧见此景，转身就回屋关上了房门。
整片大地被掀上高空，抵达最高点后，又开始回落。
左凌泉根本不会飞，好在上官灵烨没忘记他，已经飞到了附近，将他托了起来。
云正阳不停升空，最后也不敢再往上飞了。
天上风云变幻，整片天空的流云开始凝聚盘旋，似乎随时都会有万道天雷从天空落下。
云正阳想往外面跑，但金色光柱笼罩了方圆近两里的范围，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没人敢贸然破阵，连上官灵烨都是如此。
等到泥土砂石全部落地，所有人看向下方。
原本灵田，已经化为了一个方圆两里的天坑，呈正圆形。
天坑底部如同金色海洋，密集的咒文连接在一起。
金色流光从一百零八根巨柱上流淌而下，沿着阵法脉络往中心汇聚。
而天坑正中心的地方，是一个人。
人影身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面具，手持木杖，悬浮在天坑半空，所有流光都往其身上汇聚。
雷弘量已经落在了地上，早已忘记了方才的命悬一线，赤着上身满头长发飘散，环视一百零八根巨柱，表情就如同瞧见了此生挚爱的痴情种子。
吴尊义木杖斜指地面，衣袍无风自动，抬眼平静打量着逃走的上官灵烨，不过马上又把目光放在了吴清婉脸上。
如此大规模的阵法，在场所有人都是头一次见，连上官灵烨的双眼中都露出了震惊。身处天坑正上方，感觉就和站在火炮的炮膛口一样。
左凌泉悬浮在吴清婉和汤静煣跟前，发现两人毫发无损，心中稍安，想询问上官灵烨这是什么鬼东西，但转眼一看，心中便是一惊。
上官灵烨穿着凤裙，但裙子外多件儿黑色的铠甲，倾城脸颊带着几分苍白，连嘴角都挂上了血迹，明显是受了伤。
“灵烨前辈，你受伤了？”
上官灵烨托起三人，澄澈双眸看着下方，心有余悸：
“这个人很厉害，方才修为还不高，也就法宝多点；但不知为何，忽然气势暴涨，把整个地底都炸开了，我根本打不过。”
左凌泉已经看出打不过了，他询问道：
“那怎么办？先跑再说？”
“打得过不用跑，打不过跑不掉，这属于后者；我们还没飞出天坑范围就被打下去了。”
“……”
左凌泉明白意思——这是让他准备死得有尊严些。
左凌泉转眼看向左右，发现御剑落荒而逃的云正阳，停在金色光柱的边缘，根本飞不过去，正在用天遁牌与人沟通：
“师父？在吗？我遇上大事儿了……”
“什么？我自己解决？我能解决还需要惊动你老人家……”
“把剑皇牌给人家你和他说？我不敢过去啊，师父你知道这动静有多大吗？我给你发过去看看……”
“我怎么知道我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这不是我招惹的，是那什么‘卧龙’把我拖下水的……”
“帮我报仇？诶？！师父，我想向更强者出剑也得过得去啊……”
“喂？喂？师父你还在吗？……”
……
左凌泉瞧见此景，只觉‘吾命休矣’，他想了想道：
“灵烨前辈，这种情况是不是要把上官老祖请过来？”
上官灵烨其实也想联系老祖，但老祖这么多年没搭理她，她实在不想主动开口，而且这种情况叫了也没意义，她摇头道：
“老祖肯定知道，离这儿三万多里路，短时间过不来。姜太清在中洲，离得更远。”
汤静煣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她想了想，冲着天空道：
“婆娘，你不是能把天撕开吗？徒弟都出事儿了，还不快过来？”
话语刚落，汤静煣眼中就显出金色流光，继而气势节节攀升。
上官灵烨一惊，知道老祖来了，本能的就撤去了托住汤静煣的术法。
结果汤静煣就掉下去了，好在吴清婉反应快，连忙抱住了汤静煣。
几人瞩目下，不过眨眼时间，汤静煣就已经彻底变成了临渊尊主上官玉堂。
上官玉堂即便过来，用的也是汤静煣的身躯，并不会飞，依旧被吴清婉抱在怀里，看起来有失强者的体面。
不过那双睥睨众生的眼睛，没有丝毫尴尬之色，过来后就抬起了手，金色流光从指间飞出，凌空开始画阵法。
阵法在栖凰谷上空出现过，是上官玉堂撕裂空间让本体过来的标记。
但阵法不过画出几笔，下方的吴尊义，就抬起手中木杖，整个天坑之中亮起环形光圈，扩散至一百零八根巨柱之上。
上官玉堂身前的阵法，也凌空消散得无影无踪。
上官灵烨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师尊，眼底明显有情绪波动，此时却没时间展露出来，她只是望着消散的阵法，摇头道：
“阵法把此地隔绝成了小天地，联系不上外面，师尊本体过不来。”
上官玉堂收起了手，平淡道：
“不必惊慌，帝诏尊主马上就到。”
灼烟宗是天帝城的下宗，距离帝诏王朝要近得多。
听见有人过来平事儿，左凌泉暗暗总算是松了口气，询问道：
“这是什么阵法？”
上官玉堂摇了摇头，眼底少有地露出不解之色：
“不是阵法，是一样法器，从未见过，威力大得超乎常理，应该借用了某方神祇的力量，至少比玉遥洲的天之四灵强。”
站在天坑中心的吴尊义，显然听得到所有人的言语，此时开口道：
“上官尊主好眼力。这个叫‘神降台’，天帝城炼器宗师叶算子开创的仙兵，借用的是太阴神君的神力。”
上官灵烨闻言眉头一皱，冷眼看向下方的面具男子，质问道：
“你是幽荧异族的人？”
吴尊义摇了摇头：“我是九宗的人，不过以后可能就被开除了。”
上官玉堂作为八尊主之一，了解天帝城当年发生的事儿，她开口道：
“叶算子为构建此物，暗中与幽荧异族接触，被帝诏尊主清理门户；当时此物只有一个大概雏形，所有图谱全部销毁，你如何炼制成此物？”
吴尊义如实回答：“雷弘量知道大概构想，我以此为基础，把后续炼制之法补全了。”
话语说的轻描淡写，但其中的难度显而易见。
上官玉堂眼中明显露出了几分惊讶，沉默了下，才开口道：
“你是个天才，为何投身邪道，与天下生灵为敌？”
吴尊义显然不喜欢被称呼为‘邪魔外道’，他认真解释道：
“我是炼器师，只是炼器而已。”
雷弘量站在天坑之中，眼中带着怒火与不公，此时也朗声道：
“尔等何德何能，称我们为‘邪魔外道’？我祖师叶算子，浸淫炼器一道数百年，足不出户未曾杀过一人，比你们‘八尊主’手上不知干净多少；尔等就凭一己之见，便把我祖师打为‘邪魔外道’，永世不得超生，你真以为你们是老天爷，自己的好恶，就是人间天理？”
上官玉堂对于这番质问，平静回答：
“你师祖过界了。炼器是为了辅佐修行，在九宗修行就是为了庇护苍生；你祖师只求自身技艺，没有任何底线，忘记了炼器的初衷，被清理门户，理所当然。”
雷弘量怒发冲冠，抬手指着天上：
“我们炼器，是给他人使用，我们只是铁匠，钻研技艺有什么错？兵器无善恶，人才有！匪类拿着刀杀人，你不去找匪类，把铸刀铁匠打死杀鸡儆猴，你们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上官玉堂没有再说话，因为和这种人说不通。
左凌泉分析了下，也觉得雷弘量有点诡辩。
就比如‘聚魂幡’，聚魂幡本身是没有善恶，但这玩意的作用，就是残杀弱者增强自身威力，专门研究这种物件还不让人管，难不成等养虎为患了才下手？
不过，面前的‘神降台’，除开威慑力大得夸张，也看不出太过伤天害理的地方。
左凌泉询问道：“这‘神降台’也是邪器？”
上官灵烨知道一些，解释道：
“幽荧异族供奉太阴神君，只要借用他们的力量，就能为其所用，在九宗一律视为邪魔外道。”
吴尊义听见此言，反驳道：
“阴阳岂会有善恶之分，只是信徒误入歧途罢了。我造的‘神降台’，直接借用太阴神君之力，是善是恶，全看我心意。”
上官玉堂道：“那你更得死，善恶不能握于一人之手，那对苍生来说是灭世之劫。”
这句话显然承认了‘神降台’的通神威力。
吴尊义看了默默无声的吴清婉一眼，笑道：
“我炼成此物，身前无憾事、身后无牵挂，一死何惧。”
天上众人都是蹙眉。
吴清婉一直在打量吴尊义，但时隔三十多年，对方还刻意遮掩，吴清婉根本认不出来；搞出这么大的事儿，吴清婉也不敢往自己那资质平平的二叔身上联想，此时只能偷偷观察着蛛丝马迹。
几句话的工夫，夜色下的东方，出现大片五色祥云，遮天蔽日从天边压了过来。
“帝诏尊主来了！”上官灵烨长长松了口气。
其他人也是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吴尊义转眼看了下东方后，抬起了手中木杖：
“我等只为给祖师讨回公道，你们最好别插手。”
雷弘量眼中显出愤然之色，赤着上身看向东方，张开双臂：
“来吧！商诏以无妄之罪杀我祖师，既然提前被挑明，没法再把祖师救出雷池，我雷弘量今天就以这七尺之身，和商诏讲一讲道理。”
声音慷慨激昂，悍不畏死。
吴尊义叹了一声，挥动木杖。
天空云海开始飞速旋转，正中显出黑色雷光，直至撕开天空，化为一个大洞，迅速扩大。
众人抬眼看去，撕裂的天空后方，可以看到无数不可名状的天魔虚影，飘舞在一只巨型黑色眼珠之前。
黑色眼珠似乎比洞口后的整片天地还要大，以至于透过洞口看不到眼珠的边际。
随着眼珠出现的一瞬间，大地化为极夜，一股难以描述的威压从上方压了下来。
上官灵烨甚至难以维持御空，不得不下降，落在了神将台的边缘。
左凌泉更是连气息都凝滞了，只是抬头看了巨大眼睛一眼，就感觉神魂震荡，差点晕过去。
上官玉堂用着汤静煣的身体，此时也眉锋紧蹙，竟然有点站不稳；藏在胸脯之间的团子，“叽叽……”惊慌乱叫，从衣襟上就能看出在瑟瑟发抖。
雷弘量本来怒视东方，发觉天上的动静后，怒容微凝，抬头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有点吓人。”
“应该是太阴的化身。”
“应该？”
“我也是第一次见。”
“……”
雷弘量张了张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又继续摆出悍不畏死的模样，怒视东方。
吴尊义落在神降台的中心，抬起木杖直指天空上方的巨眼，郎声道：
“神降！”
话落，双手持木杖，用力往地上一插。
轰隆——
方圆近两里的大阵光芒璀璨，无数金色流光，通过一百零八根通天巨柱，照在了巨型眼珠之上。
巨眼好似听到了召唤，有了反应，把目光集中在了下方的雷弘量身上。
“啊——”
也是在这一瞬间，雷弘量浑身一震，整个人半悬于空，长发飞散，浑身肌肉扭曲虬结，表情狰狞中带着狂热。
双眸先是充满血丝，继而犹如点上了一滴墨水，逐渐扩散，直至整个眼球都化为了黑色，和天上的巨眼如出一辙。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在远处旁观，明显能感觉到雷弘量气势节节攀升，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让上官灵烨都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上官玉堂眼神冷冽，沉声道：
“准备跑。”
“嗯？”
上官灵烨一愣，正疑惑该怎么跑，整个天空就震荡了下，似乎遭到了撞击。
几人抬眼看去，才发现原本化为极夜的长空，已经被五彩祥云覆盖，只剩下中心的空洞。
一个身着龙袍的男子，盘坐在五彩麒麟的背上，手持白玉印玺，重击一百零八根通体柱组成的天地牢笼，仅仅是一下，就在天坑上方砸出来无数裂痕，通体柱和撕裂的天空也开始晃动。
上官灵烨见此，连忙带着几人往裂痕飞去，但刚刚离开地面，就感到了一束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往几人看了过来。
神降台上，雷弘量整个人都变大了一圈儿，如墨双瞳不在有方才的仇恨和狂热，而是变成了没有半点人性的冷漠，目光锁死在汤静煣身上，朝几人冲了过来。
嘭——
这一下速度极快，可以说是瞬移到了几人跟前。
雷弘量抬起右手，直接抓向了汤静煣的额头。
上官玉堂占据了汤静煣的身躯，在感知到威胁的瞬间，已经抬手掐诀，连续施展数个术法庇护周身，但无一例外都是触之即碎。
上官灵烨眼见‘师尊’遭到攻击，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挡在了汤静煣身前，手中出现一面刻有龟蛇合体浮雕的黑色巨盾。
左凌泉也展开了凤凰护臂，抱住汤静煣把盾牌挡在身前。
但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螳臂当车’。
雷弘量眼中只有汤静煣，发觉被阻挡后，也没施展什么术法，而是抬手一拍。
轰——
掌前空间震荡，玄武盾和凤凰精血打造的护臂，连哪怕一息时间都没能撑住，接触冲击波的瞬间就碎成了齑粉。
上官灵烨瞳孔微缩，却也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只能倾尽毕生所学，用身体挡在了汤静煣之前。
上官灵烨面前亮起五色流光，组成千重屏障，但也没能化解掉这一击。
余波震碎所有防护，落在了上官灵烨的身上。
上官灵烨身上的黑甲是老祖给的保命之物，并未被打碎，但也出现了无数裂痕。
余劲灌入体内，上官灵烨脸颊瞬间青紫，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撞在了汤静煣和左凌泉身上，把两个人都给撞飞了出去，直至撞在天坑边缘的巨柱上。
“凌泉！”
吴清婉也被余波推得摔在了地面，急忙爬起来冲向三人。
云正阳站在几人跟前，瞧见此景脸色煞白，本能提剑反击，对着雷弘量来了一剑。
只可惜，雷弘量根本没在意云正阳，剑锋砍上去皮都没破，只是飞向摔出去的汤静煣，抬手又去抓。
雷弘量动作太快，吴尊义也是在他暴起伤人之时才反应过来，抬起木杖指向雷弘量，将其直接定住，沉声道：
“打错人了！仇人在上面！”
雷弘量听见言语，无神的眼珠出现了些许挣扎的情绪，但依旧锁定在汤静煣身上。
上官玉堂倒在左凌泉怀里，抱住被一掌拍晕的上官灵烨，眼神冰冷望向吴尊义：
“天生神祇，岂会被凡人驱使？现在说你是邪魔外道，你信还是不信？”
吴尊义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显然也觉得局面出乎意料。他稍微沉默后，开口道：
“法阵没画完，缺了一笔。”
说完就抬起木杖，重重插在地上：
“滚！”
轰——
整个神将台震荡了下，阵纹开始反向运转。
雷弘量身体也僵住，浑身气势开始时起时伏，双眸出现了人性的光辉，咬牙道：
“不行，我控制不住，这和祖师爷说的不一样啊？”
“祖师爷号称‘鬼才’，他炼的东西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有什么鬼效果，我也是第一次炼制。”
“那我咋办？”
“在想办法收功……”
“帝诏尊主来了，收了不也是死？”
“你还想死之前爽一把？”
……
左凌泉抱着三个女子，眼神古怪——本以为是俩大反派，搞半天是俩谐星……
上官玉堂靠在左凌泉怀里，看着两个玩火自焚的小辈，还不忘嘲讽一句：
“‘请神容易送神难’的话没听说过？”
吴尊义浑身真气倾泻如潮水，汇聚到木杖之上，天上的那只巨眼未曾消失，反而把天空的裂口扯得大了些。
好在帝诏尊主商诏，也不是泛泛之辈，几下就砸碎了整个神将台，天空的裂口也迅速愈合。
“孽徒！”
身着龙袍的帝诏尊主，在半空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呵斥，可能是不想误伤到队友，手持白玉印玺，直接从高空冲了下来，盖向雷弘量和吴尊义头顶。
神降台碎裂，吴尊义自然失去了支撑，恢复到了幽篁初期的修为。
雷弘量的神力并未消散，双眸再次变成墨黑之色，察觉到上方压下来的攻击，放弃了去抓汤静煣，而是转身拎着吴尊义，飞身而起冲向天空的裂口。
吴尊义没了神降台，没啥反抗的余地，也不知道雷弘量要带他去哪儿；腾空而起之时，看向了吴清婉，把木杖丢在了吴清婉附近的地面上，并未言语。
轰轰轰——
转眼之间，三道白光就砸在了雷弘量身上。
但神降台本就是为了对付帝诏尊主准备的，即便打不过，雷弘量抗个一时半会并不难，庇护着吴尊义，硬从帝诏尊主的攻击下撞了过去，钻进了天空的裂口。
帝诏尊主乘着麒麟，追到了裂口附近，却没敢踏入其中。
不过转瞬之后，裂口就彻底消失，长空也恢复如初，只剩下满天的祥云。
左凌泉瞧见这场面，才暗暗松了口气，低头查看上官灵烨的伤势。
吴清婉则愣愣地看着天空，秋水双眸中情绪复杂，显然通过刚才丢木杖的动作，意识到了什么。
藏在衣襟里面的团子，此时也露出了小脑袋，冲着巨眼消失的位置，“叽叽！”凶了两句，意思应该是：
‘有种别跑啊！你再瞅鸟鸟试试！’
云正阳提着剑站在地上，茫然四顾过后，掏出剑皇牌：
“师父，不用来了，打完了，我血战退敌，毫发无伤……啥？你没来救我？！……”
……
帝诏尊主坐在五色麒麟之上，低头看向天坑内的众人，开口道：
“教徒无方，让上官道友受惊了。”
上官玉堂被左凌泉扶起来，横抱着上官灵烨，抬头道：
“受惊的是你才对，此物若是炼至大成，你不死也要掉半条命；这俩人只为向你复仇，今天没抓住，你以后都得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帝诏尊主并不否认这话，只是说了声：
“生死不可避，能死在自己徒子徒孙手中，也算是教出了青出于蓝的后辈；总比上官道友这样，子子孙孙没一个成器的强。”
八大尊主因大势而结盟，私交向来都不怎么好，特别是九宗三元老。
上官玉堂对这番讥讽，平淡道：
“你以后就知道了。”
帝诏尊主没有多言，天上五彩祥云逐渐散去，直至夜空重新显出月朗星稀……

第七十一章 中洲伏地魔
天地异象消散，大地之上寂寂无声，连灼烟城内外都人去楼空，原本在此聚集的修士不知逃到了哪里。
苦沱河被截断，水流化为了瀑布，从边缘落入碎裂的天坑；以今天的动静，恐怕过几个月，原本的灵田，就得改名‘太阴湖’了。
神降台大半碎裂，巨柱倒塌，只剩下几个人影站在天坑的边缘。
上官玉堂从天上收回目光，转身把上官灵烨放在了左凌泉胳膊上，少有了夸赞了一句：
“这次做得不错，心怀仁善，观察细致入微，给此地百姓免去了一场浩劫，希望你以后不忘初心。”
这话显然是在说左凌泉注意到小女孩的异样，不放心硬一路查过来的事情。
如果不把雷弘量提前揪出来，神将台弄完后来一下，雷弘量失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左凌泉横抱着晕过去的上官灵烨，摇头道：
“我也没出啥力，碰巧撞上罢了。那个小女孩怎么办？”
“神将台需要太阴之躯的人为受体，被带走了也不会出事儿；本尊会安排人追查，无需你们操心。”
上官玉堂低头看向脸色苍白的上官灵烨：“带她去灼烟宗修养，等伤势稳住就回去吧。”
左凌泉点头，想了想又道：
“方才雷弘量是追着前辈打，还是追着静煣打？我看雷弘量好像没有意识，根本不管别人。”
上官玉堂沉默了下，解释道：
“幽荧异族，近几百年都在窃取神兽之力，不知意欲何为。天下九洲，都遭到了他们的攻击，玉遥洲还算完好，但荒山也遭到了几次偷袭。汤静煣应该是新生的九凤，所以被他们当成了目标。”
左凌泉听得似懂非懂，问道：
“幽荧异族是妖族？”
“修行一道，人比妖更可怕，他们中的巅峰强者，大部分都只是观念与我等相驳的人。这些事情你现在接触还太早，以后自然会知晓。”
上官玉堂说完后，眼中金光流转，显然是准备走了。
左凌泉见此忙道：“前辈不见灵烨一面？”
“灵烨是你叫的？”
“呃……”
左凌泉表情一僵：“都喊前辈，怕分不清辈分，失了礼数。”
“灵烨年纪能当你奶奶，你直呼其名就不失礼？”
“奶奶……”
两句话的时间，上官玉堂眼底金光彻底消失。
左凌泉本以为汤静煣会‘醒来’，却不曾想老祖刚走，汤静煣的眸子里就失去了神采，身体一软直接往地上倒去。
“静煣？！”
左凌泉一惊，又不能丢掉上官奶奶，只能凝聚出一片墨黑雾气，托住倒下的静煣，开口道：
“婉婉，快过来。”
吴清婉正蹙眉看着手中的木杖，听见此言才回过神，连忙跑到跟前扶住汤静煣，按住手腕查看。
“受伤了？”
“没有……体内没有异样，像是被吓晕了，待会应该就醒了。”
左凌泉这才放心些，抱着上官灵烨，准备和清婉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转眼却见云正阳站在前方。
云正阳怀里抱着剑，表情十分不爽：
“聊完了？现在咱们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左凌泉脚步一顿，上下打量几眼，明知故问：
“云兄要算什么账？”
云正阳眼神一沉：“你把我骗到这里来，直接踩进天坑……”
左凌泉微微挑眉：“什么叫我把云兄骗来？”
？
云正阳眉头一皱，抬手指向灼烟城：
“你在灼烟城里，和这位姐姐闲聊，说这下面埋着大东西……”
左凌泉点了点头：“是啊，这东西还不够大？天都捅了个窟窿。”
云正阳：“……”
“不对，云兄如何知晓我和清婉私下的对话？莫非云兄在跟踪我，想捷足先登夺宝？”
“……”
云正阳表情微僵，忽然发现自己偷听消息，过来挖宝吃大亏，说出来好像不怎么占理。
左凌泉往天坑边缘走去，轻叹道：
“罢了，好歹共患难一场，方才云兄差点被雷弘量打死，我救云兄的事儿，云兄也不必记在心上。”
“你不把我点出来，我会挨打？”
“云兄觉得我放得出雷法？”
吴清婉缓步跟随，也连忙解释一句：“我也放不出那么大的雷法，兴许是云道友误触了什么机关吧。”
云正阳张了张嘴，还真找不到实际证据，当下也懒得扯了，御剑而起飞向天坑上方：
“也罢，九宗会盟的时候再和你算账，都是中洲的剑客……不对，你不是在惊露台吗，怎么和大燕皇太妃搞一……在一起？”
左凌泉摇了摇头：“我和皇太妃娘娘没啥关系，还有，我不是卧龙。”
云正阳耸耸肩：“那不废话，就你今天这表现，以后改混号叫‘伏地剑魔’算了，卧龙配不上你。”
左凌泉见云正阳不信，也没有再解释，送客道：
“再会。”
云正阳并没有走，御剑站在半空，轻哼道：
“不急，我先看看你怎么上去。”
“……”
左凌泉脚步一顿。
神将台炸出来的天坑，恐怕有半里深，石壁光滑如同刀削。
左凌泉要爬上去肯定没问题，但和吴清婉抱着两个人慢吞吞爬上去，和御剑而行的云正阳比起来，好像很不体面。
云正阳挑了挑眉毛，稍显嘲讽的道：
“要不要哥哥帮忙送你一程？”
左凌泉叹了口气，手腕轻翻从玲珑阁里摸出一块麒麟镇纸，灌入真气，麒麟镇纸的双眼亮起微光。
稍许。
灼烟城中，一艘显出五色流光的画舫，破空而来，眨眼飞到了天坑内，悬浮在了左凌泉面前。
云正阳嘲讽的表情一僵，作为中洲散修剑侠，私人渡船这种九宗贵子才用得起的奢侈品，那是真没见过两回。他有点不可思议地道：
“你连一件法宝佩剑都用不起，花钱买这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左凌泉飞身跃上画舫甲板，偏头道：
“长得帅，仙子借的，云兄还有事吗？”
“……”
云正阳憋了半天，无话可说，转身化为长虹破空而去，一去不回。
左凌泉目送云正阳离去后，驱动画舫飞升而起，来到天坑上方，准备飞往灼烟宗，半道却见一面大盾牌掉在山野间。
左凌泉眼神微动，此时才想起，雷弘量交战之时被炸飞，盾牌和大扇子散落在了山野间，根本没机拿回去。
左凌泉从天上环视一周，飞身而下捡起了羽扇和盾牌后，又追上了画舫，来到了船舱里。
吴清婉拿着长木杖，坐在船舱的小榻上，面对到手的至宝，神色并没有欣喜，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左凌泉还以为吴清婉受伤了在忍着，询问道：
“吴前辈，怎么了？”
吴清婉眼神复杂，拿起手中质地精美的茶青色木杖，转了一圈儿，示意上面‘笃行’二字：
“这两个字，是我刚入栖凰谷时，二叔经常和我说的，意思是‘学有所得、践履所学、知行合一’。”
左凌泉眉头一皱，坐在跟前询问道：
“方才那个戴面具的炼器天才，是二叔？”
“二叔没这么厉害，以前只是小执事，都没被师父收为嫡传，也就喜欢钻研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不过方才那个人，肯定是二叔，我感觉他看了我几眼，还把这根木杖丢给我……”
左凌泉神色严肃起来，觉得这事儿有点严重了。
九宗对邪魔外道处罚极严，上下查三代，若吴尊义被打为邪道修士，栖凰谷基本上就地解散，所有弟子都没法再入九宗，而且当事人还得被处以极刑。
左凌泉虽然觉得吴尊义不像邪道修士，但今天这场面，把天都捅了个窟窿，还指明要向帝诏尊主复仇，即便不是邪道修士，麻烦也不小。
而且吴尊义被带去不知名的地方，以后生死也是未知数……
左凌泉思索了下，轻声安慰道：
“今天二叔能停下阵法，防止雷弘量滥杀无辜，我觉得二叔还是保持着理智，没有坠入魔道。
而且二叔厉害得有点夸张，有撼动一方尊主的能力，即便被人带走，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就算是嗜杀成性的魔族，也不可能杀工匠、大夫，最多囚禁起来，逼着帮忙造东西。我以后肯定把二叔找回来。”
吴清婉听此一言，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若是想杀二叔的话，没必要大费周章专门把二叔带走，肯定是觉得二叔厉害有大用才如此。她想了想道：
“二叔不是魔头，栖凰谷见过二叔的弟子都能作证，是个很重情义的人。四师兄到现在还在挂念二叔，当年四师兄受重伤，二叔为了给他吊命，敢去给炼丹师以身试药，换取治伤的丹药……”
左凌泉听着清婉诉说过往，不过片刻，画舫便在灼烟宗内停了下来。
吴清婉停下话语，和左凌泉一起抱着两个女子下船，本想寻找宗门里的医师出来帮忙治伤。
哪想到抬眼一看，偌大的宗门之中荒无人烟，地上还散落着些杂物，显然是仓皇出逃留下的。
左凌泉对此毫不意外：“城外货真价实的‘天崩地陷’，怕殃及池鱼，没有修士敢围观，厉害的恐怕都跑到千里之外了，估计明天才有人敢回来。”
吴清婉觉得也是，当下也没再乱找，寻了个灵气充裕的地方直接走了过去……

第七十二章 不该看的东西
滴答——
滴答——
窗外水钟落下点点泪珠，是雅室里唯一的声响。
上官灵烨闭着双目，平躺在竹榻上，倾城脸颊苍白如纸。
雅室是灼烟宗高人的修炼之所，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化为丝丝缕缕的白雾，朝着上官灵烨身体汇聚。
吴清婉跪坐在主榻前，按着上官灵烨的手腕，认真探查。但上官灵烨修为太高，她的真气太软，根本进不去，连脉搏都摸不到。
尝试片刻后，吴清婉柔柔摇头：
“皇太妃娘娘修为太高了，我摸不到脉络，你来试试？”
左凌泉站在跟前旁观，眉宇间带着三分愁色，闻声半蹲在了跟前，用手按住了上官灵烨的手腕。
虽然受伤昏迷，但并未改变上官灵烨肌肤的触感。
细腻如锦温润如玉，触感很柔软，似乎吹弹可破，但尝试灌入真气，又能感觉到金身无垢的坚不可摧。
左凌泉的真气，和吴清婉比起来，自然硬得多，但想进入上官灵烨的身体，还是如同用竹签刺铁壁，难以渗透半分。
吴清婉见此轻叹了一声：“修士受伤昏迷，身体会本能自我防护，我们修为都太低了，这可怎么办？”
人都跑完了，左凌泉也找不到修为好深的医师，只能道：
“你把她衣服解开看看吧，通过体表的伤痕，应该也能瞧出大概。”
吴清婉站起身来，坐在床榻边缘，抬手尝试解开上官灵烨的胸甲。
左凌泉自是不敢看大燕皇太妃的身子，转身走到了露台上，把门拉了起来。
只是上官灵烨身上穿着的胸甲，包裹极为严密，没有任何衔接部位，货真价实的‘天衣无缝’。
吴清婉来回摸了半天，没找到机关卡扣，又犯了难：
“凌泉，胸甲好像是一体的，我解不开。”
“嗯？”
左凌泉迟疑了下，又进入屋里，来到了床榻旁，抬手在上官灵烨的胸甲上摸索。
像是这种庇护全身的法宝，大半会留着后门，免得修士失去意识，队友想救人都无可奈何。
左凌泉沿着胸甲的纹路摸索，有结实铠甲护着，虽然能瞧见两个鼓起的大馒头，但硬邦邦的没有半分手感，他也没啥歪心思。
翻来覆去把上官灵烨摸了个遍，最后才在脖颈处找到了暗门，灌注真气后，上官灵烨睫毛动了两下，应该是被护身铠甲略微唤醒神识，询问是否该撤去防护。
很快，上官灵烨庇护躯干的黑色铠甲如同潮水般褪去，缩小成了雪白脖颈上的黑色项链，隐藏在衣领下看不到了。
左凌泉低头查看——上官灵烨金色凤裙的衣襟部位，被强大的冲击力震成了碎片，虽然布料保持原来的位置拼接在一起，但碎片间的缝隙，依旧透出了带着青紫伤痕的雪腻肌肤。
本来规模不俗的两捧玉团儿，失去了铠甲的强力束缚，恢复了原本的尺寸，还微微弹了下，把碎布抖开了些，露出了下面绣着白猫的金色肚兜。
肚兜并非法宝仙兵，只是布料较好，扛不住冲击，同样被震成了碎布……
“呀！”
吴清婉表情微变。
左凌泉惊鸿一瞥，心猛地跳了下，差点走岔气；尚未看清细节，就被脸色涨红的婉婉捂住了眼睛：
“出去出去，什么都敢看，你不怕死啊？”
左凌泉下意识看了眼罢了，并非本意，连忙站起身来：
“我没看什么……病不忌医嘛。嗯……我去看看静煣，吴前辈有什么事叫我。”
吴清婉心惊胆战的，用被褥挡住上官灵烨春光四溢的身子：“你注意着些外面，别待会灼烟宗的人回来，闯进来了。”
“好。”
左凌泉都没好意思回头，径直走出房门，背对着把房门关上，才暗暗松了口气。
皇太妃娘娘应该没意识吧……
好像看到……
左凌泉感觉思绪有点乱，强行凝神静气，把方才不该看的东西扫去了一边儿，才抬步走向廊桥。
灼烟宗是炼器的宗门，格局和其他宗门不同，到处都可以瞧见炼器作坊；用来淬火、降温的水脉也不少，以至于宗门内常年都弥漫着白色雾气。
左凌泉落脚的地方，位于灼烟宗后山，是一个温泉湖，算是一个天然的小福地。
湖上修建有供人修行的数栋水榭，上官灵烨在中间的位置养伤，汤静煣则躺在隔壁的水榭中。
左凌泉在皎洁月色下走过石质廊桥，来到不远处的水榭外。
水榭围栏上雕着蟾蜍，小鸟团子有点蔫儿，趴在蟾蜍石雕的头顶，瘫成了扁团子，望着上官灵烨住的地方，眼神儿可怜巴巴；有点像是‘既舍不得亲娘，又不放心有奶的娘’，两边都挂念，操心得不行。
左凌泉走到跟前，拿出上官灵烨给的小鱼干，放在团子面前：
“没事儿，过两天伤就好了，回去睡觉吧。”
“叽……”
团子兴致缺缺，趴在石头上，瞧着近在迟尺的鱼干都不太想动。
左凌泉暗暗摇头，想了想，把小甲虫从瓷瓶里放了出来。
黑色小甲虫经过几个月的饲养，如今油光蹭亮看起来就不好惹，飞出来后目标明确，抱起小鱼干就跑。
“叽？！”
团子顿时恼了，煽着小翅膀就开始追杀。
左凌泉见此心满意足，任由两个小宠物自己玩儿，他来到水榭门前，推开了房门。
房间的灯台光线暖黄，照亮了角角落落，陈设看似简洁整齐，但却也什么都不缺。
汤静煣安静躺在竹黄色的卧榻上，靠着窗户，窗外就是温泉冷月的唯美景色。
汤静煣也不知为何昏迷，到现在也没有醒来，好在并未受伤。
左凌泉在榻前坐下，握住汤静煣的手儿仔细打量。
汤静煣原本水豆腐般的脸蛋儿，在白月光下看起来晶莹剔透，修长睫毛配上丰润红唇，显出了专属于女人的柔媚。
不过静煣睡着的时候，反而没了那股市井小娘的气息，看起来还挺仙儿，和婉婉截然不同。
婉婉平时的时候仙气十足，带着三分冷艳七分恬静；但一到了睡觉的时候，那股欲拒还迎、含羞带涩的女人味，就渐渐展露了出来，很欲，就和发现凡间很美好，乐不思天宫的仙子一样……
想起婉婉羞怯迎合的模样，左凌泉眨了眨眼，感觉自己今天心术不太正。
他偷偷俯身，在汤静煣柔润双唇上点了下后，就收起跑偏了的心思，转眼看向房间里的陈设。
灼烟宗以炼器著称，作为宗门高层居住的地方，房间内的陈设自然体现了宗门的底蕴；虽然这么比喻不太合适，但确实是连垫桌脚的石头，都有可能是法器。
左凌泉无所事事陪床，眼神扫了一圈儿后，停留在了卧榻前方的一块白屏上。
白色屏风轻薄通透，挡不住什么东西，边框做工精美，屏幕上却也没什么花纹字迹，看起来有些空，不太符合房间整体装修的风格。
左凌泉稍微打量，就明白屏风另有它用，他仔细寻找，果然在屏风边缘发现了铭刻的咒文，还有‘乾、坤、震、巽……’等文字。
左凌泉在画舫上研究过水中月，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尝试用真气灌注其中。
屏风幕布上果然开始虚幻，逐渐出现了一幅图画——一个身着天帝城服饰的女修，站在飞剑之上；下方是重峦叠嶂的大地，中心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女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不久前，天帝城下宗灼烟城附近有异族作乱，大批修士和百姓逃离伏鲶国；事情已经由我天帝城帝诏尊主平息，未造成伤亡，各位道友切勿听信、散播谣言，以免扰乱各地秩序……”
从言行上来看，应该是天帝城的高人在安抚周边修士，避免伏鲶国周边出现混乱。
左凌泉抬眼望向窗外的天空，以航拍视角来看，估计在云端之上，从他这里根本瞧不见。
稍微听了片刻，左凌泉也没了兴趣，又触动屏风上的文字。
结果幕布画风一转……
“嗯哼哼~……”
一个穿着清凉的仙子，蒙着面纱，轻声哼唱间，在湖面上凌波起舞。
舞姿十分优美，时而托着飘带飞上半空，如同画中仙子般随风起舞。
凌空飞渡间，仙裙之下秀丽山水朦朦胧胧，好像什么都能看见，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_⊙;)？！
左凌泉表情一呆……

第七十三章 师尊？！
天地皆为赤红色的火海，视野的尽头有一道影子。
汤静煣不知自己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也不知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自从方才雷弘量冲过来，她就失去意识，来到了这里。
思绪有些迟钝，但终究还是能想一些事情。
小左呢……
汤静煣飘在炼狱般的火海之中，寻找着那道熟悉的声音，很焦急。
她不怕置身地狱，但害怕一个人孤零零地身处地狱，再也见不到那个早已扎根在心底的男人。
不过找了片刻，一无所获，汤静煣又安静了下来。
毕竟下地狱不是好事，她一个人死了，小左还留在人间，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能把他也叫过来呢……
思索跳过这一茬，转眼忘得一干二净，就好似开始做起下一个梦。
汤静煣往那道影子‘走去’，刚起这个念头，就已经来到了火海的尽头。
那是一只巨大的鸟，浑身燃烧着红色烈火，看起来和栖凰谷上空的大凤凰完全不同。
体型要大得多，天地间的火海仿佛都是它的身躯，而自己则站在火鸟的怀里。
火鸟模样威严而庄重，带着股骇人的气魄，好似镇压着天地间的一方水土。
汤静煣看着火鸟，也能瞧见火鸟在低头看着她。
互相对视，只有烈火燃烧的声音，汤静煣却觉得很熟悉，感觉就和小时候看到娘亲的感觉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火鸟并未开口，但是她明白了意思——回去吧，照顾好团子。
汤静煣下意识点了点头，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
半睡半醒间，女子旖旎暧昧的轻哼传入耳中，近在咫尺。
汤静煣脑海中晕乎乎，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倾听了片刻后，沉重的眼皮才有了些许感觉，然后思绪也回到了身体里。
女子呵气如兰，似乎就在身侧……
！！
汤静煣尚未睁眼，表情就微微一僵。
我的天！
这个清婉，怎么就喜欢在我跟前和小左乱来，有什么怪癖不成？
小左也是，还有没有把姐姐放在眼里？
不对……
汤静煣纹丝不动，侧耳倾听了下，发现声音和上次不一样，没有那种捣药似的猛杵发出来的声音……
好像连声音都不是清婉的……
难不成是皇太妃娘娘？！
也不像啊……
汤静煣表情紧张起来，眸子偷偷睁开一条缝，往身侧望去。
房间清雅干净，左凌泉熟悉的背影，坐在竹黄色的卧榻边缘，正襟危坐，好像也是目不转睛。
不远处有一块屏风，屏风上面是个看起来很骚的女人，蒙着脸，没羞没臊地站在水池里，用水瓢把清水往自己身上浇，衣着简约，身上的布料加起来估计都没有一块儿肚兜大……
？！
汤静煣暗暗“啐~”了口，睁开眼睛仔细打量，却不认识水幕中的女子，于是脸色发红地问道：
“这骚婆……姑娘谁啊？”
“咳——”
坐在跟前的左凌泉一个激灵，迅速抬手在身边摸来摸去。
汤静煣瞧见这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反应，眸子里显出几分好笑，她一头翻起来：
“小左，你找什么呢？”
遥控器……
左凌泉表情微僵，也不知道自己脑海里为什么冒出这么个陌生名词。
他迅速压下心里的波澜，抬手轻挥，撤去屏风上尴尬的场景，平静道：
“不认识，外面的散修吧。我也是刚发现这里有水中月，就随便打开看了下，没想到冒出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正想研究谁这么枉顾礼法，你就醒了……没吓着汤姐吧？”
汤静煣心思可聪慧着，眼神儿露出几分戏谑：
“我倒是没吓着，就是怕扰了你的好兴致。”
“怎么会呢。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左凌泉握住汤静煣的手腕，做出认真查看的模样。
汤静煣侧坐在床榻上，眼神儿怪怪的。她可没有跳过这个话题的意思，凑近些许笑眯眯询问：
“小左，你喜欢这个调调？”
活脱脱一副大姐姐调戏纯情小凌泉的模样。
左凌泉略微查看，发现汤静煣完好无损后，放下心来。他抬起眼帘，也不装了：
“是啊，汤姐会吗？”
“呃……”
汤静煣也就嘴上厉害，胆子比吴清婉可小多了，连忙收起了调笑表情，摇头道：
“说什么呢，我哪里做得出那种事儿……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告诉清婉，她肯定放得开……对了，清婉呢？”
左凌泉从窗口瞄了眼——隔壁的水榭里还亮着灯火，清婉在其中走动，想来还在帮上官奶奶治伤。
“在帮皇太妃治伤。汤姐怎么能这般说吴前辈，吴前辈一向规矩娴静，从不做出格的事情。”
汤静煣可半点不信这话——她亲眼瞧见清婉带着毛耳朵，坐在小左身上很熟练地乱动，还言听计从，让捧着就捧着，让趴着就趴着……
不过这话，汤静煣可不敢说出口，她抿嘴笑了下：“就随便说说。我过去看看。”
说着便想起身出去看看。
左凌泉按住了汤静煣的肩膀，把她推回了卧榻，柔声道：
“清婉在忙着，别过去打扰，等她们出来吧。”
“哦……”
汤静煣表情稍显局促，因为她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左凌泉按着她的肩膀，眼睛里明显带着几分别样意味，大概就是‘长夜漫漫，无事可做，刚好又孤男寡女，要不聊聊人生’的意思……
“……”
汤静煣下意识缩了缩，用手紧了紧鼓囊囊的衣襟，双腿也收了起来，蜷在身前，把洁白的赤足收进裙摆之下，目光也有点躲闪。
如此举措，倒是让原本热情外向的气质，少见了多了些纯情少女的娇羞。
左凌泉勾起汤静煣的下巴：
“汤姐，你躲个什么？“”
我能躲什么？汤静煣不是第一次被挑下巴，晓得左凌泉想做什么坏事儿。
她左右看去，四下无人，也没有让她找借口躲的地方，只能翻身把窗户关上，免得被人瞧见。
房间里的卧榻还是比较大的，窗口在卧榻靠背后方，翻身用手去推支撑的窗杆，自然变成了跪趴在榻上。
汤静煣身段儿本就丰韵，又穿着较为宽松的褶裙，这么一趴，暗蓝色的裙摆下，呈现出了大桃子般的臀线。
上方的腰儿又盈盈一束，臀宽过肩，随着动作微微摇曳，场面恐怕没有哪个男人能不瞩目。
汤静煣关窗户，是怕左凌泉使坏，被隔壁的吴清婉或者上官灵烨瞧见，但她终究是黄花闺女，不晓得女人太懂事儿的危险。
左凌泉瞧见汤静煣这么乖的去关窗户，还摆出这种撩人的动作，自然得寸进尺，握住汤静煣的脚踝，轻轻一拉。
“诶？”
马上够着窗户的汤静煣，就这么被拖了回去，趴在了卧榻上，尚未翻身，就发现后背一沉，差点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小左，你做什么？好重啊，快起来……”
汤静煣属于小家碧玉的类型，个儿本就不高，和左凌泉的人高马大没得比。
左凌泉都快把汤静煣盖严实了，低头看着她的脸颊：
“煣儿，你急着关窗户想作甚？”
汤静煣感觉周身都是男子气息，脸色发红，用力转了个身，和左凌泉面对面，有点恼火：
“我能做甚？让清婉瞧见怎么办？你让我先起来。”
左凌泉用手指在脸蛋儿上刮了下：
“亲我一下，就让你起来？”
汤静煣一愣，没想到小左这般脸皮厚；她一直都是被亲，还从没主动过……
不过人总有第一次……
汤静煣本就接受了左凌泉，僵持了下，也没有多说，有些羞涩的凑了上去，结果……
左凌泉微微偏头，没让她亲到。
？！
汤静煣微微一呆，羞涩的眼神化为错愕，继而火气就上来了，抬手就招出一团儿金色火苗：
“戏弄姐姐是吧？你再躲试试？！”
左凌泉眼角含笑，把汤静煣的手按下，主动凑了上去。
汤静煣身体一紧，倒也没有挣扎，只是稍显生涩的勾住了左凌泉的脖颈……
……
相距不远的水榭里。
吴清婉认真擦洗完上官灵烨身前的些许血迹后，又擦药、喂下了灵丹，然后用薄被盖住了上官灵烨。
上官灵烨修为太高，寻常灵丹其实也没什么疗效，但自愈能力惊人，在充裕灵气的支撑下，恢复速度肉眼可见，体表的伤痕和青紫迅速消失。
约莫过了两刻钟后，上官灵烨就轻轻吐了口浊气，睁开双眸醒了过来。
吴清婉正坐在旁边想事情，见状连忙转过身来，关切道：
“皇太妃娘娘，你醒啦？我去叫凌泉……”
“不用。”
上官灵烨茫然不过转瞬，就彻底恢复了往日宫中贵妇的端庄大气。
她从卧榻上做起来，自手腕上的玲珑阁里取出崭新凤裙，手脚未动，让其自行穿在了身上。她环视房间一周，询问道：
“老祖走了？”
吴清婉把桌子上的几样首饰随身物件递给上官灵烨，温声道：
“是啊，天坑那边的事情结束后，上官尊主让凌泉把你送到这里休养，就离开了。”
“老祖留什么话没有？”
“没有明说，我当时吓蒙了，也不清楚具体的。”
上官灵烨微微颔首，偏头看向地上的一堆碎布——碎裙子、碎肚兜……
上官灵烨眸子浮现出些许异样，低头看向已经自动合上的衣襟，询问道：
“方才谁给我脱的衣服？”
“……”
吴清婉心中一跳，哪里敢出卖自己的男人，连忙道：
“让凌泉帮忙打开了铠甲，然后他就出去了。衣服都是我脱得，娘娘放心即可。”
上官灵烨可不怎么放心——她浑浑噩噩间，被护身铠甲唤醒，确定是左凌泉在试探才放弃了防护。
兜肚都碎了，铠甲撤下后，恐怕中门大开……
上官灵烨犹豫了下，还是直接询问道：
“左凌泉是不是看到了我的胸口？”
吴清婉连忙摇头：“铠甲撤下，娘娘的衣裙有点破，但也没漏什么。凌泉没有亵渎娘娘的意思，我反应也快，把他眼睛捂住了，他应该没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你反应能比左凌泉眼睛快？
上官灵烨沉默了下，最终也没太往心里去，微笑道：
“罢了，病不忌医，大家没事就好。船上没有灵气支撑，我伤了经脉，得在这里修养几天才能回去，你们在这里等上几天。”
“我们不急，娘娘好生休养才是。”
上官灵烨正想问问她昏迷后的详细经过，尚未开口，忽然察觉不对，转头看向了外面。
门窗关着，吴清婉不明所以，疑惑道：
“怎么了？”
上官灵烨仔细感觉了下，眼底先是露出惊喜，继而又显出古怪，起身道：
“师尊？！”
话音落，上官灵烨便消失在了卧榻之上……

第七十四章 你们俩……
伏鲶国的动静刚过去不久，出了事儿再去平息，平一百次都改变不了大局，最重要的还是防患于未然。
月色之下，胤恒山的白玉宫阁内，悬浮着十余面水幕，里面显出一座座祖师堂内的场景。
铁镞府及其下宗的掌门、长老，恭恭敬敬地站在祖师堂画像前俯首作揖。
金裙女子在莲花台上盘坐，开口道：
“九宗内潜藏的异族修士不在少数，‘神降台’只要出现一次，就有可能酿成伏尸千里的大祸……派人巡查大燕王朝以南所有宗门、世家、渡口、洞天福地……”
上官老祖做事向来霸道，连同为三元老的两大尊主都不怎么放在眼里，自然是想查谁查谁。
但大燕王朝以南可不止铁镞府，还有惊露台和云水剑潭，上门检查各家势力不对外开放的地域，等同于扒掉裤子看看鸟有多大，不用想都知道会得罪人，徒子徒孙还是得考虑人情世故。
大燕帝王侧面的水幕，是铁镞府的祖师堂；身材魁梧的司徒霸业，拱手道：
“按照九宗盟约，宗门自治之地，无真凭实据，宗门不可跨界执法；灵烨暗中去灼烟城调查，已经让天帝城不满，只是查到了‘神降台’，才没有借机发难。派人直接上门搜查南方所有宗门，惊露台和云水剑潭必然不让进门，而且也坏了规矩，让他们自查自纠可能要合适些。”
司徒霸业能当府主，是以管理能力见长，其他八大宗门的宗主也是如此。
宗门内部会议，自然是可以劝谏的，若都是老祖的一言堂，再大家业也立不住。
上官玉堂对于这番劝说，回应道：
“仇泊月和李涧杨都对本尊不满，下令让他们自查自纠，他们不可能听命，听命也是阳奉阴违。”
司徒霸业思索了下，还是摇头：
“规矩是老祖所定，若是我等率先过界，日后难以服众；过两个月九宗会盟之时，弟子与诸宗长老认真沟通此事，务必商议出一个妥善解决之法，给予老祖答复。”
十年一次的‘九宗会盟’，其中一个作用，就是九宗管事儿的长者，坐在一张桌子上谈事儿，调整修订盟约。
盟约的细节很多，这次要谈的，估计就有‘百姓炸仙家山门该不该惩治’‘女修脱衣裳跳舞该不该让其禁用天遁塔’等等。
如果没有规矩可循，哪怕是狗屁倒灶的小事儿，也有可能引起两个仙家豪门的血拼。
上官玉堂思考了下，最终还是以自己定下的规矩为重，点头道：
“去吧。”
“是。”
宫殿中的水幕依次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小母龙落在了莲花台上，有些感叹的道：
“你以前多莽一丫头，怎么走到山巅了，反而弄这么多条条框框限制自己？要是换做以前，你肯定提着棍子把九宗扫一遍，谁敢不服打谁。”
上官玉堂孤零零的坐在天外宫阁之内，摇头道：
“能限制我的只有我自己，但我并非全知全能，如果不给自己套上枷锁，总有做错事的一天。”
小母龙有些无聊的摆了摆大脑袋：
“唉~还是以前天天打架舒坦，本以为道行越高越逍遥，却没想到站在山巅就得扛起天空，免得天塌下来把矮个子砸死……”
“嗯~”
小母龙正在叽叽歪歪，一声旖旎暧昧的声响，忽然出现在空旷的殿堂里。
小母龙可能从出生起，就没从主子口中听到过这种‘古怪’的哼声，愣了片刻，才茫然看向旁边的金裙女子。
上官玉堂向来无波无澜的面容，竟然皱起了眉，修长的五指掩住嘴唇，双眸中睥睨众生的气势也减弱了很多，一丝难以描述的意味，不停浮现又被压下。
小母龙认真起来，仔细盯着金裙女子的双眸：
“你……发春了？？”
“没有，运功出了岔子。”
上官玉堂想要闭上眼睛，但双肩却微微缩了下，盘坐的姿势也瞬间变成了侧坐，似乎是夹紧了腿……
“我滴个乖乖！”
小母龙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凑近想仔细打量，哪想到主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把它给拍晕当场。
上官玉堂眉锋紧蹙，下意识攥着龙鳞长裙的裙摆，不停用毕生所学之术，压制心底的莫名冲击。
但那丝难言的感觉，却好似发自神魂深处，除非她自我了断溟灭魂魄，不然根本没法斩断，还愈来愈强。
“这个破凤凰……”
上官玉堂可以强行压制身体的不适，但不受她掌控的东西，她根本不敢放任，特别是心底的冲动。
因为她稍有不慎跺个脚，都有可能踏碎方圆数百里的一切。
上官玉堂僵持片刻后，发现冲击不曾停下，还愈来愈过分，面色微冷，眼底浮现出金色流光……
……
清雅水榭内，喘息若有若无。
竹黄色的卧榻上，汤静煣眼神迷离，手儿还本能勾住左凌泉的脖子，心神却早已沉入了春江潮水。
汤静煣比较爱出汗，额头上挂着些许汗珠；深蓝色的衣襟解开了些，露出了绣在肚兜上的胖团子。
哪怕失神状态，汤静煣也比较保守，单手掩着衣襟，避免小左得寸进尺。
但晕乎乎的，有些顾上不顾下。
左凌泉侧躺在榻上，可能是太过投入，手也不知放在了哪里，如同捂住了刚出水的热豆腐……
寸草不生……
也不知亲了多久，汤静煣眼神恢复了些，似是察觉到什么。
“嗯？”
汤静煣瞬间清醒，想要推开左凌泉，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仅仅是一刹那的拖延，眼底就开始涌现出金色流光。
！！
还来？！
左凌泉身体猛地一僵，沉醉的心神迅速恢复，想要分开，但和上次一样根本来不及。
身前女子的双眸，瞬间化为了冰冷，让他难以动弹分毫，只能彼此对视。
女子似乎早已料到会出现什么场面，这次过来后没有再咬舌头，而是利落地偏头抬手，推开了左凌泉的脸颊，冷声道：
“你再敢……敢……”
话语又戛然而止。
左凌泉感觉右手被夹得生疼，也不知用了多大力气，估计是想把他手拧断。
“嘶——轻点。”
女子眸子瞪的很大，眼中的冰冷，也只保持了短短一瞬，就浮现出了小女人娇怯的凄楚。
她咬着下唇，有些慌得想推左凌泉的手，中途又变成了捂住嘴，羞羞怯怯、仿徨无措，虽然换了个人，反应倒是很符合目前的处境。
左凌泉冷汗都下来了，想对老前辈礼貌些，却又动弹不得，只能心惊胆战地道：
“你先把我放开行不行？”
女子显然没料到这幅躯壳如此难以控制，确实有点无措，听见这话，才解开了左凌泉的定身。
左凌泉恢复了自由，连忙收回了胡来的右手，正想说话，忽然听见水榭外面传来一声呼唤：
“师尊？！”
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女子眼底隐隐显出金色流光，想要离开。
但上官灵烨什么修为？
两座水榭不过隔着十余丈，上官灵烨仅仅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女子眼底的浩渺与金色流光瞬间消失，变成了寻常女儿家的羞涩和惊慌，抱住了左凌泉，还“啊！”了一声。
左凌泉也不确定老祖走没走，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竹黄色的卧榻旁，上官灵烨换上了一袭新的凤裙，脸色虽然还有几分苍白，但大抵上已经看不出和往日的区别。
上官灵烨澄澈双眸中，本来带着恭敬和隐隐的狐疑，瞧见眼前的场景后，神色就是一呆。
只见卧榻之上，左凌泉单手搂着身材丰韵的女子，脸上还残留着胭脂痕迹。
女子衣衫不整，脸上红潮未散，裙子也拉得有点高；左凌泉的手还没完全收回去……
上官灵烨难以置信地盯着两人：
“师尊，你……你们俩？！”
吴清婉也跟着跑了出来，瞧见这乱七八糟的场景，缩了缩脖子，又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汤静煣’抱着左凌泉，拉起衣襟遮挡，把脸都埋进了左凌泉胸口，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羞急道：
“皇太妃娘娘，你做什么呀？我……我……”
左凌泉听见这熟悉的口气，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搂住汤静煣，尴尬道：
“前辈你醒啦？老祖早就走了，我和静煣，嗯……就是亲热一下……”
上官灵烨活了百来岁，虽然瞧见了不该看的场面，但心思还没乱。她眼神狐疑，认真打量汤静煣的一举一动：
“我方才明明听见一句‘你再敢’，虽然没说完，但口气完全不像是汤姑娘。师尊，我知道是你，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没有打扰你的意思……”
汤静煣躲在了左凌泉身后，面红耳赤的道：
“太妃娘娘你怎么还听墙根？”
左凌泉也不好解释方才情况，只能道：
“我刚才手乱碰，静煣生气了，骂了我一句。老祖真走了，是我把前辈送过来的。”
上官灵烨相信自己的直觉，严肃道：
“我不信。师尊，你要找道侣我不会拦着你，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左凌泉闻言一惊，连忙摇头：
“前辈误会了，我把老祖当长辈看，心中绝无半点不敬之处。这真是静煣，老祖那样的人物，岂会做出这般小女人的姿态？”
汤静煣羞怯难言，缩在左凌泉怀里不敢言语。
上官灵烨不信自己的感觉会出错，略微琢磨，对着外面道：
“团子，过来。”
“叽叽~”
肥嘟嘟的白毛球，从很远的地方飞了回来，落在窗台上，张开鸟喙嗷嗷待哺。
上官灵烨取出一盒小鱼干，询问道：
“团子，这是不是你主子？”
“叽？”
团子歪着头，看了看羞答答的汤静煣，点头如捣蒜。
“……”
难不成真搞错了……
上官灵烨眨了眨眼睛，冷静的表情渐渐化为了古怪，看了两人片刻后，把手中的小鱼干放了下来：
“抱歉，是我疑神疑鬼，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后，身形一闪，又消失在了屋里。
左凌泉被这师徒俩折腾的心惊胆战，都快吓出心理阴影了，还怎么继续？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的终身性福。
待上官灵烨走后，左凌泉松了口气，低头看向窘迫难言的静煣，想出声安慰一句，却骇然发现，怀中的女子，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模样。
“嘶——你……”左凌泉又被吓了一次。
“叽？”团子也吓得不轻。
女子这次没有再搭理左凌泉，捏住了团子的嘴，避免它上官灵烨叫回来，还威胁道：
“再乱叫把你炖了。”
用的是汤静煣的口气。
“叽！”
团子连忙老老实实地站直，示意自己乖。
女子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没有去看左凌泉，眼底金光流转，很快就恢复了汤静煣原本的神色。
左凌泉肯定不会阻止，只想这位老祖宗赶快走，别吓唬人了。
汤静煣刚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眼中就怒火中烧，想要开口说话；左凌泉却是受不了刺激了，捂住了汤静煣的嘴儿，柔声道：
“算了算了，别乱说话了，今晚的事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再来我得被吓死。”
汤静煣瞪着双眸，显然想抱怨‘死婆娘怀她好事，还用她身份扛雷，还凶她的鸟’。但也晓得今天晚上的事儿太乱，再把上官灵烨招过来，也不知会惹出什么样的家庭伦理大戏。
汤静煣深呼吸几次，才压下心头的火气，瞄着左凌泉，眼神明显在说：
“那婆娘脸皮真厚。”
左凌泉都不知道怎么评价，怕上官灵烨听见，连话都不敢说，只能老老实实地抱着汤静煣，靠在枕头上怀疑人生……

第七十五章 长夜漫漫
孤男寡女，规规矩矩地在卧榻上躺了很久，都未曾言语。
汤静煣把受了委屈的团子抱在怀里揉着，憋了许久后，终是没忍住，凑到左凌泉的耳边，声若蚊呐的道：
“小左，那死婆娘是个雏儿。”
“呃……”
左凌泉搂着软乎乎的汤静煣，不太敢回想方才惊心动魄的经历，但上官老祖方才如同少女般仿徨躲避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没经历过男人的抚慰。
“不说这个吧，怪吓人的。”
“是她不占理，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一亲热她就过来打岔，这样下去还得了？我不让你碰是我的事儿，她弄得你不敢碰我，性质就变了。”
左凌泉抬手摸了摸委屈得不想叫的团子，含笑道：
“怎么可能不敢碰汤姐。”
汤静煣水润双眸微瞪：“你连抱我都是虚抱，你以为我感觉不出来？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过？”
左凌泉抱紧了些：“刚才那场面太吓人了，我缓一下。”
汤静煣幽幽叹了气，琢磨了下，又道：“你别怕那死婆娘。她要定住你，得看你的眼睛；下次要是再敢过来打岔，你就把我眼睛一捂，然后可劲儿欺负，她吃过一次亏，以后肯定就不敢来了。”
“这不太好吧？”
左凌泉明知道身边是上官老祖的话，哪里敢下手乱来，要是把本体惹过来，他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汤静煣知道左凌泉担心什么，拍了拍胸脯道：
“你不用怕她，她也就是个力气大点儿的女人罢了，我发起狠来制得住她；对付这种傲气的女人，就得动真格收拾，她知道怕了，自然就听话了……”
“我这修为，对人家动不了真格。”
“她到我身上又不厉害，实在不行，下次亲热的时候，你先把我绑起来，再蒙着眼睛……”
“绑起来……这个调调怕是有点……”
汤静煣认真地吹枕头风，发现左凌泉没有答应的意思，就有点上火了，偏过头来：
“反正我不管。我和你两厢情愿，私下里亲热是你和我的事儿，她不能打岔。我现在让你亲的时候，你要是不敢亲，以后成婚了，岂不是还得睡两张床？这算个什么夫妻？”
此言很有道理。
左凌泉略微琢磨，觉得确实是老祖理亏，他若是因为外人打岔而冷落了静煣，那就不负责任了。
只是汤静煣说归说，自己也没从方才的尴尬事件中缓过来，连忙收紧腿，翻身背对着左凌泉：
“还是等下次吧，找个能隔音的地方；皇太妃娘娘不在，才能收拾那婆娘，不然待会又全跑进来了……唉~真乱……”
左凌泉悻悻然收手，安静躺了片刻后，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抬眼看去，吴清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瞄了这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左凌泉让静煣好好休息，翻身而起，正衣冠后，来到了外面的廊桥上。
“上官前辈伤势如何了？”
“我也不清楚，看起来好多了。”
吴清婉来到廊桥中间，目光在左凌泉脸上转悠，明显憋着笑，小声道：
“你方才在做什么？被皇太妃娘娘逮住了？”
方。
吴清婉已经和左凌泉修炼过很多次，瞧见这动作。
吴清婉把左凌泉演示的手推开，倒也没有训斥左凌泉不老实，只是摇头一叹：
“你真是色胆包天，明知道人家道行高深，还敢在隔壁轻薄女子……静煣什么反应？”
左凌泉握住吴清婉的手，笑道：
“比吴前辈第一次的时候配合多了，乖乖的也不说话不反抗……”
？
吴清婉是在问汤静煣被逮住是什么反应，听了片刻，才明白左凌泉是在说那种事儿。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吴清婉第一次的时候可是记忆犹新——她以为左凌泉年纪小不会，结果上来就乱碰。
忽然回想起最初的场景，吴清婉脸儿也红了，有些没好气地打了左凌泉肩膀一下：
“谁让你说这些的？这你也说得出口？我和静煣能一样吗？静煣和你两情相悦，我是你师长，我要是配合不就出问题了？”
左凌泉乖乖挨打，也不反驳。
吴清婉训了两声后，又看向汤静煣的屋子，好奇道：
“你把静煣……那什么了？”
左凌泉摇了摇头，上官灵烨在附近也不好明说，只能道：
“就亲了几口，上官前辈就过来了，差点把我吓……吓坏。”
吴清婉性格保守含蓄，但聊起这种比较刺激的事情，还是露出了些许好奇，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你当时亲的哪儿？”
左凌泉一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我能亲哪儿？”
吴清婉眨了眨秋水双眸，想开口，却又实在难以启齿——她可是晓得，左凌泉哪儿都敢亲，而且特别喜欢用那种难以启齿的亲法折腾人……
对视一眼后，吴清婉眼底也露出了羞涩，腿并紧了些，错开了目光。
左凌泉这才明白意思，摇头道：
“还没到那一步。”
吴清婉发现话题聊得有点歪了，也不再接话，只是平心静气，压下心底的杂念。
左凌泉瞧着月光下的娇美侧脸，迟疑了下，又试探性道：
“婉婉，你是不是想……嗯哼？”
语气很酥，和往日在耳边低语时一模一样。
吴清婉听见这种腔调，感觉腿都软了下，她眼神严肃起来：
“凌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左凌泉知道婉婉在想什么，他站在了清婉的面前，凑近先是在唇上点了下。
吴清婉出来办事儿，穿的是淡绿色的长裙，较为宽松保守，但依旧能瞧出裙子下面玲珑曼妙的身段儿。
吴清婉还以为左凌泉要强吻她，抬手抱着规模很大的衣襟，靠在了墙壁上，正想偏头躲避，却见左凌泉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下后，身形就矮了下去。
“嗯？”
吴清婉有点茫然，不明白左凌泉怎么忽然半蹲着给她行大礼，但瞧见自己淡绿色的裙摆被掀起来后，终于明白了意思——确实是准备强吻她。
！！
吴清婉温润的脸蛋儿顿时涨红，还带着些许惊慌，靠在墙上推着左凌泉的额头，想躲避却完全奈何不了左凌泉，只能小声道：
“凌泉，我没想，你不许放肆。”
“吴前辈明明想了，我孝敬前辈是应该的，放松点。”
“你……你孝敬个锤子！我给你做狐狸尾巴好不好？你别这样……”
“好。”
“好你倒是停手嘛~……”
汤静煣刚被逮住，吴清婉哪里敢在外面乱来，几番推拒无果，眼见左凌泉不听话，迫于无奈之下，只能回头道：
“太妃娘娘，凌泉有事找你。”
这一招有点太无情。
左凌泉“唰”的一下站起身，摊开手望着婉婉，很无辜。
吴清婉连忙整理好裙子，眼神儿有点恼火，又在左凌泉胸口打了下，转身走向远处，走出几步后，才恢复师长的仪态，很严肃地说了句：
“你想修炼，至少得找个适合修炼的地方，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下不为例！”
“凌泉知错。”
左凌泉想跟上去哄几句，远处的水榭中，已经传来了回应：“进来吧。”
他只能悻悻然作罢，走向了远处的水榭……
……
房间内云雾缭绕，身着凤裙的宫装美妇人，在蒲团上盘坐，吸收着天地灵气，修补身上的伤势，有点走神。
从汤静煣屋里回来后，上官灵烨就心不在焉，觉得方才事有蹊跷，但汤静煣的反应，也确实不像威武霸气的老祖，就算是把她打死，她都不相信老祖会做出那种小女人含羞带臊的模样。
神游万里半天后，上官灵烨也只能把方才的事儿当成误会，不再打扰小情侣亲热，又把思绪集中在了自己衣服的事儿上面。
常言‘病不忌医’，她重伤昏迷，左凌泉为了治伤，哪怕真看了她的身子，她也能理解，不会心生郁结。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不清楚左凌泉看没看。
如果左凌泉没看，她以为看了，会对左凌泉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如果看了，她不确定，心里面也难免会一直藏着疑问。
修行讲究心如止水，上官灵烨自幼便是如此，不想为这种事儿在心里埋下一个疙瘩。
但这种事儿，她也不好开口问，该怎么办呢……
正在思索对策之时，外面传来了吴清婉的呼喊。
上官灵烨收回心神，抬手轻挥，将一个蒲团移在了对面，开口道：
“进来吧。”
踏踏——
很快，脚步声来到门口，房门打开，一袭黑袍的左凌泉走了进来。
上官灵烨收功静气，姿势变为了比较端庄知性地侧坐，询问道：
“有事吗？”
左凌泉被婉婉诓进来，路上一直在找话题。但他刚才被上官灵烨逮个正着，都不好意思见上官灵烨，能有什么话题？
左凌泉缓步来到蒲团上就座，只能没话找话道：
“娘娘的身体如何了？”
上官灵烨正想问问脱衣服的事儿，心中微转，稍显疲惫地用右手撑着地板，左手揉了揉胸口的伤处：
“还有点疼。”
上官灵烨当年便是九宗有名的冷艳仙子，八十年沉淀下来，从容貌上依旧看不出年纪，却多了一份成熟女人才能有点端庄与婉约。
头戴金色珠钗，容色晶莹如玉，墨黑长发自肩头垂下，洒在绣着凤纹的长裙上，配以此时稍显懒散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逛累了花园，临时歇歇的美艳妃子，美艳不可方物。
特别是一句‘还有点疼’，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左凌泉被这番举止弄得有点蒙，目光下意识落在了上官灵烨手按的位置，不由自主想起了衣服下面的光景。
不过左凌泉定力还是有的，察觉不对就移开了目光，含笑道：
“是吗？可需要丹药？我去城里找找。”
上官灵烨一直注意着左凌泉的眼神，想从其中看出些东西；见其目光躲闪，继续道：
“丹药只能治伤，治不了心疼。”
“？？”
这话听起来好暧昧……
左凌泉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了。
他左右看了下，又把目光放在上官奶奶脸上，疑惑道：
“呃……心脏受创了？”
上官灵烨手指搅着一缕秀发，故意让左凌泉分神，我见犹怜的幽幽叹了声：
“本宫衣服上的刺绣，是活物的投影，与活物神魂相连；被拍碎了，活物自然也就……唉……”
左凌泉挺喜欢那只白猫，听见这话，心中自然一紧：
“娘娘的白猫难不成……”
上官灵烨搅头发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帘，目光带着三分狐疑：
“你怎么知道，本宫肚兜上绣的是白猫？”
“……”
左凌泉表情一僵。
对啊，我怎么知道肚兜上绣的是白猫……这可咋办……
左凌泉注视着上官灵烨的表情，发现她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才坐直身体，认真坦白道：
“娘娘不要误会，我给娘娘解开铠甲的时候，当时娘娘的衣服已经碎了，我不小心看了一眼，嗯……还请娘娘见谅。”
可能是觉得比较尴尬，连称呼都不知不觉变了。
上官灵烨审视着左凌泉的眼神，也没有露出生气或者不满，只是平静询问：
“看到了什么？”
左凌泉虽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但也确实不是刻意为之，他认真解释道：
“晚辈并非有意乱看，除了些青紫伤痕，并未注意其他，对娘娘也绝无亵渎之意，马上就起身出去了。”
上官灵烨眼神专注，对视了片刻，见左凌泉问心无愧不似作假，微微颔首：
“病不忌医，不要放在心上；当然，也不要以此为资本在外炫耀，坏了大燕皇族的名声。”
炫耀？
左凌泉连忙摇头：“已经忘了，娘娘不提我都想不起来。对了，那只白猫没事吧？”
“肚兜拍碎，自然与活物断去了联系，回去得重新绣一件儿。”
上官灵烨随口把话圆了回来，收起了慵懒的动作，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岔开话题道：
“这次外出办事儿，你功劳很大，回去统计好后再做褒奖。你好像去哪儿哪儿出事儿，我再给你安排差事，若是不跟着，都有点不放心，但我身上的伤要痊愈，得养几个月；这些日子你就在京城待着吧，刚好准备九宗会盟，我顺便教你些东西。”
“那就谢过前辈了。”
“不必答谢，我又不是你师父，教你东西是需要你办事的。”
“哦？”
左凌泉帮上官灵烨办事，收获可不小，这次又得了三件儿法宝，都快上瘾了。他开口道：
“前辈有安排直说即可，只要力所能及，我必然全力以赴。”
上官灵烨知道左凌泉‘青魁’的身份，老祖带弟子从来都是散养，一般不会安排差事，她这当长辈的自然不能也跟着散养，该让新人出力的地方，还是得叮嘱几句：
“九宗会盟之时，散修想办法入九宗、九宗弟子争好名次，最顶尖的好苗子，则是给宗门长脸，在大会上彰显自家宗门的底蕴。”
左凌泉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询问道：
“到时候铁镞府的上官霸血、上官九龙也会到场吧？我闻名已久，还冒名顶替过，还真想见见这两位天之骄子。”
上官灵烨有些想笑，摇头道：
“霸血这次不来，九龙会到场。除此之外，其他宗门都会派一名青魁过来，许墨年纪太小，在其中算是最弱的；不过你也别小觑，许墨那条胳膊是仙兵胚子，真放开了打，你不一定打得过。”
左凌泉灵谷二重的时候确实打不过，但现在和许墨相差无几，还真不信这话，他摇头道：
“前辈太小瞧我了，我胜他不需要第二剑。他那天怂了，下次也会一样。”
上官灵烨感觉左凌泉有点狂，不过青魁本该如此，她也没有否认这句话，继续道：
“南方九宗虽然是联盟，但私下里并不和睦，这种正式场合，都想着在天下修士面前压其他宗门一头，而弟子切磋，就是最直观却又不伤彼此和气的方式。我需要你在九宗会盟时，帮我打压几个人。”
左凌泉大略明白了意思：“前辈是让我替铁镞府出战？”
上官灵烨想了想，因为老祖没有表明左凌泉身份的意思，她也不好提前宣布，又补充道：
“也不是让你替铁镞府出战，你自己以散修的身份往上打，帮我压几个人即可。”
左凌泉本就准备去九宗会盟见见世面，对此自然是欣然领命：
“切磋是难得的历练机会，我不嫌事儿大，前辈说要打谁即可。”
“我听清婉说，帝诏尊主和老祖，在天坑对话不是很愉快，尊主之间不能动手，这口气自然得我这当徒弟的来出。这次九宗会盟，来的是天帝城的青魁商司命，你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左凌泉对帝诏尊主嘲讽上官老祖的话语也挺不满，点头道：
“义不容辞。这个商司命什么修为？”
“半步玉阶，雏龙榜第一。”
“……？”
左凌泉表情一僵，摊开手来，意思大概是‘前辈直接让我去死，可能要容易些’。
上官灵烨见状勾起嘴角：
“不必如此惊恐。青魁之间，年龄、修为相差巨大，错一二十岁都不稀奇，外面的雏龙榜，是按照修为排的，实际天赋、毅力差距并不大。”
左凌泉有些无语：“我天赋再好，也是六重老祖，人家半步玉阶，怎么打？”
“青魁切磋拼的是潜力、心性、悟性。暂时的修为高低并不重要，因为所有青魁只要不出意外，都能稳入玉阶。彼此切磋，会有九宗高人，把双方修为压到同境，然后开始比。”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你也别以为有‘剑一’傍身就同境无敌；修为可以压，心性、经验、感悟乃至获得的大机缘，可没法压；就比如你，灵谷六重就能控水控冰，别的六重遇上根本没得打。九宗青魁都身怀大机缘，可不能掉以轻心。”
左凌泉认真点头：“明白了，我必然注意。除开商司命，还有谁？”
“桃花尊主和老祖，彼此一直不顺眼，桃花潭的青魁，你也得打一顿。还有望海尊主，望海楼近些年有点飘，御兽斋就是他们的产业，不遵守缉妖司律令，你打一顿，算是帮我出气。”
左凌泉认真记下，问道：“就这三人？”
“暂时就这三个。”
上官灵烨略微思索，又道：
“对了，最近惊露台来了一拨人，叫什么‘中洲三杰’，你应该听说过。”
左凌泉有些好笑：“自然听说过，刚刚还冒充过。这仨也要打？”
“荒山尊主和剑皇城关系密切，近些年一直在互相交换人才、精进宗门剑学；你去给那三个中洲来的乡巴佬上一课，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剑术’；这是为了九宗的脸面，若所有修士都如同惊露台这般，跑到外面去求学，我九宗还怎么还在玉遥洲立足？”
左凌泉对自己的剑很有自信，想了想道：
“论剑没问题，不过我还不清楚中洲三杰的身份，光是一个小麒麟，就已经半步幽篁，听说上面的两个，还是云泥之别……”
“盛名之下无虚士，能在中洲成名的剑客都不容小觑，你全力以赴即可，打不过也别灰心，你才刚起步罢了。”
上官灵烨说完后，就开始认真传道授业，教水法、冰法，以及使用各种法门的窍门、经验。
左凌泉得了‘黑龙鲤’的精华，对术法的加成其实远超于剑技，但他一直没机会学水法，此时自然是全神贯注聆听……

第七十六章 回宫
转眼已是初冬。
城外的风波结束后，灼烟城周边的人陆续返回，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左凌泉等人在灼烟宗的小福地里暂住，有上官灵烨的身份在，灼烟宗也不敢怠慢，把整个温泉湖都让了出来，给上官灵烨养伤。
上官灵烨被震伤了经脉气府，外表上看不出异样，但要恢复如初，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这段日子里，左凌泉并未再打扰上官灵烨，自己认真练习术法，为九宗会盟备战。
上官灵烨教的术法也不多，除开‘求雨术’‘化雾术’这种水系修士必备的小术法，厉害招数就教了两个。
一个是‘飞霜术’，相当于水法中的‘火环术’，不过火焰变成了冰刺，破土而出刺击周边敌人，范围和威力视自身修为而定，据说强者能冰封千里，缺点和火环一样，只对地上的目标起效。
还有一个是铁镞府的招牌绝技‘贪狼’；贪狼象征强力统治，此术是上官老祖所创，算是御物术的巅峰，可以将五行之物凝结为实体，随心意操控，变化万千。上官老祖在栖凰谷上空凝聚出一条金属蛟龙，用的就是此术；左凌泉肯定没老祖那么大本事，不过只要学会了，作用同样不小。
至于境界方面，左凌泉已经到了灵谷六重，强行冲七重时间有点急，因此除开练习术法，闲暇时间并未再提升境界，而是帮着清婉修炼。
至于怎么修炼，不言自明。
不过想一次修婉婉两个月，显然不可能，他和婉婉受得了，房子也受不了。
清婉终究没有正式确认关系，师长的样子还是得做做，特别是上官灵烨和汤静煣在跟前，根本不敢放开，每次修炼都得确保安全后才能开始，还给左凌泉限制时间，两个人不能失踪的太久，避免汤静煣想歪。
除开修炼，清婉就在灼烟宗进修，学了些风木雷术法，还有炼器的基础知识。
自从得知天坑的始作俑者是二叔吴尊义后，吴清婉心里就有一股‘给吴家丢人’的挫败感。
毕竟亲二叔都敢和八尊主掰扯掰扯了，她却只能被晚辈摁着舔，这要是不好好学点手艺在身上，以后哪里好意思去认亲。
但炼器比修行还难，都是靠天材地宝堆出来的，还很吃天赋。吴清婉以前在栖凰谷没机会接触，如今即便有天材地宝支撑了，两个月下来，也没炼成合格的法器。
唯一能用的东西，估计就是一条会发光的白尾巴，不过这是左凌泉怂恿她做的，她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敢拿出来。
汤静煣这段时间，倒是比较无聊。吃饭睡觉打团团都是在修行，根本不用自己费心，两个月下来，不知不觉就灵谷六重了，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反超左凌泉，这天赋看的上官灵烨都为之汗颜。
可能是得来的太容易，汤静煣自己反而没啥特别感觉，最关心的还是和左凌泉的感情问题。
因为担心把上官老祖再次引来，被上官灵烨发现，左凌泉这些日子非常老实，除开手拉手说情话，没有再做出格的举动。
汤静煣心里其实也不馋，但该欺负她的时候不欺负，也算是剥夺了她被欺负的权利。
以汤静煣火海中都不忘记抱着自己钱箱子的性格，该来的没来就是吃亏，这份怨气自然发泄到了上官老祖身上，每天都在屋里偷偷奚落上官老祖半个时辰。
上官老祖可能也自闭了，再也没回应过汤静煣。
日起日落，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中旬。
上官灵烨休养得差不多后，乘着画舫，带着三人踏上了归程。
船是上官灵烨的，自然也不心疼那点驱动船只的神仙钱，开足马力全速返航，回到大燕京城约莫也就两天。
画舫中只有一个隔间，上官灵烨在里面补充灵气养伤，汤静煣和吴清婉则待在船舱里。
船舱虽然空间不小，足以住三个人，但上官灵烨在跟前，左凌泉不太好凑在一起，就独自坐在甲板船头打坐。
已经到了初冬，大地上多了几分萧索，天上更是寒风猎猎。
左凌泉闭目盘坐，圆滚滚的团子，蹲在腿间发呆，天上的风儿很喧嚣，团子头上的白色绒毛都被吹成了偏分。
团子之所以不回船舱里呆着，是因为这些日子上官灵烨在跟前，小鱼干张口就来，喂得太多，养了一身过年膘，被汤静煣嫌弃了，有点不开心。
旅途十分枯燥，一人一鸟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坐在外面，也不知过了多久，团子才精神了几分，看向前方的云海，抬起小翅膀指了指：
“叽叽~”
左凌泉收功静气，睁开眼帘，朝前方看了一眼——视野尽头，有一艘仙家渡船在云海间航行，船只很大，围廊间有很多人来回走动，上面有桃花的标记。
画舫走的是掩月林开辟的航道，速度又快，从后面追上其他渡船并不稀奇。
左凌泉略微扫了眼，从宗门徽记上辨认出了是九宗之一桃花潭的渡船，想来也是去参加九宗会盟的。
画舫带有障眼法隐匿形迹，在空中飞行离远了很难察觉，对方渡船上的宗门弟子并未注意到画舫。
左凌泉很快从后方追上了渡船，彼此间隔一里的距离。
左凌泉听上官奶奶说起过，桃花尊主和上官老祖关系不好，自然是想看看船上的情况；只可惜对方的船上也有遮掩阵法，只能看到船上人模糊的轮廓，没能瞧出任何东西。
双方很快擦肩而过，左凌泉收回了目光，揉了揉还在回头打量的团子，准备继续打坐。
后方的船舱里，好像也察觉到了动静，舱门打开，白裙如雪的吴清婉走了出来，探头回望了几眼：
“方才有艘船过去了？”
“是啊，好像是桃花潭的船。”
“哦……”
吴清婉收回目光，并未回到船舱，而是走到左凌泉跟前坐下，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团子还是喜欢软和的地方，见状跳到了吴清婉规模很大的胸脯上，惬意地“叽~”了一声。
左凌泉瞧见吴清婉的脸色，就知道她有话要说，询问道：
“怎么了？”
吴清婉勾了勾耳边的发丝，酝酿稍许，才道：
“回去后，你和姜怡就把婚事办了吧；别再拖下去，全家就姜怡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家里就五个人，其实现在已经是，只有姜怡主仆，不知道小姨先下手为强的事情了。
左凌泉对于这个提议，点头道：
“这次要在京城待的时间比较长，我回去和姜怡商量一下，她答应我就尽快操办婚事。”
吴清婉微微颔首，斟酌良久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终成眷属，事情就可以说开了。到时候我也不用装师长小姨什么的，在静煣面前也能硬气些。不然静煣现在一口一个‘清婉妹子’，我都不好意思还嘴；明明是我先那什么的，认姜怡当姐姐也罢，算我还债，怎么弄着弄着，我倒是成老幺了……”
左凌泉有些好笑：“婉婉在我眼里，是最大的一个。”
“嗯？”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另有所指，蹙眉道：
“什么最大？”
团子很通灵性，用脑袋在很大的靠枕上蹭了蹭：
“叽~”
“……”
左凌泉忍俊不禁，还没笑出声，就被吴清婉狠狠拧了下腰，疼得倒抽了口凉气，连忙道：
“没有什么大小，都一样大，我倒数第二，团子最小。”
吴清婉懒得再搭理这些浑话，把团子也塞回了左凌泉怀里，起身走进船舱……
……
九宗会盟，相当于整个九宗年轻修士的科举大考，九宗长者冬至开始选人是放榜，修士之间的角逐早在去年已经开始。
随着冬至的日期临近，压轴的、看热闹的修士全都到了，半个玉遥洲范围，哪怕只过来了极小的一部分人，加起来也难以计数。
虽说地点在铁河谷，但几百里外的临渊城都已经人满为患，周边郡县城亦是如此，可以说大街上的修行中人比凡人还要多。
大燕王朝只是九宗内部的一个王朝，对于大燕朝廷来说，这些修士大部分都是从境外来的，身份背景、道行品性一概不知，安保压力极大。
铁镞府就在附近，临渊尊主在上面镇着，没有修士敢惹大乱子，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是数不胜数。
姜怡作为缉妖司代班主官，这几天头大如斗，被那些不仙不凡的案子折腾得快没了脾气。
比如某修士动了凡心，跑去俗世青楼过夜，事后豪掷十枚白玉铢随风而去，结果青楼老鸨不认识，视为白嫖报官。
还有仙人境修士心血来潮，到算命摊子上算命，算命先生说他能活到八十岁，他已经一百六，于是报官说算命先生愚弄百姓骗钱。
特别是最近九宗会盟，修士齐聚临渊城周边，茫茫人海出奇葩的几率实在太高，甚至还有仙人被仙人跳的。
本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缉妖司涉及凡人的案卷，必须由皇太妃过目。
姜怡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只觉人都麻了。
时间已经入夜，太妃宫里枯叶凋零、人烟稀少，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孤寂。
天玑殿内，忙完公事的姜怡，抱着肥了一整圈儿的白猫，走向灿阳池，长长叹了口气，神色疲倦。
冷竹已经熬得有些蔫儿了，没精打采的走在身侧，给阿猫喂鱼干，碎碎念道：
“公主，咱们不会一直在这里待着吧？”
“不会，太妃娘娘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话公主都说了好多遍了，几天之后又几天，都两个多月了，缉妖司的人为了称呼方便，私底下都直接把公主叫‘三圣’了……”
姜怡眼神也很无奈：“太妃娘娘能给机会，是信任我，要好好珍惜才是。再者，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直接撂挑子，撂挑子我们俩还怎么在灿阳池修炼？”
冷竹也知道天下没有白泡的澡，也不抱怨了，跟着姜怡来到了寝殿外。
上官灵烨早就可以不眠不休，往日闲暇时分，也是在正殿里假寐，没有回寝殿睡过觉，这段日子姜怡和冷竹住下，才在凤床上睡了几次。
灿阳池在寝殿的侧面，外观看起来就是一个规模很大的浴池，宫阁外侧的廊柱上以精美咒文做装饰，其内水雾缭绕，池子由白色玉石制成，底部隐隐泛着玫瑰红般的光芒，只是站在水池边就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
灿阳池有祛除身体杂质、改善体魄的功效，对于炼气境的修士来说是最佳的修行福地，正适合姜怡和冷竹这种底子不佳境界又不高的修士。
姜怡把白猫放在地上，让它自己去玩儿，然后进入了空荡荡的灿阳池，身上红裙滑落，露出花间鲤和锦缎薄裤。
冷竹同样脱下了宫裙，露出苗条纤瘦的身段儿，站在背后，帮姜怡解开肚兜的系绳，将衣服叠好放在托盘里后，姜怡已经一头扎进了水池里，开始仰泳。
两座鼓鼓的玉山，从水面上飘了过去……
“……”
冷竹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胸脯，眼底有一丢丢的羡慕，站在水池边，捏着鼻子，准备跳下去陪着一起洗，外面忽然传来一声：
“喵~”
事情忙完后宫女都各自去休息了，上官灵烨往日不需要人伺候，寝殿周围也没人。
姜怡浮出水面，疑惑看向外面：
“猫怎么跑回来了？是不是有事儿找我？”
“我去看看。”
冷竹见此，也不跳下去了，拿起衣裳走向浴池外侧。
只是她刚转过屏风，还没把肚兜从头上套过去，身体就撞在了一个很高的人怀里，撞了个满怀……
！！
……
稍早一些。
画舫经过长途奔波，终于抵达临渊城，在太妃宫里缓缓降下。因为夜色深了，正殿外的广场上没有宫女迎接。
四人一起下了船，吴清婉不想破坏姜怡的久别重逢，开口道：
“你去接姜怡吧，我和静煣先回去。”
汤静煣把有点不认娘的团子，从上官灵烨肩膀上抱了回来，便和吴清婉一起先行出了宫。
家就在城墙外面，也就几步路，左凌泉目送两人远去后，看向旁边的上官灵烨：
“前辈，姜怡在什么地方？”
“在灿阳池，我叫狸奴带你过去。”
上官灵烨经过两个月的修养，身体已经大半恢复，神色也如往常一样端庄大气，就好似出游归来的贵妃，带着护卫走向正殿。金色修身凤裙勾勒着腰线和臀线，步履盈盈摇曳生姿。
左凌泉跟着走，自是不好盯着上官灵烨性感的腰臀，他抬眼看向了正殿的屋脊——月色下的宫殿顶端只有几只瑞兽雕像，但屋脊之上，又好像摆着一张小案，坐着一双男女，把酒言欢。
上官灵烨也抬眼看了下，脚步不由自主的放慢了些，偏头道；
“想喝酒？”
左凌泉笑了下：“娘娘想喝随时叫我即可，不过今天刚回来，怕是喝不了。”
“小别胜新婚，理解。”
上官灵烨走上白石台阶，看着空旷的正殿，又道：
“我每天晚上都无事可做，你随时过来即可，和你聊天挺有意思，比一个人发呆有趣。”
呃……
左凌泉虽然不怎么讲究礼法，但也不是特别放肆，他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大燕皇城，询问道：
“我是男子，天天晚上往娘娘寝宫跑，会不会让朝廷那边……”
上官灵烨停下脚步，转身正视左凌泉，目光澄澈而威严：
“你除了喝酒，还想对本宫做什么？”
左凌泉拱手一礼：“就喝酒，晚辈岂会有非分之想。”
“那不就得了，清者自清，你担心大燕皇族怀疑你偷他们祖奶奶？”
“呃……晚辈不敢。”
“哼~”
上官灵烨没有再调侃左凌泉，抬了抬手，白猫就从千步廊里跑了过来，乖乖的蹲在了面前。
“晚辈先告辞了。”
“去吧。”
上官灵烨转身进了正殿。
左凌泉拱手告辞后，跟着白猫穿过游廊过道，来到了寝殿附近。
到了晚上，寝殿周边都熄了灯，只有灿阳池还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哗啦啦——’的拨水声。
？
左凌泉本就准备给姜怡一个惊喜，没想到姜怡也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脚步下意识放缓，来到了灿阳池外的台阶上；白猫开口叫了一声，想提醒里面的两个女子，他连忙轻“嘘”。
白猫很聪明，也不打扰左凌泉，转身就去找主子去了。
“我去看看……”
宫阁里有细碎言语传来。
左凌泉无声无息地打开门，进入雾气蒸腾的宽大浴池，正想偷看一眼，哪想到抬眼瞧见一个姑娘转过了屏风，正用手套着肚兜，把脸遮住了。
灿阳池里很热，白雾弥漫遮挡视线，但距离如此之近，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左凌泉一愣神的时间，冷竹就撞进了怀里，发出轻轻的闷响。
冷竹僵在原地愣了下。
左凌泉低头看去，也不知是该顺势搂着，还是后退避开，最后干脆没动。
冷竹也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而是拉下肚兜看了眼。
发现面前是朝思暮想的驸马爷后，冷竹脸儿迅速染上了一抹火红，十分窘迫地咬着下唇，默默用手遮住不该被看到的位置，蹲下了下来，把自己抱得严严实实，低头看着地面。
姜怡听力不差，显然察觉了屏风后面的动静，急忙钻进水里，蹙眉望着屏风：
“冷竹，怎么了？”
“没……没什么……”
冷竹心如小鹿，羞的喘不过气，却又不敢怀左凌泉的好事，只能欲盖拟彰的嘀咕了一句。
姜怡听这羞答答的口气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微变，有些羞恼地道：
“左凌泉？！”
左凌泉取出一件袍子，蹲下来披在冷竹身上，含笑道：
“公主怎么知道是我？”
“呀~！你……咕噜咕噜……”
姜怡直接钻进了池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东西，反正语气挺激烈的。
冷竹裹着袍子站起身来，面红如血，也不敢看左凌泉，怕被姜怡罚站，做出忠心丫鬟的模样，说了句“驸马爷，公主在沐浴，你别进来”，然后就跑回了屏风，把裙子递给姜怡……

第七十七章 凡心
左凌泉站在飞檐下，看着半悬于空的冷月。
背后一墙之隔的浴池里，传来两个女子的窃窃私语：
“他没偷看吧？”
“没有，左公子那么正派的人，岂会欺暗室……”
“哼~你刚才光着出去，是不是被他看干净了？”
“没有没有……我穿着肚兜呢~”
“你下面又没穿……”
“公主别说了，羞死人了！”
“唉……真是的，放心，本宫给你做主，待会收拾他。”
“不用收拾……”
“嗯？”
……
窃窃私语持续不久，两个姑娘就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姜怡一袭大红色的长裙，墨黑长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背上，用毛巾擦着头发，面色不善。
冷竹脸儿此时还和红苹果一样，弱弱的走在姜怡背后，手下意识地捂着胸脯，也不敢抬头看左凌泉。
左凌泉回过身来，抬手轻挥，扫去姜怡秀发之上的水气，笑道：
“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们在洗澡，是我莽撞了。”
姜怡头发瞬间干爽如初，眸子里露出几分惊讶，不过却没有出声感谢；她把毛巾丢给冷竹，吩咐道：
“冷竹，你去把这些日子整理好的卷宗，交给太妃娘娘过目。”
“是。左公子，我先走了。”
冷竹瞄了左凌泉一下后，低着头快步跑向了前方的天玑殿。
左凌泉目送冷竹远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腰间一疼，被手儿狠狠地拧了半圈儿。
“嘶——公主，你掐我作甚？”
“你说我为什么掐你？”
姜怡掐着腰，走向宫外，不满道：
“你偷摸摸钻进浴池，还没想到我们在洗澡？还没进门，就学会欺负丫鬟了，她是本宫的人，是你能随便欺负的？”
左凌泉握住姜怡的手，含笑道：
“我没欺负冷竹，方才是准备进屋逗逗你们，没真想偷看，哪想到冷竹就撞我怀里了，还没穿衣裳……”
“你还好意思说？”
姜怡想挣脱左凌泉的手，无果后，也就任由他握着了，轻哼道：
“罢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不过我提前和你说好，冷竹和我一起长大，和姐妹无异，你要是仗着身份修为把她当丫鬟仆人看，我宁可把她嫁出去。”
“知道啦，忙了一天累坏了吧？我背着你。”
左凌泉把姜怡拉到背后，背了起来。
“诶？”姜怡双脚悬空，趴在了左凌泉背上，连忙左右查看，宫里没有其他人，才松了口气。她想了想，也不凶左凌泉了，用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询问道：
“去外面怎么样？捞到好处没有？”
“捞到了不少好处，光法宝就三件儿……”
左凌泉把过去的收获大概说了一遍后，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宫墙外，距离宅子仅有半条街的距离。
左凌泉偏过头来，看着把下巴放在肩膀上的姜怡，柔声道：
“对了，吴前辈让我们在这里把婚事办了，你觉得如何？”
“成婚？”
姜怡抬了脸颊，脸儿红了下，她认真思索后，才道：
“修行中人也办婚事吗？”
“呃……”
左凌泉回忆了下，好像没听说过正儿八经的仙人办婚宴，他想了想道：
“修行中人结为道侣的话，该怎么结？”
姜怡没结过道侣，但这些日子在缉妖司审阅案卷，也大概明白了仙凡的差异，开口道：
“修行中人寿命漫长，因为彼此修行道的差异，很难有从一而终的夫妻；我瞧见一些案子里面，就有记载，某某女修，曾经是某某老祖的道侣，因为彼此差距太大，没法再相伴同行，但依旧留着香火情，嗯……感觉不像是俗世夫妻，更像是修行道上的伙伴，关系要淡一些。”
左凌泉摇了摇头：“那不就是露水姻缘，肯定不能这么搞，我们还是按照俗世的规矩来吧。”
姜怡其实有点犹豫，毕竟她天资比左凌泉差太多了，她轻声道：
“修行中人情分淡也是必然，夫妻之间的寿数可能相差数百年，如果和俗世这般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伴侣身死道消之时，必然遭受难以承受的打击……就比如你，你修行速度这么快，现在就有一百五六的寿数，我可能八十岁就已经风烛残年，到时候……”
“到时候我到你跟前，说‘我还能活八十多年，你怎么就半只脚入土了呢……’”
？？
姜怡刚酝酿出的些许伤感情绪荡然无存，抬手就在左凌泉肩膀上砸了下：
“你有完没完？我在灿阳池泡两个月，修为暴涨，都炼气九重了，你以为我追不上你？”
左凌泉搂了搂姜怡的大腿，让她好好趴着：
“这是刺激公主，让你有追赶的动力，既然是夫妻，就得相伴到老，公主可不能自暴自弃。”
“谁自暴自弃？有皇太妃娘娘帮忙，我追上你是迟早的事情。”
姜怡哼了一声，略微琢磨，又道：“我明天去问下皇太妃娘娘吧，看看仙人怎么娶妻，她道行高深，肯定比我们瞎琢磨强。”
男女婚配是终身大事儿，左凌泉也觉得该找个靠谱的人问问才好，点头道：
“好。你明天还进宫吗？”
“唉~不进宫帮忙怎么好意思去泡池子，修行要自食其力……不过九宗会盟开始了，我想去铁河谷转转，你明天下午到宫里来，我把太妃娘娘的船借着，咱们一起过去逛逛，如何？”
“没问题，现在去都行。”
“我又没入灵谷，晚上得睡觉，你想熬死我不成？”
“也是……那我先带静煣过去……”
“你敢？！她都出去玩两个月了，我在家里做牛做马……你是不知道修行道上有多少奇葩，和蛇那什么的你听说过没？”
“那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嘛，你肯定明白意思。”
“许仙？”
“许仙是谁？”
……
两人随意闲谈，很快来到了宅院的前街。
半夜时分，居民区的街道没有商铺，自然人烟稀少。
左凌泉路过程九江的宅子时，探头看了眼，里面空空如也。
姜怡虽然没有出宫，但家里的情况还是有人通报，她解释道：
“我们在碧潭山庄遇见的宋驰，已经来了京城，被收为了铁镞府内门，他还到这里来找过你，应该是司徒震撼告知的住处。宋驰来的时候，程九江以为是江湖宵小，气势汹汹准备撵人，三句话不对就动了手，然后被宋驰一拳头吓得差点跪下，吼了句‘大侠且慢’……”
？！
左凌泉脚步一顿，满眼意外，不过仔细想想，宋驰的拳法造诣很恐怖，底子也比野修出身的程九江扎实太多，被一拳吓住也不奇怪。他询问道：
“他俩没真打起来吧？”
“程九江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出了名的识时务，瞧见宋驰拳法厉害，纳头便拜就叫师父，现在跟着宋驰学拳去了，不知道混进铁镞府没有。”
左凌泉点头一笑：“以宋驰的拳法，教老程没半点问题，这也算一番机缘。对了，惊露台的人过来没有？”
“过来了，都在铁河谷，许师兄他们应该也在其中。”
“五哥在不在里面？”
“不清楚，九宗之间关系不咋地，惊露台的落脚处，不会让缉妖司的人进去，我也不知道来了哪些人。”
“哦……”
闲谈之间，两人进入了宅院的大门。
吴清婉早已在府门外张望，瞧见姜怡，就连忙迎了上来。
当着小姨的面，姜怡自是不好和情郎亲热，从背上跳下来，直接搂着吴清婉的胳膊进了院子……
……
另一侧，天玑殿内灯火通明。
冷竹把两个月来整理成册的卷宗，放在宽大书桌上后，就告退离开了宫城。
上官灵烨又坐回待了八十年的办公桌，兴致缺缺，没有半点工作的激情。
但事情交到手上也不能不做，幽幽叹了口气后，认真查看起姜怡批阅的案卷。
宫殿里很安静，只有白猫趴在书桌上，晃着笔山上挂着的金色铃铛。
不知过了多久后，书桌上的镇纸亮起微光，一方水幕浮现在眼前，‘身坚智残’的司徒震撼，露出一脸络腮胡子，开口道：
“师叔，看得到吗？”
上官灵烨有点头疼，靠在了椅背上，平淡道：
“有事？”
司徒震撼站在一个山谷的上方——漫长峡谷内灯火通明、建筑参差，如同在大地上流淌的灯河，绵延至天边，有很多修士在其间穿行。
司徒震撼抬手示意铁河谷中心地带的一处巍峨圆楼，开口道：
“师叔，我方才给师父送缉侦司统计的卷宗，听见九宗的长者在吵架。你猜在吵什么？”
九宗长者谈的都是关乎仙家自身利益的事情，彼此争吵太过正常。
上官灵烨作为大燕缉妖司的主官，也有资格过去旁听发表意见，但今天刚回来，没时间过去，她开口道：
“有话快说。”
“云水剑潭的李重锦前辈，指责伏龙山的青魁，拐走了他孙女；伏龙山不信，联系许墨询问此事，然后回应‘明明是你家姑娘自己倒贴’，李重锦闻言勃然大怒，两家就打起来了，仇封情和我师父在中间拉架，其他人在旁边煽风点火……我怕被打死，后面没敢看。”
上官灵烨眨了眨眼睛：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
司徒震撼见上官灵烨‘忘记了’自己是牵线搭桥的媒婆，轻轻点头：
“师叔说没关系，那就没啥关系。还有云正阳，为了让他保守秘密，把他骗去了铁镞洞天找‘机缘’，他都在里面转个把月了，惊露台的齐甲还打听过消息，这样下去怕是不太好吧？”
上官灵烨轻轻摇头：“铁镞洞天是我铁镞府的宝地，让他进去是给姜太清面子，他找不到路只能说他福缘不够，有什么不好的？”
司徒震撼张了张嘴，拱手道：
“明白，还是师叔眼界高远。话说少府主什么时候过来？我都等不及了，掩月林在下面开了盘口下注，赌上官九龙会不会到场，这简直是白送神仙钱。”
上官灵烨摇头道：“鱼饵罢了，铁镞的人一旦下重注，外面就知道左凌泉必然会到场，赔率当场就变了。”
司徒震撼觉得也是，当下也不再瞎扯，拱了拱手后，水幕上的画面消失。
宫阁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人一猫。
上官灵烨重新拿起案卷查看，但心却静不下来。
勉强翻完近期的案卷后，上官灵烨靠在了太师椅上，揉着眉心默默无言。
在深宫枯坐八十载，再坚定的向道之心，也该动摇了。
以前觉得向往长生就得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孤寂和清苦，但现在却很怀念当年在天下间闯荡、在各种场合出风头的日子，甚至想念和左凌泉一起喝酒聊天的时候。
以前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那些无关修行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但现在想来，如果为了长生，把这些东西都舍弃了，那即便求来了长生，是不是还要忍受这种连八十年都承受不了的孤寂……
胡思乱想许久，上官灵烨幽幽的叹了口气，身形一闪，就来到了前方的正殿。
正殿内同样寂静无声，珠帘后的雕花软榻空空如也，旁边的供奉香案上燃着三炷香，寥寥青烟飘过墙上的画卷。
上官灵烨缓步走到香案前，看着上方的金裙女子，沉默良久后，抬手行了一礼：
“师尊。我……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类似的话已经不知说过多少遍。
上官灵烨语气很平静，心里也没报太大指望，因为师尊已经数十年未曾见她了，前些日子见着，也没能说上话。
但让上官灵烨意外的是，面前的画卷，很快传来了回应——金裙女子的肖像逐渐虚幻，呈现出立体感，继而慢慢走出画卷，落在了香案之前。
！！
上官灵烨心中微惊，连忙俯身拱手，紧张道：
“拜见师尊。”
金裙女子缓缓落在香案前，身材很高，低头看着面前的宫装美妇，彼此装扮得不同，从外表看起来像是个叛逆的高挑少女，低头看着规规矩矩的婶婶姨娘。
不过金裙女子的气场太强大，哪怕没有任何动作，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山岳般的压迫力，谁是长辈一目了然。
上官灵烨往日气质已经很威严，此时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看着面前的龙鳞裙摆不敢抬头。
上官玉堂只有在面对上官灵烨时，眼中才会多出几分长辈的亲昵：
“有事吗？”
上官灵烨没有直视老祖的双眼，认真道：
“弟子已经在大燕王朝担任供奉八十载，早已超过在外担任供奉的期限，不知……”
“我何时让你当过供奉？”
上官灵烨话语一噎，犹豫了下，又道：
“师尊让我到俗世来当妃子……”
“我以为你面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会和我商量一二，没想到你二话不说就来了。”
“……”
上官灵烨张了张嘴，本来心里有好多借口埋怨师尊，但此时却不想说了，说出来也没意义。
她抬起眼帘，平静如常的看向师尊：
“弟子知错，我应该自己有点主见。”
上官玉堂轻轻点头：“既然想明白了，就走吧，想好去哪儿没有？”
上官灵烨一愣，没想到老祖这么干脆就答应了，但很快，眼底又显出了茫然之色。
去哪儿……
若是以前老祖让她离开，她马上就能跑去海外历练，疯狂精进自己的修为，直至接下老祖的担子。
但此时此刻，忽然发现光修行也没啥意思，想先跑去找左凌泉喝酒庆祝一顿，然后去逛九宗会盟扮猪吃老虎……
这么没志气的想法，显然不好启齿。
上官灵烨沉默了下，轻声道：
“弟子还没想好，师尊可否指点一二？”
上官玉堂暗暗叹了口气，摇头道：
“我终将遁入轮回，在的时候能帮你出主意，我死了你又该听谁的？不要把自己的未来放在别人手上，我做的选择，也不一定能为你带来好结果，只有自己选的路，才能无怨无悔地走到底。”
上官灵烨孤零零待了这么多年，其实已经想清楚了这个道理，她轻轻点头：
“那弟子再待一段时间，等想清楚了，再禀报师尊。”
“不必和我汇报，你都一百岁了，不是当年的小姑娘。我一百岁的时候……嗯~……”
庄严肃穆的殿堂内，一声不适时宜的轻哼，突兀的响起。
大殿陷入死寂。
正在听老祖训话的上官灵烨，眼神错愕，打死她她都不相信，老祖会发出这种发春般的喘息声。
但大殿里没外人，不是老祖，总不能是她自己。
上官灵烨本能抬头看向师尊，却见师尊望着宫殿顶端，面色严肃冷冽，似乎遇上了很厉害的妖魔鬼怪。
？？
上官灵烨眼神也郑重起来，抬眼看向宫殿穹顶，询问道：
“师尊，方才那声音是？”
“不是为师，天上有强者窥探，是桃花尊主那个死婆娘在捣乱。”
“死婆娘？……师尊不是一直叫桃花尊主老妖婆吗？”
“说顺嘴了……你先回寝殿仔细想想方才的话，为师上去会会那老妖婆。”
上官玉堂说完后，身形浮起，如同金衣幽魂，缓缓飘出了大殿的穹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官灵烨有些茫然，不明白桃花尊主怎么会窥探这里，还能干扰师尊，让师尊发出那般古怪的声音。
不过老祖的话就是天条，让她回去思考方才的对话，她也不敢跟着去看热闹，拱手一礼后，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第七十八章 乱成一锅粥
清冷冬夜，薄云遮蔽了月色，初雪不知不觉落在了庭院之间。
主屋的灯火已经灭了，但依稀能听到两个女子的轻声交谈：
“小姨，这次出去，汤静煣和左凌泉……”
“规矩着，没乱来……”
“怎么可能没乱来，我又不傻，他们肯定亲嘴了……”
“唉……”
团子蹲在西厢的窗台上，时儿‘咕咕叽叽’一声，想找个软和的地方睡觉觉，但主子吩咐它放哨，也不敢乱跑，只能没精打采地望着稀疏的雪花发呆。
窗户后面，是整洁干净的闺房，熄了灯火，但幔帐并未放下。
汤静煣躺在枕头上，双眸蒙着吴清婉亲手做的黑眼罩，贝齿轻咬着火红的双唇，呼吸不稳，呵气如兰。
暖黄色的肚兜上绣着小鸟团子，被撑得胖胖的，本来很是可爱。
只可惜此时变换着形状，还时不时被咬一口，若是团子瞧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白色绸裤被拉下去了些，半包着丰润的臀儿，虽然光线昏暗，但还是能依稀瞧见张力十足的大桃子。
与心神失守的汤静煣相比，左凌泉要清醒许多，温柔体贴地给静煣舒展筋骨，觉得静煣扛不住了，还柔声问一句：
“煣儿，老祖没来吧？”
“嗯……”
汤静煣心神被羞怯和迷醉占据，思绪都有点短路，忽然被话语打断感觉，脸颊上出现了小小的失落，也清醒了几分。她认真感受了下：
“那婆娘不知躲哪儿去了，应该不会来……你，你继续吧，她来了我告诉你，然后你就折腾她……”
左凌泉飘飘欲仙不假，但也确实心惊胆战，两种感觉夹杂在一起，说实话还挺刺激的。
见上官老祖还没被惹毛，左凌泉也舍不得收手，把汤静煣搂紧了些，右手顺着腰线往下滑。
闺房里乌漆麻黑，宅子里的姑娘都在各自房间，也没听见阵法被触动。
左凌泉还以为是错觉，但转眼扫了一圈儿，又看向幔帐上方，身体猛地一僵，差点被吓死。
只见幔帐的顶端，一缕半透明的金色幽魂，安静地飘在那里，平静的盯着他。
不知何时出现，场景看起来有点诡异，但那双能震慑神魂的双眸，又完全让人生不起恐怖的感觉，能感受到的只有难以企及的压迫感。
汤静煣蒙着眼，手儿生涩搂着左凌泉的脖子，等待情郎的欺负，但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反馈。她嗫嚅嘴唇，迟疑了下，才道：
“死婆娘没来，你怎么不动了？”
左凌泉表情僵硬地躺在身侧，看着上方近在咫尺的金裙女子，想要开口，却不知该怎么打招呼。
汤静煣又等了片刻，才发觉不对劲，她把眼罩挑起了些，抬眼就瞧见上面的金衣女鬼，惊得一哆嗦，连忙把左凌泉抱住了：
“呀！”
刚惊呼一句，汤静煣又反应了过来。
虽然她和上官老祖还是头一次面对面，但对方身上的感觉，让她猜出这是谁。
汤静煣表情一僵，眸子睁开一条缝，瞄了上方的金裙女子一眼后，小心翼翼把左凌泉护住，有些害怕的蹙眉道：
“死……死婆娘，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咋不鬼上身呢？”
金裙女子安静悬浮，双眸不带丝毫情绪，盯着下方的一双男女：
“你们继续，当本尊不存在即可。”
不存在？
左凌泉有天大的色胆，被这么盯着估计也起不来，他把被褥拉起来些，遮挡住静煣，尴尬道：
“前辈，这怕是不太好，我和静煣私下里那什么，您过来盯着……”
“你不是想让本尊过来，然后给本尊一个教训吗？”
“没有。”左凌泉连忙摇头：“我没有对前辈不敬的意思，只是我和静煣两情相悦，前辈总是关键时刻过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汤静煣嘴上不怕死婆娘，真来了还是有点怂，躲在左凌泉怀里，鼓起气势道：
“对呀，我和男人亲热，是我的事儿，你老跑过来打岔是什么意思？”
上官玉堂也不想打岔，但她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躺在莲花台上发春。
但这种受制于人的事儿，上官玉堂也不会告诉两人，只是道：
“本尊想去哪儿，需要征得你们的同意？”
这话就有点不讲理了。
左凌泉摊开手道：“前辈，我知道您道行通天，对我也颇为照顾，但凡事还是得讲点道理。我和静煣做这种事儿，没有妨碍他人的地方，您一直过来观摩，不怎么占理。”
汤静煣也是点头：“是啊，你好歹也是女儿家，跑来看我和男人亲热，也不觉得害臊？”
上官玉堂表情淡漠，安静悬浮在空中，没有离开的迹象，看眼神儿意思大概是——我就不走，你们奈我何？
左凌泉搂着汤静煣，被上官老祖盯得犹如锋芒在背，僵持片刻后，只能悻悻然的松手。
但汤静煣却是不服气，她今天要是退让，以后不就和守活寡差不多了？她就不信上官玉堂真敢盯着看，咬了咬下唇，破罐子破摔道：
“你想看就看吧，反正你是女人家，吃亏的又不是我们。”
说着又抱住了左凌泉的脖子：
“咱们继续，不管她。”
左凌泉被老祖盯着，哪里好意思继续轻薄静煣，但静煣十分主动，直接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肚兜上。
上官玉堂的身形虚幻了几分，明显是受到了冲击，她微微蹙眉，身形落下，直接汇入了汤静煣的身躯。
汤静煣动作一顿，继而整个人的气势就开始节节攀升。
左凌泉知道上官老祖在干什么，忙的从团子上收手，坐起身来。
上官玉堂很快占据了身体的主动权，翻身而起，取下眼罩，下地把绸裤提到腰间。
如此动作，带起颠簸的臀浪，赏心悦目，从背后看去，曲线极为曼妙。
左凌泉都不好直视白花花的大月亮，尴尬询问道：
“上官前辈，您这是准备去哪儿？”
上官玉堂也不回应，把裙子披在身上后，就套着绣鞋走出了房门。
左凌泉怕出意外，只能跟在后面，哪想到上官老祖做事很绝，出门就直接跑到了正屋外，一把推开了姜怡的房门，跑进去急声道：
“公主，左凌泉他……他……唉~我不活了我……”
用的是汤静煣的口气，还委屈至极羞愤欲绝。
！！！
这一招釜底抽薪，让左凌泉目瞪口呆。
正屋里直接就炸锅了，两道女子的声音马上传了出来：
“左凌泉！你这厮还有没有把我和小姨放在眼里？！”
“静煣别哭，凌泉把你怎么了？”
“我……我……”
上官老祖应该已经走了，汤静煣衣不遮体的留在姜怡屋里，显然不好解释，只能顺着话道：
“我也不知道，你们问他。”
“左凌泉，你怎么回事？”
“凌泉，你怎么把静煣欺负成这样？你是不是亲她那儿，咳——静煣别哭……”
“我……唉……”
窗台上的团子疑惑“叽？”了声，显然搞不懂目前的状况……
……
翌日。
京城千街百坊银装素裹，就好似整个城池一夜之间白了头。
太妃宫外，宫墙之下，男女并肩而行，在薄薄的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
女子脚步有点重，踩得比较深；男子则负手而行，表情到现在还十分无奈。
“老实交代，你昨天晚上到底对汤静煣做什么了？”
“就亲了下。”
“亲了下她反应这么大？都跑我屋来告状了，说你把她强了我都信，她对你逆来顺受的，什么时候有过这反应？”
“唉……一言难尽。”
……
昨天晚上汤静煣跑去姜怡的屋里，就再也没好意思出来，被上官老祖阴了的丢脸事儿，也不好告诉姜怡。
左凌泉自然不好拆静煣的台，而且说出来姜怡估计也不信，毕竟连他都不敢相信堂堂临渊尊主，会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这个锅他也只能自己背下了。
以静煣性子，这个仇肯定记下了，不出意外又会偷偷唠叨上官老祖几个月。
这事儿左凌泉也解决不了，只能暂且放在一边，先送姜怡去上班。
两个人一道来到太妃宫的天玑殿，殿内只有宫女，上官灵烨并未过来，一问才晓得，上官灵烨在寝宫里闭关，不让外人打扰。
姜怡见此也只能继续代班，忙活缉妖司的差事，左凌泉则顶替了冷竹的位置，帮忙给姜怡打下手。
缉妖司的事物，姜怡早已经熟练，倒也没有太多可说的地方，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就是九宗长者一番商谈，给出了些许解决方案。
比如凡人炸仙家山门，以后交由俗世衙门，按照毁坏他人财物的条令轻判。
修行中人和灵兽那什么，按照‘仙道贵生’的原则——要尊重一切生命，不能虐待取乐——定性为虐待动物，不算邪魔外道但也不符合人道，应当禁绝。
至于地下仙子跳舞谋取神仙钱，九宗长者产生的很大的分歧；伏龙山为首的保守派，认为败坏仙家风气，提议禁绝；而铁镞府为首的新派修士，认为人皆有七情六欲，只要不祸及他人，仙人也没权利管太宽，目前倒是还没争论出结果。
类似杂七杂八的处理方案很多，左凌泉一番看下来，觉得九大豪门的仙长也不容易，什么都得操心。
不过管这么细也能理解，九宗占据半个玉遥洲的疆域，仙人又有搬山移海的神通，如果没有严苛的规矩管束，只知道‘强者为尊’，民风再淳朴的地方也会变成人间炼狱。
两人一直忙活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上官灵烨才来到了天玑殿，带着三分歉意，说了声：
“方才在忙些私事，没时间过来，辛苦你们了。”
姜怡感觉上官灵烨在故意旷工，把活儿全甩给她；但她即便知道，也不好说什么，起身道：
“举手之劳，娘娘不必这般客气。今天的事儿都快处理完了，嗯……我想借您的画舫，去铁河谷转一圈儿，明天就还回来，不知道方不方便？”
上官灵烨拿起书桌上剩下的案卷，转身走向外面：
“我正准备过去，带你们一起去吧。”
姜怡见此自是欣喜，抱着大白猫，和左凌泉跟在了后面。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不算生分，但也不是特别熟，还出过脱衣裳看樱桃的岔子，不太好主动搭腔，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姜怡还记得昨晚的闲谈，和上官灵烨一起来到画舫上后，就借机询问道：
“对了太妃娘娘，仙人要结为道侣的话，该是个什么流程。”
上官灵烨在舱内的小榻上坐下，抱起白猫撸着，含笑道：
“你怎么问起这个？准备和左凌泉结为道侣？”
“诶……就是随便问问，娘娘应该知道吧？”
上官灵烨看了看站在外面偷听的左凌泉：
“结为道侣是大事儿，按照规矩，都是在祖师爷神位前起誓，由祖师爷见证；修行道没几个人敢做欺师灭祖的事情，这种婚约比俗世拜天地要稳固得多。”
姜怡微微颔首，又道：
“我和左凌泉，还没有正式入门，没有祖师爷的话，该怎么办？”
“那就在长辈面前起誓，或者以天地为媒，外面的散修都是如此；不过这种誓约作用不大，真要负心没人能管，你要和左凌泉结为道侣的话，我建议等九宗会盟结束，你们找到师门再说，那样庄重些。”
姜怡勾了勾耳边的秀发：“他应该不会负心，我更不会，其实在哪儿都差不多。”
上官灵烨摇了摇头：“这算是传承的一种，仙人结为道侣，如果没有人见证，就算是野鸳鸯，说出去也不好听。”
“哦……”
两人闲谈不过片刻，画舫就飞越了四百多里山河，来到了一条大峡谷的外围。
左凌泉站在甲板上，抬眼眺望，可以瞧见视野尽头有一片极为宏伟的建筑，层层叠叠，最中心处的高楼，如一座山峰直入云端，隐隐可以瞧见一块金匾，上书‘铁镞府’三字。
铁河谷正处于铁镞府的大门外，有黑水从铁镞府内淌出，沿岸建筑连绵成片，万千修士如蚁，在峡谷之内穿行，外围也停泊着数艘模样各异的渡船，不时就有新的船只从外围抵达。
画舫距离铁河谷尚有一段距离，就从半空降了下来，上官灵烨开口道：
“就送到这里，你们若是坐我的船进去，外人还以为是铁镞府的青魁到了。”
“谢前辈了。”
左凌泉拱手一礼后，就带着姜怡，落在树林之间，朝远处的铁河谷口走去……
……
九宗交换门生，算是九宗会盟的闭幕仪式，实际上会议很漫长，前后要谈个把月的时间。
上官灵烨乘坐着画舫，直接来到铁河谷中心的圆楼。
圆楼高四层，里面摆放着九宗盟约的详细卷宗，以及九宗建立至今的‘史料’，无数弟子在其中穿行查找。
圆楼中间是青石广场，周边竖有八尊雕像，正中是一张巨大圆桌，九名服饰各异的男女长者在各自位置就座。
九宗坐席后方，是可以说话的各方势力首脑，地位高低可以用坐席的前后来区分；加起来也不到五十张椅子，却代表了半个玉遥洲的顶尖势力。
上官灵烨虽然是铁镞府的人，但已经外派，担任缉侦司的主官，只能算大燕王朝的首席供奉，座位在铁镞府靠后的位置。
但上官灵烨身份和辈分都太高，一到场，铁镞府的诸多长者都起身行礼或者颔首示意，其他宗门的相识之人，也在开口打招呼。
上官灵烨入宫后，便很少和这些道上朋友接触，不过修行道几十年不见是常事儿，能坐在这里的，面孔变化也不会太大，她回礼过后，就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旁听。
铁镞府是此次会盟的东道主，司徒霸业作为铁镞府的府主，坐在主位，认真讨论着过去十年发生的异数，和未来十年需要调整的方向。
修行中人都讲究清心寡欲，对于这些繁重俗事，显然都觉得伤脑筋，讨论个把时辰后，就会停下来歇歇，说些调节气氛的事儿。
上官灵烨和旁人随意闲聊，瞧见惊露台的仇封情的后面，坐着一个腰悬佩剑的老头子，虽然看起来面生，但能坐在这个位置，便说明了身份。她开口询问道：
“这位前辈，可是剑皇城的陆剑仙？”
老陆能在剑修如云的中洲杀进前十三，名声肯定不小，曾经还有玉阶之下第一人的美誉，也就后来剑心受损，才逐渐销声匿迹，和上官灵烨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老陆坐在这里，是给老友仇封情当谋士，听见有人打招呼，沙哑开口道：
“没想到灵烨仙子还知晓我这把老骨头的名字。”
在场众人地位相差不算悬殊，有人开口，其他人目光自然移了过去。
坐在圆桌旁的一个貌美女人，回头瞧见上官灵烨，还热络地招呼了一句：
“灵烨丫头，多年没见，我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上官灵烨微微颔首回应了几句后，又看向了老陆，继续道：
“听闻陆剑仙这次从中洲带了三个天纵奇才过来，光是位列第三的‘小麒麟’齐甲，就已经是罕见的剑仙胚子；晚辈和九宗的诸多道友，对其他两人身份都挺好奇，陆剑仙可否透露一二。”
在场诸多仙师长老，对后辈翘楚都很有兴趣，只是这些天打听了不知多少次，惊露台都守口如瓶。
司徒霸业见师妹又提起这事儿，顺势道：
“剑尘，咱们也认识上百年了，我们又不争不抢，让你透过口风罢了，需要捂这么严实？”
老陆呵呵笑了下：“年轻人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又不是我徒弟，我这提前透口风，不合规矩。如果不出意外，过些日子各位就能瞧见了。”
仇封情坐在老陆前面，其实也满肚子问号。
这次中洲就过来了一个齐甲，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也不知老陆从哪里挖出来一对儿‘卧龙雏凤’。
仇封情本以为是老陆在外面捡来的天纵奇才，结果‘雏凤’一亮相，好家伙，仅凭一人之力，拉低了整个惊露台的平均修为，‘荒山山根’‘荒山两极’之类的绰号，就能看出此子有多霸道；再往上的‘卧龙’得厉害成啥样，仇封情都不敢去想。
老陆不坦诚相告，仇封情也没办法，反正牛不是他吹出去的，他也只能静观其变。
瞧见其他宗门又问起来，仇封情干脆反问道：
“你们铁镞府的青魁‘上官九龙’，还不是藏着掖着，要不你们先给点诚意，透露下‘上官九龙’的底，我再想办法问老陆，让他把卧龙的消息供出来，如何？”
司徒霸业摆了摆手：“老祖选的青魁，连我都不知道是谁，等过些日子你们就知道了。”
“切——”
场上嘘声一片。
云水剑潭的李重锦，面相较为年长，心情不太好，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儿耿耿于怀。听见几人说起‘上官九龙’的事儿，李重锦接话道：
“上官九龙和中洲卧龙，想来都是青魁水准的天之骄子，比许墨这等有名无实的要强太多；老夫还是第一次听说，青魁过来参加九宗会盟，路上被人打掉名次，我云水剑潭要是有这种不争气的弟子，当场就逐出师门了。”
这话是指名道姓地骂伏龙山。
伏龙山过来的，是丹器长老许阴骘，也是许墨的养父，从许墨口中得知了只言片语，此时平淡道：
“许墨的天赋如何，本道心里有数，不计一时得失罢了；李道友若是心有不服，过几日让你家的李处晷，和许墨擂台上见即可。”
云水剑潭是家传的宗门，也是南方九宗唯一的剑修宗门，李处晷是青渎尊主的直系子孙，号称‘九宗年轻一辈剑魁’。
李重锦这次把少主带过来的目标，是针对‘中洲三杰’和惊露台，打响‘天南第一剑宗’的名声，根本没把许墨之流当对手。
听见伏龙山下战书，李重锦冷声道：
“你伏龙山一帮子只会在家里画符摆阵的臭牛鼻子，也配跑来问我云水剑潭的剑？”
伏龙山善奇门阵法、五行方术，不玩剑，而且特别讨厌‘剑修’这种异端。
许阴骘对于这番讥讽，只是道：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还没学明白，就开始把‘问剑’挂在嘴边，中洲玩剩下的东西，也只有你云水剑潭当个宝。”
“我云水剑潭就是九宗第一剑修宗门，在场可有人不服？”
惊露台是剑学宗门，但不走剑修那么极端的路数，仇封情见李重锦这么狂，摇头道：
“老李，你这话说得就有点不对了，九宗之中就你们一家走剑修路数，你说自家是倒数第一剑修宗门，我们也没人不服。不过‘中洲三杰’可在我惊露台学艺，怎么说也算半个师长，你确定你云水剑潭玩剑，能玩得过中洲剑皇城出来的天骄？”
老陆此时也接话道：“卧龙出世，九宗年轻一辈，无一人敢提‘问剑’二字。李道友这话确实说满了。”
此言一出，青石广场上鸦雀无声。
毕竟老陆这句话，比李重锦还狂，直接不把九宗所有用剑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但老陆说得轻描淡写，看起来很有把握，在场诸多长者，心底都生出了几分讶异，连仇封情都半信半疑。
上官灵烨知道左凌泉的水准，瞧见中洲的人如此嚣张，开口道：
“陆剑仙也别把话说太满，天之骄子虽说罕见，但九宗地大物博，总有几个，陆剑仙可别小瞧了我九宗的年轻人。”
老陆还真不是小瞧九宗，但‘剑一’已经代表巅峰和同境无敌，放在中洲也没有几个人能比肩，他摇头道：
“不是老夫小瞧，灵烨仙子可能没见过真正剑道奇才，等卧龙来了铁河谷，你就明白了。”
两人底牌都是一对王，不亮牌肯定是说不清楚。
上官灵烨见老陆这般有底气，也不争论了，点头道：
“那就到时候手底下见真招。”
众人听见此言，自是有点期待过些日子的九龙战卧龙。
许阴骘等两人聊完，又把话题拉回来，不屑道：
“云水剑潭自号‘第一剑修宗门’，别到时候被铁镞府打趴下了，连人中洲卧龙面都没见着。”
李重锦对自己少主同样自信：
“你当青渎尊主教出来的徒弟，真比不上剑皇城的嫡传？我家少主已经摸到了‘剑一’的门槛，十剑皇的高徒，又有几个能学会‘剑一’的？”
在场诸人知晓‘剑一’的难度，根本不是师父能手把手教会的，闻言都目露惊讶，连老陆都神色郑重，唯独上官灵烨暗暗翻了个白眼。
许阴骘继续嘲讽道：“摸到门槛也值得吹嘘？多少人摸了一辈子门槛，也没跨过最后一步。”
“对付许墨足以。”
天帝城的商见耀，是帝诏尊主的子孙，而天帝城和伏龙山、大燕三宗关系都不咋滴，这时候自然而然地开始煽风点火：
“唉~孰强孰弱，还是得手底下见真招，就怕许墨和李道友的孙女，在外面玩的误了时间。”
李重锦听到这事儿就来气，但还未开口，许阴骘就先说道：
“我伏龙山弟子向来守礼，误了时间也是他孙女胡搅蛮缠。”
“放你娘的狗屁！”
李重锦当时就火了，抬手就是一掌拍向许阴骘。
然后司徒霸业就开始拉架说和，其他人隔岸观火看戏。
上官灵烨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目光放在了别处，好似对事不关己的事情不感兴趣……

第七十九章 南荒剑子
凄冷冬夜，铁河谷百里长街之上灯火通明，奇人异士汇聚其中，街边也不乏通灵性的奇珍异兽，随着主人进出各种场合。
左凌泉身着一袭黑袍，腰悬佩剑，在河畔停下脚步，眺望河面上的些许船只。
姜怡腰酸腿软，趁着没人注意，把左凌泉当支撑，抱着胸脯靠在了肩膀上，有些疲惫地道：
“什么九宗会盟，我还以为多玄乎，看起来就和庙会似的……”
两人下午过来，就兴致勃勃地在铁河谷内闲逛。
铁河谷绵延近百里，大部分地方，都是各大宗门的落脚处，不许陌生人靠近；九宗辖境能上台面的宗门有上百个，密集程度可想而知，能逛的地方，也就直通铁镞府大门的一条沿河长街。
能到铁河谷来的修士，目的只有两个——找师父或者挑徒弟。
左凌泉和姜怡属于找师父那种，过来一打听，修行道还有个穷讲究——上门毛遂自荐，高人多半不稀罕，收了也大概率是外门；想真正拜入好师父门下，得高人主动来找你，把你当璞玉看待。
这个‘好师父’并非指名师，而是指负责任的师父。
举个例子就是吴尊义这种，勉强去了天帝城，同辈翘楚太多，才华很可能就被埋没，由外门师兄带着，从扫地、打水开始往上爬，运气不好一辈子就过去了。
而被雷弘量发现天赋，带去了雷公山这样的私人修行洞府；雷公山名头连灼烟城都比不上，但雷弘量肯倾囊相授、倾家荡产地培养徒弟，对于徒弟来说，成长环境比天帝城要好上太多。
大概就是个‘鸡头凤尾’的道理，如果师长不把你当块宝，进了九宗也是扫地的命，还不如留在小宗门深造。
究于这个逻辑，铁河谷内的散修，都把自己当成了‘千里马’，在街上来回转悠、做出各种高深莫测的行径，希望能得到世外高人的另眼相看，然后成就一番津津乐道的逆袭传说；只有实在碰不上‘伯乐’的修士，才会去各大宗门挑人的地方试手。
左凌泉自然觉得自己是‘千里马’，姜怡也觉得自己是小马驹，两个人刚来，也和其他散修一样，在街道上转悠，看有没有高人眼前一亮，跑来跪着求收徒。
结果倒好，两个人从黄昏转到晚上，逛了约莫十几里的街，唯一另眼相看的，是几个风韵犹存的女修，目光在左凌泉脸上转悠，意思大概是‘想找道侣不？姐姐可以让你少奋斗十年哦’。
姜怡在跟前，左凌泉自然不好上前搭讪，很礼貌地婉拒了。
姜怡看得是一肚子火，弄不清对方道行，也不敢发火，只能拉着自个男人快步离开。
眼见天都黑了，依旧一无所获，姜怡满眼兴致缺缺，蹙眉道：
“你说街上的高人是不是瞎？你这么厉害，我天赋也不差，怎么一个过来搭腔的都没有。他们好歹试一下呀，万一我们答应了呢？”
左凌泉看着墨黑河面，含笑道：
“我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刻意收敛着气息；不显山漏水，光从气相上看不出太多东西，没人过来很正常。”
姜怡觉得一点都不正常，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漂亮的红裙子：
“那也不对，我长得不好看吗？为什么光有老女人瞅你，没有一个人瞅我？我瞧见那些单身的漂亮女修，后面都跟着一堆单身汉客套寒暄。”
左凌泉有些好笑，抬手勾住姜怡的肩膀：
“你走在我跟前，他们看不穿我的底细，哪里敢乱看。再者，怎么没人瞅你？你没发现那些年轻女修，看你的眼神儿都挺羡慕的？”
羡慕？
姜怡眨了眨杏眸，站直身体和左凌泉分开了些，轻哼道：
“羡慕也是羡慕本宫的容貌，和你没什么关系。”
“那倒是。”左凌泉转身走向街道：“走吧，逛一天也累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继续。”
姜怡需要睡觉，忙了一天确实有点困，不过出门在外和左凌泉过夜，好像有点不对劲。
姜怡看了看铁河谷外的方向，犹豫道：
“不回家吗？”
“京城离这儿四百多里，我又不会飞，怎么回？”
姜怡本想呼叫皇太妃，可上官灵烨现在肯定忙着，坐公用渡船的话，去的是临渊港，来回恐怕得个把时辰，明天还得过来，想想确实挺麻烦。
姜怡迟疑了下，还是走在了左凌泉前面：
“皇太妃娘娘没叫我回去，看来明天不用帮忙干活儿了……咱们待会开两间房。”
“铁河谷高人众多，住两间房不安全。”
“这是铁镞府大门口，而且我是大燕郡主，招招手就能叫一堆朝廷供奉过来，有什么不安全的？”
左凌泉反正可以半夜串门，见此也不多说了，点头道：
“那公主安排即可，我只是担心公主一个人害怕罢了。”
“你和我住一屋，我才害怕。”
姜怡嘀咕了一句，就加快了步伐。
灵谷境往上的修士，哪怕不睡觉，也不可能在街上转悠几个月；铁河谷内的落脚之处并不少，除开客栈，还有月租的独栋宅院和灵气充沛的修行洞府。
左凌泉虽然挣了不少神仙钱，但加起来也才百余枚‘金缕铢’，只是暂住一晚，还是选择的价格稍微亲民的客栈。
不过铁河谷招收弟子，来的炼气境小修士太多，街边上的客栈大多都人满为患，连大堂里的桌子都按座位收神仙钱，想要找一间房都不容易，更不用说两间了。
姜怡带着左凌泉在街上寻找，走了两刻钟，没找到合适的落脚处，反倒是瞧见前方的街上，围了一大圈儿修士。
姜怡到铁河谷来是看热闹的，瞧见此景自然来了精神，跑到跟前想打量。
但来铁河谷的修士谁不是想看热闹？人群围了不止三层，最外围的几个修士甚至脚踩飞剑悬浮而起打量，恐怕围聚了有数百人。
铁河谷内不乏幽篁、玉阶境的真仙人，没人敢御空到其他人头顶上，上房顶也是同理。姜怡踮起脚尖都看不到人群内部的情况，也只能干着急。
左凌泉也不会飞，但作为男朋友，办法总比困难多，他拉着姜怡，来到街边楼阁的廊柱旁，双手托着姜怡的腰，直接把她托起来，坐在了自己右侧的肩膀上。
“诶？！”
周边是密集的人群，姜怡哪里好意思做这种事儿，脸色猛地一红，想要跳下来。
不过转眼看去，前方的人群都在往前看，后面有廊柱挡着，倒是没人注意到她。
左凌泉脸颊贴着香软的臀儿，被人群挡着视线，也看不到人群间的情况。开口问道：
“里面什么情况？”
姜怡脸色发红稍显局促，察觉到没人注意后，才抬眼望向人群之间，但这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
“道友，这株血芙蓉，是我等先发现，已经和摊主谈妥……”
“那又如何？我出两倍的价格，两倍不够四倍，你想买加钱即可……”
街道上灯火通明，数百修士在街边围聚，看着街边小摊上的两拨修士针锋相对。
集市上因为天材地宝发生口角的事情很常见，路人事不关己，多半也不会关注。
但此时的街道上，却围了不少半步幽篁往上的高境修士，甚至街边各家铺子的执事掌柜，也站在窗口打量。
究其原因，是因为吵架的双方，一边挂着云水剑潭的腰牌，一边挂着惊露台的腰牌。
惊露台和云水剑潭是九宗之内唯二的‘剑宗’，彼此又离得近，互相争夺地盘和天材地宝，时常有摩擦，邻里关系绝对算不上好。
摊子上的血芙蓉，方才惊露台的三名弟子已经给了钱，云水剑潭的人却忽然冒出来，从摊子上拿起了灵草，说灵草他们要了，让惊露台去别处买。
此举显然是借机找茬，压对手宗门一头。
惊露台也是九宗豪门，怎么可能拱手相让，换作正常情况，当场就拔剑理论了。
但惊露台的三名弟子，修为很低，明显弱于对手，没有拔剑的实力；众目睽睽之下，拱手相让给宗门丢人，打又打不过，一时间进退两难。
站在前方的惊露台弟子许志宁，面对云水剑潭的强词夺理和咄咄逼人，不卑不亢地认真讲道理。
但修行道就是‘强者为尊’的地方，拳头硬才配讲道理才会有人听，弱者的道理，没人在意。
后方的佘玉龙、姚和玉，眼中隐隐藏着怒意，却也无可奈何。
三人都是栖凰谷的师兄弟，在大丹获得名额后，得以前往惊露台，随着上宗弟子一起，参与九宗会盟。
作为大丹朝的顶尖翘楚，三人天赋并不算差，但放在九宗之间，还是太弱了。
其中天赋最好、最有毅力的佘玉龙，靠着惊露台福地的支撑，目前才堪堪爬到半步灵谷，其他两人则是炼气十一重。
而对方为首的陈狱，和三人同龄，已经到了灵谷三重，一只手能打他们三个。
许志宁好不容易得来了往上爬的机会，在明知打不过的情况下，带着师弟和对方血拼，被打伤耽搁了九宗挑选门生，这辈子可能就耽误了，肯定不能脑袋一热拔剑。
但三人跟着惊露台上宗过来，挂着惊露台的牌子，人家强买强卖，他要是默不作声离开，被惊露台师长知晓，即便不被处罚，好不容易积累的一点好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为此，许志宁只能尽量用言语维护自身的利益：
“陈道友，集市规矩，一手钱一手货，我已经给了钱，这颗灵草已经归我，你要买可以从我这里买，哪有找原卖主商议价钱的道理？”
云水剑潭陈狱，看面相约莫二十四五，态度不算飞扬跋扈，但言语却不讲半分道理：
“这里不是仙家集市，再者货也没到你们手上。买东西本就该价高者得，我出双倍价钱，他愿意卖我愿意买，你不服你加价即可。”
摊主只是个小散修，夹在九宗弟子之间，哪里敢插话，只是站在一边旁观。
许志宁知道自己加价，对方肯定就不要了，故意让惊露台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亏。但他能说的话已经说完，只能咬定集市规矩，翻来覆去地辩驳。
姚和玉修为最低，瞧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里也是暗暗着急。三人的师长是惊露台内门执事林阳，遇见这种没法解决的情况，他只能拿起腰牌，想通知长辈过来处理。
陈狱后方的两名弟子，瞧见此景马上开口道：
“怎么？讲道理讲不过，准备和师长哭鼻子，让师长来给你们做主？想买东西又不想出价，就靠着宗门势力强买强卖，你们惊露台就这点本事？”
姚和玉动作一僵，咬了咬牙，却不好回嘴还骂。
佘玉龙心思比两位师兄沉稳一些，修为也最高，面对这种没法解决的局面，想了想干脆把话说明了：
“我们是惊露台下宗栖凰谷的弟子，修为确实不如几位云水剑潭的道友；但陈道友若是依仗宗门之威强词夺理，我等不会让步，要打架我也奉陪。”
这句话相当于把惊露台摘出去，免得上宗丢人；顺带还提醒陈狱，以上宗压对手下宗，打赢了也长不了脸面，反而坐实云水剑潭持强凌弱。
围观修士听见这话，算是明白这三个惊露台弟子为何如此差劲儿了。
陈狱也是轻轻皱眉，偏头看向同行的师兄弟：
“惊露台有栖凰谷这么个下宗？”
围观的散修，有南方过来的，开口道：
“好像是惊露台今年新开的下宗，在南荒的山沟沟里面，听说宗主才灵谷二重，这三位，估计是惊露台照顾给的名额。”
“怪不得……”
陈狱露出恍然之色。
九宗会盟本就是宗门暗中争锋的场合，挑衅其他宗门弟子彼此打架，是师长默许的事情，打赢了还能得到师长夸奖。
但挑衅实力不匹配的弱鸡宗门，显然没法给宗门长脸。
陈狱扫了三人一眼后，也没用再继续纠缠，而是如同长辈般教导：
“我是流云山的人，也是下宗子弟，不过确实比栖凰谷这种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宗门正统，今天就让你们一次。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们一句，没那个本事，就别挂着惊露台的牌子在外面晃悠，遇上我这种讲道理的，还会礼让小宗门；遇上铁镞府那些个脾气横的，被打了都是白挨。”
许志宁暗暗咬牙，但宗门不如对方是事实，只要惊露台没丢脸面，事情又能过去，他们仨只能忍着火气。
陈狱说完之后，也确实没了挑衅的兴趣，把手里的‘血芙蓉’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走。
许志宁本来伸手去接，瞧见此景，动作微僵，额头瞬时间青筋暴起。
佘玉龙和姚和玉，眼神也冷了下来。
陈狱已经转过了身，发觉背后有杀气，又回过了头，眼神意外：
“脾气还挺大，已经让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如何？”
许志宁在栖凰谷是人人敬仰的大师兄，性格儒雅和气，但不代表没脾气；他冷冷看着陈狱，没有说话。
围观的诸多修士瞧见此景，连忙退开了一大圈儿，给双方留出了位置。
几个散修瞧见势头不对，还开口道：
“算了，修行皆不易，小门户走到这里不容易，没必要为了一口气招惹是非。”
姚和玉性格本就比较燥，瞧见大师兄准备动手，摸向了剑柄。
佘玉龙此时反倒比较平静，轻轻吸了口气，按住了大师兄的手，俯身去捡地上的灵草。
修行一道，懂得隐忍的人，远比意气用事的人可怕。
陈狱似乎也感觉到了佘玉龙与其他两人的不同，抬脚直接踩住了血芙蓉，盯着佘玉龙的脸：
“我问你还想如何，不是让你捡东西。”
围观修士瞧见此举都是皱眉，但九宗势力太大，根本容不得他们当和事佬。
许志宁脸色涨红，眼见师弟受此奇耻大辱，当即就要拔剑。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佘玉龙微微抬手，示意师兄别冲动，语气很平静，说了句：
“是我冒犯，还请阁下见谅。”
说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俯身去捡被踩住的灵草。
这远超寻常人忍受范围的隐忍，看得围观的长者心惊。
陈狱也暗暗皱眉，方才只是想找人打架，但他现在觉得此子不可留，至少要打成残废，不然以后有大麻烦。
念及此处，陈狱怒声道：
“老子问你话，不是让你捡东西。”
说着就想抬脚踹向佘玉龙心门。
但陈狱还没抬脚，就发现一把墨黑色的剑鞘，挡住了捡东西的佘玉龙。
佘玉龙偏头看去，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身着黑色长袍，面容冷峻如霜，腰间挂着栖凰谷的腰牌。
“左师弟？”
许志宁正准备拔剑，瞧见有人插手，还以为是惊露台的师长来了，转眼看去，却发现是半年没见的大丹驸马爷。
佘玉龙和左凌泉比较熟悉，也略微了解左凌泉的实力，站起了身，没有说话，又退回了后方。
陈狱停下动作，蹙眉打量忽然走出人群的年轻男子——看面向最多十八九，比其他三人年轻太多；挂的是不知名野鸡宗门的腰牌，看起来不像是硬茬，但眼神很凌厉。
凌厉得好似两柄剑。
陈狱在目光的注视下，站直了几分，冷声道：
“你和他们一起的？”
左凌泉提着长剑，站在陈狱面前，平淡道：
“把东西捡起来。”
左凌泉一现身，街上的修士都安静下来，因为他们察觉出了新来的黑衣年轻人气势不俗。
陈狱也有所感觉，但在铁河谷内，背景再大无非九宗，他背后是云水剑潭，对方再强他也没有怂的理由。他抬手握向腰间剑柄：
“你说什么？”
呛啷——
长街之上寒光一闪，带起凄厉剑鸣。
旁观的几名幽篁修士，察觉到不对劲想要阻拦都来不及。
陈狱汗毛倒竖，根本没看清对方如何出的手，想要拔剑，却发现练了几十年的剑竟然没能出鞘。
侧目看去，才发现右肩血如泉涌，整条胳膊已经飞了出去，落在了青石长街上。
“啊——”
“你竟敢……”
惊呼声和抽凉气的声音霎时间在周边传开。
几名云水剑潭的弟子完全没料到对方出手这么快，齐齐往后退出了两步，愣在当场。
陈狱痛呼出声，捂着右肩表情扭曲，怒声道：
“你……”
“我让你把东西捡起来。”
左凌泉手持长剑斜指地面，剑锋上滚落血珠，眼中杀意没有任何掩饰。
陈狱刚想出口的话，就被这眼神硬吓了回去，额头青筋暴起，只是对视不过转瞬，就率先服软，用仅剩的左手去捡地上的灵草。
嚓——
但手刚伸出去，剑锋再次划过，一条带血的胳膊又落在了地面。
此举不光是陈狱和围观的修士，连许志宁等人都目露错愕，连忙上前拉住左凌泉。
“啊——”
街面上只有一声惨呼，陈狱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惊恐中带着愤怒，盯着左凌泉，面色扭曲，几乎看不出原貌。
左凌泉抬手示意三个师兄退开，用剑指着陈狱：
“老子让你用手捡了吗？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陈狱双肩血流如注，坐在地上怒视左凌泉。几名同伴握着剑柄怒发冲冠，却是不敢出声。
围观的人群瞧见左凌泉如此咄咄逼人，显然觉得做得太过了，但九宗弟子打架，他们也没资格当和事佬。
陈狱失去双臂，要捡地上的灵草只能用嘴咬，这等奇耻大辱岂能忍受，怒吼道：
“你今天有种就杀了我！”
左凌泉抬手就是一剑，劈向陈狱的脖颈，丝毫不拖泥带水。
“住手！”
“且慢……”
围观人群直接炸锅。
胳膊砍断还能接回来，脑袋砍掉那可是神仙难救。
铁河谷内弟子打架是常事，但杀人就过界了，好几个幽篁修士迅速抬手制止，连街道远处的客栈之内，都飘出来几道流光，锁住了左凌泉的剑锋。
左凌泉剑锋猛地一顿，难以寸进，抬手又是一掌，拍向了陈狱的面门。
陈狱本来靠着愤怒强撑气势，觉得对方不敢下杀手，才吼出那么一句话；剑真劈过来，骇得是魂飞魄散，当场就清醒了几分，急声道：
“住手！”
左凌泉手掌不知被何方高人锁住，但眼睛依旧盯着陈狱。
陈狱生死关头走一遭，已经吓破了胆，急忙趴在地上，把踩烂的灵草咬在嘴里，然后挺起身，看着左凌泉，却不敢在露出挑衅的目光。
左凌泉眼中的杀意这才收敛，站直身体，把灵草拿过来，丢给后面的许志宁等人。
许志宁等人并未离开，而是在原地等待。
陈狱强行站起身，也没有走的意思，任凭双肩淌血，盯着地上的断臂。
街上陷入了死寂，围观修士看着持剑而立的左凌泉，都是暗暗心惊，毕竟这可是九宗会盟的场合，一个下宗弟子敢这么横，还真是头一回瞧见。
不过这实力，确实有横的资本。
很快，街头远方有人御剑而来，落在了人群之间。
陈狱瞧见来人，再也憋不住，悲愤欲绝地吼道：
“师叔，你要给我做主啊！此子率先动手斩我双臂……”
来人有两个，一个是惊露台的带队执事林阳，一个是云水剑潭的执事李宝义。
林阳听闻栖凰谷的三个小屁孩和人打起来了，觉得必输无疑，急急赶过来时，还在琢磨该怎么维护宗门脸面。
御剑远远瞧见一个人断去了双臂，林阳心中便是惊怒交加，以为云水剑潭下这么狠的手，也来不及细看，就飞驰到了陈狱跟前，扶住了陈狱，怒声道：
“尔等好大的胆……诶？”
林阳看着陈狱的面容，显然没想起来这是弟子中的谁。
陈狱回头瞧见一张陌生面孔，也是愣了下，有点不明所以。
许志宁瞧见师长过来，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
“林师叔！”
林阳低头一瞧牌子，才发现扶错人了，急忙松了手。
李宝义慢了一步，发现被砍的是他家的弟子，眼中满是错愕，扶住陈狱怒声道：
“尔等好大的胆子，切磋岂能下如此重手？林阳，这就是你带的弟子？”
林阳虽然摸不清状况，但自己这边打赢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负手而立沉声道：
“刀剑无眼，敢拔剑就得明白后果，又没伤及性命，已经给你云水剑潭留了面子。”
陈狱有了师长撑腰，不用担心被打死，气势又上来了，忍着断臂剧痛，示意腰间的剑柄：
“师叔，我没有拔剑，是他无故伤人！”
？
林阳一愣，扫了眼陈狱的剑柄，越觉得不太对劲。好在左凌泉很快开口道：
“你是拔不出来剑，不是没有拔剑。”
许志宁则连忙凑到林阳耳边，把方才陈狱咄咄逼人的事儿和左凌泉的身份说了一遍。
林阳听了大概经过，略显讶异地看了左凌泉一眼，然后道：
“剑都拔不出来也敢挑衅我惊露台，输了还不认账，你云水剑潭就这点气量？”
李宝义也从弟子那里听见了经过，满眼不可思议，毕竟陈狱灵谷三重，已经是弟子中的翘楚，剑都没拔被卸掉两条胳膊，对面是惊露台的青魁不成？
李宝义扫了左凌泉一眼，目光最后锁定在了左凌泉的佩剑上，目光忽然一凝：
“墨渊？你是剑无意？”
此言一出，围观修士都愣了下。
林阳也是意外转头，看向左凌泉的佩剑。
左凌泉察觉不对，想把佩剑包起来也来不及，只能沉声道：
“是又如何？”
见左凌泉承认，街上顿时响起哗然之声：
“怪不得，我就说哪儿冒出来这么个厉害剑侠……”
“剑无意是谁？”
“这你都没听说过？南荒剑子剑无意，中洲三杰之下第一人，单人灭掉青云城，把赤发老仙父子的脑袋丢在宴席上，下手出了名的狠辣……”
“那今天这还算是留手了……”
李宝义确认对方是‘剑无意’，脸色也冷了下来，看了左凌泉一眼：
“张家是我云水剑潭出山的弟子，你把张家从青云城除名，还有胆子来这里伤我宗门弟子？”
林阳发现‘剑无意’和自家有渊源，这么长脸的事儿，自然无脑站左凌泉。开口道：
“张家明面赠剑，背地里杀人取剑，做出这等丑事，你也好意思说是你云水剑潭教出来的弟子？难不成你云水剑潭专教弟子干这种龌龊事儿？”
李宝义冷声道：“弟子犯错，要杀要剐自有宗门戒律长老定夺，杀了我云水剑潭的人，我云水剑潭就得讨个说法。”
林阳对此很干脆的让开道路，抬手示意：
“剑客用剑说话，李道友想讨说法，拔剑即可。”
左凌泉已经和云水剑潭结下梁子，也没有怂的意思，横举长剑示意。
这动作是江湖剑客决斗，让对方先手的意思，纯粹的挑衅。
不过李宝义是带队师长，放下辈分和晚辈单挑，赢了不好听，输了丢死人，岂会应战。
眼见围观修士众多，议论声不断，李宝义知道口舌之争没意义，开口道：
“你若是有胆子，明日午时，拜剑台见。”
说完也没等左凌泉应战，带着陈狱等人拂袖而去……

第八十章 左凌泉的上限
青石地砖血迹未干，柳絮般的雪沫落下，在寒风中与血污凝结在一起。
闻讯而来围观的修士，已经阻塞了宽阔大街，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从街边茶肆商铺之中传出：
“听说了吗？南荒剑子剑无意来了铁河谷，当街卸了云水剑潭的人两条胳膊……”
“真他娘嚣张，听说师承惊露台……”
“惊露台这是深藏不露啊，又是中洲三杰又是剑无意……”
“明天云水剑潭要在拜剑台找场子，绝对是一场硬仗……”
……
以铁河谷修士的密集程度，街上人尚未散去，消息恐怕就已经传到了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身着红裙的姜怡，站在一栋高楼的廊柱之下，踮起脚尖旁观。
看到自家的百姓被外人欺负，又被左凌泉讨回公道，姜怡目光灼灼，哪怕没有亲自参与，感觉依旧和自己出手教训了对手一样。
毕竟左凌泉是她男人嘛。
男主外、女主内，这种事本就该男人去处理，她这当公主的，就该在后方运筹帷幄。
虽然除开偷偷联系皇太妃抱大腿，她也没怎么出主意。
但修行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能拉拢人脉也算一种本事不是……
姜怡就这么与有荣焉地望着，稍微等了片刻，林阳带着左凌泉走向了街旁的一家茶舍。
姜怡连忙跑到了茶舍外，想从一堆犯花痴的女修之间挤过去。
但俊美无双、天资卓绝、气场强大的修行天才，对宗门女弟子来说不亚于最刚猛的春药，哪怕不能据为己有，多看两眼又不会挨打，有些胆子大的，还直接开口打起了招呼，把道路两侧挡得水泄不通。
姜怡一个炼气九重的小女修，想从人群中挤过去显然不容易。
好在左凌泉也没忘记自己还有个未婚妻，抬手示意仙子们让个道，把面红耳赤又十分恼火的姜怡拉了过来。
许志宁、佘玉龙、姚和玉三人，瞧见长公主出现，连忙拱手行礼：
“公主殿下，您也在啊。”
林阳听闻称呼，猜到了姜怡的身份，按照修行道惯用的礼节，以‘出世之人’自居，也拱手行了个礼。
姜怡挤了半天才过来，稍微有点失了皇家体面，不过神色恢复得很快，摆出长公主的气度仪容，颔首回礼后：
“进去说吧，外面人多眼杂。”
说着就进入了茶舍。
瞧见‘南荒剑无意’和惊露台的人过来，茶舍的东家很给面子，直接就把茶舍清了场。
左凌泉坐下后，先是和林阳攀谈了几句后，然后看向许志宁等人，询问道：
“许师兄，我五哥这次可来了铁河谷？”
左云亭不是栖凰谷的人，许志宁和左凌泉还是第一次接触，自然不清楚他兄弟是谁，闻言疑惑道：
“左师弟的兄长是哪一位？”
“就是跟着你们去惊露台的那辆马车，和一个戴斗笠的老头在一起的年轻人。”
许志宁没想起来，佘玉龙和王锐相识，倒是有点印象，开口道：
“我们一路过来，那个老伯带着王锐和令兄，一直跟在后面；到了攀云港后，我记得有个人御剑从里面出来，和那个老伯搭腔，之后就再未见过了……那个老伯估计也不是一般人。”
老陆在左凌泉面前都没表露身份，又岂会在不相干的人面前露脸，许志宁三人不清楚也很正常。
左凌泉见此只能看向林阳：“林前辈可知晓？家兄名为左云亭，和他们一起去了惊露台。”
林阳回想了下，轻轻摇头：“惊露台一百零八座仙峰，常驻其中的内外门弟子，加起来就不下万人，我也只是弟子堂的执事，这事儿还真不清楚。”
左凌泉也不清楚老陆去惊露台做什么，不好贸然报人家名字，当下也只能作罢。
林阳把左凌泉带来茶舍私下闲谈，可不是随意客套，他开口道：
“听他们仨说，小友出身自栖凰谷，如今栖凰谷是惊露台下宗，小友自然也是我惊露台的弟子，不如现在一起回去，我带你去见仇大长老，刚好也认个家门。”
这话不是邀请左凌泉去做客，而是去认祖归宗。
许志宁三人等人听见这话，露出惊讶之色，明白这是惊露台抛出了橄榄枝，邀请左凌泉入门，并把其引荐给执剑长老仇封情。
这个条件的诱惑力可不小。
宗门之中，弟子的等级很多，大略分为‘童生、记名、外门、内门、内门嫡传、青魁’。
等级不一样，能学到东西、获得的修行资源自然不一样。
宗门压箱底的东西，绝不可能交给外门；而长老、宗主这些宗门掌舵的位置，也只会传给内门嫡传。
仇封情是荒山尊主直系子孙，又是五大长老之一，拜其为师，直接就是内门嫡传，此后修行道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光是可以被祖师爷荒山尊主亲自点拨的特权，说出去都能羡慕死无数修士。
许志宁等人排九宗倒数前三，混进内门都是运气好撞上了，听见这种诱惑，恨不得马上帮左凌泉答应下来。
只是吴清婉早就说过，以左凌泉的天赋，去哪儿都是内门嫡传，这个诱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匹配当前实力的条件。
修行一道，师徒如父子，师徒传承可是大事儿，认祖归宗后，就没有改换门庭的说法。
左凌泉剑和惊露台的派系不同，以后很可能不会去惊露台，因此面对林阳的招揽，只是含笑道：
“我在栖凰谷并未拜师，没有明确的师徒传承，这家门怕是不好乱认。”
姜怡也觉得以左凌泉的实力，九宗随便挑，还没见识到其他宗门就被人挖走，有点太着急了，点头道：
“是啊，他在栖凰谷只待了几个月，忽然攀上惊露台的高枝，算起来有点勉强。”
栖凰谷正式成为下宗后，左凌泉已经走了，林阳也知道强行算成自家徒子徒孙有点不要脸，见左凌泉没有直接答应，也不为难，轻轻笑了下：
“九宗之中的剑宗，就惊露台和云水剑潭两家，左小友要是走剑道的话，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我惊露台的剑可半点不差。”
惊露台的剑确实不差，只是和左凌泉的路数不一样罢了。
这个话题聊深了伤感情，姜怡插话道：
“那是自然，听说中洲三杰也在惊露台学艺，我和左凌泉久闻‘中洲三杰’的大名，只可惜外面没有确切消息，林前辈可否给我等讲讲？”
左凌泉也想遇上几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颇为兴趣地聆听。
只可惜林阳摇了摇头：
“剑皇城来的天之骄子，都待在荒山主峰，和内门嫡传一起修行；这次过来，也是和仇大长老一起走，我都没机会碰上。不过，我倒是听师长说起过‘中洲三杰’，小麒麟齐甲自不用说，在宗内露过几次面，天赋可谓惊才绝艳，在惊露台弟子辈中能排进前十。至于其他两人……”
“如何？”
“传闻很多，光是其中的‘雏凤’都非同凡响，齐甲亲口承认与其是‘云泥之别’，听师长说，雏凤还和齐甲一起露过面，修为根本看不透；齐甲态度极为谦卑，以兄长相称，还被雏凤打过脑袋，教训‘你这娃就是不开窍……’什么的。”
几人听见这话，眼中不禁露出震惊之色——齐甲都惊露台前十了，还被骂不开窍，这是个什么天赋？
姜怡琢磨了下：“这个雏凤，难不成和我九宗青魁并列？”
林阳严肃摆手：“不止，主峰那边好像有个‘荒山两极’的说法，一极是我们祖师爷荒山尊主，一极就是雏凤，意思恐怕是‘尊主之姿’。”
“尊主之资？！”
姜怡有些不可思议。
左凌泉也是眼神郑重，开口道：
“尊主之姿，是什么级别？”
姜怡这些天在宫里没少看史书，回应道：
“大燕朝的皇太妃娘娘，以前就被尊称为‘小上官’，大概就是尊主之姿的意思。”
林阳点了点头：“没错，灵烨仙子当年，一骑绝尘力压九宗青魁，施术瞬发不念咒，出手比武修都快，不讲半点道理；也只有那种级别的天骄，才配和八尊主对比，可惜，灵烨仙子不知道为何放弃了修行……”
左凌泉没想到少妇奶奶当年还有这种统治力，他询问道：
“雏凤都已经尊主之姿了，再往上的‘卧龙’，得是什么之姿？”
“那种领域，已经不是我等能涉及的了，修行道的天纵奇才，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夸张。”
林阳说着看向左凌泉：
“听师长说，卧龙也来了铁河谷，来了肯定就要崭露头角。你的名气虽然还没到那一步，但明天和云水剑潭掰手腕，你不说打趴下青魁李处晷，只要能把李处晷逼出来，就有和‘中洲三杰’交手的资格，这个成名的机会，要好好把握才是。”
“云水剑潭会派什么人出来？”
林阳琢磨了下，认真帮左凌泉分析起明天可能遇见的情况……
……
长街上发生的冲突，不过短短几刻钟的时间，就传到了铁河谷所有修士耳朵里，自然也传到了九宗耳中。
九宗长老道行再高，整天处理和修行无关的俗事，精神也会感觉疲倦，晚上都在各自的落脚之处休息。
云水剑潭在铁河谷一处庄园落脚，此时园内全是义愤填膺的云水剑潭弟子，正在谈论刚刚发生的事儿，以及明天派谁找回脸面。
庄园后方的一间茶舍，三个人在其中就座。
为首的是李重锦，左边的是李宝义，右边的是一个身着云纹长袍的年轻公子，双膝之上放着长剑。
李宝义脸色很难看，沉声把方才的事儿说了一遍后，开口道：
“长老，少主，那个剑无意实在目中无人，当街重伤我云水剑潭弟子，这面子不拿回来，我云水剑潭以后如何在九宗之间立足？”
年轻公子平淡道：
“本就要对付中洲三杰，多个剑无意，也不过是多打一场，我去会会他。”
李重锦摇头：“你是宗门青魁，对手只能是青魁；剑无意不过是个有些名声的小辈，我云水剑潭直接把撑门面的人放出去，反而显得心虚，而且也在其他宗门面前漏了底；你这把剑，还得藏一藏。”
李宝义也觉得是如此：“剑无意有些战绩，但剑术方面并没有传闻，再厉害想来也不会超过九宗嫡传的层次。依我看，让方酌清先去试水，打过了正好；打不过，以‘剑无意’的名气，也不算丢人，到时候再让少主出战即可。”
方酌清是云水剑潭内门嫡传，弟子辈排前列，此次过来就是担任打手，应对这种宗门切磋的局面，算是下等马。
李重锦斟酌了下，微微颔首：
“明天先试试深浅，输赢都利索些，莫要在九宗之前丢了脸面。”
“明白，我这就让方酌清准备……”
……
九宗落脚处彼此相邻，距离不远的另一间庄园里，气氛比云水剑潭要古怪得多。
仇封情已经从林阳那里收到了大概消息，和老陆结伴在游廊间负手而行，意外道：
“你确定那剑无意，就是‘卧龙’。”
老陆沙哑道：“骗你作甚。不过他走的剑道，和惊露台天差地别，收徒你就别想了。”
仇封情没看到左凌泉的剑之前，对此也没有评价。他思索了下，倒是有些奇怪地问道：
“左云亭那模样，能有这样的兄弟？”
老陆觉得左云亭半点不差劲儿，但修行方面的造诣，确实有点上不得台面，他含笑道：
“老天爷向来公正，让左家诞下左云亭这样的后代，肯定就会有补偿，左云亭下限有多低，左凌泉上限就有多高。”
仇封情认真思索了下，微微点头：
“照这个说法的话，此子的上限，确实不容小觑。”
两人正闲聊间，一把飞剑掠过庄园，悬浮在游廊之外。
腰上插着折扇的左云亭，抱着齐甲的腰站在飞剑上，开口就道：
“仇叔，我弟是不是来了？在哪儿呢？我带齐甲去见见世面。”
老陆摇头道：“你弟自己的修行道，不要妄加干涉，让他往上打吧。”
齐甲也是点头：“卧龙都快吹上天了，要是上场就被打趴下，还不把我中洲脸全丢干净？先见识下你弟的水准，能入眼的话，再把他拉进来；要是天赋平平，卧龙的名号就让云正阳来顶一下，免得丢人。”
左云亭有点不高兴了：“就云正阳那模样，能和我家凌泉比？”
“剑客用剑说话，明天打完了再说，不然以后外面发现，‘中洲三杰’是倒着排的，我中洲齐甲还怎么在修行道混？”
老陆呵呵笑了下：“倒着排不至于，应该是两头翘。”
仇封情对此持否认态度：“用两头翘形容太含蓄，我觉得应该是两座高山之间，夹着一条深谷。”
左云亭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想哪儿去了，抬手在胸口比了个圆又大的动作：
“两座高峰，夹着一条深谷……仇叔这形容妙啊，不愧是性情中人。”
？？
老陆和齐甲无言以对。
仇封情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
“唉，还是低估你了，看来你弟的上限，比我想的还要高些。”
“那是自然……”
……
……
喧嚣渐静，街面上又恢复如常。
经过一场小插曲，时间已经临近子时。
左凌泉和林阳等人告别后，在茶舍东家的介绍下，找了一栋临河的小楼落脚。
两层小楼被竹林围绕，环境清雅，专门为身份较高的人准备，里面陈设齐全，还能瞧见响水河的夜景。
姜怡本来有点困倦，出了方才的事儿，反而更精神了，进入小楼后，就在小楼里走来走去，说着：
“我方才已经和皇太妃娘娘打过招呼了，太妃娘娘让你尽管去，在铁镞府大门口，她不答应，青渎尊主来了都不敢动你，你放开了打即可……”
左凌泉听着未婚妻嘱咐，关上房门，在临河的窗口看了眼。
天地寂寥，窗外河水如墨，倒映着长街灯火；雪花随风落下，却感觉不到半分冷意，风景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左凌泉把窗户关上，远处的些许嘈杂也彻底清净下来。
小楼里摆着灯具，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客厅里的棋台、茶案，墙边有楼梯通向二楼，应当是寝居的地方。
左凌泉来到了二层，入眼是一间卧室，露台上放着打坐的蒲团，屋里一张大床，屏风后还有浴桶、衣柜等物，和俗世的陈设倒是差不多。
姜怡跟在后面上了楼，发现好大一张床，话语下意识顿住，瞄了左凌泉背影一眼，开口道：
“你明天还要和人单挑找场子，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扰你。”
说着想下楼。
左凌泉对于明天的切磋，并没有什么压力，摇头道：
“单挑打擂台罢了，没必要这么紧张。”
“你可别大意，九宗嫡传哪个不是天之骄子？这事关我大丹国威，你不说全胜，至少得打出点名气吧？”
“公主越这么说，我越是紧张，明天反而可能发挥失常。”
“……”
姜怡听见这话，抿了抿嘴，还真不敢继续叮嘱了。
左凌泉在房间里环视一周，确定没什么异样后，转头道：
“洗洗睡吧，养足精神，别明天我打架的时候你睡着了，那我耍帅给谁看？”
姜怡确实没什么睡意，但也不想打扰左凌泉养精蓄锐，她不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屏风后面沐浴的地方。
浴桶质地精美，还有几盏气氛灯，墙上也挂着名家的画卷，还有叠好的睡袍放在托盘里，什么都有，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水。
左凌泉自然不需要通知小斯送水过来，他来到露台上，抬手轻勾，一线水流就从河流中飘了起来，在空中轻飘飘地划过，来到屏风后的浴桶里。
响水河的源头在铁镞洞天，金生水，水里面蕴含的灵气浓郁，所以从天上看起来呈墨黑色，但实际水质极为清澈。
姜怡看着左凌泉施展神通，还抬手摸了摸悬浮的水流，眼底有点羡慕：
“还挺方便的。等本宫以后学会这手段，帮你也打一次水。”
左凌泉想了下：“火、土、金、水，公主殿下想掌握这手段，得幽篁四象境，估计有的等。”
五行各有优劣，姜怡对此倒也不在意，轻哼道：
“土克水、火克木，我俩都是两仪境的话，你被我天克，根本打不过我。”
“那倒是。”
“诶？你说云水剑潭的人，不会派个五行亲土的和你打吧？”
左凌泉还没遇上过五行亲土的修士，不知道是个啥效果，他想了想道：
“到了幽篁境，五行相克才会展现出来，目前影响还不大。而且我亮出了墨渊剑，已经表明亲水，云水剑潭若是派个五行亲土的来针对我，属于不要脸皮，应该不会遇上。”
姜怡微微松了口气，待水放满后，抬手去解红裙的腰带。
左凌泉抱起胳膊，靠在墙上看着。
姜怡刚解开裙子，露出鼓囊囊的清婉同款胖头鱼，发现左凌泉没走，又连忙把衣襟合上，偏头道：
“你做什么？”
“哦，在想事情，公主见谅。”
左凌泉似是才意识到不对，很识趣儿地转身走向了屏风外面。
姜怡盯着左凌泉的背影，直到消失后，才继续脱衣裳，很快屏风后面响起了水花声。
只隔着一扇屏风，左凌泉其实可以感觉到水流的变化，甚至可以控制水流帮姜怡搓澡。
但怕把姜怡吓到，左凌泉还是没乱来，在床榻上坐下，眼神扫了圈儿，找到妆台上同镜模样的‘水中月’。
他抬手驱动水中月，铜镜内锦色变幻，很快浮现出了一个说书堂类似的大厅，有个老儒生在上面讲着：
“……南荒剑子剑无意，明日向云水剑潭问剑……”
哗啦——
忽如其来的声响，把姜怡吓的一哆嗦，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此战是这次九宗会盟第一场大战，剑无意名声颇高，但所知的消息寥寥，以今日所见，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
左凌泉微微皱眉，觉得这老头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他也没了听下去的兴趣，触动铜镜下面的咒文。
铜镜中画风一转，出现了一个面蒙黑纱的女修，以及引人遐想的呢喃：
“嗯~啊~……”
声音还挺大。
左凌泉双眸一瞪，这次没找遥控器，很熟练地挥手把画面调了回去。
但姜怡明显听到了。
屏风后面水花声小了些，寂静片刻后，没有任何反应，好似没听见方才那旖旎的哼声。
但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了……

第八十一章 公主与驸马
疏竹窗外，落雪无声。
烛火的幽光散落在角角落落，静默房间里，两道呼吸声被一扇屏风隔绝开来。
呼吸起初只有一道时急时缓，渐渐地另一道被带歪，也变得气息不稳。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说话了，但又好像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
“你……你怎么不说话？”
“哦，在想事情……你洗完没有？”
“快了……你也要洗吧？今天砍人胳膊，不洗一下，感觉……”
“我砍人衣不沾血。”
“……”
姜怡手儿撩着水花，洒在胸口的白豆腐上，如杏双眸忽闪，想要继续说话，却被对方把天聊死了，想要起身又不太敢。
咚咚——
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怡眸子微慌，往水下藏了些，紧张道：
“你做什么？”
“嗯……确实应该洗一下，我以为公主叫我……”
“你等一下。”
姜怡从浴桶里站起身来，露出曲线玲珑的身段儿，往下滴着水珠。
身侧的屏风，倒映出高挑男子的轮廓，纹丝不动，距离近在咫尺，好似伸手就能碰到。
姜怡屏住呼吸，没敢出声，默默驱散了身上的水气，拿起托盘里的睡袍，披在身上，系上了腰带；然后抱着胸脯，低头走出了屏风，却差点撞在男子怀里。
她顿住脚步，抬头瞄了眼面前的左凌泉：
“你……你洗吧。”
左凌泉没有言语，低头看去。
刚刚出浴，姜怡脸颊上还带着水气，滑腻似酥、白璧无瑕，好似水芙蓉。
如杏双眸为了撑起气势，睁得大大的，乌黑明亮，眼底好似有光。
双唇虽然没有点胭脂，但本身的色泽已经足够红润，此时稍显无措地嗫嚅了几下，使得原本很有气场的脸颊，多出了几分柔软感。
胳膊紧紧抱着胸脯，把衣襟勒得稍微变了形状，合上的领口略微敞开了些，可以看到细腻如软玉的脖颈和锁骨，再往下看丰盈之处，却又戛然而止。
盈盈一束的腰儿，被腰带严丝合缝地包裹，连接着弧度忽然增加的臀线。
百褶裙摆垂下，能感觉到腿的长度，看到的却只有白嫩赤足的脚尖，脚趾微微弓起，又舒展开来，然后又紧张地弓起。
“你看什么？挡路了。”
姜怡偏开了目光，低头从左凌泉身侧挤了过去。
左凌泉也没有阻拦，来到浴桶旁边，解开了袍子，柔声道：
“公主，你真漂亮。”
“……”
姜怡对于这种土得掉渣的情话，有些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但脸还是红了些。
她走到床榻边坐下，把被褥展开，盖在了腿上，嫌弃道：
“你好歹是一方豪族家的公子，说好话讨好姑娘喜欢的水平，就这？”
屏风后面传来水花声，以及左凌泉的轻叹：
“自幼不学无术，只喜欢练剑，哪里会这些酸秀才的把戏。公主觉得我该怎么说？”
姜怡其实也不知道，她自幼待在栖凰谷，小姨没教过她这些，等到了十四五，情窦初开的年纪，又遭逢变故进了宫，用小小的肩膀扛起了她不该扛起的担子。
也就遇上左凌泉后，姜怡才发现自己只是个有点小任性的女儿家罢了，也会半夜床榻上辗转反侧想念情郎。
其实这么久以来，姜怡也没少看儿女情长相关的杂书，她回想了下，如同过来人似的教导道：
“公子遇见小姐，要很有礼数，嗯……要吟诗作对，展现才学，这样小姐才会芳心暗许。打打杀杀的莽夫，才没有姑娘会喜欢。不过你也没啥文采，说这个为难你了。”
“吟诗作对，嗯……我想想哈……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后面啥来着，我也忘了。”
？？
姜怡微微愣了下，没想到左凌泉还真憋出了一句，她回想了下，没在诗集上瞧见过，好奇道：
“你从哪儿听来的？”
“应该是上辈子，我投胎的时候，估计孟婆汤喝太急洒了些，脑子里总是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又记不太清。”
姜怡半信半疑，思索了下，又问道：
“你那么急着投胎作甚？难不成是从地府越狱的？”
“我怎么可能下十八层地狱，嗯……着急投胎，应该是为了遇见公主吧。”
这句情话有点水平了。
姜怡脸儿一红，轻哼了声：
“我还以为你不会油嘴滑舌……你肯定是从地府越狱的，以你那暴脾气，上辈子肯定杀孽深重，到了地府也不消停，连阎王爷都敢惹。”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姜怡又是一愣，想了想：“对，你在俗世都敢打公主屁股，下了地府估计也敢砍阎王。不过你不用招旧部，你就是个莽夫，只会单打独斗。”
“我行事一向稳健，谋而后动，怎么能用莽夫形容。”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稳健？今天那个惹事儿的，你打一顿就行了，结果抬手就砍人俩胳膊，还准备杀人。铁河谷要是杀了人，谁都保不住你，吓得我连忙找太妃娘娘来平事儿……”
“这公主就不懂了。我杀人，从来都是剑先出去，杀意后至，岂会在剑没出去之前暴露杀意，那不是提醒别人我要动手了？”
姜怡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铁河谷满街都是高人，哪怕能坐视我当街杀人闯祸，也不可能坐视云水剑潭的弟子暴毙，能救下来那都是香火情，所以我暴露杀心的情况下，就肯定杀不死那厮；我真要杀人，面对面的距离，神仙都拦不住。”
“你的意思是，你杀红眼的模样，是在装腔作势？”
“这叫战术，不然那厮知道我不敢在铁河谷杀人，我就下不了台了。”
“要是真没人拦怎么办？”
“那厮撑不住，必然被吓破胆，我会给他喊‘住手’的机会。这叫胆大心细，我可不是莽夫。”
姜怡靠在床头上想了想，点头道：
“做事过脑子就好，以后再接再厉……今天你其实挺出风头的，我都没想到你那么狂，把满街的人都镇住了……”
哗啦——
屏风后传来出水声。
姜怡话语一顿，把被褥拉起来些盖在腰间，有些慌。
瞧见屏风后的人影在穿袍子，姜怡觉得这么等着，好像和在等着被临幸一样，又随便从妆台上拿了把梳子梳头，目光望着灯火。
踏踏——
很快，左凌泉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墨黑长发披在背后，袍子系在腰间，赤着上半身，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你……”
姜怡脸色瞬时涨红，刚扫了眼就偏开了目光，还把梳子砸了过去，羞恼道：
“你怎么不穿衣裳？”
左凌泉接住木梳，缓步走到床榻跟前，看着强撑气势保持镇静的姜怡，含笑道：
“公主在栓龙港的时候，说到了临渊城和我那什么，不会是骗我的吧？”
姜怡自然记得，她抱着衣襟，往床铺里侧躲了躲：
“我问过太妃娘娘，结为道侣，要在祖师爷面前发誓……”
“我们可是有婚约的。”
“婚约……”
姜怡抿了抿嘴，不太敢去看近在迟尺的胸膛，把被褥拉到了胸口，眼神躲闪：
“你……别放肆，本宫没答应，你就……”
左凌泉凑近几分，看着灯火下的娇媚脸颊：
“公主不乐意？”
“我……”
姜怡怎么可能不乐意，她只是害怕罢了，毕竟是女儿家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一旦答应下来，以后就得被认真糟蹋，她还没借口还嘴了。
“你明天要和人单挑，得养精蓄锐，要不等你明天打赢了，我再……”
“不要插这种旗子，万一明天全想着这事儿，分神之下打输了怎么办？”
“……”
姜怡呼吸不稳，很想鼓起气势，和以前一样凶左凌泉几句。
但也不知是不是出门在外没靠山的缘故，她凶不起来，只能试探性地道：
“要不，我让你亲一下？”
“公主觉得呢？”
“我……我觉得可以？”
左凌泉轻轻叹了口气，凑上前在姜怡额头亲了下。
姜怡以为左凌泉要来真的，吓得连忙闭眼，但左凌泉很有礼貌地亲了下后，就转身走向了露台：
“好好睡吧。”
诶？
姜怡见左凌泉放弃了糟蹋她，孤零零地跑去打坐，有些意外，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觉得自己好绝情，想想又开口道：
“你等等……”
话一出口，左凌泉就转过身来，掀开了被子，滚了进去。
“呀——”
姜怡想后悔也为时已晚，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蒙住了，被左凌泉搂在了怀里，身上的睡袍散开，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左凌泉。
姜怡哪里经历过这场面，心里慌得要死又手足无措，只能慌乱道：
“我是说外面冷，你加件衣裳，没……没让你……”
左凌泉埋在被褥里，窸窸窣窣片刻，把两件儿睡袍丢在了地上，然后掀开被子，露出彼此的脸颊，居高临下望着姜怡：
“那我走？”
“你……”
姜怡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想用胳膊护住身前，但能抱住的只有身前的左凌泉，难以言喻的感觉冲击着心神，连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你……别压着我……”
左凌泉很听话地翻了个身，躺在了枕头上，让姜怡在上面压着，搂着她的腰：
“好。”
姜怡得以活动，连忙挺起身想要逃跑。
脖子上的翠竹吊坠……
吊坠上是两人初见时的小街，左凌泉送的，戴上那天就未曾再取下来。
姜怡撑着身体没翻起来：
“你……你……”
“叫相公。”
“放开我……呜呜……”
左凌泉轻轻抬头，堵住了语无伦次的话语。
双唇相合，房间里安静下来。
姜怡身体猛地僵了下，还想挣脱，却再也使不上力气了，杏眸之中水汪汪的，但显然不是抗拒，而是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受到了冒犯。
虽然姜怡已经头晕目眩，根本没法想东西，但本能还是让她倔强地在左凌泉肩膀上挠了两下……

第八十二章 灵烨在房顶
萧萧白雪从天空落下，汇入脚下百里灯河。
中心圆楼的顶端，一个人影在屋脊上盘坐，抬头望天，天上没有星空，但澄澈双眸依旧倒影着星河，以及沿河两岸的灯火。
一方小案放在屋脊上，上面摆着一个酒坛，一个酒碗。
身着凤裙的上官灵烨，注视天空许久，本想把遮挡星月的云层移开，但最后也没动手。
因为她发现，与天上的星星相比，人间的雪景其实也挺好看的。
纷飞的雪花随风飘舞，无声落在了酒碗里。
上官灵烨看了几眼后，倒了一碗酒，想尝一尝烈酒配上雪花，是什么味道。
但再好的酒，如果只是一个人喝，好像也喝不出什么味道。
感觉挺无聊的。
上官灵烨放下酒碗，独自坐了很久；不想去考虑那些繁琐俗事，也不想再去琢磨何为大道，但又不知道该去想什么。
看着眼前的绝佳雪景，她觉得应该叫个人过来一起看，然后再说点明天早上就会忘记的闲言碎语。
于是她又取出了一个酒碗放在小案上，拿出了天遁牌。
天遁牌亮起了微光，片刻后，才传来了男子的声音：
“灵烨前辈？有事吗？”
上官灵烨看着远方河畔的小楼，开口道：
“没什么事，想喝酒，一个人喝着没意思。”
“呃……”
男子的声音有些迟疑。
上官灵烨目光微动，语气平静：
“没空就算了，明天好好表现，很多高人都会看着。”
“今天确实不方便，还请前辈见谅。”
“无妨。”
上官灵烨笑了下，收起了天遁牌，目光从小楼上移开，看向了檐外的雪景。
雪景已经很美，但不知为何没了看头。
但这一看，还是坐看了东方初明。
案上仅余空壶残酒，雪花成了墨黑长发上的挂饰，远看去，就好似和脚下的万千楼宇一样，一夜之间白了头……
……
尚未到腊月，房间里却提前开了一朵染血的腊梅。
不知不觉间，微弱晨光，照亮了冬日清晨的窗纸。
房间里残存着余温，但还是透出了几分清冷。
睡袍落在地上尚未收拾，年轻男女，缩在软和的被褥里相拥取暖，一个睡着，一个醒着。
左凌泉靠在枕头上，胳膊环着姜怡雪腻的肩头，手中握着猪头人身玉佩轻轻摩挲。
姜怡闭着双目，呼吸平稳。
左凌泉还是心疼未婚妻，昨晚浅尝即止，也没有折腾太久；停下来后，姜怡就睡了过去，一直到现在，睡得很甜。
半夜时分，上官奶奶忽然传讯，让他去喝酒。
左凌泉知道连续拒绝人家两次不好，但姜怡刚刚睡下，他不可能离开，这事儿也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赔不是了。
姜怡往日每天要上早朝，作息极为自律，天色微亮自然而然就醒了。
“嗯……”
姜怡睫毛微微动了下，发出轻微呢喃，尚未睁眼，就想起了什么……
昨晚……
我哭鼻子了？
还叫这厮相公大人……
姜怡美艳脸颊微僵，又恢复了熟睡的模样，不敢动弹。
左凌泉收起了玉佩，在姜怡额头上亲了下，柔声道：
“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
姜怡呼吸起伏，缓了好久，才压下心底的各种情绪，睁开眼帘，想拿出公主的气势，和往日一样凶左凌泉几句。
但瞧见左凌泉近在咫尺的脸，就想起昨天被仔细糟蹋时受的罪，有点不敢开口，最终还是坐起身来，用被褥包着自己，轻声道：
“醒了就起来吧，你待会还有事……昨晚的事儿，本宫以后再和你算账。”
左凌泉看着眼前的光洁雪背，和腰线下白皙的臀儿，翻身而起，取出红裙披在了她的身上：
“公主说得算，裙子穿上吧，别着凉了。”
姜怡哪怕已经和左凌泉赤诚相见，还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穿衣裳，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蒙起来，套上了肚兜薄裤，然后从被褥下面摸出了一张手绢，背过身叠好揣进怀里。
左凌泉也照顾着姜怡的感受，没有再逗弄姜怡，起身穿上了袍子。
姜怡身上有了衣服，心里的窘迫与羞怯也消散了些，回想了下昨晚那些不敢想的场面，有些迟疑的开口：
“左凌泉。”
左凌泉正在束发，闻声回头：
“嗯？”
姜怡眸子里有点狐疑，扫了左凌泉一眼，又把目光望向别处：
“你……你对那种事，好像挺……挺熟的，你是不是和汤静煣……”
“这种事男人天生就会。”
姜怡初经人事，以前又没人教过她这些东西，她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本能的直觉，还是让她觉得不对：
“你肯定不是第一次祸害女子，我……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感觉古怪。你给本宫老实交代！”
左凌泉轻轻笑了下：“回去再说吧，先去吃饭，待会还得去拜剑台看看情况。”
姜怡也说不清楚，还有正事儿，便也不盘查左凌泉了，起身下地系好了裙子，跑去屏风后面开始洗漱……
……
半个时辰后。
左凌泉一袭黑袍，带着斗笠，走过人头攒动的街道。
姜怡穿着红裙，但也弄了个斗笠待在头上，避免被人认出来。
因为街上所有人都在谈论即将发生的大战，也在往铁镞府的大门处走。
‘拜剑台’是九宗弟子切磋战力的演武场，‘拜剑’取尊崇武道之意。
云水剑潭在这里约战，是因为有惊露台插手，动不了左凌泉，所以按照处理弟子纠纷的老规矩来办——双方打一场，左凌泉输了赔礼道歉，云水剑潭输了既往不咎，此事儿就算了结了。
不过，事情了结之后，输的一方丢了面子，按规矩可以再派一人反过来挑战，给自家宗门拿回脸面，胜者不能赢了就跑。
第二场事关宗门声誉，九宗史上连输两场的情况，都是遇上了其他九宗，从未出现过被散修、小宗门连胜两场的情况。
因为第二场开打，九宗必然派出同级别最强战力的当家青魁，以免宗门颜面扫地。
此次不出意外的话，按照‘剑无意’的名气，云水剑潭会派内门嫡传出来应战；只要打赢第一场，‘剑无意’中洲三杰之下第一人的名号，就算坐实了，以后九宗随便选、师父随便挑，去哪儿都是座上宾。
要是再打赢第二场……
铁河谷修士都不敢想这种事——云水剑潭此次来势汹汹，想要压一压中洲剑皇城，打出‘天南第一剑宗’的名号，要是连中洲三杰面都没见到，青魁就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脸就算丢干净了。
因为连胜两场希望实在渺茫，连铁河谷内下注的盘口，都赌的是李处晷能不能出场，而不是剑无意能不能打通关。
姜怡跟着左凌泉走向拜剑台，瞧见这样的盘口，有些不满：
“凌泉，他们也太瞧不起人了。”
这还是姜怡第一次用‘凌泉’的爱称，而不是直呼其名。
左凌泉心思并未放在即将到来的决斗上，而是注意着姜怡的情绪。
刚刚破身，姜怡明显有点不适应，往日的气势好像也被破掉了，走在身侧，和寻常小媳妇似的，和他说话的口气都轻了许多。
左凌泉见街上无人注意，拉住姜怡裙子下的手，轻声道：
“公主殿下，还难受不？”
“嗯？”
姜怡稍微缩了下手，有些茫然地看向左凌泉：
“什么难受？”
左凌泉眼神往下瞄了瞄。
姜怡这才反应过来。
她昨天没被折腾太久，心里确实不适应，身体的感觉并不明显。
但这种事儿，姜怡哪好意思说，微微瞪了下眼，然后埋头往前走去。
左凌泉呵呵笑了下，被拉着走向铁河谷的尽头，而人山人海围聚的铁镞府大门，也出现在了眼前……

第八十三章 还打吗？
凄冷寒月，大地飞雪。
铁镞府千重楼宇之外，近万修士在一望无际的广场上围聚，再往里则是铁镞府和落魂渊中心地带的铁镞洞天。
铁河谷尽头的山壁上，刻有‘天开万物’四个大字，占据整个山壁，是临渊尊主开宗之时亲手刻下，而拜剑台就在字迹的正下方。
时间快到正午，九宗长者也闻讯而来，坐在拜剑台的暗处；明面上则是铁镞府的戒律长老南宫钺，在山壁下方的高台上就坐，担任此次比拼的裁判。
云水剑潭李重锦，坐在身侧。
崖壁上方，上官灵烨直接坐在‘天开万物’的‘天’字一横上面，低头鸟瞰着全场。
俗世打擂台，只需要一个台子，双方上去打架即可，但在修行道显然不行。
毕竟修士能操控天地，有主场和客场之分，如果在石质擂台上打，而铁石皆属五行之金，五行亲木的修士站上去，等同于被绑住手脚打架。
因此，拜剑台并非一个单纯的擂台，而是一座阵法笼罩的演武场，方圆一里，其内散布着河流、树林、野火、金铁矿石和各种兵刃，分布均匀绝对公正。
拜剑台的阵法之外，无数修士已经翘首以盼，碍于规矩，依旧没人御剑凌空，只是站在地上旁观，只有辈分高的，才能受邀去崖壁之上的廊台间就坐。
而没本事挤到前方的修士，就只能围在铁镞府外的巨型水幕前，旁观这场万人瞩目的大战。
时间已经临近正午。
老陆和仇封情坐在一处阁楼之内，安静等待着左凌泉的抵达。
左云亭大冷天摇着把扇子，在窗口鸟瞰全场。
齐甲抱着剑，眼见左凌泉迟迟不来，正想开口说话，却见拜剑台外就传来一阵躁动，所有人齐齐看向了拜剑台的入口。
拜见台的入口是一座八角门楼，四名铁镞府的黑甲武士持盾而立，司徒震撼如同门神，站在入口正中，杵着金锏不苟言笑。
门楼外是一条笔直的青石大道，人群围在两侧。
大雪纷飞的天幕下，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从远方走来。
来人身着黑色长袍，头发以黑色发带束起，腰间悬着一把黑鞘长剑，走过满是积雪的路面，却是踏雪无痕。
人影由远及近，走得很稳，明明在前行，却好似一棵山巅的苍松，在风雪之间稳扎大地，纹丝不动。
“来了来了……”
“这派头，一看就是闯过江湖的剑侠……”
“真俊~”
……
嘈嘈杂杂的交谈声中，人影来到了门楼之前。
崖壁上的李重锦，蹙眉扫了一眼后，轻轻抬手。
站在背后的方酌清，拱手一礼后，转身走下崖壁，前往八角门楼。
所有人的目光，也聚集在了门楼之下，那个已经站定的黑袍年轻人身上。
左凌泉持剑而立，对周边人头攒动的人群视而不见，而是看着面前的司徒霸业，抬手行了个礼。
司徒震撼这次可是说尽了好话，才让师门安排他当门迎，见证自家少主的‘出山仪式’。
不过左凌泉的身份只有他和上官灵烨知晓，他也不能乱说，只是气宇轩昂的杵着金锏，吼了声：
“肃静！”
声若洪钟，远传铁河谷内，整个拜剑台也安静了下来。
很快，方酌清在无数修士敬仰地注视中，也来到了门楼之前。
方酌清是李重锦的嫡传弟子，这次云水剑潭过来的内门嫡传，加上李处晷也才不到十人。
虽然被当作下等马，但那也是内门嫡传中的下等马，论天赋悟性其实比司徒霸业年轻时还强些，绝对不是滥竽充数之辈。
方酌清穿着云水剑潭的云纹锦袍，腰间挂着佩剑，面相颇为英气，走到左凌泉对面后，扫了左凌泉一眼，并未言语。
万人静悄悄地瞩目之下，司徒震撼上前一步道：
“此次切磋，由我铁镞府公正，九宗长者旁观，二位无需顾虑，倾尽所学即可，可以下杀手；分胜负之时，南宫师叔会插手，哪怕失手没拉住，打得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药王塔刘长老和伏龙山许长老，也能把二位拼回原样。”
以九宗话事人的道行，如果连两个小辈打架都看不清，那也不配坐在这里，后面这句话基本上等于玩笑。
方酌清微微颔首，然后就解下佩剑交给司徒震撼，走到了门楼侧面的一个阵法之内。
左凌泉昨天已经听林阳说过了打擂的大致细节。
弟子辈之间比拼，比的是自身的潜力、身体底子、临场反应。
但弟子间年龄相差悬殊，境界不可能统一，高一境就没得打，如果直接比拼的话，彼此切磋就变成了熬时间，拼谁修炼得久，根本看不出潜力强弱。
为了公平起见，双方会先测骨龄，年龄相差一小轮，也就是十二岁之内才算同辈。
然后再测境界，高的一方压境，保持两人同境对敌。虽然压境界的人，修行感悟和阅历不会减弱，还是占了年龄大的便宜；但世上也没有绝对的公平，人家境界高让步，本就该占些便宜。
除此之外，还得上交法宝、仙兵、丹药、符箓等外物。
不然左凌泉弄个‘神降台’摆在脚底下，敢和八尊主讲讲道理，还比个锤子。
方酌清此时进入的，就是检测自身境界、年龄的阵法，随着阵法亮起流光，无数光线汇入其中，所有修士的目光，也集中在了方浊清身上。
司徒震撼站在跟前等待了片刻后，朗声道：
“二十三，灵谷六重。”
“喔——”
此言一出，围观的修士都露出惊叹之色。
境界提升的难度，在场所有人可是知晓的。
正常修士修到灵谷六重的时间，需要一甲子；哪怕是九宗子弟，也得三四十年。
方酌清从六岁开始修行，十七年修到灵谷六重，速度对寻常修士来说，已经属于骇人听闻了，怪不得能成为内门嫡传。
所有人都惊叹于方酌清的修行速度，唯独站在人群之间紧张观望的姜怡愣了下，没想到对方气势汹汹，就派出了这么个弱鸡。
随着检测结束，方酌清走出阵法，目光放在左凌泉身上，眼神示意。
修士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左凌泉身上。
左凌泉把剑交给司徒震撼，抬步走到阵法之中。
随着流光亮起，汇入左凌泉的身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李重锦手指轻敲着椅背，认真等待。
仇封情也是站起身来，站在窗前打量。
司徒震撼虽然早已经知道了左凌泉的境界，还是认真看了几眼，才高声道：
“十八岁，灵谷六重。”
全场肃然一静。
附近的修士都是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等待的方酌清，眼神意外，悄悄退出一步，查看法阵，然后就顿在了原地，有些不可思议。
山崖上的李重锦，身体也坐直了些：
“他才十八？”
南宫铁钺是此次比拼的裁判，对此摇头一叹：
“十八岁入灵谷后期，天赋惊人……有点可惜了。”
李重锦明白南宫铁钺为什么说可惜。
因为正常人从六岁开始修行，在十七岁跻身灵谷六重，这等天资，足以被九宗当成青魁来培养。
但青魁走的是苦修路数，前期打底子厚积薄发，天生就比正常修行慢得多，至少要二十岁往上才能跻身灵谷。
左凌泉才十八岁就跻身灵谷六重，怎么想都不可能走的是苦修路数，这等天资走正常路数修炼的话，确实算浪费了。
不远处的仇封情，显然也有类似的想法：
“老陆，他这境界，是自己硬修炼上来的？”
老陆也有些意外，摇头道：“估计是得了大机缘，不然现在应该灵谷二重左右。”
仇封情暗暗松了口气，轻叹道：
“十八岁灵谷二重，在内门嫡传中算中等水平，我还以为多厉害。”
老陆对于这些评价，默然不语。
虽然九宗长者有可惜有怀疑，但左凌泉灵谷六重的境界可是实打实的。
即便走正常路数，十八岁灵谷六重，对于寻常修士来说也是闻所未闻。
按照武修‘年纪越小，天赋越高；年纪越老，剑技越妖’的惯例，方酌清也不是不能打；但两人在天赋、悟性上有明显差距，场面对方酌清来说很不利。
满场静默中，左凌泉走出阵法，看向旁边发呆的方酌清：
“还打吗？”
方酌清比左凌泉大五岁，彼此却同境，自然心虚，他转眼看向了山崖上的李重锦。
李重锦把方酌清派出去，就是去摸左凌泉的深浅，对此自然是微微点头。
方酌清见此也不多说，转身从铁镞府修士手里取了一把制式灵器长剑，就进入了拜剑台。
双方使用的法器必须同级别，左凌泉也没用自己的剑，取了一把顺手的佩剑后，就跨入了八角门楼……

第八十四章 欺人太甚
拜剑台周边人满为患，所以目光都集中在场中的两道人影身上。
方酌清提剑而立，与左凌泉相距十丈，表情郑重。
左凌泉把剑挂在腰间，眼神平淡。
习剑十五年，左凌泉的战斗直觉不会错。
方才只是和方酌清目光接触，他就知道杀对方只需要一剑；问方酌清还打不打，便是因为这场比拼没啥意思。
满场瞩目之中，南宫铁钺站起身，来到山崖边缘，望着下方地形复杂的场地，沉声道：
“开始吧。”
方酌清闻声抬剑拱手：
“云水剑潭，方酌清，请赐教。”
“左凌泉，请赐教。”
话音落，万千修士同时呼吸一凝，全神贯注看着场地，生怕错过了最精彩的瞬杀之局。
在他们看来，左凌泉年纪小，习剑的时间必然短于对方，剑技的熟练度可能不够；所以会靠着天赋上的优势，先下手为强，打方酌清一个措手不及，避免陷入长时间缠斗。
方酌清也是这么想的，话落的一瞬间，身上便附着上了墨黑色的铠甲虚影，避免被左凌泉突袭瞬杀。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左凌泉并没有拔剑，而是抬起双手，开始掐诀。
此举让围观修士愣了下——他们跑来看剑客决斗，怎么忽然开始玩法术，这哪是剑客的作风？
李重锦也是皱了皱眉头，觉得左凌泉太过目中无人。
术法杀伤力大不假，但那是在幽篁境之后；施术还需要时间，在灵谷境撞上同境武修，彼此同境搏杀，法术基本上没有出手的机会。
而且施展术法也罢，这施展的是什么玩意？
南宫铁钺看到左凌泉掐出的法决，意外道：
“求雨术？”
其他九宗长者，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异样，目露惊疑。
求雨术不算难，但那是属于操控天地的术法，没有五行之水为引，光靠自身真气不可能施展出来，这小子难不成……
诸多长者还没思索完，眼前的场景就证明了他们的猜测。
只见拜剑台中心位置，滚滚乌云开始扩散，很快覆盖了交手两人的头顶。
黄豆大的雨珠，从乌云之间，砸在了场中的泥地上；几处野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和白雾。
李重瞧见此景稍显不解：
“这小子灵谷六重就炼化了五行之水？”
南宫钺仔细观察片刻，摇头道：
“不是本命水，应当只是得了大机缘……不过和本命水相差不大，这场不用打了。”
拥有五行本命，打灵谷修士就是降维打击，李重锦显然也明白此理，表情凝重起来。
围观的修士没有九宗长者的见识，只是疑惑左凌泉为什么施展毫无杀伤力的求雨术。
而方酌清可是明白遭遇了什么样的对手！
他站在冰凉雨幕之中，有些难以置信，但身为内门嫡传，也不会蠢到发呆等对方施术的地步。
眼见暴雨落下，方酌清抬手便是一剑，墨黑色剑气倾泻而出，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浪潮，压向远处的左凌泉。
方酌清也五行亲水，在雨中不受限制，反而是如鱼得水，森然剑气裹挟着暴雨，掀起了地面的碎石泥土。
浪潮并非一道，而是连续不断，从外围看去，就好似场地之间出现了一条汹涌长河，用的正是云水剑潭不外传的剑技‘风水连潮’。
云水剑潭的剑讲究‘连环’，环环相扣连绵不绝，在三十丈的距离，只要被剑潮罩住，基本上就得无休止地格挡腾挪，很难找到近身的机会。
围观修士瞧见这么大的动静，顿时发出一片惊叹声，但惊叹马上又戛然而止。
只见剑潮压下场地对面的左凌泉，左凌泉都懒得躲避，右手轻抬，落下的雨幕直接凝结为数十道冰墙。
众目睽睽之下，数道冰墙出现在交手两人之间。
汹涌的剑潮撞在冰墙上，澎湃冲击力连破数道冰墙，又不停出现新的冰墙阻挡，根本没法突破两人之间的数十道屏障。
咔咔咔——
冰块崩碎和剑气呼啸声中，全场修士都面露难以置信。
山崖上的李重锦直接站起身道：
“他没有施术，怎么可能点水成冰？”
哪怕拥有本命水，施展冰法也要掐诀，南宫铁钺也目露惊讶：
“好强的控水天赋，能不掐法决，弹指间点水成冰，必然是炼化了仙兽级别的鳞甲之属血脉，看起来和荒山尊主坐下那条黑龙有点像。”
仇封情比李重锦还错愕，瞧见这一幕，还以为左凌泉偷偷把荒山尊主的灵宠炼化了。
老陆倒是恍然大悟，明白左凌泉为什么忽然跳到灵谷六重了。
齐甲皱着眉头旁观，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剑客吗？这啥？”
左云亭煽着扇子，满眼得意：
“中洲卧龙，一条龙玩水有什么毛病？”
……
所有人中最震惊的，莫过于身为对手的方酌清。
方酌清一剑出手被控死，连防都破不了，直接就看不懂了。
控水也就罢了，还不掐法决随手成冰，这他娘能是同境？
这不欺负人吗这！
方酌清眼见远程摸不到，当即朝着左凌泉疾驰，准备拉近距离。
但左凌泉会的可不只是控制冰块当盾牌。
在方酌清动手的刹那，左凌泉再次抬起双手。
刚刚跑出去几步的方酌清，只觉脚下一沉被拽住。
低头一看，却见雨水粘附在了双脚之上，凝结为坚冰阻碍了步伐。
方酌清迅速展开护身罡气，搅碎腿上坚冰，但马上就听到一声：
“坎——”
左凌泉双手掐诀，天空落下的雨幕，凝结为了七把水剑，悬浮在了方酌清周边。
随着‘坎’字出口，七把水剑瞬间结成云水剑潭标志性的‘七星剑阵’，数面水墙锁死四面八方，把剑阵化为了一个坚冰牢笼。
？？
李重锦瞧见此景，顿时眼中怒火中烧——双方决斗，用他家的东西打他们家，这是不把他云水剑潭当人看？
方酌清被困在自家的七星剑阵之中，也异常恼火，但他灵谷六重可不会御物之术，根本施展不出七星剑阵，只能用剑强行破阵。
只是暴雨不停，冰墙就能随时自行修补，想要冲出去谈何容易。
左凌泉控死方酌清后，本想试一下‘飞霜术’，但底牌暴露太多，对以后的比拼不利，当下也没有再施展术法炫技，而是抬手掀起附近的河流。
轰隆——
水龙冲出河面，灌注到七星剑阵之上。
万众瞩目之下，场地中心的冰晶牢笼肉眼可见地开始扩大，冰层越来越厚，不过眨眼之间就化为了一座冰山。
被困在其中的方酌清疯狂破阵，但劈开了缺口还没冰层增长得快，阵法内的空间也是开始迅速缩小。
左凌泉借用天地之力，真气消耗可比方酌清小得多，哪怕打不死方酌清，也能用冰块控到方酌清真气耗尽为止。
所以修士看着场内两个人斗法……不对，应该是术士遛狗，都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宗长者也觉得这场面有点难看，把九宗内门嫡传的名声都丢尽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方酌清，左凌泉掌握控水天赋，就相当于低配版幽篁打灵谷，靠天赋神通都能把方酌清莽死。
九宗长者本以为左凌泉是剑法厉害，没想到是个装作剑客的冰法，而且身上的机缘还如此惊人，此时看左凌泉的眼神，都起了几分招揽之意。
不说别的，就凭当前的境界和这手‘随手成冰’的天赋，就足以成为九宗内门嫡传，毕竟这天赋实在太稀有了。
场中的僵持还在持续。
左凌泉控制冰牢，眼见对手不投降，觉得有点无聊了，转眼看向人群之间的姜怡。
姜怡眸子在发光，挥动小拳头为他打气，但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左凌泉以眼神回应，兴之所至，还顺手在冰晶牢笼上，捏出了一个小鸟团子的飞凤展翼造型。
虽然左凌泉控水的能力还没精细到纤毫毕见，但捏出个大概轮廓还是可以的。
闪亮亮的团子，蹲在冰牢顶端，张开小翅膀，摆出飞凤展翼的造型，模样十分可爱。
姜怡瞧见此景，微微愣了下，继而‘噗——’地笑出声，有些没好气的瞪了左凌泉一眼。
山崖上方的上官灵烨，瞧见此景，眸子也微微动了下，用手儿撑着侧脸，露出了几分笑意。
左凌泉捏出团子后，见对手还在努力破冰，又在旁边捏出了一只大甲虫，还有一只很漂亮的白猫。
反正是玩起来了。
拜剑台外，围观的众多修士，瞧见左凌泉不停施展‘神通’，看了片刻有些看不懂了，小声讨论道：
“这是什么术法？”
“镇压类的术法吧，我听说此类阵法的顶端，会有各种神兽的造型……”
“神兽是青龙白虎，这猫、虫，还有那个长翅膀的大圆球，是什么神兽？”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能是我们没见过的不知名神兽，嗯……那个球这么胖，应该是只进不出的‘貔貅’……”
“貔貅有翅膀？”
“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没有？”
……
场上的垃圾时间还在持续。
左凌泉捏完白猫后，见方酌清还不投降，为了讨好刚破身的傻媳妇，又在冰上面捏出了一个猪头人的雕像。
这是姜怡送给他的玉佩上画的，姜怡瞧见此景，自然脸色一红，有些害羞。
左凌泉嘴角含笑，还想再捏个女侠出来站在旁边，但尚未动手，就听见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够啦！”
两人光顾着打情骂俏，显然忘记了其他人的感受。
李重锦脸色本就难看，发现左凌泉竟然还弄出一个‘猪头人身’的雕像放在冰牢上面嘲讽，再好的城府也被气得够呛，猛地一拍负手：
“小辈，你欺人太甚，当我云水剑潭无人不成？”
声若雷鸣，把正在看表演秀的围观修士吓得一哆嗦，冰牢也被震得粉碎。
咖嚓——
冰砖飞溅！
方酌清迅速从里面脱身，冲出来后退出很远，才面红耳赤的躬身而立，面带愧疚之色。
师长插手，那就是认输了。
左凌泉见此自然也停下了手，好不容易捏完的冰雕被破坏，还有点不满。
作为裁判的南宫铁钺抬起手来，场内乱七八糟的雨水、烟雾全部散去，朗声道：
“左凌泉胜，按惯例，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云水剑潭可有异议？”
李重锦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恼火，开口道：
“左小友好手段，是老夫看走眼了，张家、陈狱的恩怨一笔勾销，云水剑潭及下宗不会再提及此事。此次九宗会盟，有弟子辈互相切磋精进之意，左小友既然有如此修为，我云水剑潭少主，也想讨教一二，左小友可敢应战？”
左凌泉打个杂鱼，实在没啥成就感，对此开口道：
“敢，只希望贵宗少主能有点真才实学，别让我失望。”
“嚯……”
听见这狂妄之语，满场修士躁动起来，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方才局面太过碾压，左凌泉剑都没拔，实在没啥好看了，打青魁才有意思。
李重锦对于左凌泉的狂妄，并未露出异色，点了点头：
“好，按规矩，左小友定时间。”
修士打完都得养精蓄锐补充体力，不过左凌泉方才也没什么消耗，不想拖拖拉拉，直接道：
“来都来了，不劳在场诸位前辈再跑一趟，就现在吧。”
九宗长者道行高深，看得出方才没啥消耗，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李重锦重新坐下，抬起手来：
“处晷！”
话音落，一道锦袍身影，便落在了八角门楼之前……

第八十五章 沧海龙吟
“二十五，一元境。”
随着司徒震撼一声唱喝，南宫钺从山崖上起身，落在了八角门楼外，以手指点住了李处晷的眉心。
拜剑台周边，修士的目光，也集中在了这位云水剑潭的少主身上。
一元境，代表修士已经炼化了第一种五行本命。而且李处晷还是一名九宗罕见的剑修。
剑修入幽篁难度极大，为了追求走极端杀力，需要一把契合自身的好剑，炼化为了本命物。
炼化本命物代表‘天人合一’，放在剑修身上就是‘人剑合一’，剑不再是外物，从兵刃变成了修士的手脚，成为身体经脉的延伸；真气不再是往剑中灌注，而是在自身经脉中流转，对剑的掌控力能暴涨多少，可想而知。
而且，像这种切磋的场面，压境界压不住本命物，因为那是修士身体的一部分；这就和不能从左凌泉身体里，剥离蛟龙血脉一样。
万众瞩目之下，李处晷的境界被压到了灵谷六重，然后解下长剑，走进了拜剑台。
手无寸铁进场，并非目中无人。
剑修‘人剑合一’，本命剑常年温养在身体里；本命剑稍加磨损，就等于修士本体受创，剑折则人亡，因此轻易不会动用。
面对寻常灵谷，随身的‘小妾剑’足以对付，但左凌泉提前掌控了五行之水，李处晷还是给予了对手最大的尊重。
李处晷身着锦衣，走过稍显泥泞的大地，微风卷起袍子，身形稳如山岳，远看去，好似一根定海神针。
左凌泉在场中持剑而立，目光总算认真了些。
是不是剑客，仅从气质上就能窥见一二；面前这个锦衣公子，可能是左凌泉习剑以来，遇上的最接近他的人；也是头一个能在同境之下，让他感觉到压力的。
不过压力带来的不是忌惮，而是棋逢对手的好胜之心！
李处晷显然也有同样感觉，走到左凌泉附近，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风轻云淡，变成了认真。
李处晷在十丈外站定，直视左凌泉的双眼：
“本以为你是个装作剑客的术士，没想到还真是习剑之人。”
左凌泉提醒道：“李兄最好认真些，你我只会打一场，若是李兄待会连剑都没拔出来，可能会遗憾终生。”
这话可谓狂妄至极。
围观修士皆是错愕，没想到左凌泉面对九宗青魁，还这般目中无人。
李重锦靠在太师椅上，轻哼道：“果真是散修出身，不知天高地厚。”
其他九宗长者，也觉得左凌泉有点太装了。
只有老陆明白，左凌泉是真的在叮嘱对方，别因为大意而失手，伤了自己剑心，从而就此消沉。
李处晷身为云水剑潭少主，在同辈之中，剑术造诣已经登峰造极，对于左凌泉的话，自然当作了挑衅，平淡回应道：
“习剑之人，太狂了没好处。”
左凌泉见此也不多说了，毕竟对方说不定真有本事，能让他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
南宫钺待两人打完嘴炮后，抬起手来：
“开始吧。”
话语落，拜剑台周边寂静下来，围观修士目光灼灼，不敢眨眼。
不过这次，依旧没瞧见双方突袭撞在一起的场面。
寒风徐徐，拜剑台内雪落无声。
两道人影彼此对视，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动衣袍发出的轻响。
飒飒——
李处晷面无表情，不紧不慢抬起右手，赤色烈火从体内涌现，汇聚于掌心，逐渐组成剑柄、剑刃……
不过眨眼之间，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出现在了李处晷手中。
此剑名为‘红信’，以天火为引，仙兽魂魄为剑灵，由青渎尊主亲手打造的仙剑胚子。
周边修士见此剑，都是目光灼热，连九宗长者都显出了郑重之色。
毕竟九宗不是以剑修出名，整个九宗的仙剑，加起来也只有五把，其中四把都是以生灵魂魄为剑灵，后天铸造而成；真正自生剑灵的仙剑，只有一把，在九盟至尊手里。
仙剑胚子虽说还不是仙剑，地位相当于青魁较之于八尊主，只是有概率成长为仙剑。
但青魁的分量同样不低，整个九宗每代人加起来才十余个，仙剑胚子同样如此，都是是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李处晷手持赤红长剑斜指地面，就好似变了个人，气势节节攀升，一股难以描述的压制力扩散开来，蔓延整个拜剑台。
场地中的火焰微微晃动，指向李处晷手中的佩剑。
作为对手的左凌泉，只感觉前方出现了一张数十万把剑组成的天网，没有任何空隙可以躲避，似乎随时都会从他身上撵过，将他搅碎为齑粉。
“好强的剑意！”
围观修士在无孔不入的剑意压制下，不由自主地退开了些，目露惊愕。
九宗长者则是微微点头，露出赞许之色；仇封情道：
“果然是剑一‘连云’，从剑意来看，摸到些许门槛了。”
李重锦面带傲色，正想和旁边的南宫钺吹嘘一句自家少主的剑道造诣，但尚未开口，脸色就是一变。
因为左凌泉握住了剑柄！
在李处晷节节攀升的气势之下，左凌泉纹丝未动，右脚往前探出一步，右手握住腰间剑柄，做出了拔剑前刺的前置动作。
也是在这一瞬间，大雪纷飞之下，整个拜剑台好似都寂静下来。
天空飞舞的雪花，化为了一个明显的漩涡，朝左凌泉持剑的右手上聚集。
场地中的河流，齐齐漫上河岸，朝左凌泉汇聚。
锋锐无比的穿透力，指向了在场近万人的眉心，让人不寒而栗！
这气势比李处晷强太多！
围观修士方才是惊得退开两步，这次直接是吓得僵立在了原地，有几个境界高的修士，甚至本能掏出了防身器具。
气势如虹的李处晷，差点被这一下扰乱了心神，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难以置信的不止李处晷，仇封情眼神错愕，哪怕左凌泉还没有出剑，也感觉到了这一剑的可怕，开口道：
“这也是剑一？”
李重锦等人也发出了类似的疑问，因为只有‘剑一’，才能展现出这种让人神魔退散般的剑意。
老陆已经知晓，眼中还是露出惊叹之色：
“没错，就是剑一。”
仇封情哪怕已经得到确认，还是难以置信。
所谓‘剑一’，是‘大道至简’的意思，放在武道上，就是不讲任何道理，必然战胜对手的方法。
就比如九盟至尊上官玉堂的‘斩龙’，和人对敌一剑斩开空间，敌人自然随着空间一分为二，等同于降维打击，根本没得防，所以‘一剑破万法’。
九宗共有三式‘剑一’——惊露台‘无影’、云水剑潭‘连云’、铁镞府‘斩龙’。
三剑也代表了三大宗门各自的武学流派，都是三位尊主浸淫武道一生悟出来的‘真理’。
剑一的理念都十分简单，一句话就能说清楚。
斩龙——把剑练到能破开空间。
连云——瞬间劈出百万剑。
无影——剑出无迹。
但道理简单，要掌握却难比登天，铁镞府到现在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劈开空间，能摸到门槛的都寥寥无几。
仇封情不相信左凌泉能以现在的年纪学会‘剑一’，但这份‘舍我其谁’的剑意，也只有掌握剑一才能爆发出来。
他仔细感受了下，难以置信道：
“这是哪家的剑一？”
“自学成才。”
“不可能，他要是能十八岁自己悟出剑一，上官老祖都得甘拜下风……”
……
其他九宗长者，反应和仇封情如出一辙，都不相信左凌泉尚未出手的剑是‘剑一’，但事实好像又摆在眼前。
所有人中，李处晷压力最大。
面对前方的滔天剑意，李处晷也被激起了剑客血性，手持佩剑，气势再度攀升。
剑意没有任何实际杀力，但却是剑客切磋最重要的一环。
因为一旦压不住对方的气势，对自己的剑产生怀疑或者退缩，心神动摇之下，必输无疑。
左凌泉苦练十五年，出剑之时早已心如止水，此时此刻眼中只有对手，根本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在寻找出剑的契机。
双方剑意争锋，就好似两只蛟龙角力，压的不少低境修士直接站不稳。
李处晷气势节节攀升，试图压住左凌泉，从而不让心湖产生波澜。
但任凭他如何追赶，也总感觉左凌泉在他耳畔低语：
你已经死了！
李处晷的气势很快攀升至顶点，却依旧如同仰望山岳的蝼蚁。
难以比肩的剑意冲击下，李处晷心湖出现了波澜，手中通体赤红的长剑，也因此微微颤鸣了一下。
咻——
也就在这一瞬间，剑鸣声如沧海龙吟。
围观修士根本没瞧见左凌泉如何出手，就发现左凌泉出现在了李处晷面前，手中长剑已经指向了李处晷的眉心。
左凌泉的剑道理念，是‘用最快的速度，不遗余力把剑刺在最准的地方’。
这一剑练成，就代表走到了当前身体能爆发的极限，同境之内无论人仙妖魔，都不可能比他快一分一毫，所以是‘一剑破万法’，可以被称之为‘剑一’。
李处晷被压倒灵谷六重，眼力还能看清左凌泉的出手，但体魄的限制，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法爆发出更快的速度来反手。
十丈距离看似很长，但对于双方来说几乎贴脸。
在左凌泉冲来的瞬间，李处晷手中剑也劈了出去，用的是刚摸到一点门槛的‘连云’。
‘剑一’是最强杀技，没有任何防御性质，也没有强弱之分。
如果两名同境修士，‘剑一’同时出手，结果只能是同归于尽。
但李处晷只是摸到门槛，根本没有彻底掌握这一剑的精髓，心神动摇之下，出手也稍稍慢了一瞬，因此哪怕迅速反手，也为时已晚。
巅峰剑客对决，剑出手的瞬间便已经分了生死，根本不需要第二剑。
左凌泉蕴含浩瀚剑气的墨黑长剑，已经点在了李处晷眉心。
剑气在接触皮肤的一瞬间，从剑尖爆发而出，化为水桶粗的墨色长龙。
后方跟着满天飞雪和水流凝聚而成的坚冰，如同一把巨剑，刺向李处晷。
李处晷剑也出了手，赤红剑气同时爆发而出。
也就在此时，山崖上全神贯注旁观的裁判南宫钺，抬手掐诀，拜剑台内山河移位，把李处晷直接拉到了场地的边角。
这一拉，便代表分出了生死。
咻——
黑色剑光一闪而逝，近乎刺耳的剑鸣声过后，拜剑台内出现了一道逐渐变宽的凹槽，蔓延出去近百丈才炸开，掀起泥土砂石。
拜剑台的角落，同样掀起了漫天砂土。
李处晷一瞬间之间劈出数千剑，剑锋所过之处，树木石块瞬间被分割为木屑沙砾，连河流都被劈成了水雾，恐怖杀力展现无遗。
但李处晷握着剑脸色发白，没有丝毫自得之意——因为他如果不被拉开，已经当场暴毙，根本没有出这一剑的机会！
围观修士大半没看清过程，瞧见这般恐怖的场景，都是噤若寒蝉。
李重锦愣在椅子上，愣愣看着左凌泉手中的剑锋，但现在也难以相信这一剑是真的。
仇封情眼中只剩下惊艳，良久才吐出一句：
“好快的剑。”
很快，烟尘散尽，拜剑台周边的静默仍然在持续，直至司徒震撼拍着巴掌，大吼了一声：
“漂亮！”
在场所有修士这才炸锅，嗡鸣声一片，根本听不清彼此的言语。
南宫钺目露惊叹，站起身来，开口道：
“依方才所见推演，李处晷眉心中一剑，头颅尽碎，必死之伤；死前反手，无头之躯最多劈出十余剑，且杀力大减，可击伤左凌泉，但难以重创，所以出手制止。此战，左凌泉胜！九宗各位长者，可有异议？”
九宗长者都能看清所有细节，李处晷以灵谷六重的体魄，根本没法躲开左凌泉这一剑，也接不住，在不能借用外力的情况下，推演一万次都是输，因此没有任何异议。
南宫钺待其他人没异议后，又看向旁边的李重锦：
“李道友可有异议？”
李重锦抓着椅子扶手，稍微缓了下，才压下心底百种情绪。
众目睽睽之下，今天这场输得很彻底，以左凌泉这手‘剑一’，其他宗门必然会力保拉拢；修行一道，面对修行奇才，在没法斩草除根的情况下，唯一的处世之道就是‘以和为贵’，避免结仇。
因此李重锦心里再觉得丢脸，还是展现了大宗门该有的气度，开口道：
“左小友好剑术，我云水剑潭心服口服。九宗年轻一辈第一剑仙，非你莫属。”
“嚯！……”
围观万千修士，听见这话躁动起来，眼底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想过‘剑无意’能把李处晷逼出来，甚至过上几招，但完全没想过能赢，更可怕的还是一剑瞬杀。
要知道李处晷可是云水剑潭青魁，代表了云水剑潭弟子辈的最高水准；李处晷连一剑都扛不住，那其他青魁也不见得能打过，这得是个什么样的天纵奇才？
与众人的震惊和敬仰相比，左凌泉的反应很平淡，也有点出神，甚至皱着眉。
左凌泉手持长剑，站在漫长凹槽的起点，转眼看着李处晷。
准确说是李处晷劈出来的剑痕。
虽然是一剑秒杀的对战，但左凌泉还是看出了李处晷这一剑的可怕——瞬息之间数千剑出手，如果练至大成，估计和他这一剑难分高下。
这种感觉，左凌泉是第一次体会，他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的剑，应该是‘人间无敌、一骑绝尘’，应该是世上最强一剑，而不是有人能和他比肩，和他平起平坐！
因此赢了这场对决，左凌泉半点不高兴，甚至对自己练了十几年的‘剑’产生了怀疑。
老陆站在阁楼内，本来正为左凌泉感到自豪，但瞧见左凌泉的神色后，略显疑惑：
“这小子打赢了架，怎么脸色比输了还难看？”
仇封情也是巅峰剑客，发觉了左凌泉眼底的那丝迷茫，眉头紧蹙：
“确实，方才的锐气都弱了许多，莫不是剑心出了问题？”
剑客动摇了剑心，对自己的剑产生怀疑，后果可是毁灭性的；如果找不回那份自信，锐气全无，可能连剑都没法再握了。
老陆是惜才之人，可以说是看着左凌泉走出大山，听闻此言，他正想现身，提醒左凌泉别胡乱自我否定，忽然又发现左凌泉的神色恢复如初。
仇封情见此，轻轻松了口气：“估计是看差了，没出问题。”
老陆对左凌泉有些了解，想了想道：
“应该不是看差，是这小子想通了。”
“想通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想通了什么，都很可怕。”
……
左凌泉想的东西其实也不多，无非是：
他的剑还没有到巅峰，还得继续练。
李处晷这一剑，好像就是他继续往上提升的方向。
左凌泉心念通达后，方才的自我怀疑自然烟消云散。他收起了佩剑和思绪，抬眼看向山崖上方，拱手一礼，然后朗声开口：
“天帝城商司命何在？”
此言一出，拜剑台上下都是一静。
所有人都没料到，左凌泉打赢之后，竟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是想做甚？
坐在阁楼里吃瓜看戏的商见耀，闻声一愣，看向旁边的蟒袍年轻人，询问道：“你和此子有旧怨？”
蟒袍年轻人在窗口负手而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认识。
商见耀稍显疑惑，身形一闪，来到了南宫钺的旁边，颇为和气的开口回应：
“左小友认识司命？”
左凌泉不认识，不过上官奶奶让他收拾几个人，他肯定是指哪儿打哪儿。
“不认识，就是觉得他不该坐在雏龙榜第一，想讨教一二。”
“嗡——”
这话出来，拜剑台周边顿时炸锅，响起各种议论声：
“左剑仙这是什么意思？”
“这你都听不懂，要争雏龙榜第一……”
“我觉得左剑仙是要穿九宗糖葫芦，挨个打一遍……”
……
九宗长者虽然很欣赏左凌泉，但对于左凌泉的挑战，并不怎么看好。
‘剑一’同境无敌，在擂台赛的规则下见谁秒谁，十分赖皮。但切磋这个东西，可不光是比拼术法武技的杀伤力。
左凌泉已经漏了底，对手知道他有一手爆发力极大的剑技，就会提前提防。
而提防的方式也很简单，保持距离打拉扯、打控制，让左凌泉没机会近身出剑即可。
九宗青魁皆是天之骄子，在知晓左凌泉杀招的情况下，惊露台和云水剑潭两家可能打不过左凌泉，其他青魁却胜算很大。
因此，商见耀对于挑战并未回绝，而是含笑道：
“左小友倒是年轻气盛，不过司命能被各方道友誉为青魁第一人，也有缘由，左小友从其他家开始打要合适些。”
围观修士也觉得应该如此，左凌泉起手就从雏龙榜第一开始打，那打输了后面没脸挑战，打赢了后面不用挑战，就没热闹可看了。
而且对天帝城来说，其他宗门的青魁没被打趴下，他们赢了没有‘力挽狂澜’的名气；输了直接变成九宗倒数第二，丢死个人，所以不可能选择打头阵。
左凌泉见此，也没有再为难天帝城，换成了上官奶奶安排的另一个目标：
“既如此，敢问中洲卧龙何在？”
这话可问到了围观群众乃至九宗长者的心坎里，都是看向惊露台的方向，希望在九宗传了小半年的天骄‘中洲卧龙’能现身接战斗，哪怕雏凤出来也行啊。
仇封情站在窗口，瞧见左凌泉开始挑战自我，微微愣了下，转眼看向旁边的中洲两杰。
齐甲还在自闭，话都不想说，毕竟他连青魁李处晷都打不过，更不用说左凌泉了。
左云亭倒是兴致勃勃：“老陆，要不你把我送下去试试？我保证一剑撂倒我弟。”
老陆懒得搭理，对仇封情说道：
“打得太顺也不好，给他点压力吧。”
仇封情明白了意思，微微点头后，身形一晃，来到了高台之上。
所有人目光也集中起来，在仇封情身边寻找，没找到名传已久的‘卧龙雏凤’，都有点失望。
仇封情背负双手，低头看向下方的左凌泉，平静道：
“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太过目中无人，对修行并无益处，还是要对强者保持敬畏之心；以你方才展现的水准，中洲卧龙想杀你毫无悬念，现在挑战太早了，还是先和其他同辈切磋磨砺后，再来吧。”
此言一出，拜剑台鸦雀无声。
连上官灵烨和左凌泉都愣了，更不用说其他九宗长者。
左凌泉身怀‘剑一’，杀李处晷只需要一剑，其他青魁都感受到了压力，正在思索应对之法，中洲卧龙却是杀他‘毫无悬念’。
这就是根本没把左凌泉放在眼里！
李重锦望着旁边的仇封情，表情十分精彩，微微摊开手，意思明显是：
“你他娘在逗我？这可是剑一，放在中洲也没人敢说能必胜此子，你别看岔了。”
南宫钺也是这个意思，眨了眨眼睛，询问仇封情是不是喝高了，当着小辈的面胡说八道。
仇封情装得有点大，面对九宗老友惊疑不定的眼神，心里蛮不好意思。
不过他说的也不是假话，左凌泉要自裁，本就没什么悬念，因此从外表看起来胸有成竹。
左凌泉半信半疑，不过九宗话事人，想来不会在其他宗门面前装腔作势，说的肯定是真话。
为此，左凌泉只能抬手一礼：
“谢前辈指点，我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成为卧龙的对手。”
仇封情点了点头，略微琢磨，把眼神望向了旁边的南宫钺：
“虽然你目前不是中洲卧龙的对手，但对上九宗青魁，胜算还是极大；听闻铁镞府年初新出山了一名青魁‘上官九龙’，我等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一直好奇；恰好九宗长辈都在，还有左小友捧场，不知南宫长老，可否让贵宗青魁请出来亮个相？”
众人听见这话，又面露希冀。
毕竟上官九龙的神秘度比卧龙还高，据说是九盟至尊的嫡传弟子，应该也是上官灵烨那样的狠角色。
南宫钺面对各位道友的目光，倒是有点尴尬——他身为铁镞府戒律长老，其实也想看看自家的青魁是个什么样的天才，但老祖偏偏没告诉他自家新晋的青魁是谁，这让他怎么叫人？
上官灵烨坐在山崖的最顶端，双眉微蹙，觉得当前局势有点麻烦。
老祖没有下令公布青魁的身份，她不好自作主张开口点明自家青魁是谁。
而且‘卧龙’根本不把左凌泉放在眼里，肯定是有真材实料。
现在点明了左凌泉身份，左凌泉又打不过‘卧龙’，那铁镞府丢人可就丢大了。
不过，上官灵烨还是相信左凌泉的天赋和悟性，只要多教些仙术绝学，世上就没有追不上的对手。
上官灵烨琢磨了下，心思一动，在山崖上开口道：
“想要挑战‘上官九龙’，以左凌泉目前的水准，还不够；等他打赢了中洲卧龙，再来挑战我铁镞府。”
这样一来，打不过卧龙，九龙就可以一直不露头，可以说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但下方的九宗长者和围观散修，听见这话却是一片哗然，有点看不懂了。
左凌泉都一剑秒青魁了，怎么说着说着，和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菜鸡似得？
仇封情和老陆则是满眼不可思议，他们的‘卧龙’是瞎编出来的，才敢说左凌泉不是对手；铁镞府好像是真不把左凌泉放在眼里，这‘上官九龙’是个什么怪胎，连‘剑一’都看不起？
左凌泉知道卧龙、九龙都很厉害，但是发现上官奶奶觉得自己不如别人，心里还莫名酸了下。
不过知耻而后勇，他自然也不会怨怪上官灵烨说实话。
眼见九宗推来推去的，说得个个都比他猛，但就是没人下场，左凌泉干脆摊开手道：
“既如此，晚辈也不挑人了。九宗这么多天之骄子，总有一个敢和我打的吧？若是都不敢上场，我就告辞回家练剑了。”
“……”
拜剑台内外安静下来。
九宗长者也觉得这样推来推去不对劲，好歹也是统治半个洲的仙家豪门，当着数万散修的面怯场，实在太丢人了。
天帝城、惊露台、铁镞府表明不打头阵；云水剑潭输了、伏龙山青魁私奔、药王塔只比炼丹，那就只剩下三家能出人了。
掩月林是武修，走高爆发刺客路数，和左凌泉如出一辙，胜算很低；此时能打头阵的，也只有善术法的望海楼和桃花潭两家。
九宗长者沉默片刻后，一团粉色的桃花瓣从风雪中飘过，落在了石崖平台之上，组成了一个人影。
人影是一个女修，身材丰腴柔润，穿着少见的桃色裙装，手腕上还搭着飘带，发髻以花瓣点缀，黛眉之下是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仪容稍显妩媚，但身上又不带烟尘气，看起来有种不一样的仙气。
来人是花烛夫人，九宗会盟桃花潭带队长老，她站在仇封情等人旁边，开口道：
“你们男人都推来推去不敢上，那就我来打头阵吧。”
桃花潭主要敛财手段为种灵草灵果，是南方九宗最大的原材料产地，说起来都是种地的，很少与人杀伐。
不过九宗能攒下偌大家业，没一个是善茬，桃花潭对五行方术的研究沉淀，仅次于老牌豪门伏龙山。
见桃花潭打头阵，其他九宗长者也不再多言；南宫钺开口道：
“既如此，下场就让桃花潭风信子，和左小友对阵；不过左小友连战两场，消耗不小，先回去养精蓄锐，三日后再战，如何？”
左凌泉无论修为多高，都最多只能出五剑，方才消耗了大概四成的真气储备，目前还能打三个。
不过，和专精术法的修士单挑，只要起手没找到机会秒掉，就必然陷入拉锯战，对自身状态的要求极高。
左凌泉也没有托大，抬手道：
“那我三天后再来请教贵宗高徒。”
花烛夫人微微颔首示意后，又开口道：
“这样干打也没意思，我桃花潭打头阵，给你们看热闹，你们总得出点彩头吧？”
花烛夫人也是正儿八经的仙子，在修士之间的人气很高，围观修士听闻此言，也觉得左凌泉挑翻了九宗青魁只有名气收益，显得九宗有点小家子气，于是都开始起哄：
“花烛夫人此言极是。惊露台以御兽出名，要不给只仙兽仔仔……”
“云水剑潭……算了，天帝城以炼器出名，法宝得给一件儿吧？”
“药王塔的驻颜仙丹给一颗，左剑仙这一表人才，要是老了，九宗女修还不得哭死……”
……
九大豪门都富得流油，但法宝仙兵怎么可能随便给，自家弟子都没法保证人手一件。
不过花烛夫人开了口，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回绝，九宗长者都开始暗中琢磨，让谁出这个冤枉钱。
上官灵烨本身就有薅羊毛的陋习，瞧见此景自然来了精神，率先豪气开口：
“我铁镞府身为九宗三元老，对出类拔萃的晚辈，自然要予以褒奖；下场胜者，铁镞府奖白玉铢十万作为奖励。”
修士听见此言顿时哗然，连九宗长者都目露异色。
十万白玉铢可不是小数目，左凌泉四处杀人越货，目前存款也才万余枚白玉铢，十万枚换算成银子，足以在俗世买一座城池了。
九宗家大业大不假，但这种给外人捧场的彩头，花这么多冤枉钱显然有点浪费，铁镞府造钱的也不能乱给不是。
而且这场就给这么多，后面和商司命、卧龙、九龙打，该给多少？
司徒霸业管着宗门偌大家业，眼见师妹乱来，连忙用神念提醒上官灵烨别瞎起哄。
只是上官灵烨可从来没有白给的意思。
左凌泉是铁镞府的人，她带头掏钱，号召九宗豪门募捐；打完后，铁镞府的钱等同于如数奉还，九宗掏的东西，还能想办法和左凌泉分账。
这可不是白给，而是白嫖。
如果不是怕左凌泉打输了把肚兜都赔出去，上官灵烨能把自己的家底全掏出来压上。
花烛夫人见铁镞府如此给面子，笑眯眯看向了其他人：
“灵烨丫头好生阔气，这才像九宗三元老的做派；商前辈，您家也是九宗三元老，要是给少了，怕不合适吧？”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和败家娘们似的逼迫其他宗门捐款，商见耀显然有点头疼。
但铁镞府带头募捐，他家不跟着也不像话，只能开口道：
“既然铁镞府这般豪爽，我天帝城自是不能亏待了后辈；下场胜者，可在我天帝城自选名师，定制一件下品法宝。”
白玉铢有价，法宝无价，而且还是定制款，哪怕是下品法宝，这奖励也十分豪气，所有修士都露出艳羡之色。
花烛夫人又看向伏龙山，笑眯眯道：
“许长老？”
伏龙山许阴骘是老牌道士，对名利看的很淡，面对花烛夫人逼捐，很干脆的摇头：
“每场准备两份儿足矣，下场伏龙山再出彩头。”
其他宗门长老对这个提议没有半分意见，连忙答应下来。
上官灵烨见此，只得悻悻然收手……

第八十六章 姜怡被支开
十年苦修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拜剑台的两场切磋刚刚结束，‘九宗剑魁’这个代表年轻一辈最强剑客的混号，第一次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短时间就远传九宗辖境各大宗门，甚至传到了中洲。
修行一道修的是长生，并不提倡杀伐，但尊严只在剑锋之上，过人战力是保证自己能活着求长生的基础。
因此修行道说到底，还是强者为尊的世界；走在修行道的芸芸众生，自然也崇拜强者。
经此一役，左凌泉终于成为了有名有姓的修士，算是达成了人生的第一个小目标——不再被山上人低头俯视。
这种成就对左凌泉来说，只是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开始；但对寻常人来说，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巅峰了。
拜剑台外，万千修士在街道上围聚，看着刚刚扬名立万的左凌泉走出八角门楼。
姜怡站在人群之间，眸子里满是小星星，但瞧见左凌泉望过来了，还是连忙收起了崇拜神色，做出了长公主该有的‘宠辱不惊’的模样。
街道上修士围得水泄不通，虽说没有高人好意思开口收徒，但喝彩夸奖试图结交的人络绎不绝。
其中最多的是九宗女修，下到十四五的青涩美人，上到四五百岁的妖娆仙子，争相上前搭讪，胆子大的甚至带着三分挑逗；可以说左凌泉这一架，直接打出了九宗无上择偶权。
姜怡瞧见这场景，心里酸得不行，但街上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多到她都不好意思凑到左凌泉跟前——主要是害怕被那些女人，用嫉妒的眼神戳死。
因此，姜怡只是在人群后方行走，等着左凌泉脱身。
左凌泉面对这种‘投果盈车’的盛况，也有点吃不消；但他不会飞，没法像真剑仙那样打完架御剑而去，只能从地上走。
面对众多陌生修士的客套，左凌泉也不好冷着脸摆谱得罪人，一路上颔首示意，快步走向铁河谷。
好在修行中人也知道分寸，只是在沿途围观，并没有跟在后面纠缠不休。
左凌泉进入铁河谷的百里集市后，围观群众就比较少了。他趁机拐进了一栋仙家铺子，准备从后门离开；那想到竟然被铺子女掌柜勒索，拉着他硬写了个匾额，才得以脱身。
街道后方的巷道人影稀疏，皑皑白雪把巷子和两边的围墙都染成了白色。
左凌泉在巷子里稍等片刻，姜怡就提着裙子跑了过来。
跑得比较急，巷子里有一层积雪，绣鞋踩过时，发出‘嚓嚓——’的响声，胸脯也颤颤巍巍，在风雪中颇为惹眼。
不过瞧见他后，姜怡就连忙停步，整理了下耳畔的发丝，才来到跟前：
“没人跟着，快回去吧。”
左凌泉出了大风头，在媳妇面前自然露出了邀功的神色，拉住姜怡的手道：
“公主，方才我表现如何？”
姜怡方才看得如痴如醉，如果不是人多眼杂，她说不定都跳起来了。
不过她瞄了左凌泉一眼，发现左凌泉有向她炫耀的意思，便做出上位者叮嘱下属的模样，平淡道：
“还行吧，过几天要再接再厉，切勿居功自傲。”
左凌泉听见这么官腔的话，自然不满：
“只是还行？”
“……”
姜怡不知为什么，昨天晚上过后，就有点怕左凌泉了，想凶都凶不起来。她抿了抿嘴，又改口道：
“表现很好了，但还没到你的最高水准，还得继续努力。”
左凌泉这才满意，笑道：
“努力得有动力，公主殿下就不犒劳一下我这大功臣？我可是给整个大丹和栖凰谷都长脸了。”
姜怡其实也想奖励左凌泉，但她在修行道几乎一无所有，总不能和在俗世那样，给左凌泉封侯拜相，或者赏赐几个漂亮妾侍。
“我能犒劳什么……要不先欠着？等我以后道行高了，再补给你。”
左凌泉微微摇头，搂住了姜怡的后腰，手很不老实地往下滑了些：
“当媳妇的，要犒劳相公还不简单，公主要是真有这个心意，有的是法子。”
姜怡初经人事，终究还是有些青涩，哪里受得了这种婉婉都受不了的轻薄，用胳臂肘怼了左凌泉一下：
“在外面，你别乱来……你想要什么犒劳？”
左凌泉想大干三天。
但这么粗俗的话，实在不符合无双剑客的身份，他含笑道：
“今天打架挺累的，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么美的雪景，我们一起坐在小楼上，靠在一起赏雪，想来应该很有意境。”
姜怡转眼看了下，觉得小巷雪景确实挺美的，点头道：
“我陪着你看就是了，不过这算什么犒劳？”
“看三天，不许出门，对我言听计从，没问题吧？”
？？
姜怡还没见识过床榻上的险恶，并未想歪，对此其实想勉为其难答应的。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三天怕是不行，我刚才联系小姨她们了，她们仨，还有团子，特别激动，说要过来看热闹，应该下午就到了。”
左凌泉听见这话头，打消了大干三天的念头；但脑子里不知为何，浮现出了姜怡和清婉并排排躺着的场景。
不过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目前还做不了，也只能想想。
左凌泉轻笑道：“是该把她们叫来，走去接她们吧。”
姜怡微微点头，和左凌泉一起沿着巷道行走。
只是两人走出没几步，一道倩影就从上方落下，拦在了二人之前。
左凌泉下意识摸向剑柄，抬眼看去，却见上官灵烨落在了面前。
上官灵烨穿着一袭与修士格格不入的金色凤裙，虽然不怕冷，但大雪天里，肩头还是多了个披肩，看起来华美而雍容。
“灵烨前辈（皇太妃娘娘）？”
两人稍显意外。
上官灵烨表情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贵妇气十足，来到两人面前：
“没打扰你们吧？”
姜怡还拉着左凌泉，此时脸色一红，连忙松开了手：
“没有……嗯，太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上官灵烨笑容亲和，从怀里摸出一件麒麟镇纸，递给姜怡：
“准备过来看看，方才听见你们说要去接人，用我的船去接吧，方便些。”
姜怡和左凌泉本就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借船罢了。眼见上官灵烨主动开口，姜怡忙把控制画舫的麒麟镇纸接了过来：
“实在麻烦太妃娘娘了。”
“举手之劳，有什么麻烦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顺便帮我把缉妖司的卷宗处理了，都在船上放着。”
？
姜怡跑到铁河谷来，还以为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想到还是没摆脱当免费劳动力的命运。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姜怡能说什么？她笑着点头：
“没问题，那我们先过去了。”
说着便想和左凌泉一起去接人。
但上官灵烨露面，显然不单是为了借船，她又开口道：
“接人一个人去就行了，左凌泉还得打擂台，需要休整，我带他去铁镞府找个修行之地安顿下来，你待会过来即可。”
？？
姜怡听见这话，心底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了。
把活儿全甩她怀里，然后把她支开，带着她男人出去逛……
怎么感觉有点窝囊……
只是这些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姜怡知道上官灵烨的身份，应该只是想给左凌泉安排的修行之所。她点头道：
“多谢太妃娘娘，那我先回京城了。”
上官灵烨微微颔首。
画舫往返很安全，左凌泉见此也没多说，把姜怡送到上渡船后，才跟着上官灵烨一起折返……
……
拜剑台的热闹结束，铁镞府清场，宗门外的偌大广场人影绝迹，只剩下无声而落的雪花。
两道人影在辽阔的雪色广场上并肩而行，后方延伸出两道长长的脚印。
上官灵烨看着幼年居住的宗门，回想着百年前的往事，稍微有点出神，一路来也没怎么言语。
左凌泉昨晚拒绝了上官灵烨喝酒赏雪的邀请，说起来有点理亏，跟着后面缓步行进，想了想先开口道：
“灵烨前辈，昨晚……”
“无妨。你和姜怡郎情妾意，大晚上打扰确实不好；是我独居习惯了，忘记了常人作息的时间。”
“前辈理解就好。”
上官灵烨偏过头来，看向远处的拜剑台：
“你今天表现不错，比我当年刚亮相的时候声势都大，九宗长者都看傻了。”
左凌泉听说过上官灵烨当年很厉害，谦虚一笑道：
“外人说灵烨前辈是尊主之姿，出场的声势肯定比我大，怎么可能不如我。”
“我参加九宗会盟前，就已经同辈无敌，表现再好也没人惊讶；你以前没什么名声，有这战绩，带来的震动自然比我大。如果我俩同辈相争，你在我手底下撑不过三招，这次算你遇上了好时候。”
“……”
我还以为夸我呢，搞半天是在夸自己……左凌泉半信半疑道：
“灵烨前辈，我们同境之下，差距有这么大？”
上官灵烨聊起这个，澄澈双眸间显出三分傲意：
“你只是凡夫俗子，身体没有特别之处，水平全是靠个人努力得来；而我是老天爷赏饭吃，付出的努力也不比你少，比你强是必然。有时候，老天爷也并非对每个人都公平。”
左凌泉向来不靠老天爷，所以老天爷公不公平，对他来说无所谓，点头道：
“那我争取早日赶上前辈。”
“你先把九宗青魁打趴下再说吧；今天你已经漏了底，很难战胜风信子、商司命，而遇上中洲卧龙，恐怕半点胜算都没有。我这几天给你当陪练，你好好磨练一下对阵技巧，这样上场打擂的时候，胜算会大一些。”
无论是在江湖还是修行道，高人喂招都算是求之不得的大恩情。左凌泉连忙拱手道：
“这怎么好意思，灵烨前辈如此厚待，我都不知道怎么答谢。”
上官灵烨勾起嘴角，狐狸尾巴也漏出来了：
“不用你感谢，今天我问九宗要了彩头，等你打赢了，分我几成即可，咱们互不相欠。”
上官灵烨当陪练帮忙取胜，按规矩本就可以分红；而且若不是上官灵烨今天豪掷万金牵头，彩头也没那么多。左凌泉对此自然是爽快道：
“这是自然，若是赢了，彩头咱们三七分……”
上官灵烨客气道：“我只是陪练罢了，岂能拿七成，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霸凌小辈，五五吧。”
？
我靠！
毛过拔雁、上官扒皮……
左凌泉看着貌美如花的宫装美妇，脑子里下意识闪过这些词汇，他含笑点头道：
“那就按娘娘说的来，只要能把彩头拿到，孝敬娘娘七成都是应该的。”
说完下意识扫了眼勾人的臀线，估计是为了缓解心中的肉疼。
不得不说，上官灵烨的腰臀曲线可谓完美。
上官灵烨走在前面，没察觉到左凌泉一触即收的目光，步履盈盈走过广场，想了想又奇怪道：
“方才在拜剑台，你打完后，神色不太对，好像心里起了波澜，怎么回事？”
修行中人要心如止水，才能‘道心似铁’，心生郁结比身受重伤还恐怖，最显著的例子就是老陆——心结解不开，一代剑道奇才就此消沉，直接就断了长生大道。
上官灵烨问起这个，是真的关心，目光也放在了左凌泉脸上。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也算共患难，一起把酒言欢，还看过上官灵烨的红樱桃；说不上知己，但确实是朋友，他对此也没隐瞒，解释道：
“李处晷虽然输了，但他那一剑很可怕，强得令人发指。我习剑至今，从未见过那么强的剑术，虽然还没有练到大成，但我能感觉到那一剑练到巅峰的可怕，不比我这一剑差多少。”
左凌泉并非不是第一次看到‘剑一’——以前在青云城外，老祖附身汤静煣，用过一次‘斩龙’，但体魄受限劈不开空间，因此并未展现出那一剑应有的威力；这次的李处晷，虽然只是摸到了门槛，但展现出来的剑术，确实是左凌泉所见的最强一人。
上官灵烨瞧见左凌泉皱着眉，轻声道：
“李处晷用的是‘连云’，由青渎尊主所创，理念是在最短的时间出最多的剑，练到青渎尊主那个境界，可以一瞬间出剑百万次，同境之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所以‘一剑破万法’，被称作‘剑一’，和你那一剑确实不相上下。”
左凌泉钻研剑道十余年，对剑道的理解比上官灵烨还高，方才已经看出了门道。他叹了口气道：
“我练剑的初衷，是练成‘世间最强一剑’；本来以为已经练成了，遇上李处晷才发现，其实也有人剑术和我不相上下。这和我练剑的初衷想驳，所以心里起了波澜，感觉这么多年努力白费了。”
上官灵烨放慢脚步，和左凌泉并肩而行：
“‘剑一’本就是世间最强一剑，是剑道的‘止境’；即便有其他人能悟出‘剑一’，和你遇见，也是同归于尽的下场，不可能胜过你，你想法出问题了，要及时纠正。”
左凌泉对此摇了摇头：“真正的‘世间最强一剑’，应该是纯粹的独一无二、天下无敌，有对手就不是天下无敌，凭什么称之为‘最强’？”
？？
上官灵烨听得直皱眉，‘剑一’是世间公认的最强一剑，这么问不是抬杠吗？
上官灵烨思索了下，才认真道：
“剑是杀人器，习剑的目的是斩杀对手。‘剑一’就是不讲任何道理，必然斩杀对手的方式，是武道的止境，没法再往上攀升，也没必要再往上攀升，毕竟你没法把一个人杀两次。你这想法，属于为了练剑而练剑，误入歧途了。”
左凌泉感觉上官灵烨有点严肃，他表情放缓了些：
“前辈这话错了，习剑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保护自身。如果我的剑和其他人的剑撞上，会同归于尽，那就说明我保护不了自身，习剑的目标尚未达成，还得继续努力，前辈说对不对？”
“……”
上官灵烨娥眉微蹙，仔细回味了下，忽然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
毕竟修行中人学习各种杀伐之术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屠尽天下生灵，而是为了守护苍生。
以这个原则来看的话，左凌泉这话没半点问题，而且‘道心很正’，没有误入歧途的地方。
“可是……‘剑一’本就是杀伐之道的极致、武道的止境，也是人能承受的极限，不可能再变强。”
“‘剑一’确实是人的极限，但武道绝对没有止境；我这一剑没法更快，可以换其他方法增强自身的战力，从而获得比这一剑更强的剑术。”
上官灵烨斟酌了下：“我从未听说过还有比‘剑一’更强的剑法，你还能悟出个‘剑零’不成？无剑胜有剑？”
左凌泉被这话逗笑了，摇头道：
“我这一剑，确实到了人的极限，不可能再提升速度。不过我今天瞧见李处晷的剑，倒是有所感悟——既然没法增加威力，那就在保持威力的前提下加快频率。”
上官灵烨明白左凌泉的意思，她叹了口气：
“你太想当然了。‘剑一’是自身武道的总结，代表了一种流派，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掌握两种‘剑一’……”
上官灵烨觉得解释有点麻烦，直接把左凌泉托起来，飞过了铁镞府宗门内的千重楼宇，来到了一处宅院里。
宅院满是落雪，看起来长年无人居住，中间的院子是个演武场，正中摆放着一个不知名材质的假人。
上官灵烨落在宽大庭院里，摸出了一把长剑，认真道：
“就比如惊露台的剑学流派在于‘鬼魅’，和荒山尊主的‘无影’一脉相承；‘无影’乃世间最鬼魅难寻之剑，中剑前没人能知晓剑从哪里出的手，出手就是必杀，就像是这样……”
上官灵烨握住剑柄，身体没有动作，假人的脖子，却忽然出现了一道剑痕——当然，这是上官灵烨用术法模拟的。
左凌泉在旁边观看，似懂非懂：
“意思就是，不拔剑，剑就已经出去了？”
“也不是不拔剑，我只是阐述‘无影’的理念。‘无影’只要练成，出剑的方式和方位，没法提前预料，你明白吗？”
左凌泉轻轻点头。
“云水剑潭的‘连云’，理念在于‘一瞬间出最多的剑’，和‘无影’有本质的区别。一个人不可能一瞬间出百万剑，还能保持每一剑都‘剑出无际’，只要有一剑露馅，‘无影’就不再是‘无影’；若是为了‘无影’分散注意力，导致出剑放缓，‘连云’也不再是‘连云’。结果只能是两头不沾，一剑都没练好。”
左凌泉仔细琢磨了下：
“其实吧，理论上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
上官灵烨觉得左凌泉有点死脑筋，她询问道：
“你的剑道理念是什么？”
“用最快的速度，倾尽全力，把剑刺在最准的地方，达成一击必杀。”
“‘连云’的核心在于‘一瞬间出百万剑’，所以单独一剑不可能倾尽全力；你既然倾尽全力，就不可能一瞬间出百万剑，因为气海储备不够，而且真气抽调的速度难以支撑。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左凌泉的剑消耗太大，出四五次已经是极限，确实不可能练成‘连云’，除非他放弃巅峰的爆发力，转而改修云水剑潭的剑术。
但左凌泉也没想学会‘连云’，他只是准备‘采他山之石以攻玉，纳百家之长以厚己’。
左凌泉取出佩剑，站在上官灵烨身边，认真道：
“我不需要出百万剑，只要一瞬之间出两剑，杀伤力就能翻倍，强过了现在的剑一。”
上官灵烨摇头：“你太想当然了，你的剑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根本没法以‘连云’的速度，一瞬间出两剑。”
“那就往死的练，练到可以为止，我以前就是这么莽了十四年莽上来的。”
“……”
上官灵烨张了张红润唇瓣，欲言又止——不愧是我铁镞府的弟子，修行从来不需要脑子，莽就完事了。
左凌泉想了想又道：
“走到山巅发现没路了，对武人来说其实是很绝望的事情；现在眼前又出现了一条路，那怎么也得试着往上爬。我觉得那些悟出‘剑一’的巅峰剑客，也在尝试这条路；不然那些‘剑皇’‘尊主’，手握‘剑一’却没了前进的方向，总不能待在家里混吃等死。”
上官灵烨虽然不知道这说法是对是错，但能想象‘站在山巅却身前无路’的感觉。她沉默了下，没有再和左凌泉争论，点头道：
“那希望你没走错。这一剑若是真练出来，你估计能一个人灭了中洲剑皇城。”
左凌泉看了看手中的佩剑，轻笑道：
“先灭了卧龙和九龙再说……对了，灵烨前辈，贵宗的上官九龙，真比我强那么多？”
上官灵烨或许是想给左凌泉动力，点头道：
“云泥之别。你练成了这一剑，或许才能正面击败他。”
？！
练成这一剑才‘或许能击败’？
左凌泉是真的有点不信了，瞧见上官奶奶说起‘上官九龙’时，眼中满是自傲和自信，他也不知脑子是不是抽了，询问道：
“上官九龙是男的还是女的？”
上官灵烨微愣，没想到左凌泉会问起这个。
她扫了左凌泉一眼，忽然又明白了些什么——这小子难不成在吃我醋？
“……”
上官灵烨眸子动了动，双手叠在腰间，摆出了皇太妃的华贵气势，平淡道：
“你问这个作甚？”
左凌泉也不清楚问这个作甚，他含笑道：
“就是好奇，嗯……对这么强的对手感兴趣。”
上官灵烨暗暗注意着左凌泉的神色，故意道：
“九龙是男人，个子比你高些，长得也比你俊朗些，为人温文儒雅、风趣幽默……宗门里还有‘一见九龙误终身’的说法，我见过之后，到现在都忘不掉。”
“……？”
左凌泉表情明显僵了下。不过他神色间的异样，很快恢复如初，笑道：
“是吗？娘娘对他评价这么高，以后遇见了得好好见识一下才是。”
雪花萧萧，落在寂静庭院之内。
并肩站在假人前面的年轻人和宫装美妇，短暂的沉默了下。
上官灵烨平静地看着左凌泉，双眸澄澈，看不出心中所想，但明显在想着什么东西。
片刻后，她才“噗——”地掩嘴笑了声，打趣道：
“逗你玩的，我铁镞府的男修，都和司徒震撼一样‘身坚智残’，而且修为越高长得越粗鲁，和你这种儒雅公子没得比。修为方面确实比你强，不过我相信你能超过他，你可别让我失望了。”
这一笑，可谓百媚顿生。
“唉……”
左凌泉虚惊一场，都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好盯着上官奶奶的笑容看，他提起剑来：
“开始练剑吧，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上官灵烨收起笑容，来到了幼年经常打坐炼气的屋檐下，取来蒲团小案，在上面侧坐，又拿出一个酒壶放在了小案上。
而大雪纷飞的庭院里，也在此时，响起了往日连续响了十四年的剑鸣声。
飒——
飒——
飒——
……

第八十七章 姑娘们的小心思
一场雪下来，缉妖司隔壁的庭院，穿上了一层银装。
西厢房外的窗台上，也落着一层积雪，中间凸起了一块儿，走进细看，才能发现是一只胖乎乎的大团子，没精打采趴在窗台上发呆。
在灼烟宗被上官灵烨养了两个月，团子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再回来显然有点受委屈了。
汤静煣可没上官灵烨那么宠溺它，因为吃得太圆，回来后就把食量给它砍了一半，还不能睡懒觉，天不亮就得被摇起来，丢到外面抓虫子自食其力。
可大冬天哪儿来的虫子？
团子又不敢惹亲娘，有大奶奶的干娘也不在，只能趴在窗台上怀疑鸟生。
庭院之间很安静，吴清婉和汤静煣在屋里收拾东西化妆，冷竹则穿着小袄裙，兴致勃勃地蹲在院子里，把白雪聚拢在一起，堆出团子的模样。
大丹朝和南海比邻，气候湿热，下雪的时间很少，有也只是小雪花，落地就没了；像这种能积攒出厚度的大雪，所有人其实都是第一次见。
冷竹玩得挺开心，但手艺实在不咋地，堆了大半天，只堆出了一只没脖子的鸭子，她还颇为得意的邀功道：
“怎么样？像你吧？”
“叽？”
团子微微抬起小脑袋，有点茫然，意思大概是——你在堆本鸟鸟？你还不如直接堆个球呢！
冷竹对比了两眼，觉得是把团子堆得有点消瘦了，于是推倒重来，一个手刀削掉了雪团子的脑袋。
嚓——
手起头落！
“叽？！”
团子满眼惊恐，缩着脖子靠在了窗角。
背后的房间里，汤静煣坐在妆台前梳着头发，心不在焉，脸色到现在还有点烦闷。
汤静煣前天晚上和左凌泉亲热，本意是把上官老祖弄来收拾警告一顿；结果可好，反被人家阴了一手，送进了姜怡的屋子里。
当时她也不好离开，只能接着演，硬着头皮和吴清婉、姜怡睡了一晚上；这也罢了，姜怡还一直问她‘左凌泉怎么欺负你的？’之类的话，差点把她窘迫死。
吃这么大个亏，肯定要算账，她回屋后，暗暗念叨了一阵天，但死婆娘根本不回应她。她越想越气，这两天觉都没怎么睡好。
汤静煣自幼独居守家业，从来都不是愿意吃亏的女子，和自个男人亲热还得被外人干扰，这如何能忍？
可现在好像也没啥能报复的法子……
怎么才能让死婆娘不来坏事呢……
汤静煣暗暗琢磨片刻，心中忽然一动——她好像挺害怕自己徒弟知道这事儿。
只要她徒弟在跟前，死婆娘肯定就不敢过来！
汤静煣坐直几分，觉得这个解决法子有可行性，不过马上又泄了气。
毕竟她和小左亲热的时候，死婆娘才会过来打岔；她总不能和小左亲热的时候，把大燕皇太妃也拉到跟前。
她倒是不介意，小左估计也不介意，但人家皇太妃知道这想法，肯定把小左阉了。
皇太妃不介意，大燕朝廷也得炸锅。
百岁老太妃公然养面首，还与一市井酒娘共侍一夫……
汤静煣缩了缩脖子，连忙打消了这掉脑袋的想法。
胡思乱想许久，虽然没找到降服死婆娘的方向，但皇太妃明显是个突破口，作为徒弟，皇太妃说不准知道死婆娘的软肋。
念及此处，汤静煣暗暗点头，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另一侧，东厢房里。
吴清婉坐在床榻前，把随身衣物叠好放进包裹里，等着姜怡过来接人。
拜剑台名震全场的消息，方才已经通过天遁牌传了回来；栖凰谷建立至今，最厉害的也就是她师父岳平阳，连正儿八经的幽篁仙师都没出过。如今左凌泉和二叔都成了修行道的‘人物’，吴清婉心里自然‘与有荣焉’。
她急着跑去铁河谷，看热闹还是其次，主要还是听说了左凌泉三天后还要和人打擂台。
左凌泉今天已经和九宗的天骄切磋过，消耗必然巨大，这三天是让左凌泉养精蓄锐，恢复体力和真气储备的。
左凌泉会《养气决》，独自也能炼气，但《养气决》炼化的真气不够精纯，会略微消减修士的战力上限，这肯定影响三天后的大战。
吴清婉作为双修道侣，虽然碍于《青莲正经》的限制，没法再帮左凌泉提升境界，但帮左凌泉炼化真气还是可以的，因此肯定得及时过去。
不过，吴清婉和左凌泉相伴这么久，早已经了解了左凌泉的性子。
打出这么精彩的战绩，左凌泉修炼的时候必然会问她要奖励，她也确实该奖励。
至于该怎么奖励……
吴清婉在床榻边坐着，秋水双眸稍显犹豫。
迟疑良久后，她还是起身来到了衣柜旁边，在裙子下面翻找，找到了一件儿艳红色的花间鲤。
颜色比较闷骚，是左凌泉最喜欢的一件儿。
把肚兜叠好后，吴清婉又蹲下来，打开装有私人物品小木箱的铜锁。
木箱里面放着各种炼器的工具，还有不敢见人的小物件。
三对毛茸茸的耳朵并排放着，记录修炼心得的小本本放在旁边，还有早就做好，但一直没敢拿出来的两条狐尾。
一条狐尾呈纯白色，毛发松散比较修长，顶端还有个暖玉质地的圆锥形物件，她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还有一条红色狐尾，吴清婉自己琢磨出来的，顶端是红色系带，可以系在腰上，这在她看来要正常得多，至少能绑住，不像是第一种，都不知道挂在哪里。
吴清婉心里有点纠结，觉得自己这样太纵容左凌泉了，不像是端庄女子该有的模样。
但适当地奖励一下，满足凌泉的小要求，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吴清婉迟疑片刻后，还是把修炼手册等物件拿起来，来到床榻旁边，放进包裹里。
家里只有一个玲珑阁，左凌泉带着，其他人还是得用大包小包装东西。
狐尾虽然很轻巧，但为了保持形状，揉成一团儿显然不行。吴清婉把狐尾盘成一圈儿，尚未放好，就听见外面传来‘叮铃——’一声轻响。
是金龟阵的警示铃铛，有人来了。
吴清婉知道姜怡回来了，以为冷竹会跑去开门，正想把东西快点收好，哪想到房门直接就被推开，一道喜滋滋的声音传来：
“小姨，方才左凌泉可厉害了……诶？”
……
画舫直接停在院落里，从铁河谷飞回来的姜怡，跳下甲板，直接冲进了东厢房的屋里。
左凌泉在拜剑台的表现可谓倾倒众生，姜怡虽然在左凌泉表现矜持，但心里早就激动坏了，回来后的第一时间，自然是和小姨分享。
只是姜怡冲进屋里后，话都没说完，表情就是一愣。
只见穿着云白色的长裙的吴清婉，向来娴静淑雅的面容，此时有些惊慌失措；手里拿着小包裹，正弯身往床底下塞，不过手塞到一半就僵住了，正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姜怡疑惑道：“小姨，你……在做甚？”
“我……”
吴清婉心惊肉跳，眨了眨眼睛，慢条斯理地把包裹又拿了起来，含笑道：
“收拾点随身物件，肚兜什么的，我还以为凌泉冒冒失失冲进来了。”
“哦。”
姜怡经过这么一打岔，方才的激动平复了些，不过还是挺开心。她来到床铺跟前，想帮小姨拿着包裹一起出发。
但走近了，又发现吴清婉背后，放着一本青皮册子，款式和栖凰谷记录事情的册子一样，但以前没见过。
“这是什么？”
姜怡顺手就拿起来，想翻开看看，但刚动手，就听见旁边传出一声：
“呀！”
吴清婉还真没注意到这要命的玩意儿放在背后，她急忙抬手一把抢了过来，藏在了腰后。
？？
姜怡被这鬼鬼祟祟的动作弄得有点狐疑了：
“小姨，你？”
吴清婉心里惊涛骇浪，但又不得不做出平静如常的模样，她心中急转，柔柔一笑：
“这是小姨闲时写的日记，不能让别人看。”
姜怡记得吴清婉没有记录日常起居的习惯，毕竟栖凰谷的生活千篇一律，没什么好记；不过写了她不知道也有可能，便没有再好奇，笑道：
“走吧，咱们去铁河谷，小姨你是不知道，今天那边可热闹了……”
吴清婉笑容稍显尴尬，小心翼翼把册子收进怀里放着，自己拿着包裹起身，和姜怡一起出了厢房……
……
没过多久，画舫再次升空，朝数百里外的铁河谷飞去。
吴清婉和姜怡坐在船舱里，聊着拜剑台发生的大小事；冷竹作为暖床丫鬟，对未来老爷的事迹不是一般地感兴趣，此时坐在里面帮忙处理案卷，顺便偷听对战的细节。
虽然实际战况，就是左凌泉一剑把对手秒了，太过内行的门道，姜怡也没看懂，但还是讲得绘声绘色，连九宗长者目瞪口呆的表情都描绘出来了。
汤静煣因为姜怡公主身份的原因，一直都比较弱势，前天晚上被死婆娘阴了一手后，就更加不好意思坐在一起说笑了，上船后以看风景的理由，来到甲板上思考着自己的对策。
甲板不是很大，冷竹把堆好的雪团子也搬了上来，放在船首当吉祥物；团子马上就可以见到奶娘了，有点激动，但又不敢在汤静煣面前表现出来，只能蹲在雪团子的脑袋上，惬意地吹着猎猎寒风。
船舱里面要暖和许多。
吴清婉和姜怡待在一起，除开修行上的事儿，聊得最多的还是家长里短。
等拜剑台的事儿说完后，吴清婉就问起了私事儿：
“你和许志宁他们分开后，住在客栈？”
姜怡坐在书桌后，给卷宗盖着印章，听见这话动作微顿，脸儿微微红了下，神色如常地道；
“找了个临河的两层小楼住下了。皇太妃娘娘说是给左凌泉找了个修行之所，要是没地方的话，咱们今晚上也住那里。”
姜怡终究是双十之龄的女儿家，偷偷和男朋友滚床单的事儿，哪好意思告诉家里人。
不过吴清婉和冷竹都对姜怡很了解，瞧见姜怡少有的露出些许扭捏，就感觉到了事情不对。
冷竹好奇问道：
“公主，左公子是不是又抱着你睡得？”
吴清婉倒是有点慌，感觉自己好像快要上刑场了。不过这也是好事儿，总比一直瞒着强，她试探性问道：
“你们有没有……”
姜怡脸上的晕红再也压不住，拿起卷宗递给吴清婉：
“这有什么好聊的，小姨，你帮我也参谋参谋。”
吴清婉抿嘴笑了下，反正她也能问左凌泉，也不再追问。
一叶扁舟穿过千重云海，于下午时分回到了铁河谷。
画舫有自动回港的功能，不需要指引，就自己落在了铁镞府宗门内的庭院里。
铁镞府修建在平原之上，背靠落魂渊深处的铁镞洞天，规模极大，但其中并没有宗门常见的仙山，修士都是居住在各自的修行府邸；建筑风格巍峨硬派，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军事要塞，其内的弟子无论男女，也全部身着重甲，在天空上，就能感觉到那股势不可当的蛮横气息。
上官灵烨是往日的铁镞府青魁，老祖嫡传，和府主司徒霸业平辈，在宗门内的修行之所，自然也是最上乘的修行福地。
自从八十年前去了临渊城后，上官灵烨恪尽职守、画地为牢，只有几次处理事务时回过宗门，但再未回到过自己的宅邸。
铁镞府一直给她留在住处，没有外人敢擅入，但长年累月积下些枯叶残雪在所难免，庭院中的绿植花卉也有点凌乱。
画舫落在了宅邸后方的小湖里，白色院墙隔壁就是私人演武场。
左凌泉方才练了半天剑，又和上官灵烨演练了下切磋技巧，把真气糟蹋光后，已经去了宅院后方的石室打坐炼气。
庭院的宽阔屋檐下，身着凤裙的皇太妃，左手撑着侧脸，斜靠在小案上，姿势稍显慵懒，脸上带着微醺的酡红，右手还拿着酒碗自酌自饮。
瞧见画舫回来，上官灵烨放下了酒碗，也驱散了身上的酒意，起身步履盈盈穿过院墙，开口道：
“左凌泉修炼去了，宅子里灵气充沛，房间也都空着，你们找个环境好的地方住下即可。”
姜怡还在处理案卷，案卷从天玑阁不停传来，按照往日规律，不到晚上处理不完，因此并未下船，冷竹也在跟前帮忙。
吴清婉和汤静煣下了画舫，欠身一礼打了个招呼后，拿着随身物件便开始找落脚的房间。
上官灵烨虽然想偷懒，但安排姜怡当苦力，她不闻不问也不行，便想着到画舫上慰问一下工作。
只是她还没上船，就瞧见身着鹅黄衣裙的汤静煣走了过来。
汤静煣和上官灵烨身份、国籍、修行辈分差距都很大，加上中间横着个上官老祖，彼此接触不多，可以说是从没单独相处过，彼此不是很熟。
汤静煣想和上官灵烨接触，但不好直接过来搭讪，为了找个由头，就把除了吃啥都不会的团子给推了出来当话题。
此时汤静煣快步走来，手里捧着毛茸茸的团子；团子则是小爪爪朝天躺着，嘴歪眼斜，还吐着小舌头，一副‘鸟鸟不行了’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可怜。
上官灵烨很喜欢团子，瞧见此景自是有点紧张，闪身来到游廊里，低头查看：
“团子怎么了？”
“叽~~”
团子弱弱地叫一声，意思大概是“鸟鸟不行了，死之前想再吃一条小鱼干”。
不过这意思也只有汤静煣能理解。
汤静煣见团子演过头了，凶了它一眼，然后道：
“让娘娘见笑了，它和娘娘待了段日子，挺想你的，晚上觉也不好好睡，吵着要来看你，不知道娘娘方不方便。”
上官灵烨见此松了口气，在游廊的长凳上坐下，把团子接过来捧在手心，拿出一条喂猫的小鱼干喂给团子：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平时也没事儿，也想让它陪着，就是它更粘你一些，根本养不熟。”
团子翻起来，蹭着上官灵烨软和的胸脯，“叽叽~”两声，想是在说‘有吃的就养得熟，鸟鸟出了名的嘴软’。
汤静煣都不知道怎么说好吃懒做的团子，也没再搭理，坐在了上官灵烨身侧，顺势询问道：
“听说娘娘一个人在宫里住了八十年，想来是挺苦的……对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师父怎么不让你改嫁呀？是不是宫里的规矩不让改嫁？”
？？
这种女人家的闲话家常，上官灵烨还未曾聊过，她愣了下，才微笑道：
“帝王驾崩后，除皇后诞下皇子的妃子外，其他妃子可以按照礼法出宫改嫁；不过我也不算嫁进宫，有名无实罢了……师尊其实也说我可以出去了，不过暂时没想好去哪儿。”
汤静煣主要就是想打听死婆娘的弱点，然后想办法想吓得死婆娘不敢来，别在坏她的好事。她想了想又道：
“你师尊鬼上……嗯……用了我身体几次，不过我和她还不怎么熟悉，挺好奇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上官灵烨挠着团子的胖肚肚，回想片刻，才道：
“师尊很厉害，无所不能、出尘于世，让人觉得难以企及，嗯……如果世上有圣人的话，应该就是师尊那样。”
汤静煣半点不信，在她眼里，上官老祖就是个神通大点的死婆娘，还特别不讲理那种；不过这些话，不好当着人家徒弟说。她微微点头道：
“是嘛，嗯……你师尊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比如老鼠……老鼠估计不至于，就是类似的东西……”
？？
上官灵烨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认真思索了下，回答道：
“没有，铁镞府‘有进无退’的格言，就是从师尊那里传下来的；世上没有能让师尊害怕的东西，也没有能挡住师尊的人与事。汤姑娘问这个作甚？”
汤静煣暗暗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是好奇罢了，世上竟然有什么都不怕的女人，真厉害。”
上官灵烨聊了两句，倒是也起了兴趣，询问道：
“师尊是怎么附身到你身上的？我以前从未见过类似的术法，夺舍之术会吞噬原主，但你一点事儿都没有，一直想不通。”
汤静煣其实也想不通，她摇头道：
“我也不清楚，反正她经常不请自来，也不挑时候……”
？
上官灵烨心思极为敏锐，听见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老祖害怕的东西……
来的不挑时候……
这是觉得师尊碍事，想找办法防止师尊附身？
上官灵烨还没琢磨完，汤静煣就继续道：“不过你师尊都是为了帮小左，我也挺感谢她的，就是好奇问问罢了。”
说完后，汤静煣问不出上官老祖的弱点，也不好再继续瞎扯，她起身告辞，带着鸟鸟离开了游廊。
上官灵烨看着汤静煣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抓住了什么东西。
如果师尊只在给左凌泉护道的时候过来，汤静煣不应该抵触才对。
既然想寻找防止师尊过来，肯定是师尊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附了身……
什么时候算不合时宜？
“……”
上官灵烨微微眯眼，想起上次在灼烟宗，瞧见汤静煣和左凌泉亲热的事情。
她当时听见那声‘你再敢’，至今仍然觉得是师尊说的，只是当时没能抓现行；难不成老祖确实来过，但事后又走了？
两个人亲热的时候，左凌泉手还放在裙子里面，老祖过来，还说‘你再敢’……
上官灵烨不太敢往下想了。
这事儿不能仅靠猜测来定论，还得找到真凭实据，但证据显然不好找。
上官灵烨斟酌片刻后，干脆想了个简单的法子——当面去套话。
她打定话主意后，站起身来，摊开双手，浑身真气流转。
很快，上官灵烨身上的金色凤裙开始发生变化，渐渐收缩变形，化为了一袭暖黄色的褶裙，和汤静煣同款。
雍容华美的妆容和娇美脸颊，也发生细微变化，连身高都稍微压低了些，渐渐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变化身形的术法，要强行微调全身，且不断持续，真气波动太大；哪怕长得再像，修士还是能一眼辨别出异样，根本骗不了修行中人。
不过上官灵烨对此并不在意，毕竟她要装的也不是汤静煣。
上官灵烨低头看了看鼓鼓的胸脯和腰围臀围，确定大小没问题后，眼神微冷，做出师尊平日里鸟瞰苍生的威严模样，走向了府邸后方的修行密室……

第八十八章 宗门修行之地，弟子多半深居简出，府邸周边很安静。
上官灵烨住处的后方，修建有专门用来打坐闭关的石室，原理和吴清婉的修行洞府一样，不过规模要大很多。
宽大石室修建在地下，以黑玉构筑，周边温泉环绕，正中是一个五色莲花台；正上方开有天窗，盘在莲花台上，可观日月流转，纳天地之精华。
莲花台上灵气很浓郁，已经雾化，左凌泉身着黑袍端正盘坐，按照法门炼化灵气，能清晰瞧见雾气朝身体流淌的路径。
踏踏——
盘坐不知躲多久，石室入口传来了脚步轻响。
左凌泉有所察觉，收功静气睁开双眼，却见石梯上，汤静煣缓步走了下来。
常言‘小别胜新婚’，左凌泉自是欣喜，起身越过温泉河，落在石梯下方，开口道：
“煣煣，你怎么……”
话没说完，又是一顿。
左凌泉抬眼看去，却见眼前的‘静煣’，身材珠圆玉润很是丰润，和以前没有变化，但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双眸如同两柄利刃，不苟言笑，冷冷盯着他。
？！
虽然感觉有细微差别，但静煣能显出这种反常的神色和气质，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左凌泉身形微僵，连忙抬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上官前辈，您怎么来了？”
上官灵烨扮作汤静煣的模样走下台阶，瞧见左凌泉的神色，心中的狐疑稍微消了些——这反应，不像是瞧见姘头时的模样，看来和老祖不是道侣的关系……
上官灵烨学着师尊的模样用下巴看人，走到左凌泉的跟前，并未停步，而是带着审视意味，绕着左凌泉转圈儿，冷声道：
“你可还记得上次和你说过的话？”
“嗯？”
左凌泉心中有点茫然，不明白老祖怎么说起这个，他微微摊手：
“前辈上次说什么了？”
上官灵烨怎么知道？她就是过来套话的。她微微眯眼，稍显不满：
“自己想。”
左凌泉都被搞懵了，仔细回想了下：
“前辈上次最后说的是‘本尊想去哪儿，需要征得你们的同意？’，我也没拦着前辈呀。”
上官灵烨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继续道：
“上一句。”
“上一句是‘你不是想让本尊过来，然后给本尊一个教训吗？’，我没想教训前辈，就是我和静煣那什么的时候，您一直过来，觉得有点不合适，想找您商量下。”
上官灵烨听见这话，稍微明白意思了——应该是左凌泉和汤静煣亲热的时候，师尊一直跑来打岔，所以两个人不胜其烦。
可老祖为什么要在两人亲热的时候过来打岔？
上官灵烨思索了下，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你可知本尊为何过来？”
您为啥过来我咋知道？我还想问你呢……
左凌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联想了上几次老祖过来的情况，不确定的道：
“嗯……是不是我和静煣亲热的时候，前辈感觉到，所以才一直过来制止，不让我碰静煣？”
“……”
上官灵烨心中茫然，弄不清这话是指‘老祖能在千里之外看到’，还是‘能感同身受’。
依正常情况来看，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些；但老祖完全可以选择不看，干嘛跑过来棒打鸳鸯……
上官灵烨绕着左凌泉转了两圈儿后，又冷声道：
“哼——，你可还记得，你对本尊做过什么？”
？？？
左凌泉皱起眉头，莫名其妙道：
“我能对前辈做什么？每次都是前辈折腾我，我就算想做什么，也没拿本事，嗯……前辈到底什么意思？”
上官灵烨观察左凌泉神色，不似作假，看起来真的和师尊清清白白，没什么感情纠葛。
不过老祖为什么捣乱左凌泉的房事，还是说不清楚，总不能是吃汤静煣醋吧……
上官灵烨暗暗琢磨，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上方的天井外传来：
“凌泉，你在下面吗？”
吴清婉的声音。
上官灵烨身形一僵，暗道不妙，转身就想走。
左凌泉也想面前的老祖宗赶快回去，听见婉婉过来救场，连忙回应：
“我在下面。”
话刚说完，就瞧见‘上官老祖’转身往出口走去，步伐还挺快。
？？
老祖用得可是汤静煣的身子，左凌泉不清楚要去哪儿，连忙抬手挡住去路，询问道：
“前辈，你做甚？”
上官灵烨脚步一顿，做出不怒自威的模样：
“你做什么？”
左凌泉并未把手移开，询问到：“前辈准备去哪儿？”
上官灵烨听着脚步声渐近，暗暗着急，平淡道：
“本尊还有事，不打扰你了。”
说完又想走。
左凌泉莫名其妙，张开双臂挡住去路，认真道：
“前辈，你要走直接走即可，为什么把静煣的身体也带走？没有交待的话，我实在不放心。”
“……”
上官灵烨才发现自己好像失算了，她没瞧见过师尊怎么离开汤静煣的身体，这可怎么脱身？
踏踏踏——
只是两句话的工夫，吴清婉就从石梯上走了下来。
抬眼瞧见一男一女站在台阶下，吴清婉一愣，连忙停住脚步：
“静煣，你也在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嗯？”
说到这里，吴清婉又觉得不对——她方才收拾好屋子过来的时候，还瞧见汤静煣在训团子，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
吴清婉柔婉脸颊满是疑惑，回头看了看，又看向‘汤静煣’，欲言又止。
左凌泉方才就觉得古怪，瞧见婉婉的动作，心中自然生起了狐疑。
他低头仔细打量面前的风韵小酒娘，发现是有些不对劲儿——呼吸时衣襟的起伏有些不自然，感觉不是很软。
左凌泉微微蹙眉，抬起手戳了戳。
果然……
啪——
一声脆响，出现在石室里。
！！
上官灵烨活了百年，还是头一次被男人这般接触，她抬手就是一下打掉了左凌泉不安分的右手，退开半步，沉声道：
“你放肆！”
声音沉稳大气，把皇太妃的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嗓音自然也恢复如初。
左凌泉一个趔趄，也是退开半步，眼神比上官灵烨还错愕：
“你……灵烨前辈？”
吴清婉都不太敢开口，只是茫然地望着。
上官灵烨见装不下去，也不装了，裙装和身形迅速改变，很快恢复成了宫中贵妇的模样；双手叠在腰间，面不改色，开口解释道：
“你知道本宫被老祖送往深宫八十年的事儿，我一直见不到老祖，所以想打听一下老祖的情况。出此下策，你应该能理解。”
这我怎么理解？
左凌泉表情古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祖占用静煣的身体吓他也就罢了，现在皇太妃也装成静煣来吓他。
他以前和静煣亲热，得先确认静煣的身体里不是老祖，才敢下嘴；现在可好，还得先验明正身，确定身体是不是静煣本人。
他和自己婆娘亲热，怎么弄得和拆炸弹似的？
不过，上官灵烨的遭遇，左凌泉确实知晓，也能明白上官灵烨的动机。
左凌泉沉默了下，想想还是算了，认真行了个礼：
“嗯……明白。老祖和我接触其实也不多，每次过来都是帮我解围；至于其他的，方才已经和娘娘说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上官灵烨举止雍容贵气，似乎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心里面岂能没有波澜，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随意找理由把事情搪塞过去后，上官灵烨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点头道：
“理解就好。认真修行吧，明天再陪你演练，先告辞了。”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无影无踪，连送别的时间都没给。
……
上官灵烨离开后，石室内安静下来。
左凌泉尚未梳理清楚情况，抬眼望着天井，算是目送少妇奶奶离去。
吴清婉走下石阶，也弄不清方才的状况，脸颊上带着几分狐疑，走到左凌泉跟前，柔声询问：
“凌泉，你们方才这是？”
“我也不清楚，也不知太妃娘娘怎么就变成静煣的模样过来了。”
“你……
天啦……
吴清婉饶是娴静的性子，也有些心惊胆战，望向左凌泉的右手：
说话间，左凌泉抬起手指，演示自己方才的动作。
吴清婉连忙把手推开，小心看向周边：
“你别乱来，这里可是铁镞府，小心被高人瞧见。”
左凌泉笑了下，老实收手，暂且把方才的小插曲放到了一边。他看向精心打扮过的婉婉：
“吴前辈，我今天在拜剑台的表现如何？”
吴清婉收回眼神，瞄向左凌泉，都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的对话是什么——她说不错，左凌泉说真气消耗太大、要奖励，她说好，然后两个人开始没羞没臊地修炼。
不过吴清婉比较传统，正常情况下不会白日宣淫，现在过来也不是白给的。
吴清婉步履盈盈走到温泉河边侧坐下来，手儿拍了拍身边：
“凌泉，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左凌泉见此也消了邀功的心思，在身侧盘坐，含笑道：
“姜怡和你说了？”
“……”
吴清婉美眸微动，仅是听这话，就晓得发生了什么。她脸儿微红，靠近些道：
“你和姜怡……终成眷属了？”
“是啊，昨晚上找地方住，就只有一张床……”
“你和我解释个什么？你那性子我还不知晓……你没祸祸姜怡吧？”
“嗯？”
左凌泉略显不解。
吴清婉哪怕已经算老夫老妻了，还是觉得那种事不好启齿。她努力做出师长的端庄模样，轻声道：
“嗯……就是你第一次和我修炼的时候那模样，没轻没重的……”
左凌泉连忙摇头：“怎么会呢。”
吴清婉听见这话，眼神一酸，满不是滋味的。她抿了抿嘴：
？！
左凌泉表情微僵，连忙握住婉婉的手儿，安慰道：
“这话说的，我收拾你……咳——
“……”
事实确实如此，但这天显然没法往下聊了。
左凌泉眼神无辜，不知自己错在哪里，但还是做出认错模样，揉着吴清婉的肩膀：
“消消气，都怪我，是我不好。”
吴清婉也觉得这天聊得不对劲，她扭了扭肩膀，开始说正题：
“我和你修炼的初衷，是为了帮你和姜怡，主要是帮姜怡。我算是她半个娘，你现在和她终成眷属，我也放心了……你试过功法没有？”
“昨晚试了一下，有效果，虽然五行不相生，速度比我们慢一点，但其他方面没影响。”
“那就好，你得尽快帮姜怡把境界提上来才是……”
吴清婉认真叮嘱两句后，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为难，又开口道：
“还有，我们俩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和姜怡坦白这事儿……姜怡肯定不会怪我，我初衷也不是为了横插一脚，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要不我去说？”
“不行。”吴清婉认真摇头：“我自己做的决定，强行按拉你修炼，岂能让你背下这事儿……你这些日子好好和姜怡修炼几次，先让她明白功法的原理和功效，这样我和她解释起来，才能说得清，冲击也小些。”
“我今晚上就和姜怡好好修炼，一直瞒着，我也觉得挺亏待姜怡。”
吴清婉缓缓点头，思索了下，又犯难道：
“不过这么一来，你以后每天晚上，都得陪着姜怡；两天后你就得打擂台了，我过来是想帮你修炼，这该怎么弄？”
左凌泉独自修炼是觉得慢，他左右看了几眼：
“这地方应该和栖凰谷的水帘洞一样，能把门关起来，要不……”
“我是说时间，不是说地方，大白天的……”
“那就晚上再说吧，我在这里打坐也慢不了多少。”
“唉……”
吴清婉终究是为左凌泉的大事儿着想，犹豫片刻后，还是特事特办，站起身来，在石室内寻找机关。
修行场所品阶再高，开关门的地方肯定也在出入口顺手之处。
吴清婉寻找了片刻，就在石梯旁的墙壁上找到了刻在玉石上的阵纹，手放在上面运气转动，入口和天窗就缓缓闭合，周边墙壁上也亮起了柔和微光。
左凌泉觉得在太妃娘娘打坐的地方修婉婉不太好，没有去中间的莲花台，而是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张露营用的垫子，铺在了温泉河边。
吴清婉回到跟前，双手叠在腰间，瞧着左凌泉认真准备待会收拾她的地方，心里有点古怪，感觉就和等着上刑似的。她犹豫了下，从袖子里取出一样物件，递给左凌泉：
“凌泉，你有时间打听一下，看还能不能买到玲珑阁，铁河谷这么大的地方，应该有。只有一个玲珑阁，我们出门挺不方便的，今天差点就被姜怡逮住了。”
“好，我早就想买了，只是没机会遇上。
左凌泉抬眼看去，却见吴清婉手里是一条红色狐尾；他眼前一亮，不过马上露出些许失望；
“婉婉，你做错了，这不是我说的哪种。”
“你说的哪种，我试了下，根本就戴不上，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吴清婉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挺自傲，她把狐尾展开，用红色系带绑在腰后，注入真气，狐尾还亮起了红色微光，在封闭石室里看起来颇为狐媚勾人。
吴清婉调整好狐尾后，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一圈儿，柔声道：
“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
左凌泉坐在毯子上，打量着面前的风韵美人，眼中满是欣赏：
“我说的哪种也能戴上，你不会的话，拿出来我帮你戴就是了，保准更好看。”
吴清婉不清楚用途，怕遭大罪，不敢拿出来，她对此严肃道：
“凌泉，我是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儿上，才把这个拿出来。你要是得寸进尺，咱们就正常修炼，你把眼睛蒙着不准动。”
左凌泉呵呵笑了下：“我就是觉得红尾巴和白裙子不搭，应该做成白色。”
吴清婉的审美水平可不低，岂会犯这种小错误，解开布扣，露出红色胖头鱼：
“这样不就搭了。”
“……”
左凌泉得妻如此，还能说什么？
他眼角含笑，双手撑着毯子，身体后仰，看着面前的大狐狸：
“还是婉婉考虑周全，嗯……你扭一下我看看。”
吴清婉眨了眨水润双眸：
“扭什么？”
左凌泉眼神示意垂在腰后的尾巴。
吴清婉顿时意会，有点不大乐意。
不过看在左凌泉今天扬名的份儿上，吴清婉就当是庆祝了，想想还是依言晃了下腰肢……
……
南荒的十月尚未到冬季，目之所及皆是枯黄的野草和老树，零零散散的车队、马队在千里戈壁上缓慢前行。
南荒因为荒山而得名，大戈壁位于荒山和大燕王朝之间，其内小国、部落无数，大半穷苦荒凉，也就商道附近有几处繁华之地。
暮色时分，天边吹来的北风已经有了寒意，赵无邪披着蓑衣做江湖客打扮，站在小镇一家酒肆外，听着里面的说书郎，讲述着刚发生不久的稀奇事：
“……据传我们南荒的剑侠‘剑无意’，只用了一剑，就把云水剑潭的少主斩于马下……”
小镇距离荒山之外的攀云城只有几百里，来往的散修不少，消息也不知是从何处传来。
赵无邪手里提着酒坛，听见这些不知真假的事迹，他脸上有意外，却又觉得在预料之中。
“走啦。”
赵无邪的前方，是个身着道袍的老头，留着山羊胡子，头发毛糙，道袍旧得发黄，背后还背着把剑，扮相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偏偏又很融入这鸟不拉屎的南荒不毛之地。
赵无邪听见呼喊，提着酒坛快步跟在了老道士身后，笑道：
“师父，那个‘剑无意’，应该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人，剑法确实不错，不过我没想到他能打趴下云水剑潭的少主。”
老道士从赵无邪手里接过酒坛，拍开泥封灌了一口，然后装进了腰间的黄葫芦里，不屑道：
“世上厉害的剑仙，无不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去的；九宗少主又如何？靠着长辈庇护在羽翼下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经历过绝境，天赋再好又能迸发出多大潜力？不足为惧。”
赵无邪对于这目空一切的话语，早已经习惯，耸耸肩道：
“师父，咱们为什么不往临渊城走？早知道我也去九宗会盟看看。”
“过去丢人？”
这话赵无邪就不爱听了，摊开手道：“我和‘剑无意’并肩灭掉青云城，实力不相上下，那小子能打出这么大名声，我自然也可以，我可是你徒弟。”
“就因为你是我徒弟，我才让你别去丢人，半点真本事没学会，就想着出名；你觉得名气大是好事？真正的剑客，应该是别人在死之前，才知道世上有你这么个人。”
赵无邪把剩了小半的酒坛拿回来灌了口，不满道：
“师父，我从小就听你大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真本事却没见你教过两手，我到现在用的还是家传的剑法，是我不想学真本事吗？我感觉是师父你没有。”
老道士负手在荒原上行走，目光扫视无边戈壁：
“都告诉你了，世间人仙妖魔再厉害，一剑斩碎魂魄也必死无疑，这不是真本事？”
“这算什么真本事？我还知道，不管多厉害的人，一剑砍掉脑袋也必死无疑，这道理是个人都知道，有啥用？”
“你要是能保证每一剑都能把人脑袋砍掉，那这就是世上最厉害的剑法；你不去琢磨，也不下苦功夫，怪师父不手把手教？你脑袋是用来当尿壶的？”
“……”
赵无邪不能和师父顶嘴，便也不说这一茬了，转而看向南方的视野尽头：
“咱们不去临渊城，也该往北走去中洲，往南跑作甚？前面就是荒山惊露台了。”
“我一个道士，周游四方自是降妖除魔，哪里有妖魔去哪里。”
“师父，你成天把降妖除魔挂在嘴边上，我跟你这么多年，连妖魔长啥样都没见过。”
“没见过是好事，说明天下太平；练一辈子剑用不上带进坟里，也比身处乱世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好。”
“唉……”
赵无邪对师父无可奈何，也只能表示明白了……

第八十九章 我叫你姨，你叫我姐
夜色已深，雪夜之下，视野尽头的铁河谷灯火通明。
忙活了一整天的姜怡，揉着眉心走出船舱，眺望夜幕下的雪景，松了口气：“可算是忙完了……”
冷竹跟了出来，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抬起小手哈了口热气，看向又肥了一圈儿的雪团子，走到跟前仔细修整，询问道：
“公主，我们晚上睡哪儿啊？去你说的小楼，还是就在这里住下？”
姜怡来后都没下过船，也是第一次进铁镞府，不清楚皇太妃的安排。本想问一下，可船上的活儿没处理完，皇太妃也不知是不是想偷懒，反正消失得无影无踪，到现在都没见过人。
“应该就睡这儿，去问下左凌泉就知道了。”
姜怡说起睡觉，又想起晚上圆房的事儿。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又得被认真糟蹋。姜怡倒是没什么抵触，昨天虽然起初有点疼，但后来还是挺舒服的，嗯……应该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以前做梦都做不出来的那种。
不过姜怡终究是姑娘家，天生的矜持和自幼的教养，让她不可能这么快适应，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她看向蹲在船首冷竹，想了想道：
“你今晚和我睡一起，要是左凌泉过来找我，嗯……你就说我睡着了，没空见他。”
冷竹认真精修着雪鸟，接话道：
“公主怕是想多了，左公子晚上怎么会来找你，应该去汤姑娘那里才……才……”
话至此处，冷竹发现背后有道眼神，冷冷盯着她的后脑勺，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把她这不会说话的丫鬟嫁出去’。
！
冷竹表情一僵，欣欣然地收手，回头瞄了一眼：
“嘿嘿……嗯，我是说左公子善解人意，从不打扰公主休息；汤静煣晚上不用睡觉，所以才去她哪儿，去小姨那里也说不准……没有其他意思。”
姜怡半眯着眼，审视冷竹片刻后，轻哼道：
“罢了，也指望不上你。”
冷竹一时失言，知道惹公主不高兴了，亡羊补牢道：
“公主要是想见左公子的话，要不要我去旁敲侧击提醒一声？”
“不用，我见他作甚？忙一天都困死了……”
姜怡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看向船首的大雪球：
“雪人是三个球摞在一起，你堆这么大一个球有什么用？”
说着也走到跟前，聚拢甲板上的雪花，亲自堆雪人。
冷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堆得是团子，不过她手艺不好，怎么看都是个球，也不好意思说了，蹲下来帮忙搭手。
姜怡自幼在温暖的南方长大，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大的雪；虽然平日里稳重大气，但心底的玩性只是被理性压住罢了，此时忙完公事放松下来，玩得还挺开心。
两个不到二十的姑娘，蹲在一起忙活片刻，很快堆出了一个雪人的雏形；风雪之间待久了，脸儿也冻红了几分。
姜怡搓了搓小手，暗暗酝酿，正想把雪人的脑袋雕刻成猪头，但还没下手，就听见小湖旁传来踩过积雪的脚步声。
嚓嚓——
回头看去，上官灵烨从游廊间走来，搭着金色披肩，头发凤花珠钗，步履轻盈犹如在庭间赏雪的深宫贵妇。
姜怡和冷竹都把活儿干完了，才瞧见皇太妃姗姗而来，心中都不知如何评价，当然，彼此互助，也不好意思不满。
她们连忙停下孩子气的动作，招呼道：
“皇太妃娘娘。”
上官灵烨一整天都在铁镞府内闲逛，回忆下午被左凌泉袭胸的事儿。听见招呼，她收起心思，微笑道：
“辛苦你们了。屋子已经收拾好，还让弟子准备了吃食，你们去后宅住下即可。”
姜怡微微颔首：“那我们先下去了，娘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通知我即可。”
冷竹有点舍不得马上堆好的雪人，不过她当宫女的，自是不敢在公主、太妃跟前放肆，规规矩矩地就跑了下去。
上官灵烨目送两人离开后，转身走向船舱，准备忙活些缉妖司的公事，以扫开有些乱的思绪。
不过转身之时，目光停留在了堆到一半的雪人之上。
上官灵烨正想评价一句‘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但话未出口，思绪却顿了下，连眼神都出现了些许迷茫。
雪人很常见，不说京城市井的孩童，连宫里的宫女、铁镞府的年幼弟子，在大雪天，都喜欢把雪堆成各种模样，似乎这是凡人幼年必经的一环。
上官灵烨仔细回想，却找不到类似的记忆。
她出生在这栋宅子里，好像从有记忆那刻起，就脱离了这些低级趣味；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短暂的幼年，能让她记住的同龄人，只有天赋出众需要追赶的目标，除此之外心中再无他物。
以前觉得自己懂事早，修行本该如此；不过现在想来挺遗憾的，毕竟她随时都可以修行，懵懂无知的幼年时光却再也回不去了。
上官灵烨暗暗摇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雪人患得患失；不过这种遗憾并不让人很难受，也不是不能弥补。
她注视雪人片刻后，缓步走到了跟前，抬起白皙玉手，认真勾勒起雪人的容貌。
寥寥几笔下去，雪人出现了眉毛、眼睛、嘴角……
是个男人的模样。
上官灵烨眨了眨澄澈双眸，可能是想起了下午被冒犯的场景，有点不满，抬手就搓了几下，然后重新勾勒出一个女子的容貌。
勾勒得很精细，连上官老祖的神韵都显现出了一二。
上官灵烨堆完雪人后，打量几眼，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船舱……
……
身处铁镞府，吴清婉不敢修炼太久，辅助左凌泉把真气补满后，就先行离开了石室。
左凌泉独自在莲花台上练剑，等到夜色降临，才收功静气，走出了修炼的洞府。
上官灵烨的住所挺大，但人住得很少，到了夜晚极为安静，只能听到风雪之声。
左凌泉顺着游廊，缓步来到后宅，遥遥就瞧见一间厢房的窗户里，吴清婉和汤静煣坐在一起闲聊着琐碎小事。
房间外的廊道围栏上，还有个雪球滚来滚去，发现他出现后，就飞了过来，落在了他肩膀上，“叽叽~”叫了两声，然后张开鸟喙。
左凌泉嘴角含笑，取出一粒干果放进团子嘴里，然后揉着松软的团子，走向房间。
正在闲聊的汤静煣，兴许是怕姜怡吃醋，瞧见左凌泉过来，开口道：
“公主还在前宅的船上忙活呢，你过去看看吧。”
“是吗？”
左凌泉见此不再打扰两个女子，转身走向前宅。
刚刚走到垂花门附近，就听到一墙之隔的过道里传来脚步声，还有窃窃私语：
“……晚上他过来，你别开门就是了，争气些，别胳膊肘往外拐，他一句话，你就老实巴交把门开了。”
“怎么会呢，我是公主的丫鬟……不过，左公子晚上过来见公主，说明心里有公主，不见不太好吧？”
“要见你自己去见。”
“好。”
“嗯？”
“呃……开玩笑啦……”
……
左凌泉站在垂花门内，刚听两句，就瞧见姜怡面色严肃，斜瞥着冷竹走了进来。
冷竹缩着脖子，弱弱低头看着地面，不敢说话，瞧见他在门后站着，眸子微微一亮，连忙行了个礼：
“左公子，你来啦。”
姜怡表情微微一僵，也不清楚方才的对话有没有被听到，此时也只能当作什么都没说过。她恢复了往日沉稳的脸色，转眼看向左凌泉，蹙眉道：
“你不是在修炼吗？跑这儿来做甚？”
“叽~”
团子站在肩膀上，展开小翅膀做了个拥抱的动作，应该是在说“来接你呀~”。
只可惜，左凌泉没团子这么会撩人，只是含笑走到跟前，拉住了姜怡的手：
“在聊什么呢？”
姜怡手下意识缩了下，越是心虚，越是强撑气势，轻哼道：
“你管得着吗？”
冷竹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左凌泉的另一侧，小声回应：
“公主今天忙活了一整天，看天色晚了，正想让我和左公子打声招呼，让你不用过来看望，早点休息。”
左凌泉微微点头，拉着姜怡走向后宅：
“多谢公主关心，天色是有点晚了，走休息吧。”
姜怡瞧见左凌泉把她往后宅拉，自是明白意思，神色有点拘谨；冷竹在跟前，她想不答应，又不太好开口，只能委婉道：
“小姨过来了，我……”
“我和吴前辈说过了。”
“……？”
姜怡双眸微瞪，看向左凌泉，很是羞恼。
左凌泉半点不怕，笑道：“迟早要知道，我们名正言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话间拉着姜怡来到她落脚的庭院。
冷竹满眼茫然地跟在旁边后，听不太明白，好奇询问：
“说什么呀？”。
团子也是歪着头，看向两个谜语人。
左凌泉打开房门，把姜怡推了进去，转眼望向冷竹：
“冷竹，你今晚上睡哪儿？”
“……”
冷竹这次明白意思了，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一红，默默把团子接过来，然后出去抬手关门。
姜怡瞧见贴身宫女半点不护主，话都不说就把她卖了，羞恼道：
“冷竹！你回来！”
“哦，好。”
冷竹低着头弱弱应了一声，又走进了屋里，把团子丢了出去，继续关门。
“叽？！”
姜怡没想到冷竹这么‘懂事’，她抿了抿嘴，又道：
“你把他撵出去，我们睡觉，你把他关在屋里做甚？”
冷竹能说什么？她脸儿发红地瞄向左凌泉：
“左公子，你还有事吗？”
左凌泉确实有事，他得用《青莲正经》帮姜怡提升修为，不过这个不好明说。他抬手点燃了睡房里的灯具，把姜怡公主抱了起来，走向里屋：
“是啊，有事要和公主聊聊。”
“左凌泉！”
姜怡有点慌了，手勾着左凌泉的脖子，绣鞋在空中晃了两下，羞急道：
“你放肆！我是公主，你是驸马，你……你注意身份。”
冷竹脸色涨红，也不敢插话，默默跑到里屋，尽职尽责把绣床上的被褥铺开，然后欠身一礼：
“公主，左驸马，我先出去了，你们早点休息哈。”
说着头也不回地跑出门，捡起正在用小爪爪踹门的团子，跑向了别的院子。
姜怡昨天才和左凌泉圆房，今天就让冷竹在身边伺候，肯定不适应。听见脚步声渐远，她脸上的窘迫才消减了些，抬手在左凌泉肩头轻打了下：
“你放我下来！”
“遵命。”
左凌泉闻声就松开了手，直接把姜怡丢在了绣床上。
“你……本宫还没沐浴，你……”
“刚好，我也没，一起洗。”
“嗯？！呀……”
……
……
拜剑台一战过后，掀起的波澜并未退去，反而随着三天时限的临近越来越大。
第一次比拼，是云水剑潭和左凌泉的私斗，听到消息去看热闹的都是闲人，也没料到此次九宗会盟能杀出这么大一匹黑马，等得知一剑秒青魁的惊人战绩后，再赶去已经散场了。
所以第二次单挑九宗，肯定不能再错过，不仅大燕王朝的高境修士闻讯而来，连大燕王朝之外的仙家高人，都各显神通到了铁河谷，等待这场可能是‘九宗第一天骄’的成名之战开幕。
为了不让各方高人等得太痛苦，药王塔和伏龙山甚至还联手在拜剑台旁边，打造了一个临时法阵，能迅速修复伤势、补充灵气。本来阵法冬至时才会摆出来，如今算是提前摆上了。
转眼三天过去，铁河谷人越来越多，已经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各宗青魁这几天也是磨刀霍霍，都在暗中和师长商谈‘剑一’的应对之法。
左凌泉知道要被针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三天来足不出户地在屋里特训，和上官灵烨切磋演练，熟悉青魁的战斗风格。
说是切磋有点保守，准确来说是一边倒挨打。
上官灵烨和左凌泉单挑，可不会压境界，加之假扮汤静煣，偷鸡不成把胸脯搭进去，心里有点不满，下手可半点不怜香惜玉，直接把左凌泉往死里虐。
左凌泉虽然连裙角都没摸到一下，但在不可战胜的巨大压力下，进步还是非常迅速，学到的奇门术法也慢慢掌握了要领。
每天切磋完后，左凌泉真气耗尽，就在清婉的帮助下到石室中炼气；晚上则帮助姜怡修炼；闲暇时分还能逗逗静煣和团子，可以说是严格管理着每一分一秒的时间，修行、生活两不误。
和姜怡修炼了几次，左凌泉虽然没有明说，但姜怡明显感觉到了修为健步如飞，仅仅两天就破镜到了炼气十重。
这么夸张的进步，姜怡很是意外，确定不是错觉后，就询问左凌泉是不是彼此天赋差距太大的缘故。
左凌泉如实解释得了一本修炼功法，因为婉婉要自己坦白，不让他插手，具体怎么得的并未细说。
姜怡得知后挺惊喜，不过听闻差距太大，左凌泉只能帮她修炼，自身不能精进，暂时就不让他碰了。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左凌泉养精蓄锐完毕，一大早就独自出发，前往拜剑台。
几个姑娘不好跟在身边，和上官灵烨后一步出发，去铁镞府的看台观战。
拜剑台就在铁镞府大门外，不需要乘坐画舫，几人徒步跟着上官灵烨走小道，前往拜剑台后方的山崖。
山崖后方的道路曲径通幽，左右都覆盖着皑皑白雪，远方能听到万千修士发出的嘈杂声。
上官灵烨走在最前方，肩膀上趴着还没睡醒的团子；冷竹和汤静煣走在中间。
吴清婉和姜怡走在最后，沿途欣赏雪景，与前面三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吴清婉放慢速度和姜怡走在后面，自然不是为了欣赏白茫茫一片的雪地。她自从和左凌泉开始修炼，心里就压着一块石头，觉得对不起视如己出的姜怡，一直想找机会坦白。
如今左凌泉和姜怡生米煮成了熟饭，不可能再分开了；姜怡知道了功法的原理，应该能理解她的初衷，是该把这事儿说清楚了。
刚好今天左凌泉上场比拼，如果连战连捷，大喜之下，姜怡生她气，也会被喜悦冲淡情绪；若是不小心打输了，姜怡向来识大体，失利之下也不会怪左凌泉，要骂她这当小姨的，也会骂得轻些。
总的来说，要坦白最好趁现在。
只是该马上就说，还是等打完再说，吴清婉还没考虑好。
按理来说马上坦白会好些，待会左凌泉就要开打，姜怡再恼火也会分心观战，一场打完说不定就冷静下来了。
吴清婉在小道上缓步行进，好几次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这事儿实在伤风败俗，当小姨的偷侄女男人，还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光是想想都觉得过分。
直接说喜欢左凌泉吧……感觉更过分。
唉……
吴清婉脚步越来越慢，也不敢回头看姜怡的脸色，一直在努力地给自己打气，让自己振作些，拿出以前说服左凌泉的勇气，要敢作敢当。
姜怡身着一袭火红长裙，走在吴清婉的身后，目光在吴清婉曲线完美的臀线上游移，思绪也有点飘，还在想着这两天圆房和修为精进的事儿。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路，一言不发，却都没有察觉到不对。
直到马上走到山崖顶端，快要看到人山人海的拜剑台，上官灵烨等人的身形暂时消失在了平底边缘。
吴清婉知道再不说，恐怕以后再也找不到今天这样的机会了。她双手扣在腰间，暗暗咬牙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姜怡。”
“嗯？”
姜怡也回过神来，顿住身形，看着面前的风韵小姨，询问道：
“怎么了？”
“我……”
吴清婉努力做出娴静温婉的模样，心里却乱如麻，她张了张嘴，先是关切询问道：
“你怎么有点走神儿？是不是有心事？”
姜怡脸儿微红，目光躲闪，看向了道路旁积雪的灌木，含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在想左凌泉的事儿，嗯……小姨，我和他圆房了，你知道吧？”
吴清婉睫毛都在颤，手儿紧紧扣在一起，柔声道：
“他和我说了，终成眷属了就好，嗯……呵呵……”
姜怡手儿揪着一截掉了树叶的灌木枝，表情稍显尴尬，又道：
“小姨，我发现，我和他……和他那什么的时候，修为进步的特别快，才几天就炼气十重了……他有一本功法，能让我也修炼得快些。”
吴清婉太过紧张，脑子里都快成了一团浆糊，轻声道：
“修炼快就好，那本功法……是……是……”
“是他从外面得来的。”姜怡没敢去看小姨的眼神，紧张道：“嗯……好像所以女子都能用上，我想……我以前不是和小姨聊过嘛，我在这世上，就小姨一个身边人，要长生也得一起长生，不然还不如一起回大丹，如果把小姨抛下的话，那长生也没啥意思了……”
“……”
吴清婉听见这番言语，到嘴边的话，又不敢开口了。
但不开口更对不起姜怡，她暗暗咬了咬牙，又道：
“你有这个心就好，我……我长生于否其实无所谓，只要你和左凌泉能顺利修行，我就对得起你娘了。”
“那怎么行。”姜怡轻轻摇头，手指转着树枝，继续道：
“我不可能抛下你独自长生，左凌泉也肯定放不下你……小姨你都四十岁了，才灵谷二重，要是再不加快修炼，过几年就真人老珠黄了……”
“嗯？”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姜怡觉得这话有些不好开口，但她更怕有朝一日失去身边人。她转过身来，握住吴清婉的手，柔声道：
“小姨，我知道你性格恬淡保守，至今没找过道侣，对男女之事也不感兴趣……”
谁说我不感兴趣……
不是……
吴清婉瞪着秋水双眸，看着面前的姜怡，有点茫然无措：
“姜怡，你……你这话……”
“我知道这话太大逆不道。”
姜怡握住吴清婉‘气’得微微发抖的手，认真而坚决道：
“以前在我们栖凰谷闲聊，你说和天资卓绝的人结为道侣，修为能有所精进；我当时就想着让你也试试，只是那时候没确认，不敢开口。如今我和左凌泉修炼，发现确实有这效果，而且效果比小姨想的大得多……而且小姨五行属木，比我还适合左凌泉……”
？！
吴清婉懵了。
姜怡偷偷瞄了吴清婉一下，见吴清婉满眼错愕，并不意外，连忙抬手把她抱住了，认真道：
“小姨，你别生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我不可能看着你老死，要长生就一起长生。让你和左凌泉……确实为难人，不过你只当是和他修炼就行了，应该……应该不难。”
“我……”
吴清婉鼻子酸了下，按理说该回答‘我岂能如此’顺着装，然后再三推辞不过，勉为其难答应；可此时此刻根本装不下去，她张了张嘴道：
“我……我和凌泉……”
“我知道不可能，左凌泉也配不上你，要不是因为能帮小姨修炼，我才不给他接近小姨的机会……不过他要是不答应这事儿怎么办……”
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吴清婉都不知道自己在想啥，嗫嚅嘴唇半天，才声若蚊呐地道：
“我……我是你姨，虽然没血缘关系，只是口头上叫一声，但这样……以后怎么算呀？”
姜怡感觉吴清婉竟然有松口的意思，心里很是意外；不过抱着吴清婉瞧不见表情，也不确定是不是感觉错了。她认真道：
“修行道又不计较年龄，甲子内都算同辈，皇太妃还比我大八十岁呢，私底下还不是以姐妹相待……嗯，只要小姨答应，以后咱们各论各就是了，我叫你小姨，你叫我姐姐……”
“嗯？”
“呃……应该是妹妹哈？”
“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姜怡，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
“小姨待我如何，我从小到大都看在眼里。你再不提升修为，过个几年就真成了黄脸婆，修行道想返老还童，可不比长生简单，到时候我们怎么办？还不如速战速决，现在就把修为提上去……”
姜怡越是这么说，吴清婉便越觉得愧疚，搂着姜怡嘴唇张合，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才不让怀里的小妮子失望。
两人来回拉扯，显然没注意时间。
山崖上方，已经走上平地的几人，发觉两人掉队迟迟不来，汤静煣又回过身，疑惑往下面打量：
“清婉……诶？你们抱着做甚？”
“叽~？”
吴清婉和姜怡连忙分开，都是整理了下头发，以掩饰乱如麻的心绪。
姜怡瞄了吴清婉一眼，轻声道：“小姨，你好好考虑下。”然后就快步跑上了山崖。
吴清婉看着姜怡的背影，熟美脸颊满是纠结，迟疑良久，才顶着无地自容小步跟了上去……

第九十章 画地为牢
九宗会盟的重头戏，本来是冬至当天的九宗青魁争锋。
但豪门贵子礼尚往来，显然没有黑马单挑九宗有意思；只要有机会来铁河谷的修士，今天基本上都到了场；没法过来的修士，也守在各种转播法器之前，等待着对决的开始。
冬日暖阳洒在铁河谷的山壁上，拜剑台周边人头攒动，出现了不少新面孔，程九江和宋驰都闻讯而来，仗着宋驰铁镞府内门的身份，在边上占了个好位置，翘首以盼。
时间未到，九宗长者正在陆续抵达。
上官灵烨带着几个姑娘，来到了山崖高处的半悬空阁楼内就坐。
姜怡和吴清婉刚刚聊了些不好明说的话题，此时表情都比较古怪，少有地分开坐在阁楼两侧，闷头喝茶不言不语。
冷竹作为丫鬟，公主不开口，她自是不会乱说话，只能奇怪地左右打量。
汤静煣站在窗口，手里揉着蓬松绵软的团子，看着下面的人山人海，开口道：
“好多人，里面怕是有好多真神仙。”
上官灵烨背靠窗户，饱满的臀儿半坐在窗台上，姿势稍显慵懒，回应道：
“仙人境的修士不少，不过道行高深的人，都被安排在雅间里，能站在下面旁观的，其实也算不得神仙。”
入幽篁者方能掌控天地，开始脱离凡人的范畴，所以幽篁之上的修士才能称‘仙’；不过那也只是寻常人的看法，在九宗高人眼中，连他们自己都只是道行高些的人。
汤静煣对修行道兴趣不大，听得似懂非懂，顺势把目光看向山崖上的诸多建筑，想看看真神仙长啥样。
山崖之上，阁楼用飞廊相连，九宗长者能飞天遁地不假，但其他人也能看清，在同辈道友面前上蹿下跳，有点不稳重，所以这种场合还是和上官灵烨一样用脚走。
汤静煣扫了两圈儿之后，目光集中到了一队正在上山的修士身上——十余个修士半数是女子，为首的是个身穿桃色裙子的夫人，打扮放在诸多正派高人之间着实有点妖艳，看起来和妖女似的，但细看又不是很邪气。
九宗长者乃至青魁都以男性居多，女修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很少，自然也引人注目。
汤静煣瞄了两眼后，询问道：“那个女人也是仙人？穿得好艳。”
“叽~”
团子点头接茬，当是在说‘骚里骚气’。
上官灵烨转过身来，扫了一眼——汤静煣说的是身着桃红色裙装的花烛夫人，手腕间搭着飘带，看起来确实有点艳。
花烛夫人身后，是桃花潭这次过来的十余名嫡传弟子和宗门执事长老；为首的是一名面相阴柔的年轻弟子，一袭白衣、手持桃花扇，虽然是男子，但看起来挺漂亮，正蹙眉聆听师长教诲。
上官灵烨想要偷听战术，但根本听不到，便解释道：
“桃花潭的花烛夫人，好几百岁了，自从桃花尊主隐世之后，就是她在持家。据说是桃花树修炼成的桃花精，所以喜欢穿粉色裙子。”
汤静煣一愣：“娘娘的意思是她是只妖精？”
上官灵烨摇头道：
“在修行道，长成人样、按照人的规则为人处世，就是人；九宗修炼成人形的灵物其实不少，不过他们都不喜欢被当作异类，从不表明身份，所以都只是猜测。你严格来说，不也是只鸟嘛。”
汤静煣连忙摇头，她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只鸟，凤凰也不行。她好奇地打量着花烛夫人，又问道：
“桃树变成人，还会不会开花结桃子？”
团子‘叽叽’两声，好似在说‘鸟变成人也不会下蛋呀’，结果被汤静煣弹了下脑壳。
上官灵烨对于这个问题，思索了下，才解释道：
“万灵皆可成道，鲤鱼可以直接修炼成神龙，其实没必要专门变成人样；变成人样就等于脱胎换骨，按照人的方式修行，树开花结果是为了繁衍，所以应该不会结桃子，怀小孩的可能性要大些。”
汤静煣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娶一棵树回去，感觉怪怪的，要是男人摘桃花吃桃子，在她看来，是不是就和妖怪吃小孩差不多？”
“桃花潭特产就是桃花酿、仙桃，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忌讳，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汤静煣微微颔首，还想再问些其他的，就听见下方传来热烈喧哗：
“快看，来了来了！”
“左剑仙……”
冷竹闻声连忙跑到了窗口，姜怡和吴清婉也起身挤了过来……
……
冬日暖阳高照，洒在铁镞府外万千修士的头顶上。
左凌泉一袭黑袍，腰悬佩剑，缓步走过人群之间漫长的大道，来到了八角门楼之前。
在弱势一方挑战强权的时候，看热闹的群众，永远都站在弱势一方，此时都在为他加油助威。
今天必然是一场硬仗，左凌泉的目标，是至少打趴下商司命；卧龙、九龙之流传言太强横，三天的特训很难超越，在没莽出‘剑二’之前，他能做的只能是把卧龙逼出来，看看自己差距还有多大。
随着左凌泉到来，九宗长者也陆续现了身。
南宫钺依旧担任裁判，坐在高台正中，身侧多了两个台子，上面放着摞成小山似得白玉铢，以及一枚‘天帝令’，可以拿着找天帝城换一件法宝。
九宗长者都在高台之上就坐，李重锦、仇封情都在其中。
此时此刻，最想左凌泉穿九宗糖葫芦的，反而是前几天颜面丢尽的云水剑潭。
毕竟若是左凌泉第二场直接输了，就代表云水剑潭位列九宗倒数第一；左凌泉能多打趴下几家，云水剑潭心里自然也平衡些，心里路程大概是——不是我一家打不过，是你们都打不过，谁也别说谁。
在李重锦等人的注视之中，左凌泉走到了司徒震撼面前，熟门熟路地交出了佩剑，站在了反作弊阵法之上。
三天不过一瞬之间，左凌泉修为并无精进，检测结果没区别。
随着左凌泉检测结束，桃花潭风信子，手持桃花扇落在了八角门楼外，走进了检测阵法。
很快，阵法外传来了司徒震撼地唱喝：
“二十八岁，三才境。”
围观修士听见这话，脸上都流露出惊异之色。
幽篁三才境，代表炼化了三种五行之属。
云水剑潭李处晷起手就是仙剑胚子，桃花潭宗门地位不比云水剑潭差，当家青魁的五行本命，肯定不会差于李处晷。
切磋压境界，可压不了五行本命，如果三种五行本命中，有五行之土的话，这场很难打。
风信子面相阴柔，看起来有点娘，不过举止颇为风雅，手持桃花扇走出阵法，抬手一礼：
“在下风信子，左兄幸会。”
左凌泉抬手回了一礼：
“幸会。”
南宫钺从高台上飞身而起，落在八角门楼外，抬手点在了风信子眉心，开始压境界。
左凌泉取了一把长剑，安静等待。
风信子境界压到灵谷六重后，取了一杆木杖，在万众瞩目之下，来到拜剑台内站定。
拜剑台打擂，对双方起手距离并没有特别要求，只要不出界就行。
左凌泉还是站在上次的位置，但风信子一个术士，显然不敢和李处晷一样，站在武修十丈外找刺激，直接退到了三十丈外，留给了自己足够的反应时间。
“吁……”
围观修士瞧见此景，皆是嘘声一片。
左凌泉也有点无奈，开口道：
“风兄有点太谨慎了。”
风信子在规则之内行事，对围观群众的嘲讽自然不在意，他笑道：
“十丈内，左兄的剑没人能躲开，既然是切磋，左兄总得给我出手的机会。”
左凌泉其实也可以往前走，贴近风信子，但那样拉扯不符合剑客的作风，他还是干净利落抬手道：
“南荒左凌泉。”
风信子抬起木杖，开口道：
“桃花潭，风信子。”
拜剑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气。
南宫钺坐在高台上，轻轻抬手：
“开始！”
轰隆——
话落，拜剑台传出一声爆响。
左凌泉话语风轻云淡，心里却没有丝毫托大；打术士就得起手瞬杀，给对方出手的机会是找死。
在对决开始的瞬间，左凌泉身形由静至动，不过眨眼就撞出去十余丈，手上剑锋黑光缭绕，带着骇人威势直扑风信子。
但三十丈的距离确实太远。
风信子身为桃花潭青魁，绝非泛泛之辈，将手中木杖插在了地面，朗声道：
“坤！”
木杖亮起土黄色流光，继而方圆三十丈的地面翻滚震荡，化为流沙，地上砂石树木尽皆陷入地底。
左凌泉不会御风，速度再快都只能力从地起，大地化为流沙无从着力，速度骤然放缓，半截身子已经落入流沙。
不过左凌泉和上官灵烨切磋几天，这种防止自己近身的‘化沙咒’见识过不少次，他迅速抬手，从远处拉来一道水流，泼洒在沙地上，凝结为坚冰，以坚冰为着力点，再次冲向风信子。
但风信子用‘化沙咒’只为迟缓左凌泉的攻势，真正的防近身手段，是桃花潭的招牌绝技‘画地为牢’。
只见风信子把木杖插入地面，周边化为流沙的同时，四道墙壁从地下升起，瞬间化为一个牢笼。
墙壁表面有蛮牛浮雕，厚约丈余，立在大地之上犹如一座小型城池，连顶端都迅速闭合，把风信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左凌泉冲到附近，抬手就是一剑。
但不清楚土墙的防御力，他并未浪费真气用‘剑一’，而是用了云水剑潭的‘风卷残云’试探性进攻。
只听‘飒——’的一声剑鸣。
左凌泉身前的地面被剑气掀起，密集剑网紧随其后，压向土墙。
嚓嚓嚓——
众目睽睽之下，剑网落在蛮牛浮雕之上，劈出数百条寸余深的细密剑痕，但也仅此而已。
土墙在风信子的操控下，受损瞬间就迅速弥补，眨眼恢复如初。
左凌泉飞身退开，瞧见此景不由皱眉——以土墙的防御力，他用剑一能刺穿，但不一定能重伤到后面的风信子，五剑下去打不死，他就力竭战败了。
围观修士瞧见风信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皮王八，局面陷入僵持，愣了片刻后，就开始爆粗口：
“你这不是耍赖吗？！”
“哪有这么打的？”
“有本事出来！”
……
姜怡等人看着也是怒火中烧。
仇封情皱了皱眉，看向高台不远处的粉裙女子，开口道：
“花烛夫人，贵宗青魁这打法，是不是有点……”
花烛夫人眼角含笑，丝毫不在意：
“我桃花潭又不是铁镞府，没有遇事硬碰硬的习惯，这又不犯规，难道不能这么打？”
仇封情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拜剑台内，风信子缩在乌龟壳内，可没有作茧自缚和左凌泉僵持的意思。眼见左凌泉没法破防，便开始抬手掐诀。
左凌泉持剑正在想办法破壁，却见头顶上雷云开始凝聚，无数青紫电光在乌云中流窜，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木生火、火生土。
风信子掌控的三种五行之属已经明了。
左凌泉瞧见此景，迅速飞身冲到了河流之上，御起河水，在头顶上凝结出半圆形的冰牢，把自己包裹其中。
“震！”
土墙内传来一声低喝，继而千百道雷霆落下，砸在冰墙之上，带起无数碎冰。
惊天动地的声响和电光，惊得围观修士后退了半步。
不过雷击持续片刻，并未打破破冰墙。
左凌泉维持冰墙挡下雷击，暗暗思量对策；土墙由五行之土构成，其实可以用‘封魔剑阵’切断控制，然后再破壁。
但封魔剑阵得留着对付更强的商司命，用在风信子身上就漏了底，还是得智取。
而风信子发现雷击难以破防，迅速转变策略，操控脚下地面，让本就不宽的河道迅速合拢。
风信子位置站得极为刁钻，处于河道上游，封死河道自然断流。
左凌泉操控河水化为冰墙格挡雷击，需要源源不绝地用水流补充被击碎的冰墙，如果没有水源，头顶的冰墙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左凌泉见此，也没有再和风信子僵持，暗暗掐诀，施展了上官奶奶教授的‘贪狼’，将真气灌注入河水，然后在手臂上凝聚出一面冰盾，带即将断流的河水，直接冲上了河岸。
九宗长者能看清细节，瞧见铁镞府的内门绝学‘贪狼’，微微皱眉，有些奇怪地望向南宫钺。
南宫钺也挺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九宗长者能发觉细微异样，围观的修士和土墙内的风信子可没这本事。
风信子缩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内，只能凭大地的反馈确定左凌泉的方位，发现左凌泉冲来后，迅速调动雷霆追击左凌泉。
轰轰轰——
雷蛇密密麻麻落下。
左凌泉手持冰盾带着水流大步狂奔，身形如同站在浪头的龙蟒，冲到近前便是一声爆呵：
“冲城！”
轰隆——
冰盾撞在土墙上，浑身真气倾泻，霎时间地动山摇。
铁镞府修士最擅长的就是破防技，冲城又是专门针对各类墙壁掩体的技法，对付土墙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仅在撞上的一瞬间，厚重土墙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凹坑，虽然没有碎裂，但崩出了数十道裂痕，直入土墙内部，左凌泉所携的水流也渗入其中。
风信子没想到左凌泉会来这一手，但土墙没有完全破碎，他并未失去分寸，迅速将土墙恢复如初。
围观修士瞧见此景，皆是觉得可惜，毕竟这是铁镞府招牌的冲城技，如果这都撞不拦土墙，那就很难破防了。
左凌泉撞裂土墙后，迅速拉开些许距离，作势再次撞击。
风信子身处暗无天日的土牢内，有所感知，迅速抬手掐诀，想在土墙外再升起一道屏障加固。
但‘艮’字尚未出口，风信子脸色骤变，感觉脚下传来强劲的灵气波动。
只见封闭土牢内，方才撞裂墙壁渗入的水流，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凝聚成了一个水球，随着土牢外一声低喝响起：
“兑！”
水球直接爆开，化为无数冰锥，刺向四面八方。
‘贪狼’象征强力统治，是巅峰的御物之术，修至大成可像上官老祖那样聚金成龙；左凌泉虽然没那么大本事，但和上官灵烨一样把术法包裹隐藏起来，等送到敌人跟前才爆开，还是可以做到。
风信子身处密闭土牢内，冰锥从在脚底下爆开，如果不躲，很可能被数千根冰锥戳成筛子，不死也是重伤。
风信子反应极快，迅速解开了土墙的掌控，从上方直接冲了出去。
轰隆——
也就是下一瞬间，无数冰锥地面冲起，随着风信子一起冲出牢笼，往天空蔓延出数丈。
乌龟憋不住露了头，蹲守的猎人该作何反应不言自明。
万众瞩目之下，风信子刚被逼出土牢的瞬间，一道黑色人影已经到了背后；手中长剑带着凄厉剑鸣，刺向了风信子后脑……

第九十一章 卧龙吟
咻——
嘹亮剑鸣声过后，拜剑台内沙尘滚滚，又出现了一条绵延数十丈的凹槽。
四面土墙并未消失，尖锐冰锥从墙内往上蔓延，远看去犹如晶莹剔透的火炬，竖立在冬日暖阳之下。
左凌泉黑衣仗剑，站在冰山的最顶端，长发随风而动，抬眼看向山崖，意思大概是——下一个。
风信子被拉到了拜剑台边缘，脸色稍显沮丧。
不过‘剑一’早已被证明同境一剑破万法，擂台之上公平切磋，遇上这种赖皮剑技，拉扯不开谁都得死，他输得也算心服口服，当下拱了拱手，自行离开了拜剑台。
等到场内烟尘散尽，围观修士才发现胜负已分，潮水般的喝彩声压了过来：
“漂亮！”
“干净利索……”
山崖上方，姜怡等人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听见喝彩声才知道左凌泉赢了，脸上也露出欣喜。
担任裁判的南宫钺，这次没有分析方才的局势，直接宣布道：
“左凌泉胜！”
李重锦瞧见桃花潭输了，心里还挺高兴，安慰了一句：
“风信子不愧年轻一辈的人杰，奇门术法信手拈来，天赋着实让人眼红；不过杀伐经验缺了些，花烛夫人以后还需在这方面多打磨打磨。”
九宗长者都明白李重锦话里的意思——李处晷虽然也输了，但正面搏杀硬碰硬，剑也递出去了，如果不拉开，能以死换伤，只输在剑术造诣上，其他方面没问题；而风信子这场打的就有点难看了，太注重防守，杀伐经验有所欠缺，如果不被拉开，等同于白给。两相对比之下，李处晷是要强于风信子的。
花烛夫人打输了，心情自然算不得好，目光在左凌泉身上徘徊，开口道：
“输都输了，比谁输得好看有意思？”
这话不怎么客气，李重锦皱了皱眉，想说上两句，许阴骘却是抬手，制止了两人，开口道：
“九宗结盟至今，从未出现过散修连胜两宗青魁的情况，你们再不出力，难不成等着此子把九宗挨个打一遍，然后自己开宗立派？”
九宗会盟搞这么大阵仗，其实也有宣传之意，给天下修士灌输一个概念‘九宗天下第一、至高无上，想长生就想办法加入九宗’，这样九宗才能源源不绝地获得新鲜血液。
如果出现一个九宗之外的人，把九宗全部打趴下，那九宗的影响力势必大打折扣；修行道的后起之秀，很可能就不把九宗当信仰，而是当对手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九宗好不容易构建出目前的局势，显然不会允许这么吊的人存在。这个人要么被九宗青魁打趴下，要么就得是九宗的人。
南宫钺不晓得左凌泉的身份，他作为九盟至尊的弟子，还是以九宗的稳定为重，开口道：
“李处晷、风信子都输了，其他人也胜算不大；直接让商司命上场吧。”
花烛夫人不太看好目前的局势，开口道：
“商司命再输了怎么办？”
其他人闻言，看向了仇封情。
仇封情微微摊开手：“卧龙也不是九宗的人，还是让铁镞府的青魁出来保底吧。”
南宫钺不确定自家青魁能不能打过左凌泉，但灵烨师妹说能打过，他也只能当真，微微点头：
“可。”
商见耀见此没有多言，抬起手来。
山崖之上，一袭蟒袍的商司命，走出了阁楼。
……
商司命作为当代最强青魁，在九宗修士心中地位极高，和风信子同龄，却已经跻身半步玉阶，光是一骑绝尘的修为，就足以让不少九宗长老汗颜。
而且除开青魁的身份，商司命还是帝诏王朝的皇子，无论在俗世还是仙家，身份都是让人难以企及。
随着那一袭云纹蟒袍出现在了拜剑台外，围观修士都躁动起来，还有不少女修开口助威，连左凌泉刚拉起来的声势都被压下去几分。
左凌泉在拜剑台侧面补满真气后，来到拜剑台中心等待。
拜剑台内已经收拾好，周边山呼如潮，在场所有修士，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场地之间。
商司命压完境界后，并未取兵刃，直接来到了左凌泉对面十丈站定，开口道：
“天帝城，商司命，左小友当心了。”
商司命半步玉阶的修为，叫左凌泉‘小友’合情合理，但这种擂台单挑的场合如此称呼，显然就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左凌泉只想快点打完见真佛，对于商司命的态度并不在意，拱手道：
“左凌泉。”
话音落，全场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全神贯注。
寒风扫过拜剑台，外貌看起来年纪相仿的两个年轻人彼此对视，纹丝不动。
南宫钺确认双方准备完毕后，抬起手来：
“开始！”
嘭——
如上次一样，左凌泉先发制人，在开场的一瞬间，腰间长剑已然出鞘，身形如同一道黑雷，袭向了近在咫尺的商司命。
十丈距离，对于左凌泉这样的境界来说，和面对面没有任何区别，同境修士肉体爆发力远不如他，根本没机会躲开。
但左凌泉显然小看了‘半步玉阶’四个字的含金量。
半步玉阶代表‘五行俱全’。万物皆分五行，交织混杂在一起，极少有单一属性的物件；就比如大地，五行属土，但其中也藏着树根、铁石、水汽等等，没有单纯的泥土。
掌控四种本命物，缺了其中一样，就只能操控局部；只有五行俱全的修士，才能完全掌控天地，施展哪些变化万千的奇门术法。
面对左凌泉的悍然爆发，商司命寸步未退，只是抬手掐诀，轻喝道：
“镇！”
话音落，刚刚冲过半数距离的左凌泉，脚下的大地迅速拉长延伸，和商司命之间的距离也骤然变远。
这个拉远距离，并非是把人推走，而是直接让周边天地‘流动’了起来，往外物扩散。
不光是人，连劈出去的剑气都看似在前进，实则随着天地一起后退，尚未接近商司命就已经被化解。
九宗长者眼见此景，皆是微微点头。
姜怡根本看不懂，询问道：
“这是什么神通？”
上官灵烨回应道：“天帝城的仙术‘封疆’，相当于缩地成寸反着来。换作正常修士，一辈子都跑不到商司命跟前。”
仙术之所以被称之为‘仙术’，就是因为效果太霸道，和‘剑一’一样不讲道理。
天帝城的‘封疆’，是和囚龙阵、封魔剑阵齐名的控制术法，虽然没有实际杀伤力，但效果比其他两样还要夸张些，从根源上杜绝了正常修士还手的可能。
不过上官灵烨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在说左凌泉不是正常修士。
姜怡还没问怎么化解此术，下方的战场就已经给了她答案。
左凌泉身形被飞速拉远，也发现了这神通的厉害，难以抑制倒退，估计飞都飞不到商司命跟前。
如果没法破解，那接下来面临的肯定是一边倒挨打。
左凌泉眼见距离迅速拉远，毫不犹豫抬手掐诀，心中默念：
玉堂敕令……
随着手中法决变幻，周边飞溅起九道水流，在半空化为了九把寒冰长剑，结成法阵。
商司命瞧见这一幕，眼神微愣。
围观的九宗长者，反应和商司命差不多；铁镞府的南宫钺，则是错愕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左凌泉。
帝诏尊主的‘封疆’太过霸道，一法出则万物退散，极为克制冲正面的武修或者各类大妖。
铁镞府讲究‘有进无退’，遇上这招直接变成‘有退无进’，临渊尊主就是因为被封疆恶心坏了，才针对性地研究出了‘封魔剑阵’，用以斩断修士与天地的联系，从而可以和对方近身搏杀。
这些仙术都是三元老的看家绝技，只有未来继承人的青魁才能学到，寻常九宗内门，连见都不一定见过，更不用说学了，九宗之中会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场中的左凌泉，周身飘着九把剑，明显就是‘封魔剑阵’的起手。
而很快，场中出现的场景，也证实了所有人的猜测。
“镇！”
左凌泉飞速掐诀，‘镇’字出口，九把冰剑凌空发出了一声嗡鸣。
飞速拉伸的周边天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虽然范围没波及商司命，但左凌泉的冰剑悬浮于空，是可以移动的。
左凌泉手持长剑，带着剑阵大步狂奔，快若奔雷杀向商司命。
商司命眼中意外不减，但手上动作并不慢，变化法决，转而把自己所在的位置拉开，以远离左凌泉。
但左凌泉既然已经毫无保留，就不会再吝啬一两个术法，飞驰间咬破手指，将血珠弹向远方，抬手掐诀，沉声道：
“镇！”
轰隆——
只听半空传出轰鸣，一座九层冰塔从高空砸下，直接落在了商司命的头顶。
“囚龙阵？！”
九宗长者瞧见此景，大半都惊疑出声，眼中还有几分恍然大悟。
商司命境界被压到灵谷六重，被囚龙阵压住，难以置信道：
“你是上官九龙？”
左凌泉并未回答，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事实。
伏龙尊主精善奇门阵法，当年为了压住窃丹，把囚龙阵教给了其他两位元老。
左凌泉会封魔剑阵，可以说悟性惊人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但同时会封魔剑阵和囚龙阵的，只可能是铁镞府青魁。这两个仙术原理天差地别，没有高人传授，不可能同时悟出来。
九宗长者瞧见这两个仙术后，前些天的震惊总算消减了些——如果是铁镞府的青魁，那就说得通了；不然一个自学成材的散修，把九宗干成这样，那九宗也不配在玉遥洲南部立足了。
南宫钺和身处暗处的司徒霸业，目光从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惊喜，重新打量起左凌泉。
而坐在太师椅上的仇封情，直接懵了。
他转眼望向暗处的老陆，摊了下手，意思当是——咋回事？你挖到好苗子不给我，转手就送铁镞府了？
老陆也是莫名其妙。
身处场中的左凌泉，显然没法注意九宗长者的表情，他大步飞奔至商司命身前，抬手便是一剑，直取商司命心门。
商司命被限制住身形，并未束手待毙，抬手掐诀，身前地面窜起一面腾龙壁，其上流云呈五彩之色，龙首怒目，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但灵谷六重的修为限制下，施展的术法再厉害，也跳不出‘一剑破万法’的真理，如果能正面挡住，那左凌泉的剑就不配叫‘剑一’了。
咔——
墨黑剑锋落在腾龙壁上，五色龙壁瞬间崩裂，正中出现了一道裂口。
剑锋刺入腾龙壁两寸后再难前进，但剑身蕴含的浩瀚剑气也在此时爆发了出来。
轰隆——
腾龙壁后方瞬间炸裂，水桶粗的墨龙穿过腾龙壁，席卷着碎石，刺向商司命身上的蟒袍。
商司命知道腾龙壁挡不住‘剑一’，只是为了消减威力和速度，在升起腾龙壁的同时，身形已经往侧面移动些许，在胸前凝聚出一面斜着的护盾，强行偏移了墨龙剑气的方向，让其擦着身体而过，未被伤到分毫。
一剑出手，商司命侧后方瞬间出现了一条十余丈长的凹槽。
九宗长者虽然知道了左凌泉是上官九龙，但依旧在全神贯注观察局势；商司命终究是当代青魁第一人，被术法限制行动，还不至于束手无策，从能避开这一剑就能看出一二。
左凌泉底牌已经全部暴露，最强杀招出手没有击杀商司命，那基本上就很难再杀掉了，接下来商司命反手，左凌泉不一定能挡住。
商司命显然也明白此理，躲过致命一剑后，趁着左凌泉全力出剑后的空隙，迅速转守为攻，掐诀试图反杀左凌泉。
但就在此时，一股骇然的剑意，再次指向他的胸腹。
？！
商司命直接愣了。
只见刚出完一剑的左凌泉，连个喘息的动作都没有，回手又是一剑刺了过来，威势不比方才小半分。
“这……”
九宗长者隐隐也有目瞪口呆意思，有点看不懂了。
左凌泉这一下虽然不是‘连云’，但两剑之间的间隔也短得恐怖。
按照常理，威力越大的术法武技，抽调的真气越多，换而言之想再次施展，间隔就会越长。
左凌泉瞬间爆发出极致的速度和杀伤力，还可以理解为提前准备，但一剑出去不带丝毫喘息，紧跟着就出第二剑，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这胳膊里面装的是直肠子，经脉直通气海不成？
哪怕是自幼苦修，经脉一体构筑无瑕疵，这爆发也太非人，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对身体极限的认知。
商司命显然没料到左凌泉还有这么一手，一时误判，强行转守为攻，但爆发又没左凌泉快，想要再展开守势就来不及了。
左凌泉一剑出去，面对的是几乎不设防的对手，剑锋瞬间已经抵在了商司命心口。
剑刺到这个地步，商司命有神仙手段也没法施展，眼中带着惊愕，但也没有再做无畏的挣扎。
左凌泉知道有人把对手拉走，手中剑没有丝毫迟疑地爆发了出去。
轰——
墨龙般的剑气，霎时间搅碎了商司命胸口的蟒袍，同时也刺穿了下面的皮肉。
！！
左凌泉眼神骤变，但全力出剑之下，根本来不及收手。
“你他娘！”
正在蹙眉深思的商见耀，瞧见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好在愣神的南宫钺反应还在，察觉不妙迅速抬手，还是把商司命从剑下拉了出来。
轰隆——
上一道剑气搅出来的尘土尚未平息，又是一道凹槽出现在场中。
左凌泉强行收力，把自己憋得脸色青紫，差点成内伤，收剑后就看向上方的高台，意思是——你们怎么回事？
商司命惊得脸色煞白，胸口衣袍碎裂带着血迹，也是抬眼看向上方的长者，眼中隐隐有怒意。
商见耀虚惊一场，火气可没消，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来，怒斥道：
“南宫钺，你什么意思？故意给我天帝城难堪？”
南宫钺其实有点发懵，知道出了岔子，拱手道：
“抱歉，一时失神。”
“失神？你失什么神？你铁镞府在九宗会盟安排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戏码，还误伤我天帝城弟子，这就是你们东道主的做派？”
“呃……”
南宫钺饶是老练沉稳的性格，此时也有点理不清头绪，不知该作何解释。
拜剑台外围观的修士，反应明显要慢半拍，等九宗长者吵完架后，他们才发现左凌泉打赢了，全场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左凌泉差点在擂台上把人打死，心里也是惊了下，反而冲淡了获胜的喜悦，他对着商司命拱手致歉，然后看向上方的平台，开口道：
“误伤商兄非我本意，还请各位前辈勿怪。”
上方的九宗长者表情各异，并未言语。
南宫钺被商司命骂了几句，也不好还嘴，站起身来，开口道：
“左师弟，嗯……你既然来了铁河谷，为何不提前表明身份？如此一来，倒是让各宗宾客误会了。”
南宫钺是上官老祖的弟子，但并非嫡传，论起身份，还比左凌泉低一些，所以才站起身。
左凌泉闻言自是茫然：
“呃……前辈为何以师弟相称？我好像不认识前辈。”
南宫钺也不认识左凌泉，但这有什么关系？他笑道：
“以后就认识了。”
天帝城和铁镞府平起平坐，此时吃了大亏，自然忍不了。商见耀沉声道：
“你既然是铁镞府青魁，为何不提前表明身份？故意示敌以弱，让云水剑潭、桃花潭误判，不觉得胜之不武？”
围观修士听见这话，皆是面露意外，回味了下才明白意思，看向左凌泉，嘈杂声四起：
“铁镞府青魁？左剑仙是上官霸血？”
“霸个锤子，上官霸血身高近丈一脸大胡子，你看像吗？”
“那他是……嘶——”
……
左凌泉听见这些言语，大概明白了意思，开口道：
“各位误会了，我并非铁镞府青魁，和上官老祖也不是师徒关系……”
九宗长者微微皱眉，商见耀道：
“不是铁镞府青魁，你的剑一和仙术从哪儿学的？难不成还是自己悟得？”
左凌泉点了点头：“我的剑是自学的，各位前辈想来也看得出来。至于那些仙术，是偷学上官老祖的，确实没有师徒关系。”
“偷学？”商见耀半点不信这鬼话：“临渊尊主什么人物，在座谁不清楚，她老人家不教你，你能偷学到？”
左凌泉其实也感觉到上官老祖，在借汤静煣的手教他这些东西。
但他又是亲嘴、又是摸白玉老虎，老祖还咬他舌头。
虽然身体是静煣而非老祖，但老祖明显有感觉，他哪里能在这种场合承认师徒关系。
见九宗长者如此笃定，左凌泉只能道：
“我和临渊尊主确实有些渊源，但并非师徒，这点皇太妃娘娘可以作证。我会的其他术法，都是皇太妃娘娘教的。”
南宫钺闻声回头，看向上官灵烨所在的位置。
上官灵烨晓得左凌泉不知情，但老祖放青魁的消息出去，只是为了占坑，免得其他宗门抢人扯皮；老祖并没有说要收左凌泉为徒，万一是想和左凌泉结拜呢？
当道侣也有可能，这事儿谁都说不准。
上官灵烨不了解老祖的意思，也不敢把话说死，此时在窗口现身，只是道：
“反正他和铁镞府有渊源，是谁你们自己想，真要追根问底，你们去问老祖即可。”
这话等同于默认。
左凌泉摊开手，看向少妇奶奶，眼神示意：你不是说上官九龙比我厉害，还比我俊吗？这话什么意思？
上官灵烨此时也不好说这些，面对左凌泉询问的眼神，开口道：
“拜师收徒也讲究你情我愿，这些事等打完再说吧。”
左凌泉也知道这场合不对，当下也不再多说，转眼看向了高台，想继续挑战。
但商见耀显然没有就此了事的意思，他不满道：
“还打什么打？你铁镞府自己出人，然后又出十万白玉铢，胁迫我等出钱当彩头，有你们这么占便宜的？”
南宫钺对这话，有点不满了：
“擂台切磋，输赢各凭本事，风信子若是赢了，我铁镞府照样给彩头，何来占便宜一说？”
这话也在理。
花烛夫人道：“愿赌服输，好歹也是九宗元老，花点冤枉钱激励小辈又如何？”
许阴骘也是点头：
“许墨没来，可还有人要上场的？”
众人听见这话，齐齐看向了坐在旁边摸下巴的仇封情。
南宫钺严肃道：“仇长老，你前几日说，卧龙要杀我铁镞府青魁，没有任何悬念，都打到这份儿上了，不拉出来让我等见见世面？”
仇封情前几天说的是真话，但现在说出来可能会被打，他表情有点古怪，想了想道：
“卧龙怕是出不来，嗯……”
他转眼看向老陆所在的位置：
“雏凤，你要不下来意思下？”
老陆所在的阁楼里，左云亭早已经饥渴难耐，抬手把齐甲的剑抢过来，转身就出了阁楼。
拜剑台周边又寂静了下来，齐刷刷看向山崖上的飞廊。
左凌泉也是表情严肃——毕竟听林阳说，雏凤也是荒山两极，尊主之姿……姿……
？！
左凌泉眼神一呆。
冬日暖阳洒在山崖上，寒风吹过飞廊阁楼。
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名白袍公子，左手长剑，右手折扇，缓步走出阁楼。
白袍公子气势沉稳，不苟言笑，冷冷盯着下方的左凌泉，那眼神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力，连外人都能看出意思——你就是个弟弟。
最恐怖的是这眼神不似作假，好像是真把左凌泉当弱者看待。
九宗长者皆是坐直了几分，面色严肃，仔细观其气相。
这一看，不得了！
根本没有气相可寻。
在座皆是九宗执牛耳者，哪怕是左凌泉这种天骄，看不出具体情况，境界还是能看个大概。
但眼前这个白衣公子，他们竟然只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弱到微不可觉，和凡夫俗子无异，其他怎么看都是个四肢无力、气息虚浮的弱鸡。
修行一道，凡是看不穿的人，必然比自己道行高深。
九宗长老都看不穿的人，这得是个什么境界？
半步忘机？
上官灵烨站在窗口，面带不可思议，郑重道：
“根本看不出虚实，这是个什么怪胎？”
姜怡同样难以置信，张着红润小口道：
“这个白痴怎么在这里？”
“嗯？”
……
左凌泉人愣愣站在拜剑台中央，看着半年没见的五哥，慢悠悠从山崖上往下走，有些生无可恋，脑子里浮现出各种词汇：
左氏双逗、南荒二耻……
这不逗大家玩儿吗……
这可是亲堂哥，装作不认识怕是不合适……
老陆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
左云亭气势倒是挺足，走了大半天，才来到八角门楼前，准备进去显摆两下。
司徒震撼有点诚惶诚恐，毕竟他也看不出深浅……不对，是看不出深，怎么看都觉得浅。
眼见左云亭准备直接进去，司徒震撼还是抬手示意道：
“阁下先测骨龄、境界，之后再入场。”
“……”
左云亭表情一僵，转眼看向旁边的检测法阵。
左云亭虽然玩世不恭不着调，但脑子并不笨。
要是进去测试，那全天下不就知道他炼气一重了……
在场的灵宠修为恐怕都比他高……
这可咋整……
司徒震撼茫然看着面前的白衣公子，又抬手示意了下。
左云亭在门口顿了片刻，轻咳一声，开口道：
“凌泉，你既然已经改换门庭，为兄也不教训你了；从今以后，世上只有‘雏凤’而无‘卧龙’，咱们好聚好散。”
说完后，左云亭把折扇一收，转身就走。
？？
全场茫然。
九宗长者望着左云亭拂袖而去的背影，愣了半晌才回过味来，转眼看向仇封情：
“此子的意思是……诶？”
刚刚还坐在跟前的仇封情，可能是怕被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重锦等人左右四顾，莫名其妙。
左凌泉人也是满眼茫然，但为了给堂哥一个台阶下，不让其唱独角戏，还得配合拱手道：
“五哥慢走。”
左云亭抬起折扇摆了摆，不得不说，姿势还挺潇洒……
第三卷 水云游

第一章 老凤死，新凤生
苍天白日之下，拜剑台内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望着不战而降的雏凤，眉头紧蹙，梳理当前的脉络。
九宗长者毕竟是道行高深的仙人，可以相信卧龙是左凌泉，但不相信雏凤修为能高到他们都看不懂的地步，渐渐也回过味来。
商见耀吃了暗亏，心里本就有些火气，此时更觉铁镞府和惊露台两家，在把他们当猴耍，为了验证，就想抬手试探一下左云亭的虚实。
但就在此时，天地间震荡了一下，两股骇人的剑意，从南方极远之地传了过来。
就坐的九宗长者皆有所感，齐齐转头看向南方，脸色微变，继而身形接连消失。
南方传来的剑意太强，但也太远，低境修士难以察觉，都处于茫然状态。
左凌泉有所感应，看向天空，举目四顾，不明所以。
很快，铁镞府内，有数十道人影冲天而起，御风而行朝南方疾驰；围观的人群中，也有几个高境仙师拔地而起，跟着飞了过去。
飒飒飒——
仙家高人速度太快，大部分人只能看到流星彗尾般的流光，议论声也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
“南边好像有动静，看起来不小。”
“九宗长老都惊动了，不会有大妖现世吧？”
“看天上……”
众人议论不过几句，就瞧见苍穹之巅的空间出现了扭曲之感，一条黑色雷光组成的细线穿了过去，眨眼已经到了天空的另一条，就好似把天空切成了两半。
霹雳——
撕裂空间的巨响，许久后才转来，震的人直接耳鸣。
虽然没能看到黑线的本尊，但那股睥睨众生的威压，还是从云海之上压了下来；就好似一条万丈蛟龙从众人头顶上踩过，哪怕一瞬间就远去千里，再无感觉，也把不少修士压得直接跌坐在了地面。
“这……临渊尊主？”
“肯定是……”
议论声越来越嘈杂，场面秩序甚至出现了混乱。
修行道遇上这种不明原委的异动，想不被殃及池鱼，最妥善对策就是跑，离得足够远，才不会被各大仙尊随手带起的余波刮得灰飞烟灭。
因此，有些性格谨慎的修士，转身就往北方飞遁；而随着一人带头后，聚集数万人的铁镞府广场，如同树林间被惊飞的鸟群，彻底混乱起来。
左云亭正在装高人，面对忽如其来的人潮，吓得不轻，尚来不及躲避就被撞翻在了地上；好在老陆并未忘记自己这个蠢徒弟，闪身来到附近，把他扶了起来。
左凌泉见状心中微急，快步跑到八角门楼外，询问道：
“陆老，怎么回事？”
司徒震撼也察觉到了不对，都没时间思考雏凤为何风吹既倒，他看着天空道：
“好像是南边出了岔子，师长们都出去了，没时间搭理我。”
老陆扶着左云亭，目光望向南方：
“方才有两股剑意传来，其中一个肯定是荒山尊主，还有一个从未见过，不是海外而来的剑仙，就是隐世的巨擘。”
左云亭询问道：“仇大尊主和人打起来了？”
“私斗还好，但看这场面，恐怕不是私人恩怨那般简单。”
老陆带着左云亭御风而起：
“先找安稳地方待着，等情况明了再冒头，尊主打架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后，带着左云亭直接飞进了铁镞府，各宗不明真相的青魁嫡传，也飞进了铁镞府的护宗大阵，避免被天外飞来的余波误杀。
左凌泉见此也没有托大，转身跑向了山崖上方……
……
骇人剑意传来的瞬间，上官灵烨也有所感应。
上官灵烨自窗口转头，看向南方及远之地，取出天遁牌询问缉妖司主薄：
“怎么回事？”
缉妖司在帝国全境都布有岗哨，消息网四通八达，只要有大妖或者魔道枭雄现世，临渊城当即就会收到消息。
但此时此刻，天遁牌内传回来的反馈，有些惶恐：
“禀太妃娘娘，整个云州以南的官署、宗门、修士都失去了联系，好像是惊露台的天遁塔出了岔子……”
上官灵烨听见此言，心中微惊——天遁塔是各大宗门保持联系的主要手段，最核心的母塔，都修建在九宗中心位置，防卫严密程度比祖师堂还高，怕的就是有人端老巢，在外徒子徒孙没法及时折返驰援；或者宗门被毁后，弟子折返被守株待兔逐一剿灭。
惊露台有荒山尊主坐镇，方才半点警示都没发出，就被破坏了天遁塔，遇上的是何种程度的对手不言而喻。
上官灵烨作为大燕王朝的二圣，有庇护一国百姓不受仙妖侵扰的职责，这时候显然不能静观其变，她开口道：
“你们先回铁镞府，外面出了点事情，我去看看。”
说完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窗口，跟上了九宗长者南下的队伍。
阁楼里的几个姑娘都没有察觉到异样，唯独趴在汤静煣肩膀上的团子，疑惑看向南方，“叽叽~”叫了两声。
汤静煣瞧见下方的混乱场景，有点害怕，询问道：
“公主，出什么事儿了？”
姜怡只是代为处理公务，并没有缉妖司的实际掌控权，自然是不得而知，开口道：
“反正不是小事，天塌了有八尊主顶着，先把左凌泉叫回来吧。”
吴清婉见此，掏出天遁牌联系起正在往上跑的左凌泉……
……
山巅修士的生死相搏，在常人能感受到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玉遥洲最南端，绵延万里的荒山山脉中段，一条宽约百里的火焰长龙，从惊露台主峰，一直绵延到了浪涛汹涌的东海海面。
往日四季常青的惊露台宗门，在焚城烈焰之间化为了焦土，数万弟子和难以计数的灵兽在山野间奔逃，恐慌的呐喊在山巅都遥遥可闻。
墨黑色的巨蛟，浑身鳞甲破碎，躺在山川之间喘息，龙血化为了山坳间的小溪。
荒山尊主仇泊月，手持仙剑半跪在龙首之上，望着龙首之前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骸，眼中是雷霆般的怒意。
一袭道袍的老者，手持桃木剑悬浮于半空，久经岁月冲刷的脸庞上，带着一抹‘剑老无芒’的唏嘘。
赵无邪被庇护在八阵图内，直至此时还面带震撼，难以相信方才那一只遮天蔽日的火鸟，从头顶飞过的那场面。
那场景犹如火神降世，在人间降下天罚，翅膀一次扇动，带起的火浪可绵延数百里，把万物尽成飞灰。
仅仅是一瞬之间，赵无邪甚至没看清几个人从海上杀来，在玉瑶洲以南雄踞千年的惊露台，就被毁伤近半，连主峰都塌了半边。
面前两位剑仙，联手瞬杀了一人，但阵法被毁，没人压得住天生神祇，哪怕那只火鸟已经油尽灯枯，再难带来灭世之劫。
曾经毁掉半个玉遥洲的魔神，在两位仙尊的合击之下，硬生生逃出了荒山，遁入东海，一去不返。
荒山尊主仇泊月，为了开宗立派，揽下了看护封印的重任，明白山下的东西脱困，会带来怎样的灾祸；但他不明白玉遥洲的南方之主，为何能离开南方遁入东海。
老道人似是明白仇泊月的疑惑，开口道：
“老凤死，新凤生。窃丹弥留之际，再难向天地索取，只出不进，活不了多久，也无需再靠这片天地维持寿数；此次出逃，有死无生，死前必然会回敬天地一大劫。”
仇泊月站起身来，看着下方难以辨认的尸体：
“窃丹脱困，取死路逃亡海外，必是提前知晓了逃遁的路线，有所图谋。它如何与幽荧异族产生的联系？”
老道人转眼看向仇泊月：
“阵法隔绝天地，外人接触窃丹，必须过你的眼。老夫觉得你不像叛徒，但你们九宗的修士可不会这么想。在临渊尊主过来之前，你最好想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以上官玉堂的性子，会把你抽筋剥骨、搜魂验魄自己查，你还不如方才堂堂正正战死，以证清白。”
说完之后，老道人收起桃木剑，带着还在发懵的赵无邪御空而去，眨眼已经到了海外。
仇泊月站在重伤濒死的黑蛟头颅之上，面沉如水。
片刻后，一把金锏破空而来，插在了山峦之间。
继而天空撕裂，一道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身影，如同九天之上的冷面阎罗，从其中走了出来……

第二章 人间事
铁河谷内外的骚乱，在铁镞府的压制下逐渐平息；留下的修士都待在安全地带，四处打听消息，询问中午发生了什么。
但天遁塔被摧毁，天遁牌的传讯距离就只有一两里；惊露台方圆数千里的地域彻底失联，连九宗长老想要了解情况，都得靠腿跑；消息想传到底层修士耳中，至少也得几天时间。
左凌泉带着媳妇们回到上官灵烨的宅邸，和其他修士一样，不好乱走，都聚在院子里等待消息。
直到黄昏时分，铁镞府解除戒严，让修士可以四处活动后，不安情绪才缓和下来。
落日西斜，火红的余晖洒在庭院间的雪地上。
冷竹默默在院墙边堆着雪人，一下午堆了五个半，半个是雪球般的团子。
团子不知为何，比以前嚣张了些，有点‘老虎不在家，团子称大王；天大地大，团子最大’的架势，迈着八字步在雪地上走来走去，留下一串竹叶似的小脚印。
其他三个女子，显然没这么多闲情逸致。
汤静煣感觉得到上官老祖的情绪，因此也有点担忧，双手叠在腰间，看着团子发呆。
姜怡和吴清婉的担忧已经慢慢压下，不过新的心思又生了起来。
毕竟两人早上聊过共侍一夫的事情，还没聊出结果。
姜怡身着红火长裙，在假人面前演练武技，眼神一直在吴清婉和左凌泉身上徘徊，好几次欲言又止。
左凌泉单挑消耗了真气，为防不测，一直在屋檐下打坐炼气，养精蓄锐。
吴清婉可不敢坐在左凌泉跟前，但又不知道自己该处在什么位置，只能没事找事，打理院子里已经落叶的花卉，身形亭亭玉立，看起来好似勤快贤惠的女性长辈。
等解除戒严的钟声响起后，吴清婉才暗暗松了口气，转过身道：
“应该没事了，姜怡，你饿了吧？”
姜怡和冷竹尚未跻身灵谷，还得吃饭，冷竹见此起身道：
“我去做饭。”
“你继续堆雪人吧，我反正没事儿，好久没给姜怡做饭了。”
吴清婉说话间往后宅走去，路过左凌泉时，用腿侧轻轻蹭了下左凌泉的后背。
左凌泉已经收功，见此自然明白意思，稍许后也起身来到了后宅。
上官灵烨的宅邸虽然修建在铁镞府内，属于修行宅邸，但仙人也有呱呱坠地喝奶吃饭的时候，宅子里也有厨房。
宅子长年无人居住，估计近八十年都没升起过炊烟，也就姜怡在这里住了几天，厨房才重新打扫出来。
落日余晖透过窗口，洒在整洁干净的厨房里，一袭白裙的吴清婉，在案台前整理着冷竹准备好的蔬菜肉类，眼神不时望一下窗口外面。
左凌泉来到宅邸后方的厨房，刚刚进门，吴清婉就放下了菜刀，温润脸颊上带着几分无措，柔声道：
“凌泉，这可怎么办呀？姜怡她……她……”
言语有些无地自容，感觉就和被捉奸在床的小妇人似的。
左凌泉不明所以，询问道：
“姜怡怎么了？”
吴清婉秋水双眸中带着自责和愧疚，回头看了看，见姜怡没跟过来，才把姜怡白天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道：
“姜怡得了功法，马上就想到我，让我和你一起修炼。我好歹是她名义上的小姨，却瞒着她提前和你偷……偷偷修炼，两相对比之下，我哪里配当她的小姨，感觉就和俗世抢男人的狐媚子似的……”
左凌泉聆听完经过，摇头道：
“当时吴前辈得了功法，上面说只能传道侣，不然会遭天谴。你也是怕出事儿，才先传给我，然后借我之手传给姜怡，并非有意隐瞒。”
吴清婉瞄了左凌泉一眼，迟疑片刻，还是直言道：
“你看不出我是装的？对你没心思，我能为了一卷功法往你屋里跑？你看不出我的意思，能真碰我？”
左凌泉早就看出来了，不过婉婉亲口承认还是头一次，他笑了下，握住了清婉的手。
吴清婉把手抽空开，转过身去，留给左凌泉一个侧脸：
“我本来想的是用这个借口自欺欺人，但姜怡以诚待我，我要是还顺水推舟骗她，太不像话了。我明知你是她未婚夫，在栖凰谷的时候还对你动了心思，就是对不起她……但是我要和姜怡说，我早就喜欢你了，还抢在她前面和你双宿双息，她即便不怪我，我以后也没脸见她了。”
“我是男人，我和姜怡解释吧。”
“不行，当初是我勾引，咳……强行要求你，我不动心思，你有心思也不敢动。这是我的责任，得我自己去承担，岂能让你把锅背了。”
左凌泉轻轻摊开手：“婉婉，你不敢说，也不让我说，那怎么办？”
吴清婉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才把左凌泉拉过来商量，但商量下来发现也没什么办法。
“肯定得和姜怡如实坦白，不然我也没脸继续求长生，还俗算了。不过坦白的时机，得好好想一下，现在出去直接说，姜怡心里不怪我，面子上也过不去，得找个台阶给她下……”
吴清婉斟酌了下，心中微动，踮起脚尖，凑到左凌泉的耳边，小声说道：
“你说这样行不行……”
左凌泉认真聆听片刻，眉头一皱，古怪看了婉婉一眼……
……
等一桌饭菜做好，已经入了夜。
家里大部分人都不用吃饭，只有姜怡和冷竹对坐在圆桌上，团子蹲在中间，眼巴巴等着上菜。
吴清婉因为共侍一夫的事儿，不太好面对姜怡，做完饭后就独自回了屋里。
左凌泉端着丰盛菜肴，来到圆桌前放下，还给团子摆了个小茶盅当碗碗，然后来到门外的走廊，开口道：
“煣儿，你要不要吃点？”
姜怡听见这称呼，双眸微瞪，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
团子见状，连忙用胖乎乎的脑袋蹭了蹭姜怡的手，大概是在说“喂鸟鸟要紧，理他们作甚”。
庭院侧面的游廊中，身着暖黄褶裙的汤静煣，在红木质地的美人靠上侧坐，手儿撑着脸颊，眉头紧锁。
听见左凌泉的呼喊，汤静煣回过神来，开口道：
“我不饿，你们吃吧。”
左凌泉也不用吃饭，他来到走廊的美人靠旁坐下，看了看汤静煣的脸色，询问道：
“怎么了？一下午都没见你说话。”
汤静煣叹了气道：“我没啥事儿，死婆娘好像有事儿，嗯……心情很烦躁，好像在发火，感觉……恨不得把你打死那种。”
？
左凌泉一愣：“把我打死？为什么呀？”
汤静煣摇了摇头：“我就是打个比方，我也不知道她想打谁，反正就是很凶，弄得我也想打人。你最好离我远点，不然我怕待会收不住，一把火下去直接当了寡妇，我可没地儿哭去。”
“……”
左凌泉被这冷笑话弄得哭笑不得，还真不敢大意，起身来到了院子里，琢磨上官老祖现在在干啥。
因为没有具体信息，左凌泉自是想不明白。
不过随着天色黑透，天空亮起了流光，一艘画舫也从天空之上飞进了铁镞府的护宗大阵。
左凌泉见此，快步来到了隔壁的庭湖畔等待。
亮着灯火的画舫从半空快速降下，船首的雪人还在，纤毫毕现，看起来就好似一尊女子的白色冰雕。
一袭金色凤裙的雍容贵妇，肩膀上搭着披肩，站在雪人身侧，娥眉轻蹙，澄澈双眸稍显出神，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左凌泉站在湖岸边，待画舫落在湖中，抬手行了个礼；
“灵烨前辈，白天发生什么事儿了？”
上官灵烨身形飘起，无声落在左凌泉近前，轻叹道：
“听霸业师兄说，有来路不明的海外修士奇袭荒山，惊露台损失惨重；如今各大尊主都到了荒山，把周边千里化为禁地，不许外人出入，也不知里面的确切消息；我估计是荒山下面的东西出岔子了。”
左凌泉听得一知半解，蹙眉道：
“事情很严重？”
“好像连中洲剑皇都过来了两个，事情肯定不小，不过目前看来，还在控制之内；这些关乎一洲太平的大事，都是尊主、剑皇去处理，我们插不上手，操心也没用。”
上官灵烨从南方收回目光，看向左凌泉：
“我们只能操心凡间事儿。今天的动静太大，南荒不少小国都受到波及，出现了地龙翻身的情况，伤亡不明；大丹朝就在荒山另一侧，疆域太小，九凤一翅膀扇下去就能灭国，目前消息传不出来，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左凌泉父母亲眷可都在大丹，闻言自是一惊，他转身就跃上了画舫，开口道：
“我回去看看，借前辈的船一用。”
上官灵烨之所以回来，就是为了接左凌泉，她开口道：
“南边消息不畅，形势也不明朗，贸然前去安危难定。我还得看一下周边诸国的受灾情况，和你一起过去吧。”
左凌泉见此自然没拒绝，栖凰谷和姜氏皇族都在大丹，吴清婉和姜怡必然也担忧，他下船叫上了几个女子，乘船朝南方疾驰而去……

第三章 情不自禁
窃丹躯壳早已粉碎，散落在玉遥洲南部，化为了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洞天福地；压在荒山之下的只有神魂。
在山岳之下囚禁无数甲子，神魂之力早已消耗殆尽，但风烛残年的神祇也是神祇，挣脱牢笼虽然没有给玉遥洲南部带来灭世之劫，形成的余波，依旧影响了方圆数千里的范围。
荒山西侧的数个小国、部落，皆出现了地震，距离最近的攀云城直接被震塌了城墙，荒山内部大火绵延六百余里，海岸线附近直接被凤凰火烧开了海水。
与荒山西边的惨烈相比，身处弹丸之地的大丹朝，受损反倒不是那么严重。
虽然距离惊露台只有千里路程，但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中间隔着整个荒山山脉，有崇山峻岭阻挡火焰，并未受到灭顶之灾，只有些许郡县遇上的小震。
不过，海水蒸腾使得沿海气候骤变，积雨云又被荒山阻挡，全部堆积在了大丹朝南北不过两千里的疆域之内，全国都在十月反常地下起了大雨。
左凌泉乘坐画舫，和上官灵烨一道全速航行，只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就跨越了万里疆域，来到了北崖郡境内。
一路过来，从天上经过了不少地区；因为九宗联合下令，强制各地宗门赈灾，在修士搬山移海的神通加持下，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得多，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至于瘟疫之类的东西，在九宗辖境就不可能发生，唯一的损失也就是倒塌了些房舍。
左凌泉一直站在船头，打量下方的情况，等到了熟悉的大丹，没有瞧见饿殍遍地的场面，才轻轻松了口气：
“修行中人还是有好处，开山搭桥掐个法决就行了，效率是真高。”
上官灵烨二十岁之后都在为百姓谋取太平，对凡夫俗子的关护已经成了本能，这两天也一直在外面观察情况，调度缉妖司的人手和供奉过来施以援手。
听见左凌泉的话，上官灵烨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意思，反而摇头道：
“师尊说，修士不加管束，九成都是‘死道友莫死贫道’的小人；如果不是九宗强令、违者除名，这些修士哪里会浪费灵气丹药赈灾，能顺手搭救都算大善人。”
左凌泉对此倒也理解，点头道：
“上行下效，那多亏了八尊主是善人。”
上官灵烨过来的路上，已经暗中了解了此次灾劫的大略经过，知道九宗之中有内应，对此还是摇头道：
“八尊主中，确定站在凡人一边的只有三元老，他们三个是从灭世之战中杀出来的，一起建立了目前的秩序；其他五位尊主是后起之秀，心中所想没人知晓。你天资太卓绝，又是铁镞府的人，以后别太轻信于人。”
左凌泉认真点头，听到这个，想起了正事，询问道：
“对了前辈，我怎么会是‘上官九龙’？你以前都没和我说过这事儿。”
上官灵烨本来想说左凌泉天赋极佳，有成为青魁的资格。不过转念一想，老祖的想法可能没这么浅薄，于是开口道：
“师尊修行一生都在庇护凡人，她死后若是没有人能坐在她的位置，九宗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老祖会选中你，可能是觉得你有机会接替她的位置；不过你也不用为此自得，老祖选中过很多人，包括我，最后都倒在半路上了。”
左凌泉记得老祖也对他说过‘要养老虎’的类似话语，他微微点头：
“我自是想追上老祖，不过对加入门派兴趣不大，当个挂名供奉足矣，青魁感觉有点……不怎么自在。”
“怎么？觉得铁镞府都是无脑莽夫，配不上你这样谋而后动的沉稳剑客？”
这话明显带着调侃意味。
左凌泉笑道：“也不是，就是觉得拜师、认祖宗不自在，我更想和灵烨前辈，乃至上官老祖做朋友，这样自由些。”
上官灵烨眨了眨眼睛，偏头瞄了左凌泉一下，才道：
“这话你自己和老祖说，我这当徒弟的，哪有资格做主。不过我们俩做朋友没问题，一起喝酒交心那种……对了，你上次爽约，还欠我一顿酒，到了大丹，得尽地主之谊。”
左凌泉豪爽一笑：“没问题，静煣酿的酒，味道可不一般，待会就能去尝尝。”
“今天不行，我还得去惊露台看看，明天过来。”
上官灵烨说完后，也没有再久留，直接从甲板上飞身而起，在雨幕中朝着长青山方向疾驰而去。
从大丹朝去惊露台，算是捷径，横穿过荒山山脉就到了。
左凌泉需要了解大丹朝的情况，自然没有跟着去惊露台看热闹的心思，目送上官灵烨离开后，转身回到了船舱。
……
连续两天航行，姜怡和冷竹没法不眠不休，又挂念家里的情况，都已经疲惫不堪，此时在里侧的休息舱睡下了。
吴清婉和汤静煣坐在舱室里，因为马上就要回家，心情挺激动，跪在雕花软塌上，并排趴在画舫的窗口，往下方的江河眺望；团子也蹲在旁边凑热闹上。
“静煣，那里是北崖郡城吧？上次路过没进去，我还是小时候去过一次……”
“应该是，我以前都没出过东华郡，没去过，听说北崖郡的羊肉是一绝……”
“叽！”
“你一边去！就知道吃……那个站在江边上指挥官兵的人，是不是烈王？”
“是的，一个王爷大雨天跑来守江堤，真不容易，以前姜怡还怀疑他谋同程九江造反……”
“这么说来公主还是个识人不明的昏君……咳……”
“唉~姜怡就是个小女娃，又无依无靠，没办法的事情……”
……
两个女子都是比较成熟的身段儿，跪在软榻上，趴在窗口闲聊的动作，显然有点不端庄。
吴清婉穿着水绿色的长裙，布料轻薄但不通透，把规模甚大的臀儿包裹得严丝合缝，在绷紧的裙子上勾勒出曼妙的臀线。
上方连接着纤柔的腰儿，然后又是沉甸甸的衣襟，随着趴着的动作，胸前悬空呈现出倒扣玉碗似的半圆轮廓。
汤静煣略有不同，属于珠圆玉润的类型，喜欢穿比较宽松的褶裙，包裹性没有修身长裙那般严密。
不过依旧能感受到暖黄裙摆下，那柔润如酥的紧俏肉感，看起来似是熟透了的大桃子。
汤静煣衣襟的规模，自是要比资本雄厚得清婉略逊半筹，但和身段儿很契合，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两人肌肤都很白，但清婉的白，质感就好似无暇白玉；静煣则天生汁水充盈，更像是白豆腐。
两个女子各有千秋，唯一的相同点，估计就是臀宽过肩……
旁边的小鸟团子，嗯……就一个形容词：圆。
左凌泉刚刚进船舱，就瞧见两道曲线玲珑的背影摆在眼前，臀儿摇曳生姿，下意识就站直了几分，方才思索的事情也忘的一干二净，轻手轻脚走到背后，抬起手来……
汤静煣极少被左凌泉偷袭，猝不及防之下，脸色蹭的一红，连忙转过身，双腿弯曲叠放，丰润臀儿枕在小腿上，用袖子护着要害。
吴清婉同样吓了一跳，秋水双眸中满是羞急之色，转眼看向里侧船舱，确定姜怡没惊醒后，才站起身来，手儿捏着左凌泉的耳朵，小声道：
“臭小子，都这时候了，你还……”
左凌泉是真没忍住，也没躲开，柔声解释：
“情不自禁。”
“什么情不自禁，你就是欠收拾……”
汤静煣坐在榻上，本来很窘迫，发现吴清婉比她还窘迫，然后就不窘迫了。
瞧见清婉打她男人，汤静煣自是舍不得，又开口给左凌泉说起了话：
“清婉，外面看起来没啥事大儿，不就是摸了你一下吗，你都和他……你别揪小左耳朵了，再闹，公主该醒了。”
吴清婉就是当着汤静煣的面才不好意思，若是私底下，被左凌泉这么揉，她就知道要换姿势了，哪里会凶左凌泉。
眼见汤静煣说好话，吴清婉也顺势收手，坐下来侧身望向窗外，不搭理左凌泉。
左凌泉也没有再动手动脚，在软榻上坐下，亲了下知道护男人的煣儿脸蛋儿，当做奖励；又亲了下清婉的脸蛋，当做道歉；然后揉着小鸟鸟一起看向下方。
吴清婉也是拿左凌泉没办法了，尚未沉默片刻后，又开始闲聊，肩膀也有意无意的靠在了一起。
汤静煣还是雏儿，表面再开朗热络，私底下也比较羞涩，倒是很认真的保持着距离，免得被清婉笑话。
北崖郡是烈王的地界，说起来也没多大，距离京城不过六百多里；画舫航速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白鹿江的中游，东华城近在眼前……

第四章 采购花间鲤
尚未到傍晚，整个大地就在厚重乌云下化为了极夜，城池之间暴雨倾盆，大道上看不见行人，只能瞧见街道灯火组成的纵横交错。
左凌泉乘坐画舫，来到东华城的上空，怕惊吓到百姓，并未大张旗鼓从街道上飞过去，直至来到富延宫，才从云层之间落了下来。
富延宫是姜怡的寝宫，因为尚未正式出嫁，宫阁依旧保留着，宫人在其中居住，维持宫廷的干净整洁。
大雨瓢泼，画舫无声落下，并未惊动宫女。
姜怡走出船舱，瞧见曾经熟悉的居所，感觉有点像是‘回娘家’，不过这话她自是不好说出来，只是有些不适应地道：
“以前觉得这里挺大，在太妃宫住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感觉这地方变小了。”
大燕王朝京城的规模，估计是东华城的十余倍；皇城也差不多，光是皇太妃居住的老城，估计都有大丹皇城三个大，两相对比之下，姜怡寝居的福延宫自然像是小门小户。
冷竹撑着油纸伞，感叹道：“再小也是自己家，我感觉住这里自在得多，好歹也算是宫里的管事；在太妃宫见谁都得叫姐姐，可把我憋坏了。”
“要不你以后就留在宫里看家？”
“啊？”
冷竹表情一僵，偷偷瞄了左凌泉一眼，本想说‘驸马爷都把我看光了，要负责’。
不过这话出去，她可能真就留下来看了，于是傻笑了下：
“我是宫女，职责是伺候公主，公主在哪儿，我自然在哪儿。我去通知宫人，公主稍等。”
说完就闷着头跳下了画舫，朝宫阁外跑去。
左凌泉明白陪床丫鬟的心意，勾起嘴角笑了下；不过姜怡也明白贴身丫鬟的心思，微微眯眼看着他。
“咳——”
左凌泉收起笑容，做出无事发生的模样，回头看向船舱。
吴清婉弯身穿过船舱的雕花木门，撑开花伞，遮在自己和汤静煣的头顶，开口道：
“天都黑了，我明天再回栖凰谷，你们先去看看情况吧。”
汤静煣也想回临河坊看看自己的产业有没有被陈家霸占，不过外面的情况不明，她也不好这种时候办私事儿，没有多说，和吴清婉一起下船。
不过吴清婉跳下甲板前，偷偷瞄了左凌泉一眼，意味莫名，显然是在暗示什么。
左凌泉心领神会，撑着伞把姜怡送下甲板后，就一起往宫城外走去。
团子在船上待了两天，被上官灵烨直接喂大了一圈儿，再不爱运动也该憋得想转转了，从汤静煣胸脯上，跳到了姜怡的肩膀上。
……
天生异象，栖凰谷的代理宗主又给朝廷送了消息，大丹朝堂的帝王将相都有点惶惶不安，朝会昼夜不歇，商谈着各地的情况。
听闻长公主忽然回朝，小皇帝和朝臣都精神了几分；不过因为已经归权还政，跑来朝堂上指手画脚坏了礼法，百官并未请姜怡过去，只是让左寒稠过来迎接。
三叔左寒稠官拜相位，又是半个国丈，因为小皇帝执政能力尚不成熟，这几天可谓操碎了心，两天下来都没怎么合眼。
左凌泉陪着姜怡刚来到广场侧殿的走廊，就瞧见一袭宰相袍子的左寒稠，稍显疲惫的站在飞檐下等待，正和下属聊着什么。
“三叔！”
半年未见的亲眷，左凌泉自然想念，连忙开口招呼了一声。
姜怡又摆出了往日长公主的气势，不过面对左凌泉的长辈，总有点小媳妇见家长的窘迫，因此没有说话，默默跟在后面。
左寒稠转头瞧见两人过来，表情便是一喜，不过马上就眉头一皱，训道：
“没大没小，岂能让公主殿下走后面，出去半年把规矩都忘了？公主殿下勿怪，是微臣教侄无方，怠慢了公主……”
左凌泉出去跑这么久，早把这些世俗理解忘干净了，见此又走在了姜怡后面。
左寒稠为官向来圆滑，这话显然是为了恭维公主，不过姜怡听在耳中也很受用。她微笑了下：
“左相不必如此惶恐，妇嫁随夫，我也不代为处理朝政了，把我当晚辈看就好。”
“不可，公主能下嫁我左家，是左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微臣若是不知感恩……”
叽里呱啦……
姜怡见识到左凌泉在修行道的过人成就后，感觉自己白捡了个天才相公，左凌泉下嫁给她还差不多。听着一大堆拍马屁的话语，她被捧得都不太好意思了，开口询问道：
“不说这些客气话了，外面的情况如何？”
左寒稠知道两人回来，必然是担心大丹的安危，开口道：
“大抵上无恙，有几个县城闹地龙翻身，但规模不大。长青山里面跑出来不少凶兽，飞天遁地的着实厉害，大的都被栖凰谷拦住了，只有些许小兽蹿进了京城郊野，缉捕司正在日夜搜捕，其他没什么大事儿……”
左凌泉安静听完，询问道：“南方四郡的情况如何？”
“那边八百里加急送来了消息，大的问题没有，但海水不知为何变热，死的鱼直接堵塞了海岸和入海口，你二叔的船队不敢出港，估计要亏死，咳……扯远了。而后又突降暴雨，南边本就雨水多，防汛没啥问题，但也有不少房舍垮塌；你爹已经开始着手开仓放粮，撑过今年冬天没问题，就怕天气太反常，影响明年春种秋收，从而导致饥荒……”
……
左寒稠认真讲述完各地的情况后，又问了下左凌泉的近况。从姜怡口中得知，左云亭在外面闯出‘左氏双雄、卧龙雏凤’等光耀门楣的说法后，半点不信，躬身告退，回到正殿等待最新的消息送来。
姜怡听完大丹朝各地的情况，很难想象这仅仅是几个山巅人物打架造成的，她目送三叔离开后，开口道：
“山巅仙魔随手焚山煮海，不知道他们晓不晓得，有多少凡人为此受难，有多少人绞尽脑汁处理他们遗留下来的烂摊子；怪不得九宗会限制山巅修士随意出手干涉凡人，这要没人管，都不敢想会变成什么样子。”
左凌泉也有同感：“所以上官老祖还是很厉害的，嗯……倘若世上无上官玉堂，不知几人称仙帝、几人称仙王，霸道强权也不是没好处。”
“哼~啥时候你能做到这一步，才是真厉害。”
“呵呵……”
……
和大丹朝官吏短暂交接后，姜怡并未回宫。
姜怡喜欢眼见为实，和左凌泉一道出宫，去实地看看市井间的情况。
虽然天色极黑，但时间并不算晚，最繁华的杏花街上依旧笙歌如潮，四处可见醉生梦死的公子哥。
左凌泉帮姜怡撑着红色油纸伞，随着在街上走走看看。
团子回到自幼长大的东华城，瞧见熟悉的街景，也有点兴奋，大雨天没法到处飞，就蹲在左凌泉的肩膀上，‘咕叽叽~咕叽叽~’的叫着，听起来就像是‘红伞伞，白团团……’。
虽然才过去半年，但姜怡感觉可以用‘恍如隔世’来形容，抱着胸脯在街边缓行，如杏双眸中稍显出神，回忆着曾经微服私访时的朝朝暮暮。
因为两人都得继续修行，待在机缘匮乏的大丹很难有所提升，逗留的时间不会太久，迟早都要和上官灵烨一起离开。
姜怡这几个月和上官灵烨接触甚多，虽然被当作免费劳动力使唤，但获得的修行资源不在少数。此时在故乡的街道走了一截，起了些心思，开口道：
“大燕皇太妃一直帮我们，此次又为我们来回奔波，是不是得准备些礼品什么的？不过我们也给不了神仙钱，天材地宝更是没有，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团子“叽~”了一声，是在说“没事，鸟鸟以后多陪着奶娘”，只可惜两人听不懂。
左凌泉也觉得是得感谢一下，回应道：
“准备些土特产吧，礼轻情意重。”
“我们大丹有什么土特产？总不能送几只土鸡？”
“土鸡怕是不太合适……”
凤凰起于南极之丹穴，大丹的特产其实只有团子，不过没几个人知晓，知道也送不成。
因为物资实在太贫乏，两人能想到的东西，大燕朝都有更好的，一时间有些犯愁。
左凌泉走了半天，渐渐来到杏花街正中的‘仙芝斋’外，才灵机一动：
“红花蜜的胭脂，好像是南方四郡的特产，我在大燕朝没瞧见过。”
姜怡翻了个白眼：“太妃娘娘天生丽质，根本无需脂粉点缀，从来不用这些。”
但是她穿肚兜呀！
左凌泉瞧见过上官灵烨绣着白猫的肚兜，布料可能是世间最上乘，但款式有点偏保守，根本配不上又大又软的白团子。
不过他肯定不敢再送上官奶奶肚兜，当下也不好明说。
好在姜怡脑子活络，很快就联想到了仙芝斋另一样特产，脸色稍微红了下，转身走进三层高楼，开口道：
“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顺眼的。”
左凌泉心知肚明，自是跟着进去，不过心中也有其他打算——婉婉的几件肚兜都穿半年了，没处买穿的颇为珍惜，怕他揉坏了，平时修炼都舍不得拿出来，只有奖励他的时候才会穿穿；而且配色也太单调，演被迫受辱的女师尊，应该比较竟端庄的黑色，但婉婉的小宝箱里根本没有，是得重新添购个十几件。
姜怡以后也不能少，十几件恐怕都不够……
还有煣煣……
因为街上下着暴雨，仙芝斋里客人不多，伙计都站在各处休息。
左凌泉收起雨伞，和姜怡一起进入大堂，站在柜台后算账的女掌柜眼前一亮，直接开口道：
“哎呦喂~稀客，左公子快请进……”
？！
姜怡听见这热情地称呼，微笑的表情就是一凝——仙芝斋可都是女人用的东西，来的男客人也是给女人买东西，这都过去半年了还记着左凌泉……
姜怡瞥了左凌泉一眼：
“你挺熟呀？以前没少来吧？”
左凌泉没想到老板娘记忆力这么好，他含笑道：
“以前不是给公主买过胭脂和花间鲤吗，认识不奇怪。”
姜怡半信半疑——左凌泉就只给她买过一次胭脂、一次肚兜；老板娘看财神爷的眼神，可不像是面对寻常客人。
眼见老板娘走过来，姜怡也没多想，开口道：
“掌柜，红花蜜和花间鲤，最近可有新出的款式？”
“有，本店只有客人不敢想的，没有买不着的。”
老板娘走在前面，把熟门熟路的左凌泉带上二楼，转眼看向姜怡：
“这位是？”
“我是他夫人。”
“哦……”
老板娘带着莫名笑意，又看向左凌泉：
“左公子还是要那种……嗯哼？”
左凌泉知道老板娘想说‘骚’一点的，他连忙接话道：
“好看些的，不用计较价钱。”
老板娘心领神会，“明白！我们的绣娘最近新设计了一款，号称‘三步斩男’，公子肯定满意……”
姜怡眼神有点狐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抓到实际线索，当下也没多言……

第五章 三步斩男
三更半夜，该睡的人已经睡下，该醒的人依旧醒着。
宫灯在雨夜的飞檐下摇曳，昏黄光芒照亮了庭前枝叶落尽的老树。
撑着油纸伞的男女，并肩翻过宫墙，回到了静悄悄的福延宫里，脚步很轻，以免惊醒了睡下的宫女，又爬起来伺候人。
姜怡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出门也是微服私访，极少出去逛街；如今有男朋友陪着，逛着逛着就停不下来了，把家乡的胭脂水粉、首饰衣物都买了一遍，若不是左凌泉带着玲珑阁，估计两个人都拿不完。
团子本来跟着出去遛鸟，结果可好，看了一晚上花花绿绿的衣裳、首饰，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此时困得不行，蔫儿了吧唧地趴在姜怡肩膀上，变成了摊开的扁团子。
姜怡的兴致倒是很足，回到自己的寝殿，又开始继续盘问；
“左凌泉，你老实交代，到底去过仙芝斋多少次？都买了些什么东西？”
两人在仙芝斋的二楼挑选肚兜时，老板娘一直和姜怡交涉，左凌泉在旁边喝茶揉团子；老板娘虽然说得很保守，但引人遐想的暗示依旧不在少数。
姜怡已经是女人了，有些话自然听得明白，觉得左凌泉以前肯定没少和老板娘打交道，出门后就开始追问。
左凌泉对此自是回答：“以前就买了些肚兜、胭脂，也没去几次，大部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是五哥买得，我只是出银子的冤大头。”
“左云亭买了大部分，不还有小部分乱七八糟是你买得？”
“……”
左凌泉微微摊手，实在说不过，就准备堵嘴。
姜怡连忙躲避，把玲珑阁抢过来，看向站在寝殿里不准备走的左凌泉，蹙眉道：
“我要休息了，你还站在这里作甚？”
团子没精打采地“叽~”了一声，应该是在接茬：“陪你一起休息呀。”
左凌泉也是这么个意思，他转身把团子丢到雨夜之中：“去找静煣吧”，然后就关上了门。
“叽？！”
团子难以置信看着关上的殿门，只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姜怡的寝殿已经半年没有人居住，不过宫人日夜清扫，十分整洁，和离开时并无异样。
方才冷竹已经准备过，雕花软榻前的案几上摆着鎏金香炉，里面燃着清雅檀香，旁边还放着两本姜怡往日喜欢翻看的书籍；里侧垂有珠帘，帘后是金丝楠质地的架子床，规格很大，床外的案台上还整齐放着叠好的毛巾、茶水，应当是给驸马准备的，顺手就可以擦去水渍、解渴，以免搅了雅兴。
寝殿里很安静，清婉和静煣都住在偏殿里，在这里听不见动静，冷竹还贴心地把周边宫女都撵走，除了雨声听不见半点杂音。
随着殿门关上，姜怡本来放松的心情，又稍微紧张了几分。
瞧见左凌泉的动作，姜怡就知道待会免不了被认真糟蹋，她抿了抿嘴，傲娇的说了句：“不走算了，懒得搭理你”默默走到了侧屋的浴池里，自己开始梳洗。
左凌泉本想尽驸马的职责，帮忙宽衣解带、洗腰搓背，可惜姜怡十分爱护下属，不想让他如此劳累，把他给撵了出去。
左凌泉在软榻上坐下，翻看着古韵十足的侠义杂籍，开口道：
“公主，今天新买的衣裳记得换上。”
姜怡沐浴更衣，本就准备穿上今天刚买的肚兜，不过左凌泉故意要求，她自然不能顺从，淡淡哼了一声：
“你想得美，让汤静煣穿去。”
“也对，那我现在拿过去，让煣儿试试……”
“你敢！”
“呵呵……”
姜怡知道左凌泉在逗她，但她就是有点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水润丰盈的团儿，稍作迟疑，询问道：
“左凌泉，你是不是觉得，汤静煣穿着比我穿着好看？”
静煣的规模大一些，能把胖头鱼撑得更胖，理论上来说冲击力更强，但姜怡其实也不小，就是和清婉对比起来有点自闭。
左凌泉觉得都好看，他含笑道：
“衣服好不好看，得看身材。上官老祖和我差不多高，若是穿上静煣的裙子，得露半截小腿，再漂亮的衣裳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今天公主买的衣裳，和公主的身材很搭配，肯定是你穿着好看；给静煣买的也是同理，这没法对比。”
姜怡只是想听男人说‘你穿着更好看’而已，左凌泉钢铁直男般地认真讲道理，她也没了听的兴趣，想了想又道：
“对了，你怎么知晓太妃娘娘的尺寸？”
“以前不是说过吧，我自幼练剑，眼力分毫不差，扫一眼就知道了。”
“你盯着太妃娘娘的胸脯扫？”
“怎么会呢，就太妃娘娘那境界，我乱看她当时就知道了，还不得弄死我。”
“倒也是……”
……
两人闲聊片刻，姜怡梳洗完毕，从侧屋走了出来。
左凌泉也进去梳洗了一番，再出来时，姜怡已经侧坐在了软榻上。身上披着红色的睡袍，腰间以凤纹丝带束起，墨黑长发披散在背上，如玉脸颊还带着几分水润。
姜怡手里捧着书卷，心不在焉翻着，双腿弯曲叠在榻上，裙摆下露出洁白的赤足，随着左凌泉出来，脚背微微弓了下，但表情毫无反应。
左凌泉走到跟前，见姜怡不晓得自己进屋上炕，笑问道：
“对了，今天仙芝斋老板娘说的‘三步斩男’，是个什么意思？”
这些很私密的话题，女掌柜只是偷偷告诉了姜怡。
姜怡看着书卷，稍微迟疑了下，才平淡道：
“也没什么意思，就说了个笑话。嗯……第一步，坐好。第二步，解开腰带……”
左凌泉抬手打断姜怡的话语，坐在茶几上，看着眼前的娇艳美人：
“光说听不明白，公主要不演示一下？”
姜怡眉儿微皱，想训左凌泉一句。不过她现在越横，待会受得欺凌肯定就越多，想想还是不生气了。
在左凌泉期待的目光下，姜怡轻轻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摆出一个很优雅的侧坐姿势，把腰间的系带解开，双手捏着衣领：
“就这样，然后第三步：敞开衣领给男人看看，男人就会言听计从。卖东西的噱头罢了，当不得真。”
左凌泉挑了挑眉毛：“不敞开试试？”
“……”
姜怡再镇静，脸儿也不由自主地染上红晕，有点犹豫。
“要不我帮公主一把？”
“……”
姜怡知道躲不过去，彼此名正言顺，其实也没什么好躲得。她抿了抿嘴，慢吞吞的捏着的衣领敞开了些。
烛火之下，随着火红睡裙敞开，雪白脖颈下的红色小衣呈现了出来。
与以前的花间鲤不同，姜怡身上这件儿是新款式，布料少了许多，呈正三角的造型，仅仅包裹住了团儿，下面可见平坦无痕的腰腹和肚脐。
上半部收得很窄，能清晰瞧见锁骨；布料中间还有一道竖着的开口，能瞧见两团之间的轮廓。
花间鲤的花纹也有所变化，刺绣依旧是荷花与鲤鱼，但刺绣之外的底色，不知用了何种新出产的布料，呈镂空、半透明之色，让人感觉好像什么都能看见，细看却又把关键处遮得严严实实。
名门贵女的内媚与雅骚，仙芝斋的绣娘，可谓玩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这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婉约之美，恐怕没有几个男子能抗拒，左凌泉反正不行，无愧‘三步斩男’之名。
姜怡瞧见左凌泉呼吸出现了变化，就连忙把衣襟合起来了，故作镇静地岔开话题：
“嗯……这东西感觉上不得台面，送给太妃娘娘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左凌泉可还没看够，他站起身来：
“太妃娘娘又不会穿给我看，我怎么知晓合不合适。不过公主穿在身上，我觉得挺合适的，完美的艺术品，来，再让我瞧瞧……”
姜怡连忙往后缩着躲避：“我和你说正事儿，你别……呀……”
撕拉——
左凌泉摁着姜怡的双手，满意欣赏着花间鲤上的花纹。
“公主说就是了，又不耽误事儿。”
“唉~……”
姜怡扭动躲避，雪白的赤足在软榻上轻轻蹬了两下，却也没有过多挣扎，很快就安静下来，闭上了双眸……

第六章 蚌孕双珠
夜深人静，侧殿之中早已经熄了灯火。
昏暗无光的房间里，吴清婉全无睡意，双手扣在一起，叠在腰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温婉脸颊上带着几分纠结。
汤静煣就住在隔壁，此时也没睡下，正和刚飞回来不久的团子说着话：
“叽叽叽叽叽叽。”
“叫慢点，怎么啦？受委屈了？”
“叽。”
“活该，让你大晚上跟着乱跑。”
“叽？！”
“好啦好啦，别装死，还吐舌头直抽抽，装得和真的一样。喂你条小鱼干，行了吧？”
“叽~”
吴清婉也听不懂团子在说什么，但她能猜到团子为什么被孤零零撵回来——凌泉和姜怡肯定已经开始修炼了。
现在过去坦白，姜怡自然没法生气。
上了一条贼船，总不能再和她这不称职的小姨疏远。
可是。
吴清婉感觉就像要上刑场一样，有点怯场；但长痛不如短痛，该做的事情总得去做。
吴清婉踱步良久，按照自己的‘经验’，暗暗掐算着时间，等觉得觉得时候差不多，悄悄走出了屋子。
皇城内大雨瓢泼，除开雨声听不见任何动静。
吴清婉轻手轻脚走过游廊，生怕被其他人瞧见，直至走到姜怡寝殿外的走廊，才隐约听见窗户里面传来：
“诶~？你怎么不动了？有事吗？”
“没什么。”
吴清婉熟美脸颊贴在窗户上，脸色发红，秋水双眸出现了些许胆怯。
她手里拿着修炼记录，在门口徘徊好久，也没敢推门，最后还是左凌泉帮了她一把，在屋里说了声：
“谁在外面？”
吴清婉知道鼓起勇气，抬手把左凌泉留着的门推开，进入了寝殿里。
屋里已经熄了灯火，但珠帘后放着照明用的明珠，帐上倒影出了两个轮廓。
两个字：一横，一竖。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清雅韵味，还有些许其他味道。吴清婉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低着头默默关上门。
姜怡隐约听见了开门声，意外开口：
“冷竹？你来做什么呀？”
吴清婉把门拴好，略微酝酿，才柔声开口：
“姜怡，是我。”
屋里死一般地寂静。
倒影上，姜怡僵了下，继而小声道：
“你快躲起来，小姨来了。”
吴清婉做出平日里柔雅娴静的模样，缓步走进了珠帘，开口道：
“姜怡，你在忙着吗？”
这不废话！姜怡人都是蒙的，不敢起身，只能道：
“小姨，我，我，你别进来。”
吴清婉好似没听到，在妆台前的圆凳上坐下，没敢去看幔帐，柔声道：
“姜怡，我和你说件事儿。”
“明天再说吧，我，我现在。”
“不行，这事儿不说清楚，我心里难安。姜怡，凌泉的《青莲正经》，你知晓吧？”
姜怡正在修炼，岂能不知晓，她连忙道：
“知道知道。”
“那是我传授给他的。”
“我，嗯？”
姜怡愣了下，不过马上又催促起来：
“哎呀！好好，小姨，我知道啦，我们明天再说行不行？”
“不行。”
吴清婉紧紧捏着裙子，鼓起勇气道：
“我得了《青莲正经》，上面写着不许外传，不然会遭天谴，只能传给道侣，我就传给凌泉了。但我传他功法，不单是为了你们的修行。”
“小姨，我现在不方便，咱们明天再说吧。”
“你让我说完嘛，你听着就行了。”
吴清婉继续道：“凌泉刚来栖凰谷那天，我在山崖上瞧见，就觉得他长得好俊，之后接触几次，便觉得自己生不逢时，没能提前遇上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因为和你的关系，我知道这样不对，所以不敢去想。后来得了这卷功法，可以说是给了我一个借口。
“我把功法传给他的方式，是和他一起修炼，还打着为你们好的借口，逼他就范。我虽然不是你亲姨，没什么血缘关系，但我确实对不起你娘，更对不起你。”
随着轻声言语传出，彼此沉默了下来。
姜怡听明白了意思，也清醒了几分，然后又被巨大的信息量弄懵了，瞪着眸子还没回过味来。
吴清婉察觉不太妙，站起身走到跟前：
“姜怡，我知道你生气。”
姜怡见帐子要被挑开，清醒过来，急道：
“哎呀~小姨，我知道啦，我不生气，你别过来。”
“你要骂我，就骂吧。”
“我不骂，我怎么会骂你，都是一家人。小姨，你要不先出去，明天咱们再聊这个？”
吴清婉都豁出去了，哪里敢拖到明天，她柔声道：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可以回栖凰谷，以后再也不打扰你和凌泉，我说真的，和你娘发誓，绝不骗你。”
姜怡把吴清婉当作唯一的长辈，虽然听到的事儿有点难以置信，但内心深处从未想过和吴清婉就此分开；而且她本就打算让吴清婉想办法快速修行，也做好了准备，虽然这事儿的发展方式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目前的处境实在让人窘迫，姜怡没法集中心神，但她知道，吴清婉说要黯然离开，绝对不是假话，想想还是忍着窘迫劝道：
“小姨，你别这么说，我本就打算让你和他修炼。唉，好了好了，小姨你回去休息吧，我绝不会怪你的，你放宽心，现在聊这些不合适。”
吴清婉知道姜怡不会怪她，但害怕姜怡短时间没法彻底接受，两个人相处尴尬；她暗暗咬牙，掀开帐子，把自己的修炼手册递给姜怡：
“这是我以前整理的修炼心得，都是为你准备的，你和凌泉修行用得上，你仔细看看。我没有和你抢相公的意思。”
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姜怡哪里敢接：“我知道啦，小姨对我最好了，我不怪小姨，你回去吧。”
“我来教你怎么和他修炼。”
“啊？不不，你别！”
左凌泉作为中间人，看着两个人拉拉扯扯，觉得她们挺辛苦的，为了体谅媳妇，自己揽过了主动权，拉了婉婉一下：
“好啦好啦，认真修炼，你们慢慢聊，其他教给我。”
？
姜怡心乱如麻，捉住左凌泉的手腕，凶道：
“左凌泉！你这混蛋！”
“姜怡，你别怪他，是我的错，当初若不是我鬼迷心窍。”
“小姨，我们先收拾他行不行？你看他。”
“你要收拾，就收拾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你们，唉，我的天啦。”
灯火幽幽，细细碎碎的话语持续了许久。

第七章 小姨，你真是有心了
窗外的大雨没有停下的意思，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汤静煣迷糊睁开眼，想不起自己何时睡着，只觉得胸口发闷。
东方亮起微弱光线，看起来是到了凌晨，昨晚忘了关窗户，屋子里冷飕飕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汤静煣茫然片刻，才彻底清醒过来——低头看去，自己躺在软榻上，手里还拿着绣到一半的手绢；体型只比她的团子小些的蠢鸟，小爪爪朝天，鸟喙张开吐着小舌头，睡相十分难看，尚未醒来。
团子越吃越大，体重也有所增加，但喜欢钻进软和地方睡觉的习惯依旧没改；如今很难挤进衣襟里了，改成了躺在胸脯上，感觉和胸口趴着只小母鸡似的。
汤静煣呼吸不畅被压醒，有点恼火，抬手晃了晃团子：
“还睡，天亮了，自己出去活动一下，再长胖一锅都炖不下了。”
团子慢悠悠翻起身，茫然四顾，清醒后，看着外面的大雨和冷飕飕的天气，有点委屈，不想动。
“不听话是吧？”
“叽……”
在主子嫌弃的目光下，团子还是服了软，有气无力的落在汤静煣腿侧，然后从左边滚到右边“叽”一声，又从右边滚到左边：“叽”一声，看起来是在计数。
汤静煣本想训一句：“还滚，你还想把自己滚多圆？”可话未出口，滚了两圈的团子，就又睡着了。
“……”
汤静煣翻了个白眼，对除了吃就会睡的小破鸟也是没办法了，坐起身来，把绣了一半的手绢，盖在团子身上，起身开始洗漱。
天色未亮，宫人都起得很早，不过怕打扰公主休息，都在福延宫外围活动，只有冷竹睡眼惺忪地走出门，去膳房让人准备早膳。
汤静煣收拾整齐后，也无事可做，来到隔壁的房间里，想问问清婉今天有什么安排、小左能不能匀给她一天，陪她回家看看。
吴清婉的门关着，汤静煣侧耳倾听了下——里面没人。
？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已经知晓吴清婉和小左的不伦之恋，她能大概猜测吴清婉不声不响去哪儿了。
可昨天小左应该是和公主睡一起……
难不成清婉偷偷把小左从公主房里叫出去浪？
这当姨的，玩儿这么刺激？
汤静煣眼神古怪，心里燃起了八卦之火，她左右看了几眼后，轻手轻脚地走向了公主寝殿。
彼此居处不算太远，汤静煣如同猫儿般无声无息穿过游廊，从宫阁拐角探出脸颊，偷偷瞄了眼——飞檐垂下的雨帘内，一个身着黑袍的俊美公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紧闭的大门，看起来像是面壁思过，脸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感觉这有点像是市井间的汉子惹媳妇生气，不让上炕的场景。
她看了看鸦雀无声的寝殿，小声呼喊道：
“小左？”
左凌泉闻声连忙站直，做出龙精虎猛之色，转身走向寝殿转角，微笑道：
“煣煣，起这么早？”
汤静煣表情古怪，上下扫了眼左凌泉：
“你怎么被撵出来了？惹公主生气了？”
左凌泉回头望了眼，一言难尽。
昨天晚上为了捅破窗户纸，清婉大半夜跑过来，逮着姜怡没空生气的机会，一股脑地全坦白了。
左凌泉见来都来了，机会也合适，就半推半就地把姨侄女两个摁进了被窝里。
清婉因为要和姜怡突破隔阂，抵触情绪不强，后来还挺配合，主动教姜怡一些修炼方法，十分贤惠贴心。
而姜怡的反应不言自明，刚刚得知这么个伤风败俗的消息，还没消化完，就被如师如母的清婉拉着一起修炼，心里有多窘迫可想而知。
不过，在左凌泉和清婉的细心呵护下，姜怡头晕目眩应对乏力，也升不起其他心思了；修婉婉的时候，捂着脸不说话，还偷偷从指缝间瞄了几眼。
因为初次一起修炼，左凌泉倒也没玩‘叠罗汉’之类的什么花活儿，只是严格按照修炼方法，费尽心思帮两个媳妇提升修为。
最后姜怡有点困了，就停了下来，一起进入了梦乡。
左凌泉本以为事情就该圆满解决，以后三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睡得还挺香。
结果姜怡天不亮自然苏醒后，渐渐回过味来，连推带挠就把他给撵出了门。
清婉也惊醒了，本来也想跟着跑出去躲躲，但姜怡可没有放她走的意思，把清婉留了下来，两人也没说话，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左凌泉被关在门外，也不好离开，只能扶着被掐得有些酸的老腰，在门口倾听里面的动静。
还没听出个结果，静煣就来了。
左凌泉拉起汤静煣的手儿，朝游廊走去，摇头一笑：
“昨天睡觉不老实，把公主惹毛了，也没啥事儿。”
汤静煣虽然和左凌泉亲亲摸摸过，但并未跨过最后一步，对晚上的事儿还有点放不开，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细聊，转而道：
“你今天有事儿没？我想回酒肆看看，翻修后还没住过，陈家人一直惦记，也不知道被糟蹋没有。”
左凌泉不确定上官奶奶什么时候过来，早上确实没事儿，当下自是点头：
“那走吧，刚好去取几坛酒，喝了那么多仙酿，回头看来，还是汤姐酿的酒好喝。”
“哼~你嘴倒是挺甜，我还专门在桂花树下埋了几坛酒，按规矩是给女儿家出嫁准备的，以后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再回来，就便宜你了。”
“好……”
……
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寝殿内依旧鸦雀无声。
姜怡穿上了红色长裙，臀儿坐在妆台前的圆凳上，手中是厚厚的修炼手册，如同批阅奏折的女帝，不苟言笑，很是严肃。
房间里还残存着些许旖旎气息，让人忍不住回想起昨天的不堪回首。
吴清婉也穿好了裙子，侧坐在床榻边，默默叠着被褥，侧影柔雅淑婉、端庄娴静；仅从外表来看，很难想象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昨晚会趴在姜怡跟前小声哼哼。
姜怡不说话，吴清婉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打招呼，大红的被褥都叠成豆腐块了，依旧做出认真的模样，舒展着床单。
随着左凌泉离开，吴清婉心里又绷紧了几分，见姜怡还不说话，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了姜怡的背后，如同姜怡幼年在栖凰谷那般，拿起了木梳，梳理姜怡披散在背后的黑色长发。
“栖凰谷成了下宗，大兴土木，如今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我不在，小花肯定偷懒，修为估计没长进；她最听你话，要不待会一起回去，你说说她？”
这些家长里短的话，显然是没话找话。
姜怡没有接这个话题，把修炼记录翻过一页，表情不温不火：
“记录得挺详细，从三月份到现在，一百零七次，技巧、熟练度肉眼可见地提升。小姨，你真是有心了。”
吴清婉向来宠辱不惊，哪怕心里一颤一颤的，表情依旧柔婉：
“专门给你准备的，记录得很详细，你跟着做，修为肯定事半功倍，不会像我一样走岔路。”
两人如此闲聊，如果只看表面，还真像在讨论修炼功法。
姜怡把修炼记录翻到最前，轻轻叹了声：
“是啊，如果不看修炼册子，我还不晓得有这么多修炼‘招式’。小姨你怎么想出这种法子的？左凌泉教的？”
吴清婉轻咬下唇，解释道：“我最初只是和凌泉修炼，不和凌泉产生其他接触，所以让他蒙着眼不准动，才摸索出这个。”
“呵……”
姜怡缓缓点头，又往后翻了几页：
“挂在左凌泉身上呢？”
“这个是他出的主意，修炼效果还不错，嗯……效果最好的是他在蒲团上盘坐，你和他面对面坐着。”
“是嘛……六月初三，栓龙港，客栈……”
姜怡仔细回想了下，倒是想起了什么，偏头道：
“我第一次拿到玲珑阁，和小姨说话？”
“……”
吴清婉实在撑不下去了，小声道：
“姜怡，我确实不该瞒着你，在你隔壁和凌泉修炼……但当时你和他还没有终成眷属，我想让他修炼快些，所以……”
“唉~”
事到如今，姜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把修炼记录合起来，看着镜子里宛若母女又好似姐妹的两人，轻声道：
“罢了罢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当是便宜那厮了……瞧他昨晚嘚瑟的，以后再好机会收拾他。”
“你放心好了，我能管他，他要是不听你话，你和我说，我来收拾他。”
“小姨，你确定不是他收拾你？”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好在沉默没多久，殿门外就降下了一道人影，轻声呼唤传来：
“姜怡？”
上官灵烨的声音……

第八章 阴魂不散
上官灵烨御风跨过荒山山脉，去了惊露台一趟。
八尊主早已离开，只有各宗驰援而来的仙家高人，在帮忙善后，抢救惊露台累积千年的财物。
九宗之中必然有内应，荒山尊主虽然扛过了其他七位尊主的审查，洗刷了自己的嫌疑，但这无疑使得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整个九宗高层陷入了互相猜疑的境地，若不是伏龙尊主极力反对，上官老祖甚至准备‘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联合帝诏尊主和伏龙尊主，三大元老一齐出手，把五位后辈尊主全部除名，以绝后患。
当然，把五大尊主除名，也只是三元老唱红脸、黑脸的戏码；九宗格局已定，五位尊主实力是比三元老差一线，但真打起来绝对是两败俱伤；即便成功，元气大伤之下，其他洲打过来，或者幽荧异族大举进犯，九宗也就完了。
但上官老祖做事从来都不讲情面，而且从来不把修行中人当人，这种壮士断腕的事儿，她真干得出来。
因此上官老祖直接起杀心，震慑力依旧十足；其他五位尊主瞧见这场面，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回去的自我反省和对徒子徒孙审查，必然严苛到极致。
这些事情算是九宗最高机密，都是八尊主亲自着手处理，连上官灵烨都只能听到只言片语的消息，当‘盖世太保’清洗九宗的活儿落不到她头上，她都是被审查的对象，自然也只能做自己的事儿，不去关注了。
依照画舫的位置来到山沟沟里的乡下小城，上官灵烨随意扫了眼，就把俗世街景看得差不多了，直接来到了姜怡的寝殿。
吴清婉见状，不好意思再留着了，开门打了声招呼后，就快步离去。
姜怡在门口相迎，昨夜的荒唐事儿隐藏在了心底，含笑道：
“太妃娘娘，你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都没安排人迎接。”
“都是修行中人，有什么好迎接的。”
上官灵烨披着金色披肩，缓步走入姜怡的寝殿，正想问下左凌泉去哪儿了，话未出口，鼻子忽然抽了抽，奇怪道：
“你用的是什么熏香？怎么有股石楠花的味道。”
“嗯？”
姜怡眨了眨眼睛，稍许才反应过来，脸色涨红，又迅速了压下去，解释道：
“半年没住了，是有点味道，要不我们去偏殿吧。”
“不用，以前没闻过，感觉还挺别致。”
上官灵烨没有深究这些小细节，在小榻上坐下，打量着宫阁里很有‘异域风情’的摆设，询问道：
“左凌泉呢？还没起来。”
“他早上和静煣出去了，应当是在逛街吧。”
姜怡瞧见上官灵烨坐在软塌上，有点坐立不安——她昨晚上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可就和左凌泉在软榻上……
姜怡也不好明着让皇太妃把臀儿从软榻上挪开，心中急转，跑到里侧的立柜里，把准备好的礼盒取出来，开口道：
“太妃娘娘，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昨天去买了些大丹的特产；大丹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比不上地大物博的大燕朝，希望您别嫌弃。”
“哦？”
上官灵烨站起身来，走到跟前接过花纹精美的木盒，打开看了眼——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整整一排各种款式的花间鲤，整齐叠放在其中。
“……”
上官灵烨愣了下，没料到会收到这样的礼物。
她在京城的时候，姜怡第一次去灿阳池修炼，就瞧见过姜怡身上鱼儿会动的肚兜，还觉得挺好看的。
此时收到这样的礼物，上官灵烨修长的娥眉微抬，都是女人，也没露出羞怯窘迫之色，轻轻点头：
“有心了，绣工、创意都别具一格，比大燕绣娘的水准高不少；这东西可以引进到大燕，把布料换成桃花潭的蚕丝，卖到宗门仙子手里，能榨出来不少神仙钱。”
姜怡早就看出上官灵烨喜欢天材地宝小钱钱，顺着话道：
“没问题，我待会就去安排。到时候这生意交给娘娘，再打个‘太妃娘娘’同款的名号，娘娘天姿国色，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我是大燕王朝二圣，可不敢用这噱头。”
上官灵烨欣赏片刻后，拿起比较喜欢的金黄色的花间鲤，展开看了眼——布料极少，和她身材很搭配不假，但仅能包住团子，中间还有开口，还是镂空的……
“咦~这么骚？哪里穿得出去……”
“嗯？”
姜怡表情一呆，没想到向来雍容贵气的皇太妃，会说出这种私房密语。
不过话说回来，雍容华贵的大燕皇太妃，在外管理着仙家豪杰和俗世帝王将相，华美凤裙下却穿着这么骚的小衣，反差感巨大，想想还挺刺激的……
上官灵烨一百岁的老奶奶，可不是小丫头片子，话语没什么忌讳。她拿着小肚兜，在鼓囊囊的胸口比划了下：
“这小衣，配上齐脚踝的底裤，感觉有些不搭配，得再研究个类似的底裤。”
“我也觉得该如此，左凌泉说半透明的丝质布料，可以做成长袜和倒三角似的亵裤，具体的我也没听明白……”
上官灵烨双眸微动，看向姜怡胸口：
“你在左凌泉面前也穿这个？他什么反应？”
“呃……”
姜怡表情一僵，不小心说漏嘴，神色局促，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上官灵烨见姜怡不好意思，也就作罢了。她又拿起其他款式和颜色的花间鲤鉴赏，但还没瞧几眼，外面就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巨响很远，似是在京城角落。
上官灵烨脸色一沉，身形一闪之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
雨势太大，临河坊又在江口，内河水位线距离街面不到两尺，以至于街上没有半个行人，铺子和船公也都停了业；临河长街上能瞧见的，只有捕快老张披着蓑衣，带着小捕快冒着大雨巡视。
街侧的青石巷道中，全是泥泞雨水，左凌泉背着汤静煣，在大雨中缓步前行。
汤静煣趴在背上，抱着左凌泉的脖子，手里撑着油纸伞，给男人遮风挡雨。
团子回了家，看起来挺幸福，蹲在汤静煣被挤扁的胸脯上，不时叫上两声，和认识的鸟打招呼。
两人一路过来，把静煣的私产都看了一遍，因为有三叔代为打理，陈家没有再打霸占家产的主意，换了路数，逢人就说自家外孙女，和当朝宰相家的公子是‘好友’，反正就是变着法子攀关系。
汤静煣是陈家大房的外孙女，和二房半点关系没有，对这事儿还挺不满的；但已经成了‘六重老祖’，再计较这些市井家长里短有点不合身份，也没有再管了。
眼见住了二十多年的小酒肆出现在了眼前，汤静煣眼神欣慰，轻叹道：
“外面再大，也不是自己的，还是自家房子看着顺眼。”
团子摇头“叽~”了一声，应该是在说“酒铺子可没有好吃的，小米加豆子都把鸟鸟吃吐了”，结果被汤静煣打了下。
左凌泉搂着汤静煣的臀儿，不动声色把玩，目光望向曾经和姜怡打架的院墙，轻笑道：
“我修仙又不是真想当神仙，等咱们都能长生不老后，就‘大隐隐于市’，在这里开个小酒铺子，每天喝酒逛街、无忧无虑，那才是神仙日子。”
汤静煣想了想道：
“酒铺子只有三间房，等那个时候怕是住不下；就算公主和冷竹住在宫里，还有我、清婉、死婆娘……”
“嗯？”左凌泉脚步微顿，偏过头来：“怎么把老祖也算上了？”
“我和你亲热，她还过来打岔，按照街坊的看法，清白已经毁了。那婆娘也没男人，心里肯定有想法，以后当我们家老幺也说不准，到时候我天天让她倒洗澡水……”
左凌泉不知该如何评价，摇头道：
“别说这个了，要是让老祖听见，她不收拾你，可是会收拾我。”
“你怕她作甚，有我呢。要不是看在这几天出事儿了，我还得收拾她……就是没想到收拾的法子……”
汤静煣嘟囔了片刻，觉得聊这个扫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开口道：
“年初你进京的时候，要是驸马没选上、栖凰谷也不要你，你是不是就天天往姐姐这里跑，然后咱们俩就……就能平平淡淡开酒铺子了？”
显然，汤静煣在市井间长大，过惯了无依无靠的日子，还是更喜欢守着一人一鸟一亩三分地，过小夫妻的生活。
左凌泉认真思考了下：“我过来当天就遇上了公主；而且我练剑是不想屈居于人下，不管遇到什么都会继续往上爬；汤姐和凤凰有渊源，也不可能埋没于凡世。从事后看来，当时无论怎么走，都会变成现在这情况，也不知道是天注定，还是缘分。”
“哦。”
汤静煣仔细想想，还真是如此。
左凌泉回过头来，看着静煣的侧脸，含笑道：
“怎么？煣煣觉得我花心，吃醋了？”
汤静煣其实醋味挺浓，但是比姜怡淡一些，她轻轻哼了声：
“姐姐吃什么醋，反正也是做小的命……不过我应该在清婉和婆娘前面吧？按理来说，我们认识最早，让清婉叫声姐姐，也不是很没理。”
左凌泉对于这道送命题，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扯起了别的话题。
汤静煣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等到了酒肆的后面，就从背上跳了下来，取出钥匙打开了铜锁。
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满地落叶泡在雨水里，房门都锁着，没有外人停留的痕迹。
汤静煣熟门熟路地进入了酒肆的大厅，在大酒缸前瞄了眼后，取出小铲子，在桂花树下挖出了几个酒坛。
左凌泉撑着伞在旁边搭手，把酒坛放进了玲珑阁。
团子明显有点想念自己的小窝了，自己飞到了屋檐下，把鸟笼打开，吃力挤进去，蹲在里面回忆童年。
两个人把酒挖出来后，雨势太大也不能站在院子里，汤静煣转身来到西厢的睡房，想和左凌泉在自己的绣床上‘休息’一下。
但就在此时，荡秋千的团子忽然警觉起来：
“叽叽！”
“小心！”
左凌泉也察觉到不对，脸色骤变，抬手操控雨幕，直接把门前的汤静煣拉了回来。
汤静煣也有所警觉，放弃开门迅速后退，但房门并没有什么封闭作用，就在两人警觉的同时，房门后一阵阴风吹了出来，带偏了屋檐垂下的雨帘。
“锵——”
一声带着无边戾气的尖锐啼鸣，传入两人一鸟脑海。
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能联想出声音的主人，是何等巨大的庞然巨兽！
窃丹？！
左凌泉从声音中辨认出遭遇到了什么东西，全力把汤静煣拉向自身。
但阴风速度如风驰电掣，且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在两人察觉时，就已经汇入了汤静煣的眉心。
汤静煣眼底浮现出金色流光光，显然是上官老祖有所察觉。
但金光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汤静煣整个人失去意识，继而周身浮现出金色烈焰，瞬间汽化了周边的密集雨幕和水流，硬生生引发了一场轰爆。
轰隆——
炽热气浪带起的冲击波，把左凌泉直接震退出数步。
团子的鸟笼尽碎，十分惊恐地乱飞，直接撞进了忽然现身的宫装美妇怀里……

第九章 遇龙
举目四顾不见天明，好似置身永恒的极夜。
汤静煣惊恐的情绪尚未压下，就发现自己置身于此处，想要寻找小左的庇护，可周边没有半个人影。
“小左？！”
汤静煣很清醒，但也因此更加惊慌，举目四顾，试图离开这里，却发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锵——”
就在她仿徨无措的时候，一声震颤天地的啼鸣，从前方响起。
黑暗天地亮了起来，前方升腾起火焰，迅速蔓延，组成一只巨鸟。
鸟身的羽毛五彩斑斓，头如孔雀呈墨绿色，鸟冠如世间最华美的珠钗，看起来威严而和睦，但那双鸟瞳，却被烈火所覆盖，能让人感受到的只有无边的戾气。
巨鸟的翼展左右不见边际，上面带着天然形成的绝美纹路，随着翅膀扇动，九条羽尾在天地间飘曳，似乎笼罩了整片天地。
汤静煣感觉自己只是巨鸟面前的一粒沙尘，哪怕离得很远，视界依旧无法装下整只巨鸟，而巨鸟似乎微微低头，就能触碰到她。
“锵——”
巨鸟扇动翅膀，无数五彩流光从身体上涌出，化为千条细线，朝汤静煣身上蔓延。
汤静煣感觉到了危险，知道这不是好事，拼尽全力想要躲避；但就在此时，面前浮现出金色流光，串联交织，眨眼间化为了一个女子的身形。
女子身着金色龙鳞长裙，头上戴着龙纹发饰，墨黑长发无风飞舞，虽然身体和她差不多大，但气势却不弱于前方的巨鸟半分。
“孽畜！”
金裙女子一声冷斥，抬起双手，身前浮现出一面八卦图般的圆形法阵，把两人挡在后面，隔绝了潮水般涌来的五彩丝线。
汤静煣见状大喜，连忙移动到了金裙女子背后，紧张道：
“好姐姐，你可算来了，这是什么鬼地方？”
金裙女子尚未说话，面前的巨鸟，就带着滔天怒意先开了口：
“上官玉堂！本君拿回这具躯壳，必将你碎尸万段！”
声音很尖锐，依旧难分男女，或者说是雌雄，有的只是被囚禁三千年的无边怒火与戾气。
上官玉堂面对这位玉瑶洲曾经的南方之主，脸色少有地浮现出了凝重。
窃丹不是生灵，而是正儿八经的‘神’，天生神祇不能按照人的思路来揣摩，以前的窃丹根本不会思考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会的只是用最纯粹的暴虐焚尽世间的一切。
窃丹逃出封印，上官玉堂本以为是被幽荧异族引导，遁入东海逃走了。
却没想到这只上古魔神，在数千年的囚禁中，学会了人的路数，竟然玩了出声东击西的戏码；剥离了神力逃遁入海，把最核心的凤凰神魂留在了大丹，甚至算到大丹出事儿，汤静煣会回来查看，在这里守株待兔。
两人身处汤静煣的躯壳之内，而面前的则是窃丹的本体，可以说夺舍已经成功。
接下来只要把汤静煣神魂吞噬，就彻底借尸还魂，变成了新生的九凤。
哪怕夺舍后胡来，再次被天道排斥，想要打死满状态的南方之主，整个玉遥洲南方的生灵恐怕也得再灭一次。
上官玉堂的本体不在这里，能动用的只有汤静煣的力量；此时此刻，能做的也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说废话：
“窃丹，你已经死了，夺舍成功也必遭天谴，死得只会更快。”
窃丹煽动巨翼，把五彩丝线撞向法阵，双瞳之中的怒火，似是要把两人化为虚无：
“本君不死不灭，看你何德何能，再囚禁本君千年。死！”
轰隆——
天生神祇的强大神魂，常人根本没法抗衡，庇护法阵瞬间粉碎，浪潮般的五彩丝线直接涌向了两人。
只要两人被吞噬，就代表汤静煣变成了灭世魔神，一场让数万万生灵葬身的浩劫就此诞生。
上官玉堂眼睁睁看着当前的变数却无能为力，脸上也露出了无助和焦急。
但就在神魂触手延伸至近前，上官玉堂拼尽全力阻挡之时，一直白皙的右手，从她的身侧探了出来。
手儿张开五指，如同凌空抓住了一只小鸟，空灵嗓音，也从脑后传来：
“窃丹！”
声音震彻天地，却不刺耳，能感受到的只有不容违逆的强大威压。
随着声音响起，所处的极暗地狱，也发生了变化。
下方燃起赤红火苗，往四周蔓延开来，不过顷刻间就把整片天地化为了无边无际的火海。
上官玉堂惊愕回头，却见她和汤静煣的后方，出现了一双眼睛——鸟的眼睛。
两人只能瞧见鸟首，看不见全貌，可能整片天地都只是火鸟的身躯；明明烈焰缠身，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暴虐，反而带着如沐春风般的圣洁。
火鸟低头看着她们，还有眼前的窃丹，两相对比之下，身躯铺天盖地的窃丹，都像是一只小鸡仔……
……
雨粒大如黄豆，砸在瓦片和院墙上，发出的声响，却被‘呲呲——’声所遮掩。
中空的火球悬浮在院子中央，泥土地面被烤得融化为了红色岩浆，天空坠下的雨珠，尚未落到地面，就化为了蒸腾的雾气。
忽如其来的异象，引发了临河坊百姓的恐慌情绪，惊叫声如潮水往外围扩散。
汤静煣安静悬浮在火球中心，只能瞧见眼珠微微转动，就好似在做梦一般。
左凌泉站在院墙边上，被炽热烈焰烤得身上的袍子都冒了烟，根本没法近身半步。
恐怖的火焰温度，让上官灵烨都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左凌泉跟前，蹙眉观望：
“怎么回事？”
“好像是窃丹藏在屋子里，方才扑到了静煣身上，我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团子钻进了上官灵烨凤裙的衣襟，在肚兜里面瑟瑟发抖，看起来就好似长了三个大团子；可能也是担心主子，团子又从领口探出脑袋，“叽叽！”叫着催了两声，大概是在说：
“遇事不决叫婆娘呀！”
只可惜两个人听不懂，而且上官灵烨联系不上老祖，即便联系了，没有标记，老祖也没法撕裂空间过来。
两人束手无策不过转瞬，姜怡和吴清婉已经乘着画舫飞到了临河坊，根本不敢靠近，只能紧张询问：
“静煣怎么了？”
左凌泉也不清楚，不敢站在旁边干等，强行凝聚雨水，在身上裹上了一层冰甲，试图冲过火焰。
但刚跑出两步，还没接触到金色烈火，身上的冰块就化为了水雾，皮肤也被灼伤。
上官灵烨连忙把左凌泉拉回来：“别冲动。”她抬手拉起一道土墙，尝试隔绝出一条通道，但泥土接触火焰，也顷刻间融化，根本没有东西能硬抗。
“这是什么火？”
上官灵烨也算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仙二代，这么不讲道理的火焰，她还是头一次见。
好在几人没有紧张多久，汤静煣就有了反应。
只见悬浮在烈焰中心的汤静煣，手指微微动了几下，继而有什么东西蹿了出来，冲散了外面的火墙，朝南方遁去，众人脑海里也响起一声凄厉啼鸣：
“锵——”
汤静煣睁开了双眸，望向窃丹遁去的方向，眼神冷冽，开口道：
“灵烨，去追。”
说完后，因为汤静煣神魂和窃丹相搏，消耗太大难以支撑，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上官灵烨知道是师尊在吩咐，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把汤静煣丢到画舫上，转身冲向了南方。
左凌泉见此，也朝着南方狂奔，开口道：
“去栖凰谷。”
姜怡接住汤静煣，乘着画舫就往栖凰谷飞去，而兰芝夫妇和栖凰谷的代理宗主，察觉动静也已经御剑而来……
……
上官灵烨眨眼间已经飞出水门，发现左凌泉在后面跑着追赶，抬手把左凌泉拉到了跟前，带着一起往南方御风飞驰。
左凌泉知道在追什么，但举目眺望，白鹿江两岸暴雨如幕布，能见度不过十余丈，连两岸山水都看不清。他开口道：
“在什么地方？”
魂魄无影无形，没法用肉眼和灵气波动追踪，上官灵烨其实也看不到。不过追踪鬼魂阴物的方法，对窃丹神魂同样有效果。
上官灵烨手腕轻翻，掌间出现了一道赤金符箓。
灵符之上是紫金符，紫金符之上为赤金符，换个说法就是‘仙符’，玉阶境仙师才能打造，左凌泉还是头一次见。
只见赤金符上的咒文绽放出璀璨流光，破空而去，直指南方雨幕中的某处，速度快得出奇，眨眼就只剩下一个亮点。
符箓速度太快，上官灵烨当前的速度显然追不上。
左凌泉正想开口询问怎么办，却见上官灵烨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
轰——
白鹿江上方传出一声比雷鸣还要刺耳的轰鸣，半空出现环行水雾。
左凌泉以肉身体验音爆，恐怖的瞬间加速度之下，身体直接变成横飞，胳膊差点被扯断，连嘴皮都在上下打架，出口的话语变成了：
“呜啵呜啵呜啵……”
上官灵烨拼尽全力追逐，没有为彼此遮风挡雨的余力，速度越来越快，直至下方的景物全变成了竖直的线条，才逐渐接近符箓。
当前速度有多快，左凌泉不清楚，反正雨滴撞在脸上就好似一根根羽箭，如果不是体魄坚韧，恐怕劲风都能把他吹成秃子，即便说话，近在咫尺的上官灵烨估计也听不见。
大丹朝南北纵深也才两千里，东华城距离海边只有一千里，这样的速度之下，左凌泉只感觉过了半刻钟，下方的大地就全变成了阴云之下的黑色大海。
维持极限速度的消耗必然巨大，上官灵烨脸颊发红，好似一朵在风雨中盛开的艳丽牡丹，速度也逐渐放缓。
好在追踪的符箓已经到了前方百余丈的距离，而且在逐步拉近。
窃丹剥离神力做诱饵，以便隐藏自身，几乎没有攻击能力，所以上官老祖才敢让上官灵烨追逐。
凭借上官灵烨的实力，肯定抓不住窃丹，但只要稍微拖延片刻，等最近的荒山尊主、青渎尊主赶到，就有把窃丹留下的机会。
窃丹拥有灵智，显然不光会闷头跑，入海后直接蹿进了海面，沿着大陆架往海底逃遁。
因为没有实体，窃丹在水中和在空中区别不大；而上官灵烨则不然，跟着撞入海面后，必须施展神通推开海水，消耗倍增，再难维持高速。
海底昏暗无光，只能瞧见视野尽头的雷球渐行渐远，左凌泉觉得追太深了，开口道：
“已经离开玉遥洲了，还能继续追？”
上官灵烨心中也有所忌惮，海域的面积可比九洲加起来还大数倍，里面藏着多少大妖、魔头谁都不清楚，平时跨海航行都得抱团，孤身跨海的事儿，玉阶仙尊都得慎重。
但窃丹逃走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上官灵烨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事关重大，老祖不会让她冒险孤身追赶窃丹。
眼见快要失去踪迹，上官灵烨咬了咬牙，抬手一掌，直接在海底拍出了一道空腔，后面跟着扭曲紫雷，击向雷球前方的无行鬼影。
霹雳——
雷法可以伤害魂魄，窃丹被击中后，追逐的赤金符骤然停下，悬浮在了海底。
上官灵烨速度太快，没料到窃丹会停步，差点撞了上去。
上官灵烨急急停步，她可不相信随手一雷，能把窃丹打晕，暗觉不妙，转身就往来路飞遁。
“锵——”
果不其然，一声凤凰啼鸣后，海底亮起火光，海水汽化直接炸开。
无数火焰从海底喷出，从荒山剥离的神力，陆续回到了窃丹的身体，呈现出了巨型火鸟的轮廓，迅速变大。
左凌泉抬眼看去，窃丹展开双翼，曲颈高昂，张嘴就是一条火舌，喷向飞遁的两人。
火舌遮天蔽日，视海水如无物，要碾死他，估计如同碾死一只蝼蚁。
！！
左凌泉见状心中寒意顿生，迅速抬手，把面前的海水凝结为冰墙。但冰墙的尺寸与窃丹的攻击比起来，就好似螳螂在倒塌的山岳前抬起了胳膊。
上官灵烨难以躲避，从玲珑阁里掏出了一面巨盾，把左凌泉护在身后；脖子上的项链，化为黑色铠甲覆盖全身。
轰隆——
只听一声闷响，火焰冲击之下，冰墙和盾牌尽皆粉碎。
上官灵烨闷哼一声，以身体硬抗火舌，不过眨眼就被撞出去两里多的距离，在海底留下一道岩浆凹槽，又瞬间被海水熄灭。
左凌泉哪怕被挡在背后，没有遭到正面攻击，被上官灵烨撞了一下，也撞得脸色青紫，只觉全身骨头都被撞碎了。
上官灵烨咳出了一口血水，自知不敌，拉起左凌泉就跑。
但窃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轮廓瞬间消失，再次无影无踪。
上官灵烨见状微微皱眉，又停下了脚步。
左凌泉知道卷入了不该插手的仙魔对决，对方一口唾沫，估计都能把他们俩打得灰飞烟灭，见上官灵烨重伤之下还想追，开口劝阻：
“咕噜咕噜……”
上官灵烨其实也被打怕了，整个玉瑶洲的修士前赴后继用人命填，才把窃丹封印；哪怕现在已经油尽灯枯，也不是她单枪匹马能对付的。
就这么迟疑的一瞬间，窃丹彻底遁入大海，再无踪迹。
上官灵烨面甲撤下，露出了苍白脸颊，开口道：
“跟丢了，窃丹外逃肯定有目的地，得想办法找出线索。”
窃丹目标明确，直指汤静煣，左凌泉自是想杀之而后快，但目前的局面，他们俩好像做不了什么，开口问道：
“咕噜咕噜？”
藏在上官灵烨衣襟里的团子，差点被撞扁了，此时废力钻出小脑袋，张开鸟喙：
“咕噜！”
“……”
上官灵烨已经八十年没有和这么弱鸡的队友并肩作战了，她抬手轻挥，周边就出现了一个圆形空洞，把海水排斥在外。
“叽叽！”
团子好似很焦急，海水推开的一瞬间，就抬起小翅膀，指向海底深处，不停扭头，应当是示意两人赶快走。
左凌泉听不懂话语，但能看懂团子的意图，以为窃丹又杀回来了，连忙道：
“跑吧，再来一次，咱们就得海葬了。”
上官灵烨也不敢再托大，带着左凌泉想要后撤，但刚跨出一步，就停了下来，在昏暗无光的海底举目四顾：
“我们被困住了，感觉不到外面……困住我们的不是窃丹。”
左凌泉闻声转头看去，才发现空气墙外面的海水，好似停止了流动，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看不到任何物体。
“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反正要弄死我们，估计都不用抬手。”
？
左凌泉张了张嘴，有点后悔跟着瞎跑了。
上官灵烨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就瞧见团子方才所指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亮点。
左凌泉握着剑柄，谨慎打量，待亮点来到了附近，才愕然发现海底深处，游来一条长着双角、浑身散发微光的青色蛟龙。
青色蛟龙如玉石雕成，龙首前飘着两条红色长须，非常漂亮，但体型并不大，只有不到三丈长，水桶粗细，远不及荒山尊主坐下那条龙霸气。
哗哗——
上官灵烨脸色谨慎，怕激怒面前这条道行明显强于她的海龙，把左凌泉握剑的手按了下来。
青色蛟龙慢悠悠游到跟前后，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儿，并未理睬，而是盯着团子，龙口张合，发出“嗡嗡——”的低沉轰鸣声，好似在说什么话。
团子变得极为老实，躲在上官灵烨胸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副“鸟鸟知错了、大龙不记小鸟过”的架势。
左凌泉茫然看着把两人包围的蛟龙，见对方好像没恶意，就抬手行了个礼，然后小声询问：
“这位龙前辈，是什么龙？”
上官灵烨也并非全知全能，摇头道：
“天下太大，无奇不有。这条……这位仙尊，应该不是寻常仙兽。”
青色蛟龙没有搭理两个凡人的心思，只是盯着团子，不停说教。而说教的话语，翻译过来，其实也挺简单，约莫就是：
“东海是本龙的地盘，你是地上的鸟，不能往海里跑。”
“看在还是雏鸟的份儿上，本龙就不打你了，下不为例。”
“要保佑南方长久太平，别学你上一任，玩火自焚鸟都没得做。”
……
团子也听不懂蛟龙之属的言语，但明白意思，除了点头还是点头，比在汤静煣面前还老实，毕竟面前这条大长虫真能打它。
青色蛟龙絮叨片刻后，觉得团子知错了，也就停下了教导，解开了海底的禁制。
上官灵烨暗暗松了口气，不清楚面前是何方神圣，也不敢冒犯，拱手一礼，就想离开。
只是团子好吃的老毛病半点没改，觉得面前这条大长虫比较亲和，走之前还张开鸟喙卖萌，和平时讨要小鱼干的模样差不多：
“叽~”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都有些无语。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青色蛟龙明白团子的意思，抬起前爪，在五爪之间凝聚出了一个西瓜大小的透明水球。
水球的水质很稠密，与海水截然不同，出现的瞬间，左凌泉呼吸便是一凝，感觉浑身气血都在躁动，和人渴急了差不多。
上官灵烨已经炼化了本命水，显然也有类似的反应，瞧见水球，美眸中显出错愕之色：
“水精？”
青色蛟龙从始至终都没把两个凡人放在眼里，把水球送到了团子面前，嗡嗡两声，意思大概是：“本龙只有水，你吃不吃？”
团子五行主火，一口水精下去，和左凌泉生吞凤凰火差不多，当场就得被毒翻。
不过团子在人跟前待久了，明白‘好东西可以换钱钱、钱钱可以买好吃的’这个等价置换的道理，吃不了也是来者不拒，张开小翅膀，把西瓜大的水球勉强抱住，还“叽叽~”两声，以示感谢。
青色蛟龙见团子心满意足后，高抬龙首，呼了口气。
呼呼——
海水激荡，左凌泉只觉天地变幻，两个人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回到了青合郡南部的海边礁石之上……

第十章 双双把家还
狂风席卷暴雨，掀起浪涛，砸在礁石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海面上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死鱼，海风席卷着刺鼻的腥味扑向海岸，让附近看不到半个活人。
上官灵烨落在礁石之上，才反应过来已经离开了东海，身负重伤脸色苍白，有些虚弱的松了口气，看向了胸口的团子。
团子单手抓不下的体格，和西瓜大的水球比起来，还是小了点，根本抱不住。
离开海水后，凝聚的水球就失去了束缚，洒向地面，半空就开始急速蒸发。
上官灵烨连忙抬手接住水球，然后从玲珑阁里取出一个透明圆球，把水精装进去，免得世间罕有的天材地宝凭空消散。
团子重获自由，很有礼貌地落在了礁石边缘，对着大海“叽叽~”两声，大概是在说：
“龙龙再见！”
“嗡——”
海面之下还真传来了回应，低沉而厚重，就好似整片大海一起开口，之后就再无声息。
团子又飞回来，落在上官灵烨肩膀上，示意水球，然后张开鸟喙，明显是在邀功。
上官灵烨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盒小鱼干，轻声道：
“你吃不了这个，以后小鱼干要多少有多少，这东西归我们了哈？”
“叽~”
团子点头如捣蒜，很痛快地达成了交易。
左凌泉被撞得不轻，见脱离危险后，直接在礁石上坐了下来。
上官灵烨也受了内伤，取出了一个蒲团，曲腿在上面侧坐，饱满圆臀贴在小腿上，打量着手中的水球。
海边下着暴雨，两个人都受了伤，不好调动真气遮挡雨水，被淋的有些狼狈。
左凌泉见状，从玲珑阁里取出了油纸伞，坐近些许，把伞遮在二人头顶，看向通体晶莹的水球，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上官灵烨仔细观察许久，才道：
“我体内的本命物都有所感应，必然是比四海水精品阶还高的水精；那条龙估计是某方神祇，这么多水精，足够三个修士炼化本命了，这机缘撞得有点大。”
水精说简单点，就是水源，产生水属性灵气的东西。
五行之源分品阶，低品阶的也可以自行成长，但成长速度都是以甲子计算；五行之水要成长到四海水精同等的品阶，且其他五行本命不拖后腿，才能尝试突破玉阶。
上官灵烨就是因为画地为牢，没法去各大福地洞天温养五行本命，五行没法平衡，才在幽篁巅峰卡了几十年没法突破。
神祇孕育的水精，显然比天然形成的四海水精品阶高，和凤凰火同属神造之物，只能让神祇割爱，难度在修行道是传说级。
正常人能见到神祇，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更不用让人家送福缘了。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若不是阴差阳错，带着团子闯入人家领地，这辈子都不一定能遇见。
听闻是神祇的水精，左凌泉也眼神讶异：
“炼化这玩意当本命物，是不是就算五行之水圆满，不用再想办法温养了？”
上官灵烨轻轻点头，但脸上又露出了几分愁色：
“如果真是东海龙王之类的神祇给得水精，确实如此。但品阶太高也麻烦，想入玉阶，得五行平衡，若是炼化了神祇孕育的水精，其他五行本命，也得去找掌管五行的神祇。若是找不到，就变成了一只脚太长的瘸子，一辈子都入不了玉阶，到头来只能散功重新炼化，白白浪费了这大机缘。”
左凌泉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回忆了下，看向蹲在上官灵烨胯间的团子：
“方才那条龙，好像是团子引出来的，如果把团子带着到处跑，是不是……”
“叽？”
团子正在表演‘三口一条鱼’，闻声抬起头来，拨浪鼓似的摇了摇，意思当是：
“人家出来可不是送礼的，是当守卫，防止鸟鸟越狱，遇上个脾气爆的被打死怎么办？”
可惜，两人听不懂团子的话，上官灵烨觉得这法子可行，点头道：
“团子应该也是某种不知名的小神，山神、土地什么的，擅自闯入他人辖境，才会引来其他神祇拦路；若真是如此的话，可以试试，要是能凑齐五神祇的本命物，超越三元老不敢说，取代其他五位尊主的资本是有了。”
“叽？”
团子感觉奶娘准备让它当神兽诱捕器，有些委屈，伸出小翅膀，意思大概是‘让鸟鸟卖命，光鱼怕是不够，得加钱’。
左凌泉哪舍得把团子当诱饵用，含笑安慰：
“这事儿看缘分吧，反正我们出去云游，不可能把团子留在鸟笼里待着。”
说着伸手想把团子捧起来哄哄。
不过团子蹲在上官灵烨的胯间，为了躲雨贴得非常紧。
左凌泉用手从裙子上把团子铲起来，便感觉指尖碰到了鼓鼓的肥软火热。
金色凤裙看似厚重华美，但为了炼气吐纳方便，布料实际薄如蝉翼，能清晰感觉到骆驼趾上方的些许轮廓。
！！
手感还真像馒头……左凌泉心里一颤，好在定力足够，瞬间就把跑偏的心思压了下去，捞起团子，继续哄。
彼此虽然一触即分，但被碰了耻骨下，以上官灵烨的修为岂能没感觉，若不是心智强横，估计会打个激灵。
不过左凌泉初衷是把团子捧起来，只能算无心之失。
上官灵烨想了想，也没和他计较这点肢体擦碰，继续道：
“按照修行道的规矩，水精有我一份儿，你一份儿，团子是汤姑娘所养，汤姑娘一份儿，这么分没问题吧？”
上官灵烨没有‘毛过拔雁’，左凌泉还觉得挺良心，点头一笑：
“没问题，我啥都没干捡了个便宜，说实话不好意思，应该你和静煣五五分。”
上官灵烨是有这想法，但左凌泉确实需要，怕把羊薅死了，不好开口。她收起水球，又道：
“对了，前些天在拜剑台打擂，得了十万白玉铢、一枚天帝令；第二场伏龙山给了三张紫金符，药王塔给了一枚驻颜仙丹，按照咱们事前的约定……”
“白玉铢和紫金符归娘娘，娘娘闭月羞花天姿国色，驻颜仙丹想来用不上，其他归我。”
上官灵烨觉得这个小老弟很上道，抬起勾人美眸看向左凌泉，笑意盈盈道：
“凌泉小友，你能成大器。”
这一笑发自真心，因而百媚顿生。
左凌泉感觉招架不住少妇奶奶，移开目光望向了海面，想了想，又打趣了一句：
“对了，娘娘在铁镞府的时候，说什么‘为人温文儒雅、风趣幽默、一见九龙误终身、娘娘到现在都忘不掉’，这些是真话还是假话？”
上官灵烨收起笑意，微微眯眼：
“你觉得你和‘温文儒雅、风趣幽默’沾边吗？”
“呃……”
左凌泉回首往昔，觉得自己又直又硬，和这八个字还真挂不上。
上官灵烨不再多说，闭目盘坐，开始修炼恢复伤势。
不过，海边下着暴雨，又腥味扑鼻，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左凌泉也受了点伤，需要打坐修补经脉，虽然彼此都不惧风雨，但他也不好看着雍容华美的少妇奶奶被暴雨淋成落汤凤凰。
他取出天遁牌，想联系姜怡把船开过来接人，只可惜惊露台的天遁塔毁了，荒山山脉周边全部失联，天遁牌最多传一两里。
上官灵烨受伤都不好站着，休养少说十天半月，再带着他御风赶路显然不合适。
左凌泉迟疑了下，回头看向远方，开口道：
“这里是望海崖，距离青合郡城五十来里，我家就在郡城，娘娘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两天？”
“嗯？”
上官灵烨听闻左凌泉老家在这里，稍显意外。本不想去打扰左凌泉的俗世亲眷，可转念一想，她自幼在仙家出生长大，这辈子都没去市井百姓家里做过客，特别是这种穷乡僻壤的山沟沟。
自从和老祖聊过一次后，上官灵烨对修行的执念没那么深了，但也失去了人生的方向。心有所动之下，她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走吧。听姜怡说，你家还是个雄霸一方的大家族？”
左凌泉撑着油纸伞起身，摇头笑道：
“俗世大地主罢了，不是灵田，加起来都不及修行道一件法宝值钱。”
“不能这么论价值。凡夫俗子不能把灵气当饭吃，修行中人吃五谷杂粮也活不了多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都缺不得，只是山上与山下的区别罢了。”
上官灵烨脸色依旧苍白，起身走了几步，就微微踉跄了下，揉了揉眉心。
左凌泉被上官灵烨护着，受的伤不算重，见状虽然觉得不太合适，还是开口道：
“要不我背着娘娘？”
背着？
上官灵烨娇美脸颊没显出任何异色，只是瞥了左凌泉一眼，然后从玲珑阁里，翻出了已经好多年未曾动用过的‘飞行法器’：
一个白里透粉的莲花台，老祖同款。
上官灵烨在莲花台上侧坐，拍了拍身边：
“上来吧。”
左凌泉瞧着‘太妃坐莲’，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他摇头一笑，捧起团子坐下后，莲花台就飘了起来，朝西南方飞去。
莲花台明显是单人交通工具，两个人坐着还有点挤；左凌泉单手撑着伞，遮在上官灵烨头顶，目光看向她身上的华美宫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上官灵烨金钗凤裙，穿的是贵妃装束，跑到俗世转悠肯定吓人，她知道左凌泉想说什么，手指轻勾，身上的凤裙便开始变化，化为了一套淡绿春衫，胸脯鼓鼓，腰细臀圆，十分合身。
“呃……娘娘，现在是冬天。”
“对哦，都忘了俗世还有这讲究。”
说话间春衫再次变幻，化为了袄裙，上衣暖黄、褶裙雪白，发饰也变成了俗世的夫人髻，看起来就好似一个带着俊美小郎君回婆家的豪门贵妇……
……
北狩洲海外，一座孤岛之上。
莫名被裹挟到极北之地，又随着异族修士来到此地的雷弘量，站在孤岛边缘，眺望东方，哪怕是修行中人，眼中也带上了几分乡愁。
雷弘量出生在帝诏王朝，拜师在天帝城，立业在雷公山，一辈子都没出过九宗辖境，过去近百年的目标，都是想着为师祖抱不平。
以前也听说过外面不太平，可真离开了九宗辖境，来到以前只在卷宗中瞧见过的北狩洲，他才明白‘不太平’三个字背后的寓意。
这里也有城池王朝，有宗门仙家，其中不乏仙家巨擘，但是整体看起来很‘落后’。
落后的并非修行境界，而是山上山下的方方面面。
九宗没有瘟疫、饥荒之类的天灾，但是这里有；没有八尊主类似的人物事后问责，这里的修士，能在事后赈灾都是大发善心，根本不会事前去考虑山下凡夫俗子的生老病死。
没有九宗强大的整合调度能力，自然也没法集资在各地修建天遁塔、中继塔、仙家集市、渡口等公共设施；修行中人彼此联系，用的还是古老的‘飞剑传讯’，价格高昂、效率极低；沟通的不便捷，又使得各方势力之间的联系越发生疏，戒心加深，基本上都是各自为政。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仙家钱庄，货币千奇百怪，最常见的是灵气充裕的矿石。
用铁镞府的‘票号’去数万里之外汇兑就不用想了，修士之间交易都得当面钱货两清，天材地宝流通性极差，间接导致物资分布不均、物价飞涨，黑吃黑时有发生，感觉比俗世帮派还没乱。
对九宗修士来说，九宗的便利和保障，好像与生俱来，但雷弘在这鬼地方待了几个月，才明白并非如此，玉瑶洲以前很可能也是这样。
如果没有三元老过硬的手腕和魄力、没有山巅强者以身作则，九宗根本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模样。
待在这种落后的莽荒之地，雷弘量自然思念九宗这颗人间明珠、东方灯塔。
不过雷弘量显然回不去。
他借用太阴之力，失去意识，苏醒过来就到了北狩洲，被一群修为深不可测的修士赚上山来，成了门客。
北狩洲是幽荧异族的门户，雷弘量自是晓得那些人是什么人。
在雷弘量以前的认知里，幽荧异族的修士，个个都是嗜血魔头，抬手就是聚魂幡、尸魁等物件。
但让他意外的是，那些人看起来并不疯魔，风格甚至类似伏龙山的修士，练术法画符箓研究奇门八卦，同样看不起剑修这种只追求杀力的异端。
有个老头子听说他是帝诏尊主的徒子徒孙，甚至叫他雷师侄，说自己以前是商诏的同门师兄弟。
这得是个什么辈分，雷弘量到现在都没算清楚，毕竟对九宗修士来说，九宗之前的历史，已经算是上古时代了，卷宗上只有寥寥无几的记录。
身处敌军大本营，雷弘量想走显然是不可能了，只能站在海外孤岛的石崖上，眺望远方的故土，追忆那再也回不去的一山一观一蒲团。
大海上波涛汹涌，其内隐藏了不知多少巅峰海兽，九宗的渡船，一辈子都不可能来这里。
雷弘量眺望许久后，忽然瞧见海底有一道火光划过，钻入了岛屿的下方。
在火光消失后，整个岛屿上升了些许，四只巨大的鳍腿，露出海面，慢慢往北方游去。
雷弘量看了许久，没弄明白方才是什么东西，‘踏踏’的脚步声就从背后响起，来到了身侧。
转眼望去，一袭长袍的吴尊义，负手而立，望着东方，也叹了口气。
“尊义，方才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窃丹。”
“窃丹？它不是被压在荒山下面……九宗破了？”
“没有，他们安排人救出来了。”
吴尊义在礁石上席地而坐，眼中也带着三分愁色：
“我听他们闲聊说，窃丹本来准备夺舍，借壳重生；但遇上了强敌，差点被生吞，应当是某方神祇意识到了它的企图。”
雷弘量略显讶异：“窃丹可是玉瑶洲南方神主，再油尽灯枯也是天地孕育的真神，什么东西能生吞它？”
吴尊义抬手指了指天空：“估计是九凤的祖宗，陵光神君朱雀；玉遥洲在天下正东，孟章神君青龙也有可能。”
雷弘量若有所思点头，又问道：“抓了窃丹，要是这些神君找过来，他们准备怎么办？”
“神祇是天地的化身，不是人，玉瑶洲南方的山川河流、戈壁湖泊，都算是窃丹的一部分，所以玉瑶洲不沉它不死，天地不崩其他神君也不会灭。
“但他们也动不了，动了就天崩地陷。窃丹之所以能逃走，是因为它挣脱束缚，与玉瑶洲南部逐渐割裂，也是因此，天地才会孕育新凤凰补充它的位置。”
吴尊义说到这里，看向了东方：
“各方神祇虽然没法亲自干涉人间事，但可以让凡人去做，就和太阴神君把力量借给你差不多。岛上的人猜测，某方神祇想彻底抹杀窃丹，已经把神力给了某人；这个人若是成长起来，非常可怕，因为是人族，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直接来对付他们也不无可能，所以得想办法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
雷弘量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两眼后，凑近几分：
“他们找到人没有？”
“他们突袭荒山，正是所有人关注九宗会盟的时候；当时有人史无前例地打趴下九宗所有青魁，惊露台的高人可能也被吸引了注意力，防卫出现了些许松懈，才成功潜入。”
雷弘量眼神微惊：“打趴下九宗所有青魁？谁这么霸道？”
“还能有谁，上次差点把你灭了的那个小子。根据他们查来的消息，此人出生在南荒边陲不毛之地、无门无派却十七八岁就悟出‘剑一’、横空出世直接碾压九宗青魁，就这履历，一看就是天神转世的谪仙人。”
雷弘量恍然大悟，微微点头：
“怪不得差点把我斩于剑下，有神仙相助就说得通了。”
“他把你斩于剑下，应该不需要神仙相助，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唉，罢了。那小子被他们盯上，不是死定了？”
“具体怎么对付，我也不清楚；不过据我推测，他们收为己用的可能性要大些，许以功法机缘引诱、或者用美人计之类的；直接打杀是下下策，神祇想再扶持一人，也就是心念一动的事儿，杀不完。”
“哦……”雷弘量微微点头，其实也挺操心九宗的未来，他看向前方的无尽海域：
“我们知道也没用，人家说话都不避讳着我们，就是因为有消息都传不出去。”
“是啊。”
“其实这样也好，等那小子被拐来，咱们也能多个伴儿，不然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个同乡故知，实在无趣。”
雷弘量说着，从玲珑阁里取出一面铜镜，抬手轻挥，镜子里出现一个清凉仙子水中跳舞的回放，在无尽沧海之中，显然没法看到实时转播。
“唉~早知道走之前，把神仙钱全寄给这位小仙子，到了此地和坐牢无异，有白玉铢都没地儿用。”
吴尊义并未去看铜镜，而是眉头紧锁看着东方，毕竟他侄女可还在左凌泉跟前。
吴尊义琢磨良久后，起身往岛屿后方走去。
“你不看了？”
“去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弄个神器，在数十万里之外接收玉遥洲的消息。”
？！
这还是真是神器！
雷弘量神色严肃起来，收起铜镜起身，负手跟在后面：
“老夫帮你参谋参谋，不说身临其境，能听小仙子哼两声小曲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十一章 女大八十？
南方四郡的郡望，唯左氏一族马首是瞻，族内良田千顷，经商、入仕的子弟不计其数，三叔公官拜相位，嫡子更是长公主亲点的驸马，连当朝天子都得叫上一声‘姐夫’，用权倾朝野来形容也不为过。
左凌泉说自己生下来就别无所求，真不是玩笑话，如果不是这世上有仙人，他作为江南第一世家的嫡子，以后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除奸相李景嗣、平烈王，然后‘以左代姜’，征伐大燕，强掳太妃为禁脔，祸乱后宫什么的。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因为修行道的存在，左凌泉的显赫身世，忽然就变得不值一提，甚至算得上出身贫瘠的野小子。
青合郡城在大丹朝算是少有的几座大城之一，依白鹿江入海口而建，海上商道，可以沿着海岸线跑到云水剑潭所在青渎江入海口，本身又是大丹的鱼米之乡，富饶程度远超北方，从俗世街景上来看，比东华城还要繁荣些许。
上官灵烨乘坐莲花台，来到青合城郊野后，两人下地徒步前行。
大雨天路不好走，上官灵烨也确实有伤，左凌泉不好背着少妇奶奶，在遇见一个冒雨出游的公子哥后，就上前征用了马车，带着上官奶奶一起前往左家的宅邸。
上官灵烨做豪门贵妇打扮，坐在车厢窗口，看着后方官道上，淋着暴雨摊开手的公子哥，有些好笑：
“没想到，你看起来挺有侠气，在老家还做这种欺男霸女的事儿。”
左凌泉在马车外驾车，对此摇头道：
“我从小习武，总喜欢找人切磋，南方四郡纨绔圈儿的公子都被我的‘武德’折服了，这可不叫欺男霸女，这叫‘以武会友’，他们服我才一声不吭把车借我。”
上官灵烨淡淡笑了下，并未反驳，毕竟铁镞府修士向来如此。
马车在官道上缓行，很快来到了郡城内，连日大雨，街上行人稀少，有些许被冲毁房舍的百姓聚集在沿街屋檐下，乡贤临时搭建了领取救济粮的摊子，左家的也在其中，管家和几个家丁在旁看护。
左凌泉回来前没有打招呼，不想弄得人尽皆知，并未惊动熟人，稍微遮挡着脸，直接来到了城东的一条白墙青瓦之间的老胡同里。
左氏一族人丁兴旺，直系旁系加起来数百人，整条胡同从前到后都是左家各房的宅子，祖宅因为年代久远，看起来其实还没前面的新宅子气派。
左凌泉来到祖宅后门下车，抬手敲了敲，家丁跑来开门，瞧见左凌泉的面容，微微愣了下，继而就又惊又喜地往里面跑，沿途还喊着：
“七公子回来了！快通知老爷夫人……”
然后左府之中就炸锅了。
上官灵烨下了马车，手里捧着团子，竟然有点局促，显然不太适应这种俗世登门拜访的场合。
左凌泉回自己家，自然神色轻松，带着上官灵烨轻车熟路前往内宅，半路上，老爹老娘就从内宅迎了出来。
左凌泉父亲名为左寒禄，在左家排行老大，也是家主，年纪已经过了五十；左凌泉出自大房，却在族中排行老七，明显是家里的幺儿，最受宠的一个。
娘亲左夫人也年近五十，出身书香门第，和左凌泉相貌神似，不过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瞧见远游的幺儿从外面跑回来，左夫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见面就开口道：
“泉儿，你怎么偷偷摸摸回来了？不会逃公主婚了吧？……诶？这位姑娘是？”
左寒禄当家一辈子，眼力不差，见上官灵烨一身贵气，必然出身不凡，自是想差了：
“这位莫不是当朝长公主……”
上官灵烨年纪比左凌泉父母加起来都大，但这种时候还是以晚辈自居，微微欠身一礼，解释道：
“我……小女子上官灵烨，大燕朝的人，和令郎是朋友，嗯……路过此处，过来看看，未带什么见面礼，还望伯父伯母见谅。”
这俗世客套话，说得实在有点生疏。
左夫人眨了眨眼睛，表情很是古怪——一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跟着她儿子，从北方关外，路过到南方海边……泉儿莫不是拉着哪家的小姐私奔回来了？
左寒禄也有点弄不清情况，有客人来总不能当场查户口，他含笑道：
“上官小姐客气了，雨势庞大，赶路想来辛苦。凌泉她娘，快带着上官小姐去洗漱一番，别怠慢了贵客。”
左夫人也没多问，抬手示意，上官灵烨就跟着去后宅了。
左寒禄目送两人走远后，眉头才是一皱，问道：
“泉儿，这位姑娘是？”
左凌泉其实也不好解释上官灵烨的身份，跟着老爹往客厅走去，解释道：
“我不是去山上求仙问道吗，灵烨是山上的高人，前几天这边变了天，她带着我过来查看，刚好路过家门口。”
“你小子叫得倒是挺亲热，女高人不该叫仙子吗？”
“诶？爹你怎么知道？”
“栖凰谷那边传来的说法，爹我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左寒禄抬头看了看：“你说那姑娘，是天上的神仙？”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上官灵烨和神仙其实没半点区别，左凌泉点头道：
“差不多，别看灵烨年轻，实际上已经一百岁了，前两个月才过百岁寿辰。”
百岁寿辰？！
左寒禄负手而行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眼，有点不可思议：
“那我岂不是还得管人家叫婶儿？不对，和你太奶奶是一辈人，得叫……叫啥？”
左凌泉连忙摆手：“您叫灵烨就行了，不用计较年龄。”
“泉儿，虽说女大三抱金砖，但你带回来个比你爹还大五十岁的，是不是有些……”
“爹，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和灵烨没啥关系，就是寻常朋友。”
“男女之间，哪儿来的寻常朋友？你爹我是过来人……人家一个姑娘家，跟着你往家里跑，即便人家没意思，你把人家往家里领，就没半点意思？”
“呃……我目前还真没有，她身份有点高……”
“你从小闷起头练剑，都打遍南方无敌手了，到了神仙地界，还有高攀不起的姑娘？那你练个什么剑、求个什么仙？趁早回来继承家业得了，堂堂左家儿郎，跑外面去受窝囊气，丢不丢人？”
“不是，怎么可能高攀不起……”
“长公主殿下知道这姑娘不？”
“知道，关系还很好，嗯……”
“那还嗯个什么？我一瞧这姑娘就是多子多福的相，你都快二十岁的人了，隔壁钱家的老二，和你同岁，上个月刚抱一大胖小子，他爹在我面前那叫一个嘚瑟……”
“唉……”
“咋地？爹说话你还不爱听？”
“怎么会呢……”
……
……
窗外雨打疏竹，发出沙沙的轻响。
十几个小丫鬟站在庭院周边，好奇打量着窗口，窃窃私语，又马上被左夫人给撵了出去。
水乡韵味十足的房间里，上官灵烨按照俗世待客的规矩，用热水认真洗去脸上根本没有的风尘仆仆；团子站在窗台上，歪头好奇打量着上官灵烨。
上官灵烨的神色有点不自然，比第一次面见老祖还局促，因为她感觉左夫人一直在看着她。
以上官灵烨的修为，屋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知晓，背后的目光在看哪里、大概是什么表情，都能感知到一二，但左夫人明显不晓得。
左夫人亲自在旁边侍候，余光一直在上官灵烨的身上转悠。
上官灵烨穿的是比较厚的袄裙，但俯身洗脸，曲线完美的臀儿，免不了在褶裙下呈现出了轮廓。
臀线曼妙，很圆，好似一个熟透了的大桃子，从背后看去，似乎比如刀削成的如玉香肩还宽些。
在俗世之中，有一句‘臀儿大，好生娃’的名言，这身材明显是当儿媳妇的首选，豪门大户的夫人最是喜欢。
更重要的是，上官灵烨身段儿本就比例完美，俯身之时，被袄裙包裹的衣襟，也显出了应有的规模，看着就沉甸甸，明显饿不着孩子。
如此一来，整个人看去就好似葫芦般曲线丰盈，更重要的是肤白如玉，面相柔艳却又不失富贵气，一看就是旺夫旺财的好面相。
左夫人从来没瞧见过这么干净的姑娘，看着就与众不同，竟然有点担心自家娃儿配不上，哪怕不知道这姑娘的底细，还是越看越喜欢。
上官灵烨心里十分古怪，慢条斯理地洗完脸后，转过身来，左夫人就恢复了端庄亲和的模样。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欠身一礼：
“左伯母，您实在太客气了。”
“哪里话，要不要换身干净衣裳？”
“不用，刚换的。”
刚换的？
左夫人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想想歪，但两个人刚坐一辆马车回来，好像也没法往别处想。
她看破不说破，只是抿嘴一笑，带着上官灵烨往客厅走去，柔声询问：
“上官姑娘是从关外来的？听说那边比大丹繁华得多，来这小地方还习惯吧？”
上官灵烨揉着团子缓步行走，左右看了看：
“其实都差不多，大燕的好些地方，还没这里漂亮，也就京城比这里大些。”
“姑娘是大燕京城的人？看姑娘气质不凡，家里想来非富即贵，在朝中为官？”
“算是吧，在衙门当差，管些巡街缉盗的小差事。”
“和凌泉怎么认识的呀？”
“嗯……”
上官灵烨本想说左凌泉护送公主过来给她贺寿，不过说出来怕吓到左夫人，想想还是莞尔一笑：
“他不是想求仙问道嘛，我师长对这方面有所涉猎，彼此就认识了。”
左夫人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道：
“泉儿从小就不务正业，就喜欢傻乎乎练剑；别家小孩出去花天酒地，叫他他从来不去，好些个小姐邀他出门踏青什么的，他也不搭理人家；读书识字也不上心，能把我这当娘的气死。他和上官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很难相处。”
“怎么会呢。”上官灵烨连忙摇头：“令郎人很不错，剑术高超，连我都佩服；至于读书识字，他不考取功名，识字就行了，也不用苛求太多。”
左夫人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是不学无术，泉儿打小就聪明，就是不愿意学罢了，不然当状元也说不准。他才六岁的时候就能写诗，那天赋可把他爹吓坏了。”
“嗯？”
上官灵烨一愣，好奇道：“他还会写诗？”
左夫人眼中满是自豪之色，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放着叠好的宣纸，递给上官灵烨：
“是啊。泉儿喜欢寻仙问道，六岁那年，家里请了个老道士过来给他看相，结果说泉儿不能修行。泉儿当时可伤心了，从他爹屋里偷拿了一壶酒，跑到了城外的望江台，六岁的小娃娃，抱着酒壶‘吨吨吨’的灌了几大口，可能是喝多了，奶声奶气地道：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后面没说了，好像是没想出来，不过就这几句，也很厉害了。”
！！
上官灵烨美眸微瞪，看着手中的纸张，有些难以置信。
左夫人就知道会是如此反应，含笑道：
“这可不是我编的，真是他写的，不信你问他就是了。不过六岁的小娃儿，跑到望江台借酒消愁、捶胸顿足，看起来很滑稽，跑过去找的丫鬟都在笑，然后他就不承认这事儿了，也不让往外说，就家里人知道。”
上官灵烨联想了下那场面，觉得是挺有趣，勾起嘴角笑了下：
“怪不得没听他说起过。他小时候除了练剑，还做过什么其他有意思的事儿？”
左夫人聊起自己儿子，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点头道：
“泉儿聪明得很，小时候古灵精怪的。除开练剑，还有过很多奇怪的想法，嗯……得知不能修行后，可能是受到了打击，六岁那年，自个研究造鞭炮的火药，弄了个什么‘火铳’出来，说是要收拾仙人，威力挺大，还带在身上好长一段时间。”
“是吗？我怎么没见过？”
“因为最后他发现，用火铳打架，没他的剑快，就不用了。还有酿酒，家里也做些酒水生意，‘青玉酿’就是我们家产的；泉儿七岁那年，突发奇想，说是要改良酿酒之法，还真给搞成了，用蒸馏法弄出了特别烈的酒；他二叔视若珍宝，结果最后发现，和关外码头脚夫喝得‘烧刀子’一模一样，三文钱一壶……”
“呃……”
上官灵烨和团子眨了眨眼睛，都是一脸想笑不敢笑的模样。
“还有‘肥皂’，用猪油和草木灰做出来的，用来洗衣裳；结果折腾几个月，还没京城造的花皂好用，造价还贵一些……不过这也说明泉儿聪明，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要是没有那些东西，肯定能成一番大事业。”
上官灵烨微微颔首：“六七岁的小娃娃，有这才智，确实是天赋异禀。他最后怎么没研究了？”
左夫人叹了口气：“都怪他三叔，当年泉儿发现肥皂没用后，练剑之余开始烧沙子，还没弄清楚他要做什么，他三叔就从京城给他带了个琉璃镜回来，可以把东西放大那种，听说是关外买来的。泉儿拿着琉璃镜，当时就失了魂儿，孤零零在门槛上坐了一整天，然后就收心了，每天埋头练剑，一直到入京当驸马为止。”
上官灵烨觉得左凌泉是一事无成，被打击到了。她想了想道：
“嗯……这也算好事，至少练剑练出了大名堂，他要真搞那些不务正业的东西，才真是浪费了一身才华。”
“是啊，不过打打杀杀的也不好，我和他爹一直操心着……”
左夫人聊了儿子片刻后，目光望向上官灵烨手中蠢萌的大白鸟，正想夸奖几句这小母鸡真漂亮，忽然瞧见上官灵烨手上戴着个金手镯。
手镯是玲珑阁，实用性法宝，讲究稳定结实，上面只是有些繁复花纹，造型不能说不好看，但肯定不会太精巧，看起来就好似一个金色圆环。
左夫人觉得这么漂亮的手，戴这么个镯子实在有点不搭，想了想，把自己左手上的翡翠玉镯取下来，拉起上官灵烨的手，直接套了上去：
“戴这个要好看些，金器太庄重，女子还是戴玉器好看；这是泉儿他奶奶当年给我的，上官姑娘可不要嫌弃。”
“嗯？”
上官灵烨没来过大丹，不了解这边的风俗，只当是左夫人热情好客。翡翠镯子对左夫人来说应当很贵重，她摇头道：
“伯母太客气了，这我不能收……”
“没事儿，左家也不缺一个镯子，你登门做客，我这当伯母的，总不能没点表示吧？”
上官灵烨往日都是就事论事，对于俗世的人情客套，并不怎么擅长，她推拒不过，便从‘怀里’摸出来了一根发簪，递给左夫人当还礼。
左夫人自然挺高兴，笑眯眯接过质地精美的发簪，看上官灵烨的眼神都变了几分，又道：
“唉~上官姑娘要是去年上门就好了，那时候泉儿还没入京，现在感觉亏待你了。”
“现在凌泉也在，没区别吧？”
“呵呵~上官姑娘觉得没区别就好……”
“？”

第十二章 上官奶奶活明白了
游子归来，家里人免不了欢聚一堂。
听闻消息的左氏叔伯、兄弟姐妹，下午都到了祖宅，摆开家宴，给左凌泉接风洗尘。
上官灵烨身上有伤，需要静养，见过左凌泉爹娘后，就以身体困乏为由，下去休息了。
晚上的家宴，上官灵烨自然没出席，左凌泉爹娘对此也不意外——孤身上门的姑娘，脸皮薄害羞太正常了，又没有正式名分，出来面见族老都不好介绍的，并未让人去打扰。
左凌泉去京城后，等同于当了‘赘婿’，成婚后也住在公主府，很难再住回家里；以后走了修行道，回来的机会就更加少了，心里说不想念是假的。
席间左凌泉挨个问候亲眷，又把在外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至于修行道的事儿，并未细说。主要是那些玄乎的东西，家里人也不爱听，问得最多的就是‘和公主感情如何、准备什么时候让你娘抱孙子’云云，具体情况，常人应当都能想象出来。
家宴结束，大雨未停，但天彻底黑了。
左凌泉送各位叔伯离开后，本想去看看少妇奶奶，不过她应该在打坐养伤，不便打扰；左凌泉身上也有伤，就回到了自己院子。
幼年居住的院落在东院，四排房子组成的院落，进门处是过厅，左右是丫鬟住的厢房，中间是正屋。
左凌泉有些模糊的前世记忆，自幼不太喜欢被人伺候，在能到处跑后，就没让大丫鬟抱着睡了，左右两间房常年都空着，此时也上了锁。
院子里的小树，都被小时候糟蹋干净了，里面有几个木头人摆在墙边，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左凌泉进入住了十几年的院子，仅是扫了眼，第一印象就是——有点小，婉婉、静煣、姜怡住进来，冷竹就得和他睡通房了。
小冷竹应该挺高兴。
从屋檐下绕到正屋，门没上锁，应该是娘亲差人清扫过。左凌泉抬手推门，进入其中，正想追忆下童年，猛然发现，自己床上躺了个人。
！！
左凌泉思绪瞬间清醒，连忙退出屋子，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探头看了眼。
睡房内干净整洁，黄花梨雕琢的镂空山水架子床内，铺好了大红被褥。
红唇如火、娇艳如玉的美妇人，在绣着鸳鸯的红被褥旁安静平躺，双手叠在腰腹之上，山峰高高鼓起，淡蓝袄裙不带丝毫褶皱，白色裙摆自然落在修长双腿上，裙摆尽头露出一双羊脂玉般的晶莹脚丫，嫩到连脚底都不见丝毫瑕疵，宫鞋则整齐地放在床边。
美人身侧的大红被褥上，又白又大的团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两只鸳鸯间，翅膀摊开，小爪爪朝天，歪头熟睡。
作为一只鸟，和人学成这样的睡觉姿势，都不知该如何形容。
听见开门声响，上官灵烨并未醒来，团子倒是翻起了身，和左凌泉对视一眼后，很自觉的往里面挪了挪，看模样是给左凌晨泉腾开位置。
左凌泉面对团子的盛情邀约，有些好笑的勾了勾嘴角。
眼见上官灵烨竟然没惊醒，左凌泉担心其伤势，犹豫了下，还是走进了屋里，来到床铺跟前，想伸手查看一下上官灵烨的脉搏。
只是上官灵烨怎么可能没醒，在认真调养经脉气府，不想睁眼罢了。
发现左凌泉轻手轻脚走到跟前，还抬起手准备摸她，上官灵烨轻轻吸了口气，睁开冷艳美眸，平淡道：
“做甚？”
团子见状，“叽叽~”叫了两声，似是在回答“睡觉呀！”。
左凌泉肯定不敢这么回答，发现少妇奶奶醒了，连忙收回了手，询问道：
“娘娘伤势如何了？”
“无伤大雅，过几天就好了。”
上官灵烨并未起身，闭上双眸道：“你最近怎么又开始叫我娘娘了？”
左凌泉在床榻旁坐下，含笑道：
“叫前辈容易和上官前辈搞混，最后就随姜怡叫了。叫‘灵烨’恐怕有点冒犯。”
上官灵烨不喜欢以皇太妃的身份自居，是因为想和俗世划清界限，看开了后，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反倒不在意了。
“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左伯母今天和我说你对女子不感兴趣，你喝了点酒，晚上就往我屋里跑，不觉得不合适？”
左凌泉这就有点无辜了，左右看了看：
“这是我小时候住的院子，我正好奇娘娘怎么睡这里来了。”
“左伯母安排的……唉，估计是误会我们关系了，我就说怎么用大红的被褥。反正也不用睡觉，就这么着吧。”
左凌泉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在旁边看着上官灵烨睡觉，当下也没再打扰，起身想去隔壁的屋子凑活一晚上。
只是上官灵烨被吵醒，有点难以入定，见左凌泉要走，她睁开眼帘，坐起了身：
“你喝完了酒，我可还没喝。欠我一顿酒，准备什么时候还？”
左凌泉听见这话，自是回过身来：
“静煣把去年埋的酒挖出来了，自己酿的，味道很不错，娘娘要不尝尝？”
“汤姑娘埋的酒，你给我喝，不怕她说你？”
“静煣酒量不大，埋了好几坛，本就是准备给大家品的，只要不喝完就行。”
上官灵烨见此也没有多说，抬起玉足，挑起了地上的宫鞋，姿势优美而典雅，看起来很勾人。
左凌泉瞧见此景，就想起婉婉每次修炼完勾鞋子的时候，心绪乱了几分。
他移开目光，来到隔壁的书房，把窗户打开，又把棋榻上的棋盘收了起来。
书房后窗外，是一片观赏用的长青竹，时常有人打理，环境很好，特别潇潇雨帘从窗外垂下，让书房多了几分水乡的雅致。
上官灵烨捧着团子，来到棋榻一侧就坐，双腿弯曲，叠放在曼妙臀线之下，左手稍显慵懒地撑着小案，随意扫了眼，发现黑洞洞的有点暗，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个烛台，和一座虎踞山川的倒流香。
团子十分懂事，跳到小案上，张开鸟喙，喷出赤红的小火苗，点燃了烛台和熏香。屋子里随之明亮起来，倒流香从香台上落下，呈五彩之色，在底部的烟湖里聚而不散，看起来极为玄妙。
团子完成打火鸡的职责后，就张开鸟喙，讨要打赏。
左凌泉看着有点好笑，在对面坐下，摆开两个酒碗，把静煣酿的酒开了一坛，斟满酒碗，开口道：
“俗世就是人情客套比较多，不像修行道那般直来直去，娘娘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吧？”
上官灵烨不怎么习惯，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她拿起酒碗，凑到红唇边轻抿了一口：
“以前常听说‘人情味’这个词，但在修行道基本上感觉不到，师长前辈们，即便对你好也不会说出来，全让你自食其力，我也觉得被人护着、偏袒着，是自己不够强的表现；不过现在看来，什么事都有长辈帮着操心，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修行求得是长生，路得自己走；俗世求得是安生，家族可以照顾一辈子，两者区别确实挺大。左凌泉点头道：
“是啊，如果有机会，谁不想当个宝宝呢。”
“宝宝？”
上官灵烨觉得这称呼好生奇怪，偏偏又能明白意思，她抿嘴笑了下：
“你能当宝宝，为什么还要跑出去？我要是从小出生在这里，有你这样的娘亲宠着，就老实当宝宝了。”
左凌泉叹了口气：“来了这世上，总得活出点人样。我生下来就应有尽有，然后就觉得日子一眼能望到头，过着很枯燥……”
“所以你就折腾‘火铳’‘肥皂’‘蒸馏酒’？”
？？
左凌泉表情一僵，望向那双灯前美眸：
“娘娘怎么知道？”
上官灵烨眸中带着几分得意：
“左伯母告诉我的呀。”
“呃，怎么连这事儿都和你说了……说了多少？”
“都说了，从出生到你嫁入京城。”上官灵烨斜依小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调侃道：“你是觉得当纨绔子弟没意思，才折腾那些奇技淫巧？”
说起小时候的蠢事儿，左凌泉脸上有点挂不住：
“差不多吧，折腾那些东西，是修行道走不通，准备换个方法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结果可好，被打击惨了，还好大丹比较闭塞，没出现天遁牌、水中月、仙家渡船，不然道心当场就得崩。”
上官灵烨端着酒碗，含笑道：
“数千年安居乐业的时间，常人能想到的东西，九宗的鬼才工匠早就摸索完了，没广为流传唯一的原因，就是有更好的替代品。
“就比如渡船，掩月林的工匠，还折腾出来过烧水就能跑的铁船，和掩月林提议大量建造，来回运输物件，结果成本算下来，比仙家渡船还高，运力也赶不上。
“至于你弄得那什么火铳，九宗建立之前就有，还被俗世王朝用来打过窃丹召来的妖兽；后来打完仗就给禁了，因为仙人用不上，凡人用来打仗伤亡又太大。前些日子好像又有宗门摸索出来，结果被凡人拿去把别人仙门炸了……”
左凌泉安静聆听完后，又拿起酒碗抿了口，感叹道：
“就是因为仙人太厉害，我才想要不遗余力往上爬，主要是为了安全感。就比如这次，窃丹出逃掀起的余波，影响整个南方，我若是不能爬到山巅，就只能干看着，把生死交于他人之手，那得多绝望。”
上官灵烨对于这个说法，倒是很赞同，但此时此刻，她并不想聊‘向道之心’这类老生常谈的话题。转而问道：
“你当时才七八岁，哪里来的这些奇思妙想？”
左凌泉前世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楚，怎么投的胎、是不是孟婆汤掺水，更是记不得，对此只能摇头道：
“可能是前世的事儿没忘干净，反正总是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没啥大用。”
上官灵烨对轮回之说并不了解，但知道应该有，她好奇道：
“你还记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想修行道有没有？”
“我能想出来的东西，外面都有更好的，想不到的修行道也有，没有的……对了，外面好像比较保守，女子穿的衣服很华美，但是吧……嗯……”
左凌泉不知该如何形容。
上官灵烨心思聪慧，瞧见左凌泉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明白了意思——不够骚。
“外面的贴身衣物，确实没大丹的花间鲤好看；听姜怡说，你还准备弄个什么半透明的袜子？这东西听起来华而不实，外面确实没有，是什么样的？”
左凌泉闻声稍显尴尬，吊带丝袜之类的东西，他哪好意思和上官灵烨讲解，摇头道：
“姜怡这都和你说了？我也就随便想想，还没开始弄。”
上官灵烨挺喜欢花间鲤，但常见的裤子搭配起来，确实不好看，她开口道：
“有想法就说，刚好闲着没事，我帮你参谋参谋，又没外人。”
“……”
左凌泉见少妇奶奶如此坚持，只能抬起手来，从窗外凝聚一团雨水，然后在小案上方，塑造成网袜的大概造型：
“就是很贴身，纱网状的布料，很有弹性，可以紧贴皮肤那种，以我的修为，弄不了那般精细，不知道娘娘能不能明白意思。”
上官灵烨看着凝聚的水袜，稍微思考了片刻后，轻轻拉起裙摆，在昏黄烛光下，露出晶莹如玉的赤足和小腿。
左凌泉表情微呆，眼神意外，但让他更意外的还在后面。
也不见上官灵烨有什么动作，穿在裙子下的薄裤，就开始自行变换，包裹住了雪腻脚丫，布料材质同样在改变，从编织细密的白布，逐渐变成了纱网，能隐隐瞧见肉色。
“咳——”
左凌泉瞧见此景，差点被酒水呛死，脸都憋红了，正襟危坐，也不好盯着乱看，但不看好像又有点欲盖弥彰。
上官灵烨变化完后，后仰着身子，双手撑着背后的茶榻，两只脚儿抬起，在空中晃了晃，还弓了下脚趾，询问道：
“就这样？”
虽然侧面对着左凌泉，裙摆也停在膝盖处，没有滑到腿根，但这妖娆姿势，配上豪门贵妇的装扮，感觉能杀人。
左凌泉定力极好，但也有个限度，察觉到酒劲儿有点上头，他眼神偏开了些，含笑道：
“差不多就这样，颜色还可以弄成其他的，白色比较适合小丫头……”
上官灵烨审美并不差，自己打量了下后，腿上的网袜自行变化，化为了五彩之色。
团子在旁边望着，见状连忙摇头“叽叽~”两声，显然感觉这颜色太土了。
上官灵烨发现色彩太艳不合适后，网袜的颜色又开始变化，化为了黑色。
这次对味了！
“……”
左凌泉吸了口气，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觉得这位贵气逼人的大燕皇太妃，比婉婉都会玩儿。
上官灵烨转动脚尖，仔细打量片刻后，满意点头：
“不错，是挺勾人的，还是你们男人更懂女人。不过这东西和薄纱类似，什么都能瞧见，穿着御风而行，怕是不合适。”
左凌泉连忙摇头道：“这玩意还是别穿着御风御剑了，在家里穿着看看就行。”
上官灵烨偏过头来：“在家穿也不行，裙子下面和没穿区别不大，你这想法行不通。”
左凌泉估计上官灵烨裙子下面全变成了网袜，从正面什么都能瞧见。他自是没胆子跑到正面去看，也不好再说底裤什么的，摇头道：
“先这样吧，等以后想到了再说，娘娘有什么主意也可以自己设计，我终究是男子，聊这些不合适。”
上官灵烨瞧出左凌泉神色不自然，她有些好笑：
“我比你大八十岁，还是大燕的皇太妃，和你讨论下袜子的事情，你莫非还心生邪念了？”
我这不心生邪念能叫男人？你这叫挑逗你知道吗？
左凌泉承认自己招架不住，惹不起上官奶奶，只能叹了口气道：
“娘娘说笑了，我哪里敢对娘娘生邪念，就是觉得娘娘这么穿挺好看罢了。若是穿着我都没感觉，那只能说明东西不好。”
上官灵烨勾起嘴角：“你倒是挺奇怪的，赤脚你没啥感觉，套着袜子反倒是不敢看了。这能看到个什么吗？”
说着还把脚儿转过来，用脚尖揉了下小案上的团子：
“团子，你说是不是？”
“叽？”
两只套着黑色网袜的脚儿悬在小案上方，虽然裙摆遮掩，确实看不到裙下的风景，但脚尖再往前一点，估计就能挑左凌泉的下巴。
这举止完全就是在犯罪，左凌泉血压都上来了，偏头望向窗外：
“娘娘，咱们还是喝酒吧，您是大燕皇太妃，对我这般平易近人，算是逾矩了。”
“按俗世规矩算，你三更半夜和我喝酒，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喝酒不就得放下身份，酒桌无大小，纯图个开心自在，这话还是你说的。”
上官灵烨收起美足，藏在了裙下，换成了正经姿势，拿起酒碗晃了晃：
“罢了，你老想歪，还是聊正事儿吧。九宗会盟完了，你准备做什么？”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拿起酒碗碰了碰，说起了修行事儿：
“走了修行道，就得走到黑。以后主要还是练剑，把‘剑二分之一’整出来……”
“二分之一？”
“半剑就能破万法的意思。”
“那叫‘剑半’不更合适些？”
“都差不多，反正一定要练出来；除此之外，境界也得更上，年前还有几个月，等回临渊城后，看能不能去洞天福地之类的地方闭关，争取冲到半步幽篁，然后把得来的水精炼化了。”
上官灵烨听到这里，神色认真了些：“炼化了水精，可就得找五神祇，你确定敢赌？”
“我只求最强，不求长生，有什么不敢的，莽就完事了。不过水有了，五行之木去哪里找？”
“五行之木的话，找不到青龙和玉瑶洲东方之主，就得去桃花潭找祖树；那棵树据说得过大机缘，和青龙有关，本命精华若是能分给你一点，应该也能用；不过本命精华可不是生生不息的分枝、种子，问祖树要这个，难度不必去找东方之主要小。木之后是火……”
团子听到这里，连忙张开小翅膀，摆出‘胖凤凰展翼’的造型：
“叽~！”
上官灵烨望向团子，神色微动：
“火说不定还真能找团子要，那就省事儿多了。火生土，去中洲剑皇城那边找中土麒麟，只要找到，最后的‘金’不用你发愁，老祖说不定会给你个惊喜，让你成为九洲最强剑修。”
上官灵烨的想法虽然让人热血澎湃，但显然想得有点远；不知多少仙道枭雄，一辈子都没遇上其中一样，更不用说五样了。
左凌泉琢磨了下，微微点头：
“这些东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到半步幽篁再说吧。娘娘以后准备做甚？继续坐镇缉妖司？”
上官灵烨听见这话，勾起嘴角道：
“本宫早就在那里呆够了，修行也没了冲劲儿，以后嘛，准备当个‘宝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种。”
“嗯？”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上官灵烨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唇角：
“小子，你别忘了，你第一次渡劫，答应还我一套五行本源。五行之水，我今天算你还了，剩下四样，你得找两份儿；我准备把五行本命全换了，陪你一起莽一把。当然，你要是言而无信，本宫也不介意，男人嘛，就是嘴上功夫厉害，真做起事儿来，没一个信得过。”
“……”
你这就不是毛过拔雁了，是准备让大雁自己学厨艺，把自己炖好给你端上桌！
左凌泉张了张嘴，出尔反尔的话，硬是说不出口，只能道：
“机缘就得看缘分，特别是这种大机缘，我也不敢保证百分百拿到，若是真有这运气，必然还给娘娘，若是实在找不到……”
上官灵烨十分惬意，半躺在榻上，手儿撑着侧脸：
“实在找不到，本宝宝就陪你一起散功重修，对你够意思吧？”
“……”
左凌泉无话可说，微微颔首，端起酒碗：
“够意思，来，走一个。”
上官灵烨拿着就酒碗，和左凌泉碰了下，还优哉游哉的来了句：
“早知道修行这么容易，以前就不该那么拼，师尊说我看不透，果然没错。如今我算是活明白了，躺着就能修仙，这才叫神仙日子……”
左凌泉苦酒入喉心作痛，他望着曼妙动人的少妇奶奶，想了想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修行本该如此，方才是我看不透。娘娘的丝袜挺好看的，要不我再给娘娘参谋参谋？”
上官灵烨晃荡着酒碗，瞄了左凌泉一眼：
“你不想看的时候，给你看没事；你想看的时候，给你看就出事儿了。这可是修行的大道理，一般人我可不会告诉，你要记在心上才是。”
“娘娘，不是说不聊修行吗？”
“是你先岔开话题的，不想聊我回去睡觉？”
“唉……能得娘娘点拨，是我的荣幸，怎么会不想聊。要不娘娘讲讲，修行道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有趣的事儿多了……”
上官灵烨斜靠在小案上，双眸迷离，似醉非醉，稍微回忆了下：
“忘记多久之前，天帝城那边有个小工匠，瞎琢磨出来个‘自走驴’，号称无需灵气、不吃草料，就能让凡人轻松日行百里，当时消息传出来，九宗都被惊动了；因为这不符合常识，等同于凭空从无到有，和大道尽头的‘一’差不多。”
左凌泉微微一惊，凑近几分，询问道：
“结果呢？”
“结果工匠拿出东西那天，无数道上仙师跑去观摩，红布掀开，发现是一个铁架子，下面放着两轮儿，用脚踩着就能走。自走驴虽然不吃草，但人踩着走，百里路程得消耗三个馒头；因为故弄玄虚骗人，被打得老惨了。”
“呃……其实这真是个人才，对于工匠的奇思妙想，也不该管这么严格。”
“可能吧，反正修行道不缺鬼才，有用迟早能再弄出来。不过没有的东西实在太多，桃花潭还有个仙家裁缝，弄了套法袍，能根据环境变化伪装那种，颇为玄妙；刚织出来，桃花潭的弟子穿着试验效果，与人切磋，被水法砸在身上，你猜怎么着？”
“如何？”
“根据环境变化，遇水直接变透明，当时好几千人望着……噗~……”
眉眼弯弯，一笑倾城。
“啧啧，这玩意确实没用。”
“还有呢……”
烛火清幽，推杯换盏。
灯光和笑声传出窗口，又被淅淅沥沥的雨幕遮掩，一直持续到天明……

第十三章 大妇地位受到了威胁
东海水沸，带起了雨势好似无休无止。
栖凰谷有了护宗大阵，弟子再也不用冒着雨走动，谷内云雾缭绕环境清幽，总算是有了几分真正仙家的体面。
清晨时分，天色尚且灰蒙蒙，吴清婉走出石坪上的小木屋，如往日数十年一样，站在悬崖边，面向远方伸了个懒腰——新的一天又开始啦！
不过如今的日子，显然没法和曾经一样无忧无虑。
吴清婉手还未曾放下来，就瞧见姜怡站在一栋竹舍的院落中，手里拿着剑，抬头打量着她，表情耐人寻味。
吴清婉熟美脸颊微微一僵，手儿小心翼翼放下来，叠在腰间，勉强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自从前几天在皇宫里，吴清婉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思，硬挤到姜怡被窝里后，姨侄女两个的关系，就变得古怪起来。
当着外人的面，吴清婉自然还是小姨，姜怡也一切如常，以晚辈自居。
但一到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情况就变了。
吴清婉眼睁睁看着姜怡被糟蹋，还助纣为虐，帮忙给垫枕头什么的，姜怡自是无地自容。
而姜怡也看着吴清婉自己趴着，咬着一缕发丝叫‘泉哥哥’的场面，吴清婉冲动过后，心里又岂能没有半点波澜。
左凌泉这几天走了，没个男人在中间当缓冲，两个人都不好意思私下接触，像是这样偶然碰见，气氛自然就尴尬了。
吴清婉看着姜怡，想开口问一句“吃饭没”，姜怡则是和未卜先知似的，先开口道：
“吃过了。静煣醒了没？”
“还没有，气色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左凌泉和太妃娘娘也不知做什么去了，都好几天了还不回来……”
姜怡碎碎念间，就进入了竹舍屋檐，失去了踪迹。
吴清婉心知肚明，自然没追下去聊私房话，默默退回石崖，才松了口气，转身来到了木屋里。
木屋陈设和往日没区别，里侧的绣床上，汤静煣紧闭着双眸，安静平躺，身上盖着被褥，露出细腻如嫩豆腐般的香肩。
汤静煣身体并未受伤，但灵谷境的神魂，和窃丹掐架，哪怕她不是主力，仅仅被余波剐蹭，也有点承受不住，完全恢复还需要几天时间。
吴清婉这几天都在陪床，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通过气色，来判断恢复了如何。
吴清婉缓步来到床边坐下，注视了汤静煣片刻，没有什么变化，目光就慢慢下移到了汤静煣腰腹……
前几天回到栖凰谷，是吴清婉帮汤静煣检查的身体，然后偶然间，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大秘密。
吴清婉自认身段儿不比汤静煣差，衣襟的资本还有雄厚些，但有点差别，让她心里开始打鼓——因为她也觉得那样要干净些，就是不知道凌泉心里怎么想。
吴清婉鬼使神差之下，悄悄挑起被褥瞄了眼，又脸色发红地迅速放下了。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腹，略显出神，当是在回忆左凌泉的反应。
房间里寂寂无声，只能听到汤静煣发出的轻柔呼吸声。
吴清婉瞎想许久，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眼角余光，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东西动了下，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吴清婉迅速回神，谨慎看向屋子外侧。
屋子里陈设简单，除开圆桌凳子，就只有曾经摆放长剑的剑台。
吴清婉如今极少用剑，剑台上横放着一根茶青色木杖，是二叔吴尊义所留，方才的动静，好像就是木杖发出来的。
“嗯？”
吴清婉稍显疑惑，起身走到跟前，拿起茶青色木杖看了几眼。
世间法宝都有器灵，但器灵并非生灵，没有七情六欲和自我想法，只是有基础的意识，可以分辨敌我、危急时刻自行护主等等。
在灼烟城一战，几人收获了三件法宝，羽扇和盾牌算是制式法宝，贵重但不算独一无二，这根木杖却是罕见之物，应该和雷公铃一样，是吴尊义为自己量身定制而成。
虽然送给了吴清婉，但吴清婉拿到之后，木杖似乎看不上她，不想认主，她拿着和寻常法杖差不多，发挥不出法宝的特殊效果。
以前也想让木杖认主，但各种方法都试过，木杖没有任何反馈，发出声响还是头一回。
法宝能产生反应，肯定是感知到了什么。
吴清婉拿着木杖琢磨半天，又检查屋子四周，并没有发现异样。
她稍显疑惑地皱了皱眉，暂时弄不清缘由，也只能把此事记在了心上……
……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窗前对坐喝酒闲聊了一晚上，可惜酒不醉人，虽然有人自醉，但终究不影响神智，所以最后也没发生什么，天亮后就散了场。
几番昼夜交替下来，暴雨逐渐转为小雨，因为是寒冬十月，最后无缝衔接为了小雪。
左凌泉除开第一天吃吃喝喝潇洒了一天，后面都是住在小院里，白天练剑，晚上养伤，极少出门。
上官灵烨比左凌泉伤的重，自不用说，这几天都没出过睡房，从早到晚都在床榻上休养。
但家里不只有他们两个人，左夫人瞧见孤男寡女关起门来足不出户，自然是想歪了。
毕竟男女一天到晚躲在屋里，除了干为左家延续香火的大事儿，还能作甚？
左夫人虽然觉得儿子有点太不珍惜身体了，但孩子大了她也管不住，看上官灵烨还更加顺眼了几分，每天都熬一些滋补的人参鸡汤送过来，给上官灵烨补身子。
上官灵烨明白了左夫人的意思，但对此也过多解释，主要是她解释了，左夫人也是‘我懂’的表情，以为她不好意思承认。
上官灵烨以前没经历过这种妇人间家长里短的日子，其实还挺喜欢这种感觉，修炼闲暇，也会和左夫人聊些家长，并没有避着左夫人。
左家的时光虽然很温馨，好似修行道只是远在天边的传说，和这里没有丝毫关系，但两个人终究是修行中人，上官灵烨还得回去处理缉妖司积压成小山的案卷，该离开还是得离开。
转眼七天后，上官灵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折返已经没问题了。
左凌泉和爹娘告别，再次踏上了云游之路。
怕吓到郡城的百姓，上官灵烨并未施展神通，和左凌泉徒步出城，来到城外郊野后，才御风而起，沿着白鹿江朝北方飞去。
天上下着小雪，一夜下来，沿江两岸化为银白，犹如一幅山水丹青画卷。
左凌泉被凌空托起，没法自由行动，只能漫无目的的打量着熟悉的家乡美景。
回去不着急，上官灵烨自然不会拼尽全力，速度不紧不慢，以术法破风而行，在苍云之间感觉不到劲风呼啸。
上官灵烨恢复了一袭华美凤裙，裙摆微微飘曳，怀里抱着团子；团子瘫在上官灵烨怀里，微风吹拂着白毛毛，不时张开鸟喙接下一根小鱼干，十分惬意。
两人飞出几十里后，上官灵烨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左凌泉正愁没话说，见状也回头看了看：
“怎么，娘娘忘拿东西了？”
上官灵烨回眸注视片刻后，收回眼神，平静道：
“左家比太妃宫热闹多了，这一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每天炖汤给我喝，还真有点舍不得。”
左凌泉轻笑了下：“我娘熬的汤确实好喝。从大燕飞过来，也就两三天的时间，娘娘只要不嫌弃，以后逢年过节的，带我回来探个亲什么的，想喝多久喝多久。”
上官灵烨本想说凡人寿命短暂，喝不到几次，但念头一起，就觉得心里有点酸，话也说不出口了，仅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问题，陪左伯母喝汤，比陪你喝酒有意思。上次我干巴巴说了半晚上，你就在那里‘嗯嗯啊啊嘿嘿’，主动开口聊的话题，也是在太妃宫上聊过的，很无趣。”
左凌泉其实也没办法，摊开手道：
“我才十八，从小到大值得一说的事儿，也就那么几件儿。想给娘娘讲故事吧，又记得不太全，我先仔细整理整理，下次喝酒的时候，再给娘娘讲倩女幽魂什么的。”
上官灵烨并未回绝。
两人飞了一截后，路过下方的俗世县城，上官灵烨改变方向，绕了个弯儿飞了过去。
左凌泉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县城，疑惑道：
“怎么，县城里有需要避让的高人不成？”
上官灵烨沉默了下，并未用言语回答，而是用纤手捏着裙摆，拉起来些许，露出下面的宫鞋和小腿。
细腻修长的小腿上，包裹着纱网似的黑丝袜，轻薄通透，隐隐可见肉色，与一身庄重华美的凤裙搭配起来，反差感极强，诱惑力也上升了几个数量级。
毕竟谁敢想象，堂堂大燕王朝不容亵渎的皇太妃，会在裙子下面穿这么闷骚的玩意儿到处逛？
左凌泉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宫装贵妇：
“娘娘你……”
上官灵烨把裙摆放下，上位者的姿态没有丝毫变化，平淡道：
“我穿着袜子鞋子，你有必要反应这么大？”
“不是，嗯……娘娘莫不是？”
“什么？”
“就是……嗯……这个袜子和没穿区别不大……”
“呵~你倒是管的挺多。我又不是师尊，能不穿也让人瞧不见，只是变了一半罢了；裤子的上半部分不知该用什么造型，全弄成这样，还是觉得缺了样东西，而且和花间鲤也有点不搭，回去得和姜怡好好讨论下样式。”
“娘娘还穿着花间鲤？！”
？
上官灵烨微微眯眼，偏过头来：“本宫穿什么肚兜，还得和你报备？”
“不用。”
左凌泉自知失言，稍显歉意地抬手：“随口问问罢了，还请娘娘见谅。”
“哼~”
……
……
个把时辰后，两人回到了栖凰谷。
栖凰谷成为惊露台下宗，如今已经大变了样，外面的栖凰镇有所扩建，变成了仙家野集市，关外过来的修士明显多了些。
乡绅修建的为两大尊主修的庙，香火特别鼎盛，上官灵烨路过的时候，还进去给‘武娘娘’上了炷香，以示对师长的尊重。
不过这里是惊露台的地盘，对面荒山尊主的神像可能留有神念，上官老祖的神像肯定没有；毕竟这等同于在惊露台家门口插一个眼，注视人家一举一动，惊露台不会答应。
两人上完香后，就一起来到了栖凰谷内部，和几个姑娘会合。
几天下来，画舫自带的通讯阵法已经恢复，大燕缉妖司堆积了近十天的卷宗，也传到了画舫上。
缉妖司的差事派发，可以由司中主薄代劳，但发放酬劳、赏金，得动用国库储蓄，必须上官灵烨复核盖章后，才能发放，积压太久显然会出问题。
堆积如山的卷宗传来，姜怡和冷竹自然开始了高强度的审核工作，连吃饭都得小花师妹给送到画舫上。
上官灵烨落在竹林中后，就上了画舫帮忙；左凌泉去探望了下姜怡，可惜姜怡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搭理他，他和几位长老、柳春峰夫妇打过个招呼后，就登上了石崖。
石崖上风平浪静，木屋的门开着，吴清婉身着淡绿色修身长裙，已经在门口安静等待。
左凌泉快步上前，询问道：
“婉婉，静煣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昨晚醒过来了一会儿，不过太疲惫，刚刚又睡过去了。你在外面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好着呢。”
左凌泉来到木屋里，抬眼看去，汤静煣身上盖着被褥，闭目熟睡，呼吸均匀。
已经飞上来的团子，蹲在枕头上，用毛茸茸的脑袋磨蹭汤静煣的脸颊，“咕咕叽叽~”，看起来有些心疼。
左凌泉见静煣还在休息，也不好吵醒，轻手轻脚在旁边坐下，把锁骨处的被褥往上稍稍拉了些。
吴清婉并肩坐在跟前，瞧见左凌泉的动作，倒是想起了什么，小声道：
“凌泉。”
左凌泉回过头来，发现清婉表情有些古怪，不解道：
“嗯？”
吴清婉抿了抿嘴，眼神瞄了下被褥下方，然后凑到左凌泉耳边，低语了一句：
“静煣那里……你晓得不？”
“……”
左凌泉自然晓得，还把玩过。
他眨了眨眼睛，作势要掀开被褥瞄一眼，结果自是被清婉打了下。
吴清婉摆出了师长的架势，把左凌泉推起来，挡在了静煣前面，不满道：
“你这娃儿，静煣都睡着了，你还乘人之危……你可别告诉静煣，不然她肯定说我。”
“知道啦。”左凌泉含笑在妆台旁坐下，左右查看：“这几天没发生啥其他事儿吧？”
吴清婉回想了下，眼神示意屋子里的茶青色木杖：
“别的没有，就是那根木杖动了下，然后又没反应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左凌泉稍显意外，起身打量了下木杖，没看出什么门道，便又放了回去。
吴清婉如今已经不是丹器房的长老，待在栖凰谷其实也没事儿，她想了想又询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大燕？”
“太妃娘娘有公务缠身，估计待会就得走，先等静煣醒过来吧。”
吴清婉微微点头，想了想道：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你陪我去师父的坟上上炷香吧，就在后山。”
国师岳平阳已经到了大限，以前都是强行吊着气息，魂魄都消散的差不多了，不可能救活。生老病死是天命，托着毫无意义，早日送入轮回获取新生才是正事；在代理宗主过来后，就把这位守护大丹近百年的老者，妥善安葬在了后山。
左凌泉和栖凰谷接触也不深，但很佩服老国师，见此自然没多说，和吴清婉一起出门，来到了石崖顶端……
……
瀑布下的寒潭里，画舫安静停泊。
画舫空间不大，不停有消息从天玑殿传过来，自行浮现在特制纸张上。
上官灵烨在书桌后端坐，手里拿着印玺，仔细看过卷宗后，盖上印章，放去另一边，由姜怡计算赏罚。
积压的卷宗实在太多，哪怕加了个人，也忙的焦头烂额，连闲谈的心思都生不起。
姜怡神色稍显疲倦，坐在书桌的对面，手持金笔认真核算。
忙活了不知多久，在上官灵烨递过来一张卷宗时，姜怡忽然发现上官灵烨的手腕上，戴着两个镯子。
姜怡和上官灵烨接触很多，晓得金镯子是玲珑阁，而戴在一起的绿镯子，上面没有任何咒文，怎么看都是寻常的镯子，而且玉石的质地，像是大丹南方出产的青合翡翠。
姜怡动作一顿，微微低头，仔细朝上官灵烨的袖口内瞄了眼。
上官灵烨有所察觉，抬起眼帘：“怎么了？”
姜怡执笔继续批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娘娘在南方四郡那边，还看上了个镯子？真漂亮。”
上官灵烨撩起凤裙袖口，看了眼翡翠镯子，解释道：
“在左凌泉他家做客，左伯母给的，听说是从左凌泉奶奶手上传下来的，确实挺漂亮。”
？！
姜怡书写的动作再次顿住。
左凌泉她娘给的传家宝……
大妇……
姜怡眼神变了几分，看向那个普普通通，但分量很重的翡翠镯子，欲言又止。
埋头整理卷宗的冷竹，也停下动作，抬起眼帘，眼神古怪。
上官灵烨天生聪慧，已经猜到这镯子的寓意，虽然有点不舍得，但还是抬手准备取下：
“我没来过大丹，不知道这边的风俗。这镯子该给你才对……”
姜怡听见这话，连忙收起了狐疑表情——她都已经是左家的人了，婆婆给别人的东西，她要是私下抢过来，恐怕更加让婆婆不喜。
上官灵烨是大燕的皇太妃，左凌泉胆子再大，想了也不敢起那种大逆不道的歪心思……
基本左凌泉敢，上官灵烨看起来没啥凡心，也不会让左凌泉如愿，估计是左伯母误会了……
左凌泉怎么办的事儿？也不知道解释一下……
姜怡念及此处，虽然心里酸酸的，但还是抬手制止：
“修行道不讲究这些，左伯母送给娘娘镯子，也是一番心意，我要是拿回来，左伯母怕是不让我进门了。”
上官灵烨把镯子当成下凡一趟的纪念品，能不还回去自然最好，她微笑道：
“左伯母人很好，我在左家暂住的时候，还经常聊起你来着。”
“嗯？”姜怡一愣，询问道：“左伯母说我什么？”
左夫人当着上官灵烨的面，聊起另一个身份很高的儿媳妇，还能说什么？
无非是‘公主殿下没刁难你吧？凌泉其实不想入京，但朝廷下令躲不过去；以后公主殿下要是为难你，你和伯母说，我帮你撑腰’之类的偏袒话。
上官灵烨没接触尘世，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这些向着她说的私房话，她哪里敢对姜怡说，只是道：
“说你很有本事，以女子之身统御朝廷，把朝野上下都治的服服帖帖。以后肯定也是治家的好手，能把家里人管的老老实实，估计连左凌泉都对你又敬又怕。”
“是吗？”
“呵呵……”
……
姜怡感觉上官灵烨说的是客套话，但实情如何她肯定问不出来，稍微聊了几句后，放下了这个话题，继续开始处理卷宗。
至于镯子的事儿，在画舫上肯定没法和左凌泉算账，只能等回到临渊城后，再私下里好好聊聊了……

第十四章 玩不到一块儿去的静煣
画舫从栖凰谷出发，经历三天航行，再次回到了大燕王朝临渊城。
一路上，上官灵烨和姜怡都在处理公务；汤静煣虽然醒了，但精神头不好，嗜睡，一直待在后方的船舱里，由清婉在身边照顾。
船上空间本就不大，左凌泉只能在甲板上打坐，家庭地位甚至比不过在书桌上打滚卖萌的小鸟鸟。
待画舫在缉妖司旁边的小院停下后，几人从画舫上下来，上官灵烨独自回了宫。
一场奔波下来，最疲惫的莫过于打白工的姜怡和小冷竹，不出意外，明天还要被抓去太妃宫顶班，两个人从画舫上下来，就想回房补个美容觉，看起来就像是长期加班忽然迎来休假的长工似的。
吴清婉横抱着汤静煣，走向西厢的闺房。
汤静煣脸颊枕在吴清婉肩上，尚未醒来。
回来的几天里，汤静煣苏醒过，左凌泉询问了在酒肆后院的情况。
汤静煣也记不太清，就是莫名其妙跑到一个黑乎乎的地方，遇见一只大孔雀，想要吃她；然后蜂腰圆臀的好婆娘就来了，没打过，后来又冒出一只大鸟，两只鸟对啄了几下，把她震晕了，好婆娘估计也给震没了，醒来就已经到了栖凰谷的木屋里。
左凌泉听得似懂非懂，也没有细问。
此时回到家里，见汤静煣还睡着，左凌泉就想进屋陪床。
只是，姜怡这几天可憋坏了——皇太妃娘娘整天带着左家儿媳的传家宝，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这正经儿媳妇，却连嫉妒的眼神都不好流露，心里如何能忍？
如今皇太妃娘娘终于走了，姜怡一家之主的气势也拿了回来，双手叠在腰间，看向准备去宠老幺的左凌泉，轻声道：
“静煣让小姨照顾吧。凌泉，你过来一下。”
这称呼很亲切，但和姜怡往日的性格明显大相径庭，明眼人都能听出是要兴师问罪。
左凌泉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姜怡已经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主屋。
汤静煣本来在睡觉，听见姜怡不同寻常的口气，就和闻到腥味的小猫似的，竟然醒了过来，好奇瞄了眼姜怡；从这点看来，汤静煣对女人之间八卦事的兴趣，比对修行的兴趣大得多。
吴清婉也察觉姜怡口气不对，但她刚偷了侄女男人，也不好过问，默默抱着汤静煣进了西厢房，还把门关上了；冷竹自然也识趣地跑去了别处。
正屋是姜怡寝居的地方，外厅是茶案软榻和打坐用的蒲团，里侧是睡房。
姜怡上次离开这间屋子时，还是雏儿，再回来就已经和如师如母的小姨睡一块儿了，时间过去不久，但变化不可谓不大。
姜怡表情严肃，想要酝酿情绪，好好说下镯子的事儿。
但她刚进入屋子，还未把架势摆开，就发现正屋的门关上了，继而腰间多了一双结实的胳膊，男子炽热的鼻息，也出现在了耳畔：
“公主，找我有事吗？”
姜怡微微一哆嗦，已经近十天没和左凌泉亲热，忽然被抱着，气势就有点撑不住了。
不过正事当前，话不说清楚，肯定不能就范。姜怡强自镇定，扭了扭肩膀：
“别碰我。诶，我问问你，太妃娘娘手上戴着的镯子，是怎么回事儿？”
左凌泉早就发现上官灵烨戴着他娘的镯子，但父母送的东西，他也没法让上官灵烨还回去。此时见媳妇吃醋了，含笑解释道：
“那天在海边受了伤，刚好离家近，就带着太妃娘娘回去休养。嗯……爹娘他们可能想歪了，所以给了个镯子当见面礼。公主莫不是还吃起太妃娘娘醋了？”
姜怡肯定在吃醋，但不能明着说，她不满道：
“我吃什么醋？太妃娘娘又不会做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我岂会计较这点小事儿。只是……只是在我们大丹，当家女主人给手镯，就是让儿媳妇接班的意思，你也是大丹的人，左伯母误会了，你应该解释一下嘛。”
“娘私下给的，我当时没在跟前。一个镯子罢了，家里多得是，以后跟着我回家，娘肯定给你准备个更好的。”
姜怡抿了抿嘴，很想说‘这哪里是镯子的事情，这是我以后做大还是做小的事情’。
不过皇太妃又不会下嫁给左凌泉，这个担心好像有点多余。
姜怡犹豫了下，也没在计较这事儿，轻轻哼了声：
“罢了，反正我已经是左家的人了，你要偏心我也没办法。不过事先说好，小姨是我的至亲，如今她也……也进门了，你必须一视同仁，不能把她当偏房看待。”
左凌泉连忙摇头：“我怎么会把清婉当偏房看。”
“那你把小姨当什么看？正房？”
“呃……”
左凌泉忽然察觉这个问题有点要命——毕竟按俗世规矩算，正房只能有一个，其他都是偏房。
左凌泉笑了下，抱着姜怡在软榻上坐下：
“当道侣看，以后修行道一起走，不讲究那些俗世规矩。”
姜怡双臂环胸，坐在左凌泉腿上，蹙着眉儿：
“不讲究俗世规矩，也有个大小。我以后该把小姨叫姐姐，还是叫妹妹？”
“要不还是叫姨？”
“在外面自然叫小姨，但私底下……私底下修炼的时候，一口一个‘小姨’，你不觉得有问题？让人听见，还以为……唉……”
左凌泉觉得完全没问题，还挺刺激的。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口，左凌泉点了点头：
“好像也是哈。清婉比你大，叫姐姐……”
“嗯？”
姜怡微微眯眼，当即就要起身。
“叫姐姐感觉也怪怪的，叫妹妹更不合适，要不公主怎么乐意怎么来？”
姜怡怎么都不乐意，但事情到这一步，她也没办法了。
被养育了十几年，她不可能压在小姨头上，被压在头上更不可能，这笔糊涂账显然很难清楚，她想了想也只能道：
“罢了，你就只会一碗水端平，谁都不得罪。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左凌泉真出去，就别想进屋了。他俯身把姜怡的双腿捞起来，平放在软榻上，抬手顺着膝盖，一路往上，轻轻揉按，关心道：
“这几天坐着处理案子，坐累了吧？我给你揉揉。”
姜怡半靠在怀里，做出不太情愿的模样，但并未躲避，只是口头上抵抗道：
“我不累，你别动手动脚，账还没和你算完呢。”
“要算什么账？反正关上门了，想怎么收拾我就收拾吧，要不我躺着不动，让公主收拾一次？”
“你怎么可能不动？我才不信~”
“要不公主试试？我要是动一下，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
“诶？公主，你别挠痒痒，你这不按套路来……”
“怎么？想把名字倒过来写？”
“唉……”
“哼~”
……
门窗紧闭，也不知小夫妻在里面做些什么。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西厢房中亮起了灯火，但床榻上没有人影。
身着袄裙的汤静煣，和一袭修身长裙的吴清婉，并排排跪在软榻上，脸颊贴着窗户，仔细聆听，神色各有不同。
团子不明白两个女人是在做什么妖，回到静煣跟前，也不能要吃要喝了，只能当乖乖鸟，在窗台上滚来滚去，看模样大概是在表示：
‘鸟鸟好无聊呀，要不让我出去运动一会儿，我趁机飞去宫里蹭小鱼干吃’。
汤静煣自是不会惯着团子，虽然精神头不太好，但还是更关心小左当前的处境。
她侧耳聆听许久后，不见那边动静，开口道：
“清婉，小左和公主不会关起门来吵架了吧？”
吴清婉神色稍显复杂，感觉姜怡和左凌泉，在聊她的事情。
毕竟她破罐子破摔之后，这还是两人头一次私下里交流；姜怡肯定会说“她是我姨，你怎么能这样？”，凌泉嘴笨，不会花言巧语哄姑娘，如实坦白，要是姜怡不听，说不定就觉得姜怡无理取闹，两个人的感情可能就受影响了。
眼见主屋迟迟不见动静，也不知是不是陷入了冷战，吴清婉等不下去了，只能道：
“我过去看看，静煣你身子没养好，早点休息。”
汤静煣好得差不多了，也怕左凌泉真和公主吵起来，点头道：
“要是吵起来了，你就劝劝小左，和女人斗个什么气，女人要是能坐下来讲道理，就不是女人了。”
“叽~”
团子深有同感的点头，然后就被弹了下脑壳，让它明白什么叫‘主子说得，鸟鸟说不得’。
吴清婉见此也没有多言，出了西厢房，朝正屋走去。
汤静煣位置比较尴尬，跑去劝架肯定是火上浇油，因此把窗口打开了一线，趴在窗台上偷偷打量。
吴清婉步履盈盈走过院落中的雪地，来到了门前，先是抬手敲了敲：“姜怡？”屋里并未传来回应，于是直接推开了门。
汤静煣蹙着眉儿，想看看屋里的情况，却见吴清婉在门口愣了下，继而说话声传来：
“你们！……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我不该来的……”
“没事，来了刚好，快进来吧。静煣没事吧？”
“你还想把静煣叫来一起？！”
“呃……”
……
然后门就关上了，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
？？
汤静煣眨了眨双眸，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儿了。
怎么一觉醒来，她在家里成外人了？
做什么呢，都鬼鬼祟祟避着她……
汤静煣暗暗等待许久，见天都黑了，两女一男也没出来，渐渐回过味来。
我的天！
汤静煣有些难以置信，感觉疲惫的精神都一瞬间清醒了。
她犹豫了下，用果盘把团子扣住，让它不要乱跑，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想去窗口看看，姨侄女两个玩的有多野。
“叽？！”
“嘘……再叽把你炖了！”
“咕……”
……

第十五章 太妃娘娘大半夜……
冬至未至，九宗会盟尚未正式开始，但除了惊露台这档子事儿，九宗话事人显然待不下去了，都各回各家处理宗门要务，只留下长老执事在铁河谷继续挑选弟子。
事出在惊露台，客居于此的老陆和齐甲等人，能出力自然也得搭个手，随船一起去了荒山，短时间恐怕不会折返。
不仅九宗长者在为此忙碌，高居于云端的八大尊主，这些天也在为变数烦扰，认真的自我审查徒子徒孙。
胤恒山，云中孤岛之上。
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上官玉堂，在白玉宫阁内悬浮。
周身飘着无数书卷，自行翻页，里面记载着铁镞府及其下宗，所有弟子的去向、境界攀升速度、各种奇遇，甚至是天遁牌的沟通记录。
这些东西涉及修士最基本的隐私，司徒霸业都没权利查看其他下宗的记录，能审查老祖之下所有人的，自然只有站在最顶端的老祖。
铁镞府传承数千年，下宗分支覆盖到中洲，哪怕每年都有老人寿终正寝、离开宗门，人数还是呈越来越多的趋势。
卷宗大略记载着弟子入门至今的人生履历，想要在茫茫多的记录里寻找可能存在的叛徒，显然是个大工程。
找奸细，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看境界攀升速度，如果有弟子忽然间‘开窍’，境界暴涨，就比如左凌泉这种，一下子跳到灵谷后期，那背后必然有不为人知的助力。
还有就是忽然加入宗门的新人，来路不清晰，表现又十分亮眼，短时间迅速打入宗门核心阶层，就比如左凌泉这种……
小母龙幻化成了一个敦实的野丫头，穿着草鞋麻衣，盘腿坐在莲花台上，几乎被书海围了起来，也在帮忙寻找着宗门弟子可疑之处。
来来回回看了好多天，小母龙渐渐也有些怀疑了，抱着书本稚声稚气开口道：
“堂堂，你说那个左凌泉，会不会是奸细？他出生在南边的大丹，地点吻合；修行路顺得不像话，而且正好在九宗会盟上吸引了注意力，才让幽荧异族成功潜入荒山……”
事关九宗数万万生灵的安危，上官玉堂除开自己，不相信任何人，连上官灵烨这些年的动向都仔细查了一遍，更不用说左凌泉了。
对于小母龙的怀疑，上官玉堂平静道：
“我以溯源之法，反推过他的修行履历，自三岁涉及修行以来，有迹可循，一直自食其力，且从未离开故土，不可能是幽荧异族的人。”
小母龙变化的是上官老祖幼年的模样，可能是看书看得烦了，抱着后脑勺，躺在书山之上，摇头道：
“那三岁之前呢？你三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他就开始苦修了，你不觉得古怪？若是某个魔头以轮回转世之法，故意投胎为凡人……”
上官玉堂少有地微微蹙眉，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摇头道：
“有这等神通，何必舍弃躯壳神魂转世重修；辛辛苦苦花十几年长大，然后天天和女人打情骂俏，沉迷男女之事，毫无意义，你见过这样的魔头？”
“这可说不准，万一哪个仙家老怪物活腻歪了，想换个方式体验人生，你也拦不住不是？”
小母龙别的本事没有，抬杠的水准一流，这话题聊下去肯定没完没了。
上官玉堂不再回应，认真检索着徒子徒孙的人生履历。
小母龙见此，只得悻悻然闭嘴，抱起书本继续查看。
只是过了没多久，小母龙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
“嗯~”
声音很是旖旎。
小母龙对此并不意外，都快听习惯了，它抬起胖嘟嘟的脸颊，询问道：
“堂堂，又发春了？”
上官玉堂脸色不见任何异样，但睥睨众生的双眸，却带上了几分无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从前些天在汤静煣躯体之中，遇见那只巨大的火鸟，上官玉堂便大略猜测到了汤静煣的古怪；也明白了汤静煣的神魂，为何强得如此离谱，只是一缕神魂，就把她折腾得欲仙欲死，怎么都炼化不掉。
如今那一缕炼化不掉的神魂，和她的魂魄纠缠在一起，封不住、打不死、赶不走，和请进家里的大爷似的，除了好生伺候，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汤静煣安安分分也就罢了，彼此产生纠缠并没有坏处，她要是被打得灰飞烟灭，还能反向跑到汤静煣体内藏着命魂苟且偷生。
但偏偏汤静煣就是个不安分的婆娘，有事找她帮忙，没事找她唠嗑，隔几天还发个情，让她这好几千岁的山巅老祖，体验一下小女孩情窦初开的美妙滋味。
汤静煣如今是还没破身，如果真和左凌泉来真的，会是个什么感受，上官玉堂都不敢想，因为她也有没经历过的事情。
如今感觉又来了，上官玉堂吃过几次亏，也不想再过去被左凌泉占便宜。
没法凝神之下，上官玉堂从空中缓缓降下，坐在莲花台边缘，暗暗压下神魂深处的情绪反馈。
小母龙落在跟前，直接枕在腿上，好奇打量她的下巴：
“本龙发现哈，你最近有事没事就来这么一下，古怪的很。到底怎么回事儿？本龙只是兵器，又不会笑话你，你和我讲讲呗？”
上官玉堂哪有心思说这些丢尽仙尊脸面的事儿，而且这件事儿说了也没用，她不会干涉两人的姻缘，就只能自己默默受着。
不过，哪怕隔十天八天来一次也行，她可以当作眼不见为净；天天都这么搞她的话，她还干不干其他事儿了？
上官玉堂暗暗忍耐了片刻后，觉得得找个比较适当的法子，让自己清净几天，于是轻轻吸了口气，闭上了双眸……
……
京城，太妃宫。
到了深夜，偌大宫城都暗了下来，只剩下中心的几座殿堂内亮着宫灯。
金碧辉煌的正殿内，鸦雀无声，往日半夜都坐在珠帘后思考人生的宫装美妇，今天少有地没在这里。
大殿侧面燃着香火，香案上是金裙女子的画像。
画像在烛光下浮现出淡淡涟漪，继而身着金色长裙的高挑女子，无声无息从里面走了出来，晶莹赤足落在了光滑的地板上。
上官老祖先是朝宫外的方向看了眼，但并未再去左家做客，而是转身，如同金色幽魂般，穿过了墙壁和廊台停歇，来到了正后方的寝殿里。
皇太妃道行高深，从不需要宫女伺候，也不住寝殿，往日这边连灯火都没有。不过今天，寝殿的窗纸上亮着光芒，似乎光源还在不停变换着角度。
上官老祖稍显疑惑，从光线的变换规律中，没看出往年行事严谨的徒儿，在搞什么名堂。
她没有停留，从墙壁上直接飘过，来到了寝殿内部。
寝殿很宽大，四周放着灯台和铜鹤熏香，金丝楠打造的凤床上收拾的很整齐，雪白的猫咪，趴在上面摇着尾巴，疑惑地打量着前方。
寝殿的中央，有一块绣着山水的明黄色地毯，两丈方圆，上面放着几张长案，摞满了产自玉遥洲各地的名贵布匹，连产自北域的天蚕锦都有。
身着……不对，没有穿衣裳的宫中美妇，身前仅包着一块儿黑色布料，站在地毯中央。
黑色布料上面勾勒着荷花、鲤鱼，花纹之外呈半透明，能瞧见雪腻如脂的肉色。
布料比寻常肚兜小太多，仅能包裹住鼓囊囊的团儿，中间还竖着开了一道口子，本身尺寸又不小，看起来呼之欲出，脖颈的系绳似乎随时都可能崩断，极为勾人。
上官老祖瞧见此景，就愣了下，微微歪头，有些不解。
再往下看去，花间鲤下是完美的腰线、臀线，然后就没东西了。
身材玲珑曼妙的美人，站在一张等人高的镜子前，轻声哼着：
“嗯哼哼~~……”
手里拿着黑色的不知名布料，裹在腰下，随心变幻，原本的黑布，就逐渐散开，化为了薄纱。
薄纱形状也发生改变，把张力十足的臀儿包住，然后往下一直蔓延到脚尖，严丝合缝、纤毫毕现。
一颗亮度很高的明珠，在旁边旋转打光。
美人对着镜子，上下打量，还会走两步，觉得款式和质感都比较满意后，就抬手勾起金笔，在纸张上画下模板，已经画了好几张了。
上官老祖仔细观察片刻，才弄明白，往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徒儿，是在裁衣裳，而且还在裁这么……这么不堪入目的衣裳。
用不堪入目形容可能不合适，简直是百无一用。
纱网状的贴身裤袜也就罢了，还能遮挡肤色，后面竟然还弄出渔网似得裤袜，这能挡个什么？
渔网袜就是几根线编制在一起，腰下的风景一览无余，连最细微的毛发都能数清几根，更不用说最关键处的轮廓了。
凡人穿裤子，是为了御寒、遮羞；修行道除开遮羞，还有‘礼仪始于正衣冠’的要求，要庄重整洁，不能看起来邋里邋遢。
上官灵烨身上这东西，保暖肯定谈不上；遮羞的话，不穿估计还强些；至于‘衣冠整洁’，这……唉……
一言难尽。
上官老祖不是固守教条的人，但在她看来，一样东西存在，就必然有些作用。她看了半天，也弄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实际用处，只是觉得徒儿好闷骚。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她轻声开口道：
“灵烨。”
！！
正在对着镜子打量的上官灵烨，僵立在了当场。
灯火通明的宫阁之内，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十六章 不能让凌泉闲下来
如果换做以往，缉妖司还压了那么多酬薪没发放，半夜时分，上官灵烨应该坐在天玑阁，机械式的审阅着堆积如山的卷宗，直到处理完为止。
因为往日除了公事，上官灵烨根本没有‘生活’的概念，与其靠在软榻上发呆，还不如靠做不完的事情，填充这画地为牢的日子。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逐渐想通后，上官灵烨发现修行也就那么回事儿，哪怕在俗世，工作之余也能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事儿多可以明天再忙，该休息的时间还是要休息，劳逸结合才能激发工作的动力。
而且她到了下班时间，自己在卧室换衣服玩儿，合情合理合法，又没偷懒摸鱼，总不能有人跑来查岗吧？
再黑心的地主，也不能大半夜跑来看你有没有认真干活的呀。
而且她堂堂大燕皇太妃，铁镞府往届青魁，谁敢查她岗？
答案显而易见，是上官老祖。
上官灵烨穿着最闷骚的黑色花间鲤，下面是齐肚脐的渔网袜，正摆开完美无瑕的玲珑身段儿，研究款式如何，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
“灵烨。”
声音空灵浩渺，如此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圣洁与威严。
！！
上官灵烨魂儿都吓掉了。
近八十年来，她只见过师尊寥寥几面，也就最近几个月，沟通才多了些。
不管是铁镞府学艺之时，还是每天给画像上香，上官灵烨给老祖的印象，都是‘稳重、睿智、上进、强大、宠辱不惊’，方方面面都照着师尊在学，也害怕自己的表现不够完美，会让老祖不满。
哪怕现在想通了‘修行服务于生活’的本质，师尊在上官灵烨心中的分量依旧没变。
目前的情况，就好似一个斯文乖巧识大体的姑娘，在屋里偷偷看春宫图自我安慰，结果向来严厉、端庄的娘亲，忽然闯进来，发现了这一幕。
这感觉用要命来形容也不为过，上官灵烨哪怕一百岁了，也是头一次陷入这种无地自容的窘境，光洁雪背之上，冷汗都下来了，还被师尊看得清清楚楚。
完了完了……
怎么办……
上官老祖其实并没有管教灵烨的意思，她觉得女儿家本该如此，没什么不好，只是她看不下去了，才出声提醒。
见徒弟似乎被吓蒙了，上官老祖缓缓落在地毯上，平静道：
“衣服穿上吧，我有事和你聊聊。”
上官灵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缓过来的，看了眼镜子——肤白貌美、曲线玲珑、纤毫毕现……
“……”
上官灵烨贵气柔艳的脸颊，憋成了红苹果，手指轻勾，将华美的金色凤裙覆盖在了身上。她压着想一头撞死的冲动，不紧不慢转过身来，欠身一礼：
“师尊，你怎么来了？我方才……对了，方才正在研究新款的宗门制服……”
宗门制服？？
这次上官老祖脸色真变了。
要知道铁镞府的弟子，八成是男性，而且个个膀大腰圆、身材魁梧。
若是满脸络腮胡子的司徒震撼，穿着方才那样的渔网袜……
呸——
恶心……
饶是临渊尊主的心性，都没法想象那种场面。她眉锋紧蹙，走得近前，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宫装美妇：
“灵烨，你研究这种裤子，是准备让铁镞府弟子与人厮杀的时候，忽然把甲裙撩起来，震慑对手心神？嗯……效果估计有，但……但实在有辱门风，不可取。”
这已经说得很委婉了，没骂上官灵烨混账都是老祖脾气好。
上官灵烨也不敢想象铁镞府莽夫穿这个的场面，她意思也不是让那些糙汉子穿。
“师尊误会了，是给宗门女修穿……”
“女修也不行，御风御剑出去，下面人抬头……唉~灵烨，修行道虽然对礼法纲常要求不苛刻，但至少得当个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官灵烨瞄了下老祖的金色龙鳞长裙，目光移动到裙摆处，微笑道：
“徒儿是觉得，师尊的装束从来没变过，常年赤足，裙子下好像什么都没穿，不够庄重，所以……”
所以开始胡编乱造。
上官老祖稍显意外，低头打量裙摆：
“你在给我研究裤子？”
“嗯。”
上官灵烨研究裤袜的本意，其实也有孝敬师尊的一点心思在其中，因此不算欺瞒，她认真道：
“我觉得这款式设计好了，应该很好看。师尊穿这个，总比什么都不穿强。”
以上官老祖的修为，即便连裙子都不穿，不想让人瞧见，那就没人能瞧见。
向来赤足，只是因为身体就是最完美的武器，没有鞋子能承受住她足以撕裂空间的强大力量。
不过，听见徒弟说她下面什么都不穿，上官玉堂还是微微摇头，把裙摆撩了起来，一直到腿根，露出金色的贴身小裤：
“谁说本尊裙子下面什么都不穿？堂堂八大尊主，即便没人瞧见，脸还是要的。”
上官老祖身材极高，比例完美，这可能是几千年来，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把裙子撩到这个地步。
上官灵烨身材在女子中也算高挑，但和师尊比起来，还是差了些，感觉师尊露出来的腿，都快到她腰窝了，长度惊人，完美无瑕。
上官灵烨没想到师尊还真撩起裙子向她证明，她想了想，也拉起裙摆些许，露出黑色的细密丝袜，放在老祖的脚儿跟前对比了下：
“嗯……我就是觉得这样更好看，师尊现在穿的，感觉平庸了些，没仙气，可以在外面，再套一层这个。”
上官老祖丝毫不觉得穿上这个能有仙气，骚气还差不多。
不过徒弟一片心意，她也不好严词拒绝。
上官老祖心念微动，金色小裤就开始拉伸，往下一直覆盖到足尖，化为了一条淡金色丝袜。
丝袜逐渐透明，上面还有盘龙花纹，看起来精致而华美，配上龙鳞长裙和墨黑长发上的金色龙纹发饰，让原本睥睨众生的仙气中，又多了几分难以描述的冷媚。
空旷殿堂之中，一黑一金两条丝袜大长腿摆在一起，场景可谓赏心悦目；不过联想到二人的身份，世上恐怕没哪个男人有福气消受这美景。
老祖的丝袜也是半透明的，上官灵烨连忙偏开目光，不敢去看师尊不该看的位置，柔声道：
“在外面加一层就行了，没必要这么透。”
这个担心显然有点多余，上官老祖本体又没过来，只是幻化的虚影罢了，怎么可能真露屁股蛋给徒弟看。
上官老祖转动脚踝，仔细打量腿上的长袜，轻轻颔首：
“是挺不错，不过太艳了，本尊穿出去会被道友笑话死，桃花尊主那老妖婆穿着还差不多。”
上官灵烨把黑丝裸足放在跟前对比，微笑道：
“师尊穿着比我都好看，有什么艳不艳的，总比什么都不穿强。桃花尊主哪儿有师尊好看。”
这话也不无道理。
上官玉堂放下裙摆，遮挡了一双长腿，正色道：
“有心了，这事儿以后再考虑。今天过来，不是和你聊衣着的。”
上官灵烨见蒙混过去了，暗暗松了口气，挥手把肚兜、布匹、丝袜图纸全扫进了玲珑阁，询问道：
“可是师尊有要事安排给我？”
上官老祖确实有要事，而且挺急的，因为她现在都还压着汤静煣身上传来的反馈，生怕在徒弟面前“嗯哼~”丢人。
“也没什么大事儿，九宗会盟虽然没结束，但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不需要左凌泉再抛头露面了。修行一道，一步慢步步慢，不能松懈，得让他抓紧时间提升境界才是。”
“嗯？”
上官灵烨稍显意外，偏头看向宫外：
“左凌泉？老祖要给他安排事情，为何不亲自告诉他？”
上官老祖敢去吗？
谁知道现在是在亲嘴，还是摸白玉老虎，或许两者都有……
上官老祖微微吸了口气，来到寝殿的茶榻旁坐下，示意上官灵烨就座：
“霸业年纪大了，府主之位要操心的太多，时间一长，很难再保持那份儿心力；你无论是接他的班儿，还是想接我的班儿，都得提前准备。坐头把交椅，靠一身本事震住外敌是基本，操心子孙生老病死也是基本；外敌不常有，但下面几十万张嘴，每时每刻可等着你去操心，你明白吗？”
上官灵烨在茶榻对面坐下，略微琢磨后，疑惑道：
“师尊的意思，是让我给左凌泉安排往后的修行路？”
上官玉堂也不是这意思，只是随口找个看起来合理的由头罢了，她轻声道：
“修行道如长夜无灯而行，没人知道前路如何，所以不用去刻意安排，不过从旁协助还是需要的。你待会叫他过来，让他去铁镞洞天闭关一段时间，等跻身半步幽篁，炼化五行之水后，马上去外面历练，反正不能让他闲着，嗯……最好连坐下来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这样才能突飞猛进。”
上官老祖这么说，目的自然是让左凌泉没空欺负姑娘，让她可以稍微安稳些。
虽然这也是缓兵之计，不可能解决目前的情况，但总好过现在闲下来，每天晚上夜夜笙歌。
只是，上官灵烨见老祖这么着急，自是想歪了，坐直些许，紧张道：
“修行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师尊这么急着让左凌泉成长，莫非是大限快到了，需要尽快找个接班人？”
上官玉堂说自己终将遁入轮回，是因为她并非不死不灭，只要天地还在运转，她就有死于意外或者死于他人之手的一天，岁月无穷无尽，这个几率累加起来，是必然发生的。
至于活活老死，对上官玉堂来说，比被人打死的几率要小，她从来不担心这个。
见徒弟担心她老死，上官玉堂摇头笑了下：
“你们不努力的话，我能活到送你和左凌泉走，就和送你诸位师兄师姐走一样。”
“……”
上官灵烨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听起来好伤感，大概也是实话，但为什么就是有点欠打。
上官老祖轻轻叹了口气：
“生死轮回是天数，修行道最残酷的惩罚，就是关进雷池永世难入轮回，能死得痛痛快快其实是福气。你以后要看开些，别等我好不容易投了个富贵胎，当了大小姐，你又把我给拉回来了。”
这是老祖少有地说起玩笑话，上官灵烨微笑了下：
“怎么会呢，下辈子，我还当师尊徒弟。”
“先把这辈子过好再说。”
上官玉堂说完之后，身形便开始涣散。
上官灵烨连忙站起身来，欠身恭送，直至老祖消失得无影无踪……
……
夜深人静。
左凌泉辛勤耕耘，安慰好姜怡，和中途跑来劝架‘以身代劳’抗下侄女苦难的婉婉后，意犹未尽的走出了主屋。
姜怡和清婉是第二次一起修炼，与上次的发懵相比，这次有心理准备了，反而更加拘谨，两个人背对背，不敢眼神交流，也不敢肢体接触。
左凌泉瞧见姨侄女两个这么生分，自然得从中调解。
软磨硬泡把比较听话的婉婉，放在姜怡身上，玩了次叠罗汉，其中滋味……不敢说。
本来还想让清婉把狐狸尾巴和耳朵拿出来，给姜怡显摆一下的；可清婉哪里敢这般胡来，他刚开口，反应极快的清婉，就自己捧着，训了句：
“怎么话这么多？嘴闲着没事儿干是不是？那~……”
直接堵住了嘴。
左凌泉在喘不过气的压迫下，只能悻悻然暂时放弃了。
本来想好好修炼个三天三夜，但家里终究不止两个姑娘，修炼太久，姜怡怕被发现，就把他给撵出来了。
左凌泉知道静煣中途在外面偷听，呼吸还越来越重，肯定难受，因此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静煣的房间里。
不过静煣脸皮儿也薄，哪里好意思暴露自己听墙根的事儿，见左凌泉出门，就躺回了床榻上，闭着双眸做出昏迷不醒的模样。
左凌泉走进西厢，抬眼就看见小案上扣着个果盘，下面闷闷地发出一声“咕叽~”，很是委屈，但是不敢跑出来。
“唉~”
左凌泉摇了摇头，觉得团子有点可怜，走到跟前，掀开果盘，把委屈吧啦的团子捧出来，送到了窗外的冰天雪地里，让它可以自由活动，然后关上了窗户。
“叽？！！”
汤静煣双手叠在腰腹上，悄悄睁开眼睛瞄了下，又连忙闭上了。
左凌泉来到跟前坐下，看着柔美动人的脸颊，想了想，把手从被褥边缘探进去，触到了一团火热柔软。
“嗯~”
汤静煣显然装不下去了，没有睁眼，往里面缩了缩：
“小左，你不嫌累呀？刚……”
“我这不是怕汤姐多心吗。”
“我多什么心？那姨侄女两个一起……我总不能也凑进去，唉~你也是厉害，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
“一家人嘛，汤姐习惯就好。”
“我才不习惯……累了就躺下休息会儿吧，别动手动脚了，我感觉好婆娘生气了，正在想办法收拾我们。”
左凌泉听见上官老祖，顿时老实了几分，把手从衣襟里拿了出来，规规矩矩在旁边躺下，询问道：
“是吗？”
汤静煣感觉是的，不过见左凌泉这么怂，又有点不高兴了。
她抬起手儿，把被褥盖在左凌泉胸口，然后侧脸枕在厚实的肩膀上，蹙眉道：
“怎么？你害怕那死婆娘？”
左凌泉搂住柔弱无骨的身段儿：
“我不怕，就是心存感激和敬仰，上官老祖总是在关键时刻帮汤姐，我们也得顾及一下她老人家的想法。”
话语说得富丽堂皇，总结下来就是怕上官老祖。
汤静煣其实也感觉上官老祖是个不错的人，根本不讨厌，但不错归不错，有些事儿还是不能将就。
“我也感激她，明天给她刻个牌位，每天上炷香拜拜都行。但我们俩的私事儿，我顾及她的想法，我不就等于守活寡了，你说是不是？”
“话是如此，不过我们好像也解决不了。”
“要不你想办法，把她也弄家里来？都是一家人的话，这种事儿也没啥了……”
煣儿这枕头风吹得不是一般的大。
左凌泉真有这胆子，也吃不下呀，他连老祖本尊都碰不到，怎么往家里弄？
左凌泉叹了口气，在静煣额头上亲了口：
“这事儿不大可能，我们还是忍忍吧，修行道长着呢。”
“这不是忍不忍的事儿，我又不着急。要忍，总得把话说清楚，你要不折腾我一下，把死婆娘折腾过来，咱们仨好好聊聊？”
“……”
左凌泉面对这种要求，还能说什么？迟疑了下，还是把被褥拉起来，盖住了两人。
窸窸窣窣……
……
许久后，被褥里的动静，忽然停了下来。
汤静煣躺在枕头上，衣襟敞开，露出鹅黄色的花间鲤，双眸迷离，有些疑惑地开口：
“怎么了？死婆娘没来呀。”
左凌泉在身上摸了下，取出微微发光天遁牌，疑惑打开，里面传来了声响：
“左凌泉，忙着没？”
左凌泉一愣，回应道：“呃……太妃娘娘，是找我喝酒吗？我……”
“不是，有事安排你，现在就过来。”
说完之后，天遁牌就没了声息。
汤静煣脸儿微红，不上不下，听见这话，有些莫名其妙道：
“这师徒两个，没完没了了不成？还换着来打岔？我……我欠她们银子？”
左凌泉也意犹未尽，可正事儿当前也不能耽搁，他把天遁牌收起来，俯身在静煣额头亲了下，安慰道：
“有事儿找我，要不下次再想办法叫老祖过来？”
汤静煣抿了抿嘴，悻悻然翻过身去，留给左凌泉一个后脑勺，然后把被子拉起来，连脑袋也蒙住了。
“去吧去吧。”
左凌泉笑了下，上前把被褥掖好后，才转身出了房门……
……
时间早已过了子时，屋子都熄了灯，清婉没敢抱着姜怡睡，不知何时回了东厢，坐在窗口的小榻上，看动静好似在做女红。
左凌泉走到院中，探头瞄了眼，却见吴清婉手里拿着针线，和一只绒布缝制的半成品狐狸耳朵，红色，当是给姜怡准备的。
他本想过去看看情况，可惜清婉发现他出来后，就连忙把针线藏了起来，还把撑杆取下，关上了窗户，一副怕他瞧见的样子。
左凌泉看破不说破，转身走向了后门，前往隔壁的太妃宫。
宅子不算大，但人少的缘故，看起来有点空旷。
左凌泉来到院墙下，正准备翻过去，却见墙头之上凸起了一块儿，细看才发现是个圆圆的雪团子，蹲在风雪天里怀疑鸟生。
“嗯？团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说鸟鸟怎么跑这儿来了？
团子扭过头去，望着雪花飘飘，不搭理他了。
左凌泉抬起手来，把团子捧着放在了肩膀上，飞身越过院墙，安慰道：
“谁惹鸟鸟生气了？是不是太妃奶奶？走，我带你去算账，要小鱼干当补偿。”
“叽？！”
团子抬起小翅膀，在左凌泉的耳朵上摸了摸，看起来是想学清婉拧耳朵，可惜没有指头，只能蹭蹭。
左凌泉全当这是感谢，含笑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以前说好的带鸟鸟出来吃香喝辣，肯定说到做到。”
团子摊开小翅膀，“叽叽……”了半天，大概是在说：
“跟着泉泉混，三天饿九顿，还吃香喝辣？你的虫虫估计都饿死了。”
左凌泉听不懂团子的言语，不过相处久了，能明白大概意思。
经团子提醒，他才想起自己的灵宠，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看了看——没有半点动静。
“……”
左凌泉心中一沉，左右看了几眼，想在地上挖个坑，把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灵宠妥善安葬。
但尚未动手，又感觉到瓶子里有些灵气波动。
他拿起瓷瓶，和团子一起观察片刻，最终得出结论——应该是在蛰伏过冬。
左凌泉放下心来，又把瓷瓶盖起来揣进了怀里：
“不用担心，这叫冬眠，开春就醒了。”
“叽？”
……
……
半夜时分，街道远方还有些许人声，宫墙周边已经彻底安静。
程九江跟着宋驰，混进铁镞府成了外门，买来的宅院上了铜锁，走在巷道之中，甚至有几分萧索之意。
左凌泉飞身越过宫墙，熟门熟路，来到了太妃宫深处，在正殿没有找到上官灵烨，又来到了后方办公的天玑殿。
天玑殿灯火昼夜不息，里面放着无数书架。
正中的大书桌上，卷宗堆积如山，身着金色凤裙的宫装美妇，端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金笔和印章，认真审阅案卷；在华美殿堂的衬托下，显得贵气而知性，透出一股让人见之则正色的上位者气势。
左凌泉走进殿门，拱手一礼：
“太妃娘娘？”
团子则没这么多规矩讲究，煽着小翅膀就飞到了跟前，落在上官灵烨的胸脯上，叽叽叫着，当是在说方才左凌泉欺负鸟鸟的事儿。
只可惜，上官灵烨也听不懂团子的话语，放下手中物件，把团子抱在怀里揉了揉，开口道：
“过来坐下吧。”
左凌泉缓步来到书桌对面，取了张太师椅坐下，看向桌面上的卷宗：
“可是有什么要紧的案子，需要我去处理？”
上官灵烨打量左凌泉一眼，想了想，忽的靠在了太师椅上，慢条斯理抬起双腿，很不端庄地架在了书桌边缘，露出宫鞋和细腻如脂的光洁小腿，还有小腿上质地精美的渔网袜：
“没事儿本宫就不能叫你过来？”
华美宫阁和凤裙的衬托下，这个不太正经的妖娆姿势，杀伤力惊人。
左凌泉忽然瞧见此景，差点岔气，下意识坐直几分，摊开手道：
“呃……自然可以，不过娘娘你这……”
上官灵烨右腿架在左腿上，轻轻晃荡着鞋尖：
“左凌泉，你心智不怎么稳呀。在我面前都这样，如果你和司徒震撼对敌，司徒震撼忽然拉起甲裙，露出这么双袜子，你还不得当场失神、任人宰割？”
？！
左凌泉都不敢想象那辣眼睛的场面。
本想反驳一句“不是凌泉心不稳，娘娘这么撩，能心如止水的是死人”。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司徒震撼真这么来一下，左凌泉猝不及防，确实有可能当场暴毙。
左凌泉憋了片刻，还是认真道：
“多谢娘娘叮嘱，我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个。”
上官灵烨见左凌泉摆出正经神色后，微微颔首：
“心智不稳，就还需要磨砺。五行之金主杀伐，铁镞洞天是玉遥洲杀气最重之地，也是磨砺心性的最好去处；你尚未入半步幽篁，没法炼化五行之水，近期就去铁镞洞天闭关吧。”
左凌泉本就想找个洞天福地精修，少妇奶奶如此为他着想，他自是心里暖暖的：
“如果能去铁镞府的洞天福地修行，我自然求之不得。不过我还没入铁镞府……”
“无所谓，等你什么时候想拜师了，拜就行了。”
上官灵烨收起双腿，起身绕过书桌，走向宫阁外：
“不过铁镞洞天杀气太重，你进去都不一定能撑住，姜怡她们肯定去不了，我会给她们安排其他好地方修行，你不用担心。”
左凌泉也站起身来，跟着上官灵烨往外走：
“娘娘安排的事儿，我自是不担心……我们现在就去铁镞洞天？”
上官灵烨也觉得太着急了，早上才回来，都没出去逛逛街、喝喝酒什么的。
不过老祖亲自跑过来，急吼吼地下令，她虽然不知缘由，也不敢怠慢，还是点头道：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有片刻松懈。你还有其他事儿吗？”
左凌泉要闭关的话，其实想把清婉和姜怡带着大干半年。
不过铁镞洞天杀气太重，姜怡她们扛不住，左凌泉也只能听安排了，含笑道：
“没炼化五行之水前，我确实没啥事儿，那就听娘娘安排吧。嗯……静煣境界快比我高了，体魄想来也比我这凡夫俗子强，能不能一块儿进去？”
上官灵烨觉得可以，不过她斟酌了下，还是摇头：
“汤姑娘天赋特殊，吃饭喝水打团团都是在修行，我们最好别乱干涉。”
团子连忙摇头，表明‘打团团就是在打团团，可不是在修行’。
上官灵烨揉了下团子以示安慰，又偏过头来看向左凌泉：
“怎么，没个女人在跟前，你就不会走修行道了？”
这句话是调侃，但左凌泉回答得倒是很认真：
“我修行就是为了让身边人过安稳日子，如果为了修行把身边人都抛下了，修行就失去了意义。所以嘛，娘娘要说我没女人在跟前，就走不动道的话，严格来说确实如此。”
上官灵烨稍显意外：“你好色，倒是好得堂堂正正。”
“这不叫好色，这是情谊。”
“盯着本宫腿看，也是情谊？”
“娘娘不给我看，我不会主动去看。”
“那你就是对我没情谊？”
“……？”
左凌泉脚步一顿，看向旁边的少妇奶奶：
“说没有吧……好像不合适；说有吧，我和娘娘，目前来看应该是友情，也是情谊的一种。”
“目前？”
上官灵烨娥眉轻蹙：“你日后还准备和我绝交不成？还是欠了东西想不认账？”
“怎么会呢，日后……唉，这话感觉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
“这个话题怪怪的，咱们还是聊其他的吧。对了，我这几天把倩女幽魂整理了下，刚好给娘娘讲讲……”
“切~……”
……

第十七章 铁镞洞天
雪夜御风，跨越数百里山河，来到了铁镞府正后方，落魂渊最中心处。
从天上看去，落魂渊在这里忽然扩大，形状好似躺在大地之上的箭头，‘铁镞’二字，也是由此得名。
眼前能看到的箭头，只是铁镞洞天的入口，内部实际范围，是一块方圆千里的小天地。
数千年前窃丹之战，临渊城附近是主战场，整个玉瑶洲被卷入其中，数以万计修士在此围剿玉遥洲的南方之主。
但南方之主背后的支撑，就是脚下这片大地，要打死，需要拥有把整个玉遥洲打沉的实力；不然只要南方存在，窃丹就不死不灭。
打沉整个玉瑶洲，加上其他洲仙家高人的驰援，或许可以，但那样打赢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为了保住脚下大地，修士只能想办法让窃丹重新归位；当时各大仙家众志成城，硬在此地开出了个方圆千里的小天地，把窃丹真身拉进去死斗，靠着堆人命，才灭掉窃丹的神明之躯。
当时死了多少修士难以计数，反正灭世之战前的宗门，全被打没了建制，直接断代；幸存的修士彼此抱团，才凑出了三个宗门，也就是如今的九宗三元老。
当年战死的仙家巨擘，大部分都死在铁镞洞天之中，残存的杀伐之气太重，刚打完仗的时候，幽篁修士进去都撑不住太久，为此只能封印这座古战场，各大尊主轮番在其中操办阴事道场，将无数先辈亡魂送入轮回，用了近百年的时间，才驱散了其中亡魂，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铁镞洞天。
无数仙家高人在其中身死道消，一鲸落、万物生，致使洞天内部天材地宝遍地，灵气浓郁到取之不尽的地步；金主杀伐，滔天杀气聚而不散，又使得其中五行之金最盛。
各大宗门的藏剑阁，其中的刺骨寒气只是兵刃外泄的锋芒，铁镞洞天则不然，锋芒是无数仙道巨擘濒死之际爆发的杀意凝聚，进去过人，都是如此形容其难熬程度——身陷石磨地狱，被按着头趴在磨盘上，布满尖刺的石碾子，从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压过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种感觉只要能撑住，不说若无其事，只要能站着走路，出来后脑子里就不会再有‘怕’这个字，可以说是磨练剑意、心智的最好去处；铁镞府修士都是群莽夫，谁都敢比划比划，就是因为都进去磨练过意志。
左凌泉悬浮在上官灵烨身侧，看着这座赫赫有名的洞天福地，尚未了解其中‘妙处’，询问道：
“就从这里下去？要闭关多久？”
上官灵烨抱着团子安静悬浮，裙摆在风雪中飘曳，时而露出小腿上的黑色渔网袜，平淡道：
“闭关多久，要看你自己的本事；进去之后，找到出口就行了，实在找不到，就跪在地上吼一声‘我是废物，愧对战死的诸位前辈先贤’，就有人接你出来。”
“以前有没有人说过这话？”
“自然有，都被逐出师门了，我铁镞府修士，死也不会喊出这句话。去吧。”
左凌泉微微点头，身处半空看向下方的黑色裂口，询问道：
“我怎么下去？”
团子蹲在上官灵烨怀里，听见这话倒是来了精神。
不用上官灵烨开口，团子就煽着小翅膀飞起来，抬起小爪爪，一个飞腿踹在了左凌泉后背上：
“叽~”
团子的小体格，自然踢不动左凌泉，但上官灵烨很配合，直接就把左凌泉丢下了高空。
“诶？！”
左凌泉还不会御风，虽然不至于摔死，但在空中自由落体也没法控制身体；他抬眼看向上方迅速变小的宫装美人，却见团子低头望着他，还挥了挥小翅膀，很有礼貌地来了句：“叽叽！”，当是在说‘泉泉再见’。
左凌泉在空中挥手道别后，表情就认真起来，张开胳膊调整下落姿势，避免脸着地。
下落速度很快，很快就落入了箭头似的裂口，浑身陷入了黑色迷雾。
左凌泉只觉天旋地转，不过转眼之间，耳边就响起一声雷鸣，身形再次出现在了高空，直直朝地面坠去。
狂风暴雨肆虐，雨幕密集到看不清周身十丈外的景象。
比雷霆暴雨更恐怖的是周身席卷而来的寒气，如同刮骨尖刀，在现身的一瞬间，从全身上下各处，同时刺入肺腑，直至神魂深处。
“嘶——”
来自灵魂的痛楚与颤栗，让左凌泉闷哼了一声，意识瞬间模糊，连眼神都涣散了几分，耳边传来乱七八糟的声响：
“杀！”
“孽畜！给我死！”
“今朝绝于此，草折仍有根，何足惧也……”
……
壮烈而疯狂的咆哮，似乎直接从脑海中响起，震慑神魂，哪怕左凌泉自认剑术通神不惧神佛，依旧被这无数巅峰强者残留的血性震得心神失守，不过瞬息时间就晕了过去。
轰隆——
身体摔在满目疮痍的扭曲大地之间，滚入山坳深处。
昏迷是精神承受不住摧残时的自我保护机制，在铁镞洞天内，能晕倒不去感受周边，都是一种福气。
但这种福气，显然不会让其内的修士享受太久。
左凌泉摔在大地之上，昏迷不过稍许，就被覆盖每一处毛孔的刺痛惊醒。
他一头翻起来，想要握住腰间佩剑，但刚抬手，就跪在了泥泞雨滴里。
头顶上好似有一只万斤巨手，按着他的头颅，让他不敢抬头看向天空得刺骨锋芒，只想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装死——这是源自神魂深处的畏惧。
左凌泉咬着牙，握住剑柄，爆发出通天剑意，想和数万万上古亡魂残留的杀气抗衡。
但这里不是青云城的藏剑阁，葬身于此的巅峰强者，如果能被‘剑一’的气势压住，凭什么去和玉瑶洲的南方之主正面搏杀？
不过片刻，左凌泉就放弃了气势对冲，大口喘息，杵着长剑起身，摇摇晃晃往前缓步前行，想寻找出口，每走一步都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铁镞洞天内灵气浓郁到极致，可以说呼吸都在精进修为，但修为增长带来的些许快感，完全没法掩盖无时无刻销魂蚀骨的灵魂颤栗，人能产生的唯一念头，就是赶快逃出这鬼地方。
左凌泉连思考的心力都不剩下，眼神在涣散和清明中不停反复。
扭曲的大地不知道边缘在何处，没有日月，自然是永恒的长夜，只有偶尔雷鸣闪过，才能在狂暴雨幕之下，瞧见身前几尺的范围。
如果左凌泉不是知道这里是铁镞洞天，他肯定会认为自己是不小心跌入了十八层地狱，因为他已经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比这里还难熬的鬼地方……
……
左凌泉深夜被太妃娘娘叫进宫，就再也没回来，家里的几个姑娘失去了主心骨，日子也变得无聊起来。
上官灵烨让左凌泉闭关冲境界，也没忘记照拂几个姑娘，专门在铁镞府找了个修行洞府，让许久未曾静修过的吴清婉进去闭关，把比拼得来的‘驻颜仙丹’也给了吴清婉。
驻颜仙丹并非固定住当前容貌，而是把身体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年纪越大，越有男人味和女人味，直至快到大限的时候，才会迅速老去。
正常来说，修士不停攀升修为，就不会衰老，但没有修士能保证自己不卡瓶颈，一旦境界止步不前，老去的变化就很明显了。
就比如老陆和仇封情，明明是同时代的人，看起来却如同爷孙。
吴清婉年过四十，在修行道其实不大，境界一直在攀升，容颜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女人没有不害怕变老的，她没有上官灵烨的境界，又比姜怡和汤静煣大得多，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吃了驻颜仙丹。
至于其他姑娘，因为年纪小不着急，肯定是以后再去找了。
汤静煣对修行道兴趣不大，但小左不在跟前，她总不能在家里发呆，也尝试着进入洞府之内，盘坐闭长关。
闭关修行处于忘我状态，对时间的概念感触不深，时间再长也和睡一觉醒来的感觉差不多，倒也不显得无聊。
而姜怡和冷竹就比较悲催了，尚未入灵谷，没法长时间闭关，只能留在太妃宫的灿阳池修行，白天还得帮太妃娘娘处理公事儿。
男人在太妃娘娘手上，姜怡也没法说个‘不’字，除了任劳任怨还能作甚？不过上官灵烨可能也觉得让人打白工不太好，按照缉妖司副官的月俸，给姜怡开了工钱，闲时还会教授姜怡各种术法。
上官灵烨如今越来越像个女人了，每天忙完公事，就和姜怡一起研究花间鲤、丝袜等物件，甚至跑去请了桃花潭的仙家裁缝当私人导师，学习织造技术，自己在宫里定制情趣小衣。
本来上官灵烨还准备开个仙家铺子，用这些东西谋取暴利，榨干各大宗门仙子的钱袋子。
但这个提议被老祖否决了，理由是修行中人就得清心寡欲、一心向道，弄这种东西，是徒增诱惑，让男女修士把来之不易的神仙钱花在刀鞘上，长期来看对九宗发展没益处，铁镞府是九宗领头人，不能带头助长这种风气，会让其他宗门有学有样，搞更多乱七八糟的。
上官灵烨见此只得作罢，这样一来，黑丝这种东西，世上就只有左凌泉一个人能享受了，想想还挺可惜的……

第十八章 脱离苦海
飒飒——
荒芜大地之上暗无天日，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左凌泉置身永不停歇的暴雨之中，手持长剑，连刺两剑突进一小段距离，然后又刺两剑；如此前行，直到胳膊抬不起来了，才席地而坐，炼化周边无穷无尽的灵气。
铁镞洞天‘方圆千里’，听起来好像不大，但说简单点就是半径一千里，比东西一千里、南北两千里的大丹朝，面积还大得多。
小天地内没有日月星辰，所以没有昼夜，没法辨别东南西北，甚至没有花草树木、鸟兽虫鱼。能找到的参照物，只是大地上的裂痕，和些许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矿石。
两个大丹朝的范围，仅凭这点参照物，左凌泉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记住全部地貌。
觉得自己走过了这片天地的每一处角落，但好像又只搜索了一部分；出口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子，少妇奶奶也没说，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左凌泉起初还能记住时间，但晕倒数次又醒来后，就彻底搞不清自己待在这里多久了，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几年。
他不停前行，从最开始的弓腰艰难行走，到后来的直起身，再到缓步小跑、持剑前刺，数不清出了多少剑。
经脉气府，在无时无刻地刺激和浓郁灵气的滋润下，也突破了公孙、临泣两道大关，踏入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八重境界，可以‘御物凌空’了。
但在这个鬼地方，根本飞不起来，他想尝试下御风的感觉都没机会。
初来时销魂蚀骨的寒气，此时已经适应了，心弦依旧时刻紧绷，但不会再动摇心神；但越来越没法适应的，是下不完的暴雨。
左凌泉五行亲水，以前还挺喜欢下雨的，但如今实在厌倦了，昏暗无光的环境下，看到发光的石头都能瞅半天。
至于女人？
唉……
铁镞洞天内历练的修士其实不少，有铁镞府的，也有其他宗门的，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仙子。
不过在这种饥寒交迫的鬼地方，人很难生起欲念，偶尔遇上个活人，都没心情交谈，能说的话也只是：
“道友可找到出口了？”
“没有，你了？”
然后各自离去。
左凌泉也走到过这片天地的边界，是一面雾气墙壁，水流穿过去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人走过不去，施展任何术法也打不到东西，只能折返。
寻寻觅觅一无所获，如今已经从磨砺胆识，变成磨练耐心了，再走不出去，左凌泉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发疯，甚至偶尔会产生‘要是已经过去几十年，媳妇们岂不是伤心死，要不放弃让人来接吧’之类的想法。
但这个想法显然不会付诸实践，左凌泉连看不到出路的苦修都撑过来了，又岂会在这种地方放弃，所以还是得继续找。
飒——
飒——
一剑剑往前，刺出不知多远，左凌泉总算发现了些许异样。
所处的地方是一座隆起的山峰，山壁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能瞧见山巅处隐隐闪动电光。
左凌泉枯燥到麻木的精神瞬间清醒，提着剑快步跑到了山峰顶端，暴雨遮挡视线，直到距离十余丈的时候，才看清确切景象——是一个人。
一个身着灰白长袍的年轻剑侠，披头散发躺在大石头上，脸色麻木，长剑插在身边，剑身上闪着电弧，不停窜入身体，看起来像是在给自己电疗。
左凌泉有些失望，本想离开，但仔细一看，忽然发现这邋遢剑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这里遇见熟人可不容易，好久没说话，哪怕是仇人，骂上几句打一架，也比这么漫无目的地苦熬好。
左凌泉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把状态恢复到风轻云淡的模样，提着长剑缓步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眼，意外开口：
“云兄？”
“嗯？”
云正阳被骗进铁镞洞天寻宝，进来后发现这里满地是宝贝，但是带不走，而且天天受刑，不知持续了多久，都已经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了。
忽然听见声音，云正阳还茫然了下，偏过头看了眼——身边是个一袭青色长袍的俊美剑侠，双眉如剑、眸若寒星，头发衣袍一丝不苟，正疑惑地看着他。
云正阳眼中本来浮现出喜色，不过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状态。
都是剑侠，岂能在同辈面前，露出精神萎靡的模样？
云正阳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袍子，拱手道：
“原来是左兄，幸会。”
说到这里，云正阳上下打量风轻云淡的左凌泉，疑惑道：
“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左凌泉身形笔直，面带微笑：
“刚来。”
“……？！”
云正阳表情一僵，旋即有些不可思议地感受了下——销魂蚀骨的感觉还在呀，怎么回事？他怎么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
“云兄来这里多久了？”
“我……”
云正阳想了想，正了下衣衫，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也刚来。”
左凌泉半点不信这屁话，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也没必要互相拆台。他在石头上盘坐，询问道：
“云兄不是说要在九宗会盟之上收拾我吗？怎么没见你露面？”
云正阳倒是想露面，但铁镞府那群杀千刀不给机会啊！
“有点事儿耽搁了，九宗会盟还没结束吧？”
左凌泉不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因此只是回答：“结不结束都一样，我已经打完了，惊露台出了点事儿，人都走了。”
“如何？你身为中洲卧龙，我不在，应该出了点风头吧？”
“一般，也就打趴下了李处晷、风信子、商司命，其他人不敢上场了。”
？！
云正阳坐直了几分，半信半疑：“你连商司命都收拾了？”
左凌泉见云正阳很惊讶，枯燥无趣的精神，也得到了几分愉悦感，平淡道：
“我辈剑客，若是连个术士都收拾不了，还练什么剑？”
云正阳见左凌泉不似作假，心中难掩惊异，不过当着面，还是不能表现的太跌份儿，他含笑点头道：
“此言有理，我辈剑客，本该如此。”
左凌泉笑了下，转而询问道：
“云兄可找到出去的法子了？”
云正阳能找到，还会在这里躺平？他反问道：
“我刚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摸索。你可有出去的法子没？”
“有。”
“嗯？！”云正阳眼前一亮。
“跪下来，说一声‘我是废物，愧对诸位前辈先贤’，就有人来接了。”
“……”
两个人坐在山巅之上，沉默了下来。
许久后。
“姓左的，你到底进来多久了？”
“肯定比云兄后进来。我看云兄好像撑不下去了，要不跪下来试试？”
“你怎么不试？”
“我不急。”
“说得我急一样。”
云正阳算是明白了，这厮就是在拿他当消遣。他也懒得装了，倒头往石头上一躺，继续发呆。
左凌泉想起身离开，但在这暗无天日的天地中，又能去哪里？他沉默了下，好奇询问：
“云兄，中洲剑皇城是什么样的地方？”
云正阳望着天空，没精打采的道：
“剑皇城，就是玉瑶洲中间的一座城，玉瑶洲最强剑修江成剑住在那里，由此得名。
“中洲大半是散修，只敬重强者，江大剑仙为了把中洲拧成一股绳，就搞了个‘剑皇榜’；剑客所求无非一个‘剑术通神’的名气，这种场合能把平时不冒头的巅峰剑修都引过来。
“只要坐了剑皇的交椅，再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脸面挂不住，中洲剑皇城就是这么慢慢发展起来的。”
云正阳说到这里，翻身坐起，取出了一块刻着剑的牌子，略显得意：
“就是这个，只要榜上有名，剑皇城就会给一块儿‘剑皇牌’，拿着这玩意，无论是在中洲还是九宗，就没有进不了的门。”
左凌泉略显意外，扫了眼云中阳：
“云兄也是十剑皇之一？”
云正阳眨了眨眼，本想说“你觉得我这逼样像吗？”，不过这骂自己的话，谁出来显然不合适。他摇头道：
“目前还不是。剑皇榜上人不少，只有前十才会被人记住，但并非只有十个。”
“那云兄位列第几？”
云正阳收起牌子，轻咳了一声：
“嗯……剑皇城打排名，可不会压境界，拼的是纯粹战力；中洲剑修如云，排一百名的都是幽篁剑修，一百往后就不论名次了；我才半步幽篁，所以应该排在一百零一吧。”
左凌泉缓缓点头，没有揭云正阳的短，只是笑道；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等我出去了，得去剑皇城见识一下，说不定也能混个前一百。”
云正阳对此摇了摇头：
“剑皇城水深，都是玩真的，可不像青魁之间过家家，还设下诸多限制，能打进前百都是名动一方的真剑仙，像是陆剑尘，拿着把仙剑都才打到前十三。你身怀‘剑一’又如何？没找到仙剑之前，就别想着去中洲出风头了。”
左凌泉看了眼佩剑墨渊，询问道：
“仙剑要去哪里找？”
云正阳莫名其妙看了左凌泉一眼，暗道：我要知道去哪儿找，还陪你在这里瞎扯？他抬手往上指了指：
“临渊尊主手里就有一把，你有本事去拿就是了。”
左凌泉抬眼望向黑乎乎的天空，正想说话。
但就在此时，天上一道雷光闪过，继而出现了裂口，一道白色光柱从其中落了下来，罩在了左凌泉身上。
云正阳抬眼看了看，疑惑道：
“怎么回事？”
左凌泉感觉身体飘了起来，在往上移动，倒是明白了缘由，心中大喜，凌空拱手道：
“再会，祝云兄早日脱离苦海。”
“诶？”
云正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站在了光柱下方，挑起了想抓左凌泉的腿：
“等等，你拉我一把呀，诶诶？……”
上升速度极快，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第十九章 太妃奶奶上瘾了
冬去春来，京城街巷间，万棵杨柳在微风中抽出了嫩芽。
郊野百花齐放，文人士子在江边支起画案奋笔疾挥，前来踏青的青涩少女在花红柳绿间偷偷眺望，骏马香车、花伞靓裳，从京城的东门，一直绵延到玉峰山上的农神庙外。
俗世各大王朝，在每年三月初三这天，都会祭祀农神，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行祭祀之礼的多是皇后。
大燕王朝有‘二圣’的存在，皇后基本上没话语权，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皇太妃头上。
玉峰山钟声袅袅，千阶长梯之上，御林军和宫人在两侧恭敬俯首。
一袭金裙的宫装美妇，头戴凤冠，在徐徐春风中，缓步踏上一千级石阶，不紧不慢。
美妇身后，是周氏皇族的嫔妃、公主、郡主，姜怡也神色认真地走在其中。再往后则是诰命以及寻常人家的女眷，一眼望不到尽头。
以前在大丹，姜怡也主持过祭祀，对其中规矩很了解，走在上官灵烨身后，倒也没怯场，只是有些疑惑地望着面前的皇太妃娘娘。
祭祀农神意义重大，关乎一国百姓温饱，没有哪个君王敢不重视，姜怡今天过来之前，还专门焚香沐浴过，生怕在祭祀时出了纰漏，导致上苍不满给百姓降下天罚。
而面前的皇太妃娘娘，作为祭祀的主持者，反倒是有点不上心，早上她准备出发的时候，竟然发现太妃娘娘在花园里遛团子和猫，一副沉迷声色犬马的昏君模样。
这也就罢了，乘坐凤辇过来的陆路上，也不保持端庄肃穆的模样，可能觉得路途无聊，竟然在车厢里研究起了肚兜样式。
如果姜怡没猜错，皇太妃娘娘威严大气的凤裙下面，穿得就是吊带丝袜、花间鲤，说不定还穿着这些日子新琢磨出来的三角形小内内，带镂空花边的那种。
这哪是祭祀，简直是亵渎神灵，姜怡都害怕皇太妃娘娘走到一半被雷劈了，下意识保持了些距离。
队伍往山上缓行，逐渐来到了农神庙外。
上官灵烨虽然凤裙下面穿得骚气，但在子民和官吏面前，表情还是很威严庄重，从宫女手中接过祭告农神的诏书，脆声宣读。
但那股发自本心的‘敷衍了事走过场’，姜怡还是能隐约听得出来，不禁暗暗着急，低声轻咳，想提醒上官灵烨一声。
上官灵烨听到了，但依旧不在意。
因为这里是铁镞府的地盘，农神庙里的‘桃花尊主’神像，根本没有留下神念。
她别说祭祀，就是让左凌泉跑去摸两下胸脯，桃花尊主都感觉不到，本来就是走过场……
……
桃花潭善‘耕织’，起初是研究各种灵草仙果、仙家法袍，但时间一长，免不了会培育出适用于俗世的品种，比如一年三熟的稻谷，各种结实耐磨还保暖的布料等等。
这些东西仙家用不上，但对俗世王朝来说，比什么仙家供奉都顶用，连大丹这种穷乡僻壤，都不会出现饥荒等天灾，全得益于桃花潭仙师对农耕的研究。
俗世王朝为此受益，自然得感恩，每年祭拜桃花尊主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感恩的也只有俗世，山上仙家不会祭拜桃花尊主。
不祭拜并非不尊重桃花潭救济万民之功，而是各大宗门其实都有利民之处。
比如惊露台畜牧养殖、药王塔医药技术等等，互相祭拜有点太不要脸了，荒山尊主估计也不喜欢被人叫‘畜神’。
因此，在京城郊野举行大祭祀的时候，距离不算远的铁河谷依旧风平浪静。
九宗会盟早已经结束，门生也都挑完了，栖凰谷三名弟子毫不意外成了倒数前三，最后实在没得选，才被九宗垫底的掩月林挑走成了内门，对他们三人来说，也算得了个求之不得的好归宿。
铁镞府内部，弟子各司其职，上官灵烨的旧居内，地下洞府紧闭，已经许久未曾开启。
地室内的莲花台上，吴清婉端正盘坐，丝丝缕缕的雾气在周身旋转，均匀吐纳间，潜心拓展着体内的窍穴。
这座洞府是上官灵烨的修行之所，灵气之浓郁，足以支撑幽篁修士在其中修行，对吴清婉来说，自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上官灵烨又十分照顾，‘固元丹’之类的辅助丹药给了一大堆，根本不用担心出岔子，全力攻关即可。
吴清婉天赋并不差，也够刻苦，而且不像左凌泉那样追求极端爆发力，经脉窍穴打磨到正常水平即可；在这般优越的修行条件下，进步自然神速，几个月下来，已经冲到了四重。
莲花台的另一侧，依旧身着袄裙的汤静煣，也在入定修行。
不过汤静煣入定的姿势比较特别，直接侧躺在莲花台上，脸颊下还垫着小枕头，身上搭薄毯，着看起来和睡觉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在冬眠。
至于境界，汤静煣不存在瓶颈的说法，真气炼满很快就能破境，进来不到一个月就半步幽篁了。
想要跻身幽篁，需要炼化五行本命，汤静煣直接自产自销，凤凰火和地心火组成了两个本命。
两个本命火，不符合炼化五行的常理，但汤静煣也不是正常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古怪，顺风顺水就到了两仪境，而且都没受到天地排斥引发雷劫。
修士入定之时，类似半睡半醒，对时间流逝的感觉不明显。
吴清婉大概知道过了多久，但左凌泉没有出关，她出关也无事可做，所以一直没有收功的意思。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吴清婉正认真打通窍穴之时，隐隐听见一声：
“嗡——”
地室隔绝外界声响，近乎死寂，声音极为明显。
侧躺的汤静煣最先反应过来，睁开双眸，翻身看向莲花台外，稍微迷茫了下，才开口道：
“清婉，怎么啦？”
吴清婉收功静气后，才睁开双眼，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莲花台周围是小河，再往外的空地上，摆着些许杂物，丹盒、秘籍、法杖等，她们俩没有玲珑阁，只能放在身边。
发出声音的，是茶青色木杖，在地面微微颤动，继而悬浮起来，朝着北方移动，撞在了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嗯？”
吴清婉面对自行乱跑的法宝，还有点忌惮，站起身来，谨慎望着，不明所以。
汤静煣也站了起来，本想躲在吴清婉后面，不过想到她境界很高，躲在背后不合适，又拿出了‘大妇’的风范，挡在了吴清婉身前，看着抽疯的法杖，开口道：
“好婆娘，这棍子怎么自己乱跑？”
汤静煣话一出口，眼底就浮现出金色流光，继而气势浑然一变，表情也化为了波澜不惊之色。
她轻轻抬手，脚底出现两团火焰，整个人悬浮而起，落在了木杖的附近。
吴清婉知道上官老祖来了，表情敬重，来到背后，询问道：
“上官前辈，这是……”
茶青色木杖好像受到了不知名物件的操控，在地室中没头苍蝇似的晃动。
上官老祖娥眉轻蹙，仔细观察片刻后，开口道：
“操控之人距离极远，恐怕在海外，反向利用了华钧洲的几座天遁塔，最后通过望海楼的天遁塔，将灵气波动传到了这里，唤醒了这件法宝。”
吴清婉听到这里，估计是二叔在联系她，不免紧张起来：
“他是想作甚？”
上官老祖微微摇头：“距离太远，加上盗用天遁塔，能传一句话过来都算他本事大，做不了其他。”
一句话……
吴清婉估计是二叔要和她说什么事情，但她不好让上官老祖回避，只能望着。
两人稍微等了片刻，乱晃的茶青色木杖，在空中悬停下来，好像是收到了主人的指令，飞到了石壁旁，直接将一端刺入石壁，开始写字。
嚓嚓——
木杖刻字的速度极快，不过眨眼之间，就在黑色石墙上，刻下了：
左、小心、登潮。
五个字刻完后，木杖就直接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再无动静。
吴清婉眉头微蹙，仔细打量了一眼后，觉得二叔是出于好意，在通风报信，开口道：
“这……二叔是让凌泉小心？”
上官老祖听见‘二叔’，稍显意外，不过也没在此事上纠结。她斟酌片刻后，点头：
“你二叔被幽荧异族带走，消息很可能是从幽荧异族眼皮子底下传出，只能送来这几个字。‘左’最大的可能是左凌泉，‘小心’不言自明，‘登潮’应该是指登潮港，玉遥洲最大的出海港口。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让左凌泉小心从登潮港过来的海外修士，幽荧异族已经盯上他了。”
“盯上凌泉？”吴清婉脸色微急：“凌泉招惹了那些邪魔外道不成？”
“修行道可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地方，历代青魁，无不是幽荧异族和他洲修士的眼中钉，被算计不奇怪。左凌泉锋芒太盛，未来必然是九宗扛大梁的人物，幽荧异族行事无所不用其极，很有可能是派杀手过来杜绝后患的。”
吴清婉晓得邪魔外道的厉害，被那群魔头顶上，常人估计都想象不出自己的死法会有多防不胜防。
“那怎么办？要不让凌泉躲起来？”
“不必惊慌，在九宗辖境，本尊想保的人，阎王都收不走。”
这话十分霸气，但吴清婉回想了下，有些不确定道：
“上次在灼烟城，前辈被太妃娘娘护在背后……”
“……”
上官老祖眨了下眼睛：
“那是意料之外，这次提前知晓，若是还能驰援不及，那只能说左凌泉命中有此一劫。”
“啊？”
“让他去登潮港吧，该来的躲不过去，能提前根除隐患，总比日后提心吊胆强。”
上官老祖说完之后，眼中现出金色流光，转眼间离开了地室……
……
落魂渊外万木逢春，看不到半点积雪。
左凌泉被光柱拉出铁镞洞天，再次落地，就已经到了铁镞府的后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建筑，不少身着重甲的男女弟子在道路上走动。
再次看到太阳和蓝天白云，左凌泉感觉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无时无刻压在头上的杀气也没了，整个人都轻了几两，差点没站稳。
重新回到人世，左凌泉长长松了口气，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走向一名铁镞府修士，想问问现在的年月。
但还没走出几步，就瞧见一个汉子落在了面前，开口就道：
“左老弟，你可算出来了，你知道这二十年我怎么过来的吗？”
“二十年？！”
左凌泉脸色一白，仔细辨认，才发现面前穿着黑甲的汉子，竟然是许久未见的程九江。他难以置信地道：
“老程，我进去二十年了？”
程九江一脸唏嘘之色，点头道：
“整整二十年，公主殿下都半步玉阶了，是当今九宗第一青魁和第一美人，被尊称为‘龙离仙子’，崇拜者如过江之鲫……”
？？
左凌泉一愣，姜怡都半步玉阶了，他进铁镞洞天苦修二十年才八重老祖，这能叫洞天福地？
察觉不对后，左凌泉顿时反应过来，摊开手道：
“老程，你有意思吗？到底过去多久了？”
程九江见骗不到了，呵呵笑了声：
“没多久，就四五个月。这话是公主让说的，就是吓吓左老弟。公主在城郊的玉峰山，让你出来后过去一趟，有事找你。”
左凌泉这才松了口气，他转身就想过去，不过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
“对了老程，你和这里的守卫打声招呼，要是有个叫云正阳的出来，也忽悠他一下，说过去二十多年他都没出来，他师父又收了个徒弟，还给了把仙剑。”
“没问题。”
程九江拍胸口答应，拱手送别，见左凌泉跑着离开，又开口道：
“左老弟，你进去闭关四五个月都没跻身灵谷八重？”
左凌泉一拍额头，才想起他已经是可以‘御物凌空’的剑仙了。
左凌泉没有飞剑，于是把五行属水的墨渊剑拔出来，悬停在身前，站上去，凭感觉往前一送。
飒——
通体墨黑的宝剑，化为黑色残影激射而出。
但左凌泉初次御剑，和常人踩滑板差不多，剑出去了，人在原地来了个后空翻，差点脸着地。
程九江满头冷汗，劝道：“算了，左老弟，要不你还是跑过去吧。”
“第一次不习惯罢了，看好了。”
左凌泉抬手轻勾，把墨渊剑御回来，又站上去，然后慢慢升空，张开胳膊保持平衡，歪歪扭扭朝着铁镞府外飞去……
……
御剑凌空是技术活，需要时间适应，不然容易撞山；没有飞行法器辅助的情况下，消耗巨大，速度还不一定有全力奔袭快。
但左凌泉修行这么多年，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飞到的空中，与御剑凌空的感觉比起来，消耗大算个什么？
磕磕碰碰在郊野上空蛇形机动，百余里的路程，左凌泉硬生生飞了一个时辰，才来到玉峰山附近。
郊外踏春的人太多，按修行中人的规矩，不能扰民，所以轻易不能在人群头顶上飞。
左凌泉自然也遵守规矩，降落到距离地面仅半尺，贴地飞行，缓缓爬上了人头攒动的玉峰山。
祭祀活动仍然在继续，京城的夫人小姐跟在大燕皇太妃后面，依次在农神庙里上香。
农神庙不是小庙，由皇家修建打造金身，规模盛大，主殿周边还有诸多房舍，道路间全是维持秩序的侍卫。
左凌泉到了人多了地方，自然不好再显摆了，落地步行，到了农神庙的侧面，在宫女的接引下，来到主殿后方，在侧门处等着祭祀结束。
两丈高的‘农神’金身下摆着供奉香案，香烟袅袅，浑厚钟声不停从远处传来。
殿内全是衣着华美肃穆的女子，一袭凤裙头戴凤冠的皇太妃最为瞩目，因为辈分太高，周边的嫔妃公主和世家贵妇都比较拘谨，也就知根知底的姜怡稍微轻松些，目不斜视地站着。
上官灵烨在正式场合，雍容华美的妆容，配上不苟言笑的神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骨子里的贵气，在侧面看着其他上香的命妇。
可能是察觉到了暗处打量的眼神，上官灵烨轻抬玉指，示意祭祀继续，转身步履盈盈走到了主殿的后方。
姜怡晓得左凌泉来了，但这么大的场合，她也不好乱动，只能偷偷瞄了眼。
左凌泉几个月没见媳妇，自然想念，瞧见上官奶奶主动过来了，他也不好再和姜怡眉目传情，拱手一礼道：
“太妃娘娘。”
上官灵烨金身塑像旁的侧门，来到后殿，微微偏头，示意候着的宫女退下后，开口道：
“在铁镞洞天历练得如何？”
左凌泉硬扛过去了，感觉受益不小，对此自是回应：
“收获颇丰，多谢娘娘栽培。”
“是吗？”
上官灵烨言语间，来到房间侧面的椅子上就坐，行云流水的一撩裙摆，把右腿架在左腿之上，露出小腿上的半透明黑袜。
翘二郎腿的动作，也使得裙摆绷紧，腰下勾勒出极为丰盈的臀线，隔着凤裙都能感觉到大腿柔润细腻的质感。
整套动作浑然天成，明显是故意练过的，婉约优雅，却又诱惑力十足。
？！
左凌泉半年没见女人，忽然瞧见这一幕，差点岔气。
他闷咳一声，把目光移向了外面庄重肃穆的祭祀大典，似乎是怕太妃奶奶此地被人发现，把他拉出去砍了。
上官灵烨端起茶杯凑到艳红唇瓣前抿了口，稍显不满的道：
“让你去铁镞洞天磨砺心智，你磨练半年，就这？”
左凌泉眼神复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什么叫就这？
哪个老剑客能经受住这样的考验？
一墙之隔外就是数百命妇和庄严大殿，所有人都在神色庄重地上香敬神。
作为祭祀的领头人，德高望重的皇太妃娘娘，竟然就坐在墙后，摆出这么撩人的姿势勾搭男人。
这种大不敬的刺激场面，和纣王摸女娲娘娘神像有什么区别？
“娘娘，外面在祭祀，您……”
“本宫怎么了？”
上官灵烨端着茶杯，坐姿很优雅，在私底下只露出半截小腿，还穿着裤袜，半点肉没漏，严格来讲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本身太勾人了些，配上这擦边球的撩人动作，对男人杀伤力太大。
“你心不稳，还怪起本宫来了？那你以后与人对敌，是不是还得让对方女修把自己捂严实，脸也蒙上？”
这话也不无道理。
左凌泉承认自己经受不住这样的考验，当下也不辩解了，点头道：
“是我心不稳，娘娘教训的是。”
上官灵烨这才满意，示意左凌泉在茶案对面坐下后，说起了正事儿：
“让你提前出来，是老祖的意思，你得即刻启程，去登潮港。”
左凌泉刚刚脱离苦海，还没来得及炼化五行之水，也没和媳妇们亲热，听闻马上就要离开，自是意外：
“这么着急？去作甚？”
“你风头太盛，好像是有海外修士盯上你了。青魁都是九宗的接班人，被其他势力和异族修士伏杀是常事儿，我也经历过。这次提前收到消息，能直接过去把事情解决了话最好，不然你以后连走路都得小心防着，基本没有安宁日子。”
左凌泉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表情认真起来，微微点头道：
“明白了，对手我一个人能对付？”
“你一个人能对付的话，对方就不会派人过来送。这次出远门，本宫给你当护道人，正好能去桃花潭和中洲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五行之属。”
“娘娘给我护道，我自然求之不得，不过缉妖司的差事儿……”
“缉妖司的事儿可以在画舫上处理。你这次出门有风险，把姜怡她们带在身边不合适，还可能让潜在的敌人觉得人多势众，不敢露头。本宫和她们一起待在画舫上，你一个人出发，真出了岔子，我们也能随时驰援。”
左凌泉对这个自是没意见，点头道：
“那就辛苦娘娘了。”
“各汲所需罢了，不必答谢。祭祀还得些时间，你去取画舫接人吧，下午和你会合。”
“好。”
……

第二十章 仙家鬼火少年郎
左凌泉从临渊城取来画舫，回到铁镞府接清婉和静煣。
不过，如今都能御物凌空了，新鲜感还没过去，左凌泉让画舫飘在后面，自己还是在云层之间慢慢飞。
春日暖阳高照，云海间同样能感觉到徐徐暖风。
左凌泉站在长剑上，尽量保持着平衡。
身着云白长裙的吴清婉，靠在左凌泉怀里，被搂着腰，表情稍显紧张。
墨渊剑很窄，只有两指宽，一只脚都站不下，吴清婉仅能站个脚尖儿。
这也就罢了，凌泉人菜瘾还大，摇摇晃晃飞着，竟然还有用手托着她沉甸甸的团儿，给她减轻负重。
吴清婉估计凌泉是闭关憋太久了，有点上头，但身处春光明媚的高空，两个人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来个‘剑震’。
为此，吴清婉只能做出长辈的严肃模样，轻轻压了下左凌泉逐渐不安分的手：
“凌泉，你……静煣还在旁边呢。”
与挤在一起的两人相比，不远处的汤静煣，要宽敞得多。
云海之上，青红相间的羽扇平稳飘浮。
从灼烟城得来的羽扇，竖起来比静煣都高，修士施展火法、风法，需要双手持握，平放下来，就可以当作飞行法器御风，算是偏日常使用的法宝。
换上春裙的汤静煣，在上面曲腿侧坐，空间还有富余，足以让团子在旁边绕着圈儿打滚儿。
汤静煣发现自己能御物凌空，本来还挺高兴的，可飞到天上后，就高兴不起来了。
她眼巴巴瞅着被左凌泉抱在怀里的清婉，眸子里酸酸的，觉得这还不如一起坐在船上。
至少坐在船上，小左还能一手一个，现在算个什么？
修行果然没什么意思，境界越高越吃亏……
汤静煣瞄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清婉，又不好往过挤，只能把目光移向身边滚来滚去找存在感的大毛球，蹙眉道：
“怎么胖成这样了？我给你说的话你都忘了不成？长得都快比清婉胸脯大了，还吃……”
“叽~”
团子滚到汤静煣腿侧，用小翅膀按了按白毛毛，示意自己是虚胖。
前面的吴清婉，正被丈量着衣襟尺寸，听见这话就更不好意思了，小声道：
“凌泉，你让我回船上吧，再不听话我生气啦。”
左凌泉手确实抱得比较紧，他含笑道：
“第一次御剑，不习惯，怕你掉下去了。”
“我都金身无垢了，掉下去又摔不坏。”
“摔不坏我也心疼。”
“心疼你不会让我去更安全的船上待着？我看你就是几个月没那什么，憋着了。”
“嗯。”
“？”
吴清婉见左凌泉这么干脆的承认，脸颊微红，有些羞恼，用手肘锤了下左凌泉的腰腹。
结果长剑就失去平衡，上下颠簸好几次才稳住，让两个人抱得更紧了。
汤静煣吸了口气，实在看不下去，把目光移向了下方的大地，全当是眼不见为净……
……
按照上官灵烨的计划，等祭祀的事儿忙完，就会一起启程。
吴清婉还有些比较私密的小物件放在家里，得回去取一趟，等画舫停在宫里后，就和静煣一起回了宫外的宅邸。
左凌泉本来也想跟着一起，但吴清婉觉得，左凌泉只要回家，肯定把她摁在榻上舔，说不定连静煣的白玉老虎都得被吃。
一轮下来少说两时辰，姜怡那边可就耽误了，所以没让左凌泉送，直接让他出城外接姜怡。
左凌泉踩着飞剑，摇摇晃晃再次回到玉峰山，已经快到了下午。
在江畔等了不久，京城女眷组成的队伍，出现在了玉峰山的石梯上。皇太妃依旧走在最前，姜怡走在人群中。
姜怡已经通过天遁牌和左凌泉联系，几个月不见，自然有点小期待，但正式场合不好表现出思念情郎的模样，只能做出认真肃穆的表情，在阶梯上缓行。
瞧见站在人群里眺望的左凌泉后，姜怡便想过去，但擅自离队不好，有些为难。
好在上官灵烨晓得姜怡的心思，也没让姜怡陪着一起回宫，微微抬手道：
“姜怡，你先退下吧。”
“是。”
姜怡欠身一礼，就叫冷竹，从一堆嫔妃公主间走了出来。
冷竹作为求而不得的小丫鬟，心里比公主还激动，若不是周围还有御林军和百姓，她估计能跑到姜怡前面去，离着老远就挥手示意。
姜怡身着华美裙装，双手叠在腰间缓行，并没有去看左凌泉，从山侧拐入了小道，躲开人群的视线。
姜怡本来想克制些，做出不怎么想念的模样，可她没有闭关，几个月是实打实熬过来的，听见脚步声渐近，哪里憋得住，等到周围一没人，就转过身来：
“凌……”
“左公子，我可……我和公主可想死你了。”
走在后面的冷竹，提前转身迎了上去。
？
姜怡话语戛然而止，觉得这贴身丫鬟不能要了。
左凌泉憋着笑，在闯祸的冷竹脑袋上摸了摸，来到跟前，给了姜怡一个熊抱：
“公主殿下，想我没有？”
姜怡被抱得双脚离地，脸颊自然红了些，紧张左右看了眼，确定周围没人，才开口道：
“谁想你了？出门就失踪几个月，都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以后再这样，本宫就把你休了。”
左凌泉也不晓得会进去那么久，在小天地内根本没法和外界联系，确实有点亏待姜怡。他在姜怡脸上亲了口：
“这不是出来了嘛。我在里面可不是享福，和进十八层地狱差不多，这辈子都不想去第二次了。公主怎么样，太妃娘娘没亏待你吧？”
“太妃娘娘怎么会亏待我……”
姜怡帮太妃娘娘干活儿打下手，得到的修行资源和高人指点，在别的地方可求都求不来；丹药功法应有尽有，还独享灿阳池，五个月下来都已经半步灵谷了，连冷竹都已经到了炼气九重。
姜怡拉着左凌泉的手，把这几个月的经历讲了一遍，然后有些犹豫了回头看了看，确定皇太妃走远后，才小声道：
“对了。我觉得太妃娘娘变得有些古怪了，以前我们刚遇见太妃娘娘的时候，多大气多稳重，不苟言笑，看着就知道是个厉害角色，但如今……”
冷竹一直插不上话，此时跑到跟前，点头道：
“是呀，我也感觉出来了，太妃娘娘如今感觉……嗯……有点玩物丧志，对公事不上心，整天研究一些和修为、公事都无关的东西。”
左凌泉感觉到了太妃奶奶的变化，他含笑询问：
“研究些什么？”
姜怡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看向冷竹：
“冷竹，你说吧。”
冷竹脸儿有点红，闻言拉起了青白相间裙摆，露出腿上带着花瓣的白色丝袜：
“就是这个。左公子觉得如何？”
左凌泉觉得好看极了。
姜怡没想到冷竹竟然穿在身上，她蹙眉道：
“我让你说，没让你给他看。”
“哦。”
冷竹连忙把裙摆放下遮住腿儿和绣鞋，认真道：
“太妃娘娘这些日子，都在鼓捣这些东西，估计弄了几大箱子。除开各种颜色、款式的袜子，还有亵裤，只有巴掌大，看着都羞死人。”
左凌泉略显意外，没想到太妃奶奶还会无师自通，他偏头看向姜怡腰下的线条：
“是什么样的？不眼见为实，我还真想象不出来。”
冷竹张了张嘴，估计是想给左凌泉瞧一下绣着小花的贴身衣裤，不过光天化日的，姜怡又在跟前，没好意思付诸行动。
姜怡今天参加祭祀，从里到外都穿得很正式，岂会像太妃娘娘那般大胆：
“你看我作甚？我又没穿……算了，这些是太妃娘娘的私事儿，你可别乱说。听太妃娘娘说，你会飞了？”
左凌泉曾经就幻想过带着媳妇御剑而行，方才和婉婉试了下，此时自然不能忘记姜怡。他取出墨渊剑悬浮于空，站上去后，伸出手：
“是啊，来，带你去临渊港逛逛，刚好买一把合适的飞剑。”
姜怡有点不太放心：“你确定你会御剑？”
“飞剑也是剑，我剑术通神，有什么不会的？”
“……”
姜怡还是挺相信左凌泉的本事，也没再犹豫，小心翼翼站在了两指宽的剑锋上，让左凌泉搂着腰：
“走吧。”
“诶？”
冷竹站在林间小道之中，望着准备御剑而去的两人，有些茫然了：
“公主，我怎么办？”
“你跑回去。”
“啊？”
冷竹眼神儿有点委屈吧啦。
左凌泉岂会忘了贴心小棉袄，伸出手来：
“来吧，又不重，站得下。”
冷竹偷偷瞄了姜怡一眼，见公主没拒绝，“嘻嘻~”笑了声，拉着左凌泉的手在背后站着，还紧紧抱住了左凌泉的腰：
“走走~”
不过，两个兴致勃勃的姑娘，马上就后悔了。
“啊~~~~！！”
“左凌泉！你这厮在做什么？！”
“呃……不要慌，我在御剑。”
“左公子，我还是跑着回去吧，你……啊——我错了我错了……”
“左凌泉！你……山！山！要撞上了……呀……”
“没事没事，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
……
郊野之上春风徐徐，细长剑刃托着两女一男，在山林上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徘徊，尖叫声不绝于耳。
此情此景，御剑而行的逍遥仙气没感觉出来，反而多了几分诡异的仙家鬼火少年气……

第二十一章 小姨，这条尾巴怎么挂腰上？
入夜。
临渊港内大小渡船停泊，飞剑带起五色流光在天空交汇，犹如一场绚丽的流星雨。
左凌泉来到红叶湖畔，走向前往登潮港的渡船。身上的打扮换成了往日游历的江湖装束，黑衣佩剑，背后挂着斗笠，除此之外，背上还多了一把淡青色飞剑。
方才磕磕碰碰来到临渊港，姜怡和冷竹脸都吓白了，到了集市第一件事儿，就是去云水剑潭的铺子，买一件安全性比较高的飞行法宝。
毕竟姜怡可不希望，以后在修行道听见‘悲报！九宗会盟第一黑马，昨夜疑似酒后御剑，不慎撞山暴毙，还请广大道友谨记，酒后不御剑，御剑不喝酒……’之类的快讯。
‘飞剑’并不是兵刃，而是云水剑潭以秘法改良的飞行法宝。
虽然有法宝的品阶，但定位和玲珑阁一样，专精某样效果，舍弃其他功能，从而达到压低成本的目的，让囊中羞涩的修士也负担得起。
不过打造玲珑阁，有幽篁巅峰炼器师的硬门槛，其他人造不了，如今还是价格昂贵且产量不大，只有九宗内门弟子入幽篁，九宗才会奖励一个。
飞剑则要亲民一些，以前的御空法器，多半是法宝附带的功能，一宝难求，而且消耗较大，难以支撑超远距离长途跋涉。
后来云水剑潭的铸剑师，某次铸剑时铸了个废品，虽然切肉都嫌钝，但意外发现用来当飞行法器效果很好，就流传开了。
因为云水剑潭是铸剑宗门，所以大部分都是剑的造型，不过因为没有其他作用，别的样式也有，比如琴、琵琶、扇子。还有些比较烧包的，巨型金元宝、大葫芦、玉蒲团等等，也可以按照需求私人定制。
飞剑的适用范围是半步幽篁到半步玉阶，看起来只是暂时的代步；但‘幽篁’二字，就是‘处幽篁兮终不见天’的意思。
到了这个境界，就是在看不到任何出路的情况下找本命、养本命，身体变成了吞金兽，运气再好的修士，都会觉得自己命比纸薄。在这种情况下，一件跑得快的法器就很重要了，而且大部分人都得用到入土。
左凌泉自然不会买那些花里花哨的飞行法器，花了三千余枚白玉铢，买了把实用型的飞剑。
飞剑的功能靠预设的阵法实现，可以改变颜色、自行平衡、自行避障、咬尾追踪等等，再也不用担心磕磕碰碰，失了‘剑仙’的体面。
左凌泉买到飞剑后，自然想挽回尊严，带着两个姑娘再体验一把遨游九天的感觉。
结果不言自明，用姜怡的话说，就是：
“你直接把我从空中丢下来，都没陪你御剑刺激；你以后审问对手，就带着他飞一圈儿，保证比老虎凳都好使，有啥招啥。”
左凌泉觉得自己技术其实还好，和过山车差不多，又没真摔下来。
不过媳妇不愿意，他也不好强求，用腿把两个姑娘送了回去。
上官灵烨做事雷厉风行，已经把画舫停在了家里，准备启程。
左凌泉很久没体验过姨侄女叠罗汉的滋味，但此时也只能过过眼瘾，和几个姑娘道别后，就独自出发，前往仙家渡口坐船。
飞剑消耗不大，但超远距离飞行算起来，还是没有仙家渡船划算安逸。而且此行是听说有人要算计他，他过去以身为饵，把潜在敌人直接勾引出来，以免夜长梦多。
因此，左凌泉不用刻意隐藏身份，大大方方走公家渡船，做出一个人游历的模样，给对方机会；上官灵烨暗中护道，保持百里之内的距离，只要出事儿，左凌泉自身完全没办法应付，几个呼吸就能过来。
这事儿说实话还有被秒杀的危险，但已经被人盯上，除非以后都躲在上官老祖跟前不出门，不然该秒杀还是秒杀，躲在哪儿都不顶用，这仙也不用修了。
登潮港在玉遥洲西边，是南方九宗出海的第一大港，过去的船基本上每天都有。
左凌泉来到红叶湖畔，找到了掩月宗的船只，直接就登了船……
……
京城，缉妖司旁的宅邸内。
左凌泉孤身去了临渊港，姑娘们也准备出发。
这趟出去可能比较久，为了路上方便，冷竹还出去采购了些衣物、胭脂水粉；上官灵烨把宫里的猫爬架也给搬过来了，放在了本就不大的甲板上。
五个姑娘加两只宠物待在小画舫里，虽然有三个不用睡觉，但还是显得有点拥挤。
姜怡抱着自己的随身物件登上画舫，瞧见画舫里被木箱堆满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不禁有些头疼，开口道：
“太妃娘娘，玲珑阁在哪儿能买到？今天去集市上问了好久，都没有。”
上官灵烨在书桌后处理着今天耽误了的卷宗，轻声道：
“玲珑阁产量不高，都被九宗预定了，寻常修士想买，得去天帝城找门路，我给铁镞府打个招呼，让他们匀几个出来，记在左凌泉账上即可。”
铁镞府虽然能弄到，但从丹器房长老手里扣东西显然不容易，估计得回来后了；玲珑阁里面也不能装玲珑阁，上官灵烨随身也没有富余的。
眼见船舱里乱七八糟放了一大堆东西，上官灵烨也觉得太杂乱了，又开口道：
“不常用的东西先放我这儿吧，反正我大部分时间在船上，需要的时候打声招呼即可。”
说着把玲珑阁取下来，递给了姜怡。
姜怡拿着金镯子，微微颔首以示感谢，然后神识往里面扫了眼。
本以为会看到满满一玲珑阁的丝袜、肚兜、小裤裤，结果可好，差点被闪瞎眼。
里面全是闪闪发光的不知名天材地宝，白玉铢堆成小山，感觉和进了国库差不多。
“……”
姜怡愣了下，还是头一次意识到铁镞府的顺位继承人，是个多么恐怖的仙家富婆。
她也不敢乱看，开始整理起东西，把各种不随身的东西装进玲珑阁里面。
姜怡和冷竹可以把辟谷丹当饭吃，不用携带干粮，但衣裙、胭脂水粉、首饰等等物件，加起来也有两个箱子。
汤静煣倒是轻装简行，修行道挣的东西都给左凌泉了，唯一的财产就是从大丹带出来的首饰盒，里面装着几万两官票，算是嫁妆钱，其他的杂物都装在一个箱子里。
汤静煣随时用的东西不多，把左凌泉送的胭脂盒和梳子、发簪等小物件取出来后，就全给了姜怡。
而到了吴清婉这里，就有点尴尬了。
吴清婉规规矩矩坐在美人榻上，和犯错的小姑娘似的，望着整理东西的姜怡，欲言又止。
活物不能装进玲珑阁，随时可能用的东西还得取出来，因此姜怡装东西时，都会打开检查，问下哪些东西不用放进去。
船上都是女子，还是熟人，哪怕是肚兜、底裤也没有什么尴尬的。
但吴清婉显然不行！
她收藏的东西拿出来示重还得了？直接下船回去闭关算了。
但吴清婉显然不舍得就此分别，孤零零回去待着，只能不动声色地把脚边的小木箱，移到了美人榻下面。
吴清婉随身的物件也不多，就一大一小两个木箱。她能藏住，还能指望对她很上心的侄女不记住？
姜怡把所有箱子都收好后，略显疑惑地在房间里扫了眼，最后看向美人榻下面：
“我就说怎么少一个。”
说着抬手去拿。
吴清婉身体一紧，尽量保持心平气和，柔声道：
“哦，是忘了一个。就放在这里不碍事吧？”
姜怡本想说不碍事，可心里忽然生出几分狐疑——以前见过这个小木箱几次，但从没见过里面的东西……
姜怡抬起美眸，看向和蔼可亲的小姨，试探性问道；
“收起来整齐些。这里面的东西，小姨随时要用不成？”
“不是，怎么会随时用……”
“小姨，你表情怎么怪怪的？”
“呃……”
吴清婉感觉脸上如同火烧，也不知道自己脸红没有，抬手摸了摸：
“有吗？”
汤静煣靠在跟前撸着白猫，闻声偏过头来，打趣道：
“箱子里不会装着小左写的情书吧？”
此言一出，船舱里安静下来。
正在处理公务的上官灵烨，都抬起了澄澈美眸。
姜怡则是坐直了几分，望着吴清婉，似是在确认——她觉得左凌泉情话都说得结结巴巴，不可能会写情书，但小姨有可能给左凌泉写。
毕竟连‘修炼记录’这种东西，都能声情并茂地写下来，还有什么不敢写的东西？
吴清婉面对四个姑娘一只鸟的眼神，只觉这辈子算是完了。她连忙道：
“怎么可能是情书，嗯……就是些寻常物件儿。”
姜怡感觉箱子里的东西肯定不寻常，但也照顾小姨的情绪，询问道：
“我能打开不？不能打开检查，我就直接装进去了。”
“……”
说了寻常物件，又不让人打开，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吴清婉暗暗咬牙，都恨不得把左凌泉踹死。
说是孝敬她，就知道‘用嘴’孝敬，也不知道给她买个玲珑阁，这下好了……
“嗯……打开就打开吧，我闲时琢磨炼器，研究的无用之物，你们不笑话就行……呵……”
姜怡瞧见吴清婉这恨不得马上跑出去的模样，有点不太敢打开，怕打开就看到些比太妃娘娘的收藏品还刺激的东西。
不过好奇心使然，得到确认后，姜怡还是没忍住，把箱子转到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角度，从吴清婉手里接过小钥匙，打开瞄了眼……
房间里鸦雀无声，眼巴巴看着。
“嗯？”
姜怡扫视片刻后，稍显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花间鲤没什么稀奇的，但放在旁边的两条尾巴和两对耳朵，有点古怪。
姜怡看了几眼后，把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拿起来，戴在头上，询问道：
“是这么用的吗？”
“噗——哈哈哈……”
画舫里响起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还挺好看的……”
“是啊……”
吴清婉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柔柔笑道：
“闲时弄着玩罢了。”
上官灵烨也觉得挺好看，起身走到跟前，拿起了一根卷好的红尾巴查看，微微点头：
“还是一整套，想法挺好的。”
姜怡把玩片刻耳朵后，就放了回去，正想等太妃娘娘欣赏完后把东西收起来，忽然又发现箱子里的白尾巴，造型比较特别。
“小姨，这条尾巴怎么挂在腰上？”
上官灵烨已经把红尾巴缠在腰上了，接过白尾巴打量一眼，琢磨道：
“看起来像是插件儿，还有配套的裙子不成？”
插件儿……
吴清婉也不敢去想这东西能怎么插，尴尬解释道：
“或许有吧……我也不清楚，随便弄的。”
“哦……”
……

第二十二章 夜半狐狸精
登潮港在玉瑶洲边缘，从临渊港过去，走走停停需要半个月。
仙家渡船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只要上了船，哪怕不是实名制，有心人想要查行踪的话，还是能查到线索；特别是左凌泉这种有点名声的修士，有可能在渡口露面之时，目前的位置就已经泄露出去了。
渡船上禁动刀兵，违者尽诛之，但幽荧异族本就是九宗必诛之辈，仙家渡船也不是绝对安全。
因此，左凌泉上船之后，并未乱跑，开了个能修炼的房间，在其中修炼。
本想练习‘剑二分之一’，但渡船的房间不怎么结实，左凌泉出剑太刚猛的话容易出事儿，不刚猛的话没有意义；境界已经半步幽篁，只有炼化五行本命后才能继续提升，气海充盈的情况下，打坐都是无用功。
在把今天御剑消耗的真气补满后，左凌泉又提纯了几遍，最后就彻底没事儿做了，第一次体验到了‘卡瓶颈’是什么感觉。
自窗口能看到外面的山河与云海，但体验过自己遨游其中的感觉后，就没了从渡船上眺望的兴趣。
左凌泉在床上躺了会儿，也不用睡觉，最后还是起身，踩着墨渊剑在屋里转着圈儿练习御物，以免日后失去飞剑辅助后，成了跑不动的瘸子。
可能是觉得屋子里太安静，左凌泉在房间里扫了眼，在墙壁上找了一幅空白画卷，当是水中月类似的物件。
左凌泉取出白玉铢放入画轴，画卷上就开始水雾朦胧，出现了景物和声音：
“……惊露台重建稳步进行，伏龙山特派风水仙师……”
“……传闻那青魁许墨，邀请云水剑潭李仙子在海外沉日屿一叙，李仙子无奈赴约，干等三月未见人来，事后才得知，许墨去错了地方……”
“……嗯哼哼~……”
左凌泉退开几步，看着画像上正在自酌自饮的蒙面仙子，微微点头，继续踩着飞剑来回徘徊。
画像上的仙子并非同一个人，好像有很多女修干这一行，自己喝酒的这个，明显比上次玩水的仙子放得开，体态丰腴、媚眼如丝，时不时勾下衣襟，动作撩人。
左凌泉飞了两圈儿，正认真练习之时，感觉窗口传来一阵微风。
呼——
他转眼看去，窗外云海倒退，并没有什么异样，就把窗户关了起来，准备回头继续观赏。
但就在此时，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呵~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
左凌泉是真被吓了一跳，迅速回头看向声音来源，然后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房间的床榻上，身着一袭凤裙的宫装美人，手儿撑着脸颊侧躺，右腿微微弯曲，搭在左腿上，露出细腻如纱的黑色长袜，姿态十分撩人。
但如果只是撩人，也就罢了。女子发髻上还‘长着’两只狐狸耳朵；更恐怖的是背后，一条毛茸茸的红色狐尾，在臀儿后的空中轻轻摆动，灯火映衬下，墙壁上显出妖媚倒影，比清婉那种不能动的逼真太多。
左凌泉若不是认出了长相，一眼瞧去还以为真碰上了狐狸精，差点吼出一声‘何方妖孽’。
“太妃娘娘？”
“嗯哼。”
上官灵烨摇着狐狸尾巴，望向正在卖骚的画卷，又低头看了眼自己，似乎是对比‘到底是画像骚气，还是本宫骚气’。
左凌泉表情一僵，迅速抬手想把画像撤掉，结果在太妃娘娘恐怖的境界压制下，没有丝毫效果。
“看都看到了，现在关有用吗？”
“呃……”
左凌泉表情微僵，故作镇定，在椅子上坐下，含笑道：
“一个人在船上没事儿，随便打开看看，我感觉这也没什么……没娘娘好看。”
“你拿本宫和这种女人比？”
“没有，娘娘误会了。”
左凌泉感觉再尬聊会出事儿，他看向上官灵烨背后飘动的尾巴，好奇道：
“娘娘，你怎么弄了条尾巴？”
上官灵烨觉得好看，刚才现做的，她摇了摇尾巴，搭在华美风裙上：
“方才清婉把尾巴拿出来，给我们瞧了下，我觉得挺有意思，所以戴上看看。你觉得如何？像不像狐狸精？”
什么叫像？
根本就是……
左凌泉不明白太妃奶奶怎么玩得越来越花，但他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道：
“挺好看的，就是这么穿出去，恐怕会吓到小朋友。对了，姜怡她们呢？”
“姜怡睡着了，清婉和汤姑娘在修炼。”
上官灵烨坐起身来，变回了端庄大气的皇太妃，询问道：
“怎么？没个女人陪着睡，不习惯？”
左凌泉连忙摇头，转眼看向窗外：
“船上有防御法阵，避免外人潜入，娘娘怎么进来的？”
上官灵烨来到跟前，取出了缉妖司的令牌，在左凌泉眼前晃了晃：
“渡船又不是无法之地，只要在大燕王朝境内，我就有权不经掩月林过问，登船查看和抓人，这是在大燕开航道的条件之一。”
彼此距离很近，腿几乎贴在一起。
左凌泉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的太妃娘娘，还有头上那双狐狸耳朵，觉得好怪。
他想起身，但离得太近起不来，有些不明所以道：
“娘娘，你这是……”
上官灵烨微微俯身，双手撑着椅子扶手，背后的狐狸尾巴还飘起来，绕过腰线，在左凌泉脸上扫了扫：
“你觉得我想作甚？”
？！
左凌泉只觉香风拂面，有点痒痒，呼吸都凝了下。他后仰靠在椅背上，把毛茸茸的尾巴移开少许，努力保持本就不多的距离：
“呃……我觉得娘娘此举，必有深意，那什么……嗯……这尾巴和真的一样……”
言语有些磕巴。
上官灵烨虽然动作怪怪的，表情确实端庄威仪，她秀了下狐狸尾巴后，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个盒子，平淡道：
“这次出去，我给你护道，但不能距离太近，所以还是需要你自己小心。这个东西，能让你看到修士体外的灵气波动情况，也能让我随时观察到你当前的处境。”
说话间，上官灵烨打开木盒，里面是带着白色雾气的透明液体，只有雨珠那么大。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但也有点小失望。他询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灵玉露，用来画法阵的东西。别乱动。”
上官灵烨抬起左手，按着左凌泉的额头，让他后仰朝天，靠在椅背上。
右手轻勾，御起水滴，如同滴眼药水般，滴到左凌泉的右眼之中。
左凌泉被按着额头，没什么异样感觉，就是觉得视线稍微模糊了点。
太妃奶奶的手很润，绝美脸颊近在咫尺，顶着两只很妖气的狐狸耳朵，轻揉呼吸直接吹拂在了脸上，感觉微微抬头都能一品朱唇。
凤裙的裙摆也洒在了他的腿上，俯身画出近乎完美的曲线，双手微抬就能环住。
最过分的是那条大尾巴，虽然是假的，但搭在他的膝上，感觉和真的一样……
“别乱动，气息稳点，不然你就会变成名震九宗的上官独眼龙。”
“……”
左凌泉是真受不了太妃奶奶了，这纯粹就是在考验他的兽性。
他想说话，却见太妃奶奶玉指轻翻，取出了一把锋锐无比的刻刀。
！！
左凌泉立马老实了。
上官灵烨以真气灌注刻刀，在薄如蝉翼的灵玉露上，缓慢勾勒出繁复咒文，微弱流光闪过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凌泉感觉到眼前火花带闪电，屏住呼吸根本不敢动，方才的些许旖旎心思都消退了。
片刻后。
上官灵烨收起金刻刀，退开一步，开口道：
“你试试。”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没感觉有什么东西，尝试调动真气，却见眼前景色浑然一遍，房间里出现了无数波纹。
波纹呈五彩之色，其中以画卷和上官灵烨身体周边最璀璨，上官灵烨整个人和被烈焰包裹似的，十分刺眼，让人没法直视。
左凌泉以前在青云城，曾瞧见过藏剑阁的守卫，拿着通透镜片，查看修士周边灵气波动，以免修士作弊，但亲眼瞧见还是头一次。他意外地左右打量：
“这玩意儿这么厉害？”
上官灵烨隐藏了气势，狐狸尾巴也收了起来，在茶案旁边坐下：
“灵气波动本就能感觉到，这东西只是让你更直观地看到罢了；人家隐匿气息就没用了。”
上官灵烨收敛气息，左凌泉就发现她又变成了原样，再也看不到任何灵气波动，不禁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能一眼看穿高手呢，那这东西除了挡视线，还有什么用？”
“距离较远，在你感知范围外，但又在视野范围内的时候，能提前看到点征兆，给你多一点点反应时间。”
上官灵烨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镜，镜子里浮现出自己的侧脸：
“还能让我时刻观察你周边的情况，避免驰援不及。”
“嗯？”
左凌泉一愣，凑到镜子面前查看。
结果镜子里就出现了千层饼，无数铜镜开始套娃。
他闭上右眼，镜子里画面就黑了。
“这是监视器？”
上官灵烨觉得这词儿有些陌生，但明白意思。她收起铜镜，看向左凌泉：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取了即可，不过那样，你就得用天遁牌联系我，一息之差生死之别，你想好。”
左凌泉觉得挺方便的，他又不用上厕所、陪伴五姑娘，当下笑道：
“那就辛苦娘娘了，嗯……这玩意不是永久性的吧？”
“不是，可以自行卸下，以前只用在缉妖司的暗桩身上，价格挺高，记你账上的。”
上官灵烨说完后，也不再久留，起身轻飘飘出了窗户：
“有事随时叫我。”
左凌泉来到窗口目送，直至上官灵烨的背影消失在云海，才眨了眨眼睛，回到了屋里。
不过，看到还在‘哼哼~’的画卷，左凌泉眉头一皱。
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娱乐的权利……

第二十三章 南荒剑龙？
霹雳——
一场瓢泼大雨。
海岸线上千帆云集，呼啸的海风吹起浪涛，拍打在巍峨海堤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渡船在港口内落下，从四海而来的修士，陆续走下踏板，迅速融入摩肩接踵的人海。
左凌泉带着斗笠，来到了偌大港口的码头上，看着眼前的盛景，轻轻松了口气。
经过半月航行，渡船来到了登潮港；除开第一天晚上，太妃奶奶过来了一次，后面风平浪静，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登潮港位于帝诏王朝最西侧，是九宗乃至玉遥洲主要出入口。
东海海域极为广袤，中途无补给，正常修士无论是踩飞剑，还是直接御风，都很难一次性跨过；海兽远比陆地上密集和凶悍，敢中途停留休息，下一刻可能就被蛟龙之属包围了，运气不好，玉阶境的仙尊都有可能以身祭海。
因此，要跨洋渡海，只能坐船抱团儿，走开辟好的航线，所以登潮港的规模和吞吐量，都比内陆港口大得多。
海上航道由望海楼打理，疏通航道的成本，远超做陆上生意的掩月林，运费自然也奇高，仅仅靠几条航线，就把整个望海楼养活了。
跨海行程太长，因此海船都很大，远看去好似一座座山峰，不光有船只的造型，还有古树长成的浮岛、巨型海兽托天王八等等。
港口的人流量也大得惊人，九宗修士哪怕不出海，也需要海外独有的各种修行资源，光是各地的仙家商船都停满了，看不到尽头的集市之上人头攒动，找不到一片空余的地方。
虽然下着暴雨，但港口有阵法庇护，雨水落不进来。
左凌泉走出港口，来到集市中，本来还想着引蛇出洞，但瞧见此地的实景后，才发现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港口范围极大，光是集市都绵延成片，形成了一座没有城墙的仙家城池；城池内密密麻麻全是建筑，别说冲他而来的杀手了，连个搭理他的都没有，从哪里入手根本没头绪。
不过以上官灵烨的判断，如果海外修士盯上他了，那他光明正大坐着渡船过来，有心人要查，肯定会知晓他的所在之处。
现在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做出过来寻找‘四海水精’的模样，在铺子里四处寻访，等着人来暗杀他就行了。
这个活儿说实话不太好干，左凌泉时刻把剑提在手中，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周边的每一个人，确保不会被人先手瞬杀。
本来想用右眼的阵法，辅助搜寻目标，结果一打开，街上乱七八糟的光线，差点把他闪瞎，只能不去用，靠感觉分辨周围异常的灵气波动。
除开龙蛇混杂的环境，还有一样特别的情况，让左凌泉有些头疼……
……
“道友去哪儿啊？”
“海里刚淘来的血珊瑚，道友来瞧瞧……”
天上雷云滚动，画舫在海岸线的暴雨之间安静悬停。
左凌泉背后的幕僚团，坐在画舫舱室的各个位置，手里拿着记事本；书桌上是一方展开的水幕，上面呈现出滨海港口的街景，密密麻麻的修士和建筑尽收眼底。
左凌泉独自搜寻，没法一眼扫过所有目标，容易产生遗漏，而背后多几双眼睛就不一样了。
五个人仔细盯着，足以发现所有不易察觉之处的细节，还能把可疑之人记录下来，甚至沿途听到的杂谈都整理成册。
事关左凌泉的安危，五个姑娘都很认真，恨不得连地上有几块砖都记录下来。
但左凌泉本人，显然有点不配合，眼睛总是看向一些她们不想瞧见的地方。
姜怡观察水幕良久后，忍不住开口道：
“左凌泉，你是不是看路边那女修胸脯了？”
水幕视角迅速转向，放在了街边的地摊上，做出认真审视的模样。
汤静煣眼神儿怪怪的，小声给男人化解尴尬：
“路上站着个人，看一下很正常吗，又没直勾勾盯着看，小左应该不是故意的。”
团子蹲在汤静煣怀里，张开翅膀“叽叽”了一声，意思大概是：
“他明显是故意的，而且大的奶奶他才看，小的从来不看，鸟鸟都发现了。”
冷竹好像发现了驸马爷的喜好，有点自闭，没有言语。
上官灵烨靠在美人榻上，暗暗摇头，开口道：
“左凌泉，你把神识集中到眼睛上，尝试用心声说话。”
“呲呲……喂？喂？我去……我哪儿看人家胸脯了？我就是觉得那个女修很可疑，需要注意一下。”
姜怡半点不信：“胸脯比常人大，很可疑是吧？”
“没有……唉……再这么搞我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吴清婉坐在姜怡身侧，觉得这样确实让凌泉难受，柔声道：
“凌泉又不是没见过更大的，只是随意扫了眼，又没起色心。别说这些了，紧要时刻都将就下吧。凌泉，你也克制些。”
“唉……”
……
左凌泉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脑海里响起媳妇们的交谈，说实话有些委屈。
男人嘛，路上看见出彩的女子，正儿八经看一眼，是雄性本能，他又没起色念。
但这话和姑娘们解释，显然越抹越黑，左凌泉只能做出目不斜视的模样，老实本分当诱饵。
消息来源于吴尊义，也不详细，虽然消息不像是假的，但对手会是人是鬼、该明着袭杀还是暗中下毒，根本无从得知。
左凌泉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做出淘宝贝的模样，偶尔也会进大铺子逛两圈儿，和掌柜打听水精的消息；每天都有海外过来的船靠岸，左凌泉也会到港口看看下船的人，有没有比较特别的。
就这么没日没夜地硬逛了两天，才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
三月二十，是华钧洲雷霆崖的渡船，在登潮港靠岸的日子。
华钧洲地处天下最中心，面积有玉遥洲两个大，传承不像玉遥洲这样断过代，隐世的仙家巨擘难以计数。
不过华钧洲的仙家，主力都在西北方海外的正面战场，对抗异族修士；玉瑶洲地势好，算是大后方，靠着九宗的稳定繁荣，给华钧洲提供物资、技术上的援助，两洲高层的关系还算不错。
因为有幽荧异族这群修行疯子存在，哪怕是修行道，也不能对修士来往不闻不问；登潮港也会有九宗巡查的供奉，查验宗门推荐信和俗世王朝出具的文牒等物，确保不会有来历不明的人入境。
不过这种查验作用不是很大，能被查出来的，多半造不成大危害；能动摇九宗根基的，比如奇袭荒山这种，人家直接自行跨海过来，根本防不住，因此也只能起个震慑作用，避免海外的野修进来祸害人。
左凌泉站在港口外侧，看着山峰般的巨船靠岸，蚁群般的修士从船上下来，大多都穿着宗门服饰。
下来的人太多，左凌泉也没法注意到全部，正想和太妃奶奶沟通，询问她们有没有注意到异常的时候，忽然发现一艘通体呈玉白色的渡船，直接飞到了巨船的顶层。
渡船侧面带着惊露台‘仙鹤衔书’的标志，看起来是宗门的私有渡船，体型不大，但极为华丽，上面站着些许人，躬身等候。
巨船顶层出现了一道白玉长梯，通向悬浮于空的渡船甲板，船上修士在两侧恭送。
一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快步走过长梯，后面还跟着一个捧剑的女修。
距离太远，看不清白衣女子容貌，但能感觉到气场很强。
毕竟渡口上几万修士抬头看着，一艘私人渡船大摇大摆地停在空中，惊露台和望海楼的人，同时恭恭敬敬的接送，这阵仗一般人真受不起。
左凌泉抬头看着天空的白玉长桥，询问道：
“这是谁？某位尊主不成？”
脑海里很快响起上官灵烨的回应：
“我手下败将，九宗背景最大的二世祖之一，荒山尊主的直系子孙，爹是仇封情，娘是华钧洲绝剑崖的女剑仙，外公家的祖宗更吓人；李处晷之流，在她面前都得绕道走。”
左凌泉听见这么大一串形容，就记住一个‘我手下败将’，他意外道：
“娘娘揍过她？”
“我当青魁的时候，比你还横，九宗没有打不过的。她剑法稀烂、术法不精、悟性没我高、天赋还没我好，万年老二，到我进宫都没超过我。不过我原地踏步八十年，如今应该打不过她了，哼~……”
左凌泉听见太妃奶奶的语气，就知道上面那位，绝不是形容的那般不堪。他好奇道：
“她不是惊露台的人吗？怎么跑外面去了？”
“惊露台私事儿罢了，外人不知晓，反正她不认仇封情，我进宫没多久，就远渡海外去了外公家，听说拜入映阳仙宫进修了。这次回来，估计是听到惊露台出事儿，荒山尊主被打伤，回来探望吧。”
左凌泉待白衣女子隐入渡船后，又好奇道：
“映阳仙宫是什么地方？”
“华钧洲挑大梁的宗门之一，只招有特别天赋的弟子，比如我这种先天就天人合一，或者你这种后天悟出剑一的。不过你我进去同样是青魁，外面月亮不比九宗圆，只是地域不同罢了。”
左凌泉微微点头，因为事不关己，也没有再多问，继续在港口闲逛，当起了鱼饵。
但这次刚转不久，脑海里就传来上官灵烨的提醒：
“等等。”
左凌泉脸色微沉，按住腰间剑柄，蓄势待发。
“左后方，挂着‘客为仙’招牌的客栈，进去看看。”
左凌泉未曾察觉异样，闻言不动声色地转身，做出找地方落脚的模样，走向街边的三层高楼。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很甜美的娃娃音：
“……刚才那个白衣仙女看到没有？那是我师姐，看在她的面子上，你给我打一折，两折也行……”
“小道友，你再瞎扯，打的就是骨折了。”
“我坐船大老远过来，真没钱了，我认识你们九宗的青魁，就是前些天很出名那个南荒剑龙，你看，我这还有他画像……”
“南荒剑子的画像，前面书画铺子一枚白玉铢一张，我刚看见你砍了半天价，用一颗聚气丹换的。”
“我还认识……”
“我只认识神仙钱，姑娘你别闹好吗？”
“要不我给你们当小二？我会弹曲儿，不要工钱。”
“……”
“嘻~谢掌柜！房间在哪儿？”
……

第二十四章 谢秋桃
左凌泉进入客栈大门，宽大厅堂内座无虚席，三三两两的修士在老酒桌上小酌，偏头看着客栈的柜台。
柜台半人高，戴着员外帽的胖掌柜，一手执笔，一手打着算盘，算着今日份的流水。
柜台前方，目测二八芳龄的姑娘，背上挂着包裹和一张琵琶，琵琶不知是乐器还是兵器，墨黑底色，看起来像是个铁疙瘩，还挺沉，肩带把肩膀上的布料都压出了痕迹。
姑娘穿着白色上衣，下面是桃红褶裙，踩着绣有花边的白色绣鞋。个头不高，娇小如同玉坠儿，脸儿圆圆，带着三分婴儿肥；身段儿发育得挺出彩，侧面看去半圆山丘鼓鼓，说不得腰细如柳，但肯定不粗，整体看起来肉肉的。
仅看侧影，也是个很可爱的娇小美人，不过姑娘皮肤不太好，虽然五官端正，但有些小雀斑。
此时姑娘手里拿着画轴，往楼梯走去，一步三回头，看向胖掌柜。
胖掌柜可能失去了耐心，也不说话，自顾自地算账。
姑娘走到楼梯口，不见答复，又小跑了回来，脆声道：
“要不掌柜的把钥匙给我，我自己去开门，不用伙计带路。”
如此软磨硬泡的架势，掌柜的也是没了办法，从柜台下摸出一块儿牌子，放在台上：
“看在你年纪小，从海外过来没着落的份儿，给你五折。这房钱算我自掏腰包给东家平账，你再瞎扯，就去找别家吧。”
这话显然是怕其他住店的客人不满找麻烦。
姑娘心领神会，拿起牌子鞠了个躬：“谢掌柜~”，然后交钱上了楼梯。
左凌泉就站在身后，此时也排出几枚大钱，示意开一间房，心声询问道：
“太妃娘娘，这姑娘可疑？”
画舫那边显然也有迟疑，几声讨论后，上官灵烨才传来回应：
“此女从海外而来，刚刚下船，第一件事就是买你的画像，还出现在你附近，嗯……还是先查查吧。”
左凌泉见此也不多说，接过房牌，快步走上了楼梯。
三层高楼面积很大，其内房间不下百余个，门上有‘天甲、地乙……’等标识，过道之中也有些修士。
圆脸姑娘拿着房牌，挨个在门上打量，碎碎念着：
“直接写‘一二三四’不好嘛，整这么玄乎……”
左凌泉不紧不慢追到了背后，因为是调查潜在的杀手，也没必要隐藏身份，他直接越过小姑娘，怀抱长剑，挡住了去路。
“咦~……”
姑娘明显被吓了一下，谨慎看向面前背着斗笠的俊美剑侠。
左凌泉身材颇高，她个头最多到他肩膀，抬着脸才能看清面貌，可能是觉得压迫力有点强，又往后退出一步，试探性询问道：
“你……道友是客栈的护卫？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依旧是很柔的娃娃音。
左凌泉抱着剑审视，怎么看这丫头也不像是刺客。他也不想吓得到人家，想了想，心中戒备不减，但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姑娘觉得我眼熟吗？”
“嗯？”
姑娘眨了下杏子似的水灵双眸，摇头道：
“我刚来这边，还不认识这边的高人，道友是？”
左凌泉抬了抬下巴，示意姑娘手上的画卷。
？
姑娘有些疑惑，但明白大概意思，她打开画轴看了看，继而看向左凌泉，然后又看向画卷，来回对比。
左凌泉心弦崩得很紧，连上官灵烨都没了声息，估计是准备在圆脸姑娘知晓他身份发难时，直接赶过来驰援。
但姑娘来来回回看了好多次后，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目光，而是蹙起了秀气得小眉毛：
“道友什么意思？”
“嗯？”
左凌泉有点疑惑，示意她手上的画卷：
“姑娘还没看出来？”
圆脸姑娘有点看不懂了，觉得这里的修士神神叨叨的，她把画卷转过来，面向左凌泉：
“我该看出什么？”
画卷价值一枚白玉铢，用的虽不是仙家材料，但质地放在俗世也算不凡。洁白纸张用绢布裱起，纸张上是一幅人物立绘，画工极好，还是彩绘。
左凌泉一眼扫去，只见画像上的人物，身着墨黑色烫金战甲，左侧悬三十六节精金打神锏，右侧挂龙纹黑鞘墨渊剑，身长一丈，腰大十围，面圆耳大，鼻直口方，就这膀大腰圆的模样，如果不是没胡子，说是司徒震撼本撼都不过分。
我靠！这什么鬼？
左凌泉眼睛瞪大了几分，本以为是圆脸姑娘买错了，但看到右下方的题字，明明白白写着：
南荒剑子&#183;上官九龙&#183;中洲卧龙&#183;左剑仙肖像，登潮百晓生手书。
？！
左凌泉微微偏头，看了画像半天，硬没说出话来。
圆脸姑娘拿着画像，望向左凌泉，琢磨了下，展颜一笑：
“道友是想买南荒剑龙的画吗？可以呀，两枚白玉铢，这画我好不容易才从高人手上得来……”
叽叽喳喳……
左凌泉抱着胳膊，感觉有些控不住场了，他心声询问：
“太妃奶奶……”
“奶奶？！”
“呸……娘娘，这画像怎么回事？”
上官灵烨倒不是很意外，解释道：
“修行道讲究‘神龙见首不见尾’，对于有名望的修士，不能直呼其名，都以尊号代称；肖像亦是如此，未经本人允许，乱画拿去卖会惹来麻烦，仙家商贾精明得很，画成这样不出奇。”
左凌泉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眼见面前的姑娘没认出来，左凌泉也不神神叨叨了，直接开口道：
“姑娘，实不相瞒，我就是南荒剑子左凌泉。”
话语落，过道内气氛骤然一凝。
圆脸姑娘推销的话语一顿，表情变化了几分，意外看着左凌泉，沉默良久，才小声道：
“早听说你们九宗修士目高于顶，你真当我们外面的女修，都是乡下野丫头，好糊弄不成？你自己看看，你配吗？”
说着还拿起威武霸气的左剑仙画像，在左凌泉面前晃了晃。
“……”
左凌泉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憋了半晌后，点头道：
“我不配，开个玩笑罢了。嗯……方才听闻姑娘从华钧洲而来，我对华钧洲向往已久，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叽里呱啦……
左凌泉正常搭讪的水平不是一般地差，听得画舫里的几个姑娘都暗暗捉急。
小姑娘自不用说，把画卷收起来，稍显戒备地看着左凌泉，那眼神的意思，明显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左凌泉说到最后，也觉得挺尴尬的，干脆拱手一礼：
“在下左凌泉，就是想认识下姑娘。”
圆脸姑娘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
“你连名字都不肯说真的，我哪儿敢认识你。”
左凌泉一时语塞。
圆脸姑娘可能是觉得自己拒绝得太直接，怕得罪人，又补充道：
“不过我看你也不像恶人，长得也挺好看……嘻~”
“……”
左凌泉无言良久，觉得面前这姑娘要是刺客，那幽荧异族的谋划，估计是准备萌死他。
“唉……罢了，我真是左凌泉，姑娘不信也没办法，以后你就知道了。今天实在冒昧，还请姑娘见谅，在下告辞。”
说完后，左凌泉准备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不过想了想，又取出两枚白玉铢递给姑娘，然后拿来了画轴。
圆脸姑娘目送左凌泉离开，眼神儿变成了半信半疑，她想了想道：
“我叫谢秋桃，左道友慢走。”
“谢姑娘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的打声招呼即可，些许小忙我还是帮得上。”
“好~”
吱呀——
房门关上。
谢姑娘把白玉铢收起了，又望了几眼，才来到隔壁，打开了房门……

第二十五章 我从小就抗揍
客栈房间很简洁，除开日常用具再无他物。
左凌泉关上房门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询问道：
“太妃娘娘？我觉得这姑娘应该不是异族修士，是不是找错人了？”
脑海里传来了姜怡的回应：
“太妃娘娘刚出去，应该马上就到了。”
“嗯？”
左凌泉愣了下，来到窗口，看向街景和天空，想寻找太妃奶奶的下落。
但以上官灵烨的修为，来去行踪岂会被左凌泉看见，不过片刻，背后的房门被直接推开了。
吱呀~
左凌泉回过头来，却见换上淡绿春衫的豪门贵夫人，走进了屋里，屈指轻抬，房门便自行关上了。
光天化日，上官灵烨自然没戴狐狸尾巴、耳朵，不过春衫十分得体，把身段儿勾勒得很曼妙，鼓鼓的衣襟、曼妙臀线……
左凌泉刚扫一眼，就暗道不妙，未等媳妇们反应过来，就硬生生移开了眼神，做出目不斜视、纯洁无瑕之色，拱手一礼：
“太妃娘娘。”
上官灵烨关上房门，步履盈盈来到椅子上坐下，同样一撩裙摆，摆出一个很优雅的姿势。
见左凌泉不为所动，上官灵烨微微点头：
“看来这东西，比铁镞洞天的历练都有用，这才是巅峰剑修该有的沉稳。”
左凌泉想死的心都有了，控制眼睛不去看任何好看的地方，在椅子上坐下，含笑道：
“娘娘过奖。这东西确实厉害，不过不用的时候，能不能……”
阵法不用的时候，自然能关掉，但上官灵烨不想告诉左凌泉方法，她平淡道：
“怎么？被姜怡她们盯着，不舒坦？”
“怎么会，她们都是为我好，日夜守在画舫上出谋划策，我感动还来不及。不过在房间里的时候，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那你闭上眼睛打坐就行了。”
“……”
左凌泉无话可说，微微点头。
上官灵烨轻轻哼了声，目光不怎么友善，质问道：
“方才你叫我奶奶，是怎么回事？”
左凌泉方才用心声交流，心念一动话就出去了，确实是口误。他解释道：
“娘娘按辈分算，确实是长辈，我没有说娘娘老的意思，只是发自心底的尊敬……咱们还是聊正事儿吧，我觉得那姑娘不像是刺客，娘娘觉得呢？”
上官灵烨对奶奶这个称呼很不满，还不如叫她宝宝呢。
不过姜怡她们能瞧见，上官灵烨也不追究了，说起了正事。
方才上官灵烨观察半天，也觉得谢秋桃不像刺客，但斟酌稍许，还是微微摇头：
“幽荧异族知道九宗防卫有多严密，不可能一眼就瞧出来。此女从海外而来，身份不明，入境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买你的画像，感觉很可疑。”
左凌泉拿起画卷，展开扫了眼，一声轻叹：
“杀手拿着这幅画像去杀人，我感觉震撼老哥的危险性，比我大得多。”
“画像什么样不是关键，我方才去书画铺子扫了眼，里面挂着的九宗名望数不胜数，连师尊和我的画像估计都有，她单独买了你的画像。”
“会不会是我最近出风头，名头最大的缘故？”
“有可能。但此女的容貌也有问题，手上的皮肤，和脸上有极细微差别，应该是遮掩了容貌。”
左凌泉方才瞧见谢秋桃脸上的小雀斑，还有点可惜来着，并未发觉异样，不过上官灵烨的眼力，肯定比他好。他琢磨了下：
“女子出门在外，遮掩容貌并不奇怪，清婉她们出门，也会以薄纱蒙面。这点好像没法当证据吧？”
“查案之时，要疑罪从有，不放过任何可能；判案的时候才疑罪从无。”
上官灵烨也有点头疼，斟酌片刻后，又道：
“修行道有句话，叫山外的女人是老虎，敢孤身在外面闯荡的女修，必然有特别之处，你可不要被人家表象骗了。”
左凌泉感觉太妃奶奶更如狼似虎，不过这些看玩笑的话，现在说不合适。他点头道：
“那我还是继续想办法套近乎，看能不能打探出底细。”
上官灵烨手儿撑着侧脸，双眸显出三分轻蔑：
“你套近乎的本事真不咋地，还不如御剑带着她飞一圈儿，飞完她什么都招了。”
？
左凌泉觉得这天没法聊了，他摊开手道：
“既如此，要不娘娘给出出主意，教我怎么和姑娘套近乎？”
上官灵烨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哪怕一百岁，也是一朵纯洁的小白花，哪里晓得怎么勾搭人。
不过作为长辈，这时候该出主意还是得出：
“嗯……在缉妖司的时候，也曾瞧见过类似的案子。这女子嘛，都喜欢有安全感的男人，那姑娘孤身渡海跑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更是缺乏安全感。要不本宫安排一下，拦路劫色，你在关键时刻跳出来，英雄救美……”
“这手段，恐怕都用烂了。”
“那反着来，我劫你的色，让她不小心瞧见？”
左凌泉眼前一亮，还真想试试，不过媳妇们在查岗，他还是没敢答应：
“这法子还是算了吧，她若真是冲着我而来，我什么都不做，她也会再找上门……”
咚咚——
话还没说完，客房里就响起了敲门声。
！！
两人肃然一静，齐齐望向门口。
上官灵烨站起身来，无声无息地出了窗户，眼神示意去开门。
左凌泉刚放松的心弦又绷紧了起来，他压下心中杂念，倒持佩剑缓步走到门口，如同拆炸弹似的，小心翼翼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嘻~左公子，你不忙吧？”
过道之中，穿着褶裙的谢秋桃，双手放在腰后，微微挺胸，摆出一个很灿烂的笑脸。依旧背着铁琵琶，包裹倒是放下了。
左凌泉担心谢秋桃从腰后摸出仙符或法宝给他一下，不敢放松警惕，打开半扇门，微笑道：
“不忙，谢姑娘有事吗？”
谢秋桃抬头望着左凌泉，笑眯眯道：
“公子真是南荒剑龙？”
“是剑子，不是剑龙。”
“公子的外号太长了，我觉得精简些叫着顺口，还霸气；我其实也有个混号，叫‘铁琵琶’，嘻~以前的师姐们取的，公子知道什么意思不？”
左凌泉不明白这是战前嘴炮，还是单纯搭讪。他顺着话道：
“什么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的琵琶是铁打的，混号就这么取了。左剑仙的混号那么多，都是怎么来的呀？”
“……”
左凌泉就算再迟钝，也弄清楚这是在搭讪了，有点进退两难。
他迟疑了下，还是走出了房门，微笑道：
“姑娘对我兴趣很浓啊，该不会对我有所图谋吧？”
谢秋桃想说‘明明是你先主动和我搭腔的’，不过天显然不是这么聊的，她抿嘴笑了下：
“怎么会呢。就是刚来九宗，不认识人，运气好遇上了左剑仙，所以想和左剑仙打听下门路。你在九宗名气这么大，对这些应该熟悉吧？”
左凌泉恢复了平日里的随和模样，微笑道：
“我懂的也不多，但基础的都了解。谢姑娘想打听什么门路？”
“主要是修行的门路，我听说九宗规矩大，修士不能随性而为；集市也和我们那边不一样，我们结伴出去揽活儿，都得去宗门外面，这里好像是在钱庄门口，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该找谁接活儿。”
左凌泉明白了意思，修士出门历练，如果没有背景，基本上都得边打工边修行，像他这样直来直去，钱袋子扛不住。
左凌泉转身走向楼梯：“我也没事儿，带姑娘去街上转转吧。”
谢秋桃神色一喜，竟然蹦蹦跳跳地跟上了脚步，走在身侧：
“辛苦左剑仙了。”
左凌泉只是找机会打探底细罢了，他顺势询问道：
“姑娘从华钧洲哪儿来的呀？”
“华钧洲北边的小地方，左剑仙肯定没听说过。我以前在映阳仙宫学艺，方才那个穿白裙子的仙子，左剑仙瞧见没？那算是我师姐，我以前在映阳仙宫的时候，距离最近不过半里，差点就碰上了。”
“……？”
左凌泉觉得这话怪怪的，他在街边缓行，点头道：
“那个仙子来头很大，在映阳仙宫估计也地位崇高，碰不到很正常。听说映阳仙宫挑选弟子，只挑天赋异禀之辈，姑娘莫非也有与众不同的特别天赋？”
谢秋桃说起这个，大眼睛里显出几分得意：
“那是自然，映阳仙宫的弟子都有特别天赋，不然山门都进不了。”
“哦，那姑娘的天赋是什么？”
“抗揍。”
“……”
左凌泉脚步一顿，偏过头来，欲言又止。
谢秋桃见左凌泉以为她开玩笑，很是认真的道：
“没骗你，我从小就抗揍，从来没受过伤，很厉害的，不信你打我一下试试。”
说着把带着粉花发饰的脑壳，凑到左凌泉跟前。
？？
左凌泉都愣了。
在画舫里旁观的姑娘们，显然也有些不可思议。
“这姑娘，不是个傻子吧？”
“叽。”
“还好啦，挺有灵气。凌泉，你可别真打。”
“我也觉得顺眼，要是我有这么个闺女就好了，小左，我觉得这丫头不像坏人，怕是找错人了。”
……

第二十六章 映阳仙宫落选弟子
集市上修士如云，不乏形状各异的灵兽和车架。
一袭褶裙的圆脸姑娘，伸着脑袋瓜，站在斗笠剑客的旁边，场景颇为怪异。
左凌泉怎么可能真给谢秋桃来一下，他笑道：
“抗揍确实是个特别天赋，感觉用处也不小。”
谢秋桃收回脑袋瓜，嘻嘻笑了下：
“那是自然，抗揍再加上跑得快，在修行道能走多高不敢说，活得肯定比常人久。我以前在福地里面挖宝，走得永远比同辈修士远，挣了不少神仙钱，只可惜又花完了……”
左凌泉安静聆听谢秋桃叙述，结果发现这丫头可以说个不停，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插上了一句：
“方才在客栈，听谢姑娘说你是映阳仙宫的门生？”
谢秋桃眨了眨眼睛：“映阳仙宫门槛太高，内门加起来也不到百人，个个都是天赋异禀的奇才。我没混进去。”
“那姑娘是外门？”
“外门也没混进去。”
左凌泉脚步又是一顿，有些不明白了：
“记名弟子？”
谢秋桃表情稍显尴尬，轻轻叹了口气：
“华钧洲的宗门和这边不一样，嗯……和你们伏龙山差不多，讲究‘隐于高山大泽不问世事’，映阳仙宫最是神秘，山门无迹可寻，都是高人出山挑弟子，没有主动拜师的门路；我在华钧洲到处转悠，钱花完了都没找到山门，嗯……算是映阳仙宫落选弟子。”
落选弟子？
左凌泉还是头一次听见这种方式的自报家门，都不知该如何评价，本想笑一下，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是栖凰谷落选门生，真没资格笑别人。
“是金子总会发光，进不去映阳仙宫再换一家就是了，总能遇见识货的宗门。”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映阳仙宫门槛最高，人往高处走，我还是想多历练一下，过几年再去试试。”
左凌泉微微点头，询问道：
“姑娘来九宗是为了历练？”
“是啊，修行中人，就该四处斩妖除魔、访仙寻宝，说不定运气好就撞上大机缘了。”
“九宗在八尊主治下，比较安稳，妖魔鬼怪很少见；我听人说，修士要斩妖除魔，最好的去处是去北狩洲、奎炳洲清剿异族，姑娘怎么反过来往东方跑？”
谢秋桃摇了摇头：“我这微末道行，去正面战场打异族，基本上十死无生，现在想去都没资格；我钱花完都没找到映阳仙宫山门，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就想找个道士算命，去去晦气；那个道士说我吉运在东方，我就往东方跑，到雷霆崖的时候，刚好看到映阳仙宫的师姐也到这儿来，就跟着过来了。”
说到此处，谢秋桃又勾起了嘴角，看向左凌泉：
“现在看来，那个算命先生还有点本事儿，我以前都没遇见过大人物，到这儿一来就撞上了左剑仙。”
左凌泉对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他暗暗琢磨了下，摇头笑道：
“我也就半步幽篁，徒有虚名罢了，算不得高人。”
左凌泉背着飞剑，所以境界不用猜，说出来也是为了抛砖引玉，试探谢秋桃的境界。
谢秋桃倒也干脆，双眸微亮，示意背后的铁琵琶：
“左剑仙才半步幽篁吗？好巧，我也是半步幽篁，卡了好久了。”
？！
左凌泉脚步一顿，难以置信望向谢秋桃：
“谢姑娘已经半步幽篁了？姑娘今年多大？”
谢秋桃嘻嘻笑了下，没有直说，而是道：
“在修行道，女儿家永远都是十六岁，左剑仙问这个问题唐突了。”
如果真是半步幽篁，面前的同境小丫头年纪肯定不会比左凌泉小，和太妃奶奶同龄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谢秋桃说得也对，修行道寿命漫长，讲究年龄的话称呼都不够用，还是直接看长相和性格比较合适。
左凌泉也不再追问了，笑道：
“幽篁境方可称仙，我还配不上剑仙二字，姑娘叫小左也行……”
“怎么能叫小左，大左……”
“大左不行，那就不是人的称呼，不嫌弃的话，叫左公子吧，我以前也算个公子。”
谢秋桃微微颔首，瞄了左凌泉的长相一眼，又有点可惜：
“方才去书画铺子买舆图，左公子的画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掌柜的滔滔不绝介绍你有多厉害，我才花大价钱买下来，唉……”
“怎么了？觉得名不副实？”
“没有，就是长相差别太大了……也不是说左公子不好看，就是我们那边，崇尚勇武的男子，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那种……”
“你说的那叫门板。”
“才不是，是孔武有力，大冬天光着膀子，披一张黑熊皮，可威武了，母熊看了都走不动道……”
？？
……
……
身高差悬殊的男女，相伴在街道上渐行渐远。
上官灵烨隐于暗处缓步跟随，观察言行举止，以确定谢秋桃的底细。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位置，一栋铺子的三楼，两名男子站在其中，目送人群间的两人远去。
“那个背剑的斗笠客，是什么人？”
“不清楚，以前未曾在集市上见过，应该是外地新来的，看打扮不像是宗门子弟，和那姑娘应该也才刚认识。公子，现在怎么办？若是被人抢了先……”
被称为公子的，是一个手持折扇的锦衣男子，长得眉清目秀，腰间挂着四象腰牌。他望着谢秋桃的背影，询问道：
“你确定这女子身怀大机缘？”
“八九不离十。属下和这姑娘坐一条船回来，这姑娘待在甲班上，有些话痨，嘴上闲不住，海上飘了两个月，一直在闲逛瞎扯……”
“说正题。”
“渡船走到沉蛟湾一带，这姑娘趴在围栏上往海里打量，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连忙跑进大厅躲起来了，而后不久，海里就起了风浪，被十余条老蛟围住。
“航道长年通船，沉蛟湾向来风平浪静，能把老蛟引出海沟，必然是感觉到了船上的大补之物；渡船有庇护法阵，气息不会外泄，我琢磨许久，觉得只可能是那姑娘的眼神惊扰了海底老蛟；那姑娘提前躲进大厅，估计也是知道自己闯祸了。”
锦衣公子安静听完属下的叙述后，微微颔首：
“若真是如此，能惊动蛟龙之属，身上机缘必然不小。你确定她没什么背景？”
“我注意了一路，孤身一人不似有背景。她自称映阳仙宫弟子，但从未和船楼上面的映阳仙宫弟子有过来往，估计也是吹嘘之语。”
“若是大机缘傍身，不可能一清二白，先查查看吧……”
……
随着街上两人走远，窗户重新关了起来，再无声息……

第二十七章 婉婉打头阵
华灯初上，街上的行人依旧没有减少的趋势。
左凌泉沿着主街，把九宗常见的各种产业介绍了一遍，比如铁镞钱庄、药物塔大药房等等，以便谢秋桃日后历练起来方便。
至于历练之地，身处望海楼周边，肯定是靠海吃海；无门无派的散修想要挣钱，除开帮忙押镖当苦力，就是下海当蛙人。
海域无穷无尽，又不好开采，下面的天材地宝，比荒山等地富饶太多，只要胆子大，下去就是捡钱，风险自然也成正比，能挣多少看谢秋桃自己运气。
一路上，左凌泉把能套的话都套完了，谢秋桃方方面面都没什么问题。
为了彻底排除嫌疑，左凌泉甚至冒着暴毙的风险，在挑选物件的时候，把佩剑都给了谢秋桃，留给她一个后背，完全不设防；并且让暗处的上官灵烨都拉开了距离，没法及时驰援。
这种情况下，等同于让谢秋桃拿着剑架在脖子上，说‘你想杀我就捅吧’，谢秋桃真能杀他，极大可能得手；如果杀不掉，那以后也不可能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
结果让人‘大失所望’，谢姑娘抱着剑站在背后，光顾着和铺子老板砍价，没有半点杀心。
如此一来，谢秋桃是杀手的可能性就趋近于零了。既然找错了目标，再接触就失去了意义，左凌泉把大概的情况介绍一遍，留下联系方式后，就和谢秋桃分别，继续在登潮港周边闲逛，寻找可能存在的杀手。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画舫在海岸的隐蔽礁石下停靠，银白月光洒在窗户上。
五个女子待在小房间中，昼夜不停盯着水幕好几天，结果一无所获，显然是有点乏了，都是默然不语；连上官灵烨都靠在了美人榻上，轻揉撸着团子，琢磨当前该如何破局。
冷竹修为最低，已经趴在茶桌上打起了瞌睡；姜怡用手撑着侧脸，目光放在景色不停变幻的水幕上，神色间有了些许困倦。
吴清婉端坐在蒲团儿上，还在用笔记录着看到的形形色色，见气氛有点压抑，柔声找起了话题：
“那小姑娘不是刺客也好，不然处理起来多揪心。”
汤静煣在旁边教碧眼白猫和团子一样打滚儿，闻声点头道：
“是啊，没事就是最好的事儿。”
姜怡幽声一叹：“话也不能这么说，目前是有事儿还没发生，如果不提前根除隐患，往后都得提心吊胆。”
“这么不眠不休的守株待兔也不行，你和冷竹都扛不住了；凌泉恐怕也不好受，一直紧绷心弦，提防随时可能跳出来的刺客，时间长了必然会疏忽大意。”
此言也有道理。
上官灵烨修为太高，还未思考过几个小辈的精神承受能力，此时瞧见姜怡和冷竹都扛不住了，坐起身来，开口道：
“对手什么时候冒出来，谁也说不准，以九洲之间的距离来算，盯半年才找到人都不稀奇，还是得劳逸结合。都休息一天吧，让左凌泉养精蓄锐，明天再继续碰运气吧。”
几个姑娘对此自是没意见，姜怡晃了晃趴在小案上的冷竹，准备回后面的小船舱睡觉。
不过上官灵烨并非不通人情，知道姜怡好久没见左凌泉了，必然想念，又开口道：
“姜怡，你要不要去左凌泉那儿看看？”
“嗯？”
姜怡算起来已经小半年没和左凌泉亲密接触了，姜怡即便不馋那种事，也想和左凌泉相拥而眠聊聊情话，对这个提议自然欣喜。
不过瞧见书桌上的水幕后，姜怡就把这个想法打消了——只要过去，肯定会互相糟蹋，有水幕在，岂不是让所有人看着她和左凌泉乱来？
姜怡可不想被姑娘们瞧见她喊“好相公，轻个些~”的场面，至少不能打头阵，于是做出不想念的模样，目光移向吴清婉：
“我还得睡觉，今天就不去了。小姨你先去吧，我和静煣等下次。”
“我去？”
吴清婉心里挺想念左凌泉，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哪里好意思答应，连忙婉拒道：
“我去做什么呀，要不让静煣……”
汤静煣可聪明着，才不会跑去直播自己的白玉老虎，她揉着白猫，做出困倦模样：
“我也困了，清婉你去吧，正好也能让我们看看那狐狸尾巴怎么戴。”
“啊？！”
吴清婉刚才还是犹豫，听见这话直接打了退堂鼓，坚决摇头道：
“什么尾巴……要不都在船上待着，别去打扰凌泉休息了？”
姜怡和汤静煣明显不想答应这提议，要是没个人去打头阵，都在船上待着，她们以后怎么好意思跑去和左凌泉幽会？
因此两人皆是开口怂恿，姜怡就差说“小姨你以前多勇，都敢在我房间隔壁偷我未婚夫，现在怎么怂了？”
上官灵烨也好奇那条插件儿尾巴怎么戴，被静煣的话勾起了兴致，也容不得清婉拒绝。她从玲珑阁里取出白尾巴，把吴清婉直接托了起来，往外走去：
“修行归修行，日子还是得过，郎情妾意得一年到头见不着面像个什么话，你们也别谦让了，按年龄顺序来吧。”
“诶？太妃娘娘，您放我下来，我真不去……姜怡，你拉一下呀……”
“小姨慢走！”
“你们……”
……
……
集市上人头攒动，背着铁琵琶的娇小姑娘，在路边走走看看，遇上入眼的东西，就开始施展‘一折刀法’，和摆地摊的散修开始拉扯。
谢秋桃能修炼到半步幽篁，绝非穷困潦倒之辈，但修行道就不存在富人的说法，能省则省，反正时间是无限的资源，多说几句话又不费力气。
但这种开口就一折的刀法，明显很欠打。
摆摊的散修气得是牙痒痒，偏偏仙家集市不准生是非，实在磨不过，撵又撵不走，最后只能不赚钱贱卖，把这瘟神送走。
就这么来回逛了不过几个摊子，街上的散修就都服气了，谢秋桃往摊子前面一站，摊主价都不敢要，直接投降道：
“小道上有老下有小，挣的都是辛苦钱，道友您开价，能卖小道二话不说，不能卖那就真不能卖。”
然后又拉扯半个时辰，还是卖了，留下被说懵了的摊主原地风中凌乱。
谢秋桃当前的计划，是连夜扫街，收集齐需要的物资，然后去铁镞钱庄外面找个出海的队伍，赚一票大的，先把天遁牌的钱交了。
华钧洲的天遁牌和九宗制式相同，规矩也一样，走一个地方就得给当地宗门交一次钱，不然就只能传讯一两里。
九宗的天遁塔可不止九个，下宗、修行世家之中还有中继塔，想在九宗全境无障碍沟通，花费可不是小数目，左凌泉都是拖太妃娘娘的福气，才获得了些许特权。
谢秋桃目前只能和附近的修士沟通，虽然留下了左凌泉的联系方式，但走出几条街就失去了联系，这钱肯定得交。
所需的物资尚未收集齐，谢秋桃路过一家铺子时，身旁忽然停下来一辆奢华马车，车上挂着四象家徽，中间是一个‘侯’字。
仙家集市内，在头顶御剑容易得罪人，车辆并不少见，从马车珠玉装饰来看，像是某家铺子的东家。
谢秋桃见此停下了脚步，想等着人进去后再继续扫街。
很快，奢华马车里下来了一个锦衣公子，相貌还算英俊，但比白天遇上的左剑仙差远了，并未引起谢秋桃的注意，但看到锦衣公子手上的东西时，目光顿了下。
锦衣公子手里拿着一个黄铜钵，周身篆刻铭文，其内装着清水，水中有一尾游鱼，通体碧青，灵气逼人。
谢秋桃五行亲水，目前的修炼方向是找五行本命，对五行属水的灵兽自然感兴趣。
黄铜钵的小鱼，是东海特有的‘八丈青’，蛟龙后裔，虽然算不得仙兽，但也是很罕见的灵兽，据说长大最大，能化身八丈青蛟，和五行亲水的修士相辅相成。
谢秋桃瞧见这等好东西，大眼睛明显亮了下，不过并未上去施展‘一折刀法’——因为这玩意价值连城，一折她都不一定买得起。
因此，谢秋桃并未多看，等锦衣公子踏上台阶后，就直接走了过去。
拿着黄铜钵的锦衣公子本来目不斜视，但走到铺子门口时，脚步却慢了下来，微微蹙眉，低头看向手里的黄铜钵，有些尴尬。
眼见谢秋桃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连感兴趣的眼神都没有流露，不给他借机搭腔的机会，锦衣公子只能顿住脚步，转头开口道：
“姑娘请留步。”
“嗯？”
谢秋桃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道友有事吗？”
锦衣公子走下石梯，来到跟前，文雅一笑：
“在下侯冠，姑娘背上的琵琶挺特别，玉瑶洲没有这种款式，姑娘是从海外而来？”
谢秋桃稍显意外，回头看了眼琵琶，笑着道：
“侯道友好眼力，在下谢秋桃，从华钧洲而来，刚到此地。”
“我以前去过华钧洲，对那边的盛景记忆犹新，可惜九宗过去的人多，那边过来的人极少，能遇上也算是缘分。”
侯冠表情随和，取出一张名帖递给谢秋桃：
“我家老太公是‘四象神侯’，在九宗有些名望，家里做灵兽生意。姑娘若是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四象斋看看，持我的名帖进去，必然有所折扣，权当交个朋友。”
谢秋桃接过递来的名帖，微微颔首：
“谢道友了，我有时间就去看看。”
“明天就有一场集会，家里从望海楼、惊露台求来了不少幼兽，这条‘八丈青’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带过来先让高人掌掌眼看下品相，姑娘有兴趣的话，可不要错过了。”
侯冠说完之后，也不拖泥带水，抬手告辞，转身就进了铺子。
谢秋桃目送侯冠消失，转身继续扫街，待走出很远后，才皱起小眉毛，看着手中名帖，露出了几分狐疑……

第二十八章 清婉急中生智、秋桃崩撤卖溜
左凌泉得到收工的消息后，紧绷的心弦并未放松，回到了客栈后，先是在隔壁的房门外感觉了下。
可惜客栈房间都有隔绝阵法，在里面把床摇断外面都听不见，此时自然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左凌泉也不确定谢秋桃是否回来，他没有过多停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进去后就把门栓上了。
夜深人静，烛台上亮着灯火。
靠窗的茶案两侧，两位敢于百花争艳的女人安然就座。
上官灵烨好似贵气逼人的牡丹，身着华美凤裙，手里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姿势稍显慵懒；右腿依旧搭在左腿上，露出质地精美的宫鞋，脚踝上隐隐露出黑袜，在火光下显出若隐若现的诱人色泽，用国色天香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吴清婉则像是柔雅的莲花，身着白色云纹长裙，极为修身，坐姿也要端正得多。双手捧着茶杯，以杯盖轻挑茶叶，气质娴静而又端庄，不染半点烟尘。
虽然吴清婉坐得笔直，但沉甸甸的衣襟并未受到重力的影响，侧面看去，画出一道完美的半圆弧线。太妃奶奶并不小，但两相对比之下，还是稍微输了半畴。
两个人都是风韵熟美型的女人，身材也同样高挑，坐在一起就好似一对儿熟透了的相好姐妹，气质稍有不同，却同样千娇百媚，让人见之则再难移开眼神。
左凌泉一眼扫去，对两个美人不为所动，目光反倒是被两人之间的茶案吸引。
案上除开茶具，还放着一条白色狐尾，狐尾顶端是个白玉质地的小道具，打磨得十分光滑，恐怕放在什么地方，都不会让肌肤感觉到不适。
左凌泉瞧见狐狸尾巴，微微愣了下，开口的话语也顿住，下意识挑了挑眉毛。
吴清婉把这条尾巴做出来后，因为不晓得具体用处，怕自己遭罪，从未在左凌泉面前拿出来过，这还是左凌泉第一次瞧见。
发现左凌泉的神色变化，吴清婉心里就是一紧，做出长辈模样，开口道：
“凌泉，愣着作甚？瞧见太妃娘娘，还不行礼。”
“哦。”
左凌泉目光从狐狸尾巴上移开，眼角笑意却很难压住，拱手道：
“太妃娘娘。”
上官灵烨斜依着椅子扶手，坐姿很有女帝范儿，微微颔首示意后，目光望向案上的白色狐尾：
“听清婉说，这东西是你琢磨出来的？本宫一直没想通这东西该插在那里，今天正好有时间，你要不给本宫演示下？”
左凌泉怎么可能在太妃奶奶面前演示这闺房之物的用法，在她背后演示还差不多。他笑道：
“瞎琢磨出来的装饰品，没想到吴前辈真做出来了，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用途。”
吴清婉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是啊，就是随便弄的小玩意儿，娘娘要是喜欢，拿去当摆件就是了。”
上官灵烨半点不信。
不过她也猜到，这可能是夫妻之间调节气氛的物件，太过先进，不方便在她面前展示。
上官灵烨等在这里，只是保护吴清婉的安全，如今左凌泉回来了，她也没有留下来打搅的意思，起身道：
“也罢，你们聊吧，我去周边转转。”
说完后，上官灵烨就消失在了原地。
“诶？”
吴清婉微微一惊，想要让上官灵烨把她带上，但转眼人就已经不见了。
随着两人独处，房间内沉默下来，气氛瞬间变得很古怪。
左凌泉右眼带着监视器，心中再想念婉婉，这时候也不好扑上去啵啵啵，只是缓步上前，想在旁边坐下。
但吴清婉心里慌得不行，怕姜怡她们瞧见，瞪着秋水双眸道：
“你站住。”
左凌泉脚步一顿。
吴清婉把狐狸尾巴收起了，藏进袖子里，示意远处的床铺：
“去睡觉。”
“哦。”
左凌泉还真不好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来到床榻上，平躺下来，看着幔帐顶端，默然不语。
吴清婉也没法说什么，昏黄灯火照映在熟美侧脸上，显出了三分纠结。
彼此沉默半天后，气氛实在尴尬，吴清婉又小声抱怨道：
“早知道我就不跟出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弄得……弄得和那什么似的，大晚上被强行推过来……”
左凌泉抱着后脑勺平躺，轻笑了下：
“什么都不做，能说说话也是好的，总比天各一方，几个月见不上一面的好。”
吴清婉也这么觉得，但此时不知道有几双眼睛盯着，她连情话都不敢说，坐一起又能如何？她轻叹了声：
“还是怪我修为不高，要是我有太妃娘娘那么高的修为，就……就能自己回画舫了，何必待在这里干坐着。”
“修为不高就认真修炼……”
“你别提修炼。”
吴清婉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心颤，怕左凌泉忍不住，她再半推半就，两个人就现场演活春宫了。她想了想，岔开话题道：
“凌泉，你转了几天都没线索，会不会是二叔给你送消息，被异族人发现了，知道你有防备，所以放弃了对付你的计划？”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左凌泉蹙眉思索了下：“横跨几洲传来的消息，就这几天没法确认虚实。刺客过来，跑都可能跑一年半载，还是得再等等。”
吴清婉眸子里稍显担忧：“如果走漏消息，被那些魔头知道，二叔不会有事吧？”
“二叔被绑走，是看上了他的才华；我目前的分量，显然没二叔重，所以他们不可能因为我逃过一劫，就对二叔做什么，顶多看管严一些。”
炼器师、炼丹师的身价，向来比战斗力出彩的修士高得多，无论正道魔道都是如此。
吴尊义能研究出神降台，利用价值恐怕比九宗祖师堂前几位的长老都高，而左凌泉潜力再大，也只是个没成气候的武修，双方价值云泥之别。
吴清婉思索了下，觉得也有道理，幽幽一叹道：
“二叔还在为我们着想，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把他救回来才是。”
从幽荧异族手上抢人，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否则上官老祖早杀去幽荧异族大本营了。
左凌泉此时也只能安慰道：“我再努力些，迟早有一天会把二叔救出来的。”
“唉……”
吴清婉也不想聊这些暂时没法解决的事儿了，但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话题。
彼此又沉默了片刻。
吴清婉见左凌泉表情也很无奈，觉得这么熬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迟疑了下，心念一动，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眼罩，偷偷丢到了枕头旁边，开口道：
“你睡觉调养下精神，我帮你守夜。”
左凌泉并未转头，但心领神会，闭上眼睛，把眼罩戴上，遮住了右眼，转过头来看向清婉。
吴清婉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敢再发出声音。她竖起玉指，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悄悄起身，解开腰间的系带。
轻薄春衫无声滑落，黑色花间鲤出现在了灯火之下，规模惊人的倒扣玉碗，似乎要把花间鲤中间的竖口撑开，呼之欲出。
平坦无痕的腰腹下，是成套的黑色吊带丝袜，紧贴皮肤，完美勾勒出腰腿的曲线。
巴掌大布料精心剪裁成的亵裤，完美遮挡了所有要害，却又让本就惊心动魄的风景更加挠人心脾。
(-_⊙)！
此情此景，冲击力实在太强，左凌泉眼睛都不知道先看哪里。
可惜此时，他也不好发出声响，只能默不作声看着脸色涨红的婉婉，缓缓走到了跟前。
吴清婉双臂抱着胸口，低头看向腰下的吊带袜，还微微扭了下腰，给左凌泉欣赏侧面的腰线臀线，红唇轻启，做出了‘这衣服好看吗？’的口型。
好看……
左凌泉嘴角含笑，认真点头，眼神示意她把脚伸过来。
……
……
画舫上。
姜怡、冷竹、汤静煣，肩并肩坐在美人榻上，望着黑漆漆的水幕，满怀期待。
只可惜眼巴巴瞅了许久，也没能看到能让人捂住眼睛从指缝偷瞄的刺激画面。
团子微微歪头“叽~”了声，好似在说“这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喂鸟鸟要紧”。
姜怡等待许久，见两个人没动静，不太相信地道：
“他真睡了？”
汤静煣道：“知道我们看着，清婉肯定不敢乱来，估计是睡了吧。”
姜怡又等了片刻，确定看不到左凌泉修小姨第一视角后，索然无味。
盯了一天确实有点困了，姜怡拉着又开始打瞌睡的冷竹，一起回了后舱。
汤静煣不用睡觉，心里不相信清婉和小左会坐怀不乱，依旧抱着团子和白猫在美人榻上躺下，继续盯着水幕。
可惜水幕中无声无影，好像真的睡着了。
就在汤静煣也等不住，渐渐迷糊的时候，里面才传来几声微不可闻交谈：
……
已经睡着的团子，可能是听见了动静，一头翻了起来，正想疑惑地叽一声，却被聚精会神汤静煣捏住了鸟喙……
……
银月当空。
海港灯火如潮，山岳般的巨船，在海岸线上来回游移。
上官灵烨在楼宇顶端静坐，手里拿着铜镜，聚精会神看着黑漆漆的镜面。
只可惜等待许久，也没能看到任何东西。
上官灵烨料想两人没胆子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乱来，最后也失去了兴致，把铜镜收起来，看向了远方的大海。
说起来，上官灵烨还从未离开过玉遥洲。
记事起就一骑绝尘，在宗门内享受天之娇女的待遇；而后在九宗周游，还没跑完一圈儿，就成了第一青魁。
本以为从此顺风顺水，该踏上游历天下的道路，去九洲大地，见识这人间与仙家的繁花似锦。
不曾想老祖一句话，就让她在俗世深宫锁了八十年，一直到今天。
不过，上官灵烨如今已经没了往日的歇斯底里和对老祖的埋怨。
因为她如果不在俗世待上八十年，把性格慢慢扭过来，如今的自己，可能和惊露台的那个手下败将小仇一样，百来岁了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仙人模样，只会看着天上，从不眷恋凡间。
要知道她当年比小仇还仙，眼里只有八尊主，甚至不把九宗各大长老当同类。
如果荒山尊主让小仇嫁入大燕皇城，小仇如果不情愿，肯定就不会答应；当年荒山宗主不想让小仇走剑修路数，小仇就公然违逆了老祖宗的意思，并非没有先例。
而她则不然，当时心里根本没有‘情愿不情愿’的念头，觉得老祖这是为她修行路着想，二话不说直接就去了，完全没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眼里。
如今坐在此地回首往昔，她才感觉到当年的自己，就是个另类的怪胎愣头青，除了会修炼便一无是处，连她自己都瞧不上，老祖将她撵到俗世画地为牢半点不过分。
她甚至还心中庆幸，遇到了这么一个负责任的师尊；如果遇到的是一个只教道行不教做人的师长，她会变成什么样，根本就不敢想。
庆幸归庆幸，上官灵烨如今想开了，还是想去海外的世界看看，毕竟总不能在九宗的温室里待一辈子。
不过一个人出去闯荡有点寂寞，能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陪着，周游天下才有意思，所以这事儿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最好是等左凌泉和姜怡都成长起来的时候，那样她就自在多了，有事儿姜怡干，没事儿逗凌泉，想想就……
就有点不当人！
上官灵烨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下。
只可惜这艳冠群芳的倾城一笑，只有天上的月亮能瞧见。
胡思乱想，不知坐了多久。
上官灵烨渐渐也有些无聊了，想拿出铜镜，想看看屋子里的两个人突破禁忌没有。
但就在此时，下方的街道上，走来了一道人影。
街道上人头攒动，无数修士来往，单独一人的踪迹并不容易被发现。
但上官灵烨今天盯了谢秋桃一天，对这小姑娘很敏感，还是第一眼就察觉到了。
背着铁琵琶的谢秋桃，装束没变，但举止明显有了差别，很小心地在人群中穿行，时常做出看风景的模样，扫视周边建筑和巷道。
上官灵烨统帅缉妖司，对侦查技巧很熟悉，分析能力更是老辣，从谢秋桃的细微举止中，明白到她是在观察周边环境，确定无人盯梢。
上官灵烨虽然排除了谢秋桃是杀手的嫌疑，但面对这种反常的情况，不可能不注意。她隐匿了声息，在暗处认真观察。
谢秋桃依旧做出沿途扫街的模样，但并未再认真讨价还价，在客栈周边的街道转了一圈儿后，才回到了客栈，上了二楼。
上官灵烨早已在客栈内部布置了探查装置，以提前发现靠近左凌泉房间的潜在杀手。她感觉到谢秋桃来到二楼过道，走到了左凌泉房间外，并未敲门，来回踱步了几次，似乎在犹豫什么。
而后谢秋桃就离开了左凌泉的房门，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上官灵烨稍显疑惑，尚未琢磨透其中缘由，就感觉到客栈外的阵法传来反馈。
她目光微沉，迅速移动到客栈的后方，却见楼下昏暗的巷道里，一个娇小的人影，背着包裹和琵琶，小心翼翼地隐入黑暗，朝远处遁去。
这架势，不用想都知道是在偷溜。
？
上官灵烨有些莫名其妙，暗道：难不成是发现刺杀不了左凌泉？偷偷离开？
这个想法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没有。
上官灵烨既然瞧见了，自然得弄清楚谢秋桃为何忽然偷偷离开。她无声无息跟在后面，想看看谢秋桃要跑去哪里。
谢秋桃极为谨慎，逃跑的技术也很老练，左拐右拐故布疑阵，很容易把人绕晕。只可惜彼此境界差距太大，不可能甩掉上官灵烨。
可能是觉得没有人跟随，谢秋桃速度加快了些，直接就跑向了港口。路上换了外衣，从包裹里掏出胭脂盒，在脸上涂抹，把原本的小雀斑换成了黑脸丫头，甚至还很细节地把胸脯都收小了些，从外表上很难再认出身份。
上官灵烨轻轻蹙眉，觉得这丫头必然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这手法太熟练了。她跟着一路前行，最后到了沿海码头。
码头上停满了渡船，但海船大多航程及远，要装卸货物及等人，好几天才会发一条船。
谢秋桃目标很明确，直接找到了最近出发的渡船，给船上的管事交了房钱后，就快步前往了船上的房间。
上官灵烨无声无息上了渡船，跟在谢秋桃的后面，等她打开房门的瞬间，轻轻抬起玉指，就把谢秋桃给推了进去。
“呀！”
谢秋桃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冲进屋里。
被人偷袭，谢秋桃反应极快，想要去抓背后的铁琵琶，但手还没抬起来，脚底就出现八卦阵图，数条锁链从其中窜出，把她给捆成了龟甲缚，再难动弹分毫。
谢秋桃涂黑的脸蛋儿都给吓白了，大眼睛里显出几分惊悚。
谢秋桃算是武法双修，自认反应不慢，但从背后下手的人，施术好像根本没有掐诀，甚至事前没带起半点灵气波动，等她有所察觉，术法就已经成形了。
这得是多强的对手，谢秋桃根本就不敢想，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对方想杀她，估计就是心念一动的事情。
上官灵烨能成为往年的第一青魁，靠的就是万中无一的天赋——生来天人合一，施展术法随心而动，无需掐诀引导天地。
这个天赋看似只是节省了一点时间，但效果远不止于此。
正常修士想要施展术法，必须掐诀引导天地，所以会引起灵气波动；而且技巧再熟练也需要时间，连上官老祖都没法跳过这个步骤，只是快让人看不清罢了。
上官灵烨免去了这个步骤，换而言之，就是作为一个专精术法的修士，起手比武修都快；左凌泉瞬间爆发都得拔剑抬手，她不需要，所以同时出手，她的术法能先到左凌泉身上。
修行道彼此搏杀，能保证永远先发制人，结果就不用说了。
像是谢秋桃这种低境杂鱼，上官灵烨真想杀人的话，能让她死前一点征兆都感觉不到。
上官灵烨跟着进入房间后，就关上房门，隔绝了整个房间，以免被渡船的管事发觉异样。
谢秋桃被捆在原地，身体僵直，连出声都做不到，只能转动眼珠，想看看是什么人偷袭她。
“不用紧张，我不是恶人。”
带着三分慵懒的澄澈嗓音，从房间中响起。
身着宫裙的上官灵烨，缓步走到正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谢秋桃发现对方是个很漂亮的陌生女人，还穿着俗世贵妃的奇装异服，心中戒备更甚。
不过彼此差距太大，她也不敢露出敌意，发现能说话后，就做出怯懦可怜之色：
“这位仙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晚辈今天才刚到这边，从未得罪过人……”
上官灵烨审视着面前的小姑娘，自我介绍道：
“我叫上官灵烨，你可听说过我的名字？”
“晚辈不认识这边的人，并未听过仙子的大名，仙子是？”
“你今天叫师姐的那个女人，是我以前的手下败将。”
？
谢秋桃一愣，可能是联想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我就是吹牛，我不是映阳仙宫的弟子，根本不认识那个仙……那个女人，面都没见过，仙子要是和她有仇的话，冤有头债有主……”
上官灵烨觉得把这小姑娘吓到了，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
“临渊尊主该听说过吧？”
“呃……这个自然听说过，玉遥洲山上女帝，特别厉害，仙子莫非和临渊尊主有关系？”
“我是她嫡传弟子，铁镞府第一顺位继承人，目前是大燕王朝国师，掌缉妖卫道之事。只要你本身干净，不用害怕我。”
九宗三元老，花数千年时间，打造出南方九宗的太平盛世，让数万万修士和凡人得以安稳渡日，放眼整个天下都是绝对的正道修士。
如果真是临渊尊主的徒弟，谢秋桃自然不怕，能瞧见这种高人，高兴还来不及。但她如何相信面前的漂亮女人，就是临渊尊主的徒弟？
谢秋桃心中有怀疑，却也不敢表露出不相信，只能做出恭敬模样：
“原来是临渊尊主高徒，晚辈失敬。”
上官灵烨知道谢秋桃没放下戒心，她轻轻抬手，撤去了谢秋桃身上的束缚，平淡道：
“以你我之间的差距，我没必要浪费口舌骗你；在九宗辖境，也没人敢打着临渊尊主的旗号胡作非为。过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些事情，问完就走。”
谢秋桃如同砧板上的鱼和肉，没有反抗的余地，对方确实没必要骗她。她迟疑了下，规规矩矩地在旁边坐了下来，露出一个笑脸：
“仙子以诚相待，晚辈自是相信仙子。仙子要问什么？”
“我掌管清剿邪魔外道之事，对进入九宗辖境的外来修士都会注意；方才见你鬼鬼祟祟，从僻静处离开，所为何事？要坦诚相告，否则被我看异样，我就只能自己搜魂查验了，结果会如何，你想来清楚。”
搜魂之术要强行拆解对方魂魄，搜完之后即便不死，也会魂魄残缺生不如死；因为玉阶境修士才能掌握，且多用于抢夺功法、机缘，手段过于狠毒，所以被列为大禁之术。
上官灵烨根本不会搜魂之术，但这个威胁明显挺吓人，谢秋桃脸色微变，连忙道：
“我可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儿。我孤身一人，今天刚到玉瑶洲，结果下船就被人找上了门，东拉西扯问了一堆问题……对了，仙子姓上官，和上官九龙是什么关系？”
上官灵烨倒也坦诚：“同门师弟。他今天来找你，是出于职责，调查入境的海外修士，你不必担忧，继续说吧。”
谢秋桃也感觉到左凌泉是在查东西，她继续道：
“遇见左剑仙拦路，我当时就想跑，不过左剑仙看起来不坏，从言词举止来看，只是想查什么东西，我清清白白的，自然不怕，就没有说什么。但和左剑仙分开后，我又遇见一个人找上了门。”
“什么人？”
“自称是四象斋的侯冠，老祖是‘四象神侯’，仙子认识不？”
上官灵烨微微蹙眉，回想了下，以前确实听说过‘四象斋’的名字。
不过四象斋和御兽斋差不多，都是背靠望海楼的修行世家，名声不是很大；而且生意主要在帝诏王朝，大燕辖境根本没有，上官灵烨对其也知之甚少。
“西边沿海的修行世家，规模不大。他们找你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感觉不对劲儿。”
谢秋桃看起来像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心里可不傻，她认真道：
“左剑仙找上门，直接上来拦路，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但事前对我一无所知，事后也没有纠缠的意思，那个侯冠则不然。
“我晚上逛街的时候，侯冠忽然在旁边停下车架，拿着一尾‘八丈青’从我面前经过；我五行亲水，当时就眼前一亮，不过想到一折都买不起，就直接走了；结果侯冠又回头搭腔，自报家门套近乎，请我去四象斋看灵兽，还说给我打折，我一听这话就有问题。”
上官灵烨心思敏锐，也听出了问题所在：
“他知道你五行亲水，所以拿着‘八丈青’路过，想引起你的注意，还知道你家底薄，以打折为吸引。这些都是投你所好。”
“是啊。我从未透过五行所属，他却能提前了解我的喜好，说明早就盯上我了。我一个孤零零的女儿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人盯上，不管好事坏事，都得先跑再说，赌不得，所以刚才就准备走为上策。本来想和左剑仙打声招呼，但害怕左剑仙和侯冠是一块儿的，就悄悄走了，结果没想到，还是被堵住了。”
谢秋桃说到这里，有点郁闷。
上官灵烨娥眉轻蹙，微微颔首：
“侯冠能精准投其所好，必然在过来的渡船上就对你有所了解，甚至是在华钧洲。跟这么远，图谋恐怕不小，你可是身怀惹人垂涎的重宝？放心，我想抢现在就能自己搜，不会和你说这么多废话。”
谢秋桃犹豫了下，还是抿嘴一笑：
“我身上没啥重宝，唯一值钱的就是娘亲传给我的琵琶，灵器品阶，应该不至于引起修行世家窥伺。嗯……我天生皮实抗揍，身体比较特殊，但也不是太特殊，就是比常人结实些，比较亲近水中兽类，不过这东西别人窥伺也没用。还有……”
谢秋桃想了想，忽然抬起脸颊，询问道：
“长得好看算不算？”
“嗯？”
上官灵烨一愣，微微偏头：
“有多好看？”
谢秋桃还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脸颊：
“自然没仙子姐姐您好看，不过我觉得还行。一个人游历怕被惦记，我一直在脸上摸着遮颜膏，应该不会有人惦记我容貌才对……”
上官灵烨觉得‘贪恋美色’的可能性不大，但也没法确定侯家的意图，便开口道：
“你明天过去赴约，我在后面注意着。既然事情出了，总得查个水落石出。”
“啊？”
谢秋桃可没有以身犯险，把安危交于他人之手的意思。
但看上官灵烨的架势，好像容不得她不答应，当下也只能微微颔首：
“仙子这么说了，我自是听从安排。”
“回客栈吧，等此事结束，我自会安排，让你在九宗立足。”
“好吧……”

第二十九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天色微明。
幽兰暗香尚未消散，房间的地板上散落着轻薄春裙。
床榻之上无声无息，左凌泉侧躺在枕头上，眼罩遮住右眼，和海盗船长似的，用手比划，安慰旁边的熟美佳人。
吴清婉身上搭着薄被，露出雪腻肩头和团儿的上部分，咬着下唇，神色懊恼，冷冷瞪着左凌泉，想打人又怕弄出动静，不敢动手。
薄被下面，一条雪白的狐尾探出来，搭在床沿上，就好似躺着一只狐狸精。
吴清婉和左凌泉在一起后，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但往日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还能遭这种窘迫难言的罪。
偏偏怕画舫那边听见，她还不能开口说话，这份羞恼和憋屈，只能呈现在秋水双眸之中，在左凌泉脸上刮了一遍又一遍。
咚咚——
忽然起来的敲窗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吴清婉回过神儿来，柔美脸颊微变，急急翻身，捡起地上的春裙。
光洁雪白近在眼前，画出一道完美的曲线。
左凌泉望向瞄了眼，抬手柔柔掰开，想看下玉器接触花般柔嫩的皮肤会不会过敏，结果清婉一哆嗦，回身差点抽他一巴掌。
抬起的手儿没抽下去，又换成了捏住他的耳朵，狠狠拧了几下。
左凌泉也没反抗，含笑抬手，帮清婉系上了花间鲤背后的系带，和丝袜的挂扣。
吴清婉迅速整理好衣裙后，低头看了眼，又把尾巴拿起来，想一掌揉成齑粉，销毁这刑具。可惜左凌泉反应很快，直接抢救下来，收进了玲珑阁。
“你……”
吴清婉气急了，却也没有办法，她冷眼瞪了左凌泉一下，意思约莫是‘臭小子你等着，今年你都别想再碰我一下’，然后快步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呼——
清凉海风吹入窗户，一道人影也落在了屋里。
上官灵烨在屋子里站定，扫视一眼——左凌泉在床榻上闭目盘坐，衣袍整洁，好似真的修炼了一晚上；吴清婉仪态端庄，双手在腰间交叠，露出轻柔微笑，神色不见任何异样。
不过，屋子里的味道还是出卖了两人。
上官灵烨闻到了陌生而又熟悉石楠花香，忽然明白了以前在姜怡寝宫的味道源自何处。
吴清婉瞧见上官灵烨闻味道的动作，心里就是一沉，可此时此刻也只能装糊涂，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开口道：
“太妃娘娘你来啦。”
左凌泉也收功静气，睁开的双眼，露出了一抹笑容。
上官灵烨终究是未经人事儿的女人，心里感觉怪怪的，没有点破，也不想在屋里久留，开口道：
“待会有事儿要处理，你先乔装打扮一下，我先送清婉回去，马上过来。”
说完取出一份卷宗，放在了茶案上，带着清婉离去。
吴清婉虽然久违地私下独处了一番，但不能言语，只能肢体眼神交流，哪里能排解相思；此时被带走，感觉比被王母带走的牛郎织女还无奈。她也说不得什么，只是叮嘱道：
“凌泉，你自己注意些，我先走了。”
“好。”
左凌泉起身相送，但还没走到跟前，两个女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半相依，虽无言语，但伊人的温情如蜜依旧沁人心脾，连日来高度集中稍显疲惫的精神，也确实放松了些。
左凌泉轻轻吐了口浊气，在茶案旁坐下，拿起留下的卷宗查看。
卷宗看起来是连夜整理，太妃奶奶手书的婉约笔迹，封面就四个字——四象神侯。
‘四象神侯’是尊号，本名为侯玉书，帝诏王朝澐州临海郡侯家的老祖。
侯家是修行世家，传承约百余年，做灵兽生意起家，产业多在帝诏王朝西部，在九宗也算有名有姓。
侯玉书的实际年龄，根本查不到，至于修为，‘四象神侯’的四象，就是四象境的意思；不过几十年前，侯玉书就有了这个诨号，到幽篁巅峰也不无可能，但可以确认没有入玉阶；入玉阶会渡天劫，动静太大，需要九宗帮忙护道，这点瞒不住。
幽篁修士同境之间上限和下限差距极大，哪怕都是幽篁巅峰，也有强者如陆剑尘之流，以仙兵为本命，在剑皇城打进前十三；弱者就没下限了，有可能是随便找了几样五行之属，炼化为本命凑数。
五行本命的品阶，直接关系到操控天地的能力，以侯家的底蕴来看，不可能强过上官灵烨，因为上官灵烨五行本命足够扛过入玉阶的大雷劫，只是五行不平衡而已；侯家一个修行世家，再厉害也不可能和铁镞府拼财力物力。
除开家族背景和境界，还有一样值得注意的是——侯玉书查不到师门传承，安家落户之前据说在四方游历，和望海楼只是合作关系。
九宗没有师门传承的修士并不少，多是野路子出身，自己摸爬滚打，东边买一样功法，西边学一样武技，慢慢积攒实力，这种修士统称为‘散修’，左凌泉也算其中之一。
因为没有宗门系统化的训练和财力支撑，正常散修想要爬到灵谷都困难，能以散修出身闯到幽篁后期的人，不用想就知道，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得到过大机缘，再要么就是走得邪门歪道。
‘四象神侯’安家落户之后，一直住在澐江下游的临海郡，和望海楼来往密切，甚至家族里没法修行的弟子，还有在朝廷做官的；若是走邪门歪道的话，近百年都没露出马脚，除非望海楼是瞎子。
综上所述，‘四象神侯’所在的侯家，表面数据没什么问题，但存在走邪道的基础，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而且昨天发现，侯家盯上了孤身一人入九宗的谢秋桃，这就让嫌疑无限扩大了，必须查清楚缘由。
至于吴尊义让小心的人，是不是侯家，这个很难说，但登潮港附近没有其他目标可供追查，找到些许蛛丝马迹自然要跟进。
左凌泉看完上官奶奶的分析之后，把卷宗收了起来，在铜镜之前，开始乔装打扮。
但就在此时，脑海里忽然响起声音：
“小左，你昨晚在做什么呢~？”
汤静煣的声音，带着三分暧昧。
左凌泉一愣，继续化妆，含笑道：
“公主她们呢？”
“公主还在睡觉，太妃娘娘估计马上回来了。我昨晚听见你和清婉小声聊天，说什么‘放松、痛不痛~’之类的，你在做什么？”
“赏花罢了。”
“什么花？”
“好看的花，小孩子不要瞎问。”
“什么小孩子？姐姐我都被你摸……那什么了，不就是那种事儿吗，那样很疼吗？”
“不疼，煣儿以后就知道了。”
“我才不信，昨天清婉哭哭唧唧……算了算了，清婉回来了，就这样哈……”
左凌泉摇头一笑，又听见画舫那边传来：
“静煣，你盯了一晚上吗？”
“没有，半夜睡着了。诶？清婉，你走路姿势怎么不对？”
“有吗？好着的呀……”
……
……
“铛铛铛~~~”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玉珠走盘似的琵琶声幽幽回荡。
琵琶音色不算好，浑厚高亢有余，但圆润稍显不足，毕竟铁琵琶不是单纯的乐器；加之弹奏者有些心不在焉，行家听起来，弹的是华钧洲那边流行的《清明调》，外行听来，估计就是弹棉花了。
身着桃色褶裙的娇小姑娘，抱着沉甸甸的铁琵琶，坐在靠窗的茶榻上，手指有气无力的轻拨铁弦，脸蛋儿很郁闷，就差张口唱一首‘窦娥冤’，虽然没弹出《清明调》的韵味，但给先人上坟的沉重，倒是体现得入木三分。
谢秋桃昨晚偷溜失败，被那宫装美妇直接撵回了客栈。
说是帮她解决麻烦，结果半点信任都没有，为防她再次偷溜，竟然给房间布下了禁制，连窗户都打不开。
谢秋桃被困在房间里无路可逃，现在都恨死那算命先生了；说什么吉运在东方，结果刚下渡船，一连三个来历不明的人找上门。
她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斗不过，得按照人家的安排行事，就算是吉运，她也不敢接呀，万一人家是拿她当炮灰怎么办？
长生是好，但命可只有一条，赌错一次人可就没了……
谢秋桃心中碎碎念，想逃又逃不掉，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谢秋桃弹完一曲儿，不解心中惆怅，就想换首欢快点的曲子冲冲喜。
但就在此时，背后的窗户传来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跑了进来。
谢秋桃身体一僵，连忙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回过头来：
“嘻~仙子早呀？”
“早。”
上官灵烨轻飘飘落在了茶榻。
谢秋桃转眼看去，上官灵烨身上的凤裙已经换成了底层女修的装扮，一身淡色裙装，发髻间的珠玉金饰也换成了常见银钗；原本艳冠群芳的面容也有所变化，肤色微黄，带着些许日晒斑，看起来就好似常年在底层打拼的女散修。
不过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便白如羊脂的肌肤有所遮掩，细看起来，无可挑剔的五官依旧能感觉到那份骨子里的柔媚。
除开装束变化，上官灵烨的肩膀上，还多了一只傻鸟。
鸟儿毛色雪白，眸子和鸟喙黑亮，看起来就好似个糯米团子；体型比寻常麻雀大得多，圆圆的一大团儿，看着就想让人捏两把。
但鸟儿的神态很蠢，歪着头，还尝试咬住自己的爪爪，做出吃手指的模样，只可惜太圆够不着，看起来也不怎么通灵性。
“诶~？！”
谢秋桃瞧见这只白团子，大眼睛明显亮了下，放下铁琵琶，站在上官灵烨跟前，抬手摸了摸团子的脑袋：
“这鸟长得真漂亮，是从外面捡来的吗？看起来好蠢呀。”
“叽？”
团子本来按照奶娘的嘱咐装傻，听见这话有点不高兴，用小翅膀拍了谢秋桃的手一下。
瞧见上官灵烨瞥了它一眼，团子又歪头做出傻兮兮的模样，继续吃爪爪。
“咦？它能听懂人话？”
团子摇头如捣蒜。
“……”
谢秋桃张了张嘴，觉得这鸟很聪明，但又不是特别聪明。
上官灵烨也有点无奈，喂了团子一条小鱼干：
“装傻要吃手指，你吃脚趾做什么？又够不着。”
团子闻言一呆，才发觉不对，放下小爪爪，改成咬住翅膀尖儿，然后恍然大悟的“叽叽~”两声，大概是在说：
“怪不得，鸟鸟说怎么够不着，原来是泉泉教错了。”
谢秋桃眨了眨大眼睛，有点眼馋。
上官灵烨示意团子老实装傻，从玲珑阁取出了一根发簪，插在了谢秋桃的发髻之间：
“直接去四象斋吧，我会跟在后面，有事儿随时驰援，不会让你出半点岔子。”
“好吧。”
谢秋桃没有拒绝的权利，强颜欢笑答应后，背起铁琵琶，转身出了房门……
……
中午时分，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乔装成散修道侣，在满地奇珍异兽之间缓行，前往入海口附近的四象斋。
登潮港附近的集市很大，断断续续绵延近百里，离开港口附近的密集街道，外围的产业就开始逐渐松散，规模也开始扩大，变成了依山傍水的雅致庄园，或者各种作坊。
四象斋做的是灵兽生意，灵兽体型没上限，最大的托天王八，大小如同岛屿，哪怕小一些的仙鹤，也有两层楼高，需要的场地肯定不小。
港口修士来往太密集，寸土寸金，连铁镞钱庄也只是三层高楼，画一条街出来当兽圈，纯粹是钱多烧得慌，因此侯家的四象斋，是在入海口附近，开辟了一块场地当铺子。
四象斋里面除开各个小宗门、世家养的特产灵兽，还有托关系从惊露台、望海楼等大宗门弄来的香饽饽，用以吸引修士拉热度。
修行道养灵兽的修士并不少，群体之所以集中在下层，是因为高阶灵兽太稀有，寻常人根本得不到，并非不想养。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灵兽之所以称之为‘灵兽’，是因为通人性拥有灵智；九宗盟约主旨是‘仙道贵生’，其中有专门的规定，灵兽拥有部分人权，化形后与修士平权，无故宰杀、药用、虐待都违背人道，会受到严惩；这也是为何修士和自己的灵蛇那什么，会被人抓住举报，而且还真处罚了。
三人一路前行，谢秋桃独自走在前面，来到四象斋的入口后，就拿出了名帖，然后被护卫请了进去。
上官灵烨为了融入周边环境，肩膀上蹲着团子，看起来就像是过来逛集会的寻常散修，带着左凌泉进去时，也并未受到查问。
四象斋占地面积很大，中间有楼宇房舍，接待的是贵客；外面则是山水园林，各种奇珍异兽也不关在笼子里，都在草地、水塘里闲逛，由驯兽师看管，成群的修士在旁边评头论足。
能放出来售卖的鸟兽，都是灵兽崽崽，长得一个赛一个可爱，因为是人为培养，也不怕人，些许小兽还在太阳下翻着肚皮睡觉，憨态可掬很吸引眼球。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虽然正事儿在身，但到了这地方，心情还是愉悦了几分，感觉就和进了动物园一样。
团子则不然，感觉是进了自助餐厅，傻都装不下去了，左看右看，一副‘看起来好好吃的’模样，如果不是左凌泉拦着，恐怕已经扑上来，上演一出‘凤凰斗百兽’了。
两人终究不是来逛动物园的，跟着谢秋桃在人群中走了一截，来到中心的高楼之外。
高楼挂着‘四象斋’的匾额，一个身着锦衣的公子从里面迎了出来，拱手道：
“谢姑娘，快请进，叫卖才刚刚开始，你再来晚些就错过了。”
谢秋桃也没有回头察看两人，笑眯眯回应道：
“侯公子家的铺子真大，我方才在外面，都有些不敢进来。”
“哪里哪里，请进。”
……
上官灵烨稍微打量了一眼，没有看出侯冠的确切底细，于是带着左凌泉，准备进入高楼。
但高楼里面卖的都是极其珍贵的灵兽，没点财力不会让人进去凑热闹，两人打扮成寻常散修，看起来没啥家底，走到门口就被门卫拦住了：
“两位道友，这里是持请柬才能进去，若是东家忘记给二位送请柬，二位可否报一下家门？在下去马上通报一声，规矩所在，还请两位见谅。”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也很明显——没点名望的修士不准进。
上官灵烨能过来，自然提前计划好了，她从怀里取出伪造的家族腰牌，示意自己是望海楼一个长老的远房后辈，带着上门赘婿过来认亲，初到此地。
正常情况下，修行家族惹不起九宗长老，都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免得得罪人。
但上官灵烨刚把腰牌拿出来，还没递给门卫，刚走上楼梯的侯冠，就闻声回头看了眼。
侯冠心思集中在谢秋桃身上，本来只是随意打量，但这一眼望去，就瞧见了蹲在上官灵烨肩膀上的傻鸟。
侯冠出生在驯养灵兽的世家，对鸟兽的了解绝非常人可比，他眼前微微一亮，又走下了楼梯，开口道：
“道友这只白山精倒是稀奇，我活三十来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都长成球了，这是怎么喂的？”
团子的品种确实是荒山特产的白山精，原本只是凡鸟，数量稀少，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被天地选中才异化成了现在的模样。
听见‘长成球’，团子明显不乐意，不过已经长了记性，继续歪着头装傻。
上官灵烨查过团子的品种，对此并不意外，含笑道：
“公子好眼力，这只白山精从小伙食好，长得是有些大，让公子见笑了。”
侯冠走到跟前打量了几眼，没能看出底细，碍于规矩也没有再细看，抬手道：
“来者是客，两位请吧，老周，安排个雅座。”
“是。”
站在大厅里的管事，连忙上前，抬手示意，把两人请了上去。
……
“……这只三色鹿，为惊露台高人精心培养，出生仅三月，麒麟之属，毛色极正……”
四象斋的二楼是一间大厅，中间放着质地精美的摇篮、鱼缸，些许灵兽崽崽待在其中，四象斋的管事认真介绍。
所谓‘叫卖’就是拍卖，价高者得，能放在这里卖的都是压箱底的实用型灵兽，价格高昂，能买的修士本就不多，修士地位也相对较高，四象斋对贵宾款待自然周到，每个人都安排了单独的雅间，仙茶仙果伺候，还有琴师在暗处奏乐。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一道，来到了靠边的一间雅间内就座，虽然有珠帘遮挡视线，但雅间里并没有隔绝阵法。
谢秋桃所在的雅间，位于二层正中，随着谢秋桃进入其中，就感觉不到气息了，房间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
上官灵烨知道有古怪，等接待的管事出去后，先是检查了房间四周，确定没有窥探之物后，自行隔绝了房间，然后从玲珑阁里取出铜镜，通过谢秋桃的发簪，查看屋里的情况。
相距不远的房间里，谢秋桃进入雅间，在珠帘后的椅子上就座，虽然笑眯眯地好奇打量，但心里明显有点紧张，随时都在观察周边环境，寻找撤退的最佳方向。
侯冠把人迎接上来后，并未跟在身边，但谢秋桃没坐多久，就有一名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恭敬介绍道：
“仙子，这是桃花潭产的寿桃和仙人醉，极为名贵，平日里只用来招待九宗长者，一般人都舍不得拿出来；公子听闻姑娘跨海远道而来，特地准备了些，还望姑娘不要嫌少才是。”
侍女拿来的仙人醉确实不多，也就一小瓶，估计两口就没了，桃子倒是很大一个。
谢秋桃颔首示意：“侯公子实在客气了。”
侍女把托盘放下，便躬身告辞。
谢秋桃看着送来的酒水，明知侯冠有古怪，哪里敢喝，做出没兴趣的模样，盯着珠帘外的各种幼兽。
另一边，左凌泉瞧见此景，皱眉道：
“给我们送的是茶水，给谢姑娘送酒，恐怕没安好心。不过仙人醉好像灌不醉人，难道里面下了药？”
上官灵烨微微摇头：“桃花尊主隐世不出后，仙人醉喝一坛少一坛，市面上基本没真货，我上次从皇城大库顺来的那坛，不是假酒就是保存不善放坏了。若是真酒，我们两人干了一整坛，能醉生梦死好几年。”
“假酒？我就说嘛……不过假酒也挺好喝的，他们给谢姑娘送的是真酒？”
“应该是真的。能对付金身无垢修士的毒药极为罕见，且不可能骗过修士感官，只有仙人醉能让修行中人自行喝下并醉倒。”
上官灵烨说完后，又低声开口道：
“你放心喝，我们在旁边盯着，随时能过来。”
铜镜之中，谢秋桃明显听到的话语，有些犹豫，迟疑了片刻，才慢吞吞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估计是发现味道世间罕见，谢秋桃“嗯！”了一声，然后又很纠结地，小口抿着难得的佳酿。
仙人醉的酒劲儿来得慢，但上来后神仙都挡不住。
谢秋桃起初还挺清醒，一小瓶酒喝完后，又啃了几口汁水充盈的大桃子，眼神才慢慢地开始飘忽，脸颊酡红，显出几分醉意；而后有些困倦地用手撑着脸颊，靠在茶案上，闭上了双眸。
上官灵烨瞧见此景，眼神也专注起来，蓄势待发，稍有不对就准备冲过去；左凌泉也站起了身，测算着爆发的距离。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后，谢秋桃的房间里才传来动静。
先是一个侍女进来，打量几眼后，呼喊道：
“谢姑娘？谢姑娘？”
谢秋桃趴在茶案上，只是醉醺醺地呢喃两句，听不清言语。
侍女见此，把面向大厅的窗口关了起来，使得房间彻底密闭，然后退了出去。
很快，两道人影走进了屋子，为首的便是侯冠。
左凌泉蓄势待发，本以为这小子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戏码，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侯冠进入房间后，并未露出异样神色，而是看向旁边的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穿着管事的袍子，手里极为小心地捧着一个金匣，金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只老龟。
老龟只有巴掌大小，呈黄褐色，龙爪似的四肢，头颅也好似龙头，还长着犄角和花白的长须。
上官灵烨瞧见金匣里的老龟，眸子里显出意外之色：
“石潭赑屃[b&#236; x&#236;]，好大的手笔。”
“这乌龟很厉害？”
“石潭赑屃是龙子后裔，又称招财龟，感知敏锐，道行高的龙头赑屃，号称能认出世间任何至宝，哪怕是蒙尘的仙兵、神兵，都能看出端倪。虽然不是仙兽，但作用比部分仙兽都厉害，价值也是如此，几千年前都快被抓绝种了，野生的寥寥无几；不过这只石潭赑屃太小了，也并非金黄色，应该是血脉不纯所致，不知道血脉天赋还剩多少。”
左凌泉微微颔首，仔细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中年人小心翼翼把老龟捧出来后，放在了地面上；老龟岁数绝对不小，动作十分迟缓，慢吞吞爬到谢秋桃跟前，先是盯着黑漆漆的铁琵琶看了半天。
侯冠见状一愣，开口道：
“三舅，这琵琶看品相只是灵器，难不成我看走眼了？”
中年人注意着老龟的反应，郑重道：
“灵器入不了龟爷的眼，琵琶必然有特别之处，具体的我也看不出来。”
侯冠没有再多言，负手而立继续等待。
老龟看了琵琶片刻后，才望向醉倒的谢秋桃，盯了良久，开口张合，发出沙沙的声音。
乌龟的言语，人自然听不懂。
上官灵烨注意乌龟的反应，想分析意思，团子见状，倒是认真翻译了两句：
“叽叽~”
可惜，和没翻译区别不大。
中年人应该是负责照顾这只乌龟的人，认真观察片刻，才开口道：
“龟爷的意思，应当是指和蛟龙之属没关系，但也不遑多让。”
“和蛟龙之属无关，怎么可能惊动十几条老蛟围攻渡船？”
“海中蛟龙五行九成主水，能引来十几条老蛟窥伺又和蛟龙无关，只能是和五行之水有关；莫不是这姑娘，得了龙王或者某洲北方之主赐下的福缘？”
“估计八九不离十。”
中年人见此把老龟叫了回来，轻声道：
“想办法把这姑娘请回去吧，先让老祖宗掌掌眼。”
侯冠轻轻点头，又看向了二楼的一间雅室：
“老祖宗一直在寻找罕见鸟兽，方才我瞧见了一只白山精，特别大，就是看起来有点呆……”
“没灵性的鸟，长再大也是肥。”
“不是，体型较之寻常白山精翻了近三倍，再肥也长不到这地步，肯定有特殊之处。”
“人能灌翻，鸟灌不翻，会被察觉。要不一起请回去做客，让老祖宗瞧瞧，确定是好东西再想办法买下来？”
侯冠本想答应，可话未出口，又有点迟疑，蹙眉道：
“三舅，我感觉不太对……这机缘来的太密集，常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修行一道，道法自然，别迷信这些邪门说法；侯家又不是邪魔外道，怕个什么？”
侯冠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行吧，我去安排。”
两人聊完后，轻手轻脚离开了雅室，再无动静……

第三十章 有些女人是妖精
海风裹挟浪花，拍打着岸边的黑色礁石，落日霞光和鱼鳞般的浪花合为一体，让人分不清天海之间的界线在哪里。
黑色礁石被附近的人唤作‘布雨台’，传说运气好的时候，能瞧见龙王在这里行云布雨。不过此时礁石上没有什么龙王，只有一个衣着朴素的书生，眺望着天边的落日。
书生出生在背后的渔村，家里捕鱼为生，算不得大富大贵，却也能吃饱穿暖。从记事，他就喜欢坐在这里，等着父辈出海捕鱼的船只回来；看得久了，也会琢磨海的尽头在哪里，期望着自己出海探寻的那一天。
不过捕鱼是辛苦活计，不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强多少，娘亲每天担惊受怕的，不想他以后也过这样的日子，就用了几条鱼，把他送进了县城里的学塾。
于是书生就成了村子里唯一的读书人。
十年寒窗苦读，从童生到秀才，书读得多了，对外面的了解自然也多了；书生明白了海的尽头是山，和渔村没区别，不过山上倒是住了些不一样的人。
山上人太远，书生本以为此生都不会有交际，在准备充分之后，就背着行囊进京赶考，踏上了自己应该走的路途。
进京的路很远，路上有比县城繁华千百倍的城池，也有百余里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书生沿途游历，长了很多见识，运气也好，一路顺风顺水，没遇到什么波折。
直到有一天，路过一处山地的时候，遇上了一场暴雨。
暴雨冲毁了道路，没法再前进，折返绕道距离又太远，书生仗着年轻力壮，冒险拐入了深山，想从山上直接翻过去。
可惜未曾爬到山顶天就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书生在山岭间迷失了方向，为了壮胆，只能边走边高声咏诵圣贤书。
这显然是个馊主意，吼了半天胆没壮起来，反倒是引来了山贼，还是个穿着兽皮的女山贼。
书生被绑回了一个山洞里，成了山大王唯一的跟班，被迫当师爷，教女山贼读书识字。
这一教就是近两年，硬生生把野性十足的女悍匪，教导成了笑起来要用袖子掩唇的斯文小姐。
书生很得意，把女山贼拐出了山，继续去京城赶考，幻想着金榜题名，带着娇妻荣归故里的那天。
只可惜，老天爷好像并不打算让两人成为一段佳话，科举尚未开始的时候，他们就被几个道士拦住了。
道士说那女山贼是妖，书生说他知道，女山贼是好妖。
道士质问女山贼是不是吃过人，女山贼学了人的礼法道德，敢作敢当，并未撒谎，承认了化形前吃过。
但杀人要偿命！
然后书生又成了一个人。
伏龙山的道士没错，降妖除魔是本分，对吃过人的妖兽网开一面，谁去对那些被吃的人网开一面？
女山贼也没错，灵智未开之时，老虎吃人和吃鹿羊牛马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果腹；化形后按照人的方式行事，甚至不能用改过自新来形容，因为她化形前本就不存在过错。
站在天道的角度，人吃羊没错，老虎吃人有什么错？
如果老虎有错，那羊修炼成精，该不该为被吃的同胞讨公道？
说到底，错只是错在女山匪不是人，而这世道偏偏由人主导。
书生是人，能理解伏龙山的所作所为，但他理解了伏龙山，谁去理解同样没错的女山贼？
书生只恨自己是人，遇上这种事儿，竟然还在苦思伏龙山的处置之法是否合乎人道，难道想通了，这笔血仇就能一笔勾销？
……
落日沉入海面，天色暗了下来。
书生坐在礁石上，独自出神之际，眼前的海面，忽然出现一道涟漪，眨眼已经扩散到了礁石下方。
书生回过神来，眉头一皱，正欲抬手，肩膀却被人按住，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没时间多想了。”
书生微微抬起的手顿住，并未回头，只是平淡道：
“道友是来斩妖除魔的？”
“你并未为祸人间，本尊能容你，但九宗有八个人做主，本尊说了不算。铁镞府已经查到你了，你时日无多。”
书生眼神有些许意外，偏过头询问：
“阁下为何提醒我？”
“需要你办件事儿，事后无论成败，本尊保全你族中后辈。”
“什么事？”
“小事罢了，对你来说不难……”
……
……
四象斋内的拍卖结束，时间已经到了夜晚。
谢秋桃趴在茶案上，脸颊酡红，轻柔喘息，酣睡不知多久，才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咚咚——
“嗯……”
谢秋桃被打搅了清梦，皱着皱小眉毛，稍显不满。不过回过神来后，就“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先是观察四周，又看向自己的衣裙，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就醉倒了，谢秋桃还有点后怕，她把铁琵琶背在了背上，小心翼翼打开雅间的房门。
过道里，四象斋的侍女，恭敬一礼道：
“姑娘终于醒了。仙人醉的酒劲儿比较大，姑娘第一次喝，醉倒不奇怪，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谢秋桃酒劲儿没有完全退去，人还有点飘。她不晓得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也不好点破被灌醉的事儿，揉了揉眉心道：
“感觉挺好的，这里人都走了吗？”
“没有，公子在客厅待客，说是等姑娘醒了，请姑娘过去一趟，姑娘请吧。”
“哦……”
谢秋桃估计上官灵烨还留在这里，也没有多说，跟着侍女来到一楼的客厅。
客厅之中灯火通明，两侧的茶椅上，坐着六七个装束各异的修士，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也在其中，扮作道侣，并肩坐在一起。
一袭锦衣的侯冠坐在主位，手持茶杯，正言词和煦谈笑风生，瞧见谢秋桃露面，起身道：
“刚正聊着仙人醉的事儿，那酒劲儿是大了点。诸位，这位是谢秋桃谢姑娘，刚从华钧洲远道而来……”
在座的几个修士，都是登潮港周边的人，名气不大不小，和侯家有点交情，见此自然拱手客套。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也没表现出异样，跟着颔首示意。
谢春桃完全不了解局势，只能随机应变，点头回礼，然后问道：
“侯公子这是在？”
“哦。今天叫卖结束，几位道友没遇上合适的灵兽，让他们白跑一趟，实乃怠慢，我便想着请几位道友去四象山庄的兽园挑选。船已经准备好了，都在这闲聊等着谢姑娘醒酒；过去也就一天时间，还望谢姑娘能赏个脸。”
修行中人能不眠不休，一天时间，和寻常人饭后出门遛个弯区别不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谢秋桃见上官灵烨也跟着过去，也没得拒绝，笑眯眯道：
“侯公子实在客气了，能登门做客是侯公子给面子，哪有我赏脸的说法。”
侯冠见此也不多说，招呼诸位宾客起身，便一起前往河畔的游船。
侯冠待人接物的火候极为老道，距离把握得很好，并未一直跟在谢秋桃跟前，只是走在前面带路，沿途介绍周边风景。
谢秋桃跟在人群后方，慢慢的就和左凌泉两人走在了一起，转眼看向上官灵烨肩膀上的团子，和第一次见面似的搭话道：
“道友这鸟真漂亮，我能摸一下吗？”
上官灵烨自然也做出攀谈结交的模样，把咬着翅膀尖儿的团子捧起来，让谢秋桃随便摸。
左凌泉乔装的身份，是太妃奶奶的男人，这时候自然不好主动和女修套近乎，只是缓步行走，听着两人装模作样地客气交谈。
登潮港位于入海口，要去澐州临海郡，得从澐江逆流而上进入支流，再前行七百余里，才能抵达侯家的四象山庄。
近千里路程，乘坐的游船自然不是俗世船只，无风自动速度很快，船上还有各种游乐设施供船客消遣解闷。
一行人都是修行中人，也没有沿途赏景的雅兴，登船后，就在侍女的带领下，去各自房间歇息。
天色已经黑透，沿江两岸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汇成一片，姜怡乘坐的画舫在几十里外跟随，视野之内完全看不到。
上官灵烨在侍女的带领下进入游船的客房，待侍女离去后，就把门关了起来，回身检查房间是否有异样，但转眼一瞧却愣了下。
游船平时用来接送贵客，装饰本就奢华，因为她和‘道侣’住一起，安排的还是一个套间儿。
外面是客厅，茶几、画案、软榻、棋台一应俱全，整体陈设偏文雅，规规矩矩并未特别之处，而里侧的睡房，气氛则浑然一变。
修行中人对睡觉的需求不大，睡房没有存在的意义，哪怕是仙家渡船，也没有单独的睡房，只有角落摆一张占地面积不大的小板床，用来打坐的地方比床铺讲究得多，毕竟修行中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蒲团上度过，而非床榻。
但这艘游船上不仅有睡房，空间还挺大，整体色调偏淡红，灯具的光线也是较为朦胧，墙上挂着的几幅仕女出浴图，怎么勾人怎么画。
房间的床铺很大，还是罕见的圆床，旁边摆着红木质地的椅子，看造型是为了方便女修趴着、坐着、躺着、跪着，除此之外，画着百鸟朝凤的天花板上，还垂下来两条红丝带，用途不明。
上官灵烨看着装饰暧昧的睡房，双眸眨了眨，一时间还真弄不清楚这些家具的用途。
左凌泉跟在背后，抬眼瞧见这间睡房，也是一愣，不过对于这种装修风格，倒是不奇怪；毕竟游船用途是让人沿途玩乐，在双人间准备了睡房，修士又不用睡觉，那睡房除开用来糟蹋道侣，还能做什么？
上官灵烨心思聪慧，虽然摸不清这些道具的具体用法，但也能猜到这是道侣之间调节情趣的物件儿。
上官灵烨扫了一眼后，缓步走到睡房中间，抬手拉了下红丝带，询问道：
“左凌泉，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蹲在肩膀上的团子，飞到了大圆床之上，打着滚儿“叽叽~”了一声，明显是在说‘睡房的东西，肯定是睡觉用的呀’。
左凌泉当着太妃奶奶的面，自然不好说那么直白，做出很纯洁的模样，微笑道：
“看起来像是秋千。”
“秋千？”
上官灵烨偏头打量了片刻后，坐在了红丝带上，背对左凌泉，双手抓着丝带，脚尖儿轻点地板，在面前轻轻摇晃，回过头道：
“是这样吗？”
丝带的长短极为讲究，上官灵烨坐在上面，圆满的臀线完美呈现出来，犹如八月十五的满月；位置基本上正对着左凌泉的腰下，摇摇晃晃，忽近忽远，冲击力惊人。
左凌泉右眼还带着监视器，姜怡她们肯定在后面看着，再把持不住也得把持。他努力目不斜视，做出平静如常之色，点头道：
“应该是吧，我也没见过这种摆设，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上官灵烨身体后仰，把身体摆成水平，墨黑长发垂下，衣襟高高鼓起，倒着看向左凌泉：
“哪儿有意思？”
？！
左凌泉低头看着妩媚近妖的太妃奶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连画舫那边都响起了窃窃私语：
“太妃娘娘真会玩，就是这姿势怪怪的……”
“清婉，我怎么感觉这东西，像是用来那什么的？”
“确实有点像，这角度……”
“小姨，你是不是也玩过这个？”
“没有没有，我哪里会玩这些东西……”
……
左凌泉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
“娘娘，姜怡她们看着呢。”
上官灵烨挂在红丝带上，动作很欲，表情倒是摆得端正：
“看着又怎么了？本宫荡个秋千也有问题？”
“没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看着娘娘荡秋千不太合适。嗯……我出去转转，娘娘慢慢玩。”
左凌泉说完，也不敢久留，扭头走了出去。
上官灵烨还轻轻“哼~”了声，就差嘲讽一句‘装模作样假正经’，她翻身站直，左右看去，发现床头小案上还放着本书册，拿起来略一打量，封皮上写着《春宫玉树图》……

第三十一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左凌泉关上房门，来到游船侧面的廊道里，眺望春江夜景。
月落星稀，沿江两岸灯火寥寥，除开黑蒙蒙的大地，也看不见太多东西。
因为媳妇们在盯梢，左凌泉也不敢回去和太妃奶奶秉烛聊骚，独自吹了片刻冷风，本想和帮太妃娘娘批阅卷宗的姜怡聊两句，却听见画舫那边传来几声交谈：
“谁家在弹棉花？”
“有吗？……好像还真是，在凌泉那边……”
……
左凌泉一愣，侧耳听了下，才发现游船上隐隐回响着“铛铛~”的曲调。
他方才还以为是画舫上的乐师在奏乐，此时才发现这曲子弹得不怎么走心。
左凌泉顺着曲声在游廊中走了一截，来到了谢秋桃的窗外，抬眼看去——身材娇小的姑娘，抱着琵琶躺在茶榻上，两脚悬空摇摇晃晃，手儿有一搭没一搭拨着琵琶弦，弹曲儿姿势不能用古怪来形容，完全就是奇葩。
发觉窗口有人经过，谢秋桃迅速翻身而起，摆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优雅姿势，发现是左凌泉后，又虚惊一场地松了口气，做出认真模样开始弹琵琶。
“铛铛铛~”
左凌泉看着有点好笑，因为彼此要装作不熟的模样，免得侯家起疑，他也没主动开口打招呼，只是站在游廊里做出看风景的模样。
谢秋桃灌了一瓶仙人醉，到现在还晕乎乎，加上被上官灵烨绑了，心情有点烦闷，才在这里自顾自弹琵琶。
虽然对上官灵烨的霸道有点敢怒不敢言，但谢秋桃对左凌泉的印象还算不错，若是上官灵烨利用完了要把她当弃子，估计也只有左凌泉才能保她，因此弹得还挺凄婉，大有‘以曲述情’卖可怜的意思。
可惜的是，左凌泉一介武夫，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只能听个响，没能理解谢姑娘的良苦用心。
不过，游船上还是有懂曲子的人，左凌泉刚站了片刻，就听见游船甲板上响起脚步声，一道清朗声音随之而来：
“绿林依山，暮雨随云，伊人迎君东渡。沧海桑田话故里，只见那老树依旧。桃花落尽，孤枝向海，游子身在何处。百年苦待不见归，独留下破庙埋骨……”
候冠的声音。
谢秋桃琵琶声一顿，眼神稍显意外。
左凌泉也挺意外的，转眼看去，却见候冠从游船转角走了出来，折扇轻摇，还说着：
“谢姑娘这首《清明调》，弹得当真……诶，左道友，你也在啊？”
候冠本来准备和身怀大机缘的谢秋桃套近乎，转眼瞧见名为‘左冷馋’的散修站在围栏旁赏景，话语一顿，收起书生做派，抬手打了个招呼。
左凌泉猜到了候冠的用意，他站得比较远，也没有回避的必要，顺势拱了拱手：
“晚上没事儿，出来散散心。候公子好文采，这首词颇有大家之风，就是太伤感了些。”
候冠当着客人的面，被打搅也没表现出不满，他对着房间里看戏的谢秋桃颔首示意后，走到了左凌泉跟前，含道：
“我和左道友一样是修行中人，哪里会吟诗作赋。这首词是我家老祖写的，和谢姑娘的曲子意境相合，兴之所至，便念了出来，让左道友见笑了。”
左凌泉听闻是‘四象神候’写的，惊讶道：
“久仰‘四象神候’的大名，以前只知是仙家高人，没想到还是个文武双全的高人，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也不算孤陋寡闻，我家老祖会吟诗作赋，不过从来不写，外面人确实不知道，这首词还是老祖游历时所写，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谢秋桃会弹曲儿，也懂一点诗词，此时斜倚窗口，好奇道：
“这首词好像是《鹊桥仙》，莫不是候老祖为了纪念某位故人写的？”
候冠本是想给谢秋桃讲讲故事，挑起对方兴趣，可惜左凌泉杵在跟前有点煞风景，他也不好撵人，只能继续道：
“算是吧。我听长辈说，当年老祖四方游历的时候，在澐州北方的海边，遇见了一个女子，被负心汉蒙骗，傻等了四十多年，一辈子都给等过去了，特别可怜。”
女儿家都心软，对于这种渣男烈女的故事，听了都会揪心，谢秋桃也是如此，她皱着小眉毛道：
“结果呢？你家老祖把那姑娘解救了？”
候冠摇头一叹：“这种事外人哪里帮得上忙，等老祖再路过的时候，那地方变成了‘仙子坟’，如今还有棵大桃树在那里长着，谢姑娘要是有时间，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千余里路程，也不算太远。”
“啊？”
谢秋桃觉得这故事一点都不好听，她抿了抿嘴道：
“去上坟有啥用啊，要是有机会，应该把那负心汉抓回来，宰了在旁边埋着。”
左凌泉觉得这故事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他询问道：
“那负心汉后来如何了？”
“唉~女儿家可怜就可怜在这地方，被负心汉蒙骗到死，都不想透露人家身份，免得让男人遭殃；如果晓得是谁，我以后非得和谢姑娘一起，把那厮抓过来在坟前磕头赎罪……”
候冠自顾自伤感了片刻，见左凌泉半点不上道，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能放弃了套近乎的打算，说了两句后便先行告辞。
谢秋桃还真被方才那故事吸引了注意力，待候冠离开后，想了想道：
“左道友，你能找到那个负心汉不？”
这话的意思，是问左凌泉关系网那么强大，能不能查到是谁。
左凌泉回忆过往，记得上官老祖说过类似的故事，但不晓得是不是同一个人。他想了想摇头道：
“以后注意下吧，听起来是百年前的事儿，实情如何还说不准。谢姑娘早点休息，我也回房了。”
“哦。”
谢秋桃见此也不多说，抱着琵琶继续弹起了棉花……
……
铛铛铛~
左凌泉听着跑调的琵琶，沿着廊道回到自己房间，脑子里想着方才的故事，也未曾注意太多，直接就打开了门。
房间里还亮着灯，上官灵烨却不在客厅里。
左凌泉关门的同时，转眼望去，却见睡房里灯火朦胧，红纱幔帐垂下，让本就透着旖旎气息的大圆床，多了几分天干物燥的暧昧。
红色宫鞋稍显随意地落在地板上，床边还搭着衣裙。往日华美贵气的太妃娘娘，手肘撑着上半身，双手托着脸颊，趴在大圆床的中间。
身上的衣裳换成了红色的睡裙，布料轻薄丝滑，却不通透，在微光下散发着些许光洁色泽。
红色睡裙布料柔软到极致，随着趴下的动作，布料自然贴在腰背之上，不显丝毫褶皱，甚至能隐隐能瞧见花间鲤背后系带的轮廓；香肩若削成，腰间线条行云流水收至最窄处，又忽然丰盈起来，变成了弧度完美的大桃子。
布料太过柔软的缘故，哪怕没有刻意动作，只是搭在身上，圆满的大桃子之间，还是隐隐出现了一道凹线。
最可怕的是，太妃娘娘背对着门口，趴得比较随意，小腿弯曲，在空中一前一后晃动，套着黑色薄纱长袜，被黑丝包裹的脚儿，还不时微微弓起，又舒展开来。
睡裙滑到腿弯，从空隙中好像能看到什么，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
左凌泉猝不及防瞧见这般撩人的姿态，未等媳妇们察觉，就反应极快地闭上了右眼。
可能是发现只闭右眼不对劲，他又想把左眼也闭上，但还没来得及，睡房里的雍容美人就回过了头。
上官灵烨侧过身来，变成了左臂支撑上半身侧躺，鼓囊囊的衣襟绷得很紧，也使得腰臀曲线越发曼妙。她娥眉轻蹙，询问道：
“你在看什么？”
“额……”
左凌泉此时才瞧见，上官灵烨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籍，方才应该是在趴着看书。
团子也蹲在书本上，很古怪地用翅膀遮住了眼睛，发觉有人进屋，还回过头来：
“叽？”
左凌泉迅速转开目光，有些尴尬地摊开手：
“娘娘，你怎么……”
上官灵烨低头描了下自己的身段儿——什么都没漏，连脚都包得严严实实。
“本宫怎么了？你出去闲逛，本宫在屋里看书，还得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装作是你道侣，你还真把本宫当道侣管了？”
？？
左凌泉感觉太妃奶奶就是在勾引人，但他也没证据，只能道：
“娘娘看书就看书，怎么把伪装也卸了？连裙子都……”
上官灵烨抬手轻勾，衣裙和妆容就恢复了女散修模样：
“本宫道行高深，在屋里躺着，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有问题吗？”
“娘娘道行高，知道我进来，怎么不提前把衣服……”
“看书入神了，你知道我在屋里，怎么不敲门？”
“……”
左凌泉无话可说，点头道：“是我冒犯，娘娘继续看吧，我不打扰。”说着来到茶案旁坐了下来。
“哼~”上官灵烨玉指微动，又换成了很居家的装扮，继续趴着看起了书。
左凌泉坐的位置看不到睡房，稍微轻松了几分，但方才的惊鸿一瞥还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连听到的小故事都给忘了。
他正想静心凝神打坐，消磨无趣的时间，团子忽然从睡房里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直接落在了他膝盖上。
“叽叽叽叽……”
团子有点激动，用小翅膀不停比划，不停叫着，应该是在说：
“你快去管管奶娘，她发疯了，在看小人打架的画册，刚才还学着画上面的人，把自己摆成特别怪的姿势，还吊在绳子上面，比娘亲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都神经……”
只可惜，左凌泉完全听不懂团子在说什么，以为团子不喜欢当伴读，只是颇为宠溺了揉了揉……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游船从澐江支流顺流而下，来到了临海郡。
候家能在修行道打出名气，在一郡之地必然是显赫世家；为了不惊扰百姓，临海郡西边百余里方圆的地域，都划给了侯家为私人辖境。
左凌泉站在船头，朝河岸眺望，能瞧见河岸边古木参天、绿野遍地，有很多鸟兽在其中活动，还有修士来回奔走照看，打眼看去就像是个野生动物园。
侯家的庄园位于海边，依山傍水地势极好，从气象上来看也是一个适合修行的小福地，但从远处望去，整个山丘却是光秃秃的，插着无数白色石碑，只在山顶有一座庄园，和周边绿林环绕的山野格格不入。
上官灵烨站在左凌泉身侧，瞧见此景微微蹙眉，她视野远比左凌泉好，能看清那些白色石碑下面全是坟头。
把山庄修建在坟山之上，看起来很诡异，但碧空如洗、天朗气清，又不让人觉得阴森，总体来说有点古怪。
谢秋桃站在两人不远处，眺望几眼后，有点担心自身安危，想开口说几句，但候冠就在附近，最后还是算了。
船只停靠在坟山下的河湾，一条蜿蜒石道通往四象山庄，已经有候家人在河边迎接。
左凌泉走在人群之间，打量山坡上不下万座坟丘，有大有小，但无一例外都是无字碑，从排列上来看并非布置什么阵法，单纯是从旧到新依次排列而成。
一行人都是修士，上山速度很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山顶的四象山庄。
山庄修建得颇为朴素内敛，和俗世人家无异，唯一的不同寻常之处，是山庄侧面修了一座庙，里面供的并非神像，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下面还有香坛供案。
四象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按理说四象山庄要供奉天神地祇，应该把四个都供着才对，单独贡白虎有点特别。
左凌泉为此还随口问了一句，候冠的回答是“白虎主西，四象山庄在玉瑶洲西边”，倒也说得通。
四象山庄有些规模，不过族人大都在外地经营产业，待在家中的人不多，以至于山庄上下看起来有点空旷。
候冠回到山庄后，就给过来的客人安排住处落脚。
上官灵烨的目的，是看看候家的葫芦里卖什么药，本来打算按兵不动，等‘四象神候’见谢秋桃的时候，再暗中探查决定是否动手。
但让上官灵烨没想到的是，她跟着家丁还没走到安排的客院，侯冠又从后方追了上来，开口道：
“左道友请留步，老祖请你过去一叙。”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脚步一顿，彼此对视，眼中皆有意外。
左凌泉不动声色地回过身来，开口道：
“哦？四象神侯莫非还认得我这小人物？”
侯冠其实也挺意外，他带客人回来的事儿，还没来得及惊动老祖，老祖的话就已经送过来了。他含笑道：
“我也不清楚，老祖神通广大，可能是听说过二位，我带二位过去吧。”
上官灵烨微微眯眼，觉得此行应该来对了地方。
都已经到人家屋里了，真有事儿跑也来不及，她暗中和汤静煣打了声招呼，让静煣通知好婆娘后，转身和左凌泉一起前往后山。
谢秋桃跟着去了别的落脚处，回头瞧见两人跟着侯冠走了，脸上显出了几分狐疑，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更加小心了些。
……
后山在四象山庄的背面，再往外就是无边东海，翻过山头，就有猎猎海风袭来，卷起了地上的干草和枯叶。
左凌泉跟着侯冠行走，沿途小心戒备，来到毗邻海岸的后山，入眼的是一座园子，规模挺大，但有了些年月，建筑都较为破了。
园子里住的不是人，而是各种飞禽走兽，都上了年岁，没牙的虎豹、脱毛的鹤鹰，有些瘦骨嶙峋，有些缺胳膊少腿，瞧见生人也不再发出声响，只是有些呆滞地趴在老窝里，看起来早已失了斗志。
老园子的外面，同样是看不到尽头的坟地。
一个身着书生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铁铲，在坟地的最末端挖着坑，一铲一铲的土洒在身边。
身边还有一只骨架很大，但没几两肉的老狗，看着书生挖坑；挖片刻，老狗就慢吞吞爬进去躺下，觉得大小不合适，又爬起来，用爪子刨两下。
然后书生就继续挖，还说了一句：
“以前给人家挖了那么多坑，都不知道给自己挖一个，现在挖不动，让我挖。我挖多好看，你都会觉得不合适，因为谁都不会觉得埋自己的坑合适，所以别讲究那么多。”
老狗趴在跟前，只是盯着坑，没有任何反应。
身前是千里孤坟，身后是残园老兽。
左凌泉过来时，想象过‘四象神侯’的各种可能，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瞧见一个年轻书生，和神经病一样，在荒山上给一只狗挖坟。
上官灵烨也是皱了皱眉，脚步放缓了几分。
候冠把二人带到老园后，就没有再往前，含笑道：
“老祖就在前面，看起来很年轻，不过年龄肯定比我们仨加起来都大。老祖为人亲和，两位直接过去即可。”
左凌泉颔首示意后，就走向了书生，距离三十余丈时，停了下来。
擦擦擦——
坟地之间，书生没有招呼背后的两人，拿着铲子一直挖坑，渐渐只能看到一个脑袋，整个人都站在了坑里。
老狗又爬进去试了几次，最后一次没有再上来；不上来并非对挖的坑满意，而是趴下闭上眼，就再也没睁开了。
书生从坟坑里跳出来，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填上，垒起了一个坟包，然后从玲珑阁里取出一块无字碑，插在了坟包前面。
上官灵烨和左凌泉吹着猎猎海风，旁观着这一切，明白书生是在做什么，但不明白书生叫他们来想干什么。
书生把石碑立好后，拍了拍手，回头看向左凌泉：
“左剑侠，让你们久等了。”
左凌泉不清楚对方意图，先开口道：
“阁下认识我？”
书生倒也坦诚：“九宗年轻一辈第一人，自然认识。”
“……”
上官灵烨见对方知根知底，也确认对方是冲着左凌泉来的，她蹙眉询问道：
“你是幽萤异族的人？”
书生把铁铲插在地上，转身往海边走去：
“二位不用惊慌，周围没埋伏，就我一人。来者是客，无论敌友，茶总得管一杯。”
左凌泉看向上官灵烨，上官灵烨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他自然也走在了跟前。
海畔的山坡上全是坟头，数万石碑在阳光下看去，就好似一座白石林，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
书生走在前面，脚步看似不紧不慢，但片刻之间已经走出数里，最后来到了海边的一处天然礁石上方。
礁石好似一个大平台，上面有一栋茅屋，外面还有茶案。
书生提起茶壶，倒了两碗茶，然后走到礁石边缘坐了下来，看着无尽东海，开口道：
“左剑侠可知道后面的坟地里面，埋的是什么？”
两人来到礁石上，在茶案附近坐下，并未去碰茶水。
左凌泉扫了眼坟地：“埋的都是老死的鸟兽？”
书生轻轻点头：“你们觉不觉得我这样另类？”
上官灵烨看不透书生的想法，但觉得此举并不另类，她开口道：
“灵兽如挚友，厚葬是本分，何来另类一说？”
“不是所有鸟兽都是灵兽，你们在外面见到的，都是有价值的灵兽。实际上培育灵兽，会出现很多老弱病残，或者完全不具备灵性的普通鸟兽；这些鸟兽没人要，正常情况下，要么扔出去自生自灭，要么用来喂养其他兽类，也只有我会把它们救下来，从生养到死。”
这句话初听没什么问题，大善，但左凌泉琢磨了下，有些莫名其妙：
“你把它们救下来，不是还要喂鸡鸭牛羊？鸡鸭牛羊的命就不是命？”
上官灵烨本想说话，听见此言就停了下来，看向书生。
书生笑了下：“是啊。我本以为我这是大善之举，但慢慢发现，命确实有贵贱，除非都饿死，不然永远都是弱肉强食的局面。而所谓至仁至善，也只是强者在维护自己族类，对于异族来说，就是压在头顶上的屠刀，世上哪有什么正道邪道，立场不同罢了。”
这番话，算是邪门歪道的经典言论。上官灵烨沉声道：
“正道会弱肉强食，但正道有底线，会教导所有人不猎幼兽、不捕冬鱼、不杀鸡取卵、不索取无度，维持自身存续的情况下，也要维持万物生息……”
书生不想聊这些大道理，摇头道：
“我想说的是，这个世道由人作主，善恶都是人定的。我也是人，觉得这样没问题，但遇上些事情后，感同身受了下，发现人确实太霸道了。”
“什么事？”
书生并未讲述过去，只是道：
“你们可知‘幽萤异族’，为何被正道修士称之为‘异族’？”
左凌泉还真不知道这个，他看向上官灵烨。
但上官灵烨没出过玉瑶洲，只知道幽萤异族都是为了修行不择手段之辈，其他的了解并不多。她询问道：
“你知道？”
书生望向东海，解释道：
“这世上没有神仙，有的只是立场不同的人，八尊主也只是道行通天的人，和天地同寿的神仙天差地别。鸟兽修成了正果，就不再是鸟兽；而人修成了神仙，也不再是人了。
“人能对鸟兽如何，那些所谓的‘神仙’，就能对人如何。可能会体恤民间疾苦，也可能会维持人族生息，但偏偏不会把你们当同类看，就像你们不会把鸟兽甚至凡夫俗子当同类看一样。”
“……”
左凌泉还是头一次听见这说法：
“这能一样？”
“一样。老虎开了灵智，就不能再吃人；羊开了灵智，也不能为同胞着想；不是它们不愿意，忘记自己‘生而为兽’，而是这世道由人主导，人的规矩不允许。
“换成‘神仙’也一样，它们有自己的规矩，人修到那一步，不遵守它们的规矩，就是‘异族妖魔’；哪怕‘神仙’对人很宽容，像我一样把鸟兽妥善安葬，也只是上位者的怜悯，而不是把人当同类，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
上官灵烨琢磨了下，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左凌泉询问道：“你怎么知道神仙是如此？”
“我也才知道不久。这世上没有真神仙，是因为很久以前，一位至圣先贤，斩断了升仙的路径，并封印了太阴神君，致使阴阳不平衡，所有修士一辈子都没法入‘九垓境’，堵死了所有人长生路。”
书生偏过头，看向海外：
“幽萤异族目的很简单，只为了打通长生道，他们其中并非全是魔头，有些人只是想去更高处的山巅看看而已。但那些人对你们来说，已经等同于异族了，就像羊看待想要修成人的羊一样。”
“……”
左凌泉坐直了几分，眉头紧蹙，觉得这个消息，实在不怎么好。
上官灵烨不清楚此事真假，不过即便是真的，上官老祖能求长生而不去求，转而当凡夫俗子的‘老天爷’，她就同样能做到。她冷声道：
“你想劝我等归降幽萤异族？”
书生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有人让他转告这个消息而已。他回过头来：
“你们会不会加入幽萤异族，和我无关；毕竟我现在，比你们人族还要低一档，我现在求的，只是给你们口中的‘妖’，讨回个公道而已。”
上官灵烨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呵呵……”
书生站起身来，张开了双臂。
下一刻！
轰隆——
天地震颤，海水炸裂。
黑色礁石之上横风骤起，冲天妖气如狂浪，席卷整片山野……

第三十二章 还是静煣猛
起风了，天色也暗淡下来。
鸟兽在树林中抬起头，看向海畔，生存的本能感知到了危险，掉头躲进了巢穴里。
四象山庄内，候家人茫然看向后山方向，老祖未曾召见，也不敢跑去探查。
客人落脚的院落里，谢秋桃见无人注意，仗着半步幽篁的修为，偷偷摸摸踩着铁琵琶，朝山野间遁去。
只是跑出没多远，就感觉到海边妖气冲天。
所谓‘妖气’，说简单就是猛兽散发出来的气势，和人截然不同，透着纯粹的兽性、凶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觉到颤栗与畏惧——这是数万万年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铭刻在人骨血之中的记忆。
谢秋桃停下了身形，转眼望向海畔，透着几分可爱的圆脸儿，少见的露出了严肃。
谢秋桃到玉瑶洲来，说是‘降妖除魔’，并非自我介绍时的场面话。
谢秋桃出生在北狩洲玄武台，家里本是修行世家，祖上还阔过；玄武台就是因谢氏一族而得名，善镇鬼驱魔，多以乐器为法器，被誉为‘正阳之音’。
只可惜谢氏后来没落了，传到她娘这一本辈儿，就只剩下一根独苗；如今世人也只知玄武台这个地名，忘记了那曾是谢氏一族祭拜执明神君‘玄武’的地方。
辉煌不在，血脉凋零，并未磨灭谢氏子孙心里的家族传承；谢秋桃的爹娘，依旧按照父辈教诲，以自身微薄之力，尽肃清天地之责。
但北狩洲早已沦为异族门户，偏安一隅苟且偷生都得提心吊胆，妖魔鬼怪谈何容易。
在谢秋桃七八岁的时候，爹娘被几个来历不明的修士杀上了门，目的不明，难以匹敌；爹娘只能把她扔进了北海，拼死阻挡追兵，她仗着祖宗传下来的稀薄血脉，遇上了一只老龟，趴在背上才逃出了生天。
爹娘是正道修士，那些杀上门的修士就必然是邪道，遭逢变故的谢秋桃，从那之后变得‘疾恶如仇’，父母下落根本没法追查，她只能尽全力践行祖辈传下来的职责，不辜负爹娘的教诲。
发现海边妖气冲天而起，谢秋桃知道那边很危险，也知道妖气不是左凌泉或者上官灵烨散发出来的，他们两人肯定遇上了隐世的大妖。
虽然和两人不太熟，但大是大非之前，正道修士从来都是先放下恩怨，先联手把这些祸乱人间的妖魔收拾了再说。
谢秋桃迟疑了下，还是折身朝海边飞了过去。
踩着琵琶御风而行，不过眨眼就飞出了十余里，来到了布雨台附近。
强风席卷之下，满是坟包的山野卷起滚滚飞沙。
海面震荡，水雾遮天蔽日，只能瞧见三个渺小的人影，站立在黑色礁石的两头。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已经一起飞退到了礁石边缘。
左凌泉手持长剑蓄势待发，眼神冷冽；他没见过妖魔，不过骇人气势扑面而来，他还是感觉到方才文质彬彬的书生，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这种气势他只在铁簇洞天里见识过，并非强大到让人畏惧，而是如同人遇见了猛兽，知道不是同类没法交流，趋利避害的天性让人下意识想要躲避。
上官灵烨恢复了一袭凤裙的装扮，身上又套上了一层黑色铠甲，望着前方妖气冲天的书生，冷声斥道：
“你是何方妖孽？”
书生张开双臂，好像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站直了身体，双眼中也显露出了潜藏多年的恨意：
“虎吃肉、羊吃草是天道使然，只因杀了人，就被你们打为妖魔赶尽杀绝。我以前是人，没法说你们的不对，只能投身为妖，才能与你们讲讲道理。我现在问你们，如果这世道由妖主宰，只因你们为果腹吃过肉，就把你们赶尽杀绝，你们服还是不服？”
这个问题根本无解，连书生自己都知道，人不可能换位思考，所以他才入了妖道。
左凌泉不是书生的仇人，但遇上吃过人的虎妖，他也不可能来一句‘你吃人是为了果腹，现在你是个好妖，我替受害者原谅你了’。
因此面对书生的质问，左凌泉很坦诚的道：
“老虎吃人天经地义，人杀老虎求安稳也是天经地义，哪有服不服的说法，看谁拳头硬罢了。”
上官灵烨没有否认这话，沉声道：
“侯书玉，你已经坠入魔道，现在束手就擒，还能死个痛快；否则必然被关入雷池禁地，永世难入轮回。”
书生双脚离地，慢慢悬浮而起：
“人斩妖天经地义，妖杀人亦是如此。既然道不同，何必多费口舌？”
上官灵烨皱了皱眉，知道和这种入魔的疯子没法讲道理，她最后问道：
“是幽萤异族安排你来杀左凌泉？”
“是又如何？”
书生气势节节攀升，浑身散发出无边戾气，一声怒吼之后，双手相扣掐诀，滔天巨浪就从后方海面升腾而起，如同一面遮天蔽日的墙壁，朝两人压来。
轰隆——
不过，在上官灵烨面前玩术法，显然是班门弄斧，就在书生出手的同时，上官灵烨已经轻喝出一声：
“镇！”
不见上官灵烨有任何抬手的动作，一座带着五色流光的九层高塔，就从天空砸了下来，把刚飞起来的书生直接压回了礁石。
与此同时，九把剑凭空凝聚，出现在了礁石各个方位，剑身震荡，一股势不可当的下压力袭来，把横风和滔天巨浪一道压回了海面。
两个仙术出手太快，远处观望的谢秋桃，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儿，礁石之上就多了一座巨大的宝塔，惊得张大了嘴巴。
左凌泉也会这两手仙术，不过上官灵烨在跟前，他自然没心思展现‘龟速施法’。在上官灵烨动手的同时，他就化为了一道黑色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到了书生面前。
封魔剑阵扰乱灵气流转，斩断修士与天地的联系，道行再高，被困住都没法借用天地之力，只能发挥本体的战力’加之囚龙阵的强力控制，正常修士同时遭遇这两个术法，都会变成原地挨打的待宰羔羊。
书生同样如此，被高塔压在了礁石上难以行动，出手的术法也烟消云散。
左凌泉乘机近身，手中剑不见如何出鞘，无坚不摧的剑气，已经从墨渊剑上倾斜而出。
咻——
剑鸣声如沧海龙吟，响彻整片海岸。
左凌泉已经跻身半步幽篁，墨渊剑又积蓄了‘半年’的剑气，这一剑的威势虽然还没有让天地变色，但礁石下的海水明显受到了影响。
剑锋所指的方向，出现了一条海槽，似乎有一把无形巨剑，从海面上一穿而过，把目之所及的海面分成了两半。
飒——
左凌泉的剑刺到书生胸口才爆发，速度快若奔雷，没有给受控的对手任何反应的机会。
上官灵烨瞧见这一幕，觉得躲闪不及的书生必然重伤，已经凝聚雷法，准备补上一记狠的，把书生直接打得灰飞烟灭。
但墨色剑气在书生胸口炸开，发出的并非一剑穿心透体而过的尖锐爆响，而是‘咣——’的一声闷响，就好似撞城锤砸在了洪钟之上。
聚集成束的剑气，撞在坚不可摧的物体上，往上下左右飞溅，如同散开的黑色圆盘，在地面切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细线。
左凌泉手中的墨渊剑，也不堪重负地崩成了半圆，如果不是材质极好，恐怕当场就撞成了两截。
左凌泉发觉手感不对，以为是刺到了不知名的防身法宝，迅速后撤。
而就在下一刻，左凌泉猛然发现面前扫过一只虎爪，大小如同战鼓，利爪三尺余长，带着锋锐寒芒，如果不是躲得快，恐怕一爪就能把他直接扫成碎尸。
唰——
虎爪扫过礁石上方，也扫开了四处宣泄的墨黑色剑气。
左凌泉飞身退到上官灵烨跟前，抬起头看去，眼神不禁愕然。
只见九层高塔依然压在礁石上，但被压在下面的书生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高近三丈的巨兽。
巨兽长着龙头与龙尾，猩红双眸如拳头大小，飘出丝丝血气。四肢如猛虎，肌肉虬结，毛发如同钢针般立起。
巨兽背腹被黑色龟壳包裹，带着坚不可摧的寒光，方才被剑击中的位置，多了一道很深的凹坑，但并未彻底穿透；胸口正中的位置，还燃着一点火苗，有点像是凤凰火。
龙首虎爪、凤心龟背。
四不像的模样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巨兽身上散发出来的骇人气势，却让方圆百里的鸟兽都彻底禁声，连本来藏在上官灵烨袖口观望的团子，都躲了起来瑟瑟发抖。
上官灵烨猛然瞧见此景，也被惊了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
“妖怪。”
左凌泉也没认出这四不像是啥妖兽，没有再贸然抢攻。
但显露真身的四象神侯，体魄的变化天翻地覆，囚龙阵没法再完全压制住。
“吼——”
四象神侯硬扛着巨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大步狂暴，朝两人冲杀了过来。
咚咚——
巨大脚掌踩踏礁石，发出声声闷响，被压下的强风也再次刮起，吹向两人，同时吹来的还有胸口喷出了炽热烈焰。
上官灵烨也是头一次对上这种古怪妖魔，不清楚底细不敢冒进，手腕轻翻，御出一面虎头巨盾挡在了身前，同时心念一动，地面就出现了八卦图，数条金色锁链从地面窜出。
咔咔咔——
锁链缠绕在四象神候身体各处，但不过一瞬之间就被扯断。
凭借妖兽之躯的非人蛮力，四象神候大步狂奔，直接撞在了大盾之上，推着往后飞退，背后的龙尾也扫向了盾牌后的两人。
嘭——
上官灵烨身上的铠甲挡住了横扫，却也被蛮狠力道撞得往侧方偏移，抬手就劈下了三道雷霆。
轰轰轰——
但妖兽之所以难以降服，就是因为太过皮糙肉厚。上官灵烨三道紫雷砸在比她弱一境的四象神候身上，竟然没击穿对方的龟壳，只是让四象神候的动作凝滞了下。
左凌泉并未站在旁边看戏，见四象神候被雷击麻痹，毫不犹豫把剑再次刺出，这次瞄准了那双猩红瞳孔。
但四象神候终究是人变成的妖，身体改造成妖兽，脑子可没变，数个甲子修行积累的经验，比上官灵烨都厚上太多。
左凌泉悍然爆发一剑刺出，却见四象神候不躲不避，龙尾十分刁钻的从胯下抽了上来。
左凌泉刺中一剑，不一定能让妖兽之躯的四象神侯暴毙，但他正中一记撩阴尾，肯定非死即残。
左凌泉不可能以命换命，反应奇快，在手臂上凝聚出冰盾，挡住了扫来的龙尾，但身体难以避免被抽射向了半空。
四象神候并非只会横冲直撞的妖兽，目标十分明确，把两人分开的瞬间，已经扛着巨塔飞身而起，追向左凌泉。
但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娇喝：
“给我死！”
腾空的左凌泉余光看去，却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从山坡上一个爆跳，直接杀了过来。
姑娘双手倒持着铁琵琶，高高举到了脑后，身体往后崩成弯弓，如同轮着一把千钧铁锤，以开山之势，砸向了四象神候的脑门。
姑娘虽然身材娇小，但这一下力道明显不容小觑。
四象神候不明底细，并未硬接，一个闪身就到了礁石的边缘。
下一刻！
轰隆——
谢秋桃全力爆发，如同一颗流星砸在了礁石上。
铁琵琶的落点，瞬间出现一个凹陷的圆坑，周边掀起一道环形涟漪，以圆坑为中心往外扩散，整个礁石都震动了下。
仅凭一身蛮力，将方圆百丈的礁石表面震成碎块，破坏力着实恐怖。
不过这一下明显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把力气都用在了刀把上，根本没打到人。
谢秋桃一击落空，还有点恼火，提着琵琶再次冲向四象神侯，怒声道：
“给姑奶奶站住！”
上官灵烨见谢秋桃打法这么莽，直接提着琵琶当榔头和妖兽刚正面，心中不禁恼火，抬手就想把谢秋桃拉回来。
而落地的左凌泉，也冲向了谢秋桃，急声道：
“当心！”
但四象神侯被囚龙阵压着动作迟缓，反应可不比两人慢，瞧见谢秋桃目中无人的冲来，张开龙口喷出了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雷霆。
噼——
雷法威力巨大，且速度奇快，极难躲开，哪怕有封魔剑阵干扰偏移了落点，还是砸在了两人附近。
轰隆——
碎石飞溅，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已经碎裂的地面再次炸开，千丝万缕的电流，轰击向周边各处。
左凌泉被雷电余波剐蹭，虽然体魄强横没受伤，但身体麻痹在所难免，雷霆之力冲击全身经脉，视野都黑了下。
他紧咬舌尖恢复知觉，想拉开冒失的谢秋桃，却愕然发现咫尺之遥的小姑娘，被电击过后好似一点感觉都没有，竟然直接从密集电流中冲了过去，又是一琵琶抽向四象神候：
“哈——”
？！
上官灵烨没想到谢秋桃这么‘皮糙肉厚’，也是愣了下，放弃了拉人的动作。
只可惜，抗揍不代表能打。
谢秋桃和左凌泉一样是半步幽篁，左凌泉专精爆发都没法洞穿四象神侯的龟壳，她又怎么可能打的破。
四象神侯被囚龙阵压住，腾挪受限，便用胸口的龟甲，硬接住了蕴含恐怖力道的琵琶。
当——
金铁交击的闷响过后，四象神侯往后滑出几步；钝器击打让龟甲表面出现些许龟裂，但影响并不大，只是被震的发出了一声轻哼。
谢秋桃用钝器砸龟壳，同样不怎么好受，被震得虎口失去知觉，琵琶差点脱手，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
上官灵烨迅速把作死的谢秋桃拉回来，沉声道：
“别冲动。”
谢秋桃并不觉得自己冲动，她落在上官灵烨跟前，急声道：
“这王八壳子，是从玄武后裔身上弄来的，我打不破，弹琵琶也镇不住妖兽，你们还有办法没？”
左凌泉方才正中四象神候胸口一剑，对其防御力有大概了解，只要能再刺中伤口一剑，或者转瞬连出两剑，不是没机会打穿；但‘剑二分之一’他还没练会，要打中伤处，比直接打头都难，想做到并不容易。
对付铁皮王八，铁镞府反倒是行家，一手‘打神锏’专克重甲，打不破龟甲也能从外面把人震死。
上官灵烨自然分析的出应对策略，她从玲珑阁里取出一把金锏丢给左凌泉：
“震死它。”
左凌泉接过金锏，没有丝毫迟疑，再次朝被压住的四象神侯冲去，谢秋桃拎着琵琶跟在身侧。
与此同时，从远处驰援而来的画舫，也出现在了半空。
吴清婉手持茶青色木杖，单手掐法诀，木杖顶端凝聚璀璨雷光，继而三道青紫雷霆就从高空劈了下来。
经过近一年的苦练，吴清婉的雷法已经有模有样，但上官灵烨的雷法都劈不烂龟壳，灵谷四重的吴清婉更是如此，在封魔剑阵的作用下，落点还偏移了。
四象神候根本没管从天而降的雷击，面对两个手持钝器的莽夫，没有再托大硬碰硬，而是仗着高大身躯，以尾巴和利爪迎战二人。
虽然有上官灵烨的千般术法强力控制干扰，四象神侯举步维艰和靶子没区别，但尖牙利爪的骇人攻击力依旧摆在那里，很难近身击打要害；几人拉扯不过几手，所有人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炽热，从上空压来，四象神候胸口正中的火苗都开始剧烈晃动。
四象神侯眼神中第一次出现愕然之色，抬眼看去，却见一个市井小娘般的女子站在甲板上，双手举起比自己还高的羽扇，羽纱上金色烈焰翻腾，全力挥下的同时，还娇声道：
“小左快闪开！”
左凌泉一听是静煣不是老祖，冷冽专注的脸色直接一变，毫不犹豫拉着谢秋桃往后飞退。
上官灵烨还没见过汤静煣自身的水准，谢秋桃更是如此，本来她们还有些疑惑，但下一瞬就惊呆了。
唰——
只见裹挟金色烈焰的羽扇全力挥下，天上出现了一道宽达百丈的金色浪潮，与之相比，画舫都变成了一个小点。
金色火焰浪潮温度奇高，连光线都开始扭曲，仅仅只是站在下方，脸颊就被烤得生疼，连海水都升腾起了水雾，如果被火焰缠身，恐怕世间万物都会在烈焰之下化为虚无。
“我的天！”
谢秋桃瞧见此景脸直接白了，都不用左凌泉拉着，掉头就往外狂奔。
四象神侯也想跑，但被囚龙阵压着，根本跑不出火海的范围。
轰隆——
不过转瞬之间，金色火海就砸在了礁石与海面之上。
火焰温度太高，尚未接触海面，海水就直接汽化，引发了一场轰爆，把海面都炸出了一个方圆百余丈的巨大凹坑。
屹立在海岸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礁石，被火海直接淹没，温度高到囚龙阵和封魔剑阵都没法再维持，九层高塔瞬间消失。
汤静煣并非只扇了一下，而是如同扇炉子般，不停挥动羽扇。
金色火海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压下脚下的海岸，黑色礁石变成了陷入火海的巨型蜡烛，在众人面前肉眼可见地开始融化，岩浆如同烛泪般流淌，堆积在了礁石下方。
炼狱般的场景，犹如火神在人间降下天罚，无论人仙妖鬼，在烈焰之下都与蝼蚁草木无异。
上官灵烨本来还想继续控场，瞧见这恐怖场景后，怕汤静煣一扇子扇歪了，保险起见也退出了半里的距离。
虽然失去了囚龙阵的压制，但四象神侯被火海吞没后，始终没有再跑出来。
汤静煣的火焰厉害不假，但消耗也巨大，这样超大范围的清场，维持不了太久。察觉下面没动静后，就停了下来，低头看向下方：
“怎么样？那只大妖怪死了没？”
左凌泉站在半里开外，汤静煣停手后，也没敢蹚着余火跑过去。他取出飞剑，升到半空，谨慎飞向已经消融大半的礁石，上官灵烨飞在身侧。
谢秋桃也跟在后面，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汤静煣吸引，抬眼看着天上的画舫，询问道：
“这位仙子姐姐是谁啊？好生厉害。”
躲了大半天的团子，瞧见娘亲来了，也支棱了起来，从上官灵烨领口探出头，很是自豪地“叽~”了一声。
左凌泉打了半天没破对手防，结果被媳妇一扇子收拾了，心里还有点‘练了一辈子剑，到头来吃软饭’的落差感。他闻言回了一句：
“我媳妇。”
“啊？”
谢秋桃一愣，又意外抬头看了几眼。
三个人小心飞过岩浆横流的海岸，来到礁石附近。
上官灵烨扫开弥漫的黑烟与水汽，入眼一片狼藉，原本的黑色礁石已经化为了石笋，石笋顶端只有半丈方圆，躺着一个被烧成赤红的龟壳，竟然没有被烧化，不过龙头虎臂都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在烈焰下化为了飞灰。
上官灵烨表情严肃，没有太接近，想要用术法探查龟壳内部的情况；但就在此时，天上的汤静煣忽然开口道：
“小心！还没死，里面有动静！”
话音落地瞬间，龟壳下方就窜出了赤色火苗，往四面八方炸开，将仅剩的石笋也彻底炸成了粉碎。
上官灵烨脸色骤变，以为四象神侯想自爆同归于尽；四象境的妖兽自爆，方圆数里都可能荡然无存，她不敢托大，拉着两人就闪到了半里开外，还在面前撑起了大盾。
但火焰爆开的动静并不是特别大，还掀起漫天烟尘遮蔽了视线，等众人察觉异样之时，龟壳已经贴着海面飞出去两里有余，速度快若奔雷。
“跑了！”
“快追！”
几人见状飞身急追，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能隐约瞧见，龟壳被火焰包裹，本来已经被烧成焦黑的四肢，在火焰之下，竟然又长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恢复肉色。
上官灵烨瞧见此景脸色微沉：
“是凤凰之力，这东西用火烧不死。”
谢秋桃见识不算少，皱着小眉毛道：“四象之躯，除了土法和蛮力，其他方法都很难打死；这要是让他跑了，凑齐‘天官五兽’，绝对是一代妖王，我都想不出什么东西能对付。”
天官五兽是在天之四灵的基础上加一只中土麒麟，躯壳和汤静煣差不多，不受各自五行之属的伤害；真弄出这样一具躯壳，修炼到大成的话，基本免疫金木水火土，身体素质全方位碾压人族，能对付的只剩下神魂之术。
神魂之术玉阶境才起步，这样一只拥有近乎不死之躯的大妖，恐怕没有那个修士想遇上。
上官灵烨知道现在不赶尽杀绝，以后必成心腹大患，咬牙将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追向四象神侯。
左凌泉御剑而行，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上全力飞驰的上官灵烨，和谢秋桃跟在后面，沿着海面上带起了涟漪追逐。
而四象神候身负重伤，但并未失去神智，察觉上官灵烨忽然逼近，逃命的情况下，速度也毫无保留地暴涨到了极限。
仅仅是眨眼的工夫，四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海天相连的视野尽头……
……
注：天官五兽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黄龙’，本书改成了中麒麟。

第三十三章 黄雀在后
头顶是青天白日，脚下是无尽东海。
万里碧波之上，一位白发老者在海面盘坐，注视着遥远的东方。
老者身旁，看不出年纪的黑袍男子安静站立，手上举着一面大旗，上书——神差鬼使。
幽萤异族并非统一的宗门，而是大小势力的联合体，其内同样宗门林立、派系混杂，只因目标相同，才彼此联合成了一个整体。
这些人并非都是入魔的修士，其中有很多是上古时代传承下来的古老流派。
世道的发展，总是‘从野蛮走向文明’，修行道同样如此，一些在上古时代很流行的流派，比如‘炼魂、炼尸’等等，逐渐被世道所不容，失去了生存空间，最后彻底被打为‘邪道’，但徒子徒孙依旧在想方设法传承祖宗传下来的艺业。
在海面等待的白发老者和黑袍男子，就是如此；白发老者被尊称为‘幽冥老祖’，学的是炼魂之术，身边这杆大旗，就是修行道凶名赫赫的‘聚魂幡’。
在上古人妖仙魔混居的时候，聚魂幡是修行道很常见的兵器，经常出现在厉鬼横行的地方，修炼的同时净化天地，甚至被部分百姓尊称为‘神使’。
后来世道逐渐清明，孤魂野鬼基本绝迹，部分修士打起来了歪主意——没有鬼魂创造鬼魂来净化。
聚魂幡威力太大，动辄屠凡世城池、收纳凡人魂魄数以百万记，结果不言而喻，很快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神使’也变成了‘鬼差’。
传承到今天，用聚魂幡的修士已经所剩无几，但风评丝毫没变化，在幽萤异族这群‘邪魔外道’中，都没几个人想拜师学艺，觉得这流派太恶心。
但幽冥老祖自己看来，炼聚魂幡并没有什么伤天害理的地方——收纳凡人魂魄又收不了命魂，生死轮回、无休无止，杀一茬生一茬，只能算提前帮人投胎；把穷苦百姓提前送走，下辈子说不定还能投个帝王胎，再狠毒，也比正道修士的雷池禁地，让人永世不得超生仁慈吧？
可惜，这个歪理不可能当代修行道接受，道不同不相为谋，连同为邪魔外道的幽萤异族都对他有所提防，奇袭荒山这种大场合都不通知他，反倒是派他来处理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儿。
身边的黑袍男子名为公孙栌，是幽冥老祖的徒弟，瞧着东方的动静，开口道：
“师父，来了。上官玉堂的徒弟也在，若是能一起赚上山来，此行算是一举三得。”
“上官玉堂的徒弟，没那么好带走，只要动手，上官玉堂必然到场解围。”
幽冥老祖接过聚魂幡，吩咐道：
“你从侧面绕过去，把左凌泉带走，其他人交给为师。记住，速战速决，上官玉堂随时可能过来，拖得时间太久，为师就得进雷池陪老友叙旧了。”
公孙栌恭敬颔首，询问道：“方才那施展火法的女子，应该就是玉瑶洲新凤，要不要一起抓回去？”
“四方之主背靠天地，带不走，我们要的只是神力，有窃丹足够了。”
“那玄武台谢氏的子孙……”
“上面没让抓谢秋桃，可能另有他用，按吩咐把左凌泉和四象神侯带回去足矣。”
“是。”
公孙栌不再多言，身体落入海水，无声无息往东方潜去……
……
烈焰包裹的龟壳，贴着海水疾驰，在海面上拉出一条白色的凹槽，又往两侧扩撒为涟漪，片刻间已经飞出数百里的距离。
上官灵烨把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后方穷追不舍，距离逐步拉近，但想要用术法困住对手，距离还是不够。
藏在衣襟处露出脑袋的团子，被强劲的海风吹得贴在锁骨之间，疏松的白色绒毛都被吹成了大背头。
发觉快要跑出大陆架，团子可能是想起了龙龙的叮嘱，“叽叽叽~”叫了几声，示意奶娘追不得了。
上官灵烨才想起这事儿，再追估计要被龙王拦路，她连忙抬手把团子掏出来，直接往后一丢。
“叽~~~~~”
速度太快，团子失去平衡，在海面上打了一连串的水漂才停下。
团子扇着小翅膀飞起，抬头查看，奶娘早就不见了踪影，它不敢去追，但扭头独自逃跑，好像对不起无数小鱼干的栽培；它迟疑了下，装着胆子慢慢往外飞，一副‘不是鸟鸟不仗义，是鸟鸟太胖飞得慢’的模样。
就这么飞了百余丈，背后便传来了破风声。
团子扭头查看，发现左凌泉踩着飞剑，从远处破空而来，旁边还有个踩在琵琶上的娇小姑娘。
“叽叽！”
团子连忙转身飞了过去，撞在了左凌泉怀里。
左凌泉御剑追赶，已经被甩开很远的距离，连海面掀起的水波都快分不清。至于画舫，体型太大，速度还没他单人御剑快，被落在了更后面。
左凌泉瞧见团子，知道已经追太远，停下了脚步，取出天遁牌提醒道：
“太妃娘娘，别追了，当心遇上海里的妖物。”
只是这片海域不是航道，九宗的天遁塔没有覆盖到这里，根本联系不上。
谢秋桃跨过海，晓得无尽汪洋有多危险，不光有比陆地密集百倍的妖兽，还有隐匿在海外孤岛上的野修，撞上一个就得出大事儿。
谢秋桃也停下了脚步，开口道：“上官仙子修为高深，追个几千里应该没问题，我们就别凑热闹了，等追上也早就打完了。”
左凌泉知道速度差距太大，干追没意义，但担心上官灵烨上头，穷追不舍不撒手。
他正想让谢秋桃把团子带回画舫，自己跟过去以防万一。但就在此时，海外极远处，忽然传来刺骨阴寒之气，好似无间炼狱的大门在那边敞开，无数冤死亡魂涌入人间，凄厉而怨毒的气息直冲云霄。
两人一鸟同时安静下来，连脚下的大海似乎都陷入了沉寂，天地也暗淡了几分。
左凌泉脸色微变，抬眼看向海外，距离太远，看不到任何东西。
谢秋桃擅长除鬼驱魔，很熟悉这种味道，但这阴森鬼气太过强大，甚至压住了晴空烈阳。她眼神错愕：
“这是开了鬼门不成？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左凌泉也不清楚缘由，但知道上官灵烨中了诱敌之计，他把团子丢给谢秋桃，往海外冲去：
“你快回画舫。”
谢秋桃知晓自己斤两，也不觉得左凌泉有本事对付，她急声道：
“别过去，阴气太重，你走不到跟前就得魂飞魄散……当心！”
其实不用谢秋桃提醒。
左凌泉御剑而行，目光放在海外，并未放松对周边的警惕。毕竟上官灵烨能被人埋伏，他周边不一定就没敌人。
左凌泉刚刚飞出不远，就察觉到海面之下有微弱灵气波动。他想也不想便拉升高度，抬手掐诀，周身复现九把冰剑。
而与此同时，下方海面炸裂，一条水柱冲出水面，撞向半空的左凌泉。
水流之中有无数物体游移，细看才能发现是一张张溺死水鬼惨白的人脸，鬼爪伸出犹如密集水草，抓向左凌泉的双腿。
“镇！”
左凌泉反应极快，‘镇’字出口，九把冰剑急速震荡，无形下压之力扩散开来，瞬间让凝聚的水流土崩瓦解落回海面。
但封魔剑阵只扰乱天地灵气，限制不了肉体和魂魄，海水散尽跌落，密密麻麻的幽灵虚影，依旧扑到了左凌泉脚下。
左凌泉双腿没有触碰到东西，却感觉到难以描述的剧痛从脑海深处传来，好似身体从内部被撕裂，根本没法挣脱，只能顺着撕扯往下落去；神魂震荡，内心深处的恐惧也开始激增，直接出现幻觉，下方的海面深处，好似漂满了哀嚎的尸体。
左凌泉不会神魂之术和雷法，但并非没有应对之法。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抬手握住剑柄，眼神凶厉，神鬼皆惊的剑意爆发出来，下方的拉扯力就迅速消退。
但脚下水鬼并非野鬼，明显有人操控驱赶，畏惧剑意也没有四散而逃。
左凌泉握着剑柄蓄势待发，换而言之也是装模作样，他不可能真对脚下鬼魂出剑，只能用气势镇住水鬼，寻找藏在水底的敌手。
眼见摆脱不掉，即将被拉入海水，左凌泉便想强行将脚下海面全部凝结为坚冰。也就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
“铛——”
声音爆脆澄澈，震荡心神，如同在人脑海深处抽了一鞭子，直接把左凌泉抽了个激灵。
左凌泉瞬间清醒过来，再次看向海面，海底的浮尸幻象消失得无影无踪，阴森鬼气也荡然无存。
水下深处，一个手持黄铜铃铛的黑袍男子，正冷眼望着他……

第三十四章 螳臂当车！
铛铛铛——
谢秋桃站在碧蓝海面上，怀里抱着铁琵琶，手指勾挑，一声声浑厚明朗的音调扩散开来。
每弹一下，能清晰瞧见脚下的水面，荡起一圈儿环形涟漪，连站在肩膀上的团子，白毛毛都会抖一下。
曲调不算婉转悦耳，也没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柔雅，但千军万马奔腾的气势，足以让世间任何魑魅魍魉闻风丧胆。
有谢秋桃在，鬼魅难以迷惑左凌泉心神，想把人绑走，就只能打的失去反抗能力后强行带走。
幽冥老祖那边已经交手，时间不多。
悬浮在海面下方的公孙栌，没有丝毫犹豫，在鬼魅消失的瞬间，已经收起了引魂铃，身体覆盖上了一副骨甲，闪身冲出了水面，一掌直劈左凌泉的天灵盖。
幽冥老祖此行的任务，就是在东海接引四象神侯，顺便把左凌泉带回去收为己用，说简单点，就是招揽人手。
之所以看上左凌泉，是因为异族高层判断左凌泉是天道选中的人，来庇护新凤成长，身上藏着朱雀之力，潜力极大，若不能收为己用，必成心腹大患。
公孙栌过来抓人，对左凌泉的底细自然了解，知道他已经跻身半步幽篁，会剑一，能控水。
公孙栌抛开炼魂之术，也是实打实的幽篁巅峰，哪怕五行之属品阶不是很高，境界带来的硬实力，也足以能碾压左凌泉。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公孙栌面对神祇选中的人，还是没掉以轻心，身上的骨甲，防御力足以挡住左凌泉的剑一；怕挡不住朱雀火，师父还给了他一道辟火仙符，只要能撑住几息的功夫，他就能放倒左凌泉。
提前准备如此充分，完全不用担心对手反手还击，此时突袭近身，公孙栌自然只取中门，争取在左凌泉反应过来之前，把左凌泉拍晕带走，免得横生枝节。
只是作为目标的左凌泉，显然不清楚公孙栌只是来抓他的。
左凌泉看到公孙栌的瞬间，就发现海面下的人，闪身到了面前，一掌拍向了他的额头；速度快若奔雷，动作行云流水，就好似随手拍死一只蚂蚁。
修行中人舍命搏杀，被近身到这个地步才反应过来，说明对手实力远超自身，基本上已经是死人一个了。这种情况，上官老祖撕裂空间过来，恐怕都来不及。
远处的谢秋桃瞳孔微缩，想要驰援，却连手都来不及抬起；团子也产生了反应，往前冲出了一段距离，但也仅此而已。
左凌泉从小到大都没离死亡这么近过，忽然降临的濒死感，快到让他根本没机会思考和应对，只是本能把手中剑了刺出去。
左凌泉不知道这一剑怎么出的手，只是顺着在铁簇洞天日日夜夜出剑的肌肉记忆，抓住暴毙前唯一的时间，往前来了一剑，又或者是两剑，直刺公孙栌额头。
表情都来不及转变，只有眼神化为了狰狞和凶悍，此时唯一产生的念头，估计只有：即便他活不了，也得以命换命拉着对方陪葬。
也是在这一瞬间，天地凝滞，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出现在了东海之上。
修士生死搏杀，能感觉到剑意时，剑就已经出去了，此时更是如此。
咻——
墨黑剑锋带着璀璨寒芒，不见如何出手，便已经到了公孙栌额头。
公孙栌对左凌泉的‘剑一’早有准备，方才也从四象神侯那边见识到了左凌泉的最强杀伤力，骨甲完全能防住一剑。
修为碾压，对方根本没法破防的情况下，为了速战速决，公孙栌根本没躲开左凌泉刺过来的剑，强行硬接，手掌拍向左凌泉额头，已经准备好抓着左凌泉额头，转身往外海逃遁的动作。
但修行道最可怕的不是弱小，而是大意！
轰隆——
一声刺耳爆响，从海面上炸开。
墨黑剑锋刺在白色骨甲上，瞬间撞出一个凹坑。
公孙栌以体魄硬抗冲击力，眼神还显出了三分轻蔑，但同一时间，又化为了震惊。
公孙栌根本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被骨甲挡住，已经卸力的剑锋，莫名其妙又穿透了骨甲，出现在了他眉心深处。
凝聚在剑锋之内的锋锐剑气，毫无保留的从剑尖倾泻，直接在公孙栌的头骨内爆发开来。
嘭——
公孙栌覆盖面部的骨甲质量极好，并未炸碎，但骨甲缝隙爆出了血雾，把白色骨甲的上半身都染成了血红之色。
左凌泉一剑出手的同时，头顶也挨了一下狠的，感觉头骨几乎碎裂，直接被拍进了海水深处。
但还有痛觉，就说明没死，左凌泉沾水的瞬间，也顾不得其他，直接用水流把自己全力拉向远处。
谢秋桃都没看清两人怎么出的手，发觉对手闪身到了左凌泉面前，想要驰援，还没抬手，就发现前方海面上爆出血雾，继而两道人影往后飞了出去，撞入海水。
谢秋桃还以为左凌泉脑袋被拍炸了，惊得是面无人色，知道不是对手，抱着团子掉头就跑。
但飞出不过几步，就发现左凌泉从远处的海面钻了出来。
左凌泉全力后撤极远，被拍散的神识才得以恢复，又迅速冲出水面，在面前凝结出了一面巨大的海水冰盾，提剑四顾，提防对手的补刀。
“叽！”
团子见状大喜。
谢秋桃也是一愣，急忙回头查看，却见飞出去的对手，还在水面上打水漂，已经飘出去的半里，从四肢摆动的状况来看，明显没了意识。
谢秋桃不是没有杀伐经验的雏儿，补刀的机会岂能错过，她提着琵琶一个暴跳冲到跟前，对着公孙栌的脑袋又来了一下。
结果一锤子下去，直把骨甲的头盔砸掉了，里面根本没脑袋，而是一坨被剑气搅碎的血肉。
谢秋桃见状，举着琵琶愣在当场，满眼震惊——她不清楚对手的实力，但从速度上来看，肯定是幽篁后期，这气势汹汹杀上来，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白给啦？
左凌泉差点暴毙，心跳如擂鼓，连剑锋都在微微颤动，他提剑四顾，确定活过来后，思绪才得以恢复。
瞧见海面上的无头尸体，左凌泉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低头看了眼手中剑，连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发现谢秋桃目露震惊地望过来，左凌泉就收起了蓄势待发的架势，还冷哼了一声：
“螳臂当车，不过如此。”
？！
谢秋桃眼神越发震惊——她刚才明明瞧见了左凌泉亡命后撤、四处提防的模样，这能评价对手‘螳臂当车’？
“左剑仙，你脸都是白的。”
“全力爆发，全身气血汇于右臂，脸没血色很正常。”
“你刚才手忙脚乱，用冰盾挡住四周……”
“忽然被偷袭，我自然得提防其他对手，总不能站在原地欣赏战果。”
“……”
谢秋桃仔细一想，还真有道理，看来是她道行不高，战斗直觉还赶不上九宗的天之骄子。
无论如何，忽然冒出来的对手冲脸暴毙是真的。
谢秋桃低头看着死得不能再死的无头尸体，难以置信道：
“左剑仙，你怎么杀他的？有这通神剑术，刚才怎么不用此法对付四象神侯？”
左凌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刚才怎么杀的人，差点暴毙还心有余悸，他踩着水流来到跟前，打量尸体一眼：
“撒手锏岂能见人就用，别多问。”
“哦……”
谢秋桃郑重点头，没敢再多嘴。
左凌泉还操心太妃奶奶的安危，压下情绪后，就想让谢秋桃带着团子回去，他继续去追人。
但两人还没动身，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条黑线，犹如忽然涌起的海潮……

第三十五章 亡魂之海
阴风呼啸，海面被黑色鬼雾遮蔽，看不穿身前三丈。
幽冥老祖展开了聚魂幡，把整片海域都化为了幽冥地府。
风起浪涌，万鬼哭嚎，怨气冲天的九幽厉鬼，犹如蝗虫过境，蚕食着目之所及的一切生灵。
上官灵烨追杀到此处，四象神候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千重鬼雾，锁死了所有出路。
此时一袭凤裙的上官灵烨，悬浮于半空，墨黑长发飘扬，双手抬起，在周身撑起了电蛇串联而成的护网，阻挡着化为黑海的无尽冤魂。
聚魂幡的原理极为简单，就是收纳枉死之人的冤魂，囚禁其中日夜鞭策，助长其怨念和恨意；时间越长越是凶厉，因为没有灵智只有本能，重见天日后见人就扑，直至魂飞魄散为止。
一只厉鬼对于修士来说，根本没威胁，有点道行都能对付，但聚魂幡从来没有养一只鬼王的说法，而是靠人海战术，直接用动辄数以万计的亡魂把人堆死。
幽冥老祖玉阶中期的道行，手上这杆聚魂幡，精心养了数百年，百万亡魂也不过屠两次城，数百年下来，积攒了多少血债可想而知。
上官灵烨终究没有步入玉阶，道行再高天赋再好，面对这种纯粹的神魂攻击，也显出了无力之感。
雷网摧枯拉朽的将扑来的鬼魂阴物化为了虚无，但依旧有些许挤过雷网，撞入上官灵烨的身体。
神魂攻击直接作用于人之魂魄，出现幻觉或者昏厥只是轻微状况，聚魂幡的威力，足以冲碎人之魂魄；不过一般没到这一步，修士就会因为心神失守陷入疯魔，或者体内气血流转紊乱，直接爆体而亡。
上官灵烨被冤魂之海包围，坚持不过几息时间，就被冲乱了心神，双眸血红，冷艳脸颊显出狰狞之色。
眼见难以支撑太久，上官灵烨望向遮天蔽日的鬼雾，冷声斥道：
“鼠胆小辈，给我出来！”
说完气势暴涨，一道雷霆组成的圆环，往四面八方扩大，触及的鬼魂尽皆泯灭。
但聚魂幡展开的鬼域面积太大，雷环扩散出去不过百余丈，就被无穷无尽的厉鬼消磨殆尽，压回了原来的大小。
而在此时，一道声音也从鬼雾之中传来：
“小丫头，遇见前辈，嘴半点不客气，你师父没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
声音从黑色鬼海四面八方响起，好似所有的厉鬼一齐开口哭嚎，声音凄厉到让人毛骨悚然，没法确定本尊在何处。
聚魂幡的用法，在于用无尽冤魂把对手堆死，作为操控聚魂幡的人，自然不会给对手擒王的机会，都是藏在聚魂幡中，指挥冤魂攻击，直至鬼域被打散才会显出真身。
玉瑶洲能瞬间超度海量亡魂的人，只有专精此道的伏龙尊主；上官玉堂是武修，真过来救场，一击也灭不完这么多亡魂，幽冥老祖见势不妙就能逃，所以才敢在这里拖延时间。
为防上官玉堂过来，先跑去给左凌泉解围，让此行的谋划失手，幽冥老祖对上官灵烨出手没有留半分情面。
话音落后，鬼雾加速盘旋，密密麻麻的厉鬼似是受到了刺激，变得越发疯狂，齐齐撞向被困在正中的上官灵烨。
鬼魂没有实体，并未发出任何动静，只能瞧见庇护周身的雷网电芒大绽，继而就偃旗息鼓，彻底被鬼雾淹没。
“啊~~~~”
万鬼哭嚎的凄厉惨叫直冲脑海，不过转瞬间，上官灵烨就神魂震荡发出一声闷哼，唇角就挂上了一丝血迹，双眸也出现涣散失神之色。
上官灵烨知道扛不住太久，娇斥一声：“给我破！”话落，玲珑阁内先后飘出十余张紫金仙符，在鬼海中间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雷暴。
轰轰轰——
排成一线的连锁雷暴，直接将后方数十万尖啸厉鬼化为虚无，硬开出一条数里长的通道。
上官灵烨乘此机会，以雷符护体，折身往海岸方向冲去。
聚魂幡范围极大，上官灵烨短时间没法脱身；但以奇门法宝和海量仙符护体，想要用万千冤魂把她强行冲死也不太可能。
以幽冥老祖的道行，直接显身正面斗法，上官灵烨挡不住；但他只要敢从聚魂幡中冒头，上官玉堂说不定就跟着出来了，他不可能拿命去赌。
幽冥老祖见此，只能以心声催促徒弟，让其速战速决。但幽冥老祖的话还没传出去，极远方就传来一股冲天剑意。
这股剑意极为强大，镇骇鬼神，让翻腾的鬼海都凝滞了下。
上官灵烨也有所察觉，感觉这剑意熟悉而又陌生，还来不及细想，周边万鬼就传来一声怒喝：
“竖子尔敢！”
声音中明显带着震惊错愕，铺天盖地的鬼雾也不再攻击上官灵烨，而是朝着海岸方向压去。
上官灵烨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明白左凌泉把对手惹毛了。她忍着神魂伤痛，跟着万千亡魂一起往后方疾驰，高声道：
“快跑！”
另一侧。
左凌泉和谢秋桃，看着黑色海啸从天边压来，本以为是敌手施展的通天水法，等呵斥声传来，才发现这是一片鬼海，入眼密密麻麻全是哀嚎的厉鬼。
谢秋桃降妖驱魔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瞧见这种大场面，脸蛋儿瞬间白了：
“我的天，这好像是聚魂幡，快走，我们碰上就死。”
说完抱着团子就往回跑。
左凌泉也想后撤，但尚未动身，就听见了上官灵烨遥遥传来的呼喊，声音气息不稳，明显是受了重伤。
左凌泉心中一紧，咬牙沉入海水，将周边海水凝结为坚冰，直接开出了一条水底隧道，朝着鬼海冲去。
团子听见了奶娘的声音，养鸟千日用鸟一时，见左凌泉都莽上去了，它也鼓起了勇气，从谢秋桃怀里蹿了出来，化为白色炮弹，跟在了左凌泉身边。
“诶？！”
谢秋桃知晓聚魂幡有多恐怖，灵谷进去有死无生，脑袋再热也不可能跟着送死，急得直跺脚。
踏踏踏踏——
左凌泉在冰层隧道之间狂奔，速度快若奔雷，落脚之处的坚冰尽数粉碎又迅速恢复如初，很快和鬼海的潮头撞在了一起。
神魂鬼魅无影无形，没有实体自然也不会发生碰撞，冰层形成的隧道，只能起个安稳作用。
左凌泉刚冲进鬼雾，就发现密密麻麻的哀嚎厉鬼，从水面冲了下来，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坚冰，一张张鬼脸朝他扑来。
左凌泉握住剑柄，爆发出剑意，成功呵退了鬼雾，但鬼雾有人操纵，顷刻间又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数只鬼魂撞入体内，左凌泉就如遭雷击，神魂深处的剧痛让人近乎晕厥，目之所及的景物也迅速畸变，出现无数不可名状之物，天旋地转失去了方向感。
神魂之术为玉阶修士专属神通，幽篁修士都罕有应对之法，更不用说灵谷境。
左凌泉接触瞬间就出现了幻觉，靠着强横意志强撑，逼迫自己不去管周边不可名状之物，努力分辨上官灵烨的方位。
但黑海之中厉鬼无穷无尽，远不止几只，随着第一只撞入身体，后方密密麻麻的鬼影就齐齐压了上来。
藏在鬼海之中的幽冥老祖，甚至担心一下直接把左凌泉打死，正想收手，但就在此时，冰晶隧道之中，冒出一道金黄色的火焰。
呼——
幽冥老祖微微一惊，凝神看去，却见一个白毛球扑腾着小翅膀，飞在左凌泉前方，张开鸟喙，喷出了一道与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火苗。
金色火焰如同火龙吐息，刹那间在海面之下拉出了一条金线，往前无限延伸，直至冰隧道扛不住温度被瞬间汽化，才从海面之下炸开，在鬼海之中炸出了一条笔直的缺口。
轰隆——
原本冰晶隧道的厉鬼瞬间湮灭，火焰炸开后，海面上的鬼雾也出现了一条空洞凹槽。
万千厉鬼不说接触火焰，仅仅是在百丈外被火光照射，就如同烈焰焚身般凄厉哀嚎，自行往周边逃窜。
不过团子这么一大口喷下去，消耗也不可谓不大，个头都缩小了一整圈儿。
鬼域的深处，脸色惨白的上官灵烨终于显出了身形。
左凌泉见状，没放过这难得的机会，趁着遮天蔽日的厉鬼不敢靠近，埋头狂奔与上官灵烨会合。
而操控聚魂幡的幽冥老祖，瞧见如此骇人的场景，也愣了下。
虽然没弄懂那只小白鸟是个什么东西，但数百年的阅历，让幽冥老祖一眼就认出这是凤凰火。
凤凰火是神火，寻常鬼物根本不敢靠近，聚魂幡没法控制被白鸟保护的左凌泉。
幽冥老祖怕再拖延下去，上官玉堂赶来，当机立断，一把抓向冲过来的左凌泉。
左凌泉飞驰不过数步，尚未和全力折返的上官灵烨汇合，就瞧见周边鬼海疯狂翻腾，探出了一只骨爪。
骨爪呈幽绿之色，指尖鬼气萦绕，一根指头就有三丈余长，速度奇快，看到之时已经来到面前，如同泰山压顶般抓了下来。
“当心！”
玉阶修士出手，哪怕只是随手一挥，也不是低境修士能抗衡的。
上官灵烨速度已经快若奔雷，但骨爪自后面出现，竟然半途从头顶超了过去。
而也就在这同一时刻，苍穹之下，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
上官灵烨余光看去，却见九天之上金光普照，一道龙蟒般的紫色雷霆蓦然出现，如同灭世天劫，直击向鬼海之间……
……
片刻前。
东海之上白云汇聚，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女子，背后飘着黑色巨盾，身侧飘着一把古朴长剑，在云朵上盘坐，看着下方的战局。
小母龙幻化成了敦实丫头的模样，趴在云朵上，双手撑着脸颊，穿着草鞋的小腿晃晃悠悠。
小母龙知道聚魂幡展开这么大规模的鬼雾，需要屠戮多少无辜亡魂，见主子脸色不怎么好看，它开口道：
“生死轮回无休无止，都是些残留世间的怨念罢了，想开点。”
“下辈子是下辈子的事儿，若是因为有轮回，就能看淡这辈子父母妻小的生死，又岂会留下这么多怨魂。这些邪道宵小，都会以‘帮穷苦百姓投个好胎’安慰自身，殊不知真活不下去的人会自裁，还活着就有牵挂的东西，他们何德何能，敢替天道定他人生死。”
上官玉堂幼年所在的小山村，就是被野修屠戮一空，仇早已了结，但刻在骨子里的痛恨却没法磨灭，这也是上官玉堂建立九宗并守护至今的缘由。
小母龙见此也不再安慰，转而道：
“灵烨丫头爱财如命，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不要钱地往出扔，事后得心疼死。知道你在却不出手，估计得在心里埋怨你好久。”
上官玉堂对灵烨的脾气很了解，平淡道：
“她出来给左凌泉护道，所有花费回去肯定找霸业报销，说不定还得找左凌泉要一份酬劳，该心疼的是左凌泉和霸业才对。”
“那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等灵烨丫头当了府主，就知道神仙钱多难挣了……”
絮絮叨叨。
上官玉堂没有再接话，目光锁定在了鬼海内，安静等待。
聚魂幡是上古传承至今的法器，炼器之法不停更新换代，论制造工艺，聚魂幡甚至赶不上当代的某些法宝。
但简单并不意味着落后，聚魂幡能从上古传承至今还位列禁物之首，靠的就是低门槛，和无与伦比的可靠性。
低门槛在于聚魂幡不挑食，提升战力只需要杀凡人收集冤魂，用数量弥补质量上的差距；对修行中人来说，杀凡人比上山挖灵草都容易，等同于没有门槛。
而可靠性，在于聚魂幡是以‘以毒攻毒’的法子镇鬼驱魔，也就是抓鬼打鬼，使用者无须露头。
没有灵气波动的情况下，高境修士可以用神识来检索目标，但一个聚魂幡内如果藏了百万亡魂，就有一百万道截然不同的神识干扰判断，这个规模别说妖魔，判官拿着生死簿过来，想找正主都得翻半天。
这个先辈天才的设计，让无数后辈几乎绝望——聚魂幡一旦‘养大’，庞大的数量足以杜绝所有侦测渠道，唯一解法就是清除鬼魂，把目标范围缩小到能分辨的范围，或者等使用者自己露头。
以上官玉堂的道行，想清除下面的鬼海并不难，但聚魂幡源源不绝释放冤魂，只要没有一次性连幡带人全打死，幽冥老祖瞧见她现身，肯定逃遁。
到时候把聚魂幡中的冤魂一散，数十万道神识往四面八方逃遁，其内故布疑阵，让人怎么追？
上官玉堂不想放跑这条大鱼，因此只能在云端潜伏，等待幽冥老祖按耐不住，自己露出真身。
而这个机会并没有让上官玉堂等多久。
眼见鬼海里探出骨爪，上官玉堂不紧不慢的抬起修长玉指，指向鬼海中心地带。
霹——
紫色雷霆从指尖涌现，璀璨电光瞬间把整片海面化为了雪白，连远在百里外的姜怡等人，都被这道恐怖电光闪得暂时失明。
电光下方的黑色鬼潮，还未被雷霆触及，无数亡魂就已经在电光一闪下魂飞魄散。
轰隆——
巨响过后，海面被炸开一个半圆的凹坑，形成环形冲击波，往四方扩散，其内裹挟无数电流，把凝滞在海面的鬼雾化为虚无。
不过短短一瞬之间，海面上的鬼雾和云层，就被冲击波摧毁，恢复了天海一色的碧蓝，只在外物残存了一圈寥寥无几的鬼雾。
这本该是摧枯拉朽般的一击，足以打残幽冥老祖，让其神魂难以离体逃遁，以便关入雷池，受万世之罚。
但上官玉堂一击出手后，脸色却少有的变了下。
她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海面之上，停在左凌泉和上官灵烨方才所站立的位置。
被掀起的海浪尚未平息，海面上风起浪涌，炸入天空的海水，化为水珠重新落下，就好似下了一场倾盆暴雨。
暴雨之下，海面空空如也，不光是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不见了，连幽冥老祖都不见了踪影，就好似在天雷之下全部飞灰湮灭，只剩下张着小嘴的谢秋桃，还抱着琵琶站在暴雨之外满眼震撼。
小母龙恢复了金锏的形状，悬浮在上官玉堂身侧，也没看清怎么回事，震惊道：
“堂堂，你失手把灵烨和那小子一起打没啦？”
这话显然是胡说八道，以上官玉堂的道行，哪怕左凌泉站在幽冥老祖跟前，她一雷劈下来，也最多闪瞎左凌泉，根本伤不到左凌泉一根头发，怎么可能误伤。
但小母龙也没法想象，世上有什么人，能在上官玉堂眼皮子底下、出手的瞬间，无声无息把三个大活人变没了。
这等同于把一洲挑大梁的修士当蝼蚁对待，华钧洲的那群老妖怪都做不到，幽萤异族要是有这本事，还需要偷偷摸摸来抓人？
上官玉堂显然也有点不解，双眉紧蹙环视一周后，开口道：
“绝非人力所为，估计是惊动了这里的天地之主。”
小母龙觉得有可能，不过这片海域在海陆交界线上，玉瑶洲西方的小白虎、东海龙王、天神青龙都能影响到这里，惊动了哪尊天神地祇还说不准。
小母龙思索了下，冲着海里吼了声：
“龙祖宗，是不是您大显神通把人带走了？”
小母龙出生在蛮荒之地，从蛇修炼而来，虽然都算蛟龙之属，但和东海龙王扯不上半点关系，这声祖宗纯粹是套近乎攀亲戚。
东海龙王是东海的化身，海域和四个洲接壤，神位比窃丹还高，能力已经不能用道行来形容了，是支撑整个天地的撑天柱之一；八大尊主道行再高，也不过是这片天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匆匆过客，彼此不在一个位面，龙王哪里会搭理小母龙，海底根本没回应。
小母龙等待片刻不见动静，又问道：
“现在怎么办？”
上官玉堂双眉紧蹙，没有言语……

第三十六章 亡命鸳鸯
滴答——
滴答——
空幽石室内昏暗无光，石墙的缝隙间不时滴落水珠，在青石地砖上碎裂，飞溅起水雾，洒在脸颊上。
左凌泉从浑浑噩噩间醒来，神识还在游移，尚未归位，以至于连思绪都很迟钝，也没法移动手脚、睁开双眼。
不过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依稀记得上次经历这种感觉，是在十几年前，他刚出生，被产婆抱在怀里的时候。
那时候能听见“恭喜老爷，是个公子”“快让我看看”“好丑……”之类的话，却不知自己是谁、自己生在何处，直到两三岁时，才慢慢拥有了自我认知和记忆。
我去，不会又投胎了吧……
心里生出这个可怕的念头，左凌泉便彻底清醒过来，海量的记忆也涌入脑海，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儿：
那只骨爪抓来的时候，云端出现了金光和雷霆，应该是上官老祖过来施以了援手。
雷霆威力很大，把骨爪连同后方的鬼雾都给劈成了粉碎，太妃娘娘也冲到了跟前。
他当时也以为逃出了生天，但就在那时，海面下出现了一股吸扯力，力量作用于身体乃至神魂，巨大到根本没法抗拒。
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落入了海底，太妃娘娘拉了他一把，也被拽了下去……
怎么回事……
还没死，不会被人绑了吧……
灵烨……
左凌泉心中一紧，彻底清醒过来，想要查看周边情况，却难以操控身体。
“呃……”
左凌泉嘴唇轻启，发出低呼，艰难睁开眼睛，先是看到了规模不大的石室。
石室光线极为微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周边除开水珠滴落的声响，便听不到任何动静。
左凌泉咬牙抬起手，在胸口摸了下，摸到了柔滑的布料和秀发，再往上则是女子光洁的脖颈，能感觉到脉搏和体温。
左凌泉想以真气探查，却发现体内气海枯竭，竟然不剩下一缕真气。
这……
左凌泉想查看周边天地，心里却是一沉——感觉不到任何灵气流转的痕迹，神识也受到了极大限制，没法再控制周边水流，似乎直接变成了普通人。
他用手摸了下，才发现随身物件还在身上，不过无论是玲珑阁还是其他法器，都变得和寻常物件无异，没法分辨是坏了，还是他单纯的没法操控。
左凌泉本以为自己修为被废了，不过仔细感觉身体情况，除开灵气枯竭很虚弱，四肢百骸并没有什么问题，应该是这个地方古怪。
左凌泉心生疑惑，等待肢体逐渐恢复后，才撑着地面坐起身来，单手搂着怀中女子，低头看去。
上官灵烨尚未苏醒，无意识的靠在了他的肩头，虽然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到惨白的脸颊，娥眉紧蹙，气息也不太稳，明显是神魂受创所致。
身上的凤裙和发髻间的金钗一样，显出了几分凌乱；手臂无力耷拉下来，可以瞧见手腕上的金镯子和翡翠镯子；因为是侧躺在他怀里，华美裙摆下露出的宫鞋和小腿，腿上还套着质地精美的黑色丝袜。
左凌泉扫了一眼，此时安危未定，也生不起旖旎心思。他把裙摆拉好盖住脚踝，将太妃娘娘抱紧了些，观察起左右。
虽然没有任何光源，但还是能看到些东西；石室像个房间，空间不大，没有窗户，但是有个门洞，连着幽暗石道，不知去往何处；石室没有任何陈设，墨渊剑掉落在身侧不远处，旁边还有个小毛球。
“嗯？”
左凌泉一愣，连忙俯身把白毛球捧了起来，入手温热，明显是活的，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凑到眼前仔细打量，却见往日单手抓不下的大团子，变成了在临河坊初见时的模样，小小的一只，和糯米团子似的。
团子看起来也晕过去了，歪着脑袋吐出小舌头，可爱中透着可怜。
左凌泉有点心疼，左右看了眼，也没软和地方让团子躺着，就把团子放在了太妃娘娘鼓囊囊的胸脯之间暖着，然后横抱着太妃娘娘站起了身。
“呼……”
四肢尚未完全恢复力量，又完全没有灵气支撑，左凌泉还稍微有点不适应，感觉腿脚很重，稍微活动了下双腿，才找回了当凡夫俗子时的感觉。
他想要走出石室看看，但石室门洞很狭小，只容一人通过，横抱着太妃娘娘显然不行。
左凌泉也不敢把上官灵烨独自留在这里，便把她托了起来，手搂着臀儿，让她下巴放在自己肩膀上。
上官灵烨的凤裙很宽松，能显出腰线，但华美裙摆并没有太过勾勒臀线，左凌泉往日只在上官灵烨穿睡裙的时候见过真实曲线。
指尖甚至能摸出丝袜和亵裤的纹路，隔着凤裙都能感受到那份丝滑和柔腻，就如同用手捧着分量十足的软香团儿。
此时处境不明，彼此身份也不合适，左凌泉虽然没法心如止水，但也没有乘人之危，在心里严正告诫自己别心猿意马，然后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石道并不长，也就十几步，出来后，呈现在面前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是天然形成，下方修建着不少建筑，木质建筑都已经残破不堪，只有些许在石壁上掏出的房间，还能看出原貌。
溶洞内有暗河，看起来像是一个驻地，但不见半个人影，从建筑破败程度来看，恐怕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左凌泉稍显莫名，正左右打量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柔弱的：
“额……”
转眼看去，上官灵烨修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帘，澄澈双眸满是茫然。
可能是发觉被人抱着，上官灵烨本能警觉地抬起头，瞧见近在咫尺的是左凌泉，才松了口气，无力的把下巴搁在了宽厚肩膀上：
“这是哪儿？……我怎么在你怀里。”
上官灵烨还没回神儿，思绪迟钝，说话还透着几分迷糊。
左凌泉停下脚步，贴在耳边柔声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刚才我们被拖进海里，都晕倒了，醒来就到这儿了，我也刚醒不久。”
“哦……”
上官灵烨闭着美眸，缓了片刻，思绪才慢慢恢复。
回想起彼此的经历后，上官灵烨脸色一沉，迅速抬起脸颊看向左右：
“这地方不对劲儿，我们是被关起来了？”
显然，上官灵烨也发现了天地灵气消失、神通没法施展的情况。
左凌泉也摸不着头脑，上官灵烨醒来，他也放松了几分，轻声道：
“不太像，这地方好像很久没人来了，我也没瞧见对手。娘娘体内什么情况？”
“气海枯竭，神魂受创，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上官灵烨头一次遭遇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心里很谨慎，不过左凌泉在跟前，要死也有个伴儿，情绪并未表露出来。
上官灵烨环视四周后，又把目光集中在了左凌泉脸上，本想问下他身体的情况，但忽然反应过来，当前的姿势不太对——她被左凌泉抱在身前，手搂着左凌泉的脖子，坐在左凌泉火热的手掌上……
上官灵烨沉默了下，渐渐恢复端庄威仪的表情，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左凌泉，不温不火道：
“本宫重不重？”
“嗯？”
左凌泉本想回答不重，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太妃奶奶的意思，他松开了托着臀儿的手：
“娘娘晕倒了，我总不能把娘娘留下自己找出路，所以才抱着。事急从权，没有其他意思。”
上官灵烨本就没计较的意思，她身体很虚弱，尚未完全缓过来，落地就是双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连带着团子都从胸脯上滚了下来。
左凌泉见状连忙托住上官灵烨的后腰，单手接住团子：
“当心。”
“本宫就问一句重不重，不重就继续抱着，又没让你把我放下来。”
“呃……”
上官灵烨扶着左凌泉站稳，有些嗔恼的瞄了一眼后，把左凌泉转过去，踮起脚尖趴在了背上：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继续走吧，辛苦你了。”
左凌泉笑了下，也没多说，把团子递给上官灵烨，然后搂着她的腿弯背了起来，继续沿着溶洞内的道路往前走去。
上官灵烨百来岁的阅历，哪怕没经历过男女欢爱，也不至于像小丫头那般拘谨羞怯。她双腿夹着左凌泉的腰，自然而然地趴在背上，打量手中的小团子，询问道：
“团子怎么变小了？”
“在海面上喷了口火，估计把吃了一年的小鱼干都喷出去了，看来以后得多找些天材地宝喂。”
说起喂东西，左凌泉微微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四肢无力、脚步虚浮了——他肚子饿了！
灵谷往上的修士不食五谷，仅靠天地灵气便能不眠不休，但若是天地没灵气，体内气海也枯竭，那就只能返璞归真，靠吃饭支撑身体消耗；如果没吃的，肉体力量不可能无中生有，该饿死还得饿死。
正常情况下，修士没有饿死的说法，但在这种灵气全无的地方，显然存在可能。
“娘娘，你是不是也饿了？”
“饿了？”
上官灵烨标准的仙家白富美，不说饿肚子，五谷杂粮都没吃过几顿。她感觉了下，发现体内确实有股很原始的欲望，但不是很明显。
“我就说嘛，怎么手软脚软，看团子还觉得挺馋……赶快想办法出去，一直待在这里，你不出半个月就得被饿死。”
左凌泉好久没体会过饿肚子的感觉了，他没有再瞎扯浪费力气，速度加快了些。
溶洞应该在地底，规模很大，其内建筑老旧不一，有些石质建筑上还有雕刻的花纹，但和修行道的咒文阵法无关。
上官灵烨把团子放进衣襟里暖着，观察片刻后，开口道：
“这地方不是仙家构造，应该是凡世百姓修建，从风水走向来看，距离地表最多半里，沿着溶洞走就能出去。”
其实也不用上官灵烨提醒，因为溶洞就前后一条道，只能沿着路走。
左凌泉背着上官灵烨，来到巨大溶洞的尽头，面前出现了台阶；台阶上是从石壁上掏出来的大型石殿，一眼看去里面黢黑一片，从建筑规划来看，应该是首脑居住的地方。
左凌泉扫了一眼后，踏上台阶进入了大殿，正想扫视里面的情况，背后的上官灵烨却忽然把他嘴捂住了，手指向地面。
左凌泉迅速压下脚步和呼吸，眯眼看去，却见石殿角落处，有一个小木盒。
小木盒四四方方，造型在修行道很常见，用来装丹药，表面还有葫芦浮雕，是某家宗门的徽记，从新旧程度上来看，恐怕刚打开不久。
左凌泉体内没有半点真气储备，感知也大幅削减，仅靠肉体力量，恐怕连练气巅峰的修士都打不过。而能用木盒装的丹药，至少也得是灵丹，灵谷境修士才会用上。
左凌泉这时候可不敢大意，他把上官灵烨方向，手持佩剑小心翼翼靠在了石壁上，从石殿门口谨慎观察外面的巨大溶洞，寻找对方的下落。
但溶洞光线太暗，除开水流声，听不到其他动静，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上官灵烨也十分谨慎，注意着周边一切蛛丝马迹。
两人还没寻找多久，未在溶洞内发现对方踪迹，忽然听见背后传来：
踏踏……
人的脚步声，走得不紧不慢。
左凌泉脸色骤变，迅速回头，才发现石殿深处还有一条石道，石道拐角走出来一道人影。
来人是个老者，满头白色长发，皮肤倒还保养得不错，但脸色比上官灵烨还苍白；上半身的衣袍破烂，身上有雷击的青紫痕迹，模样十分狼狈。
老者本来负手行走，目光在两侧的墙壁上打量，看起来也是在寻找出口，转角猛然瞧见对面站着两个人后，眼神骤变，显出敌意，却没妄动。
左凌泉不认识幽篁老祖，但从眼神中看出对方认识他俩，而且明显心怀杀意，他心都凉了半截。
上官灵烨瞧见雷击的伤痕，猜出了这老头是谁，冷汗都下来了，做出蓄势待发的模样。
石殿内针落可闻，气氛绷到极致，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出一场山崩地裂的大战。
但三人六目彼此对视，都没动手。
幽冥老祖情况和两人一样，能用的就一双老拳，还被上官玉堂用雷劈成重伤；这时候不说上官灵烨，左凌泉他都打不过，哪里敢妄动。
为了不让两人发现他已是风中残烛，幽冥老祖反应很快，做出仙家巨擘的风轻云淡之色：
“老夫正想找你们聊聊，你们倒是自己过来了。”
左凌泉也是油尽灯枯，哪里敢率先动手，只能强撑气势，做出神挡杀神的模样，冷声打嘴炮：
“阁下是什么人？”
幽篁老祖心惊胆战，但几百年的阅历尚在，神色没任何异样，平淡道：
“老夫是谁不重要，此行只是受命，带左剑侠和上官仙子去海外，去见一位老前辈。老前辈也是玉瑶洲的人，资历比上官尊主还高，看中了两位的天资，想劝两位弃暗投明；希望你们能审时度势，别因为一些人的片面蛊惑之语，就错过了真正的大道。”
左凌泉没法动手，只能顺势道；
“我自幼在九宗长大，师长教诲中，幽萤异族一直被评价为邪魔外道，实情如何确实不知。阁下的意思，莫不是指真正的大道，在幽萤异族那边？”
幽篁老祖做出宽厚长者的模样，轻轻点头，认真解释起来：
“天道是生老病死、万物轮回，和长生本就相驳，想长生就只能跳出天地牢笼。”
“此言何解？”
“给你们打个比方，天地可以看作一个戏台，座位有限，你我都是看客；如果你我一直赖着不走，又不停有新人进来，也赖着不走，那再多座位也迟早会坐满；戏台下全是赖着不走的客人，难以轮回更替，戏班子自然就死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戏班子订下了规矩，限制了看客看戏的时间，也就是‘寿数’。有生就有死，是天道法则之一，只要你我还在台子下面看戏，就绕不过这道天条，赖的时间越长，遇到的雷劫就越多越大，直至把你我送走为止；你我想一直看戏，只能去别的戏班子，或者成为戏班子里的小厮戏子。
“四海龙王、天官五兽能不死不灭，是因为它们是戏班子里的人，永生的代价是按部就班给戏班子办事儿，不能擅离职守，而且职位就那么几个；我等看客不想被天地束缚，就只剩下去别的戏班子一条路。这个道理，你们可能理解？”
幽篁老祖虽然是个邪魔外道，但这番话确实是真理，而且很好理解。
左凌泉斟酌片刻，觉得还挺有道理，询问道：
“但是去别的戏班子的路，被堵死了？”
“没错。现如今的修士都无路可走，再强都逃不过轮回。修行一辈子，谁都不容易，老夫这种魔头也罢，那些安分守己一辈子的人，也不准离开这牢笼，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上官灵烨皱了皱眉：“幽萤异族是邪道，哪有安分守己的说法。”
幽冥老祖呵呵笑了下：“那老夫问你们一句，你们若是有朝一日走到山巅，发现上面有堵墙，只能原地踏步等死，你们会不会想办法把墙拆了？”
“……”
上官灵烨沉默了下来，没到哪一步，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左凌泉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尖锐，他想了想：
“照这么说的话，想出去也无可厚非。不过我听说，跳出这片天地，就到了更高的地方，看待这片天地的人，就好似我们看待脚下的鸟兽……”
幽冥老祖摇头道：“天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建堵墙把自己封住，来逃避上位者，方法明显是错的。你们剑客不都说‘拔剑向更强者’，遇事儿画地为牢来躲避强敌，你练剑做什么？”
“……”
左凌泉哑口无言。
好在上官灵烨比较清醒，反驳道：
“我师尊为的是让凡夫俗子安然生息，而不是让自己举世无敌；她说你们是邪魔外道，那你们的做法肯定就有违背人道之处，不用再找借口给自己开脱了。”
幽冥老祖见两人冥顽不灵，也失去了耐心，抬起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左凌泉脸色骤变，连忙把上官灵烨拉到了身后。
只是幽冥老祖抬起手掐了掐，什么术法都没冒出来，表情也僵了下，轻咳一声，继续开始打嘴炮：
“不过你们年纪小，也能理解。老夫这番话并非开脱……”
叽里呱啦……
上官灵烨皱了皱眉，见对方耐心这么好，也渐渐回过味来。
她犹豫了下，壮着胆子抬手掐诀，同时冷声呵斥道：
“受死！”
声音杀气十足。
正在瞎扯的幽冥老祖惊的面无人色，反应极快，一个飞身扑进了石道拐角。
这么狼狈的反应，哪里有半点仙家老魔的样子。
上官灵烨瞧见此景心中大定——对方靠腿脚躲避，情况明显和他们一样。
没了修仙之人的天赋神通，老祖来了都只能拿拳脚打人，即便打不过，跑的话，对方重伤之下肯定也不敢追。
左凌泉也反应过来了目前的状况，他还拿着剑怕个什么？当下恶向胆边生，提着剑就追进了石道拐角……

第三十七章 马城港剑圣
石道不长，转过拐角又是一间小石室，对面也有出口，但被巨石封闭；幽冥老祖方才折身返回，就是因为没找到移开巨石的机关。
此时白发苍苍的幽冥老祖亡命奔逃，无路可走，背后忽然破风声急响，一股杀气直逼后脑勺：
“给我死！”
左凌泉追进石室，抬手一剑直刺。
虽然还是‘剑一’，速度快若奔雷，但没有真气支撑，这一剑实在谈不上惊天地泣鬼神，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记中平刺。
幽冥老祖灵气枯竭神通受限不假，但脑子可没变笨，反应依旧是玉阶境仙尊级别的。
察觉背后软绵绵的一剑刺来，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幽冥老祖一愣，也回过味来，连躲都没躲，回身一把直接抓住了剑刃。
左凌泉全力刺击，剑锋却在半途戛然而止，犹如刺入硬木，再难寸进半分。
墨渊剑没有灵气催动，也就比铁剑结实些，即便有灵气支撑，要破玉阶仙尊的金身难比登天。
幽冥老祖赤手抓住墨黑剑刃，手上连皮都没破，眼神如同看待一只蝼蚁：
“不知死活。”
说罢一掌拍出，正中左凌泉胸口。
嘭——
左凌泉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撞在石道拐角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上官灵烨见状一惊，不过仔细一瞧又松了口气——灵谷四重就金身无垢，寻常刀剑难伤，比身体比大部分石头都硬；左凌泉半步幽冥的武修，体魄更是坚如铁石，连背后的寻常石头都没撞烂，怎么可能受伤。
果不其然，左凌泉被拍飞撞在石头上后，平稳落地不见任何异样，只是胸口有点发闷，完全能抗住。
左凌泉停住身形，望向幽冥老祖，莫名其妙道：
“就这？”
幽冥老祖气海枯竭，又被天雷击成重伤，单纯的肉体力量确实不够高，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个大境界差距，光是肉身强度就足以把左凌泉碾压至死。
眼见左凌泉还嘲讽起来了，幽冥老祖也不多说，飞身一脚再次踹向左凌泉。
幽冥老祖是炼魂的术士，连武技都不学，更不用说最底层的拳脚功夫，这一脚除了速度快，没有半点技巧性可言，说不好听的就是王八拳。
但常言‘一力降十会’，左凌泉招式套路烂熟于心，速度力量不够，也不敢硬接，凭借长年习武的反应，提前腾挪到了石殿。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幽冥老祖仅靠重伤之躯的肉体力量，这一脚依旧很恐怖，把坚硬石壁踹出了龟裂纹路，整个石殿都震了下。
一击落空后，幽冥老祖再次冲杀进石殿，仅凭一双毫无章法的老拳，对左凌泉穷追不舍。
嘭嘭嘭——
石殿内拳风如潮水，连绵不绝，发出数声爆响。
左凌泉连中数拳，哪怕威力不大，挨多了也逐渐感觉胸腹翻江倒海。
修士金身无垢，也不是全身每个地方都一样硬，像是眼珠、咽喉、裆下等部位，防御力就要薄弱很多。
幽冥老祖没学过拳脚功夫，但能修到玉阶仙尊，天赋悟性绝对是顶流水准，还有几百年的阅历为支撑；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就适应了拳脚搏杀的节奏，不再靠力量硬莽，出手就是插眼、锁喉、撩阴腿等下三滥阴招。
飒飒飒——
嘭嘭嘭——
幽暗石殿内剑光四溢、拳风猎猎。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游移如风你来我往，拳拳到肉的闷响不绝于耳，被长剑和拳爪扫出来的碎石满地飞溅。
左凌泉起初还能凭借十几年的习武经验打个有来有回，但渐渐就开始接不住了，主要是他完全没法破防，用剑戳眼皮都戳不穿，自己眼睛挨一拳，却差点被打瞎。
彼此身体底子差距这么大，纯粹是给人当沙包练手。左凌泉知道缠斗毫无意义，打了半天后，只能开口道：
“娘娘，你休息好没？”
上官灵烨身体很虚，也不会俗世拳脚，上去是陪左凌泉一起挨揍。但左凌泉撑不住了，她也没办法，咬牙加入了战局，一个飞踹落在幽冥老祖背上。
嘭——
上官灵烨身体素质和幽冥老祖差距不算大，再虚弱也比左凌泉强一些。
幽冥老祖猝不及防，整个人飞扑出去，撞在了剑痕累累的石壁上。
虽然没有受伤，但幽冥老祖也感觉到了气闷，他身体极为虚弱，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缠斗，万一遇上强者就完了，当下也不再和两人死磕，一爪逼退左凌泉后，冷声道：
“后会有期。”
说罢飞身冲出石殿，眨眼遁入了昏暗无光的溶洞，再难看到形迹。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状态为零，没有僵持的底气，见幽冥老祖自行逃遁，都暗暗松了口气。
左凌泉拍了下袍子上的灰尘，开口道：
“先出去吧，等把灵气补满再找他算账。”
上官灵烨精神太虚弱，又把手搭在了左凌泉的肩膀上，无力道：
“别说算账了，他恢复半成气海，都能把我们俩打死，先保命要紧。”
左凌泉轻轻点头，收起佩剑，蹲下来搂着上官灵烨柔滑圆满的臀儿，又把她背了起来，小心往溶洞另一头走去。
可能是手托错了地方，上官灵烨心弦紧绷的情况下，还是微微皱了下眉，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手在左凌泉胳膊轻拍了下。
“哦。”
左凌泉无意之举罢了，经过提醒，连忙把手滑到了腿弯……
……
地下溶洞不算太长，修建有蜿蜒道路，走到出口也不过两里。
左凌泉背着上官灵烨，来到溶洞的尽头，瞧见了地面照下来的光亮，还有雨珠从洞口处落下，打湿了通往地面的石头阶梯。
哗哗哗——
轰隆——
除开雨声，偶尔还能听见一声闷雷，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上官灵烨十分谨慎，观察四周的痕迹，确定没有布置任何阵法后，才让左凌泉慢慢走上了阶梯。
左凌泉从狭小洞口探出头来，很快被雨幕打湿了头发，入眼是一片荒芜的草地和小山包，长着稀稀拉拉的树木，再往外就是雨雾蒙蒙的大海，天海苍茫，看不到任何出奇之处。
幽篁老祖也是从这里出来，泥泞地面上还残留着脚印，往海边行去，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上官灵烨没法再隔绝雨水，只能用金色大袖遮在两人头顶，她认真感觉了下，蹙眉道：
“这地方好古怪，似乎整片天地都没有灵气流转的痕迹，如果是阵法隔绝的话，这范围也太大了。”
左凌泉走出地洞，沿着草地往海边走去，询问道：
“我们是不是被卷到海外来了？”
海域极其浩渺，确实有很多万年无人涉足的地方，因为只有水，没法五行相生，导致灵气稀薄到难以支撑修士修行的地步，气海储备不够的修士飞到哪里，有出无进，基本上就回不来了，被修行道称为‘死地’，这是单人跨海的风险之一。
上官灵烨也不确定是不是被卷到了天涯海角，迟疑片刻后，叹了口气：
“最好不是，不然我们得被困死在孤岛上，想出去只能游几万里……本宫可不想和你在这儿待一辈子。”
左凌泉自然也不想，他还有媳妇在外面等着呢。他微微颠了下，把太妃奶奶背好，快步往海边走去。
天上雷雨不断，上官灵烨身上的凤裙并不防水，不出片刻浑身就湿透了，左凌泉也是如此，看起来颇为狼狈。
好在岛屿并不大，走了半刻钟，就到了浪涛滚滚的海边。
左凌泉站在沙滩上，眺望阴沉雨幕，发现视野的尽头有海岸线的痕迹，就在四五里之外，依稀还能看到些许建筑。
上官灵烨瞧见此景，暗暗松了口气，开口道：
“在陆地附近就好，估计是漂到某些荒芜之地了，从陆路走比海上安全得多，先过去吧。”
左凌泉也不多说，跨入海水，直至齐腰后，往前趴入海水，朝着远方的海岸游了过去。
上官灵烨趴在背上，身体的重量把左凌泉直接压进了水里潜泳，但没有灵气支撑，彼此都需要换气，左凌泉憋了片刻发现不行，又翻了个身改为仰泳，让上官灵烨骑在了腰间。
这个姿势有点古怪，上官灵烨低头描了眼后，可能是觉得有点像《春宫玉树图》上的某些动作，想了想，翻身变成了侧坐。
肚子上坐着太妃奶奶饱满的臀儿，触感不可谓不销魂。
不过左凌泉现在力不从心，奋力游泳还真顾不上这点，往海外游了两里后，已经多年未曾体验过的肌肉酸痛和乏力就涌了上来，肚子也更加饿了。
上官灵烨知道左凌泉只出不进，身体力量维持不了太久，便想着下水自己游，但她还没动，就发现远方的海面上有一艘小渔船。
彼此安危未定的情况下，两人并不想和陌生人接触，但上官灵烨身上的金色凤裙，在海面上太显眼，两人未曾开口，那边的渔船就已经发现了，慢慢往这边划了过来。
左凌泉在水里也跑不快，只能暂且停下动作，和上官灵烨一起飘在水里，握住了剑柄。
哗哗——
很快，小乌篷船到了两人附近，划船的是一个身披蓑衣的少年郎，遥遥就呼喊道：
“别慌别慌，再坚持一下……”
从口气上来看，当时以为两人落水了。
左凌泉并未放松警惕，仔细观察一眼，肢体动作、气色眼神都不像是修行中人，看起来只是个俗世渔夫，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对方过来帮忙，左凌泉泡在海里总不能说自己在洗野澡，便抬手挥了挥。
少年朗皮肤晒的很黑，面向还算英气，蓑衣后面隐隐可见插着一把短剑。他把船停在两人跟前，坐在对面压住船身，免得左凌泉爬上来的时候把船压翻，奇怪道：
“你们俩怎么大雨天泡海里？这可是出人命的事儿……”
话到此处，少年郎看向了上官灵烨身上的凤裙，被那张倾城绝色的脸震惊了下，有点发愣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左凌泉手脚麻利地爬上乌篷船，又转手把上官灵烨拉了上来：
“不小心落水，漂到这里了，谢小兄弟了。”
少年郎目光从上官灵烨脸上移开，看向左凌泉，结果又被惊了下，试探性询问道：
“两位这打扮可不像是本地人，莫不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富贵人家？”
左凌泉也没法解释来历，顺着话道：“差不多吧，船到这里后，风浪太大沉了，也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年郎对此倒不意外，划着船往岸边行去，摇头道：
“这里是马城县，前面是马城港。这世道太乱，到处都在打仗，人还在就是好事儿；乱世命如草芥，南边多少富贵人家逃难，走到半道命都没了，特别是尊夫人这种相貌出彩的，遇上那些个义军匪军肯定出事儿，待会还是换身衣裳的好……”
俗世王朝打仗，只要规模不是太大，九宗也不管。不过九宗目前局势稳定，沿海诸国并未发生战乱，上官灵烨皱了皱眉，开口道：
“我们是从海外过来的，这里国号是什么？”
“海外？”
少年郎一愣，扫了两人一眼后，又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怪不得穿的衣裳这么古怪。这里按理说国号为吴，但朝廷那狗皇帝是个昏君，几年前就开始到处造反了，现在一团乱麻，南边称王称帝的人有十几个，我们这边也乱，县城里的人逃难都快跑完了……”
上官灵烨蹙眉回忆了下，不记得九宗有这样的地方；天下太大，她估计是到了其他洲的某处穷乡僻壤，本想问问这里是那洲，但估计俗世少年郎也不知道，便也没再多问了。
少年郎叮嘱了片刻后，目光落在了左凌泉腰间的墨黑佩剑上，又看了看左凌泉的手，眼神有点古怪。
左凌泉练剑十几年，曾经混过江湖，知道少年郎在看他手上有没有老茧，区分练家子和佩剑装逼的公子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看手。
左凌泉扫了眼少年郎的右手，发现虎口有老茧，好奇问道：
“小兄弟是习武之人？”
少年郎可能觉得左凌泉是金玉其外的富家子弟，听见这话还有点傲意，笑道：
“生逢乱世，万贯家产都不及一身功夫顶用，不是有句话吗，‘邻居囤粮我练枪，邻居就是我粮仓’，虽然是句玩笑话，但没点本事的人，大半都被人抢完饿死了。不过两位不用害怕，我在县城也算是有点江湖辈分，人送诨号‘马城港剑圣’，出了名的侠气凌云，从来不干杀人越货的事儿。”
左凌泉好久没混江湖，觉得还挺有意思，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巧了，在下‘青合郡剑仙’左冷馋，在老家也算有些侠名，幸会。”
“呵？！”少年郎一愣，抬手抱拳：“陆沉，幸会。左兄敢在一郡之地称剑仙，这名头挺响亮，剑术想来不错。”
左凌泉轻轻摆手：“不敢当，略懂罢了。”
陆沉显然不大相信，上下扫了眼后，作势继续划船，但手却以蓑衣为遮掩，握住了腰后的一把短剑。
呛啷——
只听一声清脆剑鸣。
乌篷船上寒光一闪间，一把墨黑剑刃，就放在了少年郎的脖子上。
陆沉剑都没来得及拔，也没看清左凌泉如何起手，等察觉脖子上的剑锋之时，惊得是脸色煞白，僵在当场。
上官灵烨靠在船篷里，见状微微翻了个白眼：
“欺负小孩子有意思吗？”
左凌泉觉得挺有意思，他收剑入鞘，摇头道：
“陆兄还是嫩了些，和人动刀子，手未动眼神先暴露想法，和找死没区别。你既然走藏剑的路数，就得‘剑出有锋无影’，说白了就是不能让人发觉你出剑的意图。”
左凌泉说到这里，手自然而然落在剑柄上，下一刻，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刺破了面前雨幕。
“就是这样，以气推剑，以剑带气。紧要处，手一抖，嚓，看不见剑出鞘，剑已经击中敌手。能做到这一步，你打遍整个江湖都不会遇上对手。”
左凌泉在修行道是雏鸟，但放在俗世江湖却是孤独求败的剑道宗师，这一剑虽然简单，其中分量却重若千钧，都是往日一剑剑领悟出来的。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陆沉满眼震撼，愣了愣盯了面前的剑许久，才开口道：
“左兄，你这剑有点东西，人真能练到这一步？”
左凌泉收起佩剑，以过来人的身份叮嘱道：
“只要你用心练，迟早能到这一步，习武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没有捷径可走，我也教不了你太多。”
陆沉眼中再无轻视，显出憧憬之色，又抬手抱了抱拳：
“受教，看到左兄这一剑，我要是追不上，这辈子觉都睡不好。”
左凌泉笑了下，没有再多说……

第三十八章 仙子落凡尘
乌篷船穿过风雨，来到马城县海边。
上官灵烨穿着皇太妃的凤裙，金光闪闪在市井间太过惹眼，此时也没办法用术法变换行头，只能把船划到港口外的偏僻之处，三人下船登岸。
陆沉看起来还是个爱剑如痴的江湖人，被左凌泉指点过后，连话都不多说了，走在前面带路，不停用手指比划，模仿左凌泉方才出剑的动作。
左凌泉对此也没打扰，扶着上官灵烨，观察周边的环境。
马城县就是一座普通的俗世城池，看不到半点修行痕迹，城门外到处都是壕沟拒马，还有人巡视，但都没有披甲，看起来不是正规军。
码头上有些人，但是不多，都是衣衫褴褛、携带刀兵，穿着干净的人几乎看不到。
左凌泉跟着陆沉，从小道来到县城主街附近，入目的场景，只能用满目疮痍、民不聊生来形容。街道上没有完整的房舍，到处都是火烧的痕迹，人烟稀少和鬼城一般。
破败到这种地步，街上自然没有开门做生意的铺子，至于客栈？满县城都是空置的房舍，哪需要客栈这种东西。
陆沉对此习以为常，将两人领到一栋还算完整的民宅后，直接踹开门，开口道：
“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这家人去年就出城逃难去了，里面应该有床。我就住在前面，有啥需要招呼一声即可。”
说到这里，陆沉快步回到了不远处的一间院子，片刻后，又拿着两条晒干的鱼和一碗米，来到了跟前：
“左兄别嫌少，县城缺粮，这点还是我省下来的，若不是揭不开锅，也不会冒雨出海捕鱼；你们先吃着，等雨停了再想办法。”
左凌泉瞧见县城的模样，就明白了此地百姓的处境，没法炼化灵气，他也得吃东西填补消耗，当下也没拒绝，抬手接了过来。玲珑阁虽然没法打开，但左凌泉一直有带银子备用的习惯，从腰间摸了一锭银子，递给了陆沉当作答谢。
陆沉日子确实过得不容易，推拒几次，还是接了下来：
“左兄实在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即可，能帮忙的陆某义不容辞。”
左凌泉目送陆沉离去后，才拿着两条干鱼和米粮，进入了院子。
院落内很乱，散落着些许物件，应该是被搜刮过好几次，门窗都开着，里面值钱的物件全没了，只剩下老旧破败的家具。
上官灵烨精神很虚弱，走到这里已经有些困倦了，柔声道：
“这地方看起来太偏僻，回九宗恐怕不容易，先休息一会儿吧。”
她转身从屋檐下走进了正屋，看着乱七八糟的老旧房间，实在没地儿落脚，俯身开始整理。
左凌泉并未受伤，把东西放进厨房后，来到跟前，把只剩下茅草的木板床铺好，撤下帐子当床单铺在上面，又把外袍脱下展开铺在床单上。
虽然还是乱七八糟带着潮气，但看起来至少干净，不至于让人躺不下去。
上官灵烨修士出身，并非不能容忍恶劣环境，但能躺在干净地方，总好过往脏兮兮的茅草堆挤，她见状微笑了下：“有心了”，倒头躺在了外袍上，拍了拍身边；
“你也休息会吧。”
此言也不知是调侃，还是真邀请左凌泉同床休息。
左凌泉瞧见玉体横陈的太妃奶奶，确实想一起躺着，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帮忙关上窗户，摇头道：
“已经快脱力了，先弄点东西吃，不然越休息越虚弱。我去做饭，娘娘好好休息。”
上官灵烨连指头都不想动，闭着美眸道：
“辛苦了。”
……
……
来势迅猛的暴雨，席卷十室九空的县城，唯一还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只有修建在城墙下面的‘军营’。
军营里加起来也不过三百来号人，乱世之下叛军四起，盘踞在马城县的也不过是其中一小只，首领姜恒自北边关外而来，与其说是扯大旗造反，倒不如说是在这人吃人的乱世抱团求生。
时值正午，大雨之下，木板房扎堆的军营里满地泥泞，裹着红头巾的‘义军’还算有点军纪，冒雨加固着城防。
一间挂着茶肆牌子的铺子里，几个男子围桌而坐，两人佩剑一人擦枪，还有个秀才打扮的年轻人，在里面轻声言语：
“常言‘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苏呆子，你捡了件儿秀才穿的袍子，就真当自己是秀才了？你才认识几个字？别扯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现在饭都吃不饱，不想办法弄粮食，最多一个月就得散伙儿……”
“还一个月？宁河的青甲军都下最后通牒了，不入伙就带人屠了马城县，人家手底下四千来号人，披甲的精锐都有五百多，还有弓弩，我看要不过去拜山头得了，坐把小点的交椅，也比被人绑过去当挡箭牌的好……”
……
几个人各执己见，话都是说给领头人听得。
作为首领的姜恒，人缘再好也没法空手变出粮食；但姜恒心怀壮志，也不想给奸淫掳掠刮地三尺的青甲军当马前卒，此时无破局之法，也只能装聋作哑，独自来到屋檐下，望着远方的海面，祈祷老天爷开个眼，飘过来几只运粮船什么的。
就这么独自站了片刻，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听到了心声，运粮船没漂来，姜恒倒是发现向来独来独往的游侠儿陆沉，从泥泞地里走了过来。
彼此都是江湖人出身，在乱世谋个生路，陆沉不喜欢拉帮结派，还是走着给钱办事儿的路数，姜恒一直没招揽过来。
姜恒见状还以为是来投诚的，冒雨走到跟前，笑道：
“陆剑圣，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陆沉倒也干脆：“你这还有余粮没？给我匀个几升，说不准还能给你招揽个高人过来。”
姜怡一听借粮的，脸色当场就不怎么好看了，转身就走。
“等等，别急。”
陆沉拉住姜恒，左右看了看，小声道：
“刚从海里捞上来两人，说是途经此处船沉了，不过我觉得肯定没这么简单。其中的男人看起来年轻，剑法却是出神入化……”
“剑法比你还好？”
“我算什么，茶肆里的老祝老曹，再加上我，三打一，估计都撑不过三招。”
“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我说认真的。”
陆沉做出神神叨叨的模样，凑近几分道：
“我听说书先生讲，每逢乱世，必有圣人出世，这些‘圣人’都是天上派下来的谪仙人，专门救万民于水火。我今天捞上来那俩人，看起来仙风道骨，长得就和神仙下凡一样，特别是那个姓左的高人，剑术根本不是人能练出来的，一看就是谪仙人……”
姜恒见陆沉说得十分认真，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好像是有这说法……你说的那位左谪仙，现在何处？”
陆沉勾住姜恒的肩膀，用手勾了勾：
“先取一袋米，肉也来个十斤，酒两坛，我给人家送去当见面礼。这高人自然有高人做派，你心诚了人家说不定就会帮你成就大业，心不诚，可能就转投青甲军了。”
姜恒拉起几百号人的队伍，可不是人傻钱多的憨货，他皱起眉来：
“陆沉，我敬你是条汉子，才和你好言相待，你当我是三岁小儿？”
陆沉叹了口气：“反正又不是我想称王称霸，人家指点我一手剑术，够我学一辈子了。你不信也罢，这事儿就当没说过，先借我一袋米，我过两天出海捕两筐鱼还你。”
“……”
姜恒对陆沉有所了解，不是坑蒙拐骗的江湖油子，他沉默了下，可能是觉得弹尽粮绝，被骗几斤肉也改变不了局面，最终还是回头道：
“小苏，去取一袋米、十斤肉、两坛酒……再弄只老母鸡。”
陆沉见此，拍了拍姜恒的肩膀：
“就你这识人的眼光，准能成大事儿。”
……
……
啪啪——
雨幕下破败的小院，燃起了炊烟。
左凌泉在老厨房里来回忙活，没有干柴和火源，就用佩剑砍了一扇破窗户，用钻木取火的方式，生起了灶火。
从小衣食无忧，前世记忆也差不多忘干净了，左凌泉其实不会做饭，不过把东西弄熟没啥问题，反正没有油盐酱醋，也操作不了。
青瓦上炊烟袅袅，随着水烧开，水煮鱼的味道也在院里弥漫开来。
正屋的房间里，上官灵烨闭目凝神，虽然精神虚弱，但身处不明之地，怎么也睡不着，正胡思乱想之际，胸脯忽然微微动了下：
“叽……”
很虚弱的叫声响起。
上官灵烨鼓囊囊的衣襟拱了两下，小白团子从衣领处探出了脑袋，扭头看向厨房，明显是被煮鱼的味道馋醒了。
上官灵烨睁开了眼帘，把团子捧出来放在身边，柔声道：
“是不是饿了？玲珑阁打不开，小鱼干拿不出来，先忍忍。”
“叽~”
团子刚醒，也有点迷糊，歪头愣了片刻后，就在床铺上转圈圈，看向东南西北，似乎是在分辨方向。
半晌后，团子才“叽叽？”了一声，应该是在说“这是什么地方？鸟鸟的江山怎么不见了？”
只可惜，上官灵烨听不懂团子的话，以为它疑惑当前处境，只是抬手揉了揉，安慰道：
“在海上迷失的方向，别着急，过些天就回去了。”
“叽……”
团子半信半疑，它也弄不清楚所以然，便也不关注了，摊开小翅膀靠在上官灵烨胸脯上，摆出一副‘鸟鸟饿得走不动了’的可怜模样，唉声叹气。
上官灵烨有些心疼，虽然身体虚弱，还是站起身来，捧着团子走出了正屋，来到了后面的厨房。
房舍十分老旧，屋顶还有几处漏雨，用破碗接着。
此时厨房里烧着柴火，烟雾和锅里升腾的水蒸气混在一起，连人都看不清，只能瞧见两只靴子在灶台前面移动。
上官灵烨在仙家长大，自幼都没机会接触烟火气这么浓的地方，双眸里还少有地显出了几分新奇。
她捧着团子走到灶台旁边，见左凌泉拿着汤勺，偏头倾听锅盖里的动静，表情比炼丹的修士都专注。
“没看出来，你还会起饭。”
“呵呵，厨艺一般。”
左凌泉放下了汤勺，关切道：
“怎么起来了？睡着不舒服？”
“团子被鱼馋醒了，饭熟没有，先给它喂点吧。”
“叽~”
团子趴在上官灵烨的手心，连抬起脑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张开鸟喙，做出讨要小鱼干的模样。
左凌泉见此自是心疼，抬手掀开了锅盖。
滚滚白雾升腾而起，随着水雾散去，蒸好的米饭呈现在了锅里。
团子这时候也不挑食了，自己跳到了灶台上，往铁锅里打量，却见发黄的糙米饭之间，插着一圈儿咸鱼干，可能是为了摆盘好看，两个鱼头还插在中间，死鱼眼望着天空。
“……？！”
正准备夸奖男人的太妃娘娘，美艳大气的笑容微僵，继而歪头，嘴唇张合，硬没想到合适的话语来评价。
团子本来急吼吼的，瞧见锅里的饭饭就是一呆，来了个后撤步，“叽叽？”两声，意思好像是“忽然不饿了，你们先吃，不用管鸟鸟”。
左凌泉自我感觉良好，用筷子夹起一块咸鱼，把团子抓起来，凑到鸟喙跟前：
“我们够吃，不用谦让，你又吃不了多少，来，张嘴。”
“叽？！”
团子满眼错愕，用力偏头躲避。
上官灵烨瞪着双眸，表情一言难尽，想想还是帮忙把鱼块撕成了小鱼条，两人合力，塞进团子嘴里。
“咕咕……”
宁死不屈的团子本来生无可恋，不过尝了一块后，意外发现味道也不是那么可怕，然后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上官灵烨抿嘴一笑，觉得让左凌泉一个人忙活不合适，转身取来洗好的碗，用勺子把咸鱼饭盛了两碗。
上官灵烨穿的还是凤裙，从头到脚都透着雍容华美的气质，本身又仙气十足，拿着勺子在灶台旁盛饭，画面反差感强到能让人感觉到不真实。
左凌泉在旁边注目半晌，本想夸奖几句贤惠，不过最后还是感叹道：
“记得第一次见娘娘的时候，娘娘性格清冷得吓人，不带半点烟火气。前后还不到一年，变化真大。”
上官灵烨认真把饭摁瓷实，给左凌泉多加了两块鱼，平淡回应道：
“怎么？觉得本宫不够仙儿了，索然无味？”
索然无味……？
怎么可能……
这句稍显暧昧的话，还真把左凌泉给难住了，怎么回答都不太合适，便呵呵笑了下，没有接话。
饭做的虽然不怎么好吃，但分量十足，能填饱肚子就够了，两人也没太多计较。
屋子里没有桌椅，两人就站在灶台边上开始干饭，团子蹲在中间，左一口右一口地讨食吃。
上官灵烨七八十年未沾人间烟火，不适应和男人一起吃饭的场合，竟然显出了几分腼腆，转了个身背着对左凌泉，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小口吃饭。
左凌泉都快饿脱力了，也没那么多讲究，捧着碗狼吞虎咽，时不时喂一口团子。
如果不是两个人穿着和环境格格不入，打眼看去，还真像一对儿家徒四壁的苦命鸳鸯。
不过有些麻烦的是，修行中人的身体，和凡夫俗子已经是仙凡之别，五谷杂粮根本撑不起身体的消耗。
左凌泉感觉现在的自己吃一头牛才能吃饱，上官奶奶估计能吃两头；一碗米两条咸鱼，不说上官灵烨这种半步玉阶了，就连团子都不够吃。
不知不觉间一锅饭就干净了，两人最多吃了个半分饱；团子意犹未尽，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铁锅，看模样是想把锅吃了。
虽然不够吃，但肚子里有点东西，身体总是恢复了些。
现在最紧要的，是尽快回到九宗，最差也得找个有灵气的地方恢复实力。
上官灵烨吃完饭后，从水井取水洗漱了一番，捧着团子来到台阶上，眺望县城周边的风水气象，希望找到些蛛丝马迹。
只可惜目之所及一片荒凉，看半天也没能瞧出任何东西。
左凌泉收拾好厨房后，见上官灵烨行动已经不受影响，便想出去打探一下消息，顺便找些食物回来恢复体力。
他从院子里翻找出一件蓑衣，给上官灵烨用来遮雨和掩盖身上惹眼的宫裙，但蓑衣还没递给上官灵烨，就听见远方的街道上传来些许喧哗。
“那边……”
“真他娘不是东西……”
上官灵烨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却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很敏感，听见声音就显出警觉，从院墙探头望向街面，瞧见几个戴着红头巾的汉子，往一个方向跑去。
左凌泉提剑来到门外打量，没看出所以然，倒是发现少年郎陆沉提着一大堆东西，从街上拐进了巷子，脸色还不怎么好看。
陆沉遥遥瞧见他后，收起了脸上情绪，遥遥抬手示意了下提着的熏肉母鸡：
“义军的姜头领听说你们逃难至此，给了点米粮，让我给你拿过来。姜头领人不错，但下面几百张嘴等着吃饭，也匀不出太多粮食……”
“这怎么好意思……”
常言无功不受禄，左凌泉被这般救济，脸面实在有些挂不住，他迎上前搭手，感谢了几句后，询问道：
“陆老弟，街上怎么了？”
陆沉说起这个，脸上的情绪又显现出来，摇头一叹，带着怒意道：
“刚才有人发现，港口那边一户人家被害了，那户人家是义军的家眷，五口人，都是老幼，除了一个不在家的丫头，其他全死了。我方才过去察看，死者全部被钉穿脑后，死前曾被折磨，拔舌刺目戳耳、四肢尽数拧断；血迹很新，凶手最多半个时辰前动的手，地上还用血写了字，只是县上没几个识字的，看不懂意思，现在义军正在四处搜查，还没找到凶手……”
陆沉说话间，眼神不易察觉地打量着左凌泉的衣袍，显然是在寻找血迹。
县城里留下的都是熟人，只有左凌泉刚到，而且出现的时间和案发的时间十分吻合，被怀疑不奇怪，左凌泉自然不介意。
上官灵烨站着院门处，遥遥听见这番叙述，澄澈双眸慢慢冷了下来——她在缉妖司坐镇八十年，对这种杀人的方式早已经熟悉。
拔舌刺目戳耳、钉死脑后风府穴，都是为了封闭六识，让人死后，魂魄不会迅速离体消散；以酷刑折磨，则是为了激发人的恨意和怨念，在死后更容易化为厉鬼。
这都邪道修士炼魂或者制作尸傀的基础手法。
上官灵烨常年处理这种事，心底已经留下烙印，对此类事件深恶痛绝，而且猜到了凶手是谁，不能坐视不理，此时披上了蓑衣，走到跟前道：
“案发在什么地方？带我们去看看。”
左凌泉估计凶手就是在溶洞里遇见的那个异族修士，同样眉头紧蹙，示意陆沉带路。
陆沉觉得两人不像是凶手，才敢上门，当下也没有多说，把粮食放进院子里后，就带着两人一起出了巷道……

第三十九章 感觉身份反过来了
军阀割据，杀伐无边，民不聊生，命如草芥……
这些展现乱世最悲凉凄苦之处的词汇，在相对繁荣安定的九宗见不到，上官灵烨往日也只能在书籍中了解一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都想象不到，在没有仙家和政权压制的时候，原本安分守己的凡人，也会对其他凡人作出各种天道不容的残忍行径，甚至手段不弱于那些最极端的邪魔外道。
来到城墙的军营附近，还留在县城的百姓都聚集在这里求个安稳。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一路走来，瞧见的人都是老弱病残，无论男女老幼，大半都缺胳膊少腿，能站直走路的都已经扎上了红头巾，成为了维持秩序的义军。
陆沉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说这些人都命好。左凌泉问其缘由，才知道乱局已经持续十多年了。
最初是朝廷的根子烂了，施以暴政酷刑，搜刮民脂民膏，县城的人被弄死一批，剩下的大半在徭役之中落下了残疾。
而后天下百姓不堪重负，叛军四起，马城县周边也是如此。百姓本以为熬出头，不承想那些个地头蛇起家的‘义军’首领，在没了律法的打压后，作风远比朝廷要狠毒，抢钱抢粮抢女人，稍有违逆就屠村屠寨，你打过来杀一波，我打过去再杀一波。
到最后粮食都抢不到了，马城县这种靠海的地方尚能靠捕鱼苟且，内地残存的百姓，早已沦落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乱军以人为军粮的事儿也不稀奇。
在这种人命价值比不上一碗米的乱世，能苟延残喘至今，还能靠在破烂房子里躲雨，可不就是命好吗，命不好的，骨头都被人嚼烂了。
上官灵烨缓步走过泥泞土路，距离半坡上的农家小院还有一段距离时，就瞧见数十个提着刀枪的义军围在暴雨下，有血水顺着雨水从坡上流下，院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啼哭：
“爹……呜呜……娘……”
“爹……”
声音来自一名女童，尚且带着稚气，旁边还有个少年的声音。
上官灵烨走在左凌泉的身后，穿过沉默的人群，入眼是一间篱笆小院，地面全是血污。
戴着红头巾的少年，最多十五六，和穿着百家衣剪成短发的丫头，哭得已经脱力，瘫坐在土墙旁边，有两个佩短剑的男子在一旁安抚。
老旧主屋里摆着方桌，上面有粥碗和菜碟，已经被吃干净了，但显然不是屋主一家人吃的。
提着长枪的男子，和一个秀才打扮的人，站在桌子旁边，脚下是四具尸体。
县城根本找不到干净布料，仅仅是用床单帐子把尸体盖了起来，光从轮廓就能看出尸体不成人形，地上的血迹一直流到了门外。
上官灵烨八十年处理的命案不下万宗，知道凡人的可怜和不幸，但极少亲自去案发现场，死伤再多呈现在纸面上，也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十人以下的死伤甚至难以多留意一眼。
此时瞧见哭得声音脱力的小丫头，才真真切切体会到，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藏了多少人间生离死别。
她缓步走到台阶前，看着快哭晕过去的小丫头，女人天生的柔肠，让她想开口安慰一句。
可这种时候能安慰什么？
以她的阅历，只能以轮回无休无止来安慰，告诉他们家里人已经投胎去了别的世道，过上了好日子。
但兄妹二人若真信了她的话，现在最可能做的，恐怕是陪着家人一起走，逃离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那会像她这种能追求长生的仙家人一般看得开。
上官灵烨站在屋檐外沉默无言，她对老祖的出身有些许了解，本以为那是一段悲惨但很常见的经历，老祖早就放下了。
如今才明白，老祖为何孤零零在山巅宫阁里坐几千年，没有离开过九宗这方寸之地。
因为老祖当年比眼前这个小丫头更绝望，上官灵烨看到那个小丫头的眼睛，就已经不敢去换位想象自己经历这种人间极悲事的反应，更不用说老祖那种全族尽死的极端绝境，恐怕亲身体会过那种感觉的人，都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左凌泉发觉了太妃娘娘眼底的情绪，觉得她越来越感性了。
但亲眼目睹这种人间惨剧，还能保持理性不为所动的，连人都不配当，又怎么配称仙。
左凌泉没有打扰上官灵烨，跟着陆沉来到主屋内，半蹲着掀开布看了眼尸体。
死状惨不忍睹，难以用语言描述，尸体下方用血画着咒文，组成了一个阵法。
陆沉取下斗笠，来到姜恒旁边，轻声开口介绍：
“这位就是刚来的左大侠。这位是姜恒，此地义军的首脑。”
姜恒看出左凌泉气质不俗，但此时却没了和高人攀交情的心思，杵着枪站在尸体旁边，开口道：
“屋里钱财粮食分毫未取，只是把桌上饭菜吃干净了。从场景来看，是边杀人边吃的，这等恶徒，方圆百里从未出现过，县城识字的人没几个，左大侠可看出写的什么？”
左凌泉放下盖住尸体的布匹，也不好解释这些魔宗手段，更没法解释凶手来历，只能道：
“巫教下咒的路数，为了杀人而杀人。”
上官灵烨安慰小丫头几句后，走进正屋，脸色已经恢复往日坐镇缉妖司时的冷锐与威严。
如今她和幽冥老祖都灵气枯竭，仇怨都是第二，最主要的就是先恢复实力。
幽冥老祖明显想以邪道手段杀人获得补给，此处难以下手，也会去别的地方杀人。而且杀的不是一个两个，玉阶境的修士夺取凡人力量，没个十几万条人命都瞧不见水花，只要不制止，方圆千里都能被屠干净。
上官灵烨八十年来都在干‘给凡夫俗子当老天爷’的差事，哪怕这里不是她的辖境，也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她询问道：
“除了马城县，附近可还有百人以上的百姓聚集地？”
声音很冷，带着上位者的强硬与霸气，一开口把屋里的几个老爷们都吓了一跳。
姜恒本以为左凌泉是正主，此时才发现背后的女子才是真高人，回身拱了拱手，斗笠遮挡面颊看不到长相，便也没细看，回应道：
“匪兵四起，乡野十室十空，没几个活人，不是逃难了就是躲进了深山老林；百人以上的村寨都是兵窝子，附近早没了，不是死光就是被抓到南边百里开外的宁河城当炮灰；宁河城是青甲军的驻地，里面有近两万人，兵马四千，在方圆几百里都是土霸王……”
上官灵烨认真聆听完，觉得幽冥老祖身受重伤，徒手杀两万人容易造成大溃逃，反而浪费了‘资源’；要杀人补充自身，首选的目标恐怕还是只有不到千人聚集的马城县。
“凶手会继续杀人。你们把人聚集起来，看好粮食，不要分散，只派单人斥候去宁河城盯着，我帮你们守几天。对方会寻找下一个目标，如果三天内没在县城动手，那肯定就去了宁河城。”
上官灵烨想要自身安全，就不能让幽冥老祖杀太多人恢复实力，必须在幽冥老祖恢复实力前找到并抹杀掉，此举保护当地百姓的同时，也是在保护自身。
姜恒面对着不容置疑的口气，作为首领按理说该过问几句，但面前这女子气势太强，一句话下来硬让他不太敢开口多问，想想还是回头吩咐道：
“小苏，把乡亲们都聚集到港口，派人把粮仓看好，有风吹草动立刻通报。”
秀才打扮的年轻人，当即出去传令。门外一个持剑的汉子，倒是有点迟疑，开口道：
“头儿，我们本就撑不了几天，现在又怪事频发，要不带队去投靠青甲军算了。那边人多，还能有个安稳保障。”
说话的是曹昕，江湖人出身，对小队伍前途不怎么看好，最近一直在劝说。
当然，这也不是唱反调，眼前最合理的选择就是去投靠大股‘义军’，带点人手过去还能谋个职位，单干的话，连吃饭都是问题，还成什么大业。
义军中的其他人，显然也有这个意思，左凌泉其实也觉得把百姓汇集到一处，更好保护。
但首领姜恒，对此却是摇头：
“青甲军的朱武，嗜杀成性目光狭隘，能在一郡一州之地立足，却难以成大事。我们过去，无非是帮着持强凌弱，让乱世更乱一些；若是遇上强敌，朱武不会动自己的兵马，死得最快的就是我们这些过去投靠的人。”
同为江湖人的祝霸，叹了口气：
“先活命才能谈志向，我们这情况，撑不了几天，等青甲军打过来再投诚，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唉……”
一帮子兄弟看着，姜恒也无破局之法，竟然语塞起来。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上官灵烨通过对县城情况的观察和姜恒的表情举止，已经大概明白了县城的处境。
上官灵烨斟酌了下，开口道：“人穷不能志短。你们先按照我说的去做，顺便给我找点纸笔来，我教你们些东西，以后应该用得上。”
姜恒并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全当是一个台阶，顺势道：
“行，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都回去注意着动向，有什么异样及时上报。”
外面的义军头目见此也不再多说，拱手告辞后，相继离去……
……
雨势小了些，但依旧未停。
县城的棺木多年前就用完了，四具尸体被义军抬到了乱葬岗埋下，不到天黑就无人再讨论此事，毕竟这年头死人太常见，常见到城里的百姓已经麻木了。
左凌泉留在篱笆院，和姜恒聊了片刻此地的情况。
姜恒也是底层出身，在消息闭塞人人自危的乱世长大，对天下局势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沿海这块以前被称为‘燕地’，最厉害的就是青甲军朱武，再往外就没机会接触了。
上官灵烨本想找一张舆图，从地形上分析目前所在之地，但舆图这种战略物资，在持续十余年的乱世之中，不可能落在姜恒手中，连本就稀少的书籍，因为乱世之中毫无作用，早都遗失了，县城不造纸，自然也没纸张。
听闻上官灵烨要用纸笔，姜恒搜罗半天，拆了几块干净木板来凑数；上官灵烨见此也懒得用笔墨了，直接刻字还要方便些。
夜幕降临，县城近千军民，都集中在了城墙下的军营附近，随便找了个能避雨的地方落脚。
对于义军的安排，残存的百姓没有任何怨言，除开信任义军，更多的是已经麻木了——都是老弱病残，也跑不掉，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人多一起死路上还有个伴。
左凌泉为了保护起来方便，把住处也挪到了驻地附近，姜恒特别优待，专门安排了一栋小院子，虽然还是破旧，但好歹不漏雨。
左凌泉和姜恒等人一起，摸完驻地周边的所有道路后，才回到了小院子。
天上下着雨，只有主屋的窗户上亮着昏黄光芒，光芒很微弱，县上没有蜡烛，仅剩的一点灯油，姜恒自己都舍不得用，给得不多。
左凌泉关上院门，回头就瞧见，窗台外的屋檐下，一只老母鸡蹲在台阶上。
只有丢丢大的团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围着母鸡转圈儿，不停‘叽叽叽……’，意思应该是‘不要害怕，有鸟鸟罩着，没人能动你……’。
母鸡也会“咯咯”回应，但不确定能不能听懂。
团子食谱囊括一切活物，如果不是嫌口感不好，各种石头估计都敢啃，烤鸡烤鸭也会吃，只是一般不会把飞禽放在食谱内。
对这只老母鸡这么好，是因为县城的活物只剩下鱼虾，鸟兽早就被抓绝了，这只老母鸡是县城里仅剩的几只家禽；团子瞧见这地方连一只鸟都看不到，自然就珍惜起来，怕把鸟类吃绝种了。
左凌泉见此自然也没有炖鸡汤的意思，权当是给团子留个玩伴儿。他把斗笠和蓑衣挂在墙上，走进了正屋。
正屋里被收拾得很整洁，床铺铺上了干净被褥，桌椅板凳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总算是有了点房间的样子。
窗户旁有一张老旧书桌，上面放着油灯和长条木板。
身着金色凤裙的绝色美人，端正坐在书桌前，拔下了发髻间的金簪为刻刀，在平放的木板上篆刻着文字。
昏黄灯火映衬下，那双勾魂夺魄的双眸，似乎闪耀着星光，认真的表情却又压住了这份骨子里的明艳，透出了一股宫中贵妇的知性。
香肩如削成，墨黑长发披散在了背上，发梢齐腰，腰肢盈盈一束，下面连着圆满的臀儿，线条完美到极致，就好似一个熟透了的玉桃儿，搁在凳子上，甚至让人觉得，老旧凳子配不上这么完美的臀儿。
“回来啦？”
“嗯，刚才去巡了一圈儿，周边一切正常，没有异样，还找了几件妇人衣裙，虽然是旧的，但很干净。”
左凌泉眼神一触即收，并未细看太妃奶奶的妖娆腰线，把随手物件放下后，来到书桌跟前，低头打量了一眼。
平整木板上，已经刻上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官灵烨的金簪是辅助凝气的法器，金精打造，对付寻常木料和刻豆腐区别不大，手法又极快，旁边还有一块木板已经刻完了。
左凌泉略微察看，意外道：“这是俗世冶金的法子？娘娘还会这个？”
上官灵烨睫毛未抬，认真篆刻着小字，平淡道：
“本宫会很稀奇吗？修行中人六岁入门，你以为学的都是打打杀杀？”
左凌泉是栖凰谷落选弟子，没接受过正规宗门教育，摇头笑道：
“连怎么搭土炉子都有，我还真不知道宗门会教这些东西。”
“想长生，得先学会求生。修行中人迟早得离开师门，靠自己打拼；在外历练，也很容易迷失在某些贫瘠之地。为了提高存活率，宗门会教导弟子，如何在绝境之下，用一双手打造出简易的炼丹炉、炼器炉、法阵、修行洞府等等；这涉及冶金、勘探、工具制作、材料合成等方方面面，一般十二岁才能学完。俗世用的各种工具，都是从修行道流传出去的，你可别以为仙人没了神通，就和凡人没区别。”
上官灵烨说到这里，又有些古怪地皱了皱眉：
“这个地方太过落后，很多常见的东西都没有，连寻常精铁都炼不出来，兵刃没法做太长，用的还是短剑，看起来像是与世隔绝了几千年，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不敢想九州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左凌泉也不知道九宗之外的情况，对此也不好评价，只是道：
“没有基础，这些东西恐怕不好学会。”
“只是教了简单的，大燕制式兵器铠甲、各种日常用具如何制造等等，叙述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用的也是随处可见的常见材料，再学不会那只能说他们命不好。”
上官灵烨把木板翻了个面，继续刻字：
“乱世之下，救百十个人没用，只能扶持一个雄主平定天下，才能让一国百姓过上太平日子。今天那个姜恒，从心性上来看是个仁君，就看他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左凌泉也觉得姜恒有领头人的气度，他想了想道：
“县城撑不过几月，冶金至少几年才能出效果，投资还不小，感觉远水解不了近渴。”
“本宫又不傻。那块牌子记得是用兵之法、攻守城池等兵家手段；九宗的俗世王朝不打仗可不代表不想打仗，大燕皇帝近三代君主，做梦都想着吞了帝诏王朝，整天偷偷摸摸排兵布阵，和臣子研究怎么练兵、用兵，还以为本宫不知道。八十年下来，我听也该听会了，对付一帮子乱世流民组成的匪军，只要外面的义军不犯蠢，三百人足以吞天下。”
“粮草怎么办？饭都吃不饱……”
上官灵烨停下篆刻动作，用手撑着侧脸，抬起眼帘，望向左凌泉：
“你能想到的问题，本宫能想不到？还是觉得本宫能力不行，连一帮子凡人都扶不起来？”
左凌泉觉得难度很大，见把太妃娘娘问不高兴了，含笑道：
“只是没想到娘娘这么博学罢了。有这个心，总比让他们自生自灭强，方法教了，成不成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上官灵烨轻轻哼了声，继续开始刻字：
“我也懂得不多，大半是在宫里耳闻目染记下的，不过放在这地方足够用了。你有没有要补充的？”
左凌泉小时候造玻璃遭受沉重打击，对这些东西没半点涉猎，自然也没可用建议。他转身走向门外：
“我去做饭吧，一袋米十斤肉估计能吃饱，只要娘娘恢复体力，赤手空拳打死那个老魔头想来也不难。”
上官灵烨坐在书桌前认真书写，略显满意地来了声：
“乖。”
？！
左凌泉脚步一顿，微微偏头，表情十分古怪。
古怪倒不是因为一个忽如其来的“乖”字，而是彼此两人，一个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一个贤惠的跑去做饭，这身份怎么感觉反过来了……
上官灵烨眨了眨美眸，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噗~”的一笑，偏过头来：
“要不我们换一下，你来写？”
这一笑发自内心，百媚顿生，感觉昏暗房间都亮了几分。
左凌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很大度地道：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还是去做饭吧。”
“这事儿我得告诉姜怡，她肯定笑话你。”
“别吧，这事儿有什么好说的，是吧团子？”
团子还蹲在屋檐下和老母鸡聊天，闻言“叽？”了一声，发现左凌泉提着米袋子去厨房，又往前跳了两步，摊开小翅膀很认真的“叽叽叽……”。
左凌泉这次倒是明白了意思——让他不要做咸鱼饭，不然就向静煣告密，让静煣笑话他一辈子。
左凌泉对此自信满满道：
“放心，不做咸鱼饭，因为没咸鱼，这次做肉汤饭，保证好吃。”
团子有些怀疑，可能是不放心，飞到了左凌泉肩膀上，一副‘鸟鸟指挥你的架势’。
团子跟着汤静煣多年，每天馋嘴站在灶台旁边望着锅，厨艺铁定比左凌泉这富家公子哥好。
上官灵烨瞧见此景，也暗暗松了口气……

第四十章 小窗幽烛、灯前雨夜
半夜三更，马城县变成了漆黑一片的鬼城，只能听见雨幕沙沙和远方海浪的声响。
小院内，浓郁肉香味弥漫，送来的熏肉质量不差，仅仅是用水煮熟再撒点盐，就足以让饥肠辘辘的两人一鸟食欲大动了。
左凌泉用大盆，装着一盆水煮肉，放在了正屋的桌子上，又把满满一锅糙米饭端了过来。
这么多东西，足够几十号普通人吃一顿，两个人肚子装都装不下。
但修行中人的体魄已经不能用常理推断，千斤万斤之力不是凭空来的，胃就相当于一个炼药炉，寻常五谷下肚，可能还没吃第二碗，第一碗就全部吸收干净了。
虽然吃完没问题，但左凌泉把一大锅米饭放在眼前，还是微微惊了下——太妃娘娘半步玉阶，体力储备比他高得多，这点东西还是不够，真要往饱的吃，太妃娘娘一顿饭估计真得吃两头牛。
念及此处，左凌泉还有点庆幸彼此是在修行道，不然一个饭量这么大还吃不胖的媳妇，男人得愁死。
当然，这话左凌泉是不敢开口当面说的。
给团子舀了一碗饭放在桌子上后，左凌泉拿着碗来到书桌跟前。
上官灵烨工作的时候极为专注，偶尔还仔细回忆一下，确定方法在此地可以实施，或者把不该出现的东西略过，以免给俗世带来祸患。
闻到了饭香味，上官灵烨觉得是饿了，但往日做事没有半道停手的习惯，就柔声道：
“你先吃吧，给我留一些即可。”
上官灵烨没动，左凌泉那好吃独食，他见上官灵烨嘴闲着，就夹了一块水煮肉，送到了她红唇边：
“先吃点垫垫肚子，我都饿得心慌，娘娘估计也差不多。”
“……？”
上官灵烨看着眼前的筷子，双眸微微睁大了几分。见左凌泉没有识相地缩回去，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起眼帘望向左凌泉：
“你当本宫是团子？吃饭都要人喂？”
“叽？”
把脑袋埋进米饭碗里的团子，闻声抬起头来，见两人都没搭理它，又继续埋头干饭。
左凌泉见此把筷子收了回去：
“只是看娘娘手上没空，帮个忙罢了。”
上官灵烨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金簪，起身走向桌子：
“让你喂，明天早上都吃不完。板子不够，你明天再去找几块，剩下的明天再刻吧。”
“行……”
左凌泉把木板收好，端着碗放到了上官灵烨面前，自己坐在了对面，开始埋头干饭。
小窗幽烛，饮食男女。
衣着和环境完全不搭的两人，以前可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这么坐在一起共度良宵。
上官灵烨举止大气，哪怕是小口细嚼慢咽，也没显出小女儿的羞怯腼腆，反而呈现出一股别样的优雅。
可能是觉得干吃没味儿，上官灵烨瞄向了墙边的两个小酒坛。
酒坛是陆沉一起拿来的，加起来也不过四斤。
左凌泉见状，把酒坛全拿了过来，打开了封口，给上官灵烨倒上了一碗。
土法酿制的黄酒，色泽浑浊，味道也算不上好，换作往日，不说上官灵烨，连左凌泉恐怕都不会瞧上一眼。
但正如左凌泉说的，酒的滋味永远不在酒，而在于环境。
上官灵烨端起酒碗，和左凌泉碰了下，以袖遮面灌了一口，还微微品了下：
“嗯……不错，感觉得比大燕宫廷藏的佳酿都好喝。”
左凌泉抿了一口，笑道：“物以稀为贵。酒用粮食酿造，在这地方比肉都稀有，能喝上一口不容易，自是比宫里取之不竭的佳酿有味道。”
“倒也是。以前常听人说‘饭永远是别人家的香，媳妇永远是别人家的水灵’，得不到的才觉得好，想来就是此理。”
左凌泉对这话可不敢苟同：“饭说不准，但媳妇我还是觉得自家的好，别人家的媳妇，再好看也没意义。”
上官灵烨听见此言，抬眼瞄了左凌泉一下：
“你看不上别人家的媳妇？”
“嗯……”
左凌泉正想认真回一句‘有夫之妇不可欺’，可话未出口，忽然想起太妃奶奶是大燕朝廷的皇太妃，虽然有名无实，但身份上确实如此。
“这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有一部分，我看上也不能起歪心思……”
“哦？”上官灵烨倒是来了精神，端着酒碗来到侧面，轻捋裙摆坐下：
“你意思是，还有一部分有夫之妇，你能起歪心思？哪一部分？仇人妻女？”
？？
左凌泉坐直了些，有些无奈：“娘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像那么丧尽天良的人吗？”
上官灵烨上下扫了眼：“像。你连未婚妻的小姨都敢染指，还欺辱自己师长，有什么事儿是做不出来的？”说着转头望向团子：“是吧？”
“叽。”
团子点头如啄米。
“这不是一回事儿，我和清婉的事儿起因复杂……”
“怎么，你还想把责任推到清婉身上，说她先勾搭你的？”
什么叫勾搭？清婉那是霸王硬上弓……
左凌泉很想辩解，但他当时确实没抗住吴前辈的诱惑，此刻也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叹了口气道：
“是我好色，来干。”
“呵……”
上官灵烨勾起唇角，拿起酒碗和左凌泉碰了下：
“痛快，不愧是我铁族府看中的人。”
左凌泉苦酒入喉，无言以对。
上官灵烨吃了片刻饭，又把脸颊转过来，好奇地询问：
“姜怡最心疼她小姨，得知你们的私情……”
“怎么能叫私情……”
“那叫什么？”
“呃……唉~”
“姜怡得知你们的私情后，是个什么反应？以本宫对姜怡的了解，肯定表面不温不火，内心惊涛骇浪，不拎着包裹回娘家，也会和你冷战好长时间。我怎么没瞧见她有异样？还是她没发现？”
左凌泉面对好奇宝宝般的太妃娘娘，有点招架不住，打马虎眼道：
“清婉劝了下，然后……”
上官灵烨半点不信，蹙眉道：“怎么劝的？这么厉害的手段，我得学学。”
“娘娘学这个作甚？”
“把侄女欺负成这样，事后还能和平相处，这驭人之术堪比帝王心术，比本宫这种只会靠实力碾压让下面人听话的厉害多了，自是得学学。”
左凌泉暗暗摇头，他把姜怡膝盖摁在肩膀上，婉婉在旁边道歉的事儿，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只能道：
“这手段只对姜怡有用，其他人用不了。”
上官灵烨见此，幽幽一叹，显出三分失落之色：
“唉~看来你还是把本宫当外人，罢了，不问了。出来给你护道，落得这般下场，未曾问你要过一分好……”
“不说了，都在酒里，干。”
“干什么干？喝酒就得敞开心扉地聊，你小子藏着掖着，喝着有什么意思？”
左凌泉也不想藏着掖着，但把婉婉和姜怡放在一起叠罗汉的事儿，怎么当着端庄贵气的太妃娘娘聊？聊完他形象不就全毁了。
面对太妃娘娘的追问，左凌泉只能和团子一起化身无情干饭机器，三句话敬一次酒……
……
长风猎猎，卷着暴雨砸在老旧城墙上。
城墙垛上挂了一片人头，腐烂得看不出面貌，城墙角全是尸骸，有的刚死不久，有的已经化为白骨，混杂在泥泞地里。
轰隆——
雷光照亮壕沟遍地的道路，一个身披寻常农户衣裳的白发老者，不紧不慢来到城墙下，望着满地尸骸，轻轻摇头，觉得这么多死人浪费了，太可惜。
在正道修士想象中，邪道魔头都是疯狂、变态、戾气十足、无所不用其极的模样，恨不得在胸口挂几个骷髅头，睡觉都在白骨堆上。
实际上邪道修士并非如此，都是自幼勤学苦练爬上来的强者，性格可能有偏激的，但绝对没有傻子疯子，做事都会过脑子。
就比如说幽冥老祖，他现在需要尝试用炼魂之术脱离困境，以他目前的状态，赤手空拳打死几万凡人，也不过是费些时间的事儿，但堂堂玉阶仙尊，真用拳头去慢慢杀人，怕是会被道友笑话几百年的阅历活到狗身上去了。
在这人吃人的乱世，驱虎吞狼让两拨凡人打一架，几万冤魂便手到擒来，犯得着自己动手？
要让凡人按照自己的意思自相残杀，首先得笼络一群凡人当刀使唤，马城县的人太少，发展起来太麻烦，幽冥老祖今天杀那一家四口，打听到附近有个现成的宁河城，就来了这里。
今天杀了四个凡人试验了下炼魂之术，但此地没有灵气，难以用术法牵引束缚，凡人羸弱的魂魄离体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很难纳为己用。
以幽冥老祖的估测，想要恢复神魂的重创，得弄一个死伤几万人的大战场，直至阴气冲天冤魂聚而不散，再进去修炼，才能有所成效。
不过这个地方的人都快死绝了，想要找到两拨万人以上的凡人聚集地很难，目前看来，四处绑人聚集在一起坑杀要合适些。
这事儿得尽快，事后还得想办法把左凌泉抓回来。
幽冥老祖受命于幽萤异族，再怎么说也是个玉阶境的中层主力，不是用完就扔的炮灰。
只要没死，他上面的那位仙尊只要找到他位置，必然会拉他一把；到时候人回去，事儿却办砸了，后果可不好承担。
常言最毒妇人心，幽萤异族也是如此，里面的女魔头普遍比男修可怕，折磨人的手段，能让人觉得被正道修士打死都算善终。
幽冥老祖可不想去尝试上面那位的手段，左凌泉若是跑远抓不回来，事儿可就办砸了。
即便左凌泉不跑，上官灵烨若是恢复了修为，那麻烦更大，他可能直接死在这鬼地方。
幽冥老祖纵横一生，可不想死得这般窝囊，徒手爬上了城墙，往亮着灯火的城中央扫了几眼后，就飞身跃下，快步往青甲军的大营走了过去……
……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满满一大锅米饭，在不知不觉间见了底，酒也所剩无几，但桌上的话语，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诶？问你话呢，怎么这般敷衍？”
“尾巴就是个摆件儿，以前不是和娘娘说过吗？”
“往哪儿摆的？嗯~？”
上官灵烨已经放下了筷子，单手撑着脸颊，斜靠在桌上，醉眼迷离显出了几分酒意，额前还出了些香汗。
左凌泉气海枯竭，同样没法驱散酒意，发觉会喝醉后，他便很少碰杯了，酒全给了太妃娘娘，想把她灌醉，免得聊这些让人不好回应的话题。
可上官灵烨即便没有真气傍身，体魄还是远超常人，处于微醺状态，但完全没有倒下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大半天，上官灵烨正问得起劲儿的时候，忽然听见身旁‘咚’的一声。
“叽？”
正在埋头干饭听相声的团子，疑惑抬头，又用小爪爪，推了推左凌泉。
左凌泉趴在了桌子上，脸上带着酒意，呼吸均匀，好像是喝醉了。
上官灵烨清醒了几分，有些莫名其妙，用手推了推：
“喂？才这么点酒就喝醉了？”
“嗯？”
左凌泉一头翻起来，醉眼惺忪，却做出很清醒的模样，端起酒碗来了句：“干！”，一饮而尽，然后又“咚——”的一声趴了下去。
？？
上官灵烨眨了眨美眸，看着醉死过去的左凌泉，有些狐疑。
团子瞧见此景，倒是很懂事，摊开翅膀，做出了公主抱的动作，指向床铺：“叽叽~”，示意上官凌烨把左凌泉抱去床铺上睡。
但上官灵烨百来岁的年纪，可不是任人糊弄的傻丫头，她转了转眼珠，也没摇醒左凌泉，起身收拾起了碗筷，又洗漱了一番，回来关上了主屋的房门。
吱呀——
左凌泉确实在装醉，用以躲开太妃娘娘的追问，本想着过一会儿就醒来，却听见房门关上后，脚步声移动到了房屋角落，拿起了一样东西，放在了身前的桌上。
“衣裳倒是干净，就是款式不行，看起来不怎么合身……”
太妃娘娘的自言自语传来，还有布料摩擦的声响，应该是拿着衣服在查看。
左凌泉本来没在意，但马上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凤裙金饰碰撞，好像是在脱衣裳。
！！
左凌泉没想到太妃娘娘这般大胆，现在是不敢醒了，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装睡。
但太妃奶奶好像兴致挺足，等脱裙子的动静结束后，并未响起穿衣裳的动静，而是坐在了对面，把油灯拖了过去，拿起寻常裙子比划：
“团子，你觉得哪一件好看些？”
“叽叽？”
团子从脖子旁边跳开了，跑到了跟前。
“你说花间鲤和裙子不搭配？好像是有点……”
“叽？”
“他也不晓得找件肚兜，不穿算了……”
窸窸窣窣……
？！
左凌泉呼吸均匀，心里确实惊涛骇浪，下意识回忆起以前在灼烟城瞧见的那半点樱桃。他想不动声色睁眼瞄一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但太妃娘娘好像还来劲儿了，就是不穿裙子，还说起：
“不能随心变化，穿丝袜古怪得很，也脱了吧……”
“叽？”
“这条亵裤好不好看？按照你的模样绣的……”
窸窸窣窣……
？！！
左凌泉幻想着近在咫尺的场景，意志坚定不假，但也有个限度，忍无可忍之下，微微抬头，往对面瞄了眼。
本以为看到太妃奶奶的尖叫和花容失色，哪想到这一眼看去，就瞧见身着金色凤裙的上官灵烨，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件裙子轻轻揉搓，冷艳澄澈的眸子，正目不转睛盯着他。
团子也直溜溜盯着他，瞧见他睁眼，便摊开小翅膀，望向上官灵烨，做出一副‘鸟鸟就说吧，他禁不住这样的考验’。
“……”
左凌泉表情一僵，做出酒醒的模样，抹了把脸：
“我怎么睡着了，嗯……桌子都收拾干净了？娘娘真勤快……”
上官灵烨放下裙子，微微眯眼：
“都说叫不醒装睡的人，你醒的时机，倒是挺耐人寻味。”
左凌泉打了个哈哈，站起身来：
“娘娘换衣裳吧，我出去守着，顺便醒醒酒，这酒劲儿还挺大……”
“哼~”
上官灵烨目送左凌泉出去，房门从外面关上，才拿着裙子来到了床榻旁，开始换衣裳。
左凌泉抱着剑站在门口，看着屋檐下的雨帘，想随口聊两句缓解方才的尴尬，但此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等待不过片刻，房间里传来：
“好了，进来吧。”
左凌泉转身打开房门，抬眼看去，上官灵烨已经褪下凤裙，换上了一身茶色贴身衣裤，躺在了床榻上，薄被盖到胸脯位置，闭目凝神。凤裙和丝袜，整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团子可能吃太饱了，在被褥上滚来滚去转圈圈儿，发现他进来，停住打滚儿的动作，用翅膀拍了拍床铺：
“叽~”
左凌泉明白团子的意思，他笑了下，回身把门拴上，坐在了桌子旁：
“娘娘放心睡吧，我在这守着。”
上官灵烨双手叠放在腰腹间，没有睁眼，柔声道：
“没有真气支撑，你精神也扛不住，我先睡会儿，后半夜叫我起来，和你换岗。你要是熬不住，一起过来躺着也可以。”
左凌泉过去躺着，两个人恐怕都没心思睡觉了。他知道上官灵烨神魂受创很虚弱，也没有开口挑笑，把油灯吹灭后，就轻手轻脚地开始整理随身物件。
虽然玲珑阁打不开，但身边随时取用的东西还是有些，装小甲虫的瓶瓶，几瓶寻常丹药，碎银子等等，目前能用上的没有一样。
左凌泉清点片刻后，把东西都收好，又转眼看向床榻。
上官灵烨安静躺在枕头上，胸脯高耸，闭着双眸，侧脸线条很柔和，好像真睡着了。
但左凌泉刚注视片刻，上官灵烨就翻了个身，面向了里侧，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第四十一章 桃花尊主
“叽叽……”
旭日东升，鸟叫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从窗口传了进来。
左凌泉睁开眼睛，稍微缓了下，才彻底清醒。
昨晚和太妃娘娘换班后，也没发生值得说道的事情，他确实疲惫，只觉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
左凌泉翻身而起，伸了个懒腰，转眼看去，屋子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几块刻满字的木板靠在墙边，上官灵烨却不见了踪影。
左凌泉走出房门，顺着声音来到院子侧面的厨房，却见团子站在窗台上，挥动翅膀，凶巴巴地‘叽叽叽……’，模样和昨天指挥他做饭差不多，光听语气就知道在说‘怎么笨手笨脚的？’。
左凌泉凑到窗口往里看去，衣裳朴素的太妃奶奶，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锅铲；旁边的盘子里，放着切好的肉和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青菜，刀工倒是不错，但不知道先下锅那样，正指着盘子道：
“先下这个？”
“叽。”
“哦……”
瞧见左凌泉在窗口探头打量，上官灵烨神色便恢复了往日的‘万事成竹在胸’，认真炒菜，一副贤妻良母的架势。
“要不我来吧。”
“你也不会做饭，来做什么？忙自己的去，吃饭的时候叫你。”
左凌泉厨艺约等于无，见此也不进去凑热闹了，稍加洗漱过后，从屋里取来了几块木板，出了院子。
马城县的百姓都聚集在附近，街巷之间人还挺多，带着红头巾的汉子来回行走维持秩序，几个妇人撑起了大锅，衣衫褴褛的百姓排队上前领着粥羹。
左凌泉昨晚已经摸清了道路，直接来到了城墙下了一间茶肆。
四个义军首脑在茶肆外的院坝里，拿着兵刃互相比划，看起来是在晨练，百姓都聚集起来了，陆沉也没一个人瞎跑，靠在旁边看着。
“陆沉，你说那位左大侠，我们仨加起来都打不过，是真是假？”
说话的是同样用剑的祝霸，一把剑耍的是大开大合，功夫底子在几人中也是最高，言语中有不服的意思。
陆沉见识过左凌泉出剑的架势，对此不屑道：
“山外青山楼外楼，你要是不信，自己过去试试就知道了……诶，这不来了。”
姜恒闻声回头，见左凌泉过来，收起了红缨枪，招呼道：
“左大侠起得挺早，昨晚和夫人休息的如何？”
“挺好的，承蒙姜头领款待。”
左凌泉来到茶肆里，把木板放下：
“我们也没什么能答谢的，昨天连夜写了点东西，希望姜兄以后能用上。”
几人听见这话，都围了过来，看向木板。
只是在场都是江湖草莽出身，能认得自己名字都算文化人，面对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图形，表情都尴尬起来。
秀才打扮的苏子玉，小时候上过一年私塾，此时负手站在了几人之前，认真阅读：
“行军打仗，士气重于刀枪铠甲，士兵心有所向，再瘦弱的人也有万夫不当之勇；首领离心离德，百战之兵也是乌合之众……”
上官灵烨为了让他们能看懂，措辞十分接地气，叙述也极尽详细，等同于手把手教，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明白，能否学以致用就得看自己本事了。
姜恒聆听了片刻，意外道：“这是兵法？”
左凌泉也不会行军打仗，不过上官灵烨写的东西，肯定不会是瞎编乱造。他点头道：
“算是吧，不只是用兵之法，还有其他东西，都是前人总结下来的经验，姜兄认真记下，用处绝对不小。”
姜恒不清楚几块牌子具体能有多大作用，但也没轻视，和苏子玉一起把几块木板拿到了一边仔细研究。
祝霸和曹欣是纯粹的江湖人，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等两人聊完后，祝霸上前开口道：
“文人的事儿，我们这群武夫也弄不懂，听说左大侠武艺高强，若是能在武艺上指点我们一二，目前看来比兵法好用得多，左大侠你说是不是？”
说的是指点，但祝霸的意思明显是想切磋过招。
左凌泉俗世武学涉猎甚广，自己也有不少心得，以后在修行道恐怕用不上了，当下也没藏私，取了根木棍当兵器，和几人切磋，根据几个人的习武风格，指点一些自己的理解。
至于切磋的过程，就不用详细描述了，基本上等于大人拿着木棍和三岁小孩打架。
常言‘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几个人都有功夫底子，教的东西记住足以，能不能有所领悟，只能看自身悟性了。
在茶肆外忙活得临近中午，左凌泉才得以脱身，抱着几块新木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时间明显过了饭点，院落里残存着小炒肉的余香。
左凌泉进入院落，就瞧见正屋的门开着，上官灵烨坐在方桌旁，手儿撑着侧脸发呆，面前摆着盖住的盘子，还有碗筷，侧影看起来就好似等着丈夫回家吃饭的小家碧玉。
团子都快馋疯了，在桌面上转着圈圈打滚儿，不停“叽叽”数数，等到左凌泉一回来，就来了精神，翻起来想自己把盖着的盘子掀开。
左凌泉把木板放下，意外道：“怎么不先吃？等我作甚？”
上官灵烨回过神来，起身去厨房盛饭：
“没什么，就是想体会下俗世女子的感觉，虽然只能和柴米油盐打交道，但这日子感觉比修行道悠闲得多。”
左凌泉摇头道：“那是我们没压力，真在俗世家徒四壁，日子比这苦多了。”
上官灵烨自是明白这道理，她只是想说‘舍了长生就这样过日子，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罢了’，见左凌泉没明白意思，她也没再多说，端着米饭放在桌上，一起吃起了早饭……
……
九宗北部，桃花潭。
九宗虽然被称为‘南方九宗’，但势力范围已经覆盖到玉瑶洲中部，伏龙山就是玉瑶洲的中岳，翻过山脉进入无尽大漠，便到了中洲剑皇城，山脉东侧直至海岸的万里疆域，则是桃花潭的辖境。
桃花潭以耕织出名，是整个玉瑶洲修士所需的原材料出产地；种植培育这些材料需要规模极大的灵田，因此宗门附近的面貌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一望无际的黑土平原，被分割成无数小块，其内河流纵横有序，还有各种采摘、施肥的器械在其中移动；灵草色彩多半绚烂，从天上看去，呈五彩缤纷之色，就好似一片花海。
灵草很娇贵，人工培育需要精心照料，维持这么大规模的灵田，仅靠宗门弟子远远不够；平原上的俗世百姓很早就被桃花潭雇佣，成为世代相传的仙家农夫，算是九宗辖境内，仙凡隔阂最小的地方。
正值夏日，平原上骄阳似火。
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上官老祖，孤身飘过万里平原，来到了一个群山环绕的峡谷内。
峡谷百里方圆，其内种满四季不谢的桃花树，一直蔓延到周边群山，中心处是一座碧水寒潭，微风拂过，花海摇曳的的涟漪，和水面掀起了褶皱融为一体，场景可谓如梦似幻。
上官玉堂并未惊动桃花潭的弟子，视护宗大阵为无物，缓缓落在了峡谷中心的水潭旁。
碧水寒潭被桃林环绕，其中有一颗巨大的祖树，十余人合抱粗细，伞状树冠遮天蔽日，绽放万朵桃花，尚未靠近，浓郁花香就能让人迷醉其中，难寻出路，因此方圆数里都没有弟子敢靠近。
上官玉堂赤足落在满地花瓣之上，先是扫了眼年纪比她还大的祖树，又望向树冠的下方。
巨大树冠遮蔽了阳光，树下阴凉，水潭附近还插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有‘……手植于此’几个字，前面三个字当是人的名字，但是被刮掉了。
树冠下方摆放着一张藤蔓自行长成的美人榻，旁边倒着几个酒坛。
身材娇柔的春衫女人，姿势不太雅观地趴在美人榻上，傲人胸脯被体重压扁了，从侧面显出张力十足的轮廓。
被春衫包裹的香臀画出完美的弧度，连接着丰腴圆润的双腿，裙摆不太整齐，露出了半截羊脂玉似的小腿，脚上穿着绣有花瓣的墨绿绣鞋，还掉了一只。
春衫女人的双手也不怎么规矩，一只胳膊垫在脸颊下当枕头，另一只胳膊从美人榻上垂下，指尖还勾着一个小酒坛，此情此景，用烂醉如泥来形容相当合适。
上官玉堂作为九宗首脑，常年不苟言笑，性格比大部分男子都冷酷威严，对弟子的要求也是稳重霸气，最是看不上这种屈服于欲望、胸无大志整日醉生梦死的修士。
瞧见女人竟然没醒过来，上官玉堂双眸显出三分寒意，手指轻勾，身边出现了一方水幕，水幕里面倒映出女子烂醉如泥的勾人画面。
此举并非施展不知名的仙人神通，单纯地只是现场直播，让桃花潭的徒子徒孙看看，他们德高望重的祖师爷，私下里是个什么德行。
不过这法子显然比仙人神通管用，水幕刚展开，美人榻上的桃花尊主，就醉眼迷离地抬起了脸颊，抬指驱散了水幕，望向面前的金裙女子，桃花美眸里露出意外神色，醉醺醺道：
“诶？玉堂，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把妹妹我忘了呢……”
说话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赤着一只脚，走到上官玉堂的跟前，张开胳膊来了个老友相见的拥抱。
上官玉堂身段儿纤长，比大部分男子都高，桃花尊主则比较婉约娟秀，个头上差了一些，又走得不稳，距离尚有两步就张开胳膊倒了下去，直接抱住了上官玉堂的腰，脸颊埋进了高挺的衣襟之间。
噗——
上官玉堂眉头紧蹙，抬手想把快要醉死的桃花尊主推开，却发现她用脸颊蹭了下衣襟，醉醺醺地嫌弃道：
“咦~里面垫的是沙包不成？撑得倒是挺大，一点都不软……”
？！！
垫的？沙包？
饶是上官玉堂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也被这浑话气的柳眉倒竖，抬手把这疯女人扔回了美人榻，冷声道：
“老妖婆，你想死不成？”
“你做什么呀~”
桃花尊主摔在美人榻上，很是不满地挥了下水袖，然后左右寻找摸索。
上官玉堂强忍下动手的冲动，走到跟前，把丢在一边的鞋子踢了过去，却没想到桃花尊主根本不是在找鞋子，左右找了半天，从祖树下面又拿了一坛酒出来，打开封口，抱着就往唇边送。
上官玉堂见此，脸色愈发冰冷。
彼此都是尊主，还都是女修，按理说应该私下抱团儿关系不错，但事实上绝非如此。
如果八尊主中只有一个女修，实力又很强大，其他七个男修给面子听命行事，彼此都一样，并不会出现太多冲突。
但有两个女修就不一样了，桃花尊主也是女修，而且很有‘女人味’——说简单就是喜欢计较小事——总觉得‘都是女人，都是九宗话事人，凭什么你做大我做小，我凭什么听你话啊？’，无论什么事，都要和上官玉堂比划比划。
上官玉堂对男女一视同仁，自然不会迁就桃花尊主，身为九宗三元老，用绝对实力向桃花尊主证明了‘凭什么我做大你做小’。
结果倒好，桃花尊主觉得她说不过就动手，是个泼妇，仗着资历欺负人，一气之下就归隐山林不露面了，大有退出九宗联盟的架势。
不过九大宗门彼此关系盘根错节，缺了谁都影响巨大，真撂挑子单干，最先崩盘的肯定是桃花潭自身；最后伏龙尊主当和事佬，从中劝了几句，桃花尊主才消停下来，但和上官玉堂依旧在冷战，上次荒山遇袭象征性露了个面，话都没和上官玉堂说一句。
此时私下相会，桃花尊主醉醺醺地耍酒疯，明显是不想搭理她。上官玉堂见好好说话没用，走到跟前把酒坛一把夺了过来，冷声道：
“老妖婆，你再装疯卖傻，休怪本尊不给你留情面。”
桃花尊主抬手抢了下，没抢回来，又倒在了美人榻上，望着眼神冷冽的金裙女子，醉醺醺道：
“你也是女人，能……能把我如何？嗝~……你要是个男人，我还怕你把我抓回去……当炉鼎呀，生孩子呀……可惜你不行，最多和泼妇一样把我凶一顿，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还自己摆了个姿势躺好，张开胳膊道：
“玉堂，你莫非修来修去……真把自己修成男人了？……若真是如此的话，我倒是想看看，你本事如何……能不能把我收拾得哭爹喊娘，来吧……”
？！
上官玉堂冷冷望着撒酒疯的桃花尊主，有求于人，又不能把对方打一顿，当下还真没了办法。她吸了口气，在美人榻上坐了下来，认真道：
“有正事找你。前日在东海之上，我徒弟清剿异族余孽，莫名失踪，非人力所为之。你帮我打听一下下落。”
桃花尊主慵懒起身，坐在了上官玉堂的背后，似醉非醉的双眸望着她的侧脸，凑近哼哼道：
“人……又不是在我桃花潭……潭的地盘失踪，我凭什么帮你？九宗盟约里……可没有这一条。”
醇香酒气扑面而来，上官玉堂有点失去了耐心，转头道：
“给你面子才和你好好说话，我完全可以自己问，到时候你别哭闹说我抢你的机缘。”
桃花尊主满脸无所谓，又躺了回去，在美人榻下寻找酒坛：
“你随意……九宗谁不知道你厉害呀，我孤苦伶仃一个女修，斗不过你这大元老，唉……”
上官玉堂行事作风向来直接，见好言相劝无用，直接就起身来到祖树之前，抬手掐诀展开了九宫大阵。
桃花尊主只是买醉，又不是真傻，见把上官玉堂惹急了，估计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也清醒了几分，改口道：
“罢了罢了，看在都是女人，你也不容易的份儿上，帮你一把。不过事先说好，今年铁簇府拿材料的价格，提半成，今年收成不好，徒子徒孙都吃不起饭了，可不像你一样，自己铸神仙钱，想花多少花多少。”
铁簇府掌握仙家的铸币权，但铸币的原料是实打实的灵气，挣的只是微薄的手工费，哪有想花多少印多少的说法。
上官玉堂不想欠人情，并未回绝，停下动作，眼神示意。
“唉~”
桃花尊主依旧是醉醺醺的模样，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老桃花树前，双手合十，做出告祭神明的模样。
呼——
微风吹过千里桃花海，万花齐放的景色没变，但祖树之上却好似多了什么东西。
桃花潭的这颗祖树，曾经得到过孟章神君的点化；孟章神君是天官五兽中的青龙，和朱雀平级，掌管天地之东、五行之木，神位仅次于太阴和太阳。
八大尊主也好，幽萤异族也罢，都只是在神祇身躯上繁衍生息的天地生灵，彼此不属于一个位面，对上官玉堂来说，孟章神君也是真神，她神色自然肃穆了几分。
桃花尊主站在祖树前，闭目祷告良久，桃花树有了回应，降下了一片薄雾，落在了下方的水潭上。
上官玉堂转眼看去，却见碧水寒潭化为了深不见底的井口。
深井的另一端是一间民舍，里面放着方桌；年轻男子和身着民妇裙装的女子，对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碟小炒肉，一盆大米饭，场景宛若俗世农家的小夫妻；还有一只白色的小鸟，站在桌子上，把头埋进碗里，狼吞虎咽。
桃花尊主睁开双眸，又变成了醉醺醺的模样，摇摇晃晃走到跟前，搭着上官玉堂的肩膀，意外道：
“灵烨丫头找到道侣了？长得还真俊，挺合我胃口……”
上官玉堂心里稍微放松了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询问道：
“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撞上了大机缘吧，反正被神祇多看一眼的人，获益都不会小，估计很快就出来了……
“哟~这小子还知道给女人夹菜，挺会心疼人，可不像是你们铁镞府的呆头鹅……
“诶~你看，灵烨丫头那眼神儿，还偷笑，多有女人味儿，可不像你教出来的徒弟……”
“老妖婆，你只会关注这些东西？”
“那不然关注什么？……不过也是，你这种只顾修行，未曾领略过男女之情滋味的苦修士，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正常，真可怜。”
“你领略过？”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没遇上命中注定的道侣，两个人一起醉生梦死，可比一个人喝闷酒有意思。”
上官玉堂向来率直，对此回应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也只是没遇上罢了。”
这本来是一句发自内心的回答，不曾想桃花尊主听见后，竟然“噗——”地笑出了声，笑的花枝乱颤，还捂着肚子。
上官玉堂双眸微沉，望向旁边的老妖婆：
“你笑什么？”
桃花尊主强忍住笑意，回应道：
“笑你没有自知之明。你哪儿是还没遇上，你是遇不上，就你这么手腕，男人和你结为道侣，三天挨一小打，五天挨一大打，给自己找罪受不成？
“你瞧瞧玉瑶洲的修士，谁对你有过想法？你这辈子肯定是孤独终老的命，就别幻想能遇上道侣了，你主动去追求，人家都不一定要你……哈哈……”
言语不是一般的欠打，九宗也只有桃花尊主，敢这么和上官玉堂说话。
上官玉堂也是修养过人，平淡望着水面，硬没生气……

第四十二章 人间苦短
落日坠入山岭，星空又浮现在了天幕上。
上官灵烨穿着农家女子的衣裳，站在屋檐下，手捧团子喂着米粒，举目望天，愣愣出神。
凡夫俗子常说人生短暂，幻想长生久世，岁岁如今。
上官灵烨曾经以为凡夫俗子不满寿命短暂，才如此感叹。
但真在俗世住了几天，才发现凡夫俗子不舍的并非寿命，而是经历的人与事——怕失去年轻体格，怕红颜老去，怕至亲离别，怕当下的安逸时光一去不返。
如果一个凡人托着苍老躯体，至亲皆生离死别，余生只剩下孤独作伴，那多活一天都嫌累，又岂会有人奢求长生不死、岁岁如今。
上官灵烨待在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被迫放下了曾经所有，没有了通神的修为，没有缉妖司繁重的事务，没有了仙家贵女的光环，只剩下孑然一身，和一个相依为命的同伴。
换作八十年前，上官灵烨都不敢想象这种事，遇到类似处境，唯一的念头肯定是‘脱离苦海’。
但现在也不知怎么了，上官灵烨竟然不反感这样的日子。
白天做做饭溜溜鸟，晚上轮班守夜，再和男人聊几句骚话，一天就过去了，什么都不用去想。
而以后从这里出去，又得恢复曾经的日子，数不清的烦琐事物压在身上，还得兼顾修行，找机缘找本命，庇护凡夫俗子生息，又得抵挡邪魔外道入侵，只要活着就没有停下的一天，想想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两相对比之下，上官灵烨自然觉得这样简单的日子更舒服一些。
但可惜的是，坠入凡尘的仙子也是仙子，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便总有回去的一天。
上官灵烨正看着星空发呆之际，远处的城墙上忽然传来骚动，几声喊叫传来：
“快看那边……”
“是青甲军，快通知头儿……”
当当当——
铜锣敲响，外面霎时间嘈杂四起。
小院侧面，正在劈柴火的左凌泉，提着佩剑，往城墙上扫了眼：“好像出事了……我过去看看。”说着就飞身跃出了院墙。
上官灵烨和左凌泉才在这里待了两天，未曾发现幽冥老祖的行踪，百里外的青甲军却忽然摸过来，一想就知道有问题。她思索了下，回屋取了随身物件，也跟了出去……
……
踏踏塔——
破败县城中脚步声密集，残存的百姓早已见识过青甲军的恶名，听见锣响就四散而逃，躲进了城中僻静之处。
城里就三百义军，素质参差不齐，不说身强体壮，四肢健全的就只有两百来人，除开十几个带头的有点功夫，其他人都是庄稼汉，兵器都只是菜刀锄头。
马城县的城墙，只是两人高的土墙，守军不足，还没有弓弩等物；青甲军人多势众，真要攻城，连云梯都不用架，身手好的能直接徒手爬上来，根本没得守。
姜恒鼓舞人心有一手，义军还没望风而逃，但情况也相差不远了。曹欣看着县城外密密麻麻的火把，面如死灰，拍着大腿道：
“我就说吧，早过去投奔多好，现在人打过来了。这阵子一看就不下两千人，估计是冲着屠城立威来的……”
祝霸最为老成，但此时也慌了神：
“要不突围？从南边跑进山里躲几天……”
“南边也有人，退路被堵死了！”
姜恒转眼看向县城南边的山岭，果然发现那边有火把晃动，县城东边是大海，没有船只可供逃遁，已经被包了饺子。
“头儿，赶快开城门出去求和吧，等人家开始攻城再出去，就来不及了……”
姜恒摇头道：“朱武心狠手辣，费这么大劲儿包饺子，图的绝不是我们这点人手，估计是来‘练兵’的，投降也没活路。”
青甲军练兵的方式，就是杀人给新兵蛋子练胆，其恶名在周边远近皆知，县城义军绝无胜算，当下更是面如死灰。
姜恒知道死守和白送毫无区别，想下令让手下人散伙自谋生路，见左凌泉提着剑跑了上来，开口道：
“要不都散了吧，想办法突围，老人抛下，我们几个多带些年轻人出去；左剑侠，你武艺高强，还请施以援手也带几个娃娃出去，要是小孩都死完，马城县就绝种了。”
左凌泉快步来到城头上，扫了眼敌军人数，约莫三千人左右，青甲军除开留下千人守城，主力全来了。
不过这阵仗，自是吓不到左凌泉，他抬手示意众人不要惊慌，询问道：
“本就人手不多，只要散开就再无余力抵抗，先别慌，看看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姜恒等人只是凡夫俗子，等在这里是等死，哪里会听这话，当下不再搭理左凌泉，开始下令让手下人找机会突围。
县城内一团乱麻，城外倒是井然有序。
两千匪军从南面压来，为首的五百余人都身披铠甲，拿的也是制式刀枪，后面还有弓弩兵，举着‘朱’字大旗，看起来颇有杀气。
匪军正中，是一张八人抬的大椅子，上面坐着一个身披蟒袍的虬髯大汉，背着两把虎头大刀，面向凶恶如阎罗，正是青甲军的头领朱武。
匪军在一箭之地外停步，朱武遥遥开口呼喝道：
“姜恒，你在宁河也算一把好手，老子给你个机会，把身边几个弟兄带出来，以后入青甲军当个小将；其他人老子有大用，别跟老子啰嗦。”
城头上，姜恒几人听见这话，神色各异。
曹欣有点想答应，但他也知道答应了，其余兄弟伙是什么下场，江湖人终究义字当头，没好开口。
姜恒本就瞧不上朱武，让他把近千依赖他的弟兄全送入虎口，给自己谋个出身，更是不可能，当即回应道：
“朱大王，我等没有和您作对的意思，这几天正想着过去投靠，人都聚起来了，还没来得及动身，您倒是先过来了。我这几百弟兄也能征善战，要不以后我们叫您声大王，今天就入了您的伙儿？”
朱武靠在八人抬的大椅子上，很干脆地抬了抬手：
“行，老子给你个面子，让你手下人把兵器都丢下，带着人出来。”
这话不用想都知道是假的，真丢了兵器出城，下一刻迎接他们的就是屠刀。
姜恒知道朱武杀意已决，脸色黑了下来，偏头道：
“我们先拖一会儿，让其他人带着百姓从海上跑，能游出去几个是几个。”
苏子玉一介书生，根本没啥战力，连忙跑下去带着人偷偷逃离。
姜恒正想继续瞎扯，拖延攻城的时间，却见上官灵烨带着斗笠走了上来，根本没搭理他们，扫了几眼城墙下后，开口道：
“擒贼先擒王，你去把那厮宰了，手法残忍些，当着他们面扒皮抽筋，其他人别杀太多，可以收为己用。”
？？
姜恒和几个兄弟伙莫名其妙，正疑惑这女人是不是被吓蒙了，就瞧见旁边的左凌泉轻轻点头，然后一个翻身就从城墙上跃了下去。
“诶？！左大侠你……”
“绳子，快把人拉上来……”
姜恒等人见识过左凌泉武艺高强，但外面两千多人，又是弓弩又是铁甲，武艺再高上去也是送死，他们都以为左凌泉疯了，连忙想要把人拉回来。
但左凌泉稳稳地落在黄土地上，并未回头。
夜风萧萧，冷月如刀刃，在破败大地上刻出刀光与剑影。
弩箭铁镞反射出的火光，好似一根根獠牙，在夜幕中指向远方的老旧城墙。
城墙下，身着黑色长袍的剑客，以发带束着头发，在月光和夜风下大步行走，能听见的只有衣袍的猎猎作响。
面前是铁甲千军，背后是破败危城。
场景看起来视死如归，又好似以卵击石，没有半分胜算，甚至惹来了对手的笑话：
“看，有个人跳下来了……”
“是来投降的吧……”
但火把如云的青甲军，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坐在大椅上的朱武，眉头皱了皱，给下面人使了个眼色。
站在精锐军后方的一名神箭手，见状开弓搭箭，直至大步走来的黑衣人影。
咻——
箭矢如寒星，在空中拉出一线嗡鸣。
姜恒等人喊了一声“小心！”，却见左凌泉不躲不避，只是左手轻抬，便用剑鞘格开了飞来了羽箭。
哒。
羽箭斜斜落在地上，未能阻碍前进的步伐。
“好功夫！”
朱武也是练家子，瞧见此景坐直了几分，手肘撑着膝盖，抬起下巴：
“放箭！”
咻咻咻——
百余名弓箭手得令，霎时间弓弩声爆响，数百道寒光破空而去，直至行程过半的黑衣剑客。
姜恒等人面如死灰，觉得左凌泉马上就得变成刺猬，但下一刻，便惊掉了下巴。
只见在夜风中越走越快的左凌泉，这次连躲都懒得躲，径直穿过箭雨，任由势头刚猛的羽箭落在身上。
咔咔咔——
寒铁箭头刺破了衣袍，但触及皮肉就戛然而止，有的被撞断，有的弹去了一边。
灵谷四重就金身无垢，寻常刀剑难伤；左凌泉半步幽篁，如果能被俗世羽箭射成刺猬的话，这仙也就算白修了。
县城义军瞧见此等神迹，被惊得连逃遁都忘了，愣愣望着被弹开的箭矢，没法理解当前看到的场面。
“这……”
“左大侠好像刀枪不入……”
城外的青甲军亦是如此，放过几箭后就愣在了当场，有人看向手中弓弩和箭壶，怀疑是不是拿错了兵刃。
所有人中，反倒是领头人朱武最为清醒。
瞧见此景，朱武先是目露意外，继而转眼看向左右，似乎在寻找某个人。
左凌泉猜到幽冥老祖可能藏在暗处，想挑起两军屠杀从而获取魂魄，并未给朱武询问的机会，待走到兵锋之前时，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飞身而起。
嘭——
数千人瞩目之下，左凌泉一跃三丈余高，冲过了数百军卒的头顶，宛若神兵天降，一掌直拍朱武头颅。
朱武前日遇上幽冥老祖，已经见识过‘刀枪不入、指断金铁’的厉害；饶是生平杀人无数浑身是胆，瞧见左凌泉眨眼近身，朱武也惊得面无人色，背后两把大刀出手，同时怒声吼道：
“师父救我！”
左凌泉也在小心提防左右，但并没有人过来驰援。
青甲军的后方，幽冥老祖穿着寻常装束，已经折身往宁河城走去。
幽冥老祖本意是让青甲军过来屠城坑杀，但没料到左凌泉还留在县城，没去找地方恢复实力。
幽冥老祖单靠肉体打不死两人，三千凡夫俗子也堆不死修行中人，有两人在，屠城的计划肯定会失败，他没兴趣和两人缠斗，回宁河城逼守城的军队屠剩下的万余百姓也是一样的，当下连面都没露，一去不回。
嘭——
不过眨眼之间，左凌泉身如黑鹰，一掌拍在交叉举起的刀刃之上。
朱武在凡人中已经算顶尖悍将，但面对左凌泉的一掌，和三岁幼童抬手格挡并无区别，举起的双刀非但没能劈断手掌，还被直接拍的压向胸腹。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刀背被直接砸进厚实胸口，血光爆绽，发出骨裂的闷响。
周边有不少亲军，但电石火花之间没人反应得过来。
左凌泉反手抓住朱武的脖颈，不等其开口求饶，右手五指如钩化为利爪，直接刺入了虬髯大汉的胸口，继而往外猛地一拽。
噗嗤——
众目睽睽之下，朱武胸膛爆出一道血帘，碎肉横飞间，一颗尚在跳动的血球，被硬生生从胸口拽了出来，血水洒在了几丈外的士兵脸上。
“啊——”
朱武眼神惊恐，低头看向空空的胸膛，惨叫了一声后，才四肢抽搐，不甘断气。
周边的青甲军眼睁睁瞧见此景，都被吓得面无人色，忘记了抽刀的动作；城墙上的姜恒等人满眼震惊，连上官灵烨都意外的皱了皱眉。
左凌泉要擒王镇住匪军，免得造成大量死伤，让幽冥老祖渔翁得利，自然就得狠到底；他单手提着四肢无力的尸体，转眼看向周边密密麻麻的匪军，怒声道：
“都给老子跪下！”
声音如苍雷，在夜间远传数里。
周边数十亲军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余者全部往后退去，看着手提尸体站在大椅上的黑衣男子，如同看着一尊莫名降世的魔神。
左凌泉手握心脏，凶神恶煞地望着脚下的一群蝼蚁，把‘人间屠夫’的气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感觉很霸气很无敌，可瞧见所有人眼底那份看待神魔般的惊恐与畏惧后，左凌泉心中一动，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在没有任何限制的情况下，仙人面对凡人，就是这么碾压和无敌；不给任何机会，不讲任何道理，善恶全看自己，凡人没有丝毫抵抗和选择的权利。
左凌泉自山上而来，对于这片天地的百姓来说，就是真神仙；即便他不这么想，凡人在他面前也形同蝼蚁，他可以凭着心意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幽冥老祖也是如此，只要幽冥老祖愿意，杀光天下人也不费吹灰之力，这片天地的百姓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
如果说九洲上面还有一片更大的天地，上面的‘真仙人’对待左凌泉这样的凡夫俗子，恐怕也是如此。
那些‘仙人’是善是恶，对左凌泉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善恶是仙人定的，和他没关系。
左凌泉起初听四象神侯说，有先辈斩断了所有人升仙的路途，是有点不解，但现在忽然理解那些先辈的做法了。
能上去就能下来，如果下来的是上官灵烨，对九洲来说自然是圣人天降；但下来的是幽冥老祖的话，就是苍生灭世之劫。
那些上古年间的先辈之所以斩断道路，可能是因为经历得太多，宁可把命握在自己手里自生自灭，也不敢再去赌了。
轰隆——
左凌泉怒目震慑匪军，正暗自悟道之际，遥远的南方划过了一道雷霆。
左凌泉瞬间回神，余光看去，雷霆为紫色，似乎把天都撕开了一道裂口，绝非凡世能出现的景象。
已经走出去半里的幽冥老祖，瞧见此景脸色骤变，继而狂喜，朝着东南方向大步狂奔，在月色下看去犹如一道黑色利剑，极为醒目。
上官灵烨也瞬间回神，知道南方出现了脱身的契机，但并未离开走，回头急声道：
“尔等速速出城，以‘神人相助’之名，收拢外面的匪军，然后找个人装神弄鬼扮成他的样子，立刻去占了宁河城；教你们的东西务必铭记在心，事成后勿造杀孽、善待于民，还此地百姓一片太平。”
说完话，上官灵烨从义军手中夺了一根铁棒子，飞身跃向城墙，朝幽冥老祖追去。
姜恒都被天人降世的场面惊呆了，但脑子转得并不慢，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会，回过神来后，就跟着跃下城墙，带着几个弟兄跟在上官灵烨后面飞奔，郎声道：
“我姜恒有神人相助，刀枪不入万箭难侵，尔等速速缴械归降，可免一死。”
城外的青甲军亲眼瞧见左凌泉刀枪不入，朱武的尸体可还在人家手上拎着，早就被吓蒙了；瞧见县城里又冲出来一帮人，哪里还有战意，接二连三开始丢兵器溃退。
左凌泉发现了幽冥老祖的行迹，知道不能耽搁，把朱武的尸体直接丢在了乱军之前，拔剑砍了两个想逃窜的匪军，怒声喝道：
“都给老子跪下！”
这次大部分人都回过了神，效果拔群，当场便有数百人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瑟瑟发抖，其他人也再无螳臂当车的勇气。
上官灵烨身形如飞燕，从匪军中横穿而过，手持铁棍把仅剩的几个想要逃走的小头目拍死后，和左凌泉会合，一起往南方追去。
姜恒等人跑在身后，可能是猜到这俩神仙会一去不返，本想感激送别，但形势迫在眉睫，容不得他们人情客套，姜恒只能停步遥遥一礼，然后转身吓唬起被吓破胆的青甲军……

第四十三章 回到九宗、师徒重逢
霹雳——
天显异像，半刻前还月朗星稀的大地，被厚重乌云所覆盖，雷光闪动间，豆大的暴雨从天空砸了下来。
幽冥老祖徒步狂奔，速度堪比世间最快的烈马，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短短半个时辰，跑出去三百多里，那道雷光出现的位置逐渐来到眼前。
没有灵气支撑的情况下，这么长距离的全力奔行，饶是幽冥老祖的体魄，也感觉到了压力，吞吐气的动作快到没有间隔，如果换作常人，光是这换气的速度，恐怕就让肺腑炸开了。
后方十余里外，上官灵烨穷追不舍，全速奔行之下，同样累得脸色涨红、汗如雨下。
幽篁老祖先行一步，若是找到脱困的契机，率先恢复实力，上官灵烨能想象出她和左凌泉的一百种死法，此时哪里敢停步，把速度提升到了极限，拼着跑死自己的架势往前追去。
左凌泉自不用说，和两人差着大境界，身为武修天赋再好，也弥补不了体魄上的硬性差距，没有灵气支撑，靠体魄狂奔三百里，没跑死都是底子扎实。
眼见追入深山老林，左凌泉咬牙提速跟上的步伐，提醒道：
“别跑太快，当心埋伏。”
上官灵烨不清楚那道雷光的始作俑者是敌是友，想了想，从衣襟里把躲雨的团子掏出来，丢到雨幕里：
“快去追。”
团子再废也是鸟，飞的总比人快，得令后就化为了‘侦察鸡’，往前方疾驰而去。
三人前后追逐，渐渐跑进了一座桃树遍地的山岭。
时间是在夏日，桃花本该凋谢，但此地的桃树却依旧万花齐放，好似一片粉色花海。
左凌泉观察地面痕迹，感觉这些桃树刚刚出现不久，原本的树木都被挤到了，但尚未看仔细，身前的上官灵烨急急停步，让他一头撞在了后背上。
嘭——
上官灵烨在悬崖前急刹车，未曾提醒左凌泉，差点被撞下去。
好在左凌泉反应不慢，迅速抬手抱住了上官灵烨上半身，把她给拉了回来。
左凌泉抱姑娘的手法很老练。
上官灵烨蹙眉望向面前的峡谷。
暴雨倾盆的山坳间，出现了一个方圆数里的大峡谷，崖壁上有雷击的痕迹，峡谷内也长满了桃花树。
左凌泉抬眼望向峡谷的正中，那里悬浮着一颗光球，把整个峡谷都照得雪亮，就好似悬浮着一个小太阳。
“这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反正马上不是我们的东西了。”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白发苍苍的幽冥老祖，已经跑到了光球不远处，看动作明显是想去拿。
上官灵烨也来不及多说，拉着左凌泉一起从崖避上跳下，落入峡谷之内，朝悬浮的光球跑去。
峡谷挺大，徒步跑到中心需要时间，不可能快过幽冥老祖。
左凌泉不想幽冥老祖率先得手，但也没法阻拦，只能急声提醒道：
“别碰，危险！”
幽冥老祖已经跑到光球十余丈外，闻声迅速顿住脚步，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回头怒骂道：
“当老夫是三岁小儿不成？”
说完不再搭理尚在几里外的两人，来到了脑袋大的光球前。
光球通体碧青，呈透明之色，其内有一条青色蛟龙环绕，散发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气息。
幽冥老祖没弄清这是什么东西，但此地也没其他东西可供试探，便用手掌按住了光球，感知其内部的情况。
上官灵烨眼神微急，想全速冲过去阻止，但就在幽冥老祖手掌按住光球的瞬间，整个峡谷忽然凝滞了下来。
两人身形保持奔跑的动作，停在了原地；漫天雨幕也定格在了半空，所有声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扇着翅膀飞行的团子，都定在了空中，能清晰瞧见翅膀拍碎雨珠飞溅起的水花。
但两人的思绪并未停滞，只是有些缓慢。
左凌泉感觉和做梦一样，周边的一切都忽远忽近，很不真实。
继而一股熟悉的吸扯力从远处传来，周边天地开始扭曲，包括他在内，所有的东西都被拉伸，往中心光球汇聚，头还在几里外，脚却好像已经落入了光球。
左凌泉不清楚怎么操控的身体，但还是下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上官灵烨，不过眨眼之间，已经落入了一片光暗纠缠的混沌之海。
与上次失去意识不同，左凌泉这次清晰瞧见了一条在混沌之海中青色蛟龙，体型大到难以同时瞧见首尾。
那颗大到难以用尺寸衡量的龙首，从混沌之海中探出头颅，双瞳如同两座雷池，锁定在他的身上。
左凌泉没有听见声音，但能明白那双眼睛的意思：
顺应天命者悲，抗逆天命者死。
这句话似乎是在提前告知他此生的结局。
左凌泉不清楚这条蛟龙为什么要和他说这句话，望着那双眼睛，也没法开口言语。
不过片刻后，左凌泉发现身体出现了变化，好似和周边天地融为了一体；他在望着那条蛟龙，又好像是处于蛟龙的视角，正望着他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左凌泉还未来得及仔细体会，就瞧见眼前呈现出了一幅画面——画面上是一棵巨大的桃树，位于碧潭一侧，下方还有两个女子低头看着水潭；而画面的中心，聚焦在桃树的顶端，树枝上孤零零挂着一颗大桃子。
左凌泉认出其中身着金裙的女子是上官老祖，旁边那个醉醺醺的美人却不知是谁，举止很大胆，竟然用手托着上官老祖的胸脯掂量。
左凌泉还未看仔细，周边的混沌之海就在刹那间崩塌，所有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冰凉海水……
……
玉瑶洲海外。
无尽碧海倒影着满天星辰，猎猎海风卷起流云，遮挡了挂在半空的圆月。
海面的航道附近，一艘望海楼的仙家渡船刚刚驶过，几只在海面游荡的大海蛇，正在争夺船上修士投喂的蛇信果，碧波荡漾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几只海蛇有所察觉，谨慎转头查看，却听“哗啦——”一声响动，三道人影从漩涡中冲了出来，摔在了海面上。
三人身后，还跟着一只白色小鸟，发出“叽~~~”的一声惊慌啼鸣。
海蛇是常见海生灵兽，在航道附近生活，早已经长了记性，不敢袭击人，但鸟兽依旧在食谱之内。
瞧见糯米团子似的小鸟，几条海蛇瞳孔微亮，小心翼翼地游了过去。
“叽~……”
团子飘在水面上，晕乎乎地随波逐流。
可能是察觉到了猎食者的气息，团子迅速清醒过来，翻身而起，瞧见了几条油光蹭亮还无主的大海蛇。
四目相对，团子黑豆似的小眼睛忽然一亮，如同瞧见送上门的大辣条！
然后……
轰隆——
噼里啪啦叽叽喳喳……
海面上水花四溅，火光和冰锥、水柱，把平静长夜化为了水火战场。
左凌泉紧紧抱着皇太妃娘娘，在浪涛中起伏，意识本来迷迷糊糊，感受到剧烈的灵气波动，神识瞬间归位，从海面上一跃而起，反手握住剑柄，谨慎看向左右。
上官灵烨又昏迷了过去，不过这次体内消失的真气回来了，在浩海气海的支撑下，眨眼就恢复了清醒。
上官灵烨抬眼望向灵气波动的来源，却见一条三丈余长的大海蛇，在海面上来回摆动，发出‘啪啪——’的声响，口中喷出数道水流，如同天女散花般的撒向半空。
海蛇摆动的姿势极不自然，仔细看去，才发现海蛇的尾巴尖上，有一只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小白鸟，追着不时喷一口火苗，空气中已经有了烤蛇肉的香味。
上官灵烨先是目光一呆，察觉体内真气恢复，又如释重负。
不过俩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远处响起两声咳嗽：
“咳咳——”
海面上，白发苍苍的幽冥老祖，闷咳两声后，身体悬浮而起，浑身涌现黑雾，一股骇人的威压，也从黑雾中散发而出，就好似海面上忽然爬出了一尊九幽魔神。
很显然，幽冥老祖的修为也完全恢复了。
上官灵烨刚有点儿喜色的脸颊顿时一白，上次已经见识过幽冥老祖的厉害，双方实力都恢复的情况下，她能设法逃遁，左凌泉可是一碰就死。
眼见幽冥老祖缓过气来，上官灵烨毫不迟疑，带着左凌泉就往反方向疾驰。
不过，幽冥老祖也不是无脑莽夫，修为恢复，伤势可没消失，忽然脱困置身不明之地，怕有人在出口埋伏，他没有缠斗的意思，第一时间就往海外逃遁，先确定周边环境是否安全。
双方一起夺路而逃，眨眼分开数里。
但可惜的是，上官玉堂这几天一直在老妖婆那里做客，观察着两人的动向。
两人从东海现身的瞬间，上官玉堂已经找到了两人的位置。
轰——
幽冥老祖全力逃遁之时，忽然听见天空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余光看去，一道金光从玉瑶洲海岸上疾驰而来，在夜空拉了一条金色长线，把整个天空一分为二。
幽冥老祖眼神惊悚，聚魂幡已经被打没了，无处藏身，自知逃不掉的情况下，直接金身自爆逼迫对手后撤，试图让神魂逃离保留一丝火种。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把戏都是自欺欺人。
云海之上金光骤显，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高挑女子出现在了苍穹之巅，抬起双手，降下一座金钟，把幽冥老祖连同方圆半里的海域都罩在其中。
轰隆！
幽冥老祖身体炸开，五色流光冲击之下，金钟撑大数倍，连同脚下海水都化为了虚无。
但金钟并未破裂，在金裙女子双掌一合之下，金钟迅速缩小，把爆炸的余威尽数压了回去，直至只剩下手掌大小。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回头瞧见此景，也如释重负的停下了身形。
上官玉堂收拾完强弩之末的异族宵小后，把锁住命魂的金钟收了起来，无声落在了两人附近，瞧见两人狼狈的模样，平淡道：
“没事了，回去吧。”
上官灵烨瞧见师尊，本能想抬手行礼，却发现自己和左凌泉一直十指相扣。
上官灵烨脸色少有的一红，就如同知书达理的娇娇小姐，和情郎手牵手，忽然撞上的严厉娘亲般，触电似的把手抽开了，拱手道：
“拜见师尊。”
两人还飘在天上，上官灵烨松手，左凌泉自然掉了下去。
好在左凌泉会御风而行，连忙驾驭水流飘了起来，也抬手一礼：
“上官前辈。嗯……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去了什么地方？”
上官玉堂落在海面，徒步往海岸走去，轻声解释道：
“应该是机缘巧合，去了某个入口比较隐秘的洞天福地。”
左凌泉本想跟着行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左右看去，发现团子竟然还在几里开外，留着口水烤蛇，估计是饿傻了，他开口叫了一声，团子才拖着巨大海蛇慢吞吞跟上来。
上官灵烨惊魂未定，但师尊在旁边，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好怕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她跟在上官玉堂身侧，疑惑道：
“那地方完全没有灵气，也能叫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也并非各个都灵气充裕，有的时间太过久远灵气耗尽，又和九洲隔绝，就成了荒芜之地。据说上古年间这种地方有很多，不过自从先辈打断长生道后，就很难再找到了，你们是得了孟章神君的点化，才侥幸进入其中。”
‘孟章神君’是青龙的代称，天地间最强的神祇之一，上官灵烨闻言表情郑重了几分，回过彼此经历，又感觉了下身体，疑惑道：
“师尊是说我们撞上的大机缘？我没感觉出什么特别……”
左凌泉扛着大烤蛇，倒是回想起了方的见闻，开口道：
“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确实瞧见了一条大龙。”
上官灵烨方才晕过去了，闻声转眼看向左凌泉，略显惊讶：
“你什么时候瞧见的？”
“就刚才出来的时候，那条大龙还看了我一眼，好像在对我说‘顺应天命者悲，抗逆天命者死’，不明白意思。”
上官玉堂脚步放慢了些许，仔细思索片刻，才开口道：
“孟章神君代表天道，应该只是想通过这番经历，告诉你一些道理。不过天神地祇的心思没人能猜透，得你自己去感悟。”
听君一席话，胜读一席话。
左凌泉若有所思地点头，做出受益匪浅的模样。
上官灵烨听得云里雾里，对这些废话不感兴趣，转眼看向左凌泉的身体：
“孟章神君都露面了，就没给你赐下点福缘？你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没有？”
左凌泉感觉了下身体，摇头道：
“目前没感觉出异样，不过我最后瞧见了一棵大桃树，上官前辈也站在桃树下面，旁边还有个女前辈，用手托着……托着……”
左凌泉说到此处，表情一僵，没好去看上官老祖的表情。
上官玉堂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心中却暗骂一句老妖婆，她取出金钟，眼神示意海岸：
“汤静煣她们在峣城，你们过去吧。本尊送这魔头去雷池，先走一步。”
话语落，上官玉堂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左凌泉流落荒芜之地，差点再也见不到媳妇们，心里迫不及待想和家人团圆，见此飞身往海岸跑去。
上官灵烨觉得师尊有点奇怪，确定其走远后，追上左凌泉，小声询问道：
“那个女人估计是桃花尊主，她和师尊在做什么？”
“呃……没什么。”
“真的？”
“嗯。”
……

第四十四章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华灯初上时分，峣城街市间灯火绚烂，人影如梭。
城西一座可以眺望海港的宅院内，姜怡身着红色夏裙，站在阁楼二层的围栏旁，望着月光下鱼鳞般的浪花，愣愣出神。
清凉海风撩拨起如墨长发，纤细玉指摸索着竹质的吊坠，吊坠上雕刻的画面历历在目，好像发生在昨天，但那个按着她打的登徒子，此时此刻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缕相思，让人辗转难眠。
东海上的风波，满打满算也才过去四天，但这四天，却比过去一年多的任何时候都要漫长——因为左凌泉完全失去了音讯，连上官老祖都不知去了何处。
姜怡喜欢左凌泉，但曾经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忽然音讯全无，不知生死、不知何时归来，她才体会到，俗世戏本之中，丈夫出门打仗，妻子在家苦等是一种何等揪心的感觉。
那感觉让人抓心挠肺、度日如年，忍不住去幻想丈夫此刻面临的境遇，偏偏又得安慰自己别往坏处想；丈夫不回来，这纠结感觉就没有结束的一天。
她是如此，其他几个姑娘好不到哪里去。
站在阁楼围栏旁，可以透过下方厢房的窗口，瞧见静煣恭恭敬敬地上香祷告。
静煣幼年经历过亲眷全部阴阳两隔的悲苦，对左凌泉的依恋可想而知。听闻左凌泉不知所踪，静煣就好似失了魂儿，再无往日的热情开朗，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的情绪，整天避不见人，连话都不多说半句。
本来静煣天天叫上官老祖‘死婆娘’，此时也态度大变，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口一个‘好姐姐’，说话都低声细语，生怕触怒了上官老祖，就没人去管左凌泉死活了。
上官老祖几天没回应，静煣也不敢催，昨天中午的时候，竟然跑去俗世庙会之中，请了好多子虚乌有的神仙回来，放在屋里供奉香火，认真祭拜。
此举看起来有点可笑，俗世祭拜的神仙，大多都是不小心暴露形迹的高境修士，再神也神不过上官老祖；但一个女人家，在男人失踪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又能要求她保持多少理智？
与静煣的病急乱投医相比，小姨反而要理智得多，此时在庭院里的美人靠上盘坐修炼，好似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但姜怡知晓，小姨这是做给她看的。
左凌泉在不在家，小姨都是家里的‘长辈’，把她带大，顶替父母成为她最温暖的港湾和依靠。
这种时候，哪怕小姨心乱如麻，比所有人都要牵肠挂肚，也得在她面前表现出长辈该有的稳重和担当，在她惶惶无措的时候，担当她最后的依靠。
姜怡瞧见小姨平静如水的神色，心里也确实踏实了些，时而安慰自己‘小姨都不慌，我慌个什么’，虽然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但心里终归是踏实了些。
她魂不守舍，作为丫鬟的冷竹，显然也放松不到那里去。
阁楼后面的房间里，冷竹把画舫上的东西搬了过来，埋头认真处理着缉妖司堆积如山的案卷，脸蛋儿上也挂着几分担忧和愁容。
不光担忧左凌泉的安危，也担心她想不开，埋头忙活一会儿，就会拿着卷宗，没话找话问些公事上的问题，好让她分心，别想太多。
只可惜姜怡此时没心思处理公务，不想让冷竹发现她走神儿的模样，才来到阁楼外吹着海风发呆。
姜怡独自眺望海面不知多久，始终未曾瞧见有人踏海归来，但月上枝头之时，忽然听见背后的房间里，传来了模糊杂音：
“呲呲呲……”
姜怡迅速回神，本以为是幻听，但声音一直存在，从模糊不清变得越来越清晰。
冷竹刚疑惑抬头，姜怡就已经如同红色劲风般飞进了屋里，看向书桌前方。
房间里亮着烛火，麒麟镇纸摆在书桌上，已经多日没出现画面的水幕，又重新浮现出了景物。
水幕的视角很奇怪，只能看到女子的左眼和些许脸颊，修长睫毛纤毫毕现，距离非常近，就好似贴在一起。
姜怡认得这是上官灵烨的眼睛，但眼中没了往日身居高位的清冷和睿智，反而带着几分迷离，晶莹瞳孔里好像有光，亮过了天上的星辰。
姜怡眸子也亮了起来，几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跑到跟前想询问太妃娘娘左凌泉的下落，但忽然又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她看到的画面，正是左凌泉此时看到的，这个距离……
？！
姜怡刚如释重负的心情，还未来得及完全浮现在脸上，就被狐疑所取代，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左凌泉！你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水幕就是一抖，景物开始天旋地转，下一刻又变黑，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
稍早之前。
上官老祖离开后，左凌泉归家心切，往峣城疾驰。
峣城是帝诏王朝西疆首府，距离四象神侯所在的临海郡不算太远；不过左凌泉出来的位置，并非上次发生冲突的海域，而是往返华钧洲的航道附近，与峣城的直线距离足有一千多里。
海域无边无际，除开海浪和一成不变的星空，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左凌泉能通过星空判断方向，却不知自身具体在何处，海上没有天遁塔覆盖，也联系不上姜怡她们，只能跟着团子，闷头往东方飞。
上官灵烨从马城县离开，穿的是俗世妇人的衣裙，回到这片天地，灵气恢复后，已经把金色凤裙穿了回去，恢复了往日雍容贵气的打扮。
起初上官灵烨在身侧御风而行，还有说有笑，问着老祖和桃花尊主的事儿；但御风前行两刻钟后，话语渐少，速度也慢了下来。
左凌泉发觉异样，转头看去，才发现上官灵烨的嘴唇发白，眼神也有点恍惚。他迅速放慢身形，询问道：
“娘娘，你怎么了？”
带路的团子，也扇着小翅膀在空中悬停，关切询问：
“叽？”
上官灵烨前几日在海上被幽冥老祖用聚魂幡伏击，神魂遭受重创，根本没时间休养调理。回到玉瑶洲附近，虽然体内气海恢复，神魂损伤可没有消失，抵达安全地带放下戒备之后，源自神魂深处的眩晕和疲倦又开始冲击脑海和四肢百骸。
“神魂受创，精神疲惫，影响不大。”
说话间，上官灵烨从玲珑阁里取出了莲花台，想驾驭法器回去。
不过，驾驭法器同样需要分神，左凌泉见此，靠到跟前示意脚下的长剑：
“我带你回去，你休息会儿。”
左凌泉在东海一战，飞剑被忽然冒出来的公孙栌打飞了，也不知丢在了哪里，目前驾驭的是墨渊剑。
上官灵烨并未回绝，轻飘飘落在了左凌泉身前，放松身体站了上去，结果长剑上下颠簸，差点把她摔下去。
左凌泉反应极快，迅速扶住了上官灵烨的肩膀。
上官灵烨眉梢轻蹙，不清楚左凌泉是故意为之，还是真菜，她微微回头道：
“你行不行？”
左凌泉御物凌空已经很熟练，但不用飞剑带人御风，也就刚学会那几天尝试过几次，比较生疏，尚未找到感觉。他扶着上官灵烨的肩头，自信满满道：
“可以，适应下就好了，站稳了。”
说完御剑破空而去。
迅猛的推背感，让上官灵烨直接贴在了左凌泉胸口，鼓囊囊的衣襟都摊平了些，直至加速结束才恢复如初。
上官灵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好再打击左凌泉，安静站在长剑上，墨黑长发带着淡淡的香味，扫在左凌泉脸颊上。
不过左凌泉归家心切，虽然温香软玉在怀，此时也生不出旖旎心思。
夜间海风猎猎，除了明月星空与海水，再看不到任何东西，重复的景物让人很容易走神儿。
上官灵烨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神游万里片刻，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唉~”
左凌泉马上能和媳妇们团聚，心情自然不错。听见叹息，感觉不是伤势所致，好像是心情比较烦闷，他疑惑偏头，看向前方女子的侧脸：
“好不容易脱困，马上就能回家了，娘娘怎么闷闷不乐？有心事？”
上官灵烨确实有心事。她父母早已不在世间，师尊很难见到，临渊城的深宫大内根本不是家；可以说她踏上修行道那天起，就已经没有家了，世间修士也大多如此。
在马城县的破房子里住了两天，虽然短暂，但一天一地一双人的日子，确实让她体会到了一点儿家的感觉；只可惜天上的月亮好似没变，整个天地却全变了，好似一瞬间把人从梦境拉回了人间。
听见左凌泉的询问，上官灵烨回过了神，语气平淡地回应：
“你是马上回家了，可以和女人卿卿我我，本宫能回哪儿？继续坐着画舫随波逐流，还得处理永远批不完的案卷，日子没在马城县悠闲，有什么好高兴的？”
“修行就是如此，永远都在路上，没有悠闲的时候。只要心态放好……”
上官灵烨微微翻了个白眼，打断了左凌泉的话语：
“你道行不高，道理倒是挺多。你觉得和女人讨论这些，女人有兴趣听吗？”
“我只是想开导下娘娘。娘娘不爱听的话，我说点别的，嗯……娘娘想听什么？”
“反正不想听修行相关的事情。我瞧你和姜怡在一起的时候，有说有笑，好像说什么她都爱听，你和她怎么聊，就和我怎么聊就行了。”
左凌泉一愣——他和姜怡是情侣，聊的话题不能说见不得人，但总归很亲密，都是些儿女情长，这种聊法怎么套用在太妃奶奶身上？
“这个……我和姜怡在一起什么都聊，要说具体的，其实也没有固定话题，人也不一样，不太好套用。”
上官灵烨随意道：“这还不简单，你把我当成姜怡就行了，要不要我变成姜怡的模样？”
“啊？”
左凌泉眼神古怪，很想解释人与人的亲密度不同，交流的方式也不同，但这个意思不太好用言语表达，总不能直接来句‘姜怡是我媳妇，你是外人，聊不成’。
上官灵烨等待片刻，见左凌泉没回应，幽声一叹：
“唉~出来给你护道，也算同生共死了一次，到头来让你说点有趣的解闷，你都推三阻四……”
左凌泉连忙摇头：“这不是我推的问题，只是我和姜怡私下聊天的方式，真没法套用在娘娘身上……”
上官灵烨脸色一冷，回过头来，不满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的缘故，上官灵烨语气微冲，恐怕再推三阻四，就真发火负气而走了。
“……”
左凌泉话语顿住，看着近在咫尺、态度坚决的太妃奶奶，再多理由也说不出口了。他沉默了下，只能点头：
“那好，我试试吧。”
上官灵烨表情缓和些许，重新望向海面：
“聊吧。”
左凌泉稍微酝酿，摆出冷俊不凡的神色，抬手就把皇太妃娘娘转了个圈儿，面向自己，正视她的双眼：
“你想聊什么？”
眼神居高临下，说邪魅太油腻了些，但确实带着三分霸道，语气还有威胁意味，似乎上官灵烨敢说个不字，他就敢当场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
上官灵烨整个人都愣了，自幼是天之骄子，又坐镇太妃宫八十年，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上官灵烨扬起脸颊，望着那双试图压住她的眼睛，自幼养成的气势让她本能地产生的抵抗情绪，皱眉道：
“你什么意思？”
虽然没说‘你放肆’，但上官灵烨的反应，和出身皇族的姜怡还真有点异曲同工之感。
左凌泉凑近些许，微微眯眼：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上官灵烨觉得左凌泉想把她揉圆捏扁，但她和姜怡不一样，她真能揍左凌泉，所以不会产生害怕的心理，回应自然很硬气：
“我哪儿知道。”
“……”
左凌泉张了张嘴，没有绝对的实力做后盾，镇不住姑娘，根本霸道不起来，这让他怎么继续接话？
眼见太妃娘娘都快居高临下看他了，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左凌泉暗暗咬牙，脸色一沉，用剑鞘在上官灵烨臀儿上拍了下。
啪——
声音听起来吹弹可破。
飞在前面的团子回过头来，惊得“叽？！”了一声，差点掉进海里。
？！
上官灵烨愣在当场，目光错愕，思绪直接短路，完全没料到，左凌泉会忽然来这么一下。
打得很轻，根本不痛，论身体接触，用剑鞘拍一下也远不及用手搂着；但搂着她是事急从权无意为之，这一下可是实打实的故意。
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左凌泉表情很冷，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见太妃奶奶愣住了，竟然没动手，他只能保持目前的状态，继续居高临下道：
“我用剑鞘打的，可没占你便宜，这是教你做人的道理。和人说话这么傲气，遇上我这种讲道理的还好，遇上不讲道理的……你一拳下去，就得求人家别死。”
“叽？？”
上官灵烨瞪着一双美眸，本来有些恼火左凌泉的胆大妄为，但这一句话出来又给整破功了，看起来是想笑，不过憋住了，以至于表情十分古怪。
明月幽幽，四目相对。
左凌泉见上官灵烨反应平平，觉得力度还是不够，于是又靠近了些，用手去勾上官灵烨后腰，脸颊凑过去，作势要强吻。
如果姜怡当年碰上这种事，肯定躲避或者抬手给他一下，然后两个人开始吵架打情骂俏。
但上官灵烨站在剑身上，保持着古怪的表情，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却因为内心的百转千回迟疑了，反正没动，被左凌泉勾到了怀里。
左凌泉保持着冷峻不凡的神色，本来只是做样子，上官灵烨没躲，他自然懵了。
这种情况本该就此打住，但左凌泉也不知怎么想得，心头一颤，在瞬间冲动的驱使下，继续凑向了柔润红唇。
潜意识里，左凌泉觉得太妃娘娘总该反应过来了，会避让或者推开他，所以一往无前。
但没料到的是，太妃娘娘深得铁镞府真传，有进无退，根本没躲，这一下亲得无比顺畅，以至于两人额头还碰了下。
咚——
四唇相合，清凉柔润，带着丝丝甘甜。
月光下的无尽碧海，好似在一瞬间定格了下来。
身着华美凤裙的上官灵烨，被抱着后腰垫起脚尖，澄澈双眸瞪得很大，却看不出眼底的心思。
左凌泉是主动的一方，但反倒是他愣住了，含着一点红唇，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左凌泉有点担心被打死，想迅速分开，但唇间的甜腻，又让他明白，现在即便分开了，该被打死还是得被打死。
所以左凌泉最后还是没松口，只是愣愣望着面前的澄澈双眸，等着太妃娘娘先做出反应。
但太妃娘娘好像冲击过大，愣了很久很久，连被挑开贝齿都未曾抗拒，只是睁大眸子望着他。
海风猎猎，一双男女，踩着剑锋在天海之间疾驰，彼此面对面，御剑的姿势很古怪。
团子扇着翅膀飞在前面，扭头看向两人，想询问两人不看路在搞什么鬼，但害怕被奶娘嫌弃，最终也没“叽？”。
时间过去了许久，又好似只过了短短一瞬。
上官灵烨再强韧的心智和体魄，也被唇间的甜腻融快了，眼神逐渐迷离，呼吸显出了轻微波澜。
左凌泉从心惊胆战逐渐变成心猿意马，心中杂念越来越少，手顺着腰线往上划去，逐渐接近不该接近的地方。
可惜的是，在这等关键时刻，一道声音忽然浮现在脑海，把左凌泉强行给拉了回来：
“左凌泉！你在做什么？！”
左凌泉的右眼带着监视器，此时已经靠近海岸，能和姜怡她们联系上了！
久违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左凌泉来不及惊喜，就被惊吓得一个激灵，连人带剑栽向海水。
上官灵烨也才想起这茬，迅速抬指，不动声色地摧毁了左凌泉眼中的阵法，但这番亡羊补牢，显然为时已晚。
左凌泉迅速分开双唇，扶着上官灵烨稳住了身形，转头看向海面，做出查探敌情之色，开口道：
“姜怡？可算联系上了，我马上回来……喂？喂？”
喂了半天，脑海里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左凌泉有些茫然，眨了眨右眼，询问道：
“太妃娘娘，怎么回事？”
上官灵烨做出不知情的模样，也左右看了几眼：
“阵法时间太久，可能失效了吧。”
“是吗？刚才都还好好的……”
左凌泉见此，连忙从玲珑阁里掏出了天遁牌，尝试联系：
“喂？……姜怡？”
天遁牌里很快传来回应：
“你怎么把眼睛闭上了？”
“我没闭上，阵法出问题了。”
“刚才太妃娘娘怎么离那么近？好像就贴在面前……”
“呃……”左凌泉表情一僵。
上官灵烨插话道：“方才眼睛疼，让左凌泉看下有没有异样罢了。”
“哦……你们都还好吧？这几天去哪儿了啊？”
“我们没事儿，马上就回来了……”
……
询问声不断，吴清婉和汤静煣也很快加入其中，莺声燕语混在一起，让左凌泉应接不暇。
上官灵烨站在身侧，也会插话说两句，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左凌泉和家里报完平安后，天遁牌上的流光刚刚散去，还未来得及收起，就发现一只纤白玉手出现在眼前，把天遁牌抽走了。
左凌泉有些茫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宫装美人，却见方才还言语和煦的太妃奶奶，脸色化为霜雪，眼底满是羞愤与怒火，正盯着他。
！！
完了……
左凌泉尽量做出平静之色，微笑道：
“灵烨，怎么了？”
“灵烨是你叫的？”
“呃……太妃娘娘，怎么了？”
上官灵烨眼底有杀气，抬手擦了下红唇：
“你方才对本宫做了什么？”
左凌泉见上官灵烨好像动了真火，心里暗道不妙，解释道：
“方才娘娘让我用和姜怡交流的口气……”
“你觉得是本宫指使你亲我？”
“没有没有。嗯……是我入戏太深，一时情不自禁冲动了，我以为娘娘会躲开，但娘娘没躲……”
“我神魂受创，反应有所迟缓，方才被你反常的态度弄失神了。”
“……”
左凌泉亲了有半刻钟，都伸舌头了，这反应再迟缓，也不至于这么慢吧？他不太确定道：
“是吗？”
“怎么？你乘人之危，还想把责任推到本宫身上？”
“不会，嗯……”
“罢了，全当你一时冲动。此事勿要和外人提起。”
说完话，上官灵烨做出拂袖而去的模样，离开了长剑，独自御风，飞向了海岸。
左凌泉还想说话，但上官灵烨完全不给机会，眨眼就被甩到了很后面，直至抵达峣城，都没再追上……

第四十五章 小别胜新婚
踏踏塔——
一前一后两道急促脚步声，在清幽小巷里前后追逐，隔壁就是充斥人间灯火的街道。
来到峣城城后，御风凌空会引起此地供奉仙师的注意，也会惊扰俗世百姓，两个人都落到了地面，徒步赶往城西的宅院。
上官灵烨依旧走在前面，不再是往日不急不缓的端庄模样，双手提着裙摆，在巷道之间小跑，始终不曾回头。
左凌泉追了一路，瞧见太妃娘娘落地，本以为会追上，结果太妃娘娘的身份太高明，缩地成尺似慢实快，无论他怎么追赶，彼此都保持着百余步的距离。
左凌泉也不知太妃娘娘是生气了，还是其他，想上去问个究竟，对方却不给他机会，只能开口道：
“太妃娘娘，你跑慢点。”
上官灵烨好似没听到，来到一座宅院转角后，身手矫捷的翻了进去。
左凌泉追到墙边，正准备跟进去，目光却被宅院大门所吸引。
月色悠悠，昏黄的灯笼挂在大门两侧，围墙下是一排郁郁葱葱的翠竹。
身着云纹长裙的熟美女人，站在灯笼下，双手叠在腰间，翘首以盼；灯笼的微光和月光交织在一起，洒在白如羊脂的细腻脸颊上，秋水双眸间柔情百转，仅仅是看向侧脸，就能让人察觉到那股深埋心底的相思。
发觉巷道拐角的动静，女人转过了眼帘，目光先是一亮，继而又变成了往日娴静舒雅的宁静神色，柔声开口道：
“凌泉。”
左凌泉虽然才离别几日，但内心却如隔三秋，瞧见清婉在门口当望夫石，他快步走到了跟前，抬手就给了个熊抱：
“在屋里等着就行了，出来做什么呀？”
“诶？”
吴清婉被搂了个结结实实，似是要挤入左凌泉的身体，有些喘不过气。
巷道里现在没人，但偶尔也会有路人经过，身在外面，吴清婉哪里能这般不规矩，她眼神微恼，想要让左凌泉老实些，但话未出口，就……
啵啵啵……
左凌泉搂着清婉，低头在不施粉黛却依旧韵味十足的脸颊上狠狠嘬了几口，可能是觉得不过瘾，最后一下直接啃在了红唇上，如果不是在大门外，恐怕接下来就是往地上按了。
吴清婉再适应男女之间的情调，面对此等攻势，脸颊也红了，推又推不开，只能偏头躲避，用手捂住了左凌泉的嘴唇：
“好啦好啦，回来了就好，这些事儿等回房再说，先进去吧。”
左凌泉差点迷失在蛮荒之地，心中的大石头，在见到吴清婉后才彻底放下。他没有松手，转而搂着吴清婉的后腰，左右查看：
“姜怡和静煣呢？没来接我？”
吴清婉心中思念不比左凌泉少半分，何尝舍得在此时保持距离，被搂着走也没拒绝，抬起手整理左凌泉的衣襟，轻叹了口气道：
“姜怡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你失踪了，整天魂不守舍、望眼欲穿，结果得知你平安无事后，老毛病又犯了，非得装作不想你的模样，跑去忙活缉妖司的差事，还不让冷竹出来……”
左凌泉自然了解姜怡的性子，对此并不意外。
“静煣这几天都急疯了，四处上香求神仙保佑你平安，刚才也在这儿接你；不过团子先飞回来，瘦得皮包骨头，把静煣心疼坏了，回屋给团子找吃的去了。你到底跑去哪儿了？把团子饿成那样，你身体没事吧？”
吴清婉用手在左凌泉身上摸索，又号脉察看，确定身体没异样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左凌泉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去了哪儿，只把这几天的经历简略讲了一遍。说起前几天在海上失踪，左凌泉又想起了一件事儿：
“对了，谢秋桃去哪儿了？”
“那天事情结束，我们都操心你的安危，未曾太注意，应该是跟在后面；到这里落脚后，前天早上，谢姑娘来拜访过一次，询问你和太妃娘娘的情况如何，最后又走了，应该在城里吧……”
两人说话间，走进了垂花门，环境雅致的庭院出现在了眼前。
画舫停泊在庭院侧面的小湖里，里面亮着灯火，本来能从窗口瞧见上官灵烨。
但左凌泉刚刚走进来，窗户就给关上了，连表情都未曾看清。
吴清婉见状有点疑惑，却不好多问，和左凌泉分开了些，往阁楼走去：
“你先去看静煣吧，我这几天和姜怡住在一屋，晚上有的是时间……聊……”
吴清婉说到这里，估计是觉得晚上聊的全是“嗯嗯啊啊”，眼底显出一抹异样，躲开了左凌泉的目光，闷头往阁楼走去。
左凌泉也没点破，目送清婉进入廊道后，转眼看向了游廊一侧的厢房。
房间窗户开着，能闻到檀香的味道，里面还有熟悉的交谈声：
“养了几年才攒了一身膘，几天就掉完了，你干什么去了你？”
“叽叽……”
“吃慢点，撑死了怎么办？”
“叽~”
“就这体型挺好，胖成球难看得要死……”
“叽？”
左凌泉寻着声音来到房门处，探头看了眼。
圆桌旁，穿着鹅黄夏裙的静煣，坐在圆凳上，珠圆玉润的身段儿展现无遗，从背后看去，绷紧的裙摆包裹着圆满的香臀，画出了一道冲击力十足的弧度。
圆桌上摆着团子喜欢吃的零食，往日喂团子都喂的不多，这次却十分大方，直接开了一整盒小鱼干，让团子蹲在里面吃；怕把个头很小的团子噎死，还贴心地把小鱼干掰断，往团子嘴里喂。
团子回到娘亲面前，彻底变成了还在窝里嗷嗷待哺的雏鸟，这几天委屈坏了，张着鸟喙，吃一口还不忘“咕咕叽叽~”几句，讲述在外面的凄苦遭遇。
汤静煣幽篁二重，道行比左凌泉都高，听见背后响动，回头看向门口；本来娘亲嫌弃胖闺女的神色，瞬间变成了小女人的惊喜。
汤静煣连忙把盒子关上，起身来到跟前：
“小左，你可算回来了，在外面没吃亏吧？这几天把我吓坏了……”
“叽？”
盒子里，正在嗷嗷待哺的团子，面对忽然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有些茫然地叫了一声。
左凌泉走进屋里，想低头亲一口，静煣却是不给机会，在周身转着圈儿查看，似乎是担心他也和团子一样饿瘦了。
“我没事儿，团子不是饿瘦的，在海面上喷了口大火，把自己喷小了，出了大力……”
“它干啥啥不行都能出大力，可见情况有多凶险，别乱动，让我看看受伤没有……”
左凌泉张开胳膊，让汤静煣来回查看，目光转向了正对着门的案台。
案台上摆着十几尊模样各异的木头人，或英武不凡或宝相庄严，看起来都是俗世祭拜的各路野鸡神仙；每个神仙前面都摆着瓜果香炉。
汤静煣仔细检查，确定左凌泉身体无碍后，才松了口气，发现左凌泉眼神古怪的望着一堆神像，她倒也没显出异样，解释道：
“你不见了，就弄了些神仙回来拜拜，感觉还挺灵的。”
凤凰是正儿八经的天神地祇，遇事儿反过来拜子虚乌有的俗世野神仙，说起来有点好笑。
但左凌泉也能从这点看出，汤静煣担心到了什么地步；他拉着汤静煣在圆桌旁坐下，看向摆满神像的案台：
“这些大都是俗世臆想而来的神仙，里面就农神‘桃花娘娘’确有其人，不过上香祭拜，人家估计也看不到……”
汤静煣何尝不知道烧香拜神没用，她眼底显出三分无奈：
“死婆娘这几天不搭理我，我也没其他法子，不管有用没有，烧香拜一下求个心安，也比在家里傻等着强。那死婆娘也是，平时高高在上好像啥都能搞定，到了关键时刻根本指望不上……”
“也不能这么说，上官老祖这几天肯定操心了，只是没让我们知晓罢了；我今天刚冒头，她就到了跟前，一巴掌就把追杀我几天的那个老魔头拍死了……”
左凌泉说起了出来后在海面上的遭遇，但汤静煣不敢听这些凶险的事儿，她严肃道：
“读书人不是有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吗，你以后别到处乱跑才是正途，要是真遇上那些厉害的仙啊魔啊，死婆娘又没办法，你没了公主她们咋办？真那样，还不如在东华城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左凌泉知道静煣担惊受怕，本想说些‘该来的避不开’什么的，但这些东西说了也没意义，便也不多言了，抬手搂住她的肩头，含笑道：
“知道啦，以后我肯定遇事儿三思而后行，比团子都怂。”
“叽？”
被关上的盒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鸟叫。
汤静煣心里藏着千言万语，一时半会肯定说不完，但家里不止她一个姑娘，把左凌泉拉着彻夜长谈显然不合适。她转眼望向窗外的阁楼，犹豫了下，做出大气的模样：
“知道就好。行了，你快去见公主吧，公主这几天操心坏了，整天站在阁楼上面，和望夫石似的，活儿全甩给冷竹，差点把冷竹累死……”
左凌泉笑了下，站起身来，拉着静煣往外走去：
“一起过去聚聚吧，来回跑麻烦得很。”
汤静煣一愣，本来不想打扰姜怡和左凌泉独处，不过转念一想，又明白了意思——左凌泉是不想让她今晚独守空闺。
汤静煣向来不退让，该是自己的东西就会去争取，肯定不想独守空闺。
但今晚上，那对不知羞的姨侄女肯定会大干一场！
她挤过去，端茶倒水看热闹不成……
好像也不是不行……
汤静煣还挺想看看表面端庄知性的清婉，在闺阁之中玩得有多花，她脸色微红的往外看了两眼：
“一起聚聚……也不是不行。就是死婆娘那边不好弄，她好像就在附近，随时可能杀过来……”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才想起他和静煣之间，还有个拦路老祖，一时间也有所迟疑。
但汤静煣发现左凌泉忌惮老祖，又有让她独守空闺的意思，本来不太坚定的心思，这下直接打定主意了，拉着左凌泉就往外走：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来就是了，又不会打扰你。”
说着汤静煣示意远处的小画舫，大有‘她敢过来打岔，我就把她徒弟叫进来一起合家欢的意思’。
左凌泉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想冷落静煣，只能点头一笑，和静煣一起出了房门。
“叽？”
小盒子在桌上动弹了两下，却无人搭理……
……
阁楼本就是未出阁的小姐居住的地方，适合眺望海上的动静，姜怡才住在这里，闺房和小书房仅一墙之隔。
吴清婉已经进了闺房，侧坐在绣床边缘，膝上放着小木箱，看起来在认真收拾着东西。
汤静煣途径闺房瞧见此景，就把左凌泉推去了前面的书房，自己走进屋里，笑容玩味：
“清婉，在收拾床铺啊？”
嘭——
小木箱迅速合上。
吴清婉抬起眼帘，意外道：
“嗯……是啊，天色已晚，姜怡待会要睡觉了。静煣你怎么过来了？”
“我在屋里也没事儿，过来帮你收拾。”
“哦……嗯？不用了吧，这么点小事儿……诶？”
“咦？这裤袜怎么是开裆的？怎么穿？”
“这是姜怡的东西，她和太妃娘娘研究的，我不清楚……”
“是吗？”
“嗯。”
……
过道里，左凌泉刚刚走出几步，闻声又退了回来，从窗口偷瞄一眼，可惜只能看到两个女子丰韵多姿的背影，还被察觉得清婉瞪了眼。
左凌泉连忙移开目光，快步来到了隔壁的书房里。
与整洁的闺房相比，空间不大的书房要乱上许多，冷竹职业技能不纯熟，一个人处理不过来，各种用来查阅的卷宗，摊开摆在地板上，放得到处都是，连落脚地方都不剩下多少。
房间中央，冷竹顶着两个黑眼圈，席地而坐埋头查找资料，瞧见左凌泉后，微微缩了缩脖子，眼神示意书桌，一副‘左公子，你惹事了，自求多福的模样’。
书桌后，一袭红裙的姜怡安静端坐，表情一丝不苟，认真思索着案卷，好像对左凌泉回来的事情半点不感兴趣，左凌泉进来后，才抬起眼帘上下扫了眼：
“回来啦？”
左凌泉了解姜怡的脾气，对此半点不介意，走到书桌旁，含笑道：
“是啊。驸马爷回来，公主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姜怡确实不怎么高兴！
姜怡把金笔放下，先是望了眼外面的画舫，然后道：
“冷竹，你先下去歇息吧。”
冷竹话不多说，起身就跑了出去，还把门给关上了。
左凌泉感觉姜怡这模样不是装的，是真想收拾他。他略显疑惑，把姜怡抱起来，自己在椅子上坐下，让她坐在腿上，笑道：
“是不是我这几天失踪，让公主担心坏了？放心，我以后肯定小心，这种事儿不会发生第二次……”
姜怡确实担心左凌泉，但现在要谈的可不是这事儿；她被迫坐在左凌泉怀里，有些不乐意，微微离远了些，摆出严肃的面容：
“别自作多情，谁担心你？我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嗯？刚才怎么了？”
“装傻是吧？”
姜怡又望了画舫方向一眼，才凑近小声道：
“刚才我一进来，就瞧见你和太妃娘娘离得特别近，几乎脸贴脸；太妃娘娘说是眼睛疼，让你看看，离那么近能看清什么？”
说完后，姜怡面对面凑到了左凌泉的眼前，距离和角度，与方才所看到的画面差不多。
结果不出姜怡所料，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她的眸子也瞪大了几分，显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左凌泉表情微僵，已经被索吻，想顺势堵嘴，把姜怡亲迷糊。
但姜怡心中醋海翻波，才不会被亲一口就直接撂倒，她稍微回味了下曾经的感觉后，就迅速分开，眼神微凶望着左凌泉：
“你好大的胆子！人家是大燕皇太妃，大燕皇帝的奶奶辈，你竟敢……竟敢……”
左凌泉不清楚太妃娘娘心里的想法，太妃娘娘还叮嘱他这事儿不能和其他人提起。见姜怡一眼识破了，他只能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嘴对嘴了，还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们在做什么？演练功法不成？”
说到这里，姜怡娇美面容一震，难以置信道：
“你们不会真在‘修炼’吧？”
左凌泉连忙摇头：“没有，嗯……这事儿说来话长，刚才确实不小心亲了下，但严格来说算是误会。”
“太妃娘娘什么修为？还能不小心和你嘴对嘴撞上了？”
“唉~这个不太好解释……”
“不好解释你也得说清楚。”
姜怡目光严肃，脸颊上还带着三分火气，但火气并非针对左凌泉。她眼神示意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你和太妃娘娘不清不楚也就罢了，家里无非多一个能打的侧室，我为大局着想，不和你计较。但太妃娘娘和你不清不楚，我就不能忍了……”
？？
左凌泉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这有区别吗？”
姜怡压着眼底的醋海翻波，恼火道：
“自然有。你色胆包天去勾搭人家皇太妃，只能算死性不改，我这当正房的，不至于嫉妒。但太妃娘娘对你有意思，就是欺人太甚！”
“嗯？”
“你还不明白？近一年我累死累活给缉妖司办事，可都是在给太妃娘娘帮忙；太妃娘娘当甩手掌柜，把公事儿全甩给我，然后扭头出去，带着我的驸马游山玩水、郎情妾意，我连你面都见不上，这是把我当苦主不成？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窝囊气……”
姜怡越想越气，还怕被外面那狐狸精听见，不敢太大声，结果就把自己快憋哭了，眼圈通红，又是委屈又是恼火，恨不得一口咬死面前的负心汉。
左凌泉换位思考了下，发现太妃娘娘是有点不当人。不过好在实情并非如此，他连忙把姜怡抱紧了些，用手抚着后背，柔声安慰：
“别哭别哭，太妃娘娘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谁哭了？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不然我就和小姨回大丹，你自己过你的逍遥日子去吧。我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当，跑来给狐……哼……”
“今天不是劫后余生吗，我心情有点激动，归家心切。但太妃娘娘在海上遇袭，神魂受创，精神恍惚，我就想让她振作一些……”
“然后你就勾引人家，亲人家？呵~这法子确实挺能让人振作精神……”
“唉~不是，我就和太妃娘娘开玩笑，就和你以前在一起差不多，故意逗她什么的。结果太妃娘娘毫无反应，我就想着强行亲她吓唬一下……”
？？
姜怡目光错愕：“你这什么脑回路？”
“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一时冲动，就起念头了。”
左凌泉也觉得自己这脑回路有问题，他叹了口气：
“我以为太妃娘娘会躲，结果她精神不振，根本没反应过来，然后就……”
姜怡眉头轻蹙：“你糊弄鬼呢？”
“……”
左凌泉也觉得自己在糊弄鬼，但实情确实是如此，他微微摊开手：
“我确实有冲动的地方，但太妃娘娘应该不是主动迎合，她和你们说完话后就跑了，看起来很生气，到现在都没露面……
“至于你说的事儿，百分百不可能，太妃娘娘的性格你我都知晓，不是那种喜欢玩弄人的女子；如果真是如此，你去年就已经开始帮太妃娘娘办事儿了，太妃娘娘第一次陪我出门，是我们在泽州抓鬼的时候，难不成那时候太妃娘娘就已经看上我了？我配吗？”
姜怡仔细琢磨了下，好像也是——左凌泉再俊俏再厉害，也不可能让天之娇女出身的上官灵烨一见钟情，那估计就是两人日久生情……
“唉……”
姜怡本想继续聊这事儿，但太妃娘娘就在庭院里，神通广大的也不知能不能听到，她便也不细问了，摆手道：
“罢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惹了祸别牵连大丹就行……哼！现在就敢对大燕皇太妃动歪心思，等你修为高了，估计连老祖都……呜……”
“诶！这话不敢乱说……”
左凌泉连忙抬手捂住姜怡的嘴儿，把她横抱了起来，往隔壁的闺房走去：
“算了，睡觉吧，去的地方没灵气，这几天差点饿死，睡觉都只有一张茅草床……”
姜怡本来眼神一慌，有点羞涩，不过闻言又狐疑起来：
“你和太妃娘娘睡一块儿的？”
“怎么可能，轮着睡的。”
“出门在外的，你们没将就一下？”
“得守夜，别瞎想。”
“什么叫瞎想，要是不用守夜，你是不是就‘事急从权’了？”
“呃……”
“呵~我就知道……诶？静煣，你怎么也在……”

第四十六章 姜还是老的辣
风吹花海，美酒醇香随夜风散往桃林各处。
树冠遮天蔽日，手勾酒坛的春衫美人，侧躺在藤榻上，脸颊酡红，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呼——
微风在寒潭上吹起褶皱，桃花树下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名金裙女子。
女子先是观察春衫美人的气息，确定未曾惊动后，目光移向了挂在树冠顶端的一颗桃子。
桃花潭祖树，由窃丹之战前的一位高人种下，和孟章神君有渊源，可以说每片花瓣都是天材地宝，分枝可以直接拿来当本命物；祖树结的桃子和桃核，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桃花尊主整天在这里喝大酒，为的就是看好自己最珍贵的家当。
祖树非凡木，开花结果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十年能结一枚果子出来，都是桃花潭风水好，换作运气不好的时候，百来年不结果也是常事儿，此时整个大桃树上，也不过挂了寥寥四枚果子。
上官玉堂看的桃子，正是左凌泉看到了那一枚，个头比其他桃子要大些，果皮呈青色，鲜翠欲滴，在满树桃花中十分醒目，这变化不久前刚发生。
上官玉堂知道这是孟章神君赐给左凌泉的大机缘，吃一口增长百年寿数轻轻松松，桃核再种出一颗祖树都没问题，如果用来炼化为本命物的话，恐怕是世上能找到的最好的本命种子。
不过让上官玉堂头疼的是，天神地祇不以人的方式思考，赐机缘直接长在树上，让左凌泉自己来拿，根本不会去管人与人之间地盘的划分、人际关系。
祖树是桃花潭的祖产，在桃花尊主眼皮子底下结这么大个桃子，左凌泉用什么来拿？
这就和天降一把神剑，落在上官玉堂家里一样，有个认识的毛头小子跑来敲门，说剑是他的，还给他，上官玉堂凭什么给？
修行道约定俗成的规矩，天造之物先到先得，这个‘天造之物’，就包括天神地祇孕育的东西。
即便是上天赐给你的机缘，你把握不住那就不是你的，还能指望捷足先登的人，大发善心把东西还你？不打死你都是人家心善讲道义。
哪怕是人家心善，真把机缘还你，从人家果园里摘桃子，这人情价一般人可承受不起。
特别是上官玉堂，她和桃花尊主关系不太好，又和左凌泉有关系，被人家抓住这筹码，不狮子大开口都对不起曾经受的气；上官玉堂估计那老妖婆，连当九宗第四元老，凑个两男两女的话都敢提。
这个要求，上官玉堂自然不会答应，也不可能把这机缘拱手让人。
九宗盟约在先，敢在桃花潭明抢祖树上的东西，盟约就毁了，上官玉堂此时也只能采取下策——把桃子偷偷摘走。
机缘本就属于左凌泉，只要桃花尊主没发现，就说明她守不住，道理上讲得通，到时候双方扯皮再赔点钱就能了事，代价小很多，不至于影响大局。
上官玉堂观察片刻后，就轻勾手指，想无声无息把桃子摘下来。
只是桃花尊主看起来烂醉如泥，警觉性可没少半分，特别是抓住上官玉堂痛点的时候。
上官玉堂刚有动作，侧躺的桃花尊主就有了反应，迅速抬头，看向上官玉堂所在的方向，醉醺醺道：
“上……上官玉堂，你想干什么？……猴子偷桃？”
上官玉堂发现此举难以实施，已经收起了念头；她转身走到藤榻旁边，平淡道：
“老妖婆，你也是九宗长者，抢小辈的天赐福缘，不觉得害臊？”
桃花尊主用手背撑着侧脸，懒洋洋道：
“瞧你这话说的，你以为我是你不成？我又没说不给他。”
上官玉堂伸出手。
桃花尊主‘切~’了一声：“我凭什么给你？桃花潭是我的，树也是我的，长在树上的桃子，自然也是我的，他想要，总得到门上来拜会一下吧？让你拿走，万一你想独吞，九宗谁能治你？我可信不过你。”
上官玉堂微微眯眼：“刁难一个晚辈，有意思？”
“我何时刁难他了？我只是让他过来拿而已，难不成还让本尊上门白给？”
上官玉堂眼神不悦：“老妖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桃花尊主晃晃悠悠起身，靠在藤榻上：
“我能安什么坏心思？祖树在我手上，我把这么大机缘给他，让他入我桃花潭不过分吧？人是你的，桃子也得给他，什么好事儿都让你占了，我图什么呀？”
“你别做梦，他不可能当你徒弟，你这微末道行，什么都教不了。”
“谁说要他当徒弟了？宗门位置多的是，只要是我桃花潭的人就行；我可以让他当长老、当掌门、当客卿，或者当弟子的道侣，实在不行当我的道侣也可以，反正我看他顺眼，你管得着吗？”
“你……”
上官玉堂脾气向来暴躁，若不是看在九宗同盟的份儿上，已经把这没脸没皮的老妖婆吊起来打了，她眼神微冷道：
“堂堂八尊主，竟然能说出当一个小辈道侣的话，你是想让桃花潭颜面丢尽……嗯~……”
正气凌然训斥之际，一声莫名的旖旎哼声，忽然打断了话语。
上官玉堂眼神骤变，她好不容易消停小半年，没想到前脚刚走，那两人又开始了，还是在这种时候；她脸色一瞬间涨红，又刹那恢复如初，继而又做出戒备之色，转眼看向天空，厉声道：
“何方高人在此作祟？”
只可惜，上官玉堂反应再快，也有翻车的时候。
桃花尊主打不过上官玉堂不假，但同为八尊主，也是能掰掰手腕的巅峰强者。
听见旖旎哼声，桃花尊主眉宇间的酒意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了‘我的天啦！’的震惊表情，看向近在咫尺的金裙女子，上下打量：
“玉堂，你发什么春？在我面前都哼哼起来了，裙子下面藏了个男人不成？”
饶是上官玉堂的城府和心智，也被忽如其来的窘境弄得想杀人灭口，为了维持常年来竖立的形象，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睥睨众生的双眸望着天空，似乎在看着一尊很恐怖的天魔：
“别胡闹，有东西在天上窥探。”
“你别胡闹才是，祖树有孟章神君庇佑，无声无息窥探被树冠遮蔽的人，还对你做手脚，我没有半点察觉，世上谁有这么大本事？有这本事的人，会闲着无聊让你在我面前发春？”
桃花尊主连头都没抬，俯身去撩上官玉堂的裙摆，想看看裙子下面是不是藏着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但裙摆下除了两条大长腿，并没有什么东西。
上官玉堂脸色一沉，把裙摆压下去，严肃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要太低估世间妖魔；对方可能是被仙桃所吸引，故意让你我分心，你在此守着不要走动，我去看看。”
说着身形一闪冲入了云海，杀气腾腾。
桃花尊主见上官玉堂如此谨慎，还真半信半疑起来了——主要是上官玉堂一直比男人都男人，和男女之事绝缘，桃花尊主都怀疑她喜欢女人，忽然娇媚万分地哼一声，太过反常，必然是有东西干扰了心神。
念及此处，桃花尊主也认真起来，抬眼看了看树上的桃子，又感知起周边天地的一草一木……
……
“煣儿，你怎么不脱衣裳？……”
“小姨，你戴着尾巴还真有点狐狸精的味道……”
“哎呀~你们别说了，怎么都欺负我一个，我什么都答应了，还逮着我不放……”
夜色寂寂，画舫停泊在小湖之内，随着微风轻轻起伏。
灯火已经熄了，但画舫里的人显然睡不着。
窗户后面，上官灵烨独自靠在雕花软榻上，手里捧着书卷，看似在借着月光夜读诗书，但耳根却时不时动一下，倾听着窗外微不可闻的动静，专心致志，连一只在旁边撒娇的白猫都未曾搭理。
“静煣……你再笑我生气了……”
“好好，我不笑，你别捂脸嘛……”
“你别光看着呀……”
“我看看就行了……”
……
言语很是不堪入耳，哪怕极为小心地压着声音，以上官灵烨的听力，还是能听清楚。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人心不古……
上官灵烨暗暗感叹了一句，又不自觉地想起方才在海上‘被强吻’的事儿，双眸忽闪，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可能是觉得偷偷听墙根不符合强者的作风，上官灵烨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口看书，但耳朵却不怎么听话，老是注意阁楼的动静，还想象起那边的场景，弄得她脸上也有些发热。
本以为几人打闹片刻就会结束，但阁楼的动静却是没完没了，照这架势，闹到天亮也不一定会消停。
画舫上有隔绝噪音的法阵，上官灵烨本想打开，可最后又放弃了——毕竟有点动静听着，也比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里独守空房的好，那种日子过了八十年，实在腻歪了。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感受到了上官灵烨的空虚寂寞，就在她辗转反侧之际，忽然感觉到有一束窥探的目光，正在不远处望着她。
！
上官灵烨思绪瞬间回神，尚未转头查看，身体就陷入僵直，因为她余光看到了一道金色龙鳞裙摆——那是师尊的裙子。
上官玉堂犹如金衣幽魂般站在画舫里，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随手把外面的‘噪音’隔绝，平淡道：
“灵烨，你在做什么？”
上官灵烨神色僵硬，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平静，起身颔首一礼：
“师尊，你这么快就从伏龙山回来啦？我神魂受创，方才在修养，一时未曾察觉，还请师尊见谅。”
上官玉堂强压神魂深处的情绪波动，面无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她走到软榻旁坐下，把白猫丢去了书桌，拿起放在旁边的画册，翻开扫了眼。
！！
上官灵烨恭敬的表情又是一僵，就如同被娘亲发现小黄书的乖巧闺女似的，也不知哪儿来的胆量，竟然匆忙伸手，想去抢夺师尊手上的《春宫玉树图》：
“师尊，这个……”
只可惜，以上官灵烨微末道行，若是能从老祖手上抢东西，老祖也就不配当老祖了。
上官灵烨刚刚抬手，就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定在了原地，能动弹的只剩下眼珠。
上官玉堂拿着画册，翻开了一页，微微皱眉，表情和发现徒弟子侄不学好的长辈一模一样。
上官灵烨瞧见此景，心都凉了半截，没法说话，只能把眼神移向别处，不敢去看老祖的表情，如果能动的话，估计已经开始认错了。
屋子里寂静的有些诡异。
片刻后……
“灵烨啊，世分阴阳、人分男女，男女结合是天道，我辈修士无须避讳。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俗世画集，只能消磨时间，无可取之处；你真想研究双修之道，可以去铁簇府索要几本双修法门。”
上官灵烨差点憋死，感觉自己在师尊心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坏了，她强压着窘迫情绪，发现能说话后，连忙道：
“弟子知错，嗯……我没想研究双修之道，就是……就是前些日子去四象山庄，碰巧遇见了这本书，怕左凌泉瞧见误入歧途，就收起来了……今天拿出来翻看，是想批判一下那些俗世文人……”
上官老祖什么道行？数千年阅历，见过的人比大部分人吃过的米都多，哪里不明白灵烨的窘境，她看破不说破，语气缓和了些：
“不必认错，人之七情六欲无可避免，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入魔，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不过也要把握其中‘度量’，沉沦其中屈服于欲念，同样会入魔。”
“弟子谨遵教诲。”
上官灵烨点头如团子。
上官玉堂教导完弟子后，把书籍扔在了一边，吩咐道：
“去把左凌泉叫来，我有话对他说。”
“嗯？”
这时候去叫左凌泉，怕是不太合适……
上官灵烨不太好过去叫人，心中微转，柔声道：
“左凌泉就在外面的阁楼里，师尊直接过去即可，何必和他打招呼。”
上官玉堂只想让汤静煣别搞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能‘感同身受’，所以才让灵烨去棒打鸳鸯。
见灵烨把球踢回来，上官玉堂平淡道：
“他何德何能，需要本尊亲自上门觐见？”
上官灵烨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哪有让老祖跑去见左凌泉的道理。
不过左凌泉差点迷失海外，回来和家人团聚不容易，这时候把人叫走难免有些不近人情。上官灵烨迟疑了下，又道：
“左凌泉和姜怡她们离别多日，相聚实属不易，事情若是不紧急的话，要不让他明早过来拜会师尊？”
上官玉堂现在挺急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被摸着，等到明天早上，万一两人擦枪走火，她都不想象自己会是个什么反应。
但灵烨的话也有道理，老是打岔，时间长了只会起反作用。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强行叫人难免被灵烨看出异样，上官玉堂斟酌片刻，开口道：
“灵烨，你过来坐下，我给你治伤。”
“哦。”
上官灵烨对此自然没有丝毫怀疑，在软榻旁边坐了下来，结果师尊抬手轻点她的眉心，她就身体一软失去意识，陷入了梦境。
上官玉堂轻轻松了口气，脸上涌现出一抹异样红晕，又迅速压了下去。她偏头看了下阁楼方向，只当眼不见为净，开始认真给上官灵烨调理起神魂……
……
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
时近五月，由春入夏，早已经过了雪似梅花的季节；但山上的花木，常与山上人一般忘却了时间，在九洲的角角落落，总有几个天下皆暑我独寒的地方。
九洲极北，万里寒霜冻结了大地，目之所及除开飞雪与冻土，看不到一个活物，这是一个连孤魂野鬼都不会来的地方。
但就在万里冻土的尽头，屹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端的雪山，山巅之上修建着恢弘建筑，建筑风格古老到早已失传，已经被玉瑶洲修士遗忘的‘阴阳鱼’徽记，刻在山巅高楼的墙壁之上，远看去，就好似一座荒废于天涯海角的上古宗门废墟。
四象神侯侯玉书，脸色苍白地坐在一只巨鸟的背上，眺望着好似置身世界尽头的古老宗门，眼中也显出了茫然，觉得很熟悉，又完全没听说过。
熟悉是因为山峰上的建筑虽然古老，但布局和当代九宗很相似，特别是那个‘宗门徽记’，格式和当代九宗的徽记完全相同，也就图案不一样罢了。
宗门布局受各大仙家的历史传承所影响，比如初代祖师喜欢住在后山，那后山就是最尊贵的地方；某位中兴之祖竖了个警醒后辈的石碑，后世子孙传承门派就肯定不会忘，这就导致了世间各大仙家宗门布局各不相同，几乎没有重样的。
南方九宗的宗门布局大体上相似，是因为传承全部同源，而且都由伏龙山帮忙建造；宗门布局一旦定下，就不会乱改，正常宗门也不会‘欺师灭祖’，照猫画虎去模仿别人家的宗门布局。
侯玉书可以确认，雪山上的宗门和九宗有很大渊源，但以阴阳鱼为徽记的仙家，他博览群书从未听说过；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古老宗门，在窃丹灭世之战前就存在了，和现今九宗有渊源，最后不知何种原因搬到了这天涯海角。
巨鸟长达十余丈，背上还有个引路的老者，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侯玉书的疑惑，开口道：
“书生，你可知比桃花开得还早的花，是什么花？”
“春兰？”
“再早一些。”
“腊梅？”
老者可能是太久没和人闲聊，比较话痨，闻言呵呵一笑：
“对咯。可惜啊，现在玉瑶洲的后辈，因为一个桃花潭，都以桃花为贵，没几个人看重梅花了。据老人讲，当年在玉瑶洲，因为一个人姓梅，又喜欢梅花，梅花在玉瑶洲位列百花之首，山上人都喜欢跟风，在洞府周边种几棵。上官玉堂刚游历到玉瑶洲的时候，自己弄了个小山头当洞府，因为没在山上种梅花，还被来找茬的修士笑话是‘外来的土包子’……”
这些故事，在如今的九宗可听不到。
侯玉书虽然弃明投暗加入了幽萤异族，但自幼扎根心底的观念，还是让他不敢直呼临渊尊主的名讳，好奇询问道：
“上官老祖还遇到过这种事儿？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上官玉堂的爆脾气，九洲何人不知，那几个没眼里劲儿的修士，被打得跪地求饶；师父不服，来找场子，一起跪着；掌门、老祖被惊动，也来了，结果还是跪着，上演了一出‘四世同堂’。铁镞府戒律长老一脉的南宫家，就传承自那个倒霉宗门，说起来也算因祸得福。”
侯玉书一时哑然，感叹道：
“这些典故，以前确实无处听闻，没想到上官老祖那时候就修为通天横着走了，让人不得不服。”
“那时候高人多着，上官玉堂厉害不假，但还没到横着走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因为抢山头和人起纷争；纷争因梅花而起，最后把那位喜欢梅花的前辈也引来了，对上官玉堂很欣赏，上官玉堂也是因为这点香火情，才在玉瑶洲站稳脚跟，最后也跟风，把梅花种上了。”
侯玉书年轻时游历九宗，什么地方都去过，闻言回忆片刻，疑惑道：
“若真有此事，种上梅花就不会移走，但我以前去过胤恒山，山上好像没有梅花，这其中莫非也有典故？”
老者抬眼示意前方的雪山：
“倒也没啥典故，你真想知道，待会见到梅老祖，自己去问即可。”
“……？？”
侯玉书面露不可思议，看向距离不远的雪山：
“那位老祖还活着？”
“窃丹差点灭掉玉瑶洲，那么大的动静，九洲皆有修士过来施以援手，如今还活着的可不止九宗三元老；剑皇城的江成剑，其他洲的各大仙家老祖，乃至我们上面那几个老前辈，当年都出过力，多与少的区别罢了。”
“梅老祖既然经历过窃丹之战，又是玉瑶洲本土修士，为什么还会投身……”
侯玉书想说的，明显是‘为什么还会投身邪魔外道’，只是他已经跑过来了，这话不好出口。
老者明白侯玉书的意思，回头道：
“你觉得自己是邪魔外道吗？”
“我不是，我从不滥杀无辜，只是想为亡妻讨个公道罢了；我没觉得伏龙山有错，但血仇在身，不能因为没错就一笔勾销。”
“那不就得了，我杀人如麻，但我罪在当代功在千秋，是邪道又如何？”
……

第四十七章 炼化水精
轰——
眨眼已是天明，窗外灰蒙蒙的，忽如其来的夏日闷雷，惊醒了刚刚彻底放松的左凌泉。
幔帐之间，左凌泉睁开眼帘，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留着残香；马城县的日子明明发生在昨天，这一瞬间却恍如隔世。
打打闹闹一晚上，姜怡和吴清婉有些疲倦，还在睡着；汤静煣也是如此，怕衣裳被撤掉，到现在还抱着贴身小衣，缩在床铺的最里侧。
左凌泉没有惊醒身边人，悄悄起身，拿起昨晚没喝完的酒，灌了一大口，辣喉咙的感觉直冲头顶，整个人也彻底精神了过来。
打开房门，海风混杂着雨珠，从外面吹了进来。
呼——
左凌泉怕惊扰了媳妇的春梦，迅速关上了房门，走向了下方的庭院。
海边的雨很大，有围墙阻挡，种的花木还是被风雨压弯了腰肢；庭院的廊道里，冷竹抱着个小木盒，坐在美人靠上，观赏着外面的雨幕，还小声说着闲话：
“你叫也没用，我可不敢放你出来，万一静煣姐生气怎么办？”
“咕咕……”
“刚做好的油炸酥鱼，真香，可惜你吃不着……”
“叽叽~……”
盒子之中，被关了一晚上的团子，不敢自己乱跑，不停‘咕咕叽叽’讨好，希望冷竹能把它放出来，这样娘亲发火，它就能把锅扣在冷竹头上了。
但冷竹可不背这锅，还很过分地做出认真品尝美食的模样，时不时享受地嗯一声，把团子急得都快变成了啄木鸟。
左凌泉会心一笑，并未去打扰和冷竹玩闹的团子，先在楼下洗漱了一番，确定脸上没胭脂痕迹后，穿过庭院来到了小湖旁。
自从昨晚亲密接触过后，上官灵烨跑回了画舫，彼此再未见着面。
此时画舫的门窗依旧关着，看起来一整夜都没有出来，也不知是在生闷气，还是在修炼调养。
左凌泉轻手轻脚来到甲板上，先侧耳倾听，但画舫内部被阵法隔绝，听不见任何动静，就抬手在门上敲了下。
咚咚——
画舫内部很快传来回应，门上的禁制自行消失了，却没有声音。
左凌泉稍微整理了下衣袍，做出给姑娘赔礼道歉的架势，缓缓推开房门，亲切招呼道：
“太……祖……前辈？！”
装点雅致的小房间里，弥漫着助人清梦的檀香。
一袭金色龙鳞长裙的高挑女子，双腿弯曲叠放，坐在雕花软榻上，勾勒出饱满的圆臀，以膝为枕，让宫装美人靠着，微微抬指，示意噤声。
雍容华美的太妃娘娘，双眸紧闭，气息均匀，睡相如同婴儿般香甜；可以瞧见眼珠在微微转动，手儿也不安分地在衣襟上磨蹭，也不知在做什么引人遐想的美梦。
除此之外，公主般贵气的白猫，也翻着肚子躺在了书桌上，睡得很死，由此看来，鹤首香炉里点着的檀香并非凡物。
左凌泉猛然瞧见上官老祖，自然是惊了下，收起了风度翩翩会见佳人的举止，做出端正模样，关切看向太妃奶奶，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上官老祖并未言语，身形先是定住，继而身体里又‘站’起来一个金裙女子，旁看去，就好似原本曲腿侧坐的女子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人。
站起来的上官老祖，并没有实体，一穿而过，自然也没惊动上官灵烨。
神魂出鞘，是玉阶境修士才能掌握的神通，左凌泉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老祖幻化的虚影，但真真切切瞧见这玄妙的手段，还是觉得有点眼晕。
“出去说吧。”
“她没大碍吧？”
“为了给你护道，神魂遭受重创，大碍没有，但完全恢复需要些时间。”
“哦……”
上官玉堂无声无息走出房门，门便自行关上了。
左凌泉看着软榻上的太妃娘娘，最后又扫了眼定在原地的老祖本体，等房门关闭，才跟着往外走去，询问道：
“前辈有事找我？”
上官玉堂肯定有事。
她昨晚不是一般地难熬，哪怕没有心神失守沉沦于欲念，也被弄得不上不下心里满是邪火。
但这事儿不能让外人知晓，更不能因此教训左凌泉。
上官玉堂表情很严肃，缓缓飘起，往海边行去：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有一刻停歇。即便你眷恋温柔乡，想歇息片刻，外面那些异族，也不会给你机会，你已经被盯上了，尽快精进修为，才能保证以后的安危。”
左凌泉的飞剑被清婉捡回来了，此时御剑跟在后面，点头道：
“我以后定然小心。等找地方把水精炼化了，就立刻启程去找五行之木……对了，我出来的时侯，那条大龙，让我瞧见了一个桃子……”
“那就是赐给你的机缘，拿到之后炼化，汤静煣再给你五行之火，就能跻身幽篁三重；本尊这里有一把剑，等你找到麒麟土后，送给你，助你成为九宗最强剑修。”
“嗯？”
左凌泉一愣，听上官老祖的口气，他才灵谷巅峰，距离玉阶境就一步之遥了，这未免太简单了些。
“这么说来，再找个五行之土，我就能入玉阶了？”
“理论上是如此，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世上不知多少人倒在幽篁境，就是因为缺一样本命，到死都找不到。就如同本尊那把剑，如果不给你，你这辈子寻遍九洲，都找不到第二把更合适的。”
左凌泉想想也是，含笑道：“那我算是运气极好了；常言无功不受禄，前辈直接把剑送我，这机缘来得太容易，总觉得拿着心里不踏实。”
上官玉堂在夏日暴雨间穿行，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得了大机缘是好事？有因必有果，有借必有还，所谓‘运气’，不过是天地多看了你一眼。你我身处天地之间，从天地间索取的东西，迟早都要还回去；得机缘越容易，便说明你以后要付出的代价越大。”
左凌泉在修行道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对这话只能说似懂非懂，他斟酌片刻，询问道：
“意思就是，天地把东西给我，是要我去办事？”
“天地就是你我周边的山海日月，不会以人的方式思考，他们遵从的是‘规律’。就比如一条河，被倒塌的山峰堵住，就会出现堰塞湖，这个‘堰塞湖’就是因运而生的产物，你觉得天地让它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呃……好像没啥目的，本就该出现。硬要说的话，是为了让河流恢复？”
“这么理解就对了。天地只遵从规律，不会像人一样思考，只是你我把天地想象成人了；天官五兽是天地因运而生的神灵，能和你简略交流，但也只是代为向你传达天地的意思，没有自我立场。”
左凌泉大概明白了些，若有所思地道：
“前辈的意思是，我成了‘堰塞湖’？”
“差不多吧，每个人乃至鸟兽草木，都会有走运的时侯，至于天地让其走运的目的是什么，没人能推算；我们常说‘机缘巧合’，只是我们推算不出原因罢了，每件事背后必然有原因和结果，但这只有天地本身才能知晓。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机缘越大，说明在天地间占的位置越重要，未来要发挥的作用越大。毕竟你得到了通神之力，总不能什么事儿都不干，力量越大干的事儿自然越大。”
左凌泉看得还是没老祖通透，有些杠精地问道：“我要是得了天地之力，就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那你就是蓄水池。”
“哦，明白了。”
“你得了这么大机缘，还这般顺利，说明你站在了风口之上，天地在背后推波助澜；等你积蓄的力量足够后，必然有需要你动用力量的事情摆在面前。所以别觉得自己机缘强、修行快是好事，这只能说明你要做的事很大很急。”
“我要是半途夭折了呢？”
“唉……”上官玉堂轻声一叹：“你没了天地还在，自然会再‘因运而生’一个人，你以为天地都围着你转？”
左凌泉大概明白了，点头道：
“多谢前辈指点。”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说的其实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天给你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就比如那颗桃子，你得去桃花潭自己取，至于怎么取，到时候看情况。”
上官玉堂昨天晚上，在桃花尊主面前‘嗯~’了一声，再过去会被那老妖婆缠着问东问西，而且她在的话，桃花尊主必然漫天要价，此时还有些头疼。她来到了海面之上后，开口道：
“本尊给你护道，在这里把水精炼化，就启程吧。”
左凌泉对此自然没异议。
只要把水精炼化就入了幽篁，意义很重大，寻常修士一般会准备很久。
左凌泉虽然没仔细了解过，但上官老祖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出不了岔子，他不再多问，把玲珑阁里的水精取出来，就开始按照上官老祖的教导，在地面上画起了阵法……
……
天空雷云凝聚，让暴雨又加大了些许。
庭院阁楼内，慢慢又响起了轻声言语：
“小姨，你做什么呢？”
“呃，不好意思，把你们吵醒了……你们先睡，我刚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东西没弄完，先回屋了……”
“急什么，躺着一起聊聊，你昨晚放得多开，怎么还腼腆起来了？”
“不了不了……”
很快，房门打开，吴清婉先是探头在庭院里扫了眼，确定无人盯着看后，才做出斯文娴静的模样，不紧不慢下了楼梯。
缺少吴清婉这根纽带，姜怡和汤静煣同床共枕自然不对劲儿，两人尬聊几句后，汤静煣便也跑出了屋子。
“好大的雨……”
汤静煣站在阁楼围栏上，眺望远方的海面，感觉浩瀚天威在往那边聚集。
汤静煣对这些研究不深，暗暗询问道：
“死婆娘，海上是不是有动静？”
“滚。”
回应很快传来，措辞严厉，十分不近人情。
汤静煣水媚脸颊微微一僵，继而气上心头，想回骂几句，不过想想还是忍了。
因为她知道死婆娘为何生气。
昨天晚上她在闺房之中，躺在旁边看左凌泉修那俩不知羞的姨侄女，哪怕她没好意思脱衣裳，只是让左凌泉摸了摸，那白花花、浪阵阵的羞人场面，还是把她看得小心肝直跳，身体有很大反应。
她能感觉到死婆娘也不好受，但清婉和姜怡在，又不好过来制止，那股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情绪，直接倒影在了她的心底，她没敢再大胆些，也是怕把死婆娘真惹毛了。
既然死婆娘懂事，昨晚没来打搅，就相当于退了一步。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汤静煣好不容易让死婆娘忍气吞声的一次，自然不能得寸进尺；试探底线的事儿得一步步来，只要循序渐进不停刺激，死婆娘总有一天会默认这事儿；说不定‘日久生情’，还真能把她拐回来当小左的小媳妇，叫自己姐姐什么的……
汤静煣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缓步走下了楼梯。
雨幕沙沙的庭院中，冷竹端着热水正往阁楼走，胳膊下面还夹着个木盒子，瞧见她后，连忙开口道：
“静煣姐，团子都快急疯了，你把它放出来吧。”
“咕咕~……”
汤静煣晚上跑去浪，都忘记把团子关盒子里面的事儿了，她走到跟前，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眼。
原本装满小鱼干的木盒里，已经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丢丢大的糯米团子，委屈巴拉地躺在里面，吐着小舌头，一副‘憋死鸟鸟了’的模样，傻里傻气。
汤静煣有些无奈，把团子拿出来，训道：
“你自己不会出来？盒子又没锁上。”
“叽？”
团子张了张鸟喙，欲言又止，明显是想说“鸟鸟要是出来，你肯定又说鸟鸟‘谁让你自己乱跑的？’”。
不过这么说，早饭肯定没着落了，团子还是做出鸟鸟知错的模样，张开鸟喙，嗷嗷待哺。
“一整盒鱼干都吃完了，还吃？”
“叽叽……”
团子用翅膀摸了摸毛茸茸的肚子，示意自己给左凌泉帮了大忙，要是不吃胖，以后就帮不上忙了。
汤静煣见此，也不好多说了，只能想办法给团子找吃的；不过小鱼干是猫粮，皇太妃娘娘给的，她也不知道在哪里买。
老是吃别人家东西不太好，汤静煣看了下画舫，本想去问问小鱼干的产地，但她和皇太妃娘娘不是很熟，画舫门窗关着，为了这点小事不太好去打扰。
好在没观望多久，阁楼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踏踏——
汤静煣回头看去，洗漱完的姜怡，从书房抱了厚厚一沓卷宗走了出来，下楼走向庭院。
汤静煣稍显疑惑，来到屋檐下等待，询问道：
“公主，下这么大雨，还把这些搬到画舫去？”
姜怡抱着一沓卷宗，冷竹在背后也是如此，面对汤静煣的询问，表情稍显复杂。
姜怡昨天已经得知，左凌泉和太妃娘娘亲过嘴，那两个人的关系就比较暧昧了。
姜怡是左家的正房儿媳，换而言之就是大妇，招呼不打就抢她男人也罢，还把活儿全安排给她，她要是现在就闷起头老实干活儿，以后等太妃娘娘真进了门，还不得帮人家当肉枕头靠着伺侯？
左凌泉说是误会，但这名分不弄清楚，姜怡总感觉自己是苦主，所以还是得去旁敲侧击问一下。
不过这事儿可不好让家里的小丫头知道，眼见汤静煣问起来，姜怡只是道：
“有些案子，需要太妃娘娘亲自过目，拿过去给她看一下。”
“哦，我帮你们撑伞吧，别把衣裳打湿了……”

第四十八章 镯子
风起云涌，雨势越来越急。
三人相伴来到画舫上，雨太大砸得油纸伞啪啪作响，冷竹见此也没有敲门，把门推开让两人赶快进去避雨。
姜怡表情不喜不怒，本来是想做出大妇见新人的模样，试探一下太妃娘娘，哪想到进门就瞧见一袭龙鳞长裙的上官老祖，曲腿坐在榻上。
上官老祖在修士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左凌泉见多了都能下意识端正姿态，姜怡自不用说，被惊得一抖，差点掉头退出去。
不过汤静煣可不怕上官老祖，瞧见屋里的死婆娘，也是愣了下，继而眼前一亮，开口道：
“死……玉堂，你也在啊。”
姜怡见此也只得小心翼翼进入了画舫，仔细看去，却发现有点不对。
上官老祖坐在画舫上，身体纹丝不动，好似时间都静止了下来；皇太妃娘娘闭着双眸，枕在老祖的大腿上，宁静酣睡。
桌子上的白猫倒是醒了，翻过身来，先是看了眼蹲在汤静煣肩膀上的团子，然后悄悄把自己装小鱼干的盒子，挪到了肚子下面藏着。
只可惜，这小动作没骗过团子锐利的小眼睛，直接扑腾过去，开始“叽叽叽~”骗吃骗喝。
汤静煣见两个人好像在修炼，贸然打扰不好，没再言语，招呼团子一声，想和姜怡一起退出去。
不过檀香的效果已经过去了，上官灵烨听见声响，苏醒了过来。
“嗯……”
在老祖的帮助下，上官灵烨这一觉睡得很香，连脸上的气色都恢复大半，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她睁开眼帘，看到站在门口的姜怡和静煣，可能是刚醒来有点迷糊，开口就是：
“你们完事儿了？”
完事儿了？姜怡闻声表情一僵，明白这话的意思，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做出模棱两可的模样，回应道：
“呵呵……嗯，娘娘休息得如何？老祖这是？”
上官灵烨彻底清醒，反应过来方才的问题，暴露了自己听墙根的事儿。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头看去，惊觉靠着的枕头是老祖大腿，连忙做出恭敬模样：
“师尊，我……诶？师尊好像神魂出窍了。”
“是吗？”
汤静煣见识过老祖的神出鬼没，静止不动还是头一次见，她走到跟前，仔细打量上官老祖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还用手在眼前晃了晃。
此举明显对老祖有点不敬，但汤静煣和老祖很熟，连上官灵烨都不了解她们之间的关系；老祖虽然神魂出窍，本体还是有感知的，既然没抽汤静煣两下，说明不在意。
上官灵烨见此也没有制止汤静煣，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胫骨：
“师尊找左凌泉有事，应该是带着左凌泉出去了……好久没睡这么熟了，感觉身体都轻了几两。”
双手举过头顶伸懒腰，导致袖口滑下，金镯子和翡翠镯子都漏了出来。
姜怡把卷宗放在了书桌上，回头瞧见显眼的‘左家儿媳传家宝’，本来就复杂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她走到跟前，帮上官灵烨整理了下睡得有些乱的发髻，看似不经意的扫了眼镯子：
“戴两个镯子，看起来是有点不搭；翡翠镯子是左伯母送的，俗世首饰，磕磕碰碰容易弄坏……”
上官灵烨昨晚能听见闺房里的声音，自然也偷听了书房里的谈话，知道姜怡心里的想法——姜怡估计也猜到她能听到，那番向左凌泉抱怨委屈的话，说不定就有说给她听的意思，不然最后不会点到为止。
以前上官灵烨刚拿到镯子的时侯，得知‘镯子代表是左家承认的正房儿媳’时，曾作势要取下来给姜怡，被姜怡拒绝了，因为那时侯姜怡把她当作皇太妃；现在姜怡忽然又开口提起这事儿，还有让她取下来的意思，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上官灵烨放下手，摸了摸镯子，含笑道：
“左伯母送的东西，我自然注意着，不会磕坏；至于不搭配，我觉得还行……”
这一句话，只说表明了一件事——不想交‘龙头棍’。
姜怡眨了眨眼睛，笑容没变，眼神却有了细微差别，正想继续拉扯，忽然听见背后传来：
“让我看看。”
刚刚还在逗老祖的汤静煣，似乎被这些女人间的话题吸引，回过身走到跟前，摸了摸翡翠镯子：
“首饰讲究多，要依照气质来搭配。太妃娘娘贵气，佩戴金器更能衬托气质，公主也是如此；像我和清婉，就没那股自幼熏陶的雍容贵气，所以很少戴金器。
“这翡翠镯子，是江南那边的款式，比较适合温婉保守的女子，寓意是‘持家守业’，俗世烟火气比较足……”
上官灵烨和姜怡，都是自幼埋头修行，而后坐镇要职，论起俗世首饰的讲究，哪里说得过汤静煣这种市井小富婆，听了半天硬没接上话，不过意思倒是听出来了：
你们戴着不合适！我戴着合适些。
果不其然，汤静煣柔声讲解片刻，就拉起袖子，把白如嫩豆腐的手腕，放在了翡翠镯子旁边对比。
修士修行到金身无垢，身上已经没有杂质，皮肤会异常细嫩；但体形不是杂质，再怎么修行都不可能变形，只会越来越趋于完美。
上官灵烨冰肌玉骨，肌肤肯定好得出奇，但体型比较纤长，属于高挑苗条的类型。
汤静煣则不同，珠圆玉润，手腕不能说粗，而是很有肉感，用俗世的话来形容，就是很有福相好生养，戴翡翠镯子确实要更贴合气质，感觉就和量身定做的一般。
姜怡在旁边看着，觉得如果不出意外，汤静煣接下来就要说戴着试试，然后爱不释手，提议‘拿团子换镯子’什么的。
上官灵烨说不定还真会答应！
这镯子在上官灵烨手上还有可能弄回来，到了汤静煣手上，结果就不用说了。
此时吴清婉不在跟前，姜怡势单力孤，面对两个女人显然有些难以招架，想把局面搬回来却没有合适的由头。
好在冷竹善于察言观色，看出了三个女人之间忽然爆发的混战，眼见公主势危，连忙插话道：
“我觉得金配玉要更好看些，不张扬又雅观，公主和太妃娘娘戴着很合适。”
姜怡顺势道：“是吗？我对首饰了解不多，也就随便说说。”
上官灵烨见此，自然是借坡下驴，笑道：
“汤姑娘对玉器挺感兴趣啊，我这里还有几件玉器，只是很少戴……”
说着收起手，准备从玲珑阁取首饰。
汤静煣想要的是镯子，又不是首饰，见这俩人达成共识先排挤她了，摇头笑道：
“我很少戴首饰，就是瞧见家乡的物件，比较怀念。罢了，不说这个了，老祖这么坐着没事吧？外面雨大，要不要给她搭条毯子……”
……
……
垂花门外。
吴清婉撑着小伞，在院墙下的过道来回踱步，指尖电光环绕，自顾自地研习着雷法。
大雨天一个人在这里散步，自然不是因为闲情逸致。
昨天晚上‘修炼’的时侯，吴清婉被三个人折腾的不轻，姜怡和汤静煣起哄，左凌泉也不知心疼人，怎么羞人怎么来，她都忘记摆出了多少姿势。
常言‘泥菩萨也有三分火’，吴清婉再柔婉的性子，被逼急了也会反击不是；最后她玩不起，就向左凌泉投了降，言听计从开始折腾姜怡，还让静煣帮忙搭手。
姜怡半步灵谷的修为，哪里斗得过她们，被欺负得哭哭啼啼，她还没护着。
按着姜怡的性子，白天肯定找到这当姨的算账，要是不躲起来，准被数落得抬不起头。
至于画舫里的火药味，吴清婉是家里的万年老二，有姜怡在就不好意思去争镯子，自然不关心，当然她也不知道。
就这么在院墙下徘徊良久后，未曾瞧见冷竹跑来叫她过去，倒是听见院墙外面有些许响动。
哒哒哒——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
吴清婉回过神来，走到门口看了眼。
宅院在俗世城池，外面就是寻常巷子，大暴雨时没有百姓走动，只有一个身着夏裙的圆脸姑娘，背着一把铁琵琶，站在院墙外面。
小姑娘个头不高，踮起脚尖探头，看起来是想察看院子里的情况。
听见开门声响，小姑娘连忙做出了闲逛的模样，往门口走来，遥遥招呼道：
“吴姐姐，你怎么未卜先知出来了？我正准备敲门呢。”
谢秋桃道行比吴清婉高，按理规矩，吴清婉得叫对方一声仙长。不过谢秋桃面相实在太小，吴清婉以长者对待十分古怪，也就没计较那么多：
“谢姑娘早。凌泉他们昨天刚回来，不过现在出去了；太妃娘娘还在屋里。”
“是吗？他们没事吧？”
“安然无恙，让谢姑娘操心了，外面雨大，进去说吧。”
吴清婉和谢秋桃不太熟，不过那天在海上见过一次，前两天谢秋桃也来过，对这姑娘印象不错，抬手示意她进屋说话。
只是谢秋桃持伞站在门口，犹豫了下，并未进去，而是道：
“上次从海上回来，上官尊主让我去北方找机缘，我担心左公子他们安慰，一直没动身；他们安然无恙就好，我也得出发了。”
修行就是如此，永远都在路上。吴清婉想要挽留，但耽搁了人家修行不太好，而且也没借口挽留，当下只能道：
“既然是上官尊主的意思，姑娘就放心去吧，路上还是要小心。”
谢秋桃和左凌泉交情也不深，但彼此算朋友，下次再见也不知什么时侯，她犹豫了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天遁牌，和吴清婉互留了联系方式，才撑着小伞孤零零往巷子外走去。
吴清婉在门口目送，看着一个小姑娘独自闯荡修行道，心里难免有点唏嘘。
修行中人大多独来独往，如雨中浮萍，飘到哪里是哪里，有几人能像她们一样，有值得信任的依靠陪在身边携手同行。
霹雳——
谢秋桃的身影快要从巷子口消失时，海外的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雷霆，电光照亮了整个海面，继而又是一道。
吴清婉转眼望向海面，可见那边雷云滚滚、天威浩瀚，却看不清细节，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
“左公子入幽篁了呀，真厉害……”
回过头时，举着纸伞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
九洲极北，雪峰之上。
古老的建筑巍峨屹立在山巅，但缺了弟子，再宏伟的建筑也难免看起来死气沉沉。
侯玉书在这里住了下来，修养体魄的几天里，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这里叫‘玉净仙宗’。
不过往年屹立在玉瑶洲山巅的显赫豪门，如今早已经没落，人烟稀少；能看到的都是招揽来的‘供奉’，帮幽萤异族跑腿办事，获取那些往日求之不得的机缘。
侯玉书往年全在行善积德，从不认为自己是邪魔外道，只因血仇不得不报，修炼成妖的事儿又东窗事发，才被迫投身幽萤异族，心里其实瞧不起这些人。
在这里住了几天，侯玉书发现幽萤异族的上层，和他想象中差距很大，为人处世看不出穷凶极恶的地方，甚至有些人很面善风趣，得知他从玉瑶洲而来，专程跑来嘘寒问暖了解玉瑶洲近况，还说起当年在玉瑶洲某某地闯荡的事儿，甚至提起了如今还在世的玉瑶洲老友。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人背地里如何，根本没法了解。
修养几天，伤势得以恢复后，接侯玉书过来的老者，又到了修养的洞府，让他前往后山面见那位梅老祖，说是要收他入门。
侯玉书已经到了幽萤异族的地盘，没得选，跟着一起来到了雪峰之巅，一座冰封的洞府之内。
宗门很大，路上看不到半个鬼影，溶洞内也是如此，里面只摆放着很多冰棺，冰封着各种人与物。
侯玉书一路看过去，冰棺里的人男女老少皆有，都很陌生，但有气息波动，明显不是死人，只是在长眠。
侯玉书本以为这些是宗门里闭关修行的弟子，可走到一具冰棺的旁边时，身体却猛地一震——里面装着一个女子，虽然年纪有点大了，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但侯玉书依旧认出了女子，曾经在玉瑶洲的海边有过一面之缘，映像很深。
“这……”
侯玉书面露不可思议，左右看向溶洞，继而疯狂地在数个冰棺里寻找起来。
只可惜，侯玉书还未曾找到，一道空灵的女子嗓音，就从溶洞深处响起：
“好好修行，你要找的东西，以后自会给你。”
“她怎么在你这儿？”
“玉瑶洲不乏我的徒子徒孙，要救一两个无名小卒很容易。”
“你以这些人为要挟，逼迫正道修士为你所用？”
“是我逼你过来的？”
“……”
“没有我，他们都已经郁郁而终，或者死在了他人手里。我只是给投靠我的人，一个解开心结的机会，你不要这机会，大可自行离去，没人拦着你。”
侯玉书沉默无言，片刻后，拱手一礼：
“晚辈侯玉书，拜见前辈。”
……

第四十九章 花开两朵
雷云聚而不散，暴雨落下，在海面上筑起了一座冰塔。
左凌泉在其中盘坐，随着周边水雾尽数纳入体内，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
跻身幽篁境，代表修士初步脱离‘人’的范畴，真正登堂入室，踏入了仙门。
所谓炼化本命，说简单点就是让身体反客为主，从天地手中抢夺掌控权，获得掌控周边天地的能力。
掌控的范围视修士境界而定，但无论大小，都是从天地之间夺取人不该掌控的东西，所以会引起天地排斥，也就是雷劫，夺取得越多，雷劫自然越大。
至于本命物的作用，倒是好理解——两个用水法的修士，面前只摆着一碗水，境界一样的情况下，本命物差的一方，必然抢不过本命物好的一方，差的一方等同于被禁魔，完全没得打。
现实之中很少出现这种极端情况，但处处受限是必然的，哪怕不和人争斗，本命物太差也抗不过跻身玉阶的大雷劫，世间修士费尽心思找机缘温养本命，就是因为此理。
左凌泉得过黑龙鲤的机缘，操控五行之水本来就强于常人，再炼化龙王水精为本命，对水的掌控力已经到了极致，不需要再温养，但这也导致了雷劫的动静有点吓人。
天雷只有九道，但每道都蕴含着浩瀚天威，光是那阵仗都能把胆小的修士吓得心神失守，更不用说站在下方让老天爷劈；左凌泉估计一道雷落下来，就能让他灰飞烟灭，更不用说后面还跟着八道。
好在有上官老祖帮忙护道，过程有惊无险，还是圆满抗过去了。
天上的雷云逐渐变薄，直至消散，左凌泉也睁开了双眼，仔细感受了下，能清晰察觉到在气府内游移的那股‘水流’。
他微微抬指，周身的冰塔就自行融化，在面前凝聚成团子的形状，纤毫毕现，操控的细致程度明显比以前高出太多。
左凌泉满意点头，转眼看去，上官老祖不见了踪迹，应该是已经回去了。
左凌泉见状，没有在此久留，把团子凝结为大冰雕，拖着飞向海岸，拿回去用来给团子当玩具。
渡劫比把黑龙鲤精华融入血肉简单，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时辰，时间刚到中午。
大雨尚未停下，峣城的宅院内，冷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启程了。
左凌泉从巷道间来到正门，刚进去，就瞧见吴清婉撑着伞，还在围墙下面来回散步。
“婉婉。”
“凌泉，你度劫……诶？你抱个大冰球做什么？”
“这是团子。”
“是吗？”
吴清婉撑着花伞来到跟前，望着‘横看成团竖成球的’冰雕，觉得左凌泉有些孩子气，笑道：
“堂堂幽篁老祖，得了大神通，弄这些有的没的，就不怕人笑话？”
“又没人看见。”
左凌泉向来没有高人架子，弄着玩罢了，他和吴清婉相伴走向屋里，疑惑道：
“你从早上一直站在这里？”
“唉~昨天晚上把姜怡折腾惨了，回去肯定被她说。你也是，都不知道收敛些……”
“昨晚我老实当工具人，啥都没表示，是你主动拉姜怡当挡箭牌……”
“算了，以后不一起修炼了……”
“都是我的错，我昨晚真不是东西……”
？
吴清婉微微蹙眉，想说左凌泉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处吐槽，最后只用胳膊肘轻轻怼了左凌泉一下：
“德行……对了，方才谢姑娘来探望了，本来请她进屋的，可她说要去北方游历，好像是上官老祖的意思，知道你们平安无事就走了。”
左凌泉和谢秋桃也算共患难一场，交情不深但总是有，得知留有联系方式后，微微点头：
“从这儿往北就是伏龙山那边了，以后说不定还能遇上。”
“长生漫漫，只要还在修行就肯定能遇上。方才冷竹过来，说是要启程去桃花潭，等你回来就出发……”
两人说话之间，进了垂花门，来到了庭院里。
冷竹在阁楼中收拾东西，上官灵烨和姜怡则在书房中加急处理着公务。
左凌泉正想去阁楼，却听见画舫那边传来女子的声响：
“你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给你画好，又不是不好看，你招呼都不打就给擦了……”
汤静煣的声音。
吴清婉修为不高，对八尊主这样的巅峰强者，心里怀着敬畏之心，和姜怡一样不太敢待在一起胡闹，闻声只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左凌泉则是一愣，飞身上了画舫，探头看去，却见静煣站在软榻旁边，手里还拿着胭脂水粉。
上官老祖坐在软榻上，从位置上来看，方才在让汤静煣点妆；不过这种闲情逸致，显然不符合上官老祖的人设，察觉他回来后，又变成了不施粉黛的冷艳模样，让白忙活一早上的静煣大为恼火。
左凌泉瞧见此景，知道自己打扰了上官老祖的兴致，便想默默退开。
但上官老祖待在这里不走，可不是单纯为了让静煣把妆画完再擦掉，她开口道：
“你先下去吧，我和左凌泉有话要说。”
这种吩咐丫鬟的口气，让本就恼火的汤静煣更加不满，正想说话，就瞧见上官老祖微微抬手，然后她就眼前一花，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远处的厢房之中，直接把她弄蒙了。
画舫的书桌上，正蹲在木盒里吃小鱼干的团子，见护身符不见了，也不敢久留，连忙飞了出去。
左凌泉闻言放下了冰雕，进入画舫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相助，我马上就动身去桃花潭，还有其他安排吗？”
上官玉堂该说的正事儿，去海上的时候已经说完了，但忘记叮嘱了闺房之事。如果这问题不解决，她接下来恐怕又得‘夜夜笙歌’，在小母龙面前丢尽脸面。
为了预防这种不好明说的情况，上官玉堂直接开口道：
“汤静煣的修行道和你们不同，四方游历获益不大，我带她去荒山和云水剑潭一趟，那里有她需要的五行之火，你先出发吧，过些日子再把她送回来。”
左凌泉知道汤静煣破镜要吃各种火焰，对此自然一喜：
“那就多谢前辈了，嗯……姜怡也五行亲火，不知……”
这话自然是想让上官老祖帮忙提点一下姜怡，毕竟左凌泉哪怕用双修之法，也很难让姜怡跟上他的进度。
上官玉堂要提点低境修士很简单，只要她想，完全能凭借神通和铁镞府强大的财力物力，短时间内把练气修士的奇经八脉打通，然后给五样本命物，强行把人变成幽篁巅峰修士。
但这样的拔苗助长，长远来看是害人，根基不稳风吹即到暂且不论，没有那份实打实的磨砺，心境和阅历首先跟不上。
这就好似给一个婴儿，强行穿上一套威力巨大的神兵铠甲，能干出什么事儿完全没法预料。所以上官老祖正常情况下，不会干涉他人修行，特别是自己看中的弟子，都是让他们自己去经历和领悟；只有心境跟上了，修的才是仙，不然道行再高，也只是个空有一身战力的武夫罢了。
带汤静煣去找五行之火，是因为汤静煣有天道管束，靠山比她还横，未来会如何，完全不需要她去操心；把姜怡也带着的话，上官老祖得斟酌对其未来的影响，有点犹豫。
不过上官老祖考虑了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因为带姜怡出去，也不是非得手把手拉着修行，给点提示让姜怡自己去磨砺，以姜怡的悟性应该也能获益；而且汤静煣在姜怡面前，因为俗世身份的下意识限制，会乖很多。
更重要的是灵烨最近有点飘。
上官老祖完全放养这个最中意的徒儿，是为了让她领悟自己修行的意义。
结果可好，灵烨以前为了修行而修行，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不把自己当‘人’看。
现在是想通了，但有点用力过猛的趋势，一副‘乐不思仙’的架势，都快撂挑子了。
灵烨想‘躺着’修仙也罢，还额外拿着大燕朝廷和铁镞府的两份儿供奉补贴，把自己的差事全交给姜怡，这日子过得未免舒坦过头了。
为了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儿，训灵烨一顿肯定不合适，乘此机会把姜怡带去历练，也能让灵烨收收心，上官老祖就不信，灵烨还能转过头使唤左凌泉帮她忙活缉妖司的差事儿。
一番权衡之后，上官老祖答应此事，左凌泉自然心生感激，满心欢喜地出了画舫，和姜怡说了此事。
但两人都没有料到，姜怡听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晴天霹雳！
阁楼二层，姜怡和上官灵烨，本来在焦头烂额地处理烦琐公务，听见左凌泉上来说起安排，姜怡整个人都愣了。
这什么意思？
以前太妃娘娘把活儿甩给她，带着她男人出去浪，很过分不假，但偶尔还能见上一面。
现在可好，上官老祖直接安排徒弟和左凌泉出去浪，还把她拉走去历练，这是怕她影响了太妃娘娘和左凌泉的感情进展？
抢相公还有让师父帮忙搭手的，这不欺负人嘛！
不过，姜怡虽然心里想法很多，但还是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了。
毕竟临渊尊主亲自带着去修行，就相当于临渊尊主半个徒弟，此等殊荣，寻常修士想都不敢想；即便什么都没学到，光是这番经历都够吹一辈子了，更不用说彼此同行留下的香火情。
姜怡正愁在家里连团子都打不过，有个高人带着飞，哪里会拒绝，反正太妃娘娘这抢男人的架势她也拦不住。
姜怡听闻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放下了笔，跑回屋收拾东西；当然，在过道里也没忘记瞪左凌泉一眼，警告的意思不言自明。
而屋里的汤静煣，显然不像姜怡这样看得开，她对修行本就不感兴趣，听闻要和死婆娘出去，她不乐意道：
“就不能等小左回来，咱们再一起去那什么云水剑潭？哪里不是能铸剑吗，刚好能给小左弄一把好剑。”
上官玉堂站在画舫上，平淡回应道：
“修行就是如此，不能有片刻停歇，有机会就要尽量争取，慢一天，如果日后遇上大麻烦，你就差那一天修为，找谁给你宽限时间？”
汤静煣说这些东西，自是说不过上官老祖，见左凌泉没拒绝的意思，只能不舍道：
“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呀？别一去好几十年……”
“什么时候回来，以你什么时候炼化五行之火为准，本尊也忙，没时间陪你东逛西逛。”
“那不两三天就搞定了，我还以为要去多久……”
正在收拾东西的姜怡，听见这话倒是迟疑了起来——只去两三天的话，她跟着看风景不成？——姜怡想了想开口劝道：
“静煣，修行不能急躁，囫囵吞枣会根基不稳，能慢一些还是慢一些的好。”
冷竹自然跟在姜怡后面，对这个机会也无比看重，连忙附和道：
“是啊，修行要稳扎稳打，只求快没好处。”
汤静煣张了张嘴，虽然有些不舍，但也不好多说了。
上官老祖见此缓缓点头，忽然发现带着姜怡确实有莫大好处，她转眼望向帮忙收拾的左凌泉：
“还有，本尊把剑送你可以，但你得是铁簇府的人，不然诸多徒子徒孙不会答应；到了桃花潭……”
左凌泉正想回答，上官灵烨就走出了书房。上官灵烨明白老祖的意思，开口道：
“师尊放心，要是那个老妖婆敢打抢人的主意，我自会出言干涉，不会让她们得逞。”
有这句话，上官玉堂放心多了，点了点头又道：
“明面上要叫桃花尊主，别乱了辈分规矩，让那老……桃花尊主找到由头。”
“徒儿明白。”
上官玉堂不再多说，等姜怡和汤静煣收拾好东西后，就带着一起御风而去；见几人大包小包的有失仙家体面，还顺手给了两个玲珑阁来放随身物件。
汤静煣正踩着大羽扇飞到半空，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庭院：
“团子！”
厢房的窗台上，蹲着观望的团子，抬眼望了望汤静煣，又看向拥有无限小鱼干的奶娘，纠结片刻后，还是依依不舍的飞上了天空，半途还挥了挥翅膀“叽叽~”道别。
不过汤静煣可能是担心她不在跟前，左凌泉出事儿没法帮忙，有个团子在跟前，她总是要放心些；她犹豫片刻，小声对团子叮嘱几句后，又把团子丢了回来……
第四卷 剑酒桃花

第一章 梅山遗韵
正午时分，烈日悬空。
滔滔江水冲刷着码头沿岸的白色石堤，满载货物的船只停泊在港口，不时有踩着飞剑的修士，悄悄落在港口外面，徒步走向十里开外的项阳城。
项阳城无论在仙家还是俗世，都只是个小地方，连个正儿八经的仙家集市都没有；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城外的梅山附近，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历史遗迹。
遗迹并非秘境通天，单纯地只是一个很古老的碑林；碑林的由来现今已经无人知晓，之所以能保存下来，是因为上面有很多上古先贤的题字，其中有现今九宗修士的祖宗，很有纪念意义，就被附近宗门弄成了一个景点。
梅山碑林连寻常灵兽都罕见，风景在九宗也算不得出彩，唯一玄妙的地方，就是据说运气好的时候，能在落日时分听见碑林里响起琴声，仙家好事之徒排的‘玉瑶洲八奇景’中的‘梅山遗韵’，指的就是此处。
修行中人游历四方，也不是人人都被机缘牵着走，遇上这类有历史底蕴的地方，过来开眼界的修士并不在少数，就比如左凌泉。
港口上蝉鸣阵阵，刺眼的烈阳照得人不敢走出屋檐，连码头上的力夫，都已经歇了下来，坐在茶摊的凉棚下，聊着近来的所见所闻。
就在太阳最火辣的时候，一艘小画舫，从江面逆流而上，缓缓驶到港口附近。
画舫的甲板上，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暴露在六月盛夏的烈阳之下，反常的没有融化；倒是冰雕的背上，有一只模样相同的白色小鸟，小爪爪朝天躺在上面，吐着小舌头，一副‘热死鸟鸟了’的可怜模样。
冰雕旁边，是一位身着黑袍的斗笠剑客，手里拿着佩剑，在空间不大的甲板上演练剑法，动作不快，但出手极稳。
可能是察觉到小白鸟的可怜模样，剑客开口道：
“你会喷火，还怕热？”
团子肯定不怕热，但不可怜兮兮怎么骗吃骗喝？
它认真地“叽叽~”两声，然后张开鸟喙，示意需要冰镇小鱼干解暑。
左凌泉听不懂团子说的话，但能大概明白意思，他没有小鱼干，就从玲珑阁里取了一个路上买的西瓜，放在冰雕上让团子啃。
俗世瓜果只能满足口腹之欲，但有的吃总没得吃强，团子半点不嫌弃，一头就翻了起来，在左凌泉面前表演起三口一个瓜。
左凌泉摇头一笑，转眼看向岸边，见已经到了项阳城附近，把剑收了起来，进入了画舫的船舱。
“太妃娘娘，到项阳城了，你不是想去梅山碑林看看吗？”
船舱内部的陈设和以前没区别，不过时常坐在书桌后面处理卷宗的姜怡，换成了上官灵烨本人；在对面帮忙查阅资料的冷竹，变成了吴清婉。
自从十几天前上官老祖离开峣城后，左凌泉三人也随后出发，赶往九宗最北侧的桃花潭。
左凌泉在海上亲了上官灵烨一口，本想在路上好好聊聊此事，但缉妖司的琐事确实多，上官灵烨自从坐回书桌后，就没起过身，一直在处理着事情；可能是因为清婉在，上官灵烨对他的态度，和以往也没什么区别，就好似忘记了在海上的事儿。
左凌泉并不擅长处理公务，帮不上忙，不好打扰，就自顾自在甲板上练剑，这些天也没私下里说过话。
清婉性子柔，本来只在屋里打坐修行，见上官灵烨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连个歇息的时间都没有，有点坐不住，就主动提议帮忙搭手。
上官灵烨对此自然求之不得，本想培养清婉，让她也能独当一面，然后直接放权当甩手掌柜。
但清婉和姜怡性格不一样，没什么好强之心，所有需要决策的事儿，能自己拿主意也不自作主张，必须让上官灵烨亲自定夺。
上官灵烨暗示几次无果后，这个想法也只能作罢了。
此时上官灵烨坐在书桌后，拿着铜镜在看着东西，听闻左凌泉的声音，她抬眼扫了下窗外，摇了摇头：
“现在去不了，晚上才有时间。”
上官灵烨自己说想去梅山碑林看看，让左凌泉注意，左凌泉才来通报，闻言疑惑道：
“缉妖司的事情很急吗？”
“有点。云正阳好不容易从铁镞洞天爬出来，司徒震撼那混账，骗人家说他师父嫌弃他出来太慢，把他逐出师门，重收了个弟子，还给了把仙剑……”
？？
后续这不来了吗！
左凌泉表情一凝，站直些许，煣认真询问：
“然后呢？”
“司徒震撼骗人就罢了，还用缉妖司的权限，限制了云正阳的剑皇牌；云正阳联系不上姜太清，信以为真，直接失踪了，司徒震撼找不到人，让本宫给想办法。本宫能有什么办法？这要是把人家徒弟剑心搞崩，师尊把你赔给人家当徒弟，人家都不一定答应……”
“……”
左凌泉神色一僵：“云正阳是剑皇高徒，道心不会这么脆吧？”
“谁知道呢，再不堪也是中洲的人，中洲的剑修都是群武疯子，睚眦必报，真捅出娄子，事儿肯定不好平。”
上官灵烨抬起眼帘，看向左凌泉：“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和清婉先去逛吧，我忙完了过来找你们。”
吴清婉连续帮了十几天的忙，已经有点头晕眼花了，闻声放下了卷宗，柔声道：
“那就辛苦娘娘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马上回来。”
上官灵烨轻轻颔首，便又继续忙活起了事务。
吴清婉回到了后面的小舱室，换上了一条淡青色的夏裙，又找了个面纱戴上，走出了舱室……
……
九宗在玉瑶洲南方，但实际疆域已经覆盖玉瑶洲中部，伏龙山就在陆地的玉瑶洲正中，山脉呈南北之势蔓延，东北侧归属剑皇城，西南是桃花潭、伏龙山、药王塔的地盘。
项阳城依隐鳞江而建，江水的源头就是伏龙山，左凌泉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伏龙山仅有三千余里，桃花潭和伏龙山，属于山上山下的关系，可以说已经到了家门口。
为了不扰民，画舫停泊在港口外的郊野江畔，吴清婉举着花伞遮挡烈阳，和左凌泉相伴从船上下来后，一起徒步前往项阳城。
距离家乡数万里，第一次来到这连书上都没见过几次的地方，吴清婉难免会生出几分新鲜感，路上瞧见什么都会仔细瞅两眼，就如同久居深闺，偶尔出门踏青的小媳妇。
发现左凌泉眉头紧锁，有些心不在焉，吴清婉柔声询问道：
“怎么了？和我出来不开心？要不我回去，换太妃娘娘过来？”
左凌泉连忙摇头，抬手把伞接过来，遮在吴清婉头顶：
“怎么可能。我不是不开心，是方才太妃娘娘说那事儿。我只是让程九江忽悠云正阳，哪料到震撼老哥把戏做这么全……”
“你出的主意？”
吴清婉稍显意外，不过并未因此说左凌泉什么，而是道：
“这种事儿有什么好担心的。修行中人都得靠自己，不说司徒震撼骗云正阳，就算他真被师父逐出师门了，心灰意冷也只能怪他自己心志不坚。我以前教过不少弟子，师长只不过是领路人罢了，如果徒弟离不开师父，事事都得得到师长的认可，那有一天师长也不知道对错了，该怎么办？”
“倒也是。”
“如果我是云正阳的话，被师父嫌弃逐出师门，第一个想法肯定是不服，不蒸馒头争口气，爬也要爬出一番名堂，让师父看看他当年眼睛有多瞎。云正阳失踪，估计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若真让他闯出一番名堂，他师父谢你还来不及。”
左凌泉略一琢磨，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点头道：
“还是婉婉看得通透。”
吴清婉双手叠在腰间缓步行走，幽幽叹了口气：
“看得通透有什么用，修为不高说话就没分量，没几个人听。以前在栖凰谷的时候，我修为比你高得多，那时候你多乖，说什么都当是金科玉律，恨不得把话刻在脑子里；现在可好……”
左凌泉微微摊手：“我现在不听话吗？”
“你听什么话？”
吴清婉瞥了左凌泉一眼：
“‘不要就是要，要还是要’，这是你的原话吧？”
不要就是要……？
左凌泉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睛：
“嗯……是。不过这些私房话，怎么能当例子？”
“怎么不能？这些耍赖皮的话，就是欺负我治不了你，换做在栖凰谷的时候，我说不要，你敢不听？”
左凌泉仔细回忆了下，点头：“咱们第一次修炼的时候，你哪儿都不让亲，我不也没听。”
“……”
吴清婉想想还真是，顿时就不想说话了，埋头往前走去。
左凌泉连忙追上去，用伞遮住火辣辣的太阳，含笑道：
“知道啦，以后我听话，你说不要就不要，我不耍赖皮。”
吴清婉吃亏都快吃习惯了，对此半点不信，都没搭理。
左凌泉见此，只能拉着吴清婉的手腕，往小树林里走：
“要不现在试试？我要是说话不算话，从今以后改名叫右凌泉。”
试试？
吴清婉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把手腕挣脱出来：
“你老实点，好不容易出来踏个青，没走出三步就想干坏事……大太阳不嫌热啊？”
左凌泉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没有还嘴，陪着吴清婉一起观赏起项阳城的景色。
项阳城只是俗世城池，并没有特别之处，从城外转上进山的小道，风景才逐渐变化起来。
梅山距离项阳城约莫三十余里，一条绿树成荫的石道，从项阳城沿着河流一直通向梅山深处，道路依山傍水，其内修建有书院、道馆、避暑山庄等俗世建筑。
过来赏景的修士和寻常百姓挺多，路边上还有不少算命先生、小贩摆开摊子叫卖，嘈嘈杂杂稍微破坏了此地清幽的气氛。
不过往里走出几里，转过一个山脚后，眼前就豁然开朗，碧波如洗的湖面出现在群山之间，上面飘满了俗世游船，一面山壁屹立在湖面的另一头。
山壁上有一幅凿刻出来的画卷，只可惜不知何种缘由，被人为毁掉了，如今只剩下一面凹凸不平的山壁，痕迹相当古老，以至于初看去就像是天然形成，直至走近，才能瞧见些许画卷纹路。
左凌泉和吴清婉一道，随着茫茫多的人来到山壁前，听周边人七嘴八舌讲解，各种说法都有，最离奇的一个是‘刻的是桃花尊主的‘寒潭拜月图’，临渊尊主早些年路过时看着不顺眼，就顺手抹掉了。’。
这说法的起因自然是两位尊主私下不合，以左凌泉对上官老祖的了解，不可能干这么掉价的事儿，听完后只是一笑了之。
石壁在梅山的入口处，不过大部分人走到这里就回头折返了，进去的人极少，因为要收门票，价格百枚白玉柱，太过高昂。
左凌泉和吴清婉过来一趟，自然不会吝啬门票钱，交钱过了石桥后，又进入了通幽曲径，两侧全是未开发的荒山野岭，连个建筑棱角都看不到。
吴清婉本来兴致颇浓，瞧见看不到头的荒山野岭，顿时大失所望：
“什么‘梅山遗韵’，我见水中月里面天天提，还以为多漂亮，结果看起来还不如栖凰谷，怪不得没人愿意花钱进来，这不坑人吗这？”
“真好看的地方，哪需要请人天天宣传，门票钱定这么高，估计就是因为所有人一辈子只会来一回。”
左凌泉走出几步后，也觉得眼前的风景和想象中天差地别，于是把目光放在了路边的石碑上。
石道一侧的山野间，插着很多半埋进土的石碑，不知多少岁月的风雨冲刷，大部分自己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些许几块位置好的石碑，还能辨认字迹。
能看到字迹的石碑旁边，都围了些修士，在旁边仔细观摩，因为禁止拓碑，还有弟子在旁边看守。
左凌泉走到跟前扫了眼，上面刻的字迹完全能看懂，什么‘欲勾春风作画笔，风水成江连落霞’之类的打油诗，根本没啥看头。
左凌泉对诗词研究不多，但好坏还是能看出一二，正想摇头笑话一句什么玩意儿，忽然瞧见下方的署名——陈朝礼。
左凌泉脚步直接一个趔趄，开口的话也变成了：
“这什么鬼……鬼斧神工的好诗，作诗之人想来也是一位大家。”
吴清婉也想点评来着，看到名字后就知道我不配，乖巧地闭上了嘴。
正在打量石碑的几个修士，自是能看出这诗写得不咋地，但没人敢在伏龙山外面，说伏龙尊主的不是，闻言还回头附和道：
“道友好眼力，不说诗词造诣，光是这意境，我等都望尘莫及……”
左凌泉忽然觉得，这门票其实也挺合理，在别的地方，哪儿能看到八尊主的‘拙作’。
他又来了兴趣，跟着吴清婉一道继续往前，想找找有没有上官老祖留下的墨宝。
梅山外面的石碑很多，粗略估计不下千个，大部分已经完全腐蚀，虽然没有找到上官玉堂留下的笔记，但仅剩的十几个能看到字的，无一例外都是名人。
即便左凌泉没听说过，也从其他修士口中得知了来历，最次都是三大元老宗门中的初代长老。
左凌泉走走停停，越看也是心惊——能让这么多仙家大佬心甘情愿留下墨宝的地方，他目前只知道剑皇城的城墙；梅山的影响力，当年恐怕不输给剑皇城，而且石碑上的字迹，从遣词造句来看，都是在夸这里的梅花好看，没有任何张扬或者贬低之处。
能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这里的风景真好到人人神往，要么就是这里的人，资历高到没人敢说半句不好听的。
但数千年沧海桑田下来，昔日辉煌早已归为满山的杂草烂木，左凌泉甚至没有在修行道听闻过有这么个人。
吴清婉感受和左凌泉差不多，走了一截后，开口感叹道：
“俗世有句话，叫‘尘归尘、土归土’，修行道原来也是如此，再出名的人与物，也扛不住岁月，若不是有这些石碑为证，谁知道以前还有这么厉害的地方；恐怕再过几百年，世人就彻底找不到痕迹了。”
“是啊。”
左凌泉微微点头，又继续往前走去，直至来到种满梅花树的梅山脚下。
梅花在冬春季开花，因为是夏天，只能看到满山郁郁葱葱的翠绿，除开树木种的整齐，景色算不得多漂亮。
左凌泉来到山道下，发现这里游人比道路上多一些，山上各处还竖起了很多新的石碑，字迹也清晰可见，远的最多百余年，近的可能就在昨天；至于上面的诗词歌赋，还比不上伏龙尊主。
两人在山脚找到一处木楼，外面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修士；一问才得知，负责这里的宗门，为了敛财，专门弄了这些石碑，让游人可以花钱留下字迹，价格极为夸张，千枚白玉铢，接近一件灵器。
虽然吃相很难看，但不得不说，自己的墨宝可以和伏龙尊主等仙家大佬放在一起，能让很多不差钱的冤大头动心。
左凌泉掏得起这钱，但让他干这种目前来说毫无意义，以后出名了还可能让人笑话的事儿，实在毫无动力，当下就准备转身离去。
吴清婉自然也没当败家媳妇的习惯，扫了几眼正在掏钱的几个小年轻后，就想踏上归程。但瞧见交钱弟子腰间的宗门牌子，吴清婉眉头忽然一皱，顿住了脚步。
左凌泉还以为看到了熟人，回头打量人群，却没发现任何异样，询问道：
“怎么了？”
“凌泉，你看那个年轻人腰间的牌子，上面宗徽，是不是有点眼熟？”
宗徽是各大宗门的标志，也会刻在各种出产的物件上，眼熟太过正常。
左凌泉本来有些好笑，但仔细看向那个身着青衣的冤大头，发现腰间的宗徽是一个‘两叶葫芦’，以前在仙家集市买东西没见过，但偏偏又觉得似曾相识，绝对在某处仔细观察过。
“还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来着？我们还一起见过……”
“嗯……”
吴清婉眉头紧蹙，仔细回想许久，忽然拿过左凌泉的玲珑阁，在里面翻翻找找，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了两页‘符谱’，看着上面的徽记，恍然大悟道：
“果不其然，我就说在哪里见过……”
左凌泉瞧见符谱，才想起自己还收藏着这玩意——这是他当年在栖凰骨谷后山，遇上野修伏击，从其中符师的法袍中得来，而且还是王锐师弟用摸骨大法摸出来的；因为看不懂又不好卖，就一直扔在一边了。
左凌泉满是意外，笑道：“你这都能记住？我都忘干净了。”
“女人家心细吗，再者，你第一次带回来的宝贝，让我研究，我肯定印象深。”
吴清婉看了眼符谱，询问道：“符谱是残页，看起来像是被偷出来的，我们拿着也没用，现在怎么办？”
左凌泉觉得一个炼气修士能偷出来的东西，不会是什么宝贝，他留着也没啥用，稍作斟酌后，便转身走向了山道旁的木楼……

第二章 立碑
日落西山，黄昏的流光洒在江畔孤舟上，把晶莹剔透的冰雕都染成了金黄色。
上官灵烨整理好卷宗，起身来到窗口，吹了片刻江风，才把诸多琐事扫出脑海，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是青江红日，遥遥可闻空山雀鸣，风景不能说别具一格，但足够宁静，确实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上官灵烨低头看了眼，抬指轻勾，把身上华美的凤裙，换成了俗世大家闺秀爱穿的襦裙。
不过略一打量，觉得自己百来岁了，这么穿太嫩，又变成了一袭杏黄色夏裙，以花簪为点缀，看起来落落大方，再配个小丫鬟，说是附近出来游玩的豪门夫人，恐怕没人不信。
收拾好行头后，上官灵烨走出船舱，却见吃西瓜不吐西瓜皮的团子，四仰八叉躺在冰雕脑袋上，江风吹拂着白色绒毛，看起来睡得很香。
上官灵烨提着裙摆，作势轻手轻脚离开，哪想到团子不是一般地机警，迅速抬头望向她：
“叽？”
“走吧，带你出去遛弯。”
“叽~”
团子连忙翻起来，落在了上官灵烨的肩膀上，开始叽叽喳喳唠嗑，意思估摸是在提醒上官灵烨，太阳快落山了，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上官灵烨自然明白意思，取出了小鱼干，喂着团子，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边。
年少的时候，上官灵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修行之上，虽然九大宗门都去过，但皆是来去匆匆、目高于顶，不说项阳城这样的小地方，连各大宗门的景点都没兴趣瞧上一眼。
后来被困在凡事无处可做，才开始没事看看闲书，了解起那些和修行不相干的事情。
之所以会在项阳城附近停留，是因为上官灵烨对这个地方印象比较深。
‘梅山遗韵’的传闻由来已久，为了吸引冤大头前来赏景，负责维护此地的宗门常年派人在外四处宣传，只要用过水中月的修士基本上都听说过。
如果只是残存着一座碑林，上面有上古先贤留下来的墨宝，倒也不至于引起上古灵烨的注意。
古怪就古怪在，那些石碑是真的，但铁族府之中却没有此地确切的记录；师尊那边没机会问，只能问宗门里的老人，但那些人也不知缘由，只说可能是窃丹灭世之战前的宗门驻地。
窃丹之战过后，玉瑶洲被打断代，死的一个不剩的宗门不下千百个，确实有很多上古宗门被世人遗忘。
但梅山有九宗开山长老乃至老祖的题字，这种地方哪怕只是个寻常小池塘，也该流传下来些说法，但事实情况是什么说法都没有，没有任何人知晓出处。
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有人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人为删掉了一段历史。
能有此等手腕的人，上官灵烨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除了包括她师尊在内的九宗三大元老，也没别人了；但此举是为了隐藏什么，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
如今来了这个地方，上官灵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自然是想找到些蛛丝马迹；只可惜几千年岁月下来，项阳城早已沦为俗世城池，以前像她这样来寻踪的人肯定不少，能发现的异样早就该发现了，沿路并未找到值得注意的东西。
上官灵烨在山间石道上闲庭信步，脚步似慢实快，不过片刻工夫，就走过了画壁和诸多石碑。
碑文早有听闻，并无出奇之处，上官灵烨渐渐失去了兴致，本想把左凌泉叫回来继续启程，却被从前方折返修士的话语所吸引：
“哪儿来的愣头青，九宫山都敢招惹……”
“死鬼，快走啦，小心惹一身骚……”
说话的是一对灵谷初期的道侣，很快就从身边走了过去。
上官灵烨闻声稍显疑惑，九宫山就是负责打理梅山的宗门，论地位是伏龙山的下宗，但宗门主要财路是在梅山收门票，规模能发展多大可想而知。
不过，就和栖凰谷一样，再穷的下宗也是下宗，只要背靠九宗，就能摇人摇到八尊主，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招惹，这种在人家地盘闹事的情况倒是不常碰见。
上官灵烨本着看热闹的念头，往前又走了一截，来到梅山之下。哪想到入眼就瞧见，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人，单手持剑站在木楼前，剑锋之上正滴着血水。
木楼下站着四五个身穿宗门制服的修士，前方还有一个躺在地上，捂着渗血的喉咙，不远处还落着一条断臂……
“叽？”
……
稍早之前。
左凌泉和吴清婉简短沟通后，拿着两页符谱，来到木楼外围观的人群附近。
木楼修建在上山石道的入口处，前方是个小平地，摆着一块尚未刻字的石碑；身着茶色道袍的九宫山弟子站在旁边打下手，不少修士在木楼前围观。
木楼屋檐下摆着一张桌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此时三个年纪不大的修士，正围在桌前，从怀里掏着神仙钱，桌后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修士，眼巴巴等着。
千枚白玉珠，放在左凌泉这里都不算小数目，几个准备刻碑的修士，最多十五六，两男一女，是宗门子弟，但从神色上来看，肯定不怎么富裕，三个人在一起凑钱。
其中的女孩看表情是想开口劝阻，但中年修士一口一个‘小仙子、少侠’，各种吹捧之语不绝于耳，她根本开不了口；为首的青衣弟子估计也涉世未深，被吹得有点飘。
左凌泉以前也吃过亏，花十两银子买了只就是饿不死的小甲虫当‘记性’，觉得被宰一回并没有坏处，虽然这三个小年轻吃的亏有点大，但总比日后把命都陪进去强。
吴清婉站在身侧，同样没有上去劝阻的意思，只是暗暗摇头。
左凌泉本来想等三个年轻人被宰完后，找个机会偷偷把符谱塞进他们衣服里，但在旁边看了半天，却见三个人加起来都没凑够一千枚白玉珠，三个钱袋一番清点，只有七百余枚。
围观看热闹的修士，见状发出一阵哄笑；桌后的中年修士表情也变化了些。
三人中的女孩，见状顺势道：“钱不够，要不算了，下次再来吧。”
其他两个同伴也有此意，便想将钱袋收起来。
但九宫山的人在这里做一锤子买卖，几天也不一定等到一个冤大头上门，一块石头连同刻字的手工费，价值加起来不到一两银子，换七百枚白玉珠可谓无本万利，岂能把人放走。
桌后的中年修士，见状叹了口气道：
“已经请师长把风水看好了，正等着石碑落地，这时候说不要，不是让本道为难吗？”
女孩很不好意思：“我们钱不够，下次再过来……”
中年修士表情一凝：“几位小友过来询问，本道在这里说了半天，东西和人都准备好了，结果等了一句‘下次再来’，这是拿我九宫观开涮？”
这话语气就重了，三个年轻弟子涉世未深，背后的宗门又远不如九宗下宗，连忙摇头解释：
“没有没有，道长误会了……”
中年修士摆了摆手，做出大人大量的模样：
“罢了，看你们年轻，也不和你们计较；本道待会和师长通报一声，七百枚白玉珠，你们再添一件法器，这碑就让你们刻了……”
这番话先硬后软，标准的以势压人，火候拿捏十分老道，明显没少干类似的事儿；三个年轻弟子脸色微变，这时候想不答应，也不敢开口了。
如果是涉世未深被奸商油嘴滑舌蒙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去过问是多管闲事；但买卖不成就靠背景压人，性质就变了，更何况吃相还这么难看，放在仙家集市当场就得被打个半死。
围观的修士见状都是皱眉，不过九宫观就在项阳城附近，伏龙山的下宗，他们根本惹不起，也只能暗暗摇头。
吴清婉见状眉头紧蹙，望了左凌泉一眼，询问怎么办。
左凌泉倒是干脆，走出围观人群，来到木楼前面，开口道：
“既然人手准备好了，几位道友钱又不够，这块碑要不让给我吧，我也省得等。”
此言一出，所有人就把目光集中了过来，三个年轻修士微微一喜，连忙点头。
但中年修士眼见又来了肥羊，能全吃为什么要放一个，连忙赔笑道：
“少侠不用急，下面人手脚麻利，谁都不用耽搁。老三，快带这位少侠去挑石碑……”
左凌泉来到三人跟前，用剑柄指了指放在旁边准备刻字的石碑：
“我时间紧，就要这块，不行就算了。”
“……”
中年修士眉头一皱，觉得这个相貌俊逸的年轻剑客，是故意来捣乱的。但瞧见左凌泉从袖子里排出十枚金缕铢放在桌上后，脸色顿时笑得和花儿一样，连忙拿起笔：
“没问题，客官要刻什么字？”
左凌泉抱着剑环视群山，稍微打量了下：
“我不插山上，就插在这里，可以吗？”
中年修士想了想：“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插在这里不合规矩，得和师长通报，价钱恐怕得加个……嗯……一千枚。”
“没问题。”
左凌泉欣然点头，又掏了十枚金缕铢放在桌上。
围观之人瞧见此景，都有点震惊，觉得这年轻剑侠不是钱多烧得慌，就是脑子有包。
中年修士见左凌泉答应得这么干脆，还有点后悔，但这时候再加价容易把客人得罪，完全可以待会再想其他路数捞钱，他和气道：
“少侠是痛快人，小道一定给您安排满意，您要刻什么字？”
左凌泉稍微酝酿了下：
“嗯……字不多，就刻‘强买强卖，童叟皆欺’八个字就行了。”
？！
话语一落，周边修士先是愣了下，继而爆发出一阵哄笑，不过察觉地方不对，又连忙停下了笑声，眼中显出震惊。
三个年轻弟子也满眼不可思议，其中的女娃想开口劝阻，但这时候明显晚了。
中年修士笑容一僵，顷刻间沉了下来，把笔拍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小子，你什么意思？不把我九宫山放在眼里？”
左凌泉微微皱眉，示意桌上的神仙钱：
“我掏双倍钱，刻自己想刻的八个字，怎么就没把贵宗放在眼里？道长莫非觉得这八个字是在说你？”
中年修士明白左凌泉是在说他，但脸还是要的，他沉声道：
“我九宫山向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这八个字即便不是说九宫山，过来游赏的客人也会误解……”
“那就是没法刻？”
左凌泉伸手去拿桌上的神仙钱。
中年修士见状，迅速把二十枚白玉铢盖住：
“你刻意找茬，扰乱生意还污蔑九宫山，现在就想拿钱走人？”
左凌泉望着中年修士，莫名其妙道：
“钱你收了，碑刻不了，不退钱也罢，还说我诬蔑九宫山，这意思是准备明抢？”
中年修士知道左凌泉在装糊涂捣乱，但他把人打出去，到手的钱就没了；直接没收的话台面上又说不通，于是退了一步：
“我九宫山在此地扎根数百年，岂会做强取豪夺之事。本道只当方才是误会，这八个字有指桑骂槐、含沙射影之嫌，不能刻，按规矩得带上‘梅’字，你重新决定。”
左凌泉轻轻点头：“那就刻‘梅山外的九宫山，要钱不要脸’。’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指名道姓了。
木楼外满场寂静。
中年修士猛拍桌案，怒目道：
“敢辱我师门，你找死！”
周边几个九宫山弟子，也围了上来，剑拔弩张。
左凌泉岿然无惧，扫视周边一眼：
“动手这生意可就黄了。为了脸面连钱都不要，我看你们不像这种人啊。”
“你放肆！”
中年修士怒火中烧，当下撕破脸皮也不装模作样，右手把钱一收，怒声道：
“给我打。”
呛啷——
便是在中年修士把神仙钱扫入袖中的瞬间，一声清脆剑鸣响起。
众人不见左凌泉如何动作，墨黑长剑已然划出一道半月，将桌案连同中年修士的右臂齐肩一分为二。
夕阳下扬起一条血线，惊呼和闷哼同时响起，二十枚金缕铢连同胳膊一起飞入半空。
九宫山弟子本来正想上前，瞧见此景骇得齐齐退出一步。
中年修士脸色瞬间煞白，完全没料到左凌泉敢直接拔剑，而且速度如此恐怖，断臂剧痛尚未传来，就想开口喝问‘你是什么人？’。
但左凌泉没了陪一个巧取豪夺的瘪三打嘴炮的耐心，反手又是一剑，扫过中年修士的脖颈。
擦——
剑锋划过喉头，中年修士尚未出口的话语，彻底烂在了喉咙里。
此举把所有人都惊了下，想开口制止却来不及。
中年修士仅剩的左手捂住喉咙，连退数步，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
左凌泉出剑太快，直至此时断臂和血水都未落地，他停住剑锋，稳稳用剑刃接住二十枚金缕铢，指向剩下的九宫观弟子：
“在修行道，杀人不犯法，不能轻易杀人，只因为要守九宗的规矩。你们先把规矩扔下，觉得谁势大谁就能持强凌弱，那现在我按照你们的规矩来。我今天就要在梅山刻八个字，钱给你们了，谁不让刻我杀谁，叫你们管事的来。”
话落，剑锋一震，二十枚金缕铢砸在了九宫山弟子的身上，弹落地面，发出‘叮叮’的脆响。
周边鸦雀无声，只剩下喉咙漏气的‘嘶嘶’声响。
九宫山弟子都被左凌泉的举止吓蒙了，许久才有人联系起宗门里的师长，周边围观的修士被惊走了不少，只剩下些许胆大的还在，但也退开了数步，没人敢开口阻拦。
吴清婉觉得事儿闹得有点大，但这时候也没法拦了，只能在旁边小心戒备。
黄昏落日，火烧云挂在西边的天空，让本来清幽宁静的梅山，显出了一片肃杀之色。
左凌泉持剑而立，冷眼看着九宫山弟子，等待不过片刻，北方就有人御剑而来，遥遥便郎声道：
“何方道友莅临梅山？一言不合对小辈下杀手，是把伏龙山不放在眼里？”
来人同样身着九宫山的袍子，气势很足，但目测也就幽篁初期的道行，可能是有所忌惮，在百丈外的高空就停了下来，居高临下质问，并未近身。
左凌泉懒得回答这些屁话，剑锋指向旁边的石碑：
“我掏了两千枚白玉珠，要在这里刻‘强买强卖、童叟皆欺’八字，钱你们已经收了，我问你，字能不能刻？”
来人显然知晓手下弟子的德行，也大概猜出了事情的起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在下九宫山内门执事丘婴，敢问道友名讳？”
询问对方身份，是看惹不惹得起。
左凌泉亮出身份，对方肯定大事化小，因此只是平淡道：
“你别管我是谁。我今天就想花钱刻八个字，不回答我只当你九宫山默认，石碑放下，若敢拔除，我拆了你九宫山祖师堂。”
“你……”
九宫山好歹是伏龙山的下宗，丘婴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狂的人。有伏龙尊主为靠山，哪怕对方是其他尊主嫡传又如何，不敢打死总不能连狠话都不敢说。丘婴冷声回应道：
“好狂的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
飒——
话未说完，左凌泉便飞身而起，手持利刃直刺半空的丘婴。
丘婴脸色骤变，一知道不是对手，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但转身的瞬间，就发现山野间的河流齐齐炸开，汇为一条碧波蛟龙，以冲天之势，撞向他的身下。
轰隆——
左凌泉炼化了龙王水精，控水能力远超丘婴的想象，随手抬起整条河流，打眼看去还以为遇上了半步玉阶的大佬，惊得术法齐出，急急开口：
“师尊救我！”
九宫山距离梅山并不远，宗门得知有人捣乱，派人过来处理，祖师堂的几位肯定关注着这边。
瞧见这翻江倒海的手段，九宫山就知道踢到了铁板，山野之间顿时响起回应：
“道友且慢，九宫山既然收了神仙钱，想刻字自然会履约，何必为此等小事动刀兵。”
声音很苍老，估计是九宫山的老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左凌泉身形悬停于群山之上，眺望北方：
“那就是可以刻？”
山野间并未立刻传来回应，稍微等待了片刻，声音才再度传来，这次轻和了些：
“原来是左凌泉左剑仙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左剑仙在九宗是赫赫有名的青魁翘楚，在老夫这一亩三分地对小辈拔剑，未免太失身份了。”
下方围观的诸多修士，闻声顿时哗然，不过眼中也显出了‘怪不得，我就说嘛’之类的释然神色。
毕竟除了九宗的这些天之骄子，其他人根本不敢这么横，也没这本事，硬扳手腕的话，以左凌泉在九宗会盟打出的名声，一个九宫山还真没办法。
左凌泉皱了皱眉，估计对方联系了伏龙山那边，才了解了他的身份。
在九宗辖境，各宗关系盘根错节，继续闹大估计伏龙山就得出场了，碍于伏龙尊主的辈分，肯定得让步。但已经出了手，继续放任九宫山在这里持强凌弱的话，这剑等同于白拔了。
左凌泉想了想，也不再询问九宫山的意思，直接回到木楼，用剑锋刻下了八个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石碑直接插在了梅山脚下，全程一言不发。
石碑一旦立下，立碑的生意肯定做不成了。事后再毁掉等同于掩耳盗铃，更丢人不说，左凌泉又能借机找事儿，想拔掉估计只能等左凌泉死了或者名声臭了。
但九宫山的老祖知道再拦，左凌泉会继续死磕，他又不敢打死左凌泉，也打不死，真惊动了伏龙尊主，最后估计还是他赔礼道歉，所以始终没有出声，算是默默吃了这个闷亏。
左凌泉把石碑立在梅山脚下后，确定没人再聒噪后，记起了在这里立碑的规矩，想了想，又在石碑的背面，刻下了记忆中的一首诗——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这首诗阐述了梅花的气节，算是提醒到这里来的修士，别和九宫山一样，明明走的是修仙道，却修了一身世俗铜臭，连最基本的德行都忘得一干二净，这样的人能力越大祸害越大，还不如老实当个世俗商贾。
上官灵烨见九宫山认怂，也没必要再藏着等出场当幕后大佬，此时也来到了跟前，眼神惊讶地扫了眼石碑：
“你还会写诗？”
“以前旁听而来，也不知哪位大佬写的，很有意境，就记住了。”
吴清婉见识过几次，对此并不奇怪，但眼中的赞赏丝毫未减。她观摩片刻，又皱眉道：
“不对，你今天这么一闹，梅山名声就更大了，慕名而来的人肯定不少，这样一来，九宫山财路不是更广了？应该把石碑移到画壁那里才对。”
上官灵烨轻轻摇头：“此举只是敲打立规矩，又不是斩草除根。先辈留下的石碑是真的，需要人看护打理，把财路彻底堵死，伏龙山不答应不说，这地方无人打理，用不了几年就全荒废了。”
“倒也是……”
……

第三章 继续起航
雪峰之巅，潇潇雪花落入天池，澄澈池水中，倒映着天空的流云，以及岸边一树含苞待放的白梅。
墨黑长发披在背上的女子，独自在天池旁侧坐，面前摆着一张琴案，旁边还有个挂有两片叶子的茶青葫芦。
女子身段儿清瘦，肤色不比雪花和白梅逊色半分，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移动，雪色裙摆上落了很多花瓣，有的刚刚落下，有的已经枯萎，一直未曾扫去，整个背影看起来只透出孤寂与清冷，就好似被整个世界遗忘在了这里，连时间都停止了流淌。
但无论女子如何沉寂，时间终究是在流动的，随着一阵微风吹皱水面，几行小字，浮现在了天池之中。
岁月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女子爱好依旧没改，每当这种时候，都会睁开眼帘，往池水中看上一眼。
曾经在故土之时，能让她满意的，她会现身夸奖点拨几句，心情好了还会赠点大小机缘，这使得她居住的地方，到处都是各方后辈留下的字迹。
但雪峰远在天涯之外，故土也早已物是人非，这个爱好连她自己都快淡忘了，更不用说世人；直到百余年前，才有故乡的后辈重新弄起了这事儿。
虽然那些后辈只是为了谋取私利，写的东西也不再合她的心意，但她远在天涯海角，没法再给予点拨和机缘，自然也不计较这些了，有的看，总比没得看好。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女子声音澄澈，仔细阅读过字迹后，略显讶异，缓缓点头，又看向旁边的‘强买强卖、童叟有欺’八字，当时在推演字迹那头发生的事情。
不过还没等女子品鉴完，摆在案上的长琴，梅花纹路就显出了微光，继而一道舞女的虚影凭空浮现，开口道：
“玉瑶洲传来消息，和九凤有关系的那个后辈到了伏龙山附近，目的地可能是桃花潭；商寅说此子福缘太大，不能收为己用必成心腹大患，问主子能不能安排人把他带回来，或者防患于未然。”
幽萤异族只是统称，内部其实也宗门林立、派系无数，整体结构比剑皇城之类的势力都松散，可以理解为被正道所不容的另一个修行道。
但幽萤异族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所有人的目标高度统一——无论是嗜杀成性的魔头，还是心怀凡人不能理解之壮志的圣人，无论是人还是妖，所求之道的前提，都是打通被斩断的长生道。
高度统一的目标，给幽萤异族带来了极为可怕的凝聚力和执行力，只要对方是幽萤异族的人，那不管对方做什么事儿，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帮对方就是帮自己，甚至不用思考对方的初衷和动机。
商寅是帝诏尊主的同门师兄，原本是华钧洲人士，长年在华钧洲活动；天池旁的女子，负责的则是玉瑶洲，两人所属的势力完全不同，也没有太多来往，但需要彼此合作协助的时候，只要能答应都会答应。
不过这次，女子听到话语后，并未立刻回应，看着字迹思考稍许后，才摇了摇头：
“孟章神君在东海现身，给他赐下了福缘，我受孟章神君庇佑，若对他动手脚，可能会引起孟章神君排斥；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孟章神君既然选中了主子，为什么又要赐给他福缘？”
“天神地祇不是生灵，不会按照人的思维行事，无论神仙妖魔，谁能让天地恢复均衡秩序，天地就会帮谁推波助澜，没有独宠一人的说法。”
身为器灵的舞女，闻声不再言语，重新隐入了长琴。
女子自始至终都望着湖面的字迹，待周边陷入宁静后，想了想，双手抬起，按在了琴弦上……
……
落日彻底沉入山峦，天边只留下一抹昏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梅山脚下，因为左凌泉和九宫山起了冲突，游人也不敢留下来看九宫山的热闹，相继散去，整个梅山内外很快空空如也。
事儿闹得有点大，三个得以解围的年轻子弟，怕得罪九宫山给宗门惹祸上身，也不敢上前和左凌泉攀交情，一起道了声谢后，就快步离去了。
左凌泉并未和三个小年轻有过多攀谈，只是把两页符箓悄悄塞进了为首年轻人的衣裳，就陪着上官灵烨和清婉折返。
吴清婉经过方才的小风波，已经没了游山玩水的兴致，不过太妃娘娘好不容易忙完出来，总不能刚来就往回走，她便独自走在前面，让左凌泉专门陪着上官灵烨看看风景。
傍晚山风徐徐，石道两旁的树木花草，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轻响，风波过后道路上已经没了游人，只剩下两女一男，在石道上行进。
上官灵烨思绪还放在方才的诗句上，捧着团子边走边回味，还拿路边石碑上各位先贤的墨宝对比，什么：
“伏龙尊主的打油诗，和你这首一比，说云泥之别都是抬举，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瞧见是个什么表情……”
言语有点放肆，听得左凌泉都怕伏龙尊主一怒之下打过来。
左凌泉走在身侧，实在不好接这些话，转而开口问道：
“太妃娘娘，云正阳的事情如何了？”
上官灵烨正说到兴头上，闻声有些扫兴，瞥了左凌泉一眼：
“本宫好不容易出来散个心，没走几步你就开始和我聊公事？”
左凌泉算是始作俑者，聊的还真不是公事，而是私事。
不过上官灵烨忙了十来天，连屋子都不出，确实辛苦，见她不想听，左凌泉也不继续问了，想了想道：
“那娘娘想聊什么？”
这话和海上那次的开头差不多，显然有试探的意思。
上官灵烨尚未回答，蹲在手心的团子就开始举一反三，摊开翅膀‘叽叽~’两声，意思大概是‘装姜怡，啵啵嘴啊~’。
上官灵烨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她微微蹙眉道：
“怎么？还想和上次一样，把本宫当成姜怡，借机占便宜？”
左凌泉见上官灵烨不是很抵触，打趣道：
“怎么会呢，上次娘娘精神不好，没反应过来，现在肯定反应得过来，我想占便宜也占不到。”
“叽叽……”
团子又开始嘀咕，应该在说‘你不是试试怎么知道？’。
‘僚鸡’如此贴心，实在让人欣慰，可惜的是两人都听不懂。
上官灵烨觉得团子有点吵闹，拿小鱼干堵住了嘴，不悦道：
“你说话注意些，本宫可不是姜怡那样的小丫头，有点肌肤之亲，就对你另眼相待……嗯？”
话至此处，上官灵烨脚步忽然顿住，抬眼望向了周边山野。
左凌泉正在犹豫要不要试试，瞧见此景也停下脚步，疑惑往四周打量，此时才惊觉，山野深处有若有若无的琴声传出。
咚咚~~
琴音极为空灵，就好似远古遗留下来的余韵，又像是泉水叮咚产生的幻听，距离忽远忽近，听得不太真切，但肯定有。
吴清婉走在前面，也发现了山野间的动静，眼中满是意外：
“还真有琴声，这就是‘梅山遗韵’？”
“应该是。”
左凌泉根本没法分辨琴声的方位，但只要是有，肯定就有相应的源头，他左右四顾不明所以，询问道：
“太妃娘娘，这琴音怎么来的？”
上官灵烨眼中的意外不比两人小多少，‘梅山遗韵’只是传说，没几个人听见过，她以前还以为是九宫山在这里故弄玄虚。但此时仔细探查周边，琴声好像就是凭空出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不清楚，估计和此地风水布置有关……”
上官灵烨环顾四周，弄不明白缘由，便想从曲子中寻找门道。
只可惜，琴音缥缈晦涩，太过高寡，以三人的音律造诣，说好听点是觉得玄妙，难听点就是听了个响，什么都没能听明白。
良久后，一曲终，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左凌泉原地等了片刻，见彻底没声儿后，询问道：
“娘娘听出东西没有？”
上官灵烨也没听明白，觉得琴声出现背后，必然有某种不知名的缘由。
但以刚才的观察来看，琴声出现得很玄乎，上官灵烨尚未摸到头绪，就瞧见北方的夜空，飞过来一道流光。
流光呈青色，看起来是一把飞剑。
左凌泉有所察觉，手本能按在了剑柄上，来到了吴清婉的身后；上官灵烨也收回了心神，转眼望向北方。
飞剑速度极快，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就来到了石道上方，平稳落了下来，遥遥就开口道：
“左兄好大的脾气，好歹相识一场，来我伏龙山，招呼都不就代为管教我伏龙山的下宗，不合适吧？”
左凌泉抬眼望去，来的是熟人——曾在大黄岭有过一面的伏龙山青魁许墨。
许墨身着一袭道袍，落在了石道上，话语是兴师问罪，但神色并没有什么敌意。
上宗和下宗虽然是同门，但终究是两个宗门，发生冲突只要不涉及宗门根本，琐碎小事上宗没那么多精力去管。
而且九宗之间小摩擦每天都有，就和左凌泉砍云水剑潭的人一样，事情了结不再追究是规矩，不然账永远算不完；方才九宫山的老祖没再说话，就表示让了步，许墨揪着不放，就属于没事找事了。
不过，左凌泉毕竟在伏龙山的地盘动了手，让许墨摆好脸色笑脸相迎也不可能。
许墨略显不满的落在左凌泉前方，正想继续兴师问罪，瞧见上官灵烨后，微微一愣，抬手行了个礼：
“上官仙子也在啊，晚辈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上官灵烨坑过许墨一回，但许墨不知道就相当于没发生，她微微颔首：
“纵容下宗在此地做这些强取豪夺之事，可不像你们伏龙山的作风，以后要多多管教才是，可别让伏龙尊主失了脸面。”
上官灵烨往年在九宗年轻一辈中统治力极强，辈分也比许墨高，有她在，许墨自然不好摆脸色，当下也不再提方才的事儿了。
左凌泉方才出手有理有据，自然不会对许墨心怀愧疚，他和许墨并肩而行，半开玩笑地道：
“许兄莫不是专程跑来找场子？”
许墨作为伏龙山的青魁，硬实力绝对不弱，上次错过了九宗会盟，这次确实是想过来和左凌泉扳扳手腕。
不过临渊尊主的高徒上官灵烨在，许墨估计打不起来，也不好说狠话，便回应道：
“我就在附近走动，听闻消息过来看看。九宗互为同盟，我可不像左兄一样，只会仗着修为在窝里横，最近剑皇城那边热闹得很，你想打架的话去那边，刚好也能给九宗涨涨威风。”
翻过伏龙山就到了剑皇城的辖境，距离其实并不远，左凌泉闻言好奇道：
“那边最近有什么热闹事儿？”
上官灵烨得了师尊的吩咐，要让左凌泉尽快去桃花潭取机缘，自是不会让他乱跑，开口解释道：
“中洲几个大世家抢地盘罢了，剑皇城可不像九宗一样铁板一块，剑修如云世家林立，为了天材地宝打得你死我活的事儿很常见，事不关己，我们管不着。”
“也不算事不关己，左兄不是号称‘中洲三杰’嘛，你三弟所在的齐家也在其中，左兄就不去搭个手？”
中洲三杰是老陆瞎搞出来的，左凌泉根本就没见过齐甲，他还忙着去桃花潭吃桃子，对此只是道：
“有机会的话，过去看一下也无妨。”
许墨和左凌泉也不是太熟，打不起来也没有太多可聊的，他客套几句后，就转身去九宫山，顺便邀请几人过去做客。
左凌泉刚收拾完九宫山，哪里会跑去给自己找不自在，对此自是婉拒，目送许墨离去后，没有再停留，和上官灵烨一道回了画舫。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江面上星光点点，只有一叶扁舟在江畔轻轻起伏。
上官灵烨出去散了个心，心情放松了许多，回到画舫后，也不想坐在书桌后面了，把猫和团子抱起来，想在软榻上躺会儿。
瞧见左凌泉和吴清婉走进来，上官灵烨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不出意外的话，明早就能抵达桃花潭。晚上也没啥事儿，你们要不要休息会儿？”
左凌泉正准备出去练剑，闻声疑惑道：
“不是一直在休息吗？还怎么休息？”
上官灵烨眨了眨眼睛，示意里侧带有大床的小舱室。
吴清婉瞧见这眼神就明白了意思，她哪好意思在上官灵烨的船上，被左凌泉按着修，连忙摇头：
“我不累，嗯……我出去打坐了。”
说着就跑出了门。
左凌泉才领会上官灵烨的意思，他倒是挺想的，不过清婉脸上挂不住，他自然也不强求，含笑婉拒后，跟着走了出去……

第四章 你要一碗水端平！
一夜无话，东方亮起晨光，左凌泉凝神静气，睁开了双眼。
不想打扰太妃娘娘休息，两人都在甲板上打坐；清婉已经提前收功，脸颊靠在他肩膀上，眺望远方的晨曦，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温存，察觉他醒来后，柔声道：
“到地方了。这药园儿真大，栖凰谷若是能有一个就好了。”
“是吗？”
左凌泉探头从甲板边缘往下方看了一眼。
平原一望无际，被薄雾所遮蔽，隐隐能瞧见排列整齐的田野上，种植着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就好似进入了一个看不到边际的巨大农场。
左凌泉以前瞧见过灵田，但规模最多十几里，像这样把整个平原都种满的，也是头一次见，只觉‘桃花尊主’的尊号改成‘桃花地主’要更合适些。
不过这种玩笑话，在桃花潭门口说显然不合适，左凌泉在甲板上观摩片刻后，就转身进入了画舫内部。
画舫的门打开，里面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左凌泉抬眼看去，身着凤裙的太妃娘娘，侧躺在雕花软榻上，闭着双眸竟然睡着了，宫鞋随意地落在地板上，双腿微曲，两只裹着黑丝的脚儿上下叠在一起；白猫是灵兽，并未睡觉，被当成了抱枕，生无可恋地被搂在怀里，不敢乱动。
团子倒是能吃能睡，缩进了上官灵烨的领口，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歪着头舌头都吐出来了；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安分乱动，还把上官灵烨的领口蹬开了些，能瞧见黑色花间鲤的薄纱边角。
“……”
左凌泉下意识扫了眼。
上官灵烨虽然睡着了，但警觉性很高，左凌泉开门的瞬间，她便睁开了眸子，未等左凌泉移开眼神，就低头望向了自己高挺的衣襟。
“你看什么？”
“呃……看团子，这睡相真不老实。”
左凌泉移开眼神，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转身打开了窗户。
上官灵烨抬手把衣襟整理好，倒也没和左凌泉计较此事，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口道：
“马上到地方了。桃花尊主那老……老前辈和师尊关系不和，而且脾气不好喜欢斤斤计较，恐怕会对你有所刁难，你遇见后机灵些，顺着她的话说，别意气用事，咱们把桃子拿到就走；她若是敢威胁你，你也不用怕，有师尊给你撑腰……”
“明白。”
左凌泉认真点头，等上官灵烨收拾完之后，就一起出了舱门，来到甲板上。
桃花潭位置在伏龙山脉外面，得名于先人种在拜月湖畔的那棵祖树，抛开周围的灵田的话，实际宗门面积不算大，里面种的全是桃树，桃花四季不谢，远远看去就好似一片粉色的花海。
画舫速度极快，很快穿过了一望无际的灵田，来到了横隔在平原尽头的山脉外围。
桃花潭和伏龙山离得近，门风也和伏龙山相差不大，比较守旧，讲究‘隐于山野’，宗门的入口不像铁族府那样庄重气派，只在进入桃林的道路旁放了块大石头，上面刻着桃花潭三个字。
看起来虽然简单随性，但里面的一草一木明显都很考究，有多少门道左凌泉看不出，只能感觉出那股数千年沉淀下来的底蕴。
桃花潭的人，昨夜应该收到了消息，已经有人在桃花林的入口处迎接，是在铁河谷有过一面之缘的花烛夫人和青魁风信子。
左凌泉过来要东西，再理直气壮也不可能对东道主摆脸色，离得老远就下了画舫，徒步来到桃花潭外，开口道：
“花烛前辈，风兄，好久不见。”
花烛夫人是桃花潭的主事之人，善于交际，此时颇为热络，上前直接挽住了上官灵烨的胳膊：
“都是自家人，何必这般见外，直接进去吧。信子，你带凌泉去祖树面见老祖，我和灵烨丫头叙叙旧，诶……这位姑娘是？”
吴清婉和上官灵烨已经很熟了，但终究是野鸡下宗的小长老，论地位比不过九宗的内门弟子，论修为更是排不上号，本来想跟在后面当小透明，见桃花潭的长辈问起来，有点迟疑该怎么自我介绍。
上官灵烨因为师尊的缘故，不喜欢桃花尊主，但和花烛夫人私交尚可，闻声含笑道：
“是凌泉的师长，前辈叫清婉即可。”
吴清婉本来想说自己是左凌泉的道侣，这样安排住处就能和左凌泉睡一起了。
上官灵烨这么说，她自然不好再开口，只能欠身一礼：
“晚辈吴清婉，见过花烛夫人。”
花烛夫人听见是左凌泉的师长，眼中明显有意外，不过修行道徒弟比师父道行高太过常见，这只能说明人家教徒弟教得好，她也没有怠慢，含笑道：
“清婉妹子真是客气，能教出凌泉这样的弟子，当我师长都足够了。上次在九宗会盟，凌泉可是让我们开了眼界，到现在都好奇怎么教出来的，清婉妹子既然来了，可否传授一下心得？”
吴清婉能有什么心得？
她教左凌泉的方式，就是骑在身上摇摇晃晃，认真研究什么姿势修行更快，这些心得说出去，恐怕会被当成邪魔外道的妖女。
因此吴清婉只是含糊其辞，用左凌泉天赋好之类的话来搪塞。
三个女人一起闲聊，左凌泉不好搭腔，和风信子直接前往了桃花潭中心的拜月湖。
路上和风信子也有交谈，但不提也罢，彼此半生不熟，除了互相吹捧就是尬聊。
桃花潭灵田太多，弟子都散入了平原上的各处驻地，留在宗门内部的人不多，有也是在忙着闭关打坐，一路来很少瞧见路人，只有几个慕名而来的胆大女弟子，在远处偷偷观望。
宗门之中禁止御空，左凌泉一路前行，不紧不慢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桃花潭的中心，一个隐藏在桃林之间的碧波寒潭出现在了眼前，湖对面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桃树。
风信子在湖畔停步，开口道：
“祖树就在对面，老祖喜欢清净，不喜弟子打扰，我就不过去了，左兄请吧。”
左凌泉目送风信子离开后，沿着湖畔小道，走向湖对面的祖树，距离尚有两里，就闻到了一阵花香。
花香很浓郁，闻起来竟然带着三分酒意，功效也类似，左凌泉起初没有在意，但走出几步后，就发现脚步有点飘。
祖树距离还很远，左凌泉总不能停下叫一声，让桃花尊主出来见他，当下只能强行稳住心神，屏息凝气继续往里走。
修建在桃花林间的湖畔小道并非直线，兜兜转转曲径通幽，看不到太远的景色，直至转过一片花丛之时，眼前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被茂密树冠笼罩的大平地。
左凌泉抬眼看去，遮天蔽日的桃花树下十分干净，临湖之处插着一块石碑，旁边放有两个蒲团。
身着墨绿春衫的女子，面向寒潭盘坐，身前放着一张琴台，长发披散在背上，干净得一尘不染，周身还有云雾环绕，就好似从天上落下来的九天仙子，仙气飘飘而又庄严内敛，完全切合了所有人对世外高人的想象。
左凌泉常听见‘老妖婆’的称呼，本以为桃花尊主的言行举止会比较另类，却没想到真人看起来，比上官老祖都仙儿，眼中不由显出几分意外。
不过左凌泉也不能问桃花尊主‘你怎么长这样’，当下收敛起杂念，正衣冠拱手一礼：
“晚辈左凌泉，冒昧打扰，还请桃花尊主见谅。”
“过来坐吧。”
桃花尊主并未回头，空灵嗓音如同在九天之上响起，连带着碧水寒潭都荡起了一圈涟漪。
毕竟是和上官老祖同等级的仙家大佬，左凌泉还真有点压力，缓步走到寒潭旁的蒲团上就坐，没有打量桃花尊主的面容，只是看着眼前湖水。
桃花尊主想打量左凌泉，不需要用眼睛看，自然也没什么动作。她做出仙家高人该有的高深模样，摇头一叹道：
“可惜了。”
“嗯？”
左凌泉刚坐下就听见这话，自是一愣，询问道：
“前辈说什么可惜了？”
“说你可惜了。”
“呃……晚辈愚钝，不知前辈说的‘可惜’，是指……”
桃花尊主偏过头来，用一种很唏嘘的眼神，望着左凌泉，轻声道：
“常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师父是什么样，教出来的徒弟就是什么样，你是一块千年难遇的璞玉，可惜遇人不淑……”
叽里哇啦……
？？
左凌泉觉得这话术很像江湖骗子，但桃花尊主的身份摆在这里，应该不会用这些小伎俩忽悠人，他认真聆听完后，疑惑道：
“前辈的意思，是我‘遇人不淑’，把我带歪了，误入歧途？”
桃花尊主微微颔首：“八尊主也不过是道行高些的修士，并非圣人，但徒子徒孙会把我们当成圣人，做什么都有学有样；你一直跟着上官玉堂……”
左凌泉感觉不对了，坐直身体，询问道：
“前辈说上官老祖把我带歪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是局中人，自然看不透她的本性，她也不会当着徒子徒孙的面展现本性，但她的行事风格，会潜移默化影响你，让你按照她的方式为人处世。”
左凌泉和上官老祖的关系很古怪，很难捋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关系很近，上官老祖甚至还通过汤静煣的身体咬过他舌头，有人说上官老祖的不是，左凌泉自然不喜欢听，蹙眉道：
“我觉得上官前辈为人处世没问题……”
“那是因为你年纪小，八尊主互相制衡监督，她比较克制。”
桃花尊主转过身来，面向左凌泉，认真道：
“你可知她没当尊主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
“蛮横无理，独断专行，做事能动拳头绝不过脑子，得理不饶人，没理也不饶人，被修士称为‘上官蛮子’……”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认真数落人的桃花尊主，想了想道：
“前辈，在背后论人是非，怕是不合适，您贵为一方尊主，若是对上官老祖不满，大可当着面和她说这些。”
桃花尊主又不是没说过，被上官玉堂吊起来打，才气得隐世不出待在这里养老。她见左凌泉不满，认真道：
“你以为本尊骗你？铁镞府弟子‘有进无退，有脑子都不用’，九宗何人不知，这些不都是上官玉堂教出来的，你难不成也想当一个那样的莽夫？”
左凌泉知道铁镞府的行事风格，‘有进无退’的意思是‘坚守心中之道，不能妥协的事情绝不妥协’，可不是啥都不想埋头硬莽。他摇头道：
“我行事向来稳健，心中自知是非好坏。上官前辈对我有恩，行事更是光明磊落，前辈若只是想在我面前说上官老祖的不是，那这话也聊不下去了。”
桃花尊主见此也不多说，转身面向湖水，一副送客的架势：
“那行，你走吧。”
“……”
左凌泉按理说应该起身，但桃子还没拿，就这么走不白跑了？
“嗯……此次前来，是因为晚辈前日误入秘境，遇见了孟章神君，经神君指引……”
“想摘桃子？”
桃花尊主装冷艳仙子实在不太习惯，本想双臂环胸，但心念一起又觉得不合适，就把抬起的手放在了琴台上，随意拨弄琴弦：
“这棵桃树，是本尊的授业恩师亲手种下，现在传给了本尊，不管以什么地方的规矩来算，桃树都是本尊的私产；现在树上结了个桃子，你连本尊的话都不想听，就想把桃子摘走，你觉得本尊该出于什么理由，倒贴把桃子给你？觉得你长得俊？”
桃花尊主说的也是实话，否则上官老祖也不会为此事发愁。
左凌泉沉默了片刻，轻叹道：
“握得住才叫机缘，握不住就不是自己的东西。前辈肯给，晚辈自会记前辈的情；但若是为了一个桃子，让晚辈昧着良心，说上官前辈的不是，这机缘拿到手也没什么意义……”
“谁让你说她不是了？”
桃花尊主偏过头来，认真道：“本尊只是告诉你实情，让你不要误入歧途，又没说不把桃子给你。”
左凌泉觉得桃花尊主的言行，和高冷的扮相不太搭调，他想了想，干脆询问道：
“前辈可是有什么要求？”
桃花尊主也没什么要求，孟章神君赐给左凌泉的福缘，她自然不会独吞截留。
但左凌泉偏偏和上官玉堂关系匪浅，把桃子白送给上官玉堂的后辈，和她半点关系没有，她不成‘仇将恩报’的二傻子了？
桃花尊主斟酌稍许，摇头道：“本尊不会借机刁难你一个晚辈，该是你的东西就会给你。不过祖树是桃花潭的产业，结的桃子数量稀少，历代青魁都没法人手一个，直接给你，徒子徒孙必然不服气，至少得有个合适的身份；比如你是本尊的亲传弟子……”
左凌泉经过老祖的叮嘱，猜到桃花尊主会这么说，他摇头道：
“师徒如父子，拜师收徒是大事儿，绝非一个称呼那般简单，我即便想拜前辈为师，也得看彼此是否合适，不然空有其名，拜师没任何意义。”
桃花潭善术法，连武修路数都不走，和左凌泉确实不搭，桃花尊主知道这个提议可行性不大，又道：
“不想拜师，至少也得是我桃花潭的人，你可以当桃花潭的供奉仙师，百年内不改换门庭就行。”
百年内……
左凌泉修行求的是万事自己能把握，签个一百年的卖身契，显然没法答应。
桃花尊主通过左凌泉的表情，就已经看出了想法，继续道：
“这也不愿意的话，你就只能当桃花潭的女婿了，和桃花潭的弟子结为道侣，本尊把桃子当嫁妆送你，如何？”
“嫁妆？”
左凌泉一愣，对这个提议倒是不反对，但也得有目标才行。他摊开手道：
“我并不认识贵宗的女弟子……”
桃花尊主眼神示意外面：“桃花潭女子众多，容貌出彩的不在少数，以你的天赋，和谁配对都不算下嫁，除开已经婚配的女子，剩下的你随便挑。”
说到此处，桃花尊主想起了什么，或许是怕上官玉堂在背后瞎出主意搞她，又加了一句：
“当然，本尊除外。”
“……？”
左凌泉觉得最后这句有点多余，他哪儿来的胆子翻牌子翻到桃花尊主身上，而且这事儿显然不能这么来。
“前辈，男女婚配也是大事，不逊色于师徒传承，我若是为了一份儿机缘，昧着良心从桃花潭挑一个不喜欢的女子带走，不说前辈不放心，我自己心里这道坎都过不去。”
桃花尊主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她也不会把莫大机缘，给一个为了修为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
但桃子是她的，什么都不要求，白送给上官玉堂的人，想想就气，于是直接挑明道：
“这话没问题，但让本尊白给也不可能。本尊和上官玉堂关系不好，你应该知晓，不说让你和上官玉堂断绝关系，至少你不能只站在她那边，你和她关系有多亲近，就得和本尊关系多亲近，不能厚此薄彼；不然你机缘一拿就跟着她走了，以后说不定还回头来收拾本尊，本尊不成冤大头了？”
左凌泉总算理解桃花尊主的想法了，说起来也不算刁难，而是人之常情。他迟疑了下：
“我和上官前辈并非师徒，说起来只是相识许久的……嗯……忘年交，交情这东西，需要时间来积累，和前辈才初次见面，恐怕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
“你明白意思就好。本尊朋友比上官玉堂多，你和她都能相处，就不可能对本尊有所抵触，只是需要时间了解罢了。”
说完后，桃花尊主手腕轻翻，取出了两个酒坛，丢给左凌泉：
“放心，桃子肯定会给你，大老远过来，又不急着离开，先在桃花潭住几天吧。”
话聊到这里，再多说也没有意义。
左凌泉见此唯有点头，接过酒坛，起身告辞离去……

第五章 良辰美景
桃花潭贵为九宗名门，外宗修士登门拜访，事儿无论谈成与否，待客之道都不会少。
从祖树下出来后，左凌泉来到了清婉她们身边，由花烛夫人陪同，一起领略桃花潭的风土人情。
桃花潭善耕织，宗门内部不像铁镞府那般四处充斥金戈铁马的杀伐气，甚至连修行道‘一步慢步步慢’的紧迫感都缺乏，带着几分世外桃源安然度日的闲散，风气较为少见。
虽然和伏龙山一样比较老派，讲究隐于山野，但桃花潭并非不与俗世接触；灵田覆盖整个东部平原，面积太大，光靠弟子维护成本太高，平原上的诸多城镇，其实都算桃花潭的佃户，仙凡之间的关系，比其他九宗都要密切得多。
桃花尊主虽然言行举止有点不着调，但论起对俗世的贡献，比其他尊主只强不弱；靠着不断迭代的育种和耕织技术，解决了整个九宗俗世吃不饱穿不暖的问题，在俗世王朝看来，肯定比其他面都见不着的尊主顶用，整个九宗俗世王朝都会在三月三祭拜农神，也是因为此理。
一番游览观光过后，时间到了下午，修行中人不食五谷，自然没有备下酒宴，花烛夫人带着三人来到宗门内的客房落脚。
客房是一栋竹楼，和桃花潭其他建筑一样规模不大，背靠山脉而建，依山傍水，能眺望桃花潭全景，周边植被环绕，很是私密，不用担心被打扰，也有供修士修行的地方，可以说五脏俱全。
左凌泉在竹楼内入住，等接待的弟子离开后，独自出门来到林间小道上，先是来到吴清婉的落脚处，在竹楼外面看了眼，却发现门是关着的，上面还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左凌泉略显疑惑，走到门外抬手敲了敲，里面响起脚步声，却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传来吴清婉的声音：
“你过来做什么？赶快回去，花烛夫人以为……不对，我就是你师长，你大晚上往我屋里跑，让人瞧见想歪了怎么办？”
左凌泉抬头看了眼，天色确实快黑了，他有些好笑：
“我只是过来看看环境怎么样，又没安其他歪心思。”
“我还不知道你，进来说不到三句话就得那什么……这是人家地头，你老实点，回去修炼吧。”
左凌泉觉得清婉还是不够了解他，什么叫‘三句话不到就动手动脚’？不应该是先动手动脚再开始聊吗？
清婉防贼似的不开门，左凌泉也没有硬闯，嘘寒问暖两句后，折身来到了上官灵烨所在的竹楼。
穿过奇花异木环绕的林间小道，环境清雅的小楼很快出现在眼前，门开着，能瞧见上官灵烨坐在二楼的窗口，正埋头处理着今天尚未处理完的公事。
团子则带着白猫，在房顶的屋脊上迎风而立，白色毛毛随风而动，眺望一望无际的花海，大有‘鸟鸟江山如此多娇’的意味。
顺带一提，九凤主南，并非单指九宗所在的南部；人不论站在玉瑶洲什么地方，都会有东南西北之分，南方在九凤就在，只不过越远离南极之地，力量就越羸弱，反之亦是如此；这也是为何，要灭掉窃丹，必须把整个玉瑶洲打沉，而不是单单打碎南方九宗。
左凌泉瞧见团子臭美，嘴角轻勾笑了下，并未去打扰，直接走进了竹楼，来到了二层。
能在桃花潭享受独门独栋待遇的修士，起步也是小宗的宗主长老，修为太低都不好意思进门，修为高，对睡觉的需求自然就不大了。
二层虽然是寝室，但床榻十分简单，就是一张竹质的卧榻，放在边角不显眼之处；用来修炼的地方则要华美得多，地板之上雕刻鎏金阵纹，背后放有铜鹤熏香，连蒲团都用桃花潭的珍品蚕丝打造，上面绣着祥云瑞兽，让人感觉都不用修炼，坐上去就能成仙。
除此之外，二楼还配备有琴台画案等物，可以在面向桃花潭的露台上弹琴作画，修养身心。
上官灵烨还没忙完，左凌泉帮不上忙，没有打搅，自顾自来到露台上，眺望着夕阳下的无尽花海，轻轻吸了口气。
碧波清池，粉花落日。
没有天宫那么多空灵浩渺，也不沾人间的烟火风尘，天上人间，想来说的就是此类地方。
左凌泉右手微抬取出酒坛，想即兴赋诗一首，配这良辰美景，但酝酿片刻，没能回忆起来，酒自然也不太好下嘴。
上官灵烨白天在船上已经处理了不少事，歇下来忙活不久，就把今天要批的卷宗弄完了。
她收起东西，起身来到门口，瞧见左凌泉风度翩翩地站在露台上，一副准备对酒当歌的模样，还满怀期待，结果等了半天，等来了一句：
“桃花潭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里……里……嗯……有桃子。”
上官灵烨翻了个白眼，来到跟前，从左凌泉手里抢过正儿八经的仙人酿，拿在手里打量，询问道：
“今天去面见桃花尊主，结果如何？”
左凌泉离开祖树后，都跟着花烛夫人在逛花园，没机会和上官灵烨交涉，此时过来便是抱着这个目的。
左凌泉回过头来，在露台上席地而坐，从玲珑阁里拿出了两个酒碗，摇头道：
“暂时还没拿到，不过桃花尊主说肯定会给，就是……”
左凌泉说到这里，望了眼视野尽头那棵遮天蔽日的树冠，有点迟疑。
上官灵烨知道左凌泉担心什么，解释道：
“规矩是九宗结盟的基础，九宗盟约中，专门有一条‘宗门来客，主家不得设法监听’，否则生意就没法谈了；桃花尊主好歹是九宗首脑之一，不会因为你我而破例，若是被师尊抓住把柄，她有理也变没理了。”
左凌泉琢磨了下，还是觉得小心为妙，话说得比较委婉：
“我感觉桃花尊主，为人比较特别，我上次从马城县出来，瞧见桃花尊主抓着上官老祖的……的胳膊晃来晃去，还以为她性格比较洒脱，但今天瞧见，却发现仙气十足，很有高人风范……”
“她是装的。”
“嗯……我也是最后聊到最后才发现，桃花尊主说……”
左凌泉很难形容桃花尊主的观点，就把两人的对话，和上官灵烨复述了一遍。
上官灵烨坐在身侧旁听，把做工精美的酒坛打开，浓郁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和以前在修行道所见的贴牌‘仙人醉’截然不同，闻着便让人上头。
听见桃花尊主最后的要求，上官灵烨抬手倒酒的动作一顿，莫名其妙道：
“你和师尊多亲近，就得和她多亲近？这算什么要求？”
左凌泉接过酒碗摇头一叹：
“初衷倒是可以理解，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桃花尊主已经很明事理了，如果换作其他和老祖关系不好的人，恐怕门都不让我进；不过这个要求，说起来不难，做起来却没有可行性；朋友都有深浅之分，我和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上官灵烨心念一动，犹豫了下，询问道：
“你和师尊的关系，有多亲近？”
多亲近……
亲过嘴，摸过白玉老虎，虽然是静煣的身体，但老祖反应挺大……
这些骚话，给左凌泉一百个胆子，也不好当着上官灵烨的面说，他想了想：
“嗯……不太好描述。静煣和老祖关系好，我是通过静煣认识的老祖，在老祖眼里，应该算是……算是晚辈的夫婿，外加比较看好的晚辈？”
这个形容不贴切，但比较接近。
上官灵烨微微点头，端起酒碗抿了口，结果被直冲天灵盖的酒意冲得闷咳了两声，脸色涨红，眼泪差点憋出来了。
“咳咳……这酒是人喝的？”
左凌泉闻声也抿了一口，反应和上官灵烨差不多，差点呛死，他压住酒意，回应道：
“这是神仙喝的，寻常人还真喝不了。”
上官灵烨一口下去，脸颊都染上了酡红，没敢再大口灌，转为小口轻抿，继续聊起了正事：
“桃花尊主这个要求没法达成。你想想，要和师尊关系一样，首先身份上得一样。你要先在桃花尊主身边，找个和汤静煣差不多关系的女人当道侣。”
左凌泉摇了摇头：“先不说道侣的事儿，静煣独一无二，和老祖的关系是‘有事好姐姐，没事死婆娘’，桃花尊主身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女人？”
“……”
上官灵烨听闻此言，脑子里忽然闪出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她左右看了看，凑近些许道：
“其实吧，桃花尊主和师尊的关系，就是‘有事好玉堂，没事老妖婆’……”
？！
左凌泉表情微变，连忙抬手示意喝大了的上官宝宝住嘴：
“太妃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还想多活两年。”
“我只是随便说说，分析这个提议不可行罢了。”
上官灵烨抿嘴一笑，继续道：“即便你真胆大包天，和师尊那什么，也不行，因为你和师尊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桃花尊主想和师尊一样，就只能也更进一步；都进了步，也得有大小之分，桃花尊主不是师尊的对手，所以关系一碗水端平的说法永远不可能达成。”
左凌泉听得心惊胆战，哪里敢接这话，摇头道：
“我觉得桃花尊主的意思，是让我把桃花潭看得和老祖一样重，得了机缘发达后，不会厚此薄彼，以后只站在老祖那边；没有交情的基础，我哪怕发誓，也很难让桃花尊主信服，这事儿还是得慢慢来，时间一长关系自然就近了；我以前和太妃娘娘也不认识，现在不也坐在一起无话不谈把酒言欢了吗。”
上官灵烨端坐有点累，就靠在了露台围栏上，双腿伸直，左腿搭在右腿上，晃荡着鞋尖：
“我和桃花尊主不一样；我比你只大八十岁，修为差距也没有大到仙凡之别的地步，有闲工夫陪着你四处跑，彼此一起经历，才能积累交情；桃花尊主比你大几千岁，即便跟着你四处跑又能如何？就和师尊一样，师尊出来事情就结束了，你们能经历什么？这样是做不成朋友的，只能把人家当高高在上的长辈。”
左凌泉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一来，事儿就陷入了僵局，只能等桃花尊主想法转变，不然怎么聊都没用。他不再说这个了，转而望向背后：
“听说翻过这座山脉，就到了中洲的地界，过几天要不要去剑皇城看看？”
上官灵烨带着红晕的脸颊，显出无所谓之色：
“我在哪儿都能办公事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说到这里，可能是发现话有些暧昧，上官灵烨又补了一句：
“说好了给你护道，报酬给够就行。”
左凌泉会心一笑，微微点头。
天边是落日残阳，眼前是无尽桃花，良辰美景让人一碰酒杯，便不想再停下来了。
上官灵烨端着酒碗，发现没话题后，抿了抿嘴想挑起话头，一时间竟然没想到要说什么。
左凌泉亦是如此，有很多不相干的话题可以聊，但放在现在说，好像说什么都有些煞风景，花前月下应该谈情说爱才对……
两个人就这么忽然无声地沉默下来，飘散的酒香中透出了些许异样的尴尬。
“嗯……”
“说呀，嗯个什么，本宫又不会打你。”
左凌泉摩挲着手指，眼神望向上官灵烨的脚踝，含笑道：
“娘娘以前不是喜欢在我面前，展示你新做的丝袜吗？最近这些日子，好像没见娘娘显摆过了。”
上官灵烨以前在左凌泉面前展示，是因为她敢露，左凌泉不敢看；现在呢，左凌泉敢看，她再露就出事儿了，自然不显摆了。
上官灵烨听闻此言，偏头望向左凌泉：
“你想看？”
左凌泉这么问自然是想看，但直说不合适，他笑道：
“这东西是工艺品，我只是想看看娘娘的手艺如何，不穿在身上看也是一样的。”
上官灵烨审视左凌泉片刻后，把酒碗放下来，随意说了声：
“本宫也觉得自己手艺不错，给清婉和姜怡了一些，你应该见过吧？”
说话间，上官灵烨轻提裙摆，往上拉过了膝盖，一直到腿根才停下，露出了两条很长的腿，细密黑丝包裹如玉肌肤，最上面是勾住丝袜的吊带，延伸入裙底。
因为拉得太高，微微偏头，就能看到绣着花边的小裤，鼓鼓的勾勒出肥软的轮廓，但上官灵烨偏偏把右腿稍稍抬起了些，略微挡住了视线，让左凌泉离看到只有一线之隔。
(⊙_⊙;)！！
左凌泉忽然瞧见此景，和往常一样差点岔气，还好没喝酒，不然非得喷出来；他眼睛下意识想偏头看细节，却又被强横的意志力压住了；想偏开目光，但他脖子好像不听使唤，转不开头。
上官灵烨最喜欢看左凌泉这表情，但她不能说，依旧摆出太妃娘娘该有的威仪模样，蹙眉道：
“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哦，在姜怡哪儿看到过，还撕过，款式不大一样……”
“你撕做什么？不好看？”
“不是，嗯……不小心弄坏了……”
“哦，那材料得弄结实些。”
“不用不用，上次都撕了半天……”
“嗯？”
“呵呵……”
一番尬聊间，上官灵烨解开了丝袜上的小扣，右腿高高抬起，用手贴在袜口，往下一捋，就把黑色长袜慢慢褪了下来，露出了光洁无痕的大长腿。
？！
左凌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端起酒碗默默灌了一口。
很快，黑色长袜褪了下来，露出了晶莹脚丫，上官灵烨把腿儿搭在另一条腿上，卷起的长袜递给左凌泉：
“那。”
“嗯？”
“你不是要看吗。”
“……”
左凌泉看着眼前的手掌，和那张故作威严，却脸色酡红的美艳脸颊，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忘了想说啥了。
眼前是佳人美眸的审视，左凌泉沉默了下，没有去接，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笑问道：
“太妃娘娘，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
上官灵烨愣了下，皱眉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你自己要看……诶？”
左凌泉此时也不管上官灵烨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亲过一次没被打，心中一横，就想把上官灵烨一把拉过来故伎重施。
结果……
左凌泉面容冷俊一用力，坐姿闲散的上官灵烨纹丝未动，反把自己给拉了个趔趄，差点撞上官灵烨怀里，好在用手撑住了。
“……”
场面十分尴尬。
上官灵烨错不及防，本能有所戒备，才没被拉倒，等反应过来，左凌泉已经停在了面前。
左凌泉反应很快，用手撑住露台的围栏，来了个被迫壁咚，化解了自身的尴尬，居高临下望着面前的上官灵烨：
“老实回答，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上官灵烨靠在围栏上，面对左凌泉毫不避让的眼神，觉得今天好像玩过火了，她没有对视，偏过头去拿酒碗，轻声道：
“你是不是喝醉了？这些大逆不道的醉话，我全当没听见……”
左凌泉有些酒意，听见这话清醒了些，但清醒了又如何？见上官灵烨不回答，他直接凑向了上官灵烨的脸颊。
上官灵烨察觉火热的气息逼近，饶是过人的心智，此时也产生了些许慌乱，微微躲避道：
“你真打本宫不舍得打你？诶……你……”
左凌泉握住上官灵烨的肩头，硬往脸上亲，可惜被上官灵烨用手捂住了嘴，他想也不想就上了手，握住了团儿捏了下。
！！
上官灵烨一个激灵，完全没想到左凌泉这么无耻，稍微一愣神的瞬间，就被绕过了防护，啃在了唇上。
“呜……你……”
明月挂在山头，男女一起倒在露台上，拉拉扯扯互相攻防，发出了几声响动。
飞檐上，团子探出头来，有些疑惑地歪着头：
“叽？”
下方两人好似没听见，彼此较量片刻，终究是上官灵烨占了上风，反过来把左凌泉按在了地上，面容冷艳，抬手擦了下嘴，沉声道：
“你小子想死不成？”
左凌泉任由柔若无骨的太妃娘娘压着，摊开手道：
“反正我也反抗不了，娘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面对这种耍赖的架势，上官灵烨也是彪悍，压在左凌泉身上，反手取出了一面铜镜，开口道：
“姜怡，看这儿。”
铜镜中水雾朦胧。
？！！
左凌泉人都懵了！想一头翻起来，却发现起不来，只能道：
“别别别……”
上官灵烨动作一顿，居高临下看着左凌泉：
“怎么？怂了？你不是说本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左凌泉什么时候怂过？反正是上官灵烨按着他，见此他也不动弹了，大有‘谁怕谁！’的意思。
上官灵烨可不会怕左凌泉，反正姜怡那边传不过去画面，只能传声音，她心念一动，就联系了姜怡那边。
结果让上官灵烨没想到的是，铜镜里水雾消散，画面还真呈现了出来。
不过铜镜中的人并非姜怡，而是一袭金色龙鳞长裙的上官老祖，正悬浮在火海之间，蹙眉看向这边，发现两人醉醺醺地倒在一起，双眸明显眯了下：
“灵烨？”
！！
晴天霹雳！
上官灵烨方才无论喝了多少，现在肯定醒了，脸都直接白了，迅速从左凌泉身上翻起来，恭敬站直：
“师尊！嗯……那什么……”
“有事吗？”
“没……哦，有事。方才左凌泉去见桃花尊主了，他不太听话，说桃花尊主人不错，我就摁着他打了一顿，让他当面和你说……”
左凌泉：“？？”
上官老祖什么阅历，都不知该怎么训斥这被情丝冲昏头脑的放肆徒儿，她平淡道：
“去忙公务，没事不要打扰姜怡。”
“是，徒儿这就去。”
上官灵烨迅速把铜镜收起来，回头想踹左凌泉一下，但最终还是算了，快步回到了屋里，把门也关上了。
左凌泉站在露台上，微微摊开手，等待片刻不见动静，只能把露台上的丝袜捡起来，悻悻然回了屋里……

第六章 后进门就是妹妹
伏龙山脉地处玉瑶洲正中，万仞山岳隔绝了南方的海风，致使山脉一侧是良田千顷的东部平原，另一侧就成了万里黄沙的大漠。
风沙漫天，长河落日，让中洲天生带着几分粗犷与豪迈，和水脉如织的南方九宗风气截然不同，常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生活在上面的人与仙自然也是如此。
中洲的修士七成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剩下则出自世家和小门派，全是好勇斗狠的独狼，能比肩九宗的大宗门一个没有——世人都说造成这一点的是因为中洲修士不喜欢拉帮结派，实则地理环境太分散的原因要大很多。
中洲散落着很多荒凉的无人区，天然隔绝了人际来往，没有底层的大量交流和物资流通，很难产生九宗那样‘都是一家人’的认同感，自然也就限制了宗门的规模。
不过，没有扛鼎的大宗门，中洲也绝非一帮杂鱼，论起整体实力，中洲肯定干不过九宗，但顶层修士单挑的话，彼此差距并不算大；没有宗门为依仗，自然也没有被人端了老巢的忌惮，光脚不怕穿鞋的，中洲修士做起事儿来甚至比九宗更狠。
自从有‘玉瑶洲剑神’之称的江成剑成名后，中洲修士有了可以顶礼膜拜的强者，在剑皇城过人的号召力下，才得以拧成一股绳，成为了玉瑶洲唯一能和九宗扳手腕的大势力。
剑皇城的结构远比九宗松散，所有人都是看在十剑皇的面子上，才在大方向上听从号令，私下里依旧是各自为政的散修。
剑皇城没那么多闲心和人手去四方巡查，也使得中洲的邪魔外道远比九宗多，甚至在伏龙山看来，剑皇城这种‘战力第一、长生第二’的风气，本质上和幽萤异族的修士没区别；只因为剑皇城讲些‘道义’，以前又为玉瑶洲出过大力，双方才没有爆发大的冲突，但至今伏龙山仍然称剑修为‘异端’，双方都看对方不怎么顺眼。
入夜，大漠上风沙漫天，直至吹到涟江附近才停歇，入海大江在此处拐弯，形成了一片绿地，被中洲修士称之为‘鸦嘴堡’，中洲世家之一的周家便坐落于此处。
中洲的世家星罗棋布，周家祖上没出过剑皇，势力算不得大，靠四处通商攒下了目前的家业；鸦嘴堡的称呼，除开形容地形，也有贬低周家不好好练剑跑去投机倒把的意思。
不过中洲修士再好勇斗狠，没人去做买卖，总不能一起吃土，所以看不上归看不上，该花的神仙钱还是得花，这使得周家左右逢源，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最近中洲齐家在内的几个大世家，因为抢一座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彼此打得水深火热；修行道虽然不讲究‘粮草先行’，但丹药符箓等消耗品必须准备充足，九宗都不是每个宗门都能自给自足，中洲更是如此，想要自然得掏神仙钱买。
鸦嘴堡最尖端的一座高楼内，家主周天泽刚刚送走伏龙山那漫天要价还摆出一副‘视钱财如粪土’模样的臭牛鼻子，回到账房之内，正想联系中洲几位家主，看谁出价高，却见房间临江的窗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来人披着防沙的斗篷，头戴斗笠，标准的中洲剑修打扮，斗篷下露出一截剑柄。
虽然看不到脸，周天泽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表情微变，上前拱手一礼：
“林剑仙，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若是让剑皇城发觉，老朽不说做生意，这一亩三分地都得让人给平了……”
被称之为林剑仙的男子，微微抬手打断了周天泽的话语，开口道：
“海外来了消息，让你我办件事儿。”
周天泽面色微凝，抬手合上门窗，低声道：
“老朽就一消息贩子，战力平平帮不上忙，好不容易经营起现在的家业……”
“你以前不过一个坑蒙拐骗的小野修，没我等相助，你能安稳活到今天？家业大了想撇清关系，你大可自己联系上面。”
“唉，林剑仙别动怒，老夫就是个碎嘴子，喜欢瞎扯，又不是说不办事。”周天泽和颜悦色道：“上面有什么事儿要安排？老朽只要力所能及，定然不遗余力。”
“事儿简单，出去放个消息，说前些日子发现的那座古墓里，埋着一把仙剑……”
周天泽听到只是放消息，暗暗松了口气，不过马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未认主的仙剑出世，能把十剑皇都引过去，动静太大，说是仙剑胚子，是不是要好些？”
仙剑胚子是有可能成长为仙剑的宝剑，虽然有几率，但其难度和温养的消耗，不亚于修士自己修到玉阶，也是无价之宝，但吸引力肯定比拿来就能用的真仙剑低得多。
林剑仙对此迟疑了下，摇头道：
“需要把一个人引过来，仙剑胚子分量可能不够，真把十剑皇引来又可能出岔子，你可有合适的办法？”
“仙剑胚子分量都不够？”周天泽眼中显出惊异，询问道：
“林剑仙可知那人的大概消息？”
“幽篁一重，五行主水，得了东海龙王的机缘，前些天才在东海上度雷劫，动静极大。”
“哦……那老朽好好琢磨一下，看消息怎么放合理。”
……
……
月上枝头，遍地桃花环抱碧水寒潭，其间倒映着灯火与星空，看起来如梦似幻。
靠山的小竹楼里，吴清婉在蒲团上盘坐，背后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形成肉眼可见的环状云雾在周身盘旋，虽然境界不算高，但在场景的衬托下，也有一点仙家老祖的感觉了。
不过修行就和人认床一样，处在陌生的环境，又无人在旁看护，心里免不了会有所警觉，没法完全凝神。
吴清婉独自坐了片刻，觉得心不够静，就收功静气，来到了露台上，眺望桃花潭的夜景。
其实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和左凌泉双修，速度要快得多，而且完全不用自己费心，乖乖躺好让凌泉拾掇自己就行了。
但《青莲正经》是残本，只记载了修行到幽篁的法门，不仅现在左凌泉没法受益，往后左凌泉也用不上。
如此一来，吴清婉就觉得以前视若珍宝的《青莲正经》一点都不香了，不想拖左凌泉的后腿，就能自己修炼就自己来，免得左凌泉费心费力得不到半点好处。
如果左凌泉能获益的话，她哪里会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哪怕在太妃娘娘的画舫上，也咬咬牙硬着头皮被上了。
不过，两人抛开修炼终究还是有男女之情在其中，吴清婉不想打扰左凌泉的修行，独处幽闺的时候，又岂会不想念枕边人。
特别是这种无心修炼又睡不着，眼前还是花前月下的时候，两个人即便在一起什么都不做，看看月亮也很温馨不是。
吴清婉望着天空的圆月，手儿下意识摸了摸天遁牌，但心念刚起，又把手收了回去，暗暗告诫自己——别给自己找借口，不能瞎想，凌泉过来两个人怎么可能只看月亮，凌泉看她的月亮还差不多……
越是这么告诫自己，吴清婉便觉得心越乱，回忆起了左凌泉某些时候上不得台面的荒唐言语：“真圆……晃一晃……乖……”
“啐——”
吴清婉秋水双眸中显出三分羞恼，想回屋继续修炼，扫开这些不该回想的杂念。
但也不知是两个人心有灵犀，还是左凌泉本性难移。
吴清婉正想转身的时候，就瞧见左凌泉提着个酒坛，从林间小道中走了过来，表情还有点古怪，不时回头看看。
“……？”
吴清婉表情也古怪起来，下意识左右看去，似乎是怕人发觉。
见四下无人，她双手叠在腰间，摆出严肃的师长脸色，开口道：
“凌泉，大晚上不睡觉，在下面闲逛什么？”
左凌泉闻声露出笑容，示意手上的酒坛：
“桃花尊主送了两坛酒，货真价实的‘仙人酿’，有疏通气血的奇效；我一个人喝没意思，就过来孝敬吴前辈。”
孝敬……
吴清婉都不知该怎么评价这话，想拒绝，但话终究没有出口，只是站在露台上，望着左凌泉跳了上来。
咚——
左凌泉飞身落在露台上，席地而坐，抬手取出两个酒碗，准备倒酒。
吴清婉站在跟前，左右看了看，有点迟疑：
“就在这儿喝？不进屋吗？”
“嗯？”
左凌泉愣了下，不过马上就明白了意思，想起身进屋。
但吴清婉反应过来后，知道自己说多了，连忙抬手把门关上，改口道：
“这里风景好，就在这儿吧。”
左凌泉有些好笑，待吴清婉在身边侧坐后，给她倒上了一碗酒：
“婉婉，你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专门在这儿等我过来？”
是的。
但吴清婉自己不这么认为，她眸子转了下，平淡道：
“修行中人当清心寡欲，我岂会和姜怡一样，想你想得睡不着。方才是在操心二叔的事情，上次他通过法杖联系过我们，提醒你注意，按理说有一就有二，但这么久都没消息，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左凌泉不是全知全能，对此只能安慰：
“不是说过了吗，二叔是有大本事的人，到哪儿都是座上宾；咱们放机灵点，自己多注意，不让他操心就行了。”
吴清婉缓缓点头，接过酒碗的时候，鼻子忽然嗅了嗅，眼神狐疑：
“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回事？你和太妃娘娘……”
左凌泉抬起衣袖闻了闻，才发现方才和上官宝宝滚地板，滚得满身都是香味，他摇头一笑道：
“刚才在太妃娘娘那里喝酒，她喝大了，强行亲我，我躲来躲去没躲掉，被按住了……”
？？
吴清婉又不是傻妮子，肯定不信这话，但实情如何她也猜不出，反正两人肯定是抱在一起过。
她表情古怪，做出没好气的模样：
“你胆子是真大，人家是大燕皇太妃，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都敢做……你……”
话没说完，臀儿就被捏了下。
吴清婉身体坐直了些，连带规模惊人的衣襟都绷紧了许多，差点把布扣崩开；她瞪了左凌泉一眼，教训的话也不好再说出口了，想了想又好奇道：
“你们那什么了？”
“怎么可能，我有这么快吗？”
“也是……咳——，这酒真烈，难怪会喝醉……”
吴清婉抿了口酒掩饰口误，脸儿瞬间憋红了，她蹙眉压下酒意，继续问道：
“就亲了下，太妃娘娘什么反应？”
“害羞，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是吗？”
吴清婉可不觉得上官灵烨是那种羞答答的性子，见左凌泉瞎吹牛，也不细问了，转而道：
“你被关在外面进不去，就跑我这儿来了？”
“我……？”
左凌泉正想说话，忽然察觉到这是送命题，连忙道：
“怎么可能，我本来是去汇报工作，顺带喝两口酒，结果太妃娘娘喝着喝着，就开始脱丝袜……就像这样……”
左凌泉把酒碗放下，捞起婉婉的腿儿放在膝上，撩起了裙摆，露出两条修长的腿儿。
清婉穿的是云白色的长袜，线条和上官灵烨略有不同，但同样完美无瑕。
“诶？！”
吴清婉一手拿着酒碗，一手按住裙底，柔雅脸颊满是羞急：
“凌泉！你说话就说话……”
“我就是演示下，没别的意思。”
左凌泉仔细一看，两个人款式不一样，清婉穿的是齐腰的连裤袜，为了顺利演示，他不得已之下只能把裤袜撕开。
刺啦——
吴清婉察觉腿儿一凉，整个人都慌了，想把酒泼在左凌泉脸上，又下不了手，只能紧紧并着腿，放下酒碗，小声道：
“哎呀~进屋，你真是……”
“也是，那进屋给吴前辈演示……”
“你演示个锤子……”
……
……
夜色寂寂，月光洒在窗纸上，无灯无火倍感孤寂。
露台的门口，丢丢大的团子，化身琢磨鸟敲了两下门，不见房门打开，茫然摊开翅膀：
“叽？”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上官灵烨没有修炼，也没睡觉，而是双手交叠在腰间，来回踱步，眉梢紧锁。
哪怕活了一百年，未经历过人之七情六欲，面对这种事儿，再成熟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姑娘。
上官灵烨不敢承认这份关系，并非担心周氏皇族的看法，山上人就是山上人，俗世的身份没法左右她的选择，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修行中人一旦结为道侣，就是永远的夫妻关系，只有生没有死，只有青春没有白头。
这种凡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放在修行道并非好事，因为凡人只有短短几十年，一闪即逝的时光让人会忽略瑕疵，珍惜当前的一切；而修行道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到可以让任何不顺心的小瑕疵，变成未来的导火索。
上官灵烨虽然没经历过男女之情，但坐镇缉妖司，看过太多修行道侣的酸心事儿。
一方长生一方寿数将尽，彼此生离死别，还是其中好的结局；因为某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满，时间太长矛盾不短积累，最后不欢而散的人太多了；更有甚者能干出你死我活这种事情。
夫妻之情是人之感情最重要的一环，一旦定下就不可能忘却，除非安安稳稳一直恩爱，不然必定会有一方亏欠，在心里留下心魔。
而世上的道侣，有几个能百年千年感情一成不变？
不找啥事儿没有，找了好处不大，还可能一时冲动给今后埋下大祸，所以高境修士对道侣的选择，从来都是慎之又慎。
加上上官老祖终身不嫁的表率在先，上官灵烨对找道侣这种事，本能就带着几分抵触。
一想到曾经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今后要永远变成两个人互相依附，这么大的转变，上官灵烨完全不晓得她自己能不能适应。
即便她能适应，她也不知道左凌泉能不能对她一直初心不改。
本来上官灵烨把这些埋在心底，想就这么混着，等百年千年过后，彻底想通，再和左凌泉捅破窗户纸。
但方才左凌泉强行亲她，她根本没躲，等同于已经把窗户纸捅破了，接下来总不能继续装不知道。
要不装作喝醉了……
上官灵烨念及此处，微微摇头，觉得这法子太儿戏，左凌泉都没喝醉，她怎么可能喝醉。
这些私人感情的事儿，根本没人能教她，她也没有相好的闺蜜能吐露心声，思来想去，也只能从怀里取出了天遁牌，纠结了下，开口道：
“师尊？”
“又怎么了？”
“嗯……没什么，徒儿就是想问问，你觉得左凌泉如何？”
“……”
天遁牌那头沉默了片刻，也不知什么表情，但最后还是认真回应道：
“你问我的时候，心里就有答案了，所求的无非是我的肯定；我能指点你一时，没法指点你一世，路得你自己走……”
上官灵烨心怦怦跳，正认真听着，忽然又听见里面遥遥传来其他人的话语：
“死婆娘，你大道理怎么这么多？说句好话能死？……不对，你是师父，要教她先来后到的规矩，后进门就是妹妹……”
？？
声音很小，似乎怕她听见，但上官灵烨还是听见了，眉头一皱。
开玩笑，后进门是妹妹，那她这百来岁的年纪岂不是白活了？
上官老祖可能也觉得汤静煣想得美，没有听从，继续道：
“人之七情六欲不可避免，强行压抑只会适得其反，顺应心意即可。”
说完之后，天遁牌就没了动静。
上官灵烨独自思索了片刻，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她把天遁牌收起来，转身走到了露台上，把还在敲门的团子丢进屋里，关上门，然后跃下了露台，往不远的竹楼走去。
“叽？叽叽？？？”
彼此相距不远，不过数十步的距离。
上官灵烨行走间已经压下心神，来到门前敲了敲。
咚咚——
里面自然没动静。
“……”
上官灵烨眉头一皱，转身又来到了吴清婉的住处。
果然，竹楼二层亮着灯火，有人影在晃动，阵法遮蔽看不真切。
上官灵烨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点隐隐的酸味。
现在把人叫出来肯定不可取，上官灵烨琢磨了下，无声无息落在门外，用力捶了下房门。
嗙——
一声巨响！
未等屋里有所反应，上官灵烨身形一闪，就离开了竹楼。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线，左凌泉提着剑，小心翼翼往外打量，里面还有声音传出：
“谁啊？”
“没人……何方高人大驾光临，可否现身一叙？”
“是不是桃花潭的高人，发现我们师徒……糟了糟了……”
“怎么可能……我联系太妃娘娘一声……喂？太妃娘娘，你刚才敲门了吗？……没有？刚才有人……喂？喂？……”
“怎么了？……是不是太妃娘娘吃醋了？”
“有可能，要不我过去看看？”
“……”眼神自己体会。
“呃……嗯……是不是门出问题了？我还是检查门吧……”

第七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婉儿，你累不累？”
“急……急着去哄灵烨宝宝？……嗯？……”
“唉，这是什么话，我就是怕你累着……”
“不累。”
“真的？”
晨曦初露，厢房内熏香袅袅，两尊装饰华美的铜鹤之间，放着丝质的蒲团。
左凌泉坐在蒲团上，脸上含着笑意，认真修炼。
吴清婉长发披散在背上，和左凌泉面对面坐着，也在修炼；被搂着腰没法左右腾挪，只能上下。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身处世外桃源般的桃花潭内，虽然门窗关着看不到南山，但这种悠闲度日的惬意生活，依旧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田园风光虽好，但体验得久了，牛和田总得先坏一个。
吴清婉的牛被侄女借去也罢，哪能再被不相干的外人迁走，于是就想把牛累趴下，免得牛不老实还想着去帮被人家犁地。
可惜以前精心呵护，把牛喂得有点壮，水田旱地都遭不住，最终还是先败了阵。
“算了，看你可怜，去吧去吧，唉~莫得良心……”
“我真不急……”
“走走走，看你心烦，别打扰我；今天还想出去转转……”
“时间还早……”
“滚！”
嘭——
房门关上。
刚刚把衣服套上的左凌泉，被撵了出来，站在原地摇头轻笑，没有再招惹脸皮薄的清婉，回到自己屋里洗漱了一番。
天色刚亮，遥遥能瞧见桃花潭里有些许弟子穿行，山脚的房舍比较僻静，周围倒是没人打扰。
左凌泉收拾整齐后，来到另一侧，想看看太妃娘娘在干嘛。
结果不言而喻，晚上锤了门，孤零零坐到天亮，能给左凌泉好脸色，估计是女儿家脑子有包。
晨曦之下，竹楼门窗都关着，没有丝毫声响；空荡荡的露台边缘，团子茫然站在围栏上，看着眼前的桃花林，正在怀疑鸟生。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团子昨天晚上，在屋里敲碗等饭，终于等到奶娘回来，如往常一样开始卖萌蹭吃蹭喝。
结果奶娘喂得好好的，竟然莫名其妙问了句：
“团子，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静煣？”
这问题还用问？
亲娘都问过好多遍了，团子毫不犹豫示意“都喜欢”。
可奶娘接着又问：“要是以后咱们住一起了，你觉得我和汤静煣谁大？”
这个问题遇到过，团子当场蒙圈儿，听不明白。
“就是在一起的时候，是我管她，还是她管我？”
这次团子明白了。
在团子眼里，天王老子来了都管不住亲娘，上官老祖都被磨得老实听吩咐，你怎么可能管得住呢？
然后团子美美地睡了一觉，天没亮就被摇醒，丢出来让它出来觅食，还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能吃鱼为什么要吃虫啊？说好的小鱼干管够呢？
以团子多年的生存经验来看，它是把奶娘惹毛了，怎么惹毛想不通，但以往日的经验来看，得可怜巴巴在这里站大半天，等奶娘回心转意为止。
瞧见左凌泉走过来，团子连忙飞下来，摊开翅膀叽叽喳喳，看起来是在说昨天莫名其妙的遭遇。
左凌泉抬手摸了摸小团子，掏了把灵果放在石头上，然后跃上了二楼的露台，抬手敲门。
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不过门自行打开了。
房间之中，上官灵烨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张美人靠，姿态慵懒地靠在上面，手捧书册，旁边放着瓜子盘，眉毛都没抬，正在嗑瓜子。
左凌泉抬眼看去，上官灵烨的穿着变化了些，依旧是凤裙，但脚踝处的丝袜不见了，换成了轻薄绸裤，遮挡得严严实实。
虽然姿容依旧美艳动人，但少了点那种反常的妩媚，看起来自然觉得有点可惜。
左凌泉正了下衣冠，做出风轻云淡之色进入屋里，柔声道：
“灵烨……”
“灵烨是你叫的？”
上官灵烨面无表情，眼神示意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休息一晚上，舒服了吧？没事干就去把那些案子批了。”
左凌泉望了眼小山似的卷宗，不明白大早上哪儿来这么大案子，他微微摊开手。
上官灵烨眼神微沉：“不想动的话，把你欠我的东西现在就还我，我回大燕；太妃宫有人伺候，比这儿过得舒坦。”
“……”
左凌泉感觉得出来上官灵烨心情不咋地，当下也没多说什么，来到书桌后坐下，翻阅起卷宗，柔声道：
“昨天是我莽撞。晚上的时候，娘娘来敲门……”
“谁敲你门了？”
“呃……”
“赶快把案子批完，好不容易来桃花潭一趟，互相得交流经验，忙完后本宫和桃花潭说一声，让你带着练气弟子去巡山。”
“巡山？”
“怎么？道行高了就吃不了这苦？谁不是从巡山挖草药练起来的？”
左凌泉看得出上官灵烨在故意气他，对此轻轻点头：
“怎么会呢，刚好也能看看桃花潭的风土人情；太妃娘娘待会做什么？”
“去看桃花潭新款的法袍，听说刚出了一件‘青鸾化羽’，款式极美，限量的，颜色款式各不相同；九宗有名望的仙子来了一半，个个美若天仙，对你还评价甚高，可惜你待会有事儿，去不了。”
“是吗？这种场合我兴趣也不大，要不衣服算我账上，你和清婉过去挑几件儿？”
上官灵烨翻过一页画册，平淡道：
“本宫又不是没钱，需要你送？你老实巡山吧，那些仙子问起你，我就说你不好女色，看不上她们那些庸脂俗粉，帮你推了。”
“还是娘娘了解我。”
“切~”
上官灵烨见左凌泉一点都不恼，也没了瞎扯的兴致，翻了个身，侧躺在美人榻上，不再搭理左凌泉了。
左凌泉笑了下，翻开桌上的卷宗，瞧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嘴角微微一抽，拿起来仔细查看，然后嘴角又抽了下。
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并非昨晚上刚传来的事情，而是多年来搁置的琐碎案件，鸡毛蒜皮主官都懒得管，可能连当事人自己都忘了那种。
“一女修路过河边，兴之所至野游，被闲汉偷走衣裳，不敢对凡人动手，告到官府……”
“散修学徒炼制阳起丹，技术不佳炼出残品，被人窃取卖到俗世，食之阳起似铁，半月不……不退？……被百姓告到官府，说其造假药……”
“云州大乡绅请修士坐镇，进赌坊豪掷万金，可惜赌坊骰盅有隔绝之效，修士无奈瞎猜，结果……连赢十二局？！……赌坊怒而报官，咬死修士以秘法作弊……”
左凌泉歪着头看了半天，询问道：
“这些乱七八糟的，该怎么判？”
上官灵烨舌尖舔了下手指，翻过一页画册，随意道：
“旁边有参照案卷，你自己慢慢找，找不到再问我。”
左凌泉看向旁边一大摞书册，缓缓点头，忽然明白姜怡帮忙处理事务，有多辛苦了。
事情虽然简单，但左凌泉也没有敷衍了事，认真看完后，写下自己的意见，放在另一边。
上官灵烨在旁边嗑着瓜子，看似在悠闲修养，但眼神明显有点飘，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到天色大亮，上官灵烨也没能开口，于是干脆起了上，带着清婉一起去逛仙家集市，把站在外面装可怜的团子也带上了，就是不带左凌泉。
左凌泉见此，也不好厚着脸皮硬跟着，目送上官灵烨离开后，继续在屋里帮忙处理事物，至于下午巡山的事儿，也没去，因为光是把桌子上的卷宗处理完，估计就得几天，白天还不停有新的卷宗传来，得不停借阅资料按规矩批复，连起身的时间都没有……
……
另一侧，祖树下。
湖畔阳光明媚，树下一片阴凉，身着墨绿春衫的风韵女子，醉醺醺靠在藤榻上，一只鞋勾在脚尖上，凌空摇摇晃晃，望着茂密树冠中的大桃子，有点发愁。
桃花尊主在窃丹之战前就出生了，之所以不是元老，是因为打仗的时候她还小，被庇护在后方没有出上力。
依稀记得那时候，她就喜欢这样躺在树下，等着树上的桃子长大。
师父说，等桃子长大，她吃下去，就能变得很厉害，可以和上官玉堂那悍妇一起去打凤凰。
只可惜等啊等，一直等到九宗重建许多年，树上的桃子才彻底成熟；她也由此沦为了九宗女修中的万年老二，无论为苍生谋多少福利，都是在盛世锦上添花，威望怎么也比不过那乱世雪中送炭的悍妇。
为何要与上官玉堂对着干，除开’都是女人，凭什么你做大呀？’的理由外，原因还有很多很多，反正在上官玉堂面前，她不能吃亏服软。
但树上这个大桃子，是真难倒桃花尊主了。
明知上官玉堂和左凌泉关系匪浅，她啥都不要白给，不成好欺负的傻白甜了吗？
不给也不行，桃花尊主知道上官玉堂的脾气，如果她的晚辈得了机缘，落在上官玉堂的玉堂宫里，上官玉堂不管给还是不给，初衷都不会是因为两人关系不好；她要是把和上官玉堂的私人恩怨发泄在小辈身上，性质就变了。
所以只能想办法，让左凌泉也尊崇她，把她和上官玉堂放在同等的位置，她这机缘是给自己晚辈的，不是白送给你上官玉堂的人。
活了这么多年，桃花尊主早看透了人间事，哪里不会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交情，靠的是日积月累的沉淀，而不是一蹴而就，一两句保证就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
一旦抱着目的和人结交，那肯定不是真心朋友，越是精心谋划，心就越不诚。
要彼此结下交情，最简单的法子是患难与共，但桃花尊主堂堂一方之主，总不能放下身份，和左凌泉一起去降妖除魔四处游历。
即便她放得下身份，结果也只可能是——她在前面一巴掌一个，从荒山主峰一直打到北海边上，左凌泉背着箩筐，走一路捡一路，还不敢靠近，怕被余波刮死，这能沉淀下来共患难的交情？
桃花尊主正愁眉不展之际，水潭旁忽然吹来一阵香风，一团花瓣落在祖树下，凝聚为人形，俯身恭敬一礼：
“拜见老祖。”
晚辈过来，桃花尊主依旧没收起烂醉如泥的模样，只是偏过头来，询问道：
“花烛，有事吗？”
“剑皇城那边传了些谣言，说是沙海之中发现了一个仙人埋骨之地，好像是上古魔头无冶子闭死关的地方；谣言不知真假，但很多人都在传。”
桃花尊主眉梢微皱，坐起了身。
当代修行道，得长生的不少，得永生的一个没有。
很多修士大限将至，会找个地方闭生死关，失败自然就成了埋骨之地，里面遗留的机缘极多，甚至有散修专门留下功法心得，以免一生所学连个传承之人都没有。
几千年下来，九宗各种穷乡僻壤都被散修挖得差不多了，很少能遇见这种好事；中洲太过荒凉，人烟稀少，此类传闻反倒是很多，不过挖到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仙家巨擘，依旧是件稀罕事。
魔头无冶子，是几千年前雄踞中洲的一个枭雄，经常跑来南方烧杀劫掠，被桃花尊主师长辈的人物追杀逃进了有‘死海’之称的中洲沙海，就此销声匿迹，比较显著的特点就是带了一把仙剑；因为仙兵太难找，所以这人一直被记着。
桃花尊主回忆了片刻，开口道：
“我听师长说起过，无冶子的佩剑，是北地玄龟所赐，天生的仙兵；这种级别的仙兵，按理说主人死后，遇到良主会自己跑去找，挖到坟也不一定在里面，即便在里面，比不上原主人，仙剑看不上，也不会出来……”
花烛夫人回应道：“是啊，不过左凌泉的剑术，有机会被仙剑青睐，又五行亲水，说不定有机会拿到……”
桃花尊主想了想：“不行。左凌泉已经炼化水精，上官玉堂肯定想把自己那把剑给左凌泉，拿到黑水，也是当小妾剑的命；本尊他指路，他找到仙剑却拿来当小妾……”
“……”
花烛夫人显然了解老祖的性子，也不敢叹气，认真道：
“嗯……徒儿觉得，是不是无冶子的埋骨之地尚未探明，仙剑也不一定在里面，在里面左凌泉也不一定拿到，老祖如此深谋远虑，嗯……”
桃花尊主喝得有点飘，想想觉得也是，又倒在了榻上：
“那还说什么，逗本尊开心？”
花烛夫人连忙摇头，轻声道：“老祖不是想拉拢左凌泉吗，我的意思是，消息以老祖的名义告诉他，让他去中洲试试；成了自然最好，会记老祖恩情，不成也不过白跑一趟，如果遇上麻烦，老祖大显神威，帮忙解个围什么的，这恩情就更大了。”
桃花尊主斟酌了下，本想答应，忽然又觉得不对：
“这消息和左凌泉太契合，一听就觉得他机会很大……左凌泉机缘来得太密集，运气旺归运气旺，你我这些旁观者不能飘，提醒他一声，机缘与凶险并存，没有天上白掉的馅饼，见势不妙就回来，有时候生与死的差别，仅仅只是伸手多捡了一枚白玉铢。”
“是。”
……
桃花潭位列九宗，宗门附近不仅只有桃花树，各类仙家设施自然少不了。
与其他宗门一样，桃花潭东侧百里外的平原上，修建了一座大城，旁边就是渡口隐鳞港，因为是原材料的出产地，渡船来往十分密集，修士也大半集中在这里。
上官灵烨说来逛街买衣裳，并非一句玩笑话，桃花潭以耕织闻名，各种法袍成衣在九宗是一绝，宗门女修基本只穿产自桃花潭的衣物。
不过仙子云集来抢购，只是馋左凌泉的玩笑话，真有名气的仙子哪会自己跑这么远，都是送货上门或者派人来选，也就刚好路过的女修，会在城里逛逛。
玉织楼是桃花潭宗门的产业，只接待有些地位的女修，里面买的都是做工精巧至极的衣裙，虽然华而不实不注重功效，又价格昂贵，但价钱贵有时候并非缺点，只要好看又独一无二，总有不差钱的女修上门。
吴清婉喜欢漂亮衣裳，但让她豪掷千金去买件中看不中用的衣裳，实在舍不得，一直跟在上官灵烨旁边，帮她物色。
团子也站在窗口，用翅膀指指点点，看起来以前也和汤静煣出去买过衣裳。
上官灵烨表情和往日没区别，但心思显然不在衣服上。
吴清婉大略知道上官灵烨现在的心情，她昨晚不让左凌泉走，是原则问题——在她身上的男人，半途因为别人敲门，她就把人撵去哄，那不太卑微了，以后进了门，还不得中途爬起来给人端茶倒水。
但心里面，并没有阻难两人的意思，吴清婉见上官灵烨心不在焉，开口道：
“娘娘昨晚是不是敲门了？”
上官灵烨敲门，只是不想打扰，心里又有气，才故意吓吓两人。见吴清婉提起，她轻笑道：
“是敲了下，本来想和左凌泉聊些事情，不过察觉时候不对，就走了。”
“凌泉本来想过去找娘娘的，不过当时……唉~仙人醉劲儿太大，我当时喝迷糊了，就在旁边撒泼打滚，不让他走。他其实一直担心你来着……”
上官灵烨根本就没有因为这事儿生气，只是昨天一时冲动，鼓起勇气想上门坦白，结果没说成，勇气憋回去就不知该怎么面对了。
见吴清婉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上官灵烨摇头道：
“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年纪小，熬不住酒劲儿很正常，不必为此自责。”
“我就是怕娘娘生凌泉的气。”
“怎么会呢，只不过忽悠他帮我处理公务罢了，清婉妹子不必多想。”
妹子……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以前上官灵烨偶尔也叫她清婉妹子，听起来没什么，但今天听起来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别扭。
两个人论年龄、修为都是上官灵烨大，她大的地方只有胸脯，总不能拿这边论资排辈，她只能笑道：
“娘娘看着比我都年纪小，叫妹子好古怪，直接叫我清婉就行了。”
上官灵烨抿嘴笑了下，倒也没有多说。
窗台上，团子听不懂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地谈话，本着少说话多吃饭的原则，目光移到了窗外，看向繁华的城池。
不过这一看，忽然瞧见视野的尽头，有一艘渡船缓缓升空，甲板的边缘，有个小丫头百无聊赖地趴在围栏上，手儿撑着脸蛋儿，正望着逐渐变小的城池。
“叽？”
团子觉得有点眼熟，歪头看了看，又抬起翅膀指了指。
上官灵烨听不懂鸟语，来到跟前，往外扫了眼，并未发现值得注意的东西，最后把目光停在了一家卖灵兽口粮的铺子上。
“你想换口味了？”
“叽叽……”
“行，等会出去给你买？”
“叽？”
“不要？”
“……叽~！”

第八章 避无可避
从集市归来，已经是黄昏日暮。
满载而归的团子，在桃树枝头蹦蹦跳跳，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几个并肩而行的女人。
花烛夫人含笑闲谈，吴清婉不时接话，上官灵烨则有点心不在焉，走在旁边沉默不言，还随手折了根花枝，毫无目的地轻轻晃荡。
上官灵烨很聪明，但对人与人的感情，反应比较迟钝，从小到大未曾把心思放在这方面，也没人教她这些，近两年才有所转变。
自从酒后一番打闹，上官灵烨就陷入了纠结境地，不知该怎么接受以后身份的转变。
师尊让她‘顺心而为’，给了她鼓励，一时冲动之下，想去找左凌泉坦白。
结果不巧撞上左凌泉和吴清婉在一起，时机不合适，把那份儿勇气给憋了回去，等天亮再想鼓起勇气说一句‘我确实看上你了’，不好开口了。
话说不出口，但心态已经变了，没法再和往日那样自然而然的对待左凌泉，她只能做出不冷不热的模样，发发小脾气，免得左凌泉看穿了她的心思。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上官灵烨也不知道，今天想了一整天，得出了结论是——如果师尊遇上这种情况，肯定会把男人往地上一按，冷声来一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上官玉堂的人了，敢说个不字，我弄死你”。
上官灵烨想按照师尊的路数来，但她的性格不是如此，做这种事儿很别扭，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左凌泉的人了，敢说个不字，我死给你看”还差不多。
但上官灵烨显然说不出这种没骨气的话，身边也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只能在外面逛街暂时逃避，默默思考合适的对策。
团子一直跟在身边，自然发觉了上官灵烨忽然‘性情大变’，见她一副没心情与人接触的架势，也有点担忧——毕竟事情关系到鸟食，万一明天早上又把它扔出去找虫吃怎么办？
以前汤静煣也会有这么反常的时候，独自坐在屋里发呆，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烦躁。
团子看着上官灵烨的模样，觉得两人的状态有点相似，就开始回忆，亲娘以前是怎么开心起来的来的……
看泉泉送的胭脂盒，看着看着就开始傻笑……
可是泉泉没送奶娘胭脂盒……
那就送一个？
团子小脑袋瓜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抓住了要点，不过奶娘不用胭脂，喜欢什么来着……
打架的小人书……
好看的袜子和肚兜……
……
团子念及此处，觉得这法子可以试试，就展翅而起，划过桃花潭的上空，直接来到了山脚下。
天色渐黑，竹楼内点起了灯，左凌泉依旧坐在书桌后，揉着眉心看卷宗，旁边摆着整整齐齐叠放的一摞卷宗。
团子从窗口飞进来，落在了青竹质地的笔架上，摊开翅膀认真：“叽叽叽……”
左凌泉忙活一整天，看得字估计比往日十几年都多，正焦头烂额；瞧见团子回来，他自是一喜，放下金笔看向窗外，却不见上官灵烨和清婉的踪迹。
“叽！”
团子蹦到了展开的卷宗上，提醒左凌泉抓紧时间，然后用翅膀指向左凌泉的腰带。
左凌泉听不懂团子说话，但接触久了能大概明白意思，他摸出腰间的玲珑阁，含笑道：
“饿了？太妃娘娘没喂你？”
团子拨浪鼓似的摇头，凑到跟前，挥动翅膀不停比划，示意左凌泉送东西讨上官灵烨开心。
只是这表达方式有点复杂，左凌泉似懂非懂，从玲珑里取出鸟食，团子不要，又取出毛球玩具。
“叽叽……”
团子只觉脑壳疼，它直接落在了宝塔似的玲珑阁上，想自己找。
玲珑阁设有禁制，未经允许的人没法打开，更不用说鸟了。
左凌泉也搞不懂团子要什么，便试着解除了禁制；结果团子还真会用，在里面一通乱翻，最后扯出来一件花花绿绿的东西，还有几盒胭脂。
上次回大丹，左凌泉把仙芝斋的花间鲤和胭脂全买空了，都是给婉婉和姜怡准备的，一大包衣裳不可能随身背着，都放在玲珑阁之中。
瞧见团子掏这些东西，左凌泉有点莫名其妙，笑道：
“你找这些作甚？你又没法打扮。”
团子在桌上迅速物色，最后挑了挑金鲤鱼的肚兜，还有一盒胭脂，抬起翅膀指向外面：
“叽。”
左凌泉这下明白了意思，眼神十分意外：
“你让我送灵烨东西？”
“叽。”
“真聪明，你不提醒我都忘了。”
左凌泉轻拍额头，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团儿。不过胭脂是俗世物件儿，老送这个没诚意；情趣肚兜好像也不合适。
左凌泉略微思索，觉得送东西不能太敷衍，就想自己刻一根发簪，再雕几个字什么的。
只是团子瞧见左凌泉明白意思还不准备，甚至想把东西收回去，顿时不乐意了。
以为左凌泉是不好意思，团子岂能让他临阵脱逃，用爪爪抓住了金色肚兜，就拎着飞出了窗口。
“诶？”
左凌泉正在翻材料，见状不明所以，他又不能用神通把团子打下来，连忙开口道：
“回来，别提着这东西在外面乱晃。”
“叽！”
团子才不管，扇着小翅膀直接到了山脚。
林间小道上，花烛夫人刚刚离去，上官灵烨和吴清婉并肩而行，正在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吴清婉余光瞄了下，哪想到抬眼就瞧见一只小白鸟，抓着一件镂空质地、骚里骚气的小肚兜，从天上飘了过来。
？！
吴清婉哪能不认知这东西，脸色瞬间涨红，连忙招手，让团子赶快过来。
上官灵烨稍显心不在焉的表情也是一凝，露出啼笑皆非之色。
团子贴着树冠一路来到了两人之前：
“叽叽~”
吴清婉脸上火辣辣的，暗道一句“凌泉在搞什么鬼？”，她想把肚兜抢下来，没料到团子往旁边躲了些，没让她拿，而是冲着上官灵烨“叽叽喳喳……”，好似在说“你看，漂亮不？”。
上官灵烨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她抬手把崭新的花间鲤接过来，疑惑道：
“你送我的？”
团子连忙摇头，落在上官灵烨的肩膀上，先是用翅膀指向山间小楼，又指向上官灵烨，然后张开鸟喙，讨要小鱼干。
这么简单的动作，傻子都能理解。
上官灵烨眉毛微抬，表情错愕：
“左凌泉让你送我的？”
“叽叽~”
团子点头如捣蒜。
“……”
吴清婉表情古怪，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言语，揉了揉额头，做出困倦的模样，默默走向了自己的落脚处。
上官灵烨看着手里的肚兜，同样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左凌泉这行为。
脑壳进水了这是？
难不成有什么特别暗示……
这能有什么暗示？
上官灵烨琢磨片刻，硬没想通左凌泉此举的动机，她也没收起肚兜，直接拿在手里，闪身回到了竹楼。
天色已黑，月色未起，竹楼外黑蒙蒙一片。
左凌泉站在窗口，手遮凉棚，寻找团子的踪迹，只觉一阵夜风袭来，一道人影就落在了屋里。
左凌泉回过身，瞧见上官灵烨手里拿着肚兜，肩膀上站着团子，微微松了口气，正想说话，不曾想上官灵烨表情一冷，先开口道：
“你送本宫这东西什么意思？”
“嗯？”
左凌泉发现上官灵烨表情不善，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
“刚才团子不听话，把花间鲤提着就飞了出去，我怎么可能送娘娘这种东西。”
“叽？”
团子摊开翅膀，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上官灵烨其实也觉得左凌泉干不出这种蠢事儿，但团子这蠢样就能干出来？
上官灵烨用手指勾着肚兜，在左凌泉面前晃了晃：
“你刚才在我屋里把玩这东西？”
把玩？？
左凌泉连忙摇头：“没有，一直放在玲珑阁里，方才团子自己翻出来……嗯……”
“你的意思是，团子飞回来，从你身上拿了玲珑阁，自己打开，翻一件肚兜出来，以你的名义送给我？”
“听起来有点玄乎，但事实确实如此。”
左凌泉认真点头，看向落在茶案上找瓜子的团子：
“是吧团子？”
团子埋头狼吞虎咽，一副除了吃我啥都不会的模样。
“……”
左凌泉微微摊开手，只得道：
“方才想送娘娘点东西，本来准备刻个簪子，团子觉得花间鲤好看，就给你拿过去了。娘娘若是不喜欢，全当没看见便是。”
上官灵烨把肚兜收起来，蹙眉道：
“那就是团子送的，本宫喜不喜欢，和你有什么关系？”
“好吧。”
左凌泉觉得是这么个理，便也不在这件事上瞎扯了，示意书桌上的卷宗：
“今天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都放在桌上，娘娘过目一遍即可；以前搁置的案子还多，几天都弄不完，我今晚是在这里过夜，还是明天再来？”
上官灵烨来到书桌旁坐下，摇了摇头：
“到船上有的是时间忙，今晚休息准备下，明天去剑皇城。”
左凌泉一愣，来到书桌对面坐下，疑惑道：
“才刚到桃花潭，桃子的事情尚未有着落，明天就走？”
“剑皇城那边出了点风声……”
上官灵烨复查案卷的同时，把听到的见闻又说了一遍，然后道：
“埋骨之地的传闻是真，规模不小，中洲几大世家都在找，已经在沙海打了好些天，尚未探明具体位置……”
左凌泉简略听了一遍后，奇怪道：
“没探明位置，怎么知道地下埋着大墓？”
“修士闭生死关，洞府会布置各种阵法，闭关失败身故，阵法不会消失，会继续运转，直到阵法失效为止；届时洞府内的无主灵气，会一股脑冲出来散于天地，通过这点就能确定规模和大致方向。”
“哦……那怎么确定是无冶子的埋骨之地？”
“以当时的动静来看，必然是一位仙家巨擘的埋骨之地，按照阵法自然情况下失效的时间前推，大略能和无冶子消失的时间对上，但这种法子推测，误差通常在千年上下，很难笃定。”
上官灵烨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桃花潭让门徒查过，刚发现埋骨之地时，已经有了类似的猜测，但传的人不多，也就最近几天，才忽然传遍中洲。能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有人发现了蛛丝马迹，要么是有人刻意引导。”
“刻意引导？”
“如果消息是真的，你肯定得过去碰碰运气；如果是有人放假消息，那必定有所图谋。仙剑换剑主，要求极为苛刻，首先就是潜力不能比原主弱。
无冶子的统治力，也就比剑皇城主江成剑弱一线，玉瑶洲有这潜力的不多，再加上五行主水，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左凌泉坐直几分：“我？”
“也有其他人，但你机会最大，五行主水的无主仙剑，玉瑶洲就这么一把，错过了你只能去其他洲找，所以明知是坑，都得过去看个究竟。”
剑修都是两把剑，一把本命养在体内不轻易动用，一把随身携带打工干杂活儿。
拿仙剑打工听起来有点奢侈，但双持仙剑横扫九洲的机会摆在面前，恐怕没人会拒绝。
左凌泉看了下腰间灵器品阶的墨渊剑：
“意思就是，消息可能是假的，有人故意引我过去？”
上官灵烨轻轻点头：“即便消息是真的，只要有人盯上你，知道你会过去，也会在那里等你；修行就是如此，走错一步万劫不复，但原地踏步，永远到不了山巅。”
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可纠结的了，左凌泉点头道：
“那隐姓埋名过去看看情况吧，拿不到仙剑，刚好也能去剑皇城刻个字。”
“切~”
上官灵烨听见这话，靠在了椅子上：
“剑皇城是江大剑仙的住处，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在人家院墙上刻字？对了，剑皇城卖的有换下来的旧墙砖，那边的剑修喜欢买回去刻个字自我安慰，你可以买一块回来刻着玩。”
左凌泉不太爱听这话，自信道：
“现在刻不了，以后总能去刻，这事儿总比抢仙剑简单得多。”
上官灵烨觉得也是，手儿撑着侧脸，好奇询问道：
“那地方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剑修观摩，你准备刻什么字给天下人看看？”
现在聊这个明显早了，左凌泉玩笑道：
“要不刻‘上官灵烨和左凌泉到此一游’？”
“……”
上官灵烨表情一凝，眼神又冷了下来：
“你把本宫名字带上做什么？”
左凌泉聊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到上官灵烨表情缓和，结果又变了脸色，心中不由一叹。
反正话题都聊到这儿了，左凌泉顺势起身，走到了上官灵烨的身侧，靠坐在书桌上，柔声道：
“还在生我气啊？”
上官灵烨下意识往远靠了些，示意前面的椅子：
“坐好，谁让你过来的？”
左凌泉站直了身，但并未回座位，而是走到了上官灵烨的背后，抬手揉着香肩：
“昨天是我冲动……”
“想死是吧？”
“贸然亲你确实不对，但我是男人，总得主动点。你对我一片真心……”
啪——
上官灵烨轻拍书桌，回过头来，莫名其妙：
“你脸皮城墙做的？本宫对你一片真心？”
左凌泉觉得这话是有点不要脸，就改口道：
“口误，是我对你一片真心，一时情难自禁，才亲了上去。昨天和海上不同，海上你神魂虚弱，没反应过来也正常；昨天你也不躲……”
“我没躲吗？你手口并用……”
上官灵烨想争辩几句，但发现这解释好无力，她半步玉阶的大佬，说被左凌泉摁着亲躲不开，恐怕团子都不信，就改口道：
“你昨天喝多了，本宫不与你计较，此事休要再提。”
左凌泉叹了口气，把太师椅原地转了个圈儿，让上官灵烨面向自己，双手撑着扶手：
“我今天没喝多吧？”
“嗯？”
上官灵烨靠在椅子上，感觉不太对劲儿。
左凌泉望着上官灵烨的眼睛，微微俯身又凑了过去。
！
上官灵烨眼睛瞪大了些，一张椅子自然锁不住上官灵烨，她完全可以起身离开，但现在躲开，又能证明什么呢？
眼见左凌泉凑了过来，上官灵烨眼神表情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不冷不热之上，不过微微偏头闭上了双眸。
昏黄烛光印在美颜脸颊上，这副欲拒还迎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被贼子轻薄，却无可奈何的豪门贵女。
这一次也不躲，那已经说明了一切。
左凌泉在上官灵烨的脸蛋儿上轻点了下，柔声道：
“灵烨？”
上官灵烨没有回应，睁开眼帘，也没去看左凌泉，把椅子转回去，重新审阅起卷宗，平淡道：
“回去收拾东西吧，明早就出发了。”
左凌泉眼角含笑，俯下身又在脸上亲了口。
啵~
上官灵烨依旧毫无反应，全神贯注地看着卷宗。
直到左凌泉告辞，把房门从外面关上后，一抹红晕才染上上官灵烨的脸颊，眼底神色百转，抬手揉了揉眉心，小声嘀咕道：
“我在干什么呀……”
茶案上，嗑了半天瓜子的团子，此时“叽叽~”两声，意思大概接话“啵啵嘴呀”。
……

第九章 前往中洲
嚓——
嚓——
小窗幽烛，熏香袅袅，刻刀划过木料，发出的轻微声响。
左凌泉在蒲团上旁坐，手里拿着从桃花林里寻来的一截桃木，用小刀刻出发簪的雏形，在上面雕琢花纹，面前已经刻好了一根发簪。
一碗水很难端平，但厚此薄彼肯定后院起火，既然要送东西，自然每个人都得准备一个，而且还不能一模一样，都得投其所好。
左凌泉刀工尚可，但艺术方面的造诣真谈不上高，光是刻什么都得想半天，以目前的进度，恐怕好几天才能全部弄完。
吴清婉把随身物件收拾完后，躺在了左凌泉旁边，后脑勺枕在左凌泉的膝上，手里拿着一串白玉质地的珠子，以上品银蚕丝串联，正认真打磨光滑，顺便在其中雕琢可以震动的阵法。
吴清婉炼器的手艺也不算好，但比左凌泉这种门外汉强得多，动作行云流水，表情娴静专注，如果不是制作的东西画风不对，还真像个技艺精湛的炼器大师。
左凌泉忙活之余，偶尔也会偷瞄一眼，眼底其实有点意外。
清婉和他圆房得早，各种情趣自然懂得也比较多，只要他想的事情，都满足过他。
但清婉性格终究比较保守，愿意做某些事只是因为他喜欢，心里其实并不是很乐意；就比如狐狸尾巴之类的小玩意儿，挂件很喜欢，另一种只有在比较特别的情况下，才会迁就他答应。
清婉忽然懂事，开始自己准备‘刑具’，左凌泉挺想问问缘由，但又怕惹毛婉婉导致她不弄了，为了性福着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吴清婉和左凌泉早已是无话不谈的夫妻，瞧见他一直偷瞄，便晓得他在想什么，柔声道：
“别瞎想，这不是给我自己弄的。”
“给姜怡准备的？”
“也不是，我没事折腾姜怡作甚。”
吴清婉打磨玉珠子的闲暇，瞥了左凌泉一眼：“给你家灵烨宝宝准备的，新人进门，我这当姐姐的，总得表示一下。”
？
左凌泉少有地从清婉话语里听见酸味，他放下了簪子，低头看着膝上的柔雅脸颊，笑道：
“吃醋啦？”
吴清婉抢侄女驸马，得位不正，所以从来不吃醋；但不吃醋可不代表没想法，她稍微迟疑了下，才开口道：
“我吃什么醋，就是替姜怡打抱不平罢了。”
“嗯？”
“唉~姜怡修为低，年龄小，手腕更是稚嫩；以前仗着公主身份，还能压住静煣，我这当姨的，也不好意思和她争，大妇的位置虽然坐得不稳，但终究是坐着。
现在可好，皇太妃娘娘招呼不大就进门了，人家年长，修为高得吓人，手腕更是强硬，光看架势就知道是当家作主的，还戴着左伯母送的镯子；今天和我逛街，开口就叫我‘妹子’，我想了一整圈儿，除了胸脯比人家大点，其他方方面面都得把人家叫姐。我都是妹子了，姜怡是啥？以后在家里怕是话都说不上……”
左凌泉听着碎碎念的话语，摇头一笑：
“修行中人，没俗世那么多讲究，哪有大小的说法。”
吴清婉知道左凌泉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但夫妻夜话，彼此相敬如宾聊着有什么意思？她继续幽怨道：
“你心里是没有，但对家里贡献小，自然就说不上话了。我和姜怡修为低、阅历低，在皇太妃娘娘面前本就只有言听计从的份儿，以后进了门，人家帮你修炼，进步神速，我和姜怡却只能当拖油瓶，此消彼长，这以后呀，估计就是暖床叠被的命。”
“修为只是暂时的，现在低，过两年不就上来了，我以前也是当拖油瓶，让你辛辛苦苦帮忙修炼，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扶嘛。”
说到这里，左凌泉放下了手中物件，抬手握住清婉规模惊人的衣襟，轻轻晃了晃：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天有些懈怠了，咱们开始修炼吧。”
“一边去。”
吴清婉在左凌泉的手背上拍了下，把衣襟合紧了些，并没有答应的意思。
左凌泉见状，贴心询问道：“怎么了？还不舒服呀？”
昨天晚上两人一起修炼，吴清婉为了把牛累死，玩得有点大，到了中午还是酥的。不过这点折腾，显然也奈何不了已经金身无垢的吴清婉。
现在之所以不答应，并非吴清婉不想和情郎亲热，而是她修为低太多，根本帮不上左凌泉，所谓一起修炼，只不过是让左凌泉帮她提升修为罢了。
吴清婉也想求长生，但左凌泉对她来说比长生要重要，哪里肯浪费左凌泉时间，她轻哼道：
“修什么炼，我没闲工夫伺候你。真想修炼，自己练剑去，或者去找皇太妃娘娘……”
话至此处，吴清婉心头一动，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坐起身来，蹙眉道：
“对了，《青莲正经》是残本，你和太妃娘娘一起修炼，是不是没效果？”
左凌泉目前用的《青莲正经》，只记载修炼到幽篁的法门，灵谷八重之前都是炼体，而幽篁境则是炼本命，玉阶是炼魂魄，目的不一样路数自然天差地别，根本没法套用。
左凌泉也在为这事儿发愁，他点头道：“应该是的，《青莲正经》说起来不算特别上乘的功法，但帮助道侣提升修为的功效极为特殊，很难找到同等的双修之法，以后还得去找全本。”
吴清婉对这事儿极为上心，不过并非她想尽快提升修为，而是因为上官灵烨——上官灵烨修为这么高，要是圆房的时候不双修，左凌泉不等同于白干？
“你打听过全本的消息没有？”
“唉……《青莲正经》虽然不是邪魔外道的功法，但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我认识的高人也不多，能开口问的就灵烨和老祖，两人都是女子，不太好开口。”
吴清婉自是晓得这道理，她坐近些许，柔声道：
“那是以前，灵烨现在不都快进门了吗？去问问她呀，她见多识广，说不定知晓，你们可能很快就要用上，可耽搁不得。”
左凌泉也没法问别人，当下点了点头：
“都这么晚了，现在去问也没法去找，明天上船再问吧。”
吴清婉晓得不能急于一时，当下不再多言，又靠在了膝盖上，继续给上官灵烨准备起好东西……
……
沙海在中洲偏西北的位置，是玉瑶洲最大的荒漠，想要抵达，得翻过伏龙山，再横穿半个中洲，才能抵达。
埋骨之地的传闻虽然不知真假，但这种无主之地，肯定是先到先得，去晚了可能渣都不剩下，为了尽快过去探清虚实，第二天一早，三人便集合准备启程出发。
天色刚亮，左凌泉早早从婉婉身上起来，收拾好行头，一起来到了不远处的竹楼。
画舫已经停在了竹楼外，舱门开着，处理案卷的东西已经放了进去，上官灵烨不在其中。
左凌泉来到竹楼外，就瞧见画舫前的山地上，团子摇摇晃晃往前行走。
团子走路时闭着眼睛，明显没睡醒，走出几步被树干挡住去路，就直接停在了原地，看模样是睡着了。
吴清婉对此见怪不怪，捧起团子上了甲板，给它找个软和的地方睡回笼觉。
左凌泉进入竹楼，想上二层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手的，刚进门就瞧见上官灵烨怀里抱着白猫，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晨曦尚未照到屋里，但竹楼里却忽然间明亮了几分。
左凌泉察觉有点奇怪，仔细一看，才发现上官灵烨今天的打扮有些不同。
往日上官灵烨不管去哪儿，都穿着一身华美的金色凤裙，有点模仿上官老祖穿着的意思，脸上同样不施粉黛，唯一的佩饰就是头上的金簪。
今天则不然，上官灵烨身上的衣裳，换成了一袭杏黄的褶裙，虽然颜色大同小异，但轻柔布料包裹着曲线玲珑的身段儿，步履盈盈行走间，少了往日的威严庄重，但平添了几分婉约柔美。
更引人注目的是嘴唇上的嫣红唇脂，娇艳如火，配上冷艳动人的脸颊，反差感极强却不显突兀，反而带着勾魂夺魄的妩媚。
左凌泉第一次瞧见上官灵烨化这么精致的妆容，站在原地愣了下，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变化，但整个人看起来就好似变了个人。
上官灵烨抱着猫走下楼梯，神色犹如出门踏青的豪门夫人，瞧见左凌泉盯着她脸看，并未露出异色，轻声道：
“走啊，愣着做什么？”
左凌泉凑近仔细打量几眼，笑道：
“真漂亮，我差点没认出来。”
彼此已经算捅破窗户纸，上官灵烨特地梳妆打扮，自然是‘女为悦己者容’。但她还不适应目前的关系，不知该用什么语气和左凌泉交谈，本想来句“看什么看？”，话到嘴边，又变成了：
“那是自然，我当年也是名动九宗的仙子，不爱梳妆打扮罢了。”
“什么叫当年，现在不也是。”
“哼~”
两人抱着大白猫上了画舫，和桃花潭的人遥遥告辞后，就驾驭画舫起航。
上官灵烨和往日一样来到了书桌旁，开始处理起一天的公事，左凌泉则在对面帮忙搭手。
吴清婉本来坐在小榻上，但不知为何，觉得三人相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了，想开口闲聊都不好找话题，于是独自出门看起了风景。
左凌泉在书桌对面整理着卷宗，想起昨晚聊的事情，开口问道：
“灵烨，我这里有一本功法，是残卷，想找全本，但不知道方向……”
上官灵烨和左凌泉接触这么久，大概知道左凌泉所修的功法路数，不过这些东西，左凌泉和姜怡都不会拿出来给她显摆，具体情况并不了解。
听见询问，上官灵烨停下了动作，抬眼望向对面：
“什么功法？拿来看看。”
左凌泉不觉得《青莲正经》有什么见不得人，但当着女子的面拿出来，总归有点暧昧。他从玲珑阁里取出玉简，递给上官灵烨：
“这是以前在栖凰谷的时候，清婉机缘巧合找到的功法，挺好用，就是上面有一堆叮嘱，不能告知道侣以外的人，所以以前不好拿出来。”
上官灵烨接过玉简，神念探查了一番，并未露出左凌泉预想中的羞恼之色，只是意外道：
“《青炼正经》倒是少见，是北狩洲那边一个宗门的功法，走阴阳合欢之道，对房事的研究在九洲都是一绝。”
房事……
左凌泉稍显意外，询问道：“是邪道宗门？”
“不算，不过正邪两道都看不上。那个宗门研究双修之法，研究到最后忘了长生初衷，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宗门里面也乱得很，男男女女不分彼此、不分辈分，一年到头闭门不出的修炼。由于太过伤风败俗，隔三岔五就被看不顺眼的修士收拾一顿，还是黑白两道混合双打，弄到最后彻底封了山门，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虽说伤风败俗了点，但只要不为祸人间，其实也算不上大恶；那个宗门现在彻底销声匿迹，找不到了？”
“宗门找不到了，但因为功法确实不错，外面流传的有，九宗某些长老就喜欢收集这些；你想找的话，没事去仙家集市里的黑市逛逛，说不定就能碰上。”
上官灵烨把玉简丢给左凌泉，拿起金笔，本想继续批阅，不过转念一想，又回过味来，蹙眉道：
“你找这功法，是想和我双修，帮你精进修为？”
左凌泉就知道上官灵烨会问这个，他回应道：
“为姜怡和清婉准备的，等找到功法，她们应该也快到幽篁左右了。我修行速度已经够快，哪里会拖累你的修行。”
上官灵烨上下扫了左凌泉一眼，摇头一叹：
“那就算了，铁镞府有类似的法门，本想帮帮你，你如此有骨气，不靠女人往上爬，我也不好坏你的道心。”
“？！”
左凌泉表情微僵，恨不得抽自己一下，他坐直了些，认真道：
“虽说欲速则不达，但修行道危机四伏，能多走快一步，都多一分保障。都是自家人，互相帮扶，哪有谁靠着谁往上爬的说法……”
上官灵烨故意逗左凌泉，岂会改口又答应，她摇头道：
“修行中人，当道心似铁，心志不坚是大忌。”
“我还不到二十，小孩子有什么道心，我这叫凡事三思而后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就是因为你还小，心智尚未完全成熟，我才要监督纠正你，习剑之人，当诺不轻，言出则必诺。”
左凌泉完全说不过上官灵烨，想了想微微点头，改口道；
“也是，我以后必定铭记于心。不过情侣之间亲热，和修炼关系不大，咱们……”
“你想和我亲热？”
“嗯。”
左凌泉这次承认得十分干脆。
只可惜上官灵烨又叹了口气，摇头道：
“痴迷闺房之事，对修行中人来说是屈服于欲念，除了浪费时间和力气毫无益处。为了修炼彼此欢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沉迷女色为了欢好而欢好的，我再答应你，岂不是把你害了？”
“……”
这番横竖都是理的话，把左凌泉哑口无言，他干脆也瞎扯了，站起身来绕到了书桌后面。
上官灵烨眼神一冷：“怎么？不讲武德，说不过想动手？”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出了名的君子。”
左凌泉双手往椅子扶手上一摁，就往上官灵烨脸上啃。
上官灵烨可以躲避，也能阻挡，但她反抗的话左凌泉完全没办法，逗了左凌泉半天手都不让摸，感觉有点过分，想想只是象征性地推了两下，便让左凌泉亲了一口。
啵~
等左凌泉得逞之后，上官灵烨才把他推开，手儿擦了擦脸颊：
“你修行速度得快些了，连女人都按不翻，想亲一口还得我让你。你要是有把我按在桌子上撕衣裳的本事，何必说这么多乱七八糟，我又不会怪你。”
左凌泉一愣，没想到上官灵烨这么直接，他笑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上官灵烨可没有开玩笑，她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微微歪头：
“我说的，从现在起，你想对我怎么样，就对我怎么样，只要你有这本事。”
左凌泉点了点头，不过目前他真没这本事，还是回到了桌子对面坐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这么说定了。赶快把事儿忙完，我得抓紧时间修炼了。”
上官灵烨轻轻哼了声，继续批阅起卷宗……

第十章 左姓剑仙来了
中洲气候干旱，大部分区域都是戈壁沙漠；修行中人虽然可以不食五谷，对常驻之地要求不大，但没人生下来就是修士，各类灵草也需要水土孕育，所以人口大都集中在各处水脉附近。
沙海虽然被称之为海，但其内并无水源，中洲的几条江河都从左右绕了过去，地域太广，才被冠以‘海’字，取无边无际之意。
万里荒芜寸草不生，自然没有凡人在其中居住，正常修士也不会没事往其中跑，能在其中行动的，要么是结了仇不敢露头，躲在其中避难；要么就是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闭关。
中洲不似九宗，没有像样的大宗门，无门无派的散修占据大多数。散修的好处是自由自在没限制，想干什么干什么，惹了事儿一跑不用担心敌手报复师门；坏处就是闭关或者养伤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待宰羔羊，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帮忙看护，就只能往偏僻的地方跑。
最近沙海里发现了一个先人的埋骨之地，无数修士闻风而至，进去藏身的人自然少了，不过寻宝的修士倍增，不光有沙海附近的几大世家，碰运气的散修也数不胜数，就比如说谢秋桃。
七月盛夏，傍晚时分。
日头已经落下城墙，飞沙城内的酷热逐渐消减，虽然地面依旧如同烙铁般滚烫，但街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
飞沙城是中洲齐家的所在地，私人城池，里面有仙家集市，不过齐家自己没有手工业，买卖双方都是外来人，严格来讲只是个二手交易市场，齐家给散修提供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从其中赚点抽水。
这次发现沙海里的埋骨之地，最先嗅到腥味的肯定是沙海外围的几个修行世家，消息出来的当天，已经派人进去搜寻，彼此早有仇怨，碰上就是你死我活，避免被他人捷足先登。
不过这些修行世家并不抵触散修进去找，一来是沙海没大门，根本拦不住；二是埋骨之地凶险难料，出来后还有茫茫多眼热的道友，散修找到了也没几个人有胆子敢进去，把消息卖给几大世家换取悬赏，风险明显要小得多。几大世家人手再多也搜不完整个沙海，也乐意如此。
此时到飞沙城来的散修，多半都是为了悬赏而来，齐家甚至派人在城门里挂上了大概的舆图，上面标明了已经探索过的区域，以及可能性比较大的地方，甚至提示了危险性，以便散修过去碰运气。
太阳刚落山，街面上已经亮起了灯火，嘈嘈杂杂的人群围在城门口，不时有人结伴进出。
城门楼下的一间茶肆内，背着铁琵琶的小姑娘，独自坐在窗口，眺望街上的大舆图。
前两天在渡船上，谢秋桃和人闲聊，得知了无冶子埋骨之处的消息，据说无冶子随身那把仙剑，就是北地玄龟所赐，五行亲水的修士，过去就有可能捡到。
谢秋桃一听，这不就是说她吗？她虽然不用剑，但捡到仙剑可以学嘛，身怀执明神君赐下的机缘，比玉瑶洲北方的玄龟还高一级，只要到了这里，仙剑还不自己往她手上飞。
所以谢秋桃就过来了。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沙海比她想象的大，那把仙剑估计没感知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还得往进走。
沙海范围很大，里面杀人夺宝的散修遍地皆是，谢秋桃初来乍到，还不熟悉中洲的风俗，坐在这里除开记住舆图外，也在偷听来往修士的谈话，判断沙海内部的大略情况。
谢秋桃个头不大，看起来可可爱爱，好似懵懂无知很好骗；但她一个人能在修行道活到现在，四方游历的经验远比常人丰富，此时斗笠遮面穿着斗篷，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
不过仔细在茶铺里探听大半天，有用的消息半点没听到，反倒是几个人进入了她的视线。
天色已经黑透，街上的人来来回回好几拨，谢秋桃小口抿着茶水之时，忽然听见城门处传来：
“……我大老远跑来陪你挖坟，进门你也不搞个欢迎仪式，不说敲锣打鼓，车马轿子你得准备一辆吧？……”
“左兄名头太大，一旦传出去，中洲那些好勇斗狠的愣头青肯定全来找事儿……”
“你是怕我接不住？我道行不敢说高，但论起剑术，世上能胜我的不超过一手之数；他们来找事儿，你直接让他们压到同境和我打……”
“中洲没这讲究。”
“没这讲究就算了，我要是以弱胜强跨境把人灭了，人家脸面就丢完了，习武之人得‘点到为止’，输赢都不能让对手太难看，老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没错……”
……
口气真大……
谢秋桃满脑袋问号，转眼看去，城门里进来三人，都佩剑，前方是个暮气沉沉的老者，后面两个年轻小伙儿。
老者哪怕没显出任何气象，光看这风轻云淡的模样，就知道是正常人惹不起那种。
背剑的年轻人气息极稳，恐怕道行和她不相上下，也算是年少有为。
而旁边那个持折扇的贵公子，就厉害了，气若游丝、风吹即到，比普通人都不如，但偏偏走在两个人前面，一副三人中意见领袖的模样，其他两人还对此习以为常，特别是那个老者，说什么都点头附和。
能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贵公子身份太高，要么是修为太高，或者两者都有。
谢秋桃有点好奇这三人是什么身份，不过修行道贸然窥探是大忌，素不相识又事不关己，她只是随意扫了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记起了自己的舆图。
而茶楼的附近，一处地摊旁边，同样有一个寻常打扮的小修士，注意着经过的三人。
等到三人走远，消失在街头后，小修士才站起身来，走到了街道僻静处，取出联络用的牌子，轻声道：
“齐家的少主回来了，身边跟着两人，一个想来是剑皇城陆十三，另一个二十岁上下，身份不明，但修为深不可测，姓左，自称剑术举世无双，齐甲和陆十三都对其毕恭毕敬……”
“面容和画像上不一样，但有些神似，恐怕用了乔装易容之术……”
“明白，一旦打探到齐家下一步动向，立刻上报……”
……
……
翻越万仞山峰，来到大漠，就进入了中洲的地界。
没了人间灯火，天上的星空和月亮都要明亮许多，放眼望去，除开黄色的沙丘，就只剩下比沙砾还要多的星辰，再无它物。
夜风徐徐，在沙丘上吹起阵阵涟漪，一直蔓延到沙漠的尽头，一条大江横躺在大地上，沿岸也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也是在此处，碧波如洗的星空下浮现出光线扭曲的痕迹，继而一艘亮着灯火的小画舫凭空出现，从天空缓缓降下，落在了汹涌奔腾的涟江之上。
画舫在广袤天地下犹如一片浮叶，再显眼也没人能注意到。
小甲板之上，团子站在围栏边上，吹着燥热的夜风，白色绒毛轻轻晃动，眺望四野间，眼神带着几分茫然，虽然不能说话，但还是能感受到眼神中的意思——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才不是鸟鸟的江山。
修行中人虽然不惧寒暑，但躲在外面看沙子显然也没什么意思。
画舫上的三人，都在船舱之内，为接下来前途未卜的行程做准备。
房间里，左凌泉换上了一袭麻色长袍，原本光洁无痕的双手，也被弄得比较粗糙，能看到些许老茧，和常年在风沙中行走的贫苦剑侠无异。
俊美无双的面容，也被精心勾勒，鹰钩鼻配着一双虎目，头发披散下来毛毛躁躁，还给弄了一脸大胡子，用虬髯大汉来形容毫不为过，面相看起来估计有四十岁。
上官灵烨侧坐在软榻上，按着左凌泉的额头，精心修饰左凌泉脸上的细节，笑容玩味，不让左凌泉动弹。
吴清婉有些不忍直视，但还是举着镜子，让左凌泉观摩自己的尊荣，还夸奖着：
“手艺真好，就这模样，凌泉他娘估计都认不出来。”
修行中人能改变体形和面容，但用术法改变，会有灵气波动，看起来十分古怪，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还得用这种比较接地气的法子。
只是乔装打扮的方式很多，只要不和原貌一样就行了，左凌泉看着镜子，开口道：
“改变面貌罢了，有必要弄这么丑吗？”
上官灵烨轻抬左凌泉的下巴，让他闭上嘴，平淡道：
“这叫反其道而行之，此次入中洲，有可能会有人盯着你；他们必然会想到你会隐姓埋名乔装打扮，但绝对不会想到堂堂九宗第一青魁，会如此不注重外表，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再者，这很丑吗？铁镞府男儿都是这幅尊容，用司徒震撼的话来说，就是‘胡子代表阳刚之气，没胡子的男人都是娘娘腔’，老祖也喜欢这幅扮相，我觉得也挺好。”
吴清婉偶尔要和左凌泉卿卿我我，面对这副模样，实在下不去嘴，摇头道：
“其实吧，把凌泉弄成女子，岂不是更能掩人耳目，看起来还顺眼些……”
左凌泉连忙摇头：“开什么玩笑，这样挺好的。”话没说完又被上官灵烨摆正了脑袋，他只能躺着不动，等上官灵烨收拾完。
上官灵烨忙活了许久，等彻底完工后，才收手满意点头，看向窗外：
“已经到涟江了，明早就能到沙海附近，齐甲所在的飞沙城，就在沙海外面，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左凌泉拿着镜子，观察自己的面容，询问道：
“那个齐甲？”
“就是中洲小麒麟的那个齐甲，你们不是‘中洲三杰’吗？”
左凌泉和齐甲都没说过话，再者人家现在也不一定在家，对此自然是道：
“说好的隐姓埋名过来，跑过去做客风声不就走漏了。直接去沙海吧，拿完东西就走，还得去桃花潭取桃子，别弄到最后两样都没拿到。”
上官灵烨本就有这个意思，随口问问罢了。她转身把吴清婉拉了过来，又开始准备化妆。
吴清婉刚见识过上官灵烨的‘手艺’，明显有些忌惮：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就行了吧。”
“出去抢机缘可不是小事儿，走漏一点风声人可能就没了，待会团子都得化个妆，别计较这些小节。”
“叽？”
吴清婉见此，也不好再多说，只能坐下来，让上官灵烨下毒手。
左凌泉不忍心看着灵烨糟蹋自己的漂亮媳妇，转身来到了甲板上，眺望远方截然不同的夜色……

第十一章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中午时分，山风猎猎。
姜怡身着一袭红裙，站在荒山主峰外的廊桥之上，眺望北方的山野。
廊桥刚修建不久，由巨木构造，宽达六丈，巨柱支撑悬于半空，直通惊露台宗门正中，两侧围栏之上放着千种鸟兽的雕塑，其中便有荒山独有的白山精。
因为白山精长得和团子差不多，姜怡便站在雕塑旁边，背影和规模巍峨的廊桥相比，就好似一个小点。
眼前的群山之间，庞然巨兽扛着石材缓慢穿行，伏龙山而来的阵师和天帝城的工匠，在各处山巅指挥学徒弟子，精心雕琢着或宏伟或精巧的建筑。
去年入冬时分窃丹出逃，虽然没有攻击坐落于群山之间的惊露台，但带起的余波依旧摧毁了宗门内的大半建筑。
宗门构造讲究甚多，修修补补太过繁琐，而且窃丹没了，没必要再提防荒山主峰，原本的布局失去了作用，惊露台干脆全部推到修一个新的，从去年修到今年，已经接近竣工。
荒山主峰在窃丹冲出来时，整个山峰南面都被撞开了个豁口，下面的神火洞天变得很不稳定，暂时关闭不再让弟子靠近，只有原本修建在山腰的山庄里还有些许人。
山庄本是开山祖师仇泊月在宗门里的住处，起初只有一栋小房子，娶妻生子后数次扩建，如今已经成了仇家人的祖宅，也算是祖师堂。
仇泊月在八尊主中较为年轻，但年纪也绝对不小，千年传承下来，按理说仇家应该是人丁兴旺的大族，但实则并非如此。
修行中人道行越高，对血脉传承之事就越慎重，其缘由很简单——龙生龙、凤生凤。
虽然天地没有限制高境修士生儿育女，但高境修士已经可以长生久视，不需要靠速生速死来延续血脉，诞下子嗣不会生一个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寻常子孙，来给自己平白增添丧子之痛的心结，要生只会生同样可以长生的子孙。
这样孕育子孙的投入必然巨大，不是随便干一炮，就能次次都生下天之骄子；高额的培养投入，无形限制了修士孕育子嗣的数量。
如果只管生不管养，那生再多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子子孙孙皆是人间过客，独留老祖天天白发人送黑发人，恐怕没几个人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不光是修行中人，寻常鸟兽鱼虫，也是寿命越长则子嗣越少，究其原因就是天地资源的硬性限制。
仇家人自老祖宗仇泊月起，就是一脉单传，到现在整个仇家也就寥寥几人，外公外婆之类的远房亲戚倒是有一些，不过都不在荒山这里。
姜怡跟着上官老祖到了荒山，临渊尊主带来的人，自然是贵客，被仇家人安顿在山庄里住了下来。
半个月下来，姜怡并未在山庄里瞧见过人。荒山尊主据说受伤了，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闭关修养，没个几年出不来；上官老祖陪在汤静煣身边，一起在神火洞天里泡着；她修为虽然突飞猛进，但还是很低，没法长时间待在神火洞天，只能进进出出慢慢来。
中午时分，火气最盛，姜怡承受不住神火洞天内的澎湃力量，站在廊桥边缘休息，眺望远方之时，也在思索皇太妃娘娘现在是不是在偷家。
冷竹作为贴身丫鬟，这次跟着沾了光，此时站在跟前，尝试抱住比她还大许多的白山精雕塑。
发现姜怡抱着胸脯，双眸里时而浮现忧虑之色，冷竹安慰道：
“公主在担心左公子吗？放心好了，有太妃娘娘在跟前，左公子不会有事儿，小姨肯定也平平安安……”
姜怡就是因为太妃娘娘在左凌泉跟前，才在这里当望夫石，瞧见这不会揣摩上意的蠢丫鬟，她皱眉道：
“我担心他做甚？我是担心我不在跟前，小姨和太妃娘娘说不上话，一个人无聊。”
“小姨怎么会无聊呢，公主不在跟前……”
冷竹本想说“可以和左公子放开了乱来”，不过察觉到姜怡眼神不对，可能让她即刻翻山回大丹，连忙改口道：“公主不在跟前，小姨肯定一直在想公主，咱们要不要联系一下？”
姜怡不想打扰左凌泉他们，而且她真联系，万一左凌泉在修炼，小姨捂着嘴和她闲聊，她还不得窝囊死。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越想越是心酸，姜怡不想说话了，转身走向神火洞天的入口。
冷竹悻悻耸肩，跟在后面行走，但尚未走完廊桥，就瞧见廊桥的另一头，迎面走出来了两道人影。
来人也是一对主仆，走在前面的人影是个女人，身着雪色长裙，身材高挑纤长，浑身一尘不染，脸上蒙着白色纱巾，能瞧见的只有一头墨黑长发，和寒星般锐利的明亮双眸，眉如柳叶，看起来并不凶，但很冷，让人一看就生起高不可攀之感。
背后的也是个女人，打扮如同高门大户里管事的女管家，面相稍长，较为风韵，端庄矜重，手里抱着一把白鞘长剑，步履盈盈走在背后，正望向她们俩。
姜怡来这里住下后，知道荒山之中有其他人，但从未见过，猛然碰见两人从里面出来的，稍微愣了下。
虽然没见过出来的两人，但姜怡大概猜出，来者估计是惊露台的大小姐。
以前在登潮港，姜怡通过左凌泉的视角，远远瞧见过从华钧洲归来的仇大小姐，也是这样一前一后的阵容，气质上也差不多。
来到荒山后，姜怡没机会打听这些事情，对于这位背景强到离谱的仙家大小姐很陌生；廊桥上一马平川没有岔道，她装作没看见不合适，她就原地驻足，目送两人过去。
仇大小姐被上官灵烨评价为‘剑法稀烂、术法不精、悟性不高、天赋不好、万年老二……’，但实际肯定不会这般不堪；泛泛之辈，怎么可能让向来自视甚高的上官灵烨抛出这么多形容词，至少也得是让上官灵烨觉得难缠的对手，才会印象这么深。
作为九宗背景最大的少主之一，姿态高是必然，仇大小姐走在廊桥正中，目不斜视行走，好似根本没注意到两人，又或者注意到了，但没心思搭理。
对方少说也是玉阶起步，姜怡对此也没在意，等对方进过后，想继续往神火洞天走。
可让姜怡没想到的是，仇大小姐走过去后，忽然又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她和冷竹：
“你是临渊尊主新收的徒弟？”
声如银铃，似水如歌，嗓音听起来很舒服，却又暗带一股锋锐。
姜怡很是意外，停下脚步，回身微微颔首一礼：
“仙子误会了，我只是顺路跟着临渊尊主过来，并非临渊尊主的徒弟。”
在九宗辖境，能被一方尊主亲自带着出门历练的人，即便不是徒弟，也必然关系匪浅。
仇大小姐知道上官老祖孑然一身，姜怡不可能是老祖的闺女侄女，就全当徒弟看待了，她开口道：
“你比上官灵烨看着舒服多了，好好修行，以后成就不会比她差。”
“嗯？”
姜怡满心茫然，当然也有一丢丢惊喜，她迟疑了下，才回应道：
“仙子过奖。”
仇大小姐看起来并没有结交的意思，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后，就不在言语，转身离去。
姜怡也不好多言，有些疑惑地目送主仆两人离去。
只是两人尚未走出几步，姜怡就瞧见一道白虹从群山之间飞来，落在了廊桥之上，化为了一个身着锦袍的儒雅男子。
男子姜怡见过，是惊露台的执剑长老仇封情，上次过来时，仇封情见到临渊尊主都不卑不亢，这次却是满脸笑开了花，一副套近乎的模样，笑眯眯道：
“妞妞，爹方才在和掩月林的老赵商量，给你打造新渡船的事儿，没料到你提前出关，过来晚了……”
妞妞……
姜怡眸子稍微瞪大了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仙子，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乳名。
不过她并未为此觉得好笑，出身帝王家，自幼在栖凰谷长大，说起来她从小到大都没和父皇如同俗世父女一般相处过，面对这样的场景，说起来有些难以描述的滋味，可能是羡慕吧。
不过，作为掌上明珠被宠着的仇大小姐，似乎并不想领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后，就如同陌路人般，自顾自走过了廊桥，脚步都未曾停下。
仇封情是荒山尊主之下，惊露台镇山门的排面人物，放在哪儿都算一方巨擘，但面对这种情况，也露出了无奈之色，没有追赶，只是站在原地尴尬目送。
别人的家务事，姜怡不好旁观，但扭头就走不合适，还是打了声招呼：
“仇前辈。”
仇封情眼神复杂，待女儿离开后，才摇头叹了一声，露出苦笑之色：
“唉~让公主见笑了。”
“仇前辈客气了，直接叫我姜怡即可。”
姜怡是大丹朝的长公主，大丹朝是背靠惊露台的俗世王朝，就在荒山另一侧，叫姜怡一声公主也合理，但仇封情能这么叫，明显是看在背后临渊尊主的份儿上。
临渊尊主就在附近，仇封情遇上了姜怡，也没有冷落，来到跟前道：
“公主这些日子在山上住得如何？家里没合适的人陪着，实在怠慢了公主。本来左云亭那小子在山上，他也是大丹来的，和公主好像还是亲戚，能说的上话，只可惜前几天出去了。”
姜怡知道左云亭在这里，来到荒山后还想打听那憨货来着，听见这话询问道：
“左云亭去哪儿了？”
“和老陆去中洲了，那边好像有仙剑的消息，齐甲回家抢机缘，他跟着去帮忙。”
“帮忙？”
姜怡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太扯淡，左云亭在大丹京城就是出了名的干啥啥不行，她能想到唯一帮忙的方式，就是待在家里不要走动，免得拖队友后腿。
仇封情对左云亭的感官其实不错，见姜怡的表情古怪，含笑道：
“可别小看左云亭，他别的不行，但……但……好像也没啥行的，不过这小子运气好人缘好。修行一道，运气好比啥都管用，遥想当年，我们几个和老陆在外面闯荡，那时候老陆心狠手辣啥事儿都敢干，我们几个都知道不能深交，但架不住那小子运气实在好，去哪儿都能撞法宝秘籍，遇事儿总能化险为夷，想绝交都舍不得……”
姜怡对这些仙家大佬的往事，和左凌泉一样感兴趣，她听说过老陆，对此好奇道：
“这么说来，陆老成就应该很高才是，但陆老现在……现在好像没仇前辈厉害。”
仇封情回忆往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修行到最后都是修心，法宝机缘乃至长生久视，说到底都是勾起心底贪欲的饵，钻得太深忘记为何而修行，等想回头时多半晚了；老陆错就错在没能一狠到底，不然成不了仙，也能当个大魔头，半途悔悟，结果就是两样都求不成。”
姜怡似懂非懂。
“你现在不明白很正常。这样的事情修行道很多，以前中洲还有个剑客，叫林紫锋，比我年长一些，在中洲算是一代豪侠，还曾对我有所提点；只可惜爱剑如痴着了魔，悟不出剑一，自认是心有枷锁所致，逐渐不在区分善恶敌友，感觉来了就出剑，出剑就杀人，完全变成了一个武疯子；因为没人能判断他的意图，可能上一刻还兄弟相称，下一刻他就把人宰了，弄到最后所有人遇见他就先动手，连昔日亲朋都是如此……”
“那这人最后怎么样了？”
“有些年没动静了，不是死了，就是有所转变。不过往日恶行累累不可挽回，看开了是自尽，看不开就是被杀。这种入魔的人，若是因为痛改前非就能求得大道，谁去给枉死的人说理？”
仇封情随口闲聊几句，觉得这些涉及道心的大道理，姜怡听不大懂，又笑了下：
“左云亭这小子厉害就厉害在，事情看得通透，小毛病无数但知晓大是大非，要是再把左凌泉的天赋分来十之一二，修行道恐怕一辈子遇不上瓶颈；只可惜老天爷就是这么公平，不会把优点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姜怡微微点头，不过说起自己男人，还是有点不认同：
“我觉得左凌泉，好像没啥缺点。”
“没有缺点的是圣人，圣人一般都得干大事儿，注定轰轰烈烈，与樽前月下无缘。俗世都有忠孝难两全的说法，修行道何尝不是如此。”
仇封情看着女儿离去的方向，这句话估计也是在说自己，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在多言，抬手告辞。
姜怡站在原地，稍微回味了一下方才的话，心里确实希望能和左凌泉一辈子平静安宁，而不是轰轰烈烈险象环生，还有点纠结。
不过这些事情都很远，姜怡没有细想，待廊桥上再无他人后，和冷竹一起进入了神火洞天的入口……
……
呼——
沙丘如浪潮，起伏绵延至天际，横风卷起飞沙，在沙丘之间飘曳，银白月光的照耀下，犹如白蒙蒙的雾气。
沙漠中的月亮很大，犹如挂在半空的银色圆盘，触手可及；头顶星河的景色，远比荒芜的沙海要绚烂而壮丽，以至于行走其间的人，目光总是盯着天空，甚至忘了彼此前行的距离。
沙海东侧，一座无名沙丘之上，身着披风的虬髯汉子，在月夜沿着丘脊线前行，披风被吹得往侧面飘起，猎猎作响，犹如在沙海中移动的一面黑色旗帜，时而露出披风下用麻布包裹的剑柄。
汉子后方，身着文袍的书生，头戴方巾，手持折扇，跟着缓步行走。
书生很纤瘦，看起来弱不禁风，也就胸肌稍微有些规模；面白如玉，双眸澄澈有神，哪怕面相过于阴柔，看起来也是一个世间罕见的翩翩佳公子，和前方的虬髯汉子比起来，云泥之别。
虽然是两个男人走在一起，但四下无人，一个硬朗阳刚，一个阴柔俊美，走在一起还是会让外人误会两人的关系；特别是那虬髯汉子，还时不时回头瞄一眼背后的书生，那眼神就好似在说‘月色虽美，但哪有你好看’，不了解内情的人，恐怕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沙丘上面容陌生的两人，自然就是女扮男装的上官灵烨，和男扮兽装的左凌泉。
抵达中洲后，左凌泉一刻未停，也没和外人接触，偷偷摸摸地就越过几大世家的驻地，从偏僻处进入了沙海。
沙海范围极为辽阔，占据小半个中洲西部，能瞧见的只有沙子和凤毛麟角的绿洲，但里面的东西不止这些；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越容易蛰伏高境妖兽，还有灵气分布不均引发的诡异地理环境，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野修，都让进入沙海带上了一定危险性。
埋骨之地顾名思义，是埋在地底下，横风不停改变地表面貌，埋了多深无人得知，里面多半都有遮掩气机的阵法，御剑从天上飞过去扫一遍毫无意义，不然八尊主扫一眼就知道九宗辖境哪里埋着灵矿了，想要寻找埋在地下的东西，还是得通过实地勘探来确定。
左凌泉对这些研究不深，除了拿铲子挖没别的手法，勘探的工作自然交给了博学多才的灵烨，两个人从沙海边缘往内走了数百里，勘探的位置不下百个，除开找到些许散落的杂物，并未发现目标；其间也遇到些寻宝的散修，不过都是些小修士，并未发生交集。
吴清婉按理说也该跟着闲逛挖宝，但上官灵烨乔装的手法太老道，硬把肩窄臀圆胸脯大的美艳少妇，打扮成了平平无奇的落魄女修。
常言‘女为悦己者容’，吴清婉自己都不想照镜子，哪里肯跟在情郎身边，让他时刻看着自己这幅尊荣，干脆就待在了画舫上，跟在后面，帮上官灵烨处理公事。
又白又圆的团子，也没能逃过毒手，被打扮成了在荒漠中能遇上的黄褐色沙云雀，化身为‘侦察鸡’，在周边帮着一起探查。
左凌泉对自己只这幅糙汉子的扮相也挺不满意，琢磨许久，觉得灵烨是为了让清婉自愿留在画舫打工，才故意如此为之，他在沙丘上走了一截，回头看向后面的太妃娘娘：
“灵烨，你把我和清婉打扮成这样，自己就随便套个男装，会不会露出破绽？”
上官灵烨在沙丘上停步，低头查看地面细节，听闻左凌泉的言语，她低头看了下身上的书生袍：
“有什么破绽？”
左凌泉放慢脚步，在沙丘上并肩而行，目光放在那张模样有所不同，但姿容不减半分的绝美侧脸之上：
“浑身都是破绽，面相一看就是女子，还有身体比例，腰太细、腿太长，看起来很瘦，但胸围和臀围又很大……”
？
上官灵烨微微眯眼，站直了身。
左凌泉迅速把眼神从曼妙臀线上移开，严肃认真：
“别误会，我是就事论事，没有口花花的意思；这种身材比例不可能出现在男人身上，最明显的就是走路姿势，男人这么走路扭屁股，容易挨打……”
上官灵烨晓得自己破绽百出，她做出当局者迷的模样，疑惑道：
“我一直都这么走路，没觉得有问题，很奇怪吗？要不你学一下，让我看看？”
“我……”
左凌泉正想顺势学一下太妃娘娘摇曳生姿的贵妇步伐，好在反应快马上打住了。
他偏头看向装傻的上官灵烨，想继续解释，又觉得叫不醒装傻的人，于是顺势道：
“既如此，我这么刚猛的汉子，遇上一个妖里妖气的娘炮，肯定得出手矫正，不然太假了。”
说着左凌泉虎目一瞪，做出猛张飞似的神色：“给我好好走路，一个大老爷们扭扭捏捏，成何体统？”抬手就是一下，拍向上官灵烨的香臀。
上官灵烨的身法不言自明，微微扭腰没让左凌泉得逞，不过也没再开玩笑，眼神示意自己的扮相：
“我们俩都乔装得天衣无缝，反而让人摸不清虚实，想仔细探查。对方的目标是你，我打扮成破绽百出的样子，有心之人探查，注意力会放在我身上，不会认为你也乔装过，扫一眼就走了。”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也说得通，左凌泉斟酌了下，便不再这事儿上纠结了，但手并未放下。
上官灵烨此时正俯身把手贴在沙丘上感知，大幅度躬身的动作，使得本来宽松的书生袍，下摆紧绷贴着臀儿，在后腰下勾勒出原本的曲线，张力十足，布料连丝毫褶皱都没有，借着月光看去，就好似熟透了的大桃子，感觉比天上的大月亮还要圆上几分。
四下无人，左凌泉心里难免声出些杂念，他略微描了眼后，继续道：
“既然一看就是女的，孤男寡女待在一起，我又这么爷们儿，不动手动脚感觉也古怪……”
说着如同糙老爷们的模样，顺势把手伸向上官灵烨的臀儿，作势欲把玩。
左凌泉本以为上官灵烨会再次躲开，却没想到手探过去，触感柔软温热，能感觉到衣袍下惊人的弹性，还真摸到了。
“……”
左凌泉站在背后，保持着一个很上不得台面的姿势，眨了眨眼睛，又掩耳盗铃似的抬手拍了拍，做出拍掉灰尘的模样解释：
“嗯……有沙子，我只是拍下灰……”
啪啪——
柔软布料之上，微微荡起了肉浪般的涟漪，看的左凌泉心中一跳。
上官灵烨闭目感知着地下的情况，似乎没法分心关注这些，她头也没回，沉声训道：
“让你出来找机缘，你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事情？”
嗯。
左凌泉如此做想，但话不能这么说，他悻悻收手：
“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开个玩笑解闷罢了。”
“哼~”
上官灵烨也没计较左凌泉的动手动脚，平淡道：“觉得烦闷可以回画舫陪你家清婉，那样我找到大机缘也不用分你一份儿了。”
左凌泉自然不会让上官灵烨独自在这里忙活，他笑道：
“这种事儿按修行道的规矩，都是论出力大小分东西，我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全归你也是应该的。”
硬说起来，上官灵烨其实有点亏本，毕竟她攒再多宝贝，要是日后被左凌泉日后，不就全成了陪嫁。
不过左凌泉没安骗财劫色的心，上官灵烨也尚未想那么远，对此点头道：
“这可是你说的，真拿到仙剑我就转行武修练剑，到时候你可别眼红说我抢你机缘。”
“怎么会呢。”
……
两个人不近不远地闲聊，又往前探索了一段距离，左凌泉确实帮不上忙，就把心思放在了彼此之上，想聊些个男女之间的话题，让大海捞针的灵烨不至于太枯燥。
但左凌泉还没想好话头，远方便传来扇翅膀的声音。
“叽叽！”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前方，却见黄不溜秋的团子，从远方飞了过来，速度很快，小翅膀扇出了残影，叽叽喳喳叫着，声音还有点焦急。
左凌泉脸色一凝，知道团子肯定发现了什么东西，连忙迎了上去……

第十二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呀
呼~~
夜风卷着残云，偶尔遮挡月亮，让沙丘变得忽明忽暗；陷入流沙的不知名兽类，在横风烈日的摧残下化为了白骨，只有头颅探出地表，给这片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染上了一抹幽森。
兽骨不远处，罩着斗篷的圆脸姑娘，手持一根由数节铁杆连接而成的探杆，刺入流沙之内，仔细探查地底的情况，偶尔还把探杆拔出来，查看砂砾、土壤的质地纹理。
寻觅机缘的活儿十分枯燥，只和运气有关，其他都是次要，哪怕八尊主来了，运气不好没找对地方，也是白忙活。
谢秋桃觉得自己属于运气极好的那类人，到了沙海肯定就能遇上，只可惜现实的残酷，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沙海内一连搜索多日，别说送上门的仙剑，连寻常矿石和沙地灵兽都没撞见。
当然，这也和谢秋桃跟着感觉走有关。
谢秋桃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感觉，就是掐指一算，觉得某个方向顺眼，就往那个方向走，说好听点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说难听点就是漫无目的瞎转悠。
在飞沙城研究过舆图，过来寻宝的修士大多都往沙海深处走，找到的几率要大些。但谢秋桃的想法，和常人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沙海深处人迹罕至，要找都会往深处寻觅，那些个藏身闭关的仙家大佬，说不定就反其道而行，把闭关的位置直接放在了外面，这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所有人都没找到埋骨之地，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但可惜的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在外物探宝，也不是那么容易。
残月当空，流沙地里又暗了下来。
谢秋桃背着铁琵琶，站在兽骨旁仔细查看用探杆挖出来的半湿沙土，尚未研究出个结果，远处沙丘的背面，忽然传来些许异动。
嗡嗡嗡~~
地面轻微震颤，本就松软无法落脚的沙地，如同泥石流般迅速翻腾，半埋地底的兽骸彻底沉入流沙，谢秋桃的双脚也陷入了沙地。
察觉异样，谢秋桃扔下撑杆，从背后取下铁琵琶，双手倒持在手中，看向沙丘，呵斥道：
“背后阴人，何方道友如此不讲武德？”
天地寂寂，除了黄沙与月色好似再无他物。
但化沙咒的术法很好辨认，些许灵兽也会，不过灵兽捕猎不会刻意隐匿行迹，能这么干的只有修士。
谢秋桃等待片刻，直至化沙咒停下，她彻底被困住，丘脊线上才露出了五道人影。
借着月光看去，五人都是男子，头戴斗笠身裹披风，带着剑，标准的中洲剑客打扮，脸上还蒙着面巾；为首的男子，身材较为高大，把剑抗在肩上，眼神桀骜。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还术法起手黑巾蒙面，这阵仗一看就知道是干嘛的。
谢秋桃眉毛皱了起来，从左到右扫视一眼，开口道：
“几位道友莫要招惹错人了，我乃华钧洲映阳仙宫嫡传弟子，九宗惊露台当家大小姐是我情同姐妹的师姐，铁族府少主上官九龙，是我拜过把子的兄弟，临渊尊主你们听说过吧？那是我的护道人……”
沙丘上的五个野修，还没开口就愣住了。
为首抗剑的男子，名为赵渠，涟江下游混迹的散修，没什么特别背景，此次听闻沙海里有机缘出世，拉着一帮子狐朋狗友过来碰运气。
不过赵渠过来碰运气，可不是来找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必然被高层修士霸占，外人汤都别想喝一口，跑去找是找死。
赵渠等人知晓这个道理，但世上总有些异想天开的愣头青不知道，以为自己洪福加身，脑袋一热就孤零零过来了。
在九宗杀人夺宝，只要没被对方的师门发现，那就是白给，中洲更是如此。
中洲修士大部分人都没有宗门依仗，跑到这人迹罕至地方转悠，在赵渠看来就是会走路的机缘，找这些人可比找埋骨之地简单得多。赵渠等人在沙海外围搜寻半月，积少成多也赚了不少。
虽然这法子来钱快，但看走眼人当场就没了，赵渠等人并未掉以轻心。
今晚上又在沙地里找到一个落单的修士，赵渠很谨慎，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远处试探，看对方的反应，如果形势不妙就四散而逃。
可听见谢秋桃这一串离谱的‘自报家门’，赵渠心里的谨慎当场就消了大半。
映阳仙宫嫡传？
惊露台少当家是姐妹？
铁族府少主是兄弟？
临渊尊主当护道人？
有这背景，去剑皇城做客，剑皇城主江成剑，估计都得出门迎接叫一声‘世侄’，需要在沙海外面挖地探宝？
赵渠缓步走下沙丘站定，杵剑看着前方的小不点女修：
“没想到还是个姑娘家。一个女娃孤零零在沙海混迹，倒是少见，你说你是飞沙城的大小姐，我们估计还得掂量一二，扯这些骗鬼呢？”
谢秋桃半陷在沙地里，蹙眉看着赵渠，戒备道：
“我说真的，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赵渠看着谢秋桃满是小雀斑的脸蛋儿，叹了口气：
“就你这模样，能是高高在上的仙子，我就是中洲剑皇。报家门也不照照镜子看下自己模样，你配吗？”
谢秋桃脸色一沉——她相貌是乔装打扮的，但身材也不差好伐？什么眼神儿啊……
赵渠懒得废话，直接道：“我们只劫财，不害命，把随身东西扔下，看你年纪不大，又是女子，留你一条生路。”
散修劫财，哪有留性命的说法，仇结下不斩草除根，说不定过几年就被人找上门把骨灰都扬了，此言明显是诱导谢秋桃放弃抵抗。
谢秋桃看起来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犹豫了下，把铁琵琶和肩上的小包裹，丢在了几丈外。
赵渠见状笑了，提着剑，不紧不慢走向了流沙地……
……
“叽叽叽~……”
百余里外，被染成沙黄色的团子，卖力扇着小翅膀，以风驰电掣之势，划过了夜空，一头撞在上官灵烨软绵绵的衣襟上才停下，用翅膀示意西边，催促左凌泉。
上官灵烨用手接住团子，从其神态之上，知晓西边出了非常危急的事情；团子在东海一口把自己喷成小不点，如今没有多少战斗力，跑回来显然是求援，但为谁求援并不清楚，她自是有些困惑。
汤静煣和姜怡在老祖跟前，吴清婉在天上待着，左凌泉不记得附近还有团子认识的人，但团子这么着急，一直催他赶快过去，说明这人和他有关系。
“这里离飞沙城不算远，难不成你五哥他们也过来了？”
左凌泉闻声脸色一变，要是五哥在外面出事儿，三叔三婶得把他埋怨死。他也来不及多想，飞身而起朝西边疾驰：
“先过去看看。”
情况不明，事情看起来又相当紧急，上官灵烨不会在这时候计较男女之防，见左凌泉御剑飞得太慢，一把抓住了左凌泉的肩膀。
嘭——
夜空之中，发出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上官灵烨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强烈的推背感，把错不及防的团子弄的撞在了衣襟上，几乎埋入了饱满的胸脯里。
左凌泉经历过一次，但依旧没法适应，本来严肃的面容，瞬间被风吹的扭曲变形，满脸大胡子吹得笔直，“呜嚒呜嚒……”话都说不清。
虽然乘坐体验极差，但惊人的速度遮掩了一切瑕疵。
不过片刻的工夫，上官灵烨已经跨越百里距离，走到半途便察觉了前方微弱的灵气波动，待接近目标之时，速度骤然放缓，无声无息地靠近半里外的一个沙丘。
左凌泉脸上贴的假胡子都吹乱了，没时间整理，小心翼翼提着剑，贴着沙地御风而行，刚刚前进不远，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那是人血的味道，混杂着体内各种脏腑乃至脑浆散发的气味，令人作呕，尚未瞧见沙丘背后的情况，就能联想出那边惨绝人寰的场面。
沙丘后面无声无息，没有搏杀声和灵气波动，看起来是打完了。
左凌泉心中一紧，加快速度来到了丘脊线上，入目的场景，让两人皆是心惊。
只见沙丘下百余丈方圆的沙地，出现了一个巨大圆坑，犹如流星从天上坠落，砸在地面形成的陨石坑。
陨石坑内到处都是断肢和肉块，血水渗入沙砾，把沙地变成了乌红色，依旧有血水往陨石坑中心汇聚，在夯实的坑中变成了一个小血池。
白骨和破碎的兽骨混在一起，依稀还能看到断裂的剑刃插在地面，以及一把染血的铁琵琶，孤零零地躺在沙地上。
被斗篷裹着的娇小身影，在满是血迹的大坑内缓慢移动，看起来步履蹒跚，从身材上能辨认出是谁。
谢秋桃？！
左凌泉心头暴怒，本想迅速冲过去，护住那单薄娇小的可怜女孩，但仔细看去，却发现……
发现谢秋桃蹲在地上缓慢挪动，手里拿着半截剑柄，捂着鼻子挑起地上的破布料，翻找着杂物，还不时嫌弃地丢去旁边，嘟囔一句：
“怎么这么不抗打，白玉珠都砸烂了……早知道下手轻点……”
“……”
左凌泉表情一僵，本想心惊胆战的眼神，瞬间变成一言难尽，他张了张嘴，又看向蹲在上官灵烨胸脯上的团子，微微摊手，意思约莫是：
“就这？几个不长眼的散修踢铁板，把我给整得热血沸腾，至于这么着急吗？”
团子蹲在高挺的衣襟上，摊开小翅膀和左凌泉对视，也是一副很不满的架势，“叽叽！”两声，大概是在说：
“让你跑快点过来英雄救美，这下好了，人家姑娘都打完了，鸟鸟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呀~”
一人一鸟不在一个频道，彼此没法交流意见，但吓到外人没问题。
谢秋桃正认真施展摸骨大法，看能不能找到好东西，让这次动手回本。毕竟修行道‘法宝一响，黄金万两’，半步幽篁全力出手一次，消耗的灵气以白玉珠换算，少说都得百余枚，要是打完得不到好处，就算是赔本买卖。
方才被嘲讽扮相不好看，出手用力过猛，把几件灵器给打烂了，谢秋桃尚未找到回本的物件，就听见远处传来了鸟叫。
谢秋桃看起来憨憨的，但出门在外极为机警，方才化沙咒起手，她从术法规模上就能判断对手道行高低，所以没跑；但这声鸟叫来的太过突然，没法判断对手修为，她想也不想就往反方向猛冲出去，先拉开距离，同时往后方瞄了眼。
这一看，不得了。
只见沙丘之上，一个持剑的虬髯汉子迎风而立，剑眉虎目鹰钩鼻，长得是又凶又横，一看就是和女人无缘的那种武疯子。
旁边则是个纤瘦的书生，手持折扇面相阴柔，看起来就好似修炼邪功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的修士；连那只乱叫的麻雀，都丑不拉几一点都不讨喜。
对方看起来不好惹，又不认识，谢秋桃自然认为是和赵渠等人一伙过来寻仇的，当即就想离去。
上官灵烨没料到能遇上谢秋桃，还迟疑了下，见自己的乔装把她吓跑了，开口呼喊道；
“谢姑娘。”
谢秋桃听见声音一愣，迅速停住脚步，眼睛里显出惊喜之色，转身道：
“上官姐姐？”
“是我，你怎么来这儿了？”
“上官尊主让我往东走，我到处逛，就跑来了，嘻~”
谢秋桃虽然被上官灵烨绑过，但她因祸得福和上官老祖有了交集，对上官灵烨自然没了戒心，她快步来到沙丘上，好奇打量了下上官灵烨的装束，又望向旁边的虬髯汉子：
“这位仙长是？”
吴清婉说左凌泉打扮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绝对不是玩笑话。
左凌泉也没法把乔装撤下，只能摇头一笑：
“好歹同生共死一场，没想到再见面，谢姑娘都认不出我了。”
谢秋桃方才看这两人一鸟的阵容，就猜测是左凌泉，但扮相实在辣眼睛，不敢相信。听见声音确认身份，她眸子一亮，来到跟前道：
“原来真是左剑仙，我就说嘛，你怎么把自己打扮得这么丑？……也不是说丑，就是……就是不好看。”
声音依旧甜美可人，但说的话着实不怎么好听。
左凌泉摸了下脸上的大胡子，觉得顶着这副必须自食其力没法吃软饭的面容，和姑娘说话都没了亲和力，他又不能说是灵烨宝宝下的毒手，只能豁达道：
“相貌再好看也不过一副皮囊，人重要的是内里，只要灵魂有趣，长什么样都无所谓。”
谢秋桃孤身在外，一直遮掩面貌，对这句话十分认同，点头道：
“此言在理，我也觉得心里美比相貌美重要；方才这几个大恶人跑来打劫，我还担心我这么讨人喜的姑娘，会让他们心生邪念劫色，结果他们竟然让我照照镜子，这么没眼力见儿，怪不得会死无全尸……”
这句话明显是玩笑，听得上官灵烨都勾起了嘴角，接话道：
“谢姑娘为人风趣，确实很讨人喜欢，不过他就算了，没了一副俊朗面貌，就那说话直来直去的性子，恐怕没几个仙子会喜欢。”
左凌泉对此自然不认同：“我长成这样，也有一身通神剑术在，怎么可能没姑娘喜欢。”
谢秋桃对左凌泉感官不错，笑眯眯点头：
“那是自然，光是中洲剑龙的名头亮出去，都有好多仙子往上扑。再说这扮相虽然和俊俏不沾边，但是阳刚霸气，就和上次那幅画像差不多；听说外面好多年长的女仙子，就喜欢这种模样的男修士，说是……说是……”
后面的话有些荤，谢秋桃说到此处察觉不对，停下了话语，把丑团子捧过来，亲昵地摸了摸，相当作无事发生过。
左凌泉是过来人，一听就明白意思，有些好笑。
上官灵烨年岁有了，但一直呆在深宫不食人间烟火，对男女之事的了解甚少，也就最近看春宫图恶补了些，但春宫图上全是技术招式，又没有荤笑话，她一时间没听明白，疑惑道：
“说是什么？”
团子也是好奇道：“叽？”
谢秋桃长年在外游历，道听途说自然晓得些许比较荤的说法，上官灵烨这种名门正派的仙子问起来，她自是不好启齿，腼腆道：
“也没什么啦。”
上官灵烨又看向左凌泉。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啵啵嘴的关系，对这些话题不再避讳，笑道；
“糙汉子不中看但中用。斯斯文文的书生郎，看起来好看，但扭扭捏捏放不开，小姑娘喜欢，年长的女子都看不上……”
上官灵烨很聪明，一点就通，恍然大悟，摇头道：
“这说法当不得真，我就喜欢……咳……”
左凌泉眉毛一挑，好奇问道：
“太妃娘娘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谢秋桃本就话痨，一个人都能聊一整天，对这种八卦话题十分感兴趣，凑到跟前道；
“是啊，上官姐姐说说呗？”
上官灵烨哪里会当着左凌泉的面吐露心扉，特别是谢秋桃还在跟前，她岔开话题道：
“别说这些题外话。谢姑娘，方才怎么回事？团子火急火燎飞回来，我还以为你遇到了强敌，专程跑过来帮忙来着。”
谢秋桃挠了挠团子的肚肚，感激道：
“让你们担心了，不过刚才没啥事儿，就是几个不长眼的散修打劫，道行尚可，但我天生抗揍，站那儿让他们砍都砍不动，就把他们打趴下了……”
左凌泉摊开手：“你这哪儿是打趴下，是打碎了。咱们正道修士，杀人要么挫骨扬灰，要么一剑封喉，弄成这样，容易被人误会成邪魔外道。”
“唉~没收住力下手重了点。主要是里面带头的有些水准，身法极好，几下没打到，就直接清场了。不过那带头的好像没死，我方才数了下，来了五个人，只有八条断腿，少了一个，不知道打碎了还是跑了。”
上官灵烨听见这话，眉梢微蹙，仔细感知了下周边，确实只有四个人的碎尸，并未找到其他人。她想了想：
“有漏网之鱼，可能招来援兵。中洲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先走吧。”
谢秋桃觉得那几个野修招来大人物的几率约等于无，不过留下来摸尸太跌份儿，跟着一起离开了沙丘……
……
“呼……呼……”
深不可测的地底洞穴内无灯无火，只回荡着粗重的呼吸声。
身负重伤的赵渠躺在地上，回想起方才那个用琵琶当铁锤，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此时还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赵渠绝不会想到一个姑娘家，会彪悍到那种地步，一把铁琵琶抡得如同铸剑师手中的八角铁锤，无论砂石铁器，触之皆四分五裂，若不是他五行亲土，会些遁地的法门，早已经变成了碎肉。
不过好歹是逃出来了。
赵渠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只知道最后那下躲不过去，就拼死潜入地底，然后被流沙裹挟，连上下左右都难以区分，最后落在了这里。
躺在地上休息许久，赵渠压下了心神，掏出了照明珠，往周边看了下。
所处之地是一个石室，正中放着蒲团，蒲团上坐着一具白骨，旁边插着一把黑色长剑。
很简单的环境，一眼便能看完，但赵渠确实瞳孔骤然放大，连心跳都近乎凝滞。
因为这样的场景，不知有多少修士为之魂牵梦绕、日思夜想，却一辈子都遇不到。
！！
赵渠瞬间忘记了方才的遭遇，只记起曾经听闻过的那些奇遇传说——偶得机缘、一飞冲天、名震中洲、长生坦途……
赵渠以前也曾幻想过，但从未想到自己真有这么一天！
他忍着伤痛爬起来，迅速跑到跟前，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
但下一刻，赵渠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因为他握住剑柄的瞬间，发现旁边的那具森森白骨，深邃眼洞之中好像有火焰在跳动。
就好似一道数千年前的眼神，正在无尽深渊之中凝望着他，眼神中甚至有几分嫌弃。
赵渠明白了什么，瞬间如坠冰窟，僵立在原地，此生最后一句话，是：
“前辈，晚辈这躯壳你想来看不上，要不我去给你拐一个好胚子过来？”
这句话很聪明，已经是他目前最可能的活路。
可惜的是，他要是出去了，谁知道带来的，是夺舍的胚子，还是来挫骨扬灰的仇敌？
石室内安静下来，再无声息……

第十三章 把自己灌醉
在没有生存压力的前提下，黄沙大漠的景色无疑是壮丽的。
时过三更，银月已经到了头顶，皎洁月色下的沙海无边无际，月牙似的泉湾间生起的篝火，是放眼四野唯一的亮点。
修行中人不需要御寒，但在野外休息时点上一堆篝火，总是要亮堂温馨些，被外人发现，也会被误判为境界低微的小修士，不至于引起有心人对境界的怀疑。
篝火旁，谢秋桃席地而坐，怀里抱着铁琵琶，五指交替，弹奏着来自遥远北方的异乡曲调。
铛铛铛~
谢秋桃本就是自来熟的性格，和左凌泉和上官灵烨的关系也不错，此时久别重逢，心情自然极好，曲子弹得十分欢快；琵琶音色很沉，弹的声音不大，但感觉声声都在敲击心弦，连旁边的平静的小湖，水面都随着节拍荡起轻微涟漪。
左凌泉对音律研究不深，只能听个响，此时听得还挺带劲儿，长剑插在身边，手持酒碗，即兴讲着记忆中模模糊糊的故事。
上官灵烨坐在身侧，以前很少有这种闲情逸致的时候，听得也挺开心，不过在小辈面前，还是保持着贵妇气质，不苟言笑极少插话。
团子比较喜欢热闹，主要是人多宠它的人就多，此时在篝火旁的沙地里打滚儿，在三人之间滚出一个大圆，还跟着节拍‘咕叽叽~咕叽叽~’的唱着歌。
曲子再长也有弹完的时候，一曲终，谢秋桃放下铁琵琶，端起装有仙人酿的酒碗灌了一口，被上头的烈酒弄得吐了吐舌头：
“咦~上次在四象斋喝过一次仙人醉，感觉劲儿也没这么大，味道还挺好的。”
一句话间，脸蛋儿就染上了红晕。
左凌泉可没有把桃桃灌翻吃桃桃的意思，见状劝阻道：
“你上次喝的是桃花潭弟子酿的酒，这坛可是桃花尊主的手笔，后劲儿自然不一样，别喝多了，不然醉个三五个月都正常。”
桃花尊主给了两坛仙人醉，左凌泉喝了好几次，但加起来也喝了不到半坛，因为这玩意儿劲儿太大了，以上官灵烨的道行，如果不刻意驱散酒意，也是一碗倒，谢秋桃一坛酒下去，没人醒酒的话，醉三五个月真不稀奇。
谢秋桃其实很喜欢喝醉了梦游太虚的感觉，但出门在外，喝飘了有害无益，闻言改成了小口细抿，转眼看向左右：
“上官姐姐说吴姐姐也来了，怎么没瞧见她人呀？”
“清婉藏在暗处给我们护道，轻易不显身，我去叫她一声。”
左凌泉把酒碗放下，御剑而起，飞向了天上的一片流云。
谢秋桃对这话半信半疑，随着左凌泉离开，篝火旁就只剩下两人一鸟，气氛静默了下来。
上官灵烨如今不想聊修行相关的事情，但又缺乏日常生活上的积累，有些找不到话题，就把目光放在了左凌泉离去的方向，等着男人回来。
好在谢秋桃患有社交强迫症，和人在一起要是不说话，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见上官灵烨没开口，眼珠微转，主动坐近了些：
“上官姐姐？”
“嗯？”
上官灵烨回过头来，微笑道：“怎么啦？”
谢秋桃“嘻嘻~”笑了下，眼神带着三分古怪，望了望左凌泉远去的背影，小声道：
“上官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团子四仰八叉躺在两人面前“叽~”了声，大概是说：“这还用问？”
上官灵烨已经接受了和左凌泉的关系，但面对外人问起这个问题，还是展现出了骨子里的傲娇，或者女儿家的羞涩。她做出意外模样，嗤笑一声：
“瞎说什么，我比他大八十岁，又是大燕皇太妃，道行比他高几层楼，怎么可能对他有念想。”
“我还没说左公子呢，只是问有没有心上人，上官姐姐这回答，倒是真实诚。”
“……”
上官灵烨张了张红唇，按性子应该修理谢秋桃一顿，不过下不去手，最后啥都没说。
谢秋桃其实也没经历过男女情愫，但架不住她听得多理论强呀，见上官灵烨默认了，她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开口道：
“我瞧上官姐姐话很少，和左公子在一起，一点都不像情侣，肯定是你放不开的缘故。”
“嗯？”
“就是上官姐姐的年龄、道行，都和左剑仙不对等，没法和俗世情侣一般夫唱妇随；上官姐姐心里想走近点，但身居高位不好明说，就想让左公子主动，但左公子压不住你，没法主动，两个人就僵住了，是不是这样？”
上官灵烨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觉得这话还真有点道理，她抿了口酒，示意继续说。
谢秋桃模样是半大小姑娘，此时的神情却像个邻居家的贴心大姐姐，认真道：
“要我看啦，这就是标准的‘女强男弱’，无论俗世还是修行道，这种事都不少见；像是俗世大户人家入赘的姑爷，仙家豪门上门的女婿，多半都有这种情况，一个想要却碍于身份不好明说，一个想更进一步，却碍于实力不敢放肆。”
上官灵烨眨了眨美眸：“那该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要给人家机会嘛。就比如喝酒，不小心把自己灌醉，人家不就有机会了。事后酒醒了，再骂人家一顿，说不是你本意，吵吵闹闹然后不了了之；这样面子也保住了，事儿也办成了，上官姐姐说是不是？”
“……”
上官灵烨并不愚笨，一点就透，明白谢秋桃话里的意思。不过当着谢秋桃的面，她怎么可能点头采纳：
“人之七情，连我师尊都未曾看透，岂能用三言两语概括。你年龄还小，等你遇上这种事情，就明白了。”
谢秋桃脸颊上带着三分酒意，也看不出是不是脸红了：
“嘻~我都没想过这种事儿，我要是遇见心上人，肯定得想让爹娘过目，爹娘都没找到，哪有时间想这些……”
说到此处，谢秋桃眼中又显出几分漂泊不定的疲倦，一个姑娘家，孤苦无依游历天下，活泼的外表下，想来也挺累的。
修行皆不易，上官灵烨对此并未多问，只是端起酒碗，和谢秋桃轻轻碰了下……
……
篝火旁的闲谈，左凌泉一无所知，孤身御剑来到云层之后，隐匿行迹的小画舫安静飘在那里，直至走近才能看到全貌。
上官灵烨的白猫趴在画舫顶端呼呼大睡，画舫里亮着昏黄灯火，从窗口能瞧见一道侧影在书桌旁盘坐，曲线曼妙，虽然乔装的衣着稍微缩减了衣襟的尺寸，但依旧压不住里面那份呼之欲出的张力。
小酌两杯，左凌泉带着三分醉意，比平日里明显要轻浮些，他无声落在甲板上，也没敲门，开门就来了声：
“婉婉？”
吴清婉坐在书桌前，桌上的案卷已经全部处理好，整齐放在一边；面前则放着一串白玉珠子，珠子已经做好，正在尾端加着狐狸尾巴。
房门忽然打开，把吴清婉吓得一抖，连忙把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扫到了台面下，瞧见来的是左凌泉，才暗暗松了口气，没好气道：
“怎么不敲门？喝了多少呀？”
左凌泉已经瞧见了桌上的物件，眼中笑意莫名，他来到书桌旁，探头往清婉怀里察看：
“在做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
“没什么。”吴清婉把玉珠串儿收进袖子，偏头不让左凌泉近身：
“谢姑娘来了，你不去陪着，跑上来作甚？”
“在下面喝酒，把你晾在这儿不合适，就过来叫一声。一起下去吧。”
吴清婉孤零零待在画舫里是挺无聊，但她不跟着一起在沙海探索，绝不是因为妆容上的问题。
吴清婉穿着一袭驼色裙装，打扮得平平无奇，把傲人身材都遮掩了，原本精致的容颜也改了个面貌，看起来很路人罢了，不过出门在外这样打扮，吴清婉岂会介意。
之所以不跟着，是因为吴清婉修为没两人高，没法御剑，遇事儿就得让左凌泉背着走；她能帮的忙本就不多，不想在关键时刻拖累左凌泉，还不如待在画舫上，帮上官灵烨处理些公事，好让上官灵烨能专心看护左凌泉。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吴清婉并未在两人面前直言，而是道：
“这副模样怎么见人嘛？太妃娘娘也真是的，自己套个男装就出去了，给我打扮这么‘精细’，我看她是故意不让我出门，在这里帮忙干活儿。本来我还不想为难她，现在看来，这珠子还是太温柔了，你还有什么鬼点子？我刚好在船上给她制备着。”
左凌泉和吴清婉已经是老夫老妻，对清婉的性格十分了解，她不下去也没有强求，他上来也是为了多陪陪清婉。
见清婉问起这个，左凌泉鬼点子可多了，他正想拿起毛笔设计，不过想了想，又看向气鼓鼓的清婉：
“珠子已经做好了？试过没有？”
试？？
这怎么试……
吴清婉斯斯文文坐在椅子上，闻言臀儿一凉，娴静脸颊上显出戒备之色，严肃道：
“胡说八道什么？这东西我一个人怎么试？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
左凌泉呵呵笑了下，放下笔，在吴清婉袖子里摸索：
“这法器功效特殊，里面布置了阵法，不试试怎么知道效果好不好……”
“要试你去找她试，在我身上摸什么？这是给她准备的，我试了不就成我的了？”
“那就再做一个嘛，材料费和手工费我出……”
“你……”
吴清婉抵挡了三两下，就被拉起趴在了书桌上，她哪里好意思在上官灵烨的书桌上乱来，眼见左凌泉借着酒劲儿不听话，她只能回头压下裙摆，讨饶道：
“好好，我再做一个，以后让你试行了吧？现在这扮相，我看着都别扭……”
下面还有人等着，左凌泉也只是和清婉开玩笑罢了，见清婉让步，他自然见好就收，笑道：
“我喜欢的是婉婉本人，又不是相貌，你变成什么样，在我眼里都美若天仙，有什么别扭的？”
吴清婉好不容易挣脱压制，翻过身来坐在书桌边缘，整理了下衣裙，蹙眉嫌弃道：
“我没说我扮相不好，是说你扮相丑。一脸大胡子往上扑，我感觉就和看着一头野猪过来拱白菜一样，碰都不想让你碰。”
“……？”
左凌泉笑容一僵，觉得婉婉这情话接得也太差劲儿了，他做出不满的模样：
“婉婉，你这样可不行，夫妻讲白头偕老，岂能介意彼此相貌的变化，不行，我得纠正你一下。”
说着就往上拱。
“诶？”吴清婉自是不答应，结果道行不够，双手被压在桌上摁着亲，只能偏头躲避，小声训斥，场景看起来，就好似刚下山的土匪，欺负良家小妇人……
……
话分两头。
距离沙海不远的飞沙城内，每天依旧有修士抵达，继而进入沙海，有的悻悻而归，有的有去无回，至今没有人找到埋骨之地的确切下落。
不过经过月余的探索，有修士发现沙海中部的火镰谷一带，地面出现了些许裂纹，按时间推算和上次的动静相符。
火镰谷顾名思义，盛产燧石，不过位置在沙海最深处，常有火蟒等妖兽出没，没有凡人会去开采，低境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几大世家收到了消息，虽然不清楚消息真假，但都派出了人手，过去一探究竟。
暮色时分，暑气稍渐，一支队伍就从飞沙城内出发，前往西方的沙海。
队伍十余人，都是齐家人，因为要沿途勘探，所有人都没有御剑，手持器械徒步前行，和沙海中的散修区别不大。
虽然装束上没什么特别，但城门处的散修比较意外的是，齐家的队伍中，少见了带了一辆马车。
马车并非凡物，拉车的马都是灵兽，装饰更是华美，但放在修行道，没太大实用性，一般都是仪式性的物品，用来接送贵客，彰显对客人的尊敬。
远观的散修本以为里面坐的是飞沙城的少主，但仔细看去，飞沙城的少主，竟然坐在外面驾车！
此景直接把众多散修看愣了。
飞沙城没出过剑皇，但家族势力放在没有大宗门的中洲也不小，能让自家少主给外人驾车，这外人得是个什么身份？
不仅旁观的散修弄不明白，藏在暗处的有心人，同样如此。
沙海外围，两名头戴斗笠的剑客，在沙丘上并肩而立，遥遥望着齐家人的队伍，走出飞沙城的城门。
为首的剑客，是在鸦嘴堡露过面的剑仙林紫锋，他仅仅是扫了一眼，就认出了走在马车侧面的那个年迈老者：
“陆剑尘果然也在。以前还在一起喝过酒，没想到多年不见，都老成这样了。”
林紫锋身边的剑侠，是中洲小有名气的剑仙叶虹，在剑皇城也是榜上有名的人物，不过道行比林紫锋这样的老派剑仙，还是弱上一些。
听闻陆剑尘的大名，叶虹眼中露出讶异：
“飞沙城少当家驾马，剑皇城陆十三跟车，好大的排场；我觉得铁族府少主分量都不够，仇家那小姐过来，才有这资格。”
“仇封情的闺女有这资格，不过她有个厉害外公，不缺仙兵，对这种半真半假的传闻不会感兴趣，齐家也请不动。能让齐家如此郑重款待巴结的人，想来也只有九宗第一青魁了。”
叶虹略微琢磨，觉得有些道理，又道：
“其他地方都没有消息，如果那人来了，在马车里的可能性最大。不过陆十三手持仙剑，论杀力是公认的玉阶之下第一剑修，没有之一，我肯定不是对手，这人怎么杀？”
林紫锋扫了车队两眼后，转身走向沙海深处：
“杀陆剑尘代价太大，我找个机会调虎离山，把陆剑尘引开，你去杀其他人。”
叶虹只要不去对付陆剑尘，余下人对他来说都是剑下蝼蚁，自是没意见，转身跟着进入了沙海……
另一侧。
车队在沙海中缓慢行进，齐家族人按照路线，沿途认真勘探。
老陆戴着斗笠，在马车旁缓步行走，时而拿起酒壶灌上一口，扫视周边沙丘；此举并非探察敌情，而是回忆年少时的往昔。
齐甲靠在车厢门上，手里拿着舆图认真查看，不时有家里人过来禀报事物，而背后的车厢里，还传来聒噪声：
“我滴娘诶~这什么鬼地方，热死个人。老陆，给我弄一张避暑符，我要中暑了……”
沙海中气海极为炎热，哪怕外围也是如此，修士在其中行走自如，但凡夫俗子进来，走出不过几十里就得被活活热死。
老陆有心让左云亭历练，自然不会让他过得太舒坦，开口道：
“这才刚进沙海，还没开始热，就带了十张避暑符，到了火镰谷再用，不然到时候你连叫都叫不来，就成人干了。”
“要不我回去吧，城里面没啥看头，至少凉快……”
“齐家主听闻你是‘雏凤’，可是对你寄以厚望，这时候临阵脱逃，回去你好意思进人家屋？”
“什么叫临阵脱逃？我是哪种人？我是方才掐指一算，觉得此行有点古怪，怕是凶多吉少，咱们应该回去再筹备一下，多买些法宝符箓防身……喂？你们听见我说话了吗？……嘿，这马车还有隔音不成……”
……
……
左凌泉在画舫上拱了半天白菜，可能是酒劲儿作祟，有点上头，最后拱开了衣襟。
左凌泉飘飘欲仙，但吴清婉的感受却是不咋地，主要是左凌泉满脸大胡子，硬邦邦真和猪鬃似的，有点扎人。
吴清婉肌肤本就柔腻细腻，哪里受得了这种摧残，本来还有点感觉，脸凑上来就直皱眉，一脚把左凌泉给踹开了。
左凌泉也觉得脸上的胡子有点烦人，为了安全起见不能卸掉伪装，当下也只能悻悻作罢，和清婉道别后，离开画舫回到了沙丘。
在画舫上和清婉打闹，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短，约莫两刻钟。
左凌泉迅速回到篝火旁，本以为两个女子还在聊天，但抬眼看去，却见上官灵烨掏出来了一个美人榻，侧躺在上面，脸颊酡红，看起来是睡着了。
旁边的谢秋桃也相差不远，靠在了美人榻旁边，怀里抱着铁琵琶，醉醺醺哼着异乡小调；团子则站在琵琶上面，用小爪爪乱拨，和弹棉花似的乱弹。
铛铛铛~~
左凌泉略显意外，落在了篝火旁边，扫了一眼喝了大半的酒坛：
“你们怎么喝这么多？”
谢秋桃有点小迷糊，见左凌泉回来，起身道：
“上官姐姐见你不回来，有点心烦，就越喝越多了，我得陪着吗……船在哪儿呢？我得睡会儿，先走了……”
说着直接趴在了琵琶上，然后驾驭琵琶，摇摇晃晃飞上了半空。
左凌泉看得心惊胆战，本想提醒一句‘喝酒不御剑，御剑不喝酒’，但眨眼工夫，谢秋桃就已经到了云层之后，虽然歪歪扭扭，但也没啥大问题，他也就不送了。
低头看向美人榻上的上官灵烨，左凌泉有点迟疑，本想抱着她回船上歇息，但画舫不大，回去了也没地方躺，现在没事儿，叫醒也不合适，他便在旁边盘坐下来，在旁边陪着。
上官灵烨穿的是书生袍，虽然不施粉黛，但脸上的一抹酡红足以让人见之则倾心，特别是在篝火的映衬下，美艳不可方物。
沙海寂寂无声，左凌泉在旁边陪护，也没太多可看的东西，慢慢把眼神移到了上官灵烨的红唇上。
睡着了……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他不是乘人之危的性子，但都已经和上官灵烨啵啵嘴了，这时候偷偷亲一口，也是男友的溺爱，应该算不上乘人之危。
左凌泉念及此处，凑到跟前，在朱唇上轻点了下。
上官灵烨没醒过来，但微微蹙了下眉，应该也是被胡子给扎到了。
左凌泉见此，摸了摸脸上的胡子，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下，放弃了占便宜的想法，转而握住了上官灵烨垂下来的手，靠在榻旁看星星。
明月幽幽，十指相扣，天地间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可能是长夜漫漫太过无聊，左凌泉坐了片刻，也唱起了记忆中有些模糊不清的小曲：
“……漫长古道悠悠~说不尽喜怒哀愁……”
曲调很怪，词也哼得断断续续，但配上眼前无穷无尽的沙海，倒是挺应景。
美人榻上，上官灵烨紧闭的双眸，感受着手掌之间的微暖，听着有些难听，却想一直听下去的小曲，勾起唇角不易察觉地笑了下。
笑得百媚顿生，却没有让身边之人瞧见。
本来这感觉很温馨，让人一辈子都不想醒来，可听到歌词中的一句话后，上官灵烨还是睁眼，醉熏熏抬头，问了一句：
“什么叫只有一匹骆驼陪你？”
“呃……你醒啦，歌词罢了，没说你……”
“哼~……”
上官灵烨闭上了双眸，又睡着了，只留左凌泉孤零零回头看着，不知该不该继续唱下去……

第十四章 地底石室
一夜休整后，左凌泉再次动身，在漫漫黄沙中搜寻起埋骨之地。
上官灵烨依旧靠神通感知地下的情况，左凌泉前几日跟在身后，除了偶尔帮上官灵烨拍拍臀儿上的灰尘，也帮不上什么忙，此时谢秋桃来了，他便和谢秋桃走在了一起，改用最原始的法子探索。
烈日炎炎，炽热的温度让沙丘外的光线都产生了扭曲，左凌泉扛着一捆铁杆，在沙丘上行进，时而望一眼远处独自前行的身影。
谢秋桃昨天喝得有点多，一夜宿醉，到今天酒意都未完全散去，走路有点飘，边走边说着在外挖宝探秘的各项窍门，理论上说得头头是道，但从头到尾总结下来，就两个字——随缘。
左凌泉跟着东一铲子西一锄头，挖了大半天连根毛都没挖到，自然起了怀疑，开口道：
“谢姑娘，你确定你学过九宫八卦、风水相术？”
谢秋桃头戴斗笠，在沙丘上干劲儿十足的往地下插探杆，回应道：
“以前在映阳仙宫客居，学过一点，懂得不多，不过即便学会了，作用也不大。要是学过这些，就能轻易找到法宝机缘的话，那地下埋的宝贝早就被挖完了。上官姐姐那么厉害，不照样没找到吗。”
左凌泉想想也是，不再多说，继续在旁边帮忙。
沙海疆域何其辽阔，这样类似穷举的摸索之法，成功率有多大可想而知。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慢慢探查，其实心思都放在沙海深处，等待里面出现异动，其他人找到打起来，他们再过去浑水摸鱼，机会要大得多。
可惜的是，几人连续摸索了四天的时间，一无所获，唯一的消息，就是从路数遇见的散修口中，得知火镰谷那边好像有动静，几大世家都派人过去了，左凌泉便改道前往火镰谷方向，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不过在前往火镰谷的路上的时候，倒是遇见了些比较特别的东西。
左凌泉和谢秋桃沿途摸摸挖挖，和上官灵烨保持着百余丈的距离，一起往沙海深处走。团子则化身为‘侦察鸡’，在周边飞来飞去帮着几人侦察周边情况。
上官灵烨并未指望团子办大事儿，只是让它没事儿多飞飞，免得老当走地鸡，时间一长连怎么飞都忘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几人走到一处古河道附近时，团子忽然兴冲冲地飞回来，落在左凌泉手中的铁杆上，用翅膀指向古河道某处：
“叽叽~”
看模样很兴奋，有点邀功的意思。
左凌泉瞧见此景，眼神自是一喜；上官灵烨发觉异动，一个闪身来到跟前，询问道：
“找到好东西了？”
“叽！”
团子点头如捣蒜。
谢秋桃眼睛里露出激动之色，望向团子所指的方向：
“我方才就觉得那里比较特别，看了好几眼，正想说来着。走过去看看……”
说着提着长杆铲子小跑了过去。
左凌泉和谢秋桃接触几天，对于‘方才就觉得特别’的话并不怀疑，因为谢秋桃几天以来，看哪儿都特别，恨不得把所见之处都挖一遍。
很快，三人来到了古河道之内。
古河道原本应该是一条入海大江，宽约两里，不过早已经干渴不知道多少年，只剩下一条漫长的凹槽。
团子飞在几人前面，落在了古河道沿岸的一块崖壁下方，翅膀指着地下：“叽~”
谢秋桃见此，便准备用铲子插进土里，察看地下的情况。
不过上官灵烨来到崖壁下，抬手制止了谢秋桃的动作：
“小心触动了阵法，我来吧。”
说着玉手轻抬，被沙粒掩埋的古河床，就化为了流质，自行左右分开，往地下延伸，三人一鸟也随之沉入了地面。
左凌泉并未疏忽大意，取出佩剑跟在身后，仔细感知周边的动静，待下沉十余丈，圆洞化为一口深井后，他慢慢发现周边的土壤有水迹，看起来沙漠下方还有暗河；而地底深处，确实传来了微不可觉的灵气波动，也不知团子是怎么感知到的。
三人持续下潜，待上方的天空已经成了一个小亮点，上官灵烨才停下了动作，面前的土壤里浮现出了古老石块，上面依稀能看到铭刻的阵纹。
谢秋桃凑到跟前瞄了眼：“这好像是锁灵阵，修士闭关必备的阵法之一，阵纹都裂开了，里面的人要么走了，要么就没了。”
开别人闭关之地是个危险活儿，上官灵烨从阵纹的烦琐程度上，察觉到在此地闭关的修士境界绝对不低，她让两人退开，脖子上的项链化为了一套黑甲裹着身上，小心翼翼破开了石墙。
呼——
石墙背后是空的，刚刚打开，千年不见天日的地底石室里，就吹出一股阴风，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样。
左凌泉取出了照明珠，丢到石室内，却见石室三丈方圆，墙壁上刻满了阵文，有一侧垮塌了。
石室的中间，坐着一具白骨，也不知在地底埋藏了多少岁月，白骨上出现了干裂的痕迹，但大体上十分完整，连坐姿都笔直，死前明显在盘坐运功。
谢秋桃瞧见此景，本来眸子里一亮，不过马上就泄气了，摇头道：
“好像有人来过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石室内除了一具白骨，没有任何其他物件。
修士闭关即便不穿衣服，保命法宝等物不可能不带在身边，骸骨还在东西没了，只可能是有人捷足先登。
上官灵烨也有点失望，不过扫视几眼后，稍显狐疑的“嗯？”了一声，缓步走到骸骨旁边，看向地面的一处剑痕。
左凌泉跟着走到跟前，低头看去，地面之上有个剑孔，应该是骸骨的右手边，以前插着一把剑。
上官灵烨仔细观察剑孔内的痕迹，皱眉道：“痕迹太新，好像刚刚才拔出来不久。”她转眼扫视周边，最后停在目光停留在石室垮塌的一角，指向地面的几点乌红：
“血迹都没消失，离开最多不超过七天。”
左凌泉走进查看，果然发现了渗入地面的几个血点，他疑惑道：
“这地方密不透风，进出没有留下痕迹？”
“应该是从垮塌之处进来，倒在那里留下了血迹；但如何离开难以探查，手法很高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上官灵烨环视一周后，发觉没什么东西后，摇头道：
“晚了一步，可惜了，走吧。”
谢秋桃好不容易找到个宝地，被人摸过了，自然有点不舍得；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事情，她想了下，就抱着琵琶曲指轻弹，弹了一首比较悲凉的曲子，看模样像是在超度亡魂。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进别人墓穴，打扰九泉之下的亡魂，本就比较无礼，对此并未制止，待谢秋桃一曲弹完后，才合上了石室，一起返回了地面……
……
石室封闭，又陷入了千年不见天日的黑寂，仿佛永远不会有人再涉足此地。
但三人刚刚离开不久，暗无天日的石室北角，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哼唱：
“嗯哼哼~……”
哼的是谢秋桃方才所弹的曲子。
慢慢地，石室内重新出现了微光，北角的石壁逐渐虚幻，一个靠在墙边上的斗笠剑客，浮现出了身影，手里握着一把古朴长剑。
剑客的面容依旧是赵渠的面容，但眼神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锋锐、傲气、冷血，但更多的却是故人皆成黄土，世间独留自己一人一剑的沧桑。
这世上还有记得他的人，但估计没有他认识的人了，剑客哼完一曲后，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开口道：
“玄武台的镇魂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没失传；那丫头，应该是谢氏一族最后的传人了。”
手中宝剑是天生的仙兵，不以生灵魂魄为器灵，有灵智但不会以人的方式思考和言语，没有回应。
剑客此时除开手里这位老朋友，没有可以交流的人，继续说道：
“那年轻小子，好重的剑气，和你相辅相成，要是成为新的剑主，来日问鼎九洲也不无可能。他若是先踏进这密室，你会改换门庭追随他，还是继续看护我这把老骨头？”
剑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世间有灵智的兵刃，对修士来说，比父母妻儿都靠得住，只要修士不死，哪怕只剩一缕残魂，手中兵刃，也会以玉碎之势，护得主人周全。
只有在剑主彻底遁入轮回后，剑才会归于沉寂，重新等待良主的出现，从无改换门庭的说法。
不过一个更适合的主人来到面前，老剑主却懒着不死，从人的角度来看，确实挺可惜的。
因此，剑客又道：
“这具平庸肉身，配不上老伙计你；既然你看上了那小子，我就去把他的肉身抢过来，咱们再去九洲大地闯上一次，你觉得如何？”
为了尽快适应新环境，夺舍搜魂为一体，剑客知晓赵渠所知晓的一切，方才大略猜出了三人的背景，才没现身。
当今世道已经再无他一席之地，各路仙尊不比他当年纵横之时弱多少，此时发问，也是觉得此举很冒险，征询一下手中唯一依仗的意见。
不过剑是杀人器，随剑主心意而动，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因此剑客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主意就已经打定了……
……
三人回到地表，继续往火镰谷行进。
上官灵烨走在前面，依旧在沿途探查地下的情况，左凌泉和谢秋桃则没有再四处挖土，因为从方才的经历来看，他们把铁杆全连起来，也摸不到地下的石室，用探杆搜索毫无意义，还不如跟着团子走。
团子蹲在谢秋桃的掌心，黑豆似的小眼睛还盯着古河道的方向，歪着头看起来有点茫然，这副模样，被三人理解为了扑了个空所致。
谢秋桃宝贝似的捧在怀里，宠溺地摸摸头：
“没找到东西，至少找到地方了，团儿大功一件。你要是再看到周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叽一声，真找到好东西，你立头功，好处分一半，折算成神仙钱，全给你买好吃的。”
听见吃，团子顿时收回了心神，转眼望向谢秋桃，“叽叽！”两声，应该是在说：
“鸟鸟才不上当，奶娘说小鱼干管够，结果一个不高兴，就把鸟鸟撵出去找虫吃。”
虽然听不明白意思，但团子不乐意，几人还是看得出来。谢秋桃连忙道：
“真给你买好东西吃，你平时吃的小鱼干算什么呀，那是东海的黄鱼，都是渔场养出来的，家养的再好也没野味吃着香。真要说好吃的鱼，还得看北海的小银龙，玄武血脉的神兽都爱吃这个。”
团子眼睛亮了些，“叽？”了一声，应该是在询问真假。
上官灵烨走在旁边，柔声道：“小银龙味道确实不错，不过玉瑶洲这边不产，只能从华钧洲北方专程运过来；你真想吃我让师门弄些回来，不过事先说好，跨洲运东西，运费惊人，偶尔解馋尚可，可不能当饭吃。”
团子犹豫了下，还是点头，毕竟不能当饭吃，也比没得吃强。
谢秋桃见此，倒是笑了下：“北狩洲那边小银龙很好抓，我老家就在那边，有机会的话，我带你们过去，专程给团子捕鱼。”
北狩洲是幽萤异族门户，真要过去约等于直捣敌巢，上官灵烨对这个提议自是一笑了之。
不过左凌泉修行的愿望之一，就是走到山巅看一眼这世界的全貌，对此倒是点头道：
“以后肯定会去看看，不光是北狩洲，还有华钧洲这些地方。”
“嘻~那正好，我去过的地方可多了，到时候给左公子当向导。华钧洲比玉瑶洲大，不光是高人多，仙子也多，我认识好多个，到时候给左公子……”
谢秋桃本来想说给左凌泉介绍一下，不过发现上官灵烨微微眯眼，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队长踢出队伍，她迅速改口道：
“到时候给左公子提醒一下，别去招惹。外面的仙子都很险恶，专门蒙骗左公子这样天资过人，又侠义心肠的外来修士……”
？
左凌泉听起来，自是觉得这话不对劲，他偏头道：
“是吗？还有这种说法？”
谢秋桃话都出了口，自然就顺着往下说了：
“那是自然，虽然不是全部，但有些仙子就是如此，我听说过好多，某些宗门世家为了拉拢年轻俊杰，就专门让门中的绝色仙子跑去接触，也不表态，就摆出一副很欣赏你的样子。
“那些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禁不起考验，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抱着侥幸就入门了，各种给宗门献殷勤，结果几十年都没俘获仙子的芳心，等热情磨灭放下的时候，已经入门多年，有了香火情，也不好再改换门庭了……”
左凌泉觉得这种招揽人才的方式有点儿戏，他笑道：
“小把戏罢了，这么简单的考验，我岂会经不住。”
“我觉得也是，左公子一看就是美色当前不为所动的人，比修行道那群愣头青强多了。”
“……”
左凌泉张了张嘴，本想自谦地承认，但说他美色当前不为所动，他实在没这个脸点头。
上官灵烨也是翻了个白眼，都听不下去了，正想走快一些，去前面探查一处沙丘，眉头却忽然一皱，抬眼看向了西北方向。
有说有笑的两人，察觉异样停下脚步，左凌泉跟着望向西北：
“有动静？”
上官灵烨仔细感知片刻，才御风而起快步赶往西北：
“好强的剑气，前面应该出事儿了，过去看看。”
左凌泉和谢秋桃没有迟疑，和天上的清婉招呼一声后，迅速跟了上去……

第十五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生老病死不可避，可能寿命有长短之分，但无论寿命有多长，只要还行走在三界之间，就总有大限将至的那一天。
魂归地底是一场轮回的终结，也是另一场轮回的开始，但世间最悲之事，莫过于此生抱有太多遗憾和懊悔，让人不甘就此闭目，却又不知该怎么接着往下活。
老陆便是如此。
曾经只是山村少年郎，进山采樵误打误撞入了仙门，没有师长没有引路人，靠着骨子里的兽性，以弱肉强食之道，爬到常人难以企及的位置。
庆幸的是，老陆良知未泯，最终浪子回头，没有坠入忘却人性的魔道。
但可惜的是，正因为他良知未泯，幡然悔悟后，发现曾经做了太多不配为人子、为人夫的事情，没法释怀。
时光无法逆转，留给他的只有悔恨，硬不起心肠又没法心无杂念，正邪两道都走不通了，只能在余生的岁月里，一遍又一遍地责骂自己。
但这样的责骂也没什么意义，因为该听到的人，都已经听不到了。
横风裹挟着黄沙，吹的老旧袍子猎猎作响。
浑身暮气的老陆，如同少年时那般，抱着长剑，靠在马车上，注视着天上的流云，脑子里在回忆曾经的年少轻狂，但那腰杆，却怎么也直不起来了。
一墙之隔的车厢里，左云亭把避暑符贴在脑门上，身上裹着条毯子，冻得瑟瑟发抖，依旧不肯出来晒晒太阳；发觉老陆许久未曾有动静，他开口问道：
“老陆，发什么呆？”
老陆回过了神，昏黄老眼中显出一抹笑意，开口道：
“当年，我和我老伴儿，便是在这里遇上的。要是后面不遇上大机缘，就那么平平淡淡闯荡，如今说不定就是带着孙子孙女出来闲逛，哪会带你这憨货。”
“嘿？！”左云亭回过头，看着车厢上的倒影：“你知足吧你，要是没我，以后谁给你送终？身在福中不知福……”
碎碎念两句，左云亭又来了兴趣，毕竟老陆以前可从没说过老伴的事情。他开口问道：
“你和陆婶儿怎么遇上的？是不是你这老不要脸的看人长得漂亮，见面就死缠烂打？”
老陆呵呵笑了下，然后又是一叹：
“当年不曾注意这些，也记不大清，反正就那么遇上了，交谈两句也不知怎么想的，就一起结伴游走，一走就是好几年。”
“然后呢？陆婶儿去哪儿了？”
“唉……”
“是不是你资质愚笨，人家已经成仙了，你跟不上，不要你了，你心结难解，才变成这模样？”
老陆倒希望是如此，曾今的不堪过去，实在不想提及，便含糊道：
“也不是。我当时确实愚笨，辜负了人家姑娘，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自作孽。”
左云亭对这事儿还挺上心，开口道：
“知道辜负，没过去道歉？女儿家都心软，你犯再大错，只要诚心悔悟，老老实实赔不是，人家肯定原谅你，在这里伤春悲秋有什么用？”
老陆摇了摇头，对此并未回应。一来是道歉没人听，二来是他亏欠的可不止发妻，还有连坟头都找不到的父母，这笔债不是一句道歉能还完的。
左云亭在车厢里闲得无聊，有了话题，就化身为知心大儿子，不停开导为情所困的老父亲。
老陆安静听着，心念又飘回了年轻时的过往；就在他神游万里之时，余光忽然发现，极远处的一个沙丘上，有东西在注视着他。
那是一个女子，距离不远不近，看不清面容和身形，但能感觉出在笑，在向他招手。
老陆浑浊的双眼瞬间清明，转眼望去，那个沙丘上又没了任何东西，好像方才所见只是幻觉。
“……”
老陆再老，也是幽篁巅峰，距离玉阶仅半步之遥，怎么可能出现幻觉。
看到有，就真的有。
老陆摸索了下手中的古朴长剑，开口道：
“你们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尿泡尿。”
“哦……嗯？老陆，你上次尿尿还在栖凰谷，这憋的够久的，得多大一泡？”
老陆没有回应，身形一闪间，便来到了方才所见的沙丘。
沙丘距离火镰谷已经不远，烈日几乎晒红了沙地，远处的景色在升腾的热气下扭曲，能听到的只有滚烫的风声。
老陆环视一周后，沿着沙地上的些许痕迹，走向火镰谷，脚步似慢实快，顷刻间已经行出数里，直至在火镰谷的悬崖边缘，才瞧见了一道人影。
人影不再是女子，而是一个同样头戴斗笠的剑客，在崖畔盘坐，左手边放着一壶酒、两个酒碗，背对着他。
剑客出剑，一般用右手，坐着往左边戳不顺手，往右边扫却很顺畅，所以把酒壶放在左手边，邀请人就座，算是中洲剑客间一种不明说的礼节。
老陆没看到人影的脸，但通过放在旁边的那把紫青色的长剑，已经认出了来人。他背着手如同小老头般，走到悬崖边坐下，看向下方呈黑色的盆地，开口道：
“林大剑仙，你老还没死，挺让人意外的。”
林紫锋面相只有三四十，但比仇封情、老陆年长，在他们刚开始闯荡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州的剑皇了。
对于这句问候，林紫锋并没有什么不满，抬手倒了碗酒：
“以前，我还以为你能成为江成剑之下第一人，没想到打到前十三，就销声匿迹，还老成了这样。和我相比，我还活着算什么意外。”
老陆没心情打机锋当谜语人，没有接酒碗，开口道：
“方才那女子，是你做的手脚？”
“除了我还能有谁。能让你性情大变，心结难解，在我看来，只有一个‘情’字。你能过来，说明我猜得没错。”
老陆显然不喜欢别人拿这种事谈笑，他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平淡道：
“说完了？”
“别着急。我早些年投靠了幽萤异族，知晓那边的一些说法。以前坐镇玉瑶洲南方的一位仙尊，也在幽萤异族，为人心善，也惜才，会在力所能及之下，帮看中的后辈留个后手；这样等后辈幡然悔悟想弥补过往的时候，能有一个解开心结的机会。”
林紫锋转眼看向老陆：“我觉得你有资格入那位前辈的眼，想解开心结，唯一的可能，就是去北方找那位前辈试试。”
老陆为了挽回过去，曾经求过无数人，但都一无所获。林紫锋觉得他听到这个消息，应该欣喜若狂。
但让林紫锋意外的是，老陆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平淡道：
“难不成那位仙尊，还会时光逆流的神通，让人重回少年郎的时候？”
林紫锋摇了摇头：“时光逆流不可能，但逆转轮回白骨生肉，并非没人能做到，也有可能那位仙尊看得远，帮你保留着故人的魂魄，让你得以说句话。我只是给你指个路，即便不能解开心劫，能和故人当面道个歉，总好过余生自怨自艾。虽然机会渺茫，但总有一分，你要是不想要这机会，我大可回去和那位仙尊说上一声，让他老人家抹去此事……”
咻！
林紫锋话语尚未说完，身旁响起一声剑鸣，周边天地凝滞了下来。
熊熊烈日和烤得干裂的大地，似乎在一瞬间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明明能看到炽热的太阳，身处大地之上，却好似置身冷冽寒冬。
老陆坐直了身体，眼神锋芒毕露，甚至带着几分早已隐藏不知多少年的桀骜与冷血，沙哑道：
“老夫看你是真活够了，都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林紫锋本意就是拖住老陆，对此笑道：
“怕被那位前辈抹去最后的机会，看来你还是在乎的。”
老陆没有言语，但冲霄剑气，已经作出了一名剑客该有的回应……
咻——
……
另一侧。
上官灵烨飞身往火镰谷疾驰，因为左凌泉和谢秋桃飞得太慢，中途改为一手一个，拉着两人以雷霆之势划过了长空。
左凌泉已经稍微适应急加速，但谢秋桃显然是猝不及防，被拉着右手，整个人横着移动，双腿和胸脯被风吹的乱摆，发出：“咿咿呀呀……”的杂音。
下方的沙海在急速下变得看不太清，两人只觉眨眼工夫，上官灵烨就停了下来，来到了东北方的一个沙丘后方，尚未落地，就遥遥听见呼喊：
“保护少主！”
“来者何人？”
……
除此之外，还有刺耳的剑气和符箓爆裂的声响。
左凌泉没有大意，落地后迅速隐匿声息，探头从沙丘上观望。
烈日之下，远方的荒漠之中，十余名身着长袍的修士，手持利刃围在了一辆马车周边，如临大敌。
拉车的灵兽已经横死，旁边还倒着两具尸体，看起来是被偷袭所致。
车队的前方，一名蒙面剑客以惊人的速度迂回，每逢出剑就有一人倒下，车队里的人根本没法招架，只能抱团结剑阵苦苦支撑，但以目前情况来看，根本撑不了多久。
上官灵烨一眼望去，脸色就沉了下来：
“是齐家的人，中间那个是齐甲，对手不清楚是谁？”
距离有点远，场面又极为混乱，左凌泉看不清具体面容，听见齐甲的名字，心中就是一沉：
“老陆和我堂哥在不在？”
“老陆好像在火镰谷方向和人厮杀，马车里不知道是谁，要不要去帮忙？”
上官灵烨之所以询问左凌泉，是因为她和左凌泉要隐藏身份，一旦动手就暴露了身份和当前，接下来找埋骨之地危险度倍增，很可能就要放弃预定的行程，事关左凌泉的机缘，自然由左凌泉做决定。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有点多余，左云亭肯定跟着老陆，先不说仙剑的传闻真假，即便真有一把仙剑放在沙海等着，左凌泉瞧见亲兄弟被杀，也不可能为了安全考虑袖手旁观。
左凌泉扫了几眼，觉得对手道行有点高，硬碰硬灵烨可能受伤，并未直接往上冲，而是眼神示意，和上官灵烨一起贴地潜行，准备绕到背后，给对方致命一击。
两人速度极快，没有被交战的双方发现，但走到一半的时候，却被车队里的一道声音惊到了：
“何人在此放肆？”
声音气势很足，就好像一头酣睡的猛虎，忽然发现一只兔崽子跑过来蹬鼻子上脸，愤怒中带着难以置信，唯一的缺点就是声音有点小。
此言一出，不停突袭的剑客，暂时停下了攻势。
剑仙叶虹，在剑皇城刚好排第一百，也是幽篁巅峰，不过五行本命参差不齐，约等于九宗普通长老的水准，靠着神出鬼没的剑术和上品法宝品阶的本命剑，才打出了一番名声。
这次刺杀，如果陆剑尘这种老派剑仙在，给叶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过来虎口拔牙。
哪怕陆剑尘走了，叶虹同样很谨慎，他不清楚马车里的情况，如果里面还坐着铁族府的护道人，即便不是上官老祖，五大长老随便来一个，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因此一直在外围猎杀齐家族人，逼迫马车里的人先现身，再出杀招。
听见马车里的声音，叶虹在远处停步，开口道：
“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出来说话。”
齐家族人完全不是叶虹的对手，此时只想拖到老陆回来，也是停手不敢妄动。
左凌泉三人悄然接近的同时，抬眼看去，马车上的车厢门打开，因为车厢内温度太低，与沙漠里的炽热气息交汇，飘出了一阵雾气，身着公子袍的左云亭，低头走了出来。
谢秋桃没见过左云亭，瞧见这么仙气飘飘地出场，还微微愣了下，想来句‘这谁啊？整得挺玄乎’，不过碍于在绕后，没有开口。
马车外，齐甲持剑如临大敌，不明白左云亭搞什么鬼，怕他被对方一剑带走，稍微往前面挡了些。
但让人意外的是，左云亭面色冷俊，抬手扶着齐甲的肩膀，让他移开，直视远处的叶虹，冷声道：
“你胆子挺大，本公子的道也敢劫，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叶虹看过左凌泉的画像，觉得此人和左凌泉虽然有些许神似，但五官明显不同，没画像那么俊，没法分辨是不是乔装所致。
为了确认目标，叶虹剑锋斜指地面，询问道：
“阁下何人，报上名来，要是认识，给你们面子，放你们一马。”
左云亭在车厢里等了半天，老陆也不知是不是掉茅坑了不回来，眼见齐家人顶不住，他才跑出来打嘴炮拖延时间。
对方询问，左云亭自是开始扯虎皮大旗：
“中洲卧龙的名号，你可听说过？”
叶虹目标很明确，点头道：
“听说过，阁下就是中洲卧龙？”
“……”
左云亭本想说那是他弟，不过转念一想，改口道：
“没错。齐甲是我三弟，这次陪着他来中洲游历……”
大旗尚未扯完，叶虹就提剑近身，剑锋直指左云亭。
左云亭吓了一跳，没想到老弟的名字镇不住，他连忙抬手：
“且慢，你我都是剑客，你既然想找死，我给你个机会挑战我，省得待会你说我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叶虹想要速战速决，十几个齐家族人确实比较麻烦，他直接等在原地道：
“有种，来吧。”
老陆一直不回来，左云亭也没了办法，硬着头皮跳下马车，抬手示意齐家族人先走。
齐甲和众多族人明白了左云亭的意思，抛弃队友撤退显然不合适，但不走说不定都得死在这里，当下也只能缓步后撤。
左云亭跑过去是送死，因此很有剑客风度慢条斯理地走，感觉稍有不对，就作势握住剑柄。
左凌泉的名头毕竟还在，叶虹并未掉以轻心，观察着对方的破绽，想要一击毙命。
但让叶虹震惊的是，眼前之人，处处都是破绽！
好似一碰就死，根本摸不透虚实。
叶虹知道左凌泉的道行，同为剑客不可能是他的对手，陆剑尘随时可能回来，不敢拖太久，眼见对方和齐家族人分开了十丈的距离，就想动手一击毙命。
但就在此时，缓步前行的左云亭忽然一愣，看向叶虹的后面，满是意外。
叶虹见状本能就想回头查看，不过马上就察觉不对——这种低级把戏，也想骗他分神？
叶虹眼神死死锁住左云亭，仅用神识感知了下，没有发现背后有任何异样，冷声道：
“雕虫小技，也想骗骗骗骗……”
轰隆——
沙海之间响起一声晴天霹雳，网状电蛇乱窜，如同千条触手，钻进了叶虹的身体……

第十六章 剑悬碧落，意惊鬼府
生死搏杀仅在一念之间，雷鸣与剑影带起的余波，在炽热沙地上掀起尘土浪潮，震退了周遭的一切。
左云亭刚瞅见一个无声无息的雷球飘向叶虹脑后，下一刻雷球便炸开，千道电蛇如同扭曲触手，瞬间包裹了叶虹全身，他也被余波掀飞了出去。
待到摔在地面，重新望向叶虹所立之处，却见原地出现了一个大坑。
身着书生袍的阴柔公子，悬浮于空手握两根锁链虚影，束缚住了陷入麻痹的叶虹。
满脸络腮胡子的虬髯大汉，手持墨黑宝剑，一剑直取叶虹眉心；倒持铁琵琶当大锤用的小姑娘，抡圆了手中的铁琵琶，直击叶虹后脑。
轰隆——
剑气爆裂的刺耳脆响过后，刚刚掀起的风波又归于沉寂。
齐家族人旁观这一切，眼中露出震撼之色，知道有高人相助，但不明身份，不敢轻易近身。
齐甲觉得虬髯汉子展现的剑术有些眼熟，但相貌实在差别太大，难以确认，只是上前扶起了左云亭。
左凌泉一击得手后，制止了想要把叶虹砸烂避免诈尸的谢秋桃，转身想看看五哥摔伤没有，但就在此时，西北方向传来一声冲天剑鸣：
咻——
剑鸣如苍狼啸月、天公泣血，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肃杀。
骇人威视，不光是察觉到火镰谷周边异动的修士齐齐屏息，连上官灵烨脸色都变了下，转眼望向西北。
左凌泉感觉到手里的墨渊剑，罕见地开始颤鸣，好似是在畏惧，他疑惑道：
“好强的剑意，这是什么东西？”
“剑悬碧落，意惊鬼府，无愧仙剑黄泉之名。”
“是老陆？”
“只能是他，看情况是想和人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上官灵烨没有回应，飞身往西北疾驰而去。
左凌泉和老陆也算交情一场，当下跟在身后，转眼提醒道：
“谢姑娘，前面情况不明，你回画舫待着，情况不妙立刻后撤，别和清婉跟来。”
谢秋桃虽然没左凌泉能打，但肯定比左凌泉能抗，不过她知道仙剑的威力，开口道：
“你们自己当心，可别逞强。”
话音未落，两人就消失在了天际。
另一侧，齐家族人感觉到西北方传来的浩瀚剑意，皆是色变。齐甲知晓老陆的些许底细，脸色更是一白：
“糟了，老陆遇到麻烦了。”
左云亭还有点蒙圈儿，正想问出什么事儿，就瞧见西北风的苍穹之上，出现了一个土黄色的亮点。
亮点距离极远，初看只像是一颗挂在白云之上的星星，但转眼之间，土黄色的剑气，如同洪流般从亮点中倾泻而出。
轰隆——
势如银河倒灌，霎时间遮蔽了整个西北方的天空。
“我的天，老陆这泡尿是憋了多久……”
“什么尿，快跑……”
……
……
顷刻前。
焦黑大地的炽热，被森然剑气所笼罩，化为了刺骨的阴寒，仿佛整个火镰谷都成了灰色。
林紫锋手握宝剑紫电，半悬于空，看着下方的年迈剑客，眼中带着三分讥讽：
“你不光人老了，手里的剑也老了，没了锐气的剑客，还叫什么剑客？”
“呼……”
老陆杵着宝剑，半跪于地，右手上的鲜血顺着剑锋滑落，浸湿了焦黑的土地，双眸依旧如年轻时那般锐利，却难掩风烛残年时的力不从心。
林紫锋的剑，和姜太清大同小异，都是剑势如雷，走雷霆万钧之道，区别仅是一青一紫。
虽然林紫锋至今没有悟出自己的‘剑一’，不是姜太清一合之将，但面对同样被‘剑一’卡死的老陆，境界碾压和五行相克，足以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老陆五行主土，剑走一个‘厚重’，势如山岳，重若万钧，曾被评价为中洲最沉之剑，没几个人扛得起，但缺点就在于快不起来。
遇上林紫锋这种以鬼魅迅捷又兼顾雷霆杀力的对手，境界的差距让垂垂老矣的他连近身都勉强，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
老陆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步到了这种境地。
自从幡然悔悟后，老陆就不把心思放在剑上了，本以为早没了胜负之心，不会在乎这种事儿。
可到了这种时候，心里还是觉得憋屈。
毕竟他习剑一生，只输过一次，那一次是输给了自己，从未在搏杀之时输给过外人——输了他也活不到现在。
习剑一生，已经对不起身边的人，如果再对不起手中的剑，这辈子岂不真白活了？
老陆杵着长剑，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看向悬浮于空的林紫锋，沙哑道：
“你这背信弃义的宵小，也配提‘剑客’二字？”
林紫锋平淡道：“你一生忘恩负义，到头来嘲讽我背信弃义不配称‘剑客’，不觉得可笑？”
“呵呵……”
老陆觉得是挺可笑，他早就当不起剑客二字了；但他和林紫锋不同的是，他知道自己错的是人，不是手中剑。
所以他的剑，还一直站在他背后；如同少年时那般，只要他还相信手中的剑，剑就不会辜负他的信任，能回馈给他足以睥睨苍生的杀力。
“给我死！”
一声沙哑暴喝，如孤狼啸月！
老陆猛然站直身体，左手扣住手腕，右手剑指向天，一道土黄色的流光，从眉心窜出，激射苍穹。
咻——
一瞬之间，狂风席卷，天地变色，重若山岳的剑气充斥整片天地。
浩瀚天威从天而降，林紫锋被瞬间压回了地面，知道老陆想拼命，脸色微变，先发制人，反手一剑直刺老陆眉心。
可惜的是，老陆根本没搭理他，只是抬眼看着天空的璀璨，看着那道光。
那是懵懂无知少年时，在深山采樵看到的光。
那道光远在天边，高高在上，只有站在山巅的人，才能散发出那样的光芒。
老陆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明白，只要握住它，就能握住整个世界。
曾经他瞧见这道光后，根深蒂固的念头就在心里扎了根，出门远游八千里，兜兜转转走遍了名山大川，终于入了仙门，成功握住了这道光。
但此时此刻，这道璀璨的光芒，真从自己手中绽放出来时，老陆心里面却没了年少时的向往，也没有初出茅庐时自傲，心里面唯一的念头，只是想起了，进山采樵的那天早上，娘亲曾嘱咐了一句：
“早点回来，别贪玩忘了饭点。”
那是他这辈子听到父母说的最后的言语，显而易见，他没有听。
之后在东海畔，那座无名的小山上，又有一个人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我在这里等你，你早点回来，路上要小心啊。”
他当时只是不耐烦地说了句“知道了”，但同样没有听。
等真正握住这道光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得到了自认为的一切，却失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孤身一人。
心中有太多话，想回应曾经的嘱托，但世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这些满怀愧疚和思念的话，又能说给谁听？
老陆浑浊双目，倒影着天空上压下的璀璨剑影，显出茫然与释然。
此生的一切，从这道光开始，就该用这道光终结。
结束得有点突然，但开始得同样突然，他这辈子，或许本该如此。
眼见林紫锋一剑袭来，老陆没有躲避，带着坦然，驾驭跟随一身的本命剑，刺向林紫锋的额头。
他要用生平最强一剑，来给自己不配为人的一生做个终结。
但可惜的是，有时候想干净利索地死，也不是那么容易。
“老陆！”
火镰谷的山崖上，传来了一声大喝。
老陆没有回头，却听出来的是谁。
下一刻，背后剑气冲霄，一连两条墨龙，带着无双杀力，越过头顶，直指前方的林紫锋。
地面上，也瞬间浮现方圆近百丈的巨型封魔剑阵。
两条墨龙缠绕盘旋，冲入了黄泉剑下的剑潮，看起来像是一剑，但老陆和林紫锋都看出了，这是两剑。
一起出手的两剑，每一剑都好像能一剑破万法！
古怪的场景，让在剑道浸淫数百年，却钻了死胡同的两名老剑客，同时显现出了惊艳之色。
毕竟人有好坏敌我之分，剑没有，只要是好剑，没有剑客会不喜欢。
这一剑的惊艳，已经超出了两人对剑一的认知，能看出门道的，恐怕只有那些真正走到剑道巅峰的人，那是一个能证明武道永无止境的新世界。
在场两人，心境上都有问题，出剑不能心念通达，这辈子都难以摸到剑一的门槛。
面对这样毫无杂念的一剑，心里岂能不向往，可能连天上落下来的那把仙剑，都多看了一眼。
但可惜的是，剑再好，没有强横的修为支撑，能展现出来的也只有技术，难以展现杀力。
陆剑尘用本命仙剑舍命一击；同为剑修的玉阶林紫锋全力一搏。
以只求杀力著称的巅峰剑修硬碰硬，走均衡之道的上官灵烨都拉不开，更不用说左凌泉。
陆剑尘的剑重达万钧，在海上可一剑沉岛，在地上能一剑沉山，左凌泉的两道剑气进去，尚未走到林紫锋跟前便被压散。
封魔剑阵面对铺天盖地、从天而降的强横冲击，也显出了螳臂当车似的无力。
上官灵烨知道老陆心意已决，剑出不回头，根本拉不住，只能改为庇护周身，避免被余波殃及；连团子都畏惧天上的威势，躲进了上官灵烨的衣襟里。
左凌泉站在火镰谷悬崖之上，看着林紫锋一剑直取老陆额头，有心驰援，却根本没法踏入眼前这片死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人忽然发现，老陆面前的地面，有一棵树苗破土而出，瞬间长成的大树。
那是一棵桃树，虽然树冠不大，但整体模样，就像是缩小版的桃花潭祖树。
轰隆——
两人尚未看清细节，黄泉剑就砸了下来。
银河倒灌般的剑气，耗尽了老陆和仙剑黄泉百年的沉淀，以玉碎之势，砸在了火镰谷内。
转瞬之间，大地焦黑的火镰谷山崩地陷，外围崖壁全数崩塌。
地面先是隆起一圈环形涟漪，往外扩散，继而下落，大地龟裂，出现了无数道崩裂的缝隙。
上官灵烨周身的护壁被震碎，好在离得远，并未受到太大波及。
但剑气未散，两人刚刚御风而起，想查看峡谷内的细节时，却发现地面还在扩散的裂痕中，喷出了炽热雾气，继而又开始地动山摇，地表之下发出“咔咔咔——”的声音，似乎什么东西被打烂了。
团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衣领处探头，用翅膀指向下方：
“叽？”
大地异变，让天空也开始雷云汇聚，不过转瞬间就从烈日当空，变成了黑云遮天。
左凌泉御剑悬浮御空，还没完全稳住，就察觉周边天地灵气被搅乱，似乎连空间都开始不稳定，方向感出现极大偏差，失去了对飞剑的控制，往下方坠去，惊得他迅速搂住了上官灵烨的腰。
上官灵烨涉猎甚广，瞧见此景眼神微变，知道这是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受外力影响，产生连锁反应崩塌，被大天地吸纳融合的异象——说简单就是玲珑阁爆了，但这范围显然不是一个小玲珑阁能媲美的。
开辟、撕裂空间的大神通，九宗能掌握的只有三元老，而且只有上官玉堂熟练掌握，其他两位元老都不敢轻易动用；寻常修士碰见这种情况，想要反过来稳住天地基本不可能，上官灵烨显然还没掌握这样的实力。
天地失衡之下，依靠灵气御风的上官灵烨也失去了平衡，往撕裂的大地坠去；她拉着左凌泉，尽力分辨脚下的情况，避免刚好落在空间裂隙之上，导致身体一分为二，头在山这边，身体跑到了山的另一边。
异变范围太大，所有人除了自保，根本没能力制止，也无暇顾及旁人。
火镰谷外围，还有无数不怕死远远旁观看高人打架的散修，几大世家的人也在其中，本来离得很远，但地动山摇之下，旁观逃离不远，就落了下来，摔向了翻腾的地面。
而焦黑的大地，随着泥土的翻滚，逐渐冒出了些许山峰、河流、甚至是些许建筑，但尚未稳定，就被原本的大地挤压破碎，从天上看去，整个沙海的中心地带，都变成了一幅光怪陆离、不可名状的画卷……
……
轰隆隆——
地动山摇的巨响，持续几刻钟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吴清婉和谢秋桃显然被这场面惊到了，虽然担心左凌泉的安危，但还是听从劝告，察觉不妙就往外飞遁，没有被紊乱的天地波及，但画舫也是摇摇晃晃，差点一头栽进沙海里。
齐家族人都能御剑，见势不妙跑得更快，此时恐怕已经往飞沙城折返，通报已经找到‘埋骨之地’了。
火镰谷外的荒漠内，杵着佩剑在沙丘上缓步行走的斗笠剑客，眺望西北方那片阴沉的云雾，开口道：
“麒麟洞，没想到传说是真的，不过这次算是彻底崩掉了。现在的年轻人，手持仙剑，还和人以命相搏，打不过就跑吗，有仙剑在手，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自说自话，无人回应，斗笠剑客想了想，又道：
“方才那把剑没见过，估计是这几千年新冒出来的仙剑。一剑下去，剑主恐怕死了，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手……放心，拿到了也只是当小妾剑，不会亏待老伙计你。”
手中宝剑，依旧毫无反应……

第十七章 遗失之境
“叽——！”
惊恐的雀鸣声中，相拥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落入了大地裂隙间的雾气，一直下坠，好似要直接抵达黄泉九幽。
周身全是雾气，甚至难以判断是在升腾还是下坠。
饶是上官灵烨的心智，在这不能视物、没法脱身的虚无之间，也显出了紧张之色，把左凌泉拉到了背后，肉身在前，面对前方难以估摸的凶险。
左凌泉用左手，把上官灵烨整个人搂在怀里，长剑在手，同样谨慎地感知着四周。
好在雾气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下跌不知多久，两人终于跌穿了雾气，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更加光怪陆离的场景。
山河移位，乾坤倒置。
两人落入大地裂隙，出来时却在云端，举目四望，大地与山河化为碎块，悬浮而起自天边坠入云层。
云层之中，亦有黄沙和碎石随着暴雨落下，砸入眼前的这片大地，天崩地裂，说的恐怕就是这幅场景。
碎裂的大地，在万道雷霆的照耀下，可见大地上的参天古木，些许无名小兽在地动山摇之下奔逃，甚至能隐隐瞧见，被藤蔓覆盖的古老宫阁，随着山石垮塌，偶尔漏出檐角。
不过放眼望去，大地上并没有人活动的痕迹，甚至连大型动物都没有，看起来是一个对人来说早已死去，正在彻底崩塌的小天地。
左凌泉抱着上官灵烨，随暴雨一起落下，想要驾驭水流稳住身体；但九洲大地撕裂了这片小天地，余波之下，连空间都开始捉摸不定，更不用说依赖五行八卦施展的术法。
感觉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比天还大的封魔剑阵，术法难以掌控，即便出手也变成了脱缰野马，往哪里飞根本没法判断。
上官灵烨本想御风而行，但动用神通后，两个人就开始在空中打转，忽上忽下差点把左凌泉甩出去，最后还是放弃了掌控天地，两个人一起随波逐流，自由落体坠向了地面的一条河流。
扑通——
汹涌奔腾的河流中水花四溅。
左凌泉担心水底不安全，落水后就抓住憋气的团子，一头蹿上了岸边，落在了能感觉到余震的草地上。
上官灵烨紧随其后站在了身边，浑身被雨水浸透，本想弹指驱散水汽，但胡乱调用灵气，可能在这片不稳定天地中带来连锁反应，最终还是选择取出了一把花伞，撑在了头顶，开口道：
“这地方比想象的大，要完全和中洲融合，恐怕得半个月。”
左凌泉看向四周，天空被雷云遮蔽，只能依靠电光辨认方圆数丈，时而便能听见山峰滑坡发出的轰鸣。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也站到了花伞之下，询问道：
“现在怎么出去？”
“天地尚未完全融合，摸不清方向，最好不要乱飞，等稳定下来再走，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叽叽！”
淋成落汤鸡的团子，站在左凌泉肩膀上，用翅膀指向一个方向，当是在说：
“往南走，鸟鸟是南方山大王，天塌了有鸟鸟顶着。”
左凌泉虽然听不懂意思，但能从团子身上感觉到自信带来的安全感，便没有多说，把伞接过来，搂着上官灵烨的肩膀往南走去。
搂住肩膀的动作自然而然，搭配上毁天灭地的场景，还真有些末世鸳鸯的感觉。
上官灵烨专心注意四周，察觉到这点小动作，不动声色瞄了眼左凌泉的表情，瞧见左凌泉也在观察周围，好似是下意识为之，便没有说什么，只当作没发现。
团子对天地变化的感知，比两人要敏感和直观许多，用翅膀给左凌泉指路，沿着无名河畔行走了几个时辰，最后转到了一座还算完好的山峰下。
山峰很高，雷雨之下，山顶已经戳进了云层，隐隐能瞧见些许建筑，不过都已经很古老破旧了。
上山的青石道路还在，虽然也能感觉到天地的震动，但身处山上，感受微乎其微，就好似山峰是这片小天地的定海神针，稳定着周遭的一切。
“这座山应该是中岳，此方天地的擎天柱，正常情况不会垮塌，以后估计会从沙海里冒出来，变成新的仙山。”
上官灵烨沿着山间石道行走，打量着山峰整体的风水气象，又道：
“不知道山根是否受损，如果山根完好，成功融入玉瑶洲的地脉，以后说不定能成为荒山、伏龙山那样的风水宝地，只可惜落到中洲地界了……”
左凌泉对风水相数不了解，目光更多地放在山上残存的古老建筑上。
此地不知与世隔绝了多少年的岁月，建筑风格与当代大相径庭，只能大略看出是一个修行宗门。
宗门名字已经不可考证，但上山道路旁的石壁上，能看到些许壁画石雕。
左凌泉用剑把壁画上的藤蔓扫开，仔细察看，大略能看出壁画的意思：
天地最初处于混沌太虚，机缘巧合之下诞生了阴阳，而后逐渐诞生出了天地五行乃至世间万灵。
天地初成之时，青龙、白虎等天官五兽，便因运而生；后大地崩裂分为九洲，每洲又孕育出了小的天官五兽，这座山，就在壁画上玉瑶洲的中心位置，上面站着一只大角鹿。
左凌泉看到这里，有点不明所以，开口道：
“中土之主，不应该是麒麟吗？怎么会是一只鹿？”
团子对壁画也挺感兴趣，未等上官灵烨开口，就抢答似的摆出圆凤凰展翅的造型，意思应该是“鸟鸟不也是凤凰嘛。”
上官灵烨的意思和团子差不多，不过举的例子，是上一任南方之主：
“小天官五兽，都是五大天神的后裔，窃丹以前只是偷吃仙丹的孔雀，变成了南方之主后，掌控了凤凰之力，但模样依旧是绿头孔雀的模样。”
“哦……”
左凌泉微微点头，又看向团子：
“要是团子变成了大凤凰，模样不变的话，那岂不是……”
“变成了五彩斑斓的大团子。”
“叽？”
团子连忙摇头，示意自己才不会长那么骚气的花毛，自己一直都是白团子，只会长大而已。
这些琐碎闲谈只是题外话，左凌泉又接着看壁画。
等大角鹿在这座山峰安家后，来了一群赤诚祭拜的凡人，得大角鹿点化，建立了这个宗门。
后面的壁画，描绘了宗门经历的大事儿，大部分都是斩妖除魔、肃清天地的事儿，甚至还瞧见了聚魂幡的踪迹，那时候上面就有了‘神差鬼使’四字。
宗门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沉浮，后来某一天，九洲的天空上出现了一道裂口，有一个不可名状的天魔落在了世间，霎时间九洲水沸、横尸万里。
这个宗门，和九洲大地上人联合起来，以百不存一的代价，驱赶了这群天外来客，但很快又有新的敌人，撕开空间降临九洲。
这段血腥而黑暗的历史持续了多久不知晓，壁画上几乎都在这种外敌入侵的环境中一次又一次轮回，直到华钧洲有个道士出现，手持宝剑，斩断了天与地。
岁月悠久的壁画到这里就结束了，两人也走到了山门处。
原本壁画上那座放着一尊麒麟神像的巍峨山门早已经垮塌，只剩下一个满是青苔和枯藤的底座。
左凌泉还在琢磨壁画的寓意之时，瞧见神像底座上面，还刻着一幅画——画风和山道上的壁画有所不同，应该距离当今年代比较近，上面是寥寥无几的几个宗门子弟，站在大角鹿神像下，看着草长莺飞的大地。
这片大地上，已经没了那些祸乱九洲的天魔，但也没了足以纵横九洲的巅峰仙尊。
大地上的一个个坟冢，似乎在预示，曾经那些不死不灭的九洲守护者，都在天地被斩断后，老死在了这太平岁月里，连延续不知多少岁月的辉煌宗门，也逐渐凋零，只剩下两三个子弟。
但画像上并没有什么哀伤和惋惜之意，天边落下的一轮红日，有为这个上古宗门写下终结的意义，但似乎也在告诉看到这些壁画的后人：
我们虽然都死了，但我们留下了一个生生不息的世界，知道你们此后看到的天边，落下的永远只有太阳，而不是又一尊肆虐世间的天魔，所以死得了无牵挂，死得其所。
左凌泉站在倒塌的神像底座前，沉默良久后，感叹道：
“如果壁画上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的九洲大地，确实算一切安好的人间仙境了。”
上官灵烨感触要更多些，柔声道：
“历史上为了苍生舍长生的前辈很多，远的不说，光是窃丹之战，就战死了难以计数的先辈，其中很多连名字都不知道。当然，这些前辈所求的，也不是让我们记住名字，而是希望我们明白如今的九宗从何而来，并和师尊一样，用一辈子的时间，把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维持下去。”
说到这里，上官灵烨又摇头一叹，相伴走入早已凋零的古老宗门内部：
“只可惜，我们也只是知道这个大道理，没有师尊那样的经历，便很难保持师尊那样横跨千年初心不改的大毅力。就比如你，在我和苍生之间二选一的话，你会选哪一个？”
？？
左凌泉正为这座古老宗门的经历而感叹，忽然听见这道送命题，明显迟疑了下，想回答，却发现怎么回答都违心，只能道：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护着。”
“哼~”
上官灵烨摇了摇头：
“你我都做不了选择，狠不下那个心。但如果是师尊的话，她会站在苍生那边，事后陪着你一起死，甚至必要时能亲手送你走。我也想成为师尊那样的人，但可惜的是，和你走得越近，便发现和曾经的志向越远，温柔乡是英雄冢，果然不是一句玩笑话。”
“……”
左凌泉知道这个话题很沉重，上官灵烨也算敞开心扉，吐露了真情，明说了把他看得比苍生万物还重。
但最后这句话，听起来还是古怪得很，谁是温柔乡谁是英雄好像弄反了。
左凌泉想了想，用手搂住上官灵烨的腰，把她搂进怀里，回望天边崩裂的大地，开口道：
“这些事，是男人该考虑的，等到了那时候，我自会知道怎么选。你一个女儿家，就老老实实当我的温柔乡；如果有朝一日，需要你在我和苍生之间做两难取舍的话，说明我这剑白练了，也不配活到那时候。”
这句话很霸气，虽然境界差距有点大，让上官灵烨听得有点好笑，但她还是很配合地当了一回小女人，抱着胸脯，微微偏头靠在左凌泉肩膀上，轻声道：
“有这个志向就好。换作我的话，我估计我会选你，苍生死活，与我何干。这个想法已经有入魔的征兆了，我想悬崖勒马，却狠不下心。”
？？
左凌泉本来挺感动，但最后一句话却让他觉得不对劲儿。他撑着花伞，遮在上官灵烨的头顶，看向她的侧脸：
“这怎么能算入魔，这是人之常情。你打算怎么悬崖勒马？和我绝交不成。”
“绝交了心里还是会想念。想要彻底斩断情丝了却牵绊，得杀夫证道。”
“叽？！”
左凌泉表情一呆。
上官灵烨“嗤~”的笑了一声，笑得灵动而灿烂：
“要彻底斩断牵绊，这是最狠的法子，能做出来的人，不能成仙也必成魔头，我可没开玩笑。你在害怕不成？”
左凌泉肯定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上官灵烨这玩笑开得不太好接，他想了想，摊开手道：
“你修为这么高，要杀夫证道我肯定拦不住。不过好歹有一场姻缘，我应该可以选个体面点的死法吧？”
上官灵烨思考了下，微微点头：“这点要求自然可以，你想怎么死？”
左凌泉左右看了看，确定这地儿没外人后，做出慷慨赴死的模样，凑到上官灵烨耳边：
“要不……精尽……”
细碎言语被暴雨遮掩，听不太清。
上官灵烨渐渐蹙起眉，微微移开脸颊，目光古怪地盯着左凌泉：
“这么痛苦的死法，而且挺丢人，你也想得出来？”
“我觉得还好。”左凌泉半开玩笑道：“既然反抗不了，只能死之前享受一下了，娘娘要是心意已决，就动手吧，我绝对不求饶，保证死得体体面面。”
“……”
上官灵烨无言以对，本想嗔恼训斥左凌泉一句没脸没皮，但她的行事风格，让她做不出那种娇羞小女人的姿态，最后还是选择嘲讽道：
“本宫可是半步玉阶，咱们可能要在这里待半个月，你确定你那点微末道行，敢和本宫斗法？”
斗法？
左凌泉觉得这词儿挺有意思，他和清婉修炼两年，千般手法早已炉火纯青，对此自是自傲回应：
“有何不敢？”
说着还跃跃欲试。
但上官灵烨性格再强势有主见，面对这种白给的斗法，也不可能脑壳一热就上了，她眨了眨美眸，又把目光转向了山外：
“天都塌了，今天斗法不合适，改日吧，等出去后……”
左凌泉都被挑起了斗志，岂能容对手临阵脱逃，他来了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晚辈道行浅薄，先出手为敬，望娘娘勿怪。”
说着就抬起手来，使了招龙抓手，衣襟忽然变形，差点把蹲在衣襟上看戏的团子弹出去。
上官灵烨猝不及防，身体一个激灵，转头想训斥左凌泉，哪想到左凌泉丝毫不讲武德，一套连招，堵住了她的话语。
“呜~”
上官灵烨后仰躲避，却难以脱离，直至往后弯腰，半躺在了左凌泉的胳膊上，她想揍左凌泉一顿，但手抬起来，还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反正在这里待着也没啥事儿。
真在这里斗法的话，上官灵烨看了好久《春宫玉树图》，掌握了些理论，觉得能给左凌泉些颜色看看，但周边天地地动山摇，斗着斗着天塌了光屁股跑路，显然有失仙子的体面。
因此相拥良久后，上官灵烨还是握住了想要解开衣襟的手，偏过头来，柔声道：
“行了，说正事。老陆和剑皇城的林紫锋搏命，一剑打穿地底，目前生死不明，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轻薄女子？”
左凌泉抱着上官灵烨，一经提醒，收回了心神，转眼看向外面的苍茫天地：
“刚才一剑下来，我看到了一棵桃树，有点像是桃花潭的祖树，估计是有高人出手了，老陆说不定没事儿。”
“有可能是桃花尊主，但不确定。即便桃花尊主出手，就那么一棵小桃树，也挡不住仙剑之威，最多给两人留口气，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是不是也掉进来了。”
左凌泉见此，扶正了躺在怀里的上官灵烨，环顾四周：
“天地不稳定，擅自离开这里很危险，怎么出去探查？”
“叽！”
团子感觉自己夹在两人之间有点碍事儿，这时候站了出来“叽叽……”几声，应该是在说：
“鸟鸟去探路，你们继续，都不耽搁。”
说着张开鸟喙，讨要奖赏。
上官灵烨觉得这法子不错，从袖子里摸了一根小鱼干，喂到团子嘴里：
“团子乖。”
“叽！”
团子叼着小鱼干，就飞入了雨幕……

第十八章 下棋
霹雳——
刺目电光划过阴沉云海，豆大的雨珠滚落，砸在泥地上，汇为小溪，冲开了浑浊泥浆，露出麻衣布袍的老人，和一把插在身边的古铜色老剑。
怎么还没死……
老陆浑身血迹，躺在泥泞地里，看着阴暗的天空，眼底露出深深的茫然。
年轻之时，老陆觉得是自己受天道垂青，老天爷要让他干一番大事儿，才会每逢绝境都能化险为夷。
可如今年老体衰，心境毁了，剑也不想练了，该死的时候还是不死，老天爷让他活着，却又不给他活下去的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是不想自己这么轻易地解脱？
老陆如此想着，又回忆起了曾经那些无比美好，对现在一无所有的他来说，却不敢去想的过去，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周遭地动山摇，但偏偏就没有外人打扰，也没有昼夜之分，这一想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远方传来了翅膀扇动的轻响。
噗噗噗——
老陆余光望去，一只白色的小鸟，从雨幕中飞来，落在了黄泉剑的剑柄之上，低头用乌亮的眸子望着他，“叽叽！”叫着，虽然听不明白鸟语，但能大略明白意思：
“鸟鸟到处找你，你竟然在这里睡觉，知道鸟鸟飞了多远吗？啊？”
雨水冲刷之下，团子伪装的土黄色绒毛羽翼，又变成了白色，如同湿漉漉的白色小鸡仔；虽然觉得这老头自己都吃不饱，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张开了鸟喙讨要跑腿费。
老陆在火镰谷御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已经毫无保留地压榨了体魄的最后一丝精力，哪怕无人搭手，事后也得休养数载，更何况抱着玉碎之势，连自己都暴露在了打击范围了，此时伤势及重，连呼吸吐纳感觉都是煎熬。
不过与精神上的折磨相比，肉体疼痛反而算不得什么，万里独行一辈子，老陆对这些早已习惯，缓缓坐起身来，看向剑柄顶端的小鸟，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灵气浓郁的野果，丢给了团子。
团子方才的些许不满，顿时烟消云散，表演了次三口一个果后，用翅膀指向南方，示意老陆过去。
身边多了只灵性十足的小鸟，老陆才从神魂煎熬中彻底挣脱出来，打量起周边天地。
他所在之处，是一个大湖的沿岸，已经看不到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湖面呈阴阳鱼的造型，中间是石堤，明显是人工打造，湖畔还能瞧见些许古老建筑断壁残垣，其中有一座小庙。
什么鬼地方……
老陆在修行道年纪不算大，放在上官玉堂等老祖眼中，其实和左凌泉、上官灵烨一样，都是当代年轻一辈的翘楚；不过他怎么说也在中洲混迹了半辈子，角角落落都去过，并不记得中洲有这么个地方。
年轻时四方游历，也曾误入过不少秘境，但快要崩塌的秘境，确实是头一次见。
老陆扫视一周后，以佩剑为拐杖，步履蹒跚来到还算完整的湖畔破庙，抬眼看了下，里面和左凌泉所在的山峰如出一辙，供奉的也是一只大角鹿。
团子觉得泉泉在和奶娘啵啵嘴，倒也不急着回去，落在了大角鹿的脑袋上，张开翅膀摆出凤凰展翅的造型，意思大概是：
“鸟鸟也想弄这么个雕像，你觉得合适不？”
团子被天道庇佑，连上官老祖都没能一眼看出底细，更何况老陆。
老陆作为土生土长的中洲人士，又五行亲土，认得眼前这尊神像代表的是那位神祇，轻轻抬手道：
“快下来，这是中洲之主的神像，你站它老人家脑袋上蹦跶，惹毛了老夫可挡不住。”
团子连中洲之主本尊都不怕，岂会忌惮一块早已没了神念的大石头，不过它见老陆很敬重的样子，还是飞了下来。
老陆五行亲土，手中的仙剑黄泉，就是在大地之下埋藏无数岁月，自行孕育出剑灵的仙兵胚子；为了养成正儿八经的仙兵，老陆曾经四方游历，都是在寻找和五行之土有关的法宝机缘，对这方面的了解，比寻常修士要多很多。
老陆在破庙里转了一圈儿，从些许笔画和古老文字上，渐渐看出了这地方的门道。
记得刚得到黄泉剑的时候，为了寻找与五行之土有关的天材地宝，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中洲本地的天神麒麟。
曾经四处寻访翻阅古籍，在北边彩衣国皇宫的库藏古籍中，翻到过一本《山河神迹谱》，记载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说，其中就有关于麒麟的记载。
说是上古年间的中洲沙海，还是一片绿洲，化身为七色鹿的中洲之主，以那里为巢穴，受万民香火祭拜。
七彩鹿和寻常鹿一样，会换角，不过每千年才换一次。
七色鹿的鹿角，其品阶之高，和窃丹的羽翼、东方的龙鳞同等，龙鳞、羽翼可以炼制仙兵，像是上官老祖随身的玄武盾、龙鳞裙，就是去找天神求来的机缘；鹿角的特别之处，在于还可以药用。
五行之土主承载，以中洲之主的鹿角为药引淬炼体魄，功效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也不为过；炼化为本命物的话，也就比四海龙王、大天官五兽低一档，本命土直接圆满，这辈子就不用再为其发愁了。
老陆看到记载后，自然兴致勃勃来到沙海寻找，只可惜万年沧海桑田，曾经的绿洲早已变成了如今的死海，后来从些许口口相传的故事中，得知中洲之主老是被人打扰，挪窝了，只留下了一个空巢穴，被人称之为‘麒麟洞’。
中洲之主走了并非坏事，至少修士不用担心贸然进入被神祇踩死，巢穴里面说不定还留着些许天材地宝，不说鹿角、鹿鞭，哪怕留根鹿毛，也是中洲之主的鹿毛，炼个法宝还不是轻轻松松。
只可惜几千年下来，都没人发现踪迹，传说成了无稽之谈，老陆最后没找到，也以为是瞎编乱造的传闻。
但现在所处的地方，和传说记载中的麒麟洞很像。
老陆双手杵着剑柄，看向庙外逐渐崩碎的天地，意外道：
“这里莫不是麒麟洞天？”
这句话算是自言自语，也没想从团子那里得到回应。
不过团子十分礼貌，有问必答，“叽叽。”两声，当是在说：“以前是，现在是鸟鸟的地盘了。”
老陆得到确认，本来还挺激动，不过转瞬之后，又摇头叹了声：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找到了鹿角又能如何，再延续五百年寿数，不又得多遭五百年的罪。”
“叽~”团子张开鸟喙，示意你不要可以找到给鸟鸟吃呀。
老陆想想也是，他还有个和荒山尊主并称‘荒山两极’的不成器关门弟子，机缘这东西，自己不要大可留给后人，弯腰捡一下的事情，总不能视而不见。
念及此处，老陆把背上的破斗笠拉起来，遮在了头顶，和团子一起，踏入了雨势倾盆的昏暗天地。
至于去哪儿找，老陆也没有明确方向，找机缘从来都是如此，运气好能遇上，运气不好理论再多也是枉然，到了这种地方，境界再高也得和谢秋桃一样，跟着感觉走。
麒麟洞作为天神创造的小天地，虽然没有青龙把左凌泉拉进去的那片小天地广袤，但也比铁镞洞天这种人造小天地大，仅是目测，恐怕也有几千里方圆。
老陆身负重伤走得不快，但天崩地陷没人敢轻易进来，他也不着急，边走边看，寻找着麒麟巢穴的蛛丝马迹。
但外面的人暂时不敢进来，可不代表，此地的活人就他们几个。
在和团子走了不知多久后，老陆来到了一座垮塌的小山下。
小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烂，已经看不出原貌，但泥土碎石之间，可见很多沙漠中才有的风化沙粒，和桃树的碎枝。
“林紫锋？”
老陆神色微变，握住剑柄来到跟前，迅速探查垮塌的小山上下，最终在废墟之间找到了一个圆坑。
坑底有些许衣袍的碎布和血迹，但本该躺在其中的尸体，却已经没了踪影……
……
啪啪啪——
雨粒如黄豆，砸在厚重石墙上，发出玉珠落盘似的清脆声响。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坐在本该是宗门大殿的残破建筑外，背靠廊柱，眺望着天边由电光勾勒出的壮丽画卷。
修建在山上的古老宗门本不小，团子离开后，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一道，在宗门里转了一圈儿，想着搜索几样失传的古老物件什么的。
只可惜，人能留下的痕迹，都扛不住无尽岁月的侵蚀，阵法是如此，书籍也是如此，唯一能证明曾经辉煌的，反而是这些随处可见的破石头。
宗门之中些许建筑还能辨认，藏剑阁、祖师堂等等，但都垮塌了，只剩下路基，能找到的修行物件，也只是一个个看不出原貌的块状物。
两人转了一圈儿后，一无所获，也就没了兴致，挑了个能避雨的地方，等待天地恢复稳定。
天崩地陷之下，灵气诡变、八方混乱，随意调动天地灵气，很可能带来难以估量的连锁反应，为了安全起见，两个人没用盘坐练气，当前能做的，只是靠在一起喝酒闲聊，打发接下来不算太漫长的无聊时光。
雷云密布，犹如千条雷蛟在云海巡游；暴雨如瀑，清脆的噼啪声成了天地弹奏的乐曲，此情此景之下，意境倒是很适合喝酒。
红木质地的小酒案，放在两根廊柱之间，上面是黑白交错的棋盘。
地上铺着一张红毯，乔装失去意义，已经换回华美宫装的凤裙美妇，慵懒地用手撑着侧脸，斜靠在小案上，手中捏着白子，在五指间翻转把玩。
左凌泉终于把舔婉婉都碍事的络腮胡子扯下来了，又回到了温文儒雅的贵公子模样，右手持黑子，左手拿着酒碗，坐在小酒案旁，眉宇间尽显成竹在胸之势，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啪——
“五子连珠，太妃娘娘，你又输了。”
说完含笑看着对面的宫装美人。
上官灵烨脸颊上带着三分酡红，娥眉轻蹙，稍显不满，凝望棋局片刻，将白子投入了棋篓：
“没意思，弈棋之道博大精深，微末处可窥人之本性，在宗门中是必修课之一；但宗门可不会教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有本事咱们真正来一局？”
左凌泉自幼习武，说好听点是一心走剑道，说难听点就是不务正业，琴棋书画样样不精，真下棋哪里是上官灵烨的对手，他认真道：
“修行中人，要愿赌服输。娘娘主动说下棋打发时间，我说下五子棋，娘娘答应了，说添点彩头，输一次脱一件衣裳，娘娘也自信满满答应了，现在要食言不成？”
“……”
上官灵烨美眸之间显出三分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没失言，微微曲腿，手儿探入裙摆下，窸窸窣窣。
左凌泉双眸不夹杂丝毫邪念，认真盯着上官灵烨的裙摆，只可惜上官灵烨输了不高兴，不想给他看，裙摆遮得严严实实，片刻后，才摸出一条卷起来的黑色长袜，丢在了他胸口：
“继续。”
左凌泉接过带着余温和残香的黑色丝袜，强忍着冲动没闻一下，随手放在了身边，摇头道：
“太妃娘娘，说好的输一次脱一件衣裳，你先脱鞋子，然后再脱袜子……”
上官灵烨抬起眼帘：“你有说过不能从里往外脱吗？事儿真多，不乐意的话就不下了。”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继续继续。”
左凌泉把棋子扫入棋篓，眼中笑意莫名。毕竟两只袜子都没了，再输的话，接下来即便从里往外脱，也是脱花间鲤或者用料极少的小底裤，他倒是想看看，上官灵烨敢从哪里下手。
黑白落子，转眼就是两三手。
左凌泉本来胜券在握，但下着下着，感觉就不对劲了——对手的棋力变强了些，竟然不上当，一眼就看穿了他暗藏杀机的三字连珠。
左凌泉专注起来，不再掉以轻心，认真开始谋划，想要把上官灵烨引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如果下的不是五子棋，从不动如山的沉稳气质上来看，还真像一个与高人对弈的年轻国手。
上官灵烨自幼聪慧过人，出身仙家豪门又坐镇缉妖司，这类修身养性锤炼智力的东西，早已经练就得炉火纯青，更不用说百年的阅历；她要是不想输，哪里会输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方才只是给左凌泉点甜头尝尝罢了，再输就得脱真东西，哪里会再放水。
但可惜的是，五子棋不是靠修为斗法，规则对修行中人来说太过简单，左凌泉不是愚笨之人，两个人都认真起来，想分出胜负也不容易。
两个人你攻我防大半天，硬把棋盘下满了，最后下成了和棋。
上官灵烨看着满当当的棋盘，把棋子丢入棋篓：
“和棋，现在怎么算？”
按照规矩，和气就是平手，两个人应该重开一局。
但左凌泉感觉想再赢上官灵烨不容易，把棋子放下，看向对面的妖娆美人：
“要是都不赢不输，岂不是浪费许久时间，要不和棋算全输吧，我们都脱一件，公平公正。”
说着就把身上的外袍解开，放在了旁边。
？？
臭不要脸……
上官灵烨一愣，没想到左凌泉还能想出这么无耻的提议，她拿起了酒碗抿了口，不悦道：
“你想得美，本宫没输，凭什么要脱？”
“娘娘也没赢啊？我辈修士，不做没意义的事情，就和贼不走空一样，总得留下点东西，你说是不是？”
这话不无道理。
但上官灵烨身上就这么几件衣裳，脱哪儿都不对，岂能答应，她轻哼道：
“要么重来，要么不玩了。”
左凌泉认真摇头，语重心长道：
“太妃娘娘，修行中人最忌讳留下心结，我不是想看娘娘脱衣裳，只是觉得娘娘要言出必诺，免得以后回想起此事，觉得有所亏欠，心念没法通达……”
叽里呱啦……
上官灵烨瞧见左凌泉睁着眼说瞎话，想用酒泼他一下，但这种举动，她自是做不出来，被唠叨片刻后，似是没了办法，把酒碗重重一放，手儿伸进了衣襟。
！
左凌泉话语一顿，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上官灵烨手儿探入凤裙，发现左凌泉目不转睛盯着，蹙眉道：
“看什么看？”
“呵呵……”
左凌泉轻咳一声，端起酒碗，目光移向别处。
但就在他目光移开的一瞬间，耳边就听到“哒——”的一声，似乎是系带被扯断了。
左凌泉迅速转过头，结果瞧见一件黑色的轻薄布料飞来，直接砸在脸上，遮挡了视线，暗香扑鼻，隐隐带着沁人心脾的奶香。
！！
左凌泉心头一动，迅速拉下脸上的布料，看向对面的太妃娘娘，却见上官灵烨侧坐在小案旁，正把手放在脖颈后系着系绳，衣襟鼓囊囊得十分完整，丝毫褶皱都没有，更不用说春光乍现了，动作快的不可思议。
“这么快？！不是……脱了怎么可以再穿上？这可不合规矩。”
“我穿好了你说有什么用？谁让你不提前说？”
上官灵烨语气平静，但脸上依旧带着三分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其他。
左凌泉动作太慢，见此也没法说上官灵烨的不是，低头扫了眼手中的布料——丝质的黑色花间鲤，尚能感觉得些许余温，边缘带有镂空花边，和丝袜成套，哪怕没有穿在身上，也能感觉到穿在身上的那份魅惑。
游戏归游戏，上官灵烨终究是未尽男女之欢的女儿家，袜子被拿去就算了，不是第一次，但把这贴身衣物给左凌泉，心里免不了有些不好明说的羞嗔。
上官灵烨本想愿赌服输，偏过头不去管，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输了脱衣裳，又没说输了要把衣裳给对方，她丢给左凌泉作甚？
念及此处，上官灵烨抬手要把花间鲤拿回去。
但左凌泉再喜欢，也不会当着上官灵烨的面仔细观摩品鉴，扫了眼后，就如同收拾杂物般，把放在身边的东西全丢进了玲珑阁，开始清扫棋子：
“继续继续，这次事先说好，脱了不能再穿哈，不然就是耍赖了。”
平手也得一起脱，上官灵烨再继续下棋，真得光着和左凌泉喝酒了，岂能答应？果断摇头道：
“没意思，不下了。”
左凌泉正在兴头上，可不能让对手临阵脱逃，好言相劝，想让上官灵烨继续陪他下棋。
但软磨硬泡片刻，上官灵烨还未曾回心转意，左凌泉忽然发现，一道雷霆落在了山崖下方，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轰隆——
雷声很近，似乎劈到了什么东西，和其他远在天边的雷霆截然不同。
两人脸色皆是一凝，齐齐望向了山外的昏暗雨幕……

第十九章 杀念
准确来说是嫉妒吧。
林紫锋提着佩剑紫电，走过震颤的大地，回想着在火镰谷瞧见的那条墨龙，直至此时尚未回神，连身上的伤痛都暂且忘在了一边。
散修出身，在山上游历四百余载，曾经也位列过十剑皇之一，仅是这份成就，便足以证明曾经的林紫锋是多么惊才绝艳。
但老天爷向来公道，不会从头到尾偏袒一人，总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把一座难以逾越的天堑摆在道路前，让你距离山巅明明只有一步之遥，能看见，却终生难以抵达。
对林紫锋来说，这个天堑就是‘剑一’。
曾经已经快走到中洲的顶端，就差一式‘剑一’证此生之剑道，彻底成为中洲最强的几个存在之一；但不知为何，各种寻寻觅觅、埋头苦思，自身最强的那一剑，就是摸不到门槛。
林紫锋思来想去，觉得是自己出剑有负担——善恶侠义的负担。
他曾是中洲名声远扬的豪侠，好友和仰慕者无数，出剑之时，总会想着这一剑，会不会玷污了自身的侠名，而不是想着剑本身。
顿悟后，他‘改过自新’，出剑时再无杂念，不再考虑任何善恶道德的牵绊，把心思全放在剑上。
但可惜的是，他以失去曾经的一切荣誉为代价，最强的那一剑，还是没有悟出来。
在林紫锋看来，‘剑一’是世间最难领悟的东西，毕竟连陆剑尘这种资质更好，机缘更强的人，也没悟出来。
可在火镰谷看到的那两条墨龙，明显就是‘剑一’，而且是一起出手的两式‘剑一’。
剑意中，有左凌泉自身标志性的‘锋芒毕露、无坚不摧’，但又隐隐带着几分云水剑潭‘连云’的韵味，任何剑客看到那两剑，恐怕第一印象都是——惊艳。
林紫锋在九洲行走多年，‘剑一’也见过几次，像是这种尝试突破‘剑一’的剑术，某些剑修猜测可能有，因为那些会剑一的大剑仙，总不能坐在家里养老，会了剑一就肯定会继续往上琢磨。
但‘剑一’已经是一击必杀的最强剑技，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剑仙，即便真有所领悟，也会藏着当底牌，没有亮出来的必要，无人见过；恐怕也只有左凌泉这种剑意到了，境界拖后腿的修士，才会拿出来给外人看看，什么叫‘武道无止境’。
林紫锋连‘剑一’都没悟出来，瞧见这种尝试突破剑一的剑术，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剩下的就只有嫉妒了。
他此时总算明白，幽萤异族为何安排他一个玉阶剑修，来杀一个刚刚步入幽篁的小辈了。
先不说此子的机缘，光是这手剑术，已经站在了剑修的顶端，跻身哪一境，就是哪一境最强，几乎没有之一，若是让其跻身玉阶或者更高，幽萤异族能与其抗衡的，恐怕就只有那位有‘妖族最强剑修’之称的北域妖王了。
林紫锋之所以投靠幽萤异族，是因为他在正道身败名裂，想要继续修行，只能投靠其他阵营，并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本来过来杀个人，只是领命办事，但此时此刻，林紫锋却转变了想法，即便没有幽萤异族下令，他也得手刃左凌泉。
至于缘由，便是前面所说的‘嫉妒’。
林紫锋自从走上歪路后，随性而为多年，心中不爽就杀人，从来不管对手是谁、身在何处，所求的无非一个心中畅快、出剑爽利。
左凌泉展现的那一剑，明显让他心里起了波澜，那无论如何，这个人都得死在他的剑下！
天地崩碎的时候，桃树抵消了陆剑尘那毁天灭地一剑的大半冲击，林紫锋也借机错开了那一剑的锋芒，虽然也受了重伤，但还有几分余力。
林紫锋瞧见了左凌泉和上官灵烨落入了这片天地，虽然他知道桃花尊主在附近，但桃花尊主不是九宗三元老，不会撕裂空间的大神通，进了这片动荡的天地，照样得谨慎行事，没法肆意妄为，这样他就有了时间。
林紫锋境界终究比老陆高，坠入这片天地时并未彻底晕厥，曾在云层下扫过一眼，略微打量出此地的地貌，知道中心地带比边缘要稳定。
想在这个地方等到天地恢复如常，落脚之处肯定会选择动荡较小的地方。
林紫锋落地之后，缓过神儿来，就朝中心地带行进。
小天地很大，又不能轻易御风，经过半日跋涉，未曾找到左凌泉的所在，林紫锋反倒是在一座山岭上，瞧见了让他感觉到惊悚的一幕：
只见电光和暴雨笼罩山对面，一个带着斗笠的高大男子，双手杵着插在地上的长剑，正抬头看着远处崩裂的大地，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男子的侧脸比较年轻，约莫三四十岁，装束也是剑皇城常见的剑客装束，看起来就好像是误入此地的小散修。
但让林紫锋感觉到惊悚的，是男子手中那把剑！
剑长三尺六，剑鞘古黄，密布龟甲纹路。
造型看起来普通，但林紫锋却感觉，最先注视他的是那把剑，而后男子才转过头，从对面的山岭，看向他所在的位置。
嗡嗡~~
手中的紫电宝剑轻微颤鸣，那是感知到危险时的预警。
林紫锋隐藏在夜幕中的身体僵住，没认出这是哪一位剑道枭雄，但多年游历养出了危机感，让他明白前面那个男子，绝非泛泛之辈。
两个人隔着一个山坳，对面男子表情上没什么异样，反应倒是极快，发现林紫锋的一瞬间，身形就朝山下遁去，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林紫锋不清楚对方底细，既然对方没动手，他也没追，确定无人尾随后，迅速离开了那片山岭。
就这样又寻找了一日，最后终于瞧见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依稀可见山上残破的建筑。
林紫锋走到山脚，发现山道旁的壁画上，本来覆盖藤蔓，但被人用剑砍断了，露出了壁画的原貌，山上肯定有人。
林紫锋不确定山上是左凌泉，还是陆剑尘或者那个不明底细的剑客，为了安全起见，便想用神魂之术，探查山上的情况。
林紫锋入了玉阶，但身为剑修，神魂之术的造诣远不如幽冥老祖之流，仅仅只能让一缕神魂离体远游。
掌握空间是九宗三元老才能触及的领域，林紫锋显然还没那个火候，本以为不调动灵气，仅用神魂之术探查，不会引发天地异相；但却不晓得，人之三魂，除了命魂能遁入轮回外，天魂、地魂照样被锁在天地牢笼之内。
林紫锋神念刚一动，一道雷霆就落了下来，击碎了不远处了一座破败石雕，如果不是收得快，本就受创的体魄神魂，恐怕又得遭受一次重击。
既然引发雷霆，那自身位置必然暴露。
林紫锋不是修行雏儿，干脆反其道而行，将此处当诱饵，隐藏在了附近，等待山上人过来探查。
而山上面的人，反应也挺快。
不过几息的工夫，林紫锋就瞧见一个面容俊美的年轻剑客，小心翼翼地从树林间走了出来，望向了刚才被击碎的石雕……
……
轰隆——
雷声很大，整个山峰都清晰可闻。
左凌泉听见动静的瞬间，握住了身边的墨渊剑，起身望向山外。
上官灵烨扫去了脸颊上的三分醉意，起身的同时，脖子上的项链就展开，化为一套黑甲，从上往下包裹住了全身，连娇美容颜上都覆盖上面甲，谈不上美观，但绝对保护到了脚趾头。
“怎么回事？”
“有人动用神通，引发了天地异象，团子很机灵，不大可能是它和老陆。”
不是老陆，那很大几率是对手了。
左凌泉提着长剑，和上官灵烨一起往山外摸去，询问道：
“跑还是？”
“不能御风，徒步下山很可能被对方堵住去路，先探明底细吧。”
上官灵烨善术法，掌握施术无需掐诀引导天地灵气的霸道天赋，但在这鬼地方全力爆发，约等于无前摇光速自杀。
遭遇不知名的对手，此时她只能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两把金锏，化身近战术士，走在前面探路。
左凌泉是纯粹的武修，不调动天地之力，仅靠自身修为搏杀，只要注意把真气限制在体内，实力受限不算太大。他在雨幕中无声疾驰，走到半途，开口道：
“就这么下去，必然和对方正面遭遇，说不定还会被伏击；我走前面探路，你走暗处，对手敢露头，你找机会一锤定音。”
说着就和上官灵烨拉开了距离，走到了较为明显处。
修行中人配合御敌，从来不罗里吧嗦磨磨蹭蹭，适合干什么就该干什么。
上官灵烨并未制止，身披黑甲隐入夜色，犹如无声潜行的雌豹，澄澈双眸搜寻着山野间的一草一木……

第二十章 一剑东来
电光交织，如群蛇乱舞。
刺骨阴寒的雨滴砸在老旧石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音大到听得久了，连耳朵都微微发麻。
左凌泉眼神冷冽，缓步前行，雨水从剑锋上滑落，连成了一条细线。
遭受雷击的山道，距离方才两人所在之处约莫两里半。
左凌泉谨慎摸到附近，扫视一周不见对手踪迹后，走向被击毁的石雕，同时左右四顾，开口道：
“老陆？是你吗？”
雨幕之中，没有丝毫回应，但这也正说明，来者绝非友人。
左凌泉引蛇出洞，做戏自然要做全，稍微探查片刻后，就转身就往山下跑去，作势远遁。
踏踏踏——
沿着乱木交织的山道，跑出不过三步，脑后就涌现出一股刺骨冰冷的寒意。
那是杀意！
左凌泉感觉就好似被一把利剑顶在了后脑勺，虽然没听见任何动静，但自幼习武养成的危机感，让他明知不能调用天地灵气，还是本能在背后凝聚出了冰盾，护身剑罡也同时展开。
轰隆——
冰块碎裂的爆裂声中，雨幕被宣泄的气劲推回了天空。
林紫锋哪怕重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非在这里不敢胡乱借用天地之力，根本不用亲自近身。
眼见左凌泉想要逃遁，林紫锋持剑以雷霆之势冲出丛林，仅靠体魄之力，也是眨眼近身，一剑直刺后脑。
冰盾和护身罡气稍微阻碍了剑锋，挡不住宝剑紫电上蕴含的浑厚余力，但这些许的阻碍，已经足够左凌泉反应。
咻——
被震成水雾的冰块尚未散开，尖锐剑鸣声已经响起。
林紫锋眼神锐利如鹰，拼着中左凌泉一剑，刺向了左凌泉头颅；毕竟以左凌泉的道行，剑术再厉害，一把灵器长剑也难以重创他的金身。
但近在咫尺的左凌泉，也没有以命换伤的意思，手中剑锋，准确无误点在了宝剑紫电的剑尖上。
叮——
只听一声如同波动琴弦般的脆响，在雨幕中响起。
林紫锋手中的宝剑丝毫无损，左凌泉手里这把由青云城打造的上品灵器，却承受不住这一记直刺的力道，从剑尖开始粉碎，被这凶悍一击，直接撞碎了半截剑刃。
虽然兵刃瞬间折损，但此举也耗尽了林紫锋剑锋上的余力。
左凌泉借力往后飞退，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而方才调用五行之水凝聚冰盾，破坏了天地间本就脆弱至极的稳定性，不过转瞬之间，天空就落下了几道雷霆，山道也开始崩裂，有滑坡的驱使，甚至连重力也被上方的九洲大地干涉，让两人都用力过猛，在空中趔趄了下。
另一侧。
上官灵烨潜伏在夜色中，和左凌泉保持百步的距离，察觉林紫锋悍然爆发，几乎同一时刻冲出了夜幕。
见左凌泉反应极快的接下了一招，上官灵烨不用再分庇护左凌泉，双手持两把金锏，高高跃至半空，以擂鼓之势，砸向林紫锋头颅。
虽然天地波动，影响了这一击的发挥，但上官灵烨对身体的掌控力早已经入了化境，迅速恢复了稳定，两下依旧落向了林紫锋头顶。
林紫锋早料到调用灵气，会带来捉摸不定的变数，失衡瞬间就找回了平衡，举剑上挡，架住了砸下来的金锏。
当——
金铁交击声爆响。
处于半空的林紫锋，霎时间被砸向了下方翻腾的山壁，被垮塌的乱石所裹挟，滑向了山脚。
上官灵烨不敢乱动用神通，身体也落在了垮塌的山石上，借力左右横跳，再次追向林紫锋。
左凌泉从半空落地，迅速从玲珑阁里掏出了一把布阵用的法器长剑，再次攻向林紫锋侧翼。
轰隆隆——
山壁垮塌，地动山摇的巨大动静，远传周边数里。
三道人影，在翻滚的山石间来回弹跳，似乎随时能被浩瀚天威淹没。
林紫锋道行最高，又是杀力最强的剑修，和左凌泉一样，一剑在手，不调用天地之力，杀力也不容小觑，但终究受了伤。
上官灵烨完好无损，以武修路数搏杀，加之坚不可摧的护身宝甲，林紫锋还真奈何不了她。
眼见打成均势，林紫锋眼中显出了狠辣之色。
此行无论是因为幽萤异族的交代，还是自己心中不爽，左凌泉都得死在他的剑下，不然这口气顺不了。
此处天地虽然动荡不安，但并非谁调用天地之力就打谁，后果如何完全没法判断，不一定会殃及自身。
既如此，赌上一把又如何！
林紫锋和上官灵烨金铁交击，借势飞退出十余丈，落在了一块往下滚落的巨石上，见左凌泉如影随形从侧方袭来，手中宝剑流光爆绽，指向左凌泉：
“惊蛇！”
轰隆——
话语一出，林紫锋周身剑气暴涨，蒸发了漫天雨幕。
手中长剑化为了紫色电光环绕的雷球，在天空游荡的万千雷霆，被剑锋所牵引，如同万条被触怒的咆哮电蟒，与长剑中激射出的剑光一起，刺向了不远处的左凌泉。
这一剑虽然比不上老陆惊天地泣鬼神的那一下，但浩瀚天威，依旧让左凌泉明白了什么叫绝对的实力。
彼此相距不过数十步，左凌泉面对如此骇人的威势，毫不犹豫展开了所有护身术法。
但在铺天盖地的紫色电光面前，轻薄的冰盾就好似雷池中的一片柳叶，不说挡住万千雷霆，连坚持一息的时间都困难。
上官灵烨反应极快，知道林紫锋出了杀招，一个剑修下死手，脑子正常的修士都不会小觑；她也不再顾及动荡天地，一个闪身来到左凌泉面前，瞬间展开了千重屏障。
虽然双方不搭理动荡天地，但天地不稳定的因素依旧还在。
林紫锋全力一剑，没能展现往日的雄风，电光四散难以凝聚一点，击碎了周边的无数顽石，自己还挨了好几下。
上官灵烨展开的无数护盾，也有不少因为灵气诡变失效，还有些畸变成了莫名其妙的术法，把本就混乱的山壁变得光怪陆离。
但调用的天地灵气，终究没有全部失效，正面还是撞在了一起。
林紫锋动用的大半是体内积蓄的真气，对天地之力依赖远没有上官灵烨那么，这时候显然占了便宜。
一剑之下，不完整的重重屏障连同左凌泉凝聚的冰墙瞬间破碎，剑光落在了黑甲上。
轰隆——
上官灵烨一声闷哼，身形倒飞出去，撞在了左凌泉身上，两个人又同时一起往后飞出。
左凌泉并未干看着，护着上官灵烨飞退到了山脚，想要落地站稳，却发现脚下一空，山脚的大地竟然从中分裂，无行之力环绕周身，把人拽得凌空打转，不知落向何处。
而林紫锋也不好受，剑从他哪里出去，天地的反馈转瞬及至，剑锋旁竟然出现了一道虚空裂口，从里面可以窥见漫漫沙海。
林紫锋胆子再大，也不敢和上官老祖一样往空间裂口里走，只要接触身体就会一分为二，出现在裂口的两端。
但想要挣脱，也不是那么容易。
强大的吸力从天外而来，林紫锋只觉身体失衡，任何动作在大小天地的挤压间都是螳臂当车。
半条腿触及了空间裂口，却没有通过进入沙海上空，原本坚不可摧的无垢金身，如同被最锋利的尖刀划开一般，左右分开变成了两半，甚至能清晰窥见血管间的气血流动。
林紫锋没有察觉到痛感，甚至没有触碰到那道裂缝的触感，若不是亲眼所见，那道裂缝好像不存在。
但林紫锋并未抱着侥幸，任由裂缝把自己一分为二，咬牙直接斩断了落入裂缝的右腿，强行御风把自己推向了山壁。
嚓——
一剑之下，右腿脱离身体，穿过裂缝后就变成了两片切口整齐的烂肉，落向了泥泞山地。
上官灵烨遭受重创，但瞧见对方的下场，心里瞬间平衡，咬牙道：
“砍他。”
说着再次狂奔追向山壁上的林紫锋。
左凌泉不用提醒，也没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动作比上官灵烨都快，眨眼已经冲向林紫锋的落点：
“给我死！”
林紫锋赌性再大，吃此大亏，也不敢再胡乱调用天地之力，但也没遁走的意思；他自由落体摔在地面，强忍断腿的剧痛，竟是单腿跳起，迎面冲向左凌泉，怒喝道：
“就凭你？！”
左凌泉瞧见此景有点震惊，没想到一个邪道宵小，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不过这也并非邪道宵小不惜命，而是中洲修士大半如此，都是武疯子，把剑看得比命重要；林紫锋更是疯子中的疯子，可以容忍一切，但不能容忍自己死在一个他心里会嫉妒的弱者剑下。
彼此针锋相对，总有一方会恢复理智。
左凌泉可没兴趣陪对方以命换命，避其锋芒，仗着双腿健全的优势，在山野上迂回，躲开横冲直撞的林紫锋。
飒飒飒——
双方缠斗几剑过后，左凌泉终于抓住难得的机会，趁着上官灵烨攻其必救之时，一剑送向了林紫锋的后颈。
咻——
剑鸣如泣，难以承受澎湃的力道，让法器长剑出现了弯折。
这一剑倾尽全力，不带丝毫保留。
但剑锋触及皮肉，发出的确是‘叮——’的一声脆响。
剑断了！
林紫锋举剑格开砸下来的两把金锏，回头露出狞笑，怒骂道：
“螳臂当车！”
继而一剑回削，却被上官灵烨抓住了剑刃。
左凌泉趁机脱身，换出法剑，想要再攻向林紫锋。
但就在此时，黑云遮天的雨幕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子，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话落，一剑东来！
东方昏暗的山野间，一道裹挟着黑雾的物件疾驰而来，带着近乎浩瀚的剑意，压向了高耸入云的山峰。
交手三人气息皆是一凝。
上官灵烨脸色骤变，以为有高人从暗处出手，想把左凌泉拉走。
但让两人意外的是，飞过来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威势，仔细看去，是一把剑。
剑长三尺六，剑锋墨黑，造型古朴，不知在地底埋葬了多少年，但依旧光亮如新，浩瀚剑意中，带着能斩尽世间一切敌的锋锐。
林紫锋见过这把剑！
但不晓得，这是一把仙剑！
“谢前辈！”
林紫锋满是意外，不明白只有一面之缘的剑客，为何会帮他解围，但情况危机，容不得细想，他迅速掉头奔向那把长剑。
可很快，林紫锋脸上的狠辣和些许困惑，就凝滞了下来。
因为这声‘小子’，说的好像不是他……

第二十一章 龙行于野
裹挟墨黑云雾的长剑，刹那间破空而至，却又擦肩而过，落在了后方。
林紫锋表情凝固，眼神暴怒中带着不解，但刀口舔血多年的战斗素养尚在，自知有人相助，他毫无胜算，身形未曾停顿，径直朝山外冲去。
无名宝剑落在手边，左凌泉也面露意外，不明对方敌友，没有直接接下。
上官灵烨没听出方才说话的是什么人，扫了眼地上那把锋芒似是能捅穿这片天地的宝剑，以心声道：
“剑上好像没做手脚。”
其实这点不用上官灵烨提醒，因为剑是活的。
剑客与剑，天生惺惺相惜，无法言语沟通，却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无论借剑之人初衷如何，左凌泉能感觉到这把尘封不知多少年的宝剑，对他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就好似一个看遍五湖四海、人间浮沉的长者，望着一个蹒跚学步、以木棍作剑的小孩，说：
“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左凌泉只经过短暂迟疑，目光就移到了往外飞奔的林紫锋身上，握住剑柄，往前踏出一步。
在这一瞬间，天地肃然一静。
仙兵之所以当得起一个‘仙’字，是因为它们和寻常兵刃法器是仙凡之别，不出则已，一出必然山河变色、惊天动地。
吴尊义打造的神降台是如此，老陆的黄泉剑是如此，这把在地底埋藏数千年的宝剑，又岂会逊色半分。
左凌泉握住剑柄前，觉得自己身处雨幕之内；握住剑柄后，却感觉遮天蔽日的暴雨，不过是随他心念而动的仆从，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上官灵烨紧随其后，目光放在左凌泉身上，只觉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整个人气势浑然一变，好似身形瞬间长大无数倍，脚踩大地，头却顶着苍天。
这是上官灵烨第一次，从左凌泉身上，感觉到和师尊类似的感觉——如身处九霄鸟瞰世间万物，任你山高千丈、道高万尺，在本尊之前，都得低头俯首。
这气势的来源是自信，苍生如蝼蚁，唯我真仙人的自信。
往外奔逃的林紫锋，显然察觉到了背后节节攀升的气势。
身为剑客，背面向敌接剑，既是耻辱，也和送死无异。
林紫锋作为剑修，不缺骨子里的血性，哪怕身体伤残濒临油尽灯枯，依旧回头递出一剑，怒声道：
“喝——！”
天空惊雷大作，雨势也同时暴涨。
扭曲的电蛇和陷入疯狂的暴雨，共同勾勒出了一幅灭世之景。
左凌泉心无杂念，把毕生所学的积累，全放在了手中这一剑之上。
而手中剑的底蕴，比左凌泉要深厚太多，不仅游刃有余接下全部送来的力道，还剑随意走，以千年之沉淀，让这在意境上已经惊世骇俗的一剑，发挥出百倍之威。
轰——
剑锋前指！
左凌泉面前，一条墨龙奔腾而出，以吞天之势，淹没了山脚崩碎的大地，和四方汇聚而来的电蛇。
洪水横流的江河，银河倒灌的暴雨，都在这一瞬间被仙剑强行撕扯，往高耸入云的山峰汇聚。
林紫锋一剑出手，眼中显出无尽愤恨和杀意，但面对这山河变色的一剑，最深的眼底，还是流露出了无力，剑锋对撞的一瞬间，就被墨黑剑气吞没，撞碎了本就满目疮痍的大地。
轰隆——
万千雷霆的照耀下，一道墨黑剑气在大地上肆虐，如龙行于野。
小天地内的五行之水全部被牵扯，以至于从天上看去，漫天雨幕都化为螺旋之势，往剑气的峰头汇聚。
剑动山河，气惊万里！
这一剑，才是中洲剑修眼中，正儿八经的‘剑一’，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林紫锋身上衣袍瞬间破碎，皮肉被无尽剑气刮得千疮百孔，双手持剑横在身前，硬生生阻挡着势不可当的剑气，身体被撞退近半里，在地面划出一道数丈宽的凹槽。
轰隆隆——
眼见剑锋余力将尽，林紫锋咬牙想要逃遁，但让他绝望而震惊的是，第一剑余波未散，左凌泉竟然再次抬手，对着他又来了一剑！
咻——
这连续两剑，比火镰谷那两剑慢上太多，显然是动静太大，体魄难以支撑所致。
但间隔虽然长了，威力可没有消减，这是两式一模一样的剑！
林紫锋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左凌泉是怎么把出剑的间隔压缩到这种地步，他反正做不到。
再次面对这仙剑加持的巅峰一剑，林紫锋目前能做的，仅仅是用世间最怨毒的目光，盯着远方那道出剑的身影，直至被剑气洪流吞没，汇入脚下碎裂的大地……
轰轰——
虽然两剑之间间隔较长，但在旁观之人看来，就是一前一后连续两剑，第二条墨龙，紧咬着第一条墨龙的尾巴，撕裂了山脚的大地。
毫无保留地用仙剑驾驭天地，动荡天地产生的反馈可想而知。
剑气出去的瞬间，背后的山峰便开始摇晃。
天空厚重的乌云，竟然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口，漫天黄沙倒灌而下，连带着扭曲雷霆，一起砸向左凌泉所在的位置。
上官灵烨没有制止左凌泉出剑，也震惊于这一剑恐怖的威势，但思绪可没停止。她知道会被天地反噬，在左凌泉出完剑的一瞬间，就抱着左凌泉往外围遁去……
……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山野间，头戴斗笠旁观的剑道老魔无冶子，瞧着远处惊世骇俗的两剑，轻拍手掌，惊叹道：
“精妙绝伦！就这天赋，夺舍老夫都觉得可惜。”
无冶子作为窃丹之战前就独霸中洲的剑道枭雄，先不说为人，仅论剑道造诣，在世间绝对是世间第一档，能得他这番评价，足可见这两剑的火候。
无冶子把剑借给左凌泉一用，自然不是大发善心提携后辈，而是想看看左凌泉的体魄和宝剑切合度怎样、身体潜力如何。
如今看来，自己这把仙剑，就好像是给左凌泉定制的，虽说已经炼化龙王水精，挤占了本命水的位置，换掉太暴殄天物；但不炼化本命剑，按照正常路数求长生，照样是绝佳的胚子。
无冶子说夺舍觉得可惜，并非虚心假意地怜悯，而是真觉得可惜。
因为夺舍之后，身体底子尚在，‘剑一’却不在了。
‘剑一’代表的是剑客对剑道的理解，剑术、阅历、心境等等原因，共同沉淀出了自身最具代表性的一剑，缺一环都用不出来，这也是为何剑一没法教别人的原因。
夺舍之后，神魂易主，左凌泉自己悟出来的剑一，肯定就不在了。
无冶子知道左凌泉能在剑道走得更高，说不定比他还高，作为剑客，自是想看看剑道最顶端的风景，所以说觉得被夺舍可惜。
不过可惜归可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无冶子再惜才，也得先保证自己大道无忧。
所以等佩剑从山脚折返后，无冶子看向悬浮在身边的宝剑，询问道：
“这两剑是真好，老伙计，你觉得我以后，能不能用他的身体，把这两剑反推回来？”
剑不会以人的方式思考，平时不会对这种无聊问题产生回应。
但不知为何，今天宝剑却有了反应，剑锋轻轻颤鸣了下，意思简单直白：
“你不行。”
“……”
无冶子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境，微微动了下，脸上的笑容，也出现了些许凝滞。
不过，片刻后，无冶子还是摇头一笑：
“看来我这老不死一直不死，老伙计你也很为难啊。”
剑没有任何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因为剑不会背叛剑主，它说‘你不行’，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第二十二章 相濡以沫
寒风凛冽，吹皱了平如镜面的水潭，几片飘在水面的白梅，靠在了琴台旁的岸边。
长发齐腰的女子，弯身捧起几片花瓣，放到寒潭旁的梅树下，让其尘归尘、土归土，目光始终停留在水潭上。
水潭中倒影的并非美人与梅花树，而是烈日炎炎的沙海，可见无数米粒大小的修士，在沙海外围四处行走，观察着内部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水潭中的沙海震动翻腾，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导致沙海下陷，产生了流沙漩涡，吞没了不少沙丘，一道肉眼可见的墨黑剑气，也从裂口中外泄，在沙海中一闪即逝。
琴台上的古琴，发出了一声低吟，继而一道透明虚影从琴台上浮现，飘在女子身边，开口道：
“仙剑玄冥，无冶子的佩剑。”
世间兵刃和人一样，名字都是他人所取，并没有与生俱来的名字。
玄冥和北方天神玄武有渊源，代表了这把剑的大概来源，第一任剑主是谁早已经不可查，如今能知道这把剑名字的人，都已经为数不多。
水潭旁的女子，因为曾经追杀过无冶子，对这个名字倒是挺熟悉，开口道：
“本以为他早就化为沙海枯骨，没想到还活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商寅他们知晓，恐怕会设法招揽，到时候不好动手；要不要先安排人过去斩草除根？”
幽萤异族是各方势力联盟，为了不互相残杀自剪羽翼，也有基本的规矩；虽然规矩对邪道中人来说限制不大，但无冶子这种级别的战力拜了山头，梅老祖这一系想了结旧怨，其他异族高层必然会插手。
女子沉默了稍许，并未做出准确吩咐，只是道：
“静观其变吧。”
……
麒麟洞天里的一番搏杀，带来的动静惊天动地，甚至波及了外面的沙海。
飞沙城等几座城池附近，数十万闻讯而来的中洲大小修士，在沙漠的边缘聚集，不停以术法、法器探查沙海内部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涉足。
麒麟洞天已经崩塌，逐渐和九洲大地融合，里面虽然看起来一片荒芜，但实情绝非如此，只是左凌泉和上官灵烨没去找罢了。
一座封闭几千年的洞天福地，天地自行孕育的矿藏肯定遍地皆是，说不定还能找到遗落的上古神兵。
如今天崩地陷，等同于把整个洞天福地拆散，洒在了沙海各处；修士进去探宝和捡钱无异，这么好的机会，本就苦哈哈的中洲散修，自是不能错过。
不过天地尚未稳定，不说进入麒麟洞天，连进沙海都凶险万分，一个不小心就被卷入了空间裂口死无全尸，所有人只能等在原地干着急。
这些人中，最着急的，莫过于吴清婉和谢秋桃。
和左凌泉分别后，吴清婉和谢秋桃来到了沙海外的僻静处，躲在画舫上，等待天地的稳定。
左凌泉音信全无，吴清婉急得在画舫上打转，好几次想进沙海寻找，都被谢秋桃给拉住了。
直到几天过去，沙海内部爆发出了那道惊天动地的剑气。
吴清婉知道左凌泉的长短粗细，感知到的瞬间，就确定是左凌泉出的剑。
而谢秋桃身怀家族传承久远的血脉，也感知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谢秋桃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觉得自己的大机缘要来了，就独自出发，跑去沙海内部探宝。
吴清婉哪里敢让她一个小女娃乱跑，自是不肯，但谢秋桃拉得住她，她可拉不住半步幽篁的谢秋桃，等发觉的时候，谢秋桃已经背着铁琵琶，钻进了沙尘漫天的大漠……
……
天空的巨大裂口，持续半日方才愈合，等大地再次恢复极夜，原本高耸入云的山峰，已经盖上了一层黄沙组成的被子，山脚大地也被雨水浸泡变成来到深不见底的流沙坑。
天地反噬的连锁反应太大，上官灵烨不敢再待在高山附近，带着左凌泉，往外狂奔出数百里，到了一座稍微稳定的小山下，才停下脚步。
噼里啪啦——
密集暴雨冲刷着山壁上的参天古木，幽暗环境中除开两道稍显粗重的呼吸，便再无其他动静。
左凌泉连续跑这么远，不敢汲取天地灵气反哺自身，也累得是气喘如牛，在林间左右四顾后，开口道：
“这里应该安全了，就是不知道团子能不能找到我们。”
上官灵烨的护身黑甲一直未曾撤下，谨慎打量着树林，开口道：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林紫锋非死即残，已无威胁，但方才借剑的那人，不明敌友，遇上了是个大麻烦。”
左凌泉出完剑后，也没想着把宝剑顺走，但跑出不远，还没捂热乎的宝剑就自行飞了回去。
以两人的判断，那个赠剑的人，是被他们和林紫锋交手吸引而来，在这动荡天地间，也不敢随意动用神通。
跑出几百里地都没发现追兵的踪迹，只要找个地方藏起来，对方肯定不敢用神通搜寻，他们就能暂时休整一下了。
荒山野岭藏身倒是简单，直接原地往下挖个坑，再把上面的洞口一封，只要不动用神通探查，凭借肉眼神仙来了都看不穿。
但实际操作起来显然不能这么草率，左凌泉在山间搜寻，找到了一条裂开的石缝，比较狭小，可供两人容身。
他让上官灵烨先进去，然后用杂草遮挡，再用泥土封住洞口，确定没有什么瑕疵后，又在洞口聆听了良久，才轻轻松了口气。
沙沙沙……
洞口封闭，雨声变得微不可闻，雷光也被隔绝在外，地洞内漆黑一片，只能听到一道稍显不稳的呼吸声。
左凌泉方才有所消耗，但并未受伤，他顺着声音来到上官灵烨身侧，在这地方不敢用照明珠，便从玲珑阁里摸出了一根备用的寻常蜡烛，点燃了插在石壁上。
昏黄烛光下，身体被黑甲包裹的上官灵烨，手里提着两把金锏，靠在石壁上，整体看起来有些虚弱。
“你受伤了？”
“你说呢？”
上官灵烨作为一个术士，方才担当主力，又是挡剑又是对冲，哪怕师尊给的保命铠甲没破碎，余波砸在身上，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上官灵烨调理片刻呼吸，确定外面没异样后，才心念微动，撤去了身上的黑甲。
咔咔咔——
黑甲如同潮水般，从双脚四肢消退，最终变成了脖子上的项链，露出了下方的华美金色凤裙，和微微发白的脸颊。
这次的遭遇，没有上次在灼烟城那次可怕，凤裙上看不到血迹，说明没有受外伤；但上官灵烨用身体正面硬接了林紫锋全力一击，受到的冲击也不容小觑。
只见凤裙的衣襟处，布料呈现出些许焦黑之色，显然是被雷击所致；剑气未能贯穿黑甲，但余波依旧震裂了衣襟和里面的花间鲤，能瞧见布料之下的些许白嫩和乌青。
上官灵烨低头看了下，就用袖子挡住了衣襟，稍显虚弱的道：
“转过去。”
左凌泉这种时候，哪里会起非分之想，他在旁边坐下，让上官灵烨靠在了自己肩膀上，闭着眼睛道：
“我注意周边，你认真调养即可，我不会偷看。”
上官灵烨此时也没心力和左凌泉打情骂俏，见左凌泉神色严肃，闭目不动如山，不再多说，把稍显破烂的凤裙解开，露出了碎成几块的花间鲤。
上官灵烨把胸口的碎布取下来，先口服了一粒丹药，然后一手环抱胸脯，一手用外用的药物，擦拭着两道半圆之间，那道略显青紫的伤痕。
“呼呼……”
略显灼热的鼻息，从身侧吹到了侧脸上，也轻抚着没有衣物遮挡的锁骨及下方的柔腻。
上官灵烨无声轻轻擦拭，心里还是有些许小女儿羞怯，只是性格向来强硬，没有表现出来，故作镇定罢了。
发现左凌泉呼吸微乱，上官灵烨左臂微微往上，遮挡严实了些，抬眼看向左凌泉的侧脸，结果……
(-_⊙)
！！
(—_—)
？？

第二十三章 传说
红烛的微光，洒在相互依偎的男女脸颊上。
上官灵烨抬起眼眸，看向信誓旦旦说不会偷瞄的身边人，却发现左凌泉偷偷睁开左眼，正望着她——准确来说是望着她左手环抱遮挡的玉团儿。
三目相对。
本来旖旎的场景，一瞬间陷入了无声的尴尬。
左凌泉迅速闭目，做出气定神闲之色，但这番做派，无异于掩耳盗铃。
上官灵烨美眸微瞪，深吸了口气，想厉声质问，结果吸气导致胸脯鼓鼓，牵扯了痛处，又连忙呼了口气，用拿着药瓶的手，给了左凌泉一胳膊肘。
咚——
“嘶……”
左凌泉闷哼了声，睁开双眼，扶住了想骂他却不知从何开口的灵烨，解释道：
“我没偷看。你方才停手看我，才睁开眼睛瞄了下。”
左凌泉方才听着身边窸窸窣窣，幽兰暗香扑鼻的撩拨下，心中是痒痒，但始终未曾偷瞄；发现上官灵烨停下动作，他以为有事儿，才睁开眼睛看了下。
本来他应该和上官灵烨对视，但这一睁眼，目光就被绝色伊人脖颈下的风景所吸引。
左凌泉下意识就把目光移向了两个重点，等察觉不妙想移开时，却发现脖子不停使唤，然后就被发现了。
嗯……说起来就是在偷看，所以左凌泉解释得很没底气。
上官灵烨当场逮个正着，自是不会信左凌泉的解释，她不想说话，轻哼了一声，不再靠着左凌泉，起身转过去，背对着开始擦药。
上官灵烨身上凤裙本就已经解开，这一起身，便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完美的光洁脊背。
墨黑长发披散在背上，肩头光洁如玉，肩膀下的两侧，隐隐可见半圆似的弧度，腰线的尽头，是张力十足的下围，虽然有黑色镂空的布料包裹，但依旧能隐约感觉到下方细腻无痕的肌肤纹理。
左凌泉有点尴尬，轻咳一声，想背对背坐着，继续装正人君子。
但余光一眼扫去，却见昏黄烛光下的雪腻脊背，隐隐可瞧见几道青紫痕迹，应该是搏杀之时，后背也被剑锋劈了几下。
修士金身无垢的体魄能出现青紫，说明体内经脉遭遇了创伤，气血郁结没法通畅流转；虽然不算重伤，但雪背原本光洁无痕，看似吹弹可破，忽然多了几道青紫痕迹，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左凌泉暗暗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坐在上官灵烨的背后，抬手轻摸了下后腰处的青痕。
上官灵烨背对着左凌泉擦药，表情看似冷艳镇定，心里面却感觉古古怪怪——主要是背对着，看不到左凌泉表情，总感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在她身无寸缕的后背上游移。
上官灵烨早已经把左凌泉当成了小男友，也表露过了心声，对于这种打量，肯定不能说反感，但不适应是必然的。
她想开口让左凌泉背对着不许看，但又觉得太矫情，最后干脆眼不见为净，当作没发现这些小动作。
但上官灵烨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背后这个死小子，有多大的色胆；她正闷头擦药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的腰窝处，贴上了稍许冰凉的手指，竟然还把小裤的边缘，微微往下拉了些。
“嘶……”
上官灵烨不知道是被手指冰的，还是被惊的，猛地一挺腰，避开了腰后的手指，回过头来，柳眉倒竖：
“你想死是吧？”
抱胸回头，虽然杏眸怒目，曲线却展露无遗。
左凌泉这次问心无愧，神色关切地道：
“你背后有伤，我帮你擦一下。”
上官灵烨又不是小姑娘，岂会信这种鬼话，她往远处挪了点，戒备道：
“你老实点，再敢放肆，我……诶？”
话没说完，左凌泉就摇头一叹，把她手里的小药瓶拿了过来，沉声道：
“别闹，转过去。”
面容严肃，看起来还挺凶，就如同管教不听话的媳妇。
？？
上官灵烨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是吃硬不吃软的性子。面对凶巴巴的左凌泉，她瞪着眼本能想反驳几句，但不知为何，却没开口，想想还是做出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转过了身。
左凌泉把瓶子里的透明药液，倒在指尖，轻盈而均匀地涂抹在后腰的患处。
药液品阶极高，触及皮肤就渗入其中，青紫痕迹也开始肉眼可见地消减。
上官灵烨轻轻咬着下唇，如同受刑似的闭着双眸，压制自己想要躲避的冲动，免得在小辈面前丢人。
可能是觉得有些尴尬，上官灵烨沉默片刻后，又先开口道：
“若不是此地不能动用神通，本宫何须你帮忙。你也就能在这种地方，才能强势一下，等到了外面，哼……”
这话有些古怪，左凌泉琢磨了下，字里行间就听出一个意思——嘴硬，想提醒他注意彼此的家庭地位。
左凌泉面带笑意，揉着丝般柔滑的腰背肌肤，想了想，目光放在了两人所处的幽闭石缝，开口道：
“太妃娘娘，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典故？”
上官灵烨能感觉到左凌泉的大概动作，她茫然望向周边——两人所处山壁裂缝不大，双手张开，两侧都能触及石壁，并无出奇之处。
“什么典故？这地方莫非还有说法？”
“自然有。”
左凌泉把墨黑长发拨开，擦拭肩头上的青痕：
“婚礼的‘婚’字从何而来，娘娘可知晓缘由？”
？？
上官灵烨眉梢微皱，不明白左凌泉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聊这么敏感的话题。她平静道：
“来源不可考证，说法很多，最常见的是婚礼多在黄昏举行，所以取了个‘昏’字。”
“那‘洞房’呢？”
“……”
上官灵烨迟眼神狐疑，但还是回答道：“可能是上古年间，人都以洞府为居所，事情得在洞府里办，所以就这么流传下来的吧。”
左凌泉笑了下，摇头道：
“差不多，不过事实上比太妃娘娘想得要残酷些。在远古时代，圣人未出，文字、礼仪等等刚刚萌生，但并未成为主流，大抵上还处于弱肉强食的蛮荒时代。
当时人还不会建房子，就和我们现在一样，找个山洞当作居所。男女婚配繁衍后代是天道，那时候的男人，想娶媳妇可不用三媒六聘，提着根棒槌出去，瞧见漂亮姑娘，一棒子打昏，媳妇就到手了；往洞里一拖，就开始办事儿。久而久之，‘婚礼’和‘洞房’的说法，就流传下来了。”
上官灵烨眉梢蹙起，回过头来：
“这说法真是荒谬，若无礼法制约，人与妖族无本质区别，妖族才会干这种强抢民女……不对，强抢女妖的事儿；这说法你从哪儿听来的？”
“唉，远古时代人族如何，谁都不清楚，不过这个说法很合理，你不觉得吗？”
上官灵烨心思聪慧，听出这话的意思，是在说蛮荒时代媳妇是抢来的，男人在家里处于强势地位。
上官灵烨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她蹙眉道：
“一点都不合理。虽然我不清楚远古蛮荒时代的情况，但史料上有明确记载，上古氏族以母系论传承，这点光是‘姓氏’的‘姓’字就足以佐证。
“那时候礼法不健全，男女关系混乱，儿子不一定知道亲爹是谁，但不可能认错亲娘和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这导致了母系必然处于强势地位，父系再厉害也势单力薄，需要依靠母系生存，只能算是母系的……嗯……赘婿。”
左凌泉反问道：“那‘婚礼’和‘洞房’怎么解释？”
“这还不简单，谁说只能是男人提棒子把女人打昏？‘女、昏’二字，完全可以理解为，女人提着棒子，物色健硕的壮丁，一棒子打昏，拖回洞里圆房；在母系氏族，这样的可能性明显要大得多。”
不得不说，这个推论很有说服力。
但左凌泉琢磨了下，还是摇头，否决道：
“不可能。男人把女人打昏，拖回洞里，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女人把男人打昏，拖回洞里，啥事儿都干不了，所以这个说法不成立……”
幽闭石洞中，独处的一双男女，也不知道为何莫名其妙聊起了这个话题，但上官灵烨明显已经投入其中，聊得很认真：
“为什么不行？女子昏倒，男人能强行圆房；男人昏倒，女子不也可以？”
“？”
左凌泉微微张嘴，看着言辞灼灼的太妃娘娘，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男人昏倒软成烂泥，能干什么？
“太妃娘娘，你不会觉得，男女圆房，躺一起就行了吧？”
上官灵烨百岁的阅历，也看过《春宫玉树图》，知道些理论知识，但在实操方面肯定是小白。
她抱着胸口白团儿，蹙眉斟酌了下，开口道：
“俗言‘酒后乱性’，喝醉了都能那什么，昏倒了为什么不行？”
左凌泉摇了摇头，所谓酒后乱性，不过是一些人为冲动找的借口罢了，真喝断片，站稳都是问题，怎么可能还生龙活虎办事儿。
他扫了上官灵烨一眼，摇头道：
“就是不行。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

第二十四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试试？！
上官灵烨表情一凝，总算逮住了左凌泉的狐狸尾巴，哪里会上当，微微后仰远离些许；
“你想得挺美。”
左凌泉见此也没法再解释，抬手把上官灵烨转过去，继续擦拭脊背。
石洞里烛火幽幽，两人又安静了片刻。
上官灵烨眼珠微动，还真被左凌泉的三言两语，勾起了好奇心。
她沉默片刻后，转过身来，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手刀，劈向左凌泉脖颈，从动作来看，是想把左凌泉打晕。
只是上官灵烨对左凌泉下手，怕误伤，必然有所迟疑，她身体受创，动作也不是很迅猛。
左凌泉一直在观察着上官灵烨的神色，想继续寻找话题，忽然瞧见上官灵烨来这么一下，吓了一跳，不过反应得很及时，迅速偏头用肩膀接了一下。
嘭——
“嘶……”
左凌泉抽了口凉气，捉住上官灵烨雪白的皓腕，难以置信道：
“太妃娘娘，你真想杀夫证道不成？”
上官灵烨失了手，脸稍微红了下，不过马上就压了下去，平淡道：
“你不是让我试试吗？我试一下罢了。”
“你准备怎么试？”
“你管我怎么试？你晕倒就行了。”
说着又想动手，把左凌泉敲晕。
但左凌泉可不想这时候晕倒，他捉着灵烨的手腕，彼此攻防两下，发现按不住心意已决的灵烨，干脆顺势而为，往后一倒，躺在了地上。
“诶？”
上官灵烨身体失衡，被带着摔向左凌泉，一直防护要害的左手，本能抬起撑住了地面，成功支撑住了身体，没有压在左凌泉身上，但是……
左凌泉躺在地上，看着上方的冷艳佳人，继而目光下移……
左凌泉看得有些眼晕，眼神发愣，却又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毛。
！！
上官灵烨长年不动如山的冷艳神色，总算是绷不住了，一瞬间涨红如血，也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惊呼出声。
上官灵烨反应很快，迅速松手，身形往下趴在了左凌泉胸口，遮掩不能示人的要害，左手抬起，就在左凌泉的脸颊上轻打了下。
啪——
“你这混账……”
左凌泉虽然被压着，但感觉好像比刚才看着还那什么。
他望着上官灵烨羞怒难言的面容，被打了下也不发火或者转开目光，而是与那双美眸对视，笑了起来。
上官灵烨心智再过硬，这时候也难免心乱如麻。她做出咬牙切齿之色，抬手又在左凌泉脸上轻拍了下：
“你还敢笑？赶快放开我，不然……”
左凌泉环住了上官灵烨的腰，抱得很紧，蹙眉道：
“想斗法是吧？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上官灵烨眼神不停变换，应该是不知晓如何应对面前的状况，出现了片刻茫然无措。
不过她最后还是按照往日的脾气，不信邪的又在左凌泉脸颊上轻拍了下：
“打你又如何？
石洞里寂静下来。
左凌泉微微眯眼，注视着强撑气势的上官灵烨，一副‘这可是你自找的’的模样。
上官灵烨感觉有点不对，但不知为何，又鬼使神差抬起手来，在左凌泉脸颊上轻拍了下，还：
“哼~”
这一下的调皮，彻底点燃了某样东西。
左凌泉一个翻身，反客为主，把作死的灵烨宝宝按在了地上，堵住嘴唇的同时，抬手就在上官灵烨身后用力拍了下。
啪——
声音清脆响亮，力道挺大，有‘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的意思。
上官灵烨体魄强横，并未感觉到疼痛，但还是哆嗦了下，偏头移开双唇，怒目道：
“你敢打我？”
啪——
回应她的是又一下。
左凌泉连打带揉，上下齐头并进，不过三两下，就彻底乱了上官灵烨的阵角，把原本的杏眸怒目，变成了羞嗔抗拒。
此地不能动用神通，上官灵烨似乎也忘了自己的一身道行，只是以手脚的扭动推搡，来做出一个女儿家应有的反应。
但先不说身体状态不易用力，这种情况下，她再厉害又能使出多大力气。
两人相拥片刻后，上官灵烨发觉稳不住心神，渐渐落入下风，就移开了脸颊，呼吸稍显急促地道：
“我身体有伤，不能用力，你若是敢乘人之危……”
啪——
左凌泉似乎挺上瘾，又来了一下，然后道：
“你不是说过吗，‘从现在起，我想对你怎么样，就对你怎么样，只要我有这本事，你事后不会怪我’。”
“乘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我不管。你自己说过的，我已经当真了，事后怪我就是言而无信，修行中人说话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说是不是？”
左凌泉捂着上官灵烨很大的良心，如此说道。
上官灵烨身体一颤，很想揍左凌泉一顿，但内心百种情绪交织，让她能做出的反应，仅仅是双脚弓起，在地上不安动了几下。
“你放开我……”
“不放……”
……
洞房之内，烛光悠悠。
虽然没有华丽的嫁衣和高朋满座，但修行中人为人处世，讲究一个‘缘’字，缘分和时机到了，有一盏见证两人的红烛足矣，何须满堂华彩来证明你与我之间的情分。
上官灵烨直至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左凌泉的，可能是第一次相逢，可能是一起坐在太妃宫上面喝酒，也可能是平日里相处的某一刻。
那一刻没法捉摸，但等她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从九天之上跌入了凡尘，发现左凌泉在心中的位置，比往年苦苦追寻的长生要高了。
彼此都在修行道，前路不知如何，所以她很珍惜在一起的这些时光，包括此时此刻。
那双推搡左凌泉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起，慢慢变软，有意无意勾住了左凌泉的脖颈。
左凌泉倒是很清醒，他清楚地记得，两人一起在太妃宫上喝酒，上官灵烨转过头来的那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人难以忘怀、魂牵梦绕，他当时心就动了，只是理智一直将这份儿源自本能的冲动压在心底罢了。
后来彼此相处一年有余，一起共患难，也曾一起把酒言欢，彼此经历的点点滴滴，何必用曾经的某一时某一刻来概括。
回忆只有失去之人，才会难以忘怀。
彼此正处当下，珍惜就应该是当下乃至未来，让今后的每一天，都变成美好的回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这最重要的一天……
外面的天崩地陷，代表着一片天地的终结，也预示着一片新的天地即将开始。

第二十五章 团团剑仙
地动山摇逐渐停歇，古老宗门的断壁残垣，半埋在黄沙之下，只有些许参天古木，从沙坡上探出树冠，又被接连不断的暴雨压弯了腰。
雨珠砸在蒲扇似的树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隐隐能听见树叶下面，传来若有若无的低鸣：
“咕叽叽~咕叽叽……”
鸣叫声很有韵律，听起来是在唱歌，歌词大意估计‘绿伞伞……’之流。
可惜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凉雨夜，没有人能听见这别致的小曲。
雨水击打微微震颤的大树叶下，孤零零的团子，蹲在树枝上避雨；黑溜溜眸子，茫然望着比眸子还黑的山岭，寻找着奶娘的踪迹。
方才地动山摇，方圆千里皆有感知，老陆身体有伤，没长翅膀不能御风，想过来有心无力；团子担心两人出事儿，就自己飞了回来。
不承想来到分别时的山峰，天地都大变了样，团子也不清楚两人去了哪里，反正没给它留什么记号。
团子很厉害不假，但终究是只小鸟，感觉不到两人的踪迹，雨太大飞着难受，就等在这里，看两个人待会儿会不会回来。
可能是想着等奶娘回来了，看它这么可怜，好讨要小鱼干；团子还用翅膀接了点雨水，往胸口的白毛毛上抹了抹，做出‘落汤鸡’的可怜模样。
可惜的是，奶娘此时此刻，正在喂别人吃肥软的馒头，软和的地方也被别人霸占了，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搭理它。
团子演了个把时辰的独角戏，渐渐没了耐心，用鸟喙折断一片小树叶，卷起来自己做了个绿色的小斗笠。
团子把小斗笠顶在毛茸茸的脑袋上，正想迈开爪爪，踏上寻找奶娘的征程，不过转念一想，它这打扮倒是和泉泉挺像的，于是又折了节小树枝，斜插在背后的羽翼之间。
弄完之后，团子站在树叶下，扭头看了看，嗯……有点‘团团剑仙’的感觉了。它微微点头，跨入了雨幕，沿着沙流涌动的山壁，走向远方的夜幕。
团子不喜欢飞，并非长得胖飞不动，而是因为自幼和汤静煣一起长大，汤静煣怕它自己跑没了，一飞过院墙就训它，大半时间都只能和后院鸡窝里的几只老母鸡唠嗑，久而久之下来，慢慢养成了喜欢走路的习惯。
团子目前的体型，就比鸡仔大一丢丢，靠着两只爪爪赶路，能走多快可想而知；慢吞吞走了半个时辰，团子才从半山腰，走到半山腰下面一些。
好在这么走一圈儿，并非没有收获。
团子正琢磨方向之际，忽然感觉到山脚下，有细微的动静，好像有人。
“叽？”
团子以为是奶娘回来了，精神了几分，一路小跳，很快来到了山脚，从崖壁上方探头打量。
山脚的大地被黄沙淹没，暴雨之下化为了流沙湖，看起来像是平整的地面，但只要踩进去，就是深不见底的食人沼泽。
此时借着雷光，隐隐能看到一道小小的人影，身上披着蓑衣，半蹲在流沙湖边缘一个土丘下，手持很长的探杆，探入流沙之中，似乎在摸索什么东西。
瞧见不是奶娘，团子并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因为远处那道人影，虽然没奶娘那么大，但也不是很小，有奶吃，总比没得吃要好。
团子瞧见熟人，没有再隐匿身形，从山崖上飞下来，几个起落来到了人影的旁边，稍显惊喜地道：
“叽！”
“啊——”
小心隐藏在土丘下的人影，猝不及防，惊得原地直接跳了起来，凌空转身握住了铁琵琶，落在十几丈外，斗笠下的脸蛋儿都吓白了。
团子有些茫然，张开小翅膀：
“叽？”
其实这也不怪谢秋桃一惊一乍。
谢秋桃感知到沙海内部有动静，和吴清婉告别，独自跑来了这里，又寻着地动山摇的动静，找到了这座高山。
谢秋桃独自游历多年，看起来青涩，实则极为谨慎，知道这地方不太平，很可能有潜在敌手或者妖物，所以一路隐藏着行迹。
谢秋桃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方才探宝之时，还小心注意着周边，哪想到屁股后面忽然就“叽！”了一声，转眼看去，一个头顶绿油油的‘胖蘑菇精’，距离她只有咫尺之遥。
周围乌漆嘛黑，谢秋桃一眼望去，肯定以为是山里的妖怪，此时保持距离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顶着一片树叶的团子，正眼巴巴望着她。
“诶？团子……嗤……”
谢秋桃面露惊喜之色，不过看清团子的打扮后，忍不出嗤笑出声，又连忙捂住嘴，怕笑声太大被人听见。
团子很聪明，看得出这是在嘲笑，顿时不高兴了，想用翅膀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拍掉。
“别别，就这样挺好看，是不是左公子给你弄的？”
谢秋桃快步小跑到跟前，把团子捧起来，宝贝似的笑眯眯打量，还帮忙把叶子斗笠扶正了些。
对于团子来说，天大地大吃饭的事情最大，此时也不乱动了，做出虚弱模样，倒头趴在手心，“咕咕叽叽……”，应该是在讲述自己东奔西跑，一口热乎饭没吃上的悲惨遭遇。
谢秋桃看出团子是饿坏了，忙地取出一堆游历途中寻来的仙果灵草，给团子当口粮，同时询问道：
“左公子他们呢？是不是就在附近？”
团子狼吞虎咽的同时，摇头如拨浪鼓。
谢秋桃眨了眨眼睛，有点茫然了，不明白向来和团子形影不离的两人，怎么没在跟前。
不过从团子的神态来看，两人不像出事儿了，团子也不会说话，谢秋桃便没有多过问，只是嘱咐团子慢点吃，别噎着。
常言吃人家嘴软，团子站在手心啃灵果的闲暇，望向插进流沙里的探杆，好奇询问：
“叽叽？”
谢秋桃这次明白意思，是在问她做什么呢。她和上官灵烨一样，把团子放在肩膀上，重新拿起探杆打探：
“这下面有一条长沟，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这里，应该是被左公子一剑戳出来的，这个土丘，就是长沟尽头隆起的泥土堆积而成的。左公子如果在打什么东西，那东西的尸首应该就在这里，我……”
谢秋桃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轻咳了一声道：
“我帮忙把战利品捞起来，等见到左公子的时候还给他，嘻~”
团子看得出谢秋桃是想顺道捞点油水儿，它摇了摇头，“叽叽”两声，然后用翅膀指向远方，应该在说：
“都打烂了，能捡到什么破烂，肘，鸟鸟带你去找大家伙。”
谢秋桃大概明白团子的意思。团子前几天找到过深埋地底的石室，因此与她自己的感觉相比，她显然更相信团子探宝的能力，当下收起探杆，带着团子往所指的方向走去，含笑道：
“你要带我去找宝贝？”
“叽。”
“什么宝贝？”
“叽叽叽叽……”
“呃……你会写字吗？”
“叽？”

第二十六章 下场如此烛！
黑云遮天，已经没了昼夜，石洞里看不到外面的光线，更是让人忘记了时间。
一只红烛燃尽，又换上了一只新的，本来上官灵烨不让点，但左凌泉还是点上了。
借着昏黄烛火，赏山峰圆月，览幽兰曲径。
左凌泉似乎从一名干净利落的剑客，变成了只有嘴上功夫好的迂腐书生，慢慢吞吞游览春光，碰上什么都得赏玩半天；身侧的佳人不胜其扰，却又不敢当着男人面，说出：“你快点呀，磨蹭什么？”之类的催促话语。
当然，两人结伴踏春，也不是全依左凌泉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左凌泉最初是占着一家之主的主导地位，上官灵烨也言听计从，反应和清婉有点像。
但上官灵烨终究不是听话的清婉，也不是嘴硬但实力不够硬不起来的姜怡。
上官灵烨有足够的实力反客为主，往日又习惯身居高位，自己主导事情的进程，当发现事情的进展和自己的理解不一样后，自然就会开始干涉，按照自己的理解来。
这点在石洞中，体现尤为明显。
左凌泉习惯从头到脚过一遍，特别是女方最不肯的地方。清婉和姜怡也不肯，但拗不过，半推半就就由着他了。
上官灵烨则不然，发觉不对劲儿，反应过来后，就把他给按住了，羞怒质问：
“你做什么？”
被按住并不尴尬，尴尬的是左凌泉作为男人，挣脱不开，只能含糊其辞解释：
“嗯……没什么，男女本来就是这样……”
让左凌泉没想到的是，上官灵烨非但没收手，还说他不对，然后从玲珑阁里摸出了几本书，有仙家的阴阳同修法门，也有从游船上顺回来的那本《春宫玉树图》。
上官灵烨以书本为证，认真道：
“这几本书上图文并茂，写得明明白白，哪有你这种……这种……你做得不对，还不让本宫说？”
左凌泉能说什么？他做的事儿书上就不能写，写出来就被九宗封了，没有证据证明方才的举止是正常合规的，他只能无奈躺平，回应道：
“好吧，我的错。我按你说的来，你说怎么搞就怎么搞。”
“哼~”
上官灵烨见左凌泉服软，自认找回了些场子，就想以过来人的神态，指导左小友做事。
但上官灵烨博览群书知道的不少，却没有实战经验，说简单点就是‘纸上谈兵’，不知道各种用兵之法的凶险。
她故作镇定，拿着《春宫玉树图》当兵书，让左凌泉按着那上面行事。
但《春宫玉树图》是什么东西？
那可不是男女启蒙之作，而是给长生漫漫无事可做的男女修士找刺激用的。
各种奇门诡谲的兵法层出不穷，光是不走寻常路的都不下十几种，飞天遁地乾坤倒置更是家常便饭，有些左凌泉看得都惊为天人，更不用说让上官灵烨以身试法了。
既然一身是胆的灵烨这么要求，左凌泉作为手下将领，自然不能违抗军令，只能照办。
结果嘛……
常言‘自己选的路，趴着也要走完’，上官灵烨本来还想压着心底的悔意，强行忍过去。
结果正面战场还没上，上官灵烨就临阵脱逃了，尴尬来了句：
“嗯……这书是随手捡来的，写的东西经不起揣摩，还是算了吧。我有点累，不想说话了，你……你……唉……”
一切尽在不言中。
左凌泉这才拿回帅权，亲自指挥兵马征伐。
虽然其间也有些关口难以突入，但在他用兵如神的帅才之下，还是都攻克了……
……
外面雨势未停，时间却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石洞内的红烛换了一根又一根，燃尽的红烛，在石壁上留下了一串儿烛泪。
狭小石洞里，残存着温香的味道，地上铺上了一张红毯，除此之外，还有两束剪短的长发，以红绳绑在一起。
上官灵烨换上了一套新的裙子，裙子颜色换成了红色，以金凤为装饰，华美中带着喜庆。
昏黄烛光下，上官灵烨闭着双眸，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反正许久不见动静，只有脸颊上一直遗留着红晕。
左凌泉靠着石壁坐着，已经穿戴整齐，本来也想和上官灵烨一样，换上红袍子。
但他一个男人家，再骚包，也不可能在玲珑阁里随时带一件儿红衣裳，因此穿的是黑袍，黑红相配，也不算失仪。
左凌泉不清楚灵烨是真在睡觉，还是不好意思醒来，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好贸然把她摇醒，在身侧安静坐了片刻后，想了想，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个剑匣。
剑匣只是寻常木料打造，上面并没有太多花纹装饰，已经许久未曾开启。
左凌泉把剑匣横放在膝上，划开匣盖，里面躺着一把断成几节的单锋铁剑。
铁剑是他在青合郡家中时，请名师锻造，后来在栖凰谷断掉了。
剑客对随身佩剑都有感情，这就好比一个老人家，长年杵着一根顺手的拐杖，上山下河，走过山山水水，手中拐杖既是前行的依仗，也是一路走来的见证，可以说和身体融为了一体；如果哪天拐杖断掉了，心里难免伤感。
左凌泉看了几眼曾经混江湖时一直贴身携带的佩剑，又把从青云城得来的墨渊剑取了出来。
原本做工精良的墨渊剑，如今只剩下半截剑刃，再也看不到曾经的锋芒；断成这样，哪怕是灵器也修不好了。
左凌泉手指抹过剑刃，便能回想起曾经持剑游历的点点滴滴——在青云城杀人夺剑、九宗会盟大杀四方、在灼烟城斗雷弘亮、在东海上战万鬼……
上官灵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正是他拿到这把剑的时候，事后也都在身边，可以说这把剑，也是他和灵烨一路走来的见证。
因此，剑断了也是不能丢的。
左凌泉轻轻叹了口气，把墨渊剑放在剑匣内，收进了玲珑阁，又独自静坐片刻。
外面四野寂寂，可能是实在无事可做，左凌泉转过头来，看向了上官灵烨的手腕。
手腕上带着两个镯子，一个金镯子是玲珑阁，另一个翡翠镯子，是左家的传家宝。
左凌泉扫视翡翠镯子几眼后，微微探身，把手伸向镯子。
如此举动，自然不是想把传家宝偷回来，送给下一个姑娘，而是想从玲珑阁里，把另一样承载美好记忆的东西拿回来，和清婉的放在一起。
只可惜，先不说玲珑阁有禁制，即便没有，想从半步玉阶的仙子袖子里拿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左凌泉刚有动作，上官灵烨就微微蹙眉，继而睁开眼帘，看向了他。
左凌泉连忙收手，眼神关切，柔声道：
“醒啦？”
上官灵烨眼神本来带着三分茫然，不过马上就冷了下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然后从玲珑阁里摸出了一把金剪刀，抬手就抓向左凌泉的衣领。
？！
左凌泉不清楚刚才还咬牙忍辱的灵烨，为何忽然性情大变。瞧见寒光闪闪的剪刀，只觉某处一凉，迅速抓住她的手腕：
“诶诶！灵烨，你做什么？”
上官灵烨面如霜雪，就好似被彻底触怒的九天仙子，用胳臂把左凌泉压在石壁上，直视双眼，冷声道：
“敢乘人之危对本宫行不轨之事，我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当我上官灵烨好欺负？”
？
左凌泉满脑袋问号，捉着握有剪刀的手：
“灵烨……”
“灵烨是你叫的？”
“呃……媳妇？诶诶……好，太妃娘娘，你这是闹哪出？刚才不还郎情妾意……”
“谁和你郎情妾意？”
上官灵烨眸子里显出‘悲愤’之色，咬牙道：
“你明知我为了护你，身受重伤，你还强行对我行不轨之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强行？
左凌泉都被搞蒙了，和颜悦色道：
“别生气，这怎么能说强行。我昨天最开始的时候，是有点霸道，但你也没反抗……”
“我身体有伤，又不能调用天地之力，怎么反抗？我没让你停手吗？”
“不是，我们中途还坐一起翻书，你还指导我怎么做来着……最后还结发为夫妻……”
上官灵烨面不改色，沉声道：“你不听劝阻，不分地方乱亲，本宫的清白已经被你毁了，除了嫁你还能如何？你以为你占了本宫的身子，本宫以后就会对你逆来顺受、言听计从？”
“……”
左凌泉稍微明白了点意思——这不还是在讨论彼此的家庭地位。
常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左凌泉很是上道，认真道：
“怎么可能，我绝无此意。修行一道达者为先，咱们谁道行高听谁的。”
上官灵烨微微眯眼，觉得左凌泉这话，暗藏反心。
不过左凌泉要是哪一天道行真反超了她，她听不听话好像都由不得她，目前来说算是一个满意的答复。
上官灵烨注视左凌泉片刻，眼神略微软化，沉声道：
“看在你初犯的事儿上，饶你这一次。从今往后，我说不行的事儿就是不行，你再敢肆意妄为，下场如此烛！”
说着剪刀指向蜡烛，‘嚓——’的一下，粗又长的蜡烛，变成了两截。
！！
左凌泉抬起双手，示意媳妇别冲动，这可是一家人的性福根源。
“哼~”
上官灵烨满意点头，剪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儿，收回了玲珑阁，然后把绑在一起的头发，也用绢布包好放了进去，起身推开了封堵的土墙。
哗啦——
洞口打开，雨声顿时清晰了。
左凌泉了解灵烨的脾气，没有在这时候以下犯上开玩笑，起身整理好衣冠，和灵烨一起走出了洞房。
外面依旧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之下，目之所及一片荒芜。
上官灵烨神色和进来时一样平静如常，但彻底跨越心里那条线，想再恢复往日的心境难比登天，此时站在石洞口，望着苍茫天地，看似在寻找方向，眼底却有点出神。
左凌泉取出了一把油纸伞，遮在上官灵烨的头顶，柔声道：
“娘子……”
“嗯？”
“娘娘，现在咱们去哪儿？”
“去找团子，一天没吃东西，它估计饿坏了。要是真饿瘦了几分，以后见到静煣妹子，不好交代。”
“好，听你的。”
左凌泉笑了下，雨伞遮在二人头顶，一起往山野间行去。
上官灵烨双手叠在腰间，步履盈盈走在前面，犹如出来踏青的豪门大妇，背后带着个跟班。
不过走出一截后，上官灵烨还是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彼此并肩而行，距离也靠近了几分。
“雨伞有点小，别多想。”
左凌泉心知肚明，自然没有蠢到，从玲珑阁里再掏一把雨伞出来……

第二十七章 桃桃和团团
“婆娘，你说小左这时候在做什么呀？”
“闭嘴。”
“咦~好几天没说话了，你不嫌憋得慌？话说你一个人在山上坐了几千年，平时也不起身，臀儿怎么还这么翘，一点没坐平……”
“谁说本尊不起身？身为武修，不能专注练气而忘记搏杀艺业，每隔三天本尊都会切磋演练，免得手生。”
“你和谁切磋？”
“兵器。”
“哦……三天打一顿，你的家伙事儿挺抗揍……”
……
神火洞天，以凤凰火为火源的无边烈焰，覆盖天与地，把整个天地都化为了火海。
火海最深处，一道金色火苗凌空悬浮，看似平稳祥和如烛火，炽热温度，却让此处成为了山巅修士都不敢久留的生灵禁地。
而就在火苗的正下方，一面黑色的玄武大盾，悬浮在半空，犹如一个黑色的平台。
一袭金色龙鳞长裙的女子，在巨盾上盘坐，闭目凝神，不苟言笑。
女子的身侧，肩窄臀圆的水媚佳人，围着巨盾边缘转着圈儿行走，双臂一张一合，看起来是坐久了，起来活动颈骨，时而还转眼看一下火海的外围。
在距离两人极远处的边缘地带，还有个被阵法庇护的小场地，姜怡和冷竹在里面打坐，不过每坐一刻钟，就得跑出去歇好久；彼此能隐约看见，但说不上话语。
当然，汤静煣也没太多话和姜怡说，毕竟她草民出生，姜怡是一国公主，在一起总感觉低一头，有些拘谨；和死婆娘说话则要自然得多，感觉就和自己妹子似的，想说什么说什么。
在盾牌上转了两圈儿后，汤静煣又在上官老祖背后坐了下来，把上官老祖当作靠背靠着，手儿抬起，略显生疏的用火焰捏出团子的形状，放在手心揉弄，开口道：
“听清婉说，小左在沙漠里面失联了，不会有事吧？”
“灵烨靠得住，遇上任何事，都能撑一时片刻；只要是必死之局，桃花尊主那老妖婆能赶过去。”
“哦……桃花尊主靠得住吗？”
“只要不是十剑皇前面几位出手，她都保得住。”
“你为什么要叫她老妖婆？她是妖怪？”
“因为她比你都烦人。”
“……？”
汤静煣表情一凝，回过头来，用手指戳了下上官老祖的后腰：
“你怎么说话了你？亏我还把你当亲妹子看，真是没良心……以后不和你说话了，没意思。”
说完闭上双眸，一副不想再搭理上官老祖的架势。
上官老祖沉默了片刻，可能是觉得方才的话，确实用词过重，又开口道：
“行。左凌泉出了事儿，你也别叫我好姐姐。”
？
这话可谓对症下药，无比精准。
汤静煣嘴唇动了动，看起来是想骂人，不过最后还是用肩膀轻撞了上官老祖一下，服软道：
“你这人，和你开个玩笑罢了，还当真，怪不得当了三千年老姑娘……”
上官老祖对此并未回应，凝神继续打坐，等汤静煣说累了自己消停。
但刚顿住话语没多久，上官老祖就有所感知，睁开眼帘，继而一道金色虚影从体内飘出，转瞬间就来到了神火洞天外的荒山主峰。
时间过去不久，荒山惊露台的变化不大，千丈廊桥之上依旧寥无人烟，弟子都在外面修缮宗门。
上官老祖悬浮于空，转眼看向位于山腰的仇家祖宅，却见一艘华美渡船在祖宅外停泊，些许修士在渡船上下等候。
宅院大门处，仇家现任家主，惊露台执剑长老仇封情，正和颜悦色地说着话：
“妞妞，这才几天就急着回去，爹刚和掩月林那边谈好，新渡船明年就能造好，专门请伏龙山掌教操刀布置阵法，绝对不会再被妖族打下来……”
“不用了。绝剑崖三名长老被妖族枭首，头颅丢于闹市，留字迹辱没外公，整个华钧洲为之哗然。如此奇耻大辱，岂有不报之理……”
“仇肯定要报，但没渡船你怎么去西边，要不等船造好了……”
“师门派人给绝剑崖助阵，明年春出发，我做师门渡船即可。”
“唉……”
……
上官老祖看着这对儿父女，虽然没有出声，但眼底却显出了一抹叹息之色。
玉瑶洲地处天下正东，人口集中在南方，远离仙魔主战场，可以说是整个九洲最太平的地方。
但太平并不意味着轻松，九宗联盟身在大后方，以强横财力物力驰援华钧、南屿两洲，各宗出产的仙家材料，基本都卖去了那边。
在整个天下的层面上，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职责，九宗就相当于粮仓，如果没了，地大物博的华钧洲可能影响不大，南屿洲绝对崩盘，论为异族门户。
九大宗门也是如此，在九宗都有各自的职责，牵一发而动全身，缺了谁影响都影响深远。
惊露台和云水剑潭差不多，是半家传的宗门，宗门弟子也只认老祖嫡系。
仇封情是荒山尊主的接班人，荒山尊主若是意外身故，他就必须上位扛起大梁，也只有他接班，才能服众，所以得时刻待在宗门里，竖立一宗掌舵该有的威望。
天生的位置，注定了仇封情不能四处乱跑，必须在自己的位置恪尽职守；但仇封情的发妻，却是华钧洲绝剑崖的大小姐。
绝剑崖是华钧洲主力宗门之一，职责就是去正面战场诛杀妖魔，在诞下女儿后，仇封情的发妻听闻西边出事儿，就回去了，但这一去，再也没回来。
因为此事，女儿和仇封情关系彻底僵了下来——她并非埋怨仇封情没和娘亲一起去斩妖除魔，而是埋怨仇封情没拦下她娘亲。
仇封情当时确实没拦住离开的妻子，因为那是他妻子该做的。
惊露台没有他妻子的位置，在这里永远只能做相夫教女的长老夫人，只有在仙魔正面战场上，他的妻子才是为正道燃尽满腔热血的剑仙！
仇封情和发妻，修行数百年所求的便是这个，不能因为私欲，强行把发妻拴在这方寸之地，当个空有修为却苟活一生的闲人！
仇封情夫妻俩能理解彼此，女儿也能明白两人的志向，但却没法接受——因为人终究只有一个爹一个娘，娘没了她怎么办？
所以仇封情的女儿离开了，走上了她娘亲一样的道路，既是报仇，也是证心中之道。
仇封情没有去拦妻子，也拦不住女儿。
修行道长路漫漫，这一走，短则十几年，长则数百年，仇封情自己都不知道，下次见到女儿是什么时候，又或者还能不能见到；只能说尽好话，让女儿多留一段时间。
但该去做的事情，总要去做，多留一天两天，改变不了什么。
祖宅外的渡船，最后还是按照预定行程起航，驶向了北方的登潮港，独留中年面貌，看起来却和老陆差不多落寞的仇封情，孤零零站在祖宅大门外，望着远去的游子，久久没有回神。
上官老祖旁观全程后，抬起眼帘，看向了南方的海外——那是蛮荒之地，她出生的地方。
子女远行，父母送别，再见无期，场景看起来让人伤感，但仔细一想又挺幸福；因为至少有人在背后挂念，走不动了，可以回头重新投入家的港湾。
上官老祖自踏出家门那天起，背后就再无为她担忧之人，也没有可回头的路；虽然走遍九洲、历经世事，终究是有些东西，没经历过呀……
……
修行如沧海浮萍，随波逐流、飘摇不定，不是在找机缘，就是在找机缘的路上；这点在谢秋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逐渐崩碎的天地内，披着蓑衣的谢秋桃，孤零零地在苍茫大地间行走，形单影只的小巧背影，配上天崩地陷的环境，光是看着，就让人担忧这个小姑娘的安危。
好在谢秋桃此时，并非孤身一人，还有一只鸟陪着。
团子带着树叶做的小斗笠，蹲在谢秋桃的斗笠下面，背上则是一把谢秋桃刻出来的木剑，极为精巧，套着剑鞘还能拔出来，以小绳穿着挂在身上，扮作鸟族剑修，张开鸟喙，等着谢秋桃剥好瓜子。
谢秋桃手里拿着瓜子剥着，眼神在崎岖的大地上游移，停不下来的小嘴，学着团子的调子哼哼：
“咕叽叽~咕叽叽……”
团子张着鸟喙等待，却见谢秋桃剥一颗瓜子，顺势丢进自己嘴里，又剥一颗，还是丢进自己嘴里；来回几次后，团子有些恼了：
“叽叽？”
“哦……”
谢秋桃这才反应过来，把瓜子喂给团子，询问道：
“这地方真有大宝贝？风水这么差，我看不像呀。”
团子不会看风水，但它随着逐渐长大，慢慢感知到天地运转的规律，哪里正常哪里不对劲儿，一眼就能瞧个大概。
听闻谢秋桃的言语，团子“叽叽……”几声，似是在说：
“你觉得不像，那就说明找到地方了；你藏东西，会藏在别人能看出来的地方吗？”
谢秋桃说这话，并非不信任团子的能力，而是怀疑团子对宝贝的理解。
在谢秋桃看来，宝贝就是遗落神兵、天火神石这些无价之宝，捡到就大道无忧那种；而团子理解的大宝贝，好像就是能吃到饱的东西。
这几天，谢秋桃按照团子的指引，在山岭间兜兜转转，已经不知走了多远，其间也找到过东西，但无一例外，都是大蘑菇、大果子。
此方天地临近崩塌，生态系统从底层开始崩塌，已经没法支撑大型妖兽繁衍，能找到的灵草，也是品阶很低的种类，品相多半还不咋地。
谢秋桃出于对团子的信任，起初还以为她看走眼了；啃了口大蘑菇，成功两眼冒跳舞小人后，才确定就是普通的七彩蘑菇，除了味道鲜美，一无是处，全喂给团子了。
这么来回搞了几次，谢秋桃觉得还不如继续回流沙地里面，挖打架留下来的装备，于是开口道：
“要不咱们回去吧？左公子他们说不定已经回来了，在山上等着呢。”
团子是挺想念奶娘，不过出来混，要讲义气，说带谢秋桃找好东西，若是让人家白跑一趟，以后怎么好意思讨要吃食。它在肩膀上环视一周，又指向一个地方：
“叽~”
谢秋桃有些无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继续走向所指的山坳。
崩塌洞天内时而能感觉到余震，暴雨又下不完，致使山坳间四处是滑坡和泥石流，山坳底部被汹涌山洪冲刷，露出两侧山石，几乎无路可走。
谢秋桃不能飞，走得十分辛苦，几乎是扣着山石缝隙，一路攀岩往深处走。
这样攀爬了几里没瞧见东西，谢秋桃以为又得空手而归，但在经过一处山脚的时候，团子忽然认真起来，指向了山壁上的一条裂缝。
谢秋桃小心爬到附近，往裂缝里打量一眼——裂缝应该是山石被天地之力撕开，刚刚出现不久，石头并无出奇之处，但裂缝深处，好像有东西，雷光闪过之时，隐隐能瞧见龟甲纹路。
谢秋桃取出一把匕首，小心切开了山石，却见裂缝深处是个脑袋大的空洞，里面趴着一只淡金色的乌龟，只有巴掌大小，四肢脑袋都缩进了龟壳，看起来很是漂亮。
“诶？”
谢秋桃眸子顿时亮了起来，满是意外和惊喜。
石中龟的传说早已有之，据说都出现在深山老林的顽石之内，水漫过石头，就会从石腹出现；待水退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很是神秘。
谢秋桃知道世上有这种东西，但瞧见还是头一次。她自幼对龟类有研究，查看龟壳，就看出这只不是玄武后裔，但来头绝对不小，龟壳能呈现淡金色，很像是传闻中的龙子赑屃，又名龙龟；但龙性好淫，子孙脉络太多，尚不清楚属于哪一支后裔。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龙龟，基本都会辨别天材地宝的天眼神通，会被奇物吸引，出没之处，附近要么是有圣人降世，要么就是有罕见的天材地宝。
谢秋桃并不贪心，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想把还在长眠的小龙龟包起来收好，却见旁边的团子眸子放光，“叽叽叽……”，好似在说：
“这么大一只，可以煲汤，龟壳熬成龟苓膏……”
谢秋桃再宠团子，也不可能把这种罕见灵兽拿来炖了，连忙劝道：
“这东西吃不得，你看它多乖。咱们修行众人，要少造杀孽，尽量吃素。”
“叽？”
团子有些茫然，暗道：鸟鸟是猛禽，吃素？吃小鱼干的时候咋不见你这么说？
不过见谢秋桃爱不释手，笑得眼睛弯弯，恨不得亲它两口，团子也就不计较了，转而看向石缝深处，似乎在感知。
谢秋桃其实想得了好处就快点离开，但团子没有走的意思，她就继续往里挖挖，看山里面还有什么。
嚓嚓——
几刀下去，原本的裂缝被削出一个能挤过去的缺口，越往里越宽。
谢秋桃往里挤了一段距离，愕然发现，山岭的下方，竟然有一个中空的大洞。
大洞似是被什么东西以神通开凿而成，石壁光滑如镜，约莫三层楼那么高，入口不知在何处，斜着直通地底，带着淡淡的香味。
谢秋桃稍显茫然，正想往里走，肩膀上的团子，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用小翅膀捂住了她的嘴。
？！
谢秋桃反应很快，迅速屏息凝气，仔细倾听，才发现地底深处，传来：
“呲、呲……”
听起来像是用铁锯，在锯什么东西……

第二十八章 麒麟洞
距离陆剑尘天崩地陷一剑，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余天。
原本炽热而荒凉的沙海，地底忽然涌出滔天洪流，继而是山峦和土木，不过短短十几天，就让整个沙海变了样，四处散落着被天地隔绝数千年的古老景物。
在修行中人眼中，这无疑是在荒郊野外洒下了一座金山，从玉瑶洲各地赶来的修士，没等天地彻底稳定，就如过江之鲫般，涌入了沙海内部，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尝试往深处行进。
不过这些率先进入的人，大多都是孑然一身的底层修士，信奉‘富贵险中求’，不怎么惜命；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在外围静观其变。
毕竟，就算有人先进去拿到大机缘，还得有命走出来，才能彻底落袋为安；对于修士来说，在道友手上抢东西，可比在天地手上抢东西安全得多。
麒麟洞天内部，尚且看不到散修的踪迹，不过几天下来，暴雨小了几分，这是天地已经快要完全融合的征兆。
身处其中的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从洞房中出来后，四处寻找团子的踪迹。
赶路之时，左凌泉和灵烨共撑一伞，彼此也聊了些话题，但聊的都是此地的水土，或者团子的去向。
灵烨还不适应妻子或女友的角色，刻意逃避着私下的话题，特别是洞房里的事情，仿佛那个拿着春宫册，教左凌泉做事的女人，不是她自己。
左凌泉照顾着她的感受，自然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神色如往常一样随和儒雅，只在气氛到位的时候，才会叫一声‘娘子’什么的套近乎。
上官灵烨自然不会因此生气，不过为了表明立场，还是会双眸微瞪，拿出剪刀‘擦擦——’两下，以示威胁。
左凌泉虽然知道灵烨不可能对她的小凌泉动刀，但那么大把剪刀摆在面前，看着还是瘆得慌。
想起以前程九江胳膊断了还能接上，左凌泉还突发奇想问了句：
“仙道一家神通广大，断臂重生、白骨生肉都能做到，这一剪刀剪下来，事后是不是也能想办法接上？”
在修行道，只要速度快、没死透，脑袋掉了都能接上，那地方自然也是如此。
但上官灵烨没有这么回答，而是露出了满满的求知欲，看向左凌泉伏下：
“理论上可以，不过本宫没听说这种例子，恰好本宫也会些医术，要不……”
左凌泉表情一僵，哪里敢试试，以前方好像有动静为由，岔开了话题。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路，打情骂俏的话说了不少，团子的踪迹却没找到。
天地没有彻底稳定，不敢动用神通术法，两人寻找的方式只有用眼睛看，甚至不能高声呼喊，以免引起了潜在敌手的注意。
这样的找法，自然是一无所获，两人找了几天后，又回到了已经被黄沙掩埋的山峰。
左凌泉撑着纸伞，站在流沙湖泊的边缘，眺望除了风雨再无他物山野，开口道：
“团子会不会在山上等着？按理说团子这么机灵，我们走到这儿，它应该能看到才对……”
上官灵烨站在身侧，轻叹道：
“团子应该不会迷路，要么是没找到陆剑尘，还没回来；要么就是回来过，发现我们不在，又走了。这地方没法动用神通，想找到团子不容易，只能在这里等了。”
左凌泉有点后悔让团子独自出去找人，此时没有寻找之法，只能和上官灵烨一道，从山壁攀岩而上，来到了已经半埋在黄沙下的宗门正殿外。
情况尚不明确，怕被潜在的对手杀个回马枪，两人并未大摇大摆站在山顶上，而是用沙子，堆出了个团子的沙雕，摆在原本所处的位置，这样团子一回来，就知道他们来过，不会跑太远。
把沙雕弄好后，左凌泉故技重施，来到视野开阔的宗门高处，在倒塌建筑间，寻了个能避雨的隐秘夹角。
上官灵烨走到跟前，瞧见石板下方狭小的空间，似乎联想到了某些羞于启齿的事情，有些犹豫。左凌泉对此摇头一笑：
“正事儿要紧，就一起趴着，我又不会乱动。”
上官灵烨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俯身钻进石板下的缝隙，趴着注视山外的情况。
左凌泉收起雨伞，仔细遮掩行迹后，趴在了旁边，确实没有乱动。
但天色乌漆嘛黑，景色一成不变，根本没什么可看的，两个人趴得久了，思绪慢慢都开始跑偏。
佳人在侧，幽兰暗香隐隐袭来，能听到渐渐不均匀地呼吸。
左凌泉神色专注，努力不去回想灵烨趴着，给他看白月亮时的模样；但强行不去想，场景反而不断涌现在了脑海里。
白里透粉……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往身侧偷瞄了眼。
上官灵烨线条绝美的侧脸，不苟言笑神色专注，眼神凝望远方，看似定力非凡，但起伏不定的饱满衣襟，却暴露了心湖的不稳。
不知是不是发觉被偷看，上官灵烨眼珠微移，往左凌泉这边看了下，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又迅速移开，身体还往远移了点。
“……”
左凌泉作为男人，总不能等着灵烨自己主动，想了想，就凑近了些。
上官灵烨反应极快，转过头来，戒备道：
“你做什么？”
“这边视野不好，我去右边趴着。”
左凌泉说话间往右边翻去，石板下空间狭小，根本站不起来，翻到右边，自然是从上官灵烨背上跨过去。
“事儿真多。”
上官灵烨只觉背后一沉，有些分量的男子体魄压了上来，心中难免羞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让左凌泉赶快翻过去。
但没想到的是，左凌泉翻到一半，竟然停住了！
？
上官灵烨被压着，见左凌泉不动，自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冷声道：
“你……你嫌本宫的剪刀不够快是吧？”
“不是。空间太小，卡住了……”
“卡住？”
“嗯，要不就这样吧。”
说着左凌泉趴下，把上官灵烨压得结结实实，下巴放在肩膀上，彼此脸贴着脸，眺望起远方，还煞有其事地来了句：
“这里视野好多了。”
？？
上官灵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总不能把左凌泉连同石板一起掀飞出去，只能往侧面挪动，想自己去旁边。
只可惜左凌泉都已经主动了，又岂会半途而废。
上官灵烨还没挪两下，就发现裙摆被拉起来了些，背后的手也不怎么老实。她心里一慌，偏头看向左凌泉：
“你想做什么？”
左凌泉作出若无其事之色，依旧着眺望远方，还反问道：
“我怎么了？”
“你……嗯~……”
上官灵烨猛然捂住嘴，双眸紧蹙，带上了一抹羞愤，继而瞪着双眸，反手掏出金剪刀，一副本宫和你拼了的架势。
左凌泉对寒光闪闪的剪刀视而不见，还看向恼火难言的灵烨，关切道：
“太妃娘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上官灵烨此时的情况，显然与‘不舒服’相反。她脸颊涨红，又不能真剪了左凌泉，便想想开口恶威胁几句，但话刚出口，就变成了：
“你这……呜~……”
然后就紧咬下唇，不说话了，眸子水汪汪看着远方，也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左凌泉可能是怕灵烨不小心出声，还贴心地帮她把嘴捂着。
只是上官灵烨定力非凡，那需要他帮忙，把手拉开，似乎心里有气，还‘嗷’地咬了一口……
……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攻防，也不知趴了多久。
左凌泉虽然乐在其中，但并未放松警惕，目光始终放在山野间，观察周边的蛛丝马迹。
上官灵烨脸色不太正常，但心智足够坚韧，该注意的时候也没有走神。
但两人不能用神通探查周边天地，没法提前注意到神出鬼没的团子，团子却能提前注意到他们。
就在左凌泉趴得太久，想换个姿势继续盯梢时，上方的石板边缘，忽然落下了个小东西。
上官灵烨有所察觉，知道来的是谁，但察觉时距离太近，还没从左凌泉底下移开，一只胖蘑菇精，就从石板上探头：
“叽叽叽叽……”
声音急促不带停顿。
上官灵烨不用想，也知道在说：
“你们竟然趴在这里睡觉？知道鸟飞了多远吗？啊？都快饿死球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思抱在一起亲热……”
左凌泉被团子吓了一跳，表情难免有点尴尬，不动声色地抽身而出，开口道：
“团子，你这几天……诶？你怎么打扮成这样？谁给你弄的？”
团子叽叽喳喳抱怨一大通，直到上官灵烨摸出一根小鱼干，才转怒为喜，落在了两人面前，转了一圈儿，显摆自己做的小斗笠。
上官灵烨缓过来，心里又涌起无名之火，把左凌泉推开，不动声色整理好裙子，从石板下出来，捧起团子仔细打量。
她能看出，叶子斗笠是团子自己做的，挂在身上的木剑却是人为刻成，疑惑询问道：
“陆剑尘给你弄的？”
“叽叽……”
团子站在手心，先是摇头，然后摊开翅膀比划了半天。
左凌泉和谢秋桃一路过来，慢慢看出团子说的是谁，眉头一皱：
“谢姑娘一个人跑进来了？”
“叽。”
团子点头如啄米，还按照谢秋桃没事时教它的，用翅膀羽毛夹住背后的小木剑，往前一戳，摆出了看起来很剑客的造型，嗯……死亡如风，常伴鸟身！
？！
上官灵烨忍俊不禁，想笑话团子，又不好打击团子献宝的热情，最后还是微微点头，夸赞道：
“不错不错，比左凌泉耍剑的时候俊多了。”
“叽~”
团子张开鸟喙，讨要打赏。
上官灵烨见团子不着急，那就应该没出事儿，她又喂了一根小鱼干，询问道：
“谢姑娘在什么地方？”
团子落在上官灵烨的肩膀上，用翅膀指向山外。
左凌泉见此没有耽搁，和上官灵烨一道，往山下走去。
……
团子能飞，谢秋桃却只能走，速度自然跟不上，被落在了后面，一直在往这边赶。
左凌泉往团子所指的方向，约莫行了半日，才在一个大湖旁边，遇上了孤身一人跑来这险地的谢秋桃。
雷光下风雨不断，披着蓑衣的谢秋桃，很隐蔽地在湖畔穿行。
可能害怕把好不容易寻来的小龙龟养死，谢秋桃行走之间，把小龙龟一直捧在手上。
从石头里挖出来的龙龟，不知在里面待了多少年，被人拿着四处颠簸，逐渐苏醒了过来，还探出龙头似的小脑袋打量过周围一次。
估计是第一次瞧见只有两条腿站着走的兽类，龙龟很害怕，又缩了回去装死，怎么叫都不露头了。
谢秋桃对此也不介意，即便没缘分不能自已养，拿出去卖了也能成买东西不用讲价的小富婆，依旧精心呵护着。
走在大湖沿岸，听见团子飞回来的声响，谢秋桃眼神一喜，连忙招手：
“上官姐姐，我在这里。”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松了口气，快步来到跟前，正想询问她为何一个人跑来这里，谢秋桃却很着急，见面客套话都没说，就火急火燎地拉着上官灵烨，往来路走：
“走，快点过去，去晚了宝贝就全被人拿走了……”
左凌泉不解其意，跟着走在旁边，询问道：
“谢姑娘，你说什么宝贝？”
谢秋桃大老远跑回来，就是为了拉帮手。她快步行走的同时，和两人说起了前两天的经历。
但谢秋桃话比较多，让她讲一件事儿，画风基本上是这样的：
“……团子带我翻了四座山，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好多大蘑菇，五彩斑斓脸盆那么大，看起来有点像是外面常见的‘七色菇’；我见团子两眼放光，还以为我看走眼了，就自己吃了一口，上官姐姐你猜怎么着？”
“如何？是天材地宝？”
“不是，就是寻常毒蘑菇，吃得我晕头转向，如果不是带着解毒丹，估计得晕好几天……”
“秋桃，你这么着急，是准备带我们一起去吃毒蘑菇？”
“哦……”
谢秋桃轻拍额头，知道自己扯远了，连忙跳到了最后：
“……找到这只小龙龟后，团子又在看山里面，我就把石头挖开，结果找到了一个大洞，好像是大型灵兽弄出来的巢穴。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洞里面有锯东西的声音，有其他人已经来了……”
上官灵烨听到这里，脸色才严肃起来，询问道：
“什么人？”
“我不清楚底细，不敢贸然进地底探查，就沿着反方向，往巢穴的出口走，最后从一个山下走了出来。山外面有一个石头平台，和我老家的玄武台差不多，看起来像上古年间祭祀天神的场地。我在沙海外面，听说这里是麒麟洞天，那个洞很可能就是中洲麒麟的巢穴……”
上古灵烨听到这里，眸子微微动了下——左凌泉距离五天神本命，就差一个火一个土；中洲麒麟的品阶，虽然比四海龙王、青龙白虎低一阶，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天神地祇，这要是能找到……
“快点过去吧，再晚一些，鹿毛都不剩下了。”
上古灵烨动了心，自然是雷厉风行，带着左凌泉一起，加快速度超麒麟洞的方向行去。
谢秋桃路上也没有停嘴，把和团子一路的见闻讲完后，还把衍生出来的事情讲了一遍，比如龙龟的种类、外面误食七彩蘑菇的修士干的蠢事等等。
左凌泉话不少，但和谢秋桃一比，也成了少言寡语的高冷剑客，唠嗑完全唠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单口相声，上官灵烨更是如此，倒是团子仗着谢秋桃听不懂它说话，不停搭腔，反正说啥都是“叽~”。
过去要近两天时间，谢秋桃心思比较细，走到半途，发现上官灵烨和左凌泉的关系不大对，似乎比进来时疏远了些，感觉怪怪的。
于是在左凌泉带着团子去山丘上观察四周动向的时候，谢秋桃悄悄开口询问道：
“上官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左公子惹你生气了？”
上官灵烨确实挺气，让左凌泉老实趴着，结果左凌泉老实在她身上趴了大半天，差点被团子给抓了个现行。
不过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和谢秋桃讲，只是道：
“没什么，就是左凌泉这些天不听话，自作主张、行事莽撞，琢磨该怎么管教他。”
谢秋桃觉得左凌泉很稳健，不应该被上官灵烨如此评价，她观察上官灵烨的神色，感觉话里有话，琢磨了下，好奇道：
“是不是左公子乘着孤男寡女，轻薄上官姐姐了？”
？
上官灵烨表情一僵，连忙道：
“瞎说，我怎么可能被他轻薄，他没这本事。”
“哦……”
谢秋桃微微点头——否决这么快，那八九不离十了。她又奇怪道：
“上次在沙海里，上官姐姐还发愁左公子怎么不主动，现在又不高兴，莫非是左公子没拿捏好分寸，主动过头了？”
上官灵烨不是不高兴，是不好意思当着左凌泉和谢秋桃的面欢天喜地。她感觉再聊下去，自己老底都得被谢秋桃猜出来，就反客为主，打趣道：
“谢姑娘对左凌泉这么感兴趣，莫不是心里也有了想法？”
正常来说，寻常女孩遇上这种问题，肯定就极力否认，不往下聊了。
但谢秋桃可不是寻常姑娘，知道上官灵烨想堵她的嘴，直接顺势道：
“年轻有为的男子，谁会没点想法。不过我敢想，也不敢真起心思，不然上官姐姐吃醋，我可就有罪受了。”
“……”
上官灵烨张了张嘴，总不能回一句“我怎么可能吃醋？”，那不是给自己没事儿找妹妹嘛。
于是她微笑了下，没有接话，很是时候地打住了这个话题……

第二十九章 蛛丝马迹
一路向西，走了不到一天，忽然风停雨住，天地灵气逐渐恢复了平稳。
左凌泉在山头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天空——厚重乌云被风吹开，露出了熟悉的星空与圆月，一股燥热气流也从远方压了过来，把原本的清冷雨夜，变成了闷热夏夜。
从星海的辽阔来看，麒麟洞天已经彻底崩塌，融合为了玉瑶洲的一部分。
左凌泉难以分辨此时所处的方位，不清楚距离清婉还有多远，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天地好像稳定了，继续走还是先回去一趟？”
谢秋桃得了只宝贝龙龟，此行已经血赚，对地底深处的大机缘，抱着‘有最好，没有也不亏’的态度，开口道：
“看你们。那个洞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几天过去，宝贝还在的机会不大了，不过最好还是去看一下，免得和机缘擦肩而过，以后后悔。”
上官灵烨这次和左凌泉一起出来寻宝，说好的是找仙剑，结果可好，左凌泉把佩剑赔进去了，她把自己赔进去了，什么都没捞到，货真价实地赔了夫人又折兵。
上官灵烨比谢秋桃都‘勤俭持家’，往日行事都是‘毛过拔雁’，连团子都薅，哪里吃过这种血亏；特别是那个洞还和中洲麒麟有关，若是这次错过，接下来几十年碰不上都是常事儿，她由此回应道：
“天地已经稳定，马上就有一大波修士进来，若是此时回去，等再过来，恐怕什么都不剩下了，先去碰碰运气吧。”
说话间，上官灵烨取出了一张祛暑符，丢到十余丈外。
符箓显出微光，散发出冰寒之气，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确定符箓正常触发，没有引起任何异变后，上官灵烨才御风飘起，身上染了点尘土的裙装，也刹那间焕然一新。
左凌泉和谢秋桃见此，也不再压制体内真气流转，同时御气凌空飘在了旁边。
左凌泉拿出天遁牌，尝试联系清婉。只可惜离开九宗后，天遁塔就不再无死角覆盖，天遁牌最多传几里，还没大声吼传得远，根本联系不上。
上官灵烨道行虽高，但也没法感知到千百里外的情况，她知道左凌泉忧心独自等待的清婉，开口道：
“画舫上有庇护法阵，清婉的处境比我们安全得多；如果麒麟洞的人没走，待会可能打起来，你注意好自己才是。”
私人渡船都是花天价请掩月林定制，基本的保命功能自然不会缺；虽然防御力并非坚不可摧，但有本事打坏渡船的修士，犯不着和清婉过不去。
左凌泉并不担心清婉的安危，只是怕清婉等急了，想出来的第一时间报个平安。
不过灵烨说得也有道理，不趁着现在找天材地宝，等回去一趟再来，这里恐怕就人满为患了。
既然决定继续去探宝，速度自然得尽快，三人不再多言，直接御风飞向谢秋桃发现的麒麟洞。
没法动用神通时，翻山越岭只能用腿跑，怕被人发现还不能动静太大，能御空之后，速度可谓天壤之别。
本来距离麒麟洞还有一天的路程，三人御风而行，前后不过两刻钟，就找到了位于山野间的石台。
借着月光望去，石台背靠山峰而建，周围有零零散散的垮塌建筑，被草木藤蔓覆盖，看不到任何人为活动的痕迹。
上官灵烨飞到附近后，就落在地面收敛了气息，以免打草惊蛇。
三人保持适当的距离，小心翼翼来到石台上，从巨大洞口进入，前往地底。
虽然到地底最深处也就两里多的距离，但三人沿途排查阵法或陷阱，用了小半天的时间，才来到最深处的巢穴。
让人松了口气的是，一路没遇上任何意外，巢穴最深处也没有埋伏；可让人失望的是，正如谢秋桃所说，麒麟洞内确实是毛都不剩下了。
左凌泉站在偌大的地底巢穴内，可见石洞岩壁坚硬如铁，不知是什么材质构成；中间有个大台子，曾经的大角鹿应该就趴在那里，整个巢穴十分干净，不见任何杂物。
谢秋桃瞧见这‘家徒四壁’的场面，原本期待的小脸蛋儿满是遗憾：
“果然全被人拿走了，比我口袋都干净。”
三个人都不怎么甘心，虽然看不到任何物件，还是在巢穴内四处寻找，看能不能找到藏得比较隐秘的天材地宝。谢秋桃连刚到手的小龙龟都掏了出来，拿走手上凑着到处闻。
在找天材地宝这方面，没人比团子更在行。团子自个在空旷巢穴里蹦跶，最后落在了石壁的一处角落，用翅膀指着地面：
“叽叽！”
左凌泉连忙来到跟前，半蹲着查看地面，却见地面有一个剑孔，旁边还有些锯屑似的粉末，似乎不久之前，有人就把剑插在这里。
谢秋桃最是上心，蹲在旁边仔细打量粉末，还用手沾了点闻了闻：
“好香，就是石洞里的味道。前两天我听见锯东西的声音，肯定是在锯这东西。不过为什么要在这儿锯？难不成太大，玲珑阁装不下？”
上官灵烨自然不知晓缘由，她查看片刻，不敢尝味道，分不出是什么物件，正想借谢秋桃的小龙龟试试毒，却发现身侧的左凌泉，并未注意粉末，而是看着地上的剑孔，眼神有些震惊和茫然。
“怎么了？”
“你们没发现，这剑孔有些眼熟？”
“嗯？”
上官灵烨和谢秋桃这才把目光转向剑孔，这一看，也惊了下。
剑的造型大同小异，但也有细微区别，比如八面、六面、四面、长宽粗细等等。
当代的铸剑主流，都是注重轻盈的四面剑；而剑孔的痕迹是六面剑，最关键的是，和他们在沙海外围的地下墓穴里，看到的剑孔一模一样。
左凌泉和林紫锋打架时，借了不知名高人的剑一用，此时回想，也是六面剑，如果插在地上，剑孔想来也是如此。
虽然六面剑不算稀有，但两个剑痕没差别，又接连撞见，说是巧合就太牵强了。
谢秋桃记得地穴之中的剑孔形状，疑惑道：
“莫不是那个在沙海里捡到机缘的人，又跑到这里来把好东西捡走了？这什么运气啊，次次都快我们一步。”
左凌泉表情较为严肃：“那是把仙剑，这人看起来，不光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仙剑？”
“嗯，我还用过一次，很厉害……”
上官灵烨琢磨片刻，摇头道：“依照时间来看，那人从地底取走仙剑，最多不过一月。仙兵威力太大，而且有些带副作用，比如吞噬精血折损寿数、影响心智发狂入魔等等。
“哪怕是我师尊，得了一件仙兵，也得在家里研究一年半载，彻底摸透了，才敢拿来用。此人取走仙剑不过十天，就来了麒麟洞天，还敢随手把剑借你，举止太过反常。”
左凌泉仔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他若是刚得了把仙剑，不说借给别人用了，当着外人面都不会轻易拿出来。
‘财不漏白’的道理在修行道也奉行，刚捡到大机缘就四处炫耀，和找死没什么区别，正常人都不会干这种事儿。
“这有点说不通。”
“是啊。”
上官灵烨觉得此事极为蹊跷，对方绝不可能是刚拿到仙剑；但她确实是前不久才看到剑被取走，原主人早已成了一具枯骨……
枯骨……
上官灵烨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以前有修士机缘巧合寻得秘宝，想要炼化，却被寄宿其中的修士残魂夺取躯壳，也就是常说的‘夺舍’。如果说那个持仙剑的人，是刚刚夺舍，那这事儿就说得通了……”

第三十章 猎人与猎物
捡法宝反被原主夺舍，算是散修寻宝潜在的风险之一，在外闯荡的散修都听说过，但遇上的机会不大。
因为要夺舍首先得精通神魂之术，把门槛限制在了玉阶，能夺舍的大佬本来就少。
其次夺舍等同于把往日道行全部舍弃从头重修，对目标根骨的要求苛刻到极致，会被视为目标的人，都是九宗青魁级别的天骄，寻常修士求人家夺舍，人家都不乐意。
正道修士做这种事，自然成了魔道；魔道修士即便找到胚子夺了舍，也很难扛过从头重修体魄的漫长虚弱期，所以能保全身体的情况下，没人会选择下下之策。
一般只有身体重伤没法挽回，即将暴毙的前夕，才会把命魂藏于保命法器之内，祈祷不被仇敌发现，等待傻白甜上门白给；这对保命法器的要求也很高，不过仙剑能做到这一点。
上官灵烨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一遍后，又道：
“如果真是上古年间的仙家巨擘夺舍重返人世，那无论他以前是什么，现在都是邪门歪道，其罪当诛。夺舍后以前道行全无，现在的道行必然在玉阶之下，一月时间，没法把身体练得符合往日所学一业，实力还要大打折扣，恐怕连你俩都打不过。”
左凌泉对这个倒是理解——夺舍后身体不一样，自然很难发挥最巅峰的战力；就比如他自己，他对身体的所有锤炼，都是为了最后一剑，把身体压榨到能五剑清空气海，几乎就一眨眼的时间；别人没这个需求，自然不会这么练这么极端。
说简单点，就是有人能一夜七次，夺了个原本不举的身体，那夺舍后该吃药还是得吃药，不可能保持曾经一夜七次的水准。
听见上官灵烨的话，左凌泉开口道：
“意思这是个邪门歪道，而且身体虚弱，手里还拿这把仙剑，我们有机会杀人夺宝？”
谢秋桃觉得大有可为，不过并未点头，而是轻拍了左凌泉的肩膀一下，纠正道：
“什么杀人夺宝，咱们是正道修士，这叫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上官灵烨对谢秋桃赞许点头，又望向左凌泉，不悦道：
“看看人家谢姑娘的觉悟，再看看你。我们正道中人，遇见邪门歪道，首先要想的就是斩妖除魔，仙剑那是缴获的战利品，漂亮话都不会说。”
“……”
左凌泉张了张嘴，竟是没法反驳，就摇头笑了下，认真承认错误。
虽然起了夺宝之心，但这人怎么找显然是个大问题，对方既然拿到了宝物，很大可能直接远遁躲个几十年，没线索的话很难追查。
三人商量片刻后，又在巢穴里搜寻起来，想看看还有没有留下其他蛛丝马迹。
但尚未找到什么值得一说的痕迹，蹲在龙龟背上当啄木鸟的团子，就抬眼望向洞外，开口道：
“叽叽！”
上官灵烨可以动用神通，迅速查看洞外的情况，发现洞外并没有什么动静，但极远处的西南方，有一股很强的灵气波动传来。
波动并非修士搏杀产生，更像是什么地方被打开，浓郁灵气忽然从内部冲了出来，引发的气象。
“有人找到宝地了？”
“呃……有吗？”
左凌泉和谢秋桃，能隐约感觉到西南方的变化，但摸不准是什么。
上官灵烨见此也不多说，带着两人出了巢穴……
……
“快看。”
“那是什么东西？”
“快过去……”
银月当空，一道淡黑色烟柱从沙海西南升腾而起，吸引了方圆数百里修士的注意。
烟柱由五行之水的灵气构成，直冲九霄而后散开，从地面看去，就好似月亮都被染成了灰色，动静肉眼可见。
虽然天地刚刚稳定，但秘境淘金的时候，永远不用惊讶散修的速度，时间刚过半天，已经有数十万人涌入了广袤的沙海，走到深处的也不在少数。
烟柱冒起的位置不算太深，靠近沙海外围，附近聚集了大量正在挖泥巴、掘树根的低境修士，烟柱一出现，就有近万人往那边涌去，其中也不乏高人，就比如说老陆。
苍茫夜色下，老陆背着斗笠，以佩剑做拐杖，慢悠悠往沙海外围行走。
和林紫锋搏命没死成，一身伤却实打实落下了，天地刚恢复，老陆没时间调养，目前如风中残烛。
既然没死成，堂堂剑修总不能自裁，团子去找左凌泉去了，老陆也摸不准位置，在洞天内转悠了几天，等天地恢复后，就独自返程，去找左云亭。
估计见了面，还得被左云亭骂几句“你掉茅坑了？说好的给你送终，我差点走你前面你知道吗？”。
其实左云亭被刺杀的时候，老陆能回来救，如果左凌泉他们没出现，仙剑落的位置就是左云亭那边了，毕竟他活不下去了，看上的后人，还是得用命护着。
不过这些都是马后炮，老陆现在想的是怎么让左云亭尽快摆脱‘荒山两极’的名头，正儿八经成为修士，不然他真死了，想把剑传给左云亭，左云亭都拿不来。
正暗自发愁的时候，黑色烟柱就从西南方冒了出来，从颜色来看就和五行之水有关。
血脉相近，五行之属也大概率相同，左云亭和左凌泉一样，都五行亲水。
老陆略微打量一眼，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动静不大不小，不至于勾起巅峰剑修的兴趣，他这玉阶守门人过去，得手的机会挺大。
虽然和低境小友一起争机缘不合适，但老陆总不能指望左云亭自己去抢，当下还是把面子暂且放下，拉上斗笠，走向西南方。
灵气波动的位置不算太远，老陆来到附近，黄沙与山石混在一起的大地上，已经密密麻麻聚满了低境修士，争先恐后人挤人，甚至有些看不对眼的已经提前大打出手。
老陆对此视而未见，从僻静处来到一座倒塌大半的山峰下，遥遥可见山体内部露出一个天然溶洞的洞口，大量不会御剑的修士，正在往里面爬。
虽然身体重伤孱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陆几个闪身的功夫，就来到了山体之内，入目的场景，却让他大失所望。
溶洞规模挺大，洞顶密布着滴水的钟乳石，下方则是密密麻麻的石笋，大小不一，某些石笋表面露出了些黑色石头。
黑色石头是黑水玉，炼制法器的材料，左凌泉墨渊剑的剑柄就用黑水玉制成。
不过溶洞里的黑水玉，品相多半不高，大部分只能炼寻常法器，能炼灵器的都极为少见，不怎么值钱。
此地就是个矿洞，方才的冲天黑雾，应该是黑水玉数量太多，积蓄大量灵气，山体崩塌忽然冲出来，产生的异象。
老陆不可能把这地方占下来当矿主，寻常水玉，他这个境界也看不上，打量了几眼后，不禁有些失望。
老陆虽然看不上黑水玉，但其他修士显然没这个资格。
溶洞就是个黑水玉矿，品质再差也能卖个十余枚白玉铢，要是挖到品相好的，几百枚白玉铢就到了手，等同于满地捡钱。
低境散修发现这种好地方，结果自不用说，都拿着凿子布袋在石笋旁挖石头，甚至有人拉帮结派霸占一块区域挖矿。
溶洞内‘叮叮当当——’的声音密密麻麻，不过半个钟头的时间，就聚集了数千人，而且还不断有听闻消息的地精修士涌来，进入矿洞。
老陆瞧见此景，不好意思再和小辈抢位置，杵着剑从人海之间挤了出去，继续往回走。
不过走到半途的时候，老陆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了矿洞。
动静这么大，又和五行之水有关，左凌泉如果还在附近，必然被吸引过来……
老陆琢磨了下，可能是想和人叙叙旧，便在山外僻静处停下了脚步……

第三十一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月明星稀，中年面貌的无冶子，双手杵着宝剑，眺望熟悉的星海，目中显出物是人非之感。
曾经的无冶子，就是当代的江成剑，威震中洲，以一剑之力，力压整整一代人；那时候的江成剑，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剑侠，他甚至没听说过名字。
但英雄也好，枭雄也罢，总有落幕退场的时候。
长眠地底三千年，无冶子早已成了和当今世道没关系的局外人，曾经对他又敬又畏的中洲剑侠差不多死干净了，如今的中洲剑侠，连听说过他名字的都没几个，更不用说卖给他面子，要再次融入修行道并不容易。
但修行就是如此，有再多艰难险阻在前，都得想办法往前走上一走。
苏醒后的这些天，无冶子都在想办法，回到自己曾经的位置；想要再次成为名震玉瑶洲的巅峰剑仙，首先要做的就是摆脱当前的这副皮囊。
这具名为‘赵渠’的皮囊，灵谷六重的境界，没有啥缺陷，但同样没优点，以无冶子的阅历和玲珑阁内积攒的家底，花个百年时光打磨，不是不能重登巅峰。
无冶子能在世上留下名字，绝非急功近利之人，有这个耐心；但让他没法接受的是，这具躯壳五行亲土。
人皆有五行之属，哪怕幽篁巅峰本命圆满，五行品阶并无差异，修士还是会侧重亲和力最强的五行之属。
无冶子五行亲水，往日苦苦寻觅的功法、武技乃至手上这把仙兵，都适合亲水的修士，其次金、木；五行之中土克水，他用这具躯壳来修行，无异于事倍功半，给自己找罪受。
相反，左凌泉的身体和他方方面面都很切合，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胚子，如果得到，往后修行就是事半功倍，恐怕一二十载，就能回到曾经的巅峰状态，说不定还会更高。
两相对比之下，无冶子能怎么选自不用说；不过他也明白，他能看上的人，在当今的修行道也绝不是无名小卒。
通过搜魂和对几个路过修士的盘问，无冶子大概得知了玉瑶洲目前的情况。
虽然现在的顶流仙尊都是后来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曾经走到过山巅，对于这些同道中人的道行有个大概估计；毕竟只要长生道还是断的，天资再好都只能卡在断桥桥头，不可能超过他对最强者的认知。
依照无冶子的判断，左凌泉背后的护道人，是八大尊主的某一位，临渊尊主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临渊尊主跟在身边，无冶子毫无机会，但这种级别的仙尊，不大可能贴身为弟子互道，正常情况都是出事儿了给当地道友打个招呼，或者动用大神通裂空而至，帮弟子平事儿。
撕裂空间有范围限制，不可能在玉瑶洲开个洞，直接到了北狩洲后花园，只要临渊尊主在铁镞府附近，就不可能一瞬间赶到中洲，那需要提防的地，就只有附近的修士。
无冶子知道中洲如今有十个剑皇，南边的伏龙山附近，还有俩尊主，随便过来一个，现在的他都很难对付，因此只能先行布置场地，然后速战速决。
好在十几天忙活下来，已经准备妥当，接下来就是等着鱼儿上钩。
说起来这算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大道朝天，赌输了尸骨无存，不符合修行中人万事求稳的理念。
但有些时候，长生大道就摆在眼前，错过了这辈子都遇不上第二次，不敢去搏一把的话，走这修行道作甚？
上次差点身死道消，已经输过一次了，哪有赌狗次次输的……
无冶子双手杵着长剑，望着东南方暗暗琢磨，直到东方晨光亮起之时，几道人影，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内……
——
晨曦初露，久违的太阳，从背后的山峦间升起。
被雨露浸泡良久的黄沙与山野，在炽热阳光下迅速干燥，以至于地面上雾气腾腾，周身都能感觉到一股潮热。
左凌泉御剑而行，来到西南方的山野间，瞧见远处密密麻麻行进的修士后，就落在了地面，徒步前行。
山野间结伴过来探宝的散修极多，他们三人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可能是灵气波动的源头已经探明，高境修士已经离开，剩下的大量低境修士，为了几块黑水与搏命不值得，彼此不再打打杀杀，而是热火朝天地挖起了矿，时而能听到讨论声：
“矿洞很深，往里面挖还能找到品相好的，拿这些破石头不嫌占地方？”
“落袋为安，挖多少是多少，赶快走吧……”
“听说齐家和陈家的人马快到了，这些人一来肯定把矿洞霸占，赶快挖，能挖多少是多少，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好找……”
……
左凌泉顺着人群行走，瞧见满身大包小包的修士，回想起了自己和静煣第一次在落魂渊下矿，发现到很多矿石时的场景。
虽然回想起来，只是些寻常的材料，满满一玲珑阁才卖了万枚白玉铢，但那种白捡钱的兴奋感至今记忆犹新，所以很理解这些散修目前的心情。
谢秋桃最喜欢这种事儿，如果放在平时，她肯定拿着大口袋进去捡石头了，白捡的白玉铢境界再高也不嫌多。
不过上官灵烨和左凌泉在跟前，让他们陪着自己一起下矿，肯定不合适，谢秋桃看了几眼后，失望道：
“看起来只是个矿洞，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宝贝出世了呢。”
上官灵烨是铁簇府顺位继承人，家里开钱庄的，虽然喜欢小钱，但跑去和低境散修一起挖矿的事儿，实在提不起兴趣。她在矿山外环视一周，没发现特别之处后，开口道：
“算了，这地方没什么油水，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吧。”
已经去过了麒麟洞，又跑来了这里，都一无所获，左凌泉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就想提议，先回去把画舫开过来，带着清婉一起找机缘。
但左凌泉尚未开口，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从远方的山野间传来。
剑意很是缥缈，摸不清准确方向，特别熟悉，左凌泉用过一次仙剑，所以当时就辨认了出来。
？
左凌泉神色微凝，转眼望向远方的山野——雾锁青山，天地如水墨画卷，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认真感知，方才那股剑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官灵烨未曾察觉异样，询问道：
“怎么了？”
“我感觉到那把仙剑的踪迹了，像是幻觉，就在矿山后面，距离不定。”
只有神魂极度虚弱的人，才会神识错乱出现幻觉，对于修行中人来说，感觉到有就是有，没有幻觉的说法。
上官灵烨和谢秋桃，闻声脸色都凝重起来。
谢秋桃看起来憨憨的，但警觉性远超常人，否则也活不到这么大。她想了想道：
“怎么感觉那人阴魂不散，从沙海外面到这里，一直都在我们附近。”
左凌泉看向上官灵烨：“感觉不对劲儿，我们还去不去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上官灵烨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正在估摸此行的吉凶，尚未下定决心，怀里睡觉的团子，就从衣领里探出头，望向矿山外的人群，抬起翅膀晃了晃：
“叽！”
看模样，是在和熟人打招呼。
三人心中微惊，转眼看去，才发现山下的散修人群中，有个暮气沉沉的糟老头子，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和几个小年轻侃大山……

第三十二章 人心不古！
“……剑皇没你们想的那般神秘，老夫当年在剑皇城里闲逛，撞见过剑七黄鹤去问剑老大要账，起因是两人为小事而打赌，赌一坛正儿八经的仙人酿，剑老大输了，拿不出来就想赖账，黄鹤那是拍着大门骂街……”
“老人家，你路都走不利索还跑来挖宝，实在不容易，哥儿几个也不骂你了。剑七黄鹤那可是出了名的剑中君子，吾辈楷模，岂会做出骂街的事儿……”
“骗你们作甚，剑老大还出了名的豪气干云，结果弄个大城不好意思收租子，想接活儿没人敢请，坐镇中洲又不能乱跑，穷的兜里比脸都干净，整天想把位置让给剑老二；剑老二四处云游逍遥自在，哪里会接这苦差事，所以才见逢人就说剑老大厚道，中洲老大的位子当之无愧，谁敢不服剑老大他跟谁急……”
金色晨曦洒在老树下，三个年轻剑侠，坐在装满石头的大口袋上面歇息，听着偶遇的老剑客瞎扯，但对于老剑客说的话，半点不信。
中洲十剑皇家业虽然没有南方的八尊主那么大，但好歹是一个层面的人物，每一个都是无数中州剑修毕生追赶的目标。
在中洲这地界，确实有‘剑老大’的说法，毕竟‘老大’算是尊称；‘老二’就不一样了，在人人都是‘老子的剑天下第一’的中洲，把位列中洲第二的巅峰剑仙云红叶叫‘老二’，那不是找刺激吗。
三个小年轻听了片刻，觉得这老头是在瞎吹牛，没啥意思，歇息够了，就扛着满满几大口袋石头，相继离去。
老陆坐在石头上目送，正好瞧见三人一鸟，从人群中走来。他眼神一动，杵着剑起身，露出笑容：
“在这里等左小友，没想到先被你给找到了，这小鸟着实好眼力。”
“叽~”
团子张开鸟喙，示意投食是最好地夸奖，其他都是虚的。
左凌泉含笑让团子闭喙，来到跟前打了声招呼，因为有事在身，也没有细聊，先把方才所知的情况大略说了一遍。
老陆在中洲游历多年，什么事儿都遇上过，稍微琢磨了下，开口道：
“如此说来，那个人确实蹊跷。剑客佩剑，犹如手足发妻，也是第二条命，岂会交于他人之手，除非对方值得完全信任，信任到可以把命交到对方手上。”
左凌泉也在困惑这点：“我和那人完全不认识，面都没见着，就遥遥把剑丢过来了，到现在没弄清意图。”
“这种情况，要么是那人看中了你的天赋，想让你当衣钵传人，把剑借你看下你的根骨；要么就图谋甚大，能夺舍第一次，就能夺舍第二次。”
上官灵烨这样的青魁，最容易被邪门歪道盯上，心里也有这样的猜测，她皱眉道：
“夺舍后道行大不如前，短时间不可能入玉阶，我在这里，他凭什么打夺舍的主意？仰仗仙剑？”
仙兵确实厉害，一出手就是毁天灭地，上官灵烨确实忌惮；但仙兵也不会违背天地法则，想发挥百倍的威力，肯定就需要百倍的投入。
就比如聚魂幡，想发挥仙兵的威力，少说得吞掉数百万亡魂；神降台借天神之力，力量好似不劳而获，但代价也显而易见——造价高昂基本上只能用一次、心神失守难以掌控，基本上等于用钱换暂时的力量。
仙剑是兵器，作用多在于把剑主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同时借用周边天地之力，拔高剑主发挥的上限。
老陆沉淀这么多年，打出火镰谷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后，也耗尽了积蓄的力量；如果拿了仙兵就能无限制出剑，八尊主十剑皇早就被老陆杀干净了，还能只是‘陆十三’？
在上官灵烨看来，对方道行在她之下，仗着仙剑，或许能倾力一击把她灭了，但事后变成老陆这样，怎么夺舍？
先不说暴怒而来的师尊，要杀她动静肯定很大，必然引来中洲剑修围观，对方靠什么杀出重围？
老陆也想不通对方的意图，摇了摇头道：
“能夺舍的仙家老怪，鬼魅手段肯定层出不穷，会些失传秘术也不奇怪；此行必然凶险，不过桃花尊主好像在附近，上次还救了我一命，只要她老人家在，应该不会出岔子。”
上官灵烨那天看到了桃树，但并未瞧见桃花尊主本人，不清楚对方还在不在。
不过即便不在，真出事儿她也能拖到援兵抵达，当下转身走向矿山：
“走吧，过去看看对方耍什么花样。”
左凌泉走出几步，瞧见老陆杵着剑跟着，有些担忧：
“陆老，你现在这状态，还能动手吗？”
老陆满眼无所谓，呵呵一笑道：
“难，拼命都挤不出几分力气，不过逃命的本事还有些。待会真打起来，不用管老夫，跑得肯定比你们快。”
“……？”
左凌泉哑口无言。
谢秋桃跟在后面，觉得这个奇怪老头说话挺有意思，笑嘻嘻接了句：
“那可不一定，常言‘拳怕少壮’，论起逃命的功夫，老前辈恐怕不是我的对手，我跑得可快了，不信你问团子。”
“叽叽。”
团子点头如啄米，毕竟前几天在麒麟洞听到锯东西的声音，它正想劝谢秋桃别去探查，结果一回头，就发现谢秋桃抱着乌龟跑没影了，那身法，看得团子都忍不住感叹一句：
“你这鸟人，肯定长寿！”
老陆对谢秋桃的话抱有怀疑，沙哑笑道：
“那行，待会较量一二，出了事儿，看咱们谁先逃回飞沙城。”
“一言为定，嘻~……”
……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走在前面，听见队友认真讨论‘崩撤卖溜’的技术，眼神一言难尽……
——
一行四人道行都不低，徒步前行翻过矿山，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虽然嘴上说说笑笑，但四人都未放松警惕，连团子都飞在了前面，搜寻山野间不同寻常的踪迹。
矿山后方是荒山野岭，树木在天地崩塌的摧残下一片狼藉，除了些许鸟兽看不到大型活物，修士都集中在矿洞，没有人来这里。
左凌泉在山岭间仔细搜寻，本以为那把仙剑的主人很难找，但没想到的是，翻过矿山走了不过十里，就在一个山坡上，发现剑主的踪迹。
山坡上长着一棵老树，火辣的太阳照在树上，在树下投出了一片阴影。
身披蓑衣的中年剑客，靠在大树下，头发散乱披了下来，身上满是血迹。
造型古朴的宝剑，插在剑客右手边，剑锋之上同样染了血。
呼呼——
山风吹拂下，树叶轻响，中年剑客纹丝不动，好似死了一般。
？？
左凌泉遥遥顿住脚步，眉头紧蹙，不明所以。
上官灵烨和谢秋桃也满是意外，没想到小心翼翼跑过来，会看到的这幅场景。
老陆年长，摸不清对方敌友，便率先开口道：
“道友，没死吭一声。”
似乎是听见了话语，树下的中年剑客，慢悠悠抬起头，看向四人，目光最后集中在了左凌泉身上，气若游丝道：
“小友，你……你总算来了，上次未能见面，没想到再见，已经落得这般境地……”
声音唏嘘悲凉，没有半点恶意，就如同瞧见了熟识的后辈，想交代遗言一般。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借过仙剑的左凌泉，就该放下戒备，连忙上前扶住前辈，询问发生了什么。
然后前辈离留之际，说些高深莫测的话，再把仙剑交到左凌泉手上，咽气入土为安，一段奇遇就结束了。
但目前的形势，显然不怎么正常。
左凌泉知道这把仙剑，不久前才离开墓穴，面前这个中年剑客，要么是刚夺舍，要么就是脑子有毛病，反正不怎么正常。
不正常意味着风险，左凌泉没有拿命去赌的兴致，直接做出狂喜之色，开口道：
“果然在这里。他重伤了，快把剑抢回来。”
上官灵烨也不信对方这幅做派，抬手就摆出了封魔剑阵后囚龙阵，想把树下的剑客困住。
不管对方是真是假，绑起来再问话，得罪人总好过好心被人阴了。
轰轰——
不过眨眼之间，山岭下方就出现了九宫大阵，一座五色宝塔，也从天上砸了下来。
躺在树下装死的无冶子，瞧见几人直接动手，眼底也露出几分意外。
在无冶子看来，他借给左凌泉用了一次剑，给左凌泉帮忙解围，怎么看也是个雪中送炭的宽厚长者，从头到尾没漏出半点恶意。
无冶子看左凌泉像个心怀侠义之人，就想将计就计用比较简单的法子，诱骗左凌泉近身，然后以仙剑隔绝旁人，迅速夺舍逃遁，没想到左凌泉这小子，竟然见面就想抢剑，连话都不等他说完。
眼见阵法砸过来，无冶子总不能真被绑住，明知是试探，还是拔剑而起，闪身到了百丈之外，怒道：
“老夫好心赠剑，你竟然乘人之危起杀人夺剑之心！好歹是习剑之人，你心里还有没有武德？！”
左凌泉瞧见对方生龙活虎跳起来，接下来的话就不用去听了，一个邪门歪道说的话有什么好听的，他取出一把法剑，冷声道：
“杀！”
……

第三十三章 梅近水
萧萧山风，吹起荒野间四散的沙粒，悬空烈日，在山坡上拖出敌对双方的倒影。
以老树为界限，左凌泉四人和无冶子站在山岭两头，剑拔弩张，看似倚强凌弱，但实情并非如此。
左凌泉一声“杀！”字出口，并未率先上前，因为对面这个神秘剑客既然敢等他们过来，暴露目的也不跑，说明并不忌惮他们。
上官灵烨几个术法出手，也没有贸然近身，双眸盯着无冶子的一举一动，试图看破对方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事实也正如二人所料，无冶子骂了几句人心不古后，瞧见他们蓄势待发，并未逃遁，而是杵着剑站在原地，看向了几人的后方：
“就凭你们这几个小娃娃，想拿走老夫手中这把剑，不够格，直接让你们背后的护道人出来吧；一个小后生罢了，在老夫面前装什么隐世高人，老夫纵横玉瑶洲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
各大仙家嫡传出门在外，正常情况下都有护道人，不过护道的人是谁，可能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毕竟明知背后站着个靠山的话，对心性的锤炼毫无益处。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都知道老祖会保他们，但老祖能不能赶过来，桃花尊主在不在跟前，都是未知数，只能在快死的时候，赌一把有人搭救，正常情况下，没人敢拿命赌。
对方让他们把护道人叫出来，左凌泉自然没法叫，上官灵烨直接道：
“想见真神，得先过门将。你有本事把我等逼上绝路，护道人自然就出来了，就怕你这靠夺舍苟延残喘的老不死，也就会些嘴上功夫。”
“夺舍之后，道行尽失，神魂之力十不存一，确实是苟延残喘。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啦，总是忘记一句俗言，‘老狗也有几颗牙’。”
无冶子看起来很狂，目光从左凌泉几人身上移开，又望向周边山野：
“提醒过你直接现身，非得躲在山里装高人，待会被老夫给逼出来，又打不过老夫，不嫌丢人？”
此言不知是真发现了背后之人，还是激将法诱使背后之人现身，反正有点作用。
左凌泉只觉一股香风从背后袭来，继而铺天盖地的桃花瓣从山头涌现，化为浪潮，淹没了方圆数里的大地，不过顷刻之间，就把所处的荒山野岭，变成了粉色的海洋。
“哇！”
谢秋桃瞧见这唯美的场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估计能跑进桃花海里转上几圈儿。
其余几人瞧见此景，便知晓是八尊主之一的桃花尊主来了。
桃花还带着些许酒香，看起来美不胜收，闻起来也沁人心脾，但桃花尊主现身，搞出这么大场面，可不是单纯为了显摆。
桃花海就是修炼至大成的术法‘桃花瘴’，由桃花尊主亲自出手，上官灵烨进去也是醉生梦死的下场。
桃花瓣组成的海洋，如同洪流般，刹那淹没了周边的山野，环绕山岭盘旋，留出了一个台风眼般的空洞，把几人围困在中间。
桃花尊主应该在桃花海之内，尚未现出真容。
被围住的无冶子，瞧见周边的桃花海后，眼中露出了些许意外，开口道：
“你是梅近水的徒弟？”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乃至旁边的老陆，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都有些茫然，毕竟桃花尊主多年不曾现世，他们连桃花尊主本名都不清楚，怎么会知晓其师尊的名讳。
无冶子的声音传出去不久，桃花海内就飘出一团花瓣，落在了左凌泉前面，组成了一个风姿卓绝的美艳女人，身着墨绿春裙，正是在祖树下有过一面之缘的桃花尊主。
桃花尊主的表情，不再如面对上官老祖那边醉醺醺没个正形，或者面对左凌泉时的故作高深，而是蹙着柳眉，不带半点感情，冷声道：
“无冶子，你早该死了。”
上官灵烨和老陆，听到无冶子的名字，总算彻底确认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无冶子毕竟是江成剑之前，中洲很出名的剑修，名字并不陌生，各家史料都有记载。
不过记载的内容，对中洲或者九宗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在窃丹之战前，玉瑶洲还处于较为混乱的时代，宗门各自为政，杀人夺宝事儿屡见不鲜，南北双方更是势如水火，打得不可开交。
而剑道老魔无冶子，硬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混出了一身南北双方人人喊打的魔头名声。
无冶子巅峰时期，虽然不如当代的江成剑，但差得也不远。有高深的道行和剑术，却没有江成剑的‘德行’，处事风格是标准的‘劫掠天地而肥自身’，靠着烧杀抢掠滚雪球，不光抢肥沃的南方九宗，中洲本地修士也被祸害得叫苦不迭。
无冶子是独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杀完人就走，等发现之时，早已经远遁千里，横行的那段时期，不知有多少宗门被烧杀一空，最后硬逼得势如水火的南北双方，不得不联起手来，先把这个派系不明的搅屎棍灭了再说。
顺带一提，无冶子横行的时间，恰好在窃丹之战前不久，这次南北双方共同除魔的经历，也算是给后来南北修士共同赴死打下了基础，虽然无冶子的分量没那么重，但确实是玉瑶洲南北能一条心讨伐窃丹的诱因之一。
窃丹之战时，玉瑶洲的仙家巨擘，为了守护脚下土地，战死了九成；无冶子这么个上古老魔，却苟延残喘至今，这对仰仗前人功业，在这片土地上安稳生息的修士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
老陆是散修，但也是剑皇城榜上有名的散修，瞧见这么个祸害站在面前，哪怕事不关己，眼中也起了除魔之心；自幼被教导要守护九宗太平的上官灵烨更是如此。
无冶子对几人的杀念，丝毫不在意，看着完全不认识的桃花尊主，笑道：
“老夫确实早该死了，可惜想杀老夫的修士，都没这本事。你那人人敬仰的师尊‘梅先生’，当年追杀老夫数万里，从荒山追到沙海，最后不照样悻悻而归，如今再好的皮囊，也成了一捧黄土，老夫倒是还在逍遥自在。修行道就是如此，道行高不如命长，能把所有对手熬死，自然就成老祖了。你师父都对老夫没办法，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奈何老夫？”
被人提起早已在玉瑶洲抹取名字的师尊，桃花尊主表情阴晴不定，哪怕是修为平平的左凌泉，也察觉到桃花尊主起了怒意和杀意，这些情绪波动，在他看来不该出现在一位心如止水的尊主身上，但确实感觉到了。
上官灵烨没听说过‘梅近水’的名字，知晓背后肯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事，而且很大可能和她师尊在内的九宗三元老有关。
再让对方说下去，桃花尊主干出啥事儿都不奇怪，上官灵烨开口打岔道：
“桃花前辈，何必与这小小在言语上争锋，直接动手吧。”
无叶子听到了话语，轻轻摇头：
“老夫在这陪你们唠嗑，你以为是在交代遗言？既然知道老夫的名字，就应该知晓，没点把握，老夫不会露头。今天你师父梅近水来了可以拦住老夫，那什么三元老来了也可以，但你恐怕不行。你一个走农家路数的药师，拿什么拦老夫一个剑修？！”
话落，无冶子把剑猛然插入地面，山岭微微震动了下。
古朴宝剑涌出黑色剑气，把无冶子整个人包裹在内，继而剑气往外延伸，又出现一层壁障，把桃花尊主在内的几人，也给包了进去。
左凌泉眉头一皱，他能明显看出，无冶子的气势忽然爆发，节节攀升，很快与巅峰时期的上官灵烨不相上下。
与此同时，几人听见脚底下，传来万鬼哭嚎似的哀嚎声响，一缕缕白烟从地面各处飘出，汇入无冶子手中的宝剑，让无冶子的气势再度攀升，一跃直接突破了幽篁的瓶颈。
此情此景，不光上官灵烨，连老陆都感觉不可思议，因为这些上古禁术，在当代早已被禁绝，不说修行之法，连名字都不容外人知晓。
九宗负责封存禁术的是三元老，因为后来的五位尊主，没在窃丹之战出过力，不被三元老所信任，连他们都防着。
桃花尊主不会这些大禁之术，但年岁长，听说过这些诡异法门。她这几天找到左凌泉后，一直跟在附近，方才没现身，就是因为没摸清无冶子想搞什么花样。
此时桃花尊主总算弄清了无冶子的路数——夺舍后道行骤减，道行十不存一，为了能拿到左凌泉的躯壳，无冶子先在麒麟洞天内找了麒麟鹿角。
鹿角有淬筋锻体之神效，无冶子以鹿角强行开辟体内经脉洞府，让五行本命得以容身；继而寻到这处黑水玉矿山，诱导近万低境修士进入矿洞，再以五行主水的仙剑为阵眼，利用无数黑水玉组成炼魂大阵，吞噬修士魂魄，补充损失神魂之力。
这种极端的方法，无异于自杀，强行开辟经脉窍穴放置本命物，体魄根本没法承受，即便有麒麟角无时无刻修复身体，用不了几天麒麟角也会被消耗殆尽爆体而亡。
但爆体而亡之前，无冶子明显能做一些事情。
无冶子本就是巅峰仙尊，神魂趋于完美，否则难以在地下苟且三千余年；吞噬掉矿洞内近万修士的魂魄，至少能让他重回巅峰一瞬间。
虽然时间很短，但无冶子是剑修，巅峰时期的战力，在如今的玉瑶洲也能进前五；巅峰剑修和人搏杀，本就是一剑的事情，而无冶子这一剑，走农家和医家路数的桃花尊主，还真不一定能挡住。
眼见势头不对，桃花尊主双手合十，周边花海直接压向地面，阻断不停被吸纳的神魂。
无冶子站在仙剑之后，吸纳神魂之力的同时，还说起了嘲讽话语：
“你师父连此阵的脉络命门都没告知于你，你怎么拦老夫？如今世上能破此阵的，恐怕只有南边的伏龙尊主和临渊尊主，可惜，他们过不来。”
无冶子等桃花尊主现身，才启动炼魂大阵，是因为炼魂大阵一动，方圆千里皆有感知，中洲乃至南方的仙家巨擘，肯定会赶来，他提前用的话就被包围了。
他必须确定左凌泉的护道人是谁后，才能决定用这唯一的底牌来对敌，还是来逃遁。
现在护道人出来了，以无冶子的判断，桃花尊主挡不住他的仙剑之威，而他一剑出手，只要逼退桃花尊主，就能抓到左凌泉，接下来就是用最后的余力逃出生天了，曾经甩脱追兵千万次，机会很大。
为防援兵裂空而至，无冶子速度很快，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气势已经拔升到让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如同在人世间降下了一尊异世天魔。
桃花尊主瞧见此景，眼中并未露出忌惮之色；她身为八大尊主之一，玉瑶洲的巅峰强者，心血来潮跑出来给左凌泉护道，若是被人一剑放翻，那她以后就不再是不满上官老祖隐世不出，而是羞于见人了。
见无冶子准备倾力一击，桃花尊主双手合十，面前冒出一根树苗，继而疯长，转瞬间化为遮天蔽日的大树，把几人庇护其后，看起来是想硬接这一剑。
上官灵烨对师尊无比自信，但对桃花尊主的道行却有点怀疑，事关几人安危，她还是插手，展开无数护盾，给桃花尊主帮忙。
不过两位山巅修士攻防，显露出的锋芒，方圆千里都能有所感知，上官灵烨的几个小护盾，放在桃花尊主的大树面前，聊胜于无。
这种规模的冲突，上次估计还是在栖凰谷上面，上官老祖对峙仇泊月，其他修士皆如蝼蚁，除了抬头旁观，做不了任何其他事情。
左凌泉被苍天巨木挡住了视野，看不到对面的情况，但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剑意在对面凝聚，直刺神魂深处，锋芒强到老陆都不得不御出了仙剑黄泉挡在身前，以免心神失守。
老陆对剑修很了解，桃花尊主绝非泛泛之辈不假，但对方作为中洲的剑道老魔，手持仙剑，名传三千余年未曾消亡，若是不会剑一，那才是稀奇事。
如果无冶子能用出剑一，老陆觉得桃花尊主正面硬刚会吃亏，正常来说应该避其锋芒打拉扯才是。
但桃花尊主辈分和威望摆在那里，老陆在其面前，算起来和左凌泉是一辈人；一个微末道行的后辈，去指挥一位尊主打架，显然不合适。
反正桃花尊主在前面挡着，真挡不住他们也死在后头，老陆索性也没指手画脚，安静旁观，想看看身为八尊主之一的桃花尊主，道行到底有多高。
两位山巅修士同时发力，用山河变色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左凌泉等人心里都捏了一把汗，但桃花尊主能不能挡住无冶子巅峰一剑，到最后也没能瞧见。
因为任谁都不会想到，护道人也可以套娃，堂堂玉瑶洲一方尊主的背后，竟然也能有人站着！
就在无冶子眼神讥讽，双手握住宝剑，即将把道行强行回升到顶峰之时，气势忽然一凝。
地底下方的矿洞内，无数躺在地上哀嚎，即将被抽走三魂七魄的小散修，也同时凝滞了下来，似乎被无形之力定住。
无冶子和桃花尊主同时错愕，抬眼看去，才发现悬空大日之前，不知何时多了个雪衣如白梅的女子。
女子除开齐臀长发飞散飘舞，周身看不到任何外泄的气息，就好似悬浮于空的投影，除了肉眼，根本感知不到其存在。
但烈日之前的女子，明显是真人。
只见女子五指纤长的双手，在身前交错重合，轻描淡写吐出一个字：
“解！”
言出法随。
炼魂大阵并未停止，但已经被无冶子吸纳入体内的万千魂魄，竟然一缕缕从剑锋之上飘了出来，渗入地底，返回了下方的散修身躯之内。
星河倒转般的神通，看得下方数人面露惊悚。
上官灵烨知道师尊有这么大本事，但没料到世上还有其他女人，气场能强到这种地步——没散发任何气息，仅凭一个鸟瞰众生的眼神，就能让人感觉到那难以逾越的仙凡之别。
所有人中，最惊悚的莫过于的正在作妖的无冶子。
天上之人的所有信息都被抹去，无冶子几番调查下来，没发现蛛丝马迹，自是认为此人已经和那些曾经的古老对手一样，都化为了历史尘埃，被今人所遗忘。
但无冶子万万没想到，被天上这人追杀进沙海，躲了三千年都没能熬死对方，出来还能打个照面。
俗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士别三千年，该怎么看，已经不是凡人能理解得了。
曾经彼此旗鼓相当，无冶子单打独斗还能打个有来有回，如今不用想也知道是云泥之别，炼魂大阵都被人随手破解，无冶子连出一剑的资格都没了，此时唯一能说的，只有：
“你怎么还活着？”
天上的女子，遇上一个能叙旧的故人不容易，哪怕对方是个仇敌。她没有一指头把强弩之末的无冶子弹死，而是回应道：
“做事要有始有终，曾经南方修士请我出手除魔，既然答应了，哪怕他们都已经不在世间，事儿还是要做完。”
“你怎么可能没在玉瑶洲留下名字？曾经谁人不知‘梅山向阳城’，连向阳城都改了名，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天上女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其他人很快给了无冶子答案。
桃花尊主站在大树下，抬头看着天上那个面容已经有些陌生的女人，目光先是痴然，就如同第一次瞧见那个女人一般。
不过反应过来后，桃花尊主就隐去了眼底的一切情绪，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你们去杀无冶子，此人交给我。”
话落，桃花尊主竟然御风而起，在大地之上拉起无数花瓣，组成了一道雷霆交错的囚笼，把天上女子锁在其中。
轰隆——
此举不光是左凌泉等人，连无冶子都蒙了下，不知道这师徒二人，为何会见面就自相残杀。
但对手内讧，对无冶子来说明显是好消息，不假思索就拼着余力往远方逃窜。
上官灵烨目露震惊，但尊主的事儿她插不了手，无冶子这么大个人头摆在面前，把仙剑抢回来才是正事儿。
上官灵烨心有疑惑但并未发问，带着左凌泉就追向了逃窜的无冶子。
老陆和谢秋桃，也管不了山巅修士的爱恨情仇，站在下面看戏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当下也和左凌泉一起，追向了无冶子。
四人御风而行，追出不过几息的时间，左凌泉就发现，北方有铺天盖地的剑意压来，犹如万军冲阵、江河溃堤，势不可挡。他询问道：
“怎么回事？”
老陆同样眼神微惊，沙哑回应：
“剑老大和云红叶来了，姜太清黄鹤等人也在后面。”
上官灵烨目光则放在南方，瞧着天际尽头逐渐凝聚的五色祥云和雷霆，开口道：
“帝诏尊主、伏龙尊主马上到了，师尊不知道会不会莅临。这个女人是个什么身份？”
谢秋桃看得心惊胆战，连前面的无叶子都不关注了，轻声道：
“我小时候在北狩洲，听过‘幽萤四圣’的说法，说是异族的四个首脑，负责攻伐东南西北四洲，这个女仙长，不会是四圣之一吧？”
“就算不是，看这阵仗也相差不远，杀完人快走吧，真打起来沙海飞沙城都不安全……”
左凌泉御剑而行，对异族之事了解甚少，没有插话；不过他心头也有疑惑——因为他方才在树下抬眼眺望的时候，发现天上那个女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看了他一眼……

第三十四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无冶子早已不属于这个时代，搜魂之术得来的片段消息，也是中洲底层修士间的杀人夺宝、尔虞我诈，有些难以理解，曾经都‘死道友莫死贫道’的道友们，为什么会在出了事儿后，一起往一个地方赶。
正常情况，不该是有人率先过去，其他人暗中观望，看是否暗藏杀机，是否有利可图，才决定出手吗？
无冶子知晓梅近水的厉害，在他那个年代就是南方的仙家巨擘，如今还活着，哪怕卡死在长生桥头，阅历和修行领悟也不是后辈能睥睨的，这些个小年轻就这么杀过去，就不怕被梅近水换掉几个？
时代终究变了，几千年相对安稳的环境，带来了无尽的好处；底层还在刀口舔血，但山巅修士早就明白了什么叫‘一损俱损’，不管私下关系如何，玉瑶洲大乱谁都讨不着好，所以早就达成了共识，九宗出事儿剑皇城会过去帮忙，剑皇城出事儿同样如此。
这种‘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关系，没经历过灭世之战的无冶子自然不理解，更不理解往日德高望重的梅近水，为何比他还人人喊打。
不过此时，无冶子理不理解都无所谓了，活在史料中的人物，就该埋进历史的尘埃里。
冲出山岭后，无冶子一直往西方的海边逃窜，奢望能遁入大海，靠着亲水的天赋，逃出生天。
只是无冶子以鹿角强行开辟经脉气府，本就是饮鸩止渴般的行为，炼魂大阵失败，神魂之力难以恢复，夺舍自然成了奢望，紧靠一具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身躯，怎么从四个追兵手下逃出去？
现如今唯一的活路，是找个地方藏起来，把命魂藏进仙剑，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但后面的几个小辈，盯着到手的仙剑，哪里会给他藏身的机会，根本不用出手，光追赶都能把他耗死。
不过眨眼之间，几人已经追出数里。
上官灵烨处于全盛时期，痛打落水狗都能吃力的话，她也不配被称为九宗第一青魁了，全速近身，身上又罩上了黑甲，抬手便是一道紫色雷霆，轰向了无冶子的后背。
无冶子半空回身，以宝剑玄冥挡住雷霆，被震向地面。
左凌泉乘虚而入，身形快若奔雷，一剑直取无冶子心口。
谢秋桃倒持铁琵琶，如神人天降一锤砸向无冶子头颅：
“哈——”
轰隆——
地面一声爆响，出现了一个陨石坑。
常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冶子再不济，也是曾经的剑道枭雄，手持仙剑，应对并不吃力。
仅仅是一剑，就削断了左凌泉手里的寻常法剑，化解了攻势；但反手劈向谢秋桃的琵琶时，却吃了瘪。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
犹如黑铁铸造的铁琵琶，被仙剑玄冥劈中，竟然连划痕都没有，当然，仙剑也完好无损。
无冶子瞧见此景明显愣了下，尚来不及怀疑谢秋桃手里这铁锤的品阶，左凌泉再度一剑袭来，而这一剑，可不像刚才那么好化解。
老陆跟着追杀，但身如风中残烛，没什么战力，基本上等于跟着看戏。
瞧见左凌泉手中剑触之即断，根本发挥不出战力，老陆手腕轻翻，一把其貌不扬的古铜色的长剑出现在手中，直接丢给了左凌泉：
“试试这个。”
左凌泉目光锁定在无冶子身上，未曾回头，直接抬手抓住了丢来的长剑。
但剑一入手，左凌泉就是一惊，差点被手中的宝剑压了个趔趄。
老陆的黄泉剑，是一把在地底埋藏无数年岁月，自生灵智的古剑，五行亲土，分量不是一般地沉，哪怕剑气散尽，也极为压手，练气修士估计连拿起来都困难。
因为剑的性质，使得老陆的剑也走厚重一道，大开大合重如山岳，速度谈不上多快。
左凌泉走刚猛迅捷的路数，拿这把仙剑，肯定发挥不出全力；不过无冶子手中这把‘玄冥’，五行主水，天生被黄泉剑五行克制，总得说起来还是无冶子吃亏。
左凌泉手持黄泉剑，发挥不出麒麟洞天中惊天动地的效果，但一剑出手，也带起了无坚不摧的锋芒。
无冶子这次不敢再硬碰硬，毕竟剑扛得住他扛不住。自知一人难敌八手，无冶子飞身后退，开口道：
“小子，剑给你，放老夫一条生路如何？”
无冶子此话并非虚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命保住，仙兵法宝可以慢慢找，命没了可是万事皆休。
但左凌泉等人可不会这么想。
左凌泉还没开口，提着大琵琶乱锤的谢秋桃，就回应道：
“你有毛病？宰了你剑不还是我们的？”
左凌泉正欲出口的话语，则变成了：
“对啊。”
“呸——”
无冶子怒火中烧，此时也别无他法，骂道：
“还自誉为正道中人，你们还要不要点脸？”
附近有无数仙尊在，上官灵烨也觉得这么说不合适，面色严肃道：
“无冶子，你恶事做尽，以为一把剑就能换得苟延残喘？你即便毁了这把剑，今天也休想逃出生天。”
无冶子落到这般境地，何尝不想毁掉跟随多年的佩剑，但仙剑这东西是杀伐利器，能靠徒手毁掉就不配称之为仙兵了。他只能道：
“你们杀了我，如何让这把剑认仇人为主？”
可惜，这话也只能骗骗小孩子。
上官灵烨作为九宗第一青魁，对仙剑的了解可不缺。
仙剑都有剑灵，分先天孕育和后天铸造，两者很好区分。
由天地孕育的仙剑，和天地融为一体，看起来就是一把剑，很纯粹，没有生灵的情绪。
而后天铸造的仙兵，就如同上官老祖的‘打神锏’，以仙兽魂魄为剑灵，会有‘喜怒哀乐’等情绪，甚至会说话发牢骚，看起来更像个人。
先天的仙兵，基本上和天地同寿，认主就不离不弃，剑主死则等待有缘人，就像真正天地一样，人来人往皆过客，唯青山绿水永存。
而后天铸造的仙兵则不然，和剑主的关系类似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剑主死了大概率会找有缘人帮旧主报仇。
无冶子手上这把仙剑，明显是更为稀有的先天仙兵，虽然源自北地玄龟，比上官老祖身边那把差一点，但性质没变。
左凌泉哪怕把无冶子宰了，只要剑认可左凌泉，那说明命里该是左凌泉的，关无冶子什么事？
因此，上官灵烨根本没回应无冶子的话，抬手就是两记雷霆，劈向节节败退的无冶子。
无冶子自知插翅难逃，再打下去身体必然先行爆体而亡，当下也露出的凶性，怒骂道：
“老子杀人夺宝一生，老来岂会被尔等劫了毕生积蓄，有种你们就来拿！”
话音落，无冶子把手中宝剑丢去了远方，然后身形往反方向逃遁。
左凌泉以为对方要逃，这时候自然先杀人，不然拿了剑他也用不了。
但左凌泉和谢秋桃刚追出几步，就瞧见无冶子掏出了一枚造型古朴的牌子，捏在双手之中，七窍喷出墨黑雾气，整个身体瞬间鼓胀。
“快闪开！”
老陆吓了一跳，连忙呵斥。
好在左凌泉见过修士自爆的场面，立即拉住满眼不舍的谢秋桃，往回飞推。
轰隆——
山野间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无冶子的玲珑阁内，也不知装了多少东西，连同身体一起爆开之后，竟然飞散出五彩琉璃般的光芒，残骸往四方激射，又引发了连环殉爆。
轰轰轰——
上官灵烨看着肉疼，但这时候总不能上前捡装备，撑起护盾挡在几人之前，等着冲击结束。
不过无冶子自爆，并没有毁掉所有东西，玲珑阁炸开后，里面还飞出了几样品阶极高的物件，其中就有一对尺寸巨大的鹿角，一个稍有残损，另一个完好。
上官眼前一亮，怕被附近的仙尊发觉，迅速凌空收入了玲珑阁。
轰轰轰——
等爆炸的冲击结束，原本所处的地面，已经变成了数十丈深的大坑。
左凌泉抬头打量，大坑内连衣角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一柄古朴的长剑，插在视野尽头的山丘上，变得如寻常铁剑一样普普通通，就如同一起死了一般。
一把无主仙剑扔在地上，附近的几个剑皇总不能不感兴趣，万一那个巅峰剑仙拿起来看一眼，不小心认了主，左凌泉都没处说理，因此几人都连忙过去捡战利品。
但就在此时，躲在上官灵烨怀里的团子，忽然探出头来，指向西边：
“叽叽！”
左凌泉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
“不好，他跑了，快追。”
上官灵烨没想到无冶子这般狡诈，能拼上全部家当，来掩护一缕残魂逃遁，若不是团子机灵，还真被跑出去了。
残魂暴露在光天化日和罡风之下，很快就会灰飞烟灭，无冶子若是找不到容身之处，支撑不了几个时辰。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上官灵烨还是如影随形，用雷法轰击大地，直到团子满意点头，才心满意足转身回去取战利品……
——
左凌泉去追击穷途末路的无冶子，加起来也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与那边的满载而归相比，山岭之上的气氛，则要肃穆许多。
单独尊主出场，气势确实能压住脚下苍生万灵，但山巅的高人同处一堂，那股位列山巅鸟瞰苍生的感觉反而淡了，或者说彼此都在天上，没有对比，那股气势体现不出来。
山风已经静止无声，地下矿洞内也无声无息，天地间好似只剩下悬浮于空的九道身影。
剑皇城这次来了四个，目前在中洲的都来了。
为首的青袍男子，并未佩剑，负手悬停于空，看起来有些其貌不扬，任谁瞧见第一眼，都不会认为这个男人，是自窃丹之战后，以一人之力，建立起中洲秩序的‘剑老大’江成剑，又或者说是‘玉瑶洲第一剑修’。
稍微往后的两人，是云红叶和黄鹤，位列第二和第七，私交不错；面如冠玉着文袍的是黄鹤，云红叶则是标准的剑修打扮。
姜太清外号‘雷公’，在剑皇城位列第四，一袭云纹锦袍，面相年长如书院夫子，实则在四人中最年轻，因为要教个没正形徒弟，太嫩不够威严，才弄出这副老成模样。
四人有带剑的不带剑的，但此时都没有去摸剑，而是面色严肃地望着前方的女子。
九宗这边也来了四个，除开桃花尊主，剩下的就是九宗三元老，这种陈年旧事儿，其他尊主其实也插不上话。
身着雪色长裙的女子，被八个玉瑶洲最巅峰的修士包围，并未露出惊慌之色，眼中反而带着几分‘望子成龙’的意味，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诸位，好久不见。”
桃花尊主依旧用雷霆囚牢，困住曾经的师长，双目通红，咬着牙没说一句话。
其他七位，神色各异。
伏龙尊主陈朝礼，道士打扮，手持一杆浮尘，在三元老中，位列第三，性格风轻云淡，往年一般不干涉俗世乃至仙家的事物。
听闻女子开口，伏龙尊主犹豫了下，还是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梅先生。”
先生是对德高望重之人的尊称，陈朝礼如此称谓，是因为他在四方云游之时，去过梅山，还留下过碑文；而那次，他见到了已经是南方巨擘的梅近水，夸赞过他几句。
之后开宗立派，乃至窃丹之战率众降魔，梅近水都对他有所照拂，香火情没有师徒那么深，但肯定是长辈，因此无论对方身在何处，彼此孰高孰低，该以长辈之礼相待，还是得以长辈之礼待之。
上官玉堂从蛮荒之地东渡至此，打下目前的家业，靠的是自身本事；但没有梅近水的认可，不会那么顺利，见到曾经的故人，也少有地放下了居高临下的态度，拱手一礼。
帝诏尊主商诏，是在窃丹之战时，从华钧洲而来的外援，后来落地扎根，打造了目前的天帝城和帝诏王朝，和梅近水交情不算深，但窃丹之战共患难，并非没有交情，此时坐在五色麒麟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剑皇城四人，就江成剑和梅近水打过交道，可能是觉得气氛太严肃，开口道：
“梅仙子既然走了，为何还回来？这让我等很为难呀。”
其他人也是如此想法。
向阳城梅近水，当年资历和威望摆在那里，窃丹之战的战功也不比三元老少，足以担任九宗首脑，上官玉堂都不好位列其上。
曾经并肩而战，共同在铁簇洞天内赴死，血性和真情都有目共睹，三元老对梅近水也绝对信任，就像如今，三元老唯一不会怀疑的人，只有其他两位元老一样，这是用命来见证的交情。
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大战刚刚结束不久，梅近水就走了，没有和人解释缘由，解释了也不会被理解，因为她去了幽萤异族，在那边重新建立了势力，一直延续至今。
对于三元老来说，这是难以理解的背叛，走了这一步，他们就必须对曾经的至交乃至师长下杀手；但窃丹之战的惨烈都熬过来了，对曾经的战友下杀手，谈何容易？
梅近水跑得太远，没法去清理门户，三元老能做的，只有清理梅近水存在的痕迹，以免其影响力带偏了后人，让时间冲淡此事的印象。
但三元老没想到，梅近水竟然还敢回来。
回来就意味着兵戎相见，他们要是放过了梅近水，正道秩序就崩了，九宗乃至九州仙家画下的那条不容践踏的界限，就成了一句空谈。
江成剑说很为难，确实是不想遇上这种事儿，但在玉瑶洲坐镇这么多年，为了一州之地的太平，再难也得出手，不然其他尊主剑皇效仿怎么办？
面对江成剑的询问，白衣如雪的女子，只是微笑道：
“离家久了，想回来看看。”
围成一圈儿的八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最后还是奉行降妖除魔之道最彻底的陈朝礼，开口道：
“敢问，先生看够没有？”
这一句，已经相当于请梅近水交代遗言了。
伏龙山是道门，弟子不沾人间事，一身都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在正道眼中，投靠幽萤异族，就是入了魔，那无论对方是谁，陈朝礼都不会手软。
一直困住梅近水的桃花尊主，眼见重人起了杀心，终于憋不住，对着众人怒声道：
“我师父对玉瑶洲的贡献，不比你们少半分。今天是我大义灭亲，把她留下；她只要肯回头诚心悔过，你们不能动她分毫，否则我崔莹莹，宁可被关入雷池禁地，也要送她安然离开！”
桃花尊主近乎声嘶力竭，说出这句话，等同于压上了自己的大道和整个桃花潭。
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桃花尊主存了私心，在必要之时，甚至能背叛九宗乃至天下生灵，根本不配再担任目前的位置。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尊主剑皇也不是圣人，只是比凡夫俗子心智更坚韧罢了，所以能理解桃花尊主目前的冲动，对她的话，也有所考量。
梅近水无疑很强大，几千年道行摆在那里，石头都该修成仙了，更不用说往年已经站在山巅的梅近水，真能回头，虽和规矩冲突，但接纳好像也并非不可，毕竟这种级别的高人都不让回头是岸的话，那不是逼着幽萤异族殊死一搏。
不过这种事从无先例，知人知面不知心，开了头是什么后果，无人可知。
在场八人，彼此交换眼神，显然在商议此事。
桃花尊主被梅近水养大，所有的一切都来自这位师长，心里对师长能回头的期望有多大可想而知。
此时桃花尊主看着熟悉的道友，眼神决然中又带着几分期盼，希望大家能重归于好，回到战后肝胆相照的曾经。
但可惜的是，一洲之事不能被个人私情左右，桃花尊主自己都知道，以她的一切为筹码，逼整个玉瑶洲破例，希望不大。
但她没想到第一个否决的，竟然是她认为能向着她师尊说话的那个人！
上官玉堂悬浮在三元老之前，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去考虑桃花尊主的说法，见众人有分歧，直接开口道：
“我敬佩梅前辈的为人，所以明白，她这种人，和我们大部分人一样，选择了走一条道，就不会再回头。彼此道不同罢了，梅前辈自认无错，又岂会为此悔过……”
“上官玉堂！”
桃花尊主听见这言语，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你是狼心狗肺的石头不成？你忘了当年，你刚到玉瑶洲，是谁帮你站稳脚跟？窃丹之战，你冒冒失失上前，师尊救了你多少次命？没有师尊你早死在了铁簇洞天里面，现在让你放师尊一条生路，你……”
“恩情我自会记得，但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知晓，她若是能为曾经而后悔，当年她就不会走。”
“你怎么知道？！你就是故意为之，我师尊能回来，为什么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桃花尊主怒意越来越重，最后甚至背靠梅近水，面向上官玉堂，有与众人搏命的趋势。
刚刚灭掉无冶子的左凌泉等人，瞧见动静实在没忍住，又悄悄跑了回来，发现这内讧的场景，一时间也茫然在了当场……

第三十五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九道身影悬浮于烈日之下，女子的厉声斥问，响彻在天地之间：
“……你难道就没有半点良心？我师父当年可曾亏待过你半点？剑皇城的人都没开口，你先跳出来唱反调，你怕我师父回来，抢了你的位置不成？……”
声音怒不可遏，但其中也不乏激将和祈求。
桃花尊主很明白，目前的局面下，上官玉堂松口，师傅不一定会安然无恙；但上官玉堂不松口，那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能把她师父救下来。
可惜这些话语，已经没了什么意义。
在场其余尊主剑皇，在上官玉堂开口后，对于该不该给梅近水浪子回头的机会，心里都有了答案。
上官玉堂说得没错，能走到山巅的修士，道心之坚定远非常人可比。
邪道可能有朝一日想通了弃暗投明，正道也可能想通了走上歪路，但绝不可能在正邪之间反复横跳，特别是梅近水这样的巅峰修士。
梅近水能去幽萤异族，必然是有自己坚守的心中之道，哪怕几千年下来发现自己真错了，以山巅修士的心性，要么无颜苟活于世，要么隐忍潜伏在幽萤异族，来日将功补过，哪有灰溜溜跑回老家悔过的道理？
由此，在场众人，面色都转为了严阵以待。
上官玉堂面对桃花尊主的怒骂，并未动怒，最后警告道：
“此事与你无关，你现在离开，念在你们师徒之情的份儿上，今日冲动之举既往不咎。身为一方尊主，你要分清公私的界限，若一意孤行与我等动手，你明白下场。”
桃花尊主自然知道她的做法不对，但授业恩师安危在前，忠与孝她选哪个都是错；所有人都大公无私，她也大义灭亲的话，师尊往日的付出难不成都喂了狗？
桃花尊主显然不会听从劝告，她还想软硬兼施，让周边众人改变主意，但尚未说话，身后的女子就先开了口。
身着雪色白裙的女子，面对显露敌意的众人，依旧态度随和：
“玉堂的性格一点都没变，大是大非之上从不犹豫；倒是莹莹，你的性子该改改了。”
“师父……”
“不必为我担忧，我今天过来，不是求死，又岂会站在这里，等你们商量怎么对付我。”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出现了细微变化。
他们把梅近水围在这里，迟迟不动手，除开对昔日故人的尊重外，也是因为摸不清梅近水的意图。
在场三元老四剑皇，代表了玉瑶洲顶层过半的战力，遇上谁都能杀，梅近水再强，也不可能一个打他们七个。
可以梅近水的道行，更不会活够了跑回来送死，如果此次现身是事先谋划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高人去哪里都是高人，梅近水在幽萤异族中地位不低，必要之时能把幽萤异族的顶层大佬全叫来。
如果梅近水此行是想率异族部众突袭玉瑶洲，她在这里调虎离山，那很可能此时此刻玉瑶洲已经沦陷大半了。
念及此处，三元老四剑皇暗暗以神念感知各自老家，好在玉瑶洲各地一切如常，没有异样。
梅近水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继续道：
“这次过来，一是彻底灭了无冶子，完成故人的遗愿；二是和你们叙叙旧，彼此道不同，但交情尚在，太久不见，确实想念了；第三嘛……”
梅近水说到这里，忽然低头看向了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脚下。
在场尊主剑皇，神念集中到了梅近水所看的位置，却见远方的山坡上，站着四个不算面生的人，梅近水望的是其中一个面相极为年轻的俊朗剑侠。
“这位小友的诗不错，‘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此诗是我听过最好的一首梅花诗，比朝礼那打油诗强多了。以前都得现身当面一叙，这次既然顺道，就没有破例。”
“……”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鸦雀无声并非震惊，可能有一点，但不是主因。
主因是仙道枭雄剑拔弩张的场合，梅近水忽然念一首好诗，各大尊主剑皇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这种场合下，他们总不能来句“妙哉妙哉”吧。
左凌泉本来在远处面色严肃地旁观，忽然被天上众神注视，微微愣了下；听见那个女子当众念诗后，尬得头皮发麻！
什么鬼？提我作甚？
左凌泉想开口解释一句，但当前这场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好在天上的白衣女子，目光并未在左凌泉身上停留多久，夸赞一句后，就转向了左凌泉身后，那个暮气沉沉的老剑客身上：
“你有话要问我？”
众人闻言，把目光转了过去，却见往日名震中洲的‘陆十三’，此时愣愣地站在原地，犹如失了魂儿的垂暮老叟。
老陆虽然不是中洲剑皇，但位列十三，其实也就差了一步而已，能露出这种失魂落魄的模样，说明心湖翻江倒海，已经到了没法压制的地步。
在火镰谷殊死一搏之前，老陆曾听林紫锋说起过，幽萤异族有一位高人，可能帮到他。
老陆对此半信半疑，或者说心存侥幸，看到今天这场面，如果他猜得没错，林紫锋说的高人，就是面前这位能让尊主剑皇都为难的女子。
老陆曾经跑遍千山万水，发了疯似的求助高人名士，想寻找挽回曾经的方法，但得到的答案，皆让人失望而归，这可能是他距离答案最近的一次。
但修行一道，一问一答，就是一种恩情。
而且他如果从邪门歪道那里，得到了在正道没有的答案，那代价是什么？
老陆孑然一身，看似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但沉默良久后，还是收敛了神色，提着剑沙哑一笑：
“我陆剑尘习剑一生，错过千次万次，心中也不乏恶念，但庆幸的是，一辈子都走在正道上，没有落得林紫锋那样众叛亲离的下场。所以，我没什么要问的。”
这句话，表明了正邪不两立的界限。
‘取之有道’便是正道，他陆剑尘就算错过千次万次，错到觉得自己不配为人，不配活在世上，但只要手里还握着剑，就宁可余生自食苦果，也不会向邪门歪道摇尾乞怜，去求那后悔药！
天上几位曾经被陆剑尘求过的仙家巨擘，大略明白陆剑尘方向想问什么，闻言不乏意外。
梅近水见老陆如此作答，并未多说，收回目光看向虎视眈眈的众人，开口道别：
“再会了。至此一别，再见不知何时，望各位能一切安好。不过彼此道不同，迟早会再遇上，你们也不要心存侥幸；正如玉堂所说，我想做的事儿，没人能左右，到时候你们挡不住，我也不会对你们留手半分，就如同玉堂要杀我一般；大道之下，不存私情。”
说完最后一句，梅近水的身体逐渐虚幻。
几位尊主剑皇，见梅近水要逃，自然会阻难，但顺着神魂波动追踪，却发现梅近水的本体，竟然是桃花潭的那棵祖树。
一直心急如焚的桃花尊主，发觉此景，眼神化为了茫然不解。
“那棵桃树为我所种，用来看护莹莹长大，与我本命相连，否则孟章神君赐下机缘，岂会放在那棵桃树上。你们也不要把树砍了，长这么大不容易，我已经抹除了联系，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梅近水消失之前，想了想，又看了左凌泉一眼，叹道：
“顺应天命者悲，抗逆天命者死。其实走哪条道都不容易，但无前人栽树，哪来的后人乘凉……”
话语未尽，身形已经彻底消失。
同一时刻，远在桃花潭的那棵祖树，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少了几分往日的灵气……
——
忽如其来的巅峰对峙，在梅花香气消散于天地间时悄然结束。
八位尊主剑皇，并未放松警惕，顺藤摸瓜把所有可能的地方搜索了一遍，但源头都指向了桃花潭内，那棵扎根千年的祖树。
祖树在窃丹之战前就已经种下，是桃花尊主的立足之本，梅近水离开后，三元老也舍不得毁掉这棵能联系上孟章神君的神树，只抹去了石碑上的字迹，却没想到祖树和梅近水还有联系。
回头一想，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梅近水只有桃花尊主一个徒弟，在乱世之中，把徒弟放在眼皮底下看护是人之常情。
梅近水道行很高，对五行术法的研究，不比当世任何人弱，暗中在祖树上留下印记，外人很难发觉。
虽然梅近水说抹去了联系，上官玉堂和其他两位元老一起查验，也没发现蛛丝马迹，但为了安全起见，三人还是联手，在桃花潭内开辟了个小天地，把祖树隔绝在了其中。
这样梅近水即便还留有联系，想过来也得先破开小天地，基本杜绝了桃花潭被监听的可能——当然，桃花尊主也没什么好监听的，整天喝大酒根本不管事儿。
虽然梅近水来去匆匆，已经走了，但带来的余波，并未结束。
沙海这边，四位剑皇没有进入九宗地界，事毕后三人折返，剑七黄鹤留了下来，探望有些交情的老陆。
中洲剑修大半是散修，出门在外架子没八尊主那么大，黄鹤更是如此，在中洲人缘极好，和老陆是一起喝酒结识。
黄鹤从打扮到言谈举止都像个书生，对琴棋书画也有些研究，听见梅近水念的那首梅花诗，当时不好评价，但记忆犹新，结束后本想去见识下那位耳闻已久的九宗剑道奇才。
可惜，左凌泉被怒火中烧的桃花尊主堵住了！
女人发起火来，那叫一个不讲道理，剑仙黄鹤是明白人，可不敢跑去当老好人拉架，转身找到了老陆，却见老陆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山顶的老树下发呆。
“小陆，怎么失魂落魄的？要不要黄叔给你开导开导？”
黄鹤成名比老陆早，按照彼此年龄算，自称爷爷都是老陆占便宜。
但黄鹤面容看起来不到三十，在头发花白的老陆面前说这话，怎么看都有些欠打。
好在老陆此时此刻，没心情回应这玩笑话。
山风猎猎吹着麻袍，老陆把长剑横在膝上，目光望着遥远的天际，眼中尽显落寞。
但不知为何，老陆往日身上那股半只脚入土的暮气，消散了很多，以至于老陆容貌没变，看起来却好像年轻了些。
黄鹤位列剑皇城第七，道行与眼力自不用说，瞧见这气象，眼神意外：
“你找到了破境的契机？”
老陆没有回头，也没有运功去抓住那一丝难得的契机，沙哑道：
“想活的时候没法活，想死的时候没法死。本以为再熬个十几二十年，这辈子就解脱了，不曾想这时候，老天爷又把千年寿数摆在了眼前；说好的剑心崩碎、心劫难解、此生再难寸进，这老天爷的心思，是真琢磨不透。”
黄鹤不清楚老陆曾经的具体细节，只知道老陆是为情所困。他在旁边坐下：
“所谓心结，就是心里有东西放不下。你方才不管想问什么，对你来说肯定都很重要；最后没向幽萤异族开口，说明守住了心中之道，道心稳住，破境的契机自然就来了。”
老陆摇了摇头：“那我更不是个东西。”
“嗯？”
黄鹤不解。
老陆并未解释，因为黄鹤不明白，他守住道心，放弃的是什么东西。
红颜在海边苦等数十年，父母在家中苦等一辈子。
刚才有个挽回的机会摆在面前，虽然很渺茫，但确实有，就只需要他问一句话。
但他却因为所谓的‘正道’，放弃了这个机会。
老陆知道这样没错，身为剑客，他应该这样做，但这样一来，就更加愧对父母发妻。
正道和曾经的至亲至爱都不能辜负，却又不能两全，他顺着心意选择了前者。
这样确实得来了破境的契机，但有什么脸去接受，用挽回曾经的机会换来的这一点契机？
老陆不会背离正道，但也不想再辜负曾经，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用余生孤苦来赎罪。
老陆用手指摩挲了下膝上的佩剑，站起身来，拖着暮气沉沉的身体，往飞沙城走去。
踏踏——
黄鹤坐在树下，看着形单影只的苍老背影逐渐远去，叹道：
“放弃了，就是心结还没解开。这事儿我也帮不上忙，只能看你自己了。”
“后会有期。要是老夫没撑到再会的时候，也别忘了每年清明过来烧个纸，头就不用磕了，带一坛酒即可。”
“……？”
黄鹤张了张嘴，本想回骂一句，看在老陆半只脚入土的份儿上，最后还是算了……

第三十六章 该配合的演出你视而不见
高人先后离去，山岭之间恢复日常。
地下矿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小散修，逐渐苏醒，茫然四顾，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有些许胆大的修士，小心翼翼从矿洞口探头。
左凌泉站在远处的山顶上，还在回想刚才信息量巨大的对峙，尚未理清楚头绪，就瞧见老陆默默转身，走向了山野深处。
谢秋桃察觉到老陆情绪不对，悄悄靠到上官灵烨跟前，小声询问：
“陆老头怎么了？失了魂儿一样……”
上官灵烨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对老陆方才‘正邪不两立’的言语很赞赏。她和老陆不熟，不好出面劝导，想让左凌泉过去说两句。
但就在此时，一股骇人的威压，从天而至。
嗡——
泰山压顶般的压迫力，让上官灵烨气息一凝，迅速抬起双眸，却见一袭绿色春裙的桃花尊主，杀气腾腾地冲了下来，目标直指身侧的左凌泉。
梅近水离开后，尊主剑皇前去搜寻踪迹，已经四散而去，上官灵烨本以为桃花尊主也走了，却没想到桃花尊主杀了个回马枪。
此时上官老祖恐怕已经到了桃花潭，这地方没人能按住火气冲天的桃花尊主，上官灵烨脸色微变，迅速挡在左凌泉面前。
左凌泉目光放在老陆离去的方向，发现桃花尊主冲过来也是一愣，他知道发飙的女人有多恐怖，迅速抬手：
“前辈，你……诶诶！”
话刚出口，左凌泉就感觉天旋地转，等视野恢复，已经出现在了桃花尊主的身边，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桃花尊主在尊主剑皇之中，不以战力见长，但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一方尊主，她想要做什么，常人怎么可能拦得住。
上官灵烨尚未来得及制止，左凌泉已经落入桃花尊主之手，那可是她男人，自然心急如焚：
“桃花前辈，你岂能对晚辈动手？”
桃花尊主面如霜雪，沉声道：
“上官玉堂能忘恩负义不记长辈恩情，我为何不能对晚辈下手？”
？
左凌泉听得莫名其妙，暗道：你老想对晚辈下手去找司徒震撼啊！抓我作甚？我又不是铁镞府的人。
上官灵烨同样难以理解桃花尊主的脑回路，她回应道：
“我是师尊的徒弟，前辈即便有气，也该收拾我，您抓左凌泉做什么？他又不是师尊徒弟。”
“对啊……”
谢秋桃抱着团子在下面小声接了一句。
“不是她徒弟就对了，她这种无情无义之人，也配收这种徒弟？左凌泉被我师尊看重，从今以后是桃花潭的人，和你铁簇府再无半点关系。”
桃花尊主放了句狠话后，没有在和晚辈争口舌之利，转身飞向南方，不过一个眨眼就没了踪影。
谢秋桃瞧见左凌泉被那气头上的女人绑走，眼神微急，小声道：
“上官姐姐，左公子被绑了，你不追吗？”
上官灵烨倒是想追，但她根本追不上眨眼千里的一方尊主，追上了也无计可施，此时只能暗中联系师尊回来解围。
只可惜上官老祖忙着善后，没时间回应，直到小洞天开辟完成，把祖树移进去后，才姗姗而来……
——
落日西斜，矿山附近已经了无人迹。
山顶的老树下，上官灵烨双手在腰间交叠，眺望星海圆月，已经许久未曾出声。
附近不远生起了一堆篝火，谢秋桃坐在跟前，抱着铁琵琶对鸟弹琴。
团子倒是仗义，觉得左凌泉被人绑了，不该打滚儿撒欢儿，老老实实蹲在地上，把小龙龟悄悄往火堆里推。
等待不知多久后，一道清灵嗓音，终于从身旁响起：
“灵烨。”
两人迅速转头，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高挑女子从天而降，好似从月宫而来的九天仙子。
上官灵烨瞧见师尊，憋了大半天的火气，终于能畅所欲言了，她连忙来到跟前，拱手一礼：
“师尊，桃花尊主那老妖婆胡搅蛮缠，把左凌泉带走了，还说什么从今以后和铁镞府没了关系……”
上官老祖的脸色从来风轻云淡，不见任何波澜，听到这个消息也没露出异色：
“随她折腾吧，搭理她作甚。”
“嗯？”
上官灵烨见师尊半点不在意，心中自是着急，她认真道：
“桃花尊主本就和师尊关系不好，这次师尊把她得罪死了，肯定会加以报复。她把左凌泉带走，明显是想从师尊手底下抢徒弟，即便不对左凌泉滥用私刑，威逼利诱让左凌泉拜师，左凌泉也不一定能抗住……”
“左凌泉想拜师桃花潭，谁都没资格拦；他如果不想拜师桃花潭，你觉得威逼利诱他就会屈从？”
“……”
上官灵烨对左凌泉的性子早已了解，没那个心思，怎么可能因为威逼利诱就让步。
但左凌泉也不是圣人，总有弱点。
“师尊，桃花尊主正在气头上，估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若是为了抢人，整出些美人计的把戏，左凌泉……”
“……？”
上官老祖眨了眨眼睛。
桃花尊主如果放下身段儿，软磨硬泡勾搭左凌泉的话，左凌泉大概率斗不过这磨死人的老妖精。
但桃花尊主千年阅历摆在那里，即便有些真性情，也不可能如此儿戏。
上官老祖对桃花尊主很了解，摇头道：
“师徒名分绝非磕头拜师那般简单，老妖婆也没你想得那般不堪。她把左凌泉带走，不过闹点小脾气，想等我上门要人，借机刁难我罢了，只要不搭理她，她什么浪花都翻不起来。”
上官灵烨旁观全程，可不觉得桃花尊主只是在闹小脾气：
“今天桃花尊主力保她师父，师尊却坚持不留活路，这已经算生死大仇，她怎么可能只是耍小性子？”
“能成为一方尊主的人，早已经扛过了修行道上的万千磨砺，明白大是大非，老妖婆同样如此，只是有些时候迫不得已罢了。”
上官老祖偏头看向身侧的上官灵烨：
“凡事要设身处地、将心比心的看待。如果有朝一日，你投靠了幽莹异族，你觉得我会不会对你下杀手？”
这个问题，上官灵烨不假思索就有了答案——会，师尊可以永远把她当徒弟乃至女儿看待，但这种事儿上，从不会皱一下眉头。
“如果哪天我走上邪路，师父本就该清理门户，这是师父的职责，我没资格怪师父。”
“你都能明白的道理，她岂会不明白；我职责所在，真杀了梅近水，和她只会断了昔日情分老死不相往来，如今梅近水跑了，又岂会结死仇。”
“桃花尊主明白事理，今天为何还要与师尊反目？”
“如果有朝一日，我投靠了幽萤异族，被尊主剑皇围住，你也在其中，你会不会按照我的教导，恪守正道，不徇私情？”
这个问题，同样不需要思索。
上官老祖在上官灵烨心中的分量极重，被放逐到俗世八十年，没有半句解释，灼烟城重逢之时，上官灵烨都能毫不犹豫舍命相护，以后又岂会改变。
“我相信师尊不会背离正道。不过，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恐怕会让师尊失望。哪怕师尊有再多错，也是把我带大的师尊，我哪里狠得下这种心肠。”
“对嘛，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她今天想给师长求一条活路没错，没人会责备她，这是她应该做的。”
上官老祖说到这里，眼底少有地显出了疲惫：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也一样。你以为我真的铁石心肠，想做这杀伐果断之人？只是坐在这个位置，身不由己罢了。
所有人都能为需要袒护的人求情，但领头的不行。仙魔争锋相对，领头的退了一步，对面就进一步，一退一进之间，祸害的是苍生万灵，所以必须寸步不让。
九宗有三元老，而非我一人独大，就是因为人皆有七情六欲，没法避免，包括我在内。
如果有朝一日，你真走上了魔道，我大概率会为你求情。
而其他两位元老乃至剑皇尊主的责任，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捍卫正道的规矩，场面或许和今天一模一样。”
上官灵烨微微愣了下，心里有点不相信，铁面无私的师父，会为了她和整个正道为敌。
她不可能让师父失望，这种事不会发生，但听到这种袒护的话语，心里还是很开心。
“嗯……弟子明白了。”
上官灵烨稍作沉默，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脸颊红了下，又小声道：
“对了师尊，我……我和左凌泉……在一起了。”
“？”
正在讲述人生哲理的上官老祖，表情微微一凝。
明白此言的意味后，上官老祖眼神稍显怪异，不过马上又把眼底的异色收敛了起来。
上官灵烨自然看不到师尊眼底的五味杂陈，也不知道师尊咬过左凌泉的舌头，被摸过白玉老虎。
她表情如同俗世青涩的少女，低着头道：
“嗯……就是在一起了。没事先告知师尊，实乃不敬，不过当时我和他被关在麒麟洞天之中，没机会告知师尊，我……我当时受伤无力抵抗，他……嗯……”
话语吞吞吐吐。
上官老祖早料到灵烨和左凌泉有了男女之情，但真听到灵烨坦白，心湖间还是起了点莫名的波澜。
远在天边的汤静煣，可能感知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竟然在脑海里打岔道：
“死婆娘，你发个什么愣？徒弟和小左办事儿的细节你也想听？还不赶快叮嘱她，进门后要明白先来后到……”
忽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上官老祖的思绪。
上官老祖没有去搭理痴心妄想的静煣，迅速稳住了心神，转眼做出长辈该有的姿态，柔声道：
“路要自己走，自己的私事，何须向我禀报，我又不会拦着你。”
“哦……”
没得到师父的认可前，上官灵烨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此时总算定了下来，微微点头。
上官老祖经过这么一打岔，没心情再聊大道理，她转眼看向竖起耳朵想偷听的谢秋桃：
“乌龟是重瞳赑屃，俗称四眼龙龟，运气好能养成仙兽；不过这只赑屃，在遗落秘境中待得太久，天赋神通都退化了，需要先开灵智，才能收为灵宠。”
装死半天的谢秋桃，闻声立刻回头，恭恭敬敬道：
“多谢前辈指点。”
“开灵智的法子，北边的彩衣国有记载，你自己去找吧。”
“哦……”
上官玉堂带新人，从来都是能让对方自己动手，就绝不插手，稍微指点两句后，身形就无声消失在了原地。
上官灵烨见师尊离开，暗暗松了口气，既然师尊说不用搭理桃花尊主，她自然不去管了，转身道：
“走吧，去找清婉，她估计等急了。”
“好。”
……
——
沙海的惊险遭遇已经结束，上官灵烨和谢秋桃满载而归，路上就开始清点战利品，盘算挣了多少小钱。
而同生共死另一个队友，本来还想着事情结束，就能回到画舫上，和清婉、灵烨一起‘谈心’，不曾想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却因为完事后吃瓜看热闹，遭了无妄之灾。
左凌泉身在空中，被无形之力束缚得动弹不得，地上山河在眼前倒退，速度快到连颜色都没法分辨，感觉就如同穿越空间一般。
桃花尊主不会撕裂空间的大神通，但赶路的速度，在凡人眼里和瞬移区别不大。
左凌泉只觉得过去了不到半刻钟，身形已经置身在了与沙海景色截然不同的山峰之上。
山峰不高，郁郁葱葱的树木与四野连成一片，隐隐可见山坳间的婉转石道，和星星点点的石碑，山外还有一座大城。
左凌泉曾来过一次，一眼就认出，这是距离沙海近两万里之遥的梅山，心中不免惊叹桃花尊主的速度。
桃花尊主落在山间的观景亭里，可能是独自吹风冷静了下，怒意已经收敛，转为了左凌泉第一次见面时的高人做派，不苟言笑，沿着石道往山野深处走去。
左凌泉身体恢复了自由后，看了眼山外，估计自己逃跑，跑不出桃花尊主的手掌心，想想还是正衣冠，作出平静如常之色，跟到了背后。
南方的太阳，比沙海要温和许多，青山绿水伴随着微风蝉鸣，甚至让梅山的林间小道带上了几分温凉清幽。
桃花尊主身着墨绿春衫，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前行，身段儿不算高，身材却极好，腰如杨柳，臀宽过肩，如墨的发梢扫过腰臀的曲线，无论横看竖看，能看见的都只有摇曳生姿。
不过左凌泉胆子再大，也不可能从背后打量一位尊主的姿容，他目不斜视，开口道：
“桃花前辈，今天的事儿，我觉得你没错，袒护至亲之人，本就是人之常情，换做我，反应也会和前辈一样。”
“不过上官老祖也不算无情无义，她坐在那个位置，就必须站在大局之上看待问题，有些事不想做也得做……”
这话纯粹和稀泥，两边不得罪。
桃花尊主有些真性情不假，千年阅历也是真，这些浅显的道理，哪需要左凌泉来开导。
但明白归明白，上官老祖今天不留情面，桃花尊主总不能完事儿就笑脸相迎。
桃花尊主走在前面，没有回应左凌泉的话，而是道：
“左凌泉，这次去中洲，仙剑可拿到手了？”
左凌泉拿到了仙剑玄冥，但还没来得及鉴赏。他此时没吝啬，直接拿了出来：
“此事还得多谢前辈，若不是前辈指引，我现在还在桃花潭打坐，哪儿来的机会去沙海抢仙剑。”
桃花尊主没去看宝剑，继续道：
“明事理就好。这次安排你出去，本尊一直在后面为你护道，若不是本尊，你那不着调的堂哥已经替你死了、陆剑尘非死即残；而后碰上无冶子夺舍，你恐怕也重新投了胎。”
“前辈说的是，这份恩情……”
“我说这些，不是邀功，也不问你要什么酬劳，只是想问问，你现在怎么问我要那颗仙桃？”
“……”
左凌泉得了这么多好处，只能嘴上说句谢谢，如果还开口要那颗孟章神君赐的仙桃，感觉就有点贪得无厌了。
桃花尊主与他非亲非故，凭什么这么无条件地帮他？
左凌泉沉默少许，摇头一笑：
“此行确实亏欠前辈太多，再索取，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本尊没有独吞那颗仙桃的意思，但你总得给本尊个台阶吧？你不是我徒子徒孙、不是我至交好友，甚至心都不放在我这边，而是向着上官玉堂，本尊怎么把仙桃给你？”
左凌泉明白事理，所以犯了难，他斟酌良久，叹道：
“师徒名分不是一句空谈，分量极重，晚辈即便愿意为了机缘拜师，前辈恐怕也不会如此将就；至于朋友，晚辈没有那个分量，此时除了承诺，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桃花尊主知道情分不可强求，她轻声道：
“本尊不为难你，桃子还是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前辈请说，只要力所能及，晚辈义不容辞。”
“不是什么难事儿。你不是说本尊没错嘛，为至亲着想本就是人之常情。待会上官玉堂来要人的时候，本尊和她吵……对峙，你要站在本尊这边，向着本尊说话。”
？
拉偏架？
左凌泉张了张嘴，明明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却不好答应。
桃花尊主走进一片郁郁葱葱的梅树林，摇头道：
“不是让你昧着良心拉偏架。上官玉堂大义上是没错，但不近人情也是真，我师尊当年确实帮过她，她今天既然秉公无私，那私德上就是有所亏欠；大庭广众之下，我不和她计较，但私下里，她必须给本尊赔礼道歉。”
？？
这还不是拉偏架？
上官老祖为了捍卫正道，不顾旧日情分，亏欠的人是梅近水，要道歉也是事后在梅近水坟前道个歉，现在梅近水都跑了，上官老祖道什么歉？更何况是给你崔莹莹道歉，凭啥？
左凌泉欲言又止。
桃花尊主缓步行走，见左凌泉不说话，淡淡哼了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颗通体碧绿的桃子，用水袖擦了擦，就往红唇间送。
桃子很大，需要要两只手捧着，带着股异香，看起来有点眼熟。
左凌泉起初还觉得桃花尊主很平易近人，竟然走着走着就吃起了桃桃，但仔细一看……
这不是他的桃桃吗？！
“诶？前辈……”
桃花尊主檀口微张，作势欲咬，闻声又顿住，偏过头来：
“怎么啦？”
“呃……”
左凌泉明白桃花尊主的意思，但他不可能拉偏架，先不说本心的问题，光是灵烨都能把他弄死。他不摇头一叹道：
“今天的事儿，前辈和上官老祖都没错，只能说造化弄人。要不待会上官老祖来了，我见机行事，尽量说和，锅都让我接着……对了，这事儿还真赖我。我要是不在梅山写诗、不瞎跑碰上无冶子，梅前辈就不会过来，不过来就没后面的事儿，怪我，这事儿全怪我……”
桃花尊主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但她要左凌泉道歉作甚？她要得上官玉堂向她服软，不然她凭什么热脸贴冷屁股，把桃子给上官玉堂的人？
“你不用自责，此事与你无关……”
“既然和我无关……”
“不对，和你有关，桃子是给你的，你别想不劳而获。”
“？”
左凌泉无话可说，想了想，只能道：
“既如此，那待会我随机应变，看情况？”
桃花尊主看出左凌泉不会因为一份机缘昧着良心辜负前人，没有再多说，来到梅花林深处，水袖轻挥，撤掉了梅林之间的遮掩阵法，露出了一个山水庭院。
庭院面向项阳城，露台上可鸟瞰梅山全貌，摆着一个蒲团，一张琴案，从布置陈设来看，应该是桃花尊主的私宅，昔日偶尔会来这里回忆往昔。
左凌泉飞身来到山崖之上的露台，没有他坐的位置，就在露台边缘负手而立，鸟瞰梅山景色，等着上官老祖过来赎人。
桃花尊主在琴台后就坐，并没有给左凌泉弹琴助兴的意思，想着上官老祖待会儿就会过来，把姿态都摆好了，面色不喜不怒，气势很强。
可能是觉得阳光明媚的景色不搭调，桃花尊主还弹指改变天象，让梅山之上黑云压城，时而响起一声闷雷。
布置好场景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轰隆——
在环境的渲染下，左凌泉渐渐也眉头紧蹙，或负手而立，或双臂环胸，暗暗琢磨待会该怎么当和事佬。
结果……
该配合的演出你视而不见……
独留一个无关的人在这里即兴表演……

第三十七章 往事如烟雨
沙沙沙—
时至傍晚，梅山的游人早已散尽，细密雨滴洒在青石地砖上，偶尔响起的一声闷雷，让山坳间更显空旷寂寥。
一袭金色龙鳞长裙的高挑女子，孤身一人走过石道，来到林间一座早已看不清字迹的石碑前，无声静立，眼中露出了只有一人独处时，才会偶尔显露的恍如隔世。
云石材质的石碑十分古老，花纹和棱角被风雨侵蚀，半截埋在土里，早已看不出原貌。
而碑前的女子，脸上没有留下半点岁月的痕迹，和石碑比起来，就好似两个时代的人与物；恐怕没人能想象到，这块历经风雨的石碑，其实是女子曾经立下的。
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上官玉堂已经记不太清了，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很早之前，世上还没有九宗、剑皇城的时候。
上官玉堂独自走出大山，举目无亲之下，带着一条小蛇一个木棍，在莽荒乱世摸爬滚打，几乎跑遍了九州大地。
至于目的，前面说过了，无非想把村里人都找回来。
让已经遁入轮回的人死而复生，违背天道也不符合人道，上官玉堂看得多了之后，慢慢放弃了这个幼稚的想法，目标转为了要自己当凡人的老天爷，让最底层的凡人，在绝望之时有人可求，而不是像她曾经一样叫天天不应。
有了目标，自然就需要去完成。
上官玉堂一番寻觅后，来到了当时人口密度最大的玉瑶洲南部。
作为一个外来修士，道行也不是非常高，想过来当玉瑶洲南方的老大，显然不容易。
上官玉堂独自在莽荒中长大，心中有道，但处事之法却是标准的丛林法则——我拳头硬我就是老大，不服打到你服为止。
玉瑶洲当时不乏高人，这种行事风格自然惹来了本地修士不满，特别是修行世家南宫山，祖、老、中、青四代人，被打得跪地求饶来了出‘四世同堂’后，南方仙家直接炸锅，不少仙家都放话，要压一压这外来莽夫的嚣张气焰。
上官玉堂一生都‘有进无退’，自然不会服软，依旧谁不服打谁，直到遇见了梅近水。
梅近水在那时候，地位已经不亚于如今的八大尊主，遇见她后，并未收拾她，而是和她说了一番至今都谨记在心的话：
“人都会犯错，所以善恶是非不能握于一人之手；你要学会接纳他人，而不是光靠一双拳头，把天地打成你想要的样子……”
上官玉堂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亲人，自幼养成了只信自己的习惯，当时的想法，确实是想着，把所有人打服，都听她的，然后这个世道就变好了。
听了梅近水的话，上官玉堂忽然明白自己错了，她也只是个人，有可能因为七情六欲而犯错，不应该由她的喜好来判定一切善恶是非。
想要让世道真正地变好、底层凡人不再命如草芥，正确的方式，应该是建立一条凌驾所有人之上的规矩，连她都管束在内，这样才能彻底保证底层凡人能活得像个人。
这条规矩，就是后来的‘九宗盟约’。
当然，那时候的上官玉堂，只是有了大概设想，本身还只是个霸占山头、收了几个小弟的散修，想要践行自己的想法并不容易。
梅近水很赏识她，离开后对外面放了话，意思约莫是‘这人由我梅近水罩着，想动她的先掂量一下自己的道行’。
这句话出去后，上官玉堂才被南方修士彻底接纳，可以正儿八经地开宗立派、参与各大仙家的活动，不再被视为外来人。
虽然上官玉堂凭借自己的实力，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梅近水的赏识，确实免去了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为了答谢梅近水，上官玉堂在站稳脚跟后，来到了向阳城外的梅山拜会。
也是在那时，上官玉堂遇到了她这辈子觉得‘最欠收拾’的一个人。
在外人眼里，上官玉堂冷酷无情，没朋友也没有任何情感，恪守正道杀谁都是一视同仁；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上官玉堂遇人谁都直呼其名，独独只给两个人取了外号。
一个是汤静煣，上官玉堂被磨得没办法，日久生情之下，慢慢回骂对方‘死婆娘’。
而在汤静煣之前，上官玉堂只会在说一个人时，用‘老妖婆’这种接地气的称呼。
‘老妖婆’不是什么好听的外号，但称呼的不同，代表着对方在心中的位置，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个称呼，起源于上官玉堂第一次到梅山拜会。
梅近水名声很大，从不轻易露面，想求高人点化或者想出名的修士，会在梅山外写诗咏梅，写得好，梅近水说不定就出来了。
上官玉堂往日光在修炼习武，连识字都是自学的，哪里会吟诗作对，来到梅山后，便想让山外的弟子通报一声。
结果梅近水没出来，出来的是一个小仙子，拎着根桃花枝，自称是梅老祖的嫡传大弟子崔莹莹，尊号‘桃花老仙’，年芳六百，想见梅老祖，得先过她的眼。
上官玉堂不清楚具体情况，过来拜会高人，自然入乡随俗，叫了声‘崔前辈’，跟着崔莹莹往里走。
崔莹莹带着她在梅山转了好大一圈儿，说话神神叨叨老气横秋，还真有点高人的做派，最后把她带到这块石碑前，让她写点东西，说是规矩不能破。
上官玉堂知道梅山是有这规矩，就琢磨片刻，随便写了几个字。
哪想到石碑附近提前布置了不知名的阵法，她写完回头，崔莹莹已经不见了踪影，山野之间景色变幻，把她困在了山里面，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上官小友，外面都说你厉害，我看你戒心一般嘛；出不来就招呼一声，姐姐放你出来……”
上官玉堂对梅近水印象极好，进山门后才没有提防，被阴了自然不满，破开阵法后，抓住崔莹莹就是一顿拾掇。
事后上官玉堂得知，崔莹莹把她困住，是因为梅近水很赏识她，经常在崔莹莹面前说她多厉害，心中不服气，想和她切磋。
但梅近水不想年纪尚小的崔莹莹接触仙门纷争，只教了她医术阵法，根本打不过，就想用阵法为难她，没想到阵法也难不住，还被打了一顿。
崔莹莹从小被梅近水捧在手心长大，这辈子头一次挨打，感受可想而知。
从那之后，崔莹莹算是和她杠上了，有事儿没事儿就来找她麻烦，打不过就从别的地方入手，比如说她‘穿的衣服土’‘像个男人’‘呆头呆脑’等等。
上官玉堂自幼在外漂泊不定，长得漂亮对她来说并非好事，一直都是男子打扮，性格坚韧杀伐果断，根本没‘自己是姑娘’的概念，也不善交际。
待在梅山的时间里，天天被崔莹莹嘲讽，又不能再打崔莹莹，上官玉堂不胜其烦，渐渐也会回骂几句‘疯疯癫癫’‘绣花枕头’之类的话，最后还真打扮了下，示意‘我比你高、腿比你长、胸脯比你大，你嘚瑟个什么？’。
时间久了，两个人自然就熟了。
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不得不说，这段时光，是上官玉堂少有关于‘和朋友打闹’的记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上官玉堂不是无情，只是自幼环境使然，让她没那个机会接触罢了。
如果可以，谁不想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关乎自己的师长、打打闹闹的兄弟姐妹、柔情蜜意的另一半。
正是因为没有，上官玉堂对每一份感情都极为珍重。
但上官玉堂自幼的志向摆在那里，她成功坐在了‘老天爷’的位置，就必须把这些情感藏起来，藏在没有人知晓的位置。
上官玉堂怎么可能对梅近水没有半点感情，那是她遇上的第一个长辈，第一个可以完全信任，对她视如己出的长辈。
今天梅近水走了，上官玉堂没能手刃这位故人，心里何尝不是暗暗松了口气。
但这份庆幸，不能被外人知晓，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注定了她再遇上梅近水一万次，就会杀一万次，不会皱一次眉头。
心里有愧疚又能如何？这种事她不去做，还有谁能去做？
暮雨之下，上官玉堂看着远处半山腰的露台，知道崔莹莹还在生气，等在那里想和她算账。
但上官玉堂始终没过去道歉，或者说哄一哄崔莹莹，给对方一个台阶。
因为终有一天，上官玉堂会手刃梅近水，或者死在梅近水手底下。
彼此道不同，这种事绕不过去，一旦做了，和崔莹莹就再无情分可言。
既然终将形同陌路，此时感情越深，以后便越痛心；就这样彼此看不顺眼，关系不远不近，不是要更好些？
等真到了形同陌路的那天，崔莹莹心里恐怕也会少些纠结吧……
上官玉堂立在雨中，抬手摸了下老旧石碑，沉默片刻后，对梅近水曾经居住的位置，拱手行了一礼。
礼毕，上官玉堂转身走入夜幕，就和往日千年一样，风里来雨里去，永远孑然一身……
——
沙沙沙——
细密雨珠洒在露台外的飞檐上，形成雨帘，遮挡了外面的千山万水，仅能看到山外的项阳城，亮着一点微光。
左凌泉站在露台边缘，站姿已经换了不知多少个，此时轻轻摩挲着手指，用余光看向后面的桃花尊主。
暗红色的琴台摆在露台中间，下方铺着茶色地毯，琴台上的琴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样酒具。
身着春衫的桃花尊主，不再保持兴师问罪的架势，左手斜撑侧脸，靠在琴台上，指尖旋转着琉璃酒杯，看似悠闲，但眼中的怒容并未消减，甚至比初来之时更甚。
半天时间，对于上官老祖来说，去华钧洲跑个来回都绰绰有余。
既然到现在都没过来，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老祖根本就没管他俩！
左凌泉知道修行一道，要万事靠自己，并不想事事都劳烦上官老祖出马。
但这事儿就是老祖的事儿，和他又没关系，他在这里能怎么办？
眼见天色黑透，满世界都安静下来，背后还时不时传来一股寒意，左凌泉心中越来越尴尬，沉默良久后，回过头来，尽量心平气和地道：
“呵呵……嗯……我和上官老祖交情不深，只是认识，还没重要到让上官老祖亲自过来要人的地步……”
“她是觉得本尊不敢对你下狠手！”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诶？！”
左凌泉暗道不妙，正想缓和气氛，身体就往前一扑，来到了琴台前，手按在了台子上。
桃花尊主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隐怒，她按住左凌泉的手腕，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做工精美的茶刀，反手就剁向左凌泉的手指。
这一下又快又狠，看起来是含怒而发。
左凌泉脸色骤变，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桃……”
嚓——
手起刀落，刺穿琴台的声音传来。
左凌泉惊出了一身冷汗，却没有痛感，低头看去，却见锋锐无比的茶刀落下时偏转了方向，险之又险地擦着指缝而过。
吓死我了……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尚未说话，就发现桃花尊主怒意更甚，又抬起茶刀：
“这臭婆娘，真以为我不敢是吧？”
说着又是一刀下去，这次看起来是来真的。
！！
左凌泉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嚓——
手起刀落，和上次一样，还是刺偏了。
“好啊，把本尊吃透了是吧？这是你逼我的！”
桃花尊主怒不可遏，再次手起刀落。
？？
左凌泉心脏再大，又哪里禁得住这种恐吓！
他等茶刀再次落空，连忙开口道：
“停停停！桃花前辈，您要找老祖算账，你和她说呀，一直吓唬我作甚？”
桃花尊主就是做给上官老祖看的，她就不信上官玉堂会不在意左凌泉，怒声道：
“她吃准了本尊不会动你是吧？你也别怪本尊，要怪就怪她！”
说着再次手起刀落。
左凌泉倒吸了口凉气，但一刀过后，手还是没事儿。
常言泥菩萨也有三分火，左凌泉被翻来覆去吓唬，也是被惹恼了，不再抽手：
“砍吧砍吧，你还不如直接把我手指剁了，再这么下去，手没事儿人得出事儿了。”
桃花尊主不可能对左凌泉真动刀子，来回几次过后，见没把上官玉堂诈出来，反倒把左凌泉脸吓白了，她也是没了法子，转而把茶刀往琴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看到没有？她连你死活都不在乎，你还把她当长辈？本尊要不是看在和你有些交情的份儿上，已经把你剁了，她根本就不管你……”
左凌泉知道桃花尊主演了半天独角戏，心中气得不轻，可他有什么办法？
左凌泉左手还被按在桌子上，明白不能和气头上的女人讲道理，只能微微摊开右手：
“前辈说得对，上官老祖根本就不管我，你把我扣在这儿，没啥意义……”
“她不可能不管你，她就是吃准了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
左凌泉能说什么？总不能来句你把我真剁了试试。
桃花尊主心中火气难消，但上官老祖不搭理她，她还真就没啥办法，总不能一直拿左凌泉撒气。
两人对坐在琴台两侧，沉默片刻，桃花尊主慢慢压下了火气，把左凌泉的手腕松开：
“这是本尊和她的事情，不和你计较，但你也别想让本尊吃亏。就今天这情况，本尊要是再把桃子给你，本尊成什么人了？”
左凌泉忙把手收回来：
“晚辈明白，前辈若是觉得不好给，那就先放在前辈这里，等以后觉得机会合适再给我便是，我不急。”
桃花尊主越想越气——这就不是急不急的问题，是上官玉堂欺人太甚的问题，上官玉堂不服软，她怎么把东西给左凌泉？
稍微斟酌片刻，桃花尊主摇了摇头，把碧绿的大桃子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上官玉堂既然今天不来，以后肯定也不会向本尊低头，她不低头，本尊总不能一直卡着你的机缘，那样反而是本尊理亏；桃子现在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本尊一个条件。”
左凌泉都被搞得只想早点回家了，但青龙赐予的大机缘，总不能不要，他正襟危坐，认真道：
“前辈请说，就算是拉偏架……”
“她来都不来，你拉什么偏架？想得倒是挺美。”
“……”
左凌泉心思被看穿，无话可说。
桃花尊主看着琴台上的仙桃，严肃道：
“你记住，这颗仙桃，虽是孟章神君赐予，但长在本尊的树上，就是本尊让给你的，和上官玉堂没有任何关系，是本尊自愿，明白吗？”
“那是自然，前辈肯割爱，这份情自然记在前辈身上。”
“光记没用，我不可能把东西给上官玉堂的人。你必须答应，以后对本尊和上官玉堂一视同仁，无论道行多高，都不能忘恩负义，厚此薄彼只偏向她。”
左凌泉听桃花尊主提过这个，他为难道：
“晚辈并非不想答应，但人与人的关系……”
“本尊不管，这你自己想办法。”
“我并非推脱，就是因为以诚相待，才不好答应。就比如我和灵烨是情侣，那老祖就算是半个丈母娘，我再怎么一视同仁，也肯定会往老祖那边靠一些……”
桃花尊主眨了眨眸子，斟酌了下，摇头道：
“不管旁人，就只论我和她。举个例子，我和她一起掉水里，你要么两个一起救，要么两个都不救，可以救我不救她，但不能把我当外人，救她不救我，明白吗？”
？
左凌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这般愚钝？就是让你保持中立，把我和她都当作长辈。我帮你找到仙剑，给你仙桃，没问你索取半点，这事情不是假的吧？”
“不是，前辈确实对我很好。”
“对嘛。你不是她上官玉堂的人，你就是左凌泉，和本尊有香火情，和她也有香火情；往后面对抉择之时，谁都不能亏待，不能觉得你是她的人，就心安理得偏向她。”
“这是自然……”
“不能光嘴上答应，你要真心实意如此认为，不然我总觉得你是她的人，跑来问我要桃子，越想越亏。”
左凌泉并没有白嫖桃花尊主的意思，来桃花潭一趟，获益这么多，记桃花尊主的人情本就是应该的，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我左凌泉以剑心立誓，桃花前辈赠予仙桃、指引寻得仙剑之恩，晚辈铭记在心，日后若忘恩负义，必然心结难解大道断绝，终身再难寸近。”
修行中人，誓言关乎道心，没人敢随便乱发誓，但左凌泉本就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此话自然说得坦坦荡荡。
桃花尊主大略了解左凌泉的性格，听见他立下这么重的誓言，觉得自己有点太为难人了，脸色缓和了些：
“也不用发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不过既然说了，就加一句‘要对我和上官玉堂一视同仁，不厚此薄彼；和她是什么关系，就得和我是什么关系’。”
左凌泉目光稍显古怪：
“前辈确定？这事儿可不是儿戏，万一我和上官老祖结拜为异性兄弟，前辈不乐意，那我岂不是违背了誓言……”
“我不乐意，自然就和你没关系，你违背什么誓言？再者，她上官玉堂能和你结拜，本尊为什么不可以？不说结拜，她就算认你当义父，本尊也敢跟着叫，她上官玉堂敢做的事情，本尊凭什么不能做？”
“……”
左凌泉感觉还是不大对，但桃花尊主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不再多说，继续道：
“以后我和上官老祖什么关系，就和前辈是什么关系，绝不厚此薄彼。”
桃花尊主微微颔首，再折腾下去没了意思，她把桌上的仙桃推到左凌泉面前：
“行了，拿去吧。上官玉堂不来算了，本尊的手腕不比她差，刚好就这个机会，助你把本命物炼化了。”
炼化本命需要渡雷劫，帮忙护道可是个大人情，左凌泉笑道：
“前辈如此厚待，我无以为报，实在惭愧……”
“惭愧就好，不让你还人情，记着别忘了就行。以后游历遇上事儿，也记得联系本尊，别有事没事就叫上官玉堂，你看今天，她根本不管你死活……”
……

第三十八章 一寸相思万千绪
夏去秋来，转眼已经到了八月。
左凌泉在山水庭院的露台盘坐，闭目时是盛夏夜雨，再睁眼已经多了几分秋凉。
那天雨夜和桃花尊主达成约定后，左凌泉在桃花尊主的指导下，炼化五行之木，炼化的过程，比上次炼化水精要慢许多，足足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速度这么慢，并非桃花尊主技艺不精，而是两种五行之源，本质上就有差别。
世间所有的五行之水，都称之为‘水精’，模样大同小异，再怎么稀有，看起来也是无色透明液体，可以轻松一分为二。
五行之木则不然，世间草木有多少种生息的方式，就有多少种样式，比如柳枝、种子、花苞、树苗等等。
仙桃的核心自然是桃核，蕴含着代表‘生生不息’的青龙之力。
四方天神赐予生灵机缘，都不会称斤算两，只给恰到好处的一人份儿，就比如上次东海龙王送团子东西，随手凝聚的水晶，三个人用都绰绰有余。
毕竟天神就是天地的化身，人以为从天神手上得了东西，实则只要不跳出五行三界，永远都只是在人家身上蹦跶，逃不开‘尘归尘、土归土’的结局，天地岂会和生灵万物计较得失。
孟章神君青龙赐予的仙桃，蕴含的神力同样分量十足，卡着分量用不浪费，恐怕三五个人炼化都够了，剩下的还能留着以后用来炼制仙兵。
但桃子和水精不一样，水精可以随手分成几份，桃子这么搞，作为种子的桃核自然就毁了。
为了避免来之不易的天地奇珍用在了刀鞘上，桃花尊主费了很大精力，抽丝剥茧般，把仙桃蕴含的本命精华剥离出来一部分，让左凌泉炼化，剩下的依旧保留在桃核之内。
至于仙桃的果肉，虽然不能当本命物或炼制法宝仙兵，但同样是天神造物，具备神效，可以入药。
左凌泉不善医药一道，拿了这多好处也没答谢，就痛快地把果肉给了桃花尊主。
经过近两个月的闭关，气海逐渐稳定，成功在幽篁二重站稳了脚跟。
左凌泉睁开眼帘，先内视经脉窍穴，可见气府内有一黑一青两道虚影宁静悬浮；身体发生了很大变化，感觉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充当基石，让他自信能把清婉和灵烨一起榨干，顺带还能把姜怡收拾得服服帖帖……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没想到炼化五行之木，还有这种奇效。
不过仔细一想，木主‘生长’，水主‘滋润’，两个都偏向养生，在这样的加持下，若是精力不旺盛，那才是真有问题。
左凌泉观察片刻身体的变化后，尝试抬起掐诀，施展清婉学过的‘驭雷术’。
以前左凌泉不可能用出雷法，但今时不同往日，只见他抬起手指，“震！”字出口，一道拇指粗的电蛇，便从指尖凭空出现。
霹——
雷法为世间杀力之最，但也最难掌控，新手很容易误伤旁人；因为雷法在没有熟练驾驭的时候，很容易被附近的灵气波动吸引，自行偏转过去，指前面打后面都是常事儿。
左凌泉从未用过雷法，自然谈不上熟练，和施展水法一样，指的是露台外的一块石头，但电蛇出现的瞬间，就在面前划出了一道电弧，飞到了背后，发出“啪——”的一声刺耳爆响。
“诶？”
左凌泉和清婉第一次施展雷法一样，微微愣了下，低头看向手指，正琢磨问题出在哪儿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寒意。
左凌泉表情一僵，慢慢转头，却见本来趴在琴台上酣睡的春衫美人，醉醺醺抬起眼帘，正怒目盯着他。
我去！
左凌泉迅速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
“桃花前辈，你还在呀？”
以桃花尊主的修为，躺在那里让左凌泉施展手段，左凌泉都破不了身，一道小雷自然打不到桃花尊主。
但桃花尊主刚才正借着酒劲儿酣睡，一道雷劈过来，自然被打搅得清梦。她眼神很不满：
“事儿办完了，就想着本尊赶紧走？”
左凌泉不是提起裤子，就让姑娘自己擦擦我还有事儿先走了的人，他连忙道：
“怎么可能，我是没想到前辈能在这里护道这么久，算时间快两个月了吧……”
“这是本尊的地盘，本尊能去哪儿？”
“额……好像也是，那是晚辈叨扰太久，实在惭愧……”
桃花尊主醒过来，说上两句话，少许的起床气也消了，她坐直身体，摆手道：
“炼化完就走吧，自己说过的话可要记住了。以后想找本尊帮忙的话，不用腼腆客气，上官玉堂能帮你的，本尊都能帮你，上官玉堂帮不了你的，本尊……本尊也帮不了你。”
“……”
说话倒是实诚……
左凌泉轻笑了下，微微颔首，站起身来想和桃花尊主道别。
但左凌泉扫了眼露台外的梅山，表情微微一凝。
梅山距离沙海两万多里！
桃花尊主把他绑过来不到半刻钟，他自己走回去……
虽然路途有点遥远，但麻烦人家这么久，还让桃花尊主帮忙接送，左凌泉实在开不了口，最终还是抬手一礼：
“那晚辈先告辞了，等从中州回来，再到桃花潭拜访前辈。”
“去吧。若是在中洲遇见好酒，记得给本尊带上两坛；仙人酿是世间珍品不假，但山珍海味吃久了，尝尝五谷杂粮也别有一番滋味。”
“没问题。”
左凌泉答应之后，转身跃出了露台，抬手轻勾，一把飞剑便出现在了脚下：
“晚辈告辞！”
“嗯。”
左凌泉衣袖轻挥，身形破空而去，眨眼已至天际。
桃花尊主坐在琴台后目送，待人影彻底消失之后，拿起酒壶喝了两口，又趴在了琴台上，闭眼前还“哼！”了一声。
当然，这一声“哼！”，并非针对左凌泉，而是接下来无人打搅清梦，可以认认真真地在梦里收拾那不讲情面的臭婆娘了……
——
左凌泉在秋日下御剑而行，穿过脚下的云海，离开项阳城上空后，回头看了眼。
秋风和煦的山水已经模糊，位于半山腰上的庭院早已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那个没有半点尊主架子的女子，还在不在那里。
左凌泉不清楚桃花尊主和上官老祖往年有什么过节，但相处一段时日，能看出桃花尊主并非真的把上官老祖当仇敌，感觉两个山巅老祖，更像是一对儿冤家，心里面还是有些情分。
左凌泉知道上官老祖不是冷酷无情之人，不搭理桃花尊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他作为一个晚辈，实在没办法劝解，此时也只能暗暗叹上一声。
不过上官老祖，显然一直在注意着梅山这里的动静。
因为他刚离开梅山，还没飞出百十里，腰间的天遁牌就亮了。
左凌泉略显意外，这才想起身在九宗，可以用天遁牌沟通。他拿起来查看，见是姜怡，连忙端正了神色，亲热道：
“公主殿下，我可想死你了……”
“你想我死还差不多！左凌泉，你听好了，本宫已经给大丹宗室送了书信，在宗人府内划掉了你的名字，从今往后你不是大丹的驸马了……”
天遁牌来传来姜怡怒火中烧的声音，还能听到冷竹在旁边规劝：
“公主公主，你别这么说，你把左公子休了我以后……不是，您以后怎么办呀……”
左凌泉表情一僵，心里自然急了。
这是媳妇要和他闹离婚呀！
左凌泉连忙御剑掉头，往南方折返，把天遁牌贴在耳朵边上，轻声细语哄道：
“宝宝，怎么生气了？我正在往回来呢，再过……再过十几天就到了，你别着急……”
“你别回来，我不想见你，去找你那上官狐媚子吧！”
“我……”
“你别解释，小姨前些日子联系过我，什么都和我说了；她不是要当老大吗？我们斗不过她不受这窝囊气还不行吗？我已经让小姨回来了，等她一到我们就回大丹，仙也不修了，没意思……”
“什么老大，哪儿来的老大的说法……”
“那你说她算老几？”
“她算……家里我是老幺，你们都是老大……”
“呸——你是男人，一家之主，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吧？哪有次次后来居上的？我和你最先认识……”
冷竹插话道：“左公子最先认识静煣姐……”
“我最先和你私订终身……”
冷竹插话道：“小姨先和左公子……”
“你一边去！”
“哦……”
“左凌泉，你自己说，按什么规矩算？！”
左凌泉叹了口气，和颜悦色道：
“咱们最先定下终身，爹娘都知道你是我左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
“我连左家都没去过，她去过，婆婆还把镯子给她了……”
“娘心善，见不得人受委屈，在家里一直袒护弱势的一方。公主身份尊贵，娘本就敬重，给灵烨镯子，估摸也是怕公主欺压后来的姑娘……”
“我是那种人吗？”
“肯定不是，但娘没见过公主，这么想不奇怪。以后咱们回去一趟，娘瞧见公主这么贤淑，不仅不和灵烨争大小，还整天帮灵烨处理公事儿，自然会更偏袒你，你说是不是？”
“……”
姜怡憋了半天，还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最后气冲冲道：
“你怎么出去一趟，变得油嘴滑舌？”
左凌泉能有什么办法？不油嘴滑舌后院就炸了，人都是逼出来了。
“什么油嘴滑舌，说的都是大实话，等从中洲回来，咱们一起回家一趟吧，说不得还能赶上过年吃团圆饭……”
天遁牌那头，姜怡沉默了下，语气缓和了些：
“过年怕是赶不上了，我在神火洞天里面修行，有老祖指点，速度快得和飞一样，都快赶上小姨了，就这么走，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遇上这机会……老祖看起来不着急，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直接把境界提上去，免得跟着你的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
左凌泉和姜怡是正儿八经的初恋，一直聚少离多，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但修行就是如此，没有前期游历的漂泊不定，哪有以后安安稳稳地厮守千年。
左凌泉沉默了下，还是含笑道：
“闭关时间过得快，一闭一睁时间就过去了。我已经找到了本命水、本命木，本命土好像也拿到了，等找的其他两样，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能顺风顺水追上灵烨，到时候腰杆不就挺直了，办事儿的时候你压在她上面都可以……”
“啐——你想得美，我才不和她……呸呸呸……对了，你接下来要炼化本命火，汤静煣说能帮你，想过去找你，老祖不让她去，她非要去，老祖不送她，她就自己坐渡船过去了……”
“啊？静煣一个人坐渡船？”
“你担心个什么？她现在都快追上上官狐媚子了，惊露台几个长老见了都客客气气，你还怕她被人拐去卖了不成？”
汤静煣和老祖心念相通，左凌泉自然不担心静煣出事，只是对静煣一个人跑这么远有些意外。他想了想道：
“那这么一来，岂不是只有你和冷竹留在荒山？”
“留着就留着呗，能有什么办法……就这样吧，账见面了再和你算。你以后不准帮她处理公事儿，更不能让小姨搭手，她让汤静煣当苦力倒是可以，只要她使唤得动……”
“明白，公主说了算。”
……
——
直入云霄的荒山主峰，山顶盖着积雪，下方则是满山秋色。
千丈廊桥之上，一袭火红长裙的姑娘，靠在白山精雕像的后面，轻声细语良久，才念念不舍地收起天遁牌，抬头深深看了北方一眼。
彼此约定此生携手，修行道上却要长久离别，对于刚刚情窦初开的姜怡来说，忍受这份独自修行的枯寂谈何容易。
但修行就是如此，想要不成为拖累，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做支撑，不然害人害己。
姜怡知晓这个道理，所以心中再想跟着去云游四海，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思念，选择继续在这里埋头苦修。
其实老祖很善解人意，知道她思念情郎，说可以和汤静煣一起过去见个面，过两个月再回来即可。
但姜怡比较好强，修行不像汤境煣一样随缘，既然有机会就得抓住每一刻的时间，现在的短暂重逢，哪里比得上以后的长相厮守，只有尽快把境界追上去，以后才能相伴同行。
说起汤静煣的事儿，姜怡还觉得有点奇怪。
得知左凌泉正在炼化本命木后，她提了句汤静煣能不能给凤凰火，老祖说可以，汤静煣就要去找左凌泉。
老祖本来不想让汤静煣过去，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你就在本尊身边待着，别去打扰左凌泉’。
但左凌泉现在的目标就是找本命火，不然就卡在幽篁二重了，汤静煣去给左凌泉送本命火，怎么能叫打扰？
汤静煣不解其意，就不停追问缘由。
上官老祖却表现得很古怪，反正就是不太想让汤静煣回到左凌泉跟前。
最后拗不过汤静煣，还是让她过去了，但不直接把汤静煣送到左凌泉身边，而是让汤静煣自己坐渡船慢慢过去。
其中缘由，姜怡自然想不明白，只能当做老祖此举另有深意。
眼见汤静煣乘坐的仙家渡船已经从山外起航，姜怡再心平气和，眼底也难免露出了些许酸味。
但现在酸也没用，过去了也是受气，等以后境界追上来，能把左凌泉甚至上官灵烨按着打屁股的时候，过去才是真正的扬眉吐气……
姜怡如此想着，从衣领间取出了那块竹子雕刻的吊坠，摩挲着上面她被按着打屁股的画面。
虽然想新仇旧怨一起算有点难，但人总得有点志向吗……
雕像另一侧，冷竹等待许久不见动静，小心探头打量，发现姜怡握着吊坠傻笑，小声道：
“公主？”
“咳——怎么啦？对了，谁让你刚才在旁边一直插话的？什么叫汤静煣先认识、小姨先私订终身？”
“呃……嘿嘿……”
……

第三十九章 你们在说什么？
曾经在左家后宅日夜埋头苦练的时候，左凌泉经常幻想有朝一日，能如同飞鸟般御风跨越千山万水，享受世间最自在的逍遥。
但真能御剑远游之后，左凌泉才发现，无论走还是飞，都只是赶路的一种方式罢了，若是无人相伴同行，路上风景再美，看多了也会让人倍感枯燥。
从梅山出发前往中洲沙海，距离两万余里，路上能遇见的景点或者仙家势力很多，但左凌泉归家心切，没心思去关注，路上基本没停步。
以前都是乘坐画舫渡船，这还是左凌泉会御风后第一次独自远行，路上也不是没出意外。
左凌泉知道在外御风，最好别往城池、仙家集市上面飞，不然很可能被下面的仙家老祖一把拽下来，仙家宗门也是同理。
但大点的仙家势力，多半都带有护宗大阵，能把整个宗门隐匿在山野湖泊之间，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异样。
经常在外面游历的修士，去了陌生地方，肯定得打听附近有哪个仙家、位置在哪里。
而左凌泉直接从大燕王朝过来，横穿帝诏王朝没停步，对帝诏王朝的宗门都不了解，又岂会了解更北方的中小宗门，于是半路经过一个湖泊的时候，直接一头撞在了一个宗门的护宗大阵上。
护宗大阵带有被动防护的功效，冲击越大则阻力越大，反之亦是如此，所以飞鸟蚊虫可过，剑气术法却打不进来。
左凌泉御剑而行速度自然不慢，猝不及防差点给撞懵过去，惊怒之下，反手对着前面就是一剑，也在那同一时刻，他听到了里面的怒喝：
“何方宵……枭雄莅临寒舍？小道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能出现这反应，自然是因为左凌泉惊怒而发，阵仗有点大，把护宗大阵戳了个大窟窿。
左凌泉踩得的寻常飞剑，手上拿的却是从无冶子手中得来的仙剑‘玄冥’。
玄冥剑很高冷，到手之后就没什么反应，左凌泉也不知是否认主，没敢轻易动用，只是御剑的时候拿在手上琢磨。
忽然递出去一剑，左凌泉感觉用起来得心应手，阵仗比麒麟洞天里面只大不小；消耗也是如此，以前用墨渊剑的时候，他是把真气往剑里面压，仙剑则是直接从他身体里抽，哪怕已经幽篁二重，还是有点小马拉大车的感觉。
发现仙剑可以掌控，左凌泉自然欣喜，走路撞墙的恼火也烟消云散，随口攀谈几句后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路程，左凌泉稍微注意了下地面的情况，没有再发生御剑撞墙的意外；翻过伏龙山进入大漠后，一路疾驰，终于在八月末，抵达了沙海。
麒麟洞天崩碎，和中洲沙海融为一体，使得原本的沙漠地貌变得难以名状。
但‘均衡’是天道，一旦有不自然的地方出现，天地就会不遗余力地把其恢复到自然状态，不可能一直让茂密森林长在沙漠上。
两个多月过去，沙海的面貌又变了一次，原本随处可见的苍天古木大半枯萎，但沙地也被洞天内的水灌溉，长出了些杂草，变成了丘陵地形；恐怕用不了几年，就能变成了一块方圆数千里的绿地。
以前沙海有‘死海’之称，里面凡人没法生存，除了修士避祸会躲进去，再无其他利用价值，属于无主之地。
现如今大变样，地盘都足够建国了，里面不光天材地宝遍地，还有很多适宜修行的仙山洞府，本就不咋富裕的中洲修士，自然是抢疯了。
左凌泉从沙海上空经过，到处都能看到占山为王的小团伙儿，也有在山野间打群架抢地盘的；而他曾落脚过的那座高山，则被剑皇城点了名，不许外人擅入。
左凌泉在沙海中已经收益颇丰，再次经过没兴趣停步，直接来到了飞沙城。
飞沙城是齐家的城池，规模不算小，但往日地处沙海外围，人流量稀疏，算不得繁盛；如今背后的沙海变成了宝地，正处大门口的齐家自然今非昔比，直接变成了风口上的门房秦大爷。
这些日子里，齐家和其他几个世家也不打架了，先本地人抱团在沙海里占了不少矿脉，又集资在沙海外围搞了个仙家集市，玉瑶洲的仙家商贾抢着在里面盘铺面，只要家业守住不被抢，以后财路必然不小，为此齐甲老陆都去仙家集市站岗了，当然，也缺不了荒山之耻左云亭。
左凌泉在飞沙城打听了点消息后根据提前联系，灵烨她们并未惊动外人，只是在飞沙城内找了个地方落脚。
左凌泉不想劳烦姑娘们兴师动众出来迎接，进城后并未提前通知，自己找了片刻，在城东找到了落脚的宅子。
中洲气候干旱，水脉稀少，建筑风格较为粗犷，土黄色的院墙配上大黑瓦，让习惯了水乡建筑的左凌泉，不免觉得姑娘们住得有点寒酸。
他悄悄咪咪翻过院墙，抬眼就看到上官灵烨的画舫，停在前宅的院子里，隐隐能听到旁边的厢房里的琵琶声和言语：
“你吃这么急，不会撑着吗？让你主子瞧见，还以为我们把你饿着了呢……”
“叽叽~……”
虽然听不懂团子的话，但左凌泉知道团子肯定在说：
“等亲娘一来，鸟鸟又得开始减肥，能吃一顿饭是一顿……”
左凌泉知道团子能发现他，没飞出来撒娇讨好，还有点小失望；他走到厢房附近看了眼——房间之中，身着鹅黄褶裙的娇小姑娘，斜着躺在床上，两只小腿晃晃荡荡踢着裙摆，怀里抱着铁琵琶，也不知道是在弹什么曲子，反正调子跑得离谱。
好像又长大了些的团子，趴在妆台上，面前放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干果，狼吞虎咽的同时不忘跟着哼两声；暗金色的小乌龟，则依旧缩在龟壳里，没有半点动静。
除此之外，床榻旁边还放着斗笠和小包裹，从谢秋桃的打扮上来看，并不像是居家，而是随时准备出门的样子。
左凌泉刚刚回来，总不能先跑去探望谢姑娘，把苦等许久的媳妇扔在一边，因此只是远远看了眼，就来到了宅子后方。
两进的宅子不算大，但客厅、书房等不会缺，此时书房里亮着灯火，从窗口可以瞧见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处理好的卷宗，灵烨的白猫蜷成一团儿趴在桌子上睡觉。
棋榻上点着檀香，灵烨半靠在棋案上，右手撑着侧脸，左手拿着一本书卷，看起来是在挑灯夜读；半躺的姿势较为慵懒，能隐约瞧见裙摆下包裹着黑丝的裸足。
棋案的对面，身着云白长裙的熟美佳人，手里捧着一本功法，双腿弯曲叠放，饱满的臀儿枕在上面，勾勒出一道极具张力却又不失婉约的线条；只能用波澜壮阔来形容的衣襟，从侧面看去更是显出沉甸甸的分量。
大……
左凌泉哪怕看了很多次，再见也免不了产生这样的第一印象，不过最吸引他注意的，并非灵烨的黑丝和清婉的胸怀，而是两人的神情。
清婉性格娴静温婉，给人一种柔弱之感，以前在和灵烨相处时，总是保持着晚辈的姿态，但此时看去，却拿出的往日在栖凰谷当长老的气势，翻阅书籍时不怒自威，明显是想在气势上把灵烨压住。
但灵烨从修为到阅历都比清婉高，哪怕手里拿的是那本足以称之为的黑暗兵法的《春宫玉树图》，依旧拿出了批折子的沉稳架势，不见丝毫退让。
两个女人虽然沉默无声，但隐约能感觉到藏着一股火药味。
左凌泉知道这股火药味来自哪里，清婉已经大略知道了灵烨的事儿，彼此身份转变，自然不能再以晚辈或者妹妹自居，毕竟她要是退让，那比她小的姜怡不就成老幺了？
上官灵烨自不用说，在他面前都得争谁在上面，肯定得守住自己的统治地位。
狭路相逢，肯定得有一个人让步。
以目前所见来看，无论两人分不分得出上下，都能决左凌泉的生死。
左凌泉急匆匆回来，本还想着大被同眠什么的，瞧见这场景，就有点不敢进去了；毕竟要是一句话说错，他今晚上准得在院子里晒一晚上月亮。
沙沙——
翻阅书籍的声音，在房间里时而响起。
吴清婉没有发觉左凌泉的无声潜入，上官灵烨却在他进入宅院那刻起就知道了。
发现左凌泉站在窗外，不但不进来，还眉头紧锁深思，上官灵烨把手中书卷合上，抬起眼帘道：
“被桃花尊主打傻了不成？站在外面做什么？”
“嗯？”
吴清婉迅速合上功法，转过头，才发现日思夜想几个月的男人就站在窗外；她眼神一喜，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闲静的神色，柔声道：
“凌泉，你回来啦！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
左凌泉思绪都已经飘到明天早上该怎么哄灵烨了，被声音拉回思绪，连忙收起了杂念，做出平静如常之色，走进了屋里：
“几步路，有什么好接的。瞧见你们在看书，不太好打扰，就没直接进来。”
“路上没出岔子吧？”
“没有，就是不小心撞上了人家的护宗大阵……”
左凌泉说话间，来到棋榻旁边，左右扫了眼。
吴清婉这些日子，都在思考怎么稳住姜怡的地位，但以她的微末道行，根本没法让上官灵烨明白‘妹妹的自觉’，瞧见左凌泉在犹豫坐哪儿，她抬手示意对面的位置：
“坐下说吧。”
让左凌泉坐在灵烨跟前，可不是清婉服软让步，而是彰显姐姐的大度，不和你这小丫头争。
只是上官灵烨根本没想那么多，她不好意思和左凌泉坐一块儿，怕左凌泉真往跟前贴，不动声色把腿放在了身侧的空位置上。
左凌泉知道坐哪儿都不对，就在两人之间贴着棋台边坐了下来，把佩剑取下来放在棋盘上，继续说起破人护宗大阵的趣事儿。
吴清婉很关心左凌泉的经历，听得极为认真，并未插话。
上官灵烨经历更多，对左凌泉这种算不得事儿的经历自然兴趣不大，出于好奇，把剑拿起来仔细看了眼——玄冥剑年岁久远，款式很老，剑鞘为黑褐色，有细密龟甲纹路；剑柄不知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只像是黑色木料，剑镗和剑首似是老旧黄铜，整体其貌不扬，但剑出半寸，只显露半抹寒芒，便足以让人气息凝滞。
上官灵烨虽然不是剑修，但也察觉到此剑的分量，又把剑放下了。
左凌泉兴致勃勃说了半天，发现就把自己逗笑了，也不再显摆自己那有些捉襟见肘的幽默感，转而问道：
“我赶路的时候联系不上外面，静煣还有多久到这里？”
“坐渡船从荒山出发，得把九宗全跑一遍，才能过伏龙山到中洲，按时间算还得半个月。”
上官灵烨听左凌泉讲完了废话后，身体坐直了几分，说起了正事儿：
“这次去沙海，虽然波折颇多，但收益也不小。我事后算了下，得了一把仙兵、一对儿麒麟角、几样稀罕材料，按照规矩，这次本宫出力最多，该拿大头；谢姑娘领路，功劳也不小，本宫也分了她一份儿；你没出什么力，却拿了几样物件儿之中分量最重的仙剑，受之有愧，所以算起来还欠本宫不少，你没意见吧？”
左凌泉能说什么？人都是他的了，他还能和媳妇明算账不成？
“没意见，就这么分吧。”
上官灵烨微微颔首，掏出了小账本，把左凌泉欠的东西又加上了一笔。
吴清婉坐在旁边，一直想把话题切到灵烨和左凌泉的关系上，但又不知该从哪里入手，瞧见此景，就笑着跟了一句：
“都是一家人了，还记这么清楚。”
上官灵烨笔锋一顿，并未回应一家人的问题，而是道；
“历练的本质就是自食其力，要是光依仗宗门师长的积累，再好的苗子也会养出富贵病，吃不了苦经不了风浪；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年照样欠了铁簇府一大堆东西。”
左凌泉好奇问道：“还了没有？”
？？
上官灵烨眉头一皱，觉得左凌泉有点不上道。
她是铁簇府继承人之一，修练到丹器长老怕得罪以后掌门不敢要就行了，还个什么还？
“你想赖账不成？”
“怎么会呢。”
左凌泉连忙摆手。
吴清婉好不容易挑起的话题又被带偏了，不禁暗暗摇头，她想了想又道：
“谢姑娘好像得了只仙兽崽崽，要去北边的彩衣国找开灵智的法子，整天急着要过去，但你被桃花尊主带走了，不好不告而别。现在天色也晚了，你去人姑娘房里恐怕不合适，我去和她说一声吧；灵烨，你和凌泉也算新婚燕尔，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先歇息吧。”
上官灵烨一愣，她刚和左凌泉圆房不久，把晚上的事儿说这么明白，她哪好意思答应，更何况还是被清婉以姐姐的口气安排。
“嗯……我去和谢姑娘说吧，你们也好久没见面了……”
“我都和凌泉一起几年了，不急这一两天，你才刚来，我挣抢的话，还不得被姜怡她们笑话死？”
上官灵烨眨了眨美眸，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绝温柔体贴的清婉了；好在身旁的左凌泉，不是呆头鹅，马上出面帮她解了围。
左凌泉抬手把准备穿鞋的清婉按住，笑道：“怎么没聊几句就走。明天我去说吧，这才刚回来，一起多聊聊……”
“不行！你想都别想。”
吴清婉明白左凌泉的德行，一起再聊下去，聊得就是“嗯嗯啊啊别这样”了，她和姜怡一起也就罢了，终究占点辈分上的便宜，和灵烨一起，她根本斗不过，还不是趴着被人笑话，所以严词拒绝。
左凌泉握住清婉的手儿，有些无奈：
“就一起聊聊天罢了，不做别的……”
“你说话哪次算话过？”
“这次一定……”
旁边……
？？？
上官灵烨在棋榻侧坐，满脑袋问号地看着两人拉拉扯扯，蹙眉道：
“你们在说什么？”

第四十章 演练功法
庭院寂寂，书房里的暖黄灯光，在窗纸上映出三个人的倒影。
上官灵烨靠在棋榻上，看着对面表情古怪的男女拉拉扯扯，心中茫然，询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
左凌泉也没说什么，只是久别重逢，不想清婉一个人离开独守空闺而已，他握着清婉的手腕，笑道：
“没什么，就是离开几个月，好不容易回来，聊了没两句清婉就要走，心里不舍得。”
吴清婉在棋榻边缘侧坐，扭转手腕，却挣不开那只大手，只能道：
“有什么舍不得，明天又不是不能聊。天色晚了，你们俩早点休息吧，谢姑娘恐怕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我去和她说一声。”
上官灵烨总不能当着清婉的面答应和左凌泉一起休息，摇了摇头道：
“修行中人分什么昼夜？他想多聊一会儿就让他聊吧，不急这一时片刻。”
“……”
吴清婉张了张嘴，见灵烨不知泉心险恶，自己往火坑里跳，她也没话说了。
左凌泉面带笑意，转身把棋案拿起来，放在了侧面的茶桌上，空出了棋榻；然后又从屋里取了三个丝质隐囊——也就靠枕——放在了棋榻靠窗一侧。
吴清婉眼神古怪，往远处坐了点，从茶案上端起一杯茶，小口细抿，默不作声。
上官灵烨本来靠在棋案上，棋案抽开，自然就坐了起来，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来回忙活的左凌泉：
“你作甚？”
“棋盘占地方，我都没地方靠，坐着不舒服。”
左凌泉把三个软枕沿着窗台摆好，舒舒服服地靠在了中间，然后示意左右：
“躺着聊吧。”
“你倒是挺会享受。”
上官灵烨平时挺喜欢靠着，此时也没露出扭捏之色，大大方方靠在窗边，和左凌泉肩并肩坐在一起。因为没有话题，她想了想询问道：
“对了，你被桃花尊主绑走后，她怎么为难你的？”
桃花尊主为人不错，只是有些小脾气，想和上官老祖较劲儿，对左凌泉从无亏待之处。
左凌泉在背后，自然不会说桃花尊主的不是，只是把桃花尊主兴师问罪，老祖没赴约的事情简略说了下，然后就聊起在梅山渡劫的经过。
吴清婉在茶榻边缘坐着喝茶，知道靠过去，今天晚上就别想站起来了，所以一直在找机会脱身；但听到仙桃还剩下不少，左凌泉拿出桃核给上官灵烨打量，她还是没忍住，放下茶杯凑到了跟前。
仙桃的桃核，形状和寻常桃核区别不大，但颜色为深绿，带着幽暗光泽，约莫婴儿拳头大小。
上官灵烨拿在手里把玩，隐隐能感知到其中滋润万物的柔和力量，微微颔首：
“这么纯粹的五行之源，世上很难找到第二个，清婉哪怕还不能炼化为本命，带在身上打坐修炼，益处也不小。”
吴清婉主木，对五行之木带有天生的亲近感——就和寻常人喜欢某种天气、某种颜色一样，遇上了会本能地注意——此时凑过来，也正是因为被桃核所吸引。
吴清婉在左凌泉身边侧坐，把桃核接过来，握在双手间摸索了两下：
“确实如此，我光是握在手里，就感觉如沐春风，若是拿着修炼，恐怕能事半功倍。”
既然聊到了修炼，左凌泉自然接话道：
“要不试一下？”
吴清婉欣赏桃核的眼神一僵，只当做没听见这浑话，拿起桃核在脸颊上蹭了蹭。
上官灵烨则开口道：“修行不是吃饭喝水，两下就完事儿了，想要从中获益，至少得闭关静心修炼些时日才能看出效果，在这里能试出什么？”
左凌泉摇了摇头：“我以前不是给你看过那本《青莲正经》嘛，那个不需要闭关，简单高效，几个时辰就能见分晓。”
“……？”
上官灵烨没想到左凌泉能把话题拐到这上面，轻哼道：
“怎么？你还想在这里和清婉演练《青莲正经》的法门？”
左凌泉没有点头，而是打趣道：
“我倒是想演练，就怕你害羞不敢看。”
这个激将法，确实正中上官灵烨的软肋。
上官灵烨确实不敢看，但她哪儿能在左凌泉面前认怂，而且她料定吴清婉不敢乱来，所以做出了太妃娘娘的雍容姿态，不屑道：
“你俩加起来都没我大，我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有什么不敢的？”
“这可是你说的。”
“我……我说的又怎么了？”
吴清婉越听越不对劲儿，她瞪了左凌泉一眼：
“你别胡说……诶？”
警告的话还没说完，左凌泉就抬手拉了她一下，使得她一个趔趄，靠在了左凌泉胸口。
左凌泉做出心无邪念之色，认真道：
“既然灵烨不介意，那修炼试试吧，看下这桃核效果如何。”
说着解开了吴清婉衣襟侧面的一颗布扣。
清婉衣襟规模宏伟，云纹长裙又很修身，鼓囊囊绷得很紧，布扣开了一颗，霎时间就在衣襟层面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云白的花间鲤和胖头鱼。
“呀！”
吴清婉心智再稳，脸色也瞬间涨红，抬手掩住衣襟，怒目道：
“臭小子，你……”
上官灵烨表情则呆了下，完全没料定左凌泉真敢当着她的面前动手动脚，她眼神不悦，隐隐还有点酸味儿，沉声道：
“左凌泉，你飘了是吧？”
左凌泉面无愧色，手划到了清婉的后腰，把她往身边搂：
“我没其他意思，就是试一下桃核对修炼有没有益处。灵烨你道行最高，刚好也能指点一二，看看有什么不足。”
？？
上官灵烨见左凌泉一本正经地瞎扯，心中难免羞怒，她才和左凌泉同房不过两次，哪有本事指点这种事情，当下就想起身：
“那你们练吧，我没学过《青莲正经》，指点不了，先出去了。”
吴清婉晓得左凌泉的性子，知道跑不掉，闻言立马把灵烨卖了：
“灵烨道行更高，阅历也比我们多，你和她试，感受恐怕要更真切。刚好灵烨还没学过，你正好教教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也能说上几句经验之谈，你说是吧？”
左凌泉觉得婉婉的话很在理，于是就握住了灵烨的手腕。
上官灵烨哪里敢做这种事儿，她触电似的抽手，戒备道：
“你魔障了不成？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左凌泉语重心长的道：“灵烨，你道行最高，只是想请你指点一下功法罢了，这么严肃的事情，不要心生邪念。”
“我心生邪念？这算哪门子指点……诶？”
上官灵烨认真驳斥，话没说完，就见左凌泉握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往下一拉，直接躺在了茶榻上，还把裙子撩了起来。
上官灵烨表情很恼火，但哪能真对自己男人下狠手，眼见左凌泉又开始死缠烂打往上凑，心里自然慌了，沉声道：
“你别放肆，清婉还在这里。”
吴清婉早就想跑了，顺势起身道：
“也是，我看着不合适，先出去了，你们试好了再叫我。”
只可惜，她还没站起来，就被左凌泉拉了回去：
“说好的演练功法，怎么又跑？灵烨，你别老往歪处想，那，这是青莲正经的法门，你按照上面运功试试……”
上官灵烨想要起身：“我才不试！你真想死是吧？我……唉~你别闹了，过火了……”
撕拉——
“呀——你……”
“凌泉，你怎么又撕袜子，都说了造价高，修行中人不能铺张浪费……灵烨腿真白……”
……
——
铛铛铛~~
清脆的琵琶小调，在前园厢房里回响，声音断断续续，未见其人，就能感知到弹曲之人的心不在焉。
谢秋桃不是傻姑娘，虽然没能瞧见左凌泉，但后面的门窗关上，悄无声息没动静，再询问团子缘由，她就明白出左凌泉已经回来，现在正在做些小姑娘不该知道的事情。
左凌泉没过来打招呼，谢秋桃并不意外，常言‘久别胜新婚’，男人大半夜回家，先去找媳妇是人之常情，哪有不管媳妇先跑来打扰客人休息的道理。
但比较尴尬的是，谢秋桃不用休息，而且猜到了后院正在做什么。
作为甜美可爱的黄花小闺女，谢秋桃心里难免怪怪的，哪怕什么都听不到，还是觉得自己在听墙根。
因此在床上躺了片刻后，谢秋桃轻手轻脚地起身，把团子捧了起来。
团子毕竟是凤凰，不是貔貅，胡吃海喝一大堆东西，硬是把自己给吃撑了，正趴在妆台上睡觉消食，被捧起来放在肩膀上，它疑惑抬头：
“叽？”
“有点无聊，出去转转，给你买点好吃的。”
“叽~……”
团子吃得再饱，也不会拒绝下一顿饭，当下来了精神，翻起来蹲在了谢秋桃肩膀上，还疑惑回头望了眼后院。
虽然团子不能透视，但能感觉到后院里的三个人，倒在一起扭打，奶娘还被压在下面，好像都快被打哭了，它心里不免有点担忧。
“看后面作甚？上官姐姐睡着了，不用打招呼。”
“叽叽……”
“放心，我机灵着，一个人出门没事儿。”
“叽？”
团子莫名其妙，暗道：鸟鸟是担心奶娘有事儿，你跑得比鸟都快，能出个什么事儿……
一人一鸟跨频道聊天，不出片刻走出宅院，来到了飞沙城的街道上。
时辰过了三更，城内寻常百姓已经睡下，但依旧灯火通明，几条主街上全是中洲修士，佩剑的占八成，装束也是中洲常见的斗笠斗篷，打眼看去都像是俗世的武林大会。
谢秋桃这些日子都在飞沙城待着，早已摸清城内环境，熟门熟路来到了主街的一间大酒楼内。
灵谷修士就能不沾五谷，正常情况下不会浪费时间吃东西，但酒是个例外，特别是在剑修如云的中洲，‘美人美酒宝剑’为剑客毕生所求，半数剑修嗜酒如命，另一半起初喝得少，但为了合群慢慢也养出了酒虫，基本找不到不喝酒的。
不过酒水毕竟收拾消遣之物，受限于物资匮乏，中洲难以培养出善于酿酒的宗门世家，玉瑶洲最好的酒还是在九宗桃花潭，中洲修士喝的酒，基本上都是俗世酒水，含着点灵气的仙家陈酿极为稀少，只有在大地方才能找到。
谢秋桃进的酒楼，是齐家的产业，里面卖的有自家酿的‘曲剑士’，名字起得挺别致，但实际上就是用寻常灵谷酿的酒，没特别之处，只因周边别无二家才有些名气。
谢秋桃来这里，自然不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来酒楼排遣寂寞。
自从上次上官老祖指引她给龙龟开灵智的线索，谢秋桃就关注着此事，一直在打听消息；方圆几百里就这家酒楼的酒不错，最近进出沙海的人又极多，到了飞沙城大半都会来这儿，想打听消息，这里自然是最好去处。
因为客人太多，谢秋桃没有进去，只是做出看热闹的模样，站在窗户外面，听游走四方的说书郎讲中洲各地的趣事儿，同时也注意着酒客的交谈。
剑皇城解构太散，大事儿上能听江成剑的号令，其余全是各管各的，根本做不到九宗那样天遁塔、渡船航道全覆盖；交通不便利，使得信息传递也大幅受限，北方基本没消息。
好在最近沙海热闹，每天都有各地的修士赶过来，耐心等还是能听到一些，不过大部分没啥营养，这些天下来，谢秋桃只打听到彩衣国地处玉瑶洲北方，已经出了大漠，国境不算小，但身在北方苦寒之地，国力很弱，仙家势力不明，说白了等于什么都没打听到。
酒楼里人来人往，谢秋桃独自在酒楼外站了个把时辰，把团子都给等饿了，才瞧见三个风尘仆仆的修士过来，进入了酒楼。
修士来这里，一半是为了喝酒，另一半则是找人打听沙海里的情况。
与人搭讪攀谈多半会自报家门，谢秋桃瞧见这队散修坐下后，为首之人就叫来了酒楼小厮，自称彩衣国而来，想问问沙海里的情况。
谢秋桃见此移动到了窗口附近，偷偷聆听。
三个散修道行不高，最多灵谷上下，打听完情况后，彼此商量了下明天的安排，就开始杂七杂八的闲聊，多半与秘境探宝的传闻有关，只在中途说了一件彩衣国当地的事儿：
“……世上诡异的事儿多了，还是要小心为妙。我过来之前，就听说阳山那边出了岔子，接连有人发狂袭击旁人，似是有妖魔作祟，好几个大户都在请高人除魔，要不是你们叫我过来，我肯定得过去捞一笔……”
“你这点微末道行，真有妖魔作祟，过去不是送死……”
“唉~真有妖魔作祟，剑皇早过去了，哪里会这般小打小闹。我虽然没有降妖除魔的本事……”
“但借降妖除魔捞钱的本事有的是……”
“嘿——你这话说得……”
……
乱七八糟地言语入耳，谢秋桃皱了皱眉。
谢氏一族的传承就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虽然不清楚此事真假，但她要去彩衣国，若是顺路，去一趟也不耽误事，因此记在了心里。
等几人聊完后，谢秋桃又仔细听了片刻，直至三人喝完酒起身，她才带着又饿了的团子，在街上买了点零食，回到了落脚的宅院……

第四十一章 游历途中的安逸时光
晨光亮起，微凉秋风卷起院内的落叶，发出沙沙细响。
左凌泉背靠廊柱，在屋檐下看着天边的流云，眼底倒影出金色晨曦的色泽，那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似乎都在温柔乡的侵蚀下柔和了几分。
常言‘自己选的路，跪着也有走完’。
左凌泉炼化本命木后，自觉精力无穷无人可挡，不听劝阻冒然出兵，向两个强敌宣了战。
结果不言而喻，贸然用兵的代价，往往都是把自己都搭进去。
左凌泉以一敌二，本来没落下风，但两个人不知为何卯上了，以他为战场，互相斗法炫技！
这也就罢了，灵烨占了点上风后，性子不改，又摆出居高临下的气场，嘲讽道：
“你不是厉害吗？接着凶我呀？怎么不说话了？”
左凌泉都不知道形容那感觉，痛苦并快乐着吧，虽然没败阵，但确实感觉到了什么叫虎狼之师。
因为谢秋桃还在前院，已经起来晨练，他们总不能一直较劲儿，所以三人就默契地鸣金收了兵。
此时站在屋檐下，左凌泉回忆昨夜的艰难战局，心里面也多了几分修行感悟——骄兵必败，古人诚不我欺，看来以后行事不能太莽，还是得先摸清对手底蕴，再稳扎稳打、谋而后动……
“凌泉？”
左凌泉正神游万里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从屋檐的拐角响起。
左凌泉迅速站直身体，轻咳一声，做出容光焕发之色，回头道：
“婉婉，这么快就洗漱完了？”
屋檐拐角，吴清婉盈盈而立，穿着一袭水绿长裙，头戴碧玉花簪，刚刚洗漱，金色晨曦洒在脸颊上，透出几分晶莹之感。
清婉的神色依旧不食人间烟火，就好似昨晚那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不是她自己。
不过昨晚毕竟做了些荒唐事，才结束不到两刻钟，吴清婉眼底不免残存着些许异样。她缓步走到近前，蹙眉道：
“让你嘚瑟，昨晚累了吧？你以为所有女人都是我，会让着你，以后再敢肆意妄为，小心灵烨把你折腾死。”
“我不累，昨晚只是照顾灵烨面子，故意示弱让她开心些罢了。”
“切~”
吴清婉不想光天化日讨论这种私密事，没有再接这个话题，走向前院。
左凌泉回头看了眼，疑惑道：
“灵烨怎么不见了？还在洗？”
“早就洗完了，灵烨的职务没卸下，飞沙城通讯不便利，每天早晨都得乘画舫，去连江附近接受昨天上报的卷宗，再把处理好的发回大燕，刚才已经出去了，估计个把时辰才会回来。”
“哦。”
左凌泉轻轻点头，和清婉一道穿过二门，抬来到前院。
前院之中，谢秋桃和团子正在院子里晨练。
谢秋桃看起来甜美可爱，本质上却是正儿八经的武修，而且比较传统，注重养生练气。
此时晨练，并非拿着琵琶在院子里一通乱砸，而是慢条斯理地打拳，进退之间不显锋芒，但自有韵律章法，看起来很舒服。
与之相比，一大早被谢秋桃摇起来晨练的团子，则显得有些不学无术。
团子还没睡醒，学着谢秋桃的模样用翅膀打拳推掌，摇摇晃晃和打醉拳一般，黑亮的小眼睛都是闭着的，打着打着就趴在了地上，来回滚两下，示意自己没睡着，在打‘躺地拳’。
左凌泉看着好笑，并未出声打扰，只是站在远处，等着谢秋桃一套拳打完。
谢秋桃穿着鹅黄褶裙，发髻衣着都收拾得很干净利落，就好似灵气十足的邻家小妹，不过脸上的乔装并未撤下，依旧有些小雀斑，但这样也更凸显出了几分可爱。
左凌泉看得久了，心里也好奇谢秋桃真容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对方不主动开口，他自然不好如此要求。
稍微等待了片刻，谢秋桃慢条斯理地转了个身位，发现了他们两人。
“诶？”
谢秋桃眼前微亮，先有板有眼地收功静气，然后笑颜如花，小跑着来到走廊外，脆声道：
“左公子，你回来啦，被桃花尊主带走，没出事儿吧？”
“没有，就是回了九宗一趟……”
左凌泉说话间，翻过走廊围栏来到院里，低头看向睡眼惺忪的团子，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小块桃子，在空中晃了晃。
桃核被剥离出来后，原本的桃肉全给了桃花尊主，桃花尊主欣然收下，还切下了一块，让左凌泉尝一下仙桃的味道。
但左凌泉本身没病没灾，已经炼化了桃核，再吃仙桃纯属浪费，就把这块桃子带了回来，给团子饱口福，免得出去一趟什么都不带，团子不亲他了。
仙桃本身就是罕见的奇珍，炼制仙丹都得小心算分量，拿来尝味道的桃子虽然只有冬枣那么大一块儿，但实际上分量十足，都能炼一枚上品仙丹了。
没睡醒的团子，瞧见鲜翠欲滴的桃肉后，顿时精神起来了，“叽~”的一声飞到左凌泉手腕上，开始表演三口一个桃桃。
谢秋桃觉得这桃肉不一般，但五行主水，对五行之木亲和力不高，并未看出特殊之处，因此没有多言，只是询问道：
“听说静煣姐要过来了，我还没见过呢。静煣姐是不是很凶啊？团子这几天不带停嘴地吃东西，就像是以后吃不着了一样……”
话还没说完，三人就瞧见，囫囵吞桃的团子停了嘴，僵立在手腕上，然后“叽！”了一声，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诶？！”
左凌泉一惊，连忙把团子接住，发现团子浑身滚烫，就和熟了一样。
吴清婉眼神微变，连忙来到跟前，用手轻拍团子的后背：
“快吐出来，别吃坏了……”
团子反应比上次吃了地心火还大，小爪爪和翅膀不时抽搐一下，看起来很可怜。
但发现吴清婉想让它把桃子吐出来，又紧紧闭着鸟喙，不肯松口。
左凌泉知道仙桃的作用，本身具有‘生长复苏’的神效，人吃下去最多没法消化、药效散尽，怎么也不可能吃出事儿，更何况木生火，仙桃本就是团子最好的补品。
左凌泉谨慎观察片刻，发现团子的反应和上次吃的心火一模一样后，稍稍放心了些：
“估计是劲儿太大，睡一觉就没事儿了。”
吴清婉不大放心，把团子抱在了怀里，哄小孩似的，让它可以躺得舒服些。
左凌泉确定团子只是吃撑了之后，目光又回到了谢秋桃身上：
“静煣不凶，就是心痛团子，怕它乱吃东西吃出事儿。这次还好静煣不在，不然非得说我一顿。”
谢秋桃缓缓点头，又继续问道：
“静煣姐什么时候过来呀？团子和我挺亲，又能发现地下埋的宝贝，我马上要去彩衣国一趟，想等静煣姐过来后，和她说一声，把团子带着一起去，看能不能在那边找到好东西。”
这话说是问静煣，但意思是探左凌泉的口风。
左凌泉知道这事儿，他想了想道：
“来到中洲一趟，还没见识这边的风土人情，反正游历就是到处跑，等静煣过来，我们陪谢姑娘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孤身游历不安全。”
谢秋桃在这里等两个月，心底其实也有这个意思，闻言连忙点头：
“好啊。不过这算是结伴哈，左公子和上官姐姐这么厉害，请你们护道的价码，我可出不起，嘻~”
“那是自然……”
……
几句闲聊过后，三人在家中无事，一起走出宅子，到飞沙城内闲逛。
清婉和谢秋桃在这里待了两个月，对周边很熟悉，担任向导，给左凌泉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
飞沙城是齐家的私人城池，说起来也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真有好东西也在齐家庄园之内，外人看不着。
左凌泉和齐甲半生不熟，但两人之间有个左云亭和老陆，所以算得上朋友。
左凌泉想去齐家拜会一番，走个人情往来，但齐甲当家的都去了新建的仙家集市，于是就改道去了百里外的集市。
沙海大变样后，一条古河道有了活水，从沙海流出来，汇入涟江；仙家集市就修建在河边上，月余时间大兴土木，基本结构已经完成，伏龙山聘请而来的仙师正在布置各种阵法，些许铺子已经开了门。
三人来到集市外，遥遥可见周边几大世家的家主，站在一个山丘上鸟瞰集市，彼此谈着事情；齐甲在其中，但老陆和左云亭却不见了踪影。
左凌泉还担心着老陆的伤势，上前询问了一番，并未兴师动众，只是私下把齐甲叫来打了个照面。
虽然并称‘中洲三杰’，但齐甲无论比上还是比下，都和其他两人差之万里。
齐甲根本没有和左凌泉平起平坐的意思，态度更像是面对仙家高人，很客气，弄得左凌泉倒是有点不适应。
据齐甲所言，老陆从沙海回来后，心情不怎么好，也不知私下里和左云亭说了什么心里话，反正第二天，左云亭就拉着老陆出门，还说着什么：
“你这么大把年纪，咋脑子转不过弯儿？真有消息，我就不信只有那个‘脑子没进水’的一个人知道，偷偷抓个手下回来拷问一番不就行了，你非得问她作甚……”
然后老陆豁然开朗，就和左云亭一起走了，去向不明。
左凌泉听见这消息，无言以对，若是老陆真打定主意去抓梅近水的手下，那跑得估计不是一般的远，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不过堂兄自有堂兄福，踏上了修行道，各有各的机缘，左凌泉对此也没法干涉，和齐甲留了个联系方式后，左凌泉就告辞离去，继续带着两个姑娘游玩赏景。
至于游赏的过程，无非是左凌泉走在后面，时不时逗一下摆出端庄姿态的清婉，惹来一个嗔恼的眼神；谢秋桃则走在前面，滔滔不绝的说着修行途中的大小事，话语风趣嬉笑嫣然，就像是听一场不要钱的单口相声，唯一的遗憾就是团子吃撑了，一趟不起，少了个“咕咕叽叽”的捧哏。
中午的时候，灵烨开着画舫回到了飞沙城。
缉妖司公事积压得太多，灵烨白天没法逍遥闲游，一直在画舫上处理公务，把清婉也拉了上去，左凌泉见此自然也跟着帮忙。
谢秋桃光是看模样，就知道不擅长处理这些俗世事物，团子在屋里闭关，她无事可做，就继续跑去了飞沙城闲逛，打听彩衣国的消息。
灵烨忙活公事儿的时候很认真，对昨晚的荒唐似乎已经忘之脑后，言行举止自然而然，没有什么异样。
清婉的眼神倒是有点怪异，审查卷宗的时候，经常偷瞄灵烨，估计是在回忆昨晚灵烨轻咬下唇小声哼哼的模样；灵烨定力实在好，对此只当做没看见，一点异样都没流露出来。
至于去彩衣国的事情，左凌泉询问了两句，上官灵烨没什么意见，她以前没去过北方，刚好能过去开个眼界，还可以以通讯不便为由，让缉妖司的主官代为处理事务。
其实上官灵烨有意辞了缉妖司老大的差事，安心当全职大妇。
但缉妖司衙门夹在仙家和俗世之间，主官得左右逢源，能接任这个差事的人实在难找，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司徒震撼。
司徒震撼那模样，看起来就不是当老大的料，上官灵烨实在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那憨货，所以目前只能继续把持着缉妖司。
等到公事处理，时间也到了黄昏。
左凌泉在雕花软榻上坐着喝茶，看着两人收拾着今天的卷宗。
上官灵烨把处理好的公文放在一起，起身绕出书桌，微微伸了个懒腰。
左凌泉瞧见此景，目光自然放在灵烨妖娆的腰臀之上，但接下来的场景，就让他一呆。
上官灵烨伸了个懒腰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然后缓步走到软榻另一头，轻捋臀儿后的裙摆坐下，左腿架在右腿之上，把裙摆微微拉起了一些，露出小腿和绣鞋。
上官灵烨脚尖儿在空中微微晃荡，歪头望着左凌泉，没有说话，只是：
“嗯哼~”
？！
左凌泉喝茶的动作一僵，感觉这眼神要吃人！
吴清婉刚把卷宗放好，回头瞧见这一幕，微微愣了下，有些不可思议：
“灵烨，今晚……继续吗？”
上官灵烨眼神居高临下，如同女帝般审视着左凌泉：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有一日松懈。左凌泉，你说是不是？”
声音冷中带媚。
左凌泉听的有点腿软，他确实忌惮两个熟美风韵的佳人一起轮他，但男人这种时候，再忌惮也得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不是。他放下茶杯，笑道：
“那是自然。”
上官灵烨已经上了船，该窘迫的都已经经历，现在也算豁出去了，非得治一治左凌泉的嚣张气焰；即便左凌泉不服软低头，让他长长记性。
所以上官灵烨此时是来真的，她颇为妖媚地靠在榻上，冲着左凌泉勾了勾手指。
左凌泉勾起嘴角，自然不甘示弱。
但两个人都不示弱，誓要分出高下，那最先倒下的肯定是实力最弱的清婉。
清婉修为最弱，恐怕没等两人较量出个结果，她就站不起来了，静煣来了非得把她笑话死。
眼见大战将起，吴清婉心中微动，说了句“稍等，我去取个东西。”然后回到了自己屋里，拿来了一个小木箱，从里面取出早已给灵烨准备好的刑具。
此举自然是想让左凌泉，用这些她都害怕的东西，把灵烨降住。
左凌泉瞧见趁手兵器，气势自然水涨船高，跃跃欲试。
只是上官灵烨看着打磨光滑的玉珠串儿和狐狸尾巴插件儿，即便不晓得具体用处，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戒备，知道此物有可能降服她，果断摇头道：
“修行不是儿戏，岂能借用外物，不能用这些东西。”
左凌泉对此，自然回应：“这些东西都是法器，有益于对修行，你试试就知道了。”
“是啊，都是凌泉研究的，确实有些用处……”
清婉想让灵烨服软自行败退，还在旁边附和。
哪想到灵烨聪明得很，根本不上当，直接将计就计，做出不相信的模样，让清婉先试试。
结果……
结果婉婉就自作自受了！
具体场面，很难细说。
反正清婉羞恼的不行，说左凌泉没良心。
上官灵烨则看得心惊肉跳、面红耳赤，非但食言不肯亲自尝试，还把清婉做了好久的东西没收了，怎么要都不交出来。
不过如此一来，清婉反倒是松了口气，一起没得玩，总比她一个人遭罪的好。
之后的日子里，三个人都保持着这样的生活节奏，白天处理公务，闲时和谢秋桃一起出去逛街走走看看；晚上则埋头苦修，变着法子互相折腾，共度游历途中难得的安逸时光。
直到十天后，从九宗而来的渡船快要抵达，四人才乘坐画舫出发，前往涟江中游的渡口，迎接远道而来的另一位佳人……

第四十二章 双鬼拍门！
中洲的太阳，哪怕到了九月深秋，依旧带着几分火辣。
五层渡船的顶楼，汤静煣独自站在露台的围栏旁，用手遮挡烈日，鸟瞰下方的大江，在人影来往密集的渡口上，寻找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渡船从攀云港出发，跨越千山和万水，而后又进入苍凉的大漠。
路上景色虽然壮丽，但初次独自远行的汤静煣，显然没心思欣赏这些路边的风景。
汤静煣自幼在大丹京城的临河坊长大，前二十多年连远门都没出过，忽然远行十万里，心里难免不安，上渡船后，连房间的门都不敢出，也不敢睡觉，一直小心翼翼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一旦有风吹草动，汤静煣就会紧张，迅速拿出法宝火羽扇蓄势待发，暗暗询问：
“好姐姐，外面怎么了？是不是出事儿了？”
死婆娘的回应，永远都是：
“修行道上安危难测，害怕就回来。”
汤静煣心里确实害怕，但与能见到小左相比，又不是那么怕了。
而且走都走了，再害怕灰溜溜跑回去，还不得被家里人笑话死。
知道死婆娘在故意吓她，她威胁道：
“出事儿你最好告诉我，不然我紧张之下收不住力，把船打烂了，我可没钱赔。”
汤静煣是神选之人，修行速度本就不能以常理论之，随着老祖在云水剑潭、荒山等地取五行之火后，顺风顺水入幽篁巅峰，哪怕不学无术没研究五行术法，光用扇子扇，世上也没几样东西能抗住神火之威，渡船自不用说。
但上官老祖并不担心汤静煣把渡船烧了，随意回应道：
“不用你赔，都记在左凌泉账上。”
汤静煣知道是婆娘做得出这种事儿，她哪好意思让小左花冤枉钱，只能暗暗告诫自己要克制，别一惊一乍，到了小左跟前就没事儿了。
好在一路远行过来，安安稳稳什么意外都没出，到了涟江附近，和小左联系上后，她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中洲人口分散稀疏，仙家也没有九门那么大体量，很难建立起四通八达的运输航道，因此渡口屈指可数，沙海附近万里之地，渡船会停靠的地方，只有涟江中游的响水湾。
响水湾是剑皇城牵头建立的公共渡口，有榜上有名的剑仙常年坐镇，环境比中洲其他地方安稳许多，从天上看去，除开佩剑的修士多了些，其他和九宗渡口区别不大。
渡船尚未落地，汤静煣知道左凌泉过来接她了，一直站在露台上寻找，但渡口上修士太多，又禁止御风靠近渡船，都站在地上，很难找到几人的踪迹。
汤静煣心中的思念难以压制，正全神贯注寻找之际，忽然听见渡船侧面传来鸡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叽叽叽叽！”的声音传来。
汤静煣自由唯一的亲人只有团子，当做心头肉看待，岂能听不出这声音；她双眸微亮，迅速回头，哪想到抬眼就看到，一个西瓜大的毛球撞了过来。
肉弹冲击！
嘭——
一声闷响。
汤静煣猝不及防，胸脯都给撞扁了，倒在了露台上，眼神错愕又难以置信：
“你谁啊你？这哪家的鸡没看好，到处乱飞……”
“叽叽叽……”
团子哪里按捺得住回到亲娘身边的激动，如同小时候那般，蹲在静煣胸脯上，又翻了个身，爪爪朝天，用毛茸茸的脑袋蹭静煣的脖子，“叽叽~”个不停，不用想都知道在说：
“鸟鸟可想死你了……”
但现在的团子不是曾经的小团子，一口桃桃下去，胖了七八圈儿，比清婉胸脯都大了。
汤静煣眼底满是嫌弃，抬手在团子身上揉了两下，然后提着爪爪，把团子倒着拎起来，恼火道：
“你怎么回事？这是吃了多少东西？”
团子倒吊在空中摇摇晃晃，面对静煣的质问，用翅膀按了按肚子上的白色绒毛，示意自己是虚胖，没吃多少，不信你看。
汤静煣心里的感觉，就好似自己打扮漂漂亮亮的小闺女，被送去外婆家里养了几个月，还回来一个敦实的胖丫头一样。
嫌弃归嫌弃，但终究是自家孩子，她训了几句后，还是把团子放了下来，来回打量，看团子身上有没有伤痕或者掉毛的地方。
奶娘可以有很多，但亲娘只有一个，这个团子还是分得很清，很是粘人地往身上凑。
如今衣领肯定钻不进去了，团子就想跳到肩膀上。
但汤静煣身段儿珠圆玉润，肩膀比较窄，团子蹲上来感觉很挤，汤静煣转手把团子抱在了怀里，问东问西道：
“小左他们就在下面吧？”
“叽。”
“听说皇太妃娘娘和小左那什么了，是不是真的？”
“叽。”
“清婉和皇太妃娘娘两个关系咋样？谁叫谁姐姐啊？”
“叽叽叽叽……”
团子摊开翅膀，示意打得老凶了，三个人打群架，一会婉婉被两人按着锤，一会儿奶娘被两人按着锤，或者两人一起按着泉泉锤……
只可惜，汤静煣也没听明白意思……
——
响水湾的江畔，其貌不扬的小画舫安静停靠，并未引起来往修士的注意。
上官灵烨和吴清婉坐在画舫里，处理着今天的公务，表情都很认真，但时而眼神交汇，还是能看出彼此眼底的火药味。
十几天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化很大，从以前的长辈晚辈、上级下级，变成了现在的‘一起扛过枪、一起……’，反正不管心里怎么想，关系都已经很近了。
吴清婉对上官灵烨的敬畏烟消云散，气势自然就上来了，特别是上官灵烨煽风点火，让她把制作的刑具自作自受，又临阵脱逃，把刑具没收不肯亲自尝试之后，都快恼羞成怒了。
吃了这么大个亏，吴清婉能忍气吞声就怪了，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方设法，让上官灵烨尝一下那不可告人的滋味。
刑具被没收，她重新赶制的同时，还怂恿左凌泉剑走偏锋来真的，收拾上官灵烨。
上官灵烨不肯答应，左凌泉自然是求入无门，见清婉被惹急了想造反，上官灵烨这些天也换着法子拾掇清婉，反正两个人越打越上头，以清婉吃亏居多。
如今静煣马上到了，吴清婉又找回了些许自信——她可知道静煣的性子，除了碍于身份对姜怡很客气，其他人在静煣眼里都是妹妹。
吴清婉和静煣好歹是平手，而上官灵烨显然争不过静煣，连老祖都被静煣叫死婆娘、好姐姐，你一个徒弟，还敢乱了长幼尊卑不成？
因此，吴清婉这几天一直盼着静煣赶快过来，好好收拾这刚进门就想上位的小狐狸。
上官灵烨对此则不屑一顾——连闷骚的清婉和强势的姜怡都拿她没办法，老实巴交的静煣能如何？
她就不信闺房之中，静煣还敢把师尊叫过来压她！
静煣就算敢叫，师尊难不成还能真过来？
……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等着静煣加入战场，看看谁才是家里面拿事儿的女人。
而家里面别想插嘴的左凌泉，此时则站在江边，眺望南方的天空，等待渡船落下。
无论在哪个地方，渡口的人都很多，江畔行人来往密集，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沿街还有不少修士摆着地摊，兜售刚从沙海里挖来的稀奇物件。
谢秋桃一大爱好就是扫街，画舫到渡口后，就在散修摊位上转悠，搜寻入眼的物件。
见渡船快要到了，谢秋桃小跑回来，正想叫左凌泉一起去码头接人，走到江畔，却见左凌泉负手而立仰望天空，冷峻眉宇间有些出神，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谢秋桃一愣，下意识放慢脚步：
“左公子？”
“嗯？”
左凌泉收回神游万里的思绪，转身走向码头：
“渡船到了，走吧。”
谢秋桃心中有点奇怪，她背着铁琵琶跟着行走，想了想问道：
“左公子，你刚才想什么呢？难不成静煣姐过来了你还不高兴？”
“怎么会呢……”
左凌泉方才只是在想，这十几天下来，灵烨和清婉越打越上火，已经快把他炼成药渣了，静煣过来后，三个千娇百媚的姐姐一起轮他，他会不会英年早逝。
这种男人的辛酸，只能独自委屈承受，他自然不会向谢秋桃吐苦水，摇了摇头道：
“只是在想去彩衣国的事情罢了，那边消息闭塞，距离九宗又太远，真出事儿老祖们没法驰援，此行当小心谨慎才是。”
谢秋桃又不傻，觉得左凌泉肯定不是在想这种事儿，但她还是接话道：
“放心，我江湖经验老到，不会出岔子，即便出了岔子，我来垫后就是了，左公子先跑，再厉害的人我都能拖一时片刻。”
“我是剑客，怎么可能抛下队友逃跑……”
“不是，我是怕左公子跑得慢，我先逃的话，你追不上。要知道逃命这种事儿，不需要跑得比对手快，只要跑得比对队友快就行了，我不是那种人……”
“……？”
左凌泉本想回句“你小瞧我？”，但争论谁逃跑得快，好像不符合剑客的做派，于是一笑了之。
两个人一起前行，很快来到了响水湾的码头，里面只有寥寥几艘渡船停靠，等船的修士却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不上船的修士只能站在外围。
随着船楼高五层的九宗巨型渡船慢慢落下，渡口上忙活起来，管事在码头上清出了一条通道。
渡船之上放下长梯，甲板上的三修鱼贯而出，而坐在渡船顶层的修士，多半都有些道行或者辈分，并没有和下面的散修挤在一起，自行御风落在了沿江两岸。
左凌泉站在人群后方眺望，很快瞧见一个身着栗色褶裙的女子，以薄纱遮面，怀里抱着只白羽鸡，从顶层露台上飞了出来。
谢秋桃瞧见此景，微微愣了下。
发愣并非因为汤静煣出彩的身段儿，而是汤静煣衣裙飘飘飞出，脚下并未踩什么东西。
御器和御风看起来差不多，实则天壤之别。
御器凌空的门槛在灵谷八重，修士尚未天人合一，必须借助法器，才能飞起来。
而不借助外力自行御风的神通，起步就得幽篁巅峰。
幽篁巅峰碍于本命物的品阶，上限和下限极大，强者如陆剑尘、上官灵烨，玩命的情况下能和玉阶修士较量；弱者则五行本命全凑数，连双天神本命的左凌泉都不一定能干过。
但哪怕是五行本命全凑数的幽篁巅峰，在寻常修士眼里，也属于山上老祖了。
要知道五行之源再差，也是炼制法宝的必需品，没点惊人财力和机缘，去哪儿找五样价值连城的五行之源？
响水湾本就不是大地方，修士以灵谷居多，能入幽篁炼化本命剑的真剑修，都已经凤毛麟角，忽然冒出个幽篁巅峰的大佬从上面下来，自然把渡口的万千修士吓了一跳，齐齐侧目，整个码头都安静了几分。
正常情况下，修士在渡口集市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会低调行事，不显山露水，能御风也会踩把飞剑做作样子，或者直接走路。
但汤静煣刚学会御风，又思念情郎心切，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东西；飞到半空，瞧见渡口上的人神色不对，才察觉自己有点冒失。
汤静煣往年开铺子迎来送往，本就不会在人多的地方怯场，发现不对劲后，并没有惊慌失措，失了仙家老祖的身份，而是迅速收起了激动心思，学着上官老祖的高冷模样，慢悠悠从渡口上方飞了过去，打眼看去还真有几分山巅老祖的气势。
就是蹲在怀里的团子不老实，发现亲娘支棱起来了，很显摆晃了晃翅膀，和下面的谢秋桃打招呼：
“叽叽~”
意思估计是“我娘厉害吧~”
左凌泉站在地上，瞧见此景不免心中暗笑，他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去重逢，和谢秋桃一起跟着走，来到了一片无人打扰的树林。
避开人群视线后，汤静煣恢复如常，把团子一丢，从天上跳了下来，提着裙摆跑到左凌泉跟前，直接扑倒了怀来：
“小左！”
左凌泉心里何尝不思念，张开胳膊直接把静煣抱起来，原地转起了圈圈，笑道：
“辛苦了，嗯？怎么感觉瘦了几两……”
汤静煣心里藏着千言万语想和情郎吐露，但正在见面，却不知该先说什么言语。
她被抱着原地转圈，正想说一路来得紧张经历，却发现两人的身侧，有个模样甜美的小姑娘，左右四顾做出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以前打四象神侯的时候，汤静煣和谢秋桃远远打过照面，但并未面对面交流过。
汤静煣再宠左凌泉，也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这般亲热，她连忙从左凌泉胳膊之间滑下来，稍微整理衣裙，尴尬道：
“谢姑娘，你也过来了呀。”
谢秋桃感觉自己跟过来，有点打搅人好事的意思，但这时候再避开已经晚了，她当做没看见方才的亲热，笑眯眯道：
“是啊，静煣姐路上还好吧？”
“路上挺好，一转眼就过来了。听清婉说，你对团子特别好，一天喂八顿，实在破费了……”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喂了点瓜果，团子吃这么胖，是左公子喂的。”
“……？”
汤静煣笑盈盈的表情一凝，转眼望向左凌泉。
左凌泉自然没有推卸责任，扶着静煣的后背往江边行走，笑道：
“吃胖点才好看，你看看现在多有安全感。”
“叽~”
跟在三人后面当走地鸡的团子，很赞同地点头。
汤静煣知道团子长大了就能喷火助阵，但可能是潜意识里，怕团子长大就飞回山里了吧，就是不想看到团子长大的模样。
这些心思不好明说，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道：
“长胖就长胖吧，刚好马上入冬了，等过年的时候，能炖一锅大的。”
“叽？”
“静煣姐和你开玩笑呢，怎么可能真炖你，最多以后不让你吃东西了。”
“叽？！”
团子摊开翅膀，看意思约莫是——那还不如把鸟鸟炖了呢！
三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回到了江畔的小画舫。
汤静煣对画舫的形势早有心理预期，但真到了后，还是愣了下。
只见吴清婉和上官灵烨，肩并肩站在甲板上，彼此寸步不让，都摆出了当家大妇的端庄柔雅姿态，看着她这小妹妹回家。
？！
汤静煣瞧见此景，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的神色，明显变了些，带上了几分杀气！
这俩小婆姨，想造反不成？
上来就是一招双鬼拍门，这是把我当老幺，觉得我好欺负？！
……
“唉……”
左凌泉走着走着，就是一声苦叹。
谢秋桃抱着团子不明所以，询问道：
“左公子，你脸怎么白了？”
“入秋了，天气转凉，冻得。”
“叽？”
“哦……是有点冷哈，记得多加件儿衣裳……”
……

第四十三章 又来了
没有召开盛会的时候，铁簇府的铁河谷人烟寥寥，中心地带存放九宗卷籍的圆楼，更是人迹罕至，独留八尊巍峨雕像，肃立在圆楼八方。
天上明月幽幽。
银白月光照在雕像和老旧青石地砖上，偌大圆楼内无灯无火，自然也没有一个人。
但随着一阵香风从北方吹来，落在一尊女子神像之上，空旷寂寥的圆楼内，却响起了声音：
“都说了我不掺和你们的事儿，还把我叫来作甚？我说话你们又不当回事儿……”
话语不耐烦，还带着醉后的懒散，以至于神像的脸庞，都好像在月光下显出了几分红晕。
圆楼中心的广场上，只有八尊雕像投下的倒影，雕像一动不动，地上的影子却好似活了过来，甚至隐约能瞧见衣袍和长发飘动的痕迹。
桃花尊主旁边的一尊雕像，是伏龙尊主陈朝礼，听见桃花尊主的言语后，出声道：
“盟约既已缔结，就要按约定行事，事关九宗全局，八位尊主必须在场；你可以不听不说话，但是不能不来。”
九宗彼此结盟，正常情况十年才碰一次头，但这并非硬性规定，若是有了什么突发状况，各宗当家也会私下聚首商讨对策，就比如现在。
桃花尊主知道九宗的规矩，只是因为前些日子三元老不顾念旧情，她心里有气，随口发发牢骚罢了。
桃花尊主隐世不出，已经几百年没在这种场合露面，晓得今天聊的事儿比较重要，没有再插科打诨，询问道：
“今天把大家都叫来，是有什么大事儿？华钧洲失陷了？”
圆楼在铁簇府，上官老祖的雕像，自然位列主位，她没有搭理桃花尊主，声音空灵地开口道：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陈朝礼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后，说道：
“最近几年，玉瑶洲异事频发，接连有高境修士叛逃，光是今年都不下十余位；幽萤异族入九宗招揽部众，如入无人之境，人去楼空之后我等才能发觉……”
“……去年奇袭荒山抢走魔神窃丹；今年幽萤四圣之一的梅近水，甚至亲自跑来玉瑶洲与我等‘叙旧’，照这种情况下去，明年发现我们之间的某人，是异族首脑也不无可能……
“华钧洲和南屿洲的仙家，已经对我等产生怀疑，面向玉瑶洲的港口，皆暗中安排了人手巡查来往修士，仇封情的闺女回宗门，都受到了映阳仙宫的查问……”
叽里呱啦……
上官老祖听了半天，觉得这些话太啰嗦，直接开口道：
“玉瑶洲已经被异族渗透成了筛子，尊主之下所有人的行踪，都难以逃过有心之人的眼线；能做到这一步，内应必然身居高位，很可能就在我们八人之间。”
其实自从窃丹被从荒山劫走后，八位尊主都有这个猜测，也以铁腕手段自清自查过，但只揪出来几个小角色，其他一无所获。
眼见三元老怀疑到在场几人身上，后来的五位尊主自然心中一紧。
紧张并非做贼心虚，而是上官老祖的行事作风大家都知道，如果找不到叛徒，上官老祖心一横宁杀错不放过，他们很可能就得以死明志了。
桃花尊主和梅近水关系匪浅，前几天还公然唱反调袒护梅近水，嫌疑自然最大。她知道事情轻重，开口解释道：
“你们不会怀疑我吧？你们知道我的，我从来不掺和九宗正事儿，宗门事务都交给了弟子，天天在家里喝大酒，哪有内应这么不务正业的。”
掩月尊主狄阳，紧接着道：
“我负责玉瑶洲陆上航道，对所有修士来往确实了如指掌，但九宗有分量的修士出门办事儿，谁做公家渡船？私人渡船阵法由伏龙山代工，真能追踪，问题也不该出在我身上。”
望海尊主温夜庭道：
“我也是跑船的，内陆没我地盘。”
云水剑潭李涧杨道：
“我连船都没得跑，就卖几把低品飞剑，受众不在高层，即便和幽萤异族勾搭上，也掀不起风浪。”
荒山尊主仇泊月：“……”
其实在场八人之中，荒山尊主嫌疑很难洗清，因为窃丹是从他眼皮子底下被劫走的，纰漏太大。
不过荒山尊主往年没有过错，身为剑客品行也人尽皆知，窃丹逃遁后他没逃，待在原地冒着被杀鸡儆猴的风险接受审查，定性为内奸的话不合适。
上官老祖确实杀伐果断，但九宗的强者就这么几个，不分青红皂白宁杀错不放过，砍的可都是自己胳膊；若这是幽萤一族的离间计，那她就正中下怀了，因此话语再狠，没有真凭实据前，还是不能妄下决断。
一群人自我澄清完，事情等于回到原点，什么都没聊出来。
帝诏尊主商诏，眼见众人沉默下来，开口道：
“无论我们八人之间有没有内应，日后都得加倍提防。幽萤异族近年动静颇大，不仅四处劫掠天神地祇之力，还有进军南屿洲的苗头……
“……若南屿洲再落入异族之手，天下九州就沦陷过半了，华钧洲那边不想坐视其壮大，近日集结人手准备再攻婆娑洲；九宗尚有余力，不能袖手旁观，所以需要诸位皆派弟子千名，去婆娑洲助阵，诸位可有异议？”
跨洲驰援清剿异族，至少得会御剑，不然过去是送死；派千名弟子，就是抽调千名灵谷八重往上的年轻骨干。
九大宗门底蕴深厚，人肯定能凑出来，但送过去后，人能活着回来多少就说不准了，宗门再大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其他五位尊主，自然有异议。
清渎尊主李涧杨是铸剑师出身，云水剑潭的弟子也都是铸剑师，半步幽篁左右的弟子，正是批量铸造飞剑的骨干劳力，抽一千个走，就相当于每年少铸造几万把飞剑，换算成神仙钱，连尊主都得肉疼，他率先开口，希望名额能少些。
桃花尊主同样如此，她有些不满道：
“我桃花潭弟子，都是种地的庄稼汉，岂能和你们武修、道士宗门一视同仁？我就算派一千弟子出去，跑那边能做甚？战场种地？”
“这死婆娘……”
桃花尊主正言辞凿凿辩论之际，八人之间忽然响起一声低语。
语气听起来是恼火地责骂，而骂人的竟然是向来不苟言笑的上官老祖。
？！
诸位尊主都安静下来。
桃花尊主愣了下，继而勃然大怒：
“上官玉堂，你骂谁？我正式场合正儿八经商量事儿，也得罪你了？我桃花潭弟子本就是种地的，你要拉去打仗，弟子在外用完了法器丹药，你准备去问幽萤异族借材料不成？”
上官老祖少有的没回对桃花尊主，默然无声片刻后，开口道：
“我是觉得你说话太啰嗦，各宗职责不同，安排自然不会一样；药王塔、桃花潭、天帝城可以用宗门产出抵名额，但人手不能少于三百，以免战时缺少医师药师。”
“不是，我说话怎么就啰嗦了？要求是商诏提的，我说下难处有问题？老陈那么多废话，怎么没见你骂他‘臭牛鼻子’？”
“崔莹莹，请你注意场合。”
“我注意什么场合？我不来你们非把拉来，来了我一说话，你就骂我，你这不是倚老卖老是什么？”
“……”
……
——
荒山，神火洞天。
无边烈焰如同赤色海洋，有阵法庇护的黑色巨盾，就好似海洋中的一叶扁舟。
姜怡和冷竹，保持同样的姿势，在玉蒲团上盘坐，闭目炼化着洞天内澎湃的天地灵气。
而在两人前方，同样摆着一个蒲团，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高挑女子坐在上面，双手平放在膝上，正在神游万里。
本来洞天内极为安静，三人都处于入定状态，没有任何动作。
但修为最浅薄的冷竹，练着练着就发现，前面的气息好像不大对——准确来说是她感觉到了上官老祖的气息。
冷竹刚摸到灵谷的屁股，和上官老祖之间恐怕差了几百个左凌泉，以前就算上官老祖站在她面前，她也感觉不到任何气息波动。
但此时此刻，冷竹却发现，上官老祖呼吸有点重，甚至能听到轻微喘息声。
“呼~~呼~~~”
冷竹以为自己听错了，悄悄睁开眼睛，壮着胆子探头看了下。
结果这一看，不得了！
上官老祖洁白如玉的脸颊，好像都被火烤红了。
以上官老祖的修为，吹口气都能把她们俩弄死，冷竹自然心惊胆战，连忙摇了摇姜怡的肩膀：
“公主，公主……”
姜怡慢悠悠回神，睁开眼帘瞧见此景，也愣了下。
她不敢贸然惊动上官老祖，只能小声询问道：
“老祖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会不会……会不会是运功出岔子了？”
“看起来不像，神色有点像……像……”
姜怡不敢说！
好在两人紧张没多久，面前的上官老祖，就收回了心神。
上官老祖睫毛微动的瞬间，脸色就已经恢复如初，她睁开眼帘，露出那双含着星河日月的双眸，回头看向两人：
“不好好打坐，瞎聊什么？”
！！
上官老祖严肃起来，即便不喜不怒，那睥睨苍生的眼神，还是能吓死人的。
姜怡和冷竹脸都白了下，连忙颔首认错，然后重新盘坐闭目，只当方才什么都没看到。
但两人尚未重新入定，就听见神火洞天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呵斥：
“上官玉堂，你有本事骂人，没本事和我当面理论？你今天不把当众骂我的事儿说清楚，我把你祖师堂拆了你信不信？……”
言语之间，一道身着碧绿春裙的虚影，从火海外围飘了过来，视烈焰如无物，直接来到了黑色巨盾上。
姜怡虽然不认识来人，但从来人的口气，就猜到此人是九宗唯二的女尊主之一。
她和冷竹连忙站起来，心惊胆战地看着两人，生怕两位尊主在这里打起来。
但让姜怡意外的是，向来‘有进无退’的上官老祖，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此时竟然怂了，发现桃花尊主追过来，身形就凭空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桃花尊主当众被骂一顿，气得胸脯都快炸了，新仇旧怨一起来，她哪里能放过上官玉堂，又追了上去。
眨眼之间，两个位列山巅的女子，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怡和冷竹茫然地站在一起，愣了半晌，才小声开口道：
“公主，这是怎么了？”
“听起来像是老祖责备了这位女仙长，被人家找上门了。”
“老祖骂人肯定有原因，还有人敢还嘴？”
“嗯……仙尊之间的事儿，肯定内涵玄机，凡夫俗子看不明白……和我们无关，继续修炼吧。”
“哦……”
……
——
另一侧。
左凌泉中把静煣接回画舫后，灵烨的本意是直接出发，前往玉瑶洲北方的彩衣国。
但静煣出身市井，往日很少出远门，几个月独自舟车劳顿实在辛苦。
左凌泉想着至少得接风洗尘，让静煣好好休息一晚，所以在渡口停了下来，租了个供修士落脚的别院暂住。
虽然几人不用吃东西，但左凌泉还是在渡口上弄了一桌下酒菜，取出仙人酿，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喝了一顿。
因为谢秋桃在场，酒桌并未演变成修罗场，说说笑笑很温馨，但暗地里的较劲儿也免不了。
就比如座位的问题，两个人的话，可以坐在中间，但三个人的话，坐哪儿都会冷落一个。
左凌泉一上桌，瞧见三道笑而不语的眼神，就感觉后背一凉，很果断地把团子放在静煣跟前，坐在了团子隔壁。
酒桌上聊的话题，无非静煣跟着老祖游历发生的大小事儿；因为仙人酿酒劲儿太大，酒局并未持续太久，几杯酒下肚，酒意上来后，几人就相继离了席。
谢秋桃没啥睡意，借着酒劲儿抱着团子，在水榭观景台上弹棉花醒酒。
吴清婉和上官灵烨争归争，但也知道分寸，并未把左凌泉拉回屋里接着轮，而是悄然离去，把美好夜晚留个了久别重逢的静煣。
深秋月夜，明月如同弯钩，挂在遥远的天际。
涟江之上波光鳞鳞，临江的渡口则灯火绚烂，渡口外一处临水阁楼上，清脆的琵琶曲调在夜风中回荡，更让江畔的夜景，多了几分寂寥。
铛铛铛~~
水榭二楼的房间里，一盏烛火放在床头。
脸蛋儿上带着酒意的汤静煣，从老祖给的玲珑阁里，取出了袍子和靴子，都是过来的路上，无事可做自己缝的，手工精巧极为得体。
左凌泉并未动手动脚，坐在旁边，拿起静煣放在枕头旁边的胭脂盒，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摇头道：
“这都几年了，还带在身上呀？”
汤静煣把胭脂盒抢了回去，轻哼道：
“姐姐在临河坊待了二十多年，你是第一个送我胭脂的男人，这么重要的信物，自然得留着。”
话语带着三分醺意，看起来是喝的酒上头了。
左凌泉见此，俯身捞起汤静煣很有肉感的腿儿，放在双膝之上，帮忙取下绣鞋，动作很温柔。
汤静煣以前和左凌泉亲热过，虽然只是亲亲摸摸，但终究有些经验，不似最开始那般腼腆。她抿了抿嘴，笑问道：
“你不怕死婆娘过来找你麻烦？”
左凌泉心里自然挺忌惮，但几个月没见，好不容易久别重逢，总不能一句“晚安”就走了。他笑了下，搂着静煣的肩膀，一起倒在枕头上，把她抱在了怀里。
“呼……”
静煣轻轻吐了口气，手指转着一缕秀发，想了想道：
“说起来，这事儿是挺麻烦的。死婆娘防得再严实，只要心里高兴啊、恼火啊，我还是能感觉到，道行越高，感觉就越明显；死婆娘估计也是这样，她一个黄花老闺女，也没个男人疼惜，成天被这么刺激，能不恼火吗……”
“……”
左凌泉刚刚滑到锁骨下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但我也不能老吃亏，她要吃那什么九凤残魂，我又没强迫她，现如今两个人绑一块儿，怎么解开都不知道，我总不能为了她着想，一辈子守活寡；我退了一步，不和你天天亲热，她也该退一步，让我们偶尔亲热一回，你说是不是？”
“倒也是……”
左凌泉觉得在理，所以又把手放在了鼓囊囊的衣襟上，想了想问道：
“我这样，老祖也能感觉到？”
汤静煣又不是老祖，岂会知道这么清楚。她迟疑了下，摇头：
“肢体接触的话，应该感觉不到，能感觉到的是情绪，喜怒哀乐，她只要生气、委屈、得意什么的，我感觉就很明显。”
“老祖还委屈过？”
“是啊，就是上次她跑去打梅近水那次。她嘴上说得凶，其实心底可委屈了，嗯……无依无靠、无可奈何的感觉；那个疯婆子越骂她，她就越委屈，但还是硬着心肠说狠话，我当时都感觉受不了想哭了，她硬是没红鼻子。”
左凌泉缓缓点头，眼中不乏意外，又问道：
“那得意呢？”
“得意是那个梅近水，当着那群奇装异服的人的面，念你的诗的时候。她表面板着个脸，心里面其实可嘚瑟了，感觉就像是想当场来一句‘看看，这是老娘教出来的人，你们这群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是不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左凌泉听到这事儿，不免老脸一红，他摇头笑了下，把静煣搂紧了几分，手儿顺着腰线，滑到了很好生养的臀儿上，笑问道：
“那老祖生气，是不是因为梅近水忽然跑到九宗大门口了？”
汤静煣脸色泛红，摇了摇头，正想言语，但又皱了皱眉，仔细感觉了下：
“她现在就挺生气。”
“嗯？”
左凌泉刚陷入肥软的手一僵，不动声色地松开了。
汤静煣见男人这么怂，自是不满，她握着左凌泉的大手，放回原本的位置：
“继续摸你的~和我们又没关系，她应该在和道友谈事儿，聊的不投机吧。”
左凌泉说实话进退两难，但静煣万里迢迢跑来找他，他又岂能就此离去，让静煣独守空房，犹豫再三，还是吻住了静煣的双唇……

第四十四章 灵烨翅膀硬了
长夜漫漫。
一间临水的阁楼窗口，碧眼白猫蹲在窗台上，摇着尾巴，打量江水中的鱼儿。
白猫的背后，放着那张从来随身携带的雕花软榻。
上官灵烨面色酡红，侧靠在软榻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秋月，研读手上的书卷。
春宫秋月，无论哪一个，都容易让人辗转难眠，特别是刚体验人间美好的上官灵烨，忽然又回到独守空房只有狸奴相伴的日子，心湖之间难免生出几分烦躁不安。
“唉……”
一声轻叹。
上官灵烨把‘用兵图鉴’合上，起身左右四顾，实在无事可做，便把白猫抱了起来，走出阁楼，沿着廊道，欣赏链江的夜色。
水榭是独栋别院，竹林环绕没有外人打扰，安静清幽，可以瞧见廊道不远处的另一间房里，也亮着烛光。
上官灵烨步履盈盈走到窗口，往里面瞄了眼。
环境清雅的房间里物件不多，床榻上没有人，身着青色裙装的吴清婉，独自坐在书桌旁，借着烛台光亮，仔细打磨着手中的……白玉塞子？
？？
上官灵烨这几天世界观都快被两人毁了，看了太多不敢看的东西，自然了解这是什么。
她目光下意识移到了清婉饱满的裙摆后方，微微歪头，看起来是在回想清婉带着尾巴摇摇晃晃的模样。
上官灵烨并未遮掩身形，忽然暗淡的月光，让吴清婉察觉到窗外有人，她迅速把手中的东西藏在桌下，偏过头查看。
四目相对。
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清婉又把玉器拿了出来，继续用器具认真打磨，当上官灵烨不存在。
上官灵烨摸了摸白猫的脑袋，也没打扰清婉给清婉自己挖坑，缓步来到了观景台。
观景台呈四方形，下方悬空，上方有遮阳顶，里面铺着地毯，摆着棋案琴台。
观景台内已经没了琵琶曲调，上官灵烨走到跟前，才发现酒量不行的谢秋桃，躺在地毯上，以铁琵琶为枕头睡着了，又大又白的团子，被谢秋桃当成了抱枕抱在怀里，也歪着脑袋在酣睡。
不过团子没喝酒，警觉性也不差，有人过来就睁开了眼睛，本来想“叽~”一声，但发现桃桃睡得很香，团子还是很懂事的只张开鸟喙讨要小鱼干，没有打招呼。
上官灵烨微微点头，露出一个夸奖的笑容，将小鱼干丢到团子嘴里，然后又取出一张毯子，轻飘飘盖在了谢秋桃身上；虽然修士不惧寒暑，此举有点多余，但看起来总是比一个小姑娘在外面露天睡觉的好。
别院里就这么几个人，上官灵烨逛了一圈儿，自然就来到了汤静煣落脚的二层厢房附近。
房间里的灯火未熄，隐约能看到人影在其中走动，但听不到声音。
上官灵烨以为静煣是被左凌泉抱在怀里，以那种羞人的姿势那什么，眼神不易察觉地变了下。
闺房礼节在前，上官灵烨自然不会去打搅妹妹的好事，但食髓知味，也没压住心中的好奇，站在原地犹豫片刻，把猫往后一丢，摸向了房间窗口。
“喵喵？”
猫咪的叫声，是夜色中最好的遮掩。
上官灵烨来到窗口，本想借机破开遮掩声息的阵法，瞧瞧里面的满庭春色，不曾想还没动手，房门就打开了，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吱呀——
！！
上官灵烨想闪身离开，免得听墙根没听着，还被抓个现行，但余光一扫，却见出来的是汤静煣。
汤静煣身上的衣衫整齐，表情不苟言笑，正用一双睥睨众生的眸子审视着她……
师尊？！
上官灵烨身体微僵，继而满眼不可思议，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面前的师尊：
“师尊，你……你怎么在房间里？”
你以为我想？
上官老祖面无表情，偏头示意廊道尽头：
“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哦……”
上官灵烨表情很古怪，慢吞吞跟着师尊行走，路过房门时，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头看了眼——房间里，左凌泉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眉宇之间尽是忧国忧民的愁绪，似乎在思考关乎九州民生的大事儿。
上官灵烨暗暗松了口气……
——
稍早之前。
上官老祖离开神火洞天，压着神魂深处的欲仙欲死，前往荒山之外的海面，桃花尊主则在后面穷追不舍。
以上官老祖的道行，想甩掉追兵不难，但她了解桃花尊主的性子，如果真把桃花尊主甩开了，桃花尊主怒火中烧之下，肯定跑到铁簇府叫阵，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当着徒子徒孙的面，她就更不好解释了。
但停下来和桃花尊主好好聊聊，也不行。
上官老祖明显能感觉到汤静煣正在作妖，似乎有一只大手在乱动，嗯……估计还有舌头……
这些感觉源自神魂深处，上官老祖又不是死人，身体没啥毛病，体魄受到刺激的信息，自然会做出应有的反馈，不把源头斩断，根本避免不了。
上官老祖被桃花尊主追着，神魂出窍去棒打鸳鸯，肯定被桃花尊主找到真身发觉蹊跷；不去棒打鸳鸯，那两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停，目前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好在熬了小半个时辰后，那边稍微收敛了些。
上官老祖趁此机会，在无边碧海之上停下身形，回头望向玉瑶洲。
银月之下，一团半透明的花瓣随风而动，不过刹那之间，就来到了海面之上，化为了一个风姿卓绝的花信美人。
美人本来怒不可遏，但瞧见上官老祖停步后，心里还是有点怂，激愤语气有所收敛，转为了端庄的站姿，面沉如水道：
“上官玉堂，本尊的真身又不在这里，你把我引到海外，是想避开诸多尊主的眼，对我动私刑？”
修士出窍的魂魄，只是本体神魂的一部分，被打没了虽然不致命，但同样算是创伤，桃花尊主说这话，显然是怕上官老祖说不过就动手。
但让桃花尊主意外的是，往日鼻孔朝天的上官玉堂，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横眉竖眼，而是缓缓飘到了跟前，如同大姐姐般，平静望着她：
“莹莹，还生我气啊？”
？！
我的天啦！桃花尊主人都蒙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金裙女子，上上下下打量，然后往后退出些许，怒声道：
“你是何方妖孽！？你把上官玉堂怎么了？”
上官老祖罕见地带着一抹微笑，摇了摇头：
“今天故意骂你，引你来这儿，其实是想和你道个歉……”
？？？
就这奇葩理由，除了上官老祖没人想得出来。
桃花尊主眼中的戒备，瞬间化为怒意，骂道：
“你脑子有毛病？”
“唉……”
上官老祖脑子里确实有毛病，但这个毛病实在难以启齿。她轻叹道：
“我往日对你确实太不近人情，但你应该明白我的难处，坐在这个位置，有时候真的没办法……”
语气平和，虽然不像是上官老祖的作风，但听起来舒服多了。
桃花尊主自然明白上官老祖的难处，她并不恨上官玉堂，只是有些女人间的小火气罢了。
见上官玉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开口道歉，桃花尊主愣了半天，才皱眉道：
“嗯……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终将遁入轮回，不可能永远坐在这个位置……”
“你大限要到了？哎呦喂……不是，你可别吓我……”
“没有，只是最近几年，九洲各地风起云涌，有山雨欲来的迹象；如果九洲真陷入战乱，我必然身先士卒，很可能活不到最后……到时候，希望你能帮忙扶一把灵烨和左凌泉；九宗之中各有嫡系，我虽然对你很不客气，但能放心托孤的人，其实只有你一个……”
上官老祖这番话，虽然是在不正常的情况下说出来的，却字字发自真心，没有任何虚情假意。
桃花尊主迟疑了许久，确定上官老祖不是在开玩笑后，情绪收敛了起来，轻哼道：
“扶持晚辈是应该的，何须你开口；再者，我帮左凌泉关你什么事儿？他也是我的晚辈，和我的关系，与你没有差别……”
和我没差别？
上官老祖实在不想说什么，她摆摆手道：
“好了，话说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桃花尊主被莫名其妙骂一顿，然后追过来被安排事儿，安排完了就让滚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
但方才说的话，确实勾起了桃花尊主对未来的忧思，她没有再骂上官玉堂，而是斟酌了下，开口道：
“你从小就命硬，把云水剑潭下面那只老乌龟熬死都不成问题，没事儿想什么身后事。即便真打起来，你冲锋陷阵，我又不会袖手旁观，会和师尊当年一样救你的……
“……如果你和师尊撞上了，也不用担心我落井下石，你打不过师尊，我自然也会给你求一条生路……虽然求来的机会不大。你们呀，心都是石头长的，在我看来真的很可怜……”
桃花尊主感叹完后，觉得今天的架吵不起来了，转身往玉瑶洲折返，不过走出不远，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放心，你即便真死了，逢年过节我也会去你坟头上烧纸，嗯……再给你烧两个纸男人过去解闷，几千年都没男人要的老黄花闺女，唉……”
“滚。”
桃花尊主心满意足……
——
另一侧。
涟江沿岸的房间里，左凌泉借着烛光认真玩火，白玉老虎都给盘出了水光。
汤静煣衣衫半解，躺在枕头上，手儿勾着左凌泉的脖子，一直未曾松开，还不时小声道：
“放心好啦，死婆娘在忙自己的，没空管我们。都半个时辰了，该过来早过来了。”
“呵呵……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有点紧张……”
左凌泉搂着静煣，眉宇间稍显不安——这么长时间老祖都没反应，他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儿，到最后手法都开始小心翼翼，和淌雷差不多。
汤静煣晓得老祖很恼火，但她就想和情郎亲热一下，她有什么错？
因此依旧抱着左凌泉不放手，发现左凌泉逐渐规矩起来，她不上不下的有点不满，还反客为主，自己往左凌泉脸上凑。
面对这种局面，左凌泉又能如何？只能咬牙继续玩火。
但玩火终将烧身，该来的总会来的。
左凌泉正拥吻静煣，轻轻抚慰，忽然发现静煣身体一僵，继而双瞳之间冒出缕缕金光，表情也从眉目含情，变为了冷血无情。
嘶……！
左凌泉饶是早已心理准备，也被吓得不轻，没敢再动弹。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人的倒影。
上官老祖过来的速度很快，眨眼已经变为了面如霜雪的神色，如第一次那样，偏头移开双唇，还往床榻外“呸——”了一口，可见心中有多恼火。
左凌泉哪里敢回味，反应过来，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尴尬地望着身下的老祖，意思约莫是：
“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上官老祖心中恼火不言而喻，但把桃花尊主打发走了，心底也暗暗松了口气。她靠在枕头上，冷冷望着左凌泉，正想说话，又发现当前的处境不对——左凌泉保持拥吻的姿势，手虽然没敢去挑衅白玉老虎，但却放在雪白的团子头上。
“……”
上官老祖心智确实过硬，没露出任何异样，把左凌泉推开，慢条斯理坐起身，拉好花间鲤，然后扣上布扣，开口道：
“你可知道，本尊今天为何过来？”
左凌泉躺在枕头上没法动，只能用余光，瞧见一个完美的女子背影，坐在跟前穿衣裳，那气场，感觉就和马上要掏几百两银子扔在枕头边上起身似的。
这些想法，左凌泉自然不好表露出来，他可以开口后，认真道：
“嗯……不太清楚，是不是我和静煣那什么，上官前辈能有所感知？”
事实确实如此，但上官老祖不能这么说，若让左凌泉知道她能感同身受，那这么多次下来，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本尊和汤静煣神魂有联系，能感知到她的喜怒哀乐，她情绪太重，本尊就会受到影响，难以静心凝神；如果在生死搏杀之时，她这么来一下，本尊很有可能就身死道消了，你可明白？”
上官老祖说话间，把衣襟扣好，本想把扔在一边的黑丝裤袜也穿起来，但刚抬腿，发现姿势不雅，又扔在了一边，直接真空起身，穿上了绣鞋。
左凌泉得知两人能彼此感知情绪，就想过这一点，他开口道：
“若真是如此，此事确实得慎重对待……但静煣没有前辈的阅历，让她一直心如止水，不太好办到……”
上官老祖浑身不对劲儿，在屋里慢慢走动，掩饰身体的不适：
“这是你和她的事儿，如果她不能心如止水，本尊可以帮你心如止水，她自然就安分下来了。”
话语威胁意味十足。
左凌泉感觉某处一凉，还没回应，就瞧见在屋里走动的老祖，身体晃了两下，左右好像不受控制，语气也发生了变化：
“凭什么呀？你自己要吃大凤凰，弄成现在这模样，我还没找你麻烦，你还敢来威胁小左？是我们把你害成这样的？”
“本尊降服九凤残魂，让你免于被窃丹夺舍，为此神魂留下隐患，你觉得事不关己？”
“你降服就降服，吃了作甚？”
“本尊不炼化，难不成养着玩？还是还给窃丹？”
“你……那你也不能这样啊，我和小左有错吗？我为什么要陪着你一起守活寡？”
“事情已经出了，暂无解决之法，你若是觉得事不关己，那本尊也别无他法……”
千娇百媚的女子，在屋里自言自语，动作有点失衡。
好在两个人语气天差地别，左凌泉听得出是谁在说话，他插话道：
“如果干涉到了老祖心境，那我们确实不能坐视不理，但静煣说得也有道理……要不，以后静煣要做什么事儿，先和上官前辈打个招呼，看看方不方便？当然，意外导致的惊吓，避免不了……”
这个提议，算是个不错的解决法子。
汤静煣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女人，只是想保证自己和情郎的权利罢了，听见左凌泉这么说，她附和道：
“这还差不多。以后我要做什么，先和你打个招呼，你那边方便，我再忙自己的，行了吧？”
上官老祖不怎么想答应，但她总不能往后百年千年，都让汤静煣守身如玉，因此还是回应道：
“可。”
本来话聊到这里，事情就算完了。
但汤静煣帐算得很好，又道：
“婆娘，我这可是为你着想，让步了，你总得表示一下吧？”
“你还想如何？”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和你徒弟说一声，既然进了左家的门，成了一家人，就得按照家里的规矩来，先来后到，你明白意思吧？”
“这话应该左凌泉去说。”
“唉，男人说这话，不是得罪媳妇嘛。你是师长，教徒弟做人的道理，本就是应该的；让你提醒一句而已，又不是逼着你让她做小……不对，她本来就最后进门，即便在仙家，也没有最后进门当大师兄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不行。”
“你不管我的事儿，那我也不管你的事儿了，以后天天和小左赖在一起。你以为把我和小左分开就没事了？我自己又不是不能那什么，不想折腾你罢了……”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想插话又无言以对。
上官老祖和汤静煣讨价还价，说了半天琐碎之语，尚未讨论出结果，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有人来了？”
“是灵烨。”
上官老祖本想离开，但汤静煣实在太能磨人，她一番斟酌，还是转身打开了房门。
吱呀——
“师尊？！你……”
左凌泉还衣衫不整躺着，闻声连忙坐起来，以奔雷之势穿好衣裳，坐在椅子上摆出正儿八经之色……
——
房间外。
上官灵烨往屋里看了一眼后，跟着上官老祖来到了廊道尽头。
廊道靠着涟江，两人站在围栏旁，迎着夜晚的江风，衣裙发出轻微细响。
上官灵烨满心茫然，正想询问师尊什么事儿，却发现面前女子的裙摆被风吹起，露出了洁白的小腿，腿上好像什么都没有穿……
？
上官灵烨微微歪头，硬是把撩起裙子查看的念头打住了。
上官老祖并未在意这点细节，平静开口道：
“今天过来，是和左凌泉讲讲修行上的事儿。人皆有七情六欲，不可避免，但也不能放纵；太过克制会入魔，太放纵同样会入魔，物极必反便是此理，你明白吗？”
上官灵烨这些天就很放纵，对此自然点头：
“谨遵师尊教诲，我以后一定注意。”
上官老祖微微颔首，沉默了下，又道：
“你以前自认生而为仙，为了修行，把我的话当做金科玉律，从不违逆；现在看起来，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哦……是嘛……”
“既然已经心有所属嫁了人，以后就得把自己当妻子看，按照常人的方式为人处世。就比如家里的顺序，俗世都讲究先来后到，你虽然年长，但这些规矩，该讲究还是得讲究……”
？
上官灵烨罕见地在师尊面前皱了眉。
如果换做年幼之时，师尊说什么话，上官灵烨都会认真记下，哪怕觉得不对，也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但今时不同往日，上官灵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盲从的傻丫头了。
而且老祖这话，前后明显有点矛盾。
上官灵烨沉默少许后，开口道：
“师尊，这些家务事，您也管吗？”
上官老祖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和得意——这才像她徒弟吗，话她说了，徒弟不听话，可不管她的事儿。
“呵呵，有自己想法就好，回去吧，我先走了。”
“哦……”
……
——
廊道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灯下是两个容貌各有千秋，却同样娇艳动人的女子。
背对围栏的汤静煣，双眸间浮现金色幽光，不过刹那间，严肃的面容就恢复了往日的亲和。
面对面的上官灵烨，敬畏神色也随收敛，抬头挺胸，双手交叠在腰间，仗着身高的优势，摆出了居高临下的大夫人姿态：
“方才察觉这边不对劲儿，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师尊在这里。师尊有正事儿和左凌泉相谈，打扰了静煣妹子，还请见谅。”
她有个锤子正事儿……汤静煣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后，发觉裙摆下面凉飕飕，不动声色压住了裙摆，缓步走到了背风处：
“嗯……我刚才正和小左聊天呢，死……上官前辈过来，也没打扰什么。”
上官灵烨半点不信，但事关师尊清白，她也不敢往深处想，转身往廊道走去：
“你们继续聊吧，我过来看看罢了，不打扰了，这就回去。”
汤静煣自然不想被打扰，但她刚交代死婆娘的事儿，死婆娘办得不厚道，心里面有点不乐意。见灵烨要走，她并肩跟着，劝道：
“其实方才你们说话，我都听得到。上官前辈道行高深，看得比我们远，说的话肯定都有大道理……嗯，不是有句老话嘛，‘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上官灵烨正为师尊让她当老幺的事儿感到疑惑，眼见汤静煣扯师尊的大旗来压她，她脚步慢了下来：
“方才的话，莫非是静煣妹子请师尊代为转达的？”
汤静煣自然不能承认私下和老祖做了交易，笑道：
“上官前辈性格你还不知道？哪里会让人使唤，嗯……我只是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应该听一听，你要是不听话，老祖恐怕会很恼火……”
上官灵烨自然没听出汤静煣‘挟师尊以令诸侯’的意思，摇头道：
“我有自己的主见，师尊只会高兴，岂会恼火，静煣妹子的担心怕是多余了。”
汤静煣见此，也不好说太多，站在门口目送上官灵烨离去。
在屋里忧国忧民许久的左凌泉，此时也走了出来，挽留灵烨，但灵烨不想打扰刚过来的静煣，并未留下。
待上官灵烨消失在廊道尽头后，汤静煣开口道：
“死婆娘，让她带句话，她一点诚意都没有，那也别怪我不替她着想了……”
左凌泉还在回想方才的插曲，闻言摇头道：“老祖心绪会受到干扰的话，确实不能乱来，嗯……”
“我知道分寸，不就是提前和她打个招呼吗……”
汤静煣挽着左凌泉的胳膊进屋，有绣鞋带上门，然后对着空气道：
“死婆娘，你刚走，应该不忙吧？我要和小左睡觉了，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别说我没通知你。”
屋子里没有声音，但汤静煣的脑海里响起了回应：
“该说的话，本尊都说了，你再胡搅蛮缠，现在就把你接回来。”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我这不是提前和你打招呼了吗，你到底忙不忙？不说话我就默认你不忙了。”
“……”
汤静煣等待片刻后，轻轻哼了声，拉着左凌泉往内屋走：
“她不忙，走睡觉，别心疼我，使劲儿折腾，不把我弄哭以后别进我屋。”
？
左凌泉表情怪异：“这不太好吧？”
“你还怕她不成？我们按约定办事儿，又没乱来。”
“不是，我说你，往哭地折腾，这……”
“嗯……我不怕，来吧来吧，反正死也有个垫背的，谁让她不诚心实意办事儿……”
“……”
……
第五卷 剑翁狂药

第一章 北疆风雪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才到冬月初三，地处北疆的长宁城，已经盖上了膝盖深的积雪，街上人影稀疏，一个刚从小街出来的老酒鬼，口中吞吐白雾，哼唱着不知从哪儿流传来的曲调。
街口，三匹骏马缓慢踏过雪面，马上三人都裹着厚实的毛裘，两女一男，男的佩剑，女的一个带着琵琶，一个抱着只像是雪鸮的白鸟，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出来游玩的年轻子弟。
和老酒鬼擦肩而过，抱着酣睡白鸟的风韵美人，抽了抽鼻子，柔声道：
“里面的酒挺香，快赶上我的手艺了，要不要去尝尝？”
另一个看起来二八芳龄的姑娘家，往小街扫了眼：
“寻常酒水罢了，没啥喝头，喝了几次左公子给的酒，把我嘴都给养刁了……”
两人之间的年轻男子，看起来是拿事儿的，在街口稍作驻足，开口道：
“闻起来是挺香，先忙正事儿，时间稍晚些再过来……”
言语之间，三人骑着马，继续往长宁城内部行去；正在说话的男子，自然就是远道而来的左凌泉。
在响水湾接到静煣之后，左凌泉只停留了一晚，就继续出发，前往远在北疆的彩衣国。
至于那晚静煣说往哭的折腾她，也只是说说罢了，静煣吃不消，左凌泉也下不了手，两人就抱着说了一晚上情话；老祖那边有没有皱着眉担惊受怕等一晚上，自然无从得知，反正到出发时也未曾表过态。
彩衣国之行，是帮谢秋桃寻找给龙龟开灵智的法子，顺便乘此机会看看玉瑶洲的山山水水，事情并不紧迫，所以几人选择了徒步游历的方式。
清婉修为最低，如果再不恶补一段时间，以后很可能要被姜怡冷竹赶超，并未贴身跟随，出发之后，就拿着桃核，在画舫就寝的舱室闭关。
修士闭关冲境，需要海量的灵气支撑，一般只能在灵气充裕的洞府内进行；为了营造出人造洞府，灵烨在房间内布下了锁灵阵，以白玉珠来补充灵气，在旁边时刻照看，只有遇到风景不错的名山大川之时，才会从画舫下来转转。
修行中人在外游历，只要不出事儿，基本上和旅游区别不大，和静煣、谢秋桃一路往北，走了约莫一个月，期间所看的风景，说起来只有沙子，没什么好聊的，直到走出漫漫沙海，抵达十月飞雪的北疆后，景色才开始发生变化。
彩衣国之所以称之为‘彩衣’，是因为自古以来这里特产绢布，本身国号应该是‘韩’，但外面人基本不这么叫。
彩衣国土地算不得贫瘠，缺点就是太冷，才十月份，某些地方积雪都能齐腰深，路上遇见城池州县，很少能瞧见俗世百姓在外面转悠。
彩衣国比大丹朝疆域大，国情倒是和以前的大丹类似——十分闭塞，有修行中人，但能上灵谷境地已经算凤毛麟角，明面上根本看不到修士，至于山野间有没有藏着什么深水老王八，无从得知。
与大丹朝不同的地方，是这里人爱喝酒，州县之间随处可见酒肆酒摊酒鬼，毕竟天气太冷，大冬天除了坐在炉子跟前来两盅，也没啥其他事情。
左凌泉这次过来，自然不是来找酒喝，他和谢秋桃一起四处打听询问，注意力集中在各种传说、典故，后来从一个练气境的野道士口中，得知了些价值两枚白玉珠的秘闻：
事情还是得从窃丹之战说起。
当年窃丹祸乱玉瑶洲，把整个修行道打断代，无论山上宗门还是俗世城池，基本上都在灭世烈焰之下化为了废墟。
但这次灾祸并未波及玉瑶洲全境，窃丹主南，动静再大，也是从南往北依次递减，这使得北疆的些许人口得以保全，各种传说、卷籍自然也逃过了一劫。
修行道传承千年万年，记载神鬼奇谈的典籍和传说难以计数，虽然大半都是道听途说或编造的故事，但其中也不乏背后藏着大机缘的真典故。
彩衣国史上有一位君主，喜好这些上古奇谈，专门派人在北地数国搜罗这些东西，整理成册，取名《山河神迹谱》，用以闲时翻阅研读。
最后也不知怎么的，这个消息传到了修行道；那些个苦苦寻觅机缘的修士，正在修行道上茫然四顾，发现还有这种东西，自然眼前一亮，跑过来碰碰运气。
起初过来的修士还算礼貌，借阅书籍，会请人通报，再给个‘阳起丹’‘金枪丸’什么的做报酬，彩衣国君主自然不吝啬。
后来查资料的修士多了，又大半是兜里比脸干净的中洲修士，素质自然越来越差，不提丹药，连‘好人一生平安’都不说了，来无影去无踪人影子都看不到，偶尔还会丢一两本书。
彩衣国君主堂堂一国之君，被人如此白嫖自己的珍藏，心里自然不满；山上仙家不会管这种小事儿，请人防着吧，又防不住真高人，最后干脆重抄了一份儿，在皇城外面修了个‘君子堂’，让修行中人借阅——名字起得好听，但意思却是‘梁上君子共聚一堂’的意思，算是暗骂这群山上人没点素质。
修行中人没德行的终究不是主流，自从书楼建立之后，偶尔还是能看到门口放着些丹药、奇珍，后来继任的君主，见此便把君子堂传承了下来，继续派人去民间搜罗各种传说、古籍，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左凌泉听到这个消息，就来了帝都长宁城，想看看君子堂内，有没有和龙龟有关的传说。
彩衣国地理位置偏僻，修行中人又动辄以甲子算时间，史上来长宁城翻书的修士可能不少，但平均下来的话，十天半个月过来一个都算密集，一两年没人来也是常事儿，街面上根本看不到修士。
为了不扰民，左凌泉按照正常人的打扮，穿上了厚实的冬衣，骑着马来到皇城外的一处偏僻坊市，遥遥就能看到建筑群之间有一堵高墙。
高墙比周边的建筑高出一大截，四面有角楼，没有官兵值守，而是放着四尊瑞兽，看造型很有仙家气派，但细节经不起考究，除了东南西北位置对了，其他方面估计都是俗世风水先生瞎琢磨的。
大雪纷纷之下，左凌泉骑着马来到了高墙的外围，可见墙下大门处有几个守卫。
这地方十天半个月没人来，来了寻常人也看不到，守卫和吉祥物没区别，此时都坐在墙下的火炉旁温酒取暖。
左凌泉并未惊动守卫，在巷子内翻身下马，开口道：
“应该就是这里，我进去看看。”
汤静煣道行最高，但翻墙去查卷宗的事儿干不来，怕进去了不小心弄出动静，干扰了两人的正事儿，就牵着缰绳道：
“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放风。”
左凌泉微微颔首，把警觉性过人的团子抱过来，和谢秋桃一起，飞身而起翻过了高大围墙。
围墙内部是一栋三层书楼，可以看出上了年岁，有很多刷漆修补的痕迹，没有人值守。
左凌泉幽篁境的道行，摸进俗世建筑，自然不会惊动外面的守卫；他和谢秋桃一起来到书楼外，检查了下大门，确定没什么阵法机关后，推门进入其中。
书楼内入眼是满排的书架，每个书架甚至还贴心地按照地域、年代、神鬼精怪分了类，几代君主累积整理，所藏恐怕不下万本，打眼看去甚至有几分压迫力感。
“这么多……”
谢秋桃瞧见满屋子的书，只觉脑壳都大了，在书架之前转了两圈儿后，找到了关于神兽的书架，取出一本，来到书楼靠窗的书桌旁，仔细翻阅。
左凌泉把门关上后，环视一周，也取出一本书籍，在书桌上寻找线索。
虽然书楼有点名头，但来的人极少也是有道理的——书上的记载已经不能用琐碎来形容了，完全是满篇废话，什么‘某年某月，某人在某地疑似看到一只老鹿、某某神兽能口吐人言、食之能增寿五百’云云，都是些没头没尾的无稽之谈。
唯一让左凌泉眼前一亮的地方，是某些书册上，能看到前任书友留下的批注。
比如一条关于【东皇山风云变色，周边千里可见异象，似有仙人现世】的传说，旁边有人批注【不用去了，是南边的伏龙尊主渡劫，我亲眼所见】，后面还有一人来了句【嘶，敢问仙长道号？】，可惜没人回复。
修行中人大多低调，在书籍上乱留字迹也很不礼貌，这类批注终究是少数，剩下的记载都十分枯燥无味。
左凌泉和谢秋桃翻了半天，找到唯一关于乌龟的记载，就是玉瑶洲北方之主，被北方人称之为‘奎亀’，上古年间曾赐下福源庇佑百姓，所以北方王朝都把龟当做瑞兽，各种建筑上都能找到蛛丝马迹，连书楼梁柱上都能看到此类浮雕。
但龙龟按传承来说是龙子，先是龙再是龟，和玄武血脉渊源不大，所以这个消息目前来讲没用。
埋头看书却一无所获，随着时间流逝，两人都觉得有点脑壳痛；在旁边警戒的团子，无事可做之下，更是直接开始犯困，趴在桌子上可怜巴巴地望着两人，想睡不敢睡。
就这么找了不知多久，尚未发现可用的线索，左凌泉腰间的天遁牌倒是亮了，传来了静煣的声音：
“小左，有个官差进来了。”
“嗯？”
……
——
横风夹着雪沫，如剔骨弯刀般，刮得人脸上皮肉生疼。
身着捕快袍子，里面裹着冬衣的燕歌，站在火炉旁，从衣襟里摸索律例馆刚批下来的条子，但手指冻得发木，不大灵活，掏出来后，半天没能展开。
看门的几个守卫，都是衙门里退下来的伤残老人，为首的见此摇头道：
“行啦，这地方十年半载都看不到个鬼影，哪需要条子。先在这歇会儿，喝两盅暖身子，等热乎了再进去找，不然纸都翻不开，还翻什么书。”
燕歌面相不到二十岁，很谦逊，行了个礼后，才在火炉旁边蹲下，手凑到温酒的铁盆旁边烤火：
“办事儿得按条令来，这地方传言常有神仙登门，没朝廷批的条子，贸然进去惹出事儿，岂不连累了几位老哥。”
领头的守卫摇了摇头，把条子接过来打量：
“外面传的神罢了，我在这儿看了十来年门，也没瞧见过一回真神仙，都是些装模作样的江湖骗子；上次我还瞧见一个老头子过来，有门不走非得学高人翻墙，结果翻到一半卡主了，我们几个帮忙推了一把才过去，差点把人笑死……”
“是吗？”
“那可不……呦，阳山来的，和我一个伙计倒是老乡，听说阳山那边出事儿了，闹得挺凶，咋回事儿？”
“唉，就是查不明白，才到京城来。最近这些年，经常有人无故发疯，还都是武疯子，六亲不认见人就打……”
“是不是酒喝多了？酒这玩意伤神又伤身，以前喝出毛病的数都数过来……”
“喝酒出毛病每年最多一两个，阳山那边不一样，光是今年，几个县城加起来，就有不下百余号人得了疯病；这一旦发疯，哪怕是女人小孩，都变得力大无穷，麻绳都绑不住，感觉和中邪了一样……”
守卫皱了皱眉：“没请神仙作法试试？”
“请了，这次到京城来，就是给朝廷通报一声，看能不能请个资历老的神仙过去看看。我听人说这里记得有除鬼驱邪的法子，就顺便过来看看……”
“这地方记得都是土方子，有用的都知道，不知道的那就没啥用……”
“看看再说吧……”
几句简短交谈后，燕歌暖热乎了手，起身进了大门。
高墙遮挡寒风，书楼内外鸦雀无声，好似几十年没人来过。
燕歌来到书楼前，因为是朝廷的地方，先用雪把手擦干净，才推开门进入内部，开始在书山之中寻找中邪、发疯之类的记载。
书架都有分类，并不难找，燕歌小心翼翼捧着一本书籍，来到靠窗的书桌旁坐下，翻书认真查找，但翻了没两下，忽然皱起眉，举目四顾。
书楼二层，在窗前负手而立的左凌泉，发觉此景微微一愣，看向身侧的谢秋桃。
谢秋桃眼神茫然，不明白怎么被发现的，她低头打量，没少拿东西，又抱起团子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味道，团子也学着闻了下翅膀。
左凌泉做事从不毛糙，方才连桌子的温度都恢复如常，不可能留下蛛丝马迹被寻常人察觉。他本以为是误判，但马上就听到楼下传来男子的声音：
“相逢即是有缘，在下阳山燕歌，拜见仙师。”
“……？”
谢秋桃微微摊开手。
左凌泉沉默少许，觉得下面这小子是在装腔作势诈他，于是当做没听见，没有回应。
楼下，恭敬行礼的燕歌，认真等待片刻后，不见任何动静，又道：
“刚才过来问路的时候，听街上人说，有三个骑马的外乡人到这边来了，在下过来后没瞧见，就猜想是不是外面的神仙来了这里，于是出此下策试了试，还望仙师勿怪。”
谢秋桃恍然大悟。
“在下也是病急乱投医，实在是因为家中遭了祸事，被逼得没办法；如果仙师在的话，还望能现身一见，只要仙师肯出手相助，我燕家哪怕倾家荡产，也会凑足请仙师出手的香火钱……”
左凌泉方才已经听见了燕歌说的情况，谢秋桃对降妖除魔的事儿很热衷，本意是几个人偷偷过去查看，并不图凡世百姓的几两银钱。
不过听见燕歌说家中遭了祸事，和方才讲的事情不一样，左凌泉稍显疑惑，想了想，提着剑走下楼梯：
“兄台，别喊了。我不是什么仙师，南边闯荡的游侠儿罢了，年纪说不定还没你大……”
咚咚——
燕歌听见回应，眼中满是惊喜，抬眼看去，却见靠墙的木质楼梯上，走下来一个身披毛裘的年轻人，身材偏高，提着一把古朴长剑，举止轻佻带着几分游侠气，没有半点仙风道骨。
“……”
燕歌瞧见此景，自然有点失望，不过在他看来，能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书楼，还没在外面的雪地上留下脚印，就已经是踏雪无痕的高手了。他连忙道：
“少侠谦虚了，少侠即便不是仙师，也是云游四方的高人，肯定比我这寻常捕快高出几层楼。少侠游历四方，必然见多识广，只要能为在下解惑，这酬劳……”
左凌泉如俗世游侠般，来到书架旁靠着，摇头道：
“江湖人在外讲究个行侠仗义，事办完了，你愿意给辛苦费，我拿了心安理得，不拿我同样心安理得；事没开始办就先提钱，我不就成卖功夫的打手了？先说事儿吧，能不能帮上忙还是两说。”
“哦，是在下得罪。”
燕歌连忙拱手赔礼，然后说起了阳山那边的情况……

第二章 阳山燕家
燕家在阳城一带算是大户，安家落户的年月，能追溯到韩氏开国的时候。
当年燕家的祖先江湖出身，功夫不咋地，但人高马大长得结实，在开国君主跟前当个扛旗的亲兵；战时舍身挡箭，护主有功，开国后虽然没封侯拜相，但在阳山这边分了不少田地。
家业代代传承，哪能不出几个败家子，后人不知祖宗卖命的苦，把祖产弄丢了不少，到了五十多年前，甚至沦落到卖祖屋还赌债的地步。
当时的燕家长子燕三戒，处境最为凄苦——‘三戒’这名字，是他爹取的，意思是‘戒赌戒嫖戒酒’，但以燕三戒差点饿死在寒冬腊月里的遭遇来看，他爹显然没戒掉这三样东西。
好在燕家香火鼎盛，阳山这边大半都沾亲带故，一路吃着百家饭，终归是熬过来了。
燕三戒用俗话来讲，就是很出息，自幼肯下苦功夫，练了一身好把式，靠四处走镖起家，赎回了祖宅，人到中年就闯出了‘燕三爷’的名号，在江湖上算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但世上有句老话，叫‘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人有顺风顺水的时候，就有倒血霉的时候。
燕三戒也不知生平行事，惹恼了哪路神仙，先是器重的长子，十年前无故得了疯病，在闹市砍伤路人，差点被处以极刑，想方设法捞回来，也成了只能用铁链锁起来的疯子。
而后这类事情越来越多，家里的兄弟、子侄倒下一半，妻妾也没能幸免；特别是近两年，附近州县犯病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往日对他礼敬有加的乡亲，都开始暗地里议论，疯病是从燕家传出来的。
燕三戒多少也算个从底层爬起来的枭雄，天寒地冻、食不果腹都不曾皱下眉，但曾经喂他吃百家饭的乡亲，暗地里埋怨责骂他，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冬月初三，大雪纷纷。
燕家祖宅的朱漆大门外，身着华服的燕三戒，背负双手，眺望郊野上的飞雪，高大体格依旧如年轻时那般挺直，却难掩眉宇间那份儿疲惫不堪的老态。
管家宋福，双手笼袖站在背后，脸上也带着愁绪。
贴满黄符的大门内部，倒是能听到热热闹闹的吆喝声：
“来干……”
“王道长，你这酒量不像是出家人啊……”
“酒肉穿肠过，道祖心中留……”
“那是野和尚的说法……”
乱七八糟的言语入耳，如果不了解燕家实情的话，听起来都像是在办大喜事。
宋福是燕家的老人，当年和燕三戒一起闯荡，江湖阅历不低，听了片刻喧闹之语后，摇头叹道：
“三爷，这些个‘仙师’，估计只有在客房里休息那几位能指望，外面喝酒吃肉的这些，指望他们降妖除魔，还不如找几条黑狗宰了放血泼门上实在……”
“神仙鬼怪的事儿，就得交给风水先生出办，他们再不济，也比我们这些江湖草莽懂得多。”
“唉……耳闻目染几年下来，我都会看风水了，三爷恐怕也是，道行不一定比他们低。想治这疯病，还是得指望朝廷，燕歌去京城走动……”
“干啥啥不行的货色，指望他作甚？”
宋福见此，打住了话语，摇头一叹，心里明白三爷听到燕歌就来气的缘由。
燕歌得过疯病，熬了几个月慢慢好了，按照往年例子来看，能熬过来的都不会再得疯病。
燕家这么大的家业，要交给后人，肯定得选个稳妥的，免得上位没两年家主疯了，群龙无首拖垮整个燕家；这个人选，目前来说只有一个燕歌。
但燕歌是庶子出身，小时候根本没往这方面培养，学了点武艺就自己去城里谋了个捕头的差事。
被重视起来后，燕歌本来还听话，但生母病倒后，就谁说都不管用了，不帮着打理摇摇欲坠的家业，整天在外面瞎转，寻找治病的法子。
燕三戒怕把这唯一保险点的儿子逼出事儿，连重话都不敢说，心里面能没点意见？
门外风雪很大，饶是有点功夫底子，站久了也受不住。
宋福知道燕三戒已经给京城的王国公送了书信，拖人家请正儿八经的仙师过来，说是今天到，但看情况今天是来不了，就开口道：
“三爷，进去说吧，你身体再垮了，家里可就真没拿注意的了。”
“再等等……你那边是不是个人？”
“嗯？……好像还真是个人……”
宋福随着燕三戒所指的方向眺望，却见远山之上，有一个黑点过了山脊，从蜿蜒山道上走了下来，隔着风雪看不清晰，但大略能看出穿的是长袍。
两人见此，快步下了台阶，举目眺望，安静等待。
来人显然有点真本事，距离尚有两里，但只觉一转眼的功夫，人影就来到了燕家庄内。
燕三戒抬眼细看，却见来人身着一袭青色道袍，拂尘靠在手腕上，头竖子午冠，头发花白，但皮肤红润无半点褶皱，眼睛炯炯有神，似是含着两道精光。
两人瞧见此景，就知道来的是真高人；先不说仙风道骨的气势，光是冰天雪地穿一身单衣，就能看出这道行非同一般。
燕三戒面色郑重，上前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仙长可是玉峰崖的云道长？”
身着道袍的男子走到朱漆大门前，态度随和：
“小道不姓云，只是常年在玉峰山潜修，那边云豹比较多，道友给了个‘云豹道人’的诨号，燕三爷在彩衣国名望不小，直接叫我云豹道人即可。”
“唉，当不起‘三爷’之称。王国公信上说，云道长道法高深，擅除鬼驱邪之术，和我朝天子都同台论过道，在下能把道长请来，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国公谬赞罢了，小道不过是在南边的伏龙山学了几年道法，大神通没学到，只会些小把式，哪有王国公说的这般厉害……”
宋福站在两人身后，听见这番交谈，心里就踏实了不少。他虽然没闯过修行道，但江湖路可走了不少，看人的眼力不差。
那些逢人就以仙师自居，说得自己道法通神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肯定都是江湖骗子，就比如正在家里混吃混喝的那些。
真有本事的人，站得越高越能感觉自身的渺小，所以往往越谦虚低调；面前这位云豹道长，虽然不知道道行有多高，但光看着气度，就知道本事小不到哪儿去。
言语之间，燕三戒把云豹道人迎进家门，也来不及办接风宴，直接就把人领到了东宅的一处院落里。
院落有护卫看守，院子里倒还干净，但门上都挂着锁链，只在窗户上开了个小口，用来放吃食。
三人刚走进院子，就能听到四五间房子里，传出了乱七八糟的响动和哭嚎声，有的凶狠异常，有的撕心裂肺。
“别过来……”
“刀！刀，给我刀……”
……
燕三戒走进院子后，本来挺直的腰杆不由自主弯了些，眼睛里能看到酸意，想说话，却只发出了一声轻叹。
云豹道人皱着眉，环视一周后：
“这几个病人是？”
“都是我儿子，老大、老三、老四、老七……老大疯了十年了，老三、老四一起疯的……”
燕三戒依次指过去，嘴唇都在发抖，说到最后实在压不住心底的情绪，直接拱手往地下跪去：
“道长，我燕三戒是真没办法了，只要您能救下来一两个，我燕家哪怕倾家荡产……”
“诶！”
云豹道人抬手虚浮，就隔空把燕三戒给扶了起来，此等玄妙手段，把情绪有些激动的燕三戒硬给惊得打住了话语。
“先看病人情况，世上鬼魅之事太多，小道也不敢保证能治好。至于香火钱，说实话，你燕家倾家荡产又能凑出几枚神仙钱？这次过来，纯粹是还王国公的招待之恩，你记王国公人情就好。”
云豹道人走到一间房屋的窗前，低头往里面瞄了眼，然后从道袍大袖中取出一具三清铃，拿在手中摇晃。
叮铃——
余音寥寥的铜铃声在院落中回荡，房间里的嚎叫声同时平缓。
燕三戒和宋福眼神大喜，却不好出声。
云豹道长晃着铃铛，在窗口询问道：
“燕大公子，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很快，已经多年没见儿子说过话的燕三戒，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含含糊糊的话语：
“葫芦……葫芦……”
……
——
暮色时分，长宁城。
楼宇街巷银装素裹，四匹马在街道上缓行，两前两后，轻声交谈，从为首两人之间传出：
“……我大哥深得我爹器重，出事儿后家里直接没了接班的，我爹有意让我接班，但我哪有这本事……这疯病害死人，我娘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燕兄以前得过疯病，现在可记得发病时的感受？”
“记不住，我就感觉脑袋一晕，再醒来就是几个月后了，我娘在旁边哭……”
燕家的辛酸事太多，燕歌一提起，就停不下来，基本上把家里每个人的遭遇都讲了一遍。
左凌泉起初在书楼倾听，但瞧见天快黑了，燕歌作为寻常人已经饥肠辘辘，就出了书楼，在街上边听边寻找落脚的地方。
经过燕歌的讲述，左凌泉大略了解的阳山那边的情况，但以他的阅历，很难判断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谢秋桃同样如此，她一直在后面聆听，对比了邪魅附体、神魂残缺乃至疾瘟肆虐等情况，感觉都不太像，暗中询问上官灵烨，上官灵烨也摸不清头绪。
修行中人从来不信歪门邪说，哪怕是鬼神之事，也得找出个符合因果关系的说法，遇上这种不明就里的事情，自然得探查出个结果。
左凌泉虽然还没答应燕歌，但暗地里已经和几个姑娘商量好，去阳山那边看上一看了。
暮雪纷飞之下，左凌泉牵着马，和燕歌并肩而行，谈论着阳山那边的情况，不知不觉走到了来时的小街外，一股浓郁酒香从小街深处飘了过来。
燕歌跑了一整天滴水未进，早就饿得饥肠辘辘，闻见酒肉味便有些走不动了，抬手示意小街：
“左少侠和两位姑娘应该都没吃饭吧？这里面有家老酒馆，菜一般但酒是真好喝，我每次来京城都得来坐坐；你们远道而来，想来没喝过这里的酒，要不我做东，请左公子和两位姑娘尝尝？”
左凌泉过来时便闻到了酒香，此时自然没拒绝，和燕歌一起走进的小街。
雪太大，小街面上的积雪有膝盖厚，进出的酒客，在雪面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凹槽，直至小街中间的一栋小酒馆。
酒馆里里外外收拾得很干净，看起来并不陈旧，但门头上挂着一块老匾额有点年头了，风吹雨打下整体泛黑，只能隐约瞧见‘冯四娘’三个字。
汤静煣很喜欢自己的小酒肆，本以为在这异国他乡遇到了同行，还想提醒左凌泉注意些，别酒没喝几口，就去勾搭人家风骚小酒娘。
但几人走到酒馆台阶外，才发现酒馆里面没什么女人，只有三两酒客，和一个穿着旧衣裳的华发老翁。
老翁看起来不怎么注重打扮，头发随意挽起来用木棍别在头上，还耷拉下来几根，身上穿着灰色厚袄，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袍子，站在柜台旁边，一手拿着烟杆，一手用勺子往盘子里倒油炸花生，客人进来了眉毛都不抬一下。
“叽？”
躲在汤静煣怀里取暖的团子，见状很是不满，看向汤静煣，意思大概是“就这模样，敢出来做生意？”，只可惜马上被汤静煣按了回去。
谢秋桃瞧见这么个糟老头子，也暗暗皱眉。
而燕歌对此好像习以为常，进门后就招呼道；
“郑掌柜，好久不见。”
叼着烟杆的郑掌柜没回头，话语倒是热络：
“燕捕头啊，找个地随便坐，话说你年初吃酒，吃一半忙公事儿去了，忘了结一盘花生米的钱……”
“郑掌柜记性还是这么好，我这不是过来结账了吗，还带了几个朋友；最好的酒你可别藏着，我这几位朋友要是败兴而归，可得找你麻烦……”
郑掌柜回头看了眼，似是看惯了人来人往，目光没有多做停留，就转身去炉子旁边，拿着烟杆单手温酒。
虽然态度不咋地，但汤静煣能看出来这老头开旧铺子的时间不短，往酒壶装酒手法老练的不行，四个酒壶里面分量一模一样，估计不会多一滴少一滴。
左凌泉在靠着火炉旁的酒桌坐下，对这地方还挺好奇，询问道：
“掌柜的，这店名为什么叫‘冯四娘’。”
郑掌柜应该是听多了这问题，随意道：
“不起这名字，你们这些个小年轻，咋会好奇跑进来看个究竟。”
“……？”
左凌泉一时哑然。
在炉子旁烤火的燕歌，笑道：
“别听郑掌柜瞎扯，我刚过来的时候也问过，他可不是这么说的。郑掌柜，我和几个朋友讲讲，你没意见吧？”
郑掌柜吐了个烟圈儿，不再搭理燕歌。
燕歌还挺有兴致，在旁边认真道：
“你们可别小看郑掌柜，人家当年可是跑江湖的，只可惜没跑出名堂，差点饿死在大冬天。好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家里开酒馆的小姐，郑掌柜一看，哎呦喂！人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这要是巴结上了，还跑什么江湖……”
咚——
郑掌柜把花生端上来，重重放在桌面上，打断了燕歌的话语：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你这么讲的？”
“差不多就这意思吗……”
……
汤静煣和谢秋桃，对这个故事明显很感兴趣，见话语被打断，谢秋桃插话道：
“结果呢？郑掌柜巴结上哪位小姐没有？”
郑掌柜在火炉旁的凳子上坐下，眼神示意这间酒馆：
“不巴结上，我怎么坐在这里当掌柜？不过不是这小子说的那般不堪。我那时候，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少侠，和这位小兄弟一样，爱耍剑。”
“哦？”
左凌泉略显意外，看了下郑掌柜的手，却没看到常年握剑留下的老茧。
“小兄弟看起来不是个绣花枕头，我都几十年没碰剑了，看不出什么东西。其实当年也没练出什么，仗着有点武艺，到处给人平事儿……
“但这世道，比你们想象得大，其他人的本事，也比你们想象得高。抱着侠义心肠，四处行侠仗义，自认老天爷站在自己这边，不会出事儿，但老天爷心里哪有侠义，对谁都一视同仁，这种愣头青，最容易死在半道上。
“我当年便是如此，不觉得街巷之间，还能藏着条大龙，提着剑就过去了；结果遇上了个练家子，只用三拳两脚，打断我一条腿一条胳膊，丢在了巷子里等死。
“那时候的天，就和现在的外面差不多，快冻死的时候，被我后来的老伴儿捡回去了，伤治好，欠了一屁股债，就当小工还钱，还着还着就成了掌柜……”
……
左凌泉安静聆听，本想问老板娘去哪儿了，但一看郑掌柜的年纪，恐怕已经寿终正寝，就没开口问。
郑掌柜说了片刻，见几人没把这些过来人的劝告听进去，就停下了话语。
等酒温好，郑掌柜把酒放在了桌上，开口道：
“燕捕头，你年初跑的事儿，如何了？”
“唉，还是没头绪……”
“这撞邪的事情，我不是没听过，得去请真神仙才有用，你整天在街巷里瞎跑，能跑出什么？”
“找不到神仙，能找到早去了。”
“前几天来了桌酒客，说西边有个什么山庄，挖出来个老物件，有好多外来人上门买；我估摸着是挖出了什么好东西，让那些个神仙注意到了，你去那边找，说不定能找到神仙……”
左凌泉正在倒酒，听见这话，眼中稍显意外。
谢秋桃明显很感兴趣，询问道：
“挖的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好像是个小塔，据说还会发光，五颜六色，也不知真假……”
能发出五色光辉的法器，说明五行俱全，不是仙兵也是上品法宝。
谢秋桃心中有点惊喜，眨了眨眼睛，望向左凌泉，意思明显是问要不要过去看看。
左凌泉自然也有兴趣，但燕歌家里都快灭门了，他露面问了半天情况，又掉头跑去找不相干的机缘法宝，感觉不合适。
事情的一件儿一件儿来，左凌泉也不是被机缘牵着走的性子，因此暗暗摇头，示意还是先就近去燕家看看再说……

第三章 夜独醉
盛名之下无虚士，酒亦是如此。
郑掌柜待客不周、扮相随意，如果酒里再没点东西，早就开不下去了，至今还被酒客光顾，只能说明酒确实不错。
左凌泉和谢秋桃心思在当前局势上，并未注意酒水，但一口温好的烈酒的下肚，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到胃里，再从胃里到脑门，感觉整个人的思绪都被拉回来，集中在了手里的酒碗上。
碗里的酒水稍显浑浊，看起来像是寻常黄酒，但烈度远超寻常黄酒，喝起来就像是往喉咙里灌铁水，和仙人酿回味无穷的韵味没法比，但寒冬腊月来上这一口，却让人感觉神仙也不过如此。
“额……好酒！”
左凌泉眼中压下喉头的酒劲儿，仔细观察碗中酒液，本想看看是不是什么仙家陈酿，但看了半天，就是普通酒水，也不知怎么酿出来的。
谢秋桃圆圆的脸蛋儿红了几分，她自幼出生在遥远的北域，早已习惯天寒地冻和北域的粗犷，与讲究韵味扭扭捏捏的南方酒水相比，她更中意这种对她‘用强’的感觉，一口下肚后觉得不过瘾，又捧着酒碗来了一口。
汤静煣自己就会酿酒，酿了不少年，自认是品酒大家，可真抿了口后，才发现功力和这老头差得远，她好奇道：
“掌柜的，这酒怎么酿的呀？”
郑掌柜端着烟杆，折腾着花生米：
“秘方告诉你了，我还做啥生意？”
“哦……”
汤静煣抿了抿嘴，知道自己问多了。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没计较掌柜的态度，放下酒碗，从隔壁饭馆里叫了几个下酒菜，陪着燕歌吃了一顿饭，又买了几坛子酒带着路上喝。
饭后燕歌起身结账，左凌泉也没谢绝，此举便相当于答应了陪燕歌一起回家看看。
阳山在彩衣国东部，距离长宁城六百多里，大雪天骑马赶路的话，少说四五天。
左凌泉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解决事情，自然不会先摆出道上仙师的做派，还是选择和燕歌一起骑马过去。
因为天黑了，雪夜赶路，人和马都受不了，几人在燕歌的介绍下，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客栈住了下来。
——
风雪潇潇，吹得窗外的灯笼哗哗作响，屋子里倒还安静，但没有火炉，温度仅仅只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高上一点。
为了避免客人冻死在屋里，客栈贴心准备的两床厚被子，不过这对于左凌泉等人来说，自然是用不上了。
房间之中，汤静煣解开了身上的厚重毛裘，倒头靠在厚被褥上，并未驱散酒意，用一个似醉非醉的眼神，逗弄着讨要小鱼干的团子。
左凌泉要警戒周边，自然不能沉迷于微醺的感觉，把谢秋桃送回房屋后，来到静煣的屋子里，关上了房门。
瞧见静煣横着躺在床榻上，曲线毕露就差来一声“死鬼，还不快过来”，左凌泉露出几分笑意，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半蹲下来，握住了静煣的绣鞋。
在旁边来回打滚儿卖萌的团子，见状一头翻起来，歪头看着帮忙脱鞋的左凌泉，有些疑惑左凌泉为什么这般‘孝顺’，但刚看两眼，就眼前一黑，被厚重被褥埋在了下面。
“叽？”
静煣把团子盖得严严实实，裙摆被慢慢撩起来，她眼神儿稍显异样，却没有缩脚，而是小声询问道：
“婆娘，你忙不忙？”
左凌泉刚拉下裤袜边缘，瞧见肥软白玉老虎的轮廓，闻声自是顿住了动作。
汤静煣沉默了片刻，正想让左凌泉继续，就听到脑海里传来了回应：
“你们在彩衣国？”
“嗯啦，你忙不忙？不忙我开始了……”
“正在忙。”
汤静煣有点不信，拉着左凌泉的手指，放在了自个的衣襟上，颇为挑逗地道：
“忙什么呢？你不说清楚，姐姐很难办的呀。”
左凌泉自是不好下手，起身倒在了静煣旁边，等着她和老祖交涉。
左凌泉只能听到静煣的话语，听不到老祖的回应，稍微等待了片刻，却见静煣身体僵硬了下，然后娴熟地抬起双手，以真气为引，在两人面前凌空画下一个红色法阵，继而法阵之间逐渐朦胧，开始出现画面。
左凌泉一愣，没想到静煣还能施展这种神通，他把静煣裙子拉好，坐着仔细打量。
悬浮在面前的法阵，应该是老祖传过来的视角，里面是星河明月，云层分割着仙与凡两个世界。
一个穿着草鞋的敦实胖丫头，正捧着脸颊，趴在云朵之上，看着遥远的天边。
而天际的银月之下，有一条金色河流，在寂静夜空中朝着北方缓慢移动，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那是一条由灯火组成的长龙。
汤静煣不明所以，目光放在了视角不远处的敦实丫头身上，询问道：
“这是你闺女？”
画面中有声音传来：
“本尊小时候。”
“嗯？”
汤静煣一愣，凑近仔细打量，还想用手去摸，只可惜摸不到。
左凌泉的目光，则放在远方的灯火长龙上。
仔细查看，可见长龙中有数百艘渡船，上面放着巨型傀儡、大型灵兽、堆积如山的丹药材料法器，船队外围还有各种会飞行的灵兽，御器而行的修士，更是密集如蝗虫，一眼扫去，恐怕不下万人。
左凌泉跻身修行道很久，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这么庞大的队伍一起御空出行，确实是头一次见，配上眼前的苍茫天地，场面甚至让他有些震撼。
“这些是？”
“九宗派出的援军，协助华钧洲攻打婆娑洲。”
左凌泉尚未出玉瑶洲，不清楚外面的情况，瞧见这么多人奔赴仙魔战场，自然郑重起来，开口道：
“这些人都是九宗的弟子？”
“九宗弟子八千，闻讯跟随的散修近两万。你认识的程九江、王锐都在其中。”
“嗯？”
左凌泉在栖凰谷的时候被野修追杀，师弟王锐曾舍命相救，他知道王锐的性格，热血上头跑去打仗并不稀奇，但他记得王锐当年才练气而已。
程九江就不用说了，标准老油子，指望他去打仗？
“上官前辈，这些人莫不是九宗强拉的壮丁？”
“正邪相争的场合，强拉壮丁，是给对方送兵马，这些修士都是自发的。王锐拜师陆剑尘后，一直在惊露台闭关，这次跟着过去历练；至于程九江，和灵烨招来的撼神拳宋驰拜了把子，宋驰江湖人出身，有一身侠气，自己和铁簇府请命，程九江就跟着去了。”
左凌泉和这些人交情都不浅，自然担心其安危，本想询问，但问战场危不危险，好像有点白痴，所以没有开口。
上官老祖能猜到左凌泉的想法，回应道：
“仙魔战场比你想象的残酷，这些人过去，能回来一成都是万幸。本尊在这里既是给他们送行，也是送他们上路，有很多人，都只能下辈子再见了。”
左凌泉听见十不存一，心里自是咯噔了下，坐直了身体。
汤静煣也皱了皱眉：“明知大部分人都是去送死，你怎么还让他们过去？”
“修行的目的便是如此，都不去的话，谁给你们机会，在屋子里安安静静郎情妾意？”
上官老祖说完后，面前的阵法便自行消散，画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汤静煣抿了抿嘴，觉得好婆娘真在忙，所以整理好了衣襟，小声道：
“今天算了哈？”
左凌泉本来的那点念想，已经烟消云散，他沉默了下，在床榻上盘坐，微笑道：
“嗯，修炼吧，忙完这事儿，说不定还能跟着过去看看。程九江都跑去降妖除魔了，咱们在后面四处闲逛，像个什么话。”
“外面好危险，在这里斩妖除魔，不也是斩妖除魔嘛。
“也是……”
……
——
另一侧，一墙之隔的房间内。
在酒肆中喝了不少的谢秋桃，同样没有驱散酒意，脸蛋儿红红的，靠在枕头上，怀里抱着铁琵琶，本想随手弹上两下，但身在俗世比较扰民，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脑子里晕乎乎的，似醉非醉的感觉让人有点飘。
谢秋桃躺了片刻，翻身把被褥夹在双腿之间，如同抱着大抱枕似的躺着，又把缩在壳里的小龙龟摆在面前，眯着眼琢磨开灵智的法子。
但人在醉酒之时，能想什么正事儿？刚琢磨不过片刻，谢秋桃的思绪就慢慢飘到了别的地方，比如‘静煣姐和左公子在做什么呢’‘是不是有嗯嗯啊啊的声音’‘咦~好姑娘怎么能想这么羞人的事情’……
就这么瞎琢磨不知多久，谢秋桃眼皮逐渐变重，慢慢合上了眼帘，看起来是进入了梦乡。
但片刻之后，睡眠中的谢秋桃，眉心却渐渐皱了起来，眼珠快速转动，好似做起了噩梦。
趴在枕头上，从来不敢露头的小龙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从龟壳里探出一个长有两个小角的金色龙头，还挂着两根小胡须，绿豆似的眼睛，茫然望着旁边酣睡的小姑娘。
谢秋桃做的似乎不是一般的噩梦，眼珠动得越来越快，手也抓紧了被褥，几乎把被子撕烂，表情甚至显出了三分狰狞。
小龙龟有点害怕，见势不妙，慢吞吞地往床下爬去，但小龙龟被放在里侧，爬过铁琵琶的时候，不小心踩动了琵琶弦，房间之中，顿时响起一声：
“咚——”
低沉的琵琶声，声音不大，却如同铁锤直接砸在人的胸口。
面色狰狞的谢秋桃，瞬间被惊醒，一头翻了起来。
“呼……呼……怎么睡着了……”
谢秋桃深呼吸几次，摸了摸额头，才惊觉自己满身冷汗，她眼神茫然，先低头看向放在怀里的琵琶，又看向身侧。
正抬爪逃跑的小龙龟，对视一眼后，“嗖”的一下缩回了龟壳。
“诶？！”
谢秋桃眼前一亮，眼底的茫然一扫而空，迅速把爬出去的龙龟捡回来，拿在手里打量：
“出来出来，我收你当灵宠，以后跟着我，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琵琶震动的声音，也惊动了隔壁打坐的男女，左凌泉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姑娘，怎么了？”
“哦，没什么，喝多睡着了，不小心碰了下琵琶弦。”
“是嘛，早点睡。”
“好……”
谢秋桃被吓醒，已经酒意全无，哪有心思睡觉，捧着小龙龟，喋喋不休地絮叨起来……

第四章 游侠儿
四天后，阳山。
一到冬月，北地的风雪就好似无休无止，只有大有小之分，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阳城郊野的官道上，四匹马沿着已经结冰的浊河行进，前往阳山脚下的燕家庄。
左凌泉越往阳山走，越能发现州县百姓的紧张，虽然疯病不传人，但家家户户还是大门紧闭，不见外人，门上还贴着不知名的黄纸符箓，更有甚者直接泼着狗血，四野不见犬吠，也不知多少好狗，糟了这场祸事的殃及。
等来到山庄附近，已经看不到附近的乡亲，都当做躲瘟神似的躲着燕家，不过燕家庄上下有不少外人。
左凌泉走过山庄外的的大道，瞧见了不少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士、剑仙，蹲在路边上研究土木砂石，大雪天冻得瑟瑟发抖，不时还跑回庄子里暖暖身子。
修行中人只要不显山露水，外人很难看出确切底细，但从气息脚步上还是能瞧出点大概。
就这些‘仙师’的模样，各个都和左云亭似的，左凌泉在庄子外一眼扫去，能到练气六重的估计都没几个，直到进了庄子后，才看到点像样的道友。
左凌泉跟着燕歌进入山庄内，穿廊过栋来到中间的客厅，瞧见燕家待客的大厅里，坐着七人。
坐在主位的自然是燕歌他爹燕三戒，身着华袍面色沉稳，从气息来看，绝对是江湖上的宗师，如果左凌泉没看差的话，在锤炼个几年体魄，都能和宋驰一样打通任督二脉以武入道了，放在俗世绝对是个人物。
而坐在客人位置上的六人，则各有不同。
右边首位的是个青袍道人，手持拂尘，看不出气息，道行绝对不低，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像真高人的。
左边对位的则是个中年剑客，身材魁梧外形彪悍，说话声音和炸雷似的，语气也比较冲，听得燕三戒背后的管家直皱眉。
其余四人看起来都有点道行，但比较谦逊内敛，只是喝茶聆听没说话。
左凌泉本以为几人在商量疯病的事情，但走近才发现，那魁梧剑客在说着：
“……我樊锦是中洲剑客，办事儿向来公道，这山上人花的神仙钱，按市价算，一枚价值纹银百两；我从剑皇城万里迢迢过来，光路费少说三千两银子，出手一次，无论成与不成，没三千两银子都是亏本；看在是同乡的份儿上，我不问燕庄主多要，事前给三千两，事后如果疯病没除，剩下三千两我也没脸要，你们说这价码合不合理？”
灵谷一重修士全力出手，如果打空全身真气，再加上出手的风险、符箓丹药耗费，这个价码可以说亏本做善事。
但修士气海枯竭就是等死，修士脑子正常都不会做这种事，消耗个两三成见苗头不对，基本上就跑了；而且从魁梧剑客的模样来看，到没到灵谷还是两说，这种要价方式，无异于趁火打劫。
庄主燕三戒，不好立即回复。在座的几个仙师，则是暗暗摇头，唯独那青袍道人，含笑开口道：
“先办事儿，事成之后，不说六千两，就算是六万两，燕庄主恐怕也会咬牙凑出来，还得对樊剑仙感恩戴德。如果事不成，看实际耗费给予补偿是应该的，何必事前说这个。”
管家宋福若不是看在樊锦有点本事，已经让人把他打出去了，闻言连忙道：
“云豹道长说得没错，只要风病能除，我家三爷就算割肉，也会奉上诸位的香火钱……”
樊锦抬手打断话语：“云道长称我一声剑仙，就应该晓得剑客的作风，说多少就是多少，从不糊弄人；拿了三千两定钱，事后即便亏了，也算我樊锦自己倒霉，不问你们多取一文，但不见定钱，这活我接不了……”
这种死认钱的态度，不光大厅众人直皱眉，连跟在左凌泉后面的谢秋桃，都暗暗呸了口，若不是场合不合适，都拎着琵琶上去见识见识这位樊大剑仙的脑壳有多硬了。
燕三戒已经无计可施，全家老小安危在前，哪怕不相信樊锦，也不想因为几千两银子，错过了解决疯病的机会，正想答应下来，门口一暗，燕歌和左凌泉出现在了门口。
有人过来，大厅众人自然停下了话语，偏头打量。
燕歌拱手行了一礼，开口道：
“爹，我回来了，这位是左凌泉左少侠，我在京城认识的朋友……”
燕三戒眼力不差，看得出左凌泉底子扎实是个好手，但面相比他儿子还年轻，这时候带回来有个什么用？
客人在场，燕三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道；
“幸会，宋福，安排左少侠……还有两位姑娘，去客房休息，好好招待，莫要怠慢了几位客人。”
“是。”
宋福微微颔首，出门安排，大厅众人也收起了目光，重新商量起事情。
左凌泉本意是进去旁听，瞧见这阵仗，自然有点无奈。不过他面相本就年轻，看起来确实不像高人，被当成狐朋狗友也在情理之中，并未在意。
燕歌大老远把左凌泉叫来，连客厅都没进，心里自然尴尬惭愧。他和左凌泉一起行走，摇头道：
“爹都为疯病的事儿愁白了头，实在没心力，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左兄见谅。”
“燕兄客气了，你我是同辈，我只是过来看看情况，帮不帮的上忙还是两说，哪有让燕庄主招待的道理……”
宋福走在前面带路，也在听见着两人言谈。
燕三爷在彩衣国江湖名望很大，年轻人过来，要么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唯唯诺诺神色紧张。
宋福见左凌泉空手过来，还敢带俩姑娘，本以为是少爷在外面认识的放荡游侠儿。
但左凌泉言语儒雅随和，不见半点年少轻狂的样子，似乎真是跑来帮忙的。
燕家沦落至此，有个真心帮忙的朋友，无论帮不帮得上，都是难得的心意。
宋福见此，放缓了脚步，回头笑道；
“让少侠忧心了，庄主近两年确实被疯病的事儿愁得夜不能寐，不过近几天好了些。庄子里请来了一位仙师，有真本事，几位少爷的病都好转了些……”
“是吗？”
燕歌闻言大喜，连忙追问道：“是不是那个穿青色道袍的仙师？我一看就知道是真神仙……”
“没错……”
宋福把云豹道人哪天来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道：
“……云豹道长说可能是妖邪之物作祟，只要把根源除掉，疯病就彻底好了；这几天，庄主派人在阳山一带，到处在找和葫芦有关的物件儿，衙门那边也在帮忙，如果顺利，过不来了多久，三爷的心病就能彻底解决了……”
左凌泉闻言自然是以高兴居多，毕竟此行就算白跑一趟，也比事情解决不了强。
而身后的谢秋桃，对付鬼魅邪灵是老本行，听见这说法，自是想看个究竟，上前一步道：
“老伯，能不能带我们去看下几位少爷？我会点方术，说不定能帮上忙。”
管家宋福回头一看——一个面相十五六的小姑娘，和旁边女子的闺女差不多，说话语气很甜，看起来什么都好，但就是不像个大人。
怕把小姑娘吓到，宋福本想婉拒，但燕歌在书楼里碰见左凌泉，总觉得三人非同一般，直接带路道：
“走吧，我当你们过去看看娘亲，能看出缘由最好，看不出来也有个云豹道长，这事儿只要能尽快解决，比什么都好……”
……

第五章 吾好梦中锤人
燕歌在前面带路，来到一处院子外，尚未进屋，就闻到了一股药味。
年迈的老丫鬟，正在清扫过道的积雪，瞧见几人过来，开口道：
“少爷。”
“娘还好吗？”
“唉……”
老丫鬟摇了摇头，没有言语，让开了道路。
院子里生着火炉，正熬着药，睡房的门关着，门上上了锁。
燕歌很孝顺，走到这里，脸上就没了笑容，只剩下忧色。他轻手轻脚拿起外面的钥匙，打开铜锁，仔细瞄了眼，确定娘亲睡着了后，才做了个嘘的手势，让几人进来。
左凌泉和谢秋桃一起进屋，探头看了眼——床榻上盖着厚厚的被褥，被褥上捆着绳索，里面躺着一个已经有了白发的妇人。
妇人的年纪，和左凌泉娘亲差不多，骨相还算周正，但面黄肌瘦看不到半点血色，头发散乱，气息孱弱，看起来和重病卧床的人区别不大。
汤静煣皱起眉儿，正想问问燕歌他娘病情如何，但不知是不是门打开，大雪天的冷气进屋，惊醒了妇人；她还没开口，就听见一声：
“啊——”
凄厉尖叫近乎刺耳。
躺在床上的妇人猛然睁开双眼，眼神凶戾，在床榻上疯狂挣扎，连绑缚的麻绳，都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忽如其来的凄厉景象，把汤静煣脸都吓白了，左凌泉也握紧佩剑往后退出了半步。
燕歌脸色大变，急忙开口：
“娘，娘！是我，是我……”
床榻上的妇人根本听不进人言，眼睛里满是血丝，望着燕歌都视若仇寇，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声。
燕歌又急又心疼，别无他法，只能招手让几人快出去，但就在此时，房间里忽然响起：
“铛铛~”
爆脆的琵琶调子，似乎含着某种力量，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胸口发闷。
左凌泉偏头看去，谢秋桃怀里抱着铁琵琶，曲指轻弹，动作不大，也看不到真气外显的痕迹，但几人身上的毛裘，连同躲在毛裘下的团子，毛毛都跟随韵律一颤一颤的。
站在门外的宋福，虽然看不明白内里，但听见这与众不同的琵琶声，眼中就显出异色，而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本来利凄厉挣扎的妇人，听到镇魂摄魄的曲调，身体明显僵直了下，继而软倒在了床上，眼神从凶戾化为了失神和茫然。
“这……”
门内外的燕家主仆，瞧见此景，自是欣喜若狂。
燕歌的反应，与他爹看到云豹道人的反应相差无几，当场跪倒下来，开口道：
“谢女侠……不对，谢仙子，求你救救我娘……”
语无伦次。
左凌泉迅速把燕歌扶住，示意门内外的人别激动，安静等待谢秋桃做法。
谢秋桃并非在施展仙术，弹的只是家传的安魂调，和道门的三清铃异曲同工。
她弹了片刻，待妇人彻底安静下来后，走到跟前询问道：
“婶儿，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人精神失常发疯，看到的都是幻觉假象，除鬼驱邪的修士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幻觉也不会凭空产生，就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样，能通过幻觉判断产生幻觉的缘由。
妇人双目无神，嘴唇嗫嚅几下，虽然吐字不清，但还是说出了：
“葫芦……葫芦……”
和燕家大公子说的一模一样。
谢秋桃听见这个回答，自然皱起来眉。
人发疯，产生的幻觉千奇百怪，不可能一样；能看到同一种幻象，只能说明两个人的疯病同源，是由某一样不为人知的东西引起的。
左凌泉在旁边等待片刻后，询问道：
“如何？”
谢秋桃抱着铁琵琶，有点发愁：
“从反应来看，并非邪魅附体，更像是受到刺激，产生了过激反应，嗯……就和新兵蛋子在战场上被吓傻了差不多，要么不敢动，要么就乱砍人，拉都拉不住那种。”
汤静煣大概听明白了意思，开口道：
“莫不是撞葫芦精了？”
从疯病之人的言语来看，确实有可能，但左凌泉琢磨了下，摇头道：
“不像。草木成精，按理说只会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而且能成精的肯定是葫芦藤，葫芦和桃子差不多，还是种子，都没生根发芽，怎么修炼成精？”
谢秋桃插话道：“也不是不行。母藤道行够高，长得的葫芦说不定就能直接开灵智……”
三人的讨论，有点跑题。
左凌泉见燕歌满怀期待等着，就询问道：
“先不说葫芦了，燕伯母能不能治好？”
谢秋桃微微耸肩：“神魂受了刺激，就和心病一样，不解决源头，身体调理得再好也没用，我也只能暂时安抚。”
燕歌闻言眼底有些失望，不过能让娘亲稳定下来，他就已经看到了曙光，点头道：
“只要能解决就好，爹正在安排人找和葫芦有关的物件儿，等找到了，我马上通知几位仙师。”
谢秋桃没看出缘由，心底觉得棘手，不想让燕歌对她期望太大，摇头道：
“我们哪是什么仙师，会些方术罢了……”
几人聊了两句，因为燕歌他娘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燕歌想趁此机会喂点吃食，就先离开了院子，由管家宋福带着，先去客房住下。
管家宋福瞧见谢秋桃漏了一手，眼中再无轻视，路上客客气气招呼，到了客院后，还拿来了一罐‘仙茶’。
仙茶不是上等货，口感和蕴含的灵气都一般，但这种纯粹的消遣之物，放在修行道也不是寻常修士喝得起的，也不知燕家花了多大价钱，才从外面淘回来。
左凌泉在富婆宝宝哪里喝了不知多少仙茶，对这种物件并不热衷，自然没让燕家破费，婉拒了这些招待，等宋福离开后，就和两个姑娘一起，探查燕家庄内的情况。
燕家庄依山傍水，规模很大，园林雪色放在俗世也是一绝，不过此时在庄子里的人，显然没心思赏景，各种来历不明的‘仙师’，正在庄子里四处挖石板、掀瓦片，还有站在楼顶看风水的。
左凌泉三人也没有明确头绪，探查的方式，和庄子里的江湖先生其实区别不大，无非走走看看，寻找古怪之处；这方面团子很擅长，不过怕被道友发现异样，团子只能缩在汤静煣的毛裘下面，偷偷暗中观察。
三人沿着山庄游廊走了一阵，并未发现异常之处，转过游廊拐角之时，倒是瞧见一个人从湖畔的圆门走了过来。
来人扮相颇为粗野，身着土黄色的皮袄，腰间插着把带着有油污的铁剑，怀里抱着一个木箱，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刚从赌场大赚一笔的赌徒似的，还哼着小曲儿。
左凌泉余光一扫，认出此人是在大厅有过一面的‘剑仙’樊锦，从这模样来看，那三千两银子是要到手了。
谢秋桃和汤静煣对此人感官都不怎么样，当作没看见，继续琢磨游廊外的花花草草，左凌泉自然也没搭理。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樊锦从圆门过来，瞧见三人，竟然主动开口打起了招呼：
“小子，看你穿得像个剑客，也是过来帮燕家斩妖除魔的？”
左凌泉微微皱眉，偏过头来，回应道：
“樊剑仙确定自己是过来帮忙的？”
樊锦走到游廊中，把三百来斤的木箱放在美人靠上，搓了两下冻红的手：
“修行道的规矩，你这小年轻不理解也正常。你以为我樊锦贪财？非也，这是中洲剑客的规矩……”
左凌泉都被逗笑了，扫了眼樊锦腰间带着油污的剑鞘：
“中洲剑客有这规矩？我常年四处跑，怎么没听说过？”
“就你这年纪，能跑多远？我当年在剑皇城闯荡的时候，你恐怕还穿着开裆裤……”
樊锦似乎很喜欢摆高人做派，见左凌泉反驳了两句，就在游廊里坐了下来，把剑有模有样地放在膝上：
“看你年纪不大，我也不介意指点你两句。这修行道也好，江湖也罢，最重的东西是人情，咱们剑客讲究逍遥自在，更是沾不得这玩意儿。
“就说燕家这事儿，我若是摆出行侠仗义的架子过来，办完事儿拿不拿钱，燕家都得记我一份人情，又要银子又要面子，这不是不要脸吗？提前把银子拿了就不一样了，不管我这次是亏本还是赚了，都是燕家聘请我樊锦办事儿，一锤子买卖，事后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这才像剑客的作风，你说是不是？”
樊锦这番话也不无道理。
但有道理的前提，是樊锦有能力处理这件事儿，能尽心尽力去办。
目前所有人都没把握，也没低气开价码，樊锦这样的却敢先要三千两银子，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谢秋桃听不下去，插话道：
“樊剑仙，你银子都收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这事儿？”
樊锦显然不知道，所以没正面回答，而是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收了银子，肯定就得把这事儿解决。你们也别怀疑我这话，我的引路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所谓引路人，是指带领自己走上修行道的长辈，就比如左凌泉的引路人是吴清婉，左云亭的引路人是老陆，不一定是师父，但分量也很重，可以作为修士的担保人。
左凌泉挺好奇是什么人把这么个货色引上了修行道，询问道：
“是何方高人？”
“剑九明日愁！听说过吧？”
八尊主、十剑皇的名号，山上修士如雷贯耳，左凌泉走了趟中洲，自然听说过，但每个人的详细情况，就和八尊主一样，很神秘，没几个人清楚。
听见樊锦忽然抬出来一位剑皇，左凌泉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配合着道：
“哦？阁下难不成是剑皇的高徒？”
樊锦摆了摆手：“引路人，不是师长，这话你怎么都听不明白。明日愁明剑仙，和我是同乡，虽然时间差了三百来年，但从一个地方走出来的关系抹不掉，我樊锦自幼便以明剑仙为榜样，他便是我的引路人，在外面为人处世，不会给他老人家脸上抹黑……”
“……？”
这能算引路人？
左凌泉觉得自己是喝多了，才站在这里和一个泼皮瞎扯，他摇了摇头，拱手告辞，带着两个姑娘直接回了院子。
樊锦话说到一半，见左凌泉不听了，还自顾自来了句：
“高人指点的机会，一辈子都遇不上几次，年轻人不珍惜，我又何必强求……”
谢秋桃憋得和难受，转过墙角后，才瞪大眸子，难以置信道：
“这是个什么人呀，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头一次见比我还能吹的，我扯虎皮大旗，至少会找个见过的，这人直接瞎扯，要按他的说法，我的引路人还是道祖呢……”
汤静煣深有同感。
左凌泉摇头一笑，对方才提起的剑九明日愁生出了几分兴趣，他取出天遁牌，询问道：
“灵烨，明日愁是什么人？”
画舫上的灵烨，很快传来的回应：
“排行老九的剑皇呗，还能是什么人。明日愁为人很逍遥，极少露面，据说连剑皇城都联系不上，我只知道他爱酒如痴，几次露面都和酒有关……对了，最出名的一次，是去桃花潭问桃花尊主讨要酒水，桃花尊主给了一壶，结果你猜怎么着？”
能这么问，结果肯定不同寻常，左凌泉问道：
“难不成不满意？”
“嗯，仙人酿是公认的仙家第一陈酿，不合明日愁胃口罢了，众口难调，这也正常。但明日愁固执己见，还不好好说话，非得说桃花尊主酿酒的法子过于追求用料，不能叫酒，应该改名叫‘奇珍汤’，噗——……”
笑声如银铃。
左凌泉眼神错愕：“结果呢？桃花前辈不得记恨他几百年？”
“你倒是挺了解桃花尊主的脾气，桃花尊主本身也是爱酒如痴的酒鬼，被人如此评价自己的杰作，胸脯估计都气炸了，再不搭理中洲剑修；然后其他剑仙就蒙了，哀嚎遍地，差点把明日愁骂死……”
自从为人妻后，上官灵烨私下的言谈，渐渐变的有些荤了。
谢秋桃听到‘胸脯都气炸了’，眼神古怪，低头瞄了眼，还下意识挺了下，可惜左凌泉在前面没瞧见。
汤静煣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修行事儿，见灵烨有点春心荡漾的意思，插话道：
“灵烨，在船上呆着闷吧？小左在京城买了几坛子酒，味道极好，要不晚上下来坐坐，一起喝两杯？”
左凌泉听见此言，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是肚子里的酒虫闹腾了，还是那什么虫闹腾了。
灵烨面对静煣的组队邀请，稍微犹豫了下，才开口道：
“燕家遇这么大麻烦，在人屋里闹腾不合适，先把这事儿解决了再说。”
谢秋桃正在为此事发愁，询问道：
“上官姐姐，你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没有，方方面面都正常，就这疯病来得莫名其妙，我正在查缉妖司过往案卷，找到类似的再通知你们。”
“哦好……”
……
——
入夜。
一天排查一无所获，并未影响仙师们吃席的兴致，燕家庄的大厅里摆开了宴席，从各地而来的仙师共聚一堂，把酒言欢间，“道友、仙长”不绝于耳。
修士入了灵谷，就能不食五谷，所以现在能上桌吃席的，没几个当得起这些称呼；而真正能被称之为仙长的，自然不会去凑这热闹，都待在各自厢房里，研究此次的差事儿。
西宅之中，住着左凌泉在内的五波人；除了云豹道人、樊锦，还有两对结伴而来的修士，白天都在客厅里见过，道行有高有低，彼此不熟，并未串门。
远处不时传来喧嚣声，西宅这边却很安静。
临湖的一栋院子里，身着青色道袍的云豹道人，走出屋檐，看了眼左凌泉等人居住的方向后，缓步往山庄后方行去，不过几个呼吸，就来到了燕三戒居住的地方。
刚刚入夜，陪完酒的燕三戒，正在书房里，和几个燕家老人商议着事物，隐隐话语，透过亮着灯火的窗户，传入了风雪间：
“……樊锦那货色，摆明是江湖骗子，三千两银子算是打水漂了；好在云道长道法高深，有他老人家在，这次想来十拿九稳了……”
“……三爷，燕歌今天带来的那个左少侠，看起来不一般……”
“我也瞧见了，那个左少侠，确实不一般，身体扎实，功夫绝对不错，长得也着实标致，四丫头今天瞧见了，偷偷跑来和我说招进门做女婿，说是给她堂姐物色，心里的意思我还能看不出来？所以过来和三爷商量商量……”
“老四，先聊正事儿，这些事以后再考虑。宋福，你继续说。”
“今天跟着左少侠的那位谢姑娘，也会仙法，看起来没云道长那般飘逸，但肯定是真仙师。从三人言行来看，谢姑娘像是跟着左少侠游历；一个江湖游侠，怎么可能让山上仙子黏在屁股后面跟着跑，依我猜测，左少侠说不定是山上的真剑仙……”
……
琐碎言谈入耳。
围墙下的云豹道人，微微皱起了眉，沉思片刻后，才继续前行，出了山庄，来到了浊河沿岸。
大雪纷纷，四野寂寂。
云豹道人站在结冰的河面上，先是环视了一下周边地势，最后目光放在了一间农舍外。
农舍的住户为了躲燕家的疯病，早已经搬走，原本的菜园子荒废了，被厚重积雪覆盖，隐约能看到竹子搭建的瓜架。
云豹道人来到瓜架附近，仔细打量上面干枯的葫芦藤，但尚未有所动作，就感觉到远处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
云豹道人一惊，迅速回头，却见波动传来的方向，正在燕家庄内部……
——
西宅客院。
天色刚黑，三个人在外面转了一天，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就回到了落脚的房间里，暂且休息一晚。
府上准备了晚宴，燕歌过来请了一次，左凌泉谢绝了，家丁就把酒菜送到了房间里。
左凌泉可以不食五谷，没有动筷子，和静煣一起喝着小酒，把饭菜全喂给了团子；团子倒是不挑，照单全收吃得干干净净。
等到酒足饭饱，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就来到了床榻之间；燕家庄的人疯了一半，在人家屋里亲热不合适，左凌泉也没有乱来，只是靠在床榻上，抱着静煣挑逗画舫上独守空房的灵烨。
房间里灯火昏黄，吃饱没事儿干的团子，四仰八叉躺在被褥上，“咕叽叽~咕叽叽”地哼着小曲。
汤静煣靠在左凌泉肩膀上，腿儿埋在被褥里，手里拿着天遁牌，正故作认真地说着：
“灵烨，我们今天找了好些……嗯……地方，没找到什么东西……嗯……”
左凌泉很老实，没去挑衅白玉老虎，也没揉团子，但天遁牌那头的灵烨显然不知道。
上官灵烨听着听着，就打断了话语，狐疑道：
“你们在做什么？”
汤静煣做出慌慌张张的模样：“没做什么，嗯……和你说事儿呢……”
“你们……你们真是……左凌泉，团子还在旁边，你就不知道收敛一些？”
左凌泉听出了灵烨清冷话语中的醋味儿，有些好笑，正想陪着静煣继续演戏，躺在被褥上的团子，忽然一头翻了起来。
团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样，望着窗口，先是歪头，然后用翅膀指了指：
“叽？”
左凌泉见此自然收敛了心思，迅速翻身而起，提着剑来到窗口，发现团子所指的地方，是谢秋桃的房间。
谢秋桃住在一间院落的两对门，此时房间里已经熄灯，门窗也关着，鸦雀无声不见半点动静。
左凌泉抬手示意静煣不要出声，然后无声无息摸出屋子，确定外面没异样后，靠在窗口侧耳聆听：
“呼……呼……”
房间之中有呼吸声，起伏不定。
修行中人哪怕是在睡眠中，也气息绵长很难感知，这种动静显然不对。
左凌泉眉头一皱，轻手轻脚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圆桌上放着菜肴和酒壶，菜没怎么动，但酒喝完了。
左凌泉一眼扫去，发现睡房珠帘外，有一只暗金色的小乌龟，正在小心翼翼往外爬，发现他后，愣了下，迅速缩进了龟壳里。
珠帘之内放着架子床，铁琵琶靠在床头，身着暖黄褶裙的谢秋桃，则斜着倒在被褥上，体型极不自然。
左凌泉掀开珠帘查看，却见床榻上的谢秋桃，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挣脱什么东西，胸脯高高前挺，后背几乎悬空。
“谢姑娘？！”
左凌泉脸色骤变，不及多想，闪身来到床榻前查看。
但让左凌泉没想到的是，他还没近身，谢秋桃就已经被‘惊醒’。
只见本来在床榻上挣扎的谢秋桃，双眸忽然睁开，瞳孔化为墨黑之色，没有半分往日的亲和灵动，有的只有戒备和敌意；手背、脖子的肌肤，甚至隐隐浮现出鳞甲纹路，唯有乔装过的脸颊不见异样。
左凌泉第一次瞧见谢秋桃出现这种模样，心中暗道不妙。
下一刻，谢秋桃已经弹起了身，迅捷如同狂雷，单手抓住了床头的铁琵琶，反手绕至脑后，双手持握，发出一声暴喝：
“哈——”
谢秋桃往日的力量已经堪称恐怖，此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身体的爆发力乃至天赋血脉全拉到极致，周身甚至浮现出了一道龟蛇合体的虚影。
左凌泉眼神惊悚，如果让谢秋桃把这一下砸出来，半个庄子恐怕都没了，他会不会缺胳膊少腿也说不准，当下毫不犹豫疯狂前扑，打断谢秋桃蓄力的动作。
左凌泉终究境界占优，没先天的血脉天赋，但后天的积累不比谢秋桃差，速度上更是处于绝对优势，这一下后发先至，抱住了谢秋桃的上半身，厉声呵道：
“谢姑娘！谢姑娘！……”
如果真是绝命搏杀，左凌泉这一下即便抱住了，也很难锁住速度稍逊但力量非人的谢秋桃。
但谢秋桃应激之下全力爆发，把失守的心神也给拉了回来，拿起琵琶的时候，神识已经迅速苏醒，尚未出手就开始收力了。
谢秋桃个子比左凌泉小得多，等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抱的双脚离地，还被用力摇晃。
谢秋桃就和睡觉被惊醒一样，处于茫然状态，还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儿，猛然瞧见此景，自然愣了下。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发觉抱着她吼叫的人是左凌泉后，谢秋桃瞪大眼睛，第一反应竟然是手一松丢掉琵琶，闭着眼睛，脸色涨红道：
“啊——左公子，你做什么呀？”
小腿还凌空扑腾了两下。
？？
左凌泉也是一愣，继而又用力摇了几下，吼道：
“你说我做什么？！你差点把我打死你知道吗？”
“啊？有吗？”
“你！……”

第六章 谢秋桃的梦
左凌泉惊魂未定，抱着谢秋桃用力摇晃了几下，见她眼神比自己还无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秋桃双脚离地，胳膊被勒得抬不起来，本就不算宏伟的胸脯，更是快挤进了左凌泉身体里，能感觉到男子胸膛的肌肉轮廓。哪怕屋里黑灯瞎火，也能瞧见那张小脸儿越来越红。
“我……我刚才怎么啦？”
“我哪儿知道，我还想问你……”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问答，自然惊动了对门的汤静煣。
汤静煣从门口探进来上半身，瞧见两人抱一起，欲言又止；团子也从门槛角角探头：
“叽？”
谢秋桃听见响动，脸蛋儿愈发窘迫，又晃了两下小腿：
“左公子，要不先放我下来吧。”
左凌泉怕谢秋桃再次暴起，哪敢直接放手，和抱小丫头似的，先把她抱到了外屋，远离铁琵琶，才松开胳膊，面色谨慎，让静煣别靠近。
谢秋桃无辜又无奈，等落地之后，连忙退开一步，揉了揉被抱疼的肩膀：
“我现在清醒着，刚才……刚才我打左公子了？”
“什么叫打，你那模样，直接是想弄死我……”
左凌泉确定谢秋桃神色正常后，心中戒备才稍稍放下，把方才进门所见的情况说了一遍。
汤静煣听完左凌泉惊险万分的讲述，自然后怕，转眼望向阴森森的燕家庄，轻声道：
“谢姑娘不会是中邪了吧？这地方看着不怎么干净，咱们别忙没帮上，自己还中招了。”
左凌泉摇了摇头，觉得不像。中邪或者鬼上身，正常只会出现在体弱气虚的人身上，体格健硕或者心智坚韧的寻常人，孤魂野鬼都不敢招惹，更不用说只有内外兼修的修行中人了。
谢秋桃刚才的模样，左凌泉感觉像是遇到危险，睡梦中惊醒，本能反击。
但修行中人只会在闭关的时候把神识全封闭，睡觉的时候，是可以知晓周边情况的；谢秋桃都睁眼出手了，还没回神，明显不正常。
左凌泉想了想，来到跟前，握着谢秋桃白皙的手腕，以真气探查她体内的情况。
两人都五行亲水，左凌泉进入谢秋桃的身体，毫无阻碍，无比柔滑。
谢秋桃对此并未抵触，抬手让左凌泉检查身体，蹙眉回想道：
“我怎么可能中邪……我刚才喝了点酒，然后就晕乎乎睡着了，好像做了噩梦，惊醒过来，就发现被你抱着摇来摇去……”
左凌泉蹙眉道：“噩梦？做什么噩梦？”
谢秋桃很是不好意思，瞄了左凌泉一眼：
“就是胡思乱想，嗯……我躺床上，本来在想葫芦的事儿，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好像看到左公子变成了葫芦精，用葫芦藤把我绑着，那什么……”
谢秋桃声音越来越小。
？？
左凌泉满眼难以置信：“然后你醒过来就直接打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你心里面，我是那种会见色起意的人？”
汤静煣插话道：“是啊，小左为人可没毛病，虽然有点好色，但从来都是取之有道，可不会对姑娘来硬的。”
左凌泉：“……？”
谢秋桃颇为不好意思：“我晓得左公子的为人，梦都是反的嘛，我心里没那么想。”
左凌泉摇了摇头，没把重点放在这种事情上，把谢秋桃身体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松开谢秋桃的胳膊：
“你刚才的反应确实吓人，以前出现过没有？”
“我往年都是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可能睡死，跟着左公子到处跑后，有上官姐姐照应着，才敢放下戒备，嗯……睡着过几次，但睡着后什么样，我也不清楚……”
左凌泉觉得一个修士睡这么死，实在反常，但当下确实看不出其他异样，只能道：
“在外面走动，休息的时候还是注意些，刚才还好过来的是我，要是静煣……她一巴掌你就没了。”
“哦……”
谢秋桃弱弱点头。
方才的剧烈灵气波动，很难遮掩，燕家庄的凡夫俗子并未察觉，但还是有不少底子不错的散修感知到了。
三人交谈不过两句，就听到远处传来走动的声音，估计是有修士过来查看情况。
左凌泉叹了口气，本想出门随便找个符箓炸了的理由，和燕家庄的修士解释一句，但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圆桌上的酒壶，脚步又是一顿。
人能出毛病，最常见的情况就是‘病从口入’，哪怕在修行道，修士出现异常，也多是因为吃错了天材地宝。
谢秋桃既然不是被邪气附体，能睡这么死，问题很可能出在吃的东西上。
念及此处，左凌泉拿起空酒壶，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酒是燕家送过来的，俗世陈酿，并无特别之处，和他刚才喝的一模一样；他和静煣都没感觉到异样，问题想来不是出在酒上。
左凌泉见此，又把酒壶放了下来，走出了门。
“呼……”
房门关上后，谢秋桃长长松了口气。
回想起刚才被抱着晃来晃去的模样，谢秋桃作为一个姑娘家，脸上自然火辣辣。
她揉了揉勒得发麻的胳膊和胸脯，缓了片刻，才弯身捡起地上装死的小龙龟，蹙眉道：
“又逃跑，刚才是不是你在作妖？嗯？”
龙龟是不通人言，不然非得在乌龟壳里“叽？”一声……
——
圆月与星光之下，小画舫安静悬浮在云海间。
昏黄灯火透出窗口，身着单裙的上官灵烨，靠在雕花软榻上，手里拿着书卷研读。
碧眼白猫趴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神仙钱，每隔不久，就会叼起一枚，抛入后面的舱室，补充消耗掉的灵气。
下方出现波动后，左凌泉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灵烨，刚才谢姑娘做了噩梦……”
上官灵烨安静聆听完，觉得事有蹊跷，但也听不出头绪，便起身走出了画舫，往云海间跳了下去。
云层分割天地，上方是星空明月，下方则是万里飞雪。
上官灵烨没有惊动旁人，从天而降，无声无息落入燕家庄的西宅客院。
左凌泉已经回了屋，正小声和汤静煣聊着闹鬼的事情，还能听到团子“叽叽~”的接茬。
上官灵烨谨记师尊‘不能放纵情欲’的教诲，暂时忍住了进屋叙旧的想法，转身来到了对门的房间。
经过刚才的插曲，谢秋桃肯定没了睡意，此时一个人趴在圆桌上，下巴枕着胳膊，望着桌子上的小龙龟，也不知在想什么东西，脸蛋儿发红，稍显出神。
“秋桃？”
“诶？上官姐姐……”
谢秋桃闻声才发觉上官灵烨来了，她连忙起身，表情稍显惭愧：
“我就是睡太死了，没啥问题，左公子怎么把你也叫来了。”
上官灵烨心思缜密，相信眼见为实，不亲自查看下，不会放心。她关上了门，走向里屋，挑起珠帘：
“我给你看看。修士做噩梦，说明心湖不稳，正常情况当时就惊醒了，不会深陷其中，你可不能大意。”
“哦。”谢秋桃勾了勾耳畔的头发，小碎步跟了上去，在里屋的床榻边坐下，询问道：“上官姐姐准备怎么看？”
上官灵烨在床头侧坐，把谢秋桃搬倒，让她枕在自己很有肉感的大腿上，纤长手指按着谢秋桃的太阳穴：
“你放松心神，我看看你做的什么梦。”
窥探他人梦境，不用想都知道是神魂之术的范畴。
神魂之术只有玉阶修士才能驾驭，上官灵烨距离玉阶还有一步之遥，尚不能完全掌握，但这种小术法，对象配合的话，还是可以勉强施展。
不过，谢秋桃听见话语后，并没有配合的意思，表情古怪，想要起身：
“啊？这种大神通，上官姐姐怕是不熟练，要不……要不算了吧……”
上官灵烨乃当年的九宗第一青魁，说她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她本事不行。她把谢秋桃按回腿上，平静道：
“放松即可，我自有分寸。”
谢秋桃双手叠在肚子上，眼神很纠结，嗫嚅嘴唇想说什么，但又不太好开口，实在找不到借口拒绝，只能慢吞吞闭上了眼睛，等着上官灵烨做法。
上官灵烨闭上双眸，尝试让神识进入谢秋桃的心湖，以旁观者的姿态游移，同时引导谢秋桃重现刚才做梦时的境遇——说简单点就是催眠。
神魂是人存在的根本，本能便带有极强的排异性，哪怕人本身自愿，想要窥探人心中所想也不容易。
上官灵烨尝试了数次，等到谢秋桃彻底放松，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才大略‘看到’了谢秋桃目前的处境。
梦境从来都弄不清从哪里开始，也没有逻辑可言，上官灵烨看到之时，已经走在了一片冰天雪地里，周边的景色也光怪陆离、时断时续，唯一能看清的东西，是身侧的男子。
男子太熟悉，带着阳光的笑容，正说着话，但话语毫无逻辑，偶尔冒出‘葫芦、燕家、发疯’等词汇，说明谢秋桃心里想着这些事情。
上官灵烨觉得梦境很正常，并无特别之处，但很快，就发现画面一转，冰天雪地变成了月黑风高，旁边熟悉的男子，笑容也变得很色很邪魅。
上官灵烨明显感觉到了谢秋桃错愕的情绪，但又有点……有点期待？
什么鬼……
上官灵烨同样错愕，眼睁睁看着左凌泉扑过来，手口并用，谢秋桃无力抵抗，喊着“不要不要”，衣服却自行滑落，被左凌泉一通乱亲，身体还起了反应……
？？
这能叫噩梦？
上官灵烨的视角，就是当前的谢秋桃，感同身受之下，心中一言难尽。
谢秋桃明显没经历过男女之欢，能梦见，但只是自我幻想，永远到不了最后一步，一直在被按着揉的场景中重复。
上官灵烨可没兴趣窥探人小姑娘的春梦，自己也不太好受，本想就此收手，去收拾左凌泉一顿给谢秋桃出气。
但很快她就发现，作恶的左凌泉，身形开始变化——背后忽然窜出无数葫芦藤，腰间也多了个酒葫芦，塞子打开了，似乎带着一股巨大的吸扯力。
而谢秋桃的情绪，也同一时间从羞愤欲绝，变成了戒备和敌视，不知怎么就来到了很远的地方，和左凌泉拉开了距离。
心理的变化，使得左凌泉的面貌也开始扭曲，变得陌生而危险，无数藤蔓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涌来。
也是在此时，谢秋桃心湖剧烈震颤，连带着身体都挣扎起来，呈现出左凌泉进门所见的那副模样。
上官灵烨不敢再继续，迅速睁开双眸，唤醒了谢秋桃。
谢秋桃从梦中惊醒，一头翻了起来，想去拿身旁的琵琶，好在上官灵烨有所提防，把她给控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谢秋桃躺在床榻上，过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彻底清醒过来，眼底的戒备变成了茫然，然后又脸色涨红，看向上方的上官灵烨，第一句话竟然是：
“我刚才梦不是这么做的，被左公子按着亲，我马上就躲开了，才没有被摸那么久……是不是上官姐姐你心中所想的东西，带入到我梦里面了？”
我呸，不知羞的死丫头……
上官灵烨都不想搭理这话，她检查了下谢秋桃的身体状况，未见异样，又询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结？就是和葫芦、藤蔓有关的，很重视或者惧怕那种？”
谢秋桃的父母遇上强敌，生死不知，自然有心结，但这些和葫芦无关，她思索了下，摇头道：
“没有。我感觉是这次处理燕家的事儿，老想着葫芦，又不知从何入手，才做那样的梦。”
上官灵烨觉得有可能，但她常年坐镇缉妖司，妖魔作乱的事情见得太多了，凡事从来都是往坏处想，而不是找一个暂时能解释的借口。
所以她斟酌了下，还是叮嘱道道：
“如果彩衣国的疯病全部同源，那你看到了葫芦，出现梦中失神的状态，很有可能也沾染上了，可能性再小也不能忽视；这几天要密切注意，有任何异常的感觉，立即和我说，不要怕麻烦我们，真出了岔子，麻烦更多。”
谢秋桃吃穿住都和几人在一起，觉得中招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点头：“知道啦。”
上官灵烨叮嘱了片刻后，起身在谢秋桃的房间里布下了些预警的符箓，然后走出屋子，来到了对面。
对门的厢房里，两人都没睡下。
团子察觉到上官灵烨下来，左凌泉自然也就知晓了，此时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等待。
上官灵烨推门进来，尚未把门关上，左凌泉就询问道：
“怎么样？有问题没？”
“问题大了。”
“啊？！”
左凌泉和刚起身的汤静煣，脸色都是一变。
上官灵烨关上门，下意识想插门栓，不过想起自己不是来送温暖的，又收回了手。
她缓步走到茶案旁，轻抚臀儿后的裙摆坐下，左腿架在右腿上，露出了小腿上的网袜，摆出了一个很贵妇的姿势，眼神审视着左凌泉：
“说，你私下里对谢姑娘做了什么？连本宫都瞒着，藏的挺深呀。”
“嗯？”
左凌泉不明所以。
汤静煣瞧见这兴师问罪的架势，就知道没啥事儿，她松了口气，来到茶案另一侧坐下，好奇询问：
“小左做什么啦？”
左凌泉点了点头：“对啊，我做什么了？”
上官灵烨想起方才所见，便觉得身上痒痒，她端起茶杯道：
“方才谢姑娘，梦见你按着她欺辱，衣服都扒光了，骑在腰上乱揉那种。你要是没在她面前流露出色心，她岂会心怀戒备，做这种梦？”
这能怪我？
左凌泉拿起茶壶，给两个媳妇倒了杯茶，无奈道：
“谢姑娘做梦，和我有什么关系？真要说来，她做这种梦，应该是对我有非分之想才对。”
上官灵烨晃荡着鞋尖儿，看向左凌泉：
“看来你不傻嘛。”
“嗯？”
汤静煣对这种事儿很热衷，点头道：
“对啊。谢姑娘要是心里没点意思，怎么会做那种梦，她难不成心里面对小左……”
左凌泉连忙摆手：“嘘！别乱说这种话，人家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们到处跑，本就容易让人误会，你们再瞎猜，不是辱人清白吗。”
汤静煣想想也是，抿嘴笑了下，没有再多说；上官灵烨自然也不提了。
屋子里稍微安静了下。
汤静煣看了眼旁边喝茶的上官灵烨，本想问问灵烨还有什么事儿要说，不过转念一想——大晚上跑屋里来，还能有什么事儿？
于是汤静煣就搓了搓小手，开口道：
“这地方也没个炉子，有点冷，要不去你们去里屋说吧，我去看望下谢姑娘。”
上官灵烨喝茶的动作一顿，见汤静煣善解人意地给她腾床位，她自然不好意思，收起了二郎腿：
“嗯……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下来看看，该回去了，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
左凌泉瞧见两人莫名其妙开始谦让，摇了摇头，把准备出门的静煣拦了回来，又拉着准备走的灵烨；
“说正事儿，别胡思乱想。这事儿很麻烦，得好好商量一下，你阅历最深，不在跟前，我和静煣也商量不出什么。”
若只是商量事儿，上官灵烨自然不会走，但左凌泉说话的同时，就拉着她们俩往里屋走，就这模样，是准备商量房事儿？
“左凌泉！你又开始放肆了是吧？”
“别误会，静煣不是说冷吗，里屋暖和些。”
“她半步玉阶。”
“……”
汤静煣说话从来向着左凌泉，含笑接话道：
“道行再高，也不能故意在冰天雪地冻着消耗灵气，那烧到可都是神仙钱。进里屋躺着聊吧，小左可老实了，又不会乱来。”
“他老实？”
上官灵烨吃过几次亏，半点不信这哄姑娘上炕的鬼话，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未曾停下。
珠帘掀开，里屋的床榻上，被褥已经铺好了；团子被汤静煣叮嘱老实睡觉，不敢乱动，此时才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探出头来，用翅膀拍了拍枕头：
“叽~”
“叽什么叽，出去放哨，你毛这么多，还怕冷？”
“叽？！”
团子如遭雷击……

第七章 看来为师来的不是时候
山巅之上，白玉宫阁安静悬浮，五色锁链从宫阁檐角垂入云海，如同垂钓的鱼线，牵引着四海八荒的天地灵气。
往年这座无人敢涉足的玉堂宫内，只会有一个孤独的人族守望者，在山巅看着春去秋来、日起日落。
但随着某个男人的出现，常年孤坐的金裙女子，最近越来越活跃了，连同这座白玉宫，都多了几分人气。
月色之下，晶莹剔透的宫阁整体都散发着柔和微光，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在主殿中心巨大的莲花台上盘坐。
姜怡和冷竹本来在神火洞天潜修，上官老祖代为照应，但最近外洲起了战时，有诸多调度需要上官老祖拍板；上官老祖不可能一直待在荒山，把两个小姑娘扔下不合适，便把她们带来了自己的修行之所。
白玉宫是以胤恒山为根基，打造的顶级修行洞府，内部五脏俱全，不单只是个大殿，里面也有卧室、炼丹室、储藏室等建筑，只不过上官老祖基本不用罢了。
姜怡和冷竹占用了莲花台，上官老祖自然不会站在旁边施加压力，独自待在白玉宫后方的观星台上，感知玉瑶洲的风水走向。
所谓风水走向，就是天地灵气流转的动向，只要某地出现异常，必然带起异样的灵气波动，这是山巅修士监察辖境的一种方式。
能引起一方尊主注意的异动，几年也遇不上一次，这个活儿很枯燥，但几千年下来，上官老祖早已经习惯了。
家里忽然来了两个外人，小母龙要维持仙兵的神秘感，不好再跑出来撒欢儿，此时也悬浮在跟前。
不过小母龙的破嘴并未闭上，好奇问道：
“堂堂，你婆娘最近没烦你了？”
提起这个，上官老祖心里面还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自从和汤静煣达成约定后，上官老祖清静了许多，再也不用担心在山巅道友面前摆出气势的时候，忽然“嗯~”上一下，丢了九盟至尊的面子。
但清静也有限度，汤静煣没有再搞大的，亲亲摸摸却免不了，基本上按时按点，到晚上就开始了。
好在这点冲击，上官老祖完全压得住，既然避免不了，就全当成无聊之时放松身心了——其实只要不瞎想，这异样感觉也没什么不适……
不过，人的贪欲无穷无尽，一次试探没有制止，就会把其当成安全范围，继续进一步试探，直至越过底线为止。
就比如今天，上官老祖前几次没说汤静煣，今天感觉明显有点过火了，虽然并未产生肢体触碰，但心里却和火烧一样，憋得慌，也不知道再搞些什么东西。
上官老祖难以静心，便睁开了双眸，把小母龙一巴掌拍入了云海，心中开口道：
“汤静煣。”
“嗯？哦……婆娘，怎么啦？”
“你说怎么了”
“我没乱来哈，我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的，这你也要管啊？”
“说好了提前打招呼……”
“我又没做什么，和你打什么招呼？”
上官老祖眼底显出些许不悦——汤静煣非但没有适可而止，甚至心里还冒出好刺激的感觉，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上官老祖见此，也不再多说，闭上双眸，顺着神魂连接，不费吹灰之力的夺取了汤静煣对身体的掌控权。
眼前景色瞬变，等视野再次恢复，已经来到了远在北疆的那座山庄里。
上官老祖做出冷漠之色，望向眼前，却发现自己身在里侧，侧躺在枕头上，身上裹着厚被褥，轻轻咬着手指。
？
咫尺之遥的眼前，自幼看着长大的灵烨，腰背挺直的坐着，墨黑长发散开披在背上，额头挂着汗珠，身上穿着镂空质地的黑色花间鲤，白皙的圆满若隐若现，往下则是线条完美的腰臀，腿上也穿着黑丝裤袜，不过裤袜中间是破的，能看到……
？！
起伏的动作尚未停止，胖头鱼犹在晃动。
而更近的眼前，面容俊朗的男子，呼吸已经停滞，眼睛瞪的和铜灵似的，正望着她，用手轻拍灵烨的腰，急声提醒：
“宝儿，灵烨……”
“嗯？”
柔媚万千的富婆宝宝，还有点茫然，本以为是让她换个招式，正想起身，哪想到转眼就发现，旁边的‘静煣妹子’，正瞪着一双杏眸……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上官灵烨从静煣表情上，发觉观战的人换人了，如遭雷击的愣在了原地。
“……”
“……”
上官灵烨呆了片刻，又猛地趴了下来，把被子拉起来盖在身上，脸红的似是要滴出血，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干脆把脑袋也蒙住了。
上官老祖毕竟是老祖，几千年阅历培养出了来的城府不是摆设，这种情况下，都硬没露出异样神色，只是愣了下，就恢复了平静，松开了咬着的手指：
“看来为师来的不是时候。”
左凌泉胆子大破天，也不可能回一句“来的正是时候”，他被灵烨压着，尴尬道：
“嗯……上官前辈，你怎么忽然来了？”
上官老祖掀开被子，想要起身，但被子一撩开，就发现自己穿的和徒弟差不多，该看见不该看见的都能看见，又迅速把被子盖上了：
“听说你们为燕家庄的事儿发愁，本尊闲来无事，过来看看情况。”
“哦，是吗……”
上官灵烨心跳如擂鼓，强压着心里的百种情绪，偷偷探头，面红如血：
“师尊，此……此等小事儿，我能处理，那需要您出手，您……您……”
上官老祖一息时间都不想多留，微微颔首：
“能处理就好，为师就不操心了。”
说着就想离开。
但上官灵烨稍微清醒了些，又觉得方才的话有点托大，抬手把师尊按住：
“等等，那个……徒儿目前毫无头绪，师尊可有什么见解？”
从被子下面伸手，也不只知按的哪里，入手一片柔腻，上官老祖身体还颤了下。
上官灵烨触电似的把手缩了回去。
上官老祖根本没关系燕家庄的小事儿，哪儿来的见解，她往后缩了缩，开口道：
“上古时期，北疆百姓曾被玄龟赐下福源，不少人血脉中含有玄龟之力，致使北方仙家还辉煌过一段时间；不过时过境迁，当初赐下的福源稀释殆尽，如今已经找不到好苗子了……”
上官灵烨想趁着师尊说话的时候抽身而出，但刚一动，就发现师尊移开了眼神，必然有所察觉，就不敢动了。她强自镇定，做出无事发生的模样，询问道：
“师尊的意思，是这个疯病，和北地百姓的血脉传承有关？”
“为师只是从谢秋桃出现异样推测罢了。谢秋桃是玄武台谢家的后人，体内怀有玄武血脉，而北地玄龟和玄武一脉相承，如果疯病针对的是身怀玄龟血脉的后人，波及到谢秋桃不无可能。当然，这些也只是猜测，为师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圣人。”
“哦……”
上官灵烨微微颔首，还想问问师尊，怎么查看凡人是否身怀血脉之力。
上官老祖看起来心如止水，但和徒弟躺在一个被窝里，还感同身受，能体会到身边男子的每一处细微变化，心里岂能没点波澜。她见灵烨还想追问，开口道：
“要不起来说吧，为师陪你出去看看。”
上官灵烨哪里起得来，她紧紧匐在左凌泉身前，拉着被角，轻声道：
“不用了，我……徒儿自己看吧，这些事得亲力亲为，不能老麻烦师尊。”
左凌泉憋的够呛，又刺激又紧张，都快憋不住了，此时也强颜欢笑道：
“前辈慢走。”
上官老祖是想走，但听见左凌泉说话，心里又起了点波澜，她转眼望向左凌泉，眼神不悦：
“修行中人要克制欲念，平时也罢，现在身处是非之地，你还在这里寻欢作乐，如果突发异样，你准备光着去降妖？”
左凌泉摇头：“我没想寻欢作乐，不过刚才聊事情，聊着聊着，灵烨就说要收拾我，然后……”
咚——
“咳咳——”
上官灵烨眼神儿似是要吃人，一小拳拳锤在左凌泉胸口，差点把左凌泉锤吐血。
左凌泉连忙改口：“然后我就问为什么，灵烨说我不好好修炼，我就提议阴阳双修，灵烨死活不答应，但架不住我软硬兼施……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上官灵烨实在不敢坏了师尊心中‘乖乖女’的形象，接话道：
“是啊，我不进来，他……他非拖着我进来，说躺着聊天，聊没两句，就……就言而无信……”
上官老祖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心思听这些闺房之事的细节：
“好啦，夫妻之间，这种事没什么可避讳的，只要注意场合就好，为师先走了。”
说完之后，眼中金光浮现，表情也迅速恢复柔和。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上官灵烨却不敢大意，依旧绷着心弦，不敢动弹。
汤静煣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本想碎碎念几句，但瞧见灵烨在，还是算了，只是轻声道：
“你师尊真是神出鬼没，说来就来了，嗯……现在已经走了，你们继续。”
上官灵烨都恨不得一头撞死，还怎么继续？缓了许久，才压下心底的各种情绪后，但又生出了狐疑。
“静煣，师尊以前也会在这时候过来？”
“老祖有事就过来，不会挑时候，别多想。”
“我没多想。但你要是和左凌泉……师尊过来，岂不是……”
“我和小左清清白白，还没那什么呢。”
“倒也是……但你们亲过呀！”
“灵烨，你说话，你师尊可能听的见。”
“！！”
……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燕家庄内的人手陆续出发，继续寻找起疯病的蛛丝马迹。
客院之中，已经和白雪融为一体的团子，抖了抖身上厚厚的积雪，眼睛里带着几分生无可恋。
而抱着着团子的左凌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巡视，眼神也差不多。
昨晚上不知那辈子修来的服气，和上官师徒俩大被同眠了一次。
老祖一走，灵烨自然就不可能再继续了，把受到的惊吓全发泄在了男人身上，回画舫前差点把左凌泉挠死，看情况这辈子都不敢和静煣组队了。
左凌泉感觉把老祖惹毛了，也不敢在被窝里躺着，大半夜爬起来巡逻，到现在回想起昨天的场景，还感觉心惊肉跳。
眼见天亮了，左凌泉敲了敲窗户，叫静煣起床，然后来到对面的房间外，招呼谢秋桃准备出发。
谢秋桃昨晚之后就没休息，但猜到上官灵烨跑到左凌泉屋里做什么了，所以关着门装死，等到叫她了，才从屋里走出来。
因为梦境被上官灵烨发现，谢秋桃此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出门后连招呼都没打，只说了句：
“我在外面等你们。”
就接过团子，低头小跑了出去。
左凌泉自是不好提春梦的事儿，等静煣出来后，就一起走出了客院。
按照老祖的提示，左凌泉本意是去看望疯掉的燕家族人，想办法查验是否怀有血脉之力。
但血脉之力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家族遗传的天赋，天赋强的话很容易看出，就比如谢秋桃这种，家里人都皮实抗揍力气又大；弱的话就没边了，而且不一定都是正面的。
家族遗传的秃头、六指、卷发，往深了说都是与众不同的天赋，起源在哪里根本没法查，这还是外表能看见的，藏在内里的更是查都没法查。
左凌泉折腾了一上午，连自己的玄冥剑都拿出来试了试，没有任何反馈，不免陷入了困局。
不过左凌泉这边没进展，燕家庄的其他人倒是有了发现。
左凌泉正在院子里检查疯魔病人的时候，庄子内忽而响起了喧哗声：
“河边，快过去……”
“怎么了？”
“不知道……”
左凌泉闻声看向西边，能感觉到那边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徘徊，摸不清是什么东西。
谢秋桃提着琵琶来到了屋顶上，开口道：
“好像是妖气。”
左凌泉见此没有耽搁，提着剑跃上房顶，赶往西边查看情况；燕家庄内几位有点道行的仙师，也闻风而动，冲出了庄子。
但西边冒出的妖气，来得快去的更快。
左凌泉刚刚冲出燕家庄，就发现浊河那边的气息随风而散，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在雪地上飞驰，按照方才气息出现的方位，摸到了浊河沿岸。
郊野上寻找蛛丝马迹的人手，此时大半都在沿着浊河往上游走。
左凌泉搜索不过片刻，就在浊河沿岸的一座山岭下，发现了一座农舍，能听到里面传出惊慌失措的吼声：
“有妖怪！就在这里，刚刚就在这里……”
农舍里面已经有了三人，两个人是没啥道行的江湖风水先生，面无血色瘫坐在地上，指着已经倒塌的农舍。
另一人，则是道行最高的云豹道人，此时手掐法决脸色戒备，仔细观察着周边。
左凌泉提着佩剑来到几人附近，可见整个农舍的地面被什么东西冲开了，露出了原本位于地下的地窖。
地窖的泥土间露出很多根须，从走向来看，源头是农舍边缘的瓜架，往地底蔓延了多深不得而知。
谢秋桃来到跟前，询问坐在地上的两个小修士：
“是什么妖物？”
旁边的云豹道人，见左凌泉等人过来，走到了近前：
“从痕迹和气味来看，是修炼成妖的飞禽，地窖是其藏身的巢穴，五行亲水、木，大概率受过伤，才会躲在这里，用藤蔓汲取天地灵气。”
谢秋桃顺着指引，来到瓜架下，略一打量：
“葫芦藤？怪不得……”
左凌泉听着倒是觉得古怪：
“既然是飞禽，怎么会让疯魔之人看到葫芦？”
云豹道人摇了摇头：“这谁知道，可能是妖物会的神通与此相关吧。”
几人简短交流两句，燕三戒已经带着族人和一众仙师跑了过来。
燕三戒听闻真有妖魔，心里反而以高兴居多，毕竟病根找到了。他快步跑到跟前，询问道：
“云道长，妖物可除掉了？”
云豹道人面带忧色，指向远处的阳城：
“来晚一步，妖物藏身之地被发现，已经逃遁，快去和知州大人通报一声，让其安排人手搜查阳城内外，一旦有异样，速速告知我等。”
“好，燕某这就去。”
燕三戒不敢耽搁，连忙带人往阳城跑去。
左凌泉听见这安排，觉得哪里不对，抬手道：
“等等，妖物既然见人直接逃遁，必然怕人，岂会往人多的阳城跑，应该往山里追才对。”
燕三戒不是山上人，但阅历和判断力都不差，一听这话，觉得是不对，他顿住脚步，看向云豹道人：
“云道长？”
云豹道人脸上不见异色，轻挥拂尘指向浊河下游的阳城：
“妖物能使人疯魔，必然会此类神通，阳城人口密集，它很逃可能到那里，祸乱百姓掩护自身；先管活人要紧，本道即便猜错了，让妖物暂时逃遁，也好过找反方向，让一城百姓遭了祸事。”
这个理由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左凌泉虽然心有疑虑，但妖物已经现身是事实。
妖物一旦被逼急了凶性大发，闹出屠城的祸事也不稀奇，此时有再多疑虑，也得先确定阳城安危才能细说。
因此左凌泉没有再多说什么，和谢秋桃一起追向了阳城……

第八章 一剑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阳城是大城，有百姓数万，天寒地冻难以出门，都待在家里；当地知州接到燕三戒的通报，并未怠慢，组织其捕快与壮丁，在城内外搜寻异样之处。
但妖魔行踪鬼魅，道上仙师寻找都是大海捞针，凡夫俗子能找出个什么东西。
在城内外忙活一天，不知不觉天又黑了，组织起的百姓扛不住饥寒，大半都散了，街巷间只剩下些许底子不错的修士还在搜寻。
左凌泉到阳城后，一番探查无果，就和灵烨沟通，让她去阳山后的崇山峻岭间寻找蛛丝马迹，自己则继续在阳城留守，避免妖物暴起祸害了百姓。
天色渐暗，阳城西市，富集街上。
左凌泉提着佩剑，打量着一间铺子外挂着的葫芦瓢；谢秋桃则蹲在街边，手掌按在雪面上，感知着地下的情况；比较健谈的静煣，则站在铺子外，和看铺子的老妪说着话：
“婶儿，你今天看到什么东西没有？”
“啥东西？”
“大鸟，或者葫芦啥的。”
“没葫芦，酸菜要不要？”
“……”
左凌泉暗暗摇头，想找妖魔鬼怪，还是得指望鸟鸟；他来到一堵围墙外，看向蹲在上面四处张望的团子，询问道：
“团儿，看到什么没有？”
团子摊开翅膀：“叽。”
左凌泉明白了意思，又想联系灵烨那边，但没有天遁塔，天遁牌最多传讯几里，灵烨应当在北方的山野间搜寻，联系不上。
谢秋桃找了一整天，找得头都大了，抱着铁琵琶来到跟前，叹了口气道：
“一个白天的时间，妖物真要逃遁，现在估计都出彩衣国了。不过跑了也好，至少这边的人不会再被祸害了……”
“这边的人不被祸害，跑去外面不还是要祸害人。”
“也是……”
两人简短交谈几句，又继续往巷子里走，看有没有异常之处。
寒冬腊月又下着大雪，天黑得很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阳城街巷已经黑得看不清道路。
汤静煣走在后面，因为对捉妖的事儿不擅长，思绪有点飘，还在回想昨晚灵烨起疑的事情，但走着走着，耳根微动，看向了城外，疑惑道：
“外面是不是有鸟叫的声音？”
汤静煣修为摆在那里，感知范围比左凌泉和谢秋桃都要远，经她提醒，左凌泉仔细注意城外，确实听到鸟群的叫声从风雪中传来：
“噶——噶——”
谢秋桃眉毛一皱：
“是乌鸦。大冬天的，还下这么大的雪，乌鸦怎么可能成群结队地在外面飞？”
左凌泉跃上房顶，朝城外方向查看。
鸟群飞得很快，不过片刻间，已经能听到蝗虫过境般的嗡鸣，城边上的百姓有所察觉，灯火依次亮起，但光线太暗，看不清天边的情况。
左凌泉微微蹙眉，在屋脊上抬起双手掐诀，口中默念道：
“震！”
轰隆——
沉闷的雷声，从城池上方的厚重黑云间传出，一道雪亮电光划破夜空，刹那间照亮了阳城内外的漫天风雪。
电光虽然一闪而逝，但看到的场景，却让三人心中一惊。
只见城池周边的郊野，压来了一片黑雾般的环形浪潮，遮天蔽日，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那些黑雾，是从山林跑来的飞鸟小兽，无数百姓正从城池外围往中心奔逃。
谢秋桃脸色骤变：“那云豹道人猜对了，是能魅惑神志的妖物，就在城里面。”
汤静煣头一次瞧见这么恐怖的场景，把火羽扇掏了出来握在手上，询问道：
“怎么办？要不要把它们烧了？”
汤静煣目前的道行，一扇子出去，就是天火焚城，确实能驱散压来的鸟兽，但鸟兽已经混入阳城周边的居民区，这种无差别的超大范围清场，显然不可取。
左凌泉环视一周后，提剑奔向阳城外围：
“妖物施展神通，不可能不泄露半点气息，找到妖物斩杀就行了。”
谢秋桃的安魂调范围最大不过百丈，难以压下满城混乱，也跟着一起往城池外围，寻找罪魁祸首。
风雪之间肆虐的鸟群速度极快，不过眨眼之间便漫过了城墙，雪地上也冒出了难以计数的鸡犬、老鼠。
遭受蛊惑的鸟兽，并未针对城内外的百姓攻击，而是如同疯魔了一般，敌视周边一切活物，有的连滚带爬乱窜，有的无差别攻击周边。
而陷入混乱的阳城百姓也是如此，双眸血红表情狰狞，凄厉尖叫声压过了漫天风雪声，四处都是打砸的声响。
左凌泉想走到近处查看，但尚未接近城墙边缘，就发现风雪间的惨嚎，似乎带着某种力量，犹如鬼蜮魔音般，能让人烦躁慌乱，产生恐惧心理，连他都感觉到了心浮气躁。
身侧，汤静煣和团子并未受到影响，但谢秋桃却不能幸免，也显出了气息不稳的状况，握紧琵琶左右四顾。
左凌泉见此，强压心神，在街上飞速穿行寻找妖物的踪迹，同时凝聚冰雪化为牢笼，隔绝混斗的百姓……
——
另一侧。
天色刚黑，岁绵街的衙门内外火把如云，近千人围在街上，等着上头的吩咐。
这些人中，大半是阳城守备营的官兵和当地捕快，剩下的则是外来的仙师及燕三戒的江湖朋友。
阳城周边闹疯病，波及的不光燕家，其他大户怕被殃及，也各显神通，从外面请了些游方道人，庇护自家安危，此时基本都在衙门大堂坐着。
整个城的人搜索了一整天，一无所获，各路仙师难免起了分歧，有人建议去山里搜索，有人说早就跑了，彼此争执不下，知州汪林对此是外行，也不知该如何安排。
燕三戒在阳城威望很高，但家里遭逢大祸，有求于众人，自然不能摆出‘燕三爷’的架子，此时站在大堂里，苦口婆心道：
“云道长还在外寻找，诸位莫急，多留片刻，等云道长回来，看他怎么说；只要确定妖物逃了，今天晚上燕某在迎春楼大摆宴席，好好犒劳诸位……”
知州汪林在大堂里负手而行，对此摇头回应：
“事情解决了比什么都好，能过来帮忙的义士，都不贪一顿宴席。不过天都黑了，外面千把人都饿着肚子站在冰天雪地里，云仙师不惧饥寒，守备营的兵马可扛不住，再冻个把时辰，就得炸营了……”
燕三戒跟不上云豹道长的身法，也不知这位救命稻草去了哪里，此时不好让人散场，只能看向大堂里自家请来的其他几位仙师。
燕家请来的‘仙师’多达百余位，但真正有点道行的只有六个，两个跟着云豹道人找妖物去了，剩下三人留在这里护卫燕家人的安全。
留守的三人，道行比云豹道人差远了，两人没有说话，只有蹲在暖炉旁边烤火的‘剑仙’樊锦，见燕三戒望过来，开口道：
“真闹了妖魔，外面的官兵也帮不上大忙，除妖的事儿交给我们这些仙人来即可，让他们都散了吧。”
燕三戒都不想听樊锦的言语，又把目光望向城中几个大户请来的仙师，正想看口问问看法，哪想到衙门外面就响起了一声闷雷：
轰隆——
黑灯瞎火风雪连天，忽然响起雷声，自然醒目；大堂中人皆被惊动，迅速跑出大门查看。
燕三戒本来不明所以，但马上就听见周边传来惊呼声：
“那是什么……”
“好多老鼠……”
“鸟……啊——”
惨叫声接憧而至。
燕三戒脸色骤变，从随从手里接过了佩刀，挡在了知州汪林面前。
“啊——”
惨叫声迅速接近，先是黑压压的鸟群从衙门上方冲过，继而远处冒起火光，还有弓弩流矢落在了衙门房顶上。
燕三戒心生惊惧，往衙门外查看，想看看是不是妖魔冲到了这里，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站在身旁的一个江湖老友，竟然抽出了腰刀，对着旁人便是一记横扫。
燕三戒是俗世江湖正儿八经的宗师，功夫极好，随手就挡了下来，正欲呵问，却惊愕发现，衙门内外的人都乱了起来，除了知州汪林和师爷惊恐逃窜，其他大半人都开始攻击旁人。
燕三戒并未失神，但也在尖啸声中头晕目眩，他暗道不妙，一把拉过儿子燕歌，朗声道：
“陈仙师，帮我把燕歌……”
话没说完，燕三戒就发现，阳城大户花天价请来的一众仙师，要么面色狰狞开始互相残杀，要么就察觉心神受到影响，毫不犹豫飞身撞破了大厅穹顶，往外遁去。
“他娘的！”
燕三戒勃然大怒，只能单手夹着疯狂挣扎的燕歌，和几个尚能保持清醒的江湖友人，掩护其他叔伯子侄和知州汪林往衙门后方退。
但大部分人早已陷入惊恐状态，几个江湖友人也是自顾不暇，哪里护得住这么多人。
燕三戒急怒交加，又不能任由至亲好友自相残杀，正大声呵斥之际，忽然发现樊锦竟然没跑，用力把周边人撞开，把他往后拉：
“管不了了，都疯了，不走都得死这儿……”
“樊剑仙……”
“剑个屁的仙，你看老子像剑仙吗？快走……”
……
——
“啊——”
叮叮当当——
城内外尖啸声不断，密集飞鸟遮蔽了视野，碰撞的声响随处可闻。
阳城并不小，横竖百条街巷近万间房舍宅院，混乱情况下想找到潜藏的妖物很难。
左凌泉转眼搜过十几条街巷，未曾找到妖魔，反倒是在人群之中，发现了燕家庄的老管家宋福。
术法范围越大，必然会稀释对单体的影响力，而心智坚韧之人，对迷乱神志的术法抗性也比较高。
老管家宋福跑江湖出生，摸爬滚打一辈子，体魄心性都不差，此时尚未陷入疯魔，但也脸色发青陷入了慌乱，提着刀怒视周边一切，瞧见有人近身就是一脚踹开。
左凌泉迅速来到跟前，抬手拍掉了宋福的刀：
“云豹道人他们在哪儿？”
宋福见来人是左凌泉，眼中顿时清醒了些，露出喜色，又焦急道：
“知州衙门，快去，三爷他们出事儿了，快去……”
左凌泉见宋福神志不清醒，没有细问，一巴掌把其拍晕，丢进房舍封死门后，御风而起飞向了城东的知州衙门。
整个城池陷入混乱，已经四处起火，上空是密集飞鸟，根本看不到太远的地方。
左凌泉往衙门奔行不过片刻，尚未瞧见妖物本体，一声正气凌然的呵斥就从远方传来：
“妖孽受死！”
轰隆——
两道雷霆接踵而至，落在了城东的县衙后方。
左凌泉飞身赶到附近，可见云豹道人半悬于空，身上笼罩青色雷网，隔绝疯狂扑来的飞鸟。
而不远处的阳城衙门内外，则乱成了一锅粥。
在此聚集的近千人，都是身手不错的武夫，陷入疯魔后，畏惧不前的只有极少数，大部分都在疯狂攻击周边人。
近千人械斗，场面混乱到根本看不清，只能瞧见血迹染红了雪面。
原本聚在县衙里的近百‘仙师’，到底有些修为，没有第一时间失神，但出了这种意外，哪还有心思降妖除魔挣银子，察觉不妙已经大半溃逃，只剩下寥寥数人，在尽力拉开众人的乱战。
燕家庄的庄主燕三戒，也在和几个没有陷入疯魔的江湖人，制止自相残杀的人群，但他们终究不是修士，又不能对熟人下死手，只能找机会打晕，片刻下来已经浑身染血。
左凌泉此时不可能跑去拉架，直接一跃来到了云豹道人附近。
县衙后方，除开悬浮于空的云豹道人，地上还有五个道行较高的修士，有两个是燕家大厅见过的，剩下估计是城中大户请来的，拿着雷公铃等法器，脸色煞白地设法施以援手。
被云豹道人雷霆击中的房舍间，地砖全数炸裂，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里散落着无数黑羽，一只翼展近六丈的黑色乌鸦，在正从坑洞里翻起，对天嘶吼：
“噶——”
乌鸦鸟瞳呈猩红之色，浑身羽毛如同刀片般坚硬锋利，振翅时能听见‘飒飒——’响声，带着刺耳回音，犹如镇魂铃般能让人感觉到头晕目眩。
谢秋桃动作极为迅猛，瞧见巨型乌鸦后，不假思索就高高跳起，双手倒持铁琵琶，凌空以开山之势砸下。
轰隆——
旱地惊雷般的巨响，响彻整片街道。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琵琶落地之处出现，往外围扩散为环形涟漪。
周边的飞鸟、屋脊至地上的青砖，都在开山裂石般地冲击下龟裂，密集的飞鸟甚至被凌空震成了血雾。
但乌鸦的道行显然不低，琵琶落在身上，身体瞬间粉碎化为无数黑羽，下一刻已经在百丈外的另一栋房舍的屋脊上凝聚，展翼震荡，周边的万千飞鸟便疯魔似的朝他扑来。
左凌泉瞧见此景，察觉到了这只乌鸦的不同寻常，似乎没有实体只是一道虚影，他询问道：
“这是什么妖物？”
谢秋桃一击落空，退回了左凌泉身旁，也有点疑惑，显然以前没见过这种妖物。
地面上的几个仙师，估计才刚入灵谷，不会御风，瞧见左凌泉飞过来，其中一人连忙提醒道：
“此妖是铁铃鸦，出自南边的荒山，极为罕见，天生会神魂之术，身形鬼魅刀剑难伤，只能用雷法降服。”
跟在左凌泉身边的团子，一听是老乡，连忙蹲在汤静煣肩膀上，摆出凤凰展翅的模样，学着乌鸦震动翅膀，发出：“叽叽叽……”的声响，看起来是想和乌鸦斗法，可惜没鸟听它的，也没人管它。
飞在天上的云豹道人听见声音，以雷霆攻击乌鸦的同时，开口道：
“你们去救城内百姓，此妖交给本道即可。”
“云仙长莫要大意，此妖极难对付，我等道行虽浅，但尚能助一臂之力……”
说话之间，六个大小修士，以各种雷法，轰击在街巷之上游移的巨型乌鸦。
谢秋桃不会雷法，但会很多对付妖物的绝学，本想抱起琵琶施展，但她还没动，左凌泉就已经出了手。
左凌泉炼化了本命木后，可以施展雷法和风法，虽然没学过相关的仙术，但作为一名剑客，有些东西也不用去学。
听见几人讲解后，左凌泉飞身上前，冲向了鬼魅移动的黑色乌鸦。
地面的几个仙师，见此急声提醒：
“当心，此妖刀剑难伤，近身无用……”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剑光划破夜空，压下了所有的喧嚣和话语。
只见一袭黑袍的左凌泉，身形撞破风雪，不过眨眼就来到了黑鸦十余丈外。
铁铃鸦极为谨慎，巨大身躯再次散为飞羽，而也是在这同一时刻，剑意冲霄而起。
左凌泉手中黑布包裹的玄冥剑，黑布被震为粉碎，剑锋不知何时出鞘，等看到时，一条墨龙已然出手，刺破了身前的风雪。
唰——
剑鸣发生了变化，与往日澄澈如幽泉的空灵不同，带上了些许杂音，使得这一剑的气势稍有衰减。
但和往日不一样的是，剑气凝聚而成的墨龙，体内有千百条电蛇环绕游荡，如同一条从黑海冲出的雷蛟，摧枯拉朽般地冲碎了眼前的天地。
首次这般出剑，太过生疏，导致剑气太过分散，没有凝聚在一点，无数电光散往周边，击碎了瓦砾和青砖。
但这惊天动地的阵仗，在外行看来，显然比剑出一条线更惊心动魄。
轰隆——
只听一声巨响过后，横空出世的雷蛟，已经撞过的黑鸦的身躯。
乌鸦散为漫天飞羽，但羽毛之上被电光缠绕，发出‘滋滋——’声响。
等黑羽再次凝聚为巨型乌鸦之时，浑身铁羽的乌鸦体表不见剑创，却冒着股股青烟，散发出焦糊味，鸟瞳也显出涣散之色。
哗啦——
众目睽睽之下，凶戾的巨型乌鸦，从空中摔下，砸烂了下方的房舍，浑身抽搐，再难翻起。
“……”
诸位大小仙师瞠目结舌。
左凌泉落在房舍顶端，等待片刻，不见乌鸦动静，还有点茫然，收剑入鞘，回头看向众人：
“搞这么大阵仗，这就完了？”
云豹道人悬浮在半空，望着左凌泉，眼神不可思议，嘴唇张合了下，却没说出话。
地面上的几个仙师，回过神来后，眼中的震惊尤为明显：
“怎么回事？”
“妖物逞凶，一剑砍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剑仙不都这样……”
“刚才那一剑，莫非是姜太清姜剑仙的‘狂雷’？”
“有点像……这位仙长，莫不是姜剑皇的高徒云正阳云剑仙？”
“人家姓左……”
……

第九章 雕虫小技……
乌鸦重伤倒地，疯狂的鸟群和人群归于平静，雪夜里渐渐只剩下伤者的喘息。
几名修士站在衙门后的房舍上，震撼之色未减，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黑袍剑仙身上，小声议论着这位左姓剑仙的出处。
左凌泉观察片刻，觉得应该不是妖物太弱了，而是自己太强了！他收起了心中疑惑，抬眼看向云豹道人：
“云道长，妖物算是解决了？”
云豹道人表情风轻云淡，含笑道：
“左剑仙好身手，小道虽然没出什么力，但也算和左剑仙并肩作战，以后倒是多了个能吹嘘的谈资。此妖是阳山百姓的心腹大患，虽然重伤，但尚未毙命，为防节外生枝，左剑仙还是尽快处置得好。”
地上的几名修士，被大乌鸦吓得不轻，此时也附和道：
“是啊，左剑仙快把此妖斩了吧，不然待会儿又使用鬼魅神通逃遁，我等是真没办法……”
其实黑鸦遭受重创，以目前的状态，稍微有点道行的修士都能补刀。
但修行道也是有规矩的，众人除妖，左凌泉起决定性因素，目前看来道行也最高，那妖物怎么处置自然是他说了算。
左凌泉把妖物打成一丝血放着，没发话前别人跳上去补刀，那不是找抽吗，万一人家留着另有他用怎么办？
左凌泉没直接补刀，是因为一剑秒了有点意外，见众人心中不安，就提着剑走向倒在废墟间的巨型乌鸦。
乌鸦浑身羽毛如铁片，依旧冒着青烟，但身上不见外伤；原本猩红的瞳孔，此时变得涣散无神，看起来是被电晕了。
谢秋桃和汤静煣来到附近，等着左凌泉手起刀落，但左凌泉尚未动手，蹲在汤静煣肩膀上的团子，就“叽叽~”了两声。
汤静煣抬手在团子脑袋上弹了下：
“这东西看着就脏，吃不得。”
“叽？”
团子一愣，摊开翅膀：“叽叽叽……”
左凌泉听不明白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在说吃烤乌鸦的事儿，他望着乌鸦斟酌了下，心中一动，疑惑道：
“葫芦呢？”
“叽。”
团子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谢秋桃一经提醒，也觉得不对，在乌鸦周边查看一圈儿：
“对啊，葫芦呢？不说葫芦，葫芦藤都没看到……”
已经从天上落下来的云豹道人，闻声含笑道：
“左剑仙下手太快，可能有些神通没施展就被降服了吧。城内百姓的状况，和燕家人一模一样，肯定是此妖作祟，只要斩杀，疯病自然就消了。”
左凌泉自然想这么简单地把事情了解，但所有人做梦都梦见葫芦，斩妖的时候却没看到相关物件，仅靠巢穴旁的葫芦藤解释有点牵强；而且老祖说可能和玄龟血脉有关，这只老乌鸦，说是和团子有关都比和玄龟有关靠谱。
虽然只是些猜想，但左凌泉都把这妖物擒住了，等灵烨回来研究透了再杀不也一样的。
念及此处，左凌泉收起了佩剑：
“等查清楚了再杀吧，不急于这一时。”
云豹道人见此，笑道：“那全听左剑仙安排”说着转身看向其他几名修士：
“走吧，去看看衙门里的情况，诸位可带有丹药？能救下几个是几个……”
几人相继离去。
团子对这只大乌鸦很有兴趣，见几人不通鸟语，就自告奋勇落在了地上，望着大乌鸦的脑袋：
“叽叽叽……”
从凶巴巴得模样来看，是在说“谁让你祸害人的？自己说，要清蒸还是红烧……”
左凌泉从方才的观察来看，觉得这只大乌鸦已经疯魔，根本不通灵性，不会有所回应。
当然几人没想到的是，眼神涣散的大乌鸦，听见团子的叫声，竟然转了下头，发出“嘶嘶……”的呼气声，明显是在回应团子，但想叫叫不出来。
乌鸦体现巨大，发出的呼气声不算小，已经走远的云豹道人，脚步明显顿了下，回头看向了团子，不过很快又转头走开了。
左凌泉站在妖物跟前，一直注意着周边动静，这么明显地停顿，自然察觉到了。
左凌泉斟酌了下，并未露出异色，等云豹道人走后，才俯身凑向了谢秋桃耳边。
谢秋桃正蹲在地上，看团子审问大乌鸦，忽然感觉耳边一热，一张俊美的脸庞凑了过来，自然惊了下。
她脸色刷得一红，蹲着往侧面挪了两步，捂着侧脸道：
“左公子，你想作甚？”
汤静煣眼神也有点异样：“是啊，小左，你作甚？”
？？
左凌泉很是无语，抬手在谢秋桃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下，然后凑到耳边低语了两句：
“待会……”
谢秋桃仔细聆听，有点不解，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左凌泉说完话后，没有在妖物跟前停留，带着静煣一起，走向县衙内部，查看伤员的情况，只把团子和秋桃留在妖物跟前。
县衙内部血水遍地，到处散落着刀兵，地上有数具尸体，更多的伤员则被清醒的人拖回了房舍里，免得在大雪天冻死。
左凌泉身上带了不少上品丹药，虽然给寻常人吃有点大材小用，但命都是一个价，救人没有的浪费的说法，并未心疼这点丹药。
汤静煣从上官老祖那里得了个玲珑阁，里面按照姜怡的叮嘱放的有修行必需品，此时也拿出了愈体丹。
两个人走了一截，还没救治几个伤员，就听见衙门隔壁的宅院里传来呼喊：
“燕歌？！樊剑仙？！……”
燕三戒的声音，很是焦急。
左凌泉眉头一皱，迅速飞身而起，来到了县衙隔壁。
县衙隔壁是知州汪林的官邸，遭逢大难，里面起了火势，满地狼藉。
左凌泉随着声音，来到了知州府的西宅，却见本是厨房的院子外，站了十几号人，云豹道人、燕三戒都在其中。
而通往厨房的巷道院墙下，躺了十多具尸体，看穿着都是散修和江湖人，身上全部带着剑伤。
左凌泉心中微惊，抬眼观察，才发现院墙后便是衙门后院。
方才衙门外全是陷入疯魔的官兵，衙门里的人要从衙门大往城中央跑的话，从这里走距离最短最安全。
地上的尸体，恐怕都是在大堂里底子不错的人，察觉异样后没有被蛊惑神志，马上往外逃遁，但跑到这里后就撑不住陷入了疯魔。
左凌泉快步来到院子外，却见里面的尸体更多，几乎在地上铺了一层，房舍、围墙上全是刀剑创口，还有符箓炸裂留下的痕迹。
厨房的木门关着，墙壁已经被砍砸出很多窟窿，门外的台阶上全是血迹。
一个穿着邋遢的汉子，双手握着断剑，瘫坐在厨房门前，浑身刀剑创口，还有灼伤的痕迹。
汤静煣心惊胆战跟在后面，瞧见门前的邋遢汉子，眼神一惊：
“他怎么……”
左凌泉认出了这汉子，是那满嘴放炮的樊锦，他快步来到院中，询问道：
“怎么回事？”
燕三戒心急如焚，在地上尸体中寻找燕歌的身影：
“刚才出事儿，我让樊剑仙带着燕歌先逃，没想到……唉……”
“咳咳——”
正说话间，门前躺着的樊锦，忽然闷咳两声，醒了过来，含着血沫子沙哑开口：
“没……没死，在屋里面……老子……老子收了银子，剑客从来……从来说一不二……就是这次有点……亏……”
燕三戒连忙从窗户冲进了屋里，燕歌果然在里面，浑身无伤，但被打晕了，他眼中满是感激，急声道：
“几位仙师，快快救樊剑仙……”
左凌泉方才都以为樊锦死了，听见声响，已经来到跟前查看，但樊锦身上创口不下百余道，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止血。
樊锦方才搏杀之时，应该看到左凌泉在半空出那一剑，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抓住左凌泉的袖子，竟然笑了下，露出满是血迹的牙齿：
“小子，我……我没骗你吧？我当不当得起……‘剑仙’两个字？”
左凌泉哪有心思回应这些，认真查看伤势：
“当得起当得起……”
“有……有没有给明剑仙丢人？”
“没有没有……”
“呵呵……”
樊剑仙笑了下，却是出气多进气少。
左凌泉握住樊锦的手腕探查，发现这厮最多练气八重，连灵谷都算不上，最多比凡人强一点。
身上失血过多，尚能以生血灵丹保住医治，但要命的是背后一下——利器从后腰脊柱刺入，估计腰椎都断了一半，下半身已经瘫痪，才会靠坐在这里守门。
这种伤势，也就比砍了脑袋轻，炼气修士的体魄根本扛不住，没有高境医师，靠丹药吊住了命恐怕也是残废。
左凌泉眉头紧锁，把樊锦搬起来查看背后伤口，却愕然发现，刀还插在后腰，是一把捕快的佩刀，曾经在书楼里，就是燕歌手上那把官刀。
“……？！”
左凌泉一愣。
樊锦手微微抬了下，气若游丝道：
“本来……能杀出去……大意了，忘记那小子也疯了……不过，事儿还是办妥了，赚了亏了，都算我的……”
樊锦已经神志不清，但一直在微微摆手，应该是在示意左凌泉不用声张此事，免得燕家觉得亏欠。他钱已经提前收了，做多做少都是自己的，再让人觉得欠他，不是不要脸吗。
左凌泉都不知该说什么，本来能逃掉，被疯魔雇主背后捅一刀，还不离不弃拼死守着门，事后甚至不怀半点怨意。别的不说，就这胸襟和言出必诺的信誉，就比世上任何人更像剑仙了。
左凌泉不想看着樊锦暴毙，但手边确实无可用之法，脑中急转，忽然想起了什么，摊开手掌，一团青绿色的雾气从手中浮现，渐渐凝聚成了桃核的虚影。
修士的本命物，和性命相关，除开剑仙会拿出来打架，正常人是不可能轻易拿出来给人看的。
院子里有些许灵谷修士，瞧见左凌泉手中的青绿光辉，瞳孔便是一缩，几个见多识广的修士，甚至显出震惊之色，因为纯粹到这种地步的五行之源，他们只在闲人瞎编的仙侠志异里见过，没想到世上还真有。
五行之木主生长，天生就和医药一道相辅相成，左凌泉虽然不会医术，但架不住本命物品阶高。
青龙赐下的五行之源，本就是万物生长的根源，如果连个没断气的凡人都保不住，那这玩意也配不上这么高的品阶。
左凌泉手持桃核虚影，尝试把本命物中澎湃的生命力灌注到樊锦体内——不会医道术法，这简单粗暴的用法，无异于力气全用在刀把上打人，山巅医师、炼药师看到，恐怕会当场吐血，但效果同样不俗。
青光触及之处，樊锦身上的伤口明显开始愈合，脸上渐渐恢复血色，连眼神都清明了些许。
樊锦发现身体的变化，愣了片刻，想了想，竟然开口道：
“小子，你这是敬佩本剑仙的为人，才如此……我……我可不记你人情……”
？？
左凌泉吸了口气，手掌一合，就把本命物收了起来。
剑仙的傲骨，显然也有限度。樊锦又抬起手，呵呵笑了声：
“唉……都是剑客，玩笑都开不起，记你个人情又如何，反正这辈子是还不上了……”
左凌泉举手之劳罢了，没指望樊锦还人情，他吊住樊锦的命后，摇头道：
“我不会医术，能给你吊命，但腰上的伤得医家高人才能恢复如初，在这之前，你恐怕都得杵拐杖了。”
“唉，总比命没了强……”
樊锦感叹几句，不知怎么想的，又开口道：
“既然欠了左剑仙人情，那咱们也算有一段香火情，你以后瞧见了明日愁明剑仙，和他讲讲我这事儿，我觉得他老人家知道有我这么个同乡，会引以为傲……”
？
左凌泉觉得樊锦算个剑客，但说话就是不讨人喜，他把樊锦命吊住后，没有再瞎扯，开始用刚摸索会的神通，救治起其他伤患。
不得不说，治病救人的成就感，比用剑杀人多得多。
光是静煣在后面那幅‘这是我男人，我男人厉不厉害’的崇拜表情，就让人很满足。
左凌泉行了片刻医，觉得自己以后真可以学点医术，能一剑秒人的剑客很多，但能一剑秒了人，再把人原地复活的剑客可不多见，嗯……剑道的最高境界是‘剑医’！
当然，这个想法也只是随便瞎想。
左凌泉在宅子里忙活半天，也没忘记关注谢秋桃那边，因为他在治病救人的时候，就发现本在旁边救其他人的云豹道人，中途不见了踪影。
而后不久，左凌泉便感觉到大乌鸦的方向，传来了异样的灵气波动。
此时县衙内外的人都在救治伤员，没来得及关注妖物的事情。
左凌泉察觉有异，身形已经腾空而起，看向县衙后倒塌的废墟。
废墟里的烟火未熄，大乌鸦依旧躺在原地。
谢秋桃持着铁琵琶，眼神抱有敌意，正盯着废墟一角；团子也张开翅膀，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准备喷火。
废墟的角落，一间倒塌的房舍后方，云豹道人手持拂尘护在身前，神色忌惮。
一袭华美裙装的上官灵烨，半悬于空，眼神冰冷，锁定在云豹道人身上，双手微抬，蓄势待发。
左凌泉方才留意到云豹道人忽然顿足，就猜测可能有问题，方才故意走开，只留团子和谢秋桃看守，就是想看看会不会出现异常情况，如今对方真上钩了，那接下来的事儿就不用说了。他飞身来到灵烨近前，直接问道：
“云道长，你难不成是怕妖物逃遁，想直接打杀，以免横生枝节？”
云豹道人城府很好，被两人堵住，收起了拂尘，含笑道：
“原来左剑仙身旁，还有一位仙子，是本道多虑了。方才见左剑仙在救人，把妖物放在此处，由一个小姑娘看管，怕妖物逃遁，才出此下策……”
上官灵烨在城内乱起的时候就已经察觉，迅速赶过来了，但没有直接现身，而是在暗处观察着城内的异动。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她发现此次的祸事很反常。
铁铃鸦确实能让人陷入疯魔，种种迹象都和燕家庄的人吻合，葫芦也能用妖兽手段难测来解释，但没法解释的是动机问题。
依照最近的调查来看，疯病从在十年前燕三戒的长子开始，而且不是集中在阳城，彩衣国各地都多少有几个。
铁铃鸦道行再高，再疯魔，做事也不可能毫无逻辑；十年时间知道藏着躲避人族，又在彩衣国各处游荡，弄疯几个人就走；把燕家弄这么惨，却藏在燕家跟前，被几个小修士轻松发现，怎么看都说不通。
上官灵烨心思缜密，想不通就往坏处想，只当这些事情是浮于表面的障眼法，背后还藏着东西。
结果可好，她在暗处盯了片刻，还真发现一直安排除妖之事的云豹道人有了异动。
云豹道人方才趁着左凌泉不在，悄声无息摸到这里，想以术法暗中斩杀乌鸦。
这行为可以用怕横生枝节解释，但没法解释的是为什么要先斩后奏，而且这么着急？是不是看到团子能和已经疯魔的乌鸦沟通，怕被发现什么？
左凌泉提着佩剑，看了乌鸦一眼：
“云道长怕横生枝节，大可和我说一声，都是正道中人，你还怕与我起了争执，我对你刀剑相向？”
云豹道人面无愧色：“知人知面不知心，本道不清楚左剑仙秉性，提前和你起了争执，你即便不对本道刀剑相向，也会看护好妖物，不让本道伤了性命。本道受人所托，为除妖而来，就得把此事办好。左剑仙不肯诛杀妖魔，还随意放在他处，若是妖魔再次暴起伤了百姓，这个责难谁来抗？”
“所以云道长就偷偷摸摸过来除妖？”
“是又如何？”
两句话的功夫，燕家族人和诸多小散修都跑了过来，在旁边错愕看着，不明白两拨降妖除魔的仙师为何起了冲突。
而云豹道人，脸上也起了怒意，指向远处的妖魔：
“这只妖物往日祸害无数百姓，今天更是让城内死伤无数，如今还好端端活在那里，随时可能暴起，如果不除，你问问燕家主能否心安？问问在场修士能否心安？本道惹不起左剑仙，方才就是偷偷摸摸来先斩后奏，你把妖物放在一边不加看管，本道担忧横生枝节除妖，难道也是错事？”
围观众人都有点懵，但大略听懂了两拨人为何发生争执。
燕三戒发现妖物竟然就在附近，脸色微变，连忙道：
“左少侠，不管怎么说，这妖物还是先除了吧，其他事儿咱们坐下来聊，都是为民除害，何必怒言相向。”
“是啊是啊……”
其他人也开始劝说。
左凌泉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话，觉得云豹道人可疑，那对方说什么都得查清楚。
上官灵烨对处理邪门歪道的事儿比较擅长，无非有嫌疑扣下来审查，查到没问题为止，有意见找八尊主说去，规矩他们定的。
见云豹道人怒言质问，上官灵烨拱了拱手：
“云仙长为民除害之心，实在让人敬佩，但正道的规矩道长知晓，如果问心无愧，何必怕我等查问？我等真怀疑错了，自会赔罪补偿……”
云豹道人一挥袖子：“那是九宗的规矩，中洲没有这规矩。”
“你知道我们是九宗的人？”
“本道曾在伏龙山修行，了解那边的规矩，现已离山，无论你们是谁，都没资格管到本道头上；本道在北方不是没朋友，你们硬要借机生事，就别怪本道不留情面了。”
上官灵烨终究是正道中人，总不能把云豹道人打趴下搜魂，对方回应滴水不漏，她沉默了下，转眼看向左凌泉：
“和老祖说一声，让她请江剑皇过来一趟，事关无数百姓性命，江剑皇侠义无双天下皆知，不会嫌麻烦。”
能被称为‘江剑皇’，只有玉瑶洲最强剑修江成剑。
上官灵烨这话，就相当于两个小散修在野外起了争执，其中一个说要把九盟之尊上官玉堂叫来评理，正常人听见都会笑掉大牙。
周边的修士听见这话后，表情都有点怪异。
而站在对立面的云豹道人，如果不清楚两人身份，恐怕也会嗤笑一声，当做两人是扯虎皮大旗吓唬人。
但云豹道人瞧见真的左凌泉回到后方，和一个女子说起此事，让其代为通告后，眉头却微微皱了下。
上官灵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眼神冷了下来：
“云道长知道我们能把江剑皇叫来？”
云豹道人脸色不悦，沉声道：
“左凌泉的名字，在中洲也是如雷贯耳，本道岂会不知，只是你们没自报家门，本道不好说破罢了。你们真把江剑皇叫来又如何，本道问心无愧，何惧之有。”
上官灵烨微微颔首，偏头道：
“联系没有？”
汤静煣真联系了老祖，回应道：
“说了，老祖说江剑皇最多半盏茶就到。”
此言一出，在场的修士都露出半信半疑之色，也不乏期待之色，毕竟在玉瑶洲闯道的修士，谁不想亲眼看看山巅修士的风采？
上官灵烨看向云豹道人：“劳烦云道长稍等片刻，江剑皇马上就到，只要查清此事原委，所有亏欠铁簇府会全部给道长补上。”
“本道不贪那点补偿，待会江剑皇过来，你们当着他老人家的面，给本道陪个不是即可。”
云豹道人轻挥袖子哼了一声，坦然以待。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见对方这么硬气，心里自然犯了嘀咕，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真误会了这位老道长。
毕竟他们看不出太多细节，江成剑可不一样，玉瑶洲最强剑修，今天乌鸦的事儿有问题，要是看不出来蛛丝马迹，那也配不上这称号，云豹道人敢待在这里不走，那不是等死吗？
云豹道人看起来确实有底气，仙风道骨站着，不见任何异色，直到等待片刻后，才神色微惊，望向南方的夜空：
“这么快？！”
众人闻言自然迅速望向南方，连上官灵烨都看向南边，想迎接这位在中洲位列榜首的山巅剑修。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是，南边的天空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到，连个亮点都没有。
？
左凌泉起初还以为自己境界太低看不清，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转身就追向城外。
众人茫然回头，却见方才还正义凛然等着的云豹道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章 师尊，你等等！
鹅毛大雪如同柳絮，落在海畔的石崖上，体型似一座海岛的巨龟，脑袋搁在石崖边缘，张开巨嘴，几名修士用大车往嘴里倒着自各地采摘而来的灵果。
石崖后方，是一座巍峨高塔，下方环绕无数作坊，各种敲击声不绝于耳，不时有装满法器、丹药的渡船，从高塔下使出，前往遥远的海外。
高塔最顶端尚未完工，几个修士持符笔刻刀，在廊柱之上雕琢着阵纹。
身着单袍的吴尊义，如同监工般，在飞檐下盘坐，手边还放着茶案。
高台观雪，看似悠闲，但对于身陷敌营的吴尊义来说，显然没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目光一直放在海边的巨龟身上。
雷弘量赤着上半身，来到旁边坐下，端起茶碗抿了口：
“老龟又准备出发了，也不知是去哪洲抓东西，这次走的有点仓促，好像是临时起意……”
吴尊义收回目光，一声轻叹：
“商老魔在玉瑶洲埋的一步暗棋，被人察觉了，要提前收网。听他们交谈，说什么‘左凌泉这小子，命里和他们犯冲，走哪里哪里出事儿……’，听起来，和左凌泉他们有关。”
雷弘量潜力不大，接触不到幽萤异族高层，对此意外道：
“上次你给左凌泉通风报信，差点暴露了潜伏的九宗高层，他们弄了个四象神侯当幌子，才把事儿压下去，经此一役，他们心中已经对你有所提防，还当着你面聊这些？”
“他们故意如此，想看看我还有什么本事，能和玉瑶洲联系上。我不想效力又如何？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自发研究东西。”
雷弘量恍然，想了想问道：“那你有没有办法联系玉瑶洲？”
“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儿，不过不敢那么搞了。上次利用华钧洲的天遁塔传讯，他们照葫芦画瓢搞窃听，差点坏了大事儿，逼得华钧、玉瑶两洲高层重新构建了天遁塔的阵图。再继续乱搞，我把自己弄成覆灭正道的第一功臣都不稀奇。”
“那怎么办？”
吴尊义眼中带着无奈，叹气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希望他们自己机灵点吧，一个中洲剑皇，应该奈何不了他们。”
“哪个剑皇？”
“不清楚，依我看，不是云红叶就是明日愁。云红叶距离巅峰仅一步之遥，始终没法超越江成剑，很可能钻牛角尖。明日愁有些负才傲物，不怎么合群，剑走偏锋不足为奇……”
“这俩都是狠角色。”
“十剑皇八尊主，哪个不是狠角色……”
……
——
另一侧，阳城山野。
夜色伸手不见五指，几道人影撞破风雪，往群山深处追逐，目光死死锁定在远方的一个模糊不清的小点身上。
谢秋桃提着铁琵琶，眸子里怒火中烧，隔着老远就骂道：
“呸——修行中人还用这种雕虫小技，你以为你跑得掉？”
云豹道人前几日隐藏了修为，此时展现的速度，恐怕已经跻身幽篁后期，这道行，放眼玉瑶洲都算得上高人，但和左凌泉这边比起来，显然不够。
云豹道人刚刚冲出阳城，就被咬住了尾巴，继而几道紫雷从头顶落下，如果不是怕他藏着后招，上官灵烨已经超车拦住了去路。
眼见彼此距离越来越近，云豹道人自知逃遁无望，嘴里依旧硬气，怒声道：
“本道不过是受人所托过来斩妖除魔，你们身为正道中人，为何咄咄逼人揪着本道不放？”
谢秋桃几乎是被汤静煣拖着跑，气势很凶地道：
“你若是正道你跑什么？难道江大剑皇过来，还能不分青红皂白宰了你？”
“谁知道你们叫来的是谁，本道见势不妙，不跑难道等死……”
上官灵烨速度极快，不过眨眼间，已经从侧面绕到了云豹道人前方，把其堵在了一处山坳上空，沉声道：
“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多费口舌。现在坦白此事原委，让你死得痛痛快快，否则被关入伏龙山雷池禁地，你应该明白那是什么滋味。”
云豹道人眼见无路可逃，也被激起了凶性，手掐法决挥动拂尘，山坳间顿时刮起横风。
雪面之下山石移位、草木疯长，眨眼功夫就化为了伏龙山的‘九宫金光阵’。
九宫金光阵和桃花潭的桃花瘴类似，都是扰乱战场的阵法，练至大成可让身陷其中的修士失去方向感，且阵内金光爆闪，遮蔽所有视野。
云豹道人火候不低，拂尘轻挥间就完成了阵法，道袍大袖中又飘出十二张紫金符，凌空化为十二具傀儡虚影，手持刀兵，三具一组冲向合围的四人。
紫金符的品阶，仅次于玉阶修士才能画出来的仙符，傀儡符更是比术法符箓造价高得多，一连甩出来十二张，这么大手笔，就算是上官灵烨，也只在东海逃命时用过一次，可见云豹道人下了多大的血本。
十二具紫金傀儡，能在空中悬停，每具都有不下于幽篁一重的战力，辅以九宫金光阵，如果放在平时，遇上玉阶修士也能拖延个一时片刻。
但可惜的是，云豹道人这次遇上的都不是正常人，连鸟都不是正常鸟。
合围四人见阵法出现，就迅速退到了山坳外围，左凌泉和上官灵烨同时用出囚笼阵、封魔剑阵，打断云豹道人的阵法。
谢秋桃不会玩阵法，飞到了高空提防云豹道人乘乱而逃；汤静煣则是拿起火羽扇，双手持握，对着金光乱闪的山坳就来了一下。
呼——
金光爆闪的山坳一角，忽然涌现出扇形烈焰，如同溃堤的洪流般，从山岭上压下。
火焰温度奇高，不光山坳间的积雪，连地面的山石，都在触及火焰的瞬间融化。
原本成型的金光阵，仅在火海涌入的一瞬间，就被融化了支撑阵法的阵眼，金光当即消散；十二具气势汹汹的紫金傀儡，尚未飞出山坳，就在烈火下化为虚无，连碎屑都不曾剩下。
伺机逃遁的云豹道人，瞧见布下的神通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撑住，火海便来到了面前，惊的是面如死灰，迅速挥动拂尘，以风法在面前撑起气墙，把火海吹向上方。
唰——
火焰被风墙隔绝，形成火焰空洞，从云豹道人上方压了过去。
虽然暂时挡下烈焰，但汤静煣全力一击，焚山煮海也不在话下，云豹道人此举无异于杯水车薪，转瞬间就被火焰压到近前，手中拂尘也被点燃。
上官灵烨瞧见此景，急声道：
“留手。”
汤静煣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傻媳妇了，听见言语，抬手凌空一抓，就把往山坳涌去的火海强行抓了回来，回到了掌心之中，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么不禁打？”
团子点头如啄米：“叽。”
等到火焰退去，原本积雪覆盖的山坳，变成了一条赤红的凹槽，地面之上覆盖岩浆，依旧冒着黑烟，散发出燥热的上升气浪。
云豹道人手里的拂尘都被烧秃了，站在山坳中央，望着围过来的四人，面如死灰。
左凌泉收起了封魔剑阵，飞身来到近前，开口道：
“现在交代还来得及，等江剑皇过来，就是直接搜魂了。”
云豹道人已经无计可施，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眼西边，咬牙道：
“我就是跑腿的，老实交代，你们给我留一条性命，废了修为都可以。”
上官灵烨听闻此言，就知道背后还有其他人。
事情没弄清楚前，上官灵烨不可能直接和犯罪分子谈好认罪条件，她稍作斟酌，开口道：
“你师出伏龙山，应该知道九宗按规矩办事儿，不会放过一个邪门歪道，但也不会无故施以重刑。说吧。”
云豹道人握着光秃秃的拂尘，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
“近年疯病肆虐，引起你们在内的诸多修士注意，那只铁铃鸦，确实是我暗中放在燕家庄外，用来掩人……人……”
云豹道人说话的速度很快，但刚刚吐出不过两句话，身体就颤抖起来，脸色迅速铁青，额头青筋暴起，连眼瞳都充满血丝，与修士走火入魔无异。
左凌泉见状一惊，知道有人在暗中灭口，迅速展开封魔剑阵，试图扰乱灵气流转，打断幕后之人的动作。
而站在背后的汤静煣，此时眼中也浮现出金色流光，不过眨眼睛，上官老祖已经从天南之地到了跟前。
上官老祖迅速抬手掐诀，在地面之上形成火焰莲花的阵图，把云豹道人包裹其中。
金色的凤凰烈焰，连同神魂一起灼烧，这才隔绝了云豹道人与外界的联系。
但云豹道人体内被人提前做了手脚，哪怕阻断外界干扰，身体的异变依旧没停下，胡乱调动真气在体内冲撞，致使体表四处鼓包，隐隐有爆裂的趋势。
上官老祖用的是汤静煣的身体，神魂之力有限，没法把云豹道人的神魂强行抽离，便以术法压住云豹道人体内的气息流转，手指向云豹道人的眉心，沉声道：
“镇！”
声若洪钟，意惊鬼神。
陷入疯魔的云豹道人，眼神稍微情绪了一瞬间。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上官老祖锁定了云豹道人的双目，使得他整个人凝滞了下来。
左凌泉在身侧旁观，认出了这一手——他初次遇见老祖时，就被这么招待过，能追溯曾经修行的过往。
但云豹道人眼神的清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就又陷入了癫狂，体表出现龟裂纹路，继而宣泄出无数真气，身体当场炸开。
轰隆——
巨响之下，火焰莲花内爆出一团血雾，又被周边阵法压了回去，等血雾消散，只剩下两件随身法器和一个光秃秃的拂尘。
左凌泉见状，询问道：
“上官前辈，看出什么没有？”
上官老祖面无表情，收起了阵法，转头直接点在了左凌泉眉心。
左凌泉不明所以，但与老祖对视的瞬间，身体便是一僵，似乎神魂都被推了出去，穿越空间与时间，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上官老祖的术法，并非搜魂，而是查验修士体内的修行痕迹，通过刺激异常之处，让修士自行回忆起修行道上记忆犹新的时刻，比如破境、得到机缘等等，记忆越深刻则看到的东西越清晰。
上官老祖已经看过了，给左凌泉复述一遍，并没倒着往前追溯，而是直接正放。
左凌泉最先看到的是，是一个小孩站在山门外排队，有人过来，握住孩童的手腕探查资质。
继而是漫长而枯燥的炼气锻体，持续了十多年后，才出现在了中州回河湾，有个老道人过来，查验根骨。
之后就到了伏龙山，修行历练了几十年，天赋不够没法再往高爬，离开了宗门成了散修，回到了北疆，成了云游道人。
这一切都很正常，没有特别之处，但忽然有一天，云豹道人出现在了一家酒馆门口，酒馆的牌子清晰可见，说明云豹道人对此事映像极深。
术法只能帮人回忆些许场景，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扮相随意的老头，下一个场景，就是云豹道人炼化本命物，修为迅速精进；之后的修炼履历，基本上就是在北疆几国之间转悠，不是打坐就是闭关。
这些场景画面，不过一瞬之间，就涌入了左凌泉脑海。
左凌泉回过神来后，上官老祖已经收起手指，他蹙眉道：
“酒铺子是冯四娘？这事儿和那个郑掌柜有关？”
上官老祖又在上官灵烨的脑袋上点了下：
“方才有人以神魂之术暗中灭口，静煣道行太低，我追溯不到源头，只能感觉到在西南方。他应该是怕江成剑过来，不敢现身，见云豹道人想告密，才被迫动手灭口。”
谢秋桃琢磨了下，恍然大悟道：
“估计就是那个老掌柜。我就说那天，他怎么一会儿教导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一会儿说北边有法宝出世，那时候应该已经看出我们身份了，想把我们引到别的地方去……好险，要是他当时对我们动手的话……”
上官灵烨道：“他暗中谋划着事情，怕被人发现，才想调虎离山，岂会见面就动手打草惊蛇。”
“也是……”
左凌泉回想方才所见，不解道：“那郑掌柜是什么人，有什么谋划？”
上官老祖摇了摇头：“此人极为机警，只把云豹道人当棋子，没有透任何地。不过想要追查也容易，云豹道人得到机缘后，经常在彩衣国、大陈国、雪峰山脉、往北崖、幼年师门等地打坐修行，必然经常在这些地方往返，你们顺藤摸瓜去查就行了。”
谢秋桃询问道：“能养出云豹道人这样的打手，修为绝对不低，我们能不能对付？”
上官老祖稍显无奈：“修行一道，没人知道下一个对手道行有多高，只能自强不息和保持如履薄冰的谨慎，如果指望对手次次都比你们弱，你们还修行作甚？”
谢秋桃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也是……”
上官灵烨斟酌了下：“今天已经打草惊蛇，对面真有谋划，恐怕也会提前进行或者马上毁尸灭迹，动作还得快点，直接走吧。”
上官老祖微微颔首，说完事情后，便想离去。
但上官灵烨昨天被窝里骑左凌泉的时候，撞见了师尊，心里一直有些不好明说的疑问。
她见师尊要走，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拉住了上官老祖的袖子：
“师尊，等等。”
——
“嗯？”
上官老祖偏过头来，望向灵烨。
上官灵烨眼神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师尊拉到僻静处，小声道：
“师尊，昨天晚上，我……我确实有些不务正业，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上官老祖都不想回忆和徒弟一起陪着男人躺被窝的事情，她表情平静，回应道：
“夫妻之间，阴阳相合天经地义，哪有不务正业的说法。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注意，一阴一阳才叫阴阳相合，两阴一阳，就变成了阴盛阳衰，嗯……不合适。”
上官灵烨表情僵硬，也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压着心底情绪，没有露出异样。她点头道：
“弟子谨记教诲，下次……唉~不说这个了。我就是有些问题，想不通，想问下师尊。”
“说吧。”
“嗯……就是神魂和躯壳的事情，正常来讲，躯壳和神魂都是人的一部分，但某些时候……就比如现在，师尊用着静煣的躯壳，那我面前的，应该是师尊还是静煣？”
上官老祖不想聊这个敏感的话题，但徒弟问起来了，她也不能胡说八道，沉默了下，还是道：
“以神魂为主，躯壳由谁的神魂操控，那犯下的罪责自然算到谁头上，不然高境修士操控他人杀人，罪责却算在被操控之人的身上，世道就全乱了。”
上官灵烨自然晓得这么浅显的道理，她瞄了师尊一眼，继续道；
“哦……我就打个比方，师尊别误会。嗯……比如一对男女，正在双修，有个山巅修士，忽然借用了女方的身体，那男修士正在……正在修的，是道侣还是山巅修士？”
“……”
这叫打个比方？
你这叫指名道姓！
这话问的不是一般的直接，饶是上官老祖，眼底也显出了不易察觉的异样，她吸了口气，望向自己心爱的徒儿：
“灵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官灵烨能是什么意思？
“徒儿没其他意思，就是想不通，怕左凌泉这厮心中瞎想，污了师尊的一世清白……”
上官老祖凝视灵烨许久，才认真道；
“一件事儿，不能光看表象，还要看动机。就拿你举的例子来说，山巅修士借用女修的身体，必然是有要事不得已而为之，有所擦碰是事急从权。你如果只看表象不看动机，和那些看到女子落水，男子去救人，事后却说男子怀有色心玷污女子的人，有什么区别？”
老祖这番话很有道理，上官灵烨仔细一想，觉得自己的狐疑确实不对，低头道：
“徒儿知错，是我想太多了。”
上官老祖微微颔首：“被人误解很正常，但作为修行中人，一定要从深处看待问题。如果那个山巅修士，初衷是抱着非分之想，故意在那种时候，借用女修的身体，即便没有任何接触，也抹不掉图谋不轨的事实。
“但如果初衷不是如此，只是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那就算和男修有了肌肤之亲，彼此都不该放在心上，你更不该为此事产生芥蒂，明白吗？”
上官灵烨眨了眨美眸，望向老祖：
“师尊和左凌泉有过肌肤之亲？”
？？！
上官老祖睥睨苍生的双眸，首次现出了薄怒——或者是羞怒——她脸色一沉：
“灵烨，你若是听不明白道理，以后就别叫我师尊了，我教不了你。”
！！
上官灵烨见把师尊惹怒了，终于冷静下来，收起了心思，连忙拱手一礼：
“徒儿知错。”
“知错要改，不是光嘴上说说。”
上官老祖吸了口气，想要教训徒弟几句，但最后还是算了，无声离开了汤静煣的身体。
汤静煣一直清醒着旁听，见死婆娘被徒弟狐疑又羞又恼，心里面已经快笑死了，此时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差点笑出声。
好在境界高了反应也快了，汤静煣嘴角刚勾起，又压了回去，轻咳一声，如同大姐姐般劝道：
“灵烨呀灵烨，我这当姐姐的可得说你一句，你师父对你多好，你怎么能这般误会她？”
上官灵烨见此才直起身，走向左凌泉那边：
“我和师尊敞开心扉说话，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把话说开了，现在心里面都好受，总比把话藏在心底瞎琢磨的强。”
“说的也是，你没误会就好。”
“对了，师尊说得有道理，阴阳双修，得一阴一阳，以后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刚好也能避嫌，师尊得借用你的身体，总不能不误会，就真的什么都不计较，该避讳的还是得避讳。”
“嗯？凭什么呀？你……你自己怎么不一边凉快去？”
“我和左凌泉已经圆房了，你又做不了什么。”
“我只是还没有罢了，又不是不能，大不了和小左圆房就是了……”
“那等你圆房了再说。”
“……”
……

第十一章 长见识了
群山之间的岩浆尚未熄灭。
左凌泉和谢秋桃两个，半蹲在爆开的血雾之中，用木棍在泥土里翻找玲珑阁等值钱法器，团子也认真用爪爪刨地。
云豹道人炸得稀碎，地面都崩出一个大坑，好在玲珑阁有法宝的品阶，质地异常结实，并未被毁坏。
左凌泉找到之后，发现是一块太平无事牌，上面还有伏龙山的徽记，但并非宗门赠与，更像是请人专门刻上去的，看来这云豹道人虽然走上了邪门歪道，但依旧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得。
左凌泉来回打量，正在寻找破开玲珑阁的法门时，耳根忽然一动，听到后方传来话语：
“灵烨，你讲点道理，我和小左先认识，什么都是我先，你不礼让也罢，还让我别掺和，你觉得这合理吗？”
“你又没圆房，把左凌泉留在屋里能作甚？”
“我做什么都可以呀，我……我就抱着睡不行？”
“俗世有句话怎么说的，你应该晓得。”
“嘿？你怎么能说小左是茅坑？”
……
？？
谢秋桃抬起圆脸儿，眼神古怪，又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继续在泥地中翻找。
团子也发现两个娘亲不对劲儿，但它这时候上去拉架，帮谁以后都讨不着好，于是很果断地当做没听见，陪着谢秋桃刨地。
左凌泉见两个媳妇吵架了，哪还有心思捡装备，起身摆出个笑脸儿：
“灵烨，煣煣，怎么啦？”
汤静煣见左凌泉来了，没有再和灵烨争风吃醋，直接小跑到跟前，挽住了左凌泉的胳膊：
“走，回屋。”
“嗯？”
左凌泉有点懵，拉住了静煣，示意周边的山野：
“这地方哪儿来的屋子？还有回屋作甚？”
汤静煣瞄了竖起耳朵偷听的谢秋桃一眼，不好明说，想了想，踮起脚尖凑到左凌泉耳边：
“睡觉，还能作甚？”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笑容意味莫名，转眼看向灵烨。
汤静煣把左凌泉往怀里拉了些：
“就我们，三个人睡挤得慌。”
左凌泉可不嫌挤，大不了他不躺着就是了。见静煣闹起了别扭，他好奇道：
“方才你们说什么呢？”
上官灵烨没有把静煣撵去独守空房的意思，只是因为静煣方才以‘姐姐’自居，想气静煣两句罢了。她步履盈盈来到跟前，对方才的话并未遮掩：
“我说让静煣以后注意些，师尊经常用她的身子过来，万一下次再碰上，不方便。反正她还没和你水到渠成，在一起修炼，也做不了什么。”
汤静煣可不这么想，她做不了什么，晚上也得躺自己男人跟前，那是她的权利，岂能因为不能做什么，就把被窝让出去？
上官老祖拦着她也罢，现在新进门的妹妹也想拦着，她哪里能同意，轻哼道：
“谁说我做不了什么？现在做就是了。”
上官灵烨微微耸肩：“好啊，我这过来人，刚好也能指点你两句，免得你刚进门，什么都不会……”
汤静煣把左凌泉拉到另一边，不和灵烨挨着：
“谁说我不会？我看得比你那什么的都多，你那点手段，玩得还没姜怡花，拿什么教我？”
“是吗？”
……
左凌泉听着两个媳妇互怼，心里还有点期待，恨不得煽风点火怂恿两句。但当前的实际情况还是得考虑，他拉了拉静煣：
“还有事情要追查，先回画舫再说吧，总得挑个合适地方。而且这事儿得先和老祖打个招呼。”
上官灵烨一直在回想老祖方才的‘教导’，听闻此言，她蹙眉道：
“你们行房，和师尊打什么招呼？”
“老祖不是随时可能过来吗，提前打个招呼，免得撞上尴尬。”
上官灵烨想想也是，怕师尊来得不是时候，提前招呼一声不就行了。
不过晚上办事提前和老祖说一声，感觉还是有点古怪……
——
伏龙山下，桃花潭。
南方并未下雪，但寒冬腊月，桃花潭外的千里灵田也显出了几分荒芜，唯有宗门之内的万树桃花不谢，依旧在寒风中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九宗驰援华钧洲，桃花潭需要出大量的修行材料，近来比较忙碌，宗门内随处可见奔走的弟子。
夜半时分，一阵微风吹皱了花海深处的寒潭，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女子，无声出现在湖畔。
湖畔那颗遮天蔽日的祖树，已经失去了踪影，只余下刮掉字迹的石碑，还孤零零停留在原地。
金裙女子扫了眼石碑上‘手植于此’的字迹后，手指轻抬，在湖面上轻轻一划，平如镜面的湖畔，便出现了一道裂空，露出了下面百花绽放的山谷。
山谷不大，中间有一颗桃树，除此之外便是五彩缤纷的花朵，一直蔓延到峡谷边缘。
遮天蔽日的树冠下，依旧有一张树藤长成的躺椅。
原本在躺椅上宿醉的女子，因为与外界隔绝，彻底无人打扰，此时更不顾老祖的形象了，直接躺在了花海之中。
如果不是胸脯高耸暴露了位置，仅靠肉眼，第一时间还真不容易发现。
有人进入小天地，桃花尊主自然能察觉，但并没有醒来接客的意思，还醉醺醺翻了个身，留给来人一个后脑勺。
上官老祖对此见怪不怪，缓步走到树荫下，想了想，又在花海中席地而坐，似乎也是因为这里没外人打扰，放下了尊主的架子。
桃花尊主见上官老祖不说话，有点疑惑，又在花海中翻了个身，面向了她：
“有毛病？想发呆不会去自己屋里，跑我这来作甚？”
上官老祖抬头看着上方的树冠，平淡道：
“有些事问你。”
桃花尊主没半点兴趣，坐起身来，懒洋洋拿起酒壶灌了口：
“你全知全能，什么事儿都能自作主张，还需要我帮忙解惑？”
“和你有点关系。”
上官老祖转过身来，拿过桃花尊主的酒壶，手儿在酒壶上轻扫了下，原本酒水的醇香，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化为了寻常酒水的味道。
桃花尊主一愣，见她这么糟蹋东西，自是不满，把酒壶拿回来闻了闻：
“这什么东西？”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你尝尝。”
“……”
桃花尊主对酒水很挑，一般不喝别人酿的酒，不过她仔细闻了闻味道，发现酒香虽然寻常，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类似于修士的返璞归真、大巧不工，很有点火候。
为此，桃花尊主还是拿起酒壶灌了一口，仔细品味片刻，眉头便是一皱。
上官老祖通过汤静煣喝酒的感受，模拟了酒水的味道，口感酒香不会差上分毫。她见桃花尊主如此反应，心中已经有了定数，但还是询问道：
“如何？喝出什么没有？”
桃花尊主收敛了醉醺醺的神态，看着手里的酒壶，稍显不悦：
“爱酒之人，就和爱剑爱美人一样，什么都能将就，唯独心头爱不能辜负。这酒用料稀松平常，但正因如此，才凸显出把酒酿好，用了多少心血。在我所见之人中，能钻牛角尖到这一步，且真能琢磨出东西的，只有剑皇城那个不会说话的酒疯子，这酒是从他那儿得来的？”
上官老祖微微点头：“果然是明日愁，此人太过随性，心中只有酒与剑，还真看不透他这次想搞什么花样。”
桃花尊主和明日愁打过交道，大略了解明日愁的过往。
明日愁姓名已经不可考证，也不重要，只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从名字就能看出其活在当下的随性。
明日愁往年的履历，可谓一清如水，不争法宝机缘也不争福地仙山，就好一口美酒，甚至连‘剑九’的封号，都是因为‘九、酒’谐音，他觉得这个名号适合自己，才跑去争取——当然，这也不是说明日愁相争第几就第几，第九的位置打了好几次才成功上位，然后明日愁就不往上爬了，最多是在后来人想取而代之的时候，露面守个擂。
至于成名前的履历，明日愁并未避讳，和外人讲起时，甚至很坦然。
明日愁是底层散修出生，为人逍遥自在，有过人天赋，但又不务正业，整日在俗世与酒为伴。
在修为很低的时候，有次不小心负伤，倒在了俗世街巷间，被一个俗世酒馆的女儿救起；明日愁见酒馆的酒不错、人也不错，就留了下来帮忙打下手，顺便养伤，养着养着就成了上门女婿。
之后明日愁硬在俗世待了近六十年，任由容颜衰老，直至白发苍苍，陪了俗世妻子一辈子，等妻子与世长辞，才重新踏上修行道。
修行道都讲究一步慢步步慢，这个做法，在寻常人看来，无异于自毁前程，白白浪费六十年时间。
但桃花尊主和上官老祖这种山巅强者，却明白明日愁已经过了红尘劫，从那以后直至走到山巅，心中都不会再有任何心结；因为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牵挂的东西了，且对所有人问心无愧。
这种心境，是修行中人最完美的心境，明日愁最后能做到剑皇的位置，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反面例子则是陆剑尘，比明日愁天赋更强、机缘更好，却在人生选择上败得体无完肤，最终只能成为中洲上空一闪而过的流星，短短百年就销声匿迹。
不过心境太好，对于外人来说，并不完全是好事；因为天道可不分正邪，只要你心无杂念，那就是能大道无阻。
明日愁这种人，根本不会搭理外人，也懒得管仙魔之争，可以说算是局外人；但一旦安逸腻歪了，想寻点刺激，那明日愁能干出什么事儿，就没人能猜得透了。
他就算跑到剑皇城上，先裸奔再自尽，也不无可能，因为世上没任何在乎的人，他只要心中乐意，管你外人怎么看？
桃花尊主上次和明日愁打交道，就被那固执己见的老酒鬼气得不轻，见上官玉堂问起这个，她询问道：
“明日愁莫非走上邪道了？”
“尚不清楚，不过八九不离十。已经祸害百余凡人，其罪可诛。”
“那意思就是，我现在能不管剑皇城，可以放开手抽这厮破嘴了？”
上官老祖站起身来，平淡道：
“就你这微末道行，别过去丢人。”
“嘿？”
桃花尊主最受不得这口气，她满眼恼火，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
“来，这没外人，咱们比划比划，你真以为本尊……”
轰——
桃花洞天内掀起空间震荡的涟漪，满地花草被压平到地面，转瞬后又恢复如初。
刚刚起身的桃花尊主，话都没说完，就躺回了地上，气的脸都憋红了。
“这里没外人瞧见，不用下不来台。”
上官老祖放开桃花尊主，拍了拍手掌：
“说实话，一个药师，跑来找我这玉瑶洲最强武修比划比划，这种无理要求，我这辈子都没听过几次，长见识了。”
上官老祖战力公认的霸道，谁输在她手上都不丢人，偏向阵法、医道的桃花尊主更是如此，能赢就见鬼了。
但打不过，可不代表桃花尊主就没脾气，忽然被按住，她自然怒火中烧：
“上官玉堂！我说了和你比划战力了吗？话都不让人说完，你这是偷袭……”
上官老祖哪里是偷袭，她只是寂寞久了，刚才又被徒弟怼一顿，想找个人出出气罢了。
小天地内没有外人旁观，上官老祖确实放下了些尊主架子，见桃花尊主不服，她微微摊手：
“那你想比划什么？身高？姿容？”
桃花尊主好多年没瞧见过上官老祖这‘随和’的一面了，有些意外，她上下扫了眼：
“你除了是女人，其他和男人没区别，也好意思提这些？几千年不换一套衣裳，连打扮都不会，你拿什么和我比？”
上官老祖表情平淡，抬起修长的右腿，踩在藤榻上，把龙鳞裙摆拉起来写，露出了刚变化出来的金色长袜：
“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
桃花尊主一愣，蹙眉瞄了几眼，觉得这袜子有点……有点骚！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么大把年纪，不害臊？”
“怎么也比不穿强，还有其他的，怕坏你道心，实在不好给你亮出来。你这种故步自封的老妖婆，根本不了解当代年轻人的喜好，早就与世道脱节了，也好意思和本尊比划，自己多琢磨几年再来吧。”
上官老祖拾掇桃花尊主一顿，只觉神清气爽，收起修长的右腿，转身离去。
桃花尊主气得不轻，但还真没弄明白刚才那袜子是什么玩意儿，被训得没法还嘴。
等上官老祖走后，桃花尊主才拉起裙摆，扫了眼腿上宽松的云白薄裤——以前不觉得有问题，但和上官老祖的一对比，感觉自己腿都短了些……
桃花尊主和上官老祖不对付的事情人尽皆知，被心理生理上双重打击，心里如何忍得下去，她把裙子放下来，沉声道：
“花烛。”
“嗯？！老祖可有吩咐？”
“铁簇府不好好开钱庄，开始买衣裳了？”
“衣裳？弟子未曾听过此类传闻，什么衣裳？”
“女子衣饰，和风尘女子穿着无异，纯属败坏九宗风气。”
“额……铁簇府那群糙汉子，想来造不出此类衣裳，造出来也没人敢买。九宗上不得台面的衣裳，也是我桃花潭出产，卖得还挺好，弟子感觉算不得败坏风气……要不这就撤了作坊？”
“……不必，你们年轻人的喜好，本尊岂会干预，只是问问罢了。”
“哦……要不弟子拿几件来，给老祖过目？”
“……”
“弟子这就去……”
……

第十二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解决完云豹道人后，左凌泉回到了阳城。
大半夜的骚乱，致使城内多处地方失火，好在陷入混乱的百姓已经清醒，在官府和诸多仙师的组织下，正在扑灭火焰、抢救伤患。
县衙内外，燕家庄的人正四处救火救人，燕三戒和几个有点道行的仙师，则守在大乌鸦跟前。
上官灵烨追人之前，并未忘记这只妖物，在乌鸦身上贴了张符箓，避免其逃遁，此时乌鸦依旧保持原先的模样躺在废墟中。
和黑龙鲤食人成性不同，铁铃鸦是荒山中的益鸟，食谱中没有人，引发城中祸乱之时，处于疯魔状态，明显被云豹道人暗中动了手脚。
修行皆不易，灵兽更是如此，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少说两百年时光，没弄清处动机就直接打杀，显然不合适。
为此，上官灵烨封印了大乌鸦修为，交到燕家庄请来的几个仙师手里，让他们去中洲找铁镞府的联络人，由专精此道的修士处理此事，顺便给瘫痪的剑仙樊锦找个医师。
虽然路程极为遥远，看起来很麻烦，但几个过来除妖的小仙师，答应得极为干脆——因为上官灵烨给了他们一封推荐信，只要到了铁镞府联络点，不说进门拜师，混个小供奉身份还是轻而易举，这对无门无派的散修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大机遇了。
彼此共同除妖，多多少少有点香火情，此举也算是了结这段缘分，至于后路如此，就看他们自己造化了。
除此之外，云豹道人虽然死了，但燕家庄家眷的疯病，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应该是背后的症结尚未挖出来所致。
左凌泉等人暂时没有解决之法，只能让燕三戒等人稍安勿躁等消息，连夜就上了画舫，前往大陈国，调查云豹道人往年经常往返之处……
——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东方的天亮了。
亮着灯火的小画舫，在云海中平静航行，可以看到云海尽头升起的红日，也能瞧见脚下的万里飞雪。
谢秋桃在画舫的甲板边缘坐着，双腿悬空晃晃荡荡，打量着天边的太阳，晨曦把圆脸蛋儿照成了红色；永远缩在壳里的小龙龟，放在身侧，悄声无息。
忙活一晚上的团子，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蹲在谢秋桃的腿根睡着了，和蹲在怀里的雪球似的。
画舫的房间里，几人自然没睡觉。
左凌泉站在窗口，先是看了眼天边的红日，又望向南方，疑惑道：
“江剑皇走过来的不成？都一晚上了，莫非还在赶来的路上？”
上官灵烨坐在书桌后面，修长双腿架在书桌上，坐姿有点不雅，透过裙底，连最深处的丝袜吊带都能瞧见；屋里没外人，她也没遮挡，毕竟穿出来就是给男人看的。
上官灵烨手里拿着从云豹道人哪里捡来的太平无事牌，正在设法破开玲珑阁的禁制，闻言平静道：
“师尊没通知江剑皇。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哪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只要云豹道人相信我们把人叫来即可。”
汤静煣抱着胸脯坐在软榻上，还在对灵烨撵她下床的事儿耿耿于怀，闻言蹙眉道：
“人家没来，你师父和我说来了？万一云豹道人不走，一直在那里等着怎么办？”
“他真敢等着对峙，说明心里没鬼，我们猜错了，道个歉不就完事儿了。”
“你们修行中人，不是怕生心结，不能说谎的吗？”
“是不能有愧于心，堂堂正正的阴谋阳谋，怎么会生心结……”
……
两个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左凌泉插不上嘴，又不好单独坐在某个媳妇跟前，只能站在窗口，瞄着灵烨好像能看到，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的腿根。
但静煣道行不低，没过多久就发现了，眼神儿一酸，估计暗地里说了句‘狐媚子’，她想把裙摆拉起来些，但又摆不出灵烨那种又骚又冷的姿态，怕弄巧成拙，最后还是算了。
左凌泉察觉到背后吃人的目光，迅速收起了眼神，做出无事发生的模样：
“我去后面看看。”
说着来到了舱室后方，打开了滑门。
画舫规模本就不大，后方寝居之处用得少，空间很小，除了妆台便只剩下一张贴着船尾窗户的软床。
此时卧室里云雾弥漫，都是聚而不散的灵气。
身着云白长裙的吴清婉，双手一上一下交叠，握着桃核，在软床上盘坐。
修士闭关必须全身心投入，六识封闭感知不到外界，清婉脸蛋儿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依旧柔艳动人；特别是盘坐的姿势，腰背挺直，使得腰臀曲线完美，本就宏伟的衣襟，更是让人看着就很难移开目光。
左凌泉没有干扰清婉，只是背靠墙壁，仔细观赏清婉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清婉的身侧，除开几本功法和丹药，还放着一个小木箱；木箱里装的什么东西就不用说了，之所以放在跟前，是因为清婉没有玲珑阁，交由他保管，怕被灵烨没收。
或许是怕闭关的时候，灵烨偷偷拿走，木箱上面还认真写了个‘勿动’。
左凌泉心中暗笑——这次从云豹道人那里得了个玲珑阁，清婉以后就不用再走哪儿都抱着个箱子了，就是不知道玲珑阁有多大，如果空间够大的话，说不定还能让清婉研究些大型修炼器具……
哗——
左凌泉正神游万里之际，身侧的滑门又打开了。
一袭华美宫裙的上官灵烨出现在门口，抱着胸脯，斜靠在门框上，扫了眼清婉：
“在外面没看够，跑进来躲着看？”
左凌泉神色平静，摇头道：
“说什么呢，我在琢磨修炼相关的事情。”
“是吗？”
上官灵烨半点不信，往前靠了些，用宫鞋把滑门勾了起来：
“说来听听，本宫路上也没事儿，刚好给你解解惑。”
左凌泉愣了下，望着澄澈美眸，感觉……感觉这眼神要吃人！
他站直了身体，望了望闭目盘坐清婉：
“在这儿解惑？清婉……”
“她在闭关，只要不破坏阵法，你就算倒立着那什么，她都感觉不到。”
“倒立？……不是，我的意思是……”
“在清婉面前偷她男人，不合适？”
上官灵烨微微眯眼，手儿轻抬，顺着宫裙的领子边缘滑下，微微拉开了些，露出花间鲤的镂空花边：
“她又不是没干过在隔壁偷侄女婿的事情，她都可以，本宫就不行？”
“你也知道是隔壁，当着面的话……”
左凌泉再不计较场合，也觉得婉目前犯不合适，万一清婉醒过来瞧见这一幕，非得气得回娘家。
他搂着灵烨的腰，想让她出去详谈。
但上官灵烨的行房风格，向来是‘你想要我不给，你不要我偏给’，所以没动，还用手指点着左凌泉的胸口，把他往床铺上推。
“你以前的胆子？呢？嗯？”
“唉！灵烨，你自重……”
……
两人刚来回拉扯不过片刻，在外面等着的静煣，就察觉了不对劲。
哗——
门再次打开，静煣狐疑地往里瞄了眼，发现上官灵烨正在和左凌泉调情，领子都开了，她眼神儿自是一恼，抬手就把上官灵烨的领子合上了：
“灵烨，清婉正在闭关，你瞎搞把她弄岔气了怎么办？”
上官灵烨脸儿都没红，站直了身体，拉着左凌泉往外走；
“也是，那我去外面，你在这里看护着，免得清婉出岔子。”
“诶？”
汤静煣哪里肯被晾在一边，她跟着出来，挤进了两人之间，抱住左凌泉的胳膊：
“凭什么？你怎么不在屋里放风？”
上官灵烨来到雕花软榻旁，双腿交叠侧坐，饱满臀儿枕在小腿上，摆出了一个很贵妇的姿势，冲左凌泉勾了勾手指：
“我在屋里放风，他和谁修炼？你要在旁边看着也行，软榻地方小，你去书桌后面坐着。”
？
这和别人吃饭她望嘴有什么区别？
汤静煣没有松开胳膊，心中思量了下：
“我怎么不能和小左修炼？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给他本命火，这是正事儿。”
左凌泉最近忙着处理疯病的事儿，一直没时间聊这个，他闻言把静煣拉到软榻，坐在两人之间，询问道：
“对了，这本命火怎么给？”
汤静煣对修行之事一窍不通，哪里晓得，摇头道：
“她师父没告诉我，就让我自己想办法。”
上官灵烨收起了冷媚神色，不过却把腿儿架在了左凌泉腿上，手撑着侧脸：
“你还得给我一份儿……”
“叫煣姐。”
上官灵烨只当做没听见，继续道：
“不过，本命物炼化之后，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从无一分为二给人的说法，这本命火怕是不好给。”
左凌泉对这个早已了解。修士炼化本命物，就相当于往身体里加了一个内脏器官，一个就是一个，有损伤都可能伤及性命，更不用说切成两半给人了。
左凌泉帮灵烨捏了两下腿，发现静煣眼神儿不对，又把静煣的腿儿也捞起来，放在腿上，一起捏，琢磨道：
“本命物自然没法给人，不过静煣的火，在灵谷期的时候就能动用，应该不止本命火那般简单，更像是天生的天赋。”
“大部分天赋都没办法分给外人，像是黑龙鲤之类的控水天赋，倒是能用炼化的方式据为己有，但静煣天赋太强，由神祇所赐，师尊恐怕都没法剥夺，你就更不用说了。你想炼化，恐怕只能把团子炼了。”
“叽？！！”
画舫外面，传来一声震惊的叫声。
左凌泉无奈道：“团子那么厉害，哪里炼化的了，真能炼化我也舍不得，有没有靠谱的法子？”
上官灵烨仔细思索了下：“静煣的天赋很特殊，肯定和凤凰、朱雀有关，像是神祇选中的神使。这种人我没见过其他的，但知晓他们都能和天神地祇沟通，自己的东西没法给，和天神说一声，让它们再赐一点，对天神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情，这个法子应该可行。”
汤静煣在脑海之中，见过那只遮天蔽日的火鸟，她坐直了些：
“好像是可以，但我怎么和它说话？我唯一见过的两次，都是快被人打的时候，其他时候都不知道在哪儿。”
“天神无处不在，怎么联系得你自己琢磨，我们这群凡夫俗子哪里晓得。真联系上了，记得给我也求一份儿。”
上官灵烨稍微往下躺了些，抬手打开了舱室的遮蔽阵法，冲着左凌泉抬了抬眉毛。
汤静煣瞧见此景，也是没话说了，撩了下灵烨的裙子：
“修吧修吧，看把你急得。”
“我急什么，是左凌泉急，你没发现，他……嗯哼~”
“你腿蹭来蹭去，这不很正常吗？还能怪小左了？”
“你往后坐些，别当事儿。”
“嘿！你……我抽你我……”
啪——
弹性很好的脆响……
——
画舫无声前行，穿过雪白的天与地。
谢秋桃坐在甲板边缘，表情古怪，时不时望舱室一眼，听不到任何声音，又把目光收了回来，告诫自己：只是在谈事儿了，小姑娘不能胡思乱想……
团子有点受伤，没精打采地蹲在龟壳上，把小龙龟当摇摇椅晃来晃去。
此行的目的地是大陈国，因为北方地广人稀，距离比较遥远，已经到了雪峰山脉附近。
雪峰山、伏龙山、荒山，本是玉瑶洲最大的三条龙脉，雪峰山脉中的往北崖，更是玉瑶洲最高峰，曾被山巅修士称之为北岳。
在鼎盛之时，中洲大漠不过是南北仙家的缓冲区，北方仙家创下的辉煌，不比南方仙家弱多少。
但再辉煌的仙家，也扛不住大势的洪流。
先辈斩断长生道的方法，是封印太阴神君，致使天地阴阳失衡，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北方为阴极之地，阴阳失衡对其的影响不言而喻，虽然短时间看不出明显变化，但万年岁月变迁下来，北狩洲已经化为荒芜之地、玄武台在内的诸多巅峰仙家，更是相继凋零没落。
现如今的九州大地，除开处在阳极之地的南屿洲，阳气过盛无阴气中和，导致环境整体恶劣外，其他洲无一例外都是南强北弱的局面。
玉瑶洲自然也是如此，北方仙家在窃丹之战前，就已经处于苟延残喘的阶段，但世上还有‘北境七仙’的说法。
窃丹之战后，这些上古残存的宗门，就彻底和玉瑶洲的历史一样埋进了尘埃，也就上官玉堂这些历经岁月的山巅老祖，才知晓曾经还有这些仙家，在玉瑶洲的大地上扎过根。
不过，仙家宗门的生命力，往往比世人想象的要坚韧；巅峰时可以有数十万弟子，那没落之时，只要这些徒子徒孙中，还有一个人记着祖宗的名字，这个宗门就没死。
就好比北狩洲玄武台，玄武台早已沦为地名，但至今依旧有一个小姑娘，扛着祖辈传下来的信念，孤身行走在九洲大地上。
而其他早已销声匿迹的古老宗门，也有很多是如此……
——
大陈国，岱啼山。
每年冬至前后，大小宗门都会开山门招收弟子，坐落在大陈国望山郡的神昊宗也是如此。
虽然冬至没到，但宗门太小，也没那么多规矩，才十月份，便有不少从各地过来的百姓，到岱啼山上香，顺便让里面的道长看看根骨。
大雪纷纷，上山的石道上走着零零散散的百姓，身边都牵着孩童。
神昊宗老旧的大门外，几个弟子维持着秩序，上了年纪的长老，依次给过来的孩童查验根骨。
山顶的一座观景亭内，白发苍苍的宗主韩宁，目光并未放在山门外的那些孩童身上，而是举目眺望云海，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不知过了多久后，天边没有人出现，背后却响起了声音：
“韩宗主！”
声音清朗澄澈，很有礼数，不夹杂丝毫烟火气，只闻声声，就知道是从山上而来。
韩宁转过身来，抬眼看去，却见观景亭外，站着两人。
两人并肩而立，左边的是一个白衣中年人，手中握着碧青长笛，腰间悬有一块黑牌，上面是龟蛇合体的玄武浮雕。
另一人倒是熟悉，面相苍老，穿着洗得发白的袍子，手里拿着根烟杆，一个酒葫芦挂在腰间。
韩宁走出观景亭，拱手一礼后，望向陌生的白衣中年人：
“郑老，这位是？”
拿着烟杆的郑掌柜，对谁都不怎么客气，随意道：
“北边来的后生，过来拿东西，多得自己问。”
白衣中年人见此，取下腰间的牌子，递给韩宁：
“我的先祖，与韩宗主的祖师爷有些交情，不知道韩宗主认不认得这块牌子。”
韩宁接过牌子看了看，露出几分意外：
“在祖师爷传下来的书上见过，我还以为……”
“我没来之前，也没想到，雪峰山神昊宗能传到今天，宗门怎么搬到这儿来了？”
“山上太冷，又不能种地，徒子徒孙要吃饭穿衣裳，哪里呆得下去，阁下那边？”
“家传宗门，人在哪儿宗门就在那儿。”
“哦，那还好。可惜我这不能家传，不然早带着几个儿子云游去了，哪里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

第十三章 花簪
“先去查哪个地方？”
“按照云豹道人……的行踪查，嗯……在雪峰山周边活动最多，先去浊河上游的云江……”
“好，对方必然有所提防，要不要乔装一下？”
“你的剑……不是很厉害吗？说是要让本仙子……尝尝你的剑法……”
“上官道友，你别玩火。”
“没……没吃饭呀？”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门窗紧闭的舱室里……一言难尽。
左凌泉半躺坐在榻上，以鹤交颈之态修炼，同时认真聊着接下来的行程。
对面，静煣背对着软榻，用棉花塞着耳朵，手里拿着天遁牌，举起来四处晃悠。
静煣虽然想加入修炼，但为人说到做到，答应的事情并未忘记，借机打了灵烨两下屁股后，就询问上官老祖，看她忙不忙。
上官老祖在和剑皇城沟通，调查北疆近些年的动向，还真在忙，静煣见此就只好退出队伍，在旁边观战了。
但有些东西，光用眼睛看也受不了。
静煣被弄得心浮气躁，不敢看了，但去外面待着吧，又有把男人让出去自己回避的嫌疑，最后干脆把耳朵一堵，不听不看也要待在跟前。
左凌泉并未冷落煣煣，见她举着天遁牌到处晃，询问道：
“静煣，你做什么？”
汤静煣没有回头，嘀咕道；
“联系公主，这种好戏，岂能我一个人独享，我得让公主也看看，她的太妃娘娘私底下有多骚……”
“额……”
北疆没有天遁塔，自然联系不上。
过了许久后，船速开始减慢。
舱室内的打闹也就此结束，上官灵烨站起身来，轻弹玉指，就驱散了身上的旖旎气味，穿上了艳丽裙装。
左凌泉收拾整齐后，又安慰了下差点酸死的静煣，才打开门窗，来到了甲板上。
外面并未下雪，天已经晴了。
谢秋桃依旧坐在甲板边缘，望着北方的群山发呆；团子可能饿糊涂了，趴在旁边啃小龙龟的龟壳，瞧见门打开，就嗖了一下飞了进去，开始：
“叽叽叽……”
谢秋桃听到动静，回身落在了甲板上，表情古怪，先是望了左凌泉背后的房间一样。
房间之中整整齐齐，上官灵烨端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金笔，表情认真地处理卷宗；汤静煣怀里抱着团子，正从玲珑阁里取鸟食，场面看起来，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般乱。
“诶？”
谢秋桃一愣，收起了心中的古怪，来到跟前好奇道：
“左公子，你们在屋里做什么呀？”
“在修炼，马上要查事情，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对手，先把气海补满。本来想把谢姑娘叫进来一起，但屋里有点小……”
谢秋桃就是因为屋里太小，只能坐着不能到处逛，才在外面待着，对此自然不介意：
“是嘛，我还以为你们在……”
“嗯，以为什么？”
“以为你们在修炼呢，呵呵……”
谢秋桃含糊两句，迅速跑进了屋里，自告奋勇地开始喂团子。
左凌泉知道桃桃有所猜测，对此只能看破不说破，无声笑了下，转眼看向北方，不曾想这一看，还被壮丽的景色惊艳了下。
那是一条白色的山脉，如同一面横置在大地上的白色城墙，参差不齐的山峰上覆盖着雪顶，连接着碧蓝晴空，天上不见半点云彩，干净得一尘不染。
一条河流从群山之间淌出，汇聚成了滔滔江水流向南方，城池乡镇散落在平原上，广袤而空旷的天地，让人感觉一瞬间来到了离天最近的地方。
不过景色虽然漂亮，这地方对修行中人来说也确实荒凉，灵气稀薄至极，左凌泉这种境界基本上是有出无进。
左凌泉眺望了片刻景色，画舫便徐徐落下，停泊在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里。
上官灵烨往日听过雪峰山脉、彩衣大陈这些名词，但从未亲自涉足此处，这地方对她来说也很陌生，甚至没有一张可供参考的舆图。
为了尽快把疯病的事儿查个水落石出，左凌泉和初到彩衣国时那样，选择了和谢秋桃乔装出门，凭借桃桃的丰富的底层行走经历，打探周边的消息。
谢秋桃常年东奔西走，对这些事儿实在太在行，和市井间的算命先生、镖师行商随口攀谈几句，就摸清了大概。
大陈朝地处雪峰山脉南侧，疆域极为辽阔，但多数都是无人区，真正掌控的也不过云江沿岸的数个州郡。
至于仙家势力，明面上和彩衣国一样很稀少，都是些八重称老祖的小宗门，暗里有没有藏着深水老王八，无从得知。
除此之外，左凌泉还从走访中了解到，疯病并非只在彩衣国发生，大陈国也找到了几个病患，反应和燕家庄的人一模一样，但数量太过稀少，没有和阳城周边一样集中爆发，所以被当成了寻常中风，根本没消息。
这个消息虽然简单，但其中意味却让人心惊——横跨两国，可能几百年彼此没有交集的凡夫俗子，出现相同的症状，如果是同一种原因造成，只能说明此事波及范围大得夸张。
不过幕后到底要做什么，左凌泉还是看不透，因为除开阳城被铁铃鸦波及的那些百姓，其余得了疯病的人，只是陷入疯魔，最后和燕歌一样慢慢好了的人也不少，完全看不出幕后之人图啥。
邪魔外道的动机本就不走寻常路，左凌泉也没在这上面深究；云豹道人的行踪已经掌握，后面的调查无非顺藤摸瓜，在打探到大略的信息后，就来到了大陈国北部的望山郡，寻找云豹道人幼年拜师的宗门。
在云豹道人的修行记忆中，曾经多次出现在幼年拜师的神昊宗内，但并未常驻；如果是艺成回宗门看望，这个频率太高了，说神昊宗和此事没关系，左凌泉是不信的。
四处走访打探消息，用了两天，等抵达望山郡，已经第三天中午。
左凌泉扮作俗世武夫，走向郡城外的岱啼山；谢秋桃本来想扮作女侠，但长得实在和侠字不沾边儿，只能带个斗笠扮成假小子，跟在左凌泉后面。
谢秋桃十分健谈，瞧见郊野外的那座山后，还兴致勃勃地讲着：
“岱啼山的‘岱’字，应该出自‘岱屿’，传言是海外一座被乌龟驮在背上的仙山，上面天材地宝无数，只有身负大机缘的人才能撞见……”
左凌泉注意着周边动向，随口接茬：
“那岱啼山合起来的意思，就是‘乌龟叫山’？”
谢秋桃还真煞有其事琢磨了下，摇头道：
“不像，从文字推敲，感觉更像是说这座山在乌龟背上，某些时候会发出声音……”
左凌泉对这解释并没有当做笑话听，因为各种地名多半都和当地的环境有关，望山郡下面就是雪峰山脉的山根，一整块岩层，被上古勘探的人当成龟背并不奇怪。
两人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探讨乌龟的问题，等接近岱啼山后，就停下了话语，悄声无息来到了山脚的雪林间。
岱啼山脚下是个集市，中午时分人挺多，不时能瞧见百姓牵着孩童从集市里进出。
谢秋桃去过华钧洲，阅历比左凌泉多，望了眼上山的石道，小声道：
“这宗门传承肯定久远，那些地砖是青藤石，表面有类似藤蔓的花纹，在华钧洲只有比较守旧的宗门还用这种石材，现今的宗门需要在地面铺设各种阵法，都改人工打造的阵石了，用不起阵石的小宗门，也不知道这穷讲究。”
左凌泉顺着指引打量，果然发现上山的石道，呈淡青色，带些许纹路，他本以为只是防滑的，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左凌泉记下这个知识后，心中也多了几分戒备，正想绕道从山野间摸上去，身边的谢秋桃，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左凌泉以为发现了异样，迅速靠在跟前，顺着谢秋道的目光打量，却发现谢秋桃望的是集市上的算命摊子。
摊子上的算命先生没任何修行迹象，从和周边人交谈的话语来看，是本地人，没有特别之处，但算命摊子后面的幡子上，却写着三个大字：
你来了
？！
看到这三个字，刚到这里的左凌泉自然一愣，觉得这三个字像是对他们说的，又像是揽客的下三滥手段，越想猜疑越深。
谢秋桃蹙眉许久后，开口道：
“这可咋办？过去问，可能自投罗网暴露；不去问，说不定我们的行踪人家真算到了。要不先撤？”
左凌泉头一次遇到这种心理战术，想了想道：
“幕后之人知道我们会顺藤摸瓜查到这里，如果了解确切行踪，没必要留三个字装神弄鬼，我看只是诱饵，上去问，就暴露了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谢秋桃觉得有道理，但当作没看见的话，心里又古怪，总感觉已经被人从暗处盯着了。
好在两人没观察多久，就发现一个市井小娘打扮的女子，提着装有香火的竹篓，走向了算命摊子。
女子穿着茶色小袄，比较厚实，看不出具体身段儿，只能感觉出骨相很好，想来不穿衣裳，身材也颇为曼妙；身上打扮比较朴素，唯一的装饰品，是发际之间的一只花簪——簪首为一朵桃花。
左凌泉的目光自然没放在女子的身段儿上，只是注意着女子的动向；只见女子缓步走到算命摊子前，好奇打量了片刻，就询问道：
“道长，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要来？”
算命先生见来了客人，连忙摆出了仙风道骨的架势，神神叨叨地道：
“天机不可泄露……”
“哦，那算了，我上山烧香去了……”
“诶，别急嘛，要不小道先给夫人看面相？十文钱，不准我死！”
？！
靠，好狠……
暗处旁观的左凌泉和谢秋桃，瞠目结舌！
带着花簪的女子，也愣了下，在摊子前坐了下来：
“道长好气魄，就凭这句话，你不挣大钱没人能挣大钱，你算吧。”
“夫人要算什么？”
“算姻缘。”
“算……咳——姑娘要算姻缘？这个小道最在行，嗯……天庭饱满、眉宇周正，是好生好养的面相，按理说不该愁嫁呀？”
“道长是真好眼力，我这不是没遇上意中人嘛。”
“小道掐指算算……嗯……呦~大吉，本道没算错的话，姑娘的桃花运很快就到了，而且就在附近，不会超过方圆百里……”
寻常百姓，一辈子可能都走不出方圆百里，很快也没个时间，一番话下来，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花簪女子倒是很配合，模样欣喜，听完算命先生的好话后，排出了十枚大钱：
“借道长吉言。对了，这三个字道长还没说呢，是不是写着招揽客人的？”
“也不是，小道靠本事吃饭，岂会搞这些小把戏；前两天有人给了小道十两银子，让我把幡子挂上，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煌石一枚，冯四娘酒家’，小道也不明白啥意思……”
暗处旁听的谢秋桃，闻言眼中显出错愕，望向左凌泉。
左凌泉听出了这话的意思——一枚煌石，留在长宁城的冯四娘酒家，让他过去取，当然代价就是当前的事儿别往下查了。
左凌泉没想到幕后之人竟然想收买他，轻声询问道：
“谢姑娘，煌石是什么东西？”
“了不得的东西，华钧洲南方孕育的一种火髓，和无根天火品阶差不多，基本不会外流到市面上，算是无价之宝，背后这人好大的手笔。现在怎么办？”
谢秋桃问怎么办，是问去不去拿煌石，但并非对歪门邪道的诱惑动了心。
毕竟拿了邪魔外道的东西，帮人办事儿才叫动心；拿了东西继续打邪魔外道，那就叫斩妖除魔途中意外缴获战利品，白嫖的天材地宝不要白不要。
左凌泉目前正缺本命火，也有白嫖的打算，但他斟酌了下，还是摇头：
“疑兵之计，让我们来回折腾或者分兵罢了，真回去说不定还得中埋伏，不管，继续查。”
谢秋桃轻轻点头：“也是，不过人家敢在这里留字，说明神昊宗里早有准备，现在怎么查？”
左凌泉暗暗思索了下：“现在进去，很容易走漏行迹，里面估计也不剩下什么线索。最多的地方找不到，就去往返最少的地方；云豹道人只去过一次往北崖，肯定有蹊跷，速度得快点了。”
“好。”
两人悄声无息离去，但离开前，左凌泉又看了那个花簪女子一眼。
此举倒不是左凌泉发现了什么异样，而是女子出现和问话的时机有点巧合。
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定面貌和三围都不熟悉后，左凌泉没有再停留，和谢秋桃一起离开了集市。
而算命摊子前，花簪女子依旧兴致勃勃听着算命先生说好话，直到听得心满意足了，才起身上了山。
神昊宗在山巅，规模不大，花簪女子不紧不慢来到山门外，可见些许百姓排队等着宗门里的人查验根骨，更多人往里走上香祈福。
对于俗世百姓来说，神昊宗只是个道观，没人晓得‘神昊’两个字的意思，大殿里供的祖师爷，更是没人知道是哪路神仙。
花簪女子来到大殿里，望着也不知哪个后世子孙雕出来的祖师像，微微摇了下头，从香篓里取了一炷香，插在了雕像前的香炉里。
道观里人比较多，还挺热闹，上香都排着队。花簪女子上完香后，就出了大殿，如同看风景般在宗门里转悠，最后来到了面向山下集市的一处观景亭附近。
观景亭位于高处，能鸟瞰山下全景，此时里面站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双手拢袖，望着山下的算命摊子。
花簪女子扫了眼后，如同走累了般，来到观景亭外，意外道：
“哟，有人了呀……”
亭内的道人，回头看了眼，态度倒是平和：
“姑娘在这休息吧，我正要去别处。”
说着准备离去。
花簪女子欠身一礼后，让开道路：
“谢道长了。”
观景亭不大，入口的台阶也就一人宽。
花簪女子台阶旁等着，道人擦肩而过之时，又开口道：
“道长？”
道人本能转头，看向身边的花簪女子，哪想到刚接触女子的双眼，就闻到了一股暗香，继而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双目也失去了神采。
花簪女子保持着原有神色，含笑询问：
“谁让你在这里盯着？”
“郑老。”
“你们之中还有谁？”
“我认识得不多，除开郑老，还有吴松子、陆桐、云豹道人，云豹道人刚死，另外两人跟着外面刚来的仙长，去向不明。”
“你们在做什么？”
“我只是做些打杂的活儿，在北疆各地，联系官府、世家乡绅，开河道修水渠，持续了十来年，一直不知晓郑老的目的。”
“疯病是怎么回事？”
“自从帮郑老办事后，各地就开始出现疯病，原因郑老未曾解释。近年彩衣国阳城附近大规模出现，消息传到外面，我们才设法遮掩。郑老抓来了铁铃鸦，让云豹道人放在燕家庄附近，以此掩人耳目，没想到云豹道人办砸了，彻底走漏了风声。”
“没有天遁塔，发觉对手行踪，你怎么和上头联系？”
“捏碎玉简，郑老会有所感知。如果没异样，十天后他会过来，给我安排事物。”
花簪女子微微颔首，还未说话，已经被迷乱神志的道人，藏不住心中所想，竟然继续道：
“不过郑老心思缜密，从来不会透漏行踪，这次说十天后过来，在我看只是缓兵之计；就算我被你们抓住，套出的也是假话，你们会在这里守上十天。”
花簪女子稍显意外：“看来那个郑老，低估了你的心机，把你当弃子，大材小用了。”
“过奖，修行道跟着人办事，若是不藏拙，迟早被疑心，可惜这次藏过头了。”
“你可能猜出他们的去向？”
“我认识的人，都在四处奔走，按照郑老的布置兴修水利，谋划必然与水有关，我觉得在北疆之水的源头。”
水源地……
花簪女子转眼望向北方的雪峰山脉，点了点头。
道人双目无神，继续道：
“仙长能不能不杀我？我们只是拿钱跑腿，郑老不想出岔子引人耳目，我们哪里敢为非作歹，这些年做的事儿，恐怕比仙长都正派……”
“猜到上头图谋不轨，依旧不闻不问拿钱办事儿，无论做什么都是为虎作伥，比无知受人驱使罪责大得多。不过念在你不是主谋，未作大恶，只废你修为，余生好好做个凡人。”
“仙长可否能给一线从头开始的机会？”
“你心术不正，不该修行，下辈子再考虑吧。”
花簪女子说完后，抬手轻挥，扫过了道人的双眼，身形同时消失。
道人独自站在观景亭外，眼神恍惚了下，就恢复日常，继而露出疑惑。
“刚才想做什么来着，怎么转个身就忘了……”
道人蹙眉想了下，什么都没想起来，就回到了观景亭里，继续盯梢，尚未曾察觉体内的气海，正如同沙漏般，一丝一缕地缓慢流逝……

第十四章 来龙去脉
绵延千里的雪峰，从天上看去，犹如一尘不染的云海，从其中奔腾入海的云江，也是由此得名。
不过江水再大，也是数以万计的涓涓细流汇聚而来，最初的源头，可能只是在深山之间滴水的某个小泉口。
想要在一条横贯玉瑶洲的山脉中寻找水源，并不容易，特别是势力混杂，所有人都在提防对手，隐藏自身行迹的时候。
黄昏日暮，一处迎着夕阳的山脊上，两道人影在齐膝的积雪中行走，却踏雪无痕，没留下半个脚印。
走在前面的，是在观景亭里漏过一面的白衣中年人，碧青长笛斜插在腰后，目光一直放在西方那座距离遥远到肉眼根本看不到的主峰上。
后面的是本地修士吴松子，手持罗盘和手臂长短的金色毛笔，走出不远，就在雪地上勾画一下。
吴松子也是道门出生，不过和云豹道人不同，没在玉瑶洲学艺，年少便随着长辈出海，拜师华钧洲玉净仙宗的下宗。
玉净仙宗在上古时期被称之为道门祖庭，那位斩断长生道的先辈，便出自其中；虽然如今辉煌不及往昔，但也是华钧洲扛大梁的宗门之一，这个出身，放在修行道是绝对的师出名门。
不过吴松子和被花簪女子收拾的道人一样，心性上都有瑕疵，没被上宗选中，到了年纪就被迫出师了；华钧洲龙蟒遍地，他这小泥鳅实在混不下去，就回到北疆当了个散仙。
海外游历的经历，让吴松子对九洲局势有大概地了解，猜出了前方的白衣中年人出自何处，但自己正在做什么，到现在也和其他几人一样，被蒙在鼓里。
修行中人惜命，谁都不想当弃子或者马前卒，特别是云豹道人暴毙后，吴松子心里一直静不下来，走了许久后，忍不住发问道：
“仙长，小道跟着郑老，前后忙活十余年，期间法宝机缘也拿了不少，琢磨着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以当前的情况来看，怕是要起风浪，小道一点头绪都没有，心里是真怕后知后觉，耽误了仙长和郑老的大事……”
白衣中年人脚步没有停顿，回应道：
“你想入邪道？”
吴松子起初只是拿钱办事儿，办得还是兴修水利、造福百姓的事儿，等察觉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不敢跑了，现在撇清关系，恐怕会当场去世，对此自然回应：
“都走到这一步，正道怕是容不下小道了。”
“正道容不下的人，幽萤异族也大半容不下。”
“……？”
这话是真坦诚。
吴松子顿住脚步，心中明显生出了戒备，但不好明说。
白衣中年人继续道：“幽萤异族占据九州半壁，其内同样派系混杂，有无恶不作的邪魔外道，但也不乏心系苍生的高人，只是目的都与正道主流相驳罢了。”
吴松子对这话心中嗤之以鼻，想了想道：
“郑老布局十余年，在北疆弄疯了无数百姓，依仙长的意思，此举莫非还是为了庇护苍生？”
白衣中年人摇了摇头：
“郑老受命于异族另一股势力，做事不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确实有不妥之处。他们这次出了岔子，必须尽快过来收网，找到了我上面那位前辈，否则我都不会掺和这事儿。”
“仙长和郑老还不是一路人？”
“志同道不合，幽萤异族大半如此。我让你跟着，是因为你还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儿，敢当面讥讽我一句，事毕后，我会带你离开，至于以后怎么走，看你个人造化。”
吴松子皱了皱眉，看向西方视野之外的望北崖：
“仙长的意思是，陆桐他们没法离开了？”
白衣中年人没有再说话，沿着山脊，来到了雪崖之下的一个洞口。
洞口不算深，里面有涓涓细流从里面淌出。
吴松子从外面望去，可见洞口的最深处，散发出幽绿光辉，细看才发现是一个黑色葫芦。
葫芦就放在泉口，塞子打开，随着泉水淌出，丝丝缕缕的黑雾，从水中逆流而上，缓缓纳入葫芦之中……
——
西北方，往北崖。
往北崖是雪峰山脉主峰，整个玉瑶洲地势最高的地方，走到一半，就能看到云海如浪潮般涌来，撞在山壁上，而山顶依旧在极远处。
夕阳之下，左凌泉站在距离主峰尚有数十里的山顶，眺望远方通天柱般的高峰。
谢秋桃站在身后，脸蛋儿上满是意外：
“山上是不是有房子？”
左凌泉点了点头，但遥远山巅之上的建筑，其实不能用房子来形容，而是一座巨大的宫殿群。
宫殿就修建在往北崖的顶端，灰色墙壁从山壁上拔地而起，高达数十丈，上方能看到数座美轮美奂的角楼，由悬空廊桥连接着内部的楼宇，外围游廊沿着山脊线，一直延伸到附近的几个山头。
整座建筑巍峨而气派，观其轮廓，就能想象出其鼎盛之时的辉煌；可惜在群山之间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如今已经看不到任何人迹了，空旷而苍凉，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像是一块纪录曾经的古老丰碑，孤零零地扎根在这人迹罕至的雪山之上。
左凌泉没想到雪峰山脉的内部，还有这么大一个建筑群，从规格来看应该是宗门，但看不到宗徽或者名字。
画舫一直隐匿身形，跟随在附近，瞧见雪山之巅的建筑后，上官灵烨悄然在跟前现身，举目遥遥眺望：
“这应该是当年北境七仙其中一个的宗门驻地，这些宗门三千年前就消亡了，没想到房子还没塌，从宗门规格来看，当年的实力恐怕不下于现在的九宗。”
谢秋桃突发奇想道：“那就是无主之地了？我感觉这个宗门好气派，要不咱们翻修一下，自己搞个宗门，嗯……就叫琵琶城，怎么样？”
这话自然是玩笑话，雪峰山脉早已经不是灵山，灵气稀薄到灵草都难以孕育，待在这里修行，等同于长年窒息，修为再高都得憋死，否则这么大个宗门驻地，岂会没有修士过来捡漏。
左凌泉听见谢秋桃的话，轻轻笑了下：
“琵琶城感觉不够霸气。”
“四个王都不霸气？好像没有八个王的词儿……王八城？”
“嗯？这怕是不太好听，叫团团剑宗算了……”
上官灵烨听着两人有说有笑，微微哼了声：“什么剑宗，我以后是铁簇府府主，你就是府主夫人，还想着出去自立门户？”
“我是男的，怎么能是夫人。”
谢秋桃点了点头：“对啊，应该是赘婿。”
？？
左凌泉无话可说。
闲聊两句过后，左凌泉就隐匿身形，继续出发，摸向雪山之巅的宗门遗迹，看看是否留有线索。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雪山之上沉睡无数岁月的宗门里，不光有线索，甚至还有人。
左凌泉沿着山脊无声潜行，距离主峰望北崖还有两座山头，就听见偌大宫阁之内，响起了一声空旷浑厚的话语：
“几位客人莅临神昊宗，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声音从山巅传出，整个建筑群都在共鸣，配上雪山壮丽的景色，给了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力，就好似一尊庞然巨物站在上方，正低头和他们言语。
听见声音，不光是左凌泉，上官灵烨脸色都微微变了下——在外行走被人在暗处发现行踪，可不是什么好事，这说明对方有大把机会能先发制人。
左凌泉握住剑柄，谨慎观察四周，谢秋桃和上官灵烨也是如此。
但三人仔细观察，山脊上并没有什么埋伏。
谢秋桃抱着铁琵琶，望向两人，眼神询问：“怎么办？”
按照正常流程，对方已经发现行踪开了口，再隐藏没意义，得现身开始打嘴炮了。
但左凌泉在修行道闯荡几年，知道修士想侦测视野之外敌人，要么依靠灵气波动，要么依靠神魂。
左凌泉好歹幽篁二重，自信刚才没有外泄任何气息，灵烨更是半步玉阶，对方隔着两个山头就发现他们的行踪，也太过离谱。
左凌泉犹豫了下，并未第一时间现身回应，安静等待，想看看对方还要说什么。
结果，三人戒备万分地等待下文，雪山之巅却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回应，直到近两刻钟后，才传来一声浑厚的：
“几位客人莅临神昊宗，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
三人满头黑线。
上官灵烨硬是给气笑了，冷声道：
“我就说怎么被发现了行踪，这群邪门歪道，还真是狡诈。”
谢秋桃耸耸肩道：“能在这里引蛇出洞，山上肯定没啥重要的东西，不怕我们查，过去必然打草惊蛇，难不成又换地方？”
上官灵烨看出对方是在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再东奔西跑几天，就真被对方拖延成功了。
反正迟早要摊牌，被发现行踪也无非正面打一架，上官灵烨稍作斟酌，就御风而起：
“打草惊蛇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条蛇有多大。”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一起飞向了山巅宗门，速度奇快，眨眼已经来到了高墙角楼上方。
在雪山之巅沉寂千年，哪怕主体建筑没有倒塌，走近了也能发现，建筑的细节都已经风化。
原本宗门正中的三层大殿，门窗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墙壁框架，殿前的宗门广场还算完好，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左凌泉一眼看去，就发现广场正中摆着几个蒲团和茶案，一个扮相仙风道骨的修士，在蒲团上盘坐，看模样是在等人。
几人露头，广场上的修士自然也发现了他们，尚未来得及演戏，上官灵烨就抬起了双手。
轰隆——
只听一声晴天霹雳，碗口粗的雷霆当空砸下，落向修士的头顶。
修士脸色骤变，反应极快掏出了法器，飞身急退拉远距离。
但修士的道行，看起来比云豹道人还弱一些，连手都没来得及还，就被一雷劈倒在了地上，继而一座宝塔凌空砸下，把修士死死压在地上，连头都难以抬起。
左凌泉几乎跟着雷霆一起抵达广场中央，尚未出手，就听到修士大喊道：
“留手！留手！”
左凌泉本就要留活口，未见修士反击，就飞身回退到灵烨跟前，沉声道；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装神弄鬼？”
修士吓得脸色惨白，措辞和其他人一模一样：
“小道只是拿钱办事儿，对几位仙长绝无恶意，小到什么都不知道，有事你们找韩宗主。韩前辈！”
修士大声呼喊。
上官灵烨眉头一皱，双手虚抬，望向前方的主楼。
三层宫殿中间是一道石梯，通向最上层的宗门正殿，已经没了门窗，能瞧见里面数丈高的祖师像。
祖师像的前方，站着一个人，本来在举目注视祖师像，此时才转过身来，缓步走出殿堂。
左凌泉提着剑，仔细打量，可见此人身着华袍，但款式与现如今流行的宗门装束大相径庭，感觉很古板，面容约莫六十上下，精气神倒是很足。
上官灵烨仔细观察，没看出此人底细，修为恐怕不低，所以没有直接动手。
踏踏——
轻微脚步声，在死寂千年的宗门里响起。
华服老者从宗门内走出来，背靠整座昔日辉煌无数的宗门，朗声开口道：
“神昊宗宗主韩宁，见过上官仙子、左剑仙，还有这位不知名讳的小姑娘。”
声音中气十足，但却带着一股苍凉之感，就像是一个家中亲眷全部故去的孤寡老人，出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上官灵烨仔细回忆了下，忽然想起以前好像听铁簇府的老人，随口说起过‘神昊宗’的名字；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她在望山郡看到那个野鸡宗门时，根本没注意，此时站在这座古老遗迹之中，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神昊宗在遥远的上古，是北疆第一仙门，影响力极大，不过窃丹之战前就已经没落得差不多了，上官灵烨对其知之甚少，没回想起来什么东西，就询问道：
“神昊宗的香火不是早就断了吗？”
韩宁背负双手，缓步走下古老石梯：
“子子孙孙不争气，辱没了祖师爷的期望，宗门传到老夫手上时，便只剩下老夫一人。不过山门还在，人也还在，这香火就还没灭。”
上官灵烨对宗门家道中落的事情并不稀奇，但这么古老的活化石却是头一次见，她平淡道：
“那可惜了，仅存的这一点香火，今天要灭在我手上了。”
韩宁走下台阶，在广场边缘站定：
“身为一宗之主，哪怕苟且偷生、沦落到端着碗要饭，也不能让祖宗传下来的香火断在自己手上。老夫今天出来见几位，就是想最后再守一次山门，当然，也是第一次，成了算重振门风，败了是落叶归根；至于香火传承，早安排好了，不劳上官仙子费心。”
上官灵烨扫了眼背后的大殿：“神昊宗虽然年代久远，但当年也是北方豪门、正道魁首，你这种走邪魔外道的徒子徒孙，也好意思站在这里守山门？”
韩宁微微摇头：“你我谁是正道、谁是邪道，还是两说，老夫也在好奇，你们这群亡族灭种的伪君子，凭什么敢以‘正道’自居！”
？
三人莫名其妙。
左凌泉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追查疯病缘由，是在亡族灭种；你们暗中谋划，把无数人弄得疯疯癫癫，害死阳城数百凡人，是在救苦救难？”
“大略是如此，行大义者不拘小节，世事哪有尽善尽美。”
韩宁既然现了身，也没有在云里雾里打机锋，直接道；
“你们可知，北方仙家为何集体消亡，直至沦为今天的不毛之地？”
上官灵烨在宗门里学过这个，回应道：
“风水轮流转，天道如此，再好的洞天福地，都有沦为荒地的一天。”
韩宁对此摇头：“道理是如此，若只是气运已尽，我神昊宗怨不得谁，静等着下次灵气复苏即可。但偏偏我神昊宗沦落至此，是人为干预天道促成，而且这个风水，再也转不回来。”
“嗯？”
“上古先人斩断长生道，使得阴阳失衡；阴阳相衡是天道，逆天而行，必遭天罚，从那之后，九州北方逐渐枯萎凋零，我神昊宗便是遭了无妄之灾；如果不恢复天道秩序，北方甚至这方天地，都会沦为死地，你们阻止看到后果的幽萤异族恢复天道秩序，不是亡族灭种是什么？”
这番话有实际情况支撑，并非胡说八道。
但上官灵烨在九中出生，对于幽萤异族常见的理论实在太熟悉，她回应道：
“天地不会死，会死的只有修行中人。现如今北方仙家确实一蹶不振，但凡夫俗子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哪怕九州灵气全无，也不过是全部沦为凡夫俗子而已。”
韩宁轻轻哼了声：“天道不会区分仙人凡人，岂会不受影响，只是凡夫俗子寿命短繁衍快，更难看出罢了。”
左凌泉知道这玩意争不出结果，直接道：
“你讲这么多大道理，和你祸害北疆百姓有什么关系？”
“祸及百姓，非我本意。”
韩宁抬起左手，手掌上浮现出龟甲纹路：“北疆曾被北地玄龟赐下福缘，这份神赐之力，藏在血脉之中，本来受益的人集中在几大姓，但随着彼此婚配、子孙开枝散叶，血脉逐渐稀释，到如今早已分散到了整个北疆，几乎人人体内都有，与常人已经没了区别。”
上官灵烨眼神微冷：“幽萤异族想夺取神祇之力？”
韩宁收起左手：“血脉之力太稀薄，放在常人身上，本就毫无用处。我本想不知不觉取走，用以恢复天地秩序，但玄龟所赐的几大姓中，有几位嫡系子孙，天赋较强，在睡梦中剥离血脉之时，会本能抗拒，但本身无修为难以挣脱梦境，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疯魔之态。
“阳山燕家是北境七仙之一归燕城的嫡系子孙，体魄天生强于常人，所以和燕家有过姻亲的人，多半出现了疯魔之态，等到此事结束，即能恢复如常。”
左凌泉总是明白谢秋桃那天为什么做噩梦了，他询问道：
“你们用什么方法剥夺的血脉之力？”
韩宁对于这个问题，并未如实回答，而是道：
“你们既然现了身，那应该很快就能知晓。老夫在这里，是为了拖你们一时片刻，说了这么多，按时间来算差不多了。”
“……？”
左凌泉眼神一沉，不过这些话不听也不行，既然了解了原委，接下来也不用多费口舌了……

第十五章 僚鸡！
红色太阳即将沉入地平线，山脚的大地已经入夜，但山巅遗迹之中，尚能看到一抹落日的余晖。
四道人影站在古老宗门的殿前广场上，简短交谈结束，空气中渐渐浮现出肃杀之感。
左凌泉手持玄冥剑斜指地面，目光锁住台阶下的华服老者，没有直接上前，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古老宗门最后的传承人，绝非看起来那般老态龙钟。
神昊宗自上古传承至今，数千年沉淀的底蕴丢失再多，总有一部分还留在传承人身上；曾经能在玉瑶洲位列山巅的宗门，又岂会没几分真材实料？
事实正如左凌泉所想，站在台阶下的韩宁，说完话后，回望了背后的宗门正殿一眼，然后解开身上的宗主华袍，露出了消瘦的上半身。
韩宁身上的皮肉倍显老态，能看到很多褶皱，有种皮包骨的羸弱感。
但随着韩宁摊开双臂，浑身的皮肉就开始变化——似乎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释放，迅速撑起松垮的皮肉，化为健硕的肌肉；皮肤也肉眼可见地变得紧致年轻，表面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龟甲纹路，仅凭肉眼，就能感觉到那股藏在体表之下的澎湃力量。
上官灵烨不是修行雏儿，岂会站在原地等对手恢复全盛之态，在韩宁气势上涨的同时，已经抬起双手，地面浮现出金色大阵，一股下压爆流凭空而现，碾碎了广场上的积雪。
轰——
气浪冲击之下，偌大广场的积雪，以韩宁为圆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下方的老旧石砖，但身处其中的韩宁却没受到影响，气势迅速攀至巅峰。
站在身后的谢秋桃，看出了韩宁的门道，急声道：
“这是上古秘法‘神门’，以血脉为引，催发玄武之力，血脉强横者可成半神之躯，不惧世间万法，术法限制不住他。”
谢秋桃之所以能看懂，是因为她也会这手，甚至能看出韩宁施展的神通，和她家传所学大同小异，必定同源，眼中不免显出错愕。
韩宁不过转瞬之间，体魄已经化为壮年男子，身高丈二，健壮如天庭神将，须发飘散虎虎生威。他望向谢秋桃：
“姑娘好阅历。不过老夫体内血脉，源自玉瑶洲北方之主，并非玄武。虽然血脉稀薄，难以重现祖师爷堪比神灵的大神通，但对付你们，足够了。”
谢秋桃还是头一次遇见‘同道中人’，见对方这么狂，她把铁琵琶挂在了背上，双手一前一后，摆出了个古老拳架，浑身微微一震。
轰——
只听一声轻微闷响，谢秋桃立足之处的石砖，显出蛛网般的龟裂纹路。
左凌泉让开一步，转眼看去，却见谢秋桃体内‘咯咯’作响，似乎全身骨骼都在活动，白皙双手又浮现出鳞甲纹路，和韩宁体表的龟甲纹路截然不同，也更加清晰，就像是在皮肤表面凝结了一套盔甲。
谢秋桃是姑娘，自然不能像韩宁一样爆衣，但从脖颈的肌肤来看，全身都被铠甲所庇护，变化最大的是脸蛋儿。
谢秋桃往日为了四方游走方便，一直遮掩着面容，脸上有些许小雀斑。
此时完全展现天赋神通，脸颊上的伪装被冲散，恢复了原本的白皙；虽然脸型没有变化，但气质天翻地覆，吹弹可破的皮肤配上灵气逼人的双眸，一瞬间就让原本的邻家小妹，变成了邻宗小师妹，多了一股出尘仙气。
随着血脉之力全部激发，谢秋桃气势也在节节攀升，到最后周身出现一道黑色气流，宛若游蛇，围绕身体盘旋。
韩宁瞧见此景，眼中难掩意外，下意识望了眼东边，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玄武台谢家的后人，真是没想到……曾经你我的祖辈是世交，互相来往不在少数，没想到千百年之后，宗门早已人去楼空，我们这后人，还能共聚一堂。”
谢秋桃双手握拳，浑身力量无处宣泄，话语都开始嚣张起来：
“我和你这邪魔外道可没交情，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你都忘干净了，也好意思以传承人自居。受死！”
轰隆——
谢秋桃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化为脱缰猛虎，双手倒持琵琶，如同抡锤子般，直击韩宁面门。
激发了体内血脉，谢秋桃的速度虽然没有比以前快多少，但力气大到了匪夷所思，重踏之下，直接把地砖踩出一个方圆数丈的凹坑。
左凌泉本以为韩宁会避让，同时攻其侧翼，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韩宁面对足可撼动城墙的一击，竟然没有丝毫避让，直接站在那里，用脸接了谢秋桃一琵琶。
咚——
通体墨黑的琵琶，正中韩宁的脸庞。
头颅是修士最重要的命门，谢秋桃半步幽篁的修为，又有血脉加持，全力一击砸中正脸，上官灵烨恐怕都吃不消。
韩宁道行和上官灵烨旗鼓相当，用脸接这一下，正常情况绝对被拍成重伤。
但让几人匪夷所思的是，铁琵琶砸在了韩宁脸上，竟然被直接弹开了。
巨力之下，须发飘散的韩宁往后滑出数步，撞碎了背后的台阶，但身体没有倒下，脸上更是不见半点伤痕。
韩宁顿住身形后，往前跨出一步，眼中露出了几分轻蔑：
“你玄武台善音律之术，‘神门’还是我神昊宗传授于你祖先。我血脉再稀薄，也是此术正统的传承人，哪有被你这徒弟破防的道理。”
谢秋桃打不动对方，依旧不示弱：
“说的你能破我的防一样。”
左凌泉没有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见韩宁这么狂，开口道；
“可敢接我一剑？”
韩宁摊开双臂，眼中尽是傲色：
“剑一敢号称‘同境一剑破万法’，是因为没遇上过我神昊宗的‘神门’。‘神门’寓意，便是神界之门、万法不破，老夫这门神只要站在门前，任你凡夫俗子施展千般术法、万种神通，又能奈我何？”
左凌泉微微眯眼，先收剑入鞘，右手放在剑柄上。
也是在这一刻，殿前广场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韩宁站在台阶之下，浑身肌肉高耸、须发飘散，犹如站在天宫之外守卫神灵的神将，眼中流露出无与伦比的自傲，这股傲气来源于神昊宗曾经持续千年的辉煌。
上官灵烨察觉到此人体魄的强横，怕韩宁故意摆出托大的架势，暗中耍阴招，想提醒左凌泉小心行事，但她还没开口，剑光已经从山巅之上亮起。
飒——
不见玄冥剑如何出鞘，刚刚还在跟前的左凌泉，已经到了韩宁的身前。
传承无数岁月依旧锋芒如新的玄冥剑，古朴剑身没有外泄丝毫气息，就如同一把俗世的寻常铁剑，点在了韩宁的眉心。
左凌泉练剑只求快到极致，这一下毫无保留，速度快到上官灵烨都只能看到一线残影。
等上官灵烨目光移动到韩宁身上时，广场上响起了‘咔——’的一声脆响，似乎什么东西出现了裂纹。
轰隆——
巨响接憧而至。
接触韩宁眉心的玄冥剑，依旧没有外泄丝毫气息。
但韩宁背后的台阶，以及那座在雪山之巅沉睡千年的三层宫阁，却从正中出现了一条凹槽。
两道几乎没法分辨前后的墨黑剑气，如同狂龙出海，摧枯拉朽地撕裂了台阶，直至接触到三层正殿才爆开，把巍峨宫阁，连同里面的老旧祖师像一起炸成粉碎，露出了后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红日。
韩宁双臂摊开，眼中依旧带着傲色，目光停留在眼前的黑袍剑客身上。
稍许后，才保持着这个姿势，缓缓往后倒去，摔在碎裂的台阶上。
扑通——
殿前广场一片死寂。
“……”
左凌泉手持佩剑，眨了眨眼睛，沉默了片刻后，才回头看向谢秋桃：
“嗯……看到没有，一剑破万法就是一剑破万法，以后可不能学他用脑袋接剑。”
谢秋桃长大嘴巴，满眼难以置信，没说出话来。
上官灵烨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
“邪魔外道的思路，果然不能用常理琢磨……个个都是人才。”
广场一角，还被囚龙阵压着的陆桐，瞧见此景震惊得无以复加，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道：
“你脑壳有屎吧？还真敢用脑袋接‘剑一’？你死了老子怎么办……”
其实也不能说韩宁脑壳有屎。
韩宁的神通和谢秋桃一样，就是皮糙肉厚抗揍；他境界高于左凌泉，按照‘同境一剑破万法’的理论来算，也能正面接左凌泉一剑。
韩宁想展现自家祖师爷当年万法不破的雄风，没有躲，但不晓得左凌泉手里拿的是仙剑，用的也不是剑一。
虽然有所托大，但韩宁该做的事儿都做完了，转移视线拖延时间的目的达成，也不算生的苟且、死的奇葩。
左凌泉无言片刻后，转眼看向了正在痛骂猪队友的陆桐：
“其他人在哪儿？”
陆桐不过是个弃子，惊恐摇头：
“我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嚓——
剑光一闪而逝，斩断了话语。
左凌泉收起佩剑，在两人身上摸出玲珑阁：
“幽萤异族想窃取神祇之力，这两个只是在拖延时间，我们一露面，幕后之人肯定已经开始收网，怎么阻止？”
上官灵烨不知道幕后之人在哪里作妖，没法及时过去制止，思索对策之际，目光忽然望向天空。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天空转为长夜，星海触手可及。
在星空之下，隐隐约约能看到幽暗光彩，从四面八方的天外，往雪峰山脉汇聚，好似绚烂的极光。
而躺在地上的韩宁，尸体上也开始飘出若有若无的雾气，朝着天空汇聚。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察觉不对，举目观察的时候，身边的谢秋桃，突然闷哼一声，用手捂着额头。
左凌泉连忙扶住了谢秋桃，握住手腕查看：
“怎么了？”
谢秋桃只是有点不适，揉了揉眉心道：“我感觉有东西在作妖，距离很远，摸不清方位，应该就在山里面。”
雪峰山脉绵延千里，范围太大，上官灵烨环视一周，没有发现异样，就把谢秋桃抱了起来先送去画舫。
画舫之上，汤静煣一直在甲板上观望，此时也举目眺望夜空，和肩膀上的团子交流：
“这是什么东西？”
“叽叽。”
“说人话。”
“叽？”
……
左凌泉来到甲板上，团子连忙飞了过来，落在谢秋桃胸脯上，查看桃桃的情况。
谢秋桃只是有点头晕，并无大碍，自己下地，让两人别管她，先去解决邪魔外道的谋划，交谈之时，左凌泉腰间的玄冥剑，忽然发出了一声剑鸣：
“嗡——”
左凌泉自从拿到仙剑，就没见过这把剑产生反应，这还是头一次听见剑鸣，几人都疑惑看向玄冥剑。
左凌泉不明所以，抬手握住剑柄，才发现群山之间，飘荡着一股气息。
气息很古怪，不像是人或者妖物，距离也摸不清远近，但十分强大，强大到左凌泉没法形容，感觉就和抬头看着天上星河一样，根本不是一个位面的东西。
左凌泉还没弄清楚这股气息是什么，团子便有所察觉，抬头“叽？！”了一声，看向了东方的群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冲着左凌泉挥动翅膀：
“叽叽叽……”
左凌泉不明白团子的意思，询问道：
“怎么回事？那边有东西？”
团子张牙舞爪叽了两下，发现左凌泉听不懂，有点着急，干脆用爪爪，抓住了左凌泉的手指，然后……
轰——
一声破风的爆响……
——
稍早之前。
残阳余晖洒在雪山之间的一条小河上，河面已经结冰，但水质太过清澈，依旧能隐隐看到冰面之下日夜奔流不息的河水。
桃花尊主手指上勾着一个红色的酒葫芦，在冰面上缓步行走，黄昏的霞光映在白皙脸蛋儿上，呈现出淡淡的金红色，沿途一直观察着周边的山水走向。
桃花尊主来这里，于公是自己请命，接了调查北疆异动的任务；于私则是公报私仇，去收拾那不会说话的明日愁。
明日愁在十剑皇中位列第九，本身又是杀力过人的剑修，桃花尊主不以战力见长，自然不能像上官老祖那样横冲直撞，过来后都在暗处行动。
本来桃花尊主想着，暗中跟在左凌泉后面，等他遇到强敌之时，忽然露面退敌，让左凌泉感激她。
结果从上官老祖那里打听到左凌泉的位置，悄悄咪咪跑过去，却发现左凌泉这小子，和上官灵烨那丫头，在画舫上变着花样切磋剑法。
桃花尊主好歹是个长辈，哪好意思在外面听小辈墙根，最后还是单独行动，到雪峰山脉直接把源头解决了再说。
观察风水，对于位列山巅的修士来说，和寻常人看一条河往哪边流区别不大，根本不用花心思。
但雪峰山脉的风水走向，被人动了手脚，紊乱不定，还布下了重重障眼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想找到北疆之水的源头并不容易。
桃花尊主在山脉中搜索良久，几乎找遍了所有山泉溪涧，尚未找到，就发现河水之中，出现了些许极难察觉的气息，沿着河流往上游某处汇聚。
桃花尊主微微歪头，抬起手指，从河水中牵引出那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气息，悬浮于掌心观察。
“奎亀……原来是在找这个……”
桃花尊主略微感知，身形便随风化为一团花瓣，飘向玄龟之力汇聚的无名雪岭。
但幽萤异族知道被人察觉，过来提前收网，又岂会只防着左凌泉一个人。
桃花尊主跨越千重雪山，距离无名雪岭还有不少距离，就发现山岭之间出现了一道气息，转眼看去，却是一个坐在雪崖边缘的人影。
人影穿着老旧袍子，手里端着烟杆，身边插着一把铁剑。
剑长三尺三，造型不起眼，剑名和明日愁的真名一样无人知晓，明日愁管它叫‘醉垂鞭’。
桃花尊主瞧见正主，没有再隐匿身形，落在了雪崖对面的山顶，摆出尊主的威严气势，不温不火开口：
“明日愁。”
明日愁坐姿很随意，瞧见桃花尊主，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嘬了两口烟道：
“老夫还以为过来的是上官玉堂，怎么是你。老夫不杀女人，去叫江成剑、云红叶过来，再晚一些，老夫就走了。”
明日愁出了名的嘴臭，说话不招人听。
桃花尊主以前碍于九宗和剑皇城的交情，不好骂人，此时再无顾忌，冷声道；
“你一个三百来岁的小屁孩，有资格在本尊之前自称老夫？”
“修行道达者为先，不以年龄论资排辈。我称老夫，是看在当年喝过一碗奇珍汤的份上，如若不然，我称的就是‘老子’了。”
桃花尊主脸色冷了下来，直接问道：
“你身为中洲剑皇，为何要当幽萤异族的走狗？”
明日愁向来坦诚，在岩壁上磕了两下烟杆，插进腰间，取出酒壶喝了口：
“这世上的酒都一般，想去天上看看，有没有能赛过老夫的酒。”
“就为了私欲，你便背离正道，置苍生安危于不顾？”
“正道邪道、苍生安危，是你们的事儿，老夫只管手里这口酒。”
明日愁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夫人临终时，说她死后，能陪我的就只剩下酒了，我看到酒，就等于看到她；所以，我不能让这壶酒，比其他人的差。”
桃花尊主没想到明日愁会说这个，她冷哼道：
“既然放不下发妻，为何不让她走长生道？”
“生老病死才算一辈子，只有你们这些自私之人，才会想着用仙家神通，毁掉伴侣本来圆满的一辈子。”
“你不自私，为何独活，不去陪着你发妻？”
“我以为只有慷他人之慨的市井愚妇，才会劝人殉情，没想到崔尊主也是如此。”
“……”
桃花尊主骂不过对面，也不再口舌争锋，抬手掐诀：
“镇！”
言出法随，脚下的雪峰开始震荡。
直径丈余的巨型藤蔓，从雪地间破土而出，多达千条，霎时间密布整座雪。
藤蔓之上绽放出艳丽花朵，奇异花香带着酒气，把附近山岭化为了能让人醉生梦死的花海。
明日愁嘴虽然臭，但心中岂能真把一位九宗尊主当蝼蚁，在桃花尊主动手时，已经握住了身边的佩剑。
飒飒飒——
铁剑之上爆发无尽剑罡，将蔓延过来的巨藤斩为粉末，难以近身百丈。
剑修打架，境界越高招数越少，到最后无非一剑而已，破则生，不破则死。
明日愁心境无暇，在坐上剑皇城第九的位置时，便已经悟出了自身剑道的最强一剑，取名为‘狂药’。
狂药便是酒的意思，这一剑和明日愁酿的酒一样，大巧不工、纯粹直接，不见半点技巧，甚至不像左凌泉一样追求极致的速度，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剑直刺。
看似普通，但剑刺在身上，就像是那口平平无奇的酒喝进喉咙里，等到烧心灼肺的火辣上来，才能感觉到这碗寻常酒水的恐怖之处。
桃花尊主知道明日愁的厉害，同样没有大意，在面前凝聚出桃花潭祖树的分身，同时身形散为漫山遍野的花海，让明日愁难以锁定本体。
两位山巅修士打架，带起的动静可谓地动山摇。
不过刹那之间，整片雪峰的地形都面目全非，翻滚的藤蔓，几乎碾碎的两人所处的山脊。
这场搏杀，看起来是正道与邪道之间的博弈，不存在第三方势力，但交手两人，显然都忽视了一样东西。
桃花尊主全身心锁定在明日愁身上，刚刚动手不过片刻，就发现天地之间的灵气流转开始剧烈波动，变得难以操控。
起初她还以为是明日愁动的手，但很快就发现，明日愁也停住了剑锋，看向地下。
两人所处之地，是北疆之水的源头附近。
北方之主奎亀，五行主水，掌控着整个玉瑶洲的陆上水脉；在北疆之水的源头打架，基本上等于在北方之主头顶上撒野。
如果放在平时，神祇不会搭理生灵的小打小闹。
但幽萤异族以北疆山河为阵，提取所有人体内的奎亀之力，被发觉后，刚刚加大了阵法的功效。
神祇奎亀的体内，显然含有奎亀之力！
细水长流薅羊毛，天地尚能容忍，这种大肆盗取天地之力的行为，却过了界限，所以长眠中的北方之主被惊醒了！
“嗡——”
地面之下传来低沉轰鸣。
桃花尊主和明日愁察觉不妙，迅速停手收敛气息，却为时已晚。
只见山岭之间，大地破碎，耸起了一个黑色的土包。
土包不算大，也就三丈方圆，上面带有龟甲纹路，等完全现身，看起来也只是一只体型较大的陆龟。
但两位山巅修士眼中，没有半点轻视。
因为奎亀是整个玉瑶洲北方山河大地的化身，力量和灭世的窃丹对等，这只陆龟，不过是具象在两人眼前的一小部分而已。
桃花尊主再强，也不可能和天神正面相抗，而且她也不敢激怒神祇，万一再来次灭世之劫，死的可不只是她和明日愁。
眼见奎亀从地下冒了出来，桃花尊主惊得不轻，急忙开口：
“是我冒犯，无礼之处，还望神君勿怪。”
明日愁更干脆，掉头就往山外逃遁。
但无论是赔礼道歉还是逃遁，都没什么意义。
神祇的职责是维护天道秩序，不具备个人感情导向，根本不会听凡人的言语；而逃遁就不用说了，只要跑不出玉瑶洲，无论怎么跑都在人家身上。
大陆龟从地底现身后，抬起龟爪，重踏地面。
咚——
刚刚飞身而起的明日愁，直接被无形之力从天上踩了下来，砸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坑，如果不是境界太高，恐怕当场就给踩成了肉饼。
桃花尊主的遭遇好不到哪里去，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从上方压来，看不见摸不着，整个人却被压入了雪峰，似乎有一座山压在头上，以她的修为竟然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桃花尊主体内翻江倒海，想要全力挣脱，但刚抬了下手指，又是一股力量从上方压力。
轰轰轰——
大陆龟不停重踏地面，不过几下，就把两人踩成了内伤，嘴角渗出血迹。
距离此地百余里外，负责回收神祇之力的修士，发觉了异动，尝试搭救，从远处传来了一道笛音：
呜呜~~
笛音晦涩难懂，没有韵律，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古老的沟通方式。
无情践踏的大陆龟，听见笛音，首次有了反应，回望了一眼。
而也是在此时，一道黑色闪电，从遥远的天际冲了过来，速度快到带起了尖锐破风声。
桃花尊主正设法平息神祇怒火，抬眼看去，却见飞来的人影，是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剑侠，模样极为熟悉，正是她暗中护道的‘被护道人’！
堂堂护道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护道的小子跑来有个啥用？还能反过来救她不成？
桃花尊主眼神微急，想开口呵斥左凌泉别过来，但离近了却发现，左凌泉御风的姿势有点奇怪——在横着飞，准确来说是被拖着飞，右手向前伸出，手指被一只白团子抓着，嘴里还说着：
“诶！诶！团子，你稳健一点……”
“叽叽叽……”
……

第十六章 把握不住……
团子上次催左凌泉去英雄救美，等跑过去人姑娘都打完了，这次长了记性，说啥都不听，就是闷头飞。
要知道左凌泉多找一个媳妇，团子就多一个投食姬！左凌泉吃不吃得消，和团子有什么关系？它吃得消就行了。
被大老远拉过来的左凌泉，显然没参透团子心里的小九九，等到了山崩地裂的无名雪岭，眼神就变了下。
原本的荒芜雪峰，被粗细进丈的藤蔓所覆盖，满地皆是散落的花瓣，弥漫着一股异香。
雪峰下的山坳间，一只黑背巨龟重踏着地面。
轰轰轰——
每踏一下都地动山摇，在山壁上留下了两个巨大的脚印。
左凌泉虽然第一次瞧见这只陆龟，但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他的玄冥剑，就是取自北地玄龟，剑鞘上的花纹，和那只巨龟背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修士游历途中撞见天神地祇，自然是难得的大机缘，但撞上的若是发怒中的天神地祇，这份机缘就不是那么好消受得了。
想抗衡玉瑶洲的北方之主，得有把玉瑶洲从天地间抹去的实力，不然人家不死不灭。
但人的实力取自于天地，想要扛起千斤巨石，得先获取千斤力气。
能以一己之力把玉瑶洲抹去的人，就得先把一州之地所有的一切炼化为己用，取得相对应的实力。
当前九州大地，显然没有这么吊的存在，所以无论谁独自遇上了暴怒的神祇，结果都是凶险万分。
看到大陆龟后，左凌泉暗道不妙，想把闷头飞的团子拉住，走为上策。
但目光落在山壁上的两个巨坑里，左凌泉却是一惊。
被踩的两人都是熟人，一个是冯四娘酒馆里遇见的郑掌柜，此时身体贴在坑地，以佩剑挡在身前，虎口崩裂、嘴角渗血，腰间的烟杆和酒葫芦已经被踩碎。
另一个坑中的女子更熟悉。
穿着一袭墨绿色春衫，头上戴着花簪；丰润饱满的葫芦形身段儿，被无形巨力死死压在山壁上，胸脯都压扁了，娇媚容颜也化为了青紫之色，正望着他焦急呵斥：
“快走！”
“桃花前辈？”
左凌泉没想到能在这鬼地方，撞见桃花尊主，更没想到堂堂一方尊主，竟然被打得如此狼狈。
此时他总算明白了火急火燎团子带他过来的意思，撤退的动作停下，心中急转，寻找搭救的方法。
飞在前面的团子，自然不是把左凌泉带过来送的，它来到附近后，就松开了左凌泉的手指，扇着小翅膀，来到山坳之间，落在了大陆龟的头顶上。
团子的体格，还没有陆龟的眼睛大，直接站在了人家眼眶上，低头望着：
“叽叽叽……”
大陆龟面眼珠往上望了望，发出：“嗡——”的一声轰鸣，无情践踏的动作暂时停顿，只是把山壁中的两位山巅修士按在地上。
虽然依旧没法脱身，但两人压力同时大减。
左凌泉见团子这么顶，自然松了口气，连忙飞到桃花尊主跟前：
“桃花前辈，你没事吧？”
桃花尊主躺在坑底浑身狼狈，瞧见站在巨坑边缘，眼神关怀低头打量她的俊美男子，脸上有点挂不住。
作为山巅老祖，桃花尊主自然想做出没事儿的样子，免得晚辈看了笑话。
但金身都快被踩坏了，桃花尊主想装作没事人，体魄也不允许，最终还是咬牙道：
“你看本尊像没事吗？想办法拉我出来。”
左凌泉并未大意到直接冲进坑里，先抬手试探了下大坑内部的情况。
但没想到的是，左凌泉的手指刚刚越过大坑的边缘，就感觉到了一股人力难以抗衡的拉扯力，如同整片大地拉着他的手指，把他往坑里拽去。
桃花尊主眼神微惊，强行抬手，想扛起下压的力道，以免左凌泉直接被压成肉饼；但她在北方之主的领域之中，根本调不动体外的天地之力，能抬起的只有手指而已。
左凌泉全力抽身，没能把手拉回来，身体倾斜的瞬间，玄冥剑自行出鞘，悬停在上方。
玄冥剑虽然是仙剑，但本身源自奎亀，又岂能与造物之主抗衡，能做的仅仅是抗住了大部分力道。
哪怕只泄露一小部分，左凌泉落入坑洞的瞬间，也感觉被一座山岳压在了背上，什么神通都无济于事，直接砸在了坑底桃花尊主身上。
桃花尊主瞧见一张脸庞，在眼前迅速放大，偏头稍微躲了下，但作用聊胜于无，依旧被压得严严实实。
左凌泉没法抬手，但在空中手可以往下方延展，本想双手撑住地面。
但巨力覆盖全身，哪里容得人调整姿势，最先落地的双手，也不知按在了什么地方，又被自己压在胸膛下。
好在手的落点比较软，指头并未被压断，但也感觉到了一股剧痛。
“叽！！”
远处的团子，在左凌泉落下坑洞时，就已经瞧见了，急得差点炸毛，在大陆龟的眼眶上跳了好几下，还用翅膀拍打。
大陆龟见此，便抬起了龟爪。
一切几乎同时发生。
左凌泉落到坑底的瞬间，背后的压力便烟消云散，嘴还没碰到桃花尊主脸颊，就用手把身体撑住了，心有余悸，望向大坑外。
桃花尊主身上的压力同样消失，瞪大的眸子却没恢复，盯着左凌泉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
“……！”
随着天地神通被扯去，失去束缚的不止桃花尊主。
距离很远的另一处坑洞内，一道白发苍苍的身影迅速爬了出来，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动用神通御空，只是有些狼狈地往反方向遁去。
左凌泉瞧见此景，想起身去追赶，身下却传来提醒：
“穷寇莫追，你打不过明日愁。”
左凌泉听见对方的名字，心中微惊，低头看向桃花尊主：
“他是中洲剑皇明日愁？”
“……”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桃花尊主终究是一方尊主，战力体魄都不算强，但恢复能力惊人，脸上的青紫肉眼可见地消散，变为了淡淡的嫩红，也不知是不是体内气血翻腾尚未压下所致。
左凌泉对视一眼，又低头看了下……
？！
左凌泉神色一僵，迅速弹起来，尽力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
“桃花前辈，快起来吧。”
说着伸出手，想把桃花尊主拉起来。
桃花尊主被神祇踩踏半天，肯定受了伤，但还不至于站都站不起来。
瞧着伸到面前的手，桃花尊主恢复高耸的衣襟，微微起伏了两下，轻挥水袖把手扫开了，坐起身来：
“冒冒失失……我让你想办法拉，不是让你用手拉，我都被按在这里动弹不得，你用手拉得起来？不会去叫你的大白鸟帮忙？”
左凌泉对于桃花尊主稍显恼火的语气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桃花尊主为什么恼火。他轻咳一声，提起佩剑：
“幕后主谋要跑了，追不追？”
桃花尊主拍了拍一尘不染的衣裳，掩饰气息的不稳，她也不敢在北方之主面前胡乱动用神通，徒步走上了大坑：
“明日愁背后还有人，我现在可能留不住，不知道剑皇城这群聋子瞎子，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左凌泉见桃花尊主脚步也有点踉跄，想抬手去扶，但犹豫了下还是算了……

第十七章 风雷咒
左凌泉跃上大坑，转眼先看向山坳。
山坳之间，大陆龟站在原地，低头望着面前的小不点。
团子站在地上，用翅膀指着明日愁逃遁的方向，用小爪爪踩了几下地面，意思不言自明。
但天地对生灵一视同仁，神祇的行事风格也是如此，要么都踩死，要么都不踩，不会有感情偏向，大陆龟并未照做，缓缓沉入地面。
团子见此，又连忙跳到跟前，张开鸟喙，用翅膀指了指：
“叽~”
但奎亀不是四海龙王，在天地间的位置和团子平级，而且水火天生不容，能给点面子，已经是看在同僚的份儿上了，哪有把北方的气运主动喂给南方的道理。
大陆龟晃了晃脑袋，不但啥都没给，还用龟爪推了下团子，把团子推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然后沉入了地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叽？！”
团子满眼震惊，用翅膀摸了摸肚子，似乎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可爱了。
左凌泉瞧见这一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开口呼唤了一声：
“团团。”
正在怀疑人生的团子，闻声又蹦蹦跳跳地飞到了跟前，一副邀功的架势，张开了鸟喙：
“叽~”
这次显然有作用。
桃花尊主落得被晚辈搭救的境地，脸上再挂不住，也不会当做没这事儿发生。她很大方地取出了一个大桃子，递给了团子，询问道：
“这是什么鸟？我以前还没发现它这么厉害。”
“我也不是很清楚，老祖最初都没看出什么，可能和凤凰有关吧。”
左凌泉回应一句，转眼看向明日愁逃遁的方向，正在观察去向，就发现那边闪过电光，有一道紫色雷霆落在了山脊后方。
轰隆——
“是灵烨丫头。”
左凌泉刚被团子拖过来，灵烨肯定跟在后面，此时恐怕跑去拦截明日愁了。他见此迅速和桃花尊主一起追向群山之间。
桃花尊主看起来伤得不轻，并未再展现神出鬼没的神通，只是寻常地御风而行，走出不远，又叮嘱了句：
“刚才的事儿，你不准告诉别人。”
左凌泉连忙道：“前辈放心，我岂会把这种有损前辈清白的事儿到处乱说。”
有辱清白？
桃花尊主表情一凝，下意识捋了下衣襟：
“想什么呢？本尊是说你来救我的事儿！我堂堂一方尊主，出来办事儿混到被小辈搭救，让道友知道，非得被笑话死，我私下记你恩情即可。至于有损清白，情急之下的擦碰在所难免，岂能和清白扯上关系，本尊都放下了，你还把这事儿记在心上？！”
左凌泉能不记在心上吗？
上官老祖是通过静煣间接摸得，真身都没见过几回，这次可是手把手直接摁。
尊主啊！
还那么大……
左凌泉感觉心湖不稳，正色道：
“我没记在心上，嗯……打起来！快过去……”
左凌泉眼神锐利，持剑嗖的一下就飞向了群山。
桃花尊主都活成老妖精了，看得出左凌泉的不对劲儿，眼神有点恼火，但檀口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御风飞了过去……
——
天地入夜，群山之间的溪涧，倒映着悬在头顶的星河。
溪涧的源头，是雪崖下的天然石洞。
石洞入口处，墨黑色的葫芦悬于半空，从以前巴掌大小，变成了两丈余高的巨型葫芦。
萦绕群山之上的幽暗极光，在此处化为洪流，往葫芦口汇聚，把雪崖照应成了五彩斑斓之色。
以前以山河为阵，细水长流，花费十余年时间缓慢汲取分散在整个北疆的神祇之力，动静小过天地自然运转时的波动，哪怕山巅修士也难以察觉。
此时火力全开，虽然短短片刻的积累，已经超过往日数年，但带起的动静，恐怕也已经快要传遍整个玉瑶洲，八尊主十剑皇赶来，要不了多久。
吴松子悬浮在巨型葫芦前，操控着山河大阵，急声呼喊：
“再不跑来不及了，八尊主十剑皇随便过来一个，咱们都得死。”
话语没有回应，因为正道先锋，早就打到了跟前。
距离此地仅有数十里的一个冰湖之上，冰面被雷霆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浑身狼狈地明日愁，单手杵剑半跪于地，眼神依旧冷冽如看透生死的枭雄，却难掩体魄的疲态。
在天地面前，山上仙尊，也不过是从其手中借用力量的匆匆过客。
神祇随便踩两下，看似轻飘飘甚至赶不上左凌泉一剑的威势，但其中的力道，却是天地对掌中物的碾压，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承受的。
明日愁体内的伤痛尚能压住，但压不住五行本命的颤栗，这是遭受天道排斥产生的反应，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轻则重伤重则爆体，根本不敢再调用天地之力。
冰湖的对面，上官灵烨悬停于空，双手环绕紫色雷霆，目光锁住遭受重创的明日愁，表情同样严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日愁伤得再重，也是位列前十的山巅剑修，垂死之虎尚有余勇，世上恐怕没几个人，敢硬接一位山巅剑仙的拼死反扑。
两人对峙一瞬，明日愁站起身来，没有还击，转身走向水源地。
上官灵烨知道她一个人拦不住明日愁，好在此时后方传来了破风声，两人一鸟追了过来。
上官灵烨见状，没有再迟疑，凌空抬手，下方冰面炸开，凝聚出两条水龙，撞向明日愁的后背。
轰隆——
水龙以气吞山河之势撞破冰面，来到明日愁背后。
明日愁手握剑柄，正欲躲避，一道人影却从天而降，抬手掐诀轻喝：
“破！”
话语落，气势如虹的两条水龙，就如同失去了束缚，当空散开，化为了漫天水花，洒在了冰面上。
哗啦啦——
上官灵烨瞧见此景，眼中不免露出惊异——会施展术法的人遍地皆是，会临阵破解术法的人却百里无一；因为这首先就需要超高的天赋和惊人的阅历沉淀，不把各种法门完全吃透，是不可能在对手施展术法的瞬间找到破解法门的，特别是她这种连掐诀动作都没有的对手。
仅凭这一手，上官灵烨就看出对方对水法的研究已经登峰造极。
驰援过来的左凌泉，落在上官灵烨跟前，瞧见此景，也慎重起来。
桃花尊主是走术法一道的仙家老祖，眸中略显意外，仔细打量，见来人是个身着白衣的中年人，不认识，冷声问道道：
“你是何人？”
站在冰面上的白衣中年人，并未回应，而是转眼看向明日愁：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明日愁发挥不出战力，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上官灵烨自然不能放任对手逃遁，对方善水法，她就改用土法，再次抬手，冰面之下地动山摇，数到石碑破开冰面，在白衣男子周边结成了大阵，天空开始凝聚雷云。
左凌泉知道对手不是铁头娃韩宁，自然不会贸然近身，在旁边伺机待发，寻找出剑的机会。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白衣中年人并未动用腰间的碧青长笛，而是双手轻抬，摆出了一个古老拳架。
拳架普普通通，并未出奇之处，左凌泉却十分眼熟——因为他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谢秋桃在练，刚刚还摆过。
左凌泉目露异色，本以为是巧合，但接下来的一幕，就让人想不通了。
只见白衣中年人摆开拳架后，轻喝了一声：“神门。”双手上的皮肤迅速浮现鳞甲纹路，周身出现了一条游蛇，几乎凝为实体，环绕身体盘旋，浑身散发出一股坚不可摧的坚韧，犹如在大地上竖起了一尊铁塔。
这个神门，比韩宁、谢秋桃等半吊子强太多，光是看气势，就让人没了打的欲望。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难掩意外，异口同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白衣中年人没有回应，只是道：
“你们过不去，回去吧。”
桃花尊主阅历摆在那里，眉梢紧锁片刻，开口道：
“玄武台谢氏的家学，看起来是外门，你从哪儿偷学来的？”
白衣中年人没有说话。
左凌泉觉得这个男子身份不简单，但当前形势如此明朗，总不能坐下来拉家常，眼见明日愁背影已经消失，他问道：
“怎么打？”
上官灵烨方才已经在韩宁那里见识过神门的霸道，和她师尊的玄武盾异曲同工，基本免疫术法影响，只能靠武力强行破防，或者找到命门。
盾牌只防身前，可以攻侧翼背后，而神门庇护全身，未曾研究过，鬼知道命门在哪里，她以术法见长，肯定打不了，只能望向桃花尊主。
桃花尊主虽然战力不高还受了伤，但她本职是药师，恢复能力比明日愁强横太多，此时不太好调用天地之力对敌，凭借自身底蕴协助队友没啥问题。
眼见对方仗着神通拦路，桃花尊主也不多说，抬起手指，按在左凌泉后脑风府穴，口中默念：
“孟章神咒，覆护吾身，巽风入体，役使雷神……”
……

第十八章 还有我们呢
桃花尊主手指摁在脑后，左凌泉只觉风府穴涌入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经脉气府蔓延至全身。
藏在气府之内的那颗桃核被牵引，爆发出璀璨青光；心跳一瞬间加速到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几乎沸腾的气血，冲得左凌泉一阵眩晕，差点站立不稳倒地。
咚咚咚……
依仗外力把身体催发到安全范围之外的极限，正常情况下会当场爆体，但桃花尊主注入身体的气息，却如同无数条铁索，死死绷住本该炸裂的经脉气血，无时无刻在修复着体内出现的伤口。
左凌泉的身体表面，爆发出丝丝电光，心跳地颤动，甚至在冰面之下的湖水中带起圈圈涟漪；身上如有劲风环绕，在冰面之上搅出无数裂纹。
咔咔——
上官灵烨认得这术法，是桃花潭的风雷咒，会的人极少，因为自己用等于自杀，给同伴下咒，稳不住经脉气穴，对方同样暴毙，一般都是高出好几境的修士，才敢给同伴上这猛药，比较鸡肋。
不过以桃花尊主的境界，给左凌泉上风雷咒，怎么都不可能掌控不住出岔子，此时用倒是十分合适。
桃花尊主施咒很快，顷刻间就已经完成，手指离开了风府穴。
左凌泉双眼充满血丝，视野都有点模糊，近乎爆裂的心脏让他连思绪都难以集中，难以言喻的力量感，无时无刻刺激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冰湖对面那尊不可撼动的铁塔，此时看起来似乎也矮了几分。
“喝——”
左凌泉根本压不住无处宣泄的力道，一声暴喝后，已经从冰面弹起，脚底传出一声雷霆炸裂的爆响。
霹——
雪峰之间的冰湖，闪过一线电光。
这一下有多快，左凌泉并不清楚，因为他心念一动的瞬间，手中剑已经来到了白衣中年人身前。
但中年白衣人不是韩宁，没有求死的意思，岂会站着用脑袋接剑，反手就是一拳。
轰——
白衣中年人看起来还是一名武修，拳法极为老道，一拳递出，竟然发出龙吟虎吼般的闷响，覆盖鳞甲纹路的右拳，带起的拳风撕裂了方圆数丈的冰面，以撼山破城之势，直击左凌泉面门。
左凌泉终究境界偏低，依靠风雷咒把体魄催发到不能承受的程度，依旧没脱离白衣中年人的反应范围。
左凌泉的剑尚未刺出，白衣中年人已经后发先至，拳头来到了眼前。
此情此景，把上官灵烨都吓了一跳，若是正中这一拳，左凌泉身体根本没有抗下来任何机会，必然被打个粉碎。
速度快到这种地步，在远处的上官灵烨根本来不及搭手，这一拳在她眼前击中了左凌泉的面门，也击碎了东西，但碎掉的却是被雷霆环绕的影子。
冰湖之上再次发出一声雷霆爆响，已经冲到白衣人面前的左凌泉，速度再次拔升，身形如同原地消失，又出现在白衣人的脑后，手中玄冥剑，已经刺向白衣人的后颈。
咻——
爆裂剑鸣响彻夜空。
墨龙般的剑气，贴着白衣人脖颈的皮肤，从玄冥剑的剑尖倾泻而出。
冰面之上发出‘咔——’的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撞碎了。
但也仅此而已！
澎湃剑气撞在后颈上，四散开来，化为了一道往四面扩散的纤薄圆环，犹如削铁如泥的利刃，把整个冰湖一分为二。
白衣中年人往前滑出十余丈才停在原地，并未倒下，后颈留下了一道剑创，深浅不到半寸，有鲜红血液渗出，但又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愈合。
左凌泉一剑手，落回了后方的冰面，右手虎口崩裂，心跳如擂鼓，眉头紧蹙，没想到此人皮糙肉厚到这种程度。
他身体已经提升到变态的地步，不说幽篁巅峰，四重的速度和反应肯定有了，两式剑一同时出手，一剑破防一剑入肉，本该洞穿后颈，却没想到神门不光是皮硬，骨头更加可怕，如果他拿得不是玄冥剑，恐怕断的会是他的剑尖。
白衣中年扭了下脖子，转过身来，重新摆出拳架：
“这种程度，我能打一整天；你方才已经在望北崖出了一剑，有风雷咒压榨体魄，气海储备也最多再出两剑，第三剑没出来你就死了；武修可以悍不畏死，但不能鲁莽送死，走吧。”
白衣中年人这么了解，是因为同境修士的气海储备，上限和下限都有度，不可能出现幽篁修士气海储备，比玉阶修士还浩瀚的情况。
左凌泉境界是明的，一剑出手，倾泻出多少真气，对高境修士来说也是明的，一算就知道了。
彼此差距到了这种地步，正常情况只要不犯傻，就不可能被对方以弱胜强。
但左凌泉并未知难而退！
他相信手里的剑，能破开皮肉接触到骨头，就说明打得动，杀人也不需要冲着骨头砍。
白衣人体魄再硬，也不可能每个地方都一样硬，左凌泉就不信眼睛、咽喉、肋骨缝隙后的心脏，也能和骨头一样坚如铁石，要做的无非是再准一点而已；他练剑就是为了能更准一点、更快一点，这有何难？
左凌泉换气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可怕，鼻腔之间吞吐的气息，已经含上了些许血雾。他扫视冰湖一眼后，身形再次化为狂雷，出现在白衣人左侧，剑锋直取脖颈。
“喝——”
白衣人没有转头，左拳已然出手，再次击中凌空留下的残影，右臂手肘同时扫向后方，击中的依旧是残影。
砰砰砰——
远处旁边的上官灵烨，只瞧见白衣周身电光闪烁，一道近乎疯魔的身影，出现在白衣人周身各处，剑出一半就化为了残影，从另一个方向继续刺出。
白衣人自始至终没有转头，这么近的距离也不需要，仅靠左凌泉身上难以遮掩的气息波动，就能提前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防得滴水不漏。
上官灵烨不是武修，但并非外行，知道这么打下去毫无意义，左凌泉没机会近身出剑，迟早被活活耗死，想让左凌泉停手。
但旁边的桃花尊主，抬手制止了上官灵烨。
以桃花尊主的道行，完全能看清两个人的情况，明白左凌泉在做什么。
到了幽篁后期，灵谷境的真气化形、剑气成罡等真气出体的防御手段，对手提法宝仙兵的同境武修来说，只是一层纸，修士能依仗地防护，只有坚不可摧的金身法宝和反应迅捷的鬼魅身法。
神门号称万法不破，金身固然坚韧到堪比妖兽的地步，但硬化皮骨，必然得以牺牲灵活为代价，不可能在坚如铁石的同时，保持体魄的轻盈柔韧。
白衣人拳法虽然刚猛，但动作幅度极大，大开大合、直来直去，不会使用灵巧的变招，便是因为要维持神门的坚不可摧，就必须让身体成为一个稳固的支架，核心不能随意晃动。
双臂和双腿的延展范围限制下，这样的打法，必然有防护较为迟缓的地方，只要多加试探，就能找到这处更容易一击毙命的命门。
以左凌泉的天赋，找到这处地方很快。
两人攻防十余次不过瞬息，左凌泉再一次出现在白衣人后方时，手中玄冥剑，如同一道黑色苍雷，斜着往上，刺向了白衣人的后腰，直击被肋骨包裹的肺腑。
白衣人一拳后扫，带着强劲罡风，一瞬间搅碎了左凌泉的袖袍和胳膊上的皮肉，但拳头却只擦着左凌泉的小臂一晃而过。
左凌泉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剑锋已经刺入了白袍，撞破皮肉，几乎不分先后的第二剑刺出，入体再无骨骼阻碍，刺进去两寸有余。
入体的玄冥剑，剑气在体内疯狂倾泻。
按照正常情况，浩瀚剑气在体内爆开，体魄又如此坚不可摧，必然变得和炸膛一样，把五脏六腑震个稀烂。
连桃花尊主都觉得，左凌泉这一剑能得手。
但让几人没想到的是，左凌泉一剑刺入，白衣人身前地直接爆出一线血雾，凝聚成束的墨龙剑气，透体而过从胸口冲出，激射向夜空，飞出百余丈，才在半空爆裂，炸出了一团黑色云雾。
轰隆——
左凌泉剑出及收手后撤，半途瞧见这一幕，眼神错愕，没想到白衣人竟然在利剑入体的瞬间，撤去了神门神通。
没有神门庇护，左凌泉这一剑直接把白衣人前胸后腰打了个对穿。
贯穿伤必然损伤脏腑，虽然也不轻，但对于修士来说不致命，等同于是在身体上开了个口子，让剑气过去，与剑气在体内爆开相比，这损伤完全可以接受。
白衣人同样飞身拉远了距离，落地之时，体表又覆盖上了鳞甲纹路，后腰到身前的剑创，肉眼可见地开始止血愈合。他低头看了眼血迹斑斑的胸口，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好悟性，可惜依仗风雷咒提升战力，速度太快没法收放自如，不然我真有可能死在这里。”
左凌泉依仗外力大幅提升体魄，底子不扎实，不可能做到收放自如，抓住机会集中剑气破防已经拼尽全力，没机会再控制剑气入体后爆开。
但用力过猛打出贯穿伤，总比打不动好解决的多。
左凌泉气海消耗极快，最多还能出手一次，只要能找机会刺中眼球或者喉咙，往上贯穿直接入脑，那收不收神门对方都得死。
虽然正面攻击头颅要害，比背刺难上百倍，但机会总是有的，左凌泉练剑一直坚持用‘最快的速度刺在最准的地方’，为的不就是抓住这样看似不可能的机会。
左凌泉吸了口气，准备再次提剑上前，做最后一搏。
但就在此时，天空之上，发出了一声凄厉嘶吼：
“啊——！”
吼声撕心裂肺、怒不可遏！
左凌泉心中一惊，桃花尊主和上官灵烨抬起了头。
只见星河之下，亮着灯火的小画舫，从天边疾驰而来。
一个身着褶裙的小姑娘，双手持着铁琵琶，双目血红，如同疯魔了一般，从高空直接跳下。
身在半空，小姑娘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黑气蒸腾，似有一只无形巨兽庇护全身，双手高举琵琶，犹如从九天降世的魔神，砸向地面。
发觉异样的汤静煣，在后面追赶，但硬没追上。
左凌泉刚刚顿住身形，就瞧见谢秋桃如同疯了般，一琵琶砸向冰湖，怒声道：
“妖孽，你把我爹怎么啦！”
轰隆——
一如既往地惊天动地，整个冰湖的冰面被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原本站在冰湖上的白衣中年人，闪身躲开了这一下，并未去看谢秋桃，只是平淡说了句：“他已经死了。”就折身往水源地飞去。
“啊——！”
谢秋桃吼了一声，喉咙近乎沙哑，提着琵琶追了上去，如同发疯的狼崽，把雪岭的地面都冲出了一条凹槽。
左凌泉自然不会拉着谢秋桃，飞身上前一起追逐。
但白衣中年人挡路稍显笨重，撤了神门逃遁，速度却不是他们两个能追上的了，连负伤的桃花尊主，都稍显吃力。
谢秋桃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法，或者全源自心中的狂怒，速度竟然比左凌泉还快，双眸充满血丝却又满含泪水，怒骂道；
“你给我站住！你把我爹怎么了？……”
白衣人埋头逃遁，始终没有回应。
几人全力追逐，不过片刻间，就来到了溪涧源头的雪崖。
墨黑色的巨型葫芦，已经悬浮于空，明日愁和吴松子都坐在上，朝着北方的海边开始飞遁；白衣人汇合后，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
桃花尊主不管幽萤异族有什么密谋，都不可能让对方得手，见此咬了咬牙，拼着遭受反噬的风险，抬手掐诀：
“震！”
轰隆——
一位尊主不顾个人安危全力出手，带起的动静犹如雷神在人间降下天罚。
只见星河之下乌云骤显，化为了一个遮天蔽日的雷云漩涡，漩涡中央是已经看不到颜色的扭曲黑雷，把附近的空间都撕开了条条裂口。
无数黑雷汇聚，化为了一柄长达数百丈的黑色雷矛，直指往海面逃遁的葫芦。
骇人天威，饶是白衣中年人和明日愁，也变了脸色，没想到桃花尊主敢在这时候舍命一搏。
明日愁的性格和追求，注定了他不会为幽萤异族卖命，想也不想就抛下葫芦，往海面逃遁。
白衣中年人有心带走葫芦，但九宗尊主不计代价的一击，他要是能毫发无损硬抗，还有必要偷偷摸摸过来收纳神祇之力？
眼见接不下，白衣中年人也只能抓住吴松子，逃离地坐下的引雷葫芦。
咻——
黑色雷矛落下，发出的声音不是雷霆的霹雳，而是刺耳的尖锐哨响，一瞬间让左凌泉等人双耳失聪。
往海面飞驰的黑色葫芦，被雷矛击中，瞬间炸裂为数块。
葫芦内五彩斑斓的流光炸开，往四方飞散，冲散了天空的雷云，把原本的雪山都化为了彩色，看不清任何人与物。
左凌泉不可能往雷矛下冲，拉住了谢秋桃。
谢秋桃哭得撕心裂肺，和疯了一般，根本拉不住，上官灵烨和汤静煣上手，才强行把她抱住。
“啊！”
谢秋桃望着什么都看不清的五彩斑斓，寻找着白衣人的踪迹，却一无所获，眼神愈发疯狂，脸蛋儿都憋成了青紫之色。
也不知是不是天上的流光，感受到了谢秋桃的不甘和疯狂，往四海激射不远，竟然又重新汇聚，如同一条五彩长河，流入谢秋桃的身体和手里的铁琵琶。
桃花尊主一击过后，便吐出了一口血水，脸颊呈现出病态苍白。虽然没打死人，但打爆葫芦留下神祇之力，就毁掉了邪道的一番谋划，完成了此行的任务，她没有再强行去追穷寇，按住谢秋桃道：
“仙人报仇，千年不晚，只要脚踏实地修行，什么事儿都有机会，别自乱心湖，坠入魔道则万事皆休。”
“啊……”
谢秋桃哭得撕心裂肺，不停晃动肩膀想要挣脱，眼眶几乎渗血。
哭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喉咙里的冲天怒意，变成了无助和委屈，身体慢慢瘫软，哭得肝肠寸断：
“把我爹还回来……呜呜……那是我爹啊……呜……”
左凌泉望了北方一眼，流光遮蔽视野，看不到任何东西，他濒临力竭，没法再深追，此时能做的，也只有握住谢秋桃颤抖的小手，柔声安慰：
“你还有我们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没什么事儿是我解决不了的……”
“呜呜……那是我爹呀……”
……

第十八章 把师尊往火坑里踹
雪峰山脉在玉瑶洲最北侧，山巅修士感知到异常动静再赶来，速度再快也需要些时间。
群山之上的流光尚未消散，哭声暂且停下了，澎湃的奎亀神力涌入体内，不能不加以控制，谢秋桃终是在几人的劝说下封闭了神识，靠在了汤静煣怀里。
左凌泉安抚的同时，并未放松警惕，打起精神主意着周边，直到远山之上出现了三道携带佩剑的身影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三道人影都认识，剑皇城的江成剑、姜太清、黄鹤，距离更近先行抵达了此地，往这边看了眼后，又往北方沿海而去。
桃花尊主见援兵赶来，不再强撑气势提防外敌，体魄的伤痛也涌了上来，身体微微摇晃了下。
左凌泉身体维持超负荷运转，心弦放松就感觉到脱力，但行动无碍。瞧见桃花尊主嘴角挂着血丝，摇摇欲坠，想扶住桃花尊主的胳膊。
但桃花尊主哪会让男子扶着，把胳膊缩了回去：
“想什么呢？本尊伤再重，也不会站不稳，那需要人搀扶，先看你自己的伤。”
上官灵烨正在查看谢秋桃的情况，闻言转过身来，上前扶住了桃花尊主：
“修为再高，该修养还是得修养，晚辈搀扶下应该的。前辈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桃花尊主身份高得吓人，个子却比灵烨稍微矮一丢丢，加之装扮和成熟气质的缘故，看起来就像是被扶着的婶婶姨娘。
灵烨问起伤势缘由，桃花尊主不好把方才的情况全盘托出，只是微微摇头：
“唉，和明日愁打架，不小心惊动了奎亀的化身，被踩了几脚。好在这只大白鸟厉害，把我给拉出来了。”
左凌泉总不能把用手丈量桃花尊主胸脯尺寸的事儿说出来，默默处理右臂上的伤口；一直蹲在静煣肩膀上安慰桃桃的团子，听到聊起自己，连忙转过头：
“叽~”
上官灵烨目露夸奖之色，取出一盒小鱼干当奖励，让团子自己吃。
几人交谈不过两句，抱着谢秋桃的汤静煣，心中有所感知，望向南方：
“这死婆娘终于来了……”
方才惊天动地的场景，汤静煣看得心惊肉跳，一直在催促上官老祖赶快过来，此时打完了才见到人，心里自然有点小怨气，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桃花尊主听见‘死婆娘’，微微一愣，明白说的是谁后，看汤静煣的眼神儿都亲近了几分，这可能也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吧。
少许后，一道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高挑女子，就出现在群山上空，背后悬浮着黑色巨盾，浑身散发朦胧光辉，犹如从银河里走出来的九天仙子，鸟瞰着脚下苍生。
桃花尊主瞧见此景就是一气，也不再保持高人架子：
“上官玉堂，你爬过来的？今天要不是我在这儿，你这几个晚辈都没了你知道吗？”
“叽？”
团子歪了歪头，对此有些质疑，小眼神儿似乎在说：今天要不是鸟鸟在，最先没的可是你……
上官老祖晓得桃花尊主的底蕴，能保住几人性命，其他的，哪怕被打个半死，也是修行道上避不开的历练，她若是一出事儿就发疯似的驰援，何必让几人走修行道？
上官老祖悬浮于空，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没向本尊求救，便说明事态不紧急，本尊火急火燎赶过来作甚？”
“盟友有难，还要等盟友喊一声你才来救？那行，下次你被人弄个半死，本尊也袖手旁观，等着你来求我。”
“随你。”
“你下来，没看到我受伤了？”
上官老祖并未依言落下，而是抬起右手，袖口之中浮现出流光，一座袖珍小楼飘了出来，在几人上方化为了一座三层高的悬空楼阁。
阁楼面积很大，建造工艺极为考究，不光雕梁画栋，周边还有云雾环绕，隐隐能看到仙鹤盘旋的虚影，正门外的匾额上还有‘威风堂堂’四个大字。
虽然美轮美奂让人一看就知道造价吓人，但从向来性格高寡的上官老祖手里拿出来，感觉气质有点不搭，特别是上面‘威风堂堂’的匾额，怎么看也不像是老祖给自己打造的渡船。
桃花尊主打量几眼，稍显疑惑：
“你哪儿来的这东西？”
“狄阳受封掩月尊主时，给三元老送的小心意。”
“心意？”桃花尊主狐疑道：“你们仨还暗中卖官卖爵、收受贿赂？”
上官老祖都不想回应这话，八大尊主谁不是靠硬实力取得的认可？靠一艘私人渡船就能换个尊主当的话，九宗早就尊主遍地走了。
“不上来就自己回去。”
上官老祖打开了不知多少岁月未曾使用过的阁楼，进入其中。
桃花尊主受的伤不轻，需要静心调养，能搭便车自然不会自己小心翼翼往回跑，轻点脚尖就来到了悬空阁楼内，还不忘损了句：
“‘威风堂堂’，这马屁拍得，你还好意思收……”
“总比没人送强。”
“你……”
……
左凌泉在下面看着，自然不好插两位尊主的嘴，他让静煣灵烨先送谢秋桃上去，自己回身先把画舫弄了过来，跟在阁楼后面，才进入悬空阁楼。
悬空阁楼规模很大，里面炼丹室、炼器室等一应俱全，聚灵阵启动后，和会移动的私人洞府无异。
桃花尊主急需调养，进入阁楼后就去了三层的炼气室；上官老祖虽然嘴上不对付，但还是在跟前搭手，帮桃花尊主处理伤势。
阁楼里鸦雀无声，左凌泉想上楼寻找灵烨和静煣，路过偏厅时，却见屋里挂着一副山河画卷。
画卷就画在墙上，占满整个墙壁，随着阁楼阵法开启，画卷也产生的反应，上面云雾飘荡、波光粼粼，山水好似都活了过来，是一幅巨型舆图。
左凌泉以前看过仙家舆图，但这么精细地还是头一次见，他缓步走到墙壁之前打量，可见画卷上画的是整个九州。
因为是以华钧洲为中心点，东方的玉瑶洲在地图上是竖着的，北疆在上面，九宗在下面。
绘制的陆地能感觉出层次感，山脉的起伏和河流的走向都能瞧见，些许山峰之上，还有绘制有建筑——当然，建筑只是带有宗徽的标志，一栋房子估计都比最边角的大丹朝尺寸还要大。
左凌泉凑近仔细打量，能从地图上找到一路行来抵达过的南荒、落魂渊、桃花潭、伏龙山、中洲大漠，以及刚刚去过的往北崖。
画卷空间有限，能标注的地方，都是名声在外的大势力和地标，栖凰谷肯定排不上号，只能看到荒山边角的一块小盆地。
玉瑶洲就南方肥沃，大部分标识都分布在南方，而位于中间的华钧洲则不然，因为地处九洲最大的一块大陆，传承也最久远，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记，光是左凌泉听说过的，就有‘雷霆崖、映阳仙宗’等等，从地图尺寸来看，估计有玉瑶洲三个大。
其他洲的情况，或许是因为消息闭塞，标志极少，但左凌泉依旧在北狩洲的海边，找到了一个玄武标记，应该指的是玄武台。
左凌泉目光被画卷吸引，连胳膊的痛感都忘了，正仔细打量之际，背后忽然响起声音：
“看什么呢？等你半天不上来。”
左凌泉回过头来，却见身着华美裙装的灵烨，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抱着胳膊抬头打量着画卷。
“第一次瞧见这么详细的画，随便看看。谢姑娘怎么样了？”
“恐怕要入幽篁了，封闭六识没醒，刚在屋里躺下；静煣在跟前喂团子。”
上官灵烨来到跟前，望向左凌泉裸露的胳膊，虽然表情冷艳，但眼底还是流露出了对男人的关切：
“不疼了吧？”
左凌泉右手皮肉被拳罡撕裂，但只是皮外伤，在本命桃核的滋养下，基本看不到伤痕了。他晃了晃手臂示意没事儿，顺势搂住了灵烨的腰，抬眼看向画卷：
“早就不疼了，就是有点累。这些地方都是哪儿？好多我都没听说过。”
上官灵烨环抱胸脯，偏头靠着肩头：
“听说过，不过都没去过，嗯……那个是雷霆崖，两洲来往的主港……画着琴的是千秋乐府；太阳标记是映阳仙宫；八卦图是玉静仙宗，伏龙宗主都在那里学过艺……鬼谷峡、八臂玄门、紫霄城、绝剑崖……”
玉瑶、华钧两洲来往密切，上官灵烨对那边各大仙家的宗徽烂熟于心，用手指着画卷，认真介绍华钧洲的大小仙家，南屿、北狩两洲之上，认识的也会说一说。
至于奎炳洲，被幽萤异族掌控，上面一片荒凉，自然没提。
左凌泉举目查看，可能是聆听得太过入神，手习惯性地滑到了灵烨腰后饱满的香软之上。
上官灵烨瞄了左凌泉一眼，见左凌泉好像是无意为之，便也当做没发现，继续辨认着曾经向往许久，却从未涉足过的九洲大地。
以前痴迷修行之时，上官灵烨做梦都想着能有朝一日去这些地方，让外洲修士看看上官玉堂教出来的弟子，是多么让凡人绝望。
但此时此刻，靠在男人怀里望着画卷上的山河，上官灵烨却发现自己心里早已没有当年那股争名夺利之心了，环视九州后，目光最终回到了玉瑶洲南方的小角落。
上官灵烨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马上年关了，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左凌泉如果没事儿，自然想回去，他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笑问：
“怎么，想婆婆了？”
“……”
上官灵烨确实怀念在左家时，左夫人天天炖鸡汤把她当宝宝宠着的感觉了，毕竟那也算家的味道。不过她岂会以小媳妇儿自居，轻哼道：
“你跟了我，就和我成了一家人，我自然得关注你的私事儿。你要是只顾修行，忘了俗世亲眷，以后必生心魔，我提醒你一句罢了。”
左凌泉胳膊搂紧了些，低头在灵烨额头亲了口：
“我怎么会忘，上次回去，娘私下里一直叮嘱，说你看着就好生养，让我好好把握，争取尽快带个大胖小子回去。”
上官灵烨听闻左夫人曾和左凌泉说过这个，脸蛋儿红了下：
“我那时候还没和你在一起，是你长辈，你不解释也罢……你怎么回应的？”
左凌泉认真把握着好生养的地方，往上一搂，把灵烨搂到面前，挑了挑眉毛：
“娘的话，我肯定得听，这不用心把握住了吗。”
“你……”
上官灵烨身子都酥了，脸色一凝，轻捶左凌泉胸口，想把背后的手挪开，左凌泉自然不放。
两个人卿卿我我，刚打闹没两下，就听见屋子里响起一声：
“咳。”
声音不怒自威，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力。
上官灵烨惊的一抖，差点把左凌泉摔出去，连忙退后两步，整理裙子。
左凌泉迅速收手，脸上有点挂不住，尽力做出无事发生的模样，回头拱手：
“上官前辈，你来啦。”
偏厅内的茶案旁，身着金裙的上官老祖，不知何时已经坐下，坐姿四平八稳，如同管教徒弟的严厉师长，澄澈双眸中不见半点异色。
但从位置来看，刚才肯定瞧见左凌泉厚着脸皮捏灵烨臀儿了。
上官灵烨脸上火辣辣的，但有过上次骑在身上被师父‘观战’的经历，这点羞耻反倒扛得住，她微微躬身：
“师尊。我……我方才在和左凌泉说陪他回家的事儿，他娘人很好，想趁着过年回去看看……”
上官老祖自然不会过问两人亲亲摸摸的事儿，面对灵烨的汇报，她转眼望向画卷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年前无事，自然要归乡。修行道百年不过弹指，不是山巅修士薄情寡义不思乡，是大部分人开始思乡的时候，已经无家可归了，你们要珍惜现在的时光。”
上官老祖看的是蛮横之地，她出生的地方。
上官灵烨可能是感觉到师尊提到家乡时的那份孤寂，抬眼瞄了下，也不知怎么想的，柔声道：
“嗯……师尊是我师长，如今我心有所属，师尊要是年前无事，要不也去走走亲戚？”
走亲戚？
上官老祖沉默了下。
这个提议有点儿戏，上官灵烨见师尊没回应，便想开口绕过这个话题，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师尊给了很含糊地回答：
“过年再说吧。”
“哦……好。”
上官老祖目光从灵烨身上移开，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左凌泉：
“左凌泉，你过来。”
左凌泉感觉老祖眼神很严肃，走到了跟前，询问道：
“前辈，怎么了？”
上官老祖微眯着眼，手腕轻翻，取出了一把金色长锏，放在手边的茶案上，询问道：
“这兵器叫什么名字？”
左凌泉对铁簇府标志性的兵器‘打神锏’，实在太熟悉，回应道：
“打神……门？！”
上官灵烨神色一凝，才反应过来老祖，为什么给兵器取这么嚣张一个名字。
“神门被北狩洲修士发扬光大，依仗玄武之属血脉，防护力无人能出其右，自誉体魄堪比神明，本尊才把手中兵刃取名为‘打神锏’，打的就是神明。”
上官老祖看向左凌泉：“本尊自创的武技，从破军、冲城，到斩罡、震甲，乃至最后的‘斩龙’，针对的就是修行道皮糙肉厚的铁皮王八，破不了防，震都能震碎其五脏六腑，你一样都没放在心里？”
左凌泉略一回想，觉得打神门的时候，用铁簇府的绝学，确实处处针对，和老子打儿子差不多。
不过左凌泉手上只有一把仙剑，方才那种情况如果换了铁锏，用寻常武技，恐怕连对方皮都打不破，对阵策略上并没有问题。
“我并非不把老祖传授的不放在心上，只是刚才那种情况……”
“本尊没说你剑不行，相反，自信自傲，不惧强敌、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的心气，世间罕见；但你也不能因此，只尊崇手中剑，看低其他武技绝学。”
上官老祖示意桌上的金锏：“砍树就要用斧子柴刀，你非要用凿子，哪怕凿子再锋利，也是事倍功半。兵器也是此理，每一样兵器存在，必然有其长处和短处，身为武修，可以专精一样，但其他东西都要会一点，以备不时之需，你明白吗？”
左凌泉微微点头：
“受教。”
上官老祖说教完后，眼神才缓和下来，颔首道；
“这次的事儿你们办得很好，希望有一天你们能真的独当一面，不再让背后之人操心挂念。”
上官灵烨知道老祖的脾气，怕弟子心生骄傲，很少开口夸人，要夸也是和今天这样，先敲打一下再夸一句，能开口夸奖就说明心里很满意。
上官灵烨自幼都期盼得到师尊的认可，如今也是一样，心中一喜，连忙道：
“徒儿谨记，以后务必勤力修行，不让师尊失望。”
说到修行，上官灵烨倒是想起一件事儿——左凌泉目前的修行目的，是找本命火，找不到就卡到死，静煣在跟前却吃不着。
师尊好不容易在跟前，上官灵烨自然询问道：
“对了师尊，左凌泉下一步要炼化本命火，静煣那里有，但我们不知道怎么炼化，师尊阅历深厚，可知道法子？”
上官老祖眼睛少有地眨了下，收回金锏，站起身来：
“修行道要自食其力，遇事尽量自己琢磨。”
“徒儿明白，也暗中琢磨过，就是怕弄巧成拙。”
上官灵烨示意让左凌泉别偷听，和老祖一起走出房门，小声道：
“徒儿翻阅诸多卷籍，发现要让两名血脉不同源的修士产生联系，体魄却不排斥，最常见的法子是阴阳双修；双修之时，体内真气可以毫无阻碍在两人体内形成大周天，那其他东西应该也可以，师尊觉得这个看法对不对？”
上官老祖沉默稍许，微微点头。
上官灵烨神色微喜：“真可以？那我现在就让左凌泉去试试……”说着准备拉着左凌泉出门。
？
上官老祖迅速抬手，挡住了跃跃欲试的灵烨：
“不要操之过急。”
“嗯？”
“原理没错，但汤静煣天赋特殊，此法就算可行，也需要相应的法门……”
“师尊会不会？”
？？
上官老祖就算会，她能教汤静煣行房吗？
这和教别人剑法，让人捅自己有什么区别？
而且那感觉，比被人拿剑捅难熬多了……
上官老祖神色少有地出现了些异样，吸了口气：
“为师不是全知全能，没有道侣，双修之法了解只在书面，此事还得你们自己琢磨。还有，为了修行急于此事，性质就变了，你就算有所思量，也该等汤静煣决定和左凌泉同房后，再把设想告知她……”
上官灵烨极为聪慧，微微颔首：
“徒儿明白此理，这次回家过年，就让左凌泉把婚事办了，洞房花烛的时候，自然水到渠成。”
过年就洞房……
上官老祖阅历再深，终究没经历过洞房花烛，不知道到时候自己是否能压住源自神魂的刺激，但又找不到合适理由拖延，想想只能深深望了灵烨一眼：
“灵烨，你这么急着给相公张罗婚事，一点不吃醋，倒是难得。”
上官灵烨哪好意思说这个，只是谦虚道：
“领头人要心胸宽广，还不是师尊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啦？
上官老祖有苦说不出，吸了口气，缓步走向二楼的演武厅：
“是啊。说起来，好久没教过你了，现在无事，为师考考你武艺，看你这些年退步没有。”
“哦……啊？！”
上官灵烨步履盈盈的身形猛地一顿，绝美脸颊都白了下，当是回想起了幼年时师尊给打底子，把她往死里虐的悲惨时光……

第十九章 左公子不就好这口吗
左凌泉听不到师徒俩的对话，也不知现在出去方不方便，在画卷前等待良久后，才来到门口看了眼——正厅里空荡荡，只能看到门外不停倒退的流云和星光。
虽然阁楼里有庇护阵法，寒风吹不进来，但大晚上门开着终是古怪，左凌泉把大门关上后，才从大厅后方的楼梯上了二层，刚刚踏上二层的地步，就听到远处传来：
“呦呦呦~小灵烨，没吃饭呀……”
“脚步不稳、身法太虚、双手无力，你以后还是安心当小媳妇生娃奶孩子算了，针线活更适合你……”
……
极致嘴臭，嘲讽的语气能把人气个半死。
左凌泉眼神错愕，觉得声音像是个小孩子，很陌生，便往里面走去。
二层算是工作间，炼器、炼丹的房间都在这里，演武厅在最末尾。
此时廊道的窗口，不知什么时候跑下来的汤静煣，正拿着一把瓜子，饶有兴致地往里看着。
左凌泉快步来到窗外，看向演武厅，却见灵烨换上了一袭英姿飒爽的劲装，如同刚刚开始锤炼体魄的宗门学徒，正在竭尽全力地攻击对手。
而作为对手的，不是上官老祖，而是一个敦实小丫头，身着麻衣，穿着一双草鞋，肩膀上扛着木棍。
敦实丫头的身法堪称恐怖，嘴臭的同时，抽冷子就敲灵烨一下，气得灵烨火冒三丈却摸不着衣角，只能无能狂怒。
更让灵烨受不了的，恐怕是师尊的无视。
演武厅角落放着师长观战的茶案，身材修长的上官老祖在茶案旁就坐，目光甚至懒得望向战场，手里端着茶杯，随意看着茶案上的一方水幕，水幕里应该是铁簇府的长老，正恭敬说着话：
“……北疆情况稳定，已经联系距离最近的桃花潭，派遣医师过去协助善后……”
好不容易汇报完了，老祖依旧没被灵烨的全力以赴引起兴趣，竟然随手换了个台，水幕上冒出打擂的场景，还有人在解说：
“……不愧是雷公姜太清曾经的嫡传，这手剑法当真漂流，落剑山没胜算了……俗言知耻而后勇，自从被逐出师门，云正阳剑道又上了一个台阶，东洲能媲美的，恐怕只有东洲女武神那新冒出来的弟子……”
话语听得不清不楚，可以确定不在玉瑶洲。
宁可在万里之外观战其他人弟子的搏杀，也懒得看身旁嫡传的全力以赴，对灵烨的刺激有多大可想而知，脸色涨红咬着牙压榨体魄，想引起师尊的兴趣。
左凌泉见媳妇被虐这么惨，自然心疼，但身为习武中人，明白温室里养不出虎狼，适当刺激更能激起武者的斗志，这种法子有益无害，而且灵烨的拳脚火候确实不咋地，老祖能盯着认真看才不合理。
因此，左凌泉也没有打扰，只是和静煣一起在外面旁观。
看了小半个时辰，见灵烨一边倒受虐，被对面嘴臭的小丫头喷得胸脯都快气炸了，左凌泉摇头之余，也有点手痒。
坐在里面的上官老祖，肯定晓得左凌泉在窗口，见他跃跃欲试，就让灵烨休息片刻，换左凌泉进来。
左凌泉对此自信满满，抱着给媳妇找场子的架势，撸起袖子就进去收拾这小丫头片子，结果……
不提也罢。
敦实丫头是上官老祖的仙兵打神锏幻化而来，能拥有多少战力，全看老祖心意，左凌泉要是能干翻就见鬼了。
虽然左凌泉打得更有门道，但场面和灵烨没啥区别，对手永远比你快一点，想方设法都是挨打，还得面对敦实丫头的嘴臭，比如什么：
“腿都站不稳还敢自称武修，你用拐杖比用剑合适……”
“就这腰，以后多吃点龙虎丹补补，看着和肾虚似的……”
……
敦实丫头也不知跟谁学的，言语荤素不忌，发现点瑕疵就逮着嘲讽，左凌泉的心境都被气的不轻，却又拿着死丫头没办法，被收拾久了，甚至怀疑老祖在故意借这个机会收拾他，报以前被亲被摸之仇。
不过以老祖的宏伟胸襟，左凌泉觉得应该不会，因此硬扛着身理心理的双重折磨，咬牙坚持到彻底脱力，才和灵烨一起出了演武厅。
灵烨在画卷前调情，本来还有点馋意，此时被练得怀疑人生，连话都不想说了，扶着楼梯上楼，门一开就趴在了地毯上，门都懒得关。
左凌泉胳膊都抬不起来，瞧着灵烨浑圆的臀线，有心也无力，本来扶着墙，静煣帮忙把门关上后，又钻到他的胳膊下拖着他，才两人一起往谢秋桃屋里行去。
汤静煣武学造诣只限菜刀，旁观的时候不敢多言，此时到了私下里，瞧见左凌泉连摸她的力气都没了，身体死沉死沉的，心里舍不得，嘀咕道：
“那死婆娘，没轻没重，我看她是在故意收拾你，哪有教徒弟这么教的呀？”
“灵烨比我还惨，怎么会是故意。”
“那就是连灵烨妹子一起收拾，刚才我就是感觉到死婆娘心里憋屈，才下来看看……”
“憋屈？”
“嗯，有苦说不出那种感觉，也不知道是桃花前辈惹得，还是灵烨惹得……”
左凌泉略一思量，以三人的关系来看，肯定是桃花尊主把老祖气到了，这种事儿不好过问，就没有再多说。
三楼是起居之处，空间极为豪横，客房都有几间，最深处是老祖的练气室，桃花尊住在那里养伤，其余人都在外面。
左凌泉来到谢秋桃的房间，进门就瞧见团子把小龙龟翻了过来，放在桌上当摇摇椅，四仰八叉躺在上面，小爪爪朝天，“咕咕叽叽~”哼着歌，脑袋跟前还放着一盒小鱼干，晃两下就来一口。
这种家长不在家的嚣张姿势，自然不敢被静煣瞧见，发现门打开，团子就一头翻起来，摆出了乖乖鸟的模样。
左凌泉看到小龙龟，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是给龙龟开灵智；不晓得今天奎亀神力四散，小龙龟受益没有，此时看不出来，他目光也没有多做停留，转向了里侧的床榻。
谢秋桃气象已经平稳，安静躺在枕头上，身上盖着薄被，应该是在调理气息，没有任何异样。
因为是姑娘家，左凌泉没有走到跟前细看，见秋桃无碍，在屋里喝茶休息片刻后，就起身道：
“我去画舫休息，刚好照看清婉，这里都是女子，我在这待着不方便。”
两位仙家高人在跟前，汤静煣总不能偷偷摸摸和左凌泉一起去画舫过夜，没有制止，关切道：
“你行不行？要不我送你过去？”
男人怎么可能说自己不行，左凌泉低头在静煣脸蛋儿上亲了口后，就出了房门。
浑身酸软、脚步虚浮的滋味并不好受，左凌泉在门口揉了揉老腰，感觉和被灵烨、清婉加姜怡不知怜惜地压榨了一个月似的。
他本想直接离开，但桃花尊主尚未探望，不晓得伤势如何，犹豫了下，还是来到了里侧的炼气室外，正想倾听下里面的动静，一道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还有力气的话，本尊再陪你练练，练体要练到极限，有余力就是半途而废。”
“……”
左凌泉一滴都不剩下了，刚刚喝茶恢复了点儿而已，哪里经得起老祖的摧残。他转过身来，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上官老祖：
“已经尽全力，再练恐怕就伤及根本了。嗯……我就过来看看，桃花前辈伤势如何？”
“放心，医道走到最后，战力不强但想死真不容易，她命硬得和臭石头一样，最多三月就能恢复如初。”
三月时间看似很长，但对于尊主级别的修士来说，已经可以算瞬息康复了，要知道荒山尊主去年被打个半死，到现在还苟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修养。
“那就好。”左凌泉闻言自然松了口气，和老祖一起往外行走。
老祖走在前面，修身龙鳞勾勒着比例完美无瑕的身段儿，背影有多惊心动魄不言自明。
但左凌泉哪里敢盯着老祖的背影打量，目光放在廊道两侧，想了想道：
“方才灵烨说，过年请前辈去左家做客，前辈照顾我这么久，若是有空的话，我确实想尽地主之谊……”
提到过年，上官老祖就想起了灵烨无懈可击的安排，想起了洞房花烛夜、碧玉破瓜时……
她忽然回身，抬手隔空印在左凌泉胸口，指尖显出金色流光。
左凌泉自然撞不进老祖怀里，正疑惑之际，就发现一股暖流涌入身体，继而四肢百骸的酸痛无力，开始迅速恢复，不过转瞬之间，体魄已经恢复全盛，精力充沛至极，感觉能把几媳妇一起收拾得爬不起来。
“嗯？”
左凌泉低头看了看，眼中满是惊讶和佩服，但“多谢”两字尚未出口，就听见老祖不夹杂任何感情地说道：
“看你闲着没事儿，再练练吧，修行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
左凌泉表情一僵，第一反应是回想自己哪说错话了，但他邀请老祖去家里做客而已，感觉没毛病啊。
上官老祖微微抬指，两个人就重新出现在了演武厅内。
小母龙幻化的敦实丫头，出现在了厅中，叉着腰面色不屑：
“哟~这才多久，又来讨打，够勤奋的呀。要不要我让你两条腿一只手外加四个指头？”
上官老祖一言不发，来到茶案旁坐下，端起茶杯，继续看起了乱七八糟的九州秘闻。
左凌泉张了张嘴，有苦难言……
——
在燕家庄时，左凌泉曾起过念头，成为一名‘剑医’，把人打个半死救起，然后再打个半死又救起。
这种无聊的恶趣味，只是心中想想，并不准备付诸实践，但左凌泉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有切身体会这种恶趣味的一天，而且体会的还是被打个半死又救起的那个人。
悬空阁楼一路往南，跨过中洲大漠，来到伏龙山南侧的桃花潭，用了三天。
三天时间里，左凌泉待在演武厅没出来过，和敦实丫头互殴到爬不起来后，老祖就十分贴心地施展神通，让他原地满血复活。
如果只是单纯把体魄压榨到极限倒也罢了，左凌泉自幼如此，扛得住；但扛不住的是敦实丫头的毒舌。
各种乱七八糟的嘲讽话语，三天不带重样的，左凌泉起初还碍于老祖在场，不搭理，但拳脚功夫实在奈何不了敦实丫头，忍不住就回敬了丫头一句：
“圆脸小身板，长得和豆芽菜顶着个包子似的……”
因为气得不轻，说这话前左凌泉并未细想，张嘴就出去了。
敦实丫头对此自然没生气，还哈哈大笑，对着老祖来了句：
“听见没有？他说你小时候长得丑，豆芽菜顶着个包子，哈哈哈……”
老祖神色无波无澜，对此并未回应，可之后敦实丫头下手就更狠了，显然是对这番形容有很大意见！
训练过程很痛苦，不过锤炼体魄本就是如此，高强度折磨的成效也立竿见影。
左凌泉虽然没法提升境界，但与万法皆通的敦实丫头搏杀，对敌策略、本能反应这些必须靠实战积累的战斗经验，得到了巨大提升，可以说把境界锤扎实了。
灵烨被拾掇过一次，起床后不敢再跑来观战，或许是怕被老祖拉过来折腾，直接连阁楼都不敢呆了，以处理公务为名，在画舫门都不出，硬躲了三天。
静煣看到自个男人这么惨，自然舍不得，但修行的事儿她不好打岔，只是在窗外默默看着。
三天时间在左凌泉看来无比漫长，好在最终熬过去了。
等悬空阁楼出现在千里灵田之上，已经是三天后黄昏；老祖不可能一直待在身边，把桃花尊主护送到家后，就自己回了胤恒山。
桃花尊主调理体魄，一直在三楼闭关，什么时候能出来尚未可知，因此阁楼会留在桃花潭，左凌泉想去接姜怡，还得乘坐画舫。
不过在去接姜怡之前，得等谢秋桃渡完劫。
谢秋桃炼化了奎亀神力，成功踏入幽篁的大门，尚未苏醒，雷劫便如约而至。
雷劫是修士从天地手中夺取力量，引发的天地反馈，得靠肉体硬抗，扛过了，体魄受雷霆锤炼，彻底掌握这股力量，抗不过就灰飞烟灭；借用外力可以削减雷劫威力避免生死道消，但借用的太多的话，体魄得不到全面锤炼，掌握不住天地之力，雷劫还会继续来。
因此谢秋桃不能躲在悬空阁楼里渡劫，上官灵烨把她搬到了灵田之中，在周围布下了阵法。
入幽篁的小雷劫，威力不算太大，以谢秋桃的身体底子，无惊无险便顺利过了关。
等到天空雷云散去，天色也暗了下来。
被白雪覆盖的田野上，谢秋桃端正盘坐，周身环绕的雾气一点点汇入体内，气息逐渐归于平稳，睁开了眼帘。
左凌泉抱着剑站在附近，见此来到了跟前，酝酿少许，却不知该用什么话起头。
谢秋桃白皙如玉脸蛋儿，没了往日的小雀斑，但也少了以前的那股活泼灵动，有些淡淡的伤感。
她先是抬头看了眼北方，才把目光转向了左凌泉：
“回九宗了呀……北边的事情弄完了？”
“嗯。葫芦打碎了，差事没出岔子，不过那几个人跑了没追上。”
左凌泉想了想，在谢秋桃旁边坐了下来，长剑平放膝上，笑了下：
“你也别担心，你爹……”
“那不是我爹。”
谢秋桃收起了盘坐的姿态，转而抱着膝盖坐着：
“我谢家祖祖辈辈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我爹虽然是上门女婿，但也是我谢家人，怎么可能为异族所用，肯定是那群邪魔外道做了手脚。”
左凌泉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
“就算我爹心志不坚，我娘也不会答应。我娘可是谢家的后人，落魄世家的大小姐也是大小姐，以前把我和我爹管得死死的，经常和我们说，我们要是敢做违背祖训的事儿，就亲手送我们走；她哪天要是心智不坚误入歧途，也让我们别手软，我谢家人从来如此，宁可全族死绝，也不会给祖宗抹黑……”
左凌泉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秋桃生性开朗，不想在旁人面前自怨自艾，嘀咕片刻后，慢慢压下了心绪，脸上的伤感消散，露出了一个笑脸，给自己打气道：
“嘻~左公子其实不用为我担心啦，我应该高兴才是。以前以为爹娘都走了，再也见不到，现在至少身体还在，有找回来的机会嘛。”
笑得很甜，虽然有点勉强。
左凌泉点了点头，也露出个明朗笑容：
“是啊，想开了就好。”
谢秋桃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踩着积雪往远处的阁楼走去：
“这有什么想不开，无论发生什么，路都得继续走不是。不说这个了，我的小乌龟呢？这几天露头没有？”
“呵……没人的时候应该露头了，老是被团子当坐垫，小龙龟可能不乐意，昨晚上偷偷钻到了床底下躲着，可惜还是被团子找到了……”
“团子还是调皮……左公子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啊？”
“马上年关了，准备回老家过年，谢姑娘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去你家？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又不是和我一个人回去，灵烨她们都在。”
“她们都是左公子相好呀，我跟着过去，若是被误会……唉~好像也误会不了，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和上官姐姐比不得，最多被误会成丫鬟。”
“怎么会，我介绍一下不就行了……”
“过完年呢？左公子不会一直在家待着吧？我还想去北边看看呢，好不容易找到点线索。”
左凌泉思索了下，摇头一笑：“过完年后看情况吧，我想去北边的婆娑洲一趟，那边在打仗，几个相熟的朋友在那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过去。”
“婆娑洲在西北边，离我家挺远的，从这儿过去，要横穿华钧洲。左公子要是真去，我可以给你当向导，不是我吹，我在华钧洲混得可开了，各大宗门都有熟人，认识的仙子不计其数，各个美若天仙！”
“是吗？……不对，提仙子做什么？”
“给左公子介绍呀，左公子不就好这口吗？”
“嗯？谢姑娘，看来你对我有所误解，我……”
“放心，上官姐姐不在跟前，我注意着呢。左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说来听听，我看有没有认识的。”
“唉……”
“别不好意思，咱们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不可以聊的？其实我看得出来，左公子喜欢那种比较成熟、身段儿长相都拔尖儿的，是不是？”
“……”
“嘻嘻~看来我猜对了。”
“猜什么对，我从不以貌娶人……”
……
夕阳西下，两道人影，在田野上渐行渐远……

第二十章 夫纲不振
胤恒山在大燕王朝中部，山巅虽是临渊尊主的私人洞府，但临渊尊主从不在凡夫俗子之前摆架子，周边群山并未化为禁地，只是在云海之上布下了障眼法，以免有人误入洞府。
虽然胤恒山的风景并无出彩之处，但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临渊尊主在这里潜修，已经足以吸引吸引天南海北的修士过来游赏，久而久之变成了一个仙家景点，好事之徒把其归类为‘玉瑶洲八奇景’之一。
已入冬月，胤恒山下银装素裹，不少游人在山道溪涧之间行走，衣着各有不同，具体境界很难看出，因为到了这地方，九宗长老宗主都得老老实实把自己当小屁孩，言谈更是克制，约莫就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意思。
山腰处有一座亭子，相当于临渊尊主家里的门铃，游玩的修士走到亭子就会识趣折返，而想拜访临渊尊主的修士，可以在亭子里面求见。不过真正能见到的临渊尊主的，最次也是陆剑尘这种有点潜力的年轻人，其他无关闲人，在亭子里站十年半载也不见得有回应。
此时亭子外飘着小雪，身着艳丽红裙的姜怡，就好似冰天雪地中的一道火焰，安静坐在美人靠上，眺望着北方的山野。
精心打扮过的冷竹，难掩心中的激动，不时偷偷拿出镜子打量几眼，看看妆容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以免待会见到驸马爷，没能留下完美印象。
姜怡也精心打扮得好久，但脸上却没有小别胜新婚时的激动，反而在故作沉稳，想酝酿气势，待会给左凌泉一个下马威。
原因不言自明——分别时她还在给太妃娘娘当免费劳动力，如今太妃娘娘和她男人滚被窝的次数，恐怕都超过她好多倍了，这要是不吭声，她不真成苦主了？
不过姜怡哪怕跟着老祖修行这么久，境界也才爬到灵谷后期，和上官灵烨差得远，要怎么压住上官灵烨还是个大问题。
姜怡还没思考出个合理对策，上方的云海间就有一艘小画舫出现，缓缓朝亭子落了下来。
画舫的甲板上，左凌泉站在边缘，正在遥遥挥手；肩膀上则是肥了好大一圈儿的团子，也在摇着小翅膀：
“叽叽~”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个背着铁琵琶的圆脸姑娘，正好奇打量着她俩，好奇说着：
“这位就是姜怡姐姐啊？长得真漂亮……”
姜怡抬眼扫了下，没瞧见上官灵烨，就抱着胸脯，望向了别处。
冷竹十分激动，在亭子外垫着脚尖儿挥手：
“左公子，你可算来了，我……公主都想死你了，在这里等了两天，劝都劝不回去……”
姜怡刚酝酿出来的气势瞬间破功，恼火瞪了冷竹一眼：
“瞎说什么？谁想他了？”
冷竹连忙打住话语，悻悻然退回亭子，期间不忘和驸马爷挤眉弄眼，提醒公主心情不好，可别说错话跪了搓衣板。
暖床大丫头这么贴心，左凌泉自然心里暖暖的，等画舫距离石亭不远后，直接翻身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在了石亭外：
“公主。”
说话间看向石亭，姜怡坐在其中，侧脸对着他，有些冷冰冰，但妆容十分精美。
如墨长发盘成了精致的妇人髻，戴着两枚翠绿耳坠，红唇如火，明显点了胭脂，从色泽来看是他曾经送的红兰花蜜，气质冷艳高华，再无当年小巷初遇时的那股青涩刁蛮气，仅从气场上来看，能和认真时候的灵烨扳手腕。
左凌泉几个月没见初恋，心中何尝不思念，他快步来到亭子里，偏头看向姜怡的正脸：
“嗯哼？”
姜怡没和左凌泉眼神接触，双臂环胸，摆出大丹长公主的架势：
“灵烨丫头呢？叫她过来，我有话和她说。”
左凌泉笑容明朗，在旁边坐下：
“灵烨上山拜见老祖去了，待会咱们就一起回家。这么严肃作甚，见到相公不高兴？”
姜怡臀儿往旁边挪了挪，不和左凌泉挨在一起，蹙眉道：
“什么叫一起回家？我答应没有？你是我明媒正娶的驸马，要纳偏房，总得先和我大声招呼吧？你先斩后奏也罢，如今见面了，小的不过来给我敬杯茶，就想进左家的门，你觉得这合适吗？”
醋意冲霄。
左凌泉凑近些许，搂着姜怡的肩头，叹气道：
“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你说什么了？”
“就是回家的事儿啊。娘亲没见过公主，觉得公主身份高贵，怕灵烨进门受欺负，才有所偏袒，见到你真人之后，知道公主心怀宽广包容姐妹，想法自然就转变了……”
姜怡见他又把婆婆抬出来当挡箭牌，眼神恼火：
“我怎么包容？她甚至不肯过来当着面叫我一声姐姐，我怎么把她当妹妹？她就不怕娘知道她这般目无正房？”
左凌泉说什么都讨不着好，只能眼神示意站在远处装作四处看风景的谢秋桃：
“这些事儿咱们私下说吧，谢姑娘还在外面听着呢。”
姜怡不好在外人面前争风吃醋，回头看了眼，暂时停下话语，起身走出亭子，询问道：
“小姨呢？”
“在画舫上闭关，刚通知了一声，估计快醒了。”
石亭外没有停靠的地方，画舫悬浮于半空。
姜怡抬眼望去，嗫嚅嘴唇，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眼神望向别处。
稍微等了片刻，见左凌泉风度翩翩地站在跟前，陪她一起看风景，她眼神微恼：
“送我上去，等着我叫静煣抛根绳子下来不成？”
左凌泉才反应过来，心里憋着笑，搂住姜怡的腰，御剑而起落在了画舫的甲板上。
虽然被抱着上船有点不高手，姜怡的气场倒是一点没变，双手叠在腰间，步履盈盈进入了船舱。
小画舫里的摆设没有丝毫变化，书桌上堆着处理到一半的卷宗；汤静煣本来在窗口偷听，此时则抱着团子和大白猫，做出喂饭的模样。
汤静煣出生在临河坊，自幼在天子脚下长大，对姜怡这监国公主一直抱有敬畏心理，哪怕境界高了同样没变，瞧见姜怡进来，就起身打招呼：
“公主来了呀，清婉在里面呢。”
姜怡有上官灵烨这么个强敌摆在面前，对静煣反而没了醋意，询问了北疆之行的大概情况后，才来到了里侧的舱室。
后方舱室里的锁灵阵已经暂时停下，灵气凝聚而成的云雾尚未完全消散，吴清婉在床榻上盘坐，正将这些灵气纳入体内。
姜怡瞧见了许久未见的小姨，气势上明显软了几分，如同在外受了委屈的姑娘见到了家长。
清婉未曾收功，姜怡并未出声打扰，在床榻旁坐了下来，本想打量小姨的面容，但目光很快就被旁边的小木箱吸引，还有上面的字迹——勿动。
“……”
姜怡是过来人，哪里不明白木箱里放着什么东西，仅是看到这个小木箱，就已经能幻想出小姨和太妃娘娘两个人，把她丢在一边夜夜笙歌的场景了。
姜怡微微眯眼，刚缓和下来的神色，又强势起来，变成了姐姐看望妹妹的模样。
“呼……”
片刻后，屋里云雾散尽。
吴清婉轻轻呼了口气，睁开秋水双眸，看向了左右。
闭关之时六识封闭，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感觉，也不清楚洞府之外发生了什么。
在吴清婉的感知里，她刚刚还在中洲回河湾，准备出发去北疆；睁眼就瞧见姜怡和左凌泉在面前，她明显愣了下，继而笑容在白皙脸颊上展开，柔声道：
“姜怡？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挪动，挡住了背后的小木箱。
姜怡淡淡‘哼~’了声，抬手把小木箱拖过来，打开查看：
“已经回九宗了。小姨，你这次出去挺自在嘛，闭关都不忘把家伙事放在跟前，说帮我盯着皇太妃和左凌泉，就是这么盯的？”
吴清婉感觉到了姜怡兴师问罪的架势，倒也没把箱子抢回来，而是幽声一叹：
“灵烨强势得很，小姨哪里顶得住。我本来还想帮你收拾灵烨，结果可好，她把我好不容易弄的东西全没收了，凌泉还为虎作伥，和灵烨一起欺负我，唉……”
清婉语气也稍显恼火，看来没忘记左凌泉让她自作自受的事儿。
“嗯？”
姜怡眉头一皱，看向左凌泉。
左凌泉没料到最疼他的清婉，竟然在姜怡面前直接把他拿出来当挡箭牌，表情自是一僵：
“别误会，玩笑话罢了，我怎么舍得欺负清婉，我是更照顾清婉……”
照顾？
吴清婉想起自己准备的刑具，被用在自己身上，心里就有火气：
“灵烨一煽风点火，你就往我身上招呼，我煽风点火，你还是往我身上招呼，你管这叫照顾？”
左凌泉还真这么认为的，在床榻上多折腾清婉，不就是照顾嘛？
“我没说修炼，是这些。”吴清婉明白左凌泉的眼神，她把木箱合起来，拉着姜怡的手，严肃道：
“我事先说好，这些东西是给她准备的，你再敢用来收拾我们，我和姜怡也不跟你了，现在就回栖凰谷，你和她玩去吧。”
姜怡见小姨帮她管教左凌泉，自然也不责备小姨玩忽职守了，附和道：
“是啊，我和小姨才不受这气。”
左凌泉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含笑道：
“怎么说起这个了，我又没欺负人，这些只是陶冶情操的小物件，我以为清婉喜欢，才……”
“啐——我喜欢什么？”
吴清婉都不敢回想那些无地自容的羞耻场面，连忙否认：
“我哪次答应过？不都是你软硬兼施逼得？”
“明白明白。嗯……这都是小问题，你们不乐意，今晚上用在灵烨身上就是了。”
姜怡觉得这提议不错，但吴清婉吃过亏，摇头道：“我才不信，她几句话下来，你肯定就往姜怡身上招呼。”
“怎么可能，我是男人，家里我说了算，说话算话，不信你们待会看着，保证把灵烨……”
左凌泉正在哄两个媳妇，忽然发现姜怡眼神动了动，下意识坐直了些，眼底倒映出一个女子的轮廓，却没出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
左凌泉察觉不妙，顺势打住话语，回头看向背后。
外侧舱室里，身着艳丽裙装的灵烨，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眼神和往日一样，带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冷艳，神色不喜不怒，正盯着他。见他回头，才开口道：
“保证把我怎么样？嗯？”
保证把你修的翻白眼……
左凌泉面带微笑，没有明说：
“闲聊罢了，去山上见到老祖没有？”
灵烨微微点头，转眼看向床铺上就坐的姜怡：
“姜怡，好久不见。”
再次见到大燕的皇太妃娘娘，姜怡眼底再无半点对高人的敬畏，只感觉看到了一个深藏不露的狐媚子。她本能挺胸，眼神示意旁边：
“灵烨，你来啦，我正有话问你，过来坐下。”
命令的口吻。
只可惜，上官灵烨完全没有当妹妹的觉悟，不但没进来坐下，还抱着胸口靠在了门框上，袖子滑落，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露出的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床铺不大，坐不下，都是自家人，有话直说即可。”
这言语乃至动作，和挑衅没区别。
姜怡瞧见左家儿媳的传家宝，眸子就瞪大了几分，眼底醋海翻波，气得衣襟差点崩开。
吴清婉和灵烨较量还没出个结果，瞧见对方都欺负到姜怡头上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直接开口道：
“你还嫌小？桌子凳子猫爬架都趴得下，这么大张床你坐不下？”
姜怡一愣，没想到娴静舒雅的小姨，说话竟然这么直白，看来两人一起修炼的次数不少呀……
猫爬架是什么鬼？
上官灵烨向来都是床下贵妇的模样，对此半点不脸红，还回敬道：
“我哪有你玩的花，要不要我和姜怡说说，她不在跟前的时候，你是怎么讨好她男人的？那些让人大开眼界的手法，我估计你都藏私没教过姜怡。”
姜怡望向了吴清婉，显然是好奇清婉私下里还玩过什么花样。
难道还有比戴着狐狸尾巴耳朵坐在左凌泉脸上更让人大开眼界的……
吴清婉终究比较腼腆，闻言脸色涨红，却找不到反击的话语。
左凌泉在旁边观战，觉得若是再不振夫纲管管几个媳妇，晚上恐怕就得睡甲板上了。他见灵烨一挑二不落下风，把姜怡清婉都气的说不出话，抬手在她身后上拍了下。
啪——
声音清脆，波浪阵阵。
上官灵烨眼神错愕，转头看向左凌泉。
左凌泉表情严肃，居高临下望着她。
？？
上官灵烨神色一凝，下意识站直些许：
“你打我作甚？”
左凌泉面容冷峻，把灵烨拉进屋里，按在床榻上坐下：
“刚才你不是问我们聊什么吗？我们在聊家里我说得算，好不容易重逢，想坐一起聊聊天你都不乐意，想造反不成？”
姜怡瞧见此景，觉得十分解气，点头道：
“是啊，先来后到的规矩都不懂。”
清婉同样眼神欣慰，推了推左凌泉的肩膀上：
“凌泉，收拾她，整天就知道欺负人。”
可惜上官灵烨面对左凌泉凶巴巴的眼神，并没有服软的意思，双眸中带着傲气，微微歪头：
“我想造反又如何？你能怎么收拾我？”
左凌泉见媳妇这么不给面子，眼神一沉，推了灵烨一下，让她躺在了床榻上：
“不把我这一家之主放在眼里是吧？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待会求饶我可不会听。”
灵烨躺在床榻上，眼神柔媚，扫了左凌泉一眼：
“话别说太满，谁求饶还不一定，别待会我们还没分出高低，你先缴械投降了。”
“……？”
左凌泉是真没想到灵烨这么狂，连他都敢挑衅。
这种时刻就算把命搭进去，也不可能让步，不然以后就没男人说话的份儿了。
左凌泉微微点头：“这可是你自找的。”
“嗯哼。”
“凌泉，我帮你按着这没大没小的狐媚子。”
姜怡表情古怪，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被欺负到这份儿上，各种心思还是先抛去了一遍，把小木箱拿过来，沉声道：
“对，收拾她，不把她弄哭，你以后就别碰小姨。”
“嗯？”
撕拉——
……
外面的舱室，汤静煣一直在旁观，瞧见这一幕，脸色猛地一红，忙把团子的小眼睛捂住了，走到跟前拉上门，嘀咕一句：
“大白天的，做什么呀，真是的……”
“叽……”
而画舫下面，还在亭子外面等着两人下来的谢秋桃，等了半天察觉不对，询问道：
“你家公主和左公子做什么去了？这么久不下来。”
冷竹心知肚明，手指搅着一缕秀发，幽声道：
“在聊天吧，好久不见，没几个时辰估计聊不完了，唉……”
……
——
时光如梭。
同行之人皆已离去，独留一座悬空阁楼，停在桃林簇拥的寒潭之上。
阁楼三层，练气室的房门在封闭许久后终于打开，一袭淡绿春裙的桃花尊主走了出来，略微感知楼内情况，心中嘀咕了一句：
“都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桃花尊主来到阁楼之外，环视周边的冰雪桃林，确定左凌泉等人离去后，暗暗叹了口气，低头看了衣襟一眼。
山巅修士的心湖早已无波无澜，但终究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石头。
桃花尊主在修行道混了这么多年，阴沟里翻船被男人占便宜还是头一回会，哪有那么容易抛之脑后。
虽然不至于为此牵动情丝，但初次接触的记忆，恐怕此生都没法抹去。
因为神魂过于强大，这份记忆异常清晰。
此次出任务，被打了个重伤也罢，还被一个毛头小子占了这么大便宜，感觉只能赔了夫人又折兵来形容。
桃花尊主是很爱记仇的性子，从来不愿吃亏，此事没法找左凌泉算账，也不可能被摸了就以身相许，为了化解心中恼火，只能把目光放在了悬空阁楼上。
悬空阁楼是掩月尊主打造，用天材地宝堆出来的仙家艺术品，能用得起的多半用不上，用得上的肯定用不起，作用鸡肋，但不妨碍其价值连城。
桃花尊主略一琢磨，觉得上官老祖驰援慢了，此事得负部分责任，这悬空阁楼就当是补偿了，抬手一挥，就把悬空阁楼带回了自己的小天地里。
只是上官老祖开仙家钱庄，神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把悬空阁楼留在这里，桃花尊主用完就该送回去，用完直接顺走，上官老祖如何能忍？
桃花尊主回到祖树下，拿着毛笔，正琢磨着把‘威风堂堂’改成‘桃花夭夭’，尚未动工，花海中就荡起一圈涟漪，一道声音随之传来：
“老妖婆，你脸皮够厚的。”
桃花尊主回过头，看向背后的上官老祖，稍显不满：
“会不会说话？我这次外出，保住了玉瑶洲的部分气运，还帮你护住了几个晚辈，你作为九宗元老，略加奖赏不是应该的？”
九宗弟子出去办事儿，确实有奖励，但八尊主已经瓜分了大部分修行资源，维护自家地盘是份内之事，哪儿来的奖励可言。
“你把尊主一职卸了，这栋阁楼就送你当奖励。”
桃花尊主怎么可能答应，她在藤榻坐了下来，随意道；
“不给也罢，反正这次左凌泉记的是我的人情，你驰援不及时，害的我受伤，他说不定还得在心里说你的不是……对了，左凌泉去哪儿了？招呼都不打就走，很着急吗？”
说起这个，上官老祖心底就显出几分纠结，但并未在人前显露，她缓步走到跟前坐下，拿起桃花尊主珍藏的仙家陈酿：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马上俗世年关，他返乡过年了。”
“过年？”
桃核尊主经历的时间太漫长，一直待在修行道，早已对俗世的岁岁年年感到陌生了，听见此言，才想起左凌泉尚未过红尘劫，还有一家老小在背后站着。
到了尊主这个境界，家眷已经是很陌生的词汇，有一两个能说上话的同龄人，就已经算是幸事了。
桃花尊主早已没有亲眷，她回忆了下，轻叹道：
“左凌泉这小子，挺幸福的，有家可归。我都记不得上次在家过年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还收过压岁钱。”
上官老祖抿了口酒水，没有言语，但对上次在家过年的场景，记忆犹新。
因为上官老祖从记事，到全族尽死，加起来也仅仅过了两三次年关而已。
村子里太贫苦，靠打猎为生不缺肉食，但喝不起粮食酿的酒水，只有在年关时分，族长才会弄来两坛，每家也就分一两碗，坐在一起吃饭。
当时的村子里很热闹，她怀里揣着小母蛇，坐在娘亲跟前，娘亲用筷子沾了酒水，让她尝一尝，她觉得酒水又辣又苦，不好喝。
如今倒是喝上世间最好的酒了，但那种家的感觉却喝不出来了，再好的酒水也仅仅只是酒水而已。
桃花尊主察觉到了上官老祖的些许情绪波动，略显意外：
“哟~我们堂堂想家啦？都这么大岁数了，家我们肯定回不去，真想的话，要不我给你准备一顿年夜饭，再给你封个红包，你叫我声崔婶婶就行了，怎么样？”
上官老祖反应冷淡：“你自个在这里过吧，灵烨嫁人了，左凌泉邀请我去他家过年，我没空陪你过家家。”
“嗯？”
桃花尊主一愣，不过仔细一想，灵烨嫁人，当师父的上个门也没啥问题，就皱眉道：
“这小子怎么没请我？”
“我是他半个丈母娘，你是他什么？”
说起丈母娘，上官老祖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所以转开了眼神。
“我……我也是他长辈，关系说不定比你和他还近。”
桃花尊主不动声色扫了眼老祖高挑的胸脯，又道：
“不过我道行太高，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开口请我过去串门。”
“别自作多情。”
“什么自作多情，我看着灵烨长大，她嫁人我上门看看，有问题吗？”
上官老祖有点心事，懒得和桃花尊主瞎扯，把悬空阁楼收入袖中，起身离开了祖树。
“走什么呀？你过年真去啊？”
……

第二十一章 谈婚论嫁
“糖葫芦！”
“卖煤了……”
“叽？”
……
沿河两岸小雪纷飞，街边的铺子外多了几分年味，周边郡县的百姓都来到了京城赶集，人群中也不乏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外地人。
满街吆喝声中，在码头载客的船公，余光发现一行人从坊市外走来，意外道：
“哎呦，汤掌柜，稀客呀……打扮得和小媳妇似的，看来前两年那盆水泼对地方了，我也算半个媒人，咋没见你封个谢礼啥的……”
“去去去，老娘还没嫁人……等过些日子，给你送两壶喜酒，行了吧？”
“呦，这是准备回来办喜事？”
“别咋咋呼呼，让街坊听见怪不好意思……老张呢？怎么没瞧见他人？”
“退下来了，在缉捕司挂了个闲职养老，早就不巡街了……”
……
街边驻足闲谈的行人，自然是刚刚从北方折返的汤静煣和左凌泉。
左凌泉撑着花伞，给静煣遮挡风雪；谢秋桃站在葫芦垛旁，给团子买糖葫芦，听见交谈声，有些疑惑，好奇询问：
“静煣姐泼什么水？船公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前两年我刚来京城的时候，就走到这里，静煣从屋里出来，一盆开水泼在我身上。”
“然后左公子就仗着身份不依不饶，把静煣姐拐到手了？”
“……”
左凌泉本想否认，但想起后来的朝朝暮暮，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所以笑而不言。
从胤恒山接到姜怡后，左凌泉路上再无停留，直接返回了位于南荒边陲的大丹。
那天在船上，左凌泉说要收拾灵烨振夫纲，虽然有这个心思，无奈时间不允许，谢秋桃还在下面等着，总不能真大战个把月分胜负，最后还是浅尝即止休了战。
目前灵烨和姜怡的关系，说起来很复杂，反正两个人是杠上了，回来的路上，姜怡再也不帮忙给灵烨处理公务，还拉着清婉一起，专门在旁边和左凌泉卿卿我我。
灵烨公务缠身，屁股离不开凳子，使唤不动人帮忙，确实焦头烂额，但和老大的地位比起来，这点累算什么？非但不开口请姜怡和清婉搭手，还时不时伸个懒腰，把手上的镯子漏出来显摆下。
清婉自然站在姜怡这边，抱着给姜怡找场子的心思，这几天都在认真制作刑具，大有当着灵烨的面磨刀的意思。
后院对峙，最难做的莫过于夹在中间的左凌泉，这几天如履薄冰步步谨慎，比被老祖血虐时还谨言慎行。
不过男人嘛，有时候苦点累点也是应该的，认真哄了一路，总算是把归乡的旅途熬过来了。
回到大丹后，姜怡带着冷竹回宫里看望亲眷；灵烨则和清婉去栖凰谷转转，那里有老祖的神像，途径此地肯定要上炷香；静煣想回家一趟，左凌泉就陪着过来了，顺便带谢秋桃看看大丹的风土人情。
汤静煣和船公闲谈完后，回到了左凌泉身侧，并肩走向了关门许久的小酒肆，有些感叹道：
“感觉出去也没多久，街上变化真大，家家户户门头都翻新了，据说还是朝廷出的银子……”
栖凰谷成为惊露台下宗，已经逐步走上正轨，仙家集市修建好，外来人自然多了。
临河坊作为京城进出门户，自然得好好拾掇一下，连汤静煣的小酒肆，都在三叔的安排下修整了一番。
左凌泉陪着静煣，来到常年关门的小酒肆外，回想起当年在门口初遇的时光，都觉得有点怀念。
团子回到小时候长大的地方，自然倍感亲切，带着谢秋桃在周边转悠，“叽叽~”个不停，应该是在说“这家有只蠢猫、那家有只憨狗”之类的话，给谢秋桃介绍。
左凌泉并未跟着，待静煣打开酒肆大门后，一起进入了铺子里。
汤静煣回到自己的小家，整个人都开朗了几分，在铺子里转了转，摸着几个老酒缸，想了想回头道：
“小左，咱们……咱们办婚事，要不要和死婆娘说一声？”
婚事是灵烨提起的，左凌泉和静煣早已不分彼此，过年回家完婚水到渠成，自然就定了下来，尚未告知老祖。
虽然这种事儿是私事，但静煣毕竟能影响到老祖，左凌泉想了想道：
“打个招呼吧，看老祖什么时候方便，刚好把日子定下来。”
汤静煣作为未出阁的女子，对于婚嫁一事，心中自然有点紧张。但一想到她是第一个在左家祖宅成婚的姑娘，就什么犹豫都没有了。
想起拦路虎死婆娘，汤静煣还有点担心：
“要是死婆娘不答应怎么办？等下次回来，不知道几年后了，我……我想在家里出嫁。”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搂着汤静煣的后腰，来到了后院：
“提前打个招呼就行了，老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岂会干涉你我的婚事……”
后院曾经被窃丹残魂烧过一次，如今已经翻修一新，地上还铺了青石地砖。
汤静煣手指搅着一缕秀发，回到了自己的闺房，在床铺上坐下，稍作犹豫，就对着空气道：
“婆娘，你忙不忙？”
左凌泉坐在旁边，听不到老祖的回应，只能瞧见汤静煣聆听的片刻，就皱起眉：
“那你什么时候不忙？我……我和小左要成婚了，成婚……成婚就得那什么，你要是一直忙，我总不能成婚那天独守空闺吧？”
“你考虑考虑？这有什么好考虑的？马上就过年了，你要是过几天忙，我现在就和小左把事儿办了也行，成婚那天走个过场……”
现在？
左凌泉挑了挑眉毛，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动，只可惜静煣听了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别过来打岔，一辈子就一次洞房，你敢来，我就让小左继续，羞死你……”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硬不敢接话，等静煣神色恢复正常后，才询问道：
“老祖怎么说？”
“她说我们自己安排就行了。”
“我就说嘛。”
……
院落中寂寂无声。
汤静煣坐在独自睡了二十多年的小床上，举目望着翻修一新的房梁，觉得有点陌生，却又无比怀念。
她想了想，从玲珑阁里取出珍藏多年的首饰盒，放在了原本的妆台上，看向铜镜中的脸颊，感叹道：
“以前还想着这辈子不嫁人，就守着这点小产业，没想到这世道比做梦都不切实际，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有，一转眼就被你这臭小子拐到手了……”
左凌泉踏上临河坊之前，也没料到这世道这么大。他倒头躺在了床榻上，抱着后脑勺：
“这就叫缘分，缘分到了，自然会走到一起，怎么能说我拐到手。”
汤静煣探头看了眼，团子和谢秋桃没回来，就也躺了下来，并排躺在左凌泉身侧，腿儿悬空摇摇晃晃，望着上方的帐子：
“我才不相信缘分，姻缘若是天注定，那不就是说明男女之情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我们只是按部就班遇上，情意根本不是发自心底。”
“嗯？”左凌泉头一次听见这说法，觉得还挺有道理：
“好像确实如此，咱们在一起，应该是自己争取而来，情投意合水到渠成，关老天爷什么事。”
“是啊。你贪图美色，看上了姐姐我，我才被你拐到手，和老天爷没关系。”
？
左凌泉翻过身，以手肘为支撑，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熟美脸颊：
“这是什么话？我看上的是汤姐有趣的灵魂，和贪图美色可没关系。”
汤静煣半点不信，抬手捏了捏左凌泉的脸蛋儿：
“你刚到码头上的时候，我泼了你一盆水，你可是豪门出生的富家子，要不是觉得我长得好看，岂会跑到我这码头铺子里来坐坐？”
左凌泉略一回想——如果当时泼水的是个糙汉子，他确实不会进酒铺子吃饭……
“额……当时觉得煣儿为人和气，关照下酒肆生意理所当然，和好色有什么关系。”
汤静煣指尖转着秀发，轻哼道：
“那晚上呢？你明知道铺子里就我一个孤寡女人，还大半夜跑来敲门，你敢说你没安坏心思？”
左凌泉问心无愧：“当时凶兽闹事儿，我晚上过来看看情况，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意思是，你当时对我一点念头都没有？”
“我……”
左凌泉张了张嘴，总不能在郎情妾意的场合，说当时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有些事儿他自己都说不清，就把目光移到了静煣因为平躺微微摊开的衣襟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煣煣这么漂亮，我潜意识里可能有点动心，但绝没有到图谋不轨的程度。”
汤静煣注意到了左凌泉的目光，脸儿稍微一红，却没躲避，左右看了看，抬手把衣襟挑开了些，好奇询问：
“你当时对姐姐什么动心了？这个？嗯哼？”
左凌泉轻咳一声，装模作样把衣领合上：
“瞎说什么？我好歹是出身名门的少侠，怎么可能一见女子就盯着人家……看。”
汤静煣半信半疑，想了想道：“那就是对我的年纪动了心，对不对？”
“年纪？”
“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以前我就听街坊里的碎嘴婆娘说过，这男人啦，古怪得很，上了年纪男人，喜欢比较嫩的姑娘，十五六岁那种，老牛吃嫩草；而那些个十五六毛头小子，偏偏又喜欢年纪比他们大的，最好是熟透了那种，觉得很有征服感……”
？？
左凌泉眼神古怪，抬手在静煣腰后轻拍了下：
“听谁瞎说的？哪来的这种歪理。”
汤静煣做出大姐姐模样，认真道：
“你可别小看街坊间的婆姨，那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我以前还不信，但跟着你后，发现你年纪不大，就喜欢年长的姐姐；你当时老往我铺子跑，肯定就是因为这个。”
左凌泉对这个说法，很认真地摇头：
“我可没有这种古怪癖好，我遇上的都是年长的姐姐，是因为修行道寿命太长，我才二十岁，很难遇上比我小的姑娘。要是遇得上，上到八千岁，下到十八岁，我都会……咳——缘分到了自然会走到一起。
左凌泉说到这里，觉得这个形容很古怪，微微摊手，示意自己孔武有力的身板儿：
这是质疑男人的能力咯？
左凌泉对此自然不能忍，他握住静煣的手，拉到跟前：
“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怎么试？不……不是等成婚吗？”
左凌泉感觉被挑衅了，不想罢休，握着小手不放，凑到汤静煣耳边低声说了句：
“可以……”
汤静煣旁观不知羞的清婉修炼，其实很多东西都懂，她握了握白皙小手，犹豫道：
“嗯……你想的话，我自然做得来，也不难，就是……就是怕婆娘待会过来，顺手拔剑，啪——”
血溅一墙！
！！
“唉，我就随便说说，就这么躺着也挺好。”
汤静煣眨了眨眸子：“怕什么呀？她那么厉害，不会伤着你的。而且我心不乱，她就没感觉，应该不会过来。”
左凌泉可不觉得静煣能心如止水，万一老祖过来真来一记‘拔剑斩’，他可受不住。
但静煣见此还来劲儿了，反客为主压过来，解他腰带，一副调戏良家公子的架势。
以左凌泉的定力，那是肯定招架不住，好在两人还没擦出火苗，院子外的巷道里，就传来了动静：
“谢姑娘，你贴门上做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是吗？……左凌泉和静煣在里面？”
“在吧，我也不清楚啦，嘻嘻~我去那边看看……”
……
汤静煣都没察觉谢秋桃在院子外偷听，见公主来了，连忙翻身坐起，整理衣襟头发，小声道：
“你快出去吧，可别说和我在这里乱来。”
左凌泉笑了下，起身走出了房门，一个飞身翻过院墙，落在了后巷之中。
——
细细密密的雪粒，刚落在青石地砖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换上初见时那套女侠装束的姜怡，腰间挂着剑，站在巷道之中，望着谢秋桃跑远的方向，眸子里显出几分狐疑。
尚未来得及打探院子里的情况，姜怡肩膀就被拍了下，一道清朗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兄台的胸肌好生浮夸，一看就是练家子……”
言语间，一只手从身侧绕了过来。
捏捏……
？！
姜怡双肩微抖一个激灵，脸色微沉，抬起绣鞋往后踩了下。
这下自然没踩到。
左凌泉见好就收，恢复谦谦君子的仪态，询问道：
“宫里的事儿忙完了？”
姜怡整理胸口的衣袍，瞪了左凌泉一眼，才往巷道深处走去，不冷不热道：
“我都是嫁出去的公主了，在宫里能有什么事儿。你和静煣在屋里作甚？大白天的，在外面也罢，回家了也不怕被街坊邻居听见……”
左凌泉听出了话语中的醋味，抬手勾着姜怡的肩膀：
“故地重游罢了，谢姑娘在外面，我能做什么。”
姜怡扭了下肩膀，没躲开，便也不躲了，想凑到左凌泉胸口闻闻，哪想到左凌泉低头就在她额头上波了口，她连忙捂住额头：
“你怎么话说不到三句就动手动脚？我可还没原谅你，你再这样，我直接把你休了。”
左凌泉略显疑惑：“原谅我什么？”
姜怡表情不太自然，有些不好明说，但迟疑了下，还是直接道：
“还能是什么？那老狐狸整天拿个镯子显摆，把我欺负成这样，你非但不帮我说话，还处处向着她……”
左凌泉把姜怡搂紧了些，无辜道：
“这话就不对了，上次灵烨显摆镯子，不肯坐到跟前，我不就抽了她屁股一下，还狠狠拾掇了一顿吗？公主当时可是觉得很解气，还在旁边嘲讽‘你不是能耐吗？瞎叫唤什么……’。”
姜怡当时是看男人给自己出气，是很舒服，但后来回过味，就不这么想了。
姜怡蹙着眉儿，眼底满是窝火，小声道：
“那能算拾掇？那天我坐在跟前，看着你和她……那种事儿，她明明很舒服的好吧？你收拾了她多久，她就舒服了多久，我反倒是在旁边看着，还让你用力……啐——现在想想和脑壳进水了一样……”
“……”
左凌泉想笑，但这时候笑出来，怀里的媳妇非得化身母老虎咬死他，所以做出了理解之色，皱眉道：
“那怎么办？要不下次一起的时候，我多关照公主？”
姜怡连忙摇头：“不行，你……你没轻没重的，我脸皮又没她厚，关照我，她看到了还是得笑话我，说不定还和小姨一起笑话我。”
左凌泉是真有点茫然了：“拾掇灵烨不对，关照公主也不对，那怎么办？”
姜怡抿了抿嘴，瞄了左凌泉一眼，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踮起脚尖，凑到了他的耳边：
“你拾掇她的时候，别光伺候她呀。你不是……”
轻声细语……
左凌泉认真聆听，眼神逐渐古怪，回头看向姜怡完美的臀线：
“这个……不太好吧？灵烨不答应……”
姜怡双眸一瞪：“你是男人，还管她答不答应？小姨难不成就答应了？”
“嗯。”
左凌泉声音也压低了些，认真道：
“肯定是清婉自己答应了，我才敢另辟蹊径……”
“啐——别糟蹋书本。”
“呵呵，至少也得半推半就，不愿意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胡来，我要是对公主来硬的，公主会答应吗？”
说着就想拉着姜怡往院里走。
姜怡脸色一变，连忙躲开，用手护着背后：
“我才不，你敢对我那样，我……我一头撞死！”
左凌泉开个玩笑罢了，他搂着姜怡的肩膀继续行走：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说这个法子不合适。”
姜怡提防着身后，气鼓鼓地道：
“就是己所不欲，才要施于她，不然怎么叫拾掇她？你……我看你就是偏心，小姨那么温婉的人，你都能让她委委屈屈就范，到了灵烨就不忍心了……”
“怎么会呢。”
“就是！反正我不管，你不那样收拾她，打压她的嚣张气焰，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左凌泉怎么可能不想让灵烨戴着尾巴演小狐狸，只是没时间循循善诱罢了，他想了想道：
“好啦，我尽快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劝降灵烨，行了吧？其实吧，那样还是灵烨修炼、公主在旁边看着，要我来出主意的话，应该是公主和我一起放开了修炼，让灵烨在旁边看着馋她……”
“你想得美。”
姜怡感觉大白天聊这些有点过火，抬手轻推左凌泉的下巴，把他嘴合上了，然后抱着胳膊生闷气。
两人闲谈之间，不知不觉走到了曾经结缘的后巷子。
姜怡看向左凌泉腰间的‘猪头人身佩’，眼神稍有变化，从领子里取出刻着挨打画面的翠竹吊坠，在手里摸索，却没有言语。
左凌泉了解姜怡的性子，见她心里醋意难消，柔声道：
“别吃醋了，不就是一个镯子吗……”
“什么叫就一个镯子？那是娘给的东西，我一个长房儿媳，面都没见过，她传家宝都拿到手了……”
“唉，娘亲人很好，明知我娶了公主殿下，又岂会偏心没半点准备，肯定给公主留了见面礼。”
姜怡脚步一顿，眸子微亮，觉得确实是如此。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公平：
“那小姨呢？小姨照顾你这么久，背着我帮你修炼……唉……小姨的功劳和苦劳，都比灵烨多吧？灵烨有她凭什么没有？”
左凌泉对于这个，倒是没把握，因为清婉不想声张，他还没和家里说清婉的事情。
不过知子莫若母。
左凌泉觉得以娘亲为人处世的火候，看他带着几个姑娘回去，应该能反应过来情况，见面礼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说起来这有点啃老的意味，但过年带一堆儿媳妇回去，爹娘应该不会计较这一点点见面礼。
姜怡、清婉、静煣，最多再加个冷竹、秋桃，也就五件首饰，娘应该拿得出来……吧……
念及此处，左凌泉轻轻笑了下，安慰道：
“别急，回去就知道了。”
“哼~”
姜怡心心念念就是那个翡翠镯子，听见左凌泉这么说，心里的不踏实消散了些，虽然态度依旧冷冰冰，但走出几步后，还是拉住了左凌泉的手。
十指相扣……

第二十二章 新媳妇进门
十指相扣，故地重游。
左凌泉拉着姜怡走遍了曾经走过的角角落落，在仙芝斋里采购的新款的肚兜、胭脂水粉，还去了三叔家一趟。
三叔位极人臣，年关时分公务繁忙，难以抽身，三婶儿在家里接待，弄了一桌酒菜，饭桌上顺便问了下左云亭的情况。
左凌泉还真不知道五哥的下落，但跟着老陆，想来不会出岔子，只是嘱咐三婶儿别担心；三婶对此倒是看得开，嗯……傻人有傻福嘛。
和三婶儿道别后，左凌泉带着谢秋桃来到栖凰谷，参观他第一次踏上修行道的地方。
经过惊露台空降宗主大刀阔斧的改造，栖凰谷如今改头换面，已经有了正宗仙家的派头——宗门隐于山谷之间，外围是琳琅满目的仙家集市，宗门后方还开了条通道，让散修可以从这里进入荒山探宝，算是个修行初期的历练之地。
不过宗门派头有了，依旧改变不了栖凰谷弟子整体境界偏低的问题，大师伯到现在也才灵谷四重，撑门面的都是惊露台过来的宗主一家，以及担任供奉的柳春峰夫妇等人。
左凌泉不算栖凰谷弟子，只是在谷内学习了一段时间，清婉却是实打实地上任宗主嫡传，还挂着丹器房长老的职务。
回到宗门之后，清婉四处探望师兄弟，还得考校以前带的小花师妹等徒弟，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连回到山崖之上和左凌泉再偷一次腥的时间都没有。
左凌泉因为‘欺师灭祖’的缘故，清婉不让他陪着一起出现在弟子面前，他便带着几个姑娘在栖凰谷内转悠，讲述曾经的朝朝暮暮。
等一圈儿探望下来，时间也不早了，几人没有在栖凰谷留宿，直接启程返回故里。
京城距离青合郡千余里，往日看来很远，但如今回去，并未花去多少时间，等回到青合郡城，才入夜不久。
年关将近，郡城内年味很浓，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有不少孩童已经提前在街巷间放起了烟花鞭炮，沿街酒家之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左凌泉不想惊扰了父老乡亲，没有坐着画舫飞进城，在白鹿江上就停靠下来，从码头上徒步回家。
来到没有丝毫仙气的俗世郡城后，走在一起的几个姑娘，变化都很大。
左凌泉走在前面带路，姜怡双手叠在腰间，摆出贤惠小媳妇的模样，落后半步走在右侧，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连笑容都恰到好处。
灵烨也收敛了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场，换了身小袄褶裙，肩膀上搭着披肩，气质柔婉娴熟，却又不失当家主妇的仪态，走在左凌泉左侧，同样只距离半步，让人一眼看去，很难分清两人谁是家里的女主人。
灵烨和姜怡明显有较量的架势，但到了家门跟前，都不好表露出来，只是在暗地里维持气场，试图把对方压下去。
清婉和静煣虽然没有明着这两人争抢，但也没有屈居人后的意思，没法挤到左凌泉跟前，就做出了游赏的姿态，保持了较远的距离，只有冷竹老实巴交地跟在屁股后头。
谢秋桃是左凌泉的道友，自然不会关心站位的问题，抱着大团子，在路边转着圈儿打量，意外道：
“左公子，没想到你还是俗世大地主家的公子，好好地荣华富贵不享受，跑来修行道做什么呀？要是我，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当大小姐了……”
左凌泉尚未回应，姜怡就嘀咕了一句：
“找狐媚子呗，在俗世，他身为驸马，被管得严严实实，哪有机会去找那些如饥似渴的妖精。”
上官灵烨知道妖精指的是她，但到家门口了，不好和姜怡掰扯掰扯，只当做没听见。
左凌泉在郡城是名人，自幼外貌俊朗又武艺高强，满城上下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低调返乡不好兴师动众，左凌泉和上次一样没有走人多眼杂的正门，来到偏向的侧门，敲了敲门。
咚咚——
很快，府上的丫鬟打开门，瞧见左凌泉回来了，自然欣喜，连忙跑进后宅通知老爷夫人，不出片刻，左凌泉就听见里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交谈：
“泉儿回来啦？”
“嗯，还带了好多姑娘……”
“好多？！灵烨也在吧？”
“上官小姐在呢……”
……
左凌泉听见老娘吃惊的声音，表情有点尴尬，努力做出平静如常的模样。
灵烨听到她的名字，表情没变化，但姜怡却感觉到了她那份儿发自心底的小得意，似乎连身段儿都高大了几分。
旁边的姜怡，作为正儿八经的儿媳妇，自然有点委屈，不过却不好表露出来，依旧保持着贤惠知礼的笑容。
与两人相比，站在旁边的静煣要紧张得多，手足无措，最后干脆躲在了清婉的背后；清婉也是表情紧张。
吱呀——
很快，两扇侧门打开，左夫人带着丫鬟从里面走了出来。
左夫人开门见到一群容貌各有千秋，却同样漂亮的和仙女似的姑娘，微微愣了下，不过有了心理准备，并未露出吃惊之色，扫了眼后，目光直接放在了姜怡身上，欠身一礼：
“民妇左氏……”
此举把门外众人吓了一跳。
姜怡胆子再大，也不敢让婆婆行大礼，连忙跑上前，扶住左夫人，有些语无伦次：
“诶诶，左夫人……不对，娘，你怎么能对我行礼，这要是传出去，我非得被人戳脊梁骨……”
左夫人虽然没见过姜怡，但作为她的儿媳妇，肯定看过画像，行礼也是出于对大丹皇族的尊敬。姜怡扶着，左夫人自然就停下来动作，转而握住姜怡的手，笑眯眯道：
“公主下嫁到我左家，我这当婆婆的都没去京城拜会，没想到公主先过来了，未曾远迎，公主可别多心……”
姜怡受宠若惊，路上攒得些许委屈窝火，在婆婆的礼待之下直接没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恐怕都能抱着左夫人的胳膊，对灵烨凶一句：
“看到没有，谁才是左家的儿媳妇！”
左夫人出门接人，自然不会冷落了其他上门的姑娘，寒暄两句后，看向旁边的灵烨：
“上官姑娘也来了，自从上次走后，我一直在家里念叨，还在想着过年你们回不回来，没想到真心想事成了……”
上官灵烨仪态无可挑剔，上前欠身一礼，直接来了句：
“娘，叫我灵烨就行了。”
“诶……”
此话一出，不光左夫人，连其他几个女子都愣了下，没想到灵烨改口这么快，还面不改色。
左夫人早就相中了灵烨，闻言自然笑得眼睛都快合上了，把灵烨拉过来，又惊又喜道：
“这臭小子，也不提前和娘打个招呼……”
姜怡觉得上官灵烨脸皮好厚，但这时候又不敢说什么，只是扶着左夫人的胳膊不放，免得左夫人心喜之下，直接把她晾一边了。
左夫人关心了几句后，目光投向站在一起的清婉和静煣。
清婉和静煣可没有灵烨那么强横的心智，哪里敢张开就叫娘。
清婉犹豫了下，弯身一礼，柔声道：
“我……我是公主的表姐，左伯母叫我清婉即可，嗯……公主胆子小，所以把我叫上了……”
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解释和左凌泉的关系。
左夫人瞧这模样就明白了大概，含笑招呼两句，又看向静煣。
汤静煣虽然没有身份上的不方便，但作为未出阁的姑娘，自己上门嫁人，总是不好开口，低头瞄了左凌泉一眼。
左凌泉笑容明朗，接话道：“这是静煣，我在京城认识的姑娘，都是趁着过年，回来拜见娘亲。”
左夫人一看左凌泉的表情，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微微颔首，又望向谢秋桃：
“这位姑娘也是……”
谢秋桃可不敢被误会，连忙道：
“左伯母好，我只是左公子的江湖朋友，和她们不一样，您可别误会了。”
“哈哈……”
调侃的语气，引来一阵笑声。
巷子里也有其他人家，左凌泉怕明天满城都知道左家七少爷是个色胚，带回来一大群姑娘，想让娘进去再详谈。
但左凌泉刚上台阶，左夫人就眉头一皱，望向门外的道路：
“那两位姑娘也是跟着你过来的吧？怎么不叫人家过来？”
“嗯？”
左凌泉和几个姑娘一愣，莫名其妙转眼看去，才发现距离几人不远的道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女子。
两个女子并肩而立，左边的女子身材极为高挑，穿着一袭暖黄色冬裙。
宽松裙装，难以遮掩女子无暇的身段儿曲线，如墨长发以简单的玉簪束起，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脸上不施粉黛，但足以惊艳世人的容颜，也不需要胭脂配饰来衬托；原本睥睨众生的锐利双眸，在隐去其中的锋芒后，就只剩下成熟知性的韵味，让人见之便终生难忘。
而右边的女子，虽然气场上有些许逊色，但姿容并未被压成衬托的绿叶。
依旧是深绿色的裙装，但春裙改为了冬裙，发髻间插着桃花簪，水润脸颊上的笑意，天生带着几分亲近感；虽然身高和旁边的女子有所差距，但葫芦般的身段儿依旧夺目，珠圆玉润肩窄臀圆，用俗话来说，就是看着就有福气、旺夫，容不得人不喜欢。
两个女子本来安静站着，等左夫人说话后，才缓步走过来。
左凌泉满眼意外，没想到老祖真过来了，桃花尊主竟然也一起上了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招呼。
刚刚还在暗中较劲儿的姜怡和上官灵烨，瞬间破功，再难展现出一家之主的压制力，都下意识站规矩了些。
上官灵烨没想到师尊会到场，本能想要俯身行礼，走过来的上官老祖，却先行开了口：
“左伯母，我是灵烨的姐姐，叫我玉堂即可。”
姐姐？
上官灵烨一阵茫然，不太敢答应。
左凌泉有点猝不及防，但反应倒是快，他总不能说这是灵烨三千岁的师父，顺着话道：
“哦，这是灵烨的姐姐，回家太激动，都忘记介绍了。这位是……”
桃花尊主在俗世之中，比老祖随和得多，笑盈盈来到跟前，行了个礼：
“我叫崔莹莹，是玉堂的大姐，灵烨不是和凌泉定情了吗，这次一起过来拜拜门头。”
左夫人看着上官老祖和桃花尊主，心底难免惊讶。
毕竟上官老祖和桃花尊主，在不显山漏水的情况下，看起来最多二十多岁，但两人的气质无可挑剔，已经完美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如果说灵烨是一看就知道出生豪门的大小姐；那上官老祖和桃花尊主给人的感觉，就是豪门都是由她们一手把持的，这种气质出现在二十多岁的姑娘身上。
今天惊喜已经够多了，左夫人也没在这一点上多做关注，连忙招手：
“原来是灵烨的姐姐，玉堂、莹莹，快进来吧，站那么远做什么……”
“左伯母客气了……”
左凌泉这种时候，除了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等着娘亲和几个姑娘进门后，才拉着可怜巴巴不敢叫娘的小冷竹，一起进了屋。
左家人丁兴旺，算上其他几房，左凌泉光兄弟就十几个，姐姐妹妹同样不少，年关将近，除了三叔没法回来，其他都在家里。
家里忽然来了一大堆姑娘，左家大宅可谓直接炸了锅，七大姑八大姨都跑到了住宅凑热闹；左夫人怕把刚到家的儿媳妇吓到，最后直接把人全轰走，才消停下来。
新媳妇回门，肯定要拜见公婆。
姜怡、灵烨、清婉已经上了车，等接风宴结束后，就开始给公婆敬茶；姜怡灵烨还好，彼此心知肚明，自然大大方方，清婉则比较尴尬，跟在后面敬茶，吞吞吐吐说了半天，才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跟着表妹一起嫁了人。
静煣还没上车，从关系上来说属于情侣阶段，自然不好意思凑热闹喊爹娘，老实巴交地回了客房，把事情交给了左凌泉安排。
左凌泉吃完饭后，就开始和老爹商量起办婚事的事情。
左夫人接了三个儿媳妇敬的茶，心里欢喜自不用说，把三人送回后宅住下后，也不忘来到客厅，招待登门的亲朋好友。
夜色已经深了，但左府的热闹远未结束。
左夫人带着丫鬟，来到客厅之中，抬眼就看到玉堂和莹莹两位姑娘，坐在茶案两侧喝茶，随口闲谈；身着袄裙的圆脸小姑娘，则规规矩矩坐在对面，怀里抱着只白羽鸡，眼神都不敢乱动。
两位姑娘气场太强，左夫人一眼看去，脚步都下意识顿了下，感觉和她当年进门拜见婆婆似的。
这古怪感觉，让左夫人暗暗摇头，压下莫名的紧张后，走进客厅，招呼道：
“玉堂、莹莹、秋桃，家里事儿太多，倒是把你们给冷落了，实在惭愧。”
在两位山巅老祖面前，谢秋桃哪里敢喧宾夺主，保持着甜甜的笑脸不吱声，团子则在装傻乎乎的小母鸡。
上官老祖放下茶杯，起身道：“左伯母客气了，我们刚吃完饭，在这里歇歇罢了，不用把我们当外人。”
桃花尊主性格使然，比上官玉堂亲和得多，走到跟前扶着左夫人，笑眯眯道：
“是啊。左伯母该去看望几个儿媳妇才是，我们那需要您陪着。”
左夫人脸上笑意盈盈，不动神色留意了下桃花尊主饱满丰润的身段儿。
虽然很小心，但这动作放在两位尊主眼里，根本没法遮掩，甚至能明白左夫人此举的意思——这臀儿，生娃肯定顺风顺水；这胸脯，娃儿绝对饿不着……
谢秋桃眼力不差，也发觉了，表情十分古怪，低头揉着团子，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上官老祖自然也当做没看见，而桃花尊主不知在想什么，眼神稍显不自然。
左夫人在主位坐下后，就没有再盯着三个姑娘的身段儿打量，开始拉家常：
“凌泉把你们请过来，也不知道礼数，实在是怠慢了。不过也不是凌泉有意如此，这娃儿，自幼就不太在乎客套规矩，对谁都随和，哪怕是府上的丫鬟，也都当姐姐妹妹看，能玩到一块儿去……”
左夫人在儿媳妇面前，说的都是‘娃儿不行、媳妇要多管管的话’，目的是为了给儿媳妇面子；当着还没进门的姑娘，自然是得想着办法夸。
此时左夫人和三个姑娘交流，和上次哄灵烨一样，说着说着就聊起了左凌泉小时候的光辉履历，比如：
“……自从放弃烧沙子后，凌泉整个人都变了，发愤图强习武；你们肯定不晓得凌泉有多刻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只要醒着就在折腾自己；我这当娘的看着心疼，当时还问他习武做什么，你们猜他怎么说？”
谢秋桃被左凌泉酿酒烧沙子的事儿逗得不行，想笑又不敢，憋得很难受，此时回应道：
“为了娶仙子当媳妇？”
“诶~”
左夫人含笑摆手：“凌泉自幼就不好女色……唉~男大十八变，小时候确实如此……问他为什么习武，他当时来了句‘要让这世上没有仙凡之别，有的话，他就当唯一的神仙，让其他人没有仙凡之别……’，他当时才八九岁，也不知小脑袋瓜怎么想的……”
谢秋桃眨了眨眼睛，有点茫然。
上官老祖倒是明白这话的意思，无非求众生平等，不想让自己乃至身边人成为仙人脚下的蝼蚁罢了，和她所走的路大同小异。
桃花尊主听到这话，眼中倒是多了几分讶然，点头道：
“八九岁就有这么大志向，怪不得现在这么出息。”
“什么出息，我这当娘的，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干啥。”
谢秋桃顺嘴就打趣了一句：
“今天带这么多姑娘回来，在外面还能作甚。”
“呵呵……”
左夫人其实也这么想，但作为当娘的，总不能说儿子好色，只能尽力解释道：
“唉，凌泉小时候真不近女色，肯定是和被他那不争气的五哥带偏了。凌泉模样长得好，才十四五岁，南方四郡的小姐姑娘见了他就走不动道了，说亲得媒人能踩破门槛，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跑到左家来住着不走，凌泉半点不为所动……”
解释的很认真，但在座的三个姑娘，都不怎么相信……
——
另一侧。
左凌泉和老爹商谈完婚礼的事情后，又去拜见了几个叔伯，等忙完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东院。
东院是少爷住的院子，规模不大，也就左右中三间房子，加上丫鬟住的耳房。
本来可以把住处安排到地方宽敞的客院，但新媳妇回了门，让住客房的话肯定寒心，所以左夫人还是安排三个新媳妇在东院里面挤挤。
院子里亮着灯火，左凌泉走进其中，就看到正房的窗户开着，姜怡和清婉凑在一起，打量着手里的东西，眉宇间都带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
灵烨则孤零零待在西厢房里，门窗关着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正房只有一个，西厢东厢有俩，住处的不同自然代表着身份的不同。
灵烨虽然和左夫人的关系，已经亲密得不能再亲密了，但左夫人心里再喜欢灵烨，也不可能让刚进门的公主住在偏房，所以还是就这么安排了。
左凌泉知道灵烨的志向，刚回家就吃了记杀威棒，估计很郁闷，所以先来到了西厢房外，推开了门。
吱呀——
厢房以前无人居住，收拾得很干净，里面点着熏香。
本来贤惠媳妇打扮的灵烨，又恢复了冷艳华贵的装束，在床榻前弯着腰，打量床榻上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
视角的缘故，左凌泉进门就看到了一个浑圆的大桃子，正对着他，线条完美，让人一见便很难移开目光。
上官灵烨自然有所察觉，没有回头，平淡道：
“过来做什么？不去陪你的小公主了？”
左凌泉进屋关上门，来到床榻跟前，看向床榻上摆放整齐的珠宝首饰：
“娘子大人，做什么呢？”
上官灵烨拿着自己的首饰仔细挑选：
“挑礼物呀，娘今天把几件首饰都送干净了，我这当媳妇的，总得表示表示。”
左凌泉笑了下，抬手抚过薄裙的丝滑曲线：
“有心了……”
上官灵烨微微扭腰，避开了左凌泉的手，回头看向左凌泉：
“想要？”
“嗯？”
左凌泉一愣，在旁边坐了下来，摇头道：
“都改口叫娘了，给夫君侍寝，不会还有条件吧？”
上官灵烨姿态优雅的靠着床头坐下，抬起修长双腿，放在左凌泉双膝上，露出脚踝半透明的黑色：
“洞房的时候说好了，谁道行高听谁的，我道行比你高，所以我给你，你能乱来，我不给你，你就没办法。想修炼的话，先告诉我一件事情。”
左凌泉自然记得洞房时说的话，他捏了捏柔软的小腿，问道：
“什么事情？我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上官灵烨抬眼扫了下外面，确定姜怡没有偷听，才凑近些，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轻声询问：
“娘到底有几个传家宝？哪个分量最重？”
左凌泉有些好笑，摇头道：
“首饰罢了，我自幼不关注这些，哪晓得有几件。你想知道，自己问一下娘不就行了。”
上官灵烨又不傻，她去问这问题，左夫人肯定说镯子最重，哄她开心。她轻哼道：
“你帮我去问。”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并未直接回绝，而是上下扫了灵烨一眼：
“这个嘛……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要是去问了，宝儿是不是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上官灵烨娥眉轻蹙，审视了左凌泉一眼：
“什么条件？先说来听听。”
左凌泉轻咳一声，凑到了灵烨的耳垂边轻声细语：
“玉树……”
上官灵烨听着听着，脸色就微微变了下，有些发红，把左凌泉的脸转开：
“你想得美。有清婉你还不够？不够去找姜怡，我才不会做那种……那种难以启齿的事儿。”
左凌泉叹了口气，微微摊手：
“那就罢了，首饰的事情，就得女儿家自己问，我问像什么话。”
“你……”
上官灵烨双眸稍显恼火，瞪着左凌泉，想要施压。
但左凌泉不为所动，一副不给点甜头尝尝，就不动的架势。
两人对峙片刻后，上官灵烨最终还是败在了好奇心之下，犹豫良久，轻声道：
“最多……最多用尾巴扮狐狸精，一次！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左凌泉自是不答应，还想乘胜追击，让灵烨直接就范，院落外忽然响起了丫鬟的呼喊：
“七少爷，夫人找你。”
灵烨听见声音，连忙收起双腿，推着左凌泉往出走：
“就这么说定了，快去问，不然你连尾巴没得玩……”
‘玩’这个字，用得相当精妙。
左凌泉都被逗笑了，时间紧迫，也不再和灵烨拉扯，整理了下衣冠，就出了房门……

第二十三章 人间烟火
咻~~~嘭——
烟花带着余尾从院墙外升起，在夜空上迸发出绚烂光芒，照亮了大宅里的角角落落。
远处推杯换盏的欢笑，和墙后稚童跑跳的声响混在一起，共同营造出了山上人很难体会到的人间烟火。
落着薄雪的庭院里，一袭鹅黄冬裙的上官老祖，坐在石桌旁，举目望着天空，努力回忆起上一次这样看烟花的时刻。
但上官老祖回想许久，才猛然发现，在世上浮浮沉沉数千年，看尽了山上人间无数事，像俗世女子一般坐在家里这样望着烟花，却还是头一回。
桃花尊主出生富贵之家，童年远比蛮荒山岭走出来的上官老祖幸福，但再次坐在后宅之中，望着天上的绚烂烟火，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感慨：
“我记得爆竹造出来，是俗世百姓用来吓唬妖魔鬼怪的吧？以前没注意，现在看着，还真漂亮。”
“是啊。”
“修行中人要不忘初心，不能把自己不当人看，现在想想，我们还是离凡间越来越远了。”
“那是你。”
？？
桃花尊主刚感慨没两句，酝酿的意境就被上古老祖怼得烟消云散，她转过头，不满道：
“堂堂，在这里我可是你大姐，你说话注意分寸。”
上官老祖收回目光，把玩着手里的花青玉镯，平淡道：
“你不请自来，没当面拆台已经给了你面子，再敢以姐姐自居，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左凌泉也是我晚辈，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桃花尊主看向老祖手里的镯子，又讥讽了一句：“给儿媳妇的东西，你也好意思要。”
“你不也拿了。”
“你都拿了，我为什么不能拿？”
桃花尊主正说着话，忽然有所感知，看向东院的方向。
虽然隔着数道庭院围墙，两人还是能看到左凌泉从东院出来，走到了游廊之中；左夫人则站在游廊拐角，给丫鬟安排事情。
只见左凌泉快步来到跟前，刚想开口喊一声“娘”，耳朵就被左夫人揪住了，左夫人脸上慈祥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训道：
“臭小子，你能耐啊？这才出去几天，带了七个姑娘回来，加上丫鬟八个……”
左凌泉不敢躲，偏着头让老娘揪耳朵，陪笑道：“娘，我这不是为左家的香火着想吗，你以前经常催我带媳妇回来……”
桃花尊主瞧见此景，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
“这小子，活该，让你好色……”
上官老祖也笑了下，眼神却有些复杂——准确来说是羡慕吧，她记得小时候贪玩，回家晚了的时候，娘亲也会这样揪耳朵，只可惜如今连娘亲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廊道之中，左夫人声音陆续传来：
“你带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娘一点准备都没有，今天光找见面礼都差点急死。你奶奶一共就给了我四件首饰，本来给公主留着珠钗，吊坠耳坠想留着给孙女，结果可好，今天全送出去都不够，还把你二婶儿、四婶儿的镯子要来了……
“你没瞧见你几个婶儿那模样，根本不想给，还是我好说歹说要来的。光你一个人，就把首饰送干净了，老五老六，还有你那就几个堂弟带媳妇回家怎么办？”
“娘，也不用全给……”
“你没打招呼，娘怎么知道谁给谁不给？把人家姑娘亏待了找你闹，你不还得怪为娘？下次带着姑娘回家，再不打招呼，娘也不管了，你自己想办法……”
“玉堂和莹莹姑娘，也给了？”
“给了啊，娘又不晓得你们是啥关系，人姑娘自己上门，还能当客人对待？”
“她们收了？”
“送出手的东西，人家再拒绝也得给，哪有不要就不送的道理，娘费了老大劲才塞到她们手里……”
……
两位尊主听见这话，眼底都有点惭愧——她们知道见面礼的寓意，本来不想收，但在山上打交道久了，这种推红包似的客套实在不适应，拗不过左夫人，最后只能接下，连谢秋桃都拿了一个。
“……那可是你几个婶婶的心头宝，东西都送了，你可别不争气。”
“唉，我和那两位姑娘……”
“你还怕自己配不上不成？你是我儿子，有什么配不上的姑娘，真配不上也得想办法呀，你不加把劲儿，还指望人姑娘倒贴你？”
“额……”
“额什么额？这两个姑娘，你可得抓住了。那个玉堂姑娘，一看就是持家有道的人物，今天一过来，其他几个小丫头话都不敢说了，只要把她抓住，你还怕镇不住后宅的几个小丫头？家和才能万事兴，家里没个拿事儿的女人，你就等着受罪吧……”
……
桃花尊主听到这里，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望向旁边的上官老祖：
“堂堂，听到没有，当家大妇，都给你内定好了，要不你把元老位置让给我，就在这里住下算了？”
上官老祖不想听他人私下闲谈，但距离这么近，对她来说和在耳朵边上大吼没区别，想不听到都难。她表情平静如常，回应道：
“总比你强。”
“嗯？什么比我强？”
桃花尊主稍显疑惑，但马上就听见左夫人说道：
“……还有那个莹莹姑娘，生得着实好，一看就是旺夫好生养的面相。我看她活泼健谈，应该属于不太听男人话的那种，但你只要让她生几个娃儿带着，她自然就收心了，保证对你百依百顺，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
桃花尊主满头黑线。
上官老祖轻轻“哼~”了一声：“左夫人看人真准，怪不得能有左凌泉这样的儿子。”
“准什么准，我像是对男人百依百顺的人？”
“谁知道，说不定呢。”
桃花尊主懒得和上官老祖辩解，没有再偷听左夫人的谆谆教诲，把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收进了袖子里。
上官老祖有点心事儿，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对了，过几天，我要封闭六识闭关，你帮我护道，前几天帮你护道的人情，就算清了。”
封闭六识闭关，等同于撤掉所有感知进入忘我之态，遇上偷袭，反应稍慢人就没了；低境修士尚能找安全的洞府，走到顶的仙尊却没有庇护之所，不想跑到天涯海角藏着，就只能找信任的人护道，一般只有在冲境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桃花尊主听见此言，眼中露出惊色：
“你这老不死又要破境了？不对啊，你再破境……”
上官老祖摇了摇头：“身上有暗伤，需要精心调理，也就一晚时间。”
桃花尊主不大相信，到了她这个境界，伤势再重也不会连提防身外的心力都匀不出，不过上官老祖比她走得高，她也不清楚上面的情况，想想还是点头：
“行吧。不过这可不是还上次人情，上次我给玉瑶洲平乱子，你送我回来是应该的，这次你欠我人情。”
上官老祖不想身体起反应，和汤静煣一起“嗯嗯啊啊~~”，就只能让身体和神魂断开连接。虽然此举只能暂时缓解燃眉之急，下次汤静煣行房还是逃不开，但总好过当着桃花尊主的面发春。她点了点头道：
“行，欠你个人情。”
“要还的。”
“废话。”
……
——
另一侧，廊道之中。
左凌泉听着老娘苦口婆心教他如何拿下两位山巅老祖，老老实实给他生娃奶孩子，心惊胆战，却又不好打断老娘的话语，只能不停点头：
“知道啦知道啦……”
“别光知道，要记在心里。”
左夫人见天色已晚，也不再叮嘱左凌泉，挥了挥手：“好了，下去休息吧。”
左凌泉准备离开，不过又想起了一件事儿，开口询问道：
“对了娘，你送的那几件首饰，最喜欢哪件儿？”
左夫人脚步一顿，左右看了几眼，小声道：
“公主让你问的，还是灵烨让你问的？”
左凌泉知道老娘能看出来，笑道：
“呵呵，这个……”
左夫人心中了然，抬手就在左凌泉后脑勺轻削了下：
“这还用问？娘自然都喜欢，你奶奶就送了四件首饰，为娘以前都舍不得拿出来戴；你几个婶婶那几件儿，更是她们的命根子。”
“孩儿明白了。”
“行了，回去吧。”
左夫人转身离去。
左凌泉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目送老娘离去后，才转身来到了游廊的入口转角。
围墙下，上官灵烨探头暗中观察，目光狐疑。
左凌泉恢复了冷峻的神色，来到灵烨面前，单手撑着墙壁，居高临下：
“宝儿，我问了，你听到了。”
上官灵烨心思缜密，又不是傻姑娘，不满道：
“你这么问，娘肯定知道是我们让你问的，方才的回答，是在帮你打掩护。”
左凌泉摇了摇头：“娘怎么可能说假话，说都喜欢就是都喜欢。咱们可是谈好条件的，你不会想反悔吧？”
上官灵烨想起刚才的条件，心底有点慌，吸了两口气后，转身想走：
“这次不算，你问清楚了，我再答应你。”
“你让我问，我问了，可没说问出什么结果。”
左凌泉抬手拦住去路，柔声道：“而且不管是什么结果，宝儿不都是第一个拿到见面礼的儿媳妇，你说是不是？”
上官灵烨略一琢磨，好像有点道理——姜怡再受重视，也是第二个拿到的……
左凌泉抬手把灵烨横抱起来，走向东院：
“对吗，你要是赖账的话，相公可真生气了。”
上官灵烨说出去的话，硬赖账自然觉得理亏，但不赖账……
一想到那羞人的场面，上官灵烨就浑身不自在，努力保持镇静道：
“换个条件，我……我自己来，你不用动，我伺候你，行不行？”
“不行，说什么就是什么。”
左凌泉快步回到院里，进入正屋。
正屋之中，姜怡和吴清婉还在研究手里的见面礼，发现左凌泉抱着灵烨进来，姜怡蹙眉道：
“她不在偏房歇着，你把她抱过来做什么？”
上官灵烨也不想往转正屋跑，沉声道：“你走错地方了，回房，不然想都别想。”
左凌泉也答应过姜怡拾掇灵烨，自然不会让姜怡不知道，他呵呵笑了下：
“过来借样东西，马上就回去，清婉，嗯哼~”
吴清婉瞧见左凌泉的眼神，就明白什么意思。
常言磨刀千日用刀一时，都憋屈小半年了，报仇的机会岂能不手脚麻利点？
吴清婉迅速从玲珑阁里拿出狐狸尾巴和耳朵，来到跟前，在灵烨的臀儿上拍了下：
“哟~太妃娘娘从了？以前不是宁死不屈的吗？”
姜怡瞧见此景，眼前一亮，簪子都不看了，连忙起身关上窗户：
“来吧来吧，今天刚回家，我们不和你争，都让给你。”
上官灵烨私下里满足一下左凌泉就算豁出去了，哪里敢当着几人面扮演狐狸精。她从左凌泉怀里跳下来：
“谁从了？我……”
刚才明明答应了，这时候说没答应，开不了口。
吴清婉以前被折腾惨了，那种当众处刑的羞耻感，到现在都忘不了。她笑眯眯道：
“害羞了？以前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敢就老实巴交当妹妹，和我争什么争？”
“……”
上官灵烨不想在两个妹妹面前露怯，轻轻吸了口气，拉起左凌泉的手回房：
“我没答应他当着你们面，今天他是我的，你们别过来凑热闹。”
姜怡才不想凑这热闹，虽然很想看上官灵烨的委屈模样，但也知道这不现实，就摆了摆手：
“放心吧，我们不打岔，祝太妃娘娘今晚玩得开心。”
“总比你们没得玩强。”
吴清婉笑意盈盈，叮嘱了左凌泉一句：
“凌泉，太妃娘娘就嘴硬，其他地方粉嫩得很，待会要是被弄哭了，记得把她嘴捂着，不然家里的婶婶姨娘听见，还以为你在杀猪呢。”
“……”
上官灵烨心智是真坚韧，表情硬没有任何变化，拉着左凌泉回了西厢，“嘭——”地关上了房门。
——
房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也安静下来。
上官灵烨酝酿气势，想让左凌泉老实点，但尚未开口，就被抱着腰，推到了里屋的床榻前。
上官灵烨瞧着那条狐狸尾巴，心智再冷静，这时候也慌了神，偏过头来，焦急道：
“左凌泉！你耍诈，刚才明明就不算……”
左凌泉抱着灵烨，按倒在大红被褥上，用尾巴尖儿扫了扫她的脸颊：
“叫好相公。”
上官灵烨紧咬下唇，想回怼两句，但犹豫了下，还是服软道：
“好相公……”
“乖！”
左凌泉满意点头，躺在了身侧，把白色狐狸耳朵带在灵烨发髻之间。
上官灵烨一愣，偏头躲避，眼神恼火：
“我都叫你好相公了！”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这不应该的吗？和演狐狸精有什么关系？”
“你……”
上官灵烨心中一气，把狐狸耳朵取下来，塞进了玲珑阁，又去抢左凌泉手里的尾巴。
左凌泉微微蹙眉，也没制止，只是道：
“你想好，不老实履约的话，我就来真的了。”
上官灵烨把手腕上的玲珑阁藏在腰后，瞪着左凌泉，起初很凶，但慢慢又变成了可怜巴巴。
左凌泉笑了下，抬手搂住灵烨，手摸向腰后：
“乖，拿出来。”
“我不！”
“没事的，演戏罢了，我当书生，你演狐狸，实在不会演，就闭着眼装昏倒的狐狸也行……”
“不是有绑在腰上那种尾巴吗？这个……哎呀你……”
“呵呵，乖……”
“唉~就……就一次！”
“嗯。”
……
许久后，庭院内亮着灯火，但已经没了任何声音。
正屋里，姜怡躺在床榻上，手里握着珠钗，没有半点睡意，一直在侧耳倾听西厢房那边的动静，柳眉轻蹙。
吴清婉躺在旁边，身上盖着薄被，也在偷听外面的动静。见姜怡心事重重的模样，柔声询问：
“姜怡，你怎么了？”
“我……我还是觉得不对。说是拾掇她，为什么我躺在这里，她和左凌泉住在一起？这不还是我吃亏？”
吴清婉眨了眨秋水美眸：“怎么会吃亏，她现在肯定不好受，演狐狸精，很……很难熬。”
“我是觉得难熬，但她不一定呀，小姨那种时候，不也挺……挺乐在其中的嘛……”
乐在其中？
吴清婉是有点，但哪里敢承认对狐狸尾巴乐在其中，连忙道：
“谁说的？我是拗不过凌泉……那种事很遭罪的，你以后试一下就知道了。”
“我才不试。”
“那不就得了，灵烨现在肯定窘迫得要死，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再窘迫，也是和左凌泉一起乱来，我躺在这里，墙根都听不着……唉，算了算了……”
姜怡越想越亏，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脑袋蒙起来，只当眼不见为净了……

第二十四章 不学无术的煣煣
其实……也不是很难熬吗……
上官灵烨侧躺在枕头上，面向墙壁，留给相公一个后脑勺，做出生闷气的模样，却又偷偷咬着下唇，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窗纸微微泛白，已经到了黎明之前，远处响起些许爆竹声，屋里的旖旎气味并未消散。
沉醉于温柔乡里的左凌泉，收敛了昨夜坏书生的架势，把薄被往上拉了些，盖住灵烨雪腻的香肩，柔声道：
“娘子大人，还在生气啊？”
上官灵烨其实不生气，感觉挺特别的……
不过戴着狐狸尾巴被迫自己捧着喂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承认乐在其中，承认了鬼知道左凌泉会不会得寸进尺，直接让她再经历一次‘碧玉破瓜时’。
眼见左凌泉凑过来，上官灵烨往后给了一手肘：
“别碰我，无耻……咱们就此两清，以后别和我修炼了。”
左凌泉不知道灵烨心中所想，以为媳妇真被自己的肆意妄为惹毛了，就想赔笑哄哄。
但上官灵烨不给机会，摆出夫妻恩断义绝的模样，用裹着黑丝的大长腿把左凌泉蹬出了被窝，蒙着头不再回应。
左凌泉有点无奈，只能又哄了两句，把被褥掖好，穿戴整齐后，先行出了房门。
天刚蒙蒙亮，东院外有丫鬟走动的声响，院子里面倒是静悄悄地。
住在耳房里的冷竹，正在窗口小心翼翼张望，瞧见左凌泉出来，就表情古怪地躲回了屋里。
姜怡则抱着胸脯站在正屋门口，眼神儿酸酸地望着西厢这边，也不知已经盯了多久。
左凌泉轻咳一声，做出刚收拾完不听话媳妇的模样，来到正屋的屋檐下：
“公主，起这早？”
姜怡昨夜辗转难眠，根本就没睡着，谈什么起得早？她表情不满，瞄了西厢一眼：
“如何？把那狐媚子伺候得挺舒服吧？”
左凌泉面对自己媳妇，肯定得伺候到位，不过这话可不敢当着姜怡说，他凑到跟前，小声道：
“你看灵烨像舒服吗？早上都不敢起来见人，昨天又哭又闹，差点把我挠死。”
姜怡半信半疑：“真的？”
“刚把我踹出来，说要和我恩断义绝，我正头疼呢……”
姜怡听见左凌泉这么说，心里舒服了不少，她轻轻哼了声：
“让她显摆，早该这么收拾她了……”
大早上说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玩法，终归有点羞人。
姜怡嘀咕两句后，就岔开了话题，把左凌泉拉进屋里，取出一根珠钗：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娘给她镯子，给我的是珠钗？”
珠钗是蓝尾凤凰钗，配以金丝珍珠，做工华美隆重。
姜怡问这个问题，肯定不是觉得珠钗比镯子差，而是按照大丹的民俗，手镯才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这也是为何左夫人从几个婶婶那里要来的都是镯子。
左凌泉虽然对家里的首饰不怎么关心，但这事儿还是了解原委。他凑到姜怡耳边道：
“左家都是男人当官、女人操办家业，这簪子相当于龙头棍，娘亲专门给你留着的，意思是让你以后接娘的班儿。”
姜怡听到这个解释，觉得手里的珠钗分量重了不少，但想想还是觉得不对：
“你的家业还没灵烨零头多，她不让我管着，我即便拿着珠钗，又和被妃子架空的皇后有什么区别？”
“家业挣就行了，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
“你都欠她一屁股债，等你把帐还清，我估计都熬成婆婆了……”
姜怡嘴上嘀咕，心里面还是挺满足的，把珠钗认真收了起来。
左凌泉在屋里扫了一圈儿，询问道：
“清婉呢？”
“说是出去走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左凌泉稍显疑惑，和姜怡早安吻过后，转身出了院子，在周围找了一圈儿，最后询问府上丫鬟，才来到了后宅的厨房。
要给一大家子人准备早饭，厨院里的丫鬟都有十几个，雾气腾腾弥漫着一股饭菜香气。
左凌泉来到厨院门口，抬眼就瞧见老娘在厨房里煲汤；身着冬裙的清婉，穿着围裙，在旁边娴熟地搭手，嘴上有说有笑，贤妻良母的派头十足。
看来清婉明面上没和两人争老大，私底下还是有点小念想……
左凌泉望了两眼后，本想默默离去，但清婉余光看到他来了，和左夫人招呼一声后，就快步走了出来，似是知道左凌泉在想什么，还柔声解释：
“凌泉，你来啦，嗯……我早上随便走走，见娘在这里忙活，就进来了……”
吴清婉虽然穿着厚实冬裙，稍微遮掩了身段，但规模惊人的奶娃本钱遮掩不住，小跑到近前，还上下颤了颤，晃得人眼晕。
左凌泉停下脚步，看着清婉耳朵上的两枚翠绿耳坠，打趣道：
“是吗？”
两人老夫老妻，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吴清婉见姜怡不在，脸颊上才露出些许恼火：
“我讨好娘亲怎么了？不和姜怡争也罢，你总不能让我排在灵烨后面吧？我以前冒了多大的风险帮你修炼，还遭了那么多罪，你不记我的功劳也罢，还在这里笑话我，有没有良心？”
左凌泉搂住清婉的肩头：“我哪儿是笑话，觉得婉婉懂事罢了。刚才在和娘聊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吴清婉哪里敢在门口亲热，扭了扭肩膀离远了些，回头看了眼后，才松了口气，轻轻哼了声：
“大人聊天，小孩子问什么问，忙你自己的去。”
左凌泉本来只是随口问问，见清婉这么回答，还真有点好奇了：
“娘莫不是在和你聊孙子？”
吴清婉听到这个，双眸中少见显出几分得意，迟疑了下，还是柔声回应道：
“差不多，嗯……娘说我厨艺这么好，比那几个大早上还在睡懒觉的小丫头懂事儿多了，以后家里有了小娃娃，肯定都饿不着。”
小娃娃饿不着……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另有所指，目光下移，望向了连清婉那他都不会饿着的雄厚本钱。
吴清婉在仙家长大，虽然性格谦逊待人接物没问题，但妇人之间的隐晦闲谈，反应终是没汤静煣快。
此时瞧见左凌泉的眼神，吴清婉才后知后觉明白，左夫人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
奶孩子……
怪不得娘一直瞄我胸口……
晨光之下，吴清婉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化为了涨红。
左凌泉满眼笑意，还用手掂量了下孩子的饭碗。
弹弹~
吴清婉顿时恼火，把手打开，训道：
“忙自己的去，大男人往厨房跑个什么……我还忙着，先进去了。”
说着跑回了厨房，继续给左夫人搭起了手。
左凌泉幸福感满满，知道进去旁听会被老娘轰出来，也就不进去凑热闹了，走向了客人落脚的前宅。
左家大宅规模很大，近亲远亲都回来再加上一群姑娘，依旧不会紧张到几个人住一间房，基本上都是一家一个独院儿。
上官老祖和桃花尊主是‘姐妹’，自然住在一个院子里，晚上是不是睡在一起倒是不晓得。
谢秋桃本来应该和两个老祖住在一个院儿，但左夫人瞧见了秋桃在玉堂姑娘面前不敢说话的模样，没有为难她，给她专门安排了小院一个人住。
汤静煣就不用说了，作为马上进门的新媳妇，待遇超高，住在环境最好的院子里，还给安排了两个小丫鬟在外面等候吩咐。
汤静煣从昨天回来后就没出过门，一直在屋里装乖巧姑娘，可能是怕养宠物坏了公婆心里的影像，连咋咋呼呼的团子都不认了。
左凌泉来到西宅，本想去静煣那里看看，但走一间院子门口，却顿住了脚步。
院子里面，身着袄裙的圆脸姑娘站在屋檐下，捂着耳朵满脸紧张，手腕上还多了个暗红色的玉镯子。
白花花的团子，则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得香，爪爪一前一后，张开小翅膀，小心翼翼探头往地上的大爆竹上凑；凑到跟前，连忙缩回去，发现没点着，又凑到跟前，连忙缩回去，模样十分滑稽。
？？
左凌泉都被团子的滑稽模样弄愣了，走进了院子里，询问：
“你们在作甚？”
谢秋桃连忙站好，双手放在背后，尴尬笑了些：
“嗯……团子想玩炮仗，我小时候太野被炸过手，不敢点，所以……”
“叽？”
还在点炮仗的团子，回头“叽~”了一声，香掉在了地上，小眼神儿错愕，意思大概是——明明是你想玩，鸟鸟才没这么幼稚！
“是嘛，这有什么好怕的。”
左凌泉捡起点燃的香，半蹲在地上，往炮仗上凑；团子则连忙躲在了身后，还学着人的模样用翅膀捂耳朵，基本把圆圆的脑袋都捂住了。
不得不说，点炮仗确实有点心理压力，特别是这个炮仗和平常的不一样，约莫胳膊粗细，看着都吓人。
左凌泉哪怕能徒手开山碎石，明知炮仗伤不到他分毫，小时候留下的印象，还是让他生出了几分谨慎，尝试着凑了下，又停下动作，偏头道：
“这哪儿来的炮仗？这么大！”
谢秋桃嘻嘻笑了下：“我自己弄的，又粗又大才够劲儿，小了没意思。”
那你自己点啊！
左凌泉不清楚炮仗的威力，怕把院子炸平，还抬手弄了个冰墙当掩体，围住炮仗后才着手点燃，结果……
呲呲……
噗~~~
一串火星冒出，声音如同放了个屁。
左凌泉紧张等待半天后，微微摊开手，一阵无语。
团子满眼茫然，望向谢秋桃：
“叽？”
谢秋桃脸色涨红，还没说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调侃的言语：
“秋桃，你这还好没学炼器，这手艺，都赶上玉堂当年了，让人叹为观止。”
左凌泉转眼看去，豪门大姨子打扮得桃花尊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双眸弯弯笑意盈盈。
谢秋桃臊得不行，嘀咕道：“怎么没炸呢？不应该呀……”说着跑去把炮仗筒捡起来，一头钻回了屋里。
左凌泉摇头一笑，来到门口，抬手一礼：
“前辈。”
桃花尊主接住飞过来讨要早餐的团子，转身沿着过道行走：
“叫莹莹姐，乱喊让人听见了，你怎么解释？”
左凌泉见此，自然不会再客气，跟着行走，改口道：
“莹莹姐怎么来了？我昨天猛然瞧见了，还愣了半晌……”
桃花尊主抱着团子，犹如闲庭信步的贵妇，表情稍显不满：
“我还想问你呢。你请上官玉堂，却不请我，是忘了以前答应的事儿？说好的和她什么关系，就和我是什么关系，你要是没记在心上，我可要找你算账了。”
左凌泉自然记在心上，他无奈一叹：
“请老祖……”
“叫二姐。”
“额……请玉堂姐……”
“二姐！”
桃花尊主眼神一沉，再次纠正。
左凌泉张了张嘴，也是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道：
“请二姐回家过年，我都觉得不现实，又怎么会向莹莹姐开口。而且莹莹姐前些日子在养伤，也不好打扰。”
“不好打扰，你可以留个口信啊，若不是玉堂说漏了嘴，我还被蒙在鼓里了。再有下次，记得跟我打招呼，你哪怕邀请她去洗野澡，她敢去我就敢去，有什么不敢请的？”
洗野澡？
和老祖？
左凌泉哪怕对桃花尊主的真性情早有了解，听见这么接地气的话语，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只能点头，示意明白了。
桃花尊主过来，自然不光是叮嘱左凌泉，她走了几步后，手腕轻翻，取出了一枚淡粉色的芙蓉玉镯子：
“这是你娘给的，拿回去收着吧，以后遇见心怡姑娘再送。秋桃是外地人，不知道这边的风俗，我可是晓得。”
左凌泉说起这事儿就有点尴尬，但老娘已经送出去的东西，他私下里要回来，像个什么话？因此摇头道：
“娘亲虽然有所误会，但终究是一番心意，哪有私下要回去的道理。莹莹姐道行这么高，早已看透了人间百态，总不会还把这种小误会当真吧？”
桃花尊主只是表个态罢了，她要是真把镯子还了，上官老祖厚着脸皮不还，她岂不亏死？
所以见左凌泉这么说，桃花尊主反手收起了镯子：
“你明白就好，我就怕你见我和玉堂收了镯子，你心里胡思乱想。”
“怎么可能，莹莹姐你就别抬举我了，我胆子再大也有个限度，上次虽然不小心碰了莹莹姐……”
左凌泉话没说完，就发现桃花尊主脸色微沉，他自知失言，连忙改口：
“都是误会罢了，我没放在心上才随口提及，莹莹姐勿怪。”
桃花尊主觉得左凌泉不但放在心上了，还时常回味手感尺寸，但这种话她也问不出口，就淡淡哼了一声。
两人正说话之际，游廊中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老爹左寒禄，旁边则是个身着道袍的老先生，背后还跟着叔伯管家等。
瞧见左凌泉他爹，桃花尊主老祖的架势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了斯斯文文的大姨子，让开道路，盈盈一礼：
“左伯父。”
左凌泉也让开道路，意外看向那个老先生：
“爹，这是……”
家中多了一个儿媳妇，当爹的左寒禄，从昨晚笑到今天，嘴就没合上过。瞧见儿子和大姨子大早上在外面私会，微微愣了下，不过也没有露出异色，笑着道：
“莹莹姑娘起得真早。凌泉，这位是稻谷郡的王先生，在南方四郡有‘天机神算’的名号，各家大户办事儿想请王先生过来都请不到。你不是要和静煣办婚事嘛，爹我连夜打听，听说王先生在县上，就连夜把王先生请回来了，看个好日子……”
风水先生……
左凌泉随意扫了眼，发现这位‘王先生’气象还不如他五哥，眼神怪异；不过老爹此举也是图个吉利，他若是开口把江湖方士撵出去，肯定扫一家人的兴致，因此没说什么。
桃花尊主同样平静如常，还很入戏地露出了敬仰之色：
“见过王仙长。”
左寒禄呵呵笑着，又看向旁边的老先生：
“王先生，听说你面相之术是一绝，这位是莹莹姑娘，昨天刚到左家做客，既然遇上了，你不妨给瞧上一瞧？”
姓王的风水先生可能不会神通，但能在世家大族之间出名，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不差，当下就摸着胡子望了眼。
左凌泉本以为风水先生要说什么讨喜的吉利话，哪想到风水先生很快就眉头一皱，摇头道：
“唉，不合适不合适……”
嗯？
桃花尊主本来没当回事儿，但听见这话，眼底明显露出了恼火之意，差点就回怼一句：“你这小屁孩，道法没学几年就敢出来胡说八道，怎么不合适啦？”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我在想什么呢？还能指望和左凌泉般配不成……
左凌泉的心思和桃花尊主差不多，起初有点不高兴，但想想又没说什么，只当风水先生看面相准了。
而已经把镯子都送了的左寒禄，听见这煞风景的话，自然不高兴了：
“王先生，你可别看差咯，这郎才女貌的，什么地方不合适啊？”
风水先生长吁短叹片刻，还掐指算了算，来了句：
“日子不合适。过些天结亲的是汤姑娘，但老夫一瞧这位姑娘的面相，眉间隐有红霞萦绕，这是犯桃花的迹象啊！开春之前姻缘未成，恐怕要遭一劫，要是这场婚事是给莹莹姑娘办的，就好了……”
？？
桃花尊主和左凌泉都是一愣。
左寒禄听明白了意思，眼中再无不满，不过还是故作担忧的询问：
“啊？这可如何是好？”
“汤姑娘的婚事动不得，莹莹姑娘也拖不得，要消去此劫，依老夫所见……”
叽哩哇啦。
后面的话不言自明，无非一龙双凤、双喜临门。
桃花尊主听见这些言语，觉得这位风水先生能在俗世赚钱，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她只是在左家做客的俗世大姨子，说不准就真在此人的忽悠下嫁进门了。
可惜桃花尊主就是桃花尊主，再怎么信姻缘，也不可能听一个俗世风水先生瞎扯，委婉说了几句考虑考虑之类的话语后，就告辞了。
左凌泉陪着老爹一起挑日子，可能是觉得风水先生说话好听吧，偷偷打赏了好大一笔银子……
——
另一侧。
天色刚亮不久，丫鬟陆续把做好的饭菜，送到各家客人的院里，汤静煣这里自然也少不了。
汤静煣性格开朗热络，一个人待在屋里肯定无聊，心里也好奇灵烨她们三个不知羞的，晚上在玩什么花样。
但作为马上要出嫁的姑娘，汤静煣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婆家乱跑，甚至连死婆娘都不唠叨了，老老实实在屋里做着女红。
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汤静煣以为是丫鬟送来了饭菜，正想起身招呼，但转眼看去，发现亭亭玉立的玉堂姐姐，端着个托盘，从正门走了进来。
汤静煣在家里最熟悉的除开左凌泉，恐怕就只有上官老祖了。见到心念相通的老闺蜜，汤静煣乖巧的模样自然收敛了起来，询问道：
“婆娘，你怎么亲自给我送……”
话没说完，汤静煣就瞧见上官老祖在主位坐下，把左夫人精心炖好的鸡汤舀进小碗里，慢条斯理抿了一口：
“嗯，左夫人手艺真好，在山巅待了这么多年，都忘记这味道了。”
说‘忘记’其实不太恰当，因为上官老祖孤身走到山巅，往日哪有长辈大早上爬起来，给她炖上一碗暖胃的鸡汤。
汤静煣目光错愕，瞧见婆婆给她炖的鸡汤，被别的女人喝了，感觉比看着灵烨压榨她男人还委屈。她连忙跑到跟前，恼火道：
“你想喝不会自己炖？你不是不用吃东西吗？糟蹋粮食作甚？”
修行中人确实不用靠五谷维生，但长辈用心做的饭菜，本就不是单纯的饱腹口粮，吃了怎么能用糟蹋来形容呢。
上官老祖没有放下小碗，平淡道：
“婚事定下来了，腊月十八成亲，还有三天时间，有些事要交代你。”
上官老祖坐在主位上端着碗，气势本来就强，加之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当家主母吩咐丫鬟。
汤静煣站在跟前，感觉不对，就在旁边坐了下来，不满道：
“我成亲，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交代什么事儿？”
“你和陵光神君有联系，身怀朱雀火，想把这份机缘给左凌泉，你以为睡一觉就行了？”
“……”
汤静煣听见这话，凶巴巴得态度顿时软了下来，带着讨好笑意，把几样小菜放在上官老祖面前：
“好婆娘，你知道法子对吧？”
上官老祖走到这个位置，能拿的机缘基本上都拿尽了，即便不知道，也能从往日阅历中分析出个大概：
“梅近水和你差不多，都是天生神使，不过庇护她的是孟章神君。想要把机缘给外人，梅近水的做法是祷告天神，让天神重新降下一份机缘，这个难度比较大，你玉阶之前应该做不到。”
“那怎么办？”
“还有一种是通过血脉。史上身怀特殊血脉的仙家，都是通过祖辈血脉传承而来，正常情况下能福泽十几代子孙，但天地赐予的福缘有限，拥有的人越多，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就越弱……”
“我……我和小左……”
“这些仙家，为了集中血脉，保持自身实力，生了女儿也只会招赘，不会外嫁。但仙家招赘和俗世不一样，得招天资过人得好苗子，不能招个废物回家；而有天资的苗子不怕没去处，岂会寄人篱下。所以为了笼络人才，这些世家很早研究出了依托双修之法，赠与自身血脉的法子，就比如说玄武台。”
汤静煣有点听不太懂了，眨了眨眼睛：
“就是睡一觉呗？”
上官老祖实在不想聊这些，但不讲又不行，继续道：
“你身怀的不是血脉之力，更像是被天神选中，给你塑造了一具接近神明的躯壳，能掌控的力量比谢秋桃等强太多。不过力量有大小之分，原理是相通的，此法应该可行……”
上官老祖说到此处后，从袖中摸出一本古籍，给汤静煣讲起此类法门的要诀。
只是汤静煣虽然天资羡煞旁人，但心不在修行，对修行道一窍不通，哪里听得懂这些山巅高人都不一定能研究明白的高深法门。
稍微听了片刻，汤静煣就觉得头昏脑涨，不知道上官老祖在讲啥了，小声道：
“好婆娘，你……你要不去教小左？”
“……”
上官老祖微微眯眼，意思不言自明。
双修之法再玄妙高深，也离不开男女相合的基本，区分只在什么姿势、什么力度、到什么进度后怎么运功。
让上官老祖和一个男人讲“九深一浅为一轮，反复七七四十九次……”之类的话，不是开玩笑吗？
万一左凌泉装纯，问一句什么叫九深一浅，她回答还是不回答？要不要演示下？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也觉得这提议有点不对劲儿，想了想又道：
“不合适哈？要不……要不成婚的时候，你在心里面偷偷教我？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说一声……”
？
这和我自己上有什么区别？
上官老祖吸了口气，饶是山巅老祖的城府，也露出了淡淡的恼火，把古籍扔在桌上，端起了鸡汤：
“要不到时候，我来操控你的身体和左凌泉双修，你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
汤静煣坐直了几分，自然不想答应。
但一想到此事关乎小左的修行，她又确实做不来，万一把小左的修行耽搁了，就不是心里一点遗憾能比得了。
因此汤静煣犹豫片刻后，又耷拉下了肩膀，纠结道：
“好姐姐，你想那样，也……也行吧。”
呸！
上官老祖心中十分恼火，差点把鸡汤泼在汤静煣身上，沉声道：
“你能学就学，不能学此事就此作罢。还本尊帮你修炼，真要自己给他机缘，何必用你的身体？你以为本尊这具躯壳，没有半点机缘傍身？”
汤静煣少有的骂不还口，接过老祖手里的小碗，又给盛了一碗汤，柔声道：
“好姐姐~”
“你叫我娘都没用。”
上官老祖眼神严厉，抬指关上门窗，示意桌上的古籍：
“这几天给本尊好好学，学不会你自己想办法，到时候若敢打扰本尊……哼！”
威胁意味十足。
汤静煣缩了缩脖子，莫得办法，只能拿起空碗，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
“你还不好好学？”
“我喝口汤也不行啊？婆婆炖的，你都快喝完了，还凶我……脾气这么差，怪不得当了几千年老姑娘……”
“……”
……

第二十四章 婚典
“左员外，恭喜恭喜啊……”
“客气啦……”
“两年没见，老七比往日更俊了，我那小侄女听说他今天办婚事，哭得是死去活来，劝都劝不住……”
“哈哈哈……”
腊月十八，左府内外红灯高挂，鞭炮响声和宾客的喧闹此起彼伏。
左家大门外，提着礼盒的亲朋陆续登门，左寒禄站在门口迎接。
左凌泉则站在身后，招呼过来的叔伯长辈进去落座，面对俗世长辈的调侃，有点应接不暇，但心里还是以高兴居多。
三天以来，左凌泉都在忙着婚礼的筹办。
俗世办喜事，可不是到了时间拜个天地就完了，提前筹备的地方很多，哪怕没有大操大办，贴喜字挂红灯笼，还有筹备当天的宴席，三天时间也捉襟见肘。
左凌泉作为新郎官，自然不能在屋里躺着等婚礼开始，几天下来都在给爹娘搭手，会见过来看望的叔伯亲戚。
静煣那边，左凌泉过去探望了一次，但没想到老祖以大姐的身份守在静煣门口，给他来了句“按照民俗，婚前男女不得相见”，把他给撵了回去。
民间是有这风俗，左凌泉也拗不过老祖紧绷有力的大腿，只能暂且忍下了短暂的相思之苦，等着婚宴开始。
其他几个姑娘，这几天自然也在忙活。
姜怡作为名正言顺的大媳妇，这几天和左凌泉形影不离，会见亲朋好友。
清婉则整天凑在左夫人跟前搭手，一口一个“娘”，叫得左夫人都快把清婉当亲闺女看了。
灵烨倒是比较后知后觉，往日都在宫里操盘全局，对家长里短的事儿接触甚少，起初不晓得该干啥，在屋里和冷竹一起剪‘囍’字；但剪着剪着，就发现不对劲——再这么下去，别说老大，她在左夫人心里，恐怕要沦落到和冷竹平起平坐了。
于是灵烨坐不住了，也开始围着左夫人转，忙前忙后地帮忙。
左夫人自然能看出两个儿媳妇的心思，为了不让儿子晚上跪搓衣板，端水碗的功夫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分寸拿捏得死死的，言谈之间把灵烨和清婉哄得眉开眼笑，但谁都看不出娘亲喜欢谁多一点。
至于谢秋桃和桃花尊主，两人是客人，不可能让她们帮忙，谢秋桃这两天都不是在院子里研究大炮仗，就是四处遛团子。
桃花尊主则比较特殊，‘天机神算’王先生说了那句‘桃花劫’后，桃花尊主没放在心上，左家长辈可是记下来。
左夫人早就相中了这个好生养的姑娘，得知后自然上了心，每天都过来嘘寒问暖，明里暗里都在劝桃花尊主听风水先生的话，就着这个机会把婚事一起办了，甚至带着灵烨和清婉一起劝。
左夫人盛情难却，桃花尊主不好拒绝，但也不可能答应呀！
因此这几天都在东藏西躲，白天基本见不得人，知道今天婚典开始才成功躲过去。
随着客人逐渐抵达，时间也到了黄昏。
西宅装饰一新的院落外，挤了一堆嬉嬉闹闹的丫鬟，汤静煣所在的房间里，倒是带着几分严肃。
汤静煣身着火红的家裙，坐在妆台之前，妆容精美，唇瓣如同樱桃般鲜翠欲滴，用的正是左凌泉第一次送的红花蜜。
汤静煣本就肤色极白，如同鲜嫩多汁的水豆腐，此时配上艳丽的妆容，美的惊心动魄，比天上仙子多了几分专属于人间的柔媚，却又比俗世美人多了三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
如果再笑上一下，恐怕连早已经熟悉静煣面貌的左凌泉，都能看呆上片刻。
但汤静煣此时此刻，却笑不出来。
马上就要出嫁，晚上就得破瓜，对从未经历过的女子来说确实很紧张；但要嫁的人是心中挚爱，这点紧张，还不至于影响到汤静煣，让她此时坐在妆台前苦着脸的，是洞房之前要学的东西还没学完。
汤静煣眉间满是委屈，手里捧着古籍，还在认真地翻阅；团子穿着红色的小马甲，规规矩矩蹲在妆台上，小声“咕咕唧唧~”，从模样来看，应该是在小声唱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盛装打扮的上官老祖，站在汤静煣的背后，手里拿着木梳，梳理着柔顺的秀发，姿态如同送女儿出嫁的娘亲，眼神却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
“还有一刻钟，再记不完，你今天就别嫁人了，换灵烨来，反正盖着盖头，外人也不知道是谁。”
汤静煣三天以来都没歇息过，在老祖的高强度监督下，记肯定记住了，但她根本没有‘实操’经验，记得再清楚，也不晓得那时候会不会出岔子呀。
“好姐姐，我都没弄过这些，万一晚上出岔子……”
“我弄过？”
上官老祖把静煣脑袋扶正，沉声道：
“修行道要自食其力，书都给你了，你自己不摸索，还指望我帮你到什么时候？”
汤静煣迟疑了下：“我真弄不来，要不我把书给小左，让他来……”
“我亲自教你，你都没学会，你怎么教左凌泉？”
“要是真把火给小左了，他岂不是要渡劫？洞房的时候一个雷劈下来……”
“只是把本命火给他，炼化为己用的时候，才会引发雷劫。”
“哦……”
……
汤静煣问东问西几句，也没话说了，眼见拜堂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心思难免会放在今天的大日子上，想了想又道：
“给本命火的事儿，好像也不急吧？能不能等明天……或者下次同房的时候，再研究这个？”
这个提议，理论上自然可以。
但汤静煣今晚上不集中精神研究法门，那就只是单纯的洞房，躺着放松身心纯享受。
汤静煣分心，上官老祖受到的刺激自然小些，要是被弄得翻白眼吐舌头，她封闭六识恐怕都拦不住……
上官老祖严肃道：“随你，但我没用过此法，万一此法要求必须是处子，左凌泉可就彻底错过了。”
汤静煣脸色一苦，只得扫去了心里的侥幸心理，继续硬着头皮记住各种细节。
不多时，房间外响起了脚步声，还有谢秋桃笑嘻嘻的话语：
“新郎官来啦！静煣姐在里面恐怕都等急了……”
汤静煣见此迅速把书本收进袖子里，起身回到床榻旁坐着，摆出乖乖小姐的模样。
上官老祖眼底显出了刹那的纠结，但还是把红盖头拿过去来，盖在了汤静煣的头上。
吱呀——
房门打开，杂乱的脚步声涌了进来。
汤静煣盖着盖头看不到，但依旧能感知到进来的人是谁——左凌泉走在前面，旁边跟着谢秋桃、桃花尊主、冷竹，还有一帮小丫鬟，欢欢闹闹的声音也随之入耳：
“玉堂姐……”
“叫二姐！”
“额……呵呵……”
“莹莹，别挡道误了时辰，让他背着新娘子出去吧。”
“是啊，快让左公子接新娘子吧，团子还等着吃席呢。”
“叽？”
汤静煣咬着下唇，其实很想插话，但这种时候不敢开口，只是紧张地捏着裙摆。
很快，一双绣工精美的靴子，出现在了床榻前的地面，她紧扣的双手被大手握住，熟悉的嗓音从面前传来：
“煣儿，走拜堂了……”
几天以来，汤静煣心思都放在双修的事情上，潜意识里觉得拜堂只是水到渠成时走的一个过场罢了。
但真听到未婚夫说出这三个字，拜堂的时刻即将来临，汤静煣脑子还是变成了一片空白，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同时涌上了心头。
“哦……小左……”
“嘘……”
盖头下出现的男子的脊背，紧扣的双手被分开，搭在了男子的肩头。
汤静煣不知为何，心里慌得不行，好在盖头遮住了脸颊，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紧张。她微微前倾，趴在了男人的背上，腿弯被搂住，让男人背了起来。
“哦~”
“哈哈，快让路……”
汤静煣听着耳畔的欢闹，脸颊臊得通红，却不敢乱动，但越往外走，周围的人越多，还能听见身边响起了鞭炮声。
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身前的男子，柔声安慰道：
“别害羞，都是自家人。”
“我没害羞，就是没拜过堂，死婆娘光教我……没教我怎么拜堂……”
“呵呵，简单地很，待会把你放下来，听司仪的话，跨过火盆，然后拜天地就行了，和戏台子上面差不多……”
“是吗？你要把我拉着哈……”
“那是自然……”
汤静煣不敢大庭广众抱住左凌泉的脖子，只是紧紧捏着肩头的衣袍，感觉走了好久好久，才进入了大堂，在铺好的红毯上落脚，面前摆着一个火盆。
汤静煣的手被拉住，身边传来了一个婶婶的喜气呼喊：
“新娘过门跨火烟，明年添财又添丁；孝敬公婆人不恼，家庭和睦万事兴……”
汤静煣知道要嫁过去，但有点紧张，没控住力道，轻点脚尖，差点原地弹射起飞。
好在有两个尊主看护，出不了岔子，背后传来无形之力，把她按了下来，轻飘飘地过了火盆，高朋满座的大厅里又响起一阵欢笑……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司仪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传遍大厅内外，数百宾客或站在两侧，或坐在席间，观摩身着红衣的两位新人，对着堂前二老躬身行礼。
大厅很宽敞，靠前位置坐着几桌女客，跟随左凌泉回来的姑娘都位列其中，坐在一张桌子上。
瞧见左府喜气洋洋的气氛，几个常年在修行道摸爬滚打的姑娘，眼神各有不同。
姜怡满脸笑意，大妇仪态一展无余，眼神却酸溜溜地望着汤静煣的背影，手指都快把裙子捏烂了。
毕竟作为左家的大儿媳，姜怡却没拜过天地，以前和左凌泉定亲签婚书什么的流程都走完了，还没来得及办新婚大典，两个人就跑去了外面。
修行中人亲友都不多，常年四处漂泊，结为道侣都是对天地或向师长起誓，没有大摆宴席的习惯，姜怡自然也入乡随俗了，但此时才发现，盖着盖头当新娘子真让人羡慕。
吴清婉同样没拜过堂，甚至是先上车后补票，洞房前连海誓山盟都没有，眼底自然也有点小念想。发现姜怡眼神儿酸溜溜，她柔声道：
“你是公主吗，下次回来，让凌泉在京城给你办个大的，我……我到时候陪你出嫁。”
“可以吗？”
“本来就该办一场，有什么不可以……”
上官灵烨坐在旁边，手儿撑着侧脸，看似不甚在意，但心里面也挺羡慕这种俗世之间拜天地的感觉。
见姜怡和清婉商量起办场婚典，上官灵烨也有所意动，迟疑了下，望向身侧：
“师尊，我和左凌泉成亲，九宗知之甚少，现在还以为我是大燕的皇太妃，要不要……师尊？”
上官老祖身着华美冬裙，在桌子上坐着，哪怕没有显山露水，其实还是把一桌姑娘压得死死的，外人一看就知道谁是话事人。
但不知为何，上官老祖此时有点出神，目光放在左凌泉身上，根本没听灵烨的话，等灵烨呼唤，才收回目光，平静道：
“你自己的私事，自己拿主意。”
“哦。”
上官灵烨见师尊不否决，轻轻笑了下。
桃花尊主坐在上官老祖的身侧，察觉了她方才的出神，疑惑道：
“玉堂，想什么呢？难不成也和她们一样，想拜堂了？”
上官老祖想的哪儿是拜堂，她想的是洞房！
不过这话不能告知外人，上官老祖微微摇头：
“弟子禀报宗门事务，分心了。”
要在万里之外和徒子徒孙沟通，必然得产生灵气或者神魂波动，桃花尊主坐在身边没有半点察觉，对此有点不信；不过上官老祖道行高，桃花尊主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谢秋桃也坐在桌子上，正抱着团子喂饭饭，瞧见新人礼毕送入洞房了，有些坐不住，小声道；
“晚上是不是要闹洞房啊？什么时候过去？”
对于闹静煣洞房这件事儿，曾经趴着被静煣观摩三个媳妇，自然很热衷。
上官灵烨正想和清婉眼神交流，让她把尾巴准备好，晚上送过去，哪想到身边的师尊，插话道：
“阴阳相合是大事儿，不要干涉他们。”
上官灵烨觉得闹洞房闹不出大事儿，顶多让静煣羞得无地自容，但师尊开了口，她只能打消了念头，几个跃跃欲试的姑娘，自然也都点了头。
婚典上的酒宴很热闹，虽然新娘子送入了洞房，但左凌泉总不能撂下满场宾客不管，直接就开始舔白玉老虎。
把静煣送到婚房里后，左凌泉就开始给满场宾客敬酒，媳妇这一桌子自然也在其中。
正常来说，亲眷知道新郎晚上有大事，不会猛灌，但几个醋海翻波的媳妇哪里会管这规矩。
姜怡笑眯眯地说着“早得贵子”之类的吉利话，手里拿着酒壶，恨不得往左凌泉嘴里硬灌，灵烨也差不多，也就清婉稍微含蓄点。
左凌泉本以为到了老祖和桃花尊主这里，能稍微消停点，哪想到老祖比三个小媳妇还热情，把桃花尊主的酒葫芦都摸来了，笑眯眯闲谈，就是不让左凌泉走，那架势完全是想把左凌泉灌翻到桌子底下去。
桃花尊主就不用说了，给上官老祖敬酒了，敢不给她敬？少一杯都得记你一辈子。
好在左凌泉修为再不济，几杯酒还是灌不翻，磨了许久摆平两位尊主后，才借着醒酒的名义，告别诸多宾客，回了后宅。
桌上的女子，瞧见此景，自然明白左凌泉要去干什么了，眼神都比较古怪。
上官老祖知道今晚不好熬过去，为防左凌泉猴急直接开干，她放下了手中酒杯：
“你们吃吧，莹莹，你随我来。”
桃花尊主酒过三巡，正在兴头上，听见这口气，肯跟着走就奇怪了，她眉头微蹙：
“饭都没吃完，你离什么席？懂不懂规矩，回来坐下。”
上官老祖哪里敢坐下，却也不好说重话，柔声道：“过来帮个忙。”转身离去。
桃花尊主稍显疑惑，迟疑了下，还是放下酒杯，跟着上官老祖走向后宅：
“神神叨叨，有什么不能等喝完酒再说……”
……

第二十五章 红烛如火
“咕叽叽~咕叽叽……”
红烛如火，点缀贴着喜字的婚房，红绸锦被铺在雕刻鸳鸯的架子床上，绣有龙凤纹饰的幔帐上挂着红花，数道金穗垂下，身着火红嫁衣的女子，乖巧坐在其中，安静等待着新郎。
穿着红马甲的团子，懒洋洋地在鸳鸯被上打滚儿，或许是等得太久有点无聊，哼起了“红伞伞……”之类的不知名民谣。
外宅的宾客喧闹仍在继续，坐在婚房之中遥遥可闻，新郎不知还有多久才会过来。
汤静煣自然不急着洞房，但长时间的等待，以及对男女之事的未知，难免让她心底越来越紧张。
本来是想让团子陪着，结果团子半点不体恤娘亲，还和没事儿人似的在旁边哼歌，汤静煣心里有点恼火，拈起压床的桂圆松子，不动声色丢向团子。
“叽？”
团子脑壳被砸了下，一头翻了起来，先是左右张望，然后跳到了汤静煣的腿根，歪头从盖头下面的缝隙张望。
“看什么看？我都要嫁人了，也不知道哭一场，白养你这么多年……”
团子满眼茫然——从来都是女儿出嫁对着娘哭，哪有娘出嫁闺女哭的道理？
不过老娘这么说了，团子自然不敢抗命，用翅膀抱着汤静煣，脑袋蹭了蹭肚子，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有只鸟陪伴，汤静煣心底的紧张自然消减不少，她揉着软绵绵团子，想用心声和婆娘聊上几句，但婆娘那边毫无反应，连人都感知不到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婆娘，还害羞不成……躲着也好，免得待会捣乱……”
轻声嘀咕间，汤静煣捋了捋团子身上的小马甲，询问道：
“这衣裳谁给你做的？”
团子翅膀比划几下，示意是心灵手巧的桃桃，还颇为显摆地在汤静煣腿上转了一圈儿。
汤静煣轻轻哼了一声，拈起被褥下的松子，拨开后放在手心：
“说，恭喜恭喜！”
“咕叽咕叽！”
……
正逗弄团子之际，幽静婚房之外，忽然响起了脚步：
踏踏——
汤静煣笑容一凝，脸儿猛地红了下，忙把团子撵下去，规规矩矩地坐好。
团子倒是很机灵，小跳着来到门口，迎接新郎官的到来。
吱呀——
很快，房门轻柔打开。
带着三分酒意的左凌泉，面带笑意进入屋里，俯身把嗷嗷待哺的团子捧起来，喂了颗灵果后，抛到了门外，插上了门栓。
“叽？！”
房门外响起团子震惊的咕叽，还用小爪爪踹了两下门。
汤静煣双手紧扣坐着，闻声训道：
“找你奶娘去，别在这捣乱。”
“叽……”
左凌泉满眼笑意，挑开珠帘走进里屋。
幽幽红烛映衬下，身着红色嫁衣的静煣，规规矩矩坐在幔帐之间，腰下曲线圆润，鼓囊囊的衣襟，因为紧张憋气绷得很紧，哪怕盖着盖头，风韵的身段儿依旧让人很难移开眼神。
似是察觉到了男人的打量，静煣盖着红盖头的脸颊动了动，最后又低着头，双手紧扣，指节都微微发白了。
左凌泉自然不会猴急着扑上去，拿起了放在案台上的秤杆，来到跟前，轻柔挑起了红盖头。
随着红盖头一寸寸挑起，水嫩柔美的脸颊呈现在烛光下，杏眼朱唇，肌肤犹如刚出水的豆腐般白腻，哪怕左凌泉已经朝夕相处好几年，此时此刻瞧见此景，眼中依旧流露出了惊艳。
汤静煣脸色肉眼可见地转为地涨红，不太敢四目相对，有些躲闪地望向脚下，小声道：
“嗯……死婆娘给我点的妆，怪……怪艳的，我拗不过她……”
“是吗？没想到老祖也会化妆，真漂亮。”
“是嘛……”
汤静煣想抬手摸摸脸颊，又觉得不规矩，所以就没动。
左凌泉微微俯身，看着面前的新娘子，含笑道：
“娘子。”
“……”
汤静煣虽然没被娘亲教过洞府礼节，但自幼从市井婆姨的口中，听说过大概流程。她抿了抿嘴，小声道：
“相公。”
从‘小左’换成‘相公’，不过是改了一个称呼，但真正出口后，汤静煣却感觉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毕竟从这一刻起，她就从汤家孤女，彻底变成左家人了。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出生以来经历的辛酸孤苦，嘴角勾起轻轻笑着，眸子里却压不住地现出些许水雾。
左凌泉感觉到了静煣眼神的变化，拿来的酒杯，在身边坐了下来，声音轻柔：
“从今以后，我就是煣煣相公，什么事都有我扛着，煣煣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
“要是死婆娘欺负我呢？”
“……”
左凌泉张了张嘴。
汤静煣“噗——”地笑了下，接过酒杯，用肩头轻撞了左凌泉一下：
“我比你大，应该我护着你才对。从今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帮你算账，哪怕是死婆娘欺负你，我都把她拾掇服气，让她给你洗脚搓背赔罪……”
左凌泉很想展现大男子主义，但媳妇太虎，有时候真没办法。他无奈笑了下：
“好啦，知道啦，待会让老祖听见，又把我拉到演武厅练几个月，我可没处说理。”
汤静煣端着交杯酒，穿过左凌泉的手腕：
“她答应好的，哪里会在今天听墙根，你放心……放心弄你的就是了，别管她。”
左凌泉知道老祖不会在花烛夜打岔，但一想到能影响到老祖的心境，还是有一种被老祖看着洞房的感觉，压力颇大。
不过这种时候，压力再大也得给静煣一个美好的夜晚，不留遗憾，他点头一笑，将桃花尊主专门送的仙家陈酿一饮而尽。
汤静煣一杯酒下肚，脸颊上的红晕又浓了几分，紧张之感稍有缓解，她放下酒杯，左右四顾，又偷偷瞄了下左凌泉。
两人虽然早就躺一起亲密过，但来真的，静煣肯定紧张。左凌泉见此，转身拾捡被褥下的桂圆莲子，想让静煣先放松下来。
但汤静煣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怕太放松等会把正事儿全忘了，稍作纠结，还是抬手开始解左凌泉的腰带：
“别捡了，我……我不嫌硌，你……你直接来吧。”
“嗯？”
左凌泉一愣，有些好笑地握住静煣的手：
“着急啦？”
“没有，我怎么会着急。”
汤静煣连忙摇头，连带着头上的珠钗跟着摇晃：“就是，就是婆娘给我说了点事儿……”
汤静煣强自镇定，把获取本命火的法门大略说了一遍。
左凌泉现在才知道，心里自然有欣喜，不过花烛之夜，讨论修行之事，总感觉太功利，他摇头道：
“既然是双修法门，岂会要求必须第一次，女方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再好的法门都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一次成功，那些个修行世家不会想不到这点的。”
这个推断很合理，但汤静煣不大放心：“死婆娘这么说的，万一……你不是错过了吗。”
左凌泉知道静煣操心他的修行，想了想，靠在了床头，让静煣靠在怀里，拿出她那本古籍，前后翻阅了一遍。
世间修行法门秘籍，如果有特殊前提条件的话，必然会放在醒目之处，就比如‘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等等，不可能隐晦藏在字里行间祸害人。
如果真有第一次的要求，第一页就该写上提醒，但左凌泉翻遍古籍，上面全是运功路线，根本没提及此事，唯一的注意事项，就是在卷末提了句‘阳阳爆体、阴阴散功，切勿动用此法’——意思倒也好理解，同性之间别瞎搞，会死人。
左凌泉大略看了一眼后，放下心来，笑道：
“放心好了，没这要求，今晚放心当新娘子就是了。”
汤静煣不太放心，但左凌泉如此笃定，她也不说什么了，轻轻“嗯。”了一声，抱着左凌泉的胳膊靠在了肩头。
左凌泉不太想猴急，但馋了白玉老虎两年，往日只能摸摸头，如今可以名正言顺喂竹子了，心里免不了有点波澜。
左凌泉感受着胳膊被夹住的触感，和怀里传来的淡淡幽香，眼神起了点变化，把大红喜被拉起来，盖在静煣肩膀，手探入被褥，柔声道：
“这几天老祖都在教你这个？”
汤静煣脸色更红了，却没乱动，微微把领子挑开了些，露出下面的红色鸳鸯肚兜，和一枚翡翠吊坠的轮廓：
“是啊。她可凶了，逼着我学，她也是个黄花老闺女，我看她自己都没弄懂，讲的时候眼神特别古怪……”
左凌泉再放肆，也不会在背后调侃老祖，手下意识老实了些。
虽然很细微，但汤静煣如何感觉不出男人的停顿，她眉儿微蹙：
“说好了别管她，你怕她过来收拾你，咱们怎么洞房吗？”
左凌泉见新娘子不满意了，讪讪一笑：“相公知错，咱们不聊别的了，认真办事行吧？”
“嗯……”
汤静煣感觉到左凌泉手不老实，被褥下的身段儿轻轻扭了下，但最后还是放松下来，没乱动。
以前经常旁观清婉修炼，汤静煣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姑娘，心中稍加对比，觉得左凌泉在她面前太斯文，没有在清婉面前那么热情如火。
念及此处，汤静煣又开口道：
“你也别紧张，随着性子来就行了，和……和对付清婉那样，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又不是外人。”
左凌泉修婉婉热情如火，可是有无数次的循序渐进为铺垫，静煣才拜完堂，他哪里会没轻没重地乱来，对于这番大胆邀请，只是摇头：
“什么外人，你扛不住，乖乖靠着就是了。”
汤静煣不大相信，她性格本就好强，而且境界和灵烨差不多，清婉都扛得住，她怎么扛不住？
汤静煣见左凌泉这么说，自是不乐意了：
“你是不是怕把婆娘弄过来了？”
左凌泉认真摇头：“没有，你真扛不住。”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汤静煣还来劲儿了，转念一想，躲开了左凌泉的手，从他腰间摸出玲珑阁开始翻找。
左凌泉稍显疑惑，用有些水迹的手指，刮了下静煣的脸蛋儿：
“找什么呢？”
“狐狸尾巴，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
左凌泉眼神一呆。
正常阴阳相合，老祖过来打岔是老祖理亏，弄狐狸尾巴……
左凌泉背后一寒，都不想象老祖那时候过来的场景，忙把静煣的手握住：
“额……”
汤静煣抬起眼帘，有些委屈了：
“怎么？你怕死婆娘过来？”
左凌泉敢说是，静煣说不定就对他用强了，因此只能和颜悦色地道：
“唉，下次吧。狐狸尾巴都让灵烨没收了，我这里没有，过些日子让清婉给你做一个。”
汤静煣知道这事儿，只得才悻悻然作罢：
“那今天就先饶了你，下次再敢推脱，哼……”
饶了我……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都分不清这是谁饶了谁了，他不知该作何言语，干脆凑上前，堵住了静煣的言语。
汤静煣保持着凶巴巴的模样，眼神却难掩紧张，规规矩矩亲了片刻，才抬起双手，抱住了左凌泉的脖子，慢慢往下躺在了枕头上。
双唇相合，温润如蜜。
幽幽烛火照应着缓慢放下的红色幔帐，渐渐只能看到两个相拥在一起的影子。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幔帐间传出，又停顿下来，变成了男女小声蜜语。
随着一声轻“呜！”后，话语才彻底停下，婚房之中能瞧见的，只有幔帐上垂下的金穗，在烛光下无风自动，微微摇晃……

第二十六章 天机神算！
桃花尊主本以为，‘天机神算’王先生，说她今天不成婚，开春前会有一劫，只是一派胡言。
但万万没想到，一个俗世的风水先生，能一语成谶，劫数还来得这么快！
半夜三更，郡城里还有烟花从远处升起，左府里的欢闹早已停下了，府上亲眷都已经回了房，不去打搅刚刚完婚的两位新人。
左府西宅，两位尊主落脚的院子，被远处烟火的光芒照应得时明时暗。
桃花尊主独自靠在窗口，窗台上放着红色酒葫芦，手里则拿着玉镯，借着微光仔细打量，时而也会转眼看一下床榻。
床榻之间，上官老祖身着鹅黄冬裙，平躺在枕头上，衣襟高挺侧颜完美，却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感知不到。
桃花尊主也不知道上官老祖在搞什么鬼，回到屋里后，上官老祖就在房间里布下了阵法，然后躺在床榻上，彻底封闭了六识，甚至连神魂波动都消失，不出意外的话是陷入了无意识沉睡。
这种状态和人深度昏迷差不多，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连神识都停滞在昏迷的前一刻，可以说和死了没啥区别，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陷入这种情况都相当危险。
桃花尊主哪怕道行不如上官老祖，在这种情况下，想取上官老祖性命也不麻烦。
桃花尊主不会干这种事儿，但确实没想到上官老祖能信任她到了这一步，心里还挺受宠若惊的。
此举虽然表明了上官老祖对她的信任，但桃花尊主却弄不懂上官老祖在做什么。
连神识都陷入了深度沉睡，等同于什么都不管了，别说治伤，恐怕连现在过去了多久，她都不清楚。
难不成只是放下戒备，把命交给我当投名状，以此向我服软示好？
我配吗？
桃花尊主思来想去，实在摸不清上官老祖此举的意义，只能暂且放下念头，等着明天上官老祖苏醒再询问。
左凌泉那边，以桃花尊主的道行，能轻而易举地旁观细节。
但桃花尊主再真性情，也不可能跑去研究两个晚辈阴阳相合，注意力没放在那边，只是随意把玩着手上的小镯子。
长夜漫漫，也不知过了多久。
桃花尊主正神游万里之际，忽然听见一声：
“嗯。”
？
桃花尊主一愣，本以为是左凌泉那边渐入佳境，忘记了控制音量，但马上就发现，声音来的方向不对。
距离好近，好像是……？！
桃花尊主微微歪头，有些错愕，愣了好半晌，才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上官老祖依旧平躺在枕头上，但完美侧颜不知何时带上了一抹红晕，双臂抬起，微微移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桃花尊主眉梢紧蹙，对未知的茫然，甚至让她产生了些许忌惮。
因为上官老祖现在的模样和举止太过反常，一看都不对劲儿，上官老祖道行那么高，不清醒的情况下，万一来个‘吾好梦中杀人’，她可挡不住？！
不过上官老祖的反常模样，确实也让人担忧其安危。
桃花尊主嘴上和上官老祖不对付，但总不能连她的性命都不在乎，略微打量看不出缘由，只能小心翼翼来到跟前，以神念呼唤：
“玉堂？堂堂？”
上官老祖体内依旧没有神魂波动，和死了没区别，但身体能有所反应，必然是神魂在控制，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桃花尊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以神念小心探查，却意外发现，上官老祖体内有一道奇怪的神魂波动，很强大，摸不清是什么东西，但绝对不是上官老祖。
莫非是被妖物夺舍了？
桃花尊主觉得上官老祖的状态，有点像被夺舍的样子，但这个念头马上就打消了。
要是有人能夺上官玉堂的舍，那这个人肯定不在这片天地间，就算是上官玉堂死了，只剩下一具躯壳，能靠神魂驾驭这具躯壳的人都没几个，夺舍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念及此处，桃花尊主愈发茫然，怕上官老祖出岔子，只能尝试小心翼翼唤醒。
但桃花尊主刚尝试没几下，就发现手腕被握住了。
？
桃花尊主动作一顿，望着上官老祖，目光戒备：
“上官玉堂？你是不是在装模作样吓我？”
上官老祖双眸紧闭，能瞧见眼珠微微转动，和做梦一般，摸到桃花尊主的胳膊后，就是一拉。
桃花尊主眼神错愕，不清楚上官老祖情况，不敢胡乱动用神通干涉，被拉得倒在一起，恼火道：
“上官玉堂！你发什么疯……诶诶？你……”
上官老祖抱住桃花尊主，手儿在她背上摸索，动作十分轻柔。
？！
桃花尊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虽然也用手掂量过上官老祖衣襟的重量，但那是闲时打闹，她可没有什么古怪癖好。
“上官玉堂！”
“嗯？怎么回事……”
上官老祖嘴唇嗫嚅，吐字不清地说了句话，手放在桃花尊主的腰下，脸上浮现出些许茫然，似乎什么东西找不到了。
桃花尊主表情十分复杂，又气又恼，她又不敢打发神经的上官老祖，只能急声道：
“上官玉堂！你给我醒醒，你疯了不成？……”
上官老祖陷入深度沉睡，对桃花尊主的话没任何回应；身体不是上官老祖在操控，自然也听不到桃花尊主的话。
桃花尊主呼唤良久，发现上官老祖非但没见好就收，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桃花尊主手忙脚乱招架，心里面也有点慌，忽然想起了上官老祖至今未嫁，性格像个男人，对男人也没什么兴趣。
难不成，她爱好比较特别……
念及此处，桃花尊主心里更慌了，她可没有这种爱好，要是被上官玉堂看上，她还不如今天成婚，和左凌泉过日子算了。
先不说感情，左凌泉至少是个男子，人也不错，跟着上官玉堂，她还不得被欺负死？
眼见上官老祖发疯，桃花尊主忍无可忍，只能反手把她按住了：
“你有毛病？……有毛病去找其他人，我不好这口……”
怒气冲冲说了片刻，上官老祖终于有了点反应，表情显出些许茫然，然后就没了动静。
桃花尊主暗暗松了口气，怕她又开始发疯，也不敢乱动，稍微等了片刻，确定她消停下来后，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嗯~”
“哎呀，你有完没完？再这样我叫人了！”
……
——
另一侧。
红烛未熄。
幔帐之间，汤静煣迷离眼神清醒了些，皱起眉儿道：
“小左，我……我感觉不对劲。”
“怎么了？”
“不是……嗯……我明明抱着你，但老感觉抱着一个女人，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嗯？！额……是不是老祖？”
“不像，个儿没死婆娘那么高……”
“额……”
“唉~算了，估计是错觉吧，睡觉睡觉……”
……

第二十七章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莹莹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同一片月色下，有满城烟火时的合家团聚，便有一去不复还时的不舍离别。
华钧洲，雷霆崖。
程九江身着铁簇府墨黑重铠，走下宗门渡船，在港口眺望着天上熟悉的圆月，心思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数十万里之外的故土之上，感觉恍如隔世。
程九江出生在大丹朝北崖郡的豪族，家境和青合郡左家相差无几，算是出生就拥有了凡人能拥有的一切。
和左凌泉一样，程九江不安于现状，早早就踏上了修行路，成了的扶乩山的弟子。
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但本身也没有左凌泉那样高的天赋，在宗门内爬不上去，跑去南荒之外的大燕朝游历，却又拜不入高高在上的九宗，只能沦为野修，在南方大地上周游闯荡。
曾经得过机缘，也遭遇过险境，等到甲子之龄，程九江也算看透了世事，觉得宁做鸡头莫做凤尾，与其在外面沦为碌碌无为的小辈，还不如回到出生的故土，当个万人之上的小国师。
立下雄心壮志之后，程九江就回到了故土，担任一宗之主，谋划取代岳平阳，成为大丹朝新的守护神。
但程九江万万没想到，眼看距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时，忽然撞上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大丹朝的年轻人。
然后程九江，就在满眼茫然之中，走上了未曾设想的道路，成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中的‘鸡犬’。
成为九宗下宗供奉、境界突飞猛进、毫无阻碍拜入铁簇府内门，随便跑跑腿赚的神仙钱，都比往日累积一甲子还多。
仅仅一两年时间，程九江就完成了往日想都不敢想的成就，就这气运，妥妥地大道可期，程九江甚至都开始幻想起以后位列玉阶、受封尊主，真正以仙尊身份行走世间的场景了。
但常言造化弄人，程九江刚刚适应天之骄子般的修行体验，还没来得及衣锦还乡向曾经的道友显摆，就被兄弟伙拉着来了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
雷霆崖，东南数洲宗门弟子集结之地，准备好后就会出发，带着正道修士的满腔热血，前往遥远的北方，与邪道妖族正面扳手腕。
仙魔战场，对低境修士来说，无异于一台高效率的绞肉机，可能北疆大妖放个屁，都能把程九江这种刚学会御剑的小修士崩成齑粉。
过来的修士，在踏上离开宗门的渡船之前，其实都知道了自己今后的命运——十个能活着回来一个，便是幸事，这一走很可能就是永别。
但能到这里的修士，都是义无反顾。
因为魔道就在那里，你不去我不去，指望谁去？你不死我不死，那大家都得死。
站在无数道友之间，程九江深深感受到了那股为了正道不惜此身的慷慨与决然。
所以望着故乡的月亮追忆良久后，程九江小声道：
“老宋，你想去送死别拉着我呀，我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死也得死在大丹朝落叶归根，跑婆娑洲去，那不妥妥地尸骨无存……”
程九江周边，都是九宗而来的修士，其中有宋驰，还有因为认识跑过来结伴而行的王锐。
‘撼神拳’宋驰，抱着双臂回望已经了无牵挂的故土，听见程九江打退堂鼓，摇头道：
“东海又没加盖子，你想回去，自己游回去即可。”
程九江哪好意思一个人当逃兵灰溜溜回铁簇府，他无奈道：
“既然结伴为兄弟，说好了同生共死，我程九江岂能独活？要不咱们一起回去吧，你才踏上修行道不久，不知道邪魔外道的险恶，别因为一时冲动，葬送的大好前程……”
宋驰在江湖纵横一生，可以说早就活够了，如今练拳的目的，就是想用自己的一双老拳，撼动诸天神佛，能有去北疆历练的机会，他自然不会窝在铁簇府闭门造车，对此干脆摇头：
“人皆有一死，我辈武夫，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如果只想藏在温室之中，那你拳法再出神入化，对世道来说，也不过是一个碌碌无为的过客。”
“唉，要死得轰轰烈烈，也得有实力啊，咱们现在过去，说不准就被妖魔一个屁崩死了；回去跟着左公子混，能干的事儿不比现在大……”
程九江见说不动宋驰，又看向旁边王锐：
“王锐，你连御剑都不会，跟过来不是添乱吗？要不你和你师长说一声，我护送你回去？”
王锐抱着剑，没有回望故土，一直望着北方。听闻此言，他摇头道：
“这么多师兄弟都为了大义不惜此身，我要是躲在后面，还练剑做什么？不会御剑，我跑也能跟上。”
王锐极重义气，当年能在栖凰谷舍命救师兄，此时又岂会看着师兄弟有去无回，这次去北疆除魔卫道的名额，还是他软磨硬泡求来的，哪里会打退堂鼓。
见程九江刚到华钧洲就怂了，王锐还劝了句：
“老程，咱们可是大丹朝出来的修士，就是死也得面向北方。你要是不敢去，现在就回去，不然到时候打起来临阵叛逃，就把公主殿下和左师兄的脸丢尽了。”
程九江是识时务，不是贪生怕死，真怕死的话也不会跟过来。眼见劝不动两个愣头青，他也只能回望东海，和自己的大道坦途做最后的道别。
雷霆崖是华钧洲联络外洲的主港，光集市就绵延近三百里，港口停泊的渡船、巨兽、浮岛更是难以数计，玉瑶洲过来的渡船，只占据其中一小部分。
婆娑洲在九州西北，距离极为遥远，从这里过去都得不知多久，修士分批过去，一波波先送到华钧洲的西北方的小酆都附近，再分配各自任务。
程九江刚跻身灵谷八重，在前往婆娑洲的队伍中，道行算是垫底的，也不清楚师长会安排他们什么时候动身，第一次到华钧洲，也在好奇打量这座名扬九洲的仙家港口。
正眺望之际，发现惊露台弟子那边有一艘映阳仙宫的渡船降落下，上船的修士挺多，顶端站着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白衣女子，和他们一样也在眺望玉瑶洲。
程九江觉得此人应该是老乡，还没琢磨出这是哪位仙子，就听见旁边的王锐说道：
“是仇大小姐，执剑长老的闺女，我认识仇大长老，走过去坐他们船……”
说着就拉着宋驰，往那边跑。
程九江倒是有点发蒙，他自然晓得‘仇大小姐’是谁，过来的路上，也听说了这位仙子的惊人背景，以及她和大燕皇太妃那至今还让人津津乐道的‘老大、老二之争’，争的即是修为，也是美貌、身段儿、地位……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据说这位名门仙子，此行是因为外公被异族诋毁，盛怒之下要去北方以牙还牙，拿几个人头回来给外公贺寿。
玉阶境的仙尊跑去邪道地盘报仇，杀得最次也是幽篁往上的大妖魔头，他们三跟着过去，恐怕当炮灰都不够格。
程九江有点迟疑，不太想上这渡船，但王锐已经拉着宋驰过去了，他总不能自己去找火头军的队伍，想想也只能跟了上去……
——
春宵苦短，不知不觉已是天明。
爆竹声与孩童的欢笑在院墙外回响，门窗紧闭的闺房，也在晨光下逐渐明亮起来。
床榻上，一袭精致冬裙的上官老祖，身体逐渐复苏，修长睫毛微微动了下，衣襟也有了起伏，逐渐趋于平稳。
一夜长眠过后，是从里到外的神清气爽。
上官老祖已经不知道上次睡这么香是什么时候了，神识刚刚恢复，还出现了刹那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随着思绪迅速恢复，上官老祖睁开了双眸，眼神也化为了往日睥睨天地的锋锐。
略微感知，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好像就只是单纯睡了一觉；而汤静煣那边，从情绪波动来看，很累但很满足，明显已经把事儿办完了。
终于扛过去了吗……
上官老祖也是女人，并非断绝情欲，只是没找到另一半罢了。
只要是女人，对第一次就很看重，上官老祖同样如此。
她守身如玉至今，从未和男人有过亲密接触，如果通过汤静煣的身体，经历了男女之事的话，性质就变了，嗯……身体还很圣洁，但心已经不纯洁了。
经历过后，上官老祖怎么都不可能忘掉，感觉就和被人骗了身子一样，没有男女之情，只有不堪回首的记忆。
这对上官老祖来说，明显是不公平的，她作为女人，不可能接受没有感情的单纯肉欲，更何况留给她这种体验的人，还是灵烨的男人。
确定自己心底没有留下任何男女之事的羞人痕迹后，上官老祖才暗暗松了口气，但随着四肢复苏，她忽然发现，自己呈‘大’字形躺在床榻上，手腕绑着绳索，系在床头；脚踝绑着绳索，系在床尾……
？
上官老祖微愣，眼底显出不悦，轻而易举绷断了火蚕丝质地的捆仙绳，恢复了优雅的姿态，坐起身来，看向房屋的窗口：
“老妖婆，你有病？”
靠窗的茶榻上，桃花尊主独自坐在角落，眼神儿到现在还十分古怪，听见上官老祖的言语，她怒火中烧回骂：
“你才有病，小浪蹄子……呸——”
“？”
上官老祖昨晚彻底放弃了对躯壳的掌控，连神魂都陷入沉睡，没有丝毫影响，闻言自然不解。她站起身来，询问道：
“我昨晚怎么了？”
桃花尊主确定上官老祖已经清醒了，变成了往日讨人厌的高冷模样，才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威胁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事先说好，这事儿我给你保密也可以，但你必须提议，在三元老里加一个名额，让我上位……”
上官老祖懒得和她卖关子，在茶案旁坐下，抬手轻挥，面前出现了一方水幕。
上官老祖昨夜在房间中布下了重重防护，其中不乏记录过程的阵法，水幕展开后，里面就浮现出她失神后的情况。
桃花尊主见此也不给老祖重播了，在茶案另一侧坐下，面带冷笑望着。
水幕中的画面，起初很正常，只能看到桃花尊主喝大酒，拿着镯子打量。
但随着一声“嗯~”后，画风就开始崩了……
“上官玉堂？你是不是在装模作样吓我？”
“上官玉堂！你发什么疯……诶诶？你……”
“嗯~……怎么回事……”
……
羞恼和发春似的的声响，在水幕里回荡，摸摸揉揉发生在两个女人身上，场景对男人来说很刺激，但两个当事人肯定不这么想。
桃花尊主以旁观者视角看到这场面，依旧浑身鸡皮疙瘩，本以为干出这种没脸见人的事儿的上官老祖，会窘迫得无地自容，但转眼看去，却发现上官老祖神色风轻云淡，还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
桃花尊主难以置信，指着水幕里那个没羞没臊的女人：
“上官玉堂！你脸皮是有多厚？这都不脸红一下？”
上官老祖瞧见这种社会性死亡的场面，心里岂能没点波澜，都尬得恨不得用脚再扣出一个左家大宅了。
但上官老祖就是上官老祖，这辈子多大的风浪都闯了过来，这种羞人的小场面，岂能让她为之变色。
上官老祖压着尬得头皮发麻的感觉，硬生生看完汤静煣操控她身体轻薄桃花尊主的过程后，放下茶杯，平淡道：
“得罪了，抱歉。”
抱歉？！
桃花尊主昨晚上差点气死，一句抱歉就完事儿了？她轻拍茶案，沉声道：
“上官玉堂，你以为我没记下昨天的场面？你把柄在我手上，不按着我说得去做，我就把这场面公之于众，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你发春的样子，我看你还有没有脸见人！”
上官老祖连眼神变化都没有，微微抬手示意门口：
“去吧。再不堪也是本尊在欺辱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
桃花尊主眼神错愕，没料到上官老祖脸皮这么厚，但转念一想还真是如此。
她要是把这段‘她被上官老祖抱着摸摸揉揉’的画面公之于众，最没脸见人的肯定是她。
而上官老祖向来霸道强势，虽然举止上有点反常，但干的事儿依旧是在欺男霸女，人设都不带崩的。
说不定徒子徒孙还会以此为傲，来句：“我家老祖比爷们都爷们，喜欢女人很奇怪吗？桃花尊主也不过是我家老祖的裙下之臣罢了……”
念及此处，桃花尊主实在忍不住了，感觉就和被蛮横贼人辱了清白，还不敢告官的良家小妇人似的。她怒声道：
“上官玉堂！你实在欺人太甚，你真以为我不敢和你同归于尽？我现在就把这些给灵烨和左凌泉看，我倒要看看，你脸皮到底有多厚……”
说着起身欲要出门。
上官老祖虽然表情波澜不惊，但心里也虚，见把桃花尊主逼急了，微微抬手：
“唉，回来坐下。”
“……”
桃花尊主衣襟起伏，都快把扣子崩开了，上官老祖有服软的意思，她才沉着脸回来坐下：
“老实交代，昨天你到底发什么疯？再气我，我现在就去找灵烨，让她看看，她师尊私底下有多浪……”
上官老祖平淡回应：“神魂出了岔子，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自然就明白了。”
“胡说，我又不是修行雏儿，从没听说过能出这种岔子……”
“其他人出现这种情况，岂会告知外人？我信任你，才让你在身边护道，否则你也不会知道此事。”
桃花尊主张了张嘴，因为道行没老祖高，还真不清楚此话真假。
上官老祖见把桃花尊主唬住了，顺水推舟，继续道：
“这种情况，恐怕不会只有一次，以后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呸——不行！”
桃花尊主想起昨天被抱着揉的情况，就坐立不安，她蹙眉道：
“我是女人，你要发春不会去找个男人发？六个男尊主，谁不能给你护道，你非得抱着我蹭来蹭去，我可没那种癖好！”
上官老祖摇头一叹：“你就不能站远点？我封闭六识的情况下，又不知道你在哪儿，还能追着你摸？”
“……”
桃花尊主眨了眨眼睛，一想也是，不过马上就恼火道：
“我到你跟前，是担心你，怕你出岔子，谁知道你会抱着我不放？你还怪起我来了？”
“好啦，昨天的事儿谢了。那座悬空阁楼送你，就当你帮忙护道的酬劳，前提是你得再帮我护几次道。”
修士闭关请人护卫安全，肯定要给酬劳。
桃花尊主听到这个，气才微微消了些：
“这还差不多，要护几次？先说好，别没完没了。”
上官老祖对此有点头疼，因为问题不解决的话，汤静煣要折腾她一辈子。
“一百次……”
“啥？！”
“肯定多了，嗯……你自己估摸，觉得心安理得即可。以后你遇上这种事儿，我帮你护道，不要酬劳。”
“……”
桃花尊主迟疑了下，常言做人留一线，把话说死也不好，便不再计较了。
想起昨晚上有失尊主身份的场面，桃花尊主就压不住心底的好奇，正想询问上官老祖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却见刚刚还风轻云淡的上官老祖，忽然眉头一皱，还颇为恼火地用手拍了下茶案。
啪——
桃花尊主一愣：“你凶什么？我又没说不答应！”
上官老祖自然不是对着桃花尊主凶，只是感觉到左凌泉准备‘晨练’了，酥酥麻麻自下而上传遍全身。她站起身来：
“没针对你，我出去走走。”
话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桃花尊主眼神茫然，只觉往日位列山巅让人不敢直视的上官老祖，脑子好像出了毛病。
她眉头紧锁，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莹莹，起来了吧？我刚炖了点鸡汤，你尝尝味道如何……”
左夫人亲和的声音。
桃花尊主脸色一变，知道左夫人又来大早上堵她，劝她听风水先生的话嫁人了。
桃花尊主本想暗暗埋怨那‘天机神算’王先生胡说八道，但一想到昨晚上的事情……这小屁孩，算的还挺准……

第二十八章 黑心小棉袄
红烛燃尽，在烛台上留下一滴红色烛泪。
绣着龙凤的红色幔帐间，左凌泉躺在枕头上，以胳膊为枕，让有些疲倦的静煣靠着。
静煣并未盖被褥，仅用鸳鸯肚兜稍微遮掩，透过镂空质地的边角，依旧能看到些许山巅雪景。此时睡得很甜，腿儿还粘人地架在相公身上。
左凌泉轻抚静煣雪腻的脊背，想起昨晚的情景，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下。
虽说俗世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说法，但这个说法只针对男人，静煣显然不在此例，办起事儿非常牢靠，硬要形容的话，嗯……就是听话。
温温顺顺，犹如宠溺男人的大姐姐，说什么都答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顶多稍微扭捏一下，很让相公省心。
具体地，也不好放在台面上讲。
左凌泉回想片刻后，见时间还早，就低头在静煣额前亲了下。
“嗯……”
汤静煣慢慢睁开了眼帘，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左凌泉，脸儿一红，低头看去，把腿收起来，藏进了被褥里：
“天怎么都亮了……待会是不是要去给婆婆敬茶？”
“时间还早，多睡会儿。”
“我又不用睡觉，刚才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
汤静煣表现得再平静如常，也难掩初为人媳妇的羞涩，见左凌泉躺得这么随意，还用被子把他也盖了起来，望向窗外：
“好像是还早，现在做什么呀？起床？”
左凌泉有点想赖床，并未起身，稍微琢磨了下，从枕头底下摸出古籍：
“要不修炼试试？”
汤静煣对此自然没意见，回想了下死婆娘教的诀窍，就裹着被褥，压住了左凌泉。
“额……”
左凌泉只感觉被热乎乎的软团儿压住，本就意犹未尽，此时自然有点把持不住。
但静煣还没酝酿好情绪，婚房的门口就传来了两声轻响：
咚咚——
忽如其来的声音，把静煣吓得一抖，连忙裹好自己，偏头看向房门。
左凌泉还以为是姜怡她们过来凑热闹，毕竟这时候除了媳妇，也没人敢大早上过来扫兴，就稍显不正经地来了句：
“敲什么门，进来吧。”
汤静煣感觉不大对，尚未制止作死的相公，就发现门栓自动划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透过珠帘，可见来人身着鹅黄冬裙，身材高挑气质脱俗，只是往屋里一站，就让本来光线柔暗的婚房亮堂了几分，甚至多了些许肃穆。
妈耶……
左凌泉脸上的坏笑一僵。
汤静煣也惊得不轻，迅速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恼火道：
“死婆娘，你不害臊啊？往这儿跑做什么？没看到我在……”
上官老祖就是因为害臊，才一个闪身来到这里，若是来晚一步，她恐怕就站不稳了。
上官老祖表情不带丝毫异样，微微抬指，放在架子床旁边的浴袍和裙子，就和全部活过来了一般，自行飞到了幔帐间。
左凌泉一愣神的时间，衣袍就全套在了身上，从上到下穿得整整齐齐，连鞋子都穿上了，眼中不由露出讶异。
汤静煣自然也一样，甚至连头发都盘好了，眼神茫然地低头看了下，还用手摸了摸头。
上官老祖服侍完两人穿好衣裳后，望向汤静煣：“你跟我来。”转身走出了门。
汤静煣想再亲密会儿，但衣服都穿戴整齐了，再赖床说不过去，只得悻悻然掀开被褥起身：
“什么事儿不能晚点说，真没眼色……”
上官老祖常年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因为昨晚丢人的模样尬得头皮发麻，表情上也不见半点异样。
她走出院子后，站在过道之中，回身看向汤静煣。
汤静煣在和门口的相公道别，转头差点撞在老祖怀里，她退开一步，不悦道：
“你做什么呀？说好了不打扰我成婚，大早上就跑来和我摆脸色……”
虽然语气不满，但也难掩心底了理亏，毕竟老祖交代的事儿，她一样都没干，光顾着爽了。
上官老祖上下扫了眼汤静煣，沉声道：
“交给你的法门，你用了？”
“法门……”
汤静煣如同被大房管教的小媳妇，眼神左右四顾，小声回应：
“忘……忘了。”
“忘了？”
上官老祖赔出去一座私人洞府，给汤静煣换来双修的机会，得到这种不负责任的答案，心里能高兴就见鬼了。
汤静煣见老祖眼神微沉，反应很快，不等对方发飙，就连忙凑上去，抱住了老祖的胳膊，笑眯眯道：
“好姐姐，我昨天成婚嘛，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左说太功利了。你以后要是成婚，应该也不想在一辈子只有一回的时候，弄这些有的没的吧？”
“一晚上时间，前半夜就罢了，后半夜你不会运功？”
后半夜？汤静煣有点无辜：“哪儿来的后半夜，小左……小左很猛，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就天亮了……”
“……”
上官老祖无话可说。
汤静煣知道老祖心情不好，撒娇似的哄道：
“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注意，事前给你打好招呼，不影响你，我才开始修炼，行了吧？”
“你不想打扰我，就要尽早学会掌控神魂，昨夜为了不打扰你，我神魂出窍远游，你猜你干了什么？”
汤静煣昨晚有些‘幻觉’，大概猜到了些，她小声道：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在自己……自己动手安慰自己？”
上官老祖懒得理这些浑话，她轻抬手掌，在掌心展开一方天地，里面是昨夜房中的画面。
画面里依旧是两个女子抱在一起，不过上官老祖的面容被打了码，模模糊糊看不清，只能瞧见桃花尊主羞急的模样，以及上官老祖手脚的不老实。
揉圆捏扁……
？！
汤静煣瞪大眸子，脸儿红了下，片刻后又恍然大悟：
“这……怪不得我昨天感觉抱着个女人，怎么摸都不对……”
上官老祖合上手掌：“你能趁本尊不注意时，操控本尊躯壳；干出这种丑事还好，一旦掌控不住，弹指间把郡城化为齑粉，本尊可不帮你担责，我看你怎么和左家交代。”
汤静煣缩了缩脖子：“我……我知道啦，以后肯定注意。嗯……你昨天摸桃花尊主……”
“是你。”
“我昨天用你的手乱摸，桃花尊主被占那么大便宜，没找你麻烦？”
“本尊摸她一下又如何？她能找什么麻烦？”
这话相当霸道。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噗——”地笑了声：
“玉堂，你要是个男人，怕是不得了，管她是什么仙子豪门夫人，到你手底下估计都得老老实实自己捧着喂……咳——”
上官老祖明白这是闺房之中的特殊玩法，淡淡“哼”了一声：
“修行中人，要克制欲念。你哪怕不克制，左凌泉也不能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这几天过年，本尊不催你，但过完年后，你就得老老实实把本命火给他，让他静心闭关一段时间。”
“知道啦……那这几天我是不是能放开了……嘿嘿，说着玩的……”
……
——
刚刚新婚燕尔，左府上下还充斥着喜气。
年关还有十天时间，在此之前，家里人不会再出远门，亦无繁忙事务，都处于一年之中最清闲的状态。
左凌泉收拾好婚房，等静煣和老祖交流完后，一起到了前宅，陪着静煣给爹娘敬茶，姜怡、灵烨、清婉也在那儿等着。
看静煣的模样，不太想以老幺的身份给姐姐们敬茶，但公婆在旁边看着，她再不愿意也莫得办法，还是口是心非地叫了声‘姐姐’。
不过散场之后，静煣就改口了，私下里和三个先来的姑娘讲起‘修行道大者为先’的道理，意思是都是修行中人，谁境界高谁是姐姐。
灵烨对此自然没意见，姜怡则是打死不同意。
那种场合，左凌泉进去无异于找死，因此没跟着凑热闹，独自在宅子里闲逛，等着媳妇们争出结果后才凑进去。
左家大宅里人很多，游廊过道随处可见亲朋，左凌泉游廊行走，来到一处转角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天机神算王先生的声音：
“……姑娘想要化去此劫，又对左公子无意，怕是难咯，老夫道行浅薄，只能看出姑娘的有缘人，就在郡城之内……”
“郡城这么大，好几万人，我哪儿知道是谁？”
“唉~姑娘能和此人有缘，必然相识，老夫看得没错的话，应该比姑娘小几岁……”
“小多少岁？”
“额……姑娘如今年方几何？”
“三出头。”
“三出头？老夫倒是没看出来……嗯，年龄相差不会太大……”
“是男是女？”
“唉，姑娘莫要说笑了，老夫看人很准，姑娘和左公子的面相，实在般配，只要姑娘有意，老夫敢拿往后寿数担保，姑娘往后必然阖家美满，富贵一生……”
……
左凌泉悄悄探头，往那边瞧了眼，却见桃花尊主站在游廊之中，不停追问。
王老先生站在对面，摆出仙风道骨的模样，正绞尽脑汁地应答。
左凌泉没料到桃花尊主能无聊到跑来算姻缘，本想偷听下对话，但桃花尊主能感觉到他来了，回头望向拐角，微微眯眼，意思不言自明。
左凌泉识趣儿地笑了笑，忙地转身往回走，不去打扰莹莹姐的闲情逸致。
媳妇们还在讨论谁是老大的问题，左凌泉也不好进去出谋划策，闲庭信步回到了自己的东院，本想和小时候一样练练剑法，进门却瞧见冷竹孤零零地坐在屋檐下。
冷竹穿着淡青褶裙，上身是毛茸茸的云白小袄，坐在小板凳上，膝上放着只分量挺沉的碧眼白猫，正心不在焉地给白猫扎着小辫子。
从神色来看，冷竹不怎么高兴，微微嘟着嘴闷闷不乐，手儿折腾着白猫的长毛毛，双眸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
左凌泉认识了姜怡多久，就认识了冷竹多久，一直心疼这个很暖心的贴心小棉袄，但说实话，作为姜怡的小跟班，他对冷竹的私人生活关注不多。
冷竹往日很开朗，见人就笑眯眯，偶尔也会露出怂包模样，像这样闷闷不乐的神情，恐怕也只有在人后才会露出来。
左凌泉略微思索，无声无息地进入院子，来到了冷竹背后，俯身凑到跟前：
“冷竹？”
“呀——！”
冷竹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灵烨的白猫丢出去，反应过来后，又双眸微亮，露出了喜色：
“左公子？！”
冷竹连忙站起身来，把白猫丢到了院子里，意外道：
“您怎么来了……吓死我了……”
左凌泉抬手在冷竹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上捏了下：
“大摇大摆走过来你都没发现，还满脸不开心的模样，想家了？”
“我……”
冷竹脸儿一红，左右看了看，见公主不在，才稍微大方了些：
“没有啦。我记事起就在宫里，陪着公主长大，公主在哪儿家就在哪儿……高兴着呢。”
“是吗？”
“……”
冷竹抬眼偷偷瞄了下左凌泉，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甜甜笑了下：
“我真没什么，能跟着公主修行，现在都快成仙子了，我感激还来不及，哪儿会不高兴。”
左凌泉往年比较直，不太能领会小女儿家的细腻心思，但陪着几个媳妇久了，再直也该长点记性了。
他上下打量几眼，发现冷竹右手扣着左手放在腰间，指尖轻轻摩挲着空空如也手腕。
瞧见这下意识的小动作，左凌泉恍然大悟，明白了意思——这次回家，娘给姑娘们都准备了见面礼，但冷竹是公主的丫鬟，正常来讲和姜怡是算在一起的，所以只给了姜怡，没单独给冷竹准备一个。
连谢秋桃都混了个镯子，冷竹明明从最开始跟到现在，却什么都没拿到，连声娘都不敢叫，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念及此处，左凌泉摇头笑了下，手腕轻翻，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块大小合适的赤血晶。
赤血晶是灵矿所产的石头，通体晶莹剔透，内部自带云纹，用来做首饰的话极为漂亮，但太过奢侈，正常修士不会这么用。
左凌泉游历途中随手捡的矿石挺多，自然不会在乎这点，他以双指做剑，凝聚出一束剑气，不过眨眼之间，就把赤血晶削成了圆环，然后再仔细打磨光滑。
冷竹站在旁边看着，起初有些不解，但瞧见镯子的雏形后，脸蛋儿立马红成了苹果，双手搅在一起，坐立不安。
“好啦。”
左凌泉把赤血晶镯子打磨好，来回打量，满意点头，拉起冷竹的左手，往手腕上套。
冷竹愣愣望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看着看着眼圈儿竟然红了：
“左公子……你……”
左凌泉把镯子套在白皙手腕上，见冷竹快哭了，笑道：
“怎么？不喜欢？”
“不是，喜欢……”
冷竹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眸子里泪汪汪的，望着左凌泉不知该作何言语。
左凌泉抬手又在她脸蛋儿上捏了下：
“喜欢就好，以后不高兴的地方就和我说，又没把你当外人，一个人闷闷不乐像什么话。”
冷竹摸着手腕上的镯子，眼底百感交集，沉默良久后，带着些哭腔道：
“我……我……从今以后，就算是刀山火海，冷竹也走在前面，让公子和公主殿下站在后面……”
说着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往前迈出一步，踮起脚尖，抱住左凌泉的脖子，下巴放在了肩膀上。
左凌泉轻笑了下，轻轻抚着冷竹的后背：
“瞎说什么，刀山火海那需要你去趟，以后开开心心就好了。”
冷竹紧紧抱着，心底太过激动，以至于左凌泉能清楚感受到软和衣襟下的心跳。
“嗯。”
她呼吸稍显急促地答应了一声，没有放开的意思。
左凌泉自然不着急，轻抚冷竹的背心，习惯使然，抚着抚着手就滑到了不怎么好描述的地方。
“……”
冷竹呼吸一凝，下意识又站直了些，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娇斥：
“左凌泉！”
声音错愕。
左凌泉心里一惊，手连忙移开，余光看去，却见姜怡和灵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姜怡眼神很复杂，即像是意料之中，又有点难以置信，反正很恼火。
而灵烨表情玩味，抱着胸脯一副看戏的模样，不出意外，姜怡就是她偷偷带来的。
左凌泉暗道不妙，正想含笑解释，没想到怀里的冷竹反应比他还快。
喜极而泣的冷竹，听见姜怡的声音，身体就是一僵——要是被公主看见自己抱着驸马爷亲热，恐怕会当场出嫁……
念及此处，强大的求生欲，让冷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松开了胳膊，羞急道：
“公子，你……你……”
说着捂着脸，一副被公子调戏了的模样，埋头冲进屋里。
啥？！
左凌泉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冷竹以袖遮面逃跑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这死丫头片子！
就这还上刀山入火海？
你是巴不得公子早点死是吧？
“好啊你……”
姜怡起初还有点迟疑，瞧见冷竹这幅被欺负了的模样，彻底毛了！
她左右看了几眼，从院门后拿起扫雪的扫帚，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
“你真当我好欺负是吧？”
“诶诶，公主，你别激动……”
“你别跑……”
“唉，我……”
……

第二十九章 千帆尽过
“你怎么能私底下偷偷轻薄冷竹？冷竹是我带大的，等同于半个闺女，从小就胆子小，被你欺负了肯定不敢和人说，你以前到底干过多少次？”
“我就今天抱了下……”
“哼~姜怡可亲眼看着，你把手都放在冷竹臀儿上了……”
“唉……”
……
华灯初上，窗外烟花未停。
东厢房里，左凌泉坐在茶榻上，借着烛火研读老祖给的古籍。
吴清婉一袭云白冬裙，在小案对面侧坐，双腿交叠，浑圆臀儿搁在小腿上，坐姿优雅，手里拿着玉器轻柔打磨，神色如同给闺女讨说法的丈母娘，认真训导。
汤静煣换上了很喜气的红裙，在里屋的架子床前俯身收拾着被褥，腰后蜜桃般的曲线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口中还学着团子哼着小曲儿“嗯哼哼，嗯哼哼~……”。
听着清婉训导自己男人，汤静煣听不下去了，回头道：
“还半个闺女，你也好意思说。小左抱一下又怎么了？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冷竹都跟着这么久了，你还想把她嫁出去不成？”
吴清婉在这里训导，纯粹是晚上闲着没事儿，找由头说说左凌泉，那里真会把白天的事儿放在心上。见静煣帮左凌泉说话，她叹了声：
“你倒是想得开，昨天才成婚，今天你男人就抱别的姑娘，你半点不生气还给男人说好话，凌泉娶了你，真是有福了。”
“……”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仔细一想，好像是不对劲儿……
左凌泉头皮发麻！
他白天被姜怡追着闹了一天，好不容易哄好，还没来得及收拾灵烨和冷竹这死丫头，要是静煣的醋坛子再打翻，他今晚上怕是要陪着桃桃放一晚上炮仗了。
见清婉不嫌事儿大的煽风点火，左凌泉放下书卷，做出相公不满意的模样：
“清婉，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不是你男人？你看看静煣，都知道给男人说好话，你不学着点也罢，还说她。”
“是啊。”汤静煣连忙点头：“什么花样都玩了，还把自己当长辈，你也好意思。”
吴清婉只要不被按着修，言行举止就端庄得很，听见这话，微微拍了下茶案，望向左凌泉：
“我比你大二十多岁，明面上就是你长辈，我管你你还不乐意？当年刚和我修炼的时候，你言听计从多老实，现在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左凌泉斜靠茶案，和地主家坏少爷似的端起茶杯抿了口：
“怎么会不乐意，只是提醒吴前辈一句‘今时不同往日’罢了。已经进了左家的门，你现在训我越狠，待会吃的亏就越多，那时候再说‘对不起，婉婉错了’，我可不会听。”
吴清婉一愣，坐直了些：“凌泉，你在威胁我不成？有些话该说我就得说，你以为你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折腾人，我就得和静煣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迁就你？”
汤静煣挑开珠帘走出来：“什么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你说你自己吧？你摸着良心自己想想，家里几个姑娘，谁最老实巴交？家里就你花样最多，连后面都……啧啧……”
汤静煣终究初为人妇，有些玩法太花，实在不好启齿。
吴清婉性子温婉，虽然什么都尝试过了，但心里面可不认为那是自己闷骚，她蹙眉道：
“这能怪我？他花言巧语连蒙带骗，我推不过他才那样，你以为我想啊？那又不什么好受的事情……”
左凌泉喝茶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
“不好受吗？”
汤静煣来到门口，把房门打开，一副送客的架势：
“你听她瞎说，不好受还在这里啰嗦半天？我等着睡觉，她在等什么？看我睡觉？”
吴清婉也没有其他心思，只是想过来唠唠嗑罢了，见静煣想撵她走，她自然不起身：
“天才刚黑就想着上炕，你挺着急嘛。”
汤静煣可不是羞答答的小姑娘，轻哼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没听说过？你走不走，不走就一起，你不是有本双修的记事本吗，刚好让我参谋参谋。”
“……”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理由可以和姜怡解释，就轻咳了一声，从无事牌里取出了那本修炼手册：
“嗯……也行吧，世间法门大同小异，我帮你们参谋参谋也可以，不过待会姜怡要是回来，你们得和她解释一句。”
“哼。”
汤静煣把门一关，来到茶榻旁坐下，揉了揉清婉尺寸惊人的良心：
“都是自家人，装什么装？想要直说不就完了，浪费姐姐半个时辰的时间听你瞎扯。”
吴清婉领子差点被揉开，忙在静煣手上打了下：
“我是帮你们参谋功法。”
汤静煣模样很凶，如同管教妹妹的大姐姐：“还装是吧？那待会你就站在旁边参谋，敢进被窝我就把你撵出去。”
“你不会的地方，我自然要以身示范，你要是这样说，我就不帮忙了，你拿着书自己看吧。”
“你以身示范，还有把我换上去的机会？”
……
左凌泉看着两个女子斗嘴，摇头轻笑，起身来到跟前，半蹲着褪去两双绣鞋：
“好啦，认真修炼，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鞋子一推掉，左凌泉忽然发现，静煣穿的是正常的薄裤白袜，而清婉则不然，赤足套着带有云纹的黑丝，从款式来看是吊带袜，闷骚的不行，不出意外，冬裙下面是成套的小衣。
有备而来……
左凌泉挑了挑眉毛。
汤静煣瞧见了，“呵~”了一声，调侃道：
“准备挺足嘛，衣服下面穿这玩意儿，你说你是来管教小左的？尾巴耳朵呢？都拿出来吧，让我也玩玩儿……”
吴清婉脸色红了下，依旧保持着镇静神色：
“穿这个方便，我一直都这么穿，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狡辩？来，让姐姐看看你穿的是不是那种三角形的小布片，毛都遮不住那种……”
“唉？静煣，你刚成婚，怎么变得这般……”
“你这种老江湖，还害羞不成？真害羞叫声姐姐，我就放过你。”
“切~”
语气轻蔑……
……
片刻后。
左凌泉正在研究法门的入门之法，和清婉比划大小的静煣，输得很不开心，想想又开口道：
“我们吃独食，是不是不太好？灵烨她们应该快回来了吧，要不把她们一起叫来得了。”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对于这种事情，他自然不会拒绝，但一想到变成药渣的场面……
吴清婉知道待会肯定会被姜怡抓住，与其担惊受怕，还不如把事情挑明，她点头道：
“凌泉，你去把姜怡和灵烨丫头叫来吧，过年吗，热闹些也好，免得待会她们俩多心，又拾掇你。”
过年……
左凌泉面对这场‘打年兽’的硬仗，有点心虚，但男人总不能这时候怂，想想还是会心一笑，起身道：
“好，我去看看。”
……
——
另一侧，西宅。
银色月光洒在冬日大宅内，向来深居简出的两个‘大姨子’，早早就关上了院门。
主屋的门窗紧闭，上官老祖又开始封闭六识闭关了。
庭院被烟花的光芒照的时明时暗，桃花尊主拿着红色酒葫芦，手儿撑着侧脸，靠在石桌上，稍显无趣地注意着周边。
帮人护道的事情很无聊，不出事儿和坐着发呆没区别，但也不敢松懈，因为一旦出事儿，出的肯定就不是小事儿，像上官老祖这种级别，轻则身死道消，重则整个大丹朝化为废墟都不稀奇。
因此桃花尊主虽然有点乏味，注意力还是很集中，一直用神魂扫视着周边百里的风吹草动，左府上下的动静自然也了如指掌。
桃花尊主能猜出左凌泉晚上要做什么，没有刻意去窥探左凌泉房间里的动静。
但在庭院里坐了片刻后，却发现左凌泉又悄悄咪咪跑了出来，来到前宅，找到了正在和左夫人谈心的灵烨、姜怡，三人一起离开，说起了些私房话：
“小姨找我作甚？”
“呵呵，过年吗，找你聊聊天。”
“那把她也叫着做什么？”
“有些修行上的问题，想问下灵烨……”
姜怡起初是点头，但很快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转身欲走：
“你……你不会是想一起修炼吧？我可不答应……”
上官灵烨眼神轻蔑：“他没这胆子，两个人都够呛，还想一口吃八个馒头……”
……
八个？
不是四个吗……
桃花尊主听得莫名其妙，好在阅历深厚，稍微回味了片刻，明白了意思，低头看向自己的鼓囊囊的衣襟。
“……”
这混小子，胃口真不小，也不怕死屋里……
桃花尊主打开酒葫芦抿了口，润了下嗓子，把注意力移向别处，不去管这些年轻人的荒唐事。
但长夜漫漫实在没什么可注意的，神识不自觉地又移了回去，看见上官灵烨和姜怡稍显错愕，进屋后就想走，却被左凌泉花言巧语连哄带骗地拉了进去，吴清婉也开始说着修行事，帮姜怡解腰带。
后面的画风太少儿不宜，桃花尊主终究是未出阁的三千岁少女，哪里敢旁观，暗暗“啐——”了口。
就在桃花尊主想把注意力转开之际，忽然心念一动，觉得哪里不对！
！！
上官玉堂闭关……
左凌泉和汤静煣洞房……
桃花尊主看向正屋，又看向左凌泉的方向，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抬头，满眼不可思议。
难道上官玉堂，神魂出窍跑去和左凌泉鬼混去了？
不会吧……
桃花尊主心湖震颤，感觉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迅速起身，来到了房间之中，检查上官老祖的状态。
房间之中，上官老祖躺在床榻上，因为白天和汤静煣提醒过，汤静煣刻意控制，并未展现出异常，只是脸蛋儿有些许发红。
桃花尊主仔细检查片刻，没有发现神魂出窍的迹象，但心中的怀疑并未消除。
她暗暗思索了片刻，先遮蔽了监视记录的阵法，然后用手在上官老祖的腰间掐了一下，很用力。
几乎同一时刻，左凌泉那边传来了汤静煣的声音：
“诶？谁掐我？”
“有吗？”
“哦……没什么……”
！！
桃花尊主眸子里的震惊无以复加，总算明白上官老祖为何一反常态在这里闭关了。
一魂双体……
难不成汤静煣是上官玉堂以秘法分魂凝聚的分身，那她和左凌泉……
不像啊，汤静煣三魂七魄俱全，绝对是完完整整的人。
两个独立人，怎么会产生这种古怪联系，又不是神魂纠缠的双胞胎……
桃花尊主眉头紧蹙，弄不清原由，相较于这种古怪纠缠，她更好奇上官玉堂和左凌泉的关系。
如果她判断没错，上官玉堂和汤静煣神魂互通，能体验到汤静煣的一切状态，包括和左凌泉亲嘴、圆房等等。
能亲身体验，那就和自己上没区别了，这关系说君子之交一清如水是糊弄鬼。
但说两人早已暗生情愫的话，又不太像。
如果上官玉堂真对左凌泉动了情思，就不会用这种方式逃避和汤静煣的纠缠，更不会大大方方让她来护道，给她发现这个秘密的机会。
桃花尊主回想上官老祖往年的行事风格，觉得上官老祖动情的几率很小，而左凌泉那边就难说了。
如果左凌泉知道上官老祖能感同身受，还和汤静煣亲热，那左凌泉肯定对上官老祖有想法，说不定心里还觉得好刺激……
怪不得左凌泉更亲近上官玉堂，把我当外人，对他那么好都不向着我，原来是把上官玉堂当情人看……
桃花尊主恍然大悟，心里震惊之余，还有些埋怨左凌泉不老实，把这些事情都瞒着她。
这些私密想法，和上官老祖讨论的话，估计会被上官老祖吊起来锤，说不定还会拿着她被摸的画面，反向威胁她不许声张。
桃花尊主迟疑片刻，没有再惊动上官老祖，默默退了出去……
——
翌日。
随着街上响起鞭炮声，左府上下的人陆续起床，开始年关期间的走亲访友。
游廊之中，一袭袄裙的谢秋桃，怀里抱着胳膊粗的大炮仗，快步走向东宅。团子和小鸡仔似的走在前面，边走还边回头：
“叽叽叽……”
意思约莫是在问“这个炮仗行不行？别又等半天‘嗤——’一声就没了。”
谢秋桃明白团子的担忧，很自信道：
“放心啦，我好歹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个炮仗都造不出来还得了，这个肯定炸。”
“叽……”
团子深感怀疑。
天刚蒙蒙亮，游廊过道中的人不多。
谢秋桃小跑着来到东宅，想叫左凌泉出来点炮仗，但来到东院门口后，就瞧见一个身着白袍的俊美公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左凌泉刚被灵烨从床榻间踹下来，心湖波澜未定，他扫开了脑子里白花花的汹涌波涛，神色如常地开口：
“谢姑娘早啊。炮仗造好了？”
谢秋桃来到跟前，往静悄悄地院子里看了眼：
“嗯。上官姐姐她们呢？”
“还在睡觉。”
谢秋桃眨了眨眼，好似想到了什么，脸儿一红：
“都在睡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晚点再过来……”
天已经亮了，早上还得陪左夫人吃饭，几个姑娘不敢闹太久。
左凌泉轻笑了下：“怎么会呢。”说着抬手把团子捧过来，想和谢秋桃去前宅试验大炮仗。
但两人还没走出几步，左凌泉就瞧见桃花尊主站在游廊正中，拦着两人去路，正蹙眉望着他，表情与往日大相径庭，神色内敛很严肃。
谢秋桃正有说有笑，瞧见此景便是一愣，顿住脚步，小声道：
“莹莹姐，你怎么啦？”
左凌泉也颇为茫然。
桃花尊主双手叠在腰间，扫了两人一眼后，开口道：
“秋桃，你先去玩吧，我和他说点私事儿。”
“哦。”
谢秋桃对此自然不好回绝，抱着大炮仗，往回走去，临行前，还疑惑回头看了眼。
左凌泉摸不清情况，来到游廊之中，试探询问：
“莹莹姐，出什么事情了吗？”
出大事了，你这臭小子……
桃花尊主压着心底的好奇心，做出长者的模样，和做凌泉并肩行走，询问道：
“左凌泉，你和上官玉堂，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左凌泉面带笑意：“莹莹姐不是知道吗，老……二姐是灵烨的师尊，也是我的长辈，对我有照拂之恩。”
桃花尊主继续问道：“你确定只是长辈与晚辈？”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桃花尊主淡淡哼了一声，稍显不满：
“她和汤静煣的联系，你应该清楚吧？”
“……？”
左凌泉表情一僵，不晓得桃花尊主怎么看出来的，他迟疑了下，还是点头：
“知道，莹莹姐怎么知晓此事的？”
！！
桃花尊主眸子微微瞪大了些，没想到左凌泉能直接承认。
知道糟蹋静煣就是在糟蹋上官玉堂，还若无其事的继续糟蹋，那这不说明左凌泉对上官玉堂……
桃花尊主压着心底的怪异，不动声色继续道：
“你既然知道，还敢碰汤静煣？”
左凌泉有些茫然：“静煣是我媳妇，我碰静煣，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桃花尊主微微蹙眉，凑近些许：
“你亲静煣，玉堂也能感觉到，其他事情也一样，等同于间接轻薄玉堂。你觉得这没问题？”
“嗯？”
左凌泉知道和静煣亲热，能让静煣产生情绪波动，从而影响老祖情绪，对方具体在做什么，不过来看是不清楚的，否则老祖不可能在亲嘴的时候过来。
汤静煣昨晚发现被掐了下，是因为一部分神识到了老祖身上，等同于操控着老祖无主的身体，有肢体触感，不过，这点左凌泉和桃花尊主都不清楚。
见桃花尊主眼底露出异样神色，左凌泉知道她误会了，想了想道：
“静煣是我名正言顺的媳妇，我和她亲热是人之常情。老祖知道此事，也能理解，只是因为一些缘由，彼此纠葛没法解开，才弄成了现在这局面，莹莹姐莫要误会老祖才是。”
桃花尊主知道上官老祖的性格，没误会她，她怀疑的是左凌泉的心里想法：
“你明知道上官玉堂能感受到，还继续静煣卿卿我我，心里就没点其他想法？比如说觉得一次亲俩，很刺激什么的？”
？
左凌泉都不敢想这些事情，无奈道：
“莹莹姐别瞎想，老祖是灵烨的师尊，也是我的长辈，我绝无异心，有些事情，实在是迫不得已。”
桃花尊主不大相信左凌泉能这么坐怀不乱，她微微眯眼：
“你心里肯定有想法，我又不会告诉上官玉堂，再不老实说，我用神通自己看了。”
左凌泉见桃花尊主不信，也解释不清楚，只能反问道：
“莹莹姐想听我说什么？以前说过，我和老祖什么关系，就和莹莹姐什么关系，我如果对老祖怀有下流心思，是不是对莹莹姐也得……”
桃花尊主其实也在暗暗想这个，她眼神一沉，提醒道：
“左凌泉，本尊对你亲和，是看你为人不错，值得培养，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如果哪天让我发现，你敢对本尊动歪心思，后果你承担不起。”
“莹莹姐以前让我保证，说和老祖什么关系，就和莹莹姐什么关系，我都发过誓了，现在说这话，不是为难我吗。”
桃花尊主轻哼道：“你为难什么？本尊不相信上官玉堂能厚着脸皮当你的道侣，她不会答应，本尊自然也不会答应；她失心疯答应了，本尊不答应，你又不违背誓言。我现在只问你，你对她有没有歪心思？”
左凌泉稍微沉默了下，摇头道：
“莹莹姐别说笑了，我一直把老祖当长辈看待，心中敬佩老祖创建九宗以来的所作所为，她所行之道便是我所行之道，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确实是我的榜样和领路人，我岂会以俗人臆想，亵渎了上官前辈……”
……
轻声交谈，在廊道里回响。
西宅庭院内，身着华美冬裙的高挑女子，站在台阶上，眺望着天边的晨曦，分外出神。
随着那句“你确定对上官玉堂没有想法？”“我敬佩老祖的为人，如果真心生杂念，我也会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耻……”入耳。
高挑女子眼神动了动，神色没有变化，身形却好似在一瞬间，恢复到了孤身一人站在苍穹之巅时的模样。
那身形高不可攀、所向睥睨。
仿佛世间一切都是脚下的过客，不值得她多留恋一眼。
但事物总是相对的，对于脚下的匆匆过客来说，那个生生世世站在山巅鸟瞰大地的存在，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
千帆尽过，没有一艘小舟肯驻足片刻，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站在山巅守望时光长河。
那种感觉不该叫无敌于天下，而应该是永恒的孤独吧……

第三十章 我把前辈当家人
爆竹声声辞旧岁，烟花朵朵迎新春！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到了年三十，左家大宅红灯高挂，户外鞭炮齐鸣，全族上下数百口人，在宅子里吃起了年夜饭。
左凌泉身在家中，道行再高也和俗世人家的公子哥没区别，收了老娘给的红包，茶余饭后甚至和同龄的兄弟姐妹打了两场雀牌，结果把红包又输出去了。
自知不善此道，左凌泉很干脆地起了身，和古灵精怪的桃桃，在街上放起了炮仗。
这次归乡，对于同行的姑娘们来说，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体验。
灵烨、清婉、姜怡都在仙家或者宫里长大，从未体验过这种最纯粹的人间烟火味。
上官老祖和桃花尊主自不用说，心系凡间，却难以改变自己身在山巅的事实，想要以凡人之身欢欢闹闹过大年，谈何容易。
也就静煣比较适应，在市井长大的经历，让她对年关的气氛很熟悉，但自幼失去双亲，再熟悉也是曾经的记忆，再次感觉到家的温暖和悠闲，也是这么多年头一回。
谢秋桃比较特殊，心里绝没有在人前表现的那般开朗活泼。
不说自幼颠沛流离的过往，仅仅是现在，左凌泉在家里过年，阖家团聚，她却只是外来的客人，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心底的感受就必然复杂。
不过谢秋桃一个人走过来，对于这些早就习惯了，心里想法再多，面对热热闹闹的气氛，还是把那些无关紧要的抛之脑后，专心回味起幼年的童趣。
子时刚过，新的一年到来，青合郡城内烟花四起。
谢秋桃穿着崭新袄裙，站在门口的大石狮子后面，捂着耳朵，和几个稚童一起探头观望，催促道：
“点呀点呀！放心，我的手艺准没问题。”
“没问题你自己来？”
“唉~我小时候扎过手，不太敢吗……”
欢欢闹闹的气氛中，左凌泉拿着一根香，往胳膊粗的炮弹上凑，神色谨慎。
说好要上刀山下火海的冷竹，捂着耳朵躲在另一只石狮子后面，眼巴巴瞅着；因为上次卖公子的事情，被左凌泉摁在膝盖上打了一回屁股，这次长了点记性，担心道：
“左公子，不行就让团子来吧，它胆大！”
“叽？！”
蹲在石狮子下面用翅膀捂耳朵的团子，摇头如拨浪鼓，示意自己才不相信桃桃。
其实也怪不得众人畏之如虎，谁让谢秋桃的练起手艺太一言难尽，要形容的话，就是人菜瘾大，技术不行还爱玩花的。
半个月下来，谢秋桃造了很多炮仗，除开第一个哑火，其他都响了，但响的方式千奇百怪。
要么是原地瞬爆，把左凌泉惊得飞上房顶；要么就是延时引信，等左凌泉凑近检查的时候才炸；好不容易准时点火了一次，飞到半空来了个蛇形机动，追着左凌泉炸。
饶是左凌泉早有心理准备，也猜不出自己下一次会遇到什么样的惊吓。
好在失败多次后，总是有点长进。
左凌泉点燃了引信，退开数步提防大炮仗飞错地方，等着引信燃完，却见炮仗下火光骤显，化为一道赤色流星，直入九霄。
休——
嘭！！
闷雷般的动静响彻夜空。
万点繁星从烟花之中绽放，散往天空各处，非但没乱飞，还很整齐地在天空上留下一个‘胖凤凰展翼’的星火残影。
“哇——”
“快看快看……”
“叽叽叽……”
府邸内外，顿时响起惊艳感叹之声。
团子满眼惊喜，挥动着小翅膀，兴奋地在石狮子脑袋上蹦来蹦去。
谢秋桃自豪的插着小蛮腰，望向天空：
“嘻嘻，漂亮吧？我就说我手艺没问题。”
左凌泉眼中也露出惊艳之感，还带着几分恍如隔世，抬头凝望片刻后，给谢秋桃竖起一个大拇指。
放完烟花后，左凌泉回到了宅子里。
年夜饭刚刚结束，亲朋好友凑在一起，喝茶的喝茶，打牌的打牌，处处都充斥着热闹的气氛。
后宅的客厅里，诸多女眷在房间里玩闹，四个媳妇支起来牌桌，左凌泉凑进去，提议输了脱一件衣裳什么的，他当裁判，只可惜都不同意。
另一边，桃花尊主依旧被左夫人拉着在劝说听风水先生的话，桃花尊主和前些天一样在委婉拉扯。
发现上官老祖和汤静煣的联系后，桃花尊主瞎想了很多，但上官老祖没有动情的表现，左凌泉也认真澄清，从老祖那里大略了解神魂纠缠的缘由后，就没在这件事情多追究了，毕竟胡乱八卦，把左凌泉和上官老祖硬往一起凑，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还凭空多了很多杂念。
至于上官老祖……
左凌泉在厢房的窗口，看着几个媳妇杀机四伏的牌局，全神贯注之际，余光发现一道人影出现在廊道里，朝着边看了眼，又一闪而逝。
左凌泉碍于彼此差距，哪怕住在一个宅子里，也不可能天天往上官老祖屋里跑，这些天很少见到。
瞧见此景，左凌泉知道老祖找他有事，和媳妇们告别一声，来到了西宅客院。
家里人都在前宅守夜，西宅较为安静，可见无数红灯笼挂在屋檐之下。
左凌泉来到老祖居住的院落，瞧见正屋的门开着，中堂正对门的方桌上，放着烛火和一把青锋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置于淡青色剑鞘之中，通体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锋锐。
这是往日悬浮在老祖身边的那把剑。
上官老祖恢复了一袭金色龙鳞长裙的装束，头戴龙纹发簪，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配饰，坐在太师椅上，左腿架在右腿上，坐姿优雅却又不失君临天下般的霸气，手里拿着一杯茶，如同等待弟子过来拜会的山巅老祖。
左凌泉瞧见这阵仗，微微愣了下，缓步走到中堂之内，拱手一礼：
“上官前辈。”
上官老祖向来没什么表情，那双眸子也让人没法直视她的面容：
“年关已过，该上路了。”
上……路？
左凌泉觉得这措辞不吉利，但也不好点破，微笑道：
“前辈要回去了？”
上官老祖没有聊这些家长里短，平静道：
“元宵过后，带你去神火洞天闭关炼化本命物；本命火从汤静煣那里取，本命土有中洲鹿角，炼化完跻身幽篁四重，只需再炼化五行之金，即可跻身幽篁巅峰。”
上官老祖拿起桌上的青锋长剑，单手平置在身前：
“这把剑，是监兵神君赐下，比它厉害的世间只有两把，一把叫‘太阴’，一把叫‘太阳’。太阴在斩断长生道时损毁，想要破开这方天地，或者再次把长生道斩断，世间能做到的神兵寥寥无几，这把剑是其中之一。”
说得东西层次太高，左凌泉听得不明不白：
“前辈准备把剑给我？让我阻止幽萤异族？”
“你先看能不能拔出这把剑。”
“……”
左凌泉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握住了青锋长剑的剑柄。
这一瞬间，并没有出现什么天地变色的反应，也没有往日握住剑柄时那种‘一剑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觉，单纯只是握住了一样物件。
左凌泉第一次对握剑这种事儿感到陌生，稍显疑惑，尝试拔剑。
毫无反应！
左凌泉微微皱眉，再次用力拔剑，剑却和长在老祖手中一样，连晃都不带晃一下。
左凌泉难掩意外，还想展开剑意试试，老祖就已经收回了手：
“以你现在的道行，还没资格让这把剑为你所用，本尊可以帮你先行炼化为本命，然后去中洲绝剑崖那座洗剑池淬炼，不过今后能不能拔出来，还是得看你个人造化，拔不出来，你这辈子也只是个带着它四方行走的脚夫而已。”
左凌泉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询问道：
“前辈把剑给我，您用什么？”
上官老祖把剑放在了方桌上，微微摇头：
“本尊走到现在，靠的从来就不是天赐的机缘，是拳头。不过，本尊也没说要把这种世间罕有的机缘送给你，有条件。”
左凌泉对于这个，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前辈所行之道，我早已了解，即便什么都不给，该让我去办的事情，我也不会推辞半句，和这把剑粘上边，我答应了反而古怪。”
上官老祖没有回应这话，直接说起了条件：
“这把剑分量太重，本尊只会给自家弟子，你现在拜我为师，接下本尊衣钵，这把剑便是本尊给你的见面礼。”
拜师？
左凌泉一愣：“前辈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以前不是说不拜师……”
上官老祖面无表情，认真道：
“世上没有白拿的东西，你想要这把剑，叫我一声师父，从今往后我对你视如己出；不拜师，这把剑没法给你，世上也没有第二把，你自己抉择。”
左凌泉面对这个问题，陷入了沉默。
拜个师就能拿到世间独一无二的大机缘，对方还是对自己很好的长辈，恐怕世上没有哪个修士能拒绝。
但左凌泉心里就是有点不是滋味。
并非觉得老祖不拜师就不给剑太为难人，想白嫖那才是不要脸，他是觉得老祖忽然变得有些疏远，和以前不一样，好像把他当外人了。
左凌泉自幼练剑，但心里最珍重的东西不是剑。
自幼想修仙，但心里最向往的地方不是仙。
长生久视、不死不灭对左凌泉来说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心里从没有半点分量，他目光一直都放在周边，放在几个应该相伴一生的人身上。
面对老祖忽如其来的提议，左凌泉迟疑了下，开口道：
“前辈是不是有心事？”
上官老祖微微抬头：“本尊问你肯不肯拜师，如实回答，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以上官老祖的道行，以及对武道的造诣，教左凌泉半点问题都没有，甚至左凌泉心底里，已经把上官老祖当全知全能的师长看了。
但真提到要拜师，左凌泉心底没有任何犹豫，摇头道：
“如果为了这把剑，我能违心叫前辈一声师父，我就不会练剑到今天。”
上官老祖收起青锋长剑：“那不提这把剑，本尊收你为弟子，你答不答应？”
左凌泉迟疑了下。
但迟疑并非犹豫答不答应，而是疑惑上官老祖今天为什么执着要他拜师。
“前辈……”
“回答行或者不行。”
“……”
左凌泉摇了摇头。
上官老祖眼神微沉：“为什么？看不上本尊的道行？”
“没有，我很敬佩老祖的修为，只是……”
左凌泉张了张嘴，不知该找什么理由拒绝，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态度如此坚决，只是提到拜师，他脑海里就不自觉地想起一些东西：
落魂渊下那一吻，舌头被咬了下，老祖眼底一闪而逝的错愕……
后来再次过来，老祖轻车熟路的偏头，还往床榻外面轻轻“呸——”一口的好笑模样……
撞见灵烨骑在他身上，老祖缩在一个被窝里，讲大道理时的故作镇定……
左凌泉忘不掉这些事儿，所以无论如何，都没法昧着良心叫上官老祖一声师父。
面对老祖疏远的眼神，左凌泉忽然发现，自己心底不知什么时候起多了些东西。
多了一个人的影子，和灵烨、清婉她们站在一起，站在心底的最深处，站在他此生拼尽一切，也要把风浪挡在外面的地方。
烛火幽幽，中堂内鸦雀无声。
上官老祖注视着左凌泉的面容，虽然没听见任何言语，但几千年人情世故攒下的阅历，足以让她从左凌泉眼神、表情的细微变化，看出左凌泉心底的大略想法。
“……”
上官老祖沉默良久后，轻轻吸了口气，没有再说任何话语，站起身来，把青锋长剑放在了桌子上，和左凌泉擦肩而过，走出了房门，消失在了庭院里。
“前辈？”
左凌泉回头望着老祖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向桌上的长剑，眼神茫然。
方才强行要我拜师，现在又什么都不说把剑给我，什么意思……
难不成老祖心里对我也……
左凌泉还没想出个结果，忽然又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踏踏——
脚步很重，连带着龙鳞长裙，都发出了‘沙沙——’响声。
左凌泉疑惑回头，却见上官老祖去而复返！
上官老祖罕见地露出了怒容，柳眉倒竖，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大步朝他走来，散发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骇人压迫力。
我去！！
左凌泉猝不及防，着实被这股准备弄死他的气势惊得不轻，连忙抬起手来：
“前辈，诶诶……”
嘭——
上官老祖眼神锋锐如利剑，双手抓住左凌泉的衣领，异常彪悍地推着他往后走。左凌泉只感觉被一座山撞在了身上，握住上官老祖的手腕，却根本站不稳，往后退去直到撞在后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想死是吧？我是你丈母娘！”
“额……”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混账事情？以为我看不出来？还是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距离近在咫尺，炽热鼻息喷在脸颊上，左凌泉直接懵了。
上官老祖的胳膊纤长，看起来没什么力量，但被怼在墙上的左凌泉，却连呼吸都困难，脸色憋得发紫：
“前……前辈……”
上官老祖怒意冲霄，连带着墨黑秀发都微微飞散，恐怖气势哪怕被强行压制，还是让房间的墙壁、桌椅、烛台等等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咔咔咔——
“本尊和汤静煣有牵连，实属迫不得已。你不理解也罢，身为灵烨夫君，心里还敢起邪念？你自己说，让本尊抹去你那段记忆，还是带走汤静煣永世不再相见？”
啊？！
左凌泉听见这话急了，咬牙尽全力出声道：
“前……辈，你别激动……”
“不选是吧？要不本尊两个一起来？”
“别……我刚才也没起邪念，只是下意识回想起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对前辈绝无不轨之心……”
“你当本尊眼瞎？”
“没有没有……我真是下意识想起，没有其他意思……我把前辈当家人，嗯……亲人一样，人不光有男女之情，亲情、友情也是人之常情……”
左凌泉用力解释，都快断气了。
上官老祖摁着左凌泉，手微微松了些，等他解释良久后，才沉声道：
“本尊管你是什么情，再有下次被本尊察觉，后果自负！”
“嗯……”
左凌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说实话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瞧见上官老祖的容貌，虽然怒不可遏，却比往日无喜无悲多了太多人间烟火气，美的触目惊心。
虽然通过静煣的身体接触很多，但两人真正的肢体接触，只限于老祖点一下左凌泉的额头。
此时双手老祖把他怼在墙上，他握住老祖的手腕，身体几乎挨在一起，微微低头就能看到过人的身高带来的超出平均的宏伟胸襟。
只是左凌泉这时候，怕老祖怒急之下把他打个半死，半点歪念头没有，认真道歉。
上官老祖呼吸了几次，气势逐渐趋于平稳，又瞪了左凌泉一眼，才松开手站直身体，快步走出房门，消失在了庭院里。
“……”
左凌泉心有余悸，在屋里愣了片刻，确定老祖没有再来一次后，才微微呼了口气，左右四顾，不知该作何言语……

第三十一章 醇酒佳人
已经到了后半夜，年关守岁，依稀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些许欢笑。
屋里烛火幽幽，左凌泉独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横放于桌面的青锋长剑，眉梢微蹙，回想着方才老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叽叽叽……”
“这么着急做什么？裙子都快被你扯坏了……”
“叽叽……”
桃花尊主和团子的交谈声，由远及近从庭院外传来。
左凌泉回过神，望向门外。
院门从外面打开，团子背对着小跳进来，鸟喙叼着桃花尊主墨绿褶裙的裙摆，往屋里拉扯。
透过掀起的裙摆，能看到桃花尊主踩着一双绣有桃花瓣的精美绣鞋，以及……黑丝？
桃花尊主从哪儿弄的这个？
左凌泉纷乱的思绪一凝，目光在桃花尊主的脚踝上停顿一瞬，就抬起了眼，露出往日的明朗微笑：
“莹莹姐，你怎么来了？”
“叽叽~”
团子把桃花尊主拖进院子后，跳到了中堂门口，邀功似的叫了两声，然后在院子里左右查看，黑豆豆似的眼睛里露出茫然之色——明明感觉到泉泉在挨打来着，都把大桃桃都拉来英雄救美了，人呢……
桃花尊主和左凌泉，自然不明白团子的良苦用心。
桃花尊主并未在意左凌泉看她的鞋袜，理好裙摆进入中堂，略微扫了眼，就瞧见了墙壁、桌椅上到细密裂痕。
“怎么回事？刚刚感觉上官玉堂在发疯，没敢过来，她在收拾你不成？”
“嗯……也没什么，就是这些天有些懈怠，老祖叮嘱了我几句。”
“是嘛？她就这脾气，动不动就训人，别往心里去。不过你这几天确实挺懈怠的，夜夜笙歌，弄得她都不敢出门了……”
左凌泉对这打趣之语，只是摇头一笑。上次得知桃花尊主发现了老祖和静煣的联系，为了不让老祖难堪，左凌泉已经很克制了，没有再胡来；这举动倒是把静煣弄得不大乐意。
闲谈之间，桃花尊主走到方桌对面，轻撩裙摆在太师椅上就座，左臂搁在桌上，望向放在桌上的长剑，意外道：
“这不是上官玉堂的宝贝剑吗，往年一直带在身边摆谱，都舍不得拿出来用一下，给你了？”
团子本来不想当电灯泡，但立了功还没喂鸟鸟，就这么走不是白跑了，于是也跳到了桌子上，用小爪爪踢了下剑柄。
嚓——
剑动了下，虽然没出鞘，但与剑鞘有了些许分离。
？！
左凌泉眼神错愕，没想到团团剑仙这么猛，他想顺势把剑拔出来看看，一只纤纤玉手，却挡住了他。
桃花尊主丢给团子一颗灵果，让它自己出去玩，然后把桌上的宝剑合紧，柔声叮嘱：
“这把剑来头可不简单，在上官玉堂身边养了千年，锋芒泄露一缕，剑气都能伤你体魄，未能掌控之前，别拔出来乱打量，你估计也拔不出来。”
左凌泉已经尝试过，点头一笑：
“是拔不出来，老祖是说要去绝剑崖的洗剑池淬炼，我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绝剑崖就是中洲的绝剑仙宗，仇封情老丈人的地盘，那里有一座洗剑池，里面沉剑难以数计，其中不乏仙剑，是九州剑气最盛之处。”
“老祖的意思，是让我过去洗剑？”
“什么洗剑，让你过去洗澡。此剑已经是世间最顶尖的至宝，不需要淬炼，但你这小马，拉不动这大车，得去洗剑池里泡些时日，直到体魄能承受此剑的剑气后，才敢拿来用。”
桃花尊主说到这里，倒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过去，别报上官玉堂的名字，她在外面名声可不咋地，以前被贬称为‘东洲蛮王’，她把敢这么叫的人打服气后，才变成‘东洲女武神’；拳头不能让人归心，外面私底下对她有意见的人遍地皆是，人家可不会卖上官玉堂的面子。”
左凌泉依稀记得在哪里听过东洲女武神的名号，他好奇道：
“老祖还有这诨号？不是九盟之尊吗？”
“九盟至尊是玉瑶洲的叫法，外面不这么叫。她是九州十仙君之一，根基在玉瑶洲，所以被称为东洲女武神。”
左凌泉稍显疑惑：“九洲十仙君……前辈排第几？”
？
桃花尊主感觉这话在嘲讽她，她微微眯眼：
“山上最强十人，你觉得我排第几？”
“额……呵呵……”
“十大仙君都是各洲的首脑，其中包括‘幽萤四圣’，玉瑶洲只有上官玉堂位列其中；江成剑其实也有机会，但‘剑神’的名号，在绝剑崖黄潮老祖那里，还有个妖族剑修在前面，这俩不死，世上无人敢称‘第一剑仙’，他挤不进去。你要去的洗剑池，就是黄潮老祖的东西，到了哪里说不定还会碰壁。”
左凌泉询问道：“黄潮老祖和上官前辈有过节？”
“那倒不是，你小子太嫩，根本配不上此剑，背着这把剑登门，在黄潮老祖眼里，恐怕就是一个邋遢汉子，抱着个绝世美人上门求壮阳药，不把你揍一顿都是人家客气。”
？
这形容……
左凌泉坐直了几分，觉得这话好打击人，同时对老祖这把剑，又有了更新的认识。绝世美人……
桃花尊主说完闲话后，目光变得有点复杂，捧着以前摸都不让她摸一下的宝剑打量，轻叹道：
“我也没想到，上官玉堂手笔这么大。我不是剑客，给不了你同样的东西，从今以后，她在你心里的分量，恐怕又要比我重不少了。”
此言用吃醋来形容不恰当，但确实有醋海翻波的味道。
左凌泉刚被老祖拾掇一顿，可不想再被桃花尊主壁咚在墙上，他摇头道：
“剑是杀人器，越是厉害的剑，便要用在越重要的地方。在我看来，这把剑是一份责任，拿着它便要有所为，用机缘奖励来形容，太市侩了。”
桃花尊主微微颔首，眼神赞赏：
“虽然有花言巧语哄我开心的嫌疑，但这话没错。从天地间得来的力量，如果不用出去，和赚了钱不花一样，等同于没赚，只是帮天地当蓄水池。你能这么想，以后成就必然不小。”
左凌泉勾起嘴角笑了笑。
桃花尊主把剑放回桌上，又道：
“你既然看得开，那本尊就不给你东西了，你还是得把我和上官玉堂看得一样重，不能厚此薄彼。”
左凌泉心湖波澜尚未平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话。
桃花尊主同样是阅历惊人的仙尊，见左凌泉稍有迟疑，幽声一叹，取出酒葫芦抿了口：
“看吧，你果然把她看得比本尊重了，桃子算是白给了。”
左凌泉微微摇头，拿起桌上扣着的茶杯：
“在下绝非忘恩负义之人，莹莹姐待我如何，我心知肚明，日后不会辜负莹莹姐半分。但莹莹姐非要把人心中的分量称斤算两的话，实在太为难我了，我如果把人情的斤两算得那么清楚，岂不是成了唯利是图的小人。”
桃花尊主瞧见左凌泉拿杯子倒茶，估计他是看见自己喝酒馋了，就拿着红色酒葫芦，往杯子里倒了一杯。
葫芦里的酒浓郁醇香，酒色清亮，落入杯中没有半点声响，甚至没带起丝毫涟漪，看起来犹如缓慢上涨的平静湖面。
左凌泉连忙放下茶壶，用手虚扶杯子。
桃花尊主倒了一杯酒后，放下葫芦，又把杯子端起来，示意杯中酒：
“你看出什么没有？”
“嗯？”
左凌泉仔细打量一眼，不明所以，询问道：
“这酒，莫非有来头？”
“不是，你看我这酒碗，端得平不平？”
“额……四平八稳。”
“呵~”
桃花尊主摇了摇头，把酒杯放在左凌泉手里，做出自愧不如之色：
“我端得再平，也没你平呀。瞧你这糊涂话说得，一套接一套，尽会扯大道理哄人开心，回头一想等于什么都没说，我要是有你一半装糊涂的本事，三元老的位子早就到手了，哪里会混成现在这模样。”
左凌泉端着酒杯，无奈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能叫装糊涂……”
“行啦行啦，你装没装糊涂，你心里知道。本尊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要是让我发现你厚此薄彼，更偏向上官玉堂，你就违背了誓言，到时候你剑心崩了可别找我麻烦，那是你自作自受。”
左凌泉轻声一叹，端起酒杯敬了一下，算是自罚一杯道歉。
不过桃花尊主葫芦里的酒，绝不是俗物，甚至不是仙人酿这种常见的仙酿。
左凌泉一口下去，入口柔、一线喉，并无不适之感，但仅仅过了不到片刻，就发现一股燥热从体内油然而生，眼前景物也开始出现残影。
“呃……酒劲儿好大。”
“劲大就对了，酒就是要喝醉，喝不醉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喝水。”
桃花尊主没有压制酒意，脸上出现了一抹潮红，靠着太师椅，左腿架在右腿上，摆出慵懒而优雅的姿势，感叹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要我看啦，上官玉堂这辈子活得真累，总是想着千年万年后的苍生万劫，却不关注眼前的花前月下，恐怕从来都没有正儿八经醉过一次……”
左凌泉一杯酒下肚，脑子已经晕乎乎，想了想道：
“总得有人站在前面，没有老祖站在山巅当擎天白玉柱，哪有我们坐在天之下逍遥无忧的机会。老祖确实累，嗯……那个站在山巅，脚踩大地扛起天空的人，应该是我才对……顶天立地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凑什么热闹……”
这话显然有点飘了。
桃花尊主偏过头来，展颜一笑，笑得百媚顿生：
“这话你该对着上官玉堂说，她肯定特别感动。”
左凌泉摇了摇头。
“怎么了？”
“怕老祖削我。”
“呵呵，你小子挺有自知之明……”
……
——
举杯对饮，把酒言欢，只是两杯酒，却喝了近半个时辰。
左凌泉感觉心神快要失守，怕自己做出酒后乱性的傻事，就和桃花尊主告辞，提剑出了院门。
冬日夜风吹拂面颊，让人从里到外都清醒了不少。
但桃花尊主的酒后劲儿太大，左凌泉哪怕运功驱散酒意，依旧感觉飘飘然，走路都左摇右晃。
沿着西宅的游廊，来到左家大宅的中部，依旧还能看到不少守夜的亲眷在宅子里走动。
左凌泉穿过垂花门，进入后宅，本想继续看几个媳妇桌上交锋，但来到厢房门口，却见灵烨、静煣、清婉坐在三方，依旧在全神贯注博弈，姜怡的位置，却换成了桃桃。
左凌泉稍显疑惑，在周围找了一圈儿，才在后宅的花园里，发现了姜怡的踪迹。
月色之下，姜怡穿着火红的冬裙，站在一棵四季常青的景观树旁，手里拿着翠竹吊坠轻轻摩挲。
姜怡身段儿极好，胸脯虽然比不过天赋异禀的小姨，但几年下来彻底长开了，从侧面看去仙峰巍峨，亭亭玉立的腰臀曲线同样曼妙动人。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刚才喝酒有点上头，眼见四下无人，轻手轻脚走到姜怡背后，抬起轻拍了下肩膀。
“嗯？”
姜怡一愣，迅速把吊坠藏起来，回头查看，哪想到一转头，就发现酒气扑面而来，一张俊朗脸颊已经凑到了近前。
双唇相接。
“呜？！”
姜怡眼神错愕，想要扭头闪躲，却被左凌泉捧着脸蛋儿躲不开。她脸色顿时涨红，眸子里又羞又恼，挣扎几下后，抬腿就是一记膝撞！
嘭——
左凌泉心中一惊，反应极快地用手挡住了踢向家中老二的膝盖，难以置信道：
“公主殿下，你这也太狠了，想守活寡不成？”
“呸呸呸……你这是喝了多少？”
姜怡轻呸了几口，还擦了擦嘴，不悦道：
“我烦着，陪你的小狐狸去，没空搭理你。”
左凌泉听见这话，不用琢磨就知道醋坛子又翻了。他收敛起不正经的举止，和颜悦色搂着姜怡的肩头：
“怎么了？我刚才和老祖、桃花尊主在一起，说的是修行事，老祖还给了我一把剑，可没去招惹姑娘，这也吃醋呀？”
“谁吃醋了？”
姜怡扫了眼其貌不扬的青锋长剑，觉得有点眼熟，也没多注意。她抱着胳膊，看向花园里的草木，留给左凌泉一个后脑勺：
“和你没关系。”
左凌泉不大相信，他回头看了眼热热闹闹的牌局，询问道：
“难不成是灵烨又欺负你了？”
姜怡抿了抿嘴，回头看了眼后，拉着左凌泉来到僻静处：
“她就是欺负人，可劲儿针对我，我刚才从头到尾没赢过，不是谢姑娘过来换我，娘亲给的簪子都得被她赢过去……”
语气十分恼火。
“额……”
左凌泉回想了下刚才看到的牌局，以及姜怡的技术，柔声道：
“公主，我觉得吧，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灵烨没有针对你，只是你不擅长玩这个？”
？
意思是我菜？
姜怡明白确实是如此，因为小姨和静煣也在赢她，但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菜！
姜怡眼神一沉，抬手在左凌泉胸口锤了下：
“她把我赢干净了，你还向着她说话是吧？那行，你和她过日子去吧，我现在就带着小姨回京城……”
“诶诶。”
左凌泉连忙把姜怡抱回来，柔声道：
“开个玩笑罢了。待会相公帮你收拾她行了吧？”
收拾？姜怡又不傻，她蹙眉道：“你收拾什么？今晚上又陪着她玩书生狐狸精？我看她根本不怕狐狸尾巴，乐在其中开心的很。”
“怎么可能。”左凌泉有些无奈：“她最害怕这个，不怕她把尾巴藏起来做什么？不信待会我用尾巴收拾她，你在暗处偷偷看着……”
“呸！”姜怡双眸微瞪：“她和我男人鬼混，还让我在旁边看？！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左凌泉想想觉得那场面是有点不当人，含糊笑道：
“唉，反正就是收拾她……”
“你是在收拾她吗？你那是收拾我。真要给她点颜色，应该你和我那什么，让她在外面听着，她肯定窝囊死。”
“嗯……以灵烨的性子，心里不乐意就进来了，哪里会在外面忍气吞声……”
“她进来你不会不碰她？”
“这个……”
“你！你气死我算了……”
……
两个人吵闹片刻后，姜怡渐渐也不说这些酸言酸语了，看了看左凌泉，稍作犹豫，轻哼道：
“过完年，你得出去了。看这情况，估计又把我扔在家里闭关，你和她出去潇洒，我……我……”
这次是真委屈，却也很无奈。
左凌泉知道姜怡想一起游历，他心里对此事一直觉得亏欠，想了想道：
“得先去荒山，咱们一起闭关，等境界提上去后，再看情况吧。”
“再怎么看也是一样，我修行没有你快，你境界一直高我那么多，我除了拖后腿还能作甚……”
“诶，这什么话。我们夫妻，即便你什么做不了，只能在身边呆着又如何？对我来说修行只是工作，光修行把家里当累赘，那不魔障了吗。”
姜怡沉默了下，轻哼道：
“你也别小瞧我，我不就是境界低吗，给我些时间，很快就追上来了。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没我在，静煣就无法无天；没静煣，你就联系不上老祖；没老祖，你就管不住灵烨；没灵烨……那日子就消停了！”
“……”
左凌泉忍俊不禁，抬手在姜怡臀儿上轻拍了下，回身走向厢房：
“知道啦，反正你们都能管我，家里我倒数第二，团子最小。大过年的好好开心一下，等出去这种时候就不多了。”
姜怡并未推开捏着臀儿不放的手，轻声道：“日子长着呢，以后再回来就行了嘛。对了，你玲珑阁给我。”
“做什么？”
“我……我输干净了，借你的钱用用，以后挣了神仙钱还你。”
“唉，夫妻之间说什么还不还的，真觉得不好意思，肉偿……”
“我又不一定输。”
“呵呵……”
……
打情骂俏之间，两人进入厢房。
莺莺燕燕的欢笑声，很快又传入了冬日的庭院里。
虽然才大年初一，天气依旧寒冷。
但无忧无虑欢笑玩闹，却让置身庭院内的男女，都感觉到了春天般的暖意……
第六卷 青霄孤鹤

第一章 冬去春来
轰隆——
中午时分，压在头顶的云层黑得如同染了墨，声声闷雷回响耳畔，抬头却看不到一丁点的雷光。
黄豆大小的雨珠子，被狂风裹着，和巨浪一起砸在停泊岸边的大船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参差不齐的集市建筑，在雨雾里面看不到边际，街上人不管道行高低，手里都撑着油纸伞，在雨中埋头疾走。
铺子里，即将远游或者刚回来的男女老少，或三五成群在茶桌旁围坐，或孤身站在屋檐下举目四顾，偶尔也能看到身着穿着清凉的妙龄女子，走过各家铺子的门口，前凸后翘的身段儿，引来路人不动声色的侧目，当然，也不乏家教严的小道士，火候不精乱看被随行师长发现，揪着耳朵一通训导：
“目不转睛看什么？”
“啊……这雨真白，不是，真大……”
“是吗？这么喜欢不出去淋半个时辰，怕是对不起这番天公作美……”
小道士被踹屁股踢门的场景，引来了一阵哄笑，也引来了佳人回眸一顾。
街上，腰上挂着两把剑的黑衣剑侠，手里的油纸伞被大雨砸得不停震颤，遥遥瞧见这一幕，说了句：
“老君像前苦修三世，只为换你今生一次回眸。那小道士，心中有道了，将来成就不会小。”
身后半步，做女侠打扮的圆脸小姑娘，背着铁琵琶，肩膀上扛着桃花伞，声音很甜：
“左公子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
“唉……左公子现在不光有老祖的境界了，言行举止也像山巅老祖了。”
“是吗？”
“是啊，说话文绉绉的故弄玄虚，你直接说那小道士起了色心，看上前面那小仙子不就完事了吗。”
黑袍剑侠勾起嘴角笑了下，笑容很有杀伤力，引得街边几个路过的熟美女修侧目打量，眼底露出了几分让人并不抵触的占有欲。
黑袍剑侠有所察觉，又收起了笑容。
圆脸姑娘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如同亲密无间的好兄弟般，贼兮兮道：
“左公子，那几个大姐姐在看你，我估计你勾勾手指头，便又能成一段露水姻缘的佳话，干嘛这么冷不搭理人家？我记得你挺好色，最喜欢有味道的大姐姐来着。”
黑袍剑侠付之一笑，没有回应。
“是不是怕上官姐姐她们瞧见？放心，我给你保密。”
“我像是怕媳妇的人吗？”
“像。”
“……”
黑袍剑侠微微耸肩，示意知道你还说这些，怕不是想我英年早逝。
……
上次回家过年，等元宵节一过，左凌泉就告别了爹娘，再次启程踏上了漫漫修行路。
这次可能出去得比较久，左夫人尤为不舍。
临行之前，左夫人不光单独拉着几个儿媳妇说了好久，心心念念的莹莹姑娘自然也没放过，私底下还叮嘱左凌泉，让他加把劲儿莫要错过了，下次回来要是少一个，就不认他这不争气的儿子。
左凌泉不想让老娘失望，但这个目标实在吓人，他只能点头保证下次回家一个不少，至于到时候是什么关系，就只能看天意了。
离开青合郡后，左凌泉一刻不停地到了荒山，拿着老祖的举荐信，进入了五哥左云亭曾经修行过的神火洞天。
闭关冲境，即便天材地宝齐全无惊无险，过程也相当漫长和枯燥。
左凌泉进入洞府内闭关，按照火、土、金的顺序，炼化本命、渡劫、稳固体魄、再炼化本命……一套下来，足不出户用了一年多的时光。
虽然时间有点久，但闭关忘我的情况下，时间流逝的概念很模糊，对左凌泉来说，也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几个姑娘都是修行中人，这些时日同样在神火洞天内闭关，前几天才刚刚出关，感受相差无几。
姜怡为了能跟上步伐，最是刻苦，加之以前已经闭关过半年，如今跻身了幽篁一重，成了正儿八经的仙子。
清婉靠着蕴含青龙之力的桃核，速度同样不慢，但要兼顾学习医道术法，不能光冲境界，目前和姜怡齐平。
要说提升最大的，还是灵烨。
灵烨往日就是九宗第一青魁，悟性不输左凌泉，特殊天赋的面甚至超过左凌泉，在没有心结的情况下，修行速度堪称恐怖；先炼化龙王水精、青龙桃核、凤凰火等，把本命物全提升了一个层次，又渡玉阶境的大天劫，成了正儿八经的玉阶仙尊。
靠着五神赐本命，和冠绝九宗的霸道天赋，灵烨毫无意外地成了玉瑶洲范围内的同境最强术士，渡劫的动静让九宗的几位尊主都为之汗颜，甚至私下议论望海尊主这同样玩术法的，不远的将来可能要让位了。
而汤静煣就比较拉胯了，佛系修仙富贵在天，想努力都没处着手，这些时日与其说是闭关，还不如说是抱着团子睡觉，境界动都没动一下。
至于谢秋桃，本就跻身了幽篁一重，天赋也都不差，借了几样天材地宝炼化，如今和左凌泉只有一个小境界的差距。
‘幽篁境’的修行，正如名字的寓意——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
到了这个境界的修士，就好似身陷昏暗无光的竹林之中，根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而遮蔽视野的‘竹子’，就是那些无迹可寻的本命物。
左凌泉福源强横，靠着半吃软饭，找齐了本命物，跻身幽篁巅峰无非炼化、渡劫，并不难，但想要跻身玉阶境，成为在九州有名有姓的山巅老祖，却不怎么容易。
幽篁巅峰入玉阶，只需要五行本命的品阶能扛过雷劫即可。
灵烨靠着薅师尊和男人羊毛，凑齐了五天神本命，虽然中洲鹿角品阶逊色于其他四样，但扛过大雷劫轻而易举，日后只需要想办法把本命土养起来即可。
而左凌泉则不然，炼化了五行本命，但五行之土是短板，本命剑更夸张，与其说是他的本命剑，不如说他是剑的剑架，根本不鸟他。
在本命剑不帮忙、五行之土有短板的情况下强行渡大雷劫，和自杀区别不大，什么时候能真正踏上通往山巅的‘白玉长阶’，目前还遥遥无期。
谢秋桃同样如此，跻身幽篁巅峰，但本命物品阶不够，怕被雷劈死，不敢渡劫，还得慢慢温养本命物的品阶。
抵达这个境界后，左凌泉算是明白了世上为何那么多‘半步玉阶’，玉阶仙尊却屈指可数，最后这半步，实在太苛刻，足以扫清世间所有滥竽充数之辈。
经过一段时间闭关苦修后，耗尽了往日积累，随着到了瓶颈难以再突破后，左凌泉再次启程，前往绝剑崖，想办法把‘世间最强半步玉阶’的封印打开。
绝剑崖在华钧洲，距离十分遥远，左凌泉计划是和媳妇们一起过去，修行的同时看看外面的风土人情。
但灵烨和老祖说这事儿时，老祖否决了这个提议，意思很简单——游历不是风花雪月，千里独行独面万般险阻才叫修行，要是眷恋温柔乡，就老老实实当个闲汉别出去。
除此之外，老祖还警告，让左凌泉出去了别给九宗丢人，为人处世要秉承她的风格，用最霸道的姿态，让九州大地的仙家，在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时，就明白千百年后，谁是这片天地的话事人。
此行既是游历，也是给天下仙家立威。
左凌泉知道老祖言之有理，无法回绝，只能和灵烨分头行动，他跟前只有向导谢秋桃，和要去外面寻找突破的方向的静煣。
此时来到登潮港的集市，谢秋桃说左凌泉言谈举止有点老成，就是因为遵从了老祖的教诲，不能太轻浮，免得看起来像个初来乍到的小年轻。
时至初夏，位于海岸的登潮港，刮起了台风，哪怕集市有阵法卸去大半天威，集市上依旧横风回卷、暴雨如注。
左凌泉和谢秋桃轻声闲谈，走到了小道士被撵出来的那间茶馆。
茶馆卖的是仙家茶水，一枚白玉珠一壶，物美价廉，不过因为修行中人屁股长凳子上坐一个月都没问题，不能续杯。
此时茶馆里已经满客，都是避雨、登船的山上人，打扮五花八门，武服、锦袍、道袍、文袍、襦裙等等，窗口甚至还坐了个身着低胸裙子的骚浪女修。
九宗民风偏保守，没有这么浪的装束，看起来是从外面来的修士，正在眉目传情勾搭外面罚站的小道士。
茶馆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汤静煣做俗世酒娘打扮，出门在外打扮并不明艳，正偷偷望着那个骚蹄子女修，看模样是想骂人家别勾引小孩子，但身在外面怕惹事，不好开口。
左凌泉踏上茶馆的台阶，发现被淋成落汤鸡似的的小道士，并未被窗口的浪蹄子勾引，目光一直望着街道尽头女子的背影。他想了想开口道：
“修行中人，要遵从本心，一时迟疑错过，可能就成了一辈子的心结，小友可得想清楚了。”
年轻道士约莫十五六，尚未长开，看起来很嫩。
听了左凌泉的话，小道士好像有所领悟，回头看了里面喝茶的师傅一眼后，鼓起勇气，大步跑向了街道尽头那个身材不错的女修，高声道：
“仙子留步！”
女子再次回眸：“嗯？”
“那什么，我看仙子的腰牌，是云浮山的弟子；咱们九宗修士恪守正道，讲究衣着肃穆整洁，出门在外更是如此。仙子作为九宗修士，怎么能穿得和外面来的妖女一样？裙子再往下点屁股蛋都漏出来了，这不是丢你家老祖脸吗……”
“……！”
满街寂静。
被喊住的女子，和窗口的骚浪女修，表情都是一僵。
左凌泉面容波澜不惊，心里却忍不住来了一句：靠！你脑子进水了吧？
谢秋桃瞪大眸子满眼震惊，望向旁边仙风道骨点化晚辈的左凌泉，小声嘀咕：
“老君像前苦修三世，只为换你今生一次回眸，啧啧……仙长眼神真准。”
“……”
左凌泉已经初窥神魂之道，方才肯定没看错小道士眼底的惊艳。只是没料到这个小臭牛鼻子，会用这种清新脱俗的搭讪方式。
常言‘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左凌泉也懒得管这小王八蛋以后怎么了却心结了，缓步进入了茶馆。
茶馆里的诸多修士，正在憋着笑看热闹。
作为师长的老道士，端着茶杯一口‘我不认识这蠢蛋儿，别看贫道’的模样，看师徒俩装束，师承和伏龙山有关。
左凌泉害得人家徒弟被仙子拿伞追着打，不好搭腔，直接来到了静煣面前坐了下来。
汤静煣目光望着窗外，看得津津有味，低声道：
“小左，这小道长真勇，把我不敢说的话全说了，以后肯定成大器。”
“是啊，把谢姑娘都惊呆了。”
“对了，你们去找船，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唉，最近出海的两条渡船，都只让灵兽待在船上的兽圈，不能带进船楼，给钱都不能破例。”
“叽？”
桌子底下，蹲在汤静煣腿根睡觉觉的团子，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委屈，意思很明显——鸟鸟怎么能住兽圈？
不过出门在外要装傻，团子马上又缩回去了。
汤静煣把团子当闺女看，出海航行至少几个月，哪里忍心把团子扔到兽圈里面关着，而且万一团子兽性大发，把人家的宠物蛇什么的吃干净，她不得赔死，有些发愁道：
“要不让它回去算了？”
团子连忙摇头。
左凌泉不大确定团子能否出海，即便出不了，到时候让它飞回来就是了，能带着还是带着的好，他想了想：
“我待会再去打听打听吧。”
谢秋桃怀里的小龙龟，也得交给渡船保管，心里不放心，思索了下：
“我听说可以把灵兽带在身边，以前在船上还见过，估计是我们没找到门路？”
三人在茶馆闲谈，聊得不是私密事，并未压低话语。
坐在隔壁那桌的老道士，因为左凌泉怂恿他徒弟撩妹，对左凌泉有所注意，此时随口接了句：
“跨海渡船，容易遇上妖魔海兽，纵容灵兽乱跑会增加风险，想要带在身边，得有仙家名门在背后担保，你们直接过去问，自然不行。”
左凌泉出门游历，是以散修的身份，没暴露行踪和道行。听闻话语，他转过身来：
“渡船说白了也是一门生意，剑皇城的剑皇过来，也和我等散修一般待遇，岂不是得罪人，不知道渡船上可有例外？”
老道士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仙风道骨的气象，但左凌泉判断不出对方境界，道行应该不低。他笑道：
“剑皇尊主，肯坐船是给望海楼面子，不在此列；至于咱们寻常人，例外有倒是有，不过价钱不低，贫道年轻时候，曾带过一尾小鲤鱼上船，找的是渡口的陈供奉，三百枚白玉珠的香火钱，外加开渡船甲字号的居所，一趟船坐得贫道至今还肉疼。”
左凌泉也没露出惊喜之色，只是颔首一礼：
“谢老道长指点，在下待会去看看。”
说话之间，出去撩妹被追着打的小道士走了回来，一步三回头。
老道士叹了口气，有点家门不幸的意思，没去搭理徒弟，开口询问道：
“小友气度不俗，看打扮莫不是剑皇城过来的剑仙？”
登潮港是玉瑶洲主港，九州各地的修士都能见到，从装束风格上能大略区分。
左凌泉穿着一袭黑袍，腰悬‘猪头人身佩’，并无特别装饰，但腰上挂着两把剑，有点和人不一样。
正常的武修，随身只会带一把剑，炼化了本命剑的剑修，也是小妾剑带在身边、本命剑藏在气府，外人只能看到一把，能带着两把剑到处晃悠，在外人看来，只有剑道兴盛的中洲剑修才会干这种特立独行的事儿。
左凌泉也想把本命剑藏在体内，但他用小妾‘玄冥剑’，都是小马拉大车，被剑带着走，更不用说另一把高冷正妻了，拔都拔不出来，怎么收放自如？
面对老道士的询问，左凌泉微笑回应：
“当不起剑仙二字，多带一把备用罢了。”
“看小友气度，不是剑仙恐怕也相差不远，此行是去落剑山凑热闹？”
左凌泉刚出关不久，对华钧洲一无所知，旁边的谢秋桃，倒是接话道：
“怎么？落剑山又开始搞事情了？这次是广邀群雄问剑，还是比武招亲嫁闺女？”
瞧见左凌泉不了解，谢秋桃又转头解释了一句：
“落剑山是华钧洲的老宗门，以前威风得很，号称和绝剑崖双雄并立，结果有次太嚣张，被黄潮老祖劈了一剑，真变成了‘落剑山’，就此一蹶不振。剑修都只认第一，落剑山沦落为二流宗门，自然没名气了，所以经常搞些花样，给自家宗门炒热度。”
老道人抚须一笑：“姑娘倒是好见识，不过落剑山再一蹶不振，也是华钧洲老派仙家，规模不比九宗后面几家小，用‘二流’形容太过了。
“这次倒不是落剑山搞花样，约莫两年前，剑皇城有个年轻剑修去那边问剑，按规矩打三场，前两场完胜，狠狠打了落剑山的脸，把落剑山的少当家逼出来了，落剑山不出意外赢了，但那少当家嘴不干净，来了句‘东洲剑学，不过旁门左道，看你天赋不错，可愿入我落剑山？’。”
“这么嚣张？”
谢秋桃满眼意外，看了看左凌泉。
左凌泉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琢磨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事儿。
老道人叹了口气：“确实嚣张，蔑视一洲剑学，黄潮老祖恐怕都不会说这话。咱们这边听说后，近两年有不少年轻剑侠过去讨说法，可惜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左凌泉询问道：“十剑皇没派人过去？”
“按照剑皇城的风格，都是谁丢了人，谁自己捡回来，旁人哪会插手。”
老道人说到此处，又压低声音道：
“而且现在是落剑山目中无人，旁人当热闹看，剑皇城要是派人再打输了，‘东洲剑学旁门左道’的说法，可就坐实了，不说外人，惊露台和云水剑潭都得骂他们娘。”
左凌泉恍然，点头一笑，随口聊了几句后，询问道：
“道长也是去华钧洲？”
老道人望向外面淋雨的小道士：“去道家祖庭给祖师爷上炷香，顺便看看能不能托关系，让外面那蠢蛋儿留在那边修行，老道我是教不了，再折腾下去，不被气死，也得减寿几十年……”
“看来顺路，在下左慈，路上还望道长多关照。”
“唉，哪里话，左小友不嫌弃，直接叫我吴老道即可……”
……

第二章 崔怂怂
叮叮——
细密雨滴洒在窗外的飞檐上，檐角挂着的银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空灵悦耳的轻响。
一袭云白长裙的吴清婉，在窗后侧靠，右臂搭在窗台上，因为沉甸甸的衣襟太饱满，压着微微变了形状。
初夏烟雨很美，吴清婉此时却无心欣赏，秋水般温润的双眸，望向了雨幕后遥远的西方，五味杂陈。
从神火洞天出来，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天，吴清婉的记忆，依旧停留在年关时阖家美满的气氛里。
本来以为要一起前往华钧洲，吴清婉心在左凌泉那里，对往后的万里奔波并没有什么感觉。
谁曾想到，不过一转眼的时间，就和凌泉分开了，而且目前来看，以后都是聚少离多的情况。
吴清婉早已适应了妻子的身份，回过味来后，心头逐渐浮现出思念、担忧、不舍……这种情绪弄得人度日如年，想凝神闭关都静不下心。
其实这样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脸皮不够厚。
几个人前后从神火洞天出来后，灵烨准备按照计划去海外，事前和上官老祖报备了一声。
结果老祖觉得灵烨道行太高，一起走凌泉没有命悬一线的紧迫感，灵烨也贪恋男色无心修行，所以让两人分头行动，给灵烨另行安排了差事——去拜访铁簇府的几家友宗，顺便到八臂玄门给老祖的领路人‘上官天霸’烧点纸钱。
游历路线和凌泉去绝剑崖的路径相差不大，但交汇之地不多，此举的意思，自然是让两人都学着独当一面，都快玉阶老祖了，以后还得扛起九宗的担子，光逍遥自在不去管宗门事务可不行。
灵烨知道老祖用意，听从了这个安排，本想独自出门。
但姜怡道行不够高，一直怕拖左凌泉后退，本来姜怡还担心自己不在灵烨勾引她男人，现在灵烨这狐媚子不跟着了，姜怡自然没了顾虑，很‘大方’地表示要陪着灵烨，以免灵烨一个人路上孤单。
姜怡不跟着，吴清婉哪好意思自己跟着凌泉出去浪，也怕姜怡一个人斗不过灵烨，就说陪着姜怡，现在可好，后悔都来不及了。
“唉……”
吴清婉在露台上出神良久后，发出了一声轻叹，抬手关上了窗户。
所处的地方，是画舫后面的舱室，画舫飞在天上，正在等下艘跨海渡船抵达时，前往登潮港。
吴清婉从床榻上下来，拉开了舱室的滑门，来到了外面的房间。
因为要出远门，房间重新装修了下，请高人添加了些阵法，具象在眼前就是画舫里多了些摆件、花纹，看起来比以前紧凑了些。
书桌的位置没变，上官灵烨身着华美裙装，和往日一样坐在椅子上；大燕缉妖司的差事已经转交给了司徒震撼，如今清闲多了，腿上放着碧眼白猫，在看两个小人摔跤的闲书，手腕上的镯子很醒目。
美人榻旁的茶几上，放着厚厚几叠书籍，全是华钧洲各地的历史典故、宗门信息。红裙如火的姜怡和冷竹席地而坐，认真查看。
“公主，千秋乐府听起来和风月场合似的，也是仙家门派？”
“我怎么知道，问灵烨。”
“千秋乐府善音律，路数和谢秋桃祖上的玄武台差不多，里面仙子如云，在华钧洲名气很大。”
“左凌泉不会往哪里走吧？”
“让他绕开了，不然指不定就在外面当了上门女婿……”
……
吴清婉在美人榻上就座，看着三个姑娘闲聊，暗暗叹了口气——以前待在画舫上，还没觉得什么，但回家过了次热热闹闹的年后，再瞧见这样的画面，总觉得心里空落落……
姜怡手持金笔，在舆图上圈圈点点，发现吴清婉稍显落寞，询问道：
“小姨，你怎了啦？”
吴清婉不好意思说自己想男人，略微琢磨，柔声道：
“想娘亲呢，这次出去不知道多久，娘亲在家里盼着，见我们迟迟不回，恐怕要念叨我们不孝顺了。”
姜怡自然怀念在家里当大儿媳的风光时刻，点头道：
“出关后该回去一趟的，感觉走得太急了。”
上官灵烨瞄着画册，回应道：
“娘亲上次说了，让左凌泉带着怀胎三月的桃花尊主回去，不然就不认他这儿子，左凌泉什么都没干，哪里敢往回跑。”
吴清婉根本没把这话当真，只是付之一笑，想了想道：
“对了，桃花尊主做什么去了？元宵节分别之后，就没见过她老人家。”
“在桃花潭喝大酒，尊主级别的仙家老祖，得看家守业，总不能指望她天天跟着我们到处浪。”
冷竹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下在左家的情况，小声道：
“我觉得桃花前辈，挺喜欢跟着我们到处浪，道行那么高，却只能一个人待在屋里喝闷酒，想想就挺无聊的。”
姜怡摇了摇头：“山巅老祖目光高远，都已经看淡红尘俗事，哪会像我们一样遇点事儿就开始伤春悲秋，上官前辈在山上待了几千年，也没见她老人家觉得无聊。”
上官灵烨合上书卷，稍微琢磨了下：
“那是在我们眼中，师尊心里面什么感受，又不会对我们说。”
“倒也是……”
……
——
另一侧。
初夏的太阳，洒在通体晶莹的白玉宫阁上，五条彩色锁链，如同瀑布坠入云海，带起往天边扩散的涟漪。
宫阁内部，莲花台上。
金裙女子在白色雾气之间盘坐，动作和往日千年没有丝毫变化，但悬浮在身边的长剑不见了，那把金色长锏，也变成了敦实的胖丫头，在莲花台前无趣地打着滚儿。
“堂堂，好无聊呀~”
“咱们都在这里待了几千年了，什么时候出去转转？”
“你最近怎么不‘嗯嗯啊啊~’了？”
……
罗里吧嗦的话语，在宫阁内回响。
金裙女子听了良久，不胜其烦，屈指轻弹，就把四仰八叉躺在面前的敦实丫头，弹进了宫阁外的云海，发出“啊~~~~”一声惨叫。
不过转瞬之后，敦实丫头就从外面跑了回来，眼中满是喜色：
“堂堂，你还活着呀？”
上官老祖轻轻吐了口白色雾气，睁开了古井无波的眼眸，语气严厉：
“你再不安静些，以后就不用再出来了。”
小母龙是兵器，几乎不死不灭，对这威胁半点不放在心上，跳到跟前坐下，无所谓道：
“本龙不出来，寂寞的可是你。堂堂，这段时间你没以前活泼了，都没见你出门。”
这段时间左凌泉和汤静煣都在闭关，上官老祖不会被乱七八糟的刺激打扰，能怎么活泼？
至于出门，轮到上官老祖亲自出门的事情，几十年都不一定能遇上一次，年余岁月不过一眨眼罢了。
上官老祖没有回应小母龙，准备闭目继续打坐。
小母龙看起来是真无聊，倒头枕在了上官老祖的大腿上，往上看不到老祖的脸颊，只能瞧见高挺的胸脯：
“今天灵烨和左凌泉他们都出去了，你不跟着吗？反正也没事，咱们一起吗，这样本龙就能天天帮你揍他们，那感觉可舒坦了。”
“我跟着，他们还怎么修行？路是自己走的……”
上官老祖刚说两句，话语忽然停了下来，眉梢微蹙，看向了宫阁之外。
烈日之下，一片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过云海，不过眨眼之间，就落在了白玉宫阁大门口。
小母龙察觉了异样，连忙翻起来，意外道：
“老妖婆？！什么妖风把你吹来……”
嘭——
一声闷响。
桃花尊主身着墨绿春裙，气质柔艳，轻飘飘一巴掌把嘴臭龙拍飞之后，来到了莲花台前：
“玉堂，今天左凌泉出海，你就不去送送？”
上官老祖离开了左家，对桃花尊主自然恢复了居高临下的神色：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桃花尊主这些时日回了桃花潭喝大酒做春梦，才醒来不久，她跃上莲花台，在旁边侧坐：
“来通通气啊，免得操心。灵烨就罢了，性格稳健出不了事儿；左凌泉可是早就被幽萤异族盯上了，而且点儿背一直去哪儿哪儿出事儿，身边就带着两个不顶事儿的妮子，在外面遇到麻烦可是叫天天不应，你给他安排护道人没有？”
上官老祖表情平淡：“真正的巅峰仙尊，自己的实力便是自己的护道人，待在他人羽翼之下，永远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强者。”
桃花尊主稍显不满：“你以为都和你一样，运气这么好，能一个人硬从刀山火海淌出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外面可不比玉瑶洲，出事儿了你想过去都来不及，真有个三长两短，灵烨咋办？”
“儿孙自有儿孙福。本尊能走到现在，你如果全归咎于‘运气’二字，活该你一辈子在我下面。”
桃花尊主不太爱听这话了，她轻哼道：
“我也是山巅老祖，过来又不是求你，只是和你通个气。你不安排护道人，那本尊给他安排了，刚好让他记我人情。”
上官老祖眼底露出不屑：“你能请动谁？你就算亲自出去，八成也是有事儿左凌泉救你，剩下两成是你身死道消，左凌泉痛哭流涕，你这不叫护道，叫添乱。”
？？
这话可太毒了！
桃花尊主瞪着上官老祖正想骂人，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她眨了眨眼睛，仔细打量上官老祖的面容：
“玉堂，你不会是在用激将法，想一点代价不掏，激我出去帮左凌泉护道吧？”
上官老祖撇了桃花尊主一眼：“酒醒了再和本尊说话，人可以愚笨，但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
欺人太甚！
桃花尊主深深吸了口气，动作太大，不小心把衣襟都撑开了些，露出里面水绿的布料边角：
“上官玉堂，你欠收拾是吧？”
上官老祖这辈子都没遇上几人能收拾她的人，寂寞太久了，听见此言，不怒反笑，正想抬手，哪想到桃花尊主就先行一步，闪身到了宫阁之外：
“本尊脾气好，懒得和你计较，但要提醒你一句，你再这么横，早晚要碰到铁板。”
说完拂袖而逃。
上官老祖并未搭理这警告。
因为她自修行以来，就没有早晚，只有如日中天！
不过见桃花尊主要走，上官老祖还是开口道：
“等等。”
桃花尊主远去的身形一顿，回身如临大敌：
“怎么？说不过想动手？”
上官老祖眼底闪过一丝纠结，语气软了几分：
“以前说好了帮我护道，你别忘了。”
桃花尊主近一年都在桃花潭宿醉，确实快把这事儿忘了，闻言才想起上官老祖能对汤静煣的处境感同身受。
这次左凌泉和汤静煣出去，要在船上待几个月，无事可做之下，除了夜夜笙歌还能作甚？
念及此处，桃花尊主脸上多了些许暧昧，抱着胸脯，居高临下：
“刚才谁说的，山巅仙尊不需要护道人？叫莹莹姐，我给你想办法。”
“滚。”
“你想好？我真滚了，到时候你欲仙欲死欲罢不能，可别来求我。”
上官老祖微微眯眼，觉得这老妖婆不打一顿，就不晓得九宗谁是老大，但她心念刚动，桃花尊主又改口道：
“算了，不叫也行，收了你的悬空阁楼，事儿还是得办，我可不像你一样言而无信。”
“……”
上官老祖无言以对，很想怼桃花尊主一句“你改名叫‘崔怂怂’算了”。
但这话出口，桃花尊主就彻底下不来台了，有求于人，不能欺负得太狠，就没有再说话……
——
“昂~……”
浑厚低鸣，震彻登潮港的海岸，让人胸口发闷，连带着倾盆雨幕都出现了阵阵涟漪。
左凌泉撑着油纸伞，走在前往海港的人群中，起初以为是龙吟，但走到港口，瞧见岛屿般的海中巨兽，才发现这是乌龟的叫声。
“我的天，小左，这王八真大……”
“叽叽……”
被汤静煣抱在怀里的团子都惊呆了，张开鸟喙来回打量，有点‘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意味。
一直被谢秋桃揣在怀里的小龙龟，都有了些许反应，微微动了下，似乎是想出来打量，不过发现周围两脚兽太多，又胆小地缩了回去。
左凌泉带着两个姑娘，随着人群走海岸边的巨龟，意外道：
“不是渡船吗？咱们坐乌龟过去？”
谢秋桃横跨几洲，阅历比左凌泉要丰富，认真介绍道：
“这是南屿洲千星岛的船，那边盛产龟类，赑屃之类的灵兽多半都来自那里，拓天王八是其中体型最大的，据说冥河老祖坐下那只足有十余里方圆，修行洞府就修在龟背上，这只还是比较小的，出来跑腿给宗门捞神仙钱……”
左凌泉更显讶然。
海岸边的巨龟，已经让人很难想象是一只活物了，龟背如同岛屿，上面修建有亭台楼阁、栽种奇花异木，沿着岛屿边缘还有一圈儿观景游廊，如果不是最前方冒出个乌龟的大脑袋，正在接受登潮港坐镇供奉的投喂，从外观看很难想象是一只乌龟，没想到还是体型比较小的。
海域之中藏了多少妖魔海兽没人清楚，风险极大，敢拉着大量客人跨海航行的东西，品阶自然不低，无论兽类还是渡船，多半都是一个宗门的命根子，哪怕是望海楼，能跨海的渡船也不过一手之数。
各洲修士来往，都得依靠这些渡船，僧多粥少自然一票难求，连站票的价格都堪比一件儿上品法器。
左凌泉想把灵兽带在身边，经那吴老道点拨，去找登潮港的陈供奉开后门，问了价钱，才明白吴老道为何说至今还肉疼——船上一间‘甲字号’的客房要三千枚白玉珠，修炼、吃住、娱乐等费用还得另算，觉得贵可以自己游过东海，没人拦着。
从拓天王八的规模来看，装几千人轻轻松松，这一趟跑下来，赚的神仙钱估计能赶上中型宗门一年的收成，左凌泉也是此时才明白，望海楼仅靠着几座港口，怎么跻身的九大豪门之一。
虽然价钱让人肉疼，但好在渡船上也有点人情味，甲字号的居所可以带道侣、侍女等随行人员，三个人进去渡船的管事也不会说啥。
左凌泉冒着大雨，来到海岸附近，先上了接待贵宾的游船，船上由千星岛的宗门执事接待，顺便查验随行灵宠。
接引船只上人基本都是九宗内门或者大世家的人，为了带灵宠才开甲字号房间的散修只是少数，左凌泉一上来引起了些注意，但外面卧虎藏龙，修行中人都知道忌讳，随意扫了眼后就移开了目光。
谢秋桃往年日子过得紧巴巴，也是头一次走仙家权贵通道，跟在左凌泉后面默不作声打量。左凌泉踏上游船的踏板，一个中年执事就走了上来，拦住了去路。
左凌泉听港口的陈供奉说过规矩，把买来的‘推荐信’给船上执事。
中年执事看过之后，心知肚明没点破，而是道：
“灵宠带在身边有一定风险，按规矩得由在下查验过后，方可登船，还望道友见谅。”
汤静煣见此，就把团子捧着，递给了中年执事。
中年执事并未触碰，眯眼仔细打量正咬着翅膀装傻的团子片刻，微微点头：
“荒山的白山精，这么大个头倒是少见，看起来……嗯……还没开灵智，小仙子上船后，可要多加看管。”
团子知道在说它傻不拉几，为了可以在渡船上睡被窝，忍了下来没“叽？”。
谢秋桃其实不太想漏财，但渡船背后是南屿洲第一仙家千星岛，还真不一定看得上她的小龙龟，犹豫了下还是拿了出来。
中年之士转头瞧见淡金色的龙龟，眼中明显露出几分讶异，继而又露出几分遗憾，摇头道：
“三位道友别在意，在下只是随口提醒一句，重瞳赑屃南屿洲都没几只像样的，品相这么好的在下都是第一次见，只可惜养歪了，没半点灵性，长此以往下去，等这只赑屃长大，必然自行回归山野，三位道友可要多注意了。”
谢秋桃晓得龙龟一门心思想逃跑，闻声询问道：
“仙长，我把它当宝贝宠着，它就是不露头，这该怎么样啊？”
“唉，养灵宠和养小孩一个道理，多陪着、用心呵护，久而久之自然就有了感情，若是出于灵宠的价值才精心饲养，那就算降服了灵宠，到手的也不过是一个佣人罢了，给多少吃食出多少力，大事儿根本指望不上……”
中年执事说了片刻御兽之道后，又望向左凌泉。
作为船上待人接物的执事，他自然能看出三人以左凌泉为首，连身边结伴的小姑娘都能拿出重瞳赑屃这种仙兽崽崽，左凌泉身上带的东西，恐怕不一般。
左凌泉本来想说自己没灵宠，不过又想起了什么，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小瓷片，打开了盖子。
嗡嗡嗡~~
“诶？”
中年执事一愣，再见多识广，望着在左凌泉手边飞来飞去的小甲虫，此时也出现了片刻茫然。
“这……敢问道友，这只是？”
“锁龙镇魂蛊。”
“哦……锁龙……镇魂……嗯……”
左凌泉把小甲虫收入瓶中，微笑道：
“我们可以上船了？”
中年执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让开道路，做出请的手势：
“三位请。嗯……道友这灵宠，怎么看都像黑鞘铁牛，在下确实孤陋寡闻了，呵呵……”
谢秋桃憋着笑，连忙低头跑进了游船里……

第三章 这什么鬼衣裳？
雷霆崖。
驰援北疆的修士早在去年就已经离开，华钧洲这座最繁忙的港口，恢复了人来人往的平静如常。
夜半时分，一艘自北方而来的渡船停泊在港口内，头戴斗笠的年轻剑客走了下来，手里提着一柄白鞘长剑，来到了集市的巷弄间。
仙家铺子都有玲珑阁，不需要仓库，最偏僻的巷弄都是铺面，不过价格比大道上便宜不少，能开在这里的，都是些给练气修士提供落脚之处的客栈酒楼。
年轻剑侠在巷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间夹在两栋客栈之间的小茶铺，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上挂着布帘子，写着一个‘茶’字。
铺子太过寒酸，哪怕练气修士，恐怕也不会落魄到在这种地方落脚，年轻剑客对此却不甚在意，用剑柄挑开了帘子，往里环视了一眼——茶铺里面就四张老旧桌子，两边的白墙上留着乱七八糟的痕迹，掌柜靠在躺椅上打盹儿，旁边是个抱着小人书翻看的女童。
含饴弄孙的场景，和仙家集市格格不入。
年轻剑侠眼底略显疑惑，迟疑少许，才问道：
“掌柜的，还有茶水吗？”
“有，炉子上有热水，自己倒，钱扔柜台的铜盆里，看着给。”
“我听师父说，这里有一种‘镜花银峰’的茶，不知是不是掌柜的铺子。”
躺椅上的掌柜，睁开了眼皮，瞥了门口一眼：
“你师父是谁？”
“我也不清楚，是个用剑的老道士，脾气挺臭……”
掌柜微微抬手，打住了剑客的话语，屈指轻勾，一杯温热茶水，放在了桌上：
“那臭牛鼻子，欠老夫不少茶水钱，到现在没给过半个子，师债徒偿，这账算你身上了。”
年轻剑客一听师父欠了一屁股债，未曾进门：“我师父欠了多少？我和他的关系，其实也不太熟，到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
躺椅旁边的稚童，抱着小人书，稚声稚气道：
“茶水无价，什么时候还清看爷爷心情，想彻底清账，可以在墙上留一行字，等你做到了，字迹就抹掉，这笔账也不问你要了。”
年轻剑客略显疑惑，转眼看向雪白墙壁，才发现上面乌七八糟的痕迹，都是字迹，写什么的都有，志向大的如‘心藏凌云志，仗剑入仙宫’，小的有‘此生必将娶某某仙子为妻’，墙角甚至有个奇葩，写着‘一定要帮老陆找回媳妇，让他可以含笑九泉’。
从字迹来看，皆以剑气刻下，虽然感觉不到任何灵气波动，但某些字迹看起来，还是如剑芒般刺目，恐怕刻字的人，剑术已经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年轻剑客扫了几眼后，询问道：
“要是做不到？”
“做不到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账下辈子再还。”
年轻剑客明白了意思，微微点头，端起茶杯看了看，将平平无奇的茶水一饮而尽。
老掌柜抬眼，看着年轻剑客的反应。
年轻剑客一杯茶下肚后，眼神恍惚，有些失神，约莫半刻钟后，才重新恢复如常，把茶碗放下，走向了墙壁。
老掌柜见此，颔首道：“不错，是个好苗子，不过和墙上之人相比，还是差得远。前年遇到个小王八蛋，自称和东洲的仇泊月称兄道弟，东洲年轻剑侠无不称他一声大哥；老夫本来不信，没想到那小王八蛋一碗茶下去，半点反应都没有，还骂老夫卖假货装神弄鬼，弄得老夫都不好意思问他要茶水钱……”
年轻剑客目光讶异，方才他一碗茶下肚，往日仇怨、嫉妒乃至双亲横死的伤痛等情绪全部浮现在眼前，如果不是心智坚韧，恐怕就陷入其中难以自拔了，听闻此言，好奇道：
“此人莫非已经断绝红尘无情无欲？”
“非也，是看得开。只可惜入门太晚、资质平平，不然就凭那心境，往后在山上必然有一席之地。”
年轻剑客轻轻点头，没有再多问，提剑走到墙壁前，稍作沉吟，在墙壁上留下了一行字：
为天道铸剑，斩尽凡世妖魔！
字字银钩铁画，剑气如白虹！
老掌柜点了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
“有仙就有魔，有人就有妖，凡世妖魔无穷无尽，哪里杀得完，你小子留这话，看来和你师父一样，想赖老夫一辈子账。”
年轻剑客笑了下：“若是杀不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下辈子再还掌柜茶钱。”
老掌柜目光放在剑客手中那把雪白长剑之上：
“心性不错，就是这把剑太平庸了。”
年轻剑客看向手中佩剑：
“剑名‘金昼’，一个朋友送的，舍不得换。话说我那朋友可不一般，十几岁就悟出了‘剑一’，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瞧见过比他厉害的。”
老掌柜淡淡哼了声：“你才走几步路，老夫守着雷霆崖，南来北往的剑道奇才见得太多了，真正能让老夫另眼相看的剑客，也就上次遇见的那个小王八蛋犊子，毕竟那厮是有史以来讨茶喝的人中，最奇葩的一个。
“其他人再天资卓绝，又哪里赶得上十仙君半成，不说十仙君，光是一个东洲剑圣，天资就能碾压当世所有年轻一辈，等你以后了解这些仙道枭雄之后，就说不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话了。”
年轻剑客心里面，觉得自己的左姓朋友，天赋绝不比那些‘剑神、剑神’差，但他也不知道那位朋友近况如何，和茶肆掌柜争论这些毫无意义，便没有再说这些闲话……
——
狂风暴雨在海面卷起了数丈高的浪涛，距离海岸才不过数十里，就难以再看到灯火繁盛的登潮港。
在波涛中前行的‘岛屿’，巨大的体型让浩瀚天威都显出了渺小之感，没有丝毫起伏，甚至让身处其上的人，感觉岛屿根本没动，只是海岸线在往东方退去。
龟岛上的面积很大，修建亭台楼阁无数，几千人待在上面，依旧感觉不到拥挤，只是有点人声、乐曲声的嘈杂。
中心地带的几座高楼，由悬空廊桥连接，高楼之间有个小场地，船上的舞姬、琴师轮番表演，给楼里的贵客排解寂寞，不过想进去就座要收神仙钱，不然就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虚影。
三楼的一间客房中，谢秋桃坐在窗口的棋榻上，怀里抱着琵琶，正在按照船上执事的指点，认真地感化小龙龟，而感化的方式，是给小龙龟弹曲子！
铛铛铛——
大弦嘈嘈如擂鼓，小弦切切如鸣锣。
不知道小龙龟听着感不感动，反正一直没敢动。
团子没跟着劲爆的琵琶声疯魔乱甩头，此时孤零零站在窗台上，望着远方的一个园子发懵。
园子是‘兽圈’，但和陆上小渡船的兽圈区别很大，周边有阵法隔绝，以免灵兽乱跑，内部区域分明，打眼看去更像是个动物园，而且环境极好。
灵宠对修士来说，不是阿猫阿狗，而是十分信任的伙伴，甚至大部分修士，宁可自己吃点苦都不会亏待灵宠，龟岛的东家，在这方面做得十分到位，专门把兽圆子放在了客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虽然碍于空间缘故，体型较大的灵兽比较憋屈，只能老实巴交待在围栏里，但所处的地方干干净净，还有漂亮小姐姐嘘寒问暖，按时送水果、点心解闷。
而体型小的灵兽，就舒服多了，各种奇珍异兽，按照种类、食性被分开放在一个大园子里，由宗门里出来的驯兽行家专门陪着玩，因为食量都不大，各种零食管够。
临海的一个园子里，甚至有个老翁，坐在边上钓鱼，旁边整整齐齐蹲着几十只小灵兽，眼巴巴等着，甚至有几只聪明的小猴子，自己拿着鱼竿在旁边钓着玩。
团子望着热热闹闹的游乐园，又低头看向爪爪旁边的一小堆松子，“叽？”了一声，黑亮眼睛里满是怀疑人生的意味。
而另一边，左凌泉也有点怀疑人生。
甲子号的客房是套间儿，虽然空间不大，但也分了茶室和睡房，两个女子和左凌泉的关系不同，谢秋桃在外面稍大的茶室住着，左凌泉和汤静煣则住在里屋睡房。
左凌泉卸下了佩剑，站在睡房的窗口，看着兽圆里面乖巧的小灵兽打滚儿卖萌，无言了良久。
汤静煣本就比较勤俭，登船后发现这情况，更是恼火，嘀咕着：
“早知就把团子扔兽圈，找人走后门开这么个房间，除了地方大点半点好处没有，钱花得一点都不值……”
“要不把团子送过去？我觉得团子在那里玩得更开心……”
“它闹着要和我们住一起，现在钱都花了，再把它送过去不成冤大头了，就让它在屋里待着，敢闹就把它卖了抵坐船的钱……”
左凌泉觉得团子待在身边要更放心，对此也不再多说了，在靠窗的蒲团儿上坐了下来。
楼里的客房，是给有家底的贵客准备，并非静煣说的一无是处，该有的配备都有，睡房的布局和仙家客栈差不多，更像是修炼室，打坐的地方华美宽敞，床榻放在不挡事儿的角落。
屋子里亮着灯火，汤静煣无事可做，站在床榻旁边，俯身整理着随行的衣物。
因为背对着，左凌泉抬眼能瞧见裙摆后的饱满臀儿，线条丰腴很有张力，随着动作微微摇晃；虽然裙摆遮挡看不到什么，但轮廓依旧能勾起曾经抱着啃时的美好回忆。
左凌泉年关过后就开始闭长关，出关后忙活出发，都没来得及享受享受，上次那什么，还是把静煣特意多给的凤凰火送给灵烨。
此时到了渡船上，修为到了瓶颈修炼也没用，又没用其他事情可做，心思自然就有点飘了。
左凌泉瞄了几眼静煣摇曳生姿的背影后，轻咳一声，抬手关上了窗户，展开了房间里的隔绝阵法。
外面茶室的摇滚琵琶，消失得无影无踪。
汤静煣认真折叠衣裳，察觉异样，动作微顿，左右看了几眼，反应过来后，脸儿一红，动作慢了几分，小声“嗯哼哼~”的哼起了小曲儿，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左凌泉在蒲团上坐着，手指轻轻摩挲，想了想道：
“煣煣，老祖现在在做什么？能不能感觉到？”
“早就问过了，晚上没事儿，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
左凌泉一阵无语，暗道“不早说”，他笑道：
“好啦，别收拾了，就几件衣裳，又叠不出花来。”
“急什么，几个月时间呢。”
汤静煣心里也食髓知味，但此行又没人和她抢男人，自然得矜持些。她把衣服收进玲珑阁后，又掏出来几件，拿在手上晃了晃：
“你想姐姐穿什么？灵烨那种明骚的，还是清婉那种闷骚的？”
手上拿着衣裳，都是贴身小衣。
有比较保守的花间鲤，绣着鱼儿荷叶那种；也有灵烨自己改良的款式，整体镂空半透明，只在山巅关键处绣着花。
除此之外，裤子的款式更多，布料最少的仅是三角形小布片连着两根系绳，还有卷好的长袜、吊带袜等等，颜色五花八门。
左凌泉正襟危坐，如同在挑选修炼功法，认真扫了几眼后，看向了最上不得台面那种。
汤静煣性格开朗热络，但经验终究比较少，没清婉那么放得开。她拿起小布片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呀？嗯……”
左凌泉知道静煣想说毛都遮不住，微微摊手：
“你有吗？”
“……”
汤静煣脸色一红，微微瞪了左凌泉一眼，倒也没反驳，拿着衣裳跑到了屏风后面。
左凌泉见此也没有猴急跑去偷看，只是如同等待礼物般，等着静煣出来给他个惊喜……
——
仙人也分三六九等，这点在渡船上体现尤为明显。
豪门子弟、高境仙尊，可以在宽敞的楼阁之类听曲对弈、享受娇妻美妾的伺候，而囊中羞涩的寻常修士，就只能在外围闲逛，靠着四处走动来排解漫漫旅途中的寂寞。
龟岛外围的观景游廊上，有很多买了站票的修士，负手站在围栏边，眺望海面的巨浪，尽量做出闲时观景的模样，免得路过道友看出自己是开不起最低等的客房，才无奈站在这里。
一袭道袍的吴老道，带着傻徒弟在游廊中行走，到了无人之处，才语重心长说教：
“修行中人，特别是道士，要学会淡泊名利。为了衣食住行与他人攀比，或感到自卑，说明向道之心不够纯净……”
身边的小道士，名为鹿青，眼神不时望向中央地带，寻找港口偶遇仙子的身影，听见师父言语，他回应道：
“师父，你真不是因为舍不得多掏神仙钱开间屋子，才大晚上在这里闲逛？”
“唉，朽木不可雕，修行众人可以不眠不休，站在这里和待在屋里，有什么区别？”
“屋里可以打坐呀，外面灵气稀薄，弟子换气都得小心翼翼。师父不是说过‘修行道一步慢步步慢’吗，这可是几个月……”
“……”
吴老道抬手削了小道士后脑勺一下。
小道士“哎呦~”一声，不敢再和师父顶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做出闲逛的模样。
吴老道暗暗叹了口气，眼底有点无奈。他并非家底寒酸，连个低档房间都开不起，而是不想徒弟刚走上修行道，就接触太多修行道的奢靡场景，不知底层的甘苦。
这些事情得自己去切身体会，师父说教没意义，徒弟抱怨他吝啬一时，总好过往后他不在了，徒弟无人监管走上歪路。
不过小道士心思纯粹，师父陪着一起当街溜子，他自然没有任何抱怨。
在观景游廊里闲逛了一节，小道士似有所感，来到了围栏旁边，望了望下方的海面，喜滋滋地道：
“哇！师父快看，下面有条大龙。”
“嗯？”
吴老道一愣，此地距离海岸不过两百多里，海兽都被散修抓完了，哪儿来的蛟龙？他以为徒弟胡说八道，随意来到围栏旁往海面看了眼。
这一看，便是汗毛倒竖！
只见漆黑如墨的海面之下，有两个亮点，深度约莫两里，亮点却清晰可见，如同幽冥地府中的两盏萤灯，在墨渊深处，望着海面的龟岛。
吴老道能分辨出那是一双眼睛，但又难以相信，因为从瞳距来看，下方那庞然巨物的脑袋，恐怕都比龟岛大，如果是一条蛟龙，那身长用千丈来形容都太小了，一口吞下这座龟岛，恐怕都轻而易举。
“这……”
吴老道脸色煞白，只是和海底的双瞳对视一眼，就感觉到了神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天威！
两人发现异样的同时，龟岛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动静。
兽圆那边，蛟龙之属的灵兽，集体匍匐在地上拜叩，而其他的灵兽，无论体型大小、境界如何，都僵立在了原地瑟瑟发抖，有些许胆小的直接被吓晕了过去，连蹲在窗台上怀疑人生的团子，都一头钻进了被窝里，做出“看不见鸟鸟，看不见鸟鸟……”的怂包模样。
作为龟岛本体的拓天王八，已经不敢再动弹，从海水中抬起了巨型头颅，有些惊慌地望向它的御主。
反应稍慢一些的人族修士，逐渐察觉异样，整个龟岛瞬间鸦雀无声。
龟岛是宗门经济支柱，千星岛专门数十名幽篁供奉护卫跨海渡船，龟岛的主人黄寂，更是玉阶中期的仙尊，渡船整体战力，能碾压九宗任何一家下宗。
但此时诸多仙家护卫探头一看，都愣在了原地，毕竟海下这玩意体型大到闻所未闻，恐怕位列十仙君之一的冥河老祖来了都不敢妄动。
此地刚出玉瑶洲大陆架，距离登朝港不过两百来里，没人能想到这么大一条蛟龙，是怎么靠近的。
诸多修士乃至供奉脸色煞白，甚至不敢飞身逃遁，只有龟岛的东家黄寂，低声驱散船上执事，往海里倒天材地宝祭海，同时联系九宗的尊主过来驰援。
但距离最近的望海尊主，发觉不对劲儿，掉头就往内陆飞遁，看模样是连登潮港都不想保了……
——
稍早之前，高楼里。
左凌泉在房间里盘坐，望着屏风上凹凸有致的影子，渐渐有了点蛟龙抬首的架势。
汤静煣窸窸窣窣片刻后，先从屏风后面露出了熟美的脸颊，眼底羞涩，稍显扭捏地嘀咕道：
“小左，这东西真是正经姑娘敢穿在身上的？清婉她们也想得出来……”
左凌泉保持云淡风轻之色，以免静煣看出他猴急，柔声道：
“出来吧，我什么都见过了，穿着衣裳怕什么。”
汤静煣脸上发烫，犹豫了下，还是抱着胳膊慢吞吞走了出来。
灯光之下，白豆腐般的身段儿让整个屋子好像都在此时亮了几分，该丰腴的地方丰腴，腰间却没有一丝一缕的赘肉，可谓完美无瑕。
左凌泉呼吸微微一凝，都不知道先看哪里，他努力做出平静如常之色：
“过来吧，当心着凉了。”
这借口找得一看就没过脑子。
汤静煣并未说什么，咬着下唇来到了蒲团跟前，想了想，壮着胆子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个圈儿：
“怎么样？好不好看。”
圆如满月的白月亮，随着动作带起阵阵涟漪，镂空布料也上下颠了颠。
香风拂面，左凌泉坐在蒲团上，视线正对着大月亮，感觉嗓子要冒烟了，咽了口唾沫润了润，抬手轻拍了下，带起一阵浪花：
“这还用问？自然好看。”
“哼~”
汤静煣咬了咬下唇，抱着的手也松开了。
左凌泉满意欣赏，正想说两句闲话让静煣放松，静煣眉头却是一皱：“这死婆娘，搞什么鬼……”说着眼底就浮现出了淡淡金色流光。
？
左凌泉都被吓习惯了，这次反而没愣住，而是微微歪头有些茫然——不是说好的不打扰吗？难不成静煣刚才没打招呼……
心念一动之间，身前的女子，表情依旧化为了不苟言笑的严肃。
四目相对。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第一句话就是：“丈母……呸——前辈，你……”言语间上下一扫……
你好骚呀……
上官老祖发现没抱着嘴对嘴，还暗暗松了口气，但低头一看……
！！
这什么鬼衣裳？

第四章 好看吗？
暖黄灯火洒在房间的角角落落，黑袍男子坐在蒲团上，抬头凝望。
白条儿似的丰润女子，站在男子面前，珠圆玉润的体态一览无余，腰胯距离男子脸颊不过几尺。
旖旎的场景，恐怕能让任何瞧见的人心跳快上几分，开始浮想联翩，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无比古怪。
左凌泉不太想冒犯的上官老祖，但距离近在咫尺，看哪儿都不对，眼神不知该放在哪里。
上官老祖低头瞧见身上的镂空布料，不怒自威的双眸，肉眼可见地瞪大了些许，本能一手抱胸，一手遮住了腿根，不过马上又看向了窗外。
左凌泉也同时察觉到窗外浮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连阵法都难以隔绝，强横到让人窒息，却又有点熟悉。
左凌泉迅速回神，眼底露出惊色，起身把上官老祖护在身后，以神识感知窗外情况。
“嗡——”
低沉轰鸣从海底深处响起，压过了海面狂风暴雨的喧嚣。
龟岛之上数千修士，皆面无人色地僵立在各处，一声龙吟之下，半数后退，剩下半数直接坐在了地上。
左凌泉感觉到了体内的本命水在躁动，根本压制不住，心中不由惊悚。
不过片刻间，两里开外的海面上，就隆起了一道水波，继而两只龙角探出了出来，如同两座山峰从海面浮起。
而后的龙首，大到常人难以想象，头颅及散发青光的双眼浮出海面，看起来就像是正前方的海面上浮起了一座巨岛，岛上有两座九幽雷池般的双瞳，让人不敢目视。
轰隆隆——
青色蛟龙只是从海面探出了脖颈，龙角就感觉接触到了黑压压的云层，两条龙须足有十余丈粗细，瀑布般的水花顺着龙鳞砸入海面，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青色蛟龙的头颅几乎遮蔽的前方的全部视界，遮天蔽日的压迫力足以让苍生万物胆寒，蛟龙低头望着龟岛，明明距离两里，看起来却犹如望着嘴边的一片小树叶般，而更加庞大的龙身，还藏在海面之下，时而就能在极远处的海面，看到一节浮出海面的龙身，根本看不出有多长。
神龙见首不见尾，说的恐怕就是这种场面。
左凌泉透过窗户间的细微缝隙，瞧见比龟岛还庞大的龙首，虽然体型相差巨大，但还是从青色蛟龙的面貌上，认出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龙王爷。
“怎么变这么大？现在让团子回去来得及吗？”
上官老祖对这场景并不意外——神祇化身的体型不固定，但有规律，在生灵面前现身，不会比对方小，正常都是能一口把对方吞掉的体型，以便让生灵能看清面貌，又不失去天道不容违逆的绝对压迫力，拓天王八体型太大，海中龙王才会显出这么恐怖的身形。
不过神祇一般不会干涉凡事，只要不是撼动天地根基遭受天罚，神祇出来也不会祸害生灵万物，此时居高临下打量，肯定是在找不听话的团子。
面对天地的守护神祇，上官老祖本体来了也不可能硬闯，望向了隔壁：
“团子，回去。”
“叽……”
缩在被窝装死的团子，很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只能垂头丧气跳到了隔壁的窗台上，对着天空小声“叽叽叽……”。
“嗡——”
一声低沉龙吟震动九霄，浩瀚龙威让整个龟岛都晃动起来，下方的拓天王八在颤抖。
团子连忙闭喙，心有不甘地沿着窗台慢慢往回走，速度奇慢。
浮出海面的青色蛟龙并不急，只是用一双巨瞳严肃监督，等着团子走回玉瑶洲的范围。
对于知情人来说，这场面并不凶险，甚至有点好笑。
但龟岛上的人可不知道！
龟岛上数千修士，瞧见这条来历不明的深海巨蛟，龙首怒目，一副随时可以把龟岛吞了的架势，渐渐有人扛不住压力了。
片刻之后，鸦雀无声的环岛游廊上飞出一道人影，龟岛东家黄寂想阻拦都来不及。
人影快若奔雷，眨眼闪出去数里，没有往后方陆地逃窜，而是到了侧面。
左凌泉仔细看去，意外发现那人是港口遇上的吴老道，跑到侧面后，回身掐诀，就是一声雷霆般地怒喝：
“镇！”
无数人瞩目之下，一座数十丈高的九层高塔，从云层间落了下来，正中青色蛟龙的鼻尖，遥遥看去，就好似给巨龙的鼻子上戴了顶小帽子。
！！
我去……
左凌泉心中惊悚，一来震惊吴老道修为的高深，这么远的距离施展囚龙阵，还能显出如此规模，着实厉害；二来震惊于吴老道的不怕死，就这道行，敢压这么大一条蛟龙，能压住就见鬼了，这不找刺激吗？
果不其然，青色蛟龙被囚龙阵砸了下鼻子，半点异样没有，只是双瞳微动，看了看鼻尖上的高塔。
吴老道打完后掉头就跑，朝着海外飞遁。
龟岛上的修士，见此明白了吴老道是在舍命调虎离山，想等着青色蛟龙注意力被引开后，伺机逃遁。
但可惜的是，东海之主是天地孕育的神祇，没有生灵的情绪，不能以生灵的行为来推断其举止。
青色蛟龙是东海的化身，吴老道的行为，对神祇来说，和一个寻常人用拳头砸地面骂老天爷区别不大，只要不是毁坏天地根基或者盗取天地之力，四方之主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点小动静。
吴老道随手倾尽所学的神通，在东海之主眼中，也不过是一只陆上的两脚小虫子，在身上乱蹦跶，根本没搭理，继续盯着和它属于一个位面的小团子。
吴老道自然有点懵，回望蛟龙，不知该怎么才能救下一船人。
船上修士瞧见此景，不明白这尊海中蛟龙的用意，都生出了‘吾命休矣’的绝望。
而也在此时，被左凌泉护在身后的上官老祖，表情却忽然一凝，继而眼神就开始变幻，显出挣扎意味。
左凌泉察觉异样，回头查看，发现背后女子的气息，先变回了汤静煣，又在转瞬间散发出一股奇怪的气息，气息好像不属于生灵活物，蕴含着一股纯粹天威。
汤静煣的脸颊变得没有丝毫生气，就好似处于苍穹之上的神灵，站得比上官老祖还高万丈，双瞳化为金红，轻启双唇道：
“退！”
话语平静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有些生涩。
但声音却响彻整片海域，就好似天上神明对着凡世低语。
龟岛所有修士目不转睛看着青色蛟龙，背后忽然传来这么一声低吟，目光皆是惊悚，但更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条拦路的通天巨蛟，听见声音稍微茫然了下，抬头望向九天之上，发出“嗡——”的一声龙吟，听起来好像有点不满，但还是一头扎进了海面。
轰隆——
庞大身躯入海，带起一道环形海啸压向周边。
巨浪过后，遮天蔽日的蛟龙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狂风暴雨都平静了下来。
“这……”
龟岛上的修士，无论境界高低，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茫然望着海面良久，才回头看向龟岛中部那栋楼阁。
几栋楼阁都鸦雀无声，二楼那扇窗户关着，瞧不见任何人影，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是一个意思——一言喝退通天巨蛟，这是什么境界的仙尊？
龟岛的主人翁黄寂，道行已经步入玉阶中期，但方才的场面依旧刷新了他对强者的认知，他也不敢贸然打量，迟疑了下，遥遥站在龟岛边缘，拱手一礼：
“晚辈千星岛黄寂，在此拜谢前辈出手相助之恩，不知前辈尊号？今日之事晚辈回去禀报家师，家师定然记前辈一个大人情。”
房间之内，上官老祖已经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听见此言，上官老祖虽然很想让南屿洲霸主冥河老祖欠她一个人情，但方才是团子乱跑，陵光神君发话，老龙王见团子有监护人照看才离开，整件事儿和她乃至船上众人都没啥关系。
上官老祖不想违心冒领功劳，并未开口回应，给左凌泉使了个眼色。
左凌泉明白意思，稍微酝酿了下，在屋里语气老成地开口：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诸位不用记在心上。”
清朗嗓音，传遍龟岛。
所有人面露惊异，没料到这位世外高人，不仅道法通神，还做好事不留名，连冥河老祖的人情都不要。
这么大场面，能叫举手之劳？！
黄寂脸色愈发敬重，觉得这位高人道行，恐怕超出了凡夫俗子的认知。
对方不透漏身份，黄寂又猜不出是哪位山上仙尊，只能恭敬一礼：
“前辈之气节，晚辈叹服，日后若是有机会，还望前辈到千星湖登门做客，给千星岛一个当面道谢的机会。”
“如有空闲，自会登门拜访。都散了吧，继续起航。”
“是。”
黄寂连忙拱手。
黄寂都不敢多嘴，其他修士哪里敢吱声半句，连忙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所有人中，只还茫然飘在海面上的吴老道，目露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间客房，暗暗琢磨“左慈”是哪位仙君的化名……
——
风波暂止，龟岛上的人群各自返回居所，但依旧鸦雀无声。
上官老祖暗暗复盘方才的情况，轻声说道：
“陵光神君当是想让团子在长大之前，都待在静煣身边。四方之主不死不灭，看护四方之主长大的神使，近万年都没有第二个，具体情况本尊也不知道先例。不过神祇不会干涉凡间事务，你静心修行即可，不用担心此事，也不用指望陵光神君在危难之际搭救你的性命……”
嘭——
正说话之间，屋子的房门被一把推开，待在外屋的谢秋桃，火急火燎冲进来：
“静煣姐，你好厉害，那条大……大……大……”
谢秋桃刚打开门，满是激动的圆脸儿就是一呆，眼前白花花一片，全都是小姑娘不能看的东西。
团子也从房门角落探头：
“叽~？”
上官老祖也极少见到东海龙王，方才在提防意外，没有考虑其他，此时想起了什么，反应极快，闪到了左凌泉背后。
左凌泉已经转过了身，见状也连忙抱住身边的佳人，用袖子帮忙遮掩春光。
“啊——”
谢秋桃反应过来，脸色涨红，连忙退了出去。
但可能是瞧见了不得了的东西，又忍不出探头瞄了下静煣身上的别致衣物，才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咦~啧啧啧……”
“叽叽叽……”
房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左凌泉怀里抱着佳人，听见谢秋桃古怪地嘀咕，老脸一红，往怀里看了眼：
灯火幽幽，丰腴雪腻的躯体散发着柔媚光泽，黑色系绳挂在脖颈上，身前是镂空的黑色纱网布料，裹着两枚软团儿，除开雪峰之巅的景色，余下雪景隐隐可见。
腰上是轻薄吊带，勾着包裹双腿的黑色长袜，小巧黑色布料，很完美地覆盖在很关键的地方，严丝合缝有一道小月牙，透过半镂空的花纹，似乎能瞧见，但又什么都瞧不见。
妖娆而媚人的诱惑力，从头到脚散发出来，不怒自威的眼神，配上静煣熟美柔婉的面容，有一种很强烈的反差感，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看哪里。
所以左凌泉的目光，游移不定地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
上官老祖微微眯眼，发觉左凌泉眼神的游移，并未如小女儿般无地自容，而是抬起眼帘，沉声询问：
“好看吗？”
“好……咳……”
左凌泉瞬间惊醒，举目望天，做出正儿八经之色，手也从腰背上松开了：
“呵呵，刚才事情有点突然，前辈别往心里去……”
上官老祖屈指轻勾，就在身上套了一件裙子，严肃望着左凌泉：
“你和汤静煣是夫妻，闺房之事本尊管不着，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修行中人要克制欲念，凡事都要讲究礼法，长袜这种华而不实的物件也罢，总比不穿强，但亵衣亵裤乃遮羞之物，你们弄成这种模样，岂不本末倒置，违背了衣物本来的作用？”
左凌泉总不能解释情趣衣裳的妙用，微微颔首：
“前辈教训的是。”
上官老祖过来时就有心理准备，但身上的奇葩小衣，还是让她开了眼界，穿着裙子都浑身不自在。
已经没啥事儿了，上官老祖不想留在这里尴尬，双眸浮现金光。
左凌泉见此，忽然抬手：
“前辈等等。”
上官老祖神色一顿，蹙眉道：
“还有事？”
左凌泉上次年关，被老祖赠与宝剑后，就没和老祖私下交流过，心里确实想聊聊，但把老祖叫住，又不知道说什么。
“就是好久没见，想和前辈聊聊天。”
“……”
上官老祖可能是头一次遇上用这种方式与她交流的人，她沉默少许，招来一个蒲团，在左凌泉面前正襟危坐，摆出仙人论道的架势：
“你想聊什么？”
左凌泉也不知道自己想聊什么，他在对面坐下，没话找话道：
“上次年关的时候，没好好陪着前辈，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见到本体，下次碰上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上官老祖腰背笔直，认真倾听些许，觉得字里行间都透漏着两个字——欠打！
“你真不长记性？”
“不是，我对前辈真没歪心思，只是心里把前辈当家里人，却连闲事小聚探望的机会都没有，心里不是滋味。此行游历，短暂一年，长则三五年，前辈恐怕很少过来，俗世人情走动少，时间一长关系就淡了，修行中人哪怕寿数长，一天的长短，和凡夫俗子也没有任何区别……”
上官老祖这次明白了意思——一直不见面，怕时间太久关系淡了。
上官老祖沉默稍许，平淡道：
“修行道就是如此，在珍惜的东西也失去的一天，我看过太多人生老病死，其中不乏我敬重、不舍的人，但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人在世间独活。我现在器重你，你对我有所依恋，担心感情变淡很正常；但你若不努力往上走，该担心的不是你我情分厚薄，而是有朝一日你我将生离死别。
“千年之后，我可能还在山上那座宫阁之内，而你、灵烨，乃至我现在认识的所有人，却都已经化为了荒山枯骨，我能做的只是在墓碑前给你烧点纸钱，那时候情分即便还在，又有什么意义？”
左凌泉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上官老祖估计觉得这些修行大道理，讲得干巴巴没人情味，挺无趣，又补充了一句：
“你想人情走动，时常到本尊门前探望，就得有随时上门的实力，难不成还指望丈母娘隔三岔五上门探望你？你配吗？”
虽然语气依旧严肃，但带着点调侃意味，让左凌泉心里暖了下，笑道：
“晚辈明白了。”
“哼。”
……
言谈之间，两人坐的蒲团下，繁复阵法纹路微亮，滂湃灵气出现在屋里；立在不远处的白屏，也浮现出栩栩如生的山河绘卷。
此景，当是渡船的东家黄寂，想感谢屋里的不知名仙尊，又不好贸然登门打扰，就默默开通了房间里的所有服务，免得屋里的仙尊觉得渡船不上道。
上官老祖左右扫了眼，沉吟少许，又低头望向身上的衣裙：
“你以后有要事，可以请示本尊，本尊若方便，过来也不过一念之间。不过要警告你一句，下次过来，静煣再穿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尊就让你穿上，挂在雷霆崖示众！别人说这种话可能是吓唬人，但本尊的性格你应该早已知晓，我能说出口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
左凌泉表情微凝，都不敢想那辣眼睛的场面：
“今天是意外，我岂会故意借静煣的身体冒犯前辈，这既是对前辈的不尊重，也是对静煣的不尊重。”
“你明白就好，意外之下事急从权，本尊何时与你计较过。还有，夫妻之事本尊不会干涉，但你出门在外，若是不挑时候、不挑地方，肆意放纵，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以后要注意节制。”
“好。”
……
上官老祖聊完天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双眸浮现金光，离开前最后来了句：
“你们等上半刻钟再继续。”
左凌泉觉得老祖好体贴，但不好做出反应，直到静煣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才勾起嘴角笑了下。
——
房间内寂寂无声。
汤静煣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后，神色就变成了蒙圈儿，眼底还有些许后怕，望着窗外道：
“好大一条龙，刚才吓死我了，还好那只大凤凰出来了……”
“已经没事儿了，团子只要在你身边，以后应该就能到处跑了。”
汤静煣抿了抿嘴，吐纳几次，才压下心湖的波澜，她弄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不去想了，看向身上的衣裳，抬手去解裙子：
“这婆娘，都马上走了，还多此一举把衣裳穿上，你看的是我，又不是她。”
左凌泉略微想象老祖穿着镂空小衣，和他坐着论道的场面，思绪就连忙打住，免得老祖发觉把他弄死。
左凌泉刚才的躁动，被插曲冲散了些，此时并不着急，他把静煣拉到跟前，柔声道：
“先聊会天，真把老祖惹毛，咱们估计得在屋里干瞪眼几个月了。”
汤静煣自然不着急，靠在左凌泉怀里，点头道：
“唉~好吧好吧，看在婆娘善解人意的份儿上，不折腾她。话说我刚才吼那一声真霸气，把婆娘都惊住了，要是我能一直那么厉害，婆娘估计都得乖乖叫我姐姐……”
“那可是朱雀，人要是能那么厉害，这天地就装不下了……对了煣儿，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和监兵神君关系更近一些。”
“为什么？”
“监兵神君是白色的老虎，你……”
汤静煣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眼神羞恼，在左凌泉脸上捏了下：
“啐——，没毛的凤凰就不是凤凰啦？照你这么说，灵烨还和青龙有关系呢。”
“嗯？有说法？”
“水特别多呀，不对吗？”
？？
左凌泉大为震撼！
虽然神祇五行之属弄错了，但煣煣的洞察力真是细致入微，举一反三的水准更是厉害，现在都这么老辣，以后可怎么降的住……
“主水的是玄武，青龙主木，和青龙有关系的应该是清婉，精力是真旺盛。”
“我看龙从水里出来，还以为龙都和灵烨一样呢……”
“姑娘都是水做的，区别不大，只是灵烨道行高体魄强，相公多动用了两成功力而已。”
“是吗？那要是婆娘的话，你能发挥全力不？”
“……”
我会累死……
……

第五章 雷霆崖
虽然很克制，修炼从头到尾也持续了一整夜，静煣意犹未尽，最后还是左凌泉担心老祖动怒，主动刹了车。
昨夜插曲过后，龟岛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所有修士无论境界高低，都做出‘恐惊天上人’之态，默默待在各自居所。
左凌泉不好透漏蛟龙破海的细节，也解释不清楚，对此只能保持神秘姿态，尽量深居简出。
走出睡房来到外面的茶室，谢秋桃因为昨晚的事儿，不好出去闲逛，在茶榻上盘坐，怀里放着小龙龟，正凶巴巴地训团子：
“看你惹得好事儿，现在好啦，我们都不出去啦。渡船上面可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前面有个说书堂子，外面还有间饭馆，里面卖的有南屿洲那边特产的南海鱿鱼串儿，腰那么粗，烤熟切片加酱油沾芥末，那滋味……现在都吃不着了！”
罪魁祸首团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茶案上，小爪爪朝天，翅膀摊开上下滑动，一副“鸟鸟自由了”的嚣张模样，听累了还张开鸟喙，问谢秋桃要小鱼干吃，完全没有自己闯祸了的觉悟。
不过昨天的事儿，也怪不得团子，只能说注定有此一劫。
谢秋桃絮叨片刻，听见开门声，回头瞧见精神饱满的左凌泉，难免想起静煣那身算不得衣裳的衣裳，和白的晃眼睛的大臀儿……
谢秋桃脸儿红了下，眼神怪异地打招呼：
“左公子，昨晚休息的还好吧。”
“修炼了一晚上，挺好的。”
“是吗，呵呵……”
谢秋桃脸蛋儿红红，半点不信，但作为小姑娘，不好点破，就继续喂起了团子。
左凌泉第一次坐跨海渡船，心中不乏好奇，想和谢秋桃在船上走走看看，但昨夜弄出一场风波，在渡船上瞎逛可能吓到人，他不修炼的情况下，也只能站在窗口，瞄一眼海外的风景。
从玉瑶洲跑到华钧洲，本就遥远，走的也不是直线；虽然海面上没有山峦障碍，但海底却有很多险地，比如老蛟盘踞的海窝、鲲鲸活跃的区域等等，能清理的往年早已经清理，代价太大就只能绕开，以免遇到风险。
东海太过辽阔，不光有海水，大小岛屿也时常能瞧见，最大的一个能赶上俗世一州之地的规模，被誉为登龙台，听说常有蛟龙在上面晒太阳，渡船自是不敢靠近。
除此之外，还有些许海外仙岛，上面的宗门多走隐世之道，不常于外界接触，碍于修行资源的匮乏，规模都不大。
渡船上些许小修士，目的地便是去海外仙岛隐居修行，渡船偶尔从附近经过时，拓天王八便会叫一声，有人出来查看，如果没能被看上，渡船也会把人接上来带回去。
除开这些海上的仙家琐事，渡船的东家黄寂，在默默沉寂几天后，也派执事上门，借着询问所需的空档，宴请左凌泉去做客。
黄寂背后的千星岛，在南屿洲众仙家中一家独大，修行道的话语权不弱于东洲南盟，黄寂的师长冥河老祖，属于能和上官老祖平起平坐的存在。
这种体量的仙家势力，贸然扯上关系绝非好事，左凌泉此行不去南屿洲，喝退蛟龙的事儿更不好解释，对宴请自然是婉拒了。
龟岛跨海航速不慢，但从登潮港出发，跨过漫漫东海接近华钧洲，还是用了三个多月。
旅途中，左凌泉除开偶尔看一下风景，其他时候都在屋里打坐，和静煣也亲密了两次，因为每次都得事前和老祖打招呼，太频繁静煣都不好意思，两个人都很克制。
谢秋桃同样在茶室修炼，一路上没出过门，因为不晓得开门后会不会看见少女不宜的场面，也未曾跑进睡房窜门。
三人都是修行中人，对埋头打坐的日子早已适应，就是把团子憋坏了。
三个多月航行后，渡船刚接近海岸线，团子疯了似的爬起来，站在睡房门口化身啄木鸟，用鸟喙疯狂敲门。
咚咚咚——
左凌泉从入定中苏醒，睁眼眼帘看向四周。
房间一切如常，飘着聚而不散的雾气，静煣穿着轻薄夏裙，躺在身边，枕着他的大腿，还在闭目熟睡。
静煣的修炼姿势，向来如此随意，真坐着反而觉得累没法入定，左凌泉早就习惯了，轻轻在她的脸蛋儿上捏了下。
“嗯……”
汤静煣蹙起眉儿，睡眼惺忪地撑起上半身，望向窗户：
“到了吗？”
“快了。”
左凌泉站起身来，打开睡房的门，可见团子在门前跳来跳去，用翅膀指向窗外，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叽叽叽……”
谢秋桃早已经收功，换上了一身得体的小裙子，背着铁琵琶，趴在窗口用双手捧着下巴，正在朝远方眺望。
谢秋桃个儿不算高，但身段儿很不错，以前穿着宽松裙子不觉得，此时摆出跪趴的姿势，撅着粉臀，才能看出女儿家该有的圆润。
左凌泉虽然有点好色，但那是对自己媳妇，面对清清白白的姑娘，自然不会盯着人家屁股看，来到跟前，往窗外眺望：
“这里就是雷霆崖？”
“是呀，壮观吧？”
左凌泉只是往窗外扫了一眼，眼底就露出讶然之色。
出发才是初夏，抵达以至初秋。
暖黄秋日之下，一面犹如黑色城墙般的百丈海崖，肃立在海岸线上，左右不见边际。
崖壁修建无数婉转廊桥，上至顶端，下到海面，可见崖壁上方高耸的塔楼，以及海面上千帆汇聚的各地渡船。
用千帆来形容，可能有点不恰当。
左凌泉距离还很远，目之所及全是五花八门的大小渡船，不光海面，连天上都悬浮着无数仙家船只，至于在远处御空的修士，就更多了，远看去就好似一片五彩斑斓的祥云，往内陆飞散，又同时往海崖汇聚。
论起富饶，南方九宗确实首屈一指，但论起规模，华钧洲这座连接东南数洲的港口，确实比登潮港大得多。
左凌泉站在窗口远观雷霆崖全景，眼中有惊叹，也不乏疑惑，询问道：
“这地方为什么叫雷霆崖？有牛头妖怪吗？”
“嗯？”谢秋桃站直身形，有些不明所以，解释道：“这里据说以前叫黑石崖，但因为第一次到这里来的修士，瞧见这里壮观的场景，都是心头一震，久而久之就变成了雷霆崖，因为霸气又广为流传，就都这么叫了……”
……
两人闲谈之际，汤静煣在睡房梳妆打扮一番，也收拾好了，身着较为保守的秋裙，戴了个帷帽，把急不可耐的团子抱在怀里。
左凌泉将两把剑挂在腰间，取了个斗笠戴在头上，等待龟岛在雷霆崖专用的海港靠岸。
这艘龟岛，可能是雷霆崖所以渡船中最有秩序的，几个月来和不知名仙尊待在一起的压力太大，船上修士一靠岸，就整整齐齐地下了龟岛，连脚步声都没有，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走空了。
左凌泉带着两个姑娘从僻静处，走向雷霆崖下的廊桥，期间还瞧见龟岛东家黄寂，带着几个执事站在龟岛边缘，俯身拱手恭送，也没靠近打扰。
左凌泉受之有愧，颔首回敬一礼后，就快步下了龟岛。
本以为旅途上闹剧就此结束，可以悄然遁入人海。
但左凌泉刚下渡船，就瞧见人山人海的游廊入口，站着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正在向龟岛这边眺望。
为首的自然是吴老道，瞧见三人下来，神色一震，却不敢贸然上前。
吴老道以囚龙阵压东海龙王，虽然看起来是场闹剧，但吴老道自己并不知道，舍身螳臂当车调虎离山，给渡船修士逃命的机会，这份大义做不得假。
此举让左凌泉对吴老道的敬意，比黄寂重得多，快步走到跟前，拱手一礼：
“吴道长。”
“诶！受不起受不起……”
吴老道连忙避开，和和气气道：“前辈如此客气，晚辈……”
左凌泉年纪不大，受吴老道拜见，恐怕要折寿，他抬手制止，示意吴老道一起入游廊，待到僻静处，才摇头苦笑：
“吴道长别诚惶诚恐了，我也是遭了无妄之灾。那晚上蛟龙出水，我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有一位仙尊落在了身边，一言把蛟龙喝退后，让我别声张，就走了。具体的在下也不敢多说，再说就得遭天谴了。”
吴老道眼力不差，也不觉得左凌泉道行，能高到堪比天神的地步，不过此事无论如何，都和左凌泉有点关系。他识趣点头，不再多问，而是道：
“那晚的场面前所未见，贫道说到底也只是个还在爬山的道人，山巅仙尊的风采没见过几回，过来攀个交情，还望左剑仙勿怪。”
谢秋桃走在跟前，笑眯眯道：“吴道长，你这么客气反而没意思了，我看你老人家道行也不低，以后说不定我们还得找你帮忙呢。”
“贫道这道行，几位恐怕看不上，不过贫道在华钧洲确实有些熟人。以往日所见，左剑仙怕是第一次来，若是有需要，招呼一声即可……”
几人相伴走上海崖后，入目是绵延到天际尽头的建筑，楼阁参差、人如潮水。
所见的场景，和玉瑶洲的仙家集市差不多，区别之处在于集市中的修士，挂九宗牌子的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些没听说过的宗门徽记。
吴老道确实只是来攀个交情，多余的话一句没问，只是沿途拉着家常；左凌泉三人谈笑对答间，打量着雷霆崖街市间各种奇门物件。
作为三洲交汇的渡口，雷霆崖仙家集市的繁华到了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步，连街边的地摊都是灵器起步，寻常法器都没人好意思摆出来，当然，也可能是地价太贵，卖便宜东西亏本。
团子对几人的交谈自然没兴趣，在船上都快馋疯了，此时从汤静煣胳膊间探头，打量着街边摊子上的奇珍小兽，本来还比较克制，等走到一家饲育灵兽的铺子时，闻到专门用来馋灵兽崽崽的香味，就再也忍不住了，委屈巴拉的用脑袋蹭汤静煣胳膊：
“叽叽叽~~~”
汤静煣心疼团子，提议进去逛逛，走在前面的吴老道，转眼看了下招牌，插话道：
“差点忘了几位还带着灵兽，开在码头边上的铺子，多半都物不美价不廉，专宰刚出山的小年轻，真想购置东西，得去前面的主街。”
谢秋桃了解这些门道，不过她往日没养灵兽，对地方不甚了解，询问道：
“吴道长知道好去处？”
吴老道抚须一笑：“乾元街的多宝潭，专门卖这些，而且还开潭让人碰运气钓灵兽；贫道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去凑热闹，侥幸得了一尾鲤鱼，后来送给了伏龙山，现在还养在那里；你们要是去过伏龙山，应该在太清池里见过，长着两根红须那条。”
左凌泉途径伏龙山，没进去游览，自然没见过，不过听到‘长着两条红须’，他就明白血脉大概率和蛟龙有关，品阶绝不会低。
谢秋桃眼神意外：“我听说过多宝潭，不都说是骗人的吗，根本钓不上来好东西。”
吴老道呵呵一笑：“开铺子做生意，岂会亏本，东西越好自然越难得手；这种事情，就和找机缘一样，得手不贪心，没得手就是机缘未至，只当闲时雅趣，强求不得。”
谢秋桃微微点头：“也是，反正要给鸟鸟买点口粮，一起去看看呗。”
吴老道听见这个，倒是露出几分惭愧，示意旁边的徒弟鹿青：
“玉净山派了人在集市外接送，不好久留，贫道就不随几位过去了，下次如有机会，再和几位一起坐坐。”
左凌泉见此，没有客套太多，和吴老道留了个联系方式后，就目送师徒两人，汇入了集市人海……
——
……
“……蛟龙长至少三千丈，光是龙须就有十余丈粗细，黄某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蛟龙……”
“别扯犊子，我问你，三千丈约莫二十里，登潮港沿岸的海深最多两三里，那条蛟龙怎么在海面下展开身形四处翻腾？你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给老夫翻腾几下看看？”
“楚兄别不信，黄某亲眼所见，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不好把场面记录下来……”
巷弄之间，破茶铺里。
刚刚靠岸的龟岛东家黄寂，坐在茶桌旁，诉说起路上的遭遇，心有余悸。
掌柜靠在躺椅上，对黄寂所讲故事，并不认为是假的，但确信是夸大其词。
三千丈的蛟龙世上可能有，但必然待在无尽深海，能出现在海岸附近的只能是龙王爷，而龙王爷不可能被喝退的，至少九洲大地的生灵不行。
“你说喝退蛟龙的，是什么样的人？”
“不认识，常人岂敢随意窥探，相貌都不敢记住，记住了也不敢告诉楚兄。”
“那你还说个什么？老夫看你就是来蹭茶水。”
黄寂无奈一叹，对方未曾授意，他实在不敢轻易把事情瞎传，只能道：
“罢了罢了，其他去玉瑶洲的船，楚兄还是多叮嘱一句，若再撞上一次蛟龙，可不一定有黄某这么好运气。”
说完话把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离开了茶肆。
掌柜的在躺椅上，琢磨着黄寂所言的事情脉络，尚未琢磨出个所以然，铺子的布帘就被一只手挑开了。
掌柜抬眼一看，来的是个女人。
女人面相三十左右，穿着雷霆崖常见的法袍，留仙裙的款式，深青的面料略显朴素，梳妇人髻，头戴花簪，手腕上还有带着个看不出门道的镯子，整体打扮不惹眼，气质却很温雅，带着一股柔媚韵味。
掌柜略微打量——不认识，也看不出底细——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开口道：
“喝茶？”
花簪少妇挑起布帘进入茶馆，如同经常过来的常客，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钱袋，丢在了柜台上的铜盆里：
“到茶铺来还能吃饭不成，来一壶镜花茶，带走。”
掌柜微微皱眉，靠回了躺椅上：
“道友看起来认识老夫，既然来了雷霆崖，何必遮头掩面，还怕老夫不守规矩，对客人动手不成？”
花簪少妇在老旧茶桌旁坐下：“黑崖剑鬼楚毅的名字，世上有几人不晓得，我有要事在身，不方便透露身份罢了。”
掌柜楚毅闻言目露意外，作为雷霆崖的门神，知道他诨号的人挺多，但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还敢当面直呼其名的，真没几个。
“雷霆崖是渡口，修士来去自如，只要不惹事，老夫自然不会过问道友身份。”
楚毅目光望向柜台的钱袋子：
“不过，这茶铺是老夫的私产，只用来接待友人。道友既然知道老夫的名号，也该知道老夫的规矩，若是投缘，茶水钱看着给，不给也无妨；若是不投缘，老夫又岂会稀罕这袋神仙钱。”
花簪女子显然知道规矩，但并不想遵守。她看着墙上的字迹：
“知道你不图钱，图的是这些字里面的精气神，但有些人的字迹，你受不起，怕把你剑心弄崩了，才问你买一壶茶带走。”
楚毅听见这话，不怒反笑。
他在这里开茶铺，给后辈剑侠提供淬炼心性的镜花茶，求的确实是字迹中的精气神，通过哪些人能完成志向、哪些人不能，来调整凝练自身剑心，算是观他人之道，互惠互利。
有些惊才绝艳的剑仙，字迹中蕴含的精气神确实刺目，如果年轻气盛的剑侠看到，感受到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确实会产生自我怀疑、失去前行的动力，也就是剑心崩碎。
但那是年轻人，楚毅能坐镇雷霆崖，放在华钧洲也是有名有姓的剑仙，心境早已经锤炼扎实，岂会因为看到惊才绝艳的好苗子，就自愧不如崩了剑心？
楚毅冷笑一声：“道友既然这么说，那位剑仙恐怕已经超凡入圣，这种境界的高人，还需要楚某这碗茶水帮忙淬炼心境？”
花簪女子微微耸肩：“他本来就不需要，我只是好奇他喝下去是什么反应。听说能半刻钟回神，就是剑仙胚子，你这最快回神儿的人是多久？”
楚毅虽然不知晓女子身份，但感觉得出女子道行不比他低，再不满也不可能真动手。稍微沉默了下，还是不屑道：
“道友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你那晚辈再快回神，也只是第二，不可能争第一。因为最快回神的那个小子，根本就没愣神。”
“是道行太高，还是天生无情无欲？”
“都不是，纯粹的心境好，此人现世，足以让天下剑侠惊为天人、九洲老祖叹为观止！”
楚毅说得很认真，半点没吹牛的意思，也确实没吹牛，毕竟他现在还对那白嫖了他茶水，还说他卖假货的小王八蛋念念不忘。
花簪女子见楚毅不似作假，眼底也显出了几分郑重：
“此子是何方神圣？”
楚毅淡淡哼了声：“道友问这话，莫非是想给晚辈清理日后的拦路虎？”
花簪女子知道自己问多了，打听别家好苗子本就犯忌讳，真有天资好到这种地步的苗子，楚毅知道也不敢乱说，惹出事儿来楚毅的命可不够赔。
“随便问问罢了。虽然你说的人毫无意外是第一，但我那个晚辈，也不一定是第二，并列第一也有可能。”
楚毅半点不信。
因为他说的那厮是个特例，天生看得开，已经到了胸无大志的地步。
毫无上进心、遇事儿就躺平；只要我不往前走，再高的坎都拿我没办法；只要我一直在坑底，你就没法让我掉坑里，这能有啥心结执念？
修士则不然，修行必须往前走、往上爬，刻苦修行，目标越大，对未来的担忧、修行上的挫折、对自身实力的怀疑就越难克服，道心再坚韧的人，都会稍微回忆下曾经的波折，时间长短罢了，不可能没有。
楚毅在这里开铺子，遇到过最厉害的修士，应该是剑心没崩之前的陆剑尘，基本无情无欲、心智坚若磐石，只入神了不到十息时间，就扫去俗世父母、发妻等等所有杂念回了神，甩开其他所有人一大截。
陆剑尘当时确实不是个东西，但天赋也确实让人惊叹，连仇封情这些东洲豪门天骄都得跟着他混，已经算是一洲顶流的剑道奇才了。
楚毅见花簪女子口气这么大，看在对方道行不低的份儿上，并未轻视对方，抬手轻勾，桌上出现一杯热茶：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是骡子是马都得牵出来溜溜。镜花茶给道友一碗，只要你那晚辈，能在三息之内回神，茶水钱老夫不要，再倒给你一袋五彩钱。超过三息，道友欠老夫一个人情，等道友啥时候方便露面，再来还老夫便是。”
铜盆里的一袋神仙钱，约莫百枚金缕铢，因为镜花茶别无二家不定价，这个茶水钱很难说给多了还是给少了。
而换成一袋五彩铢就不一样了，价值翻百倍，相当于百万白玉铢，家业再大的山巅老祖，花之前恐怕都会打打算盘。
不过山巅修士出手的人情价，不能用钱来计算，这个赌注只能说半斤八两。
花簪女子觉得楚毅气势很足，似乎十拿九稳，稍有迟疑，不过最后还是抬手轻挥，将茶水收入袖中：
“一言为定。”
说完起身出了酒肆。
楚毅收起铜盆里的钱袋，摇头一叹，估摸这位不知名道友，大概率会赖账一去不返。
三息之内回神，要么是天资远超陆剑尘，要么就是上次遇见的那种修行奇葩；陆剑尘被诸多山巅老祖留意，评价为‘不成仙君则成魔神’，能远超他的人都已经成了仙君妖王，千年不一定能出一个，这种人的师尊，会闲到找他来讨茶喝？
修行奇葩就不用说了，修行道要是能有第二个，九洲怕是气数已尽，开始青黄不接了……

第六章 左凌泉的心结……
黄昏日暮，太阳尚未落下海平面，雷霆崖就已经化为了绵延近百里的灯海。
街道上，左凌泉一袭长袍腰悬佩剑，如同在景区游览的文人雅客，跟在圆脸小姑娘后面行走，沿途听着各种叽里呱啦：
“……这家就是八仙斋，里面的东家不得了，以厨入道，号称雷霆崖厨仙，做的霸王蟹，能让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都暗暗咽口水……”
“……那家说书堂子可有名了，里面的千机郎，有东方第一名嘴之称，水中月里面的仙家打擂，基本上都是他给观众讲解，不少仙家老祖都捧他的场……”
汤静煣如同夫唱妇随的小妇人，抱着团子走在左凌泉旁边，目光左右好奇打量；团子则生无可恋地摸着小肚肚，不停暗示——鸟鸟要饿死了，咱们能先点菜再聊不？
从港口走到集市核心区域，其实也才二十多里，但在仙家集市内，不好显山露水用神通赶路，徒步走过去的时间，比凡夫俗子快不了多少。
这也罢了，谢秋桃很是健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话语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基本上把路上所见的每家大铺子，都给讲了一遍。
左凌泉和汤静煣自然不着急，团子着急也没用，所以还是这么走过来了，等抵达目的地，已经到华灯初上时分。
吴老道所说的多宝潭，在乾元街上，规模极大，占据了半条街，外面是一排铺子，后面是规模庞大的圆楼，从外面就能看到圆楼上方时隐时现的阵法波纹，悬金色匾额，书写着‘多宝潭’三个字，字字笔走龙蛇，很是气派。
多宝潭外面的大街上修士如云，半数是给灵兽买天材地宝的宠物主，另外一半则是仙家钓鱼佬。
修行道并非人人断绝红尘，大部分修士，都保持着各种俗世趣味，下棋、听曲、钓鱼、对赌等等，只不过境界越高，越能克制欲念罢了。
在过来的路上，左凌泉听谢秋桃大略介绍了多宝潭，说白了就是一个仙家‘黑坑’，凭手艺、运气钓鱼，盈亏自负，钓到好东西不想带走，能折算成神仙钱。
这类地方仙家集市中并不罕见，不过雷霆崖规模太大，多宝潭的规模也远超别处，据传闻，多宝潭下面直通东海的蛟龙窟，曾经有人直接钓到仙兽崽崽，被山巅豪门紫霄城相中，换来了一条通天大道。
这个传闻，左凌泉半点不信，因为修行道‘仙’字打头的机缘，仙兵、仙兽等等，都是宗门压箱底的至宝，当祖宗供着，多宝潭即便真有，也不会放出来让人钓着玩。
不过多宝潭里面好东西确实不少，赑屃、椒图之类的龙子后裔，偶尔确实能放出来一只，因此来多宝潭碰运气的修士极多，当然也不乏喜欢钓鱼寻刺激的人，专门来这里挥金如土。
左凌泉和谢秋桃一道，先在街上的铺面里买了十几盒北海小银鱼干，还有各种以前没见过的灵兽口粮，直到把团子买满意了才罢手，因为买的东西多，铺子的掌柜还附赠了一张多宝潭的门票，算是拉客的手段。
左凌泉本就准备进去试试手，自然欣然接下，陪着谢秋桃又去挑选了三根鱼竿。
仙家鱼竿不是竹竿，价格挺贵，品阶最高的是鬼谷峡打造法宝鱼竿，放在山巅修士手中，能钓起鲲鲸小蛟，价格也惊人，属于正常修士不会碰的仙家奢侈品。
左凌泉对钓鱼兴趣不大，只随意挑了三根寻常鱼竿，再加上两张门票，前后花了四百来枚白玉珠，价格不便宜，如果没钓到像样的鱼虾龟蟹，就等于打水漂了，钓到了也不一定回本，因为品阶太低的兽类很难出手，多宝潭不会按市价折现。
多宝潭每天下午开潭，持续到第二天凌晨，左凌泉进入时，已经开潭了有个把时辰。
谢秋桃扛着青色鱼杆走进大门后，有些肉疼的道：
“早知道过来快些了，少个把时辰的时间，四舍五入说不定就亏了一只仙兽崽崽……”
团子蹲在汤静煣怀里，抱着零食盒埋头啃，闻声还“叽叽！”接话，当是在说“你好意思说？不都是你一路瞎扯嘛，差点把鸟鸟饿死……”
左凌泉随着人群进入中央的地带，可见是个方圆近百丈的巨型圆楼，分为三层，里面是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潭，飘着由灵气凝聚而成的白色雾气。
黑潭边缘围着的修士很多，大多都在蒲团上坐着，旁边放着茶案棋盘，也有直接在空地上席地而坐的；圆楼二、三层都是雅间，设有钓鱼台，能看到探出许多鱼竿，最长的有几十丈，能伸到水潭中央，颇为热闹，随处可听见修士的闲聊：
“……听说前儿个有人钓到一只铁背龟，太重没拉起来，气得当场吐血……”
“谁这么倒霉……”
……
左凌泉只是进来看看，并未花冤枉钱弄楼上的雅间，沿着黑潭边缘走了一圈儿，找到无人问津的位置后，在茶案旁边坐了下来。
谢秋桃在海边长大，对钓鱼有些研究，左右看了几眼后，犹豫道：
“这地方怕不行吧？都没人坐，肯定不是好坑。”
汤静煣在左凌泉旁边坐下，柔声道：“好地方也不见得有好东西，这里清静就好，和那些人争抢作甚。”
谢秋桃想想也是，便在茶案另一侧坐下来，熟练开始准备。
左凌泉自幼练剑，哪有闲情逸致钓鱼，不怎么熟悉，正看着谢秋桃的时候，忽然听见潭中传来一声：
哗啦——
转眼看去，却见三层的一个台子上，有名身着武服的佩剑护卫，往寒潭里抛洒着白玉珠，数目不小，不过片刻时间就扔下去数百枚，还在继续。
汤静煣眼神讶异：“这是在打窝子？钱多烧得慌吧。”
周边的修士，对这场景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几个散修乐滋滋开口：
“韩剑仙果然在这里，有他一掷千金引来鱼儿，咱们今晚上怕是要沾不少光……”
“这位是哪家的仙长？手笔真大……”
“北边一位山上仙尊的侄子，人送尊号‘韩千金’，为人向来豪气，雷霆崖的铺子，见了他比见到祖宗的开心……”
……
左凌泉听着乱七八糟的杂谈，没听出结果，不过从称呼上大略判断出了撒币的人背景。
在修行道，尊称没有特别要求，可以一律称仙长，但心里很敬重的话，称呼还是会有区别，总结起来就是——入幽篁者为仙，所以幽篁称仙长，玉阶比幽篁厉害，就称仙尊，再往上还有仙君，不过那称呼一般人受不起，不怎么常用。
从散修闲谈判断，这位韩剑仙估计是某个玉阶老祖的侄子，当然，也不排除散修不知道道行，尽量往高喊的情况。
左凌泉半步玉阶，其实也当得起仙尊的称呼，没有在意这些闲谈，把目光放在了水潭上：
“我们也要打窝？”
“是啊。”
谢秋桃摸出了一盒团子的小鱼干：
“不过用神仙钱打窝太奢侈了，用小鱼干就行，反正买得多。”
“叽？！”
团子一愣，连忙往汤静煣怀里钻，想把玲珑阁护起来，免得不当人的桃桃全拿去喂鱼了。
三人交谈几句话，尚未抛竿入潭，多宝潭的侍女，就端着茶碗、瓜子点心走了过来，在旁边茶案旁跪坐：
“这是东家送的茶水点心，三位客官请慢用。”
说着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
左凌泉性格随和，从来不把下人当下人看，以手虚扶茶杯。
起初他未曾注意侍女的面貌，但等侍女起身，走回圆楼的时候，忽然发现……
发现这侍女的身段儿真好，肩膀窄窄、臀儿圆圆……
刚看没几眼，坐在旁边的汤静煣，就眼神一酸，捏了下左凌泉的腰：
“相公大人，看什么呢？”
“嘶——”
左凌泉连忙回头，也不清楚自己怎么被一个侍女的腰臀儿勾住了目光，认真道：
“没啥，随便看看。”
“那丫鬟的屁股挺圆哈，估计用手一捏，能掐出水来……”
“唉~出门在外，人多眼杂，别说这些。”
“你敢看，还不许人家说啦？是不是啊秋桃？”
谢秋桃拿着鱼竿憋着笑，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左凌泉眼神无奈，拿起茶杯想喝一口，缓解尴尬。
但刚把茶杯凑到嘴边，左凌泉又是一愣，看着灵气充沛的茶水，以及晶莹剔透的茶叶，意外道：
“多宝潭手笔挺大，这茶水一看就不怎么便宜。”
谢秋桃闻声拿起自己的茶杯，稍微抿了一口：
“嗯……紫罗峰的雨花毛尖，十枚白玉铢一壶，还行吧。”
十枚白玉铢？
左凌泉稍显疑惑，从茶水色泽品质来看，说是十枚金缕铢一壶他都信。
左凌泉对茶道研究不深，也没计较太多，确定没问题后，就来了一口。
入口苦涩，除此之外也没啥特别味道。
左凌泉茶水入口，心底就有点失望，觉得比富婆宝宝的仙茶差远了。
但感受到茶水微苦的滋味同时，左凌泉也不知怎么的，通过这苦涩的味道，回想起了曾经得知无法修行时的不甘和绝望。
这份甘苦他早就抗过来，转瞬就扫去脑后，但脑子里马上就浮现出了上官老祖面容，心底竟然闪过了一丝纠结。
纠结来自深埋心底的想法——他如果哪天中意老祖，老祖性格坚韧倔强，就是不答应怎么办？
这个问题以前没敢想过，左凌泉却知道答案——娘说过，看不上自己就去拼啊，还能指望女儿家倒贴不成。
因此左凌泉很快就把这个莫名念头扫开了。
接下来，左凌泉又联想起，自己摸过桃花尊主胸脯一下，又大又软，占了便宜，桃花尊主却不让他负责，心中感觉亏欠，想负责吧，又觉得的自己不要脸。
这个问题的解决方式，和上官老祖区别不大。
至于其他的，左凌泉修行以来，目标专注到极致，无非走到山巅获得庇护身边人的实力，生平所行之事，没有任何有愧于心的地方，更没有自暴自弃自我怀疑，哪里来到其他心结。
左凌泉端起茶杯，一愣神间就一饮而尽，把茶杯放下时，心中就再无杂念，开始回味起茶水的味道，结果……
就这？
左凌泉低头看了眼茶杯，摇头道：
“怪不得这么便宜，天材地宝是加了不少，半点味道品不出来，感觉就和奇珍汤一样，华而不实。”
“才十枚白玉珠，将就着喝啦。”
“我感觉十枚都贵了，不如白开水……”
……
——
另一侧。
头戴花簪的少妇，站在圆楼僻静处，看着正在讨论茶水的男女，眼神微沉。
“奇珍汤？哼……记得可真清楚……”
花簪少妇暗暗嘀咕了一句后，目光又回到那碗茶水上，眼中显出狐疑。
她方才仔细观察着左凌泉喝茶时的情况，端起杯子喝茶，顺其自然放下，好像根本没换气，更没愣神。
对于这个结果，花簪少妇有心理预期，但没料到的是，左凌泉连什么味道都没喝出来。
百枚金缕铢买来的仙茶，总得有点味道吧？
能用‘奇珍汤’这种贬称来形容，甚至说不如白开水，不至于呀……
既没任何反应，味道也不对，难不成楚毅那个混账，卖假货耍我？
花簪少妇眉头一皱，觉得本地的帮会，实在太没礼貌了！
她在原地等待小半个时辰，确定左凌泉没出现任何反应后，想想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回到了偏僻巷弄间的老茶馆外。
茶馆中亮起了灯火，小女童在趴在桌子上面写字，楚毅依旧靠在躺椅上打盹儿。
门帘挑开。
楚毅睁开眼帘，瞧见走进来的花簪女子，明显一愣：
“道友去而复返，是忘记了事情？”
花簪女子脸色不太好看，在茶桌旁坐下，冷声道：
“你给我的茶水，是假货？”
楚毅又是一愣，坐直了身形，酝酿少许：
“道友……啥意思？”
“喝下去半点反应没有，味道犹如白开水，你确定是镜花茶？”
半点反应没有？
楚毅皱着眉头，感觉就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想笑，但又担心说的是真的，显得自己笑得像个傻子。他琢磨了下：
“道友确定？”
花簪女子知道空口无凭，楚毅不会承认，她手掌轻翻，在掌心凝聚出一方水幕。
水幕中漆黑一片，只有一道人影的轮廓，人影能看出是男子，但衣着、面容都很模糊，只能大略瞧见动作。
楚毅道行不低，看出画面不是作假，眯眼仔细查看。
水幕中的男子，端起茶杯抿了口，稍有停顿，然后举杯一饮而尽，放下了茶杯。
整体看起来，确实没任何特殊反应，但楚毅的双眼却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旁边的小丫头，都抬起了头：
“哇！这人……”
花簪女子瞧见一老一小的表情，脸色怒容渐消，蹙眉道：
“如何？”
楚毅坐在躺椅上，目露惊色，沉默了良久，才询问道：
“道友确定没使诈做手脚？”
“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卖假货，你说我做手脚？”
“……”
楚毅微微颔首，脸上的不可思议愈发明显。
楚毅在茶铺里看得年轻人太多了，大略一看就能瞧出喝茶后的反应。
方才画面中的男子确实没换气，但轻抿过后的一饮而尽，明显是走神之下，下意识一口喝完了。
这说明男子是正儿八经往山上爬的修行中人，被镜花茶勾起了往日心湖波澜，从而失神，不是胸无大志无欲无求的人间奇葩。
但出神的时间很短，用一呼一吸来算的话，最多两息。
能两息时间就扫清自幼无数郁结，说明此子心思纯净，近乎无暇，且目标坚定到了极致。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
因为人懂事后不会犯错，懂事前的所作所为，却没法控制。
就比如两三岁闹着要买糖吃、买风筝，懂事后才明白家境贫寒，父母的不易；这种不起眼琐碎小事，很容易成为人心底的波澜，每每想起就觉得愧疚、自责。
能两息时间就扫清杂念，要么是此人两三岁记事起，就如大人般懂事，没做过任何错事，且极度自信、道心似铁；要么就是没心没肺到极致，比陆剑尘当年还无情无义。
前一种比后一种要更可怕，因为天生无情的人，很容易走错路，被天下人针对，无依无靠爬到山巅比常人难百倍。
而前一种，自幼懂得为人处世，不会给心境留下难以挽回的遗憾，自然心境无暇，人脉助力也不会少，再加上目标专注、道心似铁，上限有多高，根本没法想象。
还好此人愣神了两息，说明心底还是有徘徊不定难以抉择的事情。
能让这种天骄徘徊不定的心结，必然是事关天道苍生的大事，想要看破捋顺肯定不容易。
不过即便如此，只出神两息，也是楚毅前所未见的奇才，未来在修行道的分量必然重的吓人；一旦捋顺心结，日后打通长生道、一统九洲荣登‘仙帝’，他都觉得不稀奇。
要是让此人刻字，他来观赏字里行间精气神的话，说不定还真把他给弄得没前进动力了……
楚毅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手腕轻翻取出一袋神仙钱，放在了桌子上：
“道友没做手脚的话，老夫愿赌服输，这袋五彩钱，就当老夫交个朋友，日后若有机会，还望道友知会一声，让老夫拜见一下这位前途无量的后辈。”
花簪女子很有自信，听到这番评价并不意外，还觉得理所当然。她正想说话，却眉头一皱，看向外面：
“这……是剑意？”
楚毅也有所感知，望向了集市某处，脸色一沉：
“哼！敢在雷霆崖拔剑，估摸又是刚出山的愣头青，仗着些许剑术师承，便不知天高地厚。失陪一下，老夫去去就回。”
话落，楚毅身形消失在了铺子内。
花簪少妇眼底此时才露出莫名其妙，暗暗说了一句“钓鱼就钓鱼，砍人脑袋作甚？刚给你结果善缘，这就要来捶你了……”也无声出了铺子……

第七章 左慈，慈眉善目的慈
“诶诶！上钩了上钩了……”
多宝潭边上，左凌泉三人，并排坐在一起，手里拿着鱼竿，刚抛入水潭中不久，谢秋桃手中的鱼竿就动了下。
左凌泉不会钓鱼，见状帮忙拖着鱼竿往起拉。
团子看着一大把小鱼干喂了鱼，心疼得不行，有傻鱼上钩，自然激动起来，趴在了水潭边上朝下面张望，还张开嘴，一副“快到鸟鸟嘴里来”的猴急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团子的威慑力太强，谢秋桃还没把水里的东西拉出来，就发现鱼竿一空，哦豁，跑掉了。
她大眼睛里一急，连忙把团子抱回来，训道：
“你张牙舞爪的，鱼怎么敢上来？你看跑了吧。”
“叽……”
团子很无辜，但又没法辩解，只能缩回汤静煣怀里，眼巴巴等着。
谢秋桃再次抛竿，等待不过片刻，鱼竿又动了，警告团子不许动后，娴熟地拉起来——是一只青色的小乌龟，婴儿拳头大小，品相不咋地。
谢秋桃有些失望，把小乌龟放回水里，见左凌泉和汤静煣意外望着她，手里的鱼竿一点动静没有，就凑近小声解释道：
“你们别着急，灵兽都聪明，鱼饵再好，上当的几率也很低。我和人不一样，天生和龟类亲近，从小就招龟类喜欢，把真气注入鱼线，让龟类感知到，龟类多半会往我这里跑。”
左凌泉知道谢秋桃和乌龟亲近，是源于玄武血脉。听到这个说法，他稍微琢磨了下，觉得自己身负海王血脉，应该能吸引蛟龙之属的灵兽，就尝试着把真气注入鱼线。
世间蛟龙之属的兽类，修行的目标都是化龙，而龙王水精则是水兽能找到最好的天赐机缘，龙王水精的气息，对海中兽类的吸引力确实很大。
左凌泉刚尝试不过片刻，就发现鱼竿开始动了。
只是蛟龙之属的兽类，数量实在太多，所有鳞甲类的生灵，基本都和蛟龙有关系，无非血脉远近的区别。
左凌泉起竿拉上来一看，是一条肥鲤鱼，名字都叫不上来，比寻常鲤鱼稀有些，但距离灵兽的门槛还很远，于是就放回了水里。
汤静煣瞧见两人开始进入状态，不停连竿，心里痒痒，也注入真气，尝试以自身气息稀有灵兽。
结果……
不提也罢。
朱雀一系是火神，某些凤凰甚至以龙蛇为食，比如团子就很喜欢吃鱼。
汤静煣只是尝试了下，就把好不容易打窝聚过来的水兽吓跑一半，弄得她连忙收手，老实坐在旁边观望了。
左凌泉和谢秋桃两个都五行亲水，又身负特殊本命，在水潭里钓鱼感觉和作弊一样，起竿的动作没停过，虽然没能钓起来什么仙兽崽崽，开盲盒似的过程也挺让人过瘾。
左凌泉只当是闲时雅趣，和谢秋桃比拼，玩得挺开心，但随着时间推移，多半潭内的气氛，慢慢有些变了。
三层圆楼上下近千人，半数都是痴迷此道的钓客，知道多宝潭起竿的难度，一晚上能十来竿，钓到一尾能小赚的鱼虾龟蟹，就算是运气旺。
运气不好，干坐一晚上都不稀奇，临走前捧着潭里的水喝两口，全当口渴过来喝水了。
坐在偏僻处的三个男女修士，有说有笑不停连竿，才坐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起了十余竿，虽然没钓上什么好东西，但这频率持续下去，出几尾货真价实的灵兽是迟早的事情。
瞧见此景，多半潭里的无数修士，自然眼热，但按规矩，别人自己掏天材地宝打窝，连杆的情况下，跑过去蹭，大概率抢不过对方，而且容易惹出事儿，所以只能眼巴巴望着，暗暗痛骂自己眼瞎，今天没看准这好位置。
因为起竿的频率太快，几乎不带停的，如此动静，连多宝潭的东家都被惊动了。
圆楼三层，一间茶室内，多宝潭的东家沈万宁，在棋案旁就坐，手握白子认真琢磨着棋局。
沈万宁对面，坐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身材高大却颇具文气，是八臂玄门的外派执事鲍向阳，往返于宗门、雷霆崖，处理宗门的外交事务。
论地位，鲍向阳比世家出身的沈万宁高得多，不过两人都爱弈棋一道，每次都会在多宝潭来坐坐。
沈万宁正暗暗谋划如何屠掉对方大龙之际，门口响起脚步，楼内的管事，在外面开口道：
“东家，下面有两位客人的情况不对，不到半个时辰起了十余竿，东家要不要下去看看？”
沈万宁在雷霆崖扎根不知多少年，什么场面都见过，眉毛没抬，回应道：
“估计身怀五行之水相关的机缘，不用干涉，开门做生意，要讲诚信，他们能拿走多少，就让他们拿多少。”
鲍向阳听见这话，笑道：“沈兄豪气，你就不怕阴沟里翻船，被人一波薅干家底？”
沈万宁摇头一叹：“无奸不商，今天就放了三尾鲤鱼进去，他能全拿走，我还得谢谢他，这事儿传出去，至少能津津乐道个几十年。”
鲍向阳一愣，抬手点了点：“好你个沈万宁，怪不得生意做这么大……”
……
两人闲谈不过两句，门外的执事又走了回来：
“东家，韩公子那边好像不高兴了。”
沈万友听到这个，倒是抬起来头，毕竟开门做生意，把豪客亏待了，就等于断自己的财路。
而且落剑山丹器长老韩松的侄子韩褚鹏，已经不能用豪客来形容了，家大业大经得起折腾，完全是财神爷，过来一次少说烧万枚白玉珠，还人菜瘾大，几十年下来几乎次次白给，把沈万友感动的专门在楼里最好的位置弄了个私人雅间，只招待韩大财神一人，别的宗主长老来了都不让进去。
听见财神爷不满，沈万友想想还是说了声“抱歉”，放下棋子起身，想去招待一下，但走到房间外的围栏旁，却发现韩褚鹏的贴身护卫邹世宗，已经下了楼，来到了深潭边那个僻静角落……
——
“哟呦呦，又动了……”
“看看是什么？唉，今天的东西怎么这般差劲儿，几十杆下来，连条银斑鲤都没瞧见……”
……
多宝潭内，气氛静默片刻后，又重新热闹起来。
毕竟坐在水潭旁的黑袍年轻人和圆脸姑娘，运气很奇葩，起竿的频率很快，但好东西一样没得手，几十杆下去都没把本儿翻回来。
周边的诸多同道中人，本来还眼红，等了半天不见出货，就变成了干着急了，不少人开始交谈，眼巴巴等着两人钓起来只好东西，让大家正儿八经眼红一下。
不知不觉中，左凌泉所在的角落，成了整个多宝潭的焦点，圆楼上下的修士，心思都放在那两根寻常鱼竿上，连三楼那间雅室，不停往水潭里撒神仙钱都未曾注意。
左凌泉在水潭边上盘坐，起初也觉得自己手气不错，但慢慢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知道多宝潭不是善堂，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但这心未免太黑了些。
他和谢秋桃两个人，靠本命天赋取巧的情况下，大半天啥都没钓上来一只灵兽，这要是换成寻常人，能钓上来东西？
左凌泉目的不是为了一夜暴富，既然钓不到好东西，就想看看多宝潭心到底有多黑，算是帮诸多道友测试出货几率了。
但左凌泉正认真钓鱼的时候，水潭左侧观望的修士，声音忽然压低了些。
左凌泉有所感知，转眼看去，却见圆楼之中走出了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武服，背上背着把黑鞘长剑，目露精光炯炯有神，正是刚才在三楼撒神仙钱打窝的那个仙家护卫。
坐在水潭边上的修士，境界都不怎么高，大半认识此人，见状都连忙让开了道路。
多宝潭上下的其他修士，也察觉到了异样，话语停顿下来，看着那名背剑护卫，走向左凌泉所在的位置。
踏踏——
脚步声不明显，但在多宝潭内清晰可谓。
汤静煣拉了拉左凌泉的袖子；谢秋桃则皱起了眉儿，上下打量一眼：
“落剑山的牌子。”
左凌泉左手持着鱼竿，略微扫了眼后，便继续望向了水潭，似乎根本没瞧见此人。
背剑护卫负手行走，来到三人附近，见左凌泉头都不转，微微眯眼：
“落剑山邹世英。我家公子看上了这地方，麻烦三位腾个地儿。”
话落手掌轻挥，抛出二十枚金缕铢，在茶案上排成一列。
周边众人对此景并不意外，经常来这儿的人，都知道韩大财神痴迷此道，有时候运气实在差，会买其他人换位置。
二十枚金缕铢，是票价数倍，基本上等于白捡钱；即便是手气旺的人，有些不舍，瞧见落剑山的牌子，也会压下心绪起身让开，毕竟修行道没人想惹事儿，特别是这种惹不起仙家子弟。
但凡事总有例外。
邹世英在旁边等着三人起身，那个为首的年轻剑侠，却连桌上的神仙钱看都没看，只是平淡回了句：
“手正旺，阁下找别人吧。”
“……”
此言一出，多宝潭上下安静下来。
附近的修士，估摸着这位俩面生的钓友，是不认识韩大公子，见两人没挂宗门牌子，似是游历至此的散修，就暗暗使眼色。
修行道说白了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该给面子的时候不长眼色，等出了仙家集市，就不是人家给你神仙钱了。
能留条命，都得称赞一声‘名门正派讲规矩’，在荒郊野外直接宰了，这世上有谁会管几个散修的死活？
即便是宗门子弟，世上又有几家宗门，能镇住上古传承至今的豪门落剑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再落魄，能压住的宗门也几只手数得过来，杀寻常宗门的人，不照样是杀了白杀。
多宝潭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想出岔子，左凌泉一开口，附近的管事就暗道不妙，连忙上前道：
“邹仙长，我们东家最近得了一只老龟，正想让韩公子掌掌眼……”
之所以劝邹世宗，是因为管事看出不挪窝的黑袍剑侠是个愣头青，劝他挪窝，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但邹世宗并没有顺势下台阶的意思，抬手制止了执事的话语，看着一直没转头的左凌泉，声音微冷：
“看你年纪不大，既然都是习剑之人，我提点你一句。修行道上，天赋、道行高的人比比皆是，但能一直走下去的，都是长眼色的人，看不清形势，迟早死在路上。我家公子看上了这地方，你现在拿钱起身，方才的话，我只当你年少轻狂不计较，否则公子动怒，我可给你说不上好话。”
管事陪着笑道：“唉，都是过来玩的钓友，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这位公子，要不在下给你安排个上面的雅间，再备些好的茶水……”
话没说完，坐在水潭边的黑袍剑侠，就转过了头，眼神轻蔑：
“不会说话，就让你主子出来，提点我长眼色，你还不配。”
“嗡——”
多宝潭上下嘈杂顿起。
方才拒绝的话还算客气，现在这句话，可就是赤裸裸的不把对方当回事儿了。
这是没看出来对方是落剑山的人？
管事终究是多宝潭的人，两边都是客人，贸然拉偏架撵左凌泉，往后生意肯定大打折扣，因此选择了陪着笑不答话。
邹世宗脸色冷了下来，望着圆楼三层的钓鱼台。
也就是在此时，钓鱼台上的珠帘打开，三道人影从里面飞出，呈山字形划过百丈深潭，落在了左凌泉三人四周。
为首之人，是个身着云纹锦袍的男子，面貌看起来三十多岁，背挂青鞘宝剑，腰悬剑牌，鼻如鹰钩、双眉如刀，浑身贵气逼人，正是此地的财神爷韩褚鹏。
邹世宗没有再说话，退到了韩褚鹏身边。
韩褚鹏望着坐在水潭边的三人，居高临下：
“小友好胆识，把我落剑山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世上倒是少见。报上家门，若是认识，给你个面子，饶你这一次。”
左凌泉目光转回了水潭：
“我说你惹不起，你信吗？”
“……”
多宝潭上下面面相觑，对此言都是半信半疑，毕竟这小子太狂了，明知对方是落剑山的人还说这话，不是背景够大，就是脑子有包。
韩褚鹏不是傻缺二世祖，虽然对方不给面子让他心中怒急，还是没直接发火，先望向了此地东家。
多宝潭东家沈万宁已经不好插手了，上去当和事佬是自找麻烦，见韩褚鹏望过来，只是摇头，示意自己不认识。
旁边的鲍向阳，作为八臂玄门的人，自然不会搅这种浑水，没有任何动作。
韩褚鹏阅历并不低，回想落剑山惹不起的那几大仙家，再把出名天骄都过一遍，确定不像是其中某一个后，才开口道：
“小子，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自报家门，你不说，待会出了事儿再亮身份，可就来不及了。你就算是黄潮老祖嫡传，自己不长眼，这账也算不到我落剑山头上。”
左凌泉始终没转头，语气平淡：
“我就是黄潮老祖嫡传，你现在可以滚了，别自己找死。”
“……？”
全场茫然。
这小子扯虎皮大旗都不会扯，你说个小点的，落剑山说不定还真收手了。
说是剑神嫡传？
剑神弟子无数，嫡传却只有一个，后来被师门除名了，现在叫‘北域妖王’，你还能是‘幽萤四圣’？
韩褚鹏都被气笑了，摊开手看向四周：
“是老剑神嫡传又如何？自己不长眼找打，老剑神找上门来说理，我落剑山又岂会怕上半分？”
这话完全是瞎吹，剑神真过来，啸山老祖绝对当场滑跪，还不怕？
不过牛是坐着的黑袍剑侠先吹的，在场修士也没说啥。
韩褚鹏目光转回左凌泉：“集市规矩，不能私下动刀兵。我提前和你小子打了招呼，再三劝说你不要莽撞，礼数已尽；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场上千人看着，不算私下对你动手吧？”
左凌泉单手拿着鱼竿，声音随意：
“不算。”
“呼——”
水潭旁的不少修士都起了身，面带诧异，没想到此人头这么没脑子。
咬着集市规矩不放，韩褚鹏再恐吓威胁，也不好真在集市动手，最多去集市外堵门。
现在说这话，等同于承认双方是在自愿的情况下决斗，且由在场无数修士旁观为证，集市供奉瞧见了都不好管，这不是找死吗？
韩褚鹏听见此言，含笑的脸色，渐渐阴沉，而后化为暴怒。
韩褚鹏是好面子的人，狠说到这一步，对方半点台阶不给，就算琢磨不透这个黑袍剑侠的背景，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了；灰溜溜拂袖而去，他和落剑山丢不起这个脸。
“有种！”
韩褚鹏握住了背后的宝剑：“女的留着，给我拿下此子。”
众人呼吸一凝。
也是在这一刻，圆楼内发出一声轻响：
咔——
坐在水潭边的黑袍剑侠，身形未动，腰间两把宝剑中的一把，却自行弹出半寸。
剑光如雪，又似千丈老蛟，在九幽深海睁开了双瞳！
刹那间，整个多宝潭如坠冰窖。
站在三楼隔岸观火的鲍向阳，目前道行最高，瞧见此景瞳孔猛然放大，暗道不妙。
韩褚鹏身边的落剑山供奉邹世宗，察觉不妙，背后长剑出鞘，后发先至来到了韩褚鹏身前，想要挡下这一剑。
呲——
一声并不刺耳的轻微剑鸣，在多宝潭内响起，就好似利刃划破纸张，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这一剑太快！
邹世宗出剑之时，发现黑袍剑侠左手端着鱼竿，右手不知何时放在了剑柄上。
以为对方要将剑彻底拔出，邹世宗迅速收剑回防。
但心念动，手脚却没有听从使唤。
邹世宗想低头查看，却发现自己的头颅，直接从脖子上栽了下去，坠向地面。
直至此时，邹世宗才愕然发现，黑袍剑侠把手放在剑柄上，不是在出剑，而是已经收了剑！
能看清这一剑出手风采的，多宝潭上千修士没有一人！
“嗡——”
圆楼上下无数修士，直至邹世宗头颅忽然坠地，才惊觉黑袍剑侠已经出了手，眼中皆显出窥见天仙降世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但还没完！
韩褚鹏瞧见给他护道的邹世宗，头颅离开脖颈，眼中的怒色，一瞬间化为错愕，背后的剑此时才堪堪拔出剑鞘。
便是在这一瞬。
黑袍剑侠头都没转，腰间那把古朴长剑，再次绽放出璀璨剑芒。
韩褚鹏寒毛倒竖，如坠万丈冰渊，瞧见了剑光，却看不到剑影，使出浑身解数，想用出哪怕一种护身之法，体内真气的流转，却如同龟速蹒跚，仅仅让他往后退了几寸。
嚓——
剑光如一线白虹，轻描淡写，却又避无可避，似乎一瞬间，把整个多宝潭风成了上下两部分。
不过这次，那道无坚不摧的剑光，却在韩褚鹏身前几尺停了下来。
众人终于看到了黑袍剑客剑出鞘时的风采，不过依旧已经出完了剑。
手持鱼竿的黑袍剑侠，在深潭旁盘坐，右手平伸，剑指身侧。
古朴六面剑的剑锋之前，多了一个人锦衣男子，手中拿着一方龟背砚，砚台上有一条清晰剑痕，几乎把整个砚台一分为二。
多宝潭内寂寂无声，很多人此时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儿。
大部分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寒潭边的情况，就变成了黑袍剑客右手持剑，指向多宝潭东家沈万宁；韩褚鹏退后数步；邹世宗持剑站在原地，脖子上没了脑袋。
咚——
咚咚咚……
直至此时，邹世宗满脸震惊的头颅，才落在了地上，弹了几下，滚入深潭，带起一片血污。
扑通——
圆楼上下所有人屏息凝气，看着那个举剑平伸的黑袍男子，眼神震撼。
面容俊美的黑袍男子，似乎自始至终都没动一下，目光盯着水潭上的鱼漂，一双剑眉云淡风轻，就好似只是钓鱼的闲暇，随意抬手，扫去了身边的飞虫柳絮。
但动作轻描淡写，那股锋芒在背的剑意，却让人难以直视此人身形。
似乎连水中的小兽，都在骇人剑意下僵在了原地，只能听到头颅在地上弹起，和脖颈鲜血喷涌的声音。
咚——
水潭中的鱼漂，又动了一下，带起一圈涟漪。
满场鸦雀无声中，左凌泉把鱼竿递给身侧的秋桃，不紧不慢起身，单手持剑，指着沈万宁。
身材本就很高，刚才的所作所为，再加上那股睥睨众生的剑意，场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天外神人，站在苍穹之上，居高临下用剑指着地上的一只蝼蚁：
“想死？”
声音清朗，不夹杂怒意，只是单纯地询问。
剑锋之前，沈万宁脸色煞白！
他并非给韩褚鹏挡剑，而是在邹世宗出手时，就已经飞身下来，想阻拦。
但等落在这里，邹世宗已经死了，剑又来到了跟前，不得不挡。
沈万宁心里同样震惊于对方的气势，黑袍剑客眼中的锋芒，让他坐立不安，根本不敢站在剑锋之前，但沉寂片刻后，他还是收起砚台，沉声道：
“雷霆崖不能死人，阁下坏规矩了。”
“哄——”
话语让圆楼上下的修士终于回过了神，响起一片嘈杂言语：
“怎么回事？”
“好快的剑！”
“这是出了多少剑？”
“这位剑仙，莫非真是老剑神的嫡传……”
……
惊叹、错愕、疑惑的声音接连不断。
站在三楼的鲍向阳，回过神来后，对这个黑袍剑侠的剑术惊为天人，但也明白沈万宁所言非虚。
仙家集市不能死人，是九洲通行的铁规矩，各大豪门想要进集市做生意，首先都得承认这条规矩，哪怕是豪门少主杀了人，坐镇供奉也可以惩戒，不然就乱套了，背景再大，今天的事儿都不好平。
左凌泉自然知道修行道的规矩，但他也有自己的规矩，他指着沈万宁，眼神寒冽：
“他先对我起杀心，把主意打在我身边两位姑娘身上，你说我坏规矩？”
沈万宁余光发现圆楼三层，多了个老剑客——‘黑崖剑鬼’楚毅来了——气势不由壮了几分，肃然道：
“集市有供奉仙师，韩褚鹏杀心再重，也不敢在集市内把人直接打死。阁下直接杀人，本就坏了规矩；您哪怕打得只剩一口气，今天这事儿都说得过去……”
韩褚鹏面无血色，知道不是对手，怕这疯子直接宰了他，连忙道：
“没错，我不管抱什么想法，都不可能在这里杀人，方才想法再毒，也是把你打残，在外面堵着斩草除根。至于这两位姑娘，我是提醒属下别误伤，无论我抱什么想法，都不可能在集市内强掳女子，她们要坐渡船离开我拦不住，这点所有人都知道；不说我落剑山，就算绝剑崖、紫霄城，也不可能无视自己订下的规矩肆意妄为，你岂能在集市内杀人？”
围观的修士目光各异，虽然明白韩褚鹏动了杀心，以及一些龌龊想法，踢到铁板被弄死活该；但在集市之中，韩褚鹏确实没下死手的胆量，最多也是把人逼去外面弄死，左凌泉在这里杀人，确实过线了。
“我再三劝你们等别冲动，你们还是先行动手。都是修行中人，得明白拔了剑，就要生死自负。先拔剑起杀心，在我眼里就是生死之争，打不过再解释不想杀人，我凭什么信？”
左凌泉抬起长剑，指向沈万宁的眉心：
“刚才两人对我拔了剑，就已经起了生死之争，本该留下两条性命，剩下的账去集市外算。你方才插手，我当你反应慢没看清形势，再敢插手，你替他把另一条命补上，别怪我不讲道理。”
此言一出，旁边两个没来得及拔剑的护卫，脸色骤变，连忙把手松开了。
圆楼之中，所有人眼中惊异，实在没想到这个黑袍剑仙，性格强硬到这一步，半步都不妥协，杀一个还不够，非得把两人杀完，这不是找削吗？
韩褚鹏怕沈万宁真让开，想往后退，但也知道跑不掉，脸色发白不敢再说话。
而沈万宁作为一个商贾，哪里会为韩褚鹏赴死，但他又不能真让开，韩褚鹏死在他的地盘，落剑山肯定秋后算账，黑袍剑客扛不扛得住说不准，他的多宝潭肯定扛不住。
沈万宁进退两难，此时只能望向三楼那个老剑客。
黑崖剑鬼楚毅，是雷霆崖的坐镇门神，确实该管，但他还没搞清这个黑袍剑客是谁。
过来时人已经杀了，人死不能复生，他这时候出去，万一对方是某个老友的晚辈，或者仙君嫡传，怎么处理都得罪人，就想等着黑袍剑侠退一步，私下里协商解决。
但下面的黑袍剑客，不是一般的横。
见沈万宁不说话，左凌泉眼神微冷：
“我数到三。一！”
“嗡……”
多宝潭诸多修士嘈杂起来，觉得事情闹太大了，有劝沈万宁别多管闲事的，有劝左凌泉三思而后行的。
左凌泉对此自然不会听。
他敢在仙家集市杀人，此地供奉在没弄清他身份的情况下，却不敢贸然杀他，真打不过，大不了坐下来谈。
“二！”
“这……”
“沈兄，你找死不成！让开吧……”
……
多宝潭众人，看出了左凌泉杀意已决，沈万宁根本拦不住，连鲍向阳都开口，劝沈万宁别管这闲事。
但沈万宁不管不行，这是他的家业，不管明天就得关门。
沈万宁焦急望向三楼，如果不是身份差距太大，已经开始骂娘，把黑崖剑鬼楚毅吼下来了。
楚毅毕竟是雷霆崖的坐镇供奉，再袖手旁观，解释不过去了，见左凌泉步步紧逼连个台阶都不给，即便弄不清对方身份，他也憋不住了，想要出面呵斥。
但楚毅身形还没动，就发现不远处多了一道人影。
人影是熟人，千星岛黄寂，估计也是在港口休息，察觉剑气过来看看。
黄寂的表情十分古怪，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楚毅见此，先询问了一句：
“此子是你的晚辈？”
黄寂经常到雷霆崖来，和坐镇供奉楚毅交情很好，见楚毅想上去平事儿，忍不住提醒道：
“不是，和黄某半点关系没有，就是提醒楚兄一声，这位剑仙，你可能惹不起！”
啥？
我惹不起？！
楚毅直接愣了。
寻思自己受各大豪门所托，作为中立派，在雷霆崖当门神，给的权限就是对所以宗门一视同仁，还能有惹不起的人？
不说华钧洲，哪怕是千星岛、东洲南盟等外洲势力，只要和华钧洲有利益往来，弟子在雷霆崖捣乱，他管教一顿，冥河老祖、东洲女武神都不能怪他，天下间还有谁惹不起？
不对，还真有，幽萤异族的人他管不了……
老剑神嫡传……
楚毅心中一惊——下面这玩意，不会真是妖族第一剑修吧？
真是的话，楚毅自己都离死不远了。
因此他望向了黄寂，表情错愕而茫然：“？？”
黄寂也弄不清下面这位黑袍剑仙是何方神圣，只知道这位黑袍剑仙背后之人的手腕，强到超出修行道的认知！
黄寂不敢随意说对方在海上喝退蛟龙的所作所为，只能微微摇头，示意此子底细非同寻常，最好别贸然交恶。
“……”
黑崖剑鬼楚毅不明所以，自然有所迟疑，毕竟死个韩褚鹏，总比他不明不白，一头撞死在铁板上得好，修行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三……”
三声转瞬即至。
沈万宁见楚毅真不准备露头，怎么可能替韩褚鹏去死，毫不犹豫地让开了道路。
围观修士表情惊愕，没想通坐镇供奉为何迟迟不出来，但明白韩褚鹏今天是死定了。
但让所有人震惊的是，黑袍剑仙“三”字刚开口，一道剑光就从韩褚鹏手中先行亮起。
左凌泉本以为韩褚鹏见无人庇护，想拼死一搏，却没想到韩褚鹏竟然以奔雷之势，劈向了身边的一名护卫。
唰——
手起剑落，鲜血喷涌。
护卫尚未明白发生什么事儿，就已经身首异处倒在了地上。
扑通——
？？
满场修士眼神错愕茫然，完全接没看懂。
韩褚鹏在强烈的求生欲之下，心思转得极快，飞速后退拔剑护在身前，急声道：
“两人对你出剑，留下两条命，命都给你了，剩下的账出集市再算，你再杀人就不占理了。”
“……？！”
所有人张大嘴，眼神千奇百怪，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王八蛋。
谢秋桃怒骂道：
“你这狗东西，脸长狗身上了？杀自己人苟活，你落剑山千年门风，今天被你一个人丢得干干净净，我们不杀你落剑山都得弄死你！”
“他是我的私人奴仆，命本来就是我的，我要杀要刮是我私事，和落剑山有什么关系？我杀的又不是师兄弟。两条命已经给你们了，你们若是出尔反尔，有理也变没理……”
韩褚鹏为了保命，完全不要脸了，有些歇斯底里，但怕师门不保他，还是强辩了一句。
沈万宁见状，连忙道：
“剑仙，剑客说一不二，如今两条性命已经交代了，韩褚鹏再死在沈某的地盘，沈某实在担不起；今日亏欠之处，沈某必会重金补偿，还望剑仙能信守诺言，通融一二，去集市外解决仇怨……”
左凌泉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手腕轻翻，缓慢收剑入鞘，看向韩褚鹏：
“你以为你今天保住了脑袋，又能多活几天？”
眼神轻蔑。
韩褚鹏和沈万宁，乃至上方的楚毅、鲍向阳等人，都感觉那道眼神中毫不掩饰地轻蔑，连杀意都没有，单纯地只是告诉韩褚鹏——你马上要死了。
就如同十殿阎罗在九幽低语，不需要刻骨铭心的仇恨怒火，只是平淡告知你大限将至。
无论你多么愤怒、多么不甘，想尽多少办法逃避挣扎，在地狱天罚之下，都无所遁形，永远跳不出那道无边无际的手掌心，能感受到的只有绝望，天道之下苍生如蝼蚁般的绝望！
多宝潭寂寂无声。
左凌泉收起佩剑，转身走向多宝潭的出口，留给众人一道已经收敛剑意的背影。
谢秋桃实在找不到蹭风头的机会，只能对着几人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汤静煣倒是默默无闻，本就不喜欢打打杀杀，一直捂着团子的眼睛，默默跟着左凌泉往出走。
踏踏踏——
脚步声轻微，却重重锤在所有人心底。
韩褚鹏双全紧握，明明命暂时保住了，心里却感觉自己和死了没区别。眼见左凌泉要走，他咬牙开口：
“可敢报上姓名？”
远去三人没有回头，只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
“左慈，慈眉善目的慈。”
话落，消失在门外。
三道人影离去，多宝潭依旧寂静了良久。
两具尸体倒在地上流着鲜血，血水一滴滴落入黑色水池里，最后韩褚鹏也承受不住心理压力，瘫坐在了地上。
圆楼三层，几个仙家人物站在了一起。
鲍向阳都被这横空出世的剑仙惊呆了，回想曾经所见，就没听说过这么讲理又不讲理的剑仙。他询问道：
“此人是何方神圣？左慈的名字没听说过。”
楚毅也一脸懵逼，认真回想良久，摇头：
“估计是化名，要说姓左的不知名剑仙，老夫只晓得东洲女武神好像收了个姓左的传人，不过听说前两年九宗会盟的时候露面，才灵谷初期，此人发起狠说不定能把老夫干趴下，区别太大。”
黄寂点了点头：“我起初也如此猜测，但东洲女武神太蛮横霸道，也不爱用剑；若是女武神的传人，今天连多宝潭都给拆了，谁说话打谁，性格没这么刚劲中不失儒雅；这位剑仙，不像是女武神教出来的，性格和紫霄城主倒是有点像。”
鲍向阳摇头：“紫霄城主也不用剑，我感觉真有可能是老剑神新收的弟子。”
“唉，老剑神不会破例收徒，说是亲戚机会还大点，老剑神不是有个外孙女吗，和这位剑仙简直是郎才女貌……”
楚毅叹了口气：“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此人年纪最重要，若是某方仙尊扮猪吃老虎就算了，真如面相上看得那般年轻，以后九洲都得变天。”
“怎么可能！面相最多二十岁出头，从娘胎里开始修炼，都练不出这剑术道行，我估摸着甲子之龄肯定有了。”
“甲子之龄也太年轻，估计和老剑神外孙女差不多，都是百来岁的年轻翘楚，就是不知道往日为何没名声，刚出山的话，这也憋得太久了……”
……
——
关注这场风波的不止多宝潭众人。
玉瑶洲，桃花洞天内。
遮天蔽日的桃树下，多了很多阵法纹路，是桃花尊主布下，用祖树之力遮蔽树下之人的气息，以备不时之需。
身着金裙的高挑女子，在阵法中央盘坐，看着面前的一方水幕，常年古井无波的脸颊上，罕见地多了几分笑意。
因为距离太远，实时传输数十万里外的场景消耗太大，海上中继塔又是两洲沟通枢纽，不得挤占，水幕中景物模糊不清，但能听到女子断断续续的话语：
“堂堂，你没来实在太可惜，左凌泉比我说得拽多了，把整个雷霆崖的道友都惊的疑神疑鬼不敢露头……”
敦实丫头盘坐在旁边，听完了实况讲解，神色很是激动：
“霸气侧漏！这才叫男人，和他一比，堂堂你也不过是个脾气大点的娘娘腔……”
上官老祖笑容一凝，却也没打小母龙：
“和本尊当年比，差远了。”
“谁说的，你是谁不服打谁，打得人家没办法才服气；人家可是以理服人，揍完人对方还觉得自己理亏，和你一比高下立判，你就是吃了小时候没读过书的亏……啊——”
终究还是被揍了。
除了两人言语，水幕里的女子也在搭腔：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晚辈，太给我长脸了……刚才我还想着出面帮他撑场面呢，等了半天，楚毅那厮怎么不出来找事儿呀？你打招呼了？”
上官老祖平淡回应：“两虎相争，总有害怕的一方。修行道最好对付的人，是知根知底的人，只要你够强势、够神秘，怕的就是对面；你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会自己脑补，编出一套让他们觉得忌惮很合理地解释，然后遵从本心退避，没人露面不奇怪。”
小母龙听了半天，耸耸肩：
“你直接说‘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不就得了，扯这么大一堆作甚。”
“是啊，这道理谁不知道。接下来他怎么办？这小瘪三肯定躲在集市不露头，等落剑山的人过来就杀不掉了……”
上官老祖双眸显出些许桀骜：
“换成本尊，出门就去砸了落剑山的祖师堂。你要杀他一个弟子，他们碍于脸面自然不答应，但你要灭他满门，他们就会坐下来和你讲道理，把弟子交出来息事宁人了。”
“砸祖师堂？！那是你这疯婆子，他去落剑山，不是找死吗，落剑山我平不了呀……”
“都说了想给人护道，先掂量下自己斤两，现在知道没法平事儿了？”
“嘿？我……我做什么要你管？”
“哼。”
……

第八章 红绡帐里斩天仙
海风与秋月，共同抚慰着雷霆崖的黑色峭壁。
多宝潭的余波尚未传开，一艘小渡船就从港口出发，缓缓离开了集市。
渡船的一间窗口，左凌泉负手而立，鸟瞰着下方的景色，对方才的插曲并不在意，而是在想着喝茶时那一瞬间的古怪想法。
以前未曾注意，但喝完那杯茶后，左凌泉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深埋心底，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些想法对上官老祖、桃花尊主是冒犯和亵渎，但越是不去想，想法就越是挥之不去的萦绕在脑海里，好像已经深深在心里面扎了根。
但这玩意扎根也没用啊……
就现在这实力，被老祖发现，绝对把自己挂在雷霆崖穿着情趣小衣示众……
桃花尊主还好些，但估计也会狠狠揍自己一顿……
左凌泉神游万里，旁边的谢秋桃却是冷静不下来，到现在还热血沸腾，抱着胳膊一副‘我们俩真厉害’的模样，滔滔不绝地道：
“刚才真解气，那姓韩的，敢对本姑娘起色心，还让左公子长眼色，也不看看自己斤两……”
汤静煣则抱着团子，站在左凌泉身边，询问道：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我估计今天那个泼皮，会叫人来找我们。”
谢秋桃对此回应道：“放心好了，我对逃跑，咳——脱身十分在行，落剑山找不到我们……”
谢秋桃的意思自然是赶快溜。
至于堵门？人都杀了，装了大逼不跑，真等着对方师门过来，不是找刺激吗。
但站在窗口的左凌泉并不这么想，他回过神来，微笑道：
“身为剑客，言出必诺。就这么没了下文，我以后放狠话，还有谁会信？”
谢秋桃一愣，眨了眨眼睛：“我也想把那厮斩草除根，但今天过后，他肯定宁愿老死在集市，也不会出来送死，堵门的话，落剑山的人不出三天就过来找场子了。”
左凌泉摇了摇头，看向北方：“想杀那厮，落剑山肯定会设法保护，杀了也会穷追不舍找麻烦，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老祖……”
“对啊，所以……”
“所以，先去把老祖解决了，再回来杀人，就不用担心有麻烦了。”
？？
这逻辑，听起来还挺有道理，但是……
“落剑山再落魄，也是华钧洲有名有姓的仙家，刚杀了落剑山的人，现在去找他们算账，还把他们解决了，这怕是……”
“落剑山不是说东洲剑道全是旁门左道吗，本来就想过去一趟，正好把账一起算了。”
“……”
谢秋桃觉得这玩得有点大，不过想想也没怂——落剑山以山巅豪门自居，私下不讲理，台面上还是要点脸的；多宝潭的事情，直接把落剑山推到风口浪尖，左凌泉这时候上门讨说法，把事情挑到众目睽睽之下，落剑山再不要脸，也得正面招架。
至于招架的方式，落剑山号称曾经和绝剑崖并列，是剑道魁首之一，彼此理论无非打架，谁赢谁有理。
以左凌泉目前的道行过去，长老出来能不能撑不住场面都难说，长老也不敢贸然下死手，万一落剑山把‘啸山老祖’真惹出来……
九洲奇闻！昔日剑道豪门落剑山，老祖亲自出关，大战东洲女武神不知多少代徒孙！
落剑山和铁簇府名义上可是平级的宗门，甚至比铁簇府传承长的多，老祖打人家徒孙……
谢秋桃想到那场面，就缩了缩脖子，觉得啸山老祖能当场气得吐血三升。不出手还好，出手就让那个左凌泉一举成名，还让落剑山的江湖地位跌到下水道。
念及此处，谢秋桃心头又涌上了热血，点头道：
“那行，我们现在就过去算账。”
落剑山距离雷霆崖不算太远，但过去也得三天时间，全程御风的话，到了地方就没余力打架了，三人还是坐渡船。
在彻底离开雷霆崖，不见任何异样后，左凌泉关上了窗户。
短途来往的渡船，比不上跨海渡船，房间朴素，没有打坐之处，只是一间屋子一张木板床，空间狭小但整洁干净。
团子有点闷闷不乐，蹲在汤静煣腿根，一直“咕咕叽叽~”，应该是在抱怨，桃桃拿着它的小鱼干打窝，结果什么都没钓上来的事情。
汤静煣在床榻上坐着，见左凌泉转过了身，稍微坐直了些，把团子丢在地上，用绣鞋轻拨了下：
“去。”
“叽？”
团子茫然转头，愣了下后，明白了什么，垂头丧气地迈着八字步，走到了门口。
左凌泉嘴角含笑，打开了房门，让团子可以去睡桃桃，然后来到了床榻边：
“不开心呀？”
汤静煣出生市井，天生对打打杀杀的事情比较抵触，自然不会觉得好玩儿；不过往日打打杀杀的场面也见多了，倒也没有太多烦扰。
她把放在床榻上的帷帽收进玲珑阁，让左凌泉可以坐下，抿嘴一笑：
“怎么会不开心，女人受欺负，男人出气，心里觉得可解气了。刚才婆娘还夸你呢。”
“哦？”
左凌泉眼神意外，握住静煣的手儿放在怀里：
“老祖怎么夸的？”
“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像个男人了。唉~她就这模样，夸人都不会说好话，但能开口，我觉得她还是挺满意的。”
左凌泉摇头一笑，抛开了心中诸多思绪，目光放在了静煣身上：
“那是不是得奖励一下？”
汤静煣哪儿能不明白相公的意思，不过就这么点头可不行，她把手收回来，轻哼道：
“婆娘夸你，奖励你该问她要，和我说做什么？……要不我和她说一声，让她过来，用我的身体，让你爽爽？”
？
左凌泉表情一僵，暗道：这话让老祖听到，非得剥他一层皮，即便老祖真有雅兴让我爽爽，你不照样得弄死相公？
左凌泉抬手掩住静煣的唇儿，严肃道：
“煣煣，这话说不得，让老祖听见不得了。”
“有什么不得了，她又不是没亲过……”
静煣开了两句玩笑后，又回到了正题，脱掉绣鞋，屈膝侧坐，圆润臀儿枕在小腿上，望着左凌泉：
“你想要什么奖励？我听清婉说，她以前奖励你，都是让你玩尾巴走后面什么的……”
“啊？她连这都和你说过？”
“切~我和清婉关系好得很，什么事儿我不晓得……对了，你好像就对她做过那种事儿，我们可都没尝试过，就灵烨玩过尾巴……”
汤静煣手儿撑着床铺，抬起美眸，眼底还有点觉得不公平的意思。
左凌泉啼笑皆非，暗道：灵烨和姜怡都畏之如虎，就你如狼似虎，等你真试了就该哭哭啼啼了。
不过老祖毕竟在后面，左凌泉怕老祖感受到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心里再馋，也不敢上尾巴或者真枪实干。他抬手在静煣脸蛋儿上捏了下：
“那是惩罚，你没见清婉每次都哭哭啼啼？”
“才不是，装的罢了，我看清婉现在就挺喜欢，每次那什么，都是必点的项目……”
虎言虎语，眉目含春。
左凌泉被媳妇这么撩拨两下，确实把持不住了……
撕拉——
静煣正说话之际，衣襟一凉。
“呀！”
汤静煣连忙坐直抱着胳膊，羞恼道：
“你怎么猴急猴急的？就几件衣裳，扯坏了我穿啥……”
左凌泉笑容玩味，握住静煣的手腕，微微用力左右分开，低眉仔细观赏：
“怎么没穿花间鲤？”
“出门在外的，我哪儿敢穿，我又不是灵烨那狐媚子……”
静煣脸色逐渐转红，手抽不回来，也不遮挡了，目光瞄向别处：
“不要清婉那种，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嘛？”
左凌泉啥都想要，他抬手掂了掂团儿：“煣儿自己琢磨。”
静煣肩头微颤了下，回想少许，开口道：
“对了，你今天盯着那侍女背后看，是不是觉得人家比我的好看？”
左凌泉哪里会接这送命题，连忙摇头：
“怎么可能，那侍女一般，肥了些，毫无美感，哪里比得上煣儿万一，来让相公欣赏下……”
汤静煣半信半疑，依言翻身，抱着软枕趴下，背对着左凌泉，小声嘀咕：
“我才不信……”
啪~
“再顶撞相公试试？”
“我就要说……”
——
隔壁，渡船的另一间房。
花簪少妇站在窗口，眺望着星河云海，脸颊在秋月之下，渐渐显出寒意。
短途渡船，隔绝阵法本就算不得高明，花簪少妇道行又太高，这么近的距离下，虽然窥不见详情，还是能通过泄露的些许震动余波，反推出大概话语。
毫无美感……
肥……
花簪女子手儿慢慢攥紧，回头瞄了眼腰身，又把目光转回来，眼神愈发冷冽。
巅峰修士出门在外，多半都会变化身形，为了不被察觉，只是微调，不至于把身体变得奇形怪状，更不会强行把自己整成丑八怪。
花簪少妇的身段儿，虽然比不上她原本傲视群仙的珠圆玉润，但也是少见的人间极品。
臀儿有肉不好吗？
不都说‘蜂腰肥臀美人肩，红绡帐里斩天仙’的吗？
这臭小子眼瞎不成？
花簪少妇吸了口气，压下了心中波澜，但沉默少许后，身形还是出现了细微变化，略微扁平了些，然后回头看了看——和营养不良似的，算了算了……
——
“铛铛铛铛~~”
“叽叽叽叽~~”
另一间房中，清脆的琵琶声和鸟叫交汇，共同谱出一首欢快的乐曲。
谢秋桃在床榻上盘坐，手里抱着铁琵琶，五指如飞弹奏。
团子站在窗台上，上下很有节奏感的甩着毛茸茸的脑袋。
只有被团子当舞台踩在脚底下的小龙龟，不声不响地缩在壳里，打量着两个神经病。
谢秋桃眸子里满是笑意，却也有点出神——今天在多宝潭，左凌泉霸道中不失儒雅的模样，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觉得这不怪自己，因为这样有男子气概的男人，恐怕没有仙子见了不印象深刻；要是今天大展神威的是她，左凌泉估计也会对她刮目相看，都是一样的嘛。
唉~静煣姐估计也满心崇拜，不然也不会上船不久，就把团子撵过来……
估计现在正穿着那套小布片，亲左公子呢……
咦~……
谢秋桃脸儿一红，作为永远十六岁的小姑娘，想这些实在不害臊，就扫开了脑中思绪，弹琵琶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摇头晃脑的团子一顿，见不奏乐了，抬起头来：
“叽？”
“叽什么叽，乖乖睡觉。”
谢秋桃起身，琵琶挂在背上，把团子和小龙龟捧过来，一起放进被窝。
团子满不情愿，但还是躺在了枕头上，用鸟喙叼着薄被，把自己盖住。
“乖~”
谢秋桃满意点头，来到房间外。
渡船是小宗门打造，规模不大，船楼就两层，二层有八间厢房，一楼则是大厅，能坐这种船的修士，多半都是去附近办事儿探宝的低境修士，开房间的较少，一楼船厅的人挺多。
谢秋桃来到二楼过道里，做出散心的模样，慢吞吞走到左凌泉的房间外，耳根动了动，想看看里面在玩什么花样。
但以谢秋桃的道行，自然看不出左凌泉正躺着，让白月亮送到面前，仔细赏月啃老虎，来回走了两次后，就悻悻然下了楼梯。
谢秋桃比较爱热闹，往日坐渡船从没开过客房，都是在大堂里和南来北往的修士瞎扯，顺便捡些漏什么的。
渡船一楼也没啥座位，近百修士都在大堂和甲板上站着，三五成群瞎扯，也有几个小药师、符师，来回走动推销自家宗门出产的丹药符箓。
修行道的底层，是最现实也最有意思的地方。
人人都抱着有朝一日御风山巅的梦想，在方寸之地摸爬滚打，满怀激情热血，做着豪门子弟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事。
谢秋桃以前听说过一句话，说是‘等在山巅的不是逍遥自在，而是顾影自怜’，以前还觉得胡说八道，但见过上官老祖这些人后，她才明白这句话肯定是某个得道高人说的。
因为修行道走得越高，朋友就越少，更没了四处寻宝、结伴除妖的激情和热血，等走到山巅后，就只剩下坚守着道心，孤零零待在山上，看着影子发呆了。
那感觉想想就很可怕，所以老天爷别祸害其他人，这份无敌的寂寞，还是让桃桃来承受吧……
谢秋桃暗暗思考人生，想着想着，思绪就飘了。
她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扫开，旁听起诸多小散修的谈话。
修行道消息传递速度很快，船从雷霆崖出来，已经有人开始说起多宝潭发生的事儿，但口口相传之下，画风逐渐离谱，已经变成了：
“……千真万确，是情杀，落剑山的韩剑仙，道侣和人有染，找人算账，被当场打得吐血三升……”
“偷人道侣，还打人，这未免太过分……”
“这算什么？后来才厉害，打趴下韩剑仙后，那位剑侠当着几千人面把裤子一扯，当场来了句‘现在你可知道，她为何对本剑仙死心塌地了？’”
“嚯——！”
？？
呸——
谢秋桃满眼震惊，火气顿时上来了，知道散修喜欢道听途说瞎扯，但没想到能扯这么离谱。
本想上去怼几句，但作为半个山巅老祖，又是小姑娘，跑上去理论这些不合适。
因此谢秋桃恼火的旁听良久后，还是没去管这些闲汉，来到了甲板上，暗暗琢磨‘裤子一扯和死心塌地’之间有什么联系。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另一队修士的闲谈，就进入了耳中：
“……今年乐府中秋会，映阳仙宫、鬼谷峡的几位仙子都会过去，据说有琴道第一大家之称的三竹先生，还会到场献曲……”
“唉，这种场合正经人谁听曲儿啊，不都是去看仙子的吗……”
“这次不一样，那三竹先生到千秋乐府，说是献曲，暗地里明显是在叫板，就和问剑差不多。三竹先生名望大，仰慕者不少，据说栗河屈家专门把家里珍藏的古琴都拿出来了，借给三竹先生用，叫什么青霄、青霄……”
……
谢秋桃本来随意旁听，听到这里，神色忽然一凝，转头道：
“青霄鹤泣？”
说话的小散修一拍脑门：
“对对对，青霄鹤泣，姑娘也听说过这事儿？”
谢秋桃眨了眨眼睛，稍显恍惚，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事情。
“听说过一些，知道得不多。”
说完之后，就自顾自的回了船搂……
——
雷霆崖北部三千里，落剑山。
落剑山得名于宗门内的两座仙山——寒知峰、暑苣峰。
两峰双双高耸入云，之间的空隙，在黄昏时看去，犹如一柄从天而坠的赤色宝剑，首任祖师见后，取名‘落剑’二字，开宗立祠，由此扎根于世间传承至今。
华钧洲和玉瑶洲截然不同，玉瑶洲的仙家豪门，只有八个半，从出现起就强盛至今，没有太大变动；华钧洲则不然，上古至今从未断代，出现过多少宗门难以数记，只要是现在还留存的宗门，祖上多多少少都阔过。
仙家宗门是否强盛，取决于顶层力量，只要有一个奇才横空出世，成功走到山巅，就足以把百十人的小门户，抬成可以和各方枭雄分庭抗礼的豪门。
反之亦然，撑门面的老祖一死，后辈又青黄不接，铁簇府这样的豪门，都能瞬间变成二流。
修行道说白了是拿拳头说话的地方，自家弟子再多，别家同样不缺，撑门面的人不是对方的对手，说话就是矮半分。
就比如铁簇府铸币的权利，没上官老祖坐镇，天帝城、伏龙山会按照上官老祖的规矩让利、让资源？利益重新分配是必然。
修行资源是维系宗门的命脉，稍有损失，就会陷入恶性循环。
而且这还不算别人打压，而是让你家宗门，回到和你实力匹配的位置。
华钧洲的宗门很多都是如此，当家老祖一死，家业就开始衰落，连续几代人翻不回来，就再无翻身之力，慢慢沦为边缘势力，直到彻底消亡。
落剑山算是情况比较好的，但也已经远不如往昔。
在上古时期，落剑山甚至当过一段时间‘剑道魁首’，绝剑崖都得避其锋芒，其他宗门更是落剑山眼中的弟弟。
随着当家老祖故去后，落剑山开始走下坡路，但依旧是顶流仙家，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上任老祖。
上任老祖算是中兴之祖，把宗门抬起来不少，但后来有点飘了，想再次挑战绝剑崖的地位，重现落剑山当年的荣光。
但绝剑崖的当家，已经是剑神黄潮老祖！
黄潮老祖有多强，和其他‘山上十人’一样，根本没人知道，因为从没有人能把这种级别的仙君逼入绝境。
落剑山上任老祖，想撼动剑神的地位，前后下了三次战书，老剑神都让他再练百年。
三百年后再次被拒，上任老祖忍无可忍，说黄潮老祖徒有虚名不敢接战，后面的事儿，修行道人尽皆知：
落剑山真变成了落剑山。
一剑下来，上任老祖重伤，外加剑心崩碎，短短数年就郁郁而终。
作为继承人的啸山老祖，属于赶鸭子上架，和让左凌泉现在顶上临渊尊主的位置差不多，天赋旷古烁今也架不住太嫩，能挑起大梁就见鬼了。
况且啸山老祖，在山巅强者之中天资也算不得高，约莫和望海尊主、掩月尊主一个级别，年龄还没桃花尊主大。
自从啸山老祖接手落剑山，落剑山走的就不是下坡路了，境遇和跳楼区别不大。
本来落剑山距离雷霆崖最近，该是雷霆崖渡口的大东家，现在雷霆崖拍板拿事儿的宗门，却是几万里之外的千秋乐府；其他洞天福地、灵田矿脉的情况相差无几。
资源被挤占，自然留不住新鲜血液，到后来落剑山甚至要靠招女婿等方式，来笼络修行道的好苗子。
散修都说落剑山喜欢搞事情，弄些花里胡哨的噱头，事实确实如此，但落剑山别无他法，若不长期维持宗门的知名度，变成天下剑修心中的野鸡宗门，就更没好苗子愿意拜师了。
而逢人就提祖宗的光辉岁月，也是这个道理，落剑山不强行以顶流仙家自居，还能指望其他宗门吹落剑山？那不默认自己沦为二流了嘛。
不过近两年，落剑山的名望又回升了不少。
月色之下，暑苣峰外人山人海。
无数修士围聚在剑门之外，看着两个剑侠，在规模庞大的圆台上搏杀。
圆台后的盘龙壁下，放着一排太师椅，各宗名望在其中就座，居中的是掌门薛远侠，旁边还有几位宗内长老，丹器长老韩松也在其中。
一宗掌门向来都不以战力见长，操心的都是宗门柴米油盐、仙家人情世故。
瞧见宗门内万人敬仰的场景，薛远侠眼底难掩唏嘘，心中这么多年的郁结，都稍微舒展了几分。
台上的两个剑侠，一个是东洲过来的年轻剑侠，天赋尚可，今天这场或许能险胜，但遇上老祖的嫡传弟子宋千机，没有半分胜算。
想到小师弟宋千机，薛远侠心里便又生出几分感叹，或者说感激。
这个小师弟虽然轻狂自傲，但天赋着实惊人，两年前的一句‘东洲剑修皆旁门左道’，更是给落剑山长了大脸。
这句话东洲修士听着肯定怒火中烧，但华钧洲的人听着爽啊，至少绝剑崖不敢说这话。
自从这句话出去，东洲登门问剑叫板的人就没停过，薛远侠连嫁闺女的事情都不用考虑了，每天坐在这里点拨晚辈，名望就蹭蹭蹭往上涨。
两年多下来，弟子有胜有负，但小师弟宋千机一场没输。
这战绩摆出去，就是最好的招生文书，光是去年登门拜山头的年轻一辈儿，就比往日十年加起来还多。
新鲜血液不缺了，宗门复兴只是早晚的事情，老祖近两年都不唉声叹气了，笑眯眯在后山喝茶下棋；这心一静下来，指不定老祖就能往前踏出一两步，把落剑山拉回巅峰……
薛远侠眉眼弯弯，正暗暗幻想大好前景之际，坐在身后的丹器长老韩松，却眉头一皱，从腰间取出了天遁牌。
薛远侠略微皱眉，想提醒师弟众目睽睽之下，注意仙尊风范，用心念交流，别把天遁牌拿手上；尚未动作，就听到天遁牌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呼喊：
“大伯，有人要杀我！快来救我！快快……”
声音迅速隐去，但旁边几位落剑山长老，都听到了，脸色皆是一沉。
天遁牌那头的人，薛远侠自然认识，是丹器长老韩松的侄子韩褚鹏；天赋中庸，性格散漫，托着韩松的福，才有了点修为。
虽然韩褚鹏没啥用，但韩松位居五大长老，可是宗门核心；子侄被人追杀，往大了说就是扇落剑山的脸。
薛远侠转过头来，沉声询问：
“韩松，怎么回事？”
韩松的略微听完侄子叙述，脸色冷了下来：
“家侄在雷霆崖游玩，遇上了个不知名小辈……”
韩松并未听侄子片面之词，因为他知道侄子什么德行，向沈万宁等人确认了一次后，才把多宝潭的起因、经过、结果说了一遍。
落剑山几位长老，听闻有人狂到这一步，眼底都有怒意。
“楚毅没露面，此子背后之人恐怕不简单，处置稍有不慎，就毁了宗门声誉……”
薛远侠斟酌少许，吩咐道：“韩松，你去雷霆崖看看，若是此子已经离去，便是虚张声势，务必追回，悬首示众；你侄子挑事在先，当众杀自己护卫，此等丑事要和宗门撇清关系，当街废一手一脚，以肃门风。”
韩松知道事情轻重，手脚砍了大不了接回来，做戏给山上道友看罢了，对此并无异议。
“如果此子等在集市外？”
“敢等在集市外，不是真有背景，就是年轻气盛的莽夫。先查师承，辈分够格不能杀，就让其在雷霆崖致歉，大事化小；若是无名小辈，悬首示众，以镇门威。”
韩松微微颔首，带着两名弟子，隐入了后方的盘龙壁。

第九章 风起龙台
三千里山水转瞬即至，也迎来了一场微凉秋雨。
秋风簌簌之间，一艘小渡船在渡口停泊，无数佩剑男女修士从上面下来，一家三口般的两女一男，混杂其中。
圆脸小姑娘背着铁琵琶走在前面，依旧在滔滔不绝的说着所见所闻：
“前面两座山之间那个豁看到没有？那就是‘剑门’，都说长得像从天而降的剑，我怎么看都像……嗯……像静煣姐胸脯……”
话语还是荤素不忌，但言谈之间稍显心不在焉，好像藏了些心事。
换了一袭白袍的俊郎剑客，腰悬两把长剑，手里撑着油纸伞，目光放在远方的山峦之间，并未察觉到圆脸小姑娘的些许异样。
汤静煣走在油纸伞下，轻咬下唇看着地面，低头慢慢行走。这般乖巧小媳妇的模样，并非汤静煣到了他乡异地胆怯害羞，而是……被舔麻了！
汤静煣下了船依旧感觉浑身不自在，不时整理下裙子，以免露出异样，回想起这三天的旅途，都不知道怎么过来了。
登船之后，汤静煣想安慰相公一下，平复他遇到冲突后的心绪。
相公要奖励，汤静煣自然得给，琢磨了半天想不到好法子，就问了无所不知的婆娘一声。
结果不言自明，婆娘来了句“滚”，又说“这几天不打扰你，你看着办”。
汤静煣见此，就和相公说，你怎么舒坦怎么来，别怜惜我就是了。
相公怜香惜玉，自然不答应。
汤静煣不服气，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做出生气模样，来了句“你要么别碰我，要么弄死我，自己选一个。”
相公无话可说，然后……
嗓子都叫哑了。
认识小左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那么野的样子，和到了春天的狼差不多，那是真不心疼人，摁在炕上往死的那啥……
汤静煣行走间，偷偷瞄了下身边撑伞的儒雅公子，瞧见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模样，想嘀咕一句‘假惺惺’，但被搞怂了，还没缓过来，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开口，只是说了句：
“等她们仨过来，你不收拾她一顿，就是偏心。”
左凌泉笑意恬淡，没有言语，只在心中想着：清婉可没这么虎，灵烨也不会自讨苦吃，公主扛不住三下，就你初生牛犊不怕草，现在知道厉害了？
三人行走间，向来活泼的团子，蹲在谢秋桃的肩膀上，“叽叽……”叫着，还望着远山用翅膀比划，大概是在示意——娘亲比较圆，和倒扣的大碗碗一样，和两座山一点都不像。
只可惜这些骚话没人听得懂。
左凌泉跟着谢秋桃，走向视野尽头的群山，路上所见的仙师、剑侠，比他想象的要多，沿途汇集了不下万人。
谢秋桃沿途随口打听，才从散修的口中得知，落剑山前些日子来了个好手问剑，已经连胜两场，今天挑战落剑山宋千机。
上次能走到这一步的人，还在半年前的一个散修剑仙，情况很少见，所以过来看热闹的人很多。
至于雷霆崖多宝潭的事情，沿途的修士也有闲谈，但落剑山应该压了消息，闲聊的人并不多，目光大都放在今日的‘问剑’之上。
谢秋桃走到落剑山的山门附近后，虽然自信满满，但真到了还是有点怂，来到了左凌泉跟前，询问道：
“地方到了，怎么开场？吼一声‘韩松小儿出来’，还是把招牌打烂？”
落剑山作为上古豪门，宗门规模甚大，全貌在外面看不到，只能瞧见群山之外的郊野上，竖着一道历经数千年岁月的古老牌坊，上书‘落剑’二字。
左凌泉随着秋雨下的人群走到牌坊下，抬头看了眼：
“打烂招牌没用，要打就打烂这两个字里面的精气神。”
“嗯？什么意思？”
“打脸。”
“哦。”
……
——
山外秋雨如幕，暑苣峰下却不沾半点雨水。
近万修士围聚在盘龙壁外的剑台周边，男女老少皆有，窃窃私语的‘嗡嗡——’声随处可闻，剑台上却无半点动静，只有一股淡淡的肃杀。
身着武服的年轻剑客，在剑台之上盘坐，长剑横放于膝，闭目凝神，等着时间抵达，并未被万众瞩目干扰心绪。
盘龙壁前，依旧放着太师椅，掌门薛远侠居中，周边比前几日多了几人，都是过来观摩今日角逐的外宗名望。
丹器长老韩松，坐在薛远侠背后，轻声禀报着事物：
“搜了三天，一无所获，恐怕已经跑了。惩戒过了家侄，让他待在集市养伤，引蛇出洞，只要此子敢去而复返，必然有来无回……”
薛远侠对这种结局毫不意外：“悄悄逃遁，真名实姓都不敢透漏，必然是没啥底蕴的散修游侠。让人注意着即可，此事尽快压下。”
“明白……”
薛远侠吩咐完了韩松，目光转向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有几分疑虑。
疑虑并非源于那落荒而逃的剑侠，而是今天到场的人，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
这种规模的问剑，确实能吸引山巅修士注意，但大多都在洞府隔空相望，会亲自到场的只有附近的小宗门、修行世家的人。
今天则不然。
薛远侠在人群中一扫，瞧见了几个不一般的身影。
首先是在边缘游廊里站立的一对夫妇，背着琴和玉箫，穿着宗门装束，是千秋乐府的伯邺子、雅荷夫妇。
这两人是千秋乐府的执事，常年在外招揽好苗子，此次估计是刚从外面回来，路过雷霆崖，顺道过来看看。
千秋乐府从落剑山手上拿走了雷霆崖大东家的位置，私交一般，对方过来没有递名帖，薛远侠自然不会主动搭理，让他注意的是夫妇俩身边那个高大男子。
男子是八臂玄门的鲍向阳，负责宗门对外交涉事物，往日都是有事儿才过来，私底下悄悄过来还是头一回，说是一时兴起看热闹，有点牵强了。
而最让薛远侠想不通的，是一个老道人。
老道人站暑苣峰外不远处的一间亭子里，穿着青色道袍，打扮寻常，但头上戴的是一顶莲花冠。
莲花冠是道门冠帽最高品级，能戴这顶帽子的，都是道法高深的道门高人，寻常小道士不敢随便戴。
虽然面容有所遮掩，没认出是道家祖庭中的哪一位真君，但能戴这顶帽子，在祖师堂的座次肯定不低。
剑修追求‘战力第一、长生第二’，甚至走极端把五行本源换成本命剑，违背了修行初衷，被道家视为‘异端’，向来看不顺眼，对绝剑崖都不怎么热络，就不用说落剑山了，昔日从来不会正眼看。
道家祖庭的人跑到落剑山凑热闹，肯定有缘由，见对方不请自来没打招呼的意思，他也没有去热脸贴冷屁股，只是暗暗琢磨此人的来意。
薛远侠暗中分析各方道友之际，其他人也暗怀心思。
外围的游廊里，鲍向阳闲谈之际，一直望着在盘龙壁下韩松，思考着心中的疑惑。
鲍向阳跑来这里，自然不是看剑客打架的。
他前几天在多宝潭撞见那起冲突，对接下来就十分好奇，既好奇‘剑仙左慈’的身份，也好奇落剑山会如何应对。
根据黄寂、黑崖剑鬼楚毅的只言片语，可以推测‘左慈’是落剑山降不住的人物。
鲍向阳本以为韩松给侄子找场子，会在集市外面吃个大亏，但他和两位道友眼巴巴等了几天，那个在多宝潭半步不退的嚣张剑侠，竟然无声无息跑了！
遇上这种事情，跑了很正常，毕竟落剑山不是无名小卒，一般人真惹不起。
但鲍向阳和黄寂等人都不大相信，那个‘左慈’会逃跑，就那股一往无前的剑意，就不是怂包能练出来的。
为了跟进后续，楚毅、黄寂都等在韩褚鹏的身边，剑客言出必诺，左慈肯定会回来杀韩褚鹏。
鲍向阳也等了两天，结果发现韩松四处搜寻一番后，就折返了。
鲍向阳以为韩松抓到了左慈，就跑来落剑山等着，想看看哪位山巅老祖会杀上门要人。黄寂觉得韩松抓不住左慈，依旧在韩褚鹏附近守株待兔。
目前来看，黄寂的猜测是对的。
落剑山众长老的气色云淡风轻，完全没有踢到铁板的迹象，估计是人还没抓到，韩松把事情交给弟子处理了。
鲍向阳对台子上的切磋不感兴趣，不想错过‘左慈’在落剑山眼皮子下斩草除根的大戏，等待良久不见异样，就准备返回雷霆崖。
但鲍向阳正在和千秋乐府的道友告别之时，眼神一动，余光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进入了剑门外的人群……
——
“出来了出来了！”
“赵剑仙，就是此人，给他点颜色看看……”
“东洲弹丸之地，也敢来我华钧洲问剑……”
暑苣峰下，一片嘈杂。
方圆数百丈的巨型圆台上，只有两道小小的人影，圆台的外围，则有近万修士汇聚。
看热闹的修士多是散修，也不乏宗门子弟，大半是周边的人，还有一小部分是从玉瑶洲而来的修士。
落剑山口气狂傲，但再怎么也是瞧不起东洲，仙家高人只是冷眼旁观，但华钧洲年轻修士却是为此热血沸腾，感觉极为长脸。
剑台外的大半修士，都是过来给落剑山助威的人，出于对宋千机的自信，口气比落剑山都嚣张。
玉瑶洲而来的些许修士，就只能不服憋着了，除了指望台上的剑侠能创造奇迹一雪前耻，也说不出什么，对此次论剑可谓毫无信心。
因为宋千机太强了！
宋千机是落剑山的小师叔，早已经不是弟子辈的修士，剑修打架也不讲究压境界‘文斗’，都是靠硬实力来真的。
十剑皇随便来一个，打宋千机肯定没问题，但‘东洲剑道皆旁门左道’，本身就是个狂妄无知的笑话，东洲剑道枭雄为此当真，过来和一个百来岁的小辈计较，赢了没任何意义，输了丢整个东洲的脸。
因此能过来‘问剑’为东洲正名的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弟子辈，或者散修剑侠，赢了出气，输了就输了，只是他们学艺不精，不能说东洲剑道不行。
在这种情况下，宋千机直接成了无敌搅屎棍，散修不可能打过豪门嫡传；万一某天打输了，大不了承认‘东洲剑学不是旁门左道’，你又能咋地？
你有种回敬一句‘华钧洲剑道皆旁门左道’？
万一东洲来个有名望的剑仙找场子，还没打过，落剑山就是以一己之力压住整个东洲，声望直接起飞。
此次事件，对落剑山来说就是一场无本万利的买卖，东洲较真的人越多，对他们好处就越大。
过来问剑的年轻剑侠，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习剑之人，不血气方刚，叫什么习剑之人？
师长剑皇出不了头，这口气总不能忍了。
所以还是有前赴后继地人过来，今天轮到了赵无邪。
剑台之上，赵无邪手提佩剑，身着武服，看着那个面色桀骜的剑客从盘龙壁下走来，微微抬起了头。
自从随着师父跨海而去后，赵无邪被丢在了华钧洲，去过很多地方，幼年仇恨早已了结，现在心中唯有一个‘剑’字。
但无论赵无邪如何努力，都忘不掉青云城下，那个并肩作战的剑侠，那惊世骇俗的一剑！
曾经见识浅薄，只觉得很厉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有那般的风采。
后来走得远了，走的高了，他才渐渐发现，那一剑有多恐怖！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追赶，如何鞭策自身，那夺目的一剑，都好似挂在夜空的星辰，看的到，却永远摸不到，无论你爬多高，距离都遥不可及！
所以赵无邪一直把灵器品阶的‘金昼’带在身边，时时刻刻警醒自己——他前面还有一座山，一座必须难以逾越，但必须登上去的山！
好在四方磨砺，赵无邪距离那一剑，已经很近了。
即便还不能媲美，也足以惊艳世人。
现在，作为南荒出生的剑侠，该为自己的故乡正名了！
哪怕打不过宋千机，这一剑的风采，也能让在场所有人明白，未来的剑道，属于玉瑶洲年轻一辈，宋千机不过是赢在了岁数而已！
赵无邪左手按住了剑柄，开打前，又看了东洲一眼。
不知那个左姓友人，现在何处。
短短几年，看到我距离你这么近，不知你是会吃惊，还是会感到压力。
或许两者都有吧……
赵无邪笑了下，抬眼看向前方高如山岳的盘龙壁，郎声道：
“南荒赵无邪，请赐教！”
“嚯哦——”
暑苣峰外霎时间沸腾。
盘龙壁下就座的宗门名望，也都坐直身体，全神贯注，毕竟剑客搏杀，仅在一念之间。
剑台对面，面貌只有三十上下的宋千机，身着锦袍，单手负于身后，甚至没去摸剑：
“赵小友，你年轻，宋某不占你便宜，让你先出手。”
此举太托大，但宋千机确实有托大的资本。
赵无邪并未客气，微微躬身，右手握住剑柄。
全场在此时一静。
便也是在这一瞬间，剑鸣声响彻暑苣峰，甚至在遮蔽风雨的阵法上带起涟漪。
啾——
诸位长者一惊，连望着别处的鲍向阳，都被剑意吸引，目光转了回来，眼神惊异：
“最近冒出来的怪胎，怎么这么多……”
话没说完，一道白虹就出现在了剑台上。
只见赵无邪身形前冲，手中剑前指，一道白鹤虚影凭空而现，远看去，就像是整个人化为了白鹤，以鸟喙刺向前方的宋千机。
剑意空灵高寡，却又不失刺骨锋芒。
全场为之震撼，完全没想到前几天还全力酣战的赵无邪，能爆发出这样的剑势，意境直接飙升了数个档次。
玉瑶洲而来的修士，皆是面露惊艳。
可惜的是，他们还没开始高兴，台上就打完了。
赵无邪剑势惊人，但无奈和宋千机差距太大，体魄的上限，卡死了速度和反应。
宋千机眼中也有惊异，但剑出手的瞬间，他就已经来到了赵无邪侧面，手中剑连带着剑鞘，放在了赵无邪脖子上。
两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全场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凝固，眼中惊叹未消，又显出了失望唏嘘。
“这……”
“可惜了……”
“这剑法真漂亮，落剑山若不是占了境界的便宜，输定了……”
……
旁观的玉瑶洲修士，对此只能悻悻然嘀咕几句。
虽然打得很快，但此地的仙家高人都是行家，看得清清楚楚。
薛远侠心中大定之余，眼中露出赞许：
“没想到此子，还藏了一手，有几分‘剑一’的韵味了，这是谁家的剑？”
韩松道：“只是摸到了点门道，看不出太多，估计和道门有点关系。”
薛远侠听见此言，目光望向了远山之上的老道士，露出几分恍然之色。
台上。
宋千机收起了佩剑，眼中傲气未消，开口道：
“剑术不错，只可惜还不足以让我拔剑。看你天赋极好，若无师承，可愿拜入我落剑山？”
赵无邪已经尽力了，能让全场宗门长者惊叹足以。对方不客气，他也懒得客气，只是抬手抱拳：
“已有师承，有缘再会。”
说着收剑转身离去。
宋千机知道对方有这剑术，必然出自名师，也没过度嘲讽。他提着剑，转眼看向万千修士：
“打得太快，让诸位道友扫兴了，惭愧。”
“喔——”
话语很装，让不少仙家高人皱眉，但台下的无数散修吃这套，开始欢呼助阵：
“宋剑仙果然剑术通神……”
“现在东洲知道落剑山的厉害了……”
……
玉瑶洲而来的少数修士，脸色则极为难看，但技不如人，也说不得什么。
边缘廊道里，千秋乐府的伯邺子，摇头道：
“此子在华钧洲也是罕见的奇才，这都打不过，东洲年轻人想挽回脸面，难咯。走吧。”
道侣雅荷跟着转身。
但站在旁边的鲍向阳，却是抬起了右手：
“且慢。”
伯邺子回过头来：
“都打完了，还等什么？”
鲍向阳没有言语，只是盯着人群中那道‘你本不该来这里’的人影。
——
盘龙壁下，薛远侠见该散场了，就想起身说几句夸奖之语，彰显仙家豪门的气度，但尚未起身，就是一愣。
正在耀武扬威的宋千机，余光也发现远去的赵无邪停了下来，略显疑惑地转眼看去。
而哄闹的修士，渐渐发觉不对劲，窃窃私语从某处人群中响起；
“诶？这位道友……”
“这是作甚？又有人上去？”
“瞧这架势就是……”
话语传开，散修让开道路，盘龙壁外的所有人，才看到人群之中，有一个白袍剑侠，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剑侠身材颇高、四肢匀称，面容很是年轻，腰间悬着两把剑，一双剑眉云淡风轻，双眸中带着淡淡笑意。
踏踏踏——
所有人在茫然中安静下来，轻微脚步也传入了诸多高人耳中。
薛远侠眉头一皱——随身带两把剑的剑侠……有点耳熟……
韩松眼神狐疑，但又不大相信。
万众瞩目之下，白袍剑侠走上圆台，望向赵无邪：
“兄台好剑术。”
“你……”
左凌泉为了隐匿行踪，容貌有过微调，不熟悉的人不容易看出来。
赵无邪愣了片刻，才从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认出这位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
赵无邪起初不可思议，不过仔细一想，也合理——以这位兄台的脾气，听说这种事儿，肯定得过来教教落剑山什么叫‘剑术’。
众目睽睽之下，沟通不方便，赵无邪也没客套，只是抱拳道：
“过奖。阁下真觉得好？”
“叹为观止，距离巅峰咫尺之遥。”
“呵呵……”
赵无邪知道他和左凌泉还有‘一捏捏’差距，并未自傲，爽朗一笑，就跳下了台。
全场都安静下来，茫然看着忽然现身的白袍剑客。
宋千机不明所以，扶着剑柄，面向左凌泉傲然而立，朗声道：
“阁下也来落剑山问剑？按规矩，先去报名，打两名弟子，胜了再来。”
在场所有人，包括鲍向阳在内，都认为这个白袍剑侠是过来问剑讨说法的。
毕竟都登台了，还能干啥？
但踏上剑台的俊朗剑侠，偏偏和人想的不一样！
秋风萧索，天空云雨如幕。
白袍剑侠在微风中负手而立，先看了宋千机一眼，目光又抬起，望向了背后那块盘龙壁。
满场寂寂无声之中，一道略显淡漠的嗓音，在秋风中响起：
“问剑？你们配吗？”
“嚯——”
满场皆惊！

第十章 这味对了
轻蔑而淡漠的嗓音传入耳中，全场近乎沸腾！
无数修士满眼震惊，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还在含笑的赵无邪，表情猛地一僵，继而又气又怒——你脑子有包不成？提剑登门说这话，你不问剑是准备来灭门？
站在对面的宋千机人都蒙了，寻思这莫不是来寻仇的？还回头看了师兄、掌门一眼。
其他仙家名望，也是没想通这面相年轻的剑侠，语气怎么这般冲，这是多大仇？
所有人中，唯独游廊里的鲍向阳，稍微震惊后，点了点头，嘀咕道：
“嗯……这味对了。”
旁边的女修雅荷听见言语，莫名其妙道：
“什么味对了？”
“男人味！”
“呸——”
雅荷脸色一红呸了口，却又点了点头：“确实。”
伯邺子同样颔首：“够霸气，要是今天不死，我都忍不住认此子当女婿。”
“此子估计会说，你配吗？”
“？！”
“没针对伯兄，只是陈述事实，我鲍向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年轻人……”
……
随着一句“你们配吗？”出口，剑门之外的气氛一半狂热，一半陷入死寂。
盘龙壁下，几位他宗名望默然不语，望向落剑山诸长老。
掌门薛远侠，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化为隐怒，不过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很快收敛了起来。
旁边的韩松，通过这非人的嚣张态度，猜到了此子是谁，起身上前一步，沉声道：
“黄口小儿，说话注意场合。就凭这一句，我落剑山把你就地打杀，也没人会多说半句。”
在场修士对这话没有半分怀疑。
登门问剑，是‘请教、切磋’之意，仇怨再大，抱着这个由头上面，对方宗门都不会当众打死你；不小心打死了，说明自家技艺不精，不能收放自如，还得抢救。
而白袍剑侠这句‘你们配吗？’，就太过火了，和宣战无异。
对方就算倾巢而出把你宰了，也不会有人说闲话，毕竟都杀上门了，总不能要求人家宗门按规矩切磋单挑。
要不是今天人太多，落剑山得注意豪门姿态，估计当场就把这白袍剑客打个半死了。
众人以为警告过后，白袍剑客会有所收敛。
但让人震惊的是，白袍剑客都没搭理韩松，直接望着坐在主位的掌门薛远侠，不温不火道：
“我今天过来，是想看看什么样的宗门，才能教出集市寻衅、仗势压人、手刃袍泽的败类。弟子做出这种丑事，尔等即便不以为耻，想要我不迁怒师门，师长总得出来道个歉吧？”
“嗡……”
啥玩意？
台下一片嘈杂，有茫然有震惊。
些许从雷霆崖过来的修士，想起了什么，但眼里的震惊丝毫不减。
他们以为‘左慈’杀了人，胆小会溜之大吉，胆大会在集市外面堵着。
但万万没想到，这个横空出世的剑侠，要了两条命还不过瘾，还跑到落剑山来，让人家师门赔礼道歉！这是什么样的胆识？或者说莽夫？
不少人不明所以，左右询问；知道多宝潭冲突的修士，连忙开始给周围人讲解，场面一片嘈杂。
盘龙壁下，薛远侠哪怕怒不可遏，表情依旧平淡。
多宝潭的冲突不算什么，但韩褚鹏杀自己护卫苟活的事情，实在太受人诟病，毕竟能干这种事儿的邪门歪道，都是人人唾弃的败类，更不用说落剑山还是名门正派了。
此事不好闹大，薛远侠直接开口道：
“看来小友是来胡搅蛮缠的，报上家门，不要伤了长辈间的和气。”
白袍剑侠的气势太横，横到没有人相信，他只是个出生低微的散修，背后肯定有靠山——当然，确实真的有。
所以落剑山再怒火中烧，也得问明白了在动手。
但左凌泉此行出来，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他想和玉堂成为朋友，就不能成为老祖羽翼下的雏鹰。
所以左凌泉根本没有报家门的意思，今天他就是从九霄坠入凡间的孤鹤，以尖喙和利爪，守护自己的羽翼：
“教不严，师之错。韩褚鹏干出这种卑劣行径，落剑山难逃其咎。你们认错赔罪、清理门户，此事一笔勾销，若是蛇鼠一窝互相包庇……”
啪——
一声脆响。
薛远侠都给气笑了，猛拍扶手，沉声道：
“黄口小儿，你确定不报家门？”
全场修士已经鸦雀无声了，完全没料到，这个白袍剑侠头铁到这一步。
多宝潭的事情，落剑山再不占理又如何？
修行道的规矩和道理，是靠拳头来支撑的，人家就算知道错误，也是私下自行清理门户，给你说一声已经算仁至义尽，轮得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更不用说当众向外人赔罪低头了，是个宗门都不会答应。
边缘游廊中，鲍向阳看的是心惊胆战，哪怕知道‘左慈’背景深不可测，也觉得太冒险了，这简直是不把落剑山当人看。
伯邺子连连摇头：“这小子太轻狂，不晓得天高地厚，说完狠话就该把师长抬出来，话说这么重不报师门，是真准备送死？”
“是啊。”
……
场上所有人都为白袍剑侠提心吊胆，远山的石亭里也是如此。
吴老道和徒弟鹿青，脸都白了，站在老道人身后，开口道：
“师伯，你要不表个态吧，此人和我有过一面之缘……”
头戴莲花冠的老道人，表情倒是平淡：
“不必。落剑山连问两次家门，说明心虚，换成紫霄城、绝剑崖这些宗门，一剑就出去了，管你师尊是谁。这小子聪明，他不交底，展现的天资越过人，落剑山就越忌惮，就看他的本事，撑不撑的起这口气了。”
……
剑台之上，左凌泉表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听见薛远侠的质问，微微抬头，露出一抹轻蔑：
“落剑山以豪门自居，号称和绝剑崖双雄并列，再三让我报家门，莫非是准备惹不起就认错，惹得起就死皮赖脸？”
“哗——”
此言一处，满场躁动。
这句话直击落剑山痛点，把盘龙壁下的掌门长老的剑心差点搞崩。
薛远侠脸色阴沉，紧紧攥着手，压下想直接出去把此子打杀的冲动，怒声道：
“剑客用剑说话，嘴皮伶俐算什么本事。千机！”
落剑山在多宝潭理亏，越争论越的丢人，想堵住这张破嘴且服众，就只能打到对方不敢再多说半句为止。
不过在场众目睽睽，薛远侠再怒火中烧，也不可能一窝蜂杀出去，丢了豪门的气度；让宋千机上去教训对方，刚好也能通过剑技、天资等等方面，摸清对方的底细。
剑台之上，宋千机见对方这么横，有点心虚，为防不长眼踢到铁板把自己撞死，宋千机先问了一句：
“阁下什么道行？”
“噗……”
围观修士中响起一阵嗤笑，觉得宋千机脑壳不好使。
人家过来砸招牌，又不是来问剑切磋，报什么道行？心虚自己滚下去就行了。
玉瑶洲而来的些许修士，不满宋千机的狂妄已经许久，几个胆大的开口道：
“宋剑仙，心虚就换个人来，你这样出剑不利索。”
“是啊……”
……
宋千机是真沉得住气：
“宋某年不过百岁，虽是落剑山小师叔，但年岁与弟子辈相差无几，问下对手道行，理所当然。”
台下，赵无邪张了张嘴，想想还是算了，什么都没说，表情古怪。
左凌泉目光转回剑台，声音平静：
“让韩松出来，他是韩褚鹏长辈，要用剑讲道理，该他来，你还不配。”
“……”
宋千机提着佩剑，手指在袖中摩挲，沉默稍许，还是以宗门颜面为重，冷声道：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阁下的剑，是不是真和嘴皮一样狠……”
话音未落，剑台之上横风骤起。
身着锦袍的宋千机，往前重踏了一步，鞘中宝剑同时出鞘半寸。
嚓——
所有人呼吸微凝，知道马上会看到一场必将远传南北的对决。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的场景，也将名镇千秋！
因为这是左凌泉，给九洲大地乃至整个修行道，留下的第一剑！
咻——
剑鸣如九霄龙吟！
众人尚未反应出怎么回事儿，就发现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锋芒，猝然来到了眉心。
此情此景，把反应快的高境修士，惊动一哆嗦，本能绷紧体魄御敌，连头戴莲花冠的道人，脚步都下意识往后移了半寸，面露惊异。
山巅剑客搏杀，感受到剑意时，剑早都已经出去了，不会给你提前反应的的机会。
众人只见剑台之上，出现了一道刺目剑芒，核心却是墨黑之色。
剑芒一闪而过，似乎瞬间把整个剑台分成了两半。
原本站在剑台一侧的白袍剑客不见了。
只是剑芒一闪的瞬间，白袍剑客已经横穿百丈剑台，来到了另一头，盘龙壁之前。
几乎没人看清出剑的过程，等看到人影时，白袍剑客已经站在了另一头，右手握着一把古朴长剑，正慢条斯理收入剑鞘，抬眼看向上方。
而此时气劲，甚至还没扩散开来。
咔咔咔——
一线剑芒所过之处的剑台，从最初站立的地方出现龟裂，往前蔓延，过一了瞬，才蔓延到站定的剑客背后。
剑台外的修士，也才感觉到一股凌厉剑气铺面而来，如同凌冽寒风肆虐，刮得脸上皮肉生疼！
而后，落剑山上方的阵法开始掀起剧烈涟漪，连苍穹之上的云海和雨幕，都动了下。
这一剑，上动九霄，下惊四野！
冲霄剑意，让远在华钧洲某个水池旁钓鱼的白发老人，都睁开深邃双眸，朝着这边看了眼。
剑芒的正中间，宋千机依旧保持往前踏出半步的姿势，手上佩剑不过出鞘一尺，身体僵硬，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眼神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而是茫然。
茫然刚才擦肩而过的，是什么东西！
哒……哒……
血水从袍子上滴落，声音细小，却远传道了暑苣峰的每一处角落。
在场能看清情况的人寥寥无几，大部分围观修士都没弄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落剑山诸位长老，不知何时站起了身，错愕与惊悚毫不掩饰挂在脸上。
远山凉亭内，莲花冠老道人同样眼神惊疑：
“剑一？！”
游廊里的伯邺子、雅荷夫妇，不是武修，但能大略看清过程，眼神可谓震撼。伯邺子询问道：
“这是……”
八臂玄门鲍向阳神色肃穆，开口道：
“这是……落剑山的爹！”
“嗯？”
……
落剑山作为昔日剑道魁首，没有看家的‘剑一’是不可能的，因为‘剑一’是证明自身剑道能走到巅峰的标志，没‘剑一’开宗立派招不到好弟子。
在场没人比落剑山更懂‘剑一’。
所以盘龙壁下的几位长老、掌门，心里的震撼比所有人都大。
‘剑一’不是烂大街的剑技，而是自身剑术、心境、阅历、修为、体魄融合，精炼出的自身最强一剑。
这东西和境界都无关，因为阅历不影响境界攀升，只求境界长生，也是体魄够用即可。
‘剑一’则不然，剑一求的是最强杀力，必须把方方面面锤炼到极致，练到契合这一剑才能施展，上述条件出了一环瑕疵，该悟不出来就是悟不出来。
师长可以告知需要往哪方面练，但怎么练还是得看自己，心境更是没法教，悟出来的难度堪比登天。
就拿落剑山来说，因为人才凋零，几乎后继无人，会开山祖师爷所创的那式‘落霞’的人，加起来就俩，一个是啸山老祖，一个是执剑长老松长泣。
掌门薛远侠练剑一辈子，都步入玉阶了，连个鬼影子都悟不到，只能当掌门操心柴米油盐，韩松、宋千机还强些，摸到了些契机。
摸到契机和悟出来是两码事，摸到契机是找到了上山的路，而‘剑一’是山巅，差十万八千里。
方才赵无邪不到三十，摸到‘剑一’的些许意境，已经让他们震惊，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薛远侠连怒火都忘了，轻声询问：
“这是谁家的‘剑一’？”
身边的执剑长老松长泣，蹙眉回想良久，摇头：
“声势像绝剑崖十二郎，但剑意天差地别，未曾见过。而且……这一剑好快！”
松长泣是落剑山对外的最强打手，本身已经掌握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落霞’，能评价别的的剑‘好快’，那就是真的快。
韩松面色严肃：“确实快，我都没看出境界，你们看出没有？”
松长泣摇了摇头：“速度快到这一步，半步玉阶的体魄做不到，估计和你我等同境，但神魂波动杂乱无章，又不太像。”
听到此言，几位长老脸色惊疑不定。
习剑之人都知道，‘剑一’同境无敌，如果此子与他们境界相当，他们之中只有松长泣一人能招架；如果对方拿着仙剑，那基本上同境见谁杀谁，任何护身法宝都是纸壳子。
念及此处，薛远侠又开口道：
“可看出那把剑的渊源？”
“出手太快，没遇到抵抗，看不出太多，不过会‘剑一’的人，仙兵胚子是标配……”
……
“哗——”
山巅高人交谈片刻后，满场修士，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难以置信的呼喝。
“怎么回事？”
“这是啥？”
“不清楚，刚才出剑没有？”
……
人群之中，本来很紧张的赵无邪，表情变得很奇怪——在笑，但是笑的很勉强，似乎想遮掩心底的失魂落魄。
因为他飞速变强的时候，这个老友好像飞的更快，给他带来的遥不可及，比往日强烈百倍，强到让人绝望绝望，这辈子都遥不可及的绝望。
如果台子上那个人，不是他的昔日队友，而是对手的话，恐怕剑心已经崩了，再也没有练剑的动力和欲望。
但现在也相差无几。
赵无邪望着那道背影，良久后，稍显自嘲和无奈的叹了声。
左凌泉知道自己这一剑，会搞碎很多人的剑心，但剑客就是如此。
承受不住绝望和差距的人，本就走不到巅峰，不倒在他面前，也会倒在别人面前，他不会为此让自己的剑出现顾虑和迟疑。
左凌泉慢条斯理收起玄冥剑，抬眼看向窃窃私语的薛远侠，声音依旧淡漠：
“我再问一句，落剑山是准备端着面子死撑，还是认错赔不是？”
“嗡嗡嗡……”
场外嘈杂不断，话语语无伦次，已经分不清在说什么了。
薛远侠稍微震惊过后，脸色又沉了下来，毕竟一式‘剑一’，还吓不住落剑山！
韩褚鹏不长眼惹出这么大乱子，是该清理门户，但作为华钧洲有名有姓的仙家，对方一亮剑，就当场认错赔不是，恐怕会成为天下剑宗之耻。
刚才都没服软，现在出了剑，就更不可能低头了。
薛远侠站起身来，双手负后，居高临下望着左凌泉：
“好剑术，不过你真以为，有这一剑，就能镇住我落剑山？老剑神乃至无数剑道枭雄都来过这座剑台，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已经是克制不住语气，稍微失了仙家掌门体面了。
左凌泉闻声并不生气，目光扫视盘龙壁下的众人：
“既然不肯道歉，那就接着‘讲道理’，落剑山可还有嘴硬的剑仙，敢登台与我理论理论？”
“嗡……”
全场修士都在窃窃私语，但目光中已经没了刚开始的轻视和怀疑。
就目前情况来看，应该是两个仙家豪门杠上了，对方要给让落剑山长个记性，这种山巅势力的较量，他们这些小辈看热闹就行了，和他们根本扯不上关系。
游廊之中，伯邺子负手而立，眼底的惊色已经压下，开口询问：
“这是哪个宗门在敲打落剑山？从此人境界来看，约莫在半步玉阶上下，再咄咄逼人，可能要吃亏了。”
修行道境界越高，小境界也就越少，但修行难度和差距也开始变得一步一登天。
玉阶已经掌握神魂之术，哪怕只是第一重‘幽精境’，也已经开始淬炼‘阴神’或者说‘人魂’，正在步入了神仙的领域。
先不说寿增千年、神魂出窍、神魂术法、脱离躯壳依旧能存活等天赋神通，仅在武修搏杀一道上，幽精境修士打半步玉阶都是碾压。
因为半步玉阶没法掌握神魂之力，而人有所动作，是神魂先发出指示，经脉气府才开始调用体内真气蓄力。
半步玉阶只要心念一动，对方就能凭借神魂波动，提前感知动作、意图。
都到玉阶了，境界压制外加把人底裤都看穿，如此差距可不是一式剑一能弥补的。
鲍向阳已经被这位左剑仙的风采折服，听到夫妇俩谈论，摇头道：
“不一定，这位剑仙带着两把剑，总不能是用来摆谱的。另一把剑一直未曾动用，肯定还藏着压箱底东西。”
女修雅荷其实一直关注着此事，她皱眉道：
“剑一都出来了，还藏着什么？难不成未出鞘的那把是仙剑？”
“仙剑肯定是本命剑，岂会挂在身上，嗯……也说不准……”
有这番猜疑的，不止游廊里的三人。
薛远侠也有所狐疑，但对方已经到了‘欺落剑山无人’的地步，再忌惮也得让人上去‘理论’。
薛远侠目光转向身侧：
“长泣。”
执剑长老松长泣，站起了身。
围观的无数修士，也躁动起来，知道这一场的搏杀是落剑山打红眼了。
‘剑一’号称‘同境无敌’，就必然有人疑惑，两个同境修士单挑，会出现什么后果。
而山巅剑修也早就解释过，‘剑一’就是一剑必杀之技，境界相当之下，只有‘会和不会’，没有强弱在之分。
如果不考虑护身法宝仙兵，谁后出手谁死，同时出手则一起死，反正要死一个。
松长泣和白袍剑仙都是剑修，为了追求最强杀力，不会把心思、修为浪费在防护上，就是硬碰硬对莽，不怂不一定活，但谁怂谁肯定死。
而能在‘剑一’出手之时，把两位山巅剑修拉开的，方圆万里恐怕都没有一个，啸山老祖能不能保证不出意外，都是未知数。
前见松长泣出来，鲍向阳心中一紧——左慈的道行，不会比松长泣高，最多也是同境，而且不可能被吓退，只要两人打起来，哪怕落剑山不敢杀人，也由不得他们了。
虽然和落剑山没啥交情，但鲍向阳怕‘左慈’打上头同归于尽了。
这么霸气的剑仙，死在这种地方实在可惜，鲍向阳犹豫再三，想上去当和事佬，拉架说和。
但鲍向阳尚未有所动作，暑苣峰和寒知峰间的剑门，就出现了霞光。
千丈红霞，自山巅而降。
一道人影从霞光中走来，不紧不慢，却转瞬到了盘龙壁上方。
啸山老祖来了！
……

第十一章 我有一剑！
“拜见老祖！”
随着双峰之间霞光亮起，剑台外的修士尽皆躁动，无数落剑山的弟子俯首作揖，鲍向阳等人，都露出几分恭敬。
随着人影出现，一股囊括整个宗门的强横气息，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头顶上，连所有风雨杂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啸山老祖的面容，看起来只是中年人，一袭布衣，腰间挂着把佩剑，没有多余配饰，眼神如同苍穹之上的鹰隼，不喜不怒却带着一股骇人威压。
这股压制力源自强横神魂，看不到摸不着，却能让凡夫俗子连站稳都是奢望，就像是左凌泉在栖凰谷初次见到上官老祖时那样。
不过，左凌泉被上官老祖居高临下看得太多了，对这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坦然对视，表情估计是除莲花冠老道人之外，最轻松的一个。
啸山老祖悬浮于盘龙壁上，打量着下方的白袍年轻人，并未第一时间开口。
能坐镇一宗担任老祖，对于山巅的规矩早就摸透了，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方才啸山老祖瞧见了左凌泉出剑，没能认出是哪家的‘剑一’，但看出左凌泉只是幽篁巅峰，甚至五行之金尚未圆满，算是幽篁四个半重。
在这种情况下，施展的‘剑一’，威势依旧强横如斯，超出了幽篁巅峰剑修的平均值，说明此子不光会剑一，甚至摸到了某些巅峰剑修才会接触的东西。
啸山老祖能走到现在，天资绝对是最顶流的一小撮，但悟出祖宗的‘剑一’依旧费尽心血，面对山巅之后的千里险峰，目前处于探路阶段，连方向都没确定。
下面这个小子，能摸索到这一步，啸山老祖有十成把握是某位剑道巨擘的嫡传，能教出这种徒弟的人，他多半打不过。
当场打死此子，对方师长杀过来，落剑山就除名了；不打死，这小子百年之后过来，落剑山可能还是除名了，对方有这个天资。
为了个瞎惹事的宗门废物，死磕到这种地步，从宗门利益上来讲，属于好言难劝该死鬼，比上任老祖叫板老剑神还作死。
因此，啸山老祖并没有怒言相向，而是面向所有人道：
“本尊刚听弟子说起了今日之事来由。落剑山恪守正道数千年，所作所为诸多道友有目共睹，但再大的宗门，也难免出几个败类，绝剑崖、道家祖庭也不能幸免，犯错不可怕，但要知错能改。韩松！”
盘龙壁下，韩松连忙双膝跪地，拱手道：
“徒儿教子无方，不该怀有私心。这就自行清理门户，去寒知峰面壁思过。”
在场众人听见这话，微微点头，觉得当家老祖还是明事理。
“杀忠心护卫以求苟活，本就是邪魔外道行径，死不足惜，包庇者同罪，哪怕是本尊嫡传，也不会偏袒半句。”
说到这里后，啸山老祖话锋一转：
“但事情一码归一码。宗门出了败类，自己清理门户理所当然，别人却没资格指手画脚。”
啸山老祖看向下方的白袍剑客：
“特别是阁下仗着修为，在集市藏拙，不表明身份，让小辈误判起杀心，从而借故杀人，可有理？”
左凌泉很坦然：“拔剑向人，从来都是生死自负，不知道这点，是宗门没教好，怪不得别人不留手。再者，我如果没这身修为，只是脾气倔，是不是就该死在多宝潭，身边女子被人欺负？”
众人听见这话，微微点头，再垃圾的宗门，都知道摸不清底细就别招惹，自己先拔剑起杀心，还能怪对方道行高？这要是道行低，白袍剑仙不就交代了吗。
“落剑山确实教徒无方，已经清理门户，落剑山不会为其辩解半句。”
啸山老祖声音微沉：“但你作为高境长辈，晚辈已经报了家门，未铸下大错的情况下，你是不是该稍加惩戒管教，给晚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言不发直接杀人，难道就没半点过分之处？”
这次，诸多修士面面相觑，意见出现了分歧。
白袍剑仙展现的道行，肯定接近玉阶仙尊了，这道行放在哪个宗门，都是核心师长。
如果按照正道‘教人向善’的理念，师长面对晚辈要宅心仁厚，哪怕不认识的别家晚辈，不爽也应该是管教，或者去打对方师父，打晚辈还下死手，就太没气量了，也降自己身份。
但这只是认识宗门之间的讲究，彼此不认识，一个小瘪三来找事，还拔剑起杀心数次冒犯，被打死不是活该吗。
总的来讲，就是白袍剑仙做法理所当然，但也有以老欺少、以大欺小的意味。
不过，左凌泉如果真是几百岁的仙家长者，确实有以大欺小的意味，但韩褚鹏的年纪，比他爹还大一轮儿！
韩褚鹏是小辈，他还不得是个宝宝？
剑台外，汤静煣、谢秋桃，乃至另一边的赵无邪，眼神都十分怪异。
左凌泉没有解释这个问题，而是道：
“那你想如何？”
面对仙家老祖不称呼‘仙长、仙尊’，是很冒犯的行为。
但在场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白袍剑仙能用尊称，那才叫真稀奇了。
啸山老祖有所不悦，却没动怒，只是道：
“阁下此行所求理所应当，门户已经清理。但阁下漠视落剑山、对小辈下死手，也是真，本尊不与晚辈计较，但你至少应该对着剑门行上一礼，你说是与不是？”
说白了，就是互相认错道歉，今天这事儿就完了。
这个解决方法，在所有修士看来都没问题，但还是望向了白袍剑客，觉得这位头铁剑仙，不会向落剑山低头。
事实果不其然。
左凌泉根本没错，不愧对落剑山半分，方才没杀宋千机，甚至算留手了，他道什么歉？
“我要是不了？”
“喔……”
哪怕早有预料，此言还是带来了一阵骚动。
鲍向阳背负双手，摇头道：
“老祖都出来了，至少给人个台阶呀，这剑仙真是……真是霸气侧漏，但也得打得过呀……”
其他人想法如出一辙。
啸山老祖其实也料到这个年轻人不会服软，微微颔首：
“自认无错，我落剑山不会摁着阁下赔礼，但落剑山被冒犯也是真。剑客用剑说话，事情由韩松侄子而起，阁下和韩松打一场，你赢了，落剑山不再过问半个字，输了，你为此事赔礼，如何？”
围观之人都是点头，觉得这法子不错。
打擂算是剑宗解决矛盾最常见的方式，彼此对赌，愿赌服输，传出去也不丢人。
几个高境人物，甚至明白啸山老祖为何让韩松上去，而不是专门负责打架的执剑长老。
啸山老祖要的是台阶，对方不认错，落剑山直接算了，面子上过不去，而彼此打一场，无论输赢此事都能了结。
执剑长老上去，境界比左凌泉高，靠着‘剑一’的霸道，不出意外能一击必杀；左凌泉同样身怀‘剑一’，硬碰硬同样大概率换掉只攻不受的松长泣。那结果只能是死一双，或者一死一重伤，属于打红眼，根本没赢家。
啸山老祖即便能拉开二人，也没法保证一定不出岔子，伤了任何一方根基，都后患无穷。
而韩松是丹器长老，啸山老祖在旁照看，不担心把左凌泉打出事儿；即便韩松落败，不慎被左凌泉打伤，也不影响韩松处理宗门事物。
对于这个提议，左凌泉并没有意见，身形退到了剑台另一侧：
“一战过后，此事一笔勾销。”
“好。”
——
稍许后。
身着锦袍的韩松，表情稍显阴沉，缓步走上了剑台。
韩褚鹏被清理门户，哪怕咎由自取，韩松这当大伯的，又岂能没有半点怒意？
不过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对生死早就看淡了，儿子没了都能再生，更不用说侄子，活了七十多岁也算喜丧，一切得以宗门和自身前景为重。
韩松幽精境初期的修为，从老祖口中得知对方确切境界后，并不缺乏自信。
但‘剑一’的威慑力太大了，同境无敌，越境的话，哪怕不能一剑瞬杀他，躲避不及也可能能重创。
不过好在韩松了解剑一的门道——全力以赴一击必杀，威力举世无双，但也只有一剑，一旦失手，想要蓄力出第二剑，间隔再短也要点时间，对手能躲开‘剑一’，这点间隔就能杀你千百回。
所以这一战，韩松并没有什么惧意。
韩松在剑台上站定，虽然是玉阶仙尊，依旧没摆谱，右手平伸，一道青光在掌心凝聚，逐渐化为了一把通体晶莹的利剑，斜指地面。
提前拔出本命剑，可见其郑重。
而剑台对面，身着白袍的左凌泉，依旧没太多反应，只是把手放在了玄冥剑的剑柄上，做出了‘拔剑式’的剑架。
台下诸人瞧见此景，有些疑惑，但不敢说话。
上方的啸山老祖，看出了左凌泉的境界，开口道：
“面对韩松，依旧不拔剑，阁下未免太托大。”
这个‘剑’，自然指的是本命剑。
本命剑和佩剑的区别，在于佩剑是外物，本命剑是身体的一部分，操控、感知、反馈等等方面的差别，就像是用手指摸东西，和用木棍摸东西。
人可以把木棍用到出神入化，但比起手指总有差距，而且更费心力，这点差距，对于剑客来说便是生死之别。
韩松本就境界占优，本命剑更是极品法宝，对手连本命剑都不掏，确实狂妄。
但‘正妻’太紧，不让他拔出来的事情，左凌泉总不能告知外人。
而且，左凌泉也没有动本命剑的念头，他握住剑柄，平淡道：
“不需要。”
“嚯……”
诸多修士发出些许嘈杂声，但已经对左凌泉极致嘲讽的语气习惯了，现在他们只想看看，这位白袍剑仙的那一式‘剑一’，斗不斗得过韩松。
眼见大战将起，游廊里的鲍向阳，摇头道：
“此战很悬。”
雅荷夫妇不是剑客，但巅峰剑仙的风采见过不少，雅荷开口道：
“不掏本命剑，哪怕拿的是仙剑，以方才的速度来看，对上韩松，胜算也不到三成。”
“是啊，天赋道行都惊才绝艳，但从气象来看，不到玉阶，有境界差距，‘剑一’很难压住韩松……”
……
其他人的想法也大同小异，石亭里的老道人，评价更直接：
“不掏本命剑，此战必败，掏了也是三七的局面，一境之差，天……”
老道人话没说完，瞳孔便是一缩，往前走出了一步！
——
暑苣峰外，万人肃立，寂寂无声，死死盯着距离百丈的两道渺小身影。
森冷剑意节节攀升，从剑台往外扩散，逐渐让低境修士胸口发闷，本能往后退避。
韩松手持剑锋斜指地面，稍许又变成抬起本命剑，左手竖剑指按着剑锋，双脚蓄势待发，已经是最完美的御敌姿态，攻守兼备，盯着远方的白袍剑客。
左凌泉这么多天来，目光首次露出了认真，认真到没有一丝杂念，同样盯着韩松。
出剑前展开剑意，是为了干扰对方心神寻找破绽。
左凌泉没法掌控神魂之力，知道他一动，对方就能提前应对，所以必须以弑神剑意威慑对方，让对方分神，从而找到出剑的机会。
但韩松再怎么也是玉阶，出生剑宗，可以说是从小在擂台上长大的，对于这种博弈，早已经司空见惯。
韩松人如其名，身若苍松纹丝不动，连气息都均匀到极致，强横的神魂，甚至反向干扰到了左凌泉。
左凌泉没法掌控神魂之力，神魂强度却不弱，没有被对方震慑心神，但还是出现了些许心浮气躁。
长时间对峙下去，左凌泉不用出剑就输了。
知道镇不住对方，左凌泉心念一动间，腰间玄冥剑，已然离开了剑鞘。
飒——
几乎没有人能看清左凌泉如何出剑，韩松也一样。
但韩松依靠神魂之力锁定左凌泉全身上下，在神魂波动朝手臂蔓延的刹那，就已经出了手。
在外人看去，剑台之上，韩松先发制人，化为一道青色魅影，直接到了剑台中央。
而此时，一袭白袍的剑客，才如同上次一样，化为了一道璀璨剑芒，冲向对手。
虽然大部分修士看不出区别，山巅高人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剑客搏杀，一步之差就是生死之别。
悬空的啸山老祖，瞧见此景眼中便显出几分轻蔑，知道左凌泉输定了。
韩松先发制人冲出来，就已经知道了左凌泉出剑的时机与方向——剑指的是他的左胸。提前冲出数步，对手才堪堪动手，这要是还防不住，那就见鬼了。
至于对方会不会虚晃一枪，韩松完全不担心，因为神魂波动对方没法遮掩，做什么都会提前显出征兆，根本不怕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
刹那之间。
白袍剑侠推着古朴宝剑，化为一道璀璨剑芒，朝韩松袭来，剑气如墨蛟，所指之处正是韩松心脏。
而韩松身体提前侧移，手中利刃点在左凌泉剑锋侧面，强行偏移剑势的同时，刺向左凌泉右胸。
剑势刚猛迅捷到这种地步，根本就不可能拐弯，哪怕能强行偏移些许，也最多在韩松胸口开一条血槽，根本不会致命。
可以说在两人动手之前，胜负就已经注定了，哪怕是一境之差，玉阶对半步玉阶的压制力，也强到让人想不到任何反手的机会。
啸山老祖甚至开始分析局势——韩松没有上头直接下杀手，白袍剑客也打不死韩松，不用出手拉……
连韩松脑子里，都闪过了一点杂念，想着待会该怎么嘴臭对方，以解心头怒火。
但韩松杂念刚刚升起，马上就化为了震惊。
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且让人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
韩松全神贯注之际，忽然发现，对方发觉刺不到后，身体又传来了剧烈神魂波动。
此类波动很奇葩，就好像一瞬间撕裂了魂魄，从手臂上硬扯出来了另一条胳膊。
人就两条胳膊，把神魂扯碎也是两条，出现第三条那就是妖怪了，身体也办不到。
但韩松却明显感知到，有两条右臂，握着两把剑朝他刺过来，另一把还是指着胸口！
韩松确认左凌泉只有一条右臂一把剑，因此根本推断不出对方怎么出剑，甚至提防起左凌泉腰间的那把剑。
而很快，异常神魂波动的下一步动作就来了。
白袍剑侠已经近身，古朴宝剑带着能刺穿天地万物的锋锐刺来，却被韩松的剑击中侧面，往外偏移。
韩松推着凝聚浩瀚剑气的玄冥剑擦肩而过，躲开了这一式‘剑一’，但推到一半时，难以理解的情况出现了。
韩松与宝剑本命相连，首先感觉剑尖一空，那把刺来的古朴宝剑，似乎凭空消失了。
但裹挟着强横剑气的玄冥剑，在视野中依旧在前刺，剑气并未消散，因为这一剑本来就是真的。
韩松正茫然之际，就发现身前白衣剑侠的胳膊，出现了模糊之感，另一道不逊色半分的凌厉剑势凭空出现，以无坚不摧之势，指向了他的右胸，已经到了面前。
这他娘？！
韩松整个人都麻了，修行一辈子看过太多山巅人物的风采，但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韩松知道对方出了两剑，但肉眼看去，两道剑影几乎分不出前后，在他推开第一剑的同时，第二剑已经到了胸口；如果不是他提前察觉神魂波动和剑尖触感，绝对会误认为是第一剑分叉了。
天上的啸山老祖满眼惊愕，他能看清一切细节，但依旧难以置信。
‘剑一’本就是倾尽所学全力以赴，有余力就算不得剑一，在没法提升自身‘剑一’杀力的情况下，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其中最容易想到的自然是‘一剑不够，那就再来一剑’。
啸山老祖也曾尝试过，发现间隔不可能缩短到极限后，就放弃了这条路，没想到世上真有傻子会这么做，而且还真能练成！
虽然依旧能分辨出是两剑，但分辨出来也毫无意义，第一剑和第二剑间隔短到忽略不计，人家能出剑，韩松却没那么大本事再次回防，等同于必杀之技。
一剑必杀是‘剑一’的核心，你哪怕了解所有底细，知道全部门路，身体上限还是注定了你不可能避开，这就是‘剑一’的精髓，而这一剑，明显比同境一剑破万法的‘剑一’更强！
啸山老祖眼中的惊艳不加掩饰，完全没想到在今天，在这种场合，能从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小辈手中，看到这种剑道之巅最璀璨的光辉。
虽然处于敌对状态，但身为剑客，啸山老祖心底深处，还是出现了荣幸之感。
因为只有山巅的剑客，才明白这一剑的不易。
不说悟出，哪怕是瞧见，都能说上一声此生无憾！
唯一可惜的是，在场能看懂这一剑风采的，只有啸山老祖。
石亭中的老道人，不走剑道，所以眼中显露的是惊艳与疑惑。
而其余芸芸众生，不过是这一道剑芒之下的陪衬而已！
在无数旁观修士的眼中，场景和对阵宋千机毫无区别。
先是韩松剑光一闪，继而白袍剑客化为一道剑芒穿过百丈剑台。
咻——
剑鸣如沧海龙吟，不过这次比上次多了点杂音，没有那么清澈。
等所有人再次看清台上的人影时，场景如出一辙。
白袍剑客站在盘龙壁前，抬眼望着上方的啸山老祖，手中的古朴宝剑，慢条斯理收入剑鞘，浑身不沾半点烟尘。
嚓~~~咔——
长剑归鞘。
韩松和宋千机一样，站在讲台中央，胸口多了个剑孔。
韩松脸上甚至不是惊悚和震惊，而是满眼茫然，低头看向胸口的剑孔，似乎是在疑惑这个剑孔是怎么出现的。
！！
所有人眼神呆滞，可能猜到韩松会输，但没猜到韩松的输法，和宋千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剑瞬杀。
在他们印象里，‘剑一’也不该霸道到这一步才对，这已经违背了常理。
而千山万水之外，一座剑气冲霄的白池边。
白发老翁手持鱼竿，目光放在下方的池水里，眼神平静，却很专注。
老翁后面，四个装束各异的男子或站或坐，彼此交谈：
“好快的剑！”
“此子是谁？以前没听说过。”
“老祖，您觉得此子如何？”
钓鱼老翁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随口点评了一句：
“未入红尘已入圣，姿胜天人却近妖。尚可。”
“这还尚可？！那我们几个……”
“你们是废物。”
“额……”
——
话说回来。
暑苣峰剑门之外，静默良久，才爆发出轰鸣，有错愕有惊叹，嘈杂话语响彻落剑山，遥遥听去犹如蝗虫过境。
韩松心脏伤没伤不知道，剑心肯定伤了，愣在原地始终未曾回神，直到师弟过来治伤，才保持茫然之色被扶下去。
赵无邪因为没看清细节，感受和第一次一样，反倒没什么区别，无非继续黯然神伤。
而和剑客无关的人，反应就只剩下惊叹了。
女修雅荷已经无话可说，只是在小声道：
“这剑仙也太……相公，要不你去打个招呼？乐府里有几个独身的丫头，虽然高攀了人家，但姿容在华钧洲无人不知，当个暖床叠被的小妾，人家应当不会拒绝。”
伯邺子摇了摇头：“这种旷古烁今的剑道奇才，必然性格淡漠爱剑如痴，岂会对美人感兴趣，别上去自讨没趣。”
鲍向阳本来想说这剑仙身边有两个姑娘，但他又不是千秋乐府的人，让千秋乐府用美人计把这位剑仙勾走了，回头打他八臂玄门，他不得在祖师像前自裁谢罪，所以只是道：
“这种天骄，前途我都不敢想，强势到这种地步，未来的十仙君，必有他一席之地，也不知是哪家的老祖运气这么好，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
而作为今天的背景板，落剑山众人已经无言以对。
啸山老祖不知什么时候，从天上落了下来，站在盘龙壁前的台阶上。
修行道就是如此，你有相应的实力，就有平等说话的资格，辈分不是老祖给的，是自己打出来的。
啸山老祖比左凌泉强出许多，但看出了对方的潜力，目光也从看小辈，变成了只比他境界低一些的道友，这不是欣赏、尊重，而是本该如此。
“小友剑术，当得起‘登峰造极’四字，今日之事就此了结，日后永不再提。另外，小友在我落剑山扬名，也算不打不相识，日后如有机会，随时可到落剑山做客。”
啸山老祖朗声开口，压下了满场喧嚣。
看了场惊天大戏的万余散修，都是含笑点头，此次风波这般收场，已经算是完美的结局了。
剑台上讲道理，白袍剑仙讲赢了，完成目的，得了声誉、面子。
落剑山利落认输，该死的人也死了，虽然吃了点亏，但这么大个剑仙在他家门口扬名立万，哪怕当背景板，也是荣幸，以后说不定还会这么吹——左剑仙在我落剑山扬的名，天下剑宗如云，你们就不想想左剑仙为什么专挑我落剑山？
至于秋后算账，落剑山只要脑子没毛病，都不可能因为一个败坏门风、无故结仇的废物，跑去和未来的剑道枭雄算账。
无论如何，事情就此结束。
在众人看来，白袍剑客哪怕再横，也该就此罢手，潇洒离去，旁观的修士，都准备欢呼恭送了。
但……
剑台之上，左凌泉表情谦和了些，进落剑山之后，第一次拱手行了个礼，开口道：
“此事确实了结，不过我还有另一件事儿，需要讨个说法。”
“……”
此言一出，满场直接寂静。
含笑的萧山老祖，脸直接黑了；背后的掌门长老，表情僵硬。
远处的鲍向阳，直接摊开手：
“这算啥？当啸山老祖袁啸山，真是只会在山上叫的猿猴？”
？
此话被啸山老祖听到了！
啸山老祖只是往游廊瞥了眼，鲍向阳就是一声闷哼，连忙拱手作揖：
“晚辈得罪，前辈见谅。”
啸山老祖目光转回来，依旧是云淡风轻之色，温声道：
“小友还要讨什么说法？如有旧怨，刚才就该提了。”
左凌泉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平淡嗓音道：
“我出生东洲，前些时日，听闻落剑山对外宣称，‘东洲剑学皆旁门左道’……”
“哦？哦！哦！！……”
话都没说完，围观修士已经响起雷霆般的躁动。
少数东洲过来的修士，直接发了狂，震惊稍许后，就开始捶胸顿足，原地乱叫，虽然形容不恰当，但却是开心得像个狒狒！
左凌泉话语都被打断了下，继续道：
“我对剑道小有兴趣，听闻此言，心痒难耐，特过来向落剑山问剑……”
“……？”
满城又是一静，震惊地望着那个温文儒雅的白袍剑仙。
问剑？
你问几把！
宋千机和韩松都抬下去了，老祖都站地上了，你还问剑？
你准备问谁？
啸山老祖都懵了。
生气倒不至于生气，毕竟话是自己徒弟放出去的，人家客客气气登门问剑，理所当然。
但按规矩，问剑得打满三场！
韩松都躺了，落剑山人才凋零，能上场的就剩下四大长老，加一个掌门，再被打残三个，接下来几年，啸山老祖恐怕要自己抛头露面，去和小辈谈生意、联络宗门友谊了。
可身为剑宗，人家登门切磋问剑，找不出人来接战，牌子就算砸了，以后落剑山只要在，就有人拿这事儿嘲讽。
啸山老祖负手而立，一时间真不好应答。
左凌泉并非咄咄逼人，而是落剑山嘲讽一洲修士，并以此增加名望，就该知道有进退两难的一天。
说东洲剑学皆旁门左道，是连他一起骂了，那他就需要用最正大光明的方式，让落剑山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
你觉得打输了，无非承认‘东洲剑学不是旁门左道’，那你接啊？
“接啊！”
“派人上台啊，旁门左道来问剑，难不成落剑山看不上？”
“是啊是啊……”
……
玉瑶洲过来的少数修士，就和疯了一样，也不怕被打死，使劲儿煽风点火，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啸山老祖知道今天这个坎过不去，还没啥太好办法，只能道：
“徒弟不知天高地厚，说话确有不妥之处，小友来问剑理所当然。小友已经打了两场，无需再证明实力，这第三场，就一局定胜负。小友想向谁问剑？”
登门问剑，前两场过门神，最后一场见真佛，正常都是执剑长老、当家青魁上场。
啸山老祖此话的意思，是让左凌泉随便挑一个长老出气，这事儿就算完了；真挑执剑长老，那是左凌泉自己找刺激，怪不得落剑山刻意安排人持强凌弱。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场是逢场作戏，落剑山已经怂了，没啥看头，但还是想再看一次白袍剑仙一剑瞬杀的恐怖场面，目光都集中在白袍剑仙的眼神上。
但白袍剑仙的眼神，很……很让人惊悚！
先左看看，又右看看，然后落在了中间……
鲍向阳瞪大眼睛，忍不住抬手道：
“诶？诶？诶？！剑仙你……我的娘诶……”
一拍脑门！
其余人反应差不多，老道人都弹了下莲花冠，一副‘今天算是长见识了’的模样。
众目睽睽之下，白衣如雪的年轻剑仙，目光扫过盘龙壁后，又落在了一袭布衣的啸山老祖身上。
白袍剑仙的左手，从古朴长剑，移动到了另一把青鞘长剑上，声音平和，却从未让人如此胆寒：
“我有一剑，练成之后从未示人，不晓得杀力如何。今日啸山前辈在，正好让您老掌掌眼，如有不足之处，还请指教。”
“……”
全场鸦雀无声。
啸山老祖人都麻了！
啸山老祖负手而立，山巅老祖的心境，也压不住脸上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你还有一剑？
都出两剑了，第二剑就能傲视山巅惊掉老夫下巴，第三剑是啥？
准备把长生道捅开？
还让老夫掌掌眼？我看你是想用剑划老夫屁股，让老夫开个眼！
还有这把剑咋回事？
刚才那把都像是仙兵了，这把还能是天官神剑？
那你本命剑是啥东西？神剑太阳？
啸山老祖满腹牢骚片刻，又觉得不是没可能。
此子背景神秘天赋恐怖，都不知道裤裆里还藏了多少乱七八糟的玩意，真把神剑太阳掏出来也说不准。
至于论剑？
啸山老祖先不说境界高太多，出手就丢人，万一这小子又摸出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给他来一下，事儿就大了。
比刚才那一剑还诡异的话，一时不慎中招，可能伤到他的金身。
落剑山人才凋零殆尽，就靠啸山老祖撑着，他受伤，外面的狼可就闻着味儿来了，根本不能做这种意气之争。
但不接也不行，总不能来句：“你配吗？”
以这小子的暴脾气，肯定把所有长老打一遍，然后再来找他。
啸山老祖纠结良久，只能苦笑道：
“小友好胆识。不过修行道讲个辈分，你不愿透漏师承，老夫便只能怪把你当晚辈看，指点尚可，出手就免了。”
左凌泉握着青色宝剑，转而望向后面的执剑长老：
“此剑练成，从未示人，不清楚杀力。松长老能赐教最好，但在下不能完全掌控，若失手伤了性命，还望啸山前辈勿怪。”
“……”
瞧瞧这话说的，多礼貌，绝对不是威胁。
全场表情怪异，看着落剑山众人。
执剑长老松长泣，面对第二剑就惊为天人，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还接个锤子第三剑，心中毫无战意，脸色比啸山老祖都难看。
啸山老祖怎么可能让扛大梁的徒弟，跑去试对方的剑快不快，见左凌泉专挑宗门支柱点名，他稍微沉默后，还是妥协了：
“论剑切磋，意在互相请教，见血便伤了和气。既然长泣胜算不大，也不必做无谓之争，此次问剑，落剑山认输。一洲剑道不敢妄下定论，但阁下的剑道，确实比落剑山技高一筹。”
此话说出来，啸山老祖也没什么不甘，剑宗用剑说话，对方展现的剑道造诣，第二剑就能力压落剑山满门，上任老祖、开山祖师或许能掰手腕，啸山老祖确实不行，这不是技高一筹是什么？
听见落剑山不战而降，玉瑶洲的修士又变成了开心的狒狒，“嗷嗷~”乱叫。
华钧洲修士也没觉得不甘，因为这位剑仙实在太恐怖，他们心服口服，就是有点遗憾没看到‘第三剑’的风采。
左凌泉达成目的，自然不再多说，手从正妻身上松开了，按着玄冥剑的剑柄：
“承让，告辞。”
话落，转身往剑台外走去。
“剑仙慢走！”
“恭送剑仙……”
暑苣峰下的修士恭敬而热切，左右让开了一条大道，齐齐恭送，直至那位白袍剑仙，走到人群边缘御风而起，穿过护宗大阵，隐入了天外的秋雨。
啸山老祖站在盘龙壁前，负手而立，始终没有露出什么怒色，只是有些唏嘘地回头，看了几个不争气的徒弟一眼。
哪怕不想承认，落剑山也确实掉队了，和当今剑道已经不属于一个时代。
如今还算二流，等他一死，落剑山必然沦为三流、四流，毕竟靠这几个货色，怎么和这类天之骄子争锋？
其他人反应各异，目送半天，才逐渐散去。
鲍向阳仅仅遇见这个剑仙不过三天，没说过一句话，心里面便被这风采折服了，想要认识，又觉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最终也只能摇了摇头，和同样不好意思上去招婿的雅荷夫妇一起离去。
所有人中，只有一个头戴花簪的少妇，站在修士群中，脸色和所有人都不同——插着小腰很是恼火，嘴里还在碎碎念，如果有人能听见，说的是：
“这算什么？本尊又是暗中布阵，又是吃丹药准备法宝，就等着出场血拼，落剑山怂了，我岂不是白干了这么久？他都不知道我做了这么多……”
“自作多情。”
“嘿？我……本尊乐意！”
……

第十二章 东洲剑人？
红枫林，秋日雨。
雨滴砸在挂着青苔的石头上，头戴枫叶斗笠的白毛剑仙，斗笠遮住双眼，以小树枝做剑，指向两尺之外，“叽叽叽……”，声音肃穆低沉，当是在说：
“从根舔海旗，鸟鸟同内嗯断意绝……”
淡金色的小乌龟，趴在雨幕中，乌龟壳上扣着个枫叶斗笠，岿然不动，让雨幕中的枫叶林，平添了几分萧索肃杀。
不远处。
左凌泉直入云霄后，从僻静处折返，回到了山峦之间的枫叶林，重新撑起了手中的油纸伞。
背着琵琶的圆脸小姑娘，远比问剑龙龟的团子要激动，满眼全是小星星，一见左凌泉，就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冲到跟前叽叽喳喳：
“霸气！左公子我不行了，我感觉我要死了……”
汤静煣走在背后，听见这言语，不知联想到了哪里，脸儿一红：
“秋桃，你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左公子，你刚才实在太霸气了，惊吓……不对，惊喜一个接一个，我都看蒙了……”
圆脸小姑娘语无伦次，光说依旧发泄不了心底的热血沸腾，甚至踮起脚尖，勾住了白袍剑仙的肩膀，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风轻云淡的左凌泉，被姑娘的小胳膊勾住肩膀，明显能感受到姑娘衣襟处的绵软，他微微一愣，低头看向激动不能自持的桃桃：
“桃儿，你这是想作甚？”
谢秋桃没想作甚，就是本姑娘高兴！
因为个子不高，勾着左凌泉的肩膀很吃力，谢秋桃又换成了抓住他的袖袍，满眼与有荣焉地道：
“我高兴呀！都激动坏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豪横的场面。特别是你最后那个‘我有一剑，练成之后，未曾示人’，霸气侧漏！装的我都信了，看把啸山老祖吓得，恨不得当场跪下……”
左凌泉不好搂住谢姑娘的腰，便也没有太多动作，只是微笑道：
“我说真的。”
“嗯？”
谢秋桃表情一凝，抬眼瞄了左凌泉一下，然后又用小拳拳锤了下左凌泉的胸口：
“哎呀！都出来了，你别唬人了，又没人听见……”
“呵。”
左凌泉含笑不语，看向了还在酝酿气势的团团剑仙。
“……”
谢秋桃眨了眨大眼睛，笑容又凝固下来，半信半疑道：
“左公子，你别吓我，你……那什么……都拔不出来……”
左凌泉确实拔不出剑，但在神火洞天闭关一年多，总不可能原地踏步一点新感悟都没有——当然，也就加了点花活，算不得‘剑三分之一’，只能算不一样的一剑。
方才虚张声势，只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真打起来，即便打不过，绝境之下有所突破，真憋出来点新东西也说不准。
这些已经揭过去的事儿，左凌泉没有多提，来到静煣跟前，稍显得意地在媳妇香软甜腻肉嘟嘟的臀儿上偷捏了一把：
“相公帅不帅？”
汤静煣是外行，能看清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晓得打赢了。她悄悄把左凌泉的贼手打开：
“相公好厉害，满意了吧？我可没奖励给你，这几天婆娘忙着……”
这话显然是怂了，怕又被按着拾掇几天，连床铺都下不了。
不过认怂又如何？
该舔哭你还是舔哭你……
左凌泉会心一笑，目光转向了远山秋雨。
云雨如幕，暑苣、寒知两峰立在视野尽头，已经探入云层，从这里看不到全貌。
过来观战的数万修士，相继离开山门，除开些许修士御风而去，大部分人都是徒步前往附近的渡口。
意气风发的师兄弟、甜美活泼的小仙子，叽叽喳喳的从八角牌坊下鱼贯而出，一个带着斗笠的孤身剑客混在其中，默默无言并不起眼，只是目光时而扫下周边，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修士要在远处和人打招呼，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盯着对方看。
左凌泉直视对方不过转瞬，斗笠剑侠就有所察觉，目光转向了这边，左凌泉回身隐入了枫叶林。
簌簌——
片刻之中，飞剑掠过山野，撞破秋雨的同时掀起了地面的红枫叶，一道人影由远及近，落在了枫叶林外。
“左兄，你今天……唉……”
赵无邪内心的波澜已经隐去，带着爽朗笑意，提剑走到红枫林内，目光先看向了石头上的团团剑仙：
“哎呦，这肥鸟长这么大了，远看还以为是只鸡。”
“叽？！”
还在酝酿剑势的团子，跳着转了个身，一副‘你敢不敢和鸟鸟比划比划！’的恼火模样。
在青云城外，赵无邪见过左凌泉、静煣乃至程九江，可以说是老熟人。
汤静煣把不礼貌的团子抱起来，欠身一礼：
“赵公子，久违了。”
“汤仙子，你这礼我可受不起……”
赵无邪来到跟前，望向旁边的圆脸小姑娘，稍微疑惑了下：
“这位姑娘是？”
谢秋桃瞧见了赵无邪被瞬秒的场面，虽然比她的左公子差远了，但也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很客气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我叫谢秋桃，是左公子的朋友，彼此结伴游历，见过赵剑仙。”
赵无邪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显然还没弄懂这个姑娘是出生入死的朋友，还是‘出堂入房’的朋友。
左凌泉来到跟前，含笑道：“别误会，正经朋友，赵兄怎么来了这里？”
“唉，说来话长，荒山那边出事儿的时候，师父把我带来了这边，直接一扔就不管了；我四处兜兜转转，前两月到了雷霆崖，听说落剑山口气那么狂，就过来看看……”
赵无邪随口聊上两句，望向左凌泉，又摇头笑了下：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三五年没见，感觉真和隔了千儿八百年一样，左兄的变化实在让人没料到。”
笑的有点唏嘘。
左凌泉在台上搏杀之时，发现了赵无邪的异样，如果看的没错，是剑心受创了，眉宇间都没了起初的锐气。
左凌泉斟酌了下，笑道：“都是拼出来的，赵兄光看我风光无限，没瞧见我这几年吃了多少苦，那是被骑在脸上欺负。”
？？
汤静煣双眸微微瞪大了下，暗道：你不软硬兼施逼着，谁敢往你脸上骑？谁欺负谁你自己没数吗？
不过汤静煣不好插话，只是柔声附和：
“是啊，小左这两年吃了不少苦。”
左凌泉打量赵无邪一眼：“要说变化，赵兄的变化可不比我小。记得当年开始练剑，从练剑到学会我那一剑，用了十四年，赵兄的悟性真不比我低。我比当年相见之时，也只是往前走出了一步而已。”
赵无邪半信半疑：“那左兄这一步，迈的有点大，没扯到……咳。此言当真？”
“赵兄信就是真，不信就是假的。”
“……”
赵无邪琢磨了下，觉得也有道理，心里面那股望尘莫及的绝望之感，消减了不少。
左凌泉刚在修行道入门，甚至没踏上通往山巅的玉质台阶，不好贸然给人梳理心境，说到此处也就点到为止了，转而道：
“赵兄还是一个人？”
“是啊，我那师父神出鬼没，想起来了能看看我这么个徒弟，想不了一年见不着都正常。对了，程老哥怎么不见了，不会没了吧？”
赵无邪左右寻找。
左凌泉琢磨了下——以老程的道行，去西边战场杀妖王魔头，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大抵上已经开始满岁抓阄了。
“唉，老程和几个朋友去了婆娑洲，也不知近况如何。赵兄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赵无邪看了眼北方，稍作迟疑，摇头叹了声：
“本来准备去千秋乐府凑热闹，今天算是被打击惨了，我也去婆娑洲转转再练个几年吧，争取不拉低南荒剑仙的平均水准……”
谢秋桃听到这个，眼神一动，想要开口，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赵无邪稍微聊了几句，多年不见的生疏消减了些，转而玩笑道：
“左兄不去千秋乐府转转？听说各宗有名的仙子、夫人、寡妇仙子都会到场，华钧洲百花榜上半数会过去……”
左凌泉听说过百花榜，无非散修闲汉私下编排的美人榜，当不得真，他摇了摇头：
“罢了，此行不走哪里，我也不好这口。”
？
汤静煣和谢秋桃都是眨了眨眼睛，眼底的意思是——小左，你这么瞎扯，会生心结的。
赵无邪倒是没怀疑这话，毕竟左凌泉上次身边跟着汤静煣，如今身边还是跟着汤静煣，用情确实专一。他拍了下脑门，抱歉道：
“是我庸俗了，左兄心里有了汤仙子，又岂会对别的庸脂俗粉感兴趣。不过左兄的风采，连男人看了都把持不住，若是去了千秋乐府，我都不敢想那些如狼似虎的寡居仙子，会干出什么事儿……”
左凌泉负手而立，尽量做出不食人间烟火之色。
几人开了片刻玩笑，因为各自都有修行路要走，并未过多客套寒暄。
赵无邪叙完旧后，提起佩剑拱了拱手：
“就目前这状况，和左兄结伴游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此别过。下次再会，希望能见识一下左兄未出鞘的那一剑。”
左凌泉同样拱手：“再会之日，赵兄的剑恐怕已经练成，孰高孰低，我也想看看。”
赵无邪点了点头，又略微叹了口气，转为走向枫林外，临行前最后说道：
“雷霆崖坤元街里有家老茶肆，里面的茶不错，对剑客心境有益。左兄不忙，可以去逛逛，我估计你能十息之内回神，把那目高于顶的掌柜子惊掉下巴。”
说完后，御剑而去，眨眼已至天际。
左凌泉站在枫叶林中目送，待赵无邪声音消失在秋雨中后，略微回想——没听老祖、灵烨说起过茶铺的事儿，路线图上也没有，难不成是没听说过的隐世高人……
左凌泉稍微琢磨，正想和两个姑娘商量，要不要回雷霆崖看看，但转眼之时，却发现谢秋桃目光望着北方，有点出神。
“秋桃？”
“嗯？哦……”
谢秋桃连忙收回眼神，露出甜甜的笑容：
“走吧走吧。”
左凌泉这几天提防着落剑山报复，无心考虑其他，此时才发现谢秋桃好像有点心事儿，他歪头望了下谢秋桃的表情：
“有心事吗？”
“没……没什么啦……”
汤静煣摇了摇头：“唉，都看出来了，你不说我和小左肯定一直想，都一起走这么久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不能说……”
谢秋桃有点犹豫，因为本来就不是很大的事情，见左凌泉和汤静煣围在面前，眼神担忧，想了想叹了口气，走在左凌泉的雨伞下，说道：
“前些天在渡船上，我听散修闲聊，说千秋月府的中秋会，有琴道大家献曲，用的琴是‘青霄鹤泣’。”
左凌泉不明所以，撑伞护着两个姑娘，轻声询问：
“这琴有说法？”
“说法大了，就和剑一样，琴也有仙品，从古至今有名有姓的屈指可数。青霄鹤泣的来历，相传是上古时期，有一只仙鹤得道飞升，但飞升失败，残魂散于天地，一部分落在琴上，让琴有了灵智……”
谢秋桃说了传说中的来历后，继续道：
“我们玄武台谢氏，善音律，和千秋乐府差不多。听我娘说，当年鼎盛之时，藏有诸多仙品乐器，仙品古琴就有三张，但后来家道中落，被不肖子孙卖了，让我这辈子有机会的话，把这些东西赎回来……”
左凌泉听闻此言，眼底自然出现难色——如果说被人抢了，抢回来理所当然，被祖上不肖子孙卖了，再去抢显然不占理。
谢秋桃眼底很不是滋味，叹了口气：
“我在华钧洲行走，也曾打听过下落。唯一知道确切下落的，只有三张琴中的‘枯木龙吟’，在阳神东方烛照手里……”
“此人是谁？”
“能被尊称为‘某某神’的人，世上只有十仙君，华钧洲就三个，剑神黄潮老祖、阳神东方烛照、武神紫霄城主。阳神是映阳仙宫老祖宗，琴在他老人家手上，基本上别想拿回来了。”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人段位确实有点太高了，转而问道：
“其他两张呢？”
“‘海月清晖’据说在几千年前，被玉瑶洲一个仙子买走了，后来不知所踪，我在九宗打听良久，也没听说过，估计遗失了吧。剩下的‘青霄鹤泣’，前几天才听说在栗河屈家手里，借给了琴道大家三竹先生，会在中秋会上露面，唉……”
左凌泉此行的路线，不经过千秋乐府，但瞧见谢秋桃有点失落，稍微斟酌还是道：
“过去看看情况吧，反正也就是绕点儿路，全当游历了。”
谢秋桃听见这话，脸蛋儿顿时转忧为喜，还“嘻~”的笑了下：
“走走走……”
拉着左凌泉的袖子就跑。
？
左凌泉感觉被桃桃套路了，看起来更像是她想去凑热闹。
但话都说出去了，他总不能当场改注意，摇头一笑，带着静煣跟了上去……
——
几日后。
徐徐海风吹拂着雷霆崖，港口上船起船落，一艘悬挂望海楼徽记的巨型渡船，缓缓停靠在了海崖下。
远道而来的剑侠、仙子鱼贯而出，散入集市人海，四个穿着各异的貌美佳人，也走到了百丈崖壁上，朝着繁华集市遥遥眺望了一眼。
为首的冷艳佳人，轻声感叹了一句：
“这就是雷霆崖呀……不过如此嘛……”
“这还不过如此？”
“单纯规模大、人多罢了，论起富饶，天下没有地方富得过九宗，九宗没人富的过师尊，本宝宝是师尊的接班人……”
“呸~不害臊，还宝宝……九洲第一富婆又如何？攒再多也是嫁妆，婆婆让我管账……”
“你先把上次过年打牌欠的神仙钱还我……”
“我男人帮我还了，你还好意思要？”
“你男人都还欠本宫一屁股债，怎么帮你还？”
“唉，别吵了，出门在外的，让高人听见非得笑话死……”
“哼！”
四个装束各异的佳人，相伴走入集市……
……
崖壁上的百里集市依旧繁华如织，不过相较于半月前的宁静祥和，还是有了些许变化。
几乎所有修士聚集的地方，都在七嘴八舌讨论着刚出锅还烫手的‘落剑山之争’。
专门靠这行挣钱的仙家书楼更是红火，说书先生十二个时辰不停嘴，一遍又一遍给修士讲述那场千百年难见一回的争锋，以及各方仙家高人给出的点评。
能带起这种热度，除开左大剑仙实在豪横，也和落剑山的千年余威有关。
再日落西山，落剑山祖上也是能和绝剑崖争锋的豪门，聊起华钧洲的仙家，肯定少不了落剑山，上任老祖虽然死得滑稽，但也是敢和老剑神叫板的人物。
如今被小辈踢馆直接踢穿，算是就此正式退居二线，此情此景，着实让看着落剑山一步步跌落谷底的山巅道友唏嘘，当然，暗爽的也有不少，谁让落剑山的门风就是嘴比剑硬。
唯一可惜的是，落剑山‘问剑’太过频繁，往日每天都有，两年下来热度衰减厉害，当天没有高人在场，用法器把场面记录下来。
以前遇上这种情况，靠这行吃饭的仙家名嘴，足以用言语复述出当时的场面，但这次却出了意外——因为仙家书楼的人也不在场。
没亲眼瞧见，只能听道友口述，吹得再天花乱坠，他们作为有名望的先生，也不敢照着说‘剑一在这一剑之前，也黯然失色’这类违反常识的混账话，说出去得被人笑话死，只能尽量按照最高标准吹。
这么吹的结果，就是当天没到场的人，都觉得吹得太离谱，一剑秒韩松，还衣不沾血，这不是开玩笑吗？
而当天在场的人，又觉得太保守，低估了人家左剑仙，人家别说衣不沾血，连怎么拔剑都人没看清，两边都不满意。
出现这种情况，其实也怪不得仙家名嘴，说书也得贴合实际、有理有据，瞎吹看客会骂娘；而现实从不讲逻辑，只有你不敢想的情况，没有不能出现的情况。
除开热热闹闹的仙家铺子，乾元街的多宝潭，也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东家沈万宁，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不善搏杀的仙家商贾，有朝一日能在雷霆崖以惊人战力出名——因为他正面接了左大剑仙一剑，毫发无伤！
当时看起来不算什么，但后来仙尊韩松一剑躺，这前后一对比，沈万宁原地起飞。
沈万宁在散修嘴里，直接成了‘大隐隐于市’的仙家巨擘，暗地里时常和老剑神下棋唠嗑那种。
当然，沈万宁也有自知之明，韩松的侄子死了，不敢报复左大剑仙，收拾他个商贾，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些日子怂的和孙子一样，面都不敢露。
雷霆崖的仙家高人，因为落剑山距离很近，自然也都在讨论着这次风波。
偏僻巷弄，小茶铺里。
黑崖剑鬼楚毅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紫砂壶，若有所思说道：
“‘未入红尘已入圣，资胜天人却近妖’，老剑神这评价，很耐人寻味……”
跨海渡船来回一趟几个月，不会当天来、当天走，千星岛黄寂也坐在茶桌旁，认真琢磨：
“足足十四字，评价之高前所未有，比评价你当年那句好多了……话说老剑神评价你‘什么鬼东西’，你剑心没崩，也算厉害……”
修士的称号有两种，一种是‘荒山尊主’‘啸山老祖’之类的尊称，本身没有特殊意思，只是不方便直呼其名，才根据驻地、姓名、喜好等等称呼，让人明白说的是谁。
还有一种就是荣誉称号，‘剑神’‘武神’‘雷公’等等，都含有褒奖之意，属于独一无二的荣誉。
前一种可以自封，而后一种则不然，脸皮再厚的修士，也不可能自称‘本剑神、本武神’，都是道上人给的。
就比如楚毅，‘剑鬼’称号的来历，就是当年在绝剑崖显摆剑术，老剑神说了句‘什么鬼东西’。
老剑神名望辈分自不用说，他的点评，没有人不认，楚毅也因此受封‘剑鬼’，被九洲修士所熟知。
按理说这是个‘贬称’，但楚毅听见黄寂调侃，眼中尽显傲色：
“你懂什么，世间剑修千千万，能让老剑神开口骂一句的有几个？”
“倒也是，唉，说起来还挺羡慕楚兄，我南来北往跑半辈子，也没混出个像样的名号，认识的来一声‘黄岛主’，不认识就‘千星岛黄寂’；我寻思着我道行也不低，常年在海上跑，封神封圣当不起，封个‘海王黄寂’啥的，也不算过誉……”
“做你的春秋大梦，你能混个‘龟仙人’就该偷着乐了，‘海王’二字的分量，你受得起？”
“唉，龟仙人难听……”
黄寂正说着些白日做梦的话语，忽然心念一动，看向了铺子外。
楚毅也抬眼望向布帘——几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到这儿来作甚？”
“这个茶铺子看起来好旧，还不如汤家酒肆……”
“出门在外，说话注意些。这铺子里的人可不一般，受封‘剑鬼’，剑术名震九洲，荒山尊主过来，都得叫他一声小楚……”
“……”
楚毅听见这口气，就知道来的是东洲豪门的人物，放下了手中紫砂壶，安静等待。
很快，茶铺的布帘挑开，一个穿着华美裙装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背后还跟着三个姑娘，装束都有所不同，稍显拘谨，能看出年龄不大，最后一个是个甜美可人的怂包丫鬟。
楚毅略微打量，并不认识，开口询问：
“道友第一次来雷霆崖？”
为首的女子，举止雍容大气，并无盛气凌人的意思，但眼神、面相看起来天生有点居高临下，明显身居高位多年。
女子到了茶铺内，颔首一礼：
“上官灵烨，见过两位前辈。”
？！
黄寂和楚毅听见这名字，下意识坐直了几分，风轻云淡的强者气度，也同时收敛。
此举并非‘上官灵烨’这个名字有多可怕，而是‘上官’两个字太可怕。
东洲姓‘上官’的山巅豪门，就只有一家。
在修行道的山巅，只要提到‘上官’这个姓，所有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个九洲强者永远没法忽视的梦魇。
东洲女武神，战力是否强于其他仙君没人知道，但要论谁最不能招惹，无人能出其右。
自从东洲女武神现世之日起，留给世人的印象就是‘有进无退’。
只要她老人家认准的事情，管你是仙尊老祖、妖王魔头，都只有妥协的份儿，不想妥协那就打到妥协，你骨头硬一寸，她拳头就能硬一丈。
所有人都不怀疑，如果有一天，其他九位正邪仙君的观念，和东洲女武神相驳，那唯一会出现的情况，是东洲女武神一挑九。
哪怕打不过战死，也休想让东洲女武神妥协从众，至于忌惮害怕？人家这辈子就没忌惮过谁一回。
两强争锋相对，不想同归于尽，那总有先怂的一个。
在所有人都知道怂的会是自己的情况下，能做的选择自然是能不招惹，尽量别招惹。
哪怕是在九宗，其他尊主看到东洲女武神上门，都感觉和看到阎王上门似的，其他利益不相干修士自不用说。
黄寂和楚毅能听到名字就收敛强者气度，便是心底里怕节外生枝，因为态度不善，不小心招惹了这尊人间太岁、山上阎王。
顺带说句题外话，世间女修都会被冠以‘仙子’名号讨论美貌，东洲女武神姿容冠绝九洲，从古至今却从未有过‘某某仙子’之类的说法，甚至没一个人敢讨论其容貌，就足可见威慑力有多大。
楚毅听见‘上官灵烨’的名字，表情便再无见其他人时的随意，微微抬手：
“请坐，阁下是东洲女武神的嫡传？”
上官灵烨此行是让华钧洲仙家认识她，为以后接班铁簇府做准备，自然不会隐姓埋名。她在茶桌旁坐下，平静道：
“没错，楚前辈听说过我？”
楚毅自然听说过，八十年前对于修行道来说，和前两年区别不大。
而且上官灵烨出名那会儿的动静，传得比现在的青魁远得多，因为当时是两个冷艳动人的豪门仙子抢老大的位置，打的是你死我活。
女人打架，可比男人打架有意思的多，楚毅记得那会儿，雷霆崖天天在讨论两名东洲仙子的动向，两人在外面碰上互怼一句，都能传到这边来，甚至还有些年轻气盛的小修士，为了各自的支持者打群架。
不过‘上官灵烨’这个名字，楚毅确实有点陌生了，自从她被无情老祖贬入凡世，让无数修士肝肠寸断后，就再无半点风声，从未出过东洲，到现在估计没几个人记得了。
楚毅略微打量，看不出对方道行，询问道：
“上官仙子是闭关了八十年？老夫记得，当年‘小上官’的名号，连华钧洲都如雷贯耳，忽然销声匿迹这么久，挺让人意外。”
“在俗世磨砺，算是刚出山不久。”
楚毅轻轻点头，琢磨了下：
“老剑神那外孙女，如今道行今非昔比，记得你们两位，曾经是宿敌，这次过来……”
上官灵烨略微抬起下巴，少有地展现出了以前那股‘苍生如蚁，惟我独仙’的孤傲：
“当年是她死缠烂打想争第一，我从未把她当过对手，又何来宿敌的说法？”
此言也不算吹，上官灵烨曾经太傲气，可以说只把上官老祖当人看，其他都是垃圾。
楚毅对铁簇府的说话风格司空见惯，对此半点不意外，轻轻笑了下。
黄寂自然听说过女武神的几个徒弟，他开口道：
“千星岛黄寂，在楚兄这里做客，没想到能撞见女武神的高徒，实在荣幸。”
上官灵烨方才不认识黄寂，听到名号后，又颔首一礼：
“原来是黄前辈，久仰。”
“不敢当，看仙子气象，道行恐怖不比黄某低。按师长辈分算，你我还是平辈，不嫌弃，叫一声黄师兄就行了。”
黄寂随口客气两句后，才询问道：
“前几日雷霆崖这边出了件大事儿，有个姓左的剑仙，在多宝潭起了冲突后，一脚踢穿落剑山，风采到今天还在外面传唱。黄某听说女武神新收了一名弟子……”
楚毅也想起来了这茬，不过并不相信，因为‘左大剑仙’展现的剑术，和东洲女武神的武道没有半点渊源。
修行道师承重于天，没人会乱整，没有传道受业之实的情况下，按规矩就不算师承，不然拜了师，宗门不交东西光把你当劳力，你还不能改换门庭，岂不没处说理了。
没有看到铁簇府武学的影子，现在就算左大剑仙承认是东洲女武神的徒弟，估计也没几个人相信。
不过，东洲就一个仙君，左大剑仙太惊才绝艳，除了十仙君，楚毅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教出这么个怪胎，还是有点好奇。
上官灵烨路上就听说了相公的嚣张事迹，对此摇头道：
“师尊没收弟子，至于前两年那个左凌泉，是掌门招揽的好苗子，没到幽篁，还在铁簇洞天闭关。我铁簇府要是有这样的弟子，直接改剑宗了，还让我出来行走作甚？”
黄寂点了点头，并未怀疑。
楚毅问道：“据左剑仙所言，他出自东洲，女武神乃东洲魁首，可知道这位剑仙是谁的弟子？”
上官灵烨蹙眉思索了下：“我在路上的时候，此人才横空出世，不甚了解。能教出这种弟子的人，估计也只有东洲剑圣了，师尊会‘剑一’，但只是闲时随便练练，不精通，和那个左剑仙也是天差地别。”
随便练练……
不精通……
楚毅张了张嘴，想了想觉得也是——剑道是武道的一个支脉，能封‘武神’的人，练不出剑一才真有鬼。
楚毅也不多问，转而抬手，在桌上放了四杯茶水。
上官灵烨过来就是为了喝茶，不过她道行太高，神魂强横喝了没用，只把茶水给了姜怡等人。
姜怡和吴清婉知道屋里都是山巅高人，一直默不作声，此时才端起茶杯埋头喝茶，然后……
“……”
上官灵烨回头看着，见三个小妹妹都望着茶碗出神儿，有些无语，回过头来继续聊道：
“华钧洲的仙家，对那位左剑仙评价如何？”
说到这个，楚毅来了兴致，笑道：
“远的没瞧见，对传闻半信半疑。老剑神肯定瞧见了，给了十四字评价，‘未入红尘已入圣、资胜天人却近妖’，这么长的评价，着实罕见。”
“未入红尘……”
上官灵烨斟酌片刻，不解道：“是褒奖之语，但听起来有点惋惜之意……”
“老剑神向来如此，评价老夫，还是‘什么鬼东西’，这评价已经足够高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剑妖’之名，就能传遍天下。”
“剑妖？”
上官灵烨微微蹙眉：“为什么叫剑妖？”
黄寂对这个倒是了解，解释道：
“十四字评价，能当称号的就三个，‘剑圣、剑人、剑妖’。‘圣’字分量过重，有东洲剑圣在前，左剑仙受不起；剩下两个，上官仙子说会是哪个？”
“……”
东洲剑人……
上官灵烨眼神显出些许怪异，迟疑了下：
“其实‘剑尘’……哦，是陆十三的名字。嗯……剑妖听起来邪魅，那位左剑仙恐怕不会太满意……”
楚毅爽朗一笑：“这都是闲人的叫法，和左大剑仙又无关，看不上不搭理即可。令师尊被称作‘女武神’，不同样没当回事儿，如果真在意，以令师尊的脾气，紫霄城主恐怕要让位，变成‘男武神’了。”
“也是……”
……

第十三章 前辈，你听我解释
银色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木地板上，看起来犹如银色的霜雪；隔壁“铛铛~”的琵琶轻响，让清雅房间里更显幽寂。
左凌泉身着起居常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在渡口买来的仙家典籍，无声翻阅。
汤静煣穿着白色贴身小衣，靠在左凌泉怀里，水润双眸闭着，睡得很香甜，小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里面的一抹白皙和胭脂色肚兜，象征左家儿媳的翠绿吊坠若隐若现，一只手夹在里面取暖。
轻柔鼻息吹拂在胳膊上，左凌泉时而低头瞄一眼；渡船上无事可做，练剑又施展不开，本该借着机会伺候媳妇，但上次三天和过年一样，紧接着又来，老祖那边不好打招呼，两人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左凌泉脸颊贴着静煣的发髻，单手翻着手里的《百花榜评鉴》，眼底稍显无趣。
登船之前，随手买来一本，本想了解华钧洲的山上天骄，以便以后狭路相逢，可以提前应对。
但这些仙家书楼出的东西，就和被桃桃珍藏的‘上官九龙&#183;中洲卧龙&#183;南荒剑子’画像一样，根本当不得真。
书册上是华钧洲豪门的些许女修，记载的倒是详细，年方几百、身高性格等等，甚至还写着青睐什么样的少侠、和哪个仙子关系恶劣。
但这些消息来源，都是道听途说，就比如位列其中的映阳仙宫‘露瑶仙子’，也就是出生玉瑶洲惊露台、外公是剑神、拜师映阳仙宫的超级仙二代仇大小姐。
书上的描述，露瑶仙子是东洲豪门嫡女，自幼天赋冠绝九宗，把昔日昙花一现的‘小上官’按在地上摩擦，觉得九宗无一战之敌，才来华钧洲深造。
这个说法完全是扯淡，灵烨称霸的时候，其他青魁只能争老二，事迹至今在九宗有据可查，这个‘露瑶仙子’明明是在灵烨被贬入凡间磨砺心性后，才得以侥幸上位。
书上还说，露瑶仙子性格清冷寡淡、对俗世争斗没兴趣，只喜欢花鸟与剑，写得和真仙女一样。
但姜怡在荒山的时候，与露瑶仙子有过一面之缘，姜怡的评价是——看起来有点傲，说我比灵烨丫头强多了，眼光倒是不错……
嗯……怕姜怡发火，就不分析了。
至于画册上的画像，左凌泉都能被画成‘俊美版司徒震撼’，这些仙家贵女，书楼哪里敢拿人家容貌挣钱，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的美人脸，能把常见衣服颜色画对都不容易。
左凌泉一目十行扫过了独身仙子的页面，又看向仙家豪门的寡妇仙子。
修行道寿命太长，之所以叫‘道侣’而非‘夫妻’，便是因为修行道想白头偕老、共葬一穴太难了，几乎九成都是一方还青春年少、另一方却白了头。
加上修行道上的各种意外，修行道丧偶的高境修士，比从始至终单身的高境修士多是必然；其中有仇封情之类的男修，自然也有配偶寿终正寝后名花无主的女修。
这些女修大半道行高深、家底雄厚、成熟懂事、会伺候人，在散修眼中，说实话比那些冰山似的年轻仙子还吃香。
当然，散修也只能想想，毕竟这些都是过了红尘劫的仙家高人，不会像百来岁小丫头一样，吃花言巧语这套。
左凌泉目前很知足，对这些仙家未亡人，没什么特别想法，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但正看的入神的时候，怀里的佳人，气息忽然凝了下。
左凌泉以为媳妇醒了，忙把杂书合上，低头看去——靠在胸口酣睡的煣儿，睫毛微颤，浑身散发出些许气息波动。
左凌泉心中莫名，想把放在团儿间取暖的右手拿出来，查探静煣体内的气息流转。
但刚动一下，近在咫尺的女子，双眸就睁开了，眼底带着些许金色流光。
四目相对……
？！
左凌泉着实被惊了下，寻思着：睡着了也能过来？没道理啊……
上官老祖感知到汤静煣睡着很放松，并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异样，才过来看看，但……
上官老祖看到熟悉的俊美脸庞，发现脸颊贴着男人胸口，微微一愣，继而低头看向身前不适之处……
左凌泉一手拿着闲书，一手被单手握不住的丰软夹着，想把手抽出来，又不太敢动，于是手就变成微微张合了一下。
软~
“嘤……”
若有似无的轻嗯。
上官老祖眉头明显皱了下，继而怒意出现在眼底！
我去，我干了啥呀……
左凌泉心里咯噔一下：“诶诶，前辈，我那什么……”把手小心翼翼拿了出来，做出投降的架势，眼神惶恐。
上官老祖眼底的情绪只出现了一瞬，就恢复了不怒自威的肃穆。
她脸颊离开左凌泉的胸口，身体坐起，抬手一缕，就扣上了小衣的布扣，目光望向左凌泉手中的书籍：
“这么晚了，还在看书？”
左凌泉靠在床头，静煣本来躺在里侧，此时坐起来，配上冷冰冰的表情，就好像媳妇惊醒，坐在旁边训他“还不睡觉？明白不上班啦”似的，感觉怪怪的……
左凌泉见老祖什么都没说，他自然也做出了无事发生过的模样，把杂书收进袖子：
“看些消息，了解这边的情况罢了，嗯……前辈怎么来了？”
上官老祖套上了绣鞋，等站起时，柔美百褶裙已经自行穿在了身上，缓步走到打坐的蒲团跟前盘坐下来：
“本尊不能过来？”
“不是，就是有点意外。”
“外面对于你的评价，你可听说了？”
左凌泉起身套上了外袍，来到对面席地而坐：
“听说过一些，传得乱七八糟，感觉并不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说到这里，左凌泉望向老祖的双眸：
“前辈觉得我在落剑山表现如何？”
这话自然有邀功的意思，和对静煣说‘相公厉不厉害’差不多，但没有表现出特别意味，从语气来看，更像是晚辈询问长辈是否满意。
上官老祖正常情况下，脸上看不出喜怒，此时自然也一样：
“一般。”
“额……啊？”
“你这点战绩，放在山巅稀松平常，要是把袁啸山打趴下，本尊还能夸你一句，现在真不算什么。”
左凌泉微微摊手：“啸山老祖不和我打，不是我不想打……”
“你以为你打得过？”
上官老祖可能是觉得太过严肃，又勾来了桌上的茶盘，放在二人之间，倒上了两杯：
“想当年本尊初到玉瑶洲，遇上不长眼的修士找茬……就是铁簇府戒律长老一脉，他们的老祖南宫信，想和本尊抢山头，结果你可知道？”
左凌泉接过递来的茶杯，笑道：
“四世同堂跪着认错，如雷贯耳。”
“哼。”
上官老祖用杯盖轻挑着杯中茶叶：
“当时本尊境界与你相当，手边没有仙兵，连挑四场全打跪下，名声传到今天依旧人尽皆知。而你在落剑山，最多传个百来年，就没人记得了。”
左凌泉好奇道：“当时的南宫老祖，什么境界？”
“一套直接打趴下，没注意。”
“呃……”
左凌泉不知该怎么吐槽——和他境界相当，没有神兵利器，一套直接打趴下的人，莫不是个八重老祖？这和啸山老祖能一样吗？
上官老祖没有再提昔日荣光，红唇轻启抿了口茶水：
“别以为有了点战绩，就沾沾自喜，其他高人的看法，也与本尊差不多。绝剑仙宗的黄潮老祖，瞧见了你出剑，给的评价是‘未入红尘以入圣，资胜天人却近妖’后面还有个‘尚可’，比本尊对你的评价略微高些。”
“哦？”左凌泉坐直些许：“当代剑神评价的？听起来评价挺高……”
上官老祖摇了摇头：“别自作多情，这是瞧不上你。”
“嗯，是吗？”
“未入红尘已入圣，是说你太嫩，年纪轻轻拥有超凡入圣的心境，却没有经历红尘劫数，意思和‘生而为仙’差不多。”
上官老祖怕左凌泉听不懂，又解释道：
“你现在心境无暇不假，但没经历过苦难。往后一帆风顺自然好，但一旦遇上生离死别、至亲反目、手足背叛等等，可能当场入魔。这是你和十仙君的差距，我们能走这么高，是因为这种事全扛过来了，哪怕你在本尊眼前暴毙，本尊也会坚守道心；但本尊在你面前身死道消，你扛不住。”
“……”
左凌泉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沉重，想了想：“我练剑，就是为了不遇上这种事情。”
“本尊也是为了不遇上此类事情，才刻苦修炼，但真的很难。剩下一句‘资胜天人却近妖’，是说你资质好，但心术不正。”
“嗯？”左凌泉对于这句话，自然不认可：“我心术不正？”
上官老祖微微耸肩：“对于黄潮老祖来说罢了。你的剑意很锋锐，锐利到敢与所有人为敌，天敢压你，你能把天捅破，地敢缚你，你能把地打穿。”
左凌泉确实是这么想的，点头道：“我虽然不怎么敬畏天地，但还是坚守正道……”
“正邪是人的说法，天没有。你心性没问题，只是和正道不大切合。正道讲究全大义而舍小义，若是有必要，黄潮老祖能用全族尽死，换来九洲长存；而你估计是以九洲尽死，换来身边人长存，这对黄潮老祖来说，与妖魔无异。”
“……”
左凌泉思考了下，摇头否认：“我练剑，就是因为不想遇上这种纠结的先择题。如果遇上了却没法改变局面，那只能说我修炼还不够刻苦。”
上官老祖微微点头：“黄潮老祖个人的看法罢了，只要本尊相信你能做到，那剑神也好、武神也罢，说的话都是废话，不用搭理。本尊过来，只是提醒你一句，黄潮老祖这么说你，大概率不会给你帮忙，你得费些脑筋了。”
左凌泉眉头一皱，望向放在桌上的‘正妻’，询问道：
“除开去洗剑池，就没其他人能淬炼体魄，把剑拔出来？”
“洗剑池只是捷径，你道行够高，自然就能拔出来了。”
上官老祖说完后，略微琢磨了下，又补了一句：
“你骗女人不是有一手吗，那老头子有几个孙女外孙女，你……”
？？
左凌泉连忙抬手：“前辈，‘骗’这个字用得不大恰当，而且我岂会抱着目的去接近女子……”
上官老祖淡淡哼了声，没有接话，双眸浮现微光，看起来是说完了正事，准备离开。
左凌泉想和老祖再聊聊，但又没用挽留的理由，就来了句：
“前辈下次过来的时候，可以提前打声招呼，不然……”
眼睛瞄了下静煣鼓囊囊的胸脯，显然是在示意刚才捏团儿的事情。
？
上官老祖动作一顿，眼底多了几分寒意！
但略微沉默后，上官老祖并没有发火把左凌泉摁着打一顿，而是道：
“好，下次过来前，先和汤静煣说一声……对了，你方才在看《百花谱》？这东西因为歪曲事实，贬低灵烨过往，在大燕王朝是禁书；你若是喜欢，本尊和灵烨打声招呼，让她通告缉妖司，把禁令撤去……”
“嗯？！”
左凌泉脸色骤变——这话要是被灵烨听到，还不得从万里之外杀过来把他弄死？
“前辈且慢，我只是随手买来看看，心中也对上面不真实的记述嗤之以鼻……”
“本尊瞧你看得挺入迷，身为男儿，有爱好大可直说，岂能迁就女子，不要紧的。”
上官老祖双眸金光微闪，眼看就要走。
左凌泉心中微急，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别，前辈，你听我解释……”
上官老祖也不在意，反正抓的不是她的身子，她平淡道：
“你和本尊解释什么？你该和灵烨解释。”
您煽风点火，我能和灵烨能解释清吗？
左凌泉本来就对杂书写的东西嗤之以鼻，心里很是无辜，只能道：
“我刚才说打招呼的事儿，真没胡思乱想，只是怕前辈过来，再尴尬。我对前辈绝无歹心……诶诶？”
上官老祖半句没听，直接走了。
左凌泉神色一僵，暗道：吾命休矣……
汤静煣本来在睡觉，醒过来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差点吓死。此时拿回身体控制权，顿时恼火道：
“这死婆娘，抽着空子就来了，我好不容易睡上一觉，她……”
说话间，发现左凌泉神色五味杂陈，汤静煣还是疼相公的，又道：
“你别信她瞎扯。她敢在咱们家后院挑事儿，我就把她被摸、被亲的事儿告诉灵烨，我看她怎么办。”
？
那死的不还是相公我！
左凌泉搂住静煣，无奈道：
“好啦好啦，老祖开玩笑罢了，我又不是真喜欢这破书……”
说到此处，左凌泉连忙把袖子里的害人精掏出来，丢去了窗外的云海……
——
同一片天空下。
清冷月光洒在小甲板上，幽幽琴曲从舱室里传出。
姜怡趴在窗口往下眺望，随着画舫逐渐落向湖面，瞧见与故乡截然不同的风貌，发出了幽幽一声轻叹。
前些天在雷霆崖，喝了那一碗不知名的茶水，茶的味道如何不记得了，回忆里只有那份凝聚心头徘徊不散的彷徨。
仿徨来在于对未来的不可知，怕资质愚钝，被那负心汉甩到天涯海角；怕上官狐媚子资质太好，有朝一日后来居上，她成了跟在屁股后面跑的陪床丫鬟——虽然现在已经差不多了，但名义上自己终究是老大的……
这份仿徨持续了很久，但最后还是走出来了，毕竟自己天赋也不差，差得再远只要够刻苦，总是能够追上的……
姜怡暗暗给自己打气片刻，又回头看了舱室里一眼。
船舱之中，清婉和冷竹，坐在美人榻上，手里端着茶杯，凝望着书桌上的水幕。
水幕中的场景是一个枫叶湖，带着面纱的宫装美人，坐在湖畔奇石之上弹着琵琶，幽幽曲调空灵悦耳，仅看仪态便知晓是此道名家。
而水幕旁边的书桌上，妆容华美的灵烨，怀里也抱着做工精美的琵琶，目不转睛盯着水幕，双手放在琵琶弦上，但始终不见弹上一下。
自从离开雷霆崖后，几人就继续启程，按照路线拜访各家仙门；铁簇府和落剑山关系疏远，不在拜访目标之内，要去的第一家仙门，就是千秋乐府。
姜怡过来的路上，对仙家势力已经有所了解，依照卷宗记载，千秋乐府在华钧洲地位不低，除开深厚的仙家底蕴外，最出名的地方是骚——文人骚客的骚。
虽然宗门整体战力比不过绝剑崖等仙家巨头，但宗内名流雅士无数，声望很高。
修行一道，战力是自保的基础，但只追求战力，就和妖兽没了区别，万千修士在修行的闲暇，也是有不少雅好的，比如看书、画画、下棋等等。
千秋乐府把这一行玩得最花，虽然没十仙君坐镇，但宗门内大家云集，棋圣、琴圣、书画名家基本都出自其中，各种文武双全又貌美如花的仙子比比皆是。
别家的仙子到了千秋乐府，天资再好道行再高，一对比之下，也和土财主家的千金，见到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似的，都不敢怎么搭话。
上官灵烨放在修行道，绝对是顶流的仙家贵女，但自幼一心修行，琴棋书画之类的造诣，肯定高不了；跑到千秋乐府做客，万一碰上了切磋技艺的场合，她旁观却看不懂，铁簇府全是山野匹夫的名号可就做实了。
此时灵烨抱着琵琶听大家弹曲，显然是在临阵磨枪，给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
不过，真要把音律一道琢磨透，不比修行简单多少，很吃天赋。
姜怡等了半天，见上官灵烨抱着琵琶迟迟不动手，忍不住询问：
“狐媚子，你真会弹？”
上官灵烨只看谢秋桃弹过几次，琵琶都是在雷霆崖刚买的，半点不会，但气势上依旧成竹在胸：
“嗯……正在学，就五根弦，有什么难的？”
“呵。”姜怡目光稍显不屑，转过身来，示意外面：
“都到地方了，现在学哪儿来得及，把琵琶收起来吧，让人家瞧见误会了，真让你展示一下，我们可丢不起这人。”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小画舫已经落地，外面传来声音：
“千秋乐府伯邺子。不知是东洲哪位道友来了风月城？未曾远迎，还请见谅。”
上官灵烨听见声响，把琵琶收进了玲珑阁，起身走出了舱室。
画舫停泊千里春潮湖的外围的‘迎君台’，是千秋乐府的宗门渡口之一，而远处的风月城，和攀云城一样，是大宗门附近的伴生城池，名字有点暧昧，但和风月场合没关系，取自春潮湖上游的仙家奇景‘河风秋月’。
迎君台是宗门私有渡口，规模不算太大，但环境比外面的渡口清雅太多，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临水庄园，湖面上停泊着几艘宗门接引贵客的游船，也不乏孤身的仙子、仙师，御器落在迎君台，递上拜帖。
私人渡船不管放在哪里，都是豪门二世祖才会用的物件，华钧洲不算少，但此刻的迎君台外，确实只有一艘，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本来负责迎客的是千秋乐府门徒，但瞧见这么艘不知名的私人渡船落在门外后，弟子知道来的是贵客，就把刚回来的宗门执事伯邺子夫妇叫来了。
上官灵烨走出舱室，瞧见站在湖案边的一对夫妇，露出几分笑意：
“伯前辈，雅荷前辈，幸会。”
伯邺子和雅荷，职责是在外面招揽合适的好苗子，去九宗拜访的次数不少，不过并没有见过上官灵烨。
听见这位衣着华美的美艳仙子，叫出他们的名字，女修雅荷愣了下，略微回忆后，才疑惑道：
“仙子是……”
“上官灵烨，家师临渊尊主，二位想来听说过。”
“……”
湖畔的些许仙家名流，听见这自报家门，还稍微疑惑了下，毕竟‘临渊尊主’的尊号真不怎么出名，在华钧洲听过的并不多。
但稍微一回想……
妈耶，东洲女武神的弟子！
湖畔上响起几道抽凉气的声音。
本来还在暗中打量对方容貌，悄悄攀比的几位仙子，有点‘花容失色’的意味，连忙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伯邺子夫妇也惊了下，不过两人常年在外走动，没见过十仙君，弟子还是见过一些，并未露出惶恐之色。
雅荷想起了这位曾经在东洲很有名气的‘小上官’，知道对方是铁簇府的继承人，上前欠身一礼：
“原来是上官仙子，失敬。师兄，快去请府主过来……”
上官灵烨轻点脚尖落在湖畔，含笑道：
“只是私下过来拜访，雅荷前辈不必兴师动众。”
“唉，当不起前辈，上官仙子叫我雅荷即可，快请进吧，未曾准备，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
姜怡和吴清婉，此次跟着出来的身份，是给少主打下手的贴身秘书，此时自然默默跟在了后面……

第十四章 相公，看什么呢？
春潮湖是华钧洲最大的内陆湖，方圆近千里，被俗世百姓称之为‘内海’，湖内大小仙岛一百零八座，都归属千秋乐府。
因为规模太大，春潮湖分十二个区域，并称十二宫；靠近风月城方向的玉蟾宫，为宗门接待外宾的地方，九座湖岛上修建无数别院洞府，随着中秋临近，已经有近千仙家名望在玉蟾宫落脚。
月上枝头，中心地带的暮寒岛歌舞升平，身着盛装的千秋乐府女弟子，在灯火通明的春潮湖上凌波起舞。
沿岸的楼台之内，无数仙家高人落座，湖畔有几座高台，善音律的大家，轮番上前献艺，算是为几日后的中秋会预热。
一座临水露台上，姜怡和吴清婉在茶案旁侧坐，观摩着仙家女子飘逸出尘的舞姿，冷竹乖巧的在旁边倒茶。不远处，上官灵烨在茶台旁坐着，负责招待的女修雅荷，正在客气介绍：
“……这首《上阳春》，是三竹先生成名之作，据说是在映阳仙宫的春华峰上隐居三年，才得此一曲，配上三竹先生的高深技法，当真有余音绕梁之感……”
上官灵烨坐姿优雅，略微聆听片刻，望向了演奏琴师手中的黑色七弦琴：
“这张琴音色一般，不是‘青霄鹤泣’吧？”
雅荷含蓄一笑：“上官仙子倒是懂行，这张琴是鬼谷峡打造，音色已经算上上之品，但和‘一曲出则风云动’的仙品比起来，确实有差距。‘青霄鹤泣’和我们老祖珍藏的‘独幽飞瀑’相差无几，以前是北狩洲玄武台撑门面的物件，后来遗失，也不知屈家怎么拿到手的……”
上官灵烨听到玄武台，心念倒是一动，目光望向了湖畔的一处厅堂。
厅堂里坐的都是各宗名望，其中有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经雅荷介绍，是栗河屈家的少当家屈相汶。
栗河屈家和华钧洲中部的破锋城有点渊源，起家不过三百余年，放在玉瑶洲都算是暴发户，华钧洲自不用说，一直被老派豪门瞧不上，因此特别喜欢附庸风雅结交名流，试图打入豪门圈子。
此次栗河屈家把压箱底的珍藏拿出来，借给三竹先生演奏，算是出了点名，少当家屈相汶有点意气风发的意味，正和诸多豪门仙子闲谈，从那些仙子的表情来看，都是借琴的。
上官灵烨稍微琢磨了下，询问道：
“这张琴，栗河屈家会不会割爱？”
雅荷摇头一叹：“栗河屈家在修行道地位不算低，但没啥底蕴，四处搜罗这些上古奇珍，就是想装点门面。他们若是肯割爱，宗内的长老们倾家荡产也拿下了。”
仙品古琴，论稀有度不下于仙剑，甚至比仙剑还罕见，因为铸剑的人比比皆是，却没几个人舍得拿天地奇珍、仙兽魂魄打造乐器，多是机缘巧合之下天然形成。
剑是杀人器，琴是乐器，两者功能上有本质不同；仙品琴强项也是弹曲儿，只能算山巅高人的玩具，人家不卖，总不能为了一件儿乐器杀人夺宝。
上官灵烨本意是想给谢秋桃买回去，听见对方不想割爱，便也打消了想法。
“名头这么大，我还真想瞧瞧，到了中秋才会亮出来？”
“是啊，这次各家豪门的仙子、夫人过来了大半，都是冲着上古名琴来的。”
雅荷说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笑道：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东洲的‘剑妖左慈’。听说上官仙子在玉蟾宫落脚，近些天有十余位美名远扬的仙子登门，让我代为打听左剑仙的消息，可惜上官仙子也不知道，我都推拒了……”
？
上官灵烨神色不变，心神却是一凝，询问道：
“是吗？有很多仙子仰慕剑妖左慈？”
“啊，太多了，不说外面，就连宗内都有不少师姐妹在打听，沐秋宫的一位师叔最是有趣，愁嫁多年，一直碰不到入眼的意中人，又和落剑山有点小过节，听闻左剑仙的事迹后，直接放话，左剑仙敢来她就敢蒙着眼嫁……”
上官灵烨脸上含笑，心里却淡淡哼了声，她扫视湖畔诸多仙家名望，询问道：
“是吗？那位师叔，就不怕左剑仙性格淡漠，不把女人放在心里，或者不喜欢女人，更欣赏同辈剑仙什么的……”
雅荷连忙摇头：“不会，听多宝潭的传闻，左剑仙身边有两个女子，应该还是对美人感兴趣。唯一可惜的是，我千秋乐府门生，不许纳妾也不为人妾，那位左剑仙若是不和其他女子撇清关系，这桩姻缘很难成……”
撇清关系？
慢条斯理喝茶的姜怡和吴清婉，眼神同时微微一眯。
上官灵烨端起茶杯抿了口：“听雅荷前辈的意思，还准备让左剑仙休妻？”
雅荷叹了一声：“就左剑仙那旷古烁今的天资和霸道性子，这得罪人的事儿哪里敢提，祖宗之法也不可破，只能说这桩姻缘，落不到我千秋乐府头上了。不过外面的仙子不讲究，有两个小宗门的长老过来询问，话里的意思直接是问左剑仙想不想纳妾，哪怕是一场露水姻缘留个种都行……”
留个种？
吴清婉抿了抿嘴，暗道：这话让凌泉听见，还不得在华钧洲留一百多个娃儿……
姜怡则是暗暗醋海翻波。
上官灵烨无话可说，她又不能骂外面的女子不要脸皮，只能摇头一叹：
“剑妖左慈一看就是爱剑如痴的性子，不会对音律一道感兴趣，这次过来的机会渺茫，恐怕要让那些仙子失望了。”
“是啊，千秋乐府不走剑道，以左剑仙那脾气，能大老远跑过来，唯一可能是宗门里的弟子不长眼招惹人家了……”
“呵呵……”
……
——
左凌泉从不让人失望！
百余里外，湖面倒映着天上的星空与秋月，湖岸灯火如昼，远看去就像是悬于星海之上的仙家街市。
换了身世俗公子袍的左凌泉，站在春潮湖畔，眺望着远处天水一线，询问道：
“这就是河风秋月？”
身旁，穿着襦裙的圆脸小姑娘，怀里抱着白团子，摇头解释：
“河风秋月在春潮湖的江口，我也没见过。其实要我说吧，这里最出名的是螃蟹，秋天是螃蟹最肥的时候，一只都能把人吃饱……”
“叽！”
团子抬起脑袋，望向谢秋桃，摊开翅膀，不用想都知道在说：“那还说个锤锤，去吃饭呀……”
……
今天中午时分，左凌泉才下渡船，来到了千秋月府附近。
春潮湖周边城池无数，修行中人都在风月城落脚，左凌泉目前所在的地方，是风月城沿湖而建的红马街，算是个仙家景点。
能在中秋前往这里跑的修士，都是冲着千秋乐府的中秋会来的，听曲儿的占少数，大部分都是为了看各大仙家中艳名在外的仙子夫人俏寡妇，走在风月城的街道上，时而就能瞧见一个。
想要靠吃软饭走上长生道，衣着外貌自然得讲究，街上的年轻男修士，各个衣冠不俗、气质文雅，虽然如此形容不大合适，但一眼看去确实和‘牛郎街’差不多。
左凌泉到这里来并非为了择偶，但特立独行容易让人注意，所以还是入乡随俗，换上了一身不知多少年没碰过的公子袍，陪着谢秋桃在街上瞎逛游。
左凌泉欣赏了片刻风景，见团子饿得咕咕叫，转身道：
“风景也没什么可看的，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待会还得去打听那张古琴的消息。”
汤静煣目光一直在街上转悠，听见这话，打趣道：
“能到这儿来的小年轻，谁会看风景，不都是冲着美人来的。小左，你放心大胆的看就是了，我不说你。”
谢秋桃也跟了一句：“对呀，那边的两个女仙长一直在望你呢，就差冲你勾手指了，你头都不回，多不给人家面子。”
左凌泉无言以对，暗道：我要是真敢回应，今天晚上就得陪着团子听你弹琵琶了，静煣准不让我进被窝……
这些话不好开口，左凌泉只是摇头一笑，和两人一道进入街市。
风月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仙家街市，城内河流交汇，沿岸小街石桥、杨柳翠竹随处可见，颇具俗世水乡韵味。
左凌泉带着两个姑娘，先是在湖岸边找了个环境清幽的独栋水榭当落脚点，又给团子买了只比团子还大的清蒸秋蟹，等团子吃撑之后，才一起外出打听过些天中秋会的消息。
所谓中秋会，其实是千秋乐府一年一度的宗门庆典，宗门里的弟子会在春潮湖切磋技艺，其他宗门善音律的修士也会过来凑热闹，因为姿容出众的仙子实在太多，久而久之就出名了，算是修行道比较少见的雅事。
街上随处可见谈论此事的男女修士，仙家书楼里甚至还专门开了讲座，讨论到时候会到场的仙子仙师。
仙家书楼算是比较特殊的产业，里面卖的东西，有豪门拿来赚外快的低品功法、阵图、丹方，也有各种山河图谱、古籍绘卷等等。
本来生意半死不活，但随着天遁塔、水中月等特殊法器的兴起，书楼就兼具了‘报社’的功能，各家宗门基本都有，用来掌控外界舆论，以及提升宗门知名度、权威性。
左凌泉在街上闲逛不久，就被谢秋桃带着来到了一家名为‘八方斋’的书楼。
书楼一层大厅，有个老先生口吐莲花的讲着故事，但并没有讲过几天的中秋会，而是前些时日发生的‘喋血落剑山’：
“……只见那‘剑妖左慈’，手持一柄雪锋长剑，剑长三尺三寸三分，剑尾龙口含珠，锋芒毕露难以目视。说起此剑来历，不得了，据高人所言，乃鬼谷峡上任祖师亲手铸造，斩北海老蛟纳为剑灵……”
？？
左凌泉站在人群后，听了半天，才发现这是在说自己；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其貌不扬的玄冥剑，暗道：这玩意有剑灵？还有剑妖是什么鬼？
听见外人说自己的故事，左凌泉听得实在尴尬，但谢秋桃津津有味，汤静煣也兴趣颇浓，他不好扫两人的兴，就独自走到墙边上的书架旁打量。
能摆在外面的卷籍，都是修行道的畅销品——记载各种奇闻轶事的闲书，以及仙家高人的成功学自传。
左凌泉目光扫过书架，瞧见上面放着一排《狐狸精图鉴》，下面还有八臂玄门的宗徽，略显意外，就让书楼伙计取来一本，翻阅批判。
结果是真狐狸精，尖牙利爪奇形怪状……
左凌泉正无语之际，眼角余光一动，忽然发现了点异样。
书楼里面闲人众多，男女各半，大多站在大厅里听老先生讲故事，正儿八经的仙家典籍都放在二层，时而能瞧见有人进入，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左凌泉站在墙壁边翻书，身体右侧便是上楼的楼梯，此时正有个女修，往楼梯上走。
女修穿着比较寻常，头发盘成妇人髻，带着一枝花簪；身上是冬青色的秋裙，较为宽松，不怎么显身段儿，但能看出身材不错。
这样打扮的女修，在街上比比皆是，并无出奇之处。
但左凌泉余光扫去，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这女人的屁股，有点眼熟……
这个念头有点奇葩，但真的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左凌泉练剑求的是快准狠，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捕捉对手最细微的变化，自幼洞察力就细腻到了极致，哪怕有裙子遮挡，目测裙子下的体型，也不会差一分一毫。
左凌泉不相信自己会出现错觉，他回忆了下抵达华钧洲后，打量过的所有女修，觉得有点像多宝潭那个端茶倒水的侍女，但仔细对比又有细微差别，记忆中没有类似的，但就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
左凌泉不明所以，暗道：莫不是太久没玩尾巴，馋婉婉后路馋出幻觉了？
这显然不可能。
左凌泉思索稍许，觉得有些蹊跷，见秋桃和静煣还在听书，就打了声招呼“我去楼上逛逛。”独自上了楼梯。
书楼的二层，放得都是精编书籍，多产自大宗门，有各路名家编著的修炼心得，也有高人论道的典籍，价值较高，靠墙位置还放着一座老儒生雕像，手持书卷、毛笔，前面还摆着香坛。
能对这些书籍感兴趣的以散修居多，二楼约莫十余人，都没挂宗门腰牌，在各个书架前寻找卷籍，有书楼伙计在旁边照看。
那个带着花簪的女修，看起来也是挑选书籍，缓步走到了一个书架前，举目打量，举止并未特殊之处。
左凌泉心有狐疑，但也不能盯着人家女修屁股看，略微探查无果，干脆走到了跟前，含笑道：
“道友对……”
左凌泉本来想根据书架上的卷籍种类，说句“道友对风水相术也感兴趣？”之类的话来搭讪。
但左凌泉走进了一扫书架，才发现上面放的是《春潮二十八式》《玉房秘诀》《房术指要》……
我尼玛……
左凌泉差点被一口老血呛死，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老脸，都绷不住了，接下来的话硬咽了回去，变成了：
“对书楼熟悉吗？可知和剑修相关的修炼心得放在哪里？”
站在不远处的书楼伙计，微微摇头看向别处，一副“这些个年轻人，唉……”的模样。
花簪少妇听到声音，转头瞄了眼身边的翩翩佳公子，脸色一红，柔声道：
“公子，嗯……妾身是有夫之妇，你……你想认识一下的话，妾身倒是没什么，就是怕道侣误会……”
声音软糯，姿容耐看，往日确实没见过。
但左凌泉总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犹豫了下，继续道：
“道友误会了，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没看到相关书籍，找个人问问……”
左凌泉话没说完，另一道女子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相公，你对剑道感兴趣的话，何必问别人，这里不是有吗。”
左凌泉回过头，却见静煣不知何时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处，正如同吃醋的小媳妇般，酸酸的望着他。
？
虽然容貌身段儿没有任何变化，但静煣和老祖说话的语气区别太大，哪怕是故意做出小媳妇模样，左凌泉还是一眼认出静煣这是被老祖上身了。
左凌泉见老祖过来了，自然没揪着花簪少妇不放，说了句“抱歉”后，来到楼梯旁：
“你怎么来了？”
花簪妇人似是怕被误会，低着头快步下了楼。
左凌泉心中疑惑未消，瞧着丰润少妇下楼的背影，又忍不住看了下似曾相识的香臀。
结果旁边的小媳妇，抬手就揪住了他腰眼，笑眯眯道：
“相公，看什么呢？”
“嘶——”
左凌泉可能是第一次知道，静煣手劲儿能这么大，被掐得抽了口凉气，连忙收回目光：
“媳妇媳妇，我错了……”
场景外人看去，就是修行道的小道侣，因为男人不老实，女人吃醋而闹别扭，自然没引起书楼中人的注意，只有几个挑选卷籍的女子忍不住“噗——”的笑了声。
上官老祖揪着左凌泉的腰眼不放，心底其实有点疑惑。
方才她正在桃花洞天打坐，桃花老妖婆忽然联系她，说什么：
“堂堂，不好了暴露了，这臭小子不知怎么盯上我了，快来帮解个围……”
听到左凌泉识破了桃花尊主的伪装，甚至准备把这不记名护道人揪出来，上官老祖心里挺意外的。
但过来一看，发现左凌泉好像并不是察觉了异样，更像是瞧上了老妖婆圆润饱满的臀儿，跑过来搭讪！
上官老祖不大确定左凌泉的初衷，就笑眯眯问道：
“你错哪儿了？”
左凌泉吃疼之下顺口回应罢了，心里没觉得自己有错，他看向身边的小媳妇：
“我只是觉得这女子有点眼熟，出门在外要谨慎，过来探查一番……”
上官老祖半信半疑：
“哪儿眼熟？”
“额……”
左凌泉表情微凝，犹豫了下，低头凑到了她耳边。
上官老祖微微偏了下头，却也没彻底躲避，然后就听到左凌泉小声道：
“屁股。这女子的屁股似曾相识……”
？！
上官老祖万万没想到能听见这个奇葩回答，暗道：即便真是如此，你对老妖婆的臀儿很了解吗？这都能发现异样，你以前盯着看了多久？
上官老祖眼神一冷，还未说话，左凌泉就抬手指天：
“我对天发誓，绝对是察觉异样，才上来搭讪……不对，是探查。这是出门在外最基本的谨慎，媳妇你说对不对？”
“……”
上官老祖略微斟酌，觉得虽然奇葩了些，但以左凌泉的悟性，通过这些细节察觉异样并非没有可能，就松开了左凌泉的腰眼：
“信你一次。”
左凌泉用手揉了揉老腰，又问道：
“我看差没有？这个女子是不是有问题？”
上官老祖并未直接回答，因为左凌泉自己发觉异样，她否认的话，左凌泉下次肯定会忽略这种异样，这在某些时候是致命的。她稍作犹豫：
“眼力不错，不过此人不必警惕，和你没关系。”
“不必警惕……”
左凌泉略显疑惑——不必警惕那就不是敌人，能似曾相识，说明以前可能见过……
左凌泉想到了什么，凑近些许询问：
“这个女修，莫不是前辈给我安排的护道人？”
上官老祖摇头：“没给你安排护道人，不用指望危难之际有人来救你，万事自己小心。”
“那此人……”
上官老祖没法替自作多情的老妖婆解释，干脆脸色一冷。
左凌泉识趣闭嘴。
上官老祖本欲离去，不过扫了眼书楼二层，发现了墙壁旁的木头雕像，她注视一眼后，缓步走过去，给雕像上了炷香。
书楼的伙计，一直关注着这对儿打情骂俏的小道侣，见状询问道：
“小仙子认识这尊雕像？”
上官老祖微微点头：“听说过。”
左凌泉不明所以，走到跟前打量几眼后，询问道：
“那我倒是孤陋寡闻了，这是哪位高人？”
书楼伙计脸色有点自得，介绍道：
“我八臂玄门祖上的一位奇人，号‘铁笔先生’，道行不高，但生平著书百册，在九洲广为流传，据说连山上的一位仙君，都是看他老人家的书长大的……”
左凌泉眼神意外，猜到那位仙君，估计就是身边的小媳妇了。他好奇道：
“是吗？楼里有没有这位老先生编著的书？在下倒是想观摩观摩。”
“老先生故去几百年才成名，书没能流传下来，不过宗门里的大家，倒是经其弟子口述，重新整理了一些。”
书楼伙计说着从书籍取了一整套书籍，递给左凌泉：
“当年看老先生书的，如今不是仙君就是仙尊，这套书出来就被抢干净了，这套还是给熟客预留的，道友喜欢，就先让你给，一套十册，只需三十枚白玉珠……”
左凌泉看向书籍侧面的名字——《雄霸武神》《无情剑仙》《仙子很凶》……
这什么鬼？
怪不得死后几百年才出名，这能有人看？
左凌泉又望向旁边的上官老祖，欲言又止。
上官老祖没什么表情，把书籍接过来，从静煣的玲珑阁里取了三十枚私房钱，丢给书楼伙计，转身就下了楼。
“哎呦，仙子豪气，你这价都不砍一下，怪不好意思的，我再给您搭两本吧……”
左凌泉接住店伙计给他丢来的书籍，随意一扫——《春潮二十八式》。
“咳……”
左凌泉连忙收进袖子，跟在了老祖后面：
“媳妇，你喜欢看这类书？”
上官老祖把成套的书丢给左凌泉，平淡道：
“老先生的真迹早已经失传，这些不过是后人瞎编的，买下来关照下生意罢了。”
“哦……”
左凌泉跟着下楼，还想问两句，身前的媳妇脚步便是一顿，继而气质发生了些许变化。
“这婆娘，脸皮真厚，拿我的钱关照生意……”
这次是静煣。
左凌泉示意别乱说，以免被人察觉异样，走到跟前道：
“算相公的，待会补给你。”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咱们的钱让她糟蹋……”
汤静煣性格向来节俭，花出去三十枚白玉珠，就是三千两银子，买几本根本没人要的破书，心里着实恼火。
不过周边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多说，碎碎念的下了楼……

第十五章 奶娘的味道
“丢不丢人？一方尊主，给晚辈护道被护道人揪出来，从古至今你是头一个。”
“本尊哪儿知道他这么机警，他到底怎么发现我的？”
“不远远盯着，往人家跟前凑，楼里面就你屁股扭的骚气，他不看你看谁？”
“扭……谁说的？我哪儿扭了……”
湖畔柳林里，花簪少妇眼神微恼，无声自言自语，低头看向自己的细腰丰臀。
略微琢磨，觉得被左凌泉发现，可能是在左凌泉身边晃悠太多，都眼熟了。
碎碎念片刻后，花簪妇人抬眼看向湖岸——一袭公子袍的年轻剑侠，抱着一摞杂书，和两个姑娘有说有笑地走向落脚的水榭：
“左公子，你怎么买这些在修行雏鸟的东西？我以前买过，完全是乱写，把这玩意当真，别说当仙君，离开山门不出三里地，就得因为走路太嚣张被人打死……”
“走路和团子一样？”
“对对对，左摇右摆迈着八字步……”
“叽？”
跟在后面走路的鸟鸟脚步一顿。
……
花簪少妇打量几眼，没有再跟着回落脚之处，独自在春潮湖畔闲逛，排解‘老祖出山、一事无成’的烦闷。
来回踱步良久，花簪少妇心中烦闷未消，倒是发现湖面极远处有一艘游船行驶，上面灯火通明，挂着‘屈’字家徽。
花簪少妇知道左凌泉此行和屈家那张琴有关，稍微琢磨了下，身形随风而动，无声无息飘过湖面，来到了游船之上。
“咚~咚咚~……”
游船规模挺大，有空灵琴音从船楼里飘出，船上到处都是春潮湖附近的世家子弟、小宗门长老执事，仙家豪门的人未曾瞧见，应当只是栗河屈家的私宴。
花簪少妇缓步走进船楼，略微打量后，透过廊道的地板，感知到上方的厅堂里，坐着几个修士，正在推杯换盏，说着恭维之语：
“……先生今日一曲，当真妙哉，在玉蟾宫露面的几位大家，脸色屈某可是瞧见了，各个目瞪口呆、自愧不如……”
“过誉了，千秋乐府对琴曲的造诣冠绝当世，老夫登台献艺，让千秋乐府正眼相待尚可，自愧不如还远远谈不上……”
“千秋乐府不好说，出生其他宗门的那些个‘大家’，肯定是自愧不如。这次连东洲南盟都有人过来，我听老祖说，那边以前有个向阳城，对琴曲也颇有造诣……”
“唉，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放在三千年以前，东洲底蕴不输华钧洲，但如今也不过是个有些家底的富户，老祖宗留的东西早忘干净了……”
“呵呵……”
……
花簪少妇皱了皱眉头，从几人称呼来判断，应该是三竹先生、屈家少当家、屈家管家、附近一个小世家的家主。
毫无营养地互相吹捧，没有探听的意思，但花簪少妇也无事可做，并未离开，就这么听了小半个时辰，坐在上面的三竹先生，忽然问了句：
“青霄鹤泣是上古名琴，老夫曾也多方打听，只知道北洲玄武台衰落后，此琴几经倒手，最后落在了一位山巅高人手里；三千年前东洲出事儿，不少高人过去降服魔神窃丹，那位高人也在其中，后来下落不明，琴也再无消息，屈少主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张琴？”
窃丹之战，是上古与当今修行道的分界线，当时不光玉瑶洲被打断代，其他几洲驰援的修士也死伤不少，连当今的邪道魁首‘幽萤四圣’，都有两位在窃丹之战时出过力。
因为局面太惨烈，光是超度亡魂的法事都持续了百来年，当时有哪些义士舍身难以统计，能留下名字的都是至今还留存的大宗门子弟；像是神昊宗这类彻底销声匿迹的宗门，或者不显山露水的高人隐士，战死之后，确实是没人记得了。
花簪少妇回忆了下，不记得这号人物，又倾听屈家少主的回答：
“呵呵，唉……说来也是巧合，家父喜欢搜罗这些玩意儿，几十年前去道家祖庭拜访，路过天门峡的时候，碰到了家老货铺子，顺道进去逛了逛，发现了这张琴，琴弦都没了，不知被谁换成了寻常蚕丝；铺子掌柜不识货，家父眼力却不差，当时就看出这张琴不一般，算是捡了个漏……”
“是吗？这运气实在羡煞旁人，老夫求了一辈子，都没遇上一张像样的琴……”
……
花簪少妇微微蹙眉，觉得这来历就是‘出门溜达随手捡到上古仙兵’的常见戏码，修行道类似的传闻很多，但真有这运气的寥寥无几，百十年不一定能碰上一个。
花簪少妇知道谢秋桃想要这张琴，但她也不能昧着良心做强取豪夺的邪道行径。
想要名正言顺拿到琴，最好的出发点，自然是屈家得手此琴的来路不合理，如果屈家是杀人夺宝抢来的，那她黑吃黑，就算为民除害后顺手缴获战利品了。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花簪少妇无声无息隐入了船楼二层的一间书房，安静等待。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客厅的酒宴结束，几位贵宾被送去各自的房间休息，身着锦袍的屈家少当家屈相汶，带着管家走向书房，沿途还说着：
“……听说东洲女武神的弟子到了玉蟾宫，还是个仙子，不知道可有道侣……”
身后的老管家，是屈相汶的心腹兼护卫，对此直接摇头回应：
“少当家，这事儿您就别想了，听说女武神的嫡传过来，想攀亲家的人都从千秋乐府排到了雷霆崖，仙家豪门都觉得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咱屈家提这事儿，准惹人笑话……”
“唉，姻缘这东西，谁也说不准，豪门仙子喜欢上出身一般散仙也不是没有；再者仙家豪门也是代代积累下来的，咱们屈家现在底蕴不够，再累积的千儿八百年，能跻身顶流仙家也不无可能；能当女武神嫡传，眼力肯定不差，说不定就瞧上了我这潜力……对了，好像没听说过东洲女武神有道侣……”
“嘶——”
老管家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抬手，让喝飘了的少当家停下话语：
“少当家，您先醒醒酒吧。就您这句话，被有心之人听见，咱们屈家就算躲过一劫，‘暴发户’的名号也坐实了。女武神嫡传都没几个人能高攀，您还把主意往……唉，说句不好听的，您配吗？”
“我不配。”
屈相汶确实喝得有点多，借着酒意随口瞎扯两句罢了，哪里敢真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不说他一个世家少主了，就算是天下最强十人，恐怕也不敢对东洲那个女阎王起爱慕之心。
因为就算侥幸真娶回来，人家东洲女武神还能和小媳妇似的，乖乖叫‘相公’？
在所有修士眼里，天下没人当得起女武神的一声‘相公’；就算女武神动了凡心，最大可能也是女武神开口说：“跪下！”，当男人的一个哆嗦，小声嘀咕：
“我好歹是仙道枭雄，给个面子，能不能回家再跪？”。
堂堂山巅巨擘当得好好地，谁想去尝试这种非人待遇？
在屈相汶看来，能产生这种想法的人，估计都是五行本命全是‘本命胆’；敢付诸实践尝试征服女武神的，当得起一声‘绝代智障’；真正能把东洲女武神这样的一洲霸主揽入怀中的人，就不可能出现。
经老管家一句提醒，屈相汶觉得是有点飘，便让管家先去招呼客人，进入书房，独自待会儿驱散酒意。
书房里放着文房四宝和诸多摆件儿，里侧还有一张琴台。
屈相汶走到琴台旁坐下，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张古黄色的七弦琴——琴身虽然古迹斑斑，看起来很陈旧，但木头好似黄玉，在烛光下带着通透感，若是凑近仔细观摩，甚至能瞧见木头里面有丝丝缕缕的金线在流淌。
屈家通过各方询问，知道此琴的渊源，明白在里面流淌的东西，是那只飞升失败仙鹤残存的气息，也可以说是‘器灵’。
只可惜‘青霄鹤泣’的年代太过久远，出现的时间，还是长生道未断之前，虽然器灵还在，但已经消散得所剩无几，如今只能算一张罕见的仙品古琴，指望其发挥其他特殊功效是不可能了。
当然，若非如此，屈家也不敢把此等重器拿出来。
屈相汶通过家中长辈的暗中打探，知道北狩洲上古霸主玄武台，有一把撑门面的琵琶‘绕殿雷’，即是仙品乐器，也是正儿八经的仙兵，有‘音绕天宫神殿，声镇域外天魔’之称。
‘绕殿雷’的分量，和道家祖庭掌教手里的那尊‘三清铃’、千秋乐府代代相传，只有老祖才能持有‘夔鼓’不相上下，都是蛮荒太古时期，用来对付降世天魔的东西。
琴台上‘青霄鹤泣’，如果有此等分量，屈相汶别说拿出来显摆了，恐怕到手的第一时间，就先上贡给华钧洲几家霸主，以免惹来灭族之祸。
虽然器灵早已消散殆尽，但终究是在史上留下名字的罕见奇珍。
屈相汶坐在琴台前，感觉自身气势都不一样了，意思约莫是——十仙君用的是仙品乐器，我用的也是仙品乐器，那我和十仙君也算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屈相汶不会弹琴，不过兴之所至，还是随手拨弄了两下。
“咚~咚~……”
低沉浑厚的曲调，在书房里回荡，声音不大，却震乱了人的心绪。
也是在这一瞬间，屈相汶一阵恍惚，眼神呆滞，愣愣望着前方不再有动静。
“这东西是你能乱弹的？牛嚼牡丹……”
柔媚嗓音从房间角落响起，继而出现水波般的纹路，一个花簪美妇的身影，从墙角缓缓现出了身形。
屈相汶在琴台后盘坐，目光愣愣望着前方，并没有任何反应。
花簪美妇来到旁边的茶案坐下，并没有去碰那张罕见的上古名琴，而是询问道：
“这张琴，你从哪儿得来的？”
屈相汶如同梦一般，说道：
“家父挖坟挖来的。”
“嗯？”
花簪少妇着实愣了下，莫名其妙：
“挖什么坟？”
“家父本是散修，会风水相术，喜欢四处探宝找机缘，有次误入荒骨滩，找到了个大墓，家父叫‘仙王陵’，里面有很多东西，这张琴是其中……其中……”
屈相汶说到这里，眼珠动了动，眼底现出挣扎之色，竟然有转醒的迹象。
能出现这种情况，说明要说的事情，对屈相汶来说极为重要，潜意识提醒自己要守口如瓶，试图从不受控制的处境挣脱。
屈相汶是屈家少当家，幽篁巅峰的修为，不能掌控神魂之术，但对神魂之术已经有了一定抗性，继续催眠肯定打草惊蛇。
花簪少妇见此，没有做任何干涉，身形瞬间消失在了书房里。
“咚~”
琴弦又响了一下。
屈相汶眨了几下眼睛，环视书房后，没发现异样，又低头看向身前的古琴，惊疑道：
“不愧是仙品乐器，劲儿真大……”
……
书房外的游廊里。
花簪少妇倾听少许，见屈相汶没有发觉异样后，身形随风而去，回到了红马街的湖畔。
“荒骨滩……仙王陵……”
花簪少妇记得荒骨滩是华钧洲的古战场，一片不毛之地，仙王陵却没听说过。
栗河屈家能在短短三百年之内起家，且能对这个秘密在潜意识里守口如瓶，说明不仅发现了先人的埋骨之地，背后还藏着至今不为人知的东西……
花簪少妇暗暗琢磨片刻，觉得这事儿可以查上一查，抬手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枚纸鸟，放在手心。
心念一动之间，掌心的纸鸟就活了过来，变幻成了小麻雀的模样，自行飞向了春潮湖外的无边夜幕……
——
临湖水榭环境幽雅，周边有常青竹遮挡附近建筑，能遥遥听见街道上的喧嚣，也能看见春潮湖上星星点点的游船。
两根柱子探入湖水支撑露台，上方还有遮阳的顶子，檐角挂着灯笼，露台上铺着地毯，摆有茶案，放着茶水点心。
左凌泉穿着一袭公子袍，手里握着从多宝潭买来的鱼竿，在露台边缘盘坐当钓鱼翁。
等着螃蟹上钩的团子，有点急不可耐，在左凌泉背后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还跟着琵琶曲调，哼着小曲：
“铛铛铛~……”
“叽叽叽~……”
谢秋桃抱着铁琵琶坐在跟前，认真地弹着曲子，双膝上放着一本刚从八方斋买来的乐谱。
汤静煣则坐在后面的茶案旁，手里拿着两本叠在一起的书，前面的名字是《仙子很凶》，后面的内容却是插画，描绘着两个人摔跤的各种姿势。
或许是怕被发现，汤静煣瞄谢秋桃一眼，才会悄悄翻一页，连大晚上不睡觉闹着要吃螃蟹的团子都不训了。
左凌泉认真盯着水面的鱼漂，稍显出神，还在想着那个屁股很漂亮的女修到底是干什么的，只可惜老祖不说，他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等了半天不见螃蟹上钩，左凌泉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圆脸小姑娘身上，见她认真练曲儿，开口道：
“秋桃，你不会是冲着中秋会表演来的吧？我瞧你对青霄鹤泣不怎么上心呀。”
谢秋桃弹琵琶的动作慢了些，幽幽一叹：
“上心也没用，谢家不肖子孙卖了的东西，后人又不能明抢，还不是得拿钱赎。我现在还欠上官前辈一屁股债，哪儿买得起呀。”
左凌泉知道仙品乐器的价钱没上限，对此也只能笑了下：
“后天看情况吧，万一屈家出言不逊，让我找到机会发飙，说不定就把琴拿回来了。”
谢秋桃连忙摇头：“可别，华钧洲这些豪门，最是讲究气度。该动手的场合能动手，但是对弈、弹曲之类的文雅场合，谁要是用武力论高低，准被他们视为乡下来的蛮子。你好不容易有了大名声，可不能再被看贬了。”
“唉，我除了练剑，不会其他，要说诗词歌赋，好像记得些，但都不全，嗯……葡萄美酒夜光杯，黑云压城城欲摧……不对，欲抱琵琶半遮面……也不对……”
谢秋桃眨了眨大眼睛，想笑又觉得不合适，轻声道：
“这些东西都是闲时雅趣，左公子真琢磨这个，才是浪费天赋。中秋会看我表演即可，我可是玄武台的正统传人，搁在几千年前，能和道家祖庭的掌教同台论道，区区一个千秋乐府罢了，我镇得住。”
“……”
左凌泉欲言又止。
滚到两人之间的团子，倒是抬起头来，看向自信满满的桃桃，“叽叽……”了几声，应该在问——桃桃，你要当众表演弹棉花吗？
谢秋桃看懂了团子的意思，眼神一沉，抬手轻拨，团子就从露台边缘滚了下去。
“叽？！”
一声惊叫。
左凌泉想把团子捞起来，结果瞧见快掉进水里的团子，扇着小翅膀飞了上来，落在谢秋桃后面，很恼火地把谢秋桃往下挤。
左凌泉都差点忘了团子不是走地鸡，自己会飞，悻悻然收手，有些好笑地看着团子推秋桃屁股。
好软……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发现看的地方不对，又把目光移开了。
背后的静煣，琢磨着手里的书籍，想开口提议左凌泉回屋，试试这书上写的招式如何。
毕竟花三十枚白玉珠买的，用的还是她的私房钱，如果一点妙处都没有，这钱岂不是真糟蹋了。
不过谢秋桃在跟前，叫男人回屋肯定被想歪，不大好意思。
汤静煣正迟疑怎么开口的时候，无能狂怒的团子，动作忽然一顿，从秋桃屁股后面探出头，望向湖面，抬起翅膀指了指：
“叽？！”
三人顺着翅膀所指的方向，却见天水一线的湖面上，有一艘规模很大的游船，正在驶向春潮湖的江口。
汤静煣不明所以：“叽什么？有东西？”
“叽叽……”
团子有点激动，摊开翅膀不停比划。
左凌泉看懂了肢体语言——比的是灵烨胸脯的大小，意思是‘好像是奶娘的味道’！
左凌泉眼神意外，仔细望向湖面，距离不下十余里，凭借超凡的感知，能隐约瞧见船只上满是莺莺燕燕，但分辨不出是哪些人。
左凌泉离开玉瑶洲时，知道灵烨会过来拜访铁簇府的友宗，但具体什么时候来和拜访路线，灵烨并没有告诉他，只说等交汇的时候会通知他，此举的目的，自然是让他别指望有人在背后护道。
今天那个翘臀女修，莫不是灵烨？
不像，是灵烨的话，乔装得再好，也一眼认出来了……
左凌泉不大确定，思索少许后起身道：
“我过去看看情况。”
……

第十六章 你怎么来了
月朗星稀。
数艘游船，在平如镜面上春潮湖上行驶，拖出长长的白色涟漪，居中的一艘最为华美，挂着千秋乐府的徽记；衣着华美的男女修士，在游船前后走动，腰间都挂着宗门牌子，时而能听见几声欢笑。
船楼内回荡着天籁般的乐曲声，姜怡和吴清婉在大厅的一方棋台旁就座，冷竹在旁边沏茶，三个女子的眼神都稍显无趣。
高境修士没有昼夜的说法，在玉蟾宫的舞曲结束后，过来的各宗名望，被邀请到了千秋乐府的游船上，前往江口观摩‘河风秋月’的奇美景观，路上行程算是交际会。
这艘最大的游船，和栗河屈家的私人游船可不一样，做东的是千秋乐府的府主夫人薛梨花。
能让府主夫人接待的宾客，出身自然不会太低，游船之上，有华钧洲豪门的子弟，还有千星岛、东洲南盟过来的高门贵子，下宗或者世家出身的修士，若是没有大名望，根本就不敢上来。
已经得道的山巅老祖，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道理，明白人乃至鸟兽鱼虫，在天道面前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但这些大道理，对尚未走到山巅的修士来说只是空谈，修行道的地位划分，甚至比俗世还森严，散修瞧不起野修、宗门弟子瞧不上散修、内门瞧不起外门……不是一个层面的修士，永远不可能打成一片。
姜怡跟着上官灵烨过来，身份其实不算低，但和那些搔首弄姿的豪门仙子玩不到一块儿去，甚至看那些人的眼神都觉得讨厌——遇人先瞄一眼腰牌，比自家大就含笑攀谈，比自家小就摆出高人气度，等着人家行礼或者干脆不搭理。
出生落剑山的几个年轻人最是可怜，本来还有点名望，过来的路上老家被大恶人打穿了，直接变成二流宗门弟子，如果不是宗门资历实在太老，千秋乐府给面子，恐怕船都上不了，此时上来了，也是默默坐在一边喝茶自说自话，根本没人搭腔。
姜怡对这种势利眼的场面很不满，吴清婉倒是要看得开些，毕竟人天性是如此。
而另一边，论出身已经站在山巅的上官灵烨，也并非不会被这些俗人眼光烦扰。
船楼外的观景的甲板上，有宗门仙子轮番在中心的圆台上表演琴曲、舞蹈，周边摆着几十张坐席，坐的是华钧洲最前面的几个大仙家的人，上官灵烨位列其中，背景稍小些的，只能站在后面旁观。
坐在主位上的人，是千秋乐府的薛夫人，从面相看其实和上官灵烨差不多大，但能把人榨干的熟女气质展现无疑，气势也不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这里的东家。
上官灵烨坐在薛夫人右侧，她师尊是正道六仙君之一，本身又是铁簇府的继承人，论身份是在场最高的。
但正如左凌泉临行前听到的叮嘱——老祖作风太过硬派，外面的仙家，不是所有人都会卖老祖面子。
甲板上的数十人中，恰好就有不怎么忌惮东洲女武神名号的人。
坐在薛夫人左侧案席的人，是一个身着白色宫裙的女子，腰间挂着太阳徽记玉牌，眼神比上官灵烨往年还傲，周围人对此却习以为常，因为此女名为东方云稚，直系祖先就是‘阳神’东方烛照。
足以在九洲横着走的背景，让东方云稚在华钧洲人气极高，一直是各大年轻俊杰的理想道侣。
如果换在平时，东方云稚肯定是游船上的焦点，八臂玄门的门主嫡子鲍荣星、紫霄城主的子孙紫鸾等人，也会对她礼敬有加。
但今天不一样，旁边坐了个‘上官仙子’，不仅背景不弱于东方云稚，姿容也当得起倾国倾城，一来就抢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时诸多仙家贵子，目光都被新来的女武神嫡传吸引，各种攀谈客套；周围旁边的修士目光也集中在右边，几乎没几个人注意东方云稚，只有陪着东方云稚过来的师兄周沐，不停和东方云稚闲聊。
东方云稚有个分量惊人的祖宗，根本不把那什么女武神当回事儿，不过这种场合，当众发火丢的是自己的人。
东方云稚旁观片刻，见上官灵烨游刃有余地应酬各方道友，想想开口道：
“我还是头一次见灵烨仙子，以前听仇师妹说起过，还以为……呵呵~”
能过来参加中秋会的豪门贵子，都是山巅巨擘的子侄，过来的目的，和上官灵烨差不多——对外交际积累声望，为未来接任掌门等职务做准备，不通人情世故的二世祖只占极少数。
就座十余人，听得出东方云稚话语客气，但笑里藏刀，都停下了话语，目光在两位豪门仙子之间徘徊。
上官灵烨应付各种客套，本就不胜其烦，见有人找茬，心里更是不悦。不过脸上依旧风轻云淡，微笑道：
“哦？东方仙子以为什么？”
东方云稚摇了摇头，稍微迟疑了下，才道：
“仇师妹心直口快，说灵烨仙子和铁簇府的门风一脉相承，是个五大三粗的女中豪杰，呵呵~我若不是亲眼瞧见，还真被她骗了。”
铁簇府的门风，在九洲出了名的彪悍，连门徒司徒震撼自己都说：“铁簇府脑子共一石，老祖独占八斗，灵烨师叔占两斗，剩下没有；有脑子会让人畏惧，所以我们有脑子都不用！”
但这些说法，只是铁簇府自嘲，或者别人私下里抱怨铁簇府霸道，谁敢当着面说铁簇府都是五大三粗的无脑莽夫？特别是说一个女修。
东方云稚说的是个不合适的冷笑话，在场诸多豪门贵子，只有两个草包，和师兄周沐呵呵笑了两声，其他人只是旁观。
上官灵烨清楚那个手下败将的性格，和她一样目光于顶，也很讨厌她，但不会如同碎嘴妇人般，私下对着外人说她‘五大三粗长得丑’；如果心胸狭隘至此，也不配当她的手下败将。
这番话，明显是东方云稚自己瞎编，在故意损她。
上官灵烨脾气可不小，直接回应道：
“仇妞妞和我玩到大，一直和我较量容貌，对着外人说我五大三粗，岂不是也在损自己。东方仙子这话，是自己瞎编的吧？”
东方云稚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在场诸位豪门贵子，没想到上官灵烨一点面子不给，直接撕破对方嘴脸，心中暗道不妙。
东方云稚有老祖宗撑腰，可从来没人敢对她这么不客气。
薛夫人是此行的东家，见两位豪门仙子有吵起来的架势，开口道：
“铁簇府之勇武，天下无人不知，又个个身材高大面相英武，云稚可能是理解差了。”
东方云稚并没有顺着台阶下去，而是顺着话道：
“那估计是我理解错了仇师妹的意思。灵烨仙子气质如此出尘，岂会是五大三粗的莽夫，琴棋书画肯定精通，过来多日，我还未曾见上官仙子显山露水，刚好场合合适，要不咱们比比琴艺？”
众人听见这话，倒是有点好奇。
他们看上官灵烨气度举止，和天上的真仙子似的，肯定不是铁簇府常见的蛮汉，说不会琴棋书画才叫奇怪。
而东方云稚自幼喜欢这种场合，为了学琴艺，专门把琴道大家三竹先生，请去映阳仙宫住了十几年，水平也不低。
此地文雅场合，两个仙子文斗算雅事，众人肯定想看，所以还有人搭腔怂恿。
薛夫人和铁簇府的府主夫人交情不错，上官灵烨过来时她就问过，知道上官灵烨自幼专心修行，没学过这些，开口解围道：
“琴曲不过是闲时雅趣，东洲女武神一生捍卫正道，从未松懈一天，岂会教弟子这些和修行不相干的东西。云稚仙子想切磋的话，我那徒弟玉溯正好手痒……”
东方云稚并没有让薛夫人把话题岔开，看着上官灵烨，微笑道：
“上官仙子莫非不会弹琴？”
上官灵烨会弹琴，但只是大众水准，上不得大雅之堂。
修行中人不善琴棋书画，本就不算缺陷，她对此也没遮掩：
“对这些不感兴趣，让东方仙子失望了。”
“呵呵~”
东方云稚笑了下，微微摇头：
“唉，那可惜了，看来仇师妹也没完全瞎说……”
此言就有些刁蛮无礼、阴阳怪气了。
诸多仙家子弟皆是皱眉，却不好插话。
旁边的师兄周沐，不等上官灵烨翻脸，就迅速唱起了红脸：
“云稚，你这话就过分了，琴棋书画本就是闲时雅玩，和修行道无关。”
这句话还算在理，但周沐接下来就道：
“东洲那边也不兴这个，窃丹之战后，文脉传承就断了，没人教，整个东洲的宗门，除开桃花潭有点造诣，其他宗门都不擅长这些雅玩，上官仙子不感兴趣，也在情理之中。”
“师兄教训的是，我都忘了这茬……”
周沐的话算实话，东洲现存的山巅三元老，两个都是从外面来的，本土‘文化传承’早就断了，古籍都得去北疆找，更不用说其他东西，九大宗门都没有和文化、艺术相关的强项。
但周沐当着东洲女武神弟子的面，说出类似‘东洲都是没文化的粗人’的话，显然过火了。
众人看着两个人互相搭话，笑里藏刀嘲讽起女武神的徒弟，都不好开口，只是望着上官灵烨，看她怎么回应。
这场面所有人都看出不太好处理，相当于文人吵架，敢翻脸打起来就是玩不起，不翻脸显然说不过这俩一唱一和的，除了拂袖而去，似乎没什么解决法子。
上官灵烨表情波澜不惊，心里思索应对的话语，尚未想好，忽然听见一声：
咻——
破风声近乎凄厉，从不远处另一艘小游船上响起，升至高空，又直接往甲板砸来！
在座诸多豪门子弟皆是抬头，甲板上的近百仙子、仙家公子哥，则惊的连忙往周边退开。
薛夫人眉头一皱，不过并未露出谨慎戒备之色——游船在千秋乐府宗门里面，在座的又都是山巅巨擘的孙子、孙女，哪怕这些豪门贵子天资悟性比不上当家青魁，家底可是一个赛一个豪横，仅船上几百号人，随身带的保命法宝恐怕都不下千件儿，谁选在这种场合搞伏击，纯属脑壳有包。
薛夫人只是不满谁这么没礼貌，在此等文雅场合，搞这种先声夺人的把戏。
正在对峙的上官灵烨和东方云稚，也被动静打断了思路，抬眼看向上方。
这一看，上官灵烨便是满心错愕！
轰隆——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一道身影就从高空砸下，落在了正在弹琴的仙子旁。
力道之大，把整艘游船都踩得下沉了几分，在船头下方压起水花。
哗啦——
正在弹曲看戏的小仙子，吓得一个哆嗦，转眼看去，却见身边站着一个佩剑公子。
佩剑公子身材很高，穿着一袭云纹公子袍，腰间悬着两把剑，墨黑长发以发带束起，面容俊朗，但更俊的是双眸间那股锋芒，哪怕站在诸多豪门子弟之前，淡漠的眼神也好似站在山巅，随意望着脚下一群蝼蚁。
“喔~……”
弹琴的仙子没想到身边落下这么俊个剑仙，眼前微亮。
周边众人则是有点惊疑。
八臂玄冥的鲍荣、紫霄城的紫鸾，都是豪门老祖的嫡系子孙，关注着近期冒出来的人物，本来他们还在想谁出场这么拽，瞧见俊朗公子腰间挂着的两把剑，就有所猜测，惊讶打量。
东方云稚和周沐，显然也听说了落剑山的传闻，皱眉望向圆台，不明所以。
上官灵烨自不用说，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连刚才的怒意都忘记，脑子里全是：
这厮怎么来了？
真俊……我心为什么跳这么快……
你来就来，摆这么俊的架势想作甚？！
……
因为动静太大，船楼里的数百人也望向了这边。
喝茶的姜怡和吴清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眼神错愕，冷竹则快要被驸马爷帅晕了，连忙跑到窗口张望。
高朋满座的游船，稍微寂静了一刹那。
薛夫人不确定这个俊公子的身份，略微回忆，开口询问道：
“小友是左慈？”
“嚯！”
听到这个名字，刚才有些茫然的宗门子弟，都反应过来，些许被惊扰的不悦，当即烟消云散。
“此人便是东洲剑妖？！”
“怪不得这么嚣……咳——潇洒！”
“这气场，名不虚传……”
“好俊~我腿都软了~”
“不知羞……”
……
窃窃私语不断，却没人对这种嚣张至极的出场方式不满。
因为‘剑妖左慈’本就该如此，这目中无人的嚣张模样，已经比在落剑山收敛多了。
众目睽睽之下，圆台上的俊郎剑仙，先对着薛夫人微微颔首一礼，然后才转向众人，声音淡漠：
“刚才，我听见有人说，东洲文脉断了，都是没先生教的粗野莽夫。谁说的，自己出来。”
口气很冷。
上官灵烨望着那道‘护妻狂魔’般的眼睛，可能是第一次心如小鹿乱撞的这般厉害，强横心智根本压不住身体的反应，腿都不自觉夹紧了些许，也不知是怕没忍住扑到男人怀里，还是因为其他难以描述的生理反应。
姜怡和清婉则是心惊胆战。
渡船数百人默不作声，虽然早听说剑妖左慈作风强横，但真见到人，他们才发现说书先生确实说得保守了。
这哪里是脾气横，这完全是嚣张的离谱。
在场可是华钧洲各大豪门的仙家贵子，刚才说话的更是映阳仙宫的人，这说话的口气，是想作甚？
东方云稚眼中有怒意，但不名对方底细，没有直接回应。
周沐听说过‘剑妖左慈’，但没料到此人就在附近的游船上，还被这单人踢穿落剑山的妖孽找上门，心里说实话咯噔了下。
不过映阳仙宫终究比落剑山高几个层面，周沐站起身来，平淡道：
“我只是陈述事实，并无贬低东洲之意，更没说东洲全是粗野莽夫，阁下怕是理解错了。”
这么客气回应，众人自然明白，周沐是知道‘剑妖左慈’性格——一点就炸、谁都不怂——担心把话说大了，待会不好收场。
但周沐不点，难道对方就不炸？
圆台上的俊朗公子，转眼望向周沐，按住腰间了剑柄：
“不管你什么意思，我听着不爽。刚好在场高人众多，咱们比划比划，让你出个名。”
比划？
众人表情怪异，暗道：你这口气是要切磋吗？你明明是要当众揍周沐！
至于‘剑妖左慈’有没有这胆子冒犯映阳仙宫，众人没有丝毫怀疑。
落剑山的事迹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周沐再厉害，还能比啸山老祖更让人忌惮？
虽然他们和‘剑妖左慈’没啥交情，但和周沐交情也不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都望向了周沐。
周沐道行不低，但自认没本事一剑秒韩松，答应单挑是自不量力找打，但不答应又丢人，只能道：
“在场仙子众多，都在讨论琴棋书画等雅事，不是切磋的场合……”
坐在左凌泉跟前弹琴的小仙子，估计身份不低，连忙插话：
“不要紧，你们切磋即可，我给你们腾地方。”
渡船上豪门仙子占多数，半数都眼巴巴瞅着台上的俊朗剑仙，不少人跟着道：
“是啊是啊……”
“打吧打吧，我们绝对不笑……”
“哈哈……”
……
终究是自幼捧在手心长大的仙家大小姐，说话还有点顽皮。
周沐脸都黑了。
左凌泉说实话懒得欺负这些外强中干的仙家纨绔，但媳妇被刁难，他既然出了场，总得把戏做完。
左凌泉微微抬起下巴，望着周沐，眼神轻蔑：
“阁下莫非不敢？还是映阳仙宫专精闲时雅趣，不擅长这些粗人的把戏？”
“嘶——？”
就座诸位豪门公子，暗暗抽了口凉气，没想到这位剑仙不但脾气大，嘴还这么毒。
映阳仙宫是华钧洲抗大梁的宗门，战力出了名的高，被这么讥讽一句，弟子要是不敢上场，那人可就丢大了。
但周沐上去了不也是自取其辱！
东方云稚面对上官灵烨还算克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剑修讥讽，岂能不怒火中烧，猛拍茶案道：
“你好大的胆子。周沐，上去！”
站在旁边的周沐，脸色极为难看。
他要是能打过，他早就上去了，还在这里瞎扯？
不打就没有输赢，被激上去打输了，那人可就丢大发了，东方云稚不怕事儿，他回去准被宗门责罚。
但话说到这份儿上，周沐不上去动手就坠了映阳仙宫的名头。
进退两难之下，周沐只能瞄了薛夫人一眼。
薛夫人挺想旁观看戏，但作为此地的东家，让映阳仙宫难堪，日后不好交代，还是插话道：
“左小友，此次聚会，是我千秋乐府做东，意在沟通琴曲，切磋确实不合适，看在我这长辈的面子上，此事就这么算了，切磋日后再谈吧。”
诸多小仙子，望着台上的左凌泉，有点提心吊胆。看那眼神的意思，应该是怕这位霸道剑仙，秉承落剑山的作风，转头对薛夫人来一句：
“你配吗？”
左凌泉和千秋乐府没过节，自然不会干这种莽夫行径，松开了剑柄：
“薛夫人开口，在下自然不会在贵宗地盘惹是生非。不过还是要提醒诸位一句，有多大本事说多大话，隔墙有耳的道理都不明白，就不该走修行道，走了也迟早死半路上。”
提醒诸位？
在座豪门贵子，都是坐直了几分——这是说我们在座的都是垃圾，让我们以后说话注意些咯？
但他们知道台上这位剑仙根本不忌惮各家老祖，他们上去比划比划，估计也是丢人现眼的份儿，所以没人搭腔。
东方云稚怒容满面，是真想收拾这狂得没边的无名小辈，但薛夫人按住了东方云稚，周沐也暗暗使眼色，东方云稚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上官灵烨旁观男人给她出气，只觉身子都快酥了，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奖赏左凌泉两口……
不对，男人这么长脸，亲两口哪儿够，应该要什么给什么，本宝宝有的是家底……
不行，这厮肯定得寸进尺，要走后面怎么办……
……
吴清婉也差不多，满心与有荣焉，寻思着犒劳凌泉的方式——这可怎么表扬才是，要不让他绑起来玩……呸呸，是修炼……
姜怡则是酸酸的，暗暗嘀咕：果然更疼灵烨狐媚子，你都没这么护过我，偏心……见了面挠死你……
连乖乖巧巧的小冷竹，都晕乎乎的想着——好俊，这怕是得故意犯点错，让左公子再按着打一顿屁股了……最好光着屁股打……
左凌泉知道媳妇们心里很满意，这就足够了。他目送两个不长眼的货色离开后，收敛了冷峻面容，抬手对薛夫人一礼：
“贸然登船，未曾通报，还请薛夫人见谅。”
薛夫人面带笑意：“左小友名声如日中天，能到千秋乐府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云澈、云璃，你们不是一直念叨剑妖左慈吗，人家都到周边船上了还没发现，还不招待一下。”
“是。”
两个站在薛夫人后面看戏的妙龄仙子，连忙往圆台走来，满眼窃喜，还有点争先恐后的意味。
左凌泉心中一紧。
刚刚还想着怎么奖励相公的三个女子，双眸同时微眯，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气……

第十七章 芙蓉金菊斗馨香
左凌泉以前接触的都是修行道拔尖儿的青魁道种，无论年纪大小，都自幼经受了各种历练，比较成熟。
他本以为仙家豪门的子弟，都该是如此，但真正接触了游船上的仙子后，才发现养尊处优豪门大小姐哪儿都不缺。
游船上谈论琴曲的仙子，基本都是山巅高人的直系子孙，因为天资心性等原因，在修行道不可能走到山巅，也吃不了修行的苦，就干脆当宝宝养，一身道行估计都是长辈拿天材地宝喂出来的。
这种在温室长大的仙子，对修行感悟毫无概念，聊得都是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即便宗门交付有重任，也是想办法攀附一个豪门少主，或者拉回家一个未来天骄。
左凌泉因为落剑山的事儿，背景神秘、前景可怕，被很多小仙子都盯上了，过来搭讪结交的仙子络绎不绝，甚至还过来了几个守寡的夫人，直接暗中抛媚眼，一副‘以后跟着阿姨，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神仙’的勾人模样。
左凌泉知道‘知足’二字，和这些人也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加上三个媳妇和小冷竹在远处盯着，他连目光都没有乱瞄，只是保持少言寡语的冷峻神色，在游船上闲逛了几圈儿。
左凌泉登船的目的是给灵烨解围，但不好明说，围着的小仙子询问，只说听闻这里有一张上古名琴现世，过来看看热闹，期间也没和三个媳妇亲热。
等游船抵达江口，左凌泉就和做东的薛夫人告辞，独自离开了游船；薛夫人明显想拉拢他，给他在玉蟾宫安排了一处洞府，但左凌泉以独来独往惯了为由，谢绝了。
离开游船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左凌泉在春潮湖的水面上蜻蜓点水般起落，确定无人跟随后，才前往了风月城。
谢秋桃和静煣怕出意外，一直远远跟着，此时才与左凌泉回合，一起折返。
谢秋桃在湖面上如履平地，性子如往日一样活泼，面向两人倒着走，叽叽喳喳说道：
“……那个东方云稚，最是刁蛮了，我以前在映阳仙宫的时候，就特别不喜欢她……”
“你见过她？”
“没有，只是听说过，她想学琴，把人三竹先生请到了映阳仙宫，结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硬拖了人家十几年……不过三竹先生也不咋地，琴弹得还行，但没傲气，从始至终没说啥，要换成我，爱学学不学滚，当老师的岂能迁就学生……”
……
两人随口闲谈，团子倒着蹲在左凌泉肩膀上，眼巴巴瞅着后面“咕咕叽叽……”，应该是在说：“好想奶娘呀~”
汤静煣也时而看一眼背后的湖面，想了想道：
“灵烨她们来了，不聚一聚？”
左凌泉自然想和四个媳妇聚聚，一起大被同眠过个大年，但往后还有修行路要走，把老祖搬出来就失去了独当一面的机会，对此叹了一声：
“现在所有人目光都放在我身上，贸然接触会让人联想到我们的关系，私下里找时间聚聚吧。”
汤静煣哦了一声，可能是觉得公主她们来了，以后就没机会吃独食了吧，悄悄在心里问了句：
“婆娘，你待会忙不忙？”
好婆娘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声无奈又无语的轻叹，就没了动静。
汤静煣抿嘴笑了下，又回头看了眼，才加快脚步：
“团子都瞌睡死了，快点回去吧。”
“叽？”
眼巴巴望着奶娘的团子，茫然回头，想说“鸟鸟不瞌睡”，但一看静煣的眼神，就连忙乖乖打了个哈欠，还用翅膀揉了揉眼睛。
很快，三人回到了湖畔水榭。
团子在老娘的眼神示意下，垂头丧气的叼着谢秋桃的裙摆，让她抱着自己回房睡觉觉。
谢秋桃也不傻，看出了些小姑娘不能说的事情，眼神怪异的抱着团子跑掉了。
水榭是给修士或者文人骚客落脚的别院，规模不算小，茶室、客厅一应俱全，睡房用的是竹榻，悬有纱帘，里面有一扇画着百美图的屏风，布置得颇为雅致。
左凌泉瞧出了静煣的小心思，进入睡房后，并没有急吼吼的往床榻上跑，而是在外屋茶案旁坐了下来，取出了买来的闲书，做出准备挑灯夜读的架势。
汤静煣默默无声关上门，走到里屋，取出干净的毯子铺在竹榻上，埋头整理的时候，发现没人来拍臀儿，疑惑扭头：
“小左？”
左凌泉侧靠在茶案旁，手持书卷全神贯注，如同月下读春秋：
“嗯？怎么啦？”
怎么啦？
睡觉呀怎么啦……
汤静煣娥眉轻蹙，觉得左凌泉忽然没眼色了，但她一个女儿家，想趁着灵烨她们没来之前多爽爽的事儿，又不能明说，只能暗示道：
“嗯，婆娘今天好像没啥事儿……”
左凌泉把《无情剑仙》翻过一页：“是吗，老祖一直操心苍生万民，能清闲一次确实不容易。”
？？
什么跟什么呀？
汤静煣抿了抿嘴，算是明白臭相公啥意思了，不就是想让她主动开口吗……
姐姐偏不……
汤静煣把床单铺好后，也不说话了，温温柔柔在竹榻边坐下，解开了身上的秋裙，露出胭脂色的肚兜和贴身薄裤。
汤静煣微微挺胸，看向妆台铜镜里的倒影，又轻扭腰身，打量饱满如大桃子的臀线，手指顺着肉感线条滑过，幽声道：
“小左，你看我最近是不是长胖了呀？”
左凌泉余光瞄了下，熟美勾人的画面入目，心中微微一荡，他把目光移开，但又忍不住看了下。
来回瞄几次后，左凌泉忧国忧民的表情绷不住了，把书卷合起来，轻咳一声起身：
“有吗？衣服遮着看不出来，相公帮你仔细看看……”
汤静煣心里暗暗哼了声，露出一个“就这定力？”的眼神，笑眯眯的趴着，让左凌泉凑近仔细看。
只可惜，左凌泉刚柔柔掰开白月亮，水榭外就出现了些许动静，熟悉的嗓音传来：
“住的地方倒是挺享受……”
左凌泉眼前一亮，想起身出门，却被有些扫兴的静煣用腿儿勾住了腰：
“出去做什么，反正她要进来的，有什么事儿不能在被窝里说。”
一句话的功夫，睡房的门就打开了。
依旧穿着华美宫裙的上官灵烨，步履轻盈走进来，双手叠在腰间，露出一枚翡翠镯子，气质一如既往雍容华贵，双眸并没有与郎君重逢的急迫，甚至有点冷，感觉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上官灵烨脸色冷冰冰的走进屋里，转眼看向床榻……
白玉老虎……
粉嘟嘟……
？！
上官灵烨哪怕什么都经历过，这么久不曾相会，入眼就瞧见这么刺激的场面，灵动双眸还是瞪大了几分，迅速转身：
“你们……啐！真是……”
汤静煣侧躺在竹榻上，手儿撑着脸颊，笑道：
“哟~太妃娘娘还害羞呀？你以前当着我面修炼的时候，咋没见你脸皮儿这么薄？”
左凌泉笑容灿烂，目光望向房门后：
“宝儿，公主和清婉呢？”
上官灵烨脸色的臊红一闪即逝，有些恼火地啐了声后，就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转身走向竹榻：
“在千秋乐府做客，过来的人太多容易被发觉，我悄悄来的。”
上官灵烨走到近前，扫了眼后，微微皱眉，轻勾毯子遮在静煣腰下，在竹榻旁边侧坐，左腿搭在右腿上，摆出了个很女王的姿势。
汤静煣见她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稍显不悦：
“你一个人偷偷跑来吃独食，还装什么仙子？都一家人，谁不知的谁呀，不躺下就坐到外面去说话……”
上官灵烨不为所动，保持居高临下的神色，严肃道：
“左凌泉，我给你安排的游历路线，没千秋乐府吧？”
左凌泉目光在两个媳妇身上徘徊，笑道：
“帮谢姑娘找祖传的琴，顺道过来看看罢了。”
“我看不止吧。今天你被几十个花枝招展的仙子围着，那场面可意气风发得很，要不是我和姜怡她们在跟前，你这会儿身边躺着的岂会是静煣妹子，恐怕薛夫人那对姐妹花闺女都被你拿下了……”
左凌泉眉头一皱：“宝儿，你这话说的我可不开心了，今天我是见你被人刁难，才出面平事儿，不然哪里会冒出来。至于仙子，都是群刁蛮任性的小姐罢了，我半点兴趣没有。”
“切~”上官灵烨抬起手腕，在静煣面前把玩着传家宝镯子：
“我哪需要你帮忙解围，这场合都处理不了的话，以后还怎么接手铁簇府……”
汤静煣瞧见翡翠镯子，就恨不得把灵烨踹下去，她眼神微凶：
“灵烨，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男人看你受欺负，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出面给你解围，你不感激还嫌弃，你再这样，我收拾你啦！”
上官灵烨怎么可能嫌弃，当时腿都软了，恨不得当着诸多豪门贵子的面，来一句：
“这是我男人，你们这群草包，哪里抵得上他万一。”
不过这些小迷妹的话，以上官灵烨的性格肯定说不出来，更不会当着左凌泉面说，说了就要被得寸进尺。
“我说实话罢了，本就不需要他帮忙，不过，这次看在你为我着想的份儿上，不说你了。”
左凌泉早摸透了灵烨的脾气，含笑点头，把灵烨的腿儿捞起来，放在竹榻上：
“行，今天算我多此一举。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今天帮宝儿解围是真，你怎么也得感谢下吧？”
汤静煣听的感谢，心思微动，忽然生出了些坏坏的主意，点头道：
“是啊，你看看清婉，每次奖励小左，多有诚意，你要是让小左寒心了，小左疼你不说啥，我也不会答应。”
上官灵烨大晚上摸过来，就是为了犒劳好相公。她做出犹豫之色，迟疑片刻后，才平淡道：
“行，我不欠你人情，嗯……”
本想说演狐狸精，但静煣在跟前，灵烨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玩过尾巴，开不了口。
汤静煣很体贴的笑眯眯道；
“玩什么尾巴，没意思。常言‘小别胜新婚’，你和小左好不容易重逢，今天就当是新婚夜了。常言‘洞房花烛夜，碧玉破瓜时’……”
上官灵烨眨了眨眼睛，还没明白意思。
左凌泉自然心领神会，没想到静煣这么……这么贴心，他瞄了瞄灵烨完美的臀线，轻轻咳了一声。
“……”
上官灵烨从左凌泉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有些花容失色的意味。
狐狸尾巴都折腾死人，还……
上官灵烨见识过清婉受刑的模样，看着都让人提心吊胆，她哪里敢以身试法，瞪着双眸道：
“不行……诶？”
话没说完，就被想收拾她的静煣，摁倒在了枕头上。
“哟~还害羞啦？你这么皮实，清婉都受得住你受不住？”
“啐——你怎么不来？你放开我……”
……
烛火幽幽，左凌泉含笑看着两位气质各有千秋，却同样熟美动人的女子，在竹榻上互相反制。
静煣肌肤雪腻，身段儿熟美丰腴，腰肢却细如杨柳，使得下围曲线看起来就好似一个大白桃子，举手投足都会带起颤颤涟漪。
灵烨身材比较高挑纤长，冰肌玉骨、姿容冷艳，肌肤如羊脂玉，在烛光下散发着晶莹光泽，葫芦般的身段儿配上与生俱来的贵气，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味。
特别是此时，灵烨脸色涨红，躲避静煣的迫害，恼火中夹杂些许慌乱的眼神，很容易便勾起了左凌泉心底的火苗。
如果灵烨真不乐意，以她玉阶的道行，两个人都不可能按住，此时拉拉扯扯，显然是心中纠结，想奖励相公又不敢做那种吓人的事情。
嗯……说简单些就是半推半就，反正左凌泉是这么理解的，所以……
“嗯？！不行，左凌泉你……”
“叫姐姐，我就让小左饶了你……”
“呵呵……”
……
——
芙蓉金菊斗馨香，天气欲重阳。
远村秋色如画，红树间疏黄。
……
临近中秋，春潮湖周边早已是满山秋色，湖内岛屿之上同样秋色怡人。
玉蟾宫内，一栋庭院的花园里百花斗艳，最惹眼的莫过于芙蓉与金菊。
红裙如火的姜怡，在花丛间独步，手里拿着一枝采摘而来的金菊，心不在焉的摧残着娇嫩的花瓣，脑子里全是左凌泉今天忽然冒出来，镇住全场的俊气场面。
吴清婉和冷竹也差不多，在花园里打坐，却没法静心，时而抬眼望向远处的湖面，显然在期待着某个人出现，哪怕远远的再看上一眼。
不过她们也知道左凌泉不好公开接触，想久别重逢，只能等千秋乐府的事儿完了，出去后找机会。
但明知情郎就在附近，却不能相见，这度日如年的时光谁受得了。
姜怡把娇柔的金菊都快折腾没了后，轻轻叹了口气，转眼望向了春潮湖内部，想了想道：
“灵烨那死丫头，说是去问问左凌泉为什么来这里，怎么这么久没回来？”
冷竹偷偷把玩着驸马爷送的红镯子，闻声抬起头来，小声道：
“不晓得呀。”
吴清婉摇了摇头，柔雅脸颊上显出三分无奈：
“这一去，她不问两个时辰，能把事情问清楚？现在估计正骑在脸上问凌泉呢，唉……”
“……”
姜怡眨了眨眼睛，衣襟肉眼可见的起伏了下，暗道“不生气不生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回身走到蒲团旁坐下，咬牙道。
“这狐媚子给我等着，我以后不让她戴着尾巴跳舞助兴，我就跟她姓！”
“上官怡……好像挺好听……啊——”
冷竹刚嘀咕一句，就被不怜惜丫鬟的公主殿下，摁在了双膝之上，抬手就是：
啪啪啪——
“公主，我错了，我说着玩的……”
吴清婉摇了摇头，神色风轻云淡，好似看破红尘的山巅仙子，但闭目盘坐片刻后，又站起了身，走向了屋里。
摁着冷竹拾掇的姜怡，见状疑惑道：
“怎么啦？”
“没什么，闲着没事儿，做条狗尾巴玩儿。”
狗尾巴？
姜怡一愣，放过了委屈巴巴得小冷竹，起身跟在了后面：
“这法子不错，我来搭手，最好做出来，嗯……能翘起来左右摇那种。”
吴清婉几年下来，对炼器手艺早已精通，微笑道：
“没问题，凌泉瞧见保准喜欢。”
“嗯……再做个挂脖子上的铃铛，一动就会‘汪汪叫’……不对，一动就叫‘姜怡姐姐，灵烨知错了’，这才有意思……”
“嗯哼……”
……
——
另一侧。
屈家的游船停泊在风月城外的一座庄园附近，宴会已经结束，各方宾客相继散去，只留少数屈家的贵客在庄园内落脚，三竹先生住在最奢华的主院。
三竹先生是俗世宫廷乐师出身，自幼名气就很大，后来遇上了山上的同好，才得以入了仙门。
琴道造诣不能和修行共通，三竹先生道行算不得高，修行的经历，说好听点是‘闲云野鹤’，说难听点就是一介散修居无定所。
不过修行道有一技之长，谋生足以，靠着超凡的琴道造诣，三竹先生在各大豪门都吃得开，跟着他学过琴艺的仙子难以计数，连映阳仙宫都会请他当琴师教导自家小姐。
有这层身份在，三竹先生的名望自然小不了，放在散修之中，已经算是顶流的‘名士’了，被栗河屈家如此礼待，也是理所当然。
咚~咚~~
夜色之下，头发花白的老儒生，独自坐在琴台旁随手轻拨，琢磨着即将登台展现的琴曲，脸上带着三分酒意。
一曲尚未弹完，雅室悬挂的竹帘起了些许波澜，一个身着白袍的文雅男子，出现在了琴台附近，微微拱手：
“三竹先生。”
老儒生停下琴曲，抬眼一看，露出笑意：
“周沐啊，可是东方小姐叫老夫过去，讨论琴曲？”
周沐态度客气，在琴台前坐下，摇头道：
“映阳仙宫今天被一个外来人冒犯，云稚不怎么开心，在下也没办法，就想过来，请先生帮个忙。”
三竹先生微微皱眉：“老夫教东方小姐琴曲，也算半个师长，有话直说便是……”
“也不是大事儿，中秋会上，有个东洲过来的修士，会旁听先生琴曲。那人今天在文雅场合扬言动刀兵，就是没半点规矩礼法的东洲蛮子，先生登台之后，训他几句也是理所当然……”
三竹先生听着周沐诉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有点迟疑。
以映阳仙宫的分量，被人冒犯却不当面教对方做人，而跑来找他一个老琴师出头，对方是什么地位，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这种事情，身为散修本该独善其身不招惹，但今天不帮忙，往日好不容易积攒的香火，可就断了。
三竹先生能拥有如今的‘名士’地位，靠的就是山巅豪门给面子，如果这些豪门不抬他，天下宗门世家谁会给他一个乐师面子？
三竹先生稍作迟疑后，含笑道：
“文雅场合就该用文人的方式论高低，恶语相向乃至动手威胁，和化外蛮夷有什么区别？老夫若提前知道此事，你即便不说，也会讨个说法。”
“那就谢过先生了……”
……
庄园外，柳林里。
花簪美妇遥遥看着交谈的两人，微微摇头，觉得这个周沐，实在小家子气，为了找回点脸面，竟然能拐弯抹角扯这么远。
此事算不得威胁，但左凌泉好像也没其他事儿需要帮忙……花簪美妇暗暗琢磨片刻，看了三竹先生一眼后，转身离开了柳林……

第十八章 定情信物？
晨曦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杨柳翠竹环绕的水榭，沐浴在秋日之下，虽然距离集市不过数十步，却好似处在与世隔绝的仙境之间。
临水的房间里，窗户撑开着，淡金色的小龙龟，纹丝不动缩在龟壳里，晒着秋天的小太阳。
房间和左凌泉的睡房格局相同，小案上放着本摊开的杂书和些许瓜子点心。
不远处的竹榻上，身材娇小的圆脸儿姑娘，在竹枕上平躺，睡姿不怎么乖，薄被只盖在腰间，身上穿的是白色贴身小衣，鼓鼓的衣襟完美呈现在晨曦下，因为重力作用微微摊开，但依旧很饱满。
随着均匀呼吸起伏，偶尔能透过衣领的缝隙，看到小衣里面鹅黄色的肚兜轮廓，肚兜上的花纹是一只大白鸟，从锈功来看，应该是私下里自己偷偷弄得。
圆脸姑娘的咯吱窝下，毛茸茸的白团子，以差不多的姿势，摊开翅膀平躺着，歪头酣睡，如果不是小爪爪朝天，旁观看去，都像是圆脸姑娘睡觉时，胳膊夹着一个白色毛球抱枕。
呼~~~
宁静温馨的气氛中，一阵秋风裹挟着花香，吹入了窗户，晨光也暗了下，等房间恢复日常时，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影。
团子看着睡得和猪仔一样，但感知到陌生气息的瞬间，就一头翻起来，摊开翅膀，摆出了一个很凶的姿势。
白凤展翅！
但看清情况后，团子又微微歪头：“叽？”，然后困意重新涌上来，直挺挺趴了下去，继续埋头大睡，刚才的反应和梦游一般。
“这小破鸟，还挺谨慎……”
熟美嗓音从屋里响起。
谢秋桃有所感知，迅速转醒睁开眼帘，手儿同时摸向身侧，但看到不远处的人影时，动作马上就停了下来，眼神满是意外。
竹榻之前，站着一个熟悉的女子，身着墨绿色的修身裙装，头上带着桃花簪，双手叠在腰间，肩窄臀圆的身段儿散发着熟透了的柔艳气息，整体看起来带着几分勾魂夺魄的烟火风尘气，但似醉非醉的桃花美眸，又将那股‘游戏人间’的世外高人风范展露无疑。
“莹莹姐……”
“嘘！”
桃花尊主手指竖在红唇前，示意谢秋桃别声张。
谢秋桃连忙闭嘴，摇了摇团子，团子却睡的和死猪似的，往旁边滚了一圈儿：“叽……”然后就没动静了。
谢秋桃满眼无奈，坐起身来，惊喜道：
“莹莹姐怎么来了，您不是在玉瑶洲吗？”
“本尊帮你们护道，一直在暗处跟着。”
“护道？”
谢秋桃稍显茫然，回想了下此行的经历后，眨了眨大眼睛：
“需要吗？”
“……？”
桃花尊主神色无波无澜，心里面却一阵无语。
虽然老祖出山一事无成，但总不能承认自己只是个挂件儿，她微笑道：
“护道人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你们不需要最好，但我们当长辈的，总不能不留后手。”
“哦……”
谢秋桃想想也是。
谢秋桃过年时和桃花尊主共处了个把月，心里并没有多少面对山巅尊主的紧张，她略微琢磨了下，询问道：
“莹莹姐现在出来，难不成是我们有危险？”
桃花尊主来到竹榻边，把睡成猪仔的团子捧起来放在枕头上，柔雅侧坐：
“没威胁，只是有些事情要交代你一下。”
桃花尊主玉手微翻，掌心躺着一根五彩绳：
“你待会把这个给左凌泉，让他戴在手腕上。”
五彩绳又称五色丝，一般在端午节佩戴，用以辟邪，兼具祈福纳吉的美好寓意，并不罕见。
谢秋桃拿着五彩绳看了看，不明所以：
“莹莹姐怎么不直接给左公子？”
“左凌泉此行要自食其力，知道本尊在，有依靠就会放松警惕。你也别告诉他我在跟前。”
依靠？
谢秋桃本想说“上次你被打个半死，还是左公子大老远跑去英雄救美，还依靠？谁依靠谁呀？”
但这话说出来，必然得罪了莹莹姐，所以谢秋桃还是认真点头，转而问道：
“这系绳应该不是寻常的五彩绳吧？做什么用的呀？”
桃花尊主眸子里显过几分神秘，把系绳套在谢秋桃手腕上，凑近低声细语……
谢秋桃感觉香风吹拂耳畔和脖颈，半边身子都酥了，目光忍不住桃花尊主沉甸甸的胸脯瞄了下——好大，都快赶上清婉姐了……肯定很软……
不过听着听着，谢秋桃又是一愣，望向桃花尊主，双眸微亮：
“这也行？”
“嗯啦，你要不要试试？”
“好呀好呀……”
……
片刻后。
睡房里恢复如初，谢秋桃翻身爬起来，从玲珑阁里取出干净的小裙子套在身上，又摇了摇还在睡的团子：
“太阳晒尾巴了，快起来。”
“叽~……”
团子在枕头上慢慢滚了一圈儿，示意正在起。
谢秋桃早已习惯，有些无可奈何，用薄被把团子盖住，自顾自跑出了房门。
水榭布局紧凑，两间客房位于两侧，中间是雅厅。
谢秋桃摸着手腕上的五彩绳，可能是心里有点迫不及待吧，也没注意屋子里的隔绝阵法开着，小跑穿过中厅，直接一把推开了房门：
“左……左……？！”
谢秋桃身形猛地一顿，房门推开的瞬间，话语就传入了耳中：
“宝儿，秋桃来了……”
“我还要你提醒？给我死……”
抬眼看去，房间之中，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上官姐姐，跪坐在竹榻上，用手摁着左凌泉，绝色倾城的冷艳脸颊呈涨红之色，身上仅着镂空的黑色花间鲤，腿上套着成套的黑色吊带袜，随着动作，曼妙曲线一览无余。
旁边不远处，静煣姐倒是穿好了裙子，丰腴臀儿搁在妆台前的圆凳上，手里拿着木梳梳着头发，笑眯眯旁观，根本没有制止灵烨家暴的意思。
竹榻上，左公子赤着上半身，胸口肩膀有好几道挠出来的红痕，落剑山时的霸道气势荡然无存，被媳妇摁着收拾。
随着房门打开，两道目光望了过来，衣不遮体的上官姐姐，也不知是有多大火气，被撞见了依旧没松开手，凶巴巴瞪着身下的左公子。
！！
谢秋桃都惊呆了，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刺激的场面。
静煣姐还好，上官姐姐穿的是啥？毛都遮不住……
左公子这是干啥了？
……
谢秋桃转瞬间浮想联翩，又羞红了圆圆的小脸，猛地把门关上：
“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咚咚咚——
小跑的脚步飞速拉远，继而是对面房门关上的声音。
房间之中沉默一瞬后，羞愤言语继续响起：
“无耻！无孔不入，我打死你……”
左凌泉老脸有点挂不住，但也不敢挡，只是和颜悦色赔笑：
“宝儿，别生气，是我不好，误会你意思了……”
“你误会什么意思？我从头到尾都没答应，你就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好好，我是故意的……”
噼里啪啦……
一顿家暴。
昨天晚上静煣煽风点火，提议灵烨用谷道热肠般的真诚答谢相公，灵烨反对得不坚决。
左凌泉和灵烨相处这么久，知道灵烨的性子，当时肯定有了点心思，但是徘徊不定，真不乐意的话，一脚就把他踹开了。
而结果也和两人在石洞里的红烛夜一样，灵烨起身就不认账，非说他没经过同意硬来什么的。
男人嘛，有时候吃点苦受点委屈是应该的，左凌泉除了赔礼道歉哄媳妇，也说不了什么。
也不知被挠了多久后，上官灵烨脸上的羞恼终于消了些，起身套上了华美宫裙，咬牙切齿道：
“你等着，这账我以后再跟你算！”
左凌泉坐起身来，柔声道：
“好好，以后咱们慢慢算……”
上官灵烨裹上了裙子，目光又看向了旁边的罪魁祸首静煣，见静煣笑眯眯地看戏，还往她臀儿打量，脸色微沉走过去，用手把静煣好不容易梳理好的发髻，给揉的毛毛躁躁：
“你也给我等着！”
汤静煣半点不在意，重新梳理头发：“看在你昨天哭哭啼啼被欺负惨了，不和你计较。清婉说得果然没错，你除了嘴硬，其他地方嫩得很，遭这么大罪，让你发发小脾气也是应该的。”
上官灵烨到现在还忘不掉那难以启齿的感觉，心乱如麻，连反驳静煣两句都不知道该说啥，她哼了一声，把衣裙整理好，快步离开了这不堪回首的房间。
左凌泉出门送媳妇，但走到门口，外面已经没了灵烨的踪迹，只能悻悻然作罢。
汤静煣昨天欺负灵烨，欺负的特别开心，此时梳着头发来到背后，笑眯眯问道：
“小左，感觉怎么样呀？和清婉比起来谁的花儿嫩些？”
左凌泉觉得煣儿越来越如狼似虎了，什么荤话都敢说，他抬手在静煣腰后拍了下：
“你就笑吧，相公向来一碗水端平，以后你被欺负，看灵烨怎么笑话你。”
汤静煣微微耸肩，脸儿都不带红的：
“她们都受得住，姐姐怕个什么，就怕你不敢。要是干那种事的时候，死婆娘过来……咦~”
“……”
左凌泉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吾命休矣’，哪儿敢接这话……
——
明天便是中秋节，千秋乐府的宗门庆典，在春潮湖中心礼乐宫召开，阵仗比落剑山问剑大得多，在春潮湖周边等着看仙子的散修，恐怕都有十余万。
春潮湖核心地带，平日不对外开放，不过宗门庆典时不会阻止外界道友过来观礼，只要掏得起水涨船高的船票，就能乘坐各家商户的游船过去。
千里春潮湖规模太大，风月城哪怕在春潮湖边上，距离中心地带的礼乐宫依旧有五百多里，宗门内部不能御风是基本的礼仪，薛夫人昨天说要安排人过来迎接，但左凌泉不想太引人注目，婉拒了薛夫人的好意，选择和散修一起坐游船过去。
在水榭中收拾好行头后，左凌泉叫上了躲在屋里不出来的秋桃，和还没睡醒的团子，一起前往湖畔渡口，寻找过去看热闹的游船。
谢秋桃打扮得很漂亮，白色衣裳搭配暗红褶裙，发髻收拾的如同出来游玩的大家闺秀，还带上了两枚翠绿耳坠，铁琵琶也不背在背上了，而是斯斯文文地抱在怀里。
不过谢秋桃的神色十分古怪，走在左凌泉后面，不时望一眼汤静煣，估计还在琢磨冷艳霸气的上官姐姐，竟然能和静煣一起叠罗汉的事情。
汤静煣在谢秋桃面前，还是有点害羞的，见谢秋桃老是瞅着她，悄悄解释了一句：
“秋桃，别乱想，昨天灵烨和小左久别重逢，我没打岔，在旁边望风。”
谢秋桃半点不信。
左凌泉一袭公子袍，神色风轻云淡，但脑子里白花花的场景没能扫开，一龙双凤的事情被秋桃撞破，也没好意思和秋桃搭腔。
前往春潮湖中心观赏宗门大典的游船很多，但想过去的人更多，左凌泉在湖畔等到中午，才等到了一艘环境不错的游船。
秋日高照，外观华美的游船人满为患，男女修士的交谈声充斥角角落落：
“今天云澈仙子会出场吧？”
“肯定会，说不定还会和东方仙子登台切磋一番……”
“薛夫人会不会露一手？我馋她老人家……”
“想死啊？这里可是千秋乐府的地盘，能看到人家闺女就该烧高香了，还想看薛夫人……话说薛夫人应该会出来……”
“对了，我听小道消息说，昨天剑妖左慈露面了，薛夫人一见钟……钟意，想把小女儿云璃许配给剑妖左慈……”
“这怎么行！这不好鞍配赖驴吗……”
？？
站在游船边缘暗暗旁听的左凌泉和汤静煣，都是眉头一皱。
静煣想回头骂句“你才赖驴”，哪想到接下来就听那胡扯的修士说道：
“云璃仙子没她姐姐漂亮，天资也不出名，嫁个山上豪门的世家子还差不多，哪里配得上剑妖左慈，那可是东洲未来的剑圣……”
敢情在说云璃仙子是赖驴……
左凌泉张了张嘴，觉得这小修士嘴儿真甜，说得他都不好意思了，回头提醒了句：
“道友，隔墙有耳，这话要是让千秋乐府听见，可不得了。”
“唉，我说实话，又没贬低千秋乐府，想和剑妖左慈这种人物结亲家，怎么也得老祖嫡传或者女儿孙女，不然天赋低了，一个寿数三百年，一个寿数三千年，这不造孽吗……”
这话还真有道理。
左凌泉暗暗摇头叹了声，没有再打扰这些个不怕死的散修瞎扯。
很快，游船满载着客人，驶向春潮湖深处。
左凌泉和汤静煣在走廊里看风景，睡眼惺忪的团子，懒洋洋缩在汤静煣怀里，张开鸟喙等着静煣喂饭，吃两口就停顿一下，左右看看，有点疑惑——睡觉的时候好像看到大桃桃了，怎么不见人呢？难不成是鸟鸟饿晕出现幻觉了？再多吃两口饭试试……
谢秋桃独自站在稍远的地方，看模样是在听散修瞎扯，但有些心不在焉，等游船大概走出十余里，她才来到左凌泉跟前：
“左公子，你过来一下。”
“嗯？”
左凌泉一愣，也没多想，跟着谢秋桃走向船楼转角。
团子本想跟着过去看看桃桃搞什么鬼，却被想歪了的静煣逮住了。
游船上人很多，左凌泉来到人稍微少些的僻静处，见谢秋桃抱着琵琶神色古怪，询问道：
“有事吗？”
谢秋桃不好提莹莹姐的事儿，略微琢磨了下，才甜甜一笑：
“也没什么啦，就是……就是想送左公子一样东西。”
“哦？”
左凌泉抬了抬眉毛，暗暗观察秋桃神色——嗯……难不成是想表白……
谢秋桃看出了左凌泉的想法，眼神一恼，抬手就在左凌泉肩膀上打了下：
“左公子，你想什么呢？咱们是道友，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胡思乱想，就是意外罢了。谢姑娘想送我什么？”
“嗯……”
谢秋桃让左凌泉帮忙把琵琶拿着，把手腕儿上的五彩绳取下来，系在左凌泉手腕上：
“这个五彩绳，是用来驱邪祈福的，我有左伯母送的镯子，再带着不搭，送给你了。”
“……”
左凌泉望向手腕上的五彩系绳，很难不联想到‘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
毕竟小女孩表白，多半都是不好意思明说，羞答答送些千纸鹤等小物件，暗表心意。
谢秋桃见左凌泉表情出现异样，脸儿一红，把铁琵琶抢过来，推着左凌泉肩膀道：
“哎呀，就是送你的吗，没啥其他意思，你戴着就是了。你去陪静煣姐吧，我自己去逛逛。”
说着就掉头跑掉了，跑出几步还回头笑了下：
“嘻~”
“……”
左凌泉心里怪怪的，怎么看都是秋桃在暗诉心扉，但仔细感觉又不太像，反正弄不懂秋桃的意思。
不过秋桃向来古灵精怪，干出啥事儿都不稀奇，左凌泉没琢磨透，也不去想了，抬起手腕看了看做工极好的五彩绳，摇头一笑，回到了静煣跟前……

第十九章 我在干啥？！
翌日。
湖光秋水与暖阳，共同勾勒出一幅世外仙宫的绝美画卷。
礼乐宫中心地带，有三座相邻的岛屿，以悬空廊桥相连，之间隔出来的区域，被称之为望月潭，算是千秋乐府的‘殿前广场’。
宗门正殿位于正东的夔鼓岛，是千秋乐府祖师堂所在之处，楼阁之间有一座巍峨的擂鼓台，放着带有千秋乐府徽记的巨鼓，下方建筑群参差交叠。
通往宗门正殿的悬空廊桥之中，四个盛装打扮的女子缓步行进。
为首的冷艳美人，举止雍容贵气，目光放在望月潭上；背后的三个女子，目光则放在她身上，神色各异。
姜怡红裙如火，妆容大气美艳，眸子里却酸溜溜的，望着前面春风得意的太妃娘娘，此时还碎碎念着：
“还过去问情况，几句话的事情，问到昨天中午才回来，你是用哪张嘴问的？嗯？”
吴清婉双手叠在腰间，气质娴静舒雅，柔声搭话：
“这还有问，灵烨嘴硬，和男人久别重逢又不能说硬话，自然得换个粉嫩的地方问。”
冷竹脸儿红红，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上官灵烨虽然晚上遭了不少罪，有些不堪回首，但该满足的地方还是满足了，久旱逢甘霖的滋润，让雪腻脸颊都带着几分饱受滋润后的光泽。
听见两个姐妹在背后阴阳怪气嘲讽她吃独食，上官灵烨心里确实有点惭愧，加上昨晚的遭遇太难以启齿，她怕两人知道，就开口解释道：
“我本来是过去问问情况，但他的性子你们还不知道？一句‘来得正是时候’，就开始软硬兼施，我想走走不了，也没办法。”
姜怡半点不信：“你没办法？你真想走他摁得住你？”
“是啊，泉儿从不强迫女子，你真不答应他会硬来？瞧你走路姿势都不对，被修得挺狠吧？我今天一起来，发现春潮湖的水都涨了几尺，泉儿的屋子恐怕都被淹了……”
冷竹听得不明不白，好奇询问：
“和春潮湖涨水有什么关系？”
姜怡脸儿有点红，不过还是解释道：“这狐媚子浪起来，那叫一个江河泛滥，比小姨水都多。”
“哦……”
？？
吴清婉眼神微沉，瞥了姜怡一眼，觉得这妮子没有一点‘同仇敌忾’的觉悟，怎么连她一起奚落？
上官灵烨被这么调侃，心里难免臊得慌，但表情始终保持着风轻云淡，只是脚步微顿，低头看了看，确定自己脚步没异样。
毕竟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另辟蹊径时的无地自容，感觉背后怪怪的，坐立不安。
四人闲谈之间，来到了夔鼓岛的乐府正殿，府主在其中就坐，薛夫人则在招待女宾，上官灵烨观礼的位置依旧在薛夫人附近。
中秋会中午才会开始，从各方过来凑热闹的修士，乘坐游船逐渐抵达，大部分登上了相伴的两座岛屿，也有人直接站在游船上，在悬空游廊下方远观。
望月潭水清如镜，三座岛屿附近准备了不少与水面齐平的台子，有善音律的仙子、仙师，在上面登台献艺，和各方同好交流；望月潭中心还有个大型的台子，因为中秋会还没开始，倒是没人上去。
乐府正殿正对着望月潭，是一座临水宫阁，已经有不少仙家名望落座，其他人也在陆续过来，时而能听到呼朋唤友的声音：
“王仙长，幸会……”
“这才十年没见，小云璃都长成大姑娘了，站在这儿东张西望的，是在等哪位少侠呀？”
“哎呀~没等谁……”
……
上官灵烨在观礼的位置上落座后，旁边两个妹子终于消停了，转而开始在望月潭周边的茫茫人海中，寻找那道人影的踪迹。
上官灵烨找了一圈儿没找到，就把目光投向了正殿内就座的宾客。
除开在游船上露面的豪门贵子，正殿中还有辈分较高的外宗长老、世家家主，上官灵烨第一次来华钧洲，可能听过名字，但不认识。
上官灵烨按地位算，在任何地方都是顶流仙家的人，自然不可能主动跑去和这些客套寒暄，没人过来拜会的时候，只是和接待的雅荷闲聊。
而不远处，映阳仙宫的人也已经在正殿内就座。
本来按照身份，映阳仙宫的位置应该在上官灵烨附近，不过双方在游船上起了点冲突，薛夫人很贴心地把座位分开了，相距不远但又被花鸟景观隔绝，彼此看不见。
环境清雅的席位间，身着白裙的东方云稚，脸色不怎么好看，独自坐在长案后，拨弄着身前做工精美的七弦琴。
周沐坐在旁边，目光扫视着望月潭周边的人群，见向来喜欢众星捧月感觉的东方云稚，坐在这里不说话，开口道：
“云稚，我已经和三竹先生打了招呼，今天会当众教训那个东洲蛮子……”
东方云稚性子刁蛮，脑子可不傻，冷声道：
“剑妖左慈当众骂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在为这事儿生气？冒犯映阳仙宫，你作为弟子不上去以命相搏，反而去找薛夫人求助，宗门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东方云稚敢骂周沐，周沐可没胆子骂老祖的子孙，只能摇头道：
“我自幼给你当伴读，学的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确实不擅长擂台切磋。那个蛮子是剑修，以武力压人，相当于以长击短，根本不讲道理，如果在琴棋之上较量，我岂会忌惮他半分。”
东方云稚并未否认这话，而是道：
“知道对方是蛮子，你让三竹先生骂他粗鲁有什么用？要骂就该骂那上官灵烨，明明是个不学无术的乡野村妇，跑到这里来装高雅……”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必然让那蛮子下不来台。他们都是东洲人，那蛮子丢人，不也是在打上官灵烨的脸……”
两人话至此处，东方云稚忽然转眼看向了望月潭。
周沐跟着望去——望月潭相邻的两座岛屿上人头攒动，湖畔十几个圆台上皆有仙子、仙师展现曲艺，东方云稚看的是其中一个圆台，上面有个身着襦裙的圆脸小姑娘，正在调试琵琶准备表演。
铛铛铛~~
“此人有问题？”
“不认识，这琵琶的音色很特别。”
“嗯……声音真浑厚，和……和俗世弹棉花差不多，这玩意儿能弹出调子？”
……
——
左凌泉乘坐游船，跨过数百里湖面，在今天凌晨时分，抵达了礼乐宫的乾风岛。
因为宗门庆典还没开始，就和静煣、秋桃站在望月潭边上，看外面的散修、小宗门弟子表演。
千秋乐府的中秋会，是艺术交流的场合，只要有点本事就能上台，没本事上去哗众取宠，千秋乐府的执事也不会阻难，不过正常人脸皮再厚，也不会在这么大的场合上乱搞丢人现眼。
在外面登台表演的修士，水准赶不上名门大家，但容貌过人的女修也不在少数。
左凌泉站在水潭边看了大半天，还瞧见了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修在台上跳舞，也不知是不是‘合欢宗’出来的，反正舞姿勾死人，扭腰送胯全是不正经地暗示，看得团子都捂着眼睛：“叽叽叽……”，说些‘这婆娘比娘都骚气’的鸟语。
可惜的是，左凌泉还没瞧两眼，就被静煣掐着腰拉到了别处，听一个糟老头子拉了半天二胡，啥也没看着。
谢秋桃凌晨到礼乐宫后，和千秋乐府的执事报了名，但排队的人太多，等轮到她上场的时候，宗门庆典都快开始了。
谢秋桃性格活泼外向，对万众瞩目的场合没有半点怯场，抱着铁琵琶跃跃欲试。
左凌泉和汤静煣，却是有点提心吊胆，特别是团子，咬着谢秋桃的裙摆，示意‘桃桃你别冲动，人可以不怕死，但不能社死遗臭万年’。
左凌泉也不能说秋桃技术不行，反正是交流的场合，犹豫了下还是鼓励道：
“放心去吧，谁敢笑话你我收拾谁。”
谢秋桃对这话却不怎么满意：“左公子，你还不相信我不成？以前都是弹着玩儿罢了，我认真起来，可是很厉害的。”
左凌泉半信半疑，目送誓要在今日扬名的桃桃，跳上了湖畔的圆台。
谢秋桃在数千修士的注视下抱着琵琶坐好，略微调试姿势，找到熟悉节奏后，就开始表演练习多日的曲子：
“当当~”
结果……
也不能说弹棉花，曲子很欢快，配上铁琵琶低沉厚重的音色，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谢秋桃自幼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主要精力放在家传的音律术法上，对单纯的音律研究并不深，想要以一己之力镇住千秋乐府，还是差了点火候。
但即便如此，谢秋桃在台上展现的水准，也远超过来的大部分散修，围观的修士先是奇怪琵琶的音色，最后便被曲子吸引，点头赞许者无数。
乐府正殿落座的高人，也听到了这调子特别的琵琶曲。女修雅荷倾听片刻后，开口道：
“这姑娘弹的曲子，有点北境乐曲的影子。北狩洲没落后，玄武台等仙家大半消亡，传承也都断了，如今倒是极少能听到。”
正在为谢秋桃提心吊胆的上官灵烨等人，听见这话暗暗松了口气。
铛铛铛~~
一曲终，湖畔静默片刻后，就发出了热烈的拍手叫好声。
谢秋桃有点小得意，抱着琵琶欠身一礼，就跃下了台，等众人目标被下一个表演的女修吸引后，才跑到左凌泉跟前：
“左公子，怎么样？”
团子蹲在汤静煣怀里，“叽叽~”回应，应该在说：“你以前这么弹，小龟龟早就认主了，鸟鸟还以为你只会弹棉花呢。”
左凌泉满眼赞赏：“大开眼界，很好听。”
谢秋桃有些不满意，笑眯眯道：
“这夸奖好没诚意，左公子，你不是会吟诗吗，我弹这么卖力，你不得即兴赋诗一首夸夸？”
汤静煣也是点头：“是啊，这种文绉绉的场合，来都来了总得凑个热闹吧，要不你也上去吟个诗？”
“是啊是啊……”
“叽~”
左凌泉那会吟诗作对，不过秋桃眼神这么热切，他略微琢磨，还是文绉绉来了句：
“嗯……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抑……后面忘了。”
谢秋桃眼巴巴等着，很是扫兴：
“好歹想一首完整的吗，也不一定非得评价曲子，赞扬美貌呀、形容风景呀，都可以。”
“那行，嗯……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诗倒是不错……不过这里有鹅吗？团子不算，它没脖子……”
“叽？”
“好吧，那就换一个……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嗯~这还差不多，就是听起来不像是说我……”
“呵呵……”
……
——
三人谈笑之间，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太阳升至高空，千秋乐府的府主，登上夔鼓岛上的鼓楼，擂响了那面带有宗门徽记的巨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远传百里，聚集在礼乐宫附近的修士，也停下了交谈，望向了夔鼓岛的乐府正殿。
乐府中秋会，是修行道少见的文艺交流场合，看不到太多修行道的天之骄子，但把琴棋书画等行道玩到登峰造极的大家数不胜数。
左凌泉天赋再好，在这里也只是个门外汉，除开旁观听个响、看看养眼的仙子，也做不了什么。
三人过来的目的，是看屈家的那张古琴，而负责弹琴的三竹先生，作为此次中秋会的重要来宾，被安排在了晚上，在此之前都是各种名家上场展示所学。
左凌泉和谢秋桃起初站在望月潭旁观，后来团子肚子饿了，就找了个僻静的亭子，坐在其中边吃边看，就和参加晚会差不多。
就这么等了一整天，到了夜幕降临，静煣臀儿似的白月亮从湖面升起，正戏终于开场了。
万众瞩目之下，头发花白的三竹先生，登上了湖心与水面齐平的平台，在月光与灯光的衬托下，弹起了那张名气颇大的古琴。
咚~~咚~~
琴声悠扬，曲意高寡。
左凌泉安静旁听，听了半天……没听懂。
他转眼看向旁边的谢秋桃：“这就是仙品琴？感觉还没你弹棉花好听。”
谢秋桃算是音律一道的半个行家，摇了摇头：
“曲子意境太高，凡人就听不懂了。这是给琴道大家听的。”
汤静煣侧坐在美人靠上，揉着打瞌睡的团子：
“人都听不懂，算什么好曲子？”
“唉，人都这样，别人都说厉害，自己听不懂的话就会被笑话，所以得装作听懂的样子，还得瞧不起那些听不懂的人。而人人都能听懂的东西，再好也是下九流，不贬低两句，就彰显不出那些人的身份……”
左凌泉对琴曲本就不感兴趣，没有接话，只是轻笑了下。
很快，湖心之上一曲终，三竹先生静坐良久，摆够了大家姿态，才起身对着周边一礼。
三座岛屿上的数万修士，响起不少喝彩和评价，至于是真听懂了还是假听懂了，无人得知。
不过乐府正殿里面的琴道大家，应该是听明白了，薛夫人开口褒奖道：
“先生此曲，当得起‘天籁’二字。”
三竹先生站在湖心，对着薛夫人拱手一礼，自谦了两句后，转眼看向周边三岛的修士：
“今日老夫来千秋乐府，是仰慕千秋乐府数千年来‘重礼乐’的门风。不过在场有些道友，可能不明白，一个山巅豪门，为什么会费尽心思，以身作则教天下修士何为‘礼’；以千秋乐府的底蕴，按照‘强者为尊’的规矩来，照样是山巅豪门，何必搞这些和长生大道无关的东西。”
三竹先生转过头来，望向薛夫人：
“薛夫可否给在场道友，解释解释？”
千秋乐府每年都搞这个，本意就是对外灌输宗门传承至今的理念——礼乐教化。
薛夫人不介意这个问题，回应道：
“天道之下，苍生无贵贱之分，人之所以能成为万灵之长，不是因为天道偏爱人族，而是因为人自己懂‘礼’，或者说‘规矩’。有了天下共行的规矩，俗世王朝、城池、乡镇才能出现，仙家才有大小宗门；有了礼义廉耻，人才知晓何为正邪、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人族能壮大的基础。”
薛夫人站起身来，望向在场道友：
“礼法是上古圣贤给人套上的枷锁，对强者来说毫无益处，但正因为这枷锁在，人才能称之为‘人’，没了这个枷锁，人和世间飞禽走兽无异。
“人族历经千劫，好不容易修成了‘人’，踏上了修行道，却把这些全舍弃，变得‘以力为尊’只顾长生大道，那你们道行再高，在人的眼里也是‘妖’，永远当不起一个‘仙’字。”
这些话肯定没问题，在场修行不一定以身践行，但都明白这个道理，皆是点头。
三竹先生向薛夫人一拱手，继续道：
“薛夫人意简言骇，把‘规矩’二字的分量说得很明白。但这世上总有些人，有了点道行，就开始奉行‘谁拳头大谁有理’的道理，把老祖宗教的东西忘得干干净净。别人迫于武力不敢回应，但老夫今天就是要说上几句。”
薛夫人听见三竹先生提起‘规矩’二字，就猜出他话里有话，对此并未回应。
三竹先生站在望月潭中央，扫视周边人群：
“老夫昨日听闻，薛夫人坐东，请宾客前往江口赏‘河风秋月’的美景，路上诸多仙家子弟，在游船上切磋琴曲……”
围观的修士，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安静下来望向湖心。
三竹先生把渡船上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道：
“……东洲仙家本就不善乐律，周沐所言无半分不妥，那位东洲剑侠，听这话不舒服，大可凭本事在琴台上较量，结果他却登上琴台，手握剑柄恶语相向。”
三竹先生神色愠怒，扫视周边众人：
“老夫问问大家，这算不算不懂规矩？”
三岛之上的诸多修士，面面相觑，觉得这话不好评价。
‘剑妖左慈’虽然霸道嚣张，但并非不讲规矩，多宝潭该杀谁就杀谁，落剑山擂台单挑也不下死手，事情了结也是该客气便客气，没有任何不妥。
至于昨天游船上的事情，周沐嘴贱，左慈不爽骂两句理所当然，又没真拔剑。
不过真要上纲上线的话，周沐说东洲不善音律，左慈要反驳，应该从音律入手，用武力让对方闭嘴，确实有点以势压人的意思。
乐府正殿内，上官灵烨眉头紧蹙，知道这情况不好处理，暗暗思索对策。
而不远处，旁观看戏的周沐，眼中显出了几分大仇得报的冷意。
今天让三竹先生众目睽睽之下找茬，‘剑妖左慈’不露面找场子，就是行为前后不一，落剑山给人留下的‘不好惹’的影响丢掉大半。
但剑妖左慈出来了又能如何？
三竹先生想要依仗映阳仙宫，就不会和周沐一样迫于武力服软，三竹先生咬着规矩不放，剑妖左慈还能真把人打一顿？
先不说千秋乐府会不会插手，就算左慈真把三竹先生打闭嘴，‘不讲理的粗野莽夫’名头也做实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反正今天无论怎么处理，都是吃亏。
周沐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想看看那个敢当众威胁他的莽夫，现在是个什么反应。
而湖心的三竹先生，依旧沉声训斥：
“听见不入耳的话，就以战力压人，在老夫看来和妖魔无异。老夫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绝剑仙宗不通音律，老剑神会如何？难不成会用通神剑术威胁老夫闭嘴，以后不准说这话？”
三竹先生转眼望向众人：
“他‘剑妖左慈’也是习剑之人，听见周沐说东洲不善音律，就火急火燎跳出来，以武力让周沐闭嘴。那老夫今天再说一次，‘东洲文脉传承断了，没人教，不善音律’，你今天还跳不跳出来？”
轰——
话语未落，破风声骤起。
三竹先生话音戛然而止，转眼望去，却见一道的人影，从乾风岛上冲天而起。
人影身着云纹公子袍，腰悬两把佩剑，飞身而起升至半空，与天上的银月重合，继而如同神人天降，带着凌厉气势，直接往湖心砸了过来。
“哗——”
“真出来了？！”
“果然名不虚传……”
“好俊~……”
嘈杂声不断，三岛之上围观的仙子和仙师都看愣了。
连乐府正殿的诸多高人都目露错愕，没想到剑妖左慈真敢往出跳，你一个剑修，跳出来又能做什么？
还跳得这么嚣张，和要一脚把三竹先生踩死似的。
可能是怕这莽夫真当众把三竹先生宰了，千秋乐府的几位高人还站起了身。
轰——
不过眨眼之间，白袍身影就从半空砸下，落在湖心平台上，带起一道圆环般的涟漪。
涟漪从平台扩散，蔓延向灯火通明的周边三岛，而涟漪的中心，正是气势骇人的左凌泉，和满眼惊恐的三竹先生。
三竹先生惊得退开几步，差点掉湖里，手挡在胸前，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公子：
“你……你……”
全场鸦雀无声，望着对峙的两人，都有点提心吊胆，觉得这位以霸道出名的剑仙，下一刻就会对三竹先生来上一剑。
而左凌泉眼神凌厉，心底却闪过了一丝茫然——我在作甚？怎么跳出来了……
……

第二十章 天涯何处觅知音
望月潭上灯火如昼，三竹先生正在湖心喋喋不休，数落着东洲莽夫的恶劣行径。
观景亭里，汤静煣脸颊愠怒：“这糟老头子，琴弹得不咋样，话倒是挺多，我看他是找抽。”
“叽叽……”
谢秋桃表情有点神秘，看戏的同时，偷偷瞄了一眼左凌泉的手腕。
左凌泉暗暗蹙眉，对方是个风吹即倒的老头，根本不配让他拔剑，用拳脚揍一顿的话，又在诸多仙子面前失了风度，正琢磨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
“臭小子。”
声音凶巴巴，又带着三分娇憨，就好似贴着耳边说的。
？？
左凌泉提前未察觉丝毫异样，心中一惊，迅速转头查看——静煣和秋桃望着湖面，距离他有好几步，团子也不像是会说人话的样子。
声音像是桃花前辈……
左凌泉左右四顾。
“别看了，我在玉瑶洲，留了一缕神魂在五彩绳上。”
“嗯？”
左凌泉抬起手腕，看向五彩绳，用心念开口道：
“莹莹姐，你这是……”
“叫前辈！本尊作为长辈，看你有难，帮你一次，你放松身心，别抵抗，让本尊进来。”
帮我一次？
进来？
左凌泉莫名其妙，虽然不明就里，出于对桃花尊主的信任，还是听从指示，放松身心：
“桃花前辈，你什么时候把这东西给秋桃的？还有秋桃今天才把五彩绳送给我，是不是有点蹊跷……”
“唉~别管那么多，别胡思乱想！”
左凌泉满心疑惑，还想问那天看到的漂亮屁股女修是不是桃花尊主，就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些许异样。
有一股澎湃的绵软气息，挤入了他的身体，自经脉涌向全身各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左凌泉低头看了下身体，又内视气穴经脉，没感觉出什么不对劲儿，心中询问：
“前辈，你在作甚？”
桃花尊主没有回应。
旁边恼火静煣，发现了左凌泉的异样，转头询问：
“小左，你怎么啦？”
“我……嘶——”
左凌泉刚开口，就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站起了身，一个大步冲出石亭，双脚重踏地面，飞到了半空。
嘭——
左凌泉身体有感知，但想要动作，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束缚着，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已经飞到了半空之中。
“嚯——”
惊呼声四起。
下方的岛屿、楼阁、游船，以及数万举目眺望的修士尽收眼底。
众目睽睽之下，左凌泉总不能惊慌失措，以强横心智压下心绪，做出冷酷的模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在了望月潭中心的平台上。
轰隆——
落地动静太大，平台周边溅起水花。
三竹先生被惊得不轻，急急后退数步。
周边三岛的修士，齐刷刷地望向他；乐府正殿里的几位仙家高人，气息也锁定了他，显然是怕他一怒之下，拔剑砍了三竹先生。
“……”
左凌泉方才注意着桃花尊主，都没听见三竹先生最后说了啥，被所有人注视，他只能摆出剑仙姿态，负手而立望着三竹先生，心里急声道：
“莹莹姐，你在做什么妖？我这是在干啥？”
心湖间响起回应：“镇住全场呀，你是本尊的晚辈，可不要丢东洲的人。”
“我连他最后说啥都没注意，怎么镇？你倒是先给我打个招呼……”
“唉~你摆高人气度，随机应变就行了，其他交给本尊。”
“我……”
“快点！不然本尊脱你衣裳，让你当着所有仙子面跳裸舞了。”
“啥？！”
……
围观的万千修士，眼巴巴望着在湖心静立的白袍剑仙。
鸦雀无声注视良久，白袍剑仙始终负手而立，没有言语，只是用那双锋芒毕露的双眸，盯着三竹先生。
三竹先生满心惊恐，是真怕这东洲莽夫，在这里一剑把他宰了。
不过良久没见对方动静，又想到在千秋乐府祖师堂外，三竹先生胆气壮了些，放下抬起的手，改为同样负手而立，沉声道：
“你就是剑妖左慈？”
左凌泉不晓得桃花尊主是不是喝大了，他反正说不动，只能按照自己平日的行事风格，平淡回应：
“是又如何？”
“喔……”
第一次瞧见剑妖左慈真容的散修，眼神露出热切之色。
在场所有人走的毕竟是修行道，琴曲大家虽然地位也高，但再高哪里高得过修行道正儿八经天之骄子，这种横空出世就名扬天下的剑仙，可比仙子少见多了。
不少东洲过来的修士，还开始在望月潭旁边起哄：
“左剑仙，削他，敢说东洲是不文雅的粗人，是又咋滴？我东洲剑仙就是拳头大……”
这话说得，也不知道是敌军还是友军。
三竹先生真站在‘剑妖左慈’面前，训人的口气很难再保持住，稍微礼貌了些，但话语依旧阴阳怪气：
“阁下莫非要在千秋乐府祖师堂外，和老夫比划比划？让老夫出个名？”
这是左凌泉在游船上对周沐说的话。
左凌泉的回应，也没让在场所有人意外：
“对。”
“哗——”
此言一出，满场嘈杂。
不少崇拜剑妖左慈事迹的修士，大声叫好，但更多人却是摇头，觉得此言有点不合适了。
山巅高人终究讲究个风度，打人也得看对手够不够格，以剑妖左慈展现的道行，打三竹先生就和壮汉打三岁小屁孩似的，动手打赢了也是自己掉价，讨不到半点好名声。
薛夫人挺欣赏这位刚冒头的剑仙，但也觉得这话太过鲁莽，有点破坏往日留下的印象，对上官灵烨道：
“这位左剑仙，处世之法有些不知变通，年轻气盛是好事，但过犹不及，会出问题。”
上官灵烨完全搞不懂左凌泉在做什么，没敢搭话。
不远处，周沐瞧见此景，眼中尽是讥讽：
“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一坨狗屎骂他，他都敢去踩一脚，还洋洋自得觉得自己很厉害，殊不知在外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湖心平台上，三竹先生也是笑了，不仅岿然无惧，还摊开手望向了在场诸人：
“不愧是‘剑妖左慈’，一点没让大家失望。那行，既然左大剑仙只会用剑说话，老夫也不能不接。哪位道友借剑一用？老夫一介文人，虽然不通武道，但让左大剑仙显摆一下东洲剑仙的‘德行’，还是能胜任。”
望月潭周边的修士嘈杂不断，有兴冲冲想借剑的，也有开口劝说的：
“左剑仙，他就一个嘴皮子厉害的酸秀才，你理他作甚……”
“圣人都说‘君子可欺之以方’，你和这种跳梁小丑计较，反而跌了自己身份……”
……
薛夫人见左凌泉‘心意已决’，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就想开口圆场，免得这位好不容易积累下偌大名气的年轻人，落下一个‘见人就咬的疯狗’名声。
但她尚未开口说话，就听到湖心的那个年轻剑仙，来了句：
“你也配和我切磋剑术？”
全场一静，有点不解。
三竹先生想想觉得也是，点头道：
“也对，我这三脚猫剑术，哪里配得上左大剑仙。阁下是想切磋拳脚？”
左凌泉微微偏头，示意放在平台中心的青霄鹤泣：
“论起武道，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陪。我辈剑客，从不强人所难，你不是说东洲不通音律吗？周沐那种无名小辈，不配见识东洲音律的底蕴，你还算有点道行，给你个讨教的机会。”
“……？”
数万修士满眼茫然，一时间还没弄清这话的意思。
满眼讥讽的周沐，听见这话表情一僵，坐直几分，眼神难以置信：
“他什么意思？”
东方云稚倒是露出几分不屑：
“以卵击石。”
上官灵烨眼神古怪，张了张嘴，却没说话，看眼神的意思，应该是——你还不如把这厮揍一顿，这玩意你怎么比呀？
薛夫人也有点懵，仔细琢磨良久，确定没听错后，才站起身来，询问道：
“左小友是要和三竹先生比划琴艺？”
“哗——”
全场这才反应过来，喧哗如雷动，压过了薛夫人接下来的言语。
所有人眼中的震惊，比听到剑妖左慈单人一剑打穿落剑山还大，毕竟这句话，和三竹先生说要去落剑山问剑一样，这不离谱了吗？
三竹先生能有这么大名气，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在场除开千秋乐府里的几个大家，谁敢和他叫板？
当然，心怀期待的人也不在少数，诸多暗暗皱眉的仙子，听见此言眼前一亮，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压过了散修的惊呼。
三竹先生有些难以置信，看了左凌泉半天，才确定他不是开玩笑。
对峙忽然来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三竹先生气势自然起来了，多了一股山巅强者的孤傲，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的无名小辈：
“小友好胆识，既如此，方才的话就当老夫傲慢无礼。今天你敢上台，老夫便敬你是个人物，不过琴曲一道，和剑道不同，你此举，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左凌泉知道自己斤两，也没说自己要和三竹先生比划，他平淡道：
“东洲文脉博大精深，虽然有断代，但不缺传人，不容外人诋毁轻视。我不善音律一道，但有幸看过一位高人奏曲，今日‘借我’之手，把东洲琴艺展现给诸位，谁不知天高地厚，诸位心里自有定论。”
三竹先生见左凌泉气势这么足，还真有点意外，但半点不忌惮，微微点头：
“好，老夫今天就见识见识东洲琴道的水准。”
“嚯……”
众人见湖心的两人真准备切磋，嘈杂声愈发密集。
能跑到中秋会来的，大部分都是喜欢风花雪月的修士，对剑道了解可能不多，但音律一道的名家确实如数家珍。
三竹先生一介散修，能成为千秋乐府的重量级宾客，就能看出其琴道造诣的出神入化。
剑妖左慈剑道造诣能有今天的水准，必然自幼勤学苦练，哪有时间搞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跑去挑衅一个自幼勤学苦练琴艺的人，不是班门弄斧是会什么？
怀疑剑妖左慈实力的，不光是围观修士，对左凌泉很了解的媳妇们，也是有点懵。
姜怡瞪大眼睛，不敢说话，只能眼神望向吴清婉，询问：“这厮会弹琴？”
吴清婉同样瞪大眼睛，表情怪异，眼神回应：“他手指是灵活，但都用在挑逗白玉老虎上面了，哪会弹琴弦……”
石亭里，汤静煣也紧张地暗暗询问：
“婆娘，你快来看看，小左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还是被人夺舍了？”
“嗯。”
“嗯？！那你还不赶快过来？”
……
众人议论纷纷，因为剑妖左慈选择在对手最擅长的领域挑战对手，自然没人再说剑妖左慈鲁莽，不过对此战胜负又起了担忧，怕好不容易出名的左剑仙，落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名头。
不过好在切磋琴曲棋艺，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胜负都算是一桩雅谈。
薛夫人是乐曲大家，对此事的兴趣，远比落剑山论剑大，笑呵呵开口热场：
“左小友实在让人猜不透，今日是千秋乐府的宗门庆典，左小友过来捧场，我不能没点表示，要不这样，左小友只要胜过三竹先生，千秋乐府的女子随你挑一个，如何？”
周边的道友觉得这主意不错，剑妖左慈真挑的话，说起来还是千秋乐府占便宜。
不过也有不嫌事儿大的山巅道友，来了句：
“诶，薛夫人这话可说大了，万一左剑仙赢了，选你，祁府主可咋办。”
“哈哈……”
一阵哄笑。
薛夫人脸色一红，有些恼火：“自然得是未出嫁的女子，我这样的黄脸婆，年轻人哪儿瞧得上。”
千秋乐府的掌门祁玉麟，也笑骂了两句，改口道：
“姻缘乃天定，哪有当彩头的道理。今日左小友登门捧场，千秋乐府不能小气，只要能胜过三竹先生，我珍藏的那本《草庐剑经》，就送给左小友。三竹先生本就是名声在外的琴道大家，胜了理所当然，没彩头可别怪祁某小气。”
众人闻言面露意外，《草庐剑经》并非剑谱，而是老剑神写的习剑感悟，本来是用来教自个晚辈的，结果仇大小姐她娘，当年在修行道乱闯的时候，在千秋乐府和薛夫人比划，输出去了。
这东西寻常人拿着也没用，剑客看了也不一定能悟出什么，但光凭‘剑神’两个字，就足够修士珍藏代代相传了。祁玉麟往日都当宝贝藏着，今天肯大方拿出来当彩头，估计是因为剑妖左慈天资太好，说其他不相干的物件没诚意，而且也不觉得剑妖左慈能赢。
上官灵烨心里很担心相公能不能撑住场面，但一听见‘彩头’，毛过拔雁的老毛病就犯了，反正打赌又不用她掏钱，她转眼望向了栗河屈家的席位：
“三竹先生是栗河屈家请来的名师，在这种场合与人论道，屈公子不掏点彩头，怕是不合适。”
众人觉得也对，转眼望向了屈相汶的位置。
栗河屈家作为暴发户，被正统仙门瞧不上，一直希望通过附庸风雅打入名流圈子。屈相汶正在暗暗琢磨要不要添个彩头出风头，但不好插话，见乐府正殿的所有仙家名望都看了过来，有点受宠若惊。
在场眼馋‘青霄鹤泣’的音律名家不在少数，屈家不通音律又不肯卖，心中一直可惜。
周沐知道东方云稚喜欢琴，又觉得剑妖左慈挑战三竹先生是自取其辱，只要琴到了三竹先生手上，拿回来就是探囊取物，因此插话道：
“常言‘宝剑赠英雄’，名琴自然得赠名师，左大剑仙和三竹先生，都是华钧洲享有盛名的人物，今日登台论道，用的也是上古名琴‘青霄鹤泣’，屈少主要是拿其他物件当彩头，就有点扫兴了。”
“这主意不错。”
“是啊是啊……”
屈相汶眼皮抽了抽，明显肉疼。仙品琴虽然只是高端雅玩，对修行没啥益处，但数量太稀少，放对于喜欢此道的人来说，就是‘千金难买心头好’，给把仙剑都不一定换。
屈家就靠这玩意装点门面，送出去了以后还怎么来这种文雅场合凑热闹？
不过山巅豪门都望着，屈相汶要是抠抠搜搜舍不得，栗河屈家以后也没脸来这种场合了。屈相汶心中纠结了下，玩了个心眼道：
“三竹先生琴道造诣之高，诸位有目共睹，和左剑仙切磋，相当于前辈与晚辈论道，晚辈的奖励自然要多些，一样的话就是亏待左剑仙了。不如这样，左剑仙得胜，此琴便赠予左剑仙；三竹先生胜，此琴借给三竹先生一甲子，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听见这话，有点遗憾，毕竟屈家根本就不会弹琴，一直都是借给三竹先生拿出去演奏，而剑妖左慈胜算渺茫，这个彩头等同于没给。
不过下注就是如此，胜算越小赔率越大，屈相汶敢割肉赌一把，看热闹的人自然对剑妖左慈多了几分期待。
三竹先生来到自己的领域，高人气态十足，见所有人目光望过来，也不废话，抬手指向琴台：
“既如此，左小友先请。老夫不欺负晚辈，给你两次机会，你弹完一曲后，老夫再弹，若是不及老夫，你可再奏一曲，只要能有一次胜过老夫，便算你胜。”
……
众目睽睽之下，一袭公子袍的年轻剑侠，没有任何言语，缓步走到了平台正中琴案之前。
先慢条斯理解开腰间佩剑，放在身侧，然后轻撩袍子，在琴台前盘坐，在黄铜香坛里点上了一只熏香，仪式感很足。
香炉青烟寥寥，白袍公子闭目凝神，静坐无言。
“……”
望月潭寂寂无声，所有人目不转睛，不敢言语。
姜怡望了片刻后，凑向最了解左凌泉的清婉，小声询问：
“他在作甚？”
吴清婉觉得左凌泉换了个人似的，根本看不透，摇了摇头。
其实不光清婉，连左凌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甚。
左凌泉闭着眼睛没法睁开，静坐片刻后，心中询问：
“莹莹姐，我在干啥？”
“嘘，这叫找感觉，越是高手，越讲究灵感意境，得酝酿，感受天地气息、微风流水、灯火月光……”
“额……我感觉如坐针毡，这得酝酿多久？”
“状态好就一会儿，没感觉坐上两三天也正常，时间越久说明越厉害……”
“不是吧？”
“别打岔。”
“哦。”
……
三竹先生负手而立旁观，瞧见白袍公子这姿态，表情稍微凝重了些，暗暗道了一声：“哼，姿态挺足，就是不知道水平如何，要是一般，就是哗众取宠了……”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想法，并不着急，只是默默等着，看看这位东洲剑仙是来一鸣惊人的，还是来搞笑的。
呼呼~~
银月之下，微风吹皱了湖面，也带起了白袍公子的衣袍和黑发。
就在有些人等不住，开始窃窃私语之时，一声空灵琴音，随着风儿一起在寂寂无声的望月潭响起：
咚~
声音澄澈，如泪珠落入幽潭。
听在所有人耳中，就好似睡眼惺忪之时，忽然被人在头上浇了一盆凉水，身体一个激灵，注意力被吸引，些许嘈杂荡然无存。
薛夫人本来手儿撑着侧脸旁观，瞧见那俊俏后生抬指轻勾琴弦，空灵琴音入耳，眉梢微挑，坐起身来，眼神讶异。
咚咚~~
又是两声弦响。
琴声传出，在平静湖面上带起了两圈涟漪，往外扩散，众人此时才发现，吹皱湖面的不是微风，而是琴音。
岛屿廊桥上的散修表情惊异，哪怕是不通音律，也能感觉出那股‘与天地合为一体’的意境。
咚咚~~咚咚~~
琴音陆续传出，曲调难以捉摸，就好似并非弹奏，而是湖光秋水在，月色下响起的共鸣，自然而然、循序渐进。
三竹先生本来以长辈姿态审视，但不过短短几声音符入耳，表情就化为了难以理解，愣愣望着前方的年轻人。
坐在湖心的白袍公子，一手按琴弦，一手轻勾，表情始终淡漠得没有半点感情。
咚~咚~
空灵琴音从他手下的古琴中传出，但众人的焦点却没法集中在他身上，而是望向了周边湖光秋月，跟随着每一声韵律，看向了湖水中的圆月、烛光下的涟漪、湖畔那棵红枫树、依栏眺望的那位佳人……
没有太多婉转凄昂的曲调，却像是用心声在诉说；在场所有人只能听见韵律，却又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曲意所指：
琴音中随风而动的枫叶就在眼前……
双眸亮晶晶张望的佳人就在身边……
烛光与月光交汇，照亮了湖底的石头，一尾小鲤鱼，悄悄探头看向了上方的琴台……
韵律让人身临其境，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曲意诉说的一草一木、一颦一笑……
不通琴曲的屈相汶等人，眼中是茫然，心意疑惑却不敢发问，怕惊扰了这片天地的宁静。
而东方云稚、周沐等通音律的人，眼睛里也是茫然，因为这看起来和音律已经扯不上关系了。
如果三竹先生的琴，是意境高到凡人听不懂，那当前这首曲子的意境，就是高到了‘返璞归真’——以凡人之躯弹奏，让人真真切切听到天地的声音，能明白所有意思，却又处于云端之上，是那般的高不可攀。
薛夫人是乐理一道的名家，曾经偶尔体会过这种与天地融为一体、好似天地万物都是指尖琴弦的感觉，那感觉叫入圣，根本不是苦练曲艺能掌握的，而是需要看透万物自然的心境。
这小子，才多大呀……
不明底细的人是茫然和沉醉，而上官灵烨等人，则是震惊了，哪怕作为贴身厮磨过的媳妇，心里也生出触不可及的陌生，完全不认识坐在那里弹琴的年轻剑侠了。
咚咚咚~~
琴音逐渐急促，如同急雨般落入望月潭。
能听到天地共鸣的，不光是在场的凡夫俗子，其他生灵同样能感受到这份源自天地的韵律。
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份天地意境的的修士，愣愣望着涟漪阵阵的水面，感受到了一圈鱼儿涌来。
而后偌大的望月潭，出现了五彩斑斓的暗影，数万尾鱼儿，从清澈湖面下探头，好奇望向湖心平台上颤动的琴弦。
咚咚咚~~
急促琴音，逐渐抵达最高峰，目不转睛的万千修士，又感觉到了一道源自蛮荒太古的气息，在苍穹之上鸟瞰人间。
“喔……”
除开琴音便鸦雀无声地望月潭，终于响起了些许嘈杂。
薛夫人和府主祁玉麟似乎明白了什么，都站起身来，愣愣望着那张不知不觉显出暗淡流光的上古名琴。
咚——
手指重扣琴弦，发出的声音却不是琴音，而是一声嘹亮凄婉的：
“唳——”
万众瞩目之下，一道巨大的白色虚影，从湖心冲出，展开了百丈羽翼，直冲云霄而去。
鹤唳声同样空灵，满怀想要冲破天地牢笼的雄心壮志，和力竭身死道消之时的不甘。
哪怕是远隔数万年，在场修士，依旧能感受到那只丹顶鹤敢与天公论高低的气势，那是真正的山巅，曾经有人达到，但现今已经无人能涉足的天道尽头！
“嚯……”
嘈杂四起，却压不住那直击神魂深处的琴音。
巨鹤的虚影在银月之下盘旋，鸟瞰着天地万物。
虽然气息消散的已经看不清轮廓，依旧让观景亭中的团子，感受到了被‘神明被凡人踩在头顶’的压迫力，本能摊开翅膀，摆出凤凰展翅的姿势，试图凶天上的大鸟鸟。
谢秋桃痴痴望着，虽然早就听说过这张家传古琴的风采，但真正瞧见，才明白谢家祖辈，曾经站在什么样的高度。
旁边的汤静煣，神色平静如常，因为现在站在亭子里的，已经换成了站在山巅数千年的上官老祖。
上官老祖并未被巨鹤飞升失败后的残存投影震慑心神，而是转眼看向了遥远的北方，想起了一位故人。
九洲极北，雪峰天池，那颗四季盛开的梅树下。
裙装如白梅的女子，坐在琴台之前，目光也望向了南方。
沉吟良久后，女子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不在跟前，莹莹没偷懒嘛。”
琴中浮现的侍女，回应道：
“弹琴的不是那个年轻人？”
“若是他，一首白梅一首琴曲，我就该动凡心了。”
“可惜？”
“是难遇知音。”
……
咚——
最后一声弦响，在寂寂无声中结束。
没有热烈的喝彩，也没有激动不能自持的夸赞，因为所有人都沉寂在那股聚而不散的浩然意境中，尚未回过神来。
名门仙子也好，底层散修也罢，目光都停留在早已只剩下一轮银月的夜空，愣愣望着，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左凌泉同样沉寂其中，甚至感觉自己充满恶趣味的灵魂，亵渎了自己圣洁的身体，行动自如依旧没有乱动，直到脑海里响起：
“哼哼~臭小子，本尊厉害吧？”
“嗯……鸟栖鱼不动，月照夜江深。身外都无事，舟中只有琴。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即声淡，其间无古今……一个字，绝！”
“咦？！快，当众念呀，对着我说做什么？起来念诗……”
“呵呵……”
左凌泉勾起嘴角笑了下，没有听莹莹小心肝的怂恿，站起身来，将佩剑挂在腰间，看向旁边负手而立、举目望天的三竹先生，微微抬手：
“先生请。”
“……”
突兀的清朗嗓音出现在湖面上，惊跑了平台周边围聚的鱼儿。
三岛之上，无数修士、仙子暗暗皱眉，正想看谁这么煞风景打岔，瞧见站在湖心的白袍公子后，就愣住了。
弹完了？
无数修士愣了良久，才从沉醉中挣脱，震惊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发出海潮般的嘈杂言语：
“我的天……”
“这……刚才……”
……
语无伦次。
三竹先生看着天空，深深沉浸在方才的天地共鸣之中，甚至心有所感，眼中带着几分出神。
被人忽然叫醒，三竹先生面露不悦，看向面前的白袍公子：
“作甚？”
左凌泉有点茫然，示意琴台：
“该先生奏曲了。”
嘈杂声猝然一静，所有人这才想起这不是个人独奏会，而是门外汉挑战琴道大家。
三竹先生望了望琴台。
对哦，切磋……
这还切个锤子？！
三竹先生脸都是黑的，感觉就和散修和人切磋剑术，开打了才发现对面是黄潮老祖似的。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三竹先生背着手望向左凌泉，欲言又止，想说对方不讲武德，扮猪吃老虎，但作为琴道名家，说这话未免丢人。
乐府正殿内，大部分人都是懵的，不过对于此处琴台论道的胜负，没有任何异议。
就不用说听的感受，最懂剑客的东西是剑，而最懂琴师的东西自然是琴。
三竹先生刚才弹了半天，‘青霄鹤泣’一点反应都没有；人家上场，琴出现这么大反馈，孰好孰坏不言自明。
在场诸人，都有些难以置信，心中的惊艳更是压不住，特别是那些花痴般的宗门仙子。她们倾慕山巅剑客的风采，但对剑道一窍不通，对音律却是很了解，这一曲听下来，都有点‘一见剑妖误终身’的意味了。
薛夫人坐在席位上，沉默良久后，来了一句：
“老剑神评价没错，此子确实当得起一个‘妖’字；还好这小子出现得晚，要是早个两百年，我怕是要和仇妞妞他娘一样嫁到东洲去了……指不定还嫁一块儿了，两女共侍一夫什么的……”
上官灵烨正在琢磨左凌泉是不是被夺舍了，听闻此言回过神来，打岔道：
“薛夫人，祁府主可在那边坐着呢。”
“呵呵……”
……
数万修士议论声不断，都在说刚才的曲子，根本没人提三竹先生。
三竹先生站在台上颇为尴尬，知道上场也是丢人现眼，抬手拱了拱：
“是老夫鼠目寸光，不晓得天高地厚，甘拜下风，老夫就不上场丢人现眼了。”
说完转身踩着水面就回了乐府正殿。
正殿内，回过神来的府主祁玉麟和屈相汶，都是脸色一黑，眼底满是肉痛。
不过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祁玉麟叹了一声，还是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本书籍，让弟子送到湖心，爽朗道：
“左剑仙深藏不露，实在让人叹为观止。既然三竹先生认输，这本《草庐剑经》就归左剑仙了。”
薛夫人春心荡漾，虽然自己没机会了，想了想还是插话道：
“这本剑经，是一位故人输给我的，绝剑仙宗的仇大小姐，对这本书心心念念多年，但没理由往回要，你若是看过了，拿去送给仇大小姐，说不定……”
？？
上官灵烨觉得薛夫人好多事，怎么乱点鸳鸯？
但她不好明说，只能心中暗暗回应了句：
那手下败将想得美，待会就给他没收了……

第二十一章 让你玩点刺激的！
曲终人未散，各路名家轮番为宗门庆典献艺，望月潭依旧笙歌鼎盛。
左凌泉下场之后，和过来攀谈的人客套了两句，就以要事在身为由独自离开，从暗处回到了乾风岛。
远处乐曲之声遥遥可闻，修士都在望月潭边上观望，观景亭附近只有花草与秋月，环境清幽寂静。
左凌泉在竹林曲径之间踱步，回想着刚才的事儿，心中暗暗询问：
“桃花前辈？你还在吗？”
“在呢，今天本尊可是帮了你大忙，上官玉堂可从来没这么帮过你，你小子若是忘恩负义……”
桃花尊主邀功的意味很足。
左凌泉刚才哪怕是被赶鸭子上架的，秋桃的琴确实拿回来了，该感谢还是得感谢：
“怎么会呢，这个大人情我自会记在心里。嗯……我就是有点奇怪，前辈是不是知道三竹先生会在今天找麻烦，才让秋桃把五彩绳给我？”
“别想那么多，本尊这种境界的高人，夜观星象就能推演出吉凶，天机不可泄露，说多了对你没好处。”
“夜观星象……”
左凌泉半点不信这话，但桃花尊主这么说，他也不好再细问了。
回到观景亭，谢秋桃正站在亭子里，乖巧地喂团子，对他方才的举止半点不意外，显然知道底细。
而静煣……
左凌泉略微打量，石亭里的熟美小少妇，身形笔直举目望着北方的夜空，气质出尘于世，一看就不是静煣。
左凌泉一愣，快步进入观景亭：
“上官前辈，你怎么也来了？”
谢秋桃待在上官老祖跟前十分紧张，团团也是如此，方才不好走，见左凌回来了，谢秋桃就悄咪咪做出了个夸奖的眼神，抱着团子跑去了外面。
团子还回头冲着左凌泉“叽叽……”两声，应该是在说方才那只大白鹤吓死鸟鸟了。
上官老祖有些出神，等左凌泉来到背后，才转过身来，神色无波无澜：
“随便过来看看罢了。”
左凌泉对刚才的事儿有些一言难尽，想了想含笑道：
“刚才是桃花前辈在弹。前辈也喜欢这些玩物丧志……咳——闲时雅趣？”
急急改口，显然是怕桃花尊主听见，怒火中烧削他。
上官老祖对此，认真回应：“圣人说过‘世间道法三千、条条皆通大道’，道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我走武道，只是选择了最常见的方式罢了。
“像是乐律、书画、工农、药学等等，都是人族的基础，而这些道路走到尽头，其实和武道并无区别，都是追寻天地运行的本质规律，也就是‘大道归一’。
“每一个能在某个领域走到顶端的人，都值得尊敬，我们可以不感兴趣，但不该居高临下贬低。”
“额……”
上官老祖看向望月潭，又道：“不过在场这些人，确实是在玩物丧志，根本不了解乐理的真谛。
“乐理的诞生，起源于蛮荒太古时期，人族感激天地恩赐，敲打石头倾诉内心情绪，是凡人与天地沟通的一种方式。
“方才你弹的曲子，是梅近水的《唤龙谣》，当年梅近水弹的时候，能以凡人之躯沟通神明，和孟章神君青龙对谈论道；而这些人只知道纵情声色发泄自身情绪，没有半点天地感悟，连‘乐师’两个字都当不起，老妖婆和他们论高低，其实也是自降身份了。”
左凌泉就是个单纯的剑客，对于这些大道理，没底蕴讨论，只是微微点头：
“嗯……明白了，刚才那意境，我一辈子够不着，还是专心练剑吧。话说方才只瞧见了白鹤，没感觉到青龙出来……”
“那是老妖婆技艺不精。”
上官老祖眼中带着三分看不上：
“她师父的水准，才称得上超凡入圣。她就是个半吊子，比谢秋桃弹棉花强点而已，也就是现在山中无老虎，她才敢出来猴子称霸王。”
？
猴子称霸王……
左凌泉表情怪异，哪里敢接这话，正想提醒上官老祖，桃花尊主有可能听见，脑海里就响起桃花尊主的声音：
“这个臭婆娘，说我是猴子？她会弹琴吗？真是欠收拾……”
左凌泉被两个三千岁的大姐姐夹在中间，一句话说错，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心中自然一紧。
左凌泉尚未想好怎么和稀泥，又听见桃花尊主说道：
“小子，让你玩点刺激的，不用谢本尊。”
“嗯？什么刺激？”
左凌泉心中茫然，还没来得及询问，下一刻，他就明白了桃花尊主的意思！
上官老祖霸占着静煣的身体，个儿不高，不喜欢抬头看人，所以保持了两步的距离。
她望着左凌泉，见他思绪有些飘，正想问问桃花尊主是不是还在，就发现面前身材很高的白袍公子，猛地往前踏出一大步。
踏——
上官老祖反应不慢，但不清楚左凌泉想作甚，正想皱眉，就发现眼前这胆大包天的臭小子，一个熊抱搂住了她的腰！
？！
上官老祖眼神错愕。
上官老祖道行再高岁数再大，被男人猴急占便宜也是头一回遇上，猝不及防之下，愣了一刹那。
也就是这一刹那之间，左凌泉搂住了面前佳人的小腰，抱得双脚离地，低头往那张错愕的脸颊凑去，吻住了红润双唇。
“呜！！”
观景亭中猛地一静。
上官老祖瞪大眼睛，直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英气双眸，眼底再无山巅老祖的气势，直接蒙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唇齿相接，但以前都是过来的时候已经亲上，当着面被搂住强吻，性质可就变了。
上官老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死小子什么意思？不知道我是灵烨师父吗？你疯啦？
左凌泉的眼神更加惊恐！
他双手搂着佳人，四目相对，都没心思关注唇间的滋味，只是想着——要死要死，莹莹姐，你想弄死我是吧？！
左凌泉觉得老祖回过神后，肯定会把他弄死，想迅速脱离，却发现桃花尊主半点不怕事大，强行拽着他的手，摸上、摸下，十分粗鲁。
妈耶！！
左凌泉的手不由自主地在怀中的佳人身上摸摸捏捏，触感极佳，但感觉却和摸炸弹似的，心如死灰，只觉自己半只脚已经入土了。
好在上官老祖终究是山巅老祖，哪怕第一次撞上这种冲击神魂的巨大刺激，还是转瞬间回过了神，感觉到团儿都被捏疼了。
上官老祖满是错愕的眸子，在顷刻间化为了暴风雨来临前的狂怒！
“呸——”
上官老祖迅速偏开脸颊呸了口，反手就是一个标准的过肩摔，把比她高大许多的左凌泉，直接摔在了地上。
嘭——
一声闷响。
左凌泉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觉得打得太温柔了，连忙开口：
“前辈，丈母……额——”
上官老祖可能是这辈子第二次发这么大火，上次还是在左家。
她怒容满面，眼神估计都能吓死胆小的人，左臂夹着左凌泉胳膊，右手握拳高抬，一副‘武松打虎’的架势：
“你……你是真不长记性？！本尊今天……”
“诶诶诶！前辈，误会，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你当本尊瞎？”
“是桃花尊主，她不知用什么法子，让我身体不受控制……”
左凌泉焦急解释间，发现老祖表情凶狠，脸色却涨红如血，感觉真被坏人轻薄了似的，又连忙道：
“再者我亲的是静煣，不是前辈你，你别当真。”
“……”
上官老祖胸脯急剧起伏，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但最终也没砸下去。
她狠狠瞪着左凌泉，又把目光移动到了左凌泉手腕上，把他的手抓过来，一把撸下五彩绳：
“你就是这么修行的？身体是人最后的本钱，把身体轻易交给外人，和案板上的死鱼有什么区别？那老妖婆能用你的身体干这种蠢事，本尊若是今天打死你，你冤不冤？”
左凌泉事前不知道莹莹姐这么坏，连忙道：
“前辈教训的是，我以后绝不会再干这种事儿，刚才都是误会……”
呼——呼——
上官老祖呼吸急促，炽热鼻息都喷到了左凌泉脸上。
稍微沉默片刻后，上官老祖才松开手，站起来擦了擦唇角，然后用手狠狠揉搓五彩绳，双眸同时涌现流光。
左凌泉知道老祖要走了，他哪里敢拦，默默恭送。
很快，身前女子的神色恢复如初，但马上又变成了忍俊不禁的模样，捂着肚子“噗——”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小左，你真勇，笑死我了……刚才……刚才死婆娘都蒙了，心跳的和打雷一样，还特别害怕紧张……”
左凌泉心同样跳得和打雷一样，都快吓死了，到现在还有心有余悸，他一头翻起来，扶住幸灾乐祸的静煣：
“嘘嘘！我都被吓死了，别笑了，我感觉老祖刚才真想打死我……桃花前辈真是，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汤静煣头一次见婆娘吃这么大亏，不想笑但是忍不住：
“谁让她该过来的时候不过来，我正看着高兴，她跑来打岔，自找的。”
说着，汤静煣又把手里的五彩绳，重新往左凌泉手腕上套：
“还把这玩意取下来，她又拿不走，取下来有什么用？继续带上，莹莹姐这人是真有意思，能处……”
左凌泉打量五彩绳，已经没了任何反应，估计是被老祖揉坏了。
以后这种事儿，他反正是不敢再尝试了，倒不是不信任桃花尊主，而是桃花尊主太皮了，还好亲的是老祖……
也不能说还好，亲了老祖，老祖不会打死他。
万一和薛夫人等豪门夫人说话的时候，桃花尊主来这么一下，他今天不死都对不起这胆识……
——
玉瑶洲，桃花洞天。
遮天蔽日的桃花树下，繁复阵纹亮着暗淡的流光。
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高挑女子，在树下盘坐，一改往日不动如山的姿态，如同受欺负的小姑娘般，脸色涨红，双臂抱着高挺的胸口，摆出往后躲闪的架势。
不远处，穿着草鞋的敦实丫头，蹲在面前抱着膝盖，眸子亮晶晶的打量。
很快，金裙女子恢复正襟危坐，重新展现出了山巅老祖的气势，双眸慢慢睁开。
“堂堂，你神魂出窍遇到什么啦？怎么看起来和被人用强似的？”
上官老祖眼神冷冽，没有言语，先把敦实丫头一巴掌拍到几百丈之外，然后沉声道：
“老妖婆，你过界了。”
祖树的树冠，响起娇柔嗓音：
“你怪我咯？今天没你事儿，非要自作多情跑来说教讲大道理，还说我‘猴子称霸王’，我教训你一下有问题？再者，亲的是人家汤静煣，和你有什么关系？”
上官老祖冷声道：“自己不仁，就休怪本尊不义，以后别怪本尊不给你留情面。”
“你接着凶，反正你连桃花洞天都不敢出，拿我没办法。我去那什么仙王陵，给左凌泉找大机缘去了，这要是找到件仙兵神兵什么的，他对我可比对你亲近了；你也别说我挖墙脚，谁让你喜欢散养徒子徒孙，不出来护道……”
上官老祖微微眯眼，哼了一声，没有再言语……
——
一艘乌篷船，划过秋月下的春潮湖面，船棚里响着清脆的琵琶声和鸟鸣：
“铛铛~~”
“叽叽~~”
团子趴在船尾，哼着小曲的同时，望着水面之下的鱼儿；静煣坐在旁边，手持船桨饶有兴致地划着小船。
船棚里，谢秋桃怀里抱着琵琶，回味方才听到的曲子，想尝试模仿，但无奈境界不够，画虎不成反类犬，比以前更像弹棉花了。
左凌泉坐在对面，膝盖上放着古琴‘青霄鹤泣’，姿势摆得有模有样，本想来一首‘沧海一声笑’，但弹出来就变成了‘沧海笑掉大牙’，还不如桃桃，完全是噪音污染。
自知不善此道，左凌泉观赏片刻后，就把琴递给了谢秋桃：
“这张琴拿回来了，至于剩下两张，只能以后再说了。”
谢秋桃手上动作一顿，看着祖传的名琴，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你赢的，白给我多不好意思，先放在你这儿吧，以后我找到好东西，和你换。”
“我只是个工具人，琴是桃花前辈赢的，你想记人情，记桃花前辈即可。”
谢秋桃抿了抿嘴，也没过多客套，甜甜笑了下：“那就谢公子啦。”连忙把琴抱回去，试着弹了两下。
咚咚——
嗯……还不如弹棉花。
左凌泉心里一阵平衡，摇头笑了笑，转而询问道：
“桃儿，五彩绳是桃花前辈什么时候给你的？”
“……”
谢秋桃表情一僵——那天桃花尊主过来，叮嘱她不要走漏风声，免得左凌泉觉得有依靠，接下来放松了警惕。
谢秋桃虽然觉得莹莹姐靠不住，不会影响到左凌泉，但交代的事情不能忘了，她稍微琢磨了下，讪讪笑道：
“莹莹姐以前给的，具体地，她说为了你的历练着想，不让我过多透漏。”
左凌泉回想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心里其实有所猜想，比如那个阴魂不散的丰润臀儿，不过也不是很确定。
见谢秋桃不说，左凌泉没有缠着问，看向手腕上毫无反映的五彩绳，又想起了方才强吻老祖的场面。
正胆战心惊回想之时，不远处的静煣心有所感，从袖子里取出了天遁牌，眼神意外。
天遁牌远距离传讯，需要天遁塔，而天遁塔被各大宗门持有，说是不会窥探修士隐私，但掌门、老祖这些人，有窃听的权限。
为了隐蔽性考虑，左凌泉过来就没开通这边的天遁牌服务，正常情况最多只能传讯几里，但灵烨的画舫在附近作为母阵的话，可以传得再远一些。
左凌泉见状，知道是灵烨她们，来到跟前查看。
天遁牌泛起流光，里面传来：
“岚峰河口。”
小冷竹的声音，说完就没了动静，应该是怕被有心之人截取了消息。
左凌泉自然明白意思，神色微喜起身：
“走吧，去那边儿和她们汇合。”
谢秋桃对华钧洲很熟，开口道：
“岚峰河距离这里挺远，得坐渡船，上官姐姐她们估计等宗门庆典结束才会动身，让我们先过去等着，不用这么着急。”
汤静煣把团子抱起来，看了有些急不可耐的左凌泉一眼，小声道：
“瞧把你急的，这几天先吃点大补的丹药养养身子，她们憋了小半年，到时候呀……”
左凌泉知道自己要被榨成药渣，但男人岂会怕这种艰难险阻，他抬了抬手：
“秋桃在呢，别说这些玩笑话，走吧走吧。”
“谁跟你开玩笑，她们好不容易聚一次，你要是半途扶着墙出门……”
谢秋桃脸儿红红，假装没听懂，但还是没忍住，抿嘴笑了下：
“嗯……要不先回风月城？那里有家药铺子，很出名……嘻~”
“……”
左凌泉一阵无语。
……

第二十二章 久别重逢
一场秋雨，洒在老旧的铁索桥上，桥下的沱陇江浊水奔腾，带起的轰鸣压下了天地间所有声音。
头戴花簪的女子，撑着桃花伞，缓步走过铁索桥老旧的木板，朝桥的另一端凝望了一眼。
华钧洲仙门林立，但疆域也比玉瑶洲广袤太多，各家豪门的疆域不像九宗一样比邻，彼此之间存在着大量灵气稀薄、不适宜作为宗门驻地的不毛之地。
铁索桥的另一端，是位于华钧洲东部的荒骨滩，距离此处最近的仙家破锋城，也有数千里之遥，平时人迹罕至。
荒骨滩内有曝尸荒野的鸟兽白骨，但并不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大地呈黄白色，不适合耕种及植被生长，人和鸟兽都极少，能到这里来的修行中人，也是最底层的小散修，过来探宝挖掘埋在地下的各种矿物。
花簪女子在桥头瞩目良久，毛都没有看到一根，不由皱了皱眉。
啪啪啪~
扇翅膀的声音响起。
黄色的小麻雀，从雨幕之间飞来，落在了花簪少妇的手掌间，重新化为了一只纸鸟。
花簪少妇凝神片刻后，根据指引，往前踏出一步，身形已经来到了荒骨滩深处，一座山岭之下。
铛铛铛——
铁器敲击石头的声音不绝于耳。
花簪少妇抬眼望去，山岭下有零零散散的建筑，些许穿着朴素的汉子，在窝棚之中用器具敲击分割着石料；石头是青藤石，华钧洲仙家比较喜欢的装修材料。
建筑附近是一个露天的采石场，下着雨没有人开采，里面放着诸多器具。
花簪少妇扫视一圈儿，瞧见采石场的入口处，竖着一块碑，上面有破锋城的双斧徽记，下面则是一个‘屈’字——这是向外人宣告，采石场属于屈家，由破锋城罩着。
青藤石已经被功能更全面的人造阵石所取代，但因为历史久远，依旧被老派豪门所青睐，算是一种‘老讲究’，开采的人少，价格也偏高，能被当做仙家产业并不奇怪。
不过荒骨滩太偏僻，总不能用仙家渡船运石头，即便附近有条大江，要把大量石材运出去，也麻烦得很，这个小采石场怎么看都有点鸡肋。
花簪少妇没感觉出天地的异常波动，猜测可能是有阵法刻意遮掩，便在采石场附近的山岭间，仔细探查起蛛丝马迹……
——
另一边，岚峰河。
从春潮湖出来后，顺着江口往下游走，出三千里宗门辖境，就到了岚峰河口。
仙家豪门附近的风水宝地，不可能留给外人，因此紧贴着宗门边界线的地方，肯定都是灵气稀薄的不毛之地。
不过由于千秋乐府位置太好，周边再烂也不会太荒凉，岚峰河一带虽然没什么像样的仙家，俗世山水却也值得人驻足。
秋日斜阳之下，左凌泉坐在一艘小舟的船头，沿着河道随波逐流。
河道两侧是奇骏山岭，偶尔能瞧见一座道观、山庄，河面上也有些带着鱼鹰的老汉，撑着竹筏擦肩而过。
谢秋桃和汤静煣，坐在另一头钓着鱼儿，团子学起了渔夫手里的鱼鹰，钻进水里帮忙捕鱼，但圆滚滚的大毛球很难潜入水里，怎么看都像是只没脖子的鸭子。
左凌泉没有跟着两个姑娘钓鱼打发时间，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卷，认真翻看。
书卷封皮上并没有字迹，《草庐剑经》是外人给取的名字，里面的内容也不讲究章回、文体，看起来就是用大白话口述一件事儿。
之所以写成这样，并非老剑神不通文墨，而是写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教导子孙。
左凌泉粗略看了一遍，光从书上‘事无巨细’的讲述方式，就能看出老剑神应该是个很宠溺子孙的老祖，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有些地方觉得深奥了，还会自己写注释，生怕子孙看不明白。
这样一本老剑神‘倾囊相授’的习剑心得，按理说应该是剑客的至宝，分量不亚于世间任何仙品法门，千秋乐府不可能拿出来送人。
但左凌泉仔细看过之后，才明白千秋乐府为什么能痛快把这本书给他。
整本书的核心理念是‘武道无止境’，写的东西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举个例子，书上的内容，就好似状元郎对寻常人说：
“你先寒窗苦读十年考童生，然后考秀才，之后再考举人，等春闱高中，你就是状元了。”
流程明确、意思简单好理解，但知道有个啥用？
没用雄厚的阅历累积和自身感悟，路摆在面前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更不用说走到顶峰了。
左凌泉前前后后看了好几天，以他对剑道的理解，也就能通过自身经历，明白老剑神前中期写的是啥意思，等到了后期，照样一脸懵逼。
不过这本书也并非毫无作用，左凌泉通过这本老剑神手书的心得，至少明白以后寻求突破的各种可能，不能照猫画虎套用，但加以理解后转变为自己的领悟，也不是没可能。
小船随波逐流，河岸上的人影逐渐稀少，太阳也落下了山头，天色暗了下来。
左凌泉手捧书卷，看的正入神之际，耳畔忽然袭来一阵香风，柔顺发梢轻轻扫了下他的脸颊。
左凌泉以为是静煣着急了，想‘日落而修’，嘴角含笑，抬手摸了摸：
“稍等，相公把这页看完。”
入手雪腻，肌肤质感极佳，但不似静煣那般柔润温热，而是凉凉的，好似光洁软玉。
？
左凌泉一愣，触感不像是静煣，他偏头看去，却见身着华美裙装的灵烨，不知何时站在了背后，手儿撑着膝盖，俯身凑在跟前，脸颊冷冰冰的，用一双居高临下的眸子瞄着他。
左凌泉满眼意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一声：
啪——
声音清脆响亮，听起来质感饱满、弹性惊人。
上官灵烨吃疼的抽了口气，猛地起身，怒目望向身后。
汤静煣还抬着手儿站在背后，脸上有几分不满，训道：
“来了也不打个招呼，上来就撅着屁股对着我们，你懂不懂礼数？”
小船另一头，谢秋桃才瞧见上官灵烨，本想打招呼，听见响亮的打屁股声，又连忙闭嘴，憋着笑旁观。
在河水里飘着的团子，则是“哗啦——”一声蹿了起来，冲到了上官灵烨的怀里：“叽叽叽~~”不停磨蹭，翅膀乱煽溅了三人一脸水珠。
上官灵烨眼神十分恼火，单手抱着团子，反手就想打静煣屁股：
“你这婆娘，真是……”
左凌泉哪里能让两个媳妇打架，连忙起身搂住灵烨，用手在吃疼的地方揉了揉：
“好啦好啦，不疼不疼，我帮你收拾她……”
？？
上官灵烨可不好意思当着谢秋桃的面，被左凌泉光明正大占便宜，连忙扭腰躲避：
“你给我老实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汤静煣上前把胳膊肘往外拐，准备哄奶娘的团子抱回来：
“你还敢凶？忘记上次可怜兮兮叫‘好哥哥’的场面了？你再横，待会又得屁股开花……”
这话语实在火辣，完全没把桃桃当外人。
秋桃在跟前，左凌泉一个男人家总不能跟着开黄腔，站在两人之间拉架道：
“好啦，这些事待会儿再说。公主她们呢？”
左右打量。
上官灵烨挺想吃独食，不过姜怡的醋坛子都快炸了，她再敢这么玩儿，以后就别想当老大。她偏头示意下游：
“她们在前面的榆树湾等着，你先过去吧。”
左凌泉往下游望了望，没见到画舫的踪迹：
“不一起过去？”
上官灵烨已经甜蜜过一次……不对，应该是已经遭过一次罪，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既不想打扰姜怡和清婉，也不想再让左凌泉碰，回应道：
“你想得美，我今晚和静煣好好聊聊，我们的账，明天再跟你算。”
彼此又不是见一面就走，左凌泉也没有说太多，点头一笑就准备过去。
但灵烨见状又抬起手来，把他给拦住了：
“等等。”
左凌泉身形一顿，稍显疑惑。
上官灵烨脸色微沉，示意左凌泉手上的《草庐剑经》：
“这本书你看完没有？”
“哦，还没，其实也没写啥有用的东西，你想看吗？”
“我不想看。”
上官灵烨稍微酝酿了下词句：“不过，这本书是我那手下败将的外公所著，听薛夫人说她想要回去……”
左凌泉略微琢磨，就懂了媳妇的意思——怕他拿去给仇大小姐献宝邀功。
左凌泉对仇大小姐半点兴趣没有，岂会报这个心思，他把书递给灵烨：
“唉，一本书罢了，要不你拿着？以后遇见故人，想物归原主的话就物归原主，不想的话就当收藏品，算我还你利息了。”
“……”
上官灵烨是想把这本有可能成为‘定情信物’的书没收，但她方才瞧见左凌泉看得很入神。
《草庐剑经》终究是老剑神写的心得，上官灵烨不通剑道，拿着半点用没有，对左凌泉却必然有益处，没收的话有点胡搅蛮缠了。
上官灵烨迟疑了下，放下了挡路的手：
“你拿着吧，等琢磨透了再给我。”
琢磨透……
等把这本书琢磨透，我估计都位列十仙君了……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把《草庐剑经》收进了玲珑阁：
“那我先过去，你们叙完旧也早点过来”。
团子感知到了两个娘之间的火药味，觉得桃桃保不住它，也想跟着左凌泉开溜，却被静煣一把抓了回来：
“你跟着做什么？没半点眼色。”
“叽叽……”
很快，左凌泉的身形消失在了河面之上。
上官灵烨恢复了雍容华贵的气势，把团子丢到了谢秋桃手里，望向静煣：
“静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善恶终有报’？”
上官灵烨上次被静煣煽风点火迫害，破了第二次瓜，可谓遭了大罪，说这话，自然是想拾掇静煣一顿，让她明白谁是家里当家做主的。
汤静煣独自面对上官灵烨，半点不虚，还微微耸肩：
“听说过，你以前那么傲气，现在嫁到了左家，受点委屈算是还债了。”
“……”
上官灵烨轻轻吸了口气，双手叠在腰间，露出象征‘儿媳’身份的翡翠镯子，偏头示意河岸：
“过去走走？”
汤静煣笑眯眯点头，就跟着上官灵烨凌波而渡，去了河边的小树林。
谢秋桃拿着鱼竿，望着两个大姐姐火药味十足地离开，兴趣颇浓，想要偷偷跟过去看两个人扳手腕。
但怂包团子，可不敢跑去看这种热闹，蹲在谢秋桃怀里，用翅膀按着她的手：
“叽叽叽……”
看模样是在说：“别过去，奶娘傲气，被娘拾掇，要是被鸟鸟瞧见，以后就吃不着小鱼干了……”
……
——
月寒秋竹冷，风切夜窗声。
小画舫停泊在河湾的一处别院外，两盏灯笼挂在院子门口，随着秋风轻轻摇曳。
别院本是附近俗世乡绅避暑之处，秋凉之后，只留两个佣人看守，今天才被租下来，当做旅途中的落脚地。
月亮刚从远山之上升起，吴清婉穿着一袭水绿长裙，站在翠竹环绕的厢房窗口，眺望着天边的月色。
曾经在栖凰谷的石崖上，也曾这样每天望着月起月落。
不过此时触景生情，难免想起了曾经在栖凰谷的竹林里，那些终身难忘的朝朝暮暮。
直到今天，吴清婉都没想通，凌泉为什么会在那个月夜，送给她这个师长一件那么骚的‘花间鲤’。
用裙子从里到外被戳破，所以要陪一整套来解释，太牵强了。吴清婉琢磨着，凌泉是在那时候，就已经对她起了歪心思，毕竟正常人除非脑抽，不然哪里会干这种荒唐事……
不过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收下，还偷偷试了下才还回去呢……
吴清婉眨了眨秋水双眸，觉得彼此能走到今天，可能是因为一个巴掌拍不响。
想起同样的月夜，盛装打扮跑去竹林里弟子居住的小屋，软磨硬泡的把凌泉推倒，夺走了彼此的第一次，心里不知怎么的，还有点小窃喜。
还好当时杀伐果断，要是当时迟疑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家里排老几。
如今不管后来的妹妹有几个，她都是凌泉第一个女人，这资历谁敢和她比……
“唉……”
幽幽一声轻叹。
这些事想得再多，也不过是见不着心上人时的自我安慰。
吴清婉目光放在了别院的围墙外，觉得今晚大概率又得一个人熬过去了。
以灵烨狐媚子的霸道，肯定吃干抹净了，才轮到她和姜怡上桌。
她道行没那么高，不知道凌泉现在在哪里，想过去算账都没机会，心里还有点委屈。
看来会叫的尾巴得加快进度了……
吴清婉抿了抿嘴，从玲珑阁里摸索，想把半成品掏出来，继续‘炼器’。
但也是在此时，鼓囊囊的衣襟一轻，被人拖住颠了颠。
弹~弹~
吴清婉资本雄厚，站直的情况下，低头瞧不见绣鞋，也看不到衣襟下面的手，但通过熟悉的触感，就知道背后的是谁。
“凌泉！”
吴清婉脸色一沉，如同被冒犯的师长，训了一声。
左凌泉站在背后，双手绕过清婉的身侧，正在称量清婉瘦没瘦，闻声笑着道：
“婉婉，发什么呆？是不是在想我？”
吴清婉想归想，但哪有撒娇让男人知道的道理，她扭动肩膀推了下左凌泉：
“你怎么过来了？伺候完太妃娘娘了？”
左凌泉见清婉不怎么高兴，自然也不再动手动脚，从后面抱着她的腰，把她抱到了屋里的圆桌旁坐下，站在后面捏着肩膀：
“没有，我听说你们一到，就赶忙过来了。”
吴清婉半点不信：“灵烨没享受够，能放你走？”
“灵烨现在正恼火呢，她上次……”
左凌泉凑到清婉耳边，把有些不能明说的事情，和清婉小声说了一遍。
“嗯？”
吴清婉闻声眼前一亮，回头幸喜道：“她也……”
说到这里，吴清婉又觉得不对——我怎么和找到同道中人似的？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心里高兴个什么？
因此，吴清婉刚露出几分喜色的柔雅脸颊，又变成了不悦：
“凌泉，你越来越过分了，拿这种不体面的手段欺负女子，你还沾沾自喜？我受你欺负，是答应你了没办法，灵烨多娇贵的人，出身豪门性格傲气，哪里接受的了这种事儿？你胡作非为之前，就不想想女子的感受？”
左凌泉见清婉正儿八经教训，心里相笑，但肯定不敢笑出声。他微微点头：
“这也是想惩罚一下灵烨，谁让她背着你们吃独食儿。”
吴清婉对着回答很满意，把脸颊转了回去：
“她向来没当媳妇的觉悟，你身为相公，惩戒一下是应该的，可不能把这这种事当成乐趣，我……我们一点都不喜欢。”
“嗯，明白。”
“对了，你前些天在千秋乐府，表现很不错，我向来赏罚有度。嗯……该奖励你还是得奖励。”
左凌泉一愣，心领神会的一笑：
“吴前辈英明，这次准备给我一个什么惊喜？”
说着挑开领子，想看裙子下面穿的是闷骚还是明骚。
吴清婉连忙把领子合上，微微瞪了左凌泉一眼，略微犹豫，想从玲珑阁里摸出准备好的‘红绳’，但一想又觉得不对……
是不是忘了什么……
对了，姜怡呢？！
吴清婉可不敢在和姜怡一起的时候玩这么野，连忙把红绳藏起来，不满道：
“姜怡在河边上等你，你过来没看见？”
左凌泉方才过来的太着急，直接冲进别院了，没怎么注意河边，闻言抬起头：
“是吗？我见院子里没人，还以为她和冷竹去镇子上逛了呢。”
“这么久没见你，她哪有心思闲逛，快点过去，等她回来，要是看到我和你……我非得被姜怡戳脊梁骨。”
“哦，好。”
“去吧去吧，待会……嗯……那边有个大池子……”
“鸳鸯戏水？”
吴清婉微微瞪眼。
左凌泉连忙跃出了窗口。
……

第二十三章 塑料姐妹情
岚峰河岸，秋色如画。
蜿蜒曲折的林间道路上，两个女子沿着河边缓步行走。
姜怡穿着一袭红裙，腰间挂着佩剑‘红娘子’，手儿握着剑柄，身上散发着一股杀气：
“这个狐媚子，去找左凌泉的下落，就不能坐着画舫去找？非得一个人过去，想吃独食就直说……”
冷竹打扮得很漂亮，表情却有些诚惶诚恐，小心翼翼跟在后面，柔声劝说：
“公主，你不要生气，嗯……压力就是动力嘛，等您以后有了玉阶的道行……”
“那狐媚子就忘机了。”
“额……嘿嘿……”
冷竹耸耸肩，对这话半点不怀疑。
姜怡越想越气，又道：“她敢把我们留在这儿，要去的地方肯定不远，最多百来里，往上游再走一阵儿，要是找到了，发现她正在和左凌泉……我就把左凌泉阉了！”
嚓——
剑出半寸，寒芒闪闪。
冷竹缩了缩脖子，想想又忍不住给老爷开脱：
“左公子也拿灵烨狐媚子没办法，肯定是被迫的。左公子想过来见公主，被她强行摁着，也过不来，说不定和那狐媚子亲热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公主呢……”
？
姜怡听见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我不管，他一个男人，不想和女人那什么，还能没办法？坐怀不乱不就行了……”
“额……这个我怕是做不到。”
“你怎么做不……”
姜怡正在恼火回应，忽然一愣，回头看向背后。
河岸小道上，左凌泉负手跟着两个姑娘行走，脸上带着笑意。
“左公子？！”
冷竹眼前一亮，原地跳着转了个身，张开手就想扑过去一个熊抱，但马上又反应过来，改为盈盈一礼：“你来啦~”
姜怡眼中也闪过惊喜，醋海翻波的神色稍微消减，但依旧冷冰冰地，按着剑柄站直身形：
“你怎么来了？”
左凌泉抬手在贴心小棉袄的脸蛋儿上捏了下，来到姜怡面前：
“我不该来吗？”
姜怡偏头没让左凌泉摸脸，按着剑柄往回走：
“那狐媚子跑去找你了，你今晚不先陪她？”
左凌泉想拉姜怡的手儿，被躲开了，只能摇头道：
“灵烨怕你生气，我让她一起过来她都不敢，和静煣、秋桃一块闲逛去了。”
那狐媚子会怕我？
姜怡半点不信！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她凭什么不能怕我？
我是大妇……
姜怡意外的表情一闪即逝，变成了微微颔首：
“这丫头，看来有点长进，本来想找她说道说道，看在她懂事儿的份儿上，算了。”
左凌泉握住红袖下的手儿，十指相扣，姜怡没有再躲。
不过想去拉冷竹，一次牵两个，冷竹小怂包却是不敢过来。
姜怡牵着情郎的手，本来冷冰冰的表情，也逐渐绷不住了，她偏头瞄了眼，轻哼道：
“上次在渡船上，你本事大得很呀，见那狐媚子一受欺负，就火急火燎跳出来了……我都没见你那么护过我。”
左凌泉抽了抽鼻子，左右打量：
“这谁家炒菜放这么多醋……嘶——”
话没说完，就被绣鞋踩了一脚。
姜怡眼神儿很是恼火：“我吃醋怎么啦？你是我选的驸马，我不说你什么，吃个醋也不行？”
左凌泉笑道：“可以可以。唉，不过这事儿有什么好吃醋的，你平平安安遇不上麻烦，不是很好吗？真要让你遇到麻烦，需要我跑出来找场子，那才是我这驸马爷的失职，公主说是不是？”
“……”
姜怡仔细一想，倒还真是这么个理。她沉默片刻，不计较这事儿了，又问道：
“上次你弹琴是怎么回事儿？这才几个月不见，你和谁学的？”
“不是我弹，是桃花尊主帮忙，就和静煣被鬼……咳——老祖上身差不多，代练。”
“哦……我就说嘛。”
姜怡微微点头，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上身？桃花尊主上你身，老祖上静煣身，要是你和静煣……这不乱套了吗？”
左凌泉其实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摇头笑道：
“桃花尊主不一样，没老祖的手段那么厉害，只是控制了下我的肢体动作。静煣能感觉到老祖的情绪变化，我感觉不到半点，嗯……我更像是提线木偶，不是一次亲仨……”
“一次亲仨？”
“打个比方罢了。”
左凌泉抬起手腕，示意五彩绳：“本来桃花尊主借用这个五彩绳施展神通，已经被老祖揉坏了。”
姜怡把左凌泉的手拉到近前仔细看了看，没看出特殊，疑惑道：
“老祖为什么要弄坏？”
左凌泉哪里敢说强吻老祖的荒唐事儿，摇头道：
“修士不能把身家性命全交于他人之手，老祖不满意罢了，反正以后是没法请桃花前辈上身了。”
“哦……”
……
三人前后行走，闲谈不过片刻，就回到了河湾别院。
月上枝头，院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人影，但能听到些许水花声：
哗啦——
哗啦——
姜怡走到门口，十指相扣的手就松开了，听见声响略显疑惑：
“小姨在洗澡？”
修行中人金身无垢，正常情况不用洗澡，但大部分人也不会改掉从俗世养成的习惯，沐浴更衣不算稀罕事儿，比如媳妇们每次‘修炼完’后，都得洗洗身上被舔的痕迹。
姜怡琢磨了下，眼神儿狐疑，望向左凌泉：
“你刚才是不是已经……”
左凌泉连忙摇头，搂着姜怡的肩膀，往避暑北院自带的浴池走去：
“没有，我也是刚风尘仆仆过来，嗯……身上感到有点汗气，一起洗洗吧。”
“一起？”
姜怡一愣。
其实不光是姜怡，其他几个女子都是修行中人，也没体验过‘鸳鸯戏水’的把戏。
姜怡脸色红了下，本想严词拒绝，不过好像也没拒绝的必要，就一声不吭被搂着走向了浴池。
别院的浴池规模不小，看起来更像是个小泳池，环境雅致，四周有灯台，上方是雕梁画栋的梁顶。
池子用白玉石砌成，呈方形，齐腰深，池边还有软榻、棋台，入口处放着一扇美人屏风。
左凌泉带着姜怡和冷竹转过屏风，就看到水池里白雾蒙蒙，水绿色的裙子和小衣，整齐叠放在浴池边的托盘里，吴清婉已经下了水。
水雾朦胧间，吴清婉化为了光洁丰润的白条儿，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锁骨和肩头。
如墨长发披散下来，披在曲线柔媚的腰背身上。
身前资本太雄厚，能在水面瞧见白腻的半圆轮廓，水下风景则由于阵阵涟漪的干扰，看不太清晰。
姜怡瞧见此景，微微愣了下，脸色一红，都不太好意思看这么柔艳媚人的场景，不过马上又疑惑蹙眉，有点莫名其妙。
哒哒哒——
水花翻腾之间，还夹杂着些许电流声。
吴清婉漂在水里，双手虚抱，五指在水中冒出缕缕电流，彼此触碰绽放出耀眼光芒，把水底都照得一闪一闪的，曼妙轮廓时隐时现，场景说不出来的梦幻。
左凌泉惊艳过后，也有点莫名：
“清婉，你这是……”
见三个人跑进来，吴清婉往水里又缩了些，柔声回应：
“烧水呀。”
烧水？
左凌泉微微歪头，这辈子还可能是头一次听说这么清新脱俗的烧水方式。
左凌泉来到水池旁，半蹲着将手探入水里：
“这能把水烧烧烧烧烧……热？”
左凌泉抽抽了几下，才压住四肢的麻痹，忙把手抽回来，重新摆出儒雅随和之色。
“噗——”
姜怡瞧见此景，忍不住嗤笑出声，抬手就把他给推了下去：
“你下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诶？……”
扑通——
水花四溅。
吴清婉连忙停下了做法，腿儿轻蹬游到跟前，把电麻了的左凌泉扶起：
“姜怡，你真是……把他电坏了怎么办？凌泉，你没事吧？”
左凌泉自然没事儿，不过他脸上做出了不悦模样，反手就把看笑话姜怡给拖了下来：
“公主殿下，你想谋杀亲夫不成？”
姜怡落入水中，摔在了清婉胸口，有很厚实的缓冲，并没呛到水。她眼神恼火，抬手就把左凌泉给按进了水里：
“是又如何？敢拉我是吧……”
“咕噜噜……”
左凌泉五行亲水，在水下比在陆地上还灵活，自然不怕。
不过他正想还手，睁眼却瞧见清婉飘在面前，肚子几乎贴着他的额头，随着腿在水中张合……
白里透粉。
吴清婉正稍显懊恼地拉着姜怡，免得左凌泉受欺负，尚未说几句话，忽然感觉被抱着亲了口，浑身都是一个激灵：
“呀~……”
然后清婉也在水里乱扑腾起来了。
不过转眼之间，池子里水花四溅，水珠和红裙一起飞上了池子边缘。
冷竹脸色涨红，做出乖巧宫女的模样，蹲在旁边帮忙叠衣裳，但也不知是谁使坏，拉了下她的裙摆，使得她失去平衡，一个屁股墩儿栽进了池子……
——
另一边。
小船在河面上安静悬停，谢秋桃持着鱼竿扮作钓鱼翁，大眼睛却仔细望着岸边的树林，竖起耳朵想听里面的动静。
团子有点饿了，但是不敢闹，只是眼巴巴等着两个娘回来。
树林之中，并没有什么拳拳到肉的修罗场场景，反而一片宁静祥和。
雍容华美的宫装美人，站在河岸边，双手交叠微微躬身，不停点头，说着：
“是……是……明白……”
稍矮一些的柔媚女子，在河边举目望着圆月，认真教导着身后的冷艳佳人，大妇气态十足。
不过柔媚女子的眼底，也有几分无奈。
因为汤静煣这死婆娘实在太烦人了。
本来汤静煣被灵烨拉到小树林拾掇，上官老祖还想看戏，让徒弟出手好好收拾一下这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婆娘。
结果可好，汤静煣根本没想过靠自己争取家庭地位，开场就让她过来主持公道，不来就准备把左凌泉抱着她强吻的事儿说出去。
上官老祖早已看透红尘俗世，亲的不是她的身体，她不想把此事放在心上。
但她不放在心上，徒弟会想歪呀！她对灵烨来说如师如母，这种事儿被灵烨知道……
所以上官老祖还是过来了，七扯八扯，说了一大堆修行大道理。
上官灵烨前几天被静煣坑得欲仙欲死，刚才还被狠狠打了下屁股，她都没还手，老祖就出来拉偏架，心里自然不乐意。
但师尊就是天，灵烨也不敢说什么，老实巴交听着教诲，心里面则暗暗想着：
行，叫师尊当挡箭牌是吧？
下次咱们在被窝里斗，我就不信师尊还会过来帮你……
本来按照流程，上官老祖说得差不多了，就该让灵烨回去修炼，然后离开。
但上官老祖说教到一半，眉头却微微皱了下，停下话语双眸出神，似乎是在和人心念沟通。
上官灵烨察觉异样，询问道：
“师尊，有情况吗？”
上官老祖沉默片刻，摇头：
“没什么，你们先忙自己的，我先走了。”
“哦……”
面前的女子神色恢复如初，上官灵烨恭敬的神色，也同时收敛，变成了挺胸抬头。
汤静煣忽然恢复了身体的控制，还有点愣：
“这婆娘，怎么说走就走……”
上官灵烨抬手就给静煣屁股来了一下：
“放肆，你叫谁婆娘？！”
汤静煣护身符没了，依旧没怂，轻描淡写拍了拍臀儿：
“别闹，没看你师父有事儿？咱们回去吧，待得太久，秋桃指不定以为咱俩在小树林里磨镜子呢……”
磨镜子？
上官灵烨在宫里待了八十年，知道宫女磨镜子的事情，眉儿一皱：
“你懂得倒挺多。那种事有什么意思……”
汤静煣取向正常，自然点头：
“对啊，小左老爱让我抱着你，压在我俩身上，我感觉还不如抱着小左，抱着你心里怪怪的……”
“你以为我想抱着你？死沉死沉……”
“我沉？你比我重好吧？”
“我个子比你高，重不是很正常？其实清婉最重，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我有时候都担心她把左凌泉闷死……”
“你是酸吧？”
上官灵烨微微提胸：“我需要酸？我又不是姜怡……”
汤静煣扫了眼后，凑到跟前比了下，然后“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哼？要不找尺子来量量？”
“切，幼稚……”
……
——
荒骨滩。
夜色之下，大地一片荒芜，原本的小采石场早已被甩在身后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瘴气横生的沼泽地。
桃花尊主身如月下幽魂，在沼泽地上飘荡，仔细查探着地下的情况。
白天的时候，桃花尊主在采石场附近探查，几乎是掘地三里翻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如果不是从屈相汶口中得知了‘仙王陵’的字眼，她都要怀疑自己在瞎忙活了。
在采石场搜寻无果后，桃花尊主没有放弃，转而顺着采石场的线索往周边探查，结果发现运送石材前往沱陇江的队伍，会途径这处无名沼泽的边缘。
沼泽地里有很多聚而不散的鸟兽亡魂，灵气波动也很乱，算是个天然的干扰法阵，能让高境修士忽略其中细节。
桃花尊主已经是山巅的人物，注意到此处之后，想要探查底细轻而易举，在方圆百里的沼泽地里搜索不过片刻，就在中心地带，找到了一个伪装成枯木的‘阵眼’。
阵法是很常见的‘隐灵阵’，用来遮蔽隔绝灵气波动，附带警戒效果，修行道随处可见；不过此处的隐灵阵极为精妙，三阵连环两明一暗，只要有一处误判，就会被布阵之人察觉。
桃花尊主从小就玩阵法，初见上官老祖的时候，还曾把上官老祖关在阵法里出不来。
对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桃花尊主完全没放在眼里，不费吹灰之力绕过了阵法，潜入了沼泽地的下方。
不出桃花尊主所料，沼泽地的下方是一个人工构建的洞府。
洞府规模相当于俗世三进的宅院，格局也差不多，但并非‘阴宅’，而是修士自己居住的房子，外面有已经荒芜的小花园，大门处甚至还有匾额对联，不过几千年下来，字迹都看不清了。
桃花尊主略微打量洞府的风水格局，看出这是上古隐士修行的居所，但所有阵法完全损毁，正常来讲，里面有东西也该早搬空了，不该被藏的这么深。
桃花尊主正仔细观察之际，忽然感知到洞府深处，有“嚓——嚓——”的声响，似乎有活物！
人的道行越高，便越知道‘天高地厚’，上官老祖来到这种不明底细的地方，也得打起三分谨慎，就不用说桃花尊主了。
桃花尊主迅速隐匿了气息，无声无息飘进洞府的石门，顺着客厅、炼器室、炼丹室等房间一路找过去，最后在后方的储藏室内，瞧见了光亮。
光亮来自地面的洞口，声音也从下方传来。
桃花尊主来到储藏室的地洞边缘，往下方打量，微微一愣。
只见洞府的下方，还有一个规模极大的地底空间，看起来像是个地下广场，周边有很多装饰性的建筑、雕塑，而本该是宗门正殿所在的台阶上，却是一面高达数十丈的石门，旁边的石碑，用极为古老的文字，写着四个简单易懂的大字——擅入者死。
从地底环境来看，像是正儿八经的仙家陵墓。
但修行中人知晓轮回无穷尽，身死道消后就是轮回重开，根本不会在乎死后陵墓的问题。
大部分人都是闭生死关时，随便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豪门老祖更是如此，寿数将尽之时，恨不得把衣裳都脱下来传给徒子徒孙，岂会大兴土木，把财力用在毫无意义的陵墓上。
桃花尊主作为三千岁的老妖精，哪怕整日喝大酒，阅历比寻常修士高出太多，看出这不是什么‘仙王陵’，而是‘镇魔殿’——里面封印的不是没法杀死的上古大妖，就是入魔的不知名老祖——被屈家误认为成了上古仙尊的埋骨之地。
从建筑物的构建来看，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些，因为各种建筑雕塑，很威严肃穆，这只有面对敬重之人，才会以这种方式封印囚禁。
就比如桃花尊主，如同她某一天，抓住了如师如母的师尊梅近水，梅近水却不肯改邪归正，那桃花尊主再怎么也不可能手刃师尊。
为了不让师尊为祸人间，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把梅近水封印囚禁，直到她自己耗尽寿元寿终正寝。
镇压妖魔的活死人墓，可不是能随便开的黑盒，万一里面的东西没死透，神仙都猜不出会冒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桃花尊主仔细打量，此时陵墓的大门外，有四名岁数不一的修士，正在用器具划刻石墙，看起来是在研究陵墓中的阵纹脉络，从广场上随处可见的痕迹来看，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到处都有拆解的痕迹。
桃花尊主暗暗摇头——先不用说破锋城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乱来是作死；能动用这种方式囚禁妖魔，封印阵法必然严密至极，恐怕也就比魔神窃丹的封印差。
这类阵法就没想过让里面的东西活着出来，都不留生门；不说走武修路数的破锋城，就算是让道家祖庭的人过来，想破开都不容易。
既然已经没有了守陵人，那这座活死人墓的年代肯定相当久远了。
桃花尊主对里面的东西很感兴趣，想了想，无声潜入到陵墓入口，只是轻轻弹指，全神贯注摸索阵法的老阵师，就晕了过去。
桃花尊主站在巨大的石门之前，略微打量片刻，询问道：
“玉堂，你知不知道这里面封印的是什么？”
彼此距离太过遥远，桃花尊主开口许久后，才听到回应：
“从位置来看，应该和上古时期的天机殿有关系，我在外游历的时候，天机殿就已经没落几千年了，只是偶尔听说过。”
“那这地方，少说近万年，里面镇压的东西，按照仙君的寿数算，也差不多死透了哈？”
“问我作甚？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桃花尊主皱了皱眉道：
“我又不是想进去抢机遇，再说里面装的可不一定是机缘，万一破锋城不明底细的情况下乱开封印，真把上古妖魔放出来，岂不是祸害了一方生灵……本尊这也是为此地生灵的安危着想，你知晓底细的话，最好说清楚。”
“那你等我过来。”
“不用！”
桃花尊主连忙摇头——上官老祖要是亲自过来开箱，还有她的事儿？怕是汤都喝不着一口。
“我自己来吧。要是妖魔没死，就提醒破锋城一声别玩火；要是死透了，我把左凌泉带来，拿点辛苦费也理所当然。”
说话之间，桃花尊主抬手掐诀，整个人变得非虚非实，走向石门。
但快要进入石门之时，桃花尊主又停顿了下，有些心虚：
“我真进去了？我死了你可就没朋友了，你想好。”
“哼。”
“……”
桃花尊主觉得堂堂应该不会看着她送死，想想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如同无形幽魂般，穿过了厚重石门。
石壁很厚，各种古老阵法已经损坏大半，绕过去并未花费多少心力，等来到石门另一头，入眼的是一座亮着幽光的廊桥，通往深处的宫殿，下方则是水银般的河流，看起来犹如九幽地府。
桃花尊主没有察觉到可怕的妖魔气息，暗暗松了口气，正想继续探索，就听到一句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冷笑：
“本尊看你怎么出来。”
“……？”
桃花尊主有些好笑，她作为阵法一道的行家，岂会不知晓封印阵法的底细。
封印阵法防护重在内部，从里面出来比从外面进去难百倍，正常情况下从里面没有破解的可能。
但桃花尊主进来时，就已经摸索过了石墙上的阵纹，部分因为年代久远损坏了，漏洞很多，在知根知底的情况下，想要破解还不容易？
“我在十几岁，就能用阵法把你困住，你不会以为这种小阵法，就能难住本尊吧？”
桃花尊主转过身来，抬手掐诀，想要以神通饶开阵法，钻出去给上官婆娘看看。
但尝试片刻后，桃花尊主表情微微一僵……

第二十四章 落井下石
翌日，一场秋雨洒在岚峰河上，小船随波而下，三个女子乘坐其中。
“嗯哼哼~~”谢秋桃哼着无名小调，头上戴了个斗笠，还在钓着鱼，表情稍显无趣；不过对于三人为什么要在河面上漂一晚上，早上才过去汇合，她倒是理解。
小别胜新婚吗，总得给清婉姐和姜怡姐一点私人空间。
就是不知道左公子有没有变成人干……
咦~
谢秋桃觉得自己的思想，有点不符合单纯小姑娘的身份，连忙扫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头看了一眼。
船篷里面的气氛，一片祥和。
妆容华美的上官灵烨，侧坐在小船里，手里拿着本画册，犹如听着秋雨读书的豪门贵妇，神色专注。
汤静煣正襟危坐，手里也捧着本书，封皮是《无情剑仙》，里面是不是《春潮二十八式》不清楚，表情正儿八经，看得也很认真。
最好笑的是，两个人还都避着对方，不想让对面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谢秋桃也不晓得两人在看什么，但看正经书，谁会保持这么正儿八经的姿态？光瞧这模样，就晓得两人在看些小姑娘不能看的东西。
本来要一觉睡到太阳晒尾巴的团子，今天起得很早，正在船篷里面打滚儿卖萌。
灵烨和静煣昨天干架了，团子可不是傻鸟，知道要是问谁要早餐，另一个想喂它的娘肯定寒心。
为此团子干脆两边不得罪，一直都在两人之间打滚儿，东蹭一下西蹭一下，做出“鸟鸟好饿的”的模样，等着娘主动喂它；这样只要有一个喂，另一个肯定也会喂，能吃双份儿。
小船顺流而下，穿过雨雾蒙蒙的江面，逐渐来到了榆树湾，避暑别院出现在了视野里。
谢秋桃收起了鱼竿，蜻蜓点水般越过江面，来到了别院外，想看看左公子会不会站在外面扶着腰唉声叹气。
但来到别院的大门处，没瞧见左凌泉，反倒是小冷竹坐在门槛上，手儿捧着小脸，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唉~……”
谢秋桃一愣，飞身落在门前，偏头望向冷竹的脸蛋儿：
“冷竹姐？”
面前忽然冒出一个带着斗笠的小圆脸，把冷竹给吓得哆嗦了下，看清人后，连忙收敛起闷闷不乐，站起身来：
“谢姑娘，你回来啦。”
谢秋桃脸上带着笑，先是望了望大门里面，然后小声询问：
“你怎么满脸不开心？是不是你家公主和左公子那什么，把你撵出来望风啦？”
按照往日的惯例，确实应该是这样，不过昨天晚上则不然。
昨天冷竹在旁边伺候公主沐浴，被使坏的左公子也给拖进了水里。
冷竹在浴池里自然脱了衣裳，起初羞答答缩在角落，望着三个人打闹，各种各样的姿势看得她面红耳赤，都差点晕过去。
本来冷竹还挺羞怯不敢看的，但看得久了慢慢适应，就有些动心，也想过去凑热闹。
结果可好，公主殿下和清婉那叫一个热情如火，就差把左公子吃了，她在旁边又不敢挤，眼巴巴瞅了一晚上，啥也没吃着，还是左公子忙里偷闲悄悄摸了她两下。
现在坐在这里闷闷不乐，是因为冷竹觉得自己太怂了，要是昨天胆子大点，以后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冷竹哪里敢对谢秋桃说，摇头道：
“公主和左公子聊天呢，我没不开心，就是觉得这雨好大，没法出去逛。”
谢秋桃半信半疑。
上官灵烨和汤静煣，并肩来到了大门外；团子不知道让谁抱着，所以老实巴交自己跟着走，不知道这算不算‘两个娘亲没奶吃’。
上官灵烨略微感知别院里的情况——清婉在厢房里哼着小曲儿，认真打磨……项圈儿？左凌泉和姜怡则在游廊里转悠，看起来修炼已经圆满结束了。
上官灵烨昨天的账还没算，偏头看向旁边的静煣：
“嗯哼~”
汤静煣秒懂，心里也想怂恿小左，让灵烨狐媚子再尝尝玉树栽后庭的苦头，但心里询问死婆娘忙不忙，死婆娘却没回应。
汤静煣知道上官老祖位高权重正事儿多，自然不会自作主张乱来，做出了嫌弃的模样：
“还‘嗯哼~’，大白天的发什么春？”
“……”
上官灵烨眼神一沉，静煣不接受组队邀请，她自然不会硬拉着，自顾自就进入了庭院里。
秋雨如酥，落在花草亭湖之间。
上官灵烨来到后宅，遥遥就瞧见一袭白袍的左凌泉，在游廊里缓缓踱步。
姜怡则一改往日傲气，如同情窦初开的小丫头般，趴在左凌泉的背上，让左凌泉背着走，低声言语从游廊传来：
“……你怕个什么？她回来我就不能说了？”
“不是怕，让灵烨听见……”
“她本来就最骚，我又没贬低她，你刚才不也说，静煣私下里打比方，说她属青龙的，会喷水吗……”
“什么喷水，静煣说是水多……”
“对啊，比小姨都多……”
……
？？
上官灵烨双眸微凝，觉得左凌泉这小子，自从和她结为道侣后，越来越不把她这山巅仙尊放在眼里了。
上次为了奖励他，忍着羞耻就让他心满意足的一次，他不感激，私下里竟然还敢对她这般不敬？
她和其他三个妹妹没什么区别好吧！她是境界高不怕折腾，左凌泉不用克制，她才反应大一些，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上官灵烨双手叠在腰间，无声落在游廊之中，冷声道：
“左凌泉！”
背着媳妇瞎逛的左凌泉，闻声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回过头来：
“灵烨。”
姜怡没跳下来，抱着左凌泉的脖子，轻哼道：
“哟！上官龙王回来啦，怪不天上下雨，河里还涨水了。”
上官龙王？
上官灵烨愣了下，联系方才的语境，才明白这外号的意思。她眼神微冷：
“左凌泉，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转身就进了屋。
左凌泉就知道会如此，身为顶天立地的男人，这种委屈总不能让煽风点火的姜怡去抗，他摇头一叹，把姜怡放下来，跟了上去……
——
栗河沿岸，屈家山庄。
千秋乐府宗门庆典结束后，各方宾客折返，屈家少主屈相汶，也回到了自己家中。
屈家不过短短三百年的家族史，放在传承动辄以千年万年记的华钧洲，实在嫩的过分，基本上没攒下多少名望人脉。
这些年来，屈家都是在四处人情走动，通过寻仙访友，四处结交仙家名望，来提升自家的人脉和名望。
这次中秋会结束，结果显然不怎么让家主屈乾辰满意。
山庄后方的石崖上，屈家家主屈乾辰，面向河面盘坐，训斥儿子：
“……‘青霄鹤泣’这等仙品古琴，世上流传的加起来也不到一手之数，握在屈家手里，喜好琴道的山巅高人，多少都会提屈家一句，你白送出去，屈家还有什么东西值得那些山巅巨擘记住？”
少当家屈相汶，心里也觉得亏出血，对这份责骂没有半分不满，只是解释道：
“都怪映阳仙宫的周沐，煽风点火怂恿，各方高人望过来，孩儿不答应脸就丢干净了。唉……要是赢走琴的人是个小散修也罢，暗中还能抢回来，被‘剑妖左慈’拿到手里，我敢去抢，咱们父子大概率共赴黄泉，还得把妻妾全赔出去……”
啪——
屈乾辰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儿子脸上：
“算你有长进，不过下次话记得说吉利点，你真去抢，应该是‘我这白发人送你这黑发人’。为父忌惮那左慈，但不怕他，此人背景莫测，啸山老祖都不敢招惹，我们不能明面上交恶，一张琴就当见面礼了。”
屈相汶被抽得一个趔趄，只是揉了揉脸：
“爹，你确定你不怕左慈？那玩意就不是正常人，老剑神都说是‘妖孽’……”
“修行一道，忌惮忍让，只是为了自保。真撞上了，你怕别人，别人就会放你一条生路？”
屈乾辰淡淡哼了声，看向了手腕上的黑色护臂：
“再者，你以为你爹我现在的家业，是靠嘴打下来的？修行道谁没点机缘傍身，真到了分生死之时，背景再大都是虚的，谁死谁活，全看自身真本事。”
屈相汶知道他爹是从底层散修爬起来的，对这话并未否认。
父子二人交谈不过多久，一名老管家走上了石崖，来到跟前低语：
“家主，二爷带队去荒骨滩运石料，途径沼泽地时，没找到留下的记号……”
屈乾辰听见此言，眉头一皱。
屈乾辰能发家，是因为当年在华钧洲四处挖坟，偶然进入荒骨滩的沼泽地，发现了下面的修行洞府。
洞府的主人是三千年前一个仙道枭雄，从玉瑶洲回来后闭关养伤，没能出关，随身家业都留在了里面，其中便有‘青霄鹤泣’以及各种法宝、材料。
屈乾辰发现之后，对着白骨拜师，以里面的东西为资本，慢慢发展到了今天。
本来洞府里的东西早都搬空了，屈乾辰离开后就没回去过。
但这么多年下来，从洞府里得来的资本用干净了，家族的发展又遇上了瓶颈，所以前些年屈乾辰回到了荒骨滩，想到处再翻翻，看没见过面的‘师父’，有没有在暗处藏着好东西，以前没发现。
结果屈乾辰就在洞府的储藏室下方，发现了那座规模惊人的陵墓，他也是在那时，才明白‘师父’把修行洞府放在荒骨滩，不是为了隐居，而是为了‘守陵’。
屈乾辰连便宜师父面都没见过，自然不会在乎师父的职责，他不敢轻易打开墓穴，也打不开，干脆就联系了破锋城的双锋老祖，和破锋城合作开发这座无人察觉的仙家陵墓，换取破锋城担任屈家的靠山。
以外力摧毁陵墓动静太大，里面的东西也可能损毁，因此破锋城也只能走逐步破解阵法的路数。
仙家豪门都是‘寻血猎犬’，这种无主宝库的位置传出去，各大山巅豪门的人肯定闻着味就过来‘帮忙’了。
为了不被人察觉宗门异动，破锋城也不好派大队人马，只是暗中抽调了几名阵师，常年待在地底破解阵法。
屈家则以采石场为遮掩，队伍来回经过的时候，运送破解阵法所需的耗材、接收传递消息。
按照往日惯例，队伍每半月经过一次，仙王陵里的人，需要什么都会留下暗号，没事儿也会报平安。
没有留下记号，要么是阵师在地底不知昼夜，忘了时辰，要么就是仙王陵里出事儿了。
此事关系到家族未来的前途，屈乾辰不敢懈怠，当即就起身，带着人手朝荒骨滩而去……
——
桃花洞天，树冠之下。
一袭金裙的上官老祖，侧躺在了藤榻之上，少有地摆出了懒散的姿势，手里拿着白玉杯，里面装着桃花尊主珍藏的‘桃花仙酿’，小酌的闲暇，和树冠对着话：
“老妖婆，不行就服个软，叫本尊一声‘上官前辈’，本尊教你怎么出来。”
“我需要你教？要花点时间罢了……话说上官玉堂，你故意的是吧？明知道这地方有古怪，还让我进来……”
“本尊让你进去的？”
“你是九宗元老，我是九宗二把手，我问你这地方有没有问题，你不阻止，我自然就进来了；我这是信任你，你竟然……我看以后还有谁听你话。”
“你现在知道谁是九宗老大了？”
“呸——你也配当老大？这地方能困住我就见鬼了，等我出来，就把这事儿通告九宗，让其他人看看你是怎么坑自己人……”
“那你尽快，这么大个宝地，本尊总得照顾自己晚辈。过不了多久破锋城就会察觉，在此之前，得让左凌泉过来把东西搬干净，唉……到时候左凌泉打开门，发现‘护道人’在里面无计可施，那场面，啧啧……”
“唉？！上官玉堂，你别太过分！这地方是我发现的，你慷他人之慨也罢，还落井下石，你……”
“都告诉你‘善恶终有报’，你不仁在先，现在说本尊过分，晚了，你有本事就在左凌泉来之前破开阵法。”
“你信不信我把这地方炸了？”
“炸吧，反正不是本尊的东西，左凌泉兴冲冲跑过来，发现护道人把他的机缘炸了，唉……”
“你……”
……
小母龙化身的敦实丫头，乖巧坐在藤榻上，手里抱着大酒坛倒酒，听着上官老祖怼人，只觉赏心悦目。
唯一可惜的是，祖树和桃花尊主本命相连，能听见桃花尊主心声，但瞧不见桃花尊主无能狂怒的画面。
上官老祖嘲讽桃花尊主半天，直到桃花尊主气的不说话了，才停下了言语，心声询问：
“汤静煣？”
“嗯？你刚才做什么去了？一直不说话，小左想和我亲热都没答应……”
上官老祖听见此言，明白汤静煣没有在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闭上双眸，不过一念之间，就来到岚峰河畔的那栋别院里。
沙沙沙——
淅淅沥沥的秋雨，落在房顶和窗户上，发出细密声响。
上官老祖睁开眼睛，却见眼前雾气蒙蒙，身体泡在温热的水里，没有穿任何衣裳。
？
上官老祖心中一紧，以为汤静煣这死婆娘，在和左凌泉洗鸳鸯浴；好在略微感知，并没有发现左凌泉的踪迹。
不过即便如此，场面也有点尴尬。
浴池里飘着花瓣，香气扑鼻，四个体态各异的佳人泡在其中。
姜怡双手搭在浴池边缘，姿势很霸气，和黑帮老大哥似的，两个丝毫不受重力影响的大白团儿都露出了水面，看模样本来正和对面的静煣说话，不过此时表情已经僵住，有点惶恐。
吴清婉趴在浴池边缘，露出光洁脊背和傲人的臀围，抬手泡着茶水，尚未发觉异样。
而过来凑热闹的谢秋桃，此时也是光溜溜的，靠在浴池边缘，手儿有些害羞地抱着胸口；以前穿着衣裳感觉不明显，此时从露出水面的半圆轮廓来看，规模还挺大。
谢秋桃也发现了静煣姐气质的变化，脸色涨红，往水里面缩了缩，没敢说话。
“……”
上官老祖低头看了下，因为都是女子，自然没露出任何异样，尚未说话，又发现一个白色大毛球，从水面上躺着飘过去，来到她面前时，张开鸟喙：
“叽~”
看起来是在要吃的。
不过发现娘亲眼神的变化后，团子就是一僵，默默闭喙滑了过去。
哗啦啦——
上官老祖身形微动，就已经跃出水面，落在了浴池边，轻勾手指勾来衣裙，询问道：
“左凌泉呢？”
三个女子都有点紧张，清婉闻声回头，连忙回应：
“在西厢房，上官前辈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们继续洗即可。”
上官老祖把衣裙套上，期间还发现谢秋桃偷偷瞄向她脐下三寸，微微歪头有点疑惑。
上官老祖明白汤静煣的与众不同，又不是她的身体，她自然不会害羞，穿戴整齐后，就出了浴池。
秋雨下的庭院，并不怎么安静。
因为俗世宅院没有隔绝阵法，除开雨声，上官老祖还能听到宅院深处传来些许奇怪的声响和话语：
“你以后还听不听汤静煣怂恿？”
“呜……”
“信不信本宫闷死你？”
男人的声音很闷，有点像是被软枕捂着脸，但又没枕头那么通透。
上官老祖微微蹙眉，无声来到西厢外，稍加感知，才发现左凌泉被摁在榻上。
灵烨表情很凶，用手把左凌泉脑袋抱在胸口……
这能闷死人？
上官老祖都不知道怎么说这俩大白天乱整的年轻人，走到窗口：
“咳——”
“静煣？你刚才不是不过来吗？现在馋了？”
“灵烨。”
“嘶……”
叮呤咣啷——
灵烨急急起身穿衣裳，估计把茶盘之内的东西撞掉了。
上官老祖没去管闺房之事，直接在外面道：
“左凌泉，桃花尊主前些天得了消息，说是荒骨滩有异动，让你过去一趟。”
说完之后，上官老祖可能是不想让静煣顺势进屋凑热闹，转身又回了浴池。
很快，衣冠整洁、神色正经的左凌泉从屋里跑出来，但放眼望去，外面却没了人影。
灵烨躲在屋里不敢露头，小声询问：
“师尊走了？”
“嗯。”
左凌泉有些茫然，左右四顾确定老祖走了后，还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老祖来的时候，灵烨是抱着他。
要是刚才灵烨‘龙王骑脸’，问‘水哪儿多了？咋没淹死你’的时候过来，左凌泉怕是也不好意思出门了。
左凌泉抹了把脸，压下心湖的波澜后，回头道：
“上官前辈方才说什么来着？”
上官灵烨坐在茶案旁，姿态看似镇定，脸色却一片嫣红，呼吸不稳：
“桃花老妖婆发现荒骨滩有异动，让你过去一趟……以那老妖婆斤斤计较的性子，有好事绝不会让师尊传话，此行恐怕不安全……”
“出来历练，光往安稳地方跑也不行……”
左凌泉说话间回到屋里，去拿茶案上的佩剑，顺势低头在灵烨唇上亲了口。
上官灵烨眼神动了动，在左凌泉想要起身时，用手勾住了左凌泉衣领。
四目相对。
“嗯？”
“这么急着走作甚……”
上官灵烨神色没了方才的居高临下的太妃气势，更像是不舍的和郎君分别的小女人，迟疑了下，轻哼道：
“你连荒骨滩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先给你查查那边的情况。”
说着从玲珑阁里摸出一摞书，在茶案上翻看。
左凌泉笑了下，在旁边坐下，取来一把木梳，握住方才被弄得有点乱的乌黑秀发轻柔梳理。
“哼……我待会问问师尊，不着急的话明天出发吧，晚上你和姜怡清婉多说说话，她们经常几个月见不着你，心里比本宫难熬多了。”
“呵呵，早去早回嘛。宝儿都会心疼起公主了，少见呀。”
“我是大夫人，总得体恤小的。”
上官灵烨靠在了左凌泉怀里，拿着卷集微微抬眼：
“对吧？”
“额……”
“怂，哄女人都不会，你不敢说又如何？又没人抢的过我，懒得和你计较……记好了，距离荒骨滩最近的是破锋城，纯粹武修宗门……”
……

第二十五章 仙王陵
连日秋雨未停，江水轰鸣的沱陇江畔，老旧铁索桥在风雨中摇晃。
三个散修打扮的人影，带着斗笠在桥板上行走；后面身段丰腴的女修怀里抱着只白毛球，前面的小姑娘则背着黑铁质地的琵琶，彼此说着闲话：
“过了桥就是荒骨滩，我以前来过，探矿摸金的手艺就是在这里学的，可惜没摸到啥好东西……”
“秋桃，你是从北狩洲漂洋过海来的，各大仙门都去过，认识好多高人，琴棋书画、探矿看风水、说书品酒茶无所不通，还跑到玉瑶洲，从南到北逛了一圈儿……”
“是啊，我可没吹牛……”
“没说你吹牛，就是你前年说自己十六岁……”
“额……我记事早呀~三岁跨海、四岁到绝剑仙宗观剑仙论剑、五岁去道家祖庭听掌教论道……”
谢秋桃掰着指头认真算了一圈儿，发现还是走不完，圆圆的脸蛋儿不由一僵，又开始按月算……
左凌泉走在两人之间，摇头暗笑，也没调侃桃桃，毕竟在他眼里，秋桃永远都是十六岁的粉嫩小姑娘，没什么不好的。
听着两人闲谈，左凌泉目光放在了铁索桥的另一头。
前些天在榆树湾别院，老祖忽然过来传讯，说桃花尊主让他到荒骨滩来，说这里有异动。
刚刚重逢马上又得踏上修行路，姜怡和清婉自然不舍，但因为要陪着灵烨继续拜访仙家宗门，没法跟随，只能抱着他依依不舍说了一夜情话。
期间清婉还让他早点回来，说要给他个惊喜；姜怡也怕他一去又是小半年，甚至咬牙答应，说“小姨灵烨做得，我做不得？不就是尾巴吗……”。
这么引人遐想的承诺入耳，左凌泉自然归心似箭，快马加鞭跑过来，想着速战速决，把事情忙完。
但桃花尊主一点都不靠谱。
让老祖传话说荒骨滩有异动，却没有半点提示，他连过来干啥都不知道。
左凌泉按照常用路数，在附近的散修聚集地打探，只听说荒骨滩近几天不怎么安全，其他的一无所获。
为此，左凌泉只能带着两个姑娘，直接进入荒骨滩实地查看。
荒骨滩虽然是不毛之地，但平日过来挖矿石的小散修并不少，沱陇江东侧的人，不会御风御剑，都得走这座老铁索桥过。
此时铁索桥的另一端，围着几十个衣着不一的小散修，男女皆有，肩膀上扛着探杆、镐头，正在雨幕中叽叽喳喳交涉：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冒出来妖物？妖物吃啥呀？”
“吃你这种不信邪的。仙师说有就是有，问那么多作甚……”
……
人群的前方，站着两名身着武服的年轻人，腰间挂着带有‘屈’字的腰牌，随身携带兵刃，负手站在桥头。
两人看气象最多灵谷，不过光凭腰上的世家牌子，也足以让一众身若浮萍的小散修望而却步。
谢秋桃来到桥头，站在人群后方打量几眼后，很有礼貌地询问：
“仙师，今天不让进去吗？”
守着铁索桥的两名屈家子弟，态度还算客气，不过也免不了道上仙师面对散修时的那股居高临下，平淡回应：
“荒骨滩内冒出了一只妖物，四处流窜害人性命，长辈正在除妖，你们过几天再来。”
屈家在荒骨滩里弄了个采石场，经常拉着青藤石在江畔装卸，附近走动的小散修对其并不陌生，闻言大都掉头离去。
左凌泉对此却有些狐疑——他刚刚和屈家的人在千秋乐府打过着照面，桃花尊主从屈家手上赢来了一张名琴，跑到几千里之外的荒骨滩，又遇上了屈家的人，实在蹊跷。
天地这么大，发生巧合的几率很渺茫，左凌泉觉得桃花尊主让他过来，大概率和屈家所说的‘妖物’有关。
念及此处，左凌泉没有打草惊蛇，和两个姑娘装作游历的小散修折返回东岸，找了个僻静之处，御风直接渡过了江。
进入荒骨滩内部，左凌泉一番探查，发现从铁索桥到深处采石场的几百里地域，都有屈家的修士巡视，劝离不小心靠近的修士，也有人在四处翻翻找找，看起来是真在追寻妖物踪迹。
左凌泉没有发现妖物行踪，不大确定屈家此举的虚实，就看向了最能干的团子，询问道：
“团儿，这里有没有妖魔鬼怪？”
团子蹲在汤静煣怀里，茫然四顾良久后，小翅膀指向百里外的一处无名沼泽：
“叽！”
谢秋桃去采石场的路上，就发现了那处沼泽地，里面只有些许鸟兽残魂，连鬼都算上不上，屈家的人都没往哪里走。她对此摇头道：
“是厉害的妖魔鬼怪，很凶那种，有没有？”
团子又左右望了望，摊开翅膀，示意——这里比娘亲腿根都干净，一根毛都没有，哪儿来的妖魔鬼怪？
左凌泉想法和团子差不多，无从下手的情况下，转身前往无名沼泽：
“过去看看吧……”
……
——
荒骨滩深处，沼泽地下。
瑞兽石雕拖着灯台，长明灯的火光照亮了巍峨陵墓的石门。
划刻痕迹遍地的地下广场上，三道人影站在高大墓门之前，面前的台阶上躺着四名昏迷不醒的阵师。
三人居中的屈家家主屈乾辰，此时双手负后，仔细观察地上的四名阵师：
“被神魂之术蛊惑，陷入梦境难以苏醒，施术之人不是妖魔，就是一方仙尊……”
站在屈乾辰侧面的白发老者，是屈乾辰的兄弟：“此事有点蹊跷，若是一方仙尊过来抢夺机缘，就算不杀人灭口，也该把陵墓里的东西取走；现在人没杀，陵墓也没开启，会不会是没能力破开阵法，回去找援兵了？”
另一侧站着的，是破峰城丹器房的郑执事，四名阵师就是他的弟子。他观察四周痕迹后，把目光放在了墓门上：
“我看不像，若是来人想调集援兵，不会把四名弟子迷晕打草惊蛇；我估摸是弟子破解阵法，不小心触动了陵墓里的机关，不慎中招……”
屈乾辰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点头道：
“如果有人想虎口夺食，几天过去，援兵早该到了……”
咚——
正说话间，地底广场的上方，传来几声轻响——沼泽地内的警戒阵法被触动了。
交谈三人面色皆是一凝，压下了气息。
屈家二爷暗道不妙，低声道：“有人闯入，若是仙尊级的高人带着援兵过来，咱仨恐怕不是对手……”
郑执事摇头：“上次进来都无声无息，现在进来岂会触动阵法，来的估计不是同一拨人。”
屈乾辰也没指望两个狗头军师，微微抬手：
“来者不善，你们先以地遁之术带着阵师出去，速速通知双锋老祖赶来，我先拖些时间。”
“好。”
……
——
阴雨连绵，毒瘴遍地。
左凌泉腰悬佩剑，在沼泽地的迷雾里无声漂浮前行，注意着地上的蛛丝马迹。
因为阴气过重，灵气波动紊乱，不少鸟兽亡魂聚而不散，感知都受到了极大影响，判断不出百余丈外的情况。
谢秋桃秘境探宝的经验，比左凌泉丰富，此时变成了三人中领头的，在沼泽地中寻找，摸索了小半天，在沼泽深处停了下来，眼神半埋在淤泥中的一棵不起眼的枯木，然后做了个‘嘘’的手势。
左凌泉和汤静煣凌空顿住身形，屏息凝气。
谢秋桃从小荷包模样的玲珑阁里，取出了一块阵石打造的杆子，在枯木附近观察良久后，将杆子插入淤泥。
左凌泉知道此举是干扰警戒阵法运转，避免被对手发现，并未出声，等到秋桃弄完了拍拍手，才开口：
“这就把阵法破掉了？”
谢秋桃以真气分开下方淤泥，往地下潜入：“没破掉的话，就已经被发现了，赶快进去吧。你可别小看这一下，我在映阳仙宫客居好久，才从一位老阵师手里学来的，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
左凌泉自然知道破阵不光是拿棒子插一下，阵法多是根据环境随机应变，哪怕完全一样，生门、阵眼的位置也会有所变动，一下弄错就会触发阵法，需要大量的前期知识积累。
谢秋桃这一棒子，说是十年功力确实不为过，但效果如何，下去才会知道。
一句话的时间，三人就已经穿过了沼泽，来到了下方的地底洞府外。
谢秋桃倒持铁琵琶，谨慎左右查看片刻后，微微耸肩：
“没人杀出来，潜入成功。”
“……”
左凌泉有点怀疑桃桃的破阵水平，没有掉以轻心，让谢秋桃和静煣注意后方，他缓步进入了古老的地底洞府。
洞府为特殊砖石打造，几千年过去，主体结构并未有发生变化，但里面有用的东西早已被取走，只能看见丹炉的石质底座等东西。三人小心翼翼注意周边，很快来到了洞府后方的储藏室，地面的洞口并未封上，能看到下方的火光。
左凌泉微微抬指，从洞口往下打量，瞧见那座巍峨的地底陵墓，心中一惊，但在地底广场上环视，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谢秋桃瞧着几十丈高的巨型墓门，满眼惊喜，以只有左凌泉能听见的声音道：
“这么气派的坟，里面放着仙兵都说不准，屈家肯定在暗中挖这个。”
汤静煣捂着团子的嘴，想了想小声道：
“咱们是要杀人夺宝？”
谢秋桃连忙摇头：“什么杀人夺宝，咱们是来看屈家有没有暗中为非作歹。有的话咱们扫黑除恶，顺手缴获战利品；没有的话，助他们一臂之力，合作开发，事后三七分账。”
“哦……我们七？”
……
左凌泉听见两个姑娘的玩笑话，也摇头笑了下。
因为以前的模糊记忆，左凌泉对挖别人坟获取天材地宝的行为不怎么热衷。
修士闭死关故意留下衣钵，等着后人拾取，左凌泉自然会拿；但门上写着‘擅入者死’，显然是不想让人惊扰了地底长眠的故人，如果换做平时瞧见，他可能就走了。
不过桃花尊主让老祖传口信，叫他来这里，事情总得查清楚。
左凌泉仔细感知良久，不见地底动静，就一起落在了地底广场之上，环伺四周。
团子此时也很机警，蹲在汤静煣肩膀上，观察周边片刻后，用翅膀指向了一座神兽白泽石雕的后方：
“叽！”
三人脸色一凝，同时望向十余丈高的石雕。
地宫的气息也凝滞了下。
左凌泉按着剑柄，仔细打量片刻，开口道：
“出来吧。”
咔……咔……
金属摩擦声响起。
神兽石雕背后，走出一道身着铠甲的人影。
人影身材魁梧，身体被赤红铠甲覆盖，脸上带着狰狞面具，胸口是兽面护心镜，双手也覆盖着甲片，五指皆有利刃探出，远看去，就好似从地府走出来的一尊魔神。
左凌泉瞧见这铁皮王八般的扮相，微微皱眉，从气象上来看，对方战力恐怕不低，开口道：
“阁下是屈家家主屈乾辰？”
？
身着赤色铠甲的人影，气势稍凝，以低沉嗓音开口：
“少侠好眼力，你是什么人？”
左凌泉也不是眼力好，外面全都是屈家子弟，这里冒出来个不知名强者，除开屈家老祖他也想不出是谁。
左凌泉手先松开了剑柄，平静道：
“左慈，前些日子和屈家少主聊过两句。”
听见‘剑妖左慈’的名字，屈乾辰铠甲下的面容微微凝了下。稍许，周身飘散的一缕杀气收敛了起来，面甲自行褪去，露出中年人的面容，和气笑道：
“原来是左剑仙，久仰。”
左凌泉左右扫视几眼：
“屈家主在这里挖宝？”
屈乾辰知道面前这位剑仙背景雄厚，能善了自然不想节外生枝，他缓步来到墓门之前：
“左剑仙误会了。屈某受已故师长嘱托，守卫此陵墓，近年正在安排人修缮。前几日有位不知名高人闯入，打晕了屈某请来的阵师，此事可是左剑仙的友人所为？”
左凌泉不知晓桃花尊主的所作所为，自然不明白屈乾辰所说的高人是谁，只是回应：
“听说这里有妖物，过来看看，碰巧发现这里罢了。”
谢秋桃目光有点狐疑，观察地上的痕迹：
“屈家主应该不是在守陵吧？这里的阵纹明显都被动过……”
屈乾辰面带笑意，但不怎么友善：
“小姑娘，都是修行中人，有些话何必挑明。这座仙王陵是师长所留，我把祖宗留的东西取出来补贴家用，私德有亏，但这是屈家家事；三位道友总不能为此就多管闲事阻拦，或者想分一杯羹吧？”
“……”
谢秋桃是想分一杯羹，但说出来好像不怎么占理。
左凌泉也有点莫名——屈家挖自己先人坟，他管得再宽，也没理由管这种闲事；即便这座坟不是屈家的，人家先发现，按照先到先得的规矩，明抢也不占理，强行分红，不成见财起意了……
桃花前辈把我叫来，总不能是让我干杀人夺宝的野修行当吧……
左凌泉正琢磨之际，站在身旁看戏的静煣，却忽然用清冷的嗓音开口：
“仙尊战馗是你师父？”
语调平淡，无敌于天下的气势却展漏无疑。
屈乾辰听见这个名字，眼角猛地抽了下，露出几分惊悚。他注视汤静煣片刻，才抬手一礼：
“前辈是？”
“你不用管本尊是谁。”
上官老祖望着屈乾辰，处于台阶之下，却好似低头看着：
“你拿到这套‘仙王铠’的时候，旁边应该有字迹，让你取走机缘，就不要再打扰他长眠之地，或者类似的话语，对不对？”
“……”
屈乾辰表情有点僵硬——他当年找到这座洞府后，留下的功法上，确实有类似字迹，不过写的是让他不要乱动地底洞府的建筑，否则会遭天罚。
屈乾辰当时确实没敢乱挖，毕竟得的机缘够多了，他都觉得吃不下。
后来机缘用干净了，他才想着回来到处翻翻，结果就挖出了这座地宫。
上官老祖瞧见屈乾辰的眼神，心中已经了然：
“战馗是三千年前，华钧洲的隐士高人，上古宗门天机殿的传人。他老人家猜到发现这座洞府的人，可能是贪得无厌之辈，所以没把地宫告诉你；你不听劝告也罢，发现地宫后，难道还不明白你师父的职责？”
屈乾辰知道那个没见过面的师父，是此地的守陵人，他想了想道：
“三千年沧海桑田，这座地宫早已无人知晓，想来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我不打开，其他人发现，也会打开……”
“你打开没错，拿里面的机缘也没错，但错不该在没弄清楚底细之前，自作主张开陵。”
上官老祖示意后方的陵墓：
“这是上古时期的镇魔殿，用来封印妖魔，你师父守在这里，不是怕人进去，是怕里面的东西被人放出来。而你乃至破锋城，根本没本事破除法阵，一旦不明底细，用外力强行开陵，引来的可能是一场灭顶之灾。”
屈乾辰眉头一皱，余光扫了眼背后，对这番话半信半疑——他其实也觉得这地方不像陵墓，防卫严密过头了，完全不像一个死人的墓地；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迫不及待想打开。
“即便真如道友所言，几千年过去，里面的妖魔……”
上官老祖继续道：“里面的妖魔死没死，本尊自会探查，如果确认安全，会开启陵墓，也会给你一份机缘为报酬。不过在此之前，你得把身上的铠甲脱下来。”
屈乾辰本就打不开陵墓，早就卖给破锋城换人脉了，听见这个女仙尊能开陵，心里还有点欣喜，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听见后面的话脸色就是一沉：
“阁下什么意思？”
“你心性不佳，为了眼前利益，明知师尊用意，却不去深思，甚至没耐心查清此处底细，就贸然开启妖魔封印，天机殿的传承放在你身上，不彻底断绝香火，也会辱没曾经的名声。”
上官老祖微微抬头：“念在你尚未铸成大错，莽撞行径不予追究。但你得把天机殿传承交出来，让本尊帮战馗前辈另寻一名传人。”
屈乾辰面沉如水，摊开手冷笑道：
“没了宗门传承，我屈乾辰还算个什么东西？道友想杀人夺宝就直说，何必扯这些大道理？”
上官老祖要是想杀人夺宝，没必要说这么多废话。
三千年前窃丹之战，无数仙道枭雄过来驰援，她都并肩作战过，而能在那时候施以援手的人，无不是心怀大义之辈，也都是她的前辈、师长。
屈乾辰身上穿的‘仙王铠’，是灵烨身上那套铠甲的祖宗，而灵烨那套铠甲，便是她当年的战甲，梅近水请战馗代为打造，送给她的礼物，有关天机殿的传闻，她也是在那时候听说的。
上官老祖让屈乾辰把‘仙王铠’脱下来，是因为屈乾辰太过唯利是图，行事不计后果，配不上天机殿的传承，想替曾经的前辈重新找一个合格的弟子，来延续天机殿的香火。
屈乾辰不肯撒手，上官老祖也不多说，眼神示意旁边的左凌泉：
“你散修出身，应该明白拿得住的才是机缘，拿不住的是劫数。本尊给你一次机会，你今天打趴下他，算你不辱没师门，本尊给你屈家重新立起‘天机殿’招牌的资格；打不过，你明白该怎么做。”
屈乾辰听见此言，瞳孔微微一缩……
……

第二十六章 剑走偏锋
幽暗地底的广场上，长明灯的微光，照亮了高大墓门和门前的四人一鸟。
身着赤色铠甲的屈乾辰，听见那名不知名女修的言语，瞳孔微微一缩。
屈乾辰对着白骨拜师，拿走地底洞府里的机缘，自然知道那位没见过面的师父有多厉害，也清楚‘天机殿’的传承有多久远。
按照得来的功法、书卷里的描述来看，天机殿的历史，能追溯到长生道被斩断之前，当代修行道能和其拼历史渊源的仙家宗门，估计不到一手之数，而且大半都没落了。
屈乾辰的家族不过短短三百年历史，说出去都没几个人知道，若是能重新竖起‘天机殿’的招牌，以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在修行道行走，那地位可就不是云泥之别能形容。
光是‘天机殿当代殿主’的名号，都比‘屈家家主’响亮百倍，去道家祖庭、绝剑仙宗等豪门做客，豪门老祖都不会瞧不起你，如果往日有渊源，指不定还会礼待三分，坐在一起聊聊祖上的光辉岁月。
屈乾辰当年也想过把‘天机殿’的招牌挂起来，但没那个本事，说自己是天机殿正统传人也没人信，信了引来的也是窥伺上古传承的祸患，以他的实力根本扛不起这么大的名头。
眼前这么小妇人仙尊，说‘给他重新立起‘天机殿’招牌的资格’，意思自然是他只要打赢了，就扶持他开宗立派，在九洲大地扎根。
小妇人是否能做到，屈乾辰并不怀疑，因为小妇人看气度是‘剑妖左慈’的师长，或者能管住男人的媳妇。
能压住这等妖孽的女人，身份绝对高的吓人，给他块风水宝地建立个小宗门，确实是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他能不能打赢剑妖左慈？
一个剑修罢了，杀力确实惊人，但防护、续航、恢复能力全是弱项，之所以被道家祖庭瞧不上，就是因为这玩意过刚易折。
屈乾辰道行半步玉阶，不如落剑山韩松，但有‘仙王铠’傍身。
剑修的‘同境一剑破万法’，前提条件是对方没有法宝仙兵护体，而屈乾辰身上的就是天机殿传承下来的宝甲，具体品阶他不清楚，但绝对比寻常法宝强横；这玩意对剑修来说就是‘父亲背心’，遇上了他和遇见亲爹区别不大。
剑修一旦没法破防，就成了脆皮纸老虎，他站着让左凌泉先出两剑再还手又如何？
屈乾辰站在墓门之前，望向上官老祖，沉声道：
“阁下好大的气魄，不过您太小看我屈乾辰了。待会打趴下左剑仙，希望阁下能履行诺言，而不是恼羞成怒。”
上官老祖平淡道：“天机殿的传承不弱于世间任何宗门，本尊也想看看你掌握了几分火候。”
屈乾辰眼底显出几分傲意，面甲重新盖在了脸上，缓步走下台阶：
“若是阁下出手，屈某可能会忌惮，但剑妖左慈一个剑修，屈某还真不放在眼里。”
左凌泉其实对两人的对话听得不明不白，见屈乾辰不把他放在眼里，才微微皱眉，手按剑柄来到台阶之前：
“你确定敢接我一剑？”
屈乾辰拿到这套仙王铠后，就没正儿八经显摆过此甲的霸道威力，挺想站在这里让剑妖左慈戳一剑。
但屈乾辰从一介散修爬到世家家主，不是没脑子的智障，知道剑修邪门，敢用脑袋试对面剑快不快的人，基本都落得了‘生的伟大、死的奇葩’的结局，所以没干这蠢事。
屈乾辰在地下广场上站定，身上的铠甲泛起红色流光，如同血液在铠甲内部流淌，抬起双爪：
“屈某有何不敢，就怕左剑仙空有通神剑术，却摸不到屈某的衣角。”
左凌泉见此也不多说，右手握住剑柄，双脚一前一后，摆出了拔剑的起手式。
上官老祖了解天机殿和仙王铠的底细，见左凌泉有点托大，开口提醒：
“仙王铠是天机殿祖传的至宝，以麒麟血锻造，免疫水土二法，不惧神兵利刃，你别掉以轻心。”
上官老祖说这话，显然是怕左凌泉又和打‘神门’一样，用剑去戳铁皮王八。
即便仗着仙剑能戳破，付出的代价也是事倍功半，万一把玄冥剑伤了，更是得不偿失。
铁簇府成套的破甲技，左凌泉这次出来，还专门带了几柄‘打神锏’，这时候就该换兵器。
但左凌泉有时候，确实耿直得像块榆木疙瘩，握住剑柄双目锁定对手，估计连她说什么都没听，更不用提换铁簇府武学对敌。
上官老祖见此有些无奈，觉得还不如让秋桃上去拿锤子砸。
空旷的地底广场，陷入了刹那的寂静，两股强横气势，也在节节攀升。
左凌泉不动如山，望着对手神色宁静。
屈乾辰浑身包裹在赤色铠甲之内，因为通过传闻，对左凌泉的剑术风格有所了解，没给对方寻找机会一击必杀的时间，心念一动，胸口的兽面护心镜便化为活物，发出一声：
“昂——”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地底！
巨响宛若一尊神兽，在陵墓之前发出怒喝，声音震慑心神，让目不转睛旁观的谢秋桃，都出现了些许眩晕和恍惚。
轰隆——
咆哮带出一道赤红麒麟虚影，脚踏虚空，往左凌泉冲来，也遮蔽了屈乾辰的身形。
屈乾辰并未跟随虚影前冲，身着重甲却行踪鬼魅，以麒麟咆哮为遮掩，刹那在原地失去踪迹，等再次现身，已经来到了左凌泉的背后。
外人看去，就好似一尊赤红麒麟，和一个赤甲人影，从前后同时冲向中间的剑客。
而剑客目光放在前方气势惊人的虚影之上，似乎没有察觉到背后悄然出现的杀机。
此情此景，让旁观的谢秋桃惊出一身冷汗，想要开口提醒。
但山巅修士搏杀只在一瞬之间，哪里容得外人开口提醒。
谢秋桃看清情况的瞬间，屈乾辰带着五柄利刃的右爪，已经刺进了左凌泉的后背，而左凌泉腰间的剑都尚未出鞘。
此景落入屈乾辰的眼中，使他生出了几分轻蔑——什么剑妖，不过如此……
但心念刚升起，屈乾辰心湖就是一震——右手刺入面前的剑客后背，却没有任何触感反馈！
屈乾辰暗道不妙，但为时已晚。
左凌泉的剑，以非人的速度和爆发力为支撑，想要把剑刺中，自然也需要惊人的洞察力捕捉目标。
屈乾辰和他同境，速度就肯定不及他，这么浅显的声东击西之法，若是对手绕到身后他都没反应过来的话，这剑也就白练了。
唰——
一声尖锐哨响。
幽暗陵墓之前，亮起一道璀璨白芒，刹那间将整个地底空间照的雪亮。
屈乾辰反应同样不慢，察觉对手已经凭借骇人速度横移到左侧，当即偏转身形躲避刺击，同时一爪扫向左侧那道刚刚浮现人影。
屈乾辰知道左凌泉出剑都是‘刺击要害一击毙命’，哪怕身上宝甲打不破，依旧偏转了身形，以免阴沟里翻船。
但让屈乾辰没想到的是，他刚看清面前的人影，就发现左凌泉右手持剑，往后来了一记横削。
仗着宝剑坚韧，全力以赴刺击，尚有可能破甲；用剑‘斩击’，要是能把麒麟血铸造的仙王铠劈开，那这套铠甲也不配传到现在。
瞧见此景，不光是屈乾辰莫名其妙，上官老祖眼中，都露出了一抹疑惑。
但下一刻，上官老祖眼中就化为了惊艳！
轰隆——
左凌泉腰间玄冥出鞘，带起剑鸣却如同旱地惊雷般，发出了一声似是要撕裂天地的轰鸣。
手中的古朴宝剑，剑身之上不再是墨黑剑气，而是千万道纠缠在一起的电光。
一剑往后削出，电蛇倾泻，化为了一道扇形雷霆幕布，瞬间遮蔽了整个地下广场。
霹雳——
刺耳的电流声密布每一处角落。
从后方袭来的屈乾辰，身在半空，正好处于扇形雷霆幕布的中间。
千丝万缕的雷蛇从赤红宝甲之上一穿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又从背后透出，继续往前蔓延。
这华丽至极的一剑，看起来斩了个寂寞，似乎没有任何实质破坏力。
但往前扫出一爪的屈乾辰，身形却猛然僵直，往前直直摔了出去。
嘭——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屈乾辰，砸在了高大墓门之上，发出一声巨响，继而反弹落地，微微抽搐了几下。
一剑之后，地底广场重新归于沉寂。
方才近乎梦幻的华丽场景，犹如昙花一现的幻境。
谢秋桃长大嘴巴，还没反应过来。
团子则是摊开小翅膀：
“叽叽？”
左凌泉站在原地，右手将长剑缓慢收入剑鞘，偏头看向上官老祖：
“嗯哼？”
举止有几分轻佻，和向不信任他剑术的媳妇邀功似的。
？？
上官老祖是没料到左凌泉对于剑道的悟性这么好，心里确实有点惊艳，但瞧见这调戏丈母娘般的大不敬模样，眼神就是一沉：
“雕虫小技，华而不实，和姜太清的剑术相距甚远，得意什么？”
左凌泉对老祖这话并未反驳，毕竟这一剑还当不起‘剑一’二字，胜在剑走偏锋罢了。
这一剑说起来也不麻烦，通过青龙本命调用雷霆之力，以他往日的习惯，以最猛的姿态释放出去。
此剑的灵感，来自于北疆打那只‘铁羽鸦’，铁羽鸦身形鬼魅，虚实变幻无常，刀剑根本伤不到本体，只能用雷法伤其魂魄。
左凌泉当时出了一剑，发现效果极佳，就私下琢磨了一番。
但结果却让人有点失望——他以前的剑，只伤体难以攻击神魂；以雷霆之力可以攻击神魂了，但神魂和肉体不同，没有头颅等死穴，单点攻击效果甚微，得大面积广撒网，和他原本剑理念相驳。
方才一剑出去，只有一小部分击中了屈乾辰，剩下大部分威力都浪费了。
什么时候能把所有力量击中起来，全部倾泻在对手身上，才称得上‘一剑必杀之技’。
虽然上官老祖都不怎么满意，旁边的谢秋桃却是看蒙了。
谢秋桃长大嘴巴，愣愣望着浑身无伤却一秒躺的屈乾辰，难以置信道：
“怎么回事？刚才……”
左凌泉轻轻笑了下：
“都说了我还有一剑，没骗你吧？”
“你……你什么时候……”
“一法通万法通，只是换种方式出剑罢了。”
左凌泉解释两句后，望向墓门下方的屈乾辰，开口道：
“还打吗？”
屈乾辰体魄并未受伤，但浑身陷入麻痹几乎晕厥，到现在还没搞清刚才是怎么回事。
屈乾辰咬牙撑着身体站起来，身上的铠甲自行褪去，变成了右手上的护腕，脸上有被雷击留下的青紫痕迹。
虽然没有受伤，但刚才一时不慎陷入麻痹，僵直的时间足够对手补刀了。
屈乾辰判断了下当前形势，并没多说什么，直接把护腕取下来，丢给了上官老祖：
“机缘不过身外之物，能得高人一句点化，比一件仙王铠值钱。今日前辈说屈某心性不佳，屈某谨遵教诲，但也希望前辈能体谅屈某一介散修无名师指导的难处，给屈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想攀交情，让上官老祖拿了东西后扶持一把，别直接屁股一拍走了。
上官老祖对此回应道：“若非你尚未铸成大错，今日不会与你多说半句。天机殿的传承你扛不起，念在你拿得起放得下，以后心怀正道凡事三思而后行，本尊自会给你一番前程。”
……
——
不远处。
巍峨墓门的另一头，是在地底沉睡数千年的古老地宫。
河流环绕中心的宫殿，河水显出水银的色泽，如饥似渴地吞噬着地宫内一切灵气，把地宫化为了世间最彻底的死地。
中心的宫殿，华美而巍峨，却又死气沉沉，殿门上显出‘封’字阵纹，散发着幽暗色泽，上方悬着匾额，书写有‘天机殿’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白石打造的百丈长桥，跨过水银般的河面，连接着墓门与大殿，双车并行的桥面上，立着一百零八尊兽类石像。
石像双眼皆被涂成猩红之色，虽然早已没了神志，但依旧让人感觉，都盯着墓门的入口处——那里有一个不该闯入此处，正唉声叹气的花簪美人。
桃花尊主在玉质蒲团上盘坐，勾人红唇间叼着一支金笔，身旁放着堆成小山似的书籍，面前的地上也摊开了一片书卷，上面画着各种繁复晦涩的古老阵图。
蒲团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红色酒葫芦，塞子打开着，散发出浓郁酒香。
桃花尊主抱着书卷翻看片刻，就会把目光投向眼前的巨大墓门，用金笔在上面作出标注，以此判断阵纹脉络，从而寻找漏洞。
但可惜的是，天机殿在三千年前就只剩下一个独守孤坟的传人，宗门不外传的阵法要诀早已经失传，这座地宫又是天机殿倾尽宗门所学打造，想摸透并破解谈何容易。
桃花尊主往日还有点自傲，觉得当代修行道对阴阳五行的研究已经登峰造极，上古修士玩的阵法、炼器图等等，不过是落后的老古董罢了。
但接触这座蕴含一个上古宗门深厚底蕴的地宫后，她才明白‘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今人胜古人’并不一定正确。
太古年间有能飞升天外的九垓境仙帝，而现在飞升路径被打断了，彼此站得高度就不一样，对天地规则的理解岂会处于同一高度。
地宫里的阵法看似老套，但彼此配合称得上天衣无缝，而且极善攻心之道，似乎算尽了破阵修士的所有路数，怎么破解都是入套。
桃花尊主在这里研究几天，进度可以说是负的，地宫的阵法不但没理清楚头绪，还越找越多。
不过这座地宫终究太古老，好多阵法都已经残缺不全，以桃花尊主的道行，即便地宫内没有灵气，依仗体魄强度也能强行破开墓门。
但地宫是为了封死大殿里的东西，强行破门，后方的大殿很可能启动自毁阵法，尝试重创里面的妖魔，以免妖魔以全胜之姿跑出来为祸人间。
因此桃花尊主再恼火，也得按部就班，慢慢拆解地宫里千重法阵。
本来按照桃花尊主的预估，给她个把月的时间，她就能摸透地宫的阵法脉络，从而找到破局之法……吧。
但有个讨人厌的臭婆娘，完全不给她机会！
桃花尊主正叼着金笔手捧阵图，全神贯注剖析墓门上的阵法，外面就响起‘哗哗’的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在动。
声音被墓门的千重阵法隔绝，常人根本听不见，桃花尊主也是从石墙的细微震动，发现了异样。
桃花尊主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贴着墓门仔细感知，发现外面有些许动静，但神识被地宫封锁，很难判断出实际情况。
桃花尊主以为是破锋城和屈家的人，这两家不可能破解阵法，她并未在意，只是心声询问：
“喂，是不是双锋老儿过来了？”
心湖之间响起上官老祖的回应：
“快了，你认不认错？现在认错，本尊还能既往不咎……”
“呸——你想得美，我又不是出不去，你现在给我道歉，我也不会既往不咎，必须把这事儿通告九宗……宗……”
桃花尊主心里还没念叨完，忽然发现面前的高大墓门，阵纹出现了诡异流转。
她神色一凝，以为又触动了什么不知名阵法，正想研究，就发现墓门发出‘哐啷’一声巨响，继而往上抬起丈余。
厚约两丈的巨型墓门，抬起的很快，刹那间便有外界澎湃的灵气涌入，带起了一阵清风。
而首先隐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袍男子的云纹长靴。
白袍男子站在墓门的另一端，正弯腰往里查看，惊喜说着：
“秋桃，打开了，快过……我去！”
惊恐暴喝。
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三更半夜挖老坟，发现棺材里躺着个活人。
啪嗒——
桃花尊主还叼着嘴里的金笔，掉在了鼓囊囊的胸口，又弹了下落在了地上……

第二十七章 久别重逢
屈乾辰认输之后，可能是怕留在仙王陵等着开陵，万一开出来什么无上至宝，左凌泉等人不想外泄消息灭口，为了安全起见，以给师父上坟为由，先行去了地面。
至于左凌泉等人会不会按照承诺，给他分点东西，屈乾辰完全没去考虑——想给他就少不了他一份儿；不想给，他在旁边盯着是等死，倒不如痛快一些，还能落个识时务的印象。
屈乾辰离开后，左凌泉站在偌大陵墓之前，看着石碑上‘擅入者死’四个字：
“前辈，这陵墓可以打开？”
上官老祖心中暗道：“不打开老妖婆怎么出来？”，但这话并未明说，只是道：
“封魔殿意在镇压妖魔，只要里面的东西寿数已尽，本就该开启。不过你也不用抱太大指望，里面构建封印的天材地宝不会少，也可能有妖魔骸骨，但法宝仙兵不会给妖魔留在身边。”
说到这里，上官老祖看向麒麟护腕：
“此物是以麒麟血铸造的铠甲，有仙兵的品阶，但要辅以天机殿的独有功法，才能发挥效果；你想要，可以拿去，但天机殿的故人，对我乃至玉瑶洲都有恩情，不能坐视其断绝香火，你拿了要拜师重建天机殿；如果不想扛起这责任，此物不能给你。”
左凌泉对改换门庭半点兴趣没有，玩笑道：
“我算是铁簇府的女婿，岂能自立门户。”
上官老祖听到‘女婿’两个字，就心烦意乱，想把面前这半点不把他当丈母娘看的小子拾掇一顿。
但她确实不想左凌泉这肥水，流到了外人田里，对此没有回应，转而望向谢秋桃。
谢秋桃还在琢磨方才那拉风的一剑，见老祖望过来，连忙摇头：
“我挺想要的，不过我是玄武台正统传人，祖宗比天机殿厉害多了，我要是自立门户，不就成欺师灭祖了。要不这东西给姜怡姐姐？她喜欢穿红衣裳，和这铠甲挺般配的。”
左凌泉眼神微动，对桃桃的建议十分动心！
上官老祖把护腕收进了静煣的玲珑阁，平淡回应：
“你们给谁都可以，但没能扛起责任，或者辱没了天机殿的名声，本尊会代故人，把传承收回来另寻弟子。不管是屈乾辰还是姜怡，或者你们自己，都一样。”
左凌泉见此自然不多说了，拱手一礼：
“谢前辈。”
上官老祖没有再多说，抱起团子站在了台阶之上：
“镇魔殿结构复杂，想要开启，得先扭转此地布下的紫微星阵图……”
上官老祖示意广场周边的雕像，指挥两人按照方位挪动。
雕像共有十四座，分别对应十四主星，每座都高达十余丈，材质特殊分量惊人，还是个力气活儿。
左凌泉幽篁巅峰的道行，操纵天地之力撼动小山丘也没啥问题，挪动十几尊石像并不难。
谢秋桃主攻力量，自不用说，推着巨型雕像在地面上滑动，健步如飞游刃有余，速度比左凌泉进入还快一丢丢。
破阵的方法很复杂，上官老祖之所以会，是因为当年封印窃丹，用了世间几乎所有的封印法门，她是主力之一，必须得先掌握。
为防后来的新人擅自破坏封印，这些上古法门，在战后都被雪藏了，九宗除开三元老，其他尊主都没机会接触，桃花尊主自然不会。
左凌泉推着石头，按照老祖的指示挪动半天后，来到了墓门之外，观察墓门的情况。
谢秋桃卖力转动神兽白泽的雕像，当转到一定角度后，数十丈高的巨型墓门，就发生地晃动，继而往上抬起，露出了丈余高的缝隙。
轰隆隆——
“秋桃，打开了，快过……”
左凌泉眼前一亮，在墓门抬起的同时，就低头往里面查看，但话没说完，浑身就是猛地一震。
(⊙_⊙)！！
墓门内部呈幽绿之色，一座白石廊桥处在墓门的后方，更远处是九幽地府般的大殿。
而距离左凌泉仅有两丈远的桥头，摆放着一地的书籍，还有个玉质蒲团，旁边放着开封的红色酒葫芦。
蒲团上并没有人，因为人就在左凌泉正对面。
人影是个身着墨绿长裙的风韵女子，手里捧着书籍，嘴里叼着金笔，正直愣愣望着他！
四目相对，左凌泉瞬间色变，说不惊恐是不可能的——他打开的一座看起来几千年没开启过的地底陵墓，老祖还说里面封印着妖魔，这怎么想里面都不可能有个活人。
猛然瞧见一个人影站在面前，左凌泉没被当场吓死都是心智坚韧，差点抬手一剑就出去了。
不光是左凌泉，远处望过来的谢秋桃，都给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就提起了铁琵琶。
好在墓门后的女子面相实在太过熟悉，左凌泉刚惊的后退两步，便认出了这个丰腴女子是谁。
“你……”
左凌泉心跳如擂鼓，望着近在咫尺的桃花尊主，第一反应是——莫不是中了幻术？桃花尊主怎么可能在这里？
桃花尊主愣愣站在墓门里面，心里比左凌泉还震惊，红唇微张，叼在嘴里的金笔掉下来，落在鼓囊囊的胸口，留下了一道金色墨迹，脑子里全是：
完了完了……
上官玉堂这臭婆娘，你来真的呀？！
墓门内外一片死寂。
上官老祖站在台阶上，如同妖娆小贵妇般，抱着探头看热闹的团子，轻轻抚摸着白色绒毛，表情没有变化，眼底却显出了几分‘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味。
“莹莹姐？”
左凌泉惊疑片刻后，才通过上官老祖风轻云淡的反应，确认了眼前所见并非假象：
“你怎么……”
“额……我……”
桃花尊主一脸蒙逼，猝不及防之下，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的处境。
左凌泉脑子并不笨，瞧见后面满地的阵图，又看向桃花尊主手里的书籍，就猜出的原委，恍然大悟道：
“你是不是被关在里面出不来，才让我过来……”
？？
呸——
桃花尊主就算是，也不可能承认呀！
她回过神来，迅速一挥袖子，收起周身的资料，做出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
“瞎说什么？本尊只不过是……发现了这座地宫，才让上官玉堂带你过来拿机缘，嗯……”
人赃俱获，怎么解释都有些无力。
左凌泉心领神会，看破不说破，走到跟前环视地宫内部：
“原来如此，明白了。”
桃花尊主一瞪眼：“你明白什么？”
左凌泉含笑道：“嗯……莹莹姐道行果然高深，我们还在想办法破阵，你就已经进来了……您是在想办法破开里面的封印对吧？”
“……”
桃花尊主眨了眨勾魂夺魄的双眸，认真点头：
“你还有点眼力，没错，我是在这里等你们过来，闲着没事，研究里面的封印……”
桃花尊主认真解释，但地宫里的三人一鸟，估计连团子都不信。
谢秋桃知道莹莹姐此行跟着暗中当护道人，瞧见她神色不自然的模样，就猜到她绝对是玩脱把自己关住了，想笑但是不太敢。
上官老祖眼神则露出了几分古怪。
上官老祖见左凌泉走到了桃花尊主跟前，眼神微动，瞄向了左凌泉手腕上的五彩绳！
上官老祖上次被桃花老妖婆算计，让她堂堂老祖外加丈母娘，被晚辈抱在怀里强吻，事后还被汤静煣数落嘲笑好久，吃了这么大个暗亏，光是这样让老妖婆尴尬一下，未免太便宜她了。
说好的‘你不仁，就休怪本尊不义’，自然要说到做到。
上官老祖手指轻勾，想以上次揉搓化为己用的五彩绳，控制左凌泉，抱住桃花尊主，也来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强吻！
以桃花尊主目前的懵逼状态，肯定反应不过来。
不过上官老祖看向不远处的谢秋桃，又迟疑了下来——上次她被抱着强吻，谢秋桃不在跟前，用的又是汤静煣的身体，有点丢人，但终究是两人间的私怨。
让桃花老妖婆当着谢秋桃的面，被左凌泉强吻，就是当众来真的了。
万一桃花老妖婆脸上挂不住，自暴自弃摆烂，真对左凌泉动了凡心，她以牙还牙不成，还给灵烨送个姐姐，岂不是显得自己像个大聪明？
要不就抱着揉两把胸？
上官老祖余光瞄向了桃花尊主沉甸甸的胸脯，觉得此举力度适中、拿捏到位，十分合适。
没嘴对嘴亲，桃花老妖婆应该就和她一样，偷偷咬牙忍了，只当被小孩摸了下，不敢由此就对一个小晚辈动情丝。
不过此举也得等两人私下独处的时候才能动手，不能让汤静煣、谢秋桃发现，免得桃花老妖婆在晚辈面前失了清白，恼羞成怒之下，直接自暴自弃动了凡心……
念及此处，上官老祖暗暗哼了一声，没有打草惊蛇，收起了手，双眸涌现出金色流光……
——
左凌泉和桃花尊主，对上官老祖心中的惊人谋划自然一无所知。
桃花尊主认真解释半天，说通了她为什么在这里后，也不管左凌泉信不信，转身走向了石桥另一端的大殿：
“这座地宫，是本尊千辛万苦打探而来，里面的东西本尊用不上，全给你和秋桃了。这条银河里的水是‘沉灵钨’，打造隔绝阵法、防具的必需品，眼前这些，足够天帝城这样的炼器豪门用一整年了；还有这些石像，都是高人打造的镇魔像，随便一尊放在宅院、宫阁里，都可以保子孙万世不受百鬼侵扰……”
左凌泉跟着背后左右打量，具体的听不大懂，但能明白两个字——值钱。
谢秋桃见桃花尊主解释完，也兴冲冲跟着跑了进来，眸子亮晶晶左右查看，瞧那模样似乎是想把桥都拆掉搬走，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汤静煣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正在思索死婆娘刚才莫名其妙的情绪变化，尚未想出个所以然，地下广场上就没人了，阴森森的有点恐怖。
汤静煣回过神来，有点害怕，丢掉团子就提着裙摆跑进了地宫：
“等等我……”
“叽？”
团子掉在地上，愣了好久，却也不敢抱怨，迈开小爪爪跟着跑了进去。
桃花尊主步履盈盈走在前面，讲述着地宫里随处可见的仙家材料。左凌泉听着听着，心中的窃喜就化为了谨慎，望着石桥另一端的巍峨大殿：
“光是镇压，都用了这么多天材地宝，这里面关的的是什么东西？”
桃花尊主也不太清楚，她走到带着‘封’字的宫殿大门之前，左右打量：
“估计是某位上古仙君吧。阵法大半失效，里面已经没了生气，里面的人早已耗尽了寿元，不用担心。”
“哦……”
左凌泉和两个姑娘站在桃花尊主背后，神色敬重，等着进去参观。
但……
桃花尊主左看看、右看看，又抬头望望匾额，就是没开门的意思……
气氛稍显尴尬。
团子抬头打量，摊开小翅膀：
“叽？”
汤静煣等了半天见没动静，忍不住询问：
“莹莹姐，你是不是打不开这门？”
桃花尊主眼底显出三分无语——她要是能打开，坐在桥中间作甚？
不过话肯定不能这么说，她认真回应：
“地宫的封印阵法十分精巧，稍有不慎就会自毁，需要些时间摸索，别着急。”
谢秋桃就知道是如此，笑嘻嘻道：“刚才上官前辈，教了我们怎么扭转紫微星阵图，内外的阵法大同小异，只是星位不同，要不我来试试？”
桃花尊主双手叠在腰间，轻轻吸了口气：
“既然出来历练，自然得给你们年轻人动手的机会，来吧。”
“……”
左凌泉有点想笑，但并没有看低桃花尊主的意思——桃花尊主不会破解这阵法，单纯是因为三元老封藏了诸多上古秘术，不准后来人学，并非桃花尊主学艺不精。
不过桃花尊主这尴尬又故作镇静的模样，确实挺有意思的。
谢秋桃得到许可，就开始放开手脚折腾起来，挪动石桥两侧的石雕，改动宫殿廊柱之上的阵纹。
左凌泉刚才听老祖讲述，也有点理解，在旁边搭手。
桃花尊主能坐到现在的位置，绝非愚钝之辈，只是曾经无人教她罢了。
在旁边看了片刻，就明白了此地封印的精髓，心中豁然开朗，两人徘徊不定之时，还会开口提醒两句。
很快，巍峨宫殿的大门，在“咯吱吱——”声音中缓缓开启。
团子躲在桃花尊主的裙摆后面，探头观望，迎面吹来一股阴风，吓得它连忙缩了回去。
左凌泉手按剑柄，确定宫殿里没有任何异样后，才看向其中。
殿内并没有什么妖兽骸骨，看起来就是一座华美雅致的宫阁，两侧有偏殿，主殿内则是成排的书楼，上面卷籍整齐摆放，库藏恐怕不下数万卷，但都是打发时间的闲书，大殿正中是一张长案。
长案上摆着一盏千年不灭的琉璃灯，散发出暖黄火光，照亮了桌子上摊开的卷籍。
一具化为晶莹白骨的人影，趴在长案上，白骨右手伸出一指，可见指尖的桌面上有些许刻痕。
宫殿内部构造特殊，虽然有残损痕迹，但大体完整，书籍更是完好如新，如果不是明知这座地宫已经在地底长眠数千年，说是白骨刚死几年，左凌泉恐怕都不会怀疑。
桃花尊主眼神稍显慎重，走到书案之前，仔细观察片刻，才招手让三人一鸟过来。
左凌泉在琉璃灯附近站定，并未触碰那具白骨，仔细查看桌面上的刻痕。
刻痕全是字迹，蝇头小篆写满了长案。
左凌泉略微看了遍，写的是这具白骨的生平，其原本是天机殿的殿主，名为楚荀，算是正道魁首之一。
当时天魔频繁降世祸乱人间，每次都是一场灭世浩劫，无奈之下，道家祖庭联络其他几洲的仙道枭雄，以封印太阴神君之法，破坏天地阴阳平衡，锁死了九洲天地。
此法相当于把九洲大地的‘天’降低了一大截，让世外天魔没法容身，而副作用就是‘天’的高度，限制了九洲生灵的上限，同样没法再生长到‘九垓境’。
这种闭关锁国、自废武功的求生之法，是个人都知道不可取。
但当时的人族已经没了办法，一场接一场的浩劫席卷九洲，哪怕跻身九垓境的修士，面对世外天魔胜算也只有五五；想再往上爬，这座天地就装不下，得飞升天外了。
趴在桌案前活活老死的楚荀，言语间并没有驳斥这种做法，反而很敬佩那些人——因为那些选择此法的山巅枭雄，完全可以飞升天外追寻永生，没必要搭理九洲大地的生灵浩劫；他们斩断长生道，等于放弃了一切困死在这片天地，所求只是给和他们毫无关系的九洲生灵，换来一份太平。
但楚荀依旧不赞成这种做法，他被囚禁至死，就是因为在道家祖庭封印太阴时出手阻拦。
楚荀的观点很明确——人在天地之内，就不可能改变天道法则；封印太阴可以把天魔排斥在家门之外，但阴阳不平衡的后果，是整个九洲大地成为死地，在封印太阴神君强行干涉天道那刻起，九洲大地就已经在慢性死亡了。
左凌泉看到这里，觉得楚荀的观点和现在幽萤异族的观点大同小异，只是理解更深刻一些。
但楚荀接下来的话，却让左凌泉有点惊异。
楚荀被囚禁之后，不了解外界，但预测了九洲未来的变化——阴阳不平，阳盛阴衰，致使北方开始衰落；而南方则阳气过盛，天地失衡。
当天地不稳定到一定程度，会开始自行干涉，尝试恢复，人族注定压不住；就算压住天地，阴阳不均之下，也有可能导致四方神祇出岔子。
比如南方属五行之火，为天地阳气最盛之处，没有太阴压制，很可能逐步挣脱天地束缚，化为魔神为祸人间！
左凌泉看到此处心头一震——楚荀被囚禁至死，根本不了解外界情况，但他预测的事情，后来的几千年确实发生了；九凤之一的窃丹，就挣脱了天地束缚，差点灭掉了整个玉瑶洲。
如果说是‘逐步挣脱’，那……
左凌泉望了望旁边的静煣，忽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儿了。
桃花尊主看完了书案上写的内容，心里对师尊梅近水，为何在窃丹之战后叛逃，有了点新的理解。
不过桃花尊主并未因此就怀疑曾经所行之道是否正确，见左凌泉、谢秋桃都若有所思，开口道：
“这些事情，上官玉堂必然都知道，只是没告诉我们罢了。这位楚荀仙尊，可能是心系九洲的圣人，但幽萤异族大半不是；幽萤异族打通长生道，多数只是为了求个人长生，根本不会管九洲生灵的死活。”
谢秋桃小声道：“上面说人族干涉天地，会出乱子，窃丹就应验了说法……”
桃花尊主沉默片刻后，给了个比较残酷的回答：
“窃丹只能毁玉瑶洲，人族打得过；世外天魔掠夺的是九洲大地的一切，次次都是灭世，人族不一定能打过。两害相权取其轻，正道六仙君坚守先人道路，可能只是想让九洲生灵的太平日子持续得更久些。”
“那拖再久，乱子还是会来呀……”
“如果知道‘抗逆天命者死’，就迫不及待把长生道打开，继续和天魔打架，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再活几辈子的底层生灵怎么办？天就算真塌了，也是上官玉堂他们扛着，她比我们更在意这些。”
谢秋桃想想也是，没有再问了。
汤静煣听了半天，不太懂，想了想插话道：
“朱雀是凤凰老大，也五行主火，要是朱雀造反，咱们怎么办？”
“叽？”
团子吓了一跳，用翅膀戳了戳汤静煣，意思应该是：“老娘，这事儿怕是干不得。”
桃花尊主则是耸了耸肩：“窃丹造反，是想篡位，掌控整片天地；朱雀已经是天地支柱之一，可以说就是天地本身，你见过皇帝造自己反的吗？它老人家真发火，也是试图恢复天地平衡。”
“它可以把青龙白虎什么的都灭了呀，一家独大，称王称霸。”
“叽？！”
团子满眼震惊，想捂静煣的嘴。
桃花尊主有些无奈：“五行相生，把其他四样灭了，自己不也没了？妖魔也有所求，不要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
“哦……”
静煣这才罢休。
左凌泉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在丰衣足食的九宗安安稳稳长大，无论听见什么理论邪说，都不可能怀疑上官老祖所作所为的正确性，摇了摇头道：
“一个上古修士的遗言罢了，后事怎么应对，还得看我们自己，还是看看有没有留什么好东西吧。”
桃花尊主扫开了脑子里的些许思绪，在书案前仔细查看，最后从琉璃灯之中，取出了一颗通体晶莹的珠子——珠子呈雪白之色，半透明，看不出什么材质。
谢秋桃凑到跟前打量，好奇道：
“这是什么东西？”
桃花尊主也没看出底细，拿在手里以神识探查珠子内部，结果脸色就惊了下，继而露出惊喜之色：
“好强的神魂之力……这应该是楚仙尊在寿数未耗尽之时，自尽强行拆散魂魄，以秘法把神魂之力封存在魂珠里面，留给后人的。被囚禁至死，没法携带神兵利器，能留给后人的也就这个了。”
左凌泉跻身幽篁巅峰，对神魂已经有了大略了解。
玉阶分为幽精、爽灵、胎光三境，分管人、地、天三魂。
修士想要提升境界，得以功法温养神魂，直到人魂圆满才能接触下一境。
温养神魂和淬炼体魄完全不同，没法靠天材地宝硬堆，进度相当慢，唯一的捷径是掠夺其他生灵的神魂之力滋补自身——这也是为何很多妖魔都会吸阳气、伤人魂魄。
掠夺他人神魂是绝对的邪道手段，因为需求量很大，几万条性命才能听个响，一般没人敢这么玩。
修士想要快速提升境界，正常的办法都是去斩杀道行较高的妖魔，以正当途径获取残存的神魂之力。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有些许心智不坚的人，被获取残魂侵扰心神，从而心性大变入魔。
一位巅峰仙君自尽，强行留下些许神魂之力，炼化为己用，虽然没法让人一飞冲天，但只要能让玉阶修士提升个一境，那就是山巅仙尊梦寐以求的至宝，对应资质平常的修士来说，就是省去了几百年的时光。
不过神魂一道太过玄乎，这玩意也不一定安全。左凌泉看了眼魂珠：
“这东西不会是用来夺舍的吧？”
桃花尊主摇摇头：“人之本源在于命魂，决定寿数的也是命魂。这位楚仙尊寿数已尽，早已经入了轮回，留下的神魂之力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还是得检查一下，以后再给你……”
……

第二十八章 剑客与剑
摆满书架的大殿内，三女一男一鸟围成一圈儿，借着琉璃灯昏黄的光芒，打量着通体晶莹的魂珠。
桃花尊主正在认真研究，眉头忽然一皱，心有所感，把魂珠收了起来，转眼望向地宫外。
左凌泉跟着转眼看向外面，却不见人影，但很快就有一道声音，从地面之上传来：
“几位道友，这是破锋城的地界，此墓破锋城早已收入囊中。你们不打个招呼，便过来巧取豪夺，不合适吧？”
声音是个老者，中气十足，响彻整个地宫内部。
桃花尊主脸色一沉：“是双锋老祖。魂珠对玉阶修士来说，是无处可寻的大补之物，双锋老儿方才暗中窥探，肯定瞧见了这颗魂珠。”
左凌泉微微蹙眉——他过来之前，了解过破锋城，虽然和映阳仙宫这类顶流仙家没法比，但胜在正值鼎盛时期，宗内人丁兴旺良才颇多；老祖道行可能不如落剑山的袁啸山，整体战力却比人才凋零走下坡路的落剑山还强些。
各家老祖的确切修为，正常都不会广而告之，灵烨以破锋城近年对外的硬气程度判断，双锋老祖的至少在幽精境顶峰，也可能入了爽灵境。
左凌泉不清楚桃花尊主道行多高，略微斟酌，询问道：
“莹莹姐，你打得过吗？”
谢秋桃完全没指望除了奶大毫无战斗力可言的莹莹姐，左右看了看：
“要不先撤？”
“叽。”
团子点头如捣蒜。
桃花尊主觉得几个小屁孩是瞧不起她，不满道：
“你们真当九宗八尊主是泥捏的，随便来个宗门都能压住？只要我在，上官玉堂都能多出三分虎胆，你们怕个什么？不就是双锋老儿吗，去削他就是了，就算打不过，我带你们逃跑还不是轻而易举。”
左凌泉并没有怀疑桃花尊主实力的意思。医师、阵师、炼器师的价值本就不在战力，强行让医师药师去和人干架，那还要武修干啥？
见桃花尊主能确保他们全身而退，左凌泉这专为干架而生的剑修，自然没了后顾之忧，转身道：
“那就好，去会会他们。”
……
——
地宫正上方，无名沼泽。
天空阴云密布，秋雨未停，沼泽地里弥漫的雾气，却已经被驱散。
刚从地底出来不久的屈乾辰，表情比较复杂，站在地宫出口的边缘，望着站在不远处的三道人影。
距离出口最近的，是两名身着武服的修士，腰间悬有破锋城的腰牌，为首是一名华发老者，身材健硕，背后挂着两柄巨斧；斧子一墨黑一乌红，柄端为象头、熊首。
屈乾辰常年和破锋城攀交情，认得这两人是双锋老祖郑毅锋和执剑长老陈鸣；其余破锋城修士也在陆续赶来，不过速度稍慢，尚未抵达。
双锋老祖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身着文袍的中年人，气质儒雅，手持一把质地似白玉的折扇，十八根扇骨顶端皆有菱形锋刃；此人是双锋老祖的好友向羽升，破锋城邻宗独幽谷的谷主。
双锋老祖和向羽升都是华钧洲有名有姓的当家老祖，结伴来到此处，显然不是男男携手秋游。
屈乾辰因为没能力打开仙王陵，早在数年前，就把位置告知了双锋老祖，换取了破锋城人脉。
虽然仙王陵不是屈乾辰的，他们也没法开启，但在双锋老祖眼中，这座上古陵墓，已经是破锋城的私有物品，不容其他人窥伺。
刚刚郑执事带着阵师出去，通报了宗门，双锋老祖得知有人捷足先登，就拉着好友疾驰数千里赶了过来，刚到这里，就发现屈乾辰从里面出来。
双锋老祖询问情况，屈乾辰看在交情一场的份儿上，回答下面的人不好惹，让双锋老祖别妄动，等着人家出来，以礼相待聊聊如何分账就行了。
但双锋老祖可不是屈乾辰这种无根浮萍的散修，能在华钧洲开宗立派的老祖，谁没点人脉？
如果不是摸不准‘剑妖左慈’的背景，已经直接打进去了。
屈乾辰自知已经没资格插手仙王陵的归属问题，想离开，但双锋老祖话语很直接：
“破锋城知晓仙王陵位置的人，包括本尊在内不过寥寥几人，都是本尊心腹。你被人堵在仙王陵内，却能安然抽身，敢说自己和他们毫无关联？”
此话意思，显然是怀疑消息是屈家走漏的——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但屈乾辰很无辜，他根本不知道仙王陵的位置是怎么被发觉的。
被双锋老祖怀疑吃里扒外，屈乾辰今天自然别想走了。
破锋城拿到大头最好，若是真竹篮打水一场空，大头被‘剑妖左慈’拿走，屈乾辰乃至屈家就完了。
人家也不会赶尽杀绝，毕竟人命不值钱，在仙王陵的损失，屈家卖儿卖女都得给双锋老祖补上，仙家的人情可不是白拿的。
屈乾辰心里无辜，但和仙家打交道，叫委屈没用，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屈乾辰此时也只能指望，仙王陵里没什么好东西，不值得双方大打出手；这样大家坐下来谈，商量怎么分赃，他大不了什么都不要，也不至于被牵连。
但可惜的是，地底那么大一座陵墓，怎么可能没点好东西。
屈乾辰被堵住不过片刻，就发现双锋老祖不知看到了什么东西，神色微变，然后就直接对着地下发话了。
双锋老祖既然眼红，今天就不可能让步，一场争端在所难免。
屈乾辰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剑妖左慈’等人能服个软，该让步就让步，别和破锋城正面硬刚。
但这可能吗？
屈乾辰回想了下‘剑妖左慈’的行事风格，只觉‘我命休矣’……
……
沙沙沙——
细密雨珠落在沼泽地里，些许屈居弟子和附近的破锋城修士，在沼泽地外围远观，不敢轻易靠近。
双锋老祖和向羽升并肩站在地宫出口附近，安静等待，神识一直锁定在地下的几道人影身上，避免逃遁。
双锋老祖开口之后，等待不过少许，沼泽地中央就下陷，出现了一个空洞，四道人影一跃而出。
双锋老祖定睛看去——为首是一名年轻剑侠，身着白袍，面容俊朗，一双剑眉锋芒毕露，想来就是近期名声很大的‘剑妖左慈’。
后方是三名女子，一个圆脸小姑娘，个头不大背着铁琵琶，估计是丫鬟随从。
另外两名女子则比较特殊，打扮普通的小妇人，怀里抱着一只白色低品灵禽，人间气十足，不像是修行中人，但从气象来看道行又不算低。
而另一名花枝招展的女人，虽然举止随意有点玩世不恭，但气势内敛看不出高低，道行是四人中最高的。
屈乾辰听见动静，回头看去，见多出来一个女人，不由一愣，暗道：难不成他们在地底下挖出了个女妖精？看气象神态，还真像几千岁的老妖婆……
这位女仙尊怎么回事？刚才还气势惊人，现在看起来怎么和抱着小母鸡的小媳妇似的……
……
左凌泉跃出地宫，瞧见外面堵路有三人，心中也是一沉，不过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手按剑柄走向居中的华发老者：
“阁下是双锋老祖？”
双锋老祖负手而立，表情谈不上喜怒，目光放在后面的桃花尊主身上：
“道友何方神圣，报上名来。”
此举是完全没把左凌泉这幽篁小辈放在眼里，不过双锋老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桃花尊主神色不喜不怒，如同看待小辈：
“想问我名号，先过了我后辈这关。”
独幽谷的谷主向羽升，乃至执剑长老陈鸣，都是已经步入玉阶的仙尊。向羽升眼力更是不差，略微打量几眼，开口道：
“道友的气势，没有武人那股锋芒，想来不以战力见长，当着我等面说这话，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屈乾辰夹在两拨人之间，左右为难，见双方开场火气就这么大，连忙在旁边插话道：
“诸位都是山巅高人，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妄生争执有害无益。既然过来都是为了仙王陵，此事何不商量着来；刀剑无眼，见面就打打杀杀，伤了和气不说，若是有所折损，仙王陵里的天材地宝还不一定能回本……”
双锋老祖是冲着仙王陵来的，不是冲着打架来的，对此回应：
“这座仙王陵破锋城探索良久，按规矩本该全归属于破锋城。不过老夫不是贪得无厌之人，几位道友大老远过来，老夫该尽的地主之谊也得尽。你们把魂珠交出来，剩下的天材地宝，让你们拿走两成，今日之事就此了结。”
两成？
屈乾辰闻声一急，觉得双锋老祖胃口太大了。
‘魂珠’应该是双锋老祖眼红的至宝，能拿走就可以了；剩下的天材地宝，彼此五五也合情合理，人家打开陵墓，只给两成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屈乾辰怕剑妖左慈这边直接翻脸，正想开口打圆场，但让他震惊的是，‘剑妖左慈’的胃口更他妈吓人。
左凌泉按着剑柄，眼神显出了几分轻蔑：
“破锋城打不开仙王陵，里面的东西，你们本来一个子都拿不到。看在你们为了破解阵法，费了点心血的份上，让你进去搬几尊石像走。敢说个‘不’字，拆了你破锋城祖师堂。”
“嘶——”
屈乾辰听见这话直接蒙了，这哪儿是讨价还价，这完全就是挑事儿，双锋老祖要是能乖乖答应，背后两把斧子也不用背着了，拿去砍柴得了。
此言不光是屈乾辰震惊，背后的桃花尊主都愣了下，暗道：够霸道，和上官玉堂一个德行，怪不她这么中意你……
不过桃花尊主也明白左凌泉此言并非贪得无厌，双锋老祖刚才能发话，就是看上了魂珠，势在必得。
而她哪怕不要其他东西，也不可能把魂珠交出去，既然注定谈不拢，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双锋老祖闻言自然显出怒容，上前一步，沉声道：
“黄口小儿，你真以为有了点名声，所有人都得忌惮你背景不敢动手？老夫是忌惮你背景，但魂珠的分量足以打消这份忌惮，你今天不撒手，哪怕你背后是整个东洲南盟，此处都是你的埋骨之地！”
桃花尊主眉头一皱，插话道：“双锋老儿，世上不把东洲南盟放在眼里的人，都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双锋老祖听见这话，自然明白这个不知名山巅女修，是东洲南盟的人。
东洲南盟有名有姓的巅峰女仙尊就俩，一个名震九洲的女武神，一个默默无名的桃花仙子。
眼前这个女子，如果是东洲女武神，他们仨已经被打趴下了，哪有机会扯这些屁话，所以只能是另一个。
双锋老祖大略猜到了桃花尊主的身份后，没有露出半分忌惮，反而还有点轻蔑。
因为东洲桃花潭，在华钧洲修士眼里就是个‘大农场’。
桃花尊主地位是高，但地位来自其他宗门对自身的依赖，一旦遇到没有交集的宗门，这地位显然就不顶用了。
破锋城已经快到华钧洲中部，不可能直接从桃花潭进购各种天材地宝，有什么伤病也不会去找桃花尊主，双锋老祖遇上眼红的至宝，岂会给东洲的女修面子。
其实不光双锋老祖，在屈乾辰的印象里，桃花尊主这名字都有点陌生。
唯一听说过的几次，都是‘九宗第二女修嫉妒东洲女武神地位，搞事情然后被东洲女武神责罚，仰慕桃花尊主姿容的修士痛心疾首’等等。
就这名声，屈乾辰都不一定当高人看，更不用说在场三个玉阶武修。
双锋老祖轻抬下巴，冷笑道：
“老夫还以为是哪位高人莅临，搞了半天是东洲的桃花仙子。东洲女武神说这句话，尚且够资格，你一个无功无业无战绩，就会种地酿酒的散仙，也配抬出东洲南盟的名字来吓人？老夫不给你面子，你又能如何？跑回去找东洲女武神哭鼻子？”
“你……”
桃花尊主眼中显出怒色，尚未开口，左凌泉就上前一步：
“看来你今天不是想要机缘，是想死。”
轰——
左凌泉话语未落，沼泽地里便响起一声巨响。
双锋老祖脚步未动，右手却握住了背后那柄赤红巨斧，红光一闪间，一柄十余丈长的巨斧虚影，已经来到了左凌泉面前。
左凌泉反应极快，腰间玄冥剑瞬时出鞘，横挡在身前。
挡——
震耳欲聋的爆响，天上落下的细密秋雨瞬间化为水雾。
凭借骇然速度，玄冥剑挡住了巨斧虚影，但其内蕴含的开山力道，却不是那么好承受。
只是一瞬之间，左凌泉就被劈入地面，直接砸进了地下洞府。
轰隆——
仅仅一击过后，沼泽地里就出现了一条巨大凹槽，几乎把下方的地底洞府劈开，露出了数千年不见天日的数间石室。
双锋老祖忽然出手，两拨人同时剑拔弩张。
不过双锋老祖一击过后，并未追击，而是手持单斧站在原地，看着跃上地面的左凌泉，讥讽道：
“什么样的师长，带出什么样的徒弟。她狗眼看人低，至少有点境界，你算个什么……”
飒——
沼泽地里剑意冲天！
左凌泉卸掉斧中气劲的瞬间，冲出了地底洞府，身形化为白色苍狼，手中玄冥剑裹挟风雨，伴随心中雷霆怒意，刺出了生平最强一剑！
霹雳——
漫天乌云响彻雷鸣，这一剑带起的浩瀚天威，让所有人脸色骤变。
双锋老祖话都没说完，就感觉到了那股不可能出现在幽篁修士身上的锋芒；背后另一柄墨黑巨斧来到了左手，双斧高举于头顶，以开天之势，毫不退避与剑锋对撞。
“喝！”
左凌泉出剑太快，但在场之人多半能看清。
桃花尊主眼神有些错愕，左凌泉往日出剑，都是心无杂念只有剑意而无情绪，这种裹挟狂怒含愤一击的场景，她都是头一次瞧见。
不过她也明白，左凌泉忽然发火，是因为双锋老儿出言不逊，骂她是狗。
桃花尊主境界终究压过众人，左凌泉冲出去她并未拉住，而是双手掐诀，浑身涌现青色流光。
流光如同一百零八道青蛇，后发先至硬追上了左凌泉，在半空汇入了左凌泉的经脉窍穴！
轰——
身体化为白色虚影的左凌泉，速度再次暴涨，因为超出了体魄的极限，左凌泉持剑的右臂，肌肉瞬间撕裂可见白骨，又被青色流光硬拉扯住愈合，气势堪称恐怖！
向羽生和执剑长老陈鸣，也被这一剑之威惊得色变，根本不敢和双锋老祖一样直面锋芒，而是同一时刻发难，攻向左凌泉侧翼试图截停。
但两个队友不是看戏的，谢秋桃抡着铁琵琶就冲向了向羽生，刚踏出一步，身体就长高了些许，浑身覆盖上了鳞甲纹路。
汤静煣则拿着火羽扇，竖着往地面拍去，在沼泽里拉出了一扇金色火墙，硬把沼泽地一分为二，分割了几人的战场。
几人刚刚动手，玄冥剑与双斧已经撞在了一起。
双锋老祖上身衣袍炸裂，露出浑身古铜色的虬结肌肉，手上双斧不再外泄真气，把所有力量集中在斧刃，一斧断兵、一斧断体。
左凌泉如果只有一剑，那被挡住后，必然葬身与另一斧之下。
但双锋老祖两斧同时辟出，却也感觉冲过来的白袍剑客，用两剑同时袭来！
虽然心中惊异，但双锋老祖丝毫不惧，不过瞬息之间，双斧就与剑尖碰撞，一前一后砸弯了刺来的长剑。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沼泽地里传出，两人相接的地面，被震出一个巨大圆坑。
刚刚冲过来的四名修士，直接被宣泄的气劲逼退了回去，飞向了两侧。
破锋城是纯粹武修宗门，其宗门名字的寓意，就是‘无锋不破’，和铁簇府一样走硬碰硬的道路，但不像铁簇府一样攻守兼备，而是以攻对攻，以绝对的锋锐，摧毁对方的锋芒。
而左凌泉的剑也是如此！
虽然两人路数孑然不同，但武学理念大同小异。
当两把世间最锋利的兵刃撞在一起，必然会有一方被击退。
往日这个人都是对手，但这次很可惜，因为境界差距太大，成了左凌泉自己。
只听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后，一道白色虚影从环形冲击波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人影全身肌肤骨骼都被震裂，却又瞬间愈合，飞出去近百丈，才撞在了一个丰腴女子身上，堪堪停下身形。
双锋对撞的破坏力太大，谢秋桃等人都飞出去老远躲避锋芒，眼神震惊。
而更让谢秋桃震惊的是，正面接下左凌泉一剑的双锋老祖，站在圆坑的正中，竟然半步未退！
双锋老祖上身衣袍炸裂，没有外伤，只是双手虎口有些血丝，看起来无碍。
但双锋老祖眼底也有震惊之色，并未追击，先扫了眼手上的双斧。
乌红、墨黑的两把巨斧，斧刃之上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豁口，虽然不起眼，但这点瑕疵，依旧让双锋老祖心痛兼暴怒。
这两把祖传的双斧，是破锋城开山祖师，取龙熊魂魄，请鬼谷峡后天锻造的至宝。
虽然器灵稍微逊色，当不起‘仙兵’二字，但铸造双斧的材料，就是铸造仙兵的材料。
这种品阶的兵刃，哪怕只是磕出两个小豁口，想要请山巅炼器师修补，花的代价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双锋老祖窥伺的仙王陵被人捷足先登，如今立身之本的家伙事儿又被人打出豁口，心中已经是怒意滔天，望向被击退的左凌泉，怒骂道：
“怎么？说她狗眼看人低，就恼羞成怒了？这女人难不成不是你师长，是你姘头？以为带着把仙剑，就能给女人找场子，你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左凌泉被巨力震退，右臂几乎瞬间骨裂数十次，又被愈合数十次，落地没有受到重创，那股剧痛又岂是常人能忍受的？
左凌泉撞在桃花尊主胸口，脸色已经化为青紫，双眸满是血丝，手中完好无损的玄冥剑，却始终斜指地面，未曾颤动分毫。
桃花尊主脸上满是怒容，却也不乏心疼。
她知道左凌泉暴怒，是因为她被双锋老祖骂了，但给她找场子，也得看时候不是。
她依靠强横神通，可以保住三人不死，但让左凌泉这么以卵击石，把自己撞个粉碎再愈合，不是找罪受吗。
“算了，咱们走吧。打不过他们，他们也追不上我，这账以后再算。”
桃花尊主拉住左凌泉，想让正在单挑向羽升的秋桃回来，一起退走。
但桃花尊主手上一拉，却发现左凌泉的身体好似一块石头，拉不动。
左凌泉浑身气血翻涌，面色青紫，心跳声能传到几丈外，暴怒的眼神，已经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和杀意。
桃花尊主见状，知道这小子上头了，忙道：
“你别冲动，我不生气。你底子过硬，我才能让你变得更强，这厮恐怕到了玉阶中期，你差距太大，我再施展术法你也不可能打过。我要是亲自动手，没一次性打死他们三个，就没把握带你们全身而退了……”
双锋老祖见桃花尊主有逃跑的意思，又开口讥讽道：
“怎么？想逃又拉不下脸面，只能瞪着双狗眼威胁老夫？”
桃花尊主知道这是激将法，眼神暴怒骂道：
“双锋老儿，你找死不成？”
“是又如何？你一个山沟里种地的，带着男人跑到老夫地头装腔作势，还真把自己当山巅人物？”
“你……”
桃花尊主还想骂两句，身前的左凌泉，却是抬手将玄冥剑收入了剑鞘。
桃花尊主以为左凌泉识时务准备走了，双锋老祖也发出了一声冷哼，准备追击。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左凌泉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静煣扇出来的滔天火墙，已经把沼泽地炙烤成了焦黑之色。
三人距离百丈，站在火墙之前，侧脸都被火光照成了金红。
嚓……
左凌泉缓慢收剑入鞘，双眼盯着远处的双锋老祖，声音低沉：
“我练剑，是为了护住身边人；而剑本身，是为了护主。身边人受辱，我无能为力，我就没了存在的意义；剑主无能为力，剑却冷眼旁观，那这剑，要之何用？”
桃花尊主一愣，还以为左凌泉剑心崩了，连忙道：
“你别激动，境界高打不过很正常，一个老不死嘴不干净罢了，我一点都不生气……”
双锋老祖也有点莫名其妙：“你以为神神叨叨念叨几句，就能如有神助奈何老夫？你……”
话语一顿。
左凌泉右手下移，握住了青锋长剑的剑柄！
桃花尊主错愕的眼神中，左凌泉目光锁定前方，浑身剑意冲天而起，右手猛然用力：
“给我开！”
咔——
腰间的青锋长剑，发出了细微轻响，但没有动静。
左凌泉身上散发出来的惊人剑意，让双锋老祖都惊了下，抬起双斧提防此子再次突袭。
可瞧见左凌泉腰间的剑纹丝不动后，双锋老祖一愣，继而冷笑：
“好小子，随身带两把仙剑的，老夫这辈子也是头一次听说。不过这把剑好像不认你，你区区一个幽篁剑修如何拔出来？再者仙剑也伤不到老夫，你拔出来又能……”
霹雳——
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霆，从苍穹之上骤然响起，压下了风雨烈火的喧嚣。
白色雷霆威势太大，就好似神明被触怒，即将对大地降下天罚！
双锋老祖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气息，从前方的白袍年轻人身上传来，他尚未弄清楚是什么，手中两把心意相连的巨斧，却在同一时刻传来战栗。
因为那是监兵神君的气息，执掌杀伐，为天下锋芒之最！
握着剑柄的左凌泉，同样感受到了浩瀚天威。
甚至知道那道雷霆，不是针对双锋老祖，而是神明在震慑他。
手里这把剑，是监兵神君所赐，给上官老祖用来开天地、用来弑魔神、用来恢复天地秩序。
拿它来杀个普通人，属于亵渎神明。
但剑就是剑，该用来做什么，得看剑主，而不是看老天爷！
左凌泉双眸逐渐狰狞，双眸间的锋芒，慢慢压过了浩瀚天威！
也是在这一刻！
嚓——
双锋老祖发现左凌泉右手动了下，继而一道白虹，降临人间。
从剑鞘泄露出来的些许剑芒，已经把天地化为白昼。
双锋老祖心中寒气顿生，双斧毫不犹豫往前劈出，但带出的声势，在剑芒之前显得是那般的渺小。
左凌泉身形转瞬化为狂雷，以往日出剑之姿，刹那来到双锋老祖面前。
手中长剑，被璀璨白光所裹挟，仅仅只是出鞘瞬间，浩瀚如海的剑气，就在左凌泉胳膊和身体上削出了千百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握剑的右手被剑气贯穿，透出点点白光。
凌迟般痛苦，并未让左凌泉眼神变化分毫，强行推着这把他根本握不住的剑，刺向了劈来的双斧。
这次没有再争锋相对，论起锋芒，世上没有东西能强过这一把为杀伐而生的天官神剑。
以天材地宝打造的双斧，再坚韧也不过是五行之物锻造的凡物，尚未接触剑锋，就一分为二。
双锋老祖眼神错愕，尚未弄明白这拔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就被白光所吞没。
剑气未止。
锋芒出鞘，大地之上就出现一道白光，在无名沼泽中蔓延，没有任何声息，但触及白光的一切，都在无声中化为了碎屑……

第二十九章 一剑过后
雨幕之下，烈火与剑气交汇。
一道本不该出现在人间的白芒降临人间，刹那间横穿无名沼泽，碾碎所过之处的万物。
名声在外的双锋老祖，手持双斧站在这道白光之前，哪怕倾尽所学殊死一搏，看起来也好似一只以渺小身躯挑战神明的蝼蚁。
沼泽地外围，有数百屈家子弟和破锋城修士，本来目光被火墙另一侧吸引。
但白光一闪过后，天地都沉寂下来，风雨化为无声，强行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向了那道白芒。
这些人修为有高有低，但能瞧见的只有刺目，哪怕在他们心中双锋老祖是不可战胜的山巅武修，在瞧见这道白光的瞬间，心里也明白那个胆敢直面这道白芒的双斧老者，已经成为了过去！
众人眼中先是震惊，而后茫然。
这股茫然与震惊，不光出现在外围散修身上，沼泽地内交战的修士也是如此。
独幽谷向羽升道行比双锋老祖稍低，依仗惊人的身法，对付不过幽篁的谢秋桃游刃有余。
虽然谢秋桃身负‘神门’神通，外加桃花尊主加持战力，体魄结实的连向羽升都生不起近身破防的念头，但谢秋桃速度稍慢，也摸不到他的衣角。
向羽升走的是飘逸敏捷的路数，以速度身法见长，打了两下，发现双锋老祖和左凌泉对碰，竟然打了个有来有回，就知道彼此对手错了。
按照彼此强势之处，应该是双锋老祖用双斧来破这小姑娘的霸体；他依靠强横身法，对付横冲直撞的‘剑妖左慈’。
向羽升念及此处，就想和正在打嘴炮的双锋老祖交换对手，不曾想这一转眼，就看到了他此生见到过的最夺目的光彩！
白光一闪，没有声息。
那么大个双锋老祖，只在一瞬之间，就在他眼前被剑气活生生千刀万剐，化为了连他都看不清的细密齑粉！
！！！
向羽升心中的震惊难以描述，以至于堂堂玉阶武修，竟然手持折扇愣在原地。
轰——
谢秋桃抓住机会，一锤子抡在背上，向羽升被砸出去三十多丈，在地上打了几个水漂，都没回过神，目光始终放在双锋老祖消失的位置。
但这也不怪向羽升大惊小怪，天官五兽就五只，神剑古往今来就七把，还毁了一把；九洲大地数万年亿万万修士，除开最顶端的几个存在，其他有几个人见过这种远超常理的东西？
更不用说站在对立面了。
谢秋桃把向羽升锤飞之后，本想补刀，但余光瞧见那道白光，也愣在原地，显然没搞懂这是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瞧见白光出现之地，是桃花尊主和左凌泉，谢秋桃都以为不小心触怒了天神，给此地引来了天罚！
而本来旁观审时度势准备开溜的屈乾辰，就不用说了，呆立在原地，脑子里想法乱七八糟：
我滴娘诶！这什么玩意？
还好识时务……
刚才跟这玩意敢了一架，我他娘脑袋竟然还在脖子上？
这他娘算不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目光都被剑光所吸引。
数十丈高的火墙，把沼泽地一分为二。
左凌泉、谢秋桃这边打得风云变色，实际上另一边更加惊天动地。
执剑长老陈鸣，用的也是破锋城标志性的双斧，起初是想擒贼先擒王，先合力解决剑妖左慈和桃花尊主，再收拾剩下的杂鱼。
但万万没想到，剑妖左慈这队人里面有四个王，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王炸！
陈鸣刚冲到半路，就被那个小妇人打扮的柔媚女子，一扇子分割在了战场之外。
陈鸣本想从金色火墙之上冲过去，但刚靠近火墙，那股灼烧神魂的炽热就开始炙烤四肢百骸，让他连神识都没法穿过火墙，查看另一端的情况下。
这么猛的火焰，陈鸣是头一次见，但一眼就看出是凤凰火；也只凤凰神火，能展现出这么可怕的威力。
陈鸣在火墙前急停，转眼看向了那名手持火羽扇的女子。
女子一愣，似乎有点惊恐，双手持着大扇子，念叨什么：
“好姐姐好姐姐，你快过来呀……”
陈鸣哪怕看出对方毫无搏杀经验，也没啥胆气，瞧见这么猛的火墙，握住双斧也有点不敢上，正迟疑之际，就发现有个东西冲了过来。
本来躲在女子背后探头观望的低品灵禽白山精，可能是感觉到了主子的害怕，自己蹦了出来护主，张开小翅膀，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朝他跑了过来，还发出：
“叽叽叽——”
这本是禽类威慑敌人的咆哮，但从这么个白毛球嘴里发出，怎么看怎么可笑。
陈鸣作为幽精境的武修，不确定这个女子深浅也罢，还能怕一只大号白山精？
他当即就是一斧子劈了过去。
结果……
轰——
一道火苗，从白毛球小小的鸟喙里喷出，瞬间化为丈余粗的火龙，在地面上融化出半圆凹槽，直至冲他压来。
？？
这他娘是白山精？
白山精领主都没这么离谱……
陈鸣当时就蒙了，瞧见这火焰颜色不对，哪里敢硬接，想一斧子把火龙劈开，不曾想法宝品阶的斧子，接触火焰就化为赤红，眼看就得熔了。
？！
陈鸣眼中露出难以理解之色，但反应尚在，见势不妙，飞身而起躲开火龙。
结果发现那只凶死人的走地鸡，翅膀不是摆设，竟然飞了起来，跟着他喷火。
而原本求救的女子，似乎发现了他‘不经打’，也开始挥动扇子，带起一条条火浪。
轰——
轰——
因为白鸟体型太小，外人远看去，只能瞧见数条火焰在半空纵横，所有物体触之则灰飞烟灭，场景可谓残暴。
陈鸣摸不清这破鸟底细的情况下，哪里敢上去乱砍，通过惊人的眼力，他也发现这只鸟并非不可战胜——随着白鸟喷火，体型开始变小，如果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耗尽‘气海’。
陈鸣选择稳扎稳打，想凭借身法拖延时间，等着这只恶鸟自己力竭，再去对付毫无章法，和乱拍苍蝇似的女子。
但可惜的是，陈鸣刚被发怒的白毛球追得上蹿下跳没几下，天上就响起一声雷鸣。
霹雳——
浩瀚天威，降临世间。
目中无人的白鸟，被吓的一个哆嗦，当即闭喙，躲回了女子背后，瑟瑟发抖。
陈鸣已经被今天的场面弄得摸不清头脑了，正疑惑之际，忽然骤变！
只见一道白光穿过大地，瞬间把火墙截断。
白光往前蔓延到天际尽头才消失，所过之处的大地上，只留下光滑如镜的宽大切口。
切口看去，就好像天神往地面挥出一剑，欲把九洲大地一分为二！
另一侧的场景，也随着剑光亮起重新映入眼帘。
陈鸣在满眼震惊中转头看去，双锋老祖已经不见了踪影；独幽谷的谷主向羽生，和那个圆脸小姑娘，相距甚远，一站一躺，没有动手搏杀，而是都露出震惊的表情，望着地底洞府的入口处。
陈鸣往那边扫了眼，结果就瞧见了掉在地上的两把断裂斧刃！
那是老祖的斧子！
陈鸣骇的是肝胆俱裂，大脑化为空白，但修士绝境求生的本能尚在，身体已经下意识往荒骨滩外急冲，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独幽谷向羽升，被陈鸣逃遁的动静惊醒，瞬间面无血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围冲去。
谢秋桃见此，提着铁琵琶就要追杀，后方却传来一声：
“回来，穷寇莫追。”
谢秋桃急急停步，飞身退向桃花尊主，却见桃花尊主手持青色剑鞘，硬把剑鞘套在了那把剑光刺目的白芒之上。
而握住剑柄的左凌泉，右半边身体浑身是血，双目已经在斩杀后陷入了失神。
汤静煣本来想追杀陈鸣，听见声响也退了回来，转而跑到火墙另一侧：
“小左，那个泼皮跑了……啊——”
一声尖叫。
汤静煣刚跑过火墙，就发现原本的地宫洞口，左凌泉缓缓倒地。
左凌泉身上血迹斑斑，右侧衣袍已经完全碎裂，能看到千百道缓慢愈合的剑痕。
左凌泉右手伤势最重，虽然在愈合伤口，依旧能瞧见手背、手掌上的些许白骨。
汤静煣差点被吓晕过去，上次在栖凰谷瞧见左凌泉受伤，都没伤这么重，忽然瞧见此景，心里哪里受得了。
她疯了般冲到跟前：“小左！”
桃花尊主把青锋长剑压回剑鞘，托住了左凌泉，见汤静煣吓坏了，开口道：
“没事，本尊在他就死不了”
桃花尊主这话也不算安慰，只要她在跟前，哪怕体魄被打碎，神魂未消散她就能粘上，这点伤真算不得啥。
不过天官神剑主杀伐，被剑气伤成这样，杀伐之气渗透了四肢百骸。
五行之中金克木，杀伐与治愈本就相驳，在杀伐之气的阻碍下，想当场让左凌泉恢复如初也不可能，估计得调养好一段时间。
桃花尊主不确定还有没有对手过来，心里有再多话也没法这时候说，稳住左凌泉伤势后，抬手亲挥，袖子里抛出了一尊袖珍阁楼。
袖珍阁楼飞出不远，在沼泽地上化为了华美的三层高楼，大门上挂着‘桃花夭夭’四字，悬浮于空。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俩先带着他上去，我去把地宫搬干净，一块石头都不给破锋城留。”
“好……”
……
——
荒骨滩的动静太大，华钧洲的山巅豪门就算是瞎子，也不可能没有丝毫感觉。
大战过后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荒骨滩的事情，就通过天遁塔等仙家情报设施，传到了各大仙门耳中。
打到这一步，左慈的背景根本不用猜了，桃花尊主能跟在屁股后面当奶娘，肯定是东洲南盟的人。
至于其是不是那个‘左凌泉’，或者东洲女武神的徒弟，没人在意了；因为就目前展现的天资与实力，这个新冒出来的后辈，不依仗东洲南盟的名号，也是不容小觑的强者，他叫什么重要吗？
连‘剑妖’这关都过不去，还去猜人家师长，人家没师长你又能咋地？
各方仙家对此事的反应，除开明面上的惊疑，私下里的想法也各有不同。
其中最惊恐的莫过于破锋城。
大部分破锋城弟子都在宗门里好端端混日子，连仙王陵的事儿都不清楚，可能正在午休的时候，忽然听见自家老祖被宰了！
老祖是一个宗门的定海神针，一旦暴毙，轻则降低几个宗门地位，重则就是被群狼分尸。
几乎是在消息传来的一瞬间，破锋城的弟子就跑了大半，毕竟谁知道干掉老祖的山巅巨擘，会不会转头过来斩草除根。
剩下少数嫡系弟子，跑了等于失去所有，只能开启护宗大阵，瑟瑟发抖等着对手过来，同时联系四方，许以重利，请往日交好的宗门老祖过来当和事佬。
而临宗独幽谷反应差不多。
谷主向羽升吓得没敢回家，掉头直接去了道家祖庭，请道家祖庭出面和东洲南盟沟通；他该赔钱赔钱，该赔罪赔罪，别搞出灭门赶尽杀绝的事儿，宰了他也不值多少神仙钱，万一弄脏左剑仙的剑，岂不得不偿失。
而最后怕且庆幸的，莫过于落剑山的啸山老祖。
啸山老祖自从宗门外那场风波过后，一直在怀疑左凌泉那个‘我还有一剑’，是不是在忽悠他。
忽然听说双锋老祖被剑妖左慈一剑斩为齑粉的消息，正在后山琢磨剑术的啸山老祖，惊的是一身冷汗，转头就去把韩松、宋千机这俩惹祸精徒弟抽了一顿。
毕竟若是啸山老祖当天狂一下，来个出言不逊不信邪，试试这一剑的人就是他了。
啸山老祖时隔这么久，才发现自己当天是在刀尖上扭秧歌，心里能不后怕吗？
至于其他仙家豪门，因为没到现场观摩，又听说九宗的桃花尊主在，虽然惊艳于左凌泉的爆发力，但也没有太过震惊。
毕竟桃花尊主战力不行，保人能力却不容小觑，双锋老祖再厉害，也不可能当着桃花尊主的面把左凌泉打死。
一个为搏杀而生的剑修，在明知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下，能爆发出多彪悍的战力都不奇怪，何况还有桃花尊主在旁边辅助加持战力。
这一次争端的影响，在诸多山巅豪门眼里，其实还没有左凌泉单挑落剑山大，因为那才左凌泉实打实的个人硬实力。
不过无论如何，几场争端下来，‘剑妖’这个名号算是在华钧洲站稳了；以后此子会掀起多大风浪，还得交给时间来印证……
——
呼~~呼~~
转眼已经入夜。
阁楼在云端之上漂浮，洁白月光洒在窗户上，隐隐能听见风儿吹过窗户时发出的轻响。
悬空阁楼的三层，是修士起居的场所，里面都是厢房，最后一间主卧，本是上官老祖的闺房，不过阁楼易主后，就变成桃花尊主的了。
暖黄的光芒，充斥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本来房间里没有什么摆设，但桃花尊主此次远行，特地装修了一番，除开从桃花潭搬来的茶案、琴台，墙壁上还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素衣美人，牵着扎着羊角辫的丫头，丫头手里拿着花枝。
闺房的妆台上，平放着两把剑。
青鞘长剑一如既往地高冷，没有任何反应。
玄冥剑却多了几分灵性，不过这股灵性并不是关切剑主，剑不会说话，非要形容剑身散发的感觉，估计是：‘用我都是小马拉大车，还敢强行拔它？’‘三岁小孩耍大刀，砸自己脚了吧？’之类的意思。
雕刻着桃花的架子床间，左凌泉闭目平躺着，身上盖着丝质薄被。
左凌泉右臂漏在外面，明显的外伤已经愈合，但能看到皮肤上的乌黑剑痕，每一道都是渗入皮骨、聚而不散的剑气，胳膊、右肩之上随处可见。
身着深绿色裙装的桃花尊主，在床榻旁坐着，双膝放着软枕，把左凌泉的右臂放在软枕上，用金色细针刺入乌黑剑痕，驱散其中的杀伐之气。
为了方便，桃花尊主背对着左凌泉坐着，浑圆香臀贴着左凌泉肋下，外人看去，就像是躺着的左凌泉，用右臂搂着桃花尊主的腰。
只可惜左凌泉出完剑后就晕了，到现在还在和体内冲击神魂的杀伐之力对抗，尚未醒来，体会不到这羡煞仙人的场景。
桃花尊主握着左凌泉的手，目光放在手腕那根五彩绳上，双目稍显出神，连手中的金针都暂且停下了动作。
桃花尊主以前也知道，左凌泉一直带着五彩绳，没有取下来，当时未曾细想，只以为材质特殊，左凌泉觉得扔了可惜。
但今天和双锋老祖打完架后，左凌泉右臂满是剑伤，衣袍都碎了，只有这根五彩绳，孤零零挂在血迹斑斑的手腕上。
那场景看起来，是从未有过的触目惊心！
桃花尊主当时感觉到了揪心。
记得上次她被欺负，有人护着她，把她当宝贝宠的，还是那早已经分道扬镳的师尊。
那种感觉她早就忘了，自从师尊离去，她独自踏上修行道，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其他人像师尊那样，不忍心她受到哪怕一丁点的委屈。
今天遇到的事情，算不得大麻烦。在她、上官玉堂这样的‘大人’眼里，无非是双方抢机缘，又不值得拼命，那拿了好处就走即可；对方气急败坏骂两句，又不影响到手的利益。
但左凌泉却因为对方骂了她一句，瞧不起她这东洲尊主，就能提剑和对方玩命，甚至‘威胁’起了腰间那把神兵。
桃花尊主毫不怀疑，如果左凌泉今天没拔出剑，那这把山巅仙尊都求之不得的无上至宝，会被左凌泉毫不犹豫地舍弃——他是剑客，要的是一把剑，不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如果说受到威胁的是静煣、灵烨等人，桃花尊主可以理解左凌泉保护家人的执着。
但对方只是骂了她一句，骂她这个不需要晚辈保护的山巅尊主。
难道在左凌泉心里，她一点脸面的分量，都比这把无上神兵重？
我是你什么人呀？配吗？
桃花尊主想不通其中因果，但明白世上能把她看得比一切都重的人，以前只有师尊。
但师尊是什么境界的高人？左凌泉什么境界？
而且师尊也不会因为她被骂一句，就跑去和人拼命呀……
傻小子……
……
桃花尊主思绪飘忽，渐渐忘了坐在这里的初衷，直到膝上的右臂动了动，一声轻哼从背后传来：
“额……”
……

第三十章 男人心，海底针
浑浑噩噩。
左凌泉一剑出去，把双锋老祖削成齑粉，看似霸气无双，但自己的感受，和小马拉大车……不对，小马拉火车撞山区别不大。
剑出去后，走向根本就不是自己在掌控了，完全是被火车推着走，撞上山峰后，车倒是没事儿，拉车的小马下场可想而知。
哪怕剑锋对着敌人，从剑锋外泄的剑气依旧压不住，只往后泄露了一丢丢，就被砍得体无完肤。
这还是天官神剑有灵智，自行收敛避开剑主的情况下，如果直接往四周倾泻剑气，估计会和双锋老祖同归于尽。
一剑斩敌后，疯狂的杀伐之气席卷全身，如同被百万人兵锋所指，那股让人神魂战栗的冲击，直接把人冲晕了。
之后都在神魂冲击中挣扎，痛苦说不上，就是难以描述的难受，很煎熬。
也不知挣扎了多久，源自神魂深处的冲击才渐渐消退，神识逐渐苏醒。
左凌泉神识恢复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右半边身体疼痛与麻木交织，似乎每一个毛孔里都塞了一把刀子，正在搅动血肉。
不过体魄上的痛苦早已能承受，很快就把感觉压了下去。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鼻尖传来幽香，肋骨处有软绵绵的火热触感，哪怕没有睁眼，还是从尺寸上，判断出是女子的饱满香臀。
手似乎搂着女子的腰……
半梦半醒之下，左凌泉以为是静煣坐在身边，就用手搂住了纤腰，缓缓睁开眼帘，想安慰煣煣两句。
但……
双眸睁开，首先看到的是深色幔帐。
肩窄臀圆的女子坐在身边，完美腰臀曲线尽收眼底，此时正回过头来，神色古怪望向他。
女子脸颊柔润，双眸始终带着几分似醉非醉的勾人韵味，双眉如同柳叶，配上樱红的唇瓣，珠圆玉润中，又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妖艳。
不过这份妖艳被气质压住，变成了妖而不媚、艳而不俗，别有一番独到风情。
因为坐着转身，女子沉甸甸的胸襟展露无疑，从相貌到胸臀曲线，都透着一股祸国殃民的妖娆，但偏偏又仙气十足，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能把男人榨干的仙子。
左凌泉第一次以这种‘等着上钟’的视角看桃花尊主，此时才明白老祖为什么叫她‘老妖婆’，这么看的话，确实有点妖里妖气……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瞬。
左凌泉发现面前是桃花尊主后，心中一惊，连忙把搂住小腰的胳膊松开；手一动胳膊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嘶——”
桃花尊主并未在意无意识地搂抱，侧过身来，把乱动的胳膊按住，继续用针祛除剑气，轻哼道：
“知道疼了？本尊在左家都给你打过招呼，让你别想着提前拔剑，随便泄露点剑气都能把你削死，现在信了？”
“呵呵……”
左凌泉感觉身体很虚弱，但细看也没伤根本，就没管了。他左右看了下房间，目光在那幅特别的画像上留意了下，就回到了桃花尊主身上：
“地宫那边最后怎么样了？静煣她们没事吧？”
“没事，东西都拿走了，秋桃把双锋老儿的破斧子都捡回来了，说是卖废铁也能值几个钱……”
桃花尊主简略说了下经过后，看向左凌泉手腕上的五彩绳，稍作沉吟，露出了几分不满：
“你小子怎么回事？今天让你走你不走，非得和人拼命，弄得一身伤。你图个什么呀？”
左凌泉躺着说话觉得不自然，就撑着身体靠在了床头，面带笑意：
“也不图个啥，嗯……双锋老祖如果敢瞧不起上官前辈，我是不是得削他？”
“嗯？”
桃花尊主稍显不解：“这是自然，上官玉堂是九宗首脑，对你又视如己出，外人瞧不起她，就是瞧不起九宗，自然得削。本尊……”
“以前说过，对上官前辈和莹莹姐一视同仁，我发过誓，自然说到做到。”
“……”
桃花尊主眼神微动，听见曾经的承诺，眼底没有流露出欣喜，反而有点难以描述的悻悻然：
“哦，原来是因为她呀……我就说嘛……”
左凌泉看不出桃花尊主心中所想，但能瞧出这么明显的眼神变化。他摇头笑道：
“莹莹姐，你这么想我就有点寒心了。我说的‘一视同仁’，不是按照对老祖的方式对待莹莹姐，而是把两位前辈放在同样的位置。今天若是老祖被人诋毁，我必须动手，那莹莹姐被人骂‘狗眼看人低’，我尽力而为就在情理之中，哪有图什么的说法。”
“……”
桃花尊主观察左凌泉的表情，见他眼神坦荡，不像是哄女人，表情稍微缓和：
“这还差不多。”
左凌泉想了想，又叹了口气：“不过我也不算拼命。我知道莹莹姐能保住我安然抽身，才上去和双锋老儿干架；如果上去是送死，我肯定跟着你跑了，我又不是没脑子的莽夫。”
桃花尊主沉默了下，又问道：
“虽然你知道不会死，但你说‘这剑要之何用’，应该不是作假吧？”
左凌泉目光望向放在妆台上的两把剑，点头：
“在我眼里，再好的剑也是兵器。人有人的职责，剑有剑的职责，如果危难之际，手上的剑能帮忙却袖手旁观，那我宁可没有它，换一把正儿八经的‘兵器’。”
“但今天不是危难之际，我只是被骂了一句，受点委屈罢了。难道在你心里，我这点委屈，比天官神剑还重要？”
“……？”
左凌泉眼底显出几分疑惑，第一时间甚至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因为左凌泉从来都没有称量过身边人的‘分量’，乃至与天材地宝比较孰轻孰重；这对左凌泉来说，根本就不是能放在一起比的东西。
见桃花尊主眼神认真询问，左凌泉沉默了下，有点失望的叹了口气。
桃花尊主察觉到左凌泉眼底的失望，眉儿微蹙询问：
“怎么啦？”
左凌泉想了想，说起了曾经说过很多遍的老话：
“我练剑、修行，是不想我在乎的东西，有朝一日被更强者欺凌，我却无能为力；剑术也好、神兵利器也罢，对我而言都是捍卫自身的‘工具’，工具没用，就没有任何价值。
“我自幼想尽一切办法得到这些东西，费尽心思往山巅爬，确实把这些看得很重要；但莹莹姐要问这些东西在我心中的分量，我只能说，‘长生久视、仙术神兵，在我眼里不及身边人一根头发’。”
不及身边人一根头发……
桃花尊主望着目光灼灼的左凌泉，能看出他没有说半句假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瞧着那双眼睛，桃花尊主下意识就想起了上官玉堂。
以前她不明白自己也很努力，为何总是追不上上官玉堂的步伐。
此时她忽然懂了些——或许不是自己天赋不够，而是自己太肤浅了，根本不明白上官玉堂的‘心中之道’，坚定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她才同样不明白，左凌泉今天为何那般执着，宁可抛弃天官神剑，也要给她讨一个在她看来无关痛痒的说法。
在这两个人心里，寻常修士看的比命都重要的机缘、长生，和他们‘心中之道’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该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和他们讨论‘心中之道’与‘神兵利器’孰轻孰重，不是侮辱他们吗。
怪不得这小子会露出失望眼神，好像看贬他了……
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左凌泉坦然以对，心中之道是如此，自然不会显出半分心虚。
桃花尊主在那道目光下，气势都软了几分。
不过想了想，桃花尊主又觉得不对劲儿，微微瞪眼：
“等等，本尊什么时候成你身边人了？”
“额……”
左凌泉表情一僵，眼底的坦然荡然无存，变成了有点心虚。
“莹莹姐是我前辈嘛，嗯……你不是就坐在我身边，这不算身边人，那什么算身边人？
？
你哄鬼呢？
桃花尊主察觉到了左凌泉的心虚——如果单纯只是把她当长辈来维护，不会露出这种心虚的神色；但如果不把她看做单纯的长辈，那这小子心里把她当什么？
气氛忽然诡异起来！
桃花尊主坐直了些，臀儿都不再贴着左凌泉的肋下；眸子下意识瞄了眼左凌泉手腕上的五彩绳，似是想问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左凌泉确实心虚。
自从上次在雷霆崖喝了碗翘臀女修送的茶后，他就发现了自己灵魂深处一些想都不敢想的大胆念头。
一开始他是把老祖、桃花尊主当做前辈，但接触几次，回家一起过年，再加上点小插曲后，左凌泉就很难再把这两位前辈，当单纯的长辈看了，感觉更像是……嗯……很亲近的人。
说朋友吧，一个间接亲过，一个亲手摸过，这种友谊在他心里反正单纯不起来……
思绪越来越乱，左凌泉的目光甚至出现了些许躲避之意。
桃花尊主凝望着左凌泉的双眸，心里面也有一肚子问题。
她怀疑这小子胆大包天，起了歪心思，暗恋她这女大三千的山巅老祖！
若非如此，岂会以对待身边人的方式袒护她，说把她当长辈又面露心虚。
但这些话怎么好问出口，桃花尊主总不能来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上本尊了？”
左凌泉说“是”咋办？
说“不是”又咋办？
幽静闺房里，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相对无言，对视了良久。
后来虽然没有说话，但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毕竟有些东西，不说话就是最明确地回答。
桃花尊主见左凌泉眼神有点躲闪，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心神一震。
左凌泉见桃花尊主不说话，就晓得她猜出了自己心底那点不敢说的想法，神色化为了尴尬：
“额……”
“你伤没好，别说话。”
桃花尊主偏开脸颊，隐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变化，双腿微动，似是想起身离开。
但瞧见膝上的胳膊，又想起得给左凌泉治伤，不太好走，就默默低头继续扎针。
左凌泉不知为何心跳得有点快，不好直视身边的女子侧颜，就把目光放在了墙上的画像，想开口闲聊，但认出画像上的女子，好像是梅近水，又不太好开口聊这些伤心事，于是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桃花尊主面无表情，手指捏着金针，刺入乌黑剑痕轻柔扭转。
可能是察觉到背后时而飘过来的余光，背后火辣辣地，动作都没了起初的自然，感觉如坐针毡。
呼~
呼~
灯火暖黄的卧室里，没有言语，只能听见两道交替起伏的呼吸，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过去了很长时间，又好似只过去了一瞬。
无言的沉默，终究有个尽头。
最后还是左凌泉先忍不住，说话了：
“莹莹姐。”
“嗯……诶？！”
……
——
阁楼安静悬浮于秋月之下。
一层的空旷大厅里，此时摆满了堆积如山的石器、书卷，连‘天机殿’的匾额，都被摘下来放在大厅的角落。
谢秋桃就和中大奖的财迷似的，直接在大厅中间席地而坐，面前放着能辨别奇珍异宝的小龙龟，用小刷子擦着一尊小石像，观察材质、阵纹，旁边还放着摊开的小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五尺镇墓兽两尊，价格待估。
长明灯四盏，估价约莫八百枚白玉珠。
……
这种挖到宝数钱的快感，只知道吃的团子，自然无法体会。
今天在荒骨滩放火烧山，团子又把自己喷瘦了两圈儿，但还是挤不进娘亲的衣领，只能躺在桃桃的腿根儿，眼巴巴等着桃桃找到值钱的宝贝，然后奖励它一根小鱼干。
而侧面的房间里，汤静煣显然没心思清点战利品。
桃花尊主在给左凌泉治伤，汤静煣唯一能帮助伤患的地方，就是把人提前火化，不好凑到跟前打搅。
此时汤静煣在九洲舆图之前走来走去，不时还用手指戳一下玉瑶洲胤恒山的位置，碎碎念：
“死婆娘，你再不说话我发火了？今天那么危险的情况你都不过来，我还没找你麻烦……”
“喂？我联系灵烨，交你老底了！”
“好姐姐，你要不过来看看吧，小左伤那么重，莹莹姐没你厉害……”
这句话好像管用。
汤静煣刚念叨完，就感觉一天没动静的婆娘，开始霸占她的身子，心里也传来回应：
“你封闭神识，不然本尊不管左凌泉的死活。”
封闭神识？
汤静煣有点疑惑，但事关小左的安危，她也没说半个不字，老老实实封闭神识，交出了身体全部的控制权。
很快，气质毫无变化的柔媚女子，走出了屋子。
上官老祖看了眼坐在地上数钱的秋桃，没有打扰，无声上了楼梯，来到了二楼的演武厅内，也是主卧的正下方。
悬空阁的隔绝阵法，只隔绝外界窥探，内部也有，但桃花尊主在给左凌泉治伤，又不是双修，显然没必要开启。
上官老祖站在演武厅的窗口，扮作静煣的模样看风景，心念微动，就通过预留在五彩绳上的一缕神魂，看到了主卧里的场景。
入目的场景很正常。
桃花尊主坐在床榻边低头扎针，神色沉稳不苟言笑；左凌泉靠在床头，左右四顾稍显局促。
晚辈和长辈待在一起，本就该如此，上官老祖并未起疑。
上官老祖并不操心左凌泉的伤势，她晓得桃花尊主的本事，可能不善打架，但救人九宗没谁比得过，今天的情况，桃花尊主完全能应付，如果不是左凌泉太气盛，今天都不会受伤。
不过虽然受了伤，上官老祖对左凌泉的表现还是很满意，左凌泉今天若是跑了，才是真配不上她给的那把剑。
眼见两人平平静静待在一起，没有说什么，周围又无人旁观，那‘报仇大计’自然该履行了。
上官老祖抬起手指，想控制左凌泉，揉几下桃花尊主近在咫尺的胸脯，脑海中已经推演出两人接下来的反应：
左凌泉满眼惊恐，然后疯狂认错，说是被五彩绳控制，并非本意。
桃花老妖婆猝不及防被揉两把，肯定震惊又羞愤，但刚被左凌泉袒护，又不好打左凌泉，心里再羞愤欲绝，也得摆出山巅老祖风轻云淡的模样，说无心之失，不用记在心上，然后跑来找她麻烦！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上官老祖自然不会觉得理亏，还暗暗哼了一声。
但尚未未动手，上官老祖浑身就微微一震！
只见靠在床头的左凌泉，轻轻吸了口气，忽然开口道：
“莹莹姐。”
低头扎针的桃花老妖婆，闻声表情变得非常复杂，有点惊慌的意思，香肩微抖，弱弱回头，看起来竟然有点……怂？
上官老祖正莫名其妙，就发现左凌泉的眼神也出现了变化——本来正儿八经，但瞧见桃花老妖婆弱弱回头的模样，眼底忽然显出莫名胆气，直接就往桃花老妖婆近在咫尺的脸颊凑了过去！
轰隆——
晴天霹雳！
站在窗口的的上官老祖，浑身微微一僵，那双遇见任何艰难险阻都未曾动摇过半分的眸子，在转瞬间出现了震惊、疑惑、茫然不解等等情绪，以至于脸颊看起来有点呆。
他……她……
上官老祖瞧见两张脸颊迅速接近，错愕之中，也不知心里怎么想的，手指本能地勾了下，然后……
——
正上方，厢房里。
左凌泉注视桃花尊主侧颜良久，眼底情绪不知变化了多少次，最后还是遵从了一直不敢去探究的本心：
男人要敢想敢做……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儿上了……
莹莹姐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问一下她的看法又不会被打死……
于是左凌泉鼓起勇气，做出平静如常的模样，开口叫了一声：
“莹莹姐。”
桃花尊主双肩微抖，故作镇定转过头，眸子却有些躲闪：
“嗯？”
左凌泉瞧见这柔柔弱弱的‘羞怯’模样，微微一愣，忽然发现莹莹姐和寻常姑娘面对这种事儿的反应没啥区别。
双方对峙，一方姿态怯懦，另一方自然就强势起来了。
左凌泉本来想开口的话语，变成了莫名的胆气，脑袋一热，干脆就往那张樱红小口凑了过去。
反正开口问和直接亲效果一样，莹莹姐道行那么高，真没想法，总不可能避不开他。
而且开口问，莹莹姐有可能不好意思承认，直接亲捅破窗户纸的几率还大些……
左凌泉心里这么想，但他显然高估了桃花尊主的心理素质。
桃花尊主道行再高，说到底也是个的女人，上官老祖都说七情六欲没法避免，她忽然遇上这种从未遇到过的事情，心里岂能无波无澜？
瞧见左凌泉猛然凑过来，桃花尊主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作甚？
我的天啦……
桃花尊主脑子里空白了下，竟然忘记了躲，愣愣看着俊美脸颊在眼中迅速放大。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刻，就要出大事儿！
但让桃花尊主意外的是，面前这色胆包天的臭小子，凑到她面前只有咫尺之遥，双唇几乎就要贴上的时候，竟然停下了动作。
左凌泉嘟着嘴的脸颊，近在咫尺，能清晰感受到他脸颊的温度。
？！
桃花尊主动都不敢动，浑身僵硬，呼吸都凝滞下来，也不知自己是道行太高深，时间感受变慢了，还是这臭小子真的悬崖勒马了！
但左凌泉的眼神还在动，而且神色很奇怪。
从刚才的目光灼灼、心惊胆战，变成了莫名其妙，然后就抬起右手。
啪——
自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
清脆响声，让桃花尊主终于回过神来！
桃花尊主迅速往后缩了些，脸色化为涨红，眼神羞愤而又莫名其妙，看着自己抽自己嘴巴的左凌泉，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先是图谋不轨，然后悬崖勒马，又抽自己一下……
这种奇葩举动，桃花尊主活了几千年都没瞧见过，完全没法理解左凌泉的脑回路。
我都没反应过来，你一个人演什么独角戏？
桃花尊主心中瞬间思绪百转，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
“你有毛病？”
“我……”
左凌泉坐在床头，眼中同样错愕中带着莫名其妙，看着抽了自己一下的右手，心中第一个念头是：
你抽老子作甚？
不对，这是我的手，难不成用仙剑中邪了？
不应该呀！
左凌泉感觉刚才是被人控制身体了，目光落在了手腕的五彩绳上，心中恍然大悟。
不过左凌泉自然不会联想到老祖在暗中捣乱。
只以为五彩绳没被销毁干净，方才是面前的莹莹姐，控制他的手抽他。
听见莹莹姐骂他有毛病，左凌泉刚才的胆气烟消云散，尴尬道：
“额……莹莹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
“你想作甚？”
桃花尊主心跳得比左凌泉都快，修为再高，也压不住因紧张激动而产生的香肩微抖、脸色涨红：
“我是你长辈，你……你在想什么？还想亲我，你……你配吗？”
话语因为杂乱思绪，变得有点语无伦次。
左凌泉虽然对桃花尊主有些不好明说的念想，但此时回过神，也觉得方才太冲动了。
自己道行浅薄，哪里能和莹莹姐配对，即便有念想，也该等有足够的实力，才去争取才对。
见莹莹姐羞愤恼火，左凌泉十分尴尬，抬起的右手没有放下，干脆又想在自己的嘴上抽一下。
但这次没能成功。
桃花尊主衣襟起伏不定，心绪杂乱无章。
但瞧见左凌泉‘又’准备抽自己嘴巴后，桃花尊主的手却下意识抬了起来，握住了左凌泉的手腕，恼火道：
“你抽自己做什么？我……本尊又没说你有错，就是……就是咱们……”
桃花尊主望着那双稍显迷茫的双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凌泉也有点懵了，根本搞不清莹莹姐的意思。
你刚才抽我，又舍不得我抽自己……这算什么？
心疼我？
犹豫不决？
左凌泉都做到这一步了，狼子野心表露无疑，觉得莹莹姐在犹豫，那他肯定就得乘胜追击试试，于是……
左凌泉暗暗咬牙，望着那双美眸，又尝试往前凑去。
？！
桃花尊主头皮发麻！
三千年的阅历，都搞不懂这小子的反复无常。
你到底想干啥？
刚才能亲，你来个悬崖勒马，现在我都反应过来了，你能亲的上？
你又准备唱哪出？再来个悬崖勒马抽自己，以此打动本尊？
桃花尊主根本摸不清左凌泉的意图，茫然错愕之下，出现了些许迟疑，然后……
这次毫无阻碍。
暖黄灯光下，一袭深绿裙装的桃花尊主，身体僵硬侧坐在床边，握着左凌泉的手腕，感觉到了双唇间那抹比烈酒更烈、比桃子更甜的甘甜。
那感觉是久旱逢甘露。
桃花尊主位居山巅千年，以为自己神魂无暇，早扛过了世间千种纠葛、万般情愫。
这种禁忌的感觉，也曾在醉后的春梦里想象过，觉得不过如此。
但真正唇齿相接，才发现这种真实触感，根本不是梦中的虚幻想象能比拟的。
吻着男子双唇带来的冲击，一瞬间击溃了她的神魂，让她脑子里化为了空白！
左凌泉含住佳人樱红的双唇，乱七八糟的心绪就平静下来，再无波澜。
他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美眸，抬手搂住了盈盈一抱的纤腰。
桃花尊主眸子眨了眨，到现在依旧是错愕和茫然，衣襟宏伟，被抱的呼吸有点困难，想往后退，却被男人按住了后脑勺，贝齿也被什么东西撬开了。
“呜？！”
桃花尊主双眸瞪的很大，似乎忘了自己有一身山巅神通，只是抬起双手，无助在空中晃了晃，别说推身前的男人了，连碰都不敢去触碰一下……

第三十一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呜~！”
女子惊慌失措地羞怯呼声，透过阁楼的地板，传入了下方的演武厅。
声音旖旎动人，但不是每个人听起来，都会觉得很有意思！
上官老祖站在窗口，面无表情，凝望着外面的云海，看不出眼底的神色。
一个是此生唯二的闺蜜，一个是最器重的晚辈、女婿。
听见这声代表突破界限的呢喃，上官老祖心底的感受，恐怕只有姜怡能懂。
不对，姜怡可能也不懂，因为姜怡没有在报复清婉、灵烨时，输的这么彻底。
不过上官老祖终究不是姜怡，位列山巅千年，早看透了人间七情六欲、爱恨纠葛，心智之坚韧远非常人可比。
上官老祖始终没露出任何表情，只在窗前凝望片刻，就转身大步往外走去，绣鞋踩过地板，发出沉闷声响：
咚、咚、咚……
声响透过地板，传入上方的卧室。
！！
桃花尊主终于回过神来，惊得一哆嗦，差点把左凌泉舌头咬掉，她猛地推开左凌泉的肩膀，偏过头：
“呸呸呸！你……”
桃花尊主站起身来，面红如血，眸子里水汪汪，用手背擦着唇角，怒目望着面前的小屁孩：
“你疯了你？”
左凌泉其实也没想到自己能真亲上，有点受宠若惊，连手都忘了乱摸。
见莹莹姐又生气了，左凌泉没了刚才的尴尬，和颜悦色笑道：
“我……”
“你还笑得出来啊！”
桃花尊主人都是懵的，双肩压不住地颤抖，想打左凌泉一顿又下不去手，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恼火说着：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呀，崔莹莹，桃花尊主。”
“我多大你知道吗？”
“三千多岁吧……”
“知道你还敢亲本尊？”
左凌泉略微寻思了下，有些疑惑：
“不能吗？”
“……”
桃花尊主哑然——对哦，她单身，又没乱七八糟的师徒、血缘，当道侣确实没啥问题……
呸——我在想什么？
“我是九宗尊主，和上官玉堂一辈儿，你这是欺师灭祖你知道吗？”
“是吗？”
左凌泉微微歪头，不大理解这说法——他亲老祖都不算欺师灭祖，亲莹莹姐怎么会算呢？
桃花尊主其实自己也不理解，反正觉得就是不行，她严肃道：
“此事被上官玉堂……还有其他尊主知道，我还怎么当尊主老祖？你……你年纪小，我只当你一时冲动，此事只是无心之失……”
左凌泉连忙摇头，他好不容易才捅破窗户纸，岂能再将窗户补上，认真道：
“上次我在北疆摸莹莹姐，确实是无心，但这次我是实打实故意……”
？！
桃花尊主美眸一沉，抬起手来：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尊抽你？”
手儿一抬，水绿色的袖子从手腕滑下，露出了戴在雪腻皓腕上，淡粉色的芙蓉玉镯子。
桃花尊主余光瞄见，和触电似的，忙把手放在了背后，换成了右手高抬作势欲打。
左凌泉眼神古怪，见莹莹姐恼羞成怒了，没有再直来直去，依着意思道：
“好吧，嗯……刚才是无心之失，我……我抽筋，不小心蹭到了莹莹姐的嘴……”
都伸舌头了，还不小心？
桃花尊主衣襟起伏不定，感觉头都有点晕，说什么做什么都感觉不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她转身走向房门：
“你给本尊老实养伤，敢把这事儿说出去，辱没了本尊清誉，上官玉堂都保不住你。”
“诶？”
“又怎么啦？”
凶巴巴回头！
左凌泉靠在床头，示意还插在胳膊上的针：
“额……这个伤……”
“谁让你拔剑砍自己？本尊没时间，你自己慢慢折腾去。”
桃花尊主不敢在这闺房里多待一息时间，说着话就出了屋子，把门猛地带上了。
嘭——
左凌泉身体虚弱不好起身，只能靠在床头目送。
脚步声渐行渐远……
左凌泉心底同样没平静下来，此时一个人靠在床头，回想方才的事情，其实也有点意外。
又打我嘴巴，又不躲，又不承认……
女人心果然海底针……
好甜，用的胭脂恐怕不一般……
左凌泉舔了下香腻犹存的嘴唇，低头看向胳膊上的乌黑剑痕，用手碰了下针，结果抽了一口凉气：
“嘶！”
凉气尚未抽完，房门又忽然打开，一道人影快步走了进来。
左凌泉以为莹莹姐去而复返，眼神微喜：
“莹……煣……上官前辈？！”
左凌泉浑身一震！
进来的女子气质柔婉，看起来是静煣，但转身的瞬间，就气质瞬变，身形好似长了几百丈，以鸟瞰众生之姿，居望向他。
左凌泉不知为何，十分心虚。
也是在此时，左凌泉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老祖和桃花尊主向来不对付，天天吵架，要是知道他和桃花尊主亲嘴，怕是会弄死他！
难不成老祖已经发现了？
我命休矣！
左凌泉心底有点惊恐，不动声色坐直身体，含笑道：
“前辈，你怎么来了？”
上官老祖神色如往日一样无波无澜，凝望左凌泉一眼后，来到床榻边坐下，直接握住左凌泉的手，帮忙扎针：
“身体感觉如何？”
左凌泉见老祖没发火，心里松了口气，但马上就是浑身一抽：
“嘶——疼疼疼……”
一股难以逾越的剧痛从胳膊上传来，左凌泉脸色直接青了。
刚才桃花尊主手法温润，做起来很舒服。
而老祖感觉就是铁匠当技师上钟，手法相当残暴！
虽然疗伤速度比桃花尊主稍快，但照这情况持续下去，针没扎完他就已经咽气了。
左凌泉绷紧身体，咬牙道：
“前辈，额……那什么，要不我自己来……”
上官老祖面无表情，贴心帮左凌泉扎针，没有停下的意思：
“堂堂男儿，这点疼都受不住？”
左凌泉嘴角直抽抽：“额……也不是受不住，就是……”
“那不就得了，强者刮骨去毒、剜肉疗伤都不皱眉头，你莫非不行？”
男人岂能说自己不行，特别是在老祖面前。
左凌泉咬牙点头。
上官老祖把软着放在膝上，以同样的姿势给左凌泉扎针，看了眼放在妆台上的佩剑：
“今天表现不错。人是人，兵器是兵器，各有各的职责，你能有这种想法，就不辱没这把剑。但以后还是要注意，你现在确实没本事掌控它，若不是本尊早有预料，给剑上了保险，你拔出来就得躺个几年。”
“额……是吗……”
左凌泉额头冒汗，双腿绷得笔直，都听不清老祖在说什么。
“破锋城的事儿，还有屈家，本尊自会处理，你不用管了；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短时间没法再历练，直接去绝剑仙宗吧。”
“好。”
……
上官老祖说了两句，可能是觉得一只手疗伤太慢，左手又拿了一根针，双管齐下。
“嘶——”
左凌泉实在坐不住，身体绷直，左手轻拍老祖的大腿，咬牙道：
“那什么……前辈，你是不是生气了？”
上官老祖用着静煣的身体，自然不在意左凌泉的触碰，微笑道：
“本尊生什么气？你慢慢能独当一面，有自己的选择和主见，本尊高兴还来不及。”
“不是……”
上官老祖回过头来，询问道：
“是不是本尊的医术，不如桃花尊主？”
啥？
我说是，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左凌泉欲哭无泪：“怎么会，挺好的……”他默默闭嘴，眼底还流露出了几分感谢。
“哼。修行中人就该如此，有万般苦难，也要咬牙硬抗……”
老祖今天格外温柔。
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听起来都是大道理，但仔细想又没啥重点。
左凌泉以前很想和上官老祖多聊聊，哪怕只是多呆一会儿也能高兴许久，但此时此刻，只觉度日如年！
上官老祖贴心疗伤，其实也就持续了半刻钟，但左凌泉最后已经不说话了，只是闭着眼睛怀疑人生。
老祖见此才停下了动作：
“你的伤势静煣操心的很，让本尊过来看看，本尊拗不过她。不过本尊时间不多，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来帮你治伤。”
“哦……啊？”
左凌泉睁开眼睛，面如死灰。
“怎么，嫌弃本尊手重？”
“没有没有，我是高兴，求之不得，呵呵呵呵呵……”
左凌泉感动得都快哭了。
上官老祖站起身来，目光看向墙壁上的画像，稍微顿了片刻后，步履盈盈出了房间。
嘭——
房门关上。
左凌泉笑容僵硬的目送，直到老祖的身影消失，才猛抽了一口凉气，想着起身去找莹莹姐，软磨硬泡也要让她赶快把自己治好。
但左凌泉还没动，房门又是“嘭——”的一声，被人给推开了，汤静煣冲进了屋里。
左凌泉以为老祖去而复返，惊得差点抽过去，听见声音才松了口气：
“这婆娘，走这么急作甚……小左，你没事吧？”
左凌泉人都麻了，但在媳妇面前不能露出虚弱之色，强颜欢笑：
“没事，小伤罢了，别担心。”
汤静煣小跑到床榻边，也不敢乱碰，眼神关切：
“婆娘的本事大不大？应该很快能把你治好吧？刚才她让我封闭神识，我没瞧见她给你怎么治伤。”
封闭神识？
左凌泉有点疑惑。
对于静煣的询问，他总不能说老祖不行，含笑回应：
“老祖治伤很快，治好要不了多久。”
“那就好，我和她说一声，让她没事儿就过来……”
“嗯？！额……那什么，老祖位高权重、日理万机，老打扰不好……”
“治伤要紧，我去和她说，她答应的话，你不好意思个什么……”
啪——
一声充满弹性的脆响。
？
汤静煣正在查看左凌泉胳膊的伤势，臀儿微疼，话语一顿，抬眼望向左凌泉，本想问：“你打我作甚？”。
不过马上又明白了‘意思’。
大晚上，在床榻上，相公拍屁股，还能作甚……
汤静煣熟美脸儿一红，露出小媳妇般的羞涩笑容，默默起身，灭了屋里的灯火，又把门栓插上，小碎步走了回来。
左凌泉只是想拾掇不管相公死活的傻媳妇，真不是这意思，不过拍都拍了，这么理解好像也不是不行……
“小左，不对呀，婆娘要是不忙，我应该让她过来给你治伤呀……”
“额……别多想，相公身上有伤，就抱着躺会儿，不乱来。”
“哦，那就躺会儿吧……对了，我刚才才发现，我可以封闭神识，这样就不用打搅婆娘了，你想怎样就怎样……”
“说什么呢，我喜欢得是煣儿，又不是那种事儿。你封闭神识，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也是哈……”
……
——
秋风徐徐，银色月光洒在阁楼露台上。
身着深绿裙装的桃花尊主，在琴台旁侧坐，左手撑着侧脸，右手拿着红色酒葫芦，时不时抿一口，脸上分不清是醉酒的酡红，还是羞红，望着月亮发呆。
作为一个山巅老祖，被个年龄还没她尾数大的小屁孩夺去了初吻，想想就臊得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感觉无颜回去面对东洲父老了。
我为什么不躲呢……
桃花尊主心里有点疑惑，想以当时猝不及防来解释，但她堂堂八尊主之一，被人正面直挺挺亲过来，说自己懵了没反应过来，她自己都不信。
但总不能真和那傻小子……
桃花尊主心思复杂，真不知往后该怎么处理。
不过好在她和那小子既不是师徒，也没啥亲属关系，无非她年龄大了一点……好像不止一点，但也就这点差距。
虽然心里面不知该如何应对，但要说真正让人纠结难以接受的地方，也没有；既然暂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了，以后再说吧……
桃花尊主扫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拿起酒葫芦抿了口，舔了舔红唇，和男人唇齿相接的场面，又忍不住浮现在脑海。
臭小子，怎么还伸舌头……
还敢按着我后脑勺强行亲，要不是看你有伤，今天非打你一顿……
……
桃花尊主望着月亮，姿态慵懒，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眉宇间那股间‘美人怀春’的韵味。
正在神游万里之际，琴台旁忽然亮起流光，一方水幕缓缓在月下浮现。
水幕中是立着八尊巨大石像的圆楼广场，因为她没法亲临，上官老祖在给她转播。
？！
桃花尊主余光扫了眼，发现是九宗尊主会议，触电似的坐直了身体，还把酒葫芦藏了起来，摆出山巅老祖的威严架势。
画面中虽然没有动静，但能听到上官老祖的声音：
“……近期婆娑洲战况不对，幽萤异族一反常态，守而不攻，极力避战，主要战力极少出现，看起来在保存实力，诸位今后要多注意。”
帝诏尊主商诏开口道：“幽萤异族自从劫走窃丹，在各洲的动作便有所收敛，不出意外是在暗中筹备。蛮荒之地等小洲，没有作为主攻方向的价值，华钧洲底蕴太厚，打不进去；如果幽萤异族准备大举反扑，下一个目标不是千星岛就是九宗。”
伏龙尊主陈朝礼道：“南屿洲与西边隔海相望，打千星岛可能性最大，但冥河老祖一直在提防；玉瑶洲位列大后方，看似立于不败之地，但修士戒心最弱……”
青渎尊主李涧杨有些不解：“想打玉瑶洲，得经过华钧洲或者南屿洲，他们怎么过来？”
上官老祖平淡道：“有备无患，空等一场，总好过大军压境之时准备不周……”
……
例行的尊主大会，说的都是公事。
桃花尊主虽然不好直接沟通，但她向来不管事，说不说话都没啥影响。
众人絮叨许久，当前局势聊完，会议也该结束了。
但上官老祖在散会之前，又来了句：
“‘剑妖’的事儿，你们想来已经听说了。”
仙家传讯速度极快，虽然距离十分遥远，但破锋城老祖被除名这种事儿不算小，又和东洲有关，各大尊主接到消息是必然。
听见这个，众尊主不再那么严肃。
帝诏尊主在对付吴尊义时，曾经见过左凌泉，对此回应：
“上官道友的眼力，着实让我等叹为观止。前几年瞧见，左凌泉还是个毛头小子，短短几年成长至此，前途不可限量。”
荒山尊主仇泊月，开口道：“上官前辈在惊露台家门口拿走了九凤残魂，我为此烦闷许久；后来才发现，确实是我眼拙，比不得上官前辈。此子在荒山另一边修行，在我眼皮子底下待了十几年，我硬没发现，唉……”
语气很可惜。
青渎尊主李涧杨，当年被抢先一步的仇泊月，在栓龙港拐走了一条黑龙，交情真算不得好，插话道：
“能被老剑神冠以‘剑妖’之名，这样的人才，你这‘荒山剑仙’发现了怕也是教不了。”
‘荒山剑仙’是仇泊月在剑道的外号，因为成名太早，不怎么霸气，等受封尊主后，就没人叫了。
仇泊月听见此言，回应道：“总比你这身为剑客，却不以剑道出名的‘云水神匠’强。”
李涧杨本职是铸剑师，剑修其实是副业，对此半点不在意：
“至少沾个‘神’字，还站住了。哪像温道友，出山时人送尊号‘海神’，打遍九宗变成了‘海皇’，等受封尊主，就成了‘望洋兴叹’……”
“哈哈……”
几声轻笑。
李涧杨这话调侃的是望海尊主温夜庭，说起来也是老生常谈。
望海尊主在九宗地盘最小，但水法造诣无人能出其右；之所以称号越混越弱，并非望海尊主不行，而是山巅的高人太多了，道友给的称号又太狂。
‘海神’是道上人给千星岛冥河老祖的尊号，望海尊主混到一定境界，听说后，赶忙就让人别乱叫了，免得丢人现眼；于是称号就被道友改成了‘海皇’。
但最后发现‘海皇’也不行，千星岛的实力不比九宗弱，里面山巅巨擘一大堆，又喜欢‘海’字开头的尊号，听说东洲有个人敢称‘海皇’，直接就找借口过来比划比划了。
望海尊主现在都九宗垫底，以前更不用说，只能请道友别乱喊。各方道友本来想再改成‘海王’，但这玩意一听就知道还是太大，望海尊主当不起，总不能改成‘东海岸登潮港之王’，最后不了了之，‘望洋兴叹’的外号也由此而来。
望海尊主温夜庭对于这番调侃，并没有说什么，毕竟称号这玩意不是自封，也没啥用处，喜欢可以当真，不喜欢那就是不存在。
上官老祖等几人闲谈完，才继续道：
“自从左凌泉在落剑山成名后，剑皇城那边闻风而动，准备让其位列剑皇榜，江成剑曾与本尊联系，确认其身份，等荒骨滩的事情传开，他们恐怕就要开始挖人了。”
几位尊主一静，石像看不出表情，但显然都在皱眉。
玉瑶洲有两家势力，九宗和剑皇城虽然没打架，但肯定不穿一条裤子。
上了剑皇榜，那就成了剑皇城的人，在场几位尊主，哪怕和左凌泉没关系，也属于一个势力，怎么可能把未来的强力盟友送给外人。
帝诏尊主开口道：“左凌泉不是上官道友的弟子？”
“有所照拂，但没有师承。”
“……”
众尊主一听这个，不禁皱眉——没师承那就是自由人，想去哪儿九宗都没理由阻止。
仇泊月询问道：“没师承，剑皇城真要挖人，不太好拦，上官前辈的意思是？”
上官老祖开口道：“想着给左凌泉一个合理的身份，应付剑皇城。”
众人听见这个明白了意思，没师承又想把人算在势力，方法无非是俗世那套——认义子、招女婿。或者直接一点，给地盘让左凌泉在九宗开宗立派。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的关系并未公开，但仇泊月猜到了上官老祖说这事儿的意思：
“上官前辈是想选一位弟子，许配给左凌泉，公之于众？”
？？
心不在焉旁听的桃花尊主，听见这话猛地坐直了几分，眼神有点急了。
如果灵烨和左凌泉的关系通告玉瑶洲所有道友，她这当‘阿姨’的桃花尊主，岂不是凉凉了？
桃花尊主张了张嘴，想和上官老祖说两句，但这事儿她能说什么？
我亲……不对，左凌泉强行亲我了，你别把灵烨的事儿公之于众，免得我不好和灵烨抢男人？
上官玉堂非得打死她！
其他尊主，自然不晓得桃花尊主的想法。
李涧杨开口道：“也不一定非得是上官尊主的徒弟，其实只要是九宗的女修，都可以。我那孙女儿……”
仇泊月不满道：“你那孙女，和伏龙山许墨有了些传闻，你还想一女嫁两家？”
“诶，我不止一个孙女……”
……
众人没搭理李涧杨，帝诏尊主对仇泊月玩笑道：
“论起天资，年轻一辈的女修，除开上官道友的嫡传，就只有你家那丫头，你没点想法。”
仇泊月有点无奈：“这事儿得问老剑神，我这当祖宗的，有想法也不好做主。”
“灵烨和你家那丫头，当年争得那叫一个热闹，这种事儿你不争取，你家那丫头到哪儿再找一个‘剑妖’？”
“唉……”
……
上官老祖等众人聊完，才问道：
“桃花尊主，你可有什么要说的？桃花潭女修众多，容貌出众的不在少数，给‘晚辈’寻觅配偶，你应该在行。”
我在行个锤锤……
桃花尊主面红耳赤，觉得上官老祖在故意损她。
但上官老祖应该不知道她和左凌泉的事儿，怎么看都是自己理亏心虚。
这么多尊主在场，桃花尊主总不能来句‘你看我咋样？’，也不好自己把灵烨推出来，憋了良久，才来了句：
“也不一定得挑弟子，上官尊主不也没婚配吗，我瞧那左凌泉天资过人，性格也和上官尊主相仿，无非你年龄大了些……”
桃花尊主这回应实在巧妙，三千年的岁数算是没白长。
在场几位尊主，也只有桃花尊主敢说这找打的话，偏偏桃花尊主向来如此，众人半点不意外。
桃花尊主开了口，同为元老的伏龙尊主，倒真有了点心思，开口道：
“人分男女、世分阴阳，刻意断绝七情六欲，对修行有害无益。若是因为位列尊主，就放不下身份择偶，日后必生心结。”
桃花尊主连忙道：“没错，上官尊主可得好好考虑。”
“诶，上官道友的心性，何须我等操心，我说的是你。”
伏龙尊主陈朝礼，曾经受梅近水的照拂，其实一直把桃花尊主当长辈遗孤看，说这话是发自心底关心。
但桃花尊主听着就尴尬了，她怼上官玉堂，被伏龙尊主把球踢回来，她怎么接？
上官老祖故意聊这些事儿，就是拾掇敢偷吃她女婿的桃花老妖婆，此时还跟了一句：
“伏龙尊主此言有理。你若是对左凌泉有兴趣，大可直言，左凌泉年龄、道行都偏低，但资质诸位有目共睹，我等不会笑话你。”
两位女尊主经常这样互怼，众人也不意外。
上官老祖这算给桃花尊主机会了。
但桃花尊主不中用呀！
尊主开会的场合，她胆子再大也没脸宣布自己和一个小屁孩亲过嘴，暗暗咬牙纠结了下，回答道：
“说什么呢……姻缘之事，该交由左凌泉自己决定。我和左凌泉有些私交，可以确保他不会入剑皇城，这些事我……或者上官尊主私下问他吧。”
众尊主只是散会后随口聊聊，也没当真，见此都是一笑了之……

第三十二章 有仇不报非堂堂
翌日。
云海之上的晨光，洒在阁楼露台上，把宿醉佳人的侧脸照得白里透粉。
“嗯……”
桃花尊主眉儿皱了皱，晕乎乎睁开双眸，环视左右，只当昨夜的羞恼难言是梦境，但真真切切的回忆涌入脑海，又让她回到了清醒的现实——该给那个色胆包天的臭小子扎针了。
唉……
桃花尊主不知该怎么去面对，但医者父母心，该治疗的伤患，总不能因为人家轻薄女护士，就不管死活了。
桃花尊主在琴台旁缓了片刻，才恢复了山巅老祖的风轻云淡，站起身来，走向三楼的闺房。
路上走到很慢，不知不觉又想起昨晚尊主会议上的事情。
桃花尊主觉得上官老祖在故意针对她，但她也没证据，事后肯定也不敢问。
这事儿说起来还挺麻烦的，不管以后和左凌后怎么发展，有了肌肤之亲都是事实。
万一上官老祖把灵烨许配给左凌泉的事儿公之于众，她就得吃哑巴亏了；要是秘密没守住，她岂不成了八尊主之耻，光徒子徒孙的怪异眼神，都能让她无地自容，以后还怎么当老祖？
但她也不能对灵烨和左凌泉棒打鸳鸯，长此以往下去，她这个人是丢定了，在上官老祖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桃花尊主想着想着，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解决法子——独乐乐……不对，要丢人就一起丢，只要把上官玉堂也拉下水，上官玉堂算是半个丈母娘，比她难做人，她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反正上官玉堂和左凌泉间接亲过嘴，关系本就不清不楚……
桃花尊主念及此处，觉得此法可行，快步来到了闺房门口，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绪摆出冷冰冰的架势后，推开房门，快步走进了屋里。
本以为她一进来，左凌泉会满心欢喜套近乎，结果入眼就瞧见，左凌泉躺在枕头上闭着双眸，睡得很安详。
汤静煣脱去了外裙，仅穿着白色小衣和薄裤，缩在床铺里侧，脸颊靠在左凌泉肩头，衣襟尚未敞开了些，能瞧见里面半镂空的肚兜。
“……”
夫妻俩睡一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桃花尊主瞧见后，不知为何，心里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反正不是高兴。她双眸微沉：
“咳咳——”
左凌泉体质虚弱，确实在熟睡，听到声响猛然惊醒，转眼瞧见桃花尊主，本想笑脸相迎，不过发现怀里抱着静煣后，老脸就是一红。
汤静煣也醒了过来，见状连忙翻身而起，落在了床榻前，套上绣鞋，稍显尴尬地解释：
“莹莹姐来啦，嗯……我昨晚陪着小左，不小心睡着了。我们没做什么，你别误会……”
桃花尊主倒是没误会，就是瞧着汤静煣衣衫不整从左凌泉床榻上爬起来，心里很怪。她双手叠在腰间，声音沉稳：
“静煣，你先下去吧，本尊给他治伤。”
“哦……”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觉得莹莹姐这口气和往日有些许不同，感觉和当家大妇吩咐小丫头似的。
不过这想法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汤静煣含蓄一笑：“麻烦莹莹姐了。”披上裙子后，就快步跑了出去。
左凌泉撑起身体靠在了床头，神色和往日没区别，笑容明朗：
“莹莹姐，昨晚休息得还好吧？”
“哼。”
桃花尊主抬指把门关上后，就变成了不怒自威之色，没有坐在床榻上，而是把妆凳挪到了床头，轻捋裙摆坐了下来：
“你挺会过日子呀，受了这么重的伤，晚上还不忘搂着媳妇睡。”
左凌泉自己把软枕放在床边，胳膊枕在上面：
“日子再难，也得过……嘶——”
话没说完，胳膊就传来熟悉的刺痛。
？？
左凌泉直接蒙了，连忙抬手：
“莹莹姐！”
“嗯？”
“今天这扎针的手法，怎么和昨天不大一样？”
桃花尊主低眉看着胳膊，声音轻柔平和：
“昨天是把你当有礼数的晚辈看，自然得照顾你的感觉。现在你就是个对长辈图谋不轨的浪荡子，给你治好就行了，你疼不疼和本尊有什么关系？”
左凌泉咬牙道：“莹莹姐不是说，昨天是‘无心之失’吗？这……”
“……”
桃花尊主想了想，好像是不对——无心之失她生什么气？
于是乎，桃花尊主重新温柔起来，慢条斯理驱散着乌黑剑痕。
左凌泉长长松了口气，看着桃花尊主的侧脸，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害怕一句话说错得罪护士，又得受刑，想想还是老实巴交闭了嘴。
桃花尊主沉默片刻后，见左凌泉不说话，想想开口道：
“左凌泉，你以前发的誓，你最好别忘了。”
左凌泉悄悄观察着桃花尊主的神色，回应道：
“剑客言出必诺，我自然不会忘……莹莹姐说这个作甚？”
“说好了对上官玉堂如何，就得对本尊如何。那反之也是亦然，你对本尊做什么，也得对上官玉堂做什么，你说对不对？”
？？
左凌泉猜到了桃花尊主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一点都不对。
“桃花前辈不是说，您和老祖一起掉水里，我要么两个一起救，要么两个都不救；可以救您不救老祖，但不能只救老祖不救你吗？我对莹莹姐更好，似乎不违背誓言。”
桃花尊主眸子眨了眨，发现自己是说过这样的话……
这可咋整？
桃花尊主斟酌少许，抬起娇美脸颊，眼神微沉：
“你觉得轻薄本尊，是对本尊好？”
左凌泉连忙摇头：“不是不是，都是误会。”
“你轻薄本尊，却不轻薄上官玉堂，就是有心维护她，亏待了本尊。你说是个是这个理？”
左凌泉一愣——真按照莹莹姐的脑回路来理解的话，好像确实是如此。
桃花尊主见左凌泉哑口无言，气势强硬起来，微微眯眼：
“本尊可是把你的话当真了，你要是不按照誓言一视同仁，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左凌泉心中发苦：“莹莹姐，你的意思是？”
“你找机会，也轻薄上官玉堂一下，亲静煣不算，要亲她本体，嘴对嘴，伸舌头那种。”
？！
还伸舌头……记得挺清楚……
先不说此事是否可行，就算他愿意，老祖在玉瑶洲，本体前后加起来他也没见过几次，这让他怎么亲？
左凌泉面对莹莹姐的无理要求，稍微斟酌，回应道：
“莹莹姐不是说，昨天是无心之失吗？既然是无心之失，怎么能在老祖身上故技重施……”
桃花尊主眉儿一皱，觉得自己的言辞确实漏洞百出。
为了以后不丢人，桃花尊主纠结了下，还是暗暗咬牙道：
“昨天是不是无心之失，你我都清楚。本尊没躲……是因为关心你的伤势，怕震伤你。”
是吗？
左凌泉半点不信，目光变得有点古怪——不在那么敬畏，而像是看着说不过就撒泼打滚的女友。
桃花尊主脸蛋儿上露出一抹嫣红，马上又隐去，转为怒目：
“我就问你，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左凌泉感觉自己不答应，就有被摁在这里扎一天针，纠结了下：
“就算昨天不是无心，是我冲动，莹莹姐没躲开。那我对着老祖冲动，老祖肯定能躲开，而且我也见不着老祖本体……”
桃花尊主严肃道：“我不管，反正你要‘一视同仁’，不能违背诺言。还有，你只要胆子大些，上官玉堂不一定能躲开，她和我差不多，我都没反应过来，她肯定也一样……”
左凌泉看着斤斤计较的莹莹姐，有点好笑，心里面稍微琢磨了下，又凑向了正在张合的樱红双唇。
？！
桃花尊主严肃的神色，瞬间化为错愕，眼底还有点惊慌，连忙后仰躲开了些：
“臭小子！你真想死是吧？”
左凌泉没能一亲芳泽，面带笑意靠回了床头：
“看吧，莹莹姐没走神的情况下，不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我哪里能得手，这个法子行不通的。”
桃花尊主眨了眨眸子，略微回想：
“不对，昨晚上是本尊第一次，已经经历过了，有心理准备，肯定能反应过来。上官玉堂……”
“上官前辈用静煣的身体，上次已经被我强行亲了一次，也有了心理准备。”
“那不一样，那次是静煣的身体，和她又没关系，她本体肯定反应不过来……”
桃花尊主面色十分认真，虽然知道左凌泉的说法没错，但还是想怂恿左凌泉去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免得她一个人丢人。
左凌泉听了片刻，渐渐猜到了桃花尊主的心思，想了想，趁着桃花尊主看向他胳膊的瞬间，又凑了过去。
？！
桃花尊主哪怕不用眼睛，也能感知到左凌泉的任何风吹草动。
但这次桃花尊主没躲，还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目的恐怕是想向左凌泉证明，就算有心理准备，该反应不过来还是反应不过来。
于是又亲上了。
“呜……”
一声轻微呢喃。
左凌泉把桃花尊主抱过来些，直接半躺在了他怀里，低头吻着红润的唇瓣，伤痕累累的右手，重伤不下火线，再次攀上了倒扣海碗般的衣襟。
捏捏……
左凌泉眼底显出几分异色，心中念头是——个子没清婉高，尺寸都快赶上婉婉了……握不住……
桃花尊主这次并未发蒙，脑子很清醒，能感觉到唇间的湿润，乃至左凌泉指尖的纹理。
比昨晚还强烈地冲击，让桃花尊主脸色化为了涨红，不过眸子还是做出了发呆的模样，好以此向左凌泉证明，只要偷袭就可以得手。
但可惜的是，上官老祖心术远超常人，也摸透了桃花尊主的性格。
昨晚低估了桃花老妖婆的脸皮厚度，输了个体无完肤，如今重新评估对手深浅后，想要再把局势翻回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晨光下的闺房里，一宗女老祖，和仙家小鲜肉相拥在一起，激烈拥吻，男子的手甚至准备钻进鼓鼓的衣襟。
就在这关键时刻，无声无息的房门，忽然发出“嘭——”的一声响动，一个人影大步走了进来。
“呜！”
还在装傻的桃花尊主瞬间不傻了，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把左凌泉舌头咬掉，迅速翻身在凳子上坐好，速度快到寻常人可能看不清。
左凌泉反应没那么快，双手还保持虚抱佳人的姿势，表情也含情脉脉做出拥吻的动作，余光发现进来的人影，惊得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
“你们？！”
房门处，气势惊人的女子，用那双不怒自威的双眸，愕然看着两人，眼底瞬间情绪百转——震惊、难以置信、失望、鄙夷等等，全部写在眼底。
桃花尊主差点被吓晕了，坐在原地不敢转头，自欺欺人地来了句：
“玉堂，你怎么来了……嗯，我正给他治伤呢……”
左凌泉看到了老祖的反应，只感觉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上官老祖‘难以置信’望着床榻旁的两人，反应不是很大，就如同看破红尘的山巅高人，望着两个私自动情触犯禁忌的小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桃花尊主脸蛋儿都快埋到了胸脯里面，默默扎针，见背后没动静，悄悄回头瞄了眼，又连忙转回来，不敢说话。
上官老祖面沉如水，把房门关上，缓步走到跟前，沉声道：
“崔莹莹，你在做什么？”
桃花尊主本就挺害怕上官老祖，以前还敢怼几句，这种丢死人的事情被抓现行，她有再大胆气，又哪里敢硬气半句？
见上官老祖什么都看见了，桃花尊主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自己拍死，心中急转直下，露出羞恼神色：
“玉堂，你管管这小子，他……他趁我不注意，轻薄我……”
“啊？”
左凌泉浑身一震，没料到莹莹小心肝卖他卖得这么直接，不过这话老祖会信？
不出左凌泉所料，上官老祖闻声冷笑一声：
“他身负重伤之下，趁你不注意，把你这九宗尊主、桃花潭老祖，抱在怀里亲嘴，还用手摸你胸口？”
“……”
桃花尊主脸红如血，被老祖用讥讽加鄙夷的目光看着，是真有点委屈了，她抿了抿嘴，低着头没说话。
左凌泉心惊胆战，但莹莹姐被训成这样，他总不能旁观，想了想柔声道：
“前辈，嗯……都是我的错……”
上官老祖冷眼望向左凌泉：
“和你没关系。你才二十出头，被天性驱使追逐女色，是人之常情，能追到是你本事。”
“嗯？”
左凌泉一愣，但不敢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
上官老祖把目光转回来，望着无地自容的桃花尊主：
“但你就不一样了。你三千年的道行，应该早看透世间七情六欲。明知他只是个孩子，容易被凡人情欲驱使，和本尊的徒儿又是夫妻，你这当长辈却还是动了情欲；甚至被发觉后，还说他先动手，你好意思？”
桃花尊主低着头气息不稳，几句话训下来，没法还嘴，羞急难言之下，眸子里竟然显出晶莹水雾。
左凌泉有点慌了，坐直身体，拉了拉老祖的胳膊：
“前辈……”
上官老祖扭开了手，沉声道：
“几千岁的人，在这里抹眼泪……”
“要你管？！”
桃花尊主抬起脸颊，眼圈儿通红：
“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本就是他亲我，我没反应过来……就算是我的问题，那又如何？我喜欢他和你有关系吗？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碍着你事儿了？”
语气很冲，但是个人都能感觉到话语里的委屈和酸意。
上官老祖面无表情回应：
“他是本尊带出来的晚辈，又是灵烨的夫婿，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事儿？和他断绝往来，还是让灵烨她们给你腾地方？”
“……”
桃花尊主紧紧咬着下唇，衣襟起伏不定，鼓起勇气也不敢和老祖对视，只是偏过头道：
“不关你事。我……我自己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嘴上心里都不承认，然后就这么拖着？你以为你能拖多久？”
“我……”
“当断则断，不想做这种有损名誉的事儿，就该快刀斩乱麻，现在回玉瑶洲面壁思过……”
左凌泉听到这里急了，想开口打圆场。
桃花尊主被逼到这份儿，同样怒火中烧，却毫无办法，咬了咬牙：
“我想做什么，需要你指手画脚？你让我走，我偏不走……”
上官老祖眼神平淡：“那就是准备留下？好，本尊不管你自降身份下嫁的事儿，但灵烨按辈分算是你晚辈，你进了左家的门，岂不是挤占了我徒弟的位置？你和我徒弟共侍一夫，却又与我平辈相称，你觉得合理吗？”
“……”
桃花尊主理亏之下，无话可说，只能尽量强撑气势：
“那你想怎样？”
“从今以后，你叫本尊前辈，视灵烨为姐姐……”
“呸！你想得美！”
桃花尊主哪里肯答应这丧权辱宗的条约，怒目而视。
上官老祖淡淡哼了声：“本尊是给你机会，你现在不珍惜，往后灵烨和左凌泉的事情公开出去，你再来求本尊，本尊可帮不了你。”
桃花尊主心底里都还没完全接受和左凌泉的关系，被强按在这里做选择，哪里做得出来，只能继续道：
“你再凶试试？信不信我把他亲你的事儿告诉灵烨？”
上官老祖微微抬手：“去说吧。左凌泉亲的是静煣，又是被你暗中做手脚，本尊都不放在心上，灵烨知道又如何？”
桃花尊主面对咄咄逼人的老祖，心里无计可施，却也不可能以晚辈之礼对待这个死对头。她迟疑良久，才暗暗咬牙退让：
“你怎么看我不管，反正我和左凌泉之间，只是有点误会，没动情丝……以后怎么发展，我和他都不清楚，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朝一日，我和他真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那我后来，把灵烨当姐姐看理所当然，岂会去抢夺晚辈的地位。”
说到这里，桃花尊主话锋一转，变得很硬气：
“不过这些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左家人，管这么宽？我该把你叫臭婆娘就叫臭婆娘，想让我把你叫前辈，你配吗？”
上官老祖晓得‘情’之一字拦不住，既然开始了，她再不乐意也不会强拆桃花尊主的姻缘；方才只是想开个窗户，掀房顶只是说说罢了。
见这从来斤斤计较倔脾气的老妖婆，委屈巴拉答应了不平等条约，以后认灵烨当姐姐，上官老祖目的达成，自然不多说了。
上官老祖面色缓和了些：“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无论关系如何，本尊还是把你当半个朋友，你不愿叫我一声前辈也罢，本尊该帮衬的，还是会帮衬一把。”
桃花尊主被居高临下的对待，实在忍不住，小声怼了句：
“你也被他亲过，难不成心里没半点想法？我就不信你是无情无欲的圣人……”
上官老祖神色坦然：“本尊若是动了情丝，他乃至灵烨，或者你，有资格插手过问吗？”
嗯？
左凌泉一愣——这话的意思是，老祖若是看上了我，那我答不答应都得从了？
好霸道，不过这确实是老祖的行事风格……
桃花尊主也是这么想的，她不满道：
“你意思是，本尊动了情丝，得把灵烨当姐姐看；你动了凡心，还是‘天大地大你最大’，谁都得听你的？”
上官老祖眼底露出几分赞许：
“看来你还有点眼色。所以你最好别打什么把本尊拖下水的馊主意。一来你拖不动，二来本尊下了水也是龙王，别给自己找罪受。”
“……”
桃花尊主无话可说。
上官老祖训完话后，转身轻飘飘地走出了屋子，虽然气质没有丝毫变化，但背影看起来就是有点志得意满。
左凌泉也不好插话，目送老祖离去，门刚关上，就感觉身边传来一股杀气！
！
左凌泉表情一僵，弱弱看向侧面，却见梨花带雨的莹莹姐，已经化为了面如霜雪，眼神的意思约莫是：
我收拾不了上官玉堂，还收拾不了你这害人精了？
“额……莹莹姐，那什么……”
“你不长记性是吧？刚才还敢偷偷轻薄本尊？把我害成这样，你……”
“诶诶？莹莹姐息怒，你不给机会，我哪里亲得上……嘶——”
“谁给你机会了？本尊在给你治伤，你趁我不注意为非作歹……”
“是是是，莹莹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刚才我和上官玉堂说的话，都是哄她的，你听到没有？”
“啊？”
“啊什么啊？本尊就算有朝一日把你招进桃花潭当面首，你也得叫本尊前辈，更不用说灵烨这小丫头……”
“面首？嘶——唉……”
……

第三十三章 日常琐事
房门关上，静媃眼底便涌现出金色流光，居高临下的气势迅速消退，又变回了柔媚可人的俏媳妇。
等上官老祖彻底离去，汤静媃脚步就顿了下，眼底露出三分狐疑——婆娘今天在她刚起床的时候就过来了，同样让她封闭神识；她为小左的安危着想，没有多问，但心里面总觉得婆娘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她……
难不成针灸的时候，小左不能穿衣裳？
汤静媃眨了眨眼，和小猫似的，小心翼翼退回到了门口，侧耳倾听：
“莹莹姐，修行中人言出必行，你……”
“我就说话不算话怎么啦？她乘人之危胁迫本尊，方才说的话本就不算数。还有，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还是得照办。”
“啊？”
“啊什么？你对本尊胆子那么大，对她就怂了？难不成觉得本尊比较好欺负？”
“不是……嗯，是老祖比较强势霸道，真敢打我；莹莹姐温柔体贴、贤良柔婉……”
“静媃？”
！！
汤静媃还没听出个所以然，就被发现，连忙缩了缩脖子，尴尬道：
“额~这婆娘说走就走，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我先下去了，你们忙。”
说着就快步下了楼，屋里也没传来回应。
汤静媃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还探头望了眼，虽然只是偷听三言两语，还是抓住了很多要点。
乘人之危……胁迫……胆大……好欺负……
这几个字眼随便一联想，就是一出秋桃要捂眼睛的肉戏！
汤静媃虽然是左凌泉媳妇，但心里面一直有点把左凌泉当能干的弟弟来看的意思，除开想篡位当老大外，对新来的姑娘并没有什么意见。
特别是桃花尊主这种，在闺房里能给小左调理养生，身段儿又饿不着娃的，比一看就凶的婆娘实用太多了……
难不成婆娘发现了桃花尊主和小左……
心里八卦之火一起，汤静媃就有点按耐不住，但她道行再高也不怎么会用，上去听墙根会被发现，想了想还是来到了一楼。
悬空阁楼在云海上前行，方向是华钧洲北侧那座被誉为天下剑修圣地的绝剑崖，阁楼速度很快，但想要抵达也得半个月。
阁楼大厅里，依旧放着堆积如山的老物件，身材娇小的谢秋桃，坐在一尊凤凰雕像背上，正在研究石像里的阵纹。
小团子在石像脑袋上摆出凤凰展翅的造型，“叽叽”叫着，应该是在说“看我看我……”。
汤静媃走下楼梯，眼神儿就是一凶：
“过来。”
“叽！”
团子连忙老实站直，然后蹦蹦跳跳来到楼梯扶手上，张开鸟喙。
汤静媃把团子捧起来，凑到跟前低声耳语：
“你偷偷上去看看，莹莹姐和小左在做啥，有没有……”
“叽？”
团子黑亮的眸子有点茫然，不过娘亲一凶之下，还是老实领命，一阶阶蹦上了楼梯。
三楼的房间里，被上官老祖训了一顿的桃花尊主，还在偷偷怂恿左凌泉欺负丈母娘。
至于‘下了水也是龙王’的警告，桃花尊主完全没放在心上——龙王就龙王，反正现在注定斗不过了，至少得把战场拉到同一条船上。
左凌泉不敢答应，但也不敢不答应，只能绞尽脑汁岔开话题，期间还想堵嘴来着，被恼羞成怒的莹莹姐戳了两针之后，就只能老老实实躺着了。
桃花尊主被抓现行后，警觉性高了很多，一直注意着外面的情况，正说话间，就发现一个圆滚滚的小毛球来到了门外，用身子硬把门挤开了一条缝隙，从门缝往里面张望。
左凌泉几天没见团子，甚是想念，加上桃花尊主的话实在不好回应，就连忙道：
“团子，是不是在屋里待着无聊？要不要让莹莹姐带你出去飞一圈儿？”
“叽叽……”
团子见被发现，就跳进了屋里，用翅膀摸摸自己的肚子，示意自己都瘦了，要养肉肉，不能乱运动。
桃花尊主很喜欢团子，只可惜这么聪明可爱的灵宠，世上找不到第二只。她见团子过来，又恢复了温和柔雅的气质，取出了一个大桃子：
“拿去吃吧，我给他治伤，待会带你出去玩儿。”
“叽~！”
团子眼前一亮，连忙跑到跟前，把大桃子抱着放在背后，然后望着两人，叽叽喳喳用翅膀比划。意思是问两人有没有背着娘亲做羞羞的事儿，不能骗鸟鸟哟。
桃花尊主起初听不明白意思，但最后团子抱着大桃子亲了一口后，就瞬间明白了——是静媃让团子来刺探军情。
左凌泉揉了揉额头，觉得团子接下来几天可能没饭吃了。
桃花尊主刚才见静媃偷听，就知道上官玉堂没把她的事儿告诉静媃，团子过来直接问，她怎么可能如实相告，所以……
——
大厅里。
汤静媃站在凤凰雕像之前，抬眼打量，没看出个所以然，就把目光转向了大门外：
“桃儿，你去过绝剑崖？”
雕像上方，谢秋桃从凤凰翅膀上探出圆圆的小脸儿，稍显得意：
“那是自然……”
“四岁去的？”
“额……比四岁大一点，反正熟得很，就是一座大山，山下有个石梯，分一百零八阶，代表绝剑崖的一百零八位高人，嗯……剑皇城的剑皇榜就是学这个的。山后面有个大池子，华钧洲的人叫洗剑池或者葬剑池，据说上古时期有一把神剑折断后沉入池中，后来的剑客就跟风，如果兵器折损也把剑扔在里面……”
谢秋桃津津有味讲了半天，汤静煣听得不明不白，也没半点兴趣。直到秋桃说得差不多，才插话道：
“那儿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女剑仙？”
谢秋桃听到这个，可是来劲儿了，趴在凤凰翅膀上，如数家珍道：
“那是自然，绝剑崖的剑仙三成都是女子，个个冷艳无双、倾国倾城……”
说到此处，谢秋桃发现静煣眼神儿不大对，心里瞬间懂了，又继续道：
“不过静煣姐不用担心，左公子不好这口，左公子喜好那种……嗯……就是那种……”
“胸脯大屁股大年纪大？”
“额，我不是这意思，不过……静煣姐，你还真了解左公子。”
“哼~明摆的事儿，我眼睛又没毛病。话说秋桃，你可得多吃点……”
“唉~静煣姐你说什么呀~”
谢秋桃脸色一红，赶忙岔开话题：
“我那映阳仙宗的仇师姐，就是绝剑仙宗的大小姐，很有名的女剑仙，听说和灵烨姐还是死对头……”
汤静煣听到这里，倒是有点不解：“那个仇妞妞，既然是绝剑仙宗的大小姐，为什么要跑去映阳仙宫拜师？”
“据说是因为天赋异禀，更适合走奇门路数，而绝剑仙宗讲究稳扎稳打，天赋和宗门传承不符，就让映阳仙宫教了……”
两人随口闲聊间，楼梯口传来轻响，把桃子藏好了的团子，扇着小翅膀从楼上飞了下来，落在汤静煣面前，开始比划。
汤静煣看着团子手舞足蹈，弄不大明白意思，问道：
“他们在楼上正儿八经疗伤？”
“叽。”
团子认真点头，把刚才看到的场景，完完整整地演示了一遍——先是把放在一边冬眠的小龙龟推过来，然后跳起来就是一个‘开碑翅’，把小乌龟差点拍翻过来；然后找了个锥子，叼在嘴里朝龟壳上乱戳。
？？
汤静煣暗暗抽了口凉气：“莹莹姐这么给小左治伤？”
“叽。”
团子认真点头，然后倒在地上装左凌泉，嘴歪眼斜吐着粉色小舌头，两只爪爪直抽抽，一副“鸟鸟不行了”的凄惨模样。
“嘶……”
谢秋桃明白团子在演示啥了——左公子在被莹莹姐收拾的惨不忍睹！
谢秋桃还没见过左凌泉直抽抽的场面，忙把手里的物件放下，跃下凤凰雕像，往楼上跑去：
“我去看看热闹……不是，看看左公子伤势如何了……”
只可惜，还没跑几步，就被静煣拉了回来。
汤静煣哪里看敢看相公受苦的场面，而且两位老祖不让她看，估计也是为了左凌泉在女人前的面子，她摇头道：
“算了算了，莹莹姐在治伤呢，我们跑去看着心疼，又不能打扰……”
“我知道在治伤，不心疼……”
汤静煣把谢秋桃拦腰抱起来，和抱着不听话的小闺女似的：
“你回来，你不心疼我心疼，赶快数你的宝贝！”
谢秋桃小腿在空中扑腾两下：
“我就去看一眼嘛，保证不笑……”
可惜她哪里拗得过在乎相公脸面的静煣，扑通几下还是和团子一起，被按着坐在了宝贝堆里……
——
华钧洲中部，一座巍峨城池之内。
来自九洲各地的修士，在街市间穿行，商户以书楼画铺居多，街边地摊上也多半摆着不知刚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古旧典籍，较之其他仙家城池，少了那么一缕空灵高寡，多了几分修行道少见的书卷气。
一艘外表寻常的小画舫，从城内的小河上飘过，画舫的窗口开着，露出两个俏丽女子的脸庞，正在街面上扫视。
清纯可人的小丫鬟冷竹，在街边看了良久，觉得名震华钧洲的武修豪门‘八臂玄门’，和想象中区别很大，如果不是瞧见行走修士腰间的牌子，她觉得这里比千秋乐府还像千秋乐府。
抱着心里的好奇，冷竹询问道：
“公主，我还以为八臂玄门和铁簇府一样，都是五大三粗有脑子也不用……哎呦~”
话没说完，脑门就被弹了下。
姜怡也在好奇，瞧见此景脸色一沉，转眼望向书桌：
“你打我丫鬟作甚？”
书桌后，上官灵烨左腿搭在右腿上，手里拿着书籍，气质雍容华贵，没有回应这明知故问的话，开口解释：
“武夫又不一定非得是粗人，地位高了自然就会注意外在面貌。华钧洲的宗门传承久远，大多都是如此。”
吴清婉起身来到书桌旁，柔声道：
“一路过来，所见确实如此。不过城内开这么多书铺子作甚？”
“八臂玄门的开宗祖师，据说喜欢收藏各种典籍，挑选弟子自然也会青睐同道中人，就像师尊比较莽……比较勇武，就喜欢招收勇武的弟子。开山老祖的性格决定了一个宗门的门风，代代相传下来，这里就成了古籍交易的场合；不过能到这里来的修士，多是为了寻摸上古功法，真正为了杂书而来的反倒没几个。”
“那宗门为什么叫‘八臂玄门’，老祖有八条胳膊？”
“传闻有两种，八臂玄门自己说是开宗老祖拳法高深，一拳进如八臂同出，玄妙莫测、神鬼难当；外面则传的是开宗老祖年轻时阳气过旺，喜欢写上不得台面的闲书发泄，还写得特别快，快到看书的人以为他是‘八爪鱼精’，有八只手同时写，所以送了个‘八臂公子’的绰号……”
上官灵烨正说着道听途说的闲话，忽然发现背后的清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带着铃铛的项链，手儿穿过脖颈戴在了她脖子上。
上官灵烨略显疑惑，放下书本回头：
“你作甚？”
吴清婉笑容温婉，如同关心妹妹的大姐：
“随手做的项链，你看看合不合适。”
？？
上官灵烨和吴清婉，可不是姐亲妹恭的好闺蜜，床榻上互相挖坑的事儿可没少干。灵烨不相信她会好心送自己东西，摸了摸脖子询问：
“这是做什么用的？”
“没啥，就是一动会响。”
上官灵烨略显疑惑，见屋里没外人，就尝试着上下动了动。
胸脯轻颤间，脖子上的银色铃铛也动了下，但发出了不是铃铛声，而是清婉预先以阵法留音的：
“用力~！爽死宝宝了~……”
“噗——哈哈哈……”
一瞬之间，画舫内传出银铃般的哄笑。
姜怡捂着肚子手扶窗台，笑得差点憋过气去；冷竹虽然怕挨打，但还是没憋着，背过身捂着嘴笑出了眼泪。
上官灵烨脸色瞬时涨红，不过慵懒坐姿没有丝毫变化，轻轻吸了口气后，就压下了脸上的红晕，平淡道：
“不错，谢了，左凌泉肯定喜欢。”
“？”
笑声一静。
这狐媚子，脸皮这么厚？吴清婉眉儿一皱，不过也没说啥，反正这条项链只是测试，让这狐媚子尝点甜头又如何？以后有的是手段让她笑不出来。
上官灵烨把玩着脖子上的项链，还想夸一句手艺不错，气气清婉，但尚未说话，书桌上的麒麟镇纸就亮起了微光。
一方水幕在书桌上浮现，里面出现了桃花祖树的背景，以及一个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高挑女子。
能不经通告直接和灵烨说话的，世上也只有老祖，灵烨余光发觉不对就本能坐直身体，摆出恭敬神色，然后……
铃铛响了。
不怒自威的金裙女子，神色一呆，微微偏头。
？？？
“……”
上官灵烨心智是真的过硬，硬是没有色变，轻描淡写把项链取了下来，平静解释：
“师尊，这是清婉学炼器琢磨的小玩意，嗯……按捏颈椎疏通气血……”
疏通气血？
上官老祖又不是傻白甜，这东西疏通的是哪处‘窍穴’，她岂会猜不出来。
徒弟私事儿，上官老祖自然不会干涉，正色道：
“拜访完八臂玄门，就去绝剑仙宗，左凌泉会在那里等你，他受了伤，需要休养些时日。”
“啊？”
四个面色各异的女子，闻声表情都是一紧——她们听过双锋老祖被一剑秒的传闻，左凌泉是否受伤，消息自然传不出去，还是才知道。
吴清婉最操心左凌泉，连忙询问：“凌泉是被双锋老祖打伤的？严重吗？”
“双锋老祖没摸到他衣角，他见桃花尊主被人骂了句，心疼，强行拔剑拼命，把自己弄成了重伤，不用担心。”
“……”
四个女子眨了眨眼睛，或许是对左凌泉太了解，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上官灵烨觉得师尊的话另有深意，询问道：
“然后呢？桃花老妖婆什么反应？”
上官老祖望了自己徒弟一眼，意味深长：
“你觉的是什么反应，那就是什么反应。”
“……”
上官灵烨眸子眨了眨，感觉自己大妇的地位，好像受到了一丢丢威胁……
上官老祖露面，可不是来帮徒弟宫斗争宠的，她继续道：
“婆娑洲战况反常，华钧洲传来的消息，本尊信不过；霸血太过好战，霸业让他注意婆娑洲的情况，回复全是——我今天杀了只老虎精，专门给师父留了根虎……唉……你心思缜密，善于此道，过去实地看看情况，看能不能发现对局势有影响的线索。”
霸血自然是铁祖府当代青魁上官霸血，和司徒震撼是师兄弟，性格差球不多。
上官灵烨听到这个指令，神色认真起来：
“弟子遵命。嗯……左凌泉要不要跟着我一起？”
“他比霸血强不了多少，让他潜入调查，大概率是把妖族防线打穿找首领去当面问。你们先后出发，他如果身份暴露，刚好给你吸引注意力，你暗中行事即可。”
“额……”
上官灵烨挺想跟着左凌泉一起斩妖除魔，但老祖的话也有道理，没有再多言，认真点头……

第三十四章 你也是狼
冲霄剑气，扭曲了湖上云彩的光影，湖畔的钓鱼台却无风无浪，只有一白发老翁手持鱼竿盘坐，凝望着湖底数以百万计的残剑。
剑虽残，但剑里的精气神尚在，寻常人哪怕往湖底看上一眼，也会被剑池内的刺骨剑意逼得浑身颤栗、难以回神，白发老翁却熟视无睹，只是用鱼竿上的鱼线，仔细感知着每把剑或热血或悲沧的‘生平’。
剑池背后的山崖顶端，是绝剑仙宗的祖师堂所在。
日暮时分，两道人影站在石崖边缘，望着下方的剑池。
为首一人是女子，虽然身着素色裙装，但气质熟美，是绝剑仙宗的宗主夫人赵玲珑，仇大小姐的舅母。
后方一人则是剑侠‘十二郎’，背上背着把无鞘剑，剑长三尺三，通体银白，剑刃之上铭刻‘独龙’二字，即是剑名，也是‘剑一’之名。
赵玲珑注视着下方的剑池，眉梢微蹙，轻声说着：
“……东洲女武神的嫡传，马上到绝剑仙宗做客。从其拜访路线来看，是临时起意；那个同出九宗的剑妖左慈，和上官灵烨必然熟识，指不定剑妖左慈也会过来……”
十二郎听到这里，表情有点不悦：
“剑妖左慈的名声，最近有点太大了，落剑山闹一场，华钧洲大半剑宗都被东洲压了一头，破锋城再一倒，外面的宗门都有意见了，说绝剑仙宗身为当世剑宗魁首，一个外洲人在华钧洲兴风作浪，却无人出面打压对方气焰……”
赵玲珑看得出弟子的心思，平淡道：
“你是不满被称为‘小剑妖’吧？”
十二郎是绝剑仙宗年轻翘楚之一，往年有‘同境最快之剑’的美誉，成名以来未尝败绩。
但左凌泉忽然掏出来一个‘剑二分之一’后，十二郎就遭了无妄之灾，未曾交手就被默认为了‘同境第二快男’，还被戏称为了‘小剑妖’。
剑客只求最强，第一和第二完全是两个概念，十二郎身为剑客，未曾交手就被降级，岂能没点意见。
而且‘小剑妖’这个外号实在伤人，被称为‘小剑神’‘小剑圣’，十二郎尚且想得过去，‘剑妖’是个同辈人，他都没切磋过凭什么做小？为什么左慈不叫‘小十二郎’？
十二郎见赵玲珑看穿了心思，也没隐瞒：
“剑客用剑说话，心有不平事，就该找那剑妖左慈讨个说法。他剑真比我快，我被称为‘小剑妖’又如何？要是没那么大本事，我就得让他从今以后改名‘小十二郎’。”
赵玲珑微微点头：“叫你过来，就是因为此事。老祖说过，同境之内没人出剑比你快，剑妖左慈再快，也应该和你难分高下；这些日子，外面的宗门都望着我绝剑仙宗，他只要过来，不打一场，外面会以为我绝剑仙宗怯战。宗内剑仙如云，你上最合适。”
“放心，我必然让那剑妖左慈……”
“唉，山外青山楼外楼，剑妖左慈能有如今的名气，绝非等闲之辈，按照传闻来看，他会的应该不止‘剑一’，切勿掉以轻心。不过不管剑几，‘剑一’都是一剑必杀之技，我和几位师伯，都知道你的潜力，你应该比左慈年长，阅历胜于他，胜算其实很大。最次也要打个平手，若是和落剑山韩松一样一剑躺，落剑山从今以后，就可以正儿八经说‘我家和绝剑崖平起平坐’了。”
十二郎抬手抱拳：“只要我出了剑，他就不可能毫发无伤。”
赵玲珑微微颔首，示意十二郎回去准备。
等十二郎离去后，赵玲珑才往下剑池一侧的钓鱼台，微微欠身一礼：
“老祖，您觉得十二郎有几分胜算？”
坐在钓鱼台上的白发老翁，不太想回应这废话，但问话的是操持家业的儿媳妇，想想还是声音平淡的回了句：
“不打，他是‘小剑妖’；打了，他能彻底摆脱这三个字。”
“老祖是说，十二郎能胜剑妖左慈，拿回自己的名声？”
白发老翁摇了摇头，但具体意思，并未直言……
——
日月流转，转眼已经是半个月后。
悬空阁楼飘过数万里云海，逐渐接近那座天下剑仙心目中的圣地。
左凌泉扶着墙壁，站在闺房窗口，看着白花花的馒头状云朵，不禁想起了静煣白里透粉的……
可能是憋得太久了吧，看什么都不正经。
在阁楼里养伤这些天，静煣估计是怕影响莹莹姐治疗伤势，都没上来打扰，秋桃自然也来不了。
莹莹姐每天按时按点过来治伤，因为知道静煣起了疑心，不管脑子里怎么想，对他都不再那么温柔如水；刻意保持距离，别说亲了，连手都不碰他，敢眼神乱看就是一顿猛戳，偶尔团子上来蹭吃蹭喝，又是一顿猛戳。
老祖这些天倒是没再过来，左凌泉心里面挺想念，但伤好之前肯定不想见到——光一个莹莹姐都快弄死他了，老祖再来个双管齐下、前后夹击，他非得死在莹莹姐床上。
虽然过程有点痛苦，但无论如何，十几天是熬过来，伤势也恢复了四五成，再修养个把月，应该就能恢复如初。
左凌泉在窗口凝望片刻，回头看向了屋里。
“咔嚓咔嚓……”
闺房的圆桌上摆着茶盘，毛茸茸的小团子，蹲在圆桌中间。
面前的果盘里，摆着个比它个头稍小些的大桃子，时不时低头啃一口，然后打量墙壁上的画像。
仙桃劲儿很大，团子全吃下去肯定肥一圈儿，可能是怕一次吃多了被娘亲发现，团子这些天吃得很节省，到现在也不过吃了半个，而且只敢躲在闺房里吃，说起来挺好笑的。
左凌泉来到跟前，也望了眼墙上的画像——画像上的素衣美人，气质面貌和往日所见区别不大，一眼就能认出来是梅近水；羊角辫丫头倒是变化极大，如果不是手里拿着一束桃花枝，说是秋桃小时候恐怕都没人不信。
因为莹莹姐师徒分道扬镳的关系，画像的事情不好问，左凌泉也只敢在莹莹姐离开的时候仔细打量几眼。
团子见左凌泉来了跟前，歪着头，很有礼貌地推了推桃子：
“叽？”
“我不饿，你吃吧。”
“叽。”
团子把脑袋转回去，继续啃桃桃，望了画像几眼，又道：
“叽叽叽……”
左凌泉含笑道：
“你说像秋桃？”
团子一愣，茫然对比片刻，就开始“叽叽叽……”意思是：
“鸟鸟问这个大女人是不是以后的奶娘，是的话鸟鸟记住了，下次遇上帮你英雄救美……”
这么复杂的意思，左凌泉自然听不懂，只是人头不对鸟嘴地接话：
“这么活泼可爱，我觉得像桃桃。你觉得像谁？”
话不投机半句多。
团子摊开翅膀，然后继续闷头啃起了桃子。
一人一鸟刚聊没两句，楼下面就传来了静煣的声音：
“嘿？这小破鸟又躲哪里去了……”
“呀~静煣姐，我胸口装不下……也没在裙子下面……”
……
团子一个激灵，连忙翻起来，把半个桃子推给左凌泉，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左凌泉摇头一笑，在房间里憋了半个月，都未曾在阁楼里逛逛，听见两个姑娘的声音，他自然是想念了，见行走起来无大碍，就扶着墙壁出了房门。
阁楼三层就几间日常居室，最里侧是打坐用的炼气房，此时门开着，能瞧见屋里面和房间装饰融为一体的阵纹，以及面相云海的露台。
桃花尊主昨晚可能是在一个人喝大酒，看起来是喝醉了，直接慵懒侧靠在琴台上。
桃花尊主身上穿着较为宽松的裙装，因为屈腿侧坐的姿势，浑圆的臀儿枕在小腿上，傲人规模展现无异。
露台上有微风，吹拂着墨黑秀发与裙摆，脚踝处的黑色丝质长袜时隐时现，更让丰腴曼妙的背影，多了几分勾魂夺魄的魅力。
左凌泉在楼道内停步，下意识瞄了几眼，目光就不自觉的落在了不该落的位置，正想着：可惜，上次光想着揉宏伟胸襟，都忘了摸……
还没想完，一声冷冽嗓音就从露台上响起：
“左凌泉！”
桃花尊主坐直身形，回过头来，露出带着危险意味的水润双眸：
“今天没给你治伤，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左凌泉表情一凝，把正儿八经的目光移向窗外的云海，往屋里走去：
“呵呵，嗯……莹莹姐感知还真敏锐。”
桃花尊主作为山巅老祖，若是有人在背后欣赏她臀儿，她都难以察觉，那才叫有问题。她不悦道：
“你有伤在身，本尊先不收拾你，不过你也最好管住自己的眼睛，本尊的耐心是有限度的。黄潮老祖比上官婆娘都厉害，等到了人家地盘，你再敢乱瞄，若是被人家察觉，本尊脸面就丢干净了，到时候要清理门户，上官玉堂都保不住你。”
左凌泉半点不信这威胁，不过若是被莹莹姐看出来，免不了又是一顿蹂躏，所以左凌泉含笑岔开了话题：
“老剑神比老祖厉害？”
“那是自然，上官婆娘见了都得叫前辈。”
桃花尊主认真点头。
不过桃花尊主这么说，并非她清楚两位仙君的具体实力。
十大仙君都是走到最顶端的人物，方方面面都已经站在世间之巅，孰强孰弱，没开打之前十仙君自己都很难判断；可以说每个仙君都有自信一打九，但实际如何只有动手了才知道。
桃花尊主说老祖没老剑神厉害，是因为在她到了绝剑崖，得把老剑神叫‘前辈’。
如果说上官婆娘很厉害，见了黄潮老祖也只是叫‘道友’的话，她一声‘前辈’叫出去，在左凌泉心里不就成了比上官老祖矮一辈的人物了？
这些斤斤计较的小九九，左凌泉自然是猜不透，只是有点怀疑莹莹姐此言的真实性。
左凌泉在琴台旁边坐下，看着外面的云海，想了想问道：
“去绝剑崖，大概率是吃闭门羹，上官前辈说了老剑神可能看不上我；我自己能拔剑，也不想去求人办事儿。”
桃花尊主望琴台旁边挪了挪，保持适当的距离：
“从评价来看，老剑神很欣赏你，不过确实不大可能帮你，你有点像老剑神的徒弟。”
“是吗？哪个徒弟？”
桃花尊主拿起酒葫芦，凑在红唇边抿了口，望向西北方：
“老剑神当年收了一个弟子，叫‘藤笙’，是在西边除妖时，救下的一只小狼；据说是斩杀狼妖之时，小狼守在尸体前面宁死不让，老剑神看到了‘人性’，就把那只小狼带了回来。”
“是狼妖？”
“嗯，而后百年，小狼修炼有成化为人形，天赋只能用‘冠绝九洲’来形容，品行也无人不钦佩，不过短短十余年时间，就成了正道枭雄之一，甚至被破格任命为了绝剑仙宗的执剑长老。”
执剑长老都是各宗老祖的继承人，左凌泉听到这里，不由目露异色：
“虽然是狼妖，但能有这般成就，品行应该不会差，最后呢？”
“后来欺师灭祖叛逃了，成了妖族第一剑修。”
桃花尊主想了想，又道：
“其实也不能说欺师灭祖，嗯……就拿‘农夫与蛇’的典故来说吧，一个农夫发现一条冻僵的蛇，放在怀里取暖，暖热乎后，蛇咬了农夫一口，毒死了农夫。农夫肯定是好人，但蛇就是坏蛇吗？蛇就是蛇，你把它当人看，它自然是恩将仇报；但把它当蛇看，它行为就正常了，单纯是农夫自己作死。藤笙的例子就和这差不多。”
左凌泉认真琢磨了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桃花尊主满眼欣慰：“对，就是这个意思。”
左凌泉微微点头，不过马上又疑惑道：
“我怎么像那个藤笙？我土生土长的青合郡纨绔子弟，又不是妖魔鬼怪……”
“你也是狼，色中饿狼。”
？？
左凌泉一时无语，摊开手来：
“这能一样？！”
“而且你也喜欢欺师灭祖，高人想当你长辈，你这臭小子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长辈哄进被窝。前有清婉，后有灵烨，然后是玉堂婆娘，再然后……”
桃花尊主吸了口气，示意自己。
左凌泉仔细想想，还真是如此，不过他肯定不承认：
“清婉灵烨都不是我师长，怎么能说欺师灭祖。上官老祖那是误会，至于莹莹姐……莹莹姐倒是故意的，嘶——”
左凌泉刚说完最后一句，胳膊就是一疼，不知什么时候被插上了一根金针。
桃花尊主有点柳眉倒竖的意思：
“左凌泉，你是真不把本尊放在眼里？你再死皮赖脸，我把你扔下去了！”
左凌泉吃了疼，自然就不再得寸进尺，拉回话题道：
“好吧好吧，就算我欺师灭祖，但这样欺负，也比叛逃反目成仇强吧？莹莹姐怎么能把我和妖魔鬼怪相提并论……”
“不顾礼法谁都敢惦记，在本尊眼里就是妖魔鬼怪行径。”
桃花尊主淡淡哼了声，又认真道：
“不过，老剑神看不上你，可能是因为你不但好色，责任心还太强，把身边人看得重过一切……”
“这不应该的吗？”
“物极必反。你为了本尊一点委屈，连神剑都能不要，那以后遇到取舍，谁知道你为了身边人，会不会站在人族对立面？上官婆娘就不一样，哪怕你我都死了，她伤心欲绝，哭完后依旧是九宗的老天爷。这意思你明白吗？”
左凌泉若有所悟，微微颔首：
“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嗯……那下次莹莹姐被人欺负，我先权衡一下利弊……”
？？
桃花尊主严肃表情一凝，微微直起身：
“老剑神的看法又不一定对，你这么着急反省作甚？你是上官玉堂带出来的人，应该一条路莽到底，证明老剑神看走眼了……”
“额……那下次还是无理由袒护莹莹姐？”
“……”
桃花尊主觉得‘本该如此’。
但这话说出来，好像和左凌泉关系不清不楚了。
“嗯……我是你长辈，你发过誓，自然要无理由偏袒本尊；本尊也会记得你的好，以后不会亏待你。”
“那扎针轻个些吗？”
桃花尊主抿了抿嘴，手法稍微温柔了些：
“哼~……”
……

第三十五章 绝剑仙宗
黄昏日暮，夕阳照在拔地而起的万仞险峰之上，一道金色飞瀑从云海直坠，在山脚奔流入海化为剑江。
江水两岸建筑绵延至天边，自九洲各地而来的男女剑修在此汇聚，虽然看不到御剑凌空的逍遥身姿，但行走在街市之间，时时刻刻能感受到从各处飘荡而来的剑意。
左凌泉腰间挂着两把佩剑，踏上了人影密集的岸口，抬目望向视野尽头那座天下剑修心目中的圣山，本想赋诗一首，来句‘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牛’什么的。
但一眼望去，高耸入云的绝剑崖，配以云海下方的两座邻峰，远看去犹如一把剑指九霄的……的‘大地之根’。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个龌龊形容词，让左凌泉打住了念诗的想法——这充满恶趣味的灵魂，实在不敢去亵渎前世记忆里的圣贤。
于是左凌泉站在岸边，右手轻抬酝酿片刻，只说出一句：
“这山真高。”
身着小襦裙的谢秋桃，背上背着铁琵琶，怀里抱着东张西望的团子，眼巴巴等左凌泉‘一鸣惊人’，等出这么一句话来，自然兴致缺缺：
“左公子，我瞧你这么模样，还以为你要吟诗作对呢。”
虽然左凌泉已经行动自如，汤静煣还是扶着相公的胳膊，听见桃桃的嘲笑，她说道：
“读书人不都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小左憋不出来很正常，要不你来一首？”
谢秋桃哪里会即兴吟诗作对，不过天生古灵精怪的，什么都懂一些，被问起来岂能怯场，想了想来了句：
“刚到这里，还没什么感悟，不过上次咱们坐龟岛的时候，我闲暇时间倒是得了首佳作……”
谢秋桃说得像模像样，左凌泉还真来了兴致：
“哦？说来听听。”
谢秋桃嘻嘻笑了下，做出酝酿的模样：
“嗯……一个乌龟百丈长，乌龟壳子比山大，有朝一日翻过来，四脚朝天壳朝下！如何？”
“叽！”
团子惊为天人！点头如啄米，觉得这诗十分霸气！
左凌泉文采约等于无，连这种打油诗都不一定能憋出来，自然也露出钦佩之色：
“不错不错。嗯……等团子长大了，还可以改成，一个团团百丈长，团团脑袋比山大，有朝一日翻过来……”
一时卡壳。
谢秋桃笑眯眯接了句：“静煣瞧见吊着打。”
“叽？！”
“呵呵……”
……
桃花尊主为了低调些，在外面已经收起了悬空阁楼，几人是一起坐船过来的。
此时桃花尊主做寻常女修打扮，从船上走下来，瞧见三人聊的相谈甚欢，开口道：
“我去和绝剑崖的道友聚聚，顺便探下老剑神的口风。你们先在集市逛逛，免得左凌泉一过去，那些剑疯子都过来堵门不让他走。”
左凌泉对于剑术，不惧世间任何人，哪怕是绝剑仙宗也是如此，各种剑修跑来找茬他自然不怕。
不过左凌泉也没闲到没事找事，去打压绝剑崖，桃花尊主这么说，他自然点头。
桃花尊主说完话，就步履盈盈进入了集市，前往视野尽头的绝剑崖。
左凌泉初来乍到，对街上的形形色色兴趣颇浓，跟着导游桃桃姑娘，在各种著名的地点转悠。
剑修是武修的分支，算是武修走极端的产物，敢走这条道的人，大部分都是‘舍我其谁’的性格，身上杀伐之气很重，遇到不爽的事情打架实在太常见。
绝剑崖外的剑江两岸，是修士汇聚的仙家集市，也是少有不限制修士私斗的地方，不过不能杀人的铁规矩依旧没变。
能不远万里跑到这儿来的剑修，一是敬仰‘老剑神’的赫赫威名，二来就是想给自己扬名。
就和东洲剑修想扬名立万，最简单的是去剑皇城刻字一样，想在九洲剑道留下足迹，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在绝剑崖外打一场。
若是剑术过人，惊动老剑神，被点评一句，哪怕是‘什么鬼东西’之类的评语，也足够剑修吹嘘一辈子。
谢秋桃在密集如蝗的剑修之间行走，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街上的小广场、酒肆门口等等，没有什么景物，但大半都残存着古老剑痕——这些地方都是某些强横剑修曾经扬名的地方。
“……黑崖剑鬼楚毅，就是在这个酒铺子外扬的名，当时喝多了，和南屿洲的一个剑修起了口角，两人单挑，楚毅晕乎乎耍了套醉剑，硬把对手打懵了……”
“……那个牌坊看到没有？仇大小姐她爹娶媳妇的时候，过来拜访，绝剑仙宗好些倾慕大小姐的剑修不服气，拦着不让进；仇大剑仙不好和亲家动手，就让好友代为讨教，你们猜那好友是谁？”
左凌泉对这些高人往事挺感兴趣，询问道：
“谁？”
“当时没说名字，不过我猜是剑皇城‘剑十三’，就是老陆。因为传闻中的剑术，和我在麒麟洞天那里看得差不多。别看老陆现在是个逃跑和我差不多快的糟老头子，当年可横了，同辈之中来一个灭一个……”
“是嘛……”
左凌泉听到老陆，不免又想起了那个在外漂泊的五哥。
也不知几年过去，五哥有没有从荒山两极，混成‘仙君之耻’；以五哥惊天地泣鬼神的天赋，现在应该炼气三重了吧……
汤静煣对仙家事兴趣不大，目光都停留在集市佩剑的女修身上，暗暗观摩许久后，凑到跟前小声嘀咕：
“小左，你发现没有，用剑的女子，看起来都比较冷，胸脯也比较平……”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不太好评价。
谢秋桃对此倒是甚为赞同：
“剑的兵器特性，注定了用剑之人注重飘逸灵活，间接就会影响体型。男剑修九成都和左公子这样，身材高四肢修长，不能五大三粗；女剑仙同样如此，除开得四肢修长，胸脯也不能和婉婉姐一样辣么大！”
谢秋桃比了个抱西瓜的动作：“会导致重心不稳，耍起剑来也不雅观……”
汤静煣恍然大悟，不过想了想又道：
“清婉以前也用剑呀？”
左凌泉暗暗摇头，凑到耳边小声道：
“清婉在栖凰谷的时候，都是用布把胸口缠起来……”
“那公主呢？”
左凌泉不好说姜怡剑术菜，那点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只是笑了笑。
团子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以躺过的经验为支撑，张开翅膀比划两下，又指向谢秋桃的衣襟：
“叽叽……”
意思大概是“婉婉是豪宅，公主和小桃桃差不多大，不影响……”
谢秋桃看出了团子的意思，脸儿一红，轻哼道：
“刚才还准备找个地方吃饭，前面有家‘剑江烤鱼’，据说老剑神都吃过，不过估计你们也不想吃东西，要不算了吧……”
“叽？”
团子一愣，连忙昧着良心“叽叽”解释，估摸在说：
“桃桃还小，等长大了，就和婉婉差不多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谈只在私下，三人说笑间就走了半条街，来到此地的八方斋门口，本想进去听听最近发生的仙家大小事，远处的街口，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继而是那让人锋芒在背的眼神……
——
数十万剑客汇聚的剑江两岸，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其实在几天前就已经暗潮涌动。
绝剑仙宗是华钧洲乃至九洲的剑道魁首，被誉为‘天下剑学正宗’，这个荣誉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有实打实的资历摆在那里——如果不论正邪，当世山巅十人，有两个出自绝剑崖，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古今所有宗门汗颜。
作为剑道扛鼎的宗门，自然会被世间所有修士注意，可以说剑道发生的任何事情，外面人都会打听绝剑崖的看法或对策。
左凌泉单穿落剑山，在华钧洲扬名之后，华钧洲的剑宗，就已经把目光放在了绝剑崖身上。
其中有不嫌事大看热闹，想看左凌泉单穿绝剑崖的；也有觉得华钧洲被东洲剑客踩一脚，心里不服气，想让绝剑崖出面打压东洲气焰的。
最近十二郎被叫成‘小剑妖’，就是外面宗门刻意‘拱火’的结果；除开这个，还有说‘绝剑崖不如往昔’‘以后剑皇城可能和绝剑崖双雄并立’等等的，目的都是拱火，想让绝剑崖出面，和那东洲冒出来的愣头青干一架。
其实外面修士不拱火，这场架也必须打。
剑宗切磋论剑，就等于学术交流；晚辈到了自家宗门，不安排人切磋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看不上对方剑术，二是怯战，怕打了丢人。
宗主夫人赵玲珑知道左凌泉只要来了，她不安排，宗内的剑修弟子也会自己上去找麻烦，所以才暗中安排十二郎去准备。
十二郎和左凌泉同境，都会剑一，连剑道理念都大同小异，也就年龄错的二十岁，这点差距在修行道等于没有，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打一架没有人会觉得绝剑仙宗客大欺主，或者看贬左凌泉。
至于输赢，十二郎赢了最好，直接名扬天下，拿走了左凌泉前期打下来的‘名望’，左凌泉也不至于身败名裂。
左凌泉要是赢了，十二郎只要输得不是太难看，绝剑仙宗几乎没影响，说起来还是一桩证明绝剑崖‘底蕴雄厚，良才如云’的美事——毕竟不是任何宗门，都能挑出一个和左凌泉旗鼓相当的同辈对手。
既然决定打了，为了宗门声望考虑，赵玲珑自然要大操大办。
在确定左凌泉会来绝剑崖后，就已经暗中放出小道消息，给这场‘中量级最强对决’造势。
剑江两岸修士一向很多，但近些日子质量明显高了一个层面，各大剑宗的常驻代表，都在附近等着观望；四方游走的散仙或者非剑宗的豪门人物，也来了不少。
就比如八方斋的二楼，八臂玄门鲍向阳，借着‘公务出差’的名义，早早就跑来了绝剑仙宗，等着看自己偶像过来踢馆，还不忘朋友嘱托，架起了‘镜中花’，给远在东岸的黑崖剑鬼楚毅、海上的千星岛黄寂转播。
黑崖剑鬼楚毅，在落剑山一战后，就已经把左凌泉当神仙看了，此时坐在老茶铺里，正认真分析：
“……‘剑一’是一剑必杀之技，双方都是人，又同境，无法宝护体的情况下，再厉害胜算也是五五。不过剑妖心性应该比十二郎更稳，剑妖喝老夫的茶只出神两息，十二郎没喝过，但想来不会超过陆剑尘，虽然也是罕见的剑道奇才，但这么比的话，差距太大了……”
鲍向阳是武修，武道和剑道一脉相承，也颇有见解，他摇头道：
“十二郎四十多岁，剑妖如果真是东洲的那个左凌泉，年龄应该不到三十。哪怕同境，十年阅历之差，也足以影响胜负……”
阅历算是软实力，说简单点就是见识。
武道这东西，就是打得越多经验越多，形成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战斗本能，如果双方都是从小打架积累经验的话，战力相当的情况下，年龄大的一方肯定占便宜。
不过阅历这东西可以用‘悟性’弥补，有人打十次才长记性，有人打一场，就养成了受用终身的战斗本能，所以这场对决，两人隔空商谈许久，觉得胜率在‘七三’之间。
而其他山巅修士，预估的胜算都在‘五五’。
高耸入云的绝剑崖上，一座可鸟瞰整个剑江两岸的迎宾亭内。
桃花尊主刚刚停步，见到出来迎接的赵玲珑和执剑长老沐山云，就发现了不对。
按理说接待山巅女修，掌门夫人出来就是最顶格的礼仪，掌门跟着一起出来也行，哪有执剑长老陪着掌门夫人过来接待的道理？这不让人误会吗。
执剑长老的职责，注定了其只要现身，就和打打杀杀分不开关系。
桃花尊主可不是无脑倒贴的傻白甜，作为一宗老祖，太了解仙家宗门的门道了。她知道执剑长老沐山云出来，肯定是准备和她打招呼，安排徒弟和她亲过嘴的晚辈打一架。
而赵玲珑果然话不过两句，就询问起左凌泉在哪里。
桃花尊主还没把左凌泉完全治好，肯定要把这种事挡下来，开口道：
“凌泉在荒骨滩和破锋城起冲突，受了伤，还没好，正在外面修养。玲珑妹子若是想见，我把他叫过来。”
沐山云是绝剑仙宗执剑长老，相当于绝剑崖‘后备老祖’，道行可能比不过东洲剑圣江成剑，但在剑道的地位也不容小觑，心里很想看看自己的徒弟十二郎，和剑妖孰强孰弱。
听见桃花尊主的话，沐山云面露可惜：
“唉，本来还想让我那不争气的徒弟，和左小友打上一场。崔道友这么说，看来得等上一段日子了。”
赵玲珑算到有可能出现这种状况，含笑道：
“莹莹姐医术冠绝东洲，给左小友疗伤想来不难，各方道友还有宗内的弟子，都眼巴巴等着，左小友来了要是不漏上一两手，未免太让人遗憾。”
桃花尊主对左凌泉并不缺乏自信：
“那是自然，大老远从东洲过来，若不在绝剑崖扬个名，岂不白来了一趟。”
沐山云听见这话，笑了一声：“听崔道友这口气，莫不是觉得左小友能稳胜我那不争气的徒弟？”
不然呢？
桃花尊主眨了眨眼睛，谦虚一笑：
“唉，只要能在绝剑崖前打一场，对剑客来说都是殊荣，胜负不都一样。”
赵玲珑被公公那句难以捉摸的话，弄的心里有点没底，想想开口：
“我操持内务，不善武道。两位都是山巅的长者，觉得此战谁胜率大些？”
沐山云对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肯定有信心，不过还是谦虚道：
“都会剑一，同境之下胜算自然在五五。”
桃花尊主也谦虚道：“沐剑仙是剑道大家，看法自然没错……对了，凌泉这次过来，是想借用贵宗的洗剑池……”
赵玲珑摇头一叹：“洗剑池是老祖清修之所，妹妹我也没法过问……”
正说话间，山崖外的剑江两岸，忽然响起喧哗。
在场三人都是山巅高人，察觉异样，同时望向了江岸的一条小街。
桃花尊主扫了一眼，瞧见了八方斋外的左凌泉等人，眉头一皱：
“玲珑妹子，你这就不合适了吧？”
赵玲珑也有点意外，眼神歉意道：
“剑宗弟子都猴急，看到莹莹姐过来，恐怕自作主张跑去找左小友了，我这就让他们回来。”
沐山云也觉得自己徒弟有点急躁，都不知道事前和他这师父通报一声。他正想开口让十二郎回来，等人家伤养好了再挑战，但话没说出去，就是一愣，变成了：
“崔道友，你这晚辈，未免太狂了些，我这怕是不好开口了。”
桃花尊主隐隐听见了一句“让你师父来”，表情也化为了无语之色……

第三十六章 你也配叫小剑妖？
残阳如血。
随着一道人影出现，八方斋外的街道上，人群静默下来，不过一瞬之间，就多出了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
街口，十二郎身着灰袍，倒持银色佩剑，锋芒毕露的双眼，望着三层高楼外的那道人影，悄无声息，散发出的气势，却让周边行人全部驻足，跟着回望：
“是十二郎？”
“他怎么出来了？！”
“八方斋外面那位是……”
……
楼阁铺面之类，修士小声窃窃私语，街上行走的剑侠、仙子，都小心翼翼退到了街道两侧，目光在绝剑崖十二郎，和那位不知名的俊美公子身上来回打量。
八方斋上方，从窗口后旁观的鲍向阳，神色尤为激动。
左凌泉身份已经暴光，跟着桃花尊主到绝剑崖来，没必要遮掩，走到这条街上，就被一直找‘偶像’的鲍向阳认了出来。
鲍向阳不知道左凌泉带伤，觉得双方要打，那在八方斋外面打，八方斋以后也能跟着沾光，所以就和绝剑仙宗说了一声。
此时十二郎过来，光看场面就知道大战一触即发，鲍向阳调整好了镜中花，大气都不敢出，目不转睛盯着街道两侧的两人。
左凌泉的反应，也没让鲍向阳和聚精会神观望的黑崖剑鬼楚毅失望。
八方斋的青藤石台阶下，左凌泉和静煣并肩行走，谢秋桃则在后面悄悄拾掇着说她胸脯小的团子。
察觉到锋芒毕露的眼神，两个女子都是眉头一皱。
左凌泉偏过头来，看向站在街口中间的那道人影，对这种好战的目光很不满，平淡开口：
“你瞅啥？”
语气自然谈不上和善。
八方斋背后是豪门八臂玄门，铺子开在仙家集市最繁华的街道，沿街两侧的行人很多。
能到这里来的修士，不是剑修对剑也感兴趣，从扮相上都认出街口的无鞘剑仙是谁。
听见左凌泉的回应，不少人抽了口凉气：
“这谁呀？在绝剑崖外口气这么横？”
“他不认识十二郎？”
“这豪横的口气……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剑妖左慈？”
！！
此言一出，街道上的修士顿时恍然大悟，对这话没有半点怀疑的意思。
因为到绝剑崖来的剑修，除开那个新冒出来的‘剑妖’，没人敢在‘小剑妖’之前说话这么冲。
所有惊疑的修士，一瞬间化为惊喜，嘈杂声也以极快的速度往外扩散，不过眨眼间，就有远方的修士飞奔而来——这还是在‘集市不能走人头顶过’的规矩限制下，如果能御风，恐怕瞬间抵达的人群，能遮蔽天上的残阳。
一句开场白，确认了‘剑妖’的身份；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在了‘小剑妖’十二郎身上，眼神从敬畏变成了古怪。
围观修士自然希望十二郎来一句‘瞅你咋地？’，然后直接打起来。
但十二郎站在自家宗门外，有再多不服、不满，也得考虑宗门气度，面对左凌泉的‘询问’，十二郎倒持佩剑抱拳：
“绝剑崖十二郎，阁下可是剑妖左慈？”
谢秋桃消息极为灵通，这些天在阁楼里没少看各种仙门八卦。她听见名字，眼前一亮，悄悄凑到左凌泉身后：
“十二郎是绝剑崖的翘楚，好像剑术和你差不多，最近被道上人戏称为‘小剑妖’……”
左凌泉一听这话，就明白对方是来找回‘面子’的。他来华钧洲后，没少了解剑道高人，因为剑术风格大同小异，经常被人拿了和十二郎对比，他自然也听说过。
不过往日都是一笑置之。
见十二郎找上门来，左凌泉眼神淡漠：
“是又如何？”
沿街两侧的修士，乃至二楼的鲍向阳，哪怕对左凌泉的口气已经见怪不怪，瞧见这‘目中无绝剑崖’的态度，还是觉得赏心悦目。
十二郎对左凌泉的态度显然有所不满，皱了皱眉，不过没直接动手，先开口道：
“最近，左剑仙风头正盛，绝剑崖上下无人不知，既然来了绝剑崖，绝剑崖以武会友也是老规矩，不知左剑仙可敢接战？”
众人觉得这是废话——剑妖左慈不敢接战，那还是剑妖吗？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左凌泉。
左凌泉眉毛都没抬，示意后面的绝剑崖：
“你太嫩，回去再练几年，现在想以武会友，叫你师父来。”
此言一出，街边上的修士显然惊了下。
书楼二层的鲍向阳，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抽了口凉气：
“左剑仙是不是不知道十二郎师父是谁？这怕是横过头了……”
水幕里的黑崖剑鬼楚毅，倒是神色认真：
“剑妖的天赋悟性，我们怕是琢磨不来，说不定说的是真话……不过叫‘后备剑神’沐云山出来，是有点狂过头了……”
不光外人，连谢秋桃都有点震惊，连忙小声提醒：
“十二郎的师父，是绝剑崖执剑长老……”
左凌泉不为所动。
不过此举并非狂妄自大，而是真不怕。
执剑长老又如何？在宗门外单挑论剑，他有谁不敢打的？老剑神能出来，他都敢拔剑试上一试。
和更强者切磋是机缘，输了也能有所领悟，他能争取到，心里还挺高兴；和十二郎这种‘同境’的对手打架，他连拔剑的兴趣都没有。
万众瞩目之下，十二郎见对方口气如此狂妄，甚至到了‘无礼’的地步，抬起的手自然放了下来，挽了个剑花，剑锋斜指地面：
“左兄看来太年轻，不知道剑道的水深水浅。想请我师父指点，看你自己本事，现在你我先了结私事。我十二郎成名近二十年，左兄才刚刚冒头，只因你我的剑术大同小异，我就被诸多道友戏称为了‘小剑妖’。剑客只争第一，哪有不战而屈居人下的道理；左剑仙既然来了绝剑崖，那谁大谁小，总得用剑来做个定论。”
左凌泉转过身来，面向长街对面的十二郎，眼神平静：
“‘剑妖’这绰号，我只当个笑谈，外人怎么叫，随他们。不过你如果当了真，并为此和我论‘高低’，我只能提醒你一句：你因为剑术和我形似，被冠以‘小剑妖’之名，和我相提并论，我没觉得你玷污我名声，已经算客气；你若是真以为你和我之间，只差一个‘小’字，那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哗——”
街上惊呼声四起，连不少宗门长者，都表情错愕。
此言等同于说‘十二郎给他提鞋都嫌弃’，已经不是狂了，是完全不把十二当人看。
书楼二层的鲍向阳，猛地一拍膝盖，直接就来了一个：“绝！”字。
绝剑崖上方，数千剑修都在远观，闻言则直接爆了粗口。
站在迎宾亭里的沐云山，负手而立皱着眉：
“崔道友，你是不是没告诉你这晚辈，这是什么地方？”
赵玲珑娇美面容上也有点不悦：
“在绝剑崖都这么狂的剑侠，史上没有第二个，他说出这话，待会要是打不过，东洲的脸面可就被他丢干净了。”
桃花尊主已经很了解左凌泉，但听见这话还是有点心惊：
“嗯……年轻人吗，气盛很正常。”
……
街口，十二郎持剑而立，满眼怒色。
身为已经悟出‘剑一’的剑仙，心中岂能没点傲气；黄潮老祖骂他废物，他心服口服，左凌泉一个刚冒头的同辈人，有什么资格用这种口气羞辱他？
十二郎微微抬头，冷声道：
“姓左的，言语羞辱他人，岂是剑客的作风？可敢用剑说话？”
左凌泉皱了皱眉头，按住了玄冥剑的剑柄：
“我一向有礼数，从不靠羞辱对手来争锋，说的是实话。不过有时候实话不好听，被人当成羞辱并不奇怪。”
随着手按剑柄，集市剑拔弩张的气氛，攀升至顶点。
所有人都是心惊胆战，望着风轻云淡的左凌泉，和被激怒的十二郎。
本来双方是争‘剑妖’的大小，但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那么简单了。
这场打完，左凌泉输了，直接身败名裂，变成了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十二郎输了，估计得从‘小剑妖’变成‘小瘪三’。
十二郎不再言语，脸色的神色全数收敛，化为了沉静，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意，在街口节节攀升，仿佛身形都在迅速放大，慢慢压下了街面的所有嘈杂。
左凌泉风轻云淡的神色始终没变，往前踏出一步，旁边的静煣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左，你……”
左凌泉偏头笑了下，继续往前行去。
左凌泉身上是有伤，但有伤又如何？
该出剑的时候，左凌泉根本就不会把身上有伤当作避战的借口。
面对生死之争，对手不会等你伤养好，哪怕断去手脚，也得想方设法全力以赴。
左凌泉不说伤已经好了大半，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用这仅剩的一口气，发挥出一瞬间的巅峰光彩。
而面对同境的十二郎，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踏踏踏——
平稳的脚步，踩在带有青藤花纹的街砖之上。
随着身着白色公子袍的左凌泉缓步行走，一道锋芒骤起，指在了所有人眉心，让距离仅几丈的修士，都毛骨悚然，往后退出了几步。
两道剑意在半空交汇，压在所有人头顶。
所有人也是在此时，才发现两名路数差不多的剑客，彼此之间的差别。
鲍向阳皱眉道：“剑意之强横相差无几，为什么我感觉左剑仙更可怕一些，嗯……就像被剑指着眉心，马上就得暴毙……”
黑崖剑鬼楚毅在雷霆崖看直播，感觉不到，脸上全是抓心挠肺的意味，恨不得从水幕里钻出来仔细感受、品味。
绝剑崖上，沐云山开口道：
“两人确实大同小异，但从剑意来看，差别又很大。”
至于差别在哪里，剑意这东西很难描述，反正就是不一样。
十二郎锋芒毕露，让人感觉下一瞬就会被一剑封喉，产生想躲闪却又躲闪不开的感觉。
而左凌泉则是剑指眉心，明明白白告诉你——啥都不用想，你已经死了！
而造成这种差别的关键，在于一个‘准’字。
如血残阳之下，两道人影距离百丈站定。
十二郎右手持银色佩剑，左手轻抬掐诀，可见双腿、四肢有清风萦绕，吹动了衣袍。
左凌泉不动如山，并未托大，右手放在剑柄上，做出拔剑的前置动作，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这点细微差别，在老剑神这种仙君眼里，已经高下立判。
但山崖上下的芸芸众生，显然还没看出双方的底细，只是屏息凝神等待。
这份等待，不过半息时间。
两人都是走‘快剑’路数，追求在对手肉体反应的极限之外一剑必杀，根本不用去寻找对手破绽，谁慢谁死。
飒——
只听两声合为一体的凄厉剑鸣，响彻整片街市。
两道人影同时消失在原地，在场九成九的人看不清细节，余下山巅高人，则是眼神惊悚。
因为两人同时出手，到街心交汇，冲刺的距离分毫不差，速度竟然不相上下！
但这其间也有区别。
十二郎不要剑鞘，就是为了把出剑速度提升到极限。
而左凌泉是拔剑再前刺，怎么拔的剑，在场能看清的恐怕不过一手之数。
而更让在场高人，乃至十二郎惊悚地还在后面。
十二郎毫无保留全力以赴，把速度提升到极限，刺向冲来的白袍剑客。
十二郎前刺的姿势和左凌泉几乎一模一样，因为这是人族把速推堆到极限的最优解，想快到这一步只能如此出剑，剑一‘独龙’的名字，就来源于这种独龙出海，势不可挡的剑势。
发现对面速度和他一样快，十二郎心中大定，因为都是同境肉体极限，那两式‘剑一’过后，两个人必然同归于尽，这场只能打平。
但马上，十二郎眼底就显出了错愕。
因为他的剑，刺的是左凌泉心口；而左凌泉的剑，刺的是他的剑尖！
左凌泉碍于同境肉体极限，是没法比十二郎快，但他的剑道理念中，还有一个‘准’字——用最快的速度，刺在最准的地方！
左凌泉往日都不把十二郎放在眼里，就是因为听说过十二郎的大概路数。
十二郎只求速度，为了堆到肉体极限，预先施展‘风法’，强行把自己推到了同境的山巅。
这种路数毫无问题，遇见同境对手确实是一剑秒，当的起‘剑一’二字，甚至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情况下，能突破极限比左凌泉还快。
但那又如何？
左凌泉被桃花尊主施加‘风雷咒’时，就已经明白，当速度超过体魄承载能力时，就注定没法再保持‘精准’。
此法打速度慢的对手毫无区别，但遇上他这种靠硬实力把体魄堆到极限的对手，这点差别就是生与死！
叮——
一声近乎刺耳的脆响！
街心骤然爆发出强劲气浪，黑、青二色剑气同时爆裂，瞬间把长街割断，将两侧房舍一分为二。
几个倒霉蛋被不知何处的高人拉开了些，和剑气擦肩而过，等反应过来，吓得面如死灰，直接坐在了地上。
而余下修士，哪怕目不转睛盯着，也只看见两道剑光一闪而逝。
一道剑气爆裂的闷响之后，身着白袍的左凌泉，停在了十二郎方才所站的街口，如往日一样把剑缓慢收入剑鞘，但收到一半，却忽然抬手捂住口鼻，闷咳了两声：
“咳咳——”
闷咳声低沉，整片街区的人却听在耳中，听得出是受了内伤，表情不由错愕：
“这……”
“左剑仙输了？”
鲍向阳脸色煞白，有点惶恐无助，看起来是完全不相信，自己亲眼看着成名的偶像，就这么塌了楼。
叮当——
闷咳过后不过刹那，长剑掉落在青砖上的脆响，又惊醒了所有人。
街上的无数修士转头看去，才发现街道中央烟尘散尽，身着灰袍的十二郎，愣愣站在街道中央，望向前方，双目失神。
“这……怎么回事？”
“谁赢了？”
……
寂静街道上，响起些许惊疑低语，一时间没看出结果。
而绝剑崖的数千剑修，大半茫然，只有山巅的几位高人，有的惊艳，有的摇头。
沐云山稍微不满的表情，变成了沉默，看了眼旁边满眼惊喜的桃花尊主后，转身离开了迎宾亭。
剑江两岸的集市，仿佛凝固下来，所有人都望着街道上背对的两人，茫然不解。
左凌泉闷咳两声后，重新把剑慢条斯理收入剑鞘，回头看了眼：
“让你回去多练几年，现在信了？”
“嚯……”
此言一出，在场修士总算明白的胜负，但依旧搞不懂，剑妖左慈打赢了，怎么看起来比十二郎伤得重。
十二郎低头看着落在地面的佩剑，有点失魂落魄，因为他刚才真真切切，明白了老祖为什么骂他‘废物’。
因为与真正的剑道巅峰相比，他不过是个刚学会走路，就认为自己能鸟瞰苍生的蝼蚁。
方才的一剑很快，第一剑确实旗鼓相当，谁也不比谁慢一点。
左凌泉瞄准他的剑尖，他在速度提到极致的情况下，尽力偏转，想错开，从而两败俱伤打成平手；但剑尖却好似被对方咬住了一般，无论他如何努力，最终还是撞上了。
虽然两剑相撞依旧是平手，但彼此差距已经显而易见——他哪怕身怀‘剑一’，和左凌泉打一百次，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平手。
而左凌泉和他打，最差的情况才是平手。
十二郎只要‘剑一’失手，就再无后继之力。
左凌泉甚至懒得再出一剑羞辱他，只是双剑相接之后，在他根本无力回防的情况下，从身边冲了过去。
最后这一下，足够杀他一百次了。
十二郎愣在原地半晌，围观修士也是鸦雀无声，直到左凌泉准备离开时，十二郎才惊醒过来，回头难以置信道：
“你身上带伤？”
“哗……”
话音落，围观修士皆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左凌泉方才闷咳，他们以为是切磋时不甚中招，还疑惑胜负来着。
本就带伤？
带伤的情况下，还敢和全力以赴的十二郎单挑，十二郎还打不过，这能叫旗鼓相当？云泥之别还差不多……
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左凌泉从街对面走回来，神色平淡：
“我带不带伤，结果都一样。你天赋尚可，不必自暴自弃，再练个几十年，说不定真当得起‘小剑妖’三个字。”
这话依旧狂得没边，但战后说出来，却没人再觉得不合适。
十二郎自己听起来，甚至觉得这是在安慰他——哪怕伤势不影响发挥，以方才所见来看，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追上剑妖的步伐。
既然望尘莫及，‘小剑妖’三个字，他何德何能当得起？
踏踏踏——
鸦雀无声中，左凌泉和十二郎擦肩而过，回到了八方斋的门口，继续往楼里面走去。
说起来，一剑的时间也不过转瞬，但这一瞬，却改变了整个绝剑崖的气氛。
如果不是山后有个老剑神当定海神针，绝剑崖万千弟子的心情，恐怕不会比落剑山好上多少。
就在左凌泉踏上台阶之时，一道声音，又打破了绝剑崖外寂寂无声的气氛：
“小子。”
声音沧桑而平和，却带自带一股让九洲胆寒的压迫力，瞬间让山上山下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左凌泉转眼望去，却见绝剑崖的顶端，一座观景亭内，站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看不清面貌，但遥遥望着他。
“哇！老剑神……”
跟在旁边的谢秋桃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发现场合不对，又连忙捂住嘴。
余下所有修士，反应和谢秋桃其实相差无几，因为老剑神这种仙君，没事儿百来年不公开露面都正常。
往日剑修切磋，遇上非常惊艳的晚辈，老剑神也最多在后山开口评价一句，说给外面人听，这种直接在山巅露面的场景，众人还是头一次见。
虽然这声‘小子’听起来有点狂，但剑神不狂，还有谁配狂？
能当面对话，已经足以说明剑妖左慈的潜力，连赵玲珑、沐云山等人，都吃惊老祖对一个小晚辈如此兴师动众。
黄潮老祖和上官老祖是一个层面的人物，左凌泉再横，也不会横到不把站在世间顶端的人放在眼里，转过身来，抬手一礼：
“黄前辈。”
老者站在山巅，声音不喜不怒：
“洗剑池不能借你，你自寻出路。”
绝剑崖上下的人，闻言都有些茫然，不明白这话啥意思。
而站在书楼外的左凌泉，因为听桃花尊主和上官老祖说了很多，倒是明白黄潮老祖此言的意味：
黄潮老祖能专门露面，亲自和他说一声，是认可他的剑术，而且很赞许。
不借洗剑池，是因为他坚守的‘心中之道’，没法让黄潮老祖放心，所以不会给予帮助。
左凌泉心中的道，是他自己的道，不需要别人放心，上官老祖相信他就足够了。
黄潮老祖既然不行方便，左凌泉自然不会强求，拱手一礼：
“明白了。”
……

第三十七章 好女怕缠郎
人红是非多，白天在八方斋外碾压十二郎后，左凌泉成为了绝剑崖内外的焦点，想过来讨教的外地剑侠，以及绝剑仙宗内不服气的弟子比比皆是，如果不是身上带伤上来挑战不合适，恐怕会被堵在八方斋里出不了门。
即便没有不长眼的人过来挑事儿，各方剑侠、仙子那热情的招呼也不好招架，剑侠还好说，无非打个招呼混脸熟，那些个仙子简直是要人命，热情奔放就算了，长得还一个赛一个好看，萝莉御姐少妇熟女应有尽有，看得人目不暇接，个个都有投怀送抱的架势。
为防把持不住，破坏冷酷剑仙的形象，左凌泉在八方斋随手买了两本杂书后，就从后门离开，在江岸找了个僻静的居所住了下来。
落脚的院子，背朝江面面向街道，后门出来有个小院坝，栽着几棵柳树，坐在树下就能欣赏剑江沿岸的景色。
入夜，剑江两岸灯火如昼，左凌泉坐在院坝边缘的河堤上，手里持着鱼竿钓鱼，隐隐能听到远方的街道路过散修的闲谈：
“真他娘霸气侧漏……”
“老剑神今天都出来了，要我看，左大剑仙恐怕能接他老人家的班儿……”
“剑神名号落到东洲，可不是啥好事儿，绝剑仙宗不得想办法把人留下来？我听说老剑神有个外孙女来着，玉阶境的女仙尊，年龄小的很，最多比左剑仙大个七八十岁，简直是门当户对……”
……
左凌泉对于这些没头没脑的闲谈，摇头轻轻笑了下。
汤静煣做小媳妇打扮，坐在身边，用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胳膊，闻言碎碎念道：
“哼~想得美，洗剑池都不肯借，还想把外孙女嫁进来，一点诚意都没有，咱们凭啥收他孙女……”
左凌泉偏头在静煣嘴儿上点了下，制止她的话语：“嘘，黄潮老祖就在山后面，听得到……”
静煣好多天没被按着往哭的糟蹋了，被亲了下脸色一红，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院子，不过想到桃花尊主还没回来，还是压下了下面给相公吃的想法，继续道：
“哦……反正就是想得美……”
……
不远处的柳树下，谢秋桃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个火炉，里面烧着木炭，上面放有自己弄的铁架子。
月色之下，谢秋桃套着个灰色小围裙，把多宝潭买来的鱼竿架在江边，手里拿着扇子正在煽火，架子上摆着三条巴掌长的小鱼，被烤得油光水亮，‘滋滋~’的香气扑鼻。
团子乖巧地蹲在小龙龟的乌龟壳上，眼巴巴瞅着烤鱼，好几次想帮忙‘吹火’快点把鱼烤熟，但又怕一口火下去，架子都烧化了，只能轻煽小翅膀帮忙。
但可惜的是，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女儿家，可不是那么容易能糊弄过去的。
谢秋桃见鱼烤得差不多，瞄了急不可耐的团子一眼，笑眯眯说道：
“团儿，想不想吃？”
“叽~”
“想吃也吃不着，只有三条鱼，我一条，左公子一条，静煣姐一条，没你的份儿，哼~”
“叽？”
团子一愣，满眼震惊，只觉桃桃变了，都不爱它了。
不应该三条鱼都是它的吗？刚才钓鱼它眼神助攻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谢秋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哪里能真让团子在旁边望嘴，把鱼烤好后，让团子在面前老老实实打了一套‘谢家拳’，还是奖励给了它一条。
左凌泉和媳妇说着闲话，在旁边看着一人一鸟玩闹，正想尝尝秋桃厨艺的时候，后面的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
左凌泉回头看去，身着深绿裙装的桃花尊主，缓步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三分酡红，看起来是喝了点酒。
静煣担心左凌泉的伤势，见状起身道：
“莹莹姐，你可算回来了，小左今天和人打架，又动气了，你快给他看看伤筋动骨没有。”
桃花尊主今天在迎宾亭里观战，赵玲珑等人输得脸都黑了，她作为胜者的长辈，自然倍儿有面子，心情十分不错。
不过见到左凌泉，桃花尊主表情还是不冷不热，转身走向厢房：
“来吧。”
——
落脚的别院只有一进，分左中右三间房，院子边缘同样载着花卉树木，环境倒是不错。
左凌泉起身进入院子，跟着桃花尊主进入了正房，行走间闻到沁人心脾的酒香，好奇询问：
“绝剑仙宗还准备了宴席招待？”
“仙家宗门，准备什么宴席？赵玲珑请本尊喝了两杯罢了。今天你在集市上乱来，不给人家弟子半点脸面，打的沐云山拂袖而去，本尊陪赵玲珑喝了好几杯酒，才把人家安抚下来……”
桃花尊主打开睡房的门，等左凌泉进来后，抬手就是一推左凌泉肩膀，让他推的倒在了榻上。
这霸道的姿势，和要对左凌泉用强似的。
左凌泉倒在榻上，下意识就想靠在床头，等媳妇自己骑上来，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对，转而脱掉外袍，趴在了榻上。
今天带伤的情况下出剑，虽然爆发没受到影响，但强行动气，副作用不轻，右肩之上可见明显淤青。
桃花尊主缓步来到床榻旁侧坐，取出金针，刺入淤青之处：
“你今天可有点太狂了，在绝剑崖外面，也不知道给人家留点脸面。”
这番话肯定不是责备，听起来更像调侃，或者说‘与有荣焉’。
“莹莹姐在绝剑仙宗做客，我不狂一点，岂不是丢了莹莹姐的面子。”
“知道就好，你是本尊带来的晚辈，今天若是打输了，本尊别说在绝剑仙宗谈笑风生喝酒了，头都抬不起来……你也不知道等伤好了再打，害得本尊在上面担惊受怕……”
左凌泉手抱着枕头趴着，言语间回头看了眼。
桃花尊主穿着墨绿秋裙，俯身按着他的肩膀扎针，规模不俗的衣襟几乎触到背上。
因为喝了点酒，脸颊微红似醉非醉，近看柔艳难言，随着言语，幽兰暗香吹拂着肩头，自耳畔垂下的墨黑秀发也在后背上轻扫，撩得人心痒痒。
桃花尊主随口说了两句，发现被偷看，抬起双眸，微微眯眼。
左凌泉连忙把头转回去，见莹莹姐心情不错的样子，尝试性开口道：
“今天给莹莹姐长脸了，莹莹姐是不是得意思一下？”
桃花尊主是挺想奖励左凌泉的，不过她听出了左凌泉话里的‘意思’，不光是物质奖励那么简单。她手法重了三分：
“什么意思？”
刺痛传来，左凌泉脸色一白：
“额……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莹莹姐手法温柔些，扎针确实挺疼……”
桃花尊主这才满意，淡淡哼了声，继续温润如水扎针：
“老剑神亲口说不借你洗剑池，那肯定就用不了，我们也不求他。想要驾驭天官神剑，境界够高、体魄够强悍、心智够坚韧就行了，想做到这点，就得不停历练、找机缘，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回家过年？”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瞄向了莹莹姐的左手腕，只可惜镯子被藏起来了，看不到，他笑道：
“莹莹姐想回家过年了？”
“……”
桃花尊主确实写想念过年的气氛，但今年可不敢去左府过年了。
左夫人老拉着她说亲，上次都不好推拒，如今都和左凌泉亲亲摸摸了，她哪里敢见左夫人，见了指不定就在左家办婚事，被左凌泉破瓜了……
“左夫人对我礼待有加，虽然年龄有差距，但在俗世她就是我长辈，我想过去看看理所当然。不过现在回去过年，恐怕来不及了，距离太远，等你回去，都明天春天了。”
左凌泉算上闭关的时间，近两年没回家，心里着实想念，闻言也是叹了声：
“那就明年再回去吧，答应娘抱个大胖小子回去，现在啥都没有，回去也得被娘撵出门……”
桃花尊主一愣：“抱谁的大胖小子？”
“……”
左凌泉答应娘亲，抱莹莹姐的大胖小子回家，但这话肯定不敢当着莹莹姐的面说，只是呵呵道：
“谁有抱谁的呗，嗯……婆娑洲不是比较乱吗，我几个老相识在那边，等养好伤，过去看看吧。”
“你道行不低了，是得过去看看。”桃花尊主沉默了下，又道：“本尊就不跟着了……”
“啊？”
左凌泉回过头来，望向桃花尊主，暗道：你不跟着，我怎么抱大胖小子？娘还等着看你奶娃呢……
桃花尊主感觉出左凌泉心思不太正经，但没看出具体意思，也没计较，脸色平静道：
“羽翼之下长不出雄鹰，本尊一直护着你，你很难独当一面。”
护着我？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稍微寻思：
“莹莹姐，你……”
左凌泉本想说：“你被关在仙王陵，还是我去救你来着……”，但这话说出来，以莹莹姐的性子，鬼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所以他想想还是道：
“你真不跟着？”
桃花尊主认真点头：
“嗯，你自求多福。”
左凌泉和莹莹姐也算老相识，觉得莹莹姐出来护道，不可能半途而废，大概率又要搞‘暗中护道’的把戏。
婆娑洲正邪两道混杂，鬼知道会不会冒出个邪道仙君，莹莹姐道行虽然高，但战力着实拉胯，性格又比较皮，暗中行动着实不怎么让人放心。
左凌泉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
“要不莹莹姐还是跟着吧，不然……”
“不然怎么？怕你一个人镇不住场面出事儿？”
我是怕你偷偷跟着出事儿，到时候又跑去救你，场面多尴尬……
左凌泉心里暗暗嘀咕一句，表面上还是点头：
“是啊，婆娑洲形势复杂，面对的都是幽萤异族的人，容易出岔子。”
桃花尊主神色严肃：“修行中人就得步步如履薄冰，自己去面对各种险境，我跟着，你怎么积累经验、阅历？”
“额……”
左凌泉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提醒莹莹姐——你不是老祖，你只是神装奶妈，不跟在武修后面自己跑去浪，出事儿的几率比我大多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昏黄烛火，照着男女的脸颊。
桃花尊主坐在床边，左手按着左凌泉的肩膀，轻柔扭转金针，动作温婉。瞄了下左凌泉的侧脸，见他不说话了，又道：
“怎么和小孩子似的？还离不开本尊了？”
“是舍不得。”
“嗯？”
桃花尊主眨了眨眸子，感觉这话是在调戏她，所以手法又重了些。
左凌泉心中是真无奈，彼此关系不上不下，怎么说都不对劲儿，想想干脆心中一横，抬起手来，示意莹莹姐暂停一下。
桃花尊主停下动作，蹙眉道：“知道疼啦？下次再敢套近乎……”
话没说完，就见左凌泉从床榻上坐起来，面向她，眼神认真：
“莹莹，咱们……”
莹莹？
桃花尊主脸色微沉，捏着针作势欲戳：
“你叫本尊什么？”
左凌泉都被收拾习惯了，对此半点不怕，甚至握住了桃花尊主抬起的手腕儿，如同看待不听话的女朋友：
“叫莹莹啊，我亲过你，还摸过，叫前辈的话，太别扭，生心结怎么办……”
“你……”
桃花尊主感受到了冒犯，见左凌泉不怕疼，又死皮赖脸说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就想做出不悦模样，起身拂袖而去。
只是桃花尊主小瞧了左凌泉的胆量，她刚把手腕挣脱出来，转身站起，背后这色胆包天的小子，就抬手勾住了她的腰，猛地把她抱了回去。
“诶？”
桃花尊主被抱着，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左凌泉怀里，感觉道了什么很硬的东西！她脸色瞬间红了，尚未说话，就发现左凌泉把脸颊凑到了她耳垂旁，轻轻吹了口气。
嘶！！
桃花尊主哪里经历过这阵仗，热风顺着脖子灌入衣领，让她浑身一个激灵，半边身子都差点酥了，感觉比强吻她刺激都大，她又急又恼：
“臭小子，你真找打是吧？”
“嗯，你打吧，反正打坏了还是你治……”
“你……”
桃花尊主用手肘在左凌泉腰间锤了下。
咚——
一声闷响，下手还挺重。
左凌泉被锤得一皱眉，却没生气，只是象征性地还手，在桃花尊主浑圆的臀侧拍了下。
啪——
？！
桃花尊主眼神难以置信：“你敢打本尊？……”
还没凶上半句，就发现左凌泉拍完后手没放开，揉揉捏捏，大有认真感受尊主弹性如何的意思。
说实话真的很大，还软，隔着裙摆布料，都能感受到无痕肌肤的细腻。
难以启齿的触感，让桃花尊主在左凌泉怀里猛地坐直了几分。
常言‘好女怕缠郎’，左凌泉忽然不要脸起来，桃花尊主打也没用骂也没用，是真有点不知如何应对了。只是脸色涨红瞪着水润双眸，强撑气势：
“你放肆……”
左凌泉算是豁出去了，抱着桃花尊主的腰不放：
“莹莹姐既然要走，我也留不住，反正也不是头一次，就让我亲一口，我一个人出去不知道几年，心里免不了惦记……”
“你……”
“就一次，我发誓……”
乱七八糟的鬼话，无非得寸进尺的借口。
桃花尊主真答应让亲，关系就不清不楚了，见左凌泉往过凑，只能用手捂住了左凌泉的嘴：
“左凌泉！你把本尊当什么人？！”
“呜呜。”
虽然声音模糊不清，但还是能听出说的是‘媳妇’。
桃花尊主哪里经历过这种猛烈攻势，起初气势还能强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慢慢就有点应接不暇了，翻来覆去都是“信不信本尊打你？”类似的话，后来见左凌泉得寸进尺，竟然准备把手往衣襟里塞，她羞急之下，按着领口，羞怒道：
“你这臭小子，在上官婆娘面前你怎么不这样死皮赖脸？”
左凌泉抱着不放，笑着回应：
“莹莹姐让我亲一口，我以后就试试。”
？？
桃花尊主挣扎地动作一顿，没料到这小子敢说这话，更没料到自己竟然有点心动！
桃花尊主怒火中烧的眼神，出现了些许迟疑：
“你说真的？……呜。”
左凌泉抓住机会，乘势而上，吻住了桃花尊主红润的唇瓣，反手把她压在了榻上。
桃花尊主悬在床榻外的小腿，轻轻踢了下裙摆，却又没有再乱挣扎，只是蹙眉做出‘嫌弃’的模样，抓住左凌泉的手不让他乱碰，眼神望向别处。
樱红唇瓣带着三分酒气，唇齿间是销魂夺魄的甘甜。
昏黄烛光下，男女以一个秋桃看了要捂眼睛的姿势，倒在床榻上。
男的含情脉脉，女的眼神儿古怪，不抵抗不迎合，没有半点动静，只能听到轻微‘滋滋’声响。
约莫半刻钟后。
桃花尊主额头出了些许香汗，感觉自己都快化了，心湖不稳，怕真亲出事儿，在这里把自己交代了，偏头躲开潮水般的攻势：
“呼……呼……你说好的，以后对上官玉堂也这样……”
左凌泉没起身，感受着宏伟衣襟的起伏，低头看着红彤彤的熟美脸颊：
“那是自然，等我有了仙君的道行，上官前辈肯定也和莹莹姐一样挡不住，到时候我一定试试。”
啥？
仙君？
桃花尊主一愣，略显娇羞的眼神，慢慢化为了美人薄怒——合着她这是被忽悠白给了？
左凌泉不等桃花尊主生气，就和颜悦色道：
“我可没忽悠莹莹姐，老祖那么厉害，你让我干这种事儿，肯定想让我成功，道行越高成功率自然越高，现在过去，除了被打一顿啥事儿都干不了，你说是不是？”
桃花尊主如此退让，被摁着亲一顿，结果什么都没捞到，岂能被一两句话就哄好？
她眼神微沉，正想把左凌泉按着狠狠扎一次针，扎到他半个月‘起不来’为止，但尚未有所动作，就偏头看向了窗外：
“快起来，灵烨来了。”
“嗯？”
左凌泉一愣，正迟疑桃花尊主是不是在随便找借口脱身，就发现自己天旋地转，被直接反手摁在了床榻上。
刚才还毫无反抗之力的桃花尊主，瞬间展现出了尊主的强横，眨眼睛变成了在床边侧坐，抬手就是一针！
嚓——
“嘶——”
左凌泉倒抽一口凉气。
也在此时，房门‘嘭——’的一下被推开。
一道身着华美裙装的身影走了进来，扫视床榻，眼神狐疑，动作和正妻踹门捉狐狸精似的。
后面还有一串“叽叽叽~~”的声音，看起来是团子追着奶娘过来了……

第三十八章 花好月圆
画舫从剑江逆流而上，来到绝剑崖外。
姜怡和清婉在画舫窗口听着来往修士的热切讨论，上官灵烨则孤身离开画舫，前去寻找左凌泉的下落。
其实也不算寻找，白天还没到这里的时候，上官灵烨就通过师尊，得知了左凌泉的确切位置，画舫停靠的地方，距离左凌泉落脚的小院其实不远，也就转过了一个河湾。
上官灵烨出来时精心打扮过，身着勾勒金丝的裙装，翡翠镯子戴在左手腕上，妆容精致而华美；在月色下的江畔行走，虽然看似不紧不慢，但前后不过几步，就来到了小院附近，熟悉话语传入耳畔：
“一条鱼，你吃中间，给我留鱼头鱼尾巴，你就这么孝敬娘的？”
“叽……”
“秋桃，去烧开水，我给你做烤鸡……”
“叽？！”
……
上官灵烨略微打量——静煣秋桃在，左凌泉和桃花老妖婆不见了踪影……
上官灵烨双眸显出狐疑，本来想悄然潜入，看看左凌泉现在正在做什么，但无奈团子太过机警，离着老外就闻到了她的奶香味，掉头就跑了过来。
捉奸要在床，上官灵烨怕打草惊蛇，没有去抱找她寻求庇护的团子，飞身进入了小院，顺着灯火直接打开了正屋的房门。
嘭——
因为担心桃花老妖婆反应太快，听见动静就让左凌泉拔出来，上官灵烨动作有点快，和直接冲进屋里区别不大。
落入眼帘的场景，并没有上官灵烨想象的那般刺激——桃花老妖婆打扮得端庄而柔雅，在床榻边上侧坐，手里拿着金针，侧颜看去犹如医者仁心的山巅圣女；左凌泉赤着上半身，趴在枕头上等着扎针。
上官灵烨作为媳妇，瞧见此景肯定不会失望，刚暗暗松了口气，就听到一声：
“嘶——”
趴在枕头上的左凌泉，抬头倒抽了一口凉气。
？！
上官灵烨外表再高冷，心里又岂能不挂念男人的伤势，脸色一急，连忙来到跟前捉住桃花尊主的手腕：
“你下手这么重作甚？”
桃花尊主被摁着亲嘴，自然要戳左凌泉一下教训，不过这事儿不能明说，只是抬起眼帘，含笑道：
“灵烨，你怎么来了？”
左凌泉也被惊了下，不过见到灵烨的惊喜还是冲淡了各种思绪，强颜欢笑道：
“没事没事，莹莹姐在治伤，我吃劲儿，不疼……”
“吃劲儿？”
上官灵烨洞察力向来细致入微，略微扫了眼两人的状态，就发现出了些许不对劲儿。
首先是床单的褶皱，明显是在上面打过滚儿，说左凌泉在床铺上乱翻弄出来的，显然不可能。
桃花尊主外表上虽然看不出端倪，但左凌泉显然没那么大本事遮掩得滴水不漏——身上残留着桃花老妖婆的体香。
哼……
上官灵烨眼神居高临下，如同查房的大妇，望向努力保持长辈仪态的桃花尊主：
“崔前辈，你先出去吧，这事儿我来就行了。”
叫的是前辈，但口气和吩咐丫鬟似的。
桃花尊主感受到了冒犯，但不确定上官婆娘有没有把她的丑事儿告诉徒弟，心里有点怂，哪里敢还嘴，站起身来：
“也好，你帮她吧，久别重逢也能多聊两句，本尊就不打扰了。”
说着起身走了出去，头都不带回的。
左凌泉很想念灵烨，但并不怎么想让灵烨给他治伤——老祖都能把他扎个半死，让灵烨来伺候他，他还不得被扎废了？
可能是感觉到了灵烨身上的杀气，左凌泉坐起身来，含笑道：
“伤好得差不多了，也不用这么急，先坐下聊聊吧。”
上官灵烨双手叠在腰间，审视左凌泉片刻，才在床榻前坐了下来，背对着，左腿架在右腿上，打量手上的镯子：
“你想聊什么？”
姿态和审问犯人似的。
左凌泉坐在背后，眼神有点无奈，凑近搂住灵烨的腰：
“怎么这般严肃，你们不是在八臂玄门吗？”
“本来是在八臂玄门，不过前些日子，听闻你在荒骨滩风光得很，冲冠一怒为红颜，把桃花老妖婆感动的不行。以你这见色起意的性子，事后肯定得和桃花老妖婆发生点什么，所以我过来给你道个喜。”
上官灵烨并未躲避搂抱，顺势靠在男人怀里，偏头在左凌泉脖颈上闻了闻：
“挺香的嘛，刚才桃花老妖婆，趴在你身上给你治伤？用什么姿势呀？捧着喂还是给你洗脸？或者骑你脸上，让你吃桃子？”
“……”
左凌泉被媳妇撩的心头一荡，但灵烨的眼神儿，显然不是在撩他，他表情有点尴尬：
“说什么呢，嗯……是我死性不改，占了点小便宜……”
上官灵烨见左凌泉神色，已经心知肚明，轻哼道：
“你倒是坦诚。吃醋的事儿有姜怡，我不和你计较四处拈花惹草的事儿，现在只问你，以后在家里，辈分怎么算？桃花老妖婆和我师尊一辈儿，年龄、道行、身份都比我高，我是不是得让位，以后管她叫姐了？”
左凌泉知道这是送命题，哪里敢乱回答，迟疑了下，凑到了灵烨耳边，低声细语：
“上次在阁楼里……”
上官灵烨把玩着手上的‘大妇镯’，本来表情严肃，不过听着听着，就是一愣，澄澈双眸亮了几分，偏过头来：
“师尊对我这么好？”
左凌泉微微摊手：“上官前辈把你当亲闺女看待，对你自然好，上次都把莹莹姐说哭了，我都不敢拉架。不过这是老祖和莹莹姐的事儿，我也插不上话，在我心里，你们都一样大，我最小……”
“怂。”
上官灵烨轻勾嘴角，冷艳脸颊多出了几分喜色：
“桃花老妖婆只要肯老实做小，我高兴还来不及，以前她经常顶撞师尊，我早就看不惯了，等以后进了左家的门，哼~……”
左凌泉能哄好一个是一个，也不敢画蛇添足多说，轻笑了两下，就想堵住灵烨的嘴，免得待会又说出问题挨媳妇收拾。
上官灵烨挺想吃独食，不过身为老大，该做的姿态还是得做，老让姜怡和清婉酸，面子上挂不住。
见左凌泉往脸上凑，上官灵烨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下，坐直了身体，从袖子里取出了个铃铛，抬手系在了脖子上，微微挺胸：
“好看吗？”
“嗯……”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好看是好看，不过……这项链有什么门道吗？”
上官灵烨神色冷艳贵气，眼底却带着三分……骚气？
她往窗外看了眼，见没人听墙根，就翻身而起，撩起裙摆骑在了左凌泉腰间，腰肢前后轻摇，带动浑圆臀儿，做了个自己修炼的姿势。
灵烨过来见左凌泉，不管干不干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总得事先准备；裙子下面穿的是黑色吊带袜，以及薄如蝉翼的三角小布片。
左凌泉靠在床头，被这么一坐，腰间明显感觉到了骆驼趾的肥软轮廓，温热难言。
灵烨再那么腰肢轻扭，前后摇晃了下，触感可谓销魂蚀骨，左凌泉闷咳了一声，完全把持不住，差点岔气。
被媳妇这么撩，圣人都得化身狼人，就不用说左凌泉了。
左凌泉气血上涌，脸色都红润了几分，正想说话，就听见铃铛里传出不可描述的媚人的嗓音……
“用力……”
？？！
左凌泉表情一呆，反应过来后，笑容古怪又不乏惊喜，愣愣望着身上的冷艳美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官灵烨摆出这种姿势，冷艳华贵的女王气质依旧没什么变化，低头看着左凌泉，抬了抬柳眉：
“嗯哼？想要吗？”
想要？
左凌泉现在恨不得被灵烨弄死！
左凌泉被这么挑逗，实在是扛不住了，笑呵呵道：
“宝儿真乖，来让相公仔细品鉴品鉴……”
上官灵烨很讲武德，点燃了左凌泉的火气，就点到为止，翻身就落回了地面，摆出了贤妻良母的架势：
“你身上有伤，不能动气，先好好休息。”
啥？
左凌泉表情一僵，早了解灵烨‘你想要我偏不给’的性子，无奈道：
“我没事，伤早好了，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哼~”
上官灵烨轻扭腰身，没让左凌泉拉住，眼神示意外面：
“猴急什么？姜怡就在前面，先过去把她们接过来，不然待会修炼到一半，姜怡冲进来把你挠个半死，我可帮不了你。”
左凌泉一听这个，心里自然更惊喜，虽然带伤上阵一挑四，明天很可能站不起来，但‘明日愁来明日愁’，现在媳妇过来探望，他总不能躲着，当下就起身穿上了袍子……
——
仙家无昼夜，但到了晚上，集市中的修士还是少了些许，视野尽头的绝佳崖，在护宗阵法的微光映衬下，看起来更像是一把剑指苍穹的大地之根了。
左凌泉穿戴整齐走出房门，被灵烨挑起来的火气仍然没压下去，望着冷月平心静气几息时间，等无处发泄的少年气褪去，才来到了江畔。
谢秋桃的烧烤炉依旧生着火，可能是团子吃得太快，钓鱼的速度又比较慢，现在上面没烤鱼。
团子蹲在静煣的肩膀上，用小爪爪给娘亲按肩膀，静煣则拿着鱼竿在全神贯注给团子钓晚饭。
莹莹姐不好进院子听墙根，在江边上摆开了琴台，把青霄鹤泣放在上面随意弹奏，虽然稍显心不在焉，但依旧比旁边弹棉花的桃桃姑娘水准高很多。
左凌泉打了声招呼后，就快步沿着江岸，来到了河湾下游了另一端。
小画舫停泊在江岸上，旁边的街道距离八方斋比较近，跑过来看热闹的人很多——虽然剑妖碾压十二郎的切磋早已结束，但留下的剑痕尚在，这对寻常剑修来说，可是能琢磨好些年的宝贝，集市自然不会清理，过来观摩的人，已经从八方斋排到了江岸。
街上有好些修士在谈论白天的博弈，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态，连江面的小船上都沾满了人。
左凌泉略微扫了眼，就看到了正在画舫甲板上眺望的小冷竹，怀里抱着灵烨的大白猫，从神色来看，不是在看热闹，而是在找人；姜怡和清婉则站在窗口，凑在一起正交谈着什么。
为防被修士认出来，又引起轰动，左凌泉悄悄咪咪从水面上了画舫，刚靠近就听见：
“小姨，外面都在说，绝剑崖要找个女剑仙，许配给左凌泉……”
“闲人胡说八道罢了，凌泉厉害着，那需要入赘在修行道站稳脚跟，人家白给他都不一定要……”
“这可说不准……灵烨那狐媚子，不会又跑出吃独食了吧？都到了这儿了，不能用天遁牌问一下？”
“唉，早知道就不把项链给她，现在估计玩得正开心呢……”
……
左凌泉听到有些好笑，上了甲板，先来到冷竹背后，正想给小棉袄一个惊喜，白猫就抬起猫爪，把冷竹脸颊转了过来。
“诶？左公子？！”
“……”
左凌泉抬起准备拍臀儿的手，顺势变成了捏了下冷竹的脸蛋儿：
“灵烨就在前面，转个弯就到了，先过去吧。”
冷竹脸色一红，羞答答地，知道左凌泉过来接公主，她也不没多说，连忙跑下了船。
左凌泉回过头，姜怡和清婉相伴走了出来。
姜怡向来傲娇，虽然表情冷冰冰不近不远，一副半点不惊喜的模样，但眼底的欢喜左凌泉瞧得出来。
清婉双手叠在腰间跟在后面，仪态柔雅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跨过画舫舱门时，脚踝处露出的细腻黑丝，暴露了温婉神色下潜藏的那份内媚；衣襟的沉甸甸，更是让压迫感扑面而来。
上次在榆树湾分别，时间其实才过去个半月，但对于三人来说，隔半月不见时间也很漫长了。
吴清婉最操心左凌泉的身体，瞧见后第一句话就是：
“凌泉，你身体怎么样了？”
左凌泉来到跟前，大庭广众不好搂搂抱抱，只是笑道：
“没大碍了，出门历练，受的小伤很正常，不用操心。”
姜怡不太想表现得太想念，但心中情愫又哪里压得住，下船走到人烟稀少的江畔柳荫下，才抬手捏了捏左凌泉的肩膀：
“让你乱拔剑，修行中人出门在外，就要知进退嘛，因为一句口角，就把自己弄成重伤……也没见你为了我，和人拼命什么的……”
左凌泉都习惯了，含笑哄了两句，走出一截，见无人注意后，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个护臂，递给姜怡：
“这是从荒骨滩挖来的，看看喜欢吗。”
姜怡接过护腕打量几眼：“这是什么？”
“上古宗门天机殿的传家宝，里面有天机殿的传承功法和武技……”
左凌泉把老祖的话大略讲了一遍，本以为姜怡听了后会有压力，不敢接。
但让左凌泉意外的是，姜怡听完后自信满满，直接就把护臂收了起来：
“不就是扛起天机殿的招牌吗，这还不简单，你是我的驸马，也就是我的手下，以后弄个小宗门，挂天机殿的牌子，我当殿主，你当执剑长老不就行了。”
“额……”
左凌泉一愣，确实未曾设想过这种路数，不知道这算不算作弊……
吴清婉知道这机缘的分量，左凌泉能想着给姜怡找机缘，她这当暖床小姨的自然欣慰，微笑道：
“修行看个人，姜怡天赋不差，只是没机会出去闯荡找机缘罢了，机缘到手，想练出门道对她来说又不难，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姜怡，凌泉在荒骨滩冒那么大风险，给你找来机缘，你怎么这般随意？也不知道谢谢相公。”
姜怡一直暗中发愁追不上左凌泉、上官狐媚子、汤静煣、小姨……拿到像样的机缘，心里其实开心得要死。不过姜怡哪里会在左凌泉面前表现出来：
“他是我男人，给媳妇找东西，我谢他岂不是显得生分了，嗯……说奖励他一下还差不多。”
左凌泉对这话自然没意见，拉着姜怡的手，笑容灿烂：
“行啊，上次亲口说的，‘灵烨做得你做不得？’，公主殿下可不能赖账。”
姜怡本就是这么想的，对此只是轻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左凌泉目光又看向旁边缓步行走的清婉，微笑道：
“对了，婉婉上次说，这次见面给我个惊喜？”
吴清婉瞄了左凌泉一眼，摇头一叹：
“准备了个项链，本来想让你用来收拾灵烨，结果她不怕，所以换了一个……”
“嗯？”
左凌泉瞧见项链就惊喜坏了，没想到婉婉还有骚主意……不对，是妙招。他好奇询问：
“换成什么了？”
吴清婉见姜怡在跟前，稍微犹豫了下，从袖子里取出了给自己准备的红绳，偷偷塞到左凌泉手里：
“灵烨丫头最是能折腾，你应该把她绑起来好好拾掇一次……”
“额……”
左凌泉有些疑惑：“婉婉，你给我准备的惊喜，怎么老往灵烨身上招呼？我用这东西对付灵烨，大概率是被她绑起来收拾……”
“那是你的事情，我就给你出出主意，你敢往我身上招呼，我以后就不帮你弄这些小玩意了……”
“唉……”
三人一路闲谈，很快回到了小院。
左凌泉来到江岸，入目的场景比起初热闹了一大截。
秋桃和莹莹姐依旧在弹琴，灵烨不知从哪儿弄了张琵琶，也坐在了跟前一起弹奏。
静煣自幼独居，没学过乐器，但以前和姑娘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学过些许宫廷舞；冷竹来了后，就和冷竹一起在院子里跳着玩，团子也在地上凑热闹，跟着娘亲一起转圈圈。
左凌泉瞧见这温馨的场景，心中的恶趣味都被冲散不少，偏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媳妇：
“你们会弹曲吗？要不教教我？”
姜怡公主出生，琴棋书画是必修课，精不精通的区别罢了，见灵烨狐媚子装腔作势当乐师，轻哼道：
“男女合奏，要琴箫合鸣才有意境，我来教你吹箫吧。”
吹……吹……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心里刚压下去的恶趣味，又冒了出来，说实话不太想学这个。
旁边的清婉，因为看了不少有关男女房术的秘籍，见多识广懂得比姜怡多，脸色也稍稍红了下。
姜怡说完话，察觉到两人默契的沉默，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啦？有问题？”
吴清婉目光古怪，稍微犹豫了下，看向含笑的左凌泉：
“凌泉，你想不想听？想听我可以学。”
“婉婉，你正经些，我不是那种人。”
“……？”
吴清婉稍显羞涩的温婉脸颊，微微一沉，抬手就在左凌泉腰后要用力拧了下。
“嘶——”
“你说谁不正经？我当年什么都不懂，还不都是你乱来把我带偏的？我以前只以为躺着闭眼就行了，不遇到你，都想不到男人能那么无耻……”
姜怡看着忽然羞恼的小姨，和龇牙咧嘴的左凌泉，眼神愈发茫然：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今晚咱们正经一些，就弹曲跳舞，啥都不干。”
吴清婉狠狠拾掇左凌泉一顿后，缓步走到了江边，问家底深如海的灵烨借了副铜锣，丢给左凌泉：
“这个简单，跟着敲就行了，你学这个。”
姜怡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已经来到了姑娘们之间，还是暂且压下了疑惑，开始干正事儿，奚落灵烨弹棉花，没秋桃弹的好听。
左凌泉接住铜锣和棒槌，表情有点无奈，不过还是以笑意居多，在江畔坐了下来。
眼前乐曲与欢笑交织，江风与银月交汇，佳人一颦一笑，都是足以羡煞仙人的花好月圆……
“铛铛铛~~……”
“叽叽叽……”
“小左，你别摇头晃脑，敲的和乡下办喜事似的……”
“额，这玩意不就该这么敲吗？”
……
第七卷 北域游龙

第一章 小酆都
酆都为鬼府，能被称为‘小酆都’的地方，显然不是寻常人愿意经常涉足之处。
不到十月，海岸边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华钧洲西北最后的港口，被皑皑白雪所掩埋，一艘孤舟撞破风雪，从海面上遥遥驶来。
船是货船，十丈长短不算大，上面挂着映阳仙宫的旗子，甲板上堆满了兽类尸体、奇珍异石、残破法器。
穿着铁簇府黑甲的程九江，把宗门发的黑盾当靠背，坐在无处落脚的杂物堆里，遥遥眺望远方的海岸线，长长松了口气。
程九江以前在南荒当过散修、在大丹争过国师，手下弟子也不少，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造化弄人，甲子之龄后，他竟然又焕发了第二春，阴差阳错成为了正道先锋军的‘重要人物’，在仙魔血与火的正面战场上纵横穿插、来往调度。
虽然这活儿在俗人看来，就是跑腿儿运送物资的‘锱重兵’，事实也是如此，但程九江可不这么想。
锱重兵怎么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山巅仙尊的气海和玲珑阁也不是无穷无尽，没后援补给拿头打？顺手缴获那么多战利品，没人往回带，总不能让修士就地自产自销吧？
而且这差事也不是那么简单。
正邪两道抢地盘，起决定性作用的是顶层的一波山巅仙尊；正常情况都不会像俗世那样大军集结冲锋陷阵，因为低境修士再多，也挡不住山巅仙尊一剑，靠人海战术毫无意义。
要控制一洲之地，正常都是山巅修士不妄动保存实力，低境修士负责清理对方眼线、小据点，逐步蚕食；一旦对方坐不住，有山巅修士露头，就合围绞杀，杀到一方承受不起损失后撤，这块地盘自然就易主了。
在这种情况下，过来降妖除魔的修士，大部分都是结成几人小队，分散在整个婆娑洲东侧，往前慢慢摸索推进。
十余万修士听起来多，但分散到半个洲的疆域之内，可能几百里都瞧不见一队人，更没有什么仙家集市、渡口。
修士清理好一块地域，总不能掉头跑回华钧洲，这时候就需要到附近安全的据点，获取补给、交易缴获的各种战利品。
据点里面有强者坐镇，周围也清理得很干净，危险性不大；但各个据点之间的距离很远，程九江来回运送物资，就得在各个小据点之间往返。
路上带着一堆物资，战力又普遍偏弱，这对于异族来说，就是行走钱袋子，可比正规的修士队伍好欺负多了，若是没点逃跑的绝活儿，根本就干不了这行。
就算在婆娑洲没出事儿，拉一船价格不高不低的材料、丹药跨海，可不会配备战力强横的修士护航。
为了减小损失，都是一个人送一小船货，没事儿万事大吉，出事儿程九江就得自求多福，漫漫西海连具体定位都做不到，不可能来后援。
不过海里的妖魔，对高境修士来说也是‘机缘’，不是那么容易能碰上，程九江来回送了两次，都是无惊无险，赚的神仙钱，把在婆娑洲海岸巡逻的王锐都馋哭了。
瞧见安稳祥和的‘小酆都’，程九江在海上悬了三个月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起身来到船头，等着货船在港口靠岸。
小酆都既是港口，也是抵御西北异族的门户，防护远超其他地方，时常有一位仙君在此坐镇，以免幽萤异族大举进犯，直接打进华钧洲腹地，目前负责看门的是‘阳神’东方烛照，不过寻常人见不到。
虽然只来了两次，但程九江好交朋友，在货船进出的港口还算比较熟，刚刚靠近船只连绵成片的海岸，就有一个老头儿在码头出现，拿着账册招呼：
“老程，你这腿脚挺快呀。那边的情况咋样了？”
老头儿是港口的小管事，负责收发物资。因为婆娑洲没被完全占领，仅有的几座天遁塔，只能用来传递重要战况，底层想得知确切消息，只能通过来往修士的口口相传。
程九江把盾牌挂在背上，从货船跳了下来，搓了搓手，拿着火炉上温的酒灌了一口：
“还是老样子，都是些小虾米，到现在找到最厉害的，也才是个玉阶境的蛇精，七八个仙尊杀过去，结果自己人差点为了分账打起来。我还想要点蛇肉泡酒来着，蛇毛都没要到一根……”
老头儿打量着船上乱七八糟的货物，摇头一叹：
“没事儿也是好事儿，总比遍地妖魔强；换做以前，你跑完第一趟就不敢再过去了。”
“老王，你这就小瞧人了，我可是铁簇府弟子，哪有不敢的说法？”
程九江拍了拍胸口的铠甲，示意自己可是东洲女武神的徒子徒孙，然后取出一张纸，翻开打量几眼：
“船上的东西你看着卖，估计也不值多少钱。卸完后给我装二十箱愈体丹、二十箱无忧符……对了老王，你有没有门路弄到‘龙阳丹’？这玩意在鬼燎川畅销得很，我见八臂玄门的一个货弄了两箱私下偷偷卖，供不应求……”
王老头一愣，回过头来：“到了婆娑洲，还有心思用这玩意？就不怕打架的时候一柱擎天下不去？”
“唉，这你就不懂了，降妖除魔就得整天苦大仇深、满心苍生疾苦？降妖除魔本就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劫后余生回到安全地方，就不能享受享受？婆娑洲连口好酒都喝不到，休息的时候没事干，除了干道侣还能干啥？”
“倒也是……”
程九江左右看了两眼，凑到跟前道：
“其实吧，我觉得上面有点太严肃了，咱们这种小修士，哪里能和山巅仙尊一样无欲无求，心里总有点念想。要是上面能多送点好酒，或者让千秋乐府的仙子，时而过去表个演啥的，我们出去抛头颅洒热血，也更有劲儿不是……”
“主意倒是不错，不过你和我说有啥用？该去和你家老祖说，东洲女武神要是能答应，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私下开玩笑罢了，提老祖作甚？”
程九江连忙摇头：“方才说的事儿别忘了，给我弄两箱龙阳丹挣点外快，钱记账，我活着回来给你……”
王老头呵呵笑了两声，在账本上记下了此事，然后道：
“你那老伙计宋驰，前两天也回来了，好像是老剑神的外孙女，没找到大妖泄愤，想深入腹地，这边不同意，回来交涉。”
“是吗？”
程九江眼神一阵惊喜。
上次他和宋驰、王锐，坐仇大小姐的船一起来了小酆都，本来是准备结伴一起上路。
但他们仨都是武修，而且天资、战力相差悬殊，凑一块儿估计就真一起‘上路’了。
仇大小姐不想带拖油瓶，就给三人安排了差事。
王锐是陆剑尘的徒弟，背景尚可但道行太低，给发配去了海岸巡逻；他底层经验老到为人机灵，给他分了一艘小货船，来回跑运输；宋驰因为拳法太霸道，一看就是未来的武道大家，跟着映阳仙宫核心弟子跑去除妖了。
王锐待在婆娑洲的港口，程九江偶尔还能聚聚，把他忽悠过来的宋驰，是真的再未见过。
听闻宋驰也在小酆都，程九江自然不多说，稍微打听了地方，就往城里跑去。
小酆都位于华钧洲西北，附近万里地域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原，如果不是要在这里布防，根本就不会出现这样一座大城。
城里面行走的修士，多半都是找人结伴去婆娑洲的，数量比不上内陆的港口，但质量明显高出一大截，用‘幽篁遍地走’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对抗幽萤异族的主力是各大仙家豪门，但散修、小宗门想尽微薄之力，正道巨擘自然不会拒之门外，城里有一座高楼，名为‘义堂’，想过去的修士要提前登记，确认境界背景后安排渡船跨海。
能过来打仗的修士，明面都怀着‘为正道不惜此身’的热血，但热血归热血，能名正言顺的获取机缘提升道行，才是大部分修士跑来这里的主因。
只要参与仙魔战场的修士，就相当于镀了一层金，以后回了老家，散修可以直接去仙家宗门报道，最次也能混个供奉职位；外门则进内门、内门变嫡传。
哪怕只想当散仙，就凭一句‘我在婆娑洲为正道流过血’，仙家豪门都不敢随意欺压，真出事儿了还有人帮忙追究，不用担心没死在邪门歪道手上，却死在了正道地盘。
除开事后的各种福利，在仙魔战场之上，温养治伤、破境锻体等稀有符箓丹药，全部白菜价，巡个逻都能免费领；各种非不传之秘的功法武技，想学高人多半也不会吝啬。
而一旦铲除妖魔，不光能记大功，得来的机缘还全归自己。
名利双收的丰厚待遇，能产生多大的诱惑力可想而知，哪怕往日的时候，过去十个只能回来一个，依旧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因为想走长生道，自己去找大机缘也是九死一生，死在婆娑洲至少还能落个大义。
不过来这里的修士，也知晓此行的风险，很多等船的修士，都在义堂外的街道上逗留，打听婆娑洲的各种消息。
程九江心中想着老宋有没有缺胳膊断腿儿，走得还比较急，路过义堂外的街道，并未驻足，但快走到街尾的时候，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呼喊：
“老程？”
程九江脚步一顿，听着声音耳熟，连忙回头，却见街边的一家酒肆窗口，有个身着黑袍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满眼惊喜望着他。
“赵老弟？”程九江眼神难掩意外，上次和赵无邪见面，还是刚刚出南荒的时候，这都好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一起分账的小老弟，能跑到这里来。
程九江连忙回头来到酒肆门口，看向迎出来的赵无邪：
“你咋跑这儿来了？”
“唉，我以前就来过这儿，当时不知道你也来了，逛了两圈儿就走了，前两个月在落剑山遇到……”
赵无邪正含笑说话间，余光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看向了街道远方。
小酆都地理位置太偏远，战略意义比较大，但并不怎么繁荣，城内以各大仙宗落脚的分舵居多。
义堂就在城中央，而距离不远处的一座府邸，外面挂着映阳仙宫的徽记。
程九江顺着目光望去，可见宅邸里的一栋望楼上方，有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望向这边。
女子穿着映阳仙宫的弟子袍，如雪白裙仙气十足，腰间挂着一把通体碧青的佩剑；虽然面容看不清晰，但通过高挑的身段儿，也能想象出必然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冷艳女剑仙。
瞧见望楼上的女子，程九江心中一惊，连忙小声道：
“这位是惊露台的大小姐，阳神的嫡传，老剑神的外孙女。”
赵无邪吓了一跳，毕竟这背景有点太夸张了，他抬手一礼，以示尊敬。
望楼上的女子道行显然不低，距离有两里左右，开口之后，清灵声音依旧传入两人耳中：
“道友剑术不错。”
赵无邪本来很自信，但见识过左凌泉的剑术，又遇上老剑神的孙女，都不太敢提‘剑’这个字了，回应道：
“仇仙子过奖。”
仇大小姐继续道：
“这几个月，东边发生了不少事儿，听说有人单穿落剑山，还在绝剑崖外碾压十二郎；这里通讯不便，消息传得乱七八糟，你前两个月去过落剑山，可知晓确切情况？”
赵无邪听见老剑神的外孙女问起这事儿，作为左凌泉的友人，自然与有荣焉：
“当天我在落剑山问剑，情况自然知晓。”
？！
仇大小姐听见这话，明显愣了下，重新审视赵无邪：
“当天，是你在落剑山问剑？”
赵无邪察觉到对方误会了，稍显尴尬，想了想：
“没错！不过严格来说，当天是两个人在落剑山问剑。开始是在下，后来剑妖左慈冒出来了，我就没声了。嗯……我算是抛砖引玉的‘砖’。”
“……”
仇大小姐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
“能在落剑山登台问剑，已经足以说明剑术造诣，你不必妄自菲薄，只是撞见了个妖孽罢了。那个剑妖左慈，剑术真如传闻中那般高明？”
赵无邪点头道：“同辈无人能出其右，论剑术造诣，我此生只服三人，一是老剑神，二是我师父，三就是剑妖左慈，其他人在我看来，都差了不止一线。”
仇大小姐听这口气有多大，询问道：
“令师尊是何方高人？”
“没啥名气。把我师父加上去，是因为身为徒弟，要尊师重道，不能瞧不上师父的剑术还学，其实真正佩服的只有俩。”
“……”
仇大小姐觉得此子和程九江一样，是个满嘴胡说八道的混子，言语根本不能当真，随口招呼两句后，身形消失在了望楼上。
程九江这几个月都在海上飘着，听得莫名其妙，等仇大小姐离去，才小声询问：
“剑妖左慈是谁？单穿落剑山，至少得是仙尊吧？剑术和左老弟比起来如何？”
赵无邪确定无人窥探后，才把程九江拉到酒肆里，神神秘秘道：
“都姓左，你觉得是谁？”
“……？！”
程九江顿时明白了，眼神有点不可意思：
“单穿落剑山，大败绝剑崖，咱仨兄弟这么厉害？！”
“咱仨？”
“嘿嘿……赵老弟和左老弟这么厉害？”
“……”
赵无邪愧不敢当，摆了摆手：“是左兄厉害，我哪里敢相提并论，等下次再见，指不定左兄就成仙君了……话说那仇大小姐，口气好像不服气，不会找左兄麻烦吧？”
“左老弟哪儿需要你我操心，人长得俊、剑术高、为人又好，仇大小姐找麻烦也是抢回去当相公，敢不答应就让老剑神和阳神联手锤左老弟，这事儿我们俩操心也没啥用。”
赵无邪认真摇头：“左兄用情专一，真被人家抢去当道侣，心中不愿的话，还是个麻烦事……”
“唉，别瞎操心了。你要去婆娑洲是吧？刚好坐我的船，咱们结伴，明天就出发。”
“额……你有渡船？”
程九江得意的拍了拍胸口：“渡口分的私人渡船，就我一个坐，宽敞得很，站船头撒尿都没人说啥。”
“私人渡船？那不是仙家二世祖才玩得起的玩意儿吗？”
赵无邪眼神惊讶：“程老哥现在混得可以呀，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坐过私人渡船。”
“唉，哪里哪里，人缘好高人看得起罢了，以后到了婆娑洲，我罩着你，带你挣大钱。”
“就我们两个人跨海，安全吗？”
“怕个什么，要死咱俩也是一起，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在海上，你还怕我把你抛下跑了不成？”
“额……也是哈……”
……

第二章 所谓伊人
华灯初上，剑江沿岸的宅院里。
左凌泉褪去了外袍，赤着上半身，趴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尾巴，借着灯火仔细打量，轻微触动，还会‘滋滋’颤动，十分精妙。
窗户关着，两把剑搁在剑架上，妆台上放着托盘和几个小药瓶。
身着云白长裙的吴清婉，头发挽成了较为成熟的款式，插着一根翠色花簪；在左凌泉身边侧坐，双腿弯曲交叠，臀儿枕在腿肚上，露出了穿着白丝的细腻裸足。
吴清婉手里拿着金针，轻柔按着左凌泉的右肩淤青之处，缓缓刺入，按照桃花尊主教的法子，驱散剑痕中的杀伐之气。
虽然都是治伤，但体验截然不同。
上官老祖就不用提了，和对左凌泉用强一样。
桃花尊主也手法温润，但心里有事，就像是被迫和男人那什么的书香门第大小姐，温柔归温柔，但是不走心。
清婉就不一样了，拍拍臀儿就知道换什么姿势的熟美贤妻，手法只能用享受来形容。
不光是身体上的享受，左凌泉心里也没什么压力，偶尔回手摸两下，换来的也不是一顿猛戳，而是温柔如水的娇羞眼神，哪怕在他背上轻拍一下，力道里含着的也是郎情妾意，让人恨不得这种温馨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天荒地老。
昨天灵烨过来，一家人一起在江边弹曲跳舞。
左凌泉虽然心思都在姑娘身上，但姑娘里有什么都懂的秋桃，和没过门的桃花尊主，他和几个媳妇再如胶似漆，也不可能中途告辞，跑进屋里行周公之礼，最后还真就热热闹闹玩了一整夜。
灵烨过来的目的，是去绝剑崖公务拜访，众人留在绝剑崖也没事儿，想尽早离开，所以灵烨准备好后就去了绝剑崖，桃花尊主作为九宗长辈、上官老祖的闺蜜，自然跟着；秋桃想见见世面，也跟着去了。
屋里剩下三个小媳妇和冷竹，左凌泉自然有点歪心思，但姜怡和清婉远道而来，见面就想着滚床单的话，显然不合适。
白天的时候，左凌泉先陪着几个姑娘，在绝剑崖的集市上转了转，看了很多比较出名的景点，直到入夜，才回到宅院里，让清婉帮忙治伤。
孤男寡女待在屋里，又久别胜新婚，左凌泉趴了片刻，心思就有点飘了。拿着手上的白尾巴，看向背后的清婉，目光慢慢移动到了馋了好久的腰后。
吴清婉太了解左凌泉了，不用眼神去看，光听呼吸声的变化，就知道左凌泉在打什么主意，柔声道：
“凌泉，有些东西我就不三翻四次强调了。我对你好，你就应该投桃报李，哪怕不宠我，也不该认为我好欺负，就瞅着我一个人欺负。”
左凌泉翻了个身，让清婉扎胸口，笑容明朗：
“说什么呢，我哪儿欺负你了？”
吴清婉瞄了几眼，俯身手儿按着左凌泉的胸肌扎针：
“你按什么心思，我能看不出来？这狗尾巴，是给灵烨做的，你敢用在我身上，哼……”
左凌泉抬手，落在清婉的腰间，顺着腰线往下滑去，笑呵呵道：
“怎么会呢，我向来听吴前辈的话。不过狗尾巴怕是不太好，换成兔尾巴是不是要合适些？”
“她成天争风吃醋吃独食，教训她一下不是应该的？”
“那这个给灵烨了，你用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辛辛苦苦做了几个月的东西，她说没收就没收，想玩自己问她要，我一天不修炼了？尽琢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吴清婉伤还没疗完，不想被打岔，把背后的手移开，换了个正经话题：
“这次去婆娑洲，你多注意下二叔的情况，自从上次给你传了个消息，就再也没动静了，也不知现在安危如何。”
左凌泉知道清婉一直挂念家里人，收起了不正经的心思，微笑道：
“只要抓到幽萤异族的人，肯定想办法审问。不过幽萤异族地盘也大，北狩洲、奎炳洲两个大洲，仙家势力想来不比这边少，打听起来恐怕不容易。”
“不着急，修行道千年万年，只要人在，就必定能遇上。”
吴清婉见左凌泉眼神正经温柔，但腰下明显有反应，知道他受伤后憋了有些天了，想想无奈一叹，抬手解开了衣襟的布扣，露出白沙似的的镂空花间鲤，饱受衣襟压迫的胖头鱼也弹了出来。
咚咚~
波纹颤颤，虽然没有声音，但看起来确实有这种声音的感觉。
吴清婉把左凌泉的手拉起来，放在怀里暖着，继续认真扎针：
“摸摸就行了，别乱来，今晚你先陪着姜怡，等她玩完了尾巴，我和静煣再过去，不然她不好意思。你送姜怡那么大的机缘，她嘴说不说，心里肯定感动，私下里你说什么她绝对都答应……”
左凌泉手很温柔，只是怕清婉累，帮忙托着沉甸甸的重量：
“天机殿的机缘，说起来是老祖管着，我们只是代为拿着罢了，如果练不出名堂，还得还回去……”
“姜怡聪明着，这些年追不上你，背地里有多努力你看不到。她敢收下，又岂会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方设法也会把担子扛起来……”
吴清婉说着说着，手上动作又是一顿，脸颊上出现了一抹晕红，坐直身体，把左凌泉的手从花间鲤下面抽开了。
左凌泉离开温柔乡，感觉手凉飕飕的，疑惑道：
“怎么啦？”
有反应了呗，还能怎么啦……
吴清婉眨了眨水润双眸，不太好意思说自己被摸得心湖不稳，就瞪了左凌泉一眼，埋头开始扎针。
左凌泉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惹婉婉不高兴了，只能规规矩矩望着，说些个哄清婉开心的甜言蜜语。
过了约莫两刻钟后，吴清婉把针扎完了，合上衣襟，低头在左凌泉唇上亲了口，等起身时，就变回了端庄温婉的长辈模样，收拾起金针药瓶：
“好了，出去吧。”
左凌泉站起身来，把袍子披在身上，看着清婉的背影，想想问道：
“婉婉，是不是我没给你找机缘，你不开心呀？”
吴清婉眼神有点无奈，反手取出了一枚碧青桃核：
“这东西都够我用一辈子，我怎么不开心？去忙你的吧，等有机会独处的时候，我再奖励你。”
左凌泉笑了下，凑上去在清婉脸上亲了口，才闪身出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小子……”
吴清婉抬手摸了摸脸颊，待左凌泉离去后，抬眼看向状台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佳人看不出年纪，只有温柔如水的熟美，模样很熟悉，但气质早已和栖凰谷里的那位吴师叔天差地别，只是个贤惠而又柔婉的小女人而已。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不知不觉想起了收到花间鲤，在铜镜间穿上独自打量的那晚。
那时候镜子里的女人，背负着宗门重任，心怀宗门未来的担忧和对长生大道的期望，眼神很坚定，但难掩最心底的空虚和孤寂，把对生活的期望都深深压在心底。
如今脸上没了独当一面的坚毅，只像个温柔的小女人，但对美好的向往和眷恋，可以时时刻刻呈现在眼底。
恐怕是个女人，都会更喜欢现在的自己吧。
吴清婉笑了笑，心里也闪过了一个念头：
上官老祖独自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和当年的她产生同样的想法？
如果会的话，也希望上官老祖有朝一日，能和她一样，摸着容颜不改的脸颊，在妆台前独自臭美吧……
——
院子里。
左凌泉站在花木盆景后面，看着窗户里那个对着镜子微笑的熟美女子，虽然不明白那动人笑容的含义，却也跟着傻笑了下。
他自幼修行至今，为了修为拼尽了一切，为的不是床笫之间短暂的欢愉，而是身边人这发自心底的一个微笑。
这个笑容，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美好，让他愿意用性命去挽留哪怕一刻钟的时间。
当然，能天长地久最好，既然能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为什么不能让这个微笑永世长存呢……
“叽叽叽……”
左凌泉在笑容之下略显失神，又被熟悉的团子叫惊醒。
回头看去，后面外的江边，汤静煣把鱼竿架在胳膊下，手里捧着本杂书，从上面的图画来看，是今天在集市随手买的《威风堂堂女武神》，很认真，还不时“切~”一声，看表情应该是在心里和老祖唠嗑，仅看眼神，就知道在说：
“婆娘，这上面把你吹得比圣人都圣人，你不害臊呀？”
团子可怜巴巴蹲在跟前，用翅膀指着水面上正在浮浮沉沉的鱼漂，提醒读书读到废寝忘食的娘亲——别看了，晚饭上钩了，待会跑了……
左凌泉面带笑意，没去打扰静煣奚落老祖，望了两眼后，就来到了院子对面的屋檐下。
几人刚从街上回来没多久，出去逛一圈儿，自然买了不少东西，除开修行所需的丹药材料，还有很多土特产、纪念品。
耳房里，冷竹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大堆杂物，剑神画像、道家祖庭平安福、鬼谷峡出产的奇巧摆件儿等等。
因为在仙王陵大赚一笔，如今家业比较大了，还买了一个‘水中月’；冷竹正在测试，铜镜模样的水中月里，不知哪个宗门的名嘴，正在说着：
“……只见那剑妖左慈，单人一剑立于绝佳崖之前，剑意直冲斗牛，大有‘万夫如蚁、唯我真仙’之感……”
冷竹捧着脸颊傻笑，和听别人吹自己相公似的。
左凌泉其实很想给冷竹开个荤，但冷竹在他心里不是丫鬟，是乖巧暖心的小妹子，完完整整的女人，为了开荤而开荤，显然是对冷竹的怠慢，所以一直没动过歪念头。
这些事情，只能等忙完之后闲下来才能去认真琢磨。
左凌泉望了两眼后，进入了东厢房。
东厢房亮着灯火，长剑‘红娘子’摆在剑台上，桌上也放了几样物件，新买的裙子、书籍等等，姜怡却不在跟前。
左凌泉转眼看去，里屋之中，姜怡穿着一身轻薄的红色睡裙，薄纱质地，能透过布料，瞧见下面的鸳鸯肚兜和薄裤，虽然衣襟规模说不上夸张，但曲线比例完美，从头到脚瞧不见一点瑕疵，用‘蜂腰圆臀美人肩，红纱帐里斩天仙’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此时姜怡独自坐在状凳上，看模样是刚认真点好胭脂，双唇艳红如火，让人一瞧就移不开眼珠，不过灵气逼人的双眸，却有点出神，手里拿着个黑色护臂，正在认真打量。
面前的妆台上，还放着一圈儿红绳、崭新的红色狐尾、狐狸耳朵……
我去……
左凌泉瞧见这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刚才被温馨冲淡的少年气，又起来了！
他用手轻柔关上房门，来到里屋的门前，本来不想惊扰姜怡。
但这么大个人从门口走进来，姜怡怎么可能不发现。
姜怡余光发现有人进来，就连忙把护腕藏在了背后，看模样是怕灵烨回来，把相公送给她的东西借去把玩，然后有去无回。
不过发现是左凌泉后，姜怡微微一愣，继而脸色涨红，把妆台上的‘刑具’一把抓起来，也藏在了背后：
“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左凌泉什么都看见了，眼神尽量做出正儿八经的样子，来到跟前左右打量：
“我进媳妇屋里敲什么门？背后藏着什么东西？让相公看看。”
姜怡脸色涨红，故作镇定站起身，倒退着走向放在枕头上的玲珑阁，想把手上的刑具藏起来：
“没什么，你是驸马，见公主自然得敲门，出去重新进来一次，不然……诶？”
以姜怡的道行，哪里是左凌泉的对手，还没走到床铺跟前，就被左凌泉伸手把尾巴抢了过去。
左凌泉打量了下红色狐尾，光从精良至极的做工，就能看出清婉‘侄女身上衣，临行密密缝’的关怀体贴。
姜怡瞧着左凌泉玩味的眼神儿，心中一慌，本来还有点勇气，真到了紧要关头，却想临阵脱逃了，低头就准备往外走，找小姨护驾。
可走出几步，姜怡又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裙和没穿区别不大，出去若是被桃花尊主和秋桃撞见，以后就没脸见人了，于是改成把左凌泉往出推。
左凌泉怎么可能被姜怡推动，抬手把姜怡搂着，在床边坐了下来，尾巴丢去一边：
“好啦好啦，公主殿下出尔反尔不乐意，我又岂会强迫公主……”
“谁出尔反尔？”
姜怡微微瞪眼，不过马上又觉得不对，气势又弱了下去：
“我……我只是在说你进屋不敲门，又没说不那什么……灵烨狐媚子都做得出来的事儿，我又不害怕。”
左凌泉在枕头上躺了下来，拍了拍身边：
“别逞强，不然事后不体谅女儿家的感受，又得被你挠好几天。”
姜怡犹豫了下，做出过来人的模样，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双手放在腰间：
“和你第一次都不怕，这算个什么，还能比那时候疼不成……对了，这套仙王铠，你是专门给我找的？”
左凌泉看向姜怡手里的护腕，笑道：
“也不算专门，碰巧遇上了。在老祖手里，我想要但不好开口，还是秋桃提了一句，我顺势说了下，老祖就答应了。”
“那什么屈家家主，是你打趴下的，这东西不就是你的。”
姜怡摸了下黑色护腕，放在了枕头旁边：
“我刚才仔细看了下，里面的功法武技有点深奥，分为‘机月同梁’四重天，屈家家主最多练到了一重天，要是能练到第二重第三重，你估计打不过……”
左凌泉摊开胳膊，让姜怡靠在胳膊上：
“屈家家主不知道，但公主要是练到第二三重，把我打趴下想来轻而易举。”
姜怡瞄了左凌泉一眼，见他完全是哄小媳妇的模样，轻哼道：
“你不信是吧？等我把这么功法练成之时，就是我当家做主之日。到时候你说什么都不顶用了，我首先就把灵烨狐媚子揍一顿，然后天天当着她的面，和你那什么，让她在窗外听着……”
说到这里，姜怡又有点没自信，补充了一句：
“她天资好得很，我要是没超过她，你……你可不能什么都依着她，不然我就和小姨回娘家……”
左凌泉笑了下，把姜怡抱紧了些：
“好，看你们谁修行快，要是以后都超过我，我就能安心吃软饭了。”
姜怡略微沉默，轻哼道：
“当年见面的时候，你不能修行，我选你当驸马，就是想养你一辈子，让你安安心心吃本公主的软饭……谁想得你本事这么大，自讨苦吃了……”
“怎么能叫自讨苦吃，这叫有眼光，惊露台就在山对面，里面那么多仙子，都没发现我这么个金龟婿，就公主殿下一眼相中了，这不是目光如炬是什么？”
姜怡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说法可以，笑了下，把脸颊靠在了肩头：
“知道就好，反正我第一个遇上你……”
“我去京城，第一个遇上的是静煣。”
“额……第一个喜欢上……是小姨哈？”
“……”
左凌泉眼神动了动，感觉好像陷入了送命题之中，没敢再说话。
姜怡抿了抿嘴，在左凌泉胸口轻拍了下：
“反正她们那时候都名不正言不顺，我是正儿八经的第一个，年纪最小位置最大……”
“年纪最小是秋……冷竹吧？”
“冷竹是我的人，代表的不就是我……”
姜怡往窗户看了眼，想想小声道：
“要不要把冷竹叫进来？她私下里挺急的，我要是再不尽下当小姐的职责，她恐怕就要造反了……”
“等以后闲下来再说吧，在这里太没诚意了。”
左凌泉闲聊两句，发现有些心不在焉，心思都在姜怡身上，于是搂着姜怡的肩膀，把她抱着趴在了自己身上：
“要不边修炼边说？”
姜怡没啥意见，拿起旁边的红绳：
“这东西怎么用的？我问小姨，小姨不告诉我。”
“绑人用的，以后再说，来把狐狸耳朵戴上让我瞧瞧。”
“哼……”
姜怡对这个倒是没犹豫，把红色狐狸耳朵戴在了发髻间，看起来更像是美艳动人的小狐狸了。
“如何？”
“漂亮，尾巴呢，我帮你戴上……”
“诶，先别急，说说话嘛……狐狸怎么叫的来着？”
“狐狸怎么叫？嗯……啊，啊……”
“你正经一点，那是骚狐狸。”
“狐狸真这么叫，以前青合郡跑过来两只，我小时候见过，叫得和公主翻白眼的时候……嘶——疼疼……”
……

第三章 现在的年轻人……
银月当空，时间过了子时。
上官灵烨在绝剑崖上四处参观，顺便替师尊向老剑神问了声好后，踏上了下山的石道。
谢秋桃曾经来过绝剑仙宗，但都是站在剑江沿岸踮起脚尖看，真正和久仰大名的山巅剑修同游绝剑崖，感觉自然不一样，此时走在前面，兴致勃勃说着：
“沐大剑仙看起来还挺斯文的，我以前还以为是那种很冷酷的高人呢……赵夫人好漂亮呀，要是左公子见了……嘻~”
桃花尊主走在后面，本身也是健谈的性子，时而搭腔；不过灵烨在跟前，桃花尊主有点心事，言语没有往日那般自然随和。
上官灵烨双手叠在腰间，姿态冷艳，言语不多；待走到绝剑崖的山脚，目送的绝剑崖长辈消失在山崖上后，她才望向身边的桃花尊主：
“崔前辈，绝剑崖的事情忙完，左凌泉要去西北历练，您是回玉瑶洲操持九宗事务，还是跟着左凌泉继续周游四方？”
桃花尊主在九宗从来不管公事，哪有事物需要她回去操持，不过继续跟着左凌泉，也不对——护道人就该站在暗处运筹帷幄，哪有明着跟在身边的。
桃花尊主思索了下，回应道：“玉堂最近操心西北的情况，让你过去实地看看，你第一次出远门，光靠聪慧不一定能看出全部细枝末节，我顺道也过去看看吧，嗯……不和左凌泉走一起。”
上官灵烨心知肚明，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谢秋桃回过头来：“听说仇师姐也在那边，灵烨姐姐和她认识，过去了怕是得见上一面。”
桃花尊主笑道：“那是自然，当年灵烨和仇妞妞在九宗打得不可开交，什么都要争抢一下。分别几十年，如今都是大姑娘了，再次相逢，聊起曾经的事情，恐怕很有意思。”
上官灵烨纠正了一句：
“当年是她咬着我不放，我可从未把她当过对手，就像师尊从来没有……没有把任何人当对手一样。”
灵烨这句话，看意思本来想说“就像师尊从来没把桃花尊主当对手”，虽然改了口，但桃花尊主和上官玉堂斗了半辈子，岂能不明白。
桃花尊主和左凌泉搞得不清不楚，都不敢以长辈身份训灵烨训一句，心里面不仅有些无奈。
桃花尊主不清楚灵烨知不知道她和左凌泉的事儿，又不能当面问“灵烨，你知道左凌泉亲过我不？”，此时还真没啥办法，想想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三人相伴而行，谈笑之间，沿着江岸回到了小宅子。
谢秋桃遥遥望去，宅子后门外，冷竹可怜巴巴地坐在江岸上，手里拿着鱼竿，小腿晃晃荡荡，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发呆；团子则可怜巴巴的蹲在冷竹肩膀上，歪头望着冷竹根本蹲不住的胸脯发呆。
谢秋桃同行这么久，脑子又不笨，瞧见这场景，就知道左凌泉在屋里伺候三个媳妇，脚步放慢了些，眼神稍显怪异：
“宅子就三间屋子，我们七个姑娘，怕是住不下，要不我去街上逛逛吧。”
上官灵烨很想进屋加入战场，不过把身边两人晾在外面也不合适，稍显犹豫。
桃花尊主很是善解人意，微笑道：
“你们好久没见了，左凌泉身上有伤，多去陪陪他。我和秋桃去集市，把在荒骨滩挖来的些许杂物卖了，明天就出发吧。”
上官灵烨自然不会拒绝，脸色微微一红，觉得莹莹妹子很会做人，以后可以少折腾一下。
谢秋桃见冷竹孤零零，跑过去把冷竹和团子也叫上了……
——
玉瑶洲，桃花洞天。
遮天蔽日的树冠下，金裙女子躺在藤榻上，双眸紧闭，无声无息，陷入了深眠。
敦实丫头在旁边护道，百无聊赖，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看着树冠上的桃子发呆。
以前经常这样，一睡就是一整夜，小母龙都习惯了，也不敢贸然叫醒脾气大的堂堂，只能独自躺着，回想曾经和堂堂一起征战南边的光辉岁月。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小母龙刚无聊没多久，就发现树冠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堂堂？堂堂？”
小母龙一头翻起来，转眼望向旁边的上官老祖。
桃花树下的阵法开始流转，平躺在藤榻上的女子，周身气息在呼唤下出现了变化，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多了一抹潮红。
？？
小母龙还没来得及好奇，被唤醒的上官老祖，脸色就猛地一白，显然被吓得不轻，不过马上又转为怒火中烧，睁开双眸望向树冠：
“你有病啊？！”
说完连忙闭眼，竟然显出了三分惊慌失措的意味。
小母龙还是头一次瞧见上官老祖露出这种如避蛇蝎的模样，刚想说话，就被上官老祖一袖子拍到了小天地的边缘。
树冠之上，传来桃花尊主安慰的言语：
“别激动，我注意着，静煣现在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
上官老祖猛然被唤醒，察觉到难以描述的神魂冲击，差点被吓死。
好在略微感知，汤静煣应该在养精蓄锐，并没有被左凌泉那什么，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但汤静煣明显刚下擂台，说不定还帮忙按着灵烨让左凌泉乱来，正春心荡漾着，滋味可半点不好受。
上官老祖心里急忙警告了汤静煣一句，让她老实点别乱来，抬眼望向树冠，怒目含春：
“这时候惊动本尊，你要死了不成？”
火气确实挺大。
桃花尊主肯定是故意的，本来还想在静煣被修的时候，把上官老祖叫醒；不过那样一来，以上官老祖的脾气，绝对把她扒光摁着让左凌泉破瓜，再三考虑还是没敢过线，只是稍微折腾了一下。
这些东西，桃花尊主自然不敢明说，和颜悦色道：
“唉，别发火，找你有事。”
上官老祖慢慢压下神魂冲击，怒目道：
“说。”
“玉堂，你是不是把左凌泉轻薄我的事情，告诉灵烨了？”
？！
上官老祖一愣，眼神冷了下来：
“就这事儿？”
“这是大事儿好吧？我感觉灵烨怪怪的，好像不把我当长辈了……”
“你好意思把自己当长辈？”
“我好不好意思，名义上也是灵烨长辈。我不清楚她知不知道左凌泉色胆包天的事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你就不能明天再问？”
“醒都醒了，你赶快说，不然待会静煣又翻身上马，你可就不纯洁了……”
“……”
上官老祖是离得远没办法，不然非把这老妖婆按着往死地揍一顿。她沉声回应：
“没直说，不过以灵烨的心思，必然猜得出来，你不用装了，直接进叫姐吧。”
“我叫什么姐？我现在和左凌泉又没什么，是他色胆包天乱来……”
上官老祖懒得听这废话：“你说完没有？”
“说完了，你睡吧。唉~徒弟和男人亲热，你这当师父的在旁边感同身受，说起来比我难堪多了，我至少和左凌泉没啥关系，这么一想呀，心里都舒服了一大截……”
声音渐小，直到没了声息。
上官老祖深深吸了口气，扫开了乱七八糟的杂念，想闭上眼睛，重新封闭六识。
但老妖婆刚走，另一个烦人的闺蜜，又在心底传来的声音：
“婆娘，你今天咋醒这么早？有大事儿吗？”
上官老祖尽量心平气和：
“没事，你继续忙。”
“我不忙，刚忙完……那什么，你要不要过来看看热闹？特别有意思。”
？？
上官老祖张了张嘴，都不知道怎么说汤静煣——左凌泉和女人亲热，她一个长辈跑去看什么热闹？脑壳有水？
静煣能感觉到上官老祖心底的无语，解释道：
“不是看修炼。我穿着衣裳，小左也穿着，坐在一起看灵烨跳舞呢，可有意思了。”
灵烨跳舞……
上官老祖心烦意乱地，不太想说话，不过沉默片刻，还是坐起身来，双眸显出金色流光。
眼前景物光影变幻，神魂随着一线之连，转眼来到了剑江沿岸的那栋小宅子里。
视野再次恢复，映入眼帘的是暖黄的灯火，鼻尖还回荡着腻人的幽香。
上官老祖怕汤静煣使坏，第一时间先看向自己身体——穿着白色薄裤和小衣，虽然布料轻薄能隐隐瞧见衣襟下绣有团子的肚兜，但好在什么都遮住了，没有露肉，能接受。
上官老祖暗暗松了口气，注意力移向周边。她此时正坐在睡房的床榻上，靠在架子床的角落，抱着膝盖。
左凌泉在另一边的床头，赤着上半身靠着，穿着裤子，身上除开消散大半的剑痕，还有些许挠出来的红痕，面带笑意望着屋子中间，脸色稍显虚浮，估计是伤没好又连战四个强横女修造成的。
吴清婉坐在左凌泉身边，手里拿着金针帮忙治伤，但穿着很不正经——上半身仅穿着镂空质地的白色花间鲤，被布料下的倒扣海碗撑得鼓囊囊，好似揣着两个西瓜，绣的鲤鱼都撑胖了。
腰下则是白色丝质吊带袜，因为盖着薄被，看不到具体穿着。
但通过薄被侧面露出的浑圆臀线和粉白来看，应该是空裆的，除了吊带袜没穿其他东西。
姜怡坐在床铺中间，身上裹着被子，严严实实看不到什么，不过披散的墨黑长发之上，戴着两只红色狐狸耳朵，屈腿侧坐的姿势，看起来和真小狐狸精似的。
姜怡就在身前不远处，只能看到背影。上官老祖扫了眼狐狸耳朵后，就把目光放在了屋子中央。
烛火暖黄，屋子上方的房梁上，垂下了两条红色丝带，看起来和上吊的红绫一般……
？？
上官老祖莫名其妙，还以为宝贝徒弟灵烨，在给几人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但仔细看去，挂在红丝带上的灵烨，姿势比较……比较不好描述。
约莫就是修长腿儿缠着丝带，倒挂在丝带上，摆出了个很撩人的姿势，悬空转着圈儿，转着转着四肢展开，换成其他姿势。
这东西严格来说算是舞蹈，但肯定上不得台面。
上官老祖见多识广，知道在水中月里卖艺的些许女修，会跳这种专门撩拨男修士情欲的舞蹈，以前九宗开会，还有人说伤风败俗，提议禁止来着，后来作罢，没想到灵烨也会跳这个。
上官老祖眨了眨眼睛，略微观摩片刻，觉得灵烨跳得确实可以。
上官老祖自幼性格就好强独立，目标坚定至极，可以说为了守护‘心中之道’舍弃了一切；在她的影响下，灵烨自幼也是如此，除了修行相关的事情，其他都不重视，可以说是个毫无感情的修行傀儡。
把徒弟带成这样，上官老祖是很自责的，所以才把灵烨贬去凡世，让她去学做人、去理解人活一世的意义、去找属于自己的心中之道。
瞧见灵烨跳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舞蹈，上官老祖自然不生气，因为现在的灵烨，看起来更像个活生生的女人了，比曾经那个故作深沉，却脚不沾地远离凡世的小女娃成熟太多。
不过，灵烨这衣裳穿的，真是……唉……
上官老祖抿了抿嘴，有点看不下去。
灵烨在半空翻转腾挪，自然不能穿裙子，身上只是成套的黑色丝袜和镂空小衣，说衣裳吧，大白团儿和腰臀若隐若现，看起来什么都挡不住；说没穿吧，关键地方又被布料上的花纹遮挡，也看不到什么，反正就是骚。
“铛铛铛~~~”
屋子里还响着伴奏的琴曲，曲调从水中月里传出。
上官老祖观摩片刻，实在受不了徒弟妖娆多姿的模样，怕把灵烨吓到，没有出声，准备默默离去。
但正想走的时候，发现脚边痒痒的，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上官老祖低头一看，却见洁白的脚丫跟前，有条红色尾巴，尾巴从薄被下面探出来，搭在了她的脚背上。
？
上官老祖眨了眨眼睛，望了眼姜怡头顶的狐狸耳朵，又望向下方的尾巴，没搞懂具体细节，就顺手拿起尾巴打量了下。
结果尾巴拿起来，有点阻力，似乎长在姜怡身上……
“呀~！……”
一声羞恼难言的惊呼！
所有人转过头来，望向姜怡。
姜怡裹着被褥，正全神贯注看灵烨狐媚子跳舞，忽然感觉有人使坏，浑身都哆嗦了下，差点跳起来。
她本以为左凌泉在捣乱，恼火转头，却发现左凌泉也茫然望向她，于是回头看向了背后：
“静煣，你……”
背后的静煣，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手里拿着尾巴，抬眼望着她，表情不似往日的活泼热情，带着一股‘看透世间百态、却看不透你在做啥’的高人气息……
？！
姜怡羞恼的神色一僵，不大确定背后的女子是谁，不敢说话了。
左凌泉余光一扫，也发现了不对劲，表情微呆——我嘞个去……
上官老祖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山巅仙君，茫然只持续了转瞬，就通过蛛丝马迹，猜透了尾巴的真谛。
！！
上官老祖眸子瞪大了些，脸颊肉眼可见的一红，然后就迅速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跑回了桃花洞天。
上官灵烨在红丝带上转圈儿，听见声响，挂在半空脑袋后仰，倒着往床榻看去，并没有发现静煣一闪即逝的异样，疑惑开口：
“姜怡，你叫唤个什么？”
汤静煣已经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心里差点笑死，但是不敢点破，悻悻然把手里的尾巴放下来，给落荒而逃的好婆娘打掩护：
“没啥，你继续跳，我就不小心碰了下。”
姜怡不太确定方才是老祖还是静煣，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若是被老祖发现，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见静煣这么说，姜怡不信也得强迫自己相信，回过头来，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
清婉认真扎针，并未注意太多，只以为静煣使坏，开口道：
“静煣，别捣乱，灵烨好不容易琢磨出个讨好男人的法子，让她好好显摆一下。”
灵烨收回目光，继续在空中转圈儿：
“哼~总比你们什么都不会强……”
左凌泉靠在床头，表情十分复杂。
他看出刚才老祖过来了，还发现了姜怡身上装饰品的异样，他脸上说实话也火辣辣的，但发现老祖落荒而逃，又很想笑。
怕被老祖察觉，左凌泉自然不敢笑出声，憋了良久，轻咳两声，只当做没发现老祖过来过……

第四章 落井下石
打开房门，柳絮般的雪沫映入眼帘，才让人惊觉入了初冬。
左凌泉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扑面而来的凉气让人精神抖擞，也驱散了身体连夜苦战后的些许倦意。
许久未见，一夜时间，左凌泉手口并用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法让四个食髓知味的媳妇尽兴。
好在前往小酆都的路上彼此同行，后面两个月可以慢慢轮他，媳妇们也不着急，昨晚给他过了个早年后，就暂且放过了还带伤的相公大人。
不管到了婆娑洲会如何，过去了路上，必然是一场可能变成药渣的恶战。
左凌泉修为是高，但媳妇道行也不低，想想还有点小压力。
不过男人嘛，再苦再累也是应该的，哪怕被媳妇骑在脸上欺负，也得自己受着，哪有叫委屈的道理……
左凌泉轻轻吸了口气，扫开了脑子里杂念，走下了台阶。
按照计划，今天就要启程，灵烨天一亮就和姜怡一道，出门采购修行所需的各种消耗品去了；清婉和静煣则去仙家布庄闲逛，挑选布料给他做几件新袍子。
说起来，静煣昨天还有点不开心，吃醋了。原因也简单，清婉、灵烨、姜怡，都玩的比较花，独独静煣被特别对待，只能在旁边看着姐妹羞愤难言的被欺负。
静煣倒不是想玩的那么花，而是‘患不均’，凭啥其他人都能演勾搭俊书生的狐狸精，她就只能演被土匪抢回寨子抱着白玉老虎舔的小家碧玉？
左凌泉对于静煣‘一视同仁’的要求，自然受宠若惊，但老祖那边确实不好处理。
行周公大礼，还能和老祖名正言顺地解释，玩尾巴他怎么和老祖开口？昨天老祖过来，发现了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他脸上都挂不住，要是在静煣身上乱来，老祖过来发现自己带着尾巴蹦跶，非得当场把他弄死。
所以这事儿只能以后再说了，至于多以后，左凌泉不太敢去想。
胡思乱想间，左凌泉沿着江岸行走，尚未走出多远，就瞧见秋桃和冷竹迎面而来，怀里抱着一大堆盒子，都是零食。
团子走在两人裙摆之间，‘叽叽叽~’哼着小曲儿，看模样和带着丫鬟遛街的地主家傻儿子似的。
“左公子，你起这么早呀？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
“我睡什么觉，早上空气好，出来走走罢了。”
“哦。对了，冷竹给你买了盒‘龙阳丹’，我也不知道干啥用的，反正药铺掌柜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
左凌泉一阵无语。
谢秋桃偷笑了声，连忙抱着一堆零食跑掉了，团子自然小跑着跟了上去。
冷竹有点不好意思，也想埋头跑，却被左凌泉拦住了：
“冷竹，我看起来像是需要吃药的人？”
冷竹又没经历过，哪里知道左凌泉‘剑法’的刚猛迅捷，她小声解释：
“公子别误会，我没说你腰不行，就是买丹药的时候，看这东西放在醒目位置，介绍写得也厉害，就随手买了盒，反正吃了没坏处……”
左凌泉面带笑意，在冷竹腰后轻拍了下：
“好啦，看在你懂事儿的份上，不说你了，回去吧。”
冷竹被公子占便宜，脸色发红，咬了咬下唇没说什么，低头往回走；不过走出几步，又单手抱着一堆东西，把里面的一个小木盒取出来，塞到左凌泉手里，然后快步跑掉了。
左凌泉掂了掂手上做工精美的丹盒，眼神有些无奈，虽然不需要，但冷竹送的贴心小礼物，他还是收进了玲珑阁。
目送两个小姑娘和团子离开后，左凌泉沿着江岸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了宅院附近的一处阁楼外。
阁楼所在之处，本是一块空地，桃花尊主昨天逛完街，就把悬空阁楼召出来，放在了这里，稍加遮掩就和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
江边凭空冒出一栋三层高楼，自然会引起附近修士的注意，不过这玩意一看就是山巅修士的手笔，发现了常人也不敢过问，附近的修士甚至自觉远离了些，致使阁楼附近非常清静。
左凌泉进入阁楼，大厅里依旧摆满了石像、老砖、书架，都是从荒骨滩挖来，尚未来得及出手的老物件，被秋桃收拾得很整齐，但数量过多，堆在一起难免显得有点拥挤。
左凌泉先到偏厅的九洲舆图上看了一眼，确定路上的距离和所经之地后，才顺着楼梯来到了三层的炼气室，敲了敲门。
咚咚——
房门自行打开。
左凌泉抬眼看去，桃花尊主坐在房间外的露台上，面前是琴台，放着琴和酒葫芦，侧面悬浮着一方水幕，水幕里人影众多，能听见些许嘈杂声响。
左凌泉本以为桃花尊主在开会，轻手轻脚来到跟前，却见水幕里的场景，是桃花遍地四季不谢的桃花潭，数千弟子围在宗门广场上，花烛夫人、风信子等宗门嫡传坐在上方，其他弟子轮番上场比拼。
水幕的视角，应该在宗门正殿之内，不出意外的话是从桃花潭老祖雕像上传来了，能俯视整个广场，观察每个徒子徒孙的一举一动。
左凌泉往日都和桃花尊主独处，桃花尊主性格又比较皮，对她一宗老祖的身份概念不深，此时瞧见万人齐聚的宗门广场，才惊觉身边的风韵美人，在其他人心中是何等地尊贵、不容亵渎。
“莹莹姐，这是……”
“年末，宗门弟子大考。”
桃花尊主的坐姿，并不像个正经老祖——屈腿侧坐，手儿撑着脸颊，斜靠在琴台上，姿态懒散；衣着也不怎么正式，里面红色抹胸裙，或者说清凉版‘诃子裙’，外罩绛紫色的家居纱衣，宽松舒适，很显身段儿，但不适合外出穿，因为很方便清凉，这种裙子多是女子在后宅的穿着。
左凌泉站在背后，本来看着水幕，但余光下瞄，就发现侧靠在琴台上的桃花尊主，脖颈下一片白皙，侧靠的姿势，使得绣有花瓣的抹胸裙，出现了些许缝隙，从头顶低头看去，能瞧见很饱满的白团儿轮廓，以及中间那深不见底的沟壑……
！
左凌泉知道‘君子不欺暗室’的道理，但他真是不小心瞧见，然后就愣了下，下意识仔细瞄了瞄……
好大！
桃花尊主认真看着徒子徒孙卖力切磋，忽然感觉到胸口被神识肆意窥探，眼神儿就沉了下来，抬头望向上方，正好和左凌泉四目相对：
“好看吗？”
左凌泉表情一僵，迅速把眼神移到了窗外：
“这雪真大，咳——真白……”
桃花尊主连左凌泉看了多久、眼神变化都了如指掌，岂会被这欲盖拟彰的反应蒙过去。
因为有些烦心事儿，她也懒得戳左凌泉，目光落回了水幕，继续审视徒子徒孙的成长情况。
左凌泉见莹莹姐不生气，轻轻笑了下，在桃花尊主身侧坐了下来，询问道：
“桃花潭那边在比武吗？”
“差不多，你感觉如何？”
“嗯……”
左凌泉仔细查看水幕里的战况，在宗门广场上斗法的一男一女，不认识是谁，应该是较为年轻的弟子。
桃花潭不是武修宗门，但战力是保障自身生存的基础，五行术法是必修课。
左凌泉在修行道走到现在，眼力早已今非昔比，可以看出两名弟子天赋尚可，但反应、对阵策略、术法熟练度都一般，放在九宗还能说好苗子，放在整个九洲，根本算不上人物，如果没有大机缘或者一场大变故夯实心性，很难走到山巅。
左凌泉面对桃花尊主的徒子徒孙，本想夸两句哄她开心，但修行是大事儿，昧着良心瞎吹没有任何好处，想想还是认真道：
“这两名弟子，底子看起来不怎么扎实，还得好好打磨下。”
桃花尊主也是这般看法，幽幽叹了一声：
“这已经是新一辈儿最好的几个苗子了，连你的眼都入不了，就更不用说我这当老祖的。三元老霸道得很，有了好苗子都是他们先挑，就比如铁簇府，上官灵烨、上官霸血，还有南宫家的两个小辈，都是板上钉钉的仙尊；我桃花潭就只能挑剩下的，唯一一个成器的风信子，和你比起来也是云泥之别。长此以往下去，桃花潭肯定就没落了。”
左凌泉算是散修，不清楚仙家宗门的运营路线，但知道青黄不接是仙家宗门最害怕的大事。他想了想道：
“收徒弟也看缘分，这东西强求不得，而且桃花潭善医道，战力本就是弱项，这两个弟子，说不定其他方面厉害，但斗法的时候展现不出来……”
桃花尊主拿起琴台上的酒葫芦抿了口，见左凌泉干望着，又取出了一个琉璃盏，给左凌泉倒了一杯酒：
“谁说我桃花潭不善战力？你可知道桃花潭的前身是谁？”
左凌泉大略了解桃花尊主的过往，回应道：
“向阳城？”
桃花尊主微微点头，把酒杯递给左凌泉，眼中显出三分傲意：
“窃丹之战前，向阳城可是南方霸主，陈朝礼、上官婆娘这些人，都得在我师尊门前拜山头才能立足，梅山碑林就是证据。能称霸一洲的仙家，岂会不善战力？”
左凌泉接过酒杯：“是吗？”
桃花尊主在私下里，对自己的师尊并没有什么忌讳：
“骗你作甚？我师尊可是‘青龙神使’，山巅最强术士，只要我师尊在，世上就没人当得起‘法神’二字。只可惜，我师尊不想我学打打杀杀，说‘能屠戮千万生灵的人，随处可见；能让千万生灵吃上一口饱饭的人，古今难有一人’，打发我去种地学医术了。要是肯教我真本事，‘九盟至尊’的诨号，哪里能落到上官玉堂脑袋上。”
左凌泉不太好评价这话，主要是他觉得，梅近水就算倾囊相授，桃花尊主在战力上，也很难压住上官老祖。他想了想道：
“我觉得梅仙尊这话没错，在修士眼里，道行高战力强自然地位高，因为修士不用吃饭；但在我眼里则不然，莹莹姐的桃花潭，让大丹朝这种小地方都举国上下无饥荒，贡献比其他尊主高太多，只是底层百姓没法在山上发声罢了。如果九宗百姓可以选九宗老大，上官老祖估计都争不过莹莹姐。”
桃花尊主对这话十分满意，拿起酒葫芦和左凌泉碰了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也只能想想。我解决的只是吃饭问题，上官玉堂是让九宗凡夫俗子可以活得像个人，真论起贡献，没人争得过她。”
左凌泉点头一笑，觉得莹莹姐虽然喜欢计较小事儿，但在大是大非上很明事理。
桃花尊主喝了两口酒，觉得扯远了，又拉回正题道：
“修行中人，都注重个人长久，有点过人天资的，都不会学我这些本事，贡献再大，后继无人也是事实。你又不肯拜我为师，要是你能拜师的话，我哪里需要操心这些。”
左凌泉都不肯拜丈母娘为师，哪里会拜莹莹小心肝为师，他想了想：
“嗯……我看落剑山这些宗门，后继无人，都是用美人计，找好苗子结亲……”
美人计？
桃花尊主哪里能不明白左凌泉的意思，微微眯眼：
“你还惦记上本尊的家业来了？想对本尊图谋不轨，从而上位接手桃花潭？”
左凌泉连忙摇头——他哪里会打桃花潭家业的主意，他单纯只是想对桃花尊主图谋不轨而已。
“怎么可能，我只是提个意见罢了……”
桃花尊主淡淡哼了一声：“你想都别想这事儿。你是灵烨的夫婿，本尊就算失心疯，真和你那什么，也不能公开此事。”
这句话有点松口的迹象，左凌泉琢磨了下，又得寸进尺道：
“我不能扛大梁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嗯……不就是好苗子嘛，外面找不到，可以和荒山尊主一样，生一个出息的……”
生一个？
桃花尊主眨了眨眼睛，起初还没明白意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桃花尊主脸色一沉，摸出了一根金针，作势欲戳：
“你想让本尊和谁生一个？”
“我只是出主意，没其他意思。莹莹姐想和谁生和谁生，真要和我生，我也没办法不是……额——”
桃花尊主觉得这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她反手把左凌泉按在琴台上：
“臭小子，你真不怕死是吧？”
左凌泉都被戳习惯了，也不是很怕，瞧着桃花尊主美人薄怒的娇俏模样，心思微动，望向了她的背后，做出意外之色：
“上官前辈？”
桃花尊主一愣，她没感觉背后有人，不过上官婆娘过来，她确实感觉不到，连忙坐好，转头看向背后——后面就是炼气室，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桃花尊主一愣，正在仔细观察屋里是否有异样，就察觉脸侧有东西靠过来……
啵~
带着酒气的双唇，在细腻脸颊上一触即收。
桃花尊主香肩微抖了下，回过头来：
“你……”
左凌泉已经正儿八经坐好，把胳膊放在琴台上，一副壮士断腕的架势：
“莹莹姐，你扎吧。”
？！
桃花尊主都愣了——这什么意思？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吧？
说起来还真没啥办法，她又不能真打，面对完全不听话的左凌泉，除开用针扎几下又能作甚？
桃花尊主胸脯肉眼可见地起伏了几下，想想不再搭理这不要脸的臭男人，看向了水幕。
左凌泉等了片刻，见莹莹姐不收拾他，轻笑了下，继续陪着一起看徒子徒孙大考。
桃花尊主有点心烦意乱，哪里看得进去，稍微沉默片刻，又开口道：
“左凌泉，灵烨是不是知道你对本尊图谋不轨的事儿？”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意思不言自明。
桃花尊主只觉得头大，叹了口气，不知该作何言语。
“莹莹姐，咱们都已经这样了，要不……”
“我们怎么样了？”
“额……我亲过你，还摸过……”
“那是你自作主张，本尊答应过？哪次不是你厚着脸皮凑上来的？”
左凌泉张了张嘴，没明说，但意思明显是‘莹莹姐，你是九宗尊主，我幽篁小辈，你真想躲我能亲得上？’
桃花尊主心乱如麻，其实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思，就想当鸵鸟。她岔开话题道：
“你反正发过誓，对我如何，就得对上官婆娘如何。等你说到做到，本尊再考虑这些事情。”
左凌泉一愣，望向桃花尊主，意外道：
“考虑什么事情？”
？？
桃花尊主一时语塞。
还能考虑什么？
当道侣，生娃娃呗……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心念，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桃花尊主不敢再多聊了，抬手指向门口：
“我有正事儿，你出去吧，别烦我。”
左凌泉见此，也不点破，站起身来，看了看不搭理他的桃花尊主，又俯身凑了过去。
桃花尊主有点生无可恋的意思，只当没发现，希望左凌泉得逞后赶快消失。
但……
桃花尊主等了稍许，发现身边的男子凑到跟前后，又站起了身，并没有亲她。
她望向左凌泉，莫名其妙。
左凌泉从琴台上拿起酒杯，正儿八经道：
“莹莹姐别误会，我没想亲你，杯中酒要喝完。”
“……”
桃花尊主深吸了口气，算是彻底被惹毛了……

第五章 仇悠悠
小雪纷飞，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汤静煣和吴清婉，怀里抱着几匹布料，相伴走进宅子的后门，嘴里聊着婚后女人的私密话题：
“……灵烨歪主意倒是多，也不知什么时候私底下偷学了那个‘飞天舞’，昨晚把凌泉眼睛都看直了……本来还让她戴狗尾巴的，让她躲过去了。”
“清婉，你歪主意好像也不少。我就挺好奇，你平时端庄又贤惠，到了屋里怎么就和变了个人似的，我看的那本《春潮二十八式》，姿势都没你会得多……”
“……”
吴清婉抿了抿嘴，秋水双眸中还是有些羞涩，用手在静煣腰间掐了下：
“这不能怪我，是凌泉不正经。灵烨姜怡都凶他，我不凶他，他就欺软怕硬，每次有了歪主意，都先往我身上招呼，你以为我想呀？”
汤静煣本想说“我看你玩得挺高兴，灵烨有时候都抢不过你”，但没在床榻上是时候，清婉确实脸皮薄，说了肯定让清婉脸上挂不住，想想还是笑而不语。
院子里面人挺多，待会就要出发，冷竹在收拾姜怡随身物件。
姜怡则换上了一身英姿飒爽的黑色武服，还扎起了马尾，拉着上官灵烨往出走，说着：
“我可是武修，我就不信打不过你……”
上官灵烨依旧妆容精致气质华贵，眸子里带着三分不屑。
吴清婉走进院里，瞧见两人一副约架的模样，怕姜怡吃亏，询问道：
“姜怡，你们准备去哪儿？”
“去演武厅，她说不用术法，让我一只手两只脚外加四个手指头，我都打不过她，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有这么大本事。”
姜怡前天拿到仙王铠，就迫不及待地想开始修炼，昨天晚上被塞尾巴打岔了，今天不想再耽搁。
习武需要陪练，姜怡本来是想拉左凌泉来当沙袋，结果灵烨跑来嘲讽，那她自然是想穿上仙王铠，揍灵烨一顿公报私仇。
姜怡说话之间，就把上官灵烨拉出了宅子，前往不远处的阁楼。
吴清婉见此，轻轻笑了下，倒也没制止姜怡自讨苦吃。
谢秋桃随身物件都放在玲珑阁里，不过早上又买了一大堆零食，此时正在客厅里，给团子说着往后的伙食安排：
“……剑江小黄鱼，一天只能吃三条，不能多要……”
“叽？”
“叽什么？婆娑洲可没有仙家集市，一去也不知道几年，在路上把零食吃完了，你到时候自己抓虫虫吃。”
“叽……”
……
汤静煣见状，就和瞧见不懂事儿的闺女似的，开口道：
“团子，过来，我带你去买两麻袋谷子，留着路上当零嘴。”
“叽？”
团子一愣，暗道：鸟鸟是猛禽，又不是家雀儿，怎么能吃谷子？
不过娘亲的话也不敢当听不见，团子还是跑过来，跟在后面“叽叽叽~”，估计是在讨好静煣，把谷子换成灵果干。
吴清婉进入客屋，把布匹放在桌上，从其中拿出一匹绛红色的布料——布料是鬼谷峡所产的‘暑锦’，质地坚韧而轻柔，是专门给修行中人做衣服的料子。
吴清婉仔细端详几眼后，取出了一根布尺，来到了在桌旁收拾零食盒子的秋桃身后，用布尺丈量肩宽。
“诶？”
谢秋桃一愣，抬起头来看了看，稍显茫然：
“清婉姐，你做什么呀？”
吴清婉在秋桃的香肩量了量，又用手穿过秋桃的胳膊绕到胸脯前：
“快要过年了，刚好买了几匹布，给你也做一件新衣裳。”
“……”
谢秋桃望着吴清婉温柔体贴的模样，眼神一阵恍惚，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面相看着小，胸还挺大的，和姜怡差不多了。你是武修，衣襟要不要做紧一些，免得乱晃？”
“嗯……清婉姐拿主意吧，我一般都是在铺子里买成衣，差不多能穿就买了。”
谢秋桃小圆脸儿稍显复杂，想和往日那般甜甜地笑一下，却笑得有点勉强，目光望向的身前。
吴清婉站在背后，量着小蛮腰和臀围，见秋桃张开胳膊，好像有点拘谨，疑惑道：
“怎么了？”
谢秋桃嗫嚅嘴唇，沉默少许，才笑了下：
“没什么，就是觉得清婉姐好像我娘呀。”
吴清婉气质心智都比较成熟，站在背后给秋桃量尺寸，确实有娘亲给闺女准备过年衣裳的感觉。她抿嘴一笑：
“是吗？你娘以前也这么给你做衣裳？”
谢秋桃仔细回想了下，悻悻然道：
“忘记了，那时候年纪小，才几岁吧……记得我比较调皮，娘亲刚给我穿上新衣裳，我就去跑去点炮仗，手炸了不说，还把袖子烧出几个小洞，然后就不知扔到哪儿了……怪可惜的。”
吴清婉知道秋桃可惜的不是衣裳，幽幽一声轻叹：
“都一样，人总要长大的嘛。我小时候也调皮，经常被娘拾掇，当时还不高兴来着，想着能没人管我就好了。后来六岁去了栖凰谷，慢慢是真没人管了，回头一看，才发现能在家里面被管着，比无人牵挂什么事都自己扛要幸福太多了……”
谢秋桃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
“清婉姐现在有左公子，也很幸福嘛。”
吴清婉勾起嘴角：“女人总是要嫁人，有了归宿和依靠，自然就幸福了。你以后也一样。”
“诶~我才多大呀，这事儿早着呢。”
“唉……”
……
——
另一侧，阁楼里。
姜怡拉着上官灵烨，一路来到阁楼二层的练功房。
姜怡只是看过天机殿的功法武技，尚未接触，先在演武厅里热身。
上官灵烨也不着急，先上了楼。
三楼的练气室门开着，能瞧见桃花尊主的背影，以及悬浮于琴台前的水幕。
上官灵烨走进屋里环视一周，来到琴台前，看了看桃花潭弟子大考的情况，询问道：
“左凌泉呢？找了一圈儿没见他人，没在崔前辈这里？”
桃花尊主回过头来，面带微笑：
“和在左家一样，叫我莹莹姐即可，不用前辈来前辈去得客气。”
上官灵烨并没有领桃花尊主的好意：
“崔前辈和师尊是好友，辈分不能乱，我随便叫的话，岂不冒犯了师尊。”
桃花尊主听到‘前辈’就浑身不自在，但灵烨不改口她也没办法，随口聊了两句后，示意外面：
“左凌泉在卧室躺着呢。”
上官灵烨正想离开，忽然发现桃花尊主露出的脚踝处，穿着非她设计的黑色丝袜，有些意外：
“崔前辈的袜子挺特别。”
“你师父前两年在我面前显摆，说我不懂年轻人的风气，穿这种闷骚的袜子给我瞧了瞧，我觉得挺好看，就自己弄了些。”
“师尊？”
上官灵烨确实给师尊推荐过丝袜，但没料到看起来无情无欲的师尊，私底下也会有这种很女儿家的一面。
她本想问问细节，不过莹莹妹子说师尊的事儿，肯定和实际情况相距甚远，问了也白问。
上官灵烨想想，从玲珑阁里，取出了好几套比较骚包的小衣、吊带袜，含笑放在了桃花尊主跟前。
桃花尊主扫了眼情趣小衣，感觉灵烨这是把她当姐妹看了，心乱如麻，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上官灵烨走出房门，来到对面的睡房，先敲了敲门，里面却没动静，便把门直接推开了。
睡房依旧是老样子，妆台棋榻干干净净，墙上挂着梅近水和桃花尊主小时候的画像。
左凌泉确实在屋里，但情况比较古怪。
雕花的架子床之间，一袭公子袍的左凌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体被五彩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连手指头都难以动弹，正面带笑容望着她。
？？
上官灵烨还以为自己看差了，微微歪头愣了好一会儿，才把门关上，步履盈盈来到跟前：
“哟~相公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呀？作茧自缚想化蝶？”
左凌泉刚才作死调戏莹莹小心肝，结果翻车了，已经被绑了个把时辰。
此时被媳妇发现，左凌泉忽然想起五哥被三叔挂在房梁上，被他撞见时的模样，感觉是真尴尬。
左凌泉尽量做出风轻云淡之色：
“唉，应该是莹莹姐比较特殊的疗法吧，感觉挺不错，不用帮我解开，我想解开的话，随时都可以。”
上官灵烨心思聪慧，又对左凌泉知根知底，大略猜出了经过——肯定是左凌泉不老实，被恼羞成怒的桃花尊主拾掇了。
左凌泉被绑住不能动的机会，可不是一般的少见。
上官灵烨轻抬柳叶眉，露出一个有些坏的笑容，姿态优雅的在床边坐下，轻撩秀发，手儿顺着高挺的衣襟慢慢滑下：
“是吗？这疗伤的法子挺特殊的。”
左凌泉略显茫然，不明宝儿大人要做什么，但很快就发现，宝儿大人准备不当人！
只见上官灵烨抬手轻勾，解开了华美的外裙，露出镂空质地的花间鲤和光洁雪背，傲然胸襟展露无疑：
“刚才去街上，买了几件衣裳，你帮我看看合不合身。”
上官灵烨双手绕到后颈，解开花间鲤的系绳，把带着温香的花间鲤，随手丢在了左凌泉脸上。
！！
我去……
左凌泉闻着鼻尖勾魂夺魄的幽香，只觉头皮发麻，身体动了下，但桃花尊主的捆仙绳，着实厉害，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尴尬笑道：
“那什么……宝儿，我在疗伤，要不……”
“你眼睛又不忙，帮我参谋参谋。”
上官灵烨取出一件儿更撩人的花间鲤，慢条斯理套在身上，左右晃了晃，带起阵阵涟漪。
左凌泉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上官灵烨眼中笑意更甚，手儿撑着枕头，俯身凑到跟前：
“嗯哼~好看吗？”
镂空鲤鱼近在咫尺，左凌泉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力。
光洁温热的布料在脸上蹭了蹭，荷叶间的莲子还有立体感，那感觉真是……
要人老命！
“宝儿，你……”
上官灵烨嘴角轻勾，如同一只作弄书生的妖精：
“怎么啦？不好看？”
“不是，你要不闷死我得了。”
“你在疗伤，不能影响你换气。”
“我……唉，我错了，要不你去和莹莹姐说一声，把我解开吧。”
“解开做什么？这样不挺好？……软不软？”
……
与此同时，楼下。
姜怡热完身后，叉着小蛮腰，在演武厅里环视，轻声嘀咕：
“这狐媚子，说好的陪我练功，又跑哪儿去了……”
等了片刻，不见灵烨回来，姜怡有些恼火，也跑上了楼。
然后楼上的卧室，就传来：
“狐媚子，你又在作甚？！”
“姜怡，你不一直被他欺负吗？不趁机会找找场子？”
“诶？！”
“你们俩……唉……”
……
场景惨绝人寰，不再一一赘述……
——
西海沿岸，小酆都。
鹅毛大雪遮天蔽日，一艘渡船在码头停靠，挂着映阳仙宫腰牌的修士，往渡船上装着顺道送往婆娑洲的货物。
挂有同样腰牌的高挑女子，站在海岸一栋高楼外，迎着海风送来的雪花，一袭白色长衫随风飘扬，俯瞰汪洋，淡雅从容；腰间通体碧青的长剑，又给这份淡雅添了三分英气。
女子脸颊沐浴着风雪，没有点妆，起伏分明的娇美轮廓，却自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美感；这股距离感，不是说女子气质犹如冰山难以接触，而是不染半点烟尘，让人望而自惭形秽，好似从不属于凡世，生来就是让人遥不可及的‘天上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生父是东洲豪门继承人，生母是天下第一剑宗的大小姐，外公是山巅十人之一的‘剑神’，授业祖师是山巅十人之一的‘阳神’，那身为九宗尊主的老祖宗，甚至都不好意思挤进来给她当背景。
这样的出身，放在山巅豪门，同样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天之骄子，可以说从出生起，就已经站在了修行道最顶层的那个小圈子里，和修行中人都没有处在同一个世界，就更不用说寻常凡夫俗子。
直呼他人名讳，带有居高临下的严厉之感，因为这名女子地位太超然，认识这名女子的山巅枭雄，都会亲切叫一声乳名‘妞妞’，而不熟的修士，就只能尊称一声‘仇大小姐’，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叫仇悠悠。
不过，仇大小姐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悠悠’取自‘悠闲舒适、自由自在’，代表着父母对她未来生活的向往；但自从母亲离开之后，她未来的生活，就注定和这个向往背道而驰了。
仇大小姐远眺西海良久，高楼后方的大厅里，走出了一个面相成熟的女人，端庄矜重，怀里抱着一把白鞘长剑，是仇大小姐的跟班韵芝。
仇大小姐娘亲早早就离开了九宗，从小是被韵芝看护长大，起初算是照顾她日常起居的奶娘，后来是护道人，再后来是陪练，等被仇大小姐反超后，就成了贴身丫头，重新负责起日常起居，虽然不是亲人，却是仇大小姐最亲密的人。
韵芝来到身后，望了眼海岸的渡船，柔声道：
“时间尚早，先进去吧，惊露台那边就算不想让你去，也追不到这里，不用着急走。”
“我想去哪儿，只要外公不拦着，我爹就拦不住，我没担心这个，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婆娑洲的情况？”
“不是。”
仇大小姐回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再想那个忽然冒出来的九宗小辈。”
“剑妖左慈？”
“应该叫左凌泉，我上次回九宗，听说过，但没想到进步这么快。”
小酆都距离核心地带太远，韵芝也只是听旁人闲聊得知，并未详细了解。见小姐问起这个，她询问道：
“你对此子有兴趣？”
仇大小姐神色淡然：“不到玉阶的晚辈罢了，没什么兴趣，只是好奇此人是谁的徒弟。如果是东洲女武神的徒弟，那东洲女武神太深不可测了，连武道分支的剑道，造诣都高到这种程度，本身实力有多高，都没法想象。”
“十仙君都走到了长生道尽头，他们是忘机，是因为天地最高只有忘机，而不是他们只有忘机的道行；具体有多强，不走到那一步，是不会明白的。”
韵芝说了两句后，又道：“我意思是，你对那个剑妖有没有兴趣？我早上问了下赵夫人，赵夫人说剑妖俊得不像话，剑术更是连沐长老都叹为观止……”
仇大小姐应该经常被催婚，稍显无奈：
“你要是看上了人家，我帮你撮合就是了，拉着我作甚。”
韵芝幽幽一叹：“不是我催你，人之七情六欲，可以看破，但不能刻意逃避，否则必成心结；越早过红尘劫，对修行越有好处，等你修为太高，就像是东洲女武神那样，高到九洲没有男子配得上的时候，想过红尘劫就没得过了，一旦动情就是心结，不动情头上永远悬着一把剑……”
“东洲女武神心怀大义从不在乎儿女私情，不照样是山巅仙君，桃花尊主同样至今未嫁，要我看来，这些东西不必刻意去追求，随缘即可。”
韵芝对此倒是赞同，没有再苦口婆心催婚。
仇大小姐眺望着海岸，瞧见一艘小货船，缓缓离开海岸，宋驰站在岸边目送，船上满载着丹药箱子，船头是程九江和那个不知名的年轻剑侠，还有声音传来：
“老程，这就是你的私人渡船？这玩意能跨海？”
“放心好啦，我来回跑了两趟，安全得很。”
“俗话说‘事不过三’，我才三十出头，还没活够，你要不再让我考虑考虑……”
……
仇大小姐暗暗摇头，觉得这个小剑侠有点怂包。她收回目光，询问道：
“师父对宋驰的评价如何？”
韵芝露出几分笑意：
“宋驰的外号是‘撼神拳’，昨天让东方师伯帮忙询问‘阳神’的看法，阳神一听名号，还以为你故意弄了个小辈逗他老人家开心。不过瞧了一眼后，又说再打磨个百来年，有撼动诸天神魔之威也不无可能，以后估计能成为铁簇府的一房长老。”
“听宋驰说，他是上官灵烨领进门的，怎么什么便宜都让那她占了……”
韵芝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摇头一笑：
“都八十多年过去了，你还把上官灵烨当对手看呀？她八十年前被女武神贬入凡世，就销声匿迹了，最近才露头干些宗门外交事务，和小姐早已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物，再和她计较，就失强者风度了。”
仇大小姐微微摇头——没人会比对手更了解一个人的可怕之处，她幼年之时几乎是在上官灵烨的阴影之下度过，岂会因为有了点道行，就看低那个让她变成万年老二的死对头。
“上官灵烨能成为女武神嫡传，绝非凡夫俗子，只是性格太孤傲罢了。等她在俗世磨平棱角，再次踏上修行道，必然还是以天仙之姿莅临凡世，让同辈修士汗颜。”
仇大小姐夸了两句老对手后，又话锋一转，面向风雪，露出几分傲色：
“不过，八十年过去，她和我确实不在一个层面了，想想还挺遗憾。”
“呵呵……”
……
海岸上。
身着一袭单薄武服的宋驰，还是头发花白的老样子，并未察觉仇大小姐在远处的观望，负手站在江边，目送老程和刚认识的赵小兄弟出海。
程九江在海上要飘三个月，拉了个垫背的……不对，应该是同行的好兄弟，心里自然高兴，抱着赵无邪的肩膀挥手道别。
赵无邪上了贼船，也没有跳下去当怂逼的意思，但表情还是有点无奈；毕竟老程这厮是真不靠谱，拉他坐货船也罢，跨海跑船还带超载的，不光甲板上堆满了箱子，连落脚的舱室里都放满的丹药，如果猜得没错，玲珑阁里也塞满了。
接下来三个月，赵无邪大概率要在货物堆上睡觉，海上还没法修炼，这日子怎么熬过去他都不敢想。
宋驰和赵无邪不太熟，见这小年轻有点提心吊胆的样子，开口道：
“放心，每天都有往返婆娑洲的货船，只要不跑偏反向，遇上事儿在海上撑个两天，就能坐其他船回来，无非损失点货罢了。来回跑船的人多的是，真下海喂鱼的其实也没几个。”
赵无邪笑了下，询问道：
“宋老哥不一起走？”
宋驰摇了摇头：“答应和仇大小姐他们去婆娑洲中部转转，得晚两天。”
程九江听见这话，叮嘱道：
“贸然往深处跑，鬼知道会遇见什么东西，真遇上大妖，你那两只拳头可挡不住。要我看，你别蹚这趟浑水，和仇大小姐请个辞得了；咱们一起走，就在鬼燎川外面转转，降妖除魔也得有自知之明不是。”
宋驰在江湖混了一辈子，无牵无挂早就活够本了，现在只想打死妖魔，或者被妖魔打死，他笑道：
“我自有分寸，再者跟着仇大小姐，出不了大事。”
程九江知道人各有志，劝也没用，当下也不多说，摆手告别后，就带着一船修行物资和黄泉路上一起走的好兄弟，再次驶向了漫漫汪洋……

第六章 人情世故
呼呼——
一场暴风雪，天色晦暗如墨。
两女一男，排成一线，在齐膝深的雪地上前行。
男子走在前方，白袍和暴雪融为一体，腰间两把佩剑交错，也用布包裹了起来；两个姑娘并肩而行，一个背着铁琵琶，一个怀里抱着白毛球似的小鸟鸟。
雪花大如鹅毛，遮天蔽日，但依稀能看到视野尽头的巍峨城池。
左凌泉看了眼城池上‘镇域关’三个字，问道：
“这儿就是小酆都？”
谢秋桃点点头：“嗯呐。”
从绝剑崖离开后，左凌泉乘坐桃花尊主的悬空阁楼，一路往西北行进，今早上才抵达此地，而时间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七。
旅途之中，并没有什么酒池肉林般的奢靡场景，左凌泉大部分时间都在三楼养伤；桃花尊主和秋桃就在跟前，四个媳妇不好意思大被同眠，都是按照顺序晚上轮着过来陪床，甜甜蜜蜜，玩得也不是很花。
其他时候姑娘们都在打坐练气，桃花尊主不可能和媳妇们抢着陪床，这些日子面都没露；姜怡整天泡在演武厅里，和灵烨死磕，至于胜负就不用提了，和小母龙揍灵烨的情况差不多，差点气哭，最后左凌泉伤好了，给姜怡当陪练把灵烨换下去，姜怡才算熬出头。
来到小酆都附近，左凌泉先行离开了阁楼，不一起走，是因为游历是为了独当一面自己成长，寻常修士该走的路都得走一遍，如果不是在绝剑崖身上有伤，恐怕那时候就会自己坐渡船过来；灵烨她们以及桃花尊主的具体动向，和上次一样，并未告知他。
在暴风雪中前行，不出片刻，来到了城池之内。
修行中人寿数太过悠长，动辄以甲子算时间，对俗世‘年关’看得比较淡；但真到了年末这几天，心中免不了还是有些多愁善感。
风雪太大，街上人影寥寥，偶尔遇上的路人，身上多带着几分形单影只的萧索。
能走修行道的人，大半都是水上浮萍，早已双亲不在、无家可归，想过年关，又哪里来的酒饭香味让人体会那早已忘却的年味。
在年关前行走在这寂寥雪夜，回忆起幼年，道行再高的正道修士，恐怕也会生出几分‘子欲养而亲不在’的伤感。
而另一小部分亲眷尚在的修士，就更加落寞了。
左凌泉行走在街道上，瞧见酒肆里一个端着酒杯，却望着天际出神的年轻修士，知道对方此时在想着什么，感同身受。
如果不出意外，青合郡的家中，叔叔婶婶和兄弟姐妹都回去了，没归家的也就他这二十多岁的漂泊游子。
凡人一生不过短短几十个春秋，一辈子又能过几次年。娘亲说是没抱孙子就别回来，但年关时分儿子却远隔万里，心里岂能不失落和想念？
左凌泉回望了遥远的东方一眼，发出了一声轻叹。
汤静煣走在身侧，打量着没有丝毫年味的仙家城市，可能是感觉到了左凌泉的情绪，开口道：
“有家可想，总比无家可回的好。年轻人在外漂泊，有时候没法归乡很正常，只要心里想着，娘也会理解的。”
谢秋桃点头道：“是呀，以前我一个人闯荡，过年的时候，就只能对着北方烧点纸钱，然后自己弄个炮仗玩，想回家都不知道家在哪儿，可难熬了。左公子想回去就能回去，应该高兴点才是。”
左凌泉笑了下，抬手摸了摸秋桃的脑袋瓜：
“咱们出生入死的关系，我家不就是你家，等这趟忙完，就一起回去，没了你造的大炮仗，家里都少了几分热闹劲儿。”
谢秋桃嘻嘻笑了下，从玲珑阁里摸出了根手臂粗细的大炮仗：
“对了，上次过年做的炮仗都没放完，我都给忘了，要不在这儿点了？”
左凌泉看着大炮仗，心有余悸：
“等到了海上再放吧。”
毕竟秋桃造的炮仗，实在没谱，先不说会不会乱飞炸到路过的修士，光是那惊天动地的动静，估计都能传遍整个小酆都。
这里高境修士太多，万一明天修行道传出‘剑妖在小酆都乱搞，被阳神罚白玉珠五千拘留十五天’什么的鬼消息，以后恐怕就没脸在外面混了。
仙人好静，谢秋桃也只是随口说说，哪里敢在仙人如云的小酆都放炮仗，把大炮仗收了起来，带着左凌泉来到了城中央的‘义堂’。
婆娑洲是九洲的四小洲之一，也是前往北狩洲、奎炳洲的跳板，那边是幽萤异族主导的地盘，从小酆都进出的修士，自然会受到管制。
正常修士不可能单人跨海，能单人跨海的修士也管不住，要管制修士出入境，最简单的法子自然是从渡船下手。
来小酆都的仙家豪门弟子可以乘坐自家渡船，而散修和小宗门弟子就只能坐公家渡船出海，‘义堂’便算是登记检查背景的地方。
左凌泉来到城中心的高楼内，可见百丈方圆的大厅里人很多，八成是散修，等船的闲暇，互相交流着婆娑洲那边的情况。
左凌泉为了安全性考虑，自然不会报真名，灵烨专门给弄了一份‘路引’，背景是东洲南盟散修‘左冷馋’，过来给正道尽微薄之力。
负责给散修安排渡船的是道家祖庭的修士，为免异族奸细混入渡船，在海上被里应外合一网打尽，还专门联系东洲确认身份，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得到‘确有此人’的回复。
来历可靠的修士安排跨海渡船的速度很快，但下一艘运人的渡船也得明天才能抵达。
左凌泉接过道家祖庭发放的三枚身份牌后，因为在城里也没熟人，就先在城里找了个落脚地——顺带一提，只要持着发放的身份牌，在城内居住、修炼全免费，也可以到指定铺子领取丹药、符箓等消耗品。
左凌泉家底还算殷实，自然没和底层散修去抢这点小福利，只在距离港口比较近的客栈里住了下来。
等把这些事情忙完，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
谢秋桃是闲不住的性子，没有回房，待在一楼的大厅里，听各路道友瞎扯。
左凌泉在一楼陪着喝了两杯酒，见走了一天路的团子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把团子抱着，来到了二楼的厢房。
房门打开，屋里点着烛火。
客栈不算奢华，屋子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床铺，茶案上放着几本书籍，看名字是妖物图谱、地理位置等物，用来给即将远行的修士做参考。
左凌泉抱着打哈欠的团子进门，转眼看去，早早就回房的静煣，已经钻进了被窝里，虽然褪去了外裙，但还穿着藕色贴身衣裳，不怎么露肉，只能瞧见水媚动人的脸颊。
汤静煣侧躺在床榻上，手里还拿着本书，并非《春潮二十八式》，而是妖物图志，看起来也在做准备。
左凌泉把房门关上，来到床铺跟前，把团子放在床铺上，团子黑亮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慢吞吞钻进被窝，和小时候一样往静煣胸口挤，只可惜体型大了点，挤不进去。
静煣被拱来拱去的团子弄得有点不舒服，书合了起来，把团子丢到了背后，拍了拍身前：
“被窝暖热乎了，你要不也躺会儿？”
左凌泉被媳妇轮了两个月，心里邪念不多，但大雪天的和热乎媳妇躺被窝的事儿，自然也不会拒绝。他笑了下，把佩剑放在枕头边上，撩起被褥躺了进去，抱着热豆腐似的的静煣，轻轻舒了口气。
汤静煣靠在左凌泉的肩头，闭上双眸询问：
“想家啦？”
“有点。一晃两年没回去了，上次带了八个姑娘回家，娘亲绞尽脑汁准备见面礼，我这么久却连个书信都没有，说起来挺那什么的。”
汤静煣哪怕跻身修行道好几年了，依旧是纯粹的俗世心性，对这些东西远比修行事在乎，她安慰道：
“你在做大事吗，离得远回去来不及，不是不想回去，娘又不会怪你。就算真怪你，等下次回去，你带个大胖小子回去，娘肯定也不怪你了。”
“呵呵，煣煣想要娃儿了？”
“叽？”
团子在被褥里面闷闷叫了一声。
汤静煣在被子上轻拍了下：“睡你的觉，再偷听把你炖了。”然后靠回肩头，继续道：
“我还不想，婆娘横在中间，我什么都没尝试过，有了娃儿哪好意思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觉得应该让清婉给娘生个孙子，她最喜欢讨好娘，胸脯也大，不奶孩子浪费了……”
左凌泉眼神有点无奈。
汤静煣说了两句，心中仔细感觉了下，又奇怪道：
“婆娘现在倒是挺开心的。”
“嗯？”左凌泉略显意外：“老祖现在很开心？”
“是啊，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傻乐呵什么，感觉有点飘，问她也不说。”
左凌泉不明所以，只能轻轻笑了下……
——
天的另一边，大丹朝青合郡。
烟花爆竹响彻郡城，稚童结伴在街头巷尾奔跑追逐，欢笑声在家家户户的院墙里此起彼伏。
城东的左家大宅，如往年一样热闹，亲眷都回了祖宅，三叔和三婶儿也难得从京城抽身，过来了一趟，人比往年还要多些。
不过少了‘家族之星’七少爷，和‘左家之耻’五少爷，阖家团圆的气氛总是缺了点味道，三婶儿和其他婶婶聊的话题，都在这俩不知道归乡的娃儿身上。
府邸大门外，两尊石狮子立在小雪之中，左夫人站在台阶上，眺望着远方的街口，哪怕明知道左凌泉今年不会回来了，还是每天都在这里等着，毕竟左凌泉回来不会事前打招呼，万一就等到了呢。
良久的等待，自然没有什么结果，眼见夜色渐深，左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去，不过就在此时，街上传来的脚步：
踏踏——
左夫人闻声回头看向门外的街道，却是一愣。
只见烟火的光芒之下，一个身着暖黄冬裙的女子，撑着油纸伞姗姗而来，手里提着礼盒，倾城脸颊上带着笑意，遥遥开口：
“左伯母，好久不见。”
“诶？！”
左夫人愣了下，哪怕天黑面貌看不太仔细，这无人能比肩的大房气质，还是让她第一时间认出了这姑娘是谁。
“玉堂？！哎呦~快快……”
左夫人明显有点激动，语无伦次，快步跑到台阶下，握住上官玉堂持伞的胳膊，同时望向后方。
上官玉堂收敛睥睨众生的强者气息，看起来就只是个端庄知性的高挑御姐。她面带微笑，却又夹杂三分歉意：
“就我一个人，左凌泉他们没回来。”
“啊？哦……”
“左凌泉本来是想回家团圆，但有些公事，去的地方很远，今年赶不回来了，让我给左伯母报个平安，左伯母不用担心他们。”
左夫人抿了抿嘴，虽然有点失望，但儿子的大姨子能过来探望，总好过音讯全无，心里还是以感动居多，看上官玉堂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约莫是——这儿媳妇真懂事，要是不让她当家，我这婆婆算是白当了，可惜不是儿媳妇……
也不知道泉儿把这大姨子拐到手没有……
感觉泉儿都配不上人家……
上官玉堂哪怕不用神通，仅凭左夫人细微的脸色变化，就能看出左夫人的心思，笑容没有什么变化，把油纸伞撑在左夫人头顶，相伴往左府走去。
左夫人紧紧握着上官玉堂的手腕，就和怕她跑了似的，瞧见手腕上的茶青色镯子，心中又有点不是滋味，觉得实在亏待了，笑着道：
“玉堂，你怎么大晚上一个人过来，多危险呀，该提前打个招呼，伯母派人去接你也好……”
“我知道路，这边太平得很，一个人过来也没事儿。”
上官玉堂解释了两句，又道：
“灵烨也想你来着，知道左伯母喜欢京城仙芝斋的胭脂水粉，让我专门给伯母带的。”
“哎呦~灵烨这丫头，还是这么贴心……她们都和凌泉在一起吧？公主、清婉，还有静煣，都还好吧？”
“好着呢，静煣和清婉还给您做了件新衣裳，可惜今年带不回来。公主不会做女红……”
“公主做什么女红，逢年过节朝廷都送东西过来，心意到就行了……莹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唉~那丫头不知怎么的，就看上凌泉了，这些日子整天赖在凌泉身边，连家都不回，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她。”
“是吗？”左夫人眼神一阵惊喜，不过又连忙道：“这个泉儿，真是的……女儿家吗，遇见心上人把什么都忘了很正常，你也别怪莹莹丫头……小桃桃呢？两年没见应该长成大姑娘了吧？”
“额……”
上官玉堂对于这个问题，倒是迟疑了下：“呵呵，还是以前的样子，刚才还想放炮仗来着，古灵精怪的……”
……
左夫人拉着上官玉堂进入后宅，都忘记了怎么招待客人，直接把上官玉堂拉进了房里嘘寒问暖，问过儿子儿媳的情况后，心里安定下来，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玉堂，你是大燕朝的人，在外面消息比较灵通，可知道我家老五跑哪里去了？好几年没见，凌泉他三叔三婶儿有点操心，今年过年回来，就是想问问，结果凌泉也没回来……”
上官玉堂微笑道：“去北方了，前两个月有过消息，没啥事儿，不过云亭没和凌泉在一起，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有了消息再告知伯母。”
“那就好。”
左夫人心里松了一大截，握着上官玉堂的手，始终不曾放开，有好多话到了嘴边，却又欲言又止，最后才感叹了一句：
“玉堂，你这么懂事的姑娘，要是谁娶了你，那真是祖上积大德了。”
上官玉堂只是微笑，没有接话……

第七章 海路漫漫
海上浪涛汹涌，狂风裹挟着雪花，把船头映阳仙宫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程九江在船头的旗杆下盘坐，手上撑着把伞，遮着面前的一个小炭炉，避免风雪吹灭炉火。
小炭炉上面放着个铜锅，里面热气腾腾，煮着切好的鱼片，旁边还放着一小坛酒，和两小碟姜蒜酱料。
剑客打扮的赵无邪，手里拿着根鱼竿，探出船沿外钓着海鱼，时不时拿起筷子来上一口，听着程九江瞎扯。
修行中人对饮食没要求，不吃不喝也饿不死，但在鬼影子都看不到的海面上，灵气稀薄没法修炼，两男人总不能靠双修打发时间，赵无邪除开吃两口热乎的，也没啥其他事可做。
好在程九江年岁长阅历多，又比较健谈，路上并不算无聊，就是说的东西，不怎么上得台面：
“……龙阳丹可是好东西，以淫煌蛇血为药引，在丹炉里炼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丹；淫煌蛇是蛟龙之属，天赋神通就继承了一个‘龙性好淫’的‘淫’字，那劲儿头，据说能让灵谷修士多一把堪比仙兵的‘仙枪’，破玉阶仙尊的无垢金身……”
“不就是春药，俗世多得是，有什么稀奇的，正常修士哪里用得着这个。”
“诶，这你就说错了，春药是祸害人的玩意儿，龙阳丹可是养生佳品，男女皆宜，只动情不乱心智。修行中人讲究克制情欲，时间一长就容易看淡红尘，对双修之事失去兴趣，好几年不碰道侣一下，碰了也是例行公事，然后渐渐变为陌路人……”
程九江拿出一盒龙阳丹，郑重道：
“龙阳丹就是专门给道侣之间增温的妙物，管你是几千岁的老祖，性格有多风轻云淡，一颗丹药下肚，都能找回十八岁时如狼似虎的‘冲劲儿’……事后双方都舒坦了，年轻时缠缠绵绵的感觉自然也就找回来了……”
赵无邪夹起鱼片在酱料碟里涮了涮，面带笑意：
“听程老哥说的这么厉害，我都想试试了。”
“嘿，在这儿可试不得，没道侣乱吃，那滋味可不好受。母猫发情知道吧？在围墙上整夜整夜打滚儿叫唤……”
程九江正兴致勃勃说着，坐在对面的赵无邪，却放下筷子，握住了靠在身旁的佩剑，目光望向船尾方向。
程九江一愣，也回头看去，却见雪夜下的浪涛间，有一艘船破浪而来。
船只长约三十丈，灯火通明，隐隐可见护船阵法的流光，甲板上有人影走动，多数身着白衣。
虽然看得不仔细，但明显能感觉到后方渡船上传来窥探的目光，继而船楼顶层悬挂的旗子，就闪几下了流光。
程九江瞧见此景，暗暗松了口气，见赵无邪如临大敌的模样，笑道：
“瞧把你吓得，是映阳仙宫的渡船，自己人，不用担心。”
其实也不算赵无邪一惊一乍，海域广袤无迹，忽然撞上一艘追过来的船，进退无路之下，肯定会有所戒备。
等着运人的渡船靠近，瞧见船楼上映阳仙宫的徽记，赵无邪才放松了些，起身等着渡船超过去。
后方的大船临近后，放慢了船速，甲板边缘出现一个执事打扮的中年人，遥遥开口：
“在下映阳仙宫韩隆，两位道友看起来面生，船上又挂着映阳仙宫的旗子，所以追过来看看，还请见谅。”
程九江一听这话，就明白对方是怀疑他们俩的身份，取出宗门腰牌自报家门：
“东洲铁簇府程九江，花名‘独孤九江’，此行过来，在雷霆崖结识了贵宗的仇大小姐，被安排来回跑船……”
渡船上韩隆，略微查问发现没问题后，态度和气了很多：
“原来是女武神的弟子，幸会。刚好同路，船上正在宴客，两位要不上船来坐坐？”
这话显然只是客气话，程九江一看渡船的规格，就知道上面坐的是豪门子弟，和他们这些毫无背景的修士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上去了也没法搭腔，所以婉拒道：
“船上的货物得有人照看，就不麻烦韩仙长了，我们在后面跟着就行。”
韩隆见此也不多说，出于礼节，让弟子取来了两坛好酒，隔空送到货船上，就回了船楼。
等渡船超过去，程九江驾着货船遥遥跟在了百丈外，拿起一坛仙酿打量：
“呵！不愧是映阳仙宫的仙长，出手果然大气……”
赵无邪望着前方的渡船，有阵法遮蔽看不清船内细节，就询问道：
“船上坐的是谁？仇大小姐？”
程九江打开酒坛封口深深闻了口，面带陶醉之色：
“不是。仇大小姐比较务实，一心斩妖除魔不搞排场，有啥船坐啥船，按时间算恐怕已经到婆娑洲了。前面这艘是私人渡船，上面坐的估计是映阳仙宫的少主东方旭……”
赵无邪在华钧洲待的时间不短，但都是被师父散养，在底层摸爬滚打，并未听说过这名字，他询问道：
“此人很厉害？”
程九江点头道：“阳神的嫡系子孙，能不厉害？我刚到小酆都的时候，还有幸见过一次，容貌气质那叫一个俊，都赶上左老弟一半了……”
赵无邪一愣，回想了下左凌泉在落剑山堪比天仙的冷峻气度，略显惊讶：
“这么俊？”
“那可不。依我看，东方旭对仇大小姐还有念想，上次专门在小酆都接人，这次估计也是去找仇大小姐了。可惜仇大小姐一心除魔卫道，对男子从来不假辞色，一直不搭理东方旭……”
“剑神的外孙女，配阳神的子孙，说起来也算门当户对……”
“诶！仇大小姐是荒山尊主的直系子孙，嫁到映阳仙宫去，等同于映阳仙宫和绝剑崖结亲，和荒山尊主半点关系没有，这能叫门当户对？”
程九江在火炉旁坐下，灌了口酒：
“依我看来，仇大小姐这么高的道行，迟早要回家继承荒山尊主的位子，所以夫婿得上门；华钧洲的天之骄子，肯定不会去东洲入赘，这夫婿只能在东洲找，东洲能配得上仇大小姐的同龄剑仙，算来算去也就一个……”
“别瞎扯，左兄不好女色。”
赵无邪抬了抬手，左右看了几眼，又凑到程九江耳边：
“再说了，仇大小姐再厉害，也是靠山比较大，论起剑术天资，配左兄算是高攀……”
“你这就是瞎说了。仇大小姐不提天赋背景，光倾国倾城的相貌，配左老弟都是郎才女貌，哪有高攀的说法。仇大小姐都是高攀，世上还有啥人和左老弟门当户对？女武神不成……呸——”
程九江说到这里，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连忙拱手作揖：
“罪过罪过，弟子一时戏言，祖师爷勿怪……”
赵无邪摇头直笑，没有接话，但在他心里面，还真是这么想的——对于剑客来说，左凌泉那就是神，配个女武神怎么啦？
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说出口……
……
——
同一片海域，相隔两个月航程的另一艘渡船上。
船楼上挂着道家祖庭的八卦徽记，甲板上有十余名修士隔栏望雪、彼此交谈，剩下渡海的修士，都待在船楼里，听着高人讲道，打发漫长旅途上无聊的时光。
渡船上乘客挺多，但并没有什么押船的护卫，因为这艘船的目的就是去海外斩妖除魔，士兵出征哪有带保镖护送的道理。
至于安全性也不用担心，想去婆娑洲的首要条件就是会御剑，船上修士最低都有半步幽篁的道行，往高就没边了，里面藏着某方仙家老祖也不说准，这种船若是能在海上被人一锅端，那高人护送也不见得有用。
船楼三层，一间临海的房间里。
左凌泉穿着白袍靠在床头，两把剑时刻放在手边，手里拿着一本《妖魔图鉴》，认真记着常见妖物的甄别方式、生活习性。
妖物其实很常见，对人有益的就是灵兽，对人有害的就是妖，两者并无本质区别。
左凌泉以前见得少，是因为在正道地盘行走，把人当食谱的兽类，都被人当机缘扒皮抽骨了，很难看到成气候的妖魔。
而外面则不然，幽萤异族中有妖族势力，成气候的大妖有多少难以数计。
依照书上所说，境界越高的妖物，长得越像人——当然，这并非说人族得天独厚，必须变成人样才能修行；天道对生灵一视同仁，没有谁比谁命贵的说法，境界到了一头猪都能飞升，根本没种族的限制。
但九洲大地，毕竟是人族主宰，鸟兽踏上修行道，首先就是开灵智，然后陷入疯狂的求知阶段，和婴儿一样学习各种对自己有益的知识。
在人族主宰的天地，能学的东西也只有人族的，随着学的东西越多，妖物言行举止变得像人理所当然。
而且变成人样，更容易在九洲大地隐藏和生存，高境大妖本体动不动百丈千丈，太引人注意，所以多半都会隐藏真身，变成人样行走，不显山露水常人很难区分。
左凌泉见过最厉害的妖怪，是从人修成妖的‘四象神侯’，对那些未知的真正大妖，自然有几分忌惮，往后可能会遇上妖魔，这些前期准备的知识，看得很认真。
屋子里亮着灯火，本来同样在怀里看书的静煣，可能是看的困了，已经闭上了双眸，靠在胸口上睡着了。
静煣穿着藕色的贴身小衣和薄裤，什么都不漏，但为了给看书的相公养眼、取暖，领口稍微解开了些，露出下方的一抹浑圆白腻；熟美脸颊贴在胸口，柔润双唇点着斩男色的胭脂，看起来极为诱人。
可惜，此次出海风险难测，为防意外，左凌泉也不好玩媳妇，只能把手放在团儿里面取暖，心里馋一下静煣汁水充盈的白玉老虎。
而且老祖这两天不知道在做啥，听静煣说乐呵得很，但问起来又不说，还不准静煣乱来。
静煣不明底细，自然不敢乱来，就只能这样靠在左凌泉怀里帮忙暖手手。
夜色寂寂，左凌泉翻过了几页书籍，看的正入神的时候，怀里的静煣，气息忽然凝了下，眼珠微动，和在做梦一般。
？
左凌泉上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有了经验，这次瞬间就反应过来——老祖过来了！
又来……
回想起上次的场景，左凌泉迅速把团儿之间的手抽出来，捋平静煣胸口的衣襟，免得老祖过来训他。
但左凌泉小看了上官老祖的速度。
上官老祖没睁眼，可不代表没过来，她刚刚有感知，就发现有只手在胸脯上摸来摸去，心中微惊，连忙抬起了胳膊，抓住了那只贼手。
！
左凌泉动作一僵，想抽回手，却抽不回来。
上官老祖缓缓睁开眼帘，抬眼望向面前的男人，眼神冰冷：
“你做什么？”
左凌泉有点无辜，示意还按在静煣良心上的右手：
“前辈别误会，我帮静煣把领口合上，免得前辈过来尴尬。”
“……”
上官老祖见左凌泉反应不似作假，脸色才慢慢缓和。
她方才在左府的客房里休息，感觉到静煣睡着了，过来找人聊聊天，没想到又睡在左凌泉怀里。
这次左凌泉知道先抽手，上官老祖心里还挺满意的。她松开了左凌泉的手，在床榻上坐起身，熟练地把衣襟合拢：
“算你有长进。”
上官老祖气势本就惊人，居高临下的态度，配上风轻云淡扣内衣的架势，看起来很像是刚临幸完面首，准备穿衣裳走人的无情富婆。
左凌泉感觉怪怪的，但也不好多说，只是询问道：
“上官前辈，你怎么来了？”
上官老祖翻身而起，落在了床榻前，抬手勾来衣裙：
“随便过来看看罢了。”
说话间，上官老祖又发觉不对，俯身望向床底——黑洞洞的床底下，一只白毛球，用翅膀捂着脑袋，做出‘看不见鸟鸟’的模样，也不知藏多久了，都已经睡着了。
“它怎么了？”
“怕西海龙王冒出来拦路，所以躲起来了。我带它出海跑了百来里，见海里没反应，才上的船，应该没啥事儿。”
“陵光神君发过话，四海龙王不会再管它了，让它睡床上吧。”
上官老祖等穿戴整齐后，就转身走向房间外。
左凌泉也站起身穿衣裳：
“前辈，你去哪儿？”
“本尊出去随便走走，你继续睡。”
“哦……”
老祖的意思明显是不让他跟着，左凌泉心有疑惑，也不好过问。
目送上官老祖出了房门后，身边没媳妇抱着了，左凌泉摇头一叹，只能把怂包团子捞起来，抱在怀里继续暖手手。
“叽？”
……

第八章 黑心闺蜜
船楼大厅里，男女老少在茶案旁就坐，虽来自天南海北、萍水相逢，但彼此同路且同道，随意聊上几句，很容易就产生了一见如故之感。
一个老道士，头上戴着黑色冠巾，背对窗口而坐，手上端着茶碗，说着些许见闻：
“……散修过去，多半被安排在鬼燎川一带，那里是古战场，小妖小魔频出，但大妖不常见。不过事无绝对，大妖就和我们这边的仙尊差不多，没有不能去的地方……”
谢秋桃身着绛红色袄裙，坐在茶案另一边——裙子是静煣操刀设计，和清婉一起缝制；很活泼可爱不假，但风格和静煣的衣着神似，打眼看去很像是少女版静煣，或者说静煣的大闺女。
谢秋桃手儿捧着圆圆的脸蛋，听着老道士诉说；附近的椅子上，也有几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在旁听。
谢秋桃幼年从北狩洲过来，按理说得过婆娑洲这块位于三洲之间的跳板，但那时候她坐的不是渡船，而是被一只大海龟搭救，从海上直达了华钧洲，还未出去过婆娑洲，听了片刻，插话询问：
“张道长，你去过那边，以前遇到过大妖没？”
旁边一个武修打扮的壮汉，看起来是华钧洲小宗门的弟子，闻言笑道：
“张道长能坐在这里和我们说这些，自然是没遇上。”
老道人名为张振，年轻时拜师道家祖庭，艺成后没法留宗，就还俗成了山野散仙；道行虽然不高不低，阅历却是远超在座的几个年轻人。
听闻此言，张老道摆了摆手：
“非也，要说大妖，我往年还是遇到过几次。”
壮汉略显讶异：“哦？是吗？”
“骗你们这些小娃娃作甚。能当得起‘大妖’二字的妖魔，早已不是天性未除只知杀戮的虎豹，做事和我们一样，都有目的有章法。有时候即便撞上了，你若是不值得人家出手，人家都懒得搭理你。远的不说，就说上次在鬼燎川，我和几个道友，去驼峰岭一带探查，走到一个小镇的时候……”
壮汉第一次去婆娑洲，意外道：
“那边还有俗世城镇？”
谢秋桃跑的地方多，对这个倒是清楚：
“婆娑洲差不多有半个东洲大，怎么可能没寻常百姓，人很少罢了。”
张老道点头：“那边的百姓，日子苦，就和蛮荒之地以前差不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自生自灭。蛮荒之地出了个女武神，如今日子算是好起来了；婆娑洲却是没办法，地理位置特殊，被正邪双方争来抢去，环境只能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壮汉道：“我还以为被邪门歪道占据，寻常百姓都被聚魂幡之类的东西祸害完了呢。”
张老道摆了摆手：“聚魂幡这玩意，在幽萤异族也是邪器，敢在西北两洲动用，照样会被异族首脑处以极刑。当然，这不是说幽萤异族都是善人，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放任妖魔横行，把底层屠戮干净，根基没了，幽萤四圣再强，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不攻自破……”
谢秋桃见话题扯远了，询问道：
“张道长，你在驼峰岭遇见大妖了？”
“其实也不清楚，走到镇子附近后，遇见了个书生，大半夜在镇子外上坟，坟头看起来上百年了，觉得古怪，就上去盘问，结果刚靠近，书生就不见了，再一回头，坟也不见了，差点把我们几个吓死……”
“这么神，少说也是仙尊级别的大妖……”
“是啊，当时没敢逗留，回去通知了上面，不知道派仙尊过去查没有……”
……
谢秋桃对这些修行道上的遭遇很感兴趣，聊得十分投入。
而距离谢秋桃仅数步远的一张茶案旁，也有一个女修就座，旁听着这里的对谈。
女修面相较为成熟，很有韵味，不过身上穿的却是黑色长衫，腰间挂着把弯刀，双手也绑着护腕，从扮相上来看，是个年龄较长的女武修，大腿能夹死左凌泉那种，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柔雅气质。
女修独身前往婆娑洲，因为表现得比较冷淡，没有修士过来攀谈，她自然也没有主动和船上的人闲聊。
不过就在女修侧耳旁听的时候，余光忽然发现，窗外的廊道飘过去了一道熟悉人影，转过眼时，窗外的人已经走了过去。
“……”
女修微微蹙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缓步走出船楼，望向廊道。
渡船在漫漫大海之上，月明星朗，廊道也被月光照得雪亮。
一个身着裙装、珠圆玉润的女子，站在廊道尽头的围栏旁，举目眺望银月，背影看起来很柔媚，却无形中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女修对这气势再熟悉不过了，缓步走到了女子跟前，抬手就在女子浑圆的臀儿上拍了下，带起一阵颤颤肉浪，言语轻佻：
“大晚上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有心事不成？”
上官老祖对此并不在意，望着星空，幽声一叹：
“是啊。”
“嗯？”
女武修打扮的桃花尊主，眼神意外，毕竟她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瞧见上官玉堂露出这种多愁善感的样子。
桃花尊主弄不清头绪，把手从静煣的臀儿上挪开，认真了些：
“怎么了？九宗出事儿了？……没道理呀，我都没听到动静……”
上官老祖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刚才和左夫人闲聊……”
“等等！”
桃花尊主本来认真聆听，这句话一出来，眼神就发生了变化，带着几分莫名其妙：
“你和谁闲聊？”
“左夫人。”
“哪个左夫人？”
“左凌泉他娘，你叫左伯母那个。”
“……？”
桃花尊主微微歪头，眼神有些难以理解，望了面前的女人好久，才不明所以道：
“左夫人又不是修行中人，你怎么和她聊得天？”
“走过去聊，还能如何？就住在九宗南边，几步路罢了。”
几步路？！
桃花尊主知道这两天上官老祖没在桃花洞天，她还以为去办大事儿了，听到这个，自然有些不可思议：
“你跑到左凌泉老家去了？”
上官老祖微微颔首：“逢年过节，串串门很正常。”
桃花尊主觉得这边半点不正常，反正就是难以理解，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她蹙眉道：
“你一个人往左家跑，好意思？”
“你们都去不了，只能我一个人过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左夫人热情得很，每天早上都给我炖鸡汤，嘘寒问暖的，非要让我住到十五再走，我都不知该怎么拒绝。”
桃花尊主张了张嘴，心里感觉好古怪，也说不出哪里古怪：
“你真是闲得慌……那你在这里多愁善感什么？”
上官老祖哪里是多愁善感，只是在左家闲着没事儿，过来气老妖婆寻开心罢了。她轻叹了一声：
“唉，大过年的，左夫人在家里等着儿子儿媳回去，结果没一个人回去，我过去探望一下，直接把我当亲闺女宠着，还把当年嫁到左家戴的首饰都翻出来了，非要送给我……”
“……”
桃花尊主不知自己怎么了，心里竟然有点酸意，她嘲讽道：
“左夫人是把你当儿媳妇看，你还好意思说？”
“所以才在这里多愁善感吗。我就在想，要是回去的是灵烨就好了，这么走一趟，灵烨在左夫人心里，肯定是雷打不动的贴心棉袄，像是姜怡、清婉、静煣，还有那些个说不上名字的女人，以后再孝顺，恐怕也很难改变左夫人心里的看法了……”
说不上名字的女人？
桃花尊主确定是在说她，眼神一沉！
不过为此发火，就是把自己当左家儿媳妇看了，所以桃花尊主只是轻哼了一声：
“你是灵烨师父，左凌泉半个丈母娘，知道这些还上门？”
“人生短短几个秋，被左夫人误会，总好过左夫人音讯全无空等一年。”
“……”
桃花尊主想想觉得也是，她主要是回不去，如果能回九宗，也会去左家坐坐，毕竟左夫人对她是真得好。
桃花尊主沉默了下，又好奇问道：
“你和左夫人聊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左凌泉和几个儿媳妇的现况，过得好不好之类的。”
“左夫人提我没有？”
上官老祖转过头来，望向桃花尊主。
桃花尊主神色一凝，做出风轻云淡之色：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久不见，随便问问。”
“提了，问你最近怎么样，是不是还和左凌泉一起在外面闯荡。”
桃花尊主靠近几分，柔声询问：
“玉堂，你怎么回答的？”
上官老祖微微耸肩，声音平淡：
“还能如何？照实说呗。说左凌泉对你有意，你很生气，趁着给他治病的时候，天天拿针戳左凌泉，戳的左凌泉在床上打滚儿……”
啥？！
桃花尊主浑身一震，只觉晴天霹雳，双眸现出怒色：
“上官玉堂，你怎么能和左夫人说这种事儿？你……”
上官老祖微微蹙眉：“我又不是在背后说你坏话，你本就这么做的，还不允许我和左凌泉他娘说了？还是你怕左夫人对你映像不好？”
这不废话！
桃花尊主瞪着双眸，都快被这臭婆娘气死了，她忍住动手的冲动，冷声询问：
“左夫人怎么说的？”
上官老祖摇了摇头：“只是勉强笑了下，就聊别的了，心里怎么想我也不清楚。”
勉强笑了下……
聊别的了……
那不就是失望至极？
桃花尊主眼神一酸，是真显出了委屈之色，也有‘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这么卖我’的恼火。
上官老祖眨了眨眼睛，见好像玩过火了，又勾起嘴角：
“和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看来你心里，很在意左夫人对你的看法。”
桃花尊主听见这话，暗暗松了口气，她沉声道：
“左夫人以诚待我，我自然会在意她的看法……和左凌泉又没关系。”
上官老祖摇了摇头：“人之情愫，永远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情丝已动，以为逃避，就能把事情一直拖下去？”
“需要你多管闲事？”桃花尊主淡淡哼了声：“三千岁老黄花闺女，连男人嘴都没亲过，还在这里开导本尊，你配吗？”
“……”
上官老祖按理说得回答‘谁说本尊没亲过’，但心念一动，就发现自己的心湖，好像也不是很心如止水，所以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
“随你，反正以你的性子，斩不断情丝，以后会如何，本尊一目了然。你答应过叫灵烨姐姐，本尊不会棒打鸳鸯，有需要的话，看在相识多年的份儿上，还会帮衬你一二。”
桃花尊主越听越气，她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严肃道：
“你只是个外人，再亲近也只是左凌泉半个丈母娘，管不了左凌泉的家事儿。本尊以后坚守本心，就只是他前辈；如果守不住，凭什么要遵从和你的约定，把灵烨丫头当姐姐？”
“想出尔反尔？”
上官老祖半点不在意：“也行，不过明天灵烨和左凌泉结为道侣的消息，就会通告九宗，剩下的，你这长辈得自己想办法处理。”
“……”
桃花尊主表现的再硬气，心里也是不由自主秒怂，她咬了咬牙：
“本尊没出尔反尔，只是和你讲道理。本尊若是失心疯，真和左凌泉勾搭……终成眷属，那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得看男人的意思对不对？看你的意思，你把左凌泉当什么？你对着一个男人的家事指手画脚，不觉得伤男人自尊？”
不得不说，这道理还挺有说服力。
上官老祖很霸道，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左凌泉不同意的情况下，她肯定不会强行去安排左凌泉的家事，弄得双方都不愉快。
见桃花尊主这么说，上官老祖平淡回应：
“左家家事，自然是左凌泉这男人做主。你有本事让左凌泉把你当老大，本尊自然不会说什么。”
“什么叫把我当老大？我大他三千岁，修为又最高，如果以后真失心疯和他在一起，本就是家里的大姐。”
上官老祖面带不屑：“左凌泉的性格我知道，他心里可不会这么想，不信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桃花尊主虽然觉得话题聊得很奇怪，但聊了片刻，还真对左凌泉心里的看法产生了好奇。她蹙眉道：
“这事儿本尊怎么问？我和他又不是那种关系……”
上官老祖到底阅历更多，想了想，凑到了桃花尊主耳边，低语了两句。
桃花尊主做出嫌弃模样听闺蜜出馊主意，听着听着就一愣：
“对了，我都忘了这茬……”
上官老祖眼神示意楼上：“去吧，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你能让左凌泉真心实意说出你是老大之类的话，我就帮忙把意思转告给左夫人，左夫人不管更喜欢谁，最后肯定还是听儿子的。”
桃花尊主其实还想强调两句“我和左凌泉还没关系，只是随便问问”，但她也知道上官玉堂的性格，说虚的没意义，根本骗不了这婆娘，所以迟疑片刻后，还是“哼~”了一声，转身走上了船楼。
上楼梯时，桃花尊主还是英姿飒爽的女武修打扮，但从船楼二层露头，就变成了身着袄裙的珠圆玉润小妇人，脸颊如刚出水的嫩豆腐，腰臀尺寸分毫不差，连气质都和静煣如出一辙。
上官老祖暗暗摇头，觉得这闺蜜情窦初开，连脑子都不好使了——变成静煣的样子上去，不得被左凌泉摸个爽，到时候敢怒不敢言，看你怎么收场……

第九章 有毛的凤凰
“叽叽叽~……”
二楼厢房，左凌泉穿好了外袍，靠在床头手持书卷翻阅，身边放着一盒小鱼干。
团子白天已经睡了很久，方才被吵醒，就睡不着了；发现娘亲不在，没规矩了很多，在地板上围着一个小瓷瓶跳大神，想把已经冬眠几个月的小甲虫叫醒，还没闹腾多久，房间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
“叽？”
团子连忙把小瓷瓶踢到床底下，飞到床铺边上，把小鱼干盒盖起来，原地躺倒，做出熟睡的模样。
左凌泉以为老祖回来了，坐起了身。但房门打开，进来的女子气质柔媚，动作仪态都像静煣，他又松了口气，笑问道：
“老祖走了？”
“嗯……死婆娘刚走。”
桃花尊主和静煣待的时间可不短，言行举止没有半点破绽。
不过装睡的团子，还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一头翻起，望向进来的女子，有些茫然。
桃花尊主不等团子乱叫，就缓步走到跟前，把发懵的团子捧起来，丢出了窗外，关上了窗户。
“叽？”
窗外传来疑惑不解的叫声。
以前把团子丢出去，就代表要开始修炼了，左凌泉见状，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桃花尊主关上窗户后，来到床铺跟前坐下，还没想好怎么发问，就发现左凌泉抬手一拉，把她抱在了怀里：
“坐这么远作甚？被窝还暖和着，进来躺着。”
说话间解她裙子的系带。
？！
桃花尊主心中一惊，此时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她变化的是外表，静煣里面穿啥颜色的肚兜，她哪里晓得，被脱干净不露馅了吗？
而且她也不能真被左凌泉脱干净呀！
桃花尊主连忙按住左凌泉的手：“诶……”
左凌泉抱着媳妇肩头，有些茫然：
“怎么了？”
桃花尊主想临阵脱逃，但现在好像没机会了，她尽量做出自然的模样：
“没啥，就是想聊聊天，你别猴急吗。”
“哦。”
左凌泉感觉静煣反应有点生涩，略微琢磨，只当是刚才老祖过来的缘故。他往里面坐了些，让静煣靠在怀里，关切道：
“老祖和你聊什么了？”
桃花尊主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用这么亲昵的姿势靠着男人，还得装出老夫老妻的模样，心乱如麻，都快把正事儿忘了。
见左凌泉没乱动，桃花尊主才暗暗松了口气，含笑道：
“也没什么，嗯……死婆娘刚才过来，说她在左家做客呢。”
“嗯？”
左凌泉着实愣了下，连心里的歪念头都烟消云散，正色道：
“老祖在青合郡？”
“是啊，她知道我们回不去，专门拜访左……娘亲，和娘亲说了一声。”
“是嘛……”
左凌泉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想想苦笑道：
“老祖真是有心了，比我这当儿子的想的都周全，唉……我都不知该怎么答谢老祖。”
桃花尊主对上官老祖的偷家行为肯定不大满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帮你谢过她了，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嗯……娘亲很想你来着，也很想公主、清婉、灵烨，还有莹莹姐……”
左凌泉两年没回去，确实想家了，他把媳妇搂紧了些：
“娘说什么没有？”
“就是问你在外面过的好不好，有没有给她抱个孙子，还有……”
桃花尊主对左夫人的意思很清楚，心里不大情愿，但还是说了句：
“娘亲最喜欢莹莹姐，问你把莹莹姐骗到手没有。”
左凌泉呵呵笑了下：“我就知道肯定要说这些。我可不是骗，情之一字发自本心……”
桃花尊主才不想听这些，靠在怀里继续道：
“娘亲把最好的镯子给了灵烨，现在又最喜欢莹莹姐，你觉得她们俩以后进了门，谁当姐姐呀？”
图穷匕见！
左凌泉一愣，茫然望向怀里的媳妇，不清楚这话是不是送命题，所以回应道：
“娘亲的想法，我也说不准……”
“你怎么看，娘肯定就怎么看，你觉得呢？”
“……”
左凌泉望着有些异常的静煣，暗暗怀疑是不是老祖在控制身体，帮灵烨探他的口风。
但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老祖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更不用说躺在他怀里问了。
一句话说错，就得被媳妇吊起来锤，左凌泉哪里会乱说，暗暗琢磨片刻，把皮球踢了回去：
“我向来一视同仁，都是身边人，哪有姐姐妹妹的说法。煣儿问着个作甚？你有看法？”
桃花尊主笑了下，没去看左凌泉的眼神，把脸颊贴在肩膀上：
“我觉得吧，莹莹姐三千岁多岁，道行高人又好，以后进了门，她不当大姐，谁能和她争？你说是不是？”
“额……”
左凌泉实在搞不懂媳妇的意图，想想笑问道；
“老祖现在忙不忙？”
？？
桃花尊主哪里晓得这暗语的意思，以为左凌泉想岔开话题，回应道：
“死婆娘不忙，闲着呢，提她作甚。咱们聊咱们的……诶？”
桃花尊主说话间，就发现左凌泉眼神有了点变化。
左凌泉得到为所欲为的许可，自然不再像谦谦君子一样憋着了，把媳妇放倒躺在枕头上，低头往上凑。
！！
桃花尊主躺着，看向压下来的男人，心里顿时慌了，本能推着左凌泉肩膀：
“你……小左，你先聊天……”
“唉，春宵苦短，边修炼边聊不是一样的。”
左凌泉也不是很猴急，侧躺在跟前，左胳膊绕过媳妇背后，从另一侧探出，握住鼓囊囊的团儿，右手顺着腰腹滑了下去……
？！
这臭小子……
桃花尊主终究是黄花大闺女，哪里适应得了这么刺激的攻势，上下一起被占便宜，人都快懵了，急忙道：
“你……你先说话，别这么急……”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觉得是表现太猴急，让媳妇不满意了，所以改成了较为温柔的方式，把被褥拉起来，盖着两人身上，手法轻柔按捏，轻吻媳妇的脖子：
“好好，不急，先找找感觉……”
“啊……”
桃花尊主仰起脸颊，被男人轻吻着白皙脖颈，难以言喻的触感冲击神魂，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身体，腿儿无助扭动，连几息时间都扛不住。
怕露出异样，桃花尊主也不敢做什么，强压心神做出小媳妇模样，继续询问道：
“嗯……你心里面，觉得灵烨和莹莹姐，谁大？”
“你说哪儿？”
“什么哪儿？”
左凌泉握着团儿晃了晃：“衣襟的话，莹莹姐肯定资本雄厚些，煣儿要多努力了……”
说着还用手指拨弄了下山巅仙境。
虽然隔着衣襟，但触感带来的冲击，还是让桃花尊主微微一抖，气息不稳，脸颊上明显出现了红晕，她焦急握住左凌泉的手：
“唉呀~你怎么……我问谁是姐姐，不是说这里……”
“呵呵，是不是隔着衣裳不舒服？来……”
“不是，你……唉……”
桃花尊主哪里经历过这场面，敢怒不敢言，只能尽力阻挡着衣裙被解开，但无处不在的手实在拦不住，只能道：
“小左，你不老实回答，我就不让你碰了。”
“好好，我想想哈……”
左凌泉面带笑意，嘴上这么说，手却没闲着，顺着腰线滑到了肚脐下……
这臭小子！
桃花尊主猝不及防被直捣桃源，身子猛地一颤，虽然隔着布料，但那种从未有过的触感，冲击丝毫不小，差点让她暴露本来的音色。
都被摸到这儿了，桃花尊主哪里装的下去，忙把左凌泉的手抓住：
“你别这样吗，我……我们先聊聊天……”
呢喃话语，身上的男人并没有听进去。
因为左凌泉也有点懵，心里莫名其妙——他刚才想隔着衣裙挑衅白玉老虎，手上传来的感觉依旧肥软温热，但……
但好像比往日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其他姑娘都有，但静煣没有的东西……
……
桃花尊主又没参与过团战，那晓得静煣是没毛的凤凰，姑娘们更不会在外人面前那这事儿奚落静煣，她自然不明白静煣的特殊。
见左凌泉忽然不动了，她又蹙眉询问：
“发什么呆呀？”
“……”
左凌泉心中诡异，他又不是傻子，刚才就觉得静煣反应很生涩，和往日大相径庭，现在摸到这么明显的破绽，自然明白面前的媳妇，是另一个女人乔装的。
至于是哪一个就不用想了，老祖刚刚来过，面前不是静煣的身体，那能做出这种事儿的，就只有灵烨和桃花尊主；灵烨道行差距不大，伪装他看得出来，能这么天衣无缝的人……
弄了半天是莹莹小心肝……
左凌泉心思变得古怪起来，但并未点破让桃花尊主难堪，而是保持原样，神色自然的一笑：
“没什么，忽然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感觉有点恍如隔世。”
桃花尊主眨了眨眼睛，不敢乱接这话，只是道：
“都老夫老妻了，说这些作甚。”
左凌泉没有再猴急的解衣裳，手摸的地方也不再那么过火儿，只是握着团儿，靠在了旁边：
“煣煣，你怎么对灵烨和莹莹姐谁大感兴趣了？吃醋不成？”
“就是随便问问罢了，好奇嘛。”
桃花尊主见左凌泉收敛了动作，肯躺下了聊天了，暗暗松了口气，也不再乱挣扎，任由他搂着摸，还撒了个娇：
“咱们认识这么久，连句心里话都不肯和我说，亏我对你这么好~”
左凌泉认真把玩着尺寸不大一样的团子，笑道：
“亲相公一口，我就告诉你。”
亲一口？
桃花尊主哪里做得来这种事儿，但她用静煣的身份当幌子，好像没啥理由拒绝。
而且已经被占这么多便宜了，也不差这一点……
桃花尊主迟疑了下，还是微微探头，在左凌泉脸蛋儿上“啵~”了口。
左凌泉有点飘，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能点到为止，做出不满模样：
“亲嘴，这不算。”
？？
你……
桃花尊主暗暗咬牙，恨不得把这臭小子戳死，但事到如今再恼火也没意义，想想还是温温顺顺凑上去，吻住了双唇。
双唇相合，温润如蜜。
左凌泉被桃花尊主软软的身子压着，心里飘飘然的同时，还有点想笑，但肯定不敢笑出声。
左凌泉认真品味了片刻红唇，等到莹莹小心肝移开，才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唇上的胭脂。
桃花尊主压下心湖的翻江倒海，舔了舔嘴唇，做出过来人的模样：
“现在可以说了？”
左凌泉思索了下，回应道：“其实在我心里，哪有大小的说法……”
？？
桃花尊主心中一沉，她脾气再好，也是有限度的，不好用针戳左凌泉，拧满嘴鬼话的臭相公可半点不手软。
“嘶——别拧我，不是和稀泥……嗯……就说莹莹姐吧，我心里面，一直觉得莹莹姐高不可攀，我这种境界低微的小散修，根本就配不上……”
桃花尊主一愣，没有再掐左凌泉的腰，抬起脸颊询问：
“知道配不上，你还敢对人家动歪心思？”
左凌泉看着床铺顶端，柔声道：
“情字发自本心，我敢于不敢，都避免不了。在桃花潭初见莹莹姐的时候，我是真把她当长辈，很尊敬那种；后来中洲走一趟，又被拉去梅山，发誓要一视同仁，那时候我心里就有了点奇怪念头……”
“什么奇怪念头？”
“觉得莹莹姐很有意思，道行虽高，却没有距离感，对我还那么好，自然感觉亲切，不过还没有到动情的地步。后来到了北疆，莹莹姐被乌龟踩住，我去救，不小心轻薄了莹莹姐，心态又发生了变化。”
桃花尊主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瞄了眼胸脯上的大手：
“什么变化？”
“莹莹姐是九宗尊主，女大三千的山巅巨擘，我一个小剑修摸到了，心里肯定很震撼，那尺寸、那手感……嘶——好好，说正经的。反正就是想负责，但又觉得我不配负责……”
桃花尊主微微颔首：“那你后来怎么又死皮赖脸了？”
左凌泉笑了下：“说来也古怪。我在多宝潭钓鱼的时候，喝了杯莹莹姐送的茶，当时不知道是莹莹姐，只觉得臀儿很圆，茶喝下去后，不知为何胡思乱想，出神了两息，发现心里面有两个解不开的心结。”
桃花尊主一愣，眸子里很是意外：
“那时候的心结，有一个是……是莹莹姐？”
“嗯。当时发现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占了莹莹姐便宜，就得负责；但道行低微配不上莹莹姐，又没法负责。心里很纠结，想了片刻，才捋顺心境。”
桃花尊主认真询问：“怎么捋顺的？”
左凌泉眼底显出自傲之色：“配不上就去拼呗，总不能指望莹莹姐下嫁，我轻薄了莹莹姐，就得给莹莹姐一个交代，不能让莹莹姐吃了亏却无可奈何。”
“……”
桃花尊主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下，又询问道：“要是莹莹姐不想让你负责呢？”
“唉，摸都摸了，总不能当没发生过，莹莹姐不想让我负责，我也得努力想办法，让莹莹姐有朝一日能心甘情愿的接受我；就算最后我没做到，也不能让莹莹姐被占了便宜，又没法名正言顺的问我要个交代。”
桃花尊主眨了眨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言语。
被抱着摸了片刻后，她又好奇询问：
“那还有一个心结是什么？”
“……”
左凌泉估计老祖在看笑话，哪里敢胡说八道，轻咳一声，摆出正儿八经之色：
“正邪相争，苍生万灵难有安宁之日，我辈修士，当挟三尺之剑……”
切……
桃花尊主顿时兴趣全无，抬起手来打住了这毫无新意的话：
“我听不懂，你把心结捋顺了就好。”
左凌泉笑了笑：“也是，说这些修行大道理没意思，来让相公亲一口……”
桃花尊主还在回想方才的话，而且再被摸摸亲亲，就真把持不住了。她按住左凌泉的手，扭了扭想起身：
“嗯……我去看看团子跑哪儿去了。”
左凌泉知道莹莹想走，他也没有拦着，只是示意脸颊：
“嗯哼~”
桃花尊主明白意思，心里很是无奈，想想还是做出温温柔柔的模样，对着嘴唇亲了口。
滋滋~
左凌泉心满意足，待差不多后，抬手大大方方拍了拍桃花尊主的臀儿：
“好了，去吧。”
桃花尊主没说什么，翻身坐起，快步走出房门，把门关上后才松了口气。
“呼~……”
桃花尊主脸上火辣辣的，都快忘了自己在哪儿，稍微缓了片刻，才做出平静模样下楼。
但走出几步，桃花尊主又是一顿。
我上来是干什么来着……
这臭小子！
……

第十章 望川城
春雨如酥，落在海岸的老旧小镇之间。
镇子建筑破败不堪，不知荒废了多少岁月，里面有不少衣着各异的人影走动，几只小兽蹲在屋檐下，望着从雨幕中驶来的海船。
船只无声靠岸，自天南海北共聚此地的修士，陆续登岸。
左凌泉走在人群中间，青衣仗剑，手持纸伞遮挡着细密雨水，目光在陌生大地上眺望，目之所及没有战乱下的满目疮痍，有的只是了无生机的荒凉，所以他把目光又放在了周边的行人之上。
谢秋桃走在身后，怀里抱着团子，说着在船上打听来的消息：
“这里是桥头镇，往内陆走就是望川城……”
团子在船上憋了近三个月，早已经憋疯了，但一瞧见鸟不生蛋的荒凉大地，连瞎逛的兴致都没了，蹲在谢秋桃怀里小声咕叽叽，估计是在发愁以后吃啥。
汤静煣身着鹅黄春裙，走在左凌泉的伞下，行走间发现左凌泉左右四顾，不时打量路过的女修，她眼神儿逐渐古怪起来：
“小左，你在看什么呢？”
左凌泉自然在看桃花尊主。
自从桃花尊主穿着静煣的衣裳，进屋和他亲热过后，左凌泉就一直留意着渡船的女修。
只可惜桃花尊主道行太高，不想让人找到的话，以左凌泉的本事是真发现不了，近三个月不见动静，连桃花尊主还在不在身边都不清楚了。
在岸边搜索无果，见静煣都怀疑起相公的心思，左凌泉收回眼神，含笑道：
“看漂亮姑娘，不然还能看什么？”
“……”
汤静煣眉儿一皱，做出管家媳妇的模样，偷偷在左凌泉腰间拧了下，倒也没有多说。
下船后，左凌泉带着两个姑娘，前往了地处内陆的望川城。
望川城在婆娑洲是正道的大后方，过来助阵的豪门仙尊都在那里伺机而动，同时维持后方的安稳，以让深入敌腹的修士无后顾之忧。
修行中人多是千里独行，但和幽萤异族正面对抗，形容散沙仅凭匹夫之勇，显然不行。
过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修士，无论宗门弟子还是散仙，都得到望川城报道，由望川城根据各自道行、所学艺业，分配合适的差事。
想当千里独行的独狼，自然也没人拦着，但那样做就得生死自负，出了事不可能来后援，也没有无数探路的修士及时送来可靠的消息。
左凌泉道行不算低，但正邪双方的主力都是玉阶仙尊，幽篁修士更是难以数计，在婆娑洲这种孤立无援的地方乱莽显然不可取，初来乍到的情况下，自然是按照流程来的好。
婆娑洲作为三洲跳板，被正道掌握就把幽萤异族关堵死在了海外，被异族掌握直接剑指华钧洲，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自明，往前千年都是仙魔扳手腕的战场，只不过有时候打得小，有时候打得大而已。
上次大战发生在百年前，也就是仇大小姐他娘参战的那一次，最后双方损失都难以承受，战事转入沉寂期；直到几年前，有邪道修士斩杀绝剑崖几十名弟子并枭首示众，正道仙家觉得异族气焰过盛，才重新集结修士征伐婆娑洲。
幽萤异族不可能撤出婆娑洲，按照往年的规律，这边一动，对面肯定就要集结人手反攻，直到打到一方承受不起损失退让为止。
但让人意外的是，异族那边确实集结了大量人手跨海，但一直处于只守不攻的状态。
目前正道修士能干的事，就是按部就班的往前推进，清理出一块安全区域后，原地布防等着异族过来抢夺，不来就继续往前推，推到异族坐不住为止。
清理一个州县，正常情况下都是一队人，因为没找到妖魔还好，找到八成当场团灭，一次去太多人有害无益，干排雷工作的都是道行较高、经验老到的修士。
剩下的修士，都在望川城附近待命，只要某地出了岔子，就即刻赶过去驰援。
婆娑洲再小也是一个洲，约莫半个玉瑶洲的面积，纵深极大，地理环境更是恶劣，可谓鬼魅横生、灵异遍地，这么个推进之法，用龟速来形容也不为过，两年下来都没走出婆娑洲东部。
因为异族只守不攻，大妖基本不露头，小妖小魔一天也找不到几只，修士无事可做，望川城如今已经人满为患。
中午时分，阴雨朦胧。
左凌泉进入望川城，街市上的场景和往日所见的仙家城池截然不同，仙家铺子寥寥无几，房舍全部改成了临时居所，所见之人九成背着飞剑，少有不背飞剑的一看气势就是幽篁巅峰，根本没一个凡人。
没有洞天福地供幽篁修士闲时修炼，城里的修士大多闲得发慌，随便一个说外面消息的修士附近，都能围一大圈儿人。
左凌泉带着两个姑娘，走过八臂玄门弟子报到的堂口附近，还瞧见了八臂玄门的执事，在门口给修士讲华钧洲最近发生的事儿：
“……话说那剑妖左慈，腰悬两把上古神兵，一把名‘风花’、一把名‘雪月’……”
从华钧洲到婆娑洲，坐跨海渡船都得仨月，能万里传音的天遁塔，只传递重要事项，比如确认修士身份、求援等等，不可能传递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修士想知道只能靠来往修士口口相传。
八臂玄门哪怕消息灵通，等左凌泉在华钧洲东部横冲直撞的事情经人传过来，也变得面目全非——什么‘单穿落剑山，是因为剑妖幼年被落剑山退婚、和十二郎父子局单挑’等等，完全胡扯。
八臂玄门的执事口才极好，胡说八道说得也是惊心动魄、热血沸腾，外面的听众足有上千人，连谢秋桃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站在人群后听得津津有味。
左凌泉尬的头皮发麻，听了两句，就推着没听够的桃桃姑娘继续走。
谢秋桃被推着肩膀，还一步三回头：
“别急嘛，我还想听听剑妖左慈被退婚的时候，和那不识货的女修说什么呢……”
左凌泉无奈道：“就剑妖的模样，女方退婚也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能说什么。”
“咦~”谢秋桃啧啧两声，又笑道：“我觉得也是。”
汤静煣初来乍到，有点蒙圈儿：“小左，我们现在去哪儿？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有妖怪呀。”
“这里都有妖怪的话，世上就没安全地方了。先去城中心的义堂报个到，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差事……”
左凌泉说着闲话，继续往前行走，尚未走到给散修安排差事的义堂，就发现街边一座建筑外面，挂着‘东洲南盟’的牌子，门外修士云集，看穿着皆是南方九宗的修士，也有少数剑皇城的散修剑仙。
左凌泉是东洲人，自然往里面多看了两眼，结果这一看还真有点收获。只见建筑内部的几栋高楼之间，有很多修士行走。
正中主楼二层的过道里，有个背着剑的年轻小伙儿，手里抱着一大摞卷宗，正在往一楼跑，虽然相貌比当年有了些许差别，但左凌泉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当年舍命救过他的师弟王锐。
左凌泉瞧见老朋友安然无恙，勾起嘴角笑了下，也有点恍如隔世之感。他略微斟酌，走进了东洲南盟的接待处，本想和王锐打招呼，哪想到还没进大厅，就听见：
“……骗你们作甚，剑妖左慈和我可是一起看过寡妇洗澡的关系，他哥更厉害，我正儿八经的大师兄，一手剑‘君子剑’看似毫无章法，实则鬼魅绝伦，连仇封情仇大剑仙看了都叹为观止……”
王锐坐在书桌后面，和大厅里的复命的修士瞎扯，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但不知是个是和五哥待得久了，这说话腔调都有点‘近墨者黑’。
汤静煣在栖凰谷住过一段时间，在门外听见这话，下意识望向旁边的相公大人，意思很明显——小左，你还偷看过寡妇洗澡？
谢秋桃不认识王锐，但眼神儿也有点古怪。
左凌泉微微耸肩，眼神很是无奈，觉得这师弟还是等走的时候再相认吧，现在进去，他看寡妇洗澡的事儿恐怕就坐实了。
左凌泉刚听没两句，外面就有一个中年执事走了过来，穿着铁簇府的常服，开口道：
“三位是东洲人？”
左凌泉拱手一礼：
“东洲左冷馋，南盟散修，阁下是？”
“南宫摘星，在此地任执事，接待南盟来往修士。”
南宫摘星说话间，把三人带向侧面的楼内，路上要过了身份牌查看；确认身份之后，才道：
“义堂是华钧洲弄的，外洲散修过去多是给杂活儿，重任不会往散修身上放；你以后直接来这儿就行了，咱们东洲人，无论出自何门何派，到了外面都是一家人……”
在婆娑洲降妖除魔，往大了说是匡扶正道，往小了说其实也还是历练找机缘。
妖魔浑身都是宝贝，在确定位置、境界的情况下，被派过去剿灭，那就是白捡钱，而且名利双收，这种好事情没点区别对待是不可能的；非本家修士虽然不至于被安排去送死，但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能接到差事油水肯定也不大。
左凌泉过来是为了降妖除魔历练，对此自然道：
“那就谢过南宫仙长了……”
左凌泉带着两个姑娘，进入侧面的楼里，登记了‘左冷馋’的身份后，就开始打听外面的情况。
目前正道修士都集结在鬼燎川以东，先锋在鬼燎川各地清查，剩下的人待命，只有极少数高境修士，才敢出鬼燎川，去雪狼山脉一带走动。
南宫执事在望川城见的修士太多了，听左凌泉言语，就明白他想马上出发去斩妖除魔，坐在书桌后摇头道：
“左小友稍安勿躁。你是剑修，道侣善术法，这位小姑娘是武修，你们仨战力过人，按规矩该在望川城等着，有合适的妖魔需要三位出手，会立刻通知你们……”
修行中人各有各的强项，斥候之类的活儿，多半都是腿脚灵活、善五行八卦的人去干；让武修在千里范围掘地三尺一寸寸探查，先不说能不能看出东西，能看出来也是把本事用在了刀鞘上。
左凌泉晓得目前的大概情况，前面还有一堆豪门子弟等着降妖除魔刷业绩，他在城里等安排，大概率和其他修士一样，窝在屋里玩道侣打发时间，等几个月不见的有事儿落在身上。所以开口道：
“妖魔行迹我自有办法分辨，我们三人都以战力见长，自保没有问题……”
谢秋桃可不想在城里面闲着，点头道：
“仙长放心，先不说战力，论逃跑的功夫，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南宫摘星摇了摇头，劝道：
“年轻人有一腔热血是好事儿，但我也得说句不好听的。婆娑洲不是咱们东洲，方方面面都有上官老祖在天上镇着，这里的妖魔是真妖魔，异族修士手段之诡异，也远超你我想象，不会个禁术都不好意思到这儿来。以前我见过太多东洲的豪杰，一腔热血自持勇武，刚来就嫌弃活儿轻，专往危险的地方走，劝都劝不住；结果呢，能回来的人，都长了记性，没回来的人，则成了教育后辈的例子……”
左凌泉含笑道：“我行事向来稳健。”
“唉……”
南宫摘星能在望月城当安排调度的执事，就不会是视道友性命如儿戏的修士。他怕左凌泉年轻气盛，初来乍到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乱莽，轻叹了一声：
“左小友年纪轻，有些傲气很正常，你们心中有了打算，想往哪里走，我也劝不住；不过我作为过来人，领了这个职责，就不能看着道友一时鲁莽送了性命。”
南宫摘星拿起桌上的一摞卷宗，往下翻了几页，取出一张，仔细打量几眼后，递给左凌泉：
“你们听我一句劝，别私自行事。这是早上送回来的消息，位置在鬼燎川西侧、雪狼山脉附近，你们先去那儿看看。真出事儿了，惊露台的仇大小姐，正带队在雪狼山脉里巡查；我铁簇府的青魁上官霸血，也在千里之内，都是自家人，说不定能来驰援。当然，也别抱侥幸，在鬼燎川出事儿，基本上九死一生，能走接走，切不可冒进。你们能安全回来，我再看情况和师长打招呼，让你跟着前辈进雪狼山。”
左凌泉接过卷宗查看，是个调查的差事——几天前，有修士鬼燎川西部的沙江发现异常，但没有查到确切线索，上报望川城派遣高境修士复查。
左凌泉简略看过一遍后，也没有挑三拣四，至于仇大小姐、上官霸血的驰援，他完全就不指望，收起卷宗后，就和南宫摘星告了辞……

第十一章 荒山野岭
星光之下，程九江和赵无邪，相伴在破败官道上行进，周边山野了无人迹，偶尔能瞧见一栋土房子，也早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断壁残垣。
山野极深处，倒是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但幽绿之色的光芒，显然不属于凡世。
“‘鬼燎川’是鬼火燎原的意思，近千年来这边天天打仗，到处都是孤魂野鬼，根本抓不干净，到现在那些个祸害不到人的小鬼都懒得管了……”
“此地阴气是重。”
“赵老弟你别害怕，我阳气盛，往你跟前一站，寻常孤魂野鬼根本不敢近身。”
“你先把腰上的‘辟邪符’摘了再说这话。”
“唉，修行中人要万事从心，哪怕不依仗这玩意儿，有备无患总没坏处……”
程九江絮絮叨叨，言语故作豪气，但四处打量周边风吹草动的眼神，透漏了心底的心虚。
赵无邪对此并不意外，因为他也挺心虚。
坐货船抵达婆娑洲后，赵无邪陪着程九江，把各种物资送到鬼燎川各个小据点。
此时两人的位置，在鬼燎川西北部的伏鳞国一带；俗世的伏鳞国并未灭国，但在妖魔仙师横行的世道下，早已经失去了对国土的掌控，百姓退化成了村镇自治，大多地方十室九空，沿途所见之景，只能用‘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来形容。
望川城在伏鳞国的东岳迎露峰设置了补给点，以供探路的修士回来补给休养，周边属于低风险地带；但这里毕竟距离雪狼山只有数千里，有没有异族的妖魔过来侦查情况谁也说不准，他们两个人无依无靠走夜路送货，心里岂能不提心吊胆。
好在低调做人，不满天乱飞暴露行踪，想被妖魔注意到也没那么容易，一路下来并没有遇上什么险境。
两人在黎明时分，来到了迎露峰的山脚，都长长松了口气。
程九江不是第一次来，带着赵无邪顺利通过看守查问，进了迎露峰上的老道观。
坐镇此地的是绝剑崖的仙尊阎雄；道观里面现有三十余人，都是过来整备休养，准备再次出发的修士。
程九江熟门熟路找到道观里的执事，把装满丹药、符箓的玲珑阁交给其清点，顺便询问还需要什么、有没有人要龙阳丹等等，正攀谈间，忽然听到道观的后方，响起一道大嗓门：
“小师叔，我在这里可没有偷过一天懒，不信您问阎剑仙，我那是恨不得把山里的野狐狸都宰干净，给小师叔做三百六十五件狐裘，一年四季换着穿……”
“我说你偷懒了？我说的是你把力气用错了地方……”
程九江听声音有点耳熟，就探头从二门外看了眼。
道观的后院，是坐镇供奉所在的位置，各种阵法的阵眼都在此处，由剑仙阎雄看守，时刻注意着方圆数百里的风吹草动。
此时院子之中有四人。
手杵佩剑立在屋檐下的老者，便是剑仙阎雄，台阶下的三人，都身着铁簇府标志性的铠甲。
站在右边的是两个女子，为首的女子身着黑色重甲，没有配盾，只在腰间挂了把象征性的金锏；面容冷艳贵气，看起来和上官老祖的雕像有几分神似。
后面的女子，穿的则是一身赤红铠甲，胸口为麒麟兽面护心镜，兽瞳带有暗红光泽，如同活物一般，虽然面相有点嫩，但这身铠甲套在身上，气势也颇为骇人。
而正在被训话的，是一个男修士，身着黑甲身高近丈，背后的虎头巨盾看起来和门板似的，配上黑色长须十分威猛，但表情却很委屈。
两个女子个子不低，但汉子的身高实在夸张，可能是不敢低头看长辈，汉子直接蹲在了地上说话，场面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程九江认出蹲在地上叫委屈的，是他的师叔上官霸血，对面两个就不用提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公主殿下？”
院子里，正在旁观妹妹训晚辈的姜怡，闻声一愣，转头看向了门口：
“程九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程九江虽然跑得远，但身份上还是大丹朝的备选国师、栖凰谷的供奉、公主的随行护卫之一，到现在家里还领着姜氏王朝的俸禄，瞧见姜怡，自然眼神恭敬，连忙抬手一礼：
“跟着铁簇府的师长一起过来了，在这边跑腿儿……太妃娘娘这是在？”
姜怡不好解释，就没有说话，示意程九江先忙自己的。
蹲在地上的上官霸血，是铁簇府正儿八经的当代青魁，司徒震撼的大师兄，近年在婆娑洲历练，自然认识程九江。
瞧见程九江竟然认识小师叔，上官霸血就好似看到了救星，连忙道：
“九江，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和小师叔解释解释。我怎么可能忘记师门教诲，上次宰了几只虎妖，我专门把……把那什么割下来，让你带回小酆都，给师父寄回去报答师父……”
程九江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
“霸血师叔确实勤奋，不是在斩妖除魔，就是在斩妖除魔的路上，我跑这么久，就没瞧见过霸血师叔闲过一天……”
屋檐下的剑仙阎雄，也是点头：
“别的不好说，论起勇武勤奋，霸血在年轻一辈中绝对无人能出其右，这点老夫可以证明。”
上官灵烨对于这些劝说之语，心底很是无奈。
她自然知道上官霸血勇武勤奋，没这些优点不可能成为铁簇府的青魁；她之所以教训这个师侄，是因为这厮太过尊崇师尊那套‘没什么事情是拳头解决不了的’的行事风格了。
师尊道行摆在那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自然是空谈；下面当弟子的，可没这么霸道的道行。
师门让上官霸血过来为正道助阵，因为近年情况不对，就让上官霸血暗中调查异族的未来动向和潜在谋划。
上官霸血调查的方式很‘铁簇府’——豁出命去到处抓妖魔，带回来审问，没问出来，那只能说抓的妖魔不够大、不够多，还得努力。
如果她不过来，没完成师门任务的上官霸血，大概率就要莽进雪狼山，去异族老巢抓妖魔问了。
这个法子不是不行，但以上官霸血的道行来看，查出结果的机会很渺茫，危险性还大；上官灵烨作为师叔，代师兄管教一二也理所当然。
见有人过来劝说，上官灵烨也点到为止，开口道：
“这里的事，以后交给我，你安心除妖即可。以后遇到事情，尽量用脑袋解决，别只想着硬莽。”
对铁簇府弟子来说，用脑袋解决事情，就是一头锤把对手撞死！
不过上官霸血也不是缺心眼，哪里敢在小师叔面前，说这些铁簇府弟子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他连忙站起来往出走：
“明白，我以后必然铭记在心。我还得去驼峰岭一趟，就不陪着小师叔了。”
上官灵烨也刚到此地，闻声望向屋檐下的剑仙阎雄：
“驼峰岭有异样？”
剑仙阎雄摇了摇头：“半年前有个叫张振的道人汇报，在那边撞鬼了，后经排查没异样，但前些天有队修士从那里经过，至今没回来复命，恐怕是出了岔子，所以让霸血过去再看看……”
上官灵烨微略微斟酌，觉得上官霸血能搞定，就没有多说什么。
待上官霸血拉着程九江出去后，上官灵烨才把目光转向西北，询问道：
“仇妞妞前些天来过这里？”
剑仙阎雄不清楚上官灵烨和仇大小姐的往日纠葛，只知道两人都是东洲有名的仙子，年龄又差不多，必然认识。他含笑道：
“半个月前来过，随行的有鲍岚山、紫麟等人，东方旭也跟在后面，现在估计已经到了雪狼山脉里面了……”
“哦……”
片刻后，上官灵烨和姜怡出了院子。
姜怡本想把程九江叫过来问问近况，结果出门就发现，上官霸血拉着程九江，偷摸摸塞什么东西到程九江手里——不出意外的话，又是虎鞭、鹿鞭之类的，让程九江帮忙带回去。
姜怡见此就没开口，看向旁边视而不见的上官灵烨：
“灵烨，你打听仇大小姐的消息，是准备去雪狼山找她？”
“她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知天高地厚孤军深入，真碰上雪狼山里的妖将魔头，靠着几个同辈人跑都跑不出来。”
上官灵烨吐槽了手下败将两句，又道：
“不用去找她，若是出了岔子，她自然会求救，到时候我再过去即可。相识一场，该帮衬的还是要帮衬。”
姜怡目光有些怀疑：“仇大小姐道行可比你高，她都得求救，你过去有用吗？”
“时机合适，左凌泉都能救桃花尊主，这和道行高低有什么关系。”
“也是……话说左凌泉现在在做什么？”
“他除了打架、修炼，剩下的时间都在陪女人调情，你觉得他现在在做什么？”
姜怡张了张嘴，觉得这男人不提也罢……
——
伏鳞国北部，沙江。
清晨时分，江滩的大片芦苇荡沐浴在晨光之下，嫩绿草业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老渔翁撑着一艘竹筏，从平静江面上滑过，目光望向了一只在芦苇荡边上低头喝水的白鸟。
白鸟圆滚滚的，远望像个球，近看似只鸡，智力估计不高，一看就很好捉。
老渔翁看了两眼后，有点疑惑，对着江岸的一处小渔村，遥遥呵了一声：
“谁家的白鸡跑了？快出来逮回去……”
江边的白鸟似乎被吓到了，叽叽叫了两声，就隐入了芦苇荡，等到竹筏漂过去，才重新露头，继续在江边小鸡啄米似地喝水。
茂密芦苇遮挡了一切，看不到任何人与物，但如果进入深处仔细倾听，能听见里面隐隐响着人声：
“桃儿，你确定咱们是在捉妖？”
“嗯，妖本来就是这么抓的，能存活的妖物，隐匿行迹的本事都很厉害，找不到巢穴的话，就得用诱饵引蛇出洞；正常一般都用牛羊，不过团子这么肥，一看就很好吃，拿来当诱饵也合适……”
“叽？”
……
芦苇荡深处，草木遮挡的一小块空地上，汤静煣席地而坐，胳膊抱着鼓囊囊的胸脯，听着旁边的两人闲谈。
汤静煣虽然一直不把自己当修行中人看，但还是觉得现在这样，没有半点仙人风范，和偷偷摸摸在芦苇荡里打野战的一龙双凤差不多。
在江边等了个把时辰，团子喝水都快喝撑了，汤静煣看不下去，询问道：
“这要等多久呀？”
谢秋桃带着斗笠，坐在左凌泉旁边，认真扫视着江边：
“至少得等一天，熬过妖物暗中观察的戒备时间，没出来的话，就换个地方等；降妖除魔，打架不难，难就难在前期侦查上面，妖魔可不会说‘我就在这儿，你来打我呀笨蛋’之类的话，就得靠耐心慢慢找……”
左凌泉手时刻放在佩剑上，望着平静如常的江面，对此并未说什么。
沙江距离雪狼山脉还有千余里，水草肥美，中游有些许俗世村镇，为此望川城会定期派人到这边巡视，以免妖物祸害此地生灵。
顺带一提，不是所有妖物都是幽萤异族的部下，幽萤异族是邪道势力联合体，里面无论是人是妖魔，都有明确的‘自我认知’。
在外面瞎跑祸害生灵的低等妖魔鬼怪，属于‘野怪’，幽萤异族见了也照杀不误，毕竟妖物都有些价值。
望川城给的卷宗上，说是前几次过来巡逻，有修士发现，沙江中游的村镇，存在失窃的情况，丢了些许小孩玩的木偶，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怀疑有妖物潜伏。
消息虽然少，但线索却值得人注意——丢鸡鸭牛羊，多半都是野兽或者凶兽所为，或者道行不高的小妖，危险性不大；而丢玩偶杂物，就不一样了。
开了灵智的兽类，因为没有父母教导，会对看不懂的物件产生极大兴趣；而世间其他生灵的行为无非吃和繁殖，只有人族会搞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出来，开灵智的兽类瞧见后，会本能地跟随求知欲、好奇心，去探索理解。
沙江这里的异动，如果是妖物所为，大概率是一只初开灵智，正处于求知欲极强时期的妖物。
鸟兽开灵智的门槛差异极大，误食仙果或者比较聪明的鸟兽，很早就能开灵智，比如团子；而正常鸟兽，想修行到有自我认知，道行至少也得灵谷起步；比较笨的鸟兽，有可能修到玉阶都还没摆脱天性，依旧遵循鸟兽本能行事。
也是因为风险不确定，这个差事的级别才比较高，被送到了左凌泉的三人小队身上，让他们来探查实情。
左凌泉昨天抵达此地，暗中摸查，把几个村子里的人都瞧了一遍，没发现妖物出没的踪迹，周边环境也一切如常，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就只能按照秋桃的法子，在这里守株待兔，看有没有收获。
虽然左凌泉和汤静煣，都觉得桃桃的捉妖法子不靠谱，但谢秋桃终究是从捉妖世家中出来的子弟，法子土是土了点，作用也真有。
左凌泉趴在芦苇荡里，安静等到中午，不远处的渔村传来炊烟的时候，平静江畔终于传来了动静。
哗哗……
左凌泉目光微凝，示意嘴不带停的桃桃禁声，神识感知水面之下，发现有一个东西慢慢游了过来，体型约莫半个人大小。
谢秋桃把手放在了铁琵琶上，目光灼灼盯着水面，只等妖物露头伤鸟鸟，就跳出去一锤子拍死。
但可惜的是，江边低头喝水的团子，也感知到了异动；可能是一早上饿坏了，团子演的再像，小眼睛也难免闪过了一抹‘猎食者’瞧见午饭上门的喜色，便是在这一瞬间，水面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跑了。”
左凌泉已经锁定了水底的位置，见此毫不犹豫飞身而起，和谢秋桃一道跃入了江水……

第十二章 河蟹
扑通——
春光明媚的沙江沿岸，水花激荡，惊飞了几只在芦苇荡里生息的野鸭。
左凌泉一头扎入江水，天生亲水的体魄，让他入水即化为过江猛龙，动作比在陆地上还迅捷几分。
时值正午，太阳正在头顶，三丈余深的江水并不昏暗，可见江底的水草和沉石烂木。
左凌泉跟随感知，迅速冲向江心，不过两息时间，就在百余丈外发现了一道鬼魅游移的黑影。
黑影大如磨盘，呈椭圆形，左凌泉本以为是一只江底老龟，但细看却发现前面的黑影在江底横着爬，八条腿呈乌红之色，两对钳子隐隐带有金属光泽，乃是一只不知修行了多少年的大河蟹。
谢秋桃同样亲水，入江后迅捷游移，动作流畅又不失速度，就似在龙宫闲庭信步的龙女；瞧见妖物的模样后，略显惊异：
“咕噜咕噜……咳——好大一只螃蟹！怪不得团子没忍住……”
团子在千秋乐府吃过春潮湖的秋蟹后，对个头大的螃蟹毫无抵抗力，此时殷勤的在水面上追逐，甚至冲到了两人前面，估计已经在琢磨清蒸还是红烧了。
“团子，回去。”
左凌泉瞧这只螃蟹精动作过于迅猛，不明底细的情况下还是以谨慎为上，让团子回到静煣身边，然后和谢秋桃分头包抄。
在江底逃遁的大河蟹智力不低，似乎早就想到过被猎人抓捕的事情，提前在江底弄了些许陷阱；但没有长辈教导自行长大，能琢磨出来的东西，在人族面前还是显得太过儿戏，只是些许缠脚的水草、和河蟹大小差不多的圆石头，用木棍摆了八条腿当伪装等等，根本拦不住两人。
左凌泉在江底追了约莫两里，确定逃遁的螃蟹精危险性不大后，猛然提速，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江底被直接冲出一个空洞，眨眼已至江道前方。
逃遁的大螃蟹反应不慢，眼见左凌泉冲到跟前，抬起蟹钳就想反击。
蟹钳的攻击，在左凌泉眼力可谓动作笨拙，但让他意外的是，乌黑蟹钳抬起的同时，蟹甲上亮起了白色流光，肉眼可见的往蟹钳汇聚。
轰隆——
便是在蟹钳合上的瞬间，青色雷霆就在江底炸裂，瞬间击中了挡路的左凌泉。
左凌泉略显意外，但并没有太过忌惮。
飞禽走兽和人族在天赋上差别极大，幽篁境的乌龟精，可能玉阶修士都很难破防；但天公对苍生一视同仁，给了长处就必然会有短板，乌龟精的战力和没有区别不大。
螃蟹属于鳞甲之属，和龟类一样走的是‘叠甲’路数，战力略高一些，但也仅此而已，远逊色于正儿八经的蛟龙之属；会点雷法就能把左凌泉这种人族天骄干趴下的话，那人族也不可能变成九洲主宰。
感知螃蟹调动天地之力的时候，左凌泉已经有所戒备，手腕粗细的青雷袭来，只打在了手中的玄冥剑上，连动作都没有丝毫迟钝。
后方，谢秋桃已经一跃而上，趁机一锤砸在了蟹甲之上，发出了‘挡——’的一声巨响。
蟹甲在水底爆出火星，质地坚硬似铁石，没出现裂痕，但只有磨盘大小的河蟹，却被巨力直接砸进了江底淤泥，在江底撞出了个丈余方圆的大坑。
水浪翻涌间，谢秋桃乘胜追击，双手倒持琵琶想再来一下，但提剑合围的左凌泉忽然开口：
“等等。”
谢秋桃在水中急急停步，戒备周边，正想问怎么了，却发现被砸进江底的螃蟹有点不对劲。
一番围猎下来，江底已经变成了浑水，不过依旧能看清坑底的螃蟹模样。
呈乌红之色的大螃蟹，已经没有反击，而是趴在了地上，笨拙用做出点头的动作，黑珠般的眼睛里，明显能看出惊恐畏惧的情绪。
虽然螃蟹精动作笨拙滑稽，但能看出来是在学着人磕头。谢秋桃一愣，见此先放下铁琵琶，沉声呵问：
“大胆妖孽，你服不服？”
螃蟹灵智已开，居住在百姓聚集地附近，能听懂人言，不过不会说话，只是趴在坑底瑟瑟发抖。
左凌泉收起了玄冥剑，微微耸肩道：
“看样子是服了。”
眼见江底风波停歇，汤静煣和团子也飘了过来，不喜欢下水，就站在了水面上。
团子非常激动，一副‘敲碗等饭饭’的架势，在水面上：“叽叽叽~……”转圈儿。
汤静煣头一次瞧见这么大的螃蟹，还有点忌惮，询问道：
“现在怎么办？给团子蒸了怕找不到这么大的锅……”
谢秋桃确实想把大螃蟹清蒸了，肉喂团子，蟹壳拿去卖了做铠甲，估计能赚好大一笔。
但按照正道除妖的规矩，杀生要慎重，鸟兽修行千百年得道，远比人族艰辛，为了一身皮毛断其大道，违背‘仙道贵生’的理念，也破坏自然平衡，所以没有为祸苍生的鸟兽，还是以‘教化向善’为主。
这只大螃蟹住在沙江里面，只偷了些奇巧物件，显然罪不至死；谢秋桃犹豫了下，望向左凌泉：
“这里是婆娑洲，遍地妖魔，放了的话，没有人教导，以后肯定变成妖族。现在咋办？”
左凌泉见这螃蟹精一直学着人磕头求饶，也不好下杀手，摇头道：
“按规矩办，先带去春露峰复命，嗯……找人送给王锐或者老程当灵宠，幽篁境的灵兽，他们应该不嫌弃。”
“咕……”
团子顿时蔫了，小声‘咕咕’两句，估计在说：“多麻烦呀，要不还是炖了吧……”。
江底求饶的螃蟹精，能听明白两人话语的意思，眼睛里出现了不舍之色，动了动螃蟹腿。
谢秋桃见此，又提起铁琵琶：“你这螃蟹，身在福中不知福，今天来的若不是我们，你已经变成清蒸螃蟹了。以后出去好好学，说不定还能得一番通天大道……”
大河蟹的智力，估计也就相当于七八岁孩童，见状不敢跑了，被训了片刻后，望向了江心某处。
左凌泉和团子待久了，能大略理解鸟兽的简单意思，让开道路，示意螃蟹过去。
河蟹小心翼翼动了几下，往江心爬行，速度并不慢，约莫小半刻钟的时间，来到了沙江的一处弯道，岸边的石崖下方有个洞口。
左凌泉跟着进入洞口之内，可见里面是个三丈方圆的空洞，被蟹钳硬凿出来了，还挺干净，里面摆了一堆木偶、杯子、小凳等杂物。
谢秋桃跟着进来，目的是想看看这只大螃蟹，有没有收藏什么要送给她当见面礼的天材地宝，但扫了一圈儿后，很是失望：
“你偷这些玩意儿作甚？你又用不上，老实巴交待在洞里修行，你还不会被发现……”
大螃蟹已经开了灵智，和团子一样，必然有自己的爱好，哪怕被谢秋桃训了一顿，还是在杂物堆里翻翻找找，找出了一个装首饰的木盒，用蟹钳小心护着，放在身体下面。
谢秋桃眨了眨眼睛，摆出威严模样，伸出右手：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大螃蟹很在乎木盒，不大情愿，但碍于面前这对男女的淫威，还是把盒子放在了地上。
谢秋桃拿起木盒，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的是四个瓷瓶。
瓷瓶呈青色，材质特殊，看起来像是装丹药的瓶子，但瓶口打开里面是空的，以前装的什么，左凌泉也没看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
谢秋桃拿起瓶子仔细打量，又凑到瓶口闻了闻，稍微琢磨了片刻，若有所思道：
“是丹药，不过药味特别，里面添加的应该有龙筋藤；龙筋藤作用是扩张气血经脉，药性太大，对人来说是剧毒，只有某些天生体魄强横的妖修，才会用这东西入药，多用在破镜的时候……这只大螃蟹，应该是机缘巧合之下，偷吃了这种丹药，扛过去没死，侥幸开了灵智……”
灵兽误食天材地宝开灵智后，会对吃的那样东西极为钟情，往后一辈子都会想方设法收集，哪怕用不上也会放在身边当守护神。
大螃蟹如此在意这几个空瓶子，那其踏上修行道的源头就很好猜了。
左凌泉略微打量，发现几个瓶子新旧不一，时间相差恐怕有百年，肯定不是一次捡到的，但款式一致；他想了想，把首饰盒递给大螃蟹，问道：
“这些瓶子，你在哪儿找到的？”
大螃蟹忙把首饰盒收起来，抬起蟹钳，指向了沙江上游。
修士不可能在不安全的地方吃协助破境的丹药，妖族同样如此，能捡到这种瓶子的地方，大概率是妖修巢穴附近。
左凌泉从玲珑阁里取出伏鳞国的舆图，沿着沙江往上游寻找可疑地点。
但沙江上游在正道的势力范围内，有妖族巢穴的话，早被清理干净了，望川城给的舆图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标注。
谢秋桃凑到跟前打量，瞧见沙江一条支流旁边‘驼峰岭’三个字，微微一愣：
“我过来在渡船上，听说驼峰岭那边有古怪，好像是有人撞见了一座坟，然后又不见了……”
左凌泉没有其他线索，就收起了舆图：
“那大概率就在这里，过去看看吧……”
……

第十三章 玄蛇
驼峰岭地处沙江上游的老崖镇附近，镇子外面就是形似驼峰的山岭，外面还有座破败龙王庙。
婆娑洲处于战乱之地，往前百年的事情当地人都无从得知，龙王庙的来历早已埋入战乱尘埃之中，无人知晓。
黄昏时分，早已倒塌大半的龙王庙外，出现了五道人影，站在老庙之前，轻声交谈：
“……看痕迹，庙里的石像少说几百年了；百姓修庙立祠，多半是偶然目睹仙妖真容后，出于敬畏奉为神灵；既然是龙首人身，我估计是一只能幻化为人形的蛟龙之属……”
“赵小兄弟，你一个剑修，还懂这些？”
“师父是道士，虽然没手把手教过我，这些浅显的东西还是说过。霸血仙长道行高深，懂得肯定比我多。”
“这不废话，霸血师伯出了名的智勇双全，铁簇府有句老话，叫，铁簇府脑子共一石，老祖独占八斗，太妃娘娘占两斗，霸血师伯占一斗，剩下人倒欠……”
“九江，你这爱拍马屁的性子得改改，至少也得学会拍对地方；对我铁簇府男儿来说，聪明可不是褒奖之语；聪明说明做事会审时度势，某些情况下会怂。我铁簇府男儿，啥都行就是不能怂，有脑子都不让脑子使唤，管你是什么仙尊老祖，你敢比划我就敢比划，你敢冒犯我就敢把你往死地打，等这‘有进无退’的门风打出去，对手见你就先怂三分，不战自溃……”
“受教，多谢师伯指点……”
……
距离龙王庙约莫半里的一片小树林里，装扮成熟美女武修的崔莹莹，按着腰间的弯刀刀柄，聆听五人的闲谈，不禁暗暗摇头，心中道：
“玉堂，你这些徒子徒孙，一个比一个那什么。”
良久后，早已经从左府折返，都快被左夫人喂成胖堂堂的上官老祖，在心湖间响起了回应：
“有脑子都不让脑子使唤，说的是克服天性本能，不被畏惧、胆怯等情绪左右行为；不该做的事情宁死不屈、该做的事情唯一死尔。你这种怂包，理解不了。”
“是吗？”
“哼……”
颇为高冷地轻哼后，再无声响。
崔莹莹等了片刻不见回答，也懒得热脸贴堂堂饱满浑圆的冷屁股了，目光重新投向龙王庙里。
龙王庙里的五人，是上官霸血和两位结伴除妖的道友，此行过来调查修士在驼峰岭一带失联的事情。
程九江和赵无邪，本就在伏鳞国内行走，听说上官霸血前来除妖，因为距离不算太远，跟着过来蹭机缘，就和跟着大佬打怪捡装备差不多。
不过驼峰岭一带的情况，不似五人聊得那般风轻云淡。
崔莹莹战力不是很高，但女大三千的岁数摆在这里，阅历远超寻常修士。
她本来跟在左凌泉后面当小尾巴，抓到河蟹精后，就先行一步来到了上游。
路上观察沙江江道的走势，看出这条入海的江道，是一条‘龙道’——也就是内陆蛟龙之属，走江入海化龙的路线，和九宗的青渎江差不多，但规模小了很多。
能走江入海的灵兽，除开河鱼，还有蛇类、鳝类，只要沙江的灵脉未断，上游必然有一处可供蛟龙之属修炼的‘福地’。
崔莹莹来到狮驼岭之后，发现林间蛇类的密集程度远超其他地方，镇子上的百姓甚至以捕蛇为生，那这个‘福地’大概率就在附近。
不过狮驼岭的地下并没有什么东西，这个附近的范围，近则数十里远则千里，很难确定位置。
以崔莹莹的道行，调查这种事情没太大难度，不过，婆娑洲是仙魔相争之地，玉阶仙尊都是主力打手，背后挂帅的是正邪双方的仙君。
在这种地方，崔莹莹也只能站在后方当奶妈，自个在前线瞎逛，若是被幽萤异族逮住，那她大概率就要去和师尊重逢了。
因此崔莹莹还是以怂为主，本来想问问上官老祖的看法，老祖懒得搭理她，她便也不问了，只是跟在上官霸血等人后面，暗中观察蛛丝马迹。
上官霸血是新一代青魁，道行和左凌泉一样，都是半步玉阶，不过斩妖除魔的阅历要多些。
上官霸血话说得很粗，但能成为一宗青魁者，岂会真的是‘有脑子也不用’的莽夫。
离开龙王庙后，上官霸血带着四个队友，来到驼峰岭一带探查，发现了驼峰岭一带蛇类偏多的异样，但没有任何其他异常。
上次修士发现书生祭拜孤坟的位置已经找不到，上官霸血干脆根据俗世风水学说，推断出了可能存在坟墓的几个位置。
接下来的行事风格就很铁簇府了，几个人各显神通开始漫山遍野地挖——既然有人或妖魔祭拜，说明那座坟有特殊意义，被人挖掘，幕后之人必然跳出来。
崔莹莹觉得此法成功率堪忧，不过在暗中等了半天后，藏在驼峰岭附近的东西，还真被几个愣头青给挖出来了……
——
沙江沿岸，夕阳洒在江面上，把江水和江岸上的草木都照成了金红色。
三道人影并肩而行，沿途观察着周边山野；磨盘大小的河蟹，在江边横着走，蟹钳夹着小木盒，左凌泉还给了它一小瓶青渎江水精，目前十分安分，变成了团子的新坐骑。
团子吃不着大螃蟹，兴致缺缺，小爪爪朝天躺在螃蟹壳上，“咕咕叽叽”，估计是在念叨秋桃的佳作：
一个螃蟹半丈长，螃蟹壳子比锅大；有朝一日翻过来，茴香八角配油炸……
左凌泉不是来游山玩水，自然不会有团子的闲情逸致，手按在剑柄上，看着江岸的些许石壁：
“江岸的山壁比较整齐，不像是被水冲出来的，也不像人工开凿……”
“上古时期恐怕是条大江，要么就是发过大洪水；刚才咱们经过那个小村的时候，老桥下面有挂绳子的石扣，以前应该是挂剑的，估计这条江里走过龙……”
“上游有龙？”
“唉，龙又不走回头路，没入海就是没破境，渡劫失败死在半路上了。上游肯定没真龙，不过能化龙的江，上游必然还有蛟龙之属，有妖物巢穴的话，大概率和龙蛇有渊源……”
谢秋桃认真分析着自己的看法，说得有理有据，左凌泉并未当做瞎吹，听得很专注。
汤静煣对这些修行事研究不深，也不好插话，遇事不决的情况下，自然就在心里问起了婆娘。
但上官老祖又不是天地神明，在九宗坐镇，哪里能知晓婆娑洲的详细情况，直接没回应，汤静煣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好吃懒做的团团：
“团子，去前面探路，看看哪里有妖怪，省的我们乱找。”
“叽。”
团子一头翻起来，用翅膀指向脚下，示意：“娘，你看这螃蟹像不像妖怪？像的话鸟鸟现在就把它烤了，鸟鸟吃螃蟹腿，其他都孝敬给娘……”
只可惜，还没唠叨完，就被静煣凶了一眼，团子只能满不情愿地飞出去当侦察机。
三人就这么跟着河蟹精往上游摸索，天色黑透的时候，来到了沙江的一条支流，距离驼峰岭约莫百余里的距离。
河蟹精对上游的这条小河似乎很畏惧，前行变得小心翼翼，沿着河水往上游走，进入深山老林后，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水潭旁，指向乌黑深潭。
左凌泉收敛了气息，来到水潭边缘，借着银色月光，可见水潭很深，有活水从里面冒出来，不出意外下面连接着暗河，但水中并没有妖气、灵气的迹象。
河蟹精站在水潭边缘，用蟹钳指向一个大石头下方的缝隙，应该是在示意这是它老家，又指了指卡在石头缝里的几个小亮片。
谢秋桃眉头微蹙，以御物术把卡在石头缝里的亮片拿起来——是拇指大小的蛇鳞。
“鳞片种类不一，这个水潭下面，肯定连着某个蛇窟；我估计是有妖族修士在那个地方修炼，随手丢弃了装丹药的瓶子，被水冲到了这里……”
左凌泉对这个说法并不质疑，人族修士吃了丹药，总不能一直把丹盒、空瓶子放在身上，有时候就是随手一丢；妖族的高境修士，既然会修行吃丹药，留下这些修行垃圾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大略找到了位置，左凌泉就想顺藤摸瓜，从水潭里潜入妖物所在的巢穴。
但他尚未有所动作，在树梢上放哨的团子，“叽叽——”叫了两声，翅膀指向山野深处。
左凌泉抬起手来，示意噤声，仔细感知，便发现山野内部，有一道遮天蔽日的凶煞气息压来，绝非人族修士散发，他哪怕碰见妖物的次数不多，还是瞬间分辨出是妖气。
谢秋桃脸色微变，从背后取下铁琵琶：
“好重的妖气，打草惊蛇了？”
左凌泉蹙眉凝望深山：“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应该是有其他人惊动的妖物……”
“昂——”
话音未落，深山之中便响起了一道怒吼，声音宛若龙吟，又带着镇魂慑魄的鬼魅邪气，让人闻之心中悚然。
本就小心翼翼的河蟹精，直接被吓得一头钻进水里，往狭小石头缝里钻去……
——
擦擦——
太阳刚刚落山，驼峰岭阴坡上，一个可以鸟瞰山下镇子的荒地里，程九江拿着铲子，在选中的位置挖坟。
五个人都在挖，山坡上挖出来的坑洞多达百个，驼峰岭就在俗世村镇附近，也曾挖出来几具棺木枯骨，但都是凡人坟墓，没异样后又给填了回去。
至于挖别人坟会不会损阴德，程九江等人并没有心理压力；因为按照唯物主义算，人死就已经入了轮回，埋骨之地埋的只是失去魂魄的腐烂躯壳，和土木砂石无异；而按照唯心主义算，他们挖坟是为了清除城镇附近的妖物，确保周边百姓不被妖物殃及，坟里埋的肯定是村镇百姓祖辈，即便泉下有知，又哪里会因为干扰了清净而记恨他们。
程九江也不记得自己挖了几座坟了，在荒地里挖了四尺一寸后，铲子刺到硬物，发出“铛”的一声轻响，凭手感，就知道下面的棺材是俗世杉木打造，绝对是凡人用的。
程九江叹了口气，本想就此回填，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土扒拉开，准备开棺验尸。
这个行为，彻底越过了暗中之人的底线。
程九江刚有动作，驼峰岭上就吹了一阵阴风，乌云遮蔽了刚刚露头的银月。
上官霸血和赵无邪等人，察觉不对瞬间从山岭各处跃出，聚集在了一处，举目望向驼峰岭上方。
驼峰岭并不高，山岭顶端只几棵老松树，此时松树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书生袍，赤手空拳，面容并没有什么妖异邪魅之感，一双眼睛却似蛇瞳，带着三分阴寒，盯着下方五人：
“诸位贵为‘正道’仙师，三更半夜挖凡世百姓长眠之地，不觉得失了身份？”
双方距离约莫一里，上官霸血看不清此人底细，但从眼睛分辨出绝不是人族。见对方说话挺像个人，他沉声道：
“何方神圣？报上名来。”
山顶的书生，没有隐藏眼底的杀念，但口气很平和：
“玄邺。我本是山中小蛇，幼年落入蛇网，被镇上老农搭救；等修行得道，老农已经身故，安葬在此地，所以常来祭拜。你们要斩妖除魔，尽管来找我，何必干这种妖族都为之不耻的龌龊事？”
程九江皱了皱眉，被说得还有点不好还口。
上官霸血脸上却没什么反应，他修行这么多年，早已经了解妖族的秉性。
会报恩的妖物并不少见，但这不代表其对人族抱有好感，它们只是感恩当年救过它们的某一个人而已；如果没有人族的蛇网，这只蛇妖又岂会落到被老农搭救？妖族大体上还是以仇恨人族为主。
妖族因为被人族文化影响，也都有名字，不过名字多半都和本体血脉有关。上官霸血听其自称玄邺，本体是蛇，就大略猜到对方是一条修行得道的玄蛇。
玄蛇有神兽血脉，性格凶悍冷血，食谱里面有人，会把人当做鸡鸭牛羊一般看待，和虎妖狼妖一样，野性难驯养不熟。
此时对方有杀意却没动手，还和他们言语交流，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对方不方便动手，不然早就把他们宰了。
上官霸血抬手把挖开的荒地填平，沉声道：
“既然已经发现这座坟，你不死，或者我等不被灭口，墓主就没法安宁，何必多说废话？”
书生打扮的玄邺，冷哼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此时，山野中忽然响起一道女子声音：
“这是虚像，真身在西北方八十里地下。”
上官霸血听声音觉得有点耳熟，反应过来后，微微一愣，他没有多说，不再搭理书生，朝西北方疾驰而去。
山顶的玄邺，望向往西北方追去的几人，眼神依旧平淡而阴冷：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几人毫无回应，眨眼不见了踪影。
玄邺皱了皱眉，身形在松树林间缓缓消散，等从再次睁眼之时，已经到了雪狼山脉深处，一座高峰之上。
雪狼山脉万里飞雪，看不到任何草木和光影，却有一队人影，在山峦之间前行，目标直指玄邺所在的这座高峰，为首的是个白裙女子，腰间挂着把碧青长剑。
峰顶不止玄邺一人，身旁还有一座银色山丘，初看覆盖皑皑白雪，细看才能发现那些随风起伏的浪涛，是长如芦苇的银色毛发，山丘高出是一双猩红眼瞳，正遥遥回首，望向伏鳞国，狼首口吐人言：
“先杀哪边？”
“妖王有令，不杀仇悠悠，其他人斩首丢去望川城。”
“蛇窟里的那条小泥鳅，拦不住这几只小猴子。”
“先办正事儿。”
……

第十四章 玄阴蛇祖
对于位列山巅的修士而言，八十里不过咫尺之遥。
驼峰岭西侧的山野深处，六道身影以凡人难以目视的速度，越过了崇山峻岭。
女武修打扮的崔莹莹，在发觉异样后，为防蛇妖逃脱，比所有人都先行一步，来到了方才那道神魂波动的源头。
残云遮月，大地之上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隐约瞧见山岭起伏的轮廓。
崔莹莹毕竟是九宗尊主，感知力远超常人，发现地底有异动，便双手掐诀，红唇轻吐：
“震！”
轰隆——
惊天霹雳过后，电光在苍穹之上亮起，把整片山野照得雪亮，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也是在这一刻，枯藤交织的低矮山岭发生晃动，土木砂石垮塌，好似整条山岭在天威之下崩陷，但‘山岭’的另一头，却反常地高高抬起。
崔莹莹本来在搜索地面上疯狂逃窜的蛇鼠，此时才愕然发现，下方这条被土木掩埋的小山岭，竟然整个都是一条通天巨蟒的真身。
巨蟒身长足有三百丈，蛇头呈三角，蛇瞳竖直猩红，覆盖铁板般鳞甲的额头之上，隐隐有两个凸起，显示其距离化蛟成龙只有一步之遥。
“昂——”
通天巨蟒对天长啸，宛若龙吟四海，压下山野间的所有喧嚣。
“嘶——。”
后方，紧随其后追上来的上官霸血等人，瞧见整条山岭在眼前抬起蛇颅，惊的是脸色煞白，急急停步。
在正道地盘不可能瞧见这么大的妖兽，但书籍上对于妖物的记载很详细，上官霸血瞧见这条蛇妖的模样，急声提醒：
“崔前辈，玉阶玄蛇，莫要冒进。”
妖物的道行，通过体型判断并不准确，但越大道行肯定越高，能长到三百丈的妖物，靠幽篁的神魂根本无法驱使这么大的躯壳，所以上官霸血一眼就看出了这条玄蛇的大概境界。
崔莹莹自然也看得出来这是一条蛇王，按照彼此种族之间的差距判断，她道行再高，战力偏弱的情况下也不可能降服这么大一条玄蛇。
不过崔莹莹阅历摆在这里，看得要比上官霸血等人多一些。
面前这条大蛇，埋在土里恐怕已经有百年未曾活动，鳞甲暗淡发黄，头颅上有很多刀兵留下的伤痕，可谓老态尽显。
这么大条玄蛇王，还战痕累累，正道不可能没有半点记载；崔莹莹回想以前婆娑洲传来战报，开口道：
“是玄阴蛇祖，百年前被绝剑崖砍过一剑，体魄已至强弩之末，强撑气势罢了。”
上官霸血在婆娑洲斩妖除魔，对这边出没的大妖自然有所了解。
妖族出于天性，都会划分领地占山为王，比如统治雪狼山脉的那只大妖，便是雪狼王‘狼骇’；鬼燎川这边最强势的妖族，以前是玄蛇，每代都有一条蛇王，被称为‘玄阴蛇祖’。
但正道过来每次都从鬼燎川开始推进，蛇妖都快被杀绝了，上条蛇王被打残逃遁后，正道这边还以为逃去了雪狼山脉西侧，没想到这条往年凶名赫赫的大妖，竟然窝在这深山老林里等死。
上官霸血战力不低，面对这种‘外强中干’的老妖精，些许忌惮自然打消，当即提起大盾，和两名同伴冲向了玄阴蛇祖正面。
但‘垂死之虎，尚有三分余力’，堂堂玄蛇一族的老领主，和人族修士搏杀一辈子，又岂会被轻易降服。
眼见几人没被吓跑，体型庞大的玄阴蛇祖，收敛了凶煞气势，蛇口轻吐，黑雾如同龙息从口中涌现，撒入山野。
黑雾极其浓郁，带有异香，但无论草木还是砂石，触及黑雾就开始腐烂融化，就如同一道在山野间肆虐的黑色岩浆。
境界压制摆在这里，上官霸血再有脑子也不用，也不可能一头扎进玄蛇毒雾里洗澡，只能让术士同伴以风法开道，他提着盾牌顶在前方冲向玄蛇真身。
崔莹莹道行比玄蛇老祖要高，黑色毒雾根本没法近她的身，孤身冲到了玄阴蛇祖上方，抬手掐诀，从大地之上召出千条藤蔓，想要束缚住玄阴蛇祖的真身。
按照崔莹莹的估算，玄阴蛇祖已经油尽灯枯，再悍勇也打不过她和一堆帮手，大概率会逃。
但让崔莹莹意外的是，盘踞在黑雾之间的玄阴蛇祖，都不带动弹的，只是抬起蛇颅望向她，口吐人言：
“人族常说‘落叶归根’，本尊再难化蛟成龙，蛇王已经易主，能早入轮回，死前有你这样一只漂亮的小猴子陪葬，也算幸事。”
玄阴蛇祖话语中，明显有求死之意。
崔莹莹对此倒也能理解——妖族和人族一样残酷，狼王蛇王等统治者被撵下台后，不是被打死、放逐，就是龟缩在新王跟前摇尾乞怜，这对曾经的王者来说根本难以忍受；玄阴蛇祖看气象再难更进一步，早入轮回确实算一种解脱。
听见要‘拉着她陪葬’，还叫她小猴子，崔莹莹冷哼了一声：
“就凭你这条小泥鳅，也想伤到本尊？”
玄阴蛇祖没有言语，头颅猛然弹起，张开足以生吞日月的巨口，咬向半空的崔莹莹。
崔莹莹看似轻蔑，心中可半点不大意，闪身到另一侧，躲开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但崔莹莹终究极少出东洲，又不以战力见长，缺少与大妖血战的经验，还是小看了妖族的狡诈。
妖物常年与人族斗智斗勇，千百年下来，除开本体不同，战术谋略方面早已没了差别，玄阴蛇祖战力不如往昔，又岂会想着靠体魄横冲直撞硬拼。
崔莹莹躲开一击冲撞，就发现地动山摇的黑雾之间，冒出了数道黑线，激射至半空，密集如牢笼，锁死周边空间。
牢笼犹如天网，明显带有极阴蛇毒，崔莹莹道行再高也不敢贸然硬抗，想飞身从上方脱离；但玄阴蛇祖此时已经从半空回首，犹如蛟龙入海，头颅从半空直接往地面砸来。
“昂——”
巨大蛇口，似是能吞下整座山岭，把被锁死出路的崔莹莹整个囊括在内。
崔莹莹见状放弃脱身，双手掐诀在上方召出一棵桃树，以树冠遮蔽自身，想硬抗玄阴蛇祖的冲击。
但桃树的大小，和玄阴蛇祖体型比起来，就好似巨蟒面前的一根小豆芽，螳臂当车之感尽显。
远处，上官霸血脸色骤变，怒呵一声后，浑身气势暴涨，整个人似乎都长高了几尺，推着巨盾以蛮牛之势撞向牢笼，想在玄阴蛇祖砸下来前，给桃花尊主撞出一条出路。
程九江道行低微帮不上忙，找只能求自保，赵无邪倒是临危不乱，飞身跟在上官霸血身后，握住了腰间剑柄。
便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只听山野间响起一声‘呛啷——’剑鸣！
被黑雾席卷的苍茫大地，瞬间化为白昼！
足以撼动神佛的浩瀚剑意，从毒雾之中冲天而起，自下往上似是能斩碎天幕，骇人威压让从天而降的狰狞蛇颅，都当空凝滞！
上官霸血大步狂袭，忽然感知到这股胆敢剑指神明的恐怖剑意，差点惊得脚步不稳一头栽地上。
他错愕望向身边的赵无邪，却发现身边的赵无邪表情惊悚，抬起手来，一副“不是我，别误会”的模样。
？？
上官霸血一愣，剑意铺天盖地让人根本摸不清出处，但下一瞬，他就看到了这道剑光背后的本尊！
飒——
剑光不知从何处出现，等展现在众人眼前时，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剑仙，已经手持古朴佩剑撞破了黑色牢笼，和半空的桃花尊主擦肩而过。
剑仙身形在玄阴蛇祖之前，渺小如蝼蚁，但手中三尺剑锋，却好似一把能斩尽世间一切魑魅魍魉的巨刃。
剑指蛇颅，明明对比悬殊，却让人感觉那条无双巨蟒，下一刻就会变成剑下亡魂。
不光众人如此感觉，玄阴蛇祖也是如此。
玄阴蛇祖上次重伤跌落神坛，是遇到了在婆娑洲游历的沐云山，侥幸逃脱后，它觉得在妖王、老剑神之下，沐云山的剑已经是世间最骇人之剑。
瞧见白袍剑仙这恐怖的一剑后，玄阴蛇祖第一个念头便是——莫不是人族的剑神过来了？
虽然蛇骨悚然，但玄阴蛇祖并未畏惧，因为他的‘王位’和在幽萤异族的地位，都被玄邺剥夺，目前就是个等着寿终正寝的老不死，能死在剑神手里，也算不枉此生。
因此，瞧见这在气势上碾压它的一剑，玄阴蛇祖只是些许凝滞，蛇瞳就化为了狰狞和狂热，蛇身弓起，如同毒蛇捕鼠般，压向了胆敢正面冲向它的那名人族剑修。
咻——
白袍剑仙的剑，尺寸毕竟太小，洞穿蛇颅，也不过是在蛇颅上留个还没针眼大的小伤口，奈何不了玄阴蛇祖。
所以距离玄阴蛇祖还有百丈之时，白袍剑仙手中的古朴宝剑，就当空爆发出了墨龙般的剑气，犹如潜龙出水，和当空压下的蛇头正面撞在了一起。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开了山野间密布的黑雾，乌云化为圆环退散，露出蛇颅背后的明月与星空。
玄阴蛇祖坚如铁石的下颚，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凹槽，坚持不过半息，就在锋芒之前退避，改为仰头哀鸣，山岳般的身躯往侧面倒去！
轰隆隆——
山野间，毒雾被宣泄的气浪震散，露出了在山野间驻足的五人。
上官霸血和两个同伴眼神震撼，如同看到了神仙，目瞪口呆。
赵无邪和程九江，倒是反应稍小些，因为他们认出了那名白袍剑仙是谁，对于这种场面都快习惯了。
不过赵无邪最后还是露出了错愕之色。
因为冲天而起的那名白袍剑仙，一剑过后，就落在了半空的那名熟美女武修旁边。
白袍剑仙面容冷峻，却又带着三分轻佻，一剑斩妖潇洒收剑，抬手就在女修的脸蛋儿上刮了下，清朗嗓音从半空响起：
“看吧，让你跟着我，你非得一个人到处跑，这都第几次了？”
言谈举止看起来，就好似在训自己不听话的媳妇。
！！
上官霸血本就震惊，瞧见这一幕，直接愣了，张大嘴巴眼神错愕，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或者认错了人——上面那个女修，难道不是九宗高高在上的桃花尊主，而是寻常女修？
好在女修的反应，没有失九宗尊主的身份。
只见那姿胜天仙的白袍剑客，还没展现够男人的风采，桃花尊主就脸色一沉，恢复了真容，把白袍剑仙推出老远：
“放肆！你别认错人了！”
“……”
白袍剑仙一愣，不过余光瞧见站在下面的上官霸血等人后，就明白了意思，改口道：
“原来是崔前辈，是在下失礼。”
上官霸血和两位同伴见此，才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认错人了……
还好是认错，桃花尊主可是老祖的密友，要是桃花尊主找了对象，老祖不成九宗唯一老光棍了……
话说这剑仙真有福气，阴差阳错竟然摸了桃花尊主的脸蛋儿，这怕是得十几年不舍得洗手了……
……
崔莹莹看得出一众晚辈的心思，把不看场合轻薄她的臭男人拍开后，淡淡哼了一声，高人气态十足，以掩饰心底的羞羞。
她还想说话，向九宗晚辈解释她和这个白袍剑仙，不是道侣关系，忽然发现倒地的庞大蛇身没了动静。
玉阶玄蛇，哪怕只是初境，还油尽灯枯，也不可能被左凌泉一剑瞬杀。
崔莹莹察觉不妙，把左凌泉又拉了回来。
左凌泉并未分心，一直提防着地面的大蛇，等待片刻不见大蛇动静，想尝试补刀，但刚靠近些许，玄阴蛇祖就睁开了双眼，两颗蛇瞳猛然炸开，化为一片暗红血雾，激射向周边。
轰——
爆炸的声响不大，甚至没震碎周边山石，但暗红血雾显然不是什么气浪，至阴至寒，是玄蛇凝聚一生的蛇毒精粹，寻常修士不慎中招，肯定沾之即死。
上官霸血等人瞬间回神，飞身疾退向外围，距离较远并未被波及。
而左凌泉和崔莹莹，距离较近又是玄阴蛇祖的攻击目标，几乎瞬间就被血雾包裹。
“小左！”
不远处的山岭间，汤静煣和谢秋桃在找机会帮忙，瞧见此景自然脸色一白。
谢秋桃是武修，也不敢贸然冲进毒雾，急声开口：
“玄蛇怕火，用火烧。”
汤静煣见状不带丝毫迟疑，抬手就是一扇子，掀起滔天火浪，把蔓延的毒雾隔绝；但左凌泉在毒雾中间，她也没法对着扇。
毒雾之中，崔莹莹抬手掐诀，以无数花瓣裹挟两人，虽然躯体未曾沾染毒雾，但护在周边的花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很快露出的手背上，就出现了暗红纹路。
左凌泉暗道不妙，想以剑气劈开一条通道，崔莹莹却冷声道：
“小毒罢了，奈何不了本尊。这条蛇是门神，在拖延时间，下面肯定藏着蛇窟，其他小妖都在逃遁，去追。”
桃花尊主说着，就顶着暗红毒雾，直接撞进了地面……
——
另一侧，望川城。
鬼燎川西北有大妖现世，望川城几乎在瞬息之后就得到了消息。
东洲南盟的堂口内，王锐作为情报员，得到消息的当时，就连忙拿着卷宗，跑向了二楼的议事堂：
“陈道长，迎露峰来讯，沙江上游出现不知名妖物，预估境界在玉阶上下，向望川城求援……”
议事堂内，都是九宗的高层，负责修士调动，主要负责人是伏龙山的长老陈冠阴；其他人也都是九宗的长辈。
虽然望川城都是正道势力，但派系有所不同，不可能什么事儿都插手，正常情况都是以先管自家人为主。
坐在首位的陈冠阴，听见王锐的通报，看向负责派发任务的南宫摘星：
“迎露峰是绝剑仙宗驻扎的地方，最近可有九宗的修士在那边办事儿？”
“上官霸血正在那边，随行两人都是半步玉阶，真遇上玉阶大妖，自保脱身想来问题不大……对了。”
南宫摘星本来并不紧张，不过想到什么后，坐起身来：
“前些天，有三个散修过来，道行尚可，但没啥经验，言谈举止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那边出事儿，大概率冒冒失失赶过去。”
陈冠阴闻言皱了皱眉，略显不满：
“散修初来乍到，你让他们去西边，和送死有什么区别？速速通知霸血，让他注意庇护。”
南宫摘星点头，想了想又道：“如果是以战力见长的大妖，霸血自保也堪忧；仇大小姐目前就在雪狼山，距离不远，要不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最好让她带队先行折返，去沙江摆平此事……”
房门外，王锐听到吩咐，就连忙跑下去通知在外人手。
南宫摘星亲自安排的人，要是第一次出任务就团灭，只能说他业务不精瞎使唤人，心里难免留下心结。
他放不下那叫‘左冷馋’的愣头青，就想起身去询问沙江那边的情况，但没想到的是，刚跑下楼的王锐，又急匆匆跑了上来：
“陈师伯，陈师伯……”
陈冠阴询问道：“怎么了？”
王锐面色有些怪异，站在门口急声道：
“有俩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们……”
“好的。”
“迎露峰来讯，沙江那边没事了，不用安排人过去驰援。”
陈冠阴对这种回复并不意外，询问道：
“感知错了，虚惊一场？”
婆娑洲地理情况诡异莫测，判断失误的情况很常见，在座的修士都是这般做想。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王锐拿着刚到手的卷宗，表情古怪：
“不是，那刚冒头的大妖被人砍了。”
“嗯？”
陈冠阴莫名其妙：“你上下楼跑一趟的功夫，大妖就被人砍了？你确定是玉阶大妖？”
王锐也有点不信，拿着卷宗道：
“剑仙阎雄亲眼所见，应该不会出错。”
“阎雄砍的？”
“不是。阎剑仙察觉异样，就火速赶过去支援，刚到沙江上游，就发现一个年轻剑侠跳出来，抬手就是一剑，据他所说‘那么大一条玄蛇，一剑就躺下了，吓得他以为老剑神过来了’……”
“……”
议事堂内，诸多九宗长者面面相觑，没弄懂这是何方剑仙过来助阵，不过事前平了就是好事。
南宫摘星追问了一句：“可发现那三个散修的踪迹，为首叫左冷馋那个？”
“闫剑仙没注意，看情况应该没死人……”
陈冠阴微微颔首，又询问道：
“坏消息是什么？”
“方才联系仇大小姐，没有任何回复，在雪狼山里面失联了。”
“……”
九宗长者脸色一变。
仇大小姐这一队，可全是正道过来的顶层战力；如果能被团灭，那能过去救的人就只有玉阶后期的仙尊，而且还不一定敢去救。
因为雪狼山脉是异族主导的地盘，高境修士不明底细的情况下贸然往里冲，若是被异族‘围点打援’，半步忘机去了都可能被异族首脑砍脑袋祭旗，谁敢冒这风险？
不过仇大小姐这队人单人实力过硬，妖族仙君不来，被不声不响团灭的可能性也很低，真出事儿应该有反应的时间。
陈冠阴想了想起身道：“通知鬼燎川西北的九宗修士，在雪狼山外围打探情况，莫要深入；有情况立刻反馈，以便望川城坐镇的仙尊过去驰援。”
南宫摘星知晓此事轻重，想了想道：
“上官霸血离雪狼山距离不远，他得知情况肯定想去驰援；通知他们一声，切勿贸然孤军深入，让他速速找到那三个散修，带回后方。至于那个剑斩玄蛇的剑仙……”
陈冠阴摇头道：“估计不是我们的人，有这等道行，自然知晓‘万事从心’，我们管好自己人即可。”
……

第十五章 医者不能自医
左凌泉被粉嫩花瓣包裹，紧贴在莹莹姐身后，以地遁之术砸入地底。
入地十余丈，后方肆虐的暗红毒雾，才被土地彻底隔绝。
此地虽然是荒山野岭，但地底构造极为精妙，有大量特殊岩石形成壁障，隔绝了地底的气息。
左凌泉穿过岩层后，感觉到地底深处有气息波动传来，强弱不一杂乱无章，就好似下方有一座闹市，但没有一道气息属于活人。
崔莹莹以术法开道，熟美动人的脸颊少了三分血色，不过表情倒是一切如常，肃穆威严，好似护着小晚辈的强势阿姨。
察觉地底气息混乱，崔莹莹速度减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提醒下方的情况，而是略显不悦的训了句：
“你这臭小子，怎么什么场合都敢动手动脚？刚才一帮晚辈在下面看着，你让我怎么和晚辈解释？”
左凌泉注意着地下情况，没感知到特别强的妖气，稍稍松了口气：
“我见莹莹姐被蛇打，没注意其他，直接就冲上去了……”
“什么叫我被打？”
崔莹莹双眸带着三分不满，回头望向左凌泉：
“一条油尽灯枯的玄蛇，能奈何本尊？你都能一剑放到的妖物，本尊收拾不了？明明是你自己瞎献殷勤……”
左凌泉点头：“对对对，是我乱献殷勤。”
“你这什么口气？”崔莹莹双眸一瞪。
“呵呵……”左凌泉带上了几分笑意，潜入地下的同时，搂住了莹莹姐的肩头，柔声道：
“莹莹姐是药师，身边武修没死，就不该让您出手挑大梁。我跑出来帮忙，是发挥自己的作用，不是觉得莹莹姐打不过。事后摸莹莹姐脸蛋儿，纯属春风得意有点飘，忘记了场合……”
崔莹莹听见这话，眼中不悦才稍微消减。
她方才知道左凌泉在跟前，左凌泉跳出来一剑秒玄蛇的潇洒英姿，她看着也挺春心荡漾的，不过这些感觉自然不能当着左凌泉面说。
对于被搂着肩膀，崔莹莹自然不能当做没发现，用肩头轻轻挤了下：
“你老实点，又皮痒了是吧？刚才的事儿还没收拾你……”
“此地颇为诡异，我心里有点害怕，抱着莹莹姐踏实些。”
“你害怕？”
“嗯。”
左凌泉做出紧张之色。
“……”
崔莹莹都不知道说什么，四下无人又马上到了地底，她也懒得管这些了，带着左凌泉突破了地层，来到了地下空间之内。
左凌泉本以为地下是天然的溶洞、矿洞什么的，但从地下空间的天顶破岩而出后，所见的场景却让他颇为意外。
地下空间很大，从上方看去，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平台，平台上能看到岁月悠久的古老阵纹，字是人族的文字，字迹却不像是刀笔刻成。
平台中间是一口盘蛇老井，井口三丈方圆，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呈现出淡黑色，不出意外便是沙江的灵脉源头。
平台并不干净，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盘结的蛇类，小的只有两指长短，大的有近丈，覆盖了一整层，目测恐怕不下数十万条，但没有成型的妖物。
平台边缘环绕着河道，里面堆积着蛇皮、蛇鳞等杂物，还有些许人兽骸骨，并没有臭味，反而散发着异香；地下空间的石壁，则是千疮百孔的洞穴，里面同样挂着无数蛇类，在幽绿光芒下显得极为可怖，不知通往何处。
左凌泉在半空悬停，手离开了莹莹姐的肩膀，蹙眉扫视周边：
“这是上面那条大蛇的老巢？”
崔莹莹仔细观察平台上的阵纹，摇头：
“不是，这是玄蛇修行、繁衍后代的地方，算是祭坛，墙上的洞口才通往妖物的巢穴；体型较大的蛇妖都跑了，余下这些都是寻常小蛇，连妖都算不上，只知道交……配……”
崔莹莹说到此处表情有点古怪，望向了别处。
左凌泉仔细打量石台，才发现数以万计的蛇，纠缠在一起，明显在干些顺应天道自然的事儿。
俗世有老讲究，看见蛇交尾不吉利，左凌泉目光移到周边，鼻子闻了闻：
“这是什么味道？还挺香的。”
崔莹莹也闻了下，然后眼神儿就是一变，抬手捂住左凌泉的口鼻：
“你作死啊？在妖族巢穴也敢乱闻。这是淫煌蛇分泌的体液，剧毒无比，赶快坚守气府心湖，别让毒气攻心乱了神志，我可没闲工夫给你解毒。”
？
左凌泉没感觉到毒性，毕竟寻常蛇类都能在此地生存，怎么可能把他毒死。
不过看莹莹姐这么严肃，他还是赶忙调动体内真气，压下了心中莫名升腾而起的燥热，询问道：
“这地方该怎么办？”
“烧了。”
崔莹莹飞身来到平台边缘的某处，示意下方的三具尸体：
“这应该就是前几天在驼峰岭失踪的几个修士。此地蛇类都吃过人肉，未来成妖，与人为善的几率渺茫，留之祸患无穷。”
左凌泉看向河道底部，可见三具尸体还穿着衣袍、护具，其中一人挂着道家祖庭的腰牌，但肉身已成白骨，有小蛇从七窍进出；尸体手脚被钉在石台边缘，恐怕是专门被扔在这里喂蛇的。
左凌泉眉头紧蹙，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掐诀，以火法焚烧蛇窟。
崔莹莹面色不太正常，手上的暗红痕迹深了几分，因此藏进了袖子里，并未帮忙，只是站在旁边警戒。
轰——
左凌泉虽然不善火法，但已经炼化了本命火，术法出手的声势依旧骇人，转瞬间已经把平台化为火海，传出阵阵焦糊味。
随着他动手，石壁上千疮百孔的洞穴深处，传来了几道凶戾气息。
左凌泉感知到杀意，望向石壁上的洞穴：
“好像还有妖物在地底没逃走。”
崔莹莹扫了眼石壁，沉声道：
“光杀这些小蛇没意义，还有蛇妖躲在巢穴里，要杀就得杀干净，去找。”
崔莹莹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准寻妖物踪迹，但身形一动，哪怕尽力维持自然而然的模样，动作还是出现了三分僵硬。
左凌泉并未受伤，见此心中微惊，连忙来到跟前，拉起崔莹莹的手儿查看，却见她的身体冰凉刺骨，有一股寒气在经脉里肆虐，让皮肤表面都结了一层薄霜。
崔莹莹迅速收起手，蹙眉道：“都说了我没事……先把小妖杀干净。”
左凌泉觉得莹莹姐是在他面前强撑，玉阶大妖的蛇毒，用屁股想都知道不是能信手解决的东西。
眼见莹莹姐好像压不住蛇毒，左凌泉哪还有心思去追小妖，迅速把她横抱起来，往地面飞去。
“你抱着我做什么呀？我真没事儿。”
崔莹莹从怀里脱离出来，做出‘一切尽在本尊掌握之中’的模样，想继续追杀妖物，左凌泉却不听话了，强行了搂着她飞速来到了地表。
此时地表之上，静煣用火焰把整片山岭都给洗了一遍，玄阴蛇祖的百丈蛇身都被烤出了香味，上官霸血等人已经被烈火和蛇毒逼到了几十里开外。
团子在帮静煣放火烧山，秋桃则站在地面上，感知地底的情况。
两人破土而出，谢秋桃就连忙跑了过来，发现莹莹姐面容霜雪——不对，脸颊上确实挂上了薄霜，寒气重到让人难以近身——她脸色就是一变：
“莹莹姐，你中毒了？”
“小毒罢了，无伤大雅。”
“这还小？”
另一边，正在烧烤大蛇的团子，见莹莹奶娘都快冻成冰棍了，连忙飞过来，落在崔莹莹怀里，给她暖手手。
左凌泉不清楚莹莹姐的伤势，心里不敢大意，飞身落在静煣的旁边：
“静煣，老祖现在能过来吗？”
虽然距离比较远，崔莹莹还是听的一清二楚，正想说：“别叫她，我说了我没事儿。”
但话没开口，正在煽火的静煣，就已经回应：
“死婆娘说莹莹姐没事儿，不用操心。”
“哦，那就好……”
啥？
我怎么就没事儿了？
没看我都冻成这样了？
崔莹莹被此言气的不轻，更恼火的是左凌泉听了上官老祖的话，竟然松了口气！
外人说我没事，你就觉得我真没事儿了？
有你这么当男人的？
但这些话又不好说出口，崔莹莹站在原地有点委屈了。
好在上官老祖只是气一下乱逞强的闺蜜罢了，哪里会真的不管不顾。
汤静煣在心里交涉了几句，就继续道：
“婆娘让你和秋桃先去地下斩草除根，我来照顾莹莹姐就行了。”
有老祖在，左凌泉并不担心静煣和莹莹的安危，当下便点头，把玲珑阁里预备的丹药取出来了一大堆，放在静煣怀里，然后和秋桃一起重新潜入蛇窟。
崔莹莹本想跟着，但体内肆虐的寒毒，确实需要时间化解，她就没有逞强，只是提醒了一句：
“左凌泉，地底深浅尚未可知，切记莫要深追，我不在跟前没人能保你。”
“明白，我行事向来稳健。”
“莹莹姐放心，左公子若是不稳健，我帮他稳健。”
“嗯？”
……
崔莹莹半点不相信左凌泉，但对于‘逃跑第一名’的秋桃还是挺放心的，不再多加叮嘱，只是把怀里都快冻傻了的团子丢了过去。
等到两人一鸟从地表消失，崔莹莹风轻云淡的神色当即消散，露出了几分疲态，身体都晃了两下。
汤静煣抱着一堆丹药跑过来，单手扶住莹莹姐的身子，发现她柔若无骨的腰儿都快冻硬了，紧张道：
“莹莹姐，你……”
“别担心，需要休养一下罢了。”
崔莹莹在左凌泉面前还能强撑高人气度，左凌泉一走便失去了动力。
她召出悬空阁楼，放在了山野焦土之上，缓步走进门，步伐却越来越慢，等走到三楼睡房外，就停下步伐，闭上了双眸。
汤静煣不是医师，瞧见此景自然着急，把冻成冰雕的莹莹姐抱进睡房，心中询问：
“死婆娘，你到底管不管事儿了？莹莹姐都冻成这样了，你还不过来给她治伤？”
上官老祖回应平淡：“她就喜欢死要面子活受罪，本尊过来也不见得让我帮忙。再者一点蛇毒罢了，她扛得住，出不了事儿。”
静煣把冻僵了的莹莹姐平放床榻上，用被褥盖起来：
“那我该怎么照顾？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玄蛇至阴至寒，中毒者会损伤精元气血；你体魄异于常人，至刚至阳，抱着给她暖身子就行了，再给她吃点补气固元的丹药，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静煣闻言照办，躺在床榻上，把身段儿珠圆玉润的莹莹姐抱在怀里，冰凉凉的感觉让她缩了缩脖子。
静煣瞄了眼近在咫尺的莹莹姐，见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暗暗松了口气，想想心中嘀咕：
“这事儿应该小左来，两个女人抱着，感觉怪怪的。”
“他想得美。”
“嗯？”
“本尊是说，他五行亲水，体魄属阴，抱着只会更冷，做不来这事儿。”
“哦……”
静煣半信半疑点头，治伤要紧，没在这种事儿上多想，掏出一大堆丹药放在床榻边上，询问道：
“现在该吃什么丹药？愈体丹恐怕没用……”
静煣在修行道行走这么久，寻常丹药都能辨认，知道该怎么用，但桃花尊主境界太高，大半丹药吃下去都是‘糖豆’，起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不知道喂什么。
上官老祖沉默了下，应该是在通过静煣的眼睛查看，继而开口道：
“固元丹就可以，还有还阳丹、生元丹之类，只要带‘元、阳’二字的，都是养精固元的丹药。”
“哦……”
汤静煣在一堆丹药盒子里翻找，又问道：
“得吃多少？”
“她体魄强横，吃劲儿，有多少喂多少。”
“是吗……”
汤静煣微微点头，把丹药挑出来，喂进桃花尊主的嘴里。喂了两颗后，她拿起了一个装饰精美的丹盒，仔细打量几眼：
“龙阳丹……这玩意能吃吗？”
“嗯……你要给她吃也可以。”
“什么叫我要给她吃？我在问你的主意，你不让吃我敢乱喂吗？”
“修行中人，要自己有主见，事事都由本尊拍板，那以后你和灵烨争风吃醋，本尊让你退步，你听吗？”
“……”
汤静煣懒得和这婆娘再多说，反正真不能吃，婆娘肯定不会让她乱喂，想想还是打开了丹盒……
——
同一时刻，地下。
滔天烈火席卷蛇窟，把偌大平台化为了炼狱，盘踞的毒蛇早已化为飞灰，连周边的水道都被烘干，露出了水底的蛇鳞白骨。
谢秋桃背着铁琵琶，和团子一起落入地下空间，左凌泉走在前面，警惕着周边。
地下空间里浓烟滚滚，气味并不刺鼻，反而带着烤蛇的香气；团子刚才就被烤大蛇馋饿了，此时娘亲不在跟前，胆子大了起来，想飞下去找没几条没烧干净的蛇来填肚子。
可惜，左凌泉马上就把团子给搂了回来，摇头道：
“这些蛇吃过人肉，不干净，不能吃。”
“叽？”
团子有点无辜，摊开小翅膀，意思约莫是——大螃蟹不能吃，大蛇不能吃，小蛇还不能吃，那鸟鸟不是白来了？
左凌泉取出一根小鱼干给团子充饥，正想感知周边洞穴，忽然听见身边的秋桃来了句：
“好香呀，怪不得团子这么馋。”
蛇窟里的异香，来自于平台周边的河道，此时河流被蒸干，香味甚至压过了焦糊味。
左凌泉刚想闻闻，就想起了桃花尊主的提醒，连忙把秋桃的口鼻捂住：
“别乱闻，有剧毒。”
“呜——”
谢秋桃被大手捂住嘴儿，微微一愣，连忙扭开，脸色微红：
“寻常蛇鼠能存活的地方，能有什么毒？左公子你别吓唬人。”
左凌泉也是这般想法，但莹莹姐如此叮嘱，他还是以谨慎为上，示意秋桃别乱闻后，一起勘察起石壁上千疮百孔的洞穴。
洞口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手指粗细，大的直径能有数十丈，从洞内石壁的划痕来看，应该经常有蛇类从这些洞里进出。
左凌泉仔细感知，方才火烧蛇窟时出现的几道妖气，已经消失了，想要找到隐藏在地底深处的蛇妖，并不容易。
谢秋桃感知范围和左凌泉差不多，遍地都是妖物足迹，反而没了追寻的头绪。她想了想，看向还在回头望着烤蛇的团子：
“团儿，哪儿有蛇妖？带我们过去。”
团子张开鸟喙，示意先犒劳，等鱼干吃到嘴后，才仔细观察起环绕蛇窟的石洞，“叽叽叽……”用翅膀比划。
左凌泉观察了下，应该是在说蛇窟内部妖怪很多，想找多大的。
从石洞的大小来看，蛇窟内潜藏的妖物难以计数，但体型较大的，蛇窟内并不多。
左凌泉过来斩草除根，自然得尽力杀干净，略微斟酌后开口道：
“从最大的开始杀，漏些小鱼小虾也没啥影响。”
“叽。”
团子得令后，就开始在周边搜索最大的蛇妖！
结果出来的很快，团子把翅膀指向了西北方的一个洞口。
谢秋桃转眼看去，洞口约莫一人多高，里面挺干净，似乎很多年没妖物走动了，疑惑道：
“这里面藏着大妖怪？”
“叽。”
团子点头如啄米，带着两人就往里走。
左凌泉和谢秋桃对视一眼后，出于对团子感知力的信任，相伴走进了洞里……

第十六章 桃桃你？
雪花如寒刃，削切着裸露在外的雪崖，呼啸狂风被巍峨山脉阻隔，发出诡谲哨声，似乎是在警示世人——这片山脉是凡人禁绝的蛮荒死地。
尖锐风啸声自群山之间传来，在冰川上前行的五人，仰望黑色山脉的轮廓，渐渐停下了步伐。
仇悠悠走在最前，背上的白色披风，被吹得‘噗噗——’作响，倾城容颜没有在山脉让人窒息的压迫力下变色，只是隐隐皱起了娥眉。
此次征伐的起因，是绝剑崖数十名门徒被枭首，正道想要打压异族逐渐抬头的气焰；但异族近两年避战，大妖不出雪狼山脉，正道战果寥寥，十余万修士来到婆娑洲，至今也没一样拿得出手的战绩。
仇悠悠作为正道过来的顶层战力，意在为外公雪耻，常年在望川城待命，心中斗志都快被消磨殆尽了，所以自己请命，带队越过雪狼山脉，进入婆娑洲腹地，勘察敌情的同时，斩杀妖魔回去祭旗。
雪狼山脉的危险性，正道修士人尽皆知——以万里群山构筑天险，其内隐匿妖魔无数，光是明面所知的大妖魔头，都有不下十余位，由雪狼王‘狼骇’统领；幽篁往下的小妖，更是多到难以计数。玉阶修士孤身进雪狼山脉，不说斩妖除魔，能刺探点情报活着回来，都算洪福加身。
仇悠悠并非自负之人，虽然有玉阶中期的道行，但知晓在整个邪道面前，她也不过是刚刚踏上山巅的雏鸟，这点道行掀不起多大风浪，所以此行还带了帮手。
仇大小姐背后有四人。
跟在身侧的风韵女人，是跟班韵芝，俏丽容颜很是谨慎，一直在扫视周边。
韵芝是仇大小姐的奶娘，虽然尚未婚配，也不知以后会便宜哪个男人的丰满胸脯，并没有喂过仇大小姐，但也是自幼把仇大小姐抱在怀里唱摇篮曲哄睡觉的身边人，与斩妖除魔相比，更操心仇大小姐的安危。
仇大小姐要进雪狼山，韵芝持反对态度，但她知道仇大小姐的性子，该去做的事情劝不住，此时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被异族埋伏。
后面的三人，都是男子。
宋驰道行最低，年纪更是最小，按年龄算把仇大小姐都得叫奶奶；不过宋驰起起伏伏一辈子，心智最为成熟，通晓人情世故，在队伍里也算半个长者。
其他两人要年轻得多，都是和仇大小姐同辈的豪门天骄。
走在左侧的男子，身着紫色华服，手提一杆长枪，挂着紫霄城的牌子，名为紫锋，武神紫霄城主亲自教导武艺的嫡传。
右边的是鲍岚山，做书生打扮，手上拿着根毛笔，精通阵法、医术，阅历深厚，算是此行的队长。
除开宋驰和韵芝，剩下三人都入了玉阶；武修、阵师、术士、医师面面俱到，同时行动，正常情况下遇到忘机修士，都……都能死的体面些。
不过能入忘机的修士，整个九洲加起来也就那么多，为防被十仙君点名，多半不会往雪狼山脉这种前线跑；忘机之下的修士，仇大小姐等人遇上，都有一战之力。
雪狼山脉的主峰到了眼前，仇大小姐等人都在感知着周边情况，后方的宋驰，感知力不够强，也就没瞎凑热闹，只是打量起天色：
“月黑风高，山野寂寂。放在江湖上，这种天色不是没事儿发生，就是大战将至！”
“你这说的不是屁话，到了这种地方，就遇上妖魔和不遇上两种情况，搁谁看不出来？”
说话的是勘探地形的鲍岚山，鲍岚山年仅一百二，在山巅修士中算嫩出水的小辈了，面相也二十上下，站在六十多的宋驰身边，和宋驰孙子似的。
但鲍岚山毕竟大一甲子，总不可能真把宋驰叫爷爷，言语像个长辈，以至于两人对话看起来很怪异。
宋驰小人好几十岁，自然不介意鲍岚山的语气，只是摇头笑了下。
紫锋战力过人，但性格比较闷葫芦，路上少有言语，此时才插话道：
“大战将至的可能性更高。一路过来无波无澜，没遇上半只妖魔，似乎是等着我们一路走到这里。东方旭都不敢跟在后面了，咱们继续上山还是就此回头？”
仇大小姐回头看了眼山外，确实已经瞧不见东方旭等人的身影了。
东方旭对她有意的事情，仇大小姐心知肚明，但东方旭和他妹妹一样，‘世家气’很重，很惜命，真出事儿指望不上。
修士出门斩妖除魔，彼此信任和默契配合，比境界重要，所以不是人越多越好，仇大小姐信不过东方旭，自然没让他入队。
东方旭倒也执着，自己找了队人跟在了后面，一副当护花使者的模样，此时走到这里不敢跟了，也不出仇大小姐的意料。
仇大小姐此行尚且一无所获，就此回头便是白跑一趟，但修行众人讲究‘万事从心’，绝不能因为一点麻烦，就违背心意强行做某事。
紫锋能开口问‘走还是撤’，说明心底已经有了退意，她想了想道：
“东方旭别得不行，但危机意识远超常人。他不敢跟，说明我们过线了，先撤吧。”
韵芝早就想走了，见此没有多说，注意着周边往后方有序撤退。
但五人刚呈现出后撤的迹象，群山之间的风雪就小了下来，一道清澈嗓音，从山巅之上响起：
“你可以走，其他人留下。妖王发话，看在授业之恩的份儿上，饶你一次，给你长个记性。”
声音不冷不热，却响彻群山，压下了呼啸的风雪。
五人并未变色，御出法器摆开阵势，提防周边。
仇大小姐顿住脚步，抬眼望向前方的巍峨山脉。
所谓‘妖王’，都是指北域妖王藤笙，老剑神那个叛逃的嫡传；另一个妖族仙君，称呼是‘妖祖’。
听见对方的言语，仇大小姐明白是藤笙派来的人，她眼底毫无惧意：
“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它叫玄邺。”
另一道声音，从山脉之间响起。
声音有些生涩，带着天生轰鸣，不似从人嘴里发出，气势却比方才的声音强横许多。
仇大小姐察觉到此妖道行深不可测，微微皱眉，仔细观察起山脉上的情况。
也就在此时，巍峨山脉上的一座‘小山头’，亮起了两个红点，继而整个山头都开始活动，仰天长啸：
“呜——”
尖锐狼嚎从山巅扩散，瞬间推开了苍穹之下的滚滚黑云，露出了后方的银月与星海。
银色月光从天空洒下，落在山巅之上，一只体型堪比山丘的银色雪狼，出现在了五人眼前，鸟瞰群山：
“至于本尊，应该不用自报家门。”
鲍岚山从体型上，认出了这只雪狼是什么，脸色微变。
紫锋握紧了配枪，仇大小姐和韵芝同样如临大敌。
唯独站在最后的宋驰，双手负后，如同见惯大风大浪的长者，感叹了句：
“好大一条狗，天狗食月也不过如此。”
“……？”
“唉，看情况不好跑，反正要打，说点场面话壮胆识，又不会多死一次。”
……
山巅之上，低头俯瞰群山的雪狼王，抬起了前爪，往山下走来，眼中显出了嗜血与暴虐：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小猴子，你骂错狼了。”
踏——
踏——
狼爪踩踏山壁，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
另一侧，黑色群山之外的荒原下方。
地下石洞在岩层中纵横交错，如盘结的蛛网，绵延不知多远，似乎能沿着地底石洞，一直走到九幽地府的最深处。
石洞不过一两人高，前不见尽头后不见出路，也没有半点杂音，只有两人一鸟，在狭小的石洞里御空飞驰，发出低沉的破风嗡鸣。
嗖嗖——
左凌泉腰悬两把佩剑走在前方，地底昏暗无光没法目视，速度太快靠眼睛看路也来不及，便全神贯注用神识探路，以免转弯不及时直接撞墙上。
但团子带他进的石洞很特殊，他在地底飞驰了一百多里，路上虽然有岔道，但脚下这条石洞，始终呈现笔直的状态，似乎没有尽头。
能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这条隧道，是境界很高的人或者妖物，为了方便去蛇窟，直接从极远处的洞府直接开过来的。
靠术法开山裂石并不难，距离再长，炼化本命土的幽篁境的修士都能做到，对方的修为没法判断，但以洞穴大小来看，应该不会是体型动辄几百丈的大妖。
左凌泉半步玉阶的道行，速度不敢说眨眼千里，但瞬息百来里还是轻而易举，跑了近三百里，见周边没有岔道了，依旧没看到尽头，他不免谨慎起来，询问道：
“团子，还有多远？”
“叽。”
团子蹲在谢秋桃怀里，张开翅膀比划了下，示意咱们才走一捏捏。
左凌泉感觉不对劲儿，想和秋桃商量一下再继续走，但念及此处，才发现一直话痨的秋桃，已经半天没声儿了。
石洞笔直，但很狭窄，放开了飞肯定没法两人并肩，谢秋桃抱着团子跟在左凌泉背后。
隧道里黑灯瞎火，但左凌泉凭借感知，依旧能窥看秋桃目前的情况。
秋桃穿着一身方便施展身手的绛红裙子，手腕上带有皮质护臂，头发也束在脑后，没戴任何首饰；此时秋桃望着前方——准确来说是左凌泉的后背——飞身前行，看似全神贯注，眼神却有点恍惚，似乎走神儿了。
除此之外，秋桃的气息、面色也不对，左凌泉明显感觉到，秋桃呼吸不太稳，圆圆的可爱脸蛋儿上，出现了一抹少女怀春的潮红……
？？
左凌泉凌空急停，正想询问秋桃在想啥，结果……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通道里响起，夹着这一声“叽！”。
谢秋桃贴得太近，反应慢了半拍，直接全速来了个肉弹冲击。
鼓囊囊的胸口，撞在左凌泉背上，把左凌泉凌空撞出去好几丈，两人才堪堪停下身形。
团子本来蹲在秋桃怀里暖和着，这一下差点被撞成扁团子，好在秋桃胸脯的规模也不算小，起了很好的缓冲。
“诶？！”
谢秋桃撞上左凌泉时，就已经回过了神，脸色涨红，连忙退开些，望向左右：
“怎么？到地方了？”
“什么到地方。”
左凌泉转过身来，偏头打量装作无事发生过的桃桃：
“你怎么走神儿了？”
“我……”
谢秋桃抱着团子，环视四周发现没任何变化后，把目光移回左凌泉身上，眨了眨眼睛，又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嗯……这洞里面啥都没有，跑远了就有点走神儿……没什么啦，咱们继续走吧。”
“走神？”
左凌泉面色严肃，抬手挡住准备跑前面去的秋桃：
“桃儿，咱们可是在结伴斩妖除魔，随时可能撞上妖物；我追寻妖物的经验没你多，你要是走神儿了，咱们万一被团子领到妖族老巢去怎么办？”
“叽？”
团子连忙摇头，示意鸟鸟机灵着，最多把你们领到附近。
谢秋桃神色有点扭捏，没去看左凌泉的眼睛：
“我晓得啦，嗯……这次我走前面。”
左凌泉说得显然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秋桃是不是有啥问题。见秋桃举止怪异不肯明说，他直接握住了秋桃的手腕儿。
“诶？”
谢秋桃手儿被捉住，脸更红了，想抽开却抽不回去，只能小声嘀咕：
“刚才蛇窟里面的气味，好像确实有毒，嗯……但也没啥影响……”
左凌泉面容冷峻，握着白皙小手以神识感知，结果让他出乎所料——秋桃气血经脉大抵正常，但与平日不一样的是，气血流动较快，汇聚的部位……
？？
左凌泉表情一凝。
人出现各种反应，首先就会体现在气血流动之上，所以有任何情绪波动，首先出现变化的就是心跳；而根据气血流动的部位，就能大略猜到人起了什么反应。
男子判断起来很直观，就比如大早上支帐篷，脑子里想的肯定不会是苍生疾苦。
而女子由于身体构造，各种反应不是那么直观，但左凌泉经常和媳妇双休，对于女子什么时候该产生什么反应，比如灵烨什么时候化身龙王之类的，那可是了如指掌。
秋桃现在的身体反应，左凌泉实在太熟悉了，和姜怡分别好多天后，和他孤男寡女独处时一模一样——想努力保持没乱想的模样，却克制不住夹紧腿的动作，呼吸急促变热、脸蛋儿变红、忍不住舔嘴唇等等。
如果是姜怡，接下来左凌泉肯定是上前动手动脚，姜怡凶上两句后，就美滋滋让他折腾了，还特别配合，和发情的小狐狸似的。
但面前可是桃桃呀！
这么大点的小丫头……
左凌泉心思百转，目光有点古怪，松开了秋桃的手腕：
“嗯……”
“那什么，我不知道为啥，有点紧张，可能是害怕吧……嘻~”
谢秋桃脸色压不住地涨红，努力掩饰着异样，看起来是怕左凌泉看出了她方才所想。
左凌泉微微摊手，也不知该怎么评价忽然发情的桃桃，心里大略猜出是方才蛇窟的异香作祟。
还好他听了莹莹小心肝的叮嘱……
不对，莹莹姐不让我闻啥意思？怕我兽性大发？
杂念一闪而过，左凌泉很快收回了思绪。他想了想，看向深不见底的隧道：
“两个人一起御风，消耗太大。你气息不稳，先调养吧，我带你走，尽快调理好。”
“嗯……好吧。”
谢秋桃想拒绝来着，但总不能因为一点身体反应，就放弃斩妖除魔的计划；为了安全考虑，她还是点了头。
结果谢秋桃就发现，面前的高挑公子，在面前半蹲下了身；继而她腿弯微微一紧，整个人被背了起来。
“诶？”
谢秋桃心中一慌——她现在浑身躁得慌，哪里敢贴左凌泉这么近，更何况还是用腿儿夹着左凌泉的腰。
只是被背起的瞬间，谢秋桃就感觉身子都酥了，几乎使不上力气。
“不用不用，我……”
“我不背着你，咱们怎么走？”
“额……”
谢秋桃没了往日的机灵，犹豫了下，也没说出什么，只是靠在左凌泉背上，小心保持着距离。
“叽叽……”
团子蹲在谢秋桃胸前，抬眼瞧见桃桃有点羞羞，如同‘过来鸟’般摇头嘀咕了两句，然后很自觉地飞起来，跑到前面探路。
左凌泉搂着秋桃的腿弯，只觉手上一片火热软绵，腰后接触腿弯，更是感觉有点烫；本来他没被异香影响，现在却被这少女怀春的反应弄得心绪不宁起来。
呼呼——
两人再次前行。
凉飕飕的寒风吹拂脸颊，谢秋桃非得没觉得舒服些，反而更……更一言难尽。
谢秋桃也不知怎么形容这感觉，说中毒影响身手吧，也不至于，现在有妖物冒出来，她照样是全盛之姿。
但现在没有妖物，面前只有一个又俊又厉害的大男人，还彼此共处好多年……
反正就是心乱如麻。
谢秋桃感受着左凌泉身上传来的温热，只觉得比烙铁还烫，但又忍不住想凑近几分；杂念控制不住的情况下，只能开始说闲话。
“嗯……左公子，这地方好深呀。”
“是啊。也不知道通到哪里，我估计是大妖的巢穴，待会还得谨慎些……”
“呵呵……”
“你笑什么？”
“也没什么啦，我就在想，要是姜怡姐、灵烨姐知道你在外面背着我，肯定又得收拾你。”
左凌泉摇头一笑：“怎么会？在家里谁说得算，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呀，反正不是左公子。”
左凌泉顿时无语。
“说着玩的啦。姜怡姐她们表面上争风吃醋，心里面还是都听你的。毕竟左公子厉害嘛，谁找到这么个相公，都得私底下偷偷乐，哪里舍得管着……”
谢秋桃双手蜷在胸口，小声嘀咕着闲话，干扰自己越来越歪的思绪。
左凌泉知道人动情的时候，说的话都不过脑子，他心里暗暗一叹，笑道：
“话说桃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就没遇上过动心的？”
谢秋桃抿了抿嘴，似乎不太敢聊这个话题，但最后还是道：
“我哪有心思想这个。我得先把父母的事情解决了，再把谢家的门头扛起来，嗯……要找道侣，也得找个能入赘的，我谢家女子从不外嫁，我就是跟我娘姓的……”
“嗯？”左凌泉回过头来：“这么霸道？”
“唉……”
谢秋桃下意识幽幽叹了声，不过马上又点头，做出得意模样：
“那是自然。”
“那要是你遇上心仪男子，对方又没法入赘，岂不是被耽搁了？”
谢秋桃望着左凌泉的后脑勺，沉默了下，轻哼道：
“怎么会。谢家就我一个人了，我就是谢家的家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有句老话嘛，‘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娘都管不住我。”
“呵呵……”
……

第十七章 雪狼山
地底空幽寂寂，走得久了便让人忘却的时间和距离，仿佛不知不觉走到了另一个只有一双男女的世界。
团子煽着小翅膀，在前面卖力探路；左凌泉背着脸儿发红似是熟透了的桃桃，讲着乱七八糟的琐碎事，看起来就好似带着宠物闲庭踱步的情侣，速度虽然很快，但在毫无景色可言的地下，没有参照物，也体现不出来。
谢秋桃聊了会天，把身体不好描述的反应给压下去了，但心里却越来越乱，隔着团儿和衣襟，都能感觉到心跳的颤动。
可能是为了舒服些，谢秋桃在聊天时，已经不知不觉的趴在了左凌泉背上，下巴搁在肩膀上。
谢秋桃望着前方的团子，余光瞄了瞄近在咫尺的俊美侧脸，心里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小声问道：
“左公子。”
“嗯？”
“我发现你喜欢的姑娘，都挺有共同点的，嘻~”
左凌泉略显意外，回头道：
“是吗？”
谢秋桃贼兮兮道：“是啊，静煣姐她们都知道，你喜欢胸脯大、屁股大、年纪大……”
“诶诶。”
左凌泉连忙正色：“姻缘讲究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和身材有什么关系？”
“那你找的媳妇，怎么都是这种？”
“我才二十出头，在修行道能遇到的人，比我大六十岁都算同辈年轻人，遇到的姑娘，年纪自然都比我大。还有就是身材，修行中人重养生，这女子保养好了，自然前凸后翘身材好，你在修行道，见过长成歪瓜裂枣的姑娘吗？”
“多的去了，只是左公子从来只热衷于成熟美人，像那种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你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自然没映像。”
左凌泉有些无奈：“我怎么会只热衷于成熟女人？修行道的成熟美人可比青涩女子多，你见我注意过几个，千秋乐府的薛夫人够成熟吧？那身段儿……”
“哟，还对薛夫人念念不忘呀？”
“……”
左凌泉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嘻嘻……”
谢秋桃笑了下，被搂着的腿儿，也在空中轻轻摇晃，踢着裙摆：
“放心好了，我给你保密，不告诉灵烨姐她们。话说薛夫人天赋高，府主天赋倒是一般，几百年之后，肯定就会重新名花无主，到时候呀……”
左凌泉眉头一皱：“诶，别说这话。男女姻缘是一辈子的事情，丈夫没了女子得多伤心？人家恩恩爱爱，应该祝人家白头偕老，岂能在这里打灵堂……咳——”
“灵堂什么？”
“没什么。”
“……”
谢秋桃眼神儿狐疑起来，作为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老江湖，又看了无数杂书，有些丧尽天良的话题，还是能理解。
她往前趴了些，看向左凌泉正儿八经的侧脸：
“左公子，你好像一点都不正经呀。”
左凌泉也觉得自己的灵魂充满了恶趣味，他想了想道：
“圣人说过，人性本恶，所以才要用道德礼法约束自身，避免受欲念驱使，走上歪路……”
“哪个圣人说过这话？”
“等我以后成了仙帝仙君，这就是圣人教人向善的至理名言。”
左凌泉勾起嘴角，回头道：“你一直跟着我，以后还可以把我说的话记载下来，编撰成册，就叫《泉语》……”
谢秋桃耸了耸小肩膀，调侃道：
“咦~那这书怕是卖不出价钱；今天‘泉曰：是又如何’，明天‘泉曰：瞅你咋地’，后天‘泉曰：宝儿我错了’……”
啪——
寂寂无声的石洞里，响起一声弹性可人的轻响，调侃话语也戛然而止。
“叽？”
埋头往前飞的团子，回过头来望向两人。
左凌泉用手拍了下臀儿，孑然不同的手感传来，才让他惊觉背后不是自个女朋友。
背后的谢秋桃，则是瞪大眸子，表情怪异。
屁股被拍了下，她想装作无事发生，又觉得不对，所以反应很快地在左凌泉肩膀上拍了下，做出恼火模样：
“你打我作甚？这本来就是你说的话，还不准让人重复啦？”
左凌泉见此，自然也做出随手打闹的样子，把秋桃往上背了些：
“呵呵……要记有哲理的话，我只说这些吗？”
“你打架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和女人聊天话倒是多，什么都能往外说……”
谢秋桃嘀嘀咕咕，声音稍微小了几分，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抱住了左凌泉的肩膀，不动声色退开了些。
左凌泉发现秋桃拉开距离，心中不免尴尬，正暗暗思索话题的时候，眉头忽然一皱，在原地急急停步。
结果因为惯性，刚刚分开些的谢秋桃，又撞到了左凌泉背上，撞得胸脯发闷。
谢秋桃轻“喔~”一声，以为左凌泉故意调戏她，心中羞怯，却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时候，正蹙眉堵嘴的时候，就察觉道一股冲天妖气，从前方压来。
“叽？！”
飞在前面的团子，察觉不妙掉头就飞了回来，落在了左凌泉背后……
——
“呜——”
苍狼啸月，远传百里，在群山之间带起万狼回响。
滚滚黑云被推开，露出黑色山脉之间的崎岖大地，一只体型如山岳的巨狼，冲下雪峰，直逼冰川上渺小的五道人影。
雪狼上方，有一名身着书生袍的男子，悬浮于空，高抬双臂，衣袍随狂风乱舞，倾泻出红色雾气。
红雾在苍穹之上蔓延，不过片刻之间，就把整片冰川化为了诡谲的暗红色，天上那轮明月化为了血月。
百里开外，山脊之上，四道人影遥遥眺望着浩瀚天威，齐齐退步，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四人同样是修士，为首的男子身着一袭白袍，容貌俊朗气度儒雅，正是跟随仇大小姐步伐来到这里的东方旭。
东方旭是映阳仙宫少主，和仇大小姐出自同门，装束自然相差无几，不过法器是手里托着的一枚金色光球；虽然有阵法遮蔽，光球依旧刺目，看起来就好似一轮缩小版的太阳。
背后的三人，则是东方旭的随从韩隆，和两个往日交好的道友。
韩隆是映阳仙宫的人，职责和韵芝差不多，都是豪门贵子身边的心腹，阅历眼界都不低。
瞧见笼罩整片山脉的暗红光影，韩隆脸色发白，急声道：
“是玄蛇血雾，尚未现出真身便有此等规模，道行恐怕入了玉阶中期，绝对是玄阴蛇祖；那只狼王不用想都知道是‘狼骇’，道行只高不低，我们绝无胜算。”
东方旭清楚当前的形势，神色凝重，却又带着几分纠结。
东方旭是阳神东方烛照的嫡系子孙，天赋谈不上旷古烁今，但也在一线水准；有位列十仙君的老祖宗手把手教导，十多年前就入了玉阶，战力方面不敢说同辈无敌，眼界、大局观绝对是同辈翘楚。
此地位于雪狼山脉内部，等望川城的修士过来，这边恐怕已经打完了，而且望川城的高境仙尊还不一定敢过来，基本上是孤立无援。
正道这边目前的可用战力，就仇悠悠、紫锋、鲍岚山，外加他和身边的一个道友，总共五个玉阶，其中只有仇悠悠步入了中期。
对方虽然只有两只大妖，境界差距也不离谱，但他们的胜算依旧渺茫。
首先是战场问题，雪狼山脉被幽萤异族掌控，对方后援过来，必然比他们快一步，在实力没法碾压的情况下，两只大妖进退自如，几乎处于不败之地。
其次是两只大妖本体为玄蛇和雪狼，在生灵之中，本就是为杀戮而生的猎食者。
人族走中庸之道，依赖器具、智力成了万灵之尊，体魄底子放在生灵之间很平庸，和强势妖兽本就存在天赋差距。
人族修士和雪狼王哪怕彼此同境，差距也和普通人面对普通狼王差不多，比拼战力是自取其辱，面对蛟龙之属的玄蛇也是同理。
仇悠悠加上两个玉阶道友，对上雪狼王和玄阴蛇祖，结果不用猜都知道是被碾压；加上他们，也最多争取些逃生的机会，不存在在此地斩杀两只大妖的可能性。
东方旭现在过去帮忙，或许能让仇悠悠等人逃出生天，但被全歼的风险也落在了他的头上，而且他暴毙的可能性远比仇悠悠大。
换做往日，遇到这种情况，东方旭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直接就逃回去搬救兵了。
但世上总有些事，会让人陷入进退两难的抉择。
东方旭对仇大小姐心仪已久，可以说志在必得，因为他作为阳神的子孙，能和他门当户对的女子，只能是其他仙君的嫡传或子孙，他总不能娶个二流仙家出生的仙子。
能有这等背景的未婚女修，正道加起来也没几个，再加上年纪相仿、天资卓绝、倾国倾城等要求，能成为他道侣的目标人选，可以说就只有仇大小姐和女武神那个嫡传了。
女武神的嫡传嫁了人，那东方旭能追求的人就只剩下仇大小姐。
当然，这也不是说东方旭没得选，才心仪仇大小姐。
东方旭作为映阳仙宫的少主，眼界同样不低，在选道侣的事情上，岂会因为点面子，强迫自己去娶个看不上的女子。
东方旭和仇大小姐都在映阳仙宫，彼此认识几十年，在他眼里，仇大小姐可谓完美到无可挑剔。
首先是性格，仇大小姐面若冰山，但人其实很不错，张弛有度，作为代理师长，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关怀的时候也是真平易近人。
曾经有一次，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女弟子，晚上在屋里偷偷哭，仇大小姐巡夜发现后，得知是刚离开凡世，想家了。
这种事在仙家宗门很常见，为了安全过度不留心结，正常都是一年给几天假回去探亲，直到双亲故去没了牵挂后，才彻底脱离凡世。
而仇大小姐则不然，从那之后每隔半月，就带着那名女弟子不远千里回家探亲，路上教授修行功课，坚持数年风雨无阻，直到弟子学会御剑后，才让其自行往返。
这虽然是一件小事儿，但难就难在仇大小姐对所以师弟师妹都是如此。
仇大小姐也并非无脑溺爱，她带的弟子，几乎都怕她怕得要死，因为她在修行方面实在太严苛了，永远用一种“就这？”的眼神看人，连东方旭都能被看得陷入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个干啥啥不行的仙家二世祖。
除开刚柔并济的性格，更让人钦佩的是仇大小姐的志向。
仇大小姐因为生母的原因，对修行近乎痴迷，却又不钻牛角尖，很明白自己未来的道路——在活着的时候全力以赴，在该死的时候不惜此身。
可以说仇大小姐背井离乡来到华钧洲的那一刻，为的就是在自己死的那一天，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而不是什么长生久视。
这样的人在俗人眼里看来命不长，但东方旭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老祖宗对此评价极高，说过‘只有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的人，才能真正走到山巅；而为了长生而长生的人，道行再高也不过是人间过客’。
从这些方面，东方旭便能看出仇大小姐，是个很有责任心、治家有道的女人；未来在修行道前途不可限量，能扛得起大梁。
东方旭本人不算出众，扛不起映阳仙宫的大梁，所以很需要这样一个贤内助；而且仇大小姐容貌也是真不俗，哪怕没有这些品质，光凭容貌也能让东方旭产生高攀之感。
越是觉得仇大小姐高不可攀，东方旭便越是心仪；仇大小姐越不搭理他，他便越有自信，因为仇大小姐连他都看不上，还能看得上其他男人？
虽然说起来有点自负，但东方旭心里面确实如此做想——这世上除了他东方旭，还有哪个男人，论容貌、气质、背景、天资，能配得上仇悠悠这等女子？
等仇大小姐看过千山万水，发现世间男子没有一个能与她相配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世上唯一能和她同行的人，其实一直都在背后默默守护着她。
东方旭一直这么想的，但现实和想法总有偏差，比如现在，就出了岔子。
东方旭瞧见冰川上场景，就知道现在是他最好的机会——仇大小姐遇险，他‘未卜先知’跟在后面，及时英雄救美。
此事过后，仇大小姐即便不开窍，也总得记他个大人情，以后老祖宗再劝两句，这事儿说不定就成了。
但‘英雄救美’的前提，得自己是‘英雄’。
瞧见两只巅峰大妖在山崖间肆虐，东方旭知道自己上去，大概率是‘英雄就义’。
虽然不能和仇大小姐终成眷属，但勉强能落个死则同穴。
东方旭求得显然不是这个。
道侣只是一种追求，再痴迷也没命重要，东方旭不可能脑壳一热，就和仇大小姐一起为正道献身，还死得毫无价值。
但现在不上去帮忙，仇大小姐往后怕是宁可回老家嫁个东洲土著，也不可能再多看他一眼了。
所以东方旭心里极为纠结，逃也不是上也不是，只能站在山脊之上进退两难观望。
而无论东方旭怎么想，冰川上的血战已经开始，而且情况不容乐观……

第十八章 一点寒芒先至
轰隆——
巨狼踩碎冰川，狼爪如同切割天地的巨刃，扫过地面之上抱团的五道人影，刹那间在冰川之上留下四道爪痕，深达数十丈，一直往前蔓延，直至削断了远方的山脊。
仇悠悠右手持碧青长剑，左手掐诀，在半空闪转腾挪，体型与山岳般的巨狼对比，就好似以凡人之躯迎战神明的渺小蝼蚁。
虽然传承自荒山尊主的鬼魅剑锋，在雪狼的皮毛上破开了几条血口，但这只能增加雪狼王的凶性，根本左右不了战局。
雪狼王狼骇纵横在冰川之上，不过来回几个冲撞，鲍岚山布下的大阵，就被撕开了口子。
在这种规模的搏杀之下，宋驰和韵芝根本发挥不出作用。宋驰飞身上前给了一拳，狼骇躯体都不带晃动，也没还手，目的估计是先留着宋驰，最后再和他算账，让他明白‘指狼为狗’的代价。
而其他人就没了这么好的运气。
紫锋作为武修，单人一枪冲在最前，境界、体魄和狼骇有着天生差距，每次都是一个照面被扫飞出去，虽然在狼爪之上留下不上伤痕，但本身伤势更重，不过片刻已经遍体鳞伤。
仇悠悠玉阶中期的道行，术法武道兼修，加之与生俱来的霸道天赋，攻守兼备尚没有受创，但落败也是迟早的事情，因为玄邺也加入了战场。
悬浮于空的蛇祖玄邺，在布下遮天蔽日的血雾后，就当空坠下，倒持两把蛇牙匕，落在了战场之间。
玄邺本体是蛇，但幼年和老农有渊源，又被人族出生的妖王腾笙收为门徒，早早就化身为了人形。
玄邺可以变回蛇身，但体型大对敌，有优势也有劣势——对付体型‘渺小’的人族，太大必然没人族修士灵活，很难处理细节；而且遇上大范围术法，体型太大就是活靶子，凭空多承受损伤。
所以有狼骇以真身碾压五人就足够了，玄邺以人身在战场穿插，互补长短的情况下，战斗力比两只大妖现出本体只强不弱。
玄邺天赋就是速度和鬼魅，还有与生俱来的蛇毒，被它手中的蛇牙匕碰一下就是重伤，虽然战力逊色于雪狼王，但就目前的危险性来说，比雪狼王还有大几分。
紫锋只打了两个照面，就知道不是对手，牵扯狼骇的同时，怒声大喊：
“东方旭，你看你娘，还不快过来！”
声音远传到山脊之上，东方旭四人并没有过来的意思。
东方旭等人也是正道中人，不算无情无义，但正邪相争，最忌讳的就是热血上头，做出没必要的牺牲，哪怕是正道仙尊教导弟子，也是能屈能伸‘尽力而为’。
东方旭此时没走，还在看有没有转机，已经算放不下仇大小姐，比较仁义了。
如果换做杀伐果断的修士，在机会渺茫又威胁到自身安危的情况下，扭头就走了，哪里会冒险站在这里，看有没有挽回战况的机会。
仇大小姐对于东方旭的反应半点不意外，也没指望过东方旭，此时单人一剑，防着身法鬼魅的玄邺。
虽然仇大小姐能依仗天赋，暂时扭曲空间躲避攻击，还能给予玄邺较大威胁，但也仅此而已。玄邺根本没有和她硬碰硬的意思，一直在周边迂回攻击背后四人。
在于玄邺过了几招，未曾伤到对方，医师鲍岚山反而被毒雾波及后，仇大小姐自知斩敌无望，开口道：
“撤！”
但这时候想安然撤走，谈何容易。
狼骇以山丘般的身躯锁死退路，猩红狼瞳盯着五人：
“小猴子，你真当九洲是你家后院，什么地方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玄邺性格淡漠阴冷，加之已经感觉到蛇窟被焚，眼中杀意比嗜血成性的狼骇还重。
不过玄邺行事作风更像人，没有太多兽性，此时沉声道：
“速战速决。”
狼骇是见此也不在和人族修士学‘外语’，四肢踩踏大地，浑身银色毛发猛然炸开，如同千万根钢针，继而身形骤然加速，冲向了持枪的紫锋。
方才紫锋硬接狼骇的冲击都颇为吃力，此时狼骇爆发全力，他只感觉一座山以他避不开的速度撞了过来，抬枪横扫千军，尚未挥出一半，就被狼爪扫在了面前，若非配枪不是凡物，恐怕当场就被分尸。
仇大小姐道行最高，又攻防极强，见此放弃并肩撤退的想法，飞身冲向狼骇：
“你们撤，让东方旭接应，我拦住它们。”
话落一剑横扫，只听‘轰隆——’一声雷鸣，黑色雷霆划过冰川，在大地之上留下了一条黑线，巨大的吸扯力瞬间搅碎了附近的一切。
仇大小姐自幼天赋异禀，能感知到忘机境才能寻摸的天地本质，从而影响改变周边空间。
这个天赋，境界越高越强，但想要完全掌握还是得入忘机，目前仅仅是能接触皮毛而已。
不过‘空间’术法的强横就在于，稳定掌握就是最强的防御，真正的万法不破；不稳定也是极强的杀招，忘机之下的修士只能规避，没人敢去触碰。
狼骇作为一方大妖，体魄强横到变态，但再强也是天地间的生灵万物之一，不敢轻易触碰空间裂隙，所以在黑线之前急停，转头就冲向了仇悠悠。
玄邺保持人形，在灵活性上占了极大便宜，从横贯大地的黑线下方直接穿了过去，继续逼向四人。
紫锋有心援助仇大小姐，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对付一个玄邺都吃力，仇大小姐战力最强，除了她殿后也没其他生路，所以联合抵御攻击，飞身撤向外围。
狼骇攻击人族修士，可没有什么男男女女、怜香惜玉的说法，毕竟它是狼，看人族修士，就和人看猴子差不多，母猴子长得再美若天仙，在狼眼里恐怕也没一条母狗眉清目秀，下手极为狠辣。
轰——
不过一瞬之间，狼骇就冲到了仇大小姐面前，狼爪横扫。
仇大小姐手持碧青长剑格挡，但她术法武道兼修，两头兼顾体魄必然没有纯粹武修强横，正面中一爪，比紫锋还狼狈，直接被拍飞出去，撞碎了百丈外的一面石壁。
仇悠悠与幽萤异族有血海深仇，此时心中依旧没有半分惧意，从倒塌的石壁中冲出，虽然嘴角挂着血丝，白袍染上了些许嫣红，依旧娇斥一声，提剑再次迎上，直刺狼骇咽喉：
“喝——”
狼骇体魄太大，单点攻击躲无可躲，只是偏移身躯用不重要的地方接剑，以伤换死逼迫对手变招。
但狼骇也是头一次遇见仇大小姐，小瞧了一招东洲闻名天下的剑术。
只见仇大小姐单手持剑跃至半空，抬剑前刺指向狼骇粗壮的脖颈，所有动作、目标一目了然，没有特殊之处。
狼骇按照预判化解，哪想到一股铺天盖地的鬼魅气息传来——面前飞过来的小猴子，好像瞬间分为了千百道人影，提剑从四面八方刺向了它的全身，根本没法捉摸方位。
眼前的仇悠悠只有一人，但感受到的剑影却是真真实实的千百道，似乎出现在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
狼骇在冰川上急急停步，尚未摸清剑招袭来的方向，就发现后颈传来剧疼，剑气在银色毛发之间炸开，瞬间爆起漫天碎肉和血雾。
“嗷呜——”
狼骇身体趔趄了下，后颈被剑气削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可见皮下白骨，猩红双瞳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而紫锋等人对此却不意外，因为仇大小姐用的正是荒山尊主独创的那式剑一，号称世间最鬼魅之剑。
仇大小姐其实没掌握老祖宗的剑一，如果荒山尊主出手，剑不出鞘对手就死了，没人知道剑从什么地方而来；她用出此剑的方式，是取巧，依仗独有天赋，把剑气转移到了狼骇后颈。
虽然原理有所不同，但效果大同小异，忘机之下遇上同境对手，能做到必杀，所以也称得上‘剑一’。
但‘剑一’杀力也有上限，目标仅限于同境人族，妖族多数天生铜皮铁骨，很难做到同境一剑必杀。
狼骇遭受重创，被激起了凶性，没有半分凝滞，张开吞天狼口就对着仇悠悠喷出一口冰雾。
冰雾出口便化为冰枪，尺寸足以贯穿山峦，直击仇悠悠正面。
仇悠悠毕竟不是左凌泉这种走极端的怪胎剑修，全力以赴施展‘剑一’后，重新调集灵气需要的时间再少，也足够对手反戈一击。
所以这一下仇悠悠被正面击中，瞬间被冰枪撞得倒飞出去，在冰川之上擦出一条数丈宽的凹槽。
冰枪凝聚的力道极大，没能碾碎仇大小姐，便顶着仇大小姐擦过冰川，又滑上陡峭雪崖，从山脊上飞向半空，足足飞去数里。
“妞妞！”
韵芝瞧见此景，脸色煞白，想驰援却有心无力。
而另一边，东方旭往前跨出一步，却被身旁的韩隆拉住了隔壁：
“少主切勿冲动，咱们过去毫无胜算。”
东方旭自然知道胜算渺茫，可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仇大小姐被狼骇斩杀，他如果什么都不做，回去恐怕也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结。
东方旭手托烈日，眼中纠结难言，知道不能上前送死，但又找不到一个合理苟活的借口，只能把目光投向逃过来的紫锋等人，想着稍微接应一下。
这样即便仇大小姐死在雪狼山脉，他也是尽力而为之后无能为力，算不得袖手旁观坐视同门横死。
但东方旭尚未考虑好，耳畔忽然传来一声：
咻——
凄厉剑鸣，犹如九霄龙吟，刺破暗红血月，刹那间闯入群山，钉在万千雪狼和每个人的心底！
剑斩神佛的骇人剑意当空压来，威慑力之大，就好似有一尊天外神人，划破天地壁障，降临在这片他本不该出现的尘世。
先不论此剑杀力几何，这股举世无双的剑意，足以镇住诸天神魔。
没有人能在这道剑意之前无动于衷，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雪狼山的人是如此，雪狼山的妖同样是如此。
还在犹豫的东方旭，察觉这道剑意只觉毛骨悚然，掉头就往外飞奔。
紫锋、鲍岚山等人，则是面如死灰，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让正道枭雄不敢轻易地冒头巅峰妖族剑修，连逃生的念头，都在感受到剑意的瞬间荡然无存。
正道诸多修士陷入混乱，异族两尊大妖其实也不遑多让。
倒持两把蛇牙匕追击的玄邺，本来脸色淡漠冷血，但剑意从头上压来的瞬间，双眸就化为了错愕，没有丝毫迟疑，身体就从追击，变成了撞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雪狼王狼骇，本来在追杀仇悠悠，那道剑意正对着它而来，惊的这只在雪狼山脉纵横数百年，见过无数人族枭雄风采的狼王，原地急急止步，望向苍穹之上，如临大敌，眼底甚至闪过一抹畏惧。
因为这种可怕的剑意，很容易让妖族想到仇悠悠的外公——那个让异族仙尊不敢轻易过海的正道杀神！
咻——
剑鸣声响起的一瞬间，血月之下的仙魔战场，就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东方旭脑子转的快，知道如果妖族第一剑修来了，他跑再快也快不过对方的剑，所以逃遁途中回头看了眼，目的想来是瞧瞧妖族第一剑修长啥样，好死个明白。
但这一瞧，直接让东方旭死不瞑目！
只见苍穹之上，一剑东来！
人未到，剑先至。
璀璨剑芒刺破长空，在血月之下划出一条白线，落在了冰川之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纹，似乎一瞬间震碎了整个冰川！
嚓——
那是一把青鞘宝剑！
朴素简洁，看似寻常，却带着一股堪比神明的威压！
青鞘宝剑落下的瞬间，已经在红雾弥漫的冰川上砸出一个空洞，压下了天地所有喧嚣。
而后一道人影，从云海之上落下。
人影白袍如霜雪、双眸似寒星，飞身而下的姿态，犹如天降谪仙，莅临世间鸟瞰苍生万物。
扑扑——
人影落下的声响微乎其微，但在场所有人却听到清清楚楚，瞧见那道身影后就再难移开眼神。
仇大小姐被冰枪撞向半空，产生了些许神魂震颤，等转瞬回神，就发现自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准确说怀里。
？！
仇大小姐没感觉到危险气息，错愕回头看去，却见背后是个男人——一个身着白袍、面如冠玉的公子。
白袍公子长着一双剑眉，双眸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冽，冷到让国色倾城的绝世佳人，都觉得靠在他怀里，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俊朗脸庞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好看、俊美，而是锋锐；明明长得很俊，可以说男色版的祸国殃民，但整体看起来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让人不自觉的心生忌惮，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仇大小姐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面颊，微微愣了下，却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愣，可能是没料到背后会突然出现这么个不认识却又让人一眼难忘的人吧。
仇大小姐只觉得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在白袍公子头顶旋转，那张脸却始终没动，场景和做梦一般。
远处。
东方旭回过头，愣愣看着那个宛若天仙的白袍公子自高空落下，半途轻描淡写地单手搂住飞出去的仇大小姐，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儿卸力，稳稳当当落在了雪崖之巅。
踏——
白袍公子左手，搂着仇大小姐的腰。
那无数人魂牵梦绕，却从来没人碰过的纤腰，落在白袍公子手里，却好似抱着再平常不过的东西，眉宇间没有半点荣幸或窃喜，反应平淡得让人费解。
仇大小姐高挑的身段儿被搂成了后仰的盈盈细柳，贴在白袍公子怀里，那张让无数修士夜夜辗转难眠的绝色脸颊，还在望着白袍公子的侧脸。
虽然仇大小姐的眼神意味不明，但东方旭却发现，自己此时竟然如此了解仇大小姐，仅从这一个捉摸不透的眼神，就猜到了仇大小姐此刻心中所想：
哇~
那是惊艳！
东方旭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感觉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但碎掉的不是道心，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出来……
……
剑意冲霄，天仙降世，说起来也只是一瞬间的时间，只因山巅修士反应快的出奇，心里活动才比较多。
从青鞘宝剑划破长空，再到白袍剑仙接住仇大小姐落地，东方旭等人也不过跑出几步。
短暂凝滞后，一声意外的呼声，就打破了雪狼山的死寂：
“呦！”
声音是韵芝附近的宋驰发出的。
宋驰抬眼望着雪崖上那个眼熟的身影，明显有点错愕，想开口打招呼，发现场合不对，又连忙闭了嘴。
这一开口，在场所有人与妖都回过了神。
紫锋等人见来者面生，都提心吊胆；狼骇更是如此，见玄邺直接跑了，想骂娘又不好妄动，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白袍剑仙。
仇大小姐稍微愣了下，才发现被陌生男子抱在怀里，楼的很紧。
来人看起来是相助，仇大小姐自然不好计较这点男女之防；见白袍剑仙冷眼盯着大妖，似乎忘记了松手，她连忙扭动水蛇般的腰儿，从白袍剑仙胳膊间挪出来，倒持佩剑拱手：
“阁下是？”
所有人全神贯注，盯着白袍剑仙。
白袍剑仙面色冷峻，如同被打扰了清修的世外仙尊，声音淡漠：
“滚。”
这话显然不是对仇大小姐说的。
但仇大小姐听的心惊——光是这口气，她都怀疑这位白袍剑仙，是正道那位极少现世的散修仙君了，毕竟其他五个仙君她都认识，没见过和面前这位类似的。
冰川之上，狼骇后背的毛发被鲜血染红，眼中狰狞嗜血稍微收敛，变成了谨忌惮。
听到一声‘滚’后，狼骇是想滚，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它打量着白袍剑仙，迟疑稍许开口询问：
“阁下在装腔作势？”
这个疑惑，其实仇大小姐心里也有，但是不敢开口问。
她玉阶中期的道行，刚才被贴身抱着，自然能感觉出身边人的大略境界。
以周身气象来看，这个白袍剑仙底子很扎实，但撑死了也才玉阶第一重的幽精境初期，可能还不到。
但仇大小姐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场正邪双方，玉阶修士加起来有七个，刚入玉阶的东方旭，都不好意思加入战场，她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半步玉阶的修士，敢一头冲进这里‘英雄救美’，还装这么大！
所以仇大小姐也在悄悄等着白袍剑仙的回答。
而白袍剑仙的回应，非常干脆：
“是又如何？”
“……”
……
极远处的一个山顶上，伺机而动的秋桃，听见这句熟悉的开场白，微微耸肩有些无语……

第十八章 惊堂
凄冷红月，洒在满目疮痍的碎裂冰川之上。
雪狼王在青鞘宝剑前方驻足，仰望山脊上那道身影，毛发血迹斑斑，狼瞳散发出凶戾嗜血的煞气。
韵芝知道此战凶多吉少，她不清楚白袍剑仙的道行深浅，自然把这名横空而来剑仙当成了救命稻草；此时紧张望着山崖上的白袍剑仙和仇悠悠，眼前紧张中带着期盼，就差直接来一句：“只要剑仙能救下小姐，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暖床叠被也在所不辞。”
不过白袍剑仙气质太冷峻，连悠悠都不感兴趣，恐怕也瞧不上她这除了会伺候人，其他一无是处的大龄女修，这话说出去也是惹人白眼，所以韵芝除了观望，也不知该说什么。
紫锋是华钧洲货真价实的翘楚，虽然当不起‘小武神’的称呼，但战力放在同辈之间也鲜有敌手；他不认识这名白袍剑客，自然不会当做同辈中人，只当是某位未曾见过面的仙家长辈。
听见狼骇询问‘你在装腔作势？’，白袍剑客回应‘是又如何’，紫锋便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毕竟若是没一身通神道行，谁敢在雪狼王之前这么目中无狼？
紫锋判断了下局势——狼骇已经被仇大小姐击伤，如果再来一名杀力通神的玉阶剑修，两只大妖很可能不敢硬碰硬，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念及此处，浑身浴血的紫锋，提起了手中长枪，再次逼向被‘夹击’的雪狼王，朗声道：
“前辈，此地不宜久留，我来冲阵，务必速战速决。”
鲍岚山见此也开始重新布阵协助。
紫锋率先冲阵，并非狂妄自大，让白袍剑仙来给他打配合，而是修行道除妖本就该如此分工。
剑修是走极端的路数，过于追求杀伤力，没有余力在防护上下功夫，战斗力是惊人，但容错率也是真低，大部分时候都没有出第二剑的机会，脆得和纸一样。
正统武修则不然，注重均衡之道，用俗世的话来形容就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体魄坚如磐石、攻防兼备，持久力惊人。
所以结伴除妖的时候，武修永远都是冲在前面挨最毒的打，给同伴找机会。
紫锋一马当先冲在前面，自然是为了吸引火力，给白袍剑仙找出手的时机；他本以为这名白袍剑仙，会明白他的意图，彼此配合。
但让紫锋等人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山脊上的白袍剑仙，偏过头望向他们，平淡来了句：
“你在教我做事？”
“……？”
紫锋脚步猛地一顿，眼底闪过茫然之色，对这位白袍剑仙是那边的人，起了迟疑。
仇大小姐站在白袍剑仙跟前，刚才觉得这位剑仙深不可测，此时则感觉不明就里了，有些疑惑。
白袍剑仙目光重新回到狼骇身上，右手负后，缓步走下山脊：
“一条断脊之犬，何须兴师动众。退开。”
紫锋这次明白了意思——这位剑仙要和雪狼王单挑，让他们滚，别在旁边碍事儿。
紫锋等人面带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敬畏和叹服，当下哪里敢多言半句，连忙往后方撤去，给白袍剑仙腾位置。
踏踏踏——
白袍剑仙自山脊走下，速度不紧不慢，就好似在花园中闲庭信步的公子，身上骇人剑意，却未曾消散，反而愈来愈强。
狼骇四肢扎在冰川之上，望着走来的人影，毛发蓬张，露出了尖锐獠牙，面目狰狞；但露出这种兽类威慑敌人的姿态，也说明了狼骇的心虚。
以狼骇的道行，能看出这名人族剑修，境界大概率不会超过玉阶初期。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但狼骇真真切切感知到了威胁，这威胁来自插在冰川上的那般古怪长剑，来自白袍剑客身上那股让人难以直视的锋芒，或者说自信。
狼骇只在妖王身上感觉到过这种锋芒，强盛到让它觉得自己命如草芥，连在面前坦然站直都困难。
但妖王是仙君。
这个人族剑修境界比它低，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自信，能把它都视为剑下蝼蚁？
狼骇不相信此人真如气势展现的这般强横，所以一直没跑，天生的凶性，让它宁可冒着被斩杀的风险，也要看看，此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踏踏踏——
轻微脚步声在冰川内回响，天地似乎都在此刻凝滞。
所有人屏息凝气，等着那位白袍剑仙悍然出手。
虽然白袍剑仙不紧不慢，但没有人会在此时产生急躁，只是觉得气氛越来越压抑肃然。
但可惜的是，白袍剑仙还没走出多远，一道声音，就打破了冰川上的死寂：
“好胆识。可惜，这些些先声夺人的把戏，骗得了狼骇，骗不了本尊。”
已经快要退到血雾边缘的紫锋等人，闻声察觉不妙，当即回身，却见方才潜入地下的玄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血雾边缘，倒持两把蛇牙匕，锁死了他们的退路。
远处，在左凌泉后方潜伏的谢秋桃和团团，瞧见此景暗道不妙！
刚才谢秋桃和左凌泉一起冲出地底，借夜色掩护潜行到附近，就发现仇大小姐、宋驰等人被两只妖魔吊着打。
谢秋桃认识仇大小姐，一直把仇大小姐当做便宜师姐，自然是想助一臂之力；左凌泉和宋驰相识，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但两人的道行，没法左右当前战局，莹莹姐和静煣不在，贸然上去和白给无异。
为了帮几个人逃出生天，谢秋桃就出了个主意——让左凌泉先声夺人，用气势镇住两只大妖；然后先让宋驰等人退到可以逃离的安全范围，他们再和仇大小姐一起逃遁。
到时候人分成两拨，两只大妖分头追的话，彼此压力要小很多；如果两只大妖都来追杀仇大小姐，以仇大小姐方才的表现来看，也会垫后让他们先逃。
虽然这法子有风险，但只要成功，至少能跑出去好几人，总比干看着五人被绞杀得好。
本来一切按计划进行，宋驰等人都快跑到可以脱身的安全地带了，谢秋桃已经准备接应左凌泉撤离。
但没想到玄邺如此机警，竟然把宋驰等人拦了下来。
如此一来，宋驰等人想脱身算是难了，两只大妖反应过来，肯定要对左凌泉展开攻击。
事实也正如谢秋桃所想。
如临大敌的狼骇，听见玄邺的言语，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眼神就化为暴虐，再无迟疑，张开巨口，喷出了一阵冰雾。
冰雾凌空化为冰枪，激射向山坡上的两人。
左凌泉和仇悠悠反应如出一辙，同时拔地而起跃至高空，躲开了来势迅猛的冰枪。
轰隆——
冰枪长达数十丈，瞬间撞破了山壁，在原本的山脊线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虽然两人都毫发无损，但这一下，让在场所有人和妖，都大略看清了这位白袍剑仙的深浅。
左凌泉和仇悠悠同时飞身躲避冰枪，哪怕左凌泉速度再快，境界的差距摆在这里，还是比仇悠悠慢了些许。
这细微的差距，低境修士难以察觉，但狼骇和仇大小姐却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躲避，那说明这个白袍剑仙也不敢硬接狼骇的攻击，没气势表现得那般不可撼动；而展现出来的反应虽然迅捷，但和仇大小姐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实力大概就是半步玉阶之巅，或者幽精境初期。
仇悠悠瞧见此景，眼神不禁愕然，既佩服此人的胆识，也觉得此子太过莽撞——这点道行跑来‘英雄救美’，不是白送是什么？
不过仇大小姐心智不低，从白袍剑仙方才的言行中，猜出他是想虚张声势，给紫锋等人争取逃离的机会。
如今底子已经被人摸清，计划失败，这个智勇双全但道行偏低的白袍剑仙，显然落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以狼骇嗜血成性的性子，岂会放过这般戏弄它的人族修士？
仇大小姐察觉不妙的瞬间，就已经飞身上前，挡在了左凌泉前方，沉声道：
“快走！”
狼骇后背中剑，鲜血染红的毛发，此时暴怒之下，浑身血气蒸腾，以低沉嗓音怒声道：
“小猴子，这点道行，也敢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被看穿深浅的白袍剑仙，悬浮于空，面色冷峻，气势并没有因为实力的暴露，而发生任何变化。
因为他向来如此，刚才也不是装的！
左凌泉在冰川之上悬浮，身上白袍随风猎猎，眼神锋芒毕露，淡漠开口：
“你可知，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狼骇气势凶戾，但始终没越过插在冰川之上的那把青鞘宝剑，因为它感觉得出，此剑远比面前的白袍剑客厉害。
狼骇把目光投向青鞘宝剑，眼底又显出三分忌惮，略微琢磨后开口询问：
“叫什么？”
“惊堂。”
左凌泉御风越过仇大小姐，缓缓往前飘去：
“此剑便是人间的惊堂木，手持此剑，便要以天公之姿，裁定人间是非正邪——这是上任剑主的对这把剑的寄语。”
左凌泉低头俯瞰狼骇，眼神冷冽：
“如今剑在我手中、正道在背后、妖魔在身前。你觉得我在装腔作势？”
声音平淡，却气贯长虹。
仇大小姐微微一愣，这说话的口气，乃至这把有些熟悉的剑，让她想起了一个可怕的存在。
但面前的背影，又太过陌生，让她没法把两人联系在一起，所以有些茫然。
冰川上的狼骇，确实挺忌惮这把剑，但它堂堂雪狼山脉之主，岂能在自己地头、万兽之前，被一个人族剑修吓住。
眼见远方的玄邺，已经开始攻击紫锋等人，狼骇没有再试探，抬起利爪大步狂奔，怒声道：
“既如此，有种便来取本尊项上狼头！”
轰轰轰——
山岳般的身躯碾碎冰川，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但狼骇并没有张狂到从青鞘宝剑上跨过去，而是以闪电般的速度，在山壁上绕了个大弯，直扑向御风凌空的左凌泉。
仇大小姐在左凌泉身后，见狼骇汹涌袭来，想把左凌泉拉开，哪想到下一瞬，她就看到了让人惊悚的一幕。
飒——
冰川之上响起一声龙吟般的剑鸣。
仇大小姐没看到剑如何出鞘，但悬浮于身前的白袍剑客，却在剑光亮起的瞬间不见了踪影，下一刻已经到了狼骇面前！
仇大小姐和狼骇，都想过左凌泉的出手方式——隔空御来青鞘宝剑，或者闪转腾挪，以灵活身法寻找杀机。
但一人一妖万万没想到，这个气势近乎蛮横的白袍剑仙，搏杀风格比气势还霸道，竟然直接冲狼骇的正脸！
这一下速度快得非人，只能说半步玉阶的速度极限有多高，这一剑就有多快，已经到了正常修士不可能达到的程度。
仇大小姐只在十二郎身上见过这么快的剑，但十二郎靠风法辅助，和白袍剑仙可谓云泥之别。
白袍剑仙不仅把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还没有损失半分精准。
从正面硬冲雪狼王，几乎把一切暴露在对手面前；而那名白袍剑仙，手持古朴佩剑，竟然以骇人速度，从狼爪的指缝间穿了过去。
这样惊险的突进方式，对身体的控制稍有偏差，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仇大小姐瞧得心惊胆战，都不知该说此子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运气好了。
狼骇被低境对手以骇人速度突脸，几乎擦着它的爪缝穿过，也稍微愣了下。
不过狼骇境界摆在这里，反应再慢，也不可能被半步玉阶的人族修士一剑斩首，察觉不妙当即张开大喝：
“嗷——”
左凌泉以迅雷之势，冲到硕大狼头之前，抬手一剑直刺猩红眼瞳。
但彼此差距过大，手中玄冥剑爆发出的骇人剑气，离开剑锋不过几丈，就被雪狼的咆哮震散。
轰——
巨响后，墨色剑气在狼骇面前爆开，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往外扩散，掀起了巨狼脚下的冰川。
左凌泉只觉被一面城墙撞在了身上，范围大到无处躲避，也没有丝毫空隙可循，整个人化为了白色炮弹，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左公子！”
“叽！”
谢秋桃和团团已经摸到了山脊上方，谢秋桃见状没有丝毫迟疑，从山脊后跃出，身在半空皮肤上已经浮现鳞甲纹路，双手倒持铁琵琶，凌空悍然砸下。
轰——
狼骇震散剑气，尚未来得及追击，就被天降陨石般的铁琵琶，就抡在了后背上。
狼骇山岳般的身躯晃动了下，出现了半圆凹陷，不过皮骨马上弹起，把谢秋桃给弹飞了出去。
另一边，左凌泉被狼嚎震退，冲击之大差点没握住手中的玄冥剑，一直飞到山脊上方，才撞到了两团软绵绵的东西上面，被柔劲儿停住了身形。
这次攻守之势异也，换成了仇大小姐半空接住了左凌泉。
可能是形势太过危急吧，仇大小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用手去接，男人撞进怀里，她也没多想，急急扶住左凌泉：
“别冲动，你们先走，我垫后。”
说话间，仇大小姐飞身而上，攻向狼骇侧翼，提醒试图攻击狼骇的谢秋桃：
“快走！”
谢秋桃血脉天赋就是抗揍，施展‘神门’之后，体格堪比妖兽，比紫锋都抗打；但站在正儿八经的大妖面前，这强项就没了太大用处。
狼骇扫了谢秋桃两爪，发现没破防后，直接就不再搭理谢秋桃，因为以谢秋桃的道行，同样没法破它的防，等把这两个剑修猴子打死，有的是时间对付这只铁皮母猴子。
谢秋桃被大妖无视，自然怒火中烧，却也没有太大办法，只能急声道：
“左公子，怎么办？”
狼骇眼神极为凶戾，又带着几分轻蔑，望向了左凌泉：
“不过如此。你大可离去，但明天你就能瞧见这些人的人头，摆在望川城外。你们人族不是经常把‘正道义气’挂在嘴边？本尊看你今天逃了，往后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狼骇这么说，是典型的激将法——仇大小姐有点难缠，用命死保的话，玄邺在对付紫锋等人，它很可能拦不住这两只胆大包天的小猴子。
仇大小姐怕左凌泉年轻气盛真过来以卵击石，急声提醒道：
“该走就走，勿要听信妖言。”
左凌泉提剑在山脊上站定，并没有折身离去。
但此举并非中了狼骇的激将法，放不下脸面；而是没有全力以赴之前，他就不能轻言放弃。
宋驰那边的四人，没有仇大小姐相助，对付蛇祖玄邺极为吃力；如果他一走，仇大小姐生机渺茫，宋驰等人几乎必死，没有生还的可能。
左凌泉如果拔出青鞘宝剑，有可能和狼骇两败俱伤；但旁边有个蛇祖玄邺，此地又在婆娑洲内腹，强行拔剑后失去所有战力，只会增加暴毙的风险，不可取。
背后也没有老祖、莹莹姐当保护伞，面对两只大妖，他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事已至此，左凌泉确实该走了，没有负隅顽抗的必要。
但下一次了？
仇大小姐、宋驰等人，对左凌泉来说，可能无关痛痒，但现在的情况摆在这里。
如果仇大小姐换成了灵烨，韵芝换成了清婉，宋驰换成五哥，他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此逃遁？
显然不可能。
如果是那样，左凌泉拼尽一切，都得在此地杀出一条生路！
虽然仇大小姐不是灵烨，韵芝也不是清婉，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现在的无计可施，就是以后面对挚爱命悬一线的无能为力！
老祖和莹莹姐是不在背后，但背后没高人坐镇，他难道就不会用剑，没法自己独当一面了？
左凌泉练剑，为的是有朝一日站在老祖和莹莹姐前面，当她们的擎天柱，而不是一辈子活在老祖羽翼之下。
因为背后没人他就跑，那有朝一日老祖和莹莹姐遇险，他该怎么办？
种种心绪瞬间充斥心头，左凌泉手持佩剑，冷冷盯着肆虐的狼骇，眼神渐渐浮现杀意。
这股杀意，并非针对狼骇，而是出自左凌泉心底的那股执念——如果今天灵烨她们遇险，面前就算是神明，他也要用手中剑，杀给灵烨她们看。
既如此，为什么现在无计可施？
难道一头野狼，比天上神明更不可战胜？
显然不可能。
所谓打不过，只是想要逃避的借口罢了。
他还没有绞尽脑汁，想尽所有办法，状态全盛、手中有剑，他凭什么化解不了当前局面？
……
轰隆——
暗红的天空之上，忽然响起一声炸雷。
一股纯粹的天地威压，骤然降临于雪峰山脉，霎时间方圆数千里的鸟兽，皆能感知到这股浩瀚天威。
正在交手的数人，齐齐停手错愕抬头，望向了天幕。
遮天蔽日的血雾被狂风驱散，苍穹之上雷云滚动，开始当空盘旋，漩涡云海的正下方，正是那个持剑而立的白袍剑客！
狼骇和玄邺瞧见此景，眼中出现了一抹茫然。
仇大小姐和紫锋、东方旭等人，眼底则是错愕。
错愕的不止冰川上的众人。
雪峰山脉外，正在搜索三名散修下落的上官霸血，转头望向北方群山，难以置信道：
“哪位道友在雪峰山里面度大雷劫？疯了吧这是？”
……

第十九章 人间但有此剑在
轰隆——
苍穹之上雷云滚动，方圆近百里的漩涡云海，在众人与万兽的头顶逐渐成型。
突如其来地异动，打断了血战的正邪双方。
玄邺首先在天威之下停手，与紫锋等人拉开距离，观察天空异象，确认这是不是雷劫降临世间的前兆。
其实这根本不用确认，玉阶大雷劫带起的天地异象太大，一旦出现，整个洲的山巅修士都能有所感应，根本没法遮掩。
在场都是玉阶上下的修士，岂会辨认不出天地异象的门道。
玄邺之所以会出现疑惑，是因为它难以相信，有人竟然敢在战场之上、搏杀之时大摇大摆渡雷劫。
仇大小姐等人也停了手，想法蛇祖玄邺相差无几。
雷劫是天罚，风险极大，扛过去才能破镜，所以才有‘渡’的说法。
寻常小雷劫已经足够骇人，而入玉阶、忘机两境的大雷劫，对修士来说，就是修行道上的两道鬼门关——世上幽篁巅峰千千万，玉阶修士却凤毛麟角，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此劫的难度。
正常想要过大雷劫，得提前准备许久，还得挑极为安全的地方，以免有居心叵测之人捣乱。
就比如在九宗，修士入玉阶，尊主必然在跟前护道，没人敢在荒郊野外乱搞，更不用说在雪峰山脉这种地方，当着两只大妖的面渡劫，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而且就算狼骇和玄邺很讲武德，不外加干扰，想在这里渡劫也是痴人说梦。
首先这里没有任何正道前辈在场，没法帮忙抗雷；其次没有提前准备各种渡劫的阵法、天材地宝。
修士想要在这里渡大雷劫，就只能用体内的五样本命物，硬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仇大小姐出身仙家豪门，经常和仙君、剑神谈笑风生，什么样的修行奇才都见过；但能不依赖任何外力，只靠五样本命物抗过大雷劫的修士，她闻所未闻。
就算面前这个白袍剑仙，是古今未有的怪胎，能硬抗雷劫；两只大妖可就在面前站着，你还能一手抗雷，一手斩妖不成？
仇大小姐瞧见山脊上的白袍剑仙气势节节攀升，心里都惊了，急忙开口：
“你做什么？快停下，别乱来！”
狼骇同样错愕，都忘了攻击仇大小姐，望着山脊说了句：
“这么清新脱俗的自尽之法，本尊倒是头一次见。”
此言并非讥讽，而是实话；因为在场无论人还是妖，都明白在这种时候强行渡劫是自杀。
但很快，仇大小姐等人眼中的焦急，和狼骇等妖眼中的戏谑，都化为了震惊。
因为接下来的场景，让他们真真切切见识到了，什么叫‘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轰隆——
天空雷云滚动。
漩涡云海的正下方，是一袭白袍的年轻剑客，和那把插在冰川之上的青鞘宝剑。
白袍剑客没有理会众人言语，只是慢条斯理把玄冥剑归鞘，继而平伸右手，作握剑之状：
“惊堂！”
声如天公低吟，清澈嗓音回荡在每一个人心头。
下一刻！
只听一声震荡九霄的剑鸣，从冰川间响起。
插在冰面之上的青鞘宝剑，首次有了回应，震碎冰川化为青色惊鸿，在天空之上拉出一条尾迹，眨眼便来到了白袍剑客手中。
剑在手，白袍剑客好似瞬间变了一个人，又或者说，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狼骇瞬间眼中的戏谑化为了谨慎；因为白袍剑仙握住青鞘宝剑的瞬间，它忽然感觉到对方身高万丈，好似天地间砸下来了一尊神明。
不对，不是好似，就是砸下来了一尊神明！
“嗷——”
一声虎啸，响彻在苍穹之上。
众人错愕抬头，却见漩涡云海的西方，出现了一只遮天蔽日的白虎虚影，低头鸟瞰苍生，散发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那是神威！
“这……这是剑灵？”
仇大小姐望着白袍剑仙手中那把未出鞘的宝剑，眼神震撼。
如果天上的白虎虚影，是这把青鞘宝剑的剑灵的话，那这把剑的品阶就太可怕了。
在大雷劫跟前，气势都能反客为主压过浩瀚天威，寻常仙剑在此剑之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众人此时总算明白了，这位白袍剑仙为何敢在雪狼山渡大雷劫——有这把本命剑在，确实有抗过四十九道天雷劫可能。
仇大小姐眼中显出喜意，想改变战略，帮白袍剑仙护道，让其可以依仗本命剑尽快渡劫。
但让仇大小姐难以置信的是，她以为白袍剑仙掏出了最强底牌，却没想到天上的白虎虚影，仅仅只是开始。
白虎虚影出现后，山脊上的白袍剑客，双手将剑插在了天地正中，空中轻吐：
“木！”
“昂——”
一声震荡九霄的龙吟！
无数青色流光，从白袍剑仙周身倾泻而出，如同从冰川倒流向九天的碧绿江河，眨眼间在正东的天幕上，化为一条青色天龙。
蛇祖玄邺本在打量白虎，余光瞧见威势不弱半分的青色天龙，眼中当即化为震惊。
作为蛟龙之属，它岂会不认得这条青色天龙是什么东西：
“这是青龙之力？！”
玄邺话语未落，山脊上的白袍剑仙，再次沉声道：
“水！”
“昂——”
又是一声龙吟。
白袍剑仙身上黑色雾气倾泻而出，汇入天地正北，化身海中龙王。
水龙虽然和天官五兽中的玄武有些许差距，但作为东海龙王，展现出的威压依旧骇人。
紫锋等人有些懵逼，完全没弄得白袍剑仙要做什么。心中猜出可能是在以本命物摆五行大阵抗雷劫，但世上真有人能凑齐五位天神赐予的本命？
答案显而易见，有。
龙王现世，白袍剑仙浑身涌现出金红色的洪流，霎时间染红了南方的云海。
“火！”
“锵——”
火凤燎原，火焰双翼把冰川化为赤红冰晶，凡人妖兽难以目视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
“土！”
白袍剑仙双手握着剑柄，浑身再次倾泻出黄色流光，往天地正中汇聚。
在场所有人震撼到无以复加，知晓下一个出现的，必然是雄镇天宫的麒麟神主！
但……
“咻——”
类似吹口哨的清澈声音响起。
一只顶着两只大角的梅花鹿虚影，出现在苍穹正中。
大角鹿的体型，较之周边的四位天神，小了好几圈，就如同四尊石狮子之间，摆了个滥竽充数的木雕。
“……？”
众人目光一呆。
虽然知道这只大角鹿，必然也是守护一方的天神，容不得凡人评头论足。
但旁边四位的规模实在太惊人，就这么个小不点，你也好意思站中间？
你配吗？
这些杂念，只是在场众人震撼之余的胡思乱想。
瞧见五道虚影锁死天空，众人彻底明白，这是白袍剑仙确实是在掏本命物，结为五行大阵，对抗天罚。
虽然众人想不通，这个白袍剑仙怎么凑齐五天神本命；但能把这五样东西掏出来，当前这寻常修士畏之如虎的大雷劫，对白袍剑仙来说已经毫无压力了。
他们看得出，白袍剑仙的‘本命土’是明显短板，这种情况若是出现在寻常修士身上，是万万不敢渡雷劫的，但放在白袍剑仙身上却没啥影响。
因为哪怕是‘最短’的本命土，也必然比在场大部分玉阶修士最强的本命物‘长’。
五样神赐本命加身，要是连个玉阶雷劫都过不去，这世上还有谁能修到玉阶？
事实不出众人所料。
五行大阵出现的同时，盘旋的云海正中，就出现了第一道紫色天雷，粗如擎天巨柱，砸向下方的冰川。
轰隆——
雷霆落在五道虚影结成了天宫大阵之上，天空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雷霆冲击波。
但除开正中的大角鹿有所晃动，其他四道虚影半点反应都没有，势如‘牙签搅大缸’！
双手握住剑柄的左凌泉，在雷击过后，气势暴涨，不过一瞬间就突破了半步玉阶的极限，向真正的山巅稳步迈去！
“我滴娘诶……”
紫锋摊开双手，哪怕是紫霄城主的嫡传，也露出了惊为天人的表情，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评价。
仇大小姐也是看懵了，回想起自己往日小心翼翼渡劫，还被劈得外焦里嫩时的模样，只觉和这名白袍剑仙，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天地变色的雷罚，也让狼骇和玄邺，从五天神现世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狼骇双眸化为忌惮和凶戾，率先冲向山脊，怒声道：
“先杀此子，勿要让他过雷劫！”
玄邺本就聪慧，知道让这比妖孽还像妖孽的人族剑修渡劫成功，它和狼骇大概率被第一个用来试刀。
玄邺没有迟疑，倒持两把蛇牙匕，绕过紫锋等人，冲向远方的山脊。
仇大小姐也反应过来，朗声道：
“护道！”
紫锋等人不用提醒，已经提枪追向玄邺，连远处看懵了的东方旭等人，也驰援了过来。
轰轰——
两道雷霆再次落下，刺目电光照亮整个雪峰山脉。
左凌泉气势再涨三分，望着冲来的狼骇，双手离开了青鞘宝剑的剑柄，继而身形一动。
嘭——
山脊破碎，冰川上亮起一道寒芒。
左凌泉身如坠入凡世的流星，带着璀璨剑芒，眨眼来到了狼骇之前。
这一下的速度，是左凌泉生平最快；毕竟他此时的境界，是生平最高。
仇大小姐发现左凌泉从上方越过，双眸又是一震，没想到左凌泉真敢一手渡劫、一手降妖。她急声道：
“你安心渡劫，切勿分心，我给你护道。”
左凌泉并未因此停步，因为他的剑就是他的护道人，何须旁人为他庇护？
左凌泉抬手一剑，直刺狼骇双瞳。
狼骇身躯太过庞大，没有躲闪的余地，便又张开巨口，发出一声狼嚎：
“嗷呜——”
势不可挡的冲击波，瞬间震退了冲来的左凌泉。
左凌泉如最初一样，倒飞出去撞碎了后方的山壁，但几乎同一时刻，又从碎石中弹射而出。
轰隆——
随着雷霆再次砸下，这次的速度又快上了几分！
狼骇察觉到左凌泉的速度在肉眼可见地节节攀升，若让他继续渡劫，被天雷夯实体魄，只会越来越近棘手，所以震退左凌泉的同时，已经狂奔追击。
但仇大小姐和谢秋桃也不是看戏的。
仇大小姐见劝不住左凌泉，就飞身而上，和左凌泉交替攻击，不给狼骇追击的间隙。
谢秋桃打起架来比左凌泉都莽，仗着不破神门，提起铁琵琶抽冷子敲闷棍，哪怕破不了狼骇的大妖之躯，总能给予不少限制。
被谢秋桃嘱咐别乱上的团子，瞧见了天上的朱雀，胆子也壮了起来，飞出来对着狼骇就是一顿乱喷。
轰轰——
“看锤……”
“叽叽叽……”
……
冰川之上剑光与雷光并存，凤鸣与狼啸交汇！
说起来，虽然左凌泉、仇大小姐战力过人，但想破狼骇的妖兽之躯并不容易，秋桃更是在刮痧。
来回攻防几次，三个人造成的伤害，还没团子一口火喷的大。
不过团子也只喷了一口，狼骇起初没发现体型‘小如沙尘’的团子，才不慎被凤凰烈焰灼伤了后腿，烧掉大片皮肉。
等察觉不对后，团子就没了‘出嘴’的机会，还差点被一脚踩进地底。
轰轰——
一道接一道的雷霆在冰川上闪烁，每一道雷霆落下，砸在五行本命之上，都将左凌泉的体魄夯实一分。
在巨狼周边穿插的左凌泉，速度越来越快，逐渐连紫锋等人都看不太清。
狼骇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山丘般的体魄血迹斑斑，双瞳中的凶戾却不减反增，流露出纯粹的杀气和兽性。
可能是察觉到难以短时间降服左凌泉，狼骇再次震退三人后，仰头望天，苍狼啸月：
“嗷呜——”
嗡——
仇大小姐被音波冲击，只觉神魂震荡，而眼前的巨狼虽然停步，但庞大身躯之上，却冲出了一道虚无狼影。
狼影和狼骇本体一模一样，带着骇人气势，直接冲向了左凌泉。
谢秋桃见状一惊，知道狼骇是被逼急了，施展神魂出窍的神通，想以神魂直接攻击左凌泉。
谢秋桃没法攻击神魂，迅速改为抱着琵琶，猛勾琵琶弦，想以镇魔调压住狼魂。
但狼骇道行太高，神魂何其强横，能被谢秋桃压住就出问题了，对此直接无视。
仇大小姐也是心中一急——她短时间没法斩杀狼骇本体，若是让狼骇神魂冲击到背后的白袍剑客，他即便入了玉阶，神魂不够强横也会被震得心神失守。
此时正在渡劫，若是昏厥失去对本命物的掌控，不用狼骇动手，恐怕都会当场暴毙。
眼见狼骇神魂冲来，仇大小姐迅速抬手掐诀，在面前布下雷网，急声道：
“快退！”
但让仇大小姐恼火的是，背后的白袍剑客是真倔，从头到尾没一句肯听她的！
左凌泉眼见庞大的狼魂虚影冲来，手持三尺青锋斜指地面，没有后退半步。
此举并非左凌泉托大，而是天上的四十九道天雷，在三人搏杀之时，已经快劈完了！
他现在已经站在了通往山巅的玉质台阶上，所差的仅是等最后几道天雷落下，稳固当前境界而已。
在突破界限的体魄支撑下，往日呕心沥血都没法触摸到的东西，此时感觉却如探囊取物、闲庭摘花。
就比如……
咻——
光怪陆离的冰川之上，剑鸣骤起。
此剑之强，让正在说话的仇大小姐都声音一噎，差点咬了舌头，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锋芒从背后传来，直接破了她的身子、洞穿了她的神魂。
死死缠住玄邺的紫锋等人，被惊得一抖，好在今晚上已经震惊了太多次，此时都快适应了，并未分心。
不过这一剑强横，也让人没法忽视！
疯狂冲杀的狼骇，瞧见左凌泉的眼神，瞬间清醒，一股寒芒倒竖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但狼骇尚来不及回到躯壳，剑光已经在山脊上亮起。
“给我死！”
左凌泉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玄冥剑，如同搅动雷池黑水的神兵，带着黑雾和滚滚雷霆，指向了扑面而来的狼魂。
霹——
剑气如雷蛟，丈余粗的墨色剑气，裹挟着扭曲电蛇，刹那撕裂了冰川。
众人只觉电光一闪，整片冰川就被雷蛟贯穿。
凌空飞驰的无形狼魂，本不该被剑气所伤，但狼骇的胸口，却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个扭曲空洞，强横神魂被扭曲电蛇瞬间搅碎，化为了虚无。
剑气贯穿狼魂，并未就此停下，继续以奔雷之势，落在了后方的本体之上。
嚓——
坚如铁石的狼王躯壳，触及这道足以斩碎天地万物的剑气，好似一瞬间变成了滚刀下的牛油。
狼骇虽然操控本体，抬起狼爪阻断，但剑气落在狼腿之上，不过一瞬间就把数丈粗的狼腿刺穿，刺在了狼骇胸口。
轰隆——
裹挟雷霆的剑气在巨狼胸口炸开，血肉与骨头的碎块横飞，将冰川染为血色。
此剑虽然没能直接贯穿山岳般的身躯，但透过肆虐剑气剜出来的洞口，已经能看到胸腔里千疮百孔的内脏！
“嗷——”
狼骇神魂瞬间归位，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远处，玄邺瞧见此景眼神惊悚，拼着中紫锋一枪，飞身冲向狼骇，人在半空已经化身为体长百丈的巨蟒。
“吼——”
巨蟒当空咆哮，以骇人气势逼退试图补刀的三人，一头撞入冰川，蛇尾缠住了狼骇的焦黑的后腿。
轰隆隆——
冰川上地动山摇，两只大妖不过眨眼就消失在巨大的坑洞之中。
雷劫尚未结束，左凌泉并未去追穷寇，只是手持玄冥剑，悬浮于巨型坑洞上方，望向了北方的黑色山脉。
他知道山的那头，有数道神识，正在千万里之外盯着他！
左凌泉微微仰头，眼神漠然，抬起手中玄冥剑，剑指北方群山！
仇大小姐望着这道令人终生难忘的身影，只觉俊朗非凡，却又不明所以。
谢秋桃却是明白此举的意思：
人间但有此剑在，何方妖魔敢吱声？
……

第二十章 上官灵烨，你给我等着！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雷云退散，一轮银月从星河间探头，照亮了寂静的千里雪峰。
一座山头上，身着华美宫裙的女子，在寒风中安然肃立，澄澈双眸眺望着冰川上那道风姿绝世的身影，眼中既有欣慰惊艳，却又带着些许难以描述的酸味。
后方，小画舫以山丘为遮掩，隐藏着行迹。
姜怡身着赤红麒麟甲，手提佩剑站在甲板上，可谓全副武装。
瞧见宫装佳人神色复杂，姜怡褪下了脸上的面具，凑到身边的熟美小姨耳边，询问道：
“小姨，灵烨狐媚子是不是吃醋了？”
吴清婉穿着一袭青色法袍，手里拿着木杖，也是随时待命的模样。
此时那边打完了，她没了出场的机会，就把木杖收了起来，柔声回应：
“八九不离十。灵烨和仇大小姐是冤家，彼此看不顺眼，刚才就想过来，在仇大小姐面前‘人前显圣’显摆来着。结果凌泉从天而降抢了先，还当空英雄救美搂住仇大小姐，那场面看得我都酸，更不用说灵烨了……”
“他都没有那么抱过我……”
“唉，想开点，灵烨现在肯定比你不是滋味……”
“也是……曾经的手下败将，被自己相公抱着，一起斩妖除魔、同生共死……唉~……”
……
小冷竹踮着脚尖，站在画舫窗口犯花痴，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言语。
站在山头上吹冷风的上官灵烨，却是听到清清楚楚——或者说背后两个妹妹，是在故意说给她听。
俗言道‘偷人相公者，相公必被偷之’，上官灵烨现在总算明白，她当年把姜怡扔一边，自己带着左凌泉去斩妖除魔，姜怡是什么滋味了。
不过灵烨可不是姜怡这种小受气包，她眺望几眼后，略微琢磨，暗暗一声轻哼了一声……
——
雪狼山一战，婆娑洲全境皆有感应，八位玉阶仙尊混战，可以说是正道北伐以来，发生过的最大一次冲突。
蛇祖玄邺裹挟生死不明的雪狼王潜入地底，众人不敢深入敌腹追击，也不好在战场前线疗伤叙旧，等左凌泉渡完雷劫，就一起退出了雪狼山脉，来到鬼燎川西北的伏鳞国。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鱼肚白出现在了东方的天际线上。
十一人外加一只鸟，在辽阔草原上驻足，分成三队各自休养，彼此距离不近不远。
左凌泉身上无伤，但消耗较大，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迎着月光盘坐，青鞘宝剑插在右手边，玄冥剑则放在双膝之上。
左凌泉早就入了半步玉阶，以前之所以没法攀升，是因为‘本命金’根本不听他使唤；而刚才他在无路可走却不想放弃之时，忽然感知到了青鞘宝剑的存在，才得以迎来破境的契机。
入了玉阶后，左凌泉尝试了下，虽然能感知到青鞘宝剑，但还是没法和玄冥剑一样如臂使指。
这也正常，青鞘宝剑品阶太高，从上次瞬秒双锋老祖的威力来看，能完全掌控它的只有世间最顶端的那些人物。
玉阶虽然是凡人眼里的顶流仙尊，但放在各大仙君眼里，也仅仅是‘踏上了通往山巅的玉质台阶’而已，对于这把剑来说还是低了。
而玄冥剑则不然，以前道行低发挥不出仙剑的最强战力，属于小马拉大车；如今入了玉阶，左凌泉的长短，刚好符合玄冥剑的深浅，相辅相成算是磨合到了最佳状态。
左凌泉安静盘坐恢复气海，营地的其他人也大多如此。
谢秋桃和雪狼王交手数个回合，虽然没能造成有效战果，伤害却是扛了不少，消耗也比较大，此时坐在左凌泉跟前，以同样的姿势调养。
另一边，仇大小姐五人在一起。
紫锋身为武修，今日一战最惨，被打得遍体鳞伤，走到这里就再难支撑倒下了；众人也是因此才停下来，鲍岚山在跟前给紫锋治伤。
仇大小姐受了点轻伤，无伤大雅，已经休养得差不多，此时正在给有所剐蹭的韵芝调理气息。
宋驰今天啥都没干，也没挂彩，坐在旁边有点悻悻然。
东方旭四人，只是快结束的时候冲上来蹭了点助攻，身上干干净净连个泥点都没有，都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在最远处当岗哨，也没人过来交谈。
至于飞了一晚上的团子，算是在场最活跃的一个了。
团子昨天打了整整一天，光是喷火都把自己喷瘦了一圈儿，连口水都没喝上，走到这里饿坏了；见左凌泉和秋桃在休息，它就自己找起了吃的。
不过团子自己找东西吃，可不是在草原上捉虫虫，它直接蹦到仇大小姐面前，张开鸟喙，摆出一副‘鸟鸟快饿死了’的可怜模样，讨要英雄救美的酬劳。
团子一口火，差点把雪狼王后腿变成烤狼腿，战力之强让众人记忆犹新，加上是白袍剑仙的‘战宠’，仇大小姐等人哪里敢亏待，掏出了一堆天材地宝，让团子挑想吃的。
团子从来不挑食，照单全收，坐在仇大小姐旁边啃灵果，吃两口还“叽叽叽……”嘀咕几句，说的约莫是——不错不错，没白救你……
鸟鸟看你有奶娘之姿，以后在泉泉面前多表现，鸟鸟帮你撮合……
仇大小姐肯定听不多团子的鸟语，只觉得这小白球很可爱有灵性，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呼呼——
初夏的微风吹过草原，带起浪涛般的涟漪。
随着东方亮起金色晨光，左凌泉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帘。
步入玉阶，六识感知产生了飞跃，方圆数里的风吹草动清晰可闻；周边千里的天地异象也能依稀感知，无数信息同时涌入脑海，不免让人产生嘈杂之感。
左凌泉稍微适应了下，才把不值得关注的冗余信息扫出脑海，转眼看去，却发现桃桃真盯着他。
谢秋桃早已经调养完毕，从盘坐变成了抱着膝盖坐着，偷偷瞄着左凌泉，有点出神。
虽然看不出秋桃心中所想，但左凌泉能猜出，她肯定在想昨天发春、打屁股的事情。
左凌泉屈指在秋桃脑袋上轻弹了下：
“想什么呢？”
“啊！”
谢秋桃猛然惊醒，连忙坐直，抬手揉了揉脑壳：
“左公子，你做什么呀？……我在想事情呢……”
左凌泉打量谢秋桃的身段儿：
“昨天没受伤吧？”
“没，我能受什么伤……昨天我俩真厉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至少能传唱个几百年……”
谢秋桃有点心不在焉，闲谈间不好意思去看左凌泉的眼神，就在左右随意打量，结果就瞧见远处的火堆旁，一袭白裙的仇大小姐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仇大小姐来了，肯定是感谢你的。”
左凌泉回过头，正好和仇大小姐四目相对，瞧见这位宝儿大人的‘旧友’，说实话心里感觉有点古怪——倒不是心动，而是在想，灵烨要是知道了昨晚的事儿，会不会把他弄死……
杂念一闪而过的功夫，仇大小姐就走到了跟前。
仇大小姐是女剑修，容貌冷艳中带着三分英气，但此时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冰山美人，举止规矩，眸子里甚至显出了几分拘谨，走到跟前拱手一礼：
“在下仇悠悠，见过左剑仙。昨日多谢左剑仙出手，狼骇遭此重创，即便不死往后也再难称雄，可谓是给正道除了一心腹大患，此事左剑仙拿首功，我回去必然通告天下仙家，让正道修士知道左剑仙的威名……”
左凌泉站起身来，抬手回了一礼：
“恰好撞见罢了，都是正道修士，做的是分内之事，仇大小姐不必如此见外。在下左冷馋，往年倒是经常听说仇大小姐的大名。”
“左冷馋……”
仇悠悠有些疑惑，觉得这不是对方的真名。
她昨天觉得青鞘宝剑有点像女武神那把剑，但她只在九宗待了十几年，都没见过女武神本尊，也不确定；她起初猜测此人是那个名声鹊起的‘剑妖’左凌泉，但对方展现的剑术与天赋，实在不像二十多岁的小屁孩。
见对方有意遮掩身份，仇大小姐自然不追根问底了，只是微笑颔首：
“左剑仙的名字倒是特别。”
谢秋桃此时也站起来，抬手行了一礼：
“仇师姐，你还记得我不？”
“嗯？”
仇悠悠目光转向谢秋桃，稍加回想，露出三分茫然：
“我以前和姑娘见过面？”
谢秋桃眨了眨眼睛：“嗯……算是见过吧，我以前映阳仙宫客居，宗门大典的时候，仇大小姐坐在长老席上，观摩弟子斗法，我当时就在广场上面旁观……”
“额……”
仇悠悠不知道该说什么。
宗门大典围观的修士动辄好几万，谢秋桃个子又娇小，这要是能记住，她不得成神仙了？
谢秋桃“嘻~”的笑了声：“开个玩笑罢了，仇师姐不用当真。”
“是我疏忽，以前都没发现宗里来过这么厉害的姑娘……”
仇悠悠此言并非吹捧，昨晚谢秋桃的结实体格，确实让她叹为观止。她说两句后，又看向两人，询问道：
“谢姑娘和左剑仙是道侣？”
谢秋桃就知道会被误会，毕竟孤男寡女结伴在外闯荡，说是单纯朋友，那是当别人傻。她连忙解释：
“不是不是，仇师姐误会了，我和左公子是……是出生入死的朋友，和道侣没关系……”
“哦……”
仇悠悠微微点头，对此也没怀疑。
毕竟眼前左剑仙太过孤冷，一看就是对女色没兴趣的纯粹剑客。
两人即便关系匪浅，也该是这位谢姑娘暗恋左剑仙，但怕说出来被拒绝，连朋友都没得做，才以朋友的身份结伴同行……
仇悠悠昨晚对左凌泉的表现惊为天人，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那道风采绝世的身影，虽然没有其他意思，但确实想和这个她都觉得高不可攀的剑仙，交个朋友。
仇悠悠心中酝酿了下，想邀请左凌泉坐下说话，聊聊昨晚热血澎湃的战斗，消减彼此之间的生疏。
但仇悠悠还没开口，余光就瞧见了一道她此时最不想看到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不该出现的地方。
呼——
衣裙破空的轻微细响，惊动了营地里的所有人。
背对众人东方旭、躺在地上的紫锋、偷瞄妞妞暗中鼓劲儿的韵芝阿姨，都转过了头，看向了东边的天空。
天空之上飘来了一位女子。
女子身着华美的金色宫裙，气质雍容贵气，长发墨黑、双眸如柳，配以樱红双唇及背后的金色晨光，看起来犹如九天之上刚刚下凡的仙子，美艳不可方物，不过现身的一瞬间，就成为了整片天地的焦点。
鲍岚山等人眼中下意识流露出意外之色，毕竟世上仙子千千万，但能在容貌、气质、风姿之上，都与仇大小姐难分高下的仙子，天下间很难找到第二个。而且这个仙子，气势好像比仇大小姐还强几分，他们自然好奇是何许人也。
韵芝阿姨瞧见此女，脸色则是一黑，和见了鬼似的；但仇大小姐没开口，她也不好说什么。
仇大小姐的表情，远比其他人要精彩。
本来仇大小姐斯斯文文，带着几分小紧张，但瞧见宫装美人的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与生俱来的孤傲淡漠，也重新浮现在了脸上。
仇大小姐站直身形，先对左凌泉颔首一礼：
“不好意思，老友到访，我先去打个招呼，左剑仙稍等。”
“……”
左凌泉看似面色冷峻，实则面如死灰，哪里敢吱声。
谢秋桃则是低着头，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偷偷等着看戏。
仇大小姐自然不明白左凌泉此时的心惊胆战，她颔首一礼后，就缓步走向了东方。
虽然只是闲庭信步，但仇大小姐的气势，却在步步攀升，脚踏虚空，来到了宫装美人平等的位置，拦住了去路：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上官灵烨悬浮于空，脸上早已没了年少时的目中无人，带着几分‘已婚女人’的慵懒，她面带笑意：
“妞儿，瞧见我不高兴？”
要是打架的时候来，仇大小姐说不定还会以礼相待，这个时候跑来打岔，仇大小姐怎么可能高兴？
“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说你冒冒失失往雪狼山里跑，结果出事儿了，就过来帮忙。好歹相识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
“……”
仇大小姐见灵烨态度亲和，没有和往日一样鼻孔看人，心里有点意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多年不见，你变化挺大的。已经打完了，让你白跑了一趟，等回了望川城，我们私下好好聚聚。”
上官灵烨落在了草地上，笑道：
“变化是挺大，毕竟转眼八十载，你我都成大人了，再计较往日恩恩怨怨，会被年轻人笑话。那行吧，有缘再会，好歹相识一场，下次需要帮忙的时候，提前招呼一声。”
仇大小姐感觉上官灵烨完全变了个人，看起来比往年舒服多了。她也落在了草地上，露出三分笑意，目送灵烨离开。
但……
上官灵烨说完话后，转眼望向了营地，笑容很甜：
“相公，走吧。”
“哦……”
霹雳——
长空万里无云，却好似响起了一道晴天霹雳。
正在治伤的鲍岚山一个趔趄；身负重伤紫锋，则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望向了仇大小姐，眼神复杂。
其他人的反应也如出一辙，毕竟昨天仇大小姐和左凌泉同生共死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
本来他们还以为，仇大小姐遇到了自己的天命之子。
两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境界相差不打大，又都用剑，有这般同生共死的经历，更进一步谈婚论嫁，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仇大小姐一改往日恬淡做派，早早跑去搭讪，显然也是想和这个白袍剑仙结交。
结果搞了半天，这个高冷剑仙有道侣了，道侣不比仇大小姐差，甚至还和仇大小姐是关系不咋滴的老相识。
这不虐心吗？
仇大小姐呆立当场，眼神一瞬间不知变换了多少种情绪，直至最后依旧是难以相信，回头确认了一眼。
营地里冷峻不凡的白袍剑仙，把两把剑挂在了腰间，和几人拱手告辞，宋驰含笑抬手道别。
继而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冷傲剑仙，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笑容和煦而阳光，温暖得让人窒息，似乎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
白袍剑仙带着圆脸小姑娘，从营地走了过来，对着她拱手一礼：
“仇大小姐，有缘再会。”
“仇师姐再见……”
……
白袍剑仙擦肩而过，走到了面带微笑的宫装美人跟前。
那个往日不食人间烟火的死对头，此时竟然恬不知耻地当众拉起了白袍剑仙的手，十指相扣，转身往东方走去，还偏头仰起脸颊，柔声询问：
“昨晚没受伤吧？”
“没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过来……团子！”
“叽~”
小白鸟从零食堆里探头，依依不舍地飞了过去，站在宫装美人肩膀上，回头对她挥了挥小翅膀……
……
晨曦之下，三人一鸟渐行渐远，哪怕不明底细的外人，也能看出这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仇大小姐始终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其中一道背影，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
紫锋等怕被仇大小姐打死，连上去恭送的念头都不敢有。
韵芝怒火中烧而又无可奈何，仇大小姐还没说话，她倒是先被气哭了。
毕竟这实在太欺负人了，让妞妞遇到这么让人心动的男子，彼此共患难后，转头就送给了妞妞的死对头，老天爷是瞎了眼不成？有这么捉弄人的？
不过，仇大小姐终究和灵烨一样，不是寻常女子，岂会因为输得体无完肤，就被压垮了心智。
在左凌泉三人走出数步后，仇大小姐恢复了冰山般的面色，淡然开口道：
“上官灵烨，你故意的？”
“嗯？”
上官灵烨回过头来，挽住左凌泉的胳膊，双眸稍显疑惑：
“我故意什么？”
“……”
仇大小姐眼皮轻轻跳了下，没有回应，只是用眼神示意‘你给我等着’，然后冲着营地轻轻挥手：
“走！”
上官灵烨微微耸肩，半点不忌惮……

第二十一章 你想惊谁？
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团子小翅膀煽出残影，追着谢秋桃，在草地上起起落落。
谢秋桃则把装着小鱼干的盒子放在背后，甜甜的嗓音在晨光下回响：
“你刚才还吃了仇师姐那么多灵果，鱼干要省着以后吃……”
“叽叽……”
……
后方极远处，两道人影并肩缓行，看起来像是早起踏春的年轻情侣。
男子依旧笑容明朗，双眸满含柔情；女子的面色，却再无仇大小姐之前那股腻死人的小媳妇味儿。
上官灵烨双手叠在腰间，露出手腕上的‘大妇镯’，面色严肃认真，就如同早朝时垂帘听政的女帝：
“左凌泉，你昨天是怎么回事儿？”
左凌泉望着前方打闹的一人一鸟，淡然一笑：
“昨天到沙江上游追查修士失踪的事情，发现了一只成精的大螃蟹，那螃蟹精不得鸟，足有磨盘大小……”
上官灵烨暗暗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你怎么会跑到雪狼山来？”
“呵呵……说来也是巧合，驼峰岭附近的蛇窟，就是昨天那条蛇精的老巢，地下直通雪狼山，我和秋桃一路追查，就跑过来了。”
“然后就发现仇妞妞遇险，团子拉着你上去英雄救美？”
“叽？”
远方的团子，听见这话，感觉自己口粮不保，连忙摇头：“叽叽叽……”，示意它可没拉左凌泉，是左凌泉‘自愿’去英雄救美。
上官灵烨微微眯眼，本就比较冷的脸色，现在更冷了。
左凌泉就知道灵烨会多想，摇头道：
“什么英雄救美，我们都是正道中人，瞧见道友遇险，力所能及之下自然要帮忙；再者仇大小姐身边的宋驰，还是你当年领进门的，我遇上了总不能袖手旁观。”
“没说你拔刀相助有问题。但你帮忙就帮忙，先声夺人跳出来，抱着仇妞妞是什么意思？”
左凌泉表情一僵，转过头来：
“宝儿，你昨天在附近？”
上官灵烨对此并未隐瞒：“动静这么大，我自然过来了，藏在暗处观望。本来仇妞妞打不过，我还想跳出去解围，结果刚好看到你从天而降，搂住仇妞妞的腰，还转了几圈儿，那场面……”
左凌泉听见此言，知晓昨晚的情况灵烨全瞧见了，他想了想道：
“秋桃让我扮作世外高人，镇住两只大妖……”
“秋桃让你抱着仇妞妞？”
“不是不是……即兴发挥，那时候仇大小姐正好被击飞，我顺手就接住了，算是事急从权，也没安其他心思……”
左凌泉解释了两句，见灵烨眯着眼半点不信，只能凑近道：
“宝儿，你不会吃醋了吧？”
上官灵烨淡淡哼了声，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仇妞妞即便进了左家的门，也是给我端茶倒水的妹子，我犯得着和她吃醋？我只是好奇你心里的想法罢了。”
左凌泉眼神无奈：“我能有什么想法？昨天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仇大小姐是灵烨宝宝，身陷重围我该怎么办’，所以才死战不退。面对两只大妖，我哪有时间起歪心思。”
上官灵烨略显意外，回头望着左凌泉，半信半疑：
“真的？”
左凌泉抬起手来：“我以剑心立誓……”
“诶！”上官灵烨忙把左凌泉的手按了下去，双眸间多了几分欢喜，嗔道：
“我又没说不信你，你乱发什么誓？你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虽然好色成性，但也有点眼光，像仇妞妞那样没胸没屁股的，你看不上。”
没胸没屁股？
左凌泉回想了下……
还没想出什么，后腰就被掐的生疼，他连忙正色道：
“还是宝儿了解我。”
“哼~”
上官灵烨在仇大小姐面前旗开得胜，心情其实很不错，也不和左凌泉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她望了眼西北方：
“我这次出来，有自己的差事儿，得先走了，不然待会姜怡等急了，又说我偷偷跑出来吃独食。”
左凌泉刚和媳妇重逢，自然不舍：
“这么着急？姜怡和清婉在哪儿？”
“在附近。婆娑洲势力混杂，眼线众多，你昨天刚出了大风头，和你走太近容易走漏行迹，等过几天我安排好，再和你好好聚聚。”
“哦……”
左凌泉见此也不好多说，但就这么直接分别，显然也不像回事儿。
左凌泉抬眼望向谢秋桃，见秋桃很懂事，离得很远不打扰他，轻笑了下，抬手搂住灵烨的腰：
“行吧。亲两口也不耽误事儿，好久没见了……”
说着就往灵烨脸上凑。
上官灵烨向来都是‘你想要我就不给，你不要我自己动’的性子，虽然心里也想念情郎久已，脸上还是做出不感兴趣的模样：
“你老实点。几个月不见，顺耳的话没听你说几句，见面就知道动手动脚，你脑子里只有这点儿事不成？”
左凌泉略微回想，认真点头：
“嗯。”
？？
上官灵烨双眸微眯，不过很快又哼了声：
“其实我脑子里也整天想着这些……但想‘修炼’也得挑时候，这里是战场前线，你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仙尊了，出门在外该注意的风度，还是要注意……”
仙尊……
左凌泉听见灵烨的话，风度什么的他没考虑，倒是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他现在和灵烨同境了！
而他同境无敌，那就是比灵烨厉害了！
按照往日的约定，谁道行高听谁的……
左凌泉心神一动，被宝儿大人支配多年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入了心底。
常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了道行若还不振夫纲，那这道行岂不是白修了？
……
上官灵烨居高临下望着面前的男人，起初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但慢慢就发现，左凌泉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霸道，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上官灵烨不明所以，站直了些，眼神微凶：
“你在想什么？”
左凌泉偏头示意脸颊：
“宝儿，亲我一口。”
“凭什么？”
“凭我是你男人！”
左凌泉可能是第一用这么霸气的口气，宣示自己的身份。
说完不等灵烨瞪眼，就搂着灵烨，直接按到了草地上。
“嗯？”
上官灵烨略显错愕，不晓得左凌泉吃错了什么药，想要起身：
“你造反呀你？”
左凌泉抬手在灵烨饱满挺翘的臀儿上拍了下：
“你再凶试试？信不信相公在这儿把你就地正法了？”
？？
上官灵烨瞧着左凌泉态度大变不怕她了，慢慢也回过味来——身上的男人已经和她同境，翅膀开始硬了！
上官灵烨愣了下，眼神从被冒犯的恼火，变成了‘恍如隔世的复杂’，略微沉默后，微微偏过头去：
“我信，我错了行吧？”
话语一反常态的服了软，但神色明显有些失落。
左凌泉第一次瞧见灵烨露出这种模样，觉得自己过火了，手脚连忙老实了些，哄道：
“唉，开个玩笑罢了，又没真凶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相公的性子，无论以后道行多高，床上床下都是你大。”
灵烨柔柔回眸，神色我见犹怜：
“真的？”
“我左凌泉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我……我……”
左凌泉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灵烨收起了我见犹怜的凄楚，恢复了往日的居高临下：
“算你识相。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的话我可记下了。”
？？
左凌泉脸色一黑。
灵烨从身下翻了出来，坐起身拍了拍裙子：
“还有，你真以为入了玉阶，就能把我揉圆捏扁？我可比你先入玉阶，让着你罢了。”
“……”
左凌泉半点不信，连起身的兴致都没了，抱着后脑勺一副躺平的架势，爱咋咋地吧。
上官灵烨本来想走，但瞧见左凌泉被套了话，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就这么走也不合适；稍作犹豫，又俯下身来：
“算了，赏你一口，下不为例。”
“没兴致，懒得动。”
“嘿？”
啵啵啵~……
……
远处，团子蹲在一个小土包上，望着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的两人，有些莫名其妙，“叽叽……”两句，应该是在说——他们在作甚？拉扯半天不还是亲上了，有意思吗？
谢秋桃偷偷望着，脸蛋儿有点红，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懂什么？这叫打情骂俏……咦~左公子怎么把手往灵烨姐裙子下面伸，这是想摸哪儿呀……”
说着捂住了团子的小眼睛。
“叽？”
……
——
等一口亲完，时间已经快到了中午。
左凌泉送别灵烨后，带着秋桃和团子返回沙江上游。
虽然距离千余里，但对玉阶上下的修士来说，也就饭后散个步的距离，用不了多少时间。
在回到驼峰岭之前，左凌泉先来到了附近的深山之中，在小溪的源头找到了发现蛇窟踪迹的深潭。
左凌泉要去斩妖，带着大螃蟹不方便，就把螃蟹精留在了这里，嘱咐过它不要乱跑——之所以不直接放生，是因为螃蟹精并未作恶，留在婆娑洲的荒山野岭，以后不走上歪路成妖，也大概率会被正邪两道当做野怪打掉。
左凌泉本以为离开这么久，螃蟹精会自己逃跑，但也不知螃蟹精是笨还是聪明，隔了一夜依旧老实巴交躲在水潭边的草丛里，还在身上弄了堆小树枝做伪装。
左凌泉见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招招手把大螃蟹带上后，先在驼峰岭附近找到了程九江等人。
程九江和上官霸血很好奇昨夜雪狼山的情况，左凌泉不想吹嘘自身功绩，只是稍微解释了下，就把大螃蟹交给了程九江，让他帮忙抓船送回东洲；能找个负责的主子最好，找不到就送去铁簇府当吉祥物，反正多少是只灵兽，还从婆娑洲而来，不怕混不到一口饭吃。
忙完这些后，时间已经快到了下午，左凌泉操心莹莹姐的伤势，谢绝了上官霸血的邀请，回到了玄蛇老祖的尸体旁。
斩杀了这么大一条妖魔，正道不可能没动静，一大早已经有修士过来‘收尸’；至于所得收益，自然不用左凌泉操心，该是他的少不了，交给专门负责的修士去处理即可。
悬空阁楼本来停在蛇妖的尸体旁，但因为有人过来，为了清静考虑，已经升空隐匿踪迹。
左凌泉找了半天，才在云海之间发现了阁楼的行踪，忙带着秋桃和团子进入了其中。
阁楼里很安静，听不到半点声响。
左凌泉知道莹莹姐肯定在养伤，直接就上了三楼；谢秋桃则带着熬了一夜的团子回屋补觉。
左凌泉跟随感知，来到三楼的睡房外，听见里面有两道轻柔呼吸声，就推开了房门，本想招呼一声，但入目的场景，却让他有些意外。
房间窗户关着，墙上挂着梅近水和崔莹莹小时候的画像。
此时架子床外摆着两双绣鞋，两个容貌熟美动人的女子，紧紧抱在一起，身上轻薄被褥，只露出脸颊。
左凌泉一愣，脚步下意识变成无声无息，轻轻关上房门，凑近瞄了眼。
静煣抱着莹莹姐，看气息是睡着了，嫩豆腐般的脸颊很宁静，并没有什么异常。
莹莹姐脸上已经没了昨夜中毒时面若霜雪的痕迹，想来毒已经解了，但此时尚未苏醒，神色有些异样。
左凌泉凑近仔细打量，发现莹莹姐本就媚若春水的脸颊，脸颊呈现出粉红色，嗯……和昨晚秋桃胡思乱想时有点像；呼吸也是，稍显急促不稳，额头上甚至挂着香汗。
这也就罢了，莹莹姐的手也不怎么老实，无意识之下，放在了尺寸不俗的胸脯上，脸颊还在静煣肩膀上轻轻磨蹭，场景看起来和两个美人磨豆腐似的。
“……”
左凌泉有些好笑，暗道：这是把静煣当成我了？这怎么行，我这当男人的可还没死呢……
心里杂念一起，左凌泉眼神就不太正经了，抬手偷偷伸进被子里，想帮莹莹姐抚慰一下躁动不安的心神。
但可惜的是，左凌泉手刚一动，静煣就睁开了眼睛——不对，眼神威严而淡漠，透着股睥睨九洲的压迫力，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堂堂。
！
左凌泉刚把手探入四个团儿之间，被丈母娘般的眼神一盯，不正经的表情自然僵住了：
“额……”
上官玉堂眼神威严中透着几分无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左凌泉——静煣睡着了，左凌泉却能顺顺利利进入阁楼，甚至走到两个睡着的女子跟前，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她在背后撤去了阵法；就这还敢偷偷动手动脚，看来男人动了色欲，做事是真的会不过脑子。
上官玉堂见左凌泉愣住，因为昨晚的优秀表现，倒也没动怒，只是平淡询问：
“摸够没有？”
左凌泉听见这句正儿八经的询问，差点岔气，他悻悻然把手从软和的温柔乡抽出来，尴尬道：
“上官前辈，嗯……我刚回来，一时情不自禁，没有冒犯前辈的意思……”
这点上官玉堂自然能看出来，若是左凌泉故意借机摸她，她已经把左凌泉摁着收拾了。
上官玉堂瞄了闺蜜一眼，见她还没醒，吃了一打龙阳丹，反应不怎么上的台面，就用薄被把她脸颊也蒙住了。
上官玉堂掀开薄被起身，套上了静煣的绣鞋：“她还在调养，别打扰。”说着走向房门。
左凌泉瞄了眼眉目含春的莹莹姐，没有多说，跟着老祖走出了房门，来到了对面的练气室。
上官玉堂本来神色威严淡漠，没什么表情，但进入练气室，把房门关上后，脸色就是一沉，回过头来：
“左凌泉，你给这把剑，取得什么名字？”
上官玉堂把剑交给左凌泉后，从来没说过名字——主要是她取名困难，无论是弟子还是随身法宝，名字都很接地气，金锏叫‘打神锏’，盾牌叫‘玄武盾’，佩剑自然叫‘白虎剑’，名字格调不够高，干脆就让左凌泉自己去想了。
至于寄语？在上官玉堂眼里，这把剑就是把厉害点的兵器，遇见合适的人直接就白送了，哪会郑重其事地整个文绉绉的寄语。
老祖忽如其来的神色变化，让左凌泉心中一紧，连忙回应：
“叫惊……惊……”
“惊什么？”
左凌泉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硬把快出口的字咽了回去，改口为：
“惊雷！”
上官玉堂吸了口气，歪头望着左凌泉。
“额……”
左凌泉知道老祖肯定什么都晓得了，有点尴尬：
“本来是取名叫惊堂，意指‘惊堂木’，绝不是镇住玉堂前辈的意思；我也是刚发现冒犯了前辈的名讳，以后就改名叫惊雷吧……”
上官玉堂严肃片刻后，收敛了气势，平淡道：
“这名字挺好，它不介意，本尊自然不会强迫你避讳姓名。”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轻笑了下。
上官玉堂夸奖弟子前，都会故作严肃先训一顿，以免弟子心生傲气飘了，此时也是如此。
等敲打完后，上官老祖严肃的神色就收了起来，亲和了些许：
“本尊虽然没取名立意，但你昨晚说的话，确实是本尊把此剑交给你的用意，你往后要铭记于心，切不可当成撑场面的虚言，说说就算了。”
左凌泉昨天的话，可不是瞎编，而是把老祖的所作所为和对他的期望说了出来。他回应道：
“话说得再好听，也得看以后怎么做，前辈既然把剑给我，我以后便不会辜负了这把剑和前辈。”
“你不辜负此剑即可，至于本尊，你没辜负的本事，也没什么东西能回报本尊的。”
“额……也说不准。”
……

第二十二章 天干物燥
“本尊是你半个丈母娘，你真想回报，以后对灵烨好一些即可。”
“灵烨待我如何，我记在心里，自然得以诚待之；前辈待我如何，我同样心里有数，不能混为一谈……”
……
细细碎碎的男女闲谈，透过阁楼的门窗，传入幽静闺房之内。
天色已经转暗，灯台自行亮起，把环境清雅的房间渲染成了暖黄色；一道时急时缓的呼吸声，在床榻间回响。
“嗯……呼……”
窸窸窣窣——
可能是被说话声惊扰了春梦，尚未苏醒的崔莹莹，抬手掀开了盖在头上的薄被，露出了一张白里透红的粉润脸颊。
相由心生，崔莹莹性子随性散漫，往日总带着几分似醉非醉的柔媚，看起来很欲；但有山巅尊主的气势压着，并不会让人往‘红绸帐里斩天仙’的肉欲之事上联想。
但此时则不然，崔莹莹香额挂着细汗，樱桃小口鲜红欲滴，媚意自生的脸蛋儿暗含春意，嫩得似是要滴出水来。
可能是觉得‘燥热’，崔莹莹本能地解开了领子，露出了下面绣有桃花瓣的抹胸。
抹胸布料上乘，谈不上轻薄通透，但很柔软贴身，勾勒出了圆润丰腴的线条，侧躺翻身时，甚至会让人产生抹胸‘不堪重负’的压迫感。
这般少妇怀春的燥热神态，又没有山巅尊主的气势遮掩，直接让崔莹莹变成了‘半步斩男’的人间尤物，恐怕再心无邪念的男人瞧见，都会当场大脑充血、心生凡念。
好在屋里并没有人。
崔莹莹眉儿微蹙，显然睡得不踏实；倒不是床不舒服，而是‘梦里看花、水中望月’，梦见了让人意乱神迷的场景，却总是走不到最后一步，让人不上不下憋得慌。
崔莹莹转辗反侧几次，手儿在被褥旁边摸索，实在摸不到东西后，神识逐渐归位，慢慢苏醒了过来。
“嗯……”
崔莹莹侧躺在枕头上，口吐温热香风发出一声呢喃，觉得口干舌燥，就睡眼惺忪地撑起上半身，望向床头的小案。
这动作看起来是渴醒了找水喝，但崔莹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山巅老祖，于是又改为手腕轻翻，取出了朱红色的酒葫芦，送到唇边灌了一口。
咕噜——咕噜——
一滴清亮酒液，顺着唇角滑下，自光洁下巴和雪腻脖颈，滑到了饱满的团儿上，又往深不见底的沟壑汇聚。
“哦……”
崔莹莹只觉头昏脑胀，一口烈酒下肚，非但没解渴，心里面还跟烧了，很想被左凌泉摁着往死里破瓜……
？？
崔莹莹皱了皱眉儿，感觉自己好像不对劲儿。
她用丝巾擦拭胸口和脸颊上的汗珠，目光望向左右，确定是在自己房间后，又感知身体状况……
身体也没啥异常，就是燥，如饥似渴那种。
作为医师，崔莹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补品吃多了，元气过盛，需要合理的手段发泄。
崔莹莹本想心里的无名邪火压下去，但一动手就发现，身体反应比较古怪，竟然压不住。
这点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无论是人还是鸟兽，精气神都是越旺盛越好，主动补充的法子千千万，主动降低的法子几乎没有。
其次龙阳丹的药性，就是为了给那些‘看淡红尘’的山巅高人，找回十八岁时的冲劲儿，用以润滑道侣间的情谊。
丹药方子可是医道大家呕心沥血琢磨出来的，防的就是山巅仙尊的无暇心境，要是心念一动就能压下，这丹药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崔莹莹道行很高不假，但还没到上官老祖这种无懈可击的地步；就算是上官老祖，遇上静煣发情，该发春还是发春，崔莹莹又哪里能改变体魄最底层的构架，把对‘阴阳相合’的欲望都给压下去。
不过，崔莹莹有如此境界，也不至于被欲念驱使，用五姑娘做出‘自己安慰自己’的事儿。
察觉压不下去，崔莹莹又倒头躺了回去，闭上双眸，准备靠时间冲淡心里的邪火。
但……
不是一般的难熬！
崔莹莹睡着的时候，尚能压住心念，醒过来就不一样了，满脑子都是左凌泉的模样，以及往日把她抱着、摁着、搂着亲的场面。
唇齿间的触感历历在目，想扫开思绪，但又哪里忘得掉那个早已不知不觉间住进心底的男人，凝神片刻没扫开思绪，身体倒是越来越热了。
好在快要失神的时候，隔壁的话语，又隐隐传了过来：
“你爹和你娘身体好着，不用担心，注意好自己，别让他们操心，我在左府过年这段日子，你娘天天念叨你……”
“额，娘没和前辈说什么吧？”
“说什么？”
“呵呵……娘不知道前辈的身份和年纪，那什么……”
“身处俗世，当娘的都这样，儿子长大了自然想着娶个好儿媳妇，抱孙子什么的。我不会放在心上，你也不必为此尴尬。”
“是啊。嗯……娘亲不会准备让前辈也……咳——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开前辈玩笑的意思。”
“哼……你倒是了解你娘。前年那么多人回去，去年就我一个人上门，你娘肯定对我印象好；和以前对老妖婆一样，话里话外都在夸你，让我考虑考虑，还费尽心思，把你祖父传下来的玉佩从你爹手里要过来，硬塞给了我……”
“啊？”
“那块衔龙佩，应该是你左家的传家宝吧？听你娘说，你二叔以前好像还争过，但你祖父还是给了老大，你二叔一气之下，就自立门户去跑船了……”
“唉，陈年旧事罢了……前辈你真接了？”
“推不掉，帮你保管着。你以后要是忘了父母养育之恩，本尊就替你爹娘把你逐出家门，把玉佩给你五哥……”
“额……？”
……
崔莹莹听见这些话语，心神稍微清醒了些。
听起来，衔龙佩好像是左氏一族家主的信物……
能把左凌泉都逐出家门，那左凌泉身边的女人，岂不也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想休谁休谁……
凭什么？
她一个外人，配吗？
崔莹莹也不知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反正心浮气躁躺不住了，就故意咳嗽了两声：
“咳咳——”
隔壁的说话声一顿。
继而‘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男子声音从外面传来：
“莹莹姐？”
崔莹莹只是想打岔，可没想左凌泉这时候过来，她连忙道：
“我没事儿，喝口酒呛到了罢了，你和玉堂继续聊……”
吱呀——
话没说完，房门已经打开，左凌泉走了进来。
崔莹莹见状，连忙把东歪西斜的枕头、床单恢复如初，压着心头的各种悸动，在被褥下合拢衣襟，起身做出长辈模样，往左凌泉背后看去：
“玉堂呢？”
房门外，姿态柔婉的汤静煣走了过来，眼神儿有点恼火，碎碎念道：
“死婆娘走了。真是的，每次睡得正香的时候跑过来，弄得人和鬼压床似的……对了小左，刚才那块玉佩是不是给左家家主的东西？被婆娘拿着，那岂不是……”
汤静煣刚说两句，发现崔莹莹躺在床榻上，气色不大正常，以为伤还没好，就及时打住了话语，转而道：
“你先给莹莹姐看看伤势，我去找团子。这小破鸟，出去跑一天，回来都不知道上来报个平安……”
说着转身欲走，不过汤静煣想了想，又回头道：
“对了，婆娘说莹莹姐中了伤元气的蛇毒，体内有寒气，最好让人抱着睡，你……”
左凌泉一愣，严肃道：
“是吗？”
“不是！”
崔莹莹瞧见左凌泉的反应，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连忙道：
“你们别听上官玉堂胡说八道，她又不是大夫。我体内寒毒早就没了，再者，静煣火气旺，她抱着我还有点效果，其他五行亲水的人来，抱着只会更冷。”
这个‘五行亲水的人’，明显是指左凌泉。
左凌泉见此，心里有点小失望，不过脸上还是欣慰点头：
“毒解了就好。”
汤静煣不想打扰莹莹姐养伤，说完话后，就自顾自下了楼梯。
左凌泉准备关上闺房的门，崔莹莹却是眉儿一皱：
“你也下去吧，待在我这儿作甚？”
“昨天莹莹姐为了护着我受伤，我总不能不管不问。”
左凌泉把门关上，来到架子床跟前，正想询问莹莹姐的伤势，忽然发现了些许不对——床榻之间弥漫着淡淡香气，温度比其他地方略高，莹莹姐捏着衣领屈腿侧坐，能瞧见额头上有细微汗珠，皮肤也呈现出潮红色，和喝多了似的……
左凌泉不明所以，就在床榻跟前坐下，去握崔莹莹捏住衣襟的手，探查身体状况。
但崔莹莹现在心和小猫挠似的，和左凌泉孤男寡女坐在床榻上，心神双重的躁动让她都快维持不了尊主气势了，哪里敢让左凌泉碰，忙把手收回去：
“我没事儿……”
捏住衣襟的手一收，衣领就耷拉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抹胸，和两轮白皙半球……
大、白、嫩、软、圆……
！！
左凌泉本意是想把手拉开，探查身体顺便占点小便宜，莹莹姐自己把手藏在腰后坦诚相见，他自然惊了。
崔莹莹察觉不对，又连忙抬手合拢，开始扣扣子，恼火道：
“你看什么？！快出去……”
“……”
左凌泉眼神有些异样，都不知道说什么。
赏心悦目是其次，主要是莹莹姐这反应有点太不自然，和智商下线似的，明显慢了半拍。
如果是寻常人还好说，山巅修士出现这种情况，得心神不宁到什么程度，实在难以想象。
左凌泉以为崔莹莹是压着伤势，才会如此心神不宁，他认真了些：
“莹莹姐，你有伤别强撑，这可不是小事儿，来，让我看看。”
崔莹莹气息不稳，不敢靠左凌泉太近，见他一股脑往跟前凑，只能无奈道：
“我真没事儿，你好好坐着行吧？”
说到这里，崔莹莹又察觉些许不对，仔细打量左凌泉的气息，意外道：
“你入玉阶了？”
左凌泉尝试摸莹莹姐无果，只好规规矩矩坐在了跟前，微笑道：
“是啊，昨晚刚渡的劫。”
崔莹莹眼神惊异：“入玉阶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和出门遛了个弯似的，一点反应没有？”
左凌泉想了想道：“额……确实是出门遛了个弯就破境了。实力到了破境理所当然，感觉没激动的必要。”
崔莹莹找到了话题，心里杂念稍微消了些，她认真道：
“入玉阶可不是实力到了就破境那么简单。陆剑尘实力到没到？灵烨以前实力到没到？陆剑尘都玉阶守门人了，不照样和其他人一样，摸不到破境的契机，在半步玉阶卡到死。”
“也是……”
“入玉阶可是仙家豪门头等大事，换在九宗，门徒晋升玉阶境，宗门得召开大典广邀各方道友登门，整个正道的豪门都会来信祝贺；要是简单，仙家岂会搞这么大排场。”
崔莹莹回想了下，继续道：
“我当年入玉阶的时候，师尊已经走了，庆典是玉堂给我办的。当时不光三元老全来了，华钧洲的豪门都过来不少人……当然，这是因为我师尊往年的影响力太大，哪怕误入歧途，当年受过照拂的人，还是会给我面子。”
左凌泉瞄了眼画像，察觉崔莹莹说起梅近水有些伤感，就及时岔开了话题：
“莹莹姐当年入玉阶，也挺简单吧？”
“怎么可能简单，我在半步玉阶卡了好多年，怎么都摸不到破境的契机。入玉阶的要点在于神魂，需要‘心境无碍’，心境稍微有瑕疵的人，就会陷入‘当局者迷’的状态，一辈子都没法破境，又不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里……”
左凌泉点了点头，又询问道：
“老祖在半步玉阶卡了多久？”
“她呀？”
崔莹莹微微耸肩，眼底露出了几分‘望尘莫及’的悻悻然：
“她出身不好，难在练气、灵谷二境的摸爬滚打，幽篁境无依无靠，孤身游历找天材地宝，也花了不少时间；但后面就不是常人能媲美的了……
……上官玉堂刚找齐本命物那天，直接就入了玉阶。玉阶境攀升，难在炼魂，唯一的捷径，是炼化其他生灵的魂魄为己用；上官玉堂那时候刚好撞上窃丹之战，遍地都是妖魔鬼怪，一仗打完就成了九宗首脑，直到今天都没人能追上她。”
左凌泉略微回想——他以前本命剑不听他使唤，如果本命剑为他所用的，他应该也能找齐本命物就入玉阶，和老祖的差距好像也不大……
“我就没上官玉堂那么好运气，幽篁境以前，师尊不让我打打杀杀，全在学医术，学了一身娇娇小姐脾气，心境如同纸糊；等师父离开自己修行、重建宗门，好不容易稳住了心境入玉阶，窃丹之战早就打完了，我又不敢……咳——不好孤身去外洲降妖除魔……”
？
左凌泉微微坐直了些，显然是想笑不敢笑。
崔莹莹一时嘴快说错字，见左凌泉敢笑，脸色一沉：
“本尊说‘不敢’，意思是不放心九宗安危。九宗当时还没药王塔，就桃花潭一家走医药的宗门，我出去打打杀杀把自己折外面，就和村里唯一的郎中死了差不多，不出事儿还好，一出事儿全完。我是为大局着想，不意气用事，你以为我是不敢一个人出来打打杀杀？”
左凌泉笑了下，点头如团子：
“那是自然，莹莹姐对九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然也不会几百年不管事儿，三元老都不敢说你啥。”
“知道就好。”崔莹莹淡淡哼了一声。
左凌泉看了崔莹莹两眼，又问道：
“那莹莹姐现在为什么出来了？”
“现在……”
崔莹莹张了张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到嘴边的话，并未说出来。
她一个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医师，敢孤身跨洲跑到仙魔战场来，无非两个原因。
一是上官玉堂说她护不住左凌泉，她不服气。
二是想做点实事，让左凌泉对她，和对上官玉堂一样敬爱有加。
总结下来，就是她这次出远门，只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而已……
……
左凌泉等着莹莹姐的回答，却见莹莹姐凝望他的眼神，有点躲闪，虽然尽力遮掩，但还是掩不住那份欲语还休的不言自明。
这显然不是莹莹姐一贯的作风。
左凌泉有点疑惑，不过想了想，还是尝试着往前凑去，柔声道：
“是因为我？”
……

第二十三章 郎情妾意
阁楼悬浮在云海之间，月亮悄然从天边升起。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窗纸，房间里的一双男女，都没有察觉到已经入夜，床榻上依旧回荡着轻声细语。
一袭白袍的左凌泉，在雕刻镂空桃花瓣的架子床边侧坐，眼中带着三分笑意，望着身边的绝色佳人。
身着墨绿裙子的崔莹莹，坐在床铺里侧，双腿弯曲交叠，枕在张力十足的圆臀上。
崔莹莹起先在床上翻来覆去，裙子弄的有点乱，露出了脚踝处的自制丝袜，隐隐可见晶莹剔透的裸足；白皙脚丫，随着心底的紧张微微弓起，又轻轻放开。
崔莹莹的双手蜷在胸口，刚才匆匆忙忙合上衣襟，衣领的布扣还扣歪了一颗，从侧面可以瞧见一抹引人浮想联翩的白皙；脸颊也在不知不觉中显出二月桃花般的红晕，从朱唇到眼角尽显春色。
但这些衣着神态上的异样，崔莹莹完全没有发觉，只是眼神躲闪没话找话，压着心底乱七八糟的杂念，以免面前的男人，看出她心底的春心荡漾。
“是因为我？”
温柔嗓音，从男子口中响起，传入崔莹莹耳中。
左凌泉这句询问，态度明显从对待长辈的敬畏，转变成了对红颜的调侃。
崔莹莹心神微震，忽然就清醒了些，这才意识到方才两人闲聊，左凌泉问她为什么出来了，她心里想的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瞧见左凌泉和往日胆大包天调戏她一样，又露出了那双对她来说很‘危险’的温柔眼神，崔莹莹知道自己今天扛不住，下意识往后靠了些：
“你别做梦。本尊只是因为和上官玉堂闹别扭，想出来散散心罢了；之所以跟着你，是因为你答应过对我和上官玉堂一视同仁，你一视同仁了，我自然也得和上官玉堂一样庇护你……”
嘀嘀咕咕，解释了一堆。
但说到最后，还不是因为左凌泉才出这趟远门？
左凌泉坐在身边宁静端详着崔莹莹局促的神色，能清晰听到她的心跳，时急时缓地温热鼻息，也清晰可闻。他眼中带上了笑意，往跟前坐了一些：
“不是因为喜欢我？”
“……？”
崔莹莹话语一顿，本就心乱如麻，这么直接的攻势，让她根本没心力应对，想了想只来了句：
“啐~你配吗？”
左凌泉自然不生气，在床头靠坐着，幽幽一叹：
“其实我知道不配。”
“嗯？”
崔莹莹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话说重了，迟疑了下，又继续道：
“我不是看不起你，嗯……本尊的意思是，我是和玉堂一辈儿的长辈，咱俩辈分不一样，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但以你的天资和心性，也没有配不上的女子……”
左凌泉摇了摇头，笑道：
“我没有自怨自艾，我的意思是，我‘目前’还不配让莹莹姐主动喜欢我。莹莹姐道行高深；对百姓的功绩，世间能媲美的人屈指可数；性格、容貌也无可挑剔。这么完美的天上仙子，能让莹莹姐主动喜欢的，至少也得是和上官老祖差不多厉害的人物。”
崔莹莹挺喜欢这话——其实她师尊当年就说过，上官玉堂要是男儿身，她哪里会和玉堂闹别扭，恐怕见面的第一天起就情根深种了。
崔莹莹小时候很不喜欢这说法，但位列山巅千年后才发现，真是‘一见玉堂误终身’——见过上官玉堂这么霸气无双的女子后，世间男子无一例外都成了‘娘娘腔’，哪里能入她的眼。
崔莹莹眼神柔和了些：“你知道就好……不过你心智过人，未来成就不一定会比玉堂差，只是还年轻罢了。”
“呵呵……”左凌泉继续道：“我现在呢，论道行，比莹莹姐差得远；论功绩嘛，对百姓的最大贡献，就是当地主家少爷的时候，没带着狗腿子调戏良家小媳妇……”
“嗤——”
崔莹莹本来听的挺认真，最后这句直接没绷住，掩嘴笑出声了。
结果上身一动，衣领的空隙又大了些，引来了左凌泉的偷瞄。
她低头一看，才发觉不对，连忙把胸脯捂着，又瞪了左凌泉一眼。
左凌泉移开目光，重新酝酿情绪：
“我对正道的贡献，更是屈指可数，能拿出来说的，无非在北疆破了异族的暗中谋划，那还是莹莹姐当得主力；后来到了华钧洲，落剑山是私人扬名，千秋乐府也是莹莹姐在帮忙……”
崔莹莹听到这里，插话道：“落剑山本尊也帮忙了，我在背地里布了好久的阵法，虽然没用上，但心意到了……我没邀功的意思，就是和你说一声。”
“是嘛？”左凌泉笑着点头：“莹莹姐有心了。后来的双锋老祖，属于私人杀人夺宝，靠莹莹姐帮忙，也谈不上功业；要说我对正道的贡献，就只有昨天战退两只玉阶大妖……”
崔莹莹一愣，蹙眉道：“昨天就一条玄阴蛇祖，哪儿来的第二只？”
左凌泉说的这个，眼中自然露出了几分得意：
“那就应该是三只。昨天打完大蛇后，我和秋桃去斩草除根，结果一路跑到了雪峰山里面，遇见了雪狼王和另一条大蛇……”
“嗯？！”
崔莹莹一震，表情严肃起来：“是雪狼山脉的首领狼骇？”
“应该是吧，浑身白毛，长得和萨摩耶差不多……”
“萨什么？”
“额……好像是一种土狗的名字，我也不记得出自哪里了，反正昨天就遇上了……”
左凌泉把昨晚惊心动魄的搏杀过程讲了一遍——当然，抱着仇大小姐，和灵烨抓现行的事儿一笔带过，没敢细说。
崔莹莹以为昨晚干掉玄阴蛇祖，就打完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大的场面。她听得是心惊胆战，最后有些恼火的训道：
“都说了让你别深追，你怎么又乱来？我不在跟前，你出事儿怎么办？”
左凌泉拍了下腰间的长剑，认真道：
“我之所以说自己还不配让莹莹姐喜欢，就是因为，我现在需要莹莹姐和老祖站在背后，才能扛得起大梁。我自幼练剑，是为了成为身边人的依靠，而不是把身边人当做依靠。”
左凌泉望向有些后怕的崔莹莹：
“莹莹姐现在道行比我高，功业比我大，仙家的地位也比我高，必须以长辈身份护着我；这些原因，让莹莹姐连喜欢我，都不好意思大大方方说出口，这不是莹莹姐的问题，而是我这当男人的没做好……
……我昨天也好，以前也罢，想得都是有朝一日，能让莹莹姐和……咳——和灵烨她们，能大大方方说一句：‘这是我男人’，不用担心外人的看法。”
崔莹莹抿了抿嘴，虽然不太想承认这话，但这话确实说到了她心坎里——她和左凌泉其实没什么师承、辈分上的阻隔，不敢承认心里的想法，只是因为她是九宗尊主，害怕老牛吃嫩草，在道友面前抬不起头……
左凌泉坐起身来，面向身前的佳人，认真道：
“我现在会让莹莹姐犹豫，只能说明我还不够优秀。我要做的是继续去拼，拼到莹莹姐可以毫无顾忌说‘这是我男人’那一天；而不是让莹莹姐委屈自己，顶着世俗眼光的压力，嫁给我这样一个晚辈。这是我娘的话，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左凌泉目光灼灼，自信且坚毅，就如同他的剑一般，带着让人没法怀疑坚定和执着。
崔莹莹望着那双眼睛，嗫嚅嘴唇，倒是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她知道左凌泉能做到，那一天无非早晚而已，而她也必将引以为豪地说出那句‘这是我男人’；哪怕她在装鸵鸟，能拖一天是一天，也否认不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如果真等到那一天，她才肯大大方方承认，是不是显得太虚荣了……
等到男人成长起来才肯表露心意，和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势利女人有什么区别……
崔莹莹心中念头不停闪过，眼神变得有些犹豫，迟疑少许后，才柔声道：
“你在说些什么呀……我……我又不是死要面子的女人，如果喜欢你，你没修为，照样会嫁给你；不喜欢你，你说啥都没用……”
左凌泉微微点头。
崔莹莹目光躲闪，想了想又道：
“嗯……我被你玷污了清白，也嫁不了别人……你以后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让我不在道友面前太为难，我自然高兴，毕竟我不在意外人的看法，徒子徒孙也在意嘛；不过私下里，事情只要不传出去，我其实也没那么不近人情，毕竟这事儿只有我俩知道……”
柔声细语，吞吞吐吐，透漏的无非一个意思——私下里还是可以偷偷接受的。
这就算是表白了。
左凌泉勾起嘴角笑了下，等这句话不知等了多久了。
见莹莹姐终于松了口，左凌泉自然不再客气。凑上前去，搂住了崔莹莹的腰身，低头凑向面若春水的动人脸颊。
！！
崔莹莹心中一紧，她虽然说出了心里话，但也知道这一口亲下去，她今晚大概率变成正儿八经的女人！
崔莹莹守了三千年的女儿身，就这么交代怎么想都有点草率，她哪怕不忍拒绝，还是不太敢接。心中急转道：
“等等……嗯，我身子不舒服，不想亲嘴……就让你抱着聊天行不行？”
“……”
左凌泉自然不介意，他大大方方把莹莹姐搂在怀里，手儿顺着腰背轻轻摩挲：
“哪儿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下面不舒服……
崔莹莹眼神儿古怪，身体的异样哪好意思说出口，她忍着心湖的惊涛骇浪，为了给左凌泉点甜头，还是把脸颊靠在了肩膀上，轻声道：
“也没什么，歇一会儿就行了……你手别乱摸，把我惹毛了，我随时说话不算话，上官玉堂都拿我没办法……”
左凌泉帮忙整理衣领的动作一顿，悻悻然收了回去。
孤男寡女搂着躺在床榻上，却又不亲亲不乱摸相敬如宾，眼前又没什么景色可看，说起来还挺尴尬。
崔莹莹怕自己克制不住欲念，擦枪走火，想想找话题道：
“你想不想看看当年我收拾上官玉堂时的样子？”
“嗯？”
左凌泉心里挺想，但是不太敢。
崔莹莹心领神会，抬起手儿，点在了左凌泉的眉心。
左凌泉以为是和老祖追溯过往差不多的神通，但很快就发现莹莹姐的神通不大一样。
只是眉心被触及的瞬间，左凌泉便发现宁静的闺房开始发生变化，眼前景色在扭曲，继而房间迅速扩大，化为了一整片占地辽阔的山水园林。
左凌泉依旧抱着莹莹姐，不过两人的位置，变成了曾经到过一次的梅山之上，那座鸟瞰梅山全景的半山楼阁内。
眼前的山水，和当代的梅山区别不大，但群山之上种的全是梅花树。
山外的大湖依旧在，石壁上巨幅画像并未被毁掉，可见上面雕刻着一个在湖畔抚琴的女子。
山水之间有很多人影来回，但都看不清面容，应该是莹莹姐记忆不清晰所致；万千人影中，只有一道人影清晰而醒目。
左凌泉眯眼望去，却见是一个男装打扮的姑娘，沿着石道走向了梅山，正在沿途查看路边崭新的石碑。
姑娘背着一面盾牌，上面斜插铁锏，个子很高，衣着朴素瞧不出身段儿，面色冰冷带着几分‘生人勿进’的气势，附近的路人遇见了基本上都是绕着走。
崔莹莹眼底露出几分调侃之意，用手指着那高挑姑娘：
“那就是上官玉堂，她第一次来梅山的时候，还不会打扮，特别土气，比现在丑多了，是吧？”
左凌泉坐直了些，看得很专注。
要说相貌，山道上那个高挑姑娘，自然比不上现在足以惊艳世人的上官老祖，但差距只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势和不会打扮。
美人在骨不再皮，论起底子，也是罕见的美人胚子，甚至比现在看起来更有女人味。
毕竟现在上官老祖本尊站在那里，世上除开左凌泉，没人敢把她老人家当美人看。
莹莹姐在跟前，左凌泉也不敢猛夸老祖，对此只是含笑回应：
“是比现在稚嫩了些。”
崔莹莹微微挥手，山水景色就开始变幻，高挑姑娘跑到了山里的一块石碑旁。
而后石碑附近就涌现流光，无数阵法冒出来，把高挑姑娘困在了其中。
随后高挑姑娘开始无能狂怒，在阵法里横冲直撞；外面还有个穿着襦裙的小姑娘，抱着胳膊嘲笑。
小姑娘从面容上能依稀看出崔莹莹的影子，但稚嫩得多，除开胸脯比同龄人稍大，其他地方和现在相距甚远。
可能是双方说的话，影响了崔莹莹的人设，画面被消音了，左凌泉听不到两人的话语，但不用想也知道老祖在说“等我出来弄死你”，莹莹姐在说“你有本事就出来呀”。
崔莹莹靠在肩头，和看戏似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看到没有，上官玉堂也不过如此，当年被我拿捏的死死的。”
“是吗？”
左凌泉觉得老祖应该不会如此容易被摆平，还想等着看结果。
哪想到还没看完，莹莹姐就抬手一挥，画面开始变幻。
“诶？最后呢？”
“最后都是这，没啥好看的。”
崔莹莹怎么可能当着左凌泉的面，把后面她被上官玉堂按着打屁股的场面放出来，抬手一挥，就把画面跳到了一座小楼里。
这次小姑娘躲在楼外的树林里，踮起脚尖偷瞄。
高挑姑娘则坐在屋里，桌上放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胭脂水粉；一手拿着美人画册，一手拿胭脂，在脸上描绘，化妆的技术……
一言难尽。
左凌泉轻咳一声，知道这事儿被老祖发现，他肯定会被打死，不太敢看了。
崔莹莹稍显不满，用手把左凌泉的脸颊转回来：
“你怕什么？”
“我怎么会怕，就是……”
“我又不会把这事儿告诉上官玉堂，你放心看就是了。”
左凌泉是真不敢看，搂着莹莹姐柔声道：
“唉，怎么老看老祖的事儿，莹莹姐小时候什么样？让我看看？”
“我有什么好看的……”
崔莹莹自然不答应，她小时候尽调皮捣蛋，比秋桃都疯，把小时候的所作所为给人看，就和给人看自己的日记差不多，还不把她尴尬死。
不过玉堂的糗事儿，从小到大加起来也就这么几件儿，其他都是她被吊着打，也没法继续回忆了。
所以崔莹莹直接就把周边的场景，跳到了一棵桃花树下。
桃花树应该是桃花潭那棵祖树，但并不大，也就丈余高；树冠上开满了粉色的花瓣，天上悬着金色太阳，周边是被渲染成金色的云海，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这一棵桃花树，和树下的一双男女，仙气十足。
左凌泉就靠在桃花树下，看向左右，疑惑道：
“这又是哪儿？”
桃花尊主坐起身来，身前出现了一张琴，摆在了双膝上，微笑道：
“是我小时候待的地方。那时候正在灭窃丹，南方四处是火海，基本上没完整的地方，我就在这里待着，等师尊回来。这里漂亮吧？”
左凌泉站起身来，迎着阳光环视空旷浩渺的天地，周身弥漫桃花与美人的香气，略显陶醉地点头：
“漂亮。嗯，我想想……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里……不对……”
挠头。
崔莹莹翻了个白眼：“你给师尊的梅花诗那么工整，到我这儿就这？”
“唉，忘了，我仔细想想……”
“快想！”
……
——
另一侧。
桃花洞天，真正的祖树之下。
一袭金色龙鳞长裙的上官玉堂，在树下闭目盘坐，看似已经入定。
但不知为何，今天总是没法静心，有件事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给老妖婆吃了那么多龙阳丹，怎么没反应……
上官玉堂诱导静煣给老妖婆喂龙阳丹，本意只是顺手整老妖婆一下，让她醒来后发春，又不敢让人知道，只能偷摸摸憋着。
按照上官玉堂的估算，用不了多久，老妖婆就能察觉倪端，过来质问她“你给我吃了什么鬼东西？”。
然后她就可以把锅甩给静煣，让老妖婆有苦说不出。
但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老妖婆始终没反应。
以老妖婆的性子，不可能吃了亏默不作声，能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她可能低估了老妖婆的脸皮……
她不会没憋住，真拿左凌泉泻火吧？
“……”
上官玉堂感觉自己犯了蠢——以老妖婆的性子，啥事干不出来？
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上官玉堂迟疑了下，心声道：
“静煣。”
——
悬空阁楼一层，大厅之中。
谢秋桃和汤静煣，并肩坐在大门外，双腿悬空，看着天上的星星。
团子则小爪爪朝天，躺在汤静煣腿根儿睡大觉。
谢秋桃话比较多，正在讲着昨天热血澎湃的经历——当然，重点都放在左凌泉抱仇大小姐、灵烨过来抓人，差点把仇大小姐气死的事儿上。
静煣对这些女人间的八卦十分感兴趣，正听得津津有味，耳畔忽然就传来了老祖的低语，她心中回应道：
“怎么啦？”
“你去楼上看看左凌泉和崔莹莹在做甚。”
“什么意思？”
“没什么，崔莹莹伤没完全好，左凌泉医术不精，有可能照顾不周……”
“你自己过来上去看不就行了？”
“你去不去？”
“……”
汤静煣抿了抿嘴，其实她也好奇小左和莹莹姐在做啥，这么久都不下来……
但作为媳妇，她跑上去打岔，万一两人在亲热，撞见了多尴尬。
汤静煣犹豫了下，还是把团子放在了秋桃怀里：
“小左好久没下来了，我上去看看。”
谢秋桃用胸脯想都知道，左公子现在肯定和莹莹姐在说一些小姑娘不能听的事情。
她以为静煣吃醋了，对于这种事儿自然不掺和，当做啥都不知道，抱着团子开始挠肚肚。
汤静煣和猫儿似的，无声无息来到三楼，隐隐听见房间里传来男女的嬉笑，好像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汤静煣暗暗松了口气，按照老祖的指点，隐匿气息小心翼翼来到门口，从门缝往里面打量……
“嘶——”
“他们在做什么？”
“你自己不会看？”
上官老祖迟疑了下，才通过静煣的眼睛，查看屋里的情景，结果……
崔莹莹在床榻上盘坐，膝上放着枕头，做抚琴之状乱弹，摇头晃脑哼着：
“嗯哼~哼哼哼~~……”
左凌泉站在圆桌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左手负后，右手上还拿着崔莹莹的一只绣花鞋，故作风流的摇摇晃晃：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
这奇葩场景，汤静煣实在不忍直视，心中小声询问：
“他俩是在唱戏不成？还是都喝醉了？”
“唉……算了，下去吧，眼不见为净。”
……

第二十四章 热心肠
琴曲相依，美酒为伴。
桃花树下没有昼夜交替、星河流转，从长辈晚辈彻底蜕变为情侣的男女，也不知玩闹了几个时辰。
左凌泉在花香酒香之中迎风而立，手里拿着一束桃花枝，借着酒意，绞尽脑汁回想了不知多少前辈先贤的诗词歌赋。
崔莹莹则尽展所学，给左凌泉弹奏东洲数千年来最美的琴曲，期间还起身轻舞，在桃花树下展现起比二月桃花更美的舞姿。
虽然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个神经病，拿着鞋子、枕头，在床铺上乱蹦跶。
但这并妨碍此时此刻的浪漫，毕竟在幻术的影响下，两人眼中只有一树桃花和彼此。
左凌泉憋不出诗词后，重新靠在了桃花树下，手里拿着朱红酒葫芦，面色微醺，凝望着面前起舞的佳人。
崔莹莹提着裙摆在树下转圈儿，脸颊酡红，也带上了三分醉意；摇摇晃晃转了两圈儿后，有点晕了，身子一软，直接坐在了左凌泉怀里，偏头看着左凌泉的脸颊，眼神……嗯……有点饥渴？
左凌泉扶着崔莹莹，本想说句“小心点”，但瞧着那双春意十足、恨不得把他含在嘴里的眸子，话语停了下来，醉意消减，体内的气血，也随着心念飘忽，迅速往阳气最盛处汇聚……
“嗯？让你把剑丢一边，你怎么还挂在腰上……”
崔莹莹倒在怀里，被‘剑柄’硌了下，微微蹙眉，晕乎乎把手探入臀儿下，想把碍事的佩剑移开，但……
“……？！”
“嘶——轻点，断了……”
“呸——”
崔莹莹瞬间清醒，和不小心从被窝里摸到蛇似的，触电般把手儿抽开，想要起身。
左凌泉软玉在怀，感觉不是一般的舒服，哪里会让崔莹莹起来，他抱住柔若无骨的腰儿，把崔莹莹摁在怀里，笑道：
“是我不好，没压下心中杂念，这就平心静气，你不用起身……”
崔莹莹脸颊涨红如血，她身上药劲儿未散，刚才嬉戏打闹尚能压下色心，忽然来这么一下，只觉整个人都酥了。她哪里敢坐在怀里，急道：
“臭小子，你……唉，你别抱着我，我受不了……”
“嗯？”
左凌泉一愣，暗道：蹭一下就喊受不了，要是来真的，还不得起飞咯……
崔莹莹察觉到心神动摇得厉害，再被挑逗下去很可能坚守不住，她只能开口道：
“我……我昨天受伤了，也不知是谁给我吃了补气固元的丹药，吃得有点多……嗯……副作用比较大，你别这样……”
副作用？
左凌泉抱着神色扭捏的莹莹姐，眼神不解——补气固元的调养丹药，不存在任何危险性，吃多了也无非精力过剩睡不着什么的，这对不用睡觉的修士来说，根本就不算副作用。
补气固元……
见莹莹姐话语不似作假，左凌泉回想了下昨天的情况——昨天是静煣在照顾，丹药肯定是静煣或老祖喂的；他把疗伤丹药都给了静煣，里面补齐固元的丹药……
左凌泉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识在玲珑阁里查看，想找冷竹小棉袄送的贴心小礼物，结果自然是不见了。
我去……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目光稍显怪异，望向了怀里的风韵美人：
“莹莹姐，你不会吃了龙阳丹吧？”
崔莹莹压不下心中邪火，就知道肯定吃了龙阳丹之类的东西，她从左凌泉怀里起身，坐在了旁边：
“你这么看我作甚？我封闭六识疗伤祛毒，丹药又不是我自己吃的……你晓得这丹药的药效，别这么抱着我，我……难受得很……”
左凌泉神色间的不正经烟消云散，转为了认真和关切：
“龙阳丹药效很霸道，据说药性能持续七天七夜，一点就着……”
“我知道。”
崔莹莹没去看左凌泉的眼神儿，尽力做出‘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你不乱动，我压得住，不用担心。”
压它做什么呀？
左凌泉坐直了些，正儿八经道：
“心火旺盛，可不是一般的难熬，强压对身体有害无益……”
崔莹莹瞧见左凌泉这口气，哪里不明白他打什么主意，眼神微恼：
“你什么意思？看不得本尊受苦，想勉为其难当本尊的解药？”
左凌泉要是没这心思，还叫男人？
不过直接说未免太色胚，他笑道：
“莹莹姐不乐意，我又岂会心生不轨之意，只是在和莹莹姐商量罢了。”
崔莹莹不满道：“这能商量个什么？我才答应私下里和你走近些，你就准备借坡上驴……”
“上什么驴，我可没这癖好，不是，没这意思……我就是看莹莹姐难受，随口说说罢了。”
“那种事，你想都别想。”
崔莹莹提起人伦大礼，露出了几分羞涩：
“我……我再怎么说也有师尊和好多徒子徒孙，婚配之事，即便不用他人做主，还是要告知一声，岂能就这么把事儿办了……以后再说吧……”
左凌泉微微颔首，关切道：
“那现在怎么办？”
崔莹莹眉儿微蹙：“都说了以后再说，你还想怎么办？”
左凌泉抬手搂着莹莹姐的肩头，温声道：
“婆娑洲乃是非之地，被药性乱了心智，万一出岔子可不是小事儿，而且莹莹姐硬熬着，也确实难受，总得想个解决之法。”
崔莹莹扭了扭肩膀：“这还能怎么解决？你……你别胡搅蛮缠啊。”
左凌泉摇了摇头，凑到崔莹莹耳边：
“心火旺盛需要发泄，又不一定真的那什么，嗯……莹莹姐可以自己……”
嘀嘀咕咕……
崔莹莹侧耳聆听，脸色越发红了，先看了下白皙手指，然后抬手在左凌泉胸口砸了下，神色肃穆：
“胡说！本尊怎可能做那种事儿？修行中人讲究清心寡欲、洁身自好，你……你当本尊是什么人？你怎么不让上官玉堂自己解决？”
左凌泉就知道莹莹姐会恼火，他认真道：
“事急从权嘛，为的是调理气息，又不是被欲念驱使自娱自乐；而且此事就你我知晓……”
“不可能！打死我，我都不会做那种事儿。”
“那我帮莹莹姐吧……”
“嗯？”
左凌泉抬手穿过崔莹莹的腿弯，把她抱到了怀里，手很熟练地顺着脚踝，往上滑去。
“诶？！”
崔莹莹一愣，没明白左凌泉‘帮她’的意思，还以为左凌泉要把她就地正法，急忙扭动挣扎：
“左凌泉！你别太过分……我……都说了现在不行，你敢乱来，我把你丢出去了！”
左凌泉眼神纯净，不带丝毫邪念。见莹莹姐误会了，他想了想，从玲珑阁里取出清婉缝的眼罩，把眼睛蒙上，然后道：
“莹莹姐，你当我不存在即可。我又没中药，能坚守心神，绝不会乘人之危；就算我想做那种事，也会等到莹莹姐心甘情愿的时候……”
“那你现在想作甚？”
“帮莹莹姐按摸，调理气息。”
左凌泉左手搂住崔莹莹丰腴柔润的身子，右手顺着腿上的黑色丝袜，滑到了膝盖上方……
“诶诶，你别……”
崔莹莹如遭雷击，双腿紧紧并拢，手儿压着裙摆下的大手，想要躲避。
但她本就满心春水无处宣泄，被这么一碰，直接就没了力气，近乎用讨饶的口气说道：
“凌泉，你别这样，我真没事儿，不用帮忙……呜……”
一声触电似的娇喃。
崔莹莹连忙捂住嘴，又羞又急；哪怕隔着贴身衣裤，难以描述的触感，还是让她一瞬间大脑陷入了空白。
左凌泉带着轻薄眼罩，其实也能用神识窥见莹莹姐的一切反应；不过为了让她放松点，还是正襟危坐，做出什么都看不见的模样，柔声道：
“别紧张，放松点。”
崔莹莹怎么可能放松，她紧紧捂着嘴，上半身后仰，望着上方的桃花树，秀发都垂到了地上。
她眼中满是羞急和紧张，裙摆下的双腿在空中轻蹬了下，腰肢不停扭动躲闪，憋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呜……你……”
左凌泉指尖温润，就如同触及刚出锅的热豆腐，甚至有点烫手。
他尽力做出风轻云淡之色，还说起了闲话，来让莹莹姐放松身心：
“刚才聊到桃花诗，我倒是想起了个故事，话说以前有个姓唐的书生，挂庙会的时候遇见了个叫秋香的丫鬟……”
这些轻柔言语，崔莹莹此时哪里听得进去。
作为九宗尊主，数万弟子的仙家老祖，崔莹莹以前再随性，也保持着高人的气势；而此时这份气势，却已经荡然无存。
崔莹莹脸色涨红羞涩，泪汪汪的，和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没区别，软成了一汪春水；手儿捂着嘴唇，如同蛇儿般在男人怀里扭动，想要坚守心神，却阻断不了体魄的逐渐无力。
崔莹莹根本接受不了这种羞死人的事情，但左凌泉蒙着眼睛，正襟危坐说闲话，终究给了她心里安慰。
在和心魔抗争许久后，崔莹莹还是败了阵，抵触在指尖的温柔触碰下慢慢减少了。
她自欺欺人地装作左凌泉真看不到她反应的样子，咬着下唇，媚眼如丝，逐渐放松了身心。
坚守的心神一旦放开，就没了回头的余地。
崔莹莹瞬间陷入了失神之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在哪里，只是跟随身体本能发出阵阵娇喃……
——
话分两头。
望川城，阴阳仙宫驻地。
楼台庭院接连成片，数名映阳仙宫弟子，在廊道之间来回，交头接耳，说着让整个望川城炸锅的奇闻：
“战场渡劫也罢，怎么可能还边渡劫边斩妖，这传言未免太虚了……”
“少主亲口所言！少主向来不苟言笑气质沉稳，这次回来却四处访友，逢人就说和那位剑仙结伴斩雪狼王的经历，岂会有假……”
“若实情真是如此，这位剑仙，恐怕是实打实的仙君之姿……”
……
驻地后方，是映阳仙宫师长和嫡传的落脚地，其中最核心处的一栋庭院，是仇大小姐的居所。
庭院环境清雅、绿水环绕，正中是一间高楼，楼里没有人影走动，只在顶楼传来击打器物的声响：
咚咚咚——
咚咚咚——
顶楼是宽敞的演武厅，没有杂物，透过四面的窗口，可以鸟瞰望川城全景。
此时演武厅的正中，摆放着一个上了岁月的木头人——准确来说是机关傀儡。
傀儡由仙家打造，造价不菲，会做攻防动作，一般只有家底雄厚的豪门弟子，才会在修炼初期，用这东西打底子。
正常的傀儡，都是一个木疙瘩，但这尊却比较特殊——穿着一身黑色铠甲，脑袋上还贴着一张画像，上面是个趾高气扬的女仙子，依稀能看出灵烨的几分神韵。
仇大小姐穿着一袭白色武服，双臂绑着护腕，在傀儡之前演武，拳风猎猎英姿飒爽；表情也很到位，就如同面临真正的强敌，唯一的缺点就是动作比较轻。
不过动作轻可不是心疼对手，而是这尊傀儡，最多抗住灵谷巅峰的弟子殴打，她一个玉阶中期的修士，稍微用点力就打碎了。
韵芝站在演武厅外，瞧着仇大小姐和傀儡打了一整天，眼神便有点无奈，又回想起了往年的场景。
当年在九宗的时候，仇大小姐和上官灵烨年纪相仿，都天赋异禀、背景雄厚，又都是女子，可以说六岁入门起，就被人放在一起对比。
但上官灵烨天赋太霸道，生来亲和天地五行，施术不用掐诀引导灵气流转，说简单点就是术法出手比武修出招都快，同境单挑基本无敌。
而仇大小姐感知阴阳操控天地的天赋，放在玉阶之下和没有区别不大，和上官灵烨单挑无一例外都是被吊着打。
以前每次打输了，仇大小姐都会把自己关在演武厅，打这尊量身定做的傀儡，激励自己发愤图强，有朝一日雪耻。
可惜后来还门找回场子，仇大小姐就去了华钧洲，上官灵烨也去了凡世。
仇大小姐最开始还会把这尊傀儡拿出来练练，但随着境界攀升、心智成熟，这东西就变成了收藏品，往日的胜负心也淡了。
但韵芝做梦都没想到，八十多年后，两人再次相遇，妞妞又被上官灵烨惨无人道地碾压了一顿！
新仇旧怨一起来，又没法找回场子，妞妞自然气疯了，回来后一句话不说，把自己又关进了演武厅，翻出这尊老旧傀儡来出气。
但幼年打傀儡，能磨砺体魄武技，现在都玉阶仙尊了，打这玩意儿不是纯粹浪费时间吗？
韵芝旁观良久，实在看不下去，只能劝道：
“妞妞，别和那女人计较了，她就是故意拿左剑仙气你的，你真生气岂不正中下怀。”
仇妞妞和木头傀儡互相攻防，平淡回应：
“左凌泉是看在同为正道的份儿上，助我一臂之力，和她没关系。她事后跑过来，不提前打招呼，直接当众叫左剑仙‘相公’，就是虚荣心作祟，想在我面前显摆……”
“是啊，她不就找了个好相公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家妞妞不比她差半点，以后找了道侣，也不会比那左剑仙……”
韵芝本想说‘不会比左凌泉差’，但话到嘴边，实在没底气说出来——就左凌泉在雪狼山那气场，都赶得上老剑神了，同辈天骄拍马难及，能媲美的也只有各洲的首脑；妞妞才百来岁的小姑娘，总不能嫁给江成剑这些几千岁的老爷子吧？
为此，韵芝只能改口道：“我瞧左剑仙道心如铁、善恶分明，剑术也冠绝当世，容貌更是俊朗非凡。这么优秀的年轻人，配桃花尊主都不算高攀；前些日子听说桃花尊主跟着他，我还真怀疑桃花尊主动了凡心……他怎么会看上灵烨那丫头片子？”
仇大小姐其实也想不通：
“左凌泉一看就是杀伐果断的性子，对美色应该兴趣不大，但左凌泉碰到上官灵烨的时候，好像有些‘女强男弱’的意思。上官灵烨厉害归厉害，但没左凌泉这么离谱，不至于怕她才对。我估摸……估摸是上官灵烨请女武神出马点鸳鸯，左凌泉才会忍辱负重，娶上官灵烨为妻……”
韵芝微微点头：“可能性颇大……不过咱们知道也没办法，女武神不比老剑神地位低，她老人家钦点的女婿，咱们请老剑神出面，也抢不过来……”
抢？！
仇大小姐动作一顿，微微蹙眉：
“韵芝，你什么意思？把左凌泉抢回来作甚？”
韵芝连忙笑道：“呵呵……我就随便说说，也没啥意思。”
仇大小姐重新殴打傀儡，想了想又道：
“紫锋受伤，暂时没法出门办事儿，队伍里缺个人手。你在望川城里走动一下，看能不能联系上左剑仙，请他和谢姑娘过来，替上武修的位置。”
韵芝对于这事儿自然没意见，毕竟左凌泉加谢秋桃，比紫锋能抗能打多了，结伴除妖安全性倍增。
不过对于仇大小姐的动机，她倒是有点狐疑：
“妞妞，左剑仙是上官灵烨的道侣，叫他过来的意思……是真准备虎口夺食？”
仇大小姐眼神无奈：“什么叫虎口夺食？我仇悠悠犯得着和她抢男人？把左凌泉叫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下，若他真是迫于女武神之威，才成了上官灵烨的道侣，作为共患难的道友，自然要帮他一把。这样的男儿，又是剑客，本就该顶天立地、傲视群雄，岂能对女人强颜欢笑？”
韵芝微微点头，觉得有道理……

第二十五章 他乡故人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左凌泉眼前幻境消散，靠在床头，脑子里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
女人都是水做的……
不过这个念头，肯定不敢当着女子的面说出口。
低头看去，莹莹姐依旧坐在怀里，美艳动人的脸颊，呈现出勾人的粉红色，呼吸轻柔，闭着双眸，尚未缓过来。
方才在幻境之中，左凌泉看不到周边状况，此时才发现，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
两把随身的宝剑，被丢在了地上；凳子也倒了，莹莹姐的绣花鞋，一只丢在了床底下，另一只不知怎么被挂在了窗户上，看起来很是奇葩。
不过此时此刻，左凌泉也没法起身收拾。
因为他的手还被夹着。
左凌泉搂着微微发烫的丰腴身段儿，右手被浑圆的腿儿压住，能感觉到指间细腻火热的触感，想抽出来，又舍不得。
崔莹莹看起来颇为狼狈，秀发稍显散乱，贴在水嘟嘟的脸颊上；衣襟的布扣也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往下滑了些的抹胸，依稀能瞧见山巅的一抹粉色，但最关键处又被遮挡了。
裙子更乱，不过并未褪去，只是裙摆撩起来了些，露出了细腻腿儿，和自制的黑色丝袜。
说起来，崔莹莹的丝袜有点怪，因为只看过老祖撩起裙子露出的半截丝袜，余下的部分全是崔莹莹脑补出来的，只能算过膝袜，上面还是平角安全裤。
左凌泉久经沙场，技术过硬，哪怕隔着轻薄布料轻拢慢捻抹复挑，依旧帮崔莹莹驱散了体内无处发泄的心火，但他自己却差点憋死！
毕竟忙活大半天，莹莹姐的火气是发泄了，他心里的邪火却越来越旺了。
好在左凌泉心智过硬，莹莹姐好不容易松了口，他能先过过手瘾也知足了。
见崔莹莹闭着眸子晕乎乎歇息，左凌泉就想让她好好睡会儿，下去看看静煣她们发现异样没有。
但左凌泉刚有动作，怀里的大美人就醒了。
“嗯……”
崔莹莹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飘飘欲仙，腰酸腿软有点晕，稍微懵了片刻，才逐渐回神，望向左右。
左凌泉面带笑意，柔声道：
“醒啦？舒服些没有……嘶——”
话没说完，左凌泉就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刚刚缓过来的崔莹莹，迅速坐起身来，把衣襟合拢，抬手就给了左凌泉一针，面红如血带着几分羞愤，和被恶人玷污清白的无辜女子一模一样。
“你……你……”
崔莹莹咬牙切齿、羞怒难言，说了两句，又准备再来一下。
左凌泉人都蒙了！
他辛辛苦苦忙活这么久，莹莹却提起裙子就不认人，眼神自然无辜，连忙道：
“诶诶，莹莹姐，你作甚？”
崔莹莹无地自容，恨不得把面前的臭小子戳死，她恼火道：
“左凌泉，你怎么是这样的人？明知道本尊吃错了药，心志不坚，你还乘人之危，逼我做下此等见不得人的事儿……”
左凌泉不是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以前放倒灵烨的时候，灵烨也是提起裙子不认账，怪他乘人之危。
但灵烨那是装的，莹莹姐好像真觉得他在乘人之危。
他乘人之危了吗？
自然是有一点……
所以左凌泉也没说什么，只是握着崔莹莹的手腕，柔声解释：
“莹莹姐别生气，我这是在帮你化解药性，现在不就恢复正常了嘛。”
“需要你帮忙吗？明明我自己缓几天就好了，你非得抱着我用手……”
崔莹莹回想方才的场景，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轻轻啐了一口。
她低头看向衣裙，忽然发现裙摆上有些许水迹，脸色瞬时涨红，用薄被把裙摆挡着：
“你出去，再不走揍你了！”
左凌泉看出崔莹莹没真生他气，只是羞的下不来台，发发小脾气维护尊主的脸面罢了。
见莹莹姐已经无碍，左凌泉自然不会留在这里旁观她沐浴更衣——主要是想看莹莹姐也不会答应——他翻身而起道：
“那我先下去了。”
“快走快走……”
崔莹莹羞恼难言，拿起枕头作势欲砸，但左凌泉含笑快步出门时，她又想起了什么，严肃来了句：
“此事你敢告诉其他人，我……”
“莹莹姐放心，这事儿我马上就忘掉。”
“还有，你说过对我和上官玉堂一视同仁……”
“嗯？！”
左凌泉脚步一顿，微微摊手，示意——莹莹姐，你想我死就直说……
“……”
崔莹莹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确实不切实际，就改口道：
“算了，这般作践女子的事情，我不想你再做出第二次，暂且饶过她这一回。”
“怎么能叫作践，莹莹姐刚才……”
“你走不走？”
吱呀——
左凌泉迅速把房门关上，偏头在门上倾听，结果枕头就砸在了门上，他只得摇头一笑，缓步下了楼。
偌大悬空阁楼里只有四人一鸟，看起来很是空旷，二楼根本没人影。
左凌泉直接来到一楼大厅，刚走下楼梯，就看到静煣和秋桃站在大门外……烤串儿？
悬空阁楼外的飞檐下，是环绕阁楼的走廊，可能是三更半夜在天上飘着无聊，谢秋桃把在剑江弄得小炭炉弄了出来，给团子做饭。
团子刚刚醒过来，还有些睡眼惺忪，在小烤炉旁边滚来滚去，“叽叽叽~”的嘀咕，不用想也知道在说——饿死鸟鸟了……
汤静煣在旁边搭手，脑子里还想着方才所见，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小左。”
“嗯哼。在烤……这烤的什么东西？”
“烤蛇信果，秋桃刚去下面的地里摘的。”
汤静煣说了两句，就来到左凌泉跟前，上下打量：
“小左，你刚才在做什么呢？怎么站在桌子上，拿着只鞋吟诗作对？”
左凌泉知道自己刚才的举止很逗逼。他笑道：
“刚才莹莹姐施法，让我看了下以前的事儿，有点情不自禁罢了。”
“哦……莹莹姐身子没事儿了吧？”
“没啥事儿了……”
……
谢秋桃哼着小曲烤果果，等两个人聊了两句后，才回头道：
“左公子，刚才望川城来讯，让我们回去一趟，要不要回去呀？”
在婆娑洲的正道修士，都会发放身份牌，虽然没有天遁塔即时传讯，但望川城可以通过身份牌单向传递简略信息，以便临时调度。
左凌泉估计望川城召回他，是因为雪狼山脉大展神威的事情，他虽然对名利之事兴趣不大，但在这里帮正道助阵，还是要听上面的调度，想想回应道：
“驼峰岭的事儿已经忙完了，刚好回去复命，现在就出发吧。”
“哦，好……”
……
——
婆娑洲地域不算广袤，但也有半个玉瑶洲的大小，穿过东部的雪狼山脉，才算到了内腹。
正道修士尚未推过雪狼山脉，目前都集中在鬼燎川，内陆一直到西北沿海，属于异族的势力范围。
不过婆娑洲也不是异族老巢，这里的本土修士，也就雪狼王、玄邺这些成名大妖，其他大部分人手，和正道一样也是从外洲跨海而来。
西北沿海，有一座大城，名为霜花城，上古时期便是各洲交汇的主港；如今被幽萤异族占据，霜花城并未没落，毕竟异族同样得坐渡船、运物资。
五月初，天气已经逐渐燥热起来，炎炎烈日之下，一老一少两道人影，从杂草枯黄的平原上，走向坐落于海边的城池。
走在前方的，是个身着公子袍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折扇不摇着，看起来像是俗世少爷。
背后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背着手走走看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谈：
“老陆，那女魔头到底住在哪儿？我本来还想着拐回来，给老七当暖床叠被的丫鬟，结果可好，咱们都走了快两年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这里是异族的地盘，不要叫‘女魔头’，要叫梅仙君、法神……”
“怕个啥，就我这道行，跑去幽萤异族面前，说我是正道的细作，他们估计也得回句‘你配吗？’……”
“也是……”
“所以说，要大方一些，真被邪道堵住了，大不了当场‘弃明投暗’……”
“你以为想当幽萤异族的狗腿子，人家就要你？”
“嘿？老陆，你这话就过分了，我虽然道行低了点，但天资好呀，一手剑术连你都怕，异族凭啥不要我？待会咱们就去异族的报名处报道，据说正道过来投奔的人，还有奖励，帮忙安排师门道侣啥的……”
……
走在后面的老陆，听着这些扯淡的话语，不禁摇头轻笑。
老陆年轻时，最远只走到了绝剑仙宗，也是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以前老陆以为，幽萤异族全是恶徒，扎根的地方也必然是满地骷髅头的人间炼狱。
但亲自走到婆娑洲西北，他才发现幽萤异族没想象中那么不堪。
幽萤异族是统称，内部派系分明，总体来说分为三支——仙君商寅统帅的奎炳洲仙家势力、仙君梅近水统领的北狩洲仙家势力、妖王和妖祖旗下的各洲非人族势力。
梅近水和商寅的关系，就类似于上官玉堂和冥河老祖，除了是一路人，会彼此协防配合外，其他牵扯并不大，更没有谁听命于谁的说法。
这么大的势力联合体，就等于半个九洲，用善恶正邪来评价太过笼统了。正道有的规矩，幽萤异族同样也有；正道有双锋老祖这种见财起意的恶徒、幽萤异族同样不缺心系苍生的圣人。
要说两者的差别，只能说对‘大道’的理解不一样，所求之道相驳，导致了如今的势不两立。
不过幽萤异族的地盘，在老陆看来确实要比正道乱一些。
以上官老祖为首的正道势力，都遵循的是‘人道’，把人族安危看得重于一切，管你是什么鸟兽成精，不按照人的规矩行事，一律按妖魔论处。
而幽萤异族从弱势地位慢慢发展起来，拉拢了妖族和诸多邪魔势力为己用，难免会出现尾大不掉、骑虎难下的情况。
就比如妖族，妖族里面很多族群都以人为食，这是人家的天性。而商寅等异族首脑，作为人族修士，肯定不会允许妖族肆意吃人，但又离不开妖族的助力。
在这种局面下，异族只能立下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比如某地不能吃牛羊、某地要修建老虎祠庙等等，来换取妖族的与人为善。
这样的场面，对于老陆这种出生正道的修士来说，能想到的形容词很多——与禽兽为伍、狼狈为奸、为虎作伥、帮狗吃食、狗仗人势……反正打心眼里看不上。
老陆虽然没有投奔幽萤异族的心思，但跑到这儿来了，自然不敢以正道修士自居，专门弄了个北狩洲散修的假身份遮掩行迹。
顺带一提，在异族地盘，修士不可能自称‘我们邪道’。
在异族修士眼里，他们走的才是遵循天道自然的正道，而正道修士则被是‘墨守成规不知变通的上古余孽’。
老陆和左云亭一路闲谈，来到了位于西海岸的霜花城。
这几年在打仗，霜花城内异族修士挺多，外面也有人巡查。老陆势单力孤，道行也不算太夸张，稍微解释了几句，就顺利入了城。
至于左云亭？
守城的异族供奉，见老陆带着个百无一用的废物行走，才没啥戒心，哪里会巡查。
左云亭酝酿半天说辞，却被直接放行，差地被气死，进了城还碎碎念道：
“什么眼神儿，就这还守城？好歹问一句姓甚名谁、家庭背景呀，万一我是走错路的正道天之骄子咋办……”
老陆摇头轻笑，负手走在街上，看着霜花城内的街景。
霜花城规模很大，但街上的场景，和正道仙家集市区别并不明显，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多了些乱七八糟的大型飞禽走兽，场景看起来和疯狂动物城似的。
老陆目的地是港口，准备坐船去北狩洲，抓个仙君梅近水的手下，询问心中放不下的那件旧事儿。
两人走到沿海港口的时候，尚未找到船只，倒是被一阵交谈声吸引的注意力：
“……牡丹江可不像往日那般荒凉，我让后人专门打理，如今游人多的很，里面的山洞还是以前的样子……”
老陆神色微动，以余光查看，却见说话的是相伴走向港口的一对男女。
男的穿着一袭青色书生袍，打扮寻常，面带笑意；女子则比较高大，模样很英气，腰间挂了个虎头娃娃玉佩，并无出奇之处。
牡丹江是九宗望海楼附近的一条小江，不过九洲江河重名的太多，老陆也不确定，就假意和左云亭闲谈，侧耳倾听。
戴着虎头玉佩的女子，举止有点豪放，闻言叉着腰道：
“后人？侯书玉，你现在应该儿孙满堂了吧？纳了多少小妾呀？”
“过继的儿子罢了，我终日与鸟兽为伴，没心思做生意，就领养了俗世兄弟的子嗣打理家业……”
“我不信。这次回去，我去查查，要是发现你另娶他人，哼……”
“唉……”
……
轻声言语入耳，老陆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的红颜知己，葬在望海楼附近的‘仙子坟’，那跟前有一个修行世家，家主‘四象神侯’，名字就叫侯书玉，他过去祭拜亡妻的时候，对此有了解。
老陆在惊露台住那么久，‘四象神侯’叛逃的事情，自然听说过的；而侯家的位置，就在牡丹江下游……
老陆对在这里撞见九宗叛逃的修士事儿，并不意外，毕竟这里是幽萤异族的交通枢纽，撞见梅近水都不算稀奇；他疑惑的是女子那句‘这次回去’。
通过此言，老陆明白两个人此行是准备回九宗。
现在正邪两道打仗，来往审查本就比较严，侯书玉即便能穿过婆娑、华钧两洲，回到玉瑶洲，以九宗对异族的巡查力度，和自投罗网又有什么区别？
老陆心有疑虑，便佯作找渡船的散修，和左云亭在港口闲逛，注意着侯书玉的动向。
结果最后发现，侯书玉和身边的道侣，上了一艘挂有阴阳鱼徽记的大船；以老陆在婆娑洲行走的见闻，这个宗门徽记，代表的是仙君梅近水麾下的向阳城。
渡船上修士很多，其中不乏山巅仙尊，老陆不敢随意窥探，但心里难免生出一个念头——这艘船，莫不是准备去玉瑶洲？
念头刚起，老陆就暗暗摇头。
世上没有任何仙家渡船，能绕过南屿、华钧两洲，中途不经任何补给直达玉瑶洲。
就算异族炼器师技法通神，又把渡船更新换代了，也难以遮掩大军跨海的动静。
要是就这么一艘渡船偷偷摸过去，上面就算有一百个玉阶，到了九宗被正道三洲合围，不照样白给？
老陆琢磨片刻后，就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打消了……

第二十六章 旁敲侧击的妞妞
翌日正午。
悬空阁楼在平原上停泊，左凌泉和谢秋桃相伴走出大门，前往望川城复命。
平原上景色稀疏，除开偶尔经过的修士，瞧不见其他景色。
迈着八字步，走在两人中间的团子，有点无聊，走出些许距离后，就驻足张开了小翅膀：
“叽~”
只可惜，旁边的两人都有心事，没能注意到团子‘要抱抱’的动作，直接就从它两侧走了过去。
团子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满眼震惊：
“叽叽叽？”
左凌泉脑子里想着昨晚揉莹莹姐过程，暗暗回味难以自拔，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回头把团子抱起来，放在了肩膀上。
谢秋桃和左凌泉独处，难免回想起前两天发春、拍屁股的糗事儿，心头尴尬，正愁不知该怎么交流，瞧见此景，算是找到了话题，抬手把团子接了过去：
“静煣姐让你出来走走免得长胖，这才几步就往人怀里钻，要是静煣姐瞧见，你晚饭又没了……”
结果团子听到晚饭，感觉又饿了，张开鸟喙：
“叽~”
“……”
秋桃无言以对。
左凌泉看着秋桃和团子玩闹，摇头一笑，收起了心中杂念，快步来到了望川城内。
望川城逗留的修士很多，虽然修行中人不惧寒暑，但也没人喜欢顶着五月份的太阳在街上转悠，无事可做的修士，都在各种人群聚集地待着，街道上时而能听见交谈声：
“……雪狼山渡劫的那位仙尊，据说是东洲人，从处事风格来看，大概率就是华钧洲前些时日冒头的‘剑妖’……”
“这等霸气无双的仙尊，称号带个‘妖’字，感觉不太合适……”
“确实，‘妖孽’对寻常人来说是夸奖天资，放在这等人物身上，就是诋毁了，嗯……有天神地祇助力修行，说是仙帝之姿都不为过，要不以后叫‘剑帝’算了……”
“诶！这扯得有点过了，‘剑帝’二字，立意过高，长生道断后没人敢称‘帝’字，玉阶的道行顶在头上，实在哗众取宠，依我看，还是叫剑王吧……”
“剑王……吧？道友，你说话可得注意些，‘王’后面别带吧……”
……
谢秋桃暗暗旁听，心里寻思凭什么当不起剑帝，听见这话稍微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顿时绷不住，差点笑出声。
左凌泉对这些私下玩笑之语，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拉着秋桃快步离开街道，来到了东洲修士的集结地。
左凌泉是玉瑶洲的修士，雪狼山脉剑斩雪狼王的消息传回来，同乡修士自然与有荣焉，各栋楼之间人声鼎沸，都在聊着雪狼山之战的细节。
左凌泉不想兴师动众，低调来到了第一次过来时进的楼里，找给他安排任务的南宫摘星。
南宫摘星是铁簇府的执事，已经通过了上官霸血的言辞和传闻，确定了‘左冷馋’的身份，召回令也是他发出去的。
此时楼里没有外人，南宫摘星负手在放满卷宗的书架前来回踱步。
“南宫仙长。”
“哎呦！”
南宫摘星瞧见白袍剑侠和圆脸姑娘并肩进来，哪里还有上次的长辈气度，连忙走过来迎接，遥遥拱手一礼：
“当不当不起，左剑仙太平易近人了，直接叫我小南即可……”
“小南？”
“唉，俗姓为南，入了铁簇府后，师父给取名‘宫摘星’，铁簇府弟子有很多都是如此……”
南宫摘星态度十分客气，邀请两人在早已准备好的茶案旁落座，连团子都给贴心准备了小蒲团和瓜果，说话间望向门外：
“汤仙子今天……”
“一切安好，今天没过来罢了。”
左凌泉从袖子里取出‘调查沙江’的卷宗，递给南宫执事，按照流程，需要执事审核盖章记录在册，日后由九宗论功行赏。
但南宫摘星哪里会把这小差事当回事儿，双手接过去，笑道：
“是在下眼拙，低估了左剑仙的本事，给您安排了这么个杂活儿，还望左剑仙别介意才是……”
“除魔卫道，事无大小，南执事不必如此客气。这次召我们回来，可是有要事安排我等去处理？”
“这个……”
南宫摘星表情稍显尴尬，不知该怎么解释——他知道左凌泉通神战力和道行之后，自然不敢再和调度寻常散修一样，让一位实打实的玉阶剑修上门来见他。
但昨天仇大小姐的跟班韵芝跑了过来，说找左凌泉有要事，让九宗这边帮忙联系。
仇大小姐祖宗是荒山尊主，九宗顶层的八位话事人之一，南宫执事总不能视而不见，所以才发出了召回令，让在外的左凌泉等人回来。
此时左凌泉到了跟前，南宫摘星却不知仇大小姐要做啥，心里不免为难，正想稍微圆滑点，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之时，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左凌泉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较为成熟的抱剑女子，缓步来到门口，举止优雅态度恭敬，欠身一礼：
“左剑仙，在下韵芝，小姐请您和谢姑娘去府上一叙，不知您现在方不方便？”
左凌泉知道韵芝，仇大小姐的跟班，明白是仇大小姐叫他回望川城，当下也没没多说，与执事告辞，和秋桃一起出了门。
东洲南盟过来驰援华钧洲，各宗率队的宗门长者都在一起；华钧洲则不然，各大仙家豪门都有独立的落脚之地。
映阳仙宫作为华钧洲巨头之一，修士集结的位置在城中央，隔壁就是有武神老祖宗坐镇的紫霄城。
左凌泉跟着韵芝，从小道直接来到了映阳仙宫落脚地的后方，穿廊过栋后，到了一间环境清雅的园子里。
园子景色怡人，正中有一栋高楼，门户大开，身着一袭白裙的仇大小姐，站在飞檐下静候。
也不只是因为是居家待客，还是有其他心思，仇大小姐的打扮，不似雪狼山脉里那般英气。
仇大小姐没有佩剑，腰间挂的是一块儿芙蓉玉质地的玉佩，头发也挽成了未出阁的小姐款式，一只银簪斜插在墨黑长发之间，配上质地轻柔的白裙，看起来就好似书香门第的二八佳人，气质如素笔勾勒的水墨丹青，彬彬有礼、平易近人，看不出半点仙尊的架子。
蹲在谢秋桃怀里的团子，瞧见刚认识的‘投食姬’，眸子自然一亮，抬起小翅膀晃了晃打招呼：
“叽~”
仇大小姐抬手挥了挥回应，走下台阶来到近前，盈盈一礼：
“左剑仙，谢姑娘，昨天休息得还好吧？”
左凌泉昨天休息的都快飘了，不过这些闺房之事，自然不能当着外人说，他只是颔首回应：
“挺好的，仇大小姐的伤没事吧？”
“小伤罢了，不值一提……”
……
谢秋桃知道仇大小姐私下找灵烨姐的男人私会，肯定有猫腻，她虽然想旁听吃瓜，但也知道自己站在这里，仇大小姐不好开口，就笑眯眯道：
“仇师姐，这里景色真好，我带团子去逛逛，你们先聊哈。”
说着就带着团子跑去了高楼侧面的小花园。
仇大小姐对此自然没制止，只是让韵芝跟着招呼；待两人走远后，她才抬手示意：
“左剑仙，进去说吧。”
左凌泉对仇大小姐没什么不满的地方，但有灵烨在背后，他再怎么也得在乎灵烨的看法，不太好和仇大小姐走太近，只是和煦回应：
“都是修行中人，不必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仇大小姐叫在下过来，可是有要事？”
“其实也没什么，请左剑仙过来，主要是想为雪峰山的事情，当面答谢一句……”
仇大小姐站在门前，稍微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又道：
“雪狼山之战告捷，异族短期内必然调兵遣将重新构筑防线，是探查敌情的好机会，我本想稍加修整后直接翻过雪狼山，看看异族一直避战在搞什么把戏。但雪狼山一战，紫霄城的紫锋道友受了伤，短时间难以上阵，我这儿缺了个人手……”
左凌泉宁静旁听，慢慢明白了意思：
“仇大小姐是想让我入伙，一起过雪狼山探查敌情？”
“雪狼山西北是异族的地盘，深浅难以捉摸，此举风险颇大。不过左剑仙道行足以胜任此职，有我在，也能确保左剑仙安危……”
仇大小姐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前两天被凌空抱住的场面，又改口道：
“唉，确保的话说大了，指不定还得让左剑仙确保我的安危。斩妖除魔就是如此，没有人能十拿九稳保证不出岔子，不过左剑仙和我一起走，安全性肯定高过自己独行，还望左剑仙考虑一下。”
左凌泉过来就是为正道助阵，这种纯粹公事，没有拒绝的必要，回应道：
“大家都是为正道出力，没有谁给谁帮忙的说法，仇大小姐既然缺人手，我刚好在这里，跟着走一趟也是应该的。”
仇大小姐脸颊上显出喜意，不过迟疑了下，还是询问道：
“左剑仙不和夫人商量一下？”
“……？”
左凌泉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心里是一愣。
他看仇大小姐的眼神，就明白仇大小姐的意思——怕他在家里被媳妇管得严，私自往出跑会被媳妇骂，所以让他先和媳妇打个招呼，别自作主张。
说简单点就是觉得他怕媳妇。
左凌泉怕媳妇吗？
那自然还是有点怕的。
但这个‘怕’是‘关爱、宠溺’的意思，可不是妻管严。
再者就算是真怕媳妇，又有哪个男人，会在外人之前表现出来？
“来了婆娑洲，就是为了斩妖除魔，灵烨知晓大是大非，心中自有分寸。我既然答应了仇大小姐，灵烨就不会制止。”
仇大小姐眼神儿半信半疑，迟疑了下，笑道：
“我和灵烨是老相识，对她的性子也算了解。嗯……她比较好强，无论在修行道还是在私下，都很强势，喜欢管着别人。看左剑仙的口气，倒是把灵烨管的服服帖帖，本事是真大……”
左凌泉经常被灵烨骑在脸上欺负，对这吹捧之语还有点不好意思，摇头道：
“修行中人，夫妻间都是平等以待，哪有俗世男尊女卑、谁管着谁的说法。”
仇大小姐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套话，打探左凌泉‘入赘’铁簇府后的处境，对此继续道：
“唉，修行道说的是阴阳平等，但人与人之间总有强弱之分，哪儿能做到真正的夫妻相敬如宾。修行道说起来，比俗世还要功利，背景、道行、天资等等，都能决定夫妻之间的尊卑……”
左凌泉不明所以，只是点头附和：
“倒也是。”
“我出身算好的，以前在山巅豪门之中，瞧见过不少对外相敬如宾的道侣，私下里却如同主仆。男强女弱还好些，有俗世惯例在前，女修老老实实操持家业，倒也没什么委屈之处；而男子就不一样了。”
仇大小姐把话题拉到了关键处后，神色认真了些许，望了左凌泉一眼：
“华钧洲的老派豪门很多，里面背景雄厚的仙子自然也不少，就比如我那师妹东方云稚，容貌才艺皆名声远扬，祖宗更是位列仙君的阳神，这样的仙家女子，自幼被捧在手心长大，不可能外嫁，有了心上人一般也是招赘。”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没理解仇大小姐的意思。
“仙家入赘，说起来比俗世还窝囊。在俗世慢慢熬着，等老人身故，膝下有了儿孙，指不定还能熬出头。而入赘仙家豪门则不然，境界低的时候得仰仗豪门赏口饭吃，境界高了也别想扬眉吐气；就比如映阳仙宫吧，你只要进了东方家的大门，哪怕熬到半步忘机，见到阳神依旧得噤若寒蝉，有阳神在，就不敢亏待东方家女子半分……”
“额……这情况确实有点难熬……”
“这还是女子教养比较好的情况下。若是女子自幼娇生惯养、刁蛮任性，入赘之后日子才叫凄苦；我以前便听说过，一个天资不错、相貌俊朗的年轻人，被某个豪门的大小姐看上，招为了赘婿。起初还好，但恩爱不过两年，那仙家大小姐就没了兴致，因为男子一句话说的不高兴，就让其在宗门广场上跪了一整天，被世人传为笑柄……”
左凌泉眉头一皱，还真被仇大小姐的话题引起了兴趣，询问道：
“然后呢？”
仇大小姐面带唏嘘，摇头一叹：
“除了憋着，还能如何？豪门老祖可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必然向着自己子孙。那男修士受此奇耻大辱，也不敢多说半句，在宗门里还得见人三分笑，生怕老祖觉得他心生不满起歹意，把他灭了，唉……”
左凌泉微微颔首，也跟着叹了声：
“修行道水太深，差距不是知耻而后勇便能弥补的，寄人篱下，有时候确实没办法，也怪不得这修士没脊梁骨。”
仇大小姐瞄了左凌泉一眼：
“灵烨性子就比较傲，师尊也是名震九洲的女武神，我以前便担心她有了夫婿，会和哪些不讨喜的女子一样，目高于顶不给夫君好脸色。若真是如此，恐怕就算是左剑仙，也对此没丝毫办法；毕竟女武神的霸道九洲出了名，世上的年轻男子，再天资卓绝，又有谁敢在女武神面前说个‘不’字。”
“嗯？”
左凌泉听了半天，此时才明白仇大小姐，说这些八卦之语的意思——怕他娶了灵烨受欺负，又碍于上官老祖的威名，敢怒不敢言。
左凌泉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怕老祖吗？
好像怕得要死……
不过怕归怕，左凌泉也间接亲过、摸过老祖，老祖都快习惯了，能平淡说出‘摸够没有？’之类的话，这关系显然和仇大小姐的担忧扯不到一块儿去。
见仇大小姐旁敲侧击打听这个，左凌泉道：
“灵烨今非昔比，性子改了不少，仇大小姐多接触，自然就了解了。”
“是嘛……”
仇大小姐当众被灵烨干碎，可不觉得上官灵烨变好了，她想想又询问道：
“左剑仙的年纪，比灵烨小得多吧？你们结为道侣，是女武神牵线搭桥，还是……”
左凌泉稍作回想，微笑道：
“说来话长。上官老祖性格高寡，肯定不会干涉这些事儿，我和灵烨算是日久生情，嗯……最初是灵烨先追的我……”
“是吗？！”
……
同样身着白衣的男女，在飞檐下并肩闲谈。
正在小花园里蹦跶的团子，听到这一句，有些茫然地“叽叽？”了两声，显然是在说——奶娘什么时候追过你啦？明明是鸟鸟卖萌，把奶娘拐回来的好吧……
左凌泉听到了团子的嘀咕，但完全没心虚。
毕竟他和灵烨第一次出现不一样的心跳，是在太妃宫上面喝酒、彼此四目相对的时候。
而那次喝酒是灵烨叫他过去的，说灵烨主动先追她，应该没毛病吧？
不对，团子不会把这事儿和灵烨说吧？
看来待会得拿小鱼干叮嘱两句……
……

第二十七章 咦~……
咚咚~~
阳光洒在窗台上，干净整洁闺房里，琴音寥寥。
朱红色的酒葫芦，放在茶榻中间的小案上，一袭淡绿睡裙的崔莹莹，在小案上斜靠，听着往日记录下来的曲子，双眸凝望墙壁上的画像，愣愣出神。
画像没有丝毫神念，里面的手拉手的两人，却好似活物，把往年欢笑同游的场景，摆到了眼前：
“师尊，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莹莹为什么想长大呢？”
“因为师尊好看呀，等我长大了，应该也和师尊一样好看……”
“女儿家长大就要嫁人，师父可舍不得。”
“我才不嫁人，师父都没嫁人，莹莹要一直跟着师尊……”
“那要是以后师尊嫁人了怎么办？”
“嗯……那我还是跟着师尊，师尊嫁谁，我就嫁谁……”
“呵呵……”
“师尊笑什么？莹莹以后要是嫁人，师尊也得跟着，你要是不走，莹莹就不嫁了……”
……
崔莹莹回想着幼年的童言无忌，面红耳赤躁得慌，却又难免带着三分失落和唏嘘。
毕竟谁能想到，师尊尚未看到她彻底长大那天，就已经踏海而去，从此相隔万万里，再难如幼年那般亲密无间地重聚。
崔莹莹活了三千年，不问公事整日喝大酒，天生的随性是原因之一，但更多的是想把自己锁在懵懂无知的幼年，怕自己有朝一日真的长大了，成了独当一面、有自己生活的女人，曾经的记忆就真的成了记忆。
但天地规律就是如此，哪怕站在人间之巅，能操控天地万物，在永不停歇的时光长河之前，还是渺小如沙尘；过去的没法挽回，该来的也难以阻止。
如今她到底成为真正的女人了。
虽然没有被破瓜，但崔莹莹知道这最后的倔强，不过是徒劳的自欺欺人。
心中已经有了归属，她再如何逃避，也改变不了她心里面住进另一个人的事实，破瓜的事情，只是早晚而已。
想到有朝一日，她带着自己最亲密的男人，再次见到曾经视作一切的师尊，心里便有些愧疚。
毕竟师尊那时候，心里感觉肯定不会太舒服，应该就像是看到‘辛辛苦苦养好白菜，被野猪拱了一样’……
不对，怎么能说左凌泉是野猪呢……
应该是色中饿狼……
……
崔莹莹心绪飘忽，脸颊显出了一抹晕红。
虽然体内过盛的精气已经平复，但那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却难以忘怀，胡思乱想之际，心思难免飘到被抱着揉的羞耻时刻。
崔莹莹下意识咬着唇瓣，忍不住去回想被‘欺辱’时的场景，但刚想出点感觉，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
左凌泉和秋桃复命去了，楼里现在只有两人。
汤静煣留在楼里，本意是照顾还在‘养伤’的崔莹莹。
但崔莹莹做了没脸见人的事情，哪好意思下楼，而且被折腾完后，药性是化解了，化解药性的方式却不能让人知晓，所以她一直躲在闺房里，连左凌泉都未曾再见过。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崔莹莹连忙停下了房间里的伴奏，起身回到床榻上装睡。
吱呀——
房门打开，身着一袭鹅黄家居裙的静煣，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先是探头望了床榻一眼，然后就开始原地愣神儿。
崔莹莹知道静煣这是在和上官玉堂沟通，闭着双眸平心静气，装做什么都没发现。
汤静煣原地驻足片刻后，把房门关上，轻手轻脚来到床铺跟前，抬手想摸崔莹莹交叠在腰间的手腕。
崔莹莹好歹是一方尊主，这都没反应，就装得太假了，见此只能做出被惊醒的模样，睁开双眸：
“静煣？你怎么来了……”
“额……莹莹姐，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汤静煣收回了手儿，转为在床榻边侧坐，解释道：
“我就是见你几天没下楼，想来看看你伤势如何了。”
崔莹莹猜测静煣是被玉堂婆娘使唤来的，毕竟以静煣对医术的造诣和境界，让她看，她也看不出所以然。
崔莹莹可不觉得玉堂是操心她的身体状况，想想微笑回应：
“已经无碍，休息几天就好了，让你操心了。”
汤静煣抿嘴轻笑，因为找不到由头查看身体状况，就在心里恼火道：死婆娘，你就不能自已过来看？我这么点道行，现在让我说啥？
刚念叨完，汤静煣眼神就涌现出金色流光，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崔莹莹心中一紧！
很快，上官玉堂莅临闺房之内，原本脸上的和煦微笑，变成了居高临下的淡然。
崔莹莹见状，坐起了身，望着身前的女子，显出了三分戒备：
“你来做什么？”
上官玉堂目光审视，上下打量崔莹莹几眼后，询问道：
“你体内的药劲儿，已经化解了？”
口气好似质问。
崔莹莹本来有些紧张，但听见这‘恶人先告状’的口气，心里就是一气，沉声道：
“你还好意思说？是不是你给我吃的龙阳丹？”
上官玉堂神色坦然：“本尊只是教静煣辨识药性，该如何用药，静煣自己拿主意；龙阳丹确实可以补充气血精元、克制玄蛇寒毒，静煣用此丹并无不妥之处。就算是本尊授意，你还能恩将仇报，怪本尊给你治伤不成？”
上官玉堂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把崔莹莹拿捏得死死的，根本不会给她在道理上站住脚的机会。
崔莹莹张了张嘴，却被说得哑口无言，气势稍微软了几分：
“本尊自然知道这丹药有用，只是有些副作用罢了……药性尚未化解，我休息几天就压下来了，不用你操心。”
上官玉堂跑过来，就是怀疑崔莹莹体内的龙阳丹已经化解，毕竟崔莹莹躲在屋里不敢见人的架势，像极了刚破身的小媳妇。
上官玉堂总不能当场给崔莹莹验身，略微思索，只是摆出了‘看透一切’的仙君姿态：
“你体魄已经恢复如常，为什么要装作药性未散？怕本尊知道你没抗住欲念诱惑，委身于左凌泉了？”
崔莹莹面色一凝，坐直了些：
“上官玉堂，你别胡说八道，本尊像是扛不住欲念的女人？”
像……
上官玉堂心里如此作想，但瞧崔莹莹理直气壮的模样，又觉得她应该没踏出最后一步，所以询问道：
“龙阳丹药性极为霸道，以你的道行，也要七日方能自行驱散；你没和左凌泉做阴阳相合之事，如何化解的药性？”
崔莹莹正襟危坐，努力摆出不弱于堂堂的架势：
“本尊乃医道圣手，自有不传秘法……还有，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个外人，本尊需要把细节告诉你吗？”
上官玉堂神色威严肃穆，如果望着不听话的晚辈：
“本尊是灵烨的师尊，左凌泉的丈母娘。女婿和其他女人关系不清不楚，本尊稍加了解内情，有什么问题？”
“你还还意思把左凌泉叫女婿？你和他……你现在还躲在桃花洞天不敢出门，不敢让灵烨知道……”
“本尊借用静煣身体，有所擦碰属于无心之失，没放在心上；在桃花洞天封闭六识主动划清界限，也说明本尊没有动凡念，此事就算让灵烨知道，也有理有据说得通，只是不想让灵烨操心这些杂事罢了。”
上官玉堂眼神坦然说完，望向有点怂的崔莹莹：
“你则不一样，你作为长辈，和左凌泉暗生情愫，本就愧对于灵烨。灵烨如今正在外面捍卫正道，你却没抗住欲念，在这里和左凌泉行人伦大礼。本尊作为灵烨的师尊，多少也得和她打声招呼，免得她被长辈偷家了，还被蒙在鼓里……”
崔莹莹已经下了水，上官玉堂却还站在岸上，可以肆意落井下石，她哪里斗得过。
见上官玉堂说要把子虚乌有的事儿告诉灵烨，崔莹莹有些急了：
“上官玉堂，你岂能用子虚乌有的事情辱人清白？我本来就没和左凌泉做那种事儿……”
“那你怎么化解的药性？”
上官玉堂目光严肃：“本尊只知道，想要化解龙阳丹，只有找道侣双修或靠时间熬两种方式；你两样都不符合，难不成这药性凭空消失了？”
“……”
崔莹莹感觉上官玉堂很无聊，怎么逮着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问？
问出来你有好处吗？
但崔莹莹也没绕开话题的法子，只能恼火回应：
“都说了我有秘法，不能外传，你拜我为师，我就告诉你。”
上官玉堂微微颔首，也不多说，起身欲走。
崔莹莹察觉不对，蹙眉道：
“你去哪儿？”
“去找左凌泉问问，他肯定清楚，而且不会瞒着本尊。”
“他才不会告诉你。”崔莹莹一挺胸。
“你确定？”
上官玉堂回过头来，也是微微挺胸，双眸间是无与伦比的自信。
崔莹莹张了张嘴，还真觉得左凌泉斗不过玉堂婆娘，恐怕会让她把那羞人的事儿逼问出来，想想还是怂了，服软道：
“你怎么这般烦人？我……我反正没和左凌泉有肌肤之亲，连衣服都没脱过。化解药性，只是用了些特殊的法子。”
上官玉堂重新在床榻旁坐下，洗耳恭听。
崔莹莹实在难以启齿，纠结良久，只能凑到上官玉堂耳边：
“我……我自己……”
嘀嘀咕咕……
上官玉堂面色平淡，宁静旁听，听着听着，眉儿就是一皱，把崔莹莹捏着她袖子的手打开：
“咦~啧啧……”
这很女儿家的神态，说实话几百年也不一定能在上官老祖脸上见到一次。
但崔莹莹肯定不会觉得有趣，臊得脸色涨红，抬手就在上官玉堂肩膀上锤了下：
“都是女人，你‘咦~’个什么？本尊事急从权自己化解药性，又没碍着别人，你还要我怎样？”
上官玉堂心里有点异样，想笑，但绝不会笑出声，只是略显质疑：
“此法能化解药性？”
崔莹莹被逼得自爆‘糗事’，心里有点气，见状直接把上官老祖摁倒在枕头上，手学着左凌泉的模样，往裙子下面滑去：
“你不信试试就知道了，本尊今天就让你好好做回女人……”
结果……
上官玉堂又没啥特殊癖好，被崔莹莹隔着裤袜摸静煣的大腿，除了觉得古怪，能有啥特殊反应？
上官玉堂表情淡漠，让崔莹莹摸了两下泄愤后，才坐起身来，认真道：
“行，本尊信你一次，此事为你保密。”
崔莹莹想折腾上官玉堂，依旧在静煣玲珑曼妙的身段儿上揉揉捏捏，还疑惑道：
“你没感觉吗？”
上官玉堂本想回句“就你这手法，毛毛糙糙，比左凌泉差远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怎么能知道左凌泉的调情手法？
所以上官老祖推开了崔莹莹的手，继续说起了正事儿：
“雪狼山一战后，左凌泉的身份和行迹已经暴露。左凌泉起势太迅猛，幽萤异族早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正道新秀，往后必然会针对。你虽说没法担任护道人之职，但性格够怂……”
“上官玉堂，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你真以为我怕你是吧？”
“好吧……性格够谨慎，进退有据知晓分寸；以后跟着左凌泉，要审时度势判断异族的意图，别他一股脑往前冲，你这当前辈的也夫唱妇随跟着冲……”
“哟？玉堂，你怎么开始劝弟子稳健了？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呀，难不成你心里没底，怕了幽萤异族不成？”
“本尊是怕你不中用，高估你的本事从而产生误判，让左凌泉陷入绝境……”
？？
崔莹莹忍无可忍，鼓囊囊的衣襟都快崩开了……
……
——
婆娑洲西北，一座群山环绕的湖畔之上。
炎炎烈日洒在群山之上，居中的湖泊，却在五月盛夏结为了冰湖。
冰湖正中躺着一具体形如山岳的白狼，浑身焦黑夹杂着斑斑血迹，已经看不出白色的原貌；胸口巨大的剑创，淌出的血水染红了半个冰湖，除开内脏的些许跳动，从外表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生息。
几个身着长袍的人族修士，站在白狼的躯体下方，修修补补，脸上都带着愁色，远处观望的人也是如此。
湖泊的边缘，是一栋两层竹楼，外面则是篱笆小院。
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远逊色于修士如云的霜花城，但这处深山密林中的小楼，才是调度婆娑洲异族修士的帅帐。
篱笆院里放着几个蒲团，书生打扮的蛇祖玄邺，手里拿着一碗茶，目光放在狼骇风中残烛般的躯体上，眼中没什么对同胞的怜悯——毕竟它是蛇族，狼和人，对它来说没本质区别，只因为人族势力太大，它才和狼骇结为了临时盟友，没任何感情可言。
玄邺眼底，只有心有余悸——好在雪狼山中，打头阵的是狼骇，如果换成它来接左凌泉这一剑，它的命估计没狼骇这么硬，当场就交代在冰川上了。
玄邺的身旁，还有两人盘坐。
居中的是个白发老者，名为荀明樟，异族都唤其为‘荀老魔’，奎炳洲洞冥宗的老祖，人族修士，仙君商寅的心腹，全权负责此次婆娑洲的战事。
旁边一位则是个虬髯汉子，名为伏尨，身形魁梧面似罗刹，身上没半点缥缈仙气，看起来和妖族首脑似的，但实际上也是苗正根红的人族。
伏尨是出身人族底层，说起来比上官老祖的出生地还贫苦些，直接在孤悬于北狩洲海外的小洲——终北极境。
终北极境和终南极境一样，地盘还挺大，但已经是远离尘世、鸟兽禁绝的海外飞地，不说人族，连鸟兽都瞧不见几只。
伏尨出身在冰川之间的小部落里，起初连名字都没有，但伏尨运气比上官老祖好太多，平平安安长大，外出打猎时遇到了濒死的高境灵兽，得了一番大机缘。
后来靠着修士的悠长寿命，伏尨跑出了终北极境，来到人族的版图。
虽然本体是人，但伏尨的出身决定了他和弱肉强食的鸟兽没区别，根本不被人族接纳；他叫‘伏尨’，本意是想取个人名，融入人族，觉得‘尨’比‘龙’多两撇，很厉害，就这么叫了。
结果最后才发现，‘尨’有多毛狗的意思，配上他不羁的长相，那是受尽了人族的白眼。
伏尨能从蛮荒死境杀出来，自然不是老实人，既然和人族玩不到一块儿去，干脆就不管自己是啥了，一门心思求长生，无论人还是妖，敢挡道都一视同仁、照杀不误。
没想到的是，这么个‘天道心境’，还真让他心无郁结，一路给闯到了山巅。
到了山巅之后，想独自打通长生道是痴人说梦，伏尨最终还是投身到了九洲最强炼器师商寅门下，以道行换资源，为异族出力，算是个非人非妖、亦正亦邪的人物。
此时两人一妖坐在篱笆院里，商量的自然是狼骇被重创的事情。
荀明樟是此地异族首脑，眉宇间带着三分凝重，开口道：
“狼骇坐守雪狼山，如今遭遇重创，东边必然会西进；若是让他们发现婆娑洲西北守备空虚，恐怕会坏了商老祖的谋划。”
伏尨只管打打杀杀，有心计但不会给他人出谋划策，没回应。
旁边的玄邺，被妖王腾笙教导，虽然是妖族，反倒比较擅长谋略，对此回应：
“他们不清楚婆娑洲内腹的深浅，短期内西进，也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即便过了雪狼山，想摸清我们的底细也得好几年，时间足够几位仙君布局了。”
荀明樟摇了摇头：“商老祖刚刚叮嘱过，左凌泉此子很邪门，冥冥中似有天意引导，去哪儿哪儿坏事儿；而且和女武神一样敢打敢拼，你觉得他会进一尺，他必然就会进一丈。”
付尨听到这里，声音粗犷地回应：
“那意思是，我们觉得他会过雪狼山，他实际上会直接跑这儿来，把荀老揍一顿？”
玄邺被左凌泉打一顿，对此子的认知，和看神仙差不多，插了一句：
“太保守了，有四天神庇护，他忽然跑到奎炳洲，找商老祖问句‘你想做啥’，我都不稀奇。”
荀明樟没搭理两人玩笑之语，认真道：
“商老祖说，把此子当成女武神年轻时对付即可；如果此子真和女武神一样强横，大概率会一路向西走，什么时候遇上对手，什么时候停步，不阻拦的话，走到霜花城也不无可能。”
玄邺摇头道：“狼骇遭遇重创，能不能抗过去尚未可知，我肯定挡不住此子；东边过来的玉阶境修士，不下二十位，都得防着；想抽出人手合适的人手，专门盯着此子西进，不容易。”
玄邺说话间，目光看向付尨，意思很明显——我打不过，他闲着没事儿，你让他去吧。
荀明樟斟酌了下，摇头道：
“左凌泉底蕴太厚，而且身边不可能无帮手，付尨一人应对，只能挡路，没法留人；玄邺，你还是跟着，在旁边搭个手，若是能斩杀此子，也除去了我等日后的心腹大患。”
玄邺见识过天神降世的风姿后，连走到左凌泉千里之内的兴趣都没有，对此道：
“此子深不可测，不能以常理揣摩。若是付尨没找到人，让他摸到了大后方，荀老不一定招架得住，我留在这里给荀老当门神，要稳妥些。”
荀明樟看得出玄邺畏战，略显不悦：
“玄邺，你若不想参与此事，大可和妖王明说，妖王自会换人过来；不愿和妖王开口，那本尊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不要说这些无稽之谈，伤了彼此和气。”
玄邺沉默了下，终究是碍于荀明樟的道行和地位，点了头……

第二十八章 苦口婆心
“咕叽叽~~咕叽叽~~”
环境雅致的庭院里，白毛球似的团子，蹲在侧屋的窗台上，看着韵芝阿姨切灵果，还听从娘亲嘱咐，在外人面前努力做出不馋的模样，憨憨哼着小曲儿，引得韵芝摇头直笑。
而不远处的高楼里，也响着阵阵欢声笑语：
“仇师姐，真没骗你，左公子当时往台上一站，来了句‘我有一剑，未曾示人……’，啸山老祖那表情可有意思了，感觉就像是在说‘你还有一剑？你家开剑庄的不成，怎么没完没了……’”
“左剑仙当时是真有一剑，还是诈啸山老祖？”
“自然是真的，左公子从来说一不二，后来砍双锋老祖的时候，那一剑不就冒出来了嘛……”
……
高楼一层，便是仇大小姐的客厅，虽然身处婆娑洲，只是暂时的落脚之地，但仇大小姐身份摆在这里，又是此地顶流的正道仙尊，居住环境自然不差。
客厅里雕梁画栋，摆有数件水墨瓷器为点缀，两侧坐席后，还放着两扇屏风，上面画着山水图，分别是绝剑崖和惊露台的山水美景，想来也是为了让仇大小姐闲暇时间看上一眼，用以回忆家乡。
身着居家白裙的仇大小姐，在主位上就坐，手边放着有一杯香味淡雅的茶水，眸子里笑意恬淡，听着秋桃绘声绘色讲解从玉瑶洲一路跑过来的各种故事。
谢秋桃向来自来熟，又常年以仇大小姐师妹自居，此时显得十分活泼健谈，就和刚从外面旅游回来，瞧见姐姐的小妹子差不多。
左凌泉端着茶杯，坐在茶案的另一侧，看着两个姑娘闲聊他曾经装逼的经历，说实话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不好打岔，除开偶尔低头抿一口茶，也未曾说多少言语。
今天过来，是仇大小姐想让他入伙，结伴过雪狼山脉，探查异族的动向，顺便宰几只大妖，给仇大小姐的一些同门报仇。
左凌泉答应了下来，但也不可能拉着仇大小姐就走，这么大的事情，得由正道高层商讨，同意之后才会让他们出发。
此时等在这里没回去，就是仇大小姐通报了正道这般的主事人黄御河，也就是仇大小姐的舅舅，等着长辈的答复。
仇大小姐虽然百来岁，但放在山巅仙尊之间，这个年纪着实嫩得白里透粉。
和其他天之骄子一样，仇大小姐往日除开修行就是历练，话也不多。
两个人本来站在屋檐下，聊了些灵烨的事情，但左凌泉不好交浅言深，也不能当着仇大小姐面秀恩爱，聊了几句就没了话题，所以秋桃才跑来插话圆场。
仇大小姐坐在主位上，一直是听着秋桃说，等聊到双锋老祖时，她心中一动，询问道：
“听上官霸血说，桃花尊主好像也来了婆娑洲；桃花尊主应该一直跟着左剑仙吧？我只在九宗待了十几年，说起来还没见过她老人家。”
左凌泉听到‘老人家’，想着昨天还把莹莹小心肝揉得江河泛滥，心里就有点古怪，回应道：
“桃花前辈在驼峰岭为了庇护我，受了点轻伤，目前正在外面调养，过些日子应该就能见到了。”
仇大小姐有点好奇，询问道：
“桃花前辈向来深居简出，基本不过问九宗事务，这次能出来给左剑仙护道，我着实没想到……嗯，左剑仙应该和女武神走的更近，听说女武神和桃花前辈关系……我就挺奇怪的。”
左凌泉总不能说‘莹莹姐看上我了，才和我一起出来’，他对此只能回应道：
“上官前辈不方便离开九宗，可能是嘱托了桃花尊主吧。其实我也不需要人护道，就是长辈不放心。”
“长辈都是出于好意，毕竟天才夭折的事情太多了，我娘……”
仇大小姐说到此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及时打住了话语，改口道：
“我爹就是这样，生怕我在外面出事儿，恨不得我一天给他汇报三次动向；其实我爹和我一个境界，他爽灵境后期，我初期罢了，真打起来，还不一定是我对手，哪里护得住我。”
仇大小姐的爹，自然就是惊露台的执剑长老仇封情。
左凌泉听见这句话，起初还有点意外，暗道：仇大剑仙道行这么低？
但略微转念，他才意识到，不是仇封情道行低，而是他如今道行已经有点高了。
“仇大剑仙是九宗的后备尊主，能和陆剑尘称兄道弟，想来不止境界高低那么简单，仇大小姐说这话，怕是低估了仇大剑仙。”
仇大小姐知道自己亲爹很厉害，但当年没拦着娘亲的事儿，让她一直没法释怀，不太想聊这个，只是笑了下。
谢秋桃大略了解仇大小姐爹娘的事情，不由就联想起了自己幼年失散的父母，眸子里也显出了三分失落。
不过谢秋桃向来乐观，即便心里再苦，也不想让旁人知道，及时就岔开了话题，笑眯眯道：
“对了，我才想起来，左公子在千秋乐府大展神威，好像得了……”
谢秋桃话说到一半，余光忽然发现，左凌泉面如死灰！
秋桃察觉到不对，瞬间就反应过来——《草堂剑经》是仇大小姐娘亲的东西，说出来左公子肯定得给！
左公子一给，回去灵烨姐一问，明天估计就看不到左公子了！
谢秋桃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忙改口道：
“得了一张古琴，叫青霄鹤泣，要不要我弹给仇师姐听听？”
仇大小姐正好无心闲聊，自然点头。
然后秋桃就把古琴掏出来，开始弹棉花……
铛铛铛~~~
——
三人闲谈许久后，园子里终于出现了动静，一道人影落在了高楼外。
左凌泉转眼看去——来人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年龄难以捉摸，腰间挂了把铜色古剑。
仇大小姐连忙站起身来：
“三舅，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谢秋桃一听称呼，就知道来的人是正道这边的大统领黄御河，停下了弹棉花的动作，准备起身招呼，左凌泉亦是如此。
黄御河是黄潮老祖的儿子之一，常年都在望川城坐镇，并非近两年才过来；虽然一直待在这蛮荒之地，但自幼出身顶流仙家豪门，气质谈吐都很儒雅，未进门就含笑开口：
“谢姑娘不必起身，青霄鹤泣这张琴，黄某也只在书上见过几次，据说和阳神那张‘枯木龙吟’不分高下。今日一听，果然不同凡响。”
谢秋桃被这夸奖说得怪不好意思：
“黄剑仙过奖了，我就是瞎弹，哪里展现得出此琴的深浅。”
“诶，不必自谦，至少比妞妞弹得好多了。当年妞妞拿着阳神的枯木龙吟弹着玩儿，把爱琴如痴的阳神，听得差点留下心结，据说私下里还骂了老祖一句‘你怎么教的外孙女？咋没见你把佩剑借给妞妞切菜？’……”
“嗤——”
谢秋桃没憋住，直接笑出声。
左凌泉也是一愣。
仇大小姐本来气质冷艳，听见舅舅揭短，直接绷不住了，脸上罕见显出一抹羞恼：
“三舅，你从哪儿听来的流言？阳神何时说过这话？”
“你舅娘信上说的，真假我也不清楚。”
黄御河爽朗一笑，进入了客厅，望向左凌泉：
“左小友的名字，黄某如雷贯耳，没想到真人还这般俊俏，以后谁再敢说‘天公对万物一视同仁’，黄某可得把左小友抬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老天爷偏心……”
左凌泉抬手一礼：“黄剑仙不必这般客气，我们都只是年轻小辈，再夸就该飘了。”
黄御河专门过来，显然不只是为了夸人，他来到主位坐下，收敛笑容一声轻叹：
“妞妞方才说要过雪狼山，我已经和阳神、老祖他们商量过了，女武神那边也通了个气……”
仇大小姐害怕仙君们不答应，询问道：
“外公他们怎么说？”
“女武神倒是直接，给了句‘生死有命，让年轻人自己闯’，老祖和阳神却不敢这么放养后辈。”
黄御河语重心长道：“你们要明白，正道的好苗子就那么多，像左小友这种，千年不一定出一个；如今有仙君顶着，你们有所损伤，看似不影响大局，但千年之后，正道青黄不接，没你们这样的人扛大梁，受到影响的可不止一两家宗门，而是整个人族。”
仇大小姐就知道会说这些，她都快听习惯了：
“十大仙君，谁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如果畏惧不前，根本就走不到千年之后，又何来抗大梁的说法。”
黄御河并未否认这话，轻轻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该怎么走，还得谨慎安排。你性格比较率直，不够……嗯……怎么说呢，你要是有东方旭一半的谨慎，三舅哪里会管你的事儿，你见阳神管过东方旭吗？”
仇大小姐不悦道：“东方旭不是谨慎，是做事瞻前顾后胆小，我若像他，以后便能扛起大梁？”
“这可说不准。修行道说白了，还是比谁命长，熬死所有道友，哪怕你成不了仙君，地位也低不到哪里去。”
黄御河说到这里，又看向左凌泉：
“妞妞性格不够圆滑，出去我这当三舅的着实不放心，左小友……”
左凌泉顿时意会，拱手道：
“黄剑仙放心，我行事向来稳重，会提醒仇大小姐。”
我呸——
黄御河眼皮跳了下，暗道：你管自己叫稳重？单穿落剑山、剑斩双锋老祖，姑且算你艺高人胆大；幽篁巅峰战场渡劫，顺手干两只玉阶大妖，这要是算稳重的话，十仙君恐怕都得自认怂包。
你还提醒妞妞？
妞妞跟着你，不被你带着莽到奎炳洲去，我都谢天谢地烧高香，还稳重……
黄御河硬是心智过硬，才没露出异样。他呵呵笑了下：
“左小友说话倒也风趣，黄某知晓左小友有今天的成就，绝非鲁莽之人，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左小友想来懂得。”
左凌泉微微点头。
“雪狼山一役后，幽萤异族不会默不作声，按照往日惯例，以后必然会针对左小友。”
黄御河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话说着不合适，但作为妞妞的长辈，我还是得说一句：现在这情况，左小友最好待在望川城按兵不动；如果要出去，那妞妞跟在你一起，没任何好处；妞妞性格太直，很可能为了掩护你撤退，葬送性命……”
仇大小姐面露不满：
“三舅，你这说的什么话？能到婆娑洲来的修士，谁不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异族盯上左剑仙，我有能力掩护他后撤，即便战死不也是应该的？因为怕死便不敢和他走一起，那我和背信弃义、抛弃战友的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黄御河微微抬手：“三舅并非不让你们过去，只是提醒你们此行的风险。你们真要深入内腹探查敌情的话，最好轻装简行，鲍岚山他们分头行动，扮作你们的样子在外围游走，给你们打掩护。这样做不容易被异族盯上，而且你们一旦没克制住，在内腹与异族起了纷争，异族倾巢而出围剿，也不至于把鲍岚山他们都搭进去，你们明白意思吗？”
左凌泉微微颔首，明白黄御河的意思——他们此行孤立无援，又被异族盯上，一旦出事儿便是有去无回；仇大小姐太过讲义气，很可能为了掩护他送了性命，让他慎重考虑。
左凌泉稍微斟酌，就开口道：
“正邪相争，总得有人走前面探路，换做往日，这个人肯定叫‘上官玉堂’；我身为后辈，受上官前辈照拂，又岂有屈居人后的道理。此行既然风险颇高，仇大小姐跟着不合适，我便独自前去吧。”
谢秋桃也是点头：“没错，我和左公子，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知道进退，岂会因为被异族注意，就不敢露头。此行我和左公子去，仇师姐坐镇望川城要更好些。”
仇大小姐有些焦急，连忙道：
“左剑仙，谢姑娘，你们这是什么话？我岂是畏战之人。三舅，我知道你关心我，但对剑客来说，该死到时候没堂堂正正赴死，即便活下来，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我心意已决，你不用说这些自损士气的话了。”
黄御河见此，轻声一叹，望向了左凌泉。
“既然妞妞心意已决，多的话黄某也不多说；此去之后，妞妞的安危，便寄托在了左剑仙身上了。”
“黄剑仙言重，正道修士在外除妖，靠的是互相扶持；仇大小姐如果跟着，以我道行，该依靠仇大小姐才是。”
……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左凌泉确定了出发时间，便带着秋桃，和在外面吃撑了的团团，起身告辞。
仇大小姐站在门口送别，等两人离开后，才回过身来，看向坐着喝茶的黄御河，神色稍显恼火：
“三舅，你今天怎么老揭我短，还替我打退堂鼓？你明知道我会和道友同进退，不在意生死，还故意说这些话，要是左剑仙寒心，看低我该怎么办？”
黄御河的神色，化为了温和长辈，柔声道：
“刚才和老祖聊过，老祖点评左凌泉，说此子大方向没问题，但太过在乎身边人，在乎到‘自私’的地步；如果有朝一日遇到取舍，为了守护身边人，可能正道在他眼里，都算不得什么东西。”
仇大小姐在椅子上坐下：“这难道不对吗？俗世都说‘没家哪儿来的国’，修行一道，连身边人都没法保护，那捍卫的‘正道’，又算个什么东西？”
黄御河一愣，倒是被侄女这句话，说得有种‘醍醐灌顶’之感，他想了想，点头道：
“这话不错。但关键点在于，你是他身边人吗？”
“……”
仇大小姐眨了眨眼睛，明白了三舅的意思。
“你对左凌泉来说，什么都不是，真遇上风险，他能做的只是‘尽力而为’，而不是舍命相护。”
黄御河望着仇大小姐，叹道：
“三舅说这些没用的啰嗦话，是为了加深你在他心里的柔弱印象，让他对你产生‘责任感’，这样遇到取舍，你就算不走，他也不好抛下你。若是知道你道行高，又不会在意他‘暂时隐忍’，他遇事儿岂不是跑得心安理得？”
仇大小姐明白了三舅的‘用心良苦’，但依旧不高兴：
“三舅，正道中人结伴行事，应该坦诚以待，岂能在背后搞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你是我外甥女，你想做什么，三舅拦不住，但你指望三舅对你和左凌泉一视同仁，也不可能；三舅就是护短，希望你存活率比其他人更高一分。”
黄御河轻轻叹了口气：“要不是左凌泉已经有了道侣，三舅方才就说有意把你许配给他了，以左凌泉的心性，绝不会抛下未婚妻，哪怕是八字没一撇的……”
未婚妻？
仇大小姐浑身一震：“三舅！你作为正道长者，说话能不能注意身份？这话被外人听见，我以后还怎么在外行走？”
“在外甥面前，三舅就不能说两句心里话？你几个舅舅舅娘，就宠你这丫头，若不是知道左凌泉有道侣，他去绝剑崖的那次，就别想再走了，洗剑池借给他洗脚都行。你外公不答应又如何，在外人面前，你外公是‘剑神’；在你舅面前，他就是我爹，啥事儿我办不成……”
仇大小姐被三舅说的面红耳赤：
“三舅，左凌泉已经有了道侣，你说这些，除了乱我心智，还有什么意义？”
“唉，修行道也不是没有两女共侍一夫的事儿，左凌泉此子太过优秀，又是剑客……”
仇大小姐彻底恼了，站起身来：
“三舅！我仇悠悠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和上官灵烨共侍一夫，此事你想都别想。”
黄御河观察仇妞妞神色，片刻后才点了点头，面露欣慰：
“你能说这话，此行出去，三舅就放心了。我就怕你太年轻，见了左凌泉这等英才，又共事之后，动了凡心，忘记了自己身份。你可是剑神的外孙女，论天资、身份半点不比女武神的徒弟差，若是跑去和女武神的徒弟共侍一夫，可就闹大笑话了。”
？？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仇悠悠莫名其妙，实在摸不准三舅弯弯绕绕的意思，干脆不说了，转身出了客厅。
“唉……”
黄御河端着茶杯，等仇大小姐走后，才收敛笑意，露出几分唏嘘，心中暗道：
“你娘当年，也是这么倔，堂堂剑神嫡女，下嫁给一个东洲小剑修，劝都劝不住，弄得老祖得管仇泊月叫祖宗……希望你这丫头，真能出息些吧……”
……

第二十九章 两个道侣？
从望川城回来已经到了下午。
团子吃得太饱，都圆成球了，回家怕挨揍，拉着秋桃在小河边遛弯儿。
左凌泉先行回到阁楼里，一楼没有人影，转了一圈儿，才发现静煣在二楼的演武厅里‘练功’。
静煣对修行兴趣不大，但在修行道走得久了，一直不务正业光吃天赋，也不可取，私下里没事干的时候，静煣还是会按照功法秘籍，自己练练。
五月的斜阳，洒在采光极好的演武厅里。
汤静煣穿着一袭家居薄裙，在厅中练着秋桃传授的慢悠悠拳法，动作姿势都很标准，但静煣身段儿珠圆玉润，鹅黄色的裙子又较为宽松舒适，摆出拳架没有半点武修虎虎生威的气势，反倒平添了几分别样韵味，就和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没事在屋里跳健美操差不多，嘴里还有模有样小声说着：
“呼……哈……”
左凌泉来到窗口，便顿住了步伐，含笑旁观。
虽然看不出任何武学门道，但媳妇练武的动作着实养眼，蛇儿般灵活的腰臀暂且不提，仅是随着动作上下颠簸的衣襟，便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静煣胸脯规模是很可观的，虽然赛不过豪横的清婉，和后来居上的莹莹姐，但也不容小觑，形状如倒扣玉碗般完美而养眼，配以山巅樱桃的点缀……
咳……
左凌泉感觉自己心神有点飘，静煣明明穿着衣裳，怎么想到这种不正经的事儿上面去了？
也不知道老祖现在忙不忙……
……
汤静煣虽然没有武修的气势，但练功的时候还是很认真，自顾自演练半天，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左凌泉站在窗口，用一种‘媳妇都懂’的眼神瞄着她。
汤静煣眨了眨眸子，可能是怕被左凌泉笑话，连忙收起了架势，变成了温温柔柔的模样，快步走到窗口：
“小左，你回来啦！秋桃呢？”
“带着团子在外面散步，待会就回来了。”
左凌泉进入厅中，见静煣气息稍显急促，额上挂着些许香汗，取出了手绢儿，给静煣擦拭脸颊，顺手搂住了发烫的腰儿：
“累了吧？走下休息会儿，我帮你疏通下气穴。”
汤静煣光是看左凌泉的眼神儿，就知道他想‘疏通’什么地方的气穴。她踮起脚尖在左凌泉唇儿上点了下，嘴角带着笑意：
“莹莹姐还在上面呢，在这儿让你乱来，待会莹莹姐听见不得用针扎你。”
虽然话这么说，汤静煣还是乖巧地解开了衣襟上的一颗布扣，衣襟顿时弹开，露出了下方的雪腻肌肤和团团肚兜。她拉起左凌泉的手放在了怀里，想想又小声道：
“对了小左，刚才婆娘过来了，和莹莹姐说话，也不让我旁听。感觉婆娘这几天怪得很，经常偷偷打听莹莹姐在做什么，就和俗世的婆娘捉奸似的……”
“是吗？”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略微琢磨，猜不透上官老祖的想法，便没有多想，专心给媳妇揉揉按按，缓解运动后的疲乏。
汤静煣早已经食髓知味，哪里受得住相公的挑逗，感觉受不住要有反应了，怕被婆娘训，就及时按住了左凌泉的手：
“好啦好啦，晚上再说吧，我待会和婆娘打好招呼，你先去看望下莹莹姐，她好久没下楼了……别又和上次一样，上去就不下来了，站在桌子上扭秧歌，我昨天干等了一晚上，都想抱着秋桃睡了……”
“呵呵……”
左凌泉面带笑意，手指在静煣不知羞的脸蛋儿上刮了下，就转身上了楼。
三层空旷幽静，寥寥琴音伴着斜阳，在廊道里时隐时现。
左凌泉正了下衣冠，缓步走到闺房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窗户开着，崔莹莹身着淡绿睡裙，侧靠在窗口的茶榻上，手里拿着酒葫芦，醉眼惺忪。
瞧见左凌泉进来，崔莹莹就坐直了些许，把套着黑丝的裸足收入裙摆，神色严肃：
“你上来做什么？”
彼此都已经确定关系了，左凌泉自然不会再摆出晚辈姿态，他来到茶榻跟前坐下，含笑道：
“想你了呗。”
“……”
崔莹莹不大适应情侣的关系，但都被抱着揉馒头了，尊主气势也摆不起来；她不想做出娇羞的小女儿姿态，想想直接说起了正事儿：
“望川城叫你回去，有什么事儿？给你论功行赏？”
“也没什么，仇大小姐叫我过去，说是要趁着狼骇受创，过雪狼山探查婆娑洲内腹的情况……”
左凌泉把今天的事情大略讲了一遍后，询问道：
“莹莹姐是跟着我一起，还是继续在背后当高人护道？”
这话有调侃的意思。
崔莹莹稍显不满：“本尊如何行事，需要你过问吗？你走你的，当我不存在即可。”
左凌泉知道崔莹莹肯定会跟在后面，对此只是含笑点头。
崔莹莹斜靠在小案上，和左凌泉独处聊了不过两句，便觉得心湖波动不太对——就和龙阳丹的药性尚未化解干净差不多。
龙阳丹的药性明显已经化解，此时心湖还有波澜，那肯定是自己的问题。
但崔莹莹不想承认，目光有些躲闪，想想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枚珠子，递给左凌泉：
“这枚魂珠，你现在用得上了。里面封存着忘机修士死前未消散的神魂之力，只要成功炼化，提一个小境界问题想来不大，你找个机会赶快炼化了。”
左凌泉步入玉阶，明白修炼神魂的难度，说滴水穿石都是快的，不走捷径自己慢慢温养魂魄的话，修行速度基本以甲子算，这也是为何玉阶老祖大多不现世，都窝在后山闭关。
明白玉阶修行的难度后，左凌泉自然明白了这枚上古修士以自尽之法保留的魂珠，是一份儿多大的机缘。他并未伸手接，而是道：
“莹莹姐留着自己用吧，我年纪太小，攀升速度太快，阅历跟不上，说起来也不是好事儿。”
“我倒是想自己用，但这枚魂珠，只能用在玉阶初、中期，再高的话，神魂已经趋于圆满，用着就只是锦上添花了。”
崔莹莹说到这里，望向左凌泉，语重心长道：
“你也别觉得境界高、修行快，是一种大好事儿，值得和亲朋好友互相谦让。境界高确实是好事，但到了九洲之巅，道行反而成了一种没法卸下的担子。”
崔莹莹把魂珠放在桌上，目光望向了墙上的画像：
“天塌了，都是高个子顶着，你到了那个位置，就没法独善其身。就拿我和玉堂来说吧，我比玉堂只差了一线，对于芸芸众生来说，区别其实不大，都是山巅老祖，但我和她的境遇天差地别。”
“我自位列尊主之日起，就没操过一天心，整日醉生梦死、游戏人间，享尽了人世间能享受到的一切清福，到现在肩膀上也没什么压力重担。”
“上官玉堂则不然，她站在山巅之上，说是位列十仙君、受万灵膜拜，但肩膀上扛着‘正道’的担子，你可见过她清闲哪怕一天？
“境界高到一定地步，人都会变得谨小慎微，不敢松懈哪怕一刻钟；因为整个天地的走向，都掌控在他们手中，稍有松懈，就是拉着整个族群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我站在二线，哪怕有朝一日，想撂挑子当一只闲云野鹤，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怪我。而上官玉堂则不行，天若塌她若不抗，那她就是千夫所指的罪人；她站在九洲之巅，就必须扛起这份责任。”
崔莹莹说到这里，望向左凌泉，又道：
“你和上官玉堂性子差不多，道行、境界对你们来说，只是守护心中之道的工具，道行越高，肩膀上的担子自然就越重；不出意外，千百年之后，你也会和上官玉堂一样，坐在一个远离尘世的宫殿里守望苍生，直到找到接班人寿终正寝的那天，才敢真正松上一口气。”
左凌泉轻轻笑了下：“只要身边人都在身边，身处何处，对我来说都没区别。”
崔莹莹轻轻哼了声，继续道：
“所以说，这颗魂珠也好，玉堂的剑也罢，都不是给你的机缘，而是你将来扛起重担的基石，你把这些让给身边人，算是推卸责任。
“我师尊那辈人，当年给玉堂机缘，玉堂从来不会推辞，因为她知道把机缘给她的目的，也不负众望坚守至今，没有辜负先辈给的每一样东西。”
左凌泉见此也没有多说，把魂珠收了起来。
崔莹莹微微点头，可能是以长辈姿态说教，心里有点飘飘然，还来了句：
“孺子可教。”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觉得莹莹小心肝实在太不礼貌了，他起身坐在了崔莹莹身边，笑道：
“说好地私下以道侣身份相处，怎么又变成长辈模样了？”
崔莹莹身子一紧，老祖气场荡然无存，坐直了些：
“道侣……不就是共同探讨大道的伴侣，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
左凌泉微笑了下，凑向崔莹莹故作严肃的脸颊。
“……”
崔莹莹往后缩了些，但犹豫再三，还是没避开。
毕竟她亲口答应私下以道侣身份相处，说话得算话不是。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亲了……
——
雪狼山脉西北，是疆域辽阔的丘陵地带，其上有三条大江，深山密林之间不乏鸟兽占据的山头，地广人稀，只在上下游散落着几个小国和大量小部落。
太阳刚刚落山，一艘小船沿着江水顺流而下，进入沥泉国的都城，在街道旁靠岸。
沥泉国地处婆娑洲内腹，地域面积比偏居一隅的大丹朝辽阔得多，但身处蛮荒之地，境内的景象比相对富饶的大丹朝凄苦太多，一路来穷苦遍地，只有作为国都稍微繁华些，但也仅仅只是人口稍多，论生活水平，可能还赶不上大丹的县城。
做俗世行商的姜怡，站在船头，看着市井街巷里面黄肌瘦的百姓，不免暗暗皱眉。
吴清婉站在姜怡身侧，穿着俗世妇人衣衫，打扮得像是姜怡的姨娘，很是朴素，但秋水双眸中的温润并未改变。
来到这外洲的异国他乡，吴清婉才体会到桃花尊主对九宗的贡献有多大，她回望东方一眼：
“这里水土还算肥沃，等以后仗打完，让凌泉把桃花潭的种子弄过来，再找人教导种植，应该就能改善了……”
姜怡对此轻轻摇头：“正邪两道打仗，都持续几千年了，婆娑洲作为战略要地，双方不倒一个，就不可能安稳下来，这仗哪里打得完。”
“唉，也是……”
两人在船头观望片刻后，转身回到了舱室。
小船外表有所遮掩，看起来只是俗世小客船，里面的陈设则变化不大。
上官灵烨在书桌后坐着，面前摆着沥泉国近年记载的事迹，正在认真翻看；冷竹坐在对面打下手，白猫则蹲在桌子上，用爪子拨着挂在笔山之上的猫铃铛。
姜怡来到跟前，询问道：
“咱们不是来探查异族动向吗？怎么跑到俗世来了？”
上官灵烨无论身在何处，华贵优雅的气质永远不变，她拿着金笔在卷宗上勾画，平静道：
“俗世是仙家的根基，无论正道还是异族，彼此联系都千丝万缕。沥泉国能在妖魔横行的婆娑洲存续数百年，皇族肯定和仙家搭上了线，这里是异族的地盘，背后之人自然和异族有关。”
上官灵烨说到这里，放下了金笔：“沥泉国的国师王义，是一个幽篁散修，明面上是本土修士，老实巴交毫无背景，但没有高人相助，怎么可能在地方修到幽篁境，必然是异族放在这里的眼线。”
“哦……然后呢？”
上官灵烨站起身来，抬手轻挥，身上的华美衣裙，就变成了一袭寻常妇人衣衫，面容也有所变化：
“既然是眼线，肯定有联络上层的方式，知道异族内部情况也说不准，过去看看吧。”
姜怡见此，也整理了下自己乔装，和留守的清婉告别后，踏上了街道。
小船停在都城最繁华的街道外，距离皇城不远，外面最气派的一座建筑，就是国师府。
姜怡跟在上官灵烨身后，在国师府外面探查警戒阵法，这些事儿由灵烨来做，她搭不上手，就询问道：
“左凌泉应该也会过来吧？”
上官灵烨在街上闲庭信步，余光观察着国师府，回应道：
“狼骇受重创，雪狼山脉的防线就出现了缺口，望川城必然会西进，左凌泉打头阵很正常。”
“仇悠悠被左凌泉‘英雄救美’，心里应该很感激，此行怕是会和左凌泉一起。”
？？
上官灵烨目光一凝。
姜怡说这话，心里面其实也醋海翻波，但一想到灵烨比她更窝火，心里就好受多了，还补充了一句：
“说不定现在仇大小姐就和左凌泉在一起呢，你带着我在前线斩妖除魔，左凌泉却和你的老对头，花前月下谈笑风生，想想就不太合适哈？”
“……”
灵烨看似风轻云淡，但心里面哪能没点波澜，几句话说下来，姜怡当年有多憋屈，她心里就有多恼火，恨不得现在就杀回去，看看左凌泉现在在做啥。
但灵烨终究不是小女儿家心性，这些杂念压在了心底，还以姐姐口气，训了句：
“办正事儿，不要说这些无稽之谈。”
姜怡心里暗爽，点到为止不再以牙还牙，停下了话语。
灵烨在偌大的国师府外探查良久，绕开几道警戒阵法后，来到了府邸内部。
任何地方都有人上人，地处乱世的婆娑洲同样如此，寻常百姓吃不起一日三餐，并不影响肉食者的穷奢极欲。
国师府内极为奢华，虽然不是仙家府邸，但用料设计放在大燕王朝，都能算的上堪比王侯。
灵烨无声潜行，可见府邸内部人数不少，但有修行痕迹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他都是国师王义的俗世家眷。
修行道碍于仙凡寿命差距，正常都不在俗世娶妻生子；但婆娑洲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想找个志同道合的道侣真不容易，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稀奇。
灵烨来到宅院后方，在书房中，找到了沥泉国的国师王义，尚未靠近，就听到了父子闲谈的声响：
“爹，咱们还是跑吧，雪狼山出大事儿了，东边肯定马上就得打过来；您是这里的国师，用屁股想都知道和西边撇不清关系。临阵脱逃被上面逮住，最多拖去喂妖兽；被‘正道中人’抓住，那可是要进雷池永世不得超生的……”
“能往哪儿跑？天下就正邪两道，跑了还有何处让你爹我容身？”
“唉，上面说有仙尊在钟鹿谷布置法阵，让你提前清理周边，这不摆明着说战线要推到沥泉国来了？仙尊打架动辄方圆千里尽成焦土，你不跑留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跑肯定没得跑。你爹我担任国师，也斩杀了不少作乱的妖兽，多少有点功业，就算上面没打过，真被正道仙师逮住，说不定还能投诚……”
“爹，你瞧瞧你这口气，都开始叫‘正道仙师’了；想改换门庭，现在跑去东边通风报信，还算有诚意，等人上了门你说这些，正道高人会听你啰嗦半句？”
“现在雪狼山还没破，你爹我难不成大摇大摆飞过去？”
……
灵烨和姜怡暗中旁听，对视一眼，都不知该怎么评价这对夹缝中求生的散修父子。
钟鹿谷……
灵烨琢磨了下，看向了西南方……
——
雪峰山脉东侧。
皎洁月色，洒在花香阵阵的草原之上，视野的尽头，便是巍峨的黑色群山。
鲍岚山、宋驰等人组成的修士队伍，在月色下前行，再次踏入了雪狼山脉，这次没了山中无狼王，一行人的神色要轻松许多。
后方的草原之上，一袭白色武服的仇悠悠，手里提着碧青宝剑，眺望着东方，安静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此行深入内腹，风险颇大，仇大小姐并未带上韵芝，只是孤身一人。
本来按照仇大小姐的想法，是和左凌泉两个人深入敌腹——当然，这并非想和左凌泉双宿双飞发生点什么，而是两个玉阶剑修千里奔袭，只要不冒失，正常遭遇战都没人挡得住，要更稳妥。
但左凌泉要带着谢秋桃，仇大小姐知道谢秋桃小小的个头有多皮实，所以也没说什么。
此时站在草原上，无所事事，仇大小姐还有点好奇谢秋桃和左凌泉的关系。
说两人是普通朋友，仇大小姐肯定不信，但左凌泉又已经有了道侣。
若是谢姑娘暗恋左凌泉，那以后得多可怜呀，左凌泉已经娶妻，一辈子的爱慕却难以得到结果，想想就让人揪心……
胡思乱想间，东方的天际传来破风声。
仇大小姐迅速扫开杂念，本以为是左凌泉和谢秋桃过来了，但定眼一看，来的却是三个人。
只见东方的天际之上，除开一袭白袍的左凌泉，和小巧玲珑的秋桃，背后还跟着一个风娇水媚的女子。
女子看气质不像修行中人，但偏偏又能御风而行，身材珠圆玉润很有味道，怀里抱着只白团子，遥遥就能听见娇声训斥的言语：
“你老实点，要过去不会自己飞？一直拍我，是把我当坐骑使唤不成？”
“叽叽叽~”
团子摇头如拨浪鼓，变得非常老实。
仇大小姐本以为此人是桃花尊主，但看气象实在天差地别，心中疑惑之下，上前迎接，开口道：
“左剑仙，谢姑娘，这位是？”
左凌泉在草原上潇洒落地，含笑示意背后的静煣：
“这是我内人，叫汤静煣，仇大小姐叫静煣即可。”
“内……啥？”
仇大小姐一呆，眸子里有些不可思议：
“那灵烨……”
汤静煣落地之后，举止斯文了些，微笑道：
“见过仇大小姐。灵烨和我是姐妹，我比她先进门。”
？？
这次不光是仇大小姐，连谢秋桃都愣了下，暗道：这意思不就是说灵烨姐是妹妹？哎呦喂……
左凌泉自是不敢搭腔，只是模棱两可的笑了下。
仇大小姐很是震惊，听见静煣说先进门，才显出些许释然——估计是这姑娘先遇上左凌泉，上官灵烨横插一脚，左凌泉不肯抛弃糟糠之妻，才会有两个道侣……
没想到以上官灵烨的霸道性子，也会退让至此和人共侍一夫……
仇大小姐暗暗摇头，前几天被灵烨干碎的小心灵，又弥补回来一些，含笑道：
“还真是没想到，左剑仙竟然有两位道侣。”
汤静煣本想提醒‘是五六个’，但这样说显得相公太色胚，想想还是算了。
左凌泉自然不好吹嘘自己有多少媳妇，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
“走，出发吧。”
仇大小姐从震惊中缓过来后，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静煣身上。她看得出静煣道行没到玉阶，步伐气息也不像强横武修或者术士，不免有点迟疑：
“此行不是儿戏，静煣姑娘跟着，没问题吗？”
谢秋桃笑眯眯道：“静煣姐不跟着，我和左公子才不敢乱跑呢，仇师姐可别小看了静煣姐。”
仇大小姐半信半疑：“静煣姑娘莫不是医师？”
“叽叽~”
团子连忙摇头，示意自己娘亲只擅长把人火化，不会救人，结果被静煣拍了下脑壳。
左凌泉知道仇大小姐不放心，微笑道：
“静煣的本事，仇大小姐以后就知道了，先出发吧。”
仇大小姐知道左凌泉不是带着姑娘瞎浪的愣头青，见此不再多说，转为暗暗打量起静煣，眸子里的意思，明显是：
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强势，和上官灵烨争宠，肯定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竟然敢在外自称姐姐，凭啥呀……

第三十章 钟鹿谷
沥泉国帝都，国师府。
国师王义在沥泉国出生，艺成后在此地扎根多年，作为凡人眼里的‘得道仙师’，每天登门请其看风水算吉凶的王公贵子，几乎能踏破门槛，今日亦是如此。
不过作为主人翁的王义，最近显然没心思见客，都让儿子在外招待，自己则待在后方的书房里。
后宅的书房，是自制的炼气室，没有仆人敢过来打扰，很清静。
面相年过半百的王义，穿着一袭黑色道袍，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愁云密布，还在思考儿子劝他逃跑的事情。
修行道能来去如风的人，只有那些毫无根基的散修，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遇事儿就跑没啥顾忌；而真正慢慢爬起来的修士，能有安稳居所，谁乐意当身若浮萍的散修？
王义好不容易修到幽篁，成为沥泉国的王朝供奉，一旦临阵脱逃，辛辛苦苦积累的地位、家业全没了，幽萤异族对他格杀勿论、正道更是容不下他，傻子都能明白把正邪两道全得罪的下场。
但不跑也不行，东边打过雪狼山脉，肯定第一个拿他开刀，到时候命没了都算善终，万一遇上个心狠手辣的，直接关雷池永世不得超生都不算稀奇。
王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尚未考虑好去留，一声突如其来的话语，就在旁边响起：
“转够没有？”
声音清冷淡漠，未见其人，就能让人想象出是个俊朗孤傲的年轻男子。
王义浑身一僵，余光看去，旁边的茶案跟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面容俊美的男子，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身着白袍头束玉冠，佩剑悬在腰间，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光看气质就知道是杀伐果断、不食人间烟火的正道剑仙。
王义背着的双手，手指下意识动了下，但马上又压住了气息——毕竟对方能无声无息进来，要杀他肯定就是抬手的事情。
王义反应极为迅速，脸上表情瞬间从惊恐变为惊喜，以一种‘相见恨晚、喜极而泣’的语气，开口道：
“小道王义，拜见仙长。小道在此地静候多年，仙长终于来啦……”
“……？”
正襟危坐的左凌泉，本来还想摆出仙尊气场，拷问这作威作福的邪道宵小，对方跪的这么快，不禁满头黑线。
王义可能是怕对方一言不合就把他弄死，话不带停：
“小道为异族所用，实在是出身如此身不由己，其实小道心一直心怀正道；仙长不信可以看看中堂后面的暗阁，里面供奉着正道仙君，小道日日上香祭拜……”
左凌泉微微抬指，掀起中堂字画，可见后面放着几尊小木头雕像，有男有女，个个正气凌然。
左凌泉把‘女武神’的雕像拿过来，观其刻痕：
“这是刚刻的吧？”
“仙长果然慧眼如炬，小道在此地担任国师，时常有异族妖魔登门巡查，不敢久留这些圣物，所以每隔几天就会更换……”
左凌泉微微抬手，打住了王义的胡扯：
“看在你平日未曾作恶，也斩了不少作乱妖兽的份儿上，饶你不死。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如实托出，搜魂乃禁术，本尊不想轻易动用。”
“谢仙长不杀之恩……”
王义哪里敢多嘴半句，把得知的情况，从头到尾全交代了一遍。
但王义本身就是异族放在明面上的岗哨，必要时也是弃子，涉及一洲战略布局的消息，怎么可能被他知晓，唯一有价值的消息，只有异族高层近期在钟鹿谷活动。
左凌泉大略听完，确定王义没说谎后，就假装在王义身上留了道神魂印记，悄然离开了书房，来到了城外的江畔。
地处沥泉国都城，城郊的江景算得上山清水秀，三个女子都站在江边的小树林里等待。
左凌泉无声无息落在小树林外，就瞧见背着铁琵琶的秋桃，脸蛋上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笑死我了……我还以为这个国师脊梁骨能硬些，没想到跪得比前几个小喽啰还快，竟然还提前刻雕像准备着……”
汤静煣抱着团子站在跟前，也面带笑意，不过没有说话。
仇大小姐提着碧青宝剑，站在两人身侧，对国师府里面的情况习以为常，回应道：
“正邪相争，和底层只想求长生的修士关系不大，谁拳头大他们听谁的，不光是异族如此，正道底层的修士也是这般识时务……”
前两天过雪狼山脉后，左凌泉和仇大小姐一起往内腹摸排，一直都在打探消息，遇到的几个异族眼线，无一例外都是秒跪，至于得到的情报，和王义招供的区别不大。
左凌泉来到跟前，回头看了眼都城：
“这些小喽啰，能被轻易找到，肯定没掌握有价值的消息。但附近的几个修士，最近都接到了通知，近期清理钟鹿谷周边，我感觉这消息有点蹊跷。”
仇大小姐点了点头：“大概率是诱敌之计，散布假消息，引诱我们探查。”
谢秋桃想了想，询问道：“那就是陷阱，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对此都有些迟疑。
幽萤异族放的消息很假，稍加调查，就能判断出钟鹿谷是个坑，这并非异族不善谋略，而是用的光明正大的阳谋。算是明摆告诉望川城，我们在钟鹿谷图谋不轨，有种你就派人来查。
左凌泉过来为的是摸清婆娑洲内腹的情况，说简单点就是摸清异族高境修士的分布情况，以便后方定点清理推进。
既然钟鹿谷是个陷阱，里面肯定有高境修士等着，相当于关卡，不去摸清底细拔钉子，那左凌泉跑到内腹来还想干啥？
绕过去继续往内部摸索的话，一旦出事儿就是腹背受敌，这个风险左凌泉都不敢冒。
但明知对方有备而来，还一头莽进去调查，也不合适；只要左凌泉不敢冒进被拦住，那阻碍正道西进的目的就达成了。
仇大小姐斟酌了下，开口道：
“异族大概率针对的是你，既然敢放消息引你过去，就不忌惮你。要不就先摸到这里吧。”
仇大小姐的意思，显然是稳健为主，到此为止，等着大军推过雪狼山，再调集人手拔掉钟鹿谷。
左凌泉自然能看出这形势，在身处敌腹不明底细的情况下，确实想听仇大小姐的建议，稳健一回。
但可惜的是，左凌泉稳健，有人帮他不稳健。
站在旁边的静煣，不擅长这些，本来只是安静旁听，但听着听着就开始愣神儿，继而开口道：
“小左，婆娘让你现在去钟鹿谷。”
“婆娘？”仇大小姐一愣，左右四顾：“什么婆娘？”
“叽叽……”
团子张开小翅膀比划了下，示意家里的大婆娘，谁都得听话的那个，结果又被静煣敲了下脑壳。
左凌泉得到老祖的授意，自然不再审时度势：
“走吧，看看异族在钟鹿谷搞什么花样……”
仇大小姐有点迟疑，但见左凌泉和秋桃都打定主意要过去，她也不说什么了，飞身而起跟了上去……
——
钟鹿谷。
残阳如血，自山谷落下的瀑布，被染成了金红色，一只麋鹿站在林间，好奇望着山谷内布置阵法的两道人影，瀑布上方盘坐的两人，则望着林间的麋鹿。
“玄邺，你是一条蛇，却变成人样，算不算覆宗灭祀、变古乱常？”
“不算。”
“为何？”
“妖王说过，蛇踏上修行道，就不再是蛇；人踏上修行道，也不再是人了。你我如今并无区别，都只是苍生之上、天公之下的寻道者。”
“那你说，我们如果有朝一日，得了大道，飞升天外，又是什么？”
“不清楚。不过天上人看我们，应该和我们看麋鹿一样吧。”
玄邺话至此处，抬手轻勾，林间窜出一条黑蟒，张开血盆大口，将探头的麋鹿拖入林中，便没了声息。
相貌粗犷的伏尨，见状皱了皱眉，抬眼望向金红色的天幕：
“若真如你所言，我们把这天打开，算是作死？”
玄邺望向东方，摇了摇头：“把长生道打开，是不是作死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们现在在这里埋伏，是请爹入瓮。”
伏尨收回目光，望向玄邺，眼神戏谑：
“堂堂玄阴蛇祖，被一个小辈打得叫爹，至于吗？”
玄邺叹了口气：“伏仙尊莫要轻敌，此子身上机缘太强，即便本身不是伏仙尊对手，他背后的人，也不会让他轻易葬身此地。”
伏尨笑了一声：“都玉阶剑修了，能站在背后当大树的人，无非对面的几个仙君；我们背后又不是没人，此子真能把东方烛照这些人逼出来，我倒是乐得看仙君混战。”
玄邺知道十仙君不会下场，毕竟每个仙君都是定海神针，关系到了一洲势力的存续；稍有折损，就好比东洲没了上官玉堂、南屿洲没了冥河老祖，当场就得改天换日。
与仙魔两道基本盘的稳定相比，婆娑洲暂时的得与失都算不得什么，更不用说一个才入玉阶的修士了。
不过即便仙君不来，双方可还有不少忘机境的山巅巨擘，比如东洲的伏龙尊主、帝诏尊主、剑皇城主这些人。
而幽萤异族这次的主攻方向，根本不是婆娑洲，妖族、人族的高境修士来了不少，但山巅主力反倒是抽调走了大半。
对面的忘机修士真过来一两个，孤立无援的可能就变成他们了。
玄邺善于心计，对此战的结果担忧态度，但不拦在这里也不行；让左凌泉这些人长驱直入的话，还是会被发现婆娑洲西北主力稀缺的事实，乱了上面的谋划。
所以此时，玄邺也只能赌一把，赌左凌泉等人没那么莽，会步步为营推进，不会贸然深入此地；赌伏尨底子够扎实，碰上左凌泉这种天神下凡般的人物，也能游刃有余把对方击退乃至斩杀。
但可惜的是，‘莫染赌，十赌十输’的真理，放在修行道也通行。
玄邺还没琢磨透当前的形势，就发现钟鹿谷外有了动静……
——
红日挂在天边，夕阳洒在偌大山谷之内，虽然景色赏心悦目，天地间的气氛，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抑。
山谷外是连绵不绝的丘陵，身着墨黑铠甲的上官灵烨，无声无息在山岭间行进，接近视野尽头那座山谷。
上官灵烨心思聪慧，在沥泉国打听到钟鹿谷的消息，就看出异族不光是在此地布阵那么简单。
上官灵烨受命于师尊，是过来调查异族确切动向的主力，左凌泉只是明面上给她吸引注意力的打手而已。
按照计划，她只负责深入敌腹研究异族动向，打架的事情交给望川城来做，以免被异族盯上针对。
但上官灵烨过雪狼山后，查来查去就查到钟鹿谷可能存在异族高层，这地方不处理掉，她也不敢贸然深入。
因此上官灵烨在和师尊确定左凌泉等人目前的位置后，先行来到了钟鹿谷。
如果谷内修士道行一般，她能独自应付，就抓来搜魂拷问；如果没法应付，也能呼叫后援，把打架的粗活儿交给相公和那个手下败将处理。
上官灵烨为了小心起见，让幽篁境的姜怡和清婉都隐匿在了外围，独自潜入，以免被对手提前发觉行迹。
但上官灵烨还是小瞧了对手的警觉性。
伏尨等人这次针对的是左凌泉，明知对方有五天神助力，警戒程度自然拉到定格，伏尨始终以神魂感知方圆百里，从过来起就没停下来过。
上官灵烨穿过一片林地，感知到神魂波动的瞬间，一道声音便从远方的山谷遥遥响起：
“道友自喻‘正道中人’，光天化日行走，为何躲躲藏藏形如宵小？”
声音洪亮，在山谷内回荡，四道人影也同时从山谷内冲天而起，其中两人左右散开，以包抄之势锁住左右。
上官灵烨见被发现，并未惊慌，身形缓缓从林间飘起，来到半空，望向山谷正上方的那个虬髯大汉：
“你是人是妖？”
伏尨负手悬浮于空，听见声音不免疑惑——对方穿着密不透风的黑色铠甲，声音也不男不女，只能大略看出有玉阶道行，不清楚是不是他要等的人。
伏尨没有回应，先看向了悬浮在身侧的玄邺，眼神询问。
玄邺刚才还有点谨慎，瞧见这么个铁皮王八，放松了许多，直接回应：
“不是，那人没这么怂。”
此言没有遮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上官灵烨并不在意这些战前嘴炮，她目光放在伏尨身上：
“你们在等人？”
伏尨尚未判断出对方底细，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道：
“前几天，狼骇被你们所伤，这仇得有人找回来。看你道行不高，不会独身来此地，那个姓左的若跟在后面，让他直接出来吧，我身边就这三人，不和你玩阴的。”
上官灵烨淡淡哼了声：“你不会以为，整个正道，就一个姓左的剑仙能扛大梁吧？”
伏尨吸了口气，眼神轻蔑：
“说实话，那姓左的在我付尨眼里，也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雏鸟，至于你，连个东西都算不上。”
……

第三十一章 上官灵烨，你也有今天？
落霞映飞水，远山挂残日。
暗红斜阳从天际洒下，五道人影在山水之上遥遥对峙，天地间除了瀑布的轰鸣，再无其他声息。
上官灵烨身着墨黑铠甲，悬浮在丘陵之上，凝望前方气势凌人的虬髯壮汉，‘付尨’的名字入耳，不禁暗暗皱眉。
正邪双方山巅有哪些修士，打得久了彼此自然有所了解。
付尨来历神秘，当是散修出身，首次露面时，就已经是异族顶层的战力，常年驻守婆娑洲，是商寅麾下魔将荀明樟的头号打手。
按照往年打仗的经验来看，付尨多半在后方给雪狼王压阵，道行肯定入了玉阶后期的胎光境，作为纯粹武修，战力已经能压过几位九宗尊主了。
修行道能走到这一步，没有滥竽充数之辈，上官灵烨虽然天赋强横，但伏尨肯定也不差，她幽精境初期的道行，不可能是对手。
不过，作为当年的九宗第一青魁，被誉为‘小上官’，上官灵烨也没有不堪到未战先怯的程度。
听见对方出言不逊，上官灵烨冷淡回应：
“嘴上说不把左剑仙和本尊放在眼里，为何又兴师动众在此地严阵以待？”
付尨倒是被此言问住了，觉得方才的话是有点前后不搭。
付尨总不能说‘异族现在无人可用，本尊才亲自出马’，所以来了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点常识还需要本尊解释？”
说完后，付尨不想多做口舌之争，看向了玄邺：
“拿下此人，围点打援。”
玄邺经历雪狼山一战，已经对左凌泉有了心理阴影，确实畏战，但也仅仅是针对左凌泉而已。
作为玄蛇一族当代的蛇祖，玉阶境的大妖，面对同境人族本就占着铜皮铁骨的巨大优势，打这种先遣的正道小杂鱼，毫无压力，又岂会推辞。
玄邺没有言语，两把蛇牙匕出现在了手中，身形缓缓往前压去。
左右提防的两名异族修士，都在幽篁巅峰，没有他们上场的机会，过来只是打打下手，此时都往后退去让开场地。
付尨同样没上前，不过这不是讲武德不以多欺少，而是他防备的是可能藏在暗处的后援，不明底细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可能会被对方抓到可乘之机，所以先让玄邺去探虚实。
付尨注意力没放在上官灵烨身上，神识依旧搜索着周边山野，但仅仅过了不到半息时间，他全部的注意力，就被人给硬拉了回来！
呼——
黄昏下的寂静山野，刮起了强风。
倒持蛇牙匕的玄邺，凌空往前踏出三步，身形即化为鬼魅幽影，以奔雷之势，冲向对手正面。
玄邺搏杀经验老到，对手身着密不透风的铠甲，防御力必然极强，想要一击破防不大可能，此举看似强行近身，实则只是试探攻击，看看对手的应对策略，以便摸清对方的路数。
但玄邺没想到的是，这一试探，直接让他看到了难以理解的一幕！
只见身着黑甲的对手，在他悍然近身之时，右手轻抬，稍显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哒——
莫名其妙的动作，让在场四人眼中都闪过了一抹疑惑。
在场之人都在修行道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对人族搏杀的套路实在太了解，人族修士无论道行多高，起手式也就那么几样——是武修就拔兵器、摆拳架，是术士就掐诀布阵、凝气蓄力。
天下术法武道千变万化，这些基础的东西却改变不了，哪怕是把剑术练到极致的左凌泉，也只是把出剑的前置动作缩短的忽略不计的程度，不可能凭空跳过拔剑阶段，直接把剑刺出去。
在玄邺眼中，对手临阵打个没有任何具体意思的响指，完全就是玩花活，浪费和巅峰修士生死搏杀时短暂的反应时间。
但玄邺眼中的疑惑刚刚升起，下一刻就化为了震惊！
轰隆——
只见上官灵烨抬指轻弹的同时，天幕之上，骤然响起了声轰鸣。
玄邺完全没有感知到对手牵引天地灵气的动作，头顶正上却出现剧烈的灵气波动，就好似天地自行凝聚出了一道灭世天劫！
玄邺论路数来区分，算是走鬼魅、迅捷的武修，悍然爆发，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寻常人族术士，应付起来肯定仓促。
但玄邺仅仅往前冲出不过一半的距离，一股山岳压顶的力量就砸在了背上，它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整个人就被砸进了下方的丘陵，压垮了一座小山丘。
轰——
后方的伏尨，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玄邺前冲的同时，对方抬手，一座九层琉璃塔，直接就从半空出现，砸在了玄邺脑袋上。
付尨常年和正道修士打交道，认得这是东洲道门的秘术‘囚龙阵’，算是专门对付蛟龙之属的控制阵法。
但‘囚龙阵’既然是阵法，就免不了掐诀念咒的前置准备，哪怕是道家祖庭的掌教过来，恐怕也得双手掐诀念个“镇！”字。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以付尨的道行，能看透对手的一切，但偏偏就是没看懂这个囚龙阵是怎么施展出来的。
‘言出法随’还得‘言出’，这心念一动阵法就砸脑袋上，出手比武修都快，那武修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付尨瞧见此景，甚至都怀疑此人是在‘扮猪吃虎’，是某个仙君没事干，跑来在他这小修士面前‘人前显圣’。
而对面。
上官灵烨以无可撼动的先发优势，瞬间制住蛇祖玄邺，自然不会鼻孔朝天来句：
“就这？”
虽然上官灵烨年轻时确实是这般傲慢，但那是擂台单挑，此时与异族顶层修士搏杀，上官灵烨再托大也不敢装到哪一步。
囚龙阵砸下的瞬间，上官灵烨便再次抬手，一道水桶粗的青紫雷霆，砸向了尚未挣脱束缚的玄邺。
霹——
玄邺扛着囚龙阵，被整个压到了地底，虽说大妖之躯不至于压死，但限制难以避免。
修士一旦被限制住，就是活靶子，被没有施术间隔的术士肆意倾泻火力，哪怕悍不畏死挣脱，至少也得掉半条命，如果没人搭手，玄邺此战可以说在中招之时就已经输了。
但付尨终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一身道行摆在这里。
付尨虽然心中惊异、忌惮，但反应并不慢，瞧见上官灵烨补刀，直接飞身上前，一拳轰碎了砸下来的雷霆和丘陵之间的九层高塔。
轰隆——
巨响过后，丘陵之间砂石飞溅。
上官灵烨见状毫不迟疑后撤，与付尨拉开距离，没有再贸然出手。
玄邺从地底飞身而起，迅速退到了付尨身后，浑身狼狈，面色带着三分惊恐，怒声质问：
“你是人是妖？”
这是上官灵烨最开始问的话。
之所以会出此言，是因为世上能瞬发术法的生灵，只有某些天生掌控天地的鸟兽，比如团子会喷火等等；人族天赋在智力，正常情况没法做到这一步。
说起来，即便放在妖族，上官灵烨这手‘先发制人’的神通，也是碾压芸芸众生的存在，旗鼓相当的情况下必定先出手，都让人想不出该怎么输。
“好霸道的天赋。”
付尨目光集中在上官灵烨身上，眼中再无看待蝼蚁的轻蔑，不过也仅此而已。他往前踏出一步，山巅强者的气势逐步展现，声音沉了几分：
“世间有句老话，叫‘天道酬勤’。我这种从底层爬起来的修士，更是相信此理，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靠天吃饭，只付出些许心血，就能碾压别人一辈子苦修的‘天之骄子’。这种违背天道公正的人，在我看来就不该出现在世上。”
上官灵烨面对付尨，心中谨慎了不少，但声音依旧淡漠：
“看不惯本尊的人多了，你不是头一个。现在敢抱怨天道不公，只因为你境界占便宜，若是你我同境，你看不惯也得老实认命。”
付尨摇了摇头，继续道：“天道再不公，也不会改变常理。你施展术法无需念咒虽然霸道，但以你的气海，这般挥霍又能撑几息时间？你真以为仗着点天赋，就能和剑修一样同境真无敌？”
此言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上官灵烨天赋确实让人绝望，但不足之处也显而易见——体内气海储量，根本没法支撑她长时间倾泻术法；术法威力，也不比其他术士大多少。
左凌泉全力以赴的情况下，气海储量只能支撑五剑左右，虽然少，但每一剑都是必杀之技，中了对方就死，说起来还有盈余。
而上官灵烨施展的是寻常术法，频率再高，也达不到‘剑一’的通神杀力。
说简单点，就是上官灵烨下限和左凌泉一样，都是同境无情殴打小朋友，但上限有差距，遇到防御过高的对手，左凌泉有机会破防，而上官灵烨就变成了高频率刮痧。
上官灵烨不忌惮玄邺，却很警惕付尨的原因，也是在此。
付尨自认即便同境，也不怕上官灵烨，但他毕竟境界碾压，说这些空话没意义，所以没有多费口舌，说完话抬手凌空一拳。
轰——
虽然身形未动，但付尨一拳递出，半空却出现了一道硕大拳影，隔空砸向悬于半空的上官灵烨，威势之大，直接压平了丘陵间的草木。
上官灵烨反应极快，不过心念一动，身前便浮现千重避障。
轰隆隆——
钟鹿谷外爆裂声四起，无数流光屏障尽数粉碎。
以上官灵烨的道行，施展的术法根本没法挡下胎光境修士的攻击。
待拳影袭至身前，上官灵烨还是得双手交叉，以身上的黑色重铠，阻挡拳风的冲击，这一下便被击退了百余丈。
上官灵烨闷哼一声，暗暗咬牙，再次勾手，天幕骤然化为金红之色，继而火海如银河倒灌，当坠向山野，场景可谓华丽。
上官灵烨的五行之火，来自汤静煣，火种是正儿八经的凤凰火，威力之大，哪怕付尨也不敢轻易触碰。
但付尨境界碾压，何必从火海中硬淌过去？
漫天火海落下，尚未接触地面，付尨就猛挥大袖，带起一阵狂风，在火海之间撕开了一条巨大裂口。
付尨举止狂放中不失山巅强者的风轻云淡，扫开漫天火海后，冷笑道：
“明知气海难以支撑，还用这些华而不实的招数应对本尊，你是嫌死得不够快不成？”
上官灵烨并未回应，她弄这么大阵仗，自然不是为了用最大的力气、打最小的输出。
以火海笼罩山野后，上官灵烨忽然爆发出了铁簇府‘有进无退、向死而生’的气势，双手握拳，直接冲向了付尨，正气凌然娇斥道：
“妖魔受死！”
？？
此情此景，不光付尨和玄邺一愣，连在远处提心吊胆旁观的姜怡和清婉，都直接看懵了。
上官灵烨气势虽然强横，但气势再强，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家术士。
此时握着拳头冲向付尨和玄邺，和‘急眼的娇娇小姐，握着小拳头和地痞流氓打架’有什么区别？
此举说好听点是‘勇气可嘉’，说难听点就是‘脑壳进水’，这不是找死吗？
姜怡直接急了，想开口呵斥，但距离太远根本没法干涉。
付尨则是莫名其妙，对方这么硬送人头，说实话他还真不敢随便接，毕竟这完全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出于对上官灵烨霸道天赋的忌惮，付尨犹豫再三还是没直接莽上去‘硬碰硬’，往后撤出些许距离，抬手一拳直击上官灵烨，想看看对方搞什么花样。
结果让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只见手握双拳，气势汹汹找付尨血拼的上官灵烨，刚冲出不过十余丈，就被拳风正面击中。
没有出现任何预想中的变数，偌大拳影干净利落撞在铠甲之上，前冲之势的上官灵烨瞬间倒飞出去，摔向了后方的丘陵。
？？
玄邺见状目露震惊，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眼神意思约莫是——神经病呀？你倒是施展神通挡一下呀！你没睡醒是吧？
但很快，玄邺眼中的震惊，就化为了忌惮！
只见上官灵烨倒飞出去的瞬间，火光与晚霞交汇的山野间，便响起了一声尖锐剑鸣！
飒——
剑鸣如狂龙破海，以奔雷之势从天际袭来，在倾泻的火雨之间拉出璀璨白色剑芒！
神挡杀神的锋锐剑意，霎时间笼罩整片天地。
杀意之强，就好似天边凭空坠下一尊嗜血魔神，让身为大妖的玄邺，都产生了瞬间的迷茫，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大妖！
付尨只觉剑指眉心，眼神化为了谨慎，目光望向天边的剑芒。
玄邺则下意识往后退出半步，如临大敌。
而在远山之间观望的姜怡，煞白的脸色，瞬间化为惊喜，继而转为恼火，暗骂道：
“这骚狐狸，真是……”
上官灵烨似是伤的不轻没发觉异样，依旧在往后倒飞，身形犹如被狂风摧残了落叶，看起来便凄凄惨惨、我见犹怜。
飒——
凄厉破风声，不过眨眼已经从天际来到眼前。
等白色惊鸿来到上官灵烨身边，一道身着白衣的人影，落入所有人眼帘。
人影面色冷峻，气质孤高，右手持剑，左手当空搂住上官灵烨的腰。
两人在半空悬停，缓缓落向山岭，白衣剑客举止潇洒中不失山巅剑修的从容，犹如天降谪仙，一露面就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此情此景，恐怕世间所有女子看了，都会芳心暗动，幻想自己成为那名白衣剑仙的怀中人。
毕竟辅以周边的晚霞与烈焰，场景就如同血与火的交汇，完美到无可挑剔，浪漫到令人神往。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白衣剑仙的嘴比较毒，英雄救美后，第一句话竟然是：
“哟~上官灵烨，几天不见，怎么这般不济了？”
再一看，剑仙身材也不对，胸大了些，腰又细了些，屁股也挺翘，怎么看都是个女人……
？！
远观的姜怡，瞪大眸子，眼神瞬间百转千回，不晓得在想什么大快人心的东西。
而半空之中，上官灵烨躺在来人怀里，本来凄凄楚、楚深情回眸。
看到身边那张此时此刻最不想看到的绝美容颜后，眼神就是一呆！眼中意味很复杂，总结下来，大概是：
怎么是你这煞风景的？！
糟了，人丢大了，这可咋办……
仇大小姐眸子很亮，嘴角带着笑意，甚至有些激动，意思约莫是：
上官灵烨，你也有今天！
终于落本小姐手上了，这场面得记录下来，回去通传九宗……不对，通传九洲……
让你当着本小姐面显摆男人，接着显摆呀你？
……
半空之中，两个女仙尊‘深情’对视，眸子里情绪万千，却没有什么缠缠绵绵，有的只是爱恨情仇、人情世故……
远处旁观的付尨和玄邺，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对可能是‘手帕交’的女修身上，都望着紧随其后的一名年轻男子。
飒——
白芒自天际而来，一前一后。
仇大小姐境界占优，又能短暂扭曲空间，先行来到被击飞的上官灵烨跟前，接住了可怜楚楚的旧友。
左凌泉手持玄冥剑，面色阴寒如腊月霜雪，可能是头一次流露出这么纯粹的杀气。
见灵烨被仇大小姐接住，左凌泉飞身来到双方之间，直面付尨，提剑冷声道：
“你找死！”
与此同时，稍慢一些的静煣和秋桃，也从后方追了过来。
谢秋桃提着铁琵琶，并肩停在左凌泉身侧。静煣则来到上官灵烨跟前，急切询问：
“灵烨，你没事吧？”
“叽叽？”
团子落在仇大小姐肩头，看着奶娘又气又心疼。
上官灵烨不想说话，可能也是无话可说，默默离开了仇大小姐的怀抱，想装作无事发生过。
但这可能吗？
仇大小姐看在异族强敌在前的份儿上，没有再落井下石，但依旧来了句：
“静煣姑娘，你照顾着她，别让她冒冒失失乱冲。”
上官灵烨本来没受伤，此时也快憋出了内伤，但丢了个大人，实在不好和手下败将较真儿，只能平静道：
“我没事，试下此人深浅罢了。”
“是嘛，拿脸试对方拳头硬不硬，法子挺别致。”
“我自有分寸，你懂什么？”
“呵呵……”
……

第三十二章 崩撤卖溜
落日沉入山峦，无边夜幕自东方压来，大地陷入长夜，天地间只剩下在火海之上悬浮的九道人影。
左凌泉手持玄冥剑斜指大地，目光锁定付尨，眼中杀意凌然；不过灵烨和仇大小姐的交谈入耳，见灵烨并无大碍，心中的盛怒也稍有消减。
左凌泉没有直接杀上去，是因为他看出对面的虬髯大汉，道行深不可测，恐怕是他有史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而对面的付尨，表情也显出了三分凝重。
论道行境界，付尨足以碾压初入玉阶的左凌泉，但修行道并非境界高就什么都占上风，比如说‘气势’。
哪怕是凡夫俗子，心志坚韧者也能展现出比肩神佛的骁勇无畏；而道行再高的仙人，若遇事瞻前顾后，某些时候也可能在气势上被弱者压一头。
付尨自认岿然无惧，心中也对左凌泉的底蕴有了大概估量——最多也就比仇悠悠、或者这个施术不掐诀的修士天赋强一些。
但真感知到这份‘神挡杀神’的剑意，付尨才明白玄邺为何对左凌泉‘畏之如爹’。
付尨底层出生，一拳一脚靠硬实力打到现在的位置，很清楚这份敢于他分生死的剑意，是出自纯粹的自信，而不是仰仗神兵利器，或者自认天赋得天独厚。
没底气的自信，叫初生牛犊不怕虎，是无知傲慢的体现；而面前的左凌泉，有在雪狼山剑斩狼骇的事迹在前，显然不会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小儿。
不过付尨觉得此子不简单，也不至于未战先怯——他已经步入胎光境，对面最高也才爽灵境初期，正常情况下他一挑五都游刃有余，更不用说他身边还有三个小帮手。
付尨相貌狂放不羁，但并非鲁莽之辈，瞧见正主出来，还是以试探深浅为先，开口道：
“你就是左凌泉？”
左凌泉也在暗中估量付尨的深浅，闻言尚未回应，旁边提着铁琵琶的圆脸小姑娘，就沉声来了句：
“是又如何？”
“……？”
左凌泉没词了，所以只是轻抬下巴，眼神冷傲。
付尨扫了谢秋桃一眼，以为是左凌泉身边鞍前马后的捧剑侍女，又把目光回到了左凌泉身上：
“带着几个不堪大用的花瓶，就敢孤军深入，勇气可嘉。你真当在雪狼山出了点风头，就能在婆娑洲横行无忌？”
左凌泉双眼微眯，“是又如何”的嘴炮话语没说出来，后面的仇大小姐就已经提剑上前：
“别多费口舌，速战速决，以免异族驰援抵达。”
“……”
付尨就想和左凌泉聊两句，试探对方底气，此时都被搞无语了，铜铃般的双眼显出怒容，骂道：
“男人说话，有女人叽叽歪歪的份儿？”
仇大小姐本想来句‘东洲本就是女人当家做主，有本事和女武神说这话？’回怼，不过左凌泉在跟前，为了男道友的面子着想，并未开口。
上官灵烨虽然在手下败将面前丢了个人，但当家做主的老大地位还是得维持，上前开口：
“你们上，我和静煣牵制，切勿掉以轻心。”
左凌泉战前嘴炮的话本就不多，媳妇们把台词抢光了，他也懒得和邪魔外道瞎扯，右手拧转剑锋，身形当即消失在原地，化身一道白色惊鸿，划过长空直击付尨正面。
嘭——
半空之上发出一声爆响。
随着左凌泉一动，身边的四名女子，也同时动身。
仇大小姐和秋桃并驾齐驱紧随左凌泉其后，灵烨和静煣各显神通封锁战场，团子则‘叽叽叽’不知道在干啥。
不过一瞬之间，夜幕之下流光交汇，整片山野都在术法神通之下变得光怪陆离。
付尨敢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左凌泉等人上门，自然有十足的底气。
见对方同时爆发，付尨脸上显出狂傲之色：
“不知死活！你在旁边找机会，这几人交给本尊即可。”
此言是给玄邺说的。
蛇祖玄邺被上官灵烨当头一棒差点打蒙，根本没有上场的意思，闻言就带着两个幽篁巅峰的修士，往侧面迂回。
面对同时冲来的三人，付尨反应可谓不紧不慢，凌空往前踏出了一步：
“给我下去！”
轰——
虽然是轻描淡写的一步，天地间却发出一声沉闷轰鸣，下方山岭肉眼可见地开始摇晃。
提着铁琵琶的谢秋桃，率先察觉不对——周边传来万钧巨力，扰乱天地灵气流转，就如同天地被撕裂一般，身处其中完全难以控制平衡。
谢秋桃在空中踉跄了下，速度骤减，直接坠到了地面之上。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并未应声坠地，但也出现了身法上的瑕疵——左凌泉速度减缓，仇大小姐则变得忽快忽慢。
修士一旦跻身幽篁巅峰，就可以操控天地五行，步入仙的范畴，但幽篁境操控的范围不大，尚不能自成小天地。
而玉阶修士则不然。
玉阶境已经步入炼魂的领域，神魂得到极大提升，神魂能触及的范围变大，能掌控的天地自然而然也会变大。
这点在玉阶初期体现不明显，但神魂趋于圆满后，足以让周边数里都成为自身小天地，身处其中便是天地之主，可以说万物法则都由自身掌控。
正常情况下，身陷高境修士的小天地，就成了待宰羔羊，只要对方不答应，连个小火苗都搓不出来，更不用说反击。
但高境修士掌控天地，靠得也是自身五行本命，所以这时候五行本命的强弱，就成了关键——本命物越强，受到了天地限制自然越小。
谢秋桃稳不住身形直接坠地，一来是道行偏低，二来就是本命物没那么逆天。
左凌泉道行低于对方，虽然依仗天神本命，在小天地内不被压制，但分心抵御环境变化，依旧减缓了些许速度。
而仇大小姐则是受到压制后，利用扭曲空间的天赋规避，才会变得忽快忽慢。
此情此景，看似左凌泉这边都受到了影响，但付尨等人眼中，还是露出了几分惊疑。
因为付尨操控周边天地的本意，是想一脚把对面五个人都给踩回地上，展现胎光境修士的无敌姿态。
结果踩完一看，对面也就谢秋桃的反应符合预期，其他四个和没事人区别不大。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受到的影响小，尚能理解，毕竟付尨和玄邺对这两人都有所了解，知晓两人的本命、天赋与众不同。
但后面两个就有点想不通了。
在后面施展术法的上官灵烨，出手的术法被扰乱，但转瞬又维持住了，从反应来看，受到的影响并没有比左凌泉大多少；既然道行相当，这说明对方的本命物和左凌泉相差无几。
玄邺实在难以相信，和左凌泉一样被五天神护体的怪胎还有第二个，但此时他也没时间思考这些，因为后面另一个女子，反应更可怕。
站在最后面，手持火羽扇的小妇人，本来最不起眼，和队伍里负责做饭的厨娘似的，付尨等人根本都没注意。
但付尨掌控周边天地，试图压制此人施展火法，却发现对方半点反应没有，身形岿然不动，连头发都没晃一下。
此情此景，让付尨甚至产生了‘蚍蜉撼树’的无力之感，暗暗寻思：这女子莫不是此地的天神地祇？
毕竟以付尨胎光境的道行，主动干涉天地运转，哪怕是十大仙君，也该有点反馈，比如显山露水反向压制，或者随手化解不动如山。
像这样半点不受影响，就不是道行高、本命强的问题了，只有背靠大天地立足于世间的天神地祇，才能在天地的掌控权上占绝对主导地位，不被寻常生灵影响。
如果说这女子是天神地祇的化身，那旁边那个胖球，又是什么东西？
付尨看了眼在空中凶巴巴乱叫，没任何反应的白色低品灵禽，心中不由茫然，觉得今天这一仗，形势好像不大对……
无论付尨心里怎么想，先发制人一脚踩下去，对方五人反应平平是事实。
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果，就是胎光境修士的‘无敌姿态’没展现出来，反倒让对手生出了几分‘吓老子一跳’的不屑。
左凌泉见付尨气势凌人一脚踏出，还以为会面临势不可挡的杀招，结果只是给他上了个小减速，感觉比被秋桃抢台词还无语，疾驰近身的同时，冷声道：
“你没睡醒不成？以为自己是女武神？”
话落一剑递出，直刺付尨面门。
付尨心里挺无辜，他真不是刻意打肿脸充胖子装腔作势，面对五个能境界碾压的对手，展露气势全摁地上都正常，谁能料到五个人中四个都没事儿？
虽说一声‘给我下去’，对面没人搭理，有点损强者的气场，但付尨的战力还是实打实摆在这里。
往前踩出一脚没能压住左凌泉，悍然一剑就已经来到了面前。
玄冥剑所携的浩瀚剑意，直指眉心，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但付尨在这个距离，应对依旧游刃有余，背负的右手抬起，五指紧握，对着前方便是一记重拳。
轰——
付尨是纯粹武修，不用兵器只拼拳脚，和撼神拳宋驰路数相近，冠绝众生的道行支撑下，这一拳的力道之大，只能用天地变色来形容。
只见付尨一拳冲出，看似朴实无华没任何气息泄露，拳头前方却出现了扭曲之感，周遭的烈火、云雾乃至下方的草木，都被一瞬间压平往四方推开。
拳头凝聚的力量可谓骇人，若是正中左凌泉，恐怕能直接打个粉碎。
左凌泉一剑刺出，反倒被对方后发先至的一拳惊得汗毛倒竖，迅速把刺出去的剑半途收回，改为了横于身前格挡。
而仇大小姐和灵烨，也迅速各显神通，帮忙拉开身位、化解拳风力道。
但即便如此，也没完全挡下这一拳。
嘭——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闷响。
左凌泉手中的玄冥剑，肉眼可见的弯成的半弧，被拳头挤压，距离胸口不过咫尺之遥。
继而左凌泉整个人，就在势不可挡的力道之下，化为了白色炮弹，往后飞了出去。
虽然左凌泉身体未落地，带起的强劲拳风，依旧在左凌泉飞过了山野之间，拉出了一条长达百丈的巨大凹槽，周遭四野的烈火，也在这一拳下瞬间熄灭。
“小左！”
汤静煣吓了一跳，迅速飞身在半途接住了左凌泉。
付尨被仇大小姐强攻，未能追击，收拳的同时，回敬了左凌泉一句：
“你没睡醒不成？当自己是剑神？”
话落再次递出一拳，直击试图近身仇大小姐。
仇大小姐道行比左凌泉高，但对上境界碾压的武修付尨，反应和左凌泉没啥区别，靠着扭曲空间的天赋神通，规避了大部分力道，但依旧被震退到了百丈开外。
谢秋桃本来想跑上去牵扯，但瞧见这阵仗，她开神门都得被打碎乌龟壳，所以停在了原地，有点无计可施。
上官灵烨面沉如水，显然也为当前的局面头疼。
上官灵烨虽然不是武修，但她师尊可是九洲最强武修之一，很了解武修的强势之处。
武修不是剑修，走均衡之道讲究攻守兼备，没有特别出众的优势，但也没有明显劣势，和低境对手搏杀，术士、剑修可能被钻空子瞬杀，武修却有很高的容错率。
紫锋和谢秋桃，被狼骇拍了好几巴掌，都能站着走出雪狼山，以伏尨的道行，让她们钻空子打几下又能如何？
付尨能接她们好几下，她们几个可是中一拳就死，容不得半点差错。
仇大小姐也看出了这点，被震退后没有再强攻，开口询问：
“打还是撤？”
付尨感觉今天形势不对，强杀几人恐怕会出纰漏，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能把几人逼退，已经达成了让正道摸不清虚实、不敢高歌猛进的战略意图。
因此付尨见对方有退意，并不想留人，不过口风还是得强硬，沉声来了句：
“气势汹汹杀过来，一拳接不住就想跑，你们当婆娑洲是演武场，还讲究点到为止？”
左凌泉飞出去了百余丈，几人合力格挡没有受伤，但胸腹也是气血翻腾。
他停住身形后，并未露出丝毫惧意，只在脸上显出了几分‘不服气’，朗声道：
“好拳法，算我大意。你可敢正面再接我一剑？”
付尨摊开双手，正想自信满满来句：“有何不敢？”
但旁边观战的玄邺，却多嘴插话道：
“此子本命剑极为霸道，剑斩神魔不在话下，别给他出剑机会。”
付尨也是听劝，到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变成：
“剑客出剑，还需要对手点头？你若只有这点本事，就该回去再练个百年，别到婆娑洲来丢人现眼。”
左凌泉眉头一皱。
他出剑，肯定不需要对手同意，之所以这么问，只是想让付尨托大站着接他一剑。
付尨再强也是人族，体魄强度比狼骇强不了多少，只要能正中要害，左凌泉有自信能一剑重创，甚至不用去拔‘惊堂’。
但付尨境界太高，体型还比狼骇小几百倍，身法、速度方方面面都碾压同为人族的左凌泉，左凌泉哪怕拔出‘惊堂’，刺不中也是空谈。
付尨现在不接招，从刚才步步试探的稳健风格来看，左凌泉只要出全力，付尨第一选择肯定是躲闪，而不是硬碰硬。
左凌泉这种把杀力提升到极致的剑修，面对高境对手，不怕对方攻势迅猛咄咄逼人，就怕对方稳扎稳打不给机会，一旦几剑不中，都不用对手反手，自己就先斗志全无，只剩退意了。
不过。
左凌泉只靠自己，确实奈何不了境界碾压他的付尨，但他这次可是群殴，身边还有一群宝贝媳妇。
既然付尨不上当，左凌泉也不再多说，深吸了口气，玄冥剑归鞘，然后右手放在了剑柄之上，目光直指伏尨，摆出了拔剑式。
“呼……”
一口浊气轻吐，天地间好似忽然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能听见这道凝神聚气的呼吸声。
上官灵烨微微皱眉，她觉得这样出剑毫无意义，但干扰剑客出剑，是无知愚妇行径，所以她还是选择相信左凌泉，在旁边抬手，施展囚龙阵，试图限制付尨行动。
仇大小姐感觉到了左凌泉无与伦比的自信。
但这时候自信也没用啊。
仇大小姐眼力不差，看得出当前形势，数百丈的距离，即便有她和上官灵烨牵制身位，以左凌泉的速度，也很难一剑正中伏尨，更不用说付尨还有所防备。
要是够自信，就能跨两境打胎光境的巅峰武修，那‘巅峰’二字太不值钱了。
虽然知道左凌泉此举很难取得战果，但仇大小姐配合依旧迅速，提剑飞身而上，封锁付尨躲闪的位置。
付尨在左凌泉握剑的瞬间，并未察觉到此剑的危险，但左凌泉的眼神，却让他心里生出了忌惮——那双眼睛，就好似一只从密林探头的猛虎，望向了尚且不知危险来临的猎物。
付尨能修到胎光境，距离当今长生道的尽头只有两步之遥，先不说天资如何，对危险的警觉性肯定无人能及。毕竟若是没这种危机感，他一个出身底层无依无靠的野人，凭啥修到目前的境界？
在感觉到不对劲的同时，付尨无须蛇祖玄邺的提醒，就想后撤到了玄邺附近——这样见势不妙，可以随时抓玄邺过来挡刀。
但付尨心念一动，身体却是微微一僵。
继而脸色骤变，猛然飞身想要往高空规避。
轰——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在场明面只有左凌泉五人，背地里可藏着个道行比付尨还高些的桃花尊主。
崔莹莹论战力是谁都打不过，控场能力可远超在场所有人，好不容易等到能在左凌泉面前当幕后大佬的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左凌泉不知道崔莹莹在何处，但知道她肯定在身边。
而崔莹莹也不需要提醒，在左凌泉强行出剑的架势摆出来时，就明白了意思。
付尨身形未动，地下的山岭间，就浮现出了覆盖方圆数里的青色大阵。
阵法由繁复阵纹构成，涌现璀璨流光，带着骇人的吸扯力，同时传来一声威严肃穆的喝斥：
“给我下来！”
轰——
地动山摇、山崩地裂，山谷与丘陵几乎同时塌陷。
付尨和玄邺等人身形迅速下坠，两个境界偏低的异族修士，直接砸在了地面上。
也是在此时，一声凄厉剑鸣，划破长夜，在山野之间响起。
咻——
左凌泉手中剑如墨龙破海，剑身裹挟墨黑剑气以璀璨雷霆，直至付尨心门。
仇大小姐眼神骇然，哪怕是已经瞧见过这世间最璀璨的一剑，再次目睹还是被其蕴含的通神杀力所震撼。
被剑锋直指的付尨更是如此，他起初在应付地下忽然冒出来的神秘对手，但瞧见这道剑光的一瞬间，就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付尨是异族高层，虽然不是剑修，但和异族的山巅剑修接触不少，也曾见过妖族第一剑修，明白这一剑绝不是‘剑一’，而是远超‘剑一’，已经抵达了他都难以理解的境界。
此时付尨总算明白，玄邺为何宁可把此子叫爹，也不愿意正面应战。
只要掌握这一剑，世上就不存在杀不掉的人与妖，只是机会的大与小而已。
玄邺遇上此子，几乎必死无疑，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而他稍有不慎，被此子抓到机会，体魄同样别想硬抗这剑道顶端最璀璨的剑芒，就比如现在。
眼见剑光袭来，付尨身体被牵制难以规避，心神震颤的同时，还冒出一个奇葩念头——这哪里是请爹入瓮，这他娘是守株待爷！
轰隆——
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付尨半空下坠的身形，气浪在半空炸开，带起一片血雾。
伏尨被崔莹莹牵制，只能以体魄硬接仙剑的冲击，虽然境遇极其危险，但道行和自幼摸爬滚打的搏杀经验尚在。
眼见避无可避，付尨当即放弃了争锋相对，强行侧身以右胸接下剑锋，同时放弃体魄的自行防护——此举是为了让左凌泉迅猛地前刺剑势，顺利透体而过。
只要剑身蕴含的澎湃剑气，不被体魄完全接下，非要害处过度击穿开个孔，对于山巅修士来说，只能算不痛不痒的皮外伤。
但可惜的是，左凌泉搏杀经验也不少。
自从在东洲北疆吃过一次亏后，左凌泉已经长了记性，料到了付尨的可能破招方式，玄冥剑的剑尖刺破付尨胸口皮肤的瞬间，剑锋蕴含的澎湃气劲，已经悍然爆发出来。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付尨哪怕反应极快，察觉不妙就变招设防，剑气还是在体内炸开，胸口一点而入，背后却崩出了个碗口大小的缺口，金身直接被剑气绞碎了几根肋骨。
伏尨身中一剑，须发皆张显出狂怒之色，抬手两拳直击左凌泉头颅：
“喝——”
左凌泉一剑得手，面对付尨的攻击，迅速回身后撤，被地底的崔莹莹拉开了身位。
而伏尨也只是佯攻退敌罢了，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知道对方人多势众，哪里会拼着重伤热血上头死战，逼退左凌泉后，全力挣脱阵法束缚，怒喝道：
“撤！”
结果无人接应。
回头一看，没被当做主要目标的玄邺，早已经不知跑去了哪里……
？！

第三十三章 养精蓄锐
“看锤！”
夜幕之下，众人以合击之势围住身材魁梧的付尨，左凌泉刚被双拳逼开，见缝插针的秋桃，就从地面高高跃起，双手倒持铁琵琶，对着付尨头颅砸下。
付尨胸口被贯穿，已经伤筋动骨，但胎光境修士体魄过于强横，尚不至于当场失去战力。
不过当前被多人合围，玄邺又见势不妙率先逃遁，付尨有战力也不敢再苦战，眼见谢秋桃和仇大小姐同时压来，当即暴喝一声，双目充血，身体猛然鼓胀：
“喝——”
仇大小姐瞧见此景脸色骤变——若是胎光境修士走投无路自爆金身，她都不一定能抗住，更不用说才幽篁境的谢秋桃。她不敢有丝毫大意，一把将尚未落地的秋桃拉向远处。
左凌泉避开付尨双拳后，本欲再次飞身而上，瞧见这场面，哪怕觉得以付尨的稳健风格，不至于这么快以命换命，也不敢拿命去试真假，迅速后撤出一段距离。
轰隆——
不过下一瞬，付尨所在的丘陵，就传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气量掀起砂石激射向四野，直接震塌了半个小山头，付尨的气息也消失在其中。
众人一看威力，就知道是金蝉脱壳的障眼法，迅速冲过飞沙走石的丘陵，想要追杀。
在地底潜伏的崔莹莹，此时也飞出地面现了身，虽然能捕捉道付尨逃遁的方向，却抬手拦下了几人：
“穷寇莫追，这是异族的地盘，有援兵的话随时可能过来。”
仇大小姐此行本就是以侦查为主，深入敌腹为了确保安全，能不发生冲突就不发生冲突，忽然打这么一场遭遇战，心里也虚，追出几步后，就停下了身形。
谢秋桃气势汹汹冲了半天，结果成了气氛组，连对手摸都没摸到，脸上有点挂不住，只能冲着西北方娇声吼了句：
“算你跑得快，下次别让本姑娘遇上……”
左凌泉见追击风险太大，折身回到了战场之上，目光投向了两个躺在地上的修士。
付尨和玄邺虽然逃了，两名跟过来的幽篁修士，却没本事挣脱崔莹莹的束缚，此时还被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左凌泉此行是为了异族情报，没逮住大鱼，抓到两条虾米也算有所收获，当下飞身过去拍晕了两名修士，提着飞向外围：
“桃儿，走。”
“哦……”
——
稍许后，东部数百里开外，一座小镇附近。
从钟鹿谷出来后，左凌泉和姑娘们一起，沿着江道找到了一个僻静河湾，暂时停歇调养。
在钟鹿谷打得很快，到现在也才入夜不久，月亮刚从山头之上升起。
三层奢华楼阁，靠着山壁停放在河湾里，里面亮着灯火。
汤静煣出力较小，此时坐在阁楼顶端的屋脊上望风，注意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团子趴在静煣跟前，从飞檐上探头，望着阁楼下方。
阁楼下方的大门外，两个异族修士被幻术迷惑心神，目光呆滞并肩坐在地上，回答着崔莹莹的问题：
“……上面来了多少人，小道不清楚，此行是被临时调遣过来……”
谢秋桃没出上力，状态全盛无须休养，就抱着胳膊站在崔莹莹旁边，做出若有所思的模样，点头摇头。
而阁楼三层，练气室内的诸多阵法已经开启，里面灵气充裕到肉眼可见。
朦朦胧胧的白雾之间，三道人影呈三角形盘坐，闭目凝神炼化灵气。
左凌泉虽然只全力出了一剑，但气海却消耗了近三成，身处敌腹状态不是全盛，风险很大，撤下来后话都没多说，就先补充气海，此时背对露台而坐，两把剑放在身侧。
上官灵烨和仇大小姐都有所消耗，坐在炼气室的两侧，算是面对面。
上官灵烨回来后，身上的黑色铠甲就已经撤下，换回了一袭金色的华美宫裙。
仇大小姐依旧素裙如雪，碧青长剑平放双膝之上，出尘于世的容颜，天生带着几分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的距离感。
两人坐在一起，旁观者能从外表气质一眼分清，哪个是女人、哪个是女孩；哪个性格高冷、那个有女人味。
但实际情况，和两人外在表现不大一样。
仇大小姐和灵烨年纪相仿，两个人十几岁站在一起的时候，其实给人感觉很高冷的是灵烨。
灵烨是十几岁的时候，性格绝对谈不上好，修行之外的事情一概不在乎，可以说不通半点人情世故。
而仇大小姐有爹娘和荒山尊主教导，虽然也不怎么和人交流，但为人处世方面要比灵烨懂事儿得多，顶多算是寡淡，和灵烨的高冷有很大区别。
后来生母出事儿，仇大小姐远走他乡修行，独自生活久了，道行地位也都高了，冰山美人的气质才越来越明显。
而原本冰疙瘩似的灵烨，则跑去俗世磨平了棱角，又遇上左凌泉，没羞没臊的双修，自然而然就多了几分婚后女人的成熟妩媚。
这样一进一退之下，才使得两人坐在一起，气质和幼年时直接对调了过来。
虽然气质乃至性格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有些东西，显然没随着这些变化而改变。
上官灵烨盘坐良久后，率先恢复了气海的充盈，轻轻呼了口气，睁开了澄澈双眸，望向了对面。
仇大小姐消耗比左凌泉小得多，补充得也很快，可能是察觉到对面的打量，也睁开了眸子。
两个女子四目相对，双眸同时一眯。
仇大小姐望了眼旁边的左凌泉，可能是不好在左凌泉面前收拾人家道侣，就盈盈起身：
“出去走走？”
上官灵烨生下来那天起，除了师尊就没怂过任何人，包括左凌泉，此时又岂会怕曾经的手下败将。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裙子，缓步走出了炼气室，来到了对面的闺房里。
仇大小姐把炼气室的门关上后，跟着进入了闺房，话语半点不客气，直接道：
“上官灵烨，今天本小姐救你一次，你就不道声谢？”
上官灵烨今天为了让相公‘英雄救美’，可谓煞费苦心，被这手下败将坏事儿，没揍她都是脾气好，还算账？
上官灵烨缓步来到妆台前坐下，取出胭脂，语气平淡：
“别自作多情，今天这情况，用不着你救。”
仇大小姐本就是故意自作多情，她瞧见上官灵烨被打飞出去，为了抢在左凌泉前面捷足先登，用的劲儿可是比后面打付尨都大。
不过这事儿显然不能说破，仇大小姐微微皱眉道：
“我还以为几十年过去，你改了性子，没想到还是这般不通人情世故，竟然能说救你的恩人‘自作多情’；罢了，全当我自作多情吧。”
“……”
上官灵烨也不能点破她想让自己男人救的事儿，被仇大小姐占住了理，她说啥都理亏，稍微沉默后还是道：
“算我记你个人情，以后救你一次。”
“说声谢谢即可，以你现在的道行，没机会报恩。”
上官灵烨本想回一句‘我是没机会，我男人有呀’，不过这么说好像有点太矫情，失了居高临下的气势，所以就改口道：
“世事无常，话可别说太满。”
仇大小姐把上官灵烨当成宿敌，自然知道上官灵烨的潜力有多大，不过瞧见上官灵烨在点胭脂，她还是微微摇头道：
“你现在这模样，和俗世搔首弄姿的女人没区别，当年的锐气全无，想赶上我，怕是不容易。”
上官灵烨完全不在意，点着红润唇瓣，平淡道：“女为悦己者容，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
“……”
仇大小姐眨了眨眼睛，作为未出阁的大小姐，和已经嫁人的老相识聊这些，总感觉有点古怪，就没接这个话题。
上官灵烨点好了柔艳红唇，收起胭脂盒，转头看向素面朝天的仇大小姐：
“话说都几十年过去了，也没听说你找道侣；可有了心上人，要不我帮你参谋参谋？”
仇大小姐即便有心上人，也不可能让上官灵烨参谋，对此自然道：
“正邪两道打得水深火热，我岂会和你一样，想这些风花雪月之事。”
“不是不想，是没遇上心上人吧？”
上官灵烨手儿撑着侧脸，嘴角轻勾：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根本没想过这些，谁能想到，老天爷就把左凌泉送到了我面前……”
？？
仇大小姐见上官灵烨三句话不离秀男人，不满道：
“你还好意思说？明知左凌泉是有妇之夫，你还主动勾搭人家……”
上官灵烨笑容一僵，没料到仇大小姐连她抢姜怡相公的事儿都知道……她坐直了些许：
“你说什么？什么叫我主动……”
“左凌泉亲口说的。”
仇大小姐表情严肃，正想把灵烨倒追左凌泉的事儿复述一遍，房门外就响起：
“咳咳——咳咳咳……”
仇大小姐话语一顿。
上官灵烨表情未变，心里却是百转千回，感觉就和被自家男人卖了似的。她转头看向房门，询问道：
“你咳嗽什么？”
“咳咳……没什么，运功岔气了……你和仇大小姐在屋里吗？方不方便我进来……”
“在换衣裳，你想进来就进来。”
“额……呵呵……我先下去看看，你们慢慢聊，嗯……唉……”
欲言又止的嘀咕过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听起来还是一步三回头。
仇大小姐见惯了左凌泉‘目中无神’的冷酷场面，对左凌泉当前这很怂的反应，心里着实意外而又感叹。
这么厉害的男儿，怎么会怕上官灵烨怕成这样……
仇大小姐见左凌泉心惊胆战，自然知道有些话不能说了。她想了想，来到茶榻旁坐下，认真询问：
“上官灵烨，你是不是和当年一样，仗者身份和修为，经常欺负左凌泉？”
上官灵烨对此言并未否认，毕竟她经常骑在左凌泉脸上欺负，虽然最初是被迫的，但后来是自愿的。她见仇大小姐很是认真，回应道：
“是又如何？你还想帮我男人找场子？”
仇大小姐是有此意，但好像没由头，想了想只能道：
“左凌泉是个好男人，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要记得为人妻的职责，好好珍惜。左凌泉不是池中物，迟早会走到山巅，到时候你压不住，受苦的时候可没人能给你说话。”
上官灵烨对此完全不在意，反正压不住左凌泉，也最多是被左凌泉摁着塞尾巴，有什么好怕的？她平淡道：
“一个黄毛丫头，教我这过来人怎么当媳妇，你也是挺有意思。”
仇大小姐聊了半天，唯一的感觉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当下也不瞎扯了，起身道：
“你好自为之，我先下去了。”
……
——
房间外。
补充好状态的左凌泉，出门听见仇大小姐向灵烨告密，是真的差点岔气憋出内伤。
和屋里沟通，灵烨没让进去打岔，左凌泉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下楼，心里暗暗琢磨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楼下，两个异族修士背靠背被绑在一棵树上，已经昏了过去。
崔莹莹和谢秋桃站在一起，正在窃窃私语交流。
左凌泉走下楼梯，本以为两人在聊事关苍生安危的大事，哪想到还没走近就听见：
“左公子怕是完蛋了，喂了团子那么多小鱼干叮嘱，结果仇师姐说漏嘴了，唉……”
“他这不自找的吗……”
……
？？
左凌泉有些无语，轻咳一声走到跟前，当做没听见大小桃桃的交谈，望向了外面的两个异族修士：
“问出消息没有？”
谢秋桃明显憋着笑，不过表情还是很认真：
“这两个是异族的阵师，被临时拉到钟鹿谷当幌子，知道的东西不多。”
阵师大部分都是‘工兵’，异族高层的布局不清楚很正常，但必然知晓部分地区布防的情况。崔莹莹接着道：
“据其中一个阵师所言，曾经去过一个叫霜花涧的地方，位置在霜花城附近，估摸是异族首脑集会之处。”
左凌泉轻轻皱眉：“霜花城已经是西北海边的渡口了，离这儿好几万里，路上有多少个雪狼山、钟鹿谷都没摸出来，知道这消息怕是没用。”
崔莹莹斟酌了下：“我感觉婆娑洲异族的情况不太对。付尨能出现在钟鹿谷，说明异族打定主意，要把正道拦在雪狼山附近，此举本该倾巢而出、全力以赴；但今天一仗打下来，异族就只有一个付尨和落荒而逃的玄阴蛇祖。”
谢秋桃也点了点头：“玄阴蛇祖跑得这么果断，明显是知道没后援；按理来说，这里是异族的地盘，周边肯定有高境修士驻守，付尨一旦打不过，马上就会调遣修士过来驰援才对。”
左凌泉听到这里，也觉得蹊跷，他琢磨了下：
“意思就是，婆娑洲中部很可能没异族高层修士驻守？”
崔莹莹道：“也可能是异族太自信，觉得付尨对付你十拿九稳，没准备后手。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付尨谨小慎微十分稳健，不像是这么狂的人。”
左凌泉轻轻点头：“我觉得也是。那现在怎么办？长驱直入杀到霜花城看看究竟？”
“异族不是软柿子，此举稍有误判就是万劫不复，先和灵烨她们商量一下吧，最好听听玉堂婆娘的看法。”
“好……”

第三十四章 柔情似水
夜色幽幽，银白月光透过残云，照亮了苍茫大地。
孤零零的小画舫，飘在寂寂无声的河面上，窗内一灯如豆。
姜怡坐在书桌后，手儿撑着侧脸，盯着麒麟镇纸上的一方水幕。
水幕中是钟鹿谷远景，遍地狼藉的战场上没有丝毫动静，以至于姜怡盯得久了，隐隐有些犯困。
冷竹坐在对面，怀里抱着白猫，在书桌下把玩着驸马爷送的玉镯子，几次想要开口，询问驸马爷什么时候过来，但心里也知道公主比她着急，灵烨让她们等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她们和左凌泉独处的机会，现在事儿没忙完，急也没意义。
吴清婉站在窗前，柔润脸颊沐浴着幽凉月光，双眸眺望陌生的山水，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感叹。
遥想当年，左凌泉刚刚踏入栖凰谷的那天，还是个和修行不沾边的俗世剑侠；吴清婉则是宗门长老，放在大丹朝这种小地方，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名门仙子。
那时候靠着‘高深’修为，可以如长辈般对凌泉指点教导，也能在凌泉外出巡山的时候，以护道高人的身份暗暗跟随。
后来脑子一热白给后，虽然彼此关系变了，但女上男下的位置没变，不管生活中，还是修炼时。
吴清婉本以为这种情况，能持续到天长地久，也曾幻想过，等宗门的危机度过去，和凌泉一起结伴游历天涯，看看外面的山与水。
但谁曾想到，凌泉的天赋高到了她难以理解的地步，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站在了她和姜怡都望尘莫及的位置。
自知再难成为共度艰险的帮手，吴清婉果断舍弃了自幼修行的剑术，改修医术和术法，指望着有朝一日艺成，能站在凌泉背后出点微薄之力。
可惜，外面的世界太大了，优秀的人太多，合适的帮手永远有现成的，跟不上就是跟不上。
自从桃花尊主跑到跟前后，她就明白无论学什么，都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凌泉不嫌弃她，但身边确实没位置了。
吴清婉对此并无怨言，改主意想当个纯粹的小女人，哪怕在外帮不上忙，私下里能让凌泉体会到妻子的温柔，也就满足了。
但现在看来，这点小小的心愿，也要成为奢望了……
吴清婉望着和故乡没区别的月色，无声轻叹，眸子里有对凌泉成长迅速地欣慰，也不乏难以言喻的无奈。
今天在钟鹿谷，看着灵烨、秋桃、仇大小姐互相帮衬，桃花尊主在暗处控场，一起助左凌泉战胜强敌，她心里何尝不想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哪怕和团子一样叫两声，也好过只能在远处旁观，连靠近些都害怕成为了累赘。
战场上帮不上忙，结束后自然也不好主动跑过去重逢，毕竟劫后余生的互相安慰，应该留给共患难的灵烨、秋桃，她什么都没做，主动凑到跟前去，除了体现自身的百无一用，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她毕竟是左凌泉的妻子，左凌泉身边不止她一个女人，她心里却只有左凌泉一个男人呀……
吴清婉双手叠在腰间，不知为何，眸子有点酸了，想想开口道：
“姜怡。”
“嗯？”
姜怡从昏昏欲睡中清醒，坐直了些，看向窗前的熟美女子：
“小姨，左凌泉过来了吗？”
“没有，嗯……不晓得栖凰谷现在怎么样了，离开这么久也没个消息，挺操心的……你小花师妹，今年十八岁了吧，也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柔声言语入耳，姜怡稍微迷茫了下，略微琢磨后，才笑道：
“这些事情哪需要我们操心，师伯他们会注意着……话说皇弟今年也十七八了，皇后的人选尚未定下，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吴清婉回过身来，在美人榻上坐下，抿了抿嘴，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来，只是柔柔笑了下。
冷竹摸着猫爪爪，瞄了两人一眼，想想开口道：
“小姨，你是不是想回栖凰谷了？”
吴清婉面带微笑，拿起做到一半的袍子继续穿针引线，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姜怡看似和幼年一样大大咧咧，甚至有点刁蛮傲娇，但出来行走这么多年，和灵烨斗智斗勇，早已经成长大人了。她看出吴清婉有想回娘家的意思，就瞪了冷竹一眼：
“栖凰谷又没什么可操心的，小姨怎么会想回去？……我们还得和灵烨狐媚子一起调查婆娑洲的情况，真想回去，把事儿办完了一起吗……”
“哦……”
冷竹知道这话不是给她说的，但还是弱弱点头。
吴清婉低着头抚摸着做工精美的袍子，尚未说出言语，画舫外就传来了‘咚——’的一声，有人影落在了甲板上。
画舫微微起伏了两下，屋里的三人同时转头望向门口，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外面传来：
“怎么又在训冷竹？冷竹又犯错了不成？来，相公帮你教训她……”
说话间，舱室门打开，一道身着白袍的俊朗身影，带着明朗笑容出现在眼前。
吴清婉转瞬收起了心底的思绪万千，露出温婉笑意，起身走向门口：
“凌泉，你忙完啦？刚才打架没受伤吧？”
“没有，我好着呢……”
……
姜怡坐在书桌前并未起身，本想做出一点都不想念的样子，继续盯着水幕，但瞧见吴清婉恢复如初的面色，想想还是开口道：
“左凌泉，你过来。”
左凌泉刚握住清婉伸过来整理衣襟的手，闻言来到书桌前，望向桌上的水幕：
“怎么？有情况？”
姜怡抬起手儿，捏着左凌泉的袖子，把他来到面前，作势要亲一口，但朱唇在侧脸上轻点过后，就凑到了左凌泉耳边，小声低语：
“小姨……”
左凌泉侧耳聆听，眨了眨眼睛，本来准备搂姜怡的手暂且顿住了。
他听完后，在姜怡红唇上点了下，起身看向了清婉。
吴清婉以为姜怡在和凌泉亲热，不想干扰，把目光转向了门外，似是在寻找灵烨等人的身影，只能瞧见背影。
左凌泉沉默了下，缓步来到跟前，搂住清婉的肩头：
“月色挺漂亮哈，要不要出去走走？”
吴清婉身形一顿，望了眼左凌泉，柔声道：
“荒山野岭，有什么好转的……你好不容易过来，不抓紧时间和姜怡修炼？她可是馋得连觉都睡不着。”
姜怡脸红了下，却没有否认，而是道：
“左凌泉，你想看月亮就赶快去看，看完早点回来，免得灵烨狐媚子回来，我和小姨又没得玩了。”
吴清婉还想说什么，话没出口，就被直接搂着腰飘了起来，飞出了舱室，来到了外面的河道上。
吴清婉猜到是姜怡乱说了，可能是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矫情，她在左凌泉肩膀上轻拍了下：
“你把我一个人抱出来作甚？真猴急也得想想姜怡嘛，我和她一起伺候你就是了，给我开小灶，姜怡吃醋怎么办？”
左凌泉没有回应，搂着清婉飞过月色下的山水，来到河岸边的柳林外，寻了一块白石，两人落脚站在了上面。
吴清婉见左凌泉不听话，也不多说了，眺望河面上的画舫，做出欣赏月色的模样。
左凌泉望着清婉的侧脸，稍作酝酿，柔声笑道：
“刚才听姜怡说，你想家啦？”
吴清婉面色温润如常地回应：
“我哪儿来的家，你在哪儿，家不就在哪儿，想你不是很正常吗。”
这情话说得很有水平，但可惜不是真心话。
左凌泉知道清婉性格优柔内敛，不会把个人情绪在他面前表露，想想只能道：
“我也挺想回去的，外面的事儿没弄完，实在没机会。”
“该做的事情，就要去做。现在在外面闯荡，为的是以后花前月下，可以无忧无虑吗，这段日子熬过去就好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左凌泉展颜一笑，手搭在清婉的肩头。
吴清婉偏头靠在了左凌泉的肩膀上：
“道理都明白，我没说你在外闯荡不应该，只是……”
“只是什么？”左凌泉望着清婉的脸颊，目光认真而专注。
“唉……”
吴清婉幽声一叹，脸颊上现出三分失落：“只是在想，我跟着跑出来有什么意义。”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想想笑道：
“一家人本就该在一起，哪有意义的说法。如果连身边人也要琢磨出个存在的意义的话，那体弱的老父老母、嗷嗷待哺的幼儿，岂不都没了存在的价值……”
“但我身体健全，是能自食其力的正常人。”
吴清婉仰头望向身边的男子，目光依旧温柔如水：
“凌泉，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觉得身边人都很重要，不能因为能力强弱，就区分轻重近远，想对所有身边人都一视同仁，让身边人都待在身边。”
左凌泉点了点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阖家美满，能和家人团聚的话，谁愿意当漂泊在外的游子……”
“你为了不冷落身边人，哪怕我和姜怡帮不上忙，也会想办法让我们跟着，给我们鼓气，竭尽所能让我们有点事儿做，不感觉自己只是花瓶……”
“什么花瓶……”
“你听我说。”
吴清婉望着左凌泉的双眼，眸子里少见地显出了几分强硬：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人也得‘自知’。我明白自己本事如何，知道路该怎么走。我位卑但从未自弃，哪怕明白永远追不上你的脚步，也未曾有一刻钟放弃自食其力，想着靠你的帮扶走上长生大道。
“你把我带在身边，是怕道行高了，我帮不上忙又没法跟着，会心生失落，觉得你喜新厌旧、抛下糟糠之妻不顾。但我从来不会这么想。”
吴清婉站直了身体，如同在栖凰谷初见时那边，以‘强者’的身份，望着面前的年轻人：
“我吴清婉，从来都不是弱女子，不需要靠男人的怜悯来慰藉自身、靠男人的重视来证明存在的价值。
“我要的是靠自己的本事，真正帮上你，或者说帮上正道，哪怕出得力再小，哪怕只是你疲惫不堪回来，给你揉揉肩膀，也算出了一份儿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波逐流，除了等你隔三岔五回来一趟，便再无其他事可做。
“你觉得做妻子的，只要相公有本事，就可以心安理得什么力都不用出，但我吴清婉不是这样的女人，你在外奔波，我就不可能安然当个花瓶，当个奶瓶都比花瓶强……”
幽幽声响，在河边回荡，温柔如水不带任何情绪，却又比脚下的顽石还要坚韧。
左凌泉望着曾经的‘吴前辈’，脸上显出歉意，但沉默片刻，还是摇头道：
“我知道你想帮忙出力，姜怡也想。但仙魔之争不是过家家，你们平平安安就是我最大的助力……”
吴清婉抬起手儿，握住左凌泉的双手，柔声道：
“既然不能上战场，就该待在安全的地方，而不是现在这样不近不远跟着，让你和灵烨分心照顾。我待在上官老祖羽翼之下，岂不是更安全？在九宗修行教导弟子，或者炼药炼丹，起的作用，不比在这里无所事事大？”
“……”
左凌泉张了张嘴，眼神只流露出一个意思——舍不得。
修行道何其漫长，在外游历百年也并非不可能，一家人结伴，再怎么隔几个月都能见一面。一旦天各一方，再想时而重聚，恐怕就只能等到一切稳定下来回九宗当老祖的时候，谁知道这一天要等多久？
“嗯……说好一起去找二叔，这都到婆娑洲了……”
“走到这里，我已经不能贸然往前了，即便找到二叔，恐怕也是你去想办法，我只能在后面等着消息。”
吴清婉明白男人的意思，踮起脚尖，抱住了左凌泉，下巴放在了肩膀上，柔声道：
“我知道你不舍得，我也不舍得。但现在这样自欺欺人、无所事事地跟着，只会让我觉得亏欠，觉得自己没用……”
左凌泉搂住清婉的腰，脸颊磨蹭着发髻，轻声一叹：
“是我不好……”
“你没错，我也没错，只是说一下心里话罢了。”
吴清婉偏过头，亲吻左凌泉的脖颈与耳垂，呵气如兰：
“再者，老祖一个人待在山上，不也很孤苦吗，我回去了说不定能陪着。隔三岔五的，我还能回青合郡左家，陪着娘亲闲话家常……
“我是你第一个女人，说简单点就是老大，你让我待在这里，跟着灵烨狐媚子东游西逛，我怎么和她争？再这么下去，别说老大了，我和姜怡怕是要在家里垫底，以后呀，想和你亲热一下，都得和一群姐姐报备……”
软玉在怀、暗香扑鼻。
左凌泉被清婉挑逗，弄的骨头都软了几分，心湖也乱了起来，柔声道：
“这么大的事情，总得商量安排一下，又不是回娘家，说走就走……”
吴清婉脸颊上现出一抹潮红，饱满衣襟在左凌泉胸口轻轻磨蹭：
“看在你舍不得的份儿上，奖励你一次，让你往死的修，什么路数都可以，嗯哼~高兴吗？”
左凌泉那里高兴的起来，他紧紧搂着清婉，轻声道：
“吴前辈，你自重，这可在荒郊野外……”
吴清婉如同化了一般，贴在左凌泉怀里，媚眼如丝：
“你以前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忽然怂了？换做往日，你肯定让我叫得连画舫上都能听见~”
左凌泉想笑却笑不出来，微微抬头，看向清婉热切的脸颊，想认真劝说。清婉却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双唇，堵住了他的话语。
“呜……”
双唇相合，柳林里便只剩下夜风徐徐，和一双相拥的男女。
左凌泉可能是头一次这么老实，抱着清婉投入了所有温柔，却又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补偿怀中的佳人。
吴清婉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在外面‘打野’，见左凌泉不为所动，就自己解开衣襟，把左凌泉往地上按。
但在外面打野，终究比较容易被抓。
吴清婉手口并用，还没闹腾多久，远处就传来的破风声，继而一道声音传来：
“左剑……诶？！”
抬眼望去，一个白裙如雪的女子御风而来，悬停于柳林之上，望着她和左凌泉，眼神震惊，如同见了鬼一般。
见来人是仇大小姐，吴清婉脸上显出了窘迫，想要迅速分开，但对方反应明显更快。
跑过来商议公事的仇大小姐，撞见男女在小树林里偷情，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肯定挂不住，察觉不对就迅速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左凌泉知道仇大小姐来了，但此时此刻，哪有心思管自己冷酷剑仙形象有没有崩坏，连去追仇大小姐解释的念头都没有，搂着清婉御风而起，飘向画舫：
“这么大的事情，要慎重考虑，还是回屋商量下吧。”
“要我用哪张嘴和你商量？”
？？
左凌泉一个趔趄：“婉儿，你都和灵烨学坏了……”
“她是我带出来的，我需要和她学吗？’
“唉……”
……
——
河湾里，高楼中。
偏厅亮着灯火，静煣、秋桃、灵烨在茶案旁就坐，崔莹莹双手叠在腰间，站在墙壁之前，望着巨幅九洲山河图，分析着局势：
“……婆娑洲是正邪两道交汇之地，异族就算是想声东击西，没把主力放在这里，又能打哪儿？总不能去偷冥河老祖的老家吧……”
团子听不懂这些，在茶案上跳来跳去，问几个奶娘要小鱼干，不给就在桌子上滚来滚去，摆出‘鸟鸟要饿死了’的模样。
汤静煣端着茶杯，说实话根本听不懂这些，但也不好开口打岔，也就任由调皮的团子瞎折腾了。
谢秋桃走南闯北多年，对这些倒是有些见解，回应道：
“没有婆娑洲作为跳板，西北两洲正常情况下过不来，但海上也没加盖，真要过来也不是不可能。我当年就是坐在乌龟背上，直接过的北海……”
“要打南屿洲，来一两个仙君就行，但要占领下来，必须倾巢而出，过来大量中低境修士；不然就算把南屿洲打烂，也是正道的地盘，几年时间就能重建。”
崔莹莹回过身来，看向蹙眉深思的灵烨：
“灵烨，你觉得呢？”
上官灵烨稍微思索了下，摇头道：
“异族要大举入侵，最可能的目标就是南屿洲，正道也不傻，早都想到了南屿洲失陷了情况，有应对策略，可以确保再次打回来。
“要我来看的话，异族不动则已，一动就得打七寸，直接把正道打得再无翻身之力，打南屿洲做不到这点。华钧洲是正道的基础，三位仙君坐镇，异族吃不下，那剩下的目标就只有玉瑶洲了。
“玉瑶洲位于大后方，正道在外征战，物资半数都由我九宗提供，要是被占据，此消彼长之下，异族不光底蕴上压过了正道，还在地理位置上，对华钧洲形成了前后包夹之势……”
崔莹莹望了眼舆图，蹙眉道：“异族要打玉瑶洲，得从无尽外海绕过终南极境、南屿洲、蛮荒之地；冥河老祖又不是瞎子，这么远的距离，从出发到抵达的时间，足够华钧洲援军往返好几个来回了。”
谢秋桃想了想道：“从北狩洲过来的话，倒是不容易被发现。”
“老剑神负责盯着东北海，北狩洲到玉瑶洲之间距离漫长，还空无一物，路上出事儿就被华钧洲围住了；走南边还能变阵打蛮荒之地就地布防，走北边就是孤注一掷，打不下来连回头路都没有，异族不会这么冒险……”
几人正交谈间，门外传来响动，一袭白裙的仇大小姐，直接从窗口钻了进来，怒目望向上官灵烨。
四个女子停下话语，团子也好奇望向‘后备奶娘’：
“叽？”
上官灵烨刚才让仇大小姐去和左凌泉商量事情，就知道仇大小姐会这么回来，她放下茶杯，面带笑意：
“妞妞，你这是怎么了？走夜路看见不干净东西了不成？”
崔莹莹和静煣乃至秋桃，都是秒懂，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仇大小姐瞧见上官灵烨的语气，就明白上官灵烨知晓情况，故意坑她。
但这事儿也只能吃过哑巴亏，仇大小姐怒视上官灵烨一眼后，来到茶案旁坐下：
“没什么，继续吧。”
上官灵烨晓得自己男人的性子，很好奇仇大小姐撞上了什么大场面，询问道：
“左凌泉呢？你没找到他吗？他现在作甚？”
仇大小姐怎么可能聊这难堪的话题，望向崔莹莹：
“桃花前辈，你继续说吧。”
仇大小姐的本意，是想以桃花尊主的身份，压场聊正事儿，但她显然不知道，面前德高望重的桃花尊主，也是左凌泉的地下情人。
好在桃花尊主在晚辈面前，长辈面子还是要的，开口道：
“好了，聊正事儿吧。刚才和临渊尊主沟通了下，她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任何可能都要防备，让你们去霜花城附近一趟，看看婆娑洲是不是真的守备空虚。如果属实的话，本尊乃至你们，都得立刻回九宗驻守了……”
……

第三十五章 梦游太虚
暖黄灯火洒在房间的角角落落，身着淡绿春裙的冷竹，抱着大白猫，躲在窗户旁边，偷瞄着河岸边的两道身影。
等到河岸上相拥的两人御风而起，冷竹眸子微亮，连忙回头小声道：
“公主，来了来了……”
书桌后，姜怡双手捧着脸蛋儿，依旧盯着水幕。见冷竹咋咋呼呼，姜怡道：
“什么来了？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话语风轻云淡，很有‘皇帝不急太监急……不对，公主不急宫女急’的意思。
冷竹听见这话，抿了抿嘴，暗道：也不知道是谁着急，上次灵烨姐在雪狼山和驸马爷私会，没带你和小姨，你气得三天没搭理灵烨姐。要不是灵烨姐今天说今天驸马爷过来，你会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等？怕早就自己跑过去了……
不过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冷竹显然不敢说出口，见姜怡做出不着急的模样，她只能笑道：
“驸马爷来了呀，天色都这么晚了，常言‘久别胜新婚、春宵一刻值千金’，公主要不回房吧，我去收拾床铺……公主要穿哪套小衣？我帮你先找出来……”
姜怡早就把花间鲤、吊带袜什么的偷偷穿好了，哪需要冷竹提醒，她拦住了想跑回睡舱的冷竹，正儿八经道：
“你矜持些，不然待会左凌泉瞧见，还以为我迫不及待想和他那什么。”
冷竹眨了眨眼睛，意思很明显——难道不是吗？
姜怡对冷竹的想法心知肚明，不悦道：
“你要是着急，待会自己去伺候左凌泉，别拉着我一起……”
“嗯？”冷竹眼前一亮，不过‘还有这种好事！’的话肯定不敢说，所以就矜持了些，讪讪笑道：
“冷竹知错了，嗯……要搞点气氛是吧？那我准备茶水点心，先坐下来聊聊家常……”
说话间在玲珑阁里翻翻找找。
姜怡其实也不是这意思——她只是想等左凌泉过来，主动邀请她回屋，她欲拒还迎一下，免得被左凌泉看出她都想死左凌泉了。
不过先坐下来喝茶聊天，听起来也不错，姜怡便没有多说。
两人闲谈不过几句，房间外的甲板上就传来看响动。
姜怡抬眼看去，却见左凌泉搂着清婉的腰走了进来，说着什么：“清婉，你矜持些，不然姜怡又得笑话你……”
清婉则挂着左凌泉身上，鼓鼓的衣襟敞开了些，露出了镂空质地的云白花间鲤，亲着左凌泉的耳朵，柔声回应：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怕的，她敢笑话我，我待会就抱着她让你……”
？？
姜怡眼神一呆，她还以为小姨相思成疾，被带出去散散心，会心悦神怡、羞羞怯怯地回来，怎么就直接抱着啃了？
还有把她抱着是怎么回事？
又想把她夹中间？
“咳咳——”
姜怡坐直身形，蹙着眉儿面色严肃，摆出‘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的长公主架势，望着进来的两人。
左凌泉表情有点尴尬，拍了拍清婉的后背，让她悠着点。
吴清婉听见咳嗽声，波澜阵阵的心湖稍微平静，低头把从香肩滑到手肘的上衣拉了起来，轻咬下唇，没有言语。
姜怡站起身，来到两人跟前，以她对两人性格的了解，光看左凌泉神色，就知道左凌泉嘴笨，没说到小姨心坎上。
姜怡抬手帮清婉整理着稍显凌乱的衣襟，望向左凌泉，模样微凶：
“你说你，几个月不来一趟，一来就知道动手动脚。再笨的人都知道说两句甜言蜜语哄媳妇，或者带点小礼物、小惊喜啥的，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这显然是在帮清婉训左凌泉。
左凌泉讪讪一笑，拉着两人在美人榻上坐下，接过冷竹取来的酒水点心，放在茶几上：
“是我疏忽，婆娑洲啥都没有，都把这茬忘了。”
姜怡坐在清婉另一边，示意放在茶几上的袍子：
“小姨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仙子，心全放在你身上，事事都想着你。结果可好，你整天在外面溜达，不是带着这个姑娘访仙问道，就是对着那个姑娘英雄救美，把小姨丢在这里，除了给你做衣裳，就是给你做尾巴铃铛，这是仙子该干的事儿？”
吴清婉心思有点乱，向来喜欢在背后默默付出，被两人当宝贝哄着，反而不太适应了，她勾了下耳畔的秀发，柔柔一笑：
“好啦，别聊这个了。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任性小姑娘，就算想提前回去讨好左伯母争宠，也得看实际情况不是，现在就是让我回去，我一个人也回不去；而且你一个人留在灵烨跟前，没小姨帮你说话，你准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我哪里放心。”
姜怡虽然心里不认可她会被灵烨压住，但还是没反驳，想了想，又开口道：
“接下来会如何，还说不准。灵烨听了老祖的嘱咐，过来探查异族动向，今天这么大阵仗，异族连个驰援都没有，感觉动静确实不对去。”
左凌泉插话道：“是啊，这里是婆娑洲内腹，我起先还以为遍地妖魔，结果一架打下来，对面比我还稳健，一点都不像主场作战的样子。”
姜怡点头道：“战事起后，异族就没出现过什么主力，也就最近你杀进雪狼山，才遇上几个像样的妖魔，看起来很像虚张声势。我和灵烨商量过这些，如果真是如此，继续待在婆娑洲已经没了意义，接下来，要么是跑去西北两洲，实地调查异族背后的谋划，要么就是回正道地盘严阵以待。”
左凌泉摇头道：“深入婆娑洲内腹已经冒了很大风险，怎么可能还往邪道老巢跑，那样即便查出结果，也没命把消息送出来，再莽也得有个限度。”
“所以说，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得返程了，算算时间，指不定还能赶上过年。”
姜怡搂着吴清婉的胳膊，面带笑意：
“这次回去，我们多住几年，最好让你怀个小娃娃。听老人说，这女人呀，没生娃就没法安心，比如那些豪门大户的夫人，相公在外面打仗、做官，几年不回来一回，要是没娃儿，独守空闺，容易相思成疾；而有了娃儿就不一样了，心思全放在娃儿上面……”
吴清婉脸色发红，在姜怡腰间拧了下：
“说什么呢，你可是左家明媒正娶的大妇，怎么没见你给左伯母抱个孙子？”
姜怡理直气壮道：“长者为先吗。”
吴清婉无奈一叹：“什么长者为先？你别推来推去的，最后推到灵烨头上了，她要是怀了左家长孙，你和我就等着叫一辈子姐姐吧……”
冷竹在茶案前侧坐，倒着茶水，闻言心中一动，小声询问：
“公主，小姨要是喜得贵子，你该叫什么呀？”
？
并排排坐一起的三人，面对这个问题，同时沉默了下来。
姜怡吸了口气，左右查看，估计是在找戒尺、鸡毛掸子，准备打冷竹屁股。
左凌泉用手撑着下巴，把嘴捂着，显然是想笑又不敢。
吴清婉神色很古怪，脸颊臊得通红，想说冷竹两句，但这问题事实，以后避不过去，就避重就轻道：
“我才不要娃儿，以后给你们带娃儿就行了，当奶娘还省心些，打娃儿屁股不心疼……”
冷竹在姜怡的注释下弱弱低头，但还是忍不住，接了句：
“没生娃，胸脯再大也不顶用呀，只能奶驸马爷，奶不了娃儿……”
“？”
吴清婉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了。
左凌泉觉得冷竹是想被打屁股，故意在找刺激，他招了招手：
“冷竹，过来，你给公子演示一遍，婉婉怎么奶我这大男人。”
演示？
冷竹脸色一红，虽然知道怎么捧着喂，但哪好意思抢在公主前头，她小声道：
“要不让公主演示吧，公主晓得。”
“冷竹！”
姜怡双眸微瞪，觉得这丫头真是……真是懂事儿……
吴清婉聊了片刻家常，心湖也安定下来了，回头看了下月色，起身道：
“好了，天都这么晚了，休息吧。姜怡，你不是跟灵烨学了那什么‘飞天舞’吗，给凌泉表演下，让他看看学得怎么样。”
“让冷竹跳，她学的最起劲儿，巴不得在左凌泉面前显摆……”
“嘻嘻~驸马爷，走吧……”
“呵……”
……
——
铛铛~~
清脆的琵琶声，在阁楼里回荡，与空灵琴音交汇在一起，听起来就好似……好似两个人一起弹棉花。
谢秋桃抱着铁琵琶，坐在圆凳上；仇大小姐则在琴台前侧坐，面前放着古琴青霄鹤泣。
两人动作都很有仙子范儿，但第一次配合，仇大小姐又‘色艺双绝’只占了个‘色’字，技法上实在经不起考量。
崔莹莹和上官灵烨在茶案两侧就坐，手里端着茶杯，姿态如优雅贵妇，认真品鉴着琴曲。
以崔莹莹对琴曲的造诣，肯定听得暗暗摇头，但作为长辈，又不能笑话，表情很是认真。
上官灵烨也觉得一般，很想奚落仇妞妞，但她对琴曲的造诣，不见得比仇大小姐高多少，敢嘲讽的话，仇大小姐肯定来句‘你行你上’。
为了不被仇大小姐拉下场，反过来奚落，灵烨也只能做出‘尚可’的赞赏眼神，安静聆听。
刚才公事聊完了，上官灵烨本该找个机会告辞，偷偷跑去画舫参团。
但两个小妹子的相思之情，上官灵烨又何尝不清楚，该谦让的时候，还是要谦让。
不然真把姜怡和清婉惹毛了，以后莹莹老妖婆加入队伍，她孤立无援，可能就真得变成小受气包了。
而且刚才阴仇大小姐一次，让仇大小姐撞见了少儿不宜的场面，她晚上再偷偷往过跑，必然被曾经的手下败将猜到意图。
私下里玩的花也就罢了，当着老熟人的面，有些东西还是得注意，让仇妞妞知道她和几个姐妹一起轮左凌泉，以后怕是不好意思昂首挺胸和仇妞妞说话了。
所以灵烨今晚很老实，连偷溜过去的心思都没有。
灵烨都这么克制，静煣一直跟在身边，自然更不好跑去凑热闹。
三楼的闺房里，灯火已经熄了。
汤静煣侧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丝质薄被，把毛茸茸的团子当抱枕抱在怀里，已经合上了双眸。
今天聊公事的时候，汤静煣插不上话，崔莹莹能和老祖直接沟通，她也不用帮忙传话，坐在旁边有点无聊。
等公事聊完，秋桃和仇大小姐玩乐器，汤静煣见团子瞌睡了，就抱团子上来休息了。
汤静煣虽然对天下大势、正邪局势不怎么了解，但几人交谈的言语都听在耳中，心里也在琢磨这些东西，毕竟这些事情，都和左凌泉息息相关嘛。
不过汤静煣对于婆娑洲虚实、异族动向，确实没什么见解，躺在床榻上琢磨了片刻，就困意来袭，慢慢进入了梦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哪怕是睡着了，汤静煣脑子里，也想着‘南海、北海、南屿洲、玉瑶洲’等词汇，以及一楼偏厅里，那幅栩栩如生的‘九洲山河图’。
梦里的东西，总是光怪陆离、不讲逻辑。
汤静煣心随意走，在九州图上望了几眼，就发现图上的大地和沧海，好像都活了过来，能清晰看到陆上的每一处山峰、海里的每一缕水流。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飞在天上鸟瞰山海，又好似自己就是山海本身。
汤静煣其实不是第一次做这样天马行空的梦，醒来便忘了，没有留下印象；但这次心有所想，就顺着莹莹姐用手指的位置，在婆娑洲的西北一角，找那个叫‘霜花城’的地方。
心念一动，九洲大地就发生了变化，如海上孤叶的小岛，在眼前迅速放大，逐渐占据整个视界，而下方也出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汤静煣看不到人，但能感觉到一道道生灵散发的气息，有强有弱，多达数万，但每一道气息好像都能清晰感知——就如同在脚下蹒跚前行的蚁群。
汤静煣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视苍生为蝼蚁’的感觉，但这些气息真的很弱，好像她吹口气，都能让所有生灵灰飞烟灭。
为此，汤静煣还小心了些，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来了个‘吾好梦中屠城’。
汤静煣在城里扫了眼后，目便又被城外的群山吸引——那里有一道很强的气息。
汤静煣目光望过去，视界就来到群山之间，一座大湖之上。
湖面的景物，不知为何模糊不清，但能察觉到湖边有一道很强的气息，似乎有所感知，正在仰望天空，茫然寻找着什么。
汤静煣身在梦中，其实没有太多思绪，见看不清，就想扫开湖上的迷雾，看看下面的情况。
但也就在此时，西北方的海面上，传来了一声：
“镇！”
声音澄澈，带着女子的恬淡与温润，却又如同九霄雷鸣，在耳畔炸响。
汤静煣只来得及望了一眼，瞧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女子轮廓，神魂震颤就从各处传来，眼前的天地瞬间崩碎，化为了虚无……
“额——”
闺房里，床榻上。
眉头紧蹙的汤静煣，猛然睁开双眸，一头翻了起来，把怀里的团子都给掀了出去，撞在帐子上，又落回被褥。
“叽？！”
团子从酣睡中惊醒，一头翻起来，扭头左右四顾，大概是在问：肿么啦肿么啦？天塌啦？
汤静煣缓了几息，才彻底清醒过来。她用手揉着额头，望向惊慌失措的团子，训道：
“睡你的觉，瞎叫唤什么？”
“叽？”
团子有点茫然，心道：又不是鸟鸟把你吵醒的……但团子不会说话，因此也只能咕叽两句，然后倒头趴在被褥上，又睡了过去。
汤静煣努力回想刚才古怪的梦境，感觉有点蹊跷，正想暗暗联系婆娘，来个‘玉堂解梦’，余光忽然被一样东西吸引。
汤静煣转过头来，看向房间的墙壁。
墙壁上是一张画像，画着身着素裙的美人，和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汤静煣起身下床，来到画像之前，望着画上那位身材修长的美人——她不是第一次瞧见这幅画，却是头一次感觉如此熟悉，就好似刚刚才见过面……
……

第三十六章 见世面？
霜花涧，白色巨狼依旧躺在冻结的冰面上，湖畔的篱笆小院里，燃着一盏烛火。
儒士打扮的荀明樟，举目眺望浩瀚星河，眉头紧锁，对耳畔的话语恍若未闻。
玄邺在茶案前方盘坐，言语不卑不亢，解释着为何付尨一去不返，他却一尘不染：
“……付尨怕是没了，我都提前说过，此子不容小觑。畏战确实让人不耻，但遇强敌不知变通，也不可取……”
身为蛇族，天性决定了玄邺对人族的荣辱廉耻没什么共情，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幽萤异族也有规矩，结伴出门办事儿，卖队友没个正当理由，事后要是安然无恙没个惩罚，异族早就自行崩盘了。
玄邺心中也不惭愧，他有机会自然会救人，就比如垂死的狼骇就是它拖回来的。
而钟鹿谷的情况显然不一样，地下有一位道行不弱于付尨的仙尊伏击，它多待一息时间都是在作死，尝试救人，大概率付尨跑了，它成替死鬼，所以这时候接受审查，并不怎么心虚。
叽叽歪歪说了不知多久，玄邺见荀老魔没啥反应，就想找个由头，让荀老魔把它派遣到婆娑洲侧翼望风，避开正面战场，免得再撞上左凌泉。
但玄邺还没酝酿好措辞，旁边的烛火就晃了晃。
呼——
一阵阴风裹挟黄沙，进入篱笆小院，在茶盘旁边凝聚为一道身侧壮硕的人影。
人影尚未完全显形，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玄邺下意识坐直几分，瞳孔微缩变成竖直蛇瞳，手也收入了袖中，显然进入了应激状态，害怕身旁出现的人，随手一下直接把它拍死。
很快，身材壮硕的付尨，就落在篱笆院里，衣袍上的血迹已经驱散，但胸口的破洞尚在，里面血红一片，可见扭曲生长的肉芽，和聚而不散的墨黑剑气。
付尨从修行道底层爬起来，对于‘道友’的可靠性早有估量，根本没想着依仗玄邺；但今天玄邺逃遁的速度，还是让付尨开了眼界，落地后第一句话就是：
“小泥鳅，看在妖王的面子上，本尊不为难你，明天你就给老子滚去北狩洲，以后再瞧见你一次，把你蛇皮拔下来做腰带。”
玄邺说好听的是宠辱不惊，说难听点就是没脸生气，对此只是平静道：
“先治伤，听荀仙尊怎么说。”
“呸——”
付尨遭遇重创，虽说不至于暴毙，但战力少说折损三成，没点时间缓不过来，心里何尝不怒。
但付尨也着实忌惮玄邺背后的妖族第一剑修，不能动手的情况下，也仅仅是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在茶案旁坐下来：
“荀老，我看势头不对，那左凌泉境界一般，不至于构成威胁，但背后的帮手太多。不出意外，东洲的某位尊主也跟在后面，这要是杀过来，我带着一条累赘，肯定挡不住，恐怕得您老得另行安排人了。”
荀明樟蹙眉望着星河，没有回应此言，而是道：
“付尨，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嗯？”
付尨刚拿起茶杯，闻言又放了下来，抬头看向天幕。
玄邺才幽精境，处于炼魂的阶段，很难感知天地阴阳的变化，见状也望向天空：
“怎么了？有人在天上窥探？”
“不是人。”
荀明樟摩挲着手指，眼神略显不解：
“井、鬼、柳、星、张、翼、轸，是南宫七宿，柳宿八星为雀首，刚才闪了几下，按季节来看，太反常。”
付尨能走到胎光境，见识肯定不低，想了想道：
“莫不是有高人在借神明之力观天地？”
荀明樟对此摇了摇头：“能走到山巅的人物，身上缺不了天神地祇的机缘，某些高人确实会此类神通，但那只是‘水中望月、雾里看花’，最多看点天地灵脉走向；能引起这么明显的天象变化，看起来像是陵光神君被什么东西惊醒，在天宫之上审视人间。”
付尨道：“天神不会干涉凡世，这和我们怕没啥关系。”
荀明樟摇了摇头：“北边的梅仙君，能正面与东宫苍龙沟通，据说能借神明之眼，观三界鬼神。如果东边有人和梅仙君一样，掌握了此类神通，说明东南三洲气运未尽，依旧被天道垂青，未来的形势堪忧啊。”
付尨回应道：“我们遵循天道，恢复天地原有秩序，老天爷不应该站在我们这边吗？”
“老天爷又没想法，只遵循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的天道，永远站在胜者那边……”
玄邺听着两人神神叨叨交谈，蹙眉琢磨了下：
“意思就是，今天天象不对，我们可能成为败者？”
？
荀明樟沉默了下，收回目光，望向玄邺：
“老夫感觉是如此，要不咱们把婆娑洲放了，班师还朝，回防奎炳洲？”
玄邺是有这想法，但也明白荀老魔在讥讽它，它连忙道：
“我岂会有此意，婆娑洲是要地，哪怕被东边发现我等孤立无援，也该死守到底。”
付尨对此摇头道：
“死守也守不住，东边发现我等守备空虚，就该一鼓作气倾巢而出了。荀老要不联系上面，再派些人过来？婆娑洲真丢了，以后还得往回打，上面图谋再大，也得先把到嘴的东西保住不是。”
“上面即便抽出人手，过来也是少则半月、多则小半年，在此之前，还是得把形势稳住。”
荀明樟斟酌片刻，望向两人：“付尨，你尽快养伤。玄邺，你既然决心死守到底，又战力无损，这些日子就好好盯着左凌泉，他在钟鹿谷得胜，不出意外会迅速深入内腹……”
啥？
玄邺坐直些许，暗道：这不是让我去送吗？
“荀仙尊，我要是能拦住此子，何必等到现在？在雪狼山就把他拦住了……”
“真有死守之心，以你的道行，总能拖延一二。难不成你还想自己坐镇霜花城，让老夫去和一个小辈周旋？”
荀明樟沉声道：“若没有半点战意，上面要你何用？你可别忘了，你这身玄蛇皮骨，不光人族惦记，妖族巨擘同样视为龙肝凤髓；把你当人看的时候，你不珍惜，等把你当蛇虫鼠蚁看的时候，你后悔可来不及。”
这话已经算最后通牒了，不当战士，就去当军粮，自己选。
玄邺终究是妖族，知道荀老魔杀人可能会考虑因果，杀它可没半点心理负担，当下只能道：
“荀仙尊教训的是，这次我再逃回来，绝不会衣不沾血。”
“你不缺胳膊少腿，就别回来，回来了老夫也给你卸掉。”
“额……”
玄邺想说什么，但没好开口。
旁边的付尨，倒是明白玄邺的意思，插话道：
“荀老，蛇没胳膊腿儿。”
“……”
荀明樟无话可说……
——
不知不觉已至深夜。
停在河湾的三层楼阁始终亮着灯火，不过琴音已经停下了。
仇大小姐玩了片刻乐器后，见左凌泉没回来，猜出左凌泉可能在某个小树林里糟蹋姑娘。
仇大小姐对左凌泉印象极好，可谓完美无瑕，但接二连三撞见这类和‘好色之徒’撇不开关系的事情，心里难免会觉得小郁闷。
但强者三妻四妾也理所当然，她又说不得什么，为了不被人误会，她甚至不能把郁闷表现出来，心里就更郁闷了。
想到左凌泉可能正抱着一个姑娘亲热，仇大小姐便古怪的很，有些坐立不安，知道左凌泉肯定明早才会回来，就先行告辞，回望川城和三舅黄御河商量今天讨论的事情。
沥泉国到望川城，要翻过雪狼山，距离挺远，但以仇大小姐的道行，一晚上跑个来回也足够了；可能是怕仇大小姐一个人路上无聊，向来讲义气的开心果秋桃也跟在身边。
两人一走，楼里就只剩下崔莹莹和上官灵烨了，但气氛并没有因为仇大小姐的离开，变得轻松自然，反而更加古怪。
夜色幽幽，通往楼上的过道里。
崔莹莹身着墨绿色的诃子裙，里面是绣着花枝的抹胸裙，外面罩着墨绿薄纱，露出白皙如玉的锁骨，雪颈还挂着一枚桃花吊坠，看起来就好似闲庭信步的端庄贵妇。
上官灵烨的装扮则和往日一样，华丽的明黄宫裙，以金丝点缀花纹，头戴雀首金簪，配上冷艳面容和女王气场，就像是垂帘听政的娘娘。
两个人气场都挺强，单独待着没什么，但走在一起，问题就出来了。
常言一山不容二虎，两个人站一起，必然会有个高下、强弱之分。
崔莹莹无论年龄、身份、辈分都该占上风，但不知为何，现在气势上有点压不住灵烨，感觉自己和娘娘身边的嬷嬷似的。
而灵烨也是，长幼尊卑都忘了，也不晓得落后半步跟着，就那么昂首挺胸、肩并肩走。
崔莹莹身高和静煣差不多，身材也是珠圆玉润，没灵烨高，都昂首挺胸的情况下，身高不够，气势自然矮半头。
这也就罢了，灵烨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双手叠在腰间行走，把那枚左夫人所赐的‘大妇镯’露了出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崔莹莹手上也戴着芙蓉玉镯子，材质和灵烨手上的相差无几，但含义可差远了，现在还得偷偷用袖子遮着。
崔莹莹从来不肯吃亏，连上官玉堂都敢怼，哪里会忍气吞声让着上官玉堂徒弟；她见灵烨不自觉，就往前不动声色超了半步，走在了灵烨身前。
上官灵烨目视前方，还在随口分析着异族的情况，察觉到崔莹莹的小动作后，脸上没什么反应，但脚步也不动声色加快了些。
这次就不是肩并肩了，而是直接走到了崔莹莹前面，一副带着跟班的架势。
？？
崔莹莹暗暗吸了口气，想扯‘规矩、礼仪’说灵烨两句，但心里又虚，想想也只能暗暗嘀咕：“左凌泉这害人精，看现在弄得……”然后全当看不见了。
好在从一楼到三楼，并没有多远，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
等到了三楼寝室外，崔莹莹就走到前面，抬手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无灯无火，很安静。
崔莹莹扫了一眼，床榻上的薄被掀开，稍微有点乱，毛茸茸的团子躺在被窝里，翅膀摊开小爪爪朝天，睡得不省人事。
静煣则站在墙壁的画卷之前，仰着头愣神儿，也不知道在干啥，连她们进来都没发现。
崔莹莹偏头瞄了眼静煣，有些莫名其妙。
上官灵烨扫了眼画像后，走到跟前，抬手在静煣面前晃了晃：
“静煣？”
汤静煣并未立刻回神，而是眨了眨眼睛，继而温润双瞳，就开始涌现金色流光，转头看向两人，神色肉眼可见地从发呆转为庄严肃穆。
！！
大妇气态十足的灵烨，见状惊的一抖，连忙把不规矩的手放下，叠在腰间微微躬身：
“拜见师尊。”
崔莹莹见到上官老祖，不知为何，心里面竟然产生一种见到靠山的感觉——毕竟她和玉堂同辈，只要玉堂在，灵烨就不敢不尊敬她了。
崔莹莹挺起傲视群芳的胸脯，缓步来到近前：
“玉堂，你怎么来了？”
上官玉堂刚才在和静煣聊梦境的事儿，静煣对天地阴阳没半点了解，复述梦境也不是很清楚，聊得她脑壳痛，但得到的消息依旧值得仔细斟酌。
上官玉堂扫了眼屋里，见只有崔莹莹和灵烨，抬步走向门外：
“左凌泉去哪儿了？”
这次没有悬念，灵烨老实巴交跟在后面；崔莹莹也不敢走前头，只是强撑老祖气势肩并肩，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左凌泉去见姜怡她们了，找他有事吗？”
“刚才静煣睡觉，梦里通神，借用了陵光神君之力，鸟瞰山河……”
“嗯？”
上官灵烨闻言一愣，表情认真起来：
“静煣还有这种神通？”
“她神通很多，只是尚未掌握罢了。”上官玉堂扫了眼身旁的崔莹莹：“你师尊会的东西，静煣以后应该都能掌握。”
崔莹莹不太想和上官玉堂聊师尊，但这句话却持反对意见：
“你别太小看我师尊。当年灵烨和左凌泉遗落到不知名的小天地，灵气全无道行尽失，你请我来寻找下落，我就是借用了师尊的力量，找到了九洲天地之外的小天地；这种事你都做不到，静煣以后还能超过你不成？”
上官玉堂摇了摇头，不过摇头的意思，并非指静煣没法在某些方面超过她，而是静煣获得了某项神通，她自然而然就跟着有了。
和静煣神魂纠缠在一起，短期看是不方便，容易发春动情，但长远来看，却是天大的优势。
毕竟她可以无限制操控两具身躯，干啥都可以收获双倍的快乐……不对，静煣也能收获双倍的快乐，加起来就是四倍的快乐……
这些小秘密，上官玉堂自然不会在崔莹莹面前显摆，说起了正题：
“静煣刚才神游，跑到了霜花城一带。”
上官灵烨靠近了些，询问道：“可看到有价值的东西？”
“静煣什么都不懂，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些啥；不过即便如此，也得到了不少讯息。以静煣的感觉来看，霜花城内的修士，道行差距都不大，值得注意的寥寥无几，只有城外某个湖泊之中，有一道很强的气息，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崔莹莹不明就里：“这能说明什么？”
上官玉堂认真解释：“以静煣勘察的情况判断，异族在婆娑洲的人手，最强者很可能是一名步入忘机的修士；以最强者为锚点，可以推断霜花城附近，没有玉阶中后期的修士，不然静煣不会没映像。”
上官灵烨微微颔首：“霜花城和望川城的定位差不多，如果敌我实力相近，应该也会留守三到五位玉阶中后期的修士随时待命；只有一名山巅巨擘坐镇的话，那异族的后备战力就值得推敲了。”
上官玉堂继续道：“也说不准。静煣根本看不出境界，还有一种可能，是霜花城坐镇的是某位仙君，余下全是玉阶中后期的修士。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异族投入这么多战力，何须避战，都能打华钧洲了。”
崔莹莹琢磨了下：“那现在怎么办？还让不让左凌泉过去？”
上官玉堂道：“不过去看清楚，怎么敢下定论？”
崔莹莹道：“我们打付尨都已经捉襟见肘，对面坐镇的人最低都步入了忘机，我们撞上了怎么逃出来？”
上官玉堂眼神平淡：“仙君之下，皆如蝼蚁，有本尊在背后，你怕个什么？”
崔莹莹眉儿一皱：“你厉害你倒是过来呀？你又过不来，说这蝼蚁那蝼蚁的，有啥用？”
上官玉堂摇了摇头：“正邪之争，又不是你们几个人的战事。你们探查敌情即可，只要确定异族人手不多，其他事情不用你们操心。”
上官灵烨对师尊的手腕从来没有半分怀疑，认真接了句：
“铁簇府弟子常说‘有脑子会让人瞻前顾后’，确实有道理，只要师尊发话，我们有脑子都不该动，大胆往前走即可。”
“我又不是铁簇府弟子，唉……”
崔莹莹想在多说两句，又觉得自己像个小怂包，想想还是算了。
三人相伴而行，不知不觉已经沿着河道，走到了上游的画舫附近。
上官灵烨和崔莹莹都在琢磨正事儿，显然都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上官玉堂本意是想找左凌泉谈话，给他交代潜入霜花城的细节，顺便聊聊天。
但走到柳林附近，瞧见悬停在河面上的画舫，上官玉堂脚步就是一顿。
月色清幽，画舫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倒映出窗前的火光，整个船身很有规律地浮浮沉沉、浮浮沉沉……
虽然阵法遮蔽，听不见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但从窗户的倒影上，依旧能看到后方舱室里，有一个轮廓曼妙的女子，挂在丝带上晃晃荡荡。
？！
上官灵烨谦逊笑容一僵，暗道不妙，但为时已晚。
崔莹莹则瞪大眼睛，羞耻的同时，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瞄向旁边的上官玉堂，想看她窘迫的反应。
但上官老祖就是上官老祖！
上官玉堂也不知是不是司空见惯了，脸上没有半点异样，想想还声音威严肃穆的来了句：
“左凌泉！”
哗啦——
河面上的小画舫，猛地晃荡了几下，挂在丝带上的女子掉了下来，几道人影手忙脚乱的在屋里移动，不出意外还有几声惊呼。
上官玉堂喊完名字后，和没事人似的转过头：
“本尊先走了，你们忙吧。”
说完双眸涌现金色流光。
？？？
上官灵烨和崔莹莹都愣了！
合着你吼一声，就是为了吓唬左凌泉？
无不无聊呀你？
崔莹莹还没反应过来，上官玉堂就离开了静煣的身体。
汤静煣拿回身体控制权，第一反应就是：
“这死婆娘，有病呀？把小左吓出事儿怎么办？欠收拾……”
上官灵烨表情古怪，实在想不通向来威严的师尊，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奇葩的举动，便也不敢去想了。
她望了眼画舫，本想转身回去，但来都来了……
“静煣，你回去还是？”
汤静煣眨了眨水润双眸，稍显迟疑：
“我……我跟着你们吧，莹莹姐意思呢？”
崔莹莹肯定不敢凑进去，但又想看看左凌泉现在被吓成什么样，有点犹豫。
上官灵烨见此，也不客气了，拉着崔莹莹就飞向画舫：
“来都来了，上去坐坐吧，反正迟早都要见世面。”
见世面？
见什么世面？
崔莹莹一愣，知道船上的画面少儿不宜，但又有点好奇，稍微纠结了下，就被拉到了画舫里。
画舫的舱门打开，柔和光芒就映入眼帘，幽香扑面而来。
崔莹莹脸色涨红，微微偏头小心翼翼瞄了眼，但入目的场景，却让她颇为意外。
舱室分隔内外的滑门开着，吴清婉身着宽松裙装，文文静静坐在美人榻上，手里端着茶杯，看起来是在低头喝茶，但手不知为何有点抖。
姜怡则穿着红裙子，坐在书桌后面，手持金笔奋笔疾书，看似在认真工作，但书桌下面的裙摆边缘，露出了一截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最古怪的是冷竹，拿着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扫帚，在里屋扫地，脸红得和小苹果似的。
而左凌泉则在里屋的床铺上正儿八经盘坐，听见开门声，才转头露出温和笑容：
“上官前辈，你怎么……”
“小左，是我。”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确认是静煣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嗤——”
崔莹莹瞧见此景，忍不住笑出声，又连忙摆出老祖架势，不苟言笑。
汤静煣走进屋里，望向斯斯文文的清婉：
“手别抖了，还有把脚收进去，袜子都少穿了一只。”
吴清婉波澜不惊的脸色红了下，忙把双脚收回了裙摆下，蹙眉道：
“静煣，莹莹姐在呢。”
“她又不是外人。”
上官灵烨关上舱门，望向姜怡：
“戴着尾巴坐着，不难受呀？”
？！
姜怡脸色涨红，没敢抬头，起身就跑回了里屋，低声道：
“你就笑吧，待会弄死你。”
左凌泉瞧见莹莹姐，说实话有点受宠若惊，含笑走到跟前：
“莹莹姐，你……”
“你别瞎想，嗯……我不是故意的哈，你们……”
崔莹莹又不敢参团，待在这里自然坏事儿，她见左凌泉有得寸进尺拉她的意思，就瞪了一眼，迅速退到外面：
“你们好好聚聚，我出去走走。”
上官灵烨在清婉跟前坐下，手儿拉清婉腰间的系带，含笑道：
“害羞什么，又不会真把你怎么样，让你开开眼界罢了。”
吴清婉可就只穿了外裙，见状连忙捏着衣襟：
“灵烨！你别动手动脚，欠收拾是吧？……哎呀你……”
话没说完，就被灵烨摁到了美人榻上，裙子被扯开了些，露出了傲世莹莹的白团儿轮廓……
？？
崔莹莹面红耳赤，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的年轻人，她下意识瞄了眼衣襟，把门一关，扭头就跑了。
“莹莹姐……”
左凌泉尽量做出正儿八经的模样，出门送了崔莹莹一截，直到崔莹莹回头凶了句：“啐~色胚……跟着我做什么？滚滚滚……”，他才悻悻然回到了画舫。
然后……
——
半夜三更，空荡荡的三层高楼里。
团子四仰八叉躺在被窝里，翅膀在旁边摸来摸去，摸了半天没找到软和地方，就一头翻起来，左右查看，黑亮亮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叽？”
团子跳下床铺，在屋里找了一圈儿。
又跑出屋子，在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儿。
最后孤零零站在大门外，望着黑洞洞的荒山野岭，摊开小翅膀：
“叽叽叽？”
……

第三十七章 吾有一计，可安天下！
残云闭月，苍山负雪。
一叶孤舟在簌簌寒风中划过云海，仇大小姐手提碧青长剑，站在孤舟船头，眺望下方的群山，白裙随风而动。
谢秋桃坐躺在船尾，手儿抱着后脑勺，仰望星空。
小舟名为‘青柳’，体态修长，没有船篷等配置，单纯只是把飞行法宝，做成了小船的模样，并不算私人渡船。
说起来，这艘小舟上面还有些故事。
当年仇大小姐还在九宗，跻身灵谷八重时，和所有修士一样，开始认真挑选自己第一次御风而行的‘坐骑’，也就是飞行法宝。
凡人对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御风遨游四海，所以修仙之人对飞行法宝一般都极为重视。
仇大小姐同样如此，当时觉得飞剑用的人太多，不够特别，上官灵烨用的就是莲花台，她自然得弄个更好看的。
但挑来挑去选了半天，葫芦、金元宝、玉如意啥的，怎么看怎么俗气，实在找不到，就跑去找荒山尊主，让祖宗出主意。
仇泊月堂堂山巅尊主，早已经过了玩飞行法宝的年纪，但面对自家‘小妞妞’的求助，还是十分上心，专门给弄了这么一艘小舟，意思约莫就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不浮夸不做作，却又出尘于世不俗套。
仇大小姐当时特别喜欢，踩着飞舟跑去参加弟子大比，打架前还暗示过上官灵烨用的五彩莲花台有点浮夸。
结果那次被上官灵烨打得好惨。
而且这还没完，等下次遇到上官灵烨，就瞧见了那艘奢华至极的小画舫，正儿八经的私人渡船。
私人渡船在玉阶修士看来，算不得太罕见，造价高昂华而不实，才用的人少，咬咬牙掏个定制法宝的钱，也不是买不起。
但那时候可是灵谷境呀！
左凌泉这么豪横的天资和机缘，灵谷境用的也只是件极品灵器，买把飞剑还挑了半天。
当时剑皇姜太清的徒弟云正阳，瞧见左凌泉弄来一艘私人渡船代步，都被打击得差点当场自闭。
光从这两点，就能看出私人渡船对于灵谷境修士来说，冲击力有多大。
仇大小姐踩着条小破船，正面撞上坐着私人渡船过来的上官灵烨，对方的眼神儿，她一辈子忘不了：
格调是吧？
意境是吧？
铁簇府开钱庄的，你和本姑娘比这个？自取其辱吗？
仇大小姐当时就自闭了，再也没好意思把小舟再踩出来。
当爹的仇封情得知以后，那是痛心疾首，以惊露台的底蕴，弄一艘私人渡船也不算奢侈，只是没想到而已，仇封情觉得亏待了闺女，就专门去找掩月林，定制了一艘私人渡船。
不过仇大小姐从那之后也成熟了些，明白此事错在自己，修行中人要脚踏实地，不该比较这些外物。
此事也算养成了仇大小姐淡泊名利的性子，哪怕后来到了华钧洲，也很少坐私人渡船显摆，从来都是一袭映阳仙宫弟子裙行走四方。
此时站在幼年的飞行法宝之上，回想当年的事情，仇大小姐还有些感叹：
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小姑娘了，上官灵烨也……还是和以前一样讨人厌！
仇大小姐想起上官灵烨故意怂恿她去找左凌泉，结果撞见左凌泉亲嘴，毁掉自己心目中高冷剑仙形象的事情，就觉得恼火。
仇大小姐转过身来，在小舟中间坐下，开口道：
“秋桃。”
谢秋桃躺着看星星，闻声坐起身来：
“仇师姐，怎么啦？”
仇大小姐把长剑放在膝上，略微斟酌，询问道：
“左剑仙有三个道侣？”
“额……”
谢秋桃眨了眨大眼睛，觉得这问题比较敏感，想想询问道：
“仇师姐，你是不是不喜欢男人三妻四妾呀？”
？？
这不废话？
仇大小姐轻柔一笑：“强者有几个道侣，也是常事儿。就是左剑仙看起来很孤冷，不像是贪慕女色的人……”
这你就看走眼了！谢秋桃心中急急思索，想着该怎么挽回左凌泉的形象：
“左公子也不是贪慕女色，嗯……是重情，对每个人都很负责……”
“是吗？”仇大小姐眨了眨眼睛——这不就是花花公子的常见口吻？
谢秋桃有点尴尬，勾了勾耳边的一缕秀发：
“据我了解……都是姑娘主动追左公子的，左公子的娘亲说，左公子以前确实不好女色，从小到大就知道习武，身为富家大少爷，连丫鬟都不调戏，也不在外拈花惹草，嗯……就是很正派那种……”
仇大小姐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倒是合理——左凌泉虽然对外气质孤冷，但并非不近人情，反之，在亲朋好友之前，还很亲和体贴。
有那么好的天资和容貌，被很多女子倒追太正常了，常言‘好郎怕缠女’，推不掉又不想伤女子的一片痴心，自然只能妥协答应。
就比如面前的秋桃，秋桃暗恋左凌泉，要是表白的话，以两人的关系，左凌泉肯定不能残忍回绝，这不就又多了个道侣……
理清楚的脉络，仇大小姐心里稍微舒服了些，微笑道：
“那只能说左剑仙人缘好，遇到的几个姑娘都挺不错……话说今天没在阁楼的那个姑娘，就是……嗯……”
仇大小姐不好描述吴清婉，就抬起手来，在很有女剑仙气质的胸口，比划了个怀中抱月的动作：
“就是那个姑娘，什么来历？”
谢秋桃看仇大小姐比划的尺寸，就知道是能闷死人的清婉姐，她笑道：
“那个姐姐叫吴清婉，是左公子刚踏入仙门时的领路人……”
“嗯？”
仇大小姐一愣，坐直些许，眼神稍显异样：
“领路人虽然不是师长，但按理说也是长辈，这……唉，其实也没什么……”
谢秋桃知道左家后宅关系很乱，算上莹莹姐，能来个三世同床，所以也不敢再解释了。她只是道：
“除了清婉姐，还有个道侣，是大丹朝的长公主姜怡，以前去过惊露台，据说还见过仇师姐。”
“哦！”仇大小姐稍作回想，就想起了跟着女武神到惊露台做客的那个红衣女子：
“带着小丫鬟那个？”
“对，姜怡姐眼光贼厉害，在左公子踏入仙门之前，就把左公子叫进了京城，钦点为驸马，有了夫妻名分，道行再高自然也不能抛下，所以就成现在这样了。”
仇大小姐认真琢磨了下，轻轻点头：
“意思就是，汤姑娘是左凌泉在市井的红颜知己，后来公主钦点驸马，没办法拒绝又没法抛下，就变成了两个；再后来踏入仙门，遇上吴姑娘……那说来说去，是上官灵烨横刀夺爱、后来居上？”
谢秋桃哪里敢得罪灵烨姐，“嘻嘻~”笑了下：
“这种事儿只有左公子清楚，我哪里知道。反正现在在一起挺开心的。”
仇大小姐见此，也不追根问底了，只是摇了摇头：
“四个道侣……还得兼顾修行，这可怎么照顾的过来，想……想双修一下，都得排队，唉……”
谢秋桃眨了眨眼睛，暗道：排什么队，一起上不就行了嘛，又弄不死左公子……
不过这么荒淫无道的话，单纯可爱的桃桃姑娘可不能说，她只是做出羞羞的样子，咬了咬下唇。
仇大小姐见秋桃害羞，知道自己聊得有点荤了，就不在这个话题上多扯，转而聊起了修行琐事……
——
青舟翻过雪狼山脉，再进入无边绿野，用了个把时辰时间，就来到了位于东方海岸的望川城。
仇大小姐没有兴师动众，带着秋桃直接回到了落脚的园子，本想稍事休息一下，再去拜访三舅黄御河。
但刚靠近阁楼，就发现在家里待命的韵芝阿姨，正和人对话：
“……我觉得左剑仙挺好的呀，虽说有了道侣，但世上能比他还合适的儿郎，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了；妞妞稍微委屈一下，也好过宁滥勿缺，找个不顺心的，委屈一辈子……”
“……唉，你别动这心思，玲珑前几天联系了仇封情，说起过这事儿。仇封情本来挺激动，但一听到对方叫左凌泉，就直摇头，说此子妞妞压不住，嫁过去准受欺负；而且左凌泉的堂哥，管仇封情叫‘仇哥儿’……”
“啊？！左凌泉还有哥？”
“有，玲珑问过，据仇封情评价，左凌泉和他哥比起来，云泥之别；他哥和东洲的陆剑尘在外历练，以前到惊露台做客的时候，能和仇泊月平起平坐，并称‘荒山两极’……”
“嘶——这也太夸张了吧……一个俗世家族，能同时出现两位卧龙凤雏？”
“陆剑尘和仇封情都不是寻常剑客，能被他如此重视的人，想来不会徒有虚名……”
“左凌泉他哥婚配没有？”
“唉，别说这个。玲珑和仇封情提了一句，仇封情当时就拍桌子了，说左凌泉尚能考虑，他哥就不是我们凡人能染指的，我们要是敢乱点鸳鸯，先从他尸体上跨过去……”
“哎呦~话说这么重……”
……
谢秋桃站在楼外，听着这些言谈，表情十分怪异。
仇大小姐则眼神无奈，无声无息来到窗口，往屋里瞄了眼——韵芝在茶榻上侧坐，旁边放着水中月；水中月里说话的女人，是黄御河的道侣叶知秋，也就是她三舅娘。
两个女人大晚上没事干拉家常，聊得无非子女婚配嫁娶，仇大小姐不是第一次撞见了，对此见怪不怪，也没进去凑热闹，转身就离开了园子。
谢秋桃听到了些不该听的家常话，自然不好意思拿这种事儿开仇大小姐玩笑，只是低着头做出尽量不笑的样子。
仇大小姐走了一截，心里也对方才的话感到好奇，询问道：
“左凌泉在修行道，还有个堂哥？”
“嗯呐，叫左云亭，人嘛……”
谢秋桃在剑皇城外见过左云亭一面，其实很佩服左云亭手无缚鸡之力，却敢掩护朋友撤退的勇气，所以来了句：
“很厉害，和左公子并称‘左氏双雄’，生平未出一剑，却已然站在剑道之巅！”
“哦？！他们兄弟俩谁更厉害？”
“嗯……左公子和他哥比起来，还是太保守含蓄了……”
……
——
与此同时，婆娑洲另一头，幽萤异族齐聚的霜花城大街上。
在左凌泉等人，还在为潜入霜花城之事深思熟虑、再三斟酌之时，左云亭已经大摇大摆坐在霜花城靠海码头的一间茶铺里，手里摇着把折扇，吐沫横飞说着：
“……要论天下美人，还得首推东洲。南方九宗水土之肥美，那可是名扬天下的，养出的女子，别的地方根本比不了。你们看看梅仙君，还有女武神，不都是东洲人……”
“诶，道友这话就说错了，咱们梅仙君是东洲人，女武神则出身蛮荒之地……”
“生在哪里不算，要看长在哪里。南橘北枳的典故听说过没？”
“此言也有理……”
……
茶铺是渡口等船的落脚地，其内不下百余人，都是等着坐船去西北两洲的修士。
能途径婆娑洲跨海航行的修士，修为必然在幽篁往上，其中不乏幽萤异族的生力军。
为防引起注意，老陆都怂了起来，躲在偏僻之处埋头喝茶，左云亭却半点不在乎，一顿天南地北地瞎扯，根本不怕被人注意。
而茶铺里的一众异族仙师，即便注意到了左云亭，又能如何？
在修行道，只要实力够低，任何张牙舞爪的举动，都会变得很萌。
而左云亭的实力，已经不能用低来形容了，完全就是个刚接触修行道的凡人，能说会道又不让人生厌，即便明说自己是正道过来的，异族修士恐怕也会劝他‘弃暗投明’，而不是当场打杀了。
毕竟异族修士也是修士，大部分人尊崇天道的‘弱肉强食’，但也尊崇天道的‘虎毒不食子’，同为人族又没用任何价值的情况下，没人会闲得无聊起杀心沾因果。
当然，左云亭也不是没脑子，言辞很‘公正’，站在中立的位置评价正邪两道，没说谁好谁不好，只说双方道不同。
左云亭就这么乱七八糟瞎扯，聊起东洲美人的时候，坐在旁桌的一个异族修士，随口就接了句：
“听道友说得我都心动了，这次要是能过去，还真想见见世面。”
老陆闻声耳根一动，余光打量说话之人。
说话的异族修士，看起来有幽篁的道行，身着法袍，腰间挂着和‘天帝城’腰牌大同小异的牌子。
老陆在邪道地盘走一遭，已经算见多识广，知道这是奎炳洲天帝城的宗门腰牌。
天帝城是上古时期的豪门，敢冠以‘帝’字，祖上肯定出过仙帝级别强者。
本来天帝城在华钧洲，长生道被斩断后，宗内修士意见出现分歧，逐渐分崩离析，变成了三只。
其中嫡系一脉和正道主流背道而驰，迁往海外，建立了奎炳洲天帝城，也就是目前仙君商寅坐镇的那支。
另一只旁系留在正道这边，窃丹之战时到玉瑶洲援助，战后百废待兴，商诏留下来自立门户，重新扛起了天帝城的大旗。
还有一只则是天帝城的外姓门徒，因为没有正统传承，不好立门户，就改名‘鬼谷峡’，依旧留在华钧洲的宗门旧址。
按照传承来算，仙君商寅所在的天帝城，才是正统，东洲属于分支，华钧洲的鬼谷峡，则是已经出师的徒弟。
不过正道肯定不会这么算，一般提起天帝城，指的都是帝诏尊主这一支。
此时说话的异族修士，应该是奎炳洲天帝城的门徒，从出身来看，已经属于异族核心势力的人了。
老陆没有做出任何异样举止，只是留心侧耳旁听。
左云亭反应更是正常，或者说就没多想，笑呵呵接话：
“你咋去东洲？听说东边都打过雪狼山了，连婆娑洲都出不去，还往东洲跑，你怕是想多了。”
异族修士呵呵笑了下：“我天帝城是干什么的，世上无人不知……”
左云亭好奇询问：“干什么的？”
？？
异族修士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旁边的听众笑呵呵插话：
“九洲第一炼器豪门，商老祖可是被称为‘火神’的人物，世上只有咱们想不到的东西，没有他老人家鼓捣不出来的东西。”
异族修士眼中显出傲意，继续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老祖的手腕，不过最近应该是有一番常人想不到的谋划。当然，也不一定是老祖出手，前几年，老祖从外面找了个年轻人，嗯……可能是我们以后的少主，几位长老评价，天资好得让人自残形愧，有时候连丹器长老，都看不明白此子炼器的门道，还得偷偷问老祖，才能明白用意……”
此言一出，茶铺里无不露出惊异：
“是吗？”
“真这么厉害，肯定是天帝城未来的当家，怎么还可能是少主？”
“唉……”
异族修士摇了摇头：“受天道垂青的天之骄子，和我们可不一样。我们是被师父挑，人家是挑师父，不想拜师，师父还得倒过来求着哄着。就比如东边刚冒头的那个左剑仙，你们听说过吧？”
“听说过。”
“猛得不像人，战场度雷劫，当场斩狼骇，这哪是人？这就他娘是神仙……”
“据小道消息说，付尨仙尊都在此子手上吃了亏……”
异族修士点头，神色郑重：“对吗。你们觉得这种天资的人，需要给师父脸色？据说剑神连收徒的心思都没有，知道此子不会答应；女武神也没见公开表示收徒……”
左云亭听到这个，可来劲儿了，兴致勃勃道：
“要我来看，这等天骄，岂会对人点头哈腰。想拉拢，得另寻法子，比如招婿什么的……”
“哦？！”
不得不说，不过正道还是邪道，男人对这个都很感兴趣，有人接话道：
“女武神好像没道侣，道友意思是……”
左云亭可是晓得七弟和老祖的徒弟关系不清不楚，怎么可能再娶丈母娘，摇头道：
“女武神可不像是会找道侣的人。这等天骄，肯定得为我等所用，女武神放不下身份，咱们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异族修士往前靠了几分：“道友是说，我等用美人计，把此子赚上山来？”
啪——
左云亭一拍桌子，用力点头：“妙哉，道友果然和我是一路人。”
“法子倒是可行，但这个美人，不太好找……”
“是啊，此子天赋太高，很难找到能让他愿意为之改换门庭的女子……”
“唉~”左云亭神神秘秘道：“你仔细想想，咱们有什么美人，只要开口，世上男子都没法拒绝？”
世上男子无人能拒绝？
诸多异族修士面面相觑，斟酌片刻后，都是一惊！
妈耶……
“对了！”
左云亭一拍巴掌，满眼是‘孺子可教’的赞许：
“只要咱们先下手为强，女武神到时候想以身相许都拉不回来；正邪之争、九洲大势，只需此计，既能一子定乾坤，攻守之势异也……”
“诶诶诶……”
左云亭敢说，旁人是实在不敢听了，旁桌的异族修士接连摆手道：
“别说了别说了，这玩笑开不得，法神道行之高可比肩天威，指不定能听见……”
“我是在出谋划策，梅老祖即便听见，也就是认可或否决，岂会为此动怒。你们就说，这主意妙哉不妙哉？”
“妙哉妙哉，别说了别说了……”
“别怂呀，瞎扯都这么怂，要是那姓左的打过来，你们还不得当场跳海？”
“这能一样？”异族修士眼中显出傲色：“那姓左的天资高又如何？实力摆在哪里，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到这儿来。”
众人也附和：“对啊，他就算偷偷摸摸过来，荀仙尊可不是摆设，敢来他就别想走了，还真当我等无人不成？”
“是啊……”
异族修士放完狠话后，表情又是一怂，继续道：
“梅老祖可不一样，她老人家一句话就能把我们灭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可不敢乱说……”
“唉，要死也是我先死……”
……
——
万里之外，一座孤悬于海外的岛屿之上，白梅漫山遍野盛放。
岛屿正中的碧绿湖泊边上，女子在琴台后就坐，与白梅花瓣融为一体的长裙，在身后的地面铺展开来，裙摆尽头的台阶上，两名修士躬身而立。
湖泊之中，倒影的并非湖畔的梅花山石，而是海边的一座码头，有隐隐声响从湖面传来，落入三人耳中：
“你们别跑啊，刚聊到兴头上……”
背后的两名修士，一男一女，女子较为年轻，男的则是个老者，当年接‘四象神侯’回北狩洲那个，两人都是梅老祖座下的长老。
本来他们在这里，是在商讨陵光神君异动的事情，老祖收到荀明樟的求助，在动用神通检查霜花城附近的情况。
结果可好，异样情况没找到，反倒听见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语。
两名长老脸上都显出了薄怒，女子开口道：
“老祖，这是哪儿来的无名宵小？什么话都敢说，实在是……”
梅近水神色恬淡，不喜不怒：
“正如他所说，他确实在出主意，可以不赞成，但不该为此动怒。”
“额……这也算主意？完全就是瞎扯，老祖怎么可能对一个玉阶小辈动用美人计！”
旁边的老者蹙眉道：“瞎说什么？对方即便位列仙君，老祖也不可能动用美人计。”
……
梅近水微微摇头，勾起嘴角笑了下，举目望向东方：
“有莹莹就足够了。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也不知道莹莹正在做什么……”
——
崔莹莹正面红耳赤，捂着嘴偷偷听墙根……

第三十八章 他来了
不知不觉已经日上三竿。
空间不大的睡舱，被弄得颇为凌乱，枕头歪歪斜斜，各色裙子搭在床榻边上，旁边的妆台，放着两条狐狸尾巴，还有清婉精心炼制的手铐铃铛……
画舫的床睡不下太多人，姜怡侧躺在里侧，面朝墙壁；清婉平躺在中间；静煣则躺在外侧，背对两人，手儿捏着薄被，遮挡在胸前。
冷竹挤不下，穿着薄纱舞裙睡在了地毯上。
至于在家里作威作福的灵烨，被几个姑娘合起来撵到了外舱的美人榻上，怀里抱着大白猫歇息。
左凌泉虽然想搂着媳妇睡觉，但屋里实在没他躺的地方；做牛做马操劳一整夜，人再精壮也难免有些过度放松后的困倦，就靠在了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闭目小息。
虽然睡着了，但神魂显然还没从惊涛骇浪中缓过来，梦里依旧感觉被压得严严实实，双手、腰胯、乃至脸庞，都被柔软火热包裹，和鬼压床似的……
意犹未尽的梦境没持续多久，左凌泉就被寂静舱室里的声响唤醒：
咚咚咚——
咚咚咚——
窗户上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就好似早起的啄木鸟，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左凌泉睁开眼帘，左右扫了眼，才扫开了脑子里的杂念。
他轻手轻脚起身，来到美人榻旁边，把灵烨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些，遮挡住倒扣玉碗般的风景，然后推起了窗户。
外面风和日丽，徐徐阳光照耀着青山绿水，景色美不胜收。
左凌泉尚来不及深呼吸、伸个懒腰，就发现窗户上面落下来一个雪白的毛球，停在窗台上，张开翅膀就：
“叽叽叽……”
虽然听不懂鸟语，但左凌泉很明白团团意思：
“几更天了喂！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鸟鸟都醒了，饿死球了怎么办……”
团子委屈巴拉叫了几声，低头发现奶娘睡得很甜，就落在了灵烨身上，跳着踩了踩，然后又飞进屋里，挨个踩过去，沿途“叽叽叽”，当是在喊“起床啦起床啦……”
不过一瞬之间，屋里就响起困倦呢喃和低声训斥：
“嗯~……”
“你给我老实点，大早上叫魂儿啊？”
“叽叽叽……”
……
左凌泉迎着阳光，偏头看着屋里打打闹闹的温馨场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心悦神怡的微笑。
不过还没笑多久，身前就传来：
“傻站着做什么？把裙子给我拿来，管脱不管穿，真是……”
“哦，好的宝儿……”
……
——
许久后。
左凌泉收拾整齐，穿着一袭清婉刚做好的云纹锦袍，走在杨柳依依的河岸边。
姜怡红裙如火，腰上挂着左凌泉送的‘红娘子’，和左凌泉十指相扣，闲庭信步间说着：
“我感觉不对劲儿。”
“什么不对劲儿？”
“我感觉灵烨狐媚子是故意的，昨天晚上她不停挑事儿煽风点火，招惹我们；我们气不过，就把她摁着让你往死的收拾……现在想来，她折腾的时间最久……”
“呵呵，以前不是说过吗，知道灵烨的心思还上当……”
“你还笑？下次她再敢不老实，你应该把她撵出屋在外面站着，堂堂男人，在家里一点威信没有怎么行……”
……
姜怡抱怨两句后，感觉光天化日说这些不对劲儿，就收敛了心神，摆出长公主的模样，认真道：
“这次去霜花城，孤军深入没后援，你可得稳重些，只要确认情况就及时折返……”
左凌泉笑了下：“你还信不过我？”
姜怡一瞪眼：“我就是信你，才劝你。以你的行事风格，到一个地方，要是不戳人两剑，那就等于白跑了一趟，浑身上下不自在……”
“有吗？”左凌泉回想一路来的经历：“在千秋乐府，我不就没拔剑……”
“就那一次，而且只是没拔出来，可不是你不想拔剑。其他地方，你没困难也得找困难把剑拔出来亮亮。”
左凌泉摇头一笑。
“你别笑，我说认真的。”
姜怡拉着左凌泉的手晃了晃：“行事得有章法，该拔剑的时候杀伐果断，不该拔剑的时候就得隐忍不发。咱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探查敌情。”
“对，说简单点就是斥候、谍子。”
姜怡认真道：“谍子、暗桩的职责，首要就是成功潜入；其次是不暴露身份，打探到有价值的消息；然后才是不惜一切代价，把消息送回大本营。我感觉你对‘探查敌情’的理解有问题。”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有吗？”
“有。你的潜入方式，就是把拦路的人全杀干净，这样就没人知道你来了；再单枪匹马端掉敌人老巢，把凯旋得胜的消息送回大本营，从而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你这叫‘探查敌情’吗？你这叫‘单刀擒王’，按军法来算，属于违抗军令擅自用兵奇袭，赢了奖赏不多，输了要砍脑袋的。”
左凌泉笑了下：“修行道可没这算法。再者我知道分寸，怎么可能单枪匹马端掉霜花城，我又不是上官老祖。”
姜怡感觉就是不放心，主要是不想让左凌泉涉险，不过她也知晓大是大非，该做的事情就得去做，所以叮嘱了两句，就没有再多说了。
两人手拉手闲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停放悬空阁楼的河湾。
阁楼的大门没关，但因为里面没人，已经从望川城折返的仇大小姐，并未进去，和秋桃站在外面说着话：
“上官灵烨和汤姑娘怎么也不见了？还有桃花尊主……”
“嗯……可能是去镇子上逛街了吧，仇师姐你别瞎想……”
“我瞎想什么？上官灵烨总不能也跑去画舫上那什么……话说左凌泉昨天晚上，不会和两个道侣……”
“咦~怎么可能……仇师姐你想什么呢，不知羞……”
“呵呵，我随便说说，别当真……诶，他们来了……”
……
姜怡遥遥听见这些言语，臊的脸色通红，连忙把牵着的手松开了，回头跑向画舫：
“你赶快过去。自己乱来，还让秋桃给你打掩护，真是……”
踏踏踏——
不过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左凌泉也不大好意思，走向阁楼，暗暗给秋桃使了个赞许的眼色，来到了跟前后，抬手一礼：
“让仇大小姐久等了，昨晚和故人相会，聊的有点久……”
仇大小姐看到左凌泉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心里怪怪的，没在这话题上纠结：
“尽快出发吧，免得异族调兵遣将增添人手。”
左凌泉见此也不解释了，和仇大小姐一起前往画舫，与媳妇们汇合，开始安排潜入霜花城的计划……
——
奎炳洲东北部，一座靠海港口。
海风猎猎，浪涛拍在黑色海崖之上，满载丹药、器具的渡船，在海港内进进出出。
港口附近是庞大的仙家作坊，里面响彻‘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身着制式衣袍的弟子，如工蚁般在坊间来回走动。
正中一座九层高楼，可鸟瞰海港全景，顶楼是精心打造的观星台，透过天窗可观日月星辰，周边则是悬浮的水幕，身处其中可见八方四海。
一袭单薄青袍的吴尊义，在观星台正中盘坐，抬头望着天幕上的流云，神色带着几分恍惚。
遥想当年，在栖凰谷的时候，师兄弟乃至自己，都是一穷二白，连一枚白玉铢都能当成优秀弟子的奖励；像这种用尽世间奢华奇珍的炼器瑰宝，不说听过、见过，连做梦都不敢做的浮夸到这种地步。
吴尊义自幼喜欢练器，无奈身边实在没材料，所以最常干的事情，就是拿着竹片，和才六七岁的小清婉，一起坐在栖凰谷后面的山崖上，琢磨那些天马行空的阵法。
因为没有师长和书籍指导，也没有材料实验，吴尊义也不知道那些依据天地五行规律构想出来的阵法有没有用，小清婉就经常问：
“二叔，咱们弄这些鬼画符真有用吗？”
他总是回答：“修行道长着，以后总能出去见世面，这些东西即便没用，也能磨炼刀功、技法。”
“二叔也没学过炼器，怎么知道这样能练手？”
“二叔虽然没学过炼器，但知道阵图、术法乃至世间万物，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有规律可循；炼器师要做的只是从天地间‘发现’，而不是从无到有‘发明’，所以这些基础的东西，肯定和木匠铁匠一样。”
小清婉当时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但还是练的很认真。
只可惜，吴尊义当年连自己都‘养不活’，就更别谈好好教导弟子，如今想来，算是把小清婉的天赋耽搁了。
不过清婉很聪明，有了资源后，也能成器；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落下手艺，忘记了他当年教的东西。
如果没忘记，小清婉应该也能折腾出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吧……
吴尊义望着天幕，幽幽一叹。
同样身陷敌营，已经快入乡随俗的雷弘量，在旁边调试着阵法。听见吴尊义唉声叹气，雷弘量回过身来：
“咋啦？”
吴尊义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有点想家了。学了这么多通神艺业，本该回报家乡，现在却坐在这里，给邪魔外道出力，感觉糟蹋了这一身本事。如果回到九宗，我第一件事儿，就是造个‘神降台至尊版’，把我侄女弄成天官神使，直接把这鬼地方一锅端了……”
这说的是玩笑话，但对于了解吴尊义潜力的雷弘量来说，半点不觉得这是开玩笑，他在旁边坐下来，提醒道：
“这话别乱说，让上面知道，你这辈子都别想走了。”
“现在也走不了。”
“走不了，至少日子过的还可以，要啥有啥的，指不定有一天你想通，或者正道打过来，咱们就熬出头了。”
吴尊义摇了摇头，看向周边的水幕：
“商老魔要是知道，我花费神仙钱万万、天地奇珍无数，只是为了给你打造一个能跨洲看美人跳舞的观星台，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阉了，还熬出头……”
“诶！”
雷弘量面色一震，认真道：
“话可不敢这么说，我没了你得多寂寞？要是商老魔觉得这玩意没用，你就说，嗯……这东西和天遁塔比起来，就是跨代碾压；虽然华而不实暂时没用，但天遁塔刚造出来的时候，也没人觉得有用啊，造价不比这玩意低多少；这产量上来了，成本自然就平摊拉低了……”
吴尊义没有听这些废话，起身继续调试阵法，想试试能否感知到玉瑶洲的动静。
但此地位于奎炳洲，能把华钧洲西北的微弱灵气波动解析出来，已经算是神技，再远根本就感知不到了。
雷弘量在跟前仔细观摩，想想又询问道：
“这玩意要是建成，是不是可以用来窃听？”
吴尊义摇了摇头：“正道那边的天遁塔已经更换阵图，不知晓阵图构造的情况下，不可能破解信息，收到了也只是杂音；目前只能看看那些不加密的地下仙子跳舞，或者先生说书……”
雷弘量能看这个，就已经知足了。他想了想道：
“华钧洲太远，看不到啥东西，你试下看看婆娑洲的情况，这些年一直运丹药、器械，也没听说那边打大仗，感觉挺古怪。”
吴尊义见此，就变更阵法，把水幕上的视角，跳转到了霜花城。
霜花城有异族用来通讯的天遁塔，本就和这边有联系，吴尊义知晓构造，远程破解调用毫无压力。
雷弘量仔细查看水幕，等到水幕中的景物彻底稳定，一座偌大城池就出现在了眼前……
——
婆娑洲，霜花城。
五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与山岭，目之所及没有什么霜花，有的只是升腾的气浪和干裂的大地。
左凌泉头上带着斗笠，在荒原上行进，缓缓靠近异族在婆娑洲的老巢霜花城。
仇大小姐、秋桃、静煣都在附近，但为了不引人注意，离得比较远；崔莹莹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灵烨则带着清婉、姜怡待在后方，以便遇到情况，随时接应撤离。
几天以来，左凌泉听从姜怡的嘱咐，潜入得很顺利。
虽然在路上的时候，又听到了风声，说某地惊现蛇妖。
但灵烨觉得异族若是守备空虚，肯定会用疑兵之计，干扰正道摸排的进度，所以完全没搭理，直接来到了婆娑洲西北。
左凌泉已经预想到异族守备力量不足，但过来的顺利程度，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自从离开沥泉国后，一路来数万里，没有遇上任何阻碍；即便遇到异族修士盘查、驻守，也都是境界较低的修士，最高不过玉阶初期，他们悄悄绕过，根本就没被发觉。
瞧见此景，几人基本上确定了异族顶层战力不多的事实，不过仙魔之争，容不得半点预判上的失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到霜花城看清楚。
在烈日炎炎的平原上行走良久后，西北逐渐吹来海风，一座巍峨城池出现在天际线上，来往的修士也多了起来。
来到异族老巢，左凌泉愈发谨慎，隐匿气息躲开来往修士的视线，来到一座山丘上，遥遥眺望远方的城池。
三个姑娘一只鸟，从各处集合，来到了跟前。
仇大小姐注意着周边，眉头紧锁：
“好多人，城内修士恐怕不下数万，这怎么查？”
几人目的是调查异族有多少顶层战力，说实话即便到了霜花城，想摸出深浅也不容易，毕竟异族修士不会把境界写在脸上。
谢秋桃常年在底层游走，对打探消息极为擅长，开口道；
“要不我扮作异族修士潜进去，找人打听？异族也不是独狼，都有宗门、势力，找低境弟子询问，大略就能看出来了哪些山巅人物。”
汤静煣抱着团子道：“进去怕是太危险了，要不让团子进去找？”
“叽？”
团子摊开小翅膀，意思明显是：
“桃桃进去危险，鸟鸟进去就不危险了？谁是你亲闺女呀？”
“叽什么叽，去！”
汤静煣和撒鹰似的，把团团往空中一抛。
团子迫于老娘的眼神儿，只能从命，不过出去前，还是张开鸟喙，讨要了一大口小鱼干。
左凌泉知晓团子的厉害，虽然不一定能看清楚具体境界，但危不危险它感觉得出来。
能让团子感觉到危险的人，必然比他们厉害，只要这样的人不多，就能确认对方虚实……
——
阵阵浪涛拍打着港口停放的货船，不时有修士上上下下。
头发花白的老陆，坐在一间茶铺的窗口，眺望外面的无尽碧海。
婆娑洲不是仙家聚集地，跨海往返的渡船，大多运送异族修士，不接散客，要在这里等条船，少则半月多则半年。
老陆也不清楚下一条船什么时候来，不过也不嫌烦闷，毕竟对于散修来说，修行就是如此，走走停停、走走看看，直到走不动那一天，至于目的地？只要活着就在路上，哪儿来的目的地。
而并肩同行的左云亭，作为凡人不能不吃不喝，此时端着碗葱花面，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大快朵颐。
能到霜花城来的修士，最低都得灵谷后期，没人吃饭，自然也就没饭馆，连粮食都不储备。
左云亭这碗面，还是自己去灵兽口粮铺子买食材，问茶铺掌柜借炉子做的。
茶铺里就一个人抱着碗吃饭，还让在座的诸多异族修士有点恍惚——恍惚的不是面，而是左云亭吃得真香。
在座之人都已经远行万万里，看遍了世间风水，但这种饥肠辘辘、大快朵颐的滋味，这辈子却别想再体验到了，这对在座修行中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遗憾。
不过看着人吃饭在哪儿都不礼貌，所以望着左云亭的人不多，只是听他那张嘴瞎扯：
“索索……你这不胡说吗，我听说书先生讲，好多狐狸精和书生结为夫妻，最后喜得贵子。”
“唉，那是胡诌。妖族哪怕化为人形，也没法生儿育女，想要繁衍后代，得受粉身碎骨之痛，以大神通重塑金身，从根本上变成人族。”
“那可惜了，我还想看看长着狐狸耳朵、尾巴的姑娘呢。”
“这种倒是有，不过不是人和狐狸生的，而是狐狸道行低了，化形不完整……”
老陆听见这言语，摇头轻笑，端起茶杯抿了口，想继续神游。
但就在此时，茶铺外面传来‘噗噗噗——’的声响，一只鸟从房顶上飞过来，落在了窗台上。
老陆本以为是海鸥，但转眼望去……
嘶——！！！
老陆硬是定力过人，才没把茶水喷出来。
他先扫了眼左右，再看向窗台上歪头望着他的大白鸟，不知该作何言语。
团子也很震惊，不过听从了左凌泉往日的嘱咐，做出傻乎乎模样没有表现出来。
它先歪头望了几眼陆老头，又看向了左云亭的面碗。
“叽……”
团子犹豫了下，公务在身，不好要饭，只能忍痛扭头，又飞了出去。
？？
老陆莫名其妙，擦了擦眼睛，确定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差后，站起身来出了茶铺。
大快朵颐的左云亭见状，等老陆离开，才放下汤都快喝完的空碗，来了句“去拉泡屎。”跑出茶铺，找到了在巷子里兜兜转转的老陆，询问道：
“老陆，你怎么走了？不等船了？”
“别打岔……刚刚还在，这鸟怎么不见了……”
“鸟？鸟不在裤裆里吗，缩阳入腹没啦？”
“滚……”
……

第三十九章 汤门弄火
落日西斜，左凌泉在荒原土丘上席地而坐，双膝平放两把长剑，望着视野尽头的巍峨城池，安静等待。
仇大小姐和秋桃在附近盯梢，本该在后方接应的灵烨，见好久没动静，也来到的跟前，和静煣窃窃私语：
“团子自个进去，不会出问题吧？”
“放心，它机灵着，遇事儿跑得比我们都快。”
“我倒不是担心遇上麻烦，就是怕团子到了饭点走不动道，忘记正事儿跑去找吃的了。”
“额……”
静煣觉得团子完全干得出这种事儿，找吃的还好说，要是乱卖萌拐个异族妖女回来，可不就出大事儿了吗。
好在团子可不是只知道吃的白色低品灵禽，岂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城里毕竟数万人，团子飞过去挨个扫一眼，也是大工程，一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慢吞吞飞回来。
左凌泉瞧见慢悠悠飞回来的小白鸟，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招手。
“叽……”
团子飞得着实有点累，有气无力叽了一声，在十几步外就落地，慢悠悠小跑过来，张开鸟喙。
上官灵烨弯身把团子捧起来，取出了一整盒小鱼干，询问道：
“城里什么情况？”
仇大小姐和秋桃此时也来到跟前，认真看着团子的反应。
“叽叽叽……”
团子表演三口一条鱼后，张开翅膀比划，意思是：
“鸟鸟在港口瞧见了陆老头，还有‘大左’，抱着好大一碗面吸溜……”
但这么复杂的意思，在不清楚城内情况的前提下，连汤静煣都弄不大清楚，更不用说其他人。
静煣想想只能翻译：“嗯……它说在城里遇上了两个熟人。”
“熟人？”
左凌泉皱了皱眉，回想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好像没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迟疑了下，只能先问正事儿：
“城里面，有没有厉害的高手？”
“叽叽……”
团子摇头如拨浪鼓，左右瞄了眼后，用翅膀尖儿指向土丘上的一个蚂蚁窝。
这次意简言骇，在场所有人都懂。
上官灵烨点头道：“看来和我们想得一样，霜花城里没高境后备战力，那此地最大的威胁，恐怕就只有附近那个大湖里的异族首脑了。”
左凌泉遥望城池外面的群山，询问道：
“现在是即刻折返上报消息，让望川城大军压境直接杀过来，还是……”
当前侦查任务初步完成，按照姜怡的说法，该即刻折返，把大部队拉过来一路碾压平推。
但也正如姜怡所言，左凌泉大老远跑到这里，啥事没干就回去，感觉和白跑了一趟似的，有点迟疑。
不过在这种风险很大的事情上，左凌泉还是以稳健为主，所以先问了灵烨和仇大小姐的看法。
仇大小姐回去和三舅黄御河商量过对策，此时直接道：
“我们顺顺利利走到霜花城，才发生冲突，已经能说明异族守备空虚的事实；只要在这儿打起来，动静大些，上面感知到，就能看清形势，直接杀过来了。”
上官灵烨少有地和仇大小姐站在了同一战线：
“师尊说让我们胆子大些，想来师尊已经有所准备。我们有四个玉阶，桃花尊主还是巅峰医师，撞上忘机修士，打不过也有机会撤退。既然过来探查敌情，就得把对方的道行境界彻底摸清楚。”
“胆子大些……”
左凌泉略微琢磨，觉得堂堂这话，是觉得他在婆娑洲的所作所为太怂了，需要改正，所以……
——
观星台上，吴尊义认真调试着阵法，雷弘量则站在水幕之前，认真瞧着霜花城内的风土人情：
“滞留这么多修士，不像是打仗的样子……港口的渡船，你发现什么没有？”
“什么？”
“船上的货物不对，咱们这儿炼制的法器、丹药，不是用这种箱子装的，数量也对不上……”
雷弘量正认真研究霜花城港口的异样，却忽然发现偌大城池之内，响起雷鸣般的嘈杂声。
无数修士从房舍之间走出来，望向东城方向，还有不少看起来境界不高的修士，直接跑向海岸，或者直接跳入海中。
雷弘量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他们乱搞天遁塔，不小心触动了防空警报，吓到了城内修士，但仔细一瞧，又发现不对。
只见城池的东面，有一道人影，自城外的荒原上冉冉升起。
人影身着白袍，手持长剑，体型在巍峨城池之前小如米粒，但在半空悬停之后，却是以天人之姿，俯瞰整个城池。
雷弘量一愣，询问道：“这是在作甚？”
吴尊义也看不清城外之人面容，但隐隐感觉有些熟悉，尚未琢磨出所以然，就听到一声雷霆暴喝，在城池上方炸响，压下了城内万千蝼蚁的聒噪：
“东洲左凌泉在此，何方宵小敢与我一战！”
？！
“咳咳——”
吴尊义当场岔气，闷咳两声，迅速检查阵纹，看模样是觉得观星台运转出现错误，导致画面崩坏或者串台了。
雷弘量眼神震惊，也觉得是观星台出了问题。
毕竟城池外那么大三个字，写着‘霜花城’，左凌泉跑到异族帅帐前这么叫阵，这不离谱了吗？
觉得离谱的，不光是雷弘量和清婉二叔。
婆娑洲，霜花涧。
金色斜阳洒在冰湖之上，体型如山岳的狼骇，胸膛上的血窟窿初步愈合，但气息依旧羸弱，半眯着眼趴在冰面上，听着湖畔两人的对谈。
荀明樟在篱笆院中负手而立，背对斜阳眺望东方，脸上带着三分疑虑：
“一去四五日，没传回来半点消息，玄邺莫不是投敌了？”
付尨在旁边盘坐调养，话语带着不屑：“玄邺毫无战意，贪生怕死之辈，做出什么事儿都不稀奇。”
气若游丝的狼骇，和玄邺同为妖族，交流较多，此时插了句话：
“东边没有妖族容身之地，玄邺过去了只能当坐骑。我妖族修行，为的便是与人族平起平坐，宁可战死，也不会当你们人族的家中鸡犬。”
付尨对此言并未反驳，异族高层把妖族放在前线，就是因为人族会在正邪之间反复横跳，而妖族抱团取暖才能生存，绝不会轻易改变阵营。
付尨正想再说两句，忽然发现站在旁边的荀明樟，回过头来，望向了西北方的霜花城。
付尨略显疑惑，但马上就感觉到，一股冲霄剑意，从霜花城方向压来。
剑意铺天盖地，却又锋锐无比、直指眉心，就好似当空在几人头顶悬上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嗷——”
趴在冰面上气若游丝的狼骇，在感知到剑意的一瞬间，和触电似的蹦了起来，凌空转身又落地，在冰面上踩出几个大窟窿，望着西北方直接炸了毛。
付尨眼神难以置信，正想说“这剑意好熟悉”，就听到数十里开外，传来一声响彻山野的呵斥：
“东洲左凌泉在此……”
“嘶——”
付尨倒抽一口凉气，迅速起身：
“这小子怎么……不对，东边打上门了，付某有伤在身，先走一步，还请荀仙尊勿怪。”
说着就想走。
狼骇满眼凶戾往后退去，连胸前伤口再次崩开都没注意，只是目光扫视山野，提防可能从任何地方出现的突然袭击。
两名山巅强者能有如此反应，倒也不是畏惧于左凌泉的名字。
从距离来看，左凌泉已经到了霜花城外，几乎等同于站在卧室门口了，敢这么目中无人地叫阵，总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吧？
要是正道的二十多位玉阶仙尊，还有黄御河等人已经摸到了跟前，城里几万中低境修士根本挡不住，他们仨可就算被瓮中捉鳖了。
荀明樟道行高能跑，他们两个老弱病残肯定得死，现在不走等着早点投胎不成？
所以伏尨和狼骇的第一反应，就是走为上策。
而荀明樟的反应，要比两人冷静的多。
虽然不清楚正道过来了多少人，但强横修为，足以让他面对任何情况，都有从容不迫的底气。
荀明樟并未阻拦付尨退走，而是道：
“迅速召回在外驻防的玉阶修士，同时联系西北两洲；我先挡上一挡，如果不敌，让所有人绕开霜花城撤离，在海上集结，等待驰援。”
“遵命。”
付尨此时只要不上战场，干啥都行，连忙拱手领命，和狼骇一起遁入山野……
——
落日缓缓坠入海面，天幕被夕阳照耀成暗红之色。
左凌泉迎着海风，悬停于霜花城上空，直视城内杂乱无章的人海，眼神锋芒毕露。
既然决定把异族藏于帷幕后的老妖怪炸出来，自己这边就不能心虚，哪怕玉阶的道行，也得摆出仙君的气势，只有这样，那些玉阶初境的小头目才不敢现身，才能逼出山野间的那尊异族巨擘。
左凌泉道行方面不敢说，但气势方面绝对没问题，当空持剑往天上一站，不说城里的异族修士，连下方伺机而动的仇大小姐，都觉得他太入戏了，真想单枪匹马屠了霜花城。
而霜花城内部的情况，和左凌泉预想的毫无差别——或如临大敌或亡命奔逃，没有一名修士敢御风而起，和他当面对峙。
不过，对方没人敢上来，左凌泉也不可能真一剑屠城。
所以等了稍许不见动静后，左凌泉又冷声开口道：
“阁下既然来了，为何躲躲藏藏在暗处窥探？是怕本尊在阁下的地盘，给阁下设伏不成？”
下方的仇大小姐，闻声目光一凝，仔细感知周边：
“有高人藏在暗处？”
谢秋桃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
“这不废话，动静这么大，对方老祖只要没瞎，肯定就在附近旁观，激将法罢了。”
“哦……”
左凌泉话语落后，反馈来得很快。
呼——
只有一人悬停的天幕之下，忽然刮起燥热狂风，吹动了荒原山岭间的草木。
左凌泉感觉到周边天地的温度骤然拔高，抬眼望去，却见本来万里无云的长空，涌现出滚滚流云，被夕阳照耀成了火红之色。
流云蔓延很快，不过转瞬之间，便遮蔽了整个天幕，似乎一直往前蔓延到天的尽头。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威压，从云层之上传来，原本充斥于天地间的锋锐剑意，不过一瞬间，被压回到了左凌泉周身方寸之地。
此等浩瀚天威，左凌泉不是没见过，以前荒山尊主现身，也是这场面，但荒山尊主靠坐下黑龙行云布雨，威压远没有这么大。
在左凌泉印象里，只有帝诏尊主和上官老祖，能展现出这样骇人的压迫力，云海之上的存在，必然步入了忘机。
玉阶是通往山巅的玉质台阶，忘机就是正儿八经的登堂入室，一步之差，天壤之别。
云海没出现之前，左凌泉尚且能凭借气势，一人压一城。
但火红云海出现的瞬间，左凌泉气势就被压下，成为大地之上仰望苍穹的芸芸众生之一。
正常修士在这种压迫力之下，连站稳都困难，更不用说御风凌空。
不过左凌泉都被上官老祖恐吓习惯了，对于这种‘小打小闹’没任何反应，依旧昂首而立，直视云海正中。
霜花城在仙魔降世的压迫力下，逐渐陷入死寂，天地间只剩下风声。
很快，浩瀚云海的中心位置，就出现了一个漩涡。
一名身着紫金法袍的老者，从漩涡中心缓缓降下，掌心虚托一团赤红色的火球，身上没有半点邪魔气息，反而带着半点不弱于正道仙尊的威严与肃穆。
仇大小姐见状，瞳孔微微一缩，轻声道：
“是赤乌老魔荀明樟，商寅麾下魔将之一，境界恐怕在我家老祖宗之上，当心。”
谢秋桃耳闻过荀明樟的名号，第一次瞧见正儿八经的魔道枭雄，眼中自然流露出谨慎。
汤静煣要淡定些，倒是蹲在怀里歇息的团子，则双眼放光，用翅膀指着荀明樟手中的赤色火球：
“叽叽叽……”
位列天幕正中的荀明樟，能听见地上之人的闲言碎语，没去看左凌泉，而是先把目光望向了仇大小姐：
“仇小友，‘赤乌老魔’是你家长辈胡诌的名号，出于礼节，你应该叫本尊荀仙长，或者赤乌星君。”
仇大小姐回应很干脆：“尔等与妖魔为伍，也配冠以星君名号？”
荀明樟并不在意这语气，平淡道：
“成者仙、败者魔，本尊乃至各仙君的是非对错，九洲安定之后，自有后人评说，你们几个小娃娃没资格指责；现在不礼貌，待会可别怪本尊以老欺少、不讲道义。”
左凌泉手持玄冥剑，朗声回应：
“正邪之争古已有之，在这里论彼此是非，说七天七夜也不会有结果。既然彼此道不同，何必多费口舌？”
荀明樟此时才把目光，移动到左凌泉身上，眼神如长辈看待晚辈：
“左小友年纪尚轻，年少轻狂正常，但修行中人，也得有自知之明。这不是你说话的地方，让你背后之人出来吧。”
左凌泉轻抬下巴：“我背后就这些人，阁下不必疑神疑鬼。”
荀明樟眼底明显露出不悦，沉声道：
“你敢单枪匹马站在这里和本尊说话，背后若是没高人坐镇，本尊把名字倒过来写。”
左凌泉皱眉道：“话别说太满，我敢一个人杀进雪狼山，为何不敢单人一剑站在这儿和你说话？”
荀明樟根本不信左凌泉敢带着几个愣头青杀到霜花城来，他知道桃花尊主藏在地底下，但以桃花尊主的境界，没法给他带来威胁。
见左凌泉嘴硬，荀明樟直接抬头，望向东方的荒原：
“黄御河，既然到了，何必让晚辈抛头露面，直接出来吧。”
？？？
左凌泉有些无语，微微摊开左手：
“我背后的高人不出来，阁下莫不是就不敢动手？”
“……”
荀明樟不是不敢动手，是不想动手。
他目前手下的可用之人，就城里的数万杂鱼，和几个玉阶初境的跟班儿。
正道顶层战力一窝蜂杀过来，荀明樟肯定挡不住，但霜花城也不能就这么扔了。
所以荀明樟现在只想看看正道过来了多少顶层战力，打得过就拖延，等待八方驰援；打不过就走，保全自身战力。和左凌泉动手，对当前局势来说没任何意义。
但左凌泉背后的高人就是不出来，荀明樟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打嘴炮，所以左凌泉出言不逊后，他眼神微冷：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落，荀明樟左手随意轻抬，手中赤红火球，在半空之中绽放出烈日般的耀光。
轰——
一道赤色火环，在云层之下扩散开来，转瞬化为滔天火浪，席卷向四面八方。
荀明樟已经步入太阴境初期，道行高到在场诸人根本没法抗衡。
这道轻描淡写抛出的火环，如果在地面释放，足以把整个霜花城化为火海，左凌泉一个剑修，根本没法硬抗，唯一的应对之法，就是落回地面躲避。
荀明樟此举，也是随便露一手，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左凌泉压回地面，让他明白彼此的差距，然后等背后的高人出场。
所以荀明樟眼神都没放在左凌泉身上，只是以神识在城外的荒野上巡查。
左凌泉被滔天火海正面压来，心中也惊叹于荀明樟出手的阵势；地下潜伏的崔莹莹，和在远方隐匿声息等待接应的灵烨等人，也都紧绷心弦，以免出岔子。
左凌泉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只能降低身形落向地面，但心念刚动，又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儿。
霜花城内的数万修士，也抬头看着天上的浩瀚天威。
荀明樟一出手，不少异族修士目露惊叹和崇敬，但很快表情又是一僵。
只见从云海正中扩散的赤色火环，往外扫荡不过百丈距离，就失去了冲击力，开始往下方坠落，砸向巍峨城池。
“嘶——！”
“快跑……”
不过一瞬之间，寂寂无声的霜花城就炸了锅，数万修士抱头鼠窜，各种法宝符箓的流光，在城内涌现。
此举不光霜花城的修士惊了，左凌泉都愣了下——他还以为荀明樟预判到了他的躲避路线，准备连着地面一起烧。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就真的躲无可躲，必须接这一下了。
但为了烧他一下，不惜天火焚城，连自家数万修士一起烧，这也太狠辣了些。
伤敌一百自损八千，不愧是魔道枭雄……
左凌泉眼中显出惊疑，甚至有点犹豫要不要落在城里，让几万低境修士成为火下亡魂，毕竟他听团子说里面有熟人。
但左凌泉的迟疑，也只存在了一瞬。
荀明樟本来在搜索正道巨擘的位置，感觉不对，收回心神一看，发现火环砸向霜花城，脸色微变，反应和不小心打翻开水似的，迅速挥袖，把火环扫为虚无，眼神惊疑不定。
于是天上的场面，就变成了荀明樟搔首弄姿一顿操作，啥也没发生。
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化为了鸦雀无声的尴尬。
左凌泉在原地动都没动，待滔天烈火烟消云散，确定没啥异常后，微微摊开了左手：
“？？”
……

第四十章 我还没上车呢
半轮红日浮在海平面上，配以天空无边无际的流云，整片天地都化为了诡异的橘红色。
仇悠悠身上的白色长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手持碧青长剑，举目眺望天上爆开的火环，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以便左凌泉应对不及的时候，可以随时出手把他救下。
但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一股忽如其来的感觉，还是让仇悠悠分了神。
翁——
仇悠悠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反正心神震颤，就好似近在咫尺的背后，忽然降下了一尊本该位居苍穹之巅的神明。
那股俯瞰众生的气势，哪怕没有直接面对，依旧让人感觉背后的存在身高万丈，而她不过是在神明脚下生息的凡夫俗子。
仇悠悠顶着心神的震颤，迅速以神识探查背后，待看清后方的情况，眼神又化为了茫然。
只见身后咫尺之遥，本来抱着团子旁观的汤姑娘，神色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
以前的汤姑娘，给她的感觉，是温柔贤惠、很有人情味，在队伍里的作用，硬要找一个的话，那大概是负责漂亮。
她知道汤姑娘有点道行，但也只是有点而已，战斗经验比秋桃都差得远，心里其实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把这么个作用还没团团大的姑娘，带着深入异族内腹。
现在她总是明白了。
身后容貌柔媚的汤姑娘，虽然外貌没有任何变化，但眉宇间那股淡漠、浩渺、不怒自威的气质，比她往日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更加纯粹，包括阳神和她外公老剑神。
阳神和老剑神，再出尘于世，面对儿孙总归有些‘人味’。
而背后的女子，就好像是屹立在世界之巅的一尊雕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上方是无尽大道，下方是亿万苍生。
她除了自己，身旁再无一人可依靠，只能头顶苍穹、脚踩大地，守护着苍生一世又一世。那是绝对的孤独无依，又是绝对的无敌于世。
如此可怕的气质，让本来蹲在怀里看戏的团子，都小心翼翼的飞起来，落在了秋桃的肩膀上，规规矩矩的蹲着。
团子对汤姑娘的变化似乎不意外，而旁边的秋桃，甚至没察觉到汤姑娘的变化。
这也让仇悠悠确信，这不是刚发生的变故，而是汤姑娘一直隐藏的另一面。
仇悠悠头一次见到汤姑娘的另一面，但只是看到的一瞬间，就明白，只要对方想，就可以做到常人没法想象的任何事。
结果也不出仇悠悠所料。
只见汤姑娘扬起脸颊看向天空，天上的火环的倒影，在澄澈双瞳中扩散，双瞳也涌现出了异样的金色光彩。
继而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忘机修士施展的火法，就在仇悠悠眼前失去的掌控，当空坠地，砸向了下方的城池。
这是何等的神通，仇悠悠难以想象，除了檀口微张目瞪口呆，再难做出其他反应。
苍穹之上。
荀明樟施展的火法被扰乱，自然察觉到了有人在干扰，也确定了干扰之人在哪里。
但他怎么想不通，他施展的火法，凭什么被人这么轻易的化解。
他手中的火球，得自神鸟金乌。
金乌是太阳烛照的后裔，虽然不在天神地祇的体制内，没法不死不灭，但论品阶，已经是天地间最顶格的神兽，掌控的五行之火，比凤凰火不逊色半分。
按理说，对手就算被南宫朱雀赐予本命，也不该这么轻易的干扰到他施展火法，更不用说反客为主，改变术法方向。
这感觉就像是，他手中的本命至宝，是从对方手中借的一样。
虽然他平时能调用，但一旦遇见物主，手中的东西还是会无条件听从物主的调令，抗拒他这‘租客’。
这奇怪的感觉，让荀明樟心湖产生了剧烈波澜。
毕竟这和精心照顾道侣多年，结果忽然有一天，发现道侣跟着他，只是主人的任务一样，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事情。
荀明樟脸色惊疑不定，甚至下意识扫了眼手中的火球，确定本命物没问题后，才把目光投向了左凌泉：
“她就是你背后的依仗？”
荀明樟言辞很不客气，因为他感受到了左凌泉的挑衅和蔑视。
但这次荀明樟是真误会了。
左凌泉微微摊开左手，眼中带着三分疑惑，并不是‘呦~怎么哑火了？’的耀武扬威，而是‘你在做啥？’的询问。
等待荀明樟开口发问，左凌泉才意识到方才放烟花般的场景，是静煣干涉的结果。
左凌泉余光看了眼下方气质大变的静煣后，略微扭转剑锋，正欲淡漠开口，下方就传来一声：
“是又如何？”
谢秋桃张了张嘴，台词被抢，有些悻悻然，但瞧见说话的好像是上官老姐后，就默默闭上了嘴。
上官玉堂身形悬浮而起，转瞬已经来到了左凌泉身侧，声音淡漠：
“荀明樟，给你个机会，把商寅的谋划全盘托出，留你一条活路。”
声音居高临下，似乎只是面对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但荀明樟终究不是蝼蚁，他在面前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仙君的气势，但也感知到，对方境界甚至不到玉阶，大概率是某个正道仙君，以‘鬼上身’的秘术，远程在和他对话。
若真是如此，刚才术法被化解，也能勉强说得通了。
荀明樟审视上官玉堂几眼后，通过对左凌泉来历的了解，以及对此女的气势，很容易猜出了这个女子背后是谁。
荀明樟收起了脸上专属于山巅枭雄的傲色，稍显恭敬：
“原来是女武神莅临，怪不此子底气这么足。”
“嚯——”
此言一处，霜花城内顿时响起嘈杂，还没来得及偷偷跳海溜走的异族修士，直接面如死灰。
毕竟东洲女武神的行事风格，九洲人尽皆知。
其他仙君来了，他们可能还有活路，东洲女武神来了，城里的野狗恐怕都得挨两巴掌！
仇大小姐脸上，也露出惊喜之色。
不过很快，荀明樟就察觉到了城内的恐慌情绪，话锋一转，继续道：
“若是上官仙长本体莅临此地，说要留荀某一条性命，荀某尚且会犹豫，但上官仙长不敢离开东洲，你一走，东洲就成了我等囊中之物。
“荀某对上官仙长的威名万分敬仰，但上官仙长若是以为，仅凭一副天赋异禀的他人躯壳，就能让荀某委曲求全的话，就太看不起我荀明樟了。”
听闻此言，霜花城内的修士，稍微松了口气。
但马上，所有人就发现东城郊野之上，出现一道粉红色的潮水。
潮水从荒野之上压来，带着沁人心脾的香风，和强横之际的气势，往空中汇聚。
此等规模，算得上惊天动地，不过和遮天蔽日的荀明樟比起来，也确实有点小巫见大巫的味道。
无数桃花瓣组成的海浪，在左凌泉附近凝聚成了一个女子。
女子气场很强，缓缓上前，来到了上官玉堂前方，傲然挑起下巴：
“再加上本尊呢？”
荀明樟受托火球，审视崔莹莹一眼，又把目光移回了上官玉堂身上：
“她是谁？”
“桃花尊主。”
“哦……”
荀明樟点了点头，继续道：
“荀某久闻上官仙长大名，也曾想有朝一日，能讨教……”
？？？
啥玩意？
崔莹莹表情微僵，继而眼神错愕。
她搞出这么华丽的出场方式，被荀明樟直接无视，如何能忍，若不是场合不合适，恐怕直接就爆了粗口。
崔莹莹脸色一沉，打岔道：“荀明樟，你当本尊不存在不成？”
荀明樟话语一顿，眼中露出不悦之色：
“崔莹莹，你是梅老祖的徒弟，咱们算同辈，看在这份香火情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修行一道，要注意长幼尊卑，女武神在场，左凌泉都知道在旁边待命，你跑到女武神前面咋咋呼呼，属于不尊敬长者，女武神不说你，我等这些对手，都觉得不合规矩。”
崔莹莹被这番话气的不轻。
但荀明樟这话，还真就没啥毛病。
修行道到了后期，岁数都大的吓人，论辈分就是‘达者为先’。
上官玉堂位列仙君，必然和其他仙君一辈儿，在九洲属于顶格，其他人没资格轻易并列。
哪怕是在九宗，也就只有年龄、身份、经历差不多的两位元老，能叫上官玉堂‘道友’，荒山尊主等人都是叫‘前辈’，只有崔莹莹一个人叫堂堂。
在家里可以不计较这些，但到了外面，一个玉阶巅峰的修士，站在仙君前面发号施令，确实不合规矩。
但是，只要上官玉堂在的地方，规矩就是她定的，合不合适，要她说了才算！
上官玉堂见崔莹莹吃瘪，开始护短给闺蜜化解尴尬：
“本尊的人，还容得不得邪魔外道指指点点，最后问你一次，你降还是不降？”
荀明樟悬浮御空，回应道：
“以上官仙长往常对待我等的铁腕手段，荀某没投降的资格；既然再三劝降，说明上官仙长没把握靠几个小辈斩杀荀某，我为何要降？”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必要在多费口舌了。
左凌泉无需示意，就飞身而上，提剑逼向荀明樟。
崔莹莹被当成玉堂的晚辈，一肚子邪火，当即就施展‘风雷咒’，加持在了左凌泉身上。
下方的仇大小姐，见状把团子揣进怀里，和秋桃同时御风而起。
荀明樟感觉左凌泉的底牌，就只有一个借壳下凡的女武神，以他的战力，应该能拖一段时间；即便拖不到驰援赶来，也能打杀对方人手，消减正道的战力。
为此荀明樟也彻底展露了气势，不过有了刚才术法失控的例子在前，荀明樟没有再选择使用最擅长的火法，而是双手虚抬，掌心赤色火球消失，紫金法袍周边，出现了两条环绕的水蟒。
能修炼到忘机的修士，五行本命早已圆满，没有强弱之分；哪怕是最不擅长的五行之属，对于专精术法的荀明樟来说，操控起来也远比寻常玉阶出神入化。
之所以改用水法，便是察觉到上官玉堂所用的体魄，操控五行之火的能力过于霸道，不想被上官玉堂克制。
荀明樟全力爆发，声势可谓骇人，只是双手掐诀，轻吐一个：“封！”字，霜花城就真正变成了霜花城。
呼呼——
盛夏时分，长空之上却寒风呼啸，云层间降下漫天大雪。
港口外的海浪，受牵引涌上堤坝，跃过城池往空中蔓延，不过瞬息之间，就把城池乃至外面的荒原上空，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冰川。
左凌泉只感觉瞬息之间，周身就凝结为实质冰层，本来突破极限的速度，在冰层之中变得寸步难行，仇大小姐同样如此。这么可怕的控场能力，不说近荀明樟的身，再有术法袭来，恐怕连躲闪都是奢望。
好在水火相克，谁克谁只看谁更强。
上官玉堂抬手掐诀，周身涌现金色火焰，尚未触及冰面，就把冰层溶解为虚无。
荀明樟改用水法，属于以短击长，上官玉堂连术士都不是，用火法应对，又何尝不是舍本求末。
在溶解冰层之后，上官玉堂飞身来到左凌泉跟前，一把摘下了左凌泉腰间的青鞘长剑。
左凌泉得以摆脱控制，瞧见静煣的身体拿他的剑，感觉还挺怪的。
但他知道团子都能拔剑，堂堂用静煣的身体，那肯定也没半点问题，所以一剑在前开道，给堂堂找出手的机会。
上官玉堂虽然是女武神，但终究用的是静煣的身体，速度比左凌泉乃至仇大小姐都有差距，但体魄底子太夸张，也比提着铁琵琶冲锋的秋桃快一丢丢。
崔莹莹可能是真生气了，给几人加持术法后，抬手再次掐诀，天空雷云滚动，出现了一根直指大地的雷矛。
此术是梅近水教给崔莹莹唯一的保命杀手锏，以本命精华为引催动，代价极大，但威力也堪称恐怖。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后，雷击转瞬即至，比几人先行一步，击中了荀明樟！
荀明樟察觉到危险，迅速抬起右手，在苍穹之上展开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法阵。
雷矛砸在法阵上，瞬间便将坚不可摧的法阵撞的四分五裂，但蕴含的雷霆之力，也在撞碎阵法后消耗大半，只有些许落在荀明樟身上。
左凌泉和仇悠悠，趁着荀明樟招架雷击的空暇，已经飞身冲到近前，几乎是双剑合璧，同时刺向了荀明樟的胸腹与咽喉。
咻——
剑鸣声近乎刺耳，天空上的雷光尚未消逝，就爆发出两道璀璨剑芒。
但忘机修士的霸道，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左凌泉手中玄冥剑，带着澎湃剑气刺向荀明樟，但就在即将近身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道诡异的扭曲黑雷。
继而面前的空间，就被不知名的强横力量撕开，露出了后方的无尽虚无。
左凌泉知晓空间裂隙的可怕，当即停滞剑势，只让剑锋中蕴含的剑气爆发了出去。
轰——
诡异裂口虽然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天地挤压重新合拢，但却把墨龙般的剑气吞噬殆尽，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仇悠悠依仗天赋，对空间法则有一定的感知，强行偏转剑锋绕开了裂口，但荀明樟只是抬手御出一面青色石盾，便完完全全裆下了仇悠悠的攻击。
联手合击，已经抓住了所有时机，荀明樟却连身形都没晃一下，两人眼中不由骇然。
上官玉堂在搏杀中长大，对修士的神通、搏杀方式实在太了解，并不急于出剑，而是来到了荀明樟的右后方。
荀明樟无论被怎么攻击，目光都锁定在上官玉堂身上——因为他知道，在场可能斩杀他的，只有这个站在九洲之巅、以杀伐之道力压世人的女武神。
上官玉堂眼神淡漠，手握剑柄沉声道：
“给我死！”
咻——
天地间再次响起一声剑鸣。
剑鸣如苍狼啸月、天公泣血，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肃杀。
虽然剑鸣不及左凌泉和仇大小姐那般强盛，但在场恐怕没人敢轻视这一剑。
荀明樟更是如此，心弦崩到极点，试图抓住女武神出剑的路数。
但让荀明樟震惊的是，上官玉堂未曾拔剑，只是手指微动，一道重若山岳的剑意，就从背后压来。
荀明樟迅速以神识查看，却见背后的天幕之上，出现了一个黄点。
黄点是一把剑的虚影，出现的瞬间，土黄色的剑气如同银河倒灌般，从天而降，朝荀明樟头上砸来。
轰隆——
虽然这道剑气的威势，远不及崔莹莹的雷矛；杀力看起来也逊色于左凌泉和仇大小姐。
但荀明樟就算再狂妄，也不至于觉得自己能看透女武神的招式。
越是觉得这一剑没有太大威胁，荀明樟心中便越是谨慎，甚至没选择用空间法则等不能完全掌握的神通格挡，而是掏出了所有保命法器、符箓，以绝对的防护，杜绝了被此剑伤及金身的所有可能。
但……
轰——
土黄色的剑潮，落在荀明樟后上方的屏障之上，转瞬就被消耗的干干净净，连第一层的阵法都没打破，更不用说后面的盾牌、金钟、五彩符箓。
霜花城中，猫了好久的老陆，瞧见自己静心酝酿的偷袭，被荀明樟以这么隆重的方式化解，甚至有点受宠若惊，暗暗嘀咕了一句：至于吗？
荀明樟太过忌惮女武神，反而让他在其他方向出了纰漏，在展开护身宝具格挡身后的瞬间，本能的危机感，就让他察觉到了不妙。
但论起搏杀之道，上官玉堂能把世上九成九的人裤衩看穿，算到了荀明樟的所有应对方式和可能会出现的破绽，又岂会给荀明樟弥补的机会。
在荀明樟心神移动到背后的瞬间，上官玉堂手中的青鞘宝剑，已经无声出鞘，在天幕之上带出一道耀眼白芒。
惊堂剑在左凌泉手中，就好似一匹想要把骑大马的小孩摔下去的野马，狂暴难训不受掌控，以最纯粹的杀伐之力，肆虐于整片天地之间。
但在上官玉堂手中，却好似换了一把剑。
左凌泉没有看到那让剑主都畏之如虎的四散剑气，整把剑变得非常平稳，给人感觉，就好似这把剑在竭尽全力的配合握剑之人，极力压制着剑锋内桀骜不驯的剑气。
对于剑客来说，剑就是媳妇，若是瞧见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媳妇，在别人手中这么配合，剑客心里肯定会怪怪的。
但握剑的是堂堂，左凌泉感觉自然就正常了，毕竟灵烨咬清婉胸脯的时候，他看的也挺乐在其中吗。
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丝毫不影响这一剑的无双杀力。
上官玉堂会‘剑一’，身为女武神，不喜欢用剑，可不代表用的不好。
拿着世间杀伐之最的宝剑，刺出这凝练一生武学精华的剑势，哪怕体魄拖后腿，威力依旧不是露出破绽的荀明樟能信手化解的。
只见利刃出鞘，在空中辟出一道半月。
荀明樟反应已经足够快，把能调用的法宝符箓全部移动到身前，依旧没能完全格挡住这惊世骇俗的一剑。
半月剑芒无声划过苍穹，斩断了沿途的一切障碍，落在了荀明樟身前。
荀明樟仗着修为，极力规避，虽然错开了剑芒，却避不开那附骨之疽般的杀伐之力。
擦擦擦——
不过擦肩而过的一瞬之间，紫金法袍右侧就千疮百孔，胳膊、肩膀乃至肋下都被剑气贯穿，金身未碎，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荀明樟脸色惨白，来不及辨认这把剑是什么鬼东西，就迅速弥补防护的空缺。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瞧见此景可不会傻站着，同时飞身而上，想要落井下石补刀，秋桃也展开了神门紧随其后。
上官玉堂可没有出剑后，看战果再继续打的习惯，从来都是一套把人连死，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上官玉堂一剑出手后，在体魄重新凝气的间隙，直接飞身而上，以蛮力硬砍荀明樟的防护。
虽然体魄蓄力较慢，威力不大，但凭借手中神剑之利，依旧能让她略微破防，干扰对手重整旗鼓的进程。
荀明樟中招之后，知道以寡敌众，很可能被搏杀经验胜过他百倍的女武神玩死，眼见众人再度袭来，当即暴喝一声，双手合十，再猛然往两侧分开。
刺啦——
天空之上响起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雷霆霹雳。
众目睽睽之下，荀明樟背后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可见其中的光怪陆离、难以名状的海陆景物。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吸扯力，从裂口之中传来，灵气流转乃至天地方位，都在扭曲裂口的挤压下发生畸变，身处正中荀明樟，被直接吸扯进去吞没其中。
仇大小姐察觉不妙，想要以天赋神通规避空间的变化，但空间法则，连太阴境的修士都没法稳定掌握，更不用说她了。
仇大小姐施展神通想要摆脱面前巨大了裂口，但坠入其中的速度却不减反增。
左凌泉一把拉住仇大小姐的手腕，但在空间失衡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尽力调整身位，去拉凌空打转的秋桃，避免触碰到裂口边缘，被直接一分为二。
谢秋桃本该是坚不可摧的护盾，但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实在没发挥空间，无奈成了气氛组，只怒喝出了一声：“老贼休走！”
与之相比，上官玉堂要淡定的多，平时出门遛弯都撕裂空间省的走路，对空间法则早已经了如指掌。
上官玉堂在来到秋桃身侧，单手夹住打转的秋桃，直至此时，还不忘对着落入裂隙的荀明樟来了一剑。
轰隆——
剑芒闪过之后，天地在嗡鸣声中归于沉寂。
所有刀光剑影的搏杀，算起来也不过瞬息之间。
站在后方控场的崔莹莹，刚刚施展出雷矛，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前方的天幕被撕开，又在大天地的挤压下迅速合拢。
而后惊险搏杀的五人，就凭空在眼前消失，天空的异象也开始消散。
“诶？”
崔莹莹孤零零悬浮御空，作为奶妈，看着手下四个打手一起追进了空间裂隙，她又不会裂空的神通，眼中自然显出无助之色。
在后方等着接应的上官灵烨，见状转瞬间就来到了跟前，脸色发白，询问道：
“师尊她们怎么了？”
崔莹莹能通过桃花潭祖树，和玉堂本体联系，稍微沉吟后，微微耸肩：
“掉海里了，她说黄御河马上过来，让我们别慌……我哪儿慌了？追杀也不带着我，受伤咋办……”
第八卷 若梦浮生

第一章 鸟鸟从不让奶娘失望
被迫坠入空间裂隙，天地失衡所带来的各种畸变，尚未掌握此类神通的修士根本没法承受，产生了大脑缺血般的眩晕失神之感。
左凌泉失神之下，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几天，等神识复苏的瞬间，就想起了现在所处的环境，睁开了双眼。
哗啦——
水花四溅。
冷月洒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目之所及没有任何参照物，海水倒映星河，让人感觉就好似悬浮在星海之间。
左凌泉谨慎探查周边，见除了海中游鱼的注视，便再无异常状况后，暗暗松了口气。
低头查看，右手还握着玄冥剑，而左手也握着带着温凉温度的东西，身边飘着白色衣裙的布料。
左凌泉心中微惊，左手轻拉，在水下漂浮的仇大小姐就露出了水面。
哗啦——
都是玉阶修士，哪怕短暂失神，也不可能淹死在水里。
仇大小姐神色没有任何异样，但紧闭双眸，想来也是在穿过空间裂隙时，神魂受到了冲击，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左凌泉握着手腕查看，见仇大小姐体内气息稍显紊乱，但没有明显异常，就看向她的身体，找找有没有受外伤。
仇大小姐穿的是映阳仙宫的弟子袍，里面的修身内衬为纯白色，辅以收腰的淡蓝腰衿，外面则是轻薄纱衣；墨黑色的长发，并未盘成发髻，而是梳至脑后，用一根银色鹤首簪束起，整体干净整洁，仙家缥缈素洁的气质展现无遗。
虽然衣裙没有破损之处，也没因为落水而凌乱，但仔细看去，衣襟处却有些不协调。
仇大小姐是标准的女剑仙，武修都讲究身形轻灵、体态修长，特别是剑修，形体不能太过丰腴；就比如莹莹姐那种‘蜂腰肥臀美人肩，红绸帐里斩凌泉’的体型，就很难沉淀出剑修的高冷气质，外表再冷酷，剑耍出来也会变成‘对手兽性大发剑’。
当然，这事儿也并非绝对，老祖就是个例外；老祖身高力压群芳，和左凌泉差不多，体型又很协调，看起来不怎么显大，实则真手测的话……估计也就闺蜜莹莹知道分量。
仇大小姐身高和灵烨差不多，剑仙气质很足，身材不能说不好，但胸襟肯定没那么宏伟，约莫就是盈盈一握的水准。
本来左凌泉没刻意注意这些，但此时此刻，仇大小姐平躺在水面上，衣襟鼓鼓地，显出了两小一大三个团儿的轮廓……
？？
左凌泉又不能把衣襟解开，看看是不是胸口被打肿了，目光自然有点茫然。
好在仇大小姐和怀里的东西，并非弱鸡，在左凌泉神识归位不过几息时间，就有了反应。
“叽……”
先是仇大小姐衣襟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叫声。
继而仇大小姐的衣领，就开始动来动去，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挤开了衣领，从领口钻出来，茫然望向左右。
团子如今已经比较大了，都快赶上清婉的尺寸，这么钻出来，肯定会弄乱衣领，显出空隙。
左凌泉不是有意盯着看，但确实看见了仇大小姐脖颈下白皙的锁骨，以及丝质的淡蓝内衣。
虽然只是窥见布料边角，左凌泉还是通过博览群芳的阅历，认出这是桃花潭专为仙子定制的奢侈品肚兜，名为‘月华’，据说肚兜上的流云圆月，能随心而动，很有意境。
不过这玩意和主攻勾引相公的花间鲤比起来，实用性差了些，毕竟没人会在看到肚兜的时候，还研究肚兜上的图画有没有意境。灵烨和清婉在桃花潭逛街的时候，还买了几件，但还是更喜欢穿自己研究的情趣小衣；莹莹姐规模比较大，喜欢穿防抖的裹胸，也不用这专宰小仙子的物件。
左凌泉略微扫了眼，心中不禁暗道：仇大小姐还挺有品位……
不过这个念头，马上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团子乱动，钻出衣领的时候，仇大小姐就有所感知，睫毛微动，睁开了双眸。
仇大小姐感觉有东西在动她胸口，戒心自然比左凌泉还重，瞬间回神起身，用手捂住胸口，提剑环视左右。
扑通——
本来蹲在胸口蒙圈儿的团子，直接被仇大小姐掀飞出去，落在海水里，又浮出来，发出一声：
“叽？”
仇大小姐按着衣襟，转眼看去，却见周围没有外人，只有左凌泉站在旁边的海面上，背对着她眺望远方，似乎在想事情。
等到她起身，左凌泉才回过头来，露出那张冷峻脸颊：
“醒了，身体没事吧？”
“额……”
仇大小姐从眩晕中清醒，也和左凌泉一样蒙圈儿了半息时间，等到神识彻底归位，她才松了口气，用手把被团子弄乱的衣襟抚平，询问道：
“我晕得多久？女武神她们呢？”
“……”
左凌泉过于信任老祖的能力，反倒是第一时间忽略了这一茬。他不知现在身在何处、荀明樟是否在附近，也不敢贸然以神识搜索周边百里——神识探查周边是双向的，你看别人的情况，对方道行够高就能感知到你的窥探，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左凌泉在海面上环视一周，没找到任何人后，就把目光望向了无所不能的团团：
“团儿，静煣她们在哪儿？”
团子感知天地不是用神识，而是与生俱来的联系，距离再远，都能知晓窝在哪里、娘在何处。
不过团子也很重义气，吃了妞妞的零食，说了要帮妞妞撮合，又岂能言而无信！
团子黑亮的眸子，望了望举目四顾的仇大小姐，又望了望左凌泉，略微琢磨，抬起小翅膀，指向了某个方向：
“叽。”
仇大小姐先看向所指之处，又举目眺望星空：
“西边……”
左凌泉见团子找到了静煣的方向，心里松了口气，他对星相学说一窍不通，最多看个东南西北。就询问道：
“咱们在什么地方？”
仇大小姐摇了摇头：“从星图来看，应该在西海之上。不过荀明樟最多太阴初境，对空间神通掌握不纯熟，仓皇逃命撕裂空间，落地在何处，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我们运气好的话，就在霜花城附近，运气不好，在奎炳洲西海岸也不无可能。”
“没落入小天地就好，上次我和灵烨掉进小天地，灵气全无，为了补充体力硬吃了几头牛，叫天天不应的，那才叫无计可施……”
左凌泉说话间御风而起，准备和仇大小姐一起赶往西方，和秋桃她们汇合。
但仇大小姐却微微抬手：“落在海外，别轻易损耗灵气，万一落入死地，咱们可能被困死在海里。”
左凌泉听见提醒，才想起这茬，又从空中落了下来。
天地太大，陆地只占小部分，其他都是无穷无尽的海域；虽然天地灵气无处不在，但总有薄厚之分，陆地上都有洞天福地和南荒，海中更是如此。
海域中某些地方，灵气稀薄到极点，连最基础的法器都难以支撑，修士飞到那里，就等于坐吃山空、有出无进。
而海域面积太大，两洲之间动辄几十万里的距离，其中不乏难以计数的蛟龙、妖魔。
修士孤身跨海，若是不注意体内灵气的储量，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肉身御风消耗不算大，但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这么赶路还是太过奢侈了。
仇大小姐说完话后，手腕轻翻，从袖子御出一艘小舟，落在海面上，然后把白玉铢抛入法阵之内，轻舟就自行往西方划去。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落在了小舟上，空间不大，一人船头一人船尾，分头注意着周边。
团子落在小舟中间，左右看了看，又望向天色，觉得该吃晚饭了，就摸了摸小肚肚：
“叽叽……”
仇大小姐见状，从玲珑阁里取出了几枚灵果，想喂给团子。
但左凌泉不想消耗仇大小姐的资源储备，在船尾坐了下来，从玲珑阁里取出鱼竿：
“在海上吃什么干粮，我来钓鱼吧。”
团子对这个提议倒是没意见，兴冲冲蹲在小舟边缘，看向海底。
仇大小姐见此，就收起了灵果，在旁边坐下来：
“没鱼饵怎么钓？”
左凌泉笑了下，从玲珑阁里取出了团子的东海小银鱼鱼干，穿在鱼钩上，抛入了海里。
“叽？”
团子有些茫然，眼神意思约莫是：你直接给鸟鸟吃不就完了吗？万一没钓上来，岂不是赔了鱼干又饿肚子？
……
——
另一边，相距三百余里的另一处海面上。
海面无风无浪，平如镜面，一只大海龟悬浮在海上，朝着孤叶岛不紧不慢前行。
海龟体型较大，龟背约莫两丈方圆，如同一个小山头。
身着武服的谢秋桃，抱着铁琵琶在龟背上坐着，举止很规矩，也不和往日一样叽叽喳喳说话了，只是时而瞄一眼站在龟背边缘的女子。
上官玉堂依旧占据着静煣的身体，手里提着青鞘宝剑，眺望漫漫海域，稍显出神，也不知是在心底和人对话，还是在回忆曾经。
穿过空间裂隙后，谢秋桃体魄难以支撑，稍微失神了片刻，等恢复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海面上。
坐下的海龟，本来是被她的气息吸引来的，只是在远处看看，结果被上官老祖望了一眼，就老实巴交游了过来，变成了两人的坐骑。
谢秋桃询问过这是什么地方、左凌泉去哪儿了；老祖只说了左凌泉就在附近，没说当前位于什么何处。
谢秋桃虽然也没法确定当前位置，但阅历丰厚，对海中生物很了解，通过海龟和水中鱼儿的种类分布，大略猜出目前的位置，在奎炳、北狩、婆娑三洲之间黑三角海域。
之所以叫黑三角，并非说这片海域有多特殊，而是此地属于幽萤异族的领海，正道没渠道勘探，在九洲舆图上就是一片空白，所以就有了这个称呼。
说起来，谢秋桃幼年横跨北海，还曾经过这片海域，算是故地重游。
瞧见上官老祖一直眺望远方不说话，谢秋桃实在闷得慌，就开口询问：
“上官前辈，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上官玉堂外表孤高肃穆、不苟言笑，实际上心里在和静煣吵嘴，吵得约莫是：
“小左都不见了，你还不去找？出事儿怎么办？”
“他死不了，你急什么？”
“他是我男人，我肯定急呀，你就不能飞过去，坐个什么乌龟……”
“着急自己来找，你又不是不会飞。”
“我……我连这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和秋桃待一块儿，万一走丢怎么办？你反正不许走，赶快给我找……”
“你再啰嗦半句试试？”
“……”
……
听见秋桃的言语，上官玉堂回过身来，走到在跟前坐下，平静道：
“我什么地方都去过。”
谢秋桃因为境界差距太大，又不能和左凌泉一样谈感情，面对上官玉堂，有点拘谨，想了想又问道：
“前辈，你去过玄武台吗？”
“去过。那时候我还没到九宗，为了些幼年的执念，到处找访仙问道，到过玄武台。”
“那时候玄武台是什么样的呀？”
“已经家道中落，只剩下百余族人，守着谢家旧址。我想借阅古籍，谢家不行方便，打了一架才得偿所愿。”
？？？
谢秋桃笑容一僵，感觉这句短短的话语背后，是谢家祖上一段不堪回首的辛酸史。
“不用胡思乱想，我当年游历天下，就是一路打过去的。正道名门也好、邪道魔门也罢，都一视同仁，不说远的，连崔莹莹都被我打得哭哭啼啼，找师父做主。”
说到此处，上官玉堂停顿了下，望向海外：
“说实话，能被本尊亲手修理一顿，是他们的荣幸；当年被我打过还没死的人，后来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仙家巨擘，而且连怨恨都没有，皆把此事当成毕生最强的战绩来吹嘘。修行道就是如此，当你强到一定境界，打人家一耳光，人家都会受宠若惊。”
谢秋桃对这话没有半点质疑，毕竟天下剑修被老剑神骂一句，都能瞬间名传九洲；上官老祖比老剑神都‘心狠手辣’，能正面干架还没死的人，要是不名震一方，那才是见鬼了。
“那今天的荀老贼，正面接前辈一剑还没死，回去不得尾巴翘上天了？”
“倒也不至于，荀明樟是商寅的心腹，在奎炳洲人族修士中，只弱于混元天尊张芝鹭和妖刀古辰；地位类比的话，和剑皇城的二当家云红叶位于一线，即便遇上了本尊真身，也能死得很体面，不至于传为以卵击石的笑谈。”
谢秋桃感觉这话好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想想也只得若有所思的点头：
“能在前辈手中死的体面，那确实是一方枭雄……”
两人闲谈片刻后，谢秋桃看了眼海面，询问道：
“左公子他们在哪儿呀？怎么这么久都没瞧见人？”
上官玉堂对空间法则了如指掌，穿越空间裂隙时没有受到影响，清楚左凌泉落下的位置。
而静煣是团子的守护神使，对团子的动向和安危极为敏感，上官老祖并未感觉到异常，所以平静道：
“有团子在跟前，很快就能找过来；我们先去孤叶岛，那里有个海外隐世宗门，在那里等他们。”
“哦……”
谢秋桃眨了眨眼睛，见此也不多说了……
——
婆娑洲，霜花城。
修行中人能否走到山巅，要诀从来不在于战力有多强横，而在于遇事儿腿脚是否麻利。
前人总结的各种至理，诸如什么‘万事从心’‘修行道没有万一’，无不是在暗示后来者——别抱侥幸心理，感觉不对就跑，不一定是最正确的选择，但绝对不会错到哪里去。
霜花城内九成都是中层修士，能修到这个境界的人，自然不需要高人提醒该何去何从。
在荀明樟和正道杀神同时消失的瞬间，城内观望的修士就已经明白了意思，毫不迟疑飞遁入海，港口也开始了大撤退。
崔莹莹和上官灵烨还在天上，可以设法阻拦，但俗世攻城都知道‘围三阙一’，以免激起对手鱼死网破之心，她们又岂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等到黄御河带着正道顶层战力杀过来，霜花城基本上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些许谁来叫谁‘仙长’墙头草，在城里等着高人过来受降。
而异族的顶层修士，可能是提前收到了命令，并未回来驰援霜花城，不出意外已经从各地入海撤离。
不过说兵不血刃拿下婆娑洲，还太早。
仙家打架，从来都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如今的形势，不过是和往年一样，转变成了正道防守、异族进攻罢了，双方基本盘不被摧毁，这场战役就没有休止的一天。
黄御河带着人马抵达霜花城后，也没搞什么庆功宴，直接就开始沿线布防，让麾下修士站稳脚跟。
夜幕降临于大地，霜花城内灯火如昼，四处可见巡查街巷的正道修士。
一栋三层高楼，安静立在城外的郊野上，楼里面也亮着灯火，一楼客厅里有话语传来：
“知秋妹子你别担心，临渊尊主在跟前，能保证妞妞的安危；你看灵烨道侣在外面，都不急，你有什么好急的。”
“有女武神在，我自然不担心，就是……唉……御河往海外追了几千里，都快追上异族残军了，也没找到妞妞和左小友他们的位置，海域这么大，谁知道落到了哪里……”
“没事的，妞妞是我东洲人，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临渊尊主？要不我联系她，让她亲口和你说……”
“唉不用不用，这等小事，岂能惊动女武神，嗯……那我就先回去了，有消息还劳烦莹莹姐通报一声……”
……
柔声言语结束后，一个熟得滴水的女人，从楼里走了出来，独自返回了霜花城。
崔莹莹和上官灵烨站在门口目送，待人影消失，灵烨脸上的云淡风轻，才变成了凝重：
“师尊落的地方，应该距离婆娑洲很远，短时间恐怕很难回来……”
崔莹莹能和上官玉堂直接沟通，自然没什么担心的，她回应道：
“再远也是几天的事情，安心等着便是。”
上官灵烨微微摇头，眼神略显复杂，有些话不太好明说。
而背后，姜怡和清婉待高人走后，也从偏厅里走了出来。
姜怡听见了两人言语，来到背后插话道：
“灵烨是担心，左凌泉和仇大小姐在外面‘出事儿’；她和左凌泉暗生情愫，就是一起掉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这共患难之后，难免……”
上官灵烨眉儿微蹙，不悦道：“左凌泉不是你男人？”
姜怡早就酸过了，现在风水轮流转，她完全不介意，还继续道：
“我说实话罢了。现在一起落到外面，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以左凌泉的性子，指不定已经……”
崔莹莹站在旁边，感觉比灵烨还古怪，因为她现在既不像长辈，也不像姐妹，不知该怎么搭话。所以开口插话道；
“别开玩笑，玉堂在旁边，左凌泉没胆子乱来。”
吴清婉心里很操心左凌泉，但莹莹和灵烨都不急，她也不好表露出来，想想道：
“对了，今天从背后出剑的人，好像是陆剑尘。陆剑尘在，左家老五应该也在，城里那么乱，别出事儿了。”
上官灵烨道：“刚才让人在城里找过，没找到陆剑尘和左云亭。以陆剑尘的本事，应该不至于在混乱之中出事儿。”
“还是再找找吧……”
……

第二章 黑心团团
海龟挥动四鳍，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带出白色的尾迹，海底深处传来空灵浩渺的鲸歌，让龟背上的两人，感觉已经距离尘世千万里。
“呜~~~……”
谢秋桃坐在龟背上，手里抱着琵琶，本想弹曲解闷，但听见这天地间最纯粹的韵律，又觉得无从下手，感觉无论弹什么曲调，都让这方天地沾上了尘世烟火。
上官玉堂举目望着星河，目光也稍显出神，不过这次不是和静煣吵架，而是想起了上次途径此地的经历。
当时她还不大，小母龙也只是条丈于长的小蛇，因为听说这里有隐居海外的神仙，就出海访仙，跑到了这里。
当时她骑在小母龙背上，也是这样望着星河，耳畔回荡鲸歌的韵律，并未被孤悬世外的意境感染，心里只想着待会见到神仙，该怎么说服神仙，帮她抹平心中挥之不去的执念。
可惜，后来到了孤叶岛，发现岛上的神仙并没有起死回生的神通，只是一群远离尘世，独自探索天地真理的隐士罢了。
不过，此行也不算太失望。岛上有个老奶奶，在得知她所求之后，给她讲了一番话，意思约莫是：
生死轮回无穷尽，让死者复生很难，但让生者不再经历苦难却很简单；与其找回亲眷，让他们回村里过苦日子，倒不如想办法让他们下辈子生长在太平盛世，再也不会经历此生的磨难。
她听了后深受启发，慢慢改变了对生死的看法，目标也从找回族人，变成了守护脚下这片大地、守护着每一个都可能是父母转世的凡夫俗子。
这条路很长远，直至今日，她也只守护住了东洲南盟这方寸之地，但只要她活着，就有完成理想的一天；即便她有朝一日死了，身边也有后继之人，帮她完成这个执念。
想起左凌泉，上官玉堂心底其实有一丢丢的自责。
毕竟上官玉堂的性格和左凌泉一样，什么都想自己扛，身边人开开心心过日子就好，如果肩膀上的担子，想着交给身边人扛的话，那只能说明自己无能。
身边人……
上官玉堂回过了神，对‘身边人’这个词产生了些许迷茫，没弄清左凌泉在身边，到底处于什么位置。
同甘共苦的道友吧……肯定不算。
女婿、徒弟吧……
上官玉堂轻轻舔了下红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反正心湖刚起杂念，脑子里就传来静煣地叫嚷：
“死婆娘，你想什么呢？”
“本尊先回去了，你自己……”
“诶诶，我闭嘴，我睡觉行了吧？”
“哼……”
上官玉堂暗暗哼了一声，扫开杂念站起身来，望向了浮现在视野尽头的一座岛屿。
谢秋桃正神游万里，暗暗狐疑左凌泉和仇师姐，是不是在外面发生了小姑娘不敢想的事情，瞧见远方的岛屿轮廓，也回过神来：
“到地方了？这岛上有人？”
孤悬于海外的岛屿，规模挺大，但从远处看去很原始，岛屿外围被绿色植被覆盖，不见半点灯火，直至走近了，才能瞧见沿海的石崖下，有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石梯。
九洲大地之上仙家，并非都属于正邪两道，还有不少中立的宗门，秉承上古仙家隐世之道，藏在深山老林或者海外蛮荒，终其一世不过问世事，最多在需要传承香火的时候，才会短暂出山。
眼前的孤叶岛，就是其中之一，正邪两道都没什么记载，也只有上官老祖这种看遍九洲的山巅人物，才会知晓这种小地方的存在。
谢秋桃跟着上官老祖，乘坐海龟来到海崖下，等待不过片刻，就有一名身着黄衣的女子，出现在石崖上，打量两人一眼后，柔声开口：
“孤叶岛闭门谢客，二位若是无落脚之处，可到百里外的砂石礁驻足……”
上官玉堂抬手行了个礼：
“在下上官玉堂，三千年前，有幸得桂花奶奶点拨，如今途径此处，特来拜会，不知桂花奶奶可还健在？”
“三千……上官……”
石崖上的女子，明显有点懵。
打量两人许久后，见老祖气势不像作假，才躬身一礼：
“我和师长通报一声，二位稍等。”
女子身影消失在石崖上，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就重新出现，背后还跟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上官玉堂瞧见老妇人，眼底流露出几分失望，知道三千年沧海桑田，曾经的桂花奶奶早已遁入轮回，这个老妇人，应该是不知多少代的徒子徒孙了。
老妇人年纪很大，脸色全是橘皮般的褶子，看起来距离大限不远了，表情十分慈祥，杵着拐杖来到跟前后，颔首一礼：
“前辈就是玉堂姑娘呀，那条贪吃小蛇怎么没来？”
上官玉堂稍显意外，带着秋桃踏上岛屿，声音亲和：
“小蛇待在家里，你听说过我？”
“岛上来的人少，前辈名气又大，以前听祖奶奶说起过，便记住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
“叫我玉堂就行了，不必称前辈。以前来过一次后，就在九洲到处打拼，没机会过来拜访，真没想到你们还能记得。”
“唉……”
老妇人杵着拐杖在石板路上行走，摇头道：
“这忘不了，据祖奶奶说，桂花奶奶临终前还挂念着你的事儿，嘱咐子孙，说等你成婚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到坟前烧点纸钱，告诉她老人家一声。”
“嗯？”
规规矩矩跟在后面的秋桃一愣，连忙小跑到跟前，洗耳恭听，结果被老祖眯着眼瞄了下，又连忙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看起了周边景色：“嗯哼哼~~”
上官玉堂面带微笑：“桂花奶奶还说过这个？”
“是啊，桂花奶奶说你这样的好姑娘，没男人配得上，不好找夫家，就想着有朝一日你犯难的时候，帮你再开导开导；结果可好，桂花奶奶等到寿终正寝，也没见外面传来半点风声，你好像真就不准备嫁人了。但桂花奶奶说阴阳相配是天道，你走得再高，也躲不开这一关，所以就想知道，你能等到什么时候。”
上官玉堂并未否认这话，只是微笑回应：
“桂花奶奶就喜欢操心这些事情，倒是让她失望了。”
“诶，是缘分未到，哪有失望的说法。”
老妇人言谈之间，带着两人，来到岛屿中心地带，除开隐于林间的些许建筑，正中还有一个小湖，湖上有石桥，通往湖心的一颗桂花树，悬有无数丝带，树下还有一座小坟。
谢秋桃瞧见湖心的桂花树，觉得不像是凡木，好奇询问：
“这棵树是做什么的呀？”
老妇人笑了笑：“桂花奶奶临终前种下，以在天之灵庇佑子孙。咱们孤叶岛是隐世宗门，讲究一天一地一双人，每次女子待嫁，或者男子择偶的时候，都会到树下祭拜，请桂花奶奶看看心上人在何处。”
谢秋桃一愣：“这也能提前看到？”
老妇人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上官玉堂：
“人死如灯灭，桂花奶奶早已离世，哪里会这等神通；不过桂花树看得很准，我也说不清楚缘由，这些玄乎的东西，玉堂姑娘应该比我懂。”
上官玉堂扫了眼桂花树，平淡解释：
“也没太多玄妙之处，只是借此树窥见内心罢了，看见心中所想之人，自然会觉得准。”
老妇人把目光移到了谢秋桃身上：
“小姑娘要不要试试？指不定就在这儿找到了心上人。”
谢秋桃表情一僵，暗道：我这还用看？呸呸呸……我看个什么呀？
谢秋桃有点扭捏地望了望桂花树：
“我才这么点大，不着急……”
上官玉堂早看透了秋桃的心思，开口道：
“不敢去看，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去不去结果都一样。”
老妇人点头道：“此言在理。”
谢秋桃还真没法反驳这话，被弄的有点心乱如麻，不好回答了，干脆把球踢了回去：
“上官前辈，你要不试试？”
“……”
上官玉堂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本想拒绝，但她刚说过“不敢去，就说明心里有了答案”。
去吧，万一看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不还是心中有了答案！
虽然只是一棵不起眼的小桂树，但神通着实了得，一个寓意就让心智坚若磐石的女武神，心湖起了些许波澜。
上官玉堂察觉到了心湖的不稳，为了稳固心境，直接就踏上了石桥，来到了桂香阵阵的湖心，看向了面前的大树。
夜风幽幽，湖心寂寂无声，只有一颗老树和一位佳人。
谢秋桃站在湖边望着老祖的背影，既想知道老祖心底装着的男人是谁，又怕知道后被老姐灭口，有点心惊胆战。
但让人失望的是，湖心并没有异象出现。
静煣模样的上官玉堂，眺望树冠片刻后，就对着旁边的小坟行了一礼，然后走了回来。
谢秋桃不太敢问，但实在忍不住，还是小声问了句：
“前辈，你看到谁了？”
“没看到什么。”
“真的？仙君可不打妄语……”
老妇人微微抬手，打断了秋桃的话语：
“此事只有心中自知，没人会告诉外人，不用问了。”
上官玉堂对此付之一笑，并未解释什么。
谢秋桃满心好奇，但实在没法逼问上官老祖，只能悻悻然作罢。
而根本就没睡觉的静煣，此时可憋不住了，在心里询问：
“婆娘，你刚才是不是看见左凌泉了？！我都看见了……”
上官玉堂心平如镜，不急不缓回应：
“本尊神魂太强横，不会受这种小东西影响，刚才是你身体被桂香迷惑，心湖不稳看到左凌泉；本尊看到了你心中所想罢了，和本尊没直接关系。”
“你别想骗我，你刚才心里明明跳了下，肯定有想法。”
“你这不废话，本尊看心上人，忽然看见自个女婿，能不吓一跳？这种事情，要本体过来才有用，用你的身体被你干扰，只会产生误会，不作数。”
“是吗？”
“怎么，你很想本尊心里装着左凌泉？本尊要是动了凡心，你和那帮小丫头，以后想亲嘴都得先过来给本尊揉肩捶腿，你觉得这是好事？”
“呸——你想得美……我只是随便问问，婆娘，我警告你哈，你要是为老不尊被我逮住，我就去铁簇府敲锣打鼓，说你不知羞扒灰……”
扒灰？！
上官老祖懒得搭理这乱七八糟的言语，回头看了眼湖心的老桂树后，和老妇人一起走向岛屿深处，继续故地重游……
——
千里之外。
不知不觉，东方的海平线上挂上了一轮骄阳，本不该出现在无尽海域中的小舟，已经沿着碧波不知航行了多远。
左凌泉坐在船尾，面前是一张喝茶用的小案，小案上放着用冰凝结出来的三个盘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不知名鲑鱼的鱼片。
团子蹲在小案角落，黑亮眸子望着生鱼片，有一丢丢可惜，心里估计在想着：要是桃桃在就好了，她有油盐酱醋芥末，没调料吃着不地道呀……
仇大小姐在小案对面正襟危坐，瞧见左凌泉炉火纯青的刀功，本想来句“你还会做饭呀？”，但剑修切片切得好，也算会做饭的话，那厨艺也太不值钱了，想想只能改口道：
“雷霆崖那里有个八方斋，东家人送尊号‘厨神’，最出名的一道菜是‘无根火烤全鲲’……”
“叽？！”
团子一惊，觉得面前的鱼片瞬间不香了。
左凌泉听秋桃说起过八方斋，但当天掀了夺宝潭，没机会去，闻声笑道：
“烤全鲲？那能吃得完？”
“我也没吃过，我爹吃过，据我爹说，场面大得很，上万修士围在乾元街的小广场上，没点身份都挤不到前面；黑崖剑鬼楚毅被邀请下刀切鱼，一剑下去切得是骨肉分离，能取出完整的骨架……”
“呵呵……”
左凌泉听这叙述，还真有点向往那和修行道格格不入的热闹场面；他把鱼切好后，递给仇大小姐一份儿，又递给团子，询问道：
“咱们都走了七八百里了，静煣她们还有多远？”
团子用翅膀尖儿指了下某个方向，就开始狼吞虎咽，一副‘快了快了’的架势。
左凌泉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继续聊起烤全鲲的话题。
但两人聊了没多久，就隐隐察觉不对。
哗——哗——
海面的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体型很大，绝非寻常鲸鱼海龟。
仇大小姐端着冰晶盘子，正在小口品尝生鱼片，察觉到异样后，眼神谨慎起来，把盘子放下，握住了身边的碧青长剑：
“当心，前面有东西，体型不小。”
左凌泉已经站起了身，压低气息谨慎搜索海面，询问道：
“从动静来看，体型不下百丈，不会是鲲吧？”
“叽叽……”
团子一边吃鱼，一边摇头，示意不用慌。
左凌泉见此，估摸就算是鲲鹏，也是很菜的那种，忌惮之心稍微消减。
两人目前落在海中，轻易消耗真气储备有风险，左凌泉便准备和仇大小姐一起绕开前方的庞然巨物。
但仇大小姐仔细感知了片刻后，微微皱起柳眉：
“不对，这东西有些熟悉，有点像……像……”
……
——
数十里开外。
风和日丽的海面上，一条长达数百丈的龙蟒虚影，在海上不紧不慢游动，后方还有一座毛发雪白的小山丘，跟着虚影在海上漂浮。
雪狼王狼骇，虽然身负重伤，但此刻神识已经清醒，飘在水面上，看着天空的云朵，开口询问：
“玄邺，你也是妖族，妖族修行，可谓‘背后无路、身前无门’，想更进一步，只能用命去拼。你尚有战力，我觉得你应该留在婆娑洲，和他们一起反攻，就这么退了的话，你可没有半点战功。”
蛇祖玄邺恢复了本体，在海面上探出半个头颅，平淡回应：
“赚了战功，也得有命去花才行。婆娑洲形势不对，你我留下，也是当人族的马前卒，用来试对面的深浅；与其到时候把命送掉，还不如趁机会回去，大不了也就背点骂名罢了，妖族又不在乎名声。”
狼骇想了想：“我是雪狼山的王，去了别的地方，就什么也不是，说实话不想走。不过我不走，你也没借口离开。”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以你的道行，去哪儿不能称王？而且上面肯定会把婆娑洲打回来，到时候你养好伤，再把地盘收回来即可。”
“唉……修行道讲究‘万事从心’，我这次违背本心陪你离开，感觉是不祥之兆。”
“放心，我经常往返，对这片海域的地头蛇都熟悉，他们会卖妖王面子，不会……不会……”
话语一顿。
玄邺在海中抬起蛇颅，气息显出了三分凶戾，它回头看了眼东方，又望向前方迅速逼近的两道气息，猩红蛇瞳变为竖直之状。
狼骇半眯的狼瞳，此时也睁开了些，不过马上，又变回了半眯的模样，叹了一句：
“时也、命也。跑吧，我尚有余力，给你挡上一挡。”
……

第三章 左公子，你看看这是啥！
长空之下，两人并肩凌波而行。
左凌泉锁住气息，疾驰不过数里，就发现前方忽然没了动静。
仇大小姐仔细感知周边，轻声提醒：“被发现了，好像在往东边逃遁，速度不快。”
左凌泉见此愈发谨慎，提剑往东方追逐，尚未追出多远，站在仇大小姐肩膀上的团子，用翅膀指向海底：
“叽！”
两人身形猛然顿住，低头看向水下。
也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周边百丈外的区域，水花炸裂，浓郁毒雾从海水中喷出，形成了一道环形毒圈儿，把两人围困其中。
轰——
和黑雾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身形鬼魅的人影。
左凌泉离开水面在空中悬浮，环视周边，可见一个身着青色书生袍的男子，倒持两把蛇牙状的骨白匕首，在黑雾中不停闪烁，似乎同时存在于四面八方。
仇大小姐已经和玄邺打过两次交道，知道此妖极为稳健，开口道：
“它不敢孤身挡在这里，当心还有高人设伏。”
左凌泉知晓此理，神识在海面之下搜索可能存在的对手，并未发觉异样，就问道：
“团子，另一个人藏在哪儿？”
团子摊开小翅膀，示意别自己吓自己，莽就完事了。
“……”
左凌泉相信团子的洞察力，心中不免意外。他左手放在腰间剑柄上，望向在黑雾中闪烁的人影：
“你是迷路了？还是活腻歪了？”
此言并非傲慢，毕竟全盛时期的狼骇加玄邺，碰上同境的左凌泉加仇大小姐，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玄邺一只玉阶初期的大妖，正面围住俩玉阶剑修，和把脖子伸过来让他们砍有什么区别？
玄邺身形飘忽不定，避免被两人锁定位置，目光阴寒：
“为妖者举世无亲，明哲保身方能长存于世；但退无可退时，亦不可未战先怯，殊死一搏方可绝处逢生。”
左凌泉明白这修行的大道理，抬眼望向东方：
“逃掉了那只是狼骇？以你的性格，能为他人舍生取义？”
玄邺目光平静：“我跟随妖王修行，受人族学说教化，知晓‘为人之道’；只可惜，整个天下的人族，都把我当妖看，只有妖王和狼骇，把我当人。他人以诚待我，我自以诚抱之。”
玄邺说的这个‘人’，指的应该是‘同类’，左凌泉并未怀疑此言真实性，微微点头：
“两军交战，没有心慈手软的说法，看在你还有三分血性的份儿，给你个痛快。”
“哼——”
玄邺浑身浮现出凶戾气息，以及对左凌泉蔑视的不悦：
“我乃玄蛇之躯，天生强于人族，又受人族教化，所学艺业比不尔等弱半分。以前避战两次，是不想出手，你们莫不是真以为，本尊是毫无战力可言的宵小之徒？”
仇大小姐知晓妖族体魄的霸道，轻声道：
“此妖在雪狼山显露身手，路数和人族无异，而且狡诈善谋，比只会横冲直撞的雪狼王要难对付，不要大意。”
左凌泉并未疏忽大意，他把右手放在了玄冥剑上，沉声道：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玄邺确实被激起了凶性，没有退意的情况下，全力以赴展现的气势，并没有比狼骇逊色多少：
“毁我玄蛇一族福地、伤我玄蛇一族万千子孙，此仇今日便由我来了结，给我死！”
轰——
话音落，海水轰然炸裂，盘旋的毒雾齐齐往悬停于中心的两人压来，玄邺倒持两把蛇牙匕藏在毒雾之中，身形化为千百道鬼魅虚影，迅速逼近。
玄邺所走的路数，就如同蛇捕鼠，先隐匿声息接近，然后爆发出迅雷不及掩耳的致命一击，隐匿身形和爆发力都极强。
仇大小姐难以分辨本体位置，手握碧青长剑靠在了左凌泉背后，以免被对方突袭。
左凌泉也摸不清玄邺虚实，在捕捉不到对手位置的情况下，没法出剑，只能采取防守反击之势。
但……
团子本想当气氛组，奈何实力不允许，抬起翅膀就指向了迷雾中的一道虚影：
“叽！”
咻——
叽出法随。
海面之上霎时间剑意冲霄，一道近乎刺耳的剑鸣声凭空炸响。
左凌泉手按剑柄好似还站在原地，但等着残影消失，人已经出现在了毒雾边缘，手中不知如何出鞘的玄冥剑，递到了玄邺的面前。
这一剑速度太快，饶是仇大小姐早有准备，也被这恐怖的爆发力惊了下。
而更震惊的自然是玄邺。
本来玄邺在认真寻找两人的破绽，找机会一击重创，对面的小破鸟翅膀一抬，左凌泉就直接闪到了它真身之前，那被盯上的猎物，可就变成它了！
玄邺瞳孔猛的一缩，倒持的双匕没有片刻迟疑，就往身前劈出，试图格挡刺来的剑锋。
但左凌泉是把爆发速度走到极致的人族剑修，同境之下体魄肯定没玄邺结实，但爆发力可是只强不弱，当前抓住空隙先发制人，又岂会给玄邺招架的机会。
玄邺双匕刺出，刚击中玄冥剑，墨龙般的剑气，已经在身前爆发开来，撕裂了眼前的毒雾。
轰隆——
只是一击之下，玄邺便被震退，幻化的身形也被打散，重新显出了百丈蛇身。
玄邺的玄蛇体魄，在有格挡的情况下，还不至于被一剑穿心。
但左凌泉用的也不是一剑。
玄邺强行接下玄冥剑无坚不摧的力道，胸腹蛇鳞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它想等到剑势褪去便撤入毒雾，哪想到眼前的剑气尚未消散，另一股威势不逊色半分的冲击力，再次落在了胸腹之上。
轰——
血光飞溅。
不过眨眼之间，百丈黑蛇的胸腹，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剑创。
玄蛇一族为鳞甲之属，体魄比浑身白毛的狼骇还结实，连接两剑都没被打穿胸腹。
但玄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胸腹蛇鳞被肆虐剑气铲断，胸口血肉模糊，已经可以瞧见墨黑蛇骨。
如果只是如此，玄邺硬抗过去，尚有可能能重伤逃遁，但它的对手可不止一人。
仇大小姐反应丝毫不慢，在左凌泉动手的瞬间，已经紧随其后跟上。
左凌泉一剑破甲，在玄蛇胸腹撕开了裂口，把毫无防护的脏腑暴露在外，仇大小姐自然不会再盯着蛇鳞打，抬手就是一剑，刺向了百丈黑蛇胸腹的血窟窿。
不出意外，这一剑下去，玄邺必然变成团子的午饭。
左凌泉一剑得手后撤的同时，也在全神贯注提防，以免玄蛇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拼死反扑，伤到仇大小姐。
但让两人意外的是，仇大小姐刚气势凌人冲过来，一声暴喝就在身前炸响：
“仙长且慢！”
说话的是百丈玄蛇，声音极大，犹如当空雷鸣。
仇大小姐动作一顿，在左凌泉身边急急停住身形。
左凌泉可没有听对手啰嗦的习惯，他已经重新凝气，提着玄冥剑再度逼近：
“你不是要了结仇怨吗？我给你机会……”
“了结了了结了，仙长给个机会，我有要事相告！”
玄邺再无方才的气势，悬浮于空往后仰着脖子，不进攻也不格挡，一副躺平待宰的架势，急急开口求饶。
“……”
左凌泉听见这话，蓄势待发的剑锋暂且停住，微微皱眉。
仇大小姐也有点无语，来到跟前，压下左凌泉的剑，冷声道：
“就这点本事，也敢口出狂言找人算账？你有什么话比你这身皮骨值钱？”
左凌泉之所以停手，也是因为对这个起了兴趣。
一条玉阶境的玄蛇，可以说浑身上下都是宝，皮骨鳞甲可做防具，血肉蛇胆是壮阳神物，魂魄可以做仙兵的器灵，玉阶初境神魂之力虽然不多，但也能增长玉阶修士的修为。
这么大的收益摆在面前，又是可以名正言顺斩杀的妖魔，就算是想弃暗投明，这种情况下左凌泉也不会接受；想要换一条生路，这要说的话，价值肯定不低。
左凌泉手持玄冥剑斜指海面，询问道：
“你知道婆娑洲守备空虚背后的图谋？”
玄邺在两人停手后，又缩小身形，变回了青衣书生的模样，落在海面眼神再无凶性，开口道：
“不知道。”
“？？”左凌泉脸色一沉。
“诶等等！”
玄邺迅速抬起双手，紧张道：“我不过玉阶初期，作为先锋军在前线打仗，被正道仙师俘获的可能性很大，上面不会把细节全告诉我；不过近些年异族动作很大，我大略能猜出一些。”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一起落在海面，沉声道：
“说。”
玄邺抬着双手，也没放下：
“我已经在婆娑洲坐镇几十年，从前几年开始，异族逐渐把婆娑洲的高境修士调走，上面没给理由；而后从来往熟人口中得知，西北两洲都在战备，动静很大，虽然上面没明说，但我能猜出，近些年肯定要打一场大的，目标不是南屿洲，就是东洲……”
仇大小姐柳眉轻蹙，稍显不耐烦：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我问你，异族打南屿洲尚能勉强跨海，打东洲怎么过去？”
玄邺摇了摇头：“商仙君技法通神，已经解决这些问题也说不准。”
“异族准备什么时候进攻？从什么地方开始进攻？”
“这是绝密，世上恐怕只有四圣知道；不过婆娑洲一丢，你们已经有所防备，我估测时间不会太远。”
“就这些？”
“嗯……我可以帮你们出谋划策，我对异族很了解……”
左凌泉对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消息，半点兴趣没有，对玄邺更没兴趣，提剑就要上前。
玄邺见状退开两步，咬牙道：
“异族打仗，算不得大谋划，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你们一直忽略了。”
左凌泉脸色微沉：“你再有半句废话，想死的痛快都难。”
玄邺连忙点头，认真道：
“最近几百年，异族都有动作，比如突袭荒山劫走窃丹残魂、在东洲北疆窃取玄龟神力……”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闻言双眼微眯。
他们自然知晓此事，老祖们也知道，但因为不清楚异族要做什么，时间跨度又太久，只能把这事儿放在一边儿，先顾眼前事。
仇大小姐询问道：“异族窃取神兽之力，想做什么？”
玄邺道：“我年幼之时，跟着妖王腾笙修行，就见过上面去抓身怀神力的兽类或者修士；虽然不清楚意图，但知晓这些神祇之力，都被送到了仙君商寅手中，应该是要炼制一样东西，动作这么大，和打通长生道必然有联系。”
“你说的这些，我们也能猜出来。”
“但你们不知道炼制什么东西、用什么方式打开长生道。我知道大概，能带你们去奎炳洲探查……”
仇大小姐打断话语：“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往奎炳洲跑，敢带着你这墙头草？”
玄邺认真道：“只有我能带你们绕开防护，进入异族核心地带；此事关乎九洲安危，你们把我宰了，很难再找到我这么配合的人，万一错过时机，败的可是整个正道。你们就算有杀心，也应该等把我利用完再动手，我又跑不了。”
左凌泉根本不考虑带着一个玉阶叛徒乱跑，那是没事儿找刺激。
不过抓到这么大一条鱼，不好好利用直接宰了，同等价值又肯配合的异族确实不好找。
这种事情，显然需要和老祖商议再定夺，左凌泉想了想，开口道：
“你自己封闭六识束手就擒。”
玄邺已经是待宰羔羊，六识清醒也翻不出浪花，当下就直接闭上双目，直挺挺地倒在了海面上，连气息也全部消失。
左凌泉仔细检查了下，确认没什么花样后，直接把玄邺丢到了小舟上，抬眼看向东方：
“它瞎扯这么久，狼骇恐怕跑远了，海上不敢深追，先去和静煣她们……”
说到这里，左凌泉又察觉不对劲儿，转头看向没了午饭有些失落的团子：
“团儿，你不是带我们找静煣吗？”
仇大小姐也回过味来，看向团团：
“对呀，你怎么把我们领这儿来了？”
“叽……”
团子眨了眨黑亮眸子，一副“是啊，怎么找这儿来了？”的模样装傻。
左凌泉有点疑惑，看了下旁边的仇悠悠后，忽然又明白了团子的良苦用心。
这个团子……
左凌泉暗暗摇头，开口道：
“好好领路，别瞎想，当心你奶娘揍你。”
仇悠悠有点茫然，询问道：
“谁是它奶娘？”
“灵烨。”
“为什么要揍团子？”
“额……呵呵……”
……
——
莫名被团子带去抓了条大鱼后，左凌泉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身边带着俘虏，怕出岔子不敢耽搁，左凌泉特地叮嘱了团子，这次速度很快，不过几刻钟时间，就来到了孤悬海外的孤叶岛。
孤叶岛是隐世宗门，岛上只有百余人，多半在山中潜修不见客，哪怕女武神到了，也只有岛主奶奶和几个女弟子陪着招待。
左凌泉来到岛上后，上官玉堂得知了消息，便过来亲自审问玄邺，看看它有没有隐瞒信息。
上官玉堂审问敌人，哪怕不动手只是眼神看着、言语威胁，也足以让人神魂战栗，说简单点就是很凶残。
上官玉堂可能是不想左凌泉瞧见她凶横残暴的模样，又或者不想让左凌泉瞧见静煣凶神恶煞的模样，破坏了静煣温柔如水的小媳妇人设，没让左凌泉站在旁边看。
左凌泉见此也没打岔，只留对老祖满心崇拜的仇大小姐陪着，自己带着团子在岛上遛遛。
孤叶岛很原始，修士住的大多是山洞、树屋，建筑物寥寥无几，岛上的道路也是绿植环绕的林间小道，两侧鲜花绽放，四处可见野果。
左凌泉摘了几粒果子，喂有点嫌弃的团团，认真训道：
“团儿，下不为例哈，我对仇大小姐可没什么心思，你要是乱点鸳鸯，点出事儿了，灵烨收拾我，我就说你干的。”
“叽叽叽……”
团子蹲在左凌泉肩头，满不在乎的叽了两声，意思应该是——你觉得奶娘会信？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没动心鸟鸟牵线有用吗？
左凌泉大略明白团子的意思，觉得也是，便也没有再训贴心的小团团了。
在岛上闲逛一截，慢慢来到了岛屿中心，一座湖畔出现在眼前，还有湖心的大桂树。
身着鹅黄裙子的谢秋桃，背着铁琵琶站在湖中石桥上，抱着胳膊望向桂树，有些出神，连他过来了都没发现。
左凌泉略显疑惑，无声无息走到秋桃背后，柔声道：
“桃儿，想什么呢？”
“呀……”
谢秋桃缩了缩脖子，脸色红了下，又连忙恢复如初。
她回过身来接过团子，露出甜美笑意，拉着左凌泉的袖子往湖心走：
“没想什么。对了左公子，这棵树很特别，你来看看。”
“嗯？”
左凌泉知道桂树不是凡木，但真没看出特殊之处，见秋桃这么热切，他来到跟前，抬眼瞄了下：
“看什么？”
“你看就是了，嗯……就是看看，能不能看见特别的东西。”谢秋桃尽量做出自然的模样，柔声怂恿。
左凌泉在树前负手而立，本想来句‘独坐小庭里，风送桂花香’，但淡淡花香扑鼻后，眼前却出现恍惚之感。
只见斑驳的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晃，阳光穿过落叶的空隙，落在树干之上，条条光柱之间，好似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画面里有静煣端着水盆，站在酒肆门口的惊慌失措。
有清婉站在石崖上，低头看向他的温婉怡人。
有姜怡被按在膝盖上，回头望向他的柳眉倒竖。
有灵烨坐在宫殿之上，醉颜微酡时的一笑倾城……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发自心底的笑容：
“诶？！这树……”
谢秋桃抱着团子，没敢去看桂花树，有些紧张的询问：
“看到什么了？”
“看到清婉她们了，还有莹莹姐拿针扎我……”
“还有呢？”
左凌泉眼前画面很多，让人目不暇接，刚瞧见拿着‘南荒剑龙’画像的圆脸小姑娘，就发现诸多光线的最深处，还有一人。
那是一个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女子，背后悬着玄武巨盾，慢慢踏入天幕，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给人的感觉，又是那边的平易近人、让人心安。
“还有老祖，呵呵……”
“不是……啥？！”
谢秋桃正紧张着，听见这话一愣，继而一个趔趄。
老祖？！
妈耶……
谢秋桃满眼不可思议的望向左凌泉，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看到了上官前辈？”
左凌泉正想含笑点头，但又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眼角余光处，好像有一个女子悄然出现，正用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望着他。
？！
左凌泉意识到了什么，笑容一收，摆出正儿八经的神色：
“没有没有，是莹莹姐，莹莹姐也是老祖吗……”
这番解释可谓苍白无力，连桃桃都不信，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湖边，静煣模样的老祖，面无表情望着两人，开口道：
“左凌泉，你过来。”
“……”
左凌泉只觉‘吾命休矣’，恨不得抽坑货桃桃屁股两下。
他尽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在低头装作无事发生过的秋桃脸上轻捏了下后，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第四章 欠抽的桃桃
哗哗——
浪花拍打礁石，几只海鸥在椰树下享受着夏日黄昏的惬意，浑身黑色绒毛的雏鸟，从树后探头，好奇望着缓步走来的生面孔。
上官玉堂安静站在石崖上，面朝大海背对微风，雪青色的裙摆和秀发被吹到了身前，柔滑布料勾勒出了完美的腰臀曲线。
上官玉堂气质孤冷，奈何静煣的身段儿太过柔润，不苟言笑站在海边，只看背影的话，倒像是个独自发呆的深闺小媳妇。
左凌泉不紧不慢走过林间小道，尽力维持波澜不惊的神色，但瞧见老祖的背影，脚步还是不由自主慢了下来，等走到石崖外，稍微正衣冠：
“嗯……上官前辈……”
“给你个体面，自己动手吧。”
“……？”
左凌泉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左右看了看道：
“前辈让我做什么？”
上官玉堂在石崖上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鸟瞰苍生的淡漠，居高临下望着左凌泉：
“你忘记本尊在左家的时候，说过什么了？”
左凌泉回忆了下：“额……再发现我胡思乱想，就把我弄死……”
“你以为本尊在开玩笑？”上官玉堂眼神清冷，带着股大义灭亲的决然。
左凌泉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显出了几分无辜，认真解释道：
“前辈，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胡思乱想。嗯……刚才那颗桂树，我不清楚底细，被秋桃拉着看，我也不知道看啥……”
上官玉堂面沉如水：“此树能帮人窥见内心的龌龊念头，你现在解释有意义？”
左凌泉连忙摇头：“怎么能叫龌龊。这棵树能帮人窥见内心，我心里装着前辈，没问题呀？”
“没问题？”
“是啊，前辈对我恩重如山，我心里若是没前辈，那才叫狼心狗肺。以前不是说过吗，人与人之间，不光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我又不知道这树的底细，瞧见了身边人，自然就会联想没看到的人，然后就都看到了前辈……”
“……”
这番解释，从理论上来讲，还真没太大毛病。
毕竟左凌泉事前不知道这棵树是看心上人的，出现差错也能勉强说通。
“你意思是，你看到的是身边珍重之人？”
左凌泉诚恳点头：“没错。”
“那你看见你爹你娘没有？”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认真道：
“我珍重之人有些多，灵烨她们都在，还没来得及看到爹娘，就被前辈打断了……如果前辈不打断，我肯定会疑惑为何爹娘不在，然后就会看到……”
上官玉堂审视左凌泉良久后，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平淡道：
“以后管好你身边人即可，不用把本尊放在心上。本尊随时能抹去你部分记忆，但不想那样做，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这当丈母娘的为难。”
左凌泉听到丈母娘，就难免想起被咬舌头的场景，心里觉得异常古怪。但这份古怪肯定不敢表露，只能笑着岔开话题：
“那什么……可从玄邺哪里拷问出有用的消息了？”
上官玉堂早已看透世事，对所有东西都心知肚明，但有些事情不能揪着不放，她也就没有细聊，轻点脚尖跳下石崖，走向林间小道：
“问出了些东西……”
上官玉堂用的是静煣身体，静煣个儿不高，刚才站在石崖上说话，也是为了更有压迫力。
此时发完脾气跳下来，瞬间比左凌泉矮半头，还摆出昂首挺胸的老祖架势，反差感巨大，感觉还挺萌的。
但左凌泉好不容易忽悠过去，可不敢笑，老实巴交跟在后面，认真聆听。
“玄邺立场不坚定，异族首脑想来早就看了出来，没把重要信息告诉他；不过以他的道行，这些年看出了些蛛丝马迹。”
上官玉堂望向西方的海面：
“据玄邺所说，奎炳洲的苍沙古河一带，一直被列为禁地，连荀明樟都对此讳莫如深；苍沙古河传言是上古时期一位仙帝的‘龙兴之地’，哪位仙帝并未飞升，和域外天魔一战后销声匿迹……”
左凌泉听到这里，好奇询问：“莫不是那名仙帝，还留存于世间？”
上官玉堂摇了摇头：“不会。仙帝就是九垓境，意思是一统九洲，独占天地气运；到了这个境界，九洲的灵气已经难以供给修士修行，唯一的出路就是飞升天外，强行滞留会被耗尽寿元；所以上古时期每一位仙帝，执掌天地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千年，比我坐镇九宗的时间还短。”
左凌泉似懂非懂的点头，又问道：
“那些仙帝出去了，就不能再回来？”
“踏上修行道，就不再是人；飞升天外，应该也是同理。不死不灭的存在，看我们生生世世轮回，应该和我们看凡人生老病死差不多，就算我们被域外天魔灭世，在他们眼里，也会在下一刻于异世重生，不回来，可能是不想以私心干涉天道轮回……”
上官玉堂在五行之中、三界之内，也没去过外面，对这些事情只是猜想，当不得真，简短聊了两句，就回到了正题：
“异族在苍沙古河的谋划，肯定和打通长生道撇不开关系；既然得知的消息，就得了解大概情况，以便提前准备，你已经到了这里，顺路过去一趟吧。”
左凌泉知道此行风险挺大，但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毕竟这事儿他不去做，总不能让老祖亲自往过跑。他只是问道：
“不会带着玄邺吧？我可信不过一条蛇……”
“不用，本尊已经通知了黄御河，让他过来接走玄邺，押回东洲看管。到时候本尊随时和你保持联系，也不用担心它背后耍花招说假话。”
左凌泉微微点头：“我一个人去还是？”
“去奎炳洲本尊都得掂量，不是儿戏，老妖婆根本护不住你，身边带太多人有害无益……你和灵烨她们分头行动吧，一明一暗，灵烨若是出事儿，你弄出动静，舍身掩护她撤离，至于你……”
上官玉堂说到这里，转过身来，扬起脸颊望着面前的俊朗男子，把腰间的青鞘宝剑，交回了他手里：
“本尊总有遁入轮回的一天，希望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能看到你真正的独当一面。别让我失望。”
话语很深沉，和托孤似的。
左凌泉接过青鞘宝剑，有些慌：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嗯……前辈的寿数还有多久？听见这话我有点心慌。”
上官玉堂仔细算了下，轻声一叹：
“七千来年吧，不过本尊这个境界的人，没有一个是老死的，大多活不到寿终正寝那天。”
“七……七……？”
左凌泉神色一呆，有些无语。
寿数由命魂决定，左凌泉幽精境初期的道行，刚开始炼魂，寿数和幽篁巅峰的老陆差别不大；老陆三四百岁都成糟老头子了，他要是止步不前，估计也差不多。
老祖按凡人寿数类比，才二十出头，正是又粉又嫩又紧的岁数，伤春悲秋说自己命不久矣，左凌泉感觉就和富婆看着钱包，说‘唉，就剩几个亿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呀！’差不多，实在没法共情。
上官玉堂瞧见左凌泉的表情，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飘，又摆出了肃穆神色，认真道：
“此事只有你知道，不要告诉外人。掌权者被人看出深浅，下面人容易起反心；即便不敢起反心，崔莹莹知道了，心里又是个疙瘩，生怕她死在本尊前面……”
左凌泉是真不想聊这些生生死死的事情，岔开话题道：
“这世上年纪最大的是谁啊？”
“应该是梅近水吧。她是青龙神使，青龙主生长，不出意外她能与天地同寿，不过具体年纪有多大，我也不清楚；商寅年纪也不小，还有妖族那只九尾狐……”
“九尾狐？”
“？”上官玉堂微微眯眼。
“额……好奇罢了……”
“你最好把你那些龌龊想法收敛好，真正的九尾狐，尾巴可不长在女子……”
上官老祖想起了姜怡那条狐狸尾巴，说顺嘴了，表情少有得一僵。
左凌泉轻咳一声，做出没听懂的单纯样子：
“那些都是说书先生瞎扯，我看过狐妖的画像，都是尖牙利爪外形可怖……”
“也不算可怖，妖祖和狼骇长得其实差不多，就是体型大了几十倍，多了八条尾巴……”
“九尾萨摩耶？！”
“嗯？”
……
——
孤叶岛是隐世宗门，不干涉世事，贸然把俘虏待到岛上，即便不会给孤叶岛惹火上身，也很不礼貌。
为此被绑回来的玄邺，被老祖以凤凰火画地为牢，拴在了岛屿边缘的礁石下。
仇大小姐本想在旁边看守，但女武神就在附近和左凌泉聊天，她不好旁听，就很识趣儿的悄然退去，在岛上闲逛。
岛上修士能隐居海外，性格都比较孤僻，仇大小姐见无人招呼，也就没主动去搭腔，沿着林间小道行走，想着女武神刚才的分析。
女武神刚才拷问完玄邺，和她说过‘苍沙古河’的典故，看意思是准备派人过去调查。
仇大小姐有点想请命，但她是老剑神、阳神一系的人，并不算女武神麾下的修士，这话还不好开口。
如果左凌泉他们过去的话，她估计还得向长辈请示，而长辈们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不会答应这么莽的主意，想想还有点让人头疼。
仇大小姐独自行走片刻后，渐渐来到岛屿中心，一阵小声交谈传入耳中：
“这事儿你知我知，可千万不敢告诉灵烨姐……”
“叽。”
“待会左公子要是一瘸一拐回来，要好好安慰，咱们可不能幸灾乐祸……”
“叽？”
……
仇大小姐稍显疑惑，来到附近看了眼，却见谢秋桃抱着胳膊站在石桥上，眉头紧锁认真教导。
团子在石桥栏杆上滚来滚去，一副好无聊的样子。
“秋桃。”
仇大小姐收敛心思，缓步来到跟前，询问道：
“你在和团子聊什么呀？有什么不能告诉上官灵烨的？”
“……”
谢秋桃表情一僵，那么大的惊天八卦，她哪里敢随便透漏，含笑道：
“也没啥，就是仇师姐和左公子孤男寡女出去一晚上的事儿，我怕团子乱说，让灵烨姐想歪。”
“叽？”
仇大小姐看不懂团团的意思，自然没发现异样，闻言摇头道：
“我和左剑仙结伴除妖，有什么不能让上官灵烨知道的，她要是能为此打翻醋坛子，那只能说她越活越回去了。”
“呵呵……”
谢秋桃甜甜笑了下。虽然刚闯了大祸，但作死的心依旧按赖不住，她瞄了眼老桂树，又开始了：
“对了仇师姐，这棵树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过来看看？”
仇大小姐毫无防备，直接跟着来到了老桂树前，抬眼打量：
“挺漂亮的，有特别之处吗？”
“你仔细看看。”
“……”
仇大小姐微微蹙眉，仔细打量眼前的大树，眼前没出现什么异样，但心里却冒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莫欺少女穷……
我凭什么比不过上官灵烨……
她凭什么找到那么好的相公……
……
乱七八糟的杂念萦绕心头，似乎有样很特别的东西夹在其中，又握不住。
而要把这些东西看清楚，这棵树好像在指引她，往西边走，答案就在那里。
西边……
仇大小姐转头望向西方，眼神疑惑。
谢秋桃贼兮兮站在后面，等待良久后，询问道：
“仇师姐，你看到谁了？”
“什么看到谁？”
“就是人呀，嗯……印象深刻的人……”
仇大小姐不明所以，摇头笑道：
“想到上官灵烨了，这棵树做什么的？”
“啥（叽）？！”
谢秋桃如遭雷击，感觉这句话，比左凌泉的还劲爆。
毕竟左凌泉还能算异性相吸，这算啥？
团子也满眼不可思议，估计在琢磨：奶娘和奶娘睡一块儿了，泉泉睡哪里……
仇大小姐发觉谢秋桃目光古怪，蹙眉道：
“秋桃？”
“哦……”谢秋桃神色怪异，甚至下意识离仇大小姐远了些，勾了勾耳边垂下的头发：
“嗯……这棵桂树，是岛上修士用来看心上人的，那什么……”
仇大小姐脸色一黑。
继而仇大小姐就手腕轻翻，取出了一根教导弟子的戒尺，拍向谢秋桃的臀儿。
啪啪啪——
“啊！仇师姐我错了，我开玩笑的，这棵树一点都不准……啊，我错了我错了……”
……
斜阳之下，白衣如雪的高挑仙子，持着戒尺，凶巴巴追着圆脸小姑娘打。
毛茸茸的白团子，幸灾乐祸的跟在后面小跑，还‘叽叽叽’助威，不过片刻间，两人一鸟就消失在林荫小道之间……
——
婆娑洲，霜花城。
城内大兴土木重构各种阵法，烟尘四起，时而有正道中人从东方赶来，荒野间也不乏巡查的修士。
临海港口旁边，有一座山岭，上面修建有七层观澜楼，即是霜花城港口的灯塔，也是异族天遁塔母阵所在之处。
黄昏时分，吴清婉和姜怡，并肩站在观澜楼外的围栏旁。
姜怡和小冷竹，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目光带着几分担忧，虽然没明说，但肯定是操心着左凌泉等人的安危。
吴清婉也操心，但不想让姜怡看着着急，就没去看海面，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背后的七层高楼之上。
天遁塔造价不菲，技术条件也很高，算是战略物资。
两宗交战，只要把对方天遁塔占领或者毁坏，基本上能宣告战事的结束；因为没有天遁塔联系，宗内修士没法对外求援，在外弟子两眼一抹黑，也根本不敢回来。
正邪两道打仗也是如此，把霜花城打下来后，首先要做的就是破解天遁塔的母阵，换成正道的阵图，这样才能拔掉异族的眼睛，同时和望川城建立联系。
天遁塔算是炼器一道的杰作之一，每一座都出大家之手，昨天才打下来，想短时间破解没那么容易，目前有十几名炼器师，在高楼上下走动，研究着繁复到极致的阵图。
而需要和宗门联系的高境修士，在没信号的情况下，此时也只能等在塔下，帮忙出谋划策，以便早日恢复通讯。
崔莹莹就站在下面，时而说一句：
“小陆，你看到飞檐下面那七个点没有？那代表参宿七星，你以星宿图推演，看能不能找到法门……”
上官灵烨不是炼器师，这些东西不敢轻易指点，见崔莹莹自告奋勇指挥，还半天没效果，小声提醒：
“桃花前辈，你一个医师，没把握的情况下，别干涉阵师干活……”
“灵烨，我岁数和你师尊差不多大，这些东西早研究透了，只是要花些时间尝试罢了，懂得肯定比他们多……”
……
吴清婉在远处旁观，对此暗暗摇头，更赞成灵烨的说法——人各有所长，炼器一道不比武道、剑道简单多少，山巅老祖或许每样都懂些，但会者易、精者难。
寻常修士再厉害，也只是炼器手法炉火纯青，而真正的炼器师，要求是‘举一反三’，能用所学的知识，创造原本没有的东西，做到别出心裁；外行指挥内行，很容易干扰炼器师的思路。
吴清婉也算个半吊子炼器师，小时候经常跟着二叔讨论，记住了一个道理——世间法器、阵图，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有迹可循；人要做的只是发掘，而非发明，所以不能生搬硬套前人思路，要自己去摸索、变通。
说简单点就是活学活用，不能死守教条。
吴清婉在下面旁观，其实也能看出一丢丢小门道，但仙尊级别的炼器师都不敢乱来，莹莹姐说话都被灵烨训，她自然不敢乱开口，指挥上面的仙长试错。
就这么看了片刻，也不知是炼器师误触了塔上阵法，还是其他，观澜楼顶层的匾额，忽然闪了下流光。
高楼外围的炼器师反应极快，为首的陆姓修士，直接抬手挥袖，一巴掌拍碎了匾额，怒斥道：
“谁触动了机关？”
高楼内外的炼器师，都有点无辜的回应：
“我没乱碰……”
“是啊，都按照章法来，塔顶的阵图好像是自行激发运转……”
“开什么玩笑，没人碰阵图怎么会自行激发？”
……
姜怡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好奇询问：
“小姨，怎么了？”
吴清婉也不明就里，看着碎裂的匾额，小声道：
“那块匾额，应该是和水中月差不多的物件，能远距离监视整个霜花城的动向，刚才被激发，异族就有可能通过这个，判断霜花城内的战力部署。”
“哦……怎么这般不小心？”
“时间很短，真是如此，也看不出什么……”
……
——
天的另一头，一座海港之内。
九层高塔，在苍穹之下闪着隐隐流光。
塔顶观星台内，八面水幕按照方位悬浮。
雷弘量站在中心，望着水幕上定格的画面，开口道：
“我都说了，正道炼器师不傻，哪里会让你在千里之外盯梢……人还挺多，这个吹胡子瞪眼骂人的，好像是天帝城的陆智星，我以前见过一次，最拿手的是绝活，是造‘千机床’。
“此床传言能让男女在不自己动的情况下，运转七七四十九种双修法门，厉害归厉害，就是太伤精元，人送外号‘药渣床’‘榨汁机’‘仙子快乐床’，山巅猛男进去、软脚泥鳅出来，据说帝诏尊主都没抗过一轮，事后差点把陆智星逐出师门……”
此人算是雷弘量的同门师长，虽然雷弘量早已被逐出师门，但对于这些炼器师之间密不外传的绝活儿，还是如数家珍，说的是吐沫横飞。
只可惜，雷弘量自顾自说了半天，旁边都没反应。他转头望向吴尊义，询问道：
“尊义？”
吴尊义看着高塔下方的百余男女，沉默片刻后，抬手扫开了水幕中的画面，平淡道：
“千机床算什么，雕虫小技罢了。”
“哦？你还能造个‘万机床’不成？本事你倒是有，但造出来也没人敢用啊，商老魔都不一定能消受。”
“那可不一定。去和商老魔打声招呼，说我要给他造个大家伙，问他敢不敢放开手脚让我折腾。”
“商老魔巴不得你造东西收拾他，就怕你不动，我这就去打招呼；观星台造完，我正愁没事干，咱们俩这次就让商老魔开开眼界，瞧瞧咱们‘东洲双圣手’的厉害！”
“……”
吴尊义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第五章 女大不中留
日落西海，悄然入夜，海外孤岛之上修士，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在夜幕降临时，岛上就已经没了动静。
左凌泉作为到访的客人，托老祖的福，孤叶岛还专门给准备了客房——一间挂在苍天古木之上的小树屋。
树屋用藤条编织而成，远看去就好似一个鸟巢，里面干净整洁、陈设不多，小桌、蒲团都是手工编织，盘坐其中可远观无尽碧海，谈不上奢华，但很有亲近自然的意境。
天色渐暗，左凌泉在树屋之中盘坐，点起了一支烛火，举目环视周围，笑道：
“夫妻本是同林鸟……不对，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地方确实适合道侣隐居……”
汤静煣身着雪青色的褶裙，上身为白底青花的春衫，小心翼翼站在门口，往下面眺望。
树屋建在树冠之间，很稳固不会乱晃，但离地面有几丈高，看着不怎么安全。
汤静煣虽然不恐高，但要在这地方睡觉觉，难免有些心里不安。听见相公吟诗作对，她回过头来：
“小左，这屋子半夜不会掉下去吧？”
左凌泉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两个在岛外摘的椰子，摇头道：
“结实得很，怎么可能掉下去。”
“现在是结实，待会你……”
汤静煣瞄了眼树藤编织的小床，觉得四平八稳的架子床，都能被摇散架，这小鸟窝待会还不得直接塌了？
不过媳妇主动说这些事，容易被相公笑话，汤静煣就没往下继续说了，只是脸稍稍红了下。
左凌泉哪能不明白静煣的意思，用小刀削着椰子，正儿八经道：
“修行中人要清心寡欲，别胡思乱想。”
“谁胡思乱想了？是婆娘说她待会不忙，我……我又没问……”
汤静煣来到跟前坐下，拿起绿油油的大椰子打量，想了想道：
“对了，你今天真看到婆娘了？”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风轻云淡的神色显出一抹尴尬，偏头在静煣脸蛋儿上啵了口：
“想什么呢？”
“哼~”汤静煣抬起左凌泉的胳膊，自己钻到怀里靠着：
“我还不清楚你的性子……放心，婆娘睡着了，听不到我们说话。以前说过，要把她拐回来给你倒洗脚水……”
“诶诶诶，别聊这个了，我心慌。”
“怂……对了，婆娘也看到你了。”
“嗯？！”
左凌泉一愣，低头看向拿着大椰子在胸脯上对比的静煣：
“老祖也看了桂花树，还看到我了？”
“是啊，不过她解释了一大堆，说什么她用我的身体，看到是我看到的东西云云，我也不晓得真假。”
左凌泉琢磨了下，也弄不大清楚，就摇头道：
“别乱琢磨了，老祖今天差点把我弄死，再胡思乱想让老祖知道，估计真得揍我。来，尝尝……”
左凌泉把椰子削好后，以剑气削切木头，做了一根吸管，插在椰子里面，递给静煣。
汤静煣在京城长大，地处内陆没见过椰树，到了外面飞来飞去，也未曾注意这些。此时拿着椰子看了看，然后红唇含着吸管轻抿，仔细品尝。
左凌泉搂着静煣，面带笑意：“怎么样？甜不甜。”
“嗯……”
汤静煣轻轻点头，把椰子举起来，凑到左凌泉嘴边：“你也尝尝。”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没有自己动嘴，意思不言自明。
汤静煣瞄了眼外面，见没人注意这里，就又抿了口，然后扬起脸颊，凑到了左凌泉嘴边。
滋滋……
左凌泉被按到在了树屋里，也没挣扎，只是颇为惬意的享受着丰软身躯的压迫力，手顺着后背滑到了腰臀上，轻柔拉开了系带。
汤静煣脸色不由自主的泛红，略微甜蜜片刻后，抬起脸颊舔了舔红唇，询问道：
“我换件衣裳吧，这个不好看……”
静煣出门在外，可不敢和灵烨、莹莹姐一样穿着丝袜乱跑，更不敢和老祖一样不穿，腿上是较为宽松的薄裤，上身也是很保守的亵衣——这个和老祖的警告有关，老祖曾经说过，她过来要是发现静煣穿的骚里骚气，就让左凌泉穿着去雷霆崖裸奔。
不过闷骚又闷骚的妙处，保守也有保守的韵味，只要是媳妇，不管穿什么左凌泉都喜欢。他本想来句‘换什么衣裳，反正要脱的’，但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
“静煣，清婉在桃花潭的时候，给你买衣裳没？”
“你说莹莹姐家产的小衣裳？有啊，清婉特照顾人，每个人都买的有，不过我们都没咋穿过……”
汤静煣言语间，在玲珑阁里翻了翻，翻出了个小木盒，上面写着‘月华’两字，打开后，里面是叠好的鹅黄色肚兜。她拿起来在胸口比划了下：
“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看其他女人穿过？谁啊？”
“额……”
左凌泉打了个哈哈：“随便说说罢了，继续吧。”
“哼~反正谁穿都没我穿好看，来我穿上给你看看……唉你别乱摸……”
……
亲亲热热、打打闹闹。
左凌泉靠在树屋里认真欣赏艺术品，也不知过了多久，正乐在其中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破风声。
呼呼——
“叽叽……”
“左公子！……”
声音由远及近，眨眼就来到了树屋外。
左凌泉对秋桃风风火火的性子早已了解，连忙翻身坐起穿衣裳；汤静煣也惊的连忙把裙子披在了背上，娇声道：
“秋桃，别……”
话没说完，树屋门口就探出来一张圆圆脸蛋儿，和团子的小脑袋。
“叽？”
左凌泉不是第一次被秋桃撞见，都快习惯了，尽量镇定自若的含笑道：
“秋桃，有事吗？”
谢秋桃瞧见屋里的场景，脸色就是一红，迅速缩了回去：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咦~……”
声音渐行渐远，转眼不见了踪迹。
“……”
左凌泉轻轻摊手有些无语，怕仇大小姐又这么来一次，就以遮蔽了树屋周边的气息，然后才安安心心重新躺下……
——
片刻前。
月亮洒在海岛外的石崖上，几只海鸥蹲在崖壁上的巢穴里，茫然望着椰树林里的两人一鸟。
“叽~~~！”
“啊，仇师姐……”
海崖边缘的两棵椰树，被绳索连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大秋千。
秋千本该来回摇晃，但谢秋桃玩了片刻，发现不得劲儿，恰好椰树弹性极佳，就灵机一动，在仇大小姐荡秋千的时候，拉着仇大小姐往回退出老远，然后松手，上演了一出海外飞仙。
还别说，这么玩比荡秋千刺激多了，两个人闲得无聊，就开始比谁射的远。
此时秋桃坐在秋千上，团子坐在秋桃腿根，一人一鸟满眼紧张。
仇大小姐拉着秋千，把两棵椰树都崩成了弯弓，认真调整角度。
可惜，仇大小姐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走你！”，背后就传来了一声妇人的惊疑呼唤：
“妞妞？”
仇大小姐笑容一凝，迅速站直身形，摆出不苟言笑的大家闺秀的模样，然后……
咻——
一人一鸟在惊呼声中飞了出去，在夜空之中划过一道半圆弧线。
“……”
仇大小姐作为百来岁的玉阶老祖，如此孩子气的举动被长辈发现，心里自然尴尬；她不动声色转过身来，抬手一礼：
“舅娘，三舅。”
石崖上，腰悬佩剑的黄御河，和妇人打扮的道侣叶知秋并肩而立。
在接到女武神的消息后，黄御河夫妇就马不停蹄赶往孤叶岛，虽然黄御河道行不低，但进入黑三角海域，风险难以估摸，路上隐匿行踪的情况下，直至此时才堪堪抵达。
黄御河本来挺担忧仇大小姐的安危，过来就瞧见飞出去的一人一鸟，神色就有些复杂，看起来是想笑，又不好失了长辈气度。
叶知秋则眼神关切，来到跟前握住仇大小姐的手腕，询问道：
“妞妞，你没受伤吧？”
仇大小姐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孩子气行径，就直接开始说正事儿：
“我没事儿。玄阴蛇祖被女武神压在礁石下面，我带你们过去吧。”
叶知秋拉着仇大小姐，回头道：
“御河，你过去就行了，我和妞妞说几句话。”
黄御河也没多说，转身就消失在了石崖上。
仇大小姐和舅娘手挽着手，有些疑惑：
“舅娘，什么事呀？还要把三舅支开。”
“女人之间的话罢了，男人在场不好说。”
叶知秋环视周边，见没人打岔后，柔声道：
“主要是有两件事。一呢，是你的终身大事，以你的年纪，早该过情劫了，只可惜以前一直没入眼的人。现在可好，入眼的人有了，但这人……唉……”
仇大小姐听这话感觉挺古怪，想了想道：
“我没考虑过这些事。舅娘说的人，是左凌泉吧？我对他没什么意思，不过他确实是人中俊杰，舅娘还瞧不上不成？”
“不是瞧不上。”
叶知秋凑到仇大小姐耳边，小声道：
“你爹说左凌泉不合适，起初我还不信；后来我去找桃花尊主，打听你的消息，才发现左凌泉竟然有四五个道侣，唉……”
仇大小姐对左凌泉印象极好，不想让舅娘误会，就解释道：
“强者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叶知秋摇了摇头：“你几个舅舅不强吗？有我还有你玲珑舅娘在，他们敢纳妾吗？”
“外公……”
“你外公能一样吗？你外公几千岁，又是仙君，不能按常人算。左凌泉若也是仙君，你嫁进门当老二老三，舅娘都不会说啥，但他道行还没你高，才二十多，就四五个道侣，这以后要是成了仙君还得了？全天下的美人，怕是都得让他收入洞府……”
“舅娘！”仇大小姐微微皱眉：“左凌泉不是这样的人，他是被女子倒追，又不想薄情，迫不得已才变成现在这样……”
迫不得已？
这事儿还有迫不得已的？
叶知秋语重心长道：“妞妞，男人的嘴，可信不得。你三舅当年就说什么‘你我皆正道中人，事急从权共处一室疗伤，岂会动不轨之心’，结果可好，我刚闭眼打坐，他就凑过来问我冷不冷，我修行中人寒暑不惧，冷什么冷？”
仇大小姐眨了眨眼睛，稍显好奇：
“舅娘就这么回答的？”
“那肯定不是，这么回答就当不了你舅娘了。你要是对男人有意思，抿抿嘴不说话就好，男人自然就……”
叶知秋说两句，发现跑题了，又正色严肃道：
“你可一定要留个心眼，修行道多的是例子，相识相恋的时候甜甜蜜蜜，一过门就开始受罪了，天天被老大老二欺负，娘家管不着、夫君不敢管……”
“知道啦知道啦，这些道理我岂会不明白。”
叶知秋抿了抿嘴，常言‘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有些话点到为止，也不能再多说了，她转而到：
“还有就是接下来的事情，你是不是又想跟着左凌泉，继续往西北跑？”
仇大小姐被看出了心思，并未否认，而是认真解释：
“舅娘，不是我跟着左凌泉往西北跑。女武神从玄阴蛇祖口中套取了有用的消息，需要人过去调查，这个人可以是左凌泉，也可以是我，身为正道中人，对于这种事本就该义不容辞……”
叶知秋抬起手来：“你别给舅娘扯大道理，舅娘不吃这套。我只知道，去西北两洲风险极大，左凌泉有本事回来，你孤身过去十死无生。你就算真对左凌泉有意思，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找机会和他多接触……”
“舅娘，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我该去做这件事儿……”
仇大小姐有些无奈，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叶知秋来到老桂树附近：
“舅娘不是一直操心我终身大事吗，这棵桂树，是岛上修士用来看姻缘的，我也看过，桂树指引我往西边走，应该是说心上人就在西边……”
叶知秋有些好笑，认真道：
“姻缘发自心底，而非天注定，你外公都看不出来，一棵树岂会知晓？你看到该往西走，是你心里想往西边走；至于在那边能找到心上人，这不废话？你和左凌泉莽进异族大本营，能活着回来那就是生死之交；男女之间哪有单纯的交情，走到这一步的人，十对儿有九对儿都成了道侣……”
仇大小姐一愣，觉得舅娘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她沉默了下，轻声道：
“这件事，本该由我去做，不管有没有左凌泉，我都会想办法争取。至于舅娘说的事儿……如果命中有此一劫，也避不开，舅娘说是不是？”
叶知秋摇头一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
黄御河夫妇身负要职，随风而来又带着俘虏无声而去，没在岛上停留。
仇大小姐送走三舅、舅娘后，心湖并未被舅娘的八卦言语影响。刚才三舅过来，她觉得秋桃应该去通知左凌泉了，左凌泉没现身，心里难免疑惑，就来到了岛屿深处左凌泉的落脚地。
岛屿深处是古木扎堆的森林，修建有些许树屋，仇大小姐的落脚地也在其中，不过距离很远。
仇大小姐缓步来到树林内，距离左凌泉的所在地还有一段距离，就发现秋桃鬼鬼祟祟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往远处的树冠张望；团子则抬起翅膀，捂住秋桃的眼睛。
？？
仇大小姐来到背后看向远处的树屋，却发现左凌泉遮蔽了树屋周边的气息，只能瞧见隐隐火光，探查不到里面在作甚——不过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能做什么好像也不用去猜。
仇大小姐脸色一红，拉着秋桃的袖子就往回走：
“年纪不大，还跑来听墙根了？”
谢秋桃暗中观察被发现，心中不免尴尬，解释道；
“仇师姐，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是听墙根。”
“那你在做什么？放哨？”
“嗯……差不多吧，怕仇师姐过来，看见些不合适的场面……”
仇大小姐暗暗摇头，回头望了眼树屋，又有点迟疑：
“秋桃，女武神能用汤姑娘的身子下凡，左凌泉又和汤姑娘那什么……我怎么感觉挺古怪的？”
谢秋桃对于这家里老生常谈的问题，半点不意外，回应道；
“别瞎想，现在屋里的是静煣姐，和老祖没关系。”
仇大小姐犹豫了下，虽然觉得有点大逆不道冒犯女武神，还是小声询问：
“你怎么知道不是女武神？”
谢秋桃今天知道了左凌泉对老祖‘不怀好意’，但从没想过老祖会自降身份和灵烨姐抢男人，两个人肯定是清白的。见仇大小姐起疑，她解释道：
“我刚才本来准备叫左公子，结果跑太快有点冒失，直接冲到了门口……”
仇大小姐眼底显出些许异样：“看见什么了？”
谢秋桃摇头道：“没什么啦，静煣姐在屋里跳舞，穿的有点不正经罢了……其实也不算不正经，桃花潭产的‘月华’，仇师姐听说过吧？”
“嗯？”
仇大小姐一愣，迟疑少许，询问道：
“听说过……汤姑娘也喜欢穿这种小衣？”
谢秋桃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静煣姐以前穿的多是自己手工缝的小衣，这种闷骚……不对，也不是闷骚，是‘想闷骚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闷骚’的小衣，还是头一次穿……”
？？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
仇大小姐张了张嘴，想掏出戒尺打秋桃屁股几下，又没正当理由，只能平淡道：
“衣服就是衣服，看个人喜好罢了，那有这么多说法……”
……
——
另一边，霜花城。
上官灵烨已经接到了师尊的消息，不日便要动身出发。
上官灵烨的画舫，没法跨海航行，此行得坐崔莹莹的悬空阁楼。这次要去的地方远比婆娑洲风险大，为了安全起见，各种物资必须准备充足。
月上枝头，三层高楼停泊在霜花城西侧的港口，几名铁簇府弟子，把装着丹药、材料的木箱，搬入阁楼内部。
姜怡拿着账本，站在阁楼大厅里，整理分配物资；吴清婉和冷竹则把分配好的必需品，装入各自的玲珑阁。
上官灵烨和崔莹莹并肩站在偏厅之中，望着墙上的九洲舆图，不过嘴上聊的，却不是九洲苍生大计：
“我应该跟着左凌泉才对，他身边若是没医师坐镇，冒然深入多危险呀……”
“左凌泉危险，我们就不危险了？你这当长辈的，心里只有男人，不管姐妹死活？”
崔莹莹还真被灵烨给问住了，想了想只能道：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嗯，左凌泉比较莽，需要人在旁边照看；你打小就聪明，知道进退……”
上官灵烨抱着胳膊，平淡道：
“这话你和师尊说去，和我说有什么用？”
崔莹莹是想和玉堂沟通，但玉堂现在不方便呀！
她现在敢吵醒玉堂，玉堂绝对叫她滚回东洲战备，跟着去西边都成了奢望。
“唉，随口说说罢了，外面情况不明，走一步看一步吧……”
崔莹莹正暗暗郁闷着，外面忽然传来姜怡的声音：
“这张床是谁买的？挪用公款假公济私，可是要受罚的……”
崔莹莹转头看去，却见大厅堆积如山的杂物中，有一张质地精美的架子床，上面雕龙画凤、铭刻五行咒文，从材质到工艺都称得上奢侈，从构造来看，似乎还能变形。
她们为正道办事儿，路上所有耗费，肯定是正道出资报销。
姜怡目光严肃回头，望着上官灵烨，显然是觉得灵烨在用公款办私事儿；毕竟灵烨‘毛过拔雁’的作风人尽皆知，干出这事儿半点不稀奇。
上官灵烨神色风轻云淡，来到大厅之中，平静道：
“这东西是用我私房钱买的，不用记账上报九宗。”
冷竹也是点头：“是啊，灵烨姐让我去找天帝城陆仙长的道侣买的，还报的莹莹前辈的名号，应该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东西……”
？？？
崔莹莹一愣，来到大厅里：
“灵烨，你报我的名号买张床做什么？”
上官灵烨面不改色，认真解释：
“这张床可以用来养生安魂，效果极好，但天帝城不对外出售。报莹莹姐的名字，是为了让陆智星的道侣卖个面子，走走后门。”
崔莹莹皱眉道：“我面子有你师尊大，你怎么不报你师尊的名号？”
吴清婉也目光狐疑：“对啊，而且你正常情况下，又不上床睡觉，买这个……”
上官灵烨道：“我最近思虑成疾，想自己掏钱买张床好好睡一觉也不行？”
姜怡半信半疑，想想轻哼道：
“随你。反正你钱多烧得慌，和我们没关系。”
崔莹莹虽然在九宗不问世事，但脑子可不笨，感觉这张床意义不凡，她可能被灵烨坑了一手。
崔莹莹想了想，抬手就把架子床收入袖中，开口道：
“本尊最近也睡不着，借本尊先用两天。”
上官灵烨眉头一皱：“桃花前辈，你想要自己去买，身为长辈，还想黑晚辈的神仙钱？”
“什么黑不黑，多少神仙钱，我给你就是了。”
？
上官灵烨一听这找宰的话，来劲儿了，认真道：
“百枚五彩铢。”
百枚五彩铢，就相当于一百万枚白玉珠，放在山巅老祖手里都不是小数目。
崔莹莹掏钱包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灵烨：
“你这张床，是仙兵不成？！”
上官灵烨理直气壮：“天帝城特供，有市无价，莹莹姐不想要的话，还我便是。”
崔莹莹抿了抿嘴，想想还是掏出了小荷包：
“要是作用不值这价钱，我找你退货你可别不认账。”
上官灵烨眨了下眼睛，忽然还有点舍不得买了，不过她可以再买一张床吗，所以想想还是道：
“没问题，莹莹姐肯定用的舒坦……”
……

第六章 春去秋来
春去秋来，转眼已经到了八月，一场秋雨悄然而至，落在了大周王朝东南沿海的红河镇外。
左凌泉做俗世游人打扮，撑着油纸伞走下船只踏板，抬眼眺望远方的城镇，暗暗舒了口气。
在孤叶岛停留了两天后，左凌泉就和静煣、秋桃，还有说服长辈的仇大小姐，一起赶往天地极西的奎炳洲。
海域太过辽阔，直接飞去过风险很大，四人还是得坐船，但婆娑洲刚出事儿，异族载客的渡船显然没那么好坐。
为了安全起见，左凌泉在海上蹲守了几天，等到了一艘从海上驶回奎炳洲的渔船；渔船是奎炳洲一家小宗门的船只，在黑三角海域捕捞海中灵兽，船上都是些道行不高的宗门弟子。
左凌泉扮作异族修士，假借婆娑洲失陷从霜花城逃遁入海的理由，又给了些许天材地宝，才博取渔船信任上了船。
渔船在海上飘了近两个月，才抵达目的地，路上为了不引起怀疑，几人都在屋里打坐练气，也没什么可说的；等到了奎炳洲附近，左凌泉为了躲开仙家港口的审查，半道就下了船，又找了搜俗船只，以凡夫俗子的身份登了岸。
奎炳洲的疆域比玉瑶洲要大，但地理环境相对贫瘠，仙家势力多集中在富硕的东南方，西北蛮荒则划分给了妖族，有‘妖祖’之称的那只九尾妖狐，就盘踞在哪里，和人族井水不犯河水。
红河镇所在的大周王朝，位于奎炳洲人口密度最大的区域，其内仙门林立，掌舵的三家豪门，分别是仙君商寅的天帝城、妖刀古辰所在的监兵神殿、荀明樟座下的赤乌谷。
左凌泉这次要去的苍沙古河，就在大周王朝西南边境，距离当前所在的红河镇并不远，约莫万里之遥，如果放开飞的话，很快就能到，但那么做无异于找死，几人还是选择最稳妥的办法，扮作凡夫俗子慢慢摸过去。
镇子上秋雨蒙蒙，撑着伞走动的百姓随处可见，其中也有修行中人，不过和九宗的俗世城镇一样，最高不过灵谷，不值得关注。
左凌泉举目眺望片刻后，来到镇子上的车马行，置办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回到三个姑娘跟前：
“走吧。”
汤静煣在俗世的身份，自然还是左凌泉的夫人，马车到跟前后，就伸出手让左凌泉扶着上了马车。
仇大小姐换上了一身颇为柔雅的淡绿袄裙，扮作左凌泉的姐姐——起初秋桃提议装作左凌泉家里的老二老三，但仇大小姐怎么可能答应和左凌泉夫妻相称，还当小妾，秋桃最后也只能作罢了。
虽然仇大小姐自幼出生仙家豪门，没在俗世生活过，有些不太适应，但秋桃教了两天，目前看起来也挑不出毛病。
谢秋桃则扮作左凌泉的妹子，为了更符合人设，还专门扎了个很可爱的羊角辫，配上圆圆的小脸蛋儿，以前看起来十六七，现在只有十四五了，白里透粉，嫩的滴水，看到让人忍住不住想舔一口。
而把自己吃成白毛球的大团子，就可怜多了，出现在市井间太过突兀，为了隐蔽起见，直接被装进了首饰箱，被秋桃抱在了怀里，连叽都不能叽一声。
几人上了马车后，左凌泉在外面驾车，三个女子把帘子放下，也算是暗暗松了口气。
谢秋桃坐下后，就把怀里的首饰箱打开，朝里面望了眼：
“叽？”
“叽……”
小木箱里，团子生无可恋的趴着，动都不想动一下。
汤静煣知道这几天把团子委屈了，作为老娘还是很心疼的，见状把团子抱出来，揉了揉毛茸茸的肚子：
“谁让你吃这么胖？好歹修炼这么多年，连变大变小都没学会。”
“叽叽……”团子翅膀比划了下，示意自己喷一口火就变小了，你又不让鸟鸟喷……
仇大小姐坐在车厢对面，从玲珑阁里取出取出灵果干喂团子，想了想询问道：
“上官灵烨她们到了没有？”
左凌泉坐在车厢外面，手持马鞭观察着街景，闻言回应：
“刚和老祖联系过，灵烨她们已经先行登岸，离我们不远。咱们分头走，她去查异族下一步的进军方向，我们查苍沙古河的事儿。”
“我们从哪儿开始查？”
“玄邺透漏，苍沙古河虽然被划为禁地，不允许外人靠近，但里面的人也有物资需求，每月初八会有人从里面出来，到九宫山采购东西。我们去那儿盯梢，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去。”
仇大小姐微微颔首，看了眼外面，又道：
“我还以为奎炳洲妖魔遍地走，现在看来，和华钧洲也没啥太大区别吗。”
谢秋桃挑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回应道：
“北狩洲也差不多，俗世是仙家的‘苗圃’，异族咋会把自己家搞的乌烟瘴气；俗世有些无恶不作的恶徒，回到家乡还不是人人敬畏的仗义侠士模样。”
仇大小姐想想也是，便也不多说了……
——
同一片天空下，千里之外的一座仙家集市内。
上官灵烨等人，在霜花城套用了一队异族修士的身份，坐着崔莹莹的悬空阁楼，已经先行一步登陆，到了大周王朝沿海的莲城附近。
中午时分，上官灵烨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口，看着男装打扮的崔莹莹，和对面药房的掌柜攀谈：
“道友去天帝城，是炼器还是拜师？”
“我这年纪，拜什么师，想练一件儿趁手的法器罢了。听说最近天帝城的高人都不在宗内，是不是真的？是的话我下次再去，学徒操刀我可信不过……”
“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有这回事儿，我们宗内的几位师长，就被天帝城抽走了，走之前都交代了后事，看起来事儿挺大……”
“哟，莫不是要打仗？我看东边那些自喻正道的伪君子不爽好久了，要是打仗，也想去混点功业，道友可知道门路？”
“道友你这就算问对人了，不过上面可不是什么人都要，我那几个被抽走的师叔，各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医道圣手，铺子里的‘金枪丹’，就是其中一个师叔炼的，效果那是出了名的霸道，一颗下去……”
“行行行，买一盒，有门路快说。”
“道友爽快，要真想给上面出力的话，可以去天鹰堡看看；那里是监兵神殿的分舵，听说负责替上面招纳有本事的散修……”
……
上官灵烨听见这些言语，从袖中取出了一张舆图，在上面圈圈点点，标出了天鹰堡的位置。
吴清婉和姜怡，待在隔壁的房间里。
几人身在敌腹，连上官灵烨都深居简出，不轻易露头，她们自不用说，门窗紧闭在屋里等着下一步行动的安排。
客房规格比较高，陈设清雅，里面还有异族这边的水中月。
姜怡和冷竹坐在茶几后端着茶杯，听着水中月里的不知名修士讲解时事：
“……霜花城一战，赤乌星君被异端修士合围伏击，身负重伤之下，依旧力保城内修士安然撤退……”
冷竹听的是一肚子火，小声嘀咕道：
“净瞎扯，那个荀老魔，明明打不过就跑了，根本没管城内修士死活……”
姜怡反应倒是平淡：“水中月毕竟是仙家的宣传口，为了让底层修士跟着走，肯定得把我们说成手段残忍的异端，自己渲染成正道楷模。
“正道其实也是如此，要是真把双方实际情况告知下面，恐怕连正道弟子都会怀疑为正道而战是对是错，就不用说和底层更脱节的异族了。”
“也是……”
……
吴清婉有点操心左凌泉的动向，怕姜怡跟着一起着急，就独自待在房间的里屋里。
里屋的妆台前，吴清婉身着月白色的修身长裙就坐，手上拿着一块玉石，眉儿微蹙，认真锻炼着自己的想象力。
炼器一道，手艺是基本功，只决定下限，真正决定炼器师上限的，还是创造力、想象力。
别的不说，就说狐狸尾巴这些东西，做出来其实不难，但能想出这些玩意儿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吴清婉以前做的东西，都是左凌泉指点弄得，自己折腾出来的小玩意儿，比如会叫‘哥哥我错了’的项链，感觉就有点华而不实，用户体验没狐狸尾巴那么实在。
虽然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做不好就说明自己想象力不够天马行空，还没掌握炼器师举一反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还需努力。
此举也不算不务正业，毕竟其他炼器师闲时练手，做的也是九宫环、天机球之内益智的玩具，清婉不过是换成怡情的玩具罢了。
吴清婉认真琢磨许久，觉得此类情趣物件，功效无非是让男人觉得更刺激、女人觉得更羞耻，那炼制的法器，目的就要增强这两点。
怎么才能同时做到增强这两点呢……
把灵烨毛刮了……
再弄个花纹贴在脐下三寸……
“……”
吴清婉心头一动，坐直了些，开始认真打磨玉石，准备做一个一键脱毛的剃须刀，再弄个能计数的‘正’字印章……
擦擦——
磕刀划过玉石表面，发出轻微细响。
吴清婉认真打磨材料，全神贯注忘却外事，但做到一半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了‘嗡嗡’的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吴清婉迅速回神，谨慎看向房间，却发现内外都没什么异样。
她左右寻找了一圈儿，最后又把玲珑阁打开，取出了那根茶青色木杖。
木杖是吴尊义的法宝，几年前动过一次后，就彻底没了反应，吴清婉起初还每天关注，最后也就慢慢放下了，只当随身法器使用。
而此时此刻，几年没动静的茶青色木杖，竟然显出了淡淡流光，拿出来后就悬浮而起，指向了东南沿海某处。
这根木杖吴清婉并未抹去物主印记，只是拿来使用，真正的物主还是二叔吴尊义。
木杖反应这么快，说明物主距离她不会太远，此举应该是在指明位置。
吴清婉眼神惊喜难言，连忙抛下了做到一半的物件儿，拿着木杖来到外屋：
“姜怡，灵烨呢？”
姜怡关掉水中月，起身来到跟前，略显疑惑：
“小姨，怎么了？”
隔壁房间的上官灵烨，听到了呼唤，眨眼已经来到了屋里：
“有事吗？”
吴清婉持着木杖来到两人跟前，把刚才所见说了一遍，然后道：
“木杖所指的位置，大概率和二叔有关，咱们……”
上官灵烨面露意外，想了想拿出舆图，按照清婉所说的方位寻找：
“东南沿海的仙家势力很多，不清楚是哪一个，而且……”
上官灵烨有些话不太好说，姜怡却是明白意思，柔声劝慰：
“小姨，你别着急。二叔……二爷被异族绑走好几年了，现在什么情况还说不准，万一异族用诱敌之计引我们过去，可就出大事儿了，还是先探查情况，再一步步来吧。”
上官灵烨微微点头道：“就算不是诱敌之计，要救人也不容易。你二叔炼器手艺不俗，若是落在异族手里，肯定会被严防死守关起来，套取‘神降台’的炼制法门，或者逼他为异族出力，境遇肯定不会太好，你也要有点心理准备。”
吴清婉也不知二叔这几年受了多少非人苦难，心里忐忑不安，但也知晓轻重，想想还是点头：
“我没着急，就是把情况告诉你们罢了……这事儿别让凌泉知道，不然他肯定操心，会往过跑。”
“先休息吧，事儿得一步步来。”
“好……”
……
——
东南沿海，望潮滩港口。
九层高塔立在港口西侧，仙家工坊在港口外连接成片，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
工坊外侧，有一座守备森严的建筑，四面高墙形似监狱，里面实际是库房，放着天南地北送来的天材地宝，以及炼制好的各种修行物资。
望潮滩是奎炳洲天帝城的核心产业，负责打造各种战略物资，不对外流通，守备级别很高，坐镇库房的都是仙君商寅的嫡传弟子张徽，玉阶后期的仙家巨擘。
中午时分，天材地宝堆积如山的大库之内，走进来两道人影。
一袭黑袍的张徽，没了对外时山巅巨擘的气度，反而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跟在后面唉声叹气：
“吴大哥，吴仙长，吴爷爷，我叫你爷爷行了吧？你真当这些东西是大风刮来的？我炼器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糟蹋东西的，这才俩月不到，你知道你耗费了多少材料吗？造仙兵都没这么离谱……”
吴尊义表情风轻云淡，在堆积如山的宝库中挑挑拣拣：
“商老魔点了头，让我随便取，张仙长还想违抗师命不成？”
张徽就是不敢违抗师命，才没把眼前这外来货打出去，他唉声道：
“吴大仙，咱们炼器一道得有讲究，雇主让随便花是人家的信任，咱们浪费雇主材料银钱，可就属于没艺德了。你正常要材料，我岂会皱眉头，但你看看你要的啥？
“好家伙，北冥老蛟的精血，还他娘最少三千年道行；我翻遍库房都没找到，最后没办法，跑去西边找妖族的一位龙族巨擘，让人家当场给我放血，你知道这人情价值多少钱吗？
“还有那什么‘万年冥竹’，你要是不开口要，我都不知道师尊兜里还藏着这种物价儿……”
吴尊义摇头道：“商老魔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
“我不是心疼。”张徽把丢一边的材料放回原位，认真道：
“我是在好奇你造什么玩意儿，需要这么多东西。你可想好，你拿了这些材料，要是造出来的东西不值这价，就算师尊对你另眼相看，你以后也没这么好的日子过了。”
吴尊义摇头道：“炼器一道造新东西，十次有九次都是竹篮打水，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撂挑子不干了。”
“诶诶！”张徽见吴尊义要躺平摆烂，连忙抬起手来：“东西都用了，现在不干怎么行？竹篮打水你也得弄完再说呀，炼器有损毁率，只要不超过界限，没人说你啥……”
“这不就得了。诶，你们不是弄的有窃丹残魂吗……”
张徽脸色一黑：“吴祖宗，你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吴尊义抱着一堆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走向门口：
“说实话，这比我家舒服多了，从小到大都没这么豪横过。”
“你知道就好，小吴啊，师尊可是把你当亲儿子对待，只要你点头，摆在面前的可是万年寿数、无上地位；你在东洲，就是私自炼制禁物的邪道修士，差点被商诏打死，怎么到这儿后脾气这么倔？”
“天道本就在那里，你们也好，正道也罢，都是想以私心干涉，把天道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不是倔，只是不想卷进这种事罢了。”
“唉……”
……

第七章 蛛丝马迹
巍峨雄城立于彩云之间，城下有飞瀑涌出，落入万仞崖壁下的滔滔江河，透过水光白雾，可见崖壁之上的天帝雕塑。
悬空廊桥，穿过凌空落下的瀑布，通往崖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石洞。
脸色略显苍白的荀明樟，缓步走过廊桥，眉宇间带着三分忧色，和身旁的男子轻声诉说：
“婆娑洲形势不容乐观，左凌泉乃至东洲女武神的下凡之躯，应该都在霜花城，在我看来，这两人比黄御河之流难对付……”
荀明樟身旁，是个面容冷冽的中年男子，腰悬一把紫鞘长刀，刀身护手处，有一枚形似眼睛的阴阳鱼圆珠，如活物般左右晃动，似乎也在听着话语。
男子名为古辰，监兵神殿之主，奎炳洲人族仙家的三把手，不算妖族那帮变态的话，也是奎炳洲武修第一人，地位要比荀明樟高一档。
听到东洲女武神的字眼，古辰眉宇间有些许不悦。
荀明樟对此倒也明白缘由。
古辰是监兵神殿的老祖，而监兵神殿，供奉的自然就是西方之主监兵神君。
监兵神殿是上古传承至今的仙家，一直扎根在奎炳洲，得益于监兵神君庇佑，上古时期还是武修的扛鼎宗门。
但世间仙家有风光无限的时候，就有倒霉的时候。
三千年前，监兵神殿附近的一家俗世剑庄，铸出了一把剑，剑成之时，有流光自九天降下，落在了那把剑上。
因为动静太大，监兵神殿自然发现了，看出此剑不是凡品，拿回来后高兴坏了，但可惜的是，全宗上下没一个人能把剑拔出来。
古辰当时还是少主，天赋又独冠奎炳洲一代人，觉得这把剑是天神专门赐给自己的，为此还练了好些年剑术。
直到有一天，打南边来了个丫头，潜入监兵神殿，偷了剑就跑。
当时监兵神殿的老祖发现后，自然要拦，结果就在此生最后一战中，瞧见了那抹世间最璀璨的光彩。
那个女子是谁，就不在这里过多赘述，反正这事儿对供奉了白虎几千年的监兵神殿打击挺大；虽然宗门地位没受太大影响，但‘受杀伐之神独宠’的心气没了，慢慢开始走了下坡路。
古辰作为接班人，很出息，把监兵神殿的地位抬高到了现在的位置，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扭转不了被监兵神君抛弃的事实。
在女武神没成仙君时，古辰还尝试过去抢天官神剑，结果差点被打死，后来女武神成了女武神，这事儿就只能咬牙认了。
在荀明樟看来，这事儿只能怪监兵神殿运气不好。
天神赐予凡人机缘，一般都给在自己地盘上——就比如青龙赐机缘，就放在留有气息的桃花祖树上，天地都是自己的，哪儿会管这块地盘属于哪个凡人。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天官神剑就是赐给女武神的，没直接落在监兵神殿库房里，而是俗世剑庄，已经算提醒他们这把剑不属于监兵神殿。
但监兵神殿供奉白虎几千年，按人族的想法算，这把剑应该给他们这群信徒；就算没这事儿，东西落在他们地盘上，按先来后到的规矩算，也该是他们的，被外人取走，让人如何坦然接受？
荀明樟此时和妖刀古辰到天帝城来，说起来也和此事有关。
荀明樟在霜花城外一战，事后复盘，觉得那把杀力通神的古怪长剑，就是女武神手中那把天官神剑。
而这把剑此时在左凌泉手里，女武神又在东洲脱不开身，古辰得知消息后，自然就动了些心思。
荀明樟此时说的话，是在劝古辰不要轻敌，觉得左凌泉是个小辈，女武神又借壳下凡，就不把两人放在眼里。
但妖刀古辰作为被女武神打过还没死的强者，还真就不怎么信这话，回应道：
“你擅五行之火，被对方天赋克制才落败，真要放开手脚，你会怕几个玉阶小辈？”
此言倒也在理，荀明樟作为术士，以火法应敌的话，当天不至于那般被动；而武修要纯粹的多，就比谁战力强，没什么天赋、路数克制的说法。
荀明樟知道妖刀古辰的底蕴，多余的废话也没多说，只是道：
“以大局为重，先看看商老祖的意思。”
古辰手按刀柄，和荀明樟并肩走入城池下方的岩洞，走了约莫半里，深入地底，一个巨大的岩浆湖就出现在了眼前。
地底并非天然溶洞，而是一个精心打造的炼器室，足有数里方圆，周边墙壁乃至穹顶之上，都是各种仙家器械和阵纹，中心冒着紫红火苗的岩浆湖，就是以大地为炉的炼器炉。
地底炼器室内温度极高，凡人尚未走进恐怕就成了飞灰，里面没有任何外人，只有一名身着紫袍的老者，在岩浆湖边缘盘坐，看起来其貌不扬，就像个工作闲暇歇息的老工匠，但那双火炬般的眼睛，却好似能洞察天地、熔炼万物，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能坐在此地的老者，自然是位列九洲最强十人之一的仙君商寅，幽萤异族四首脑之一，奎炳洲的实际掌控者。
奎炳洲有两位仙君，按理说地位不分高下，但修行一道无论人妖，炼器师的地位都超然于世，妖族也得炼器，有求于人自然矮半头，这虽然不是主因，但确实是妖族肯听人族号令的原因之一。
商寅面前有雾气凝聚，呈现出一幅画面。
荀明樟走到近前，可见画面是一张复杂到极致的阵图，里面还回荡着话语：
“师尊，这是吴尊义今天新加的阵法，徒儿眼睛都看花了，硬是没看懂这是干啥的……”
说话的应该是望潮滩的坐镇修士张徽，荀明樟挺熟，身上那件法袍，就是张徽打造的，号称万法不侵，结果屁用没有，被女武神一剑戳了个稀烂。
商寅见两人来了，并未回头，直接开口道：
“明樟，你可看得出此图的法门？”
荀明樟走到近前，蹙眉仔细观摩阵图片刻，微微点头：
“妙哉，此阵图当得起巧夺天工四字，不过关键处，我看的还是有些晦涩不明，还望商前辈能指点迷津。”
商寅摇摇头：“那就是一点没看懂，不奇怪，世上除了本尊，估计也没第二个人能看透此阵图的精巧之处。”
妖刀古辰是武修，连荀明樟都看了个寂寞的东西，他自然没什么见解，询问道：
“这阵图是做什么的？”
“这只是炼器图谱的一部分，看构造，有唤灵阵的影子，应该是用来沟通天神地祇的东西，不过构造要比唤灵阵精妙的多……”
商寅是炼器师，而炼器师的通病，就是对奇巧事物的兴趣，远大于其他。
商寅也不管两人听不听得懂，自顾自说了半天阵图的妙处，才意犹未尽的停下话语，回过身来：
“古辰，你过来是想请命，替代明樟去坐镇婆娑洲？”
妖刀古辰微微颔首：“荀道友被天官神剑所伤，短时间难以主持大局，婆娑洲也不能真落入华钧洲之手……”
商寅微微抬手，制止古辰的话语：
“本尊已经派了商棋过去，婆娑洲的战事，慢慢拖着就行了，当前还是以东南为主；其他人已经随梅近水出发，本尊也得时刻盯着以防不测，没时间处理杂事，你再走了，明樟他们镇不住局面，这几年就在宗内好好呆着吧。”
奎炳洲的人族和妖族，虽然目前是同盟，井水不犯河水，但弱肉强食的万世之仇永远抹不掉。就比如荀明樟，从来都不把玄邺当自己人看，一旦没了强者压制，必然出现内乱。
古辰虽然很想去拿回自家的天官神剑，但商寅不让他走，他也说不得什么，只是略微吐槽了一句：
“有商前辈的名号在，奎炳洲出不了乱子，我待在这儿也是个闲人。”
商寅对这话，摇了摇头，抬手示意背后的阵图：
“话别说太满，本尊那不拜师的徒弟，扬言要给本尊点颜色看看，也不知道在憋什么东西。你这门神到时候要是挡不住，被本尊徒弟打趴下，人可就丢大了。”
古辰闻言皱了皱眉，荀明樟则是不解道：
“商老，你都知道吴尊义图谋不轨，还让他折腾？”
商寅轻叹了一声：“你们不是炼器师，不明白求学无门、探讨无友的苦楚，本尊在炼器一道举世无敌，看遍了世间所有法门，已经很难找到能让本尊眼前一亮的东西了。
“这就和剑神黄潮瞧见左凌泉一样，黄潮站在绝剑崖上，和怨妇似的心心念念望了好久，是在惊艳左凌泉的剑术？不是，是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有可能坐下来和他一起探头剑道的苗子，都快麻木的心湖终于有了活水，在期待。
“这人无敌太久，都有这毛病，吴尊义不说对付本尊，就算是炼出神兵把本尊打死，本尊也算死前开了眼界，死得无怨无悔。”
这番话只有位列仙君的人才会懂，荀明樟对此只能若有所思点头，想想又道：
“左凌泉目前应该就在婆娑洲，此子正如商老祖所说，邪门的很，如今已经位列玉阶，再让他野蛮成长几年，可能就没人压得住了……”
“左凌泉就是三千年前的上官玉堂，这种天遁垂青的怪胎，谁挡路谁出事儿，先不用管了，等东洲打起来，他自会赶回去，让梅近水对付即可。”
荀老魔想想也是，他们和北狩洲虽然是同盟，但终究是两个洲的势力，和梅近水的关系，还不如和西北妖族亲近；这种邪门对手，能让北狩洲耗费人力物力对付，自然没必要亲自动手……
——
数日后。
左凌泉日夜兼程，沿着俗世官道往边塞行进，到人多的地方就驾车骑马，人烟稀少就小心徒步赶路，用了半月时间，才抵达九宫山。
九宫山是地名，俗世不怎么出名，但在修行道上，却是仙流量密集的渡口和集市，背后的东家是监兵神殿，以出售各种稀缺矿石而闻名，无论昼夜集市上都人满为患。
已经走到这里，对修士身份的审查自然就小了许多，只要不露出破绽，基本上没人会跑来过问来历出处。
左凌泉为了保险起见，并未扮作散修，而是伪造了路上遇到的一个小宗门的身份牌挂在腰间，装作给宗门进货的模样，和三个姑娘一起进入了集市。
左凌泉和其他低境修士一样，先在集市里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不擅长在底层打探消息的仇大小姐和静煣留守，他和秋桃则相伴出门逛街，寻找进入苍沙古河的机会。
苍沙古河是明令禁止靠近的区域，集市上的异族修士都知道在哪儿，但也仅此而已，不说设法进入，连打听里面在做什么，都会惹来注意。
左凌泉为此只能在集市上兜兜转转，在来往人群的言行举止中寻找蛛丝马迹，这一逛就是三天，时间也来到了九月初八——玄邺透漏苍沙古河会有人在九宫山出现的日子。
中午时分，左凌泉没有佩剑，只是一身弟子袍走在街上，目光来往修士身上徘徊。
谢秋桃底层生活经验丰富，此时的表现更为自然，走一截还在街边的地毯前停步，和小修士讨价还价，模样和小宗门里出来逛街的小师妹似的。
左凌泉也不太擅长用言语套取情报，跟着只是当保镖，在秋桃讨价还价的时候，就站在路边观察过往行人，约莫瞧了片刻，没注意到可疑的行人，倒是被不远处一阵交谈吸引：
“……北边冷，淫煌蛇稀缺，这等品像的淫煌蛇胆可不好找，就是不知道药效如何……”
“药效道友放心，霸道的很，前两年有个愣头青过来买，也不问怎么用，回去的路上就偷偷生吞了。”
“生吞淫煌蛇胆？结果呢？”
“结果还能如何？隔了半月才被同门找到，一个人在山沟沟里抱着棵树硬怼，和啄木鸟似的，咚咚咚……”
“嚯——！”
……
左凌泉自然不是被这劲爆故事吸引——虽然也有，但不是主因——引起他注意的，是那句‘北边冷’。
左凌泉做出被话题吸引的模样，缓步走到丹药铺子门口旁观，可见里面是个老头，境界应该在幽篁中后期，放在集市绝对不低，腰间挂的牌子很陌生，通过这些天的了解，不像是奎炳洲的宗门。
结果不出左凌泉所料，药房的掌柜，很快又道：
“北狩洲听说是不产淫煌蛇，那边的道友，一般用什么东西补身子？”
买药材的老头回应道：“锁严子，以前梅仙君带过来的仙草，适合在高寒地带培育，药效不比淫煌蛇差，就是长势太慢……”
“梅仙君是女修，还带这种物件？”
“你这话就不对了，医者仁心，药材哪有高低贵贱的说法，你还开药铺的，这点觉悟都没有？”
“也是，是我肤浅了。仙长看起来道行不低，这次大老远跑到九宫山来，是来找机缘不成？”
“也不是，顺道过来，帮道友带封信……”
……
铺子里的两人不停交谈，左凌泉认真聆听，想从其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但听了片刻未曾听到重点，余光却发现不对。
转眼看去，本来在地摊前面砍价的秋桃，竟然没和他打招呼，自己走向了集市出口，已经无声无息走出半条街的距离……
——
片刻前。
谢秋桃带着十分可爱的笑意，蹲在街边和摆地摊修士讨价还价，买地摊上的一枚龟壳。
谢秋桃对龟类研究很深，她自己捡的那只小龙龟，如今都还养在崔莹莹的阁楼里，而眼前这枚龟壳，和她那只十分像，不出意外是同类。
灵兽都有生息之地，而那附近必然有此类灵兽的专属福缘，谢秋桃买龟壳还是其次，最想问的是这枚龟壳的出产地。
只可惜摆摊的修士也是行家，漫天要价，不买就啥也不说，嘴硬的很。
谢秋桃就算买了，得到的消息也可能是随手捡的，自然不能花冤枉钱，就和修士一直拉扯，反正她和左凌泉也没其他事儿可做。
但谢秋桃没拉扯多久，旁边忽然有个人驻足，继而在旁边蹲下，拿起摊子上的龟壳仔细打量。
谢秋桃余光先是看了左凌泉一眼，见他在药铺门口听墙根，距离不过几丈，才收回目光，打量起身边的人，这一看就愣了下。
身旁的人是个穿青袍的中年人，看起来三十多，腰间插了根竹笛，面向很陌生，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腰间的竹笛旁边，还挂着块牌子。
牌子通体墨黑，由水玉制成，正面是龟蛇合体的浮雕，做工精巧，至于背面，谢秋桃虽然看不见，但知道肯定刻着‘玄武’二字——因为这样的牌子，她也有一块，是玄武台的腰牌。
？！
异国他乡遇见旧物，谢秋桃哪怕心智再好，此时脑子里也是轰然一震，出现了片刻失神。
“道友，这龟壳怎么卖？”
“八百神仙钱，不讲价，这位小仙子也想买，按规矩你们俩商量，谁出价高归谁。”
“哦，姑娘你也要买这枚龟壳？……姑娘？”
……
嘈嘈杂杂的话语，谢秋桃根本没听进去，直到中年人晃了晃手，她才惊觉自己露出了异样，连忙收敛心神，回应道：
“我只是随便看看，道友想要就拿去吧。”
“哦，那多谢了。”
中年男子看起来不差钱，取出了八枚金缕铢递给商贩，就起身跟上了队伍——队伍约莫十余人，有男有女衣着统一，看起来像是出门采购物资的宗门修士。
谢秋桃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心神的震颤让她几乎没法思考，目光在中年人腰间那块牌子上徘徊，试图说服自己只是巧合；但随着中年人走动，牌子背面‘玄武’二字露出来后，孤身流浪多年的酸苦和怒火就再也压不住，脚步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好在走出没多远，谢秋桃的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打手握住，柔声言语从身边传来：
“师妹，逛完了回去也不叫我，要是师父知道你一个人回家，又得骂我……”
谢秋桃稍稍回神，转眼看去，左凌泉站在身边，面带微笑，却目光疑惑的看着她。
“师兄……”
谢秋桃嗫嚅嘴唇吐出两个字眼后，就难以再酝酿词句，偷偷把腰牌掏出来，放倒左凌泉手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左凌泉不动声色的感知了下腰牌，目光自然就落在了前方那个中年人腰间，也愣了下……

第八章 下手要狠！
“蛇胆给仙长打包好了，仙长一看就不是庸手，要是出了一炉品相好的丹药，又不方便亲自卖，大可来找小店……”
“没问题，走了。”
“诶，您慢走……”
……
九宫山集市里，其貌不扬的老头儿，提着个药材箱子走出药铺，在熙熙攘攘的街面上走了一截后，就拐入小巷，把药材收入玲珑阁，御风而起朝西南边境飞去。
离开九宫山不远，老头还低头看了眼——地面的官道上行走繁多，其中有一个圆脸姑娘，和一个相貌俊朗年轻儿郎。
虽然不认识，但老头感觉这两个年轻人道行似乎有所遮掩，不像是单纯的小宗门子弟。
不过身在异国他乡，老头也没细想，飞过去后就没再注意。
老头名为沈长林，在北狩洲人送尊号‘阎王愁’，本职是医师，名望不低。
不过修行道本质上还是强者为尊，炼器师、医师地位高低，只取决于是否有求于他们，那些指望不上他们的，不会把他们当回事儿，这名声自然也传不到外面。
这就好比沈长林那个没见过面的师姐，在东洲位列尊主、无人敢惹，连女武神都敢顶撞，但到了外面就成了纸老虎，连个小宗门老祖都镇不住。
沈长林跑到奎炳洲来，自然不是为了买蛇胆，炼制‘龙阳仙丹’孝敬师尊。
虽然沈长林也觉得师尊独身一辈子，不符合天道生息的规律，但作为徒弟哪里敢催师父的婚，而且他也不觉得有人能和师尊配对。
师尊按辈分算，比女武神还高一辈，按年纪算，更是看谁都是孙子，世上年纪相仿的人族修士，估计就商寅那个糟老头子了；师尊就算不嫌弃商寅，他这当徒弟的看着也别扭呀，还不如一直单着算了。
沈长林到这儿来，是恰好路过，被赤乌星君荀明樟请去针灸，顺便到苍沙古河，给旧识送封信。
沈长林御风而行，朝着西南飞了约莫千百里山水路，逐渐到了苍沙古河的外围。
苍沙古河听起来玄乎，实际意思很直白，就是有很多白色沙子的古河道。
苍沙古河曾经规模很大，最窄处都有数里，沿线不乏大型湖泊的旧址，一直延伸到南方海岸的入海口；但如今河道里已经很难看到水了，从天上望去，只是一条干枯河道，从地面上往南北延伸。
沈长林刚刚靠近苍沙古河，就有修士从山野间御风而起，过来盘查，他掏出向阳城的腰牌后，顺利进入其中，在修士的带领下，来到了古河道中间的一个大湖附近。
虽然河道早已干枯，但位于河道中间的大湖却有活水，方圆数十里的湖面被阵法围住，里面有很多水生灵兽在活动，有人在湖畔行走照料，山清水秀的湖岸修建了不少建筑。
沈长林在湖畔落地，很快来到了湖畔一栋庄园内，进门就瞧见院子里，趴着只憨态可掬的大陆龟，体长近两丈，和小山似的；几个小弟子拿着刷子在擦土黄色的龟壳，还有个人站在前面喂水果。
“哟，这么多年不见龟兄，都学会享受了。”
“昂……”
沈长走到陆龟跟前，取出在药铺买来的蛇胆，丢到大陆龟的嘴里，在脑袋上摸了摸，然后就进入了庄园的正堂。
正堂里面，一个盘着妇人髻的女人闻声走了出来，脚步挺快，见面就抬手一礼：
“沈道友远道而来，未曾出门相迎，还请……”
“唉，不用客气。”
沈长林在茶案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模样熟美的妇人：
“顺道跑个腿罢了，相识这么多年，忙帮不上不说，好多年才过来拜会一次，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妇人接过书信，直接收进了袖中，询问道：
“梅仙君是不是也过来了？我瞧青龙湖那边多了些生面孔，有个叫侯书玉的书生，还来过这里一次……”
“师尊的动向，没人说得准。”
沈长林说到这里，摇头一叹：“有些事情，咱们知道太多也是干着急，还不如不知道，你还是看看信吧。”
妇人见此，也是幽幽一叹。
两人闲聊了许久，正堂外再次传来响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枚龟壳：
“师父，韩师兄在外面找到一块龟壳，我没见过，您看看~”
沈长林扫了眼龟壳，略显意外，笑道：
“刚才在九宫山，我还瞧见了这块龟壳，一个小姑娘在买，和摊主讨价还价，嘴皮子厉害的不像话，没想到最后还是没买。”
“是吗？”
妇人接过龟壳打量几眼，微微点头：“重瞳赑屃的龟甲，确实少见……问过出处没有？”
“韩师兄忘记问了……”
“哦……”
——
天色渐暗。
苍沙古河外围，是数百里人烟绝迹的荒山野岭，日头刚落，山林之中就响起了不知名鸟类的啼鸣声：
“呜……呜……”
一队修士御剑飞过密林，很快便有暗哨，从密林中腾空而起，拦截盘查，防卫极为严密。
左凌泉站在一棵松树下，远远瞧见此景，不禁暗暗皱眉。
谢秋桃站在左凌泉的身后，脸蛋儿带着些许恍惚，不过已经比在集市上好了很多，把情绪压的很深，只是默默望着远方的山野。
左凌泉眺望良久，跟踪的那一队修士逐渐消失在了荒山野岭之中，他迟疑了下，回头道：
“防卫太严密，山里面恐怕全是暗哨和警戒阵法，不好进去。”
谢秋桃轻轻点头，没有言语。
左凌泉暗暗一叹，抬手捋了下秋桃耳畔的头发：
“别这么着急，能找到玄武台的牌子，说明你爹娘没事儿，这是好事情……”
谢秋桃抿了抿嘴，眸子里显出了些水雾，小声道：
“才不是。”
“嗯？”
“我爹娘才不会和邪魔外道同流合污，更不会把家学传授给邪魔外道……刚才那个人，肯定是用歹毒伎俩，窃取了我爹娘的传承，或者就是冒名顶替……”
谢秋桃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心乱如麻实在忍不住，眼看就要哭了。
左凌泉摇了摇头，张开胳膊，把只有他肩膀高的秋桃抱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
“好啦，只要人还在就有无限可能，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等仇大小姐过来，咱们商量下再想办法，哭鼻子要是被仇大小姐看见，多不好……”
“嗯……”
谢秋桃此时此刻，也没法脸红，手微微抬了下，最终还是放了下去，额头抵在左凌泉胸口，默然不语。
左凌泉也没啥占便宜的心思，脸颊贴着秋桃的头发，轻声安抚，约莫等了半刻钟，仇大小姐就从后方摸了过来。
仇大小姐和静煣一直保持距离跟在后面，此时也极为小心，走到两人几丈外，才显出身形。
汤静煣只知道左凌泉和秋桃跟上了一队人，并不知道的具体缘由，瞧见两人抱在一起，还有点意外：
“小左，秋桃她……”
“叽？”
团子飞到左凌泉胳膊上，脑袋钻进两人身体间的空隙，往上瞄秋桃的脸蛋儿。
左凌泉做了个嘘的手势，来到跟前，把刚才的所见和猜测说了一遍。
仇大小姐知道秋桃的身世，闻言皱了皱眉，转头眺望山野：
“只是一块牌子罢了，说明不了什么，先想办法进去吧。”
左凌泉有些犯难：“防卫太严密，山里面不知藏了多少警戒阵法，秋桃肯定找不完，我也懂得不多，你有没有把握潜进去？”
仇大小姐学过阵法，但作为剑修，学的也是皮毛，可不觉得自己能无声无息进入异族严防死守的禁地。她思索了下，转眼望向了团子。
左凌泉摇了摇头：“团子装成普通鸟，最多不被怀疑，大摇大摆往进飞的话，还是可能出事儿。”
汤静煣看着两人眉头紧锁，也帮不上忙，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好婆娘，开口道：
“要不问问婆娘？”
左凌泉对这个提议完全没意见，点了点头。
汤静煣见此，就默默开始愣神儿。
不过片刻之后，汤静煣双瞳就浮现出金色流光，气息也开始变化。
谢秋桃见老祖直接过来了，连忙从左凌泉怀里出来，摸了摸脸，尽力做出平静的样子。
仇大小姐也恭敬了几分，抬手行了一礼：
“上官前辈。”
上官玉堂过来后，对仇大小姐微微颔首，然后直接走向深山密林：
“此地守卫太严密，你们靠自己摸不进去，我走前面，你们在后面跟着，如有意外立刻退走，不用管我。”
不用管你？左凌泉暗道：你是我媳妇……不对，这是我媳妇身体，我咋可能不管……
左凌泉迟疑了下，跟在了身边：
“我和前辈一起吧，遇事儿也能有个照应。”
上官玉堂并未回绝，只是认真注意着山野间的蛛丝马迹。
仇大小姐见状也没多说，目送两人远去，直到抵达安全距离，老祖微微勾手后，才拉住了秋桃的手腕，无声无息跟了上去……
——
月上枝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
左凌泉隐匿气息，距离老祖不过咫尺之遥，在山野之间慢慢摸进。
几人到苍沙古河来，是为了调查幽萤异族在酝酿什么，不能打草惊蛇，因此连路上的暗哨都不能拔掉，只能绕过去，前进速度极慢。
好在上官玉堂阅历惊人，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能把她瞒过去的阵法机关几乎不存在，一路顺风顺水，也没出什么岔子，到了某些安全的地带，甚至还会开口交流两句。
这种侦查类的任务，和天赋悟性无关，纯靠往日经验累积。
左凌泉虽然知道老祖很厉害，但瞧见她和在后花园散步似的，心中还是有些惊叹，抽机会询问道：
“前辈，你以前游历的时候，经常做这种孤身涉险的事儿？”
“富贵险中求，不涉险的话，机缘难不成凭空掉身上？”
“前辈有没有出过岔子？”
“……”
上官玉堂自然出过岔子，而且不少。
在南屿洲的拍卖行卖材料，上当受骗差点被散修抓去卖了。
在华钧洲扯虎皮大旗，自称是‘上官天霸’的徒弟，结果把对手笑了个半死。
在奎炳洲帮俗世剑庄偷回被仙家抢走的宝剑，没管住手好奇拔剑，结果动静太大，引来人家老祖堵门。
在北狩洲闲逛，不小心逛到了妖族的城池，被迫伪装成蛇精，和小母龙装姐妹。
在玉瑶洲不畏强权，就是不在门口种梅花，还打了找事儿的人，结果被当时的话事人梅近水找上门……
过往点点滴滴，要真掰开了讲，恐怕能写出好几本险象环生的凡人修仙传。
但上官玉堂怎么可能把这些败坏女武神形象、连她都不堪回首的糗事，说给别人听。
“若是出过岔子，本尊岂会走到今天？”上官玉堂神色平淡，强者气态十足：“修行中人没有万一，只有万无一失。”
左凌泉并非不信这话，但想了想又道：“要万无一失，就得稳重谨慎，但老祖的行事风格，是一往无前、有进无退。这又莽又稳健……感觉有点冲突。”
“有进无退，不是指前面有坑也要往进跳，而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跨过去，不能停步乃至半途而废。莽在目的，说杀谁就得杀谁；稳在过程，正面打不过可以暗杀，明白了吗？”
“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
两个人一路瞎扯，小心前行，用了约莫两个时辰的时间，才穿过了百余里的荒山野岭，来到了古河道边缘。
进入内部后，防卫严密程度明显大幅度下降，河道上也开始出现人际。
上官玉堂沿着河道行进，观察古河道内的挖掘痕迹，开口道：
“从挖的地方来看，幽萤异族应该是在找苍沙古河的灵脉源头；苍沙古河孕育出一位仙帝，五行之源品阶必然是世间顶格，就是不知道异族在这里鬼鬼祟祟，是想把这条河恢复，还是想拿走残存的五行之源。”
左凌泉看着满是河沙的古老河道，疑惑道：
“这条河一滴水都没了，还没死透？”
“河的本体是河道，又不是水，现在没河水，下雨不就有了。数万里的入海大江，要彻底消亡，时间得按千万年算，不要用生灵的眼界，来看待天地造物。”
上官玉堂解释了两句后，沿着河道往上游源头行进，想寻找落单的修士，设法套取出有价值的情报。
但苍沙古河内部太过荒凉，晚上还在河道中出没的修士，都是成群结队运送东西，或者勘探采集的队伍，贸然抓人可能被察觉，一直没有合适的目标。
左凌泉跟着走了约莫数百里，直到走到一个河湾附近，才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合适的目标。
河湾内空无一物，被风裹挟的河沙，都堆积在了河湾一侧，形成了一个沙坡，银白月光洒在上面好似雪堆。
沙坡上方就是河岸石壁，有个穿着深蓝裙子的女人，坐在石崖边缘，手里拿着张纸仔细查看，有点走神儿。
而距离女人不过两里开外，就是一个沿岸灯火通明的大湖，湖上可见阵法流光。
上官玉堂顿住身形，眉梢微蹙，望向远方的大湖：
“那里就是五行源头之一，从阵法构造来看属水。这个女人道行不低，肯定知晓内情。”
左凌泉取出了佩剑握在手中，询问道：
“去把她绑来？”
上官玉堂观察了下周边情况后，往前走去：
“下手要狠，务必一击得手，别弄出动静。”
左凌泉微微颔首，隐匿声息，和玉堂一起悄然摸到了河湾外的山野间，确定周边没有人注意后，慢慢接近坐在河边上的女人。
以左凌泉的眼力，能看出这个女人道行不算低，但也不知在看什么东西，不但没戒心，甚至还有点走神，走的近了，甚至能听到笑声和感叹声。
通过这些情况，左凌泉可以大概推断，这是一个大晚上偷偷跑到外面看情书的女子，那周围肯定就没有人旁观，毕竟没人会在外人面前看情书傻笑。
念及此处，左凌泉没有再犹豫，两人摸到还有十余丈距离后，趁着对方走神儿的机会，同时悍然爆发，瞬间冲到了女人背后。
而女人的反应，也没出乎左凌泉的意料。
可能是走神儿了，也可能是完全没想到在苍沙古河内部，会被人从暗处偷袭，女人仅仅是耳根微动了下，就被上官玉堂以虎扑之势擒住了，根本没能做出任何应对之策。
上官玉堂绑人的手法极为老练，近身瞬间手指已经点在了风府穴之上，锁住了对方气血流转，同时右手捂住了女人的嘴，左手反拧女人胳膊，把她按着趴了地上。
左凌泉则擒住控女人的右手腕，把玄冥剑插在女人面前，沉声道：
“别动！”
“呜呜……”
左凌泉本以为这个女人，会露出惊恐或者惊慌失措之色。
但让他意外的是，被制住的妇人，脸上里首先涌现出的是羞愤和戒备。
虽然听不懂对方在‘呜呜’什么，但能猜到在说“大胆，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很显然，对方把他和上官玉堂，当成了三更半夜跑来劫色的异族修士。
上官玉堂以武松打虎的架势，压在女人背上，冷声道：
“老实点，我是女人。”
左凌泉也不想被当做淫贼，他脸色微冷道：
“本尊只问点事情，你不想受苦……苦……”
左凌泉话没说完，表情就猛地一僵。
妇人右手里，拿着信纸。
左凌泉说话间，余光瞧见了边角的一行细密小字——小桃无恙，如今还找到了意中人，叫左凌泉，很优秀的年轻人，就是刺我这岳父的时候半点不手软……
小桃……
岳父……
……
左凌泉有点懵，感觉事情的走向，超出了他浅薄的掌控！
上官玉堂察觉到左凌泉气息波动异常，以为有情况，谨慎之下，手又重了几分，把妇人压的直皱眉，胸脯都压扁了。
但上官玉堂还没察觉到周围有异样，就发现左凌泉眼神惊悚，松开剑柄把她搂住，往开拉，还急吼吼道：
“诶诶诶！别别别……”
左凌泉抱女人的手法十分老道，从来都是直接搂胸口，抓住某个鼓囊囊的要点。
上官玉堂猝不及防，都被捏疼了，她眼底少有的显出了震惊之色，在绑人腾不开手脚，只能怒目道：
“你失心疯呀？”
“不是不是，都是误会，自己人……”
？？
自己人？！
上官玉堂一愣。
妇人也快懵了，莫名其妙被按的喘不过气，还没搞清楚情况，背后两个神经病又说是自己人，实在搞不清楚这两人到底是干啥的。
左凌泉意识到这个大半夜在外面看家书的女人是谁后，哪里敢继续绑票，再不礼貌秋桃就和他有缘无分了。
左凌泉心急如焚抱着老祖，想让她别下手太狠，同时和颜悦色道：
“谢伯母，你别激动……”
上官玉堂听到‘谢伯母’，已经意识到这个女人可能是谁了。
但那又如何？
谁还不是个岳母来着？
上官玉堂并未松手，见左凌泉语无伦次有些惊恐，沉声道：
“你松手，我来和她说。”
其实也不用老祖亲自解释，因为妇人已经老实下来了。
妇人被死死按住，尚未搞清楚情况，余光就看到了不远处，有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抱着个圆脸姑娘，也是用手捂着嘴，朝她走了过来。
圆脸姑娘十分激动，被死死抱住捂着嘴，浑身依旧在颤抖，那双大眼睛满是水雾，直勾勾盯着她，哪怕多年未见，她还是一眼看出了姑娘眼底所有的情绪……

第九章 所谋甚大
谢秋桃被仇大小姐抱在怀里，嘴也被捂住，虽然知道不能太过激，但在外流浪多年，再次遇上至亲，心怀无边思念和难以理解，想要心如止水又谈何容易。
“呜……”
谢秋桃直勾勾望着地上的妇人，泪光让澄澈双瞳变得模糊不清。
上官玉堂见妇人愣住后，已经松开了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提醒了一句：“你最好别声张。”
说着又望向身边的左凌泉：
“你摸够没有？”
左凌泉心思集中在秋桃母女身上，还真没注意陷入饱满团儿之间的五指。
被老祖提醒，左凌泉的手才从绵软之上松开，目光一直望着过来的秋桃。
仇大小姐心思也在秋桃身上，连老祖这句‘习以为常’的话语都忘了深思，她搂着秋桃柔声道：
“你别激动，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地上的妇人，呆了片刻后，可能是被仇大小姐的话惊醒，连忙从地上起身：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别在这儿待着，你们跟我来……”
说着妇人从玲珑阁里取了几套衣袍，还有刻着徽记的腰牌，递给几人，目光始终望着仇大小姐怀里的秋桃。
上官玉堂不怎么信任这个本该是异族囚徒的妇人，但看遍人间悲欢离合的眼力，能瞧出妇人对女儿的感情不是作假，抬手接过了衣袍，抬手轻勾间，就套在了身上。
谢秋桃捂着的嘴被放开，却紧紧咬着牙没有说话，和妇人对视一眼后，就低下头去，默默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妇人显然有些失望，心中也愧疚难言，不敢过去抱住早已长成大姑娘的小丫头，瞄了众人一眼后，就转身走向大湖。
左凌泉回身轻拍秋桃的后背，一起跟了上去；虽然他心思一直注意着秋桃，但余光也发现，仇大小姐的眼神望着妇人的背影，有点恍惚。
左凌泉迟疑了下，以心声询问：“怎么了？”
仇大小姐察觉到了左凌泉的询问，偏头双目相接后，又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
左凌泉其实大略猜得出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瞧见他人重逢，难免会睹物思情想起自身，这种事儿他也不好在这里开导，也就没再说什么。
河湾距离玄武湖并不远，妇人走在前面，带着几人来到了湖畔的园林之中，走僻静小道，近了一栋宅院的后门。
宅院中很空旷，遥遥能听到外面的湖岸边有些许人声和兽类的低鸣。
妇人进入了宅子里的一间客厅，在外面环视几眼，确定无人注意后，才关上房门。
遮蔽阵法一打开，妇人就瞬间换了个人，压抑的情绪再也憋不住，跑过来一把搂住愣愣站在原地的秋桃，泪如雨下：
“秋桃……”
谢秋桃紧咬银牙没出声，但眼泪却忍不住，她没抱住日夜思念多年的娘亲，却又舍不得推开，只是默不作声。
上官玉堂微微摇头，在茶案旁坐了下来，语气平淡：
“正邪不两立，先说正事儿，待会再叙旧也不迟。”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心底也抱着三分戒心，一直注意着妇人，不过话不能说太直接，左凌泉开口道：
“先坐下吧，秋桃这些年一直想着谢伯母，天南地北到处找伯母的下落，只可惜一无所获，谢伯母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妇人知晓秋桃为何对她这般冷淡，也知道几人怀疑她的立场，要审查背景。
妇人依依不舍松开手，在玉堂旁边坐了下来，压下心湖的波澜，轻声道：
“我叫谢温，是玄武台第四十六代孙，也是当代家主；当年，我们一家三口被异族修士找上了门，为了不让秋桃落入敌手，就把秋桃丢到了海里，拼死阻挡；无奈异族出手的是混元天尊张芝鹭，我们夫妻俩根本不是对手，连求死都是奢望，被当场抓住了。”
左凌泉听老祖说起过混元天尊张芝鹭，奎炳洲人族的二把手，地位和帝诏尊主差不多，确实是一方巨擘。他询问道：
“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出手对付你们，是为了谢家传承的玄武血脉？”
谢温轻轻点头：“谢家初代家主抗击域外天魔时，得天公垂青，成为了天官神使；虽然老祖宗最后飞升而去，但这份血脉传承了下来，历经四十多代人稀释，依旧强过其他天地造物，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玄武之力。异族近百年，在九洲四处收集神祇之力，我们就成了首要目标。”
上官玉堂微微颔首：“你道行尚在，异族为什么最后没动你？”
这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谢秋桃抿了抿嘴，显然是想问“你是不是和爹一起叛逃了”，但这话问不出口。
谢温和秋桃一样，自幼秉承家训与妖魔势不两立，说起此事显然有些自责，她柔声道：
“张芝鹭抓到我们夫妇后，本来要当场熔炼骨血抽取玄武之力，但当时北边的梅近水过来了，制止了张芝鹭。”
说到这里，见上官玉堂神色不对，谢温又补充道：
“我并非说梅近水是恪守正道的好人。梅近水是异族首脑，目的极其明确，和正道站在绝对的对立面；但梅近水行事之法和其他异族有区别，招纳部众以攻心为主，会言传身教，给部下灌输自己的理念，让部下从心底里和她信念一致，若不是一路人，上门投靠梅近水都不收。
“商寅麾下强者如云，但有很多都是逐利之辈，只服从强者，会明哲保身；梅近水则不然，手下人不多，但各个都是死忠，为了秉承之道可以悍不畏死、隐忍千年不发，论起手腕，梅近水比商寅还要强一些。”
上官玉堂脊梁骨这么硬的人，当年都在梅近水的感染力下，主动去向阳城拜了码头，心里很明白梅近水的厉害之处。她询问道：
“你被梅近水的说法感化，转投了她的阵营？”
谢温摇了摇头：“斩断长生道，谢家祖辈出了一份力，我身为子孙，岂能违背先辈信念，无论梅近水怎么说，我都没动摇道心，只求一死。
“但某些时候，求死都是懦夫的行径。梅近水当时告诉我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死了，改变不了异族夺走玄武神力的事实，而我身上的血脉根本不够，异族为了达成目的，无论愿不愿意，都得继续去寻找谢家散落在外的族人，还有玄武一脉的生灵，这其中就包括刚刚逃走的你，他们能追，只是没去追罢了。
“如果我不想看到这情况，就只能换个柔和的法子——培养蕴含玄武血脉的灵兽，让它们自愿贡献出体内的部分血脉之力，积少成多来达成目的。世上能做这件事的人，只有我和你，我不答应，对异族来说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直接一路杀过去就行了。”
谢温看向眼泪汪汪的秋桃：“娘不想给异族出力，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在没有办法阻住他们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保住大部分生灵乃至你的性命……”
上官玉堂安静聆听完，微微点头：
“此事属无奈之举，错不在你。”
谢秋桃知道娘亲不会和邪魔外道同流合污，她抿了抿嘴，问道：
“爹爹又是怎么回事？我在神昊宗那边瞧见了……”
“你爹爹不是谢家人。”
谢温说到丈夫，露出了几分无奈：
“他根本不在乎谢家的祖训，只在乎我和你是否安稳。异族不可能完全相信我，把你留在外面，也是为了让我踏踏实实给他们办事，不起异心。
“你爹为了让你不卷入此事，和梅近水达成了约定，梅近水保证你安稳长大，然后放弃对你的监视；他帮梅近水办事儿，替代你的位置来，确保我不会起异心。
“娘在这里收徒弟，是因为这些孩子都是天性淳善之人，只是生在异族，本身没什么错；我不教他们，他们也会被送去混元宗、赤乌谷，日后变成正道的劲敌，与其如此，还不如我自己教，至少我教出来的人，会在心底保留一丝火种，不至于在九洲动荡之时，还分不清是非黑白……”
谢秋桃认真聆听，眸子里水雾蒙蒙，等谢温说完后，才抽了抽鼻子：
“娘，我就知道你和爹得不会弃明投暗，吓死我了……现在我们来了，带你出去，以后弄死异族这帮小人……”
谢温看到了曾经灵气十足的女儿，眼底显出难言的欣慰，但对于带她出去，她却摇了摇头：
“娘走不了，娘一走，你爹安危暂且不说，外面湖里的万只灵兽，肯定难逃一劫。异族对我不加监管，就是知道大门敞开我也没法走，知道你和你爹一切安好，娘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灵兽通人性，都把饲主当父母亲人，明知走后异族会强行抽取玄武之力，秋桃她娘肯定狠不下心。
邪道可以不择手段达成目的，正道却不能忘记责任和道义，上官玉堂知道这种的囚禁之法，远比铁锁木枷更牢固，想想开口道：
“知道你在此地，道心未曾动摇，我们日后就必会以万全之法，把你带回去，不让任何一位道友寒心。”
谢温轻轻摇头：“落到这个境地，就很难走了，你们不用强求，只要秋桃安安稳稳就好。”
谢秋桃眼神很纠结，她很想就此和娘亲重聚，再也不分开，但也明白娘亲现在的处境，异族不灭就很难抛下一切和她重逢，再不知该说什么的情况下，只能把委屈和怒火都对准了幽萤异族，询问道：
“异族到底在搞什么花样？他们让娘你养灵兽获取玄武之力，到底想做什么？”
谢温叹了口气：“我心不在异族这边，若是知道谋划，必然会想方设法把消息送出去，异族岂会想不到这点，任何涉及异族核心的情报，都不会传到我这里。不过通过这些年的观察，我也看出了些端倪……”
上官玉堂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清异族搜集神兽之力的目的，此时眼神专注了几分，左凌泉和仇大小姐也是如此。
“……这里是苍沙古河，上古一位仙帝的悟道之地，也是九洲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仙帝洞府。异族在这里运作，应该是想通过九垓境修士的洞府构造，反推出九垓境修士的体魄情况，从而寻找在这片天地维持境界的法门……”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碍于境界，对此听得似懂非懂，上官玉堂却明白这番话的意思。
九洲说白了就是个大水桶，万物生灵是其中的鱼儿。
封印太阴神君扰乱阴阳平衡，就相当于把最顶层的水面搅浑，变得没法容身，任何鱼儿都不可能再游到原有的高度，更不可能跃出水桶。
而其他水桶的鱼儿，就算穿过强行穿过这层死水跳进来了，也会在天地的限制下，被迫降低高度发挥不出全力；这种存在，九洲土著对付起来毫无压力，所以自从长生道斩断后，再未发生过天魔降世的事件。
谢温说找到在这片天地维持境界的法门，显然是指想办法让九垓境修士，在最顶层的死水中强行存活。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哪怕只维持短暂时间，以九垓境修士的能力，也足以飞升天外跳出去，或者想办法恢复天地平衡。
但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得有一位仙帝。
阴阳不平，就注定没法突破忘机，先辈锁死这片天地的方式，就彻底杜绝了后辈再次一统九洲的念想。
当代修士想要成为仙帝，唯一的方式就是大部分修士联手，用命开道，硬把长生道打通；而想要阻止这件事，只需要一位仙君不答应就行了。
就比如上官玉堂，只要她不想长生道被打通，大可以在暗处猫着，其他仙君敢尝试，就跑去捣乱，她不死，仙君再多都很难完成此壮举。
这算是老祖宗的一步妙棋，给了所有仙君一票否决权，若是整个人族乃至妖族都万众一心，要打开长生道的时候，那长生道估计确实该打开了。
而会不会有人在生死存亡之际，故意捣乱想拉着九洲一起死，上古先贤完全不担心。
首先打开长生道，对仙君级别的强者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而斩断长生道，是嫌自己命长，有百害而无一利。
坚持不打开长生道的仙君，必然不会是损人不利己的智障，如今保守派全是德高望重的正道仙君，也证明了这一点。
其次就算有人失心疯，或者某个人误判，插手阻拦就是不打开，其他仙君可以联手把此人打死，做到所有人意见一致。
到时候就算所有人都错了，也是整个九洲生灵代表的选择，不是一人之错祸害九洲，先辈仁至义尽，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目前幽萤异族的路线，就是把正道覆灭，然后达成所有人意见统一。
虽然这个决策，导致了正道和幽萤异族持续数千年的征战，从未太平过一天。
但想让九洲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三千世界中保持相对的太平，又想让生灵在太平之中时刻保持充沛武德，不至于在温柔乡中失去血性，这已经是先辈最好的选择了。
本来这个安排无懈可击，怎么选都是对的，哪怕最后异族赢得九洲，也是天意如此不可违也。
但世上要是凭空冒出一位仙帝，那这些东西可就全变了。
上官玉堂听见谢温的说法后，蹙眉道：
“了解九垓境修士的体魄，找到在这方天地维持境界的法门，前提是得有一名九垓境修士。异族难不成想另寻他路，在没打通长生道前，凭空变出来一名仙帝？”
这个说法，让左凌泉和仇大小姐微微一愣，有点难以理解。
修行道前期，还能靠前辈拉一把，都仙君了，上面已经没人能帮忙，万事全得靠自己，还有天花板挡着，怎么在不打破天花板的情况下，凭空在屋顶上变出个人？
谢温显然也不清楚细节，摇头道：
“异族具体想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只能猜测夺取神祇之力、研究苍沙古河，和仙帝有关系。其他的还得你们自己去查。”
上官玉堂斟酌良久，觉得这个猜测太过不切实际，但世事无常，不查清楚又实在没法放心，想想只能道：
“此地可有人知晓内情？”
“这里都是被抓来的人和学徒，不可能有人知晓此等密事。而且这里也不是异族最核心的地方，只是个提取神祇之力的工坊。”
谢温看向外面：“河道沿线还有四个和玄武湖类似的地方，往下游走就是朱雀峡，以前窃丹的残魂曾被送来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就被取走了；玄武湖收集的神祇之力，也会定期送走，送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上官玉堂皱了皱眉头，她从玄邺口中榨取的信息，最神秘的地方就是苍沙古河，如果这还只是个工坊的话，那异族暗地的谋划和位置，就很难查了。
仇大小姐听了半天，似懂非懂也不敢冒然评价，听到窃丹残魂后，才开口询问：
“异族偷袭荒山，劫走窃丹，速度奇快，而且对封印阵法极为了解，似是有内应。但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内应，荒山尊主至今还被东洲怀疑，伯母可知晓当时的情况？”
仇大小姐的祖宗仇泊月，自从看守窃丹失职后，被收拾的很惨，到现在都没法在九宗抬着头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仇泊月无辜，但情况解释不清楚，这个锅就得背到死，仇大小姐现在询问，也是想提老祖宗洗刷冤屈。
谢温仔细回想了下，轻声道：
“窃丹被送回来后，我才知道此事，苍生古河的人没想到异族真能把窃丹劫回来，询问的人还比较多，我当时也打听了下。因为窃丹已经带回来了，这事儿也不算机密，内奸肯定不是荒山尊主，据说好像是监兵神殿的人，抓了一个俘虏，问出了荒山的守备信息。”
“俘虏？”
仇大小姐眉头一皱，觉得这说法有点虚——知道荒山具体布防乃至能接触窃丹封印的人，至少也是惊露台的核心长老，而这种级别的人物，显然很难落入异族手中，更不用说活着套出消息了。
不过窃丹封印存在了三千年，没法变更，历史上总有可能出现几个走漏消息的人，这事儿也说不准。
仇大小姐想了想，又问道：“伯母可知那个俘虏现在何处？”
谢温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我也很难出去。”
上官玉堂略微思索了下，回应道：
“监兵神殿的天鹰堡后面，有一块黄粱福地，能帮人忘却前尘过红尘劫，也能把人投入其中，伪造生平套取信息，正道很多消息，都是在那里泄露，如果此事属实的话，应该在那里。”
仇大小姐张了张嘴，显然是想过去看看，不过瞄了眼一直望着娘亲的秋桃，又不知现在该如何处理。
上官玉堂站起身来，开口道：“你们母女多年未见，好好聊聊吧，未防不测，天亮之前我们就得离开。你们也不必伤感，本尊说会接你回来，就一定能做到。”
仇大小姐见此就起了身。
左凌泉本来也准备跟着出去，给两人独处的时间，但谢温瞄了眼左凌泉，开口道：
“你就是左凌泉吧？”
“正是，刚才伯父的书信中……”
“坐下说吧。”
“额……”
左凌泉看了眼堂堂的后脑勺，含笑坐回了椅子，正襟危坐。
而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秋桃，此时也莫名脸色涨红，露出了几分紧张……

第十章 攻守之势异也
俗言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但这句话也不是每个时候的灵验。
谢温在太师椅上就坐，举止柔雅随和，目光在茶案两侧的男女身上徘徊，越看……越觉得不放心！
谢温是当娘的，以前秋桃离开她身边的时候，才不到六岁，扎着羊角辫，眼睛大大、脸儿圆圆，很随娘亲，她觉得以后长大了，应该会和她一样，是个知书达理、当家持重的大小姐。
但眼前的秋桃，穿着一袭小裙子，除开羊角辫换成的少女的发饰，其他一点都没变；这也就罢了，坐在椅子上低头闷不吭声，手还和小丫头似的搅着裙子布料，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而旁边的左凌泉就不一样了，身材匀称四肢修长，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说是某位保持年轻面貌的仙君恐怕都没人怀疑。
两人单独看到是没什么，这一旦坐在一起，就感觉旁边的丫头嫁进门后，肯定被男人压的死死的，连笑一下都得怕夫君嫌弃。
如果只是如此的话，谢温也想得过去，女人嘛都是如此，虽然谢家女子从不外嫁，只招赘婿，但那是几千年的老规矩了，现在谢家都早已分崩离析，想守这死规矩也没了底气。
但面前这个冷峻剑仙，好像又不是谢温想象中的那般高冷。她刚才被那个凶巴巴的女人按住，亲眼瞧见这小子一把搂住了女人的胸脯。
而那女人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竟然没第一时间多，只是略微凶了句。
大庭广众之下反应都如此平淡，私底下得多亲近，谢温都不敢去想。
谢温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能猜到肯定地位非凡，这点从左凌泉有点妻管严的举止就能看出来。
丫头嫁人被男人管就算了，这要是嫁个有妇之夫，被大房管……
谢温是家主，男人都是上门的，实在难以想象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该怎么过。
但她也不敢表露出心思，这么多年没照顾闺女，要是来句对女婿不满意，恐怕她这当娘的就得被闺女记恨上了……
左凌泉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努力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但秋桃不说话，谢伯母也不说话，他心底里难免尴尬，等了片刻后，主动开口道：
“谢伯母别担心，秋桃这些年过得很好，人又机灵，没吃什么苦。”
谢温微微颔首，目光在左凌泉身上打量，实在看不出年纪，就问道：
“凌泉，你今年多大呀？”
左凌泉含笑道：“虚岁二十二。”
“二十二？”
谢温没看出左凌泉境界，但能猜到肯定不会在玉阶之下，这个年纪，可以说匪夷所思了。她略显惊叹道：
“没想到才二十二，秋桃比你……”
“娘！”
低头玩裙子的秋桃，闻声猛地抬起头来，脸蛋儿上有些羞急：
“我和左公子差三四岁呢，你别瞎想。”
三四岁？
谢温愣了下，暗道：这妮子，竟然晓得在情郎面前装二十五六的小丫头，看起来不傻吗……
见闺女这么说，谢温自然不好乱来，只是微笑了下：
“修行中人不论年纪，只要情投意合，不说三四岁，差三四千岁都不是问题。嗯……凌泉，你是不是已经有道侣了？”
“我……”
“没有！”
谢秋桃笑眯眯地看着娘亲，正儿八经道：
“左公子痴迷剑术，一心修行和斩妖除魔，哪有时间考虑这些事情，娘你不要问了。”
左凌泉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什么了。
谢温虽然好多年没见闺女，恨不得抱着闺女说三天三夜的话，但此时此刻，还是第一时间想起了玲珑阁里的鸡毛掸子。
这臭丫头片子，你是当娘瞎不成？
谢温见闺女护夫的态度，其他的也不用再问了，看着左凌泉道：
“我在这里，虽然身不由己，但也没吃什么苦，养养灵龟教教弟子，说起来还挺充实的，你们不用操心。秋桃已经长大了，我这当娘的也没法再照顾，以后就只能拜托你了。”
左凌泉认真道：“谢伯母放心，我和秋桃同生共死多年，她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虽然现在没法让伯母脱身，但只要我知道伯母在这里，就绝不会让秋桃失望。”
谢秋桃连忙点头：“是啊。我和左公子是出生入死的铁哥们……”
谢温暗暗叹了口气，被这傻闺女都给搞无语了，她想了想，直接道：
“秋桃性子有点调皮，不过作为我谢家的小姐，论德行不会输给世间任何女子。这么玉佩是我给她准备的彩礼……嫁妆，今天我把它交给你……”
谢温说话间，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碧玉小乌龟，想递给左凌泉。
左凌泉自然抬手去接，但旁边的秋桃，却有些手足无措，直接把他的手按下，把碧玉乌龟抢了过去：
“娘，你做什么呀……”
“秋桃！”
谢温憋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脸色一沉，手腕一翻取出了鸡毛掸子。
谢秋桃见状脖子一缩，小时候的记忆浮上心头，连忙把玉佩塞到了左凌泉手里，规规矩矩坐好：
“嘻~”
“……”
熟悉的笑脸和动作，让谢温刚生起的些许懊恼，一瞬间被击的烟消云散，大脑恍惚，鼻尖浮现酸意，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当年母女在一起的一幕幕。
左凌泉拿着玉佩，见谢温情绪波动较大，秋桃也欲言又止，知道自己在这儿两人不好说心里话，开口道：
“谢伯母，方才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你和秋桃好久没见，多聊聊吧。”
谢温把鸡毛掸子缓缓放了下来，对着左凌泉微微颔首，就继续看向了咬着下唇的闺女。
左凌泉微笑了下，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屋子。
谢秋桃等关门声响起，压抑许久的情绪才爆发出来，猛地站起身来，扑倒了谢温的怀里，起初是抿着嘴，但忍了不过片刻就哭出了声，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上心头。
“娘……”
谢温本来有千言万语，但此时也说不出来了，抱着闺女沉默片刻，眼底也显出了泪光……
——
月色悠悠。
谢温是玄武湖的负责人，地处苍沙古河内部的灵兽养殖圆，也不需要专人看管，周边都是谢温以帮工之名收取的弟子，而谢温的宅院里，则没有旁人。
上官玉堂走出垂花门，站在外院的游廊里，看着外面偌大的玄武湖，分析各种阵法的同时，思索着刚才的对谈，很专注。
仇大小姐哪怕位列玉阶，距离九洲真正的天花板还是太遥远，不好打扰老祖，就站在游廊里，望着院子里的巨型陆龟。
陆龟是谢温的灵宠，此时老实巴交的趴在地上，低头望着面前的小鸟。
团子蹲在大陆龟脑袋前面“叽叽叽……”唠嗑，顺便猛吃陆龟用来当宵夜的灵果，半点不把自己当外鸟。
上官玉堂思考片刻后，可能是没有头绪，就暂且放在了一遍，回过身来：
“天亮之后，你们直接去天鹰堡吧；洞天福地是宗门重要收益来源，坐镇修士必然是老祖心腹，可能知道些许消息，你们找俘虏的同时，看有没有机会查清此地的内幕。”
仇大小姐点头领命，回头看了眼后宅，左凌泉还没出来，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女武神聊天，正迟疑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刚才抓秋桃娘亲，她好像看见，女武神压住秋桃娘亲身上，左凌泉抱着女武神，手还放在……
“……”
仇大小姐本来有点紧张的心思，瞬间变成了怪异，下意识瞄了上官玉堂胸脯一眼。
上官玉堂何等阅历，只是这微小的动作，她就猜出了仇大小姐心中所想，平淡解释：
“本尊用的汤静煣身体，刚才左凌泉情急之下的举止，是追对静煣，和本尊不牵扯，不必多想。”
是吗？
仇大小姐又不傻，作为玉阶强者，她对神魂研究可不低。
人的本质是魂魄，肉体只是躯壳，甚至是工具；无论在哪个地方，追究责任，从来都是找操控躯壳的魂魄，而不是找被操控躯壳的无辜受害者。
女武神用着汤姑娘的身体，刚才被左凌泉抓胸，若算在汤姑娘头上的话，那她现在骂面前女子一句的话，骂的算谁？
仇大小姐心里十分古怪，但有些事情实在不敢想深了想，太颠覆三观了。
上官玉堂知道这事儿不好解释，毕竟连她自己都捋不清楚，认真琢磨铁定出大事儿，只能道：
“心湖澄澈，满身淤泥依旧是圣人；心湖不干净，衣冠整洁也毫无意义。看待一件事儿，要看初衷和本心，不能一叶障目，仅凭外在举止下定论，你明白吗？”
这番话很有哲理，说简单点就是只要心里清清白白，哪怕和左凌泉滚床单依旧是清清白白；心里有鬼，和左凌泉保持距离依旧不清不楚。
仇大小姐肯定看不透女武神的内心，但日积月累的印象，让她确信女武神不可能做出下嫁女婿的奇葩事儿，所以眼中显出三分惭愧，拱手道：
“是我无礼，还望上官前辈勿怪。”
上官玉堂微微颔首，意思是孺子可教。
两人闲谈之间，后院的方面打开，左凌泉走了出来。
仇大小姐猜到谢温把左凌泉留下所为何事，虽然对左凌泉好几个道侣的事儿有些想法，但心底里还是希望秋桃熬出头。
见左凌泉走过来，仇大小姐好奇问道：
“如何，谢伯母对你满意吗？”
左凌泉没想到仇大小姐这么聪明，笑道：
“就是说了些家常话，具体的你问秋桃，我也不好乱说。”
仇大小姐已经看出左凌泉怕老婆，对此并不意外。
上官玉堂扫了眼左凌泉，走向游廊转角：
“左凌泉，你过来。”
？
左凌泉听见这话，笑容一僵，知道老祖是要收拾他。
但为什么呢？
左凌泉感觉自己今天表示很好，没什么犯错的地方，忽然被老祖这么严肃的叫去一边，还有点小无辜。
左凌泉快步跟了上去，等转过游廊转角后，询问道：
“前辈，找我有事吗？”
上官玉堂走出一截，确定仇大小姐没在偷听后，才转过身来，脸色微冷：
“左凌泉，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刚才众目睽睽之下，你动手动脚，不觉得这样会让外人误会吗？”
左凌泉可能是摸习惯了，老祖以前又不怎么说他，都没把刚才的小错误放在心上；见老祖摆出这幅脸色，左凌泉知道肯定是仇大小姐起疑了，他连忙道：
“刚才情急之下，前辈又用着静煣的身体，我本能就……此举绝不是针对前辈，我只是无意为之。”
上官玉堂根本不信这话，为了让左凌泉以后注意分寸，她继续道：
“本能？上次在雪狼上，你抱仇妞妞，是有意还是无意？”
左凌泉自然道：“肯定是无意，顺手接住，我怎么可能有意轻薄女子。”
“无意之下，你抱的什么地方？”
左凌泉表情一僵：“腰。”
“对别人无意之下，都知道分寸；为何到了本尊这里，就这么直接？不拿本尊当外人？”
“不是不是……”左凌泉尽力解释：“仇大小姐是本人，前辈你用的静煣身体，我……”
“你确定你心底里面，不知道这具身体是本尊？”
左凌泉肯定知道呀！
但他不是第一次摸，老祖又不会打他，所以放松了警惕，顺手就摸上了……
这些心里话，左凌泉自然不敢表露出来，说出来得被打死，他只能道：
“匆忙之下，实在没注意，是我疏忽，下次绝对不会再莽撞了。”
上官玉堂眼神严肃：“下次你再大庭广众之下，对本尊有无礼之举，本尊不会再手软，会给旁观看到一个你应得的下场，望你好自为之。”
大庭广众？
左凌泉琢磨了下，好奇问了句：
“要是私底下，不小心……嘶！”
嘭——
廊道之中，传出一声闷响。
上官玉堂反手一个过肩摔，把左凌泉摁在地上，膝盖压在胸口，居高临下，眼神冷漠：
“你当本尊是什么人？！”
左凌泉被摔的差点岔气，堂堂真打，他脑子自然瞬间清醒，认真答道：
“临渊尊主、九盟至尊、铁簇府开创者、玉瑶洲的守护者兼话事人、天下女修的最终榜样、十仙君之一的女武神……”
上官玉堂被左凌泉秒怂的模样和言辞弄得想笑，但强横心智，还是让她保持住了仙君姿态，继续道：
“你呢？”
“左凌泉，灵烨的相公，默默无名的小剑修，和前辈云泥之别。”
上官玉堂满意点头：“知道你我差距就好。本尊待你宽厚，是欣赏你；你要是不知道界限，把欣赏当成示弱，觉得能得寸进尺，甚至心生不轨，是对本尊的不尊重；而不尊重本尊的人，都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明白。”
左凌泉被玉堂压在身上收拾，习惯了还觉得挺有意思。但他可不敢表露出乐在其中的样子，认真道：
“明白。”
上官玉堂审视左凌泉片刻后，感觉他口是心非，就想再警告几句，但……
左凌泉被压在身下，面容严肃接受着老祖的‘以武德服人’，忽然发现冷冰冰的老祖，右眼显出了些许流光，身体也出现些许僵硬，继而开口道：
“你再凶我男人试试？小左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话语又戛然而止，压在身上的女子，开始原地愣神，应该是体内的两个女人开始吵嘴了。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说实话有点尴尬，只能躺在原地等着两人吵完。
但没想到的是，两个人这次不光吵，还动上手了！
只见跪在胸口的女子，右边胳膊忽然抬起，抓住了他的手，摁在了左边的胸脯上。
左凌泉虽然不晓得过程，但能猜出静煣肯定在说：“摸一下怎么了？我男人摸我身体，和你有啥关系？我就摸……”
而老祖应该控制左边的身体，左手迅速把他的手推开，然后左右手就开始互搏，场景看起来颇为古怪。
“……”
左凌泉能说什么，惹不起老祖，又不好劝煣煣收手，就只能本着不反抗、不主动、不负责的态度，任由手被握着摸来摸去，躺着看戏……
——
另一侧。
上官灵烨一行人，跟随着沿途搜集而来的消息，来到了天鹰堡一带。
天鹰堡是监兵神殿的一处产业，山外的天鹰城是仙家集市，半山之上鸟瞰城池的堡垒，则是监兵神殿的私产，有修士坐镇，看护里面的黄粱福地。
黄粱福地和铁簇洞天、神火洞天差不多，是帮修士历练、进修的地方，因此过来的修士极多，但高昂的香火钱，也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仙家垄断洞天福地，吃相太难看，容易让走投无路的散修群起而攻之，败坏声望，所以多半会开些口子，比如打擂奖励、购买丹药法器中奖，甚至是第多少个进入集市等等，来让没资格进入的散修争取，这样既能拉高仙家集市客流量，又能给宗门带来声望。
监兵神殿也是如此，因为宗门尚武成风，进入福地资格的获取方式，自然是打擂。
入夜时分，天鹰城主街中心的演武台周边人满为患，都在看着擂台上修士的切磋。
附近一家视野极好的仙家酒楼里，上官灵烨怀里抱着大白猫，和姜怡闲聊着打探消息的方式：
“天鹰堡的当家，是妖刀古辰的弟子徐元峰，看守福地的同时，也会帮异族筛选合适的散修人才；想调查异族的主攻方向，要么抓住徐元峰，要么就被选中，进入异族当暗桩……”
“异族对散修背景的审查肯定很严，你和莹莹姐去，能把异族吓死；我和小姨的道行倒是合适……”
“你和清婉阅历尚浅，贸然潜入异族军中，撑不过半天就会被那群老妖怪看出破绽。能胜任此职的，只有秋桃。”
姜怡张了张嘴，却也没反驳，毕竟论起侦查伪装和陌生环境适应能力，灵烨都比不过秋桃，她们更是如此。她想了想道：
“那怎么办？去抓徐元峰？”
上官灵烨微微摇头：“徐元峰是武修，没那么好抓，抓住了也很难拷问出情报，还会打草惊蛇。这个目标太难啃，不合适，换下一个吧。”
房间里，崔莹莹在看清婉制作‘白虎刀’，见两人愁眉苦脸，她开口道：
“我问下玉堂，看她有什么说法。”
崔莹莹以本命联系桃花潭的祖树，想和上官玉堂聊聊。
桃花祖树和崔莹莹的联系，没有神魂相连那么直接，还有点延迟。
稍微过了片刻，崔莹莹才眉头一皱，温柔熟美的脸颊显出三分狐疑。
吴清婉察觉不对，放下手中刻刀，询问道：
“怎么了？”
上官灵烨和姜怡也回过身来，望向崔莹莹。
崔莹莹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和玉堂沟通的时候，发现玉堂言谈有点飘，也不知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过看天色，估计静煣正和左凌泉卿卿我我，上官玉堂跟着遭殃也不奇怪。
崔莹莹并未深究，开口道：“她让我们忙自己的，天鹰堡由左凌泉和仇妞妞来处理。”
上官灵烨听见这话，虽然不敢违逆师尊，但还是有点不乐意，在桌旁坐下：
“我都处理不了，仇妞妞怎么处理？”
姜怡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接话道：
“是啊。这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以前去四处涉险，都是灵烨在身边陪着，现在怎么换成仇妞妞了，唉，可能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吧~”
上官灵烨揉着白猫，面带微笑回应：“姜怡，修行两年，你小醋坛子的脾气倒是改了呀。”
姜怡拿起‘正’字印章把玩，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人总得有点长进吗，要想日子过得去，就得放宽心，就算咱们在这里累死累活，女人在外面勾搭你男人，咱们也不能计较，是吧灵烨？”
上官灵烨得位不正，所以哑口无言。
冷竹在旁边默默泡茶，觉得公主是改了，以前是小醋坛子，见谁都酸，现在改醋壶了，专瞅灵烨一个人碗里倒。虽然方式有点特别，但说实话，看起来还挺爽的。
崔莹莹见两人又开始日常互怼，眨了眨眼睛，插话道：
“仇妞妞跟着左凌泉，确实有点那什么……要不，等和他们汇合，让仇妞妞过来，我继续跟着左凌泉？”
上官灵烨并不抵触崔莹莹跟着，毕竟崔莹莹已经上船了，她这当老大的总得照顾妹妹，但当前情况不允许，她摇头道：
“左凌泉有师尊协助，莹莹前辈再过去，我们就得自生自灭，仇妞妞过来除了和我斗气，帮不上什么忙。”
崔莹莹就知道这个想法不现实，笑道：“随便说说罢了，要不你去陪着左凌泉，让仇妞妞过来？”
上官灵烨对这个提议一万个赞成，但姜怡却认真道：
“不可，灵烨心思缜密、足智多谋，是我们的主心骨，她一走，这队伍不就散了？成大事者，都得忍常人之不能忍，哪怕明知仇妞妞在挖墙脚，咱们也不能以私心耽误正事，灵烨，你说是吧？”
是个锤锤！
上官灵烨城府也是真好，吸了口气，微微点头：
“姜怡说的在理。”
吴清婉旁观三人言辞，心里不禁暗暗摇头道：三个和尚没水吃，古人诚不我欺，唉……
吴清婉反正是左凌泉第一个女人，地位谁来都没法撼动，都懒得和妹妹们争。她一直没放下二叔的事情，见三人把话题聊死了，想了想道：
“找了一圈儿，也没合适目标。望潮滩那边，据说是奎炳洲天帝城的工坊，专门给异族打造战备物资，要不去那儿看看？”
上官灵烨都被姜怡怼麻了，闻言认真起来，拿出舆图查看：
“先研究一下吧，你二叔若真在那里，恐怕比天鹰堡都难啃……”
……

第十一章 天鹰城
长夜未尽，黎明之前，左凌泉借着夜色掩护，沿着来路离开苍沙古河，在第一缕晨曦从天边洒下之时，已经抵达了前往九宫山的大道之上。
和煦秋日洒在四人一鸟身上，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倒影，三人走在前面，谢秋桃的目光一直放在道路后方。
离别多年后，和至亲重逢，知道父母尚在没遭苦难，谢秋桃整个人都产生了些变化；以前是把所有的委屈凄苦藏在心底，以自由自在的笑脸示人，而现在心结没了，眼底就只剩下了最纯粹的灵动。
虽然父母尚且身不由己，不能就此相依再不分离，但只有家人都在，就什么都有机会；即便她做不到，身边还有个值得信任、无所不能的好哥们嘛。
谢秋桃凝望苍生古河方向许久，直到看不见那片荒山野岭后，才依依不舍回过头，快步追上了迎着晨光前行的冷峻公子：
“左公子。”
“嗯哼。”左凌泉放慢脚步，面带笑意。
谢秋桃圆圆的脸蛋上，显出三分扭捏，见仇大小姐和静煣没注意，才小声道：
“昨天……昨天娘亲说的话，你别当真，她可能是误会咱俩的关系了，那块玉佩……”
左凌泉心里有点无奈，暗道：都见过家长了，还扭捏？咱俩谁不知道谁呀。他笑了下，从怀里取出碧玉小乌龟玉佩，递给秋桃：
“给。”
“……”
谢秋桃扭扭捏捏的眼神微微一僵，瞄了眼玉佩后，又做出豪爽模样，把左凌泉的手推了回去：
“你拿着吧，娘亲送出手的东西，我怎么能往回要。嗯……就当是纪念品，没啥其他意思。”
左凌泉就知道会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把碧玉小乌龟，和腰间的‘猪头人身佩’挂在了一起。
谢秋桃瞧着两块很有特色的玉佩，有些好笑，略微沉默了下，又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玉镯：
“左夫人以前送了我一枚镯子，我娘送左公子一枚玉佩，咱们就当是扯平了哈。”
左凌泉摇头一笑，没有言语。
谢秋桃脸色发红，也不敢在和娘亲相中的女婿身边多待了，快步跑到了前面，和仇大小姐走在了一起：
“叽叽？”
“叽……”
团子站在仇大小姐肩膀上，正低头看着仇大小姐胸脯发愁，桃桃过来，自然就跳了过去，开始唠嗑。
汤静煣昨天和婆娘斗气，揉来揉去揉的不都是自己，气没斗出结果，反倒是把两个人都揉的春心荡漾，婆娘也不搭理她了。
没了婆娘闲聊解闷，汤静煣又和仇大小姐没啥话题，见秋桃恢复了活泼可爱的模样，就放慢脚步，走到了左凌泉跟前：
“这婆娘，还生闷气了，不就是摸了几下吗，我摸的我自己，和她有啥关系……”
左凌泉昨天渔翁得利，躺在地上被动摸媳妇，心里可舒坦了。但这话说出来被老祖听见，准揍他，所以只是微笑道：
“以后悠着点，万一老祖真生气，非得揍死我。”
“怕什么呀。”汤静煣认真道：“你是我男人，她敢收拾你，我就敢收拾她。下次她再打你，我就直接脱衣裳，看她还好不好意思赖着不走……”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倒也没阻止静煣的大胆想法……
——
天鹰堡位于半山之上，参差错落的建筑占据半面山峰，最顶端的凌霄阁，可鸟瞰整个城池。
凌霄阁上，有‘妖锋’之称的徐元峰，在悬空露台盘坐，轻轻擦拭手中银色长刃，身旁是美酒琉璃盏，以及一个正在说话的老者：
“老祖去了望潮滩，吩咐宗内长老，若是望潮滩有变，即刻过去驰援……”
徐元峰是妖刀古辰的嫡传弟子，名号也和师父一脉相承，不过古辰的名号，得名于手中那把上古流传下来的魔刀；徐元峰的‘妖’字，则来自于武道路数。
作为监兵神殿的老祖候选人，徐元峰在武道之上的天赋和造诣，当得起‘高世之才’四字，集百家之所长融于一身，武道早已走到了‘极境’。
‘极境’的说法比较古老，形容武道走到顶端，招出则一击定乾坤，万法莫及。
不过后来剑道独尊，在九洲占据了霸主地位，‘一剑破万法’的‘剑一’，知名度远远压过了其他，修士也就跟风，把其他武道路数的顶点，叫成‘拳一、枪一、锤一’了。
因为叫法比较奇葩，有跟风剑道之嫌，正儿八经的老派武修宗门，还是以‘极境’来称呼这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徐元峰用刀，但所会的招数远不止刀法，光是明面知晓的极境杀技，就有东洲云水剑潭的‘连云’；紫霄城城主所创的枪术‘定鼎’；八臂玄门看家绝技‘震极’。
小招数就不用说了，九州八极之地，只要有些名气的武道路数，基本都会。
徐元峰从什么渠道学到这些不传秘技，无人知晓，但能用出这些独门绝技，离不开天生的龙筋虎骨。
徐元峰身体条件之好，已经称得上‘天赋异禀’，丝毫不比上官灵烨这种不讲道理的天赋逊色，仙君商寅就亲口评价‘虽为人族，力压万妖，’。
妖族长处就在体魄惊人，人族强项则在智力和适应性，人族拥有比妖族还坚韧的体魄，结果是很恐怖的。
别的不说，就说天材地宝，团子生吃五行之火，可以增长修为；左凌泉生吃五行之火，结果只能是当场火化。其原因就在于，左凌泉的人族体魄根本没法承受。
徐元峰的体魄肯定比不过团子，但已经比寻常生灵强太多，这使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适应性，可以按照妖兽的方式，获取人族本不能掌握的天赋，学会各种本不可兼容的武学路数。
这个天赋好虽好，但有一个问题也显而易见——他只能学会那些他可以了解的路数；那些他接触不到的，也只能干望着。
作为一名武修，徐元峰最希望学到的绝学，肯定是‘剑神、武神、女武神’三位武道仙君压箱底的绝活儿。
但压箱底的绝技，只有在命悬一线的绝境才会用出来，没人能把仙君逼到这一步，往上追溯，最近的也在三千年前的窃丹之战。
当时还没成为仙君的女武神，施展过一个被誉为‘神屠’的招式，据传威力撼神、万仙莫及，至今依旧是有史记载的最强杀招之一，仅次于老剑神的‘九星连潮’。
而老剑神的‘九星连潮’之所以位列杀力之巅，是因为老剑神根本没用出来过，有没有都不确定，没人知道威力的底牌，才是最强的底牌。
当然，过了三千年，已经成为仙君的女武神，能从裙子下面掏出来的东西，肯定今非昔比，这个说法也不一定对。
徐元峰知道这些顶尖绝学肯定存在，自信如果有朝一日见到这些绝学，他能琢磨出路数并纳为己用，可惜他没机会观摩，就连他师父古辰，都不会把保命绝技告诉他。
听见师父妖刀古辰，让他注意望潮滩的风吹草动，随时过去驰援，徐元峰自然来了兴致，开口询问：
“师尊亲自出马，还要让宗内众长老随时待命，有外面的仙君莅临望潮滩不成？”
坐在酒案旁边的老者，是天鹰堡的总管，名为郑犼，他回应道：
“不清楚，长老也问过，老祖只说有备无患。望潮滩只是个仙家工坊，东边的仙君要偷袭，也不会打那里；老祖这般郑重，我估摸只能是那边在炼制威力过大的仙兵，怕失控波及周边。”
徐元峰擦刀的动作一顿：“不可能，什么样的仙兵，威力能大到只是失控，就让师尊如此谨慎？”
“炼器师里的奇葩多的很，弄出来的东西威力不一定大，但肯定让人防不胜防。”
郑犼回想了下：“望潮滩的张徽，以前就炼制过一个‘迷魂铃’，本意是炼制操控神魂的法器，让大量对手陷入疯魔；但也不知哪个地方弄错了，被波及的人当场化身色中饿狼，见人就扑、不分男女……”
徐元峰琢磨了下：“结果虽然有瑕疵，但控制对手的目的达到了……这法器有问题？”
郑犼摇头一叹：“问题倒不是出在法器之上。张徽太自信，拿自己来试验法器威力，以为能抗住，结果当场中招；周边帮忙的徒弟被吓坏了，光顾逃窜，没管激活的法器，不过片刻之间，就波及了整个望潮滩……”
徐元峰哪怕是邪道巨擘，想到那肉欲横流的场景，也是一身鸡皮疙瘩：
“我怎么没听过这事儿？”
“天帝城岂会把这等丑事传出来，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
“哦……嗯？！”
“放心，我堂堂武修，岂会在那种场面下吃亏。”
“你逃出来了？”
“不是，扑过来的人，都被老夫按住了……唉……”
郑犼一声轻叹，端起酒杯抿了口，眼中并没有多少自得，反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唏嘘。
徐元峰琢磨了下，深深吸了口气，不动声色往远处挪了些……
——
与此同时，下方的天鹰城内。
灯火如昼，人如潮水，来自天南海北的修士在街上行走，主街的擂台外更是热闹非凡，聚集着无数兜里没钱又想进入福地的修士。
左凌泉头戴斗笠，扮作寻常剑客，站在街上观望；已经恢复如初的秋桃，则干起了老本行，在街边和地摊小犯天南海北瞎扯，套取有价值的消息。
仇大小姐穿着公子袍，也带了个兜里站在左凌泉身边，因为身材高挑、衣襟不显眼，看起来还挺像个年轻剑客。她望着台上打擂的修士，开口道：
“天鹰堡太抠门，层层筛选之下，最少要打半个月，才能获得进福地的资格，十几场打下来，藏得再深修为也暴露了，这条路怕行不通。”
左凌泉抵达九宫山后，就坐着渡船直接到了天赢城，过来主要有两件事——抓到徐元峰逼问苍沙古河背后的秘密；去黄梁福地找可能存在俘虏。前者的重要性要大一些，但若真有正道修士被关押其中，也不能弃之不顾。
左凌泉回应道：“独占洞天福地，都是为了给宗门创收，抠门很正常，花钱进去要容易的多，就是不好解释背景……”
汤静煣抱着团子站在跟前，见两人犯难，出主意道：
“要不咱们直接去把那徐元峰逮住，从他嘴里问消息，再逼他放人？”
这个注意简单、高效、实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随相公和好婆娘了。
左凌泉抬手轻刮静煣的脸蛋儿：
“这是奎炳洲，千里外就是监兵神殿，在这里绑人家少当家，咱们怕是出不去了。”
汤静煣没太多主意，见此也只能道：“那我问问婆娘吧，都一天没搭理我了……”
仇大小姐在身边旁听，因为秋桃还没打探完线索，就暂且收了心思，转而询问：
“左公子，汤姑娘为什么一直把女武神叫婆娘？我记得婆娘好像是俗世男人称呼夫人的词儿。”
左凌泉也没法解释其中缘由，只是含笑道：
“嗯……我和静煣老家的叫法，闺中密友、好姐妹的意思，关系好才这么叫。”
是吗？
仇大小姐老家，距离左凌泉老家其实就隔一座山，小时候说不定还见过左凌泉太爷爷，可不记得有这说法。她想了想道：
“女武神和汤姑娘是闺中密友的话，上官灵烨把汤姑娘叫什么？姨？”
汤静煣心中暗暗联系，不忘嘴上搭腔：
“姐妹相称，我可不会拿这层关系欺负后进门的妹妹。”
得知静煣和老祖的关系后，仇大小姐对于静煣的家庭地位并不怀疑，想想还笑道：
“上官灵烨以前目高于顶，从不屈居人下，没想到嫁人后……呵呵……”
左凌泉自然不会聊这些欠打的话题，在原地等了片刻，老祖不搭理静煣，秋桃倒是回来了，他询问道：
“怎么样，打听出来什么没有？”
谢秋桃拍了下小胸脯，示意‘桃桃出马，一个顶俩’，和三人一起往落脚的客栈走去：
“打听到了，这种洞天福地，宗门长老多半都会开后门捞外水，不在宗门登记，所以查的不严，就是价钱贵。咱们想进黄粱福地，可以去万象阁找东家郑育，此人是天鹰堡一位长老的子侄，据说有把握偷偷送人进去。”
仇大小姐问道：“黄粱福地里面什么构造？”
谢秋桃琢磨了下：“不清楚，只知道是靠做梦来修行，少则几月，多则几十年。”
左凌泉眉头一皱：“做梦？”
仇大小姐倒是不意外，解释道：
“应该是过红尘劫的地方。经历过七情六欲、生离死别的修士，多半都能看透世事，心智也会变得超乎常人的成熟和坚韧，但红尘劫没过去，道心就崩了；所以有些人会用做梦、神游的方式来模拟红尘劫，就算没渡过去，大梦初醒后，受到了打击也不会太大。”
左凌泉想了想道：“做梦肯定得忘记现实，不然没意义，咱们进去的话，风险太大了。”
仇大小姐道：“这种神通只能用在玉阶之下的修士身上。神魂越强越难迷失自我，你我进去，就算陷入梦境，也能立即意识到，不会深陷其中。”
左凌泉轻轻点头，抬眼望向城外的天鹰堡：“先回客栈商量一下吧，把天鹰堡的情况打探清楚再说。”
……

第十二章 锲而不舍的团团
长途奔波多日，进入天鹰堡也不知会面临什么情况，几人回到客栈后，决定先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早再做打算。
时间约莫临近子时，左凌泉打开房门，进入客栈的厢房，点起了一只烛火。
静煣跟在身后，把门关上，转头走到了架子床前，从玲珑阁里取出床单、被褥、绣着团子的软枕，铺在床上，期间回头看去，见左凌泉坐在桌前，拿着从集市买来的几本书翻阅，犹豫了下，柔声道：
“小左。”
左凌泉借着灯火查看天鹰堡附近的地理图志，轻声回应：“别急，马上来。”
“谁急了？”汤静煣刚把情趣小衣裳拿出来，听见这话又悄悄收了回去：“我就是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什么不好意思？”
“嗯……刚才我问婆娘忙不忙，她还在生闷气，说我整天想那种事，也没见我弄出个结果。我想想也是哈，咱们都在一起好多年了，你陪着我的时间最多，我一点动静都没有……”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合上书卷起身，来到床前，从背后搂住静煣的腰，手掌轻抚平坦小腹：
“着急要娃儿了？”
静煣柔媚脸颊一红，轻扭了下肩膀：“也不是着急。就是我一直把你占着没动静，清婉、公主，还有灵烨狐媚子，现在想吃吃不着，时间一长，就有些占着……”
啪——
一声弹性很好的脆响。
静煣一哆嗦，知道自己为什么受家法，自然不好说相公，只是解释道：“我就打个比方，没说你是那什么。”
左凌泉把枕头立在床头，倒头靠在上面，手又在静煣饱满的臀儿上拍了下，然后就没移开：
“打比方也不行，哪有把相公比作茅坑的。”
静煣脱掉绣鞋，靠在了左凌泉怀里，手儿把玩他腰间的玉佩：
“反正差不多这个意思。我倒是不急，但娘急呀，等咱们这次回去，娘见你该办的事儿一点没办，莹莹姐甚至还是黄花闺女，你怎么交代？到时候娘亲不高兴，灵烨她们肯定说是我陪在你跟前，她们想给左家添丁都没机会，我这不就被架在刀尖儿上了吗？”
左凌泉琢磨了下，微微点头：“对哦，娘亲交代的事情，好像是一件儿都没干……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一个？”
汤静煣只是随口说些闺房夜话，这种大事儿，真让她拿主意，她又有点怂了，想了想道：
“我倒是想给左家传宗接代，但……但感觉有点不公平。”
“嗯？哪儿不公平？”
汤静煣脸红了下，凑到男人耳边：“你不公平。公主她们什么都尝试过，特别是清婉；我呢？一提这个你就推三阻四，比正人君子都正人君子，弄得我和欲求不满的狐媚子似的，我是欲求不满吗？我是‘患不均’！”
左凌泉又听到这要求，心里是哭笑不得，在静煣正儿八经的脸蛋儿上啃了口：
“你是没吃过苦头，不晓得人心险恶，清婉刚开始的时候，每次都是羞愤欲绝，得哄好久才会消气；还有灵烨和公主，到现在我敢乱来，她们都得咬我，你还主动求着被收拾。”
“我不管，受苦也得一样，不然就是不公平。”汤静煣轻哼了一声：“现在要是有了娃儿，我哪里好意思再和你做哪些羞死人的事儿。还有就是婆娘，我要是怀了娃儿，婆娘也感同身受，一个连男人都没有的黄花闺女，没当媳妇先当娘了，指不定过来的时候还得帮我奶娃儿，想想就有点不合适。”
“呵呵……”
“笑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
烛火幽幽，男女相依在床头耳语厮磨。
左凌泉正欲更进一步时，忽然听到一声“吱呀~”。
转眼看去，客房的木门，被卖力挤开一条缝隙，最底下，白绒绒的小脑袋探进来，好奇望向床铺：
“叽？”
“……”
汤静煣柔情似水的脸颊一沉，本来还在纠结娃儿的事情，现在直接把这个念头打消了——团子都会在这种时候捣乱，有娃儿之后她还不得和做贼似的？——她左右看了看，显然是在找东西揍团子。
左凌泉当着团团的面，自然不好手口并用，他轻咳一声，做出正儿八经的模样，起身来到房门处：
“怎么了团儿，晚上饿了不成？”
“叽~”
团子点头如捣蒜，示意自己刚才不饿，一听这话就有点饿了。它望了眼后脑勺对着它的静煣，然后用翅膀比划，又示意外面。
虽然意思比较复杂，但通过团子的贼兮兮的模样，左凌泉还是能大略看出，在示意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带他出去当街溜子泡妞……
大半夜的，把左凌泉从老娘被窝里拉起来，去勾搭别的姑娘……
左凌泉虽然不清楚泡的是谁，但很清楚，团子接下来几天可能得自己去捉虫虫充饥了。他本想婉拒团子的好意，但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仇大小姐的声音：
“掌柜的，万象斋在什么地方？”
“往东街走，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
左凌泉见此，明白仇大小姐想一个人去打探消息，他心里稍显无奈，偏头道：
“静煣，我下去看看，待会就回来。”
汤静煣自然不着急，但有所扫兴也在所难免，她坐起身来：
“你去忙就是了，我先洗个澡。”
左凌泉点了点头，正想出门，静煣又脸色发红凶了句：
“你先把手洗一下……”
左凌泉眼中笑意莫名：“知道啦。”
“还有，出去不许给它买东西吃，大晚上的，再吃真成胖球了。”
“叽……”
团子小声嘀咕了下，却也敢反驳老娘的话，反正泉泉不买有其他人买，没必要冒着被禁足的风险和老娘顶嘴。
稍许后。
左凌泉压下心中按赖不住的血气方刚，带着团子一起出了门，路过秋桃房间的时候，在门外感知了下，却见秋桃坐在圆桌前，仔细研究铁琵琶，或是旋转弦轴，或是摩挲上面的花纹，还小声说着：
“喂？喂？你是活的就吱个声，我晓得你听得见……”
左凌泉见此，估摸是谢伯母告知了秋桃关于这张家传铁琵琶的特殊之处，秋桃在尝试呼唤器灵。
器灵如果是后天铸造而成，话通常比较多，会经常和主人交流；而若是先天形成，因为原先不属于生灵，基本上不会说话，就比如左凌泉的两把剑，如果不是偶尔能感知到剑散发的意思，很难相信两把剑是活的。
左凌泉通过过往战绩，能猜出这张铁琵琶非同一般，估摸和传说中玄武台那张‘绕殿雷’颇有渊源，见秋桃在认真研究，他便没有打扰，带着团子下了楼。
客栈一楼聚集着很多低境小修士，不想花神仙钱住客房，就点了壶茶，坐在大厅里和天南海北的道友彻夜长谈。
散修打扮的仇大小姐，带着斗笠，一副孤高剑侠的模样，站在门口左右打量，显然是在寻找刚刚还在跟前的团子跑哪儿去了。
瞧见左凌泉下来，仇大小姐略显意外，想开口问什么，但欲言又止。
左凌泉来到跟前，微笑道：“不是说晚上休息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探查消息了？”
“晚上待在屋里，也无事可做，团子又饿的打滚儿，就想出来转转。”
仇大小姐解释了一句后，眼神显出了几分古怪：
“你不在屋里陪着汤姑娘？我刚才都怕打扰到你，没想到团子还是把你叫下来了。”
左凌泉确实有被团子打扰到，但这事儿不好当着仇大小姐抱怨，只是道：
“我和静煣在屋里演练揉道，也是闲着无事可做，谈不上打扰。”
“柔道？”仇大小姐不解道：“柔道是什么？”
“嗯……武道的一种分支流派，旁门左道罢了，和摔跤差不多，主攻地面技……”
仇大小姐用滑如凝脂的臀儿想，也知道静煣不像是会没事演练武技的人，但见左凌泉说的头头是道，还真不好提出异议，就微笑道：
“那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没听说过这种路数，有时间的话，倒是要像左公子讨教下。”
左凌泉不想在仇大小姐不知情的情况下占口头便宜，所以没接话，只是点头一笑……

第十三章 遛街
两人一鸟相伴走出客栈，沿途闲聊，第一站肯定是集市里的灵兽口粮铺子。
团子给奶娘创造上船的机会，拿奖励可半点不客气，没见过的灵果干、肉干都得称上二两。
异地他乡，特产的各种口粮自然与正道地盘不尽相同，但也多了些忌讳，很多兽类的肉干都不卖；原因自然是因为西北就是妖族地盘，大庭广众卖人家子孙的肉，势必引起妖族巨擘的不满。
仇大小姐瞧见这场景，还有些不屑，走到没人处，评价道：
“异族嘴上说‘天道无贵贱，众生皆平等’，实则最是虚伪；他们所谓的平等，只是肉食者的平等，而那些没有强者发声的族类，还不是嘴中鱼肉。我们正道，看似比异族少了些包容，更像是弱肉强食的蛮族，但我们身为人族，便以人族为尊，弱肉强食只针对外族，无论何种鸟兽都一视同仁照吃不误，比异族要坦诚的多……”
左凌泉摇头一笑：“这话说的，感觉一个是伪君子，一个是真小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仇大小姐并未否认这话：“正道是人族的正道，不是天地的正道，对天地来说，我们本就是欺凌万族、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大恶人；异族非要以凡人之躯，行天公之责，就等于否定自己的出身，与人族为敌，看似立意高远心系苍生，实则就是取死之道。外公都说过，若是人族都没了，我要这天地还有何用？”
左凌泉听到最后这句，轻笑了下：
“我算是明白，老剑神为啥看我不顺眼了。”
“哦？为何？”
“我心里想的是，要是家不在，苍生死活与我何干？所求之道比老剑神低了一档，容易站在对立面。”
仇大小姐可能是想起了旧事，稍微沉默了下，才轻声道：
“你们都没错，外公实际的为人，和你没区别，对家里人很在乎，只是身处的位置，迫使外公在遇到两难抉择时，会做出那种让家人失望却又能理解的选择罢了。
“我爹就不行，明明没外公的本事，非也学外公的脾气。他要是有你一半的觉悟，我可能现在还留在九宗，说不定你连上官灵烨都遇不到，直接成我师弟了。”
仇大小姐虽然是半开玩笑，但对幼年遭遇的刻骨铭心，却难以掩饰地浮现在了眉宇之间。
左凌泉对此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忽然沉默的气氛，让蹲在左凌泉肩膀上装傻的团子直摊翅膀，意思约莫是：叫你来骗奶娘，你不花言巧语哄姑娘开心，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作甚？你指望‘仇平平’悲从心起扑你怀里哭不成？
左凌泉也觉得话题有点沉重，好在两人距离万象斋并不远，走了没两步，就到了铺子外，仇大小姐也收起了心绪。
万象斋规模挺大，有三层楼，装修的金碧辉煌很气派，但里面卖的东西，只能用‘物不美价不廉’来形容，都是些书画、摆件，还没一样出自名家之手，有些可能就是东家自己画的。
这种铺子每个集市基本上都有几家，多是集市的供奉、大东家的亲戚开的，卖的不是文玩，而是人情世故。
左凌泉进入铺子，里面还有些客人，多是走商道的世家门徒，在这里求见老板打点关系。
大厅里有管事，因为都是上门求东家办事的客人，管事的态度自然谈不上客气，靠在柜台边喝茶，对进门的两人直接视而不见。
虽然能说会道的桃桃不在跟前，这些日常的小接触，左凌泉还是能应付，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儿后，询问道：
“道友，敢问郑东家可在店里？”
管事约莫四十出头，直接回应道：
“修行道遇见年纪大的，要叫仙长。”
左凌泉很想回一句：“我要是不了？”，但干侦查工作，这么来属实太莽，就继续道：
“我和同伴想进黄粱福地闭关，听说郑东家有门路，仙长可否通报一声。”
管事眼神示意大厅里的文玩：“东家好风雅，不缺一两枚神仙钱，见客只见同好。”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说要买一件东西当敲门砖。
左凌泉对此并不意外，做这种生意就图财，怎么黑心怎么来。他转眼看向大堂周边，可见墙上挂着很多仙子画像，画工不能说栩栩如生吧，至少也算像个人。
左凌泉来到画卷前观摩，虽然没看出画像上的人都不认识，但还是弄清楚了画的是谁，毕竟左下角写着名字，还盖有铺子东家郑育的印章。
和正道地盘一样，仙家铺子背景再大，也不敢把自家山巅仙君的美人图挂出来，墙上并没有梅近水的画像；但左凌泉找了一圈儿，倒是看见了‘女武神’的字眼。
虽然上官玉堂是对手那边的仙君，对异族来说是‘邪道魔头’，但仙君的身份摆在哪里，不好惹的名声也深入人心，世上也没人敢乱开玩笑。
从画像工笔来看，铺子东家画的还挺郑重，背景乃至装裱都比较正式，无半点艳媚之处，唯一的缺点就是画的不像真人。
着笔之人肯定没亲眼见过女武神，画像上的女子，是世人以讹传讹瞎编的版本，符合寻常人对女强者的一惯印象——身材高挑、四肢修长、面容冰山、气质冷艳。
说简单点，就是仇大小姐差不多的模样，胸脯比老祖本人小一大圈儿，腰臀曲线没那么火辣，眼神没老祖那么有气势。
当然，这不是说仇大小姐身材不好，而是老祖个子真高，在体型方面太占便宜，身份又带来了绝对的气质碾压，足以让世间站在身边的任何女子黯然失色，唯一能扳手腕的估计只有一个梅近水了。
仇大小姐没见过上官玉堂本尊，观摩画像片刻后，询问道：
“女武神长这样？”
左凌泉摇了摇头：“真人比画像好看的多。”
仇大小姐虽然‘清楚’女武神对左凌泉没意思，但怀疑左凌泉对女武神有点心思，又问道：
“有多好看？”
左凌泉想也没想，直接就文绉绉来了句：“东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仇大小姐一愣，细细评味了下，微微点头：
“好文采。九宗结盟三千年，敢评价女武神容貌，还称之为‘佳人’的，你是头一个。”
左凌泉觉得仇大小姐话里有话，就含笑回应；“仇姑娘不同样是倾城之容、冰山之貌，别人不敢夸，又不是不好看，难不成我说实话夸一句，就有错了？”
“我哪里能和女武神比。”
仇大小姐对于这番夸奖，明显还是受用的，轻声嘀咕一句话后，就转去了别处。
团子抬起了小爪爪，看起来是想踹左凌泉一脚，但实际意思是竖大拇指。
左凌泉抬手轻拍，让团子老实装傻，继续选购起毫无来头的文玩，最后挑来挑去，还是买走了老祖的盗版画像，价格那是比真品都像真品。
花了笔冤枉钱当敲门砖，左凌泉成功见到了铺子的东家郑育。
郑育是天鹰堡大管家郑犼的远房侄孙，贪财又好附庸风雅，没啥可说的，唯一的优点就是钱给够，办事很麻利。
左凌泉夸赞几句画功，又掏了进入福地的香火钱后，郑育连身份背景都不问，直接就开始着手安排，过程顺利的左凌泉都有些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诈，还故意问了句：
“郑东家就不问问我们的来历出身？万一我们俩是邪魔外道，进福地搞破坏怎么办？”
郑育回答极为干脆：“说的谁不是邪魔外道似的，我就只认钱，钱给够，你哪怕是东边派来的细作，想灭天鹰堡，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意人诚信为本，这就叫‘道义’。”
郑育这话有开玩笑的成分，但并未作假，因为能从他这儿走后门进福地的人，百分百见不得光，其中九成和监兵神殿有仇，还有一成是被整个异族通缉的无良野修，真查的话，这类生意根本做不成。
至于灭天鹰堡，左凌泉有这本事，郑育敢查是找死；没这本事，放进去又能如何？
只是郑育应该没料到，左凌泉也没说假话。
左凌泉面对觉悟这么高的异族修士，除了一声“爽快”，也没法再多说赞叹之语，拿了牌子约定明天辰时进入福地后，就和仇大小姐一起返回了客栈……

第十四章 黄粱一梦
哗啦啦——
淅淅沥沥的暴雨砸在老旧屋顶，寒风从门窗的破缝间吹进来，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屋中家徒四壁，只剩下一张老旧板床，地上放着药碗。
麻衣青年蜷缩在薄被之中，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水。
轰隆——
随着一声闷雷从窗外响起，震耳欲聋的声响，唤醒了昏迷的青年。
他先是睫毛微动，继而一头从板床上翻起来，望向左右，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黑亮眼底显出了茫然。
我穿越了？
他感觉头晕目眩，努力回想后，身体的记忆断断续续涌入脑海。
我叫刘大壮，是黄峰郡武林名门刘家的嫡子，自幼父母双亡，家产被族长剥夺，直至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这什么天煞孤星开局？
我为抱仇雪恨，自幼埋头练剑，略有小成，三天前不小心挡了富家公子的马，仗着武艺和人起了口角，结果没打过，就放狠话说‘三年后，我必将……’，话没说完，又被人打了个半死……
我是脑残吗？
青年有点错愕，转头看向家徒四壁的房间，不禁心中暗道：
别家穿越客，不是家财万贯就是位高权重，长得也俊美无双，桃花运接连不断，可以师徒、姐妹、姨侄女一起叠罗汉，我怎么就……
不对，我好像也是……
青年还没感叹完，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继而神魂深处的记忆，就迅速突破了禁制，疯狂涌入脑海……
稍早之前。
天色刚亮，左凌泉从静煣被窝里爬起来，穿戴整齐后，一起离开客栈，前往天鹰堡外寻找负责人接头。
黄粱福地会影响神魂，为了安全起见，玉阶之下的静煣和秋桃在外面待命，只有左凌泉和仇大小姐进去探查。
郑育虽然贪财，但办事儿确实靠谱，接头的人早早就等在了天鹰堡上山的石道旁。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拿出牌子，对方什么也没问，直接就带着两人走上了山间小道，绕过上方的巍峨堡垒，来到了天鹰堡后方。
因为是走后门进来，路上并没有遇到旁人，翻山越岭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天鹰堡的后山，一座巨大的石洞出现在眼前。
石洞类似于荒山的神魂洞天，规模很大，外面的建筑也尽显大宗气派，身处外面，还能闻到隐隐香气。
左凌泉并未放松警惕，跟着带路的人进入石洞，走了许久之后，来到了地底深处一条深不见底的岔道内。
岔道石壁上布满了幽绿色的藤蔓，还长者绿叶和浅黄色的花朵，环境倒是不错，相隔不远，就会有一间供修士闭关的石室。
左凌泉估摸要寻找的俘虏，就在地底某一间石室内，但天鹰堡的人在场，他也不好搜查，就和仇大小姐一起进入了石室，在满是花香的石室闭目盘坐，等着带路的人离去。
带路的修士，服务倒也到位，开口道：
“你们心底有什么心结，在脑中回想即可，等大梦初醒，就算没解开心结，也能夯实心境。”
左凌泉和仇大小姐颔首示意。
本来左凌泉只是假意冥想，并未入定，但这座‘黄粱福地’确实有过人之处，他还未曾感觉到异样，就已经来了这里。
左凌泉站在家徒四壁的破房子里，看向自己截然不同的身体，心中不免讶异。
他知道这只是他坐在石室里的梦境，但当前所处的房子，乃至身体的感知、试听的回馈，都与现实别无二致，若不是他能感觉到本体，确定可以随时‘醒来’，还真以为又跑到了莫名的异世界。
如此真实的梦境，自然让左凌泉生出了几分好奇，他抬手猛掐自己脸蛋儿，结果……
“嘶——”
左凌泉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愈发惊奇，如果他没玉阶的道行，神魂不够强，指不定还真就会在梦里重新过一辈子。
看来天鹰堡收这等天价，也不是全在坑人……
不过为什么要给老子弄这么个狗血身世？
难不成我的遗憾，是没体验过苦日子？
我有病吧？
左凌泉不相信自己的遗憾会这么奇葩，略微琢磨，觉得这应该是修行道常见的强者模板，不出意外的话，身边还有让他功力大涨一雪前耻的大机缘。
左凌泉见仇大小姐没在现实里叫他，就尝试在屋子里寻找，结果找了半天，就找到了一把靠在房门后的木剑。
左凌泉拿起木剑，还有点恍如隔世之感，毕竟他这辈子第一次握剑，握的就是自己削的木剑。
因为看出这座黄粱洞天能窥见内心，为防被有心人窥探，左凌泉坚守神魂不再回忆往昔，把剑挂在腰间，想推开房门看看外面的场景，结果……
吱呀……嘭！
一扇门在眼前倒下，摔在了大雨滂破的院坝里，本来就多的裂纹，又多了两条。
“这地方，还挺真实……”
左凌泉看着倒在雨幕里的破烂木门，心中不由赞叹，不光场景以假乱真，几年未曾体验过的饥肠辘辘，竟然都浮现在了心头。
抬眼望去，所处之地是一个陌生的破败小院，杂草遍地，只在院子角落立着一个剑痕累累的木头人。
左凌泉环视一周，破屋子里显然也找不到雨伞，就用手遮着脑袋，走出了院子，来到了外面同样破败的小巷中。
雨势很大，巷子空无一人，左凌泉本以为梦里没外人，哪想到走了一截，旁边的一个院门就打开了，跑出了身材矮壮的小胖子，一把将他拉到了屋檐下：
“大壮，你活过来啦？我还以为你熬不过来……”
左凌泉听到这奇葩名字就无语，反正在做梦，顺着心意就一巴掌拍小胖子后脑勺上：
“一边去。”
？！
小胖子反应很真实，先是一愣，继而表情错愕，捂着脑袋道：
“我关心你，你竟然打我？！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前天可是我把你冒死拖回来的，以前一起偷看张寡妇洗澡，我都是让你踩我肩膀上……”
左凌泉也是一愣，随着小胖子诉说，烂七八糟的记忆还真就被勾了起来，晓得了这个胖子叫程悦，前几天冒死把他从街上抗了回来。
但左凌泉以为这些记忆真实发生过，尝试去回忆偷看寡妇洗澡的场景时，却发现寡妇洗澡的场面模糊不清，根本记不起来！
通过这一点，左凌泉便能确信这些模糊记忆都是编造的。
因为没有哪个男人，能选择性忘记偷看寡妇洗澡的场面，正常情况都是记一辈子。
这座黄粱福地虽然玄妙无比，能以假乱真，但在追求真实感的纯粹色胚面前，还是漏洞百出如同纸糊。
念及此处，左凌泉不仅生出了几分不该生出的优越感。
当然，也可能是‘寡妇洗澡’是付费内容，他钱没给够，天鹰堡不当人没给弄出来。
不过这同样说明关于此地的模糊记忆都是假的。
左凌泉仔细观察小胖子的表情，还真有点好奇这座黄粱福地有多大能耐，就接话道：
“你这么胖，肯定是我踩在你肩膀上，你踩我肩膀上，我当场就得趴下。”
小胖子程悦道：“一码归一码，我扛着你回来是事实吧？江湖人讲究两肋插刀，你不感激还打我……”
“感激感激，走，咱们再去看看张寡妇洗澡，上次没看清楚。”
“你还有心思看女人洗澡？”
程悦愁眉苦脸道：“听说百刀庄下聘了，咱们心心念念的黄小姐就要被迫嫁人了，你就不着急？”
左凌泉都不认识那什么黄大小姐，自然不着急：
“嫁了就嫁了，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还是看寡妇洗澡要紧。”
“大壮！”
程悦眼神显出愤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多仰慕黄大小姐，人家坐马车走过了路，你都得晚上跑过去偷偷走一遍……”
啥？
天鹰堡这群奸商……
左凌泉一听这话，更没兴趣了：“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就想来点刺激的，走吧走吧……”
程悦拉住左凌泉：“大壮，你肯定是受伤心性大变了，我知道你没忘记黄小姐，咱们现在就去黄家偷人……”
“偷人？”
“就是把黄小姐拐出来私奔，黄小姐肯定不想嫁人，正是咱们的机会；你虽然长得不行，武功也不咋地，家境更是没有，但是你自信啊！黄小姐肯定不会嫌弃你。就算嫌弃你，也不会嫌弃我……”
“……”
左凌泉低头看了下贼兮兮的衣裳，摇头一叹：“罢了罢了，咱们不去恶心人家姑娘……”
“大壮！”程悦痛心疾首：“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你忘了爹娘的仇了？你忘了咱俩的志向了？”
左凌泉父母建在，能有啥仇？他摆摆手道：“算了，我走了，拜拜。”
说着就走向巷子口，左右查看，继续研究这个以假乱真的地方。
程悦站在院子门口，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眼底明显有不解和失望。
但这份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只见巷子的入口处，忽然跑进来三个汉子，手中提着刀，瞧见站在巷子中间的左凌泉，怒骂道：
“臭小子，你他娘还没死透？给我打，敢顶撞我家少主……”
咚咚咚——
脚步声急促，后面两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直接冲了上来。
？？
左凌泉说实话有点懵，他花大价钱进来做个梦，就想看下寡妇洗澡然后出去陪仇大小姐调查俘虏，这梦怎么还一套接一套的？
刚才身世惨绝人寰，现在就是小反派不长眼找茬，接下来莫不是该人前显圣，小胖子惊为天人？
左凌泉不想在梦里也跟着套路走，但别人在他梦里骂他，他总不能算了。
见来人出言不逊，左凌泉木剑已经出了腰带，直刺为首的打手。
这一剑没有眼花缭乱的真气傍身，但大巧不工的气势展现无遗。
跑在最前的汉子瞧见左凌泉的眼神不对，脚步猛地顿了下，然后……
啪——
木剑戳在打手胸口，当场绷断成两截，可见木头上的几个虫眼。
左凌泉在暴雨中保持一剑直刺的姿势，暗道：这不是藏着老爷爷的大机缘吗？就这？
还没想完，对面的壮汉就一刀劈了过来：“吓老子一跳……”
左凌泉总不能用胳膊挡刀，迅速后撤了几步，而胖子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本来有些怯懦，瞧见三个打手又冲上来，咬牙拿着门栓冲了上去。
为首的汉子怒目道：“程胖子，你想做啥？”
“我……”程悦冲了两步，又有了惧意：“我给张寡妇送栓子。”
“滚！”
程悦是想走，但稍作犹豫还是咬牙道：
“四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有你娘的面子！”为首的汉子，眼见小胖子挡路，抬手就是一刀。
左凌泉哪怕意识到这些都是假的，瞧见小胖子即将挨刀，也让他在这种时候展现出了本能。
最前的打手刚冲到跟前，手中木棍没来得及砸下，就瞧见眼前原本毫无威胁的年轻男子，的眼中忽然流露出杀意，尚未反应过来，木剑已经插在了喉头。
噗——
一声钝器如肉的闷响。
左凌泉以奔雷之势，将手中断剑刺入来人咽喉，转瞬拔出，在巷子里带出一道飞溅的血水。
血水从喉咙喷出尚未落地，半截木剑已经从未死的尸体胳膊下穿出，正中后方打手的眼窝。
噗——
连续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为首的四爷，甚至来不及转过眼神，就听见破风声袭来，继而手腕传来剧痛，手中刀也飞了出去，插在了巷子的围墙上。
扑扑——
两具喷血的尸体，缓缓倒在了水洼里。
左凌泉洒去手上的血水，往前走去，顺势拔出了墙上的刀。
“你……”
捂着手腕的四爷，转头瞧见这场景，目如铜铃愣在当场，直接吓得忘了跑。
程悦本来闭着眼，听见动静才回头查看，瞧见左凌泉如同冷面杀神般缓步走来，以及背后两具血水逐渐化开的尸体，张大嘴巴满眼震惊。
噗——
一刀枭首。
左凌泉手起刀落后，顺势把刀夹在肘间擦去血水，看着头颅滚落在地：
“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哇，大壮，你怎么这么厉害？”
程悦是想这么说，但回过神来后，眼中的震撼就化为惊恐，猛地一拍膝盖：
“完了完了！你疯了不成？你怎么能杀人……”
左凌泉也挺意外：“他们来砍我，我为啥不能杀他们？”
“他们是百刀庄少庄主手下的人，百刀庄手下一百零八刀客，各个名震江湖……”
“那走，去灭门。”
“啥？！”
小胖子都懵了，愣愣看着左凌泉，还掐了下自己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左凌泉江湖出生，对于这种快意江湖的兴趣，不比御剑千里小多少，既然身处梦境之中，仇大小姐也不急着叫他，那何不把梦做爽一点？
他把刀抗在肩膀上，单手揪着小胖子后衣领就往外走：
“江湖人要讲信誉，说灭人满门就灭人满门，走。”
“诶诶，你想死别拉着我呀，要不咱们还是去看张寡妇洗澡吧……”
“灭完门再回来看，温酒斩华雄的典故听说过没？”
“啥？”
……
——
另一边。
瓢泼大雨落在半山庄园之内，百余丫鬟仆役在廊道之间穿行，外面不乏手持刀兵身着劲装的护卫。
山庄后方的一间庭院里，丫鬟在门外守候，厢房之中，一个少女身上盖着薄被躺在架子床间，热毛巾搭在额头。
少女脸色苍白，呼吸孱弱，但很快又变得急促，继而一头翻起来，戒备望向左右，眼中显出茫然之色。
我这是在哪儿……
少女感觉头晕目眩，强行凝神片刻，‘记忆’才慢慢涌入脑海。
我是黄瓜瓜……
这什么破名字？
父亲是武林名宿，娘亲是名门小姐，安安稳稳长大，前几天忽然有人下聘，我得知后害怕，哭晕了过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
少女根本不相信这些记忆，因为她心智坚韧，心里从来没害怕两个字，更不用说哭晕过去。
在察觉到异样的瞬间，神魂深处真正的记忆也被唤醒。
“这地方，还挺厉害……”
仇悠悠低头看了看，又用手捏了下脸蛋儿，眼中露出和左凌泉一眼讶异。
她能感知的本体所在，也能察觉到左凌泉就在‘身边’，便想着斩断神魂干扰，挣脱梦境。
但仇悠悠尚未动作，就听见门口传来急促脚步，继而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眼神急切呼唤：
“瓜瓜，你终于醒了……”
仇悠悠神魂恢复后，那些虚假记忆就变得很模糊，但看到女人的模样，依旧能分辨这是她梦里的娘。
虽然模样很陌生，没有半点血脉相连的亲近感，但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却没有作假。
仇悠悠很小就离开了娘亲，这种眼神不知道多少年没见了，瞧见的一瞬间，就打住了离开的想法，哪怕明知是假的，依旧想把这种假象多维持一瞬。
而对于为什么会梦见这种场景，仇大小姐此时也不意外了。
她在石室里听到‘遗憾’，脑子里首先想的就是娘亲，只是没想到这个黄粱洞天，能洞察人心到这一步。
仇悠悠心中生出几分戒备，不过依旧没就此离去，而是看着面前的陌生女人。
女人在跟前坐下，扶着她躺在枕头上，把毛巾重新放回额头：
“别坐起来，好好休息。娘知道你不想嫁人，但百刀庄的势力太大，上门提亲是礼，再不答应就是兵了……”
仇悠悠望着女人的眼睛，心中满是怀念，瞧见女人面露哀色，顺口问道：
“那个百刀庄，威胁你们了吗？”
“百刀庄下手一惯狠辣，要是不答应，迟早会有大祸。”女人擦着仇悠悠的额头，轻叹道：
“江湖就是如此，强如晨露峰……”
仇大小姐听到这里，瞬间回神：“晨露峰？”
女人点了点头：“是啊，晨露峰的黄女侠，以前号称江湖第一剑客，被打伤几次后，还不是躲在黄山不敢出门……”
仇悠悠眉头紧锁，觉得事情不对劲儿。
晨露峰是荒山主峰的名字，她离开太久，就算日常提起，也是说‘主峰、祖师堂、神火洞天’，很少叫山的名字，不是女人提及，她都想不起来。
如果当前是黄粱福地创造的梦境，那黄粱福地如何知道的这些信息？在不知不觉中窥探出来的话，那岂不是比搜魂还厉害？
仇悠悠已经玉阶中期，对神魂早已了解，不相信异族伪造的梦境，能把人内心剖析的这么清楚，这都已经脱离了神魂之术的范畴。
如果说是巧合的话，这也太巧了，要知道窃丹封印就在晨露峰下……
念及此处，仇悠悠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怀疑……
女人见仇悠悠发呆，又继续道：
“你也别害怕，女人都是要嫁人的。百刀庄的少庄主，虽然戾气重了些，但好在人长得标志，武艺也高强……”
仇大小姐哪有心思关心这些，还想询问晨露峰的事情，以确定是不是巧合。
但还没想好怎么问，门外又跑来了一个家仆，在外面大喊：
“夫人夫人，不好啦，百刀庄的少主被人宰了……”
“啥？”女人一惊，回过头来：“刚说的他，就被宰了……谁这么大胆子？”
“不知道呀，百刀庄的少庄主骑马从街上过，好像是看了谁一眼，然后刀没拔出来就被人砍了；据说来人十分嚣张，左手拿着包子右手提刀，边吃边砍，还来了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话没听说过？下辈子打人记得补刀’……”
……

第十五章 大壮与瓜瓜
中午时分，长空万里无云。
天鹰堡总管郑犼，在半山腰的观景廊道中负手而立，眺望着下方一片祥和的天鹰城。
肥头大耳的郑育站在背后，手里提着从集市买来的茶叶，兴致勃勃说着：
“大伯，我的画技经过几十年打磨，如今也算登堂入室了，昨天便有慧眼如炬的道友，上门买了画，那评价一听就是行家，说我‘素练风霜起，苍鹰画作殊’……”
郑犼抚须点头：“不错，好句。你画了只鹰？”
“不是，画的东洲女武神。正因为那位道友把女武神比喻成东方的雄鹰，我才觉得他是行家，完全看出了我画笔之下想表达的意思。常言道英雄惺惺相惜……”
郑犼微微皱眉：“然后你就没收钱，把人放进去了？”
郑育叹了口气：“文人视金钱如粪土，遇见意气相投的道友，我哪里好意思收神仙钱。我自己结交朋友，却要劳烦大伯行方便，实在惭愧，这不，一大早就买了二两茶叶，给大伯送来……”
“朋友该交就得交，香火钱也是同理。大伯不管你收没收，该上交的那份儿，一个字儿都不能少。上到徐堡主下到扫地的，可都指望着这点外水……”
……
叔慈侄孝的闲谈，并未持续多久，就有一名天鹰堡的小管事，从后方急急跑来：
“郑长老，出事儿了，赤乌谷的荀公子出关了，正在福地外发脾气，还叫您滚出去见他……”
郑犼眉头一皱，掐指算了下时间：
“荀公子才进去十来年，怎么可能出关？”
郑育倒是聪慧，回应道：“还能如何，英年早逝了呗。”
“不可能，我安排好好的，该是大团圆结局寿终正寝才对……”
小管事跑到跟前，略显焦急：“我也不清楚里面发生了啥，反正荀公子脾气很大，在福地外面破口大骂，什么‘欺人太甚、丧尽天良；刮目相看是吧？你给老子等着……’，不出意外，是在福地里出意外了……”
郑犼听见这话，心中微惊，知道出大问题了。
黄粱福地的基础，是位于天鹰堡下方的那一根‘太虚仙藤’，据说是苍沙古河的仙帝万年前手植，用以在梦中经历百世轮回悟道。
后来监兵神殿发现后，把这处地方据为己有，变成了自家生金蛋的支柱产业，一直持续至今。
仙藤是活物，岁数太大没人能掌控，但监兵神殿供奉这么多年，投桃报李，还是会听取意见，稍微照顾下特定的人。
像是仙家豪门的子弟，来天鹰堡渡红尘劫，郑犼就会精心安排出身背景，甚至暗中干涉，让他们在凡世的一生活的尽量精彩。
不渡劫专门过来体验生活的仙家巨擘，找他们定制专属的出身，在梦中逍遥一世，也得细心照料。
其他花钱进福地的修士，肯定就没这待遇，纯粹自生自灭，顺便当这些‘主角儿’的垫脚石，就算被打死了，也能用‘世事无常，凡人就是如此，道友请重新来过’来应付。
前一种体验生活的入梦者，显然不能出岔子，因为梦里面什么都是假的，时间却是真的。
人家忘记过往，以凡人身份在梦中悟道，悟到一半含恨而终，浪费多年时光，出来肯定得找他们麻烦。
这些人来头一个比一个大，就比如说那荀公子荀甫，是赤乌星君的爱孙。
赤乌星君觉得荀甫没成大事的魄力，专门和天鹰堡打了招呼，让他们好好安排，去福地历练；天鹰堡服务不达标，浪费人家十几年时光，不赔个天价人家能算了？
郑犼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转身带着管事速速赶往后山，路上询问：
“是不是在梦里撞上了其他仙家巨擘？”
黄粱福地的妙处，就在于修士进的是仙藤的梦境，而非自身；里面无关紧要的杂鱼是仙藤控制的幻象，剩下全是真人魂魄，这使得梦境有着无与伦比的活力，和现实几乎无二，缺点就是两个‘主角儿’碰上，总得有个人得当背景板。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天鹰堡会尽量把这些人安排的很远，减少碰面的机会，但时间一长，总有些人会发生交集，从而产生意外。
这些受照顾的人，身份背景都不低，如果是这样的话，和荀甫解释，对方应该也不会死咬着不放。
但小管事对此却是摇头回应：
“荀少主这身份，我等哪里敢乱来，方圆数百里就他一个‘天之骄子’，连厉害的散修都没有……不对。”
小管事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今早上又进去了两名修士，没查身份背景……”
跟着后面的郑育闻言一惊，连忙插话：
“别胡说八道，肯定没关系，这事儿捅到宗门里，我们都吃不到好果子。”
郑犼闻言愈发头疼——走后门进来的修士，可不给宗门上账，要是捅出篓子，他可能直接被宗门推出去背锅了。
郑犼弄不清楚情况，也就沉着脸不再多说，迅速穿过天鹰堡，来到后山。
三人刚来到后山的观景湖旁，就看到一个年轻公子，手里提着把刀，对着天鹰堡破口大骂：
“诚心恶心我是吧？我他娘才二十多，骑马出门喝个酒，被人一刀给砍了，还他娘边砍边吃包子！你们知道那有多窝囊吗？这种恶徒，我一死，我娘我妹指定被他先奸后……呸——恶心！你们是让老子渡红尘劫还是坏老子道心？让老子忍辱负重报仇雪恨，至少得给老子留口气吧？死透了算怎么回事儿？”
郑犼听得头皮发麻，连忙摆出个笑脸，跑到跟前：
“荀公子莫要动怒，梦里皆为虚幻，当不得真；能惊觉大梦一场，有重来的机会，应该高兴才是……”
荀甫刚才‘一觉醒来’，发现刚才的悲惨遭遇是做梦，确实有虚惊一场的庆幸；这也是黄粱福地的保险之处，修士不至于直接破防道心崩碎。
但无缘无故当街暴毙，让他看开谈何容易？
荀甫瞧见郑犼，提着刀就冲了过来：
“我知道是做梦，做梦我就能被人乱刀砍死？我家眷就能被人祸害？我爷爷给钱，是让你们给我做噩梦的？”
荀甫这模样，显然是红尘劫渡劫失败，心神受到的冲击。
换做寻常散修，郑犼开导一番，让他重新入梦即可，但荀甫显然没这么好摆平。
郑犼陪着笑劝道：“荀公子，你消消气，你要是怕梦中的家眷受辱，我这就派人解决了他们……”
“啥？”
荀甫抬起手中刀，怒骂道：“你说的是人话？死我一个不够，还要让我死全家？”
“唉，荀公子，梦里的事儿别当真，这就是一场过家家罢了，把他们解决掉，他们就醒过来了；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可以出来再续前缘嘛，以您的身份……”
郑犼正耐心劝说，背后的小管事，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以心声低语：
“别别别，荀公子在梦里的爹，是咱们一位长老的孙子，和荀公子不和，偷偷跑进来当爹过瘾……”
？！
郑犼表情骤变，僵立当场。
荀甫察觉不对，提刀指向小管事：
“你在说什么？”
郑犼恨不得一脚踹死背后的管事，他连忙上前按下刀，和颜悦色道：
“在提醒老夫福地的规矩，梦里事梦中了，一旦牵扯现实，落差太大必然坏道心，这法子不行；嗯……要不老夫再给荀公子安排一下，重新入梦……”
荀甫皱眉道：“我脑袋都被人砍了，能起死回生？”
郑犼尴尬道：“是换个身份，重活一世……”
“你意思是把这事儿算了？！”
“不是不是……唉……人死如灯灭，荀公子在梦中已经横死，现在估摸正躺灵堂里；梦里是江湖世道，没神仙鬼怪，你忽然站起来，太过离谱了……”
“离谱？”
荀甫听见这话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离谱？老子苦练刀法十几年，眼瞅着就要称霸武林，忽然就撞上了一个野小子，吃着包子唰唰两刀把我剁了，你觉得这不离谱？
“老子在修行道都没见过这么拽的人，那他娘就是个神仙，他能在江湖里面修仙，老子死而复生怎么就离谱了？”
“额……”
郑犼一听这描述，就知道凶手在现实世界中，肯定是一位武道登峰造极的高人，梦里虽然记忆被封印，但日积月累的本能不会忘，哪怕身体素质一般，也能靠本能技巧取胜。
但这话他肯定不能说，因为说出来，荀甫就会意识到，他不光在梦里不如人家，在现实可能差距更大。
荀甫见郑犼不说话，就继续道：
“我不管，他能这么猛，我为什么不能？我必须把面子找回来。你马上让我回去，再给我安排一套绝世神功……不对，让我能御风，最好能施展术法；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是吧？我他娘非得让他瞪掉眼珠子……”
荀甫这话，显然有‘你先开的，别怪我不讲规矩’的意思。
郑犼听得头大，解释道：“荀公子误会了，梦里的天道法则，由仙藤掌控，不可能为某人而改变，那人应该是真武艺好；死而复生老夫都做不到，更不用说五行方术……”
荀甫把刀插在地上：“我不管你办不办得到，反正我要回去报仇，还不能失忆。你要是办不到，我就把所有人叫醒，找那人的真身，到时候我看你们还怎么做这生意。”
郑犼迟疑了下，虽然不合规矩，但还是咬牙点头：
“我去请示上面，给你重新安排个身份，不失忆。安排身份倒是不麻烦，请仙藤给所有人编造一段记忆就行，但那凶手，我是真没办法，人家也是来闭关的，总不能因为人家厉害，就掀棋盘打棋手，公子要是在梦里还斗不过……”
荀甫脸色一沉：“你当我是废物不成？修行道的阅历在身上，我还斗不过个凡人？……马上给我安排，别去晚了，刚好撞见那小子在糟蹋……我呸——”
“明白，现在就安排。来人，送荀公子进去……”
……
郑犼和颜悦色，目送骂骂咧咧的荀甫离去后，才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小管事：
“去和徐堡主打声招呼，能以凡人之躯弄死荀甫的人，绝对是武道巨擘，徐堡主肯定感兴趣。”
“是……”
——
黄峰郡，大街上。
“杀人啦……”
“呕——”
……
暴雨入柱，冲刷着老旧的青石长街，血水从无头尸体下方慢慢化开。
一匹宝马在街上不安的踏步，周边的百姓四散奔逃，尖叫声很快传遍了整条街道。
身着老旧麻衣的左凌泉，把带血的长刀抗在肩上，右手拿着包子，和踢球似的，把百刀庄少主的人头踢向街尾，从扮相到举止，都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小胖子程锐，浑身打哆嗦的跟在后面，脸色苍白，不停念叨：
“完了完了……”
左凌泉知道当前是梦境，但不得不承认身边的胖子很真实，真实到完全没法当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幻象。
见小胖子一副‘吾命休矣’的模样，他把手里的包子丢过去一个：
“人死鸟朝天，咱们已经砍了四个，即便被人弄死，也赚了俩，怕个啥。”
程锐下意识接住包子，也稍微清醒了些，继而又气又急的道：
“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
“知道呀。”
“知道你还杀？人家可是黄峰郡的第一高手，手下一百零八刀客……”
“第一高手都弄死了，你还怕下面人？”
“怎么不怕？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人家江湖上的朋友，知道你杀了百刀庄的人，肯定过来报仇，咱们肯定打不过，还是逃命吧，百刀庄的人马上就杀过来了，再不跑来不及了……诶？”
小胖子说话之间，县城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哒哒哒——
左凌泉转眼看去，却见一匹红色烈马从雨幕中飞驰而来，马上坐在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看起来文弱，但马术很娴熟，右手还提着一把剑。
而姑娘的后方，是十几匹马在追赶，遥遥呼喊：
“小姐！小姐你去哪儿……”
左凌泉一看姑娘的面容，当场就愣住了。
姑娘长着一张秀气的瓜子脸，柳眉檀口肌肤如玉，虽然没了那股冰山美人的气质，胸大了一些，但面相确实是豆蔻少女版的仇大小姐。
本来左凌泉还怀疑这姑娘是不是根据自己记忆创造出来的，但姑娘一开口，就打消了他这个猜测：
“我就知道是你！”
这口气，明显是仇大小姐本人。
左凌泉眼中明显有错愕，见仇大小姐模样没变，体型却变了，就知道这里是虚拟幻境，彼此皆处于类似‘神魂出窍’的状态，被某种神秘力量改变体型外貌，拉到了同一个梦里，且周围不止他们两人。
仇大小姐飞马而来，同样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城门洞子里的左凌泉。
虽然梦里的左凌泉，腿好像被锯了一截，完美的肌肉少了很多，还有点面黄肌瘦，但大抵面相没变，冷峻不凡的眼神和嚣张姿态更是没人模仿的出来。
仇大小姐在黄家庄，就已经猜测这地方绝非个人梦境那般简单。她没暴露身份，直接道：
“听说你杀了百刀庄的少庄主？这位是？”
左凌泉估计旁边的小胖子，也是一名闭关的修士，就介绍道：
“这是程悦，我一起看寡妇洗澡的好兄弟。”
“诶？”
程悦正在愣神，闻言震惊道：“刘大壮，你怎么能把这事儿说出来？”
“刘大壮？”仇大小姐也是一呆。
而后方追赶的黄家人，为首的遥遥开口怒声道：
“小姐，离那小子远点，他配不上你，别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护卫明显认识左凌泉，但对自家小姐跑来找左凌泉却很疑惑，连小胖子程锐都想不通。
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仙藤把两人拉入梦境，左凌泉心境无暇没遗憾，仇大小姐却心有所想，就按照仇大小姐的需求，给两人编造了身世，并融入了梦中之中。
其实在今天以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刘大壮、黄瓜瓜’两个人，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在个把时辰前凭空编造而出的虚假记忆，包括左凌泉三天前被打。
本来预定的开局，是左凌泉把仇大小姐当梦中情人，以前经常尾随，三天前招惹大反派被打晕，醒来后逃命，走之前听从程胖子的建议，去找仇大小姐坦白。
恰好仇大小姐不想嫁人，又知道左凌泉暗恋她，就和左凌泉一起出门避难，后面的事情自行发展，毕竟红尘劫还是得自己渡。
按照这个开局发展，仇大小姐不出意外能弥补所有愿望——父母尚在恩恩爱爱、冷冰冰的左凌泉对她可劲儿倒追，还能体验凡世的爱恨情仇、分分合合……
但坏就坏在两人拥有记忆，识破了这些假象。
黄粱福地给梦中人编织的记忆，是两人没说过话，仇大小姐对左凌泉只有很淡的映像。
仇大小姐忽然飞马跑来找左凌泉，完全不符合现实逻辑，自然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强烈的出戏之感。
仇大小姐心思聪慧，知道周围的人，可能都是在闭关的修士，为防被有心之人发觉异样，开口道：
“刘大壮，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你是为了我才杀人对不对？”
？？
左凌泉很讨厌这个名字，但也知道仇大小姐为什么这么说，无奈做出欣喜模样：
“黄小姐，你终于明白我心意了！”
众人闻言释然。
但两个人却尬的头皮发麻。
仇大小姐调转马首，开口道：
“百刀庄的人马上杀来了，我带你走。”
“好。”
左凌泉当即便要翻身上马。
站在城门洞里的程悦，见状自然蒙了，摊开手：
“大壮，你跑了我咋办？”
“……”
左凌泉动作一顿，觉得这好像是个问题，他望向仇大小姐，眼神询问要不要直接醒过来。
仇大小姐却是摇头，她要去查晨露峰的底细，一旦苏醒，就没机会了；而且这个梦境里有很多人，不会因为苏醒而消散，尚不知直接醒来会不会被人发觉异样。
两个人眼神沟通之际，黄家的护卫也跑到了跟前，为首之人道：
“小姐，你千万别和他接触，要是让百刀庄发觉……”
左凌泉见暂时不苏醒，也只能接着玩角色扮演：
“人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就去百刀庄灭门。”
“啥？！”
几个护卫还以为左凌泉要去百刀庄请罪，开口就灭门，他们自然和程悦一样满眼震惊。
仇大小姐显然也不是好演员，提着剑道：
“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我陪你去。”
“啊？！”
诸多护卫目瞪口呆，寻思着小姐你就算暗生情愫，也没必要这么直接吧？
左凌泉需要和仇大小姐私下好好沟通，不想在众目睽睽下久留，便翻身上马坐在后面：
“瓜瓜，走。”
？？
仇大小姐被这称呼尬的连害羞的忘了，直接回敬道：
“大壮，坐好。”
“好的瓜瓜。”
程悦乃至一众护卫，看着两人大难临头还打情骂俏，愣在原地讷讷无言……

第十六章 梅开二度
天上闷雷阵阵，十余匹骏马在城门处肃立，黄豆大的雨粒，砸在斗笠披风和佩刀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让开！”
身材较弱的妙龄少女，骑在红色骏马上，背后带着脏兮兮的同龄儿郎，一副要和情郎私奔的架势。
黄家在黄峰郡，虽然比不上百刀庄这尊庞然大物，但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
自家的小姐被一个小地痞拐走，在场的黄家门徒岂能坐视不理，为首之人驱马拦在城门洞外，劝道：
“小姐，江湖之事绝非儿戏，动辄身死族灭，还望你能为家主和夫人着想；今天你要是和这小子乱来，黄家必遭大祸……”
仇大小姐知道所有爱恨情仇皆是假象，但面前这些护卫不知道，对她的忠心可都是真的。
仇大小姐也没法把这些人叫醒，更不能一刀一个砍了，当下只能驱马强闯：
“你们让开……”
“小姐，小姐……”
一波人在城门口你冲我拦，尚未拉扯多久，城外的郊野上，再次响起雷霆般的马蹄身。
黄家护卫见状脸色微变，齐齐转身按住了腰刀，如临大敌。
百刀庄、黄家都是郡望，距离县城也就十余里的距离，黄家得知消息率先赶到，得知少当家暴毙的百刀庄，杀过来的速度肯定不会慢。
左凌泉坐在仇大小姐背后，抬眼望去，可见郊野上黑压压冲来百余匹烈马，马上全是头戴斗笠手持大刀的江湖汉子，为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双目血红遥遥便怒吼道：
“贼子！还我儿命来！”
“糟了，是百刀庄赵霸赵爷，怎么办？”
黄家护卫面无人色，其中几个还给仇大小姐使眼色，让她快躲起来。
在局外人眼中，百刀庄的庄主赵霸，本体是监兵神殿的一个仙家二世祖，和荀甫起过口角，心有不满以公谋私，跑来当爹体验生活。
但这位二世祖进来，也入乡随俗的封印了记忆，所以当前赵霸‘老来丧子’的悲痛，和对凶手的仇恨，可半点没作假。
赵霸提着双刀，带百余门徒气势汹汹杀到县城外，双目圆瞪须发皆张，怒骂道：
“好你个黄世英，敢杀吾儿……”
黄家领头的护卫，哪里敢在这尊江湖老枭雄面前拔刀，连忙开口解释：
“赵爷别误会，小姐得知少庄主出事儿，悲愤之下带我等先行杀来，已经拿下了凶手，这就交于赵爷处置……”
旁边的护卫，连忙给仇大小姐使眼色，让她把左凌泉推出去背锅……也不算背锅，应该是一人做事一人当。
仇大小姐面对这种过家家实在很难入戏，但上百刀客拦路，她总不能来句‘本姑娘没时间陪你们玩’，当下也有点犯愁，不知该如何脱身。
左凌泉见走不掉，也没太多废话，直接翻身下马，提着刀走出黄家护卫的马队：
“你儿子是我杀的，想和他一起上路，尽管来便是。”
狂妄之语气，让黄家众护卫表情惊悚。
赵霸手持双刀，听见这目中无人的言语，直接被气笑了：
“老夫闯到江湖数十年，还是头一次瞧见这么不怕死的人。你受何人指使？为何要害吾儿？”
左凌泉刚才一刀剁了那少庄主，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又‘记得’那厮三天前揍过他，顺手一刀宰了。
现在得知梦里不止他一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观察者，这个心血来潮的答案显然不适合当理由。
为此左凌泉也没解释，直接回应道：
“我看他不顺眼，这理由够不够？”
赵霸额头青筋暴起，胯下马匹也在泥泞地里不安踏动，他怒声道：
“好小子。给我抓起来，今天老夫不把你扒皮抽筋，我就……”
“慢着！”
双方正在对峙，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冷喝。
赵霸话语一顿，转眼看去，却见城外的郊野上，有一匹黑色骏马飞驰而来。
马上是个黑衣男子，身材匀称面容俊郎，手提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眼中满是冷笑，死死盯着左凌泉。
在场所有人，刚刚都对此人没有任何印象，但瞧见来人的瞬间，却又认出了此人是谁——天南第一刀客荀震南，百刀庄少庄主的拜把兄弟，赵霸的义子，常年游历在外很少回来，几天前才传言要过来拜访。
左凌泉脑子里莫名出现这段模糊记忆，感觉有点古怪，但他身为局中人，也分不清这个荀震南是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还是以前一直都在。
而赵霸等人乃至黄家护卫，连丝毫突兀都感觉不到，赵霸瞧见来人，脸上露出喜色，继而又悲从心起：
“震南，你总算来了，你要是早来一步……唉……”
骑马飞驰而来的，自然是赤乌星君荀明樟的孙子荀甫。
荀甫再次入梦，保留了记忆，此时的心理状态，肯定不一样了。要形容的话，约莫就和穿越客差不多——这个世界全是愚昧无知的土著，只有他一个是天外仙人，多了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不过荀甫也知道福地的规矩，胡说八道轻则被梦中人当成疯子，重则破坏梦境秩序，把所有人吵醒，惹怒所有入梦的修士。
荀甫身份虽高，但黄粱福地背景深厚的修士不止他一个，该低调还是得低调。
荀甫驱马来到两拨人之间，按照当前身份，先对赵霸拱手一礼：
“义父，赵兄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和赵兄是两肋插刀的兄弟，他死于贼人刀下，我岂能坐视不理，此子就让我来处理吧。”
说完后，荀甫提着刀来到队伍前方，在马上居高临下望着左凌泉：
“小子，听说你下杀手之前，还来了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另一句话，叫‘一山还有一山高’？”
左凌泉以为对方是为兄弟来寻仇的，但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古怪，嗯……就像是看一只愚昧无知的猴子。
左凌泉对这种眼神很不爽，他抬刀指向荀甫：
“是吗？”
荀甫也是真小心眼，冷冰冰望了左凌泉一眼后，翻身下马，从马侧的行囊里，取出了一个肉包子，边啃边提着刀走来。
？？
围观众人，包括仇大小姐，眼神都有些异样，觉得这个荀震南脑子不太正常。
左凌泉倒是明白缘由，有些无语，直接来了句：
“阁下倒是讲究人，知道不做饿死鬼，吃饱了好上路。”
……
——
县城内，距离城门不远的一栋酒楼里。
天鹰堡的少堡主徐元峰，和大管家郑犼，并肩站在酒楼二层的窗口，望着城门外剑拔弩张的局势。
黄粱福地可以让修士在梦中经历轮回，确实是事实，但监兵神殿作为福地的掌控者，又岂会只满足于靠福地赚取些许神仙钱。
原本的黄粱福地，只有人间的柴米油盐、喜怒哀乐，江湖氛围比重很低，是正儿八经渡红尘劫的地方。
但监兵神殿是武道宗门，为了给宗门革新、开创新的武学理念，人为干涉，慢慢把黄粱福地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修士在梦中渡劫，封印了记忆，但‘天赋悟性’不会变，在江湖仇杀中摸爬滚打，很容易悟出曾经会的武学路数，也可能开创新的武学理念。
监兵神殿在福地里安插了不少自家人，以凡人身份跟着高手拜师学艺，高手在‘寿终正寝’之前，都会毫无保留倾囊相授，而后这些求之不得的武道理念，就变成了监兵神殿的东西。
这个做法无疑是很无耻的，但出关的武道翘楚，都没找监兵神殿麻烦。
一来是因为闭关的人都在玉阶之下，惹不起监兵神殿；二来他们在梦中自愿教的徒弟，梦中事梦中了，总不能大梦初醒后，再去找徒弟、儿子的真身，把人家灭口。
正常情况下都是当做上辈子的经历，不去回想了，连梦中亲眷是谁都不会过问。
当然，监兵神殿也不敢把这种事儿广而告之，这个秘密只有徐元峰、郑犼这种级别的宗门核心才知道。
徐元峰集百家之长，会的武道路数大部分都是从这里得来，此时站在这里，自然是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刘大壮’，有没有让他跟进的潜力。
两人虽然是福地的管理者，但进来也是以入梦的形式，变成了镇子酒楼的老板和店伙计。
郑犼站在背后，负手仔细打量，开口道：
“此子口气着实目中无人，现实中想来也是性情乖张的狠角色，就是不知道武道造诣有多高。”
徐元峰道：“刚刚入梦就斩杀荀甫，适应这么快，武道造诣必然达到了天人合一的‘极境’；只有这种人，才能在忘记一切招式功法的基础上，随机应变无招胜有招。”
“入了极境，必然有可取之处，若是不慎被荀甫等人围殴至死，可是损失，要不要想办法干涉一下？”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待会怎么安抚荀甫。”
“嗯？”
郑犼略显不解，正想询问此言的意思，就看到了让人悚然的一幕。
——
霹雳——
暴雨之下，百余人马在城门外肃立，把两道人影夹在中间。
左凌泉单手持刀，望着围着他转圈儿吃包子的黑衣刀客，眼中带着三分不耐烦。
荀甫看似态度嚣张，但刚才被一刀秒的记忆尚在，他刚才都没看懂左凌泉的出招路数，现在自然要找到对方的破绽，再动手。
左三圈、右三圈……
对于赵霸、黄家护卫等人来说，场上的气氛很压抑，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而仇大小姐则很无语，看了半天有些不耐烦了，就开口道：
“一个包子十几口没吃完，比女子都斯文，你到底打不打？”
以荀甫的仙二代火候，即便保留记忆，也不可能找到左凌泉的破绽。
转了几圈儿发现对方无懈可击后，荀甫也失去了耐心，右手长刀猛然一震，震散了刀锋之上的雨珠，继而飞身冲向左凌泉左侧，一刀直逼左凌泉肋下，角度极其刁钻，速度也是快若奔雷。
“给我死！”
虽然荀甫不是武修，但修士炼体期学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荀甫贵为赤乌真君的子孙，幼年强身健体打基础的东西，都是修行道最顶尖的武学路数。
这就和灵烨类似，灵烨哪怕是术士，幼年也是老祖亲手打的底子，武道造诣绝非寻常武修能媲美。
荀甫哪怕没有真气傍身，用修行道历经千年沉淀下来的精华技巧，对付寿命只有短短数十载的凡人，也是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赵霸乃至后方的百余刀客，瞧见这一刀，眼中都流露出惊叹之色，觉得这一刀已经完美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
但很快，他们的眼神就是一僵。
只见站在雨幕中的麻衣少年，面对角度刁钻的一刀，没有表现出半点惊慌之色，甚至连头都没转，直接抬起手中刀，凌空挽了个刀花。
铛——
雨幕中传出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爆出了几点火星。
左凌泉手中刀旋转一圈儿，分毫不差磕偏了刺来的长刀，继而左手抬起，五指如勾抓破雨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住了荀甫的喉头。
咔——
荀甫论起江湖经历，和左凌泉相差甚远，论起修行道的武道造诣，更是云泥之别。他一直谨慎防着左凌泉手里的刀，等察觉五指抓来，想躲避已经为时已晚。
嘭——
雨幕中发出一声闷响。
左凌泉单手掐住荀甫的喉咙，用力提起再猛摔到泥泞地里，倒持刀锋抬手就往胸口扎了下去：
“山外山是吧？吃包子是吧？转圈圈是吧？……”
“啊——呃——……”
噗——
噗——
利器入肉的闷响，随着荀甫’嗷嗷’惨叫一起传出，原本肃杀的场面，瞬间崩坏。
在场观望的诸多江湖豪杰，瞪大眼睛满是难以置信，眼睁睁看着荀甫被砍，甚至忘了帮忙解围。
而受害者荀甫，人都傻了！
作为仙家豪门的天之骄子，上次没记忆被砍死，尚能解释为失误；这次保留记忆有备而来，还一个罩面被凡人砍死，毫无招架之力，说对方没作弊谁信？
这他娘能是凡人？
刀剑入体的切肤之痛冲击心神，荀甫本能惨叫出声，但眼神却没有惊恐，只是难以理解的望着左凌泉。
左凌泉砍了几刀，就从荀甫眼神中发现了不对劲儿——他刚才砍的四个人，眼底对死亡的恐惧很明显；而现在这个，眼底有落败的错愕，却完全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好像知道自己不会真死。
这说明对方和他一样，是在梦中清醒的修士。
左凌泉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被对方发现异样，肯定会有麻烦，当下只能急中生智，按照当前身份怒吼道：
“黄瓜瓜是老子的女人，老子为了娶她苦练多年，百刀庄凭什么夺我所爱？今天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两个老子杀一双……”
“啊——噗——”
一刀刀毫不留情，落在荀甫身上，屠夫剁肉般的血腥场面，让在场的江湖人，都心生怵意往后退了几步。
仇大小姐也看出了荀甫的不寻常，见众人被暂时镇住，为防节外生枝，驱马直接冲到跟前：
“我带你走！”
左凌泉见此才收刀，飞身跃起翻上了马背，和仇大小姐一起，往郊野上冲去。
直至跑出好远，才听见后方传来赵霸悲痛欲绝的怒喊：
“震南！……给我追！还我儿子命来……”
“驾——”
……
——
酒楼之中，郑犼瞧见这一幕，虽然料到荀甫可能打不过，但死的这么干脆，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就死啦？这么大个活人，衣角都没碰到……”
徐元峰对此丝毫不意外：“武道名家，都是深耕于细微之处，微末间方见真章；此人武道根基坚若磐石，应变能力世间罕有，在福地之中，不说荀甫，就算我亲自上场，也没必胜的把握。”
郑犼还是头一次从徐元峰口中听到这种评价，他只是个大管家，谈不上有多高的武道造诣，询问道：
“此子难不成还和堡主处在同一层面？”
“就算现在不是，未来也有和我比肩的潜力。”
“那现在怎么办？”
“人家花钱进来渡红尘劫，咱们自然得保证人家的体验。”
徐元峰目送左凌泉远去后：“让他自行发挥，别干涉，等有所建树，再安排人到身边学艺；此人是一座金矿，必然能学到让宗门收益的东西。”
郑犼微微点头，找来了一根绳子，搭在房梁上：
“荀公子怎么办？连续两次被当众砍死，可谓奇耻大辱，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徐元峰也找了根绳子，搭在房梁上，然后踩着凳子开始上吊：
“他想自取其辱，让他去即可，给他一百次机会，他也别想讨回脸面。”
话说完，徐元峰一踢凳子，就挂在了上吊绳上，来回摇晃。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为了离开黄粱福地。
人之神魂很特殊，给人留下记忆很容易，所有感官都是入口，黄粱福地能通过各种方式，把虚假记忆神不知鬼不觉投射到修士脑海。
但想要抹除修士脑海中的记忆，却难比登天，这和直接攻击神魂没区别，会触发神魂的自卫反应，把修士惊醒。
所以送一个新人进入梦境，编造一段过往让所有人记住即可；但一旦进来了，就没法把此人存在的痕迹，从其他人脑海里抹除。
按照两人的境界，可以直接苏醒，但那样在其他梦中人眼里，他们是凭空消失，仙藤没法用逻辑来圆场，会扰乱梦境出现诡异变数。
两个人想离开梦境，又得维持逻辑的自洽，那最简单的方法，自然就是自尽了。
郑犼踢掉凳子，和徐元峰挂在一起，脸色憋得青紫，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堡主，下次咱们用刀抹脖子吧，这死法是真难受……”
徐元峰脸庞也成乌青之色，但心智强横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沙哑说了句：
“用刀自尽不吉利。”
传统说法中，自缢不见血、留全尸，属于很体面的死法，而刀斧加身会导致尸体残缺，失了身前的体面，甚至转世变残疾。郑犼对此回应：
“修行中人不能迷信邪说，死都死了，哪管他吉不吉利……”
话没说完，屋里就没了声音，只剩下两具尸体，挂在房梁上摇摇晃晃。
吱呀——
吱呀——
……

第十七章 三喜临门
“驾——驾——”
红色烈马撞破风雨，在乡野间飞驰。
虽然被百余人追杀，但马上的少年少女，却没有半点惊慌之色，甚至在这种逃命时刻聊起了天：
“瓜瓜……”
“你能不能别叫我瓜瓜？”
“好的瓜瓜……”
左凌泉坐在仇大小姐背后，以他的马术，就算不抱着仇大小姐，也不至于被马匹颠下去。
但当前环境的物理法则很严谨，风是真的雨是真的，风雨加身的湿寒自然也假不了。
左凌泉身体不是很壮，穿的又是麻布单衣，在暴雨中淋的久了，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打哆嗦，说话有点磕巴。
仇大小姐的身份是富家大小姐，衣裙精致而华美，但八月份的天气不可能穿太厚，浑身湿透后，嘴唇也开始发青，肩头微微抖动。
左凌泉见此询问道：“瓜瓜，你冷不冷？”
仇大小姐本来想回一句‘我不冷’，但她确实冷的直哆嗦，再逞强得冻哭；而且还想起在孤叶岛时，舅妈叶知秋苦口婆心的话语：
世上男人都一个样……
男人问冷不冷，抿抿嘴不说话，男人自然就……
仇大小姐觉得舅妈的眼光太世俗了，左凌泉和其他男人明显不一样。
她略微琢磨，就按照舅妈的说法，抿抿嘴没说话，想看看左凌泉什么反应。
结果可想而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左凌泉见仇大小姐不说话，自然明白了意思，抬起双手，抱住了小蛮腰，胸膛贴在她了背上。
“……”
仇大小姐有些无语，身体坐直了几分，稍微拉开距离：
“你做什么？”
“你不是冷嘛，抱着暖和些，做梦罢了，不用当真。”
仇大小姐被抱着，确实暖和了不少，她没有扭捏，但也不想被左凌泉误会她欲拒还迎，就补充道：
“事急从权，我自然不会当真。这不是我的身体，咱们只是在幻想中抱在一起罢了，嗯……就和女武神差不多，身体没和你接触，只是意识有交流……”
左凌泉也没安什么坏心思，只是抱着仇大小姐相拥取暖罢了，见仇大小姐认真琢磨起‘自我、本我’的哲学问题，岔开话题：
“感觉咱们做梦做的有些不公平，为啥你在梦里，还是金枝玉叶的白富美；我就变成了家徒四壁的野小子，穷也就罢了，还面黄肌瘦？”
仇大小姐自然不知道，她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只知道她的梦境，确实是按照她心中所想安排的，对此回应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是你入梦前想过这些。”
是吗？
左凌泉想了想，目光越过仇大小姐的肩头，落在了能把他手臂挡住的酥胸之上。
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仇大小姐察觉脸颊凑到跟前，偏头略微躲避，结果就瞧见了左凌泉，竟然盯着她鼓鼓的衣襟看。
？！
仇大小姐眼神一沉，抬手护住胸脯：“你看什么？”
左凌泉收回目光，表情有点古怪：“没看什么，就是咱俩的体型，变得都挺奇怪的。”
仇大小姐明白左凌泉的想法，但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和男人展开讨论，只是略微解释了句：
“我可没想过这些，体型应该是梦里随机变幻而成，你不也矮了一大截。”
仇大小姐体型很完美，盈盈一握正合适，没必要和人比较大小，这也不是假话。
左凌泉笑了下，冻的实在难受，便也没在多啰嗦了。
后方的追兵人数虽然多，但马匹没仇大小姐的好，也就为首的赵霸能跟上。
赵霸身负丧子之痛，虽然怒火中烧，但也看出自己不是左凌泉的对手，追上也是送，随着手下逐渐掉队后，也渐渐拉远了距离，等跑出十余里地，后方追兵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左凌泉‘记忆’中是在县城长大，没出过远门，对黄峰郡的地形不熟悉，询问道：
“咱们去哪儿？不直接醒来吗？”
仇大小姐回想了下在黄家听到的话语，开口道：
“这里有个晨露峰，和荒山主峰同名，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咱们先过去看看。”
“哦……”
——
梦境之外，天鹰堡。
环境奢雅的洞府内，躺在石床上的荀甫，一头翻了起来，用手摸向胸腹，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洞府出口，刚刚调制好阵法，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小管事，回过头来，略显疑惑：
“荀公子，您这是……睡不着？”
显然，小管事也没料到，荀甫入梦还没一盏茶的时间，就再度成了刀下亡魂。
荀甫从噩梦中惊醒，心里的憋屈和窝火反而消了些，因为他不傻，已经意识到连续砍死他两次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荀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缓了片刻后，才沉声询问：
“梦里那个刘大壮，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管事估摸把荀甫砍死的，就是早上刚进去了俩新人，但人家走的后门，不能挑明，福地的规矩也不让提，就恭敬解释道：
“荀公子，您知道福地的规矩。梦中事梦中了，如果和外面挂上钩，恩恩怨怨就算不清了。就说我们堡主吧，以前入梦渡红尘劫，被人杀了全家，尝尽人间酸苦，到死都没找到凶手，出来后也没过问此事。因为一旦把梦中事当真，这红尘劫也就延续到现实了；梦里尚有后悔的余地，现实可没有弥补过往的机会。”
“这规矩我自然知晓，我只是好奇此人是什么身份。奎炳洲不到玉阶的天骄就那么多，武修就更少了，我基本都认识；此人武道造诣不弱于我所知任何一人，性格又太过残暴，我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与此人相似……”
渡红尘劫，说白了就是让人在经历身世浮沉后，看透凡尘俗事，变得心如止水。
黄粱福地能封印记忆，但人之本性很难发生改变，特别是刚进入梦境，没经历人生巨变之前，和现实中的人几乎没区别。
荀甫今天忽然被砍死，还被砍死两次，可以确定这个‘刘大壮’刚入梦不久，性格应该没变化。
而现实之中，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么嚣张的人，光是‘边吃包子边砍人’这一点，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说妖魔都是‘妖魔化’妖魔，完全是变态！
荀甫琢磨了下，询问道：“此人会不会是潜藏的邪道野修，你们没查清楚背景，就给放了进来？”
幽萤异族虽然不是啥圣人，但所行之道尚有理念支撑，严格来讲是激进派异教徒；而那些‘心中无道’以作恶为乐的恶徒，在异族地盘也是被重点打击的对象。
小管事听见这话，觉得还真有可能，但他们开后门就是为了方便这些野修，然后谋取暴利，就算是也不能挑明呀，他恭敬道：
“荀公子你这就小看我监兵神殿了，凡是进福地的修士，我等都会严查背景、确认身份，绝不让任何黑恶势力的爪牙伸进……”
荀甫也是豪门出生，对于宗门里上不得台面的小九九太了解了，根本不信这种官腔，他起身道：
“反正出事儿也是你们监兵神殿自己扛，和我赤乌谷又没关系，我只是提醒一下罢了。”
“在下明白，此事一定和上面禀报。”
小管事颔首应付，见荀甫准备出门，疑惑道：
“荀公子不闭关了？”
荀甫被连续砍死两次，再一头莽进去找茬，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被砍死的事儿也不能这么算了，荀甫轻哼道：
“不着急，我去联系个朋友，到时候你们安排一下，一起闭关。”
小管事明白了意思——这是自己打不过，想找外援帮忙找场子。
进福地就要掏天价神仙钱，小管事作为管理者，对于这种事儿自然不阻拦，他含笑道：
“行，我这就去安排。”
荀甫走出洞府，心中烦闷之下，也没让天鹰堡的人跟着伺候，独自来到后山的观景湖畔，从玲珑阁里摸出天遁牌，寻思找谁来撑场子。
不得不说，这个人还真不好找。能在梦境之中一刀瞬杀他的人，现实肯定是武道登峰造极的存在。奎炳洲的仙家豪门，天帝城、混元宗、赤乌谷都不是武道宗门，能拿出手的就一个监兵神殿。
荀甫总不能拉监兵神殿的人来帮他，剩下能选择的对象，可就只有西北妖族的了。
但妖族不让进黄粱福地，因为很早以前，有一只狼妖心血来潮跑来体验生活，结果就变成了一条看门狗，在福地里待了十几年。
黄粱福地确实有反省自身、改善心性的神效，出来之后，那只有故事的狼，直接变成了成‘圣狼’，穷极一生都在为家犬奔走，什么不准吃狗肉、不准套链子、不准打骂等等。
而且人家还不是靠武力硬来，各种给人族传教，讲述家犬的忠诚和不易，活脱脱一副圣人气象，用人族教化蛮夷的方式，反向教化人族。
经此一役，家犬的地位确实是提高了不少，但人不爽了。
因为一个族群地位的上升，必然是以其他族群让步为代价。
如果猪妖、鸡妖、谷子精、白菜精全这么来，人族岂不是得靠喝西北风存续？
这事儿虽然不大，却让人族首脑察觉到了背后暗藏的矛盾，舍弃了起家时‘众生平等’的响亮口号，改成了‘天道自然’，说简单就是‘天道弱肉强食，人族最强，有些特权也是应该的，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妖族对这种改变并不介意，因为人族敢承认弱肉强食，那妖族压过人族的那一天，就是人族的末日，作为天生的肉食者，它们又何曾想过真正的和人族平等相处；现在能做出让步，只是因为当前互惠互利，要一起打开长生道，对抗占统治地位的东南三洲罢了。
这事儿过后，为防再次出现类似情况，黄粱福地这种能让修士感悟人生的地方，就不会再对妖族开放了。
荀甫站在湖边，回想了一圈儿认识的朋友，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忽然听到一阵扇翅膀的声音。
噗噗噗——
转眼看去，一直白球儿似的大鸟，煽着小翅膀飞过湖面，对着湖里的游鱼喷出了一道拇指长的小火苗，瞬间把鱼放翻，然后小爪爪抓着，折身往山野间飞去。
？！
荀甫虽然没认出此鸟的品种，但作为赤乌星君的孙子，能看出这鸟喷的火焰不简单，绝不是寻常低品灵禽。
自己跑出来打猎，应该是无主的野生灵兽……
荀甫心中一动，回头看了眼天鹰堡，见没人注意，就把天遁牌放在耳边做出联系人的模样，不动声色走向后山密林。
白鸟飞的不是很快，来到密林深处后，就在树枝上停下，埋头吃鱼。
荀甫知道抓灵兽的诀窍，不能硬来，他不紧不慢靠近，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灵果，和颜悦色的：
“叽叽叽……”
刚叽两声，荀甫就发觉不对劲儿。
虽然密林里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异状，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修行中人警觉性都很高，荀甫很明白修行道没有万一的真理，察觉不对的瞬间，直接就回头想跑。
可惜，还是为时太晚。
荀甫刚刚转身，就发现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一个身材不高的女人，和一个拎着铁琵琶的圆脸小姑娘。
圆脸小姑娘表情看似凶神恶煞，却不怎么让人畏惧。
而那个女人虽然面无表情，淡漠双眸，却让人瞬间如坠冰窖，就好似面前站着一尊能随手判人生死的活阎王。
荀甫脸色骤变，身形当即僵住。
荀甫在黄粱福地的红尘劫，半途而废看似是失败了。
但‘红尘劫’的本质在于体验俗世万般劫难，无端暴毙可以说是最大的人生巨变。
换做以前，荀甫手眼通天的背景加娇生惯养的脾气，遇上这种事绝对不会怕，第一反应肯定是怒不可遏来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但莫名连续暴毙两次，让荀甫明白了一个道理——管你什么背景出身，在菜刀面前众生平等，身份高低只能决定你的葬礼是否隆重，不会给你重活一次的机会。
也是这点连荀甫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变化，让他做出了一个外人很难理解，却又合情合理的明智举动。
扑通——
荀甫还没看起堵路之人的模样，就直截了当的双膝跪地，抬起手来，以诚恳而谦卑的语气开口：
“仙长饶命！我什么都配合！”
“叽？”
跪的这么干脆，连后面的团子都愣了下，两个劫匪也是如此。
早上秋桃和静煣在外面等着接应，等了半天不见左凌泉动静，反倒是这个飞扬跋扈的公子哥骂骂咧咧跑了出来，然后又跑了进去。
汤静煣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怕出事儿，就把老祖摇了过来，以防不测。
瞧见这个公子哥又跑了出来，她们自然是想抓来拷问福地里的情况。
谢秋桃把此人骗来，本以为是个没啥本事的绣花枕头，没想到此人忽然变得这么‘成熟冷静’。
上官玉堂见对方很配合，稍微收敛气势，询问道：
“福地里面发生了什么？”
荀甫知道在这儿死了他就真没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了百倍的冷静，恭恭敬敬把悲惨遭遇讲了一遍，调理清晰，用词也十分简洁。
上官玉堂一听情况，就知道砍人他是左凌泉；两人没直接苏醒，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她又问道：
“福地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秘密？”
荀甫认真回想了下：“地底情况我不清楚，但梦境中就是俗世江湖，发生的事情都很寻常，要说特别的……对了，梦境里面有一个晨露峰，据说哪里有座朱雀陵，里面放着绝世神功，很多人去抢，有个姓黄的女侠一直守在那里；以前不觉得，但出来后发现，整个江湖似乎都在围着晨露峰转，历代无数名人皆折在那里，山主黄女侠有输有赢，但怎么都不会死，一剑穿心都能活下来……”
上官玉堂听到这里，大略明白了缘由，又询问道：
“可知此人真身在什么地方？”
荀甫摇头：“不清楚，若梦境真围着此人转的话，本体应该在太虚古藤根基之处，但那个地方我也没去过。”
上官玉堂微微颔首，又问道：“你可知上面收集神祇之力的目的？”
荀甫无奈道：“仙长，我这么配合，您觉得上面会把这种事儿告诉我？我家老祖应该知道，您要不拿我当筹码，去问我家老祖？”
上官玉堂琢磨了下，并未立刻回应，屈指轻弹，震晕了荀甫，转眼望向天鹰堡。
谢秋桃插着小腰，询问道：“现在怎么办？”
“里面有俘虏，肯定要救出来。先让左凌泉他们去查，只要一醒，我们就杀进去。”
……

第十八章 仇瓜瓜
踏踏踏——
暴雨闷雷逐渐停歇，化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红马速度也慢了下来，在乡野小道缓步小跑。
仇大小姐终究是仙家豪门出生，不会御剑之前有过坐骑，但坐的也是灵兽，一口气跑个千儿八百里和玩儿似的，像这种跑个三十多里就跑不动的情况，真没遇上过。
左凌泉骑马的经验要丰富的多，知道俗世再好的马匹，全力冲刺二三十里也是极限，再不歇息得跑死，当下就“吁”了一声，把马停在了路边：
“马跑不动了下，停下来歇歇。”
仇大小姐见此，从马上翻身而下，落地后拉了拉衣襟和裙子，微微皱眉。
左凌泉明白她在做什么——雨下这么大，他淋的裤裆都湿了，黏在身上十分难受，瓜瓜姑娘自然也是如此。
八月已经入秋，暴雨之下天气没到严寒刺骨，但浑身湿透也冻的人牙关打哆嗦。
左凌泉在马侧的行囊里找了下，不说雨伞衣物，连喂马的草料都没找到，他便牵着缰绳往前走去：
“找个地方休息下吧，换身干净衣裳。”
仇大小姐左右看了几眼后，用手遮住头顶，走在了跟前。
哪怕是练气期的修士，不吃不喝七八天也饿不死，凡人则不然，几个时辰不吃饭就饿的心慌。
仇大小姐早上起来连早餐都没吃，一直忙活到中午，在雨幕中走了一截，又冷又累的情况下，手脚就开始发虚了；她知道自己饿了，本想靠意志忍着，但……
“咕咕……”
肚子叫的声响很细微，仇大小姐脸色猛地一红，用手揉了下胸腹：
“大壮，你饿不饿？”
左凌泉早上起来就饿了，很明智的在砍人的时候，吃了一屉肉包子，估计能撑倒晚上都不饿。
这里是荒郊野外，附近也瞧不见村镇，他就在面前半蹲下来：
“我倒是不饿，马肯定饿了，我背你吧，尽快找点吃的。”
仇大小姐人设就是个娇弱小姐，意志再强架不住体格文弱，想想也没扭捏，趴在了左凌泉稍显单薄的背上。
左凌泉搂住柔如凝脂的臀儿，把仇大小姐背起来，然后双手顺着大腿滑到腿弯，动作谈不上刻意轻薄。
但仇大小姐无论梦里梦外，都是货真价实的黄花闺女，手都没被男人碰过，被这么摸，眼神自然有些怪异。她也不好说左凌泉，只能来了句：
“当凡人真是麻烦。”
“也不能说麻烦，人身体脆弱、寿命短暂，才会有喜怒哀乐、知苦辣酸甜；修行中人看似脱离的人间疾苦，但有得便又失，脱离俗世太久，就会变得和皇帝疑惑农夫‘何不食肉糜’一样，越来越像仙，但不像人了。”
仇大小姐觉得也有道理：“怪不得外公经常乔装打扮，跑去剑江集市吃烤鱼，阳神也没事跑去俗世装算命先生，我以前还觉得他们不讲究身份，现在想来，应该是在提醒自身别忘了生而为人。”
“仙君那种境界，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没必要刻意为之，他们可能是真的喜欢吃烤鱼、当算命先生。”
“女武神平时有什么接地气的爱好？”
老祖的爱好？
左凌泉知道的，估计也就和静煣、莹莹吵嘴了，这种东西事儿不好明说，只能道：
“我和老祖本体没接触过几次，也不清楚，只知道桃花前辈喜欢喝酒和老祖抬杠……荒山尊主平时喜欢做什么？”
仇大小姐回想了下，眼神有点怪异：
“我家祖宗是江湖出身的剑客，凭本事打进修行道位列尊主，为人正派，但江湖习气没改，嗯……就是宝剑骏马美人嘛，喜欢这三样，屋里放了好些宝剑，还有仙子画像，像是千秋乐府的薛夫人、紫霄城的城主夫人……你也别误会，都是嫁人前的仙子画像，纯粹欣赏，可不是好人妻。”
左凌泉回过头来，笑道：“没想到荒山尊主和在下还是同好，不愧都是剑客。”
仇大小姐把左凌泉脑袋推回去：
“我家祖宗和你可不一样，他老人家虽然爱美人，但只喜欢收藏画像，从不拈花惹草，道侣寿终正寝后，就没有再多看过其他女子一眼，我爹也是如此……”
左凌泉摇了摇头，本想回应‘我可不贪图美色，只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这话太不要脸了，实在说不出口。
仇大小姐嘀咕了几句后，见左凌泉不说话，以为他多心了，又道：
“我也没说你好色花心，你和我外公差不多，年轻时太优秀，被人姑娘看上了，要死要活非他不嫁；外公身为剑客重情重义，没法辜负美人心，只能娶了好几个回来，因为这事儿，到现在阳神他们都在笑话外公为老不尊；但在我看来，外公若是因为面子，就让红颜苦等一世，他就不是‘剑神’了。”
左凌泉听得甚至有些感动，点头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瓜瓜姑娘这番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说我不好色，从来都没人相信……”
？？
仇大小姐也不信，暗道：只是给你个台阶下罢了，你还当真了？
两个人就这么乱七八糟瞎扯，慢慢穿过了一片林地。
秋季正是丰收的季节，乡野间有不少野果。
左凌泉瞧见树上有野枣，就摘了两颗，递给仇大小姐，自己往嘴里塞了一颗。
仇大小姐饿的心慌，也没计较那么多，用手绢擦干净后，就‘咔嚓——’来了一口，然后……
“嘶——”
酸涩至极的口感涌入脑海，仇大小姐秀美的脸蛋儿瞬间变形，柳眉蹙到了一起，肩膀也哆嗦了下，腿儿几乎把左凌泉腰夹断。
仇大小姐并非娇生惯养的性子，怕左凌泉觉得她矫情，哪怕快被酸哭了，依旧没把野枣吐出来，强忍着嚼了两下。
结果她是忍住了，面前的左凌泉却没憋住，把完整的野枣吐出来，开始没心没肺的大笑：
“哈哈……”
？！
仇大小姐自知上当，忙的把酸死人的野枣吐掉，抬手就在左凌泉肩膀上砸了下：
“你……呸呸……你故意的是吧？”
“没有没有……哈哈……呜——”
仇大小姐可不是好惹的女子，见左凌泉还敢笑，气急之下，把剩下的半个野枣，直接塞进左凌泉嘴里，还把嘴给捂住了。
左凌泉这次自然笑不出来了，脸庞瞬间扭曲，差点原地打摆子，他连忙轻拍仇大小姐屁股，让她松手。
仇大小姐这时候也忘了男女之防，捂着嘴凶神恶煞道：
“继续笑呀？怎么不笑了？”
“呜呜……”
两个人就这么打闹，很快穿过了小树林，远方小河畔出现了个小镇子。
仇大小姐看到建筑物，自然眼前一亮，她连忙松开手，轻拍左凌泉肩膀：
“前面有镇子，快过去。”
“呸呸呸……咳——我又不是坐骑……”
左凌泉话虽这么说，但还是背着瓜瓜小姐，快步穿过了田野，来到了镇子外。
两人知晓身处梦境之内，这里的所有人，都坐在天鹰堡下的洞府，谁都可能是眼线；为了不被人发觉异样，他们还是得以当前的身份，按照梦境的规则来。
一个市井穷小子，大雨天背着一位富家小姐到处浪，旁人不用猜就知道不是私奔就是绑票。
为了不引起注意，左凌泉先进镇子找了两套蓑衣，让仇大小姐裹上后，牵着马在镇上找到了一家客栈。
左凌泉身份是穷的连底裤都穿不起，早上吃的包子都是抢的，浑身上下摸不出一个铜板，开房还是瓜瓜姑娘掏的钱，这穷小子带大小姐私奔的故事，确实是让两人体验到位了。
乡镇客栈的环境，和仙家集市没得比，饭菜得自己去端，想要热水也得自己烧。
仇大小姐身为小姑娘不好露面，左凌泉让她进屋后，就叫了一碗葱花鸡蛋面端上去，然后就在客栈后院里烧热水。
客栈环境俭朴，就一个掌柜一个伙计，里面客人到是有两个。
左凌泉穿着湿漉漉的粗布麻衣，在客栈后院里用烧火棍拨弄灶火，正琢磨一起看寡妇洗澡的小胖子程悦，有没有被砍醒骂娘的时候，客栈外忽然响起了马蹄声。
踏踏踏——
左凌泉以为是百刀庄的人追了过来，从后门的布帘往门口查看，却见来了五匹马，上面都是江湖打扮的汉子，身上带有刀枪。
为首之人身形孔武有力，从步伐气息来看，当是走外家路数的高手，摘到斗笠进入客栈后，叫了些吃食，就在大堂里坐下，和同行之人交谈：
“黄海芸已经八十岁高寿，往年又受过几次伤，我就不信她这年纪，还能和年轻时一样纵横江湖无敌手……”
“唉，还是不要大意，黄海芸六十岁的时候，外人也是这么想，结果去的人无一例外都折在了晨露峰；要我看，朱雀陵的传闻确有其事，黄海芸肯定练了里面的神功，才能长盛不衰……”
“朱雀陵里有没有神功不清楚，但黄海芸手里肯定有真东西，据她一个叛离师门的徒弟说，黄海芸有一本《草堂剑经》，黄海芸的剑术都是从里面学来，而且至今才学了个皮毛……”
“怎么可能，学个皮毛都能独霸江湖一辈子，那全学会是啥呀？白日飞升？”
……
左凌泉不清楚全学会能不能白日飞升，但可以确信学会了能当‘剑神’，因为《草堂剑经》他手里也有一本！
听见这些言语，左凌泉自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心思微动，种种线索在脑海里串联在了一起：
晨露峰下的窃丹封印，只有惊露台最核心的修士才能接触……
《草堂剑经》是老剑神所著，用以教导子孙，他手中这本就来自于仇大小姐的生母黄静荷。
黄静荷在百年前嫁到荒山，身为未来的当家夫人，有权限接触任何绝密；之后正道和异族爆发战事，独自赶赴婆娑洲助阵。
按照正道官方的记载，黄静荷带队潜入婆娑洲内腹失联，事后找到了队伍的残损兵器及残缺尸骨，异族也气焰嚣张，宣扬斩杀了剑神嫡女。
黄御河为替妹妹报仇，冒死冲入婆娑洲内腹，斩杀了凶手，异族也因此败退，战事告一段落……
这件事儿以前看没什么问题，但左凌泉亲自走了一遭后，发现正邪之战，俘获对方高级将领的作用，远比当场杀了大，就比如他抓住了蛇祖玄邺，直接给正道提供了大量情报，作用比一张蛇皮大多了。
若是异族为了劫走窃丹，俘虏黄静荷后，故意演戏，作出斩杀黄静荷的假象，让九宗疏于防备其泄密……
“嘶——”
左凌泉想的太入神，手被灶洞里的火苗燎了下，疼的一哆嗦。
他甩了甩手指，发现几个江湖汉看向后院，也就没再偷听，用木桶装上了两桶热水，上了楼。
走上楼梯的到时候，左凌泉还在琢磨刚才的推测。
虽然逻辑严密很合理，但没确认之前，肯定不能告知仇大小姐；因为这想法要是说了，仇大小姐必然情绪失控，大闹天鹰堡事小，万一误判空欢喜一场，那就太让人遭罪了……
左凌泉提着两桶水琢磨心事，也没注意其他，来到门口后，直接用肩膀挤开房门走了进去。
然后左凌泉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客房是陈设简单的单间儿，只有一张板床和桌椅妆台，浴桶放在角落，由老旧屏风遮挡。
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放在圆桌上，已经消了一般，荷包蛋都被吃掉了。
身材娇小的仇瓜瓜，侧面对着门口坐在桌旁，可能是饿坏了，手里拿着筷子，正低头扶着碗喝面汤。
本来这场景很正常，但离谱的是，仇瓜瓜没穿衣裳！
刚才两人淋着大暴雨跑了几十里地，底裤都湿透了，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左凌泉把面端上来后，下去烧水，仇大小姐应该先吃面，然后等着热水送上来洗澡，左凌泉想办法去找干净衣裳。
但仇大小姐坐在桌旁吃面，身上湿漉漉的越吃越难受，还有受风寒的趋势，就把湿衣裳解开了。
但她又舍不得热气腾腾的面条钻进被窝，就想着先吃面，等左凌泉上来的时候再把裙子裹上。
可仇大小姐显然忘记了，她现在只是个娇娇小姐，六识感知和凡人无二，察觉不到太远的情况；而左凌泉有功夫底子，走路从来不出声。
加之面条真香，从小到大都没饿过肚子的仇大小姐，吃的和团子一样忘我，直到门打开，才察觉不妙。
(⊙_⊙;)？
！！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左凌泉眼力向来过人，只是惊鸿一瞥，就看清了所有。
仇瓜瓜捧着面碗侧眼望着他，身体僵住，没擦干的墨黑秀发以簪子盘在了头上；稚气未退的绝美脸蛋下，是白皙脖颈，喉头还有吞咽的动作，再往下是线条完美的香肩和锁骨。
身上雨水没完全干透，两团丝毫不受重力影响的团儿，在窗户透入的光线下泛着水光，红艳欲滴……
瓜瓜姑娘侧面对着门口，左凌泉看不到雪中粉梅般的桃园仙境，但不盈一握的纤细柳腰尽收眼底。
腰线往下开始起伏，化为完美的浑圆曲线，直至接触到凳子，然后便是修长的双腿，细腻如羊脂美玉。
左凌泉经常见婉婉、静煣这种熟透了的完美身材，忽然瞧见这么个没长开的丫头，感觉就是在犯罪，竟然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不过很快，左凌泉又把目光移了回来，因为他知道这丫头一百多岁了。
但一百多岁他也不能看呀！
所以左凌泉又把目光移开了，反反复复反应着实古怪。
而仇大小姐反应则很符合人设，捧着面碗瞪大眸子，直接懵了。
可能今天是饿的不轻，仇大小姐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竟然没把碗直接扔出去，而是先轻轻把半碗面放下，然后才手忙脚乱的把裙子拉起来，抱在胸口，满眼羞愤瞪着左凌泉：
“你！”
左凌泉瞧见这么大个惊喜，也懵了下，他反应过来后，迅速用脚把门关上，以免被外人瞧见：
“你吃饭怎么不穿……”
“你转过去！”
仇大小姐吃了半碗面，如今也有力气了，见左凌泉第一时间竟然是进屋关门，她脸色涨红的站起身来，抱着衣服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佩剑。
左凌泉终究是见过大波大浪的男人，不是纯情小男孩，没去看仇大小姐，坦然自若的提着两桶水走向屏风，平静道：
“不用穿衣裳了，吃完快点洗洗，我不乱看。梦里面皆是虚像，不用较真。”
仇大小姐整个身子都红了，脸颊和火烧似的。
虚相？
是不是虚相，她自己能不知道吗？
她梦中的形象，就是按照她的形象幻化的，脸是她的脸，人是她的人，除开身材有点走形，其他什么地方不一样？
做梦被看干净，就不是看干净了？
“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我也不知道你能脱光了吃面，这比我吃着包子砍人都那什么……”
左凌泉无论如何都是占便宜的一方，也不能把锅往仇瓜瓜脑壳上扣，把水倒进浴桶，含笑解释：
“你本人不长这样，我也没看见什么……”
没看见什么？
你瞳孔放大，眼睛放光，以为我没瞧见？
仇大小姐羞急难言之下，都快被气哭了，迅速退到床铺跟前，把被子裹在身上，咬牙道：
“我自己倒水，你快点出去。”
左凌泉放下木桶，也没回头看，面对墙壁侧着移向门口，和颜悦色道：
“咱们在梦境之中，一切皆为虚幻，不能较真。仇大小姐可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会生心结，更别把这事儿告诉灵烨，她会弄死我……”
啥？！
仇大小姐听见这话，才想起面前的男子，是自己死对头的臭男人。
她竟然被上官灵烨的男人占了便宜！
那算起来上官灵烨也吃亏哈……
呸！这是什么奇葩想法？
伤敌一百自损一万？
仇大小姐心乱如麻，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鬼东西，她紧咬银牙看着左凌泉出门，直到房门关上，才手忙脚乱的跑过去，把门栓插上。
咔哒——
“瓜瓜，刚才是意外，老祖和我肌肤之亲，因为不是自己身体，都不放在心上，你……”
“我还需要你提醒？你别胡思乱想才是！”
仇大小姐被这一出搞得无地自容，实在没法和左凌泉交流，隔着房门催促：
“你快去找衣裳，咱们可在天鹰堡下面闭关，随时可能出岔子，得赶快把事情查清楚。”
“好。”
“回来记得敲门！再直接往屋里闯，我……我真砍你，反正梦里面又砍不死人……”
“明白。你快点把面吃了，泡久了就没味道了。”
踏踏——
脚步渐行渐远。
仇大小姐扶着门栓，听见脚步远离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身体，光洁无痕的完美身段儿映入眼帘，又让她的脸颊化为了涨红之色。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仇大小姐努力平心静气，想把刚才的遭遇看淡，但姑娘家遇到这种事儿，哪怕是做春梦也得羞半天，更不用说她这么身临其境了。
还好左凌泉没借着做梦的机会得寸进尺……
要是左凌泉刚才没克制住，真对她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这事儿该怎么算？
仇大小姐没经历过男女之事，觉得以这地方的玄妙，应该能让她正儿八经体会到破瓜之苦。
那她就算身体还是完璧，灵魂也是女人了……
也不对呀，这么算的话，女武神用静煣的身体被左凌泉摸，也感受到了女人才能感受到的东西，不也不单纯了？
乱七八糟的关系和责任划分，让仇大小姐有点蒙圈儿，根本算不清这账，当下也只能用意志强压心神，不去想这事儿。
她裹着被子走向屏风后的浴桶，走到一半又顿住，先来到桌旁，把葱花鸡蛋面吃干净，才心满意足快步跑去沐浴。
毕竟凡人就是如此，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情，也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

第十九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从二楼下来，五个江湖客依旧在大堂里推杯换盏。
都是梦中人，没探查背景身份的必要，左凌泉没多留意，和客栈伙计打听地方后，就出了门。
左凌泉不清楚这个小镇的名字，时而就能瞧见携带刀剑的江湖人路过，应当是南来北往的要地，镇上虽然没有卖女装的铺子，但给江湖人提供换洗衣裳的裁缝铺子倒是有一家。
左凌泉来到裁缝铺子里，挑选合身的成衣，铺子的裁缝是个老妪，可能是觉得他年纪小，穿针引线的闲暇，还说了句：
“入了江湖，就没回头路。你这样的小娃娃，我见多了，一时热血上头就提刀出了门……”
左凌泉估计这位老裁缝，现实中是个走炼器路数的女修，听这大彻大悟的言语，红尘劫肯定是过了，他含笑回应：
“知道了老婆婆。”
老裁缝摇头一叹：“知道就早点回家，这地方可不太平，你瞧外面，来来往往都带着刀，要是打起来了，刀剑无眼，再想走可不容易了。”
左凌泉知道这里是是非之地，但他在这地方连死都不怕，自然也没什么危机感，他点头致谢后，拿着两套衣裳回到了客栈。
刚才冒失进屋，看到了些难以忘怀的场面，左凌泉心里自然不可能没半点波澜。
关于本我、自我的问题，左凌泉倒是捋的很清楚——他看到的，就类似于仇大小姐没穿衣裳的自拍，稍微修过图那种，虽说确实没瞧见仇大小姐本体，但说没看吧，也是自欺欺人，嗯……约莫是‘看二分之一’，介于看和没看之间。
为防再撞见仇大小姐美人出浴，左凌泉刻意加重了脚步，来到门口后，抬手敲了敲：
咚咚——
“进来吧。”
屋子里回应很快。
左凌泉推开房门，抬眼扫了下，可见湿漉漉的裙子搭在屏风上，浴桶里还冒着热气。
靠墙的板床边上放着一双绣鞋，身材娇小的瓜瓜，整个人都缩在被褥里，把自己裹成吗毛毛虫，只露了个脸蛋儿在外面。
洗了个热水澡，又吃了东西，仇大小姐的脸色红润的许多，肌肤嫩的滴水，但表情崩的比较紧，应该是还在为方才吃亏的事儿耿耿于怀。
左凌泉反手关上房门，拿着衣物走向床铺，刚跨出两步，就听见：
“你别动，放在桌子上就行了。”
“我放在桌子上，你不还得起身取？”
左凌泉眼神有些无奈，也没去看肯定光溜溜的仇大小姐，把衣服放在了枕头旁边，然后走向屏风。
仇大小姐其实想让左凌泉出去等着，但左凌泉浑身也湿透了，忙上忙下跑了半天，再撵人未免不合适。
她迟疑了下，还是从被褥下探出白皙胳膊，把衣服拉了进去，正想穿上，却发现左凌泉直接开始解腰带。
“诶？你……不换下水吗，我刚洗过，不干净。”
左凌泉差点顺嘴接一句‘我就好这口’，但仇大小姐毕竟不是姜怡，他还是正经道：
“做梦罢了，这水都是想象出来的，哪有干不干净的说法。”
仇大小姐想想也是，反正她身子很干净，也没把水弄脏，就不多说了。
左凌泉解开粗布麻衣，低头一看——嚯，穷的底裤都穿不起……
“唉……”
左凌泉有些无语，把衣服搭在屏风上，跨入香喷喷的浴桶，泡在温水里，感觉浑身的不自在都消散的干干净净。
这一泡，就是小半个时辰。
洗这么久，倒不是左凌泉贪恋瓜瓜的洗澡水，而是梦境的细节实在到位。
他一个家徒四壁连大门都是一次性的穷小子，衣裳都穿不起，身上肯定谈不上多干净，硬把皮都搓掉了一层，才恢复了原本的肤色。
而外面的仇大小姐，把衣服套上后，怕左凌泉误会她偷看，就躺在被窝里没起身；躺的时间一久，困意上涌就慢慢合上了眼眸。
左凌泉换上一身稍显宽松的灰色袍子出来，瞧见仇大小姐缩在被窝里睡着了，也没把她叫醒，先是把水倒掉，又问客栈伙计要了些吃食，填饱了稍有饿感的肚子。
酒足饭饱后，本该思淫欲，但左凌泉脸皮再厚，也找不到理由往瓜瓜被窝里钻，最后还是自顾自趴在桌上休息。
沙沙沙——
窗外细雨蒙蒙，两个人待在房间里小憩，光线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
踏踏——
铁蹄踏过老旧青砖，十余人的队伍，在夜雨之中悄然出现在了镇口。
为首的提枪中年人，名为付松，在这片江湖之上颇有盛名，履历摆开了讲，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但梦境之中的燃情岁月，终究是一场大梦，付松自己都没当真，也就没必要复述了。
付松和左凌泉一样，都是保留记忆的入梦者，不过不一样的是，付松扮演的角色是‘鲶鱼’，或者说‘托儿’，负责搅动这座江湖，让黄粱福地不至于变成一潭死水。
付松本身是监兵神殿的小长老，常年待在福地之内，平日的职责，就是不干人事儿。
说简单点，就是看谁有前途，就把人父母、兄弟宰了，嫁祸到另一个好苗子头上，挑起血仇，以养蛊的方式激发潜力；又或者‘福地贵宾’生命权受到威胁时，他过去帮忙化解，以免出现棘手情况，就比如荀甫这种。
荀甫死的太突然，付松根本就没操作的空间，这责任自然也赖不到他头上，他到这里来，是为了另一件正事儿。
黄粱福地的江湖，就好似一片韭菜地，新人一波波来，老人一波波走，连‘贵宾’都不例外；但有一棵韭菜与众不同，近一甲子都站在江湖顶端，没倒下过。
这个人就是曾经被誉为‘江湖第一人’的晨露峰黄海芸黄女侠。
黄海芸能长盛不衰，肯定不是因为天资好，而是监兵神殿特殊照顾，暗中改变福地规则，让她拥有了近乎不死之身。
之所以这怎么做，一来是要套取东洲荒山的情报，二来是天鹰堡的话事人徐元峰，想通过这位剑神嫡女，学到老剑神力压整个修行道的通神剑术。
经过几十年的努力，荒山的情报已经得手，但剑术却进展甚微，因为情报是现成的，剑道理念却得黄海芸自己慢慢悟。
为了给予压力，付松每隔几年，等福地的韭菜长成，就会暗中运作，把这些厉害人物拉去晨露峰‘夺宝’。
黄海芸算是这座江湖的最后一尊魔王，打完就通关了，但明眼人也看得出，只要身处梦境之内，就永远不可能达成这个成就。
这次被选中的幸运儿，或者说提前毕业的受害者，是江湖上有名的剑侠林远山。
林远山本体是混元宗的修士，最近异族高层要打仗，得叫他上前线；本来上面想让林远山死于‘马上风’，体现‘色字头上一把刀’的人生至理；但伏松觉得他武道造诣不错，就物尽其用，让他来这儿挑战大魔王。
说起来，这种和判官一样定人生死的感觉，还挺让伏松陶醉的。
踏踏踏——
马匹穿过老街雨幕，在客栈外停下。
伏松提着长枪，并未下马，直接开口道：
“林大侠，久仰。”
“伏兄客气了。”
在客栈大堂吃酒的五个江湖人，见状起身来到了门口，为首的男子拱手行了个江湖礼，开始客套。
与此同时，客栈二楼。
正在梦里做梦的仇大小姐，听见马蹄声，惊醒过来，翻身坐起，望向周边。
房间里已经收拾整齐，饭菜用盘子扣着放在桌上，屏风到窗户系着绳子，她的裙子、裤子、肚兜搭在上面晾着……
？？
仇大小姐一愣，连忙起身下地，跑到跟前把肚兜摘下来，藏在了背后。
左凌泉已经醒了，此时正站在窗口，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下面的情况。
听见动静，左凌泉回过头来，却见瓜瓜脸色涨红的站在后面，身上穿着灰色袍子，正望着他。
在镇上随手买的衣裳，谈不上合身，仇大小姐的身形又比较娇小，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松松垮垮，脖颈出可见锁骨，胸口的轮廓倒是很明显。
朴素布料虽然不透光，但鼓鼓的团儿上，依稀能看到隐隐凸起……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目光艰难移开，做了个“嘘”的手势。
仇大小姐把肚兜攥成一团儿，塞进衣襟里，结果肚兜直接顺着袍子，落在了脚上，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空的。
她眼神微惊，连忙把晾干的衣裙拉下来，抱着跑到了屏风后面，探出脑袋瓜询问：
“什么情况？”
“好像是江湖人接头，和我们没关系。”
左凌泉轻声回应，听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也没转头去看。
稍微过了片刻，把裙子穿好的仇大小姐就跑了出来，凑到跟前往外打量。
伏松和林远山在客栈外交流，说的都是些江湖事，没什么重点。
左凌泉看了片刻，鼻尖女儿幽香袭来，就没了旁观的欲望，准备让仇大小姐吃点东西。
但就在此时，屋顶上忽然传来‘踏~’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东西落在了上面。
左凌泉眉头一皱，握住了放在身旁的刀，仇大小姐也抬起头来，拿起了佩剑。
身处俗世，每个人的感知能力，差别不会像修行道那么大。
客栈外的数名江湖人，也察觉到了客栈房顶的动静，齐齐转身或抬头。
而也是在此时，一道很苍老的妇人声音，从客栈上方响起：
“付松，你我无仇无怨，为何缕缕勾结江湖宵小，对我晨露峰下手？”
听见此言，在场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唯独被点名的伏松心中不意外，因为敌人也是他引过来的。
林远山如临大敌，正想开口说话，忽然发现客栈二楼的窗户，被‘咔嚓’推开，一个少年郎探出头来，朝上面张望。
？？
这么喧宾夺主的举动，自然引起了所有人注意，连付松都莫名其妙。
左凌泉只看到了房檐，发现下面的一众江湖大佬表情不对，自知反应不合逻辑，就来了句：
“咋这么多人……抱歉抱歉，各位大侠继续……”
说着又把窗户关上了。
嘭——
伏松倒也没在意这点小插曲，毕竟梦里真人很多，啥奇葩情况都有。
他目光重新望向房顶，以江湖人口气道：
“黄海芸，你独占神功一甲子，也够本了。老人不死，新人如何出头？现在给你个机会，把朱雀陵里的神功秘籍教出来，林大侠给你一条活路，否则，林大侠的剑，可不会因为你年老就慢上几分……”
站在客栈的房顶上黄海芸，又或者说‘黄静荷’，穿着一身武服，头戴帷帽，看不到脸庞；但身形笔直丝毫不显老态，只是持剑的右手上，有些许饱经风霜的褶皱。
作为力压这座江湖一甲子的女枭雄，‘黄海芸’对江湖人的威慑力，甚至比修行道的女武神还要大；因为修行道的仙君有十个，而江湖上的不败战神却只有她一人。
虽然黄海芸在年老后，被后起之秀打伤过几次，有一次还是一剑洞穿胸口，但这丝毫不影响黄海芸的威慑力，因为那些人都死了，她依旧好端端站在面前。
林远山本事不低，但在江湖上的地位也算不得拔尖儿，被伏松捧成过来围剿黄海芸的第一人，说实话压力山大。
但他们十几号江湖豪杰都已经过来了，林远山再忌惮也不能怂，当下上前一步，沉声道：
“黄女侠，我敬你是前辈，给你个面子，现在把神功秘籍交出来，我等放你归隐山林……”
黄静荷被监兵神殿重点照顾，记忆被强行封印，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儿。
但她潜意识里知晓，这辈子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不惜性命守住晨露峰下的那座陵墓，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黄静荷不止一次和江湖人解释，朱雀陵内没有神功秘籍，但她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只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人靠近，所以江湖上的谣言反而越来越多。
眼见这些人再次找上门，黄静荷还是先解释道：
“晨露峰下没有神功，尔等不要和前人一样，因为谣言和贪欲，枉送了性命。”
林远山轻哼道：“你徒弟亲口所说，还能有假？若是没有神功，你如何解释你八十高龄，依旧能生龙活虎行走江湖？”
提起这事儿，黄静荷拧转剑柄，显出了几分杀气。
要说黄静荷‘这辈子’最心疼的事情，就是年老后识人不明，教了个败类出来。
她把那个徒弟养大，视如己出教导了四十年，本以为徒弟绝对忠诚。
她已经年老，迟早要撒手人寰，在一次重伤后，就把所有武学理念，乃至对朱雀陵的‘猜测’和看法，全告诉了徒弟，嘱咐他要继承衣钵，继续守卫朱雀陵。
哪想到那个憨厚孝顺四十年的徒弟，毫无理由就背叛了她，还在外宣扬她独占可以长生不老的神功。
黄静荷到现在，都怀疑是徒弟觉得她藏私不肯教真功夫，才心性大变。
作为一个半只脚入土的老人，亲眼看着接班人背叛，膝下又后继无人，这份苦楚和绝望，不言自明。
“我黄海芸只要还握得住剑，尔等宵小就休想踏入晨露峰半步，想死尽管来即可。”
“哼！好大的口气。”
伏松行程安排的很满，待会还得去百刀庄看看情况，现在只想林远山早点死。
他也没多费口舌的意思，提着长枪开口怂恿：
“林大侠，我等唯你马首是瞻，只要能亲手斩杀黄海芸，您便是公认的武林盟主，别和她啰嗦，直接动手吧。”
“……？”
林远山被捧的挺高，但还没飘，他不清楚黄海芸如今的功力如何，哪敢直接上去单挑。
但这么多江湖豪杰看着，露怯也不行，林远山就偏头示意旁边一个持刀的手下。
诸多江湖前辈撑腰，持刀的江湖客也是胆气十足，提刀朗声道：
“妖妇受死！”
话落双脚重踏地面，持刀飞身而起，一脚踩在大门的招牌上，想借力跃上房顶，和黄海芸单挑。
但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刀客刚踩到招牌，身体跃过二楼窗口，一把开山刀就捅破了窗户纸，直接捅在了刀客胸口。
噗——
细雨蒙蒙的街面上，爆出一道血光。
血水在空中飞溅，洒在了客栈摇晃的灯笼上。
刀客惨叫一声，当空失去平衡，犹如破麻袋似的摔下二楼，砸在了青石街面上，捂着胸膛怒视二层：“你他娘……”抽搐了几下，又瘫软在地上，彻底咽了气。
“……”
十余位江湖豪杰都蒙圈了。
连站在房顶摆酷的黄静荷都愣了下，探头望了眼下面。
伏松终究是局外人，天塌了都能心如止水，发现有人捣乱，剧情不按照计划走，他迅速反应过来，开始临场发挥：
“何方宵小如此不讲武德，竟然暗中偷袭，给我出来！”
林远山也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拔出了佩剑：
“敢杀我的人，你活腻了不成？”
哗啦——
众目睽睽之下，二楼窗户被撞破。
身着灰色袍子的少年郎，提着开山刀飞身而出，稳稳当当落在地面。
继而把刀抗在肩膀上，姿态散漫中透着目中无人的嚣张，冷眼望向诸多江湖豪侠：
“偷袭又如何？一群大老爷们，群殴一个老奶奶，还敢提‘武德’，脸不要了？”
诸多江湖人皆显出怒色。
林远山忌惮黄海荣，一个江湖野小子还不放在眼里，脸色冰冷道：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左凌泉不太想自报家门，但气氛哄到这儿了，不说也不合适，所以还是扛着刀，豪气十足的来了句：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洪山县刘大壮！”
“还有我，洪山黄瓜瓜！”
仇大小姐没瞧见房顶上的人是谁，但计划是帮黄海芸，以此结交然后调查真相，左凌泉跳出来叫阵，她自然不能当气氛组。
仇大小姐很有侠气的报了家门后，直接利落翻身，从二楼跳了下来。
但……
瓜瓜姑娘身份是文弱小姐，走几里地都要让人背着那种，理论知识再丰富，硬件配置跟不上也是闲的呀！
仇大小姐跃出窗口，靠着记忆能保持平衡，但从二楼跳下来，冲击力她的小身板可扛不住，落地直接就是一个屁股墩儿，往地上栽去。
“呀！”
好在左凌泉反应快，迅速扶住了仇大小姐，表情一言难尽。
仇大小姐被扶着才站稳，察觉十余道眼神望过来，面红如血无地自容，只觉还不如摔死算了……

第二十章 好快的剑
客栈外，诸多江湖豪侠看着瓜瓜女侠从二楼跳下差点崴了脚，眼神一言难尽，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变得有些诡异。
黄静荷站在房顶上，见这对少男少女像是初入江湖的年轻人，满心侠气却不知江湖险恶，开口道：
“刘少侠，此事与你们无关，速速离开。”
把客栈围住的林远山，提剑怒目道：
“杀了我的人，还想走……”
话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刘少侠’打断：
“江湖恩怨无休无止，要么不动手，动了手就得斩草除根。黄女侠旁观即可，这些人我来对付。”
？？
诸多江湖豪侠都被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野小子惊呆了，他们这么多江湖前辈在场，惹了事不跑还扬言斩草除根，当自己是神仙不成？
付松看‘刘大壮’的气势，觉得此子本体应该不是小角色，但他又不认识，心思微转后，询问道：
“就是你杀了百刀庄的少庄主？”
仇大小姐不小心丢了个人，但堂堂玉阶剑修，总不能就此羞羞脸躲在左凌泉背后，气势很足冷声回应：
“是又如何？”
左凌泉张了张嘴，台词被抢，只能扛着大刀改口：
“怎么？怕了？”
林远山被这话直接气笑了，他提剑沉声道：“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话落，手中宝剑‘呛啷’出鞘，在夜雨中带起一抹寒芒，直刺左凌泉心门。
福地虽然是俗世江湖，但入梦者皆是道行不低的修士，天赋悟性不说冠绝修行道，但也称得上万里挑一；在梦中摸索一段时间后，多半都能找回当年在修行道的感悟，武道造诣自然也不会差。
林远山这一剑没有灵气加持，但从气势到技巧，绝对是超越凡世的水准，看的诸多江湖豪侠面露惊艳。
房顶的黄静荷看出此剑的火候，担心‘刘少侠’托大接不住，还想出手，但马上就停了下来。
只见林远山大步奔袭，手中剑刺破雨幕，不过眨眼已经来到左凌泉胸腹。
左凌泉的反应，自然不会像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从容不迫微微侧身，以手中刀轻描淡写错开了刺来的长剑，继而以一记大巧不工的贴山靠，撞入林远山怀中。
嘭——
客栈大门外传出一声闷响。
林远山出手方式被一眼摸透，尚来不及卸力后撤，胸口就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左凌泉肩膀上。
正常的练家子，这一下能把墙撞倒，林远山显然没墙结实，胸口当即传出‘咔——’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了付松坐下的马腿之上。
“嚯……！”
在场诸多江湖人，面露惊骇之色，没想到林元山一个照面都撑不住，连伏松都愣了下。
林远山伤的不轻，但也不至于被打死，落地翻身而起后，脸色显出了病态青紫，怒声道！
“一起上，给我杀！”
十余名江湖客已经看出左凌泉绝非等闲之辈，上面还站着个黄静荷，他们哪还有心思讲究单挑的江湖规矩，齐齐抽刀拔剑，冲向了左凌泉，双方霎时间战成一团儿。
无论在俗世还是修行道，胆识对作战能力的影响极大，正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在场江湖人再不怕死，命也只有一条，总归有些谨慎；而左凌泉根本没有对死亡的畏惧，连死都不怕，战力可谓彪悍至极。
虽然是一挑十几，左凌泉没有半点避让的意思，持刀飞身而上，如猛龙入鱼塘，招招以命换命、以死换死，不过两三刀下去，硬把气势凶凶的十余人给硬逼了回去。
仇大小姐身体底子拖后腿，但经验技巧可没有消失，在左凌泉杀进去的时候，就手持宝剑紧随其后，虽然力量不足，但刁钻凌厉的剑法，依旧让一众江湖客难以招架。
铛铛铛——
夜雨之下的客栈就密布刀光剑影，不过转瞬之间，就躺下来四五人。
黄静荷本来想要跳下去助阵，但瞧见‘黄瓜瓜’出剑的动作，脑子里忽然‘嗡’的一下，传来眩晕之感。
继而就是伴随多年的头痛，使得黄静荷只能强压心神。
左凌泉夺来一杆银枪，在老街之上大开大合，枪出如龙霎时间连挑三人，以寡敌众，却硬生生打成了上风。
林远山受了伤，嘴上喊得一起上，自己却悄然退到了马匹之后，显然有见势不妙就逃的架势。
伏松骑在马上，瞧见场面失控，心头自然恼火，碍于梦境秩序，他也不能莫名其妙把林远山捅死，当下就翻身下马，扶着林远山的后背，大义凛然道；
“林大侠，咱们一起上！”
“诶？别……”
林远山还没反应过来，背后便传来强劲推背感，整个人往前飞扑而出，直逼大杀四方的左凌泉。
左凌泉手持长枪嘎嘎乱杀，发现林远山竟然又杀了上来，自然不会客气，以右脚轻提枪头，长枪上挑来了式标准的霸王起鼎，枪尖灌入林远山胸口，直接挑向了背后，砸烂了客栈的门板。
哗啦——
仇大小姐见伏松一起冲来，提剑上前，本想和收拾其他江湖宵小一样，斩杀此人，但这次却出了意外。
伏松是黄粱福地的管理者之一，先不说武道造诣如何，这个身份就注定了他不能轻易被韭菜打死，不然没法展开工作。
虽然伏松不像黄静荷一样明目张胆作弊，但梦中的身体素质全方位拉满，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皆是凡人巅峰的水平。
眼见仇大小姐袭来，付松反应极快，抬起长枪后发先至，一枪就刺向了仇大小姐腰腹。
仇大小姐看得出此人武道造诣平平，但‘一力降十会’，面板差距太大的情况下，她有再多经验技巧也是徒劳。
仇大小姐脸色骤变，当即拧转身形想躲避，但铁枪来势太快，依旧被擦到了腰侧，当即出现了一条血口。
付松顺势轻振枪身，枪杆砸在腰间，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仇大小姐直接横飞了出去。
左凌泉一枪挑飞林远山，回头瞧见此景，哪怕知道是在梦中，依旧勃然大怒：“找死！”他拉住仇大小姐的同时，反手一记回马枪，以力劈华山之势，直接砸向付松。
铛——
双枪相接，发出震痛耳膜的脆响。
付松双手持枪横举，接下这含愤一枪，身体未曾动弹，脚下的老旧街砖却被震碎，露出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苦苦压制剧烈头痛的黄静荷，瞧见仇大小姐负伤，本能就就冲了下来，身上散发骇人杀气，一剑刺向伏松。
飒——
剑锋刺破雨幕，气势可谓骇人。
仇大小姐咬牙忍着腰间剧痛，本想继续搏杀，但余光瞧见这天外飞仙般的一剑，当即愣在了当场。
她没认出持剑之人是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剑招，但这股气势和出剑的姿态，实在太过熟悉，她岁岁年年都在回忆，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叮——
剑锋点在枪尖之上，爆出几点火星。
以伏松的身体素质，和三人过招也有些底气，但作为福地管理者，显然不能轻易和福地渡劫的‘客人’动手。
如今林远山已经暴毙，伏松任务完成，就吼了一声“撤！”，想带队逃遁。
但可惜的是，左凌泉并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
身体素质确实是决定战力的重要因素，但只决定武夫的下限，上限还得看个人武道造诣；如若不然，武人全健身就行了，还琢磨什么招式？
伏松的身体素质确实碾压整个福地的凡人，但左凌泉的武道造诣，碾压的可是整个修行道的同辈！
伏松刚刚往后撤出两步，就发现前面的少年郎，把手中长枪掷了过来，反手抓住了黄瓜瓜手里的长剑。
伏松抬枪扫开刺来的长枪，尚未挥手，就听见‘飒——’的一声爆响。
哪怕在俗世，只要发力够老道，照样能带起刺耳剑鸣。
付松瞳孔一缩，刚察觉不对劲儿，就发现面前的少年郎，好似变了个人——全力之下能清晰看到右臂青筋暴起，几乎撕裂肌肉，却好似没感觉一般，硬把这本不该出现在凡间的一剑，刺到了他面前。
左凌泉本就是江湖人，在没修炼时，就能一剑划开清婉的衣襟，对凡人该如何爆发出最大潜力，苦苦琢磨了百万次。
当前身体是拖了后腿，但伏松一个修士出身的半吊子江湖人，只是身体条件比较好而已，凭什么在这上面和他斗？
嚓——
旁边的江湖人尚未反应过来，一线寒芒已经穿过雨幕，在老街之上带起一串血水。
伏松眼神错愕，还没弄清楚情况，突袭而来的少年郎，已经飞身撤出了攻击范围，宛如一名来去无影的顶尖刺客。
伏松抬手摸了下喉咙，入手一片湿热，炽热血水涌出指缝，落在了老旧街砖上，发出‘哒哒——’脆响。
“好快的剑……”
伏松难以置信望着左凌泉，喉咙带着血沫吐出一句话后，身体摇晃两下，往后倒在了老街上。
剩下的七八名江湖人，已经面无人色，也顾不得且战且退，掉头就窜向了胡同房顶。
左凌泉都没意识到他宰了福地管理员，江湖人四散而逃，他也没闲工夫追一群梦中人，回过身来扶住仇大小姐：
“瓜瓜，疼不疼？”
梦境之中伤也是假的，不会危及本体，但切肤之痛可没半点作假，而且没有修士强横的体魄压制，痛感和凡人没区别。
仇大小姐腰侧被鲜血染红，疼的脸都白了，但表情却有些呆，直愣愣望着旁边的江湖女子。
黄静荷头上的唯帽，已经在飞身落下时丢了出去，露出了一头雪白的长发。
曾经冷艳的容颜早已不在，布满了饱经风霜的皱纹，眼睛也显出了昏黄和浑浊，只有气势尚能看出年轻时傲视江湖的风采。
这张脸很陌生，从气质到容貌身形，仇大小姐都没有任何印象，但就是觉得很熟悉，熟悉到她看到的第一眼，就不想再把目光移开。
黄静荷也在看着黄瓜瓜。
黄静荷同样不认得眼前的小姑娘是谁，只觉得这个姑娘和江湖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怕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晕倒，根本没法思考，她依旧不忍眨眼，害怕目光错开，就再也看不到。
两人就这样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茫然和急切。
“瓜瓜姑娘，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希望认识，我……”
仇大小姐不敢思考，连言语都得小心翼翼，害怕任何一个错误的问题，就让她得到了不想听到的回应，让心里那根救命稻草般的期望就此破灭。
左凌泉猜出了来龙去脉，瞧见两人的反应，心里的把握已经八九不离十。
当前身处福地之内，而黄静荷必然被天鹰堡监控，在没有找到本体之前，和黄静荷有任何异常接触，都可能让天鹰堡提前惊觉。
为此左凌泉直接开口道：“黄女侠，我们是洪山县的人，自幼崇敬黄女侠的威名；嗯……要不我先给瓜瓜治伤吧，有什么事儿待会再说？”
仇大小姐闻言也反应过来——现在就算猜测属实，面前的也只是幻象，若是沉不住气被察觉，不光面前之人的本体有危险，连坐在天鹰堡下面闭关的他们可能都难以脱身。
为此仇大小姐连忙移开的目光，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左凌泉怀里，做出虚弱不堪的样子——当然，也并非全部作假，她娇弱身躯中了一下，确实疼的想打滚儿。
黄静荷头痛欲裂，连站稳都难以维持，但瞧见黄瓜瓜软到，还是下意识想去抱住。
不过手伸到一半，黄静荷还是停了下来，从怀里取出金疮药，递给左凌泉：
“刘少侠先给瓜瓜包扎……要不要我帮忙？”
左凌泉要和仇大小姐商量对策，不敢让黄静荷在场，接过金疮药婉拒道：
“黄女侠先在客栈里休息下吧，我来就行了。”
黄静荷见此也没多说，目送左凌泉以公主抱的方式，把仇大小姐抱进客栈，直至背影消失在楼道，都没移开眼神……
——
天鹰堡下方，地底深处的一个巨型溶洞内。
溶洞被翠绿藤蔓覆盖，穹顶上挂有五彩斑斓的花朵和果子，而千百藤蔓汇聚的地方，是溶洞的正中心，一座岁月悠久的古老祭坛。
祭坛正中放着五色土，有一根长约丈余的藤蔓在其中生长，呈通体碧青之色，被闪耀流光的阵法所包裹。
祭坛下方，一名与仇大小姐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在藤蔓之上凌空悬浮，闭着双眸，可见剧烈波动的神魂之力从女子身上涌出，不停冲击着周边的阵法，又被轻而易举压了回去。
平台周边，还摆放着八个蒲团，身着监兵神殿衣袍的修士，在蒲团上盘坐。
大管家郑犼，站在平台的外面，打量波动异常的祭坛，询问道：
“怎么回事？”
旁边的小管事正想说话，就瞧见在平台上入梦的一名修士，嗖的一下蹦起来，还摸了摸脖子，一脸噩梦初醒后怕的模样。
郑犼眉头一皱，开口道：
“伏松，你出来做什么？”
“郑老，我被人宰了！”
“啥？你是猪不成？”
“不是不是……”
伏松到现在依旧没消去心中的难以置信，他快步跑到跟前，又惊又疑道：
“刚才在福地里，我遇上了个叫‘刘大壮’的年轻人，猛的不像话……”
郑犼听见这话，也有意外：
“此人连你都能杀？”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完全就是顺手把我宰了！”
付松虽然难以置信，但眼中不乏敬佩和惊艳：
“我作弊都没看懂他出手的路数，一剑过来我就没了，比神仙还像神仙，我估摸剑神来了恐怕也不过如此……”
郑犼已经把‘刘大壮’列为的重点关注对象，但还真没想到此子厉害到这种程度，他蹙眉道：
“和黄静荷比起来如何？”
“云泥之别。”
付松在福地里见多了天之骄子，眼力不差，认真道：
“能在福地打出名头的人，现实中必然是一方巨擘，而此子绝对是福地古往今来最强的一个，现实中不是仙君嫡传，就是仙君本君，黄静荷放在他面前都算中流，我直接是下流……”
郑犼半信半疑，不过他并非不信付松的话，而是不信奎炳洲有这么吊的人。
奎炳洲地盘确实大，但仙家也就那么多，有‘仙君之姿’的好苗子，加起来也没多少，不可能默默无闻。
郑犼琢磨了下：“此子莫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已经入了玉阶，保留记忆进了福地？”
“唉。”付松摇了摇头：“剑术猛到这一步，有没有记忆区别都不大了，反正我保留记忆，也猛不到这种程度。”
旁边的小管事，白天被荀甫提醒过，此时迟疑道：
“这么说来，此人身份不容小觑，要不要过去稍微查验下身份……”
郑犼摇了摇头：“本事再大，也是在福地里为非作歹，把福地的人屠干净又如何？我们跑去探查身份，人家必然警觉，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还是等此子自己苏醒吧，人在上面坐着，又不会跑，不用着急……”
滋滋滋——
几人交谈不过片刻，溶洞中心的祭坛上，忽然发出电火花般的声响。
郑犼转眼看去，却见封印黄静荷的阵法流光大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郑犼脸色一变：“这还受什么刺激了？反应这么大？”
伏松不明所以，因为黄静荷身边没了眼线，他只能道：
“要不我活过来看看？”
“来不及了，阵法要被冲破了，快想办法压住……”
……

第二十一章 瓜瓜姑娘笑死了
沙沙沙——
窗外细雨濛濛，烛台散发的昏黄微光，照亮了房间的角角落落。
左凌泉横抱着仇大小姐，走进房间，衣袍上也染上了血迹，瞧见她的面色，脸上不免心疼。
仇大小姐疼的紧咬银牙，嘴唇已经发白，脑子里却没关注腰间伤势的心思，目光一直放在外面，直到进屋后，才小声道：
“大壮，刚才那个黄女侠，我感觉……”
左凌泉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抱着仇大小姐，平放在板床上面，抬手想解开衣袍：
“八九不离十，你别太激动，保持冷静，才不会把好事变成坏事。”
仇大小姐知道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深呼吸几次，压住翻江倒海的心绪；瞧见左凌泉解她衣裳，她抬手制止：
“别管伤势了，又不是真的，先商量怎么处理现在局面。”
“不管伤势，你待会就得失血过多晕了，哪怕在梦里，也得先保证行动自如才是。”
左凌泉依旧解开了仇大小姐的袍子，可见里面的翠色肚兜都被染红了，腰侧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往外渗血。
仇大小姐此时，也没心思考虑男女之防的问题，用领子挡住胸口，然后很彪悍的把肚兜扯下来，压在伤口上止血，继续道：
“既然黄女侠也身处梦中，那本体大概率就在天鹰堡，但周围肯定防卫严密；我们醒来寻找的话，很难找到本体所在之地，还可能被天鹰堡警觉，现在怎么办？”
“醒来救人，必须一气呵成，如果黄女侠处于入梦状态，我们很难找到位置，找到了也不好带走，嗯……得想办法让黄女侠先醒过来，至少回想起过往，知道当前的处境，然后她弄出动静，让外面的我们锁定位置。”
“这么多年都被困在梦里，封印和我们的肯定不一样，该怎么迅速唤醒？”
左凌泉琢磨了下：“封印再强也只是封印，记忆就在体内，他们想得到情报，就不可能抹除；要让人回想起曾经的话……就和失忆差不多，触景生情，或者巨大刺激，应该就能回想起忘记的事情……”
“触景生情、巨大刺激……”
仇大小姐本想说：看见她都没回忆起曾经，再想触景生情，估计就只能见到她爹了。但瞧见自己血迹斑斑的身体，她心头又是一动。
世间最重的感情，不是爱情，而是舐犊情深的父爱、母爱。
‘黄海芸’能目不转睛看着她，说明潜意识里知道她是谁。
和女儿重逢都没能唤醒记忆的话，想加大刺激，只能是看见最疼爱的女儿命悬一线，或者暴毙了；这种情况下，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压住一个母亲体内的洪荒之力。
这个做法仇大小姐都觉得残忍，但正因为如此，当前才有用。她犹豫了下，开口道：
“我反正也要出去，能不能在梦里做出横死的模样，吓唬一下？我刚好醒过来，在外面寻找位置，里应外合之下，成功率应该很高。”
左凌泉想了想：“主意倒是可行，但你这伤势不致命，暴毙太不合理，待会问起来没法解释……”
仇大小姐望向佩剑：“要不你把我捅死？”
左凌泉只喜欢把姑娘捅的欲仙欲死，对这个要求极力反对：
“这怎么行，更不合逻辑，我也下不去手，真动手我非得做一辈子噩梦……”
仇大小姐确实不想左凌泉留下‘手刃瓜瓜’的心理阴影，她看向左凌泉手里的金疮药，琢磨了下，直接拿过来，打开瓶盖往嘴里倒。
左凌泉一惊，连忙抬手：“这是外敷的。”
“我知道，别打岔。”
仇大小姐拿着药瓶子，直接一口闷，结果苦的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在床铺上抽抽了几下。
左凌泉看的满头冷汗，无奈道：
“金疮药也喝不死人呀？”
仇大小姐被巨苦药粉憋的说不出话来，靠在枕头上憋了好半天，才开口道：
“差不多意思下就行了，我待会醒过来，黄女侠要是问原因，你就说我吃错药把自己吃死了……呸呸……好苦……”
左凌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又不能帮忙，只能在旁边看着。
仇大小姐在床铺上调整姿势，想摆出被药死的模样，吐着小舌头翻白眼。
但左凌泉一瞧，肯定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哪儿是被药死？
再比个剪刀手，就成被男人用力糟蹋爽死的了！
“诶诶，这模样不行，太假了。”
“嗯？”
仇瓜瓜收起丁香小舌，疑惑道：
“是吗？那该摆什么表情姿势？”
“嗯……要很不甘心，很不舍那种……”
左凌泉演技也不咋滴，为了让仇大小姐找到感觉，就靠过去，把仇大小姐搂在怀里，深情款款的道：
“瓜瓜，是我没用，说带着你浪迹天涯，结果还没走出县城，就……唉……”
除了没眼泪，其他都很到位。
？？
仇大小姐不甘的感觉没找到，反倒被这表情弄的哭笑不得，她垂死病中坐起来些：
“你能不能正常些？想让我死不瞑目不成？”
左凌泉抬手把仇大小姐的眼睛捂住：
“别说话，把眼睛闭上，想象自己是将死之人，躺在心爱之人怀里。”
？
仇大小姐有些无语，想想还是照做，躺在怀里摆出弱不禁风的样子。
“瓜瓜，你走了之后，我会把你葬在村头的苞谷地里……”
“噗——”
仇大小姐实在没憋住，直接笑出声来，她睁开眼睛，莫名其妙道：
“刘大壮，你有病吧？”
“别说话。”
左凌泉表情深沉，搂着仇大小姐，柔声继续道：
“哪是你坐马车出门，我第一次瞧见你的地方，当时我在地里偷苞谷，你在马车上吃甜瓜，我当时一眼就相中了你手里的甜瓜……”
？？
仇大小姐也是服气了，见左凌泉这么认真的烘托气氛，她也不好再笑，想了想，做出入戏模样，深情款款道：
“大壮，我死后，你一定要不改初心，为我守寡四十年……”
“嗯……嗯？”
“四十年后，你六十岁，反正也祸祸不了姑，就随你去了……”
“额……”
左凌泉为了不出戏，还是艰难点头，柔声道：
“好，瓜瓜，我答应你，为了你，我宁可终身不嫁……”
仇大小姐尬的头皮发麻，咬着牙配合：
“我在奈何桥上等你，下辈子，咱们还要做夫妻……”
说到这里，仇大小姐迟疑了下。
因为下辈子，可就大梦初醒，回到现实了……
望着左凌泉那双深情款款的眸子，仇大小姐忽然有点恍惚之感。
也不知是不是左凌泉演的太好，她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分不清梦境和现世。
左凌泉并没有发觉仇大小姐眼底的异样，继续深情款款道：
“瓜瓜，我还给你写了首词，我唱给你听……村里有个姑娘叫瓜瓜~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脖子粗又长……”
？？
“噗……你这厮……咳咳……”
瓜瓜姑娘瞬间破功，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脑袋一歪，直接下线。
左凌泉成功把队友笑死后，才真正入戏，他脸色煞白抱着仇大小姐，用力摇晃，大声道：
“瓜瓜！瓜瓜！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
声嘶力竭，可谓闻着伤心、见着流泪。
很快，房间外就响起了急促脚步，房门几乎是被撞开，一道白发苍苍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前。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
黄静荷浑身僵硬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尖叫，刻骨铭心的悲痛和绝望，瞬间冲散了她所有的心神。
脑子里的钻心刺骨的剧痛，在这种绝望面前犹如儿戏，甚至没法让她注意到。
黄静荷不清楚自己为何这般痛苦，只知道天塌了下来，连神魂都在战栗。
她死死盯着那张小脸，心中唯一的渴望，就是希望老天爷不要这么残忍，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希望能挽回改变这一切。她宁愿被千刀万剐，也不想瞧见这一幕。
“啊——！”
发自神魂深处的嘶吼，传遍了整片天地。
左凌泉的声音都顿住，甚至对这道世间最悲怆的哭喊感到了心悸。
而天地的回馈也很快。
左凌泉察觉神魂在剧烈波动，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诡异变幻。
桌上的烛火剧烈跳动，继而开始崩解，化为了不可名状的诡异斑点。
房间的桌椅、床铺，乃至他的身体，也开始弯曲畸变，变成了光怪陆离的诡异景象。
所见之物没有什么灰飞烟灭，只是毫无逻辑的变幻，整个房间好似变成了万花筒。
左凌泉对周边的感知迅速减弱，对现实的感知逐步加强，只觉一眨眼的时间，梦醒了……
——
与此同时，天鹰堡地底。
祭坛上的阵法，已经爆发出了刺目白光，作为阵眼的阵石，密布蛛网般的裂纹。
其内悬浮的黄静荷，长发飘散面如修罗，浑身散发出让人胆寒的杀气和凶戾，就如同修士即将入魔一般。
郑犼站在祭坛之前，和管事一起手忙脚乱的加固阵法，同时催促伏松进去查看里面什么情况。
而就在此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忽然从地底溶洞的入口处传来：
“娘——！”
声音近乎凄厉。
刚刚被笑死的仇大小姐，瞧见祭坛上悬浮的女子，封闭的心湖再也压不住波澜，手持碧青长剑，直接冲进溶洞，以骇人剑势直刺郑犼等人。
郑犼吓了一跳，和几名管事迅速飞身躲避，而刚刚被迫苏醒的几个修士，则没那么好运，瞬间被璀璨剑光吞没。
咔咔咔——
半睡半醒的黄静荷，似乎是听到了呼唤，在阵法囚牢之中睁开了双眼。
黄静荷眼底的绝望尚未消散，瞧见冲过来的人影，又显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虽然女儿早已变成了冷艳无双的大姑娘，但那双眼睛不会变。
黄静荷尚未来得及回想自己身在何处，已经全力冲破了身边的束缚，飞到仇大小姐跟前，一把抱住的近百年未见的女儿：
“瓜瓜……不对，妞妞……”
刚睡醒，一时叫错也再情理之中。
仇大小姐完全没在意这称呼，因为她发现‘瓜瓜’也挺好听的。
仇大小姐浑身杀气，却泪如雨下，死死抱住异常虚弱的娘亲，怒视周边众人：
“你们这群败类，敢囚禁我娘，我……”
黄静荷神识清醒，海量记忆涌入脑海，也很快明白了身在何处，和亲人重逢的喜悦瞬间消散，变成了忌惮，她急声道：
“快跑，这里是异族地盘，徐元峰就在上面……”
话没说完，就听到溶洞上方的地面，传来一声低呵：
“阁下好胆识。”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能剑斩神佛的强横剑意……
……
——
梦境崩坏破碎，整个俗世江湖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而原本庄严肃穆的天鹰堡，则眨眼睛人声鼎沸，直接炸了锅。
黄粱福地渡红尘劫，不出意外的话，时间是一甲子，也就是凡人的一辈子。
虽然每天进出的修士没几个，但长年累月累积下来，在地底漫长洞穴内闭关的修士，多达数万人，此时都醒了过来。
左凌泉头脑一阵眩晕后，从闭关的狭小石室苏醒，转眼看去，本来坐在身边的仇大小姐已经没了踪影，外面脚步声如雷动。
左凌泉迅速起身走出石室，却见布满藤蔓的地底通道里，全是装束各异的修士，齐刷刷往外走，沿途响彻各种言语：
“怎么回事？怎么就醒了？”
“不知道呀，我被迫入赘，正洞房花烛，新娘三百来斤，胳膊比我腰粗，正寻思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好嘛，我成神仙了，这人生大起大落也太快了……”
“你这算啥，我押镖进了黑店，被三个鳖孙儿追着砍，正走投无路的时候醒了……对了，刚才那三位道友是谁？在没在这儿？搞仙人跳还男扮女装，你们他娘是怎么想出这馊主意的？”
……
虽然形容不太合适，但场景确实像网吧拉闸。
左凌泉本来还考虑苏醒后怎么隐藏身份，瞧见这场面，直接连气息都不用遮掩了。
他迅速搜寻仇大小姐下落，发现地底深处传来神魂波动，而上方的地表，也出现了一股强横气势，迅速往地下压来。
仇大小姐在下面解救黄静荷，左凌泉自然不能让坐镇此地的人靠近，他当即握住玄冥剑，剑意随之冲天而起。
嗡——
石洞内倏然一静！
锋芒在背的剑意，瞬间笼罩地底洞穴。
原本嘈嘈杂杂的修士，同时失声，眼神从各有所思，变成的不约而同的惊悚，距离左凌泉最近的几个修士，甚至被惊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上方压力的强横气息，也在半途猛然顿住，继而退回了地表。
左凌泉没有搭理通道里的修士，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天鹰堡的后山，继而腾空而起，悬浮于半山之上，望向了天鹰堡最顶端的那栋高楼。
天鹰堡外，已经人满为患。
无数闭关的修士从洞口出来，挤满了观景湖沿岸，些许人没法落脚，只能御剑凌空飘到山林上方，举目望去人山人海。
而建筑参差错落的天鹰堡内，数百修士都从建筑物内现身。
徐元峰身着华服，站在天鹰堡之巅，手上提着宝刀，眉宇间带着不悦和谨慎，凝望着半空中一袭白袍的左凌泉。
徐元峰知道此人就是走后门进来的两名修士之一，也知道这一个就是宰了荀甫的高手，但他没料到，此人竟然真敢在天鹰堡内捣乱，破坏了黄粱福地的这场延续近百年的春秋大梦。
“阁下好胆识。”
左凌泉手提玄冥剑悬浮于空，白袍随风而动，目光淡漠：
“你就是徐元峰？”
徐元峰知道左凌泉背景不一般，但并没有没把左凌泉往正道中人之上联想——一来徐元峰常年坐镇天鹰堡，对正道新秀左凌泉只是有所耳闻，印象不深；二来这里是异族大本营，徐元峰就算脑子有包，也没法相信左凌泉敢往这里跑。这就和商寅的徒弟跑到华钧洲一样，不是送人头吗？
因此徐元峰现在，只是把左凌泉当成了是西北两洲敌对宗门的人，或者散修，过来砸场子。
徐元峰在不清楚底细的情况，没有立即动手，而是询问道：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毁我宗门基业？”
左凌泉在等仇大小姐上来，现在肯定不能出手，便想着随口扯几句拖延时间；但他还没说话，就听见下方传来一声：
“好你个刘大壮，你和黄小姐私奔，把我忍下，你良心不会痛吗？百刀庄追杀我一整天，我躲张寡妇家茅房里面差点饿死……”
声音很大，天鹰堡上下数万人都鸦雀无声看着两位仙家巨擘对峙，所以全听见了。
左凌泉余光扫去，却见观景湖畔的人群中，有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胖子，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能在福地闭关的修士都在幽篁左右，这种场合根本不敢吱声，发现这胖子不要命的瞎咋呼，旁边的人连忙作鸟兽散，空出了一大圈儿，显然是怕上面的剑仙一剑劈下来。其中还有心善的，小声提醒：
“别咋呼，做梦做魔障了？想死不成？”
程胖子看起来和梦里一样，人比较憨厚，见此也就不说话了。
左凌泉知道小胖子虽是异族修士，但为人不错，他没看着寡妇洗澡归没看着，对方终是记着扛过他，当下就挥袖抛出了一件以前得来品相不错的法器，丢到了小胖子手里：
“我今日辰时才入福地，前事皆为虚相，道友不必当真。”
程胖子接住法器，眼前一亮，赶忙来了句：“仙长大气，怪不得黄小姐没瞧上我，要和你私奔……”
徐元峰没搭理下方的琐碎言谈，再次开口道：
“阁下看起来还是个重情义之人。自报家门，把这次风波向诸位道友解释清楚，我监兵神殿尚可网开一面，如若不然……”
轰隆——
话没说完，地底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继而一阵尘土裹挟着几名修士，撞破地表，直接从山壁上飞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抱在一起的两名女修。
仇大小姐手持碧青长剑，抱着囚禁多年虚弱不堪的娘亲出来，虽然怒不可遏，但彼此尚未脱身，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冲出地面后，就朝外飞去，急声道：
“走！”
左凌泉任务是解救人质，在没必要的情况下，肯不会转变计划改成杀光对面。
眼见仇大小姐冲出来，左凌泉就准备离去。
但徐元峰怎么可能让他们大摇大摆离开，脚踏虚空，往前跨出了一步……
……

第二十二章 顺手牵羊
霹雳——
黑云压城，天幕之上雷蛇流窜，雪色电光照亮大地，悄然而起的横风，给这片苍茫天地染上了一抹肃杀，也压下了芸芸众生的聒噪。
而这些天地异象的源头，仅仅是站在山巅的徐元峰，轻描淡写往前跨踏出了一步。
黄粱福地是监兵神殿经济支柱，徐元峰作为妖刀古辰的弟子，能亲自坐镇此等要地，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眼见黄静荷被抢走，两个劫匪还想大摇大摆离去，徐元峰眼底的谨慎，终究被杀意压了下去。他脚踏虚空，缓步走向左凌泉：
“此人是东洲的战俘，你敢劫囚，莫非是东南三洲的人？”
左凌泉顿住身形，抬手示意仇大小姐带着黄伯母继续撤离，冷峻双眸直视徐元峰：
“想死就拔刀，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声音随低，天鹰堡上下数万人却听得清清楚楚，面色皆是讶然。
他们虽然不认得左凌泉，但天鹰堡徐元峰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
徐元峰在仙门中的地位，类似于东洲的仇封情，是老祖之下最强的中生代修士，常年驻留本土的老祖接班人。
但徐元峰明显强于仇封情，因为仇封强上面是在东洲排二线的荒山尊主，他上面却是奎炳洲人族三巨头之一的妖刀古辰。
敢对徐元峰说‘想死就拔刀’的人，在他们看来完全是不知天高地厚。
徐元峰凌空踱步，气势随着步伐节节攀升，腰间雪亮刀锋也缓慢出鞘。
等到刀锋拔出，徐元峰手指抹过刀身，原本柳叶刀般的利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形变，化为了一把通体银白的细长六面剑。
飒飒——
徐元峰挽了个剑花，剑锋斜直大地：
“阁下应该是东南三洲某家剑宗的人。我监兵神殿，曾是九洲第一武道宗门，只可惜子孙不孝，丢掉了这个名头，现在的武修，只知道绝剑崖、紫霄城、铁簇府，却不知我监兵神殿为何物。
“仙家起起落落是常事儿，我监兵神殿武道魁首的名声丢了，但武德没丢；你既然用剑，无论你是正是邪，本尊都以剑道会你，只希望阁下的剑，能像嘴一样硬气。”
天鹰堡上下的修士，对此言丝毫不意外。
按照仙君商寅的说法，徐元峰的潜力惊人，未来有机会武道问鼎，所以徐元峰从出名之日起，就很讲究，从来都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用绝对硬实力证明自己，来为以后接班监兵神殿做准备——顺带一提，这个方式是和东洲女武神学的，女武神就喜欢对手用啥她用啥，用绝对统治力打的对手没半点脾气。
徐元峰融百家之长化为己用，所有武道流派都有涉猎，确实有这么装的资本。
但可惜的是，徐元峰这次挑错了对手。
左凌泉见对峙来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眼神不能说傲慢自负，但‘勇气可嘉’的赞许少不了，他平淡道：
“仙家由盛转衰，必有其缘由，靠匹夫之勇可弥补不了。你敢以剑道挑战本尊，本尊便给你个面子，让你先出剑，免得昔日武道魁首的传人，连剑都亮不出来。”
左凌泉说的是实话，并没有轻蔑贬低的意思。
但这句话听在天鹰堡上下修士耳中，就是太过于目中无人，无异于羞辱徐元峰了。
徐元峰眼神沉了下来：
“自寻死路。”
话落身形凭空消失在山巅，而山巅之上，同时绽放出万丈霞光，一股铺天盖地的强横剑意，从九霄之上压来。
仇大小姐抱着娘亲后撤，半途瞧见此景，眼神不由错愕：
“落霞？”
黄静荷出生于绝剑崖，对于昔日对手落剑山的看家绝技，自然如雷贯耳。
落剑山虽然青黄不接人没落了，但剑道理念可没沦为二流，放在顶尖修士手中，照样是顶流的剑学；徐元峰这一剑的声势，恐怕不弱于啸山老祖亲自施展。
黄静荷脸色微变，急急开口：“徐元峰通过黄粱福地窃取天下武道，恐怕已经摸透了落剑山，快去帮大壮。”
黄静荷不知道左凌泉的名字，所以还是叫大壮了。
对于徐元峰为什么会落剑山的绝学，她半点不惊奇，因为各大豪门都会被抽调人手去婆娑洲参战，落剑山被抓的俘虏不在少数。
黄静荷被囚禁数十年，根本没半点战力，就想催促女儿去给这位可能是女婿的年轻剑侠助阵。
但让她意外的是，身边的闺女，并没有急于给男人解围，反而露出了‘就这？’的轻蔑眼神。
黄静荷起初不明所以，但很快，她就明白了瓜瓜为什么会露出这表情了。
黑色天幕之下霞光万道，在无数修士惊愕的目光中，徐元峰一剑从天外而来，裹挟无孔不入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压向左凌泉。
身处霞光之中的左凌泉，根本无路可逃。
就在所有人认为，这个口出狂言的白袍剑仙，会被一剑碾为齑粉的时候，夜空之中亮起一点寒芒。
飒——
白芒如长虹贯日，视万丈霞光为无物。
所有人都没看清那道白袍身影如何出的手，但鞘中剑已经在霞光闪过之时，出现在了徐元峰面前。
徐元峰脸色骤变，饶是他看遍世间千般武道路数，也没见过把速度提升到这种程度的招式，对武道认知都出现了些许茫然。
不过徐元峰终究是最顶流的武修，发现根本没法在被击中前刺中对面，手中刺出的银色宝剑当即液化，覆盖住持剑右手，化为了一只银色利爪。
徐元峰在剑锋袭来之前，直接抓住了玄冥剑，硬生生停住了剑锋。
轰隆——
玄冥剑停滞的瞬间，蕴含在剑身内的汹涌剑气便爆裂开来，冲散了苍穹之下的霞光。
徐元峰被震飞出去，撞在了天鹰堡主楼之上，瞬间震塌了整座高楼。
“嚯——”
正在迅速撤离战场的诸多修士，瞧见此景发出惊呼之声，眼神皆是难以置信，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徐元峰，在对手面前一个照面就飞了出去。
黄静荷也是愣在当场，因为没看清左凌泉出剑的动作，只能询问道：
“这是剑二？”
修行道并没有‘剑二’这个说法，因为‘二剑破万法’违背了‘剑一’的理念，左凌泉形容的‘剑二分之一’，要更加规范一些。
黄静荷这么说，是因为她爹黄潮老祖知道剑道无止境，在私下教她的时候这么形容，算是老剑神自己的称呼。
仇大小姐问过左凌泉，解释道：
“这是他独创的剑法，不清楚叫‘剑二分之一’，还是‘三分之一’。”
“他还会剑三？”
黄静荷有些难以理解，暗道：我就闭关了几十年，怎么剑道的终点，忽然变成起点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离谱了？
这些心念，外人自然无从得知，搏杀也在继续。
左凌泉其实连‘二分之一’都没用，就是朴实无华的一剑，用无人可及的速度干碎了徐元峰的傲慢。
一剑被截住，左凌泉悬浮于空并未追击，而是剑锋斜指大地，淡然开口：
“你监兵神殿，就是这般以剑道对敌？”
若是正常论剑，徐元峰半途‘弃剑’改用拳掌，就已经输了。
但当前情况显然不是论剑切磋。
徐元峰撞碎主楼，身形又冲破穹顶出现在山巅，手中剑重新冒了出来，做出持剑而立的模样——此举纯粹是欺负低境修士看不清他刚才换兵器的小动作。
“好霸道的剑法！”
徐元峰眼底多了一抹谨慎，但并未产生怯战之意；因为在他眼里，左凌泉知晓他的底细，他却对左凌泉一无所知，刚才失手是吃了信息差的亏，并非战力不如对方。
因此哪怕一剑失利，徐元峰依旧没换兵刃，再次提剑袭来，半途挥剑如潮水，在苍穹之上带起铺天盖地的剑潮。
飒飒飒——
因为出剑太快，剑鸣声连成一片，犹如海浪的尖啸，声势和方才截然不同，但气势却没有丝毫逊色。
“连云？”
仇大小姐眼底流露出惊异之色，没想到这个异族武修，竟然连九宗两大剑学豪门之一，云水剑潭的绝招都学会了。
黄静荷急声道：“连云势如潮水，靠速度冲不过去，快去帮……帮……”
话没说完，黄静荷熟美脸颊又是一呆。
飒飒飒——
只见天幕之下，绵密剑潮出现的同时，那个一袭白袍的年轻女婿，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云水剑潭的剑，讲究‘连绵不绝、生生不息’，这条路走到极点的‘连云’，精髓就在于‘用最短的时间挥出最多的剑’，以绝对的数量碾压对手，让对手根本招架不过来，从而达成完杀。
左凌泉速度惊人不假，但想斩杀对手，还是得冲过连绵不绝的剑潮，结果大概率是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先死。
徐元峰选用这一招，可以说对武道的理解，已经到了融会贯通、活学活用的地步。
但可惜的是，左凌泉早在练气期，就已经接触过云水剑潭的剑术，学过‘七星剑阵’‘风水连潮’这些剑招，最后还通过‘连云’的理念，琢磨出了自己的‘剑二分之一’。
想借鉴化为己用，首先就得自己先学会。
左凌泉出于剑道路数，很难学会惊露台的无影剑、落剑山的天仙落霞，但云水剑潭的理念和他很契合，无非速度不变，减少单剑质量，提高出剑频率。
左凌泉以前不用‘连云’，是因为‘剑二分之一’全方位碾压这一招，没必要用云水剑潭的剑术，惹来‘师承之争’的非议。
现在一个异族修士在他面前炫技，左凌泉自然不客气了。
左凌泉眼见剑潮压来，抬手就以黑色剑潮压向天鹰堡。
轰隆隆隆——
两道剑潮在云海之下相撞，数以万记的剑气在半空相撞而后溟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这两剑声势不分伯仲，相撞之后耗尽气劲，很快在天鹰堡上方烟消云散，谁都没有受伤。
但左凌泉打的也不是徐元峰的人，他打的是徐元峰的脸！
左凌泉持剑御空，眼中的不屑不再隐藏：
“一个武修，在剑修面前耍这些花架子，你是想证明监兵神殿的武道造诣有多低不成？”
这话是真正的轻蔑，但天鹰堡上下的修士却半点不觉得狂妄，因为他们就算眼瞎，也该看出徐元峰的剑道造诣，和这位爷比起来是一坨屎了。
远处树林中，谢秋桃看的都快犯花痴了，小声道：
“我还以为这个徐元峰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吗。”
上官玉堂举目眺望，眼神平淡：
“不是徐元峰弱，是他太没自知之明了。就算是本尊，也不会在老剑神面前显摆剑术，用自己闲时雅趣，挑衅人家吃饭的本事，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那意思是，徐元峰还没动真本事？”
“现在动了。”
“嗯？”
……
连续两次无功而返，天鹰堡上下已经哗然之声一片。
悬浮于山巅的徐元峰，也意识到了他的剑道，和对方差之甚远。
不过徐元峰并未就此消沉，因为徐元峰涉猎百家，每种路数都走到极境，就不会再吃力不讨好往上摸索，而是改学其他流派；剑道比不过剑道专精的巅峰剑修，也在情理之中。
两次失手之后，徐元峰眼中的杀意隐藏了起来，换成了面对旗鼓相当对手时的心如止水。
徐元峰手中的宝剑，在剑气的余波中无声变幻，化为了一杆银色长枪：
“好剑术，不过阁下若以为我就这点底蕴，就太小瞧我监兵神殿了。”
左凌泉身形岿然不动，只是微抬下巴：
“是吗？”
轰——
天鹰堡山巅，横风骤起。
徐元峰手握长枪轻轻一振，气势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刚才持剑时的轻灵飘逸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身若苍松的坚韧扎实，就好似扎在山巅的一尊铁塔。
黄静荷瞧见此景，脸上再次流露出谨慎之色：“紫霄城的路数，这次不好打了……”
天鹰堡上下的其他修士，也抱有同样看法。
紫霄城和铁簇府这两家武修豪门，一个潜在对手是绝剑崖，一个是剑皇城，武道路数必然对剑修有所针对，特别是铁簇府，那面玄武盾就是剑修的爹。
剑修的短板太明显，杀伤力冠绝当世的代价，就是爆发太高续航跟不上，身板也脆的和纸一样；而这些弱项，在传统武修身上是不存在的。
在他们看来，只要徐元峰换用正统武修的路数，对付一个剑修，胜负不敢说稳赢，至少也是八二开。
徐元峰手持长枪，就好似瞬间换了一个人，身形从天鹰堡之巅飞身而起，再往左凌泉压来，速度不快，却犹如不可撼动的神将，瞬间压住了那股无坚不摧的剑意：
“呵——”
声若雷鸣。
面对这气势如虹的一枪，左凌泉没有托大硬碰硬，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远地点，继而出现在徐元峰侧翼，一剑直取徐元峰脑门。
咻——
剑芒如电光火石，眨眼已至身前。
徐元峰这次并没有躲闪或者格挡，而是直接持枪在半空来了一式横扫千军，以攻代守，瞬间扫开了周边云海。
左凌泉仗着惊人速度，瞬间压低身形躲开无坚不摧的枪锋，反手一剑再取腰腹。
但徐元峰没有给左凌泉钻空子的机会，一枪退敌的同时，他也捕捉到了左凌泉的位置，双手持枪尾在半空回旋，继而以骇人之势当空扎下：
“给我死！”
轰隆——
银色枪锋在半空爆发出璀璨电光，枪锋出手的瞬间，徐元峰的气势拔升到了现身以来的极致。
周边天地也在发生变化，整个天鹰城上空的残云，都在这一击之下当空坠下。
而这一式，正是当年紫霄城主在华钧洲的成名之技——定鼎！
一枪之下，九洲定鼎。
短短八个字，已经足以说明这一枪在修行道的分量；也是这惊世骇俗的一枪，奠定了紫霄城传承至今的霸主地位。
左凌泉没有躲闪，抬起玄冥剑全力爆发，一剑点在枪尖之上，以绝对的锋芒，对上了绝对的锋芒。
按照两人的武道造诣，左凌泉能破开这势不可挡的一击。
因为左凌泉练的从来不是剑，而是杀人技！
徐元峰涉猎甚广，看似什么都会，实则只是学了很多种杀人的方式，到头来还是为了最后一哆嗦。
左凌泉信奉‘杀人只需要一下’，所以世间千百武学、万般招式，他只练最后这一剑。
徐元峰只要最强一招不及左凌泉，会的武学路数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修行道生死搏杀，武道造诣是取胜关键，但更关键的还是双方境界。
徐元峰即将步入玉阶后期，在剑术之上是拼不过正统剑修，换成传统武修路数，境界优势当时就体现出来了。
叮——
只听九霄之上，传来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徐元峰手中的银枪没有崩断，左凌泉手中的玄冥剑也没弯折，但承受的气劲冲击，也毫无保留传递到了两人身上。
气劲爆发的瞬间，徐元峰身体直接往上飞出，冲至高空；而左凌泉则被直接扎了下去，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坠入天鹰堡山脚。
轰隆——
观景湖畔的小广场，被砸出一个空洞，深入地底，直至撞穿了地底溶洞的穹顶，才堪堪止住身形。
巨响过后，整个天鹰堡的建筑房顶都被震碎，不少墙壁直接垮塌，围观修士也被逼到了数里开外。
徐元峰靠着境界和武修底子，在这一击中占据了些许上风，刚才失利的挫败感自然烟消云散，他脸上露出了狂傲之色，鸟瞰地底开口道：
“你就这点本事？现在投降，本尊看在你剑术尚可的份儿上，可以破例收你当弟子，如若不然……”
徐元峰此言也不算假话，因为左凌泉的剑术确实让他惊到了，同境之下他绝不是对手，如果能劝对方‘弃暗投明’，他监兵神殿有朝一日，指不定还能撼动仙君商寅的地位。
但可惜的是，左凌泉并没有领情的意思，甚至还准备不当人。
左凌泉被一枪撞进地底，稳住身形后，本想冲出地底继续搏杀，但眼角余光，却发现了点异样。
地底溶洞周围布满藤蔓，正下方是古老祭坛。
祭坛周围的人早就跑了，只有三具剑痕累累的尸骸躺在原地，而正中心的五色土内，生长着一根通体碧绿的藤蔓，阵法毁坏，还没来得及修补。
“……”
左凌泉作为正道修士，看到这种好东西落入异族之手，助纣为虐被糟蹋，自然觉得该缴纳充公，当下直接抬起左手，青色流光从袖中倾泻而出，包裹住了下方的祭坛，继而抬手一剑斩断了洞穴藤蔓和主藤的联系。
“贼子尔敢！”
徐元峰瞧见此景，意气风发的脸色瞬间化为煞白，眼中显出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般的暴怒。
毕竟黄粱福地的根基就是这根上古仙藤，而黄粱福地又是监兵神殿的重要香火来源，拆祖师堂最多面子上挂不住，这玩意没了可就伤里子了。
瞧见左凌泉丧心病狂动手的瞬间，徐元峰就再次一枪扎了下来，直坠地底。
但身形快落到地面时，徐元峰又急急顿住了身形。
因为左凌泉砍断杂乱滕蔓后，手托五色土祭坛，又反手掏出了另一把剑！
剑长四尺，剑鞘呈青色，造型古朴，不怎么起眼。
但徐元峰却一眼认了出来。
这种款式的剑，在监兵神殿宗门附近很常见，自从那把神剑出世后，宗内更是仿制过大量同款宝剑，卷宗、画册上也有极尽繁复的记载，连剑鞘上每道花纹的长短粗细，都有详细描述。
而之所以记录这些，就是为了让后辈子孙，能有朝一日寻回这把遗落在外的镇宗至宝！
只是认出了此剑的外形，尚不能完全确认是正品。
但徐元峰前些天听说过，此剑出现在了婆娑洲，持剑之人是个剑术匪夷所思的年轻人，名叫左凌泉。
徐元峰不相信和女武神有莫大关系的正道新秀，敢往奎炳洲甚至往他监兵神殿的地盘跑。
但刚才展现的剑术，乃至这把绝不会认错的宝剑，让他不得不起疑。
“你是左凌泉？”
左凌泉左手虚拖两丈古藤，持剑冲出地表：
“你猜。”
徐元峰脸色骤变，老祖师爷被一剑砍成重伤的事迹由在心头，他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猜这把是真是假。当即飞身极退：
“你以为你逃的掉？”
“谁说我要逃？”
左凌泉飞出地底后，把古藤直接丢向了远处的仇瓜瓜，提剑再度冲向徐元峰。
“嘶——”
徐元峰倒抽一口凉气，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因为没人比监兵神殿更懂这把剑的霸道，只要剑是真的，左凌泉出手他绝对渣都不剩下。
身怀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前提，也得是自己活着。
在生死之前，宗门财产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徐元峰毫不犹豫飞身后撤，怒声道：
“你不见好就收，杀我有什么用？”
此言一出，还在外面围观的异族修士，直接满场哗然，不明白刚才还占优的形势，怎么瞬间颠倒了过来。
黄静荷和仇大小姐则是震惊了，黄静荷看着丢过来的仙藤，心里估计就只剩下一个想法：这女婿能处，比仇封情出息太多了……
徐元峰东躲西藏，左凌泉还真找不到出剑机会，霎时间追出两里后，沉声道：
“鼠胆小儿，可敢接我一剑？”
徐元峰肯定不敢呀，转进如风刹那飞过了天鹰城，眼见左凌泉死咬不放，只能朗声道：
“给我拦住他！”
但修行道搏杀，弟子辈只是气氛组；当家的徐元峰都抱头鼠窜了，指望郑犼等人舍身阻拦，那不是开玩笑吗。
而其他围观的异族修士更不用说，没趁火打劫跟着去抢东西，都是忌惮监兵神殿的赫赫威名。
远处，上官玉堂算了下时间，再拖妖刀古辰可能就来了，开口道：
“穷寇莫追，撤！”
左凌泉见此才止住身形，冷声道：“算你小子命大。”话落回到天鹰堡下，带着瓜瓜母女飞遁而去……

第二十三章 女大不中用
从天鹰堡脱身，五人一鸟隐匿身形撤向东南方。
左凌泉虽然对地形不熟悉，但堂堂是行家，曾经在奎炳洲被追杀过不知多少次，轻而易举便甩开了监兵神殿的追踪，直至抵达赤乌谷的势力范围，才在一个小国停下。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禹桑国一座郡城外的闲置庄子里，左凌泉无声落在房顶，注意着周边动静。
上官老祖落中，手托丈余方圆的五色土祭坛，里面装着自上古传承下来的碧绿藤蔓，一路上尽全力遮掩气息和流光，饶是用着静煣的凤凰之躯，也快累虚脱了。
仙藤是活物，没法装进玲珑阁，想要成功带回去，得先找到莹莹，让她想办法把东西收起来，再找机会冲出包围圈。
虽然带着仙藤风险有点大，但上官玉堂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因为她眼馋这东西好久了。
先不说‘黄粱福地’能给九宗修士带来多大益处，就说个人，若是上官玉堂以前有这东西，何至于在白玉宫殿里发呆千年？怕是天天和老妖婆一起泡在福地里上演模拟人生了。
上官玉堂在庄子里停下来后，依旧站在祭坛跟前，仔细观察仙藤的长势，以确保这世间仅存的仙藤不被他们折腾死。
谢秋桃自然更加积极，站在旁边问东问西，一副生怕仙藤自己长腿跑了的模样。
而仇大小姐注意力则不在仙藤之上。
黄静荷被囚禁数十年，气穴经脉几乎全被封禁，体内真气也仅能支撑体魄运转，脱身后不久精神就难以支撑，昏睡了过去。
仇大小姐抱着黄静荷，来到庄院子旁边的厢房里，把她放在床上，认真检查脉络、调理气息，脸上满是心疼。
团子很懂事，知道奶娘的娘就是奶奶，隔代亲更疼人，很乖巧的蹲在枕头旁边，“叽叽叽……”和仇大小姐说话，看模样是在安慰。
左凌泉在房顶探查片刻，见方圆百里没有任何异样，才落回院子，先来到厢房之中，开口询问：
“瓜瓜，黄伯母怎么样了？”
“叽？”
团子抬起小脑袋瓜，疑惑望向左凌泉，意思明显是——什么瓜瓜？鸟鸟很瓜吗？
仇大小姐对于这个特别的称呼，没有半点抵触，也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她认真回应：
“脉像很虚弱，恐怕要调理很长一段时间，唉……没大碍就好……”
左凌泉来到跟前，把团子捧起来丢到窗外放哨，然后打量黄伯母的面色。
“叽？！”
黄静荷终究是玉阶修士，陷入昏迷但并未封闭神识，察觉有女儿之外的人到了跟前，眼皮微动慢慢醒了过来。
“娘。”
“黄伯母。”
仇大小姐很是揪心，连忙在旁边坐下，扶住想要起身的黄静荷。
黄静荷缓缓醒来后，就把目光放到了床前这位深入异族腹地来救她的俊朗剑侠身上。
能舍命跑到异族大本营来解救人，在黄静荷看来，只能是亲爹或者亲儿子的关系，师徒都不一定能这么玩命。
黄静荷没儿子，那眼前俊美无双的年轻人，唯一可能的身份，就只能是比儿子还孝顺的女婿了。
黄静荷出身绝剑崖，家父老剑神，眼界肯定不低，对亲闺女找道侣的事情，自然很挑剔，可以说和妞妞同龄的年轻人，她就没一个看得上的。
但刚才瞧见左凌泉在天鹰堡的风采后，黄静荷心里竟然产生了‘高攀’的奇葩感觉。
毕竟这年轻人实在太猛了，天赋恐怕和她亲爹黄潮老祖年轻时不分高下，相貌还肯定比她爹年轻时俊，她都想不通自家‘剑术平平’的妞妞，是怎么把这么大个宝贝拐到手的。
因为这些先入为主的想法，黄静荷对左凌泉的态度可谓亲和到了极点，都没让仇大小姐搀扶，坐好后就抬手示意床头的凳子：
“大壮，你也坐吧。对了，你真名应该不叫这个吧？”
仇大小姐差点没憋住，但也没解释，谁让左凌泉叫她瓜瓜呢，哼~
左凌泉在凳子上坐下，含笑回应：
“我姓左，名凌泉，是大丹朝的人，老家就在荒山西边，距离惊露台也就一千多里。”
黄静荷听见这话，眼睛亮了下，毕竟千里地对她来说，就是饭后遛个弯的距离；以前她还担心妞妞和她一样，嫁的死远八远，就嫁到门跟前的话，那可再好不过了。
“是吗？我以前还和封情去过大丹，那边风景很不错……嗯，你师承何处呀？我看你的剑术，不像出自惊露台，莫非是云水剑潭的弟子？……不对，以你的剑术，都能和李涧杨当拜把兄弟了……”
李涧杨自然是青渎尊主，和惊露台同为剑宗，又被荒山尊主截胡过黑龙，说实话两家关系不大好，黄静荷还挺担心这个。
好在左凌泉连忙解释道：“我自学剑术，和铁簇府、桃花潭的关系很近，不过并无师门。”
“哦……”
黄静荷点头一笑，对于左凌泉自学成才的说法并不意外，因为十大仙君多半都是如此，这种天资的人，拜师也是徒弟指正师父错误，能在前期指点一下当个记名师父，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常言‘丈母娘是女婿半个……半个娘’，黄静荷越看左凌泉越是喜欢，都把身边的闺女忘了，还想开口问问‘年方几何、家人是否建在’，旁边的瓜瓜就坐不住了。
仇大小姐又不傻，看出娘亲言辞有点过于亲和，连忙解释道：
“娘，大壮是我的朋友，和我结伴过来为正道办事儿，嗯……就是道友。”
说完之后，仇大小姐眼底又流露出些许异样，不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嗯……梦境很美好，但现实总是不如人意？
“呵呵……”
黄静荷对此只当女儿害羞，不好和娘直接承认；就算现在不是情侣，以后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一起跑到异族腹地来同生共死，世上啥情分能有这铁？这回去了不当道侣，还能结拜不成？
黄静荷正想继续说，忽然又听见了院子里的交谈声，她不认得外面的两个女子，但能看出天赋都不低，就询问道：
“外面两位姑娘也是九宗的人？我倒是没见过……”
仇大小姐听的这个，眼神有点古怪，想想还是自然而然的解释：
“外面的那位是静煣姑娘，是……是大壮的道侣之一，旁边的是秋桃，嗯……也算是大壮半个道侣吧。”
？？
道侣？
之一？
半个？
黄静荷笑容微微一僵，不过也没太过惊奇。
她也不是老剑神原配所生，勉强能理解强者三妻四妾；左凌泉都豁出命跑奎炳洲来救她了，她要是因为这点就翻脸，岂不是成没心没肺的黑心丈母娘了？
黄静荷迟疑了下，还是微笑道：
“强者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只要能真心对待身边人，以凌泉的本事，娶再多我都觉得理所当然。”
这话就属于客气话了。
黄静荷扫了旁边的瓜瓜一眼，稍作犹豫，还是询问道：
“妞妞，你把静煣姑娘，叫姐姐还是妹妹呀？”
仇大小姐表情有点尴尬，抿了抿嘴，才摇头道；
“娘，你说什么呢，我和大壮只是单纯的朋友，你别瞎猜，让静煣姑娘误会怎么办。”
左凌泉见瓜瓜这么说，他自然也是点头：
“梦里的身份是假的，我和瓜瓜……仇姑娘只是结伴过来办事儿，黄伯母别误会。”
“……”
黄静荷这次，笑容肉眼可见的消了些，她沉默了下，又重新做出温和表情：
“凌泉，你去陪陪静煣姑娘吧，她挺累的。我和妞妞多年未见，有些私房话想和她说说。”
左凌泉点了点头，起身走出屋子，把门也带上了。
仇大小姐低着头，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做错事的感觉，反正就是不敢去看老娘的眼神。
黄静荷望着早已长大成人的闺女，不想乱插手干涉女儿私事，但心里真觉得可惜。
今天过后，她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到嘴的宝贝女婿了，若是妞妞以后找了其他人，她还不得郁郁而终？
黄静荷稍微酝酿了下，才询问道：
“妞妞，你是觉得凌泉不合适不成？”
仇大小姐连忙摇头：“没有，就是朋友，嗯……没特别关系……”
“唉，有没有男女之情，咱们先抛开不谈，先说合不合适的问题。”
黄静荷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
“你觉得凌泉，和你般不般配？”
仇大小姐从见到左凌泉那天起，就觉得很般配，还主动跑去搭讪来着，但……
“般配是般配，可……可他有道侣了。”
“娘知道他有道侣，他能冒险跑来救娘，无论是专程还是顺路，这份心意已经到了，风险也冒了；他若只是你朋友，更能说明他为人可靠，就算有道侣，你嫁进去也不会受委屈。”
黄静荷瞄了外面一样，又凑近小声道：
“而且，你外公是剑神，其他女人身份再高，能高过你？你哪怕后进门，有外公撑腰，你还不是大姐，外人提起凌泉的道侣，第一个介绍的肯定是你……”
仇大小姐眼神有点幽怨，迟疑稍许后，才轻声一叹：
“娘，他……他还有个道侣，叫上官灵烨。”
“上……嗯？！”
黄静荷一愣，继而就坐直了几分，望着面前的瓜瓜，眼神难以置信。
上官灵烨她自然认识，以前天天摁着她闺女打，性格冷冰冰不近人情，除了天赋好点、人漂亮点，其他一无是处。
以前妞妞被欺负了，她不好出头，就经常私下安慰，说什么“长大就好了，你别看上官灵烨现在凶，以后长大了肯定没人敢要；妞妞就不一样了，漂亮又懂事，还勤奋好学，以后肯定是万人追捧的仙子……”
上官灵烨是左凌泉的道侣？
凭什么呀？
妞妞小时候不中用，被按着打也罢了，怎么长大了更不中用，连相公都输出去了？
说好的风水轮流转呢？
黄静荷不知道当年冷傲孤僻的上官灵烨，已经变成了妩媚多姿的上官小狐狸，心里怎么想，也觉得女儿不可能输给上官灵烨，就试探问道：
“难不成是女武神牵的线？若是如此的话，也能理解……不过那样，凌泉肯定不喜欢灵烨，你嫁进门，正是翻身的机会……”
仇大小姐越听越憋屈，她叹了口气：
“娘，你别瞎猜了，上官灵烨和左凌泉感情深的很，见面都叫‘宝宝’，我……唉……”
“他不也叫你瓜瓜吗？”
黄静荷眼底露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人要知道上进，你小时候从不服输，什么都要和上官灵烨争一争，怎么长大了反而没脾气了？这不把相公抢回来，你不得窝囊一辈子？”
抢？
仇大小姐感觉娘亲是认准左凌泉了，连怂恿女儿去抢男人的话都说得出来。她不好回应，只能岔开话题：
“而且爹也不答应。”
“啥？！”
黄静荷一听这话，火气上来了——她这些年不在也罢，妞妞爹可好端端待在九宗，还和左凌泉是邻居，这么大个女婿不知道争取，还反对？
你都没跑来救我，人凌泉先来了，你凭啥反对？
其实仇封情要是知道左凌泉的所作所为，不说嫁女儿了，拜把子再刻个长生牌位把左凌泉供家里，都不会皱下眉头。
但仇封情毕竟不在这里，所以女儿丢过来的锅，目前还是得接着，谁让他和瓜瓜舅妈说过什么‘想娶他闺女，先从他尸体上踩过去’。
仇大小姐心思很乱，总是想起梦境中短暂却又温馨的一幕幕，她柔声道：
“娘，这事儿你回去和爹商量过再说吧，现在咱们还没脱离险境呢。”
黄静荷见此，也只能轻声一叹：“行，我回去先收拾你爹，他敢不答应试试……”继而询问起了这些年发生的大小事……
——
另一侧，望潮滩。
九层高塔树立在港口正中，连绵成片的仙家工坊里，敲击声昼夜不息。
距离工坊不远的山野里，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外围由高墙隔绝，里面修建起了一个百丈方圆的平台，立有三十六根石柱。
平台外围，雷弘量赤着上半身，站在数人高的炼器炉前，熔炼着作为阵纹涂料的精金；身旁的空地上，各种修行道价值连城的材料堆成了小山，如果不是有些流光溢彩的光泽，看起来和杂物堆无异。
古辰在高墙上方盘坐，妖刀横放在双膝之上，低头看着随意堆放的材料，哪怕这些东西不是他的，眼中也显出了几分肉疼之感。
古辰贵为监兵神殿老祖，奎炳洲的三把手，看起来该是不会为天材地宝犯愁的主。
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世间修士无论年轻时多视金钱如粪土，一旦接下老祖的重任，都会变得精打细算；毕竟老祖肩膀上扛起宗门千秋基业，脚底下站着数以万计嗷嗷待哺的徒子徒孙，散修没钱依旧是战力无损的独狼，而宗门没钱当场就得散架，不算账不行。
连妖刀古辰都觉得肉疼，身为‘库房总管’的张徽，感受不言自明。
张徽坐在旁边低头观望，表情看似风轻云淡，眼角却一直在抽抽，几次想提醒雷弘量“旁边有秤，下料前先称一称”，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因为行有行规，炼器师、丹师工作时，最忌讳外人指指点点，外人一旦开了口，那就得为炼器失败的损耗负责。
妖刀古辰已经在这里坐了个把月，之所以亲自‘监工’，是因为商寅那句‘你这门神，可别被老夫不记名的徒弟打趴下’。
古辰本来不太信这话，但瞧见这堪称天文数字的耗费后，他心态渐渐变为了半信半疑。
修行道上，法器的威力很好算，哪怕是天官神剑，也不会违背‘守恒’的天道法则。
法器威力越大，消耗自然越大，而决定法器品阶的，是其承载能力和灵气转化效率。
正常来讲，能把一枚白玉珠的灵气，十成十全部转换为功效，就称得上极品法宝；仙兵之流外借天地之力，则能发挥出十二成，甚至双倍、三倍的威力。
以古辰的估算，下面这东西耗费的材料远超仙兵，能承载的天地之力自然也是如此；满载的情况下，就算只转化出七八成的功效，都够他喝一壶，再往高，就不敢去想了。
出于心中的忌惮，古辰开口询问道：
“尊义这阵法着实精妙，可惜本尊是武人，看不透彻；张徽，你是炼器师，不妨给本尊讲解讲解其中门道。”
古辰这么说，自然是因为他没看懂吴尊义在弄啥，想让张徽帮他阐述此物功效。
但张徽就懂吗？
常言‘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张徽身为炼器师，在看不懂门道的情况下，其实比妖刀古辰更懵逼，满心都是：这啥？还能这样？这又是啥？
不过作为天帝城的‘炼器大家’，张徽也不能表现的像目不识丁的学徒，就含笑回应：
“炼器一道，说起来就和俗世戏法一样，知晓原理，就没了新奇之感。此物只要练成，必然会让古前辈眼前一亮，到时候晚辈再给前辈讲解其中门道，也不迟。”
眼前一亮？
古辰现在只怕这玩意炼成，让他死不瞑目。
但张徽如此有把握，古辰作为外行，也不好过多干涉。
古辰旁观片刻后，本想询问一下这东西的进度，忽然心有所感，转眼望向了西北方。
张徽毫无感觉，见此也抬眼望了下：
“古前辈，西北有动静？”
妖刀古辰感知到天鹰城那边有异常气息波动，是剑气，道行不到玉阶中期，算不得威胁。因为天鹰城有爱徒徐元峰坐镇，足以应付，他就没搭理。
但不曾想没过多久，古辰双膝之上的妖刀，忽然传来徐元峰的焦急呼喊：
“师尊，不好了，东南三洲的人杀到了天鹰堡，数量不明，打头的是左凌泉……”
“嗯？！”
旁边的张徽，听见这话惊的一哆嗦，毕竟东南三洲悄然登陆奎炳洲，打到了监兵神殿，和异族忽然杀到绝剑崖下没区别；这已经不是灭监兵神殿的事情了，而是整个异族即将覆灭！
张徽想仔细聆听，可惜，妖刀古辰微微抬指，就隐去了徐元峰的话语，蹙眉聆听片刻后，语气平淡开口：
“宗内出了点事儿，先告辞了。”
话落，妖刀古辰的身形就消失在了高墙上。
搅动炼器炉的雷弘量，见状抬起头来，询问道：
“老张，外面出事儿了。”
“不清楚，我去看看。”
张徽眺望西北几眼后，也站起身来，离开了围墙。
雷弘量听到了刚才的言语，也听到了‘左凌泉’的名字，他等两人离去后，才转眼望向在平台上忙活的黑袍男子：
“尊义？”
吴尊义认真勾画着阵纹，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动作麻利点，早干完早点歇息。”
雷弘量神色复杂，心里有诸多猜测，但也不好明说，想想只是望着偌大平台，笑道：
“尊义，你这玩意怎么看也不像‘万机床’呀。”
“天为被，地为床，怎么不像。”
“你准备让商老魔躺这儿？”
“我没那么大本事，小玩意罢了……”
“唉……”
……

第二十四章 荒山无影鸟
沙沙沙——
稠密秋雨随着微风洒在青瓦之上，给屋子里带来了几分凉意。
左凌泉在窗前的竹榻上盘坐，缓缓吐出一缕白雾，体内气府也随着彻夜修炼，恢复了七八成。
转眼看去，静煣腰背笔直的在身侧盘坐，双手放在膝上，依旧在均匀吐纳。
虽然没睁开眼睛，但左凌泉还是一眼认出这是老祖——因为静煣修炼从来都是睡大觉，根本不会这么正儿八经的打坐。
昨天在天鹰堡打架，几个姑娘都没出太大力，但上官老祖带着仙藤回来，气海消耗殆尽差点累死。
本来老祖忙活完可以回去，但这行为有点像‘完事儿提起裤子让姑娘自己擦擦’，很不负责，所以还是留了下来，先帮静煣把气海补满。
几人在此地短暂停留，便是为了养精蓄锐修整，等莹莹过来收起灯塔似的太虚古藤。
左凌泉观察了下，静煣要把气海补满，估计还得些时间，就轻手轻脚起身，来到了房间外。
门外秋雨绵绵，闲置的庄子里很是幽静，只能听到沙沙的雨声。
左凌泉站在门口，看向灰蒙蒙的天色，恍惚间又想起了梦中的一幕幕。
独自思索片刻后，左凌泉才收起心神，走向正厅。
距离不远的正厅，门窗都关着，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瞧见窗纸上有隐隐流光闪动。
左凌泉到跟前看了眼，宽敞的正厅里没有家具，中央摆着五色土祭坛，因为空间有点小，两丈长的碧绿藤蔓，被弯曲成了环形，由各种阵法符箓遮蔽着气息。
秋桃揽下了看护大宝贝的任务，此时躺在祭坛前面，脑后垫着团子形状的软枕，手里拿着本书籍看的聚精会神。
书卷的封皮上，可见《狐穴艳闻志》五字，右下角还有‘赤乌谷精装典藏’的标注，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
左凌泉瞧见这么色气的书名，心中自然起了借阅批判之意，但他还没行动，就发现秋桃有所感知，迅速把书收进了袖子，做出睡美人的模样。
“呼~~~呼~~~”
？
左凌泉有些无语，想想还是没进去打扰秋桃寒窗苦读的雅兴，走向了侧面的厢房。
厢房的窗户开着，里面很安静。
黄静荷依旧躺在床榻上闭目修养，脸色较之昨夜红润了些，但依旧很虚弱；仇大小姐则不在旁边陪护，也不知去了哪里。
左凌泉总不能独自进入黄伯母的闺房探望，就顺着感知往后宅走，寻找仇大小姐，没走出多远，听到‘咕叽叽~’的声音，从一间屋子里传来。
左凌泉轻手轻脚来到房间门口，透过窗户看去——房间里同样空荡荡，只有一张上了岁月的圆桌；身着修身白裙的仇大小姐，独自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个瓷白大碗。
碗里热气腾腾，装着煮好的面条，配以葱花和一个荷包蛋，造型摆的很好看。
桌子的对面，还放着一个小碗，里面装着干果碎、小鱼丁。
毛茸茸的团子蹲在小碗跟前，低头小鸡啄米般的吃早餐，哼唧的同时，还疑惑望向仇大小姐。
仇大小姐澄澈双眸望着面碗，不知在想什么，有些走神儿；以前常年无波无澜的高冷脸蛋儿，也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患得患失。
左凌泉看到熟悉的葱花鸡蛋面，心里也产生了恍如隔世之感，仿佛昨天的梦境，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
左凌泉沉默了下，缓步走进屋里，露出一抹笑容：
“瓜瓜，怎么不动筷子？面泡太久可就不好吃了。”
仇大小姐回过神来，望了左凌泉一眼，眼底的复杂情绪很快收敛，平静回应：
“团子饿了，给它弄吃的，闲来无事也做了些……”
仇大小姐容貌变回了大人模样，似乎连性格也变了回来，声音和往日一样风轻云淡，就好似和熟悉的朋友说话。
但经历过‘黄粱一梦’后，再次呈现出这种模样，难免会让人觉得不适应。
左凌泉看着现在的仇大小姐，不由想起了梦境之中，同样的下雨天，同样的两个人，瓜瓜趴在他背上，往他嘴里塞酸枣的场面。
那时候的仇大小姐，无疑是天真活泼的，忘记了所有外事，显露的是最纯粹的本性，也是最漂亮的时候。
现在的仇大小姐不能说不好看，但终归是套上了一层‘成熟’的面纱，多了几分距离感。
左凌泉来到桌子对面坐下，暗暗酝酿措辞，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起头。
仇大小姐幽幽叹了口气，把面碗推向左凌泉：
“你尝尝，看是不是我厨艺不好的，我怎么做，都没梦里的葱花面那么香。”
左凌泉对此很理解。
毕竟东西好不好吃，取决于食欲，没有食欲的情况下，哪怕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得到的也不是快感，而是‘喂公子吃饼’的难以下咽。
修行道远离尘世烟火，看似免去了饥寒之苦，但也永远的失去了这些最基础的情欲。
这也是为何，左云亭在霜花城吃一碗面，会引来那么多修行大佬的伤春悲秋。
“不是你厨艺不好，是你不饿。”
左凌泉为了安慰瓜瓜，把面碗挪到身前，拿起筷子做出食欲大动的模样，来了一大口，然后……
“嗦……咳咳……我去……”
仇瓜瓜多愁善感的眼神，瞬间破功变成了狡黠！
不过她硬是把嗤笑给憋住了，摆出冰山美人的模样，关切询问：
“不好吃吗？”
“不是不是，呛到了……”
左凌泉脸都快绿了，他本以为仇大小姐说自己厨艺不好是客气，现在看来是很有自知之明！
这哪里是厨艺，这完全就是炼金术师！
手里的这碗面，确实色香俱全，但味道就很难形容了。
以左凌泉的口活儿，都没尝出碗里到底煮的是啥。
为了不让仇大小姐难堪，左凌泉硬扛着嘴里的五味杂陈，把面条生吞了下去，然后挤出一抹笑容，夹起碗里的一颗葱花：
“味道不错，就是劲儿有点大……这不是葱花吧？”
仇大小姐手肘放在桌上，纤纤玉手撑着侧脸，摆出了个很有女友味的姿势，柔声道：
“庄子周围没葱，就找了些空心草替代，长得一模一样，味道也差不多，应该没问题吧？”
？！
这叫差不多？
左凌泉虽然不是药师，但灵草图鉴还是看过。
空心草是炼制提神类丹药的常见灵草，和葱确实同源，具体药效左凌泉没记住，就记住了书上那句‘味辛辣，非必要，生株勿口服’。
能在灵草图鉴上专门标注一句，可见这玩意提神醒脑的作用有多霸道。
左凌泉压着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又夹起面条：
“这是什么面？”
“龙须面。”
“怎么这么宽？”
“宅子里没面粉，我用龙须粉现做的面条……”
“真龙须呀？！”
“嗯。”
“……”
左凌泉缓缓点头，也没说啥，毕竟龙须粉确实是罕见的大补之物，除了味如嚼蜡，也没其他缺点。
“那这荷包蛋？”
“宅子里没鸡蛋，用的是乌阳鸟的蛋，映阳仙宫特产，能大补阳气，长得也和鸡蛋差不多。”
仇大小姐眼前关切，又带着几分期待：
“我第一次下厨，用料都很讲究，好不好吃呀？”
左凌泉算是开了眼界，暗道：这和‘吃’字有关系吗？药材应该用‘服’，这和把人参当萝卜用有什么区别？
但瞧见瓜瓜期待的眼神，左凌泉还是保持住了男人该有的不动如山，反正也是大补之物，全当吃药补肾壮阳了，他继续埋头吃起了葱花面：
“嗦嗦——嗯，真香……”
窗外秋雨蒙蒙，男人坐在桌前大口吃面，女人坐在对面满眼期待望着，如果不知内情，还真像是小夫妻相亲相爱的场面。
但仇大小姐下面给左凌泉吃，是想报左凌泉往她嘴里塞酸枣的仇，望了半天，见左凌泉非但不配合表演，还一副吃的很香的样子，眼神自然慢慢变了。她坐直些许，询问道：
“大壮，你……你真觉得好吃？”
左凌泉大快朵颐间，含笑道：
“瓜瓜亲手做的，怎么会不好吃。虽然味道重了些，但修行中人适应性强，只要习惯了，味道是真不错。”
团子蹲在桌子上，瞧见左凌泉吃这么香，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灵果碎，也觉得馋了，跳到左凌泉的大碗跟前，张开鸟喙：
“叽~”
左凌泉自然不吝啬，把荷包蛋夹下一块儿，放到团子嘴里。
团子能生吞五行之火，耐受力肯定比人强，鸟蛋也确实是大补之物，一口闷后，黑亮的眸子一亮，又往前跳了些，张开鸟喙：
“叽~”
左凌泉感激流涕！
仇大小姐倒是有点茫然了，她自己做的黑暗料理，没敢吃，自然不知道味道。
瞧见一人一鸟这么其乐融融，她还真怀疑是不是自己天赋很高，第一次做饭，就能做的色香味俱全。
出于疑惑，仇大小姐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了一双筷子，从左凌泉碗里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红唇之间。
然后……
“噗——咳咳咳……左大壮！”
仇大小姐差点被霸道的药效冲晕过去，眼泪都出来了，怒火中烧望向左凌泉。
“哈哈哈……”
左凌泉奸计再次得逞，自然又开始没心没肺的大笑，倒是团子有点莫名其妙，在桌子上小跳了几下，催促左凌泉继续喂饭饭。
仇大小姐自食苦果，恼火万分，此时也不装淑女了，起身来到左凌泉跟前，挑起一筷子面，就往左凌泉嘴里喂：
“我下面好吃是吧？嗯？”
“下面……”左凌泉想歪了，以至于回应有点迟疑。
“来，好吃就多吃几口，可别让我失望了……”
左凌泉纯当提神醒脑壮阳了，对此自然不怕，张嘴接住，还不忘来句：
“瓜瓜下面真好吃。”
“你……”
仇大小姐紧咬银牙，对这油盐不进的男人是没办法了，反正吃苦的又不是她，就可劲儿喂饭：
“来，再吃一口……”
“叽叽？”
团子瞧见两人郎情妾意腻歪，都蒙了，在旁边咕咕叽叽，意思是‘大壮又不是没手，你喂鸟鸟呀！’，可惜两人都没听。
好在这种当鸟鸟面秀恩爱的行为，并未持续多久。
左凌泉正满脸享受让瓜瓜喂饭的时候，窗外就传来了些许响动。
踏踏——
！！
仇瓜瓜喂饭的动作猛地一僵，迅速站直身体，把手中的筷子藏在了背后，想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但为时已晚。
左凌泉也连忙收敛了不合适的举动，正襟危坐，回头看向窗外，却见远处的廊道转角，黄伯母站在那里，表情似笑非笑，很是暧昧的看着他和仇大小姐。
瞧见两人望过来，黄静荷脸色浮现出了几分打扰好事的歉意，连忙解释道：
“我就随便走走，嗯……妞妞，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说完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对儿尴尬的男女。
仇大小姐见来的是娘亲，只觉天都塌了！
昨天还说没关系，现在饭都喂上了，她怕是跳进青渎江都洗不清了。
仇大小姐想追上去解释，但看老娘的神色，估计她以死明志，娘都不会相信她和左凌泉清清白白。
心中恼火羞急之下，仇大小姐只能把冒头转向左凌泉，咬牙切齿：
“看你干的好事？全让娘瞧见了，现在怎么办？”
左凌泉总不能来句‘我会负责的’，他微微摊开手：
“你要喂我，我也没办法不是……”
“你怪我？”仇大小姐眼神一冷。
左凌泉面对这熟悉的口吻，知道这时候讲道理是自寻死路，只能道：
“怪我怪我，现在怎么办？”
仇大小姐哪儿知道怎么办，她恼火道：
“你还想怎么办？还想顺水推舟，和我……梦里都是假的，你不能当真！”
我当真？
是谁记仇记到现实来了？
左凌泉心中碎碎念两句，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含笑道：
“这我自然知道，我要是敢把梦里的事儿当真，灵烨非得弄死我。”
“？”
仇大小姐听见这话，又不乐意了。
这倒不是仇大小姐有想法，而是左凌泉忘掉梦里的事儿理所当然，但不能因为上官灵烨的威慑，把和她之间的事儿忘掉，这就属于不负责了。
但仇大小姐显然也不好说这些，站在原地沉默了下，就转身坐回了桌子对面，望着别处不言不语。
左凌泉见瓜瓜有点不高兴，想了想，主动开口道：
“瓜瓜？”
“别叫我瓜瓜，要是让上官灵烨听到，指不定怎么想，你是她男人，要注意言行举止。”
这个‘她’字咬的很重。
虽然仇大小姐尽力掩饰情绪，但眉宇间那份儿不满还是流露了出来。
左凌泉不会读心术，摸不清瓜瓜的意思，琢磨了下，尝试开口询问：
“那我以后，还是叫你仇姑娘？”
“……”
仇大小姐心乱如麻，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抿了抿嘴，最后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随你。”
“诶？”
左凌泉连忙抬手，顺势拉住了仇大小姐的手腕。
屋子里悄然一静，只剩下沙沙秋雨。
仇大小姐面向门口，身形顿住，手儿向后被左凌泉拉着，也不知是不是愣住了，没有任何反应。
左凌泉握着纤细的手腕，察觉不对，本想松开，但手指动了动，又停了下来，只是望着白衣佳人的背影。
仇大小姐如墨长发，洒下半透明的白色纱衣上，透过秋光，能看见纱衣下的修身白裙和环住柳腰的玉带，腰臀曲线并不丰腴火辣，呈现出的是水墨丹青般的自然韵味。
背影很熟悉，就是张开了的瓜瓜。
仇大小姐对梦境里的一天难以忘怀，感同身受的左凌泉又何尝不是。
他们的模样、曾经可能都是假的，但共乘一马逃生是真的；背着仇大小姐冒雨打闹是真的；提洗澡水撞见仇大小姐不穿衣服吃面是真的；抱着仇大小姐演深情男女也是真的。
这些感觉都是真的，醒来后就要当成梦境，把彼此的关系倒回到进入梦境之前，左凌泉除非把这些记忆抹掉，不然怎么做得到？
仇大小姐感觉到了手腕上松开又握紧的动作，从转瞬的失神中回了神。她慢慢回头，看向自己被拉住的左手，又望向左凌泉。
左凌泉表情平静，看不出心思，只是望着仇大小姐的眼睛。
仇大小姐对视一眼后，又把脸颊转了回去：
“我去看看娘亲，你……你拉着我做什么？”
左凌泉沉默了少许，望向旁边的面碗，重新露出笑容：
“面还没吃完，你不继续喂了？”
仇大小姐微微扭动手腕，没把手抽出来，就蹙眉道：
“你不会自己吃？”
“我实在下不去手，不吃又浪费了……要不我喂你吃？”
？？
仇大小姐微微歪头，觉得这话有点破坏气氛，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发现手腕一紧，被拉着坐回了桌子旁边。
“来，张嘴，啊~~~”
左凌泉做出贴心男友的模样，夹起一筷子龙须面，就往仇大小姐嘴边塞。
？！
仇大小姐人都蒙了，心中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
“刘大壮，你有病吧？！”
而后脸颊左右躲闪，用手推搡，想躲开喂过来的黑暗料理。
左凌泉满眼笑意，拿着筷子喂饭，拉扯几次，见瓜瓜不肯张嘴，忽然起身，把背对桌子坐着的仇大小姐，直接按到了桌子上。
嘭——
拉扯戛然而止。
仇大小姐被按着肩膀躺在桌子上，原本恼火羞急的眼神，瞬间变成了一丝丝戒备和惶恐，望着忽然乱来的左凌泉，不敢说话了。
左凌泉把筷子凑到嘴边，眼神微凶：
“张嘴。”
仇大小姐显然被搞蒙了，也忘记了反抗，或许是怕左凌泉兽性大发，下意识听话张开了红唇。
左凌泉很是满意，本想喂瓜瓜一口，然后逃跑，被瓜瓜提剑追杀。
但他显然忘了旁边还有个热心肠的团团！
团子吃着干果看戏，发现磨磨唧唧的两人，忽然倒在了桌子上，姿势比较桃桃不敢看，自然动了心思。
以前说过要帮妞妞撮合，可不能食言……
团子见机会来了，可半点不墨迹，算好角度后，直接从桌上跳至半空，对着左凌泉的后背，就来了一爪爪：
“叽！”
叫的可能是‘阿打！’。
团子不怎么重，但那么多天材地宝可不是白吃的，这一爪爪少说十年功力。
左凌泉还没搞清团子要干啥，就发现一股力道撞在了背上，直接把他踩了下去。
嘭——
仇大小姐瞳孔猛然放大，直愣愣望着左凌泉表情错愕的压了下来，直至距离太近视野模糊。
而唇上的反馈也迅速传来，不是龙须面直冲天灵盖的辛辣，而是一股难以描述的触感。
“……”
房间再次寂静下来。
左凌泉手上还拿着筷子，想抬起训团子一句，又不太敢动。
毕竟瓜瓜刚才下面给他吃，现在换上面了。
仇大小姐瞪大眸子，脸颊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化为血红，半晌后，眼中的错愕才慢慢变成羞愤。
而大功告成的团子，站在左凌泉背上探出小脑袋，对着仇大小姐“叽叽~”两声，大概是在说“不用谢鸟鸟”。
然后团子就麻溜跑了，看起来是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呜——！……呸……你……”
仇大小姐回过神来后，猛地把左凌泉推开，左右看了看，拿起了靠在桌旁的碧青长剑，受辱女剑仙的气质展露无异。
左凌泉暗道不妙，连忙摆出正人君子神色，回身追向外面：
“团子，你给我回来！”
“你给我回来！”
仇大小姐已经被始料未及的变数冲击的没法思考，她提着剑就冲向左凌泉，也不知道要干啥。
左凌泉又不能动手，肯定得跑呀，刚走出房门，察觉到异动的黄静荷，又从房顶上冒了出来。
发现闺女竟然提剑准备砍她未过门的女婿，黄静荷脸色一变，训道：
“妞妞！你作甚？”
“我……”
仇大小姐动作猛地一顿，哪里敢把刚才的事儿告知胳膊肘往外拐的老娘，她强压住微抖的香肩，把剑藏在了背后：
“我和他开玩笑，没什么。”
左凌泉连忙跟着道：“对，开玩笑，不小心惊动了黄伯母，还请见谅。”
黄静荷感觉闺女这架势，不像是开玩笑，为了未来女婿的安危考虑，她招了招手：
“妞妞，你过来，娘有话跟你说。凌泉，你先休息吧。”
左凌泉十分感动，拱手一礼。
仇大小姐瞪着左凌泉，目光和要吃人似的，她在娘亲威严注视下走向外宅，路过左凌泉时，没忍住用力朝左凌泉脚背上踩了下，结果又换来一句严厉的：
“妞妞！”
仇大小姐咬咬银牙，只能强压着百种情绪，用手擦了擦嘴，快步跑出了院子……

第二十五章 瓜瓜站起来了！
喧哗声从长街尽头响起，行走的修士齐齐侧目，无数挂监兵神殿腰牌的修士，结伴朝集市出口赶去。
仙家宗门下‘召回令’，一般只出现在强敌进犯宗门危在旦夕的时候，像是监兵神殿这种体量的仙家，可以说千年都不见得会出现一次，此举自然在仙家集市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过了解昨夜发生的事情后，集市上的修士也就释然了：
“天鹰堡被端了？我的老天，谁这么大本事？”
“好像是东南三洲摸过来的异端，据说战力惊人，徐元峰都被打的飞遁千里，连黄粱福地都给连根铲了……”
“黄粱福地都没了？”
“是啊，若非如此，岂会把在外门徒都被召了回去，看这阵仗，监兵神殿挖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
……
崔莹莹做寻常女修打扮，在街边驻足观望，听着到天鹰堡惊心动魄的故事，双眸间显出一抹异色：
“把天鹰堡端了的，不会是左凌泉吧？”
“除了他，世上还有第二个人这么莽？”
上官灵烨身着男装，站在崔莹莹身侧，对街上闲言碎语并不在意，注意力一直放在集市的‘天帝阁’铺面上。
天帝城在奎炳洲的地位，类似于九宗铁簇府，在仙家集市担任钱庄的角色。
天帝城本身是炼器豪门，对天材地宝的需求量极大，散修在外寻到了灵矿石、奇珍异草等，都会到这里按市价兑换成神仙钱，然后这些东西，就会被送往附近的下宗、仙家工坊。
红枫河集市位于东南沿海，周边最近的天帝城产业，就是望潮滩港口。
上官灵烨到这里来，自然是为了探查消息，顺便替清婉打探二叔吴尊义的下落。
正常的仙家工坊，会帮修士定制各种法器，但望潮滩不同，打造的是‘战备资源’，所有产出都不会流入市面，算是‘只进不出’。
上官灵烨想进去调查，只能从原材料上入手，设法混入运送原材料的队伍。
经过几天盯梢，上官灵烨大概摸清了往返时间和进去的几道关卡，但天鹰堡忽然闹这么大，现在行动不太合适，她斟酌片刻后，询问道：
“左凌泉他们在什么地方？脱险没有？”
崔莹莹暗暗联系了下，回应道：
“在禹桑国休整，你师尊说她带着仙藤不方便，请本尊施以援手接应。你要不要一块儿过去？”
上官灵烨对这个‘请’字抱有怀疑，觉得师尊说的，大概率是‘老妖婆，快滚过来搭个手’。
不过听到要去接应，灵烨自然不能怼莹莹妹子，当即转身走向客栈：
“走吧。”
崔莹莹瞧见灵烨这么着急，倒是来了兴致，询问道：
“灵烨，你是不是担心左凌泉和仇妞妞，趁你不在……”
？
上官灵烨脚步又放慢了下，平静回应：
“莹莹前辈不担心？”
“……”
崔莹莹想想也是，她私下的道侣在外面拈花惹草，她还把自己当外人幸灾乐祸，那不成脑子缺根筋了？
因此崔莹莹微笑了下，没有再多说。
上官灵烨这些天被姜怡怼惨了，终于找回了点老大的感觉，心里暗暗“哼~”了一声，脚步都大气了几分……
——
咚~~
咚~~
挂在飞檐上的水珠，一滴滴落入水池，发出空幽轻响。
仇悠悠侧坐在游廊的美人靠上，手臂依着护栏，望着水中涟漪阵阵的倒影，分外出神。
我竟然亲了上官灵烨的男人……
不对，我竟然被上官灵烨的男人亲了……
作为单身百年的黄花闺女，忽然就那么随意的失去了初吻，仇大小姐的心湖，就如同下方的池水一样，随着一道道思绪的冲击，根本平静不下来。
如果只是意外的肌肤之亲，仇大小姐尚能找些理由，暂且压下心湖的涟漪。
但偏偏背后还有个娘亲，在不遗余力的吹枕头风。
修行中人说是看淡尘世，所有事情都有自己判断决策，不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实际上仙家出生的女子，父母、师长的意见，影响力很大。
最疼她的老娘，劝她嫁人，给她挑夫婿，她无论喜不喜欢，都得仔细考虑一下。
而一考虑，问题就出来了。
仇大小姐根本不讨厌左凌泉，甚至十分欣赏、钦佩，还有雪狼山的搭救在先，如果不是上官灵烨捷足先登，她还用老娘劝？早就自己争取了……
仇大小姐打死都不想和上官灵烨共侍一夫，所以以前很克制，无时无刻不告诫自己别被本能趋势，要保持朋友的关系，别误入歧途。
但现在嘴都亲上了……
老娘还软磨硬泡让她接受现实，不接受好像就会伤心欲绝……
她自己反对的决心也没那么坚定，甚至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左凌泉还是上官灵烨的相公，真接受能一雪前耻……
那仇大小姐还能怎么选？
“唉……”
仇大小姐心乱如麻，努力想稳柱心神，不让自己妥协，但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都把她推向那条不敢设想的路，此时除了躲在游廊里幽声一叹，也不知该想什么了。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仇大小姐回过神来，收敛起眉宇间的美人愁，回首看去，秋桃从游廊拐角溜达了出来，嘴里还‘嗯哼哼~哼哼~’的哼着小调，团子则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瞧见坐在美人靠上的仇大小姐，团子眼前一亮，连忙飞到跟前，张开鸟喙讨要打赏：
“叽~”
“……”
仇瓜瓜望着面前的黑心团团，觉得一点都不可爱了，但她也不能朝团子撒气，想想还是取出了一枚灵果，放到了围栏上。
谢秋桃永远都是笑眯眯的模样，来到跟前后，好奇打量一眼：
“瓜瓜姐，你怎么坐这儿呀？”
仇大小姐对这称呼并不反感，她轻拍身侧，让秋桃坐下：
“无事可做，看看风景罢了。”
谢秋桃可不相信，她关切询问道：
“仇师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呀？看起来和书香小姐被逼婚似的，嘻嘻~”
你看人真准！
仇大小姐愣了下，抬手摸摸脸颊，又把心神收敛了些，含笑道：
“说什么呢。”
谢秋桃把团子丢一边儿，挪动臀儿坐近了些，神秘兮兮道：
“是不是黄伯母私下和你聊左公子了？觉得左公子人不错，劝你考虑考虑？”
“……”
仇大小姐尽力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
“呵呵，当爹娘的都这样……你怎么知道？”
“我娘也劝我了呀。”
谢秋桃似是找到了同病相怜之人，开始絮絮叨叨：
“咱们在苍沙古河那天晚上，我娘拉着我说了一晚上的话，别的没聊，全在聊我的婚事，说什么‘凌泉深入险地，为人肯定没的说，要好好珍惜；你也几十……十几岁的人了，要知道把握机会’……”
谢秋桃像模像样，学着娘亲说话的样子。
仇大小姐听着听着，就发现这和她娘劝她的口吻一模一样，她想了想道：
“你没和谢伯母说，左大壮有媳妇了？”
“说了呀。”谢秋桃继续道：“我娘说这有什么？外面的女子又不瞎，左公子为人这么好，有几个姑娘倒追不是应该的？我娘还说，让我仔细想想，要是不把握住左公子，以后找其他男人，会不会后悔？
“我一想也是哈，比左公子俊的人可能有，但长得俊剑术又这么好，为人还有意思的人，肯定没第二个。错过以后可后悔都来不及。”
仇大小姐眨了眨眼睛：“所以你答应了？”
谢秋桃脸儿一红，连忙摇头：
“我和左公子是铁哥们的关系，怎么可能答应呢。”
仇大小姐又不瞎，半点不信这鬼话。
谢秋桃眼中显出好奇，又凑近小声询问：
“仇师姐，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
仇大小姐同样连忙摇头，一副‘我和左凌泉也是铁哥们’的样子。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虽然形容不恰当，但确实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仇大小姐感觉气氛有点诡异，就岔开话题询问：
“左凌泉呢？”
谢秋桃示意外面：“刚才灵烨姐来消息，说她们过来接应，左公子出去接人了。”
“嗯？”仇大小姐眨了眨眼睛：“上官灵烨过来了？”
“对呀。”谢秋桃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有意无意的拱火：
“上次在雪狼山，灵烨姐过来，把仇师姐气坏了；这次左公子不带你，估计也是怕灵烨姐梅开二度，唉……”
仇大小姐轻轻吸了口气，本来不算宏伟的胸脯，都撑起来了些：
“我生什么气？她小孩脾气，我要和她计较，岂不落了下乘。”
“对吗，忍一时风平浪静。灵烨姐性子很好，就是有些霸道罢了，以后免不了再遇上这种事儿，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
仇大小姐心湖本就不怎么稳，被秋桃这么激将，斗志渐渐就压过了理智。
谢秋桃嘀咕片刻后，就发现仇大小姐不言不语的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仇师姐，你去哪儿呀？”
“出去巡视一圈儿，你继续遛团子吧。”
谢秋桃可不觉得这是去巡逻，大概率是想跑去找灵烨姐算新仇旧恨。
她很想跟着去看，但还没想好借口，仇大小姐就身形一闪，不见了踪迹……
——
下午，秋雨逐渐小了，郊野上没多少人迹。
左凌泉手持油纸伞，扮作雨中秋游的书生郎，走向半山腰的石亭，目光望着东南方，等着宝贝儿们的到来。
太虚古藤只有莹莹才有办法收入囊中，老祖昨夜打坐时就已经联系，过来的时间也就在一两天之内。
左凌泉本可以在闲置庄子里等着，但他在团子的推波助澜下，尝了瓜瓜的胭脂，瓜瓜姑娘火气正大着，而黄伯母又很热情，直接把他当女婿看。
黄伯母越偏袒他，瓜瓜火气自然就越大，为了让瓜瓜‘眼不见为净’，他只好自觉出门了。
左凌泉是个很负责的男人，虽然啵啵是团子动的手，但抛开事实不谈，他难道就没有半点责任？
有责任就得扛着，左凌泉在雨中独自前行，也在思索着怎么处理当前的局面——准确来说，是怎么在瓜瓜和宝宝之间成功活下来。
这事儿说起来比老祖和莹莹都难处理，毕竟老祖能把他和莹莹一起吊起来锤，又是他半个丈母娘，不存在对峙，自然也就不用端水。
而宝宝和瓜瓜则不然，新仇旧怨一大堆，战斗力还旗鼓相当，真闹起来，肯定把他当战场争取主动权，他干啥都难逃一死……
“唉……”
左凌泉负手行走，眉宇间多了几分愁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忧国忧民操心苍生疾苦。
就这么走了几里路，左凌泉还没想好对策，便心有所感，回头望去。
“左大壮！”
远处的山脚，身着白衣的高挑女子持着伞走来，看似脚步不快，但不过几步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山腰，面若冰山，带着股拒人千里的淡漠。
左凌泉迅速收起心思，摆出冷峻剑侠的模样，微笑道：
“瓜瓜，你怎么来了？”
仇大小姐似乎忘记了初吻的事情，撑着伞走到跟前，语气平淡：
“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娘让我过来给你搭个手。”
左凌泉不疑有他，继续走向石亭，想了想道：
“早上团子……”
“你怪团子？”
“没有。”左凌泉神色一正，认真道：“是我不好，莽撞了。”
仇大小姐望着远山秋雨，平静回应：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别以为道个歉，事情就能这么算了。”
“那是自然。嗯……我是想付出代价，就是瓜瓜你……”
“我让不让你付出代价，是我的事情；你有没有这个心，是你的事情，明白吗？”
这话很有哲理。
左凌泉琢磨了下，明白了意思，把油纸伞收了起来，站在了仇大小姐伞下，含笑道：
“这事儿搞得咱们都挺尴尬的，你看要不这样，我亲了你一口，作为补偿，我让你亲一口，一口还一口，咱们扯平，如何？”
？？
仇大小姐眼神错愕，没想到左凌泉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她移开雨伞：
“你脑子有水？”
左凌泉想了想，做出恍然大悟之色：“也对，刚才我被团子推了下，亲你并非本意；还你一口，你自然也不能是发自本心，得被人推一下……”
左凌泉说话间就抬起了手，伸向瓜瓜的腰后，意思自然是要熊抱强吻。
仇大小姐震惊于左凌泉的脸皮厚度，但好在这次没愣神，她迅速抬手，挡住左凌泉的手腕：
“左大壮，咱们能不能就事论事正常点？”
左凌泉倒是有点摸不清瓜瓜意思了，只能重新正经起来：
“好吧，那你说怎么办？我已经不小心亲了，现实之中总不能当做没发生……”
仇大小姐沉默了下，轻哼道：
“你……你既然有补偿的心我，我就给你个机会，待会上官灵烨来了，你抱我一下，你亲我的事儿就这么算了。”
啥？！
这次轮到左凌泉错愕了，他微微摊开手：
“瓜瓜，你这……”
仇大小姐本就有点冷冰冰的脸颊，这次更冷了：
“你亲都亲了，让你抱一下，很为难你？”
“这不是为难的问题，我只是亲了你一口，你这是想我英年早逝……”
仇大小姐微微挺胸，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上官灵烨不敢把你怎么样。”
不敢？
左凌泉张了张嘴，有些无语：“瓜瓜，她是我媳妇。”
“是又如何？”
仇大小姐气势很足，半点不虚上官灵烨，很有霸道总裁……不对，霸道小三……也不对……反正就是霸气十足。
左凌泉感觉瓜瓜的意思，是“开玩笑？说的谁不是你媳妇一样！”。
但这事儿他真不能干，见瓜瓜这么硬气，他只能委婉道：
“瓜瓜，你知道的，我喜欢被动，上次也不是我故意在你面前秀恩爱……”
仇大小姐微微蹙眉：“你什么意思？你被动，还指望我主动？”
左凌泉呵呵笑了下：“也没用，嗯……其实平平静静最好，这些陈年旧事，没必要较真……”
两人正说话间，眼角余光忽然发现远山之上，出现了两个人影，在往这边窥探。
仇大小姐转眼看去，却见数里开外，有两个寻常修士打扮的女子御剑而来，前面的一袭修身长裙，气质冷艳华贵，哪怕面相有所遮掩，她还是一眼从这来势汹汹的气势上认出了是谁。
后面的则是个身着红裙的高挑女子，腰上挂着把剑，脸上带着很古怪的笑意，好像还在奚落打趣旁边的女子。
左凌泉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吾命休矣’，但脸上还是露出喜色，连忙抬手招了招。
灵烨和姜怡来的很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来到了石亭之前。
姜怡这种时候，连左凌泉都没心思搭理，落在石亭里后，就目不转睛开始看戏。
灵烨落地时，已经恢复了一袭华美宫裙的扮相，双眸微眯，望向仇大小姐：
“仇妞妞，我相公来接我就行了，你怎么也跟着跑来了？”
左凌泉想打招呼，却又发现瓜瓜在给他嘟嘴使眼色，意思不言自明。
？！
左凌泉现在只想死了一了百了，连该说啥都给忘了。
仇大小姐持伞站在跟前，发现左凌泉变成了木头疙瘩，而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就要没了，热血上头之下，也没管太多，直接握住了左凌泉的手，说出了一句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都是一家人，灵烨妹子远道而来，我这当姐姐的，岂能坐在屋里不露面。”
霹雳——
虽然阴沉沉的天空没闪过电光，但一道苍雷，却结结实实落在了其他三人心底……

第二十六章 瓜瓜倒了
一条路，三个人，安静的只有风雨声。
从乌黑云海间落下的细密雨珠，砸在油纸伞上，又顺着伞骨滑落，一滴滴落在十指相扣的白衣女子和俊美剑侠身前。
十步之外，形单影只的华美少妇，双手叠在腰间，凝望着两人。
整片天地，都好似在白衣女子一句话之下定格。
姜怡站在石亭里，望着被骑脸输出的上官灵烨，心中很是不可思议。
她寸步不离跟着灵烨过来，就是想看灵烨撞上左凌泉和仇妞妞不清不楚时的反应。但万万没想到，实际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刺激。
忽如其来的挑衅，让环境优美的山间小道，多了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左凌泉面如死灰，瓜瓜这句话，等同于公开表白，其他时候听到，他或许会欣喜若狂，但站在灵烨面前，他脑子里浮现的只是自己的一百种死法。
至于仇瓜瓜，一句话出口就等于承认了和左凌泉关系，脑子也有点懵，但这和看着灵烨如遭雷击比起来，又算不得什么了。
此时此刻，回想起在雪狼山外，上官灵烨的那声‘相公’，仇瓜瓜只想大笑三声，来一句‘上官灵烨，你也有今天？’。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灵烨的反应并没有太过激。
灵烨心智极其坚韧，虽然被这意料之外的场面弄得一愣，但也仅此而已，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符合老大身份的小女儿情绪。
上官灵烨和几个姐妹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对于这类把戏早已炉火纯青。
既然仇妞妞敢用秀恩爱的方式找场子，她又岂会怕一个刚确定关系的青瓜蛋子？
上官灵烨凝望来者不善的仇妞妞片刻后，忽然勾起嘴角，恢复了熟美动人的笑容，缓步走到跟前：
“妞妞，还真没看出来，你也学会这一套了？”
仇大小姐有点意外，没想到上官灵烨这都能压住情绪，她想了想，变本加厉，把左凌泉的手握又紧了些：
“人总是要在挫折中长大的吗。”
灵烨缓步来到跟前，抬手抱住左凌泉的胳膊，直接把胳膊夹在鼓囊囊的胸脯之间，笑意盈盈：
“我真挺意外的，不过已经成了一家人，以前的事儿就当是玩笑了。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他在什么地方给你开的瓜？”
开……瓜？？
左凌泉左搂右抱正心惊胆战，灵烨一句虎言虎语出来，差点把他弄岔气。
仇大小姐闻言脸色臊红，双眸羞愤怒视灵烨，说话都不利索了：
“上官灵烨，你……你说的是什么浑话？这是女儿家能说出口的？”
上官灵烨眨了眨美眸，稍许疑惑后，做出惭愧之色：
“伱还是雏儿呀？不好意思，你刚才自称‘姐姐’，我还以为你都被无孔不入了呢……”
无孔不入？？
仇瓜瓜眼神有点无辜，因为后面的话她没听懂。
左凌泉见瓜瓜瞬间败阵，还败的体无完肤，插话道：
“灵烨，那什么……”
“嗯？”灵烨抬起美眸，望向左凌泉，手在腰间用力掐了下。
左凌泉暗暗抽了口凉气，只得闭嘴。
灵烨抱着左凌泉的胳膊，瞄向仇大小姐涨红的脸色，微笑道：
“都一家人了，还害羞，一句话都脸红，以后要是躺一张床铺上叠罗汉，你还不得羞死？”
叠罗汉？
啥意思……
仇大小姐一个黄花闺女，哪里招架得住这攻势，但也不肯服输，就沉声道：
“你就会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修行中人清心寡欲，哪怕是道侣之间，也是重情不重欲，我害羞怎么了？你说这些话不脸红，还沾沾自喜起来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这句反击很有水平。
上官灵烨还真就被这话给挡住了，轻笑了下，没有再提床铺上的事儿，转而道：
“妞妞此言有理，既然是重情不重欲，那你们感情应该很深吧？我倒是想知道，得有多深的情分，才能让你后来居上，自认为是姐姐，你要不说给我听听？”
仇大小姐自称姐姐，完全是想怼灵烨，实则自己都知道‘法统’站不住脚。
她和左凌泉感情挺深，彼此共患难的经历也不少，但这些东西，上官灵烨必然也经历过，拿出来比是自寻死路。
想证明感情深，就得找一件上官灵烨没为左凌泉做过的事儿……
上官灵烨没做过的事儿……
仇大小姐心思暗转，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我今天早上下面给他吃，我下面特别难吃，他……呜~”
话没说完，左凌泉已经抬手，把瓜瓜的嘴捂住了。
哎哟我的瓜瓜耶！你怕是想社死哦……
上官灵烨眸子瞪大了几分，虽然知道纯情妞妞不会这么野，但‘下面’的玩笑，她已经和左凌泉开过不知多少次了，此时想不想歪都不行。
姜怡同样下面给左凌泉吃过，听见这话脸也有点红，瞄向仇大小姐腰下，暗道：这女娃，瓜头瓜脑的，怕是斗不过灵烨……
仇大小姐完全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左凌泉在她说话的时候忽然捂她的嘴，在她眼里，自然就是拉偏架，给上官灵烨帮忙！
妻不患贫而患不均，这种明目张胆的拉偏架，瓜瓜如何能忍？
仇大小姐用力挣脱后，怒视左凌泉，眼底里还有点委屈和失望：
“你……哼……”
仇大小姐咬了咬牙，猛地甩开左凌泉的手，跑向了庄子。
左凌泉一急：“瓜瓜……”胳臂被灵烨抱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上官灵烨见手下败将落荒而逃，心底的郁结一扫而空，她松开左凌泉的胳膊，摆了摆手：
“去哄吧，我又不是姜怡那小醋坛子，岂会和后进门的姐妹斗气。你的事儿，晚上我再和你算账。”
……
——
踏踏踏——
萧索深秋，山野间雨雾蒙蒙。
仇大小姐提着碧青长剑，在林间小道上快步小跑，天地虽大，却不知去往何处，走着走着，眼圈儿便红了。
记得上次这般模样，是幼年比武输给了上官灵烨，哭哭啼啼跑回家找娘亲的时候。
现如今娘亲依旧在家里，仇大小姐却没法再扑进娘亲怀里哭诉，因为这次让她委屈的不是上官灵烨，而是左大壮！
娘亲不会再像幼年那般偏袒她，反而会站在那个负心汉那边。
与被上官灵烨吊起来打相比，男人不公正的对待，显然更让人心寒委屈。
不主动抱她也罢了，她自己主动承认关系，甚至拉住左凌泉的手，就想据理力争出口气。
结果可好，上官灵烨乱说话他不管，她一说话，那厮竟然就捂她的嘴……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仇大小姐越想越气，只觉自己是失心疯了，才会做出方才那种出力不讨好的举动。
“瓜瓜，瓜瓜……”
很快，道路后方，传来男人的呼喊。
仇大小姐脚步微微一顿，但马上又轻哼了一声，低头加快步伐，直接御风而起，想要快速离去。
但她双脚刚刚离地，就发现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抱了下来，落在了地面上，一把油纸伞撑在了头顶。
“瓜瓜，你怎么忽然生气了，刚才……”
“你放开我！”
仇大小姐也没心思脸红了，用力扒开腰间的胳膊，转过身来，提剑怒视左凌泉：
“去陪你的宝儿大人，我和你没关系，你再动手动脚，信不信我砍你？”
左凌泉将伞遮在瓜瓜头顶，笑容和煦：
“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大火气。你刚才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误会？”
仇大小姐见上官灵烨没跟来，也就不跑了，见左凌泉还笑嘻嘻和没事人似的，完全没意识到错误，她直接把剑压在左凌泉胸口，把他推着靠在了松树上，眼神很凶：
“左凌泉，你真当本小姐是梦里面手无缚鸡之力的黄瓜瓜？上官灵烨待在九宗寸功未立，我这几十年却在外面斩妖除魔，杀的异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道行更是比你和上官灵烨都高；我对你客气，是出于同道中人的礼让，你要是把这当成怯懦柔弱，觉得我好欺负，我答应，我手中的剑也不答应，你明白吗？”
？？
左凌泉说实话没大听明白，看着仇大小姐凶巴巴的脸蛋儿，他微微摊开手：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怯懦了？”
“我的意思是，上官灵烨不好惹，我难道就好惹？”
仇大小姐眼中带着火气，沉声道：
“我让你抱着我，你怕上官灵烨生气不敢抱，好，我自己主动；你作为男人，既然选择了当木头疙瘩不插手，就该贯彻始终谁都不帮，结果呢？她说话你不闻不问，我说话你就把我嘴捂住，你什么意思？怕她说不过我受委屈？她生气你害怕，我生气你就不害怕是吧？行，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仇大小姐越说越气，最后干脆一个膝撞，踢向左凌泉的小凌泉。
？！
左凌泉骤然色变，女朋友发火，抓抓挠挠可以受着，这玩意儿可不敢硬接，他迅速抬手，摁住了仇大小姐膝盖：
“瓜瓜……”
“你还敢还手？”仇大小姐双眸一瞪，直接就要拔剑了。
左凌泉不好招架，只能一个熊抱，把仇大小姐上半身连同胳膊一起抱住，和颜悦色道：
“嘘嘘！别激动，你听我说完。刚才我是在帮你，怕你被灵烨笑话。”
仇大小姐扭动肩膀挣脱，听见这话，她都给气笑了：
“我说话你把我嘴捂住，叫帮我？合着就只能她说我，我不能还嘴是吧？”
“不是不是。”左凌泉抱得很紧，因为瓜瓜胸脯不占地方，两个人胸口贴的严丝合缝，嘴也凑到了她耳边：
“刚才你说的话有问题，下面给我吃这种事儿，以后可别当着外人面说……”
炽热鼻息吹拂耳畔，直入脖颈。
仇大小姐哪怕怒火中烧，被这么轻薄，半边身子也有点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她又扭了几下：
“你什么意思？这事儿有什么不能说？我下面那么难吃，你都肯咬牙硬吃……”
“诶诶诶，不难吃，好吃的很……”
“呸——你别油嘴滑舌，我下面难不难吃，我不知道吗？我……”
左凌泉都快被纯情瓜瓜弄无语了，他无奈之下，只能小声解释：
“这话有歧义，‘下面’不光只指‘下面条’，还有‘下面’的意思……”
？？
仇大小姐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
左凌泉老脸有点挂不住，为了解释清楚这个笑话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道：
“这个下面，还有……”
说着手顺着仇大小姐曲线完美的柳腰滑下，绕过轻薄纱衣，摸向腰带下……
！！
仇大小姐一个哆嗦，反抗顿时激烈起来，眼神还有点羞急惊恐：
“你……你想做什么？你……”
“我没想做什么。”
左凌泉在微微隆起的耻骨位置一触即收：
“夫妻之间，下面还有这个意思。”
“……？”
哪怕隔着裙子，仇大小姐脸色也已经涨红，听到这话，她强压羞耻，开口道：
“下面……呸——龌龊，那给你吃又是什么意思？这能吃吗？还能和吃面能联系到一块儿去？”
仇大小姐亲个嘴都能脸红老半天，那么野的事情自然没法理解。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有些东西，脸皮再厚也不好明说了，只能道：
“反正就是有歧义，我捂你嘴，真是怕你被笑话，如有虚言，终身不举。”
这誓言不得不说，很毒，可信度也很高，就是有点上不得台面。
仇大小姐还不适应这些火辣言语，但左凌泉这么诚恳，她心里的窝火也消了些。
仇大小姐眼底恼怒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冰山美人模样，冷声道：
“哼……姑且信你一次。好了，刚才我收拾上官灵烨一次，咱们的账也算两清了，以后不再提起，咱们还是朋友……”
左凌泉一愣：“瓜瓜，你不都说了是一家人了吗？”
“我是逢场作戏，你看不出来？”
仇大小姐扭动肩膀挣脱：“我拉你手，只是想报复上官灵烨，你早上亲我，所以应该配合我；虽然结果不太顺利，但事儿也算办了，咱们以前的账一笔勾销，你不能再多想，我也不会揪着不放……”
这怎么行……
左凌泉肯定不会认同这说法，他琢磨了下，一搂瓜瓜的腰，把她搂起来些，直接用最嘴堵住了她的话语。
“呜——？！”
仇大小姐被亲了个结结实实，双肩猛地一抖，她难以置信望着左凌泉，愣了片刻后，用力扭头躲开了拥吻：
“呸——左凌泉！你什么意思？”
左凌泉认真道：“旧账已经了结，但现在又有新仇了，你要是一笔勾销，岂不是白让我亲一次。”
？？
仇大小姐听见这歪理，眼神错愕：
“你要不要脸？”
左凌泉亲姑娘还讲究什么脸皮，厚就完事儿了，他抬手一捏仇大小姐下巴：
“你既然不认，那让你还一口好了。”
说罢又凑了上去。
“……？”
仇大小姐一个黄花闺女，哪里经历过这么死皮赖脸的场面，连亲两次直接就蒙了，羞急压过了心中百种情绪，只是推着左凌泉胸口躲避，但下巴被捏着非但没避开，贝齿还不小心被顶开了。
！！
孤男寡女，就这么在小树林里相拥在一起。
仇大小姐心底的抗拒在男人的拥吻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不过几息时间，身子就有点发软，变得头晕目眩。
好在左凌泉亲嘴的时候手不老实的坏习惯没改。
仇大小姐刚晕晕乎乎不过片刻，就发现有只手往她衣襟里摸。
捏捏……
！！
从未有过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许，用力把左凌泉推开，捂住胸口：
“你……你怎么这般无耻？”
左凌泉半点不脸红：“好啦好啦，咱们两清了，别生气了，回去吧。”
两清？
仇大小姐被搞的心乱如麻，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她瞪了左凌泉一眼后，就回身往庄子行去：
“别跟着我，今天的事儿，我以后再跟你算账。”
说着飞奔而去，颇有掩面而逃的害羞小姐风范。
……
“唉……”
左凌泉看着瓜瓜远去的背影，正想摇头一笑，但还没来得及摇头，就笑不出来了。
踏——
脚步落地的轻微声音，从背后响起，伴随着的是一道很危险的目光。
左凌泉表情一僵，又做出儒雅随和的模样，回过头来，微笑道：
“公主殿下。”
姜怡双眸微眯，做出大妇过来抓奸的模样，缓步走向左凌泉，步履盈盈踢动裙摆，每一下都像是‘撩阴腿’的起手式。
？！
左凌泉不动声色调整身位，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带上了三分沉重。
妈耶，今天二弟怕是在劫难逃……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姜怡走到跟前后，并没有给左凌泉一记膝撞，而是轻拍左凌泉的肩膀，来了句：
“不错，没让我失望。”
“嗯？”
左凌泉一愣，心中有些难以置信，想了想抬手摸向姜怡的脑袋瓜，想看看公主殿下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姜怡打开左凌泉的手：“仇妞妞这人不错，我看着挺顺眼，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仅此一次，下次再敢带不认识的姑娘进门，我和小姨就搬出去了。”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抬起油纸伞，遮住彼此：
“唉，我怎么可能再招惹不认识的姑娘，现在我见到外面的女子都恨不得绕道走……”
姜怡对此倒是不怀疑，因为灵烨已经炸毛了，恨不得一口咬死左凌泉，都不需要她喝醋，左凌泉都得喝一壶。
妹妹之间打架，最开心的莫过于坐山观虎斗的大妇，姜怡此时的风轻云淡也不是假的。她轻哼了下后，就岔开话题说起了正事儿：
“我们在九宫山的时候，收到了二爷的消息……”
“二爷？’
“就是小姨二叔，我总不能跟着叫二叔吧？那辈分不就乱了……”
“额……好吧，有消息了吗？”
“小姨的木杖动了下，指向了望潮滩方向，人说不定就在那里。”
姜怡左右看了眼后，轻声道：“小姨怕你知道这事儿后，操心私事扰乱了当前行程，不让我们把这事儿告诉你。但已经查到跟前了，要是不去看个究竟，小姨心里肯定留个疙瘩；你回去后也别和小姨聊这个，直接去问老祖，看老祖怎么安排，灵烨已经把进去的门路都打探好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咱们还是过去一趟……”
……
——
另一侧。
闲置庄子外，两道丰腴多姿的人影，带着乖巧可爱的小冷竹，走向大门；谢秋桃和黄静荷，站在门口相迎。
黄静荷瞧见来人，连忙上前一步，欠身一礼：
“桃花前辈。”
崔莹莹仪态大方，仙家老祖的气势展露无疑，上前抬手虚扶：
“静荷，出门在外不必多礼，进去吧，本尊给你检查下身子骨……”
吴清婉没见过黄静荷，乘着两人说话的闲暇，来到秋桃跟前，小声询问：
“秋桃，这位姑娘是？”
谢秋桃眼神望着门外，闻言才回过头来，解释道：
“这是仇大小姐的娘。”
“娘？”
冷竹听见这话，眸子里显出怪异之色，她又打量黄静荷一眼，脑子里冒出了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其实这也不怪冷竹想法太离谱，谁让左驸马这些年碰上的女子，不管小姨、师长，还是皇太妃老祖宗，甚至是媳妇的死对头，都成了公主殿下的‘床友’，可以说只有她不敢想的，没有左府马不敢碰的。
好在秋桃机灵，看出了冷竹的胡思乱想，连忙解释：
“冷竹姐，你想什么呢？左公子最多欺师灭祖，胆子没大到这一步。”
吴清婉其实也有点怀疑，见此才暗暗松了口气，蹙眉道：
“嘘，别瞎说，凌泉哪儿有欺师灭祖，凌泉就没师父，只有关系很好的年长女性前辈。”
谢秋桃终究没进门，哪里好跟着调侃吴清婉小姨的身份，她嘻嘻笑了下，就看向门外：
“灵烨和姜怡姐呢？她们怎么没一起过来？”
“凌泉在外面接我们，仇大小姐跟在身边，以灵烨的性子，肯定要上去理论，姜怡跟着看热闹去了。莹莹姐是长辈，过去了仇大小姐肯定不好施展，我们就没跟着凑热闹。”
“哦？”秋桃顿时来了兴致，询问道：“结果如何？谁赢了？”
吴清婉对灵烨实在太了解，只要威胁到她老大地位，无论是走后门还是顶撞师尊，她都做得出来，而仇大小姐这种青涩小妹子，很可能占不到上风，就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冷竹则开口道：“公主那么气灵烨姐，灵烨姐都能不动如山，我估摸仇大小姐斗不过。”
谢秋桃摇了摇头，正想来句‘这可不一定’，就发现一位白衣仙子，‘嗖’的一下从房顶上飞了过去，跑去后宅钻进屋关上了门。
嘭——
黄静荷抬头看了眼，有些尴尬：
“妞妞还小，有时候会忘了长幼尊卑，莹莹前辈别多心才是。”
崔莹莹多什么心，她正发愁以后关系公开，该把黄静荷叫啥，对此只是温婉一笑……

第二十七章 后宅水深火热
雨后初晴，左凌泉整备完毕后，再次出发，踏上了前往望潮滩的路途。
在闲置庄子休息的几天，除开灵烨过来时起了点风波，后面倒也没发生什么。
这并非左凌泉不想每个媳妇都安慰一下，而是黄静荷在跟前，老祖又得时常过来探班，他施展不开，姜怡她们更不敢配合，打坐闲暇亲个嘴都小心翼翼，更不用说其他了。
灵烨本来说要收拾左凌泉，一看黄静荷在，想起了幼年鼻孔人的经历，为了改变长辈心目中的不讨喜印象，变成了乖巧淑女，暂且饶过了左凌泉。
至于仇瓜瓜，就不用提了，在灵烨面前吃了场败仗，又被左凌泉借坡上瓜可劲儿占便宜，这几天都没露面，连团子都闭门不见了。
但有些事情，再怎么躲也躲不过去。
在解救出黄静荷后，接下来的事情肯定是得把人安稳送出奎炳洲，清婉二叔的事儿也得过去看看，顺便打探异族的情报。
为了安全考虑，队伍还是兵分两路，左凌泉和瓜瓜、灵烨、莹莹四大主力，负责潜入打这最后一仗，只有清婉能控制木杖，清婉自然也跟着担任副奶；其他人则带着黄静荷乘船出海，在海面上等待接应。
说起来，主坦的位置本来是秋桃或者姜怡的，姜怡如今对仙王铠的运用已经驾轻就熟，火力全开的情况下比俩脆皮剑修身板硬，但她俩终究没入玉阶，打起来能抗逃起来够呛，去的地方又过于危险，就只能先撤了。
以静煣的请神之术，完全可以跟着顶上术士的位置，但为了和老祖保持联系，静煣和莹莹必须分开走，所以只能暂时告别‘流水的妹妹、铁打的静煣’的霸主地位。
全新的阵容，带来的体验自然也是全新的，唯一缺点就是五个人里面四个主力，四个姑娘还谁都不服谁，容易起内讧。
几天后的夜晚，左凌泉来到了红枫河集市，在仙家客栈落脚，等待着天帝阁运送物资的队伍出发。
集市上风头依旧很紧，四处都是监兵神殿追查‘法外狂徒左凌泉’的人手，因为消息已经提前打探清楚，左凌泉进了屋就没有再露头。
五人一鸟，住客栈开了三间房，按照瓜瓜的设想，应该是清婉、灵烨住一间，左凌泉、团子住一间，她则和莹莹前辈住一间，以免左凌泉贼心不死，大晚上摸上炕来个我就蹭蹭不进去。
但实际情况嘛……
“叽叽叽……”
客栈二楼，空荡荡房间里，团子孤零零在偌大的床铺上来回打滚儿，虽然团团自由了，但代价是没人喂了，也没桃桃弹曲儿唠嗑了，感觉好无聊。
左边的房间里，则灯火通明。
吴清婉身着墨黑色的薄纱睡裙，里面穿啥还不知道，但大概率也是成套的黑色镂空花间鲤加丝袜，侧坐在棋榻上，臀儿枕着腿肚，面前摆着茶青色木杖，专心感知着木杖的动静，并没有去和灵烨滚床单的意思。
上官灵烨里面穿的非常正式，淡金色的仙女百褶裙，发髻也打理得华美雍容，在茶案旁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清茶，以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看起来和地主家少奶奶似的。
左凌泉关上房门，来到屋子里，表情非常正经：
“灵烨，你叫我过来有事吗？”
吴清婉眉毛都没抬，直接回应道：
“她大晚上不睡觉，摆出这兴师问罪的模样叫你过来，除了为了让你死缠烂打往上贴，还能作甚？铃铛就放在枕头底下，不信你摸摸看。”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就往床头走去。
上官灵烨眼神一沉，没有理会清婉的拆台，把茶杯放在茶案上：
“左凌泉，你过来。”
左凌泉来到茶案旁坐下，端起灵烨带着口红印的茶杯抿了口：
“相公知错，宝儿大人说什么我都认。”
上官灵烨把左凌泉手里的茶杯抢下来，又拿回了手上：
“你别插科打诨，我以前说过，伱敢和仇瓜瓜不清不楚，我就把你作案的工具剪了，你不会以为我开玩笑吧？”
左凌泉轻轻笑了下：“我肯定记得宝儿大人的话，但天不遂人愿……”
上官灵烨抬起手：“我不是不明事理的女人，事儿已经出了，我也不说别的，就聊聊往后该怎么处理。今天清婉在，可以作证，你当着我们的面说，家里这座次怎么排？我给你个面子，不告诉其他妹子。”
吴清婉接话道：“这还用问？我是凌泉第一个女人，姜怡是明媒正娶，你再怎排也是老三，还是斗得过静煣的情况下。”
“我还是第一个见左伯母的。”
上官灵烨略微撩起袖子，露出皓腕上那么大妇镯，在清婉面前晃了晃：
“你说你是第一个女人，你就是吗？除了在我们面前，你还敢和谁说这事儿？”
吴清婉反应平淡：“凌泉心里知道就行，我何须外人认可，是吧凌泉？”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你不自己数数，已经有多少翅膀了？”
上官灵烨略微算了下：“一二三……算是冷竹八只翅膀，四对儿，你见过长这么多翅膀的东西？”
“八翼大天使。”
“嗯？”
“呵呵。”左凌泉笑了下：“翅膀多，才能飞得更快……”
上官灵烨不想听这些浑话，她认真道：
“仇妞妞要进门，我不反对，反正进来也是手下败将。但她的性子我清楚，她可以不争老大，我必须是老二……”
吴清婉插话道：“呦~仇大小姐进门，还能帮你上位？”
“……”
这天算是聊不下去了。
上官灵烨轻轻吸了口气，看着左凌泉，示意旁边的清婉：
“其他我也不多说，你今晚不碰她，我就不生气了。”
？？
吴清婉转过头来，莫名其妙道：
“仇大小姐得罪你，你拿我撒什么气？凌泉，你今晚别碰她，刚才的话我就不和她计较了。”
“……”
左凌泉那边都得罪不起，只能做出和事佬的模样，认真点头：
“好，现在在集市，乱来确实不方便，今晚上我坐怀不乱，谁都不碰，咱们就聊天，谁主动我跟谁急。”
吴清婉露出‘孺子可教’的眼神，微微点头，继续折腾起了自己的木杖。
上官灵烨则是有点蒙了——她的计划可还没实施，左凌泉不乱来，岂不全泡汤了？
但说出去的话也不能当耳旁风，上官灵烨迟疑了下，又道：
“乱来肯定不行，但马上要去登潮港，多一分修为就多一分胜算，修炼还得继续。”
上官灵烨手腕轻翻，变出了一张装饰华丽的架子床，摆在了屋子中间，上面布满各种阵纹。
左凌泉一愣，虽然弄不清这是什么东西，但知道肯定不怎么正经：
“这是清婉新弄得？”
“我哪有这本事，她偷偷买来的，莹莹姐也有一张，给你准备着呢。”
上官灵烨没接这茬，因为知道两个和尚要么一起吃，要么没水吃，所以这时候没再针对清婉，而是主动礼让道：
“这是天帝城炼制的法器，可以辅助修行，你和清婉先试一试，我指导你们怎么用。”
吴清婉见灵烨识相，自然也不提刚才的话了，姿态优雅起身，来到了千机床前，坐在了上面：
“我也挺好奇这东西怎么用的，来凌泉，陪我试试。”
左凌泉能说什么？刚才谁都不碰的话忘之脑后，起身来到千机床内坐下，颠了颠试验弹性：
“这也能修炼？”
上官灵烨没亲自试验过，但看过说明，她起身来到跟前，旋转甲子床上的镂空雕饰，架子床上的繁复花纹顿时亮起流光。
吴清婉本来文文静静坐在床边，但马上就发现，有几道暖黄流光覆盖住了手腕、脚踝，然后她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宽衣解带，露出了规模惊人的棒头鱼。
“嘿？这东西还挺玄妙……”
左凌泉身体也是如此，他在满眼惊疑的目光中，温柔抱住了清婉，贴着脸颊轻轻磨蹭，完全不用自己费心。虽然动作稍显保守，很规矩，但也不失一种别样风味。
吴清婉躺在枕头上，感觉这玩意和以前的修炼比起来，和过家家似的，一点都不干柴烈火，她贴面厮磨的闲暇，询问道：
“这东西有没有双人的？”
“这就是双人。”
“三人？”
上官灵烨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书，上面写着《千机宝典》，略微翻看了片刻后：
“有。”
“那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过来伺候姐。”
上官灵烨把宝典收起来，取出了一条白色狐尾，侧坐在了旁边，揉揉掰开：
“好呀~”
“诶？灵烨，你失心疯呀？给凌泉……”
“你又不能乱动，本宫凭什么听你的？来，你忍着点，我手重……”
“你……好好好，我不和你争，好好修炼行吧？”
“哼~”
……
——
与此同时，团子右边的房间。
和灵烨那边的热热闹闹相比，这边的屋子，明显要安静许多。
崔莹莹身着墨绿色的裙装，在棋榻右侧闭目盘坐，做出认真打坐的模样，但耳朵却时不时动一下，聆听着那边的情况。
可惜，灵烨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连隔壁团子的哼唧都听不着。
仇大小姐坐在棋榻的左侧，是真的在闭目凝神打坐。
待在桃花尊主跟前，仇大小姐自然很放心，虽然有点狐疑上官灵烨会不会偷腥，但上官灵烨和左凌泉本就是夫妻，就算偷腥她也说不得什么，还不如眼不见为净不去想了。
但仇瓜瓜显然小看了左家媳妇内斗的惨烈程度，也高估了桃花前辈的操守。
仇瓜瓜正凝神冥想之时，感觉到天遁牌有了动静，她睁开眼帘，拿出天遁牌看了看，略显疑惑，但还是接通了，冷声道：
“有事？几步路不会走过来？”
崔莹莹本就没入定，自然睁开了双眸，她转眼看向泛起流光的天遁牌，却见里面传来灵烨慵懒的声音：
“晚上睡不着，想找你聊聊。瓜瓜，你猜我现在在作甚？”
天遁牌里，还有“嘘嘘——”的声音，似乎有其他人在旁边，还很提心吊胆。
崔莹莹心中了然，脸红了几分，不知道该怎么说灵烨。
仇大小姐则有点狐疑，蹙眉道：
“作甚？”
“下面给左凌泉吃呀，和清婉一起哦，你要不要也来？”
？？
仇大小姐经过左凌泉解惑，已经明白了这浑话的意思，她脸色猛地一红：
“你有病是吧？”
“唉，怕你晚上无聊吗，你一个黄花闺女，也吃不着，让你听听过瘾。”
？？
这叫过瘾？
这完全是不当人！
仇大小姐肺都快气炸了，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沉声道：
“莹莹前辈在旁边，你也不怕丢人？”
崔莹莹脸皮儿可薄得很，还没承认关系呢，见此只能脸色一沉，嘀咕了句：
“灵烨，你怎么没大没小？真是被你师尊惯得……”
说着起身走出了门，跑露台望风去了。
仇大小姐继续道：“上官灵烨，你听到没有，桃花前辈骂你了。”
“嗯~……莹莹前辈不是出去了吗，瓜瓜，你猜你情郎现在在作甚？我让你听听哈……”
啵~
？？
仇大小姐想把天遁牌摔了，但又有点好奇，于是乎柳眉倒竖地听着，试图推演那边在做啥。
好在左凌泉没丧心病狂到这一步，插了句话：
“灵烨开玩笑罢了，别当真……嘶——”
一看就是被打了。
仇大小姐听到左凌泉的话语，心里顿时放松了一大截，又沉声道：
“上官灵烨，你再敢欺负他试试？”
“嗯~……呜~……”
？？
这个骚狐狸！
仇大小姐实在听不下去了，把天遁牌一收，起身跑到了过道里，在门上踢了一脚。
咚——
然后又迅速跑回了屋里，也不修炼了，往床铺上一躺，用被子蒙住了脑壳……
——
冷月清辉，海风徐徐。
孤零零的三层阁楼，犹如一座浮岛，飘在辽阔海面上。
谢秋桃抱着本书，坐在大门外的台阶上，赤足泡在海水里，拨弄着在水里游来游去，想要爬上台阶的淡金色小龙龟。
冷竹坐在跟前，手儿捧着下巴，打量许久后，询问道：
“桃桃，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只小龙龟是陆龟？”
谢秋桃摇了摇头：“长龙脑袋的，都有蛟龙血脉，蛟龙亲水，哪怕以前不会游泳，以后也是要学的……嘶——”
正说话间，谢秋桃白皙的脚趾一疼，被怒火中烧的小龙龟咬了一口。
谢秋桃连忙把脚儿一缩，凶道：
“造反呀你？”
冷竹暗暗摇头，俯身把飘在水面上打转儿的小龙龟捞起来，用手帕擦干净水渍，又道：
“桃桃，你看的这书，好像不太正经。”
谢秋桃改成了盘腿的坐姿，把《狐穴艳闻志》放在膝盖上，煞有其事地道：
“凡事不能只看表象，这本书看似不正经，实则出自赤乌真君荀明樟之手，嗯……就和《草堂剑经》差不多，里面的奇闻典故都是荀明樟耳闻目睹，真实性极高……”
“是吗？”
“不信你看这一章，‘月夜访混元寺艳闻’，说有个姓张的道士，在俗世寺庙过夜，遇到狐狸精；虽然没说名字，但字里行间的暗示，明显是指混元天尊张芝鹭，措辞有调侃张芝鹭之意，也很瞧不起那只狐狸，这说明张芝鹭过往，肯定发生过类似的故事……”
冷竹半信半疑，接过书本看了眼，结果入眼就是‘香臀、倒扣玉碗、滴水漩宫……’等字眼，用笔精准辞藻华美，唯一缺点就是大庭广众看会被当成流氓。
“咦~”
冷竹只是扫了一眼，就脸儿微红，把书合了起来。
谢秋桃也“咦~”了一声：“冷竹姐还害羞呀？你不都和左公子那什么了吗。”
“才没有。”冷竹连忙摇头：“我就是在旁边伺候公主，嗯……左驸马最多亲了我两下，没做什么。你不害羞，莫非和左驸马已经……”
谢秋桃神色一正：“说什么呢？我和左公子清清白白，连嘴都没亲过，你可别瞎猜。”
“啊？你和左驸马都一起这么多年了。”
冷竹有些难以置信：“我听公主说，仇大小姐都和左公子亲嘴了，你再清白下去，不得……”
‘不得排我后面’的话，冷竹实在不好说出来。
“仇师姐动作这么麻利？”
“那可不，这叫出手要稳、下手要狠，磨磨唧唧端着面子放不开，最后吃亏的不还是自己，我要是你，我早就……嘻……”
“……”
谢秋桃眨了眨眼睛，略微琢磨，觉得是有点不对哈……
——
阁楼上方。
黄静荷体魄尚未痊愈，崔莹莹给安排治疗之法后，就带着疗伤丹药进了三楼的练气室，在其中闭关打坐。
二楼的演武厅里，姜怡身着红色武服，赤手空拳站在中央，行了个武夫礼：
“静煣，你放心出手便是，我苦练近一年，天机殿的神通已经略有小成，单防你绰绰有余。”
汤静煣被迫穿上了紧身的黑色武服，肩窄臀圆的说实话只能让对手兽性大发，看不出半点英姿飒爽。
汤静煣面对姜怡“你来打我呀”的奇葩要求，自然不好动手，她双手叠在腰间，斯斯文文站在演武厅边缘：
“公主，我不太会这些，要不你让秋桃来？”
“秋桃和我差不多皮实，互相没法破招，打不出结果。”
姜怡在演武厅中摆出一个拳架，如同大姐姐般安慰道：
“你大胆出手即可，不用瞻前顾后，演武厅里有防护措施，我也不会打伤你，只是演练罢了。”
汤静煣眼神尴尬：“我是怕把你打伤，我不晓得分寸，若是收不住手……”
？？
姜怡感受到了冒犯，她认真道：
“静煣，你有点飘了。”
汤静煣腼腆一笑，摇了摇头，就是不肯动手。
姜怡见此也没办法，想了想，只能施展激将法：
“静煣，你第一个遇上左凌泉，若不是本宫强行下旨，把他招为驸马，你和他肯定是水到渠成的原配夫妻；现在被迫成了老三，位列偏房，你对本宫就没半点意见？”
汤静煣眼皮一跳，轻轻吸了口气：
“有一点点……”
“有就好，现在给你机会，揍我一顿，嗯……就当是一战泯恩仇，今天你怎么出气，我都不会记在心上，如有虚言，我把灵烨叫姐。”
“……”
汤静煣性子可不软，只是碍于俗世身份，才对姜怡很礼貌，得到这种承诺，她气势渐渐就起来了：
“这可是公主亲口说的，打完不能记仇。”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被打哭了，也不能找左凌泉告状……诶？”
姜怡话没说完，就发现静煣气势浑然一变，直接冲了上来。
汤静煣自幼就很要强，长时间陪在左凌泉跟前，知道自己很难帮忙，又岂会没心眼整天不务正业，心里不知让老祖教了多少次，老祖每次出手她也在身临其境体验着。
而老祖又不指望静煣用拳脚称霸，能用上的时候，多半形势极其危急，所以教导静煣的方式很简单，就一句话——武德是站着的人才配讲的，躺着的没资格说话，遇到生死之争，不用管什么面子里子，怎么好用怎么来。
在这种教导方式下，静煣武道路数，自然有点上不得台面，抓胸龙抓手、撩阴腿什么的信手拈来，跟‘正道’沾边的事儿可以说是一样都不干。
嘭嘭嘭——
撕拉——
姜怡招架了两下，衣襟都被抓了个空洞，露出了颤巍巍的半个白团儿，她掩住胸口恼火道：
“静煣，这是禁招！”
汤静煣理直气壮：“生死搏杀哪儿来的禁招？你当过家家不成？受死！”
“嘿——？”
姜怡无话可说……
……

第二十八章 望潮滩
清晨的微光洒在连绵成片的仙家工坊间，青瓦上多了一抹银霜，带着凉意的海风迎面吹来，才让人惊觉已经入了冬。
“又到冬天咯……”
张徽提着一个食盒，走过结霜的青石板路，来到了九层高塔的下方。
九层高塔是试验品，尚未投入使用，各层之间自然也没有弟子留守。
张徽来到一层大厅，站在了墙壁旁的一个圆台上，轻抚旁边的鹤首摆件儿，平台就悬浮而起，升向高塔顶层，透过墙上的窗口，还能鸟瞰整个港口的景色。
这东西被誉为‘升龙台’，是吴尊义研究的物件中，少有的无用之物，至少张徽是这么想的。
张徽是商寅的弟子，在炼器一道中，风格偏向务实派——也就是物尽其用，花里胡哨的东西能省则省，力求把一样材料的功效发挥到极致。
也正是由于这个风格，他才会被委任过来看守库房掌管望潮滩财政。
‘升龙台’的构造用料，都挑不出毛病，但作用仅仅是帮人上楼梯，这在正常炼器师眼里，就只能得到一个评价——仙人用不上，凡人用不起，纯粹糟践东西。
要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在不能御风的地方，上楼比较体面。
这玩意是吴尊义弄的，张徽不好说啥，此时也只能当唯一的乘客，站在升龙台上体验未来仙门的奢侈配置。
叮——
等顶层的龟首衔铃发出清脆声响，张徽已经来到了顶层。
顶层极为开阔，周边布置着八方水幕，上方的观星天井透进来微光，洒在地板上。
身着黑衣的吴尊义，在小案旁边盘坐，以金笔在纸上勾画着图案。
雷弘量则端着茶杯，坐在一方水幕前，看着混元宗的一名女修跳舞。
“弘量，地慧坊几个女弟子，锤不动斑纹铁，累的是满头大汗、衣衫不整，你有把子力气又没事儿，要不去搭个手？”
雷弘量喝茶的动作一顿，继而就站起身来，穿上了外袍：
“唉，打铁就不是女人干的活儿，没事儿逞什么能，我去去就来。”
说着麻溜地就下了楼。
张徽在小案对面的蒲团坐下，把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两壶小酒，以及刚从海外运回来，有北域第一鲜之称的‘凉拌海皇肝’，放在小案上：
“尊义，你看看弘量，人家才叫会过日子。修行中人要克制情欲，但不能断绝情欲，无情无欲那就不叫人了。咱们炼器师，该忙活的时候得专心致志，该放松的时候也得放松……”
吴尊义放下笔，把纸张扫到一边儿，拿起筷子：
“又来劝降？”
张徽拿着酒壶倒酒，闻言有些无语：
“你见过世上有我这么劝降的？咱就不说别的，就说‘欲望’这方面，你想炼器，老祖开自个玲珑阁让你随意取用；你想看书，奎炳洲所有秘藏经文任伱查阅，不够还去北狩洲调；你想吃想喝，哪怕是龙肝凤髓，老祖都能给你弄来；你若是想女人，整个西北两洲的女子随你挑选……
“当然，梅老祖除外，其他已婚的都能想办法……你就说说，我这像是来劝降的吗？我这是请老祖宗归山。”
吴尊义道：“我要是想出去呢？”
“唉，你这就……”张徽摆了摆手：“你离开这儿，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你发挥自己的天赋？东洲？你当年是怎么在九宗会盟上落选的？雷弘量是怎么被逐出师门的？
“不是我看不起东洲天帝城，是他们真没这个底蕴和气量，老祖为了炼器一道能拔高半筹，敢养虎为患，放任我等自由发挥，商诏敢吗？
“我可以确信，你以炼器手艺把老祖弄死，你能成我天帝城共主，老祖乃至门徒不会有半点怨言；你把商诏弄死，你能成啥？”
吴尊义并没有否认这话，端起酒杯喝了口：
“我从小只想当个炼器师，探索天地本源，你们正邪两道的事儿，我不想掺和。”
张徽抿了口酒，轻声一叹：“老祖年轻时候天赋和你差不多，也是一个脾气，毕竟炼器师谁想牵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俗事？但有时候，有能力改变世道，却不作为，也是一种罪过……”
两个人喝着小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聊了不知多久。
吴尊义认真聆听，很少回应，直到天色大亮，东方升起朝阳，金色晨光穿过云层，落在工坊外那块高墙环绕的巨型平台上，他才放下酒杯，莫名其妙说了句：
“老张，你人不错，商老魔为人好坏参半，但对我也仁至义尽；如果我自幼出生在这片土地上，想来应该是很幸福的一辈子。”
？？
张徽听这话，有点临终前感叹人生无常的意味，他脸色一变，连忙道：
“嘿，尊义，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才六十岁，正是嫩的滴水的年纪，人生不才刚开始？刚才的啰嗦话，当我没说行了吧？我就是没事儿过来瞎唠唠，又不是逼你去天帝城接班儿，老祖还能活几千年呢，你现在想接班老祖还不答应……”
吴尊义没有回应，起身眺望整个望潮滩港口：
“下个令，让港口内外所有人放下手中活计，远退百里。我给你看看我刚弄出来的新玩意儿。”
张徽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抬手示意少安毋躁：
“别别，古前辈跑去抓人了，没在港口，我通知他人家一声，让他马上回来。”
“也行。”
……
——
晨曦初露。
左凌泉乔装面貌，腰悬‘天帝阁’的牌子，开着一艘满载各种杂乱矿石的小船，缓缓驶入一眼难见尽头的望潮滩港口。
崔莹莹和灵烨、瓜瓜，都仗着高深修为，缩胸垫肩乔装成了男儿，只有清婉略微遮掩面容，装作底层女修。
这艘小货船，是几人在半道上劫的，因为运送的原材料，都是十几枚白玉珠上下的常见矿石，不引人注目，路上几道关口，靠着身份牌子和对口令的了解，就混过来了。
此时进入望潮滩，几人仔细打量，可见港口进出的船只很多，出去的船满载丹药、法器，回来的都是空船，具体去向暂不明确；而整个望潮滩的人手，难以计数，从规模来看肯定在数万人往上。
崔莹莹掌控桃花潭，本身就算是九宗半个后勤部长，对于工坊规模和战场损耗太了解，心声开口道：
“从工坊规模来看，足以支撑婆娑洲战时损耗，婆娑洲那边已经暂时休战，所有工坊还在全力运作，这些物资的目的地，肯定不会是婆娑洲。”
灵烨道：“异族的仙家工坊不止这一个，如果都在全力备战，要打的仗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大……”
仇瓜瓜是前线战士，和左凌泉一样算是将而非帅，对于这些东西，见解不及灵烨，就没有班门弄斧发表意见，跟在后面默认不语——当然，这也和前些天灵烨不当人有关，大晚上联系让她听她男人‘啪啪啪……’，差点把她弄自闭了。
左凌泉负责开船，吴清婉拿着记账簿，站在身侧，团子则缩在清婉怀里；清婉的豪宅比瓜瓜的小平房强太多，从外面还真看不出啥异样。
小船驶过港口，逐渐进入了港口后方的工坊，有很多送货的船只在岸边停泊，工坊管事站在岸边接收物资。
左凌泉刚刚把船靠岸，就有一名年轻弟子走过来，略微打量一眼后：
“你们是红叶河过来的？看起来面生呀。”
左凌泉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接过账本上岸：
“老张碰了点机缘，带着徒弟辞了，我刚接班儿，第一次来，还望仙长多多照应。”
替仙家来回运送矿物的辛苦活，算是修行道最底层的行当，连宗门刚入门的弟子都不会干，都是统一外包给小宗门，或者招临时工，人口流动很大。
小管事对此也没起疑，把账簿接过来看了眼，又对了下船上的货物，就在上面盖了个章，还给左凌泉：
“把货卸到地巧坊后面的库房，按种类摆好即可，弄完了可以凭账簿，在外面的馆子里吃点东西，不吃就去药房换成丹药，除了这俩地儿，其他地方不要乱走，一个时辰内离港。”
“明白，谢仙长提醒。”
左凌泉接过账簿，又取出两枚白玉珠，小声问道：
“敢问仙长，我帮上面运货，能不能特批个资格，在这儿找炼器师帮忙炼器？若是有门路的话……”
小管事每刻钟几万白玉珠进出，肯定看不上这俩子儿，没有去接，不过对于左凌泉的需求，倒是理解；毕竟望潮滩是军工产业，是个人都知道肯定比市面上的那些法器丹药工艺高。他摆手道：
“这里的仙师都是‘叔’字辈的，打造的东西不往市面上送，你找到人帮了忙，也不敢拿出去用，老实搬东西吧。”
左凌泉见此，只得打消了打听炼器师的想法，含笑送别小管事后，就撸起袖子，把成箱的矿石往工坊搬。
望潮滩的防卫谈不上草木皆兵，但作为内部港口，其内所有人都有职位，该待的地方和活动范围是固定的，装成旅客乱跑肯定被发现，想从偌大港口中找人真不容易。
崔莹莹道行最高，但此地光是明面上知道的仙家巨擘，就有坐镇此地的天帝城张徽，暗中有没有高人还不清楚，贸然展开神识探查，无异于自报家门，所以也只能选择用眼睛去观察蛛丝马迹。
踏踏踏——
一行五人装卸低品矿石，来回跑了几趟，都没找到渗透的机会。
上官灵烨见此不免发愁，正想授意在清婉怀里睡大觉的团子，先行去摸摸工坊里的情况，忽而耳根微动，听到了远处的一阵交谈声：
“打铁讲究个腰马合一，脚跟发力，以腰带锤，调动全身腱子肉。来，阿珍，你摸摸看，老夫的胸肌是不是坚若铁石……”
“哇~好硬~”
“再摸摸腰腹，是不是铁板一块……”
……
左凌泉也听到了，正暗道“谁他妈这么不要脸？”，忽然又觉得这粗犷的声线，有些似曾相识。
左凌泉和灵烨对视一眼，确认了彼此所想。
左凌泉并未打草惊蛇，确定无人注意后，让几个姑娘继续搬东西，他则抱着一箱子矿石，偏离道路走向了距离不远的另一家工坊……
——
当当当——
四面通风的炼器工坊里，火星四溅。
在寻常人眼里，仙人炼器应该是仙风道骨，看不到什么人间烟火；但实际上，修行道的材料熔炼，比凡人更依赖土办法，因为‘手感、经验’没法靠机械替代。
雷弘量站在炽热火炉之前，赤着上半身，手上拿着八角铁锤，在教工坊里的几个女学徒怎么熔铸矿石。
虽然嘴上说女人不适合干这一行，但雷弘量教的还是很用心，毕竟炼器作坊里雌性实在太少见了，这几个姑娘都在炼丹坊那边犯错，被外派过来受罚的。
雷弘量全力捶打赤红铁块几下，就停下来，摆出个很健美的姿势，让小学徒鉴赏自个完美无瑕的腱子肉，正说道兴起之时，忽然听见外面旁观的工坊学徒，开口呵斥：
“你是哪儿的人？跑这儿来做什么？”
“见过仙长，地巧坊那边有富余的黑铜，让我把这箱送这儿来。”
“是吗？……算了算了，扔后面库房就行。”
……
雷弘量本来没在意，但挥锤的时候，感知到有人打量了他一眼，而且眼神很特别。
？
雷弘量转眼看去，没瞧见目光的来源，他琢磨了下，放下了铁锤让弟子自己演练，来到了工坊后方的小库房查看。
库房堆积着短时间内要用的材料，里面也有弟子担任出纳，在办公桌后记账。
但雷弘量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异常，便望向在库房记账的小弟子：
“刚才送黑铜……铜……”
话语戛然而止。
只见办公桌后的年轻弟子，带着一抹微笑，身前的账本上放着一把剑，手指在剑柄附近的桌案上轻轻敲打。
！！
雷弘量没认出面相，但认出了这个当年差点把他一剑戳死的眼神，惊的是一个哆嗦，但强横的心智，又把心底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回头看了眼：
“你……你怎么在这儿？”
左凌泉从刚才的观察推断，雷弘量大抵上是投敌了，所以他并不信任雷弘量，只是平淡回应：
“哪怕是九宗的在逃人员，也没有交给异族处理的道理，我在这儿，自然是为了接人。”
“……”
雷弘量表情十分复杂，他虽然痛恨帝诏尊主，但从始至终都对九宗没意见，甚至很思念曾经的故土。
可作为一名炼器师，自由炼器是他一生的追求；雷弘量在异族得到应有的尊重后，一想到回到九宗，即便被赦免罪行，也会束手束脚一辈子，心智就有点动摇。
左凌泉看出了雷弘量眼底的纠结，微笑道：
“不想走？”
雷弘量表情有点尴尬，轻声道：
“在下回去，也是被帝诏尊主关进雷池，您如果是来抓我回去受审，还不如直接把宰了。我雷弘量虽然反叛天帝城，但说实话，在这里也没忘记自己是正道中人，唉……”
心有纠结，自然一言难尽。
左凌泉知道雷弘量反抗帝诏尊主的原委，并没扯这些很难说的事情，直接道：
“你可知吴尊义在那儿？”
雷弘量沉默了下，轻声道：
“尊义炼器的天资冠绝九洲，被商老魔器中，想要收为关门弟子，来日继承天帝城的家业。他不想接，但我这当领路人的，说实话不想让他回去，他回了九宗，必被埋没才华。”
左凌泉是被清婉的木杖引来的，知道吴尊义在联系他们，对此自然道：
“他想不想走，是他自己的事儿，你不能代为决定。带我去见他一面，他若真不走，我也强求不了。”
“妖刀古辰随时可能回来，尊义身边不乏眼线，你去见他，大概率一起留在这里。如果信我的话，我劝你直接离开，不要冒这个险。”
左凌泉听见此言，心中暗暗皱眉。
妖刀古辰他是知道的，徐元峰的师父，奎炳洲最强武修，和江成剑单挑指不定都能打个有来有回。
要是这厮在望潮滩，他拿着天官神剑都没用，因为妖刀古辰不会给他拔剑的机会，可能还没见到人他就被秒了，几个媳妇在这种境界差距下，想要遁走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劫囚了。
左凌泉救人归救人，前提得是不把自己乃至身边人搭进去，在确定雷弘量此言不似作假后，心中也起了迟疑。
但也在这个时候，偌大望潮滩的上空，传来了一道声音：
“清婉，有二叔在，九洲八极、阴阳三界，见你都得躬身俯首，到了望潮滩，何需遮头掩面。”
……

第二十九章 五圣神宫
旭日东升，金色朝阳随着波光粼粼的海浪，一起冲上崖畔的黑色礁石，照亮了岸上的市井百态、人来人往。
吴清婉抱着装有矿石的木箱，缓步走过港口的道路，在温暖晨光洒在脸颊上时，和往日数十年一样，面向晨光轻轻吸了口气。
新的一天又到啦！
这个习惯是自幼养成，当年年仅六岁，刚进入栖凰谷学艺时，二叔就说过一句，无论当下有多少困难，太阳都会照常升起，在没办法的时候，就面向朝阳深深吸口气，这样昨天的一切就成为了不用回想的过去，眼前则是万事皆有可能的开始。
吴清婉靠着这个法子，熬过了一穷二白修行路途，等来了那个意想不到的意中人，渡过了几乎把她压垮的宗门危局，直至人生慢慢走上了正轨。
虽然目前生活上又遇到些困境，比如灵烨、莹莹、瓜瓜这些重量级仙子接连入局，靠着强大背景和自身实力，把她压的只能在床上找场子。
但当下日子还是能过的，只要给她时间，她总有一天追上步伐，让妹妹们明白‘谁才是凌泉第一个女人’，莫欺少妇穷嘛。
只可惜，这路不是一般的漫长，不知要看多少次日出日落……
“叽……”
吴清婉正暗暗思索间，怀里的团团，扭来扭去从衣领探出小脑袋瓜，睡眼惺忪的望向港口正中的高塔。
吴清婉略显疑惑，顺着团团的眼神望去，结果，她就看到了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幕。
“清婉，有二叔在，九洲八极、阴阳三界，见你都得躬身俯首，到了望潮滩，何需遮头掩面。”
岸上不见边际的建筑群中，一座九层高塔犹如鹤立鸡群般肃立；随着清朗声音响起，天空风雷大动，云海往天外退散，露出碧蓝苍穹。
一道身着暗金长袍的身影，从九层高塔的观星台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手持古铜色木杖，鸟瞰着周边山海。
仙家工坊乃至港口的芸芸众生，皆从建筑内走出，或者原地驻足，愣愣望着高塔之巅，眼中带着茫然和惊疑。
左凌泉也迅速来到工坊外，抬眼望向九层高塔。
世上能返璞归真收敛气息，出场与凡人无二的修士很多；但能以寻常修为，装出仙君气场的人，左凌泉目前只见过一个。
一个在灼烟城外展开神降台，召唤太阴神君，剑指帝诏尊主的鬼才炼器师！
这以凡人之躯展现出浩瀚天威的气场，实在太过于霸道，经历过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抹发自心底的忌惮。
这股忌惮不光是其对方实力的认可，更多的是对其所造物件不可控的提心吊胆。
毕竟上次雷弘量大喊‘我控制不住自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鬼知道这次又会掏出个什么离谱玩意儿，会不会敌我不分。
崔莹莹、上官灵烨都对灼烟城的事情记忆犹新，在不清楚吴尊义是否叛逃的情况下，自然如临大敌。
仇大小姐不认识此人，但知道修行道最难缠的，就是提前有所准备的炼器师和阵师，眼神也流露出慎重。
而吴清婉的反应，和她们自然有所不同。
吴清婉是二叔领路进的栖凰谷，深知二叔的为人，哪怕异族许下天价承诺，也砸不断二叔自幼展现的傲骨。
在吴尊义说话后，吴清婉自然愣住了，甚至没听懂吴尊义说什么，她正想开口喊一声‘二叔’，不曾想高塔顶端，又响起一道声音：
“尊义，你喝大了不成？和谁说话呢？”
万众瞩目中，身着黑袍的张徽从高塔顶端冒出来，面色微醺，手里还拿着个酒壶，围着吴尊义转圈儿打量：
“哟，这扮相不错，你啥时候弄得这身袍子？”
“……”
望潮滩数以万计的修士，看着坐镇长老玩世不恭的模样，觉得吴尊义喝没喝大不清楚，张师伯肯定是喝大了。
吴尊义没有回应张徽，目光望了眼站在工坊外围的侄女后，移向了和雷弘量站在一起的年轻人：
“左贤侄，上次见面不知身份，未曾叙旧还起了冲突，还请见谅。”
张徽见吴尊义好像真在和人说话，不是借着酒劲儿瞎咋呼，神色也认真了几分，顺着目光看向地慧坊的仓库外。
左凌泉见吴尊义挑明了，没有再做没必要的伪装，他恢复了一袭白袍的装束，身形缓缓腾空而起，出现在了偌大港口的半空，拱手一礼：
“吴前辈。”
“诶……”
望潮滩修士在左凌泉出现后，顿时响起了嘈杂之声，都在交头接耳，询问此人是那个豪门的仙尊。
张徽知晓吴尊义的来历，整个奎炳洲都没有吴尊义的熟人，忽然冒出来一个叫前辈的，看起来还挺熟悉，他自然有点莫名其妙：
“尊义，这位是？”
吴尊义神色平和，认真介绍：
“这位是左凌泉，东洲小有名气的剑仙，你想来听说过。”
“……？”
此言一出，整个望潮滩鸦雀无声。
小有名气？
自从黄粱福地被连根拔起，整个奎炳洲谁不知，那个从东洲一路打过来东洲猛人，跑奎炳洲来了。
妖刀古辰现在正满世界找人，这他娘能叫小有名气？
集市内所有人满眼惊疑，张徽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张徽忌惮的眼神，并没有放在左凌泉身上，而是看向了身边的吴尊义。
只有炼器师才会明白，吴尊义的实力有多可怕。
左凌泉哪怕剑术通天，在奎炳洲地界也最多杀一大串儿人，而吴尊义则不然，只要他想，张徽毫不怀疑他能做到常人意想不到的任何事。
张徽脸上的笑意收敛，但并未收起脸上的亲和，只是试探性询问道：
“尊义，你不会准备开溜吧？”
吴尊义摇了摇头：“我不走，只是见故人一面，送他们离开罢了。”
“呼……”
张徽如释重负，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望向左凌泉，含笑抬手：
“左剑仙，你带着朋友大大方方离去即可，看上那条船坐那条船，古前辈还有半刻钟过来，老夫帮伱挡着，咱们有缘再会。”
“啥？”
此奇葩言论一出，望潮滩自然满场哗然，连崔莹莹等人都有点莫名其妙。
她们这么多正道大佬，孤军深入被发现，幽萤异族二话不说客客气气放虎归山，这不是脑壳进水了吗？
但张徽能担任望潮滩首席长老，被商寅收为嫡传，显然不是脑壳进水或者贪生怕死之流。
相反，张徽很精明，会审时度势。
张徽之所以这么‘丧权辱族’，单纯是站在天帝城的角度，左凌泉乃至崔莹莹等人加起来的价值，都抵不上他旁边的吴尊义。
张徽把左凌泉等人全部抓获乃至镇杀，能得到什么？无非一点战功，给正邪两道的血仇多添一笔，根本改变不了大势。
而从刚才的称呼来看，吴尊义和这几个人关系不错，张徽只要动手，天帝城和吴尊义就算结了血仇，他们从哪儿去找第二个吴尊义？
在收益和付出完全不成正比的情况下，张徽此时想要的，肯定是左凌泉等人赶快消失，这样还能卖吴尊义一个大人情，指不定入宗的事儿就这么成了。
就算放虎归山，左凌泉以后变成了‘新剑神’，吴尊义就成不了‘新火神’？
炼器师的价值向来比武修高，两家都有，也是他们占便宜呀。
左凌泉身份已经暴露，接下来肯定是全力突围离开奎炳洲，面对张徽这个提议，说实话很难拒绝。
左凌泉见吴尊义的地位，确实如传闻中那般崇高，虽然身在异族但性命无忧，当前也没必要这么执拗非得抢人了，就开口道：
“吴前辈，你真不走？”
吴尊义微笑了下：“我不走了。”
张徽满眼笑意，就如同恭送贵客般，微微抬手：
“送客。港口最快那艘船上的弟子都下来，东西留下，就当是给左小友的见面礼……”
但可惜的是，张徽话没说完，吴尊义就把目光望向了工坊外满眼不解的清婉：
“不着急。和侄女数十年未相聚，我这当二叔的实在惭愧，既然来了，我总得给些见面礼，也算是嫁妆。”
张徽说实话比左凌泉等人还急，他含笑道：
“尊义，我这有件儿未认主的法宝，师尊亲手打造，就送给你侄女当见面礼吧，其他客套就免了，左小友拿着‘太虚仙藤’，古辰前辈待会杀过来，他们可真不太好走。”
张徽如此通情达理，说实话把左凌泉等人都感动了。
崔莹莹来到三个姑娘身后，轻声道：
“清婉？”
吴清婉起先很疑惑二叔为什么不走，但此时已经回过神来，知道以她们现在的战力，根本带不走被异族如此看重的二叔。
既然二叔暂时无性命之忧，吴清婉自然不在乎什么见面礼，连忙开口道：
“二叔，你无碍就好，我们这就离开，不给您和这位长者添麻烦。”
张徽轻轻一拍手掌：“懂事，不愧是尊义的侄女，那好，左小友赶快带着几位朋友走吧，老夫就不送了……”
但可惜的是，正邪两道如此配合，依旧没能让吴尊义改变主意。
吴尊义悬浮于空，以手中木杖示意山野间那堵高墙：
“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走了二叔又能给谁。不用害怕，二叔敢站出来，就没有二叔掌控不住的局面。”
左凌泉等人听见此言是半信半疑，张徽听见这话却是脸色骤变：
“尊义，你弄这玩意，是给他们准备的？”
吴尊义并未否认：“我都说了这是用来对付商老魔的，我一个炼器师，难不成自己拿着法宝和人单挑？”
“……”
张徽毫无反驳之力，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玩意儿是要给他家老祖开开眼，材料都是他批的，只是没料到会从这方面入手。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过来？”
左凌泉等人也有类似的疑惑。
吴尊义身形缓缓往山野间飘逸，路上不紧不慢，解释道：
“我了解清婉的性子，不会放下我这二叔。左贤侄的行事风格，又颇具女武神的神韵，他们落在婆娑洲海外，有概率会深入敌腹。我赌了一把，所幸赌对了，不然这些材料就浪费了。”
张徽很想说一句“也得亏你是拿天帝城的资源再赌，左凌泉没进来之前，谁敢想他胆子这么大？”他看向高墙后玉柱林立的平台，询问道：
“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吴尊义没有回应，缓缓飞过高墙，后面跟着左凌泉等人和近万会飞的炼器师，都在惊疑远观。
吴尊义来到百丈平台的上空，面向数万修士，张开的金袍大袖，眼中少有的显出了自傲：
“此物名为‘五圣神宫’，脱胎于东洲炼器宗师叶算子所创的‘神降台’；叶算子也是天帝城的徒子徒孙，你们的师叔伯，虽然斯人已逝，你们从未见过，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告知徒子徒孙，世上曾有这么一位前辈。”
“喔……”
望潮滩嘈杂声如雷动。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炼器师，‘神降台’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耳闻过，听见是神降台类似的东西，眼中自然露出惊疑之色。
吴尊义望向整个望潮滩，朗声道：
“作为炼器师，一辈子最光彩的时刻，莫过于所造之物被万人认可、惊叹、敬仰，我也一样；不过在欣赏此物之前，我还是希望诸位能退到百里之外，炼器师的日常，你们知道的，出现什么意外都不意外。”
？！
此言一出，望潮滩修士如潮水般退散，动作整齐划一，似乎提前演戏过。
也是在此时，内陆忽然传来一股骇人的威压，众人转眼望去，可见西北方的大地之上，出现了一条笔直黑线。
黑线速度太快，伴随诡异雷霆，似乎撕裂了沿途的空间。
这等速度下，声音根本追不上，众人只见黑线无声无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眨眼来到了望潮滩外，而后便是挤压在一起的刺耳雷鸣，以及一道洪钟般的呵斥：
“好小子，本尊就说怎么找不到你，你胆子比上官玉堂还大！”
话落，一道高大人影也出现在了山野上空，身着紫色华服，腰悬妖眼长刀，浑身伴随升腾紫雾，虽然动静不惊天动地，但那股千年沉淀下来的骇人威压，依旧让撤离的望潮滩修士迅速驻足落地。
左凌泉脸色微沉，和四个姑娘汇合，摆开阵势，谨慎以待。
而悬浮在百丈平台上的吴尊义，神色却没什么变化，还开口道：
“古仙尊稍安勿躁，你不是想知道此物效用吗？待会让你打个痛快。”
待会？
妖刀古辰又他娘不是脑残，他在望潮滩监工，光是看吴尊义消耗的材料就看的心虚，他就算脑子被驴踢了，也不可能让这靠天文数字材料堆出来的东西，往他身上招呼。
妖刀古辰山巅仙尊的气度尚在，并没有显出喜怒之色，手握刀柄直接压向左凌泉：
“待本尊先擒下此子，再慢慢看吴小友的杰作。”
咚——
妖刀古辰话音刚落，天地间就传出一声震动神魂的闷响。
吴尊义暗金长袍迎风招展，双手持着刻有五圣雕纹的木杖，凌空猛地一杵，在百丈平台上带起了一道涟漪般的波纹。
嗡——
一声嗡鸣响起，平台上精雕玉琢的一百零八根玉柱，绽放出五彩琉璃般的色泽，继而一道道繁复阵纹构成的阵图，冲天而起直入苍穹，速度越来越快，不过转眼间就变成了一道白色光柱。
嗡、嗡嗡、嗡嗡嗡——
逐渐增强的嗡鸣，似乎是在积蓄着凡人难以企及的浩瀚天地之力，哪怕尚未展现出任何危险气息，声音的压迫力依旧让周围修士心中悚然。
妖刀古辰根本不忌惮手持天官神剑的左凌泉，在修行道纵横几千年，古辰深知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仙君神剑，而是超越自身理解范围的‘未知’。
古辰面对前方冲天而起的光柱，毫不迟疑的顿住了身形，沉声道：
“吴尊义，你想本尊连你一起收拾不成？”
吴尊义视古辰为无物，身形沐浴在阵纹构成的光柱之中，双手高举木杖，朗声道：
“五圣血祭，奉诏天公，五行三界，莫敢不从，今以此身……”
雷鸣般的声音传出，百丈平台上响起阵阵鸣啸，无数五色光影从玉柱中冲出，随着阵纹飞向苍穹之上。
五色光影看似杂乱，但随着在苍穹之上逐渐凝聚，众人愕然发现，那竟是五只巨兽的轮廓。
而位于南方哪一尊巨兽，对左凌泉等人来说太过熟悉，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绿头孔雀，又或者说魔神窃丹。
窃丹残魂再无往日凶戾，展现出来的只有惧怕和哀鸣，在阵纹冲击下，刚刚逃出生天的部分残魂，就化为齑粉，被研磨为纯粹的神祇之力。
而蔚蓝天幕，也在万人眼前，被强行撕开了一条裂纹。
妖刀古辰算是见多识广，但这场面连商寅都不曾见过，就不用说他了。
古辰感觉到了天幕背后隐藏的可怕之物，低头厉声道：
“张徽，他到底要作甚？商老还不出来？”
张徽脸都是白的，退的老远满眼惶恐无助，心底数次联系老祖，但老祖直接失联了，又或者说正坐在某处，欣赏着炼器一道最巧夺天工的瑰宝出世，根本不会搭理妖刀古辰这块‘试刀石’的求援。
在‘未知’的压迫力下，左凌泉等人的心惊胆战比古辰少不了多少，但吴尊义看起来是向着他们的，目前还能稳柱心神，等着天地的变数。
而吴尊义也没让天地间注视此处的目光等待太久，随着一声声豪迈到近乎癫狂的咒文念出，蔚蓝天幕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而天幕之后，而是极暗的虚无。
虚无的正中，飘着两轮难以估测大小的圆珠，一黑一白。
白色犹如烈日，绽放出璀璨光泽，圣洁而宁静；黑色的却和在灼烟城外所见的一样，是一枚巨大的眼珠，眼珠中飘散着絮状物，应该是上次所见的那些不可名状的天魔鬼影。
虽然是第一次瞧见，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在虚无中盘旋的东西，是‘阴阳’的在生灵眼前的化身——两仪二圣。
太阴神君和太阳神君，本该是天地主宰，无强弱主次之分；但此时亲眼瞧见，很明显能看出太阴神君的状态不对。
但此时此刻，望潮滩的修士显然没心思关注这些细节。
在两仪二圣显出法相的下一刻，吴尊义再次猛杵木杖，在天地间引起一声嗡鸣。
继而那枚无神的巨大眼珠，就有了反应，望向了身处光柱之中的吴尊义。
而太阳神君化身的光珠，绽放的白色流光也略微强了些。
然后一股浩瀚神威，就出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吴尊义张开双臂，衣袍招展，双瞳化为一黑一白，模样还是吴尊义的模样，人却好似在这一刻化为了真正的神明。
左凌泉见过陵光神君附身静煣的模样，本以为那股震退东海龙王的神威，已经是人能想象的极致。
但此时瞧见吴尊义，才发现陵光神君和这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毕竟陵光神君再强也只是南方之主，最多管个南边，而两仪二圣附身一体，那就是真正的‘我即天地’，压制力之强，从团子都在瑟瑟发抖就能看出来。
妖刀古辰道行最高，心中的震撼自然也最大，他本事再大，也不好在这时候冲吴尊义正脸打断施法，为了避免自身损失，当机立断，选择在吴尊义做完法之前，绕向侧面：
“贼子，把仙藤和神剑交出来，饶你不死！”
左凌泉看二叔摆出这么猛的姿态，说实话还真不虚古辰了，他手持青锋宝剑，直接飞身而起：
“有种来拿！”
瞧见双方打起来，望潮滩顿时哗然。
崔莹莹见此迅速双手掐诀，加持所学法门；上官灵烨也悬浮御空轻抬双手，施展出了千般术法。
仇大小姐是剑修，这时候上去会分散莹莹的注意力，就在旁边掩护两人和清婉。
左凌泉手持青锋宝剑，依仗莹莹加持的各种神咒，速度突破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但即便如此，在不敢轻易近身的情况下，依旧难以锁定古辰的位置，只能凭感觉对着远方来了一剑。
苍啷——
青锋宝剑出鞘，带起璀璨白芒。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在两仪二圣的恐怖神威之下，连白虎都得趴着，这一剑杀力不减，却没了那股‘世间杀力之巅’的可怖气息。
左凌泉哪怕入了玉阶，体魄依旧没法承受天官神剑的浩瀚剑气，持剑的右手瞬间血肉模糊，又在青色流光的抚慰下闪电般恢复如初。
白色剑芒无声冲出，带着足以碾碎世间一切的杀伐之力，直指压来了妖刀古辰。
左凌泉这一下是凭感觉蒙的，但蒙的很准，还真就抓住了古辰的位置。
可惜，妖刀古辰地位也不是靠嘴吹出来，凭借手中一把妖刀，他有把握砍翻除上官玉堂之外的任何尊主，左凌泉这边最强也就尊主战力吊车尾的崔莹莹，要是打不过那异族凭啥抗衡正道这么久？
眼见左凌泉拔出了天官神剑，古辰手中妖刀上的眼珠，化为猩红之色，只是凌空一划，就轻描淡写的在身前划开了一道空间裂口。
天官神剑爆发的可怕剑气，以骇人气势冲入空间裂隙，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古辰的动作比荀明樟轻松太多，显然对空间法则的掌握已经很熟练，在这种情况下，打没完全掌握空间法则的忘机修士，都是降维打击，更不用说几个玉阶。
左凌泉剑术再厉害，宝剑品阶再高，摸不到人也是花架子，眼见根本没破防的机会，当即选择后撤。
妖刀古辰眼神阴冷，犹如看待哗众取宠的小丑，身形未动再辟一刀。
嚓——
妖刀出手大巧不工，没什么气势可言，但刀锋却再次劈开身前空间，而左凌泉身侧同时出现了一条黑线，指向左凌泉持剑的右臂。
“当心——”
仇大小姐对空间变化极为敏锐，话出口之前，已经一剑扫向左凌泉身侧，试图扰乱那片区域，挡下这一击。
但妖刀古辰出刀的速度，根本不是仇大小姐能比拟的，根本挡不住。
左凌泉反应并不慢，迅速翻转青锋宝剑格挡。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随着一声“定！”，左凌泉身侧的空间裂隙忽然愈合，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远处劈出的一刀古辰同样如此，若不是他收刀快，恐怕他手中的妖刀都会被空间裂隙损伤。
古辰察觉周边天地被锁死，眼神不由错愕，转眼看向吴尊义。
吴尊义双瞳化为黑白二色，展现出浩瀚神威，但离奇的是并未失神，还是自己掌控着身体：
“尔等掌控点天地皮毛，就敢称‘火神’‘法神’，却不知在天神眼里，尔等和举着火把向虎狼耀武扬威的莽荒土著无异；今日，我便以七尺之身，让尔等看看，什么叫‘混沌初开，神造万物’，什么叫真正的‘神通’。”
吴尊义将木杖悬于身前，抬起双手，左手为阴，指向左凌泉，右手为阳，指向吴清婉：
“五行归一！”
轰——
吴尊义衣袍骤然鼓胀，双手并没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但左凌泉却发现，藏在气府内的本命精华，开始迅速活跃，连手中的青锋宝剑，都收回了体内，归位五行金宫。
本来只能调用，没法随意改动的五行本源，在一股未知的力量操控下，发生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变化。
本来得自东洲大角鹿的本命土，就好似被改写了底层构架，开始迅速变幻，由大角鹿慢慢化为了一只金黄色麒麟的虚影；而龙王水精也惨遭毒手，被溶解后又化为了龟蛇合体的玄武法相。
左凌泉感觉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在两样本命物变幻完成后，他本就是世间最霸道的五行本命，做到了‘五行归一’，结为整体再无强弱之分。
世上‘五行归一’的修士肯定有，还不少，但品阶高到这种程度的，肯定是前所未见。
左凌泉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望向清婉，虽然清婉比他慢不少，但气势却在节节攀升，不过顷刻间就攀升至幽篁巅峰。
此情此景，不光左凌泉，连妖刀古辰都被这等堪比神明的神通弄懵了，愣在原地直勾勾望着两人，忘记了所有意图。
但很快，所有人又被惊醒了过来。
“咳咳——”
吴尊义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笑容，却难掩肤色的逐渐苍白，他再次沉声道：
“三魂合璧！”
“哗——”
这一句话喊出来，已经惊呆了数万修士，下意识发出哗然之声。
‘三魂合璧’就是‘天、地、人’三魂合为一体，是玉阶修士的巅峰状态，但和‘五行归一’一样，实际上没有玉阶修士能达到这种境界，都是差不多就入忘机，然后慢慢把三魂的差距抹平。
强行让五行归一，众人虽然觉得离谱，但尚且能以理解，毕竟五行本源可以晋升，靠秘法和海量资源温养，理论上做得到。
强行三魂归一就太离谱了，连左凌泉都不信，他才玉阶初期，连人魂都没练好，天魂、地魂都没开始练，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神魂之力？
可惜，站在最前沿的炼器师，是理论的开创者，永远比常人想象的离谱。
吴尊义一声出口后，一股浩瀚天威就往四海八荒扩散，继而便有东西从天外涌来。
左凌泉放在玲珑阁里的那枚魂珠，都在无人掌控的情况下自行破裂，化为纯粹的神魂之力，涌出玲珑阁，又进入了体内。
左凌泉被近乎狂暴的神魂之力冲击四肢百骸，神魂几乎被碾碎重铸，脸色刹那间铁青，甚至连御空都无法维持，直接坠到了地面。
吴清婉感受同样如此，死死捂着额头，咬牙没有叫出声，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连灵烨等人都不敢靠近搀扶。
“聚魂幡？”
妖刀古辰和张徽，察觉到这异象，瞬间想象到了一样让正邪两道都谈之色变的东西。
但让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神魂并未受到冲击，外围的望潮滩弟子也不见倒地哀嚎，只有难以计数的散碎神魂之力，从四海八荒涌来。
吴尊义脸色已经化为病态涨红，依旧不改傲色，还抽空解释了一句：
“不用怕，这是祭魂阵，以二圣之力，送四海孤魂重入轮回，咳咳——”
听见此言，张徽瞬间明白了意思——以天地为道场，超度九洲四海的孤魂野鬼；孤魂野鬼虽然少见，拥有的神魂之力更是少到仙尊都懒得去寻找，但一旦范围上来了，不说九洲，光是奎炳洲的孤魂野鬼超度完，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庞大数量。
事实也正如张徽所想。
左凌泉只觉潮水般的神魂之力涌入体内，本来滴水穿石般积累的神魂，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壮大，体魄也随之节节攀升，每一呼一吸的时间，走过的都是正常温养十年百年的路途。
在吸纳魂珠之后，左凌泉已经跻身幽精境，但本该到了的天地雷罚，却在阴阳二圣的干涉下毫无踪迹。
神魂突破瓶颈并止步，依旧在以骇人的速度壮大，从四海涌来的神魂之力，似乎没有枯竭的时刻。
而且变化还不止于此，左凌泉冥冥之中，感觉自己和什么东西产生了联系，眼前出现幻境，而幻境的视角，是从天空的裂开内部，眺望下方的苍生万物！
这等可怕的变化，不光外人看的胆战心惊，连左凌泉自己都怕了，怕再对持续一瞬，自己身体连同神魂都会瞬间撕裂爆体而亡，又或者演变成天空那只巨眼，彻底被不可名状之物占据自身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关注难以理解的天地异象，连古辰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慎就产生干扰，让已经沸腾的天地彻底失控，演变成一场席卷奎炳洲的浩劫。
所有人中，只有走医道的崔莹莹，察觉到吴尊义的不对劲儿。
她转头打量一眼后，心思就从难以理解，化为了震惊，一个可怕的词汇出现在她脑海之中：
涅灭！
挑选生灵作为在人间行走的神使，显然是天地才拥有的权利。
凡人都知道‘窥伺天机，必遭天罚’，仅仅是窥伺天机，就会遭到天罚，那以凡人之躯，妄行天公之权，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修行道最严酷的刑罚，是关入雷池难入轮回，因为生灵抹不掉命魂，不可能让生灵彻底消失在诸天万界之间。
而天地可以做到这一点，可以将生灵彻底抹除，灰飞烟灭、不入轮回、永不存在。
据崔莹莹所知，这种说法只存在传言之中，没人能证实，因为人是入了轮回还是彻底消失，很难追踪论证。
崔莹莹能感知到，吴尊义为了驾驭神力，在疯狂的透支自己的一切，神魂逐渐枯萎，没有残魂流散，直接凭空消失了。
而正常人死亡，只有无迹可寻的命魂遁入轮回，三魂七魄会重归天地。
吴尊义现在的迹象，很符合这种传闻中的可怕说法。
在意识到这点后，崔莹莹自然急了，因为左凌泉和吴清婉只要修行，就有机会涉足山巅；而吴尊义神魂涅灭，失去的就是没有尽头的万万世。
况且以吴尊义的状态，也不可能把两人直接推到仙君，推到玉阶巅峰都算命硬了，以万世化为虚无，换左凌泉早晚会达到的两个小境界，最多再加点特殊天赋，那不是脑子有水吗？
念及此处，崔莹莹当即开口喝止：
“吴尊义，你疯了不成？快停下。”
吴尊义脸色病态涨红，七窍已经渗出血丝，面目颇为狰狞，却在大笑：
“朝闻道，夕死又何妨。我吴尊义足以万古留名，又何惜那万世轮回，给我来！”
吴尊义用力抬起双臂，四海用来的散碎神魂之力，愈发汹涌。
左凌泉察觉到体魄每一息都处于从未有过的高度，和冥冥中的某样东西联系也越发紧密。
左凌泉知道‘天道守恒’的定律，从天地手中得到什么，就必然会失去什么，他不付出代价，就会有人替他付出代价。
左凌泉强压神魂深处的冲击和对实力的本源渴望，想要排斥天地神力的汇入，却发现根本没法阻止体魄的节节攀升，只能开口道：
“二叔，快住手！”
吴清婉头痛欲裂，感觉心湖中升起了一轮光辉烈日，听见声音，她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抬眼瞧见吴尊义七窍流血的模样，急声道：
“二叔，你疯了不成？我不要这些……”
但吴清婉也明白二叔的性子，看似温文儒雅，实则对天地规律的痴迷已经入了魔，不说正邪两道，哪怕是诸天神佛也休想磨灭他对掌控‘真理’的渴望，这是成为天才炼器师的基本。
吴尊义在衣袍飞腾之中，身体肉眼可见的萎缩，变得瘦骨如柴，唯一不变的只有饱含热情与兴奋的阴阳双目：
“青龙神使算什么，有要我吴尊义在，我侄女就不可能在天赋上弱人半分，今日我便是天公，钦点神使，我倒要看看，从今往后谁还能胜我半子……”
“尊义！”
吴尊义正癫狂做法间，一道浑厚声响，忽然从远山之上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却见西北的天空之上，飞来一串亮点。
亮点不过眨眼已至望潮滩上空，显露出真容，可见是三十六根长达百丈的巨型石柱。
石柱上布满繁复咒文与雕纹，随着第一根落下，插在望潮滩外围，后面石柱也接连落下。
咚咚咚——
啥那之间，望潮滩地动山摇，本来光柱冲天而起的平台，被巨型石柱围成了一个牢笼。
而疯狂涌入体魄的神魂之力，也在这一刻瞬间被削弱到聊胜于无。
左凌泉抬眼看去，一个赤着上半身的老者，在半空之上无声浮现。
老者须发随风飘舞，抬手张开五指，指向碎裂苍穹，然后慢慢合拢：
“给我收！”
轰——
冲天而起的光柱，顿时出现波动，天空上露出两仪二圣的空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吴尊义抬头望向天空，这辈子可能是第一次在眼中露出惊疑之色，他闷哼一声，强行稳柱‘五圣神宫’，强行撑开天地裂口：
“商老魔，你以为有仙君的境界，就能压住我？”
商寅悬浮于空，张开的五指明显在颤抖，但表情却古井无波，他没有去看吴尊义，而是把目光望向了左凌泉：
“走吧，别等本尊反悔。”
说罢抬起左手，直接在海崖之外撕开了一道巨大裂口，后方是一望无际的波涛。
妖刀古辰总算回过神来，见商老魔来了还放人走，他自然怒了，沉声道：
“商老，他们走可以，把东西留下。”
商寅回应十分平淡，示意天空：
“要不你来堵天上的窟窿，本尊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
妖刀古辰有这本事，早他妈上了，还用在这里当气氛组目瞪口呆半天？
他咬了咬牙道：“走也行，损失天帝城承担一半，不然商老没法服众，古某也不好和徒子徒孙交待。”
商寅没有再搭理古辰，转眼看向吴尊义：
“你要斗，本尊陪你斗到底，但本尊不知你深浅，你又何尝知晓本尊深浅；你就算把左凌泉提到仙君的道行，化身太阴神使，没有黄潮的剑术造诣，他也打不死本尊，败了最多休养百年；而你失手了，他们此生再难离开奎炳洲半步，你确定要赌这一场？”
吴尊义直视商寅，眼中没有半分忌惮，但也没怀疑的商寅的话语。
商寅位列仙君，已经站在九洲顶点，这片天地的生灵上限有多高，仙君就有多强；其他人再如有神助，也最多站到平等的位置。
吴尊义本事再大，天地资源限制，也使他不可能把左凌泉变成仙君，变成了胜算也不到五五，经验差距太大了。
吴尊义本来的目的，就是确保商寅出手后，也能护送清婉他们安然逃出生天。
吴尊义虽然想试下商老魔的手段，但炼器师再热血上头，又岂能拿亲眷安危当赌注，稍微沉默后，吴尊义没有撤掉‘五圣神宫’，但抬起的双手放下了。
“二叔？”
吴清婉甚至来不及查看身体状况，就站起身，开口呼喊。
吴尊义身如风中残烛，却依然腰背笔直，他提着木杖，看向吴清婉：
“走吧，二叔能给你的都给了。”
说罢看向左凌泉：“希望你以后能不负众望，还九洲大地一个真正的太平。”
吴尊义说完后，不等清婉回应，就抬起木杖，以山河移位之术，把几人送到了海崖之前。
崔莹莹看得出吴尊义再难支撑，拖着不走是拉着大家一起死，就直接搂住清婉，飞身遁入空间裂口：
“走！”
左凌泉也看出吴尊义在拿命拖延时间，没有啰嗦，直接抬手一礼：“凌泉谨记，有缘再会。”说完和灵烨、瓜瓜一起飞入空间裂口。
而在几人进入后，空间裂口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船只随风飘摇的的海港。
轰隆——
天空一声巨响，撕裂天幕的裂口瞬间愈合，光柱也当空消失。
吴尊义身形如残叶，落在了失去光芒的平台上，没有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背靠一根玉柱，望着天上悬浮的老者：
“欠你一个人情，下辈子还你。”
声音虚弱，暗金长袍下的胳膊瘦若枯骨，已经油尽灯枯。
如果只是体魄受损还好，但周边的古辰能看出，吴尊义的神魂都已经如风中残烛，这种损伤寿数的情况，神仙来了都难续命。
张徽总算从震撼中回过神，瞧见此景急的一拍大腿：
“尊义，你疯了不成？下辈子还人情不是赖账吗？你……”
除了干着急，也说不出其他什么。
商寅从半空缓缓降下，落在吴尊义身前，没有言语，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指尖涌现出五色流光，汇入吴尊义躯体。
在古辰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吴尊义干瘦如柴的身躯，迅速恢复血色，气若游丝的神魂，也重新涌现勃勃生机。
这种近乎逆转轮回的神通，看似简单，实则不比刚才吴尊义弄出的动静小。
因为‘寿数折损’若是能随意恢复的话，仙君就都能靠无限修补，达成不死不灭了，商寅、老剑神也不可能呈现出老态。
妖刀古辰正想询问这是什么神通，转眼看去，却惊了一跳。
只见随着吴尊义恢复，商寅本来黑白相间的头发，迅速化为雪白，健硕的身躯，也肉眼可见的呈现出老态。
“师尊？！”
张徽满眼震惊，他打死都没想到，师尊能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弥补吴尊义的损伤。
以当前的疗伤速度，等商寅忙活完，本来几千年的寿数，估计就只剩下几百几十年了，这不瞎搞吗这？
“师尊，你……”
商寅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有些淡漠：
“本尊终将遁入轮回，仙君的位置，总得有人顶上。本尊现在问一句，尊义来日继承天帝城霸业，可有人不服气？”
张徽连忙摇头，别说来日了，现在继承他都服气。望潮滩其他炼器师就不用提了，他们是玩技术的，在他们眼里吴尊义比其他九大仙君加起来都霸道。
但商寅显然没问张徽和徒子徒孙，目光所指，是在奎炳洲担任三把手的妖刀古辰。
妖刀古辰脸色不太好看，但今天被大刀捅屁股开了个大眼，也没啥说的，只是道：
“有此等改天换日的本事，现在和本尊结拜，本尊都叫他一声哥；但人妖两族首脑，不是闲职，他若心不在我们这边儿，谁服气都没意义。”
商寅回过头，看向吴尊义：
“本尊死后，九洲想来已无正邪之分，你届时再入门，只需传承天帝城衣钵，不必关心九洲纷争。所有恶名本尊来背，贤名你与徒子徒孙共享，可否？”
吴尊义看了看逐渐复苏的身躯，轻轻叹了口气：
“欠你一条命，如有机会，自会尽力报之。”
商寅轻轻松了口气，哪怕仙君的心智，看到后继有人，心底也产生了如释重负之感。
毕竟道行越高，合适的接班人就越难找，目前十大仙君中，能和他一样松口气的，恐怕只有上官玉堂，其他八个都在犯愁死了后咋办；特别是剑神黄潮，藤笙叛逃师门、左凌泉有缘无分，已经能预想到他死后绝剑崖没落，都快抑郁了。
商寅略微沉吟后，转眼看向海外：
“说起来，本尊挺羡慕你们这一代人；本尊空有一生艺业，打造的兵刃，却永远不可能在最强武人手上展现出应有风采，只能在二流武人身上蒙尘，这对炼器师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亵渎。”
？
妖刀古辰暗暗皱眉，感觉这个‘二流武人’是在说他，但头上有剑神、武神、妖王这一群变态压着，他也只能当做实话难听了……

第三十章 事情变得有点奇怪了
哗啦——
无尽碧海上的诡异裂口当空合拢，五道人影从其中飞出，坠入海面激起几朵水花。
崔莹莹冲出水面，神识略微一扫，见方圆千里无陆地，也没有异常气息追来，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清婉？”
崔莹莹怀里抱着清婉，此时低头查看，可见清婉浑身滚烫，神魂波动杂乱到极致，但并不虚弱，反而依旧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力。
正常情况下，这种迹象只会出现在入魔的修士身上；人入魔的缘由，是被各种原因迷乱心智，致使体魄失常。崔莹莹怕清婉彻底被蛮横力量摧毁神志，急声提醒：
“抱守心湖，切勿分心，慢慢捋顺神魂气穴。”
吴清婉并未失神，但没有二叔帮忙压住体魄神魂，体内那股难以言语的恐怖气息，变得根本没法掌控，就好似一个凡人，忽然抱住了一座万丈山岳。
吴清婉紧咬牙关，尽最大的力量稳柱体内澎湃的气息，直至此时仍不忘看了左凌泉一眼。
与清婉相比，左凌泉要好上许多。
左凌泉底子坚若磐石，哪怕直接从玉阶初期冲到后期，气府经脉依旧能抗住蛮横的真气冲击，但体魄变得有点飘在所难免，瑕疵很多，没了往日同境最强的扎实。
至于莫名产生联系的强大气息，在天空裂口合拢后，左凌泉便发现那股冥冥中的联系消失了，又或者对方陷入了长眠，再也感知不到了。
左凌泉浮出水面后，见清婉和几个媳妇都没大碍，就迅速在海上盘坐，压下体内沸腾的气血。
上官灵烨和仇大小姐并肩在旁边护道，谨慎注意着周边。
上官灵烨刚才也在当气氛组，根本没搞清楚吴尊义做了些啥，此时观察两人气息，惊疑道：
“不是暂时提升境界？上次在灼烟城，雷弘量只是持续了片刻，他们怎么……”
崔莹莹阅历终究要高些，解释道：
“雷弘量自己成为太阴化身，暂时掌控了神力，不可能持久；吴尊义的方法不一样，以自身为容器，化身两仪二圣，然后动用创世之力，重塑两人体魄。按照天道法则，因果都会算在吴尊义身上，左凌泉和清婉只是被外力干涉的凡人，已经改变自然不会复原……”
“……”
说实话，上官灵烨和仇瓜瓜，都没大听懂这些话，连崔莹莹自己解释的都没啥底气。毕竟她们都只是在修仙的路上，而吴尊义这手段，已经属于成神的范畴了。
仇大小姐看了眼清婉，略微琢磨：
“清婉身上，好像是太阳神君的气息，我在阳神身上见过，清婉难不成也得了太阳神君赐福？”
上官灵烨听见了吴尊义的话，摇了摇头：
“看吴尊义的意思，是想把他俩变成阴阳神使，就是不知道成功没有。”
“不大可能成功，史上就没出现过阴阳神识，我师尊身为青龙神使，寿命已经可以在理论上生生不息了，阴阳神使能干啥已经不敢想了，唯一出现的可能，就是九洲寿数已尽，天地需要灭世重开，让九洲进入下一轮回；他们就算真成了，这本事也不敢用呀。”
上官灵烨琢磨了下，开口道：“有本事不用，和没有是两回事儿，反正技多不压身。”
仇大小姐观察左凌泉的气象，略微对比：
“清婉的气息强的离谱，左凌泉怎么变化不大？难不成左凌泉这失败了？”
崔莹莹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不对，太阴神君被封印了，神使的力量自然也被套上了枷锁；凌泉要是成了太阴神使……”
“……？”
上官灵烨和仇大小姐脸色一变，也意识到了不对——既然是神使，那首要任务肯定就是把守护神放出来，不然哪儿来的神力可用？
三个姑娘正惊疑不定之际，左凌泉稍微收敛气息，睁开了眼帘：
“这玩意儿放在我身上，至少主动权在我，总比放在异族身上强。你们还怕我沉迷实力入魔不成？”
三个女子想想也是，左凌泉唯一可能入魔的地方，是变成色魔垄断九洲交配权，道行这东西还真左右不了心智。
崔莹莹出于保险考虑，还是想叮嘱左凌泉两句，但尚未说话，就眉头一皱，谨慎看向东南方。
蹲在清婉怀里的团子，也探出小脑袋，望着那边。
左凌泉隐隐感觉到有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却又没察觉任何气息波动，以至于距离很近才发现，来者肯定不容小觑，他迅速起身握住佩剑；上官灵烨和仇妞妞也是如临大敌。
哗——
很快，东南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波纹。
波纹蔓延速度极快，不过眨眼睛已经划过数十里距离，出现在了几人附近，但直至此时，依旧没有任何气息和身影。
崔莹莹脸都白了，这等手腕，说是商寅过来她都觉得低了，能拥有这种神通的，在她看来恐怕只有西海龙王。
正当崔莹莹提心吊胆之时，忽然发现眼前一黑，她的眼睛似乎被人从背后给捂住了。
？！！
堂堂九宗尊主，被人摸到背后捂眼睛，都没反应过来，那接下来肯定是必死无疑，毫无反手之力。
崔莹莹饶是尊主的心智，也被吓的三魂去了七魄，差点当场自爆，给与背后之人痛击，用最后一点时间把左凌泉他们推远距离。
好在崔莹莹与来人相比道行太低，这时候想自爆都是奢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猜猜我是谁？”
“嘶——”
崔莹莹被捂住眼睛，还能察觉被后有人，左凌泉和灵烨、瓜瓜可是半点没发现背后多了个人。
忽然听见声音，连左凌泉都惊的乱了阵角。
不过很快，几人就反应过来了背后是谁。
上官灵烨满眼震惊，迅速回过身来，可见一名身材极高的女子，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站在崔莹莹背后，修长五指捂住崔莹莹的眼睛，神色带着恬淡笑意。
“哎呦我去……”
左凌泉刚才在望潮滩，都没被吓这么狠，回过神来后，只觉头皮都是麻的。
仇大小姐也差不多，衣襟起伏不定，强压心神的冲击。
崔莹莹身体僵硬了下，等回过神来后，就吃的炸毛了。她用力扒开捂住眼睛的手，回身就给了上官玉堂一脚：
“你有病是吧？在这凶险之地装神弄鬼吓人，你……我打死你这臭婆娘……”
崔莹莹心里全是后怕，此时也顾不得淑女气度了，上去就是一顿王八拳。
上官玉堂心情看来极好，稍微收敛了往日至高无上的压迫力，露出了三分随和，她以修长右臂单手按着崔莹莹的脑壳，让她没法近身：
“开个玩笑罢了，怎么还吓哭了。”
“你这婆娘，我……”
无能狂怒。
左凌泉也快被老祖吓哭了，他稳柱心神后，询问道：
“前辈，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崔莹莹听见声响，才想起身边还有几个晚辈，就收起了手，恶狠狠瞪着上官玉堂。
上官玉堂略微抬指，带着几人往海外行去：
“本尊前几天就到了，所以才让静煣去海外等着。伱们几个加起来连古辰都打不过，又怎么和商老魔扳手腕，本尊不过来，主动权岂不是全在商寅手上；好在吴尊义够厉害，没让本尊露面。”
上官灵烨皱了皱眉，对老祖的做法有些许意见。
世上谁都知道仙君无敌于世，出场就能扭转乾坤，但为什么老剑神连嫡女生死不明，都没有亲自跑去调查？
因为每个仙君，都是一洲之地的定海神针，只要离开老巢，所辖的地域就成了空城，出现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其他三洲都有两位以上的仙君，尚能有些自由，东洲和南屿洲直接是画地为牢，首脑一走就是群龙无首。
师尊现在来了这里，玉瑶洲就等于门户大开，万一异族获知消息，抓住这个机会偷袭，都不用派太多人手，随便派几个强者过去捣乱，都可能引发大乱子。
与玉瑶洲的稳定比起来，她们几个人的安危，显然不值得师尊如此冒险。
上官灵烨犹豫了下，开口道：
“师尊，异族暗中有动作，您离开九宗的话，若是……”
上官玉堂平静道：“遇事不能瞻前顾后，再多猜疑，也得先把眼前事办了再说。现在就折返吧，离开久了为师也不放心。”
上官灵烨见此，自然不在多说。
从奎炳洲，横跨沧海跑到远东的玉瑶洲，按照航程来算，渡船沿途不停靠都得跑一年多。
上官玉堂在九宗留有空间坐标，全速裂空沿途跃迁，个把时辰就能赶回去，但那样带来的动静，九洲仙君皆能感知，所以还是得压住气息慢慢飞，不过即便如此，几天时间也回去了。
左凌泉身边这么多人，搭上官玉堂的便车显然有点拖后腿，为了保险起见，上官玉堂计划先把几人送到婆娑洲附近的安全地带，再孤身折返。
几人所在的位置，距离奎炳洲海岸约莫三千余里，静煣她们在海外接应，离的还比较远，目前要先过去汇合。
左凌泉站在海面上，看着天地景色飞速后退，老祖自己动，完全不用他出力，说起来还挺闲的。他看了眼闭目打坐的清婉后，询问道：
“前辈，我和清婉的身体，没啥问题吧？”
崔莹莹是医师，觉得没啥大问题，但她对天地本源的了解，比玉堂差太多，这时候便也没开口抢话。
上官玉堂注视了左凌泉一眼：
“你没啥问题，就是清婉可能有点麻烦。”
“嗯？”左凌泉听见此言，自然一急，询问道：“有什么麻烦？”
上官玉堂眺望华钧洲的方向，澄澈眼底显出一抹异样：
“吴尊义强行逆天改命，把太阳神君的恩泽，赐予给清婉，阳神便糟了无妄之灾。一山不容两‘阳神’，不出意外，阳神很快就会来向本尊要人，不然阳神一死，‘映阳仙宫’未来就有名无实了。”
仇大小姐一愣：“上官前辈的意思是，清婉以后能比肩阳神？”
上官玉堂轻轻摇头：
“难说，有可能罢了。神使赐予福缘，必有其目的，凡人只要按照天地指引走，就能达到山巅；而吴尊义这操作，等同于跑去偷了天神印玺，私发诏书给清婉加官晋爵，只有俸禄没有使命，乱来指不定还会被天神排斥，上限肯定没天生神使那么稳。”
上官灵烨琢磨了下，明白了意思：
“意思就是，吴尊义私自封了两个不在‘天官体系’里的异姓王，有特权但没差事？”
上官玉堂微微颔首：“清婉是如此，左凌泉不一样。太阴神君被封印，按照天道规律必然会挣脱，现在白送个神使，太阴神君大概率会认，所以以后，左凌泉还得提防冥冥中的低语，一旦按照神祇的指引走，他就变成异族首脑了。”
左凌泉对此自然暗暗摇头，毕竟对他来说，古神在耳边说书唱曲儿，都没有堂堂吹枕头风的威力大。
“放心，上官前辈站那边儿我站那边儿。”
上官玉堂对于这种拍丈母娘马屁的话，淡淡哼了一声：
“跟着本尊走的话，本尊若是遁入轮回，你没了目标，岂不是就无法无天了？”
崔莹莹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切~你死了不还有我吗？放心，到时候每年清明节，我都带着凌泉给你烧点纸钱，汇报九宗境况，让你在阴曹地府里面可以安心推磨下油锅。”
上官灵烨听见此言，自然双眸微沉，但师尊在面前，她也不好怼崔莹莹。
上官玉堂倒是满不在乎，平淡道：
“本尊下了阴曹地府，也是阎王给我摇扇子，判官帮我研墨，看在你我交情的份儿上，到时候给你留个牛头马面的职位。”
“嘿？牛头马面是鬼差，我这怎么也得当孟婆吧……”
“一个酒蒙子当孟婆，鬼知道会不会把前世没忘干净的人去人间……”
“那不挺好吗，三岁出口成章、五岁涉猎百家、七岁称霸武林、九岁入朝拜相……”
上官灵烨听着两个老祖瞎扯，忽然心中一动，响起了左夫人当年说的话，小声询问：
“左凌泉，你是不是上次投胎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酒蒙子？”
左凌泉连上辈子的事儿都记不清，那记得转世投胎的过程，对此只是摇头一笑：
“我属于天赋异禀，打小就聪明。”
仇瓜瓜不明所以，询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上官灵烨解释道：“也没啥，听我婆婆说，我相公从小就跟人不一样，六岁立志成为暗器大家，将鞭炮改为火铳，打铁珠伤人……
“那能有用？”
“完全没用，遂改行经商，钻研数月酿出蒸馏酒，出门发现码头上卖三文钱一斤，没人喝全拿去炒菜了……”
“……”
仇瓜瓜看在是自己男朋友的份儿，硬憋住了笑意。
左凌泉则是看在都是自己媳妇的份儿上，全当没听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
九州山海，看似乾坤朗朗，昼夜流转万世不歇，但实则大部分地域，永世不见天明。
九幽深海。
淡蓝色的光柱扫过海床，千丈龙骨和不知名鲲鲸的散碎骨骼，把暗无天日的水域化为了白骨地狱，只有几尾没有眼睛的怪鱼，在骨缝之间悄然穿行。
蓝色光柱的源头，是一艘本不该出现在海族辖境的椭圆巨船，船只的侧面，雕刻着一座巍峨城池的黑色徽记。
随着巨船无声航行，海床之上出现了一小片黑雾，黑雾之中插着一杆幡子，虽然早已残破不堪，但透过微弱光线，依稀能瞧见‘鬼使’二字。
巨船悄然停下，一名身着紫色华服的人影，缓缓飘出巨船，落在了海床之上。
人影缓步走向幡子，中途停步，从碎骨之间，捡起了半块破碎的面具，面具的眉心，有一处切口整齐的剑孔。
紫衣人影随手把面具丢在一边儿，来到破碎幡子前，抬手想拔出，但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在海底响起：
“张芝鹭，该埋在尘埃下的东西，就不要把它挖出来；有些东西你只要碰一次，这辈子便没了回头路。”
声音是个女子，如果不论气势，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清甜。
紫衣人影手在半途顿住，略微沉默，收了回来，转眼看向西北。
与此同时，巨船上再度出现数道人影，落在他身侧。
海域深处极暗无光，只能隐隐瞧见两只青色巨瞳，在海床尽头忽上忽下。
待走到百丈之外，众人才愕然发现，那是一只浑身毛发雪白的巨狐。
狐狸体型修长，后有九尾，在海水之中随波悬浮，那双眼睛没有什么兽性于杀念，但仅仅是扫了众人一眼，便已经让所有人为之胆寒。
不过说话的，并非这只气势骇人的九尾妖狐。
体型如山岳的九尾妖狐前方，是碎骨遍地的海床，一位裙摆边缘绣有梅花的女子，浑身散发柔和微光，踩着海床一步步走来。
虽然女子的体型，还没有背后九尾妖狐的指甲大，但气势却毫不逊色，硬生生让山岳般的妖狐，都变成了衬托自身的背景板。
紫衣人影瞧见一人一狐后，率众躬身一礼：
“见过狐仙君、梅仙君。”
九洲十仙君都有各自的地盘需要驻守，碰头的机会可谓千年不遇；仙君彼此地位不分高低，哪怕碰面，也没有长幼之别。
这只被誉为‘万妖之祖’的九尾狐，之所以跟在女子后面，并非是出于敬畏，而是因为它走前面，一根脚趾就把女子挡严实了，不大合适。
九尾狐统帅奎炳洲妖族，从不干涉人族内部事物，此时在海底显身，没有停留，直接从侧面走了过去，而背后，跟着数艘造型大同小异的椭圆渡船，侧面雕着九尾啸月或阴阳双鱼。
梅近水则停留在众人面前，望着混元天尊张芝鹭，微微抬手：
“免礼。”
混元天尊张芝鹭，是奎炳洲二把手，地位类似于东洲江成剑，统帅奎炳洲东北，麾下的‘混元宗’，常年和天帝城分庭抗礼。
张芝鹭虽然不是仙君，但如果仙君的名额能加到二十个，他肯定有一席之地，所以象征性一礼后，就恢复了笔直的站姿，望向旁边的破烂幡子：
“这杆幡子，是我内人的旧友所留，我今日寻回，也是想带回去妥善安葬，梅仙君万金之躯，莫非这点小事也要插手？”
张芝鹭后方都是奎炳洲过来的仙家巨擘，在商寅面前毕恭毕敬是应该的，妖祖若是开口，同处一洲，他们照样也听命，但梅近水一个外洲的仙君，对他们的统治力就没那么强了。
张芝鹭身侧，是个手持白骨杖的妖艳女子，见夫君开口了，她跟着道：
“梅仙君，你这些年调用奎炳洲的人手在外办事儿，商老念你招揽的门徒不多，从未说过一个不字；但您作为前辈，实在有点不地道。
“在外卖命的事情，你从不让手下出马，只让我们的人涉险；事后出了岔子，你非但没给过一枚抚恤钱，甚至连个谢字都没说过一声，您觉得这合适吗？”
张芝鹭对此言并未制止，其他人自然也等着梅近水的回应。
梅近水看向妖艳女子，语气淡然：
“本尊手下的都是人，你们手下的不一定。”
妖艳女子对这句话很反感，但肯定不敢动怒，只是道：
“就算不是人，也是我等的亲朋好友。这杆幡子，是我一名追随者的法宝，虽然其曾经恶贯满盈，但归顺妾身之后，也收敛了心性。
“上次为了掩护你徒弟温夜庭的身份，你让商老协助，我遣他过去；结果他们师徒被杀，您的人无动于衷，只管接自己人，导致我等痛失一位得力手下，如果不是您已经坐到了首脑的位置，我甚至怀疑您是潜伏在东南三洲的内应。”
梅近水神色无波无澜：“本尊行事，需要向尔等解释？”
妖艳女子道：“不需要，不过即便是一条狗死了，也有它的价码；看在梅仙君的辈分上，这个人情我不要，但今日我夫君，只是收起旧友遗物，梅仙君都插手阻拦，未免太过分了吧？”
梅近水露出一抹笑容，看似温婉怡人，但澄澈双眸配上红润唇瓣，又如同‘蛇蝎观音’般，圣洁中带着一半邪魅：
“本尊在劝你夫君别误入歧途，你不领情的话，尽管去拿。”
张芝鹭察觉到了这笑容的非同寻常，袖袍下的手紧了紧，没和梅近水对视，但也没说话。
妖艳女子沉默了下，转身走到残破幡子前，身手去拔。
但手刚伸到一半，妖艳女子就发现，自己白皙无痕的右手，长出了白色毛发。
继而骨骼皮肉都开始扭曲，整个人瞬间倒在地上，四肢弯折，变成了一副极为可怖的面貌：
“啊——”
尖叫声刚出口，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寂静海底只能瞧见一个浑身白毛非人非狐的怪物，在海床上疯狂扭动挣扎。
后方诸多修士脸色煞白，想去掏护身宝具，谁曾想下一刻，就不约而同的跪在了海床上。
张芝鹭心智也是真强横，道侣变成如此模样，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余光望向了走远的九尾狐。
已经走远的九尾狐，和张芝鹭关系不错，因为他的道侣，就是狐族出身，算起来还是妖祖的徒子徒孙。
但此时此刻，远去的九尾狐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梅近水保持着那个颇为邪气的微笑，往前一步，走到张芝鹭面前，眼神居高临下：
“世上只有十仙君，是因为九洲就这么大，只供得起十人；你想上位，得等到我们遁入轮回之后，我们没死，你不能急，明白吗？”
张芝鹭神色看似平淡，鬓角却滚下了一颗汗珠：
“梅仙君，我并无无礼之处，内人也只是有些娇纵，罪不至死……”
“女人都是蛇蝎心肠，特别是非我族类。”
梅近水望着张芝鹭的双眼，平静道：
“她是狐族女子，善魅惑人心采补神魂，拿到聚魂幡是如虎添翼，只是以前没机会从幽冥老祖手中夺走罢了；至于你，你心里怎么想，本尊不知道，但本尊知道，你在奎炳洲是千年老二。
“世上那个副手不想转正？你为了获取分庭抗礼的资本，能屈尊娶一名妖族女子为妻，说明你野心很大。野心大不是坏事，但你要明白尺度，上官玉堂比你野心更大，把九宗变成了她的一言堂，但她上位前，她从没有表露过野心，只是勤学苦练、结交好友，甚至知道亲自登门，以晚辈身份拜访本尊。
“一个人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表露出超出实力的野心，甚至开始动歪脑筋，距离大限也就不远了。你以为商寅不知道你的心思？他只是惜才，不想在关键时刻自断臂膀，你如果执迷不悟，继续听信女人的枕头风，本尊送你入轮回，商寅都不会保你，你明白吗？”
“……”
经过梅近水语重心长的一番感化，张芝鹭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因为再不认识到，张芝鹭可能就要跪着听法神大人谆谆教诲了。
张芝鹭沉默了下，拱手一礼：
“晚辈知错，还请梅仙君留手。”
梅近水微微颔首，往后退出了一步，跪在海床的数名修士，都是如释重负，却没人敢起身，只是低头望着地面，眼神惊恐。
梅近水转眼看向迅速恢复人形的妖艳妇人，柔声询问：
“还要拿吗？”
妖艳妇人脸色煞白，翻身跪在了地上：
“谢前辈不杀之恩，妾身谨记教诲。”
梅近水掏出一方手绢，轻柔擦去妖艳妇人嘴角的血迹：
“变成人，就要把自己当人看，若还想着狐狸，就成了人面兽心。从今往后，如果不知悔改，你信不信，你夫君会亲手把你的皮剥下来，制成精美衣裳，给商寅送过去？”
“……”
妖艳妇人看着眼前美艳到极致的脸颊，感受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瑟瑟发抖，没有说话。
梅近水站起身来，还想说什么，心中忽有所感，转眼看向西北。
而在跪的众多仙家巨擘，也感知到了西北方，传来一股骇人的气息。
哪怕距离千万里，气息依旧波及到了此地，被聚魂幡吸纳难以重入轮回的些许残魂，开始自行消亡，流散出稀薄的神魂之力，飘向海面。
张芝鹭也是术士，对神魂一道涉猎极深，但依旧没看懂当前的变数，他转眼望向西北：
“好像是奎炳洲，是谁在做法？”
梅近水眸中也流露出疑惑之色，碍于当前所处之地，她也不好以神通巡视人间，略微感知片刻后，只是道：
“有人在借用两仪二圣之力，本事很大，但道行算不得高，商寅足以应付。”
张芝鹭对此言表示怀疑，毕竟这波及范围都远传九洲了，道行还不高？他可不知道商老魔有这么霸道的手腕。
但梅近水说影响不大，张芝鹭也不好用自己浅薄的造诣，挑战法神的权威，当下也只能默然闭嘴……
——
落日西斜。
经过短暂赶路，左凌泉抵达了姜怡所在的悬空阁楼。
大集合后，三层阁楼里就有了十女一男，一鸟一龟，原本的三层阁楼都显得有点挤了。
因为是功德圆满返程，姑娘们心情都不错，如果不是黄伯母和老祖在，肯定要开个大型庆功宴，好好啪一场。
但老祖本体在这里，没什么能瞒住她的眼睛，媳妇们胆子再大也不敢玩这么野，重新集合后，都开始清算这次远征的各种收获。
暮色时分，三层阁楼在云端无声航行。
阁楼一层的大厅里，放着从黄粱福地得来的仙藤，谢秋桃和仇瓜瓜两个没开苞的，站在仙藤之前认真研究。
仇大小姐对梦境中的一天很是怀恋，自然是想再次入梦，和左大壮继续体验各种欢喜冤家般的田园恋情。
但仙藤终究不是真神仙，维持梦境的真实感，靠的是无数人累加的自主意志。
仇大小姐和秋桃，在老祖的指点下确实成功再次入梦了，连团子也跟着凑了热闹，但结果吗……
一言难尽。
梦境以秋桃为核心塑造，结果整个天地变得异常离谱，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大乌龟，所有仙藤创造的幻像，都在木讷的吹嘘着‘北洲女武神谢桃桃’的传奇……不对，离奇事迹。
而仇大小姐竟然变成了秋桃妹子，名为‘仇平平’，个儿比秋桃还矮！
这也就罢了，最离谱的还是团子，梦里面的团子，变成了山那么大的团子，所到之处不停下小鱼干雨，四处乱跑把大乌龟当球踢。
这等可怕的噩梦，仇大小姐连一刻钟都待不下去，当场一头撞死在了乌龟壳上。
二层的演武厅里，也比较热闹。
吴清婉底子较差，才慢慢压下气息，此时在演武厅里研究自己。
最关心清婉的，莫过于姜怡，站在旁边转着圈儿打量，虽然没说什么，但瞪大的杏眸，明显写着：
这也行？
这也太离谱了吧？
二爷啥时候回来，也拉我一把呀……
上官灵烨也站在跟前，但表情就比较复杂了。
因为清婉向来不服她，现在靠着道行通天的二叔，硬作弊反超了她，等清婉回过味来，她怕是得见识‘如果你我角色互换，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
先不说老大的问题，这以后在床铺上，她怕是离不开狐狸尾巴了，无孔不入恐怕也得成为必点的项目。
上官灵烨其实挺害怕那种玩法，以前仗着修为，全让清婉承担了，以后她要是次次被按着……
上官灵烨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捋了下臀儿上的裙子，坐立不安。
冷竹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古怪的瞄着灵烨的神色，想偷笑但是不敢。
阁楼三层，倒是要安静许多。
黄静荷在练气室闭关修养，左凌泉则待在莹莹的闺房里搞研究。
准确来说是被人研究。
环境雅致的闺房内灯火通明，梅近水和小莹莹的画像挂在墙壁上，三个背影勾死人的女人站在床边，男人则躺在床榻上。
崔莹莹站在左侧，身着墨绿色的宽松裙装，傲人的胸脯和妖娆臀线，被双手叠在腰间的柔雅站姿，体现的淋漓尽致。
站在右侧的静煣，也不落下风，肩窄臀圆的身段儿，熟的似是能捏出水来。
以前两人这么站着，风娇水媚温婉怡人，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儿。
但上官玉堂站在中间，场景就变得有点不好描述了。
上官玉堂身着修身的金色龙鳞长裙，头上带着龙纹发饰，墨黑长发垂到了臀尖。
从气质上来看，上官玉堂和身边两个熟美女人是格格不入的，更类似于仇大小姐这样的高冷女剑仙，按理说会被压住。
但上官玉堂身高实在太霸道了。
以前站的远不觉得，此时并肩站在一起，几乎胳膊贴着胳膊，才能明显看出，上官玉堂浑圆的臀峰，位于崔莹莹和静煣的腰部，腿长的吓人。
上官玉堂身段匀称四肢修长，整体看起来臀儿不显大，但在身高的压制下，离这么近一对比，上官玉堂的臀围明显要比莹莹乃至静煣尺寸大，硬把丰腴熟美的莹莹，都衬托成了娇小玲珑的小秋桃。
不过这也只是体型上的区别，每个女子味道都不一样，也不好说谁姿色更甚。
三人并肩站在这里，自然也不是让左凌泉评鉴身材的。
左凌泉身形笔直躺在枕头上，目光都不敢乱瞄，毕竟玉堂站在床边的压迫力，实在太强了。
上官玉堂保持山巅老祖的神色，目光在左凌泉身上游移，时而点头，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汤静煣完全搞不懂玉堂在做什么，见她神神叨叨的不说话，就把目光放在了玉堂身材上，略微琢磨后，就顺手在上官玉堂臀儿上捏了捏。
？！
看起来好软……
左凌泉眼观鼻、鼻观心，当什么都没发现。
崔莹莹也不知道玉堂在做啥，见静煣胆子这么肥，含笑道：
“怎么样？手感是不是很好？”
汤静煣又不是第一次摸了，点头道：
“是啊，我就挺好奇，她人高马大看着和铁疙瘩似的，臀儿弹性怎么这么好。”
崔莹莹完全当左凌泉不存在，开始当面调戏起他丈母娘，用手去托上官玉堂高耸的胸脯：
“这儿手感更好，你摸摸看……”
啪——
崔莹莹手被打了下。
上官玉堂眼神微沉，示意门外：
“你们出去，本尊有话和他说。”
汤静煣自然不大乐意：“出去做什么？你还准备对小左干见不得人的事儿不成？”
崔莹莹有静煣带头冲锋，自然也开始造反：
“对啊，你……诶？”
话没说完，就发现上官玉堂抬手轻挥，两个人自己就飘出了房间，房门也直接关上了。
“嘿？”
……
上官玉堂没有搭理外面的叫嚣，扫了左凌泉一眼后，微微挑起下巴，示意他起身。
左凌泉单独面对堂堂，说实话还轻松些，他一头翻起来：
“前辈，你刚才在看……看……”
左凌泉正说话间，就发现上官玉堂略微提起裙摆，直接上了床。
？！
左凌泉一愣，下意识往里面挪了些，给玉堂留出躺下的位置。
这个想歪了的动作，自然被慧眼如炬的老祖发觉了。
上官玉堂动作一顿，抬手就抓住了左凌泉的衣领，把他摁在了枕头上：
“你以为本尊想作甚？”
上官玉堂语气不容违逆，眼神霸道无双，本来没啥问题。
但配上把男人摁在床上的动作，就有点霸道女总裁霸王硬上弓的味道了。
左凌泉总不能来句‘我以为要双修’，他连忙含笑道：
“我没想什么，前辈别误会。”
上官玉堂注视左凌泉片刻后，可能是早就习惯了，也没再揪着不放，松开手在对面坐下：
“起来做好，陪本尊修炼试试。”
修炼？
左凌泉听见这话，有点来了精神，但肯定不敢再表露出来了，他在对面正儿八经盘坐，询问道：
“怎么修炼？”
“双修。”
“啥？！”
左凌泉一个趔趄，差点岔气，张了张嘴，又摊开手，最后实在忍不住：
“丈母娘大人，不是我心术不正，你这说法，还能有其他解释不成？”
上官玉堂神色古井无波，腰背笔直做好：
“双修的意思，是两个人阴阳互补、共同修行。男女以肉体为媒介，是双修之法的一种，玉阶之上也可以秘法双修炼魂，你没听说过？”
左凌泉肯定没听说过呀，能以肉体为媒介，谁会没事跑去研究神交？
“额……是我孤陋寡闻，我能帮上前辈？”
上官玉堂解释道：“忘机修士在于炼化阴阳，本尊目前就在这个阶段，且无法圆满。你侥幸掌控的太阴之力，说不定能辅佐本尊修行。”
左凌泉还真不了解自己多了些啥天赋，见老祖这么说，他自然点头，想了想道：
“太阴神君被封印，我好像感觉不到，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太阳神君没问题，清婉能帮上的忙是不是更大一些？”
上官玉堂微微眯眼，示意自己的身体：
“知道太阴神君被封印，你觉得本尊，是阴虚，还是阳虚？”
？？
这说法属实离谱，但也确实好理解。
先不说别的，仅从上官玉堂性格来看，就知道是阳盛阴衰。
左凌泉借着许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玉堂完美无瑕的身段儿：
“前辈是太阴没有圆满？”
“天地阴阳失衡，世上的仙君，太阴都没法圆满，圆满就渡劫成仙帝了。”
左凌泉一愣，神色认真起来：
“我莫非能帮前辈荣登仙帝？”
上官玉堂摇了摇头：“不可能，但你能让本尊无限接近忘机大圆满。仙君这个境界，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拉开毫厘的差距，就足以决定九洲大势。”
左凌泉微微点头，左右看了下：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脱衣服。”
？！
你还敢说不是双修？
左凌泉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袍子，虽然老祖要求挺离谱，但他真不可能产生任何抗拒，甚至还有点……有点那什么。
“脱干净吗？”
上官玉堂闭上双眸，抬起双手展开手掌，平静道：
“今天只是试验是否可行，你脱上半身即可。”
左凌泉解开身上的白色外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正想和老祖手掌相对，但扫了一眼后，又望向老祖身上的龙鳞长裙：
“前辈，你不脱吗？”
上官玉堂重新睁开眼帘，望向左凌泉。
左凌泉神色正经：“我没其他意思，就是问一句罢了，我这就把眼睛闭上。”
“哼……这件裙子和本尊本命相连，又不是寻常衣物。”
上官玉堂重新闭上眼睛，抬手与左凌泉双掌虚合，开始摸索起修炼法门。
世上以前没有太阴神使，法门自然得从无到有开创。
左凌泉不了解这些门道，帮不上忙，但以他双修的经验来看，世间法门再玄妙，也脱离不了底层构架。
就比如说双修，只要阴阳相合还是天道，那无论道行多高、什么体质，从阴阳交合入手，都是最简单的，这方面不起作用，那说明底层构架不兼容，就比如男男双修，什么法门都是白瞎。
不过这想法敢告诉玉堂，玉堂肯定揍死他，左凌泉也只能在心里面瞎琢磨下……

第三十一章 欢乐时光开始啦
大厅里，碧绿藤蔓散发着柔和微光，仇大小姐闭目在蒲团上盘坐，眼珠微动，不知又进入了何种梦境。
谢秋桃枕在仇大小姐大腿上，圆圆的脸蛋儿，哪怕在睡梦中依旧带着甜甜笑意。
“叽~……”
团子躺在秋桃胸脯之间，朝天的小爪爪抽了两下，然后就一头翻起来，茫然看向左右。
团子半夜苏醒，显然不是因为不小心一头撞死在了山上，单纯是现实之中肚肚饿了。
团子在秋桃胸脯上跳了下，发现桃桃睡得比它还死，又用翅膀戳了戳仇大小姐。
“嗯……”
仇大小姐道行很高，在梦中并未失去对现实的感知，察觉动静后，就睁开了眼帘，低头看向可怜兮兮望着她的团团。
“叽~”
仇大小姐抿嘴笑了下，从怀里取出几棵灵果，放在秋桃微微摊开的胸脯上，在团子低头小鸡啄米的时候，抬眼看向楼上。
也不知道左大壮在做什么……
长夜漫漫，无心安睡。
仇大小姐迟疑了下，站起身来，轻手轻脚上了楼梯，来到了二楼过道。
“小姨，你确定你成玉阶仙尊了？”
“是呀，我都快后期了……上官灵烨！你放开我……”
……
演武厅里，有略微嘈杂声传来。
仇大小姐略显疑惑，无声无息来到演武厅的窗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宽敞的演武厅里灯火通明，一袭火红长裙的姜怡，坐在观战席上，脸蛋儿上全是焦急紧张，冷竹站在身后。
大厅中央，上官灵烨穿着一声黑色武服，衣衫有点凌乱，躺在地上摆开了一个标准的‘十字夺命锁’，正说着：
“你服不服？”
吴清婉穿着白色武服，右手被灵烨抱住，上半身也被灵烨修长的双腿限制，动弹不得，柔婉脸颊上带着不服与窝火：
“不服，你给我等着……”
仇大小姐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吴清婉‘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想要挑战后宅一霸，拿回大姐的地位。
仇大小姐观察过清婉的气息，从经脉气府和神魂强度来看，已经勉强踏入了玉阶后期，境界比她都高。
但瞧见吴清婉被灵烨摁住，仇大小姐没有半点意外。
修行道的境界，是实力的一种，但不是全部，境界只代表力量储备，怎么把力量全部转化为战斗力，得看所学法门、武道造诣、搏杀经验。
清婉现在明显是强起高楼，阅历还停留在幽篁境，根本没有掌握自己的实力，道行水分大的很，说是‘胎光境之耻’都不为过。
这就和静煣类似，同样的身体，老祖操控和静煣操控，完全是两个概念。
而上官灵烨可是实打实的同境最强术士，对身体和技艺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遇上她都不虚，拳脚单挑自然不怕清婉。
不过这也是暂时的。
仇瓜瓜明显能看出，上官灵烨用了全力，才按住半吊子的清婉，只要给清婉些时间，学习法门积累经验，迟早能把场子找回去。
仇大小姐在外面旁观片刻后，有些手痒，想揍上官灵烨了，就在窗口现了身：
“挺热闹吗，清婉，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我陪她打？”
上官灵烨见此，自然是想答应，她刚才用了各种激将法，才骗来清婉和她单挑，赌注是谁赢了，谁就拥有‘尾巴自主权’，败者只能被插花，不能怂恿左凌泉冒犯胜者。
现在已经得逞，上官灵烨自然想一锤定音。
但吴清婉肯定不答应呀。
吴清婉以前没道行，被灵烨摁着欺负，现在有了道行，还被摁着欺负，那二叔岂不是白忙活了？
吴清婉恨不得现在就把灵烨摁着，让凌泉把她折腾哭，见仇大小姐来打岔，自然道：
“不用不用，我不累，给我起！”
说着强行翻身，挣脱开束缚，又去按灵烨。
姜怡为了给小姨助阵，也赌了一次戴着尾巴跳舞，见清婉把局势搬回来，激动道：
“好，小姨，锁住她，漂亮……瓜瓜妹子，伱要不要也下个注？”
仇大小姐看得出姜怡和清婉，不服灵烨这个自封的老大，对手的对手就是盟友，自然要拉拢。
因此仇大小姐哪怕明知清婉今天胜算不大，还是站在了盟友这边，开口道：
“好啊，我压一百枚白玉珠，赌清婉赢。”
姜怡见瓜瓜站在她们这边，自然欣喜。
和清婉在地上打滚儿之间的灵烨，见仇瓜瓜竟然不知好歹的凑热闹，开口道：
“都是一家人，赌钱多没意思，我们都是赌尾巴。瓜瓜，你要压几条？”
？？
仇大小姐没大听懂：“什么尾巴？”
“就是首饰，和发簪、腰带差不多，输了我或者左凌泉帮你戴上。”灵烨如此解释。
姜怡张了张嘴，想劝一下瓜瓜别玩火，但那样岂不是涨敌人士气、灭自己威风，明说小姨不是对手，必输无疑？
因此姜怡犹豫再三，还是补了一句：
“私下里的小玩意罢了，我们都玩过，小姨肯定赢她，不用怕她。”
仇瓜瓜半信半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不好拒绝，就颇为保守的道：
“那我赌一条吧。”
……
——
与此同时，楼上。
月朗星稀，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无尽云海上。
崔莹莹在露台上侧坐，胳膊依着围栏，聆听下方窗口传来的嬉笑声。
“静煣，尾巴是什么东西？”
旁边放着琴台，摆有一张质地精良的古琴。
汤静煣有模有样坐在琴台前，学着秋桃的样子当‘棉花匠学徒’，听见莹莹的询问，她解释道：
“我也没玩过，嗯……就是一条狐狸尾巴，上面有个塞子，可以装成狐狸精。”
“塞子？”
崔莹莹脑子里构想了下，回头看向自己浑圆的臀儿：
“塞哪儿？”
汤静煣到现在都没尝试过，虽然看得多了，但说起了还是不好意思，就道：
“你去问小左，他肯定给你演示。”
“……”
崔莹莹毕竟有几千年的阅历在，默默分析了下，产生了个难以置信的大但想法！
难不成……咦……
这想法太过离谱，崔莹莹自然不敢表露出来，就岔开了话题：
“这个臭婆娘，和左凌泉说什么呢，说这么老半天。”
汤静煣和老祖心意相连，没感觉到老祖有什么春心萌动的地方，自然不担心老祖在她隔壁偷她男人，随意道：
“谁知道，估计又在讲什么大道理吧。”
崔莹莹向来不服上官玉堂，刚才被赶出来没找事儿，已经算是给了面子，这没完没了的，她自然不能忍。
“我去看看。”
崔莹莹站起身来，理了下裙子，缓步来到了廊道里，压低声息走到闺房门前，侧耳倾听：
“你用点力。”
“我用了，进不去……”
“你用剑的劲头去哪儿了？用力莽。”
“前辈，你疼不疼？”
“一点感觉都没有……”
……
啥？！！
崔莹莹柔艳的脸颊，在略微茫然后，化为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虽然只是简短几句话，但能联想的信息已经很多了，更何况声音好像还是从她床铺上传来的。
丧尽天良……
崔莹莹心中无名火起，直接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的场景，并没有让崔莹莹失望。
左凌泉赤着上半身坐在床榻上，露出紧致无痕的肩头与胸膛。
上官玉堂也在床上，和男人双掌相合……
“上官玉堂！”
崔莹莹气的柳眉倒竖，快步跑到跟前，用手指着上官玉堂，眼神复杂到难以描述：
“你……你……”
左凌泉正在尝试让自身真气，进入玉堂的体内，构成真气互相流通的大循环，这是双修的基本。
但可惜的是，这世上只有两种修士，一种是仙君，一种是其他。
仙君已经走到上限，没法提升境界，就只能狂提质量，把体魄锻造到常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先不说作为‘女武神’的筋骨强度，仅仅是上官玉堂体内的气海储备，就已经夸张到浩瀚如星河，完全释放撼动一洲之地都不成问题。
如此庞大的力量，被强行压缩在和左凌泉差不多高的‘娇小’身体里，内压强到了什么地步可想而知。
哪怕上官玉堂不排斥，左凌泉往她体内注入真气，也是小水枪对冲大坝，根本进不去。
眼见莹莹小心肝冲进来，左凌泉便收敛了气息：“莹莹姐。”
上官玉堂知道崔莹莹过来了，但没想到她会在自己运功的时候捣乱，眉宇间显出不悦，沉声道：
“你进来做什么？”
你还敢凶我？
崔莹莹扫了一眼，见左凌泉还没脱裤子，上官玉堂也没来得及脱衣裳，暗暗松了口气。
但两人这模样，显然不能算清白，崔莹莹沉声质问：
“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
“双修。”
“呸！你别想骗我……嗯？！”
上官玉堂毫不避讳，倒是把崔莹莹给弄懵了。
崔莹莹瞪大眸子，望着上官玉堂，又看了看左凌泉，嗫嚅嘴唇，不知道该说啥了。
左凌泉就知道会如此，连忙解释：
“正经双修，莹莹姐别误会……”
“双修还有正经的？”
崔莹莹有些手足无措，她又不敢打上官玉堂，气恼之下，只能回头：“灵烨快来看呀……”
话没出门，上官玉堂就关上了房门，伸手一拉，把崔莹莹摁在了两人之间，神色淡漠，犹如没感情的脱衣机器，去解崔莹莹的腰带：
“本尊也是为你好，在探索利用太阴之力双修的法门。以神魂双修，进度聊胜于无，他道行太低，也没法让真气在二人之间自由流转，你道行低微，和他双修试试。”
上官玉堂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就解开崔莹莹裙子的系带，掀开衣襟，露出下面的茶青色肚兜，上面绣着山水，因为尺寸宏伟，肚兜边缘还能瞧见半圆的白皙轮廓。
？！
左凌泉表情一呆，想抬手阻止，但又没敢，只是默不作声瞅着。
崔莹莹则被弄懵圈儿了，等衣襟被解开，春光乍泄，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胸口抱住，杏眸圆瞪：
“你有病呀？你……”
想要翻身坐起。
上官玉堂怎么可能真帮崔莹莹宽衣解带，然后看着两人双修，只是吓唬崔莹莹，让她明白捣乱的代价罢了。
上官玉堂按着崔莹莹，沉声道：
“你和他已经定情，又不是辱你清白，瞎叫唤什么？快脱！”
崔莹莹气不打一处来：“我和他定情，你又没有。你是灵烨师父，他丈母娘，我和他双修需要你帮忙脱衣裳伺候？你想扒灰不成？”
上官玉堂依旧威严不改：“我怕你扭捏，不肯就范。帮你把衣裳脱完，本尊自会离开。”
说着就要去扯莹莹的肚兜。
崔莹莹也摸不准上官玉堂是不是来真的，要是真想把她脱光按着，让左凌泉来破瓜，她肯定挡不住，当下有些急了：
“你……好好好，我老实点，你也别动，咱们先商量下行吧？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直接……你觉得合理吗？”
上官玉堂这才罢手，松开崔莹莹，重新坐好：
“好，商量吧。”
“……”
崔莹莹连忙坐起，把衣襟合上，挪到了左凌泉跟前：
“我……这是我和左凌泉的私事，要商量也是我和他商量，你凑什么热闹？”
上官玉堂没啥进展，也琢磨乏了，就起身落在床边：
“本尊只要结果。你们怎么商量无所谓，但本尊进来的时候，你得给本尊一个满意的答复，如若不然……哼——”
话落出了房门，不然会咋样，也没明说。
崔莹莹满眼恼火，还想小声骂两句，免得左凌泉觉得她怂了，哪想到腰间一紧，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左凌泉满脸忧色，搂着莹莹小心肝轻声安慰：
“老祖就是这脾气，现在看来，这一劫怕是逃不过去了，要不……”
？？
崔莹莹又不傻，哪里能不明白左凌泉想‘借坡上莹’的歪念头。
她不敢打上官玉堂，还能怕左凌泉了？掏出金针反手就是一下，戳在左凌泉胳膊上：
“你欠收拾是吧？”
左凌泉抽了口凉气，连忙把贼手收了些：
“开个玩笑罢了，莹莹姐，你别生气，老祖也是开玩笑的，咱们安危未定，那可能让你在这儿破瓜落红……”
“你……”崔莹莹被这荤话弄得脸色发红，扭动肩膀想摆出老祖架势，左凌泉却是不松手。
左凌泉和颜悦色，把崔莹莹放倒在枕头上，微笑道：
“不是说好了私下是道侣吗？前几天瓜瓜把你霸占了，我都没机会去探望莹莹姐……”
崔莹莹确实好久没和左凌泉亲热了，有点招架不住男人的攻势，她躲了两下，也就半推半就了，但嘴上还是严肃道：
“左凌泉！你老实点，见面就想着占便宜，你脑子里全是这些东西？”
这不废话……
左凌泉笑容明朗，软磨硬泡的侧躺在了跟前，把半开的衣襟撩起来了些，手放了上去，轻点红唇：
“是我不正经，待会我就面壁反省……”
“嗯~……唉……”
崔莹莹一旦放下老祖架子，还是挺害羞的，把薄被拉起来些，让左凌泉在被子下面揉，蹙眉道：
“算了算了，看在得胜而归的份上，让你这臭小子荒唐一回……不过那什么不行哈，我又不是上官玉堂闺女，岂能她安排就给安排了……”
左凌泉动手还觉得不够，想想又把莹莹姐抱起来，自己躺着，让她趴在了胸口，抱着亲：
“那是自然，莹莹姐这一路上也辛苦了……”
左凌泉没穿上衣，崔莹莹趴在身上，就成了贴身肉搏，有点招架不住，但撑起身体门户大开，左凌泉说不准就上双手了，想想还是老实趴着，也试探性的用指尖滑过左凌泉胸口：
“你知道就好。咱们账可得算清楚，这次我陪你从玉瑶洲打到奎炳洲，血战无数立下汗马功劳，上官玉堂就今天才过来，你以后要是再厚此薄彼……”
“怎么会呢。”
左凌泉摸到了丝袜，顺势往上滑去：
“我都这样了，怎么厚此薄彼。莹莹姐想让我对老祖一视同仁，我还不敢呢……”
崔莹莹摸摸蹭蹭片刻，有点稳不住心湖了，想想问道：
“对了，玉堂刚才说太阴之力是啥意思？你真能帮她修炼？”
“老祖说可以，但老祖道行太高，神交……神魂交流，我感觉就好像一个人，站在荒山面前，根本没法撼动；真气交流更是如此……”
崔莹莹听了片刻，尝试着以真气注入左凌泉体内，试探性的感觉了下。
忘机的修炼要诀，在于炼化阴阳，也就是掌控天地本源，其中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可以干涉空间法则。
空间这个东西很玄乎，凡人都能知道存在，但就是没法用手摸到、干涉，阴阳之力更是如此；仇瓜瓜这种天赋异禀的很罕见，大部分修士都和崔莹莹一样，到了玉阶巅峰就卡主，别说炼化了，连太阳太阴之力都感觉不到。
崔莹莹年纪和上官玉堂差不多，几千年下来早就走到了玉阶最顶端，就差最后临门一脚，就能步入忘极，正式挑战三元老的职位。
但这一脚就是不来，再怎么冥想都无门可入。
如果说左凌泉能帮上官玉堂的话，那肯定也能帮她；帮上官玉堂是锦上添花，帮她那可是雪中送炭了。
崔莹莹仔细感知左凌泉的身体，被摸了良久后，确实感觉到左凌泉体内存在一股陌生的气息。
虽然微弱，但她能明显察觉，自己身体对这股气息的饥渴，就像是久旱逢甘露一般……
良久后……
“莹莹姐。”
“别捣乱，忙着呢……”
“不是。”
左凌泉被八爪鱼似的缠着，有点坚持不住了，他抱着滚烫的莹莹姐，略显尴尬：
“莹莹姐，那什么……再蹭，我可能会把莹姐姐弄脏……”
弄脏？
崔莹莹收回心神，低头瞄了眼，发现自己是抱得有点紧了。
她本想起身整理，但想到左凌泉上次不顾求饶，强行帮她解‘龙阳丹’的事情……
崔莹莹眨了眨美眸，然后使坏似的，用力蹭了几下。
“嘶——我去，别……”
“哈哈~”
崔莹莹一头翻起来，抬手眨眼换了身干净裙子，做贼似的跑了出去。
？？
左凌泉十分难受，但也莫得法子，只能躺在枕头上怀疑人生。
好在没怀疑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
“莹莹前辈，你站这儿作甚？”
“没什么，吹吹风罢了，你师父呢？”
“师尊和静煣陪秋桃做梦去了，让我们上来探望左凌泉……”
“哦……妞妞，你也去探望？”
“嗯，有问题吗？”
“没问题，呵呵……我先下去了，你们慢慢来……”
……
左凌泉说实话，真没想到老祖这么体贴，光是听声音，他都有点飘了，迅速翻起来，摆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安静打坐。
吱呀——
很快，房门打开，几道人影陆续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姜怡，蹙着眉儿，满脸写着‘怡宝不高兴’。
吴清婉跟着身后，看起来也不怎么开心，还有一丢丢惭愧。
仇大小姐则表情自然，进门时还回头看向廊道，估计在疑惑莹莹前辈古怪的神色。
上官灵烨身着华美长裙，走在最后面，眉宇间满是旗开得胜的雀跃，进门后，就关上了房门。
仇大小姐扫了眼墙上的画像后，看向左凌泉：
“你身体好些没有？”
左凌泉拿来袍子，披在背上，微笑道：
“好多了，嗯……公主，清婉，你们俩怎么啦？”
姜怡目光望着别处，轻轻吸了口气：
“你问小姨。”
吴清婉身着云白色的修身长裙，眼神有点尴尬，走到茶案前随手摆弄茶壶，解释道：
“刚才和灵烨比试了下，输了半招，害的姜怡和仇姑娘输了彩头……”
左凌泉顿时了然，眼神也变得暧昧起来，他按理说应该高兴，但瞧见懵懂无知的瓜瓜，实在不好表现出欣喜若狂的样子。
仇大小姐还没意识到落入了何等险地，她在屋里扫了眼后，询问道：
“愿赌服输，不就一个彩头吗。尾巴呢？拿出来，我戴上就是了。”
？？
左凌泉吸了口气，有些难以置信：
“赌这么大？”
上官灵烨怕左凌泉胳膊肘往瓜瓜那儿拐，来到床榻边坐下，冷艳而又威严：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赌输了就得认，瓜瓜也不是赖账的人，你瞎掺和只会让她留心结。你现在就说，是我来动手，还是你来帮她戴吧。”
这还用问？左凌泉眨了眨眼睛。
仇大小姐莫名其妙：“我不能自己戴吗？”
上官灵烨道：“可以，不过他肯定不乐意，你也放不开。清婉，把东西拿出来吧。”
吴清婉不小心把瓜瓜输出去了，特别不好意思，在床边坐下，柔声道：
“唉，玩笑罢了，要不先欠着？”
上官灵烨还没说话，仇大小姐已经开了口：
“不用，我既然敢赌，就不会赖她上官灵烨的账。”
姜怡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阿瓜，因为她也有责任，此时很义气的道：
“要不我来帮瓜瓜受罚吧。”
仇大小姐通过几人的反应也，也意识到尾巴不是什么好消受的东西，但出于‘言出必诺、愿赌服输’的操守，她还是摇头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仇悠悠又不是玩不起的人。”
吴清婉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望向左凌泉：
“凌泉，你要不和仇姑娘先解释下？不知道规则，拉人家打赌，算灵烨不厚道……”
上官灵烨就想看仇瓜瓜不认账理亏，也没想着真让她今天屁股开花，所以起身道：
“好，本宫不占她便宜，你先和她讲讲规则……要不要让姜怡给她演示下？姜怡也输了。”
“你一边去！”姜怡哪里好意思当教材，连忙先出了门。
灵烨把刑具留下后，和清婉并肩离开了屋子，只留仇瓜瓜一人在屋里。
仇大小姐来到床头坐下，拿起放在被褥上的白色尾巴来回打量：
“就是这东西？”
左凌泉老脸有点挂不住，他笑了下：“是啊，嗯……就是小玩具，闺房之物。”
仇大小姐摸了摸光滑的玉质球球：
“这有什么嘛……”
说着站起身，往后腰比划，寻找挂上的位置。
仇大小姐一直穿着映阳仙宫弟子袍，外罩白沙，里面是修身的白色长裙，腰后并没有什么挂东西的地方。
仇大小姐比划了两下后，找不到门道，就递给左凌泉，背对站着：
“你帮我戴上，我待会还得下去做梦；女武神也做梦，你不想去看看什么样？”
左凌泉很想，但今晚上肯定没机会了。他接过崭新出厂的狐狸尾巴，瞄向瓜瓜曲线完美的臀峰：
“瓜瓜，这东西吧……得脱了衣裳戴。”
仇大小姐脸色一红，但更多的是疑惑：
“穿着衣裳都挂不上去，脱了你准备往哪儿挂？”
左凌泉实在不好和纯情瓜瓜暗示，只能抬手把她拉着坐在跟前，凑到耳边，小声私语，手还顺着腰往下滑……
“……！”
仇大小姐双眸瞪大几分，继而就涌现出羞愤，抬手就要给左凌泉来一巴掌。
左凌泉连忙握住瓜瓜的手腕，无辜道：
“瓜，这是你自己赌的，和我没关系呀，我只是解释……”
“啐——你……你们好无耻。”
仇大小姐感觉世界观都崩塌了，再看那条平平无奇的尾巴，犹如看到了一条蛇蝎。她脸色涨红道：
“你们也想的出来？这……”
“嘘嘘……外面听着呢，你越无地自容，灵烨就越开心。”
“……”
仇大小姐一愣，羞恼难堪的神色瞬间烟消云散。
看来在瓜瓜心里，尾巴的威慑力，也不如在上官灵烨面前丢人强。
但这东西实在……
仇大小姐又气又恼，瞪着左凌泉，咬牙小声道：
“不行，我打死都不会让你碰……碰那种地方……啐——”
左凌泉微微摊手：“我没想碰呀，是你自己赌输了。要不赖账？”
“……”
仇大小姐话语一顿。赖账肯定不行，她要是敢赖账，往后别想和上官灵烨斗了，指定被笑话一辈子！
“我不管，你是她相公，就得当家做主。你给我想办法，不然……不然咱俩绝交！”
左凌泉叹了口气，想了想道：
“办法倒是有，不过嘛……”
仇大小姐见有法子，眼前一亮，连忙坐近了些许：“说呀。”
左凌泉轻咳了一声，认真道：“天道守恒，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我帮瓜瓜化解此劫，瓜瓜是不是得……”
？！
仇大小姐明白了意思，有些恼火：
“左大壮，你乘人之危是吧？”
左凌泉笑了下：“没有没有，这叫互帮互助，瓜瓜要是不答应，唉……”
仇大小姐吸了口气，还想说什么，门忽然被敲了两下，显然是等急了。
仇大小姐秒怂，瞪了左凌泉一眼后，询问道：
“你要我怎样？”
左凌泉挑了挑眉毛，示意自己了脸蛋儿。
仇大小姐也不知是不是装傻，抬手就在左凌泉脸上拍了下。
啪——
“你还好这口？”
？！
瓜瓜这么皮，是真把左凌泉惹毛了。
左凌泉眼神一沉，抬手就把仇大小姐的腰搂住，搂到自己怀里往上凑，手口并用。
仇大小姐抿了抿嘴，但再三斟酌还是没躲……
滋滋滋——
不知不觉间，仇大小姐衣襟散开了，露出了桃花潭特产的‘月华’，秀丽山水被一只大手从里面撑起了轮廓。
仇大小姐实在忍不住后，才微微推开左凌泉，呼吸不稳，催促道：
“快说。”
左凌泉心满意足，凑到仇大小姐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仇大小姐认真聆听，继而眼前一亮，连忙起身跑到屏风后面，把玉球球摘掉，弄了根绳子穿上，然后在衣服里面，把狐狸尾巴系在腰间。
少许后，冰山美人般的瓜瓜，裙摆下拖着条白色狐狸尾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回头看了眼，满意点头，还来了声：
“谢啦。”
还谢我？看来没被摸够……
左凌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瓜瓜姑娘，只是摇头笑了下。
仇大小姐整理好衣裙后，重新恢复了冷艳高贵的女剑仙气质，上前打开了房门。
“想好没有……嗯？”
上官灵烨走进屋里，正想看仇瓜瓜窘迫难言的面容，哪想到入眼就瞧见，仇瓜瓜趾高气昂的站在面前，还略微撩起裙子，原地转了个圈儿：
“哼~”
？！
灵烨、姜怡、清婉，直接就震惊了！
姜怡难以置信道：“仇姑娘，你……”
上官灵烨红唇微张：“你直接戴上了？”
“是啊，有问题吗？”
仇大小姐满眼轻蔑，一副“就这？”的架势。
吴清婉作为闺房最强炼器师，对这些东西都玩透了，隐隐能看出仇大小姐的尾巴不大对劲儿，但她这时候自然不会点破。
“咱们两清，我先走了。”
仇大小姐轻哼了一声，从灵烨面前大摇大摆出了房门。
上官灵烨满眼惊叹，没想到仇瓜瓜为了在她面前不落下风，能狠到这一步！
不过看仇瓜瓜的走路姿势，又不太像刚被摧残的样子……
左凌泉见灵烨狐疑了，打了个哈哈：
“过来吧，好久没聊聊了。”
上官灵烨略微琢磨，就想通了原委，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她也懒得计较了，把门一关，就拉着姜怡来到跟前：
“别聊了，直接开修吧，待会师尊醒了，她就把输的尾巴赖过去了……”
姜怡倒也不怂，自己坐在了床榻上：
“我会赖账？今天你在旁边看好了，我让他收拾一晚上。”
吴清婉面带笑意，柔声道：“我也输了，帮姜怡分摊一下，灵烨，你是大赢家，今天就不用受刑了。”
？！
上官灵烨又不傻，直接就先钻到左凌泉怀里，抱住了左凌泉脖子：
“嗯哼~”
“嘿——你这狐媚子，让开。”
“是啊，有你这么猴急的？”
“手下败将，没资格说话……”
“好啦好啦……呜呜——”
……
——
霹雳——
电光如乱莽，揉碎阴沉云海，化大地为河泽。
巍峨城池在暴雨之中，呈现出厚重的黑青色，正中高楼的顶端，在夜幕里亮着唯一的光点。
身着布衣的姑娘，躺在楼中的卧榻之上，身边放着一把寒铁铸造的长锏。
随着电光划过，姑娘眼珠微动，继而翻身坐起，眼底露出了一丝茫然。
我叫司徒豆豆……呸——
上官玉堂眉头一皱，散开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杂念，环视周边。
雷雨如幕，拍打着门窗，电光一闪而逝的闲暇，能看到城池参差错落的轮廓。
上官玉堂颇为满意，提着铁锏飞身而起，想去房顶看个仔细，结果……
咚——
一脑袋撞在房梁上，又掉下来，发出“哎呦~”一声痛呼。
上官玉堂揉了揉脑壳，心中对这件窥伺已久的至宝，又多了几分赞许。
她把铁锏背在背上，走上高楼的露台，鸟瞰全城，眼中流露出恍如隔世之感。
虽然这座城池早已经不在，但只要经历过的人，就忘不了这座城池的巍峨，因为它的名字叫——向阳城！
曾经的东洲首府。
上官玉堂沐浴着风雨，想忘记仙君的身份、忘记尊主的职责、忘记‘前世’的一切，和幼年一样，无拘无束的对着天地大吼一声。
但可惜的时，这场梦境并非她一人。
踏踏——
脚步落地的轻响，出现在了高楼之巅。
上官玉堂眉锋微蹙，翻身越过飞檐，落在屋脊之上，看向站在对面的人影：
“你来了。”
“我来了。”
屋脊对面，一名黑衣女子，手持青锋宝剑斜直青瓦，滴滴雨珠自剑锋滚落，犹如血珠，杀气冲霄：
“司徒豆豆，你杀我全家，辱我妻女……”
“我是女的，你也是女的。”
黑衣女子一顿，继而恼火道：“你管得着吗你？女的就不行了？按话本念！”
“好吧。”
黑衣女子轻咳一声，重新酝酿气势：
“今日我便要斩你首级，为天下人除害！”
上官玉堂眼神冷冽，缓缓拔出背后的铁锏：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准备揍对方一顿。
“慢着！”
但就在此时，一道声音自天外而来。
两道人影缓缓落在屋脊之上、两人之间。
其中一人身侧高挑，抱着张琵琶，背后还跟着个抱剑女侠：
“司徒豆豆、独孤花花，常言‘冤冤相报何时了’，现如今妖魔乱世……”
上官玉堂轻轻吸了口气，插话道：
“这是谁写的话本？”
黑衣女子一瞪眼：“你不行就出去，别捣乱。”
上官玉堂想想还是算了，重新摆出大反派的模样。
谢秋桃像模像样说了两句，忽然风雷大动，四面刮起妖风。
继而东方的夜幕之间，出现了一尊庞然大物的虚影，朝城池一步步走来，城内也响起了嘈杂混乱之声。
上官玉堂转眼看去，却见那尊庞然大物，远看是个球，近看还是个球……
？？
上官玉堂微微歪头，饶是仙君的城府，都快憋不住了。
“叽叽叽……”
雷鸣般的咆哮，传遍天地。
庞然巨兽，迈着八字步走到城池之前，浑身白毛在风雨中摇曳，说不出的潇洒。
毛茸茸的大脑袋上，还站着一位气势骇人的女子，背后斜插着把大扇子，双臂抱胸，在电闪雷鸣衬托下犹如降世魔神，遥遥开口：
“绝望吧！感受痛苦吧！尔等蝼蚁……蚁……后面啥来着？”
“叽叽叽……”
庞然巨兽，帮忙念着台词，可惜外人听不懂。
上官玉堂实在受不了了，提着铁锏，在城池中起起落落，冲向庞然巨团：
“大胆妖孽，受死！”
“冲鸭！”
谢秋桃也觉得自己写的话本很尬，便提着琵琶冲了上去；崔莹莹和冷竹只能跟着冲。
本来的计划，是众人围殴魔神团团。
哪想到团子“叽！”的一声，一蹦百丈高，继而张开翅膀掉头就跑，弄得城池地动山摇。
咚咚咚——
站在脑袋上的静煣，还想揍婆娘来着，见状顿时凶道：
“你跑反了，回去！”
“叽……”
团子才不呢，梦是假的疼是真的，要打你们自己打，鸟鸟先溜了。
咚咚咚……
……
与此同时，城中某个角落。
瓜瓜姑娘从屋里一头翻起来，差点被震塌的房子埋了，她冲出窗户，看到城外惊天动地的盛况，微微摊开手，眼神的意思，约莫是：
得，又是一场噩梦……
第九卷 永夜惊堂

第一章 此剑只应天上有
呼呼——
冬日海风，卷动临海港口上的九宗黑旗，千艘渡船渡口在停泊，数以万记的人间游子，于街巷之间形色匆匆。
体型如山岳的巨龟，在港口缓缓靠岸，出生伏龙山的吴老道，带着徒弟走下龟岛，途径港口茶铺时，转头看了眼，估计是想起了那个出发时名声不显，如今却已经名传九洲的年轻剑侠。
龟岛之上，千星岛黄寂，悄然下了楼梯，来到港口的海堤之上，负手而立，眺望无尽碧波。
在海上漂泊数百年，都没打下‘海王’的名头，至今依旧是‘龟仙人’，黄寂脸上不免有些壮志难酬的萧索。
黄寂暗暗酝酿许久，想赋诗一首，表述此刻心境：
“东临登潮，以观沧海，水何澹澹……”
即将名传千古的佳作，尚未构思完，海堤上就落下一人，遥遥拱手一礼：
“黄岛主。”
黄寂思路被打断，有些愤愤，不过瞧见来人，还是露出了笑容：
“诸葛兄，好久不见。”
来人身着望海楼制式衣袍，乃是登潮港的首座长老诸葛胥。
登潮港是望海楼的立足之本，诸葛胥的宗门地位，和奎炳洲的徐元峰差不多，都是高层核心。
诸葛胥缓步来到跟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递给黄寂：
“黄岛主前些日子所托之事，已经办好了，这是云水剑潭李重锦，亲自执笔的画像；李重锦和咱们九宗的左剑仙是故交，其侄子和左剑仙，更是一起参加九宗大考的‘同年’，这幅画的工笔，可谓神形兼备、栩栩如生……”
黄寂双手接过画轴，打开看了眼，画上是个威严冷峻的剑侠，造型、表情、衣着，都和荒山尊主、青渎尊主这些人差不多，算是仙家老祖标准肖像画。
“不错不错，辛苦诸葛兄了。雷霆崖的楚毅，如今整天在瞎吹，说左剑仙和他关系匪浅，能有这般成就，离不开他的‘镜花茶’，连多宝潭的东家，都死不要脸把名字改成了‘鸣剑潭’；他们也不想想，没我这条船送左剑仙过去，他们能遇上左剑仙？”
“那是自然。”
……
黄寂买左凌泉的画像，一部分是出于惊艳和敬佩，另一方面也算是招揽生意的一种方式。
不管什么地方都有‘名人效应’，就比如宗门里只要出一个名扬天下的强者，过来拜师学艺的肯定踏破门槛，渡船也是如此。
黄寂把画像往龟岛‘名人堂’一挂，再配上几句说明，说一路打到异族大本营，端了黄粱福地的左大剑仙，第一次出海坐的是他的船，崇拜强者的修士肯定趋之若鹜，票价翻番不敢说，涨个两成肯定没人有意见。
龟岛刚从华钧洲归来，下一站是去南屿洲的千星岛，从东洲去南方的修士，肯定没去华钧洲的多，不可能抵港即客满，按照往日流程，会在登潮港等待乘客，直到足以回本才会重新起航。
不过黄寂交谈几句后，却听诸葛胥说道：
“最近九宗下令戒严，各宗门都暂时禁止弟子远行，各地渡船也要求加快频次，以便在外弟子返宗，黄岛主若是无事，不如就直接出发吧。”
黄寂略显意外，不过想到西北一锅粥的乱局，玉瑶洲会进入战备状态也正常，他收起画卷，含笑道：
“行，不过这跑空趟的耗费……”
“黄岛主放心，九宗决议影响海航运转，损失自然由九宗承担。”
黄寂见此自然不再多说，送别诸葛胥后，就重新登上了龟岛，安排弟子加急补给，准备即刻离港。
不过龟岛是活物，超远距离跨海航行后，连歇都不让歇就继续跑，显然会产生不满情绪。
黄寂飞身来到龟……巨龟的头部，站在龟甲的边缘，想开口安慰两句。
但令他意外的是，拓天王八的硕大头颅，探入了海水之中，沿着大陆架望向深海，不知在干啥。
“老伙计？看到母海龟了？”
巨龟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反应。
黄寂暗暗皱眉，落在了海面上，半蹲下来，以手掌按住水面，仔细感知。
海域太过辽阔，又深不见底，其内的灵兽和各种灵脉远比陆地丰富，各种气息混杂干扰判断，很难摸清海域深处的情况。
黄寂哪怕常年待在海上，也是仔细分辨良久，才从海域深处，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哗——
哗——
感觉起来，像是九幽深海的最底部，有什么东西移动，虽然没有任何气息，但庞大的体积推开海水，还是在海底带起了乱流，化为涟漪慢慢传递到了港口。
黄寂略显疑惑，说是海底有蛟龙鲸鲲移动，这动静未免太大了；但说是海底发生了地震、火山等自然灾害，动静又小了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也想象不出来。
动静在缓缓增强！
黄寂探查不过片刻，途径的登潮港九宗仙尊，也发现了海域的异样，齐齐从客栈、仙家铺子里现身，落在了海堤上，无声眺望。
呼——
呼——
很快，海外的动静已经不需要感知，海风肉眼可见的变强，吹的九宗黑旗‘噗噗——’作响，港内的水位，也在缓慢下降，呈现出了海啸前的征兆。
“呜——呜——”
就在整个登潮港的修士茫然驻足之际，一道浑厚的号角声，从偌大港口中响起，远传周边百里，港口上空也亮起了淡青色的护港大阵。
集市中的仙家长老，当即反应过来，急声大喊：
“敌袭！敌袭！所有人弃船归港战备！快……”
“嗡——”
整个玉瑶洲最为繁华的仙家港口，瞬间炸锅。
无数散修也顾不得规矩，掉头就往内陆飞遁；飘在海上的渡船，则涌出无数人手，逃往港内；腰悬九宗腰牌的修士，则按照平时演练，迅速原地结队，在同宗师长、师兄的带领下，冲向预留的防卫要地。黄寂脸色也白了些，连忙驱使龟岛，爬上登潮港的海岸避险。
与此同时，天象也发生变化，内陆深处都传来数道惊人气息，在往登潮港疾驰。
凳潮港作为玉瑶洲最大的出入境海港，与他洲物资交换的战略要地，又地处最前线，防护设施极为完善，没忘机的境界，可能连门都打不破，进来了也得面对东洲群雄围剿。
但可惜的是，世上最固若金汤的堡垒，也挡不住内部的攻势，特别是守将的开城叛逃。
黄寂刚把拓天王八撵上海堤，尚来不及找避难之所，就发现笼罩整个登潮港的大阵，闪烁了两下，然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
港口数万修士瞬间死寂。
黄寂眼神错愕——没了把力量拧成一股绳的护山大阵，中低境弟子面对强敌直接失去了作用，想守住山门就只能靠顶层肉搏了！
黄寂正惊疑之际，就发现登潮港的上空，出现了一道身着华袍的身影，手持玄色海王旗，从气势来看正是负责驻守此地的望海尊主。
望海尊主一出场，港口修士如释重负，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重新战备，就听见了一句难以置信的话语，从高空响起：
“望海楼弟子听令，调转防线，面朝内陆，余者放下兵刃，以免枉送性命。”
黄寂难以置信望向半空！
望海楼诸多弟子，在老祖的号令下，虽然心有迟疑，但这就和上官玉堂给铁簇府弟子下令一样，哪怕有想法，也不会迟疑半分，迅速开始调转防线。
而外派到登潮港的八宗长老，自然都炸锅了，无数人当即开口呵骂：
“温夜庭，你想造反不成？”
“你疯了？”
“乱我阵势，我看你事后如何向三元老交代……”
……
嘈杂声不过持续片刻，天空之上就显出五色流光和霹雳雷霆。
望海楼地处帝诏王朝边陲，最快赶到凳潮港的，自然是帝诏尊主。
事发突然，商诏也顾不得摆出尊主气场，人如流星，眨眼已经到了跟前，手持大剑，骑乘五色麒麟，悬停在港口上空，怒目道：
“温夜庭，你找死！”
虽然话这么说，但帝诏尊主并没有直接给温夜庭一剑，因为海外变天了。
呼呼——
海风愈来愈烈，吹开了天上的薄云，露出了一轮金色大日。
所有人转眼望向海面，却见海水‘咕噜咕噜——’如同沸腾一般，冒出密集气泡。
很快，一艘巨型渡船，冲出了海面，砸在了海上，溅起无数水花，侧面刻着映阳双鱼的徽记。
轰隆——
随着阔别数千年的‘向阳城’徽记，再次出现在东洲辖境，无数修士从海底飞跃而出，悬停至半空。
从海港内看去，就如同从海底往天山下了一场暴雨，不过片刻之间，就布满港口外的天空，密集如蝗虫。
帝诏尊主瞧见这阵仗，也是变了颜色。
本来商诏发觉凳潮港有变，还以为异族和偷袭荒山一样，偷袭凳潮港捣乱，来的只是几个战力强横的山巅巨擘。
外面忽然冒出来不下数万异族修士，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仙家发生大规模冲突，决定胜败的只能是顶层几个老祖，中下游修士根本左右不了战局，起的作用是占领、肃清区域，在战后担任下层管理，重组占领地秩序。
异族忽然冒出这么多人，目的显然不可能是捣乱，而是要彻底占领玉瑶洲！
察觉这一点后，商诏已经暗道不妙，但实际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的多。
随着数万异族修士在海上露面，挂在半空的太阳，光芒似乎变强了些，把整片海面都照耀成了金色。
所有人眯眼仔细看去，却见大日正中，有一名身着白裙的女子，悬浮于天地之间，鸟瞰着整片大陆。
望海尊主温夜庭，没有去管帝诏尊主，在高空转过身来，手持大旗面向大海跪下，朗声道：
“弟子温夜庭，恭迎师尊！”
此言一出，港口内有不下百余修士，从各处飞身而出，落在空地上，俯身朝拜：
“恭迎老祖归山！”
整个登潮港鸦雀无声，因为梅近水存在的痕迹早已被抹去，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天上那个女子是谁。
但能修到玉阶的修士，自然都明白能有这么大影响力的异族女修，是什么身份。
飒飒飒——
不过片刻之间，东洲的尊主、剑皇，已经按距离远近先后赶来。
第二个抵达的伏龙尊主陈朝礼，瞧见如日当空的女子，脸色瞬变，落在商诏跟前，没有言语。
而悬浮在半空的女子，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望着熟悉的山川绿水，以及上面一个个熟悉的故人。
帝诏尊主对此并不意外，因为面对一位仙君，能代表东洲说话，下令拔刀的人，只有另一位仙君，他和陈朝礼辈分再高，也不敢贸然发号施令。
飒飒——
天空雷鸣不断，在登潮港上空聚集的仙家巨擘越来越多，冲霄剑气与尊主气场，渐渐稳柱了九宗修士的心湖。
但主角没来，场面再大也是枉然。
面对海外那个如日当空的上古巨擘，所有人也只能抬头仰视，等待着那决定性的一刻到来……
——
与此同时，南海之上。
轰隆隆——
雷鸣声响彻天地，碧蓝天空被撞开一个个碎裂的洞口，等到海中鱼龙或者渡船上的修士抬头观望，天空又恢复了正常，只留雷音尚存。
“我去……前辈，到底怎么啦……”
左凌泉死死抱住崔莹莹的腰，在空间裂隙中不停迁跃，天地的变化让视野变成了万花筒，重力等天地法则更是诡辩无常，让人产生头痛欲裂的眩晕之感，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崔莹莹死死抱着上官玉堂的腰，也被根本没法承受的速度震的头晕目眩，但却没有放手的意思，或者说完全不敢放手；她能明显察觉到，这时候敢松手，玉堂肯定不会管他们死活，要是落入空间裂隙，鬼知道会掉去哪里。
今天早上，悬空阁楼已经快要接近婆娑洲，左凌泉和前几日一样，在屋里面当小白鼠，让老祖琢磨双修之法。
崔莹莹作为未过门的前辈，又是医师，自然要守在跟前，免得玉堂借机占她情郎便宜，给她戴帽子。
本来一切正常，上官玉堂和崔莹莹仔细研究下，还琢磨出了些门道。
但也不知道上官玉堂中途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沉，拉着崔莹莹这个九宗第一奶妈就飞了出去。
左凌泉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还以为老祖又想揍莹莹，顺手就拉了一把，想打个圆场什么的。
结果上车就下不来了！
老祖和出膛的炮弹似的，等左凌泉反应过来，已经飞了恐怕不下万里。
左凌泉也不知道飞了多远、多久，用力抱住莹莹的腰，见老祖闷头飞不说话，只能问道：
“莹莹姐，到底怎么啦？”
崔莹莹紧紧贴在玉堂背上，也晕头转向不知为何，正想继续问的时候，忽然感知到桃花潭传来动静——有门徒在烧香祷告。
这是宗门召回在外老祖的手法，若非遭遇灭顶之灾无力抵抗，弟子根本不敢动用。
崔莹莹顿时花容失色：“不好，九宗出事儿了。”
左凌泉神色一沉，联想到在异族打探的消息，知道事儿不是一般的大，询问道：“赶回去来不来得及？”
崔莹莹明白原委后，比上官玉堂还着急了，施展术法给上官玉堂加持，催促道：
“你飞快点！谁打过来了？商诏他们吃干饭的不成……”
上官玉堂速度极快，但表情平静，不显半点焦急，途中还开口说了一句：
“莹莹，我相信你，希望伱别让我失望。”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快飞，快飞……”
……
——
轰隆隆——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梅近水现身不久，登潮港上空已经百仙齐聚。
商诏、陈朝礼，以及骑乘黑龙的仇泊月，率领九宗修士占据了半个天空；余下不是在路上，就是固守本地，以免异族从别处登陆。
旁边，东洲剑圣江成剑，携云红叶、姜太清先行抵达，身后跟着数千高境剑修，虽然服装各异，但全部手持佩剑，看起来甚至比九宗这边还整齐一些。
如此大规模的仙家巨擘聚集，上次可能还是在窃丹之战，登潮港滞留的修士，大部分都是头一次瞧见这些仙家巨擘本尊。
往日在他们眼里，八尊主、十剑皇已经是修行道的顶端，但此时他们才愕然发现，这些东洲至高无上的存在，面对那个如日当空的女子，露出了和他们一样的谨慎、忌惮。
数十万修士在港口对峙，却鸦雀无声，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让凡人难以想象的压抑，所有人都在等着压场的女武神出场。
至于异族大军为什么不直接开战，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东洲忌惮梅近水的上古余威，异族又何尝不忌惮女武神的显赫战绩？
在没有摸清一位仙君具体位置的情况下，谁敢当其不存在，大摇大摆先落子？
商诏知道上官玉堂去向，估算了下时间，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就先驾驭麒麟往前踏出一步：
“梅仙君，我念你是九宗老人，劝你一句，在玉瑶洲地界，你腹背受敌，不可能是对手。上官道友的脾气人尽皆知，她一旦露面，你我双方便不死不休，没有了和谈余地，现在知难而退，尚能保住无数生灵性命。”
梅近水目光从内陆收回，放在了熟悉的众人身上：
“朝礼，商诏，本尊是玉瑶洲旧主，比你们更在意这片土地，乃至土地上的生灵；本尊既然在这里等着你们人齐，就没想过毁掉自己的故土。
“正邪之争只掌握在我们这一小挫人手里，你们为所求之道殉道，无可厚非，但开战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告诫弟子莫轻举妄动，不要让懵懂无知的晚辈，因为你们个人的所求之道妄送性命。”
仙家争雄，本就是比拼顶尖战力的强弱，老祖一死则势如山崩，弟子辈天赋再好，也只能忍辱负重远遁保留火种。
在梅近水亲临的情况下，各尊主剑皇也没想着指望徒子徒孙应敌，江成剑开口道：
“后人之事，自有后人定夺。今日梅仙君想凭一人之力，扫清我东洲所有豪雄，口气未免太大了。”
梅近水摇了摇头：“本尊今日，只对付上官玉堂一人，没把你们当成对手。”
？
这话约等于——上官玉堂先站起来，余下在座的都是垃圾。
剑修脾气都大，剑皇城诸多剑仙，闻言自然流露出愤慨。
江成剑位列东洲第二、剑道第三，剑客都只求第一，说他不想干翻老剑圣、妖王，荣登剑道魁首、受封仙君，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以前没机会罢了。
见梅近水这么说，江成剑手指轻敲腰间佩剑，含笑道：
“既然上官道友还没露面，要不我先来会会梅仙君，让诸多异族道友，见识一下东洲的深浅？”
梅近水没说话，异族后方阵营里就飞出一人，落在海面上，微微拱手：
“奎炳洲张芝鹭。修行道讲究辈分，以江道友的道行，挑战梅仙君，属于不懂礼数了。”
“哦？”
江成剑脚踏虚空，单人一剑走向异族群雄：
“听张道友的意思，是觉得自己算个人物，想试试江某的剑有几斤几两？”
混元天尊张芝鹭，肯定算人物，即便梅近水不在，他也能撑起当前的场面。
面对战前嘴炮，能到这境界早已炉火纯青，张芝鹭踏波而行往前走去，直接回应：
“东洲的剑，张某只认左凌泉，江道友已是明日黄花，想在剑皇城有名无实前，留下一场绝唱，张某自然给你这个机会。”
不得不说，这话很毒。
左凌泉纵横华钧、婆娑两洲，以一手快剑，连败落剑山、双锋老祖、十二郎、玄阴蛇祖、雪狼王、付尨，甚至正面硬刚过赤乌星君荀明樟，而后又深入敌腹血战徐元峰，把黄粱福地连根拔起，直至撞上妖刀古辰和仙君商寅，才收兵飞遁入海。
这上面的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九洲有名有姓的人物，深入异族腹地又全身而退，更是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壮举；这一圈儿转下来，‘东洲恶霸’的凶名早已经远传九洲，甚至有人尊称为‘东洲小武神’。
江成剑的成就和地位毋庸置疑，但江成剑成名于窃丹之战，而后就常驻东洲组建剑皇城，当了老大没法游历，生平自然缺了各种热血沸腾的传奇故事。
现如今左凌泉冒出来，势头如此迅猛，江成剑这东洲剑道第一人，影响力自然就被慢慢取代了，不光外人这么看，连剑皇城自己都觉得，百年千年之后，东洲剑道正统就要归九宗了。
如果以后真是如此，那这一战，必然是江成剑谢幕前的最后一场巅峰之战，也是剑皇城最后的一抹余晖。
张芝鹭一句话出口，就让剑皇城众多剑仙，神色间带上了一抹悲凉。
毕竟他们是散修抱团，从底层爬起来的势力，初衷就是为了对抗九宗资本集团，摆脱底层韭菜的命运，谁曾想还没走到巅峰，就在不知不觉间日落西山。
江成剑没骂过对面，反而被戳了痛处，也就不在说话，抬手握住了剑柄——既然大势不可逆，那作为一名巅峰剑客，在英雄迟暮之前，也得让世人记住这一抹人间最璀璨的光彩。
但可惜的是，即便是这点要求，老天爷也没给机会。
轰隆——
九霄雷动！
双方修士愕然抬首，却见苍穹之上金光普照，一把金色长锏悬停于半空，周边环绕着一条体型不下百丈的金色天龙虚影。
“昂——”
龙吟四海，威震苍生。
在金色天龙一声长啸后，天幕被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万众瞩目之间，一道人影从裂口中冲出，九霄直坠，化为一道白芒，瞬间落地砸在了海面之上、两人之间，带起了一圈往海外无限蔓延的涟漪。
咚——
就在所有人以为东洲女武神莅临之时，一道清朗嗓音，从天地之间响起：
“既然只认左某，那就让左某陪你过过手，江前辈位列剑皇城主，屈尊打你一个二流术士，属实太给你脸了。”
“嚯——”
一言出，正邪双方同时沸腾，惊呼声四起。
异族众枭雄目露惊疑，他们前些天才接到消息，知道了望潮滩的事情，知道左凌泉在奎炳洲，完全没料到左凌泉会出现在这里。
数万异族气氛组，则满眼震惊，没想到左凌泉敢在这种仙君对峙的场合，跳出来抢戏。
而东洲这般的震惊，不比异族小多少。
众多剑皇尊主，上次瞧见左凌泉，还是在中洲剑皇城，那时也是梅近水忽然冒头，把剑皇尊主都给吓出来了。
当时他们飞在天上，而左凌泉只能和年轻人陆剑尘一起，站在山坡上当气氛组围观。
那时候各大尊主剑皇，可能猜到这小子未来成就不一般，但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就是个疯批剑侠，走那儿那儿名震天下，给他们开了个大眼。
如今再见左凌泉，各大尊主剑皇，都有些隔世之感；特别是站在后面的姜太清，以前他徒弟还能和此子斗气，现在他都不好意思张口了。
梅近水悬停于苍穹之上，瞧见左凌泉露面，露出一抹微笑：
“左小友，好久不见。”
左凌泉落在海面上，手扶剑柄站在整个东洲阵营之前，抬眼望向天空：
“梅仙君不是说不回来嘛，现在看来，有些言而无信。”
梅近水和煦回应：“兵者，诡道也，本尊总不能说很快就要回来。”
瞧见左凌泉在异族仙君和诸多仙家巨擘的压迫力下，还能坦然自若对谈，所有人都露出惊异之色。
江成剑站在左凌泉后面，见剑道晚辈跳出来抢戏，有欣慰，但更多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无奈。
后辈已经冒头，江成剑作为东洲老人总不能按下去，虽然对左凌泉的战力抱有质疑，但还是退回了海堤。
混元天尊张芝鹭，和江成剑说话是平辈交流，还给点面子，瞧见左凌泉不知好歹跳出来，脸色就沉了下来：
“左凌泉，你当此地是擂台切磋？我等大军压境，你身死折损士气，葬送的便是东洲三千年基业，你扛得起这责任？让你师长出来！”
左凌泉一直坚称无师长，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行事风格和东洲女武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外人看来，不是师长也关系匪浅，张芝鹭这话指的自然是女武神。
左凌泉知道当前什么形势，但玉堂从西海不计代价飞回来，消耗不可谓不大，为了保险起见得迅速补给；他要是不出来帮忙热场，玉堂一直不露面就有点挫锐气了。
左凌泉不是决定这场战事的主角，仗着晚辈身份叫阵，自然不会有啥顾虑，直接开口道：
“张道友先掂量下自己，你这中等马，对上我这东洲下等马，要是壮烈殉族，你后面这些人，怕是无颜见西北父老，得当场自裁了。”
左凌泉这形容，其实有点飘——按照双方阵势来看，仙君是上等马、江成剑张芝鹭是中等马，下等马都得是云红叶、仇泊月之流，他算是骡子。
但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正邪双方也没人介意左凌泉抬高自己身价。
混元天尊张芝鹭脸色微冷：“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话落往前踏出半步，一道涟漪便从脚底扩散，往外形成环形浪潮，压向左凌泉。
陈朝礼手指微动，仇泊月却微微抬手制止——因为陈朝礼下场，双方必然就开始下饺子混战了。
而剑皇城群雄，在异族无人下场的情况下，秉承剑道操守，没有丝毫异动。
正邪双方都自喻‘正道’，视对方为异端，战争初期必然端着面子。
张芝鹭虽然含怒出手，但这一下以他的境界来看，算是小打小闹，只为让左凌泉知难而退，免得落下个以老欺少的污点。
不过即便如此，张芝鹭作为奎炳洲老二，随手掀起的海浪，依旧声势骇人，尚未滚到海岸，已经化为万把冰刀，眨眼搅碎了飘在海上的几艘小渡船。
哗啦啦——
左凌泉面对压来的一线潮，神色无半点忌惮，甚至露出了一抹轻蔑。
他在二叔的帮助下步入胎光境，境界有点虚不假，手中剑可不软，境界上来战力不涨，这境界岂不成了笑话？
轰——
万众瞩目之下，大浪压向海堤外的白袍剑侠，眼见即将撞上，海面上却响起一声雷霆般的爆响，瞬间把波涛滚滚的大浪撕裂。
剑意冲霄而起，一道璀璨剑光，刹那划过海面，直接闪到了异族大军阵前。
此剑如破海银龙，万人只见其势，不见其影。
此剑如监兵降世，天地只闻剑啸，难见真身。
剑皇城群雄目露惊骇，连江成剑都瞳孔一缩，感受到了腰间佩剑的颤鸣。
张芝鹭一脚踩出去，得来这般惊天动地的反馈，感觉就好似一脚踩了个地雷，着实给惊了下。
不过‘混元天尊’的名号，也不是纸糊的。
‘混元’二字，意在：元气未分，混沌为一，是产生天地之前的混沌状态。
张芝鹭见左凌泉袭来，稍微惊疑后，便压下了心湖间的细微波澜，抬起双手，大袖招展：
“乱！”
嗡——
这一次，是真正的实力。
只见张芝鹭一言出口，整个凳潮港海外的天地，开始扭曲畸变，化为了崎岖不平的混乱空间，海水变成无端乱流涌向四方，难分上下左右、远近高低。
而左凌泉带起的笔直银色剑芒，也在这一瞬间扭曲，几乎化为了‘之’子形，在海面上无规则乱窜。
混元天尊眼中流露出讥讽之色，虚抱双手一扭，便要把左凌泉连同所在的位置一起碾碎。
这种源自空间法则的碾压，忘机之下根本没法抵御，不出意外，张芝鹭一巴掌过后，左凌泉头被扭到屁股上都不稀奇。
对此道造诣最深的伏龙尊主陈朝礼，自认都没这火候，眼见左凌泉要被瞬秒，当即就想出手搭救，其他尊主剑皇也是如此。异族不少剑道枭雄，甚至想喊一句‘刀下留人’，免得好不容易成名的年轻人，死这么奇葩。
毕竟异族把东洲打下来，这些好苗子也是要劝导教化的，他们大老远过来，光打下一块地皮有啥用，势力想要发展壮大，资源只是一部分，重点还是取之不尽的新鲜血液和人才。
但可惜的是，现在战场上的是左凌泉。
左凌泉出现的地方，要是不出点意外，他都对不起商老魔当年“此子邪门”的评价。
就在诸多仙家巨擘，觉得左凌泉毫无反手之力时，却猛然发现，原本被扭曲的剑影，在乱窜几下后，重新恢复了笔直，在扭曲空间之内，继续刺向了张芝鹭。
这个‘笔直’的形容其实不太准确，在低境修士眼力，海面的剑影依旧是在无规则乱窜。
但诸多剑皇尊主能看出来，这道剑影在以最短的路径，冲向了最正确的目标，没有被空间的诡变所干扰。
就连张芝鹭压碎所处之地的杀招，也被左凌泉察觉，以骇人速度规避了过去。
？！
众多仙家巨擘见此，自然面露惊异。
毕竟左凌泉就算得了大机缘，强行把修为提到了胎光境，玉阶也还是玉阶，这又不是神魂之术，空间法则玉阶修士是没法抗衡的。
张芝鹭也意识到了这点，眼中流露出疑惑，显然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判了对方境界。
左凌泉显然不会给对手判读局势、重新布防的机会，极速拉进距离。
左凌泉意外成了太阴神君的养子，虽然守护神坐牢了，他还是狱卒，但好歹也是不记名神使，该低语还是得低语。
在空间诡变陷入危局之时，左凌泉明显感觉到，体内那股陌生气息骤然出现，继而开始引到体魄，本来无法琢磨的混乱空间，也在眼前变得有迹可循。
左凌泉和静煣相处多年，神使的霸道见多了，但第一次亲身体会‘如有神助’，才明白神使强到何种地步。
左凌泉单手一剑，只觉是在‘以神明之躯，挑战凡人’，在能摸清对方门道的情况下，剑势可谓势不可挡，还凭借对剑道的感悟，顿悟了一个很可怕的技能！
飒——
一剑东来，气吞万里。
左凌泉眨眼以至张芝鹭近前，手中近乎狂暴的‘惊堂’剑，直取张芝鹭额头。
张芝鹭和妖刀古辰一样，不忌惮左凌泉手中的天官神剑，因为他们又有绝对把握，让左凌泉摸不到自己的衣角。
但真实打实被天官神剑在脑袋上捅一下，仙君之躯也得开个天眼。
张芝鹭虽然惊疑，但身为奎炳洲老二，还不至于被打的乱了阵角。
在万人惊疑声中，张芝鹭双手合十，口中轻吐：
“分。”
言出法随，只见海上黑影一闪，原本大袖飘摇的张芝鹭，当场‘瓦解’，化为肉眼难以捕捉的齑粉，如同黑雾般扩散到了整片海域。
左凌泉一剑出手落空，略微感知，愕然发现周身数里之类，全是张芝鹭的气息，似乎还都是本体，根本无处落剑。
瞧见此景，连东洲最强阴阳术士陈朝礼，都露出了惊艳之色，知道这是混元天尊独创的绝学——神隐。
虽然无人知起门道，但其霸道的功效名震九洲山巅——自行分解肉身，隐于天地之内，术法难伤兵戈免疫，等同于半无敌。
一个术法宗师，在没有肉体的弱点后，能发挥的威力可想而知，张芝鹭也是靠着这一招，打下了奎炳洲第二豪门的千秋基业。
左凌泉身为剑客，最强的剑术毫无用武之地，拼神魂之术和五行术法，是自寻死路，都不用张芝鹭动手，就已经落入必死之局。
东洲尊主剑皇，见状想再次出手驰援，以免左凌泉被张芝鹭所伤，连看清左凌泉底细的梅近水，眼神都略显遗憾。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张芝鹭雾化的瞬间，一道骇人剑意，再度从海面之上冲霄而起。
嗡——
天地猛然一凝，并非感觉，而是真的定格了一瞬。
仙君也好，尊主剑皇也罢，能看清一个人的境界、气海储备、特殊天赋、武学路数。
但有样东西道行再高也看不透——人的悟性。
即便知道一个晚辈很聪明，能干成任何事，但晚辈什么时候悟出来、悟出什么东西，对仙君来说也是未知数。
左凌泉习剑以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方设法把掌握的力量，转换为最强一剑。
在‘如有神助’之时，左凌泉甚至没去思考，就明白怎么把这一剑，发挥到凡人难以企及的极致！
左凌泉往前出刺出一剑，没有目标，也没有往日那股一往无前的力道，只是刺出之后，轻震剑刃。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嗡鸣，似乎有什么东西龟裂，化为了齑粉又在巨大的压力下合拢。
正邪双方所有仙家巨擘，都看到一道冲击波，从左凌泉手中剑刃之上爆发出来，化为扭曲景物的透明光罩，往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速度很快，看似没有任何实质伤害，连被扫过的船只都毫无异样。
但原本弥漫天地间的黑雾，却迅速委顿往外围收缩，不过刹那之间，雾化的张芝鹭就重新凝聚显出原形，眼神惊愕往后飞腿，皮肤表面可见密集血痕，经脉骨骼同样如此！
“你……”
张芝鹭眼中流露出难以理解之色，闪烁出数里，扩散的余波才消逝。
左凌泉持剑立在两军阵前，周边风平浪静，看似影响不大。
但随着一阵海风吹过，原本在远处随波逐流的巨型渡船，冒出了粉雾沙尘。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整艘船只无声‘融化’，化为细密沙尘，落入海水之内，形成了一片污浊的海域。
“这……”
“刚才……”
正邪双方数位仙家巨擘，都没搞懂这一剑是什么东西。
这并非他们见识浅薄，而是左凌泉这一剑，根本就不是凡人该掌控的剑术。
张芝鹭化为黑雾，隐藏于天地之间，确实找不到要害，剑气难伤。
但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是天地造物，就在三界五行之内，没有逃离这片空间。
左凌泉知道空间裂隙的威力，既然找不到位置，大不了把整片空间全撕一遍，化为齑粉就把每一粒齑粉都一分为二，看你身处三界之内，如何遁形！
这一剑可以说是真正的杀伐之最，上官玉堂的裂空之剑和这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因为凡人不可能把空间掌控到这般细密丝滑的程度，天地万物只要有实体，就没有招架的可能。
张芝鹭当前能逃开，单纯是因为左凌泉道行太低，范围和细密程度都有瑕疵。
如果有上官玉堂的境界，毫不意外能把这片天地斩为真正的虚无，变成天地初开前的混沌状态，这也是太阴和太阳的灭世重启之力。
一剑出手，天地寂寂。
张芝鹭可能有应对的实力，但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可怕力量，也是被打蒙了，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左凌泉可没懵，发现这玩意好用，也不管什么低语不低语，提剑再度冲向张芝鹭：
“就这？”
话落在满场骇然之中，一剑再起。
嗡——
张芝鹭瞳孔猛然收缩，他没见过这玩意，根本不知如何破招，也不清楚左凌泉还有没有藏类似的杀招，不敢冒进，再度飞身急退，异族阵营顿时响起哗然之声。
‘幽萤’二字就指的是太阴神君，幽萤异族设法营救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太阴神君的恩赐，如今被正道剑修用太阴神力吊锤，说起来有点残忍。
这就和解救了多年的仙子，帮囚禁她的凶手，痛殴他们这群忠实的追随者一样，又绿又虐。
如果不出意外，张芝鹭会被化身‘幽萤异族神选之子’的左凌泉，一路追杀进异族大营。
但登潮港的对峙，显然不是一人独秀的过家家。
在左凌泉追出一段距离后，天空上响起了一声呼唤：
“回来。”
与此同时，一股睥睨众生的压迫力，莅临于世间，压在正邪双方每个人头顶。
衣袍破空的轻响中，左凌泉轻飘飘落回登潮港外，鞋尖轻点碧波，辽阔海面无声化为镜面，再无半点涟漪。
水面之下，倒映出持剑而立白袍人影，以及缓缓走出碧蓝天幕的金裙女子……

第二章 有蛟龙处斩蛟龙
万人鸦雀无声中，左凌泉抬眼看向天空。
天幕之下，开启了一道大门，一袭金色龙鳞长裙的女子，背后悬着黑色玄武大盾，周身金龙环绕，缓缓飘过云海仙宫，等穿过空间裂口，人影已经莅临于这片天地。
九宗尊主、中洲剑皇，乃至守在登潮港未退半步的仙师、散修，都在此刻暗暗松了口气，犹如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面对强敌漏出爪牙，代表的是心底的忌惮和不安。
而背后真正站着一尊顶天立地的擎天巨柱，无论面前是天崩地陷、还是神魔临城，所有人能表现出来的只有从容。
上官玉堂这个名字，对于外洲修士来说，是‘女武神’，是‘蛮王、梦魇’，是不可违逆、不可冒犯，甚至不能直呼其名的禁忌象征。
但对九宗修士来说，她就是从容不迫的资本。
九宗无论尊主还是剑皇，都怕上官玉堂，哪怕平辈相称的商诏、陈朝礼，私下也会在做每件事情前，想想上官玉堂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东洲所有人也知道，当强敌来临时，这个令人谈之色变，平时连见都不想见的女阎王，是他们最不需要惧怕的人，反之，只要她站在东洲，武神也好剑神也罢，异族首脑还是妖族之主，可敢对东洲不敬半分？
上官玉堂不需要证明自己，当年魔神窃丹灭世，一往无前以凡人之躯撼动神明时，她已经证明过，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后退半步。
现如今一群异族到门前叫阵，他们又能有魔神窃丹的几成道行？
江成剑手离开了剑柄，改为负手而立，目光投向了上官玉堂背后的那道身影。
帝诏尊主、伏龙尊主，还有站在黑龙双角之间的仇泊月，也首次放松心弦，把注意力从梅近水身上移开，看向了东洲阵营里唯一的药师。
东洲过三千岁的修士，都难以避免和梅近水有渊源，因为人家是东洲旧主，还一家独大，想在东洲站稳，就必须得过去拜门头，窃丹之战时，更是所有人都听从梅近水的号令。
但论起感情之深，恐怕没有人比得过被梅近水视作女儿看待的崔莹莹。
上次在中洲，崔莹莹情绪失控，为了梅近水差点与东洲为敌的事情还让人记忆犹新，现如今再次面临这种场面，尊主剑皇都有些担心。
缺个温夜庭，对东洲来说只是少个二线术士，他们根本不在乎。
但缺个崔莹莹，能给他们吊命的，可就只剩二流豪门药王塔了，俗世都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仙家何尝不是如此，有没有巅峰医师坐镇，打起来是两个概念。
而崔莹莹这次，没让所有人失望。
崔莹莹跟着上官玉堂出来，瞧见悬浮御空的师尊，脸上没流露出半点思念和敬重，开口直接怒声道：
“梅近水，你为何言而无信？”
这怒意不是装的，上次歇斯底里，是因为梅近水独自回来，孤立无援，除了她没有任何依靠。
而这次大军压境，崔莹莹便完全卸下了包袱——战场无父子，她只是九宗尊主，和面前的强敌不存在半点渊源；就算有，那也是敌军落败惩治俘虏时的事情。
梅近水似乎也忘了这层师徒关系，所以直接无视了嘤嘤叫嚣的九宗二线小杂鱼，目光放在上官玉堂身上。
上官玉堂出现后，在东洲阵营之前悬停，眼神淡漠，并未言语，因为手下还没完事儿。
左凌泉被古神眷顾，干跑奎炳洲老二，无论他境界如何，地位方面已经可以和江成剑并肩了，仙家的话语权都是打出来的。
左凌泉持剑而立，面向异族千军万马，朗声道：
“梅仙君手底下，如果都是这种软脚虾，今天也不用打了。东洲能对标尔等中等马的下等马，确实不好找。”
这些垃圾话，是用来打击对方士气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便是这个道理。
异族开场败阵，还是混元天尊张芝鹭被对方一个小辈打的抱头鼠窜，气氛自然有点不对了。
东洲阵营则是气势高涨，哪怕没人嘲讽叫嚣，依旧能感觉到满城修士流露出的傲气和战意。
张芝鹭并未受重伤，丢这么大个人自然恼火，开口道：
“仗着些奇门方术，打了个一招鲜罢了，口气别那么大。”
左凌泉抬起惊堂剑，指向异族集群中的张芝鹭：
“本事不行嘴倒是挺硬，你这张嘴，莫非是商老魔给你锻造的仙兵？”
“你……”
混元天尊张芝鹭，被这话差点气死，想要再度上前，却被人给拉住了。
毕竟修行道就是败者食尘，输了没有话语权，死缠烂打不认账，只会让己方颜面扫地。
梅近水始终保持着笑意，此时才开口道：
“后生可畏，你这性子，和当年的玉堂一模一样。”
这一点，是正邪两道共识，不过硬说起来，女武神当年还是要拽一点，因为她布衣之身单枪匹马打天下，背后没这么多人撑场面。
上官玉堂在左凌泉打完嘴炮后，才开口道：
“梅近水，你孤身前来，是活够本了，想落叶归根？”
梅近水带着十来万修士，但异地作战对上另一位仙君，这些中低境修士作用真不大，说‘孤身’也不算问题。
梅近水悬于云端，声音淡雅：“我是否孤身前来，不重要，我的性子伱们知晓，既然来了这里，就有十成的把握。我等虽道不同，但终究是昔日道友，我想你们也不想打的尸横遍野。
“如果肯听我一句劝的话，你们最好放下兵刃，大家以后还是亲朋好友，即便你们现在心有不满，日后我也会让你们理解，时间会证明一切。”
上官玉堂挑起下巴：“你是想让我玉瑶洲不战而降？”
梅近水微微点头：“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不想伤了和气。”
上官玉堂道：“这些事情，等本尊战死在凳潮港，你再与他们商量。”
江成剑开口道：“修行中人心中之道，梅仙君岂会不知，今天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没想过活着退下去。不用说这些废话了，能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玉瑶洲自然就是你们的。”
梅近水轻轻叹了口气，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仙之修者，为国为民，有时取大义而失小义，实属无奈之举，既然彼此道不同，说太多确实无益。不过，你们半数是本尊的晚辈，本尊不想造太多杀孽，道行低微者，就不要掺和了。”
梅近水说话之间，身形缓缓升空。
东洲阵营所有人如临大敌，上官玉堂也眉锋微蹙，仔细感知着天地的变化。
左凌泉见识过玉堂体魄的霸道，从未小觑过一位仙君，手持剑柄注视苍穹，以便随时应对，但看到的场面，依旧让他眼中露出了一抹悚然。
身着白衣的高挑女子，身体升至半空，背悬大日，张开修长双臂，鸟瞰海陆之上苍茫众生，红唇轻吐，一道低吟从天地间响起：
“孟章。”
霹雳——
话落，雷霆大动。
滚滚黑云凭空涌入天幕，不过眨眼之间遮蔽整个天空。
雷光闪过厚重乌云，所以修士骇然发现，苍穹之上、云海之后，多了一条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巨龙虚影。
巨龙在云海中翻腾，看不见全貌，片刻后才将青色头颅探入云海，从梅近水的上方显出威严龙首，两条龙须随狂风飘曳，张开龙空，发出一声沧桑龙吟：
“昂——”
声动九霄！
怒龙狂吟之下，仇泊月坐下的黑龙瞬间下坠，数万御空修士也被迫落地，还能保持御空姿态的，正邪双方加起来不过百人。
东洲尊主剑皇，乃至异族修士都面露骇然惊色，哪怕从未见过这条巨龙的本体，但通过梅近水的种种传闻，他们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条遮天巨龙代表的东西——东方共主，孟章神君的人间化身青龙！
哪怕梅近水只是动用神力，召唤出了青龙幻象，带来的浩瀚神威，依旧不是凡夫俗子能抗衡。
左凌泉只觉周边天地剧烈激荡，原本地处后方的登潮港，每一寸土地和海水，都被瞬间拉长，推向了遥远的天外。
而处于对面的异族阵营也是如此，往海外飞退，数万人就好似被狂风吹走的一片云雾。
此法门并不陌生，是帝诏尊主的看家绝技‘江山如画’，曾经九宗会盟，左凌泉还亲身体验过一次。
但同样的法门，放在常人手上和放在仙君手上，完全是两种概念。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的海港，就变成了一片不见尽头的平整海面，就好似在天地间，硬插进来这么一片本不存在的区域。
身处海港和海面的中低境修士，被难以抗衡的力量，推到千百里之外。
道行高深的各宗长老、剑皇城巨擘，竭尽全力想靠近天地中央，却难以避免的越追越远，最后只能强行保持身位，确保正面战场不从视野里丢失，来保证最后的体面。
一言出口，神魔退散！
随着梅进水神通降世，还能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东洲尊主、剑皇，以及十余位异族枭雄，如果不是上官玉堂有心庇护，崔莹莹都被推离了仙魔战场。
而这一式波及方圆千里，凡人不可违逆的强横神通，仅仅是梅近水战前随手腾出场地而已！
眨眼之间，原本万仙汇聚的登潮港，变成了一片空旷寂寥的荒芜海域。
而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人，才算真正的仙人，也是这九洲大地上，少有能决定天下走势的人，余者皆为蝼蚁！
万丈巨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就好似一块嵌在天幕上的盘龙壁。
梅近水悬浮龙首之下，鸟瞰大地：
“明白差距的，自行退下吧；有些东西，傲骨和道心没法弥补，不要死的毫无价值。”
一轮筛选过后，东洲这边就只剩下十人——上官玉堂、崔莹莹、左凌泉、商诏、陈朝礼、仇泊月；江成剑、云红叶、黄鹤、姜太清。
见到这等通天神术，十人之中大部分人都知道，以他们的道行，可能抗不住梅近水第一波攻势，但无一人退下。
因为他们背后就是东洲，根本无路可退。
异族这边倒是变数较大。
梅近水有多强，女武神就可能有多强，在觉得自身参战掀不起水花后，原东洲剑皇明日愁等顶尖仙尊，都自觉退出了战场，只剩下四个西北两洲的小头目。
这么一看，东洲还属于人多势众。
但实际上，顶多算上官玉堂和梅近水对线，玉堂多了一波超级兵，东洲群雄心中生不起半点‘优势在我’的傲意。
上官玉堂握住了悬浮于身边的金锏，没有回头：
“左凌泉，你退下。”
江成剑也开口道：“家师祝无常，曾在窃丹之战时说过：‘今朝绝于此，草折仍有根，何足惧也’。此战可败，东洲星火不可绝，你退下吧。”
左凌泉手握天官神剑，站在东洲阵营最前，平淡回应：
“我左凌泉有一剑在手，虽百万众不可当，何惧青龙！”
仇泊月通过黄静荷，得知了重孙女妞妞和左凌泉的恋情，本来心中颇有微词，但听见这句话，却是笑了：
“吾辈剑客，所见之人皆无愧于情，所行之事皆无愧于心，强敌当前，岂有不战而退之理。”
被誉为‘剑老二’的云红叶，也跟了句：
“习剑一生，只求逍遥无悔，若是退了，怎对得起手中三尺雪、对得起身后待归人？”
世间剑修，多是情种，说话都带着股红尘逍遥气，却又不失剑客该有的凌厉。
与之相比，商诏和陈朝礼这些传统修士，就不太擅长骚话了，帝诏尊主拿着大剑憋了半天，也只说了一句：
“附议。”
上官玉堂没有再多说，因为她就没想过会此战落败。
在众人宣誓死战之后，上官玉堂手中金色长锏，三十六节锏身节节亮起咒文，修长双腿微弓，继而冲天而起，目光直指青龙。
轰——
目之所及的海域，在庞大气劲之下瞬间凹陷，化为了巨型海碗。
左凌泉等人哪怕作为友军，身处凹陷之内，也被骤然出现的强大气劲，直接压进了海水。
刚刚还坦然自若的尊主、剑皇，此时再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在大部分山巅修士心中，上官玉堂等仙君很强，但上限也是一挑二打其他两元老，或者一挑五打其他五位尊主的程度，还是打的有来有回，其他人不是没胜算。
这个推断有实际战绩类比支撑，也是他们能想象的仙君上限。
但他们显然忽略了，支撑这个推断的战绩，发生在三千年前的窃丹之战！
窃丹之战后，是长达三千年的‘太平岁月’，正邪互有摩擦，但再未发生过仙君陨落的巅峰之战。
长生道被堵死，在常人眼里，仙君已经站在长生道尽头，再强也必然进展龟速，他们迟早能追上。
但事实显然不是如此。
天地阴阳失衡，锁死了修士晋升的道路，可没锁死修士的天赋和悟性。
长生道断绝之前，仙帝独霸九洲，仙君的目标都是晋升仙帝，以境界为先，天赋悟性都用在这上面。
而碍于资源，仙帝只能同时存在一位，再往上爬就飞升了，为了确保坐镇九洲一段时间，只能选择原地踏步。
而长生道断绝之后，世道自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其中最显著的一点，就是修士走到尽头的处境，从‘仙帝独霸九洲’，变成了‘一人独面九王’。
在走到最顶端之后，身边还有九个竞争对手环伺，盯着你赖以为生的地盘、子孙、机缘传承等等，还有可能心中之道和你不同，视你为生死仇敌不共戴天，而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生存紧迫感之强可想而知。
为了确保自身存续，十仙君在境界没法攀升的情况下，只能把当前拥有的条件发挥到极致的极致，哪怕只能领先他人一分一毫，也要竭尽所能争取。
而更可怕的是，其他九人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抱有同样的想法。
所有人都不敢暴露底牌，只能暗中绞尽脑汁增强战力，没有人知道对手走到了什么地步，没人知道自己是不是‘十仙君之耻’，所有人不敢有一刻钟松懈，只能闷着头逼迫自己变强。
三千年的‘太平岁月’，对寻常修士来说变化不大，但对仙君来说，超长时间不知对手的深浅，已经让九洲大地，变成了仙魔林立的‘黑暗森林’，时间越长，他们便越是心忌，为防掉队，只能穷尽所能压榨自身，来安慰内心对未知的恐惧。
这点从上官玉堂生吞窃丹残魂、研究左凌泉的太阴之力就能看出来。
上古时期代表终点的武道‘极境’，到现今已经变成了山巅修士的起点，便是在这种近乎残忍的猜疑链下，被逼出来的。
长生道断绝之前，仙君之上有仙帝独裁、天魔乱世，仙君不可能掌控最顶端的海量修行资源；长生道断绝的前期，人族还算众志成城，也没有这种正邪势均力敌，能随时要人命的紧迫形势。
能位列仙君的人与妖，都是从整个九洲生灵中筛选出来的怪胎，天赋肯定比江成剑等人好，在这种大环境下，要是没进化成怪物，那他们也不配走到仙君的位置。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下，当前九洲的十大仙君，毫不意外是古往今来最强一代仙君，成了仙帝也是古往今来最强仙帝；他们还是忘机，是因为这片天地最高只有忘机，可不代表他们最高只能修到忘机，或者说只有上古仙君的实力。
商诏、江成剑等人，对战力的见解脱节了几千年，还以同境的极限理解仙君，殊不知现今的十大仙君，早已和他们不在一个纬度了！
轰轰轰——
上官玉堂气劲压弯海面，身形扭曲空间，外人只能看到一道金色流光，瞬间把乌云滚滚的天幕，割裂成了无数碎块。
长空天闪雷鸣，令人窒息的气劲，席卷整片海域。
左凌泉起初还想帮忙，或者去打对面的张芝鹭。
结果这场面一出来，正邪双方的喽啰，都不约而同被逼退，只能眼神惊骇，全神贯注感知周边，免得被前方的余波刮死。
江成剑早就想看仙君搏杀，但真瞧见了，却发现以他的道行都完全看不懂，更不敢贸然插手，只能从往海外移动的气象判断，上官玉堂顶着玄武盾单挑术士，还是占据了些许上风。
崔莹莹直接一脸蒙逼，啥都看不清，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下意识握住了左凌泉的手。
左凌泉拉着崔莹莹，被余波逼退，很快就退到了数十里之外，只能听到九霄龙吟，难以目测形势。
他心中担忧玉堂安危，咬了咬牙道：
“各位前辈，可有法子帮忙？”
仇泊月劝阻道：“山巅巨擘出手，最忌讳晚辈瞎凑热闹，帮不上忙也罢，还有可能让其分心。静观其变，应该很可能见分晓。”
修行道道行越高，打架其实越快，正常都能几息时间定胜负。
但两位仙君底蕴太厚，藏着的底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全力搏杀光是尔虞我诈掏杀招，估计都得掏大半天。
眼见帮不上忙，左凌泉只能道：
“华钧洲的仙君不过来驰援？”
江成剑道：“异族敢来，必有后手，其他仙君只要妄动，异族声东击西，损失便难以估量，他们没法为玉瑶洲葬送自身根基，这种情况只能靠自己，或者战败后，等外洲做好守备，集结大军反攻。”
左凌泉眉头紧蹙，明白这种情况依靠别人是没用了，他握着天官神剑，明知不能过于依赖太阴神君，这时候还是只能对着古神低语。
太阴神君被封印，一切有利于恢复阴阳平衡的举动，都会受到天道垂青，左凌泉想大量借用太阴神力，显然有利于阴阳平衡。
因此左凌泉心念一起，便感受到了如有神助般的力量，天空五彩斑斓的乱象，也开始变得有迹可循。
但左凌泉尚未来得及高兴，就感受到了何为绝望！
轰——
苍穹之上爆发一声雷鸣后，青色和金色的流光分开，被同时震退数十里。
上官玉堂再次显出身形，浑身无伤，但重新回到身后的玄武盾，明显有几道战损痕迹。
梅近水一袭白裙看似完好无损，但酥胸起伏很快，显然身体并非看起来那么好受。
但所有人目光，并没有放在刚刚脱战的两位仙君之上。
轰隆——
无尽碧波掀起滔天水花，一条白色巨蟒从海底窜出，直冲云霄，出现在了梅近水的后方，强横威压也同时传来。
江成剑等人目光惊悚，正疑惑这条长白毛的是什么龙，就听见“轰轰轰——”。
一条、两条、三条……
不过眨眼之间，九条白色长尾冲天而起，宛若九龙翻腾，遮蔽了海外的天际线。
“妖祖？！”
陈朝礼眼神惊悚，哪怕此生降妖无数，瞧见这种体量的妖物，也是生平头一回；印象中体型比这大的妖魔，恐怕只有魔神窃丹的本体了。
随着陈朝礼惊呼出声，前方的海面隆起，海水如瀑布般顺着毛发轮廓滑落，露出了一个狐狸头颅，长着青色双眼，看向了东方的大陆。
上官玉堂古井无波、岿然无惧，但东洲仙家巨擘，乃至陆地上观望的九宗长老，都是面无人色，知道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
上官玉堂打梅近水，仗着最强武修的无懈可击，打术士终究占点便宜，但再来一位仙君，还是体魄远胜人族的妖族之主，这怎么打？
先不说九尾狐的战力，九尾狐相传有九条命，死一条少一条，到现在妖祖都没被打掉一条尾巴，上官玉堂怎么在有梅近水站后面的情况，打死妖祖九次？
轰隆隆——
滔天海水落地，体行如山岳的九尾妖狐，在人间显出真身，一声话语，也从狐口之中响起：
“近水，你这些年长进不大嘛。”
声音像是个沧桑老者，以妖祖的年龄来看，也算是九洲生灵最年长的几位之一了，不过遮天蔽日的体魄和气息，没有丝毫风烛残年之感。
梅近水悬浮于空，对此平淡回应：
“不想搏命罢了，能合谈总好过打的双方血流成河。”
九尾狐蹲在海面上，低头望着半悬于空的金裙女子：
“收手吧上官玉堂，本尊很欣赏你，有这等实力和悟性，自相残杀是对天地的亵渎，何必执迷不悟。”
九尾狐虽然是妖族之主，但违反修行道常识的是，这位妖族共主，算是十大仙君里面的‘和平派’。
九尾狐提倡的大道，是‘万灵皆兄弟，勿同室操戈’，意思九洲大地上的生灵，都是同一片天地孕育出来的兄弟，大家不要自相残杀，咱们联合起来，去外面攻城略地，然后分封诸王，各自掌控一片天地。
这个想法无疑是美好的，甚至受很多人族推崇，只要成功，就能解决各物种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此法的可行性很渺茫，因为仙帝才能飞升天外，能出去的只是仙君这些既得利者，底层百姓该苦还是苦。
其次上古数次天魔降世的例子，已经证明了天外的族群，可能和妖祖是‘一丘之狐’；长生道打开，就进入了一个战乱不休的围猎场。
上官玉堂道心极其坚定，即便长生道最终都要恢复，她也要让九洲百姓多安稳些时间；哪怕只是仙人弹指之间一甲子，那也是凡人来之不易的一辈子！
面对九尾狐‘兄弟齐心开天门’的劝说，上官玉堂道：
“没有你们，九洲岂会自相残杀？你真想化解生灵万世之仇，就该归隐山林守护好自己的土地，因为现在就是妖族和人族最和平的时候，等本尊覆灭异族，也会保持现状。”
九尾狐半点不信这鬼话。
一个族群的尊严，取决于自身实力，而非外族怜悯；妖族能有现在地位，完全是因为人族内斗，它们成了被拉拢的力量。
等人族结束内斗，完成大一统，占据西北裂土封疆的妖族，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往前数万年血淋淋的历史都摆在那里。
到时候上官玉堂就算信守承诺，不刻意‘虐待动物’，也会让它们明白‘猪就是猪、狗就是狗，别真把自己当人看’。
九尾狐抬起头颅，声音没了和气：
“生路在前，何必走取死之道。本尊和进水是念你此生功业，才对你好言相劝，你单凭一人之力，如何守住玉瑶洲？本尊只问你一句，你降还是不降？”
海风猎猎，无尽碧波下倒影着遮天蔽日的九尾。
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女子，手持金锏，仰头望着山岳般的白狐，体型不成正比，但绝对不渺小。
因为这已经是她不知多少次，抬眼望着前方的险峻高峰了。
那年她四岁，提着一根铁棍和滕盾，在全村尽死后，独自踏上山岭，看到山外无穷无尽的高峰之时，她就立下的志向——无论前方是万丈山峦，还是无底深渊，都休想挡住她的步伐，让她后退半步。
因为她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那些山后面。
一路走来，她长高了、长大了，遇见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但眼神从未变过，脚步也从未停下。
现如今，她已经站在了最高那座山的山巅，眼前视野再无遮挡，能瞧见最高的东西，也不过是和她脚下齐平的寥寥几座山峦。
曾经的万丈山岳，都没挡住无依无靠的四岁小丫头；现如今几座还没她高的山丘，凭什么挡住她上官玉堂的步伐！
上官玉堂吸了口气，抬手把墨黑长发上的龙纹发饰摘下来，丢给了下面的左凌泉。
嗡——
也是在这一刻，天地开始震荡。
就好似一口清泉，忽然坠入了一块赤红洛铁，原本宁静如常的泉水，在沸腾和激荡，连带着整个井口，都变得不再稳定。
左凌泉接住带着温度的金色发饰，感觉整片天地都在颤动，他悬浮于空，却好似站在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之上。
各大尊主、剑皇，瞧见此景不由骇然，因为他们从未见过上官玉堂呈现出这种近乎狂暴的状态。
梅近水和九尾妖狐也没见过，但能看出来，刚刚的上官玉堂，还限制了自身的实力。
而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当前展现的可怕力量，凡人根本没法掌控，这点从上官玉堂周身出现无规则空间裂隙就能看出来，似乎这片天地随时都可能塌陷。
梅近水双眸露出异色，九尾狐那双青色兽瞳，也流露出了些许郑重。
上官玉堂满头黑发失去束缚，在沸腾的气浪中飘散，目光依旧淡漠如神明。
身上的金色龙鳞长裙，在众人瞩目下伸展，覆盖住双手和脖颈，直至脸颊，渐渐把身材极高的上官玉堂，化为了一尊金甲神人。
她抬起长锏，指向前方遮天蔽日的妖狐，和悬于苍龙之下的梅近水：
“尔等不把东洲豪杰当对手，本尊何时又把尔等当对手。本尊从立足山巅之日起，想得便是以一敌九，天道都挡不住本尊，区区凡夫俗子，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
浩瀚威压，硬生生盖过了苍穹之上的青龙幻象，和海上的九尾妖狐。
上官玉堂现在的姿态，不敢说是仙帝之威，但好歹也算个‘伪帝’。
原本已经对差距而绝望的正邪修士，瞧见这场面，哪怕都是修行道的天之骄子，心中也产生中了放弃挣扎躺平之感。
左凌泉也震撼于这等可怕的力量，但震撼之余，隐隐感知到周边空间的变化不对劲儿——通过冥冥中的太阳神力，他能感觉到玉堂在极力压制周边天地，感觉就像是稚童拖着一把千斤巨刃在搏杀，很吃力。
这种状态显然很危险，虽然说难以掌控的力量也是力量，但搏杀起来，必然出现各种难以预料的瑕疵。
九尾妖狐和梅近水，也意识到了这点，虽然对上官玉堂爆发出的气势感到惊疑，但还不至于落荒而逃。
毕竟都是仙君，养精蓄锐几千年，谁还没个‘一打九’的自信？
九尾狐站起身来，四肢扎入大海，浑身毛发竖起，转为青红之色，犹如浑身燃起了火焰，恐怖气场硬生生让站在上官玉堂背后的江成剑等人，都退出了一步。
梅近水也双手虚抱，身形缓缓升起，汇入了天上青龙虚影的眉心，继而青色巨龙双眸显出流光和人的情绪，从神色来看，明显是梅近水的眼睛！
魔狐现人世、以身化天龙！
两位仙君哪怕同时展现出最强姿态，也没有压住几乎气血沸腾的上官玉堂。
上官玉堂背后悬着玄武巨盾，身上战意冲霄，左手探出，一把同样的金锏在掌心凝聚，直视前方的妖狐，骤然发难。
轰隆——
这一下的冲刺，瞬间撕裂了整片海面，露出了下方被压平的海床，在天地之间拉出一条万丈鸿沟。
“死！”
上官玉堂一声暴喝，手持两把金锏跃至半空，犹如神人擂鼓，朝着体型如山岳的九尾妖狐悍然砸下。
双锏之上，流散的不在是真气，而是一黑一白的两道尾迹，白色流光大绽如实质，黑色却在剧烈波动，带起阵阵雷霆撕裂天地的巨响。
江成剑等人认得这一招，是上官玉堂正面撼动窃丹的‘神屠’。
但这一击的气势，早以今非昔比！
九尾妖狐身上气焰暴涨，张开了巨口，一道青红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威力之大，带起了冲击波瞬间震散了天空的云雾，露出了万丈巨龙真身。
青红色光柱，直接当空砸向的金甲女子，按体型推算会被吞没。
但让所有人惊悚的是，上官玉堂手持双锏，直接正面砸在光柱上，黑白两道尾迹相撞，所处区域瞬间溟灭为极暗虚无，光柱也在身前方寸之地被打的流光四散。
刺啦——
刺耳轰鸣声中，上官玉堂从天而坠，化为了一条黑色线条——线条并非虚影，而是被直接打散为虚无的天地。
不过刹那之间，黑线就落在了九尾妖狐山岳般的身躯之上，仰天长啸的巨大头颅出现一个黑色空洞，打穿头颅、颈骨，又从脊柱穿出，砸入后方的海底。
轰隆——
一切不过眨眼，等众人反应过来，上官玉堂已经手持双锏，站在了海的对面，张芝鹭不远处。
而原本遮天蔽日的九尾妖狐，在众人面前轰然倒塌，缓缓砸向海面，青色双瞳，在震惊中肉眼可见的失去生机！
？！
轰隆隆……
除了海水的翻腾，天地间鸦雀无声。
左凌泉和崔莹莹一起长大嘴巴，饶是料到老祖战力通神，也被这一下打蒙了。
一招瞬杀，这能叫同级别的战斗？
扑腾——
所有人中，混元天尊张芝鹭，因为距离女武神太近，首先被狂暴的气劲惊醒，吓得直接当场跪下，抬起了双手，也不知道要做啥。
而后方数百里开外观战的异族修士，也有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海上，毕竟没仙君在前面顶着，百来里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第一条命，还剩八次。”
上官玉堂手持双锏，战意强到让人不敢直视，话语中甚至带上了千年不曾大展拳脚，终于遇到对手的兴奋。
九尾狐堂堂仙君，确实没这么容易退场，在身躯倒下后，背后的一条尾巴，分解涣散，化为流光涌入头颅、脊背的破洞，失神的青色双瞳，又迅速涌现出神光。
“女武神，名不虚传！”
九尾妖狐尚未完全倒地，又摇摇晃晃翻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等完全站稳，已经恢复全盛，只不过背后的尾巴，变成了八条。
东洲众人瞧见此景，有惊异，但并未惊慌。
因为从上官玉堂能瞬杀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第三次，战力拼不过，命再多血再厚，也不过是个大沙包。
但可惜的是，梅近水清楚上官玉堂的潜力有多大，既然来了，又岂会不考虑九尾狐打不过的情况。
九尾狐转过身躯，望向上官玉堂，双瞳中满含‘汝非战之罪’的怜悯：
“如果本尊只有九条尾巴，今天确实会败退，可惜，本尊不是孤身前来。”
“昂——”
话语落，九霄之上的青色苍龙，发出了一声长吟。
只见巨龙双瞳之内，涌现出青色流光，照耀在了遮天蔽日的九尾妖狐头顶。
继而众人愕然发现，八尾妖狐背后的一条长尾，从中一分为二，渐渐变得粗壮，不过片刻之间，又化为当空摇曳的九条长尾，和战前别无二致。
“……”
天地再次失声。
上官玉堂也沉默下来，虽然面甲遮蔽，看不到表情，但估计也皱了眉。
青龙主生长、复苏，身为青龙神使，逆转轮回让生灵起死回生不容易，但让生灵生生不息恢复生命力，真不难。
上官玉堂知道梅近水有救死扶伤的能耐，但没料到几千年不见，梅近水对青龙之力的掌控已经到了这一步，连九尾妖狐都能转瞬间恢复到全盛。
如此一来，本就九条命容错的九尾狐，已经近乎不死不灭，不存在战败可能了。
九尾妖狐再次摆开阵势：“本尊能陪你打七天七夜，不知道以你的气海，又能杀本尊几次？”
苍穹之上，也响起梅近水的声音：
“玉堂，我敢回来，就算到了一切可能。我尚未出全力，你已经毫无胜算，何必做无谓之争？”
左凌泉哪怕是在看神仙打架，此时也看出来了目前的局势——即便玉堂战力通神，能一挑十，在这种局面下也只能拼气海储量；双方境界相同的情况下，肯定被对方耗死。
眼见没了胜算趋近于无，左凌泉咬了咬牙，飞身而起绕过九尾妖狐，来到了上官玉堂附近。
崔莹莹作为东洲唯一的山巅医师，也跟到了上官玉堂跟前：
“玉堂，我帮你对付他们。”
江成剑等人见此，也飞身而起，落在了上官玉堂背后，开口道：
“未洒尽最后一滴血，岂能言败，我倒要看看，梅近水能救此妖多少次！”
而与之相比，异族豪雄完全没下场的意思，因为东洲九大豪杰加起来，也补不上一名仙君的差距，此举无非是死的体面些罢了。
上官玉堂深深吸了口气：“一次打掉它九条命，或者直取梅近水，此战可胜。”
在梅近水救死扶伤之前，一次打掉九尾狐九条尾巴，难度不言自明，九尾狐就算站在哪里当靶子，都不一定能达成。
但和直取梅近水比起来，这个难度还是要低一些，因为到现在，众人都没发现梅近水本尊在哪里，这是真正的‘神隐’。
“杀！”
江成剑眼中带上了血战至死的决然，单人一剑直逼九尾妖狐。
仇泊月、云红叶、黄鹤、姜太清等人紧随其后，破海而行在海面上带起四条尾迹。
商诏和陈朝礼都是术士，此时御出法器，各显神通在后方倾泻出了滔天火力。
崔莹莹双手掐诀，把所有会的密宗术法，加持在了气血蒸腾的上官玉堂身上。
左凌泉也提起了佩剑，紧随东洲五剑客，冲向了气焰冲霄的九尾妖狐。
而内陆，本来固守本地的掩月尊主狄阳、青渎尊主李涧杨、药王塔老祖，和几名中洲剑皇，察觉到东洲可能大势已去，已经没了固守的必要，此时也都冲了过来。
这些人根本没法左右战局，卷入战场十死无生，但依旧一往无前！
因为这是正道豪雄该有的尊严，哪怕全洲身死道消，也无一人在异族压迫下逃遁或言‘降’，做他人坐下鸡犬。
上官玉堂看着东洲群雄并起，回想起了当年那场灭世之战。
那时所有人是迫于灭族之祸，不战则死，才无奈结为铁板。
而这次不一样，这次所有东洲修士，都有退路，只需低头，就能保留家业继续长生久视。
但这次依旧没有一个人走，驱使他们的不在是曾经的灭族之祸，而是无与伦比的信念——他们是对的一方，不可能像邪道低头！
这不也正说明，她这带头人，三千年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吗？
公道自在人心，她三千年来对玉瑶洲的所作所为，所有人看在眼里。
如果她路走错了，这些关系错综复杂，甚至曾经和她有过节的东洲豪雄，凭什么跟着她悍不畏死？
“万众齐心，魔神犹可灭，此战岂有不胜之理！”
上官玉堂沉声低呵，提锏再度冲向九尾妖狐，不过刹那以至东洲群雄之前。
轰隆——
天崩海陷，天地之间剑劲肆虐、流光飞散。
十余位顶尖修士，环绕山岳般的九尾妖狐，穷尽此生之所学，撼动着眼前这两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众人近乎疯狂，九尾狐也如愿在众人之前倒下。
但让人绝望的是，无论手中剑有多快，无论术法有多高明，这只站在妖族之巅的九尾妖狐，总是在他们穷尽一切之后，晃晃白色毛发站起身来。
左凌泉尝试借助太阴神力，一剑把九尾妖狐的半个头颅斩碎为齑粉，依旧没能限制住梅近水的通天神力。
这还是梅近水真不想斩杀曾经的晚辈，没有刻意出手的情况下。
如果梅近水施展通神术法，能在这里悍不畏死一次次冲锋的，恐怕就只有上官玉堂一人。
上官玉堂再强也是人，不是天神，也不是神使，只是一个靠着凡人之躯，用一股不屈不挠的莽劲儿，硬生生爬到山巅的乡野小丫头。
她能杀掉对手一百次，对手能重新站起一千次，她战意未衰，但体魄终究有尽头。
渐渐的，上官玉堂斩杀九尾妖狐的速度慢了，变成要打两次才能打死，然后是打三次。
而妖祖在九尾之躯和梅近水的支撑下，虽然损耗不小，但连毛发都依旧保持着光鲜亮丽。
如果不出意外，这场消耗战，会以上官玉堂力竭而死为终点。
上官玉堂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并不想死在一座山下。
哪怕是战死，她也要立在山巅，向天地证明，古往今来、九洲四海，没有任何生灵可以站在她的头上！
哪怕是战死，她也要让面前两个依仗天道垂青的宵小，先死在面前，不敢踏上玉瑶洲半步！
上官玉堂气焰越来越狂暴，但冲阵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也放下了手中金锏。
在天地震荡中，上官玉堂握住右拳，拳头上黑白二色雷霆环绕，右臂的金甲出现了细密裂纹，周身空间被吸扯，往右手上聚集。
左凌泉察觉到异动后，知道上官玉堂想舍命一搏，瞬间陷入狂怒。
左凌泉根本不在乎什么正邪，长生道打不打开，和他没半点关系，他只在乎身边几人。
一路相伴走了这么远，若是玉堂死在面前，哪怕他也战死，坠入九幽地狱，他也没法谅解自身的无能。
在这一刻，左凌泉对力量的渴求达到了极致。
左凌泉意识到了自身潜在的力量，知道动用那股力量，可能出现任何变化，甚至可能协助太阴神君冲出封印，让整个正道的坚持功亏一篑。
但那又如何？
长生道打开，他大不了穷尽一切再封上，身边人死在眼前，这天地岁月静好，和他还有什么关系？
“呼——”
左凌泉知道一切可能后果，但义无反顾，握着天官神剑，浑身气血翻腾，散发出了一种近乎入魔的狂暴戾气。
上官玉堂察觉了左凌泉的变化，想要开口制止。
但制止并非觉得左凌泉不对，而是她不想依靠男人。
而且真把长生道捅开，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为了她，能背弃她坚守之道的男人。
作为女人，她开心有这么个男人如此珍爱她；但作为正道首脑，她不能接受这种刻骨铭心爱意。
轰隆隆——
天地震荡，就在上官玉堂准备舍身一击，一拳将九尾狐连同梅近水所在的空间，同时打碎为虚无时，一个人出现了。
一个所有人都忘记，但却比任何人都了解上官玉堂心思的人！
一个所有人无视，但同样是天生神使，能比肩梅近水的人！
“敢打我婆娘！团子，喷它！”
“叽叽叽……”
震耳欲聋的……姑且算咆哮，从海岸传来，伴随着地动山摇。
众人愕然回头，却见南方的大陆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赤红云海。
一尊庞然巨物，在云海之下踩过山峦，朝着海面一步步走来。
众人透过蒸腾的水雾仔细看去，却见那尊庞然巨物，远看是个……球？
？！
巨兽走到一半，路过拓天王八，还贱贱的踢了一爪爪，把拓天王八踹进海里，目瞪口呆的黄寂，气的瞬间变成了敢怒不敢言！
？？
正邪两道，无数仙尊，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第三章 绝望吧，崽子们！
对于请神上身这种事，没谁比静煣擅长。
常人遇事会先想着自己解决，没办法才求神拜佛，静煣则不然，自己解决那是对神实力的亵渎！
这就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非要用脑子一样，你准备让钱来做啥？
以前遇到麻烦，本着好用就可劲儿用的理念，能请死婆娘上身就绝不自己冒险。
但这理念有个瑕疵，就是婆娘自身遇上麻烦的时候，她作为闺蜜，没法请婆娘上身帮婆娘。
不过静煣对此也早有预料，心里早就有了备选方案——她是‘请神教’最赤诚的教徒，又不是‘一神教’的教徒，满天大罗金仙，谁管用请谁不就是了。
早上在黄粱梦境中苏醒后，汤静煣上来查看，就发现了楼上三人不见了踪影。
心中询问，婆娘让她别烦人，继续去婆娑洲便是。
汤静煣和玉堂心意相连，感受到了玉堂的危急，没敢多嘴；但在屋里等待良久后，就开始感受到玉堂的各种情绪变化：愤怒、自信、决然、悲壮、乃至向死而生……
汤静煣没经历太多风浪，被这种世间最极致的情绪，冲击的几乎站不稳，想嚎啕大哭一场。
这些是玉堂的情绪，是玉堂想哭，怒天地的不公、恨自身的‘羸弱’，但静煣知道玉堂没哭出来，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失去自信，更没有心生绝望。
静煣不知道一向心如铁石的玉堂，为什么会流露出这么极端的情绪，甚至出现了对活着的留恋，和那一抹难以描述的遗憾。
静煣只知道，玉堂现在肯定遇到了没法应对的局面，如果没人帮忙，很可能这个不似血亲神似血亲的姐妹，就要永远消失在心底。
静煣自幼失去家人，所以比任何人都在乎身边的每一个人。
在难以言喻的急切下，静煣找到了深藏心底的那尊神明！
静煣对神明从没有什么敬畏，在她眼里，陵光神君和玉堂没啥区别，都是和她心湖有联系，高高在上的神仙。
玉堂都知道有事儿就帮忙，你几年不露一次面，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都不帮忙的话，你待在老娘脑子里干啥？
房租也不交，你要脸吗？还神君……
陵光神君朱雀，显然不会在意神使对它是否尊敬；天地就是如此，你无比赤诚视起为父母，天灾地害照样会降临；你指着天地鼻子唾沫，视起为猪狗，该给伱的一文不会少！
在感受到极力的渴求后，陵光神君在心湖间睁开了双眼，静煣看到了远在天涯之外的登潮港。
看到了穷凶极恶的大狐狸，看到了浴血奋战的玉堂和左凌泉。
静煣没有丝毫迟疑，飞出了窗外，团子心有所感，也跟着飞了上去。
以静煣的境界，根本不可能远渡重洋，但海洋、陆地、距离、高低，都只是生灵对天地的形容而已。
作为此方天地的支柱，九洲山海和芸芸众生，都不过是它身体表面的一粒沙尘。
而灵谷幽篁、玉阶忘机，也只是凡人对天地之力的定义，对天神来说，只是把一个地方的东西，暂时放在生灵体内寄存而已。
凡人想窃取天地之力，会遭遇千重雷劫；而天地想要给予力量，你哪怕是一只小麻雀，也能让你变成撼动一洲的天神地祇！
静煣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东洲，只知道飞了一会儿，就回到了熟悉的荒山脚下，大丹京城。
觉得自己战力低微，静煣想要寻找力量，大地深处的滔天火海，就化为力量从神火洞天涌出，来到了她的身边。
不过神使只算半神，在有使命时得天地庇护，使命完成依旧会沦为凡人；天地会赐予力量，但不会让一个凡间生灵，真正变得能撼动天地根基，一旦有人掌控这种力量，就会被天地扔去天地之外，也就是飞升。
所以静煣得到的力量也不多，梅近水也没法突破生灵的上限。
而团子不一样。
团子是神祇，生下来就位列仙班，受封九凤，是整个玉瑶洲南方的化身，上限有多高，可以参见上一任被天地排斥失去不死不灭神通，尚能灭世的魔神窃丹。
大地涌出的浩瀚天地之力，被团子全数吸纳，身形以恐怖的速度变大。
这样的汲取并无上限，因为团子的职责，就是收纳这些无主的天地之力，在窃丹失去神位后，这些东西本就该收拢到它体内。
但静煣在团子长到一定程度后，还是强行呵斥，叫停了团子。
因为静煣很早就隐隐意识到，当团子长大，体型突破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就会飞回它小时候过来的那片山林里，再也见不着了。
所以静煣一直不让团子吃胖，因为团子是她曾经唯一的家人。
团子很听话，当然，也可能是发现自己吃太大了，恐怕会永远小鱼干等人间美味，更不能钻娘亲怀里。
所以团子就开始吐！
那场面，说实话一言难尽。
仇封情正在惊露台心惊胆战，关注海外的局势，忽然发现一只大鸟站在荒山外面喷火，直接蒙了！
啥玩意？窃丹回来啦？
好在静煣知道分寸，不想让团子浪费实力，才没把荒山的修士吓死。
然后一人一团，就开始往凳潮港疾驰。
登潮港那边的正邪枭雄，打的是荡气回肠，而这边的场景则可谓奇葩。
团子走地鸡当习惯了，第一时间竟然是张开大翅膀，左摇右晃往海边跑。
好在大丹外面是南荒，没啥城池，否则非得重演一次魔神灭世。
在静煣的训斥下，团子终于肯煽动翅膀飞了，但团子的好奇心实在可怕，一路超低空飞行，观察米粒大的人群和房子，弄的是沿途鸡飞狗跳。
这也就罢了，路过大燕王朝京城，瞧见站在房顶上眺望海外的司徒震撼，还“叽叽~”打了个招呼，差点把缉妖司房顶掀没了。
好在一路瞎折腾，一人一鸟总算是赶到了战场。
团子落在了登潮港外，瞧见堂堂奋力搏杀，总算是老实了些，学着梦里教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往海边走去。
汤静煣遥遥呼喊一声后，瞧见体型遮天蔽日的九尾狐和云霄盘龙，心里其实有点怂。
她站在团子大脑袋上，腰都陷入了绒毛里，可能是觉得不够气势，就飞起来，落在团子的鸟喙上，没有理会在背后斗鸡眼望她的团子，从玲珑阁里取出火羽扇，想学秋桃教的台词摆出气势：
“感受痛苦吧……崽子们……”
察觉到正邪双方数以万计的异样眼神，静煣慢慢闭了嘴。
团子可没忘记桃桃的教导，把拓天王八踹道海里后，也落在了海里，因为不喜欢水，所以和鸭子一样飘了过去，沿途：
“叽叽叽……”
复述着老娘应该讲的台词。
正邪双方，都懵逼了！
怒气冲霄的左凌泉，硬是被这场面把怒气搞没了，持剑站在原地，仔细感觉了下，以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奇葩梦。
上官玉堂饶是仙君的心智，都被静煣这进场方式搞得头皮发麻，觉得今天要是打不过战死，那肯定是此生最大的污点。
太奇葩了！
与之相比，异族群豪则要严肃的多。
妖兽这东西，体型小道行不一定低，但体型大道行绝对高，只是所善天赋略有不同罢了。
眼前这只白山精领主……不对，应该是白山精精英老祖，体型和拓天王八差不多，还横竖都有两里，虽然比九尾妖狐还是小了点，但也是全场第二大的妖兽。
白山精是凤凰属，算猛禽，这么大肯定会喷火，虽然这只样子不太像凤凰，但体型摆在这里，谁敢上去接一口？
而身为万妖之祖的九尾妖狐，对妖族谱系极其了解，只是一眼，就知道这只大白鸟不属于妖族。
因为这只大白鸟身上散发的气息，异常恐怖。
梅近水再是神使，也是腰间挂着天官牌的凡人；而这只鸟身上散发的，像是真正的神力，这点从白鸟一出现，此方天地的五行之火，就如同百鸟朝凤般向它靠拢就看得出来。
哗哗——
团子爪爪滑动海水，用了约莫一刻钟，才从海岸滑到了九尾妖狐面前，低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左凌泉，还用翅膀尖好奇摸了摸：
“叽？”
左凌泉耳朵差点被震麻，微微摊开手，不知道该说啥。
崔莹莹则是目不转睛盯着团子，有些难以理解。
隐于天地之间的梅近水，重新从龙首之上显出身形，凝望汤静煣，眼底并无忌惮，只是有些许难以琢磨的意味。
上官玉堂在静煣驾到后，感觉目前的局势有了转机，自然不再舍命一击，她身形飘起，落在了团子的脑袋上，看向九尾妖狐：
“青九，今天怕是你的忌日了。”
九尾妖狐在谋划之外的力量入场后，眼底首次显出迟疑，抬起头颅，望向天空。
梅近水注视片刻后，轻声一叹，开口道：
“玉堂，你可知，当年本尊为何离开玉瑶洲？”
这个问题，不光上官玉堂，在场所有东洲修士都想知道，他们曾经对梅近水多敬重，心里就有多不解。
崔莹莹飞身而起，落在了上官玉堂身边，抬眼望向九天之上的女子：
“为何？”
“你们都是修行众人，天地相生相克，阴盛必阳衰、阳盛则阴衰的道理，你们知晓。”
梅近水身形下降了些，眺望东洲大地：
“以前我是东洲旧主，知道斩断长生道的意义，所以是上古先贤的拥护者’但窃丹之战，改变了我的看法。你们觉得，魔神窃丹，和降世天魔，谁的破坏性更大？”
上古玉堂道：“窃丹灭世，道行再通神，灭的无非一洲之地，生灵没法扑灭，天地也自会平衡；魔神降世，必祸乱九洲，天地不会干涉，且来时不定，长则千年断则数十年，九洲永无宁日，你觉得谁破坏更大？”
众人也是点头，而且窃丹灭世只有一次，这两件事根本就没法放在一起比。
梅近水继续道：“窃丹灭世如果只有一次，本尊不会改变看法。但阴衰则阳盛是必然，北方属阴，所以日渐衰败，而南方为阳极之地，日渐繁盛，这些你们有目共睹。
“物极必反，当南方之火强到一定程度，天地失衡必有异变，窃丹由此脱离了天地束缚，而这样的事情必然还有下一次……”
梅近水说了片刻，发现静煣一脸茫然，觉得太深奥了，就解释道：
“水气褪去，火焰自然越烧越旺，这是天道法则，在没有限制的情况下，火焰会焚尽一切，不会自行熄灭；这便是天地失衡，你明白吗？”
静煣这次听懂了，轻咳了一声。
上官玉堂道：“即便有此事，一洲动乱，也强过九洲永无宁日。”
梅近水摇了摇头：“阳极之地、万火之主，不是窃丹，是凌光神君朱雀。天神只按天道法则行事，没有自我意向，所以行为很好预测。你们觉得，当太阴和北方之水一直衰败，南方之火会做什么？”
“喔……”
此言一处，正邪阵营都响起些许嘈杂。
因为这个道理很简单，天地从来不玩阴谋诡计，天道法则是明的，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当火焰过旺又缺乏限制时，稍微一想都知道，会演化为焚尽天地的大灾变。
上官玉堂皱了皱眉：“不要危言耸听，现如今的九洲，远没有衰败到天官五兽发生动乱的程度。”
梅近水望向汤静煣和下面的大团子：
“等生灵察觉到天地异变，往往已经无力回天，不过在事前，总能看到些许征兆。你们可曾见过，能有自我意识，在天地间乱跑的天神地祇？”
“叽？”
团子摊开大翅膀，斗鸡眼望向老娘，意思是——这是在说鸟鸟吗？
天神地祇不死不灭，不挣脱天道束缚根本就不会换人，更新换代的时间极其漫长，换代也不一定被人族记载，所以在场没人知道，上一个幼年神祇是什么样子。
上官玉堂淡淡哼了一声：“你非神明，岂知天地用意，你觉得它像魔神窃丹？”
“不像。它确实是玉瑶洲未来的南方之主，但你没发现，它的上级过于强势了，号令东海龙王，九洲无神祇敢拦？”
汤静煣有些听不懂，只知道上面这婆娘，没说什么好话，就问道：
“你到底啥意思？”
梅近水示意天上的青龙虚影：
“青龙主木，行生长、复苏职责，所以这世上有了我，而我的职责是恢复九洲大地生机，这是天道使然；朱雀主火，行焚灭、重生之责，会无休无止焚尽天地万物，没克制不能自行熄灭，这也是天道使然。
“陵光神君没错，这位姑娘的出现的没错，但她们要做的事情，对九洲生灵来说是一场浩劫；四方神祇处于弱势地位，便是五行之火过旺的体现，如果不让天地恢复平衡，等这位姑娘成长为九洲霸主，九洲生灵便再无抵御之力，这方天地将化为永恒火域，而以目前来看，这一天不会太远。”
这番论据很有说服力，异族之所以能壮大到今天的地步，也是因为南盛北衰的现象已经深入人心。
但上官玉堂知道这些事情，比所有人都懂这些道理！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正邪相争，争的从来不是打开长生道的对错，而是打开长生道的时机，你凭什么如此笃定，时机是现在？一旦打开，九洲大地便陷入永无宁日的浩劫，早开一天，葬送的就是无数生灵性命，你可考虑过这些？”
梅近水道：“能站在你我这个位置的人，靠的都是对天地的直觉。本尊觉得迫在眉睫，你觉得时机未到，那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对错只有在浩劫来临之际才会知晓。”
梅近水轻轻叹了口气，身形再次缓缓升起：
“但你们知道，本尊不会为了证明你们是错的，就拿九洲天地去赌；就算最后证明是本尊错了，提前葬送了无数生灵性命，至少也提前化解了这场浩劫；总好过现在心慈手软，在浩劫降临时无力回天、追悔莫及。”
双方交流结束，天地再次陷入死寂。
无论是正道豪杰，还是异族枭雄，其实都明白这番对谈的意思。
这是个死局，双方都站着大义，都没错，今人没错，古人更没错，错的是这个莽荒无情的三千世界。
站在九洲之巅的人，每个人肩膀上扛的都是这片天地的存续，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看法，把九洲大地的安危交由外人之手定夺。
在双方出现分歧的时候，唯一的解决方式，只能是灭掉所有拦路石，让九洲天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即便最后错了，这个责任和悔恨，也只能是自己扛。
这是山巅仙君该有的魄力，也是山巅仙君的无奈。
崔莹莹依旧坚定的站在上官玉堂这边，因为九宗的太平盛世有目共睹，她相信上官玉堂的判断。
但听见梅近水的话，她也明白了仙君哪来的正邪善恶，仅仅是道不同罢了。
崔莹莹沉默少许后，开口道：
“你固执己见，就不能怪我等晚辈不念旧情了，事到如今，谁都没办法。”
梅近水缓缓隐如青龙眉心，露出了一抹微笑：
“本尊不是交代遗言，是想让你们在落败之时，能明白本尊的苦衷，放下执念，不要妄送性命。”
“……”
话说到这里，火药味自然又上来了。
上官玉堂提起双锏，沉声道：
“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能走到现在的人，何惜一条性命，杀！”
话落，江成剑等人再次飞身而上，直逼九尾妖狐，战意冲霄。
但这次出了点意外。
仇泊月驾驭黑龙，本想率先发难，却发现背后传来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燥热——是神火洞天最为熟悉的凤凰火。
“闪开！”
妞妞的未婚夫凌泉，也在后方急声大喊。
仇泊月没有迟疑，迅速往侧方规避，途中回头看了眼，结果惊的是三魂去了七魄。
随着玉堂下令，汤静煣双手掐诀，继而两掌往天空推出：
“离！”
轰——
一条通天火蟒，从静煣掌中浮现，化为倒灌星河的金色瀑布，直冲九天之上。
静煣已经入玉阶了，根本没料到自己破坏力这么强，金色朱雀火冲天而起，把她都惊了下。
但静煣终究还是九洲生灵，这一下威势骇人，但也不算超出认知。
而坐下早已饥渴难耐的团子，就不一样了！
团子在胸脯那么大时，喷出的火龙就能有两丈方圆，身形变成庞然巨兽，全力一口对着九尾狐喷下去，场面可想而知。
轰隆——
团子以吞天之势，张开鸟喙，直径都有十余里的赤红火龙，从海岸线附近喷出，瞬间蒸发了下方的海水，场景犹如炼狱喷涌、火神降世。
如果不是左凌泉提醒的快，冲出去的江成剑等人，恐怕会瞬间被火海淹没，非死即残。
体型如山岳的九尾妖狐，本来仗着体型碾压，在团子蓄力时，还想张口和团子对喷一下。
但直径十余里，能完全把它淹没的火龙冲出来，九尾妖狐瞬间炸毛。
在九尾妖狐眼里，前方压过来了是一面赤红火墙，似是能焚尽天地、熔炼万物。
凤凰火九尾狐能硬抗片刻，但也得有个限度。
它山岳般的体型，站在凤凰火里洗澡，不用想都知道，片刻之后就会被烧成没毛的白皮猪。
九尾妖狐瞬间闭嘴，庞大身形腾空跃起，竟是在火龙跻身之前，躲开了这一击，把后方数百里外的异族群雄骇的肝胆俱裂，四散飞逃。
团子打起架来贼猛，这么喷人不是第一次了，直接张开大翅膀，在海岸线外摆出胖凤凰展翼的造型，摇头晃脑，在干裂的海床上上下左右横扫。
呼呼呼——
登潮港外的情况，犹如赤炎炼狱，惊的东洲豪雄齐齐色变。
神祇就是神祇，自诞生之日起，就注定了位于九霄至上，凡世生灵永世难以企及。
团子喷火，可能技巧方面远迅速于各路仙君，气势也差之万里。
但就和海啸临城、火山喷涌一般，在绝对的天地之力前面，讲个什么技巧气势？
凡人战力再高，高的过天？底蕴再厚，厚的过低？
九尾妖狐扬言能打七天，团子背靠玉瑶洲，天地不倒它不灭，能在这里喷到玉瑶洲灵脉枯竭。
天地如果还和凡人讲道理，那还算什么天地？
轰轰轰——
滔天火龙席卷沧海，硬生生压得百里外的海水都没法逼近，接触热浪就变成了升腾的水雾。
九尾妖狐在天地间上蹿下跳，并未被菜鸡灼伤，但好几次想还击喷团子一口，都在这种毫无间歇的纯粹力量面前，被逼的找不到空隙。
上官玉堂瞧见此景，都有点唏嘘了。
凡人渴求一生而不得的力量，在天地面前不过是无足轻重的‘玩具’，这对她们这些扬言‘逆天而行，踏破天道’，甚至准备以一人之力，改变天地走向的修行中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窃丹焚城也好，天魔降世也罢，灭的都只是生灵，灭不了天地！
哪怕变成永恒火域，它还是天地！
九洲山海、万世生灵，在天地面前，也不过是匆匆过客，别叫嚣什么‘拯救天道，恢复平衡’，天道就在那里，你们不过是在莽荒中挣扎求生而已！
不过无论心中如何感叹，天地目前还算是站在上官玉堂这边的。
有了团子限制九尾妖狐，上官玉堂把目光移到了苍穹之上，和那双龙眸对视。
汤静煣完全烧不到梅近水，但都是神使，对天地的感知远超常人，能摸清梅近水的位置。
上官玉堂和静煣心意相连，甚至不用开口交流，就获得了这份超常的感知能力，身形再度跃起，直逼东宫苍龙。
梅近水模样柔婉舒雅，内心道心似铁，既然坚定自己的判断，就会不惜一切，去把这条‘道’走到终点。
面对忽然倾斜的局势，梅近水也展现出了全力，只见天幕之后，传来一声：
“震。”
轰——
眨眼之间，天幕之后雷霆滚动，浩瀚天威，甚至压下了大地之上的禽兽争鸣。
在数万人惊悚的目光中，天幕之上出现数百个雷霆漩涡，漩涡之中是紫黑雷矛，直指冲天而起的上官玉堂。
雷矛显然是桃花尊主保命绝技的强化版。
左凌泉和崔莹莹，正惊疑梅近水竟然能同时驾驭数百根雷矛，但下一刻，他们就发现了自己凡人眼界的浅薄。
轰隆隆隆——
雷如雨下！
数百个漩涡内，雷矛激射而出，根根带着摧毁万物的天威，刺向上官玉堂。
在一根雷矛劈下后，漩涡之中迅速凝聚出雷矛，继而再次劈下。
天地之间电闪雷鸣，让人难以目视。
全力爆发，顶着玄武盾冲向天空的上官玉堂，竟然在千百道雷矛的轰击下，硬生生被砸了回去，落在地面，顷刻间在海床之上压出一个巨型天坑。
雷矛无休无止，根本看不到结束的时刻。
上官玉堂可能意识到冲正面有亿点难度，脚下空间骤然撕裂，身形出现在了苍穹侧面。
但梅近水对术法的掌控，到了何种地步，万千术士也是到此时才明白。
轰隆隆——
当空落下的雷矛，本该直击地面。
但在落地炸裂之前，竟然集体掉头拐了个大弯，犹如千百把巨型飞剑，追向上官玉堂。
从当前阵势来看，梅近水的爆发力甚至要超过九尾妖狐，而众人也是此时才想起来，梅近水身份是九洲最强术士，医道不过是其副业。
江成剑等人有心驰援，但面对铺天盖地的雷矛，根本没法上前——他们剑修，可没有上官玉堂那么霸道的防护力，不出意外中一下就得重伤，两下就得暴毙。
陈朝礼飞身而起，想要操控五行方术，和梅近水隔空斗法，但没法锁定梅近水位置的情况下，通神术法也最多裆下部分雷矛，商诏亦是如此。
左凌泉就算是真神使，也是新人，面对纵横九洲数千年的老神使，哪怕官阶理论高一级，此时也难以抗衡，他只能道：
“静煣，可知梅近水在什么地方？”
汤静煣能找到，但不好用位置描述，她见玉堂被追着打没法近身，咬了咬牙：
“婆娘，快来！”
上官玉堂听见了声音，但本体并未过来。
以上官玉堂的神魂，一心二用同时操控两具躯壳易如反掌。
在静煣开口后，静煣眼神瞬间发生变化，继而抬手飞速掐法决，低声道：
“镇！”
嗡——
天地响一声嗡鸣，大地之上出现一个方圆数里金色法阵。
继而天空开始颤动，雷矛并未消散，但青龙幻象却变得有些虚幻，天空出现数道裂口，可见藏在空间裂隙之后，掐诀作法的白衣女子。
左凌泉不用吩咐，提着天官神剑化为白虹，直刺苍穹之上的人影；上官玉堂一心二用，则牵扯全部火力，给左凌泉腾出道路。
崔莹莹飞身跟上，全力给左凌泉加持阵法，把左凌泉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左凌泉在摸清梅近水位置后，凭借太阴神力，足以锁定梅近水所在的区域，在接近之后，当空一剑递出。
嗡——
云海震荡，冲击波当空扩散，瞬间搅碎周边的漩涡。
这一剑为天地灭世之剑，只要身处三界之内五行之中，任你神仙妖魔，也休想以实体抗衡。
梅近水神色淡漠，没有硬接这一下，身形瞬间转移，藏匿到了另一处。
但可惜的是，上官玉堂从未想过让左凌泉主攻。
在梅近水腾挪的顷刻间，上官玉堂气势拔升至顶点，手持双锏拖着黑白二色尾迹，直指梅近水本尊，施展了生平最强杀技。
这式‘神屠’，能一击秒杀九尾妖狐，只要正中，只有一条命的梅近水，毫无生还可能。
崔莹莹瞳孔一缩，流露出一抹纠结，但她并未做出任何干涉。
此举并非崔莹莹无情，而是她很不幸的知道，师尊绝不会只有这点底蕴！
轰隆——
天幕在雷霆环绕中撕裂，露出了梅近水本尊。
梅近水面对东洲女武神这最强一击，显然没法再从容不迫，迅速抬手掐诀：
“开。”
话未出口，梅近水所处的虚无之地，就瞬间涌现出云雾，先化为黑白二色，又转为五行之属。
这是九洲大地第一次现世的术法，从前无人知晓，梅近水自己命名为‘开天神咒’。
此术意在‘混沌开天’，并非撕裂空间，而是创世之术，从太虚之中重演混沌生阴阳、阴阳化五行，是真正的‘神术’。
在这片天地内，梅近水是创世真神，自定天道法则；哪怕这片天地只能维持一瞬，这一瞬她也是真正的不死不灭，可主宰天地万物。
这一式可以真正做到无敌，饶是上官玉堂舍身一击，也难以伤她分毫。
但这么霸道的术法，正常人都知道，不该掌控到阴阳未满的忘机修士手中。
就如同化为‘伪帝’的上官玉堂，根本没法完全操控拥有的力量一样，梅近水同样是如此，碍于道行瑕疵很多。
不过即便如此，以天道法则化解这一击也够了。
但梅近水此时，显然忽略了两个关键因素！
一是全力以赴的上官玉堂，同样动用着自身没法掌控的力量。
二是左凌泉侥幸掌控了太阴神力，在古神低语的协助下，完全能干涉这种私自创世的僭越行径。
在察觉梅近水想操控阴阳之力时，左凌泉出于战斗直觉，本能去扰乱阴阳，打断梅近水的术法进程。
而上官玉堂也把力量爆发到极致，试图抢在梅近水之前，斩杀这个九洲不安分子。
于是乎……
轰——
僭越天条，必遭神罚！
三个人以凡人之躯，强行调动阴阳，施展超出自身境界的神通，带来的变数根本不是他们能预料的。
就在上官玉堂冲到梅近水近前，阴阳金锏挥出，当空碰到一起时，梅近水创造的空间剧烈震荡，周边一切变得光怪陆离。
左凌泉根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瞧见玉堂面前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亮点，瞬间吸扯了周遭万物，包括已经爆发出来的气劲，似乎是打穿了三界，把此间一切，扯向了另一个未知时空。
梅近水和上官玉堂同时色变，不约而同收起攻势，改为稳柱当前天地。
左凌泉意识到不对劲，也迅速以浅薄的空间认知，把此间天地，往稳定方向引导。
三人合力，是有效果的，亮点瞬间消失，但天地的畸变并未停止。
轰隆——
亮点消失，带来了一道难以言喻的空间震荡，原本的空间裂隙瞬间崩塌，下方的登潮港在视野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震荡在距离咫尺之遥的梅近水和上官玉堂之间爆发，上官玉堂的面甲瞬间被震碎，铠甲也全部龟裂掉落残片，发出了一声闷哼。
而强行稳柱空间的梅近水，碍于术士的体魄，竟然被这一下震的双目失了神，白色长裙粉碎，露出布满青紫痕迹的躯体，只有不知什么材质的银白裹胸和贴身小裤还保持原样，但也是裂痕累累。
左凌泉和崔莹莹虽说是近身搏杀，但这种级别的战斗，近身也有几百丈的距离，受到的冲击较小，但也产生了短暂眩晕。
震荡过后，本就不属于正常空间的混乱之地，开始不受控制的以梅近水、上官玉堂之间的中心飞旋，两人当即被甩开了距离。
左凌泉和崔莹莹也是如此，犹如陷入台风眼，又或者深海漩涡，稳定身形都是奢望，更不用说逃出这方天地。
上官玉堂靠着霸道体魄，贴脸受到冲击，都没失去意识，她知道这是落入去向不明的空间裂隙，怕左凌泉跑丢，竭尽所能靠近，拉住了左凌泉的胳膊。
呼呼呼——
四人犹如在漩涡中随波逐流，其实听不见急速飞旋的风声，但神魂深处却产生了嘈杂幻音。
崔莹莹头晕目眩，死死抱住左凌泉的胳膊，本来没想其他，但眼角余光，却发现已经失神的梅近水，在远处随波飘荡，渐渐落入无尽黑暗。
崔莹莹咬了咬牙，开口道：“把她抓回去！”
上官玉堂抛开正邪大义，其实心底里一直把梅近水当长辈看，若非如此，以前就不会在梅山独自站那么久，回忆曾经住在梅山的时光。
就算没有这段经历，梅近水作为九宗功勋累累的老人兼叛道者，上官玉堂也该把她抓回九宗受审，而不是就这么看着其失去踪迹。
她知道梅近水受青龙庇护，不可能被这种混乱空间弄死，跑了迟早卷土重来。
念及此处，上官玉堂奋力向梅近水靠近。
崔莹莹顶着头晕目眩，咬牙探出手，抓住了随波逐流的梅近水。
呼呼呼——
四人在无序之地飞旋，速度越来越快，左凌泉道行低微，被直接甩晕了过去。
上官玉堂明显受了伤，紧咬牙关奋力坚持，但也难掩视野的逐渐黑暗，最后只能抱住左凌泉，死死扣住双手以免其被不慎甩出去。
崔莹莹是医师，恢复力极强，坚持的比左凌泉久一些，在察觉神魂没法保持清醒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咬牙用双手了抱住梅近水。
呼呼呼——
速度越来越快，耳畔幻音却越来越弱。
终于在恍惚不知多久后，天地陷入急……
——
与此同时。
登潮港上空响起一声闷雷后，青龙虚影烟消云散，重新露出了碧空如洗的天幕。
海港外火海肆虐，原本的海床已经被烧成的岩浆池，而遮天蔽日的九尾妖狐，虽然依旧无伤，但在海外上蹿下跳，已经被逼到了百里之外。
而原本在海外结阵的异族群雄，在火海的威慑力下，早已经不知退到了哪里。
团子摆出凤凰展翼的造型，依旧在港口当喷火器，左右均匀横扫。
轰轰——
汤静煣站在团子的鼻尖上，瞧见四个人同时消失在空间裂隙内，自然急了，心中急急询问婆娘，婆娘只仓促回了一句：
“稳柱东洲局势。”
“啥？”
汤静煣面对这个吩咐，自然有点蒙，她回头看去，东洲无数豪雄，都眼神惊悚的望着她和坐下的大团子，离的老远，似乎生怕团子喷上头了，回头给他们也来一下。
稳柱局势……
这还用稳？
汤静煣站在东洲阵营之前，驾驭庞然巨兽，看着跑远的九尾狐，想了想，学着上官玉堂的平时的姿态，抬手往前一直：
“给老娘杀！”
“叽叽叽……”
团子没得烧了，早已经饥渴难耐，直接张着翅膀大步飞奔，朝海外追了过去。
？！
东洲豪雄见状，眼神之崇敬如滔滔江水；女武神如果是至高无上女帝，那这位最次也是个功高震主、信手定乾坤的摄政王。
女武神不知跑哪儿了，指挥权自然落在摄政王头上。
江成剑等人见‘白山精老祖’杀气腾腾冲出去了，自然提剑相随。
而梅近水离开，神魔退散的通天术法自行撤去。
心惊胆战远观许久，连气氛组都没当成，差点自裁殉道的中低境修士，眼见异族大军狼狈而逃，剑皇、尊主追杀，气势自然攀升只巅峰，各显神通直接冲出了港口，热泪盈眶：
“杀！”
“杀！杀……”
喊杀声如雷动！
汤静煣站在团子脑袋上，扛着火羽扇，回头看了眼蝗虫过境般的随从，心潮澎湃之余，也有点可惜。
要是有个画师留影就好了，这么壮观的场面，要是秋桃瞧见，还不得羡慕的三天三夜睡不着……
团子则有点兴奋，边跑还边“叽叽……”叫嚣，估计在说：
“也不打听打听东洲谁是山大王，九条尾巴了不起呀，鸟鸟还没长出来而已……”
不过追了两百来里地，团子就停了下来。
毕竟前面是龙龙的地盘，再喷火焚尽东海之水，指不定一尾巴就抽过来了，都是大王，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第四章 当静煣成为老大……
星光之下，莽荒大地古木丛生，奇异鸟兽在山峦之间低鸣，传出阵阵诡谲声响。
“呜……呜……”
历经万年岁月的古老石墙，被古木杂藤所覆盖，只在石墙的边角，探出了仰望星空的龟首。
石墙是一条漫长凹槽，往前延伸到半里外的山岭上，山岭被撞开了个缺口，似乎是有一枚流星，斜着从天上砸下来，撞断沿途的树林，直至在石墙上留下了一个半圆凹陷。
“咳咳——”
有些闷的咳嗽声响起。
左凌泉神识从无尽虚无中逐渐复苏，身体慢慢恢复知觉。第一体感，就是身体很沉，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没法呼吸，有些烫，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诱人香味。
“……”
左凌泉尚未睁眼，已经从多年‘以奶洗面’的经验中，意识到了压在脸上的东西是什么了。
从规模来看，好像是莹莹，但触感又不太对，莹莹的衣裳没这么硬，布料表面好似有鳞片……
？！
左凌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谁，昏迷前的记忆也潮水般涌入脑海。
左凌泉也顾不得当前的旖旎，忍着超负荷运动后身体的酸痛，把身上的女子撑了起来。
惊艳众生的脸颊落入眼帘，墨黑长发没有发饰束缚，从耳畔瀑布般洒下，虽然闭着双眸，但面色很正常。
左凌泉有低头看去，但这一看又连忙移开了双眼。
上官玉堂本来穿着武装到指甲盖的金甲，现如今收回来，又变回了修身龙鳞长裙。
但金甲在空间裂隙中被震碎面甲，其他地方也裂纹遍布，这些战损可没消失。
左凌泉清晰瞧见，老祖本来齐颈的衣领，破了一块缺口，露出了白皙如玉的锁骨肌肤；这也就罢了，身上其他地方，也多了数道裂口和破洞。
裂口和破洞都很小，最大不过小指长短，因为胸口距离震荡最近，胸前的两团儿高耸丰软上，战损也最多。
老祖显然没穿肚兜这种弱女子才用的东西，而龙鳞长裙又很修身，胸口比较紧，此时衣襟几个破洞裂口，都不堪重负的露出一抹白皙软腻，呼之欲出，冲击力着实惊人。
左凌泉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偷偷占便宜，他迅速左右望去，不见莹莹踪迹，又晃了几下身上的老祖：
“前辈？前辈？”
波浪颤颤……
上官玉堂修长睫毛微动，继而睁开了双眸，神识尚未复苏，凌厉无双的神采已经展现出来，足以震慑神魔。
左凌泉被这目光吓了一跳，可能是怕老祖来个‘吾好梦中杀人’，话语戛然而止。
好在这凌厉无双的眼神，只持续了一瞬。
上官玉堂迅速复苏，瞄了眼近在咫尺的左凌泉后，并没有在意女上男下的姿势，翻身站起，等站稳时，龙鳞长裙已经恢复如初。
左凌泉撑起身体，望向石墙外的苍天密林，左右寻找：
“莹莹呢？”
上官玉堂抬眼看向天空：
“刚才掉出空间裂隙，本尊神识难以支撑昏厥，最后只看到莹莹抱着梅近水，估计就掉在附近。”
左凌泉脸色一变，尚未说话，上官玉堂又道：
“不用担心她的安危，梅近水把她当闺女看，她也影响不到大势，想回来梅近水根本不会拦。咱们现在应该担心自己。”
左凌泉了解莹莹和梅近水的关系，想想也只能暂且压下担忧，询问道：
“咱们在什么地方？距离九宗多远？”
上官玉堂没有说话，蹙眉望着星海，似是在研究什么。
左凌泉估摸是又跑到失落洞天里面了，想仔细感知周边风水气象，却发现此地风水很诡异。
首先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灵气，好像只剩下五行之水，而且异常稀薄，练气境的修士恐怕都难以支撑。
其次方位变得很不平衡，南方的天地比较正常，北方却好似无尽黑域，处于虚实之间。
说是空间不稳的小洞天吧，这片天地极其辽阔，他玉阶巅峰往外感知，都不见边际；说是方圆数万里的大洞天吧，天地如此畸形，就不可能从九洲大天地的挤压下维持稳定。
要说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片天地是独立天地，就比如左凌泉上辈子待得地方，天地法则和九洲天地略有不同，所以呈现出了这种异样。
我又穿越了？
左凌泉暗道不妙，询问道：“前辈，我们不会跑到天外异界了吧？”
“没有，刚才我和梅近水都在稳定天地，可以确信还在九洲天地之内，此地不像是福地洞天，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们被扔到了外海死域，估计是天地极北。”
“终北极境？”
“不是。”上官玉堂观察周边天地：“终北极境是九洲之一，只是有些荒凉罢了，天地没这么混乱，估计还要往北，已经穿过了无尽海。”
左凌泉略显不解：“终北极境不是最后一块大陆吗？这是一座岛？”
上官玉堂回头看向明显是人工打造的石墙：
“长生道斩断后，无人能深入无尽海域百万里，上古流传的卷籍上，也只记载了九洲，没说过无尽海深处还有大型岛屿……”
上官玉堂抬手轻挥，扫开了石墙上覆盖的藤蔓的尘土，结果一个古老的浮雕，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八卦宗徽！
道家祖庭的标志。
瞧见这枚徽记，上官玉堂沉默下来，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上古九洲仙门，结众生之力封印太阴神君，斩断了飞升之道。
为防有人破坏封印，除了当时参与的仙君，没人知道用什么方法封印、封印在何处、怎么破除，唯一留下的传说，就是道家的一位巨擘，持神剑舍身封印太阴，而后陨落，剑沉与海。
等到当时的仙君寿终正寝后，那段悲壮往事，就成了绝密，永远埋入了尘埃。
幽萤异族是近几千年才逐步壮大，以窃丹之战后发展最为迅速，其首要目的之一，就是找到封印太阴神君的‘阵眼’。
为了防止封印被破坏，正道后辈在幽萤异族冒头后，也尝试过寻找封印派人守护。
但根据古籍记载和各种推演，封印唯一可能存在的地方只有终北极境。
当年玄武台独霸北狩洲的时候，就派人去把整个终北极境翻了一遍，一无所获；正邪两道也多次为终北极境控制权攻防，几度易手，谁都没线索，封印不在终北极境的说法，已经成了正邪两道共识。
梅近水出走玉瑶洲，跑到北狩洲的苦寒之地扎根，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寻找封印的下落。
上官玉堂瞧见这枚徽记，瞬间就明白了，为何正邪两道花费数千年，都没找到封印的踪迹。
想要让后辈子孙不违逆祖训破坏封印，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把封印放在子孙根本没法抵达的地方；而后再把海外飞地的信息，从历史上抹除，后世子孙有天大本事，在无尽汪洋之前也只能抓瞎。
如果不出意外，这片地域，距离九洲最北的终北极境很远，应该在仙君孤身无法抵达、多名仙君合力又有可能摸到的距离，因为再远的话，就彻底把九洲生灵锁死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飞到这里，也解释的通了。
左凌泉侥幸成为了太阴神使，和太阴神君互相低语，天地感知到了凡人对太阴的渴求，刚好又出现了空间波动，自然会把左凌泉往这地方挪。
按照正常路数发展的话，左凌泉绝对能跟随冥冥中的指引，找到封印所在，然后大机缘降临，一剑劈开封印，就此位列仙帝，或者被天地当成失去作用的药渣，重新遁入轮回。
这个变数，出乎所有人意料，完全就是太阴神君给太阴神使开门，阴到家了。
好在她跟着，左凌泉也不是异族的人，不然就真被天地带着走，乱子出大了。
上官玉堂想清楚原委后，转身走向蛮荒密林：
“走，去宰了梅近水。”
左凌泉跟着身后：“还打吗？你不先休息下？”
上古玉堂摇了摇头，把刚才的推理说了一遍，然后道：
“这地方不能被异族知晓，必须把梅近水灭口，不然用不了多久，九洲仙家就要在北海决战了。”
左凌泉听见解释，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梅近水肯定也能看出蛛丝马迹，说不定已经跑了，或者联系了外面……”
“她跑不了。”
上官玉堂叹了口气：“这地方距离太过遥远，连我都感知不到留在九宗的印记，孤身前来可以说是有去无回，梅近水再是神使，身处外海极阴之地，也借用不出多少神力，我们四人联手都不一定能离开……”
左凌泉眉头一皱：“那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离不开了？还没法联系人营救？”
上官玉堂转过头来：“和本尊在这里守护一辈子，很为难你吗？”
“……”
左凌泉表情微微一僵，看着上官玉堂赤诚而坚定的双眼，一时间没能说出回答。
以上官玉堂的性格，流落海外蛮荒，发现关乎正道存续的封印，没法离开的情况，毫不意外会在这里坚守一辈子，哪怕终其一生无人再能知晓她的存在和功绩。
若真是如此，左凌泉不可能离开，无论如何也要在这里，陪伴上官玉堂一辈子，让她不至于为人族燃尽一切，还得承受永恒孤寂。
但他不出去了，媳妇们怎么办？莹莹在跟前也罢，灵烨她们岂不守活寡了？
上官玉堂瞧见左凌泉纠结至极，淡淡哼了一声：
“看来确实很为难。放心，本尊感知不到九宗，可感知的到静煣，到时候让团子飞过来就行了，它是神，又累不死……陵光神君确实有点霸道了，从极南之地辐射到极北……咳咳——”
上官玉堂闲庭信步间，猛地咳嗽了一声，脸颊顺势涨红又恢复自然，但难掩气息的不稳。
左凌泉得知联系的上静煣，如释重负，瞧见老祖的模样，又脸色骤变，抬手扶着胳膊：
“前辈？”
上官玉堂看似外表无碍，但空间震荡能震碎她身上的龙鳞裙甲，腹脏经脉又岂会没点损伤。
上官玉堂想要强撑着去把梅近水灭口，但体魄确实不足以支撑她完成此壮举，在判断梅近水不会比她好多少后，也就放弃了逞强，转身往后走：
“还是先休息下……早知道本尊抱着老妖婆了，你是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送给梅近水念诗；现在只希望老妖婆别失心疯，给梅近水治伤……”
说这些啰嗦话，只为保持神识的清醒。
但上官玉堂走出几步后，声音还是逐渐减小，眼神涣散，往旁边倒去。
“诶？”
左凌泉连忙扶住高挑身躯，咬牙把老祖横抱起来，跑向了古老石墙：
“我也会点医术，我帮你治伤。”
上官玉堂这辈子头一次被公主抱，手抬了下，却又半途放下了，淡淡道：
“连本尊金身都进不来，还治伤……你还是念两首诗给本尊解闷吧，威风点的……”
“一个团子千丈长……”
“闭嘴……”
——
数千里之外，一座内陆湖沿岸。
湖光寂寂，遥遥可闻鸟兽虫鸣，一座装饰精美的木屋，飘在湖面上，里面亮着灯火，和周边荒无人烟的森林显得格格不入。
屋外的房檐上，挂着刻有‘桃花夭夭’的木牌，和一串风铃。
木屋内部空间比较小，但五脏俱全，秀床放在里侧，有琴台、书桌等设施，书桌上还立着个镇纸，上面的雕塑，是一个羊角辫小丫头，骑在一个姑娘腰上，握拳做出‘武松打虎’的架势。
镇纸的名字，自然叫做‘镇玉堂’，虽然当年实际情况是两个人的姿势反过来，但这丝毫不影响小姑娘在读书写字的时候把玩解气。
曾经的小丫头，早已长成了风娇水媚的女人，此时坐在幼年的小凳上，望着床铺上容易未改的女子，愣愣出神。
“一朵两朵三四朵，五朵六朵七八朵……”
“师尊，我写的梅花诗好不好呀？”
“好，别出心裁、自成一派，不过以后别当着外人念。”
“为什么呀？”
“修行中人要内敛低调，树大招风吗，莹莹以后就明白了……”
“嘻~我就和上官玉堂说，她成天看那些杂书，‘雄霸武神’什么的，不通半点文墨，我把这首诗亮出来，肯定惊掉她下巴……”
“呵呵……”
坐在木屋之中，故人在眼前，欢声笑语犹在耳畔，难免让人恍惚。
秀床之上，垫着鹅黄的床单。
身材高挑修长的女子，身无寸缕躺在枕头上，闭着双眸宁静柔和，完美无瑕的倒扣玉碗，在灯光下呈现出朦朦光泽，整个身体就好似一块外面无暇的胭脂玉。
女子的肚脐下，有一朵粉白梅花。
看到这朵梅花，崔莹莹眼神微动，脸颊不易察觉的红了下。
师尊位列山巅，显然没纹身的市井癖好，记得这朵梅花，还是当年她很小的时候，某天一起泡澡，忽然发现，她和师尊有点不一样！
崔莹莹自幼的梦想就是长成师尊那样的大美人，对此完全无法接受，觉得自己成了怪人；师尊为了哄她，就很拼的变了个戏法，去掉了毛毛，变了一朵梅花出来。
虽然长大些后，崔莹莹明白了师父是在安慰人，但没想到几千年过去，师尊还保留着这点幼年的记忆。
这朵梅花可不能被别人看到，不然非把我笑话死……
不对，这地方外人怎么瞧见……
不晓得这么多年过去，师尊嫁人没有……
崔莹莹恍惚之间，鬼使神差的抬手，想欺师灭祖，去检查一下她不该检查的东西。
但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儿，女子就睫毛微动，有了动静。
崔莹莹脸色微变，迅速站起身来，做贼心虚把手藏在背后，不该马上又反应过来，取出了一件镇魂铃持在手中，眼神冷冽。
“呼……”
梅近水没有上官玉堂那么霸道的体魄，昏迷至此时才苏醒。她睁开双眸，想要抬手，却发现双手被五色绳索锁死，双腿也被紧紧绑住了。
梅近水眨了眨眼睛，偏头看向秀床外比她看起来还成熟的崔莹莹，露出一抹微笑：
“我们这是到哪儿来了？”
“九宗天牢，你休想再逃遁，老实忏悔还有一条活路，如若不然……”
木屋内部的气息波动被锁死，崔莹莹努力装作梅近水已经被擒的样子。
但梅近水又不傻，她都被震晕，上官玉堂凭什么从虚无之中脱身？更不用把她带回九宗，派她徒弟来看守了，这不敞开大门让她走吗？
梅近水低头看了眼后，坐起下来，把手腕的五色绳整齐卷成一圈儿，放在身侧，又解开了脚踝上的捆仙索。
？！
崔莹莹双眸瞪大了几分：“伱……你怎么解开的？”
梅近水动作不紧不慢，把五色绳放在一边：
“师父教的东西，要是自己破不了，这师父也就当到头了。”
这算是修行道的常识。
但崔莹莹所会的通神法门，全是梅近水教的，她不用这个绑，总不能用麻绳。
见限制不住梅近水，崔莹莹放下了镇魂铃，冷声道：
“你不是我师父，三千年前，我们的香火情……”
梅近水完全没听！
梅近水左右看了眼，没找到自己的玲珑阁和衣物，便赤身站起来，抬手轻勾，将床单化为了一套长裙披在身上，走到门口看了眼。
崔莹莹被如此无视，直接恼了，她身形一闪来到门前：
“梅近水，你身受重伤，现在不是我对手，我劝你不要太放肆！”
梅近水眺望着星空于远方，因为没有道家徽记为引，尚未看出此地位于何处。她询问道：
“玉堂她们在哪儿？”
崔莹莹完全不清楚，但知道玉堂和左凌泉肯定会来找她，她现在的职责，就是摁住梅近水，等玉堂过来彻底俘虏。
“你别管，你已经无路可逃，听我一句劝……”
梅近水观察天地片刻后，微微皱眉：“咱们好像被抛到极北死域，再也出不去了。”
崔莹莹心里，师尊和玉堂无所不能，自然不信出不去的话，她抬手拉着梅近水的胳膊，把她摁倒床上坐下：
“你老实点，别让我为难，你知道我脾气，把我惹毛了，我把你腿打断带回九宗给你养老！几千岁的人了，早该归隐山林，非得在外面瞎折腾……”
说着说着眼圈儿红了下，但马上又变回了怒目而视。
梅近水微笑了下，躺回了枕头上：
“好久没回九宗，这次回去也没能去梅山看上一眼，近些年可有新的佳句出世？”
崔莹莹在旁边坐下，做出盯梢狱卒的模样，沉声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风花雪月？”
“为师总不能想怎么逃吧。”
“……”
崔莹莹眨了眨眼睛，其实她不知外面情况，心里也慌的要死，想了想道：
“有，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左凌泉写的！”
这话其实有些向长辈吹自个男人很厉害，让长辈留下好印象的意味。
梅近水仔细品味了些，眼神赞许：
“给我写的？”
？？
崔莹莹一愣，望着梅近水，也不只是想说‘你配吗’还是‘为老不尊’，但碍于师徒传承，她还是不能话语太不敬，而是道：
“你觉得可能吗？”
“为师常年待在北狩洲，又位列仙君、貌美无双，能配上这首诗的，实在想不出其他人呀。”
崔莹莹本想示意自己，但这话着实有点太没脸没皮，就改口道：
“不是还有上官玉堂吗？她配不上这首诗？”
“玉堂在东洲。”
“她洞府在玉瑶洲东边。”
“玉堂不能用‘一顾倾人城’来形容，应该是‘一顾屠人城，再顾屠人国’。”
啥玩意？
崔莹莹表情有点扭曲，极力压制情绪，还是忍不住胸脯微颤，发出了‘嗤——’的笑声，然后连忙咳嗽了两声，怒目道：
“你别插科打诨，再敢诋毁我九盟至尊，后果自负！”
“别把这话转告玉堂，她会揍你的。”
“你别小看人，三千年日月变迁，我早已今非昔比……”
“多久没被她揍过了？”
“……”
准确来算，距离上次桃花洞天被揍，怎么也得有一年了……
——
“呜呜——”
兽犼在山林深处回响。
石墙后方，是不知尘封多少年的古老建筑，大半已经垮塌，只留半间主殿尚存，里面供奉着道祖神像，依旧威严肃立，遥遥眺望着九洲。
上官玉堂自从悬空阁楼送给崔莹莹后，根本用不上，自然也就没在制备；而左凌泉道行还没高到哪一步，以前的习惯没改，玲珑阁里还带着毯子枕头照明柱等物。
亮着柔和白光的照明珠，放在大殿的老旧地砖上，旁边铺着软毯，灯下放着各种瓶罐丹盒。
上官玉堂平躺在毯子上，看着破房顶上的星空流转，均匀吐纳。
左凌泉一手拿着仙家药典，面前摆着个小丹炉，试图临时琢磨一记‘丹一’，医治玉堂的伤势。
但可惜的是，以当世仙君压榨到极致的体魄，能对其发挥作用的丹药已经寥寥无几，仙丹论斤吃都是杯水车薪，想要恢复伤势，唯一需要的就是海量的灵气，只要天地之力充足，啥伤势都能复原。
上官玉堂施展了不下十几次‘神屠’，一击斩仙君的武技，需要多少灵气支撑可想而知。
就不说此地稀薄的灵气了，就坐在福地洞天里面，想把气海补满都得几年；这并非上官玉堂炼气速度慢，而是福地孕育灵气的速度完全跟不上。
左凌泉本来还想掏出积攒的天材地宝，让玉堂当饭吃，但最后发现，把他吃了都听不见水花。
玉堂积攒的天材地宝也不少，但在她绝对的实力之前，这些修士常见的恢复法子，真的没太大意义。
左凌泉琢磨半天，确定自己练剑的悟性，不能用在炼丹上后，只能放下药典，询问道：
“前辈，以你的气海还支撑体魄多久？”
修行中人可以不吃不喝，但天道守恒，不吃饭必然消耗其他能量；如果没有补给，体魄会消耗气海，气海枯竭，就会沦为凡人，不吃东西就死，而且和凡人一样衰老，理论寿数再长都没意义。
左凌泉这么急，倒也不是担心梅近水，而是怕玉堂消耗过大，没有补给的情况，等不到团子的救援抵达。
上官玉堂估算了下，回应道：“封闭六识休眠的话，能支撑七千来年。”
？
那就是活到死咯……
“嗯……不封闭六识呢？”
“不动手的情况下，七八百年就得肚子饿了；要是动手，当场死也有可能。”
“……”
左凌泉张了张嘴，本来还想着遇上梅近水怎么打，现在看来，还是出去再说最好。
他估摸了下气海储量，又问道：“我气海只剩下不到三成，理论上能撑多久？”
“封闭六识的情况下，甲子左右，不封闭六识，有出无进的情况下，最多三五年。”
“三五年……”左凌泉微微颔首，询问道：“团子大概多久到这里？”
“只知道大概方向，不知道确切距离和位置，就算团子能飞过来，在无尽海域中找个百年也正常，最快也得十年吧。”
“十年？！”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感觉他都半只脚入土了，应该他躺在毯子上维持低消耗，玉堂来伺候他。
上官玉堂淡淡哼了一身：“本尊的真气又不是不能给你用，你还怕死本尊前面不成？”
左凌泉笑了下：“那到没有，就是觉得这处境不太妙。”
上官玉堂缓缓修补着体魄的伤势，想了想道：
“这算什么。当年本尊被追杀，逃入南海，无尽汪洋看不到陆地，身边只有一条小破蛇，兜里三五枚白玉珠……”
左凌泉为了节约，也取出一个枕头躺了下来；当然，没敢躺在老祖身边，中间隔着一盏灯，他好奇道：
“然后呢？前辈孤身游过了南海？”
上官玉堂眉锋微蹙：“南屿洲距离华钧洲最近的地方，也有二十余万里，你觉得可能吗？”
“别人不可能，但我觉得前辈可以。”
上官玉堂很受用这丈母娘马屁，继续道：“不是游过去的，但也差不多，本尊当时不过灵谷修为，在海上找了块浮木，就在两丈长的木头上，白天习武、晚上划船，有灵气的地方打坐，没灵气的地方钓鱼充饥、术法化水，硬漂了近两年……”
“中途没遇见岛屿渡船吗？”
“那时候的修行道，可没现在这么太平，海外孤岛上藏着不少野修，至于渡船？曾经遇到一条，跟在后面想上船，管事让先交钱，本尊说上了船挣给他，他说了句‘踏上修行道，就别想着依仗他人怜悯’，然后船就走了。我觉得此人话没错，这辈子也就没在依仗过任何人。”
左凌泉侧过身来，看着老祖‘一顾屠人城’的绝美侧脸：
“这么多年熬过来很累吧？”
“累？”上官玉堂望着星光，眼神是从未失去过的自信：“世间最狂热的寻道者，岂会因自己在接近终点而感到疲惫。”
“哦……是我肤浅。”
上官玉堂稍微沉默了下，转头看向左凌泉：
“但如果有人能帮本尊走下去，没谁想活的这么无趣，严格说起来，是有点累了。”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前辈放心，我……”
“你配吗。”
“嗯？”
上官玉堂轻轻吸了口气，转过头去：“你以前很配，但现在不配了，被本尊从接班人名单上划掉了。”
左凌泉坐起来些，有些无辜：“额……为什么？我有地方做错了？”
上官玉堂没有说话，也没骗左凌泉。
她以前却是把左凌泉，当场继承自己遗志的接班人，无比迫切希望左凌泉快速成长，能独当一面。
但今天这个想法却放弃了。
并非左凌泉做错了什么。
而是她发现，她‘坚守之道’的分量，在左凌泉心里，根本没有她本人重。
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已经压弯了左凌泉心中的天平，在朝着她倾斜。
剑神黄潮老祖当年的评价一针见血，看人确实很准。
不过，那又如何？
她才三千岁，正是粉粉嫩嫩的年纪，还能打七千年。
七千年她不想着平这九洲乱世，而是想着找人接班，想着把担子放在左凌泉身上，她岂不是和世间俗女子没了区别？
修行道死在前面，其实是一种解脱，因为悲痛只有生者才能体会到。
她上官玉堂何惧悲苦？
既然不能让左凌泉接班给她送终，那大不了她送左凌泉走……
好像有点不吉利哈……
上官玉堂眨了眨眼睛，热血澎湃的思绪也戛然而止，看向左凌泉：
“没什么，就是觉得其他仙君也不过如此，本尊还能再战三千年。本尊不倒你接什么班？先琢磨怎么活过本尊吧，别三千年后，本尊芳华依旧，你变成了陆剑尘那德行。”
左凌泉仔细一想，这还是个很实际的问题，就今天这阵仗来看，他肯定活不过仙君，当下又躺了回去：
“好，我以后肯定往死的活，绝不让前辈失望。”
上官玉堂嘴角轻勾，正想继续瞎扯，忽然眉头一皱，坐起身来。
左凌泉脸色微变，迅速弹起，御出本命惊堂剑，搜索周边：
“怎么了？有动静？”
“这臭婆娘，无法无天了……”
“嗯？”
……
——
九尾狐在梅近水失踪、白凤凰拦路的情况下，自知失去了打下东洲的可能，果断选择带领异族大军潜入深海遁去。
异族用的‘潜艇’，显然是刚换代的顶尖军械，以前从未露面，九宗负责研发渡船的掩月林和天帝城，有过构想，但因难度太大而胎死腹中。
如今异族毫无征兆的‘闪击东洲’，着实把东南三洲吓到了，华钧洲仙君没敢驰援，很大部分都是因为不清楚海底还有多少人，如今战事告捷，东南三洲迅速开始了研发。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登潮港之战没波及本土，要说最大的损失，是左凌泉砍碎了好几艘大型渡船、团子一手铁锁连环接火攻，几乎打掉了东洲海运资本，连路过的拓天王八都挨了一脚。
不过和取得的战果相比，些许渡船损失实在微不足道，异族把那么多人运过来的消耗，肯定比这大。
两洲万里远征无功而返，算得上是近三年前最大的捷报；东洲群雄全体死战无一人下城头的悍勇，不仅让全洲修士热血上头，威望提升到极点，更是让其他两洲的修士敬佩到汗颜。
东洲凭借强横财力运营，本就有和华钧洲争锋的意思，这一仗打下来，正道局势直接变成了‘两超一强’，把‘海神’冥河老祖都给搞懵了——老夫啥都没干，怎么就成正道老幺了？
异族不打老夫，跑去打东洲，不正是因为异族觉得南屿洲不好啃吗？
合着在你们看来，异族是讲武德，不屑于欺负弱洲？
修行道全靠战绩说话，这些牢骚再多也没意义。
玉瑶洲在九洲立威，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搞个庆功宴。
虽然女武神还没回来，但摄政王说没事儿，让他们不用等，正常运营，尊主剑皇自然也就照办了。
于是乎，登潮港之战两天后，天帝城。
天帝城位于玉瑶洲中心，作为炼器豪门，城内设施可谓奢华，东洲举办盛会，比如受封尊主、忘机大典，都在这里举行，以便全洲仙家过来道贺。
暮色时分，偌大城池内亮起五彩斑斓的灯火，各种飞艇在城池上空飘动，悬挂着名家题字的贺联，震天的乐曲伴随冲天酒香布满大街小巷，给这座仙家城池，带上了‘古风朋克’的梦幻感。
本来天帝城上空的云海，还会有‘九龙来朝’的投影，但因为梅近水那条龙太吓人，仙家还心有余悸，就给撤掉了，不然更梦幻。
天帝城中央大街的尽头，是举办大典的广场，虽然举办的时间在一月后，以便给在外修士够赶来的时间，但是人都知道当天得排队排到伏龙山去，不早点来连城墙都看不着。
所以哪怕时间还早，也已经有大量火速飞来的仙家高人，在城中落脚，聚集在城内的低境修士，更是到了满街只见人头的地步。
举行庆功大典，肯定会涉及奖赏、分配资源等问题，这些事情得东洲首脑提前坐下来商议。
中心广场的后方大殿外，一只足以鸟瞰全城的大团子乖乖站着，跟着乐曲摇头晃脑，接受无数子民的朝拜和投喂。
虽然感觉很好，但体型这么大肯定不自由，团子其实有点闷闷不乐，为此娘亲也正在解决这个事情。
大殿之中，从登潮港折返的东洲群雄没有回家，直接就来了此地，提前聚首举行酒宴，商谈战后各种事物。
大殿之中金碧辉煌，左右放着二十余张长案，坐的全是尊主、剑皇、药王塔老祖、以及八宗掌门；像是仇封情这种骡子级别的，都不配落座，只能站在后面旁听。
上方面对众人的，本该是左右平放的两张长案，属于九宗上官玉堂、剑皇城江成剑，无高低之分。
但此战过后，九宗再客气，江成剑也没那个脸皮坐上去了，自觉坐在了剑皇首位，面对众人的只剩下一张席位。
这位子本属于上官玉堂，但老大不在，摄政王静煣就只能顶上了，没人做上面这会开不成。
汤静煣没啥老祖气度，外面那么大个团子站着，她也不至于怯场，只是文文静静坐着，听一堆看起来也不咋地的小弟门讨论。
“温夜庭叛逃，望海楼自此除名。按照规矩，望海楼弟子散入八宗，其产业由新任尊主继承，作为报答，需向各宗门缴纳甲子税贡……”
说话的是商诏，其他人在商议人选。
汤静煣听了片刻，觉得这是在分家产，就开口道：
“有人投敌，家产你们直接分了不就成了嘛？”
静煣一开口，大殿自然安静下来。
商诏含笑解释道：“南盟八大尊主，各掌控一门‘衣食住行’的修行产业，若众人均分，海运必成弱项；若一人占两样，则一家独大破坏南盟平衡，只能另立门户，这是上官尊主定下的规矩。”
汤静煣微微点头：“那你们选吧。”
陈朝礼看了下坐在后面的一位老者，有些迟疑的开口：
“按照顺位，望海楼叛逃，尊主之位，该由药王塔接替……”
“不可不可！”
坐在背后的药王塔老祖阎墨竹，连忙抬手示意：
“陈前辈实在折煞晚辈了，晚辈寸功未立，道行不到胎光，也就会炼几枚丹药，这要是接下尊主的位置，非得被晚辈戳脊梁骨问‘你配不配？’。”
药王阎墨竹，实际上是配的。
阎墨竹以一人之力，让八大豪门割地腾位置，开辟第九豪门，从桃花潭、伏龙山手里虎口夺食，拿走丹药产业，这创业难度绝对是炼狱级的，肯定配得上尊主封号。
但‘药师、医师’这行当，根本就没战力可言，崔莹莹还会两手仙术，阎墨竹是真啥都不会，纯粹靠技术吃饭。
以前没对手，阎墨竹受封当之无愧，但如今冒出来个左凌泉，战力离谱到江成剑差点自闭，阎墨竹当了尊主人家当啥？
但给左凌泉也不合适，药王塔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就是没尊主的话语权，开会都不带人家，苦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个空缺，被人给抢了，药王塔不得寒心？人家今天可也冒死冲上战场了，奶妈没打到人就不算功绩，那九宗以后还不得全是武修术士，受伤就躺平等死了？
众人在此商谈这么久，也是因为这事儿真不好办。
陈朝礼替药王塔说话了，商诏自然得站在对面，开口道：
“墨竹战力确实欠缺，左小……左剑仙的战力和功绩玉瑶洲有目共睹，也无师门，若能自创剑宗……”
此言一处，众剑皇当场炸锅：
“开什么玩笑……”
“是啊……”
仇泊月、李涧杨开剑宗就算了，不算顶流；左凌泉打跑了奎炳洲老二，在南方开剑宗，那直接就对标绝剑崖了。
剑皇城倒也不是想打压左凌泉，而是左凌泉把‘剑宗’招牌挂出来，开始招收长老门徒客卿，中洲剑皇榜上的人大概率跑干净，只剩下十个光杆司令……指不定还凑不够十个，这么搞，玉瑶洲北方全当难民，迁徙到南方得了，反正也没修士守了。
江成剑开口道：“开剑宗可以，但得挪到剑皇城，我把‘剑老大’的位置提前让出去，想来也没人有异议。”
仇泊月当即开口：“江剑仙别说笑，左凌泉没师承，也是九宗剑客，就算和药王塔不好分功，本尊也可以让出尊主职位，让左凌泉继任……”
剑皇城群雄还没拍桌子，隔壁的李涧杨就骂道：
“呸——你脸大？”
“本尊重孙女……”
“本尊没孙女？”
李涧杨一拍桌子：“在场有几个没闺女孙女？我有八个，照你这么来，我是不是能把招八个剑皇来云水剑潭，让江剑仙接任尊主，和元老叫板？”
云红叶点头；“没错，仇剑仙和左剑仙可没半点师承，要是能这么算，剑皇城挂云水剑潭的名全体进九宗，一家独大，东洲是不是就成我剑皇城当家做主了？”
话语火药味渐重。
陈朝礼抬手压下分歧：“修行道讲传承，没师承或血缘，就不能继承宗门历史、地位名号；想以招婿之法传承，得是结为道侣后，诞下子嗣或共教徒弟，由后辈继承，或居于幕后，不能本人中途空降，不然就是鸠占鹊巢、借壳开宗，修行道不认，泊月你就别打这主意了。”
仇泊月自然知道传承算法，只是想争取一下罢了，此时只能道：
“左凌泉功劳、战力有目共睹，不封尊主，那诸位说怎么办？”
众人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在这里吵架。
商诏抬眼看向汤静煣：“不知道汤道友，可知晓左剑仙和上官尊主是否有师承？”
汤静煣大略听明白了意思，按照自己的理解琢磨了下，认真道：
“没有师承，不过左凌泉，算是铁簇府的人……嗯……你们不是说传承可以结亲吗，要不这样，让左凌泉和上官玉堂结亲，这样尊主位置就给左凌泉儿女或徒弟了，药王塔也解决了……”
话未说完，大殿里已经鸦雀无声。
汤静煣很早就立志把婆娘拐回家倒洗脚水，这主意是顺势说的，见众人目瞪口呆，以为自己闹了笑话，默默闭了嘴。
但大殿中的尊主剑皇、各大长老，目瞪口呆，绝不是笑静煣无知。
而是觉得，汤仙子这一句，简直是神来之笔，想人之不敢想！
此战过后，女武神独霸东洲已是摆明的事情了，他们这群下等马老实就完事儿了。
各大势力都想拉拢左凌泉，左凌泉只有一个，那最好的方式自然是都不到，许配给女武神，让左凌泉儿子接下临渊尊主和钱庄的产业，反正铁簇府已经鹤立鸡群了，再高点也没啥区别。
这样一来，女武神得到左凌泉，没人会觉得不公平；药王塔得到应有的地位，感激流涕；左凌泉的功劳和实力，得到了超出预期的奖励，不会寒心。
这不就是一举三得吗？
而且这个人还只能是女武神。
桃花尊主得到左凌泉，尾巴得翘上天，左凌泉做大后，以后还可能演变成九宗一山二虎的局面，必有乱子。
女武神的徒弟许给左凌泉，也能达成结亲过度尊主家业的目的，但赐婚嫁徒弟是奖励弟子辈的，东洲大捷左凌泉打跑了奎炳洲老二，地位和尊主已经齐平了，这时候赐婚嫁徒弟，不是明摆着把人当小辈看吗？
只有女武神这味药最猛！
但众人不拍手叫好，显然是因为，这主意实在太他娘胆大包天了，谁敢和女武神说：“我们把您许给左凌泉了！”
他们就算不被打死，左凌泉不会被吓死吗？
大殿里寂静许久后，和上官玉堂私交最好陈朝礼，摸了摸胡子：
“此法……听起来倒是妙哉，但男女婚配是大事儿，一洲首脑婚嫁，更是重中之重，我们怕是不敢随意商讨……”
“对对对……”
众尊主剑皇附和。
汤静煣见他们是不敢，而不是觉得好笑，自信瞬间上来了，化身‘说媒尊主’，开口道：
“玉堂那边我来摆平，你就说你们答不答应！”
摆平？！
众尊主剑皇都惊了，但还真对汤静煣此言半信半疑，毕竟修行道话语权取决于实力，外面那么大个团子，是最好的话语权证明。
“嗯……若汤仙长能说服，我们自然不敢搅合女武神的好事。”
汤静煣很清楚玉堂害怕什么、担心什么，她继续道：
“你们会不会笑话玉堂老牛吃嫩草？”
！！
大殿群雄摇头如团子，可劲儿摆手：
“不敢不敢，这是好事儿，怎么能叫吃嫩草。”
“是啊，郎才女貌，又都天资冠绝九洲，这完全是天造地设……”
“此言有理……”
众人心惊胆战过后，慢慢还真对这事儿起劲儿了。
汤静煣见‘玉堂配小左’已经是民心所向，便想趁热打铁，问问玉堂要是和徒弟喜欢上一个男人，还把桃花尊主捎上，尔等敢不敢啰嗦半句。
但举头三尺有神明！
汤静煣还没想好怎么说，内心深处便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汤静煣！你想死不成？！”
汤静煣惊的一缩脖子，连忙止住话语，原地愣神：
“你吼这么大声作甚？我这不是替你探探口风吗，又没真让你嫁……”
“你给我闪开！”
汤静煣还没说话，就发现被无情挤开了身体控制权。
大殿中，嘈杂还在继续，大嘴巴李涧杨，兴致勃勃道：
“我觉得此法甚妙，而且从左凌泉坚持不拜师，上官前辈又过于密切来看，这关系怕是……呵呵……”
众人恍然大悟，但还没凑一起八卦，就听到大殿里传来一声威严十足的冷呵：
“李涧杨，你想造反不成？！”
可以听出，有些咬牙切齿！
大殿中肃然一静。
李涧杨一个哆嗦，还好是盘坐在长案后，要是坐凳子上，非得溜到桌子底下去。
而后面参与讨论的长老，有一个不知是谁家的，被吓得直接栽了下去。
扑通——
又连忙爬起来低头站好。
在场所有人，哪怕没有抬头，也清楚来的是谁。
此时也没人敢抬头了，作为外来宾客的剑皇城众剑仙，都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个死人。
上官玉堂坐在主位上，如同盛怒女帝，扫视在场众人，片刻后，才沉声道：
“你们在聊什么，说给本尊听听。”
“额……没什么，就是说左凌泉奖赏问题……”
“左凌泉是本尊带出来的人，有没有师承都是由本尊赏罚，需要牵扯九宗？让药王塔顶上位置便是。”
“是。还有外面的白山精老祖……不对，白凤凰，体型有点太大了，不高兴……”
“仇泊月，你坐下黑龙会变化大小之术，让它去教团子。”
“额……黑龙是蛟龙之属，外面的团团大仙，是凤凰属……”
“你不会让它琢磨？要不本尊帮你给它下令？”
“不用，晚辈这就去吩咐。”
……
大殿中气氛威严肃然，各大仙家正襟危坐。
虽然压力大了亿点，但场面看起来，确实比刚才的七嘴八舌正式多了……

第五章 如果我俩角色互换……
吱吱吱——
残破大殿外虫鸣阵阵，窗内一灯如豆。
左凌泉手持惊堂剑，保持给玉堂护驾的姿势，全神贯注注意外面动静，却听玉堂骂了声臭婆娘后，就没了声音。
左凌泉回过头来，却见一袭金色龙鳞长裙的女子，双腿平伸坐在软毯上，保持着薄怒模样，凝望前方原地愣神儿。
以前老祖附身静煣，都在静煣在跟前，老祖在万里之外；彼此位置互换还是头一回。
左凌泉见多了静煣神游的模样，自然明白老祖这是在干啥。
但配合孤男寡女、夜色寂寂的环境，天地间能动的就他一人，怎么看都有点‘时间静止’的感觉……
“……”
左凌泉以前肯定不敢肆意打量丈母娘的美貌，但老祖这时候明显没空注意他，他又无事可做，这眼睛自然就有点管不住了。
上官玉堂神游天外，令苍生胆寒的气场，随着表情、身体的呆滞，消失的无影无踪。
超强的气场，其实一直冲淡了旁人对上官玉堂容貌、身材的印象，包括左凌泉，回想起老祖，首先从脑海浮现的也绝不是倾城容颜。
毕竟连这么想，都会觉得自己欠收拾，谁敢把注意力往这方面放。
抛开这些身份上的东西，上官玉堂的姿容反而鲜活了些，不再像是凡人难以撼动的山岳，更像个正常美人了。
左凌泉仔细看去，老祖的瓜子脸、柳叶眉，甚至带着几分秀气，红唇杏眸给人带来的是眼前一亮的惊艳，而不是如见阎王的惊恐。
墨黑长发没有束缚，如瀑布般披在肩背上，稍微遮挡了香肩，金色修身长裙，犹如点睛之笔，把整个人衬托的犹如位居深海龙宫的龙女，又或者山野之间精灵，不显贵气俗气，只有一股与群芳孑然不同的灵动。
身材嘛，老祖个子很高，作为武修身形完美到极致，增之一分则肥、少之一分则瘦，只要是正常男人看了，都会觉得又健康又性感。
至于手感……
左凌泉鬼使神差，想抬手去戳一戳老祖的肩膀，结果手刚抬起，老祖就睫毛微动，望向了他。
！！
左凌泉吓了一跳，抬起的手顺势捋了把头发：
“呵呵，嗯……”
左凌泉还没想好说啥，就发现老祖变得有点不对劲儿。
老祖望向他后，眸子里亮晶晶的，嘴角多了几分惊喜的笑意。
？？
左凌泉一愣，但这还没完。
老祖先低看了下左右，然后就张开修长双臂，挺着高耸衣襟，直接扑了过来，想给左凌泉一个洗面奶：
“小左……”
？！
我靠！
左凌泉面对肉弹冲击，骇的是肝胆俱裂，哪怕意识到面前的是静煣，依旧是如此。
老祖用静煣的身体和他肌肤之亲，尚能搪塞解释；静煣用老祖的身体和他肌肤之亲，老祖还不得弄死他？
“诶诶……”
左凌泉有些懵，想往后退，但他哪里躲得过驾驭老祖身体的静煣，静煣没抱住，就直接摁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继而惊艳无数的金裙美人，就嘟着嘴凑过来，想亲他两口。
这可是老祖初吻！
左凌泉再不要脸，第一次的重要性还是了解的，强忍着逆来顺受的冲动，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焦急道：
“诶诶诶！静煣静煣，你别乱来……”
汤静煣跪在地上，完美臀线展现无疑，被捧着脸没亲上，看着下方和被用强似的相公，才意识到她现在用的是婆娘的身体。
那又如何？
汤静煣握住左凌泉的手腕分开：
“亲一口怎么了嘛，又不是她亲的；她用我的身体亲你不算数，反过来难不成就算数了？”
自然算数呀……
左凌泉连忙坐起来，提防静煣的突然袭击，认真道：
“静煣，老祖身体有伤，你小心点，别乱动。”
汤静煣听见这话，才发现身体很虚，胸口极为酸痛；她皱了皱眉，这才老实下来，在毯子上侧坐，拉开领口往里面查看：
“婆娘胸被打伤了？”
！
左凌泉刚看到白皙锁骨，就暗道不妙，迅速偏过头：
“静煣，你……”
“哇！婆娘胸脯好大，竟然还不穿肚兜，不知羞……”
？！
左凌泉只觉自己在‘饮鸩止渴’，明知会被打死，还是觉得这情况让人欲罢不能，想听又不敢听。
左凌泉背对着，实在没敢去看静煣在干啥，只能道：
“煣煣，你悠着点，老祖知道准打死我……”
“她敢打你，我就把她从九宗除名，把她的钱庄挂到伱名下……”
“啥？”
“现在我是九宗老大，对了，你猜我刚才干啥了？我刚才和那些尊主剑皇商量，把婆娘许配给你……”
“啥？！”
左凌泉回过头来，满眼震惊的望着静煣。
静煣自然没脱衣裳，已经把衣领合上了，不过掂胸脯称量‘清婉与玉堂孰重’的动作依旧在持续，肉感颤颤，把左凌泉看的心惊肉跳，半点旖旎心思不敢有，连忙把头又转了过去。
汤静煣脸上满是笑意，询问道：“你猜结果如何？”
左凌泉头皮都是麻的，但迟疑了下，还是好奇询问：
“如何？”
“还能如何，全答应了。”
“这能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他们敢说半个不字？哪个老李……”
“老李？”
“李涧杨，就是住咱们大丹对门那个老汉，特别会来事儿，当时就开始商量怎么安排……”
左凌泉都被这海量的信息搞蒙了，脑子都不知道怎么转。他又回过头来，心惊胆战询问：
“老李现在如何了？可还健在？”
“自然健在，人家说媒，婆娘脸皮再薄也不能打人，她一动手名声不就烂了，以后谁敢给她找婆家……”
汤静煣兴致勃勃说了片刻，见相公脸都是白的，根本不敢接茬，只能悻悻然收声，转而道：
“莹莹姐呢？”
左凌泉听到这里，激荡心湖才平息了些，示意外面：
“莹莹姐抱着她师父，落到外面去了，目前不知去向，得等老祖身体好些再去寻找。”
静煣自然担忧莹莹安危，她连忙躺下：
“不知去向你还不着急？赶快给婆娘治伤呀。”
左凌泉微微摊开手：“我不会呀，刚才看了好些医书……”
静煣打量了下，发现左凌泉坐的很远，略微琢磨，想明白了‘缘由’：
“她是不是不让你检查伤势？”
左凌泉摇了摇头——是他根本不敢动这个心思，开玩笑，想‘事急从权’脱姑娘衣裳检查伤势，得男强女弱，老祖重伤都能把他吊起来打，需要他来检查吗？
静煣觉得自己的推理很合理，就劝导：“病不忌医，你又没安色心，怎么能依着她……”
我怎么可能没安色心？
脱姑娘衣裳检查还自喻没安色心，岂不成了不想负责的渣男？
左凌泉见静煣准备脱衣裳让他仔细看看，连忙抬手：
“别别，老祖自有分寸，如果真有需要，把我就地正法，老祖都不会皱下眉头，岂会因为这个扭扭捏捏。”
静煣想了想，觉得也是，这才打消宽衣解带的念头。她询问片刻处境后，便要急着回去吩咐团子远征。
但老祖正在开会，她又不好捣乱，只能老老实实躺着，等着身份换回来。
但……
老祖凭啥换回来？
玉堂不在家，静煣都称大王了。
乱七八糟的东洲局势不处理，她跑回来和女婿养伤调情不成？
——
另一头，天帝城。
数十位尊主、剑皇、掌门，老实巴交跟在后面，带着和煦谦逊的笑意，模样和陪领导下乡视察别无二致。
珠圆玉润、模样温婉的静煣，独自走在前面，个头比后面的大部队矮一截，但气场却碾压众生，让人一看就知道谁是头儿。
这也再次说明，‘气场、剑意’之类的东西，真和境界、相貌无关，仙帝重生为稚童，照样是仙帝的气场；村汉转世为仙帝，境界再高也撑不起场面。
上官玉堂带着队伍出大殿，自然不是游街接受万人朝拜，而是巡视天帝城的仙家工坊。
异族开着渡船从港口冒头，高境修士才发觉，虽然有望海尊主刻意隐瞒的成分，但这也没法掩饰，正道在炼器工艺上已经出现了代差。
如果不研究出应对之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各大仙君都只能画地为牢，蹲在近海的海底放哨了。
但境界、战力、人口等差距好追，法门研发开创、自然规律探索等领域，却不是加大投入就有用的。
帝诏尊主商诏，无疑是个天才，但只是常人能理解的天才，距离吴尊义、商寅这种足以‘封圣’的伟人，还是云泥之别。
上官玉堂看着天帝城当前的法器研发进度，又回想起望潮滩上化身神明的吴尊义，两相对比，只觉得这里和原始部落的石器工坊没啥区别，而她偏偏就是这里的部落酋长，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上官玉堂站在偌大工坊的观景台上，眺望片刻后，回头道：
“当年吴尊义参加九宗会盟，谁是主考？”
帝诏尊主商诏，冷汗都下来了，回应道：
“是丹器房的一名执事，自从神降台显世后，其就自行卸去职务，在宗内面壁，已有悔过之心，再惩戒未免……”
上官玉堂平淡道：“识人不明，是你天帝城造诣欠缺，怪不得弟子。往后再出现此类情况，你自行卸去尊主之职，可能没有你，正道面临的压力还要小些。”
再强的对手，也没有把天才往对面推的猪队友危害大，这是九洲共识。
帝诏尊主自知此事难逃其咎，也没抱怨，只是道：
“时至不迎、反受其咎。向这种天降伟人的机遇，商某此生应该遇不上第二次了。”
李涧杨是铸剑师，算是炼器师的分支，对此道的了解远比其他尊主剑皇深。
刚才得罪的方丈，李涧杨自然想表现一下，给方丈分忧，以免被扔去当扫地僧，他开口道：
“以后可能很难遇上，不过以前倒是有。天帝城的叶算子，曾经有‘鬼才’之称，就是太过偏执误入了歧途；如今在雷池受罚三百余年，想来已经悔过，不如……”
商诏眉头一皱：“这……即便九宗不计前嫌，叶算子恐怕也不会再为正道尽忠；而且修行中人性格之坚，岂是区区三百年雷罚既能改变，他出来，谁知道会不会又搞些祸及九洲的东西。”
陈朝礼对此也抱有否决态度。
三百年前把叶算子打为邪魔外道关入雷池，商诏绝对没错，哪怕因此让正道损失了一名千年不遇的鬼才。
因为叶算子要搞的东西，就是借助太阴神力的‘神降台’。
按照现今的情况来看，叶算子继续研究，很可能就搞出了‘神降台’，乃至‘五圣神宫’等物件。
吴尊义行事尚有底线，哪怕在九宗胡搞，也是冤有头债有主，只针对帝诏尊主一人，动机所求都很明确。
叶算子则不然，为了私欲暗中和妖魔联系，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鬼知道他会怎么达成目的、把力量给谁、会波及多大范围。
陈朝礼想了想，看向上官玉堂：
“上官尊主，你觉得此举可否合适？”
上官玉堂思索了下：“吴尊义尚有是非之分，叶算子心中已经无道，放出来对正邪两道来说，都是一场不可控的灾祸。玉瑶洲还没有沦落到需要赦免邪魔外道，才能苟延残喘的地步，发动全力去培养好苗子，嗯……放宽限制提倡创新，任何构想无论有没有用，都予以褒奖，哪怕是狐狸……咳，狐狸耳朵、自走驴这种奇葩造物，都加以鼓励，不能因为无用就打击弟子热情。”
“……”
尊主剑皇面面相觑。
自走驴他们倒是知晓，天帝城弟子杰作，百里消耗两个馒头，据说现在还搞出了烧水驱动版，自己坐着师弟跟后面跑添柴火，被师长喷的狗血淋头。
但狐狸耳朵是什么东西？还咳嗽一下？
商诏作为炼器大家，琢磨半天也没明白深意，就询问道：
“上官尊主，这狐狸耳朵……”
“就是狐狸耳朵，嗯……拥有天遁牌的功效，戴在头上……反正就是当代年轻人玩的花样，你们身为老祖，不要一直待在山上，要接地气，多下去走走……”
在场几十号人，平均岁数一千五往上，啥都厉害但肯定和年轻不沾边儿，听见这番话，微微点头，觉得自己是有些年没去下面转转了……现在年轻人都玩这么花了？
商诏在脑海里构想了下狐狸耳朵形天遁牌，有些一言难尽，但老大都认可了，他只能道：
“上官尊主说的是，商某这就让弟子赶制一批，送去铁簇府……”
？？
剑皇尊主眼神微变，应该是想起了铁簇府纯爷们带着狐狸耳朵遛街的场面。
妈耶……群魔乱舞、百鬼夜行……
上官玉堂眼神也变了下，老祖口误让弟子背锅，未免太影响市容，就开口道：
“云水剑潭也是炼器宗门，你们应该多互相交流，送去云水剑潭吧，让云水剑潭弟子多多学习。”
“……？”
李涧杨如遭雷击！
不过李涧杨刚得罪方丈，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谢上官前辈提携。”
“嗯……吴尊义的侄女吴清婉，技艺不算出众，但思路清奇多有妙想，她以后是铁簇府丹器房二房长老，等其从外面归来，你们可以派弟子过去请教。顺便把这消息和映阳仙宫透漏一声，免得他们大老远跑过来收徒白跑一趟……”
上官玉堂认真安排着各项事物，忽然发现天上的星月光芒被遮挡。
转眼看去，一尊庞然巨物从城中央冉冉升起，眨眼便化为身高数里的巨兽，毛茸茸的脑袋几乎接触到了云层。
？？
诸多仙家巨擘齐齐转身，眼神惊异不定。
“叽？”
庞然巨兽在半空张开小翅膀，望着上官玉堂，发出了一身疑惑的咆哮。
结果偌大城池的璀璨灯火，肉眼可见的灭了一半，一股狂风从城内袭来，把观景台上的旗帜吹的东倒西歪。
上官玉堂内心都惊呆了，她转眼望向人群中的一道目瞪口呆的人影，怒声道：
“仇泊月，你是没听懂本尊的话？”
仇泊月一脸蒙逼：“我吩咐了敖叶教变大小，嗯……这都变大了，变小想来也是迟早的事儿……”
团子发现了站在城边边的老娘，抬起爪爪，眼看着煽动翅膀飞过来——之所以不迈开八字步，是因为城内除了中心广场，已经没地方落脚了。
上官玉堂还未变色，商诏已经满眼惊悚——这一翅膀煽下去，天帝城绝对变成大灾变现场——他连忙抬手：
“诶诶，别，快收了神通！”
“叽……”
团子站在原地，动都不能动，有点委屈了。
上官玉堂只觉头大，飞身而起来到城中央，瞧见下面的黑龙敖叶，还满眼惊叹，露出‘孺鸟可教’的眼神，恨不得一巴掌把这黑泥鳅拍死，她悬浮在团子面前，认真道：
“把刚才运转的功法反向施展，变小。”
反向？
团子微微歪头，眼看着就要原地翻身，表演大爪爪朝天。
“？”上官玉堂连忙抬手：“别动！”
“叽？”团子张开翅膀，单爪‘金鸡独立’定住。
“是法门，运气路数，身体不用动。”
团子琢磨了下，然后在满城惊叹声中，浑身飘荡的白毛毛，变成了黑色。
远看去，犹如天帝城里面放着一个大煤球。
？！
上官玉堂瞪大眼睛，饶是仙君的心智，也快绷不住了。
远处的诸多尊主剑皇，看的是目如铜铃、叹为观止。
姜太清摸了摸胡子，小声道：
“这真是咱们玉瑶洲以后的南方之主？”
陈朝礼点了点头：“应该是吧，幼年神祇，咱们以前也没见过。”
商诏想了想，来了句：“这么平易近人的神祇，嗯……也算是天佑南盟。”
九宗尊主都没有接茬，心中对此言表示怀疑。
毕竟神祇可是一地的象征，九宗就一直喜欢以‘凤凰涅槃重生’，来标榜当今的成就；监兵神殿、玄武台等等，基本也是以信奉神明的风格，来作为自家门风。
要是神祇这么‘玩世不恭’，风气自上往下传递，以后九宗怕是得全体变成修行奇葩、东洲活宝……
“让你变大小，不是变颜色。”
“叽……”
“不是变大，是变小，天要捅穿了。”
“叽……”
“你光变小翅膀，是想当汤圆神？”
“叽~”
“变小了才能吃！再学不会，今天晚饭就没了。”
“叽！”
庞然煤球，瞬间从万人视野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
要说修行奇葩，就不得不提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才。
时间已经到了冬月，北疆大地上雪如鹅毛，一只肩高约莫五丈有余的巨型青牛，在白雪皑皑的旷野上前行，两角上挂着一长串儿书籍。
青牛快阔的背上，蹲着几只雪狼、金毛虎，体型都不小；中间还有衣着各有不同的四道人影，围着一堆在青牛背上生起的篝火交谈：
“这牛角悬书，可很有说法，人族那边，都用来夸奖很勤奋的人，就是一边种地，一边不忘读书……”
“哞——”
巨型青牛叫了一声，有点不满。
坐在青牛背上的兽类，并非中间几道人影的灵宠，而是苗正根红的妖，其中两道人影，也是幻化为人行的大妖。
在西北两洲结盟之后，人族与妖族达成约定，分疆自治。
妖族出于天性，无一例外都慕强，虽然妖族整体敌视人族，但没有一只妖不羡慕人族繁盛至极的传承。
在顶层强令之下，大环境区域和平，各种踏上修行道开灵智的飞禽走兽，减少了生存压力，自然会去学习那些为禽兽时接触不到的东西，提升自我。
妖族没有文化传承，这些知识只能学人族，学的越多，就会变得越来越像人；而低境妖族发现，越像人的妖越厉害，自然会向强者靠拢，学习这些知识或者干脆‘附庸风雅’。
这种情况从人妖对立之初就有，等几千年的结盟环境持续下来，如今的妖族基本上变成了集体崇洋媚外，以更像人族为强者标志。
奎炳洲还好，在九尾狐这位正白旗禽兽的统领下，还有点妖族的傲气，大部分大妖都会捍卫自身族群的尊严，不会改变形象。
而北狩洲的妖王直接是个人模人样的剑修，下面的妖怪会如何可想而知。
像是玄邺这种只以术法变化外形的，都算是北狩洲妖族中的保守派，还有些许大妖，直接选择了‘换血改源’的大神通，摧毁本体、重塑金身，彻底变成了人。
这种方式代价极大，不仅得请顶尖仙尊代为操刀，重铸躯壳后，修为能剩下三成都算好的，还会失去妖族的天赋神通；但即便如此，大妖依旧趋之若鹜，以便摆脱‘禽兽’的低贱身份。
不过能请高人帮忙重铸金身的大妖，肯定是顶层大妖，下面的妖族，能幻化为人形都已经算道法高深的‘豪门禽兽’了。
青牛的背上，坐在四个人，两个带着斗笠做剑客打扮，另外两个则穿着锦衣和书生袍；后面的雪狼老虎，都是妖子妖孙，规规矩矩站着聆听。
书生袍的男子，手上拿着把扇子，在大雪天里摇摇晃晃，听了片刻后，点头道：
“左兄当真博学，白某以前还真未听过这说法，受教了。”
左云亭也拿着把扇子，但是没煽，继续道：
“这人族的讲究可多得很，当年我在婆娑洲和雪兄、玄兄论道……”
黄色锦纹袍的壮汉，疑惑道：“左兄说的，可是雪狼王和蛇祖玄邺？”
左云亭拿起火堆里闻着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来金兄还有点见识。”
白姓书生，说起来和雪狼王同族，满眼钦佩：
“往年去婆娑洲服兵役，白某还有幸见过雪狼王一次，实乃妖中豪杰，没想到左兄竟然认识。”
“唉，点头之交罢了，不足挂齿。”
壮汉看起来有点憨，仔细打量两人几眼后，好奇询问：
“左兄这修为，当真深不可测，金某到现在也没看出您是什么妖。”
左云亭作为‘人妖’，自然不敢暴露底细，高深莫测道：
“人族有句老话，叫‘英雄不问出身’，你们化为人形，却总不把自己当人，非要以妖分群，那你们化为人形有何意义？”
白姓书生如醍醐灌顶，满眼敬佩：“高见，听君一席话，胜读百年书。”
壮汉也深感惭愧，回头教训起子孙道：“看到没有，瞧瞧这气味……不对，气度，和人一模一样，要我看来，妖王也不如此。”
“不敢当。”左云亭喝了两口酒后，询问道：“两位道友是准备去哪儿呀？”
“唉，去向阳山拜会下高人，求点破境的丹药。”
“巧了，我也是去哪儿求丹药，第一次去，白兄可了解门路？”
……
篝火旁边，头戴斗笠的老陆，拿着酒壶扮作左云亭的护道妖，看着左云亭和两只大妖谈笑风生，表情未变，心里已经是叹为观止。
在婆娑洲失陷，妖族败退后，老陆乘乱挤上了一艘渡船，上船时没注意，等跑了一截，才发现船上到处都是飞禽走兽，仅有几个人模人样的，看起来也不怎么像人。
好在人妖结盟，都是在前线作战的‘战友’，落败撤退，妖族也不可能把他俩当军粮，顺道就给拉到了北狩洲妖族辖境，让他俩自己等船归队。
老陆正道出生，对‘妖’这个字自然忌惮，想赶快离开。
左云亭却是不想败坏‘左氏门风’，说来都来了，这些妖看起来都面善，咱横穿过去不就行了。
老陆反正也没把命当回事儿，莽就莽呗，然后就偷偷溜出了港口。
但妖族和人族划分辖境不混居，可不光是划地盘那么简单；很多妖物幼年都灵智不全，兽性压不住，容易伤人，有些到了玉阶才会开灵智。
彼此结盟，成年妖不遵纪守法受罚合情合理，小妖只是肚子饿了想吃口饭，天性使然你总不能把人家剁了吧？
为此妖族辖境是严令人族进入的，非要作死进去，被吃了怨不得虎狼；而妖族也是同理，没有许可进人族辖境，被炖了也别闹腾。
老陆和左云亭出了港口，才发现外面的妖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和蔼可亲’，鼻子还一个赛一个灵光，在妖族地盘肯定不敢杀人家的妖，只能一路逃亡，跑到了妖烟稀少的北域。
北域天寒地冻，妖物确实罕见，但一旦遇上，那就不是小妖了。
就比如面前这俩虎狼，正儿八经的玉阶大妖，带一帮子小妖，直接就把路堵了。
这场面，可比当年上官玉堂误入妖族城池还刺激；老祖身边至少有小母蛇，蛇味十足，装成白娘子、小青，也混过去。
老陆和左云亭，可是正儿八经的人，左云亭还是藏都藏不住的凡人。
眼见撞上强敌，老陆殊死一搏让左云亭逃的心思都有了，结果左云亭上前就抬手打招呼，称兄道弟那叫一个‘一见如故’。
两只大妖也心虚，毕竟这俩太像人了，但说是误入辖境的人族吧，‘左兄’看气息，很羸弱，和凡人区别不大，只要不是人族智障，应该都不会往这里跑。
这口才、这谈吐、这气度，看起来应该不是智障，那肯定就是彻底化形的妖族巨擘，或者大妖子嗣了。
这种狠角色，是只妖都知道不能得罪，俩人看起来也没啥值钱的地方，两只大妖自然不会发神经去赌。
于是乎，俩人就成功加入了队伍，一起上了路。
至于到了向阳山，会不会露馅，老陆并不担心。
因为就目前这形势，到了向阳山，两只大妖磕头拜师叫‘左先生’，变成他徒孙都不稀奇。
想到这里，老陆甚至打量起书生打扮的白狼——嗯，根骨是不错，收为记名弟子，倒也不辱没老夫的剑术……

第六章 永夜之地
吱吱吱——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天功夫。
左凌泉看着外面黑布隆冬的夜色，陷入了沉默。
旁边，身着金色长裙的女子，侧躺在毯子上，双臂抱着胸脯睡了过去，香肩、侧腰至大腿的曲线，可谓大起大落，风景无限。
凝望外面许久后，左凌泉想抬手摇一摇媳妇，但瞧见媳妇睡得香甜，又不好惊动，只能在旁边安静等待。
过了不知多久后，金裙美人终于有了动静。
上官玉堂睫毛微动，睁开了双眸，先是瞄了眼自己很小媳妇的睡姿，翻过身来躺好，目光移向窗外：
“嗯？天还没亮？”
左凌泉摊开手：“感觉是亮不了了，嗯……天地两极，变成极昼或者极夜，也可以理解。”
上官玉堂坐起身来，观察了下外面的草木，略有迟疑，但也没再多说。毕竟此地并非极暗虚无之地，星月光辉和稀薄灵气，也足以支撑起一地生态。
本来上官玉堂的计划，是等着天亮了再出发，如今不见天明，她也不再等了，站起身来撩了下头发：
“我的发簪呢？”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场景有点像是姜怡、清婉修为低时，从床上爬起来找肚兜、发簪的模样，唯一的不一样，就是媳妇们都光屁股站着，老祖穿的有点多……
“你在想什么？”上官玉堂等了片刻，没见随从把首饰双手递上，回过头来，目光不善。
左凌泉连忙收起不正经的心绪，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从玲珑阁里取出一个小木盒，从里面拿出龙纹发饰。
上官玉堂略微扫了眼，却见木盒里放着几块叠好的彩色布料，还有小乌龟玉佩、猪头人玉佩等等，应该是首饰盒，眼神略显看不上：
“你倒是讲究人，堂堂男儿，还带首饰盒。”
左凌泉把龙纹发饰递给老祖：
“都是灵烨她们送的小物件，意义重大，得妥善珍藏……”
原来是定情信物……上官玉堂释然，她接过从盒子里取出的发饰……？
定情信物？
“你为什么把本尊的发饰，放在那盒子里面？你以为本尊是送你的？”
不然呢？
左凌泉肯定这么认为呀！登潮港那么多人，还有莹莹在，专门丢给他，不是送给他是什么？他刚收藏两天还没捂热乎……
“没有没有，嗯……就是前辈的东西，过于贵重，不好随手置放，才和我最珍重的东西放一起……”
“哼……”
上官玉堂当时把发簪丢给左凌泉，确实是有送的意思；因为她解开束缚，就相当于‘霸王卸甲、殊死一搏’，战后很可能尸骨无存，不希望左凌泉在她死后连个缅怀的东西都没有。
现在没大碍，这些意思自是不能表露出来。
上官玉堂也没计较左凌泉私藏她贴身物件的事情，双手撩起墨黑长发，把龙纹发饰戴在两侧，变回了英气十足的大背头。
左凌泉收拾起照明柱、毯子等物，询问道：
“从哪个方向开始找？”
上官玉堂歇了一段时间，也意识到可能会在这地方待很久，梅近水处于同样困境，着急没用。她回头望向大殿中央的道祖神像，略微琢磨：
“这里是道家遗址，从规格来看很重要，肯定有其作用，先把这里底细查清吧。”
上官玉堂转身走出破败的后殿，可见腰粗的古老藤蔓在石墙之间盘结，壁画早已风华，只剩下些许半埋地底的石雕。
道家在九洲传承最久远，古往今来都是第一豪门，哪怕当代没了仙君坐镇，其宗门传承依旧对修行道影响久远。
上官玉堂很了解道门的构造，此地虽然早已经衰败，但风水布局和现今的道家宗门区别并不大，她带着左凌泉走过中殿，来到可能是宗门后山的一座山岭。
像是镇妖塔或藏经阁等宗门重地，道家都会放在后山，建造工艺也是顶格，正常都能保证几千年不失去功效，失去功效也能万年不倒。
左凌泉来到山岭外，按照玉堂的吩咐担任苦力，搬开层层堆叠的藤蔓，果然发现土层下面有石质建筑的痕迹。
但上官玉堂仔细打量石墙几眼，却眉头一皱：
“等等。”
扛着粗壮藤蔓的左凌泉一顿：“怎么啦？”
上官玉堂抬手轻挥，石墙外的土地就被翻开，露出一个坍塌的墙洞，墙内部应该是藏经阁，里面空空如也灰尘很厚，靠近洞口的地方有一块凸起。
上官玉堂轻勾手指，凸起便从尘土下飞出来，落在她手中，弹去灰尘，可见是一个木盒。
左凌泉眉头一皱，来到跟前仔细查看，木盒约莫手掌长短，表面有‘鬼谷’二字的浮雕，看起来像是装药材的盒子。
这个发现，无疑是有点恐怖的。
如果此地在封印太阴后就被抹去，那近一万年肯定不会有人涉足此地。
鬼谷峡可是华钧洲天帝城分家，商寅出走后才诞生的宗门，距今不过四五千年；而木盒就更不用说了，仙家工艺再好，这种包装盒直接埋在潮湿土里，能保证五百年不腐，都算用料极其扎实。
这个木盒出现在此地，那只能说明，在他们之前还有人来过这处遗迹，而且时间距今并不久远！
左凌泉几乎是下意识收敛了气息，仔细观察左右：
“此地还有外人？”
上官玉堂抬起眼帘，环视周边：
“从灰尘厚度底来看，时间很近，最多不过甲子。这是鬼谷峡所产的鬼王参，从药盒尺寸来看是三千年仙品，能在这里使用，只能是生吃，来人道行恐怕不下忘机。”
左凌泉对于这个并不意外，因为没忘机的道行，运气再好都不可能活着飘到这里。
“对方死没死？”
“就算弹尽粮绝，一支鬼王参，也足以吊命百年，肯定没死。不过对方会吃这个，说明当时处境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只看这些年找到地方恢复没有。”
左凌泉的心情，就好似飘到孤岛后，忽然发现岛上有食人族，看着外面的古木杂藤，再无半点夜色优美之感，只觉得渗人。
他取出佩剑提在手中，想了想道：
“迅速找到莹莹和梅近水吧，和异族打架至少都还是人，在这里出没的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上官玉堂神色稍显凝重，心里其实有了些猜测。
毕竟九洲的忘机修士太过稀少，玉瑶洲断过代，现今加起来才五个，其他洲可能多些，但也数得过来。
这种级别的修士，露面她不可能听不到风声，只要筛选近一两百年没传出过动向的修士，这个范围就很小了……
“走吧，压低气息，别弄出动静。”
上官玉堂取出了金锏和变小了的玄武盾，挂在了背上，带着左凌泉无声隐如了密林……
——
内陆湖畔，夜色寂寂。
木屋外的屋檐下放了一张躺椅，崔莹莹靠在上面，手里拿着朱红色的酒葫芦，摇摇晃晃，看着夜色发呆。
梅近水穿着鹅黄裙子，坐在窗内书桌前端坐，面前摆着秋桃家祖上的仙品古琴‘海月清晖’，素指轻勾，空有乐曲回荡在湖面。
咚咚~~咚咚~~~
崔莹莹的琴艺冠绝东洲不假，但那是因为东洲由玉堂这女莽夫带领，根本没艺术氛围；真论乐律造诣，她其实比华钧洲高手弱一丢丢，和三千年前就名传天下的师尊，就更没得比了。
崔莹莹躺在椅子上聆听，但又不想被师尊出神入化的琴艺迷惑心神，就中途打岔道：
“这张琴，是玄武台祖传之物，应该归还原主，你弹完了就交给我吧。”
梅近水嘴角带着笑意：“当年从谢家手上买下这张琴，为师掏了一件仙兵的价，手上还有契书；我就算想物归原主，谢家如今也退不出钱，伱强行还回去，可就是违背契约，属于不走正道了。”
“……”
崔莹莹被自己的邪道女魔头师尊训不走正道，感觉挺怪的，但还真没法反驳。因为谢家祖宗卖的家产，真金白银一锤子买卖，指不定这笔钱还给谢家续了命；后人要是凭借她的关系弄回去，那确实是失信不走正道。
崔莹莹说不过梅近水，便也不提这一茬了，望着天空道：
“这天是怎么回事儿？”
“天地极阴之处，万世不见天明也正常。咱们应该跑到了天地边际，距离九洲很远很远，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玉堂应该也是如此。”
崔莹莹起初不相信还有师尊和玉堂回不去的地方，不过梅近水半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她慢慢就有点半信半疑了。
如果真回不去，崔莹莹倒是没有太绝望，毕竟左凌泉和玉堂还在，再孤苦也总有个依靠，就是以后怎么生活很难处理。
作为左凌泉私下的道侣，她在这里无一例外是‘原配’，玉堂在没第二个男人的情况下，心智再坚定，恐怕以后也得委身于女婿，当她妹妹了。
但师尊怎么办？
都回不去的话，肯定不能把师尊一直关着，大家下辈子得一起生活在世外孤岛上。
她可以和凌泉、玉堂三人相拥取暖，师尊该是个什么身份？总不能住外面当一辈子邻居吧？
十年百年还好说，要是几千年，一个女人孤零零住着，根本见不着外人，能碰上的异性只有左凌泉，又没有其他可以安慰心灵、身体的法子，会不会……
“……”
崔莹莹思绪逐渐飘忽，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想到她撞破师尊奸情，难以接受离家出走，师尊和玉堂抱着她哭诉道歉，求她回来的剧情了……
梅近水肯定要回去，只是暂时没想到对策而已。她看着崔莹莹纠结而又解气的脸色，就知道莹莹在想什么，开口道：
“不用胡思乱想。真到了那时候，你没得法子只能认命，我和玉堂想做的事儿，你何时拦住过。”
？？！
嘿！
崔莹莹觉得窗户里的女人，一点都不像幼年那般和蔼可亲了，肯定是遁入邪道，心性大变的缘故，说话真不中听。
崔莹莹起身来到屋里，从后面抱住梅近水的胸下，把她往床铺上抱：
“你忘了你当前的身份不成？你是俘虏，我是九宗尊主，给我老实躺着，我没让你起来，谁让你坐这儿弹琴的？”
梅近水倒也不挣扎，被摁倒床铺上坐着，就顺势靠在了床头，拿起状台上的胭脂水粉，准备无事点个妆。
结果管家婆徒弟确实凶，见状把胭脂也给她没收了，还来了句：
“一大把年纪，被俘了都不忘点妆，你还想用美人计魅惑我们正道豪杰不成？”
梅近水感觉就像是被女儿教训不端庄的闷骚单亲妈妈，实际上情况也确实差不多。
她拿起梳子梳理长发，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为师要用美人计，不点妆你们那些‘正道豪杰’也根本招架不住，只是为师喜欢以德服人，不屑去用这些雕虫小技罢了。”
“切~”崔莹莹略显不满：“你真当正道豪杰，都是好色之徒，看见你就走不动道？”
梅近水微微颔首：“世分阴阳、人分男女，就注定了男人会被美色吸引，只是有些男人更能坚持底线罢了。对于这种男人，你要先以理服人，让他觉得自己和你站在统一战线，然后再施以美色，他没了拒绝的理由，自然会被天性所驱使……”
崔莹莹微微瞪眼：“我需要你教怎么和男人相处？男女之情发乎于心，岂能和你这般，先谋划算计……”
“唉，一见钟情是少数，世间男女多是一方主动一方被动，主动的一方不动脑子考虑策略，只跟着感觉走或者指望对方倒贴，最后多半黯然神伤求而不得……”
崔莹莹见梅近水大道理一套接着一套，忍不住用怼玉堂的话，怼道：
“几千岁老黄花闺女，连男人嘴都没亲过，在这里教本尊，你够格吗？”
梅近水笑容渐浓，露出白皙贝齿：
“莹莹已经亲过男人了？”
？！
崔莹莹表情一僵，自知失言，眨了眨眼睛：
“我……没有，玉堂亲过，告诉我的。你不也没有吗？凭啥教我？”
梅近水梳着头长发，笑意盈盈：
“玉堂确实莽，那么小的晚辈都敢下手……”
“你怎么知道是左凌泉？”
梅近水眨了眨眸子：“我没说左凌泉呀。九宗除了商诏、朝礼，都是她晚辈，她总不能看上那俩吧？”
“……”
崔莹莹感觉自己在被邪道女魔头无限制榨取情报！
再聊下去，她恐怕把玉堂穿什么底裤都抖出来，还不自知！
崔莹莹察觉问题所在后，眼神一沉：
“你休想从我口中套话，再不老实，别怪本尊不客气。”
梅近水微微耸肩，无奈一叹：“好吧，你来弹首曲子听听，看你这些年进步没有。”
崔莹莹感觉师尊言语步步是坑，不想在聊天了，但又没啥事儿，就在琴台旁边坐下来，开始弹秋桃编曲的‘霹雳惊仙’。
此曲被左凌泉誉为‘夜场疯魔乱甩头’，特点在于一个爆脆。
铛——铛——铛——
节奏感极强的调子，在木屋内响起。
梅近水一看扮相，就知道是古典派的乐律名家，听见这种‘噪音’，眼神顿时变了，犹如看待闲汉‘焚琴煮鹤’，忍不住开口：
“莹莹，你轻个些，这琴世间仅此一张……”
“乐器不就是用来弹的，这是当代年轻人喜欢的曲子，你这流派，早过时了。”
“是吗？”
梅近水听了半天，只觉得当代已经‘礼崩乐坏’，再不把长生道打开恢复古制，老祖宗留的东西就得丢干净了……

第七章 不好，有老六
铛铛铛——
劲爆旋律响彻长夜，不光梅近水听得陷入了沉默，湖畔的鸟兽虫鸣，也好似被惊的作鸟兽散，没了声息。
崔莹莹看师尊不爽，心里老爽了，化身叛逆少妇，怎么不拘礼法怎么来，最后甚至学起了团子甩脑壳：
“嗯哼哼~~”
梅近水爱梅花、爱琴曲、爱诗词，喜好与书香门第的柔雅千金无二，被这种可怕的‘天外魔音’摧残肉体及灵魂，感觉就好似被满口荤话的糙汉子摁着玷污身心，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摸了下手腕，想寻找戒尺管教下遁入魔道的徒弟。
可惜，玲珑阁被莹莹没收了，没找到。
好在这种惨无人道的虐待俘虏行为，并未持续太久。
崔莹莹正弹的起劲儿，忽然发现窗外的湖面，出现了圈圈涟漪。
梅近水眉梢微蹙，略微抬指，就压下了满屋噪音。
哗……哗……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湖底移动。
梅近水起身来到门外，伸出手。
崔莹莹感觉不对，都不用师尊吩咐，把手环模样的玲珑阁，麻溜掏了出来，放在了梅近水手里。
梅近水拿到玲珑阁后，手腕轻翻，身上重新变为白梅长裙，气质也变回了曾经的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梅近水手中出现了一面八卦镜，将八卦镜举起，黄铜镜面便绽放出璀璨白光。
嗡——
白光穿透夜幕，鬼魅魍魉无所遁形，原本黑漆漆的湖底，全部呈现在眼前。
崔莹莹眯眼打量，待看清湖泊内的情况后，脸色微变。
只见一里开外的湖畔底部，有一只巨大的眼睛，长在一团黑色的巨型‘太岁’上面，体型十余丈方圆，朝着木屋这边缓缓蠕动，看起来就是一快长眼睛的烂肉。
梅近水只是瞧了一眼，眼神就多了一抹谨慎，带着整栋木屋离开湖畔，落在了岸边：
“天魔残肢，当心。”
崔莹莹闻言心中微惊——上古修士抗击天魔的经验，是用命填出来的，当代哪怕没了天魔威胁，这些关乎九洲存续的知识也不敢忘记；她作为九宗尊主，了解过上古史册。
灭世天魔各有不同，但相同点就是强大，其中有很多比九尾狐还霸道，没法彻底杀死，唯一的战胜方法，就是打碎分开封印，直至其彻底耗干力量。
九洲大地上并没有封印域外天魔的上古遗迹，崔莹莹以前还以为只是传说，现在来到这块飞地，她总算明白那些天魔残骸，被上古修士封印在哪儿了。
师尊说的意思，显然是指湖底的碎肉，是从封印里逃脱的天魔残片。
天魔的可怕早已刻入九洲生灵骨子里，哪怕觉得这块烂肉威胁并不大，崔莹莹还是心生忌惮，站在了俘虏背后。
梅近水则要镇定的多，她致力于打开长生道，肯定知道打开后会面对什么，没和天魔同归于尽的底气，她就不会这么着急恢复天地平衡。
梅近水看出了这应该是打断长生道前，最后一只灭世天魔‘饕餮’的残肢，因其吞噬万物的习性，被以传说中的凶兽命名。
放在全盛时期，梅近水再度封印这块烂肉也就一指头，但现在遭遇重创，贸然动武会降低脱身的概率，她没有选择动手镇压，而是缓缓选择后撤。
湖底的碎肉早已没了自我思绪，只有对力量的纯粹贪婪；发觉‘猎物’离开后，湖底的巨型眼瞳，就眨了眨。
嗡——
崔莹莹只是瞄了那只眼瞳一眼，脑海里就出现了最极致的恐惧，好似有万鬼在心底撕咬，不过瞬间就陷入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梅近水闷哼了一声，冷朗道：“找死！”话落抬手掐诀，双目化为龙眸，显出青色光芒，直视湖底妖物的眼瞳。
轰——
湖水顿时开始震荡，烂肉在湖底扭动，眼瞳周边肉眼可见的涌出黑色血水。
但即便如此，没有意识的烂肉，依旧保持着对力量的渴望，和梅近水对视，甚至引发了波纹圆环，一道道朝两人撞来。
嗡嗡嗡——
天地激荡。
梅近水哪怕有通神修为，在体魄重创的情况下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额头逐渐涌现青筋，双眸冲血。
但作为一名仙君，如果连上古先贤打碎的一块烂肉都对付不了，她也别琢磨开长生道恢复天地平衡了。
“莹莹！”
梅近水轻呵一声后，双手虚抱，掌心出现了一枚紫青雷球。
霹——
一道电蟒从雷球上窜出，落在了湖底眼珠之上，狂暴气劲瞬间蒸发湖水，烂肉之上冒出焦黑烟雾。
滋滋滋——
强劲电蛇没有停顿，璀璨电光把整片山岭都照成了雪白。
崔莹莹神魂阵痛消退后，迅速抬手掐诀，给梅近水治伤。
梅近水以纯阳雷法，想摧毁湖底的烂肉，但天魔残肢比她想象的要顽强，电了将近半刻钟，眼珠都没爆开，只是表面呈现出焦黑之色。
梅近水不清楚周围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不敢拖延，咬了咬牙，变幻法决，湖畔上空顿时雷云凝聚。
重伤之下强行施展大神通，不可能没点代价，梅近水不过转眼间，已经脸色乌青，脖颈手腕早已褪去的青紫伤痕也重新涌现。
“师尊！”
崔莹莹看得出梅近水身体状态难以为继，她在登潮港消耗不大，当下便要上前接替。
但就在此时，山野之间传来嘹亮剑鸣，和一身怒喝：
“大胆妖孽……”
声音由远及近，不过眨眼已到附近。
崔莹莹心中狂喜，连忙转眼望去，却见一道白芒从天际而来，在湖泊上空呈现出白袍剑侠的身影。
白袍剑侠手握青锋宝剑，当空一掠而过，行至妖眼上空时一剑刺出，便在天地间带出的一声爆响。
嗡——
半透明的冲击波，霎时间席卷半个湖泊，烂肉的眼珠和躯体被囊括其中。
这一剑的霸道，在凳潮港早已展现，只要身处天地之内，就没有斩不碎的东西。
剑起剑落，不过一瞬之间。
冲击波还未完全消散，白袍剑仙落在木屋之前，冷峻双眸望向了面色乌青的白裙女子。
山野之间的电闪雷鸣戛然而止。
远处的巨型眼瞳，没了半点声息，继而整体开始‘融化’，在湖水中变成了一摊乌黑浑水。
“凌泉！”
崔莹莹见自个男人这么厉害，眼睛里冒出了秋桃似的小星星，不过瞧见后方又来一人后，就紧张起来。
湖畔的树林里，手持双锏背负黑盾的金裙女子，不紧不慢走向木屋，面沉如水看不出当前心思。
崔莹莹心中咯噔一下，可能是怕玉堂太冲动，把梅近水直接打死，她连忙抓住梅近水的手腕，反拧在身后，严肃道：
“玉堂，我把她逮住了，你别害怕，咱们先审审她。”
上官玉堂并未回应，在左凌泉身侧站定，转眼看向湖泊里的那滩黑水。
梅近水被反拧双手，并未挣扎，但此举并非是束手就降了，而是她看出玉堂比她强不到哪儿去。
梅近水认识左凌泉也算很久了，但距离这么近还是头一次，她见左凌泉单手持剑，带着三分戒备望着她，微笑开口：
“左公子先别……”
“叫左剑仙！”
崔莹莹一听这称呼，就把目光转回了为老不尊的梅近水身上。
梅近水完全没在意崔莹莹的纠正，继续道：
“先别看着本尊了，你背后那东西，可还没死。”
？
左凌泉确认一剑把妖物化为了飞灰，才会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把注意力击中在莹莹师徒身上。
听见此言语，左凌泉余光打量湖面，却发现湖中的污水，中心地带在慢慢汇聚，又凝聚出了几个拇指大的肉球。
这一剑混元天尊张芝鹭都不敢硬抗，此物却没死透，左凌泉自然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东西？”
上官玉堂面色凝重：“世外天魔的残肢，不封印起来与万物隔绝，这么打反而会越来越多。”
梅近水轻描淡写从崔莹莹的控制下挣脱出来，走到左凌泉附近，眼神上下打量：
“不用担心，一点残骇，威胁不到本尊和玉堂……”
梅近水相貌气质属于柔婉清丽的类型，但阅历太深实力太强，自然会无限增强底气，干什么都风轻云淡、胸有成竹，不会有寻常女子的怯懦。
这就导致了梅近水原本温柔的微笑，出现了一抹‘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的压迫感，常常被看到的人理解为‘邪魅狂狷’。
这点体现在打量人上，就是梅近水光明正大的观察左凌泉的长相，并且没有什么其他意思；但神色举止配上亦正亦邪的笑容，怎么看都充满了进攻性，给人一种‘我有一百种方法睡你’的霸道之感。
左凌泉被梅近水审视，感受到了那份壁咚般的压迫力，但他好歹也被玉堂压了这么多年，胆识尚在，也不至于露出青涩书生般的羞怯。
而崔莹莹就不一样了，瞧见梅近水上下打量左凌泉，感觉就和瞧见单亲老妈对纯情小男生咬嘴唇抛媚眼似的，心中无名火起。
崔莹莹眼神一沉，连忙走到跟前，挡住梅近水的视野：
“梅近水，你还没明白现在的处境？你被我们俘虏了，还以为自己是异族首脑？”
梅近水微微歪头，绕过崔莹莹继续打量左凌泉，口气平淡：
“打得过为师不用示弱，打不过示弱没啥意义，伱总不能指望为师抱着脑壳蹲在一边，听玉堂训道吧？”
上官玉堂微微抬手，让崔莹莹别打岔，开口询问道：
“这地方不止天魔残骸，还有外人，道行在忘机之上，你可知晓底细？”
听见此言，梅近水总算收敛起了笑意，露出了一抹凝重。
正邪两道你死我活归你死我活，争的只是开不开长生道，可不是‘邪道想灭世、正道拯救九洲’。
哪怕梅近水和商寅赢了正邪之战，成功打开长生道，飞升之前要做的也是和历代仙帝一样，各种布防准备抗击天魔，以免飞升之后，子孙被亡族灭种。
而第三方势力就不一样了，那些飞升之后哪管它洪水滔天的纯粹野修和大妖，可不会顾忌九洲的存续，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此地与九洲隔绝，仙君过来都大概率有来无回，忘机修士在正邪两道都身负要职，首脑不可能抽调一名顶层主力，执行这种有去无回的独狼任务。
就算正邪首脑有这设想，也没人会答应，就比如妖刀古辰或者江成剑，让他们舍弃势力家业，往无尽海尽头跑，他们怕是得当场造反。
所以能出现在此地忘机修士，不可能是正邪双方势力中的任何一人。
湖底的妖魔再厉害也是残肢碎肉，根本威胁不到她们死活，来个第三方势力的修士，可就不一定了。
“可知晓何时出现在这里？”
“最晚也在甲子前，往早的话不清楚。”
“甲子前……”
梅近水来到上官玉堂身侧，略微琢磨片刻：
“西北两洲，近几百年除开寿数已尽陨落和战死殉族的忘机老祖，其他全部在职，妖族的几只独狼，也很安分，不可能是我们的人；你们那边，好像有几人去向不明。”
上官玉堂看到‘鬼谷峡’的药盒，可以大概率确定此地的未知修士，是从正道三洲出去的，但具体是谁还不敢直接定论。
梅近水看玉堂神色，大略猜到了结果，转身道：
“咱们先别争了，找个地方藏身吧，萧青冥可是散修出身，被困此地弹尽粮绝，发现我们四个移动补给，怕是得当场跪下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上官玉堂轻轻吸了口气，把双锏收了起来，往山岭深处走去。
左凌泉见正邪两大女魔头并肩离去，还有点莫名，他拉着莹莹姐的袖子小声询问：
“萧青冥是谁？”
崔莹莹脸色变得有点严肃，小声回了一句：
“战神萧不败，正道老六。”
“正道仙君？”
“这鬼地方出都出不去，哪儿来的正邪……你别摸我腰！”
“我这不是想扶着莹莹姐嘛……”
……
——
提起萧青冥，世人知之甚少，因为直呼仙君名讳犯忌讳。
但提起‘战神萧不败’，只要在九洲闯荡过的散修，基本上都能把其过往成就，如数家珍说上三天三夜。
毕竟萧青冥是‘散修之神’，九洲亿万万苍生中，唯一一个不依靠族群实力，单枪匹马走到世间最顶端的人。
当代只有十大仙君，并非有人定下了名额，而是天地资源的限制导致。
一名仙君成长起来，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撑，随便打一架都能打掉一座福地的积蓄，没点家业不可能长久。
就比如上官玉堂，坐镇南方九宗开钱庄，看似是九洲第一富婆；但登潮港十几次‘神屠’砸下去，说是打掉钱庄数百年营收都不过分，战后没九宗源源不断供给，她连气海都不好补满。
九洲风水宝地就那么点地方，华钧洲地大物博，三名仙君扎堆尚能维持平衡；西北两洲荒凉归荒凉，但地盘大，妖族又‘不挑食’，和人族资源需求重叠度不高，所以每洲能供养两位仙君长期修行。
南屿洲和玉瑶洲差不多，就只能养一个冥河老祖；而四小洲是不毛之地，连入玉阶都勉强，所以没有仙君坐镇。
这九大仙君，已经占据了所有顶级修行资源，也代表了所有豪门势力；而世间数量最庞大的散仙，想要踏足山巅，就只能在贫瘠地带搜罗机缘，资源的限制，注定了这条路走不通。
但萧青冥，却硬生生把这条不可能的路走通了。
不过，这并非萧青冥强于其他仙君，而是其运气又好又不好，被迫走了这条最难走的路。
说运气好，是因为萧青冥开局和左凌泉差不多，出生富贵没吃过苦，机缘又随叫随到，靠着冠绝九洲的天资直接就起飞了。
而萧青冥运气不太好的地方，在于冒头的时机太背，恰逢三四千年前，九洲动荡、时局不稳之际。
当时华钧洲三神制霸，已经没位置；冥河老祖坐镇南屿洲，没地盘给他；梅近水、商老魔早已在东西两洲称霸多年，更是没法撼动；萧青冥能去的地方只有北狩洲。
北狩洲是苦寒之地，腾笙又在那边统一妖族势力，萧青冥散修出生没靠山，不可能跑去和妖王腾笙刚正面，只能四处寻摸机会。
恰逢三千年前窃丹乱世，萧青冥就跑到玉瑶洲来助阵，想在战后，让梅近水把北方疆域让给他；北疆虽然贫瘠，但比北狩洲太平的多，好歹也能凑合着过日子，甚至还去考察过神昊宗遗址。
但灭世之战后，面对魔神窃丹的孔雀残骸，萧青冥一番斟酌，还是忍痛放弃了扎根东洲的机会，拿了机缘，然后出走北狩洲。
如果萧青冥当年选择留在东洲，凭借道行和资历，等梅近水一走就能入主南方，上官玉堂估计都得被限制，没法取得现在的霸权。
但世事没有如果。
萧青冥拿了机缘后，来到北狩洲，收拢人族势力、和妖王腾笙拉扯，准备替代玄武台，成为北狩洲扛把子，但宗门名字都没想好，梅近水就过来了。
常言‘一山不容二虎’，面对九洲老神，翅膀还不够硬的萧青冥，只能自觉‘禅让’，再度出走。
等萧青冥回到东洲，上官玉堂已经被拥立为南方新主，北疆剑皇城也已经建立；他拿走大机缘，就算是拿了‘酬劳’，和东洲互不相欠，再抢老大地位，就犯众怒了，他又不想屈居人下，只能离开。
这一走，便是四海无家。
九洲大势已定，萧青冥想上位只能先灭掉一位仙君，风险和收益几乎不成正比，他只能放弃了落户开宗立派的想法，开始了散仙生涯。
作为散修想往上爬，又不能得罪各洲诸侯，萧青冥能往上爬方式，只能是豁出命降妖除魔、探险寻宝，有蛟龙处斩蛟龙。
无论萧青冥初衷如何，几千年降妖除魔的战绩都是真的，远高于其他仙君出手的次数，还‘专门’去其他仙君不去的苦寒之地，连四海孤岛上的无良野修都是萧青冥杀没的，这些事迹，直接让萧青冥成了‘正道楷模、人族之光’。
萧青冥被誉为‘战神’，一生从未有过败绩，连平手都没有；不过那是因为无依无靠的散修，败一次人就没了，没十全把握根本不会出手。
曾经打过窃丹之战、数千年如一日为苍生除害、还和异族首脑梅近水有‘霸占家产’的仇怨，萧青冥自然被归类为正道仙君。
萧青冥因为要找机缘、蹭福地，经常在东南三洲露面，为人低调随和，生平行事连道家祖庭都挑不出毛病，也确实和邪道不沾边儿。
但萧青冥是正道吗？
从生平事迹来看，他只是一个在群狼环伺的世界里，步步为营小心前行，用最正确、最安全的方式，争取一线长生契机的修行者而已。
一个孤身一人走到长生桥头，和九大仙君尔虞我诈扳手腕的散修，用非黑即白来定义，未免太肤浅了。
……
“呜……呜……”
尘封万年的蛮荒大地，永世藏于夜幕之下，但并非没有生灵。
星空之下，有一座高如山岳的乌黑高塔，扎根大地之间，周边垂有九条锁链，拴在布满兽纹的九鼎之上。
高塔上有数道封条，哪怕历经万年，依旧闪耀着万法不破的青色流光，最顶端是带有道门徽记的匾额，上书‘镇魔’二字。
高塔下方的广场，被清扫的很干净，百余只黑色长臂猿，抱着石头来回走动，把各色石头放在堆积如山的石头堆上。
高塔后方，新修建了一栋房子，碍于材料限制，很俭朴，和俗世无二。
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在炼器炉前，熔炼着各种矿物。
遗落此地一甲子，萧青冥身上并没有显出颓废之色，毕竟甲子时光对他这个境界来说，只是弹指一瞬而已。
散修的生存能力和耐心，在修行道出了名的高，萧青冥更是如此。
永夜之地阴阳失衡、灵气接近枯竭，孕育不出什么高品天材地宝，想要获得修行材料，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从低往高逐渐合成。
世间万物皆由五行之属构成，只要工序对、火候准，也能慢慢把石头、木头，搓成炼制仙兵的极品材料。
而修行道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以萧青冥仙君的阅历和道行，花了十余年，才合成出了几块雷纹钢，放在修行道最多卖千枚白玉珠。
换做常人，面对这种海量的枯燥工作，早已望而却步，萧青冥却没半点烦躁之感，毕竟有事儿做总比闲着好。
当然，萧青冥也不会乐在其中，若是能老天爷能开个眼，送来点天材地宝，哪怕是几块雷纹钢，也能省去数年操劳不是。
萧青冥重复着机械工作，正神游万里，前方的通天魔塔，忽然震动了一下，引来了几道雷霆，砸在了塔顶上。
轰隆——
萧青冥放下手中活计，来到通天高塔之前。
嗡嗡……
高塔传来震动，再次引来雷击。
道家的镇魔塔造诣太高，隔绝一切根本没法内外沟通，但上古先贤，还是小看了后辈对长生道的执念。
萧青冥左眼之中涌现黑雾，变成了内陆湖中那只妖瞳的模样，浑身也散发出和湖底妖物类似的魔煞之气。
稍微聆听片刻后，萧青冥转眼望向了永夜之地的南方，眼中显出一抹疑惑……
——
玉瑶洲，登潮港。
一战过后，港口已经停运，药王塔的修士陆续赶来，指挥请来的仙家工匠，重新翻修整个港口。
被烧黑的海堤上，十余名药王塔高层长老，身着黑袍整整齐齐站列，等着南盟摄政王莅临，给新港口主持奠基仪式。
海堤外停着一座刻有团子雕像的私人渡船，船楼匾额书‘凤鸣九天’四字，装饰极其华美，是掩月尊主狄阳，亲自操刀加紧赶工出来，送给‘团团大仙’的见面礼。
船楼二层的茶厅外，四个身材高大的铁簇府女弟子，担任护卫和依仗，规规矩矩在外面等待。
汤静煣按照婆娘的强烈要求，穿着一身淡金色的‘老祖裙’，配上玉堂同款大背头，还真有了点老祖范儿；但对于这种当‘教父’的工作，静煣半点不喜欢，只想着婆娘赶快滚回来上班，她好继续去陪小左。
本来老祖并不着急，想等把梅近水抓住了，再安排人过去接应。
但现在永夜之地出了一点小意外，被委以重任的团团，只能提前出发了。
茶厅之中，放着成堆的箱子，里面是从登潮港弄来的材料、丹药。
汤静煣内心和婆娘暗暗沟通，从东西里面跳出各种材料，放进准备好的玲珑阁。
团子重新变回了清婉胸脯那么大，在堆积如山的小鱼干跟前，跳来跳去，自己往玲珑阁里装零食；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豪横，有点激动，还不停“叽叽叽~~”哼着小曲。
汤静煣把团子当闺女看，那放心它一个鸟跑那么远；但灵烨她们还在婆娑洲没赶回来，她又得帮忙主持九宗事物，这次远行只能团子独自去了。
在把需要的东西装满玲珑阁后，汤静煣走过来，把项链似的玲珑阁挂在团子脖子上，认真嘱咐：
“跑快点，路上不许贪吃，提前吃完了不准往回跑，路上遇到天遁塔，要用牌牌报平安……”
“叽叽……”
团子点头如捣蒜，不停咕唧，估计也在嘱咐静煣——人家送鸟鸟的东西，要可劲儿收，客气个啥……
汤静煣很是舍不得，抱着团子揉了几下后，才站起身来，眺望无尽碧海，往窗外一抛：
“去吧。”
“叽~”
团子落在水面上，和娘亲挥翅膀告别后，就用学会的‘鸭泳’，往北方游去，在身后留下一串涟漪。
哗哗哗……
？？
汤静煣脸色一沉：“是飞！你长翅膀用来挥手的？”
“叽……”
团子有点无辜，煽着小翅膀飞起来，“叽叽”两声，估计在说——鸟鸟不也长着爪爪吗，凭啥不让用呀……

第八章 仙子很凶
无尽长夜本就压抑，一场雨下来，乌云遮蔽星月，整个世界再无光源，万籁俱静只剩下雨声，便让人感觉好似身坠黑暗地狱。
在这种极暗环境下，双眼已经失去作用，左凌泉在密林之中侧耳倾听，仔细感知，确定方圆百里都没风吹草动之后，才无声无息遁入地下。
修行中人出门在外，不熟悉环境又有潜在敌人的情况下，最好的藏身方式，就是‘挖三填一’，原地挖坑把自己埋了，遮掩气息等得时机转守为攻。
不过随行两位仙君，再落魄也不至于到这步田地，虽然方式大同小异，但藏身的地方要豪华许多。
地下百丈处，是整块的山体基岩，崔莹莹用术法融出了一个空洞，梅近水从玲珑阁里取出了一座‘临时洞府’放置其中，约莫一栋四合院的大小，炼器室、炼丹室等五脏俱全，上面甚至还带有‘星空顶’，可谓壕无人性。
但可惜的是，永夜之地灵气聊胜于无，根本支撑不起洞府阵法运转，各种功能没法开启，连隐蔽气息的阵法，都得用所携的白玉珠支撑，不是长久之计。
左凌泉落入奢华洞府之内，整座洞府就完全封闭，三个关系特殊的女子，都待在中间的大厅里。
大厅铺着整块白色地毯，布满暖色调的灯光，桌案琴台用料考究，墙上还挂着数十幅字画，都是梅近水历年收集的名作，其中最醒目的一副，就是《白梅》，左下角还有左凌泉的名字。
左凌泉走进环境清雅的大厅，可见梅近水赤足侧躺在正中的罗汉榻上，拿着个茶青色的酒葫芦，手儿撑着侧脸，姿态优雅中透着一股随性。
上官玉堂在侧面的大椅上坐着，坐姿一如既往的端正而威严，暗暗思考着当前局势。
崔莹莹胸脯很大，但显然没两位仙君的惊人城府，心里有点慌，在地毯上来回踱步，见梅近水还有心思喝酒，就走过去把酒葫芦拿过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酒。”
说着自己“吨吨吨——”，把梅近水看的眼皮一跳，显然是有点心疼。
崔莹莹的酒蒙子性格，可不是自己养成的，有其师必有其徒，她的朱红酒葫芦就是学梅近水的，可以说方方面面都在学师尊的作派，只是有点画虎不成罢了。
崔莹莹狂灌几口师尊的精神食粮后，擦了擦唇角，见左凌泉进来，就把酒葫芦递给他。
左凌泉敢喝莹莹的酒，梅近水嘴儿含过的酒葫芦，他可不敢碰，抬手婉拒莹莹的好意，询问道：
“现在怎么办？”
梅近水手指轻勾，把酒葫芦取回来：
“现在就三条路。第一：咱们四个在这里藏一辈子，直到白头偕老；第二：去找萧青冥，先下手为强；第三：合力想办法出去，只要离开，萧青冥会被困死在这里，不用去管了。”
左凌泉觉得这三个选择，根本不用去考虑。
四人藏一辈子，就是三个大美人不介意，他也不会答应。
去找‘战神萧不败’更不可能，玉堂、梅近水都受伤，战力难以保证，他刚才又出一剑，气海快要见底；莹莹倒是接近满状态，但毫无战力。四人去抓一个不知状态的仙君，和白给区别不大。
当前能选的路，其实只有最后一条，合力想办法离开。
但这条路实际上也行不通。
左凌泉知道老祖已经通知团子过来接人了，但过来需要多久没法确定，风险难以排除。
四人合力先行离开的话，就算有办法，玉堂也不会答应，因为玉堂宁可老死在这里，也不会放梅近水回去通知异族。
而且梅近水必然通过蛛丝马迹，看出来这片大地的特殊，在明知玉堂性格的情况下，又岂会不防着玉堂在脱身前的关键时刻，给她一下狠的？
双方的关系，就注定了没法同时离开，更不用说合力。
左凌泉在椅子上坐下，看向对面的玉堂，询问道：
“前辈，你怎么看？”
上官玉堂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呼了口气：
“梅近水，你只要放弃执念，归顺正道，本尊可以不计前嫌，放你一条生路。不然咱们只能一起死在这里。”
崔莹莹见玉堂松口，心中一喜，连忙道：
“师尊，你听玉堂的，大家都是为了九洲，有天大抱负，也得活着才能执行不是。”
梅近水望向上官玉堂，幽幽一叹：
“玉堂，你我都清楚彼此，我就算答应，你会信吗？我说让伱加入西北两洲，就带你出去，你会如何？”
仙君无一例外道心似铁，能为生死改变坚守之道的话，那就成不了仙君。
上官玉堂没有再多说，站起身来，走向了侧屋。
“诶？”
崔莹莹见状，心里是又气又急，只能望向梅近水：
“没有你，我们也能回去，你执迷不悟，是取死之道明白吗？”
梅近水坐起身来，走向对面的屋子：
“没有你们，这地方也困不死为师。先想办法恢复气海吧，就算要打，也得把萧青冥解决了再说，堂堂正邪两道首脑，若是被一个散修阴死，这九洲气运怕确实倒头了。”
说话间，梅近水走进了对面的房间，临进门前，回头望向蹙眉深思的左凌泉：
“左公子，要不要进屋聊聊诗词？”
熟悉的笑容。
？？
左凌泉觉得这话术，很像是俗世纨绔子弟，诱骗傻白甜小姐回家。他就算色胆包天，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答应。
但崔莹莹见师尊和玉堂的谈判陷入死局，她肯定劝不动玉堂，只能从师尊下手，这时候也顾不得‘为老不尊’了。
崔莹莹推了推左凌泉肩膀，眼神示意他过去，以诗词为饵，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梅近水。
嗯，这可能也算是‘美人计’诱降。
左凌泉面对莹莹的期望眼神，有点犹豫了，本着‘不入梅穴焉得团圆’的心思，想去试试。
但洞府里可不止三个人，刚刚进屋的上官玉堂，察觉两人的小动作后，冷声道：
“左凌泉，你给本尊进来。”
左凌泉轻咳一声，转头就去了玉堂屋里。
梅近水站在门口，微微耸肩，有些失望。
崔莹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此时只能摆出凶巴巴的模样，来到梅近水跟前，把她往屋里推：
“命都快没了还诗词？你以前多聪明，怎么现在一根筋，我们都不计前嫌了，你回头是岸不行吗？”
“莹莹，你去歇息吧，为师乏了。”
“你还不爱听是吧？行，我来给你弹曲儿。”
“不用不用……”
“嘿？我偏要弹，拿琴来……”
……
——
房门关上，大厅对面的说话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左凌泉见莹莹又急又恼，眼底也多了几分无奈。
侧面的房间，是一间炼丹室，中间放着熄火的紫铜丹炉，旁边有供修士等待的小榻，墙上也挂有不少字画。
身着龙鳞长裙的上官玉堂，在榻上盘坐，因为没灵气可以炼化，捏白玉珠储备又是杯水车薪，并未闭目凝神，只是冷着脸坐着。
左凌泉来到跟前，本想在玉堂旁边坐下，但屁股还没坐实，就听见：
“让你坐了？”
“……”
左凌泉感觉到了丈母娘的火气，重新站起来，保持微笑：
“额……没注意。”
上官玉堂脸色微冷，自然不是因为梅近水冥顽不灵，她直视左凌泉，沉声道：
“你不是会聊诗词吗，来，念几首给本尊听听，三步之内作不出来，本尊把你当药炼了。”
这模样，说实话真像媳妇吃飞醋。
但左凌泉肯定不敢这么想，他瞄了眼丹炉后，稍作酝酿：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
上官玉堂还真就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三步成诗’给惊了下，连眼底的寒意都淡了些：
“谁和你‘同根生’？你记好你的身份，你是灵烨夫婿，本尊的徒女婿，以前对你宽厚，是看你有分寸，你真以为本尊不舍得收拾你？”
左凌泉认真点头：“前辈教训的是。”
上官玉堂淡淡哼了一身，示意身侧，让左凌泉坐下，严肃道：
“崔莹莹失了分寸，是因为梅近水是她师父。你和梅近水半点关系没有……”
“我严格说来，也是她徒女婿……”
嘭——
左凌泉很深刻的诠释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上官玉堂脸色一沉，抬手就把左凌泉摁在了榻上，右手握拳，做武松打虎之势：
“你在说一遍？”
左凌泉连忙抬手：“说实话罢了，前辈息怒。”
上官玉堂没揍下去，但一直保持着揍人的姿势：
“梅近水善攻心之术，潜移默化引导人之道心，古往今来能不被她说服的人寥寥无几，连本尊年轻时都被她影响极大。你这点道行，跑去和她讨论诗词，你信不信进去的时候你是正道新秀，出来就变成了向阳城少主？”
左凌泉看出了老祖在担心什么，眨了眨眼睛：
“我心中之道，前辈又不是不明白，我不信她能把我带歪。”
上官玉堂微微皱眉，觉得有些道理——左凌泉心中之道，坚定的令人发指，可以说是世间最狂热的寻道者之一，就是‘心中之道’的方向有点奇葩。
左凌泉习剑也好、修行也罢，为的从来不是长生久视、功名利禄，而是当一个负责任的纯粹色胚。
连正邪都不在乎，为了媳妇连命都不要的人，梅近水三寸不烂之舌再厉害，又能往哪儿带偏？
总不能告诉他‘男人就该干男人，娘炮才爱女人’，或者男人该‘一夫一妻、从一而终’吧？
这说法肯定占些理，但左凌泉知错就能改吗？
上官玉堂沉默了下，询问道：
“她要是说，人终将遁入轮回，你想和父母道侣永不分离，就必须打开长生道，不然迟早阴阳两隔，你怎么办？”
左凌泉回应没半点迟疑：“有生有死才是一辈子，修行中人寿命再长，也不过是把这个过程延缓拉长了而已，一辈子开不开心、是否充实才是关键。
“如果觉得寿命不够长，我大可穷尽方法延长身边人寿数；如果到了极限还觉得不够，那先到大限的肯定是前辈你，其他人年纪小，只要理论寿数不绝，都能全力去争取；前辈大限在七千年之后，那时候长生道恐怕也该打开了，前辈说是不是？
“……”
上官玉堂思考了下，觉得这逻辑没毛病，渐渐松开了手，轻哼道：
“哪怕是七千年后，本尊大限将至，在确定长生道不适合打开前，你也不能为了本尊擅自僭越天条，明白吗？”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犹豫再三，说了一句和梅近水差不多的话：
“前辈知晓我性格，就算我现在答应，前辈信不信？”
上官玉堂半点不信。
每个‘心中有道’的人，都是如此简单而执拗，没有这份‘为了心中之道不惜一切’的坚决，也根本走不到天的尽头。
上官玉堂握了握拳头，又想打左凌泉。
左凌泉认真道：“就算不得不打开长生道，我也会继续坚守前辈的所行之道，捍卫九洲太平；再不济，我也能把长生道再打断，前人都能做到，我凭什么做不到。”
“那样你会死，你知道吗？你以为长生道是大门，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左凌泉目光灼灼：“前辈为了心中之道能不惧一死，又怎么会觉得，我为了你，会在乎一条性命。”
这句‘为了你’，有点图穷匕见的意味了。
上官玉堂俯身摁着左凌泉，望着那双满含赤诚和自信的眸子，第一次感觉到左凌泉眼底的锋芒，压过了自己。
当然，也可能不是左凌泉的眼神变强了，而是她的眼神变弱，出现了躲闪退缩之意。
一辈子没退过的上官玉堂，在这种时候，本能的双眸一沉，瞪着左凌泉，想要掩饰内心的怯懦。
左凌泉看着眼前出现了几分女人味的绝美脸颊，心底也有点恍惚。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左凌泉见老祖的眼神不再可怕，鬼使神差，又或者说没压住心底潜藏已久的念头，脸颊抬起，在那张杏眸圆瞪的脸颊上，啵了一口。
“呜——？！”
寂寂无声的炼丹室里，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
四唇相接，时间由此定格。
虽然是头一次唇齿相接，但两人无一例外都对这感觉无比熟悉。
上官玉堂并没有被忽如其来的触感弄懵，毕竟她用静煣的身体亲过几次，已经有了些经验。
但正因为有了点经验保持了清醒，上官玉堂心里的冲击才最大，因为亲自动口的触感，比用静煣的身体要强上前百倍。
玉堂和静煣只是有一缕神魂纠缠，触感再真实，传递到她脑子里，碍于‘带宽’也不够全面，就好似带着手套，或者隔着一层薄膜。
而现在不带套……不对，直接实打实的全面接触，唇齿反馈的触感，还是超乎了她的心理预期。
哪怕是仙君的心智，上官玉堂也在这一刻愣住了，其中一半是源自直击神魂的触感，另一半是震惊于左凌泉的胆大包天。
他怎么敢？！
左凌泉反倒平静许多，因为他从心底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时，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死就死吧，狭路相逢莽者胜，反正玉堂不会真打死他，我就得寸进尺，脸皮厚如城墙又如何？
左凌泉含住玉堂的双唇，双手抱住了她的后背，把她摁倒了胸口，轻挑贝齿。
女武神终究是女武神，人愣了战斗经验都还在，明白左凌泉要做什么，然后就下意识松开了贝齿，放进了某样贪得无厌的东西。
滋滋——
左凌泉在得到‘反馈和接纳’后，也瞬间被激动冲昏了头脑，用最热烈的方式回敬着堂堂，还翻过身来，把她压在了榻上，几乎把她抱进了自己的身体。
窸窸窣窣滋滋滋……
上官玉堂这辈子可能是头一次愣这么久，直到左凌泉太热切，手搂着她的腿弯，把她裙摆撩起来些后，才反应过来。
“呜……呸——”
上官玉堂熟练的偏开头，朝旁边呸了一口，然后眼神就化为了暴怒，气的睫毛微抖，望向左凌泉。
？！
左凌泉的激动，在杀人般的目光中消退，慢慢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壮举！
“额……前辈……啊——”
一声惊呼。
接下来的场面，就不过多赘述，太过残暴；虐主倒是其次，毕竟找打，但会影响女武神的形象。
反正等听到动静的崔莹莹，惊慌失措跑过来推开门时，正好看见杀气腾腾的玉堂，双手抓着左凌泉的右腿，在炼丹室里抡大圈儿，左一下右一下，虎虎生风，把挂在墙上的字画都给吹下来了。
“上官玉堂！”
崔莹莹一声惊叫，瞧见情郎被如此对待，她如何能忍，飞扑过去抱住发疯了的玉堂，怒声道：
“你要死啊！你疯了不成？”
上官玉堂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其他，把左凌泉甩出去，扔到了小榻上，抬手点了点：
“你这混账……你以后再敢盯着梅近水屁股看，本尊打死你！”
从这句话来看，上官玉堂并没有被羞愤冲昏头脑，祸水东引、煽风点火、掩饰自身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瑕疵，仙君的城府和临场应变能力展现无疑。
“嗯？！”
护郎心切的崔莹莹，听到这话一愣，继而火气瞬间上来了，甚至觉得玉堂下手太轻了！
“咳咳——”
左凌泉也是头一次被揍这么狠，但半点脾气没有，抬手晃了晃，被甩的头晕眼花，话都说不出来。
上官玉堂气的双肩都在抖，恨不得用眼神把左凌泉阉了，她瞪了左凌泉片刻后，才一甩袖子，气冲冲离去。
而大厅对面，梅近水站在门口，可能是看出了上官玉堂神色的些许异样，勾起嘴角：
“玉堂，你……”
嘭——
话没出口，大厅里的凳子，就朝梅近水飞了过去。
梅近水抬指轻勾，凳子就落回了原地，微微摇头没有再撞玉堂的枪口，看向了对面屋里半死不活的左凌泉，来了句：
“左凌泉，以后别老盯着女人屁股看，我不介意，玉堂和莹莹可饶不过你。”
啥？！
刚刚站起来的左凌泉，听见这话是头皮发麻。
以前他真没觉得梅近水是邪道妖女，只当是道不同的仙家高人。
现在看来，这他娘就是黑心肠的疯批婆娘，下面是不是粉的不清楚，心肯定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就是拒绝了你聊诗词的邀请而已，你这是要我死不成？
左凌泉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谁看你屁股了？你屁股大？”，梅近水就关上了门。
继而炼丹室里，就出现了一个如坠冰窖的杀气！
左凌泉表情一僵，看着和玉堂怒气值差不多的莹莹，勉强露出笑容：
“莹莹，你听我解释……诶诶……”
“我打死你这臭小子！”
崔莹莹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把左凌泉扑倒在了小榻上……

第九章 苍天饶过谁
“清婉，你们到哪儿了呀？”
“刚从望川城上船，九宗的队伍返航，都走一起，跑回去估计得一年多……”
“别着急，团子要是路过，正好把你们带回来……”
……
登潮港内人头攒动，无数工匠在城内穿行，摄政王御船安静停泊在海堤外。
船楼三层是寝居处，门外有大露台，铺着整块火凤地毯，摆有茶案软榻，四角的鹤首香炉，在阳光下闪耀着金灿灿的光泽。
汤静煣在软榻上侧坐，晒着初冬的小太阳，露台外便是海堤不见边际的城池，如果老祖坐在这里，看起来肯定像是高居王台巡视江山的女皇，而静煣碍于气质，更像是祸国妖妃。
茶案上有一尊团团展翼的白玉摆件儿，鸟喙处散发流光，在软榻旁呈现出了一方水幕。
水幕中是天涯之外的另一个房间，里面穿着各异的七个貌美少女或少妇，扎堆围挤在一起，神色各有不同。
上官灵烨依旧是老样子，双臂抱胸气质冷艳，好似在视察妹妹工作；但双方排场上的巨大差距，让她这后宅之主有了点名不副实的意味，抽空教导了句：
“静煣，你坐姿端正点，身为九宗代理首脑，这模样成何体统？”
“不担心，这船和你那艘不一样，露天也能让外面啥都看不到。”
“是吗？那是我孤陋寡闻了，等我回来，借我仔细研究研究。”
站在旁边的姜怡，插话道：“你是铁簇府继承人，想研究买一艘不就得了……不对，这次过后，铁簇府的继承顺序怕是要变了吧？不然老祖回东洲，静煣没合理身份，不好对外解释。”
？
上官灵烨见姜怡连她的铁簇府家产都想剥夺，蹙眉道：
“继承铁簇府府主之职，得拜师尊为师，你看看静煣乐不乐意？”
仇大小姐站在谢秋桃身后，手儿放在秋桃肩膀上，两个人都在打量战痕累累的登潮港。
听见灵烨的言语，仇大小姐插话道：
“当掌门得德高望重，修行道的声望，取决于实力和战绩，伱名声都在擂台上，啥战绩没有，连我都比不过，更不用说静煣，让静煣姑娘继承铁簇府不是应该的。娘，你说是吧？”
黄静荷作为岳母，自然不会说得罪人的话，只是笑了笑。
上官灵烨不满道：“我比不过你？瓜瓜，你欠收拾是吧？”
仇大小姐自然不虚灵烨，拉着灵烨就走出了水幕视线：
“口舌之争没意思，咋们去演武厅说。”
“赌一条尾巴，插件儿，你敢不敢？”
……
此言一出，水幕里的几个姑娘脸都红了，只有黄静荷有些茫然。
谢秋桃跟了这么多年，早从蛛丝马迹和冷竹的小嘴里明白闺房暗语了，她怕黄静荷听出来，连忙岔开话题：
“静煣姐，你让我看看这艘船，我才不信比莹莹姐的阁楼都好看。”
汤静煣没玩过尾巴，花儿原封不动，自然不会害羞窘迫，她把水幕左右移了移，示意雕龙画团的奢华渡船：
“莹莹那艘是送玉堂的，气派归气派，但没这艘特别，看到上面的团子雕像没有？晚上还会发光……”
“哇！回来可得借我玩两天……”
“那是自然，现在玉堂不在，玉瑶洲我最大，等你们回来，我带你们去遛弯，让你们也出出风头……”
吴清婉操心左凌泉，一直没搭腔开玩笑，听到这里，柔婉脸颊上才显出一抹微笑：
“凌泉不在，我们几个出去有什么意思。对了，凌泉他们如何了？”
几个姑娘都操心左凌泉，闻言自然停下来了吵闹。
仇瓜瓜更是不动声色，拉着灵烨从门外走了回来，灵烨自然也看破不说破。
结果两人没听见静煣回应，反而是听见了一声：
“嗯~~”
声音娇婉，媚里含春。
？！
屋子里可都是女人，耳朵也没毛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仇大小姐和秋桃是没开瓜，但这么浪的声音，用臀儿想都明白什么意思，同时睁大了眼睛。
清婉、姜怡、灵烨、冷竹，则微微一愣，脸色本能一红，眼神有点怪异。
黄静荷就不用说了，作为唯一的女性长辈，想装作没听见又不可能，眼神颇为尴尬。
灵烨一直被妹妹们针对，现在发现有人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发春，气势自然上来了，挑了挑修长眉毛，首先望向了清婉的臀儿。
姜怡也目光狐疑，看着端庄斯文的小姨，估计是在怀疑那身云白的裙子下面，有条会动的狐狸尾巴。
吴清婉因为左凌泉喜欢，确实经常戴着尾巴，但那是在闺房之中！她脑子又没毛病，岂会在这种场合玩那么野。
见众人目光望过来，吴清婉神色一沉：
“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叫的。”
声音确实是从清婉那边传来的。
灵烨半信半疑，正想询问，忽然发现清婉面前的水幕里，有个风娇水媚的女子，脸色涨红瞪大眼睛，捂着嘴唇。
？？
上官灵烨眸子亮了几分，走到水幕之前，上下打量：
“哟，静煣，没看出来呀，你……”
汤静煣看着一帮姐妹眼神怪异的望着她，总算明白了婆娘以前为什么凶她、明白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苍天绕过谁’。
难以言喻的神魂波动传来，根本没法阻挡，连站起来都有点困难，只能强自镇定说道：
“运功出了岔子，不好意思……”
“你还会运功？”
“我怎么不会，唉……”
汤静煣连忙起身，把团团雕像的翅膀收起，面前的水幕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汤静煣倒在了软榻上，捂嘴嘴唇媚眼如丝，小腿提着裙摆扑腾了几下。
静煣内心如同婆娘吼她一样，吼道：
“死婆娘，你作妖呀你？快停下……”
上官玉堂现在都被亲蒙了，哪里有心思搭理静煣，根本没回应。
不过吼上两声还是有效果的，静煣忍了片刻后，终于发现内心的强烈悸动褪去，但马上又升起冲天羞怒，弄得她差点把船砸了。
“死婆娘你发什么疯？被小左用强了？”
“你闭嘴。”
“你还凶我？你知道你让我丢了多大个人吗……”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男人？”
“……”
静煣顿时失声，默默躺着不说话了……
——
沙沙沙——
地底深处的洞府，早已经无声无息。
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上官玉堂，在洞府外侧的‘瞭望台’上盘坐，倾听着地表的动静，尽全力用工作的专注，冲散心湖的波涛汹涌。
作为八尊主中的南盟至尊、豪门铁祖府的开创者、玉瑶洲的守护者兼话事人、天下女修的最终榜样、十仙君之一的女武神……她竟然被强吻了！
还是被自个徒弟的男人！
这对一位在山巅坐镇数千年的巅峰老祖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这就好比老剑神出门吃鱼，不小心被鱼刺噎死了，传出去鬼都不信，这不离谱了吗？
以后还当不当仙君了？
哪怕以上官玉堂的阅历，也想不出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还掉排面。
胆大包天、欺师灭祖、目无伦常、丧心病狂……
各种乱七八糟的词汇涌入脑海，让上官玉堂根本没法凝神。
不过，上官玉堂终究是上官玉堂，有七情六欲，但数千年的沉浮和挫折，已经把她的心智锤炼的坚如铁石。
虽然此事冲击有一点大，但上官玉堂也不至于和小女儿一样，坐立不安无地自容。
毕竟上官玉堂在赠剑之时，就看出左凌泉对她这长辈，怀有不轨的想法。
在登潮港外，上官玉堂也感觉到了左凌泉那份对她刻骨铭心的爱意。
上官玉堂碍于身份和职责，不想接受这份不顾一切的宠爱；但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有人这么在乎她，其实真生不起讨厌……
亲就亲吧，本尊不承认，你敢多嘴半句？
希望你见好就收，别触及本尊的底线，不然……
上官玉堂如此想着，心湖波澜逐渐平息。
但她可能没意识到，自己的底线已经处于史无前例的最低位，再低就是开瓜了；或者破完瓜后，又和清婉一样再划出一条底线，不主动什么的。
这也不能怪上官玉堂，毕竟人之一切，都源自七情六欲，当人的爱欲、仇恨、贪婪等情绪被调动时，只要斩不断，就会产生很灵活的底线，一步步陷入其中，直至沉沦。
上官玉堂当年赠剑收徒，是唯一斩断烦恼丝的机会，也果断去做了。
但碍于左凌泉的死不要脸，当时没狠下心，就变成了剪不断，理还乱，已经为今日之事埋下了‘祸根’。
如今烦恼丝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又拿什么去斩断呢……
——
其实上官玉堂的困境，也不是没有解决法子，只要她狠得下心肠，可以‘杀夫正道’，了却一切因果。
但上官玉堂肯定干不出事儿，而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炼丹室里，有个怒火中烧的伤心女人，就正在尝试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左凌泉被老祖揍了一顿，还没缓口气，就被崔莹莹压住了，劈头盖脸挨了一顿小拳拳。
崔莹莹是真气得不轻，连锤带挠依旧不解气，又拿出金针在左凌泉胳膊上戳了几下：
“臭小子，你是真不把我当老祖是吧？我屁股不够你看的？我不够你不会看玉堂屁股？先不说梅近水是我师尊，她一个邪道妖女，你都敢起色心，还被人发现了，你……我戳死你这没良心的……”
左凌泉被戳的嘴角直抽抽，也不敢还手，只是尽力握住莹莹的手腕：
“嘶——莹莹姐，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你盯着梅近水屁股看，还能是不小心不成？你对女人屁股就那么感兴趣？”
那可不……
左凌泉确实很感兴趣，但现在他可不敢认，严肃道：
“我真没看……”
“你没看？你是觉得玉堂瞎，还是觉得我师尊瞎？你看没看她们不知道？正邪两道都说你看了，你还想抵赖？”
黑道魔头和白道枭雄，统一口径指责一个人是色胚，这世上要是有人能洗干净屁股，那才叫真见鬼了。
看老祖刚才的反应，他敢解释‘强吻女武神’的壮举，指定被老祖打成半身不遂，在无可奈何之下，左凌泉只能道：
“莹莹姐，我绝对没看你师尊屁股……”
崔莹莹不相信玉堂和师尊能同时说谎，她揪着左凌泉衣领，杏眸似是要吃人：
“那你说，玉堂为什么要揍你？师尊为什么要污蔑你？”
左凌泉理解玉堂为什么诬陷他，但完全无法理解，梅近水这疯批婆娘为啥落井下石！
“玉堂揍我，是因为我对她不尊敬；至于梅近水，邪道中人，做事……”
“你还想把锅甩到我师尊头上？”
这本来就是她的锅……
左凌泉观察莹莹姐神色，估计她不会相信自己师尊是个黑心老姐，只能道：
“我也不清楚你师尊为啥落井下石，反正我没看，要是说谎，我终生不举。”
崔莹莹严刑逼供这么久，都没见左凌泉露出异样，渐渐也收敛了火气——主要是左凌泉真看了，她也没啥办法，总不能把左凌泉打死吧。
在威胁警告够了后，崔莹莹松开了手，骑在左凌泉腰上，居高临下道：
“看在安危未定的份儿上，暂且饶你这一次，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对异族妖女起异心，我……”
左凌泉握住崔莹莹的手腕，把她往下拉：
“我岂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先商量当前处境吧。”
崔莹莹倒也没抗拒，毕竟她心乱如麻，确实需要和一个‘正常人’商量目前对策。
崔莹莹倒在了左凌泉旁边，翻了个身看向天花板，抱着胸脯轻哼道：
“你有什么看法？”
“老祖肯定不会让梅近水离开这里，合力的方式行不通，咱们只能等外面的人过来接。到时候……”
崔莹莹瞄了眼外面，眼神有点复杂：
“我是正道中人，再怎么看重师尊，也不能耍性子，让玉堂和其他道友功亏一篑……但养育之恩也不能忘记。
“等外面来接我们的时候，能把梅近水押回九宗最好，如果不行，就想办法把她留在这里，以她的状况，她根本出不去，就当是囚禁起来……
“咱们总不能把她宰了，我师尊也没犯人神共愤的大错，论贡献不比玉堂低，只是她们俩人道不同罢了，玉堂应该也不想下杀手，只是不得不那么做……”
左凌泉清楚这情况，抬手搂着莹莹的肩膀，让她靠在胸口上：
“要处理这局面，得有足够的实力傍身；而且想等到外面人来接，也不知何年何月，要是那个萧青冥先杀过来，这些事情都成了空谈，怎么活下去才是问题。”
四人之中，状态最好的就是崔莹莹，其他三人，梅近水、玉堂重伤，左凌泉气海见底，还不敢用白玉珠补，一补各种阵法就难以维持了。
崔莹莹靠在左凌泉的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略微沉默片刻后，小声道：
“诶，上次玉堂琢磨的双修法子，你说有没有用呀？”
左凌泉思索了下：“混沌分两仪、两仪生五行，按照天道法则，阴阳之力可以转化为五行之属……但也只是理论，我和清婉阴阳合璧，估计能‘无中生有’；其他人的话，不晓得缺一门有没有用……”
崔莹莹琢磨了下：“此地空间没崩塌，就必然存在太阳之力，只是被太阴完全遮蔽，很难感知罢了，只要能调用，理论上可行……此法若成，咱们就等于有了无穷无尽的资源，这困境自然没了。”
混沌分两仪、两仪生五行，是天地创世之术，满状态的梅近水，也不过只是创造出一个狭小空间而已，想按照此法转化出海量灵气，比用石头搓仙兵难度都大。
不过左凌泉作为太阴神使，拥有部分天神操控万物的权限，这个常人没法做到的事情，他有一线可能。
左凌泉迟疑了下，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熟美容颜：
“当前也没其他法子，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要不试试？”
洞府里三个女子，加起来超一万岁，都没破瓜；这尝试双修，可就得牺牲其中某人一样最宝贵的东西了。
梅近水首先排除在外，左凌泉和梅近水都不介意，其他俩姑娘也得炸毛。
玉堂的话，敢提这个，肯定先把莹莹摁着当试刀石。
崔莹莹看向左凌泉的眼睛，又迅速移开眼神，迟疑了下：
“你拿主意呗，我……我又不急……”

第十章 怂怂本色
挂在墙上的字画，让房间带上了几分恬淡清雅的书香气。
茶褐色木榻，在灯火泛着金色丝线般的木纹，身着淡绿柯子裙的风韵美人，靠在男人身上，腰背到臀腿的曲线，就好似墙上的水墨丹青，婉约中藏着绝秀峰峦。
“你拿主意呗，我又不急……”
崔莹莹凝望男人的脸颊，模样很随意，但能把决定权交给男人的，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
左凌泉靠在木榻上，怀里抱着风娇水媚的莹莹姐，心中何尝不垂涎三尺，但他略微迟疑了下，柔声道：
“我想的是，等以后回九宗，办一场大的婚礼，拜天地后，洞房花烛，和莹莹姐堂堂正正的结为连理；在这种地方，感觉……有点亏待莹莹姐。”
崔莹莹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坚守底线，不让左凌泉跨过最后一步。
但今天却有所不同。
梅近水为所求之道离开九宗后，崔莹莹就孤身支撑起了家业，独自生活千年。
这些时间里，崔莹莹半数时间醉生、半数时间梦死，连性格都没有发生太大变化，活的像个不务正业的酒蒙子。
之所以如此，并非崔莹莹真不懂事，而是她一直抵触‘长大、成熟’，在心底里无时无刻盼着师尊回来，盼着回到曾经和师尊、玉堂住在梅山，当刁蛮大小姐的时候。
可惜，随着日月变迁、沧海桑田，时至今日这些期望，已经成了一去不复返的幻想。
而今天，这个幻想似乎暂时达成了。
虽然师尊和玉堂依旧势如水火，但至少在外敌的压力下，达成了短暂的和平；大家住在一起，师尊和玉堂都在跟前，和幼年似乎没区别。
从这里离开后，崔莹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会再次与师尊分别，又或者直接是死别，甚至和玉堂形同陌路；这样的机会，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如果错过了现在，以后就算回到九宗，办了一场盛大婚礼，师尊却不在跟前，没能看着她长大成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崔莹莹心中思绪万千，神情却一切如常，她撑起上半身，略微紧了下张力十足的饱满衣襟，眼神微凶：
“都这时候了，还想什么亏待不亏待，要是命没了，拿什么结婚拜堂？”
崔莹莹和秋桃一样是圆脸儿，但身材丰腴成熟，比半大姑娘似的秋桃要豪气的多，此时单手撑着上半身侧坐，‘九宗第一奶妈’压迫感顿时就出来了，沉甸甸的感觉能把人闷死。
左凌泉望着忽然支棱起来的怂怂姐，眼神难免有点飘，他下意识抬手，掂了下近在咫尺的衣襟：
“莹莹姐不是说，要和师尊、门徒先打招呼吗？不能不告而嫁……”
崔莹莹并未排斥左凌泉乱动的手，甚至还微微挺胸，让他揉：
“我师尊都知道了，不迟早的事情……门徒，徒子徒孙能管老祖吗？再说咱们现在是为了脱困，事急从权嘛……你以前多猴急，现在怎么装起正人君子起来了？”
“我没装，是怕莹莹姐一时冲动，以后后悔。”
“我后悔什么？你都把我吃干净了，就差最后那什么……现在这么十万火急，再扭扭捏捏，真出事儿怎么办？你再不答应，就不准摸了！”
“……”
左凌泉说实话，真没啥拒绝的理由，他左右扫了几眼炼丹室：
“就在这儿？”
崔莹莹看向周围，觉得这地方是有点草率，但她也不能把师父从闺房里拽出来，拉左凌泉进去同房。
崔莹莹略微琢磨了下，起身移开紫铜丹炉，在从玲珑阁里取出了装饰华美的千机床，放在了墙边。
左凌泉站起身来，看着莹莹姐来回忙活，上前帮忙搭手：
“这床没啥意思……”
“还意思？”崔莹莹把床放好，没去看左凌泉眼神，只是自顾自忙活，语气微凶：
“咱们正儿八经修炼，你还想要什么意思？一边站着去。”
左凌泉略显无奈，看了眼房门后，询问道：
“要不要和老祖她们打声招呼吧？”
崔莹莹怎么可能和外面两人打招呼，她总不能来句“师尊、玉堂，我和左凌泉圆房，你们别进来啊”。
不过就这么偷偷来也不行，她和左凌泉名正言顺的双修，弄得和偷情一样未免不合适，还容易被打搅。
崔莹莹琢磨了下，就从玲珑阁里掏出一个木牌，以指尖在牌子上刻下‘疗伤中，请勿打扰’，然后偷偷挂在了房门外。
左凌泉见状道：“我们俩没受伤呀。”
“伱刚才被上官玉堂揍那么狠，我给你疏松下筋骨不行呀？”
崔莹莹碎碎念间，来到床前，摆好被子枕头，虽然看起来大大方方，但手摸到软和的床铺和枕头，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做啥的时候，心里免不了又有点怂了，动作慢了些。
左凌泉脸上带着笑意，本来还想说几句家常话，但瞧见莹莹姐的背影，就忘记说啥了。
崔莹莹俯身站在床边，留给左凌泉是葫芦形的腰背，腰下的裙子被浑圆臀儿撑起，饱满曲线宛若满月，未曾触碰既能想象出其弹性和软腻，还隐隐能瞧见脚踝处，若隐若现的细腻黑丝。
左凌泉心智坚韧如铁，但对这场面没有丝毫抵抗力，特别是自己媳妇。他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来到跟前，然后……
啪——
崔莹莹正在设法缓解心头的紧张，臀儿忽然传来一阵麻酥酥的疼痛，惊的她一哆嗦，猛地站直身体，回首怒目。
左凌泉摩挲了下手指，尽量做出温文儒雅的模样：
“情不自禁，嗯……莹莹姐真好看。”
崔莹莹感觉左凌泉是在夸她臀儿好看！她微微抿嘴，想训左凌泉两句，但犹豫了下还是没训出来，只是道：
“好看就看嘛，又不是没让你摸……还偷袭……”
左凌泉面带笑意，来到面前，手指轻薄莹莹姐耳畔的发丝，望着烛光下红艳艳的柔媚脸颊：
“莹莹姐……”
崔莹莹感觉和即将奔赴刑场一样，心湖已经稳不住了，眼神躲闪：
“你……你快点开始修炼，有话等脱困了再说。”
左凌泉握住她的手儿：“这么大的事情，可是要铭记一辈子的，不能着急。”
“我又没急，是形势所迫。”
崔莹莹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想长短不如短痛，催促道：“我把今晚上记录下来就行了，想铭记以后慢慢看，你快点啦。”
“录下来？”左凌泉说实话还没野到这地步。
崔莹莹以为左凌泉没听懂，就摊开白皙手掌，在掌心凝聚出一方水幕。
水幕中顿时呈现出，上官玉堂在左家大宅的床上，打滚发春的场景，还有声音：
“喔~~……”
？
左凌泉还是头一次瞧见，下意识凑近，仔细观摩‘玉堂春’的美态。
结果崔莹莹就把手一收，藏在了背后，眼神微恼：
“看什么看？干正事儿。”
左凌泉觉得这‘录像’，比收藏肚兜夸张多了，他左右观察房间：
“从什么地方录的？”
“从我眼睛，待会我睁着眼睛仔细看行了吧？”
崔莹莹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反正气势很足，她张着胳膊踮了踮脚尖，致使规模不输婉婉的胸脯波涛阵阵：
“来吧来吧。”
！！
左凌泉被晃得眼晕，也不故作斯文了，抬手搂住莹莹姐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倒在被褥上，欣赏莹莹姐故作镇定的面容。
崔莹莹不是第一次和左凌泉亲密接触，但此时还是显出了对未知的茫然和局促，本来想帮左凌泉解开袍子，手儿却不稳，最后只能道：
“你别光看着呀，还指望我给你脱衣裳？”
左凌泉压着软绵绵的身段儿，幽兰的香味传入鼻尖，眼神温柔如水：
“别急，放松点。”
崔莹莹抿了抿嘴，也不逞强了，本想倒头闭上双眸，但又记得帮左凌泉录下来的事情，就睁大杏眸，看着左凌泉的动作。
左凌泉在红润朱唇上轻点后，双唇顺着白皙脖颈慢慢往下，衣襟在不经意间散开，露出了鼓囊囊的淡绿肚兜，肚兜被撑的很紧，边缘显出白皙轮廓。
左凌泉凑上去，在倒扣玉碗上轻吮……
然后脑壳就挨了一下脑瓜崩！
咚——
“嘶——”
左凌泉抬起头来，有些无辜。
崔莹莹脸色涨红，气息起伏不定，眼神颇为怪异。
毕竟闭着眼睛被欺负，和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被毫无尊重的轻薄，完全是两回事儿！
崔莹莹出于心底的羞涩，把衣襟合上了些，理直气壮道：
“咱们……咱们是在修炼，研究脱困的法子，你直接来不就行了嘛？这些地方，以前又不是没摸过……和没断奶的娃儿似的……”
说着自己扭来扭去，想褪下裙子。
左凌泉都有些无奈了，他往上趴了些，低头看着莹莹姐，在她脸蛋儿上捏了下：
“没这些放松，你受不了，硬莽很疼……”
“我怕疼？”
崔莹莹做出不悦模样，把左凌泉手抓住：
“我半步忘机的道行，有什么受不了的？你直接来吧，我皱下眉头我就不信崔……”
左凌泉自然不会答应这么莽的做法，他柔声劝慰：
“就算是修炼，也得讲究流程，直接那什么，要是莹莹姐吃不住疼，半途而废，可能就错失了大好机会。”
崔莹莹眼神坚决：“长痛不如短痛，你赶快点，不然玉堂进来就麻烦了……我忍得住。”
这哪儿是‘长痛不如短痛’的问题……
左凌泉可是很心疼媳妇的，再怎么也不能硬来，他略微琢磨，只能道：
“要不先试验一下？莹莹姐要是能忍住，我就直接开始修炼。”
崔莹莹眼神不解：“怎么试验？”
左凌泉凑到耳边，轻声低语，右手也顺着腰线滑了下去……
崔莹莹聆听了下，羞红脸颊微微一白，继而眼底就涌现被冒犯的怒意：
“啐——，这你也想得出来？这怎么行？”
左凌泉只是想让莹莹知难而退老实听话罢了，认真道：
“真修炼可比这可怕，莹莹姐连这都怕的话……”
“都不是一个地方，能比吗？你……你怎么这般无耻？”
崔莹莹面红耳赤，手儿掩着身后，都有些生气了，想翻起来，先和左凌泉讲讲‘双修之道’的原理。
左凌泉把崔莹莹按住，认真道：
“看嘛，你连假‘修炼’都受不了，又怎么知道能抗住真‘修炼’？害怕就乖点，听我的，我有经验，保证莹莹姐不难受。”
说着又温柔凑近，想让崔莹莹先放松下来。
但崔莹莹性格比较叛逆，属于喜欢和人对着干那种，而且她实在受不了自己睁大眼睛，看着左凌泉轻薄她，略微犹豫后，咬了咬牙：
“试试就试试，你看我能不能抗住！”
啥？！
这次换左凌泉蒙了！
“额……这怕是……”
“你快点，再磨磨蹭蹭，我把你按着自己来了。”崔莹莹强撑气势，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
左凌泉说实话挺想被动躺着，但知道莹莹姐肯定做不来。他犹豫再三，微微点头，取出了一个狐狸尾巴，让莹莹姐先明白左家后宅的深浅。
崔莹莹瞪大眸子，看着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移动到了她的背后。
刺啦——
质地精良的黑丝裤袜出现战损，白如羊脂的肤色，出现在烛光下。
崔莹莹起初还强自镇定，但左凌泉手刚接触的柔滑肌肤，就是一个激灵。
她连忙规规矩矩躺好，把狐狸尾巴抢了回去，抱在怀里，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这模样，显然是怂了。
左凌泉就知道会如此，带着笑意问道：
“不试啦？”
“啐……”
崔莹莹脸色涨红，眼神望向别处，不说话了。
左凌泉心满意足，凑到面前，吻住了紧闭的红润双唇。
男子的重量压来，崔莹莹眼神忽闪，但未躲避，稍作扭捏后，还是双手抱住了左凌泉的脖子。
深吻过后，便是意乱神迷……

第十一章 闹洞房
洞府东边是寝居室，虽然深处地底，但为了不让洞府主人压抑，‘窗外’还是构建出了水月幻境，有银白月光和清凉夜风自窗外透入。
窗内摆着一张画案，旁边放着色盘笔架，洁白纸上已经显出了四个人影的轮廓。
梅近水一袭白裙，在画案前跪坐，手持画笔，勾勒着其中一道人影的剑眉，眼中带着笑意。
画卷上的场景，是云遮雾绕的梅山绝景，山外的向阳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衣佳人在湖畔抚琴，水岸坐着一双四目相对、深情款款的男女；穿着长裙的高挑姑娘，抱着胳膊站在树下眺望远方，表情有点凶。
画面上的场景曾经没有，往后可能也不会出现，但并不影响什么，因为这幅画是‘写意’，当前洞府里的形势，被描绘的入木三分。
说起来，梅近水的出身和静煣差不多，曾经是玉瑶洲一个俗世王朝书香世家的小姐，除了倾国倾城便一无是处，标准的富贵人家傻白甜。
这可能和天地选择神使的偏好有关，越是渴望得到天地之力的生灵，越会遭到天地排斥，而佛系不争的生灵，反而会受到天公的眷顾。
世人只知梅近水化身东洲老霸王之后的故事，但对于她曾经的修行经历，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记得的人都死干净了，早已无人知晓。
在常人向来，梅近水应该和其他仙君一样，有一段让人热血沸腾、可歌可泣的凡人修仙经历。
但实际上，梅近水修仙经历没啥好说的，如果要概况的话，大概就是‘你笑静煣不懂何为修行，静煣笑你不懂何为神明’。
梅近水十四五岁的时候，感觉富家千金的生活太枯燥，再待下去恐怕得进宫当皇后，就灵机一动，出家当了道姑。
本来梅近水只是玩票兴致，躲那些踏破门槛的媒婆，但当了几个月道姑后就发现，本小姐竟然是个天才！
然后就是仙家发现好苗子，一路推送，从野鸡道观一路飞升到仙家顶流，那时候黄潮还没出生，商寅也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六岁木讷孩童。
虽然修行道顺风顺水，但梅近水和静煣一样，对修行根本不感兴趣，过完瘾后就怀念起了家乡的山水琴谣、诗会文会。
之所以最终留在了修行道，是因为那时候的道家掌教，劝说了一句‘有能力改变世道却不作为，亦是罪过’，让她去偏远之地看看。
虽然那位道家掌教，后来得知自己一句话，推出了一个邪道女魔头，差点在祖师堂上吊自裁，但梅近水一直把这句教导铭记于心。
梅近水听从劝说，开始远游，走遍了九洲大地、五湖四海，也看遍了人间生死别离、苍生皆苦。
在看到世间的蛮荒之后，梅近水和上官玉堂一样，知道这世界需要的不是什么神仙，而是秩序。
然后就有了上古的东洲仙盟。
三千年前窃丹灭世，对现今的九宗和上官玉堂来说，是在废墟上涅槃重生。
而对梅近水来说，是彻底的家破人亡，一场天火，焚尽了她的子民、她耗尽心血建立的家园、她在乎的一切。
当时东洲仙家王朝全灭，生灵百不存一，她所认识的亲朋好友、器重的晚辈徒弟，九成都葬送在了那场浩劫里，这份悲苦和仇恨，是其他人没法感同身受的。
梅近水以前信奉天道，觉得神明能庇护生灵，但失去所有后，她发现天道就是天道，没有感情，生灵的生死，天道从来不在乎。
梅近水可以选择在废墟上重建九宗，但那样治标不治本，再来一场窃丹灭世，东洲照样会变成废墟。
想要彻底避免苍生成为天道之下的蝼蚁沙尘，唯一的法子就是站在天道之上，化身‘我即天道’的真正神明。
想要达成这个目的，仙君的道行远远不够，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出走，以及现在的势不两立……
……
梅近水手持画笔，勾勒出了栩栩如生的画卷，回想着曾经的一幕幕，有回味有感叹有唏嘘，但一生无悔。
等到最后一笔落下，四个活灵活现的人物，出现在了同一幅画卷里。
梅近水拿起纸张仔细观摩，微微点头，见莹莹好久没露头了，就起身走向门外，想让左凌泉帮忙题个词。
可惜，对面门上悬挂着‘请勿打扰’的木牌，房间里有灯光，但遮蔽了气息，看不到里面在作甚。
瞧见莹莹手书的木牌，梅近水估摸是两个小情侣在偷偷说情话，放弃了进去打岔的想法，来到了洞府门外。
洞府门口挂着带有‘梅’字的灯笼，并未亮起。
上官玉堂在用以探查地表的台子上盘坐，闭目凝神，察觉梅近水出来，没有回头：
“你来做什么？”
梅近水来到跟前，拿起画卷：“长夜漫漫，无心安睡，兴之所至画了幅画，上官小姐觉得如何？”
上官玉堂刚被强吻，心烦意乱，哪有心情赔梅近水聊风花雪月，站起身来：
“你既然闲得慌，就在这儿盯着，我去休息一下。”
梅近水倒也没拒绝，把画卷收起来，提醒了一句：
“莹莹和左凌泉在疗伤，你去我屋歇息吧。”
上官玉堂没有回应，走进了大厅。
梅近水幽幽一叹，在台子上侧坐，取出茶青色酒葫芦，刚打开塞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
“你们！”
“呀——”
“前辈……”
嘭——
房门猛地关上。
听这动静，屋里好像不止说情话那么简单……
梅近水回头看了眼，风轻云淡的脸颊罕见的红了下，带着三分嫌弃，就好似老母亲发现闺女在家里和没过门的女婿那什么……
——
红烛未尽，香腻尚存。
左凌泉靠在枕头上，回想着刚才的‘修炼’，眼中惬意又带着几分无奈——境界虚浮、气海见底，相当于没吃饭，他要是能斗过接近满状态的怂怂姐就见鬼了，一场修行，最后只能说险胜吧，弹尽粮绝，感觉一滴都没有了……
左凌泉偏头看向莹莹姐，见她肌肤微红、气息依旧未平息，嘴角轻勾笑了下。
“嗯……”
崔莹莹趴在左凌泉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醒过来。
她睁开似醉非醉的双眸，瞄向面前坦然自若的男子，脸颊上的红晕又多了些。在床铺上摸了摸，然后背过身去，把手绢叠好。
左凌泉目光落在莹莹姐的长发上，抬手帮忙整理，哪想到莹莹姐触电似的回过身，眼神儿微恼：
“伱……”
想骂左凌泉不规矩，但想到现在两人的状况，好像不合适，就改口道：
“你还没完没了了？”
左凌泉笑了下，重新躺好：
“好，饶莹莹姐一次，以后再说。”
“……”
崔莹莹感觉自己能打三天三夜，但作为女儿家，总不能吹嘘自己厉害，所以抿了抿嘴，还是做出柔弱模样，背对着不说话。
呼……呼……
两人都沉默下来，感受着片刻温存。
崔莹莹想闭上眸子睡一觉，但心湖的波澜逐渐压下，忽然响起了自己和左凌泉在一起的目的！
崔莹莹抬起脸颊，望向左凌泉：
“差点把正事儿忘了，你运功没有？有没有效果？”
“……”
运功必然分心，不能全身心投入，左凌泉为了给莹莹姐最完美的记忆，怎么可能‘不务正业’。
见莹莹姐眼神有点狐疑的询问，左凌泉便想做出表情一僵的模样，和当年忽悠清婉似的，来一句“忘了”。
但就在此时，房门忽然“啪——”的一声，被直接推开，一道气势惊人的金裙身影，跨入了房门……
！！
——
上官玉堂不想和梅近水独处，独自进入了大厅，入眼就瞧见了‘疗伤中，请勿打扰’。
两个人都没受伤，关起门来神神秘秘，不用想也知道在偷偷亲密。
左凌泉犯下这等大错，都不知道收起性子，上官玉堂眼中自然流露出三分不悦，来到门前，抬手就推开了拴上的房门。
啪——
房门打开，面目全非的炼丹室映入眼帘。
原本的紫铜丹炉，被移到了角落里，地上散落着白袍、裙子……
？！
上官玉堂瞳孔微微一缩，尚未反应过来，白花花一片的场面，就映入了她目光如炬的眼帘。
装饰华美的千机床靠墙摆放，上面躺着一双男女。
左凌泉靠在里侧，正向门口转头，表情由温情如水逐步转为错愕。
崔莹莹睡在外面，面向左凌泉侧躺，没盖被子，整个曲线曼妙的后背净收眼底。
上官玉堂可以清晰瞧见，崔莹莹的如墨长发洒在肩头上，双腿叠在一起，并的很紧，但依旧能发现些许梨花带雨的痕迹……
？！！
上官玉堂眼底涌现出一抹震惊，但并未浮现羞涩和惊慌失措，毕竟她连灵烨骑马都见过，这场面说起来还真不是很刺激。
“你们……”
崔莹莹一个激灵，惊呼一声，头都没敢回，直接拉起薄被把脑袋盖住，亲身演绎了什么叫‘顾头不顾腚’。
左凌泉转眼瞧见堂堂，三魂七魄被惊掉了一半，但好在以前被吓习惯了，尚能保持冷静：
“前辈……”
上官玉堂瞧见刚亵渎过她的男人，和自己最要好的闺蜜躺在一起，能惊喜开心就出问题了。
上官玉堂迅速把房门关上，眼神冷冽看了眼床铺，可能是觉得直视不合适，又迅速转身面向房门背对两人：
“你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这还能在做什么……
左凌泉把被子拉起来些，盖住莹莹姐白花花的大腿，尽量心平气和：
“额……我们在修炼。”
崔莹莹见来的是玉堂，心里还有点如释重负！
她听见左凌泉的话语，又回过神来，强自镇定做出老祖模样，把涨红脸颊露出来：
“对呀，我们在研究利用太阴之力的法门，又不是偷偷那什么……你大惊小怪什么？”
话语还有点理直气壮。
上官玉堂握了握拳头，想轻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却发现屋子里的味道有点……
上官玉堂稳了下心神，尽力做出往日波澜不惊之色，回过身来，不紧不慢走到床榻前，沉声道：
“你当本尊没见过世面？半点灵气波动没有，你说在修炼？”
崔莹莹也有点狐疑，但被捉奸在床了，肯定死咬着不认呀，她不敢去看玉堂的眼睛，只是蹙眉道：
“本来就是在修炼，不信你问左凌泉，我们是为了脱困，事急从权才……”
上官玉堂望向表情有点尴尬的左凌泉：
“你在修炼？怎么修炼的？用的什么法门？说给本尊听听。”
崔莹莹窘迫难言之下，推了推左凌泉：
“告诉她，不说清楚，她还以为我们在没心没肺乱来呢。”
左凌泉稍微坐起身来，面对两个大姐姐的催促，硬着头皮道：
“额……刚才有点激动，把这茬忘记了……”
上官玉堂太了解左凌泉，对此毫不意外，眯眼望向崔莹莹，意思约莫是——你接着编？
崔莹莹则是蒙了——刚才要是没在琢磨修炼法门，那是在干啥？
身陷险境之下，背着师尊和玉堂，在这里和情郎私会？
崔莹莹顿时急了，手儿撑起上半身，怒目望向左凌泉：
“臭小子你……”
这一起身，晃得人眼晕。
此等场面，上官玉堂看的都面红耳赤，她抬手在崔莹莹背后拍了一下：
“你把衣服穿上！”
啪——
上官玉堂下手，可没左凌泉那么温柔。
崔莹莹身体一哆嗦，连忙又躺回去，用被子把胸口抱住：
“你凶什么凶吗？我……我……”
左凌泉连忙抬手，当起了和事佬：
“是我不好，莹莹姐确实是想修炼，给前辈治伤，是我乱来没听话。”
崔莹莹反正都这样了，再羞恼也没用，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道：
“你就知道凶，现在落在这里，你也不想办法……你以为我想和他那什么？我还想办个婚礼呢……我不和他试试，你来呀？你自己不乐意，又不让我和他修炼，咱们一起死这儿不成？……就知道凶，那你打死我算了，我看没了我，你能多厉害……”
说着说着，就委屈的眸子泪汪汪，眼泪又快出来了。
上官玉堂目光威严看不出心思，看似震怒。
但实际上，上官玉堂恼火的根本不是两个人在这里私会，而是左凌泉刚夺走她的初吻，转头就拿了崔莹莹的头彩，这心情严格来讲，是吃醋。
在崔莹莹委屈吧啦抱怨半天后，上官玉堂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不对劲儿，审视目光逐渐收敛，轻哼道：
“本尊又没怪你，只是说他没良心，你付出这么大，他都不知道珍惜机会，你还向着他说话，你傻不傻？”
崔莹莹见玉堂给台阶下，硬气马上就没了，转而望向左凌泉，凶巴巴道：
“对啊，本尊做这些，是为了帮咱们脱困，你为什么把正事儿忘了？你有没有良心？”
左凌泉面对统一战线的玉堂和莹莹姐，哪里敢说半句废话，诚恳道歉：
“是我不好，下次一定注意。”
“还下次？没下次了，机会给你了，你自己不珍惜……”
崔莹莹说话间坐起身来，勾起地上的肚兜往身上穿，看样子是想偷溜。
但没想到的是，上官玉堂抬手就把淡绿色的肚兜拿走了，神色严肃：
“你穿肚兜做什么？”
？？
崔莹莹抱着胸口，摸不准玉堂的意思，就反驳道：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喜欢不穿肚兜乱跑？”
上官玉堂感觉崔莹莹脑壳里面全是水，她把想起身的崔莹莹按回床榻：
“你事儿都做了，不修炼出去作甚？继续试呀。”
继续？
崔莹莹一愣，见玉堂眼神不似作假，脸蛋儿顿时红了。
崔莹莹还没表示，坐在后面的左凌泉，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上官玉堂敏锐察觉到了左凌泉的动作，眉锋微蹙，转眼望向他：
“怎么？不行了要休息一阵儿？”
“怎么可能！”
左凌泉迅速坐直，一副精力过剩无处发泄的模样，含笑道：
“我是怕莹莹姐身体扛不住……”
“我扛得住。”
崔莹莹也怕玉堂误会她被玩坏了，这时候不敢装柔弱，规规矩矩坐在床铺上，连脸上的羞红都消了些。
上官玉堂见此微微点头：“那开始吧，萧青冥随时可能杀过来，别耽搁时间。”
崔莹莹没有再顶嘴，瞄了左凌泉一眼后，想靠过去，但犹豫了下，又望向了站在旁边，睁大眼睛旁观的女武神大人：
“玉堂，你……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上官玉堂道：“本尊走了，你和他能研究出什么东西？”
“那你也不能在旁边看着呀。你是他半个丈母娘，又是黄花闺女，不觉得怪呀？”
上官玉堂面不改色：“事急从权罢了，你还害羞不成？”
崔莹莹肯定害羞呀，刚才都羞死人，更不用说玉堂在旁边旁观了，想都不敢想。
“我倒是不害羞，躺着就行了，你也得为他考虑不是。你在旁边站着，他腿都站不直，还怎么修炼？”
说实话，玉堂要是站在旁边眼神助攻，左凌泉不仅不会腿软，指不定还能加攻速。
但左凌泉知道莹莹姐肯定没这么大胆子，开口打圆场道：
“我对双修法门很有实操经验，前辈前些日子讲的东西也都记住了，要不我先试一下，没进展的话，再一起商量？”
上官玉堂也没用真旁观的意思，只是想收拾一下崔莹莹罢了，见此道：
“行，有不懂的随时请教本尊。”
“你一个雏儿，请教你有啥用……”
上官玉堂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双眸微眯。
崔莹莹顿时收声，弱弱低头，当无事发生过。
“哼……”
上官玉堂走向门外，不过临出门时，又走了回来。
崔莹莹刚把手放下来，见此又连忙把胸脯抱住：
“你……还有事吗？”
上官玉堂吸了口气，沉默片刻后，手腕轻翻取出了一个红色锦囊，里面装着五彩铢。
上官玉堂把红包丢在崔莹莹怀里，脸色依旧不冷不热：
“今天你和左凌泉正式结为道侣，修行中人不讲究排场，但该尽的礼数还是得尽。本尊是你在九宗的老大，又是相识多年的朋友，给你包个红包，祝你们青春永驻、早生贵子。”
崔莹莹紧张的脸色顿时转为了笑意盈盈，还有三分羞意，她连忙把红包收起来：
“堂堂有心了，以后你成婚，我给你包个大的。”
上官玉堂又望向左凌泉：
“至于你……”
左凌泉露出笑容，想等玉堂的祝福，哪想到玉堂直接就来了一句：
“等完事儿本尊再收拾你！”
说罢走出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
左凌泉微微摊开手，还想感叹一下，就发现莹莹姐迎面抱了过来，把脸埋了个严严实实。
“呜……”
“快修炼，不然玉堂又发火了……”

第十二章 为师也不小呀~
轰——
雷霆裹挟强风，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密集雨珠倾盆而下，天地昏暗无光。
一座黑色礁石立汪洋之中，上方修建着高塔，顶端闪烁着隐隐流光。
碍于滔天巨浪，塔上的门窗早已封闭，只留一名负责看守中继塔的修士，顶着风雨在高塔顶端怀疑人生。
海礁边缘，一个狭小的石头缝里，两只海鸥窝在狭小的凸起上，面前摆着两根小鱼干。
前面则是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堵在入口处，用胖乎乎的体型遮挡着风雨。
“叽叽叽……”
“到哪里了？是不是在下大雨呀？”
“叽……”
“不怕不怕，你是凤凰，累了就歇会儿……”
……
团子蹲在石头礁石边缘，脑袋上顶着秋桃给它做的叶子斗笠，面前放着小牌牌，和娘亲抱怨着海上的鬼天气；静煣则在柔声安慰。
作为一方神祇，团子肯定不怕下雨；但作为主张五行之火的神祇，这种天上地下全是水的环境，也着实不怎么让鸟鸟欢喜。
和老娘报过平安后，团子用爪爪收起了天遁牌，乌溜溜的眼睛望向了北方。
出门去接小左，团子本以为没多远，哪想到天地比它想象的要大，环境也非常恶劣，想找个软和地方都找不到，只能花小鱼干住‘民宿’。
作为白凤凰，不睡觉其实也没啥，但这雷暴天气着实讨厌。
团子在礁石下蹲了片刻，觉得休息的时间有点久了，便望向天空，凭借感觉，想让厚重雷云散去。
以‘团团大仙’的天赋，学会改变天气很容易；但一个外来官儿，在海上改变风水走向，干行云布雨的活儿，不用想都知道会遇上什么。
团子正暗暗酝酿，还没把厚重积雨云移开，就发现礁石下的海水传出‘哗啦’声，继而一个狗头那么大的龙脑袋，就从面前冒了出来。
“叽？”
团子乖乖站好，装作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天神地祇就是天地的化身，在生灵之前现世，永远都是能把目标一口吞掉的大小；团子只有奶奶大，东海龙王自然也变成了一条不过丈余长的袖珍小龙。
蛟龙低头望着团子，显然有点不满。
团子摊开小翅膀，“叽叽叽……”嘀咕，打招呼攀交情。
东海龙王是纯粹的神祇，早已脱离了生灵的低级趣味，眼神叮嘱团子不要在它地盘上兴风作浪后，就准备消失。
但团子觉得咱俩都是山大王，来都来了总得行方便吧？它连忙从盒子里取出小银鱼鱼干，摆在面前，算是‘上贡祭海’。
可惜，小鱼干本就是海中孕育的生灵，被陆上生灵捕获，算是窃取了海里的天地资源。团子拿海里的东西上贡东海，龙王能领情就见鬼了，根本不搭理。
好在团子机灵，联想到上次龙王送它水精，它连忙张开翅膀，红色流光从身上涌出，在面前凝聚出了一个脑袋大的红色光球：
“叽~”
龙王见团子如此坚持上贡，就张口吞下了光球，继而就有黑雾流散，漫天的暴雨又大了几分。
“叽？”
团子都蒙了，眼神意思约莫是：鸟鸟让你停雨，你怎么越下越大了？
蛟龙肯定不会理会团子的困惑，毕竟它一条海域龙王，总不能表演喷个火吧，转身又要消失。
团子这次可不乐意了，吃了鸟鸟的东西不办事还想走？本地的山大王都这么没礼貌的吗？
团子连忙飞起来，落在蛟龙的背上，抬起翅膀指向北方：
“叽叽叽~”
蛟龙可能是被这新人烦到了，一丈龙身扎入海水，把团子带着潜入了海里。
“咕噜噜……”
团子很不喜欢水，等满眼恼火浑身湿漉漉从海水里钻出来时，却见龙龙已经无影无踪，中继塔所在的礁石和雷暴雨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万里晴空、万里碧波。
“叽？”
团子有点蒙，如同鸭子般飘在水面上，来回游了两圈儿，才看出，它应该来到了东海与北海的交汇之处。
团子歪眼前一亮，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连忙往北方游去，把脑袋扎水里：
“咕噜噜……”
这模样，倒是颇有几分敲地面喊“土地老儿快出来”的神韵……
——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夜。
地底深处的房间里，左凌泉腰背笔直在床榻上盘坐，认真运行着刚琢磨的功法。
崔莹莹也认真盘坐。
但碍于坐的地方不平坦，姿势肯定不标准，胳膊只能环住左凌泉的脖子，下巴搁在肩膀上，闭着眸子，脸颊很烫。
“臭小子，我……我有点累……”
“歇会儿，交给我就是了。”
左凌泉闭着眼睛，双手托住两瓣白月亮，把莹莹姐往上捧起来些，又重重放下去。
“呜~”崔莹莹轻咬下唇，在左凌泉背上轻砸了下：“你轻个些~！”
左凌泉勾起嘴角：“莹莹姐不是不怕吗？怎么开始讨饶了？”
“你这不废话，我气海充盈，又不用炼化灵气，全在给你帮忙，还得自己动来动去……”
崔莹莹抱着左凌泉的肩膀，略显熟练的腰儿轻摇：
“效果怎么样吗？”
“很有用。”
左凌泉在修炼之处，是有些体力不支，但尝试运转老祖构建的法门后，就发现冥冥中的太阴之力，在他和莹莹姐体内，转化为了五行灵气。
两人身处天地极阴之地，太阴之力可以说无处不在，而且极为强横。
但按照天道法则，阴阳融合才能孕育出五行，不能无中生有，所以转化五行灵气，需要太阳之力为引。
此地永世不见天明，太阳之力稀薄到极致，和正常地域比起来，就是星月光辉和正午太阳的差别。
但即便如此，阴阳之力的强大依旧超出了常人的理解，经过一夜苦修，左凌泉的气海就已经恢复到六七成，床里床外的战斗力，自然也上来了，再无虚浮之感。
见莹莹姐确实有点累了，左凌泉没有贪得无厌，逐步收起功法，倒头躺在了枕头上，双手紧紧抱住了莹莹姐，双腿弓起摆好架势。
“嗯？”
崔莹莹趴在左凌泉身上，有点茫然，低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想询问，就发现……
“呜呜呜……”
声音如急雨打芭蕉。
崔莹莹捂着嘴浑身急颤，眼泪都出来了，想挣脱却躲不开，只觉左凌泉要弄死她。
好在片刻后，还是熬过来了，她眼神委屈中带着恼火，锤了左凌泉一下，然后就趴在左凌泉胸口，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左凌泉轻轻舒了口气，缓了片刻后，才凑到耳边道：
“娘最想伱抱个胖娃儿回去，莹莹姐要争气哦。”
？
崔莹莹眨了眨眸子，慢吞吞撑起身，挪到了旁边。
左凌泉身上一空，有些茫然，坐起身来看向穿衣裳的莹莹姐：
“不乐意？”
“哪有不乐意，就是……就是我们才刚那什么，清婉呀、灵烨呀，她们都没动静，我忽然抱个大胖小子，还不得被她们笑话……”
左凌泉帮莹莹姐把背后的系绳系了个蝴蝶结：
“这有什么好笑的，等她们有了，娃儿都得指望你和清婉养活……”
崔莹莹听到这个就来气：“还养娃儿，就你那德行，怕是得和娃儿抢饭吃，还会享受，得媳妇捧着喂你……”
“呵呵……”
“你还好意思笑。”
崔莹莹满眼嫌弃的穿好裙子，白皙脚儿轻轻踢了左凌泉一下：
“还不快出去，都几天了。”
左凌泉麻溜穿好衣裳，想在莹莹姐脸蛋儿啵一口，却被推开了，他只好嘱咐莹莹姐休息会儿，独自出了房门。
——
房门外的大厅里鸦雀无声，梅近水在外面盯梢，上官玉堂则在罗汉榻上正襟危坐，因为没有灵气可以炼化，手里拿着金色长锏，用绢布轻轻擦拭。
除此之外，椅子上还坐着个敦实小丫头，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草鞋摇摇晃晃，正说着：
“上次打的真过瘾，九尾狐也不过如此……堂堂，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本龙看来，咱们就应该莽出去，把萧青冥直接灭了，那老小子，本龙几千年前就看他不顺眼了，怂包一个还自喻‘战神’……”
小母龙是金锏的器灵，一直都在老祖身边，只是没放出来罢了；现在弄出来，估计也是老祖等男人行房结束，有点憋屈，又不想和梅近水拉家常，才听小母龙瞎扯。
小母龙向来毒舌，此时显然没心性大变，听见开门，就转过脑袋，来了句：
“哟，这么快，小泉子你可得补补身子了……”
？？
左凌泉要不是拿老祖的仙兵没办法，非得上去把小母龙按着揍一顿屁股。
上官玉堂面色不冷不热，轻轻弹指，就把小母龙给崩了个烟消云散，金锏收起放在一边儿，询问道：
“如何？”
左凌泉在小母龙的椅子上坐下，点头道：
“老祖果然阅历深厚……”
“别拍马屁，本尊没心情听，效果如何？”
“额……”左凌泉只能认真回应：“效果极好，此地太阴之力无处不在，以我为媒介转化，不过一天气海就恢复到了六七成。”
上官玉堂微微颔首，也有了点如释重负之感：
“那就好，尽快恢复实力吧，只要本尊恢复全盛，有把握一击必杀萧青冥。”
左凌泉对此倒有些迟疑：“治伤倒是好说，可以由莹莹姐协助，这恢复气海……”
修行中人碍于五行所属，体内真气孑然不同，就算五行所属相同，每个人根据体魄差异也有区别，不能拿来直接用。
练气期时，清婉给左凌泉过渡真气，是因为他体内没有任何真气储备，清婉和他五行相生，体魄能勉强兼容，气海蕴含的天地之力又十分稀薄，还不至于造成巨大影响。
而如今他都玉阶巅峰了，气海炸开足以摧毁周遭一切凡物，直接往玉堂身上灌，两股强横真气混在一起，就变成了核弹，玉堂扛得住，他也得被震个七窍流血。
按照左凌泉的理解，想过渡气海，只能用‘双修之法’，两人结为一体，然后慢慢炼化，送入道侣体内。
左凌泉看向正襟危坐的老祖，试探性道：
“前辈可有‘借我之身’，恢复气海的法子？”
上官玉堂微微颔首：“有，就是怕你不答应。”
我怎么会不答应？
左凌泉坐直身体，面色郑重如心系苍生的正道枭雄，义不容辞道：
“能为前辈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皱眉头，帮前辈恢复战力，我又岂会不答应。”
“你不为难就好。”
上官玉堂眼中流露出丈母娘的欣慰，站起身来走向左凌泉：
“那来吧。”
“嗯？”
左凌泉有点受宠若惊，抬眼看着身材完美无瑕的金裙美人：
“这就开始吗？要不先进屋？”
“进屋作甚？这里宽敞些。”
宽敞？！
左凌泉左右看了看地毯、茶几、木榻、椅子……
在大厅里和老祖修行，怕是有点野，梅近水可还在外面……
上官玉堂站在椅子前，勾了勾手指：
“来嘛。”
！！
瞧见老祖说话都带上了软妹才有的语气助词，左凌泉怀疑自己在做梦，他心有迟疑，但还是没错过这天赐良机，抬手想把老祖抱过来：
“玉堂……”
咚——
还没摸到老祖腰，大厅里就传出一声闷响。
上官玉堂脸色一沉，双手抓住左凌泉的衣领，把他摁在了椅子靠背上，沉声道：
“你叫本尊什么？”
“前辈前辈……”
左凌泉迅速收起贼手，微微抬起：
“咱们只是修炼，无论怎么修，你还是我前辈……”
上官玉堂知道左凌泉想歪了，她刚才那么说，也是故意’钓鱼执法’抱一亲之仇。她冷声道：
“你以为本尊要怎么和你修炼？”
我能怎么以为？
左凌泉感觉老祖在给他挖坑，找借口揍他，心中急转，忽然想起，老祖以前用静煣身体打赤法老仙的时候，用过一手‘夺灵之术’。
“双修之外，好像就夺灵之术能补给气海，前辈总不能用这个吧……”
上官玉堂眼神略显意外，多了几分赞许：
“看了你脑子不笨，还算有点长进。”
“呵呵……嗯？”左凌泉表情一僵，不太确定：
“前辈，这是禁术吧？”
上官玉堂微微颔首：“本尊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额……这不会有副作用吧？”
“你在质疑本尊的火候？”
“没有。”
左凌泉肯定相信玉堂的本事，就是心里有点小失望，毕竟不能打着名正言顺的旗号，和堂堂‘修炼’了。
“那来吧，轻个些。”
上官玉堂淡淡哼了声，纤纤玉手松开，贴在了左凌泉胸肌上。
因为左凌泉靠在椅子上，上官玉堂个子又高，这俯身摸胸口的姿势，倒是有点女帝调戏小年轻的味道，稍显暧昧。
左凌泉瞄了眼老祖的双眸，与视线齐平的绝美容颜近在咫尺，这次胆儿再肥，也不好故技重施凑上去来一口了，只是正襟危坐等着。
而很快，左凌泉就感觉胸口多了个抽水泵，墨色真气，就如潮水般涌出，汇入玉堂的胳膊。
上官玉堂道行太高，气海又很饥渴，不过半刻钟时间，就把左凌泉辛苦一夜炼化的气海，给抽了个七七八八，气色也好了许多，强横的气势慢慢重新展现了出来。
左凌泉见此松了口气：“前辈的伤好了？”
上官玉堂平时会感谢一句，但左凌泉亲了她一口，这算是还债，所以没有露出微笑，只是平淡道：
“你道行太低，把你吃了都治不好本尊的伤，想要恢复全盛之姿，至少得再来一千多次。”
左凌泉对此言并不怀疑，老祖一击斩杀仙君的‘神屠’，都能施展十几次，光看消耗就知道，他玉阶后期的气海不够塞牙缝。
但一千多次……
那不得和莹莹姐在地下啪三年？
他有灵气支撑可以不眠不休，倒是抗的住，但怂怂姐受不了呀！
崔莹莹虽然在屋里，但一直听着两人的交谈，这时候也坐不住了，从房门处现身，凶道：
“还一千多次，你当我是药罐子？你知道哪事儿有多难熬吗？”
上官玉堂回应道：“一回生二回熟，阴阳双修又不伤根本，有什么难熬的？”
崔莹莹双眸微瞪：“要不你自己来试试？”
三人说话间，大厅门外显出一道白衣倩影。
已经猜出徒弟昨晚在干什么的梅近水，从外面走了进来，面带轻柔笑意：
“莹莹确实扛不住，玉堂既然不想舍身，要不让我来试试？”
？？
三人都是一愣。
崔莹莹瞧见师尊，本来有点无地自容，但听见这话就急了：
“梅近水，你再为老不尊，你信不信我清理门户？”
左凌泉也是严肃表态：“梅仙君，请你自重，左某不是随便的人。”
上官玉堂也有点狐疑，但她知道梅近水的性格，不可能饥渴到这一步，所以没说话。
梅近水步履盈盈走到玉堂旁边坐下：
“别瞎想，我倒是不介意和莹莹共侍一夫，但左凌泉太薄情，聊首诗词都不愿赏脸，本尊想便宜他，都找不到借口。”
崔莹莹脸色一沉：“你还不介意共侍一夫？这是当师父的能说的话？”
上官玉堂微微抬手，制止炸毛的莹莹：
“梅近水，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你有话直说，不然莹莹动手，本尊可不会拦着她。”
“是他俩先想歪，本尊不过是说两句实话罢了。”
梅近水望向左凌泉：“阴阳化五行的术法，本尊就会，何必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在此地施展开天神咒，以左凌泉为媒介，调用太阴之力维持，自然就有源源不绝的灵气了。”
上官玉堂在登潮港上空，见识过梅近水的创世神术，但不了解其门道，询问道：
“确定可行？”
梅近水面带微笑：“论术法造诣，你们不及本尊皮毛，自然可行。”
崔莹莹知道师尊的本事，觉得师尊能开口，此法就比然有可行性。
但很快，她又觉得不对劲儿。
她都和左凌泉试完了，瓜都破了，遭罪一晚上，现在说有法子？
那她岂不是又白给了？
崔莹莹脸儿一沉，瞪着梅近水：
“你为什么不早说？”
梅近水微微耸肩：“为师是俘虏，你也没问为师呀。”
？？
崔莹莹话语一噎，想了想道：“咱们在一条船上，你有办法，应该说出来才是，我不问你就不说吗？那现在说出来作甚？”
梅近水叹了口气：“你不试，我怎么知道左凌泉真能作为媒介，转化太阴之力？提前说了要是没作用，岂不显损了为师的威名。”
“……”
崔莹莹如释重负——这么说来，她也不算完全白给，还是有点作用的。
上官玉堂不太想梅近水恢复实力，但没梅近水的通神术法，就只能让左凌泉啪莹莹几年。
左凌泉和崔莹莹扛得住，她在外面等着，精神上也受不了，而且没那么多时间，略作斟酌还是开口：
“先试试吧，萧青冥当了一辈子散修，本事绝对不小，很可能找到这里，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梅近水盈盈起身，走到地毯上坐下，眼神示意左凌泉坐在对面。
左凌泉感觉梅近水是个坏老姐，说实话不太想这么亲近，但为了早日脱身，还是在地毯上正襟危坐：
“我要怎么做？”
梅近水面对面坐着，笑眼弯弯道：
“你和莹莹结为了道侣，不论彼此势力，本尊也算你丈母娘……”
上官玉堂听见这‘熟悉的身份’，有些不悦：
“他和你没关系，别自作多情。”
梅近水满不在意，继续道：“修行中人要懂长幼尊卑，莹莹再怪我，心里也把我当长辈，你这做女婿的，对我冷眼以待，不太好吧？”
左凌泉如实说道：“以前我把梅仙君，还当做道不同的仙家高人，但梅仙君无端污蔑我看你屁股……”
“玉堂说你看了，本尊又不清楚是否在暗处受人轻薄，你要怪本尊，总得先解释玉堂为何指责你吧？”
？？
左凌泉对此完全没法反驳，但不反驳，他看梅近水屁股的黑锅不就扣严实了？
好在上官玉堂还是向着左凌泉的，开口道：
“本尊和他说玩笑话罢了，就你这身段儿，还不至于让他侧目。”
崔莹莹也顺着话道：“对，左凌泉喜欢屁股大的女人，你……”
梅近水回头看向曲线优美的臀线：
“为师也不小呀。”
？！
上官玉堂都被气到了，觉得梅近水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崔莹莹撸起袖子，就要去管教自己的邪道妖女师尊。
左凌泉则被弄得有些无语，目不斜视，认真道：
“梅仙君，先研究法门吧，你再这样，咱们就没法配合了。”
梅近水目光从臀线上收回来，幽声一叹：
“好吧……”
……
——
“嘎……嘎……”
雨夜中的低沉闷吼，就好兽类喉咙被开了个口子，沙哑中带着漏气声，让人毛骨悚然。
一袭灰袍的萧青冥，坐在发出低吼的巨大肉块之上，碾过茂密森林，逐渐来到了内陆湖畔。
湖畔的木屋早已经消失，但被斩为血水的妖物依旧在湖里，随着时间推移，已经重新凝聚为四五个大小不一的肉球，漂浮在黑漆漆的湖面上。
萧青冥来到湖心，脚下的不规则肉块，就张开了布满针牙的巨口，把几个肉球连同污浊湖水吞了下去。
湖底没了人迹，但雷霆扫过湖底，留下了很多乌黑淤泥，以及被斩为齑粉的碎石。
“纯阳雷法……好剑术……”
萧青冥观察湖底的痕迹，眼中有惊叹，但更多的是疑惑。
纯阳雷法造成的痕迹很好辨认，世上会此类神通，还能跑到这里来的巅峰术士，估计也就海神、法神，以他估算梅近水的可能性要大些。
而剑痕就有点特殊了，饶是萧青冥纵横九洲数千年，也没瞧见过绵密到这种地步的剑术。
剑神黄潮的剑大开大合，势如沧海狂潮，威力比这大得多，但肯定没这般‘精巧’。
妖王腾笙是黄潮的嫡传，剑术一脉相承，只是多了些妖族天赋，路数并无区别。
再往下的剑道小辈，只要有点名望，萧青冥都有所了解，路数没一个与此地剑痕相同。
萧青冥离开九洲不过甲子有余，按照修行道的漫长时间来算，相当于只出门了个把月。
出现他不知底细的情况，只能说在他离开的这段短暂时间里，九洲大地之上冒出来了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天命之子’，用凡人难以企及的‘强运’和天资，冲到了山巅。
作为一路撞机缘走到现在的散修仙君，萧青冥绝对不飘，相反，可以说比任何仙君都稳健。
因为其他仙君脚踏实地打上来，觉得‘人定胜天’，个人毅力远强过时运。
而萧青冥通过亲身经历和无数倒在他面前的对手，明白了‘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只要老天爷想你死，任你本事再大，该阴沟里翻船还是阴沟里翻船。
两个受天道垂青的角色撞在一起，运气差的一方必然成背景板，所以萧青冥往日遇见这种一看就机缘通神的人物，直接就绕道走，哪怕对方还够不着他脚指头。
但今天，萧青冥却露出了几分迟疑。
永夜之地出不去，他在此地的所作所为，被正邪两道发现，都是进雷池的下场。
想不被先下手为强，他只能主动出击，先抹除这些不安全隐患。
萧青冥在湖畔观察良久，想寻找对方的蛛丝马迹，但对方显然和他处于同一水平线，痕迹抹的是天衣无缝，不给半点追寻踪迹的机会。
通过这一点，萧青冥已经看出，对方知晓了他的存在，因为面对湖中毫无意识的妖物，没必要谨慎到这种地步。
萧青冥是世间散修的祖师爷，修行道几乎人手一本的《散仙十戒》，就是他编著的，对修士极端环境如何自保的研究，已经入了化境。
萧青冥搜索一圈儿后，把目光望向了地下，知道对方肯定藏在地底某处，因为这是修士转明为暗、反客为主的最佳方式，他只要敢大范围探查地底，对方必然先发现他的位置。
既然知道这种路数，萧青冥岂会不琢磨如何反制，他观察周边片刻后，骑乘肉块，走向了内陆湖的水源上游。
刚走不多时，天空上就发出一声闷雷。
霹雳——
电光之下，暴雨下的山林被照的雪亮。
萧青冥抬眼看去，感觉厚重黑云之后，有东西在苍穹之上苏醒，望向了脚下的大地。
萧青冥旁边的巨型肉块，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对天发出“嘎……嘎……”的低吼，看起来受到了某样东西的召唤。
萧青冥对天上的异象并不稀奇，因为他不是头一回看到了；记得第一次是在几年前，近几个月更是有好几次，应该是有什么人，在试图唤醒尘封的太阴神君，借取它的力量。
通过这些年的研究，萧青冥确定太阴神君就封印在苍穹之上的太虚之中，历史上被消灭尸体的天魔，命魂也被永远囚禁在那里。
那些天魔，在萧青冥看来，也是其他世界的飞升者，只是物种与九洲大地完全不同罢了。
上古时代的天魔，大部分都已经死绝，命魂放出来也是遁入轮回，去往天外异世化为另一种孑然不同的生灵；但万年前的‘饕餮’，由于时间距离当代太近，被封印的躯体没完全耗尽生命力，目前还活着。
萧青冥这些年做的事情，就是把封印的残魂放出来，借用天魔远超他们理解的天地认知，打开封印，彻底跨入长生的大门。
至于打开门后会面临什么，萧青冥根本不在乎，作为孑然一身走到今日的孤独寻道者，他只是想看看星空之后是什么罢了。
就如同凡人渴望知道宇宙的边际之后是什么一样，朝闻夕死，也好过当一个身处囚牢，而万世不自知的轮回过客……

第十三章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半月后。
地底深处的洞府内鸦雀无声，大厅之中，暖黄的灯光洒在角角落落，场景与最初没区别，但不同的是，屋子里笼罩上了蒙蒙白雾，原本需要灵气驱动的日常器具，也都发挥起了作用。
白雾是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天地灵气，换在平时，浓度已经堪比福地风水穴位，足以供玉阶修士正常修行。
但此时此刻，白雾之间却出现了两个明显的漩涡，就如同水池下面多了两个漏斗。
从左凌泉身上源源不绝涌出的精华，被两个气质截然相反，却同样貌美若仙的女子，如饥似渴的纳入红唇之间……
虽然形容不太恰当，但实际情况确实是如此。
左凌泉白色地毯上盘坐，玉堂、莹莹、梅近水三个各有千秋的大姐姐，则呈三角形围在左凌泉周边，结成了一个刚开创出来的阵法。
法阵以左凌泉为阵眼，用神使的身份操控太阴神力，梅近水施展独创法门，化阴阳之力为五行灵气，相当于把他当做转化器。
此地太阴之力充裕至极，转化速度很快，左凌泉早已恢复全盛之姿，但要喂饱玉堂和梅近水，还是有点望洋兴叹之感。
左凌泉试图注满堂堂的身体，但认真运功半个月，凝练的天地精华犹如送进了无底深渊，根本不见边际。
如果不出意外，修行会持续几个月，直至两人恢复伤势、气海充盈，再一起出去灭掉萧青冥。
但暗中的对手，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么长的喘息时间。
鸦雀无声的大厅中，左凌泉安静盘坐，正认真运转法决之际，忽然听见‘轰隆隆……’的声响，整个洞府出现了些许晃动。
四人警觉性很高，同时停下功法运转，睁开双眸看向上方。
“怎么回事？”崔莹莹有些茫然。
上官玉堂略微感知：“地龙翻身。”
“地震？”左凌泉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妙。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话语刚落，洞府所在的基岩就开始晃动，虽然洞府整体构架安然无恙，外面的石壁却出现了裂痕。
咔咔咔——
梅近水站起身来：“事前勘探过此地，不可能出现意外，必然是有人诱发了地龙翻身。”
左凌泉仔细感知：“没察觉灵气波动，怎么诱发的地震？”
上官玉堂取出了金锏，玄武盾也浮现在了背后：
“听动静应该是以洪水冲垮山根，致使整个山体动摇，洞府所在之处山体中空，动静反馈与别处有差异，萧青冥必然能听声辨位发现洞府所在，恐怕很快就到；凌泉，你跟我先出去，你们俩殿走后面。”
面对一位仙君，还是以狡诈出名的散修，没人敢大意。
梅近水内视气府经脉：“我伤没痊愈，你呢？”
“伤势比你好些，气海恢复不到三成，萧青冥若是全盛，不好打，找机会脱身吧。”
上官玉堂走出大厅，没有动用术法，直接跃起沿着山体裂开的缝隙，往地表攀去。
左凌泉回头看了眼，有点不放心莹莹，但梅近水蔫儿坏不假，对莹莹的关爱也有目共睹，所以他只说了声：“你们当心”就跟了上去。
崔莹莹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后，才隐匿声息，和梅近水小心上浮至地表……
——
轰隆隆——
搅动风雨的雷暴，把天地变的忽明忽暗，地动山摇带来的塌方和泥石流，转瞬摧毁了山野间的一切。
上官玉堂冲出地表，犹如掠过夜空的飞燕，没带起任何声息，落在了一颗已经倾斜的古木树干上，左手提玄武盾，双眸如鹰迅速扫视电光下的山野。
左凌泉腰间两把仙剑交错，落在上官玉堂背后，为防被对手发觉，不能以神识探查周边，只能靠听力和视觉来分辨敌情。
唰唰唰——
除开地动山摇和暴雨，周边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但上官玉堂扫视不过一瞬，目光就锁定了两里开外一座正在垮塌的山壁下方。
上官玉堂目光微凝，瞬息爆发出最强气势，冲向山壁，自夜幕之下看去，就好似大地上忽然冲出一条金色长龙。
轰隆——
左凌泉反应丝毫不慢，提剑相随紧跟玉堂身位，但彼此道行差距有点大，只是一个起步，就被玉堂甩开了半里距离。
也是在此时，左凌泉发现冲出去的老祖身形猛顿，似乎意识到不对劲，他心底也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左凌泉暗道不妙，甚至来不及探查下方，手中惊堂剑已经跟随战斗本能出鞘，一剑刺向对手最可能出现的位置。
飒——
剑鸣如泣！
左凌泉战斗直觉强到非人，这次依旧猜对了，如果对手是妖刀古辰之流，必然被这一剑的锋芒逼退。
但可惜的是，藏于暗处声东击西的对手，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仙君。
萧青冥散修作风贯彻始终，从不讲究什么武德、身份、是否阴险下作，只要出手便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两人当空掠过的瞬间，把自己埋在泥石流下收敛全部声息的萧青冥，也在顷刻间爆发出了‘战神’的浩瀚气势。
轰——
左凌泉下方的大地，被强大气劲撑起，化为半圆形的隆起，方圆足有百余丈，表面布满蛛网裂纹，裂纹之间是近乎狂暴的土黄色流光。
“死！”
地底传来沉闷暴喝，继而隆起的地表炸开，一道硕大拳影直击空中小如米粒的左凌泉。
散修从来都是走‘杂家’，万事靠自己，武学、术法、炼器、医术什么都得学，萧青冥的武道造诣，肯定没有专精一道的武神剑神高，但能位列仙君，这一拳也有了武道极境之威，打个玉阶后期的小剑修，属于杀鸡用牛刀。
左凌泉出剑速度登峰造极，但和山巅最强十人比起来，中间还是差了十来个江成剑，能反应过来已经属于战斗直觉非人，想正面挡下一击谈何容易。
在命悬一线的压迫下，左凌泉本能调动了一切可用力量，天幕之上传来了一股浩瀚神威，只是心念一动，竟然就硬生生在面前撕开了一道空间裂口。
这是忘机修士常用的御敌之法，也只有这一招，能规避萧青冥摧山震海的恐怖气劲。
但左凌泉终究没入忘机，靠着古神低语施展出越境神通，也难以游刃有余操控，只能吞没拳风聚力于一点的正面，边缘余波落在身上，依旧是重伤的下场。
好在上官玉堂战斗素养登峰造极，冲出去的瞬间，已经察觉不妙，强行折身回到了左凌泉面前，带有玄武浮雕的巨盾挡在了两人面前。
咚——
天幕之上发出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拳影落在玄武盾上，震开了密集雨幕，以盾牌为中心，在黑云之下冲出一个巨大空洞。
面对萧青冥全力一击，上官玉堂格挡的并不轻松，哪怕玄武盾没有破防，势不可挡的冲击力，依旧传递到了支撑巨盾的双臂之上。
上官玉堂伤势没有痊愈，气海也不充盈，不好硬抗化解，身形顿时往后飞去，撞在了左凌泉怀里，两个人一起被砸向了高空。
轰——
左凌泉被玉堂撞进怀里，并用什么温香入怀的旖旎，感觉更像是一面城墙砸在身上，自己变成了卸力的缓冲，被震得气血翻腾发出了一声闷哼。
好在冲击力九成被玄武盾抵消，左凌泉还不至于被震伤，飞向高空的半途，抱住了上官玉堂，当空稳柱身形，帮忙抵消冲击。
对手露面，梅近水和崔莹莹自然不会看戏。
梅近水在萧青冥出手的瞬间，已经从地底冲出，双手虚抱，掌心之间出现青紫雷球，继而雷矛便如同连珠箭般，激射向萧青冥。
飕飕飕——
可惜，梅近水伤势远比上官玉堂重，萧青冥又从纯阳雷法的痕迹猜到了梅近水，对其本就有所提防。
在雷矛激射而来时，萧青冥已经抬手掐诀，周身出现三个土黄阵纹，围绕身体回旋，雷矛落在阵纹上并未炸开，反而被瞬间拆解，化为雷霆之力导入大地。
滋滋滋……
雷矛持续转瞬就停了下来，雨幕也重新覆盖了大地。
惊天动地的一轮交手后，五人都定住了身形。
上官玉堂和梅近水没有再抢攻，都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一抹凝重。
两人都能看出，萧青冥浑身无伤处于全盛，就是不知道气海是否充盈；如果气海储备也足够充裕的话，再打两轮没取得战果，她们必然因为后继无力陷入颓势。
萧青冥一袭灰袍站在阵纹之内，也没有急于动手。
毕竟上官玉堂和梅近水同时现身，威慑力还是有的，没人敢大意。
从刚才的交手，萧青冥察觉到两个山巅女仙君锋芒不够盛，肯定受了伤。
仙君级别的强者，只要气海充盈，就只有战死，没有重伤不愈的说法；伤既然没好，那必然是气海难以支撑修复体魄伤势，两个人的气海储备，大概率只能维持一轮全力搏杀。
萧青冥有把握扛过一轮，带对方不止这两个老熟人，他把目光放在上官玉堂背后的陌生年轻人身上，目光有些狐疑。
刚才萧青冥选择先杀左凌泉，是因为他熟悉上官玉堂，再强心中也有个估量；而那个在内陆湖出剑的剑客，哪怕境界不高，却掌控着他没接触过的‘未知’力量。
对走到修行道尽头的强者来说，‘未知’的可怕远超过同境强者，如果不把这隐患先解决，很可能面临预料之外的情况。
方才萧青冥通过天幕上的动静，察觉到此子掌握的，可能是凡人不可能掌握的‘太阴神力’。
在有未知力量干涉的情况下，萧青冥贸然血拼，显然是不智之举。
乌云汇聚，雨幕从新落下，分处天地各处的五人，无声对峙。
萧青冥扫视四人片刻后，收起了抬起的双手，换为负手而立，脸上露出如见老友的笑容：
“萧某当是谁呢，原来是梅道友、上官道友，刚才不明敌我，有所得罪，还请两位老友见谅。”
萧青冥当年打过窃丹之战，和梅近水、上官玉堂并肩作战过，而后也到东洲数次造访借福地，说是老友也不为过。
但梅近水和上官玉堂，都没把这话当真。
梅近水当年去北狩洲，曾邀请萧青冥当北狩洲老二，萧青冥不想屈居人下离开，这抢地盘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萧青冥没报复是找不到机会，岂有忍气吞声不计较之理。
而上官玉堂也没把萧青冥当真战友，因为其他人打窃丹之战，是为了苍生不惜一死。
萧青冥则不同，有战功不假，但很惜命，只打有把握的仗，战后算酬劳算的很清楚，算是雇佣兵，付过钱后就和东洲两不相欠了。
往日和萧青冥互称道友，奉为座上宾，是因为萧青冥自喻正道中人，所作所为也配得上‘正道’的称号，不可能与其疏远结仇。
如今萧青冥出现在封印太阴神君的永夜之地，可以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上官玉堂还把这样一个山巅强者当朋友，对方一开口就放下兵刃笑脸相迎，那就是脑子有水了。
上官玉堂想撤开身前的玄武盾交谈，但忽然发现背后的左凌泉，眼神冷峻望着萧青冥，手还抱着她，完全没松开的觉悟。
左凌泉抱姑娘的手法，就不再这里重新赘述。
上官玉堂和左凌泉亲热过好多次，但真被摸到胸脯，还是头一回！
感觉到胸前有力的大手，上官玉堂心中一沉，以心声训道：
“摸够没有？”
左凌泉心思全在萧青冥身上，还真没注意，此时才发现，掌心柔软温热，握着一团单手握不住的东西，手感如莹莹和静煣的评价，是真的好！
！！
左凌泉下意识捏了捏大团儿，又迅速松开，持剑悬停于空站好，表情如心系苍生的圣人。
上官玉堂感觉到了左凌泉的小动作，心中自然恼火，但这时候没法计较，也就算了。
她移开玄武盾，在九天之上显出身形，眼神淡漠，如神明鸟瞰大地之上的蝼蚁：
“萧青冥，你给本尊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青冥能笑脸相迎，肯定是察觉到了取胜把握不足十成，有出意外的可能，不想赌。
听见上官玉堂的言语，萧青冥轻叹一声解释：
“萧某甲子前在北海寻觅机缘，不慎落入海中暗流，出来就到了此地，难以脱身，被困住了。两位道友是怎么来的？”
上官玉堂没有被绕开话题，眼神冷漠继续质问：
“伱确定不是为了寻觅长生契机，才到了此地？”
萧青冥摇了摇头：“此地确实是封印太阴之地，但靠萧某一己之力，又如何把封印打开？上官道友起疑理所当然，但也得考虑实际情况。”
梅近水带着崔莹莹，站在萧青冥的后方，开口道：
“萧青冥，此地就我等五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如果都死在这里，也别提什么正邪了，我们啥也不是；你如果有恢复战力的法子，坦诚布公说出来，恩怨咱们出去再谈；如若不然，我等只能先把你解决，再谋求逃出生天的法子了。”
萧青冥回头看了眼，又望向上官玉堂：
“上官道友，你我都是正道中人，萧某一生行事，天下道友都看在眼里，‘战神’的名号，也是正道道友所赠，并非自封。您确定您要联合一个异族首脑，对我萧青冥下手？”
崔莹莹见萧青冥挑拨离间，开口道：
“我师尊再邪道，也是‘心中有道’的妖女，求得从来不是个人长生。”
梅近水微微抬手，示意崔莹莹不必替她解释。
上官玉堂望着萧青冥，继续道：
“先不论你出现在此地的缘由；你遗落此地，被困甲子有余，如今气势与巅峰之时无二，此地灵气稀薄难以支撑修士修行，你如何获得的补给？”
萧青冥笑了笑：“散修都是生存狂，萧某玲珑阁里别的不多，吊命的天材地宝能支撑萧某活到死，难道这也有错？”
萧青冥根本没有说实话的意思，再聊下去只是瞎扯皮。
上官玉堂手持金锏，平淡道：
“你既然是正道中人，就该有正道修士的觉悟。本尊的信誉，九洲人尽皆知，你把玲珑阁交于本尊，本尊带你出去，所以物资双倍奉还。若不肯，本尊只能自己来拿，相较于你，本尊更相信自己。”
萧青冥叹了口气：“上官道友未免太霸道了些。”
“我上官玉堂霸道不是头一天，我坚守之道，就是正邪两道不能违逆的天条。”
上官玉堂声音渐冷：“本尊最后问你一句，你交还是不交？”
说话间，女武神的巅峰气势逐步展现，可怖威压，甚至驱散了漫天风雨，气势之强，连梅近水有些怀疑，玉堂前日的伤势是不是装的。
东洲女武神的暴脾气在九洲深入人心，全力施压之下，同级仙君都知道硬碰硬没用，多半会退步，萧青冥自然感觉到了压力。
但萧青冥本身不干净，交了玲珑阁等于束手就擒，哪里肯答应这无礼要求。
在和谈无果的情况下，萧青冥收敛了笑意，眼神化为阴冷：
“本尊好言相待，是不想妄生争执，你真以为本尊忌惮你‘女武神’的威名？放在九洲，本尊确实会避你的锋芒，但在这里，你和梅近水加起来，又能发挥出几成战力？”
说话之间，萧青冥气势浑然一遍，魔煞之气从周身涌出，犹如裹挟黑色雾气。
在四人注视下，萧青冥左眼化为墨瞳，气势也节节攀升，犹如一尊天外魔神，从九幽地底缓缓爬出。
上官玉堂和梅近水脸色同时一变，瞧见此景，瞬间明白了萧青冥遗落此地，为何还能保持全盛之姿——萧青冥直接吃了天魔残躯，以天外生灵血肉为养料，恢复了自身实力。
吞噬外物获得力量这行为太常见，凡人吃饭都属于这范畴，魔道修士也能靠炼化他人，获得他人力量，像是上官玉堂炼化窃丹残魂，也是基于这种原理。
但这种方法的副作用显而易见——谁吞谁只看谁更强。
上官玉堂到现在都没摆脱被静煣干涉的境遇，随着静煣逐渐成长，她甚至有被反向操控躯体的趋势；吞噬一只上古天魔的残躯，会演变成什么用臀儿想都能知道。
萧青冥现在还保留神志，看起来依旧是人，但浑身散发的魔煞气息，已经足以说明其遁入了魔道，往后就算不被天魔彻底吞噬，也会和天魔残肢融为一体，变成一个不属于九洲生灵体系的怪物。
这种东西，是正邪两道都不允许出现的，因为从萧青冥吞下天魔残肢那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人，连妖都不算，从根本上已经背叛了九洲天地。
梅近水沉声道：“大胆贼子，身为九洲生灵，竟敢以肉身饲育天魔，你可知这是何等罪过？”
上官玉堂脸上少有的当众显出震怒：
“你找死！”
萧青冥灰色长袍迎风招展，身形缓缓升起，面容凶戾狂傲，如同魔神看向脚下的虫豸：
“你们太小看我萧青冥了，是天魔以肉身供养本尊，本尊生而为人，岂会成他人脚下鸡犬！”
上官玉堂眼中显出杀意，沉声道：
“不计代价速速斩杀，切勿让他逃出此地。”
梅近水知道轻重，萧青冥成长起来，飞升天外还好说，要是没飞出去，跑回九洲大地，那带来的肯定是一场正邪不分的大乱。
“莹莹！”
梅近水身形腾空而起，长发随风飘扬，双手抬起施展纯阳雷法。
崔莹莹紧随其后，施展术法给梅近水助力。
上官玉堂作为能打能抗的武修，在脆皮术士、剑修在场情况下，自然是一马当先充当盾牌顶住火力。
但术士和传统武修的差距，在永夜之地展现的很明显。
武修大部分靠自身底蕴，虽然出手场面不大，但哪怕在灵气枯竭的地方，战力损失也不会太多，适应力极强。
而术士强横战力，取决于对天地之力的调用，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术法只能靠自身气海支撑，能发挥的上限天壤之别。
而且梅近水是青龙神使，在此地被太阴之力完全压制，根本没法召唤青龙幻象，再加上身体有伤气海空虚，抬手凝聚出的雷云，看起来和强化版怂怂没啥区别。
上官玉堂手持金锏，玄武盾悬浮于身前，眨眼已经冲到萧青冥近前，余光发现梅近水‘就这？’，也放弃了当坦克的想法，改为手持双锏，背后拖两道黑白尾迹，起手就全力以赴，来了一记‘神屠’！
左凌泉气海充盈就是全盛，在极阴之地背靠古神太阴，基本上就是神使站在守护神眼皮子下面打架，能发挥的战力远超平时。
在玉堂冲阵之后，左凌泉当空一剑，从侧面直逼萧青冥。
但萧青冥是散修，啥都会，就是不会堂堂正正刚正面。
萧青冥在窃丹之战时，见过上官玉堂的‘神屠’，如今这一击撼动神明的杀招，肯定比当年恐怖，他不觉得金身能正面抗一下，当即选择飞身后撤，同时抬手掐诀：
“搬山！”
言出法随，整片山野开始移动，连带着重力也开始扭曲，产生了错综复杂的乱流。
轰隆隆——
当空冲阵的上官玉堂被乱流撼动，开始上下颠簸，左凌泉更是被甩的当空乱飞。
“定海！”
梅近水抬手掐诀隔空斗法，试图压制天地轮流，但重伤体魄让她在对抗一名仙君时，产生了些许有心无力，没定住。
不过即便如此，上官玉堂也得以稳柱了身形，掠过山野继续追击。
上官玉堂余光瞧见左凌泉被重力乱流扯的当空打转儿，想开口呵止，让他退回去。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左凌泉转了两圈儿后，就眼神一沉，腰间玄冥剑出鞘，单手掐诀沉声道：
“玉堂敕令，八荒朝礼，以血为契，剑镇九垓……”
？？
上官玉堂一愣，没想到左凌泉在这种时候，会用她教的‘封魔剑阵’。
此地连灵气都没有，怎么结剑阵？
再者就算结出来，一个玉阶后期修士，怎么压制一位仙君？你当你是化身阴阳神使的吴尊义？
但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场景，还是大棍捅屁股，让看遍大场面的玉堂和梅近水开了个眼。
左凌泉口吐法决，手指轻弹，一滴血珠落在了玄冥剑上。
嗡——
极暗天地传出了一声嗡鸣。
染血仙剑当空落下，扎在了大地之上。
轰隆——
地动山摇的旷野，在仙剑落下的瞬间，肉眼可见的下沉数尺，不少山头直接被压成了平地。
不可抗拒的浩瀚巨力当空压来，积雨云猛然下坠，就似天幕塌陷，结结实实砸在了大地之上，天地恢复了月朗星稀！
身在空中的五人，连左凌泉自己都被直接压回了地面，梅近水和萧青冥施展的术法也直接消散。
萧青冥和梅近水，乃至后面的崔莹莹，都露出了震惊之色，连左凌泉自己都没想到威力能这么大。
上官玉堂同样惊异，但作为冲锋陷阵之人，也不至于忘记找机会。
她当年创下封魔剑阵，就是为了对付术法通天的对手，此时剑阵有用，双方就只能拼体魄战力，她堂堂女武神能怕一个萧青冥？
上官玉堂没有半点迟疑，手持双锏大步飞奔，直击表情错愕的萧青冥。
左凌泉没有了术法干扰，手持青锋宝剑再度逼近，还颇有气势的来了句：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这句话，其他四人其实都听不懂啥意思，但能明白是在嘲讽。
萧青冥震惊归震惊，反应并不慢，迅速掐诀，发现剑阵没法撼动，就浑身一震，整个人化为了不倒苍松，对着正面就是一拳冲出。
轰——
萧青冥在永夜之地，也只能依靠气海储备，带起的动静没有使天地变色，但这一拳威势依旧骇人，至少没坠了‘仙君’的名头。
月光下的苍茫大地，在一拳之下撕裂出了一条漫长峡谷，拳风所过之处万物尽成齑粉。
但没人能正面破上官玉堂的防，早已是九洲定论，老剑神巅峰一剑都不一定能正面破阵，萧青冥算个老几？
上官玉堂大步奔行如金色龙蟒，顶着玄武盾正面撞上了摧山震海的风，身形只是稍微凝滞，就撞出了一道缺口。
轰隆——
上官玉堂哪怕体魄受创，脸颊已经涌现青筋，眼神依旧不失狂热，咬牙怒喝一声：
“破！”
气劲在大地上炸开，冲击波往周边扩散，把爆裂气劲硬给顶了回去。
轰轰轰——
地动山摇。
左凌泉一个小脆皮，肯定是莽不过玉堂，这时候跟在玉堂背后疾驰。
等到双方距离拉近，左凌泉猛然从盾牌上方跃起，抬手便是一剑，在星空之下带出璀璨白芒。
飒——
萧青冥对左凌泉一直有所提防，刚才一记剑阵下来，戒备更是拉到了极点。
虽然左凌泉看起来‘境界低微’，萧青冥对这一剑并没有半分小觑，手腕轻翻御出了一面龟背盾。
龟背盾取玄武后裔的龟甲打造，可能比上官玉堂的黑盾逊色，但也是仙君用来护身的至宝，用途只能是针对其他几名仙君，防御力不言自明。
萧青冥按照应对仙君的规格，来对付左凌泉，按理说万无一失。
但萧青冥和修行道脱节一甲子，已经不晓得现在的年轻人，变态到了什么地步。
左凌泉手持天官神剑，从玉堂上方跃出，瞧见面前竖起巨盾，想也不想就一剑刺出点在了龟盾之上。
叮——
萧青冥并未察觉到浩瀚剑气爆发，但下一瞬，就听见了一声：
嗡——
左凌泉猛震剑锋，剑尖附近顿时显出空间震荡，扭曲波纹往外扩散。
原本万法不破的盾牌，在空间撕裂下完全成了摆设，几乎没产生停滞作用，就从中心化为了齑粉。
？！
萧青冥眼神流露出和张芝鹭一样的震惊和茫然。
上官玉堂早已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左凌泉这一剑可谓神挡杀神，理论上只要是实体，没有做出妥善应对，就必然在无数空间裂隙被搅为粉碎。
但这一剑的缺点也比较明显，那就是比较慢，除非插进对手身体，不然波纹扩散的速度连张芝鹭都能躲开，更不用说萧青冥了。
趁着萧青冥面对‘一招鲜’的转瞬茫然，上官玉堂抓住机会手持双锏高高跃起，在龟盾尚未粉碎之前，就祭出了最强杀招。
这次男女合击，没有任何沟通，却行云流水衔接的毫无瑕疵。
萧青冥刚发现龟盾无端化为齑粉，一道金裙人影就撞破了龟盾，手持双锏朝他头上砸来。
金锏拖着两道尾迹，蕴含的狂暴力量能把九尾狐一击打穿，萧青冥要是能无损硬抗，就违反这片天地的常识了。
萧青冥瞳孔猛地一缩，饶是反应极快，往侧方腾挪躲避，左半边身体依旧被一击砸为虚无。
轰隆——
三人所处的大地猛然凹陷，为方圆数里的半圆。
左凌泉哪怕身处背后，距离太近都被玉堂爆发的气劲给震的往后飞去。
萧青冥在气劲爆发瞬间，已经把身体拉入撕开的空间裂隙。
但吃了个‘一招鲜’，躲闪太过仓促，左臂、左胸、肩头依旧被瞬间砸的粉碎粉，左腿都被刮的可见腿骨。
如果不是上官玉堂受伤加上气海空虚，影响了出手力度，这一击足以瞬杀萧青冥。
上官玉堂一击得手，脸色已经显出些许苍白，迅速提盾改为防御姿态，往前疾冲想要补刀。
左凌泉在抗住气劲冲击后，也提剑而上。
但让两人错愕的是，从空间裂口飞出来的萧青冥，半截身体尚未落地，一团肉块就从远处飞来，撞在了萧青冥身上。
肉块足有数丈方圆，触及萧青冥身体，就迅速扭曲变形。
萧青冥的肩膀、胸口，也涌现出无数黑色肉芽，和肉块纠缠，等落地之时，便已经填补了身体的缺口，化为了崭新的半边身体。
？！
左凌泉和上官玉堂齐齐止步，目光惊异。
萧青冥残破躯体顷刻间复原，但显然不是没半点代价，狰狞面容显出了几分病态，他冷冷注视两人一眼后，就往夜幕中飞遁。
上官玉堂全力一击之下，气海已经见底，但瞧见此景，还是飞身冲了出去：
“吞噬天魔残肢需要炼化融合，别给他机会。”
让萧青冥再度恢复全盛，他们很可能再无应对之力。
左凌泉没有片刻迟疑，飞身和玉堂并驾齐驱，但刹那就被玉堂甩开，最后只能抓住玉堂的手腕，被拉着提剑追杀。
仙君全力爆发逃命，用瞬息千里来形容也不为过，没有武修底子的梅近水和崔莹莹根本追不上。
一前一后三道人影，不过刹那已经掠过山川湖畔，往大陆深处飞了近万里。
在永夜之地难以补给，上官玉堂强行追击消耗巨大，萧青冥其实也强不到哪里去。
萧青冥不是纯粹武修，极限速度没上官玉堂快，眼见速度被拉近后，在一座巍峨山壁前停下身形，转身再度手掐法决：
“坤！”
轰隆——
此地早已脱离的封魔剑阵的范围，大地在萧青冥的术法下撕裂，露出了一条无底深渊，下方传来巨大的吸扯力。
左凌泉想施展封魔剑阵，但施术速度显然没萧青冥快，只能强行往深渊侧面偏移。
上官玉堂感觉到地底深处有法阵被触发，必然萧青冥提前留的脱身后手，为防此贼逃遁，她再无保留，抬手把两把金锏猛掷了出去，来了一记‘撒手锏’：
“给我死！”
两把金锏带着黑白尾迹，离开双手后，就当空幻化出一个敦实小丫头的虚影。
小母龙脸上的兴奋与狂热，比上官玉堂强千百倍，露面就来了一句：
“孙贼！”
继而化为一道金色长虹，直接砸向了萧青冥。
丢兵器对于武修来说，算是舍身技，就如同左凌泉丢剑一般，同境搏杀是被躲开几乎必死，非绝境不可能用。
上官玉堂踏上修行道至今，还没被逼到这一步，萧青冥自然不晓得她还藏着一招‘远距离神屠’。
轰隆——
金色长虹瞬息撞到了萧青冥身上，双锏碰撞继而气劲炸裂，小母龙当即消失。
身处正面的萧青冥，也毫不意外的被当场打穿，整个人四分五裂直接分尸，碎块飞往各处。
上官玉堂一击脱力，直接朝深渊坠去，左凌泉迅速飞身把她抱住，以长剑插入石壁，想飞升冲出深渊，却发现根本止不住下滑之势。
轰隆隆——
不过眨眼间，分裂的大地就在巨大的吸扯力下迅速合拢。
梅近水和崔莹莹，全力爆发的速度，肯定没上官玉堂和有武修底子的萧青冥快，但片刻间也来到了交战的上空。
“玉堂，左凌泉！”
崔莹莹手持玄冥剑落在地面上，想以术法潜入地面，搜寻两人踪迹。
梅近水则未停步，急声提醒：“下面有道门上古遗迹，弄不死上官玉堂。萧青冥体魄特殊，必须溟灭神魂，否则必然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先去斩草除根。”
话落已经追到了远山之上。
崔莹莹见此，也只得咬了咬牙，跟着师尊先追向了四分五裂的碎肢……

第十四章 无耻小贼！
咚——
极暗无光的九幽地底，传出一声空旷的闷响，似乎有东西落在平整地面上，还有佩剑掉落在石头上的‘钉钉’声。
“我去……这什么鬼地方，这么黑……”
“道门錾龙阵，护墓阵法，你……你再摸试试？！”
“嗯？”
暖黄光芒亮起，照亮了石坪丈余方圆。
白袍男子躺在地面上，左手拿着不发光的照明珠，右手搂着女子，做出黑灯瞎火摸东西之状，在女子腰臀上摸来摸去，光线亮起就是一僵。
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女子，趴在男子身上，用手撑起上半身，低头望着男子，模样很凶，但脸色稍显苍白。
“额……”
左凌泉手小心翼翼的从老祖贵臀上移开：
“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你不会找火？在本尊身上什么摸什么？”
“找了，不亮，我怕前辈受伤，所以……这发夹还会发光呀？”
左凌泉岔开话题，把目光落在了玉堂头顶上。
上官玉堂瞪了左凌泉片刻，念在他一番好意，只是顺手轻薄的份儿上，没过多追究，翻身晃悠悠站起来：
“一看就知道没在修行道吃过亏，修行道禁绝灵气的阵法数不胜数，准备几样应急法门是常识。”
上官玉堂梳的是很飒的大背头，龙纹发饰束在耳朵上方的两侧，此时亮起微光，看起来就像是长了两个发光龙角，配上无上神女般的容颜与眼神，圣洁中带着几分别样的可爱。
不过左凌泉这时候，可不敢欣赏玉堂的情趣装扮，他捡起和凡物无异的惊堂剑，抬眼望向乌漆嘛黑的周边：
“阵法这么强，连天官神剑都能压制？”
“道家祖庭连太阴神君都能封印，底蕴绝不容小觑。”
上官玉堂在受伤又气海虚浮的情况下，强行施展全力，明显遭到了反噬，已经脱力，话不过两句，就摇晃了下。
左凌泉连忙扶住玉堂的腰，抬眼看向上方，想飞出去。
上官玉堂没有再抵触左凌泉的搂抱，也没力气抵触，轻声道：
“你飞不出去，等她们俩回来接应，先把萧青冥挫骨扬灰要紧。你松开，让我坐下。”
左凌泉见玉堂如此虚弱，便在原地坐了下来，让她坐在怀里，把她的手拉起来按在自己胸口：
“前辈先稳柱伤势。”
上官玉堂略微翻了个白眼：“本尊能用夺灵之术，为什么不直接出去？”
“……”
左凌泉一想也是，在被此地封魔的情况下，他也施展不出啥神通，只能用手捋玉堂的后背：
“那我给前辈顺顺气。”
“你再摸本尊试试？！”
上官玉堂眉梢轻蹙、唇儿微张，眼看着是想打人，但语气的无力感，让这威慑产生了点奶凶的意味。
左凌泉在这种不凶反而很能激发兽性的眼神下，手悻悻然收起，含笑道：
“好，我不动……就是怕前辈难受。”
上官玉堂想起身坐在旁边，但脱力感让人实在不想动弹，便也算了，偏过头望向黑暗：
“伱当本尊是那种没吃过苦的文弱小姐？当年在北狩洲，本尊和黑熊精单挑，被拍断几根骨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杵着拐走出了荒原……”
上官玉堂轻声叙述过往，冷傲语气难掩体魄的有心无力。
左凌泉仔细打量，可见龙纹发簪散发的暖黄光芒，在面前勾勒出令人惊艳的侧脸；近在咫尺的高挑身段儿，侧坐在怀里，明暗交替的光影，将腰身曲线衬托到完美的境地。
老祖飞来飞去，从来不穿鞋，白皙无痕的脚儿，从龙鳞裙摆下探了出来，就如同羊脂白玉雕琢的艺术品，每一根脚趾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修长的双腿不言自明，长度和他差不多，裙摆遮挡依旧能感觉到大腿潜藏力量感，但又十分柔软。
左凌泉能感觉怀里臀儿的紧致软弹，哪怕是隔着龙鳞长裙，依旧能想象出那份酥如凝脂的柔腻。
但这种情况下，左凌泉心里实在不好生起旖旎，只是带着三分心疼，认真聆听玉堂的诉说。
待上官玉堂说完曾经的光辉岁月，左凌泉才含笑道：
“我怎么会把前辈当弱女子，九洲谁不知道女武神钢筋铁骨，啥都不怕只怕没架打。”
上官玉堂有些无语：“谁跟你说的？你当我是蛮子？”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暗道：东洲蛮王的诨号都能打出来，你说呢？
不过这话左凌泉肯定不敢说出口，摇头道：
“是勇武，不畏战，怎么能用蛮子来形容。”
上官玉堂轻轻吸了口气，想继续回忆往昔，又不太想说话了。
但坐在左凌泉怀里，一旦停下交谈，古怪的感觉自然而然涌上心头，上官玉堂稍微沉默后，又开始没话找话：
“刚才表现不错，身为武者，就要有自信，敢抓机会。哪怕是面对道行远超自身的仙君，觉得能上就得勇往直前；哪怕本尊看低你，你都得用战绩，打本尊的脸……”
左凌泉对这番夸奖显然很受用，看着老祖侧脸，试探询问：
“那前辈是不是得奖励一下？”
？？
上官玉堂话语一顿，回过头来：
“本尊夸你还不算奖励？”
说实话，这话有一丢丢自恋。
不过对于东洲修士来说，能被女武神称赞一句，就如同剑客被老剑神褒奖一样，确实是莫大荣耀，胜过千金。
左凌泉笑了下：“自然算，要是有点实质性的，就更好了。”
眼神不经意扫了下玉堂的脸蛋儿和红唇，又做出正儿八经的面色。
“……”
上官玉堂仙君的心智，万事了然于胸，又清楚左凌泉的性子，岂会看不出，左凌泉这是又欠打了，对半个丈母娘起了不轨之心。
上官玉堂想揍左凌泉几下，却有心无力，口头回应吧，脱力感让人说话都没什么底气，起不到震慑作用。
看着左凌泉那双小心试探底线的双眼，上官玉堂难以描述心中滋味。
也不知是不是没力气的缘故，往日的铁石心肠，在这孜孜不倦、滴水穿石般的得寸进尺下，好像没以前硬了。
左凌泉见老祖望着他不言不语，也没揍他的意思，就又试探性呼唤：
“前辈？”
上官玉堂直视左凌泉的双眼，眼神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沉默片刻后，才淡漠开口：
“你心里一直对本尊有想法，本尊都知道。这是人之常情，我也不逼你斩断凡思，但希望你明白，我是灵烨师尊，你的长辈，有些事情你心里想可以，但不能说出来、做出来，更不能得寸进尺。你亲本尊，本尊可以念你年幼无知，不与你计较，但你以后若……若……”
上官玉堂正认真训话，忽然发现左凌泉眼前一亮，然后就和得到许可似的，直接往她脸颊凑了过来。
？！
上官玉堂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场景下吃两次亏，当即后仰偏头躲闪。
不曾想左凌泉招式极为老道，预判了她的格挡之法，手从背后扶住了她的后颈，直接把她搂到了面前。
“呜？！”
双唇相接。
虽然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令整片极暗天地都定格了一下。
上官玉堂瞪大眼眸，有震惊，但这次可没蒙，张开贝齿就咬向了左凌泉的嘴唇。
左凌泉反应也快，亲上后就迅速脱战，还把老祖正欲抬起的手给摁住了。
？？
上官玉堂反击落空，眼角轻抽，淡漠如神明的脸庞，从古井无波慢慢变成柳眉倒竖，还多了一抹红色。
左凌泉眼神还有点无辜：“前辈，你怎么生气了？”
我怎么生气？
上官玉堂气的脑袋瓜嗡嗡的，她沉声道：
“你是真想死？一而再再而三轻薄，你当本尊是软柿子不成？”
左凌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前辈不是说，我亲你，你可以念我年纪小，不计较吗？”
？！
上官玉堂饶是仙君的心智，都被这死皮赖脸给搞蒙了，她咬着银牙，从唇间挤出一句：
“本尊是说上次！”
“哦，是吗……”左凌泉做出恍然之色：“那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可以一直亲……抱歉，得罪前辈之处，还请见谅。”
上官玉堂纵横九洲一世，何时受过这种无耻小贼的欺辱？
在左凌泉的装糊涂之下，上官玉堂逐渐被羞愤压倒了理智，难以动用神通，就把左凌泉推到在地上，用拳头砸了几下。
咚咚——
也不知是不是没力气，反正女武神的拳头打人不是很疼。
左凌泉自然不会还手，做出投降的模样：“我错了我错了，是我误会，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认错的话，上官玉堂不知听过多少回，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没有一次肯悔改！
上官玉堂这次是半点不信了，看左凌泉这模样，她让步得来的只会是得寸进尺！
上官玉堂摁着左凌泉肩膀，居高临下，冷声道：
“再一再二不再三，你既然不知悔改，就不能怪本尊无情。等本尊出去，就抹掉你的记忆，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本尊第二次！”
上官玉堂眼神不容置疑，似乎真下定决心要和左凌泉分手。
左凌泉瞧见这模样，感觉是玩过火了，连忙赔礼道歉：
“是我的错，刚才的事儿当没发生，我以后肯定老实，绝不表露不轨之心。”
“晚了。”
上官玉堂见左凌泉怕了，眼神愈发威严：
“本尊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没有一次肯悔改，既然你克制不住欲念，本尊就帮你……诶？”
上官玉堂气势汹汹威胁，显然忘记了什么叫‘适得其反’。
左凌泉见老祖真生气了，道歉都没用，心里自然急了；他怕老祖真下定决心，这时候也顾不得挨打了，翻身而起，就把她反过来摁倒在了地上。
上官玉堂话语自然戛然而止，望着忽然硬气起来的左凌泉，眼神愤怒中带着些许错愕。
左凌泉摁着老祖双手，柔声道：
“玉堂，你冷静点。你要真准备抹掉我关于你的记忆，那我只能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哪怕事后被你打死，也总比把你忘了的好。”
啥？
生米煮成熟饭……
这是在威胁本尊？
上官玉堂都给气笑了，她从来都是有进无退的性子，岂会在威胁之下服软。
见左凌泉竟然大胆到这一步，上官玉堂眼神冷了下来：
“就凭你……你敢？！”
左凌泉打架没堂堂莽，这方面是真头铁，见玉堂不信邪，他也豁出去了，压在了玉堂身上，凑向了玉堂的脖子。
上官玉堂挣扎了下，才发现这地方不对——她脱力了，好像是有被男人用强的可能！
上官玉堂可能是这辈子头一次，眼底闪过了一抹慌乱。
不过女武神的骨气，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压垮。
上官玉堂转瞬就压下了心湖波澜，挣扎不开，就冷冷哼了一声，望向别处，一言不发，一副‘仙子蒙尘，宁受辱不低头’的模样。
两个铁头娃撞一起，总得先怂一个，比得就是谁更沉得住气。
左凌泉肯定不敢真对玉堂用强，但作为主动一方，占据先发优势不着急，只是在玉堂的耳垂、脖颈轻轻吹气挑逗。
呼呼……
男人的温热气息，自脖颈吹入衣领，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上官玉堂半边身子都麻了。
上官玉堂心里对左凌泉又不是真讨厌，性格再硬气，身体反应是真的，哪里受得住这个，不过三两下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可能是怕被情欲压倒理智上官玉堂把脸颊转了回来：
“左凌泉！你最好到此为止，本尊当刚才的事儿没发生过，不然后果自负！”
话很硬，但还是让步了。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停下挑逗抬起头来，认真道：
“收手可以，但前辈事后不能抹除记忆，也不能秋后算账收拾我。”
“你做梦！”
上官玉堂没想到左凌泉还敢讨价还价，她杏眸圆睁沉声道：
“可以不抹除记忆，但一顿毒打你能逃掉，本尊以后跟你姓！”
左凌泉见此，只能又凑了上去，吻向红润双唇。
？！
上官玉堂再厉害，这辈子也是头一次遇上男人的死皮赖脸、软硬兼施，关键她现在还没半点法子！
眼见又要梅开三度，上官玉堂咬了咬银牙，在被堵嘴前迅速改口：
“好，你厉害！”
左凌泉顿时笑了，连忙起身，把上官玉堂扶起来：
“是我得罪，前辈勿怪。”
上官玉堂头都是晕的，想撂几句狠话，又怕这小子以身犯险和她‘同归于尽’，只能深呼吸几次，压下心湖风浪。
左凌泉在老祖服软后，也真在旁边老实坐下来，面容温文儒雅，和刚才不要脸皮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呼……吸……呼……
昏暗地底寂静下来，只能听见两道呼吸声。
上官玉堂正襟危坐，越想刚才的事情，便越觉得窝火，也不知用了多久，才压下心绪。
左凌泉见玉堂冷静的差不多，重新开口道：
“前辈，这是什么地方？”
上官玉堂嘴唇动了动，可能是觉得再斗气不说话，像个发脾气的小女儿家，便沉声道：
“道家陵墓，没法探查，也不知底细，萧青冥肯定来过。”
左凌泉左右看了几圈儿，陵墓必然有机关，不清楚环境的情况下，肯定不敢乱跑，在这里等待莹莹回来驰援才是正理。
好在梅近水也不是泛泛之辈，这份等待没有持续太久，不过多时，上方就传来声响：
“你们俩没事吧？”
声音很沉闷，似乎隔着很远。
上官玉堂感觉自己有事儿，都快被无耻小贼用强了，但这话肯定不能和莹莹、梅近水说，她收敛心绪站起身来：
“没事，萧青冥如何了？”
梅近水的回应传来：“找到了头和部分躯干，但此贼过于狡诈，把神魂藏在了其他部位，已经逃了。”
萧青冥身体四分五裂，出现这种情况也在上官玉堂预料之中：
“躯干粉碎，头颅被找到，萧青冥想恢复躯体，代价极大，时间也必然漫长，先出去恢复体力，务必诛杀此贼。”
崔莹莹的声音从上方的黑暗中传来：“怎么把你们放出来？这墓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打开，贸然进入可能被吸进去。”
“道门錾龙阵，阵眼在墓内离宫，你们按照我说的法门过去打开即可……”
梅近水平静叙述打开墓室的法门，路数很生僻，和当今修行道的所有阵法都不同。
上官玉堂聆听片刻后，询问道：“你怎么知晓这些？”
“以前在道家祖庭修行时看过几本古籍，记下了，没想到能用上。”
上官玉堂见此不再多说，走向极暗深处，但随着气息平稳，脱力感又上来了，脚步稍微踉跄了下。
左凌泉见玉堂脸色苍白体力不支，就走在前面，微微蹲下身：
“我背前辈吧。”
上官玉堂看着面前的脊背，唯一念头就是赶快离开这鬼地方。她稍微迟疑了下，还是趴在了左凌泉背上，冷声提醒：
“搂腿。”
知泉莫若堂。
正准备搂着臀儿的左凌泉，不动声色把手移到了腿弯，把上官玉堂背起来：
“那是自然。”
还自然……
上官玉堂都懒得说左凌泉了，腰背挺直骑在背上，指挥左凌泉在墓穴中行走。
左凌泉往前走了不过十余丈，就到了石坪尽头，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前方什么都看不到。
上官玉堂按照法门，指挥左凌泉在地砖上踩了几下，沟壑下方就升起了带有道门徽记的石柱，连成了一条长桥。
左凌泉确定没啥危险后，就走了上去。
地底万年古墓，并非什么凶险之地或秘境，只是一个干净的大幕，里面有各种壁画，和左凌泉在‘麒麟洞’看的如出一辙，都是上古抗击天魔的历史。
左凌泉在墓穴中兜兜转转，不算远的路程，硬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墓室的最后方，‘离宫’所在之处。
左凌泉背着玉堂刚刚跨入墓室，就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
抬眼望去，十丈方圆墓室正中，是一个石台，并没有棺木或白骨，只是横放着一个古老剑匣，剑意就是从里面透出。
上官玉堂检查周边过后，示意左凌泉来到了剑匣前，小心打开。
剑匣中并没有什么剑气冲斗牛之景，只是躺着一把古朴六面剑的碎片，断为十几节，还不完整，依稀能看到剑尾有道门徽记，看造型是一把法剑。
哪怕古剑早已经损毁，不存在任何器灵，散发的气息，依旧让人胆寒。
左凌泉低头仔细观摩片刻后，询问道：
“这是剑冢？”
上官玉堂下巴放在左凌泉肩膀上查看，面容肃穆，眼中流露出敬意：
“神剑太阴的残骸，上古先贤斩断长生道的剑。”
神剑只是残骸，早已没了往年神性，和仙兵残骸区别不大，唯一的作用就是重新熔炼成新的仙兵。
但作为受益万年的后世之人，恐怕没人会失心疯到把这种记载九洲文明传承的重要文物，当成材料给熔了。
上官玉堂看了眼周边：“此地已经不安稳，迟早被破坏，带回去供在九宗吧。我等受益万年，无论以后大势如何，先辈的功业不能忘记。”
左凌泉点了点头，单手合上剑匣，想把剑匣拿起来让玉堂抱着。
但剑匣拿起来后，剑匣下方就露出了一行字迹。
左凌泉还没来得及看是什么字，背上的玉堂，就把他眼睛给捂住了。
“额……前辈？”
左凌泉稍显茫然。
擦擦——
腰间的惊堂剑，被玉堂拔出来，继而便传来剑锋刮去字迹的声音。
左凌泉有点不明所以，但并没有偷看。
上官玉堂单手捂住左凌泉的眼睛，用手刮去石台上的字迹，解释道：
“封印太阴神君的法门，留在此地，想来是传授后人以备不时之需，等本尊遁入轮回之前，会告诉你。”
上官玉堂此举，显然不是怕左凌泉掌握法门，研究出破解封印的路数，而是怕左凌泉掌握封印太阴神君的法门后，有朝一日长生道打开，他按照先辈的方法，再次舍命封印太阴神君。
上官玉堂担心的不是太阴神君被封印，而是封印之人不是她，而是面前的男人。
左凌泉明白上官玉堂的意思，对此露出一抹微笑：
“前辈不会以为，真到了必要之时，没有你或者先辈传授，我就想不出封印之法吧？”
上官玉堂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后，又继续把字迹刮去：
“至少你没本尊快，希望永远不用到那一天。”
“让那一天的出现，便是我不可饶恕的罪过……”
“你别说漂亮话，本尊不看你说什么，只看你做什么。”
左凌泉觉得也是，就不再多说，稍微等待片刻后，忽然发现一把剑架在了脖子上，清冷嗓音从耳畔传来：
“走！”
“额……前辈你把我眼睛捂着……”
“刚刚走过来，路线你记不住？你最好别让本尊失望，若是踩错一步，触发机关前本尊先把你脖子抹了！”
“……”
左凌泉说实话有点好笑，但肯定不敢笑出来，为了让堂堂出气，他故意做出心惊胆战的模样，背着玉堂小心翼翼往出口走去……

第十五章 秋后算账！
月光落在巍峨石崖上，几只大眼狐猴，抓着藤蔓挂在崖壁上，好奇望着崖壁底端。
原本的荒野被撕开一条裂口又复原，变得一片狼藉，石崖下方也被人破坏，露出了一个半月形的石洞。
石洞内部有青砖铺设的地板，从外看去是一座上贡香火的宏伟殿堂。
石殿两侧矗立着百尊雕像，中间则是斩断通天道那位道家先辈的塑像，高十余丈，依旧保存完好，手持道门法剑注视着外面的山野。
梅近水一袭白裙，站在巍峨石像之前，取出三炷清香，插在石质香坛之中，虽为异族首脑，看起来却比世间任何修士都要坦荡和赤诚。
石像的后方，是一面巨型壁画，描绘的是一座山巅，山巅之上站着三十余人，衣着各有不同，认得出来的装束，有至今还在传承的道家祖庭、天帝城、监兵神殿、千秋乐府、千星岛等寥寥几家。
而其他如天机殿、玄武台、神昊宗等等上古仙家，早已埋葬在了历史长河之中，更多的连名字都没能流传下来，没法从衣着上辨认。
壁画的上方云海，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天魔，睥睨天地，似乎每一尊都无法战胜。
但万年过后，壁画之人的子孙，依旧站在这里回望曾经，而那些不可战胜的天魔，又去了那里？
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这幅壁画描绘的，可能就是属于整个九洲生灵的一场修行。
壁画巍峨肃穆，厚重的历史底蕴，足以压的后人喘不过气。
崔莹莹手扶着壁画，侧脸贴在石壁上，神色专注，似乎在倾听着上古先辈遗留下来的声音。
但梅近水太了解莹莹的性子，自幼在温室长大，从未扛起过苍生重担，又岂会感同身受的明白这幅壁画背后的沉重。
她上完香后，取出茶青色酒葫芦和蒲团，在巍峨石像前坐下，清灵嗓音随之在石殿内响起：
“别听了，玉堂又不傻，岂会让你听见她和左凌泉私下的柔情蜜语。”
“……”
不得不说，梅近水‘谈笑间四处拱火’的本事已经入了化境。
崔莹莹正在狐疑她男人和闺蜜是不是在里面鬼鬼祟祟，听见师尊也这么说，心里自然就不舒坦了。
不过崔莹莹可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就算玉堂真在为老不尊，她也不能被邪道妖女师父挑拨离间，她站直身体，回头摆出九宗尊主的架势：
“梅近水，你说话注意些。本来你戴罪立功献上术法，本尊还能求个情，对你从轻发落，再挑拨离间，你这点功劳可就没了。”
梅近水可能是坐着不舒服，取出了一个小案放在手边，很仙子气的侧靠，手儿撑着脸颊：
“莹莹，你不会真觉得，能把本尊押回去吧？”
崔莹莹脸色一沉。
四人现在构建了以左凌泉为阵眼的术法，靠着无处不在的太阴之力，已经可以强行跨海，边走边炼气飞回去了。
但前提是梅近水必须在场施展术法，不然就只能左凌泉啪莹莹，上官玉堂吸星大法，三个人一路啪回去。
以崔莹莹对玉堂的了解，玉堂肯定不会让梅近水回到异族走漏消息，就算不打死，至少也是囚禁在永夜之地。
梅近水配合，束手就擒跟着回九宗，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执迷不悟，那就是取死之道了。
崔莹莹来到跟前，居高临下：
“梅近水，我念旧情，对你再三好言相劝，你若是执迷不悟，我也没办法救你了。今天的阵仗你还没看明白？左凌泉施展封魔剑阵，玉堂全力一击，你必死无疑！”
梅近水轻摇酒葫芦，表情柔雅中带着风轻云淡：
“身为神使，天不让为师死，为师求死不能，与战力无关。”
“你……”
崔莹莹是真把师尊当娘看，也正是因此，才怒火中烧，她咬了咬牙，上前把梅近水按住，骑在腰上摆出武松打虎的架势：
“你真以为我不敢欺师灭祖？我是敬重你，才想方设法劝你回头是岸。你当年不告而别，把我留在九宗，已经丢了师德；从这里出去，你再逃跑，我们便彻底断了情分。我待你如师如母，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没有半点分量？！”
咕噜噜——
茶青色酒葫芦掉在地上，滚出去一截，清凉酒水洒了一地。
崔莹莹柳眉倒竖，是动了真火，也是抒发了真情。
梅近水倒在地上，看着那张和幼年孑然不同，性格却毫无区别的脸颊，表情依旧温润如水，幽幽一叹：
“抗逆天命者死，顺应天命者悲。不想让你们走取死之道，为师就只能独自抗下众叛亲离的天地极悲……”
“谁要你抗？你脸大？天底下这么多人，需要你自以为是当圣人？”
“为师走上这条道，就没想着你们能理解，相反，你们都理解了，反而是一件错事。”
“嗯？”
梅近水平静道：“世间没有‘幽萤异族’，玉堂他们走的就是极端之道，把天地带向万物寂灭的死域。
“世间没有‘正道’，我乃至异族群雄，走的也是极端之道，在没有限制的激进中忘记‘生而为人’。
“我们都是对的，但缺了对方，都会过犹不及，所以正邪缺一不可，这便是‘阴阳相恒’；仙魔之争结束，必然是天道恢复均衡之时，到时候无论为师错了，还是玉堂错了，结果都一样，你明白吗？”
崔莹莹感觉师尊又在洗脑，怕被梅近水说服，根本不去深思，直接一瞪眼：
“你在说啥？”
梅近水眼神无奈，微微摊手：
“我说我有骨气，宁死不屈。”
“你……”
崔莹莹见梅近水油盐不进，也是急了：“你信不信我真把你摁着，让左凌泉把你糟蹋了？我就不信你有了男人还不收心……”
梅近水反应平淡：“本尊就算不反抗，左凌泉也不会抱着目的欺辱女子……”
“我让他上，他敢不答应？”
崔莹莹双眸微瞪：“你别高看他，他可好色了，和我睡觉的时候，都偷偷说你长得好，意思明显是想把我们师徒摆一起……”
“莹莹，你再污蔑自己相公，我就把这话复述给左凌泉了。”
“你去说，你以为他不承认，就不会碰你？衣服一脱他肯定顺水推舟……”
梅近水何等心智，岂会看不出人之本性，她摇了摇头，继续道：
“你太小看为师了，为师就算被左凌泉夺了清白，甚至对左凌泉情根深种，该做的事也不会皱半点眉头。慈不掌兵、善不掌权，会被儿女之情左右的人，就走不到为师这个位置。”
崔莹莹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回怼了。
石殿之中，丰腴美人骑在淡雅仙子身上，彼此对峙陷入了少许沉默。
崔莹莹正在酝酿反驳的措辞，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石殿入口处，忽然探出了个黑乎乎的小脑袋，来了一声：
“叽？”
“嘶——”
因为来的毫无征兆，本来在拉家常的师徒二人，都被惊的脸色一变，同时飞身而起，落在了石像上方。
梅近水如临大敌，谨慎观察。
崔莹莹则站在俘虏背后，眼神惊悚。
但很快，崔莹莹就反应过来，眼前一亮，她仔细看去，却见石洞入口的角落，一个黑乎乎的毛球探出头来，眼睛、鸟喙、毛毛全是黑的，和外面的夜幕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没法发现，还没有任何气息。
？？
崔莹莹感觉长得不太像，尝试性喊道：“团子？”
“叽~”
团子从洞口滚出来，迅速站起，爪爪一前一后，张开翅膀摆出秋桃教的‘拳架’，望着梅近水，明显有点敌意，脖子上还挂着个牌牌。
这傻乎乎的模样，全九洲恐怕找不出第二只。
崔莹莹如释重负，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跳下来：
“不用怕，自己人。”
团子听见此言，才放下戒备，一溜烟小跑过来，张开鸟喙。
崔莹莹蹲下身，把团子捧起来，先喂了块小桃子，然后仔细打量：
“你啥时候过来的？毛怎么变黑了？”
“叽叽叽……”
团子狼吞虎咽吃下后，蹲在崔莹莹手里，委屈巴拉用翅膀比划，讲述一路来的凶险经历。
实际上，团子过来的经历没啥好讲的，无非出发时遇到场暴雨，而后就是一路叫龙龙，坐着‘神祇内部专线’就过来了。
神祇是一方天地的化身，横跨海域，对龙王来说不过是把‘头上’东西转移到‘脚上’，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
团子横跨东海和北海，花时间最长的地方，是兴风作浪烦死北海龙王，其他可以忽略不计，七八天前就到了永夜之地附近。
永夜之地已经快到无尽海域尽头，为天地极阴之地，不会允许至阳之火的存在。
虽然太阴神君被封印没有现身，团子依旧察觉到了永夜之地的‘可怕’，自然不敢乱请神，本能让它觉得该退去，但泉泉又等着它接人，再三斟酌，还是顶着压力，小心翼翼飞了进来。
一路飞了七八天，团子已经知道它来了不该来的地方，怂到极致，别说气息了，连毛都变成黑的，试图让天上的大神看不见。
而之所以现在才冒出来，也是因为刚才两拨人打架，动静太大，让团子发现了位置，如若不然，团子还真可能在此地偷偷摸摸找上好几年。
这些经历在人看来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顺风顺水，但对团子来说，可是承受着被大神胖揍的压力，还得想方设法讨好龙龙，这不是险象环生是什么？
“叽叽叽……”
团子蹲在崔莹莹手心，嘀嘀咕咕说了好久，一会儿用翅膀比划大龙，一会儿比划山川湖畔，或者永夜之地不友好的动物。
崔莹莹面带关切认真聆听，可惜一句没听懂，只能做出唏嘘模样，点头摇头。
“叽叽叽……”
空旷石殿内，两个照明珠放在香台上，坛中青烟寥寥。
团子一边“叽”着路上的经历，还拿出了老娘给的小天遁牌，用爪爪推着在石质大殿里跑来跑去，走几步就停下来，踩在天遁牌上，低头“叽叽？”两句，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找‘信号’。
梅近水在旁边坐下来，望着团子，眼神稍显怪异，怎么看都觉得团子是个假神！
神祇就该按天道法则行事，一旦有感情导向，后果是很可怕的。
因为万物存在即合理，天地有感情导向，就必然失去绝对的一视同仁，是灭世之兆。
但指望这玩意灭世……
梅近水看着团子满屋子溜达，觉得这玩意能灭世的唯一可能，就是乱跑不小心弄塌了擎天柱；故意灭世，让它干，它估计都得来句“鸟鸟凭啥听你的？”。
梅近水寿数悠长，但天地演化动辄以百万年计，神祇又不死不灭，更替速度太漫长了，仙家史书都追溯不到上一个幼年神祇的情况。
梅近水也不晓得没归位的新神，幼年是不是都这么皮，也只能顺其自然安静旁观了。
团子推着天遁牌，在大殿里转了好几圈，甚至飞到了神像脑袋上，实在找不到‘信号’，只能茫然望向下方的崔莹莹。
崔莹莹无奈道：“这地方没天遁塔，联系不上东洲，等玉堂出来你才能和静煣说话。”
团子微微摊开翅膀，显然是在问大奶莹为什么不早说。
两人一鸟互动不过片刻，壁画后方就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脚步。
踏踏……
团子一愣，连忙跳着转了个身：
“叽？”
“团子？！”
壁画后方，响起了左凌泉惊喜的声音。
崔莹莹连忙站起身来，站在壁画前等待，结果背后的巨型塑像，往侧面移开了。
轰隆隆——
巍峨塑像滑到一边，露出了下方的阶梯。
上官玉堂已经从背上下来，恢复了古井无波的老祖神态，龙纹发饰的光芒也消失了。
左凌泉抱着剑匣，从石像下走出来，浑身禁制同时烟消云散。
他面带喜色，把剑匣交给莹莹姐，回头看向石像脑袋上的白团团：
“团子，你……诶呀呀呀——”
团子正想抬起翅膀打招呼，就看到了让它震惊的一幕，外面两个女子同样如此。
只见左凌泉刚抬头说话，从背后走出的上官玉堂，眼底就涌现出无边怒火，双手抓住了左凌泉的胳膊，女武神气势展现无遗，用力转身，把左凌泉扯着来了个原地大回旋。
呼呼呼——
上官玉堂爆发力极大，眨眼间大殿内劲风四起，硬把一袭白袍的左凌泉，抡成了环绕周身的白色圆环。
“呜噜呜噜……”
左凌泉叽哩哇啦的言语根本听不清。
上官玉堂如同扔铅球的大力士，转了几圈后就猛地松手，把左凌泉丢出了石殿的入口，化为一道白虹，飞向遥远的天际。
“啊……”
声音渐行渐远。
？！
崔莹莹瞪大眼睛，直接蒙了，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梅近水坐在蒲团上，挑了挑修长柳眉：
“三里半，受伤之下单凭蛮力，还有此等威势，女武神之名名不虚传。”
团子看着飞出去的左凌泉，摊开翅膀，微微歪头：
“叽？”
上官玉堂强行动气，反噬不小，但出了一口恶气，心里神清气爽，面色反而好了不少。
上官玉堂恢复了风轻云淡，拍了拍手掌，如同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询问道：
“可看出萧青冥逃遁的方向？”
崔莹莹目瞪口呆过后，终于反应过来，想去追男人，心里又怒火中烧，便怒声道：
“臭婆娘你失心疯呀？没事收拾凌泉作甚？”
“咳咳——”
远山之上，左凌泉头昏脑涨，晃晃悠悠飞回来，上下颠簸间喊了一声：
“我没事儿……”
上官玉堂都不想看左凌泉，平淡解释道：
“他一个晚辈，走本尊前面，本尊不敲打他留着过年？”
“嘿……”
崔莹莹可是很护短的，抬手就想趁着玉堂没啥战斗力，新仇旧账一起算。
但当前毕竟还有紧要正事儿，梅近水起身拦住了崔莹莹，开口道：
“能找到的残肢已经处理，剩下没追上的残肢，只有右手最完整，神魂估计藏在其中，但不知去向。”
上官玉堂面色凝重，审视己方四人的情况后：
“迅速找地方恢复战力，务必在萧青冥死灰复燃前找到下落，赶尽杀绝。”
梅近水微微颔首，和莹莹一道走向殿外。
被扔出去的左凌泉，已经飞了回来。
他刚才以色胚手段让玉堂服软，签订了‘不秋后算账的不平等条约’，知道玉堂肯定火大，想找其他借口收拾他，这次学乖了，站在入口等待，想等玉堂出来后跟在后面。
但气头上的女人要找茬，还愁找不到借口？
上官玉堂来到洞口，擦肩而过之时，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左凌泉的胳膊，把他又给抡了出去。
呼呼呼——咻……
崔莹莹顿时火了：“上官玉堂！你有病是吧？”
上官玉堂心满意足收手，神色严厉肃穆如师长：
“不去找藏身之所，站在门口发愣，这么没眼力劲儿，不敲打怎能成大器？”
“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你来月事了不成？”
“严师出高徒，就因为你这当长辈的肆意纵容，左凌泉才越来越无法无天……”
“嘿？我是他道侣！你才是他长辈……”
……
——
另一边。
雷光闪耀，照亮了肃立在大地上的镇魔塔。
束缚八根铁索的大鼎，扎根在堆满各种矿石的广场上，高塔之前，多出了十余块奇形怪状的烂肉。
烂肉大有数丈方圆，小则不到几尺，皆是萧青冥这些年从各地镇魔塔中释放出来，放在外面自行吞噬天地成长的天魔残肢。
随着一道雷光闪过，远处的天际飞来一到黑雾，临近镇魔塔时就摔在了地上，仔细看去才能发现是一只人的右手。
右手其小臂而断，断口出布满黑色肉芽，落地后便以五指支撑起手掌，往魔塔之前爬去。
停留在此地的肉块，都活动起来，向手掌靠拢，肢体扭曲伸出肉芽，和断手结合，以缓慢速度重新塑造为手臂、肩膀、胸腹。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具人体出现在了高塔之前。
因为‘材料’匮乏，人体并不完整，没有头发、汗毛、丁丁等无用器官，鼻子塌陷，胸腔的肋骨都少了几根，可以说只是个能支撑修行的类人型怪物。
不过萧青冥也不在意一时容貌，只要活着，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迟早能长回来。
萧青冥来到高塔后方的临时居所里，拿起一枚玉牌似的玲珑阁，从里面取出一只红色人手，如同啃萝卜囫囵啃下，同时检查玲珑阁里的储备。
散修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狡兔三窟’，出门打架寻宝，只带够用的物资，绝不把所有家底全带在身上；练拳脚武技，也是因为不需要兵刃，可以在任何极端情况下发挥出最强战力。
由于这些后手，萧青冥物资上的损失并不大，但玲珑阁里所有的天材地宝加起来，显然也比不上他的‘金身’。
萧青冥扫了眼玲珑阁后，把目光放在身体上，眼中流露出寒意。
天魔残肢大小不定，能找到、放出来的部分，他都放出来了，重塑金身甚至还差点；以上官玉堂的性格，没把他挫骨扬灰，能走都不会走，要是不设法恢复，接下来就是必死无疑。
萧青冥披上一件袍子，来到了高塔之前。
以他的判断，这座防卫最严密的镇魔塔，里面镇压的肯定是天魔残魂，否则不会有意识。
天魔的下限就是这片天地的上限，道行距离被迫飞升只有半步之遥，哪怕封印至今道行所剩无几，对天地的理解，也肯定远超九洲的忘机修士。
只要把这玩意打开，哪怕战力不如往昔，靠着天魔远超九洲生灵的‘阅历’，也能想出翻盘之法。
萧青冥站在塔前沉默了良久，开口道：
“你我皆至绝境，互相猜疑有死无生。我舍命打碎魔塔，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出来后把我带去天外看一眼，之后如何处置，你随意，如何？”
虽然没法沟通，但镇魔塔里的东西，显然能感知到外面；作为另一个世界的生灵，能飞升天外降临九洲天地，不可能没‘智力’，曾经和整个人族血战，早已能理解九洲生灵的意图。
霹——
一道雷光砸在塔顶，是镇魔塔内的东西在尝试挣脱，也是和外面的萧青冥沟通的方式。
萧青冥轻轻吸了口气，把玲珑阁里无数天材地宝掏出来，如同啃石头杂草般，往嘴里塞；而原本虚浮的残损体魄，也在一点点慢慢恢复……

第十六章 绕殿雷
数百艘渡船组成的船队，驶过碧波如洗的海面，驶向华钧洲。
船队大部分由东洲驰援正道的修士组成，王锐、宋驰、韵芝等人都在其中，因为婆娑洲雷声大雨点小，硬仗被左凌泉一个人打完了，这次过来都没啥战功，当然损失也不大。
铁簇府是九宗领袖，队伍位于船队的最前方；上官灵烨是下一任府主，自然成了船队的首领，乘坐悬空阁楼走在最前，带着九宗修士返航。
海上风和日丽，七个女子都待在阁楼之中，有的盘坐修炼，有的在演武厅切磋，有的在露台上弹棉花。
铛铛铛~~
颇有气势的琵琶声，从窗口传入演武厅。
灵烨和姜怡穿着武服，在演武厅内比拼拳脚，旁边多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瓜瓜、灵烨、姜怡、清婉的名字，下面还有‘正正下’等计数，算是计分板。
而每一分的意思很简单，插件儿，一分插一次；打输加一笔，赢了抹掉一笔。
目前的情况，属姜怡最惨，打谁都不占优势，秋桃又很机灵不玩，累积了三个正字，足够玩半个月，现在都想把冷竹拉进来，靠虐菜平分了。
清婉对境界的掌控愈发熟练，目前也就积累了‘下’字，有恃无恐。
上官灵烨的霸主地位依旧没法撼动，有输有赢但分数一直是平的，目前的战略意图是给所以女子都加上几笔，以此作为让她们‘归顺称妹’的筹码。
仇瓜瓜终究是武修，拳脚单挑优势巨大，不慎输了几分又搬回来后，就果断收手了，非必要情况绝不下场，现在都躲到了黄静荷身边挂上了免战牌。
吴清婉趁着中场休息，坐在观战席上喝茶，旁边放着一面铜镜，里面是正在参观白玉宫的静煣，不停有吐槽声从里面传来：
“婆娘还真有幼稚，这种小东西都留着……”
铜镜里的静煣，站在藏品万千的储藏室里，评价用阵法保护的古老物件；都是些烂七八糟的纪念品，从木棍、小玩具到老书、龙骨头啥都有，单看没什么稀奇，但背后都必然承载这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
吴清婉隔空认真观摩，想了想询问道：
“凌泉他们怎么样了？”
“团子已经到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吧。话说婆娘这些日子很不对劲儿，心烦意乱和思春似的……”
“嗯？”
吴清婉尚未开口，和姜怡攻防的上官灵烨就眉头一皱，转头望向铜镜。
结果找到机会的姜怡，一个抱摔就把灵烨给压住了，反拧双手，还在灵烨浑圆的臀儿上猛抽了下：
“你服不服？”
啪——
“服了服了……”
上官灵烨现在可没心思计较一条尾巴，她望向观战席，询问道：
“静煣，你说师尊思春？”
静煣虎归虎，但会被婆娘剥夺侍寝权的事情，还是不敢乱说，打了个哈哈：
“开玩笑罢了，就是心烦意乱。那地方就凌泉一个男人，她总不能老牛吃嫩草吧……”
上官灵烨相信师尊不会如同寻常女儿家一般，被七情六欲左右，但她不太相信左凌泉！
万一这厮和当年对付她一样，来个软磨硬泡、事急从权……
姜怡摁着灵烨，见她眉锋微蹙深思，抬手和左凌泉当年打她屁股似的，又在灵烨背后猛拍了下，带起肉浪颤颤：
“上官醋坛子，你是掉醋缸里了？狐疑仇瓜瓜也罢，现在连你亲师父都狐疑，你这是在欺师灭祖你知道吗？”
上官灵烨思绪被打断，回过头来：
“你当年可想过，你小姨会为老不尊偷你男人？”
吴清婉喝茶看戏的动作一顿，不悦道：
“灵烨，你别把火往我身上引，我解释多少遍了，当时是帮凌泉修炼，不得已而为之……”
姜怡早把这些看开了，不看开也莫得法子，她现在只想收拾灵烨报‘夺夫之仇’，继续煽风点火道：
“老祖要是为了脱困，和左凌泉不得已而为之，你这当徒弟的应该理解，不然就是不孝。再者你就算不理解又如何？你连我们都压不住，还想对老祖有不臣之心……”
上官灵烨眼神一沉，找机会翻身把姜怡摁住，露出手腕上的‘大妇镯’，口气六亲不认：
“外面什么关系本宫不管，进了左家大门就是我妹，你真以为本宫拿你们没办法？”
“这话有本事和你师尊说？婆婆可是把代表家主地位的衔龙佩都给老祖了，也没见老祖给你呀，你这镯子算个啥？”
“师尊代我保管罢了，等师尊回来我去要，你看师尊给不给。”
“行，你能要回来，本公主戴着尾巴给你们跳舞，跳到你们尽兴为止……”
……
吴清婉见姜怡拱火激将的水平日渐成熟，暗暗点头，眼神颇有‘望女成龙’之感……
——
阁楼三层，炼气室。
谢秋桃穿着鹅黄小裙子，头发披散下来，怀里抱着铁琵琶，一副‘妈妈不在家’的架势，站在榻上弹奏刚琢磨出来的‘东洲战歌’。
铛铛铛~~
冷竹被迫成了舞姬，拖着两条水袖，在宽敞的练气室里转圈儿后空翻，明晃晃的两条大长腿上，还裹着吊带袜，看起来很野。
小龙龟和刚才冬眠中苏醒不久的黑色小甲虫，则愣愣的趴在茶案上，望着两个神经病；虽然都不会说话，但看意思，约莫是觉得和群魔乱舞两脚兽比起来，还是大白鸟要正常一些。
黄静荷是正儿八经的仙门贵夫人，又是女剑仙，和当代的叛逆女青年自然存在着代沟。
对面的闺房门开着，黄静荷坐在茶榻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璧，温养着尚未复原的体魄，目光一直望着过道对面的两个女娃，眼神一言难尽。
仇大小姐白裙如雪，在黄静荷身旁侧坐，手里拿着银针，梳理着黄静荷肩膀上的气穴，面若冰山不苟言笑，看起来是非常标准的冰山仙子，但随着韵律微微点头的动作，又显出了几分叛逆不羁。
“瓜瓜……”
“娘，你叫我妞妞吧，瓜瓜是她们叫的。”
“唉，我觉得‘黄瓜瓜’的名字好听，随娘姓。你爹那没良心的，几十年都不知道来救我，到头来还是女婿深入虎穴……”
“什么女婿，我和左凌泉八字还没一撇呢。”
“还没一撇？你除了没上炕……”
“娘！”
仇大小姐脸色一红，眼底显出三分羞恼。
黄静荷幽幽一叹，无奈道：
“娘是过来人，还不知道男女之间那点事儿？私下里闲谈，你羞个甚，左凌泉肯定亲过你，是不是？”
仇大小姐抿了抿嘴，本想否认，又心虚，就轻哼道：
“他趁我不注意用强才……我和他没成婚，岂会……”
黄静荷微微耸肩：“还用强。你没点意思他能亲上？嘴都亲了还说八字没一撇？娘跟你说，这楼里的姑娘，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你脸皮儿再这么薄，以后就等着当老幺吧，被人欺负的天天找娘来诉苦。”
仇大小姐不太想聊这话题，但又有点不服气：
“我岂会被人欺负，上官灵烨都斗不过我……”
“打不过你，和斗不过你，可是两回事儿。”
黄静荷左右看了看，凑到闺女跟前，小声道：
“后宅里面打架，论的可不是道行，是心术。别的不说，就说荒山对面的李家，老祖宗私下评价李涧杨，就是‘长得丑、玩的花’，剑术不行整一堆婆姨自讨苦吃。”
“老祖宗说过这话？”
“当年为了夸你爹专一说的，你肯定没听过。李家那几房婆姨就是例子，几个偏房啥都不行，就是人美嘴甜，整天围着李涧杨转；老大出生好道行高，觉得自个理所当然主内，几个偏房斗不过她，结果可好，进了门直接蒙了，被几房小妾逼得连人都见不着，动手收拾一次还差点被李家休了……
“听说最后还是尊主集会时，伏龙尊主骂了李涧杨一句‘沉湎淫逸、不明是非’，李涧杨才知错，跑回去给老大赔礼道歉……你说靠外人稳固地位的大妇，算个什么大妇？事后还怕李涧杨被元老骂了，面子挂不住断了情分，怂的和鸡仔一样……
“你要是自己不机灵点，你外公给你撑腰都没用，以后的下场就和李家那婆姨差不多……”
黄静荷说到这里，示意对面发疯的秋桃：
“当女人呀，就得秋桃一样，秋桃看起来傻乎乎，实则大智若愚精得很，比灵烨都厉害。灵烨太强势，弄得群起而攻之，招架不住直接变老幺；秋桃看似不争，但在家里谁敢动她？你想想你凶秋桃几句，其他姑娘怎么看你？左凌泉怎么看你？”
“……”
仇瓜瓜眨了眨眸子，略微琢磨，觉得老娘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嗯……那我该怎么办？”
“学呀，绝剑崖那么多女眷，你看看吃的开的都是那些女人？要么和你玲珑舅娘一样长袖善舞，把内外打理的井井有条，别人不敢造次；要么和那谁一样发骚，把男人媚的找不着北，别人没法争宠。你觉得你属于哪样？”
？？
仇大小姐觉得自己这么高冷，应该不属于长袖善舞的类型，但……
“发骚？我怎么可能……”
黄静荷语重心长道：“当着自个男人骚有什么？当然，你娘把你爹管得严，没对手，不会那么干……你不一样，你是男强女弱，身边还有一堆劲敌，你在闺房里不放开点，怎么指望男人对你偏心？”
仇大小姐表情怪异：“怎么放开？”
黄静荷凑近小声道：“见面就偷偷暗送秋波；只要独处，就讲荤笑话、‘不小心’露肉；偶尔脚滑，倒在男人身上；或者洗澡不关门，故意让男人进来撞见……”
？！
仇大小姐算是开了眼界——这是当娘的能说出来的话？——她义正词严道：
“娘，我是正道中人，你说的这些，是小说演义里邪道妖女才会用的伎俩！”
黄静荷微微抬手：“娘只管说，听不听随你，反正以后是你嫁人，又不是娘嫁人。等你吃了亏，自然就晓得有娘出谋划策的好了。”
“我才不会做哪些有的没的，堂堂正道剑仙，岂能和风尘女子一般……”
仇大小姐神色认真，看起来对哪些勾引男人的手段很嫌弃。
黄静荷对此半点不意外，毕竟女人都是如此，哪有当着老娘保证会发骚的，只要瓜瓜记住就行了。
母女闺房闲谈，黄静荷还想多教导几句，忽然眉头一皱，转眼看向门外：
“瓜瓜，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仇大小姐略显疑惑，正想感知，隔壁的琵琶声，忽然传出的一声异响：
铛——
继而一股莫名气息，就出现在了楼里，把所有人都惊的一哆嗦。
唰唰——
不过刹那之间，楼下的姑娘们都来到了三楼。
仇大小姐和黄静荷脸色微变，也出现在了对面的炼气室门外。
练气室内，冷竹被惊的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小龙龟和黑甲虫都成缩头乌龟。
本来抱着琵琶瞎弹的秋桃，此时满眼震惊的抬起双手。
铁琵琶落在地上，发出阵阵颤鸣，表面涌现出流光。
嗡嗡——
不过转眼之间，漆黑的铁琵琶就布满了五彩斑斓山河绘卷，正中是‘神女持琵琶，飞天退神魔’的场景。
众女子目光错愕，没看懂发生了什么，谢秋桃却眼神一喜：
“绕殿雷？！我还以为我娘骗我……”
黄静荷听见此言，心中咯噔了一下。
‘绕殿雷’和道门‘三清铃’、千秋乐府的‘夔鼓’等物，都是传说中上古时期用来对付降世天魔的神兵利器。
天魔灭则神兵藏。
为防九洲毁于自相残杀，长生道断绝后，这些神物就被上古先贤封存，史上从未动用过，大部分都已经不知所踪。
如今‘绕殿雷’在尘封万年后莫名苏醒……
黄静荷都不敢去细想，连忙道：
“瓜瓜，快去联系阳神和老剑神，看看外面是不是有动静。”
上官灵烨和仇大小姐不敢怠慢，当即飞出去联系起了各洲仙家……
——
与此同时，奎炳洲，天帝城。
巍峨城池耸立在彩云之巅，数千核心门徒在廊台间驻足，望着城池中央的大殿。
封闭的殿门内，闪耀着赤色流光，几道人影接连出现，又消失在了大殿之外。
雷弘量跟随这吴尊义，落在天帝城宗门正殿内，抬眼看向正前方的‘祖师像’，却见雕像手中的八角巨锤，燃起了赤红火焰，散发出让人窒息的炽热。
头发雪白的商寅，赤裸上身站在祖师像前，眼中少有了露出了一抹凝重。
弟子张徽还有点蒙圈儿，询问道：
“师尊，这锤子……”
“烛炎，天帝城圣物，开宗祖师的兵刃。”
“弟子知道，这……这锤子是真的呀？我还以为……”
吴尊义蹙眉打量片刻：“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唤醒了这件法器。”
商寅也不清楚这件专门对付天魔的兵器，如何被唤醒，但知道这玩意醒了，远比正道打过来可怕。
“此物是上古八神兵之一，针对天魔而锻造，先辈不想其用于内斗，万年前全部封存，感知到天魔气息才会被唤醒。”
张徽疑惑道：“天魔不是被灭了吗？长生道都断了……”
商寅斟酌少许，回过身来，看向吴尊义：
“正邪为天道相争，孰对孰错不好定论，你可以袖手旁观；但天道之外的东西进来，毁的便是你我所知的一切，再不插手，你我便没存在的意义了。”
吴尊义皱皱眉：“我也不过一介凡人，九洲窝里横尚有几分能耐，此等重任……”
“苍穹之下，皆是凡人，天魔下了界，也高不过这片天。”
商寅往大殿外走去：“先辈都能击退数次天魔，我等今人，岂能不如古人。”
张徽还有点茫然，连忙跟了上去。
雷弘量琢磨了下，询问道：“尊义，这是又有天魔来灭世？”
“不清楚。”
吴尊义回头看了眼火焰熊熊的战锤后，也跟了上去：
“先研究对策吧，有备无患。”
……
——
从剑冢出来后，四人一鸟再次潜伏入地底；为防被萧青冥再次提前发现位置，这次的位置挪到了一条大江之下，深入地底近两里。
沙沙沙——
一场瓢泼大雨，让处于极夜的天地再次伸手不见五指。
地底深处，洞府大厅里白雾弥漫，三女一男在白色地毯上盘坐，为了抢在萧青冥死灰复燃之前恢复足够战力，不敢有一刻松懈。
但洞府里多了一只鸟鸟，可就没以前那么平静了。
“叽叽叽~……”
暖黄灯火洒在大厅的角角落落，白色地毯下面鼓了一个会动的小包，下面传来有些无趣的小声哼唧。
小包从地毯边缘，一只移动到崔莹莹屁股后边，被挡住去路后，就改道跑到了老祖大腿旁边。
以上官玉堂的道行，炼气这么基础的技能，早已成了被动，根本不需要全身心入定，注意力都放在探查敌情之上。
被团子磨蹭大腿，上官玉堂右眼睁开了一条缝，望了望团子后，又把目光移到了坐在三人之间的左凌泉身上。
左凌泉盘坐练气的时候，闭着双眸不苟言笑，一双剑眉配上高挺鼻梁，看起来极为冷峻，就好似视女色如无物的孤高剑仙，旁人在他面前提女色都会觉得自惭形秽。
但对于了解左凌泉‘本性’的上官玉堂来说，瞧见这幅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心里就一个想法：
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
上官玉堂暗暗瞄了左凌泉良久后，才把目光移开。
见团子着实无聊，又拱着地毯跑到了梅近水屁股旁边，上官玉堂心念微动，把小母龙放了出来。
横放在陈列架上的金锏，闪耀出金色流光，落在地毯上，由虚化实，渐渐变成了一个穿草鞋的敦实丫头。
“哟~三女一男，共处一室……”
嘭——
一句话没说完，小母龙就飞了大门，脸先着地。
“叽？”
团子听见动静，连忙从地毯边缘钻出来，迈着八字步跑到了门外，围着四仰八叉趴在地上的丫头转了几圈儿，歪头有些疑惑。
“小破鸟，再看本龙把你烤了。”
“叽？！”
团子都惊了，竟然还有人敢凶鸟鸟！它眼神一凶，把体型变成了箩筐那么大，直接跳向敦实丫头背上。
小母龙行云流水的翻身挪开，让团子踩空摔了个屁股蹲，抱着后脑勺一脸嘲讽：
“蠢蛋儿。”
“叽？！”
团子显然气到了，张开小翅膀就开始满洞府追杀小母龙。
“略略略~追不到追不到……”
“叽叽叽……”
……
上官玉堂见团子不无聊了，嘴角勾出一抹欣慰笑意。
略微回想，这场面，倒是有点像她当年收拾无能狂怒的崔莹莹。
而当时梅近水就如她这样，在远处旁观，感受想来和她现在如出一辙。
上官玉堂扫了梅近水一眼，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往事早已成了往事，坐在这里面对故人回想往昔，难免会产生几分复杂……
轰——
正神游之际，一声闷雷响起，透过两里有余的大地，依旧传到了地底洞府。
上官玉堂眉头一皱，抬眼看向上方。
左凌泉等人也同时睁开眼睛，眼中露出一抹凝重。
“怎么回事？又地龙翻身？”
崔莹莹询问一句后，发现大门外面，团子都被气的把毛毛变成了红色，又凶道：
“小破龙，你发神经不成？”
“小怂包，你能把本龙咋滴？”
小母龙和老祖同龄，年纪比崔莹莹大，口气半点不客气。
崔莹莹双眸一瞪，起身就要出门揍小母龙。
梅近水微微抬手，示意崔莹莹别乱跑：
“是萧青冥在冲击道门封印，引发了雷罚，动静这么大，封印的东西绝不简单。”
发现了萧青冥的踪迹，四人自然不能再等了，左凌泉望向玉堂：
“前辈，你恢复的如何？”
上官玉堂才苦修不到一个月，耗干的气海只恢复不到五成，伤势难以痊愈，最多比上次战力强些；但让萧青冥冲破封印，得到任何补给，她们面临的风险只会更大，想了想直接起身：
“走吧。”
左凌泉见此没有迟疑，拿着佩剑，出门抱起了炸毛的红团团。
团子见此又变小了体型，站在左凌泉肩膀上，望着已经跑回金锏的小母龙，还在“叽叽叽……”，估计在放狠话——你给鸟鸟等着……

第十七章 拨云见月
镇魔塔矗立在雷暴之下，小如米粒的人影，悬停在道门徽记之前，一拳拳轰击电光四溢的塔身。
轰——
轰——
八条铁索剧烈颤动，每一拳落下，云海之上便落下一道合抱粗的雷霆。
被雷霆裹挟的萧青冥，表皮已经焦黑，肢体破破烂烂，连神魂即将被打散，那双墨瞳却好似没有痛觉，只是压榨着体魄神魂最后一丝潜力，把毕生所学倾泻到面前的高塔之上。
咔咔……
万年前建造的镇魔塔，工艺再高，也架不住岁月侵蚀，被仙君不惜性命强攻，高塔正面渐渐出现蛛网般的纹路，一道来自远古的嘶吼，从塔内传出，时隔万年重现这片天地：
“噶——”
声音如域外魔音，其代表的恐怖和绝望，早已在万年刻入了人族的骨血。
就像凡人听见虎啸会颤栗一样，萧青冥淡漠的双眼出现了刹那的忌惮，连轰击的动作都随着本能出现片刻停滞。
但转瞬过后，萧青冥眼神又恢复了淡漠，轰击非得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悍不畏死。
毕竟他现在需要的，正是这份连他都从神魂深处感到恐惧的力量，九洲生死，早已和他没了关系。
咚——
咚——
……
“孽畜！”
轰击持续不过片刻，天外就涌现出一道金光，浩瀚威压和怒喝同时传到镇魔塔外。
萧青冥恍若未闻，背后的广场上，却涌现出五色阵纹。
由萧青冥毕生积蓄的神仙钱支撑的阵法，凝聚出一道土黄色的半圆护罩，从大地上涌现，囊括方圆，把整个镇魔塔包裹在内。
左凌泉拉着上官玉堂的左手，不过瞬息之间就飞驰万里，来到了处于内陆深处的镇魔塔前。
梅近水拉着崔莹莹，速度稍缓但也是转瞬即至。
感受到镇魔塔内传来的可怖气息，四人眼中皆涌现出忌惮。
梅近水无需沟通，就飞身上前，抬手掐诀爆发全力，大地之上就涌现出无数青光，撞向半圆护罩，试图反向拆解。
但世间护宗类阵法，早已优化到极致，命门都在内部，从外部很难拆解。
萧青冥同为仙君，明知对方有法神梅近水在，岂会不做提防，直接把阵法改为死阵，一旦激发内外皆不可逆转，直至耗尽资源才能消散。
梅近水发现难以智取，就迅速改为雷法，强行轰击壁障。
上官玉堂眼见镇魔塔密布裂纹，随时可能损毁，没有再保留实力等梅近水破阵，顶着玄武巨盾冲向镇魔塔，沉声娇喝：
“破！”
轰隆——
上官玉堂如狂龙出海，一击撞在半圆护壁之上，大地瞬间出现数百道裂口，以镇魔塔为起点，呈扇形往天际扩散，直接把整片大地撞了个粉碎；土黄色护壁也如同冰块般碎裂。
左凌泉紧随其后，在阵法破开缺口未合拢的间隙，冲进阵法之内，对着悬停半空的萧青冥就是一剑。
萧青冥虽然背对没有任何提防，但其距离塔身太近。
左凌泉的‘灭世之剑’，能斩碎萧青冥的体魄，但一剑下去，大概率也能帮萧青冥破开镇魔塔。
为此左凌泉只是用一剑直刺，以极其精巧的力道，把惊堂剑刺向了萧青冥的后背。
萧青冥被雷罚轰击数次，身体已经如同焦尸，多处可见白骨，本该如风中残烛般一剑毙命。
但忘机巅峰的境界，加上天魔肢体重组的体魄，韧性之强还是超出了左凌泉的想象。
萧青冥在剑锋袭来的最后时刻，在空中回过了身，而主掌杀伐的惊堂剑，也送入了焦黑的胸腹。
左凌泉在剑锋入体瞬间，爆发出气劲，刺目白光从焦黑胸前内绽放，瞬间把萧青冥的身体搅的千疮百孔，犹如遍布蛛网纹路的瓷器。
但萧青冥并未因此爆体，竟然硬生生用体魄抗下了所有气劲，眼神阴厉如魔神，冷冷望着左凌泉。
“闪开！”
上官玉堂破开护臂后已经飞身而上，来到左凌泉身后，几乎是擦着左凌泉的头顶，一锏扫向了萧青冥的头颅。
嘭——
爆响过后，萧青冥焦黑的头颅瞬间炸裂，只剩下残缺不全的焦尸挂在了塔壁上。
左凌泉收剑飞身极退落在地面，上官玉堂也后撤出一段距离，面色凝重盯着高耸的镇魔塔。
随着萧青冥头颅被打碎，天地好似安静下来。
但一阵声音，却传入了在场四人一鸟的耳中：
咚——
咚——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九幽地底爬起来，逐渐接近地面。
梅近水落在上官玉堂跟前，手腕轻翻，取出了一尊锈迹斑斑的巨型八卦镜。
八卦镜约莫有两人高，此时已经绽放出金光，表面的锈迹如灰尘般散落，显露出了背面的五圣浮雕，正面的镜面也迅速变得光滑如水银，从倒影中可见镇魔塔内冲出漫天黑色煞气。
这面八卦镜，是玉瑶洲传说中的上古至宝，窃丹之战前就已经遗失，上官玉堂都未曾见过。
见梅近水掏出来，上官玉堂眼中显出异色，但这时候肯定不会抢‘传国玉玺’，只是沉声询问：
“是饕餮本尊？”
梅近水以八卦镜观察魔塔气象：
“魂魄不全肢体残缺，只是一部分，但也不容小觑。如果不重新封印，任其吞噬万物补给，成长起来没上限，打通长生道也不无可能。”
幽萤异族所求的，正是打通长生道；但前提是在自身准备充分，完全掌控局势，有把握平息后患的情况，解开太阴神君的封印，让九洲局势平稳落地。
现在九洲毫无防备，她俩还不是全盛，让死而未僵的残损天魔把天捅开，九洲来个硬着陆，和自杀区别不大。
因此上官玉堂并不担心梅近水没顺水推舟，她迅速开口道：
“凌泉跟我冲阵，以分尸为主，饕餮之躯不死不灭，切勿贪功取命门；莹莹，你和梅近水封印残肢。”
崔莹莹说实话有点紧张了，连忙掏出了所有库存法宝，严阵以待。
轰隆隆——
地底闷雷阵阵，塔身之上的裂纹逐渐增多，不过片刻，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挂着塔身上的无头焦尸，手指动弹了一下，继而后方的塔壁就破开了一个缺口，有黑色藤蔓般的肉芽探出，刺入了萧青冥的后背。
“噶——噶——”
低沉轰鸣声中，萧青冥肢体迅速膨胀，断裂的脖颈长出了一个肉球，继而变化为了怪异头颅，头颅上有三只眼睛，两只是萧青冥的人族眼睛，天灵盖上则是一个圆形红色魔瞳。
萧青冥四肢变长，骨节凸起，身体被黑色角质甲片覆盖，转瞬就变成了一只身高数丈、体态狰狞的厉鬼。
上官玉堂本以为萧青冥早已被囚禁的魔物吞噬，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妖物逐渐现行之时，那个怪异头颅的眼睛，竟然望向了他们，开口说了一句：
“上官道友、梅道友，萧某不过求个大道，何必把萧某逼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现在看来，天魔没人可怕，至少天魔也讲些‘道义’。”
上官玉堂手持金锏，面沉如水：
“你没被天魔彻底吞噬，只能说明塔内囚禁的残魂，魂魄损毁严重，已经没法独立支撑躯体；就凭这一只将死魔物，你以为你能跳出生天？”
萧青冥当空悬浮，抬起丈余长的右臂，尖刀般的五指在夜空下轻轻张合：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具躯壳再不济，也是天魔之躯；配上我萧青冥的一生造诣，要是连你们都打不过，那只能说明，萧某的修行道确实该到此为止了。”
轰——
话落，萧青冥身形爆闪，刹那就绕到了四人后方，抬手一拳直击左凌泉。
左凌泉有点不明白，萧青冥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秒，但反应并不慢，在察觉不妙之时，已经飞身腾挪。
但左凌泉再猛也是玉阶后期，萧青冥彻底魔化，哪怕道行被天地上限卡死，没法再高，体魄潜力却还是要超过九洲生灵一大截。
这点体现在速度上，就是左凌泉刚有所动作，萧青冥惊天动地的一拳已经轰出，根本不给左凌泉反应的机会。
上官玉堂饶是有所预料，也是爆发出了全力，才闪到了左凌泉背后，手持巨盾挡下了无坚不摧的魔拳。
萧青冥为了先灭掉左凌泉这个掌控太阴神力的不稳定因素，这一击爆发了全力。
在萧青冥看来，即便没能得手，也能把上官玉堂和左凌泉震退，腾出时间瞬杀梅近水和崔莹莹。
但萧青冥还是低估了上官玉堂。
轰隆——
萧青冥丈余长的右臂，握拳砸在玄武巨盾之上，爆发的气劲瞬间把地面切开了一条巨大裂口，深不见底，无限往两侧蔓延。
而上官玉堂虽然不是全盛，在不能被逼退的情况下，双手推着玄武盾，依旧以不退分毫的身位，向世人证明了什么叫正面不可撼动。
萧青冥这一拳，硬在玄武盾上打出了几条裂痕，上官玉堂都没动弹分毫，甚至在拳劲衰减的瞬间，就以肩膀猛撞玄武盾：
“冲城！”
嘭——
气势骇人的萧青冥，一拳冲出不过转瞬，庞大躯体就直接往后飞了出去，撞碎了后方的一尊大鼎。
梅近水也是以战力著称的顶流仙君，战斗素养不必上官玉堂差，提前抬手掐诀，一道苍雷从天而降，直接把沿途空间都撕裂成了闪电纹路，如果落在萧青冥身上，哪怕他是天魔之躯，也难逃分尸的下场。
但萧青冥速度太过可怕。
一击受挫，冲城这破防技，并没有对萧青冥产生实质影响，飞退不过数丈，就已经侧身飞驰，躲开雷击的同时，额头上的猩红眼珠爆发出一道红色环形波纹，直接笼罩向了四人。
嗡嗡——
环形波纹是神魂冲击，就好似奇珍异兽的天赋神通，为饕餮的攻击方式，不属于九洲生灵体系，曾经让上古先贤吃过无数大亏。
好在先辈斩断了长生道，并未毁掉如何对付天魔知识。
梅近水为了打开长生道后能稳柱局面，如何与天魔战斗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见状迅速御起身侧的巨型八卦镜。
八卦镜挡在四人之前，背后五圣雕塑似乎化为活物，镜面浮现五色强光，直接照向那只猩红魔瞳，光柱跟随萧青冥移动。
“噶——”
萧青冥身体内部，传来一声低沉嘶吼，面容也化为狰狞，魔瞳直接闭上了。
萧青冥身形并没有因为魔瞳的哀嚎而停滞，反而趁着梅近水驾驭八卦镜的闲暇，抬手掐诀：
“坤！”
话音刚出，镇魔塔就彻底垮塌，方圆数里的大地分裂为数块，露出下方用来关押天魔残肢的黑井，四人也被分割战场拉远了距离。
上官玉堂硬抗萧青冥全力一击，受到的反噬并不小，脸颊已经出现一抹涨红，但她对伤痛视若无物，反手提起双锏杀向萧青冥。
但魔化的萧青冥，速度太过非人，在不冲正面的情况下，上官玉堂很难找到出手的机会。
萧青冥借着战场分割，直接把目标转向了战力最弱的崔莹莹。
三名巅峰仙君交手，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左凌泉能看清，但根本没法追上。
崔莹莹就更不用说了，这种场合只能等残肢飞出来，在后面加以封印免得萧青冥恢复。
萧青冥全力爆发冲向崔莹莹，崔莹莹根本没实力躲开，只能抬手召出一块大树充当护盾。
梅近水作为术士，被武修拉近距离是大忌，此时以攻代守，在远处以雷矛逼退萧青冥。
上官玉堂则飞身救火，再度闪到了崔莹莹之前。
萧青冥作为一名散修，最擅长的微小优势利用到极致，转化为绝对胜势。
在发觉上官玉堂极限速度略微逊色于自身的时候，萧青冥不假思索就采取了‘攻其必救、声东击西’的战斗策略。
先是分割战场，在上官玉堂折身庇护崔莹莹的瞬间，萧青冥再度闪到了左凌泉附近。
这次，左凌泉再无依仗。
“死！”
萧青冥身形在碎裂大地上拉出一条‘之’字行的黑线，眨眼已经抵达左凌泉身前，一拳冲出山河变色，瞬间压榨了这具体魄的所有潜力。
左凌泉瞳孔猛然一缩，来不及躲闪，当即震荡剑锋，想把周身全部化为往外扩散的空间裂隙。
但张芝鹭‘一招鲜’的评价，也不全是嘴硬。
萧青冥对空间法则的掌控远比左凌泉熟练，在明知左凌泉有这一记无坚不摧的杀招时，要是能让他扰乱空间，就不配走到仙君的位置。
萧青冥早算出了四人出手的速度，上官玉堂有伤还处于后手，左右横跳能比他快的话，他活不到今天，其他三人不可能比上官玉堂快，左凌泉更是无力腾挪。
按照形势推演，萧青冥这一击必然得手，没有出现意外的可能。
但可惜的是，萧青冥没算到，在这被困死的永夜之地，对手还能有支援。
萧青冥以必杀之势，冲到左凌泉近前，一拳递出，忽然发现左凌泉身上传来异常气息波动。
仔细看去，才发现左凌泉袖子里，有个不起眼的白色团子掉了出来。
？
萧青冥起初以为是护身法宝，心头闪过一抹疑惑，但接下来就骇的是肝胆俱裂。
上官玉堂明知自己掩护崔莹莹，左凌泉便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岂会就这么傻乎乎的中了萧青冥的声东击西之计。
萧青冥能把微小优势利用到极致，上官玉堂和梅近水同为仙君，又岂会做不到这一点。
在身边有个强力驰援对手却不知情的情况下，上官玉堂理所当然把团子当成了杀招，在过来时，已经让团子收敛气息躲在左凌泉身上。
此时萧青冥毫无保留一拳冲出，隐忍许久又被小母龙弄得一肚子火气的团子，对着萧青冥就喷了一口。
轰——
团子的战力，早已不同往昔，火焰喷出的瞬间，体型就瞬间变大，大地之上好似凭空出现了一只庞然巨鸟，把左凌泉直接弹了出去。
遮天蔽日的火龙瞬间爆发，没有玉瑶洲无穷无尽的灵脉支持，团子体型在喷出火龙后迅速缩小，但威力可没减小半分。
眨眼之间，处于极夜的大地被火光照亮，宛若白昼。
后方的大鼎、高塔残骸，被烈火吞没后转眼消融，大地之上直接被喷出一条宽都有半里的凹槽，这还是团子为了节省，有所收敛的情况下。
萧青冥距离太近，没法和九尾狐一样腾挪躲避，数丈高的躯体被火焰吞噬，凝聚的拳劲瞬间被冲散，整个人在火浪冲击下往后滑去。
天魔之躯极其强大，哪怕是九洲最顶格的凤凰火，依旧没能瞬间把萧青冥化为飞灰。
但在至阳烈焰的焚烧下，萧青冥躯体还是瞬间被点燃，角质鳞甲开始融化。
萧青冥察觉不妙，背上忽然涌现一对孔雀羽翼，把整个身体包裹在内，抵挡住了至阳烈焰，飞身而起想要冲出火海。
羽翼由窃丹残骸打造，对火焰免疫，但想冲出火海并不是那么容易。
上官玉堂和梅近水联手合击，在火海外围压制，以无上神通攻击萧青冥的羽翼，把萧青冥逼回火海，团子也在摇头晃脑，追着萧青冥的位置喷。
左凌泉持剑相随和玉堂配合，找到机会便补上一击，分离萧青冥的肢体。
轰轰轰——
火海之中，无数羽毛和鳞甲随着重击落下。
崔莹莹追在后面，只要有残肢掉落，就迅速加以封印。
四人一鸟合力围殴，萧青冥的庞大身躯很快伤痕累累，庇护周身的凤凰翼逐渐残缺。
萧青冥体内的天魔残魂，意识到了没法取胜，也爆发了凶性，额头的巨魔眼再次睁开。
萧青冥似乎收到了示意，收起了凤凰翼，近乎悍不畏死冲向了上官玉堂，头上的魔瞳缩为一点。
滋——
刺耳声响中，魔眼周边空间开始扭曲旋转，如同一个出现在天地间的漏斗，天地万物包括凤凰火海，都被强行吸扯进魔瞳之内。
梅近水见状脸色一变，急声大喝：“快跑！”
历史上对天魔的信息记载的很详细，‘饕餮’作为九洲战胜的最后一只天魔，各种神通梅近水可以说倒背如流。
天魔‘饕餮’下界，是为了掠夺九洲天地所有资源，萧青冥此时施展的这一招，被上古先贤称为‘吞天’，是‘饕餮’吞噬这片天地所有资源手法。
虽然吞完需要消化，施展后会陷入疲软期，但此招属于域外生灵‘天赋神通’，根本无破解之法，上古修士与其战斗，只能等天魔吞完后进入疲软期，才敢合围绞杀，不然全变成了天魔的养料。
上官玉堂显然也认得这一招，当即就想飞身后撤躲避。
但萧青冥同为仙君阅历不差，也知道这招用完没战果就必死，岂会给机会，仗着无人敢近身的时机，拼尽全力追向了上官玉堂。
上古时期，饕餮的完全体，一次施展可以吞掉小半个洲所有天地资源，等同于直接在大地上刮去一层。
如今饕餮早已四分五裂，只剩下一颗眼球，实力百不存一，但天赋神通的性质没变，变得只是范围大小罢了。
随着萧青冥头上的眼瞳开始吞噬万物，头上的漩涡肉眼可见的扩大，不过眨眼睛已经囊括方圆半里，把火焰、草木、砂石全部吞入其中。
上官玉堂身体有伤，速度比萧青冥逊色半筹，进入漩涡范围后，身形瞬间失控，被难以抑制的往猩红眼瞳吸扯，而左凌泉就在她背后。
上官玉堂脸色骤变，几乎没有思索，在漩涡波及到左凌泉的前一刻，浑身气劲倾泻，以近乎爆体的方式，在背后直接炸出了一阵血雾。
轰——
爆响之下，左凌泉被震退远离漩涡边缘，上官玉堂则在反作用力之下飞往漩涡中心。
“玉堂！”崔莹莹目龇欲裂。
左凌泉被撞出去的瞬间，已经意识到不妙，几乎是下意识身形折返，以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速度，再度冲向上官玉堂。
“走！”
上官玉堂知道此术没有任何方法破解，已经心生死志，舍命送左凌泉逃离，见左凌泉又冒冒失失冲回来，心中怒急，却无法阻止，只能在左凌泉落入漩涡范围前怒斥出声。
左凌泉不知漩涡的可怕，但知道玉堂能被逼到这种地步，落入魔瞳必然十死无生。
眼见上官玉堂被飞速吸扯向萧青冥头顶的血瞳，左凌泉双眸冲血，也顾不得太多，抬手一剑就劈向了上方：
“开！”
轰——
一剑起，白芒照亮了整片天地。
天幕之后传来了一声轰鸣，似乎有什么东西产生了松动。
萧青冥余光望向上方，愕然发现，极暗天幕当中一分为二，云海如幕布般往两侧退散。
苍穹之上的星空明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非虚非实的巨眼，遮蔽整个视界。
这只巨眼，比吴尊义召唤出来的幻象大千百倍，根本瞧不见边际，似乎天有多大，它就有多大。
虽然几人距离巨眼所在的空间极为遥遥，但巨大体型的衬托下，还是让人感觉倒悬与眼球之上，彼此近在咫尺。
巨眼表面金光四溢，细看才能发现，是一层金色锁链组成的巨网。
锁链由阵纹构成，不见边际，锁住了巨眼，以及在眼珠表面飘荡的无数天魔虚影。
而此时此刻，金色牢笼之上出现了一条剑痕，数条锁链断裂，泄露出了一股堪称浩瀚的恐怖神威。
嗡——
一声震荡，从天地间响起。
萧青冥头顶的巨型漩涡，在震荡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团子喷出的火苗，也不见了踪影，甚至被压的趴在了地上，变成了扁扁的一团儿，瑟瑟发抖。
交战双方同时停下动作，连陷入绝境的萧青冥，都没有在进攻或者逃遁，三只眼睛都望着左凌泉，似乎在等待什么。
上官玉堂得以绝处逢生，但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而是望向左凌泉，急声道：
“住手！”
抬头和巨眼对视的左凌泉，左眼化为墨瞳，手中的惊堂剑也在剧烈颤鸣，散发出一股凡人难以比拟的强横气势，似乎随时会一剑劈开天幕之上的封印。
左凌泉并未失神，但凝望天神那只巨眼，感觉到天地在告诉他——只要他劈开封印，他可以做到他想要的一切；救下玉堂、位列仙帝、把媳妇全变成长生不老、正邪化干戈为玉帛、履行玉堂的理想把凡间变成桃源仙境……
他是天命之子，只要得到这份力量，他可以做到任何事，这些事也本该他去做。
左凌泉心底确实出现了迟疑，要不要顺应天命，把长生道打开。
但玉堂一句提醒，把左凌泉给惊醒了过来。
天地不是生灵，根本不会许以重利诱惑凡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不过是他感觉到了太阴神君无所不能的强大，因私心对实力起了贪欲，在自我说服找借口罢了。
在意识到问题所在后，左凌泉瞬间稳柱了心湖，目光从天幕之上移开，望向了萧青冥。
萧青冥感觉到了左凌泉身上的神威，已经确认左凌泉是太阴神君‘挑选’，赐予力量用来打开长生道的神使。
在醒着的太阴神君眼皮子底下，和太阴神使搏杀，等同于和对手下棋，规则由对手定，没有仙帝跳出天地的道行，就不存在战胜的可能。
念及此处，萧青冥二话不说往外飞逃。
但苍穹之下，一个天地造物，又如何逃得出天地的五指山？
萧青冥体内的天魔残魂，对天道的理解远比在场井中蛙深。
察觉毫无胜算后，萧青冥头顶的猩红眼眸显出了无边戾气，继而便强行掌控身体，操控着萧青冥直接往天幕飞去。
四人脸色骤变，虽然知道萧青冥没能力打破封印，但他们不知道天魔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梅近水和崔莹莹，当即施展雷法，对冲天而起的萧青冥全力倾泻雷霆。
身负重伤的上官玉堂，则和左凌泉飞升而去追了上去，隔空便展开了重击。
飒——
左凌泉抬手一剑，虽然轻描淡写，却带着无上神威，瞬间把萧青冥拦腰劈成了两截。
上官玉堂双锏脱身飞出，落在庞大身躯后背，直接把萧青冥砸的当场炸裂。
无数碎块从天空落下，冲天而起的萧青冥，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往天上飞驰，头顶的猩红魔眼直视天空，眼瞳内出现了阵阵环形波纹。
嗡嗡嗡——
波纹在半空迅速放大，撞在了金色锁链构成的牢笼上，掀起圈圈涟漪，一直扩散到天际。
梅近水沉声道：“它走投无路想逃出这方天地，拦住它！”
其实不用四人拦，油尽灯枯的天魔残肢，也离不开这方天地。
天道法则不可撼动，没有飞升的道行就离不开天地牢笼，想出去也只能先打破封印，上古先贤倾尽九洲物力打造的封印，又岂是一缕天魔残魂能轻易撼动的。
轰轰——
连续几次轰击下，萧青冥肢体被砸了个粉碎，只剩下了一只猩红魔瞳。
在上官玉堂榨干体魄最后一丝力量，施展神屠冲到魔瞳之前时，猩红魔瞳停止了冲击封印，在高空转了回来，看向了上官玉堂和左凌泉。
那眼神没有生灵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神魔对蝼蚁的蔑视、嘲弄、傲慢，就好似凡人低头看着脚下自不量力的微末虫豸。
这眼神足以让任何凡世生灵感到刻骨铭心的恐惧，以及位面碾压带来的遥不可及的绝望。
但上官玉堂直视魔瞳，眼神比对方还淡漠，似乎在说着——神魔视苍生为蝼蚁，本尊视神魔又何尝不是？
轰隆——
双锏落在眼球之上。
猩红眼球当场爆裂，化为一片血雨，落向了大地……

第十八章 前辈！我要助你修行！
残肢碎肉如同雨点般从天空散落。
梅近水悬浮于半空，长发飘散白裙招展，双手高举拼尽全力，把显形的封印重新隐匿。
随着流云逐渐遮蔽天空，大地再度恢复了暗无天日的极夜。
原本的镇魔塔和大鼎，已经在火焰熔炼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大地都变成了逐渐冷却的岩浆池，流入中心地带深不见底的黑井。
萧青冥被打的粉碎，最大块也不过拳头大小，落得满地皆是。
不过上古仙帝都没能完全溟灭只能封印的天魔，显然不可能被几个后辈这么容易消灭，肉块依旧保持着活性，碎末残肢在自发靠拢融合。
面对这种力量不耗尽就不死不灭的东西，左凌泉等人也别无他法，只能按照祖辈的方式，投入黑井重新构筑封印。
“梅近水，你重新修建镇魔塔，团子带的玲珑阁里有材料；莹莹，凌泉，去追散落的碎块，切不可漏掉一点肉沫……”
上官玉堂在半空击碎魔瞳后，落在了地面上，身体一个踉跄，顺势在地面盘坐下来，稳柱体内千疮百孔的气府经脉。
刚才舍命把左凌泉推出漩涡的范围，上官玉堂几乎是在自爆气海，虽然龙鳞长裙看起来无损，脸色也只是有些惨白，看起来伤势不重，但气息乱的惊人，连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左凌泉落在跟前，瞧见此景眼神一急，连忙呼唤：
“莹莹，快过来！”
崔莹莹正在和团子一起，追剿四处散落的碎肉，闻言连忙往过跑。
上官玉堂则沉声道：“去找残肢，帮梅近水重建镇魔塔，我死不了。若是让天魔死灰复燃，这仗就白打了。”
崔莹莹在远处顿住脚步，有点左右为难，仙君级别的强者，只要当场不被打死，那确实死不了，但上官玉堂伤这么重，总不能扔这儿让她自己调养，她只能道：
“凌泉，你照看一下，我先把碎块封印起来。”
说着再度飞向旷野。
上官玉堂望向左凌泉：“你也去，给她帮忙。”
左凌泉根本就不会封印阵法，作用可能还不及喷火消毒的团子，他在旁边蹲下，把上官玉堂的手拿起来按在胸口：
“你先稳柱伤势。”
梅近水合上天幕，就落在了黑井边缘，以符笔在阵石上奋笔疾书，重新构建道门镇魔塔。
瞧见上官玉堂的伤势，她抛出了一座洞府，丢在了远处，化为了一座和环境格格不入的雅致庭院：
“进去封闭房门，以灵气和青龙本命给她温养。”
左凌泉见此迅速上官玉堂背起来，往洞府跑去。
上官玉堂这次不是脱力，而是正儿八经重伤了，但坚韧眼神依旧没变：
“本尊自己能走，让你去打扫战场，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左凌泉恍然未闻，只是埋头飞入庭院，把上官玉堂背到大厅左侧的房间里，关上门放在了床榻上，然后从玲珑阁里倒出小山般的神仙钱，捏碎化为浓郁灵气。
上官玉堂在床榻上咬牙撑起身体，看向忙活的左凌泉：
“你是不是不听我话？”
左凌泉把神仙钱全部弄碎后，来到跟前，小心翼翼想扶着上官玉堂趴在床上。
“你……”
“你再倔，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长生道劈开给你治伤？”
左凌泉回想刚才的经历，眼中明显有后怕，面对上官玉堂一而再再而三的逞强，有些急了，可能是头一次用这么凶的口气，和上官玉堂说话。
上官玉堂明显愣了下，本能想要撑起气势训左凌泉，但瞧见那双心急如焚的双眼，还真有点怕把左凌泉逼急了做傻事。
在男人眼神的压迫力下，上官玉堂总算老实了，没有再说话，轻轻哼了声，趴在了床榻上，闭目吸纳房间里的浓郁灵气。
左凌泉在床边坐下，本想解开上官玉堂的龙鳞长裙，但这件裙子天衣无缝，根本不存在衣领和后背拉链。
好在左凌泉有前世的记忆，知道这种裙子的脱法。
左凌泉直接撩起了上官玉堂的裙摆，露出了上官玉堂笔直修长的双腿，和半个浑圆饱满的屁股蛋儿……
？！
刚闭眼的上官玉堂惊的差点岔气，转头怒目道：
“你做什么！”
“我给你治伤！”
左凌泉为了让上官玉堂老实趴着治伤，几乎和上官玉堂对着吼。吼完一句后，他又看向屁股：
“这怎么脱？！”
上官玉堂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穿内衣，虽然没人能看到裙子下面，出于女人的羞耻心，还是变化了个齐那什么小短裤。
但这个短裤和龙鳞长裙连在一起，裙摆根本掀不到腰上。
左凌泉问了一句后，就想上手，把小短裤和裙子的连接硬撕开。
上官玉堂被左凌泉气势汹汹的反应给弄得有点蒙，见左凌泉失心疯到想手撕‘女武神战甲’，觉得左凌泉是急糊涂了。
和失去理智的人较劲儿，只会适得其反，上官玉堂想想反而不那么凶了，语气恢复了平静：
“我自己脱！你急急慌慌什么？本尊又死不了……”
左凌泉并未收敛，只是盯着上官玉堂，免得她又端着面子不顾自身伤势。
上官玉堂趴在床榻上，也没什么动作，龙鳞长裙的背部，自行沿着脊线左右分开，一直开到尾椎骨上方才停下。
因为裙子往两侧收缩，没有散落，依旧贴在肋下，打眼看去反倒像是变成了开的很深的华美露背裙。
步入忘机的修士，金身早已无瑕，上官玉堂更是如此。
本来上官玉堂的肌肤，应该如羊脂玉般细腻无痕，该白的地方赛过霜雪，该粉的地方胜过二月桃花，绝不会出现杂色。
但此时上官玉堂的背上，却变成了烫伤般的深红，沿着脊线的各处穴位，则呈现出乌青之色；虽然没有明显外伤，但光从肉眼就能看出经脉肺腑遭受了重创。
虽然上官玉堂把裙子开到尾椎骨附近，浅浅的腰窝和蜜桃般的臀儿上半部一览无余，左凌泉却根本没法把眼神往下面望。
他坐在跟前，在手掌上凝聚出青色流光，小心温养脊背上的乌青之处。
上官玉堂背上的乌青，不光是瘀血那么简单，而是整个后背的经脉血管，都在气劲爆发之下破损，放在寻常人身上已经属于坏了根基，不死也成瘫痪的废人了。
左凌泉瞧见伤势这么重，只觉揪心，连呼吸都憋住了，以最稳的动作，一丝一缕修补着残损的经脉，不敢有丝毫闪失。
上官玉堂自幼孤身爬到山巅，多重的伤都受过，体魄的伤痛可以说和吃饭一样习以为常，根本没法牵动她的心神；反而是左凌泉手掌传来的热度，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左凌泉的手虽然没有直接按在背上，但距离很近，青龙本命的抚慰让人如沐春风，确实缓解了伤痛，也带了些许酥酥麻麻。
上官玉堂闭着眼睛均匀吐纳片刻后，感觉有点不自在，又偏过头来，摆出古井无波的老祖气态：
“左凌泉，你可知错？”
“我错那儿了？”
左凌泉眼睛都不眨，以神识感知着掌心的状态，动作温柔之至，语气倒是有点冲。
上官玉堂微微蹙眉，继续道：“本尊把你推出去，按照当时形势，你应该当机立断脱困，不能白白送死，更不能用打通长生道的方法，借助神明救本尊……”
左凌泉沉声道：“我需要借助太阴神君的力量才能救你，是我没本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左凌泉打断上官玉堂的话语：
“但再遇上刚才那种情况，我照样会那么做。太阴神君的力量只要有用，不说让我打开长生道，我早晚三炷香，天天供在家里当祖宗又如何。
“我习剑修行就是为了看家护院，这力量怎么来的我根本不在乎，只要有用，我管他是拳脚真气还是导弹地雷……”
“嗯？”上官玉堂有点懵。
“你有坚守之道，我肯定跟着你走，但你再不把命当回事儿，觉得为了理想可以以身殉道，我第一个跳出来先把你念头掐了。梅近水都有把握打开长生道稳柱局势，我就没有？”
上官玉堂听见这‘和异族为伍’的话，自然急了：
“谁说本尊不把命当回事儿？刚才那种情况，上古先贤都无力挣脱，我没法自保的情况下，全力救你是唯一的选择……”
“那我救你有什么错？刚才那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
上官玉堂张了张嘴：“本尊是说你方法不对，作为正道修士，哪怕必死之局，也不能用打开长生道换取活命机会……”
“方法好用就行了。现在你没事，长生道也没开，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让我有力量不用，看着你死？”
在左凌泉灼灼双眸的注视下，上官玉堂还真就没话说了，只能小声道：
“下不为例……”
“别下不为例，再有这种事，来一次我劈一次。你真想我老实，就好好注意自己，你敢玩命，我就敢把天捅开让你死不成……”
上官玉堂脾气向来横，被左凌泉劈头盖脸当傻媳妇训，火气也上来来：
“你凶我作甚？我想玩命？刚才碰上那种情况了，我又不是故意跑去送死，你再凶我，下次该遇上还不是遇上？你以为我不想好端端活到死？”
“……”
左凌泉沉默了一下，发现自己情绪是有点过激，强压心湖的波澜，没有再训媳妇，轻声道：
“也对，那这次全是我的错。以后再遇上争端，你别出手了，交给我即可；我要是处理不了，那我死的活该，坟头都不用给我立。”
上官玉堂听见这种要给她‘禁足’的霸道话语，肯定有所不满，但她知道左凌泉是为她的伤势着急，想想还是没继续和左凌泉吵架，而是劝道：
“修行一道如滴水穿石，且不可急于求成。我现在顶前面，是因为你道行还不够，需要时间修行；你只要脚踏实地，把道行提上来，真正能独当一面，我需要露头吗？就算我想，你大可把我打服；修行道的老大都是这么上来的，新人上位，靠从来不是老人禅让，而是实力到，老人不得不退让……”
左凌泉没有反驳这话：“我知道欲速则不达，但能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就必然会有下一次，到时候我要是没成长起来，不还得走极端？不走极端，那只能一起变强，我能独当一面，你也不需要我插手；咱俩要是原地踏步，下次肯定和今天没啥区别。”
上官玉堂见左凌泉情绪缓和，重新趴在枕头上：
“这话不错，修行无止境，知道不足就要奋进，咱们都要努力，能依仗自身实力，就绝不要依仗外力……”
两人正交谈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崔莹莹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你们俩怎么吵起来了。”
房间并未设禁制，刚才两人吼的有点凶，在荒原上忙活的崔莹莹显然听到了。
左凌泉见此想换莹莹姐来，但上官玉堂却回应道：
“我没事，随便吵吵罢了。你尽快把残肢收拢封印，修建好天遁塔，让左凌泉也去帮忙吧。”
“他又不会封印，跟在我屁股后面看戏不成。”
崔莹莹见两人没发生冲突，又转身出了大厅：
“凌泉，你继续给她治伤，她脾气跟牛一样倔，不用搭理她。”
左凌泉见此自然留了下来，继续帮玉堂调养后背的伤势。
上官玉堂吞噬灵气的速度犹如龙吸水，不过片刻间就把一堆神仙钱吸干净了。
左凌泉没法让梅近水过来结阵，只能又倒出了一堆积蓄补充灵气，正发愁够不够之际，忽然想起了以前研究的事儿，他询问道：
“前辈，我和你双修，是不是能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
上官玉堂双眸微微一眯，转过头来，以威严而不容亵渎的女武神眼神，看向左凌泉：
“你什么意思？”
我能什么意思？
左凌泉已经和莹莹试验过，双修之法完全奏效，那放在玉堂身上，肯定也能迅速补充气海，并让她无限接近太阴圆满。
念及此处，左凌泉当即俯身，凑向了上官玉堂的嘴唇。
？！
上官玉堂都惊了——我伤这么重，你还好意思乘人之危？
这还是她一直欣赏的左凌泉吗？
“左凌泉！”
上官玉堂偏头躲开，眼神涌现出恼火：“你是真不知轻重？本尊重伤，你还敢动手动脚……”
左凌泉这次还真没安歪心思，认真道：
“我是为了你好，结阵转化灵气太慢，双修给你治伤更快。而且双修对你我道行都有利，只要道行多一分，下次遇到绝境，胜算就大一分……”
上官玉堂知道左凌泉说的很有道理，但她怎么可能吵着吵着就滚床单？
这又不是夫妻吵架，床头打架床尾和……
上官玉堂严肃道：“你怎么能有这种念头？你以前不是很有底线，尊重女子，不抱着目的和女子双修吗？你都是如此，本尊岂会为了道行，和你……”
左凌泉以前确实是很坚持原则，哪怕挨骂，第一次也要和媳妇纯粹的洞房，不抱任何功利性目的。
但现在想法变了！
左凌泉抬手想扒开玉堂身前的裙子：
“命要是没了，讲究这些有什么用？啥事儿不得先以自保为前提？只要你能安然无恙，这点小遗憾算什么？总比有法子不用，扭扭捏捏最后懊悔终身的好。”
上官玉堂不想衣服被扒开，左凌泉肯定扒拉不开，见左凌泉如此‘猴急’，还有理有据，她双眸微沉：
“你这么想，本尊可不这么想。就算是双修，前提也是两情相悦，本尊不可能为了道行，随便和人双修。我是灵烨师尊，你半个……”
“半个媳妇！”
左凌泉今天着实心有余悸，也不想装了，他望那双威严肃穆的眸子：
“你知道我暗中对你有想法，我不知道你暗中对我有意？是不是两情相悦，你心里没数吗？”
？！
上官玉堂一愣，继而眼中就显出怒容，强行在床榻上坐起身，忍着伤痛揪住左凌泉衣领：
“谁说本尊对你有意？你再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
左凌泉算是直接撕窗户纸了，摊开手质问：
“在左家，我明摆着馋你身子图谋不轨，你威胁我一顿就算了……”
“那是本尊见你初犯，不想过多苛责。”
“我娘把你当儿媳妇看，还把传家宝给你……”
“我是不想让左伯母失望，她是你亲娘，我总不能随手把左伯母记忆抹掉，你要是误会，我现在还你便是。”
“我前些日子夺了你的初吻，你没怪我……”
“咱们流落此地安危未定，我难不成能不顾大局把你打个半死？你在剑冢故技重施，本尊没收拾你？”
“刚才你舍命相救……”
“我不说了吗，那时候能救一个赚一个，换成崔莹莹我不照样那么做？”
……
左凌泉一条条列举，上官玉堂一条条找借口反驳，说到最后，反倒是把左凌泉说的没话了。
左凌泉看着面前眼神坚定的绝美脸颊，沉默了下，只能道：
“那意思是，都是我自作多情，前辈根本没喜欢过我？”
上官玉堂眼底忽闪了一下，但马上又很坚决的道：
“没错，你别胡思乱想。”
左凌泉轻轻点头：“既如此，那也不多说了，是我自作多情，一直以来冒犯了前辈，我这就自己抹除记忆，把这些事儿忘掉，希望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还把我当晚辈看。”
左凌泉说着，双眸就涌现流光，检索起神魂中的记忆，开始抹除。
玉阶后期的修士，神魂趋于圆满，自行抹除部分记忆，忘记过去的一些事情，比别人强行抹除简单太多，左凌泉完全能做到。
上官玉堂瞧见此景一愣，本来还有些迟疑，但发现左凌泉真在动手，把曾经和她相处的经历忘掉，眼底顿时显出了一抹焦急，下意识晃了几下左凌泉，把他晃醒了，面色愠怒。
左凌泉就知道会如此，他停下动作，和玉堂对视：
“前辈什么意思？说我自作多情，又不让我把这些忘了，留着岂不是坏你我道心？”
“……”
上官玉堂瞪着左凌泉，明显动了真火。
毕竟左凌泉把曾经相处的经历忘掉，她在左凌泉心里，就成了高高在上毫无关系的山巅仙君，最多和静煣、灵烨有点联系，彼此没有半点情分。
曾经的相处是真的、拥吻也是真的，感情又岂会是假的，左凌泉选择把这些忘掉，对独自记着这一切的另一半来说，何其残忍。
但扬言要抹除左凌泉这些记忆，是上官玉堂先开的口，现在左凌泉‘知错能改’，主动把这些忘了，她出手阻止，好像说不过去了。
“嗯……强行抹除记忆，必然对神魂造成损伤；记忆涉及感情，强行忘却，更会让道心不稳，埋下隐患……”
“我不在乎。”
左凌泉态度坚决：“我记着这些，只会越陷越深，满脑子都想着怎么玷污前辈；您就让我把这些忘了吧，对大家都好。”
上官玉堂睫毛微微颤动，按照她的莽夫脾气，应该斗气让左凌泉忘了一了百了。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努力都开不了口，只能尽力心平气和解释：
“你……你知错的话，要自己看开、看淡，这样才能不留下心结……”
左凌泉摇了摇头：“我看不开，前辈心里清楚，我已经放不下前辈了，前辈对我没意思才会留心结。前辈既然对我没意思，为什么不让我抹去记忆？”
上官玉堂知道左凌泉在逼她坦白，她咬了咬牙：
“本尊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这就有点撒泼打滚的意味了。
左凌泉这么说都不顶用，也是无奈了，他直接倒在了床榻上，硬拉着上官玉堂，让她趴在胸口，手在背上的伤痕处轻轻抚慰，凑在耳边柔声道：
“前辈，这儿就我们俩人，都心知肚明，就不说这些葫芦话了。我现在给你治伤，你觉得乘人之危也好，事急从权也罢，又或者水到渠成，反正这事情得解决，你别倔，咱们认认真真开始修炼疗伤，行不行？”
“……”
上官玉堂趴在左凌泉身上，想起身，却被拉着不让动，她咬了咬牙：
“待会让梅近水施术，或者崔莹莹……”
“那样只能治伤，你道行怎么办？你没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又不让我走极端，这不是想逼死我吗？”
左凌泉贴着上官玉堂的耳垂轻轻厮磨，柔声道：
“咱们的心思彼此都知道，我也不逼问前辈了。为了以后不落到这般境地，我帮前辈修行，我不和外人说，就咱们俩知道；等你想开了，再公之于众，要是一直不想承认，就一直偷偷修行……”
上官玉堂躲不开，干脆把脸埋在了枕头里，不言不语，也没任何动作，采取了鸵鸟战术。
左凌泉贴在上官玉堂的耳畔，孜孜不倦，继续道：
“你刚才为了救我舍身，我已经克制不住情绪，你要是真有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儿。你也不想你坚守了半辈子的事情，毁在我这最器重的人手上吧？
“就算我坚守心智，没有让你失望，但你我都无力改变现状，你坚持的东西也毁掉了，咱们就心满意足了？你从小山村里走出来，一直走到今天坚守的东西，难得还不如心里的一点点放不开重要……”
左凌泉循循善诱，倒不是为了让玉堂陪他双修，而是让玉堂承认心念，彼此不要明人说暗话了，再暧昧下去以后铁定出岔子。
这些话也确实有用，倒不是说有道理，而是已经把台阶塞到了脚底下。
以上官玉堂的性格，若是心里没左凌泉，死都不可能以自身清白，来和晚辈滚床单换取一点道行，她只会靠拳头。
但上官玉堂心里有没有左凌泉，正如左凌泉所说，彼此都知道……

第十九章 威风堂堂
冷月清辉，洒在雅致庭院内，灯火昏黄的窗纸后，回响着男子的柔声细语。
不知过了多久后，屋子里的声息忽然被遮掩了。
房间中，左凌泉躺在床榻上，怀里抱着身着金色开背裙的高挑女子，手指轻柔治愈着脊背上的伤痕，依旧在孜孜不倦的柔声劝说：
“为了以后不遇上这样的困境，也为了苍生安危，让我帮你修炼治伤好不好？咱们啥都不想，单纯是我助前辈修行……”
上官玉堂面对面趴在左凌泉胸口，脸颊跃过肩头，埋在软枕里，看不到表情，已经很久没了动静。
常言‘烈女怕缠郎’，哪怕采取鸵鸟战术不回应，耳边的柔声细语依旧传到了心底，上官玉堂心中早已埋下了种子，心智再坚若磐石，在左凌泉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软磨硬泡下，又能坚守到几时。
在被抱着软磨硬泡良久后，上官玉堂握了握拳头，又慢慢松开，在枕头下闷闷的开了口：
“你别说了……本尊身为东洲首脑，为了东洲太平，确实不该把这些，看的比苍生安危重……”
这句话，便是顺着左凌泉的台阶往下走了。
左凌泉话语一顿，继而眼底流露出惊喜和如释重负，他贴在上官玉堂耳边，柔声道：
“前辈明大义就好，嗯……那咱们开始修炼治伤？”
上官玉堂脸颊始终埋在枕头上，沉默少许后，没有动作，但肋下的龙鳞长裙，又收缩了些，一直收到腰间，裙摆也缩短到膝上三寸，变成了过膝短裙。
龙鳞长裙这样一缩，腰上风景净收眼底，从侧面，还能看到被身体压扁的大团儿，压在左凌泉胸口的白袍上。
短裙之下，是雪白无痕的修长腿儿，笔直圆润，长度惊人，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世间独一档的人间绝色。
可惜，左凌泉被老祖压着，只能看到老祖的肩头和黑发，其他地方从什么角度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胸口鼓囊囊的触感更清晰了些。
左凌泉刚才确实只想着修炼治伤，没有太多歪心思，但老祖一松口，他就有点心猿意马了。
左凌泉略微抬头往下瞄了瞄，只能勉强看到龙鳞短裙，就想把上官玉堂推起来些，仔细看看胸前有没有伤势。
上官玉堂脸埋在枕头里，神色如何不得知，但语气依旧保持着老祖的不温不火，玉肩轻扭闷声道：
“你要修就赶快修，别等本尊后悔。”
左凌泉确实怕玉堂忽然反悔，但动都不让动，他想修炼也做不到呀。
左凌泉手顺着肩头滑向肋下，刚触及白团儿的边缘，双手就老祖给捉住了手腕，按着动弹不得。
左凌泉有些无奈：“前辈，双修的路数您应该知道，不让我看也罢了，还不让我碰，我总不能神交吧？”
上官玉堂双手和左凌泉十指相扣，把他的手按在床铺上，稍微迟疑了下，可能是觉得这么确实没法运功，就抬起腿，放在了左凌泉腰侧。
这个鸭子坐的姿势，是灵烨当年骑马，被上官玉堂撞见的姿势。唯一区别是灵烨当时坐着，老祖则紧紧趴在怀里，腿上没有吊带袜……
！
左凌泉稍微感觉了下，能略微感受到温软火热，把碍事的裙子和袍子弄掉，确实可以运功。
但他什么都看不着，只能握着老祖的手，就这么修炼，感觉太古板了些……
左凌泉心跳的很快，有点怕玉堂忍无可忍反悔，但还是心平气和的得寸进尺：
“再为了修行，第一次也很重要，现在有条件认真点，还是不能太仓促。前辈今天听我指挥行不行？”
上官玉堂早已知晓左凌泉的性子，她手握的紧了几分，又松开了些：
“你想如何？”
“我想亲前辈一口。”
“你亲就是了。”上官玉堂脸颊微侧，让左凌泉可以一亲芳泽。
“额……嘴对嘴行不行？”
“……”
上官玉堂又沉默了好久，没有回应，但也没拒绝。
她慢慢把脸颊从左凌泉肩膀处抬起，露出了看似古井无波，但难掩涨红的英气面容。
左凌泉下意识瞄向脖颈下方，又连忙把眼神移回来，落在了那双锋芒毕露的眸子上。
上官玉堂也是心智过人，心里有多大的风浪不知晓，反正神色还稳得住，她低头看着左凌泉，四目相对，眼神依旧威严：
“算你不要脸。多的话，本尊也不说了，咱们心里知道就好。但修炼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询问道：
“前辈当老大？”
堂堂东洲女武神，要求显然不会这么肤浅。
上官玉堂双眸微微一眯：“本尊从来不坐第二把交椅，你答不答应，能影响本尊的地位？”
左凌泉仔细一想：“倒也是，嗯……那是什么要求？”
上官玉堂认真望着左凌泉的眼睛：
“从今往后，你不能走取死之道；也得护着身边人，不让我们走取死之道；更不能违背正道操守，要和我一样继续捍卫九洲苍生。你能不能做到？”
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但实行起来难度极大。基本上等于‘家国两全、有得无失’。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三条同时达成的难度，没有信口开河直接答应。
上官玉堂也清楚顾全所有很难，但还是认真道：
“‘有得必有失’是天道，但修行中人，走的是逆天之路。顾全所有看似不现实，但如果都知道能达成的话，还要我们这些‘寻道者’作甚？我们要走的，就是前人没走过、没走通的路，你觉得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左凌泉仔细斟酌后，自信点头：
“有，今后前辈所行之道，就是我所行之道；我所行之道，还是我所行之道。”
上官玉堂满意点头，凝望左凌泉良久后，端了不知多久的长辈架子，在四目相对中渐渐收了起来。
窣窣——
房间中白雾弥漫，柔和光线照亮了床榻角角落落。
身着龙鳞短裙的上官玉堂，轻吸了口气，手儿撑着左凌泉肩膀，把身子撑了起来，渐渐离开了左凌泉胸口，如墨长发从肩头瀑布般洒下。
！！
左凌泉躺在枕头上，本来深情望着玉堂的双眸，但随着玉堂坐起身来，眼前犹如升起了两轮满月。
散落的发丝如同月前的流云，隐隐可见月宫之中的山巅绝景。
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竟是比玉堂穿着龙鳞长裙摆出女武神气场还要强百倍。
左凌泉本想继续保持深情款款四目相对，眼睛却不争气的不听使唤，移不开。
上官玉堂居高临下，如墨长发自双肩披散而下，略微遮挡了丝毫不受重力影响的那什么，眼神依旧如同睥睨苍生的人间女武神：
“本尊确实对你有意，具体什么时候动的情丝，说不清楚，只希望你别让本尊失望。本尊目光如炬一辈子，从未看错一件事、一个人，要是老来识人不明，栽在小年轻手里，会遗臭万年的。”
上官玉堂说话，自然带起了气息的起伏，一动一静之间，微微荡起的涟漪，胜过世间万千绝色。
左凌泉有点眼晕，说话都失了章法，开始尬吹：
“什么‘老来’，前辈看起来比我都年轻……”
左凌泉尽力做出不苟言笑的模样，试探性抬手，想摁着玉堂的‘良心’发誓。
发觉上官玉堂眼神微微一眯，左凌泉知晓自己太不庄重了，伸出的手收回来，放在了自己的良心上：
“我对着良心发誓。我保证以后不会让前辈失望，如若不然……”
这‘从心’的模样，着实有点好笑。
上官玉堂从来不是扭捏的女子，以前拒之千里，是彼此差距太大了，又有和灵烨关系夹在其中，实在不想正视心底的那一抹悸动。
如今在左凌泉滴水穿石般的攻势下，击穿了心房，让她再难忽视自己的心念，一旦妥协，道心重新恢复心如止水，女武神的气势自然又回来了。
上官玉堂瞧见了左凌泉抬起又收回去的手，想了想，握住了左凌泉的右手，自然而然放在了如墨长发下：
“连对着本尊的良心发誓都不敢，本尊怎么信你？”
？！
左凌泉都愣了，直接这么被一把拉着按在单手握不住的良心上，先不说惊心动魄的触感，光是老祖这忽如其来的反差，都让人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上官玉堂其实也不好受，感觉身前捂着烙铁似的，但以前被间接轻薄过数次，有了些经验，气态还是稳柱了。
瞧见左凌泉双眸睁大，手都僵住了，有些失神，上官玉堂淡淡哼了一声：
“一点小恩小惠，便连姓什么都忘了，就你这样心智，能当得起什么重任？”
左凌泉确实快把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被老祖点醒，自然要知错能改，他，当即就想坐起来，好好摸着老祖的良心发个千字誓言。
但左凌泉刚坐起来，就发现玉堂的表情一变，忙把他的手拿开，开始愣神儿，来了个时间静止。
？
左凌泉自然明白老祖干啥去了。
左凌泉微微摊开手，本想安静等待。
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风华绝代的容颜近在咫尺，让人坐怀不乱等着，就好似把小鱼干放在团子面前不让吃，未免太为难阿泉了……
左凌泉迟疑了下，把手放在老祖背后，继续轻柔温养伤势，微微低头……
上官玉堂个子很高，和左凌泉差不，这个身高优势放到此时，面对面坐在左凌泉怀里，就是左凌泉可以略微低头，就能以那什么洗面……
吐纳之间，淡淡幽香与温热包裹整个世界，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的想来就是此刻……
——
与此同时，神魂深处。
无边无际的黑暗虚无之中，两个亮点悬浮于中心，女子的争吵，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声响：
“死破娘，你到底在干啥？我那么担心你，你还凶我，你有没有良心？”
“本尊没凶你，就是……就是让你别管！”
汤静煣在上官玉堂心底现形，想要冲破神魂的压制，操控躯体看看上官玉堂现在在干啥。
上官玉堂穿着完好的龙鳞长裙，飘在汤静煣的面前，极力压制传来的神魂冲击，不动声色阻挡：
“本尊正在养伤，你别捣乱，回去封闭六识。”
上官玉堂神态没什么破绽，但静煣可是感同身受！
静煣刚才感觉玉堂受伤也就罢了，现在又发现有人在她身前蹭来蹭去，玉堂身边就一个男人，总不能是崔莹莹失心疯在吃奶吧？
汤静煣心中满是狐疑，气势汹汹询问：
“婆娘，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和我男人……”
“不是，左凌泉在给我治伤，你真要弄死我是吧？那行，你去看吧。”
上官玉堂做出‘简直不可理喻’的模样，作势让汤静煣去控制身体，但还是拦的严严实实。
汤静煣知道上官玉堂受重伤了，也不敢乱来，不然早就喧宾夺主了。
见玉堂‘恼羞成怒’，静煣心里也琢磨出了意思，想了想，看破不说破：
“玉堂，你叫我声姐，我就回去封闭六识，让你好好养伤。”
？？
上官玉堂最不怕的就是威胁，沉声道：“汤静煣，你当了几天代理老祖，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唉，灵烨最近老问我你的情况，我说实话她肯定起疑，不说实话，又感觉亏待了灵烨……”
上官玉堂半点不怂：“你有本事就去说？大不了本尊不让左凌泉治伤了，就说你逼的，本尊有个三长两短，你看左凌泉回去训不训你！”
？！
嘿！
汤静煣都愣了，没想到浓眉大眼的婆娘，也会用这种法子来威胁人。
脸皮咋这厚？
如今男人在对方手上，汤静煣连话都说不上，没法操作，也只能暂且忍气吞声让步：
“行，咱们的事儿回来再聊，你要是敢对小左胡说八道，我管你是不是受伤，回去就召开尊主大会通告九洲，说你下嫁到左家做小了，你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上官玉堂淡淡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汤静煣碎碎念片刻后，意识才从神魂深处消失，继而彻底沉寂，没了半点动静……
——
安抚好静煣后，上官玉堂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神识归位，尚未睁开眼帘，就发现……
！！
身前是男子熟悉的面容，唇齿的触感清晰到极致，本来的神魂冲击，瞬间扩大百倍，席卷全身各处……
上官玉堂老祖的威严面色再也绷不住，眉梢轻蹙发出了一声温润如蜜的低呼，暗咬银牙把身前之人推开了些，脸色血红眼神羞愤。
左凌泉醉生梦死有点忘我，还真没注意老祖醒了，被逮个正着，想摆出坐怀不乱的神色显然为时已晚，他表情稍显尴尬：
“额……我在凑近看前辈身前有没有伤势……”
“你用嘴看？”
“有个地方红了，嗯……舐犊情深……”
“你才是犊子！”
上官玉堂再稳的心智，此时也被弄得羞怒难言，她低头看眼，本来没红估计也被嘬红，眼中怒意更甚：
“你就这么给本尊治伤的？”
左凌泉理亏之下，也不狡辩，他恢复了温文儒雅的神色，把玉堂抱近了些，厚着脸皮赔礼道歉：
“好好好，是我不对。嗯……静煣怎么说？”
“她能怎么说？恭喜本尊，以后把我当大姐看，让我好好管教你。”
？？
左凌泉打死都不相信静煣会这般卑微，但实情如何，咱也不敢问，就微笑道：
“是嘛。那咱们开始修炼吧，灵气已经快消耗干净了，再用神仙钱，以后遇上麻烦会很不方便……”
神仙钱是耗材，捏碎补充灵气是最奢侈用法，经过一顿折腾，左凌泉倒出的神仙钱已经所剩无几。
上官玉堂对左凌泉‘趁她不在独乐乐’的事情耿耿于怀，但深吸了两口气，还是把这些杂念压了下来。
上官玉堂抬起双臂，气势汹汹用力抱住左凌泉的脖子，下巴放在肩头：
“开始吧，再啰嗦别怪本尊出尔反尔。”
左凌泉搂住上官玉堂，略显尴尬：
“这龙鳞裙甲好像很结实……”
“你刚才还动裙子了？”
“没有没有，就是尝试了下……”
上官玉堂咬了咬牙银牙，稍作沉默，终还是把伴随数千年龙鳞裙甲收了起来。
房间中白茫茫一片，似乎亮度都提高了几分。
可能是觉得太干净有点羞，上官玉堂保留了最后的倔强，在腿上变出了一双淡金色的龙纹吊带袜……
？！
左凌泉都愣了，没想到老祖这么善解人意！
但他被抱着啥都看不到，也不好再得寸进尺，命令老祖让他观赏，只能见好就收，把脸颊转过来，想啵儿一下。
“……”
上官玉堂心绪早已经乱了，但还是保留着女武神的坚韧，没有露出小女儿的慌乱羞怯。
她想了想，把头上的龙纹发饰取下来了一个，别在左凌泉头发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肯定是‘定情信物’。
左凌泉心领神会，略微琢磨，从玲珑里取出了一块质地极佳的玉石，以手指切为玉佩，在上面刻下了‘威风堂堂’四字，挂在……
左凌泉扫了下，没地方挂，就挂在了吊带袜边缘。
“你送女子东西，就这么随意？”
上官玉堂话语不大满意，但还是把挂在腿侧的玉牌握在了手中。
左凌泉也觉得有点没诚意，想了想，又把玉牌拿回来，在背面以手指刻字：
“我没什么从小带到大的东西，要说独一无二的，也就孟婆汤没喝干净，留下的残损记忆。但人家的东西，拿来当自己的送人更没诚意，我就自己随便写写，文采一般，前辈别介意……”
擦擦——
上官玉堂瞄着玉牌，却见上面刻下了：
“春风不负逍遥客，剑斩千山镇九洲！”
上官玉堂也没看懂是啥意思，但霸气就完事儿了，她微微点头：
“尚可。”
左凌泉把‘威风堂堂牌’重新塞到上官玉堂手里，露出一抹微笑，挑了挑眉毛。
上官玉堂手指摩挲着玉牌，和左凌泉对视少许后，做出三分嫌弃的神色，还是凑向了左凌泉的脸颊……
滋滋……
房间里再无话语，只剩下满厢情柔，和一双相拥倒在榻上的男女……
——
良久后，房间内。
质地精美的架子床，放下了幔帐，暖黄的光线在帐子上勾勒出两个人的倒影。
上官玉堂后背有伤，躺着不方便，就运转了千机床预设的阵法，把身体略微托起，如同靠着空气枕头。
上官玉堂的脸颊上也多了一抹红晕，如墨长发洒下，发髻间的龙纹发饰，乃至左凌泉头上的龙纹发饰，都亮着柔和光芒。
上官玉堂可能是心底太过紧张，又不想表现出来失了女武神的风度，便把脸颊偏向一遍，望着幔帐上绣着男女合欢的绣纹，轻咬下唇不去看左凌泉的举止。
左凌泉为了缓解玉堂的压力，动作温柔之至，但干的事情，无非是从头亲到……
“……”
上官玉堂心智再坚韧，有些东西还是害怕的，而且厨艺不咋地，没学之前，哪敢贸然下面给男人吃。
见左凌泉越来越突破底线时，她忍不住用脚儿轻轻踢了下：
“你……你有病？”
左凌泉自然没病，就是在认真服侍媳妇而已，他见老祖偏着头，发丝凌乱、眼神不屈，心中的恶趣味冒了出来……
亲了一口……
上官玉堂一个激灵，差点把左凌泉踹飞出去，猛地坐起来，往后缩了些，眼神难以置信中带着几分羞辱：
“你……你这混账……”
抬手握着拳头，显然是想打左凌泉。
左凌泉再混账，表情还是温文儒雅如谦谦君子，他握住玉堂的手腕，柔声道：
“前辈别紧张……”
“还叫前辈？”
“你放松下来，我才能运功修炼。”
“这让我怎么放松？”
“你闭上眼睛就行。”
“……”
上官玉堂咬了咬牙，迟疑良久后，才慢慢闭上眸子，结果很快就认了怂，急声道；
“好了好了，我认输，你好好修炼，别……别那什么……”
上官玉堂话语带上了柔弱之感，虽然不像不可撼动的女武神，但愈发像个小女人，更好看了。
左凌泉见玉堂这么柔弱讨饶，心里自然也有点飘，也就不逞口舌之快了。
他往上凑到玉堂面前，看着玉堂的双眼，深情款款。
上官玉堂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稍显躲闪，最后干脆抱住了左凌泉的脖子，用以躲避那道不敢对视的眼睛。
然后……
然后就尴尬了。
上官玉堂心提到嗓子眼，和闭着眼睛等砍头似的。
结果等了好半天，发现左凌泉刀抬起来，凑到脖子上，又收回去；然后又抬起来，凑到脖子上，又收回去……
周而复始。
就这么比划了半天，上官玉堂倒是不疼，但吓也快吓出毛病了，她忍无可忍，用手在左凌泉肩膀上砸了下：
“你……你没吃饭？”
？！
左凌泉身为男儿，感觉受到了此生最大的侮辱。
但这也不能怪他呀！
上官玉堂作为九洲最强女武修，还是以防御著称那种，身体看起了柔软，实则坚韧到极致，这点从她以自爆的方式倾泻气海，都没把后背炸出外伤，就能看出来。
正常情况下，同境单挑对手不用杀招，都很难打破皮；左凌泉用仙剑，说不定才能划点伤口出来。
但左凌泉玉阶后期的金身，能和仙剑比吗？
就算堪比仙剑，左凌泉敢用那么大劲儿破防吗？
左凌泉心里无辜，脸上还是带着笑意柔声安慰：“怎么可能没吃饭，我是怕你受伤。”
“不用管我，拿出你练剑的劲儿头……”
？
左凌泉犹豫了下，还是怕伤到玉堂，但玉堂性格确实莽，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直接把左凌泉抱住反客为主，然后……
“嘶——”
“嗯……”
幔帐之间，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连气息都没有。
良久后，还是上官玉堂先缓过来，带着颤音，声若蚊呐：
“你……你没事吗？”
“前辈，这话该我说……那什么……”
“我还好。”
“下次别这么莽。”
“还能有下次？”
“也是……反正我是扛不住第二次，呵呵……”
“笑什么笑……敢传出去，本尊弄死你……”
……

第二十章 不同桃李混芳尘
星月光辉落在焦土之上，烈焰早已熄灭，只有黑井附近还燃着一道火光。
黑井上方重新修建了镇魔塔的地基，梅近水站在地上，按照方位把一块块阵石砌好，已经修建了丈余高，但距离完工还需要不少时间。
方才一战，团子出了大力，战功显著。
常言‘好用就可劲儿用’，大奶莹可没让团团休息的意思，把它当成了‘烧烤鸡’，帮忙处理残肢。
崔莹莹从焦土中找到碎骨烂肉，以秘法封印在石匣中，让团子高温消毒。
团子生无可恋的张开鸟喙，喷出火苗把碎肢烧成焦炭，然后踢进黑井之中。
如果是烤鱼的话，团子肯定起劲儿，但天魔残肢显然不能吃；在忙活半天后，团子就开始消极怠工了，在地基上滚来滚去，最后直接小爪爪朝天躺在地上，倒着喷火，变成了团团煤气灶。
呼呼——
崔莹莹搜索完方圆百里，确定连一滴血珠都没放过后，速度才慢了下来，回到黑井旁边，蹲下身和撸猫似的揉团子的肚肚，从玲珑阁里取出灵果干投喂：
“好啦好啦，看把你累的，还凤凰，有你这么弱的凤凰？”
“叽叽叽……”
团子接住灵果干后，翻身跃起，蹲在了崔莹莹胸口的豪宅上，咕咕叽叽，示意自己是凤凰，又不是地主家的驴。
崔莹莹揉着团子，目光望向了远处的庭院。
庭院里鸦雀无声，只能隐隐瞧见灯光。
以玉堂的伤势来看，恐怕得躺上个把月才能下地，崔莹莹本想起身去换下情郎，自己来接手伺候闺蜜。
但心念一动间，崔莹莹眼底又显出了几分迟疑。
如今萧青冥暴毙，只要镇魔塔重新修建，永夜之地便没了潜在威胁，四人被迫联手的情况也就结束了。
玉堂是正道领袖，师尊依旧是邪道魔女，彼此矛盾不可调和。
团子已经到了跟前，她也能和左凌泉双修，三人必然能回去；而师尊则只能依靠左凌泉掌控太阴的能力，才能脱身。
如果师尊不肯回头是岸，那等镇魔塔构建完成，四个人面临的就是死局，最优解都是把师尊扔在这里偷偷离开。往坏想的话，玉堂很可能和师尊爆发冲突，危及师尊性命，又或者师尊阻难，四个人一个都别想走。
崔莹莹念及此处，思绪不免乱了起来，转眼看向虚拖阵石修房子的梅近水：
“师尊。”
梅近水白裙如雪，裙摆边缘点缀着几朵梅花，站在黑井边缘操控阵石，神色极为专注，听见声响后，才有了些许表情：
“嗯？累了就去屋里休息会儿，为师一个人能胜任。”
充满溺爱的熟悉口吻，让崔莹莹眼神出现了恍惚。
依稀记得幼年，师尊处理向阳城事物或者琢磨阵法，她在旁边帮忙，乏了的时候，全神贯注的师尊，总会说这么一句。
她当时就会乖乖点头说一句：“谢谢师尊。”然后满心窃喜的跑去外面撒欢儿……
当前的场景，和幼年何其相似，但崔莹莹却再难找回幼年的那一丝窃喜，鼻子反而有点酸了。
“叽？”
团子察觉了崔莹莹的异样，仰头望向她的下巴，有些疑惑。
崔莹莹抿了抿嘴，压下心湖的波澜，把团子和灵果干放在地上，让团子自己吃。
她起身走到黑井边缘，看着神色专注的白衣倩影，酝酿了好久的语气，最终还是用了最柔弱的一种：
“师尊，你听莹莹一句劝，跟我回去好不好？”
梅近水动作稍稍顿了下，回过头来，天生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带着温润如水的笑意：
“多大姑娘了，还和小时候一样撒娇。”
崔莹莹听见这么平淡的回答，眸中显出恼火：
“你以为我想吗？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等把镇魔塔修起来，你怎么办？你不回头是岸，我们不可能让你离开，你难不成准备老死在这里？”
梅近水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比她矮半头的徒弟，声音轻柔：
“使命未完，为师想死都是奢望。在这里，为师是借用不了孟章神君之力，但只要身处天地之间，绝境之时神祇总会现身予以神助，你们就算走了，也不用担心为师。”
“那玉堂打死你怎么办？你知道玉堂不想对你下手，但她有什么办法？不把你灭口，心慈手软留你回去通风报信？”
“玉堂伤养好需要些时间，等为师把镇魔塔修好，就藏起来，不会让她为难。”
“你……”
崔莹莹抓住梅近水的双肩，用力晃了晃，晃得梅近水衣襟都上下乱颤：
“你明明就和玉堂没有仇怨，你明明心里有我们，为什么要这般执迷不悟？你非逼我把你腿打断绑回去是吧？”
梅近水幽然一叹：“在这里，你们尚有机会对付为师，到了九洲大地，九幽雷池都关不住我。”
崔莹莹也是恼了，当即就把梅近水摁倒在了地上，骑在后腰，掏出五彩绳绑龟甲缚：
“那就在这里对付你。我们也不急着走了，待会就让左凌泉给你破瓜，我就不信你被睡个几百次，还养不出点感情来……”
梅近水任由崔莹莹折腾，声音依旧轻柔：
“为师会回去的，等把事情忙完，你们不让我回去，我也会回梅山，到时候你们把我关起来也好，直接下葬也罢，为师都不说什么。”
“等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以你和玉堂的性子，肯定得没一个，大家一起活着不好吗？异族没了你就转不动不成？”
梅近水微微颔首：“为师在异族，异族才能按照既定路线走，没为师，异族只会导向极端，最后可能我们一个人都活不下去。”
崔莹莹困了片刻，动作停了下来，但情绪也压不住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啥都不管，看着你们打生打死？”
梅近水被摁着有些不舒服，就把旁边歪头好奇打量团子搂过来，当抱枕垫在脸颊下面，引来一声“叽？”。
“我不会打死玉堂，她也打不死我。你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等为师把这些琐事忙完好不好？”
“……”
崔莹莹在心底里，其实更相信师尊无所不能，再三劝说无果后，也只能哼了一身，起身负气而走。
“叽叽……”
走出几步，崔莹莹又转回来，把被当做小枕头的团子抱起来，走向了庭院。
梅近水解开束缚，站起身来幽幽一叹，继续修建起镇魔塔，不过想想，又提醒了一句：
“玉堂遮蔽了声息，应该在忙，你去我屋歇息吧。”
这句话是真心提醒，绝非拱火，但效果却是一样，崔莹莹能听就奇怪了……
——
庭院中，厢房里。
原本清雅的厢房，不知何时装饰了一番，紫铜丹炉被收入了玲珑阁，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家具，墙上贴着烫金的大红喜字，正中靠墙放着案台，上面摆放着两尊没有字迹的木牌。
大红的配色，放在讲究清雅的修行道，略微缺了几分意境，人间烟火气很足，就像是俗世村寨中的洞房。
这些物件儿，都是上官玉堂临时手搓而成，但并非缺乏审美技艺不精，而是刻意如此。
上官玉堂在挂着红帐的床头坐下，身上穿着左凌泉刚送给她‘遮羞’的淡金色花间鲤，腿上的丝袜也变幻成了同色调。依旧充满英气的眸子，望向两尊灵位，略显出神。
洞房里的摆设，是她三四岁时，被娘亲抱着，去山寨一户人家里吃席，朦朦胧胧记着的场景。
两尊没有名字的灵位，则是她父母的灵位，十来岁时弄的，一直待在身边；只可惜离家时岁数太小，根本记不得爹娘的名字，甚至不记得自己姓什么。
今天的事情，意义无异是重大的，虽然她依旧是那个小寨子里的姑娘，有了男人也是进她家的门，但终究是重新组成一个小家了。
这么重大的事情，自然是要向九泉之下，或者早已远游天外的父母告知一声。
上官玉堂望着两尊灵位，慢慢梳理好长发后，转眼看向了婚床。
左凌泉闭着双眸，安静躺在枕头上，眉宇间依旧带着三分惬意……
“……？”
可能是觉得场景反过来了，上官玉堂眼神有点怪，恢复了山巅老祖的庄严神色，轻轻咳了一声。
“咳——”
“嗯？”
左凌泉从梦中惊醒，一头翻起来，先看向床铺里侧，又望向坐在旁边的上官玉堂，瞧见老祖衣不遮体，还愣了下。
出现这场面，倒不是左凌泉不行被修晕了。
上官玉堂仙君的道行，体魄绝非寻常仙子可比，哪怕受了伤，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左凌泉境界‘如此低微’，和强者双修，肯定属于受益一方，彼此结为一体形成大循环，基本上就成了‘小马跑上高速轨道，被火车推着走’。
本来左凌泉还想担任转化器，给玉堂补充气海调理伤势，结果进去直接成了插件儿，光看到自己气血沸腾修为唰唰涨，根本跟不上玉堂的功法运转速度。
最后左凌泉也不抢主动权了，变成了被动一方，注意力全放在了外在享受之上。
那感觉……
不敢放在台面上讲，反正又紧又粉。
一轮修炼过后，左凌泉就在醉生梦死中抱着玉堂睡了过去，也没注意到玉堂的动静。
而上官玉堂要起身，自然不会惊醒左凌泉，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洞房之后，被媳妇摇醒，对男人来说显然脸上挂不住的事情。
左凌泉缓过来后，发现玉堂好端端坐着，和没事人一样，表情一僵：
“你醒啦？我没事儿，就是眯着眼休息会儿……”
上官玉堂脸上没有羞红，但也不好直视左凌泉的身体，又把目光转回去：
“没事就起来，得修炼几个月，这才刚开始，就累趴下了……”
？！
左凌泉纵横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等蔑视？他脸色一沉，从背后探入布料缝隙，托住了玉堂高挺的花间鲤：
“前辈，是谁刚才说‘别了，我们正经修炼’？没吃够苦头是吧？”
颠了颠，淡金色布料好似包着圆滚滚的水团儿，连上面的鲤鱼都活了过来，在荷花间带起阵阵波澜。
上官玉堂肃穆脸颊闪过一抹红晕，微微抬指，示意左凌泉别动手动脚：
“先陪我上炷香，之后本尊再让你明白，到底谁没吃够苦头。”
左凌泉抬眼望去，才发现房间被重新装修了一次，看到案台上的灵位，左他自然严肃了些，把手抽回来，迅速把衣袍穿戴整齐。
上官玉堂赤足站起身来，刚刚站直，金色龙鳞长裙便如同瀑布般洒下，恢复了往日女武神的装束，就是伤势尚在，脚步有点虚。
左凌泉连忙起身，扶着玉堂走到屋子中央，两人并肩站在案台前。
上官玉堂凝望牌位片刻后，在蒲团上跪下，取出三炷香点燃：
“一会儿跟着我念‘爹娘在上，今日我上官玉堂，和左凌泉结为道侣，从今往后，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
左凌泉和玉堂肩并肩跪在蒲团上，本来表情肃穆，但听见这话，有点绷不住了：
“玉堂，这是结拜的词儿吧？”
上官玉堂眼神平淡：“结婚拜堂，本就是结拜的一种，你还想说什么？”
左凌泉琢磨了下，又觉得好像没啥问题，就微微点头，继续举行结拜仪式。
上官玉堂想继续说，但尚未张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
崔莹莹从梅近水那儿负气而走后，抱着团子走进了庭院。
抬眼看去，大厅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西边的房间亮着微光。
崔莹莹本来心烦意乱，但瞧见房间里展开了遮蔽阵法，没半点动静，眉儿微微皱了下，脚步也慢了几分。
团子想开口叫一声，结果崔莹莹直接把鸟喙捏住了，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咕？”
崔莹莹无声无息进入大厅，来到西边的房门前，还未偷听，就听见屋里传来玉堂的声音：
“莹莹，我和左凌泉在商量事情，你先去休息吧。”
商量事情？
崔莹莹眉儿一皱，觉得不大对劲儿——她和玉堂可是几千年的老相识，对玉堂性格太过了解，玉堂什么时候这么客气的和她说过话？
真商量事，不该是‘听什么听，一边去！’就打发了吗？
崔莹莹眼神狐疑，略微琢磨，直接就推开了房门。
啪——
房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案上的烛火和大红色调，身高相仿的白衣男子和金裙女子，并肩面向灵位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香火。
？！
崔莹莹一愣，饶是她想象过无数场景，甚至想过左凌泉把上官玉堂摁在桌子上冲撞，也没料到入眼会看到这种庄严肃穆又喜庆的奇葩场景。
“你们……”
左凌泉就知道莹莹姐会闯进来，他回过头来：
“莹莹姐，嗯……我们……”
上官玉堂没有回头，腰背笔直镇定自若：
“在结拜，你把门关上。”
“结拜？”
崔莹莹莫名其妙，连蹲在怀里的团子，都“叽？”了一声，用翅膀指向墙上的大红‘囍’字。
“你们结拜挂‘囍’字？还有你是灵烨师父，他长辈，你和他结拜？”
崔莹莹来到屋里看了一圈儿，忽然发现她花天价，从玉堂徒弟手上购买的‘千机床’，稍微有点乱，屋里还有些熟悉的味道……
！！
我的天啦！
崔莹莹瞪大眼睛，红唇微张，震惊望着上官玉堂，说不出话来了。
上官玉堂当了数千年首脑，分析局势的功力自不用提。她已经和左凌泉采取的双修之术，当前被困在这里，还得继续双修，接下来可能短则修几月，长则修几年。
这里就四个人，她总不能找借口让崔莹莹一直站在外面，所以这件事瞒不住崔莹莹。
与其到时候被崔莹莹‘捉奸在床’尴尬，还不如坦坦荡荡承认，毕竟崔莹莹知道又能把她怎么滴？
上官玉堂面色波澜不惊，瞄了崔莹莹一眼：
“结拜为道侣，有问题？”
“问题大了！”
崔莹莹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左右查看：
“你们……你们已经……”
左凌泉也怕莹莹姐生气，就开口解释：
“上次我们研究过，我能帮玉堂提升道行，而且玉堂伤势比较重，得想办法以最快速度医治。所以……”
左凌泉认真解释原委。
上官玉堂倒也没阻止，毕竟她再坦荡，也不能说自己对左凌泉暗生情愫已久，顺水推舟了。
崔莹莹听了片刻，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但又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后，怒视老祖：
“上官玉堂！你再治伤，他也是我男人，你连招呼都不打，怎么能……”
“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你！”
崔莹莹当场炸毛，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欺人太甚的玉堂，好在被左凌泉抱住了。
上官玉堂说这些话，并不觉得理亏，因为按照时间算，灵烨都是抢她男人，她用静煣身体和左凌泉亲嘴的时候，灵烨可还没和左凌泉产生情愫呢，就更不用说没露面的婆娘了。
“崔莹莹，今天什么日子，你看得出来。上次本尊没打扰你，你今天要是不讲道义搅局，坏了本尊的喜事，就别怪本尊不顾念往日情分了。”
还道义？
崔莹莹都气笑了：“你还好意思提道义？你……”
不过说到这里，崔莹莹又觉得，玉堂确实讲道义，前些天她破瓜，玉堂心里肯定和她一样又酸又窝火，但还是给她封了红包，自觉出去了。
她要是捣乱，破坏了玉堂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说起来是有点不合适……
崔莹莹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牙道：“好，本尊讲道义，明天再和你算账！”
崔莹莹说完后，又摸了摸，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荷包，上前塞到玉堂怀里，准备出门。
左凌泉夹在中间，自然为难，本想安抚莹莹姐两句，结果发现莹莹姐拂袖而去，走到房门前迟疑了下，又去而复返。
上官玉堂微微蹙眉：“作甚？”
崔莹莹扫了眼喜气的婚房：
“你们在拜堂？”
上官玉堂轻轻点头：“你想旁观？”
旁观？
开什么玩笑……
崔莹莹都没和左凌泉拜堂，直接就成了，见玉堂这么正式，心里岂能平衡。
她想了想，走到了玉堂跟前，撩起裙摆正儿八经跪下：
“要拜一起拜，左凌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凭啥搞特殊？”
一起拜？
上官玉堂有点莫名其妙：“这是我爹娘。”
崔莹莹理直气壮：“我把你当姐妹，你爹娘不是我长辈？让伯父伯母见证有问题？”
上官玉堂略一琢磨，还真没啥问题，就没再多说，往旁边移了些。
“……”
左凌泉看着两个气质不同，但同样风姿卓绝的山巅老祖并肩跪在一起，中间给他留了位置，不免有点呆。
这一起拜堂，按照流程，待会怕不是得……
上官玉堂回过头来：“愣着做什么？准备让我俩自己拜？”
“哦……”
左凌泉反应过来，快步走到跟前，脸上带着笑意：
“等回了左家，我们再办一场大的婚礼，在这里，实在亏待姐姐们了。”
崔莹莹虽说是心血来潮找平衡，但瞧见红烛‘囍’字，慢慢就认真了起来。她瞄了眼两人的装束：
“要拜堂就正式些，你们穿的这是啥？特别是左凌泉，弄个白袍子……”
说着崔莹莹手指轻勾，身上的墨绿裙装，变为了一套柔媚不失华丽的火红嫁衣，还弄了个两个盖头出来。
上官玉堂眨了眨眼睛，没有言语，但修身的金色龙鳞长裙，也变成了红色。
上官玉堂抬起拿着盖头，盖在了崔莹莹脑袋上，崔莹莹则帮她盖上了盖头。
此情此景，实在很难用言语形容，左凌泉只是旁观，便感觉已经如痴如醉。
变幻布料颜色是很基础的法门，左凌泉自然也照做了，左看看右看看，带着傻笑，也不知道该说啥。
团子瞧见三个人玩的开心，蹦到了旁边，学着老娘拜天地时看来的场面：“叽叽叽~”，估计在喊‘一拜天地’。
“好了，开始吧。”上官玉堂红裙如火，盖着红盖头，手持三炷香，准备继续。
崔莹莹盖着盖头，看不到表情，但脑袋转向了外面，梅近水所在的方向。
上官玉堂知道崔莹莹的心思，想了想：
“门开着，她知道咱们在做什么。”
崔莹莹迟疑了下，轻轻点头，手上拿着香，规规矩矩摆好架势。
“爹娘在上，今日玉堂与左凌泉结为道侣，从今以后……”
“伯父伯母在上……师尊在上，今日莹莹和左凌泉……”
“岳父岳母在上，今日凌泉和玉堂、莹莹结为道侣……”
“叽叽叽叽~”
……
——
明月悠悠，大地寂寂。
庭院外的无边焦土之上，梅近水安静肃立，倾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声音，抬眼望向天幕，幽幽叹了一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梅近水更是容易多愁善感之人，站在院外看着如徒如女的莹莹出嫁，心里岂能没半点波澜。
但没有前人栽树，哪来的后人乘凉，有些事情，还是得去做完。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梅近水回想着这首诗，虽然有点臭美，但觉得这首白梅，写的就是她的一生。
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等到‘一夜清香发，散作万里春’那天。
只希望那一天到来后，曾经的故人尤在，自己也还活着，可以正儿八经坐在太师椅上，听着莹莹和左凌泉，一起俯首敬茶，叫她一声“师尊”吧……
希望很渺茫，但梅近水倒影着星河的眼底，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女人的期盼。
“嗯哼哼~……”
梅近水哼着远古传承下来的小调，把一块块阵石，放在应有的位置，不紧不慢，也孤独无依，就如同她往日千年所走的路一般……

第二十一章 堂堂和莹莹
拜完堂该做什么呢？
这本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当人数多余二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古怪了起来。
一盏红烛放在案头，三个新人并肩待在一起，上完香后，都沉默了下来。
团子参加过老娘的婚礼，是过来鸟鸟，在三人拜完后，就喜滋滋的蹦到面前，歪头从盖头下面看新娘子的脸蛋儿，又用翅膀示意婚床，“叽叽叽……”，催着送入洞房。
团子显然是好意，但某些奶娘看起来并不想领情。
崔莹莹盖着盖头，此时才发现情况好像不对劲儿，她偷偷把团子抱起来，让团儿别瞎起哄，故作镇定询问：
“嗯……完了？”
左凌泉尽量保持温文儒雅的面容，怕被混合双打，都不敢胡思乱想：
“应该是吧……前辈？”
上官玉堂何等心智，自然看出了现在面临的困境，话语稍有不慎，就得羞死个人……
“结束了，按照规矩，应该把酒言欢，好好聊上一聊。不过本尊有伤，不方便，就到此为止。莹莹，你先出去吧。”
我出去？
凭啥？！
崔莹莹正儿八经拜堂，完事儿被撵出门候着，她不成偏房丫头了？
但不出去吧，好像……
崔莹莹斟酌了下：“玉堂，你身体有伤，要不先休息，我和凌泉出去商量一下，怎么给你治伤……”
你觉得可能吗？
上官玉堂今天这么大的事情，让崔莹莹凑热闹已经属于给面子，还主动让位，你当‘东洲一霸’名号是吹出来的？
“左凌泉要给我治伤。”
“我也可以给你治呀！”
“……”
这么聊，结果自然是‘两个和尚没水吃’。
上官玉堂被点醒，微微转头：
“左凌泉，你出去。”
崔莹莹少有的和上官玉堂站在的统一战线，也开口：
“凌泉，你出去吧，我帮玉堂治伤。”
我出去？
凭啥？可能吗？
左凌泉拜完堂后，被撵出去看着两个媳妇洞房……不对，看都看不着，能看着媳妇贴贴他还不说啥；在外面候着，他不成小泉子了？
左凌泉眼中不带丝毫邪念，轻声提醒：
“我自然相信莹莹姐的医术，但没有我，就没法转换足够灵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局面彻底将死！
上官玉堂裙下的手儿握了握，语气硬了几分：
“崔莹莹，你出不出去？”
崔莹莹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不出去！”
左凌泉见两个人要吵起来了，怕莹莹姐挨打，连忙和稀泥：
“别吵别吵，还是赶紧治伤吧。我练气的时候，没法一心二用调理玉堂背上的伤势，莹莹姐你医术高超，要不……”
“……”
两个盖着盖头的女子，不知表情如何，但肯定都很纠结。
上官玉堂终究拿得起放得下，沉默片刻后，先站起身来：
“行。莹莹，你把眼睛蒙上吧，不然不方便。”
崔莹莹犹豫了下，没回应，默默起身，走到床榻前坐了下来。
上官玉堂坐在身侧，见左凌泉左右寻找秤杆，开口道：
“我还有伤，别搞这些了。”
“哦……”
左凌泉看似是找秤杆，实则是心里有点激动，掩饰手足无措。
听见声音，左凌泉轻咳一声，缓步来到跟前，想含情脉脉掀玉堂的盖头。
但手刚伸出去，左凌泉就发现旁边的莹莹姐，深深吸口气。
有杀气……
？！
现在摆在左凌泉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是死路，另一条也是死路！
左凌泉表情一僵，忽然意识到大被同眠也不全是好事，在压不住媳妇的情况下，他稍有不慎就得被拾掇死。
左凌泉也是心智过硬，顶着山一般的压力，同时用左右手，掀起了两个盖头。
烛光之下，两张惊艳世人的脸颊，同时呈现在眼前。
上官玉堂不施粉黛，白皙无痕的肤色以及女帝般的气场，已经足以勾勒出令人惊艳的面容，特别是刚刚花开不久，又处于比较羞的环境，脸颊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更是国色天香。
崔莹莹则没这么强的心智，虽然故作镇定，但脸颊已经红成了苹果；杏眸有些躲闪，轻咬着樱红下唇，熟媚动人的容颜，在红烛之下就好似一朵盛开的艳丽牡丹。
两个女子气质孑然不同，就好似巍峨冰山上的雪莲与二月桃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但偏偏又坐在一起，斗香争艳。
谁更养眼的问题，左凌泉想都不敢想，只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看，也不能只看一个，于是眼睛一左一右，变成了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模样。
（←_→）
“噗……”
崔莹莹瞧见左凌泉强行端水的眼神，噗嗤一笑，又连忙坐好，重新摆出老祖架势。
“叽？”
团子小跳着蹦到床榻边，瞧见左凌泉的模样，也学着来了个‘外八眼’。
（←.→）
结果一点都不影响团团的气质！
左凌泉都被自己给弄的哭笑不得，摇头一笑，把团子捧起来，放到了门外，放下一盒小鱼干，关上了门。
“叽？”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气急败坏的踹门声。
上官玉堂都看不下去了，但也怕自己待会的模样，带坏小团子，就抬手轻勾，幻化出小母龙，没等小母龙看清情况，就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叽？！”
“哟呦呦，小笨鸟，咱们又见面了……”
“叽叽叽……！”
左凌泉看着团子追着敦实丫头跑出了大厅，才放下心来，关上门展开了遮蔽阵法，来到床榻前：
“开始治伤？”
上官玉堂气势再沉稳，坐在崔莹莹跟前，也显出了几分犹豫。
崔莹莹目前不用上场，压力自然要小些，见玉堂怂，她自然支棱起来了，手指一推玉堂肩膀：
“磨叽什么？”
上官玉堂吸了口气，转身趴在了床榻上，重新露出了后背上的伤痕。
“咦，怎么伤这么重……”
崔莹莹瞧见玉堂背上的伤痕，眼底的凶意变淡了些，双手虚贴在玉堂的背上，轻柔治愈。
左凌泉在床铺里侧坐了下来，左右瞄了瞄，想开动。
上官玉堂脸颊又埋在了枕头里，以掩饰不好遮掩的神色变化，声音闷闷的：
“她刚才消耗不小，你先给她补气海吧。”
崔莹莹表情一僵：“我消耗能有你大？”
上官玉堂一辈子都有进无退冲锋在前，但现在却不怎么想第一个上，她回应道：
“我刚修炼过，要缓缓，你先炼，别浪费时间。”
这个借口，不太好回绝了，崔莹莹抿了抿嘴，没找到合适的话语推让。
左凌泉神色温文儒雅：“抓紧时间吧，你们还能换着休息，我想歇歇都没法子……”
崔莹莹瞪了左凌泉一眼：
“那你出去歇着！”
“呵呵……”
左凌泉打了个哈哈，把莹莹姐扶着躺下。
上官玉堂倒是心智过硬，见不第一个上，竟然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把脸颊转了回来，偏头趴在枕头上，从上扫到下旁观，眼神儿带着三分嫌弃。
崔莹莹面红耳赤，咬着牙低声骂道：
“你看什么看？……左凌泉~！”
“嗯？”
“你看她！”
“我看着呢。”
“啥？！”
“咳……莹莹姐别分心，我认真运功，你好好治伤即可……”
“你给我去死，我不修了，你喜欢看她修她去……”
“凌泉，来。”
“嘿？！不许走……”
……
幔帐早已放下，窃窃私语在房间里回荡，不知持续了多久……
——
天的另一头。
永夜之地是难忘春宵，剑江两岸则是长空万里、青天白日。
数以十万计的剑修，聚集在剑江两岸，同时望向了悬停在苍穹之上的一座浮空岛屿。
岛屿上仙鹤环绕、白鹿啼鸣，云雾之间可见映阳仙宫的徽记。
高耸入云的绝剑崖上下，所以名声在外的巅峰剑仙，都从洞府之中漏了头，面带敬畏，看着迎君亭内的两个人影。
人影一个身着灰袍，背负双手，岁月已经染白了鬓角的头发。
另一个身着白色华服，头竖玉冠，面相颇为威严，看不出年纪，左手虚托着一轮烈日，气势竟是不输老者半分。
两道人影看起来年龄悬殊，实则差距并不大，当年算是同辈，如今也都名震九洲，分别被尊称为‘剑神’和‘阳神’。
阳神东方烛照在和剑神黄潮老祖交谈什么，旁人肯定听不到，都在私下琢磨。
绝剑崖内的一座迎宾宅院里，一众女眷在其中就座。
掌门夫人赵玲珑赵阿姨，和黄静荷抱在一起抹眼泪，其他几个嫂嫂也在跟前，安危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当家小姐。
其他晚辈不好凑进去，都待在客厅里，喝茶等待。
上官灵烨身着华美长裙，抱着胸脯站在窗口，鸟瞰绝剑崖外的剑江美景，眼神凝重犹如冷艳沉静的女王。
虽然灵烨没感觉到什么，但总觉得冥冥中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仇瓜瓜一袭清爽白衣，腰悬碧青长剑，背靠窗户，站在上官灵烨身侧，望着云雾之间交谈的两个长辈。
秋桃的琵琶在海上发生异动后，她就联系了外公，结果外公反应比较大，甚至请阳神亲自出海接人，又马不停蹄的回到了绝剑仙宗，然后两个仙君就聊起了事情。
仇大小姐听不见说什么，就询问道：
“阳神在和外公聊什么呢？？”
上官灵烨有些心不在焉：“不清楚，绕殿雷是上古镇魔的东西，可能和预防天魔卷土重来有关吧。”
“上官前辈那边怎么说？”
“师尊有要事，让静煣封闭六识别打扰，我也不敢吵醒，近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联系上……”
“要事……”
仇大小姐正在暗暗思索之际，忽然听见绝剑崖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嗡……”
“那是……”
迎君亭里的两名仙君，也转眼看向了海外。
她转过身来，看向剑江下游的入海口，却见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白线，一股让人胆寒的森然剑意，也从海上压了过来。
虽然风和日丽，海上风平浪静，但带给绝剑崖内外数十万修士的感觉，却好似压来了一场海啸，即将把整个绝剑崖吞没其中。
这么强的剑意，在场出了两名仙君，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
尚未看清人影，众人就在心底的颤栗下往后退去，整片天地都安静下来。
仇大小姐下意识握住了佩剑：
“来的什么人？”
上官灵烨同样面色凝重：
“能有此等剑意，除开你外公，世上只剩下一个。”
人尚未露面，仅仅是滔天骇浪般的剑意，已经让所有人明白了来的是谁。
绝剑崖产生了躁动，有人欣喜有人怒目。
欣喜是因为来的那人，是绝剑崖最杰出的后起之秀，一直盼着其回头是岸。
怒目是因为来的那人，是让绝剑崖抱恨至今的叛徒，一直盼着能清理门户！
“藤笙。”
山崖之上，迎君亭内，黄潮老祖背负双手，面色不喜不怒，望着天际线上的白线：
“你还回来做什么？”
飒——
带动风云的破风声中，一道人影从天而坠，砸在了绝剑崖外、剑门之前。
来人身着黑衣，背着一把剑，面相甚至有些儒雅，却剑气凌人！
剑江两岸鸦雀无声。
北狩洲的妖族首脑，有‘妖王’之称的藤笙，站在八角牌坊外，抬起双手，行了个晚辈礼：
“拜见师父，东方前辈！”
阳神东方烛照，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微微颔首后，身形就消失在了山崖之上。
黄潮老祖看着此生最器重的弟子，眼中只有历经岁月后的无喜无悲：
“正邪不两立，本尊早已没了你这个弟子。”
藤笙行完一礼后，站直了身体，与山崖之上的老者坦然对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身不在绝剑崖，但从未忘记师长教诲。不过今日前来，弟子并非像师父认错，而是来拿一样东西。”
黄潮老祖平淡道：“你想拿什么？”
“神剑太阳。”
话音落，绝剑崖上下都沉默了下来。
九洲修士，只有顶层才会知晓神剑太阳的存在，至于去向无人得知，也没人敢用，因为这是用来开天、斩断长生道的神兵。
太阳、太阴两把神剑，本来都归道家祖庭所有，万年前损毁一把，另一把一直在道家祖庭。
后来道家祖庭没了仙君坐镇，为防此物落与异族之手，改为华钧洲三巨头，也就是‘剑神、阳神、武神’共同看管，黄潮老祖算是‘执剑人’，在绝境之时打开长生道，或者再次舍身封印天地。
听见这个要求，黄潮老祖往前踏出了一步，瞬间压散了天地间的剑意：
“你也配握此剑？”
藤笙面色坦然，并未和黄潮老祖拼剑意：
“师父，你老了，新冒头的左凌泉，又太年轻。如今九洲大地，能握住此剑的，唯我一人。
“换做平时，我会先向师父问剑，再取走神剑太阳。但前些天的变数，师父和阳神想来已经知晓，你我稍有损伤，被殃及的就不是正邪两道，而是整个九洲。
“所以，弟子想请师父不要意气用事，该交给年轻人的东西，迟迟不撒手，只会损一世英名，成千古罪人。”
“嚯——”
此言一出，整个绝剑崖直接炸锅。
一个异族仙君，大摇大摆跑到绝剑崖来，劝世间杀力之最的老剑神不要‘意气用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绝剑崖众剑仙当即暴怒，无数人现身，想要为绝剑崖正名。
但黄潮老祖，却略微抬手，压下了喧嚣。
‘老剑神’带个‘老’字，说的是黄潮老祖的辈分，可不是剑老了。
黄潮老祖神情平淡，眼中的锋芒却胜过世间万千兵刃：
“剑不是让来的，你有从老夫手中夺剑的本事，此剑便该是你的。你以为九洲缺了你我，便无人扛得起这方天地？不敢出剑便是不敢，何必找大义的借口？”
藤笙沉默了一下，把手放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天地也在此时肃然一静。
黄潮老祖稳弱山岳，只有衣袍随风而动，古井无波的双眼，暗含无边锋芒，好似看的不是另一位剑道仙君，而是持着木剑张牙舞爪的三岁稚童。
彼此针锋相对稍许后，声音再次响起：
“弟子知道师父生平无敌手，渴望在寿终之前，以剑客的方式全力一战。但弟子不想犯下‘弑师之罪’，这一剑，从来不是留给师父您的。”
藤笙松开了剑柄，拱手一礼后，身形化为长虹，破空而去。
黄潮老祖并未阻拦，只是平淡说了句：
“今日是你唯一挑战‘剑神’名头的机会，不拔剑，你以后的对手就不是老夫，而是左凌泉了。”
“左凌泉若真有成为对手的资格，弟子与其一战后，师父应该就能明白，您今日有多‘妄自尊大’。再会。”
话落，白虹贯日，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得不说，藤笙剑术怎么样不知道，嘴是真毒，完全不把老剑神当人看。
藤笙在的时候，绝剑崖下没人敢说话。
藤笙一走，剑江两岸直接炸锅，都在骂藤笙‘欺师灭祖、目无师长、狂傲不逊、有失剑客之道’。
而黄潮老祖，反应倒是颇为平淡，眼底深处，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欣慰。
武道便是武道，只信奉一个‘武无第二’，剑道更是如此。
不能‘青出于蓝’的弟子，算什么弟子？
不能让老祖滚去后山养老的接班人，算什么接班人？
绝剑崖徒子徒孙，乃至外面百万剑修，都在眼巴巴等着黄潮老祖服老退位，让出‘剑神’名号。
唯有藤笙敢提剑登门，骂黄潮老祖‘老而不自知’，要给黄潮老祖开开眼界。
作为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嫡传，若真有这本事，黄潮老祖哪会生气，高兴还来不及。
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江湖上甚至还有个专门的说法，叫‘谢师礼’——把师父干趴下，再磕三头，才叫正儿八经出师。
连师父都打不过，你出哪门子师？那叫朽木不可雕逐出师门！
但可惜的是，藤笙已经不是绝剑崖弟子了；锋芒依然让人惊叹，却站在了对立的一方。
黄潮老祖无声一叹，眼中显出了几分萧索。
阳神东方烛照，再次从迎君亭内现身，手托烈日，轻声开口：
“藤笙口气不小，黄兄方才拔剑，有几成胜算？”
黄潮老祖背负双手，一直望着藤笙破空而去的方向，淡淡说了句：
“他若敢拔剑，老夫或许会让一手，换个平局，免得伤了他的剑心。没有对手，剑道寸步难行，他要是止步于此，左凌泉以后没了对手，剑道便也到此为止了。老夫还指望他俩死斗，把九洲剑道再拔高半筹。”
？
东方烛照感觉这话有点装：“黄兄也没拔剑，这话怕是有点狂了。”
“师徒相争，哪有师父先出手的道理。”
黄潮老祖转身走向后山，唏嘘道：
“等东方兄有个入眼的徒弟，你就明白老夫现在的心情了。”
？？
东方烛照徒弟挺多，子孙也是一堆，但瞧瞧‘东方旭、东方云稚’这些人的德行，就能明白是些啥货色。
瞧见其他家的后辈接连冒头，藤笙甚至坐到了仙君的位置，和老剑神同辈的东方烛照，在家可谓天天长吁短叹，都快抑郁了。
东方烛照面貌保养这么好，就是因为他不能显出老态，必须如日当空；要是外人意识到阳神已老，又后继无人，映阳仙宫可能直接就未老先衰了。
听见黄潮老祖这带着三分炫耀的诛心之语，东方烛照脸色一黑，回怼了句：
“教不严，师之过。本尊膝下要是出这么个逆子，早无颜面对世人了。好徒弟就该和左凌泉一样，帮的了师长、扛得起大梁，对师长还礼敬有加、言听计从，没有半分忤逆之举……”
“左凌泉又不是你徒弟，那是人上官玉堂教得好。其他人，像老夫逆子这样的都教不出来；你瞧瞧商老匹夫，收个徒被打掉千年寿数，还光学艺不出力，就这商老匹夫还乐的和猴子似的，上茅房都恨不得带在背后显摆……”
“……”
东方烛照憋了半天，无话可说……

第二十二章 月下花前
云消雾散，案台上的红烛不知何时熄灭，在灯台上留下了两滩红色烛泪。
幔帐间，上官玉堂回过头柔声道：
“凌泉，你休息下吧，要劳逸结合。”
左凌泉含笑道：
“我不累……”
上官玉堂偏过头，露出冷艳而威严的侧脸：
“本尊觉得你累了！”
？
左凌泉明白了意思——堂堂要吐舌头了——他只能意犹未尽点头：“嗯，一说是有点累了……”慢慢收工静气，俯身凑在两个老祖之间，眼神示意。
崔莹莹其实还在排队，但玉堂撵人，她总不能来句“我来我来”，当下也做出乏了的模样，在左凌泉脸上啵了口。
上官玉堂在崔莹莹跟前，不想表现出主动的一面，盯着玉牌没有动作，但也没拒绝。
左凌泉害怕一碗水没端平，又惹莹莹姐生气，只能先回了莹莹姐一口，又啵了堂堂一下，才心满意足起身穿好了衣袍。
稍许后……
崔莹莹依旧在给玉堂治背上的伤，左凌泉想在旁边看着，结果两个人都不想让他听私房话，他只能悻悻然独自出门走走。
关上房门，整个世界都恢复了寂静，大厅外的夜风拂面，让人从温柔乡回到现实。
左凌泉站在门前吸了口气，到现在脚都是飘得，感觉就和做了场大梦一般。
稍微缓了片刻，压下了心底的飘飘然，左凌泉整理衣冠，确定身上没留下什么口红印后，才走出了大厅。
大厅外的小院里，奇花异草在月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穿着草鞋的敦实丫头，抱着后脑勺躺在房顶上，翘着二郎腿，正津津有味说着：
“当年在北边，本龙和堂堂到了望月城，也叫狼城，堂堂装作本龙的姐姐，一条蟒蛇妖，跑去偷猎鹏大王的蛋……对了，小蠢鸟，你会下蛋吗？”
“叽？”
毛茸茸的团子蹲在房檐上，面前摆着小鱼干盒，闻言摊开翅膀，咕咕叽叽解释——鸟鸟是凤凰神，生于烈火，天父地母，和你们这些下位蛇不一样。
小母龙还真能弄懂团子的意思，满眼嫌弃：
“连蛋都不会下，有啥用。当年那猎鹏大王无恶不作，还想吃本龙，本龙和堂堂直接跑去巢穴，把所有蛋都给它摇散黄了，气的它追杀了我们几千里，后来堂堂还想报仇来着，可惜被梅梅给砍了……”
……
屋檐下，左凌泉刚从玉堂背上下来，听见这么狂野的往事，自然兴趣盛浓，就想靠在门口旁听。
但可惜的是，左凌泉胳膊还没抱起来，就发现庭院门外，出现了一道白衣幽魂般的倩影，脸上带着有点妖气的微笑，柳眉轻挑，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在双眸间写得明明白白：
左公子，屋里两个伺候完，是不是该轮到近水了？
？！
这异族妖女勾引正道侠士的眼神，杀伤力颇大。
左凌泉虽然好色，但定力还是有的，傻笑的表情一凝，轻咳一声，想回到大厅坐着，免得两个还没抱热乎的媳妇发飙。
梅近水瞧见此景，微微耸肩：
“左公子，天魔可还没封印，你们在屋里郎情妾意，让我这异族妖女一个人修镇魔塔、捍卫九洲太平，是不是不太合适？”
左凌泉脚步一顿，略微琢磨，还真觉得不合适——他在屋里欺师灭祖，让梅近水在外面降妖镇魔，这场面看起来，说他是邪道，梅近水是正道都没啥问题。
左凌泉斟酌了下，面色不温不火走出了庭院：
“玉堂受了伤，莹莹姐在给她治伤，让梅仙君独自镇压天魔，实属无奈之举。我不会封印阵法，但若是有能帮上忙的，梅仙君尽管开口。”
“没你，本尊没法恢复气海，你们总不能让本尊徒手修吧？”
左凌泉才想起这茬，梅近水伤势未痊愈，消耗也比较大，现在气海恐怕也所剩无几了。
玉堂没法下地，这修镇魔塔的活儿得梅近水一个人来，所以他还是得帮忙补魔。
不过他作为转换器，在玉堂和莹莹身边可以当‘插件儿’，梅近水这儿自然只能当挂件儿了。
“是我疏忽了，梅仙君现在可以施术，左某助你恢复气海。”
梅近水笑了下，折身走向刚打好地基的镇魔塔，步履盈盈间长裙如水波，月光洒在侧脸上，仪态用翩若惊鸿来形容恰到好处。
左凌泉再色胚，也不可能盯着梅近水的屁股看，目光打量着镇魔塔：
“这座塔要修多久？”
“快的话，月余时间。”
梅近水来到阵石铺就的地基上，取出两个蒲团，在上面盘坐下来。
左凌泉说实话不太敢和梅近水独处，倒不是怕这坏老姐劫色，而是梅近水感染力确实太强，接触的时间越久，便越难产生敌意，时间长了很可能被其感化。
但玉堂和莹莹就在附近，左凌泉该坦荡也得坦荡，他在对面的蒲团上正襟危坐，开始运转功法，神色严肃。
两道白衣，在千里焦土平原上盘坐，头顶一轮银月，非敌非友，场景竟然带着股废土虐恋般的凄美浪漫之感。
梅近水抬眼望向月色，可能也意识到了这截然不同的意境，没有运功，而是微笑道：
“月色倒是怡人，左公子可否即兴赋诗一首，给此地添上三分颜色？”
“梅仙君，实不相瞒，我只会练剑，不会什么诗词，那些佳句，只是以前偶尔见过，记下来的罢了。”
“诗词在于抒情，何人所写不重要，能在某种时刻，回想起有这么一首感同身受的诗，才是这首诗的价值所在。左公子此时可想得起来？”
左凌泉看出梅近水爱诗成痴，在这种软磨硬泡之下，他想了想道：
“自幼不学无术，记得不全。嗯……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虽然背的毫无感情，梅近水还是眸子微亮，改为了跪坐的姿势，在两人之间摆上了一张长案，把古琴‘海月清辉’放在了案上，又取出了两个酒杯。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梅仙君，咱们在修炼。”
“炼气而已，不耽误正事儿。”
梅近水姿态优雅的正坐，看起来不像山巅仙君，反而带着几分书香世家大小姐的气息，遮袖倒酒的动作，又有点像是祸国殃民的花魁，反正没几个男人敢盯着看。
左凌泉自然定力过人，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没直视梅近水的姿容，只是保持着炼气的前置动作。
梅近水倒了两杯酒后，好奇询问：
“写这首诗的才子，想来处境很落魄吧，后来如何了？”
“好像做官了吧，我记得也不清楚。”
“姑苏城在什么地方？听起来景色远胜过梅山。”
“时过境迁，这个世上应该不存在了。”
“那可惜了，有这首诗没这个地方，不知有多少文人骚客会为之遗憾。以后把向阳城改成姑苏城吧，算我蹭个名头……”
？！
啥玩意？
左凌泉一愣，向阳城可是三千年前的东洲霸主，三千年内的魔道四仙盟之一，把宗门名字改了，无异于随手改掉九洲传承史，这不开玩笑吗？
“梅仙君，宗门传承不是儿戏，你这……”
“向阳城是我建的，只要顺心顺耳，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额……”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那您要是听到‘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不得建议商老魔，把‘天帝城’改成‘白帝城’？”
梅近水认真琢磨了下，微微颔首：
“不错不错，天帝城太过狂傲张扬，改为白帝，反倒是多了几分厚重……”
“……”
左凌泉无话可说，微微摊手：“只希望梅仙君是玩笑之语，不然异族因为我一句话内讧，我又得名震九洲了。”
“呵呵……千星岛听起来像个小宗门，冥河老祖老早就想改个名，本来想叫‘通冥教’，太难听被门徒否决，你可有什么点子？”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嗯……改‘明教’吧。”
？
“这……前言能搭上后语？”梅近水斟酌回味一番：“按照此句的意境，叫‘拜月教’都比‘明教’合适，冥河老祖改名拜月教主，气势也强上不少……”
左凌泉忍俊不禁，笑了下又连忙正襟危坐，保持严肃。
梅近水对这些的兴趣，似乎远比仙魔之争大，信手勾出琴曲，继续兴致勃勃询问：
“映阳仙宫呢？”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改名‘日月神教’，宗主刚好叫东方不败……”
“诶~这就过了。映阳仙宫只有太阳，没有太阴，当不起‘日月’二字。东方烛照又是术士，让他挂上‘东方不败’的名头，华钧洲那俩武修仙君得拍桌子。嗯……我以后若是回了东洲，可以把名号改成‘东方不败’……”
“额……梅仙君开心就好。铁簇府都有花名，我也可以叫个‘令狐冲锋’……”
“这名字不错，和铁簇府门风一脉相承，肯定对玉堂胃口……”
……
月色之下，同样白衣如雪的两人，在废土之上对坐，琴曲幽幽诗词为伴，渐渐忘却往昔，只剩欢声笑语。
远处的庭院里，两个身高差很萌的绝代佳人趴在床上，手儿撑着侧脸倾听，眼中都露出了三分寒意。
和邪道妖女聊天，聊的把交公粮的正事儿都忘了，这回来要是不把馒头舔肿，怕是上不了炕了……
——
另一边，绝剑崖。
月上枝头，绝剑崖下方，供贵宾落脚的仙家庭院里。
吴清婉坐在游廊里的美人靠上，手里拿着瓜瓜从老剑神哪儿弄来的功法秘籍，认真琢磨着功法路数。
灵烨则在和铁簇府沟通着宗门事物，姜怡在旁边搭手。仇大小姐是绝剑崖的外孙女，没有住在这里。
后宅的一间厢房里，窗户开着，窗外是荷塘月色。
靠窗的茶榻上，小龙龟憨憨地趴在案上，晒着大晚上的白月光。
身着袄裙的谢秋桃，怀里抱着五彩斑斓的彩绘琵琶侧躺，脸颊下垫着团子模样的软枕，已经进入了梦乡。
修行中人可以不眠不休，但这次去奎炳洲跑的太久，一路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来到安全地带，身心彻底放松下来，又没啥事，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谢秋桃脸儿发红，睫毛微动，在睡梦中嗫嚅嘴唇，虽然没出声，但看嘴型应该在嘟囔：“左公子，你好坏呦……”之类的话，双腿还搅在一起，轻轻磨蹭。
梦中谢秋桃，正躺在一张巨大的软床之上，身边是姜怡、清婉、静煣、灵烨、瓜瓜、莹莹姐、老祖、冷竹……
这么多人，冷峻非凡的左公子想挨个亲过来，肯定需要点时间。
谢秋桃发现自己乖乖躺着，远处的左公子，从左往右挨个亲过来；快到她的时候，又挨个亲了回去，然后又亲过来……
如此周而复始，怎么都轮不到她！
秋桃起初是娇羞难言，然后是满心茫然，最后是又急又气。
就在秋桃想和身边的瓜瓜姐换个位置之时，忽然听到“铛——”的一声琵琶响。
继而整个世界在眼前崩碎，变成了一个建筑群。
参差错落的建筑群，临海而建，中心处是一只巨大的龟蛇合体雕像，临海还有一座规模极大的高台，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在上面祭拜。
谢秋桃有点懵，在海边转了几圈儿后，从那个规模庞大的祭海台，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玄武台。
当今的玄武台早已荒废，该卖的都卖了，残存的房舍，也在数千年岁月摧残下彻底变成了荒山野岭，她幼年居住的老宅，就在山野之间，只记得海边有这么一个大台子，父母曾在上面给她讲述谢家上古时期的光辉岁月。
看建筑的辉煌程度，这里绝对是玄武台最鼎盛的时候。
谢秋桃如同穿越时光长河回到上古的幽魂，慢慢飘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建筑群上空，落在了中心处的玄武雕像前，可见玄武的双目是亮着的，也在看着她。
谢秋桃站在巨大雕像前，抬手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嗡……”
低鸣声中，玄武雕像在眼前化为了活物，缠在背上的大蛇，望向了北方某处。
北方的天地在眼前迅速拉近，穿过山岳江河，来到了白雪皑皑的北疆大地，可见冰川之间有一个巨大的湖泊。
湖泊底部是被泥沙掩埋的殿堂，带有玄武台徽记，里面似乎封存着什么东西。
谢秋桃眼前一亮，觉得这可能是祖宗留的家产，想凑近看看里面放着什么好东西，结果梦境直接涣散，她也醒了过来。
“诶？！”
谢秋桃从茶榻上一头翻起来，左右查看，又看向抱在怀里的琵琶——琵琶上的绚丽纹路，隐隐泛起流光，逐渐消散，直至恢复宁静，好像刚才什么动静都没发生过。
谢秋桃皱了皱眉，觉得刚才的梦中所见的东西，肯定是刚苏醒的祖传琵琶有意指引她，她想想就倒头躺下，继续入睡看看。
结果……
很快，谢秋桃进入了梦乡，又躺在了巨大的床铺上。
左公子如释重负，笑嘻嘻的说了句：
“桃桃，你终于回来啦，等你好久了。”
然后继续从姜怡亲到瓜瓜，又从瓜瓜亲到姜怡，就是不亲她！
嘿？！
谢秋桃从梦中惊醒，一头翻起来，大眼睛又气又无语：
“呸呸呸——这什么破梦，还带连续的……有病吧！气死本姑娘了……”
……

第二十三章 聚散终有时
永夜之地没有白天，与世隔绝，好似所有一切，都停留在漫长的月夜。
左凌泉变成了两点一线的作息，先在屋里运功，然后跑去外面，帮梅近水练气。
自从第一次花好月圆、相谈甚欢后，左凌泉回屋就被两个老祖摁着拾掇了一顿。
左凌泉也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才成功换来一句‘下不为例’，之后肯定就不敢陪着梅近水聊骚了，老老实实打坐，听梅近水弹琴。
梅近水的琴曲功底无疑冠绝当世，给左凌泉弹琴也是下了真功夫，无奈左凌泉没半点琴曲造诣，只能听个响，除了‘真他娘好听’，也说不出其他形容词。
这样的时光无疑是美好的，整天在三个风华绝代、气质各异的顶流仙子身边打转，还能真枪实干，恐怕没有男人会觉得腻歪。
但梦再美好，终有醒来的一刻，世上也没有不散的筵席。
左凌泉再一次从房间里走出来，关上房门，略微感受体魄——经过玉堂和莹莹姐长时间的合力助攻，玉阶后期的境界已经稳固，作为太阴神使，炼化太阴想来不费功夫，距离真正的山巅可以说只有一步之遥了。
左凌泉暗暗点头，如往常一样来到房檐下，上面传来团子和小母龙的唠嗑：
“叽叽叽……”
“你‘叽’个棒锤，好歹说句别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咕咕？喳喳？”
……
左凌泉会心一笑，目光放在前方的大门外，安静等待，但……
那个每次都会准时出现，带着一抹邪气微笑，勾引正道侠士的白衣倩影，缺了席。
长时间保持的规律被打乱，左凌泉感到了些许不适应，他迟疑了下，走出了雅致庭院，看向了远方的焦土。
月色下的大地，依旧呈现出被烈火焚烧的焦黑之色，不同的是，视野尽头重新竖立起了一座九层高塔。
巍峨高塔在夜幕中矗立，犹如支撑天地的擎天巨柱；塔身之上绽放着淡淡流光，顶端的匾额上带有向阳城的徽记。
而那个本来站在塔外，把镇魔塔一寸寸修建起来的知性美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存在于这片天地间。
“……”
左凌泉在旷野上搜索良久，未见踪影，又来到了镇魔塔下，来回转了好几圈儿：
“梅仙君？”
团子从庭院飞了过来，落在左凌泉肩头，环视一周，摊开小翅膀“叽叽……”，显然在示意“刚刚还在的呀……”。
庭院里，在等着下一轮修行的崔莹莹，听见声响迅速飞了出来，衣襟散开都没来得及合上，淡绿肚兜包着两个大团儿，随着身形起落急颤，落地余波尤未停止。
“梅近水呢？”
崔莹莹落在跟前，神色有些慌，哪怕明知师尊已经不在这里，还是前后焦急寻找，最后开口大喊了一声：
“梅近水？！你别躲了，我看到你了……”
这话自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复。
左凌泉察觉到不妙，连忙回到庭院，却见好久没下床的玉堂，穿着一袭金色长裙，来到了门口，面沉如水。
“前辈，梅近水不见了。”
上官玉堂身形笔直，蹙眉凝望着夜空，眼底显出了三分迟疑。
迟疑并非疑惑梅近水去哪儿了，而是该不该去追杀梅近水。
不把梅近水灭口，等她一出去，封印所在之地就会公之于众，很可能过不了多久，正邪就会在北海之上迎来一场决战。
但去追杀，先不说在茫茫大地上搜寻梅近水的踪迹，即便找到了，梅近水上次没受伤，如今应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以她的状态，很难摁死梅近水。
而且真对梅近水下杀手，上官玉堂心肠再硬，又岂会没半点犹豫……
左凌泉来到跟前，扶着尚未痊愈的玉堂：
“没我的话，梅近水的气海不足以支撑她飞出去，咱们怎么办？”
“如果能把梅近水放逐此地千年，本尊不会犯难，但梅近水没你想象的那般简单，这地方困不住她太久。”
左凌泉见莹莹姐也跑了回来，稍作犹豫，开口道：
“梅近水伤势基本痊愈，咱们三个现在的状态，找到了估计也是僵局，都没法离开……正邪终有一战，既然瞒不住，也只能尽快回去准备；异族跑到这里难度极大，咱们只需要守住北海就行了，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优势。”
上官玉堂受制于人力，此时也没其他选择，待崔莹莹落在院里后，直接开口：
“走吧，回家。”
“啊？”
崔莹莹身形一顿，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崔莹莹自然担心梅近水的去向，怕她们一走，师尊彻底被困死在这里，或者现在这一分别，就是此生永别。
但梅近水根本不听劝，没有回头是岸的情况下，把人找回来，面临的情况可能是不死不休。
崔莹莹再三犹豫后，没有说话，只是柔柔“嗯”了一声。
上官玉堂伤势较之前些日子好了不少，但依旧很虚，她看了下庭院后，开口道：
“团子。”
“叽！”
团子唰的一下落在了院墙上，还在左右打量，寻找后备骚奶娘的下落。
“变大。”
“叽？”
团子听见指令，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变大了一圈儿，约莫箩筐那么大。
上官玉堂有些无语：“变成小山那么大。”
团子微微歪头，疑惑稍许后，落在焦土之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团团，低头看向小院子：
“叽~”
上官玉堂微微勾手，整座庭院就离地而起，落在毛茸茸的背上：
“走。”
“叽？！”
团子蹲在大地上，用力扭头看向背上的庭院，眼神有点委屈，意思约莫是——爱会消失对吗？鸟鸟刚当完地主家的驴，竟然又要当拉车的马……
上官玉堂安抚道：“等回去了，让你敞开吃三天小鱼干，静煣敢管你，本尊帮你收拾她。”
三天有点少，但只要吃得够快，总比没有的强。
团子琢磨了下，还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叽~”然后张开大翅膀，来了个‘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
呼——
焦土之上，狂风骤起！
庭院之内，东倒西歪……
——
苍穹之下，山河之巅。
一只白毛球般的巨型‘客鸡’，划过无边夜幕，带起的强风压弯了山巅的古木。
‘客鸡’背上，两进的雅致庭院散发着柔光，门口的两个‘梅’字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门外的‘雪地’上，身着墨绿抹胸裙的崔莹莹，肩上罩着薄纱，犹如深夜闲庭信步的贵妇，缓步行走。
左凌泉负手跟随其后，半条腿陷入松软的绒毛之间，鸟瞰着下方的山野，‘踏雪寻梅’。
两人都没言语，但想法心知肚明。
崔莹莹在操心着师尊的安危，左凌泉其实也有点担心，毕竟梅近水如果真出了岔子，莹莹姐伤心欲绝，他心里又岂能没半点波澜。
不知不觉，已经向着南方飞出万里，大地不见尽头、梅花不见踪迹。
崔莹莹心底知道不可能找到，在沉默良久后，也只能心里安慰一句“师尊那么厉害，不会出事儿，大家现在都没事就好”，收敛心湖间的情绪，回过身来：
“好啦，进屋吧，回去也不知要多久，还是修炼要紧。”
左凌泉知道发愁没用，也收起了思绪，握住了崔莹莹的手。
崔莹莹轻咬下唇瞄了左凌泉一眼，挽住了左凌泉，以胸脯包裹着胳膊，如同深夜陪夫君归家的夫人，一起走进了庭院。
铺着白色地毯的大厅里，亮着灯火，铜鹤香炉里青烟寥寥。
上官玉堂在罗汉榻上盘坐，双手平放于膝，闭着双眸气质圣洁而肃穆，貌似观音，配上金色龙鳞长裙，又好似龙宫出逃的龙女。
虽然龙纹发饰送给了左凌泉一个当定情信物，但堂堂东洲女武神，显然不会只有一对儿首饰，此时依旧是两枚龙纹发饰束着墨黑长发，和往日没什么区别，也就腰间多了块‘威风堂堂牌’。
左凌泉走入大厅，崔莹莹挽着的手就松开了，此举倒不是怂玉堂，而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说白了还是怂。
两人进来，上官玉堂睁开了双眸，眸间又展现出了睥睨众生的锋芒：
“过来坐下，商量点事情。”
崔莹莹步履盈盈走到茶几旁的茶褐木质大椅上坐下，坐姿优雅，手腕轻翻，掌心出现了一杯清茶，红唇轻抿。
左凌泉则绕过茶几，想在挨着堂堂坐下，哪想到屁股还没挨上，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
“本尊让你坐这儿了？”
？！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左凌泉余光望向堂堂，却见玉堂微微眯眼，女武神不容违逆的气势展露无遗，不像是在开玩笑。
“咳……”
左凌泉行云流水的起身，在莹莹对面的大椅上坐下，正襟危坐、温文儒雅，看起来比玉堂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老祖。
崔莹莹可能是觉得左凌泉装模作样的姿态有些好笑，心念微动，使坏似的翘起了二郎腿。
双腿交错间，踢起了裙摆……
？！
左凌泉瞳孔一缩，差点岔气。
“老妖婆！”上官玉堂脸色一沉，望向崔莹莹，眉梢微蹙显出了三分薄怒。
崔莹莹还是挺害怕玉堂正儿八经的口气，在威严目光注视下，稍微坐直了些，把裙子往下拉了拉：
“凶什么吗……都是一家人了……”
左凌泉也微笑道：“是啊……”
“是什么是？”
上官玉堂转过脸颊，望向左凌泉，眼神和往日无二：
“你在永夜之地的胡作非为，本尊纯当事急从权，不与你计较。这一旦回去，本尊是东洲女武神、九宗之主，你是灵烨夫婿，有些话要提前讲清楚。”
这话有点穿上裙子不认人，但左凌泉心里半点不担心，毕竟都修炼那么久了，他送的玉牌都还挂在腰上，堂堂想以长辈自居，那不更刺激……
“前辈所言极是，我全听前辈安排。”
上官玉堂见左凌泉如此配合，一点意见没有，威严神色稍有收敛：
“等回了九洲地界，本尊便不需要用双修之法补充气海……”
“但前辈要精进道行……”
“你听本尊说！”
上官玉堂眼神微沉，待左凌泉抬手示意后，才继续道：
“修炼自然不能前功尽弃，但你我的关系……你应该明白，外面都把你当我徒弟看，灵烨又是你道侣……”
崔莹莹听明白了，接话道：“她意思是，师徒苟合、丈母娘扒灰的事儿传出去，她会成为九洲笑柄。”
上官玉堂吸了口气，但并未否认。
左凌泉微微点头：“那意思就是，咱们的关系不公开？”
“我们没关系，只是长辈和晚辈。”
上官玉堂认真道：“该修炼的时候，本尊私下会去找你……”
“偷情？”崔莹莹对这事儿兴趣盛浓。
上官玉堂觉得桃花老妖婆就是欠收拾，她瞪了一眼：
“你给本尊坐好！”
崔莹莹缩了缩脖子，全当玉堂脸皮薄，低头喝茶没在意。
上官玉堂又望向左凌泉，见他偷笑，当即就要起身振妻纲。
左凌泉脸色一变，连忙恢复风轻云淡之色：
“前辈继续说。”
“哼……”上官玉堂吸了口气，压下心底躁动不安的小火苗，继续道：
“修炼的时候，本尊会去找你。你不能主动提，更不能和他人随便透露……”
崔莹莹小声道：“私下道侣？”
上官玉堂琢磨了下，纠正道：
“私下的修行伙伴。”
崔莹莹轻声一叹：“我以前也和他这么说的，他能听就奇怪了，我打赌，回去用不了一个月，你就得被他忽悠得和灵烨躺一块比大小。”
“灵烨没本尊大，不需要比。”
上官玉堂接了一句，发现有点破坏女武神的威严形象，就点到为止，把话题拉了回来：
“左凌泉，你听明白没有？”
左凌泉心里肯定是想盖饭的，但和老祖对着干，可能连奶都吃不着，当下只是很含蓄地道：
“明白。不过，这事儿一直瞒着，也不好。我给前辈治伤，是迫于无奈，前辈和灵烨解释……”
“本尊和灵烨解释？”
“额……”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咬牙道：
“我嘴笨，怕一句话说错，坏了前辈和灵烨的情分，如果前辈害怕面对灵烨，我说也可以。”
上官玉堂眨了眨眼睛，虽然很想揍左凌泉，但左凌泉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与其日后被徒弟抓奸，还不如坦坦荡荡解释原委，她受伤了没办法，又不是故意勾引左凌泉……
左凌泉勾引她才对……
“罢了。本尊找机会和灵烨解释，在此之前，你最好注意点，若是让本尊发现你眼神举止不正，哼……”
会如何，上官玉堂也没说，估计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让左凌泉自己猜，威慑力估计还大些。
左凌泉轻轻点头，做出正道楷模般的严肃神色，望向玉堂：
“前辈，那现在……”
上官玉堂把目光移开，正襟危坐，没有言语。
崔莹莹明显在偷笑，嘟了嘟嘴示意：“嗯哼~”
左凌泉站起身来，坐在了上官玉堂身边，凑向红艳艳的唇瓣。
上官玉堂眉梢微蹙，睁开眼帘，眼底带着三分嫌弃，又无可奈何：
“左凌泉，你想气死本尊？你就不能好好安静一会儿？”
左凌泉握住上官玉堂的手，认真道：
“我也想休息，但更想前辈尽快好起来，病不忌医……”
？
上官玉堂微微偏头躲避，却也躲不开，慢慢就被男人的体重，压到了罗汉榻上，她想了想：
“你和崔莹莹先修炼，本尊想静静。”
“那我给前辈按按？”
上官玉堂侧躺在罗汉榻上，纤纤玉手撑着额头，闭着双眸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左凌泉见此笑了下，开始按腿。
崔莹莹瞧见此景，也起身坐到了跟前，抬起一双魔爪帮忙：
“堂堂，舒服不？！”
“……？！”
上官玉堂心中也是无奈了，轻叹道：
“进屋！”
左凌泉站起身来，仗着胳膊长力气大，直接把两人一起横抱起来。
崔莹莹被夹在中间，瞧见左凌泉往炼丹室走，开口道：
“师尊都走了，去卧室吧，地方大些，环境也好。”
左凌泉想想也是，就转身来到东面的房间里。
东厢作为洞府的起居之处，确实要宽敞一大截，里面不光有一张雕花卧榻，琴台、棋台、画案也一应俱全，透过阳台还能瞧见幻化的湖光秋水。
墙壁上和外面一样挂着不少诗词，些许还是最近新写的，最正中挂着一幅画卷，上面是梅山绝景，和四个神态不一的人影。
上官玉堂进屋后，就又化身了鸵鸟，抱着枕头埋住脸颊，不听不看不主动。
左凌泉关上门，见莹莹姐也有学有样，开口道：
“前辈，你能不能……”
？？
上官玉堂回应极为干脆：“你再胡思乱想，本尊把你绑起来蒙住脑袋，单纯当炉鼎！”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也不是不行……”
“嗯？！”
“呵呵，开玩笑罢了，那就按照往日的法子来吧。”
上官玉堂吸了口气，身趴在枕头上，后背龙鳞长裙如水波般消退。
崔莹莹见左凌泉被玉堂拒绝，还挺心疼左凌泉，翻过身来，张开了怀抱：
“来吧……”
……
窗外幻化的湖光秋水，照亮了充满书卷气的宽大房间，墙壁上水影粼粼。
除开雕花软榻上的柔情蜜语和些许令人脸红的异响，房间里再无其他杂音。
挂在墙上的山水绘卷，和房间的陈设融为一体，白袍公子和珠圆玉润的美人，含情脉脉站在一起；有点凶的高挑姑娘，依旧眺望着远山。
坐在湖畔抚琴的梅近水，望着徒儿和白衣公子，带着一抹微笑，姿态文静舒雅。
画卷上的场景，和上官玉堂初来时所见的一模一样，虽然不会动，却也好似把这一场短暂而温馨的旅程，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
——
良久后。
轰隆——
一声‘客鸡’坠海的巨响，从外面传来，继而便是水漫金山。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惊，小凌泉差点被莹莹扭断，继而乱七八糟的话语响起：
“团子！你又做什么妖？！”
“团子，你怎么掉海里了……”
“快浮上去，你又不是潜艇……我去，家要被淹了……”
“咕噜咕噜……”
……
体型巨大的团团，在海里潜泳，对着海底念经，显然又在呼叫北海龙龙特快专列。
可惜，神祇互相帮忙是礼尚往来，带着凡界生灵，也能随意走‘神祇内部专线’的话，天地就乱套了，北海龙王根本不搭理……
——
另一侧，永夜之地。
随着造访遗落之地的生灵离去，大地又恢复了万籁俱寂的极夜，只剩一座九层高塔，挂着向阳城的徽记，矗立在无边焦土之上。
嗡……
嗡……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繁星和月色，出现了些许模糊。
仔细看去，天幕产生了圈圈环形涟漪。
涟漪看起来就好似有什么东西，隔着玻璃敲击鱼缸，在鱼缸内的水面，带起了阵阵波纹。
涟漪并不陌生，很像是‘魔瞳’濒死之前冲击封印，产生的波纹，似乎是天外之物，在做出某种回应。
霹雳——
一道苍雷，从云海间落下，劈在了镇魔塔顶。
镇魔塔很快恢复了宁静，天幕上的异象，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长空逐渐恢复了月朗星稀……

第二十四章 美人如画
日月流转，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盛夏。
华钧洲，雷霆崖。
千百艘仙家渡船，在港口云集，从婆娑洲折返的修士，陆续抵达，登上返乡的船只。
雷霆崖集市内，行人如流水，乾元街的后方，多了一座造型华美的三层高楼，周边绿竹环绕，有身着铠甲的铁簇府弟子在外守候。
楼阁的顶端，可以远眺海景。
屋脊上摆着一个小桌，放着小酒点心。
姜怡抱着彩绘琵琶，随手弹奏着小曲儿，目光一直放在北方，等待着负心汉的归来。
谢秋桃小酌两杯，脸蛋儿已经红扑扑，趴在小案上，依旧在孜孜不倦地说着：
“我真不是做白日梦，谢家祖上那么阔，给桃桃我留点好东西很正常吗……我对北狩洲熟得很，保准遇不上一点麻烦，我把东西偷偷拿了就走……”
姜怡听着这些言语，眼底难免有些无奈。
自从几个月前在绝剑崖，秋桃做了个梦后，就和着魔了似的，想回老家‘继承家产’。
这馊主意，屋里的姑娘肯定不会答应呀，先不说梦里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让秋桃一个人往异族地盘跑，那不是作死吗？
左凌泉一回来，发现桃桃不见了，非得把她们一帮不管事儿的媳妇拾掇死。
至于结伴过去，仇瓜瓜倒是仗义，想陪着秋桃去北狩洲看看，而家里管事儿的灵烨，自然不会允许。
为防这俩不安定分子，私下合计偷偷跑了，灵烨还专门把俩人分开监管；黄静荷盯着瓜瓜，她们轮班儿盯着秋桃。
秋桃‘重振谢家荣光’的执念很深，到现在还在磨她和小姨，让她们帮忙和灵烨说好话，把秋桃放出去。
姜怡也是识大体的人，怎么可能答应，见秋桃一直念叨，就说道：
“别急，等左凌泉回来，让他陪你跑一趟就是了。他胆儿大，奎炳洲都杀穿了，再去趟北狩洲也没啥。”
谢秋桃是挺想和左凌泉一起出门寻宝，但她也说不准那个梦是真是假，有点迟疑：
“唉，北狩洲有点远，万一跑回去，湖下面没东西，岂不耽搁左公子时间，这么点小事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嘛，嘻~”
“还‘嘻’。”
姜怡略微翻了个白眼：“你都说不清真假，还敢脑袋一热就往回跑？万一乱跑被人拐了，我们以后怎么和谢伯母交代？”
谢秋桃拍了拍还算饱满的胸脯：
“放心好啦，我走南闯北百来……百来个地方，遍地熟人，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几回亏。”
姜怡说起来还真有点好奇桃桃到底多大，她正想找个由头询问，腰间的天遁牌，忽然亮起了流光，拿起来一看——是远在九宗的静煣。
姜怡凑到耳边倾听，还没来得及发问，就眼前一亮，连忙站起身来，拉起醉醺醺的桃桃：
“走走走，老祖说左凌泉快回来了，去和小姨她们打声招呼。”
谢秋桃脸上的酒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翻起来和姜怡一起下楼。
但刚走出两步，急不可待的姜怡又顿住脚步，收敛激动神色，做出波澜不惊的架势。
谢秋桃早已了解姜怡的脾气，推着她的肩膀道：
“好啦好啦，再装不想左公子，姜怡姐就得陪我当老幺了，瓜瓜姐下手又快又准，可不比灵烨姐省油……”
姜怡表情一僵，本想嘴硬说句‘我本来就不是很想左凌泉’，但还未开口，就被桃桃抱着一起跳了楼……
——
老祖用静煣的身体，在九宗通知左凌泉回来的消息，那静煣该在什么地方呢？
这个问题，还得从早些时候说起。
清晨时分，无尽碧海上，一只圆形的团团，如同没脖子的鸭子般，缓缓飘过海面。
哗哗——
冰山之上，雅致庭院里没有太多声息。
左凌泉来到大厅的屋檐下，瞧向天边升起的一轮红日，轻轻叹了口气。
在永夜之地待了数月不见天明，再次见到火红的太阳，自然有亲切感，但说实话，又不太想看到这东西。
有太阳，就说明来到了正常地界，太阴之力逐渐减弱，灵气不再稀薄。
灵气不再稀薄，玉堂自然就不依赖左凌泉炼气，随着实力逐步恢复，气势也越来越硬。
好在还能帮玉堂精进道行，若非如此，恐怕连欺师灭祖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左凌泉感知了下这片海域的灵气浓度——十分稀薄，难以支撑功法运转——就转身来到了东厢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
房间里传来嗓音清冷的回应：
“进来。”
吱呀——
左凌泉推开房门，略微扫了眼——身着龙鳞长裙的堂堂大人，在软榻上腰背笔直盘坐，神色间带着股拒人千里的威严。
莹莹姐则要随和许多，趴在了琴台上，面前放着个朱红酒葫芦，脸颊酡红闭着双眸，都呈现出一股贵妃醉酒的美态。
“前辈，你恢复得如何了？”
上官玉堂睁开眼帘，瞧见左凌泉正儿八经的口气，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恢复的一般……从天色来看，接近九洲了，本尊先和静煣打个招呼，问问情况。”
说完，上官玉堂神色就定住，来了个时间静止。
左凌泉抱起莹莹姐，在床榻边坐下，目光放在玉堂冷冰冰愣神的脸颊上，抓住机会就凑过去亲了下。
啵——
不讲武德偷袭，虽然没被玉堂收拾，但并非没有代价。
崔莹莹醉是醉了，但可没醉死，装睡无非是给左凌泉抱上软榻的机会。
结果左凌泉放着怀里的她不管，竟然探头去亲上官玉堂！
“嘶——莹莹姐……”
“你胆子挺大嘛！”
崔莹莹睁开眸子，拧着左凌泉的腰眼儿，双眸气恼：
“趁长辈不备占便宜，你就不怕她知道了弄死你？”
左凌泉被拧得直抽凉气，连忙凑向崔莹莹愠怒的脸颊：
“我错了我错了，我亲莹莹姐。”
“别碰我！”
崔莹莹有些恼火，仰着头躲来躲去，不让亲……
……
——
与此同时，神魂深处。
两个发光的人影，飘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女子懊恼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
“你还知道叫醒我？说好的一会儿就把我叫醒，都几个月啦？这都快半年了……”
汤静煣飘在上官玉堂面前，气的是柳眉倒竖：“你知道这半年我怎么过来的吗？”
上官玉堂神色平淡：“你一觉睡过来的，眼睛一闭一睁，又没感觉。”
“那我的青春呢？”汤静煣气势汹汹：“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几千岁的老妖精？我才二十多，莫名其妙半年时光没了，你怎么陪我？半年时间，我连小左面都没见……”
上官玉堂让静煣休眠，她玩了人家相公半年，虽然属于事急从权、迫不得已，但还是理亏。
所以静煣凶了片刻后，上官玉堂眼神软了些，柔声道：
“好啦，你去见左凌泉，本尊去了解下九宗的情况。”
汤静煣见左凌泉是应该的，自然不会把这当成赔礼道歉，但她不知道小左现在如何了，心里思郎心切，也不多说，当即就想夺取控制权。
上官玉堂正准备和静煣交换身体，忽然又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认真叮嘱：
“你见面就见面，别用本尊的身体搂搂抱抱……”
“知道啦知道啦……”
静煣哪有心思听这些，直接就把婆娘撵出了身体。
——
汤静煣夺走了女武神的控制权，等到视野恢复，就想起身找小左，哪想到转眼就发现，左凌泉和崔莹莹抱在一起，打打闹闹亲亲热热……
？
汤静煣眼神一呆住，张了张嘴，没好意思出声。
崔莹莹眼神迷离，发现上面有动静，才清醒兴许，抬眼望去，和‘玉堂’不怒自威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
崔莹莹惊得微微一缩脖子，连忙把左凌泉推开，衣襟合上，坐起身来：
“玉堂，你……你回来啦……”
“你们……”
汤静煣瞧见这场面，就知道玉堂肯定被小左‘治伤’了，不然以小左和玉堂的关系，打死他也不敢在玉堂身边乱来。
左凌泉从表情的异样认出了是谁，偷吃团儿被媳妇逮个正着，眼神不免尴尬：
“静煣？你……诶！”
话未说完，占据老祖身体的静煣，就来个熊抱。
汤静煣本就没记住老祖的叮嘱，从震惊中缓过来后，就抱住了左凌泉：
“小左，你没事吧？”
左凌泉大大方方抱住静煣，笑道：“没事没事，马上就回去了。老祖呢？”
“你别管她，莹莹姐这是……”
汤静煣刚说两句，就发现崔莹莹满眼震惊，和做贼似的起身，低着头悄悄咪咪想溜走。
汤静煣向来通人情世故，知道打扰了莹莹姐的好事，连忙把崔莹莹来回榻上坐下，笑道：
“莹莹姐，你继续就是了，我就陪他说说话，不耽误事儿。”
继续？
崔莹莹脸皮又不是城墙，和玉堂一起啪过，还能放得开，当着静煣面乱来，她这长辈的脸往哪里放？
“不用不用，那什么……唉……”
崔莹莹语无伦次，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瞪了左凌泉一眼，让他赶快善后。
玉堂不在，左凌泉面对两个温柔媳妇，一家之主的气势自然就回来了，他抱着两人，倒头躺在了榻上：
“都是一家人，扭捏个什么，又没人笑话。”
“是啊。”汤静煣确实想念左凌泉了，也知道崔莹莹和玉堂不对付，为了和新进门的妹子处好关系，很仗义的来了句：
“婆娘又不在，这具身体我控制着。莹莹姐想收拾她就赶快，等她回来可就没机会了。”
崔莹莹本来稍显局促，但听见静煣的提醒，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要是让静煣用玉堂身体，做些羞死人的事情，记录下来，以后岂不是能威胁玉堂一辈子？
左凌泉做出不馋的模样，把两个疯媳妇抱着躺好：
“好啦好啦，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别过火。”
汤静煣还不了解左凌泉的性子？她蹙眉道：“你怕婆娘作甚？有我在呢。”
崔莹莹也是点头：“对，我崔莹莹何时怕过她，不就被她打一顿吗，我认了……”
两边都在吹枕头风，确实让人容易飘。
但女武神的威慑力，还是让左凌泉冷静了下来：
“好啦，别起哄。煣煣，老祖伤势未愈，你帮她运功……”
汤静煣知道作践婆娘成功性极低，见此也不坚持了，低头看了看身体：
“我不会呀。”
“让莹莹姐教你，运功罢了，简单得很……”
……
——
良久后。
充满书卷气的房间里，依旧响着细微动静。
汤静煣完事儿后，没折腾无地自容的莹莹姐，转眼看向屋里：
“团子死哪儿去了？”
在屋里修行，门窗自然紧闭，静煣过来这么久，除开听到些许浪花声，没注意到其他，还以为几人身处某个岛屿上。
此时一开口，房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兽般的咆哮：
“叽~！”
“咦~……”
汤静柔惊得一缩脖子，恼火道：“你吼那么大声作甚？”说着来到窗口，打开了窗户。
如同浮岛般团子，依旧在海里‘鸭泳’，此时从‘雪地’尽头抬起脑壳，转头望向老娘，“叽叽~”打招呼。
汤静煣在干小孩不能看的事情，自然连忙把窗户关上了。她正想回到榻前，询问团子这些日子乖不乖，但转眼之际，目光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
挂在墙上的画卷，是一幅山水图，正中是一座山水庭院。
身着白袍的俊美男子，靠在庭院里的一张卧榻上；崔莹莹模样的风韵女子，跪坐在旁边。
身材很高的姑娘，摆出一副‘衣衫不整、眼神不屈’的模样，背对两人侧坐……
而庭院之外，还有个身着白衣、身材完美的女子，以袖掩面，朝湖畔跑去，看架势就和‘清白受辱、掩面投湖’的俗世大小姐似的。
“小左，你还画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画？羞不羞啊你们？”
汤静煣满眼震惊之余，指向‘掩面投湖’的女子：
“这姑娘又是谁啊？”
“梅近水画的……”左凌泉认真修炼，闻言转过头来，正想说‘这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瞧见画上的内容，表情猛地一僵。
崔莹莹也瞄了一眼画像，俏脸儿也是一僵，继而脸色涨红，最后又是脸色一白。
唰——
左凌泉飞身而起，半空就穿好了衣裳，提剑冷视画卷，沉声道：
“妖女，给我出来！”
汤静煣正茫然之际，眼中就涌现出金色流光，继而上官玉堂回到屋里，抬手就摘下了画卷，仔细打量。
崔莹莹哪还有心思修行，脸色时红时白，裹着薄被跑到跟前急声道：
“你没检查过这幅画？”
上官玉堂拿着画卷面沉如水，仔细回想永夜之地发生的一幕幕：
和梅近水汇合后，梅近水拿出了这栋修行洞府，当作四人的落脚地……
当夜梅近水画了一幅画，拿到她面前，让她观摩……
而后修炼，这幅画一直挂在梅近水屋里，开门就能看见……
与萧青冥血战后，梅近水主动抛出洞府，让她进去修养……
和莹莹私下透露，修建好镇魔塔就孤身离开，以免与彼此发生争执……
离开时没带走这座价值连城的洞府，她和崔莹莹必然不舍得丢弃在永夜之地……
这些事情并非刻意算计，甚至可能都是发自本心的行为，但梅近水琢磨离开之法时，肯定利用了这些信息。
上官玉堂极为谨慎，离开时检查过洞府内外，想过梅近水会不会藏在屋子暗处。
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梅近水和她相处时间很长，且共赴过生死，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表面铁面无私，内心却也有柔软的一面。
上官玉堂面对这幅早已存在，记载了四人温馨时光的画卷，为了不‘触景生情’，被勾起了心头的纠结，本能地会去避讳，不刻意盯着看，就和第一次从梅近水手中看到这幅画一样。哪怕潜意识感知到画中人，也会归结于栩栩如生的画功。
梅近水显然利用了这一点！
以梅近水在桃花潭祖树藏着一缕神魂几千年，都没被发现的本事，再加上针对性‘攻心’，藏在画中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但梅近水可能也没料到，崔莹莹会跑到她的房间里乱来。
若三人继续在对面的炼丹室双修，恐怕回到九宗，都没法发现梅近水偷偷跟着搭了便车。
“这个妖女……”
面对梅近水这般狡诈的行径，上官玉堂脸色一冷：“梅近水肯定趁本尊与静煣互换身体，防备疏松之际逃走，时间没多久。”
左凌泉眼神也有点震惊——被梅近水看了几个月活春宫事小，这疯批婆娘比他们先跑回异族准备北伐，事儿可就大了。
按时间来算，梅近水是没跑多久，但半个时辰，足够巅峰玉堂火力全开横跨两洲了，现在鬼知道梅近水跑去了哪里。
见玉堂想去亡羊补牢追杀，左凌泉抬手阻拦，却见画卷的背后，还有一行字迹。
上官玉堂翻过画卷，背面的绢布之上，以娟秀字迹写着：
玉堂、莹莹、小淫贼，抱歉，希望你们不要生气，但为了所行之道，出此下策也是无奈之举。
妖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族未一统之前，西北两洲妖族占据半壁江山，擅开长生道，妖族必然乘乱而起。
如今封印之地你我皆知，开启封印已成定局，只差时机；望玉堂你能审时度势，与我共伐妖族，后取长生。
如若不然，本尊只能自开长生道，望东南三洲能提前准备，在本尊与商寅被妖族所灭之时，挽大厦于将倾，以免九洲易鼎！
向阳山梅近水，敬上。
看到画卷背后的字迹，屋子里的三人都沉默下来。
左凌泉目光停留在‘小淫贼’三字，满头黑线，还没来得及往下看。
崔莹莹琢磨了下，小声道：“玉堂，她是在求和？”
“她是在威胁本尊！”
上官玉堂面沉如水，把画卷丢在一边：
“他们扶持起来的妖族势力，现在尾大不掉，才知道其心必异？这群疯子，自己闯祸还想让正道擦屁股……”
梅近水的话意简言骇，左凌泉看完就明白了意思，略微琢磨了下：
“现在开长生道，正邪五五之势，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乱。梅近水既然猜疑妖族，咱们假意迎合，先把妖族灭了，异族就失去了半壁江山，到时候再解决梅近水和商寅……”
“梅近水和商寅，都是老谋深算之辈，在灭妖族前，肯定会把路铺好，妖族一灭，长生道可能当场就开了……”
上官玉堂斟酌了下，又道：“不过西北两洲妖族尾大不掉是事实，前些时日藤笙去绝剑崖索要神剑太阳，就表露了成为九洲共主的意思；梅近水要的只是阴阳平衡，避免灭世天劫，不会容忍妖族做大，封印之地的消息，应该只会告知商寅。”
崔莹莹眨了眨眼睛：“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上官玉堂斟酌了下：“速速回去养伤，和老剑神他们先商量。实在不行，就按左凌泉说的，假意迎合，想办法把幽萤四圣一起灭了，绝不能帮梅近水和商寅拔掉卧榻之虎。”
崔莹莹有点迟疑，但这么大的事情，她这九宗二线小杂鱼，实在不敢掺和，就没有多嘴……

第二十五章 仙子跳
落日与晚风，拂过波涛阵阵的海崖。
姜怡观景台上静立，海风卷起了红色裙摆，猎猎作响，犹如海岸升腾的一团烈火。
手中的翠竹吊坠，经过常年佩戴，呈现出了玉器般光洁的色泽，上面雕琢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
深夜、小巷、侠客、刁蛮公主、啪啪啪……
那是一切最开始的时候。
此时站在雷霆崖，回想一路走来的时光，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如今得到了幼年憧憬的一切，但好像又失去了点什么。
姜怡摩挲着吊坠，认真回想了许久，才渐渐明白，失去的是彼此一穷二白时的烟火气；也是身为长公主，在江湖野小子面前有恃无恐的资本……
如果能重来一次，还会不会失心疯，把到手的驸马，送去栖凰谷，送到饥渴小姨身边呢……
如果真那样，不安寂寞的左凌泉，可能逃婚连驸马都不当了。
她大婚当日驸马失踪，勃然大怒，发誓雪耻踏上修行道，追杀逃婚的负心汉……
某天在修行道相遇……以彼此的天赋差距，还不是被按着打屁股……
这剧情，说起来好像还不如现在……
……
“想什么呢？”
姜怡正摸着吊坠神游万里，背后忽然传来男人的熟悉嗓音，她本能握住吊坠藏起来，眼中才闪出惊喜，回过头来，结果……
男人的面容近在咫尺，就等在肩膀上，这一转头，点着‘红花蜜’的红唇，就在脸上蹭了下，带出了一抹嫣红。
一袭白袍左凌泉，露出三分错愕，往后退开一步，捂着脸颊：
“公主殿下，你来真的……诶诶！”
话没说完，姜怡已经柳眉倒竖，手按在腰间的宝剑红娘子上，剑出三寸寒光闪闪：
“你这无耻小贼，我……”
左凌泉连忙把出鞘的佩剑按回去，一勾姜怡的后腰，把她搂到怀里：
“开个玩笑罢了，生什么气。大不了我还公主一口就是了。”
勾起姜怡下巴，低头啵啵啵……
姜怡久别重逢，还有点懵，被亲了好几口，才反应过来，捂住左凌泉的嘴：
“你怎么见面就动手动脚？真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左凌泉搂着姜怡的后腰，把她压得后仰半躺，来了个异常浪漫见面礼。
姜怡挡了几下没挡住，也就放弃了抵抗，勾着左凌泉脖子，在海风猎猎的石崖上，被亲了个头晕目眩，才拍了拍左凌泉的肩膀。
左凌泉心满意足收手，扶着姜怡站直，十指相扣手拉手：
“刚刚才到雷霆崖，在天上就瞧见公主站在这儿当望夫石……”
“谁当望夫石？”
姜怡紧紧握着左凌泉的手，辩解道：“我是闲着无聊，在这儿吹吹风……小姨才是真望夫石，听说你马上回来，这几天书都不看了，不是站在窗口发呆，就是偷偷摸摸在屋里整理刑具……”
左凌泉眼前一亮：“是吗？清婉又弄出了什么新东西？”
姜怡蹙眉道：“你晚上不就知道了……事先说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准用来对付我。小姨喜欢折腾，你就让她自作自受……不对，收拾灵烨，你不在这些日子，灵烨都快上天了，可劲儿欺负人……”
“是吗？灵烨怎么欺负人了？”
“还能怎么？当管家婆呗，啥事儿都是她安排，一副自己是大姐的样子，我要不是打架输了，才不听她的。”
“你又打输了？”
“什么叫又？我境界比她低，能打个有来有回不错了，再给我两年时间，我肯定摁着她打……”
“我自然相信公主，那个……你们打架就没赌什么彩头？”
“嗯……没有！别说这个了，你这次跑去哪儿了呀？”
……
落日之下，两个人手拉着手，走过雷霆崖集市的后巷，回到了一栋大宅内。
灵烨得知老祖即将凯旋，作为嫡传弟子外加铁簇府即将上任的府主，专门给老祖准备落脚的‘行宫’；免得某个长者闻讯过来拜见，发现东洲女帝和一堆女眷挤在三层小楼里。
落脚的宅邸位于海岸，从后门直接可以登私人渡船，内部环境雅致，亭湖假山廊台庭榭一应俱全，住的人也不少。
三人刚刚折返后，立了大功的团子，得到了应有的奖赏，被特许‘三天不封嘴’，在雷霆崖见啥吃啥不用看价钱。
谢秋桃听闻之后，自然毛遂自荐当起了导游，直接拉着团子去八宝斋吃‘烤全鲲’，最近船队刚在东海捕获一条，正在广场上烤着，黑崖剑鬼楚毅等知名老饕都到了场，热闹非凡。
崔莹莹是桃花潭的老祖，出门浪了两年不管事儿，再不露个面，徒子徒孙就得把她忘了，此时回来后，就在前宅召见桃花潭的几个长老过问宗门事物。
崔莹莹坐在大厅里，正襟危坐威严肃穆，不食人间烟火的老祖气度展现无遗；众长老和弟子，都是恭恭敬敬站着，不敢抬头直视。
左凌泉路过时瞧见此景，不免联想到莹莹姐被修得‘不要不要’的场景，巨大的反差感让他心里颇为古怪，甚至还有点飘。
不过怕被莹莹姐发现弄死他，左凌泉很快就压住了心思，默默走了过去。
玉堂体魄想恢复全盛，还得去灵气如海的洞天福地修行一段时间，此时正在宅邸内的练气室调养，顺道安排各项事务。
上官灵烨以及上官霸血等铁簇府门徒，都恭恭敬敬站在外面的庭院里，依次汇报最近的修行进程、各地情况。
这等场合，左凌泉本该进去旁听，但外面站着的领头人，是自己滚床单的宝宝大人；里面坐着的老祖，是自己滚床单的堂堂大人，他往中间一站，铁定破坏‘师严徒孝’的气氛，所以自觉离得远远的，免得干扰玉堂的思绪。
左凌泉拉着姜怡，来到后宅，找了下瓜瓜姑娘，结果从韵芝阿姨口中得知，陪着岳母大人逛街去了，尚未回来，便直接来到了姜怡居住的院子里。
庭院内绿竹环绕，极为幽静。
吴清婉在窗前就座，斜阳落在温润脸颊上，勾勒出了完美的侧颜；手里拿着一枚铜镜，里面是远在海对面的静煣，两人正在闲聊：
“小左应该回来了吧？你怎么不出去接人？”
“姜怡去了，我再跑去不是喧宾夺主吗……”
“对了，你没事儿的话帮我做两条尾巴，我不会弄……”
“怎么，你想玩呀？”
“差不多吧~”
“不知羞……诶？凌泉来了，我先撤了……”
……
吴清婉发现游廊转角走出来的两个人影，连忙把铜镜收起来，做出温婉娴静的模样。
但方才的话语，两个人明显都听到了，眼神都带着古怪笑意。
吴清婉脸色又是一红，蹙眉道：
“笑什么？回来了就快过来。”
……
——
月上枝头，雷霆崖内灯火如昼。
仇大小姐搀着黄静荷的胳膊，韵芝阿姨抱剑跟着背后，三人一路折返，沿途说着：
“你爹当年就吃过那大烤鱼，娶我的时候嘚瑟了好久，我还以为是什么人间美味，后来尝了一次，才发现味道和雷霆崖外的剑神烤鱼区别不大，就是吃个新鲜……”
仇大小姐挽着老娘的胳膊，神色间有些许不悦：
“娘再说一般，我也没吃过，眼看着就快烤熟了，你非拉着我回来……”
“左凌泉回来了，你没听见？”
黄静荷有点恨铁不成钢：“一个女儿家，相好回来了，不赶紧回去梳妆打扮，还站在外面的烧烤摊子前望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夫家能笑话你一辈子。”
走在后面的韵芝阿姨，也语重心长道：
“是啊，左公子历经凶险回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身边人的体贴。不说别的，你就是过去揉揉肩膀，问下累不累，都能把相公感动得找不着北……”
仇大小姐被两个人一起怂恿，有些不好招架，就回头道：
“韵芝，你这么懂，自己去不就好了，你不也没找道侣吗？”
黄静荷脸色一沉，抬手在仇大小姐屁股上打了下：
“你这说的什么话？韵芝为了照顾你，都没想过成家的事儿，你还好心当驴肝肺说她。”
“我没责备韵芝，我是说实话。”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呀。韵芝从小照顾你到大，以后你嫁人她肯定跟着进门，你十月怀胎她帮你伺候相公，也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你这当小姐的现在都没下定主意，让她先跑去把人伺候了，万一你以后反悔怎么办？”
韵芝脸颊上显出异色：“说这么远作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妞妞，你现在应该考虑怎么在左家站稳；你再晚点回去，灵烨丫头肯定就和左公子回房了，四个道侣陪下来，你见面都得等三四天。你又不是去做小的，谦让什么？”
仇大小姐倒不是不想和左凌泉见面，而是不想在长辈知道的情况下跑去和情郎私会，她想偷偷的去见，最好左凌泉主动来见她。
韵芝这么一说，仇大小姐觉得也有道理——别人谦让一下也罢，总不能让上官灵烨先和左凌泉欢好够了，她再见面……
三人闲谈之间，已经来到了宅邸的侧门。
黄静荷见瓜瓜有点动摇了，趁热打铁直接安排：
“韵芝，你带妞妞去洗漱，我去和左凌泉旁敲侧击说一声。我这当娘的出马，也不显得妞妞倒贴，左凌泉也不敢怠慢。”
仇大小姐被韵芝拉着往院子里走，有点犹豫：
“见个面就行了嘛，还洗漱什么？”
“一个姑娘家，和情郎见面前都不知道洗个澡……”
“我玉阶了，金身无垢，弹下手指衣裳就干净了……”
“玉阶怎么啦？你外公都仙君了，擦剑前还不照样得焚香沐浴，这是态度，明白吗？快去快去……”
黄静荷推着仇大小姐进门。
仇大小姐还真没法反驳，只能被韵芝拉着进屋，开始沐浴换衣裳。
黄静荷在外面望了两眼，略微处理了下房门后，就快步走向了左凌泉那边儿……
——
夜深人静，小窗幽烛。
房间之中，左凌泉和姜怡清婉靠在一起，轻声细语交谈：
“左凌泉……嗯……你这次出门，没勾搭新姑娘吧？”
“没有没有，我又不是色胚，岂会出门就勾搭新姑娘。”
姜怡不大信，但这次回来，身边就老祖和莹莹姐，两个老祖看着，左凌泉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就不多问了，只是嘲讽一句：
“你还不是色胚？正常人能像你现在这样？”
“我伺候媳妇有什么问题？是吧清婉？”
“唉……”
吴清婉岔开话题：“秋桃做了个梦，最近老想去北狩洲，找什么谢家遗留的宝贝。你有时间劝她一下，可别让她自己偷偷跑了。”
左凌泉听到这里，认真了些：“北狩洲那边情况不容乐观，具体还得看老祖怎么安排，我明天和秋桃聊聊吧。”
梅近水和永夜之地的事儿太过重大，左凌泉都摸不准方向，也不好乱琢磨，没有明说。
吴清婉聊了片刻，想了想又道：
“嗯……我最近修炼速度快的有点吓人，感觉灵烨都快要打不过我了，你那儿怎么样？”
左凌泉听到这个，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抬手抱住了清婉。
姜怡脸色一红：“你还来？吃不够？”
“不是，老祖教了我一个法门，可以利用太阴之力修炼，清婉身怀太阳之力，效果应该很强。”
吴清婉柔声道：“功法可别乱试，据瓜瓜他娘说，阴阳相汇，不是新生就是溟灭，得仔细研究后才能实践……”
“那是自然。”
……
许久后。
左凌泉正在研究修行招式，房间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
姜怡从晕乎乎中稍微清醒，小声道：
“肯定是灵烨狐媚子等不住，偷偷跑来了，小姨，你叫一声。”
吴清婉可从来不服灵烨，本想娇哼一声，嘲讽灵烨。
但好在如今境界高了，感知力远超往昔，发现了脚步声的些许不对，连忙捂住嘴。
而就在下一刻，黄静荷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凌泉？凌泉？……”
？！
屋里的三人，都被惊得一哆嗦。
姜怡和吴清婉面红耳赤，动作出奇的一致，把左凌泉揣出了帐子，躲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
左凌泉万万没想到黄静荷能来查房，他眨眼就穿戴整齐，把满身气息扫的一干二净，不紧不慢回应：
“黄伯母，你怎么来了？”
说着去开门。
黄静荷是过来人，哪里会跑到小年轻门口闹误会，只是站在游廊的转角，遥遥说了句：
“没啥，就是瓜瓜刚从街上回来，一直念叨你的安危，我过来瞧瞧。你没事儿就好，早点休息啊。”
话说到这里，也就点到为止，左凌泉要是还悟不透丈母娘的意思，那活该过不了老丈人那一关。
左凌泉衣冠整洁打开房门，黄静荷就颔首一笑，消失在了游廊拐角。他眨了眨眼睛，望向屋里。
幔帐间，清婉和姜怡一上一下探出脑袋，开口道：
“凌泉，你去看看仇姑娘吧，人家娘都亲自跑来了，你再不过去，就是不长眼色了。”
“瓜瓜这女娃和灵烨命里犯冲，能处，过去吧过去吧，本公主特许你一次。”
左凌泉轻轻笑了下，走到跟前一人亲了口，才往门外走去。
吴清婉迟疑了下，又柔声道：
“你洗洗，满身姑娘味，让仇姑娘闻出来，我和姜怡还见不见人了。”
“知道啦，还是婉婉心细。”
……
——
月色幽幽。
左凌泉穿廊过栋，很快到了瓜瓜母女落脚的庭院。
其间去外宅扫了眼，玉堂和莹莹还在商量事情，也不知要忙到几时；忙完之后，不知道灵烨会不会和老祖产生些小摩擦……
左凌泉暗暗想着这些事情，转过游廊，来到亮着灯火的厢房外，尚未走近，忽然被一阵声音吸引：
哗……哗……
用手撩拨水花的声音。
！！
瓜瓜在……
左凌泉神色一凝，略微扫视庭院环境，发现厢房的门竟然没关严实，心中一动：
哪有洗澡不关门的？
还是故意给我留着门？
虽然不知道这两点如何联系在的一起，但左凌泉确实这么联想了。
左凌泉从没有欺暗室的习惯，但对方是瓜瓜，明着都能欺负，暗室好像也没啥哈。
左凌泉左右看了几眼，见四下无人，就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厢房门口，往里看去。
房间里是一间玉石质地的宽敞浴室，如预想一样水雾朦胧。
水中洒满花瓣，瓜瓜抱着胳膊趴在浴池边缘，一个身材风韵女子，给瓜瓜搓背，举手投足间，一览无余……
？！
我去……
左凌泉没想到还有其他人，惊的差点岔气，掉头就想跑，但仔细一看……
还好是韵芝阿姨……
也不能说还好。
就算是瓜瓜的随从，也没有暗中窥伺的道理。
左凌泉连忙移开目光，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掉头偷偷溜掉。
但左凌泉太小看了某人把女儿扶上位的决心！
左凌泉刚转身，还没来得及消失，就发现游廊里转出一人，继而惊疑的声音传来：
“凌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站门口做什么呀？”
“啊——”
浴室里，传来一大一小两声惊呼。
左凌泉人都蒙了！
这啥意思？给他下套是吧？
仙子跳？
关键左凌泉还一头跳进去了，义无反顾！
黄静荷表情稍显古怪，见左凌泉有些手足无措，又望向窗口：
“妞妞，大晚上瞎叫唤什么？也不怕外人听见……”
说完又颇为亲和的看向左凌泉：
“没事儿，凌泉你等等吧，妞妞马上就出来了。她小姐脾气，自幼不懂待客之道，你别往心里去。”
左凌泉被这一手治的死死的，刚才真看了，理亏又心虚，想解释都找不到说法，只能咬牙含笑：
“伯母客气了，我也刚过来，嗯……”
“无妨，修行道没那么多规矩，我先出去了，你和妞妞聊吧。”
黄静荷说完用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笑着瞄了左凌泉一眼，就快步离开了……

第二十六章 后宅水深火热
哗——哗——
浴室里白雾弥漫，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仇大小姐盖着白毛巾，趴在平整的软玉温床之上，没有半点不适！
韵芝阿姨站在越过膝盖的池水里，手里拿着方巾，轻柔擦拭仇大小姐的后脊背，脸颊上带着三分忧色：
“唉~……”
仇大小姐正想着待会和左凌泉见面，该做出什么态度的问题，听见叹息，她偏过头来：
“韵芝，你唉声叹气什么？”
韵芝瞄了眼仇大小姐，眼神复杂：
“妞妞，听说桃花潭有种秘术，可以给仙子微调体型，还不影响体魄根基……”
仇大小姐莫名其妙：“你想减肥吗？就这样挺好的呀，私下里不知道多少女弟子，羡慕你的身段儿。”
韵芝阿姨听见这话，自然有点不高兴了：
“我这身段儿刚刚好，减什么肥。我说的是你。”
“我？”仇大小姐越发莫名，看向自己高挑纤细，剑仙气十足的身段儿：
“我改什么？舅娘都说我是‘先天剑胚’，这体型练剑是一绝，多一分都影响身手。”
韵芝望着仇大小姐，欲言又止。
仇大小姐一愣，继而就有点恼了，重新趴下：
“韵芝，你也是剑仙，这么多年进展缓慢，难得不清楚自己差距在哪里？你看绝剑崖的女剑仙，都和我是差不多的身材，有一个是你这样的体态？”
韵芝晓得仇大小姐说得很有道理，她幽声道：
“相夫教子，和当剑仙不一样。你看看后宅的女子，除开几个丫环，其他哪个不是好生养的身段儿？”
“姜怡。”
“唉，人家至少比你强吧？你这一趴，我不仔细看都弄不清正反……”
？！
仇大小姐顿时羞愤，侧过身来：
“还看不出来？这和背上能一样吗？”
“和吴姑娘比起来，你和没有区别确实不大。”
韵芝把仇大小姐按回去，语重心长道：
“这些日子，我也算瞧出来了，左公子，应该就中意好生养的女子，身材越好越受宠……”
仇大小姐也看出来了，但不能承认，还得努力为情郎辩解：
“左凌泉没那么肤浅。左凌泉虽然身边女子多，但都是发乎于情，和身材没什么关系。他就和外公一样，不好当负心人拒绝那些女子，才不得不全接受，心底里其实不好女色……”
韵芝都懒得接这摆在明面上的话题，她柔声道：
“你别倔，我是在说实话。据说九宗有个女修，因为自家道侣老盯着看，跑去桃花潭调整一下，回来就把男人管住了……”
“道行高了，自己变一下不就行了。”
“自己变得太假，用真气撑起的尺寸，硬邦邦和石头似的，中看不中用……”
两人正在小声讨论私房话，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
不紧不慢，有点像是左凌泉的脚步。
仇大小姐一愣，抬起头想仔细倾听，结果脚步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韵芝阿姨也有点意外，以为左凌泉在庭院外停下等待，就加快动作，想把瓜瓜擦干净。
但也是这刹那的工夫，房门外就响起了黄静荷的声音：
“凌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站门口做什么呀？”
！！
仇大小姐和韵芝同时一声惊叫。
韵芝连忙蹲入池水里，藏住玲珑曼妙的身段儿。
仇大小姐也迅速滚进了池水，脸色涨红，探头望向水雾之后的房门，结果就看到了门缝外那道白袍人影。
仇大小姐眼神错愕：“你没关门？！”
韵芝阿姨同样面红如血，还有点委屈：
“你娘关的门，我以为她在庭院外面等着，怎么……”
仇大小姐听见外面老娘的言语，就知道这一切，肯定是老娘挖的坑！
但老娘挖坑，左凌泉就这么头铁地往进跳吗？
门没关，院子里没一个丫环随从，他就没发现异样？
仇大小姐羞气难言，见左凌泉正在和娘亲说话，飞身而起迅速套上了外裙……
——
踏踏踏——
左凌泉目送黄静荷消失，站在原地还没捋清楚当前的事情脉络，背后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虚掩的房门被用力拉开，一名白衣女剑仙冲了出来，怒不可遏：
“你这色胚，竟然……”
仇大小姐容貌本就如冰山美人，此时生起气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玉堂的神韵，直接就要动手。
左凌泉面对瓜瓜，本来处于强势地位，但如今吃了个哑巴亏，他脸皮再厚也强硬不起来了。
左凌泉连忙抓住瓜瓜准备锤他的手，和颜悦色解释：
“瓜瓜，别激动，我……”
正说话间，穿着藕色睡裙的韵芝阿姨，脸色涨红地从屋里出来，同样头发湿漉漉，用手紧紧裹着衣襟，低着头没敢去看左凌泉，只是小声嗔了一句：
“左公子，你……唉……”
可能是不好骂未来姑爷，韵芝也没多说，裹着睡裙小跑去了侧屋。
仇大小姐瞧见此景，更是羞气，她沉声道：
“你刚才看见什么啦？”
我什么都看见了……
左凌泉哪怕是久经风浪，老脸也有点挂不住了，轻咳一声：
“嗯……瓜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仇大小姐眼神微冷：“你觉得呢？难不成有人逼你？”
“也不是……刚才黄伯母说你念叨我，我就过来看看，哪想到过来就发现你在洗澡，院子里又没人，还没关门……”
“我没关门，你就跑到门口偷看？”
“我总不能走进去看吧？”
“……？！”
仇瓜瓜张了张嘴，都愣了！
“你……你偷看我洗澡，还这么理直气壮？”
左凌泉摇了摇头：“你是我心上人嘛，我以为你故意勾引我……”
“啐——”
仇瓜瓜直接被这混账话气到了：
“谁勾引你？我好端端洗澡，你跑门口来偷瞄，怪我勾引你？”
左凌泉认真解释道：
“瓜瓜你看哈，大晚上的，黄伯母说你想我，我得知消息就连忙过来。结果过来就发现，护送黄伯母的丫环随从全被支开了，门开着，里面传来洗澡的声音。你说我能怎么想？”
仇大小姐知道肯定是娘在背后瞎掺和做的手脚，但她作为闺女，总不能把责任往老娘头上推，只能咬了咬牙：
“就算我不小心疏忽，造成这种局面，你作为正人君子、正道剑仙，不应该回身避讳？你直接跑门口来……”
左凌泉微微摊开手：“正人君子那是对外。相好大半夜把我叫过来，四下无人，洗澡还开着门，我要是坐怀不乱装君子，那不成榆木疙瘩了？”
“谁是你相好？”
“你呀！”
左凌泉左右看了看，因为后宅里全是女眷，怕惹来笑话，就把瓜瓜推进了屋里，柔声道：
“我错了行吧？我被情欲诱惑，有点无礼，但你也有责任嘛……”
仇大小姐被重新推回浴室，闻言又是一气：
“我被你占便宜，你说我有责任？我有什么责任？”
“你一个玉阶剑仙，洗澡门没关好都没发现，不是疏忽是什么？你不给机会，我能自己把窗户戳个洞偷看？”
“我娘关的门，我哪晓得她这么不小心？我哪怕脱光了换衣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你撞见了也不能看，这是君子之道！”
仇大小姐见左凌泉不肯背锅，又严肃道：“反正今天全是你的错，你再狡辩，咱们就去找上官老祖评理！”
？
左凌泉半点不怕，但为了哄瓜瓜，还是服软道：
“好好，今天都是我的错，哪怕你给机会，我也不该中计偷看……”
“我没给机会！”
“对对，你没给机会，是巧合。我也不完全是故意的，不要生这么大气吗。”
“……”
仇大小姐胸脯起伏片刻，脸上的羞红才慢慢消退，她拿左凌泉没办法，更没法责怪老娘胡来，但也不能白吃这么个亏，就轻哼道：
“难得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既然知错，就该……就该主动去面壁思过！”
面壁？
左凌泉刚面完婉婉的那什么，再去面那什么，怕是有点亏待瓜瓜。他含笑道：
“好久不见面，罚我去面壁，也改变不了什么。要不这样，你刚才洗澡没洗完……”
仇大小姐柳眉一皱，往回退开一步，望了望旁边水雾蒙蒙的浴池：
“左大壮，你……你什么意思？”
左凌泉本来想说帮瓜瓜搓背赔罪，但话到嘴边，觉得太不要脸，就改为了：
“我也没啥意思，就是一报还一报嘛。我刚才偷看你了，还你一次……”
？？
这不还是不要脸皮？！
仇大小姐深深吸了口气，衣襟都撑起来了几分，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俊美剑仙，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
“上官灵烨，怎么看上了你这种货色？我真是……”
“唉，要是不乐意……”
“好！”
“嗯？！”
左凌泉正想打个哈哈，就发现仇大小姐脸色一冷，走向房门：
“还回来就还回来，你以为我不敢看你不成？”
啥？
左凌泉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愣了片刻，见白裙如雪的瓜瓜姑娘，真站在了门口，目不转睛打量，他才明白意思，然后就有些受宠若惊了。
“瓜瓜，你这……”
“脱！”
十分霸气！
“……”
左凌泉有点懵，还真被瓜瓜这奇葩脑回路镇住了。
不过男人嘛，总不能和斗气的女娃较真儿，顺着来肯定没错。
左凌泉苦笑一声，开始解腰带。
窸窸窣窣——
仇大小姐瞧见左凌泉裸露的宽厚脊背，就略微转开了眼神：
“你刚才是偷看，我也得偷看，我先把门关上，你不许探查外面！”
“好！”
左凌泉头一次和女朋友玩这种情趣，看着香喷喷的水池，认真保证：
“放心，我背过身，绝不会探查外面，就当不知道你在。看完你可不许再生气了。”
“行。”
嘭——
房门猛地关上。
仇大小姐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了下，听见‘哗啦啦——’的入水声后，用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个洞，用神识略微感知，发现左凌泉在注意窗户，就冷声道：
“你出尔反尔是吧？”
“好好好，我不注意外面，就当你不在，再转头我是小狗。唉……呵呵，真是……嗯哼哼~……”
仇大小姐自然没去偷看，确定左凌泉不会查看外面后，才暗暗哼了一声，无声无息走向院外，中途抬手轻挥换了身很正式的裙子，快步跑向了……
上官灵烨的位置！
——
外宅议事厅，崔莹莹依旧在和弟子沟通着各项事物；上官玉堂向来都是‘一言堂’，弟子不用过脑子参与讨论，听命就完事儿了，所以效率要快得多。
上官玉堂修养的楼阁外，诸多徒子徒孙相继，只剩下两个女长老站在门外等待差遣，其中之一自然就是嫡传徒弟上官灵烨。
上官灵烨知道情郎回来了，肯定想去相会。
但宗门之内，长幼尊卑大于天，她马上要接班铁簇府，老祖受伤都不知道在旁边侍奉，反而去见道侣，肯定会引起众多长老非议。
掌门要服众才是掌门，得不到众长老支持，就是光杆司令，所以上官灵烨还是得注意作风，师尊开口让她走，她都得‘三辞三让’，才能愧疚退去。
不出上官灵烨所料，在屋里打坐的师尊，在徒子徒孙离开后，很快就开口了：
“灵烨、灵钰，你们去休息吧。”
南宫灵钰是戒律房的长老，属于铁簇府南宫一系，站这儿是陪着灵烨凑一对儿门神充门面，在老祖开口后，就躬身告退。
上官灵烨作为直系嫡传，自然不能走这么干脆，恭敬道：
“师尊好好休养，不必分心照顾徒儿。”
“这么客套做什么，宅子里又没外人。不想走就进来吧，为师和你聊几句。”
“……”
上官灵烨眨了眨眼睛，确定同宗弟子都离开后，才稍微放下了掌门架子，抬手轻柔推开了大门。
楼阁内部，是提前精心打造的炼气室，规模好似一间空旷大殿，地上铺着整块地毯，以金笔勾勒出繁复阵法，一枚抵万枚白玉珠的‘五彩铢’，放在各个阵眼之上，提供着海量的灵气。
上官玉堂身着金色龙鳞长裙，浑身被白蒙蒙的雾气环绕，在正中的莲花台上盘坐，身边悬浮着金锏，模样和往日在白玉宫内并无区别。
上官灵烨穿着淡金色华美裙装，进入大门后，门便自行关上。
她缓步走过地毯，来到莲花台前，躬身一礼：
“师尊。”
上官玉堂睁开眼帘，看着恭恭敬敬的爱徒……一阵心虚。
但女武神就是女武神，一辈子都有进无退，心虚也不可能表露出来。
上官玉堂略微抬指，就在莲花台上摆了一个玉质蒲团：
“坐下吧。回去以后，霸业便卸任，往后三百年，你就是铁簇府新主。掌门之职，劳心废神，忙于交际，不能兼顾修行，是个苦差事，你得提前有心理准备。”
上官灵烨在蒲团上正襟危坐：“师尊放心，铁簇府交到徒儿手上，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上官玉堂对于这个，倒是非常放心。
灵烨天赋暂且不论，还有一个常人不具备的显著优点，就是会做生意——毛过拔雁、皮走兽留，手段极其残忍。
老祖撑得是面子，掌门撑的是里子，主要管的就是宗门经济、资本博弈，铁簇府还是开钱庄的，掌门不会算账，拉不下面子砍价要价，铁定把老祖嫁妆钱都亏出去。
上官玉堂对于灵烨连自个男人都敢薅的能力，自然很信任，继续道：
“本尊做了三千年临渊尊主，也该退居幕后了。三百年后，你只要能跻身半步忘机，本尊的位子，便彻底让给你，所以这些年，你也不能耽搁了修行。”
？！
上官灵烨听见这话，坐直些许，有点受宠若惊。
按照宗门传承惯例，能当掌门的人，多半不擅战，很难接任老祖的重任。
能当老祖的人，不会让其浪费几百年时光当掌门处理杂事，正常的老祖候选人，都是‘执剑长老’。
上官灵烨当掌门，有十成把握掌控局势，但当老祖接下‘南盟至尊’的重任，她压力顿时就来了。
毕竟她一个晚辈，拿什么去镇七大尊主？
“师尊，这怕是……”
上官玉堂微微蹙眉：“你没把握？”
只要是师尊，都不会喜欢没自信的弟子。
上官灵烨连忙坐直，认真道：
“弟子定然不负师尊厚望。就是……就是师尊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弟子何德何能……”
上官玉堂吸了口气：“你是本尊最喜欢的徒弟，成长也最为迅速，无论遇上任何情况，都不会乱了分寸，知道一切以大局为重……”
？
灵烨都有点不适应了。
以前师尊夸人，都是先打一棒子免得飘，再夸奖几句给个枣。
这直接又是重用又是夸赞，接下来是要让她起飞不成？
还是欲抑先扬？
上官玉堂察觉到了灵烨的疑惑，神色古井无波，继续打预防针：
“本尊不是圣人，圣人千虑，也有一失，某些时候，也可能做错事。当你某一天发现，本尊也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全知全能、完美无瑕，本尊希望你能保持理智，了解前因后果，换位思考感同身受后，再评论是非对错。”
“……？”
上官灵烨心思极为聪慧，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杂念，她怕师尊发现，实在不敢去抓住，就点头：
“师尊放心。师尊三千年来所作所为，九宗无人不知，您就算铸下弥天大错，也没法遮掩您往日的功业。您哪怕投靠异族，弟子也最多把你囚禁……”
啥玩意？
上官玉堂微微坐直了些。
上官灵烨很识时务，连忙解释：
“弟子是说以后。以后就算师尊与我道不同，弟子也不会盲从师尊，会保持理智，继续恪守自己所行之道；也不会忘记师尊的情分，对师尊刀剑相向。”
上官玉堂这才微微点头：“不错，有长进。如果往后所行之道相驳，你要对本尊动手，本尊劝你别有妇人之仁，本尊会留你性命，但你绝对没机会再出手第二次。”
“嗯……弟子明白。”
……
师徒两个闲聊片刻后，气氛也逐渐放松。
上官玉堂话语停顿了下，心里暗暗酝酿，该怎么把她被左凌泉破了瓜的事情，告诉宝贝徒儿。
上官灵烨则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瞄了师尊一眼，见师尊没说话，就尝试询问：
“对了师尊。以前您去左家做客，娘亲是不是给你了一块衔龙佩？”
上官玉堂双眼微微一眯，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手腕轻翻，取出了一块碧青色的男子挂佩：
“你说这个？”
“嗯。”
上官灵烨双手叠在腰间，摸着袖子里的‘大妇镯’，瞧见这枚‘传国玉玺’，眼底明显闪过一抹光彩，柔声道：
“徒儿已经是左凌泉的道侣，又是您的嫡传。您代为保管此物，是准备交给谁呀？”
话语‘图穷匕见’。
上官玉堂纤长玉指摩挲玉佩，略微沉默后，露出一抹‘慈穆’微笑：
“你想要？”
这不废话……
上官灵烨跪坐着，就差伸手去抢了，她尽力保持风轻云淡的气质，认真道：
“徒儿操持家务，也是一把好手。娘亲也很喜欢我，给了我一枚镯子，嗯……师尊觉得我，以后能不能在左家后宅当家做主？”
上官玉堂说实话，觉得不能。
但当师尊的，这伤感情的话显然不能说。
上官玉堂斟酌了下，轻声道：
“给你倒是可以，就是以后左夫人问起来，你不好回应。”
“师尊就说，是您主动让给徒儿的，左夫人应该不会计较。”
你管这叫主动？
上官玉堂想了想，看似开玩笑道：
“左夫人眼光毒辣，就算本尊那么说，也会觉得是本尊谦让，心里面该怎么看，估计还是怎么看。”
上官灵烨微笑道：“师尊是伪装的身份，嗯……姜怡她们知道这块玉佩在我手上就行了，娘亲心里觉得你是当家做主的，徒儿自然不敢反驳，您本来就是当家的人，哪怕我嫁了左凌泉，我俩还不是您管着。”
这话很识时务。
上官玉堂微微颔首，眼神赞赏，把玉佩递给了灵烨。
上官灵烨连忙双手接过，直接揣进怀里，恭敬一礼：
“谢师尊。嗯……师尊不忙的话，弟子就告辞了。”
这模样，就和从老娘手上要钱，要玩就火急火燎出门浪的不孝女似的。
上官玉堂知道灵烨想回后宅，和众姑娘们炫耀，但她还有话没说完，想了想道：
“灵烨，本尊……”
尚未想好从哪方面启齿，上官玉堂忽然有所感知，望向门外。
稍许过后，外面传来了急促脚步声，还有仇大小姐的呼喊：
“上官灵烨？上官灵烨？”
上官灵烨正在恭敬聆听恩师的教导，被外人打断，自然恼火，回头沉声道：
“师尊在休养，你嚷嚷个什么？”
“哦……上官前辈，实在抱歉。”
仇大小姐的脚步顿住，声音恭敬了些，但还是有点迫不及待：
“上官灵烨，你猜左凌泉现在在做什么？”
上官灵烨莫名其妙——左凌泉肯定在和姜怡、清婉叠罗汉呀，还能做啥？
难不成仇瓜瓜这纯洁小妮子，发现了左凌泉叠罗汉，想喊她过去旁观，以此气她？
可笑……
上官玉堂身处华钧洲，时刻保持着警觉，整座雷霆崖的风吹草动都在她感知之内，对宅子里每个人的位置，自然了如指掌，只是没刻意去偷听他人私下闲谈罢了。
上官玉堂知道左凌泉移动到了仇瓜瓜所在的宅院，仇瓜瓜急吼吼跑过来，肯定是要和灵烨争风吃醋。
左凌泉一个处理不好，可能就是混合双打！
上官玉堂正为如何向灵烨说明情况犯愁，恨不得亲自动手揍左凌泉，哪里会管罪魁祸首的死活。
所以上官玉堂非但没有帮道侣化去此劫，还很善解人意地道：
“灵烨，你先回后宅吧，有事待会再聊。”
上官灵烨满腹狐疑，知道仇瓜瓜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但上官灵烨何时怂过？
她谢过师尊后，整理了下衣衫，摆出雍容华美的姿态，不紧不慢走出了房门……

第二十七章 瓜瓜和灵烨
“嗯哼哼~~……嗯哼哼~~……”
古怪的曲调在房间里回响，浴池水雾弥漫，红花瓣飘在水面上。
左凌泉双臂摊开，背对窗户，靠在白玉石质地的浴池边缘，为了照顾仇大小姐，还是穿着了条裤子泡在水里。
虽然很好奇瓜瓜在做啥，但出于男朋友的承诺，左凌泉没去观察房间外的情况。
温热池水包裹全身，让人倍感放松舒适。
左凌泉哼了片刻小曲，见瓜瓜一直没反应，有些无趣，就把目光投向了水池边。
水池边缘，有两个木质托盘，里面放着换下来的衣裙。
“……”
左凌泉说好的当瓜瓜不存在，自然言出必践，他抬手勾起淡青色的肚兜，略微打量了下。
瓜瓜没反应……
左凌泉想了想，得寸进尺，又凑到鼻子前……
这次总算有了反应！
左凌泉只听见背后传来“嘭——”的开门声，似乎火气很大，他含笑转头：
“瓜……宝……诶？！”
左凌泉转头瞬间，眼角余光就发现一道雍容华美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左凌泉迅速把两件肚兜收入玲珑阁，摆出惊喜模样，想打招呼，但显然晚了！
上官灵烨推开房门走进屋里，面容冷艳，大步行走间，连带头上的金钗步摇，摇摇晃晃。
来到浴池边后，上官灵烨直接就踢掉鞋子，跳进了池水里，面对面把左凌泉摁在了浴池边缘，声音清冷：
“很会享受吗，好闻吗？”
“……”
左凌泉说实话是有点懵的，无论怎么想，都没料到他来陪瓜瓜，瓜瓜会把死对头灵烨叫过来接班儿。
这啥意思？准备煽风点火，给他制造麻烦，让灵烨拾掇他？
这不是白送灵烨一场福缘吗？
左凌泉转头看向门口，果然发现仇大小姐藏在外面冷眼旁观，似乎在等着灵烨吃醋看笑话。
上官灵烨把左凌泉脑袋转过来，眼神微冷：
“问你话，好闻吗？”
左凌泉怕灵烨直接开始修炼，刺激到大失所望的瓜瓜，轻咳一声，眨了眨眼睛示意：
“宝儿大人别生气，瓜瓜在外面看着，给我留点面子。”
上官灵烨肯定不生气，还挺感激仇大小姐的，可能也是怕吃相太难看，仇大小姐以后不做这赔了男人又折兵的事情了，就继续冷着脸道：
“我为什么不生气？我等你那么久，你一回来，不到我这儿来也罢，直接跑她屋里洗澡，还……肚兜好闻吗？”
不得不说，灵烨的演技比左凌泉和仇大小姐好一百倍。
这‘伤心、失望、酸溜溜’的感觉，直接演活了，看得仇大小姐颇为满意。
左凌泉觉得宝儿大人简直是天使，他做出理亏模样，认真保证：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以后到这儿来，肯定彬彬有礼，不这么放浪形骸……”
如果按照这个流程，估计是三个人皆大欢喜的局面。
但无奈瓜瓜上头有军师！
两个人刚演苦情戏没多久，庭院外就传来一声呵斥：
“妞妞！你给我出来！”
——
仇大小姐把上官灵烨拉过来，确实是抱着‘上官灵烨看到左凌泉在她屋里洗澡，吃醋发脾气’的目的，顺便让左凌泉焦头烂额一下。
但仇大小姐段位太低，尚未进门，不明白‘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女人在后宅夺权的重要手段之一。
所以仇大小姐刚旁观没多久，就被老娘的一声呵斥叫了出去。
仇大小姐快步走出庭院，来到门外，却见老娘和韵芝，都站在院墙外，表情恼火，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娘，怎么啦？”
黄静荷气得眉毛直跳，她走到跟前，抬手在仇大小姐额头点了两下，小声道：
“娘好不容易算计半天，把凌泉给你拐过来，你转身就把灵烨丫头送屋里，自己在想什么？”
仇大小姐眨了眨眼睛，略微回味，觉得好像是有点不对：
“我把上官灵烨拉过来，就是想让她看见左凌泉在我屋里泡澡，气她一下……”
韵芝都无语了：“你想气灵烨，应该自己和左公子泡池子里，让我去通知灵烨过来，这样她过来看见，才会被气到。你守身如玉不碰左公子，把灵烨喊过来，灵烨能生气？感激你还来不及……”
“对啊，就你这手腕，以后进左家，被人骗去倒洗脚水娘都不稀奇。”
……
仇大小姐脑子不笨，只是缺乏宫斗经验，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眉头一皱：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瞧他们俩吵得挺凶……”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再不进去，今晚上就出去逛街吧，把自己房间留给灵烨，省得在外面站岗憋屈。”
“我进去把上官灵烨赶出来？”
“你把人家叫来的，赶出来不理亏呀？她凶左凌泉，你去护着呀，你相公在你屋里，你就得拿出主人家的样子，无条件护着，不然相公在你屋里还吃亏，以后还去你屋里做啥？找罪受？”
仇大小姐一经点拨，恍然大悟，也知错能改。她微微颔首：
“女儿明白了。娘，你和韵芝去休息吧，我自己能处理……”
黄静荷有点不放心，叮嘱道：“记住，不择手段向着左凌泉，千万别害羞。你今天要是败阵，就等着被灵烨丫头拿捏一辈子吧。”
说着拉着韵芝阿姨有点恼火的离去。
仇大小姐略微琢磨，轻轻拍了下额头，觉得刚才的举动确实脑壳进水了。
她连忙跑回庭院，想去袒护左凌泉，呵止凶巴巴训人的上官灵烨。
但……
上官灵烨什么段位？见瓜瓜被黄伯母叫出去，就知道要她挨骂了，进来肯定开窍，想办法找回场子。
既如此，上官灵烨肯定不装模作样，照顾手下败将感受了，她确定黄伯母走远后，直接抱住了左凌泉的脖子，下巴放在肩膀上上，望向气冲冲走过来的白衣女剑仙：
“瓜瓜，你怎么又进来了？”
仇大小姐走到门口，脚步便是一顿：
“你们不是在吵架吗？”
“吵完了呀~”
上官灵烨骑在了左凌泉身上，不让左凌泉插话，眼神儿媚死个人：
“他是我相公，久别重逢，我总不能揍他一顿。你还有事吗？没事帮我把门关上，免得待会伤风败俗，被你不慎瞧见了，污了道心。”
仇大小姐此时算是明白，老娘说得一点都没错。她压着情绪，蹙眉道：
“这是我屋，你想做什么？”
“这可是我置办的宅院，我想换个房间罢了。”
上官灵烨在池水中坐起身，抬手把门关上，姿态柔雅地褪下庄重外裙，露出镂空花间鲤和黑色吊带袜：
“夫妻两个，一起洗个澡，聊些私房话，很正常不是吗？”
“你……”
仇大小姐瞧见这么辣眼睛的场面，面红耳赤：
“你这没脸没皮的……左凌泉！”
左凌泉被宝儿大人这么坐着，都不知道咋端水，见瓜瓜都开始向他求助了，只能道：
“都是一家人，咱们坐下来好好聊，别伤了和气。”
上官灵烨手儿勾起池水，浇在镂空花间鲤上，眼神玩味：
“本宫没和她吵，她不下来，又不出去，总不能在旁边看着吧？她要想看，我也不介意。左凌泉，你不会想让本宫出去吧？”
“没有，怎么可能。”
仇大小姐本来想负气而走，但又想起娘亲的叮嘱，她今天要是把房子让出去，不成冤大头了吗？
要冷静、从容不迫……
只要能摁住上官灵烨，一点羞耻算什么，又不是没被左凌泉看过……
仇大小姐沉默了片刻，全力压下心中的百种情绪，转过身来：
“你想洗澡是吧？洗完就给本小姐出去，等我和他聊完了，会让他去你房里。”
上官灵烨稍显意外，抱住左凌泉的脖子，微微歪头：
“行，我和他洗完了，会自己离开，你呢？出去等两个时辰，还是在旁边看着？”
“我凭什么等？我也没洗，这是我弄来的水和花，你还想鸠占鹊巢？”
仇大小姐睫毛都在抖，但还是压住了心底的情绪，抬手拉开束腰系带。
？！
左凌泉靠在浴池里，面向灵烨背对着瓜瓜，听见这动静，自然忍不住回头，结果就等来了两句：
“你转头试试？”
“谁让你看的？”
异口同声，都比较凶。
左凌泉有些无语，望着花间鲤，目不斜视：
“好好，我不看。”
仇大小姐听见灵烨的话，又觉得不对了，抱着胸口想了想，又开口道：
“现在转头，我让你看你就看，你怕他做什么？她又打不过我。”
左凌泉微微转头，面前的灵烨就是眼神一沉：
“嗯？”
左凌泉头皮发麻，眼神一沉：“你们把我弄死算了，这一前一后，我想外八眼都摆不出来。瓜瓜，给我下来；灵烨，你再凶我试试？”
上官灵烨一愣，继而就眼神微凶：
“左凌泉，你……诶？”
左凌泉在端水无用的情况下，也只能拿出一家之主气场，拍了下灵烨：
“你再瞪相公试试？”
“左凌泉！”
上官灵烨在仇大小姐面前，被男人打了下臀儿，自然面红如血，羞恼道：
“你放肆！”
左凌泉反手掏出红色狐尾：
“你再凶？”
“……”
上官灵烨秒怂，瞪了左凌泉一眼，但是不敢再凶了。
仇大小姐瞧见此景，都忘了衣服掉了，眼神微喜，觉得左凌泉这模样真霸气，看着就舒坦。
但仇大小姐还没欣喜多久，就听见了左凌泉命令媳妇的口气：
“瓜瓜，还不快下来？”
“……？”
仇大小姐眨了眨眼睛，本想来句“你凶我作甚？”，但上官灵烨被打了‘杀威掌’，她又不能出去，再顶嘴指不定她也得挨一下，稍作犹豫，还是走向了浴池，半途还不忘嘲讽灵烨：
“怎么不凶了？真以为左凌泉是你一个人的男人？”
上官灵烨怕左凌泉失心疯，当着仇大小姐面拾掇她，是不敢凶左凌泉，但她何时怕过仇瓜瓜？
“我男人打我怎么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乐意。你有本事真下来？”
左凌泉为了照顾脸皮薄的瓜瓜，也是操碎了心，做出目不斜视的家主模样，没去看。
仇大小姐口气是硬，但还是欠缺跳进水里的勇气，她硬着头皮，绕到左凌泉瞧不见的角落，慢悠悠滑进池子，然后把水没到脖颈，游到了跟前。
哗哗——
左凌泉抬起胳膊，搂住瓜瓜的肩头，一手一个，沉声道：
“对吗，这才像话。见面就吵来吵去，把男人当绳子拔河，男人的面子不要了？家里谁是老大，我说了算，知道吗？你们要争高低，应该讨好我，威胁我算怎么回事儿？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们俩？”
上官灵烨和仇大小姐，其实一个都不服气。
但被男人训，总比被对方占便宜好接受。
上官灵烨不在乎让左凌泉训两句，柔柔弱弱靠在肩头，轻声道：
“知道啦。家里你最大，就是怕某些人端着面子，看不清现实。”
仇大小姐最见不得上官灵烨这骚狐狸模样，但她顶撞左凌泉，好像就成不长眼色的婆娘了。她犹豫了下，平静道：
“我和左凌泉郎情妾意，情谊不比你少半分，他凶我，我心甘情愿，你没资格冷嘲热讽，明白吗？”
上官灵烨淡淡哼了一声：
“情谊不少半分，别的差得远呀。你还没进门，就是外姓人，进了门，也得明白先来后到、长幼尊卑。是吧，哥哥？”
？？
仇大小姐被这腻死人的称呼弄得头皮发麻，感觉今天自己是疯了，才把这臭不要脸的拉过来。
但上官灵烨放得开，她扭扭捏捏，事后肯定在上官灵烨面前抬不起头。
“大壮，你说，我和她谁大。”
谁大？
这问题你也问得出来？
我又不是手残……
左凌泉有点装不下去了，但还是得装出冷峻模样：
“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和和气气，我就是老幺；你们敢吵架，我就是老大。”
上官灵烨知道左凌泉不敢说，她撩起水花：
“瓜瓜，这谁大谁小，你看不出来？还需要问？”
仇瓜瓜心跳如擂鼓，却强压着面色，保持冰山美人的面容：
“照你这么说，清婉姐最大？”
“……”
上官灵烨倒是被这句话怼住了，她哪里敢承认清婉最大，想了想道：
“倒也不是……”
仇大小姐见左凌泉没有得寸进尺，心湖稍微安定了些，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对付灵烨之上：
“你总以老大自居，我一直想问问，你配吗？你和左凌泉青梅竹马？还是你第一个进门？或者是左凌泉第一个女人？”
上官灵烨‘得位不正’，算起法统，肯定说不过，就亮出了手腕上的镯子，和师尊刚给她的衔龙佩：
“我第一回家见的爹娘，这两样东西，是娘亲给的，执掌左家内外的信物。左夫人觉得我是老大，左凌泉不答应都没用。”
左凌泉瞧见‘衔龙佩’，说实话有点意外。
不过这东西对玉堂来说，确实没啥大用，第一，给了也改变不了娘心中的地位；第二，不说灵烨拿着了，就算他自己拿着，也是玉堂把他逐出家门。
皇权得于兵强马壮，可不是一枚传国玉玺。
仇大小姐不晓得其中细节，见灵烨手握两样‘重器’，皱了皱眉：
“你不过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宜，左伯母没见过我，一旦见了，肯定更喜欢我。”
上官灵烨笑了，上下扫了眼：
“凡世夫人，都喜欢好生养的女子，特别是桃花尊主、清婉这种。你说说，你那点能让娘亲另眼相看？”
仇大小姐很有自知之明，轻哼道：
“我踏实务实，孝顺父母，重家庭多于修行。你什么性子，你自己不知道？你……”
左凌泉感觉话题有点过了，打岔道：
“好啦。再说就伤感情了。灵烨确实讨娘喜欢，论起治家，娘除了老祖，最中意的就是灵烨，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瓜瓜，你想争，等回去后见娘一面；到时候娘更喜欢谁，谁是老大，你们谁都没脾气，是吧？”
左夫人端水的本事，比左凌泉都炉火纯青，这话等同于和稀泥。
但两个女子，对这个说法却没意见，因为无论俗世还是修行道，都重孝道，师长、父母不喜欢的儿媳妇，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滚去偏房待着。
上官灵烨见此，也不再争了，扬起脸颊，凑向左凌泉，想开始甜蜜。
仇瓜瓜则是道：“说好的洗澡，你洗完了没？洗完就回去，我待会就让你哥哥过来，你再得寸进尺，我就把你师尊叫来，让上官前辈看看你现在的德行。”
？
左凌泉说实话，有点小期待；因为按照老祖的莽夫性格，过来大概率就直接下场，把话说清楚了。
但上官灵烨还没狂到那一步，见把仇大小姐逼急了，微微叹了一声：
“也罢，让你一次。我现在回房，他要是没过来，你就等着明早上，所有姑娘过来给你道喜。”
仇大小姐听见这话，意识到了不妙——灵烨在，左凌泉还不敢太放肆；灵烨一走，她现在这模样，和左凌泉孤男寡女……
仇大小姐虽然见势不妙，但还是强撑气势，轻哼：
“你管得着吗？”
嘭——
房门关上，门外再无动静。
左凌泉摇了摇头，望向身侧的瓜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
仇大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上了浴池，还拿起了佩剑，靠在墙角，如临大敌。
左凌泉便宜都占够了，也没想着这么草率吃了瓜瓜，靠在浴池边缘含笑道：
“这么紧张作甚？我刚才都没乱动，你还怕我现在兽性大发？”
仇大小姐有点怕。
但刚才左凌泉一直在尽力帮她，免得她一败涂地，仇大小姐也看得出来。
仇大小姐迟疑了下，把剑放在了一边儿：
“谢了。”
还谢我？
左凌泉无力吐槽，摇了摇头道：
“那我走了？”
仇大小姐看了眼房门：
“等等，你马上就出去，她肯定觉得我落荒而逃，撵你走。你多待一刻钟，装作我们还在洗澡。”
左凌泉点了点头：“行吧，那我泡澡，你总不能看着吧？你不觉得古怪，我都不太好意思。”
仇大小姐不好出去，又不好下池子，站在角落是有点古怪，她想了想：
“要不……要不我帮你搓背？”
？？
左凌泉一愣，对这个提议，没有丝毫意见，翻身就趴在了池子边的温玉床之上：
“好啊。”
仇大小姐抿了抿嘴：“你还真自觉。”然后慢悠悠走到跟前，半蹲下来，拿着方巾给左凌泉搓背。
左凌泉本意是享受一下没过门媳妇的伺候。
但仇悠悠出身仙家豪门，顶流的仙子，要是会伺候人，就见鬼了。
左凌泉感觉轻飘飘的，没力道，就说了句：
“重点，我皮糙肉厚，吃劲儿。”
然后仇大小姐，就老实听命，用力在左凌泉宽厚的脊背上搓了下。
嚓——
这一搓，绝对远超澡堂老师傅吃猛药上钟的威力。
左凌泉倒抽一口凉气，抬起头来，按住瓜瓜的手：
“嘶——瓜，你褪猪毛……呸——你想谋杀亲夫不成？”
“你不是吃劲儿吗？玉阶后期了，铜皮铁骨，都没红，你怕什么？”
“搓不破，不代表不疼，轻点轻点……”
“哼……”
仇大小姐瞧见左凌泉讨饶的模样，有点好笑，手法放轻了些，慢慢搓。
“嗯~……不错不错……要不换我给你搓一下？我手艺更好。”
“你再得寸进尺，我拿铁刷子给你搓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搓均匀一点……”
仇大小姐象征性搓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来：
“又不脏，搓那么均匀作甚？洗干净了，你回去吧。”
左凌泉早已心满意足，站起身来，套上袍子，示意脸颊。
仇大小姐只想快到把这尊男神送走，她踮起脚尖在左凌泉脸蛋儿上点了下，就快步跑到了屏风后面，不露头了……

第二十八章 师慈徒孝！
“嗯哼哼~~”
上官灵烨收获满满，占了仇大小姐便宜，自己这场还没来，心情十分愉悦，脚步轻盈穿过游廊，在清冷月色之下的花园里转了几个圈儿，好似一只开心的夜蝶。
打开房门后，上官灵烨就转进了屋里，取出衔龙佩，在灯火暖黄的华美房间里转着圈儿打量，眼底的欣喜没有丝毫遮掩。
不过转着转着，瞧见挂在屋子中央的老祖画像。
上官灵烨连忙收敛喜形于色，上前欠身一礼，然后就跑进了旁边的卧室。
踏踏踏……
卧室陈设华美，除开妆台、美人榻等物，房间里还放着一张‘私人订制’的千机床，原本的‘龙凤呈祥’镂空雕饰，换成了团团展翼，床榻顶端也加了点设施，比如可以悬挂红丝带的圆环等等。
妆台旁边，放着等身镜。
上官灵烨来到镜子前，把玉佩和大妇镯拿出来，戴着试了下。
可惜玉佩是‘男佩’，她这种冷艳王妃的气质，戴着不合适，就把玉佩收进了垫着丝巾的首饰盒里。
上官灵烨打开衣柜，衣柜里面琳琅满目，全是自制的衣物，清婉手工制作的各种尾巴道具，自然也全部在列。
上官灵烨打量片刻，感觉自己有点太飘，今天被左凌泉冒犯过，不该太过主动；所以扫了一圈，选了套比较威严的黑色睡衣。
上官灵烨把衣服换好，站在镜前前后打量，觉得缺了点什么，又从大柜里，找出一个木盒。
木盒里是清婉按照凌泉以前的构想，最新制作的鞋子，很奇葩，黑色皮质鞋子，鞋跟很高很细，鞋底为红色。
这种鞋子看着虽然漂亮，但是个人都知道穿着不好走路，不过上官灵烨完全不在意。
因为穿这双鞋子，大概率‘红底朝天、法力无边’，腿都放不下来，更不用说脚沾地了。
上官灵烨在妆凳坐下，弯身将高跟鞋套在白如羊脂的脚儿上，站起身略微打量……
有师尊的气场了！
上官灵烨个头不算低，穿着三寸高跟，和玉堂差不多高，女王气势瞬间就成了女帝。
上官灵烨觉得穿着内衣不霸气，想了想，偷偷变化了一袭金色龙鳞长裙，改成堂堂同款大背头，眼神古井无波站直……
高跟鞋的站姿，说实话但很难站出玉堂那种不动如山、蔑视苍生的气场。
而且女子淡妆素抹梳大背头，没那股气势真撑不起来，看起来有点怪。
“唉……”
上官灵烨轻轻叹了口气，又换上了撩人的黑色纱裙，似透非透，勾人至极。
她在妆台前坐下，拿起唇笔，点缀红润的唇瓣，直至连她自己看了都感觉到惊艳之时，才放下唇笔。
而房门外，也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踏踏……
“宝宝？”
上官灵烨抬手轻挥，就收起了房间里的各种杂物，取出一本书籍，在美人榻上侧躺，手儿撑着额头，漫不经心道：
“进来。”
吱呀——
左凌泉推开房门，抬眼望去，灵烨身着黑色薄裙，在软榻上侧躺，脚上挂着双红底的亮黑高跟鞋。
左凌泉一愣，轻轻关上门，尽量风轻云淡，在美人榻末端坐下，把玩灵烨的新鞋子：
“这鞋子……”
上官灵烨微微收腿，没让左凌泉摸，双眸依旧望着书籍：
“方才能耐很大嘛，都敢打本宫了。为了照顾男人面子，当面不凶你，这私下怎么算账，你自己说。”
左凌泉含笑道：“还疼吗？我给你揉揉。”
上官灵烨轻扭腰身躲了下，不乐意。
“要不我让你训一顿，训到一脸蒙逼为止？”
上官灵烨瞥了左凌泉一眼：
“本宫凭什么奖励你？”
“这怎么能叫奖励，很屈辱的。”
上官灵烨微微翻了个白眼：“屈辱吗？我怎么感觉你挺受用？”
“我那是强颜欢笑，堂堂男人，岂会喜欢被女子欺负。”
“正常男人不会喜欢，但你真不一样。”
“那龙王大人喜欢吗？”
上官灵烨抿了抿红唇，把杂书丢到一边：
“你觉得呢？”
左凌泉对视片刻后，面带微笑，凑了过去。
上官灵烨微微抬起脸颊，贴着耳边道：
“小子，本宫以后是铁簇府府主，你就是府主的道侣；等本宫成了临渊尊主，你就是尊主的道侣。在家里，你想怎么收拾我就怎么收拾我，但是在外面，要给我面子，知道吗？”
“好，我肯定老实当尊主背后的男人，不抢媳妇风头。”
……
就在两个人聊得正起劲儿的时候，上官灵烨余光忽然发现，屋里好像多了个人。
房门处，站着一个身材极高的金裙身影，正低着头，用一双威严肃穆的双眸望着她。
？！
上官灵烨惊得一抖，猛地把左凌泉掀了出去，手忙脚乱翻起来，躬身一礼：
“师……诶？”
因为高跟鞋踢掉了一只，没站稳，堂堂玉阶修士，竟然差点表演了个平地摔。
不知何时出现的上官玉堂，略微抬手，就扶住了徒儿，没有太多表情。
左凌泉被掀飞才发现堂堂来了，他顿时清醒过来，整理好衣袍：
“前辈，你……”
上官灵烨被师尊逮个正着，脸色红得吓人，但城府尚在，她迅速穿好鞋子，躬身一礼：
“师尊。”
“免礼。”
“哦……”
上官灵烨站直身体，结果发现能和老祖平视，又连忙微微躬身，以免被师尊把腿打折。
上官玉堂喜怒不形于色，外人不可能看出想法。她扫视一眼后，缓步来到千机床前坐下，轻拍身侧：
“灵烨，过来，为师告诉你一些事情。”
上官玉堂气场实在太强，哪怕坐在床榻边，端正坐姿配上女武神仪态，也和坐在龙椅上似的，这么暧昧的环境，竟然都没让人感觉到半点不对。
上官灵烨瞧见师尊这么郑重，自然不敢大意，想走过去，但又发现自己穿的……
这是什么骚蹄子衣裳？
上官灵烨不动声色在身上加了件外裙，把自己捂严实，坐在了老祖身边，又望了望左凌泉：
“他要不要出去？”
“不用，也过来坐下吧。”
左凌泉见此走到跟前，本来想坐在玉堂另一侧，却被灵烨拉了过去，坐在了灵烨身后。
屋子里静悄悄的，三个人并排而坐，灵烨夹在中间。
上官玉堂略微抬指，熄掉了屋子里的灯火，继而三人面前，就凝聚出了一方水幕。
水幕上的画面，是永夜之地，左凌泉、玉堂、莹莹、梅近水，撞上萧青冥的场景。
“这是……萧青冥？”
上官灵烨全神贯注查看，瞧见左凌泉被地底冒出来的拳影偷袭，脸色一变：
“你们遇到萧青冥了？”
上官玉堂平静道：“继续看。”
仙君的搏杀其实很短暂，为了让灵烨看清所有细节，甚至需要慢放。
水幕是由玉堂记录，在跳过赶路、打坐、剑冢强吻等无关细节后，几人又出现在了镇魔塔前。
瞧见高塔内部爬出的天魔，上官灵烨震惊道：
“萧青冥竟然破坏了天魔封印？怪不得秋桃的琵琶会苏醒……诶？！师尊你……”
几人交手不数回合，就到了‘魔眼吞天’，把玉堂拉入绝境，玉堂拼死自爆，救左凌泉的地方。
上官灵烨哪怕明知是回放，依旧被这必死之局惊的身体一紧。
而后左凌泉挺身而出，劈开天幕强行救下上官玉堂，又让上官灵烨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有几分后怕——她万万没料到，师尊离开的这半年，竟然落入了生死一线的绝境，差点就回不来了。
等到天魔打完，上官玉堂落地，就被左凌泉背进了庭院治伤，两人话语也传入耳中：
“你是不是不听我话？”
“你再倔，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长生道劈开给你治伤？”
“你做什么！”
“我给你治伤！这怎么脱？！”
两个人火气都很重，明显在争吵。
上官灵烨看到左凌泉掀起了师尊的裙子，但没有觉得半点不妥，反而说了句：
“师尊，你在鬼门关走一遭，左凌泉都急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这般倔？生死当前，若是出了岔子……”
说话之间，画面之中的金裙女子，后背裙摆衣襟左右分开，露出了烫伤般赤红的后背，以及沿着脊线的乌青。
上官灵烨眼皮跳了下，明白这伤势有多重，从师尊成名起，她就没听说过师尊受到这么重的伤。
上官灵烨转头看向了师尊的脊背，似乎在确认伤势是否痊愈，但很快又被画面里的对话吸引：
“……你应该当机立断脱困，不能白白送死，更不能用打通长生道的方法救本尊……”
“再遇上刚才那种情况，我照样会那么做……”
“你凶我作甚？”
“……咱俩要是原地踏步，下次肯定和今天没啥区别……”
……
上官灵烨了解左凌泉的性子，也了解师尊的性子，对这番争吵的出现并不意外。
她没有师尊那样的魄力，所以在‘大义’和师尊性命之间，和左凌泉站在了同一方，开口道：
“师尊，左凌泉说的没错，你在乎九洲，我们在乎你，谁都没有错，错只错在我们实力不够强。只有共同奋进，才能避免类似情况发生。”
上官玉堂则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放接下来的画面。
然后画风就开始崩了！
上官灵烨本来还觉得左凌泉做法很对，是个有担当、知晓轻重缓急的真男人，而师尊则有点倔了，不够理智。
但很快，她就发现左凌泉灵机一动，来了句：
“前辈，我和你双修，是不是能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
上官灵烨都惊了！
先不说胆大包天的问题，师尊伤那么重，他还好意思乘人之危？
这还是她一直爱慕的左凌泉吗？
“左凌泉！”
上官灵烨偏过头来，怒视左凌泉，说了句和玉堂当时差不多的话：
“你失心疯不成？师尊重伤，你还打这种主意……”
左凌泉不好解释，就示意水幕，让灵烨继续看。
上官灵烨咬牙继续看去，听见左凌泉认真说道：
“双修给你治伤更快，对你道行有利……”
“你怎么能有这种念头？……本尊岂会为了道行，和你……”
“命要是没了，讲究这些有什么用？……”
……
听见这些争论的言语，上官灵烨张了张嘴，忽然明白师尊今晚要和她说什么了——师尊最后肯定妥协了！
但奇怪的是，看到这一切的起因，和师尊坚决的态度后，上官灵烨心里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因为她当时如果在跟前，面对这种生死绝境的情况，只会帮着劝师尊接受治伤，而不是拖着重伤，大家一起等死。
上官灵烨瞄了师尊一眼，瞧见师尊眼底也现出了异色。
出于责任心和对大是大非的理解，上官灵烨眼底并没有怨意，本想握住师尊的手，让师尊不要因为迫不得已的事情，而对她感到愧疚。
但……
“我是灵烨师尊，你半个……”
“半个媳妇！”
啥？！
上官灵烨猛地回过头，看向画面深处，眼神震惊。继而脸色沉了下来，怒视左凌泉。
左凌泉表情微僵：“灵烨，那什么……继续看。”
上官灵烨咬了咬牙，继续望向水幕。
接下来的画面，就越来越崩坏，开始朝色胚的方向突飞猛进：
“是不是两情相悦，你心里没数吗？”
“你自作多情……”
“在左家，我明摆着馋你身子……”
“本尊见你初犯……”
“我前些日子夺了你的初吻……”
“咱们流落此地安危未定……”
……
上官玉堂没有丝毫裁剪，把当时的话完完整整的放了出来。
灵烨目瞪口呆，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忍无可忍，反手抓住左凌泉的衣领，怒目道：
“左凌泉！你脸皮够厚的？对我乘人之危就算了，对师尊还自作多情软硬兼施，你……”
左凌泉微微抬手：“灵烨，你要不先看完？”
上官灵烨咬了咬牙，又继续看两人的进程。
但这有什么好看的？
后面的剧情，无非是左凌泉用删除记忆胁迫，用大义诱降。
而女武神坚贞不屈，哪怕无力反抗被抱着，也绝不忘记自己‘女武神、师尊、长辈’的身份。
这场面，不说上官灵烨，连左凌泉自己都觉得好不要脸。
特别是那句：“前辈，你也不想你坚守了半辈子的事情，毁在我这最器重的人手上吧？”，简直是败类！
但左凌泉也有点无辜，他只是在给玉堂找台阶，让她承认心意，并不是真的在胁迫玉堂。
发现上官灵烨脸色越来越冷，左凌泉只想等到‘玉堂对他吐露心声’那一段儿，然后再解释两人早就心里有了彼此，并非胁迫。
但……
上官玉堂放完那句“本尊身为东洲首脑，为了东洲太平……”后，就掐掉了画面。
屋子里一黑，彻底寂静下来。
？！
左凌泉都蒙了，这掐头去尾，不是要他死吗？
没有后面玉堂对他表白的镜头，就按照当前剧情理解，岂不是他这欺师灭祖的败类，乘虚而入威胁长辈成功了？
左凌泉错愕转头，望向老祖：
“玉堂，你……”
上官灵烨已经‘猜到’后面的事情了，对师尊没有半分怨意，抬手就把左凌泉摁在了床榻上：
“无耻小贼，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喜欢我师尊，就不能光明正大追求？给她治伤，就不能光明正大治伤？你辱师尊清白，还非得逼迫师尊承认自愿？”
灵烨是真生气了，手很重。
左凌泉认真解释：“灵烨，我没有胁迫的意思。我一直受玉堂庇护，在落魂渊，就通过静煣的身体，和玉堂亲过嘴，这事儿在心里扎根已久；当时就想让玉堂接受治伤修行，为了让她放下心中枷锁，直面内心，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直面什么内心？你以为师尊会看上你？”
上官灵烨柳眉倒竖，怒斥之余，眼底竟现出失望的泪光：
“你以双修之法，给师尊治伤，我不怪你。你为什么要逼师尊承认自愿？你就这么自以为是？”
“我……”
左凌泉无话可说。
上官玉堂原本打算让左凌泉一个人背锅，她装作无奈舍身的长辈。
但看情况，再让左凌泉独自背锅，就坏了灵烨和左凌泉的情分，而且逃避责任，也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见左凌泉哑口无言后，上官玉堂插话道：
“灵烨，在左凌泉遇见你之前，为师确实与他就有了肌肤之亲，此事也有为师的责任。”
“……”
上官灵烨心思极为聪慧，心底早就猜出了蛛丝马迹，只是不敢证实罢了。她闻言回过头来，望向师尊。
上官玉堂神色很坦然：“为师本想断绝情欲，避免因果。但心念已经深入神魂，根本斩不断；后来你和他产生了情愫，为师只能将这些杂念压在心底。
“而后在左家，他对为师表露了异心，为师察觉，赠剑收徒，便是不想对不起你，想做一个了断。他宁死不拜师，为师当时也没能狠下心，便注定有今天。”
上官玉堂望着灵烨，眼神专注，没有丝毫躲闪：
“你知道为师的性子，对他没有情愫，不可能因为生死而做违心之事；没有永夜之地的绝境，为师也不可能承认心念接受他，让你陷入两难之地……”
上官灵烨看着师尊的双眼，觉得自己该生气、恼火、歇斯底里，但不知为何，在这双坦荡而沉静的眸子之下，心里生不起半点波澜，只有理智。
上官灵烨确实了解师尊的性格——独自肩抗天地，对任何事情都不会妥协后退半步，深深爱着脚下这片大地；但自幼孤独无依，关心每一个人，却从来不会表露情谊，或者说不知该如何表达。
师尊现在说的话，就是这一切的解释。
上官灵烨认真聆听，心里有情绪作祟，但她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是在无能狂怒，改变不了结果；唯一的出路，就是用最理智的方式分析因果，然后理解这一切……
上官灵烨抿了抿嘴，本来还努力压住情绪，想着如何回应，让彼此可以用最温和的方式，接受这惊天变数。
但……
上官玉堂解释完原委后，认真道：
“无论如何，此事是为师对不起你。你如果怪为师，为师现在就将你逐出师门……”
“诶？！”
左凌泉本来还在凝静旁观，听见这话直接蒙了！
这啥？堂氏道歉法？
你不理解本尊，本尊就把你打到理解？
上官灵烨瞬间柳眉倒竖，心底对师尊的谅解荡然无存，可能是这辈子头一次，用凶神恶煞的眼神望着师尊。
丧尽天良！偷她男人，她不接受就逐出师门，这是当师父的能干出来的事儿？
上官玉堂性格使然，话比较直接，察觉不合适后，补充道：
“是‘解除师徒关系’，本尊净身出户，并非把你逐出铁簇府。以后你是铁簇府之主，等修为到了，便是临渊尊主。本尊会退居幕后，予以协助，非必要时刻，不会再公开现身，让你为难。”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插话道：
“事情说清楚就行了，解除师徒关系怕是……”
上官玉堂望向左凌泉，眼神一冷。
左凌泉顿住话语，微微抬手，示意不打岔。
上官灵烨听明白师尊的意思，眼神慢慢缓和了下来，还有点虚惊一场的后怕——毕竟师尊的霸道在九洲出了名，她不接受现实，真把她逐出师门，甚至把她赶去偏房做小，都符合师尊一贯的行事风格；她也如同九宗所有修士一样，根本没反抗的余地。
还好师尊把我当徒弟看，没这么霸道……
上官玉堂这句‘逐出师门’，可能没有‘下马威’的意思，但显然发挥了‘下马威’的效果。
上官灵烨在这种‘恩威并施’之下，不能说心服口服，但心底里确实没法再生出不满和怨气了，她急急思索，尽力用平稳的口气道：
“双修治伤，为求自保，错不在师尊和左凌泉，徒儿自然理解；你们互生情愫……”
“在你和左凌泉产生情愫之前，为师便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并非为师刻意横刀夺爱。”
上官灵烨张了张嘴，认真道：
“徒儿在青云城外，第一次通过司徒震撼的镜中花，看到左凌泉时，就已经相中了左凌泉。”
上官玉堂闻言，明白灵烨在强调‘动情时间’，确定先来后到的顺序。她没有和灵烨争先后，只是微微颔首。
上官灵烨继续道：“情由心生，难以自持，徒儿也不说什么。徒儿现在，当府主尚可，根本镇不住九宗，师尊培养多年，对我视如己出，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也不能一句话就断了师承，让天下人猜疑。”
上官玉堂自然不想断去师徒情分，她平静道：
“只要你不为难，本尊便不介意。就是本尊的事儿不能公开，师徒共侍一夫，传到外面，你我乃至左凌泉，都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上官灵烨轻轻点头，斟酌片刻后，又道：
“既然事已至此，别无二法，徒儿自然不会无理取闹，让彼此为难。但有些事情，徒儿希望能提前说好。在外，您是我师尊，徒儿不会违逆半分。但进了左家的门，我比师尊先进门，师尊得叫我……”
“叫什么？”
上官玉堂眼神平淡，望着灵烨的双眼。
叫姐……
上官灵烨张了好几次嘴，但师尊的威慑力着实骇人，哪怕不喜不怒，给人的感觉也是——你敢不敬，本尊有一百种方法把你腿打折！
上官灵烨知道师尊真有这种本事，因此沉默了良久，才轻声道：
“徒儿不敢不敬。但您是我师尊，徒儿已经不计前嫌，如此退让；在后宅弹丸之地，师尊是不是也得考虑下徒儿的处境，不要以长欺幼？清婉抢侄女夫婿，就知道理亏，从来都让着姜怡……”
不敢硬刚，那就只能晓之以理。
上官玉堂微微叹了口气，认真道：
“无论是仙家，还是俗世。决定地位的从来都不是名号，而是实力。本尊退居幕后，所有人也知道本尊是东洲之主，你不正面打垮本尊，就难以服众，坐不稳老大的位置。本尊已经把衔龙佩给你了，没人能和你抢老大的位置，但本尊只要开口，她们还是会听我的，无论我愿不愿意。
“为师不会和你争什么大小，甚至很期望你成长起来，堂堂正正拿走为师拥有的一切。但在你没这个实力之前，本尊叫你一声‘姐’，别人也会觉得你空有虚名，而非本尊诚心俯首，你明白吗？”
上官灵烨明白这话的意思，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没法反驳，只能退而求其次：
“只要师尊不干涉家事，徒儿是老大还是老二，区别不大。”
上官玉堂见灵烨想开了，微微点头，露出一抹赞许，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她抬起手，帮灵烨整理了下衣襟：
“今天到此为止，你们早点休息吧，本尊和左凌泉的事情，你找机会告知其他姑娘，本尊既然接受，就不会和崔莹莹一样遮遮掩掩……但别外传，本尊的地位，涉及一洲荣誉，私事便是私事，不要和公事搅在一起。”
“弟子明白。”
上官玉堂说完后，就站起身来，想把夜晚留给二人。
但上官灵烨在恩威并施之下，很冷静不假，心里也并非全无怨言。她见师尊要走，想了想开口道：
“师尊，既然已经同房了，何必多此一举离开？你修炼治伤要紧，就睡在这里吧。”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想开口，又没好说什么。
上官玉堂看出灵烨这是故意让她为难，给她这‘为老不尊’的师尊一点颜色看看。
上官玉堂知道灵烨心里有些不敢说的怨气，她心里何尝没有愧疚。她想了想，转过身来，在千机床之上坐下：
“你想出气，就出吧。为师今晚都依你，不会事后追责，希望今晚过后，你能彻底看开，不要再为这些琐事烦心。”
上官灵烨确实想出一口恶气，见师尊这么说，她眨了眨眼睛：
“师尊确定？”
上官玉堂眼神一如既往地不容违逆：
“为师向来说一不二。不过，不解除师徒关系，你便是我徒弟，你只有这一次放肆的机会，下不为例。”
上官灵烨没法撼动自幼敬畏的师尊，一次机会都是来之不易的惊喜。她没有浪费报仇的时间，起身就跑到衣柜旁，寻找刑具……
？！
左凌泉表情怪异，拉了拉傻玉堂的袖子。
上官玉堂瞧见柜子里琳琅满目的‘刑具’，有点后悔刚才的话了，但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她只能补充道：
“这些俗物，会坏人心境，以后尽量少接触。”
左凌泉也开口道：“宝儿，这些下次用吧，下次我来动手，这次就算了。”
下次？
上官玉堂眼神一沉，不过念在左凌泉在给她解围，就没有开口。
上官灵烨也不敢真乱来，见左凌泉这么说，只得悻悻然收手，起身带着一抹古怪笑意，走向了幔帐……

第二十九章 鲲之大，一口吃不下！
“老祖，前两年，您指点花烛夫人重点关注的贴身衣物，如今初见成效，前些日子，弟子去千秋乐府做客，那里面的小仙子，个个爱不释手。这渠道要是一通，千秋乐府把名气打出去，咱们至少能吃掉映阳仙宫两成的收益……”
外宅，议事厅。
桃花潭的徒子徒孙，大部分已经离去，只剩下一个貌美女修，在老祖面前述职。
崔莹莹身着端庄贵气的墨绿老祖裙，在主位上正襟危坐，面前的小案上，放着几个红木托盘，里面整齐摆放着叠好的衣物、卷好的长袜，花花绿绿五彩缤纷。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物件，看似无关紧要，不该拿到老祖面前，实则不然。
修行道上，法器、法袍使用年限极长，稍微贵点的法器，修士静心保养之下，都能做到千年不朽；哪怕境界攀升用不上了，也会流入集市重新易主。
质量太好换代率极低，就注定了这些东西销量低不咋挣钱；宗门里的经济支柱，还得靠快进快出的消耗品来支撑。
托盘里摆着的小衣丝袜，拥有造价低廉、质量一般、好评如潮三个要素，只要销路打开就是一座金山。
女修在案前跪坐，如此殷勤向老祖介绍，便是想在‘面圣’的时候，争取到老祖的首肯，给她拨款，在华钧洲的几家大型集市盘下铺面，专营此物。
崔莹莹神色肃穆，目光在桌案上徘徊，轻声一叹：
“现在的修士，唉……本尊不过让花烛放开一些，这也太……”
虽然崔莹莹衣服下面，穿得比桌子上的东西骚气多了。
但在徒子徒孙面前，还是得表现出‘思想守旧’的老成模样，免得失了长辈气度。
女修知道这些东西太‘低俗’，入不得老派仙尊的眼，有点紧张：
“修行道，也是与时俱进。现如今天遁塔四通八达，不少仙子喜欢用水中月表演舞曲，风气确实有些‘人心不古’。但在修行道做生意，弟子觉得还是得随大流，这买卖咱们不做，其他人可能就占了……”
中年女修说着，拿起一件儿黑色胸衣，上面是桃花绣纹，呈到桃花尊主面前：
“老祖其实也可以试试，这东西……”
崔莹莹眼神微微一眯，女修就连忙把手缩了回去，恭敬道：
“是弟子不敬，还请老祖勿怪。”
崔莹莹心底有些无语，若不是身为老祖，她估计会敞开衣襟，来两句：
没点眼力，这么小，本尊穿得上？
还有这乌漆麻黑的破布，有本尊的吊带袜骚气？
但崔莹莹肯定不敢这么来，她微微摇头道：
“按想法去办吧。不过这些东西，有点俗气，改良一下，嗯……你觉得，这些物件的受众是哪些人？”
女修愣了下：“这些是女子衣物，价格偏高华而不实，受众自然是宗门里的女修。”
崔莹莹微微摇头：“你再仔细想想。”
女修眨了眨眼睛，认真琢磨了下，心中一动：
“男人？”
崔莹莹做出看透凡世的高人姿态，赞许点头：
“凡事要看本质，男女互相吸引是天道，这种东西，女修喜不喜欢不重要，男人喜欢，女人受到赞美追捧，自然就喜欢上了。女人不想置办，男人也会省吃俭用买给道侣穿。”
女修恍然大悟，连忙道：
“还是老祖高见，弟子受教，嗯……弟子的道侣，是个木头疙瘩，不知道正常男人，喜欢女人穿什么样的小衣？”
？？
骚的呗……
崔莹莹觉得这弟子，被流放到外洲当掌柜，不是没点道理。她就算知道，能和徒子徒孙聊吗？
崔莹莹吸了口气，凝望着傻弟子，不言不语。
“……”
女修愣了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老祖没道侣，又岂会知晓男人的古怪癖好。
“是弟子失言，这就回去自己琢磨。嗯……新开铺子专卖这些衣物，得有个好听响亮的招牌，弟子愚钝，想不出来，不知老祖能不能……”
崔莹莹对肚兜丝袜其实特别上心，想了想道：
“就叫‘花泉堂’吧。”
“花泉堂……”
女修没明白意思，但‘花泉’二字，确实适合做女子贴身衣物的名字，就连忙点头，恭敬告退。
崔莹莹正襟危坐，待弟子全部走完后，才长长松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又双臂张开，用力伸了个懒腰：
“额~……累死个人……”
力度太大，几乎把不堪重负的衣襟崩开。
胳膊放下后，崔莹莹从桌案下面拿起酒葫芦，打开塞子“吨吨吨~”两口，就起身跑向了后宅，找起了心爱的相公大人，模样和刚下班，急吼吼跑去找男朋友的小白领似的。
忙了一阵天，已经到了后半夜，宅邸外的雷霆崖集市依旧灯火通明，隐隐还能闻到烤鱼的香味。
崔莹莹无声无息，先跑去了玉堂所在的练气室，目的吗，自然是怂恿堂堂去偷情，她好跟着放松一下。
但来到练气室内，却发现屋子里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影。
？！
崔莹莹眉头一皱，感觉不妙——玉堂不会这么不讲义气，一个人跑去偷了吧？
她就不怕灵烨撞见？
崔莹莹察觉不对劲儿，迅速穿过垂花门，来到了后宅，转了一圈儿——姜怡、清婉、瓜瓜都不在，估计是去吃烤鱼了，就灵烨的庭院还亮着灯。
崔莹莹小心翼翼来到灵烨的庭院外，略微打量。
稀疏虫鸣，让花草环绕的庭院更显幽静，睡房亮着灯火，却展开了遮蔽阵法，不用想就知道里面在干啥。
难不成玉堂也在里面？
这婆娘这么莽？
想到‘莽’，崔莹莹忽然觉得没啥不可能的，眼神变得颇为怪异。
要知道在崔莹莹的预估里，左凌泉回来至少得三个月，才能成是事。
这才第一个晚上！
崔莹莹半信半疑间，想靠近打量，但又怕玉堂感知太强，发现异样直接跑了。
为了证实猜测，崔莹莹也算豁出去了，拼着被灵烨发现她和左凌泉已经煮成熟饭的风险，一个全力冲刺，从院墙外直接撞入了睡房的窗户。
飒——
破风响声中，崔莹莹打开了窗户，落入睡房之中，又迅速关上。
而两声惊呼，也出现在了耳畔：
“呀！”
“莹莹姐？你？”
崔莹莹动作行云流水，落地瞬间，就已经冲到了千机床前，抬手掀开了幔帐。
唰——
入眼的场景……一言难尽！
左凌泉有点震惊，但好在是自己媳妇，也没太慌，他笑道：
“莹莹姐……诶？玉堂呢？”
左凌泉转头查看躺在旁边歇息的玉堂，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灵烨转过头来，震惊的表情化为茫然，还抬手掀开薄被找了下。
崔莹莹本来无地自容不知该如何是好，瞧见二人反应，又意识到不对劲儿，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发现被推了一把，直接栽倒在床榻上，撞进左凌泉怀里。
啵~
也不知为什么会撞出这么个响声，反正崔莹莹感觉坐到了不太平坦的地方。
“呀！”
崔莹莹来不及注意这些细节，迅速回头看去，却见一袭金色龙鳞长裙的上官玉堂，保持不容违逆的女武神姿态，站在帐子外眼神冷冽望着她。
“师尊？”
上官灵烨有点茫然，没弄明白刚才都刺激过度被修晕了的师尊，怎么忽然生龙活虎穿好衣裳，站在了地上。
崔莹莹则是面红耳赤，瞪着上官玉堂，有些胆怯：
“上官玉堂，你别乱来，你徒弟在这里”
“在又如何？你大晚上跑过来，不就是想修炼吗？”
上官玉堂捉住崔莹莹的手腕，用力拉开，摁在枕头上，望向左凌泉，示意‘一视同仁’。
左凌泉受宠若惊！
崔莹莹顿时慌了，气恼道：“上官玉堂！你就会欺负人是不是？我想修炼，也不是想和你，你让静煣过来！再动手动脚我翻脸了！”
上官玉堂自然不怕莹莹翻脸，不过刚才让静煣滚去睡觉，醒了肯定又要烦她，反正她罪也受够了，让静煣来接班儿，刚好可以清静一下，捋捋今天的事情。
念及此处，上官玉堂没有再说话，松开手淡淡哼了一声后，眼底涌现流光，继而神色就开始变幻。
？？
上官灵烨有点懵了，想开口制止，但为时已晚！
不过刹那间，被叫醒的静煣，就出现在了房间里。
汤静煣刚刚睁眼，就发现场景不堪入目。
“咦~你们……”
静煣终究见过大风大浪，震惊些许，就缓了过来，望向灵烨，眼神古怪：
“灵烨，你……你知道你师父的事儿啦？”
上官灵烨眨了眨美眸：“刚知道，静煣，你瞒了我这么多年……”
“我可没瞒着，是你师尊不让说，可不能怪我不仗义。”
汤静煣就和回家了一般，直接坐在了跟前，开始逗弄起灵烨。
玉堂不在，又有了帮手，崔莹莹气势自然回来了，脸色微沉：
“灵烨，你刚才以下犯上，仗着师尊欺负长辈是吧？”
汤静煣搭腔道：“她一直都在闺房里欺负人，不过也就嘴硬，其他地方软的很。”
上官灵烨被两人联手欺负，只觉师尊好坑！蹙眉道：
“静煣，我们一起多久了？她才进门多久？你……”
“你不是姐姐吗？姐姐以身作则，教妹妹不是应该的？”
“让你没大没小，本尊看着你长大，你就这么孝敬长辈？知错没有？”
“切~……”
……
——
风和日丽，鱼香满城。
雷霆崖千条街市汇聚的中心广场上，人山人海，无数来自四海八方的修士，在此汇聚。
广场的正中，插着几杆高耸入云的幡子，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各大名家品鉴美味的词句。
幡子前，是临时打架的巨型铜架，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叫‘焚天鼎’，但实际上就是个烧烤架，用来烹饪正常厨具不可能烹饪的食材。
此时烧烤架上，烤着一条小山似的大鱼，体型堪比兽形态玄邺，但比玄邺粗好多圈儿，模样就好似超大号金枪鱼，人影围在跟前小如米粒。
鲲鱼出自北海，种类挺多，但大多没有化龙的资本，唯一优点就是体型大、好吃，修行价值并不高。
过大的体型，超远的距离，导致运输成本极高，基本上是赔本买卖，没有人专门去捕这玩意儿；雷霆崖‘厨神’也是为了造势，才每十年弄来一条，在雷霆崖烤了，给天下道友看个稀奇。
围观的数万修士，大多已经不沾五谷，但这么大的烤鱼，九洲独此一家，无论味道如何、肚子饿不饿，来到此地的修士恐怕都会驻足尝一口，在漫漫修行路上留下一段独一无二的记忆。
到当场的修士，明面上的有黑崖剑鬼楚毅等人，暗处的高人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连天神地祇，都被这条巨型烤鱼，勾的流下了口水。
“叽叽叽……”
广场外围，一栋供人旁观盛景的茶楼里，人满为患。
三层的一个雅间里，白毛球似的团子，蹲在窗台上，眼巴巴瞅着烤至金黄的大鱼，碎碎念念，已经很久移开过眼神，估计一直在琢磨，先从哪儿开始吃。
谢秋桃趴在窗口，笑眯眯说着：
“还得烤到晚上才能入味，这‘无根火烤全鲲’有大讲究，世上仅有雷霆崖厨神一人，能把这玩意烤得外酥里嫩……”
团子被老祖奖励‘三天不封嘴’，可以在雷霆崖放开了吃，老祖全部报销。
团子起初兴高采烈，拉着桃桃就开始扫街，结果没吃两口，就发现了这条巨型烤鱼。
然后团子就走不动道了，把吃回本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连小鱼干都觉得不香了，现在就算静煣在这里揍它，团子估计也得先吃上一口。
姜怡和吴清婉在后宅解馋后，闲来无事，也来到了秋桃包下的雅间里。
姜怡红裙如火，抱着胳膊遥遥打量，见鱼还有好久才能烤熟，就看向了目不转睛的团子：
“团儿，老祖让你大吃三天，你就啃了两糖葫芦，不觉得亏？可以先去吃吗，等烤熟了再过来。”
“叽叽……”
团子摇头如拨浪鼓，示意鸟鸟可是老吃货，这美味得饿了吃着才香；先去吃饱了，要是大鱼烤熟吃不下，下次可得等十年，鸟鸟又不是不会算账……
姜怡有点无奈，把团子当抱枕抱在怀里，目光望向了窗边的棋榻。
吴清婉在榻上侧坐，手里拿着黑子，灵活地在指间翻转，看着眼前的棋局。
仇大小姐持白子，看似望着棋盘，实则心神不宁，还在想着昨晚浴室之内，和左凌泉洗鸳鸯浴的事情。
吴清婉棋力尚可，仇大小姐又心不在焉胡乱落子，肯定占据大优势。
谢秋桃也在观察棋局，眼见瓜瓜一败涂地了，在旁边坐了下来，双手捧着脸蛋儿：
“瓜师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呀？清婉姐这条大龙，你五子连珠，怕是屠不了。”
仇大小姐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坐直些许：
“什么瓜师姐，还不如直接叫我瓜瓜。”
吴清婉脸色带着柔和笑意，看了眼秋桃，询问道：
“秋桃，凌泉回来，你还没见面吧？怎么不回去呀？”
谢秋桃眨了眨大眼睛：“我又不着急，这不是陪着团子逛街吗。”
姜怡最喜欢的就是秋桃，因为只有秋桃把她叫‘姐’，她抱着团子，在秋桃旁边坐下，笑道：
“还不着急，你再磨蹭，以后就得和……”
姜怡本想说‘和瓜瓜争老幺’，但瓜瓜姑娘在旁边，说这话显然不对，就改为了：
“和冷竹争老幺了。”
冷竹在茶海后认真泡茶，听见这话，双眸微喜：
“公主，我还有名分呀？”
？？
四个姑娘一阵无语，觉着这丫头没救了。
仇大小姐轻声道：“自然有名分，不光是你，韵芝也得有。左凌泉光拈花惹草，不负责怎么行。”
谢秋桃一愣，小声道：“韵芝姨也被左公子吃啦？”
“没有，嗯……反正娘那么安排的，左凌泉必须答应。”
仇大小姐不想聊这个羞人话题，就继续道：
“韵芝都见过了，就你和冷竹没见着人。冷竹都快神魂出窍回家了，你不走，她怎么好意思抛下姜怡回去？”
姜怡笑了下：“是啊，我背对冷竹，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公主，我哪儿有，我是舍不得公主，要回去一起回去。”
谢秋桃见三个老姐一直催，就抱起琵琶，笑嘻嘻道：
“不说这个了，要不我给你们弹曲儿吧？我刚编了一首曲子，特别有劲儿……”
“叽？”
团子第一次把目光从大鱼上移开，好久没蹦跶，显然憋坏了，跳到了棋盘边上，准备开始摇头晃脑。
三个姑娘眼神则比较怪，倒不是觉得秋桃弹棉花不好听，而是过于劲爆，弹得她们都忍不住想摇头晃脑。
秋桃在榻上站起身来，穿着小白袜，怀抱彩绘琵琶，当即就开始：
噔~噔~蹬~蹬~蹬~……
本来雅致娴静的房间，气氛当即欢快起来，几个姑娘都是展颜轻笑。
团子摇头晃脑的同时“叽叽叽~~”，明显在跟着唱曲儿，虽然听不懂，但意思可能是：
一个额~枉自嗟呀~一个额~他妈空劳牵挂~……
可惜，秋桃还没嗨多久，姜怡就发现了街面上走来一道白衣人影。
姜怡眼前一亮，本想下楼，但瞧见旁边瞎乐呵的秋桃，想想还是催促道：
“秋桃别弹了，赶快下去，你看谁来了。”
“嗯？……左公子？这多不好意思，你们……”
“去吧去吧，害羞个什么。”
“是啊。”
“嘻~……”
……

第三十章 花好月圆
深宅大院内，彻夜连绵的哼唧悄然停歇。
左凌泉打开房门，炫目的阳光洒在侧脸上，鸟语花香映入眼帘，景色美不胜收。
但和房中的美景比起来，精心打造的假山亭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看头。
“呼……”
左凌泉吐纳两次，压下依旧在脑海里的杂念，露出了一抹笑容。
玉堂尚未换回身体，估计还在白玉宫怀疑人生，等缓过来后……
左凌泉感觉玉堂缓过来，自己会被打断三条腿，所以静悄悄把门关上后，就离开了宅邸，免得一瘸一拐的去见桃桃，失了谦谦君子气度。
时至正午，坐落于东海岸的雷霆崖，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长街之上行人如梭，左凌泉一袭白袍，不紧不慢走过人群，虽然街上貌美仙子、气质少妇不在少数，但左凌泉在外人面前，还是很‘不食人间烟火’，目不斜视穿街过巷，最多在街边的小摊旁驻足，看上一眼稀奇物件。
雷霆崖沟通东南三洲，仙家集市含金量极高，只要用心去找，传承万年的老物件并非没有。
不过左凌泉如今距离忘机仅有半步之遥，能让他提升修为的大机缘，恐怕就只有堂堂大人下面给他吃，其他天材地宝，都是杯水车薪。
沿街闲庭信步、胡思乱想，思绪不知不觉又跑回了堂堂下面。
左凌泉正琢磨玉堂什么时候能和灵烨一样，骑在脸上欺负他，凶巴巴来句：“混账！好吃吗？粉不粉？淹不死你……”什么的，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
“左公子~”
左凌泉迅速收起不正经的杂念，抬眼望去，却见人群后的一条小街转角，个头不高的圆脸小姑娘，背着手笑眯眯望着他。
和煦阳光下，圆脸小姑娘如初见时那样，穿着白色上衣，下面是桃红褶裙，踩着绣有花边的白色绣鞋。身材娇小如同玉坠儿，脸儿圆圆，带着三分婴儿肥，无论是脸蛋儿还是其他地方，光是看着手感就很好。
左凌泉快步走到跟前，露出一抹笑容：
“桃儿，背后藏着什么呢？还给我准备了小礼物不成？”
谢秋桃脸儿一红，见左凌泉看出来了，就把背后的手拿了出来——一根红艳艳的灵果糖葫芦。
“刚才带着团子闲逛，团子非要吃，我就买了几根，结果团子吃两口就看到了大烤鱼，不吃了，刚给清婉姐她们了几根，剩下一根……”
谢秋桃笑眯眯把糖葫芦递给左凌泉：
“送你啦，味道挺不错的。”
左凌泉多少也算个‘山巅老怪’了，吃糖葫芦肯定有点幼稚，但桃桃送的东西，他岂能不收，抬手接了过来：
“你倒是有心。昨天怎么不回家？我找了你好几圈儿没找到，害羞不成？”
谢秋桃和左凌泉一道走入小街，沿着铺子的屋檐缓步行走：
“我害羞什么，咱们异性兄弟的关系，你好不容易回家，要陪嫂子，我这当兄弟的岂能没眼色……”
左凌泉有点好笑，示意腰间和‘猪头人佩’挂在一起的碧玉小乌龟：
“秋桃，你再提兄弟这词儿，以后和瓜瓜一起，变成‘左氏双雄、卧龙凤雏’，我这当兄弟的可帮不了你。”
谢秋桃左右看了几眼，确定仇大小姐等人没尾随看笑话后，才凑近小声道：
“本桃可是老江湖，怎么会和瓜瓜姐一样。我娘说了，交朋友靠的可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左凌泉对此言却不甚赞同：
“人情世故是先礼后兵，你见人就叫姐，心上人回家了也自觉排在最后面，这只剩礼没有兵了，在江湖上能占到啥便宜？”
“这左公子就说错了。提前见面，又不是好事儿。”
“是吗？”
“左公子要见那么多人，怕顾此失彼，肯定急急慌慌，得不停串门，先见面有什么用呀？而最后见就不一样了，你陪完了人，放松下来，可以不急不缓慢慢逛街聊天。这样不仅不得罪人，我和左公子逛最久，姐姐们还得谢我呢……”
？
左凌泉略微琢磨，微微挑眉，眼中露出几分钦佩：
“灵烨有你这觉悟，也不至于举目皆敌。”
“我哪里懂这些，都是我娘教的。再说了，我和左公子清清白白的，跑去抢前面又能作甚？”
谢秋桃不想聊羞羞脸的话题，说到此处，就加快了脚步：
“对了，我这些天在集市闲逛，发现前面的书铺子里买的有好东西，左公子肯定感兴趣。”
左凌泉摇头轻笑，跟着秋桃穿过半条小街，来到了一栋书画铺子内。
书画铺子并非宗门开设，没有卖功法秘籍的资格，里面全是《成为仙尊三要诀》《华钧洲艳文秘史》《散修十戒》等杂书，有些确实是前人总结的经验，但大多都是瞎编的闲书，作者有没有灵谷道行都说不准。
左凌泉被秋桃领着，来到书画铺子的二楼，里面几排书籍，放的都是精装书籍，墙上则挂着知名仙子的画像。
左凌泉走南闯北多年，画像上不少美人都见过，不过为了避讳，书画铺子不敢照着真人画，连名字都不敢提，只是写个‘玲珑夫人’‘春潮夫人’等等暗示。
左凌泉扫了几眼，因为和真人半点不像，也就没留意了，和秋桃来到了二楼僻静角落。
角落里有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修，都挂着宗门腰牌，抱着书籍偷偷打量；见有男子过来，就连忙放下，做出闲逛模样，隐入了书架后方。
左凌泉一瞧这场面，就知道这里的东西不一般。
他略微扫了眼书架，结果六个烫金大字映入了眼帘：
九洲十大美男！
？！
左凌泉眼神一凝，左右看了看，做出闲逛的模样，随手拿起来翻阅。
谢秋桃脸蛋儿上全是古怪笑意，凑到跟前一起打量：
“左公子，你上美人榜了，惊不惊喜？”
“什么美人榜，‘男’字都不认识……”
左凌泉表情云淡风轻，随手翻阅书籍，却见上面罗列的十大美男，都是熟人——正道六仙君占了五个，余下五个也是按实力排，他位列第六，排在萧青冥之下，后面是剑皇城主、道家掌教这些正道势力首脑。
左凌泉本来挺惊喜，看到这里不免大失所望：
“这榜单有失公正，应该叫男仙尊战力榜，怎么能叫美男榜。江剑皇还好说，老剑神……咳……萧青冥算个锤子美男，长得和苦瓜似的，也配排在我上面。”
谢秋桃连忙摇头：“男人相貌是次要，有本事才能叫美男，光一张脸，没仙君的气质，再好看也俊不到哪里去；再者，老剑神年轻时容貌可不俗，看瓜瓜姐就知道了，后来被一帮疯女人缠的没办法，才不管容貌变老的……”
左凌泉想想也是，就没再吐槽，翻到记载自己‘美貌’的那一页，可见评价极尽溢美之词，旁边还有画像：
一个身着铁簇府铠甲，没有络腮胡子的司徒震撼！
？！
左凌泉脸色一黑，没想到当年秋桃随手买的画像，竟然都传到华钧洲来了，这不误人子弟吗？
“噗……”
谢秋桃嗤笑出声，拍了拍左凌泉的胳膊：
“别生气别生气，世上能近距离看清左公子相貌的没几个，能看清的也不敢乱画，就这样不错了，我觉得特别霸气。”
左凌泉摇了摇头，有些无语，把书籍放回了书架，继续寻找。
谢秋桃兴致勃勃，继续说着左凌泉如今的名声：
“这里写左公子的书可多了，你从华钧洲落剑山，杀到奎炳洲天鹰堡，又在登潮港打趴下混元天尊，九洲史上都没出现过这么猛的男人，你现在可是天下仙子的梦中情人，一张画像能卖百枚白玉珠，好多仙子扬言非你不嫁。
“听说千秋乐府的薛夫人，都后悔死了，天天唉声叹气，骂几个女儿不中用；落剑山倒是鸡犬升天，被左公子打穿没丢人不说，反而又成了剑道有名有姓的名门，自称什么‘落剑山是通往剑道之巅一道绕不开的门槛’，山门外还给你立了个雕像……”
小情侣在一起，总有一方话痨、一方默默倾听。
一般左凌泉都是话痨的一方，但站在桃桃旁边，他这思路完全跟不上桃桃粉嘟嘟的小嘴，此时也只能当个高冷的美男子，听着女朋友叽叽喳喳。
左凌泉在书籍间寻找，发现有关他的书确实挺多，但不怎么正经。
记录各种战斗的传记还正常，但越往后画风越奇怪，和各种仙子模棱两可的绯闻也就罢了，最离谱的是一本《左剑仙大战邪道女魔头》。
左凌泉翻开查阅，里面讲述的是某左姓剑仙在登潮港一战后，和梅姓妖女一起失踪的事儿。
因为怕惹祸不敢乱写，书上同样没有真名，更没有正道女武神，男女主只有俩人，暗指他和梅近水。
书上胡编乱造，说他和梅近水落到了遗落洞天，两人都重伤。
梅近水这邪道妖女，为了逃生，使出各种路数，诱降我们的正道楷模左剑仙。
而左大剑仙就如同传闻中的圣人，哪怕妖女梅近水各种示弱色诱，也不为所动。
在一番斗智斗勇后，左剑仙最终找到机会，反擒住邪道妖女，按在石室内，撕开妖女虚假的表象和衣裙，然后……
没了。
后面的要花神仙钱买下册，收费内容。
好一条断章狗！
这水平他娘的炉火纯青……
左凌泉眼神尤为不满。
不过不满的原因，并非后续内容要花神仙钱买下册，毕竟书生‘刀口舔血’，写这种随时可能被神秘力量下架的玩意，也是为了赚几分辛苦钱，当修行路的路费。
左凌泉不满的原因，是因为这写得太他娘保守含蓄了！
梅近水那疯批婆娘，哪里是暗示，眼神儿、言谈举止，完全就是明骚。
藏在画里看了几个月活春宫，都能不动声色的邪道魅魔，需要示弱？
要是换他本人来写，按照双方情况推演，大概率是：
第一章：落难剑仙与邪道女魔头。
第二章：水儿有一百种方法睡你！
第三章：孩子叫什么呢……
……
左凌泉看完后，不好说这些骚话，只能摇头感叹一句：
“现在正道修士，确实安逸过久，有点太小看邪道女魔头了。”
谢秋桃见识过家里几个老姐儿的毫无下限，深有同感：
“这些书生，连真仙子都没见过，岂会晓得顶流女仙尊的手腕，瞎写罢了。”
两人正闲谈间，书楼的伙计走了上来，怀里抱着一摞新书。
左凌泉见此，把书放回了书架。
而秋桃犹豫了下，笑嘻嘻道：
“伙计，把这本书下册给我们拿一本，我师兄最痛恨邪道妖女，想看看左大剑仙怎么处置的女魔头。”
店伙计脚步一顿，扫了眼‘正气凌然’的左凌泉，和天真无邪的秋桃，眼神颇为怪异：
“额……这书纯属胡诌，当不得真，二位要不看点别的？这是八臂玄门刚送来的奇闻异志，好像就记载的有北方的消息，八成是道听途说，但总归有点价值。”
店伙计不卖，显然是怕模样正派的左凌泉，看到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反手把店砸了。
左凌泉估计是桃桃想看下文，但不好意思买，才把他拉来，就直接开口：
“我知道后面写的什么，买来批判一下罢了，去取吧。”
说着顺手把伙计递过来的《海外奇闻》接了过来。
店伙计秒懂，含笑说了句：“公子原来是同道中人，类似的小店有不少，这就全给公子取来赏阅……不对，是批判！”小跑下了楼。
谢秋桃确实是自己想看，但总不能直接承认，就有些羞答答地用肩膀撞了左凌泉一下：
“左公子，你还喜欢看那些东西呀~”
“我喜欢看什么？你知道下册写的啥？”
谢秋桃羞涩一僵，眨了眨眼睛：
“额……不知道，就是看伙计反应，应该不大干净……”
左凌泉抬手在秋桃脑门上轻弹后，就翻开书籍，随便看看，等伙计把下册送来。
但这一看，不得了！
左凌泉刚翻了两页，瞳孔就微微一缩。
谢秋桃见此，凑到跟前探头打量，却见书上写着近期北狩洲的些许情况。
除开梅近水失踪后尚未确定现身外，有一条很醒目的奇葩消息，写着——某左姓剑修，北狩洲开剑宗‘镇阳山’，或是正道道友所为！
这消息不能说离谱，完全是离奇。
首先‘某左姓剑修’五字，已经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不知道的还以为左凌泉叛逃了。
其次‘镇阳山’这名字，完全是在针对北狩洲当代霸主‘向阳山’，这就和在九宗建立个‘镇堂宫’一样，纯属活腻歪了。
后面说‘或是正道道友’所为，就是因为异族只要有脑子，都不会起这种明显大不敬的名字。
不对，正道有脑子，更干不出这蠢事儿！
“咦……”谢秋桃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这描述……不会是你堂哥吧？”
左凌泉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这个，他略一思索，摇头道：
“怎么可能，五哥虽然道行低微、行事毫无章法、奇葩事迹累累，但……但是自信……算了，我让灵烨查查吧。”
左凌泉把书放在架子上，用天遁牌联系过灵烨后，就和秋桃拿着买来的书出了书画铺子……
——
雷霆崖集市内，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到了黄昏日暮，广场周边的街道，已经水泄不通。金黄的巨型烤鱼，在几里开外就能瞧见，香味扑鼻，无论在凡世还是仙家，都可谓一道奇景。
所有人都望着中心广场，而一栋巍峨建筑的顶端，两个人影，却背对着金黄烤鱼而坐，眺望着远方的无尽碧海和夕阳。
猎猎海风，吹起了秋桃耳畔的秀发，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兴致勃勃读着：
“左大剑仙，反擒住美艳妖女的皓腕，在身后曼妙处轻拍……咦~左公子你真坏……”
左凌泉手里拿着糖葫芦，听着秋桃说书，表情十分无语——并非秋桃说得不好，而是写得太烂，干巴巴的没半点大尺度，怪不得挣不到大钱。
瞧见秋桃羞答答的，读得挺开心，还一直奚落他，左凌泉开口道：
“我可没这么猥琐，从来都是姑娘强迫我，我何时对姑娘用过强？”
谢秋桃把书合起来，半点不信：
“这写得挺符合实际，姜怡姐可和我讲过，左公子最喜欢打姑娘屁股。”
“她连这都和你说过？”
“嘻~姜怡姐不是戴着块吊坠嘛，我和她睡一起比大小……咳，发现了，那上面刻的，就是你打姜怡姐的场面，那时候你们才第一次见面。”
“……”
左凌泉被翻出黑历史，冷峻不凡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那是姜怡太皮，不认输，非得打我。我没办法，才拍了下，可没有占便宜的意思。”
“打姑娘那儿，还没占便宜的意思……”
谢秋桃啧啧嘴，见左凌泉无言以对，又笑道：
“左公子说没有就没有吧。左公子若是想调戏姑娘，不用强的话，该用什么手段？”
左凌泉摇了摇头，看似不想回答这话，抬起手中的糖葫芦，递到秋桃跟前：
“来一个？”
一串糖葫芦上面，还剩四五个，谢秋桃眨了眨眼睛，反正四下无人的，也没拒绝，就张开樱桃小口，想咬下一个。
哪想到她刚凑近，左凌泉就收了回去，来了句：
“我喂你吧？”
说着咬下一颗糖葫芦，脸颊凑了过来！
？？
谢秋桃满眼震惊，暗道：左公子撩姑娘，就这么直的吗？
这要不是长得俊、剑术又高，怕不是会被姑娘打死！
谢秋桃看着左凌泉咬着糖葫芦凑过来，脸蛋儿直接红了，连忙躲开：
“诶诶？左公子，咱们是哥们……”
左凌泉眉眼含笑，含着糖葫芦挑了挑下巴：
“嗯哼~”
“不要不要……”
谢秋桃摇头如团子，抬起手来，想把糖葫芦拍进左凌泉嘴里，然后把嘴捂上。
哪想到左凌泉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她拉了过去，勾住了小蛮腰：
“嗯哼？”
谢秋桃被搂住，面对近在迟尺的俊美容颜，感觉势头不对。
但她脑子里想到的，不是害羞，反而是眉头一皱：
“对了，左公子，我想起来了，我前几个月做了个梦。”
“嗯？”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
谢秋桃提起这事儿，还有点小恼火：
“当时我梦见，我和姜怡姐她们坐在一起，你从左亲到右，又从右亲到左，非常不当人。”
？
左凌泉眼神有点无语，“嗯哼哼……”几声，继续往秋桃脸蛋儿上凑。
谢秋桃推了推腰间的手，见推不开，也就不躲了，毕竟一起这么多年，双方父母都见过了，实在没啥好躲的。
面对这辈子第一次的时刻，谢秋桃有些紧张，红着脸认真了许多，扬起脸颊，缓缓凑近糖葫芦。
然后……
左凌泉嘴唇一收，把糖葫芦收入嘴中，细嚼慢咽：
“诶嘿，吃不着。”
？！
谢秋桃扬起了脸蛋儿一僵，大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意思很明显：
左公子，你脑壳是不是有水？
左凌泉笑得没心没肺，把秋桃的小脸转回去：
“我平时就是这么调戏姑娘的，厉害吧？”
“……”
谢秋桃人都麻了。
你管这叫调戏？
你这是不解风情好吧？
谢秋桃面红耳赤，也是来了小脾气，起身就想走。
“诶等等。”左凌泉连忙拉住她。
谢秋桃回过头来，正想说话，就发现左凌泉双手捧住了她的小脸，直接就亲上了红彤彤的樱桃小口。
？！
落日与晚风之下，双唇相接。
谢秋桃大眼睛一瞪，手中的书籍，‘啪嗒’掉在了房顶上，呼吸都暂停了。
好甜……
糖葫芦的味道……
待会怕是得卖一整垛……
左凌泉眉眼弯弯带着笑意，捧着圆圆的小脸儿，深深亲了口后，才意犹未尽松开，双手揉了揉秋桃的脸蛋儿：
“好啦，这样桃桃下次做梦，我就不会不当人跳过去了。”
？！
谢秋桃感觉和做梦一样，直愣愣望了左凌泉半天，才缓过来：
“左公子，你……你做什么呀？！你……”
捂着嘴满眼羞涩。
左凌泉呵呵笑了下：“亲嘴啊做什么，咱们这么多年哥们，亲个嘴怎么啦？你要是不乐意，我让你还一口就是了……”
“左凌泉！”
死不要脸的话还没说完，高楼下方就传来了女子的冷喝。
左凌泉探头看去，却见灵烨、莹莹姐，不知何时走到了高楼下的巷子里；身材高挑的玉堂，换上了寻常女修装束，正冷冷抬眼望着他。
？！
左凌泉表情一僵。
谢秋桃则是脸色涨红，连忙把杂书收起来，从楼上跳了下去：
“灵烨姐，你们怎么来了呀~”
“吃鱼呀。都是一家人，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缺席。”
“上官前辈也吃吗？”
……
上官玉堂用‘晚上再收拾你’的眼神，冷了左凌泉一眼后，不苟言笑，带着三个姑娘往广场中心走去。
看着四个女子相伴离去，没有叫他的意思，左凌泉摇头笑了下，自觉飞身落在了巷子里跟在了后面。
刚走出几步，清婉、姜怡、瓜瓜也跑了出来，带着团子，跟上了老祖。
冷竹则很尊敬驸马爷，偷偷小跑到跟前，脆声道：
“公子，黑崖剑鬼楚毅都准备切鱼了，赶快过去吧，晚了就找不到位置了。”
“走吧。”
左凌泉觉得还是冷竹小棉袄疼人，作为奖励，他拉住小冷竹的手儿，低头在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上啵了下。
冷竹眸子里亮晶晶的，还没来得及窃喜，就发现七道目光，同时从前方回头望了过来，神色各不相同。
冷竹喜滋滋的表情一僵，连忙捂着脸蛋儿，来了句：
“左公子，你怎么可以这样？！”
说着慌慌忙忙的跟上了队伍。
左凌泉早就习惯了，反正都是自己媳妇，再凶也无非骑在脸上欺负他。
男人嘛，受点屈辱也是应该的，有什么好怕的。
左凌泉笑着回头看了眼东洲方向，想了想，取出了一个‘镜中花’，走向了广场：
“煣煣，看。”
“哇！这么大条鱼……刚才光顾着修炼了，还没发现。”
“想吃吗？给你带一块儿回去。”
“带个什么，我和婆娘待会换着吃不就行了……对了，团子呢？可别让它胡吃海喝，最多吃一口。”
“叽？！”
“叽什么叽？回来发现你长胖了，我就把你烤了！”
“叽……”
……
落日沉入地平线，璀璨灯火，从雷霆崖上亮起。
咻——
嘭！
绚烂烟火在星空之下绽放。
左凌泉和八个女子一只团团，站在人山人海之间，抬头看向天空。
人间烟火的光芒，洒在脸颊上，景色不是所见最壮丽的，但肯定是最温馨的。
可惜静煣不在身边，终是有点遗憾。
下次再瞧见这样的烟火，应该就是在左府大门外了吧，到时候一定得留一张全家福……
左凌泉肩扛团团，望着天空的火光如此想着，脸上露出了一抹有点傻乐呵的笑容……
第十卷 乾坤春万里

第一章 一路向北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入了秋。
黄昏时分，细雨洒黑色海崖上，顶端带有团团雕像的私人渡船离开港口，缓缓驶向无尽北洋。
左凌泉站在渡船顶层的观景露台上，望着远方驶向东海的龟岛，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远征归来，和姑娘们吃完烤鱼后，玉堂就登上九宗渡船，返回玉瑶洲休养，以便彻底恢复全盛。
玉堂给秋桃‘解梦’，可以确认梦里的冰湖宫殿，是玄武台先祖留在绕殿雷中的消息，以免天魔再临之时，后辈把家产败干净，九洲危在旦夕连个依仗都没有。
湖底尘封万年的东西是什么，玉堂也猜不透，但能尘封万年，在天魔气息出现时才告知子孙，肯定不简单，落在‘疯批婆娘’手里，后果难以预料，所以得想办法取回来。
而灵烨通过正道的线报，发现北狩洲仙家近期的传闻中，确实有‘镇阳山、左姓剑仙’之类的说法，但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由此可见，‘镇阳山’大概率确有其事，但应该是某个奇葩搞了这么个宗门，实力过于羸弱，才没被北狩洲仙家拍死，而是当笑话看。
这个左姓奇葩是谁，姑娘们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因此北狩洲左凌泉得去一趟，设法取回冰湖下面的东西；看看左家之耻是不是在那边作死；探查一下疯批婆娘的动向。
北狩洲是异族疆域，有藤笙和梅近水两位仙君坐镇，哪怕梅近水有联合除妖的意思，也不能不做提防，为隐蔽性考虑，去的人不能太多。
秋桃是‘本地人’，自然跟着；莹莹姐和梅近水情深义重，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瓜瓜和异族在婆娑洲常年交手，经验丰富，也跟着。
本来四个人过去已经很保险，但玉堂觉得他们都太嫩，玩不过梅近水，就让静煣从东洲过来，跟着当保险，他们先走，等玉堂彻底恢复，再看情况决定是否追上来。
渡船从九宗过来需要两三个月，左凌泉回去再过来，要耽搁小半年时间，因此这段日子，一直和姑娘们待在雷霆崖……
回想起这段经历，左凌泉感觉腿都是软的，顺便还有点心疼宝儿大人。
灵烨和玉堂一样强势，但又没有玉堂的威慑力，在玉堂乘船折返后，就开始被姑娘们围剿。
本来姜怡和清婉，只能和灵烨斗个旗鼓相当，但莹莹姐下场后，三打一，情况当时就变了。
灵烨本来拿到‘衔龙佩’，还想显摆，结果这段时间怕被莹莹姐抢走，硬没敢亮出来；为了保持强势地位，灵烨嘴儿特硬，在床榻上怎么被欺负都不低头，哪怕天天翻白眼吐舌头，也要玩各种新花样，撑到三个对手先招架不住，才晕乎乎睡过去。
不过三个对手中最能打的也就清婉，姜怡战斗力很低，莹莹姐连尾巴都不敢玩，更加弱势，所以虽然是以一敌三，宝儿大人还是硬撑过来了。
等到静煣的渡船抵达，灵烨知道形势不妙，再来肯定被四个人联手欺负的哭着叫‘姐姐宝儿错了’，就赶忙上了渡船跑了，弄得和清婉商量好久，准备过来收拾灵烨的静煣扑了个空。
此时此刻，蒙蒙秋雨之下，视野尽头的龟岛边缘。
身着华美长裙的灵烨，红裙如火的姜怡，云白修身裙装的清婉，并肩站在高处，遥遥目送。
冷竹站在背后，韵芝阿姨和黄静荷等人，也站在旁边。
彼此隔海相望，此去一别，不知几月或几年，左凌泉眼中难免有不舍。
但已经走到现在的位置，九洲未定，便没有闲下来的一天，想要阖家美满夜夜笙歌，就只能把目光放在终点，尽力走快些。
哒哒哒——
雨滴落在飞檐上，发出细微轻响。
左凌泉遥遥目送，等山岳般的龟岛，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海平面下，才轻轻叹了口气，回身走进了露台后的房间。
这艘私人游艇，虽说是掩月宗送给团子的，但目的还是为了巴结静煣这摄政王，里面的陈设，都是根据女修的喜好打造。
船楼顶层，是独立的起居室，四面通透可观海景；内部陈设可谓奢华，连地毯都有桃花潭的火蚕丝编制，琴台、画案、美人榻等等一应俱全。
正对门是绘有凤凰纹案的壁画，壁画前是打坐练气之处，摆着一个玉质蒲团；后面的房间则是卧室，摆着一张大床，除开妆台、衣柜等物，角落甚至还贴心的弄了个假山似的‘鸟窝’。
只可惜，团子从没把自己当鸟看，睡觉只睡床，这鸟窝肯定用不上，窝里面只放了个团团抱枕。
大白天的，又下着雨，没法在露台观景，又没到睡觉的时候，静煣她们都在二楼的生活区待着。
左凌泉走下楼梯，来到二楼过道，左右六个房间，是茶室、浴室、琴棋室、书房，本来还有两间睡房，是给‘侍妾’准备的，但船主是女修，自然改成了客房，演武厅等设施都在一楼或者甲板下方。
左凌泉来到琴棋室门口，转眼望去——秋桃抱着琵琶，穿着小白袜站在棋榻上，抖着腿猛弹彩绘琵琶：
铛~铛~铛~……
圆滚滚的团子，在棋牌上用力点脑壳，跟着“叽叽叽~”。
发现左凌泉来了，团子还停顿了下，歪头示意：
“叽？”
显然是邀请左凌泉一起蹦迪。
左凌泉本来想进去凑热闹，但抱着剑目送老娘离开的仇大小姐，见他来了，转头就想走。
左凌泉抬手示意：“不用不用，我就路过，你们继续玩。”走向了过道后方。
仇大小姐这才顿住脚步，目送左凌泉身形消失在门口后，又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谢秋桃停下了劲爆琵琶曲儿，笑嘻嘻道：
“仇师姐，你刚刚不还好好的，怎么上了船，就不待见左公子了？”
仇大小姐哪里是不待见，是害怕。
前些日子娘亲在跟前，她还有个依仗，不怕左凌泉乱来。
如今上了‘贼船’，万一左凌泉又软磨硬泡，抱着她摸摸亲亲得寸进尺，接下来几个月的行程，她可能就要在床铺上躺着渡过了。
仇大小姐在团子旁边坐下：“我是陪你回老家，待见他做什么。”
谢秋桃把团团抱在怀里揉，贼兮兮询问：
“仇师姐，你是不是怕左公子占你便宜呀？”
仇大小姐双眸眨了眨，脸颊露出三分异色，想了想：
“你不怕？”
谢秋桃怕个什么？但作为一个永远十六岁的小姑娘家，还是得回答：
“有一点点……嗯，左公子很正派，仇师姐不乐意，他肯定不会用强。”
“万一他……反正得保持些距离。”
谢秋桃倒是仗义：“那好吧，今晚上本桃陪你睡，左公子敢来，我帮你撵人。”
“你？”
仇大小姐眼神有些无语，暗道：跟你睡一块儿，晚上非得被左凌泉爬上床铺，一块儿收拾了。她想了想道：
“我不睡，晚上和桃花前辈待在一起。”
谢秋桃虽然还没进左家的门，但通过姜怡、清婉的反应，大略猜到莹莹姐已经沦陷，连老祖好像都没逃出魔爪，对此道：
“仇师姐，你确定？”
仇大小姐点头：“莹莹前辈虽然和左凌泉同境，但好歹是长辈，他总不可能大晚上把我从屋里拉出去。”
团子可是晓得，大奶莹在海上和阿泉睡一块儿半年，它抬起翅膀，用翅膀尖戳了戳瓜瓜的一马平川，“叽叽……”示意——小奶娘你这是自寻死路！
仇大小姐不明白团子的具体意思，但晓得团子在说她没胸，眼神一沉，把小鱼干盒偷偷藏了起来……
——
另一边。
左凌泉待方面关上，沿着过道走向茶厅外，尚未靠近就听见细微交谈声，他便在门口偷偷瞄了眼。
茶亭里，身材丰腴柔润的莹莹姐，和同样珠圆玉润的静煣，并肩靠在软榻上，摆弄着手里花花绿绿的衣物，看起来就好似姐妹俩。
世间最铁的关系，莫过于一起扛过枪、一起哪过啥。
而静煣和莹莹姐，约莫算是两样都干了，虽然两人都是被枪打，但并不影响过命的交情，关系迅速升温，已经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说起来，以前静煣都是用着老祖身体，双修过后，本体在一块儿还是头一次，莹莹姐还有点不适应，说话保守了许多。
静煣看莹莹姐，自然没什么变化，姐妹私下闲聊，言辞一如既往的又白又虎：
“莹莹姐和清婉差不多，都是娃儿不愁吃喝，穿这个最合适。这件儿本来是给清婉做的，下半球遮不完，可壮观了……”
莹莹姐神态依旧如仙家高人，但脸儿有点红。手里拿着的黑纱布料，来回打量：
“这穿着……怕是有点太那啥了，下边这么短有啥用，还不如上面开个低领……”
静煣把黑纱布料拿起来，放在莹莹姐衣襟上比划：
“这你就不懂了。下边遮不住，刚好可以让小左……嗯……”
静煣也有点不好启齿，就用手比划抱西瓜：
“嗯哼~”
？
莹莹姐并不笨，静煣暗示这么明显了，她自然明白了意思，脸色一红：
“这怎么行……他想得美！还我跪着……”
“你躺着也行嘛~”
静煣为了给莹莹姐讲解，直接把莹莹姐推到在了榻上，学着左凌泉以前的动作：
“就是这样，我见清婉玩过……”
莹莹姐感觉视角怪，她低头瞄了眼衣襟：
“不行不行，这要是左凌泉那什么……不是把我脸弄脏了。”
“不会，小左有分寸……”
……
左凌泉偷偷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媳妇研究怎么奖励他，心里自然一阵感动。
但作为相公，两个媳妇自己嗨，他在外面看着，显然不合适。
因此左凌泉在两人姿势最不雅观的时候，忽然从门前现身，做出‘面色一震’的模样：
“静煣，莹莹姐，你们……”
“呀~！”
正在骑乘位的静煣，惊的香肩一抖，连忙翻身下来，规规矩矩坐好，做出端庄贤惠的模样。
崔莹莹本就面红耳赤，此时直接是无地自容，慌慌忙忙坐起身来，想想又脸色一冷，摆出老祖姿态：
“左凌泉！谁让你进来的？”
左凌泉没有回应，进入房间顺势关上门，面色严肃：
“静煣，你刚刚在作甚？”
汤静煣都老夫老妻的，倒是不害羞：“没做啥，就是教莹莹姐点东西……你忙完了？”
“别岔开话题，我刚才都看到了。是不是莹莹姐憋得慌，让你帮忙……”
？！
崔莹莹正无地自容着，听见这混账话，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掏出了金针：
“臭小子，你欠戳是吧？什么我憋得慌？我就算憋得慌，能找静煣吗？”
汤静煣晓得左凌泉在使坏，但宠左凌泉宠的要死，不但没意见，反而帮腔道：
“莹莹姐肯定憋的慌呀，这不正准备衣裳……”
“静煣！”
崔莹莹双修再多次，玩的也不花，脸皮有点薄，起身开始撵人：
“大白天的，你说这些作甚？你刚过来，是你憋得慌才对，想要就去楼上。我还得打坐修炼，你俩别打扰我。”
说着把左凌泉往外推。
汤静煣本来准备有福同享，拉着崔莹莹一起，毕竟吃独食得罪人。崔莹莹如此客气，主动让远道而来的她先独享，她自然不会傻兮兮拒绝，当下就很领情的挽住了左凌泉的胳膊：
“那好吧，今天莹莹姐先修炼，明天咱们再一起。”
“船上就我俩，咱们轮着来也行嘛，快去吧快去吧。”
左凌泉都没说话的机会，被推到门口，关在了门外……
——
渡船尚未离开华钧洲疆域，初期沿着海岸航行，从窗口遥遥能看到逐渐暗下去的海岸线。
左凌泉被静煣搂着走上了顶层，房间里的温和的灯光自行亮起，甚至跟随雨声，响起了音调极为合适的琴音。
汤静煣对这艘大船很满意，此时私下独处，开始热切介绍起渡船五花八门的功能，甚至把左凌泉拉到露台上，看顶端‘团团展翼’的发光雕像：
“小左，好不好看，翅膀还能收起来。我本来还想在房檐上挂两个‘左’字牌牌，但婆娘说给神祇的‘贡品’，公器私用影响不好，没让挂……”
左凌泉知道静煣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这般热切介绍，无非是把这当成了给他置办的家当，希望他看到能开心。
但左凌泉又岂会把媳妇的座驾据为己有，他在秋雨下，把静煣拦腰抱起来，抱的双脚离地：
“这是团子的船，给我岂不是成贪污了。”
“团子的不就是你的，它敢叽一声试试！”
“叽？”
露台下的二楼窗口，传来一声震惊的嘀咕。
汤静煣眼神一沉，当即就要拾掇顶风犯上的团子。
左凌泉摇头轻笑，抱着静煣走进屋里，把露台的滑门关上：
“好啦好啦，算下来都快一年没见面了，一艘船哪有白玉老虎吸引人。”
汤静煣脸色一红，常言小别胜新婚，荤话入耳，心里自然就痒痒了。她勾住左凌泉的脖子，发现自己双脚离地，又嘀咕道：
“婆娘是真高，我现在抱着你都不习惯了，还是个子高占便宜，想亲就亲。”
“诶，都有好处，我就没法这么抱玉堂。”
左凌泉抱着静煣，走进向凤凰壁画后的卧室，想了想询问道：
“对了，玉堂在作甚，不忙吧？”
“这个时间点，不开尊主大会，应该不忙……我问一下吧，免得她待会又骂人。”
汤静煣说话间，就开始愣神儿。
左凌泉倒也不着急，带着笑意，安静等待。
但……
暖黄灯光下，静煣温润的脸颊，出现些许变化，双眸涌现金色流光，气势也开始节节攀升。
？！
左凌泉以前都被吓出心理阴影了，下意识就想把手松开，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我媳妇，我松个什么手？
于是左凌泉又抱紧了些，含笑道：
“前辈，你来啦？”
“……”
上官玉堂视野恢复，瞧见近在咫尺的左凌泉，发现彼此衣服穿的好好的，只是被抱着，还有点意外。
不过这些心思，上官玉堂自然没表露出来，她双眸一沉：
“松手。”
左凌泉松开手，把玉堂放在地上，还想口花花：
“两个月没联系，前辈想我没？额……没想也没关系，那什么……”
瞧见玉堂脸色冰冷，眼神锐利的似乎是要戳死人，左凌泉悻悻然闭嘴。
上官玉堂上次在雷霆崖，为了让灵烨解气，被左凌泉从后面……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屈辱经历！
上官玉堂到现在都不敢回想当晚的场景，更不敢回味当时的感觉，只记得当时默默发誓，要把左凌泉腿打断！
此时终于有了机会，上官玉堂话语半点不客气：
“上次爽吗？”
？
左凌泉知道玉堂在质问他，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了找打的心里话：
“爽！诶诶，前辈……”
上官玉堂冷冽眼神显出一抹羞愤，抬手就揪住左凌泉的衣领，想把左凌泉摁地上，来个玉堂打虎。
但……
用自己身体收拾左凌泉习惯了，换成静煣身体，玉堂也忘记，静煣已经打不过左凌泉了，和她本体比起来，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
此时气势汹汹一摔，左凌泉动都没动，反倒是把自己拽了个趔趄。
上官玉堂表情一僵，继而眼神越发凶了：
“你还敢躲？”
左凌泉都愣了，他动都没动，怎么就躲了？
上官玉堂又施展出一个绊腿，想继续把左凌泉摔在地上。
但左凌泉也发现了，面前的老祖一点都不可怕！
以前被玉堂收拾那么多次，左凌泉作为相公，岂能没点小意见。
眼见玉堂从真凶变成了奶凶，左凌泉气势当时就起来了，反手一个抱摔，直接把玉堂摔在了软床之上：
“前辈，你再打我我生气啦。”
？！
上官玉堂双眸微瞪，明显有恼火，想翻身而起，但左凌泉摁着她的双手压在身上，推不动。她眼神愠怒：
“左凌泉！你给我让开。你信不信本尊现在就亲自过来？”
玉堂直接跨海飞过来，消耗巨大，左凌泉可不相信她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儿过来揍他，低头就在唇上点了下：
“我不信。”
上官玉堂用着静煣的身体，还真拿翅膀硬了的左凌泉没办法，只能威胁一句：“你给本尊等着。”然后就想跑。
左凌泉连忙道：“诶等等，前辈别急，来都来了，说两句话吗。”
上官玉堂让静煣让位，亲自过来的由头，就是“你用本尊的身体修炼好几次，本尊过去一趟不过分吧？”
这一走，静煣就算白还了一次账。
所以上官玉堂其实也不想走这么快，只是不想左凌泉非礼她罢了，见左凌泉老实些，她沉声道：
“你想说什么？”
左凌泉啥都不想说，就想让玉堂试试互换身体的趣味，他深知静煣的敏感带在哪儿，凑在了她耳边，轻柔吹拂耳垂：
“就是问下北狩洲的情况。我第一次过去，人生地不熟……”
说的无一例外都是废话。
上官玉堂察觉不对，脚儿下意识弓了弓，锐利眼神也出现些许波动：
“你离远点。”
“隔墙有耳，这种机密，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左凌泉，你再胡说八道，本尊……”
“前辈，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我在聊正事儿……”
“你……”
上官玉堂心智再硬，也架不住体魄不行，脸蛋儿慢慢红了。
她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没挣脱开，反倒是发现……
发现静煣的身体确实和她不一样。
上官玉堂感觉好温柔，冲击力并没有强到让人头晕目眩，稍稍有点疑惑：
“左凌泉！你对本尊那般粗鲁，为何现在这么……这么轻？静煣的身体，你舍不得？”
左凌泉出手的力度，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女武神的体魄自幼锤炼，筋骨强度冠绝当世，感知力自然也一骑绝尘，其中就包括触感反馈，任何细微风吹草动，都会自行放大，让身体更快做出反应。
几千年锤炼，女武神体魄对于‘痛觉、疲惫’这种负面影响，早已经自行忽略，耐受力惊人；但被情郎抚慰，属于正反馈！
身体不可能自行屏蔽正反馈，上官玉堂没经历过，也没机会去锤炼弱化，更没必要锤炼弱化。
这就导致了，同样刺激，女武神的体魄，反应比其他姑娘来的快一些、强一些；忽然换成静煣正常的身体，上官玉堂自然觉得好温柔。
左凌泉通过静煣的亲身体验，其实已经了解两人的差异，见玉堂这么说，他自然不客气了：
“我这不是怕前辈受不了吗，既然前辈喜欢重一点儿……”
“谁喜欢重？”
上官玉堂眼中显出恼火，想训左凌泉两句，却发现左凌泉开始猴急了……
上官玉堂低头，瞧见自己白白净净的那什么，眼神到心底都异常怪异，实在扛不住，还是落荒而逃了。
“这婆娘……呜~小左……”静煣刚刚回来，就是一个激灵。
左凌泉连忙收了神通，起身趴在静煣面前：
“老祖走了？”
“是啊，给她机会她都不中用……”
汤静煣被弄得也挺不好受，就抱住了左凌泉：
“就让她在背后偷偷乐吧，她脸皮薄得很，当面肯定放不开，咱们当她不存在就行了。”
“呵呵……”
……

第二章 臭不要脸~
渡船穿过风雨海浪，平平稳稳不见半点起伏，身处内部，隐隐能听见浪花拍打船身的细微轻响。
唰……唰……
二层左手边的睡房里，已经熄了灯火，两道人影在床榻上盘坐，周身飘荡着白色雾气。
海陆漫漫且枯燥，路上又无处停靠，接下来几月，船上五人正常情况下都是在打坐闭关中度过。
船上三间寝居室，都附带练气室的效果，本来的计划，是左凌泉夫妻俩主卧，桃花尊主住一间，仇大小姐、秋桃合住一间。
但仇大小姐害怕左凌泉晚上无聊，爬到她床铺上吃瓜，天色一黑，就以‘讨教功法’的名义，钻进了崔莹莹的屋里。
崔莹莹心里乐不乐意暂且不提，表面上肯定不好撵人。
上官玉堂很坦荡，和姜怡、清婉告知了被左凌泉睡了的实情，但秋桃和仇大小姐还没嫁进左家，总不能主动告知这么‘败坏伦常’的事情，万一把两个没进门的丫头吓跑就麻烦了，所以俩小姑娘还被蒙在鼓里。
玉堂没说，崔莹莹自然更不好意思宣称自己已经吃了嫩草。
见仇大小姐把自己当成了‘护身符’，崔莹莹心里颇为怪异，不好点破，只能认真装作守身如玉、德高望重的九宗长辈。
仇大小姐一袭白裙，在床榻上认真打坐。
但海上灵气稀薄，不足以支撑聚灵阵运转，以她们两人的境界，修炼只能烧海量白玉珠。
此行跨海去北狩洲，两洲处于敌对状态，航道不通路上更没有补给之地，船上携带的修行资源显然不能随意挥霍，所谓修炼，也不过是低功率运行功法做做样子罢了。
等到房间里的白雾消耗殆尽，崔莹莹抬手想把神仙钱投入外形为‘香炉’的阵眼，补充灵气，仇大小姐便睁开了眼帘：
“桃花前辈，要不歇息吧，我气海充盈，用神仙钱精进修为，太奢侈了。”
封存灵气铸为神仙钱，作为原料的灵气取之不尽，并不贵，但‘铸币’需要消耗人力物力，铁簇府之类的‘钱庄’也不是慈善机构，还得挣点，算下来一枚神仙钱的价值，比同等体量灵气要高得多。
所以神仙钱都是用来应对不时之需，或者支撑阵法、法器、符箓运转，捏碎来补充灵气，是最奢侈的用法。
崔莹莹作为九宗资本首脑这一，不心疼几枚神仙钱，但两人这么‘假装修炼’，确实没啥意义，就收起了手：
“要不陪本尊喝两杯？”
仇大小姐虽然是剑仙，但家教比较严，自幼没养成喝酒的习惯，如今也没太大兴趣，想了想道：
“我不胜酒力，怕陪不好桃花前辈。嗯……太虚古藤还在前辈这里没？要不咱们做梦来锤炼心境？”
“仙藤是仙家重器，能惠及九宗百万修士，被上官玉堂拿回去打造‘黄粱福地’了。”
崔莹莹手腕轻翻，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白瓷花盆，装着五色土，里面有一个碧绿藤苗，刚刚破土抽芽：
“这是我用仙藤枝叶培育的幼苗，你想入梦悟道的话，可以试试，但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反正也无事可做，我试试吧。”
崔莹莹见此，让仇大小姐躺在千机床里侧，把花盆放在脑袋边上，自己躺在外侧。
仇大小姐双手叠在腰间，平平整整躺好，本来没什么想法，但扫了眼身侧的桃花前辈，眼底就显出了一抹古怪。
崔莹莹身形丰腴成熟，虽然比仇大小姐矮一丢丢，但衣襟下傲人的资本，放在左家后宅都是拔尖儿的，也就清婉和女武神能同台较量。
记得前些日子，崔莹莹第一次跟着欺负灵烨，崔莹莹和清婉一左一右坐着，姜怡在中间摁着灵烨。
结果灵烨来了句：“‘胸无大志’的丫头片子，以为带着俩奶娘，就能和我掰手腕？”
姜怡左右一看，当场自闭！
此时崔莹莹平躺在木榻上，墨绿色的衣襟布料，被撑得鼓囊囊，略微摊开，形成了两个看起来就很软的倒扣海碗。
仇大小姐并肩躺在跟前，和站着区别不大，衣襟微微隆起，盈盈一握不能说平，但和崔莹莹对比起来，就好似刚发育的青葱少女。
仇大小姐以前真不觉得自己小，比她平的女剑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这样的应该是刚刚好，和气质完美契合，身形比例完美。
但现在这么一对比，和姜怡难分伯仲的她，自然也有点自闭了。
想起韵芝上次说的话，仇大小姐小声询问：
“桃花前辈，您是不是会一种能改变形体的神通？”
崔莹莹双手叠在腰间规规矩矩躺好，正准备做梦，闻言又睁开了眼帘，偏头看向仇瓜瓜，上下扫了眼。
仇大小姐脸色一红，连忙认真狡辩：
“我是帮韵芝问，她……她上次说起过，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点胖了……”
崔莹莹在床铺上是嫩，但再怎么也是几千岁的老姐，哪里看不出仇大小姐的心思，她摇头一叹：
“此术乃我师尊所创，初衷是为了医治天生身体残缺的百姓，若是用来美化形体取悦外人，就违背了师尊的初衷；爱慕虚荣，也坏了自身心境。”
仇大小姐连忙点头：“前辈说的是，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崔莹莹继续道：“而且大部分人是不自信，容貌不能一概而论，有的人是珠圆玉润、有的人是高挑纤瘦，各有各的优势。就比如你，你这形体堪称完美无瑕，多之一分则肥、少之一分则瘦，要是在胸前顶两个大西瓜，反而坏了自身气质，得不偿失……”
仇大小姐对这话十分赞同，想了想又道：
“前辈的师尊，确实是位高人……桃花前辈对调整形体，应该也持反对态度吧？我怎么听说，有些女子，在桃花潭调整过形体……”
崔莹莹眨了眨眼睛：“她们给的太多了，又不是邪术秘术，规矩没那么严。”
仇大小姐恍然，觉得这个号话题有点尴尬，没有再多问，闭上了眸子。
崔莹莹也闭上了双眸，和仇大小姐安静躺在一起。
很快，放在两人脸侧的小花盆里，翠绿藤苗缓缓绽放出一朵小黄花，淡淡花香传入了鼻尖……
——
半夜三更。
楼上的房间里，左凌泉起身，给侧躺在枕头上的静煣盖上了薄被，遮挡住了香肩。
静煣一个人，招架不住龙精虎猛的相公，玉堂感同身受，估计半途就封闭神识了，在静煣晕乎乎睡过去之后，也没有过来。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左凌泉还有点好笑。
最开始逗的时候，老祖没封闭神识，因为静煣的反应比较‘乱’，眼神一会儿温情如蜜一会冷若寒霜，手也是一会推他一会拉他，直至静煣受不了，恼火怼了句：
“死婆娘，你想要就直接过来，我亲小左你躲，我摸他你抽他，这怎么搞嘛？”
老祖才没了反应。
左凌泉作为男人，欺负静煣的时候，能想象到玉堂也躺在白玉宫那什么，感觉还挺奇妙的。
左凌泉走出卧室，来到风雨潇潇的露台上，吹了片刻海风后，就压下了让人飘飘然的杂念。
前往北狩洲要很久，海上灵气匮乏，寻常修士难以高强度修炼。
但左凌泉掌控太阴神力，能在灵气稀薄的地方，以太阴之力转化灵气；没有资源的限制，那在什么地方就无所谓了，这段日子，该修炼自然还是得修。
静煣已经修累了，要歇息一阵儿，左凌泉则还精力充沛，不能浪费大好时光，就转身来到了二楼，想助莹莹姐修行。
夜深人静，二楼过道里只有一间房亮着灯火。
左凌泉静悄悄走到两间卧室门口，转眼望去，却见秋桃趴在软榻上，脚儿弯起在空中摇晃，双手捧着脸颊，面前摆着一本书。
团子如同当年陪灵烨看书一样，蹲在秋桃下巴下面，歪头望着书页，还“叽叽叽……”嘀咕，看模样估计在吐槽桃桃小不正经。
左凌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儿，见瓜瓜不在，不由一愣，略微感知，目光移动到了对面的房门——里面有两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悄然推了下门，门并没拴。
打开房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花香，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挂的一幅画像。
画像并非‘骚奶娘掩面投湖图’，虽然画在莹莹姐手里，但上面的内容太过少儿不宜，莹莹姐不好意思挂出来，挂的还是梅近水牵着小丫头在花丛间行走的画卷。
左凌泉目光落在梅近水的画像上，有点感慨。
以前他觉得画上的白衣美人，娴静且亲和，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仙家长辈，温柔如水那种。
如今和梅近水相处过后，再次看到这幅画，感觉就变成了：一颦一笑，都像是老谋深算的坏老姐，绝美外表下不知藏了多少坏水儿。
左凌泉看了一眼后，目光往里，落在了床榻间的两个美人身上。
两人睡姿相同，莹莹姐躺在外侧，丰腴曲线展现无遗，气质端庄沉稳，鼓囊囊的衣襟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会把莹莹姐压的喘不过气。
瓜瓜躺在里侧，身材高挑纤细，白衣如雪，气质要比莹莹姐稚嫩的多，看起来就好像……嗯……像是书香世家的大小姐，和已经嫁人的女性长辈躺在一起。
之所以不像母女俩，是因为外貌区别太大，莹莹姐也看不出年纪，只是气质成熟。
左凌泉瞧见两人之间的小黄花，明白了两人在干啥，本想出去，但……
但他凭啥出去呀？
左凌泉无声无息关上房门，缓步来到千机床前，低头看了眼莹莹姐，又望向瓜瓜，来回仔细打量。
小藤苗刚刚抽芽，效用和万年仙藤天差地别，能勉强让两人进入梦乡就已经不容易，双人并联、创造梦中世界等神通根本不可能实现。
此时两人都在做梦，但都是正常的梦境，彼此并没有什么联系。
崔莹莹猜到左凌泉晚上大概率摸过来，心里早有准备，察觉动静后，就从梦中苏醒，睁开眼帘，望向左凌泉，以心声询问：
“臭小子，你偷偷摸摸来做什么？”
“修炼呀，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莹莹姐不会想偷懒吧？”
偷懒？
崔莹莹都不好吐槽这不要脸皮的话，她瞄了眼旁边的瓜瓜后，也没拒绝，无声无息张开胳膊：
“去浴室修炼吧，速度快些，瓜瓜醒了发现我不在，就不好解释了。”
左凌泉并没有按照莹莹姐的示意把她抱出去，而是带着些许古怪笑意，准备躺在跟前，心声道：
“我轻点就是了，莹莹姐待会可别出声。”
？！
崔莹莹一愣，继而便面红耳赤，捏着衣襟：
“你失心疯呀？这怎么行，你……”
“莹莹姐要是不想在这里，那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凭啥？”
崔莹莹双眸微瞪，摆出老祖模样：“你找我修炼，又不是我找你，没对你提要求就是好的，我还得答应你要求？”
左凌泉微微眯眼：“莹莹姐，你也不想待会瓜瓜醒了，发现你在和晚辈乱来吧？让我帮忙掩饰，总得有点诚意。”
？？
你要不要脸？
崔莹莹抿了抿嘴，本想训几句，见左凌泉准备躺下，又连忙服软了：
“好好好，服了你了……什么要求？尾巴什么的不行，听灵烨说玉堂都哭了，我非得被你弄死……”
左凌泉要求也不高，眼神下移，放在莹莹姐的衣襟上，抬了抬下巴：
“静煣今天不是教莹莹姐了嘛，学以致用，没问题吧。”
“……”
崔莹莹抿了抿红唇，虽然觉得那种事有点怪，但总的来说，还属于正常范围：
“嗯……行吧，不过我不自己捧着，你……你爱咋样咋样。”
左凌泉满意点头，俯身把莹莹姐抱了起来。
但……
仇大小姐又不是真瓜！
仇大小姐好歹玉阶中期，比两人只低一个小境界罢了，战斗力比灵烨都高。
若是真在做美梦，确实可能忽视身边的细微动静，但仇大小姐一整天都在担心左凌泉大半夜偷偷摸上来，日有所思，夜里能梦见啥不言而喻。
在梦里，仇大小姐正被左凌泉追，边追还边坏笑，一副‘让我追到你，我就把你嘿嘿嘿’的架势。
仇大小姐怎么跑也跑不掉，本就羞恼焦急，处于半睡半醒的边缘，屋里多出来个人，虽然气息压的极好，但还是有所察觉。
仇大小姐其实在左凌泉进门时，就已经苏醒，她怕被左凌泉拉出去亲，不敢醒过来，就不动声色的装睡。
本来，仇大小姐以为左凌泉发现她和桃花前辈睡在一起，会自觉悄悄退出去。
但万万没想到，门关上了，人却没走。
她通过气流的变化，感知到左凌泉胆大包天地走到了床榻跟前，心里紧张而震惊，暗道：
这厮怎么这般大胆？桃花前辈在睡觉，他敢往跟前跑？
桃花前辈醒了就完了，要不趁着他还没被发现，起来跟他出去……
还没思索完，就发现桃花前辈已经醒了过来，有转头的动作。
仇大小姐心中一紧！暗道“完了完了”，但预想中桃花前辈惊愕斥责：“左凌泉，你做什么？”的话语并未出现，反而是异常地静默无声。
仇大小姐不知道两人在心声交流什么，但感觉气氛很诡异，左凌泉站了片刻后，竟然准备在桃花前辈旁边躺下来。
？！
仇大小姐并不瓜，相反，心思很聪慧，只是在感情方面的事儿比较单纯罢了。
左凌泉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行径，桃花前辈都忍气吞声，仇大小姐瞬间就猜出，两人关系比想象的要亲密！
桃花前辈可是他长辈！
虽然两人没血缘师承，但辈分差那么多……
仇大小姐心中十分震惊，正迟疑左凌泉真躺下来后该怎么办时，又发现，身边的桃花前辈，被左凌泉横抱起来，两人准备离开。
“……”
按照最合理的应对方式，仇大小姐应该不动声色，当没发现，躲过今天这一劫。
但仇大小姐这些日子，被老娘骂了不知多少回，警告她和左凌泉闹可以，但有其他女人试图争宠，就必须半步不退，把场子镇住。
她可以不争不抢，但必须让别人知道，她是不屑于争宠，而非不敢争。
仇大小姐觉得老娘的话很有道理，此时桃花前辈当着她的面，和他情郎出门亲热，她还装睡当看不见，那不成苦主了？
为此，仇大小姐咬牙睁开了眼睛，转头望向外侧，眼神茫然过后显出错愕：
“桃花前辈……左凌泉？！你……你们！”
房间之内，刹那死寂。
左凌泉怀里抱着莹莹姐，动作一僵。
崔莹莹刚刚抱住左凌泉的脖子，心声正警告着：“你那什么可以，不许和玉堂说……”，背后传来动静，惊的直接一抖，连头都不敢回。
仇大小姐坐起身来，眼神震惊又难以置信：
“你们准备做什么？”
怂怂姐这时候，哪里敢说话，只想翻身下来，出门找个地方躲着。
左凌泉见瓜瓜醒了，表情稍显尴尬，解释道：
“瓜瓜，你冷静点，我和莹莹姐……”
左凌泉想解释原委。
但仇大小姐瞧见这阵仗，什么都明白了，崔莹莹又不是她师长亲眷，她哪有心思听两个人怎么相亲相爱，只是脸色一沉，偏过头去：
“你别说了，全当我看错了人，你给我出去！”
崔莹莹面红耳赤，怕瓜瓜真生气，也不好意思再被左凌泉抱着，扭动身体落在地上：
“瓜瓜，是他不好，应该先和你打个招呼……嗯……我先出去了，你让他给你道歉，好好解释一下。”
说着就瞪了左凌泉一眼，低头快步跑出了房门，还很贴心把门带上了。
？？
仇大小姐表情一僵，心里暗道不妙，起身就想去找秋桃护驾。
但她显然没这个机会了。
左凌泉见瓜瓜面若冰山很失望，总不能先去追‘卖夫君’的怂怂姐。他来到床榻前，含笑道：
“瓜瓜，你别生气……”
仇大小姐和左凌泉共处一室，哪里敢生气，连重话都不敢说，只是不喜不怒道：
“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也管不着，这次我出来，是陪秋桃回老家，你和汤姑娘、桃花前辈有什么事情，我不干涉，你别打扰我就行。”
仇大小姐这话，是想让左凌泉赶快出去，她不计较了。
但仇大小姐不喜不怒，给人的感觉就是面若冰山、拒人千里。
左凌泉肯定不理解瓜瓜的本意，以为她‘哀莫大于心死，对自己彻底失望了’，连忙在跟前坐下，拉住她的手：
“瓜瓜，你听我解释，我……”
“我都说了，我不生气，不用你解释，你松手！”
女人说不生气，真当真，怕是脑壳有包。
左凌泉见瓜瓜生气到这一步，有些紧张了，抬手把她抱住，贴在耳边和颜悦色：
“瓜瓜，别激动，我道歉……”
？！
仇大小姐被抱得死死的，瞪大眼睛有点慌了，她本想羞愤来句：“左凌泉，我都说了我不生气，你给我出去！”但转念一想，她这么说，左凌泉恐怕更不会走了。
仇大小姐急急思索了下，只能改为了较为柔和的语气：
“我真不生气，你有四五个道侣我都不介意，多个桃花前辈我介意什么？你忙你的去吧，我去找秋桃。”
左凌泉摸不准瓜瓜的心思，半信半疑松开了些，看向了她的脸颊：
“你真不生气？”
“嗯。”
“那你亲我一下。”
“嗯？！”
仇大小姐双眸一瞪，都愣了——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我没揍你就是好的，凭啥亲你呀？
左凌泉见瓜瓜瞪着他不乐意，就继续抱住：
“还说不生气，我真信了，你怕是得记恨我一辈子……”
仇大小姐本来是不生气，现在不一定了。她紧咬银牙，尽力心平气和道：
“我不生气就得亲你？你这什么歪理？”
左凌泉轻抚仇大小姐的后背，柔声道：
“你不亲我，我怎么知道你真不生气？万一你是装的，以后不理我怎么办？”
“……”
仇大小姐深深吸了口气，算是被折磨的没办法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偏头在左凌泉的脸颊上用力‘嘬’了一口。
啵~
虽然不施粉黛，没有留下唇印，但用力很重，把左凌泉脸都嘬红了。
“现在你信了？松手！”
左凌泉这次，算是相信瓜瓜没真生气了。
但没生气，不正好？
左凌泉稍微松开怀抱，面向仇大小姐，眨了眨眼睛，继续询问：
“瓜瓜，你是不是在赌气，才亲这么重？”
？
啥玩意？！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仇大小姐心性子再好，这时候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左大壮！你没完没了是吧？我都说了我不生气，都亲你了，你还要我怎么证明？”
左凌泉琢磨了下，认真道：
“得亲嘴。”
？！
仇大小姐面色很冷：“我要是不呢？”
“看吧，还是生我气。”
左凌泉抱着仇大小姐，把她往枕头上按：“瓜瓜，你听我解释，我和莹莹姐……”
？！
仇大小姐被按在枕头上，顿时慌了，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捧着左凌泉的脸，凑上去堵住了嘴唇。
这次长了记性，亲的很温柔，像个不生气的女朋友。
左凌泉非常满意，抱着仇大小姐躺在枕头上，任由她生涩的索吻，还张开嘴唇，让她亲的更深些。
“……？！”
仇大小姐脸色涨红，眼神十分恼火，但纠结片刻后，还是轻轻吸了口气，微微偏头。
滋滋……
房间就此安静下来，唇齿相依的细微动静，持续了很久很久……

第三章 瓜瓜总是这么甜
夜色寂寂，窗外传来风雨和海浪的细微轻响。
沙沙沙……
房间里黑暗无光，男女相拥倒在床榻上，双唇相接，不知不觉间已经滚了好几圈儿。
本来仇大小姐的意思，是按照要求亲一口，就脱身离开。
但仇大小姐心里早已装了左凌泉，两个人是名正言顺的患难情侣，也不是第一次啵啵嘴。
主动捧着左凌泉亲，亲着亲着，恼火就逐渐褪去，小鹿乱撞的萌动涌上心头，眼神也出现了三分迷离。
左凌泉可清醒的很，手顺着仇大小姐的后背，滑到了腰侧，不动声色的拉开了白色长裙的腰带。
此举也并非急色……这话好像太不要脸。
此举虽然有好色的成分在其中，但也不是全部。
左凌泉掌握了玉堂琢磨出的太阴双修法门，连玉堂都能帮忙，其他姑娘自不用说。
这些日子在雷霆崖，左凌泉几乎被榨成药渣都不叫苦，就是为了抓紧所有相处的时间，帮媳妇们和自己提升实力。
此行前往北狩洲，风险尚未可知，到了地方可就没机会安安静静修炼了。
能在启程时就把瓜瓜、秋桃说服，然后几个人一路修过去，自然是最妥善的选择，既合理利用了所有时间，实力增添一分，遇到意外情况也能多一分保障。
左凌泉在出发时心里就这么想着，但没机会表露色心，现在瓜瓜主动，气氛又合适，他自然得把握机会，顺水推舟。
仇大小姐亲了片刻，浑身发软，才惊觉衣襟散开，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良心上。
“呜……”
仇大小姐睁开眸子，想要躲避，但却被翻过来压住，从主动变成被动，继续被亲。
？！
仇大小姐暗道不妙，一直担心的事儿还是来了——左凌泉果然顺藤摸瓜，看这架势似乎还准备吃瓜！
好在仇大小姐出门前，就料到了会遇上这种情况，提前做过预案。
仇大小姐推了几下推不开，就不再徒劳挣扎，悄悄取出了一面铜镜，握在了手里。
渡船才出发半天，还在华钧洲近海，处于天遁塔覆盖范围内。
铜镜亮起流光，镜中就出现水波般的纹路，一幅画面逐渐现显，化为了一个身着华美裙装的女子轮廓。
仇大小姐这次没有再犯傻，为了一举两得，逼退左凌泉的同时气炸灵烨，她紧紧搂住了左凌泉的脖子，做出羞涩迷醉醉的模样，望着铜镜。
“仇……左凌泉，你给我住口！”
气氛旖旎的房间，被一道女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铜镜之中，上官灵烨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白猫，双眸却有些震惊，直愣愣瞪着这边。
正在糟蹋瓜瓜的左凌泉，闻声一愣，连忙住嘴，错愕转头，看向瓜瓜手里的铜镜：
“额……宝儿，你……”
上官灵烨坐起身来，美眸几欲喷火：
“谁让你欺负她的？还不起来！”
仇大小姐见上官灵烨又酸又恼火，左凌泉欲哭无泪，心里非常满意。
不过娘亲提醒过她很多次，现在真和左凌泉分开，上官灵烨只会心满意足；她叫竞争对手来搅自己的好事，反而显得瓜头瓜脑。
因此，见左凌泉想悻悻然收手，仇大小姐用手勾住了左凌泉的脖子，不让左凌泉走，和灵烨坦然对视：
“上官灵烨，别一惊一乍的，他可没欺负我。我是怕你无聊睡不着，让你过过眼瘾。大壮，继续。”
上官灵烨前些日子天天被修的翻白眼当龙王，忽然离开男人闲下来，确实很无聊，转辗反侧睡不着。
但看着男人和手下败将欢好，她能解闷吗？不被气死也得被馋死。
仇大小姐这话，就是想把灵烨气跑，这样左凌泉就得去哄灵烨，她便可以化去此劫了。
不过上官灵烨终究宅斗功力深厚，知道仇大小姐在气她，她越是不爽，对手就越兴奋。
所以上官灵烨在瞪了片刻后，还是压下了一肚子邪火，神色慢慢恢复了贵气娴静，重新靠回了软榻上：
“是吗？那是我误会了，算你有心。”
话落目不转睛盯着这边，等着瓜瓜继续。
“……？”
仇大小姐见上官灵烨不按照她的设想歇斯底里、拂袖而去，反而不喜不怒，等着她和左凌泉亲热，自然蒙了。
现在让左凌泉停下，上官灵烨肯定就看出她在虚张声势，没有‘灵目前犯’的胆子，指不定还会奚落她。
但不让左凌泉停下，难不成真继续？
仇大小姐的犹豫，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要在‘被男友占便宜’和‘上官灵烨面前丢人’之间选一个的话，根本就不用去考虑。
与被上官灵烨压住比起来，被情郎压住算个什么？
就算上官灵烨真头铁，硬看完她和左凌泉鱼水承欢，也是上官灵烨被酸个半死，她无非和情郎进度快点，能吃啥亏？
念及此处，仇大小姐气势起来了，把铜镜搁在床铺外的妆台上，面向自己，然后双手抱住左凌泉，主动啵啵脸蛋儿。
上官灵烨睫毛明显跳了下，隔着千万里没法打断施法，此刻捍卫地位的唯一方法，就只有不动声色旁观，看仇瓜瓜能撑倒什么时候。
她就不信，脸皮薄如纸的仇瓜瓜，真敢在她眼前上演活春宫。
两个老对手隔空相望，就这么卯上劲儿了。
左凌泉被瓜瓜抱得很紧，看不到铜镜中的灵烨，心中进退两难。
他正想停手，和稀泥劝解，却听见铜镜里传来：
“你继续，好好伺候瓜瓜，刚好我也无聊，看看就看看吧。”
仇大小姐也是硬气，凑在左凌泉耳边柔声道：
“对啊，我们都不介意，你还害羞？以前轻薄本小姐的胆子去哪儿了？”
“……”
左凌泉能说什么？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当闷不吭声的渔翁，还有活路，肆意插手，大概率同时得罪两个。
为此，左凌泉也不客气了，主动亲上了瓜瓜。
仇大小姐身体明显紧了下，但胜负心硬压住了心底的羞耻，余光甚至瞄着铜镜，带着三分示威和挑衅。
上官灵烨看似不动声色旁观，手儿却把大白猫都快撸秃了，她想了想，插话道：
“瓜瓜，你穿的也太保守了。左凌泉，把花间鲤拿出来，这么看着没劲儿。”
？
仇大小姐纯的很，上次在浴池见过灵烨穿的骚气装束，到现在还觉得不忍直视，从未想过自己穿出来。
见灵烨怂恿，仇大小姐心中急转，微微点头：
“对哦，差点把这个忘了。左凌泉，你也没给我准备，下次……”
“他准备了。”
上官灵烨抬了抬眉毛，笑意盈盈：“我亲手缝的，他在雷霆崖讨好了我半天，我才答应。”
仇大小姐望向左凌泉，眼神半信半疑。
左凌泉心智更过人，神色平和，从玲珑阁里取出一套新的白丝套装，放在跟前：
“灵烨不说我都忘了，嗯……你们聊，当我不存在即可。”
？！
仇大小姐拿起轻薄白色镂空纱衣，发现尺寸还真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这个大色胚，竟然早有预谋……
仇大小姐望着左凌泉，眼神儿似是要吃人！
上官灵烨手儿撑着侧脸，抬了抬修长的柳叶眉：
“穿吧，左凌泉最喜欢这个，你不会害臊不敢吧？”
仇大小姐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男朋友还这么‘贴心’，她还能如何？
仇大小姐轻轻吸了口气，拿着衣物略微推开左凌泉，起身走向屏风：
“稍等，我去换身衣裳。”
上官灵烨补充道：“在这里换就行了，又没外人。”
仇大小姐脚步一顿，思绪极为活络，示意身上的肚兜薄裤：
“我脱了衣裳，还穿它作甚？你懂不懂什么叫惊喜？”
上官灵烨对这话倒是没反驳。
仇大小姐抱着白色衣物，走进了画着桃花的屏风，而后青色肚兜，就抛出来，搭在了屏风上，动作极为潇洒。
窸窸窣窣……
左凌泉说实话有点蒙圈儿，心里爱死宝儿大人了，却不敢表露，只是默不作声旁观。
上官灵烨也是不动声色，安静等着仇大小姐窘迫难言、遮遮掩掩现身，或者直接不敢出来。
可惜，灵烨还是小看了瓜瓜找回当年场子的决心。
为了复仇，仇大小姐也是豁出去了。
约莫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后，月华和白色贴身薄裤，还有白袜，都搭在了屏风上。
然后，一条套着花边白丝袜的长腿，就从屏风后探了出来，腿儿线条优美，白如羊脂，让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
左凌泉和上官灵烨同时一愣，微微睁大眼睛，也算是夫妻心有灵犀。
踏踏……
仇大小姐只迟疑了转瞬，就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房间里并未点灯，从铜镜里散发的柔和光芒，恰到好处落在仇大小姐全身上下。
仇大小姐缓步走向床榻，如墨长发披在背上，方才遮在身前的淡青色肚兜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白丝质地纱衣。
纱衣是睡裙的造型，带有花边，整件纱衣如同罩在身上的白雾，和透明区别不大，若非纱衣上点缀着小白花，不仔细看就只能看到上下的白色花边，其他地方……
剩下的，不敢说了……
左凌泉不想露出花痴模样，但直愣愣看着走过来的瓜瓜，确实没法做出其他表情，眼神上下游移，都不知道该先看哪里，心中唯一的感觉就是——加上小翅膀，就是坠入凡间的天使……
仇大小姐面对左凌泉火辣辣的目光，感觉穿着这身走出来，比光着上刑场压力都大。
但瞧见灵烨震惊的眼神，这份紧张羞耻又给硬压下去了。
仇大小姐双手没有遮遮掩掩，而是放在腰后，大大方方站在左凌泉面前，微微歪头：
“嗯哼~”
“咳——咳——……”
上官灵烨还没说话，左凌泉先扛不住了。
毕竟这杀伤力太他娘过分了！
左凌泉被瓜瓜的大胆衣着加眼神，撩的直接岔气，闷咳两声，结果换来了灵烨冷冰冰的一句：
“好看吧？”
左凌泉迅速稳柱气息，摆出正人君子模样，认真道：
“都好看都好看。嗯……灵烨你觉得如何？”
上官灵烨这才把目光放在仇大小姐身上，上下打量，微微点头：
“不错，非常合身，要是再加条……”
仇大小姐就知道上官灵烨会继续加码，为防小花儿失守，她先发制人，从玲珑阁里取出左凌泉上次教她弄的白尾巴，自己挂在了腰后的吊袜带边缘，变成了清艳白狐，还原地转了一圈儿：
“可以了？”
左凌泉瞳孔微微缩了下，硬压住了躁动的心智，没有露出异样表情。
上官灵烨也无话可说了，默不作声认真盯着，想看仇瓜瓜还敢做到哪一步。
仇大小姐看似大气，实则心底被羞的头都快晕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抗住的。
但瞧见上官灵烨陷入了沉默，仇大小姐知道到自己占了上风，胜利近在眼前。
为此，她硬是把翻腾的心湖压住了，自然而然走到床前，坐在左凌泉的腿上，凑向左凌泉。
！！
左凌泉反倒是脸红了。
毕竟这超出他心理预期太多，没反应才是有问题。
左凌泉也不好太得寸进尺，只是陪着瓜瓜演戏，抱着轻轻摩挲白丝……
窸窸窣窣……
远隔汪洋的三个人，就这么压着心绪，维持着古怪气氛，看谁先扛不住。
上官灵烨袖中的手儿一松一放，看着手下败将和情郎当面羞羞，心里肯定又酸又气。
但灵烨心智也是坚韧，从头到尾硬是没露出过异样，见两人迟迟没进展，还煽风点火：
“别光亲上面呀，左凌泉，你不说很喜欢从头亲到脚吗？难不成嫌瓜瓜身段儿不好？”
左凌泉就知道会如此，稍微偏袒的瓜瓜一下：
“瓜瓜第一次，嗯……”
仇大小姐已经快扛不住了，但依旧不改硬气，风轻云淡道：
“怕什么，她想看让她看就是了。隔这么远，她又尝不到甜头，也就过过眼瘾，说了让她解闷，自然要满足她。”
左凌泉张了张嘴，暗道：瓜瓜，你怕是作死哦！
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左凌泉也无话可说，他微微点头，把瓜瓜放在枕头上躺着，凑向瓜瓜雪白无痕的脖颈……
“嗯~……”
仇大小姐头都是晕的，躺在枕头上，咬着下唇，极力保持着配合的模样，只是紧紧握着藏在暗处的手，没有露出怯场之意。
上官灵烨饶是看惯了其他姐妹修炼的场景，这时候也有点扛不住了。
毕竟以前灵烨能参与，这时候参与不了，只能看着手下败将享受，还得做出感兴趣的样子，比苦主都苦主。
不过上官灵烨也知道仇大小姐的城府是有限的，有一样关肯定过不去，所以一直在静心等待，等着仇大小姐先破功。
而这样的等待，并未持续多久。
左凌泉手口并用片刻，仇大小姐已经呼吸急促，脸色红的吓人，发出了微微喘息声，但气势尚未败落。
而当左凌泉继续往下，拉开臀侧的白色系绳，想把白色布片移开时，仇大小姐终于撑不住了。
仇大小姐双眸忽闪，用手儿压住了蝴蝶结，往向上官灵烨：
“你看够了吧？”
上官灵烨如释重负，知道瓜瓜底线到了，她眼中自然显出从容不迫：
“没呢，继续呀，这还没正式开始，要看也得让我看全套嘛。”
仇大小姐暗暗咬牙，都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沉没成本，此时打退堂鼓，岂不是赔了身子又折兵？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把铜镜的角度移了些，让灵烨只能看到左凌泉的脸，但看不到下面：
“不洁之处，就不让你看了。”
上官灵烨自然没兴趣看男人感兴趣的地方，她微微颔首：
“行，你把腿架在左凌泉肩膀上，不然他不方便。”
“……”
仇大小姐睫毛都在抖，但还是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搭理灵烨，慢慢拉开蝴蝶结，目光望向了别处。
左凌泉气息也出现了不稳，但动作没停……
？！
很快，仇大小姐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抬起白丝长腿，轻轻踢了左凌泉一下，坐起身来，靠在千机床角落，抱住膝盖：
“左大壮！你……你做什么呀？！”
睫毛轻颤，眼底羞愤难言，还有些难以置信。
“呵呵……”
铜镜里顿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上官灵烨不知从哪儿摸了把团扇，轻轻摇晃，笑眯眯道：
“瓜瓜啊瓜瓜，你踢他做什么？我们都要如此，这还没开始呢，现在就惊慌失措，待会来真的，你还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听着灵烨的无情嘲讽，仇大小姐气的不轻，心底的羞耻也让她头晕目眩，咬了咬牙，想把铜镜盖起来。
上官灵烨主动移开目光，叹道：
“罢了罢了，知道你脸皮薄，我不看就是了。小黑毛丫头，还给我过眼瘾，哼~可笑……”
“……”
仇大小姐抬起的手顿住，心中窘迫难言、羞愤欲绝，但在老对手熟悉的嘲笑下，幼年的心理阴影涌上心头，硬把这股窘迫和羞恼给压住了。
仇大小姐轻吸了几口气，改为略微调整铜镜角度：
“你第一次什么都知道？我只是意外罢了……既然你们都是如此，说了让你过眼瘾，我岂会出尔反尔。左凌泉，你……你想亲就亲吧。”
“切~”
上官灵烨已经占据了大上风，接下来全是她主动，想拿捏瓜瓜太简单。
但灵烨已经‘四面楚歌、举目皆敌’，再把瓜瓜逼上绝路，她怕是真要和秋桃争老幺了。
反之，做人留一线，能将死却下和棋，对手终究要记个人情。
下次她再被众姐妹围剿，以瓜瓜恩怨分明的性子，肯定不好落井下石，指不定还会帮忙解围。
所以这时候，上官灵烨很反常的示了弱，给了仇大小姐一个下场的台阶：
“罢了，我开个玩笑，那好意思真看你和相公欢好。你继续吧，我休息一会，完事了咱们再聊。”
仇大小姐浑身都在轻抖，她都快一败涂地了，再死磕是失了智，见灵烨主动放水，她也只能抓住机会，顺着话道：
“也行，你早点休息吧，有空再聊。”
上官灵烨露出一抹微笑：“晚安。”抬手轻挥。
搁在妆台上的铜镜，波纹消失，恢复了镜面，重新照应出床榻上，孤男寡女的身影……
——
灵烨下线，屋子里暗了下来，化为了死寂。
窸窸窣窣——
仇大小姐心乱如麻，乘着屋子暗下来，就想夺路而逃。
哪想到床外的灯台直接亮了，暖黄光芒洒在角角落落，把她照的无所遁形。
？！
仇大小姐连忙缩回床角，抱着膝盖，望向左凌泉，目光羞愤难言。
灯肯定是左凌泉开的。
左凌泉坐在瓜瓜面前，眼神柔和，尽力不去看某些地方，但有点管不住眼睛。
仇大小姐整个人都是蒙的，没了对手的监督，方才支撑她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中剩下的只有窘迫羞愤，瞪着左凌泉，久久没说出话来。
在左凌泉眼神游移几次后，仇大小姐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儿。
！！
仇大小姐低头一看，脸色张红，猛地把脚儿并拢，从旁边拉起薄被，挡在了身前：
“你……你无耻！”
左凌泉看不着了，终于摆出了温文儒雅的君子神态，眼底带着三分无辜：
“瓜瓜，我就想亲你一下，你把灵烨拉来，然后穿成这样，强行啃我。我一直处于被动，怎么就无耻了？”
仇大小姐略一回想，还真是如此，咬牙道：
“你……你就是无耻。你刚才在看哪儿？”
“好吧，是我无耻。”
左凌泉笑了下，握住仇大小姐的脚踝，把她拖着躺下，压在跟前：
“你刚才多有气势，要是能多保持住半盏茶的时间，灵烨就该跑了。”
仇大小姐身体崩的很紧，紧紧捏着搁在两人之间的薄被，也没推了，眼神恼火：
“你故意帮她是不是？你怎么能……你不乱亲，我再多撑一会儿，何须让她给台阶？”
左凌泉轻叹道：“我已经很照顾你了，要是你不要求，我手都不会乱动。你想争口气，又没抗住，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不合适吧？”
仇大小姐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但左凌泉能没责任？
“你不准备乱亲，我能扛不住？我……我出门前，娘教过我闺房里的事情，也看了书，明明没有你那样的。”
左凌泉柔声道：“这些东西肯定不会教，书上也没教尾巴，但家里就是有呀。那种事也没什么，你试过就知道了。”
试过？
仇大小姐眼神怪异而羞恼，瞪着眸子道：
“不可能，那种地方……”
“那下次怎么办？你不学，岂不是被灵烨拿捏一辈子？现在试试，还能有个心理准备，以后遇上了能从容不迫招架，你说是吧？”
“……”
仇大小姐没和左凌泉对视，偏头望向铜镜中的倒影，默然良久，才轻轻吸了口气：
“你……你别拿灵烨激我，你自己想就直说，我不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左凌泉笑着点头，在仇大小姐红彤彤的脸颊上啵了下：
“好，确实是我不正经，想胡作非为。但我说的话也有道理，对不对？”
仇大小姐又沉默了下，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左凌泉的眼睛，气恼道：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莫名其妙撞上你……你在雪狼山露面时，多俊朗正气？怎么……”
“人无完人吗，我要是天资卓绝、机缘无限、英俊潇洒、正气十足、品行无暇，还不近女色，那我是不是反而完美的不像个人了？”
仇大小姐蹙眉道：“不是让你不近女色，但你也不能因为人无完人，就成色中饿鬼吧？你……你还有什么事儿不敢做？什么人不敢喜欢？”
左凌泉无奈道：“我怎么色中饿鬼了？男人都这样，你只是没见过罢了。”
“胡说，我爹就我娘一个，我祖宗也只有一个道侣。”
左凌泉张了张嘴，不能聊老丈人，只能点头：
“那可能是我比较特别，瓜瓜接受不了我吗？”
？
仇大小姐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在做啥？舍身饲敌？
仇大小姐都不想回答这无聊的问题，把脸颊转向别处：
“你想试，就试吧……不过事先说好，我仇悠悠，是看你想，才让你得胡来，顺便积累些经验，日后好应对上官灵烨……我和上官灵烨争是一回事儿，我喜欢你是另一回事儿；才不是因为嫉妒她，和你接触，还如此没下限，跑来取悦你……”
左凌泉把仇大小姐脸颊转过来，认真道：
“这我自然明白，咱们第一次见，你还不知道我身份，就主动跑来搭讪……”
？
仇大小姐眼神微冷：“我那是结交朋友！”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单纯只是结交，没其他意思？”
仇大小姐抿了抿嘴，其实不大确定。
她以前没有找道侣的念头，但单身多年芳华正茂，又没有不找道侣的动机，家里面一直催，潜意识里难免会想着，有朝一日遇到个真命天子。
在雪狼山陷入绝境，危难之际，左凌泉忽然跳出来英雄救美。
当时的第一印象，是俊美无双、剑术通神、勇猛无畏、正气十足，而且对她这名声在外的仙子，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这样完美的一个年轻人，直接砸在她面前，她性取向又没问题，凭啥不往该想的地方去想？
当时主动去搭讪，抱着结交的目的，但仇大小姐承认，当时确实怀着惊艳之感，有问‘家住何处、是否婚配’的意思。
如果男未婚女未嫁，她实在想不出自己错过这段缘分的理由。
可惜，后来上官灵烨从天而降，用最气人的方式，把她的‘真命天子梦’轰了个稀碎。
那段时间，仇大小姐感觉自己都快抑郁了，甚至萌生出‘这辈子不嫁人了’的想法，因为错过这么完美的人选，再遇上任何人都是‘宁滥勿缺’，她没法忍受那种将就过的感觉……
仇大小姐望着左凌泉，深思良久后，轻声道：
“反正我那时候只是结交，对你没有不轨之心。后来……后来都是缘分，也不是我横刀夺爱，抢上官灵烨的男人；按理说，我们本就该在一起，你要是拜师惊露台，我爹肯定把你当宝看，我不乐意都会逼我嫁给你，谁让你乱跑，好好的尊主嫡传不当，非得跑大燕去，被上官灵烨白捡了个便宜……”
左凌泉安静聆听，待仇大小姐吐槽完，才凑向她的脸颊：
“好在最终没错过，是吧瓜瓜？”
“……”
仇大小姐眨了眨眸子，略微沉吟后，抬头在左凌泉唇上啵了下，神色却有些生无可恋：
“我就知道，和你出来肯定逃不过这一劫……你想试就试吧。”
仇大小姐尽力放松身心，说服自己别紧张，试试罢了，就当积累经验，以后不至于在上官灵烨面前一败涂地。
羞涩片刻后，仇大小姐低头瞄了眼，忽然想起了什么，认真问道：
“大壮。”
“嗯？”
“我……我是不是有点小？”
左凌泉抬起眼帘，又低头看了看，哭笑不得：
“怎么会呢，这不刚好吗？”
说着用手丈量比划。
仇大小姐也这么觉得，就换了个话题：
“我要不要和娘打个招呼？”
左凌泉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仇大小姐琢磨了下，觉得这事儿怕是不好说，就继续道：
“还是算了吧……咱们未婚，回去成婚前，你可不能把这事儿告诉我爹我娘。”
“这我怎么说？”
“也是……反正就是不许说，娘要是知道我在外面……非得打断我腿。”
左凌泉轻轻点头：“明白。嗯……回去咋们办一场大的婚礼，姜怡、清婉、灵烨都没拜堂，刚好一起……”
“嗯？”仇大小姐一听这个，抬起脸颊：“灵烨还没拜堂？”
“是啊，回去两次都没机会，就静煣、莹莹姐、老祖拜堂了……”
“老祖？哪个老祖？”仇大小姐微微一震，胳膊肘撑起上半身，低头望着左凌泉，很是难以置信。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凑到耳边：
“瓜瓜，你别生气……”
“唉，算了算了……”
仇大小姐又躺会枕头上，虽然觉得震惊，但也懒得去细想了，轻哼道：
“反正这么一来，我家祖宗在九宗辈分最高，我想那么多作甚，该震惊的是上官灵烨才对……她知道这事儿不？”
“知道。”
“！”
仇大小姐满眼不可思议，暗暗琢磨了下：
“她……怪不得她那么横，没拜堂，还把自己当老大，原来有师尊撑腰……她们师徒一起，就不别扭？她不别扭，女武神那么厉害的人，能接受这种事儿？”
“这事儿你以后问灵烨，问我，我肯定是说和和美美、相敬如宾。”
“这事儿乱的很，不光是辈分那么简单。”
仇大小姐都忘了现在的处境，全神贯注询问：
“灵烨在家里有女武神撑腰，我以后怎么过日子？我还不得被她欺负一辈子？……不行不行，我也得找个靠山，莹莹前辈……莹莹前辈不顶用，被上官前辈吊起来打，你在外面还有什么女人？有没有能和女武神叫板的？”
说道和女武神叫板的女人，世上好像没第二个。
仇大小姐心中一动，目光望向了墙上的梅近水画像，若有所思。
？？
这可思不得！
左凌泉都被瓜瓜搞蒙了，他连忙抬手：
“瓜，别开玩笑，我在外面没什么女人，就家里这几个，玉堂最厉害。不过你也别担心，家里面我最大，玉堂在我面前，也服服帖帖……”
仇大小姐对这句话，除开‘玉堂最厉害’，其他一个字都不信：
“你当你是仙君？这话被女武神，指定把你腿打折。”
左凌泉也这么觉得，他微笑道：
“好啦好啦，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别胡思乱想，好好躺着。”
仇大小姐心里紧张的很，就靠说闲话缓解，怎么可能闭嘴，还想继续聊这些。
左凌泉光说话不动嘴，其实有点难受，就一边聆听，一边动手动脚。
仇大小姐顿时打住了话语，没敢直视左凌泉，望着妆台上的铜镜，看着左凌泉的倒影，一点点得寸进尺……
仇大小姐想要维持冰山仙子的仪态，但她坚若磐石的心智，在这种冲击下，显得是那么不堪一击。
不过是片刻之间，就头晕目眩，浑身没了力气。
仇大小姐感觉自己落入了深潭之中，随波逐流，有些没法呼吸，仅有的一点余力，用在了手指上，拨动了帐勾，放下了红色的幔帐。
幔帐如水波般洒下，遮挡住了两人的身影和光线，声息却也随着空间的密闭和幽暗，稍微大了些。
但只是转瞬后，幔帐之间，又亮起了一团暖色光芒，在幔帐上留下了影子。
“你……你不开灯不行吗？”
“黑乎乎的，不开灯我怎么看得见？”
“你看那么仔细作甚？还用手掰……呜~……”
……
窸窸窣窣，吵吵闹闹。
也不知过了多久，幔帐上的光团儿，从床头到床尾过了一遍后，又回到了枕头附近，声音再度响起：
“瓜瓜，看着我。”
“呼……你……诶？不行不行！”
仇大小姐意乱神秘的双眸，稍微清醒了几分，看向了近在咫尺的脸庞。
随着思绪稍微清醒，仇大小姐意识到什么，表情忽然紧张起来：
“我都试过了，这……这个不行。”
左凌泉蓄势待发，有点茫然：
“额……你意思点到为止？”
“嗯，点到为止吧，我……”
“瓜瓜，做人要讲道义，我陪练这么久，任劳任怨，是一息时间没敢歇。你练完就走，不管我了，不适合吧？”
“啐……你都占了这么大便宜了，还人心不足？！”
左凌泉略显不满：“我占什么便宜？丫鬟给小姐揉肩捶腿，丫鬟舒服吗？难不成丫鬟要点赏钱，你还来句我都让你捶腿了，你还敢要钱？这想法是要吊路灯的！”
？？
仇大小姐都被这歪理震惊了，她蹙着眉儿道：
“这能一样？主仆是主仆，夫妻是夫妻。你是男人，轻薄我，我还得答谢你，你当我瓜？”
左凌泉叹了口气：“阴阳平等，男女亦是如此。你怎么可以因为是女子，就觉得谁亲谁，都是男人占便宜，女子吃亏？我刚才来来回回忙活半天，你动都不动，还没事就打我一下，你说是谁伺候谁？”
仇大小姐面色赤红，憋了半天，小声道：
“你伺候我一次……大不了我还你一次，有必要把我吃干抹净吗？”
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左凌泉听见这话，还真就没了意见，翻身大大咧咧躺在了枕头上，闭上双眼：
“来吧，我亲你多少下，你就得还多少下，咱们两清，互不相欠。”
“……”
仇大小姐连看都不敢看，做出嫌弃模样，微微偏着头。
纠结良久后，仇大小姐还是压着心底的翻江倒海，小心翼翼坐起来，凑向左凌泉，慢慢还债。
但……
这怎么还嘛？
仇大小姐连撑起身子都困难，看都不敢乱看，更不用说和左凌泉一样从头到尾了。
只过了些许时间，仇大小姐就认命的躺在了枕头上，闭上双眸偏着头，如果再加上两行清泪，就是标准的‘心灰意冷、被迫饲敌的落难女剑仙’，模样极为有意思。
“瓜，不还了？”
“你要杀要剐，尽管来便是。再笑话我，我……我死给你看！”
“好好，不说了……”
……

第四章 阿泉形象崩坏
雨打窗檐，噼里啪啦的声响，让房间里更显寂静。
窗户打开着，阵法运转，形成了玻璃状的隔断，阻挡了外面狂风暴雨。
团子蹲在窗台上，打量外面的波涛，无趣地哼着小曲：
“叽叽叽~……”
茶榻上，身着襦裙的谢秋桃，靠着窗台坐着，双膝弯起，放着一本书，借着小案上的灯台认真翻阅。
崔莹莹坐在对面，斜依着小案，手儿撑着侧脸，旁边放着朱红色酒葫芦，脸蛋儿已经带上了三分酡红。
如果说仇大小姐和崔莹莹躺在一起，只像是长辈和晚辈的话，那崔莹莹和秋桃在一起，看起来比亲母女还像母女，可以说指着崔莹莹小时候的画像，说是秋桃，没有半个人会怀疑。
崔莹莹醉眼蒙眬之际，瞄着秋桃的侧脸，有些出神，心里面也琢磨着，以后给左凌泉生了娃娃，会不会是秋桃这模样。
按照崔莹莹的想法，其实更想要个玉堂、师尊那样的闺女。
不过这并非觉得秋桃不好，而是不能‘娘怂怂一窝’。
她这辈子肯定斗不过玉堂了，指不定连静煣、灵烨都斗不过，要是闺女和她一个性子，或者秋桃一样‘乖巧可爱’，那她岂不是要被欺负一辈子？她闺女被玉堂闺女欺负的哭鼻子，她去说理再被玉堂欺负的哭鼻子，想想就气人。
酒过三巡，思绪难免有点飘。
崔莹莹目光望向房门，见凌泉小半夜都没出来，大概猜到瓜瓜很勇，直接被‘抱蔓摘瓜’了。
作为九宗长辈，崔莹莹自然不好和小姑娘争风吃醋，而且有秋桃陪着她，也没什么好憋屈的。
崔莹莹看向秋桃，略微琢磨了下，柔声道：
“秋桃。”
“嗯？”谢秋桃把书放下来，眨了眨大眼睛：“莹莹姐，怎么啦？”
“你成老幺了，你知道不？”
“我……嗯？？”
谢秋桃本想羞羞脸说句“莹莹姐，你说什么呀~”，但马上又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对哦，瓜瓜姐呢？
和左公子在屋里这么久没出来，她不会……
！！
谢秋桃坐直些许，忽然发现，莹莹姐好像在诉说实情，不是开玩笑。她有些不可思议的道：
“仇师姐动作这么快？”
崔莹莹虽然没感知到对面的动静，但孤男寡女展开遮蔽阵法，偷偷摸摸这么久不出来，总不能在探讨大道吧？
“你以前不是和姜怡说过，瓜瓜下手又快又准吗？有机会不借坡上驴，和你一样扭扭捏捏称兄道弟，恐怕灵烨娃儿都和她一样高了，她都还没进门。”
谢秋桃眨了眨大眼睛，明白瓜师姐真去送了！
所有姐妹都投敌了，就剩她一个，危机感自然就来了。秋桃抿了抿嘴：
“我……我没扭捏呀，称兄道弟……那不是开玩笑吗。”
崔莹莹摇头一叹：“秋桃，你想想哈，你在登潮港遇见的左凌泉，那时候左凌泉身边，就姜怡、清婉、静煣，灵烨都还八字没一撇，瓜瓜正好从天上过去，面都没见着。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们一起走多远了？你到现在才亲个嘴，还是左凌泉死皮赖脸硬亲，你说你没扭捏，这么多年你在干啥？”
“叽。”团子跳到小案上，蹲在旁边点头，意思约莫是——桃桃，你是得努力鸟。
谢秋桃仔细回想了下，有些无辜：
“这不能怪我呀，我……我挺主动的，但左公子坐怀不乱，我总不能自个往他屋里钻吧。”
“他坐怀不乱？你整天‘我还小’‘我们是兄弟’，左凌泉能怎么办？你再不加把劲儿，怕是等到左凌泉带着一大家子人回去给爹娘敬茶，你还在外面放炮仗。”
谢秋桃尴尬笑了下：“照这么下去，好像确实如此……莹莹姐有什么主意？觉得我该怎么弄？”
“你不挺机灵吗。”崔莹莹眼神示意对门，嘟了嘟嘴。
团子跟了这么多年，也算花丛老鸟鸟了，用翅膀尖推了推秋桃，“叽叽叽……”示意——过去蹭床铺呀，小奶娘都敢去，你大桃桃怕个啥。
谢秋桃望了房门一眼，脸色微红，连忙摇头：
“这怎么行，我和仇师姐是拜把子的姐妹，跑去打扰多不好。嗯……不告而嫁不合适，等到了玄武台，我带左公子去祭个祖，然后在列祖列宗坟前……”
？！
崔莹莹目光一凝，坐直了些许：
“桃儿，祖宗陵寝重地，你怕是……”
“咦~”谢秋桃眼神怪异：“莹莹姐，我是说表白心意，你想哪儿去了？”
“……”
崔莹莹眨了眨杏眸：“是吗……反正再不主动，老幺当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秋桃脸皮儿不薄，但作为黄花小闺女，聊婚嫁之事还是有点腼腆，说了两句就捧起书本，做出认真埋头苦读的模样。
崔莹莹暗暗摇头，也不好再劝了。静煣在楼上睡觉，她不好跑去打扰，更不好去瓜瓜那儿参团，百无聊赖之下，把目光放在了秋桃手中的书本上，探头瞄了眼。
秋桃手中的书本，封皮是以前在春潮湖买的杂书《雄霸武神》，但崔莹莹抬眼瞄去，却见里面的内容，写着：
左剑仙定眼一看，却见梅姓妖女眉目含春，玉手轻抬，往他裆里一摸，摸准了那条七寸……
？！
我滴老天爷！
崔莹莹直接震惊了，酒意瞬间烟消云散，把书抢了过来，拿在眼前打量——果不其然，上面写的是左凌泉和她师尊！
谢秋桃表情一僵，暗道不妙，起身就跑。
“秋桃！”
崔莹莹没想到秋桃皮到这一步，竟然当着她的面，看她男人和她师尊的小本子！
眼见秋桃想跑，崔莹莹反手就掏出了一根教训弟子的戒尺，穿上鞋子就追：
“小小年纪不学好，偷看这种东西……你给我回来！”
“莹莹姐，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左公子救命呀~！”
“左凌泉哪有时间救你，给我回来，把所有闲书交出来！还没进门就无法无天，你进了门还得了……”
“我错了我错了……”
……
一大一小两人，外加一直“叽叽叽……”的大团子，在船楼里追着跑，眨眼就上下追了好几圈儿。
崔莹莹手持戒尺，追着抱着脑壳乱窜的小丫头，追着追着，忽然有点恍惚。
此情此景，似乎和她当年调皮，师尊追着吓唬她一模一样……
——
房间之中，幔帐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随着幔帐上的倒影翻身，把沉重躯体推开，一条白色狐尾，从帐子下方落下，虽然只是挂件儿道具，但耷拉下来的场面，很像是受尽折腾有气无力的虚弱白狐，垂下了尾巴。
“瓜？”
“呼~……你癞蛤蟆不成？呱呱呱呱……”
幔帐之间，仇悠悠疲倦无力的侧躺在枕头上，额头挂着汗珠，冰山美人般的脸颊上，残留着二月桃花般的红晕。
原本的薄纱睡裙，依旧套在身上，不过以后肯定不能穿了，上面全是战损。
仇悠悠眼神迷离望着面前的男子，头还有些晕，但眼底的怨恼又浮现了出来：
“心满意足了？咱们……两清……”
两清……
左凌泉都不知道怎么评价瓜瓜这话，他眼神温柔之至，搂着仇悠悠，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
“娘子，辛苦了。”
仇悠悠抿了抿嘴唇，抬手拉起薄被，闭上双眸：
“谁是你娘子……我什么都还了，你再死皮赖脸耍赖，我和你没完……”
话有些没逻辑，但这时候还能说出话，已经属于很厉害了。
左凌泉也没乱开玩笑，轻柔抱着瓜瓜，让她好好歇息。
仇悠悠都不知道怎么扛过来的，余劲儿未散，也没法回味刚才的光景。她额头触在左凌泉胸口，稍微眯了片刻，思绪才渐渐恢复。
仇悠悠睫毛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在薄被下摸了摸，拿出一张点缀红梅的手绢，仔细叠好，塞到左凌泉手里：
“以后你再耍赖，说什么我也不认了……我能还的都还了，这是证据，也没其他东西了，你爱咋咋地……”
左凌泉面带笑意，握住她的手儿，亲了下额头：
“想还总是有法子……嘶——”
仇悠悠睁开眸子，直接在左凌泉肩膀上咬了一口，看来确实被逼急了。
左凌泉连忙赔笑：“好好好，我以后不耍赖，我欠瓜瓜一次，你没说还清之前，就一直欠着。”
仇悠悠这才松开银牙，靠近些许，继续靠在左凌泉怀里。
但刚靠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以及两人一鸟的声音：
“小小年纪不学好……”
“莹莹姐我错了……”
“叽叽叽……”
……
仇大小姐心中一惊，才想起了这片天地间，不止彼此两人；外面还有秋桃和等着被临幸的莹莹前辈。
仇大小姐面色通红，扭了扭想要起身：
“我……我该出去了，要是让莹莹前辈和秋桃发现……”
左凌泉搂着仇悠悠没松手，柔声安慰道：
“好好休息，等你睡着了，我出去解释。”
仇大小姐连动都不想动，左凌泉这么说，她自然合上了双眸，想了想又道：
“莹莹前辈怎么忽然生气了？还追着秋桃拾掇？”
“估计是发现秋桃看闲书了吧。”
“什么闲书？”
“就是描写咱俩现在这样的书。”
？
仇大小姐知道这类书籍，但从未看过，她觉得这种遭罪的事儿，应该不好写出来，就询问道：
“你那儿有没有？给我看一眼。”
“这个……”
左凌泉摆出正人君子模样，本想说没有，但实在亏心，想了想，还是随手取了一本出来。
仇大小姐见左凌泉真藏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书，对情郎不正经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分。
她知道左凌泉不会把‘狠货’给她看，就拿过宝塔模样的玲珑阁，自己查看。
左凌泉脸色一变，想要制止，却为时已晚。
左凌泉不止一个玲珑阁，大的装着修行材料，而宝塔模样的玲珑阁，是他第一个玲珑阁，空间太小，就用来装着各种不重要的日常用具。
仇大小姐神识在宝塔状玲珑阁里搜寻，本想找书籍，但入眼就发现，空间不大的玲珑阁里，除开些许日常用具和杂书，其他满当当全是花花绿绿的衣裳、五彩缤纷的尾巴铃铛，以及各种看不懂的道具。
？！
仇大小姐淡雅的面容，出现了一抹错愕，就好似天真少女，一头闯进了老色胚的储藏室。
“瓜瓜，嗯……”左凌泉表情尴尬。
仇大小姐眼神十分怪异，犹豫了下，取出一个牡丹造型的‘茶杯盖’，上面还有小铃铛，翻转打量：
“这是做什么的？”
左凌泉老脸有点挂不住，强自镇定拿过‘血滴子’，吸附在了团儿顶端。
叮铃——
仇大小姐微微一缩，带起铃铛轻响，低头看去，明白了意思，眼中的震惊和古怪越发深了：
“还有这种东西？你真是……真是下流……这个呢？别在我身上试，你说就行了。”
左凌泉拿着吊坠，不好解释，就拿在手里晃了晃，结果吊坠就发出了声音：
“好哥哥，宝儿错了……”
？！
仇大小姐瞪大眸子，又惊又疑：
“这是灵烨的声音？”
“是啊。偷偷录的，可别和灵烨说，不然准被灵烨没收。”
“无耻……我还以为她多厉害，原来也有求饶的时候……”
仇大小姐仔细打量片刻，就帮左凌泉收了起来，然后又掏出了五花八门的小东西，询问用法，问一句嫌弃、奚落一句。
左凌泉感觉自己‘正道剑仙’的形象，在瓜瓜面前崩了个稀碎，但也毫无办法。
毕竟他总不能把这些物件儿，推到‘闺房炼器宗师’婉婉头上，作为使用者，怎么也得把这锅背住了……
——
万里之外，向阳山巅。
平如镜面的湖面，分割出两个世界。
水面上是冰天雪地，一树寒梅在风雪中悄然绽放。
水面下，却是花红柳绿，芳草依依，娴静舒雅的女子，牵着身着襦裙的小丫头，在花丛间缓步行走，欢声笑语从水中传来：
“师尊，你道行那么高，以后会不会忽然变成蝴蝶，飞到天上，不要莹莹了？”
“师尊也不知道呀，要是以后真飞走了，莹莹怎么办？”
“哼~！师尊要真飞走了，莹莹就可劲儿调皮，吃成胖丫头，师尊看不下去，肯定就回来打莹莹屁股了……”
“呵呵……”
……
画面来自数千年前，却又好似发生在昨天。
容颜衣着没有丝毫变化的柔雅女子，在湖畔琴台侧坐，凝望着水中的温馨昨日，眼底显出了恍如隔世之感。
当年的莹莹，多天真烂漫，怎么长大了就……唉……
梅近水心念微动，湖面便一分为二，变成了鸳鸯湖。
湖水左侧，是莹莹幼年活泼可爱的画面，还有玉堂老成持重，认真修炼的侧影。
而湖水右侧，也是这俩姑娘。
莹莹依旧活泼可爱，趴在枕头上，套着黑丝的脚儿交错摇晃，叽叽喳喳说着污言秽语。
玉堂依旧老成持重，脸颊埋在枕头上，哪怕被顶得一颤一颤，也闷不吭声，和睡着了一般。
梅近水到现在都不忍直视这场面。
此时认真回忆莹莹幼年的影像，就是为了找回心中天真可爱的小莹莹，免得那个会不知羞的小污婆，取代了她珍藏至今的记忆。
但可惜，几个月下来，这些画面已经深深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她心中天真无邪的小莹莹，大概率是永远回不来了。
“唉……”
梅近水幽幽一声轻叹，拿起手边刚编好的一本诗集，看着上面《凌泉赠梅先生集》几个字，眼神有点复杂。
毕竟和小莹莹一起回不来的，还有那个剑术高超、出口成章的谦谦君子。
虽说世间人无完人，但那人的反差实在太大了——穿着衣裳不食人间烟火，脱了衣裳我乃九洲色魔！
如今那人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变成了无所不舔的小淫贼；回想起来，第一印象不再是口吐诗篇绝句的白衣公子，而是那挂着汗珠的结实胸肌……
察觉到思绪有点飘，梅近水睫毛微动，便收回了神游万里的心念，湖面也恢复了冰雪寒梅的倒影。
在湖畔静坐良久后，脚步声从后方的石道上响起。
踏踏——
梅花林间，一名着向阳城长老服饰的女修，缓步走到湖畔，遥遥躬身一礼：
“师尊。”
梅近水收起思绪，盈盈起身，拖着白裙踩过雪面，来到梅花林间，闲庭信步游赏：
“寒玥，外面有消息了？”
女修寒玥，跟在梅近水背后行走，认真道：
“以华钧洲那边传来的消息来看，东洲女武神已经坐船折返，其他就不得而知了。温师兄归宗后，东洲那边戒心极高，尊主能亲力亲为的事儿，连嫡传弟子都不会透露，基本上打探不到什么动向。”
梅近水微微颔首，在一树梅花前停步，抬手打理着花枝：
“外面的‘镇阳山’，是怎么回事儿？”
寒玥一愣，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师尊都听说这事儿了？”
梅近水当年在中洲剑皇城，见过和陆剑尘在一起的左云亭，和左凌泉共患难后，发现莹莹的婆家人来了门跟前，自然会注意。
不过这些事儿，梅近水并未和弟子透露，只是道：
“在向阳山大门外开宗‘镇阳山’，还广邀人妖豪雄观礼，本尊要是听不到动静，也该归隐山林养老了。”
寒玥笑了下：“唉，这事儿就是底层修士闹着玩的。去年师尊远征的时候，东洲的陆剑尘，带着徒弟到了向阳山，装成过来求教的妖族，偷偷往后山跑。”
梅近水眨了眨桃花美眸，回过头来：
“装成妖族？”
“是啊。一老一少装成猴子精，和白狼氏族的族长一起到了向阳山。陆剑尘的徒弟是真有点本事，一身人味，言谈举止却和猴儿没区别，接待的沈长老，觉得正常人应该不至于滑稽到这一步，硬是被蒙混过去了。
“可惜陆剑尘火候差点，放不开，让沈长老起了疑，当晚就把偷偷往后山摸的师徒俩堵住了。陆剑尘见无路可退，就说明了来意。沈长老也没为难他们师徒，带他去见了想见的人……”
梅近水微笑道：“陆剑尘可浪子回头了？”
寒玥道：“若没有回头，走不到这里来。要徒儿看，陆剑尘就不是个东西，不配让师尊暗中照拂，更配不上那姑娘。当年温师兄在九宗当尊主，眼睁睁看着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在望海楼附近苦等几十年，等得大道断绝、花容不在，若不是陆剑尘和荒山关系不错，温师兄当时就把陆剑尘长生道打断了；连侯书玉都看不下去，偷偷跑去替他修了座‘仙子坟’祭奠。这样人厌狗嫌的修士，就该让他自作自受。”
梅近水轻轻摇头：“陆剑尘天赋不弱于世间任何一人，只是天生性格孤僻，又缺乏师长教导，才在年轻时走错路。只有失去过所有的人，才会明白身边一草一木、一颦一笑的来之不易，他历经世间极悲，自行大彻大悟，千年后若能位列仙君，对九洲来说是一件好事，本尊有能力照拂，自然会照拂。”
寒玥知道师尊境界高，没有否认这话，而是道：
“陆剑尘得偿所愿后，看起来根本不想修行了，直接原地还俗，跑去红叶镇买了块地皮当药农。”
梅近水对此并不意外：“陆剑尘和吴尊义一样，两边都欠人情，或者也摸不准谁对谁错，不想冒然干涉大势。这样的隐士多得很，等正邪之争结束，或者外域天魔入侵，自然就出山了。”
“哦……反正陆剑尘从那之后就挺老实的，但他徒弟不满意当农夫的处境，整天嚷嚷‘老陆，我好歹是豪门子弟，五谷不识、六畜不分那种，你整天教我插秧挖地，是不是太误人子弟了？’……”
寒玥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才继续道：
“陆剑尘似乎也觉得师父当得不靠谱，就弄了个小门派，教镇上的药农子嗣剑法；他徒弟一听就来劲儿了，说什么‘人得有志向，不想当盟主，开什么宗派’，直接取名‘镇阳山’，剑指我们向阳山，还四处发帖子，邀请各路仙家过去捧场。”
梅近水笑了下，询问道：“北狩洲的仙家，什么反应？”
“当笑话看呗。”寒玥随着梅近水行走，兴致勃勃道：“师尊您如日中天，带着‘镇阳山’名号的请帖，外面的仙家若是敢接，就属于不长眼了，反正到现在也没人上门道贺；倒是妖族那边，有几个氏族听说消息后，真送来了贺礼捧场，估计是想看我向阳山笑话。”
梅近水听到这里，微微蹙了下眉，却也没有多说，微笑道：
“给‘镇阳山’送个匾过去，新人开宗，向阳山作为北狩洲仙家首脑，若是置之不理，就失礼数了。”
“啊？”寒玥一愣，连忙劝阻：“师尊，这怕是使不得。‘镇阳山’才一栋两间小院，师徒加起来三个人，连小作坊都算不上。咱们送匾，‘镇阳山’可就真开宗，位列北狩洲仙家名录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北狩洲仙家凋零，如一汪死水，除了我向阳城，九洲知名的宗门没第二家。如今多个活宝，也挺有意思。”
寒玥见此，自然不好违逆老祖的旨意，只能点头。
梅近水抬眼望向南方的天空，眼底带着三分笑意，估计是在想象，左凌泉听到这奇葩消息，是个什么表情……

第五章 北狩洲
华钧洲到北狩洲跨度极远，中间无航道和停靠点，等走到中途，已经进入了万年不见人迹的无人海域。
天上日月流转，渡船匀速朝北方航行，窗外永远是蔚蓝海面，给人的感觉好似位置从没发生过变化。
船上的五人，起初还会看看海景，但跑了几天后，就失去了兴致，开始‘日复一日’地修行。
在瓜瓜进场后，莹莹姐很贴心搬去了楼上，和静煣同居，把睡房留给了瓜瓜，让她可以度过一个特别的‘蜜月’。
左凌泉则是两点一线上下跑，白天待在楼上，和两个姐姐放开了修炼，偶尔老祖还过来‘串门’，训他一顿后被占占便宜；晚上到瓜瓜屋里，斯文有礼慢慢修，算是吃甜点。反正几个月下来，光着的时间比穿衣裳多。
至于秋桃，自从发现瓜瓜‘投敌’后，有些自闭了，但又不好意思跟着一起修，就把房门一关，在里面闭起了关。
闭关是在打坐还是其他，并不清楚，反正左凌泉偶尔从门口路过，能听见里面“叽叽叽……”的声音，还有秋桃认真的嘀咕：
“杂书就得这么写，主人公不莽没人看……”
“啥？名字不好听？九域莽荒、太虚无迹，立意多高……写得有点跑题哈？”
“叽叽……”
……
左凌泉略微分析，秋桃估摸是闲得无聊，在写他或者堂堂的自传。他的可能性要大些，毕竟秋桃一直跟在身边，他的事儿秋桃都知道。
说起来，左凌泉受秋桃影响，看的闲书也不少，等忙完后闲下来，也以玉堂为原型写本杂书试试，肯定比他的经历好看。
渡船上的日子，单调却不枯燥，就这样两点一线跑了几个月后，随着一场大雪从云海飘落，北方海面尽头，终于出现了大地的轮廓。
左凌泉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方的大陆，长长松了口气，原本惬意的表情，却又多了一抹‘深入梅穴’的凝重。
“终于到了……”
在二楼闭关数月的秋桃，此时打开了窗户，跳到了甲板上，肩膀扛着团团，在风雪中举目眺望，遥遥指向海岸上的一片建筑：
“哪里是霸城，归属坤极宗，我小时候还跟着娘去过哪里，和坤极宗掌门喝过茶……”
渡海而去远游多年，再回故地，谢秋桃脸蛋儿上明显多了几分触景生情的感叹。
团子则是迎风而立，远眺大地，“咕咕叽叽……”，估摸也在感叹——鸟鸟原来还有这么一片江山……
船楼顶层，已经换成寻常女修装束的莹莹姐和静煣，并肩站在观景台边缘，正在交流：
“莹莹姐，这船得找个地方藏起来吧？直接开进去，怕是太嚣张了。”
“我待会收进玲珑阁即可。话说团子你得叮嘱一下，北狩洲以鱼鲜名扬天下，据说集市里北海小银鱼论斤称，被小宗门拿去喂鸡……”
“叽？！”
团子眼前一亮，当时就兴奋了，可惜被老娘一个眼神镇压得死死的。
仇大小姐住在船楼二层，海上太过荒凉，路上基本没出门，白天修炼，晚上等着某个色胚摸进被窝糟蹋。
此时即将靠岸，仇大小姐也从楼梯下来，走出了一楼大厅的大门。
虽然瓜瓜破了，但仇大小姐冰山美人般的气质没有丝毫变化，一袭修身白色长裙，手里提着碧青长剑，看起来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不食人间烟火。
谢秋桃抱着怂团子，望向仇大小姐，眼神儿古怪：
“瓜师姐，你终于醒啦？”
仇大小姐在屋里和情郎甜蜜了几个月，还不打招呼，让秋桃成了‘无冕之幺’，终究有点不好意思。
听见秋桃明知故问，仇大小姐脸蛋儿红了几分，默默走到跟前，做出看风景的模样：
“嗯，是啊……闭关的有点久。你闭关的怎么样？”
谢秋桃揉着团子，轻轻叹了口气：
“唉，不怎么样。修炼的时候，老听见‘咯吱咯吱’响，还有猫叫，弄得人睡不着……”
？！
仇大小姐自然明白秋桃说的是什么声音，脸色涨红，瞪向左凌泉，显然是以为左凌泉光顾着吃瓜，没遮掩声响，让秋桃晚上听到了。
左凌泉晓得秋桃在开玩笑，抬手在秋桃脑壳上弹了下，然后拉住秋桃和瓜瓜的手，御风而起：
“走吧，上岸了。”
“叽！”
团子早已饥渴难耐，闻声化为白色炮弹，直接飞向了海岸；静煣则眼神一恼，待莹莹收起渡船后，连忙追了上去……
——
北方以玄武为尊，上古传承至今的地名，大多与当地神祇有些渊源，霸城就得名于龙龟‘霸下’。
不过长生道断绝后，北方逐渐凋零，玄武台、霸城这些地方，早已经有名无实，不说孕育神兽，连修行宗门都难以维系，目前还留存的，都是些小杂鱼，或者‘风烛残年’的上古名门。
坤极宗在万年前也是名震一方的大宗门，玄武台没落后，还当过几年老大，不过衰败大势已成定局，几千年下来也只剩下一个千余人的小宗门，靠着霸城这海港集市维系。
落得这般境地，有天灾的原因在其中，但不是全部。
玄武台之所以迅速没落，除开子孙败家外，和‘家训’也脱不开关系。
长生道斩断，受到波及最大的就是北狩洲，等后辈回过味来，北狩洲仙家肯定第一个造反，想要恢复天地平衡，这使得北狩洲成了幽萤异族萌芽之地。
玄武台秉承家训，坚持斩断长生道，在北狩洲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威望再高也撑不了多少年。
等玄武台一倒，‘东洲女帝梅近水’跑来北狩洲‘登基’，整个北狩洲就彻底沦为了异族的疆域，和当今正道划清了界限。
坤极宗能在万年前打出基业，和玄武台争锋，也算是‘正道名门’；只可惜在大势之下，不想和玄武台一样埋于尘土断绝香火，就只能改变立场，对着向阳山俯首称臣。
到了如今，坤极宗的老祖温如意，不过玉阶初期修为，在九洲仙家豪门中，连二流都排不上。
年关将至，霸城内银装素裹，曾经能容纳百万修士的偌大城池，街道格局尚存，但辉煌早已不在。
城内仙家铺子十不存一，都集中在了西市，其他地方都变成了俗世百姓的居所，仙凡混居，凡人甚至比来往的修士要多。
温如意是仙家老祖，也是霸城的城主，这名号放在什么地方也算个人物。
但如今寒冬腊月，白发苍苍的温如意，却只能孤零零的坐在西市一家老药铺里，看着门前人来人往，神色间写满了落日黄昏的萧索。
曾经的一洲豪门，落到如今这般境地，温如意无疑是最想打开长生道的人之一。
但温如意和异族的观念并不统一，并不想马上打开。
其原因也简单，异族把长生道打开，坤极宗该二流还是二流，不会一飞冲天，当家做主的还是外洲来的梅近水。
幽萤异族拉拢妖族，坐视妖族成长到如今‘共分天下’的地步。
长生道一开，九洲局势重新划分，梅近水、商寅很可能回地大物博的东南三洲，偏远的西北两洲，大概率落入妖族之手。
温如意作为本土修士，被外洲修士统治尚且想的过去，被妖族统治，或者被驱逐出境，到时候九洲岁月静好，和北狩洲土著还有什么关系？
这些想法，是北狩洲本土仙家一直以来的担忧，只不过梅近水手腕太硬，把这些内部分歧压了下来。
近两年，梅近水携军攻打东洲、藤笙去绝剑崖索要神剑，已经让温如意察觉到，异族打开长生道的时间可能不会太远了。
温如意作为本土修士中资历最老的几人之一，近期一直在暗暗琢磨如何‘驱虎吞狼’——在长生道打开前，必须设法让妖族陷入内乱，甚至让妖族和梅近水结死仇，才能确保梅近水事成后，会‘兔死狗烹’，而不是不裂土封疆，把他们的北狩洲，送给妖族当容身之所。
但要做到‘驱虎吞狼’，以温如意的道行，显然是痴人说梦。
按照温如意的设想，是从妖族内部下手。
妖族看似是一个族群，实则飞禽走兽众多，由无数个氏族组成。
藤笙本体为狼，是妖族的霸主，但麾下还有老二‘梵天鹰’、老三‘金魁大王’等妖族巨擘。
梵天鹰是北狩洲妖族的老首领，和狼族有万世血仇，三千年前被藤笙抢走了王位，藤笙为了整合妖族，并未将其斩杀，甚至没有按照妖族规矩将其放逐。
作为‘前朝旧主’，梵天鹰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并不安心，基本上常年待在窝里，生怕一个不小心，藤笙就给它来个‘病卒’，整合了他麾下的势力。
藤笙作为妖族仙君，受人族教养，意在‘有教无类’，给妖族争取和人平等的权利，对妖族来说算‘明君’，估计没这个心思。
但梵天鹰不可能不提心吊胆，因为人族的明君，对待前朝旧主，比妖族更狠。
而其他臣服于藤笙的氏族，基本上都把梵天鹰当‘前车之鉴’。
腾笙没杀梵天鹰，意味着藤笙确实能容得下它们这些虎豹牛羊；杀了梵天鹰，那它们无非从被人族欺凌，变成被狼族奴役，妖族主宰九洲，和它们这些奴隶没啥关系。
温如意想要挑拨离间，最简单的方式，莫过于找个剑法通神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宰掉梵天鹰，伪造藤笙动手的假象。
妖族由此内乱最好，一盘散沙，不可能是人族的对手；就算藤笙压下了此事，温如意也可以主动透露实情，说是自己所为。
温如意就是梅近水麾下的人，这挑拨离间祸乱妖族的责任，梅近水这当老大的撇不清关系，双方必然结梁子。
方法说起来简单，但藤笙不可能不防着此事，梅近水更不可能借给他人手。
能瞬秒妖族老二的剑客，去哪里找呢……
老药铺的柜台后，温如意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琢磨着怎么联系绝剑崖，和他共同谋划此事。
还没想出个结果，老药铺的门口传来动静，一个身着长袍的年轻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含笑道：
“老伯，温掌柜可在？”
温如意抬眼看去，却见进来的年轻人，剑眉星目、身材匀称，腰间挂着把古朴宝剑，身上隐隐带着出尘气，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点道行的剑客。
可惜肩膀上站着只白色低品灵禽，歪头咬着翅膀尖儿，怎么看都是不大聪明的样子，稍微破坏了剑侠气质。
北狩洲因为有个妖王藤笙，人族剑修基本上没出头之日，所以极少看到剑修。
温如意上下扫了一眼，发现看不出此子深浅，表情露出了三分凝重，坐起身来：
“道友面生，第一次来霸城？”
话音刚落，一个圆脸小姑娘从门口探头，笑嘻嘻道：
“温伯伯，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温如意一愣，仔细看了几眼，才从和老友谢温有三分神似的脸庞上，认出了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小姑娘：
“你是谢……哎呦喂！”
温如意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打开通往后院的门帘，示意几人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你爹……唉，进来再说，当心隔墙有耳。”
谢秋桃跑进药铺，后面跟着仇大小姐。崔莹莹和静煣则担任‘护道人’，在街上注意周边动向。
左凌泉扫视一眼，见铺子里没啥异样后，才带着两个姑娘进入后院。
团子蹲在左凌泉肩膀上，咬着翅膀装傻，等三人进门，就跳下来落在药铺里晾着的灵果旁，“叽叽……”两声，约莫是在说：你们聊，鸟鸟就不进去了。
仇大小姐岂能不明白团子的意思，当即把它抱在了怀里。
老药铺的后院里有一间茶厅，看起来是平日待客的地方。
温如意等几人进入后，就展开了茶厅的遮蔽阵法，轻声感叹：
“秋桃，百年前，你爹娘……”
谢秋桃刚进屋，闻言连忙插话：
“陈年旧事，温伯伯就不用提了，我娘都和我说过，你们也是没办法。”
温如意叹了口气，把茶杯送到三人手边，在主位坐下：
“你娘就是太倔，势微之下，能忍辱负重、伺机而动，才是明智之选。你娘非要硬碰硬，结果可好，夫妻俩天各一方，你这么小个丫头，也在外流离失所，连个照看的长辈都没有……”
玄武台和坤极宗，算不得世交，但都是北狩洲的上古名门，一起衰落到今日这地步，再没交情也成患难之交了，温如意的言辞，显然把谢秋桃当晚辈看。
谢秋桃也有点感慨：“上次遇见我娘，我娘也挺后悔的。要是能和温伯伯一样多点隐忍，现在估计还好好住在玄武台……”
温如意聊了两句过往，目光放在了左凌泉和仇瓜瓜身上：
“这两位是？”
谢秋桃通过老娘的指引，找到了温如意，但心里并不是非常信任，只是笑眯眯道：
“是我在华钧洲认识的两个朋友，司徒冷馋和黄瓜瓜，陪我回来看看。到温伯伯这儿来，就是想打听几件事儿。”
温如意笑道：“敢陪你回这里，想来不是简单人物。老夫和你爹娘相识一场，想打听什么，尽管说便是，老夫只要知道，自然如实相告。”
左凌泉含笑拱手：“温前辈，我们从华钧洲到这儿来，难免提心吊胆，不知道坐镇北狩洲的梅仙君，可否从东洲折返？若是回来了，我们怕是不敢往深处走。”
“梅仙君在东洲登潮港失踪，北狩洲仙家人心惶惶，前几月，向阳山宗门庆典时，梅仙君亲自露面说了两句，安抚人心，肯定是回来了。不过梅仙君道行太高，目前境况不得而知，嗯……无论境况如何，摁死我等向来还是不费吹灰之力，你们还是小心为妙；只要低调行事，不往不该去的地方走，天地这么大，也没人管你们。”
仇大小姐点了点头，插话道：
“我和司徒兄都是剑客，过来前曾听说，北狩洲出了个剑宗，还叫‘镇阳山’，开宗之人据说姓左，难不成是东洲一起失踪的那个左大剑仙，在北狩洲落户了？”
“唉~不是不是……”
温如意听见这话，连连摆手，还有点哭笑不得：
“东洲左凌泉，那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剑神’，除开梅仙君不计身份用美人计，否则老夫实在想不出，让这位天骄叛离东南三洲的由头。”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蹲在茶案上吃瓜子的团子，倒是小声“叽~”了下，意思估计是：
您老看人真准！
谢秋桃对于这种大不敬的玩笑话，打了个哈哈：
“温伯伯，这话你可别乱说，就算梅仙君听不见，也要小心才是。”
温如意笑了两声，又叹了口气；
“梅仙君虽是异族首脑，但文成武德、治世开明，从不计较这些戏言。可惜，人无完人，北狩洲能稳定下来自给自足，梅仙君功不可没，但放任妖族，养虎为患，也是大过；若非这一点，你爹娘还有老夫，早就诚心诚意归顺了，你也不至于飘零在外多年……”
左凌泉从温如意的言辞，察觉到了他对梅近水和妖族的不满，心里感觉温如意的立场，和现在的梅近水还挺接近的。
不过这话，左凌泉自然不会明说，只是安静聆听。
温如意说了片刻心里话，才转回正题：
“扯远了。那个‘镇阳山’，确有其事，去年开宗请柬送过来，着实把老夫吓的不轻，还以为名震天下的左大剑仙，真跑北狩洲落户了；世上有镇住向阳山本事的剑仙，估计也就他一个。”
温如意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封做工潦草的请柬，递给谢秋桃：
“后来一打听，才发现是个姓左的二愣子，跟着师父师娘在玄江下游的松红镇当药农，闲来无事搞了这么个奇葩宗门，弄得北狩洲人尽皆知。这消息都传到外洲去了？”
左凌泉接过请柬，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后面还有落款——镇阳山少主，左泊情。
？？
左凌泉抬手揉了下额头，把请柬递给瓜瓜，无力吐槽。
仇大小姐拿过请柬，看着落款，眉头一皱，怎么看都觉得‘泊情’二字，取自她祖宗‘仇泊月’，和她爹‘仇封情’。
谢秋桃扫了眼狗爬字迹，已经可以确认身份了，她好奇询问：
“然后呢？现在镇阳山如何了？”
温如意摇头苦笑：
“老夫说梅仙君开明，可不是吹捧拍马屁。梅仙君得知此事后，专门手书了‘镇阳山’的匾额送了过去。北狩洲原本现存的大小仙门，一共一百零四家，如今变成了一百零五家。九洲最大的宗门难以定论，但最小的宗门肯定在我们北狩洲，一共仨人，不说弟子，五大长老都凑不齐。”
左凌泉听到这里，猜到梅近水大概率知道五哥的身份。
不过左凌泉倒也不担忧五哥安危，因为五哥浪到这种地步，担忧有啥用？
他不去啥事儿都不会发生，他去探望，大概率被疯批婆娘堵个正着。
谢秋桃听了片刻后，又随口询问道：
“我想去冰原看看，小时候没去过，那边是妖族的地盘，温伯伯可知晓混进去的门路。”
温如意听见这话，琢磨了下，心中一动，询问道：
“秋桃，你这次回来，莫不是准备去妖族搞乱子？你放心，你娘能让你来找老夫，就信得过老夫。人族这边老夫说不准，但你们要去妖族捣乱，老夫没半点意见，咱们北狩洲本土修士，都巴不得妖族早点死，堂堂人族，岂能与禽兽平起平坐……”
谢秋桃笑道：“差不多吧，谢家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既然来了，总得给妖魔鬼怪来一下不是。”
温如意轻轻点头：“老夫近些年一直在琢磨这个，这要捣乱，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老夫首推大妖‘梵天鹰’，你们要是能把这老鹰弄死，妖族铁定内乱……”
谢秋桃表情一僵：“温伯伯，您觉得我有这本事？”
温如意想了想，苦笑道：“也是，樊天鹰是忘机境大妖，让你们去收拾，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左凌泉此行过来，没有和梅近水结盟的意思，但拾掇妖族是正道本分，梅近水说不说，他都得干，见此开口道：
“温前辈既然有想法，不妨说上一说，我们帮不上忙，说不定也能出出主意。”
温如意自己根本没‘驱虎吞狼’的实力，能找的帮手，也只有玄武台这些一起衰败的难兄难弟，因此稍微琢磨了下，还是把他的设想讲了一遍……

第六章 随风潜入夜
霸城距离玄武台旧址，不过三千余里，以左凌泉如今的境界，也就饭后遛个弯的距离。
黄昏时分，荒山野岭外的海崖下，停泊着遮掩为寻常商船的渡船。
左凌泉落在海岸的古老平台上，举目眺望向山野。
脚下的巨型石台，是上古时期玄武台祭海的标志性建筑，巍峨如山岳，但千年无人打理，早已经古迹斑斑遍布裂纹，只能从阶梯两侧残存的壁画，一窥当年北狩洲第一豪门的余晖。
玄武台下方，本来参差错落的建筑，早已不复存在，原本该是宗门广场的位置，变成了稻田；周边的山岭间有几个小村子，修桥补路、搭建房子的石料中，能瞧见很多带着阵纹的古老阵石。
仇大小姐站在玄武台上看着大地残存的遗迹，实在很难想象，这么大的宗门，如何衰落到的这一步。
谢秋桃插着小腰，脸蛋儿上也带着几分遗憾：
“我做梦瞧见的光景，可壮观了。那边的山上全是房子，稻田那边还有尊玄武雕像，小山那么大。可惜谢家子孙不争气，千年时间把家业卖干净了，连石头瓦片都折价卖给了小宗门，这台子太大又不值钱，不然连这玩意估计都能拆掉卖了……”
“叽叽……”团子站在肩膀上，蹭了蹭秋桃，算是安慰。
仇大小姐跟着秋桃走下阶梯，询问道：
“这么大的宗门，不至于落魄到卖房卖地的地步吧？”
谢秋桃摇头道：“崽卖爷田不心疼，家业再大也架不住败家子折腾……”
两个姑娘一路闲谈，左凌泉则走在身后安静聆听，约莫沿着乡野小道走了十余里，来到了山野深处的一处峭壁上。
峭壁上是一个可以远眺海景的石坪，修建着一栋篱笆小院，周边没有阶梯，因此没有乡野百姓上来侵扰。
谢秋桃熟门熟路的上了峭壁，落在篱笆院里，本以为多年过去，幼年的居所早已荒废，但意外发现，三间房子都保持完好，连篱笆都还在，只是多了些杂草，覆盖着积雪。
左凌泉跟着秋桃走到西箱的小房子前，上面还挂着铜锁。
秋桃在周围找了找，跑到主屋外的一个石墩旁，推开一些，从下面找到了钥匙，笑嘻嘻道：
“我就知道在这儿，以前我爹我娘出去降妖除魔，我不听话偷偷瞎跑，就把钥匙放在这里……”
说起幼年的时光，谢秋桃向来活泼可爱的脸颊上，也多了几分物是人非之感，笑的有点勉强。
仇大小姐面若冰山，实则心肠软的很，幼年和娘亲生离死别的记忆尚在，对这种感觉感同身受。她来到跟前，拉住秋桃的手，柔声安慰：
“爹娘都在就好，人总会长大的嘛。”
谢秋桃嗯了一声，来到自己的小房子前，把门打开，房间之中的陈设，依旧和当年离开前一样。
屋子里摆着一张小床，旁边是书桌，上面堆着让人看着就头大的书经典籍；墙上则挂着小号的乐器，琵琶、笛子等等。
团子对桃桃的老巢很感兴趣，蹦跶到床铺上，来回滚了几圈儿，摊开翅膀小爪爪朝天，体验秋桃当年睡在这里的感觉。
仇大小姐则在书桌旁，打量秋桃当年做的功课——从墨迹来看，距今少说百来年了……看来确实比她大……
左凌泉站在衣柜前，欣赏秋桃小时候玩的玩具。
谢秋桃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幼年被打屁股的时光回忆完，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她瞄向左凌泉，心中微动，拉了拉左凌泉的袖子。
“嗯？”
左凌泉回头看去，却见秋桃脸儿有点红，嘟嘴示意外面。
？
左凌泉觉得秋桃有话要说，便跟着往出走。
秋桃带着左凌泉出门，不忘打个招呼：
“仇师姐，你先看，我和左公子去后面给祖宗上炷香。”
“好。”
……
落日西斜，晚霞洒在崖壁上，把天地点缀成了金红色。
篱笆小院后方，并没有什么陵墓，只是一望无际的群山；修行中人逝世没有大操大办的习惯，谢家祖辈都在群山之间落叶归根。
面相群山的崖壁边缘，有一个石台，台上摆着石质香坛，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谢秋桃带着左凌泉来到跟前，把积雪扫开，又取出纸钱香火，面向群山点燃香火，表情很是认真。
左凌泉接过了三炷香，见秋桃准备祭祖，表情肃穆了几分，背对沧海面向群山，虽然没看到任何坟冢，却也好似感受到了源自千万年前谢家先辈的注视。
谢秋桃站在山崖之巅，拿着香火面向群山，略微酝酿了下，才认真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秋桃，今日带着……带着未婚夫前来祭奠，往后可能要嫁入左家，违背谢家女不外嫁的祖训。如果祖宗不答应，就打个雷提醒秋桃一声，不打雷，秋桃就当祖宗默认了……”
？？
左凌泉一愣，觉得秋桃这表白方式，是真有点东西。
为防天公不作美，真打个雷提醒不孝子孙，左凌泉还暗暗注意了下，确保不会出意外。
左凌泉本想聊两句，但祭奠祖辈的时候闲聊不合适，想想还是手持三炷香，面向群山认真道：
“晚辈左凌泉，今日在此立誓，必然帮秋桃达成心愿，重建北狩洲玄武台。若是秋桃诞下子嗣……”
谢秋桃一听这个，连忙打岔：“诶诶，扯远了，咱们八字才一撇，怎么就说起生娃娃了，这事儿应该成婚后再回来说……”
谢秋桃脸蛋儿有些红，怪不好意思的。
左凌泉见此，也就随秋桃的意了，认认真真把三炷香，插在了面前的香炉里，然后道：
“桃儿，你怎么都不和我提前打个招呼？咱们这就算定亲了？”
“唉，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谢秋桃发现自己成‘老幺’后，暗暗琢磨过好多种表白的方式，有浪漫的有深情款款的，结果跑到这里来，弄得还是和兄弟结拜似的，她有点尴尬的道：
“定就定了吗……咱们太熟了，和铁哥们似的，弄那些有的没的，感觉古怪的很，要不就这样吧，天快黑了，莹莹姐她们该等急了。”
说着就想跑。
左凌泉轻笑了下，也没有太为难秋桃，只是凑过去，在秋桃红彤彤的脸蛋儿上亲了口，就拉着她的手折返。
两人相伴走回篱笆小院，仇大小姐已经走了出来，在院子里等待。
团子比较无聊，自个在院子里，用翅膀把积雪垒起来，堆成自己的雕像；仇大小姐也是来了童趣，蹲在旁边帮忙堆雪团子。
仇大小姐对艺术方面不太擅长，但堆雪团子的流程极为简单，无非把雪滚成一个圆球，然后在上面画出眼睛、翅膀，随便一弄就栩栩如生。
因为蹲下的姿势，仇大小姐把裙摆稍微提起来了些，露出了小腿和绣鞋，能瞧见裹在小腿上的白色丝袜。
谢秋桃走到跟前，拉着左凌泉的手就松开了，发现仇大小姐裙下的装束，明知故问来了句：
“仇师姐，你裙子下面穿的啥呀？”
仇大小姐连忙把裙子拉了下，遮挡住了鞋子：
“没啥，白袜子罢了……”
“呵呵……”
左凌泉面带笑意，在旁边蹲下来，和秋桃一起帮着团子堆起了雪人……
——
咻——
嘭！
烟花从县城的街道上升起，在半空炸开绚烂烟火。
上官玉堂穿着鹅黄色的裙装，走过左家大宅外的小巷，往天空看了一眼，又回想起孤身到左家拜访的那个温馨年关。
那次是一个人过来，有点孤单，而这次人多了些：灵烨、姜怡、清婉都走在跟前，冷竹也紧张兮兮的抱着礼盒。
第一次年关回家，姜怡、灵烨争先恐后，静煣、清婉不甘示弱，看似和和美美，实则火药味很足。
而这次有了老祖带路，在后宅无人能抗衡的绝对统治力下，姑娘们都消停了，心里想不想抢老大不知道，反正不太敢表现出来。
玉堂在后宅一家独大，对灵烨来说无疑是最悲催的。
以前灵烨以大姐自居，不管是不是自封，至少敢这么喊，姑娘们在大事儿上也确实会听她的。
而如今师尊降维打击，灵烨所有优势荡然无存，只剩下骚了。
不光姜怡和清婉在暗暗看她笑话，到了闺房之内，地位也一落千丈；以前她还能占据主导权控场，选择主动欺负妹妹，或者被妹妹联手欺负。
现在可好，师尊往旁边一趟，微微抬下腰，她就得‘善解人意’的帮忙垫枕头、擦汗，规规矩矩骚话都不敢说；师尊没舒坦，她就只能眼巴巴等着，比冷竹都乖巧。
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呀……
上官灵烨看着闲庭信步的师尊，心中无声轻叹。
想要打破这局面，除非她道行突飞猛进，能单挑摁住师尊，师尊打不过她，自然就退位让贤了。
但这个可能性太渺茫，想把师尊摁住，除非是师尊自己馋了故意放水；指望这个，还不如指望外援，比如再来一个能和师尊抗衡女魔头，她驱虎吞狼从中获益。
但能和师尊抗衡的狐媚子，去哪儿找呢……
上官灵烨行走间，暗暗琢磨‘勾结外敌、欺师灭祖’的大计，尚未想出个苗头，就来到了左府大门外。
左府大门的灯笼下，提前收到消息的左夫人，正带着几个婶婶，在门口眺望。
瞧见几个儿媳妇一起走来，左夫人连忙下了台阶，笑眯眯道：
“玉堂，你们怎么走过来了，我还说安排车架接你们来着……”
上官玉堂自然而然的挽住了左夫人的胳膊，微笑道：
“娘，都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
一声“娘”，把内外双方都给叫愣了。
姜怡眨了眨眼睛，心中暗道：有其徒必有其师，老祖简直比灵烨狐媚子都自觉，直接就把娘叫上了……
灵烨也是同感，暗暗吐槽了一句：不愧是我师尊……
左夫人眼中明显有意外，但脸色马上就被惊喜覆盖，笑盈盈道：
“诶呦~玉堂，你可算想通了……”
说着可能是觉得太偏袒玉堂，会让其他儿媳妇不开心，又望向姜怡：
“公主殿下，灵烨，清婉，冷竹丫头，来来来，快进来，外面这么冷的天儿，我这当娘的都没去城外接，着实对不住你们……莹莹和静煣呢？还有小桃子怎么没来？凌泉他二叔今年专门准备了一箱大炮仗，宅子里的娃娃，都等着小桃子和胖鸟回来放呢……”
“凌泉还有点事儿，今年过年回不来，下次肯定就一起回来了……”
上官玉堂含笑解释了两句，和左夫人一起进入大门。
左夫人没见着游子归乡，回来一堆儿媳妇心里也着实欢喜，怕冷落了某人，挨个拉着手嘘寒问暖，连冷竹都问候了半天，把冷竹感动的都快哭了。
本来这场合很温馨，一大家人应该去客厅继续聊。
但众人穿过游廊的时候，走在姑娘们前面的上官玉堂，忽然眉梢微蹙，顿住脚步，开始原地愣神儿。
“诶？！”
左夫人本来被玉堂搀着，玉堂这一停，自然被拉住了。
左夫人转头看了眼，发现玉堂直愣愣发呆，有些莫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玉堂？”
姑娘们暗道不妙。
好在愣神儿只持续了一瞬。
只见刚才还大姐气态十足的玉堂，眨了眨眼睛，左右看了眼，来了句：
“咦~咋这么多人……诶？！娘！那什么……”
吴清婉反应极快，连忙上前，扶住了左夫人，柔声道：
“玉堂舟车劳顿，没睡好。灵烨，你先扶玉堂下去休息吧。”
上官灵烨知道师尊应该是有要事，连忙上前把蒙圈儿的静煣拉走了。
姜怡则望向静煣，眼神示意：发生什么事啦？
静煣刚刚在睡觉，完全不清楚情况，就被婆娘撵过来接客了，她眼神茫然的摇了摇头，就被灵烨拉走了……
——
红日沉入群山，山崖上的篱笆园暗了下来。
硕大的团团雪人，堆在篱笆园外的崖壁上，以木棍为鸟喙、石子为眼珠，望着远方的海外。
原本停泊在海崖旁的渡船，已经悄然离去，整个天地间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山野间的村落里，闪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时而传来几声鞭炮声响。
擦擦……
夜色中，原本不该有人涉足的山崖上，忽然响起了踩过雪面的声响。
一道身着白裙，裙摆绣有梅花瓣的女子身形，悄然出现在了团团雕像的旁边，抬手在雪团子身上摸了摸，嘴角显出一抹笑意。
左凌泉等人偷偷摸到北狩洲，梅近水确实没有丝毫预料，但世人还是太小看了梅近水的心术。
北狩洲本土修士的想法，梅近水在此地坐镇数千年，岂会不知，时机未到，不能表态罢了。
温如意、谢温夫妇这些上古豪门的老顽固，梅近水一直都暗中关注；温如意表面俯首称臣，心底里一心想覆灭妖族、光复北狩洲仙家府念头，梅近水早就知道。
只要人还吃肉、狼还吃羊，人与妖之间的万世血仇就不会消失，两族迟早都会用一场亡族灭种的血战，证明谁是食物链最顶层。
所以在打开长生道前，妖族这些笼络来的势力，必须打压到可控的范围内。
梅近水从永夜之地回来后，就开始和商寅联手谋划此事，甚至刻意暗中引导，让温如意私下谋划挑起妖族争端。
本来梅近水的计划，是放任谢如意暗中谋划，她找机会牵线搭桥，让玉堂把江成剑送过来，暗中促成此事，引发妖族内乱。
如果藤笙压不住内乱，她趁机拉一波、打一波，迅速分化瓦解妖族的势力。
如果藤笙稳柱了妖族，此事由温如意主导，东洲人动的手，她最多有疏忽之责，台面上说得过去，不至于被藤笙察觉她已经开始‘卸磨杀驴’，直接让北狩洲人妖两族决裂血战。
梅近水这些日子一直在等着玉堂的回复，也在观望这温如意的动向。
哪想到玉堂话不多，做事倒是很‘善解人意’，直接就把左凌泉送她怀里来了。
梅近水不相信玉堂能料事如神到这一步，左凌泉过来应该只是个巧合。
但来都来了，顺道帮她办点小事情，也是应该的吗。
左凌泉再不做点正事儿改变形象，在她心里，可就真要从谦谦君子，变成无所不舔的小淫贼了……
梅近水以青葱玉指在雪团子上勾勒，给团子背上加了一栋小宅子后，心满意足颔首。
随着一阵寒风吹过，白裙身影便随风而去，飘向了渡船远去的方向……
——
玄江入海口，渡船上。
左凌泉从霸城获知了前往冰原的门道，祭奠过玄武台列祖列宗后，就再度出发，长驱直入前往妖族的辖境，寻找那个深埋冰川之下的冰湖。
在霸城，温如意提供了梵天鹰的大概情况及住址，以及挑拨离间的各种设想。
但这件事儿难度很大，不亚于深入奎炳洲，无声无息灭掉混元天尊张芝鹭。
左凌泉干死梵天鹰的实力肯定有，但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栽赃，难度太大了，因此只能当做支线任务，有机会就顺手办了，没机会还是以冰川挖宝为主。
渡船伪装成了寻常客船，从入海大江玄江逆流而上，过了向阳山，就能到妖族辖境。
这段航程较长，途中也不好随意露头引起注意，左凌泉和三个半媳妇，都待在船楼里。
夜幕降临，渡船上。
左凌泉一袭白衣，负手站在窗口，眺望着江边的动向。
团子在旁边的软榻上，围着静煣转圈儿打滚儿，模样很是委屈，“叽叽叽……”嘀咕着，不出意外意思是——老娘，您是不是该和阿泉上炕了，鸟鸟去找桃桃和小奶娘，就不打扰您了……
深入敌后，得时刻提防，没法修炼，汤静煣今晚上不了炕，本就挺索然无味的，见团子在身边待了不到半刻钟，就火急火燎想跑去找桃桃蹭吃蹭喝，有些恼火的揉了揉团子：
“你就这么没良心？大晚上不知道陪我睡觉？以前在酒肆里，你怂的和鸡仔一样，鸟笼不睡，一有风吹草动就往我怀里钻，现在翅膀硬了，就不亲我了？”
“叽~”
团子听见这话，有点惭愧了，翻起来跳到静煣腿根蹲着，脑袋在肚子上蹭来蹭去，示意——鸟鸟也想配娘睡呀~娘一到晚上就把鸟鸟扔窗户外面，有什么办法……
汤静煣坐着也没啥事，有点困意，便把团子抱起来，进了侧屋的睡房：
“小左，莹莹姐，我先睡了，换班的时候叫我一声。”
“叽……”团子只能做出睡眼惺忪的模样，打了个哈切，挥了挥翅膀示意晚安。
崔莹莹坐在软榻对面喝茶，忽然不方便修炼了，也有点不适应。
秋桃和仇大小姐在对面屋里，整理从霸城买来的土特产，顺便交流些小姑娘之间的话题，她也不好凑进去，想想就呼唤道：
“左凌泉，过来，陪我喝两杯。”
左凌泉第一次来北狩洲，警觉性很高，但盯着江边，确实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来到莹莹姐旁边坐下，笑道：
“喝酒误事，莹莹姐喝就行了。”
说着搂住崔莹莹，继续注意着周边。
崔莹莹私下和左凌泉独处，要稍微放得开一些，她半躺在左凌泉怀里，拿着小酒杯抿了口，见左凌泉正儿八经‘站岗’，心中一动，摊开手掌，凝聚出一方小水幕。
水幕之中的画面，是幔帐之内，女子的视角。
一个俊美男子，嘬着占据半个水幕的大团子，发出‘啵啵~’的旖旎声响。
？？
左凌泉余光瞄了眼，发现是莹莹姐录下的被开瓜的录像，表情古怪起来。
但他也知道莹莹姐在故意勾他，所以目不斜视，没有乱看。
崔莹莹轻咬下唇，脸蛋儿不只是微醺还是如何，反正红艳艳的，她抿着小酒，仔细看着自己被破防的场面，渐渐就发现，背后靠着的地方越来越不平坦。
崔莹莹有些好笑，想了想，手不动声色的放在了左凌泉腿上，慢慢挪到不该碰的位置……
？！
左凌泉握住莹莹姐的手，认真道：
“莹莹姐，别玩火，我可是一点就炸，待会你哭闹委屈，我可不听。”
“我这是在考验你，你就这么点定力？
左凌泉确实就这么点定力，他见莹莹姐故意玩火，也不惯着，抬手把她抱在怀里，取出了狐狸尾巴，把黑丝裤袜撕开了一个口子。
撕拉——
崔莹莹某处一凉，察觉不妙，直接怂了，连忙道：
“好好好，我不乱动，开个玩笑罢了，你别……诶？”
“晚了。”
左凌泉表情严肃，凭借手感，在裙摆下安装狐狸尾巴。
？！
崔莹莹脸色涨红，想要扭动，却被抱着死死的，小腿不停扑腾，怕被发现还不敢大声，只能轻拍左凌泉胳膊：
“我……我错了，你别……呀……你……”
左凌泉面无表情振夫纲，不过莹莹姐第一次戴狐狸尾巴，他手还是很温柔的，不疾不徐，慢慢尝试。
“我知错了知错了，你别……呀……求你了……”
“哼……”
在攻防半刻钟后，直到莹莹姐没力气抵抗，有所松懈，终于把桃红色的狐尾戴上了。
崔莹莹脸红的和苹果一样，身子微微发抖，眸子泪汪汪望着左凌泉，羞愤难言：
“你……你……”
“现在知道错了？”
左凌泉眼神严肃，望着怀里羞愤欲死的如花容颜：
“下次还敢不敢挑衅相公？”
崔莹莹都不知道怎么起身，憋了良久，稍微适应后，才恼羞成怒道：
“臭小子，你怎么能这样？没经过我同意，你……”
左凌泉见莹莹姐不听话，就想抬手拍一下，让她服软叫相公。
但左凌泉手刚抬起来，一道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嗓音，就从身旁响起：
“小淫贼，欺负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你真当莹莹没师尊罩着，能为所欲为？”
声音清雅空灵，但着三分玩世不恭的恬淡。
左凌泉惊的一个哆嗦，比听见老祖的声音反应都大，迅速把莹莹姐抱到了背后，握住了惊堂剑的剑柄。
崔莹莹脸色也又红转白，魂都吓掉了一半，扒在左凌泉背上，蓄势待发，望向声音来源。
软榻上的小案对面，原本静煣坐着的位置，一袭白衣的绝美佳人，手里拿着白玉杯，斜依在小案上，手儿撑着侧脸，姿态优雅从容，带着股说骚不骚、说纯不纯的笑容。
场景看起来，就好似对面的白衣佳人，从始至终都坐在对面喝小酒。
？！
左凌泉都震惊了，他再心猿意马，也不可能放松警惕，可以确定刚才周边没人；他知道梅近水术法通神、神出鬼没，但完全没料到，梅近水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跟前。
崔莹莹瞧见来人是师尊，还微微松了口气，毕竟师尊不会弄死她和左凌泉。
但马上，崔莹莹吓白的脸色，就转为了涨红如血！
崔莹莹瞪大眸子，用手捂着背后，想装出镇定模样，但瞧师尊这模样，肯定什么都看到了！
崔莹莹羞急攻心之下，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羞愤道：
“梅近水，你怎么不早点出来？我……我……”
这话，显然是埋怨梅近水冷眼旁观，看着她被塞尾巴不制止，想把锅扣在梅近水脑袋上。
梅近水回答也是直接：“为师刚刚过来，就瞧见你们俩在裙子底下亲热，总不能冲进来棒打鸳鸯。”
说着微微歪头，看向崔莹莹裙摆下露出的狐狸尾巴，露出三分疑惑：
“莹莹，这尾巴挂在哪儿的？上次在团团背上，怎么没见你用过？”
？！
崔莹莹哪里好意思解释，差点被羞晕过去，咬了咬牙，只想把不要脸皮的师尊和不要脸皮的相公一块埋了算了……

第七章 左公子，走吧
夜已深，人未静。
渡船沿江逆流而上，清冷月色穿过窗户，洒在茶榻上，三道人影隔着一方小案对视。
崔莹莹躲在左凌泉背后，虽然裙摆下露出的尾巴尖儿，但容貌气质半点不像狐狸。
而梅近水斜依小榻，手里拿着白玉杯，没有狐耳白尾，依旧展现出了从里到外的狐狸味儿。
“莹莹，这东西挂在哪儿的？上次在团团背上，我怎么没见你用过这个？”
听见梅近水的调侃之语，崔莹莹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左凌泉老脸也挂不住，沉声道：
“梅仙君，我和道侣修行，你藏于暗处偷窥的事儿，也好意当面说出来？”
梅近水微微摇头：“左公子，你这话就没道理了。我把私人宅邸借于玉堂治伤，你们住在炼丹室，我住在自己闺房，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而后，我在自己卧室，藏在自己画的画里，无论目的如何，都是个人隐私；你们三个，见主人不在把房子搬走也罢，因为我的床比较大，就跑我闺房乱来，还怪我偷窥，你觉得这合理吗？”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事儿说起来，好像是自己这边理亏……
崔莹莹咬了咬银牙，插话道：
“你别胡扯，你藏在暗处，就是故意用计，让我们带着你逃出永夜之地。要讲道理的话，你当时发现我们在屋里乱来，为什么不露面制止？藏着不露面，不是偷窥是什么？”
梅近水幽幽叹了口气：“为师也是雏儿，岂会想到你们仨个能一起乱来，当时蒙了。后来露面不合适，就想等你们乱来完了再现身，谁曾想到呀，整整几个月，你和玉堂连衣裳都没穿过，整天在那里给为师开眼界……”
？！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面。
左凌泉和崔莹莹，是真招架不住这什么都敢说的疯批婆娘。
崔莹莹忍无可忍，但拿师尊没办法，还是得忍，憋了片刻后，转身就跑进了里屋：
“玉堂！你还不快死过来！”
左凌泉其实也想拂袖而去，但这是他屋，当下也只能做出不喜模样，等着堂堂大人过来救场。
上官玉堂警觉性很高，在梅近水露面之时，就已经过来了。
但上次在团子背上，连修几个月被梅近水旁观，上官玉堂心里也颇为尴尬，直接露面和梅近水对峙，肯定处于弱势。
为此上官玉堂只是站在暗处旁观，等阿泉和怂怂招架住了第一波攻势，才不紧不慢从里屋走出来。
上官玉堂用的是静煣的身体，穿着一身鹅黄睡裙，看起来像是居家小夫人，但气势没有丝毫改变，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左凌泉，把剑收起来。”
左凌泉本来也没拔剑的意思，见玉堂来了，收起佩剑，摆出冷峻神色。
但瞧见梅近水似笑非笑的眼神，这气势实在很难撑起来，干脆就单手负后望向了窗外，不再搭理这婆娘。
梅近水扫了眼静煣的身体，笑盈盈的双眸中，闪过了一抹疑惑：
“玉堂，你这是什么法门？我以前倒是没见过。”
上官玉堂并没有用什么法门，单纯是太莽，仗着道行炼化窃丹残魂，被夹杂其中的静煣魂魄反噬了，两个人神魂都几乎不灭，结果就纠缠不清，谁也奈何不了谁，变成了心有灵犀的姐妹。
这些事情，上官玉堂自然不会和梅近水解释，她来到软榻对面，正襟危坐，平淡道：
“有事直说吧。”
梅近水也坐起身来，望向站在窗口摆酷的左凌泉，抬手拍了拍身边：
“小淫贼，不过来坐下？”
？
左凌泉很讨厌这个称呼，但为了给玉堂撑场子，还是来到跟前，在玉堂旁边站着：
“梅仙君，望你自重。你是莹莹姐的师长，我不想对你不敬，如果你过来只是瞎扯这些的话，我们没空，您请回吧。”
“呵呵……”
梅近水微笑了下，收起了神色间的些许散漫，正襟危坐，不过眨眼睛，就从骚奶娘，变成了居高临下，望着玉堂和左凌泉的圣洁仙尊：
“上次留的消息，你们应该看到了吧？”
上官玉堂瞧见这模样，觉得顺眼多了，不过口气依旧不客气：
“妖族尾大不掉，是你和商寅的责任，本尊凭什么帮你善后？”
梅近水微微摇头：“这不叫给我善后。西北两洲铁板一块，你们对此毫无办法，如今有机会从中分化，先铲除我等半数势力，我实在想不出你们拒绝的理由。
“你总不能想着，用‘为了人族存续，妖族不灭我就不敢打开长生道’来制约我吧？我如果真被这种手段制约，那你我谁才是心系苍生的‘正道’？”
这个问题也正是上官玉堂坐下来聊的关键所在。
妖族一没，梅近水、商寅再无后顾之忧，肯定会全力以赴去破开天地封印。
不帮忙铲除妖族，梅近水、商寅就不敢乱来，但这个做法能成功限制两人的前提，是两人‘秉承正道’，在乎九洲人族利益。
上官玉堂真想着用这种手段限制梅近水，那东南三洲秉承的‘正道’，是否真的正确，就抱有疑问了。
上官玉堂从永夜之地回来后，认真思考过此事，心中早已有了结论——妖族必须得打压，也不能让梅近水、商寅得逞。
上官玉堂在刚回来时，暗中就有动作，联系了剑神黄潮，暗中摸到了终北极境，相当于在北方设下了一道关卡。
异族想要打开长生道，就必须去永夜之地，只要半路设卡把路堵死，梅近水再怎么折腾，也很难绕过正道视线去永夜之地。
确保永夜之地不失，东南三洲先把妖族灭掉，再合围梅近水、商寅，对峙数千年的九洲大地，就可以恢复太平了。
唯一担心的地方，就是商寅搞出什么新花样，在灭掉妖族后，直接凭空降临永夜之地打开长生道。
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上官玉堂印象中，只有掌控太阴神力的左凌泉，才能借助太阴神君传送到跟前，其他人不可能做到。
因此上官玉堂斟酌片刻后，开口道：
“你借刀自断臂膀，本尊自然不会拦着你。你想让本尊如何帮忙？”
梅近水露出了笑容，示意旁边站着的左凌泉：
“他应该都从温如意口中听说了，我暗中协助，和他一起除掉妖族二王梵天鹰，其他事情不用你们考虑。当然，有机会能帮我除掉藤笙更好；藤笙一倒，妖族便是一盘散沙，九尾狐也会夹起尾巴做妖，人族再无后顾之忧。”
上官玉堂平淡道：“仙君之中，也就萧青冥倒血霉，落入绝境又撞上了我等，才死在永夜之地；其他人，岂是那么容易铲除。藤笙你自己去对付，左凌泉不会冒这个险，梵天鹰可以帮忙，怎么伪造痕迹嫁祸到藤笙头上，你自己想办法。”
梅近水瞄了眼不苟言笑的左凌泉：
“他性格和你一样，这话你应该和他说。我就怕我觉得机会不合适，没拉着他去砍藤笙，他自己跑过去‘论剑’争高低。”
左凌泉微微蹙眉：“我又不是没脑子的莽夫，藤笙与我无冤无仇，你不煽风点火，我去砍他作甚？”
上官玉堂抬手示意左凌泉不用和这婆娘瞎扯，继续道：
“你自断臂膀铲除妖族，正道从中获益，和左凌泉私人无关。你请左凌泉当打手，按照规矩，得有价码，你准备给他什么？”
梅近水眨了眨眼睛，嘴角轻挑，指尖慢条斯理挽着一缕秀发：
“那就要看他想要什么了~”
这暗示太过明显。
左凌泉满头黑线。
上官玉堂可不是小女儿家，从来不惯着对手，她微微眯眼，直接捅破窗户纸问道：
“他要你以身相许，你会答应？”
问得这么直接，挑逗的意境当时就没了。
梅近水动作一顿，恢复了正儿八经的神色：
“他想得美。”
“叽？”
一直蹲在睡房门口，探出脑壳旁观的团团，闻言摊开翅膀叽了声，意思很明显——撩而不嫁，渣奶娘！
左凌泉也是满心恼火，忍无可忍道：
“梅仙君，什么叫我想得美？你作为莹莹姐恩师，如此不自重，我没说‘你想得美’，都是对你客气……”
梅近水眨了眨眸子：“左公子，你可不要凭空辱女儿家清白，我想什么美了？莹莹劝我回头，和玉堂一样‘师徒共享欢好’，我都是宁死不从……”
啪——
上官玉堂轻拍了下面前的小案，面沉如水：
“梅近水，你可以走了，再多说半句，你去另请高明。”
梅近水见玉堂恼羞成怒，悻悻然打住了这不着调的话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起身望向左凌泉：
“左公子，走吧。”
？！
左凌泉莫名其妙：
“去哪儿？”
梅近水微微耸肩：“去降妖呀，总不能是大晚上花前月下，请你一起逛诗会吧。”
“……”
左凌泉看了看站在窗口等待的疯批婆娘，又望向身边的玉堂，不确定道：
“现在就去？我和她两个人一起？”
梅近水微笑道：“我带路，现在过去，明天就能回来。咱们深入妖族腹地，你总不能想着开这么大一艘船，带着几个姑娘杀个七进七出吧？”
上官玉堂并不担心左凌泉安危，毕竟梅近水完全没祸害左凌泉的理由，洗脑说教，也没法改变左凌泉的所行之道，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梅近水真不择手段搞色诱，这是左凌泉唯一的软肋。
不过这点担心也没意义，以梅近水的道行，不动情丝，不会越界半分；动了情丝，以梅近水俘获人心的手腕，何须色诱，一番操作下来，怕是能变成左凌泉倒追，她都挡不住。
上官玉堂思索了下，微微偏头：
“早去早回，让团子跟着，杀了梵天鹰就走，她说的其他事情，一概不用听。”
左凌泉并不怕和梅近水独处，但害怕玉堂和莹莹吃醋，既然玉堂开了口，他也不多说，点了点头提起佩剑：
“团儿，走。”
“叽~”
团子连忙飞起来，落在左凌泉肩膀上。
崔莹莹一直戴着尾巴在睡房门口旁听，瞧见师尊要和左凌泉出门，有些急了，开口提醒道：
“梅近水，你……你自重哈，要是……”
梅近水眼神有点无奈，回过头来笑：
“要是为师不自重，不刚好随你愿回头是岸，怎么？莹莹后悔啦？”
“……”
崔莹莹一愣，眨了眨眼睛，略微思索，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她又望向左凌泉，若有所思……
？
左凌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摇头一笑：
“莹莹姐，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谢秋桃和仇大小姐，待在对面的屋子，都听见了动静，只是刚才梅近水在，没有现身。
现在左凌泉要出门了，仇大小姐忍不住，来到房门前，和谢秋桃一起望着，不太好开口。
左凌泉抬手打了个招呼：“忙完就回来了，一两天时间罢了，去休息吧。”
团子也抬起翅膀晃了晃，“叽叽……”道别。
仇大小姐和谢秋桃，也只能点头说了声：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是啊，要不要我跟着当向导？我对北狩洲……好像没梅仙君熟哈……”
交谈几句后，一阵清风吹过屋里，窗口的两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莹莹从睡房走出来，上半身探出窗口，在江面上寻找两人的踪迹，眼中有点意味深长的担忧。
上官玉堂待梅近水离去，气势稍微随和了几分，不过很快脸色又是一沉。
崔莹莹察觉不对，回过头来：
“怎么了？他们俩出去有问题？”
“没，和左凌泉无关。”
上官玉堂解释了一句，脸色并未好转。
因为她心中感知到，静煣又开始无法无天，竟然用着她的身体，跑去了左夫人旁边闲聊，说什么：
“家里的姑娘，还是静煣最踏实本分、通情达理，我私下都跟着她学……”
实在欺人太甚！
但上官玉堂怕把左夫人吓到，认为她‘精神分裂’，这时候也不好过去，只能在心里训静煣，让她好好说话，要夸一起夸。
而旁边，仇大小姐和秋桃走进屋里，想问问刚才的事情。
但秋桃还未开口，就眼尖的发现，趴在窗口当望夫石的莹莹姐，裙摆下面露出了尾巴尖儿……
？？
谢秋桃圆圆的脸蛋儿红了几分，戳了戳仇大小姐的腰，嘟嘴示意：
“嗯哼~”
仇大小姐顺着望去，眼神就是一震！
但想了想，又觉得莹莹前辈这么德高望重的女子，应该不会带着插件儿在屋里乱跑，用的估计是和她一样的挂件儿。
念及此处，仇大小姐扫开了心头杂念，来到跟前，歪头瞄了一眼：
“莹莹姐，你和左凌泉站岗望风，怎么还戴着尾巴？”
“！！”
崔莹莹才想起狐狸尾巴漏出来了，一个激灵，转身就跑进了屋里。
谢秋桃都无语了，来到仇大小姐跟前，小声道：
“瓜师姐，你问这么直接，怕是想羞死莹莹姐，稍微提醒下就行了嘛。”
“我以为……是插件儿吗？”
上官玉堂听着这些虎言虎语，不好搭腔更不好脸红，就做出仙君姿态，摆手道：
“去修炼吧。”
“哦……”
两个姑娘连忙跑了……

第八章 镇阳山
御风飞过江面，冬月里的山岭村镇从江岸一晃而过，天地间唯一不动的只有远山之上的一轮银月。
左凌泉腰悬佩剑掠过江面，目光放在后方，直至玉堂她们所在的渡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回过头。
梅近水在前方御风而行，一袭白裙和墨黑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飞舞，如果只看外表，就好似从脚下浮世奔赴蟾宫的天女。
可惜这圣洁的外表下，藏着颗坏老姐般的骚包灵魂……
为防再被扣上‘看屁股’的黑锅，左凌泉转瞬就压下了心中杂念，把目光转向了团子。
“叽叽叽……”
团子从来都是能蹲着绝对不飞，此时也是蹲在的肩膀上，望着梅近水的背影一直嘀咕，虽然听不懂说什么，但从神态来看，应该是在语重心长劝说——阿骚，你可不能变渣奶娘呀……
左凌泉知道团子心善，看到漂亮女人就觉得像奶娘，殊不知外面的女人是老虎，这一位他实在消受不起，就把团子捧在了手心：
“估计要飞一天，困了就睡一觉吧。”
“叽。”
团子张开鸟喙，示意老娘没喂鸟鸟，没吃夜宵怕是睡不着。
左凌泉见此，就从玲珑阁里取了一盒小鱼干，边飞边逗团子。
说起来，一个大老爷们，三更半夜放着面前的绝色美人不搭理，自个撸大鸟玩儿，场面还挺古怪的。
梅近水无声飞了良久，见左凌泉不搭理她，就抬手轻挥，御出了一枚丈余长的叶子，看做工是一件儿别致的飞行法宝。
梅近水落在叶子上，席地而坐，取出了一张小案，两个白玉杯，把茶青色酒葫芦放在了上面：
“路程很远，到了地方可能就得打架，节省点体力，过来歇着吧。”
“叽~”
团子很自觉跳到了叶子上。
左凌泉看梅近水这姿容，就知道她想干啥，稍作迟疑，落在了叶子另一头，盘坐下来，把惊堂剑放在双膝之上，神情严肃：
“梅仙君，我一介武夫，不通什么诗词歌赋，往年看杂书记下来的诗词，上次也都说完了，您不用开口问了。”
梅近水倒酒的同时，美眸微抬，瞄了左凌泉一眼：
“凌泉，你不会真以为，本尊对你有意思吧？”
左凌泉就是觉得梅近水对他没意思，才会如此保持距离，见梅近水直接问，他也直接回应：
“我还没那么飘。我为人处世向来坦诚，有感觉的女子会顺应心意，绝不扭捏遮掩；没感觉的女子则会注意距离，尊重彼此，绝不乱搞暧昧，让人误会尴尬。梅仙君对我无意，却三番五次刻意扰我心神，这在我看来，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
“叽。”团子点头如啄米，示意——泉泉说的没错，骚和渣不一样，撩了要嫁叫骚奶娘，撩了不负责叫渣奶娘……
梅近水勾起一抹微笑，把斟满清凉酒液的白玉杯，放在左凌泉面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女子对你没意思，你多表现献殷勤，软磨硬泡，时间一长指不定就有了。非要等女子表露出心意，你才回应，哪儿能斩获女子的芳心。”
“叽。”团子再次点头，望向左凌泉，示意——水儿说的也有道理，她撩你你也撩她吗，谁先动心谁输，多有意思……
左凌泉觉得团团越来越调皮了，他把团子从桌上抱下来，放在了桌子底下：
“梅仙君，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儿。你我彼此都无意，就不该刻意把话题往男女上带，您再说这些，咱们就不用继续往下聊了。”
梅近水抿了口酒，轻轻叹了口气：“和你坐一起，不聊诗词，也不聊情爱，那能聊什么？你除了一身剑术，还有其他可说的话题？”
？
左凌泉听见这话，心里不乐意了，但略微回想——他好像确实很专一，除了谈情说爱和练剑，其他啥都不沾……
“额……聊正事儿吧。那个梵天鹰，是什么样的妖？”左凌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跳过了私人方面的话题。
“梵天鹰本体是雪鹰妖。”梅近水神色恬淡，望向从小案下探头打量她的团子：“毛色和团子差不多，不过长得比团子威武，翼展两百余丈，体型修长，有脖子……”
“叽？”
团子一愣，试图伸长脖子，证明自己也有，只可惜，真没看出区别。
于是团子又张开翅膀，摆出凤凰展翼的造型，还把白毛毛变成五彩缤纷的颜色，示意自己是纯血凤凰，也很威武，但……
红绿相间的配色，怎么看都是个五彩毛球！
左凌泉一阵无语，伸手从小案底下捏着团子的爪爪，把化身‘五彩鸡仔’的团子托回来放在怀里，继续询问：
“梵天鹰品行如何？人分好坏，鸟兽也是如此，我和梵天鹰素不相识，总不能为了挑拨离间，不闻不问直接跑去把人砍了。”
梅近水斜依小案，目光一直放在团子身上，挑眉逗弄，嘴上例行公事般的回答：
“本尊来北狩洲前，梵天鹰恶行累累；本尊斩杀它兄弟猎鹏大王，助藤笙统一妖族后，它就收敛了，近三千年没出过冰原。”
团子听到这个，回头看向左凌泉，“叽叽……”说着小母龙给它讲的故事。
左凌泉在永夜之地旁听过，但没听完，知道猎鹏大王和玉堂有仇，就询问道：
“以前上官前辈来北狩洲，是不是和此妖起过冲突？”
梅近水看起来对聊公事很不感兴趣，更想聊风花雪月，不过左凌泉询问，她还是如实回答：
“当年在九洲有些名望的势力，几乎都被玉堂打过，梵天鹰作为当时的北狩洲妖王，自然逃不过去，不过那时候我还没到北狩洲。
“据玉堂说，当时她去北狩洲找五行之水，在冰原撞上了一只雪熊精，拼着重伤打死后逃出冰原，本想去仙家集市疗伤，哪想到进城后发现遍地大妖，是妖族的鹰城——也就是如今的望月城，算是妖族帝都。”
左凌泉微微颔首：“然后呢？”
“然后玉堂就和她的灵宠，一起扮作蛇精，在城池里转悠，结果发现梵天鹰的兄弟猎鹏，为报幼年被猎户射伤之仇，在冰原抓凡人猎户，放到‘斗兽场’里死斗，让妖兽旁观取乐，‘猎鹏’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梅近水说到此处后，稍作停顿，望向左凌泉，补充了一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猎鹏此举，和我们看斗牛、斗鸡没区别，从弱肉强食的角度来讲并没有什么错。所以鸟兽可以怜悯、善待，但绝不能当人对待。”
“叽？”团子摊开翅膀，不高兴了。
梅近水眼神无奈：“你是神，在天地间的位置，本就比生灵高一等。你可以善待、怜悯人族，但绝不能把主宰天地的力量交于人族之手，这和人族不能把生灵主宰的地位交于鸟兽一样，明白吗？”
“叽……”
团子一想也是。
左凌泉揉了揉团子，继续问道：“最后呢？上官前辈怎么处理的？”
梅近水微微耸肩：“以玉堂的性子，还能如何？纵火焚城，把猎户带出了城池，然后引开追兵，梵天鹰城池被毁，气的让整个妖族倾巢而出，硬是没找到玉堂，因为玉堂在被妖族追杀的时候，反其道而行，躲在了猎鹏的老巢……”
月色之下，梅近水斜依小案，平静讲述过往。
左凌泉抱着五彩团子，认真聆听老祖当年心惊胆战的事迹，哪怕明知最后化险为夷，还是生出了几分后怕。
在梅近水说完玉堂独闯妖族城池的事情后，左凌泉想了想，好奇询问：
“能成仙君的人，果然都非同一般……梅仙君在游历之时，有没有类似的惊险经历？”
梅近水听到这个问题，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曾经的经历，可比玉堂有意思，毕竟玉堂是凡人修仙传，故事热血沸腾但少了些许趣味。
而她是神女下界体验生活，经历和静煣半斤八两，都是走走看看吃吃睡睡，然后就天下无敌了，有趣的事情很多，唯一缺点就是说出来掉仙君的排面，还容易让其他修士自闭。
梅近水没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的道：
“左公子对我的过往感兴趣了？”
“……”
左凌泉本来感兴趣，听见这话又不感兴趣了，摇头道：
“算了，当我没问。”
“呵呵……”
梅近水轻笑了下，没有多说，继续聊起了玉堂曾经的光辉岁月……
——
北狩洲的疆域，在九洲之中仅次于华钧洲，但地广人稀、物资贫瘠，凡世王朝或仙门世家，多集中沿海或几条入海大江附近。
玄江两岸多是丘陵地形，因为适合种植药材养蚕桑，聚集了很多城镇村落，其中不乏给仙家提供药材的灵田。
松红镇便是以种植灵草为主，主要供给对象是千里之外的向阳山，镇上有很多医药铺子，常年有寻医问药的低境修士来往。
时至腊月，镇子外的千亩灵田并雪被覆盖，没有耕作的药农；千余户房舍组成的镇子上，人影也较为稀疏，闲来无事的居民，多是坐在茶馆里围着炉子，和过来采购药材的外来人，讲述着一件趣事儿：
近几个月，松红镇上新搬来的一家三口，老夫少妻，带着个奇葩徒弟。
老爷子姓陆，喜欢喝点小酒，比较健谈，会点剑法，放在卧虎藏龙的松红镇只能说平平无奇。
媳妇年纪小些，但也是四十出头的半老徐娘，为人少言寡语，深居简出，算是踏实的老实媳妇。
而徒弟就不一样了！
用松红镇老镇长的评价来说，就是：除开干不好正事儿，其他方面都算千年不遇的奇才。
镇子上其他男女老少，对此深表认同，毕竟这徒弟实在太离谱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带小伙，长得也不算磕碜，整天不好好修行，也不祸害姑娘，就好吹牛皮，每天走街串巷逢人就瞎扯，遇上一只路过的野狗，都能硬拽着人家说两句：
“道友，别装了，自己人。冰原小狼王叶白眉认识不？那是我拜把子的老弟……啥？你问我什么道行？修行修的是人情世故，和道行高低有关系吗……”
吹自己是得道高人、认识无数山巅名宿也就罢了，还吹的和真的一样，整天一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的欠揍模样。
后来老镇长看不下去，路过时说了一句：
“你小子吹这么厉害，九洲四海皆兄弟，咋没见你弄个门派，把弟兄召集起来？凭你小子这人脉，宗门牌子一打出，别说外面的仙家，向阳山都得把盟主位置让给你。”
徒弟一听，还真就给当真了，回去和年迈的老师父絮叨了几句，就着手买下了一间关门的武馆，换招牌准备开‘剑宗’，名字直接是‘镇阳山’，下帖子广邀群雄。
老镇长见状，直接就无语了。
镇上的来往修士，对此自然没人当真；外面的仙家，也不会真来捧场，捧场的也只是当个笑话凑热闹。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秋末向阳山仙师来收药材的时候，还真送来了一块匾额，上面‘镇阳山’三个烫金大字，据说还是向阳山掌门手书的。
得到北狩洲霸主的认可，那这事儿可就不算笑话了。
‘镇阳山’名列北狩洲仙盟名录，奇葩徒弟摇身一变，成了有身份的‘仙门嫡传大弟子’，理论上来讲和向阳山嫡传平起平坐，老镇长见了都得正儿八经叫一声‘左少主’。
不过左少主身份有了，半点真本事没有的底子没变，还从‘荒山两极’晋升为了‘九洲两极’——左凌泉算是东洲下一任首脑人选，如今无疑是九洲最强少主；而九洲最弱少主，野鸡宗门里面都找不到比松红镇这位更弱的。
镇子上每天看热闹捧场的人挺多，但没人真失心疯到，把娃儿送去‘镇阳山’拜师学艺，开宗小半年，到现在还没招到一个弟子。
再有些天，就是年关，镇子百姓起早置办年货，虽然才是乌漆嘛黑的凌晨，街巷间已经有了不少灯火，隐约传出叫卖声：
“包子……”
“卖煤咯……”
……
偏街老药铺对面，是一栋刚翻修过的大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镇阳山’三字，在灯笼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门外的台阶上，摆着一张招兵买马的桌案，旁边还立着牌牌，上面写了很多招收弟子的规矩，但都被笔划掉了，只剩下一句——招徒，人妖不限，不收银钱，直入内门，包教包会。
桌案下放着火盆，身穿棉袍的年轻人，大早上爬起来开‘山门’，显然有点困，正趴在桌子上睡回笼觉，桌上还放着一把扇子一把剑。
老药铺的掌柜打开铺门，瞧见此景，不仅暗暗摇头。
不过寒冬腊月这么睡没被冻死，说明左少主也有点微末道行，老掌柜也没打扰左少主说睡大觉，刚想进屋，忽然发现一只五彩胖球，“噗噗噗——”煽着翅膀从房顶上落下，掉在了桌子上。
老掌柜一愣，仔细看了看，以为是谁家恶作剧，就开口道：
“谁家养的鸡？还染成五颜六色，把左少主惊到，你们担待的起？”
“叽？”五彩毛球跳着转过身，怒目而视。
正对门，呼呼大睡的左云亭，被老掌柜的吼叫惊醒，睡眼惺忪抬起头来，瞧见面前五彩缤纷的胖球，惊的一缩脖子：
“嘶——道友何方神圣？”
团子听见声音，又回过头来，“叽叽叽……”打招呼。
左云亭仔细看了几眼，才认出面前的胖鸟是谁，满眼惊疑：
“你毛怎么变色了？”
说到这里，左云亭又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心中一惊，连忙左右打量。
这一看，左云亭便发现，远处街角，两道人影踩着积雪走来。
前面的是个寻常女修，从衣着到长相都普普通通，转过头就记不住那种。
后面则是个年轻剑侠，容貌有所遮掩，但能认出是谁。
左云亭满眼意外，不过反应挺快，和对面老掌柜说了句：“瞧瞧，又有老友上门道贺，老宋，你猜猜这两位是谁？”
老掌柜扫了一眼，口是心非恭维道：“以左少主的人脉，这两位肯定是一方巨擘。你好好接待吧，老头我先进去了……”
左云亭摆了摆手，目送老掌柜进屋后，才起身跑到两人跟前，又惊又疑询问：
“老七，你咋跑这儿来了？这位是？”
左凌泉从玄江而上，路过松红镇，梅近水说五哥在这里落脚，自然要停下了稍作探望。
看到五哥依旧岁月静好，左凌泉心已经放下了，轻笑道：“刚好路过，顺便过来看一眼，这位是我朋友，五哥叫崔姑娘就好。我还有点要事，可能待不了多久，还请五哥见谅。”
左云亭一听这个，面色凝重几分：“啥事儿这么着急？还亲自跑到这地方来？准备去暗杀异族老大梅近水？”
梅近水正打量与门头不成比例的大匾额，听见这话，眨了眨眼睛：
“？？？”
左凌泉都惊呆了，没想到五哥见面就这么不要命，他微微抬手：
“这话可说不得，走进屋吧。”
左云亭带着两人进入小武馆，认真道：“凌泉，你要真为这个而来，我这当哥的可得劝你一句。以我在这里走访来看，梅仙君在市井间风评不错，不是我们那边传的女魔头，而且比我们那边办事有人情味多了。”
左凌泉略显意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是吗？”
“是啊。”
兄弟俩闲谈，也没太多讲究，左云亭请梅近水落座后，还给团子放了把瓜子：
“老陆媳妇你知道吧？就是我师娘。当年老陆不懂事，把媳妇抛下乱跑，我师娘差点活活等死，最后还是梅仙君动用人脉，把师娘弄到这边来，还用神通让其休眠，才等到老陆浪子回头。就凭这点，我就欠梅仙君一个大人情，你要是想对付梅仙君，怕是得问问我手中的剑。”
“叽？”
正在吃瓜子的团子，微微歪头，意思很明显——大左，你怕是在自寻死路！
左云亭并不愚笨，只是没正形罢了，看懂了团子的意思，有点不开心了，当即握住剑柄：
“不信是吧？凌泉周游四方几年，我可也没闲着，这几年夜以继日苦修，道行突飞猛进，已经跻身练气八重，要不我和凌泉比划比划，给你开开眼？”
团子点头如啄米，示意赶快让鸟鸟开开眼。
左云亭还真来劲儿了，当即就要起身，和左凌泉比划比划剑术。
左凌泉是真怕五哥的疯魔剑法，毕竟耍起来敌我不分，老剑神来了都不一定能看穿下一步。他抬手道：
“不用不用，五哥的剑术我心知肚明，我再厉害又岂能和五哥动刀剑，三婶儿知道非和我娘告状不可。梅仙君确实和正道传闻中不大一样，不过仙魔争锋，能当首脑的人，都不能用善恶评价，彼此所行之道不同罢了，各执己见，有时候发生冲突也没办法。”
左云亭重新坐下来，摆了摆手：“什么道不同，修行中人就爱扯这个，在我看来，都是吃的太饱没事干，才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们正常人，明知对方不坏，还打生打死，那不是脑壳有水吗？啥事儿不能坐下来谈？梅仙君不开窍，你就不能想办法说服她？”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瞄了下梅近水：
“这怕是有点难度。”
“有什么难度？你长得又俊，剑术举世无双，这么好的条件摆在这里，说服不了一个女人？”
左云亭说到这里，又望向梅近水，抱歉道：
“崔姑娘别介意，我这是在为九洲苍生着想，梅近水不倒，邪道不灭，我弟走到这个位置，就必须舍身卫道，把这个局破掉。”
梅近水很善解人意的点头：
“左大公子所言极是，凌泉公子若是真能用美男计，降服向阳山梅近水，化解正邪纷争，别说正道修士，恐怕连凌泉公子家里那几位贤内助，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啪——
左云亭一拍手掌，有些相见恨晚之感：
“凌泉，你看看崔姑娘人家的觉悟，和我简直是一丘之貉……”
？！
梅近水眨了眨眼睛，本想纠正用词，但略微琢磨还是算了，毕竟这词儿用的相当到位。
左凌泉坐在跟前，唯一的感觉就是头皮发麻，他抬手打断五哥的话语：
“这玩笑开不得……”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左云亭坐近几分，认真道：“说实话，哥这几年一直在琢磨这事儿。梅仙君道行再高，总归是人吧？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她要说没有，肯定就没看开，以后迟早变老陆那样，成了糟老头子才想起来后悔……”
梅近水含笑点头：“左大公子这话不错，年纪轻轻便已洞悉人之本性，未来成就必然不小。”
“过奖过奖”
左云亭抬了抬手后，继续道：“梅仙君是女人，肯定有弱点，你多动动脑子，只要想办法把她拐回家，她还能说啥‘道不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再说这些你把她休了，看她要大道还是要你……”
“叽！”团子点头如啄米，也觉得大左开窍多了，小左有这一半没下限，骚奶娘早和大堂堂躺一块儿打架了……
左凌泉听的是满头黑线，虽然想五哥聊这些奇葩话题，但梅近水坐在旁边，他实在没法接茬，只能道：
“五哥，别说了，这事儿想想就不可能。”
左云亭有些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道：
“凌泉，你要有自信，别觉得人家地位高，就不敢动心。在我看来，梅仙君地位那么高，所有人都不敢动心，她也不好主动下嫁，心里肯定比谁都寂寞，你只要加把劲儿……”
“我没有不自信，这婚配之事，讲究个两情相悦……”
左云亭摆了摆手：“你别扯这些空话，我们可是在聊九洲苍生安危，为了天下太平，让你把梅近水娶回家委屈你了？能靠脸降服的对手，你非要打生打死，打出事儿咋办？你只要把梅近水骗回家，生俩大胖小子，她要是不对你死心塌地，我以后跟你姓……”
？
那还不是姓左……
左凌泉实在跟不上五哥的思路，再聊下去一句话说错，可能就被旁边的疯批婆娘逮住尾巴了，他摇头道：
“五哥，这事儿我记在心里，会深思熟虑，当着崔姑娘面，就先别聊了。对了，老陆去哪儿了？”
左云亭觉得左凌泉在应付，但当堂哥的劝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再说也没话了，就摇头道：
“老陆住在镇子外面，弄了个农家小院种地。老陆媳妇是找回来了，爹娘的亏欠这辈子可没法还，看模样是想归隐山林。我在这里陪他住几年，算是提前养老送终，顺便教俩徒弟出来，也不枉在修行道走一遭……就是这镇子上的人不识货，梅仙君都知道送匾过来，他们竟然不带着娃儿过来拜师，这简直是……是……”
“有眼不识神仙至。”
“对，有眼不识神仙至……”
……

第九章 北域妖族
天色大亮，松红镇外。
千亩田地盖着雪白，一条古道从田野间穿过，直至视野尽头的巍峨雪山。
左凌泉提剑走向雪山，身旁是步伐轻盈的白裙女修，团子则迈着八字步，走在两人之间，在雪面上留下一串竹叶般的小脚印，走几步还回头看向镇子口，抬起翅膀挥手：
“叽叽~”
镇口处，左云亭一袭公子袍，手中折扇轻摇目送两人一鸟离去，虽然大冬天这扮相有点不搭调，但八重老祖的道行，倒也不至于冻得打哆嗦。
瞧见团子回头招手，左云亭遥遥回应了一声：
“你倒是飞呀，长对翅膀用来招手的？”
团子顿了下，抬起一只小爪爪：“叽叽叽……”
从模样来看，是在说——鸟鸟不也长腿了吗，为啥不能走路……
左云亭想想也是，又道：“凌泉，我和你说的事儿，你可得放心上，个人荣辱事小，九洲安危事大……”
左凌泉抬手挥了挥：“知道啦。五哥也多考虑下私事儿，你也老大不小了，三叔三婶儿问过我好几次，下次回去见你孤零零一个，怕是不让你进门。”
“说的啥时候让我进过门一样，大不了再被吊在房梁上挂一晚上……崔姑娘，还请你没事儿多开导一下凌泉，只要他把事儿办成，正邪之争便能兵不血刃化解，这对九洲百姓来说，可是一场大善事……”
梅近水回眸一笑：“左大公子放心即可。”
……
遥遥交谈两句后，两人渐行渐远，待走到无人之处，同时御风而去，继续前往北方的冰原。
梅近水再次御出了叶子法宝，落在了上面，席地而坐。
左凌泉把白团团当暖手宝，坐在不远处，本来和梅近水就不太好交流，到松红镇和五哥叙完旧后，就无话可说了。
梅近水倒是兴致挺足，恢复天山圣女般的姿容后，开口道：
“左凌泉，你堂哥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是天生心境澄澈，把万事都看的很通透，随性而为不在乎人间条条框框，也算个人物。”
“五哥本来就不笨，只是更看重及时行乐，没兴趣学罢了。”
“所以说，你堂哥的话，并非玩笑。你如果拿下本尊，商寅孤身一人难以成事，又有妖族在背后虎视眈眈，大概率不会负隅顽抗，和东南三洲坐下来谈；本尊和商寅选择和谈，幽萤异族自然不复存在，九洲纷争也迎刃而解。这个破局之法，入手点极为精准，直击要害干净利落，代价最小收益最大，可谓想常人之不敢想，真正做到了兵行诡道。唯一可惜的，就是你这颗棋子不顶用，撑不起你五哥这番‘智定九洲’的谋划。”
“……”
左凌泉见梅近水又开这种玩笑，都懒得搭理，拿出小鱼干喂团子。
团子倒是很有兴致，对着梅近水“叽叽……”回应，也不知道在说些啥。
两人一鸟往北方奔袭，虽然沿途说说笑笑，但速度并不慢，不过眨眼已经飞过了下方的山脉。
山脉原本的名字叫‘拒妖岭’，在上古时期就是人族和妖族的分界线，南方的仙家在山上驻守，常年有修士翻过山脉去北方猎杀妖物。
梅近水来了后，此地改成了向阳山，山上除开空旷巍峨的宗门，便只剩下冰天雪地，山巅种的有梅花，但天寒地冻气候太过恶劣，只能在冰雪之间看到寥寥几树，虽然没有梅山花海那么壮丽，但也有一番傲然于世间的别样风姿。
梅近水从家门路过，不忘给左凌泉稍微介绍了下。左凌泉从天上往下看去，瞧见了一个处于山巅的冰湖，隐约可以瞧见处于湖畔的琴台，是梅近水打坐静修的地方。
本来梅近水还想请左凌泉下去坐坐，但左凌泉只想早点打完回去陪着秋桃挖宝，对此自然是婉拒了。
等到两人翻过向阳山脉，一望无际的北方荒原也就出现在了脚下。
左凌泉第一次到妖族的领地，以前也想象过能看到的场面，但真瞧见了，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妖与妖之间的差距，和人与狗的差距没啥区别，上古时期的妖族很散乱，八成都是独狼大妖，像是雪狼王狼骇那样占山为王；剩下也多是家族抱团。出于鸟兽的天性，妖族很难发展出氏族部落，更不可能变成大一统的王朝势力，自然也没有统一的语言、文化等等。
这样的环境，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城池’这种大量族群的聚集地。
但妖族仰慕学习人族的习惯，从人族称霸九洲之初就已经有了，每个开了灵智的大妖，都必然要和人族接触，靠各种方法获取丹药、法门等等修行资源。
妖与妖之间也会交易，时间一长，就学着人族衍生出了类似‘仙家集市’的场地，为了确保不会出现‘妖吃妖’的行为，这个地方都在妖族最强者的领地里，靠着给妖王‘上税’换取庇护。
北狩洲的上一任妖王是梵天鹰，统治妖族约莫五百余年，打造的鹰城很是粗狂，约莫就是个高大石头墙围起来的动物园。
而藤笙在人族最繁盛的华钧洲长大，审美自然不会退回北域蛮荒的水平，打趴下梵天鹰上位后，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与其说藤笙是妖王，倒不如说是妖族的‘千古一帝’。
藤笙上位的第一件事，不是压榨北域所有大妖手里的资源，而是按照人族的方式，给北域划定‘州郡县’，任命妖族首领管辖各自区域，甚至因地制宜颁布了‘律法’。
就比如左云亭来冰原时遇上的狼王叶白眉，就算是狼州‘太守’，辖境方圆两千多里，比姜怡的大丹朝地盘都大；而玄邺算是藤笙的家臣将领。
把人族的框架硬往族群复杂的妖族身上套，问题显然很多，光狼吃羊的问题就没法解决，为此藤笙还立下标准，开灵智前的鸟兽遵从天性，管理者予以庇护不得干涉；开灵智后统称‘妖族’，不能再以族群天性行事，违者格杀勿论。
这样的暴政，正常妖肯定无法接受，但妖族有个优点就是敬畏强者，只要战力够强，再厉害的大妖都会变得无比温顺。
三千年教化下来，如今的北域早已经大变样，只要有族群聚集的地方，便能看到模仿人族的建筑，就是风格比较奇葩。
左凌泉御风从平原上空飞过，中途便遇到了冰原象活动的区域。
冰原象有象王，据梅近水说有玉阶的道行，为了拍藤笙马屁，附庸风雅专门在自己地盘打造了一座城，供族人居住。
但冰原象的体型，最小成年体也有三层楼那么高，大的能肩高十丈，完全是移动小山。
象王打造城池，不能自己一个人住，但族群里能化形就它一个，为此主城约莫就是山那么高的城墙，围出一块地，城中央修着一条小街，算是仙家集市，集市上根本没人，其他地方全是大广场，以便族内成员活动。
左凌泉从天上经过，瞧见此景，硬是把怀里的团子都看无语了。
而梵天鹰是鹰王，修行洞府在北方的鹰啼谷，为了向藤笙表示臣服，梵天鹰的‘去妖化’在妖族最为彻底，族类子孙只要有点道行，几乎都以人身现世，谷内建筑和人族仙家无二，据说连没化形的雪鹰，都被家长教导，和团子一样，爪爪朝天睡觉盖被子。
左凌泉和梅近水御风而行，用了半天时间，几乎横穿北狩洲南北，才抵达了梵天鹰所在的鹰啼谷。
鹰啼谷处于一片雪山之间，周边几乎没有其他生灵，隐隐能瞧见几个化为人行的雪鹰妖在山崖之巅打坐修行，但化形的门槛太高，人影并不多。
左凌泉来到此地，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一座高峰上落脚，环视一眼后，询问道：
“我进去暗杀梵天鹰？”
梅近水落在左凌泉身旁，眺望无尽雪山：“暗杀讲究神不知鬼不觉，最出名的刺客，便是最失败的刺客。你涉足修行道以来，哪次出手不是打个名震九洲，你确定你能搞暗杀？”
“额……”
左凌泉想想也是，他笑道：
“我行事向来堂堂正正，能明着动手，自然不会暗中偷袭……梅仙君说该怎么办？”
梅近水转身走向雪山深处：“我送个口信，以藤笙名义约梵天鹰去后山一叙，你等着动手即可。不过事先说好，我出手容易留下蛛丝马迹，被藤笙察觉是我在背后做局，所以你不是命悬一线的情况，我不会驰援。”
左凌泉跟着行走，平静道：“这我自然明白。不过剑客的风格都很明显，我待会要不要注意一下出剑的方式？藤笙一般是怎么出剑的？”
梅近水摇了摇头：“你全力以赴即可，剑意越强越好，最好让整个妖族都能有所感知。藤笙近千年都没机会出手，风格鲜有人知，而北狩洲能在这里以剑术斩杀梵天鹰的人，根本找不出第二个，藤笙哪怕看出是你出的手，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反而怀疑它下杀手，栽赃到东南三洲身上。”
左凌泉见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第十章 力少而不畏强
冰原深处，有一座从平原上拔地而起的巍峨城池，三千多年前被称作鹰城，自从藤笙接下妖王的位置，就以狼族的习惯改成了望月城，取狼王啸月之意。
年关将近，望月城的街巷之间，也仿照人族习俗，挂上了大红灯笼。不过并没有妖族在门口燃放烟花爆竹，因为爆竹这东西，就是人族为了在深冬恐吓饥寒交迫的妖兽而发明的，照葫芦画瓢也不能自己吓自己。
望月城算是妖族王都，但其中行走的并非全是妖族，还有两成左右的人族修士在里面生活，大部分是为了钱不怕死的仙家商贾，剩下则是在人族走投无路的野修。
野修在正邪两道都人人喊打，但到了妖族，却算是屎壳郎遇见粪球，彼此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靠着歪脑筋和人族积累的学识，在人族混不下去的野修，无一例外都成了大妖的座上宾，担任先生、谋士，帮扶战力惊人但脑子大半不好使的妖族强者。
而这些人中的佼佼者，莫过于在藤笙麾下担任谋士的王峥。
王峥这个名字，鲜有人知，但过往经历，称得上传奇……不对，应该是离奇。
约莫四五年前，王峥还在东洲南方一个小国，担任户部尚书，因为皇帝年幼、摄政公主太嫩，起了颠覆大统之心，在背后怂恿当朝宰相密谋篡位。
本来差点就成功了，哪想到公主招了个很能打的驸马，把他麾下的程九江、许元魁之流全灭了，宰相也被清算锒铛入狱。
王峥本该跟着被拉去菜市口斩首，但手下有个叫赵泽的野修，对他的‘料事如神’佩服的五体投地，把他当爹看，在事情败露之际，硬舍命把他偷偷带出了南荒，比亲儿子都拼。
而事实证明，道行可以靠修炼提升，脑子不行，有脑子的人去哪儿都不会被埋没。王铮虽然年近五十，半点道行没有，但靠着厚黑心术，硬带着干儿子在散修界站稳了脚跟，甚至在大燕王朝重新买了个小县令的官位，想着能再度复起。
结果后来发现，公主那驸马有点离谱，名声越来越大，不到一年就打到了大燕王朝京城。
王铮为了不被清算，只能再度往北方跑，跑到了帝诏王朝，兜兜转转最后在登朝港渡口落脚，靠着凡人身份和路上积累的资本，弄了一间茶铺当掌柜谋生。
王峥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本以为这辈子就算完了，可以在渡口安静养老，哪想到养着养着，就发现望海楼的调度不对劲儿——以各种理由支开了海边巡逻的九宗修士，换成自家人，背后似乎有一番大谋划。
王铮察觉不妙当时就想走为上策，但刚刚在修行道站稳脚跟的干儿子舍不得家业，死活不走，两人还没把家产卖掉，异族联军就大军压境了。
望海尊主直接跳反，王峥觉得九宗大势已去，眼见无数人跳出来‘跪迎东洲旧主’，他直接拉着干儿子一起跪下了。
而后如他所料，跳反的几百人，被梅近水以大神通分割天地，拉到了异族阵营，被送往后方休养。
能在东洲当卧底的异族修士，异族群雄不可能认识，但事后查问师承肯定露馅，王铮来到异族阵营，就想找机会开溜，哪想到公主的驸马爷又跳出来，把异族大军打崩了。
王铮眼见异族撤军，他跑去梅近水的阵营可能被追责，就趁着混乱，让干儿子的两只黑豹灵宠带着，硬着头皮跑到了妖族队伍里；而后就是坐着潜艇，一路直达北狩洲妖族海港。
妖族也好奇他这凡人的身份，但这个就好处理多了，王峥来了一套‘消灭人族暴政、九洲当由万灵共治’，把妖族巨擘都快感动哭了，不但一路好吃好喝伺候，听王峥讲学，到了妖族地盘还直接向妖王举荐，成了妖族谋士。
王峥没什么道行，但确实有点真本事，被藤笙召见，没有一味奉承，上来就指责异族这次远征是劳民伤财；九宗治下百姓歌舞升平、国力强盛，一看就气运未尽没有失民心，强行打下来面临的也是无休止的复国叛乱，统治很难稳固。
而且‘狡兔死、良弓藏’，妖族帮忙打下东南三洲，以为能得到西北两洲作为生息之地，实属异想天开，古往今来多少次王朝更替，已经把人族的野心体现的明明白白，只要一统，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手里还拿刀的人。割地封王善待功勋，给妖族地盘养虎为患，你当人族首脑都是智障？
藤笙在人族长大，对人族的了解不比王峥少多少，很认可这番话；但如今人妖同盟，这些东西讲出来会乱军心，所以并未回应，只是厚待了王峥，让其在望月城好好过日子。
望月城中心地带的‘王府’内，王峥穿着一袭员外袍，孤零零坐在茶室里喝茶。
府邸虽然气派，但处于妖族帝都，没几个人族侍从，王峥人族出身，不喜欢被猴子侍奉，身边其实就干儿子赵泽一个人。
此时年关将近，年过半百的王峥，看着天上的月色，不免想起了大丹京城的歌舞升平，心中甚是怀念。
不过此地虽然没有大丹朝的灯红酒绿，但好在太平，公主的驸马爷再厉害也杀不过来了，没了性命之忧，能安安静静颐养天年，王峥心里就已经满足了……
“爹，爹！”
王峥正回忆往昔之际，茶亭后面忽然响起了呼唤。
回头看去，已经人到中年的赵泽，带着两只毛发乌亮的黑豹跑了过来，遥遥道：
“爹，妖王请你去商议事情，你赶快去一趟。”
王峥心中一叹，此情此景，还真有点帝王深夜呼唤宠臣进宫议事的感觉，只可惜帝王是只狼，对着禽兽俯首称臣，总归有点不是滋味。
王峥站起身来，随着赵泽一起出了府门，很快来到了城中心的‘王宫’。
藤笙贵为妖王，但自幼跟着老剑神长大，性格很节俭，住处只是一栋小院子，院中摆着一个老旧木头人，陈设和当年在绝剑崖苦修时无二。
王峥进入院子，可见几名化为人行的妖族巨擘，在门外听从调令：
“……仔细探查东洲和向阳山那边的动向，还有商寅那边，务必弄清楚上官玉堂和梅近水消失的这段时间，具体去了哪里……”
王峥在外等候，待藤笙停下话语，几名大妖相继离去，才来到正屋外，拱手一礼：
“王某拜见藤前辈。”
藤笙看面向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但实际年龄已经三千多岁，和上官玉堂是一代人。
瞧见王峥过来，藤笙微微颔首，示意他在客厅坐下，开门见山道：
“王峥，你脑子活络，帮本尊分析下当前的局势，看看你想的，和我是不是一样。”
藤笙收敛了身上的仙君威压，看起来和凡人无异，王峥并未感觉到什么压力，在客厅里落座后，就开口询问：
“藤前辈想分析哪方面？”
“登潮港一战，梅近水和上官玉堂同时失踪，其间对付天魔的上古神兵苏醒，而后几人再次出现，都没有损伤，对经历避而不谈，似乎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藤笙眉头紧锁，沉声道：“能唤醒上古神兵，必然和天魔有关系；以本尊的分析，他们很可能去了封印天魔之地，那地方和封印太阴神君的地方脱不开关系。但若说梅近水和上官玉堂找到了封印之地，事后她们不该同时默不作声。按照常理，梅近水应该把封印之地告知本尊，西北两洲联手打开长生道；上官玉堂则应该联系东南三洲紧急战备。两人都没反应，难免……难免耐人寻味。”
王峥皱了皱眉头，略微思索了下，询问道：
“藤前辈，王某斗胆问一句，长生道打通，您准备飞升还是？”
藤笙摇头一叹：“这是我的事儿，你不用问。你只说说，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即可。”
王峥想了想：“以前找不到封印之地，梅仙君和商老魔必须拉拢外援结盟，对抗东南三洲。如果封印之地找到了，那接下来肯定得考虑长生道打开后如何善后。
“藤前辈存在的意义，是威慑东南三洲，以免他们破坏打开长生道的计划。长生道一打开，你的存在再无意义，反而可能威胁人族的霸主地位。商老魔和梅仙君，如果有把握自行打开长生道，那在此之前，肯定会先对你下手；正道那边若是无力阻止，可能也会退而求其次，先把妖族解决，以免人族统治易主。”
藤笙微微点头：“他们没本事直接杀本尊，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方法化解妖族之患？”
“上兵伐谋，直接把你斩首，只会激起妖族凶性，让妖族同仇敌忾报复人族……”
王峥斟酌片刻，开口道：“如果是我居于幕后，大概率会选择从妖族内部下手，先挑拨离间乱其阵角，让妖族自相残杀；而后帮扶弱者，借力斩杀藤前辈，再扶持听话的傀儡继任妖王，稳住妖族局势，以免变成一盘散沙失控。这是大国对付小国最常见的手法。”
藤笙皱了皱眉，沉默良久后，询问道：
“一般怎么破局？”
“没法破局，国力弱就是原罪。不过藤前辈道行够高，想要避免这种局面，只能采取铁腕手段，自行清洗妖族，杀掉所有有不臣之心的首领，以武力让部下绝对臣服，这样内乱就挑不起来，向阳山为防局势失控，也不好直接撕破脸皮。”
藤笙摇了摇头：“这种方法，等同于自断臂膀示弱乞降，即便没被人族挑起内乱，也安稳不了多久。如果本尊直接掀桌子，灭掉向阳山，结果会如何？”
王峥摇头叹了口气：“正邪两道再打架，也是兄弟之争。藤前辈敢对向阳山动手，表露出反心，商老魔出师有名，马上就能顺着台阶下去，和东南三洲联合起来，让你见识什么叫‘万众一心、共伐妖族’。你要是有把握斩杀所有人族仙君，那还坐在这里和王某聊什么？”
藤笙沉默许久后，轻轻吸了口气：“我不过是想给妖族求一条活路，人族为何霸道至此。”
“尊严取决于国力，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本就是取死之道。”
客厅里安静下来。
王峥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欲走，但就在此时，藤笙忽然脸色一沉，看向了东北方。
王峥只感觉东北方传来一股刺骨阴寒，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
“好强的剑意。”
藤笙眼神冷了下来，握住佩剑，起身走向门外：
“如你所言，人族动手了。”
“这么快？”
王峥略显惊疑，见藤笙要出门，又道：
“藤前辈还过去作甚？做事讲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对方敢下手你就没胜算。要王某看来，你要不直接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暗中蛰伏百年，等人族把长生道打开再冒头，届时进可制霸九洲、退可飞升天外，立于不败之地，现在和人族做意气之争，就中他们计了。”
藤笙脚步一顿，握了握手中的剑，稍作迟疑还是道：
“你确实是个人才，可惜藤某习剑一生，没退过半步。我就不信，梅近水能一步棋把本尊将死。”
话落，藤笙身形一闪，在门外消失的无影无踪……
——
鹰啼谷。
血色残阳，把连绵起伏的雪山变成了金红色。
左凌泉孤身一人，在雪崖之上盘坐，惊堂剑横放在双膝之上，眺望着天边的红日。
团子有些无聊，围着左凌泉，在雪面上转着圈儿打滚儿，已经左凌泉周身压出了一个规整的圆环，嘴里还哼唧着桃桃编的小曲儿：
“叽叽叽~叽叽叽~……”
左凌泉在雪山之巅静坐个把时辰，远离尘世面对空旷清幽的天地，忽然找到了点修仙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闲云野鹤的‘闲’。
这感觉说起来，怎么看也没被媳妇骑在脸上欺负舒坦，所以左凌泉没能入定亲近天地，反而有点无聊。
在山巅坐了良久，见对手一直不来，梅近水也没见踪影，左凌泉就从玲珑阁里拿出了一本闲书，随手翻阅。
团子见此，连忙跳起来落在左凌泉腿根，探头看着书本，自己用鸟喙翻书，翻到桃桃上次看的那一页。
左凌泉有些好笑：“你还识字？”
“叽？”
团子摊开翅膀，示意自己这么大的脑袋瓜，又不是傻鸟，肯定会呀。
看了片刻，团子还用鸟喙指向书上的某段话，“叽叽……”示意左凌泉要好好学。
左凌泉瞧着‘左大剑仙完事后，义正词严脸劝梅姓妖女从良’的情节，觉得这种东西会迫害团子幼小的心灵，就用手把团子的眼睛遮了起来。
“叽？”
团子探头从手掌上方露出黑溜溜的眼睛。
手掌上移，又从手下面露出眼睛。
一人一鸟就这么互动，闹了不知多久，远方的雪山之间，忽然响起“擦擦……”的轻响，是靴子踩过雪面的声音。
左凌泉脸色一变，迅速把杂书揣进怀里，提剑起身，望向了远方的山野……

第十一章 借道友人头一用
擦……擦……
山谷之间，身着锦袍的华发老者，背负双手，朝着雪山深处一步步前行，饱经沧桑的昏黄双眼，望着远方的落日，恍惚间想起了幼年。
时间太过久远，幼年记忆早已经残缺不全，至今还记得的一幕，是羽毛刚长齐，站在前面那片高耸入云的石崖顶端，小心翼翼探头。
然后不知是老爹还是老娘，踹了它一脚，从山崖上跌落而下。
那是老者此生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至今记忆中的最开始，而后的记忆，便全是翱翔于九天之上，鸟瞰人间浮华。
给自己取名为‘梵天鹰’，就是‘昨日林中凡鸟、今日天际雄鹰’的意思。
这次铭记一生经历，让老者明白了一件事，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刻，往往也是一飞冲天的契机，只要跨过去，就是一片天高任鸟飞的新天地。
曾经无数次濒临绝境，老者都靠着这股心气，硬淌过去，直至走到了天空的最高处，鸟瞰整片天地，成了万千鸟兽朝拜的王。
但这一次，老者心里的傲气却没了，往前每走一步，好像都在走向阴曹地府。
但老者没有停步。
梵天鹰在接到藤笙的消息，让它去后山一叙时，就察觉到此行可能一去不返。
藤笙会杀它，梵天鹰并不意外。
它作为妖族老首领，秉承的风格是‘弱肉强食’，用绝对武力让包括人族在内的所有生灵，都跪在面前俯首称臣。
而藤笙行事太过‘包容’，想要天下大同，让所有鸟兽都平等以待，甚至包容欺压妖族数万年的人族。
妖族现在虽然臣服于藤笙，但在心底里根本不相信藤笙会这般宽容，妖族之中的‘肉食者’，更不愿为了牛羊的利益，收起与生俱来的尖牙利爪。
梵天鹰知道，它只要战胜藤笙，妖族对藤笙不会有半点眷恋，它会毫无阻碍拿回曾经失去的一切。
而藤笙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以前不杀它，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宽容，只要它真有夺取王位的实力，当场就会撕掉伪善的面纱，用它的头颅，来震慑妖族群雄，让沉迷在‘虚假平等’中的妖族，看清弱肉强食的现实。
这一天迟早回来，也是它拿回王位的机会。
梵天鹰忍辱负重，苦修数千年，不清楚有没有挑战仙君的实力，一直不敢试探。
但现在，藤笙请它过去，可能是觉得它已经有了威胁王位的实力。
藤笙觉得它有，那它应该就有了。
所以梵天鹰明知此去九死一生，还是义无反顾。
擦……擦……
锦袍老者不紧不慢，走过翱翔过的雪山，看过了幼年出生时的石头巢穴，逐渐来到了群山深处。
原本身上落日黄昏般的暮气，也逐渐消散，双眸如鹰隼，充斥着如日当空般的锐气。
但可惜的是，瞧见站在山崖之上白衣剑侠，梵天鹰眼中的锐气，又变成了一抹失望和疑惑，沙哑开口道：
“你不是藤笙。叫本尊来，有事？”
落日坠入山峦，整片雪山陷入死寂长夜。
梵天鹰身着锦袍，在冰川之上负手而立，一头白发在寒风中轻轻飘舞。
左凌泉提着佩剑，脚尖轻点，从雪崖落下，距离百丈，站在梵天鹰前方，朗声开口：
“东洲左凌泉，今日要借梵道友人头一用，还请道友见谅。”
“呵呵……”
梵天鹰听到这目中无人的开场白，直接笑了，上下打量左凌泉一眼：
“藤笙莫不是想着，暗杀本尊，栽赃到东南三洲头上？鹰啼谷可是北狩洲大后方，妖族群雄能信这理由，除非都没长脑子。既然想杀本尊，藤笙何不公开和本尊痛痛快快打一场，本尊又不会跑，这样还不落人口实。”
左凌泉见自报家门，被暗杀的梵天鹰自己都不信，栽赃藤笙的事儿看来确实能成。
梅近水已经封锁了周边，不怕梵天鹰逃跑或者消息传出去，左凌泉也没有遮遮掩掩：
“我所言真假，待会梵道友自会知晓。”
梵天鹰负手而立，感觉到了左凌泉身上的剑意，神色稍微认真了几分，略微琢磨后，又道：
“剑意不错，姑且当你是左凌泉。不过，本尊在这世上，只忌惮十大仙君，想借本尊的人头嫁祸藤笙，你怕是办不到。能在此地把你斩杀，本尊威望、功绩便能压过藤笙，它有杀心也不敢再动手，你确定你不是来助本尊一臂之力？”
左凌泉平静道：“你能杀我立功，拿到和藤笙分庭抗礼的资本，对东南三洲来说，也是妖族陷入双王内斗的局面。只要你有本事，助你一臂之力又如何？”
梵天鹰微微点头：“看来，今天咱俩的人头，必须得借一个。”
话落，梵天鹰松开了背负的双手，摊开双臂：
“出剑吧，你死太快，连剑痕都没留下的话，本尊事后还得向东南三洲求证你的身份，太麻烦。”
这姿态着实目中无人！
左凌泉没有再多说，手提佩剑，踩着冰川往前走去，一步、两步，待到第三步，只听：
轰——
巍峨雪山之间，骤然卷起横风。
左凌泉身形如狂龙入世，横冲过百丈冰川，带起的劲风霎时间撕裂了冰面，在背后带起冰晶漩涡。
而右手也握在了剑柄之上，原本温文儒雅的双眸，化为了纯粹的锋锐，就好似两柄利剑，死死锁住梵天鹰的全身上下。
梅近水一袭白裙，隐于群山之间旁观，瞧见左凌泉出剑的姿态，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毕竟和闺房里‘剑术九浅一深，无比下流’的小淫贼比起来，此时左凌泉白衣仗剑一往无前的绝世风姿，真的挑不出半点瑕疵，仅此一幕，便能俘获世间万千佳人的芳心。
至于胜负，梅近水完全没去考虑，在永夜之地，她对左凌泉的实力已经摸的很清楚，而梵天鹰的实力更是了如指掌，梵天鹰估计能和江成剑打个有来有回，对付左凌泉估计撑不过三招就得重创。
飒——
左凌泉以雷霆之势，近身至梵天鹰十丈，惊堂剑出鞘带起一道璀璨白芒，直取梵天鹰心门。
这个距离，放在忘机上下的境界，和‘你中有我’区别不大，只要出手基本没有招架的余地。
但左凌泉一剑过去，剑光斩碎梵天鹰身体，连带着穿透了后方的雪崖，却发现身着锦袍的梵天鹰，整个人直接炸开，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白色羽毛，好似刹那间在群山之间下起了一场大雪。
左凌泉心中一惊，神识扫过周边，正欲锁定梵天鹰的位置，却发现头顶传来一股浩瀚威压。
“唳——”
一声鹰唳，冰川尽数炸裂。
左凌泉耳膜被震得生疼，抬眼望去，却见一只翼展两百余丈的巨型雪鹰，从高空俯冲而下，锐利双爪带着黑铁般的寒芒，直接往他所在的冰原抓了下来。
忘机境的大妖，哪怕如此庞大的体型，速度也没有比左凌泉慢多少。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雪鹰当空砸下，爪击之处的地面瞬间下限为半圆，继而扩散到整片山岭，硬生生在雪山之间，踩出了一个方圆不下数里的巨型圆坑，地处其中的一切草木山石，都在转瞬化为了齑粉。
轰——
左凌泉身处爪击的正中，在紧要关头，以忘机境修士才能掌握的神通，遁入虚空裂口，躲开了这一记重击，继而从半空现身，抬手便是一剑直刺雪鹰脊背。
“好小子！”
雪鹰没有回头，却发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人声，显然也惊疑左凌泉竟然掌握了空间法则。
但梵天鹰的假想敌一直是仙君藤笙，对于这种小手段根本不放在眼里，未曾转身，身上的白色羽毛便全部炸裂竖起，继而：
嗖嗖嗖——
群山之间，绽放出暴雨梨花。
不下百万根羽毛，从雪鹰身上倾泻而出，化为密集雨点，打穿了周边山石，也覆盖了整片天空。
左凌泉当即想再度遁入虚空裂口，但这次却没能把背后的空间撕裂，眼见避无可避，咬牙轻震剑锋，带起一声颤鸣。
嗡——
波纹圆环从剑身浮现，刹那间笼罩了四周。
无坚不摧的羽箭，触及波纹就化为了白色粉末，瞬间在半空之上炸开了一道白雾。
左凌泉出手毫无停顿，几乎压着空间震荡扩散范围的边缘，疾驰拉近距离，对着雪鹰后背便是一剑。
飒——
这一剑不再是试探，永夜之地近一年未曾出手，体魄以及惊堂剑内积累的浩瀚剑气，在顷刻间全力爆发。
只见青锋宝剑之上，绽放出刺目白芒，继而一道丈余粗的长龙冲出剑锋，撕裂天地，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黑色虚无壕沟，击向雪鹰脊背。
梵天鹰大妖之躯再强横，在世间杀力之最的天官神剑之前也得暂避锋芒，察觉不妙当即再次炸开，化为了漫天羽毛。
只可惜，这次没能再奏效。
左凌泉在修行道行走多年，见识不少，‘羽化’的神通，还在东洲北疆的大乌鸦身上见识过，物理免疫的防身术，还比不上混元天尊的‘神隐’。
梵天鹰没杀过来，空间震荡速度追不上，左凌泉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剑横扫。
刺啦——
雪山之间，响起刺耳雷鸣。
梅近水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提醒破招的方式，以免左凌泉直来直去陷入缠斗，却见左凌泉一剑出手，在半空之上洒出了一道紫色扇形瀑布！
扇形瀑布由扭曲雷电组成，密集如天网，刹那间笼罩了半空飘舞的所有白色羽毛。
而且这并非一剑。
只见左凌泉持剑的右手只剩下残影，眨眼睛挥出不下万剑。
雷霆瀑布如同潮水般涌出，环环相扣，锁死整片天地，用的正是青渎尊主的绝技‘连云’，但带起的浩瀚天威，恐怕能把青渎尊主看的剑心崩碎。
这一招变种‘连云’，纯粹是以剑招施展雷法，在剑客中属于离经叛道。
梅近水以前从未见过，如果说左凌泉是根据战场情况，随机应变创造出这一招，并以之对敌，那只能说此子对剑道的悟性和自信，确实可怕，已经到了‘心中无招、目中无人’的地步。
左凌泉出剑很轻松，跟随战斗直觉几乎不用过脑子。
而梵天鹰招架起来显然不轻松。
雷霆剑潮出手，天上飞舞的羽毛半数化为焦黑。
翼展百丈的庞大雪鹰，在半空重新显出身形，撞在崖壁上，双瞳暴怒，发出一声啼鸣：
“唳——”
左凌泉打架没说废话的习惯，知道雷霆之力会让对手体魄陷入短暂麻痹，行动迟缓，在梵天鹰现身瞬间，身形已然出现在山崖之前，一剑直刺雪鹰胸腹。
梵天鹰浑身被雷霆之力席卷，庞大体型很难腾挪，命悬一线之时，强行在身前撕开一道虚无裂口，想要规避刺来的长剑。
但它能封死左凌泉周边的空间，左凌泉想干扰它也没什么难度。
梵天鹰身前空间被撕开，但不稳定变得奇形怪状，一道空间裂隙甚至蔓延的腹部，刹那间撕开了一条没有血迹的整齐伤口。
左凌泉没有给梵天鹰丝毫机会，一剑穿过空间裂痕的缝隙，灌入雪鹰庞大的体魄之内，之后全力爆发。
轰隆——
雪鹰体内发出一声闷响，继而背后的山崖被贯穿，剑气从山岭另一头冲出，在大地之上肆虐，夹杂着红色血雾。
“唳——”
梵天鹰双眸狰狞，发出一声啼鸣，直至此时，才惊觉忍辱负重几千年的体魄，早已经落后于时代，跟不上此子的剑术造诣，也挡不住这把神剑的锋锐。
连一个仙君之下的小辈都招架不住，更不用说挑战仙君藤笙。
藤笙不杀它，可能是真的不忌惮它这一只垂垂老矣的老鹰。
但作为昔日王者，藤笙打它都付出了代价，岂能被一个后起之秀，无伤诛杀！
梵天鹰腹部被一剑贯穿，重伤却没有失去战力，但察觉形势一边倒后，没有再做无谓之争，而是张开遮天蔽日的羽翼，把左凌泉直接包裹在内。
“当心！”
梅近水瞧见此景脸色骤变，急声开口，身形同时出现。
而梵天鹰瞧见梅近水在后面站着，本来金蝉脱壳的心思都直接打消，发出“呵呵——”两声近乎癫狂的笑声，继而身形猛然鼓胀。
左凌泉一剑得手，想要抽身飞退，便被遮天蔽日的羽翼包裹，继而近在咫尺的庞大雪鹰，就在眼前炸裂。
轰隆——
群山之间，尘埃冲天而起！
天空的流云被冲开，露出了刚刚升起的明月。
一名忘机境大妖积蓄千年的气海，化为撕裂天地万物的巨型炸弹，方圆数十里的山川，几乎瞬间被夷为平地……
——
北狩洲南部，玄江之上。
渡船在江面上平稳航行，仇大小姐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左凌泉送给她的‘首饰’轻轻摩挲，目光一直望着北方，眼底带着一抹担忧。
船楼里，崔莹莹和用着静煣身体的老祖，在茶榻两侧对坐；老祖在愣神儿，崔莹莹则不停念叨着：
“你让静煣也夸我两句，娘最喜欢我了……”
“夸了，夸你好生养。娘说光长得好生养有什么用，几年过去，也没见肚子有点动静。”
“啊？娘真这么说呀？不是，你们不也没动静嘛，咋不说清婉呢？清婉那么大，光喂左凌泉了……”
“娘还说，你这次回去没动静，就不用进门了。”
“啥？！……不可能，娘把水端的比左凌泉都平，怎么可能说这种话，是不是你假传圣旨瞎编的？”
“哼……”
“你说实话，别吓唬人，再胡扯我摸你，让你的本体当着娘的面发春……”
……
谢秋桃孤零零的，在屋里不好去两个老祖跟前凑热闹，团子也不在身边，有点无聊，就来到了甲板上，轻手轻脚走到仇大小姐跟前瞄了眼，然后伸手把仇大小姐手里的‘白色小帽’抢了过来，看着上面的小铃铛，左右摇了两下：
叮铃铃……
“仇师姐，这是什么法器呀？”
？！
船楼里的崔莹莹，脸蛋儿一红；老祖没被戴过奶铃，倒是有点茫然。
仇大小姐走神之下，没注意秋桃鬼鬼祟祟摸了过来，私密物件被抢脸色涨红，迅速把铃铛抢回来，手儿放在腰后：
“没什么……首饰罢了。”
“首饰？”
谢秋桃可不瓜，丝袜镂空花间鲤都见过，知道这东西很羞人，故意做出懵懂模样询问：
“首饰是戴在头上的，这么小的帽子，能戴哪儿呀？”
戴在……那什么头上……
如此没下限的话语，清纯瓜瓜肯定说不出口，她犹豫了下：
“戴在团子头上，你别问这么多，等左凌泉回来，你去问他，他肯定告诉你。”
“嘻嘻……”
谢秋桃见仇师姐要恼羞成怒了，也就点到为止，她从怀里取出舆图，说起了正事儿：
“从舆图来看，我做梦梦到的冰原，大概就在这个地方，距离狼州不远，跑到快的话，过了向阳山，几天就能到。狼州养的羊，据说肉质鲜美，千金难求……”
“狼族大妖，还养羊吃肉？就不怕其他妖族有意见？”
“没办法呀，狼吃肉是天生的，总不能让寻常狼崽子都吃草，而且草也会成精，找谁说理去啊。”
仇大小姐琢磨了下，觉得也是，想了想摇头道：
“藤笙一边说着众生平等，一边纵容强者捕食弱者，怪不得外公说他误入歧途。”
谢秋桃叹了口气：“其实藤笙想法是好的，但物竞天择，有些东西就不可能实现。就比如说吃肉，据说妖族最西边，以前有个兔子州，道行很高的兔子精坐镇，不准其他族群吃兔子，藤笙答应了，结果兔子下崽太狠，几年下来满地兔子，把草都吃干净了，差点自己绝种；大兔子精无可奈何，只能忍痛划出一小块地盘让兔子繁衍，其他地方任由其他族群捕猎，妖族也是那时候，有了不干涉寻常鸟兽生息的规矩……”
两人正闲谈之际，北方的天际尽头，忽然传来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
仇大小姐脸色一变，迅速抬手制止秋桃的话语。
上官玉堂和崔莹莹，同时现身落在跟前，举目眺望北方。
“上官前辈，那边什么情况？”仇大小姐不解询问。
谢秋桃认真琢磨了下：“看动静像是修士自爆金身，动静这么大，闻所未闻……不会是左公子出事儿了吧？”
崔莹莹连忙摇头：“开什么玩笑，我师尊在跟前，玉堂都打不死九尾狐，梵天鹰何德何能把左凌泉弄死。”
两个姑娘想想也是，都松了口气。
上官玉堂感知片刻，开口道：“团子情绪稳定，没召唤静煣，没啥事儿。不过硬抗梵天鹰自爆金身，估计也不好受，回去待着，等着他俩消息吧。”
仇大小姐微微点头，想跟着崔莹莹、秋桃一起回船楼，但和老祖擦肩而过时，忽然被老祖眼神留住。
？
仇大小姐面对的是静煣的身体，但女武神的气势尚在，难免有些茫然和局促，停了下来，恭敬一礼：
“上官前辈，有事吗？”
上官玉堂神色威严肃穆，待崔莹莹和秋桃进屋后，才询问道：
“刚才的首饰，应该戴在哪里？”
！！
瓜瓜姑娘差点岔气！
她脸色憋的通红，在老祖威严的眼神下，也不敢不回答，只能硬着头皮，凑到老祖耳边，小声诉说：
“是左凌泉那不要脸的，强行戴在……戴在……”
“……”
上官玉堂面不改色，认真听完后，摇头一叹：
“这混账，真是无法无天……行了，回去休息吧，此事不要告诉外人，更不能告知左凌泉，本尊以后会帮你收拾他。”
“……”
这有什么好收拾的……
盖着还稍微遮羞呢……
仇大小姐很想给大壮叫声委屈，但是不敢，只能点头一笑，默默回了船楼……

第十二章 鸟鸟从不让人失望
滴答……
滴答……
水珠落下的声音，在耳旁轻响。
脑子里浑浑噩噩，也不知失神了多久，思绪才逐渐恢复。
记忆停留在雪鹰自爆的前一刻，依稀记得当时竭尽全力格挡冲击，还被人抱住了……
眼皮沉重的像两块石头，缓了片刻，才睁开了一条缝。
正上方，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女子脸颊。
女子长着一双桃花眼，容颜美艳无暇，纯洁的好似天仙圣女，但似笑非笑的唇角，让整体气质看起来又有点妖气，似乎随时都在宣示——姐姐有一百种方法把你那什么……
？！
左凌泉猛然清醒过来，茫然的眼神变成了惊疑。
所处之地，是一个环境清雅的房间，墙上挂着诗词书画，屋里放着琴台画案，露台上还有个计时的竹质水漏，滴水的声音便是从水漏中发出。
梅近水站在竹榻旁边，俯身低头，打量躺在枕头上的男子，些许青丝自耳畔自然洒下，几乎扫在了左凌泉脸上。
左凌泉穿着白色睡袍，在枕头上平躺，睁眼发现近在咫尺的梅近水，反应和知书达理的小姐，一觉醒来发现床前站着个浪荡子差不多，当时就惊了。
左凌泉想翻身而起，但一起身肯定和梅近水来个亲密接触，指不定这疯批婆娘还捂着脸来句“左公子，你怎么能这样？”，所以没起身，转而第一时间查看身体。
身体有些酸痛，受了点轻微内伤，但并没有伤筋动骨，应该是忘机修士自爆金身，气海和神魂之力同时炸开，把他给震晕了。
左凌泉暗暗松口气，但马上又察觉不对——他衣服怎么换了？
梅近水嘴角始终带着笑意，抬手在左凌泉眼前晃了晃：
“清醒了没有？”
左凌泉刚苏醒，脑子确实有点迷糊，随着神识逐渐清明，他脸色也严肃起来，往侧面挪了些，才坐起身来，摸了摸胸口：
“梅仙君，你……”
梅近水站直身体：“你不会恩将仇报，觉得本尊趁着你昏迷不醒，把你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左凌泉知道男人昏迷的情况下，最多亲亲摸摸，不可能进去……
梅近水道行这么高，也说不准……
我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左凌泉摸了把脸，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低头看向衣裳：
“我衣服是梅仙君帮忙换的。”
“不然呢？”
“额……”
梅近水虽然曾经看过左凌泉，但那是形势所迫，还不至于主动去鉴赏这小淫贼的身体。她见左凌泉，直接抬指轻勾，左凌泉身上的白色睡袍，就变化成了一袭黑色公子袍：
“都山巅仙尊了，观念还停留在凡人，看来你这境界冲的确实有点太快了。”
左凌泉想想也是，略微吐纳两次，压下心中杂念后，拱手一礼：
“是我得罪，梅仙君勿怪。方才多谢梅仙君出手相助。”
梅近水有些好笑：“替我办事，被打晕还谢我，怪不得能勾搭那么多女子。”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懒得在搭理这把礼貌当成讨好的婆娘，他转眼望向周边：
“团子呢？”
“叽……”
团子从露台外探进来脑袋瓜，望了左凌泉一眼，委屈巴拉，看模样似乎是在说——鸟鸟闯祸了，但鸟鸟也是想帮你摆平阿骚，不要怪鸟鸟……
？？
左凌泉有些莫名，询问道：“团子怎么啦？”
梅近水步履盈盈，走到竹榻附近的茶案旁坐下，拿起小案上的一本书，随手翻阅：
“没什么，就是你昏迷了，团子无聊，想看书，让本尊帮它取了一本。”
？！
看着书籍封面上熟悉的书名，左凌泉脸色一白。
虽然现在还活着，但感觉人生已经到此结束了！
梅近水优雅侧坐，如同久居深闺认真读着典籍的书香小姐，慢条斯理翻过书页：
“我书读得不多，不过顾名思义的本事还是有些。书上的左大剑仙，应该指的是左公子吧？这梅姓妖女又是谁呀？”
左凌泉坐在竹榻上，神色云淡风轻，内里心如死灰，只觉得接下来几年，要给团子改善伙食，多吃谷子少吃鱼干了。
“嗯……此书是闲来无事，在雷霆崖陪着秋桃购置，她想看……当然，我也不是把责任往秋桃身上推，我买来……嗯……只是批判一下，梅仙君想来也看得出，这书上写的，一点都不像我，更不像梅仙君……”
梅近水微微颔首：“就这受气包的模样，更像莹莹，确实不像本尊。不过男人和你区别真不大，好色入命，偏偏又道貌岸然装君子，夺了梅姓妖女的身子，还逼人家改邪归正从良，不从就用各种手段调教……”
左凌泉听着书评，只恨梵天鹰不够狠，没把他随身物件炸个稀碎！这时候被逮住了狐狸尾巴……
不对，狐狸尾巴……
左凌泉心如死灰，试探性问道：
“梅仙君取书的时候，没动其他东西吧？”
梅近水舔了下指尖，把书翻过一页：
“本尊又不是没教养的女子，岂会随意翻动他人私物。”
“哦……”
“不过你摆那么整齐，本尊想不看见，实在做不到。那些花花绿绿、衣不遮体的小衣亵裤，还有乱七八糟的物件儿，看的本尊是叹为观止。这书上的伪君子和你真人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玩的太清淡了。”
“……”
左凌泉饶是铁打的心智，老脸也挂不住了，想了想，直接躺平，倒在了枕头上：
“额……有点头晕，梅仙君你先看，我休息一会儿。”
梅近水合上书本，放在一边，望向闭目装死的左凌泉：
“你在本尊屋里乱来，折腾本尊的眼睛，又私底下收藏这种亵渎本尊的书籍，想装死当没发生过？本尊凭什么饶了你呀？”
“这次帮忙斩妖，左某分文不取，此事一笔勾销……”
“梵天鹰纵容兄弟屠戮凡人，其罪当诛，你斩妖除魔是履行正道侠士的职责；义不容辞的事情，拿来当筹码还账，不合适吧？”
左凌泉睁开眼睛，微微摊手：“那梅仙君想让我如何？”
梅近水手儿撑着侧脸，微笑道：“我能把你如何？你不肯走本尊的道，我总不能真放下身份用美人计，用了你也不会改变初衷，等同于白给……”
“叽……”团子再次探头，嘀嘀咕咕，意思肯定是——那可不一定，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左凌泉知道梅近水在开玩笑，他无奈道：
“梅仙君，你们正邪打架谁对谁错，和我半点关系没有，我只看结果。九宗歌舞升平，再穷的地方都能吃饱饭，是莹莹和玉堂的功劳，我在九宗长大，无论外人怎么说，我只认自己看到的情况，只会跟着玉堂走。
“当然，如果有一天，我发现玉堂走错了，我会按照自己想法走。但前提得我亲眼看到，你怎么劝都没用，我认准的事情，玉堂都劝不动我，你不说用美人计，抱着孩子威胁我，我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梅近水眨了眨眼睛，赞许点头：“向道之心稳如山岳，确实有仙帝之姿，可惜就是所向之‘道’太过顾家。”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境界就‘齐家’这么高，守住了家才会去做更多，家没了，人间岁月静好与我何干？老剑神说我心性近妖，玉堂知道九洲大势不敢交于我手，你或许也觉得如此，但我不想改变。求道之人，往往都是如此偏激，能全心中之道，成仙、成妖、成神、成魔，不过都是外人的评价，对自己来说，都一样。”
梅近水安静听完，轻轻笑了下：
“你现在这模样，是真像个心怀大道的仙君了。如果不是瞧见过你小淫贼的模样，还发现这本窥伺本尊的闲书，本尊指不定真被你这伟岸坚毅的表象给骗走了芳心。”
左凌泉眼神灼灼的表情一僵，偏过头来：
“梅仙君，咱们论道就论道，这话挺破坏意境。”
梅近水微微耸肩：“论道就得敞开心扉聊，光聊大道却抛开实际，那不成空谈了。”
左凌泉很是无奈，想了想只能退而求其次：
“和梵天鹰一番血战，我忽然想起来幼年看到的几首诗词，梅仙君想不想听听？”
？！
梅近水的面容，肉眼可见的多出了一抹喜色，就像小孩子看到了糖。
她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把杂书也收进了袖子，起身把琴案抱过来，放在露台上，又取出了古琴‘海月清辉’。
“不用这么隆重吧？”
“你记的诗词，每一首都是名传千古的杰作。这种东西问世，不亚于铸剑师铸出仙剑、琴师打造出仙品名琴，我没有沐浴焚香，都觉得太过失仪，这算什么。”
“好吧……”
左凌泉没有再装死，从竹榻起身，走到露台上。
两人所处之地，是一座大雪山的山巅，下方可以瞧见参差错落的建筑，还有一个湖畔种着梅花的冰湖，从景色来看是向阳山主峰，梅近水的私人洞府。
梅近水在山巅露台摆好琴案，气质都变成了不染烟尘的九天仙子，眼神示意左凌泉坐下。
团子成功让左凌泉社死，可能晓得泉泉不高兴，这时候特别乖，左凌泉出来后，就跳到肩膀上磨蹭脸颊。
左凌泉在梅近水不远处坐下，眺望无边无际的荒凉雪原，稍微回想，开口道：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梅近水在找‘意境’，尚未弹曲，斜依画案用手撑着脸颊，侧目凝望左凌泉的脸颊，眼神专注，此情此景，像极了倾慕逍遥才子的倾世佳人……
——
另一侧，鹰啼谷。
终年荒无人迹的连绵雪山，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化为了废墟，废墟中间是一个方圆数里的巨大圆坑。
千只体型大小不一的雪鹰，在寒风中停泊在山野之巅，眺望大坑的中心，鸟瞳中皆带着几分哀色。
而大坑的正中央，有数道身影肃立。
站在最中间的，是背着佩剑的黑衣男子，沉默不言，气势依旧让人胆寒。
而周边的十余道身影，半数是人形，剩下则是熊豹狮虎，体型最小都有百丈长短。
所有身影中，体型最大的，是一只浑身金毛头带‘王’字的锦纹虎，四肢如同通天柱，体型好似山丘，站在妖族群雄中鹤立鸡群。
锦纹虎自己取名‘王魁’，但这名字不霸气，妖族还是喜欢称其为‘金魁大王’。
金魁大王在北狩洲妖族位列老三，但势力其实远比梵天鹰大。
梵天鹰跌落王位后，就深居简出尽量收敛羽翼，也没打过架，能位列老二纯粹因为老任妖王的资历。
金魁大王则是在藤笙继任妖王后，从底层杀上来的仙家巨擘，按照妖族惯例，它是下一任妖王挑战者。
和梵天鹰一样，藤笙位列仙君威慑力太大，金魁大王怎么修炼都没把握挑战，所以一直表现的很乖巧，算是藤笙的得力战将。
而梵天鹰一死，结果就不一样了。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道理，再蠢的大妖都会明白。
藤笙若是容不下老王梵天鹰，又岂会放任它这只‘卧榻之虎’继续在身边安睡？
金魁大王发觉鹰啼谷异变后，赶过来的路上，就召集了麾下所有大妖，在外围等候，心态基本上也和梵天鹰一样——藤笙想杀它，那就是生死之战，一战定妖王。
此时金魁大王站的离藤笙很远，猩红双瞳始终锁定在藤笙身上，而其他所有大妖，也都和两位妖族巨擘保持距离，其意思不言自明。
藤笙站在圆坑之中，看着废墟之中被剑气削切出来的碎石，沉默良久后，开口道：
“无论你们信与不信，此事都不是本尊所为，有人暗中做局，想挑起妖族内乱，望你们能看清形势。”
其他大妖都是沉默不言。
金魁大王往前踏出一步，示意直接贯穿山脉的剑痕：
“能有此等剑势的修士，世上有几个，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藤前辈若是记不住，本尊替您数一数：剑神黄潮、妖王阁下，东洲江成剑算半个、东洲左凌泉算半个、道教那位剑道巨擘算半个。这五名剑修之中，藤前辈觉得是谁在背后做手脚？”
能剑斩忘机的剑修，九洲加起来就这么几个，武修仙君或许能做到，但绝对没有那种锋锐到舍我其谁的恐怖剑意。
鹰啼谷位于北狩洲大后方，三个‘小剑修’胆子再大也不敢往这儿跑；剑神黄潮冒这么大风险深入敌腹，为什么不直接杀藤笙？而剩下一个又有动机又有实力的剑修，就只剩下藤笙了。
藤笙知道说剑痕出自左凌泉，妖族群雄也会认为他铲除逆党后，把责任往东南三洲身上推。所以开口道：
“本尊说过妖族皆兄弟，不会妄动刀兵。即便要铲除梵天鹰，本尊也会以剑道行事，给它挑战的机会，而不是暗杀。本尊会把罪魁祸首的人头拿来，祭奠梵天鹰在天之灵，诸位都散了吧。”
诸多大妖对这个答复，显然不放心，现在大家都在，藤笙翻脸还有的打，各自回家，藤笙挨个点名一个个杀，谁挡得住？
金魁大王往前踏出一步，显出了凶相：
“藤前辈，您做了三千年妖王，按照规矩，得给晚辈机会。既然事情出了，为了让妖族群雄安心，要不您和我打一场。输了死在你剑下，我乃至妖族群雄都不会有怨言；若是和梵天鹰一样，莫名其妙死在深山老林，我想在场没谁会服您这不敢接战，靠暗杀保住权势的‘妖王’。”
在场所有大妖，都望着藤笙。
藤笙身为仙君，肯定有斩杀金魁大王的实力。
但藤笙刚死一个老二梵天鹰，明知梅近水卸磨杀驴、左凌泉就在附近，还内斗消耗实力，把老三金魁大王打残，和自断左右臂有什么区别？
梅近水、左凌泉怕是会在暗处捧腹大笑看戏。
藤笙没有拔剑，转身走向山外：
“本尊以剑心立誓，必将罪魁祸首的人头拿来祭奠梵天鹰，尔等各司其职，勿要被外人挑拨自乱阵脚。”
说完消失在了原地。
金魁大王目送藤笙离去，藤笙不接战，它其实也虚，不敢硬来。
毕竟梵天鹰真是藤笙杀的，也说明藤笙有无伤杀梵天鹰的实力。
金魁大王沉默良久后，看了眼废墟之间散碎的白色羽毛，又看了看身上的金色毛发，转头带队无声离去……

第十三章 汇合
星河之下，呼号北风扫过山巅寒梅，冰湖沿岸空幽寂寂。
一只圆滚滚的团子，从冰湖附近的楼阁里悄悄咪咪走出来，来的梅花林里，仔细观察四周后，抬起翅膀招了招。
身着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俊郎剑侠，无声无息出现在团子背后，确定没被发现后，继续往山下摸进。
此情此景，像极了被女山大王绑上山的文弱书生，为保清白，趁着夜色偷偷逃出匪寨。
栽赃嫁祸的事儿已经办完了，接下来自然是各走各的，没必要这么不辞而别。
但左凌泉来北狩洲的目的，是帮桃桃去挖祖宗留下来的家产，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不想和疯批婆娘透露。
其次疯批婆娘完全没放他走的意思！
左凌泉苏醒后，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天，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当文抄公，绞尽脑汁回想模糊记忆里的诗词名句。
梅近水则像是个如狼似虎的饥渴少妇，无穷无尽索取，把他当成了海绵，挤挤总会有的，半点不知怜惜。他想不起来了，就拿出《左大剑仙大战梅姓妖女》翻阅，询问他的观后感。
左凌泉被捉住了小尾巴，不背诗都硬气不起来，更不用说借故告辞了，看这架势，梅近水不磨个小半年，把他肚子里的墨水榨的一滴都不剩，是不可能让他走下向阳山。
老祖她们还在等着消息，左凌泉迫于无奈之下，只能趁着晚上独自休养的功夫，偷偷开溜。
但梅近水是一洲仙君，此地又是梅进水的家里，被抓回来的‘文弱书生’想偷溜，谈何容易。
哪怕有得到一条‘烤全鲲’许诺的团团带路，一人一鸟还是没走出梅姓妖女的五指山。
左凌泉悄悄咪咪，刚摸到梅花林的边缘，还没摸清护宗阵法的脉络，背后就传来了熟悉的清灵嗓音：
“左公子？晚上睡不着吗？”
“……”
左凌泉眼神一僵，负手而立，做出观赏腊梅的模样：
“闲来无事，出来溜溜团子，本不想惊扰梅仙君，没想到还是打扰到您了。”
“叽叽……”
团子看在一条烤全鲲的份儿上，点头如啄米，示意鸟鸟是在遛弯儿，不是在逃跑。
梅进水一袭白裙，站在梅林之中，圣洁的好似刚刚从蟾宫下凡的世外天女。她双手叠在腰间，步履盈盈走到近前，青葱玉指抚过在寒风中颤巍巍的梅花瓣，勾起嘴角询问：
“好看吗？”
左凌泉看这表情，就知道下一句是‘何不赋诗一首？’，他无奈道：
“不错不错，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那什么，梅仙君，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多日……”
“急着走呀？”梅进水眼底闪过一抹失望：“这才住几天，伤势还没痊愈……”
左凌泉示意身体：“我早就没事儿了，现在遇上藤笙都能打个有来有回，多谢梅仙君照看，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梅进水幽幽叹了口气，抱起团子，往桃花林外走去：
“也行吧，老待在这地方，你也没灵感，世间风景无限，出去走走，记起来的东西可能更多些。”
“……？”
左凌泉一愣，见梅近水想一起走，强调到：“梅仙君，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北狩洲都是我的地盘，你在这里行走，我就得尽地主之谊，护卫你们安全。要散场，也得等你们离开北狩洲的时候再说，对吧团儿？”
梅进水摸了摸团子的脑袋瓜。
团子悄悄点头。
左凌泉有些无奈了，走在旁边，挑明道：
“梅仙君，我跟着道侣过来，返乡旅游。白天走走看看，晚上大被同眠，您万金之躯，跟在旁边，怕是有点不合适……”
梅进水微微摇头：“你没机会大被同眠，这几天，藤笙四处追杀你，要拿你的人头去祭奠梵天鹰。你真被宰了，藤笙就洗清了嫌疑，所以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得护送你离开北狩洲。你想抛下本尊，如果真遇上了藤笙，你确定不需要本尊出手相助？”
“……”
左凌泉知道仙君的可怕，真在北狩洲出事儿，确实没什么把握说完全不需要梅进水出手帮忙。他迟疑了下，只能道：
“我此行，也不全是游玩儿……”
“修士行走四方，所求无非机缘法宝。你身边跟着玄武台的后人，降魔法器又在日前苏醒，你来北狩洲要找的东西，必然和玄武台有关。我比你和玉堂更了解玄武台有多少家底，最垂涎的无非手中这张‘海月清辉’，你还怕我和你抢机缘不成？”
话说到这个地步，左凌泉也无话可说了，和梅近水一起走出梅林，轻叹道：
“那到不会……不过事先说好，我肚子里就这几两墨水，现在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梅近水如同贵妇抱猫般的抱着团子，轻柔抚摸间柔声道：
“放心，本尊有分寸，不会为难你。在你离开北狩洲前，我和莹莹待在一起即可，她小时候也喜欢看闲书……”
？！
你这叫有分寸？不为难我？
你怕是想我死！
左凌泉都惊了，他顿住脚步，伸出手：
“梅仙君，那本书是道侣所赠，你看完了，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梅仙君把书拿出来，递给左凌泉。
左凌泉有些意外，但没有迟疑，连忙接过来塞进玲珑阁，正想着要不要毁尸灭迹，便听见梅近水继续道：
“正本你拿回去即可，我这里有副本，闲来无事还补了插图，你想不想看？”
？！
左凌泉张了张嘴，表情十分怪异，不知该如何形容。
想起那幅‘近水掩面投湖图’纤毫毕现的画工……
还真有点想看……
左凌泉察觉心湖起了波澜，知道被这疯批婆娘带着走了，迅速压下杂念，伸出手道：
“来，给我看看。”
“……”
梅近水眨了眨眸子，转头往前行走，一声淡雅轻哼：
“你想的挺美。”
左凌泉就知道会如此，摇头道：“不敢给我看，梅仙君问个什么？”
“不是不敢，是身份不合适，我毕竟是莹莹师尊。等到了地方，我把画本给莹莹，你自然就能瞧见。”
左凌泉知道梅近水在威胁他，也算豁出去了，不就比谁脸皮厚吗，他是男人他怕什么：
“我不信梅仙君敢给。”
“叽！”团子也是点头，示意——鸟鸟也不信你真画了。
梅近水回过头来，笑意盈盈：
“激我是吧？想玉石俱焚？”
这个笑容，可谓把‘疯批婆娘’四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左凌泉还真有点心虚，但这一步要是退了，他怕是得被梅近水一直拿捏，当下直接道：
“只要梅大仙君不介意玉石俱焚，我一个小淫贼怎么想都是赚的，我怕个什么？”
梅近水见左凌泉莽起来了，转而道：
“你可是正道剑仙，在邪道妖女面前脸皮这么厚，不合适吧？”
“正道修士就得被妖女调戏？梅仙君不计较身份，我又在乎个什么……”
左凌泉毫不示弱回应，可谓色胚的坦坦荡荡……
——
渡船一路向北，在两天前穿过了雪山，来到北狩洲的北方冰原。
妖族辖境的‘凡人’，都是飞禽走兽，不存在俗世船只；走上修行道的妖，长途迁徙能力本就远超人族，自然也不会做渡船。
为了遮掩行迹，老祖把渡船收了起来，在荒原上偶遇了一只落单的冰原象，以眼神感化，变成了几人的代步工具，扮作在外行走的妖族大佬往冰原深入。
对于扮作妖怪这种事儿，上官玉堂很有经验，按照蛇族的习性，给静煣换上了一身墨绿鳞裙，还勾了个深红眼线，看起来颇为妖艳。
崔莹莹自然扮作桃花精，本色出演，衣服颜色换一下，发饰什么的都不用刻意打扮。
而谢秋桃和仇大小姐就有点别扭了，秋桃想按照最熟悉的生物，装成乌龟精，但老祖觉得不体面，不让，她就只能在头上插几个羽毛，扮作团团精。
仇大小姐冰山美人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妖精，干脆披了个斗篷装作高人。
几人的装扮很潦草，但好在妖族地广妖稀，只要不往大妖的洞府跟前走，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小妖，跑到几个‘化为人形’的妖界巨擘面前查问身份。
暮色时分，肩高近五长的巨型冰原象，在风雪皑皑的荒凉冰原上行走。
冰原象脊背很宽，上面铺着张兽皮地毯，四个女子在地毯上或站或坐，眺望着无尽野原。
谢秋桃头上插着白色羽毛，哪怕没有观众，也非常入戏，学着团子的模样，乖乖巧巧蹲在地毯边缘，手里拿着舆图判断方向。
北狩洲太过辽阔，妖族的地理图志更是没人做的出来，舆图上的标注，无非几条大江和出名的山脉，随便偏移一点都是几千里的距离差距，想要通过舆图找到梦里的冰湖，很不容易。
仇大小姐跟着秋桃瞎跑几天后，已经放弃了这个不靠谱的向导，站起身眺望四方，想通过灵脉走向判断附近是否有湖泊。
而老祖和崔莹莹……
俩人依旧在不务正业。
崔莹莹坐在上官玉堂跟前，目不转睛望着静糅模样的玉堂：
“那边开始吃年夜饭了吧？娘有没有给红包呀？”
“给了，本尊帮你收下了。”
“什么叫你帮我收下，明明是静煣帮忙收的……”
……
上官玉堂瞧着崔莹莹又羡慕又不敢惹她的眼神儿，忽然觉得和静煣这种奇葩联系，也挺有意思的，毕竟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和她一样，一边经历游子的风餐露宿，一边享受温馨的阖家团圆。
不过不能回去吃年夜饭，完全被静煣霸占了在家里的话语权，上官玉堂也有点不乐意，心里也在琢磨着左凌泉去哪儿鬼混了，回来怕是得好好揍一顿，振一振妻纲。
好在，和邪道妖女出门办事儿的左凌泉，并没有让几个姑娘等太久。
在夜色笼罩冰原之时，一只大白鸟如同白色炮弹般划过长空，从天上一掠而过，飞过头又折返回来，落在了秋桃旁边，直接摊开翅膀趴在地毯上滑出老远，一副‘累死鸟鸟了’的模样。
而后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冰原象背上。
崔莹莹瞧见梅近水，眼神儿就发生了变化，左右打量，第一时间判断起两人目前的关系；心里既想师尊从良回头是岸，又担心自己真变得和上官师徒一样，师徒一起羞死个人。
左凌泉瞧见四个姑娘的眼神，就知道她们在胡思乱想，开口解释：
“梵天鹰自爆金身，昏迷了两天，已经无碍，你们不用担心。”
上官玉堂半点没担心左凌泉，目光落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梅近水身上：
“事情办完了，你还想做什么？”
梅近水来到崔莹莹跟前坐下，微笑道：
“藤笙正在追杀左凌泉，你本体不方便过来，他帮本尊办了事，自然要护送到你们离开为止。你们要找什么直接说吧，我带你们过去，早去早回，藤笙找到你们，用不了太久。”
上官玉堂斟酌了下，望向谢秋桃，眼神示意。
谢秋桃见老祖默许，也就没藏着，起身来到跟前，把以前做的梦讲述了要一遍——当然，省略了开头左凌泉不亲她的部分，现在已经能成功亲到了……
仇大小姐和梅近水不熟，面对异族仙君，有点拘谨，她抱着一直委屈巴巴示意‘饿饿、饭饭’的团子，来到左凌泉背后，小声询问：
“你身体没事吧？”
左凌泉也不好凑近两个仙君之间乱说话找死，他从背后偷偷握住瓜瓜媳妇的手儿，微笑道：
“没事儿，这几天担心坏了吧？”
“我担心什么……”
仇大小姐不敢当着几个长辈的面亲热，悄悄把手抽了出来，不过瞧见老祖严肃的表情，她又觉得该给大壮打个预防针，就凑到跟前，以心声道：
“上次你送给我的首饰，老祖看到了，说是要揍你……”
左凌泉面色温文儒雅，听见这种趣事儿，心声回应：
“没事，老祖肯定是心里感兴趣，想自己试一下，又不好当着你的面说，才假意凶我……”
两人以心声交流，外人听不见。
但上官玉堂什么心智？
上官玉堂面色威严肃穆，和梅近水交流，仅仅是余光观察两人表情的细微变化，就看出了两人在聊啥，甚至知道左凌泉在心里以下犯上。
“左凌泉。”
“嗯？”
左凌泉连忙收起杂念，做出正儿八经模样，走的跟前：
“怎么啦？”
上官玉堂当着梅近水的面，不好摁着自己男人拾掇，就示意前方：
“去探路，稍微打扮以下，扮成妖精。”
？
左凌泉去探路自然没意见，但办成妖精，着实有点为难阿泉了。
“额……扮成什么妖精？”
梅近水插话道：“淫煌蛇精吧，瞧见母的飞禽走兽，直接目露精光走不动道就行，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崔莹莹还是很宠左凌泉的，闻言不满道：
“梅近水，你说话注意点，他可不是见到母的就走不动道，是看到那种……那种……”
虽然没有明说，但仇大小姐和谢秋桃，下意识瞄了眼胸脯。
？？
左凌泉无话可说，只想找个地方清净下，把团子抱起来，就跳下了冰原象……

第十四章 目中无狼
冰原雪夜，呼啸北风犹如刀锋，扫过苍茫大地。
左凌泉腰间仗剑，头戴斗笠，站在冰面之上，背后的斗篷迎风飘曳，发出‘噗噗——’的轻响。
团子也戴了个叶子小斗笠，弄了个小树枝斜挂在背上当佩剑，站在脚边，颇为深沉的：“叽叽叽……”
虽然听不懂，但看架势应该在表达‘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类的意思。
后方，冰原象停在了冰湖边缘，几个女子跳下来，梅近水来到冰面之上，略微感知：
“就在这里，下去看看吧。”
谢秋桃和仇大小姐，一起来到了左凌泉跟前，一琵琶抡下去，就在数尺深的冰面上开出了一个洞口，然后把团团丢了进去。
“叽？”
团子满眼震惊，摊开翅膀示意自己是火鸟，结果直接被跳下来的秋桃抱着摁进了水里。
梅近水为了避嫌，没有跟着下水，上官玉堂和崔莹莹自然不好把梅近水一个人留在上面，便一起留着望风。
左凌泉本着速战速决，没有耽搁时间，拉着仇大小姐的手直接跳进了冰湖里。
噗通——
入水闷响后，冰面遮蔽了风雪声，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谢秋桃如同小鱼儿，单手抱着团子，左手拿着发光的照明珠，望湖底深处潜去。
团子则在‘咕噜咕噜~’吐泡泡，一副‘鸟鸟不行啦’的模样。
藏在冰面之下的内陆湖，也不知多少年没见天日，湖中没有鱼虾，湖底更没有任何景物，但规模并不小，方圆恐怕不下百余里。
左凌泉跟在秋桃的背后，游了片刻没看到线索，就把目光放在了身边。
仇大小姐一袭白裙，在身边犹如美人鱼般游动，修长肢体动作颇具美感，冰山似的脸蛋儿十分专注。
察觉左凌泉望过来，仇大小姐眨了眨眼睛，瞄了一眼后，就想把握在一起的手松开，免得左凌泉闲得无聊，又开始顺藤摸瓜。
左凌泉倒也没有急色到那一步——主要是梅近水在上面，大概率能看到他的举止，为了洗刷‘小淫贼’的名号，该规矩还是得规矩点。
左凌泉只是游到了仇大小姐的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带着她往前游，柔声道：
“累了吧？我带着你走。”
？？
仇大小姐尚未说话，前面认真寻宝的桃桃，就先回过头来，大眼睛里神色稍显古怪：
“左公子，我不累吗？”
“咕噜……”团子也是点头。
左凌泉含笑游向秋桃，想一手一个，把两人都抱着，结果秋桃秒怂，连忙游开了：
“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你和瓜瓜姐好好亲热，她这几天想死你了，整天待在甲板上当望夫石，都不听我弹曲儿了。”
“秋桃！”
仇大小姐被左凌泉从背后抱住，本就窘迫，瞧见秋桃还落井下石，有些羞恼的叫了声，然后转头望向左凌泉：
“你松手，我自己能走。老祖都在上面看着，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左凌泉又没动手动脚，只是想抱下瓜瓜罢了，对于这番抗议直接无视，认真道：
“看路，别走神儿。”
“你……”
仇大小姐也是无可奈何了，想了想，不悦道：
“你就是欺软怕硬，在我面前这么霸道，一到老祖和上官灵烨跟前，你就言听计从……”
秋桃笑嘻嘻插话：“那可不。老祖和灵烨姐真敢拾掇左公子，瓜师姐舍不得打，又没灵烨姐那手腕，左公子自然霸道。”
“叽叽……”团子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回头咕咕叽叽教导瓜瓜，意思约莫是——主要是小奶娘你不够骚，比灵烨奶娘差远了。你看水水，骚起来把阿泉吓得大半夜跑路，恨不得把正人君子写在脸上……
左凌泉对于这番评价，自然不认，他摇头道：
“谁说的，在老祖和灵烨面前，我照样也脸皮厚如城墙好吧。”
“你还理直气壮起来了？堂堂剑仙，就该不苟言笑拒人千里，只能是女子粘着你，哪有你厚着脸皮往女人身上贴的道理……”
仇大小姐太纯，拿捏不住左凌泉，就只能用这些大道理，表达内心被轻薄的抗议。见左凌泉只是抱着，并没有顺藤摸瓜，身体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三人一鸟就这么闲聊，在湖底往前摸了数里，谢秋桃根据梦境的指引，判断风水方位，最后在湖底的一片石头滩停下了身形。
左凌泉松开仇大小姐的小蛮腰，以搬山神通，移开湖底的碎石沙土，不过片刻间，一座古老殿堂的房顶就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石殿正面挂有玄武台的徽记，大门上并未构建封印，而是由一整块巨石封闭。
谢秋桃对自家祖上的阵法学说很熟悉，在石殿外琢磨了片刻，就来到了大门外的一个祭台旁，把自己的彩绘琵琶放在了上面。
左凌泉站在旁边打量，可见‘绕殿雷’接触底座，就开始绽放五色流光，把周边湖底都照应成了五彩斑斓之色。
咚——
咚——
随着几声琵琶轻响传出，石殿的大门内涌现出流光，缓缓在门前凝聚出一个通体半透明的白色人影，穿着长袍，怀里抱着一张琵琶。
谢秋桃眼神一惊，连忙上前躬身一礼：
“拜见老祖宗。”
但浮现的人影没有任何回应。
左凌泉略微感知，没察觉到神魂波动，开口道：
“只是上古先辈留下来的影像，应该是有话要告诫子孙。”
谢秋桃见此，暗暗送了口气，不过还是很严肃，认真聆听祖宗留下来的口谕。
但让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门前浮现的谢家老祖宗，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怒不可遏道：
“混账！本尊就知道，谢家这群不孝子，会把家业败干净……”
？！
谢秋桃被吼的一缩脖子，连忙躬身赔罪，不过想想又奇怪道：
“老祖宗，你咋知道我们把家业败干净了？”
石殿前的虚像，根本没有意识，只是在回放上古时期的录音，自然不会回答，继续道：
“好在本尊早有预料，提前留了一手。如今天魔再次降临世间，九洲危在旦夕，我玄武台庇护人间万年，身死族灭亦不能袖手旁观；你既然拿着绕殿雷，无论你是不是谢家子孙，本尊都会助你一臂之力。无论天魔多强大，本尊希望你不要产生畏敌之心，古往今来天魔降世近百次，屠戮人间万万年，但人族从未输过一次……”
虽然谢家先祖推演的情况，和实际有出入，以至于这些话听起来不合时宜；但左凌泉等人，还是能从言语间感受到九洲先辈的豪气。
从谢家老祖宗的言词间，几人也明白，这里留的东西，是谢家起家的根源‘玄武血’。
谢家第一任家主是玄武神使，神使的强大，从静煣和梅近水两人就能看出来，虽为人形，但本质上是半神之躯，和凡人已经不算一个物种了。
天生神使，和左凌泉这种人造的不大一样，和天神的联系极为紧密。
谢家老祖在大限来临之前，靠着给天神卖命一辈子的联系，求来了可以脱胎换骨、肉身化神的玄武血，封存在此地，以备不时之需。
等石殿前的虚影说完话，左凌泉就瞧见，石门左右分开，出现了一条缝隙。
五彩流光从其中涌出，环绕在彩绘琵琶周边，而后受到绕殿雷器灵的指引，汇入了三人眉心，甚至还分出了一道流光，飘向了冰面，看目标应该是崔莹莹。
至于静煣和梅近水，估摸是体魄过于逆天，倒是没浪费，团子自然也是如此。
“叽叽？”
团子眼巴巴瞅着浩瀚神力从大门里飘出，飞到几个人身上，连忙游起来，张开鸟喙去接。
结果流光直接绕了过去，鸟都不鸟团团，把团子气的不轻。
左凌泉把毛毛都气炸了的团子抱起来，仔细感受汇入眉心的这股力量，发现本来就趋于完美的体魄，并没有太大变化，但隐约间，却摸到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契机。
轰隆——
也是在这一瞬间，九霄雷动，一声霹雳巨响，从冰湖之上传来……
——
风雪潇潇。
无尽山川之间，藤笙背着长剑，在齐膝深的雪面上行走，动作虽然不紧不慢，但每一步跨出，都是百里之遥，周边景物好似浮光幻境不停变幻。
北狩洲地广人稀，想要在一洲之地寻找一个可能已经离开的山巅修士，很不容易，可以说是徒劳。
在寻觅几日无果后，藤笙心底不免也出现了一缕烦闷，觉得天地是真的不公正。
藤笙本体为狼，自幼被剑神黄潮收养，把它当儿子和继承者，用尽心血教导，期望它有朝一日‘长大成人’。
藤笙一直很感激黄潮老祖，但它不得不辜负师父的教诲，因为它生下来就是狼，被教导成了人，是忘本，师父越是教他礼义廉耻，他便越是过不了心里这个坎，狼做不成，人更做不成。
作为一名仙君，藤笙何尝不知晓，自己的所行之道是一条死胡同，根本不可能做到。
但它不能堂堂正正以人自居，屠戮昔日同胞；也不能按妖族习性行事，把教养它的人族当仇敌，那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把九洲变成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桃花源，两边互为兄弟，它自然两边再不亏欠。
三千年沧海浮沉，藤笙做了很多，努力把蛮荒嗜血的妖族，推向了文明；让妖族也懂得了孝道、仁义、礼节。
只要给与它足够多的时间，他自信可以代代教化，直至妖族彻底变成人族那样，大家书同文、言同语，行事风格一致，聊着同样的话题，蛮荒时代残留的万世血仇，自然就慢慢淡化了。
但这种情况，显然不是人族想看到的。
黄潮老祖对它视如己出，也是把它‘当人看’，想要它从根本上忘记出身，彻底变成人，而不是尊重它的出身，在它是一匹狼的情况下还包容接纳它。
黄潮老祖都是如此，余下人族不言自明；他们可以给与妖族怜悯，但绝不会把妖族当成同胞兄弟平起平坐，一旦威胁到人族的主宰地位，人族马上就回让妖族明白，人为什么能成为万灵主宰。
人族提防着它，妖族不理解它，如今屠刀落在了头上，藤笙环视周身没有一个依靠，只能顶着风雪独自前行，饶是仙君的心智，也多了几分孤寂和疲惫。
但藤笙脚步不紧不慢，始终未曾停下。
毕竟它除开是一只狼外，还是一名剑客。
剑客从来都是单人一剑，披荆斩棘，走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道路。
哪怕被千夫所指、万族唾弃，只要一剑在手，又有何惧之？
藤笙神游之下，走过万里山川，稍显浮躁的心境，逐渐安定了下来。
如今被妖族怀疑，又不能和梅近水掀桌子导致被九洲围剿，想要稳柱形势收拢人心，除开把罪魁祸首左凌泉找出来宰了示众，还有一种方式：
去正道亮剑，斩杀一名仙君，用绝对的实力，让妖族相信它犯不着铲除异己，同时警告人族，别玩火自焚。
这个方式很热血澎湃，但可行性很低。
正道六仙君，就上官玉堂出过手，其他人个个深不见底。
上官玉堂主修‘盾、锏’，两者皆是对付剑技的最优解，藤笙一个剑修，为了证明实力跑去和上官玉堂单挑，显然有点太不理智。
其余五人，在不清楚深浅的情况下，可以确定能斩杀的，就软柿子萧青冥。
但萧青冥一个散修，九洲四海满地跑，比左凌泉都难找……
藤笙在一座山巅停步，举目四顾，正不知该何去何从之时，冰原深处，忽然风雷大动，传来一股浩瀚天威。
天威影响范围之大，囊括整个北狩洲，恐怕连海外都隐隐有所感知。
“忘机雷劫……”
藤笙剑眉轻蹙，寻思了下北狩洲半步忘机的修士，没有一个人或者妖，敢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这么渡劫。
但说是左凌泉吧，它满世界追杀的时候，大摇大摆在妖族地盘渡大雷劫，生怕它找不到位置，怕是有点太目中无狼了。
难不成有诈……
藤笙稍有迟疑，很快还是朝着冰原赶去。
毕竟它就孤身一狼，再有诈，该接的招也得接，已经走到这一步，总不能畏惧不前……

第十五章 狼王啸月
霹雳——
惊雷划破冰原夜幕，天地在电光下化为白昼。
冰湖之上，崔莹莹在闭目盘坐，死死压着体内的气息。
上官玉堂抬眼望向天空，眉头紧锁：
“左凌泉触发了破境契机，雷劫已经开始。我本体正在赶来，要拖至少两刻钟。”
梅近水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已经收敛，眼神凝重。
步入忘机的机会，是真正的‘千载难逢’，莹莹苦等数千年都才刚刚摸到，如果强行打散推掉，面临的可能就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下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但在妖族地盘渡雷劫，即便有她护道，风险还是太大了。
好在两个人一起触发破境契机，天地之力汇聚需要时间，两次雷劫分先后，崔莹莹还能拖一会儿。
梅近水略微思索，开口道：
“玉堂，你带莹莹她们去向阳山渡劫，我在这里给左凌泉护道；条件是待会你过来，和我联手铲除藤笙。”
上官玉堂以心念呼唤有点懵的秋桃和仇大小姐上来，同时询问：
“你确定你挡得住藤笙？”
梅近水是术士兼医师，在没有打手顶在前面的情况下，和突防能力拉满的剑修单挑，基本上处处被针对。
梅近水知道自己的弱项，但并未言语，身形悬浮而起，衣带飘飘，犹如升仙天女，直至升到半空后，抬起了双手：
“孟章！”
言出法随，雷霆大动的云海之间，浮现青光。
一条熟悉的青色天龙，在翻滚云海间露出龙身鳞甲，巨型龙首俯视下方的冰湖，青色龙瞳之中散发出浩瀚神威。
“昂——”
龙吟之下，青光降临大地，构建出繁复阵纹，一道青色壁障，从冰湖边缘缓缓升起。
上官玉堂瞧见此景，说了句：“全力龟缩，勿要轻敌。”后，就带着极力压制气息的崔莹莹，和从湖底上来的两个姑娘，坐在团子背上朝向阳山疾驰。
仇大小姐和谢秋桃，见左凌泉在这种地方度雷劫，心中自然担忧万分；但她们知道动静这么大，妖族豪雄会很快杀过来，这时候也只能把护道的指望，放在在场唯一的仙君身上。
团子带着四个姑娘飞出壁障留下的缝隙，回头看向如日当空的白衣天女，“叽叽！”了两声，应该是在叮嘱——阿骚顶住，鸟鸟送完人马上就回来接你。
梅近水身如大日悬空，背对青色天龙，神色很平淡，只是眺望整片北方天地，娇声斥道：
“退下！”
声音空灵淡漠，好似九天之上的神明，对着脚下苍生低语。
声音远传万里，原本被天威惊扰探头的数万万妖物，霎时间作鸟兽散，缩回了深山老林的巢穴，剩下懵懂无知的鸟兽，则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但妖族之中，总有些逆天而行的妖物，能抗住天地间的浩瀚神威。
在上官玉堂她们远去不久，第一尊身影就在冰湖附近出现。
“嗷——”
惊天动地的虎啸，从冰原上响起。
体型宛若山岳的金魁大王，站在北方的山巅，眺望冰湖之上的天象。
而距离最近的玉阶妖物，比如狼州的首领叶白眉等成名大妖，也都相继出现在了金魁大王附近，带着忌惮看向半空的梅近水。
按照人妖同盟的约定，人族修士私自跑到妖族地盘，死了白死，怪不得妖族不讲规矩。
但面对北狩洲人族的大统领，众妖族豪雄还是保持着冷静和克制，金魁大王没有离太近，观察稍许就询问道：
“梅前辈，是何方道友在湖中渡雷劫？为何不事先与妖族打个招呼？”
梅近水望向南方，看都没看金魁大王，自然也没有回应。
金魁大王对此倒也不介意，修行道讲究辈分，它没成妖王，就没资格过问一洲仙君的私事儿，当下也就耐心等着妖王过来。
而这份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
随着一道道雷霆砸入湖面之时，南方的群山之间，传来一股森然剑意。
继而一道白虹就破空而来，出现在青色护壁之外。
藤笙身着黑袍，背负长剑，悬于半空和梅近水对视，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梅近水，你是想直接撕毁人妖两族盟约，与妖族宣战？”
梅近水只要等到上官玉堂过来，可以两人联手，把在场大妖全灭了，一劳永逸。但在上官玉堂来之前，不能掀桌子，所以还是得遮掩一下：
“藤道友这话未免太刻薄，本尊带晚辈游历，走到此处遇上了渡劫契机，未曾打招呼罢了，又没伤妖族一草一木，哪儿来撕毁盟约的说法。诸位都请回吧，等雷劫一过，本尊便会自行离开。你们要是不慎干扰了修士渡劫，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藤笙根本没听这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话，他沉声道：
“下面的是左凌泉，你借他之手杀了梵天鹰，嫁祸于本尊，意图挑起妖族内乱。修行中人敢作敢当，都已经见光了，何必还遮遮掩掩？”
此言一出，周边的妖族群雄，顿时出现了嘈杂，但更多的是疑惑。
梅近水露出了一抹笑容，轻轻摇头：
“藤笙，你当妖族都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不成？这是忘机雷劫，也就是说，下面的修士才玉阶巅峰。前几天斩杀梵天鹰，不经休养也不离开避嫌，今天就跑到这里来兴师动众渡大雷劫，你硬往上套确实套的上，但可能性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金魁大王等妖，确实是因此而疑惑，都等着藤笙的回答。
但藤笙也回答不了什么，栽赃它的人，比它自己更知道它有多无辜，说什么都会被反驳，它直接问道：
“下方的人，可是左凌泉？”
梅近水微微摊开手：“是本尊的弟子温夜庭，以前的东洲望海尊主，道行你们想来都知道，前年刚回归向阳山。藤道友想找人背黑锅可以，但别太魔障了，明知修士渡劫不能被打扰，难不成还要让本尊把晚辈叫出来，向你证明？”
在场诸多妖族，听到这里，觉得梅近水的说辞没啥问题，又望向藤笙。
藤笙见梅近水死不认账，耐心也到了极限。
毕竟雷劫威力惊人，但时间并不长，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完，左凌泉就步入了忘机。
剑客单挑，藤笙自然不忌惮左凌泉，但背后站着个梅近水，局面就产生了质变。
而且梅近水背后的人族，有七位仙君随时可能出现成为帮手。
藤笙背后的妖族，就只有一只位于奎炳洲的九尾狐算同胞，但九尾狐一心想飞升，只要能打开长生道出去，指不定能答应帮人族铲除它这妖族祸患来当投名状。
说白了，只要幽萤异族撕毁盟约，想铲除妖族，藤笙就是举世皆敌，整个九洲没一个可以依仗的朋友。
孤狼入绝境，不战则死。身为一名剑客，藤笙此时能做的，也只有用剑说话。
嗡嗡……
冰原之上，响起了剑锋的颤鸣。
声音不大，威压却逐渐扩散，让周边的妖族豪雄如坠冰窖，缓缓往后退去。
藤笙悬浮于空，右手握住了背后颤动的剑柄，眼底的万般情绪，一瞬间心如止水：
“人族觉得我狼子野心，妖族觉得我软弱幼稚，但至少我在世之时，人妖两族如同兄弟般太平了三千年！等人妖两族万世血仇再起，无数底层生灵沦为鱼肉，尔等总会有怀念起我在世时的一天。”
梅近水轻轻叹了口气，她其实很理解藤笙，但可惜，衰落的妖族才是好妖族，九洲生存资源就这么多，对妖族的宽容，就是对人族的剥削。
应该怀念藤笙的，应该是妖族，可惜兽性未除信奉‘弱肉强食’的妖族，只能感受到太平带来的‘枷锁’，根本不会理解一片安稳生息之地，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眼见藤笙准备拔剑，梅近水气势逐步展现，淡然道：
“你一动手，人妖两族盟约自毁，太平也将不复存在，你想好。”
“呵呵呵……”
藤笙眼神出现了一抹讥讽，背后的三尺青锋寸寸出鞘：
“人族从来都是如此，凡事讲究出师有名，面子里子都要占干净。本尊如你所愿，两族盟约由我促成，今日便由我来撕毁，我到要看看，没了盟约庇护，你如何挡住本尊这三尺青锋。”
话音落，藤笙骤然发难。
天地间寒芒一闪，一条万丈白色剑芒，当空劈下落在冰原之上，苍茫大地被切成两块，左右分开。
深不见底的裂谷一直往前蔓延，直至撞上梅近水撑起的青色壁障，虽然裂谷戛然而止，但壁障上也出现了龟裂光痕。
金魁大王见状不由骇然，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藤笙单人一剑，冲向了半空之上遮天蔽日的天龙。
咔——
只听一声脆响，藤笙直接撞破了坚不可摧的天地牢笼，手中三尺青锋刺向了梅近水。
剑修远不如武修持久抗揍，但这些缺陷，是为了换取世间无与伦比的绝对爆发力。
藤笙和上官玉堂同为仙君，这一剑的威势，甚至超越了神屠带起的浩瀚天威，三尺剑锋之前，万物皆为虚幻，没有任何东西能停滞其半分。
梅近水半点不敢大意，双手合十，整个人当空消失，隐如天龙眉心，再难锁定半点气息。
但可惜的是，这一招在登潮港用过，梅近水和上官玉堂单挑，几乎暴露了所有底牌，藤笙作为仙君，岂会不研究对策。
藤笙一剑出手落空，当空再次一剑劈下。
轰——
浩瀚剑气当空压下，直接压碎了整片天幕，梅近水隐于虚无之间的身影，也隐约浮现。
金魁大王等人正吃惊于此剑压碎天地万物的恐怖分量，却又愕然发现，这不过是刚开始。
藤笙全力爆发，一剑斩下，带起了九道剑影，一道道从天幕之上落下，只听：
轰、轰、轰……
不过三道气劲冲击，整片天幕已经成了摔碎的镜面，藏匿其中的梅近水彻底无所遁形。
梅近水双手御出一面八卦镜挡在头顶，身体却被庞大的力量压的从空中跌落，直至坠入冰湖。
轰、轰、轰……
剑气一共九道，用的正是黄潮老祖终其一生都没有在外人之前亮相的‘九星连潮’。
遥远海外，满头白发的黄潮老祖，接到上官玉堂的消息，也从终北极境急急往北狩洲赶。
身在半途沧海之上，遥遥感受到这股开天裂地的可怖剑意，黄潮老祖沉静的双眼闪过了一抹兴奋。
毕竟只有这般能让他有‘危机感’的剑术，才配让他剑神黄潮全力以赴出手。
黄潮老祖全力爆发，往北狩洲奔行，想要接手这一场本该属于他的剑客对决。
但让黄潮老祖意外的是，他最优秀的得意门生，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
轰、轰、轰……
九道剑气落下，天幕崩碎，青龙虚影消散，大地山川崩裂，方圆百里没有一处完好地带，只有不可撼动的天地雷劫，还在半空宣泄着浩瀚天威。
梅近水举着的八卦镜，是用来对付天魔的上古神兵，没有出现丝毫损坏，但撑起八卦镜的双手，竟然被震出了裂纹，可见鲜血从白皙指间渗出，染红了白裙大袖。
梅近水停在湖面之上，死死守住方圆百丈之地，眼中多了一抹惊色。
藤笙悬浮于圆月之下，以狼王之姿，持剑指向大地：
“我心向太平，对尔等竭力包容，试图用诚意换取人族的接纳、妖族的感恩。可惜，妖族只知道‘弱肉强食’，人族作为生灵之一，又何尝不是如此。不知道疼，你们永远会把强者的宽容，当成弱者的摇尾乞怜。
“本尊可能没法战胜整个人族，但至少今日，能让尔等明白傲慢的代价！给我死！”
藤笙漫天黑发飞舞，手持青锋从半空一头扎下，剑尖撞在八卦镜上。
叮——
上古先贤耗费无处人力物力打造的八卦镜，被这一剑硬生生钉出了一个凹痕。
轰——
整个冰湖瞬间炸裂，下陷数丈，往外扩散为了一场海啸。
梅近水面对剑修的爆发性攻势，在需要护道又没有肉盾的情况下，只能一边倒防御，被恐怖剑气震的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渗出血丝。
藤笙已经察觉有数道气息从各方赶来，为了抢在驰援抵达前先灭掉梅近水，可谓毫无保留。
察觉到这面对付天魔的八卦镜不可撼动，藤笙没有任何停歇，身形闪烁至梅近水背面，再次一剑递出。
轰轰轰——
冰湖之上电闪雷鸣，只能瞧见一道黑影在白衣女子周边飞旋。
眨眼数百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刺出，被白衣女子铜镜逐一当下，飞散的剑气余波，把整片大地的表面削切成了粉末，原本的妖族群雄早已飞退百里。
藤笙近乎疯狂，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坚不可摧的八卦镜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凹痕。
而梅近水本就不以速度见长，为了庇护下方不能移动，这般被动的招架，总有跟不上的时候。
就在两人攻防近千次，已经被震伤的梅近水，终于被藤笙以近乎‘穷举’的方式，抓到了一次破绽。
梅近水回防稍缓，藤笙凌厉无双的剑锋，便已经擦着八卦镜边缘，刺向了梅近水额头。
“昂——”
也是在此时，察觉到神使命悬一线的孟章神君，展现了浩瀚神威。
天空发出一声龙吟，梅近水整个人的身体，竟然违反一切常识与天地法则，往侧面闪烁了些许距离。
这种规避完全超出凡人能掌控的范畴，藤笙相当于‘与天斗’，自然没法预料，但武者本能的反应太过迅捷，几乎同时把即将刺空的剑跟了上去，依旧追到了梅近水的肩头。
嘭——
一声闷响。
梅近水右肩爆出血雾，整个右肩被洞穿，驾驭的八卦镜当即跌落，迅速左手掐诀在面前御起千重屏障。
但没有神兵相助，想挡住一名只攻不守的剑修谈何容易。
藤笙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在屏障尚未凝实之前，再度来到近前，一剑直取咽喉。
但就在此时，只听天地间，响起一声凄厉剑鸣！
飒——
剑鸣如潭底龙吟，人未出，恐怖剑气已经瞬间把冰湖化为水雾。
眼睛都快跟不上藤笙剑势的金魁大王等妖族巨擘，察觉这道锋锐到极致的剑意，心中惊悚，第一反应就是老剑神来了。
但下一刻，它们就发现，藤笙下方的湖面炸裂为水汽，一道白芒横空出世，以弑神之威，直取藤笙胸腹。
藤笙反应极快，专攻为守，一剑点在了刺过来的剑尖之上。
叮——
天地间想起金铁交击的脆响。
藤笙手中的剑，名为‘黄麟’，得自中土麒麟，原本是剑神黄潮的佩剑。
在黄潮老祖成为‘执剑人’后，这把剑就赠与了最杰出的弟子，论起品阶，并不比左凌泉手中的‘惊堂’剑低。
两柄神剑当空相撞，都未损毁，蕴含的浩瀚气劲，在湖面上爆发开来。
轰隆——
藤笙作为十大仙君之一，被从下方突袭，体魄硬是没被撼动半分。
一剑冲出的左凌泉，则被震回了湖底，持剑右臂的衣袍当即化为粉碎。
轰轰——
雷击依旧从空中落下，直接砸在左凌泉身上。
左凌泉眼神冷冽，似乎没有丝毫感觉，身形没有停顿，提剑再次冲上，一剑直取藤笙眉心。
藤笙说到底是一名剑客，瞧见左凌泉手中的锋锐剑势，在此地绝境，眼中竟然还闪过了一丝狂热，没有半分避让，抬手便是一剑：
“喝——”
怒喝声中，剑锋当头劈下，带起九重剑影。
梅近水刚找的喘息之机，尚来不及治愈肩头伤势，就瞧见了此景，眼中显出焦急之色。
藤笙的‘九星连潮’，遁入虚空都无法规避，连她都招架不住，左凌泉刚步入忘机，尚未站稳脚跟，拿什么去接？
梅近水不顾右臂伤势，双眸化为龙眸，涌出青光，照在左凌泉身上，想要给左凌泉加持术法。
但下一刻，所有人就看到了足以震撼九洲的一幕。
只见提剑突刺的左凌泉，发现藤笙一剑劈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抬手就是一剑往天上劈去。
轰、轰、轰——
九重剑影从惊堂剑上浮现，与压下来的剑气当空相撞。
十八道足以碾碎天幕的剑气，在半空撞在了一起，瞬间溟灭了周遭一切的所有。
此情此景，不光是疾驰而来的剑神黄潮、上官玉堂愣了，连气势凌人出剑的藤笙，眼中都闪过了一丝茫然。
剑气在半空炸开，彻底把冰湖变成了剑气削切而出的天坑。
藤笙并未继续出剑，而是身形飞退，开口道：
“你为何会此剑？”
左凌泉提剑追击，如同划过大地的白龙，回答干净利落：
“看一遍就会的东西，很难？”
？！
梅近水和妖族群雄同时哑然，剑神黄潮是还没赶到，不然听见这话，估计也是如此反应。
藤笙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作为一名剑客，遇到这种情况，它甚至把今天的境遇都忘了，提剑再次迎上，眼神锋芒毕露：
“是吗？”
话落，藤笙一剑直刺，两道不分先后的墨龙出手，撕裂的前方的大地。
左凌泉面对这熟悉的‘剑二分之一’，着实给惊了下，也是在藤笙手里用出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剑有多可怕。
左凌泉前进势头骤止，身形遁入空间裂隙，躲开了这一剑，从侧面闪出，再次追向藤笙。
藤笙的状态，可以用‘闲庭信步’来形容，招架之间甚至还回怼了一句：
“听一遍就会的东西，你也好意思当杀招用好几年？”
“好用就行！”
左凌泉在梅近水的加持下，身形快若奔雷，能跟上藤笙的速度，接近之后，本着好用就可劲儿用，抬手再次一剑斩出：
轰、轰、轰——
九重剑影瞬间劈碎了雪岭，压向藤笙。
藤笙提剑以相同剑势格挡，剑气在前方相撞溟灭，把周边天地都搅碎为了纯粹虚无。
一剑过后，藤笙本想再度炫技，让左凌泉和远在天外的师父开开眼见。
但让藤笙没想到的是，十八道剑气刚刚相撞，气劲尚未消逝，九道剑气便穿过虚无天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嘭、嘭、嘭……
这一下，藤笙是真的猝不及防。
藤笙抬剑格挡晚了些，被恐怖气劲冲击，直接倒飞出去，撞穿了一座山岭，黑袍的胸前出现了几条伤口，可见血水渗出。
数万里之外的黄潮老祖，当空顿住了脚步，蹙着眉头，显然有点疑惑。
其余人不是剑客，直接是没搞懂发生什么。
藤笙中了一剑，并没有怒火中烧，眼底更多是意外，身形顿珠后，开口嘲讽道：
“好一个十八星连潮，质量不行，你就会堆数量？”
左凌泉用的不是‘十八星连潮’，而是按照自己的风格，将两个‘九星连潮’同时出手。
见藤笙嘲讽，左凌泉冷笑回应：
“至少我能用出来，我还会‘九星连云’，你要不也来一下试试？”
藤笙眼底显出狂热。
看来，师父黄潮引以为傲的无上剑术，对他俩来说太入门了，没啥难度。
既然要‘论剑’，自然得拿出点对方叹为观止的本事，堆数量没啥意思。
藤笙身形后撤拉远距离，开口道：
“看你年幼，没时间沉淀，肚子里没货，本尊不以长欺幼，先出手一次，让你看一遍。这一剑，是本尊留给师父的，不过目前看来，他消受不起。你能学会，可能活，学不会，这便是你在剑道上的最后一战。”
藤笙说完，手指摸过剑锋，继而一剑刺向右边的山岭。
飒——
天地间响起澄澈剑鸣，原本沸腾的天地，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只瞧见，藤笙一剑刺出，剑锋之前的空间平整移位，把天地分为了上下两部分，上面在横移，下方静止不动。
这点体现在群山之上，就是所有山峰齐腰而断，往侧面平移，切口光滑如镜面。
空间撕裂，正常都会瞬间恢复，但这一剑却有所不动。
平移的空间，在停下后就保持了原状，以至于右边的群山出现了一幕诡异的光景——山头半悬于空，水流从山上落下，来到切口边缘时，没有遵循天地法则从九天直坠，而是莫名出现在了远处的山根切口，看起来就是一条错开的完整河流。
左凌泉身形一顿，瞧见此景，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不光是左凌泉和诸多大妖意外，梅近水同样如此色。
梅近水感觉到这一剑强的不是破坏力，而是扭曲天地框架后，还能硬抗天地法则，让扭曲框架保持下去。
梅近水的‘创世神咒’，是顺应天道自行演化创世；而在这一剑，就是完全逆天而行，在修改天地框架的根基。
谁的路数更有用难以定论，但后者肯定更难，因为顺应天地不会遭到阻拦，逆天而行却要和整片天地抗衡。
至于藤笙为什么会琢磨出这么一式剑术，梅近水倒是能理解——藤笙所求之道，就是在当前天道法则下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尝试去修改天道法则。
不过这条路，显然也是走不通的。
藤笙创造出来的怪异空间，持续了约莫几息时间，就开始在天地挤压下逐渐崩塌，恢复了原本的天地法则，悬空的山头垮塌，河流也从切口出被斩断。
轰隆隆——
巨响声中，冰原上所有人和妖都静默无声，大半搞懂意思，眼底皆是惊叹疑惑。
藤笙有点失望，不过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它的极限了，想彻底‘改天换地’，只能等位列仙帝再去尝试。
藤笙手持佩剑，指向远处的左凌泉：
“你可看懂了？”
左凌泉剑道悟性惊人，可以看出，这一剑展现的更多是藤笙的‘心中之道’。
这一剑的霸道，在于瞬间斩断空间横移，剑锋所指之地，万物避无可避。
藤笙能保持住，则万物生；保持不住，就万物死。这也正是藤笙目前所走的路。
想要应对这一剑，最好的方式是避开，或者捍卫住天地根基，不让藤笙去碰。
左凌泉初入忘机，避开的可能性很低，想要锁死天地，让藤笙剑出不来，难度更大。
想要应对，那唯一的方式，就只能是仗着古神低语操控空间，和藤笙对冲，不让对方的剑锋指到近前。
左凌泉沉思少许后，惊堂剑斜直大地，平静道：
“雕虫小技。”
“……”
此言一出，全场哑然！
藤笙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好气魄，可惜，你生的太晚，年纪轻轻便遇上本尊，是剑道的不幸。”
说完，藤笙其实浑然一遍，手中‘黄麟’剑指向左凌泉，一剑刺出：
“下辈子见了！”
天地肃然一静，并没有什么声息，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刻，左凌泉乃至后方的山川上半部分，都会在一瞬之间平移出去，变成一副光怪陆离的光景。
梅近水见左凌泉如此托大，暗道不妙，眨眼已闪身到近前，试图把左凌泉拉开。
而左凌泉分毫未退，瞬间榨干了体魄，以及过往所有沉淀，抬手一剑刺出，和藤笙隔空相对。
咔——
这次，天地间有了声音，听起来就如同玻璃被巨力压碎。
所有人只看到两道人影之间的天地，被压在一起，扭曲成了光怪陆离的光团。
而后一个空间被压缩到极致的光点，从两人之间的天地出现，传来一股堪称可怖的吸扯力，刹那间撕碎吞噬了周边万物。
藤笙没想到左凌泉真能一眼学会这一剑的精髓，眼中闪过惊艳。
但作为一名仙君，道行高出左凌泉太多，哪怕用同一种招数双剑相撞，他还是占了绝对优势。
藤笙没有丝毫保留，全力爆发一剑刺出。
位于两人正中的光点，瞬间被推到了左凌泉和梅近水面前。
轰隆——
光点被梅近水以创世之术拆解，蕴含的力道彻底爆发，撕碎了方圆百丈的天地，化为虚无裂口，瞬间吞没了周边的一切。
山河变色，空间震荡的余波，席卷方圆千里。
所以大妖都在这恐怖的威势下，倒在地上，被压的没法起身。
轰隆隆——
混乱空间，很快在大天地的挤压下复原。
而原本身处冰湖之上的两人，已经在一剑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藤笙单人一剑，悬浮于空，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有血珠从手腕处滴落，滑到了剑锋之上。
天地寂静下来，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幅光景，久久难以回神。
藤笙沉默稍许后，收起佩剑，抬眼看向了天空的圆月。
虽然身形未动，天地间却响起了一声苍凉狼嚎：
“嗷呜——”
孤狼啸月，远传千里。
但此举并非示威，而是抱怨天地的不公！
天地沉寂不过片刻后，东方雷声大动，一道金裙身影，手持双锏杀到了近前，怒容满面。
而北方，一位配剑的白发老者，从冰原上缓步走来。
在南边，阳神东方烛照，手托烈日，在海上遥遥注视。
西边的奎炳洲，商寅坐在九层高塔之上，静默旁观。
九洲四海很大，却举世皆敌，无处安身。
纵然有一身通神剑术、一颗赤子之心，面对本就不公正的天公，除了战至力竭，又能如何？
藤笙从圆月之上收回目光，抬起了手中佩剑，指向上官玉堂，望的却是远方瑟瑟发抖的金魁大王：
“你现在，明白本尊没必要杀梵天鹰了？”
金魁大王明白了，妖族群雄也明白了，但这时候，已经没意义了。
上官玉堂提着金锏大步走来，眼神冰冷：
“弃剑受降，改邪归正，可饶你一条性命。”
藤笙眼神平淡：“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天要么我死在这里，要么我孤身独战九洲仙君，投降，对不起这身剑术。”
上官玉堂没有再多言，快步上前。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剑神黄潮，落在了藤笙前方，挡住上官玉堂，沙哑开口：
“上官小友，给老夫个面子。他是老夫徒弟，有再多不是，也不该不教而诛。”
此举，变相当于为了保徒弟性命，不顾正道大局了。
上官玉堂眉头一皱，停下脚步，沉声道：
“黄潮，你是正道元老，手掌人族命脉，说出这般徇私之语，已经是德不配位了。”
剑神黄潮深深叹了口气：“藤笙有今日，是我这师父的错，心里这个坎，老夫迈不过去。”
黄潮老祖解下了腰间的神剑太阳，丢到了上官玉堂手里：
“藤笙说的没错，老夫已经老了，握不住这把剑，你拿去吧。”
上官玉堂接住‘开天之剑’，望了藤笙和黄潮老祖一眼后，转身走向冰原：
“它不改性子，人族便容不下它，望你好自为之。”
话落，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冰原之上。
黄潮老祖目送上官玉堂远去后，整个人好似泄了气，容貌未变，气势却瞬间苍老了几百岁，挺直一辈子的腰杆，显出了几分驼背。
黄潮落在地上，两手空空不习惯，就取出来一个老酒囊，在废墟上席地而坐：
“藤笙，过来陪师父喝两口。为师也没多少寿数了，在为师死前，别意气用事，免得为师晚节不保。”
藤笙走到跟前坐下，把佩剑放在双膝上，平淡道：
“你宁愿把剑给上官玉堂，也不给我，还是不相信我？我持此剑，不会让你失望。”
“知道你不会让为师失望，但为师是人，没办法。你也没办法，要怪只能怪老天爷。习剑一生，只为潇洒，没想到老来两头不是人，对不起徒弟，更对不起天下人……”
“你不心软，就不愧对世间任何人。”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人皆有七情六欲，哪有真正铁石心肠的人……唉……”
……

第十六章 落难剑仙与邪道女魔头
冷月清辉当空洒下，照亮了覆盖藤蔓的古老石墙。
石墙外是两条好似流星冲击撞毁密林呈现出的凹槽，延续到石墙脚下，一条已经有了岁月痕迹，覆盖枯草杂藤，另一条则可见刚翻出来的泥土。
黑鸦夜啼声中，几只大眼狐猴抓着藤蔓，低头看着石墙上撞出来凹陷，以及凹陷中的一对男女。
男的身着白袍，右臂袖子粉碎，身上也是破破烂烂，看起来颇为狼狈，趴在女子身上，被女子用手抱住。
女子一袭绣着梅花的白色长裙，躺在地上，右肩带着血迹，柔雅脸庞微微发白，无声无息，手却十指交错，死死扣住了男子的腰，直至此时都未松开。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后，两声男子的闷咳响起。
左凌泉头痛欲裂，随着神识归位，第一感觉就是软绵绵的，压在谁身上，耳边贴着女子的秀发，传来一股淡雅梅香。
虽然尚未完全清醒，眼皮沉重难以睁开，但方才的记忆涌入脑海，左凌泉还是第一时间，猜到了现在身在何处。
贪图古神力量，终将成为古神的奴仆。
太阴神君又他娘开门了……
左凌泉睁开双眼，瞧见周边熟悉的长夜和枯木石墙，心中对于古神的执着，生出了几分无语之感。
好在这一次，熟门熟路，不用面临未知的危险，这世外之地也困不住他，只要给他一个道侣，就可以啪去世间任何地方……
啪……
思绪逐渐清醒，左凌泉想起了更多，迅速撑起身体，却发现腰还被死死抱住。
转头看去，一张惨白的脸颊映入眼帘，淡雅柳眉微微蹙，红唇没了血色，瞧不见任何气息波动。
“梅仙君？”
左凌泉眼神一惊，连忙抬手试探梅近水的脖颈脉搏，又轻拍了两下白皙脸颊。
啪、啪……
“梅仙君？！”
稍许后，梅近水睫毛动了动，继而就脸颊迅速恢复了血色和柔艳，睁开眼帘，看向近在咫尺的左凌泉，又低头看了看被压扁的团儿，第一句话就是：
“你很沉你知道吗？怪不得刚才昏迷，总觉得喘不过气。”
左凌泉长长松了口气，双手撑着地面，无奈道：
“你把我抱着，我起不来呀。伤势如何？肩膀没事儿把？”
梅近水受了点伤，但青龙复苏能力太强大，肩头伤口已经消失，只剩下些许乌青，双手也恢复了白皙无痕。
梅近水松开紧扣的十指，把左凌泉掀开，瞧见天上熟悉的夜景，轻轻吸了口气，微微耸肩：
“哦豁~”
左凌泉并未受伤，但刚渡劫又打了一架，体魄很虚。他在旁边坐起身来，取出各种丹药，安慰道：
“梅仙君不用担心，上次吃了亏，我玲珑阁里准备了大量物资，足够修几栋房子撑几百年。等你伤恢复的差不多，咱们就开始修炼，直接飞回去即可。”
梅近水躺在地上，懒得起身，抬手稍微紧了下白裙衣襟，眼神意味深长：
“修炼？你准备顺水推舟玷污本尊了？”
“……”
左凌泉瞧见这熟悉的调侃表情，有些无语，但刚才被梅近水舍命护道，这时候也没法说她不自重，就摇头道：
“什么玷污。梅仙君不是会借我转换灵气的术法吗？咱们正常修炼就能回去，别胡思乱想。”
梅近水露出一抹笑容，转眼看向天空的月色：
“左凌泉，你是不是忘了本尊是什么人？”
“嗯？”左凌泉把药效极强的各种灵药递给梅近水，略显疑惑：“什么意思？”
“我是邪道妖女，可不是你红颜知己、患难同伴，正邪不两立，想让本尊陪你修炼，送你回去，你怕是想的有点多了。”
梅近水慢悠悠坐起身来，抬手轻挥，驱散了衣袖上的血迹，起身走向后方的道观大殿。
左凌泉提剑跟着，有些莫名：“正邪归正邪，你总的养好伤回去吧？你不陪我修炼，你自己也回不去呀。”
梅近水来到以前玉堂睡过的大殿里，取出毯子在上面侧坐，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尊回去做什么？不出意外，藤笙现在已经被玉堂灭了，能打开长生道的‘太阴神使’，又在本尊跟前。本尊没有后顾之忧，身边又有开天之剑，不趁着无人打扰把天捅开，回去找打不成？”
“……？！”
刚坐下的左凌泉动作一顿，脸色出现了变化，略微琢磨后，眼神严肃起来：
“梅仙君，你别打这些歪主意，坏了彼此情分。我不想对你动手，更不可能助你打开长生道。”
“呵呵~”
梅近水手指挽着耳畔一缕秀发，笑容亦正亦邪，处处透漏着‘水儿有一百种方法睡你’的自信：
“我心意已决。没我帮忙，你就回不去，你配合最好，大家还是朋友，要是不配合，本尊不介意用妖女手段，考验考验你的道心。”
左凌泉正襟危坐，严肃道：
“我道心似铁，你用什么手段，我都不可能被你说服……”
“是吗？”梅近水轻咬下唇，歪头看着左凌泉。
？！
左凌泉感觉梅近水在攻击他的软肋，他移开目光，义正词严：
“玉堂肯定能猜到我落在了哪里，团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来接我，你威胁不到我。还有，你现在的一切言行，我都记录在案，以后作为呈堂证供，放给莹莹看，所以梅仙君最好自重。”
梅近水在毯子上躺了下来，双腿交叠，眼神平淡：
“莹莹巴不得我和你发生点什么，好顺理成章回去和她住一起。坐拥两位仙君当娇妻美妾，古往今来唯你一人，这么有成就感的事情，真不考虑考虑？”
左凌泉认真摇头：“情字发自本心。梅仙君对我有意，说这些尚可理解。若梅仙君对我无意，却起了色诱之心，把这当做达成目的的筹码，无论对我还是对你自己，都是不尊重。”
梅近水微微颔首：“本尊也是这么想的。”
“那不就得了。梅仙君别再说这些儿戏话语，我不可能因为美色帮你打开长生道，你想来也不屑于用色诱的手段达成目的。”
梅近水转过身来侧躺着，笑眯眯道：
“也行。那咱们先来聊感情，等感情到位了，再聊这些互相帮忙的事情。”
？
左凌泉都愣了：“梅仙君，你我彼此都无意，聊什么感情？”
“唉，感情都是聊出来的，世上一见钟情的能有几个。我现在不喜欢你，你脸皮厚点，多磨磨，指不定就动心了……”
？？
左凌泉微微摊开手：“凭啥？我对你没心思，为啥要厚着脸皮追求你？就因为你漂亮，道行高是仙君？玉堂也是仙君，我早就知足了……”
梅近水眨了眨眼睛：“那换我来追求你？女追男、隔层纱，这太没挑战性了呀。”
左凌泉略显不悦：“梅仙君，你别太小看我的定力，我可不是那么好追的，一路来我遇见过多少女子……”
“最后除开长得不好看的和有夫之妇，都成你道侣了。我感觉我两条都不沾，你没拒绝的理由呀。”
左凌泉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梅近水幽幽叹了口气：“你说哈，我一追求，你就答应，结果我心里对你无意，两个人多尴尬。你追我就好处理的多，我答应肯定就动心了，而你随时都能动心……”
左凌泉听不下去了，严肃道：
“梅仙君，你这些话实在有点儿戏，而且半点不尊重我。我虽然好色，但取之有道，只对自己中意的女子好色，对于无意的女子，只会保持距离……”
梅近水听都没听，从怀里取出了一本崭新的画册，翻开一页：
“忽然发现，这本书还挺写实，这道貌岸然的语气神态，和书里面一模一样……”
“……”
左凌泉看着自己的黑历史，只觉聊不下去了，起身道：
“我出去走走，梅仙君想清楚了，咱们就开始修炼准备折返。想不清楚，咱们就等着团子过来，到时候你气海虚浮，厚着脸皮跟着走，我可不管你有多尴尬。”
梅近水见左凌泉逃跑避战，慢悠悠站起身来，跟在了后面：
“时机已到，长生道打开是迟早的事情。咱们现在直接把事儿弄完，等九洲恢复平衡，再把长生道堵上即可，到时候又是一万年太平岁月……”
梅近水脚步很虚，左凌泉见状，想了想还是没动背着的心思，头也不回往前走：
“长生道又不是家里大门，说开就开说关就关。现在九洲太平着，一打开谁知道什么情况？就算没意外，斩断长生道要死人，这个人肯定是仙君之一，大概率是玉堂……”
“我打开的，自然我去关，不用你们操心。”
“……”
左凌泉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梅近水，你再这么一意孤行，我就翻脸了。你是莹莹师尊，她把你当娘看，为了大道说死就死，你有没有想过莹莹的感受？”
梅近水幽声一叹：“人终将遁入轮回，总得死的有点价值。我活的太久了，当前活着，除了恢复天地平衡，再无半点其他意义，早点弄完，也能早点投胎。你光让我回心转意，又不付诸行动，给我的心里添点新东西，这样说服不了我。”
“你要添什么新东西？”
“我所好无非琴曲诗词，你拿这些东西吊着我，我肯定舍不得早死早超生。或者，我还没体验过郎情妾意的滋味，你俘获本尊的芳心，人都说坠入情网的女人不理智，我指不定就放弃所行之道，跟着你走了……”
得，话题又绕回来了。
左凌泉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摇头往前走去。
梅近水见左凌泉态度如此坚决，也陷入了些许困境，想了想又拿出书本，翻阅上面的剧情，看看梅姓妖女是用什么骚话，让正道剑仙动心的。
左凌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沿途还偷偷瞄了眼，结果发现这本临摹的杂书，上面还真有插画！
可惜，他尚未看仔细，就被发现了。
梅近水把书一偏，眼神玩味：
“想看？”
左凌泉淡淡哼了一声，做出正派剑仙模样：
“你也是真无聊，按照这书上的内容，能把我摆平的话，正邪两道何至于对立千年。”
“参考罢了。反正这里没事儿，你也跑不了，慢慢试，指不定就成了……”
“等等。”
“嗯？”梅近水看着书本，并未察觉异样，抬眼看向左凌泉：“怎么啦？”
左凌泉站在密林之间，举目眺望北方的大陆深处，仔细感知良久，神色严肃：
“不对劲儿。我上次在这儿，感知到的太阴神力很稳定，现在……现在时强时弱，而且那边似乎有活物。”
“活物？”
梅近水感受不到太阳神君的气息，仔细探索也没发现异样，她蹙眉道：
“难不成我打造的镇魔塔，没锁住天魔残骸？”
左凌泉摇了摇头，心里有些猜测不太好直说——他明显感觉到太阴神君的气息变强了，以他对封印的了解，这种情况，绝非镇魔塔损毁，而是太阴神君的封印出现了松动。
而且以他的感知来看，这个松动似乎是人为的。
“梅仙君，你说实话，你有没有安排后手，在灭掉藤笙后，私下过来打开长生道？”
梅近水眨了眨眼睛：“自然有，实情不能告诉你，但过来没这么快，此地绝对只有你我二人。”
左凌泉沉默了下，本想去镇魔塔所在之地查看，但想了想又回身，拉着梅近水的袖子往老旧道观走：
“赶快修炼补充气海，那边可能又有一只天魔残骸逃出来了，要是遇上，咱俩必死无疑。”
梅近水被拉着走，回头看了眼北方大陆深处，略显疑惑：
“不可能。饕餮残骸已经被打碎，即便没死逃出来，在永夜之地，这么短时间也没法恢复。至于其他天魔，我检查过，都死绝了……”
说到这里，梅近水忽然想起，饕餮残骸在濒死之前，舍命冲向封印，发出数道冲击，而后转过头来，以蔑视和嘲讽眼神望向她们的场景。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饕餮残骸不可能打开封印，她们只当这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失智举动，而后的蔑视眼神，自然也当成了‘人死气势不倒’。
那边有活物……
太阴神君气息出现波动……
梅近水略微斟酌后，眼神微微一变，没有多言，从袖中取出了一间小洞府，带着左凌泉来到练气室内，洒下海量白玉珠，然后盘坐下来。
两人面对面盘坐，虽然没有说话，但看着对方的眼神，都猜出了心中所想，最后还是左凌泉问道：
“长生道的封印，能不能从‘外界’打开？”
“九洲说起来，和‘洞天’没本质上的区别，只是自成方圆，能支撑天道法则的运转。斩断长生道，应该就和外面的大天地断去了联系，变成和东洲麒麟洞一样的‘遗落洞天’，正常情况下，外界根本找不到入口，所以进不来。如果有人从内部发出讯息，让外界确定位置坐标，熟知空间法则的修行者，理论上可以重新搭建桥梁。”
“……”
左凌泉沉默下来，炼气室里的气氛也变得异常沉重。
毕竟如果这个推测属实，现在的情况，就不再是该不该打开长生道，而是有一尊来历不明的庞然巨物，正在天地之外‘开门撬锁’，窥伺九洲大地上的一切。
而这个事关九洲亿万万苍生命数的消息，此时根本送不出去，能做出应对的只有他们两人。
左凌泉在梅近水面前盘坐，抬起双掌，和她合在一起，轻声道：
“别紧张，凡事往好处想，万一是萧青冥没死透呢。”
“呵……”
“也可能是冥河老祖叛逃了正道，他和萧青冥半个老乡，又都带个‘冥’字，偷偷跑过来打开长生道也说不准。”
“别说话了，静心入定。现在只希望团子飞快点，我可不想为抗击天魔筹备一生，尚未发挥全力，就和你死在了一块儿。”
“说的我想和你死一块一样……”
……

第十七章 一剑镇天门！
靠着海量神仙钱硬堆，几乎耗空所有积蓄，左凌泉用两天时间把气海恢复到了八成。
梅近水施展法咒，可以用太阴神力转化灵气，但速度对于两人的境界来说太过缓慢，想完全恢复恐怕得个把月时间，因此在拥有一战之力后，两人就停下了功法。
炼气室内，左凌泉睁开双眼，把惊堂剑和玄冥剑挂在腰间，检查可能各种可能需要用上的应急物资。
梅近水气色恢复了许多，抬手一挥间，换上了崭新的白裙，顺便把左凌泉稍显残破的袍子换成了新的。
左凌泉面色很凝重，毕竟对修行中人来说，最可怕的东西永远是‘未知’，梅近水此时心里同样忐忑。
但作为长者，梅近水还是拿出了仙君该有的气度，露出一抹微笑，上前帮忙理了下左凌泉的衣领：
“别紧张，即便真是天魔降世，下界的地方在永夜之地，战场很难波及到九洲本土，只要打赢了，损害不会太大。上古时期，天魔多数直接落在华钧洲，那才叫真浩劫。”
微微仰头，认真整理衣领的动作，配上柔艳知性的容颜，看起来颇像是送丈夫上战场的贤妻良母。
左凌泉整理玲珑阁物资的动作一顿，看着近在咫尺的邪道妖女，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梅仙君，这是媳妇干的事情。”
梅近水拍了拍左凌泉的衣领：“老娘也会这样嘱咐儿子，看你心里怎么想了。”
？
左凌泉很想用剑柄在没大没小的梅近水屁股上抽一下，但两人关系还没近到这一步，想想也就作罢了。
整理好行头后，两人走出了临时洞府，梅近水把洞府收入袖中，取出了叶子法宝，落在上面，并肩朝大陆深处疾驰而去。
无尽长夜席卷大地，路上偶尔便能看到上次大战留下的痕迹，越往北走，星月光辉便越是暗淡，直至进入了遮天蔽日的暴雨。
霹雳——
电光如乱蟒，撕扯着暗无天日的云海，下方的群山好似起起伏伏的巨浪。
左凌泉站在叶子法宝上，手未曾有一刻时间离开佩剑，和梅近水站在一起，便像是两个陷入无尽黑海的水手，顶着滔天巨浪，驾驭着一叶扁舟，驶向暴风眼的最深处。
越来越强的天威，让位居九洲数千年的梅近水，心中都生出了几分紧张。
感觉就和当年走出大小姐的闺阁，独自踏上修行道一样——不知道这一去有多远，也不知将看到多大的世界，面临何等风险。
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当年她孤身一人走出家门，而现在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虽然这个人有点好色的小缺点，但抛开这些事实不谈，还算个文武双全的谦谦君子，如果此行一去不回，也不是不能接受……
左凌泉穿过暴风雨，认真感知着内陆深处的情况，忽然发现，旁边的梅近水在看着他。
左凌泉转过头来：“怎么了？”
梅近水收回目光，望向了前方：
“你正儿八经的模样，还真挺好看，可惜，皮囊之下藏着个色中饿鬼的本性，可能这就是人无完人吧。”
？
左凌泉也算是躺平了，都懒得辩解，只是反击道：
“你正儿八经的时候，看起来也很圣洁，谁能想到心里面住着个疯批，和正经姑娘沾边的事儿，你是一件都不干。”
“用你堂哥的话来说，咱俩简直是‘一丘之貉’，对吧？”
“……”
左凌泉都不值如何评价这话，也就没有回答。
梅近水带着笑意，闲聊两句，被天地气氛影响的情绪也平稳下来，闲来无事，正想掏出手绘版小本子，逗逗左凌泉，让他也放松一下。
但叶子穿过一片雨幕后，天地骤然平静下来，就好似进入了台风眼，风雨与云层消失的无影无踪，天空恢复了月朗星稀。
视野尽头的极远处，出现了一点金色流光，遥遥看去，就好似天破了个窟窿，往下倾泻着洪流。
两人脸色微变，同时收敛气息，落在了大地上，朝那道金光迅速摸近。
过来的路上，两人猜想过可能遇见的任何情况——九洲叛逃的某位仙君、不可名状的异世天魔、又或者虚惊一场，单纯只是镇魔塔出现了损坏。
但真正接近镇魔塔，看到的场景，还是让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带着向阳城徽记的九层高塔，依旧矗立在焦黑大地之上，但高塔顶端出现了一个缺口，金色洪流如银河倒灌，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涌入高塔之内。
而高塔的外面，悬浮着四道身影。
四道人影身上皆覆盖着黑色鳞片，双目呈猩红魔瞳之色，一人手里提着两把黑色长锏；一人拿着佩剑；一人赤手空拳，但气势骇人；还有一道，则是早已经死透了的萧青冥！
四道人影尚未完全成型，金光自塔身涌入四道人影体内，气势肉眼可见的节节攀升，体表的鳞片，也涌现出金属般的光泽。
左凌泉在远处急急止步，瞧见那道持剑魔影，虽然面貌捏的很随意，甚至有些扭曲可怖，但从悬浮的姿态来看，明显以他为模板打造，其他两尊魔影亦是如此，只有萧青冥面容最为精致，和本人几乎无二。
梅近水眼神错愕，第一时间甚至以为进入了幻境，但仔细感知，四道似曾相识的人影，又切切实实存在于天地之间。
但上次永夜之地有五个人，这里为什么只有四个人？
两人环视周边，想寻找以崔莹莹为蓝本打造的魔像，却发现高塔附近根本没有第五道身影。
难不成是莹莹太弱鸡，天魔都懒得复刻？
左凌泉觉得只有这个可能。
梅近水哪怕位列九洲仙君，对大千世界来说也是井中之蛙，真没见过这种奇特场面。她沉声道：
“史书上没记载过这种情况，这几尊傀儡，必然以我等为模板打造，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和我们本人一模一样……”
“那是自然。”
梅近水刚刚开口，极远处的镇魔塔前，就传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回应。
左凌泉抬眼看去，却见四道人影中的萧青冥，已经‘活了’过来，身形往前飘出，双瞳猩红，脸色却露出如见老友的表情：
“这四尊‘魔将’，由天魔残肢生长而成，体魄较之尔等蝼蚁，只强不弱。”
梅近水见被发现，不再躲藏，和左凌泉一起御风凌空，脸色冰冷：
“萧青冥，你还没死？”
萧青冥悬浮于镇魔塔前，神情可谓意气风发：
“严格来说是死了，不过命魂未曾遁入轮回，被天魔前辈保了下来，以无上神通重塑金身与三魂七魄，成了魔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和天魔前辈有过约定，我放它出镇魔塔，它带我去天外看一眼。要我看来，天魔比人族讲道义，你们只要臣服于天魔前辈，助其打开天地封印，未来必然能有一番无上大道，天魔前辈没兴趣骗你们这些下界的小肉虫。”
左凌泉提剑冷声问道：“谁在帮你？外面是什么东西？”
萧青冥看向苍穹之上的裂口：“天魔前辈的‘道友’，仙帝之上的存在，打通这片天地易如反掌。你们已经在劫难逃，本尊不想浪费精力和你们缠斗，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梅近水观察此方天地的情况，以心声道：
“别听他瞎扯，天地上限不可撼动，最高只能是九垓。我没法破境成仙帝，外面的天魔进来了，也和我一样是顶流仙君。天魔隔空给予力量，打造这四尊傀儡，必然是想从内部打开封印，以仙帝之姿降临世间。必须铲除这四尊傀儡，把裂口堵上。”
左凌泉见此，也没有再听一个沦为天魔鹰犬的败类聒噪，提剑飞身而上。
萧青冥只想尽快打造四个仙君级别的傀儡，打开长生道出去，根本不想和左凌泉等人打架，所以好言相待。
但如今再次被左凌泉找上门，计划遭到威胁，萧青冥身上的无边戾气就展现了出来，冷声说了句：
“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话落，塑造最为完整的萧青冥，并没有第一个上，而是退回了镇魔塔前，以免好不容易获得的体魄再被打碎，而手持双锏的魔像，则飞身而出，真扑左凌泉。
左凌泉知道这尊魔像，是以玉堂为模板打造，虽然看起来气势骇人，但半点不相信其能和玉堂一样恐怖。
事实也确实如此，天魔残魂用残肢捏出来的魔将，再怎么也不可能和实打实的仙君本体抗衡。
但可惜的是，仙君本体不在这里，面对复刻版女武神的是左凌泉。
魔将根本不需要上官玉堂原本的战力，五成就足够左凌泉喝一壶了。
左凌泉提剑飞身而上，想要一剑斩杀魔像，却不曾魔将迎面而来的同时，手中双锏拖出了两道黑白尾迹，起手便是一式神屠！
轰隆——
不过眨眼之间，镇魔塔前的焦黑大地再次崩裂，出现了一条长约数里的凹槽。
左凌泉也是正面应对堂堂的神屠，才明白这一招冲击力有多可怕，哪怕魔将最多拥有玉堂四五成的战力，这一下也让他差点躲闪不及，还是被梅近水拉了一把，才堪堪避开这一记重击。
魔将似乎在被塔内的天魔操控，双瞳没有丝毫神志情绪，也没有任何畏惧，一击落空，便再次冲向左凌泉。
与此同时，察觉梅近水帮忙，高塔前的另一尊魔影也活了过来，手持佩剑冲向梅近水，当空抛一把黑色长剑插在地上，以沙哑人声开口：
“镇！”
嗡——
天地震荡，排山倒海般的下压力袭来，把悬浮于空的梅近水直接拉回了地面。
持剑魔像直接跻身而上，抬手刺出了两条墨龙，用的竟然是左凌泉的‘剑二分之一’。
以武修打剑修，以剑修打术士，余下两尊魔像尚未动身，左凌泉已经感觉到了压迫力。
但左凌泉不是藤笙，魔像也没左凌泉本体的悟性，梅近水更不需要再护着背后之人。
眼见持剑魔像大大咧咧冲脸，梅近水放开手脚，展现了何为‘法神’，不过抬手一挥间，就拆解了封魔剑阵，继而御空而起，双手轻抬，大地之上便涌现出一个方圆数里青色法阵，无数锁链从法阵中涌出，锁住了逼过来的两尊魔像。
“震！”
一声娇喝，天幕之上风起云涌，霎时间下起了雷霆暴雨。
轰轰轰——
不下千根雷矛，同时从天空砸下，直击两尊魔像头颅。
这一击毫无保留，以梅近水的道行，两尊魔像硬接，必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论起对天道法则的理解，身处‘井底’的凡人，再怎么也不可能高过天外下界的魔神。
在梅近水动手之时，悬浮在魔塔外的最后一尊魔像，也产生的反应，抬手掐诀发出一声晦涩低吟，天空砸下的雷矛，就集体失去方向，垂直而下，彻底化为了一场雷暴。
轰轰轰——
大地霎时间千疮百孔。
原本束缚住两尊魔像的大阵，也在下一刻被拆解。
两尊魔像挨了几下雷矛，但损伤不大，也没有丝毫痛觉，恢复自由后，硬冲过雷池，对着两人发起攻击。
梅近水瞧见此景，迅速沉声指挥：
“先杀术士，天魔术法造诣不在我之下，别给它出手机会。”
左凌泉正面硬刚复刻女武神，基本上等同于硬啃披甲龙龟，能打赢也会被后方的术法魔像疯狂输出，他当即改变策略，以骇人的速度，绕过了双锏魔像的冲击，杀向天地中央的镇魔塔。
萧青冥不想动手，但为了大局考虑，这时候还是只能担任魔像的盾牌，飞身迎上，对这冲来的左凌泉就是一拳递出。
双锏魔像似乎收到了指令，没有追击左凌泉，而是继续冲向了且战且退的梅近水，与剑修魔像一起，展开了合击。
四打二的局面，哪怕四尊魔像尚未完全成型，战力远比不上本体，但仗着各自路数的天生优势，和毫无知觉的悍不畏死，依旧发挥出了恐怖的效果。
武修顶在前面干扰格挡，专注爆发的剑修负责突刺，打一个毫无依仗的术士，哪怕低一境，正常局势都是十零开。
而左凌泉一个剑修，被萧青冥拉扯住身位，放任术士在后面倾泻火力，和站着挨打区别不大。
轰轰——
双方交手不过几息时间，梅近水就在魔像悍不畏死的冲击下被逼退十余里，此地没法召唤青龙幻象，实力受限，不得不掏出八卦镜，采取守势。
而左凌泉则被压在原地，招架萧青冥的同时，竭尽全力规避着各种防不胜防的奇门术法。
萧青冥察觉到左凌泉入了忘机，重塑的体魄没有仙君的战力，应对稍显吃力，就开口道：
“你打赢了又能如何？天魔前辈已经到了门外，不想蛮力破门毁坏资源罢了，负隅顽抗是自寻死路，现在臣服尚能有一线生机……”
“去你妈的。”
左凌泉根本就没把萧青冥当个东西，只是被后方的术士搞得焦头烂额，眼见不可能近身，也不再顾忌借用太阴神力的后果，抬手便是一剑，指向了萧青冥以及背后的术法傀儡。
飒——
萧青冥阅历还停留在上次交手之时，根本不知道左凌泉这些时间学了什么，也没法了解妖王藤笙的上限。
剑锋出手，萧青冥以为是左凌泉常用的‘剑二分之一’，想要侧闪规避。
但下一瞬，萧青冥就愕然发现，自己的胸口平齐断开，往后方滑开，能看到脊柱的断口，但身体却还有双脚的知觉。
而从左凌泉的视角看去，正前方的两尊魔像被剑锋穿成一线，上半身往后横移，瞬间断成两截，连同后方的镇魔塔，都被从中斩断。
轰隆——
不过刹那时间，横移的空间恢复，镇魔塔的塔顶从半空砸下。
两尊断为两截的魔像，同时往地面跌落。
萧青冥错愕望着鲜血与内脏散落喷涌的胸腔断口，眼神难以理解：
“这……”
左凌泉没半句废话，抓住机会补上一剑，刺入萧青冥头颅，把这条死而未僵的魔神走狗炸了个粉碎，继而一剑指向身后。
唰——
疯狂进攻梅境水的两尊魔像，在队友被瞬秒后，受到天魔残魂操控，同时折身冲向左凌泉。
但一剑之下，两尊魔像毫不例外被穿了糖葫芦，断成两截从半空跌落，藤笙这巅峰一剑的可怕之处，也在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左凌泉出剑太快，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出手，险象环生一边倒的战场，在剑光过后戛然而止。
梅近水被打退出去数里，正全力拉扯之时，忽然发现四个对手被瞬秒，稍微愣了下，继而便错愕道：
“你不会早这么打？害得本尊提心吊胆半天！”
“我怎么知道这一剑顶用？”
左凌泉两剑瞬秒四个对手，心惊胆战之余，心里只想赶快回去给藤笙交一笔学费。
但此时此刻，显然没这个机会。
左凌泉斩断魔像，就发现断裂的魔像躯体，在迅速靠拢愈合。
梅近水也顾不得这些，飞身冲向天际：
“我堵上天地裂口，你把魔像挫骨扬灰，当心塔里的天魔残魂。”
说话间，梅近水冲到了金色洪流之中，张开双臂，硬顶着金色洪流往天幕飞去，犹如倒推回九天直坠的瀑布。
力量的传输受到阻挠，天幕之上瞬间传来了回应：
“嘎——”
一声无法描述的低沉咆哮，似乎从遥远的深空传来，带着凡人难以承受的可怕威压。
左凌泉持剑粉碎地上的魔像残骸，被威压波及，神魂震荡，恐惧油然而生，甚至产生了弃剑跌坐在地的冲动。
好在左凌泉心智过硬，硬抗住了神魂冲击，以雷霆般的速度迅速粉碎了几尊魔像，以剑阵锁死残骸和镇魔塔。
而苍穹之上。
梅近水直面天外魔神，感受到的神魂冲击比左凌泉强出百倍，柔艳的脸庞瞬间扭曲，双眸充满血丝，紧咬银牙发出了一身低吟：
“呀——”
继而速度不减反增，顶着无穷无尽的庞大力量，迅速接近天幕之上那道裂口。
昏暗而荒芜的大地上，一道白裙身影缓缓升空，在金色洪流和浩瀚威压的衬托下，渺小如蝼蚁。
但人影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冲击，硬生生顶到了天幕之前。
哪怕眼角淌出血珠，依旧用一双龙眸，死死盯着金光万丈的裂口，浑身青色流光倾泻，如同女娲补天般，一点点补上出现缺口的天幕。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天幕倾泻的金色洪流在逐渐减小。
左凌泉死死压着魔像残骸，注意着尚未封闭的镇魔塔，未曾瞧见天魔残魂冲出来，反而听见几声低沉咆哮，从镇魔塔内传来：
“嘎嘎——”
声音听不明白意思，但能听懂是笑声，嘲讽而蔑视的笑声。
就好似一个成年人，站在蚂蚁的巢穴外，低头看着两只小工蚁，在以一种近乎愚蠢和可笑的方式，加固着蚁穴入口，试图阻挡他手里的铲子。
这股笑声让人心生绝望，面对完全不是一个位面的力量，无论做出什么反应，等待的都只有自不量力和无可奈何。
左凌泉通过这笑声，意识到他们和小蚂蚁没什么区别，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徒劳。
但他们又能如何？
哪怕对手再嘲讽蔑视，也只能以自己的理解，竭尽全力修补好巢穴的缺口，期望以此抵御强敌，一旦心智撑不住，就直接是门户大开，连徒劳的机会都没有。
轰隆隆——
天空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
左凌泉咬牙控制住地面的一切，在等了不知多久后，天空忽然暗了下来，照亮一切的金光消失了，大地恢复了死寂。
左凌泉抬眼看去，天空月明星稀，再无破损的迹象。
而那道身穿白裙的身影，却如同随风飘摇的柳叶，倒着从半空坠落，身上青色流光尚未消散，拖出了一条尾迹。
左凌泉咬了咬牙，把惊堂剑插在镇魔塔的顶端，飞身而起，在半空接住了梅近水。
梅近水已经擦去了眼角的血泪，但擦不掉以一人之力斩断天地联系后的筋疲力尽，脸颊煞白没有半点血色，似乎被掏空了体内的一切。
她被抱在怀里，取出了一个手镯，塞到左凌泉手里：
“迅速修好镇魔塔，我教你……”
左凌泉在这天涯海角，没有任何依仗，哪怕看出梅近水身若风中残烛，这时候依旧只能先封住天魔残骸。
左凌泉落在镇魔塔前，把梅近水放在地上，从玲珑阁里取出阵石，按照梅近水的指挥，迅速修复镇魔塔。
天魔残魂尚在深井之中，对此没有半点反应，甚至没尝试挣扎，只是安静处在深渊内，看着镇魔塔被一点点封上。
这种违反常识的平静，背后潜藏的是能让人发狂的不屑。
左凌泉拼尽全力努力封印天魔残魂，面对这种无声的沉默，只觉得自己的行为滑稽而可笑，根本没有半点意义。
梅近水躺在石台上，望着全力构建镇魔塔的白衣男子，想了想，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笑容：
“天魔也就这点道行，只是喜欢攻心罢了。天已经补上，只有把镇魔塔修好，就没事了。魔神在外面蹲着，我们肯定不敢再打开长生道，等回去后，我就和玉堂道歉，回梅山住着……”
左凌泉没有说话，只是一点点构建着镇魔塔，用练剑时的绝对执着，压下心中一切杂念，免得手里的动作，因为心智的动摇而停下。
但最后，镇魔塔尚未修好，左凌泉的动作还是停下了。
咔咔——
几声玻璃碎裂的轻响，从天幕之上传来。
梅近水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惆怅，转眼望向天幕。
苍穹之上，几道裂纹再次浮现，继而金色流光涌出，撑开了补好的缺口，在半空汇聚。
地面散碎的魔像肉沫，受到感召漂浮而起，飘到了半空之上，被金光笼罩，开始疯狂生长。
一个、两个、三个……
魔像被斩碎为多少块肉沫，天空就出现了多少个正在生长成型的金色光球，一眼看去，就如同漫天金色的繁星。
左凌泉提着惊堂剑，站在镇魔塔顶端，凝望星空，气势锋芒毕露，却难掩背影流露出了那一抹绝望。
梅近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柔声道：
“你走吧，现在回去报信，还来得及。我是青龙神使，没那么容易死，帮你拖延一会儿。”
左凌泉没有回答这话。
毕竟他一个人跑不出去，最多找个地方隐匿声息藏起来，提心吊胆等着不知何时到来的驰援。
刚刚踏上修行道，被王锐舍命掩护的时候，左凌泉都没有逃离苟且偷生。
在这种退无可退的情况下，左凌泉手中有剑，又怎么可能抛下战友，当个晚死一步的懦夫！
“嘎——”
天空再次传来浩瀚威压，以及天幕之后毫无感情的蔑视。
最先凝聚的光球，化为一只只不可名状的魔物，张开翅膀与獠牙，从半空直坠而下，冲向了镇魔塔前的两人，密集如蝗虫过境！
左凌泉单人一剑站在塔顶，仰望着百万魔物，就如同一只小蚂蚁举着钳子，对着人类挖下来的铁铲，做出最后的示威。
背后便是梅近水，背后便是九洲天地，背后便是他所在乎的一切……
此时此刻，明知不可战胜，又能如何？
左凌泉收敛了一切情绪，眼神古井无波，浑身只剩下神挡杀神的剑意。
他拔出惊堂剑，轻轻吸了口气：
“有我一剑在前，神魔也休想僭越雷池半步，你躺着看好了！”
话落，左凌泉飞身而起，如鹰击长空！
飒飒飒——
蛮横天地之间，一道孤寂而决然的雪亮剑光，在天幕之下交错。
剑光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编制成了一张天网，似乎永远不会停歇，永远不会精疲力竭。
无数魔物残肢当空落下，变成了一场血雨。
但可惜的是，血雨很快被金光召回去，重新变成了无穷无尽的魔物，冲向了不可能无穷无尽的剑光！
梅近水澄澈的双眸，倒映着男子的身影，在绝望和无力过后，又沉静下来，变成了一抹淡淡的凄美笑意。
扑通——
梅近水倒在了石台上，张开双臂平躺着，看向漫天繁星与血雨，若有若无的说了声：
“你这模样，比小淫贼顺眼多了呀……”
……

第十八章 共赴生死
天崩地裂原本只是个形容，此时此刻，却在天的尽头，永远笼罩于夜幕的大地上真真切切上演。
银河倒灌般的金光，从天幕上的裂口倾泻，被斩碎的天魔残肢，如同血雨般散落，尚未接触地面，又被金光召回半空，疯狂生长，重新变为无穷无尽的魔物。
从远方看去，以镇魔塔为中心，整片天地变成了金色的漩涡。
不可名状的魔物，张开獠牙利爪，带着晦涩难闻的咆哮，汇聚成一条长龙，砸向镇魔塔顶。
而冲击的中心，一道剑光被魔物的海洋淹没，只能偶然看到一个白色的亮点，犹如大浪之中的一点微末火光。
这样的冲击，也不知持续了几天几夜，那道剑光似乎拥有无尽的生命力，无论冲击有多大，都压不住剑锋之内所藏的倔强与顽强。
但顽强并不能当劲儿使，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天魔或许也有，但苍穹之外的底蕴，对于一个凡界的蝼蚁来说，就是无边无际。
镇魔塔已经挂满了碎肉，下方的平台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左凌泉站在高塔的飞檐之上，手持玄冥剑和惊堂剑，数百万次的挥舞，已经超越了握剑以来挥剑的次数总和，双臂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式的挥剑斩击，劈碎迎面冲来的蝗群。
左凌泉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剑，好似处于出生以来的最巅峰，强大到足以让任何正视双眼的生灵窒息。
但相较最初已经缓慢许多的挥剑动作、身上来不及恢复的无数伤痕、被血水染红的衣袍，无不预示着这具体体魄，已经被压榨到了最极限，每挥剑一次，燃烧的都是血肉与意志。
意志上的考验，比肉体的疲惫更为可怕。
能用的补给早已消耗干净，梅近水强撑起身体几次予以协助，又倒下，左凌泉也早就到了极限，明白现在做的是无用功，强撑一刻就在肉体的痛苦中多呆一刻，心底早已生出放弃挣扎的念头。
而天上的太阴神君，也在无时无刻‘低语’，提醒他——只要打开封印，你就是天神之子，能活下去，获得改变一切的力量。
左凌泉数次想要一剑劈开封印，去拿那唾手可得的庞大力量，来对付眼前的无边魔物。
但最后时刻左凌泉总是克制住了，因为他知道天地没有思绪，只是在回应他对力量的渴望，那些说服自己的想法，都是从他心底产生，根本就没有什么天神低语。
只要长生道打开，进来的就是天魔本尊，远比眼前这些尚能用剑对付的魔物可怕。
他所能做的，只能是靠着自己意志力抵御诱惑和痛苦，多撑一秒是一秒，至于撑下去为了什么，他不知道，或许是在等待着驰援，也或者是不想死在身后女子之前，反正他得撑下去，他的意志不可能比体魄先倒下！
梅近水来到了塔顶，靠在左凌泉身后的屋檐上，一袭白裙染成了血红色。
原本似醉非醉的桃花美眸，已经有些失神，但手指还是微微抬起，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化为青色流光，治愈左凌泉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点力量，在此时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梅近水知道，左凌泉早已经到了极限，想不通为什么他现在还站在面前。
至少她在起身几次后，已经彻底撑不住了，仙君的心智，也扛不住这种无穷无尽的绝望。
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梅近水不想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挣扎上，嘴唇动了动，以微弱声音开口：
“过来躺下吧，我忽然又想和你死在一起了。”
左凌泉机械式的挥剑，劈碎当空压下的妖魔，可能是察觉到梅近水意志处于崩溃的边缘，咬牙吐出一句：
“放心，有我在，你就死不了。”
话语无比自信，哪怕连说话的声音都已经有气无力，自信与决然，还是体现在了每一个字里。
梅近水听见这自信的言语，明白自己意志出现了动摇，咬破下唇，压下心中出现的放弃念头，想起身继续帮忙御敌。
但无论她意志如何驱使，都再难撑起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只能把最后的一点力气，化为了轻声言语，尝试着给左凌泉鼓气，消减他意志上的煎熬：
“要是咱们活着出去了，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左凌泉没有力气再说话，但明显在听着，这也是他唤醒意志，让自己别失神的唯一方法。
“你尽管往离谱的方面想，本妖女什么事儿都敢做，就怕你不敢想。”
梅近水有气无力说着话，露出了一抹熟悉笑容：
“你可是小淫贼，不好意思用来糟蹋姑娘的手段，可以全往我身上招呼。”
这离谱又不合时宜的话语，说起来还真有点作用。
左凌泉倒不是被‘随便糟蹋’触动，而是想起了背后等待的一位位佳人，每一张脸颊都近在眼前，欢声笑语如在耳侧，他要是放弃挥剑，就永远看不到了。
左凌泉绷紧心智，出剑的动作快了一分，但全靠意志支撑着体魄，此举也不过是加快生命力彻底耗干的速度。
渐渐的，一袭血衣的剑客，满头长发间出现了一抹白色，继而越来越多。
梅近水知道左凌泉坚持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身体和意志能承受的极限，觉得他下一刻就会倒下，但偏偏身形又坚若磐石，似乎永远不会停下手中的剑锋。
梅近水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撑倒这一步，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自誉为道心坚定，但意志尚未涣散，却连身体都撑不起来。
梅近水数次鼓起勇气，想要抬手，哪怕治愈面前男子身上的一点点伤痕，但枯竭的气海，却让她连抬起手指都是奢望，只能靠在屋脊上，看着已经压榨所有生命力的男子，往前挥出一剑又一剑。
梅近水的心绪，从绝望、无力，变为感动，再到成为单纯的揪心，面前的男子尚未放弃，她已经不忍心在这样躺在背后，看着对方忍受着这世间最极致的煎熬。
梅近水想闭上双眼，让脑海里的画面，彻底停留在男子不屈的背影上。
但这想法无疑太过自私，毕竟让她活着，可能是男子还在拼尽一切坚持的唯一目的。
唰唰唰——
两把挥动的仙剑，动作越来越慢，而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左凌泉锐利如剑的眼神始终没变过，但双臂却好似慢慢失去了感觉，不再受意志的控制。
两把仙剑都有剑灵，此时更多的，是剑灵在拽着他的胳膊挥剑。
但无论如何努力，如何顽强，眼前无穷无尽、生生不息的魔物，就好似永夜之地的夜幕一样，永远没有迎来曙光的一天。
左凌泉极力压制着心底的一切情绪，只用心念告诫自己，他还没有到极限，如果玉堂在这里，肯定比自己撑得久，他作为相公、作为男人，怎么能不如媳妇。
左凌泉拼尽全力硬撑着，却难以抑制的陷入了过往思绪之中，回想着一路走来的一幕幕，感受也在现实的绝望与记忆的美好之间逐渐变幻。
左凌泉知道，他只要彻底沉沦与思绪，人就倒下了，所以想尽一切办法，唤醒着逐渐麻木的神魂，但眼前的景物，却变得越来越黑。
手中剑锋依旧在动，浑浑噩噩间，左凌泉不知道又撑了多久，一声咆哮，忽然从天外传来，刹那间响彻整片天地：
“叽——”
同样浑浑噩噩的梅近水，清醒了几分，转眼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赤色火焰，划破南方的苍穹。
体型如山岳的团子，拖着火焰尾迹，从天际飞驰而来，背上还有两道人影。
团子尚在天际尽头，便喷出了一道火焰。
轰隆——
天地巨震，火焰扫过天际，瞬间冲散了蝗虫过境般的百万魔物。
左凌泉站在飞檐之上，手中双剑，在火焰冲击过后，终于停顿下来，转眼看向大地南方，眼中露出了狂喜，发出一声沙哑怒吼：
“啊！”
“叽！”
梅近水涣散的眼神也瞬间恢复，垂死病中惊坐起，来了一句：
“还是凤凰好使……”
而一声暴怒的娇喝，也出现在天地之间：
“两仪奉神诏，一念混沌开！”
身着金色龙鳞长裙的高挑女子，手持两把金锏，第一时间冲出，在半空之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崔莹莹紧随其后，以奔雷之势，冲到镇魔塔上，抱住了气若游丝的梅近水，以及孤身镇守天门近半月，从飞檐上摇摇欲坠的白发男子：
“凌泉？！师尊？！”
左凌泉早已经脱力，靠在莹莹姐身上，甚至没法说话，只是遥望着天际。
随着玉堂一声“混沌开”后，南方的天际上空，骤然被撕开五个空间裂口。
裂开后方，是艳阳高照的广袤大地，数万万剑拔弩张的修士，如临大敌望着这边，站在最前方的是手持法杖，身穿淡金法袍的吴尊义。
唰唰唰——
随着吴尊义和上官玉堂在两侧同时做法，打开空间通道，无数道人影相继飞出，落入了这片天地。
商寅持着八角铜锤，和阳神东方烛照、海神冥河老祖一起，直接飞到天幕之下，合力施展神通，瞬间封住了倾泻而下的洪流。
黄潮老祖和妖王藤笙，无论前些日子和九洲仙家关系如何，在听见有天魔降世后，此时同时来到了永夜之地上空，以通神剑术清扫残存的百万魔物。
武神紫霄身披战甲，手持长枪来到群山之上，带着数千紫霄城门徒，在广袤大地上列阵备战；九尾狐则带着无数大妖，出现在了战场外侧。
轰隆隆——
随着九洲首脑现身，跟随而来的修士越来越多，破空声逐渐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商寅发现降魔神器苏醒，就开始和吴尊义研究对策，等梅近水告知他永夜之地的存在，便着手打造出了空间迁跃的阵法。
左凌泉和梅近水再度消失，商寅和上官玉堂都猜到了两人到了永夜之地。
商寅本想赶在正道之前，独自来到永夜之地，配合梅近水打开长生道。
但商寅刚启动阵法，按照梅近水提供的距离，查看永夜之地的情况，就发现了永夜之地‘天魔肆虐’，惊的他直接放弃了孤身前往的想法，把永夜之地的变数通告九洲。
天魔灭世的心理阴影，早已深入九洲生灵骨髓，一损俱损的压迫之下，九洲所有仙家势力，在短短数天之内，展现出了堪称恐怖的集结能力。
五个巨型的空间阵法，在人族五大洲的要地布设完成，而所有幽篁以上的修士，几乎全在空间通道外集结，不过转瞬间就有上万高境修士出现在了这片天地。
其中大部分认识，但还有少部分，是从来不在修行道显山露水的隐世巨擘，其中半数身着道袍，赵无邪便跟着一个背剑的老头子位列其中。
左凌泉愣愣看着东方天际之上五个巨大裂口，很快就发现了尊主剑皇的身影，后面跟着些许女子，黄静荷、韵芝阿姨都在其中。
“左凌泉！”
姜怡身着一套兽面仙王铠，几乎武装到牙齿，背后跟着程九江甚至是栖凰谷的兰芝夫妇，甚至还有一只大螃蟹；吴清婉也在其中，提着一根和二叔差不多的木杖，冷竹因为不能打，倒是被拦在了另一头。
姜怡和清婉，瞧见他浑身是血，都是脸色大变，直接飞了过来。
团子在送完人后，就迅速变小，化为白色炮弹，一头撞近了梅近水怀里，委屈焦急，“叽叽叽……”，估计在说——鸟鸟来晚了……
汤静煣和灵烨在一起，后方还跟着身穿重甲的司徒震撼、上官霸血等铁簇府门徒。
谢秋桃和仇大小姐待在一起，此时从向阳山过来，只比上官玉堂慢了一步。老陆也提剑跟在后面，可能是觉得五哥说服不了天魔，并没有带着。
谢秋桃提着彩绘琵琶，第一时间就是当锤子用，去抡到处乱飞的魔物；仇大小姐则是提着剑，飞身来到了镇魔塔跟前，震惊看着周边的血海。
轰隆隆——
不过转瞬之间，九洲所有仙君以及仙家势力的首脑，都到了永夜之地的上空。
所有人如临大敌，无穷无尽但道行并不高的妖物，不过顷刻间就被各显神通灭的一干二净，连渣都不曾剩下。
武神紫霄作为武修，对阵天魔，必然顶在前面，此行和上官玉堂一样，都是抱着死志。
瞬间清扫干净小妖魔，让门徒结阵后，紫霄以神识巡视一圈儿，发现永夜之地没啥异样，就飞身来到镇魔塔前询问：
“天魔藏身何处？”
左凌泉已经脱力，被崔莹莹以及两个不认识的玉阶境女医师迅速治伤，梅近水同样如此。
发现整个九洲的仙家巨擘，都来到了永夜之地，左凌泉说实话有点无语，靠在莹莹怀里，微微抬手，指了指天上：
“在外面，还没进来。”
崔莹莹眼里满是心疼，光是看师尊和左凌泉的模样，她就能体会到两人这些天经历什么样的绝望。
梅近水差点死在这儿，心里带着三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紧紧握着搂着团子，看向天幕：
“天魔收到了塔内残魂的位置信息，在天外破门，我尝试过，根本封不住，迟早会进来。你们赶快想对策。”
话音刚落，被三名术法仙君合力封印的天幕裂口，就发出‘咔咔——’的响声，继而金光涌入，被打碎的魔物残骸，又变成了光点悬浮而起。
“嘎——”
一声晦涩难懂的咆哮响起，整个永远之地霎时间鸦雀无声。
在恐怖威压之下，连几名仙君脸色都是一白。
商寅眉头紧锁，再次合力封印的同时，开口道：
“有强敌在构建天地通道，封不住，尔等可有对策？”
上官玉堂站在左凌泉跟前，瞧见此景，眼神冷了下来，和其他几名仙君眼神接触后，开口道：
“打还是拖？”
在场九名仙君，都是一洲拍板拿事儿的人，也代表了整个九洲修行道的意志。
但他们所有人都没经历过上古天魔灭世之战，知道天魔很强大，但不知道具体有多强大，直接开打，没人有这个自信。
左凌泉被医疗术法不遗余力治愈，不过片刻间，满头长发又恢复了黑色。
他手持双剑，强行起身，站在镇魔塔之巅，开口道：
“天魔连我都打不死，有什么好怕的？它今天敢进来，我非把它头割下来当夜壶……”
左凌泉在镇魔塔顶孤身捍卫天地数日，受尽常人难以想象的绝望与煎熬，心里显然有无边火气，说话很糙。
不过这话也确实在理。
左凌泉一个二线巨擘，都能在这里，孤身抗住天魔之威坚守数日，他们一群举世无敌的仙君，还能差上半分不成？
上官玉堂略微斟酌，开口询问：“按照史册记载，天魔下界，必然是九垓境巅峰。本尊有把握直接飞升天外，你们有几人能破镜位列九垓？”
此言一处，乌泱泱的大地上稍微沉默了下。
商寅、冥河老祖、东方烛照，互相看了眼，都没有说话，眼中都充斥着自信。
妖王藤笙和九尾狐，看了眼天空，同样如此。
梅近水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老奶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可以。
武神紫锋看了一圈儿后，转眼望向了老剑神。
本来黄潮老祖，是公认的九洲杀力最强者，但此时眼底却显出了三分萧索和老态，轻叹道：
“伤了剑心，目前看来，就老夫没啥把握。历史上天魔灭世，都只有一名仙帝孤身应敌，如果同时出现八名仙帝，理论上来讲是‘猛虎出笼’，能给外面的天魔开个大眼。但供养一名仙帝需要的资源太庞大，历史上出现两名仙帝的情况极少，同时出现八个，资源可能没法支撑。”
世上只有一名仙帝，和只有十名仙君的道理一样，九洲的资源，根本供不起更多的巅峰巨擘掠夺，环境限制了数量。
近万年没有仙帝制霸，在场的九名仙君垄断修行资源，可以说内卷到了极限，算是古往今来最强仙君，位列仙帝只差个机会，身体心境上不存在瓶颈。
但位列仙帝时，需要吸纳海量的天地之力，以‘九垓’的境界名字，就知道一人破境，余波可以影响九洲，八个人一起来，天地之力跟不上，很可能一个人都没法破境。
商寅沉默了下，开口道：
“原本本尊，是准备以神祇之力重塑体魄，强行位列仙帝一瞬，来打开长生道。以前通过苍沙古河的仙帝遗迹，推算过九垓境修士的体魄，以九洲目前累积的物资储备，供养我等破境，应该够。”
吴尊义的地位和左凌泉一样，是仙君之下的话事人，某些时候甚至比仙君说话管用。此时飞身而起，开口道：
“天道法则不可撼动，上古先辈封印太阴神君，相当于修了水坝，阻塞了天地之力的源头；九洲北方逐渐凋零，但原本属于这片天地的灵气不会无端消失，我估测，太阴封印已经成了蓄水池，只要打开，近万年节流的天地之力，就会迅速涌入，恢复南北阴阳的平衡。”
说法通俗易懂，诸多仙君和仙家老祖，对视几眼后，很认可，但吴尊义终究是猜测，这么大的事情，没人敢拍板。
左凌泉是‘太阴神使’，比所有人都明白太阴神君的强大。
刚才陷入绝境，他不知多少次想直接劈开长生道，拿到唾手可得的力量，和天外的鳖孙打个痛快；只是担心九洲不知晓此地情况，他没打过局势失控，才一只咬牙坚持。
此时见九洲所有仙家势力，在天魔的威慑下站在了同一阵线，左凌泉举起了手中惊堂剑，指向天幕：
“长生道一开，我一个人便能收拾外面那畜生，它敢来我就敢让它死。”
这话依旧算是气话。
梅近水这些天旁观了一切，知道左凌泉的韧性和自信有多可怕，她靠在莹莹肩头，开口道：
“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要战便战，吾辈修士何惜一死。在井底锤炼千年，能在死前踏出井口看一眼何为大道，你们想来也死而无憾。”
在场修到忘机，却卡在长生桥头的仙君，其实心中都有好奇，想去天外看上一眼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只是碍于苍生安危，把这份儿好奇压住了罢了。
此时强敌已经到了门外，无论说什么，一战都不可避免。
诸多仙君对视几眼后，眼底逐渐生出了决然。
商寅看向奎炳洲修士所在的位置，开口道：
“张芝鹭、古辰、荀明樟，布‘聚灵阵’，集中所有神仙钱与物资储备，助本尊破境。”
妖刀古辰等人，在这种场合下也起不了私心，因为仙君挡不住天魔，第一个死的不会是仙君，而是他们这些二线炮灰，当下都开始调动下属仙门，集中奎炳洲数千年来累积的资源。
商寅开始准备，各洲首脑皆开始集中物资，连宗内长老和弟子，都掏出了玲珑阁，拿出来积累的神仙钱与天材地宝。
沙沙沙——
仙尊带头，数十万中高境修士开始掏家底，场面可谓壮观，不过片刻之间，神仙钱和灵气充裕的天材地宝，就堆成了数坐大山。
左凌泉站在镇魔塔顶端，瞧见‘论山算’的天材地宝，也是第一次发现九洲仙门家底这么富余，特别是九宗，以前玩命才弄到一点的青渎江水精，云水剑潭一家就灌出了一个湖泊，恐怕把开宗以来所有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不计代价慷慨解囊，共同备战的场面，让人感动不假，但也预示着一件事儿——这一仗无论输赢，都会打掉九洲积累数千年的财富，事后恐怕要过很长一段苦日子。
永夜之地聚集数十万修士，还不停有修士穿过空间通道抵达，因为境界都偏高，秩序井然，几乎没有人高声喧哗。
眼见所有修士都在筹备着最后决战，上官玉堂望向了左凌泉：
“待会你就别上场了，下去休养吧。”
左凌泉受的伤不重，只是耗尽了气海，过度压榨体魄，很虚，但没有伤及根本。在得到海量的灵气补给和医师治愈后，已经迅速恢复；梅近水同样如此。
左凌泉闻言，提着双剑，眼神平淡：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你问问梅仙君，我会不会现在下去休养。”
梅近水面色多出了一抹血色，又有力气笑了：
“他刚才被逼的靠我说荤笑话提神，现在只想冲出去把天魔打死解气，你让他现在回去，他得憋屈一辈子。”
崔莹莹全神贯注治伤，听见这话，抬起眼帘：
“什么荤笑话？”
左凌泉叹了口气：“你师尊开玩笑罢了。”
梅近水劫后余生，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性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左凌泉，本尊向来说话算话。待会一起打仗，咱们可都得活着回来，不然你刚才那些罪，就算白糟了。”
左凌泉知道她在说‘满足愿望、随便糟蹋’的事儿，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姜怡和吴清婉一直站在镇魔塔下方，因为场合太大，不好跑上去打岔。见所有修士都在筹备，几个人闲聊起来了，姜怡才小心翼翼的来到镇魔塔的飞檐上：
“左凌泉，待会我跟着你，我修炼这么久……”
左凌泉抬手在姜怡脸蛋儿上捏了下：
“我和老祖第一个上，打不过还有尊主剑皇，等轮到你们上战场，这仗也不用打了，你和清婉老实待在后方准备驰援，顺便商量下婚礼怎么办合适。当你驸马，去大燕出个差，出到现在还没过门，再拖下去，大丹皇室都快把你这公主忘了。”
吴清婉作为‘太阳神使’，也挺想帮忙，但那么大个二叔顶在前面，她开口请战指定被训，就柔声道：
“姜怡，别意气用事，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上官灵烨站在镇魔塔下，嘱咐道：
“你和师尊放开手脚就好，后方交给我，等打完了，我让你师尊奖励个大的。”
上官玉堂估摸灵烨又在打玉树后庭的歪主意，但此时此刻，不知前尘如何，也没否决。
仇大小姐很想请战，但仇泊月、仇封情、黄潮老祖、黄静荷都盯着她，想打前锋肯定没戏，只能等仙君摸清天魔底细，在伺机而动。她此时只能如同女朋友般叮嘱：
“左凌泉，你当心些，我还等着你陪我做梦混江湖，可别……别受伤了。”
谢秋桃提着铁琵琶，一路打地鼠，拍死一堆小妖魔，这时候也跑到了跟前，有点意犹未尽：
“上官前辈，我怕是得跟着了，我是玄武台唯一传人，绕殿雷你们用不了。”
上官玉堂开口道：“你待会跟着静煣，切勿意气用事。”
“明白。”谢秋桃嘻嘻笑了下。
汤静煣作为东洲二号人物，玉堂的守护婆娘，待会肯定要上去扇两扇子，这时候倒是没聊闲话，而是拉着灵烨临阵磨枪，悄悄询问各种上古天魔的应对方法……
——
呼——
凄凉夜风扫过大地，十余万修士站在荒原上，手持刀兵法器，静默无声。
两天时间已经过去，无数天材地宝从九洲送来，堆积成了连绵的山峰。
境界稍低的修士和宗门传人，已经被撵回了九洲本土，余下十余万修士，都在原地盘坐，调养气息，做着最后的战备。
南方天际上的五道裂口，在低境修士撤出后，缓缓封闭。
此举斩断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以免天魔顺势祸乱九洲本土，也预示着这一战是破釜沉舟，若是不胜，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左凌泉身体在无限医疗资源的治愈下，已经恢复全盛，此时提着佩剑站在镇魔塔顶端，察觉到了九洲群雄流露出的悲壮与决然。
虽说哀兵必胜，但大战之前，气氛太过压抑，并非好事。
左凌泉沉思少许，在最终决战来临之前，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嗓音，开口道：
“诸位道友，可认得我？”
清朗嗓音，传遍整个荒原。
“嗡——”
心弦紧绷的修士集群，顿时传出了嘈杂。
九洲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在场十余万人，现在还敢站在高处的，无一不是割据一方的仙家巨擘，仙君、剑圣、妖刀古辰、左凌泉这些人，可能没见过，但必然都听说过，甚至对其事迹如数家珍。
随着左凌泉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左凌泉站在上官玉堂身侧，神色平和，带着一抹笑意：
“诸位道友，可能都听说过我的名字，但详细的应该不知道，所以我现在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左凌泉，出生在东洲南荒。”
“喔……”
在场东洲修士占五分之一，闻声顿时传来回应。
左凌泉抬手示意了下，继续道：
“我今年二十二。二十二岁，不是甲子，在场应该没有年纪比我小的吧？”
“……”
广袤大地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听到此言，都目露不信，毕竟在场连百岁以下的小孩都没几个，二十出头对他们来说，还在娘胎里。
诸位仙君，猜到左凌泉年纪不大，但真没料到这么小，和上官玉堂眼神确认后，才完全相信。
左凌泉继续道：“我十七岁多一点入的灵谷，之后基本上一年一境，目前刚入忘机，道行在这里位居二线。但我的剑术，你们想来知晓，藤笙道友和我估摸打个平手，老剑神不一定打得过我。”
“嚯——”
原本气氛压抑的九洲群雄，听见这话直接炸锅。
所有人震惊之余，还带着几分‘天道不公’的羡慕嫉妒恨。
藤笙站在妖族之前，对此回应道：
“别吹太大，想在剑道上胜过我，你还得沉淀几年。”
剑神黄潮老祖，则是摇头苦笑：
“后生可畏，以后剑道上的事儿，左小友就别带上老夫了。”
上官玉堂瞧见‘群情激奋’，觉得左凌泉这些话太装，可能起反作用，就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
但左凌泉非但不收敛，还摊开右手，示意身边的金裙美人：
“这位，是东洲女武神，世间最霸道、最能打的女仙子，豪门谈之色变、仙君闻之皱眉，在场敢和她交手的人可能有，但说不忌惮她的人，我想没有一个。”
九洲修士，对此皆是点头，毕竟‘东洲蛮王’不是白叫的，上官玉堂不好惹的名头早已深入人心。
左凌泉带着笑意，看向九洲群雄：
“你们以为她是我师父，其实不是，没有师父能教我。她实际上是我媳妇！”
“嚯——！！”
此言一出，不光是大地之上的群雄震惊了，连天上仙君和背后的几个姑娘，都目露错愕。
上官玉堂古井无波的脸色，瞬间涨红，转头瞪了左凌泉一眼：
“你疯了你……”
但她又不好否认澄清，面对诸多道友的目光，她咬了咬牙，这辈子可能是第一次认怂，身形在塔顶消失，躲了起来。
梅近水倒是兴致勃勃，靠在崔莹莹怀里，开口道：
“再来一句，本尊不介意让你装一把，两个仙君为道侣……呜……”
话没说完，就被崔莹莹捂住了嘴，训道：
“你别为老不尊！这场合凑什么热闹？快养伤！”
左凌泉轻笑了下，提着佩剑，面相九洲群雄，继续道：
“二十多岁，半步仙君，剑术无敌于世，家中仙子如云。就我这修行经历，诸位道友气不气？”
“……”
在场没人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你一边去你！要不是大战当前，本道非拿鞋底抽你！
左凌泉点了点头：“气就对了。但诸位道友，应该都明白何为‘应运而生’。世上每个人，在某方面都是惊世奇才，我找到方向有毅力坚持下来，是我道心坚定，但没有优渥的修行条件当温床，我心性再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可能成长到这一步，诸位说是不是。”
十余万修士安静下来，眼底的各种情绪，化为了若有所思。
左凌泉往前一步，摊开双手，示意自身：
“都是两手两脚，上古仙帝难道天赋比我差？心性比我差？我想不是，在场的仙君，没一个人天赋心性比我弱上半筹。我左凌泉能飞这么快，以远超上古仙帝和各路仙君的速度，站在这个位置，说全靠努力是不要脸，我纯粹是赶上了好时候，万年以来，九洲沉淀出了无穷无尽的机缘让我去撞，我才有机会‘应运而生’，成为前所未有的修行怪胎。若没有这些机缘，我天赋再冠绝当世，现在也卡在幽篁找本命的路上，你们说是与不是？”
“嚯……”
此言一出，在场九洲豪雄，顿时明白了意思！
左凌泉说的‘应运而生’，应的是九洲的‘气运’！
在长生道斩断以前，九洲饱受天魔灭世之苦，长则千年、短则数十年，就有一场灭世浩劫，天下仙门‘仙不聊生’，仙家更新换代的频率，比换衣裳都快。
这种情况下，仙家别说精心运营、沉淀修行资本、研究宗门术法学说，能有一个山头安稳立足几百年，都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大幸事。
比如现如今华钧洲好多宗门遗迹，都是后辈舍弃的，因为上古宗门旧址太小了，根本没法容纳现今的体量。
古人不比今人差，历史上没有左凌泉这种二十多岁入忘机的千古奇才，是因为上古根本没这么优渥的土壤。先辈可能不缺天赋，但资源条件和修行理念的匮乏，限制了修行速度。
上古时期的仙帝，多半都是几百年时间冲到九垓境，然后就和天魔决战，几场灭世之战打下来，不死恐怕也没法再打下去，只能飞升，任何一个仙帝的存在时间，可能都没有现在的仙君长。
而各路仙家也没时间积累资源，浩劫来了就砸锅卖铁、拖家带口硬怼。
但在这种环境下，古往今来降世天魔不下百余只，都无一例外被先辈灭了。
他们在太平岁月中沉淀万年，累积无数资本和修行理念，家家富得流油；供养的高境修士，更是多到数不胜数的地步，‘仙君’以前是忘机修士的专属称呼，现在二线忘机都不敢这么自称，甚至能出现左凌泉这样的奇才。
这无不说明了，现在的九洲修行道，处于历史上最好的时代，当下的修士，也是有史以来的最强一代人，无论是物资方面还是修士质量方面，都能把上古先辈羡慕哭。
而另一边，天魔还是那个天魔。
碍于天地上限，下界天魔的道行是固定的，不可能超过九垓巅峰。
他们拥有这么优渥的条件，要是连祖辈砸锅卖铁都能灭掉的天魔都打不过，那他们怕是也该死干净了，老祖宗丢不起这人。
念及此处，在场修士本来心头笼罩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磨刀霍霍向天魔的跃跃欲试。
道家祖庭虽然平时名声不显，但香火满天下，此时出现的人最多，道家掌教拿着三清铃，开口道：
“左道友言之有理。据史料记载，上古武修，步入‘极境’便走到了武道尽头，面对天魔频繁降世，根本没时间继续锤炼钻研；而如今，踏足‘武道极境’，已经成了二线宗门的开宗资本，甚至三线宗门都有几人掌握，在场的仙家老祖，若是不会，都不好意思站在这里。”
这个‘三线宗门’，似乎话有所指。
落剑山的老祖袁啸山，也不敢怼道家祖庭，便开口道：
“落剑山在往昔，也是剑道双雄之一。老夫不能说愧对先祖，只能说当今世道太夸张，玉阶后期手握‘剑一’，已经赶上了开山老祖，放在当今修行道却连二线都进不去，只能说后生可畏。”
左凌泉见几位长者聊完，抬起了手中佩剑，朗声道：
“我们有人有资源，现在只缺一名仙帝。以当前的物资储备，长生道一开，我们能硬堆出七八个。我就问问诸位，这一仗有没有胜算？！”
“有！”
“长生道一开，我左凌泉一马当先，诸位道友，可敢随我死战？！”
“敢！”
呼喝声如雷动。
十余万修士摩拳擦掌，看着天幕时隐时现的裂口，眼神灼热。
各大仙君，来到法阵之内，做好了准备。
左凌泉手持惊堂剑，身形悬浮而起，来到半空之上、苍穹之下。
所以人目光集中在左凌泉身上，屏息凝气。
左凌泉浑身剑意冲霄，浩瀚如海的剑气灌入剑锋。
顺天而行，无穷无尽的太阴之力，也受到感召，疯狂涌入左凌泉体内，使他气势节节攀升，不过转瞬间，已经压住了在场仙君的气势。
“给我开！”
十余万人注视下，天地间剑光一闪，伴随雷鸣般的暴喝！
嗡——
天地震颤。
一剑劈向天幕，囊括整个视界的太阴神君化身，出现在了天幕之上。
金色阵纹构成的繁复封印，出现了一条巨大了裂口。
轰隆——
左凌泉本以为一剑下去，会露出那尊天魔真身。
但不曾想，封印刚劈开些许，五色洪流便当空砸下，犹如在银河底部，捅了个窟窿。
正如吴尊义所料，天地是一条生生不息的长河，人为修建堤坝，会让下游干渴，但不会让上游之水消失。
在封印中节流万年的天地之力，已经凝为实质，落入天地之间，便在半空炸开雾化为滂湃灵气，瞬间弥漫了整片荒原。
而天幕之后，那尊域外天魔，可能察觉到井底小虫子的异动，忽然加快了动作，开始强行撕裂封印。
咔咔咔——
金光混在在五色洪流中，蔓延至天际的阵纹，产生连锁反应，从中线开始往外崩塌。
上官玉堂和梅近水等仙君，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拦在头顶的那道天花板，出现了松动，无尽天道又在眼前露出了真容。
上官玉堂急声道：“仙君速速破境，余者结阵护道！”
一言出，上官玉堂、梅近水、商寅、藤笙、东方烛照、紫霄、冥河老祖、九尾狐，彼此保持距离，同时化身了五色海洋的巨大漩涡，疯狂吞噬着天地之力。
黄潮老祖本来觉得剑心动摇，破境机会不大，但几千年公认的九洲杀力之最，在九洲危在旦夕之际，要稳固道心其实也不难，刚想尝试，就触摸到了破境的契机。
轰隆隆——
天空雷霆大动，九垓雷劫，事隔万年，再一次出现在九洲大地之上！
雷劫天威很强，但按照天道守恒的法则，越强的雷劫凝聚时间越缓慢；而且九个大雷劫同时出现的威力，此方天地承受不住，所以会一个个来。
因此与九名仙君同时渡劫、十余万高境修士护道的场面比起，天空凝聚的雷云，反而有点雷声大雨点小，几乎被封印崩碎带来的天地异象所掩埋。
轰隆——
很快，第一道天雷劈下。
上官玉堂最先触动破境契机，本以为第一个雷劫得她来抗，已经御出了玄武大盾。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道紫色玄雷，直接砸向了在半空的左凌泉。
左凌泉动手劈开封印的瞬间，便察觉到太阴神君给予了他无尽的力量，助他劈开封印。
这股力量有多强，只看他有多贪婪，能承受多少力量！
随着天地被劈开，左凌泉察觉体内的太阴之力和太阳之力，在迅速恢复平衡。
他体魄每一刻，都处于闻所未闻的制高点，锋芒毕露的双眼，也慢慢穿透了天幕虚相，看到了天外的无尽深空。
那是一片浩瀚星域！
没有什么虚无缥缈，而是一片真实到极致的星海，一片纯净而幽远的浩渺之地！
不过天外的星空看的并不全。
有一尊庞然巨物，挡在视野的正前方，在和他对视！
左凌泉第一次看到天魔的真身，和壁画上所记载的‘饕餮’一样，天外的庞然巨物，体型臃肿，好似一个巨大的肉球，周身长着六条不知几千丈的手臂，顶端长着勾爪，看起来像是蜘蛛；肉球没有口鼻，只长着一只猩红巨眼。
天魔的眼中并没有疯狂之色，只是冷漠看着他，就好似望着一只跑到脸上的小虫子。
左凌泉并未被雷劫惊扰，毕竟天神要让他开门，不可能自己为难自己，这些天道规则衍生的死规矩，都被天地自行扫开了。
左凌泉手握惊堂剑，感觉力量在以难以言喻的速度提升，而且没有尽头，无论怎么提升，面对天幕之后那片浩瀚星域，都只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慢慢的，力量给予的自信，已经让左凌泉有些膨胀，觉得只要再多一点，他就能踏出这片天地，把那只丑陋的怪物斩为齑粉。
但也就在此时，左凌泉忽然清醒了过来，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的实力在疯狂提升，和太阴神君虚无缥缈的联系，却在迅速减弱。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正在远离这片天地。
又或者，太阴神君在排斥他，用拟人语气来说，就是——事儿办完了，钱拿走，赶快滚。
左凌泉心中一惊，迅速回神，强行截断了天地之力的涌入。
因为他明显意识到，只要再往前踏出半步，他就会超越九洲天地能容纳的上限，被天地排斥，成为这方天地的‘外人’。
天地本没有意识，一切遵循天道法则，左凌泉停下对力量的渴求，天地之力的汇聚也同时消失。
左凌泉低头看向脚下，发现玉堂和梅近水，都在五色雾气中盘坐，疯狂吸纳灵气，同时注意着他。
玉堂也没踏足过九垓境，肯定不知道他现在所看到的情况，已经体会的奇幻感觉。
或许是怕玉堂冲太快，冲过头直接被天地驱逐，左凌泉开口提醒道：
“适可而止，别被力量驱使，忘记了界限。”
左凌泉说完后，又看向手中的佩剑，以及天外那尊虎视眈眈的庞然巨物，想了想，直接一步跨入了天地崩陷的裂口！
“左凌泉！”
“嚯——”
后方传来女子的急切呼喊和修士的惊呼。
左凌泉却神色坦然，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知道自己会前往何处。
踏——
这一步，好似跨出了百万里，跨过了百万年。
左凌泉往前跨出一步，却好似走到了世界尽头，与前方的浩瀚星域，只隔着一层透明的水幕。
而眼前的景象也愈发清晰。
天地之外，是一个浩瀚到没有边际的宇宙，方才看到的星域，看起来好似近在咫尺，但又像是隔着数万年的旅程，遥不可及。
面目可憎的天魔，就漂浮在千里外的虚空之中，听不到声音，却能感受到天魔身上散发出的无边煞气。
天地近乎死寂，内外都没有任何声音。
左凌泉回头看去，背后不在是九洲大地，也不是模糊记忆里的星球，而是一片迷幻的光影，就好似在铁簇洞天的外面，低头看着洞天的入口。
左凌泉悬浮于星空，很想再往前走一步，穿过水幕，去看看这片天地到底有多大。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就被扫到了脑后。
毕竟天地再大，也没有清婉团儿大，更没有让人心旷神怡的温度。
贸然出去进不来，问题就大了。
左凌泉孤身一人，站在‘天门’之前，望着门外奇形怪状的天魔，开口道：
“……”
发现此地真空，说话发不出声音，左凌泉改为以心声传递意念：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天魔体型大到遮天蔽日，距离很远依旧难以同时看清全貌，猩红巨眼望着左凌泉，竟然做出了回应：
“嘎嘎——”
脑海里响起晦涩难懂的低吟，能听明白的，只有嘲讽和蔑视。
左凌泉微微点头，不会外语，也懒得在尝试沟通，抬手勾了勾，示意有种进来。
天魔一直都想进来，只是封印尚未完全破碎，天地的上限容不下它的躯体，在等待时机。
左凌泉确实担心，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来。
但天魔能停留在天地之外等着进来，说明处于那个距离，是能进退自如的。
左凌泉在镇魔塔上，被这不可名状的畜生折磨的求死不能，此时看到本体，除了大点，也没觉得有多可怕。
因此，左凌泉沉默转瞬后，尝试跨出了水幕半步。
发现没有异样，左凌泉直接撞了出去，一剑赐向前方的庞然巨物：
“……”
口型在说：给我死！
天魔察觉肉罐头里的小虫子跑出来，猩红巨眸收缩，现出了被挑衅的怒意，一条千丈长臂，带着勾爪直接扫向了左凌泉的身体。
飒——
星海之间，出现了一点微不可闻的亮光，就好似繁星的闪烁。
但这一点亮光放在左凌泉之前，则是万丈寒芒！
左凌泉一剑出手，就发现这片天地，除了大点、上限高点，天道法则和九洲天地没啥区别。
而传闻中无比强大天魔，体魄虽然强大的骇人，但依旧在遵循着天道法则。
既然是同一个天道法则孕育出来的生灵，那就没什么好怕的，无非遵循‘弱肉强食’，谁弱谁死；而剑锋依旧是这片天地的真理！
左凌泉一剑出去，在无声无息间撕裂空间，瞬间斩断了天魔扫来的长臂。
下一刻，脑海里响起了天魔愤怒的刺耳咆哮：
“噶——”
天魔断掉的长臂，在转瞬间重新长出，六条勾爪同时扫向飘在虚空中的白衣人影。
左凌泉感觉到了天魔体魄的强大，但也同时察觉到了天魔技巧上的弱鸡。
感觉就好似一尊蛮荒巨兽，靠着本能和蛮力在捕猎，所有动作有迹可循，只要能抗住‘一力降十会’，完全有的打。
一剑试探过后，左凌泉眼底燃起了无边的自信与怒火，身形如同穿梭的电光，在天魔的六条勾爪下游移，一次次斩断勾爪，试图刺击天魔的瞳孔。
唰唰唰——
没有任何声音，只能瞧见群星之间微光的闪烁。
左凌泉和天魔血战的场面可谓恢弘浩大，但对于整片星域来说，又渺小如沙尘，就好似两只虫子，在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掐架。
左凌泉疯狂出剑的闲暇，余光也看向了出来的天地入口。
和他预料的一样，随着长生道打通，虚空之间出现了一个扭曲地带，肉眼难见，但能察觉到空间在此凹陷，出现了一个漩涡。
而往日飞升的仙帝，为何一去不返，左凌泉也瞬间想通了。
从四海繁星在旋转游移，他和背后的九洲入口却没移动来看，天地入口并非固定，时刻都在无尽虚空中漂流；而九洲这样的天地，虚空之中肯定还不止一个。
只要从九洲天地出来，涉足远方的浩瀚星域，就很难在茫茫星海和三千世界中，重新找到九洲天地的位置；不是上古仙帝不想回来，而是一旦涉足深空，归乡就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天魔是怎么找到这里，并经常入侵的，左凌泉尚未弄懂。
彼此没法沟通，也没法问，左凌泉所能做的，只能是先斩杀这只家门外的灭世天魔，在设法研究更高的‘大道’。
飒飒飒——
太虚之中，没有半点声响，只能瞧见一道道剑光。
左凌泉速度快到此生以来的极限，虽然身形对比之下，像是在巨兽周边上蹿下跳的虫子。
但手中的剑锋，依旧是三千世界的真理！
天魔六条勾爪，在虚空中横扫，偶尔还把眼瞳缩为一点，施展‘吞天’神通，吞噬周边万物。
但打来打去，天魔也就这三板斧，上古先辈早就摸清了路数。
左凌泉只要抗住了彼此力量上的差距，应对起来无非是耗时间刮痧，慢慢把这尊庞然巨兽刮死。
前后尝试不下千剑，天魔体表出现很多创口，虽然眨眼就恢复，看似不可撼动；但只要‘天道守恒’，恢复力再强，资源耗储备也不可能无穷无尽。
左凌泉感觉这么打，自己完全能靠着技巧，把天魔磨死。但天魔也有智商，察觉在浩瀚虚空中抓住不住这只小虫子，就转头直接撞进了九洲天地的裂口。
左凌泉脸色一变，身形紧随其后，刹那间闪回了通天道，声音也在下一刻重新回到耳畔：
轰隆——
天崩地陷般的巨响，震撤整个世界！

第十九章 乾坤万里春
永夜之地流光闪耀，阵法、雷光、灵气所带来的光芒，把整片天地变成了五彩斑斓的白昼。
上官玉堂悬浮于空，如同龙吸水般，抽取着天地间的浩瀚灵气，一步步踏上此生从未有过的高度，目光放在天幕之上，瞧见左凌泉冒冒失失直接莽进了天地裂口，眼神不禁错愕。
步入忘机的崔莹莹，担任医师站在玉堂和梅近水之间以防不测，瞧见此景，焦急道：
“这臭小子，怎么能一个人往里面冲……他不会飞升了吧？”
梅近水和左凌泉接触虽然短暂，但亲眼见证了左凌泉在绝境之下有多强的意志力，开口道：
“他敢进去肯定有把握，速速稳住气息，上去帮忙。”
轰隆隆——
大地上雷声不断，上官玉堂率先扛过雷劫，听从了左凌泉的先行者建议，没有一口吃太饱，在感觉差不多后，就提起了玄武盾。
梅近水紧随其后。
剑神黄潮、藤笙、东方烛照等仙君，天赋悟性上不必古今任何人差，没有出任何差错，先后从阵法中走出，冲向天际。
仙君的威压，已经能让寻常修士喘不过气，而跻身九垓境，又没有闲工夫压制气息，九人扎堆凑在一起，余下十余万修士，只觉天地即将崩碎，连呼吸都成了奢望，不少玉阶修士都开始战立不稳。
上官玉堂察觉到此方天地，不可能同时容纳这么多九垓境生灵生存，待的太久不引来天罚，也会因为自行吐纳抽干这方天地，当下只能提醒众人屏住气息，在天地裂口前列阵，准备同时杀出去。
但九人尚未齐聚，天空之上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骇然一幕，出现在所有修士眼前！
轰隆隆——
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入了这片天地，两条千丈勾爪，从裂口中探出，彻底撕开了天幕。
继而一只猩红巨眼，出现在世人头顶，同时带来了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嘎——”
一声咆哮传遍四海，连瞧见天魔真容的团子，都惊一缩脖子。
原本严阵以待的九洲群雄，瞧见这尊遮天蔽日的可怕魔物，顿时出现了骚乱。
谢秋桃手里的彩绘琵琶剧烈颤动，道家掌教手里的三清铃同样如此。
连顶在天幕之前的九位仙家巨擘，都有不少人色变，九尾狐直接落回了大地，露出獠牙利爪，如临大敌。
但下一刻，更加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子看你能往哪儿跑，给老子死！”
一声狂傲至极的怒喝，出现在苍穹之上。
众人只见白光闪过，一剑自天外而来！
身着白袍，势若天仙的九洲第一莽夫，提着三尺青锋直接追杀进天门，一剑刺向看似不可战胜的遮天巨兽。
飒——
此情此景，不光下方修士目瞪口呆，连如临大敌的九位仙家巨擘，都惊掉了下巴。
上官玉堂瞪大眼睛，看着孤身追杀天魔的白袍相公，直觉自己一点都不莽，甚至太稳健了！
而出乎所有人预料，气势骇人的可怖天魔，似乎在避战，并没有攻击背后追杀的疯批，而是扑向了下方十余万修士组成的集群。
“拦住它！”
上官玉堂率先反应过来，暗道不妙，一声怒喝后，没有使用双锏，而是抬手一拳，直击苍穹。
轰隆——
大地之上金光爆绽，一道拳影从苍茫大地上拔地而起。
大地瞬间凹陷，带起的拳风，甚至把百里外列阵的九洲修士，都给吹了个东倒西歪。
这一拳，是上官玉堂在登潮港没用出来的一拳，也是她浸淫武道数千年，悟出来的最强杀技！
以前仙君的体魄，不足以施展这一记重拳，用出来可能是同归于尽，所以一直当杀招藏着。
而现在的九垓境体魄，完全能承受住这一拳的力道。
上官玉堂一拳轰出，当空的云雾与四海流光当即被冲散，滑过苍穹的天魔肢体，被一拳正中！
轰隆——
天魔在虚空之中，没有天花板限制，道行要高出仙帝半筹，但没有资源补给。
而来到九洲天地，有了无穷无尽的资源补给，但道行却被天地限制在九垓境巅峰，多一分都没法此地立足。
天魔很强不假，但在九洲大地无可比拟的最强力道之下，遮天蔽日的伟岸躯体，还是瞬间被轰出了一个大洞，血肉崩裂，庞大体魄受到冲击飞往高空。
黄潮老祖和藤笙瞧见此景，眼底明显露出一抹匪夷所思，还有些许的疑惑，但动作并不慢，同时飞身而上，剑气直冲九霄，瞬间把翻腾的勾爪斩为数节。
“嘎——”
冲进九洲天地的天魔，似乎发觉了这地方不大对劲儿，动作出现了迟疑。
这感觉，看起来就像是持刀的劫匪，仗着身强体壮，孤身一人杀人民宅，却发现屋里蹲着十个彪形大汉，正在磨刀霍霍。
已经进屋了，说声“抱歉，走错了”转头出去，无论在凡间还是天魔界，对方想来都不会答应。
因此天魔在转瞬迟疑后，就爆发了骇人的凶性，巨大眼瞳收缩为一点，继而天地间传来一股强大的吸扯力。
轰隆隆——
天地之力望天魔汇聚，远处的修士阵营被扯得东倒西歪，连脚下大地都被撕裂，朝着天空飘去。
上官玉堂靠着祖辈用命试探出来的经验，飞身退到吸扯范围之外，沉声指挥：
“隔绝灵气，别让它补给。”
天魔‘饕餮’这手‘吞天’神通，祖辈尝试过无数次，没有任何方法打断，无论是术法轰击，还是身体靠近，都会被吸纳进天魔体内成为养分，可谓霸道之际。
梅近水见此，迅速御出了八卦镜，半空之上绽放出璀璨光辉，呈现出一个巨型的八卦虚影，把天魔囊括其中，隔绝一切天地之力。
谢秋桃对付妖魔，向来很勇，这时候直接从人群中飞起来，抱着铁琵琶开始乱弹。
而道家祖庭、千秋乐府，也同时敲响了三清铃和战鼓。
铛铛铛~——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大地，没什么节奏可言，完全是噪音污染。
在场修士尚能忍受这种摧残，但吸纳天地之力的天魔，却产生的很大反应，勾爪胡乱挥动，似乎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煎熬。
镇魔法器，都是靠祖辈数次大战，以经验打造的法器。
背后具体原理，现在的人族修士都搞不懂，但只知道这玩意顶用。
左凌泉去天外看了一眼后，见解比众人高出一筹，心中估测，镇魔法器多数是乐器，可能和虚空之中没有声音有关——这些天魔生活在虚空之中，没有环境锤炼对音波术法的抗性。
但这只是猜测，左凌泉也没法确定，瞧见秋桃放开手脚乱弹，各方修士的攻击都起了效果，悬着的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上古修士有对阵天魔的经验，只是缺少足够的力量罢了。
九洲大地‘闭关’万年，积蓄出这么大一堆疯狗修士，在充沛至极的资源和人力支撑下，辅以足够的经验，天魔其实也没有多可怕。
在场加上左凌泉，十名九垓境修士，上限可能比天魔低，但动作整齐划一、进退有据，完全按照祖辈用鲜血淌出来的经验行事，在天魔吸纳完无数泥土与空气的瞬间，同时跻身而上，展开了围剿。
天魔还是那个天魔，除了道行高，和上古那只‘饕餮’并没有区别，吞噬万物后，就陷入了疲软期，浑身长出了黑色鳞片，包裹住了全身和眼睛，砸向地底，试图钻入大地，躲避攻击。
但一两个九垓境修士，确实拿这尊皮糙肉厚的庞然大物没办法，只能用命硬填；而十个各有所长的九垓境修士，对付一只九垓境巅峰的妖魔，就不一样了。
上官玉堂和武神紫霄、九尾狐，直接仗着武修的体魄强度，冲正面拦住天魔去路。
梅近水悬浮于空，施展无上神通，给三人送去无穷无尽的复苏之力。
这种情况下，上官玉堂和武神紫锋，只要当场打不死，就根本死不了。
而九尾狐的强大也在此展现，山岳般的体型，只比天魔小一号，哪怕当场被打死，也还有还有无数条命。
九尾狐往前面一站，就是一道天堑，天魔六条勾爪，瞬间把九尾狐分尸数次，都没能硬撞过去。
东方烛照、冥河老祖、火神商寅，都是术士，在外围施展千重法门，全力锁死天魔的肢体。
而左凌泉、藤笙、黄潮老祖三名剑修，在有盾牌、有控制、有治疗的辅助下，用剑戳活靶子，剑修的杀力也展现到了极致。
飒飒飒飒——
远处的高境修士，甚至没机会插手，只见远方的大地之上剑光乱舞。
数万道剑气，在天魔肢体上纵横，仅仅是瞬息之间，就切断了钩爪，硬把天魔削的支离破碎，成了血肉模糊的肉球。
但天魔也没众人那么想象的好对付。
天魔‘饕餮’，是降世天魔中最难打死的一种，寿数不绝则生生不息，打成飞灰都能复原。
此时天魔体魄的力量没被消耗，想要彻底粉碎很难。
三名巅峰剑修联手，如同凌迟般将天魔躯体劈成碎块，越接近被天魔护住的眼珠，血肉的生长速度就越快。
到最后，彼此竟然进入了僵持阶段，甚至出剑削切的速度，跟不上天魔的恢复速度。
好在一边倒砍人砍不动，总比互砍打不过好处理的多。
左凌泉尝试数次没法接近天魔的眼瞳后，开口大喝道：
“集火！”
极远处，静煣听见号令，站在团子背上，持着大扇子催促：
“驾！”
“叽？”
早已经饥渴难耐的团子一愣，不过战火当前，也没计较老娘让它做牛做马，飞到近前就张开鸟喙，想要喷火。
但太阴神君复苏，天道的压制也展现了出来。
在南方之火不该出现的地方，团子调用不了半点天地之力，连体内喷出的火焰，都受到了极大压制，只喷出了个小火苗。
静煣半神之躯，但和梅近水一眼属于生灵，倒是没什么限制，抬起火羽扇，扇出滔天火海，压向山岳般的肉球。
灵烨、清婉、崔莹莹三个术士，此时也来到了静煣附近，以杀力最强的雷法，轰向天魔肢体。
而姜怡和仇大小姐……
作为武修和脆皮剑修，在尚未完全成长起来时面对天魔，这时候和‘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宝宝区别不大，没法当肉盾，更不敢近身出剑。
瞧见谢秋桃都能半悬于空，用绕殿雷压制天魔，姜怡满眼焦急却无可奈何。就这么看着不出力，事后肯定憋屈一辈子，姜怡想了想，也只能和仇大小姐一起，抛出剑气和符箓，超远距离打击，也算是出了一分力。
轰隆隆——
随着数万能够着的修士集火，天崩地陷的动静，瞬间扩大。
虽然在场所有修士加起来，造成的伤害也比不上十个九垓境修士，但‘天道守恒’，力量无论多小，哪怕是寻常一拳头打在天魔身上，也会有一拳头的伤害，出去的力道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哪怕质量不高，只要数量上来了，这股力量也不容小觑！
轰轰轰——
山河崩碎的巨响，在远离九洲本土的永夜之地响彻。
这一战，是破釜沉舟。
累积在九洲生灵身上数万年的血仇和恐惧，在这一刻肆意倾泻。
这一战，也是猛虎出笼。
九洲万年累计的底蕴，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一个仙帝下界，曾经能欺压整个九洲，让大地横尸万里、孤魂遍野。
而万年沉淀后，九洲最强十人，同时踏足九垓，望向无尽深空，和域外天魔说了一句：
时代变了！
既然天道是‘弱肉强食’，九洲向往和平不可取，那我就顺应天道！
天道既然以强者为尊，那我就变成最强者！
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曾经天魔视我等为猎物和蝼蚁，今天我倒要看看，在这片天地之间，到底谁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轰隆隆——
……
——
比拼消耗的围剿，持续了七天七夜。
九洲古往今来，可能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天魔估计更没遇上过。
近乎无限资源的火力覆盖，让天魔肢体死死焊在了原地，失去勾爪，从始至终甚至动没能动弹一下。
左凌泉仗着后方无穷无尽的补给，轮番交替，出了不下百万剑。
在天魔复苏的速度变慢的时刻，左凌泉依旧如日中天！
此情此景，就好似左凌泉前些日子站在镇魔塔顶，面对无穷无尽魔物时那样。
不过彼此角色互换，底蕴不见边际的成了左凌泉。
天魔则体会到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左凌泉眼神锐利如剑，带着出了口恶气的怒火，怒声道：
“继续啊！我能靠毅力能撑半月，你能撑几天？有种给老子再撑七天，你再撑七天又能如何？”
“噶——”
天魔体内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没听懂左凌泉的‘叫声’，但感受到了左凌泉声音中，那股和它看向左凌泉时一样的‘蔑视、讥讽’，也体会到了左凌泉当时的绝望。
左凌泉能靠着意志撑下去，是因为左凌泉背后站着整个九洲，他知道他会赢。
而天魔道行再高，也不过是在虚空边角地带，靠着蚕食弱者成长的肉虫，拿什么和左凌泉比拟？
轰隆——
在体魄积攒的力量消耗殆尽，又无处补给后，天魔庞大的肢体开始迅速瓦解。
左凌泉抓住机会，手持惊堂剑，一马当先冲到巨型眼珠之前，对着猩红瞳孔，施展了生平最强一剑。
飒——
猩红瞳孔望着他，一改往日的淡漠和蔑视，出现了一幕弱者才会有的恐惧。
左凌泉感受到了天魔的惧怕，对此只觉得可笑。
九洲无数生灵，在这只狰狞可怖的眼瞳前，露出过无数次恐惧；这次若不是准备充分，也将是如此，天魔可曾怜悯过一次？
怜悯该留给心怀怜悯之人，对于妖魔，左凌泉能留给它的，只有体面的去见阎王！
嚓——
剑光一闪而过。
巨大的瞳孔爆开，炸成一团血雾，又被术法迅速压成一个小点。
不停复苏的肉块，失去意念的掌控，同时落地，变成无主的烂肉，在地上蠕动，又被外围的人山人海相继粉碎封印。
轰隆隆——
震动的声音还在持续，不过这次变成了人的脚步。
左凌泉提剑站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身前已经没有了天魔的踪迹，他紧绷心弦，注意着周边风吹草动，其余人也是如此。
直到许久后，大地上雷鸣般的震动逐渐减小，左凌泉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慢慢放缓，他抬眼望向平静的夜空，又看向了身边气喘吁吁的佳人。
上官玉堂褪下金甲，恢复了龙鳞长裙的造型，胸脯起伏，提着双锏左右看了良久，说出一句：
“呼……就这？”
梅近水担任医师，同时注意九个人的安危，体魄倒是不累，但有些心力憔悴。她靠在了崔莹莹身上，微微耸肩：
“就这。我就说嘛，打开长生道完全没问题。”
曾经的九大仙君，还有东洲尊主、剑皇、华钧洲各大老祖，南屿、奎炳、北狩洲的修士与大妖，乃至老陆、赵无邪、司徒震撼、程九江、王锐等人，都站在废土之上，左右四顾，看着周边的一切。
“嚯……”
“嚯——”
“嚯嚯嚯……”
也不知是那个惊吓过度的修士带的头，在一人发出呼喝声后，整个荒原从外到内，响起了潮水般的呼喝声。
十余道人影，站在荒原的最前方，手指提着带血的兵刃，似有所感，望向了东方的天际。
随着天地逐渐恢复平衡，一轮旭日，在清晨时分，洒在了万年不见天日的荒芜大地上。
璀璨晨光，照在人或妖的脸颊上，梦幻般的人间绝景，让刚刚劫后余生的众人，眼中显出了几分痴醉与感叹。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呵呵……”
梅近水看着初生的太阳，笑的很甜，就像是办完琐事，回到家里的书香大小姐。
她抬起胳膊，架在了左凌泉的肩膀上，用很不庄重的口气道：
“左公子，春天到了呀~”
崔莹莹瞧见此景，才回过神来，双眸一瞪，连忙把为老不尊的师尊拉到了跟前，免得她在诸多仙家巨擘面前丢人。
左凌泉则是微微耸肩，除了一抹笑容，不知作何言语。
上官玉堂打完了硬仗，看到大地的复苏，在平静后，眼底的高兴，就慢慢变成了复杂，转头望向了诸多道友：
“天地就这么大，容不下我等所有人。”
所有人听见这句话，脸上的喜色消失，都沉默了下来。
九垓境修士都是吞天巨兽，算上天魔，能同时维持两到三位存在，已经是这片天地的极限；在场十人，同时‘吸口气’，都能抽干方圆千里的天地之力，后辈乃至底层直接没活路。
而不吸气，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卡在飞升之下不动，只会耗尽寿数，想求长生，早晚都有离开的一天。
如今长生道已经打开，诸多仙家元老，暂时没了天魔灭世的后顾之忧，留着只会和子孙抢饭碗，寿数也撑不住，在有机会去天外看一眼的情况下，自然都有所意动。
黄潮老祖看到了天幕之后的浩瀚，凝望许久后，转眼看向藤笙：
“藤笙，你的理想，在九洲天地不可能实现。天地无边无际，为师陪你出去，再造一片专属于妖族的天地。”
九尾狐知道在九洲没有它的生存空间，好不容易和平落地，它只想赶快出去，找个窝安家落户，当下开口：
“本尊跟你们一起，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藤笙提着佩剑，回望妖族，露出一抹苦笑：
“走出这扇门，我们可能就成了异世眼中的‘天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师父你教的。”
这是一个宁人绝望的设想。
左凌泉站在众人之前，略微琢磨了下，开口道：
“我刚才去天外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大。有生灵的地方，就必然有‘正道’，那些一去不返的先辈，可能并未放弃理想，更没有放下九洲大地，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不得不在另一片天地间，践行着自己的所行之道。”
此言十分在理。
仙都是人修的，踏出这道天门的人，无不是世间心智最坚韧的大毅力者。
其中有一部分成了‘魔’，但更多人肯定还是‘仙’，凡间底层的千难万险，都没让他们放弃坚守之道，拥有通神之力后，又岂会如凡人想象的那般不堪？
他们走多远，正道便有多远，注意九洲这块苗圃尚在，他们坚守的‘正道’理念，就不可能从三千世界中消亡！
诸多仙家老前辈对视一眼后，黄潮老祖道：
“出这道门之前，我们不同姓氏、不同血脉，甚至不同种族。但出了这道门，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天地这么大，正道不会只在这方寸之地，凡间这一世，虽然坎坷，但老夫也算走完了，谁陪着老夫飞升而去，再看看这天外，还有多少邪魔？”
东方烛照手托烈日，轻笑了下：
“在凡间，咱门算是打了个平手，没论出高低，着实遗憾。”
武神紫霄，和两人同处一洲，算是老友，插话道：
“没我顶在前面，你们俩脆皮屁都不是。”
“也是，总得有个抗包袱探路的苦力……”
……
几人开始说笑，冥河老祖、商寅显然也动了心。
但谁都想去天外世界，延续修行道的燃情岁月，谁留在九洲坐镇大局？
这明显是个苦差事，背着天大责任不说，天魔一来就可能含恨而终，天魔不来也可能老死。
左凌泉见众人的神色，开口道：
“我才二十多，凡世亲眷皆在，不可能走。我愿单人一剑，守在天门之前，担任各位前辈的灯塔。无论你们走多远，九洲都是你们最后的港湾。”
上官玉堂站在左凌泉身侧，开口道：
“我还年轻，耗得起。等九洲孕育出新的仙帝，我会追上尔等脚步，天有多高，我上官玉堂就能走多高。哪里有底层百姓的苦难和不甘，哪里就会有我。只希望你们能恪守所行之道，不要在天外迷失了方向，我不想在千百年之后，在天外手刃自己的同胞。”
以上官玉堂的作风、左凌泉的战力，两人足以镇住九洲大局，诸多仙家长者都放心了些。
左凌泉犹豫了下，看向了不远处一袭白衣的绝世妖女。
梅近水眼神很平淡，幽声一叹道：
“若不是被孟章神君选中，我连家门都不想出，更不用说飞升天外。我只爱花花草草，现在不打算离开，你们这些年轻人，趁着热血未消，多出去走走吧。”
在场梅近水年纪最大，说‘你们年轻人’也没问题。
崔莹莹暗暗松了口气，但有点担心，怕师尊老死。
不过那时候，肯定是千年之后了，想飞升不过一念之间，这担心有点多余，崔莹莹想想还是算了。
几句话间，谁走谁留，已经确定下来。
商老魔站在吴尊义跟前，脸上带着笑意，拍了拍吴尊义的肩膀：
“老夫寿数不多，待下去得老死，天帝城往后就交给你了。”
吴尊义微微耸肩：“去吧，我迟早也得出去看看，别混太惨，免得我出去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呵呵……”
商寅笑声了无牵挂，甚至有点嘚瑟，回望诸多道友一眼，开口道：
“老夫先走一步，诸位动作快点。”
话落飞身而起，撞破了天幕。
九尾狐飞身而起，走之前开口道：
“藤笙的想法没错，妖族没啥罪过，天道如此罢了。等本尊出去攻城略地，打下一方天地，便回来接妖族子孙，希望到时候，诸位不要让本尊太为难。”
这话算是给妖族群雄一个定心丸和护身符，无论真假，都有作用，说完话，九尾狐就追上了商寅的步伐。
东方烛照见此，转身走向修士阵营，带上了道侣，和不争气的子孙告诫几句‘他还会回来’，免得子孙被欺负后，就飞升而去；紫霄亦是如此。
上古仙帝飞升，有带走道侣的先例，毕竟夫妻同时位列仙帝几乎不可能，直接抛下独自飞升，怕是一走就坏了道心。
左凌泉刚才出去过，只要有跨出天门的本事，带一两个人完全能庇护，因此没说什么。
黄潮老祖叹了口气，回望曾经守护数千年的大地，和黄静荷、仇瓜瓜等子孙告诫几句后，就带着尚未故去的道侣，跟上了脚步。
藤笙落地如今这般境地，只能说天命难为，留着无非在九洲掀起人妖之战。
它凝望东方的朝阳一眼后，开口道：
“我走后，还望左兄善待妖族。天地这么大，总有妖族容身之处，等我安顿好妖族去路，必将和左兄在天外再论一次剑。希望到时候，左兄能有所长进，别再现学现卖。”
左凌泉抬剑一礼：“藤道友放心。不过你下次再遇上我，很可能伤了剑心，论剑的事儿，就算了吧。”
“呵——”
藤笙面无表情笑了下，算是对这番嘲讽的回应，继而破空而去，跟上了师父的步伐。
这些人一走，在场剩下的，只剩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和黄潮是一拨人，年纪已经很大了，肯定想在无牵无挂之后、寿数未终之前，去看看无尽天道到底有多远。
冥河老祖和叮嘱过徒弟子孙后，飞升而起，想跟上道友，不过想了想，又看向左右：
“萧青冥怎么不见了？他最执着于长生，这时候不在场，不合常理。”
左凌泉有些无语，低头示意地上的碎肉：
“其中有一块，可能是萧青冥的，但分不清是哪一块。”
“哦……”
冥河老祖恍然，微微点头，飞升而起之时，还摇头叹了一声：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先辈总结的话，果然有几分道理。诸位道友，可得以此为戒，心中有道，脚下自然有路，心中无道只求长生，反而求之不得……”
苍老声音响彻大地，随着声音消失，天幕也恢复了平静，彻底安静下来。
徐徐晨光，洒在废土之上，照亮了所有修士的脸颊，以及一道道灼热的眼神。
瞧见无数伴随着自己长大名字，在眼前飞升而去，只要是修士，谁不想跟在后面，看一眼天外的风光？
所有人也能想象到，若是没有天魔肆虐，这将是一片多么美好而前途无量的壮阔天地！
但只要长生道开着，他们就有机会，历史以及当下的所有劫难，都让他们明白，只有不忘记‘生而为人’，活在当下，才能脚踏实地走向无尽大道，而急于一时的人，只会竹篮打水。
所以很快，眼神灼热的修士就把期盼压在了心底。
左凌泉目送仙家前辈离去后，作为此方天地以后的最强者——不对，也可能是老三——反正作为男人中的最强者，他举起了手中佩剑：
“诸位道友，我们凯旋！”
“嚯——”
一言出，沉寂的十余万修士，再次响起雷霆般的呼喝。
吴尊义腾空而起，提起木杖，指向苍穹：
“两仪奉神诏，一念混沌开！”
霹雳——
五道大门，从南方的天际开启，十余万修士，变成了南归的群燕，黑压压冲向了自己的故土。
而门的另一头，提心吊胆等着作为后备力量踏进绞肉机的中低境修士，瞧见此景，瞬间响起了声震四海的欢呼。
左凌泉站在原地，看向周边的佳人，想了想，用剑鞘胆大包天的拍了下上官玉堂的臀儿，往南方走去：
“走，回老家结婚！”
上官玉堂脸色一冷，但这方天地已经没有敢看她笑话的人，她也没就没说什么，收起金锏，把小母龙放出来，和幼年一般，手拉手往回去。
“真他娘爽，本龙……”
嘭——
一句粗话没说完，敦实丫头就被上官玉堂顺手扔了出去。
姜怡、清婉、谢秋桃、仇瓜瓜，都跑到了跟前，大战过后难掩情绪的激动，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经历：
“本桃猛不猛？嗯哼？”
吴清婉带着柔婉笑意：“猛，全场除了凌泉，最猛的就是你。”
“本桃弹的好不好听？”谢秋桃拍了拍小胸脯，很点嘚瑟。
仇大小姐耿直回答：“把天魔折磨的捂耳朵，你觉得呢？”
“噗……呵呵……”
笑声一片。
上官灵烨刚才出的力比四个姑娘大，这时候也飘起来了，身着华美裙装走在跟前，笑眯眯道：
“瓜瓜，你刚才离着百十里，隔空耍剑是想干啥？舞剑助兴？还是想用剑意吓死天魔？”
仇大小姐脸色一冷。
姜怡可是知晓‘唇亡齿寒’的道理，瓜瓜被奚落，下一个肯定就是战场摸鱼的她，她蹙眉道：
“灵烨狐媚子，你欠收拾是吧？你刚才在半空手舞足蹈给天魔刮痧，就厉害了？”
“我至少刮掉几块肉，不像你们俩，就打破点皮……”
仇大小姐道：“各有分工，你嘚瑟什么？要不我们打一场试试？”
“赌什么？”
“你想赌什么？”
……
汤静煣走在背后，抱着大战过后‘虚弱无力’装死的团团，倒是没凑近去瞎扯，而是凶巴巴训道：
“你给我起来自己走！刚才乱飞半天，就喷一口小火苗，还想吃。你吃那么多啥用？”
“叽叽叽……”
团子躺在汤静煣怀里，咕咕叽叽示意——鸟鸟可是做牛做马背着娘到处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条小鱼干不过分吧？
而众人后方，崔莹莹没空凑进姐妹之间闲聊，双手抱着白衣女子的胳膊，欲言又止好久，还是开口问道：
“师尊，现在仗打完，没啥正邪了，你也不飞升，该回头是岸了吧？”
梅近水笑意盈盈：“那是自然，为师早就累了，该回家了。”
崔莹莹眼神微喜：“这就好，嗯……你得回东洲吧？向阳山那破地方我去了，冰天雪地没啥待的，你还是回梅山吧，老房子我给你留着。”
梅近水望着前方行走的男子背影，摇头道：
“梅山有什么好待的，早腻歪了。”
“嗯？”崔莹莹眨了眨眼睛，略显不解：“那师尊准备去哪儿？”
“去左家。”
“……”
此言一处，前方行走的姑娘和左凌泉，脚步都慢了几分。
崔莹莹想了想，询问道：“你去左家做什么？参加左凌泉的婚礼？”
“嗯。”
“……”
崔莹莹微微点头，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师尊的神色看起来没这么简单。
“师尊，你说的‘参加婚礼’，是什么样的‘参加’？当长辈宾客，还是……”
梅近水微微耸肩：“这得问左凌泉，他给为师留什么位置，为师就是什么。”
？！
此言一出，晨光之下鸦雀无声。
留什么就是什么？
留个红盖头你就进门了不成？
左凌泉感觉被数道眼神锁死，其中还有团团的‘如释重负’，他轻咳一声：
“打了近一个月，我头昏脑涨的……要不回去再说？”
崔莹莹见左凌泉没有第一时间澄清，脸色瞬间复杂——师尊可能是疯批言语开玩笑，左凌泉就不一定了！
崔莹莹脚步一顿，拉着梅近水，有些难以置信：
“梅近水，你……”
“算了，留着好像也没意思，我还是走吧。”
梅近水叹了口气，转身就作势要飞升天外。
诶？！
崔莹莹见状一惊，连忙把梅近水的胳膊抱住，模样也不敢再凶了，只是道：
“我……我没撵你走的意思，只是说师尊刚才的话，有些不合适……你让左凌泉留位置，他指定不会让你坐着看拜堂……”
“呵呵……”
梅近水被崔莹莹搂着，见被数道倩影簇拥的小淫贼回头看了眼，又迅速正儿八经转回去，眉眼弯弯露出了笑意。
“嗯哼哼~……”
听着莹莹轻声言语，梅近水惬意哼起小调，行走间抬起了纤纤玉指。
青色流光从指尖洒下，落在蛮荒废土之上。
随着流光汇入，嫩芽破土而出，转眼化为了五彩缤纷的花朵和草地。
稚嫩却又艳丽的花朵，迎着晨光与微风，在这片废土之上轻轻摇曳。
身着白裙的女子，带出一路花香，逐渐加快脚步，跟上了莺莺燕燕的步伐……
第十一卷 繁花入泉庭

第一章 离谱的愿望
一场牵动九洲的战事打完，自然不会拍拍屁股各回各家。
十余万修士从永夜之地折返，门徒各自返回本土庆功，余下仙门老祖和散修巨擘，则来到了向阳山下，万人齐聚，商谈战后各种事物，也可以说是论功行赏。
长生道打开，南北阴阳恢复平衡，整个九洲凋零衰落的北方，都开始迅速复苏；而上古时期的洞天福址，也开始重新显现。
万年下来，北方仙门一半衰落，一半迁徙到富饶的南方，几乎所有大洲的北方，都是广袤无人的空白地带，如今重新成为‘宜居地’，没有仙山安身的修士，自然会想着占下一亩三分地。
为防九洲仙家在战后因为抢地盘的情况打起来，已经位列仙帝的‘东洲女武神’，担任九洲大地的裁决者，主持‘庆功大典’。
仙帝这个‘职务’，左凌泉和梅近水其实也能胜任，但道行归道行、资历归资历，左凌泉二十多岁，从娘胎起开始看书，都不可能记住九洲所有仙门洞府的位置和历史传承、恩怨；梅近水则是打完仗就开始不务正业，性格又比较疯批，一看就是个‘沉迷酒色’的昏君。
而上官玉堂则不然，手腕之强硬名传九洲，行事近乎无私的公正作风，也早已深入人心；有把九宗梳理的井井有条的经验在先，九洲修士对她的安排，自然不会有异议。
主要是不敢。
所以这场‘庆功大典’，只能是上官玉堂主持。
九洲规模太大，光是这次参战的大宗门都不下千余家，在背后提供物资驰援的仙家势力更是数不胜数；而且势力划分，关系到往后千年万年的局势，任何一个小疏忽，都可能给几千年后的大乱埋下导火索。所以这场‘庆功宴’，没几个月开不完。
阳春二月，春风拂晓。
向阳山主峰外的群山之间，熙熙攘攘的修士，在廊台亭榭间穿行，场面可谓‘忘机遍地走、玉阶多如狗’，幽篁境的修士，甚至都不敢走路中间，基本上见人就拱手。
上官玉堂一袭龙鳞长裙，坐在向阳山的宗门正殿内，殿内就坐的数百人，皆是九洲以前的二三号首脑、豪门老祖，正在商谈着各项安排。
左凌泉公开说了‘女武神是我媳妇’，现如今两人关系人尽皆知，他出现在大殿内，必然会‘喧宾夺主’，压制玉堂一言九鼎的威慑力，此时并不在其中。
向阳山后山的湖畔里，停泊着几艘华美的渡船，甲板上放着堆积如山的卷宗，还不时有新的运来。
上官灵烨等一众‘老祖幕僚’，在堆积如山的古老卷宗里翻阅筛选，时刻和外面玉堂沟通，免得玉堂被修士陈芝麻烂谷子的问题问住，影响仙帝‘全知全能’的形象。
清婉、姜怡、瓜瓜、秋桃、冷竹，都在里面帮忙；静煣则直接担任替身使者，任由老祖驾驭身体，坐在里面疯狂翻书。
左凌泉腰悬佩剑，站在冰湖沿岸的梅花林里，举目眺望湖面的风景，背影看起来，就好似一个功成名就，居于幕后掌控天下大局的世外高人。
但实际上，他孤零零站在这里，是因为媳妇们忙的‘不可开交’。
翻书查典籍的事儿，媳妇们不让他做，怕他失了身份——准确来说是嫌他有事没事就摸一把太碍事；去前面大殿凑热闹，玉堂又不好撑起冷酷气势。
在两边都不要他的情况下，左凌泉也只能无所事事的站在这里吹冷风解闷，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开完会，好好啪一场。
九垓境的体魄，总不会再被媳妇们轮的怀疑人生了吧……
与左凌泉站在一起吹风的，还有‘有事没事就饿饿’的团子，同样被奶娘们嫌弃，撵了出来。
毛茸茸的团子，站在梅花树的树杈上，压弯了挂着冷艳梅花的小树枝，当做秋千摇摇晃晃，不停：“叽叽叽……”，从模样来看，是在说：
“庆功宴不是该吃饭的吗？要不咱们去把外面那只大乌龟抓回来烤了……”
团子所说的大乌龟，是南屿洲千星岛的‘拓天王八’，严格来讲也是一名玉阶境的修士。
所以这个提议，左凌泉自然没法答应，就回应道：
“龟龟那么可爱，不能吃，等回了九宗，我把厨神给你请来，专门给你烤一条烤全鲲。”
“叽？”
团子摊开小翅膀，意思明显是：
鲲鲲：？？？
一人一鸟就这么闲聊，大殿的会议没有结束的迹象，一道人影，倒是从梅林深处走了过来。
左凌泉抬眼看去，是梅近水的门徒之一寒玥。梅近水已经诏告天下，卸任向阳山老祖之位归隐，外面在开大会，向阳山内部也在举行着交接业务，回来后这两天，基本上没瞧见梅近水的人影。
寒玥走到跟前后，就欠身一礼：“左剑仙，老祖请你去后山一叙，不知您方不方便？”
“叽~”
团子顿时来了精神，从花枝跳到了左凌泉肩膀上，抬起翅膀指向梅林深处，示意——他敢说不方便，鸟鸟帮他方便。
左凌泉自然不会说不方便，左右看了几眼，见媳妇们没注意，就做出正儿八经的剑仙模样，不紧不慢走向了梅林深处的居所……
——
向阳山巅，雅致楼阁被梅林环绕，听从老祖吩咐的弟子已经离去，只剩下两个女子，对坐在窗前，遥望山外万里春风。
梅近水依旧一袭白裙，不过不再拘泥于老祖气度，发髻挽成了书香大小姐的模样，面前放着铜镜胭脂盒，正对着镜子，用唇笔点着娇艳红唇。
崔莹莹在对面正襟危坐，威严素洁的老祖裙，配上不苟言笑的熟美脸庞，场景看起来，倒是反过来了；好似崔莹莹才是端庄贤惠的老娘，对面的白衣女子，则是不拘教条的叛逆闺女。
“师尊，方才在聊正事儿，我不打岔，现在正事儿说完了，你可以正经些，陪我聊聊了吧？”
梅近水斜依在小案上，抬起修长睫毛：
“为师哪儿不正经了？”
哪儿不正经？
崔莹莹抿了抿嘴：“你看看你这坐姿、这模样，哪儿像个德高望重的长辈？还有你画眉描唇做什么？描这么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出去和情郎私会，送胭脂让人啃……”
梅近水轻舔唇瓣，抬起脸颊，露出一抹笑容：
“好不好看？”
？！
崔莹莹同样姿容绝世，但属于保守柔媚那种，自然没师尊这种祸国殃民的‘妖气’。
瞧见师尊当着面发骚，崔莹莹有些恼火，把胭脂盒子抢过来：
“好不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问男人去，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和没长大丫头似得……对了，你还有多少寿数？现在不和我说清楚，我心里没底整天提心吊胆……”
梅近水爬平静道：“不用担心。神使应运而生，使命未完则长生不灭……”
“现在长生道打开，你使命完了呀。”
“青龙主‘生’，完成使命后，给神使的报酬，自然是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为师只要不被打死，不出意外能活到送你走，不光是为师，为师的子孙也必然寿数悠长，就和谢家族人到今天还皮糙肉厚一样。”
崔莹莹听见这话，放心了一大截，不过马上又道：
“你脾气再不改，迟早被人拾掇死。作为九洲最长者、我和玉堂的长辈，你好歹得注重下仪态吧？”
梅近水靠在桌子上，手儿撑着脸颊：
“莹莹想为师怎么注重仪态？不苟言笑，整天坐在山上，不吃不喝不做事，当个无所事事的老寿星？”
崔莹莹眨了眨眼睛：“我自然不会这么想，人活一世，若是没点自己的爱好，活着就没啥意思了。你……你可以乔装成凡人，到处逛诗会呀，也可以种种花什么的……”
梅近水勾起一抹笑意：“种了几千年花，诗词都快听干净了。为师凡间出生，一辈子都在为天道忙活，好不容易闲下来，应该考虑下凡人该考虑的事情。”
“你想考虑什么？”崔莹莹狐疑道。
梅近水幽幽叹了口气：“阴阳相合是天道，现如今，阴阳都恢复平衡了，为师还孤零零一个，有阴无阳；我觉得当徒弟的，应该操心一下。”
崔莹莹就知道会如此，她蹙眉道：
“你想我怎么操心？给你介绍一个？其他仙君都飞升了，世上就没有和你门当户对的人……”
“为师不介意年纪小些，只要人长得俊、通诗词歌赋，本事能配上为师，你不觉得我委屈就行。”
“……”
这已经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了。
崔莹莹回想了一圈儿，能配上师尊的人，这世上就没有第二个。
但那人可是她男人！
啪——
崔莹莹轻拍小桌，双眸微瞪。
梅近水幽幽叹了气，坐起身来：
“世上没有这号人，那为师就只能去天外找了。以后为师不在，你要放宽心，被玉堂欺负没人给你做主，忍忍就好，女人嘛，都是如此，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
崔莹莹深深吸了口气，衣襟都快崩开了！
但憋了半天，崔莹莹还是没敢把话说死，免得以后被玉堂加玉堂闺女收拾，她只能偷偷哭鼻子。
“你别三句话不顺心就闹着离家出走，你敢走试试？我让左凌泉把你腿打折……”
“那为师留着做什么呀？你又不让我嫁人，点个妆都说我，以后日子可怎么过才是。唉……”
梅近水一声轻叹，做出思虑成疾、度日如年之状。
“……”
崔莹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梅近水不嫁人，在天下太平之后，还有什么留在身边的理由。
她总不能说“你留着给我当护身符，免得我在家里被欺负”吧？
那梅近水也得先进门，才能护着她呀。
她不可能让视若老娘的梅近水再离开，但让师尊进门，好像……好像有点太便宜左凌泉了……
崔莹莹还没想好话术，就发现窗外的梅花林里，有一道身着白袍的谦谦君子身影，不紧不慢走来。
肩头上还站着只大白团子，在：
“叽叽叽……”
虽然听不懂，但崔莹莹相处这么久，已经能大略明白团子的鸟语，意思约莫是：
多个奶娘多条路，为了鸟鸟，阿泉你可得加油呀……
崔莹莹见此，对师尊的无可奈何，就转移到了煽风点火的团团身上！
她飞身落在梅林里，没搭理左凌泉，直接把团子抱下来，往外走去：
“团儿，饿了吧？走，带你去吃谷子，前年的陈粮，好几大仓库，管饱……”
“叽？”
团子一愣，连忙摇头如拨浪鼓，示意——谷谷那么可爱，还是让它烂在仓库里吧，咱们吃鱼行不行……
“莹莹姐？”
左凌泉想抱崔莹莹一下，却被崔莹莹弯腰低头从胳膊下钻了过去，还顺势在他脚背上踩了下。
看着莹莹姐的模样，左凌泉就知道晚上‘好好啪一场’的愿望，由于某个人的存在，有点难以达成了。
左凌泉目送崔莹莹和生无可恋的团团离去后，来到了曾经居住的楼阁下方，抬眼看向窗口。
窗户迎着温暖的日光，脸颊精心点缀过的娇艳女子，斜依在窗台上，一双桃花美眸似笑非笑，正低头看着他。
“左公子~别来无恙。”
“梅仙君，你叫我过来，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
“……”
左凌泉在永夜之地，和梅近水一起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绝望后，想再如往日那般‘不近人情’，属实有点做不到了。
左凌泉迟疑稍许，飞身而起，落在了二楼的露台上，走进闺房之内，看了眼熟悉的陈设：
“自然可以。梅仙君事情处理的如何？等会开完会，应该就会启程回东洲，到时候一起回去吧？”
左凌泉来到莹莹方才坐过的茶榻上坐下，望向窗外的远山和朝阳，始终没有和梅近水四目相对。
梅近水眨了眨眸子，并没有和左凌泉扯这些家常话，开门见山道：
“上次在永夜之地，我答应过你，如果我们都活下来，满足你一个愿望，多离谱都可以，你不考虑一下？”
“……”
左凌泉回过头来，看了梅近水一眼，见她神色不似作假，含笑道：
“危急之下互相鼓励的言语罢了，我岂会真在事后找梅仙君兑现承诺。”
“不好意思？”
梅近水目光在左凌泉身上从上到下来回打量：
“我从来说一不二，你不用客气。若是不好意思，我可猜猜，你想要的愿望是什么。”
左凌泉没有说话。
梅近水稍微斟酌了下，开口道：
“你是不是想我和莹莹一起陪你睡？”
切~……
左凌泉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毕竟这事儿太清淡，是日常。
梅近水察觉到了左凌泉的不为所动，想想又道：
“还是说，你想坐怀不乱，我自己过来，坐在你怀里，主动和你那什么？”
左凌泉沉默了下，把脸颊转回来，微微叹了口气：
“梅仙君，我又不是色胚，脑子里岂会全想这种事情。”
梅近水半点不信这话：“那你在想什么？你的愿望，不会是让我以后别烦你吧？这可就太让人伤心了。”
左凌泉走到今天，和梅近水的相处远没有其他姑娘多，记忆里最多的时光，是坐在一起聊诗词歌赋，说些和正事儿完全不相干的话。
梅近水在冰湖之上舍身护道，他很感动，但不是牵动情丝的诱因；永夜之地生死相随，在无尽绝望之中相依为命，期盼着曙光的到来，很凄美，但也只是在共同经历一场劫难，同样不是他记忆犹新的开始。
左凌泉走到现在，脑子里已经忘不掉梅近水那抹笑容，但忘不掉的前提，不是共患难的情深义重，而是闲时相处的点点滴滴。
说直白点，就是这骚包疯批婆娘，真有意思。
纯粹就是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灵魂，遇到了一个同样骚气有趣的灵魂。
彼此都不端着，也永远不知道对方会整出什么让人眼前一亮，或者让人眼前一黑的活儿。
没有海誓山盟的轰轰烈烈，只是平平淡淡的趣味相投。
左凌泉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梅仙君，我真不是什么小淫贼，相反，对身边女子，都非常尊重，绝不会因为私欲或者合理由头，强迫女子做不乐意的事情……”
“我乐意呀。”
梅近水笑眯眯道：“我敢做出承诺，就有付出代价的准备，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再者，你这话可有点口是心非。你借修炼的由头，让玉堂和莹莹躺一起被你折腾……”
“那是夫妻间的情趣。”
左凌泉认真辩解了一句，继续道：
“我左凌泉，绝不会是梅仙君想的那般好色如命，给点机会就往被窝里钻。你答应过满足我一个愿望的话，我知道我要求什么，梅仙君都会答应，但我不会借机‘乘人之危’。哪怕欺辱梅仙君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也只会提一个很合理的愿望，而不是往歪处想。”
梅近水半信半疑，她凑近几分，看着左凌泉的眼睛：
“是吗？你可就这一次机会，不把握住，到嘴的团子指不定就飞了。你想提什么合理愿望？”
左凌泉正襟危坐，如同山巅仙人讨论苍生安危，认真道：
“梅仙君，你确定什么都能答应？”
梅近水见此微微蹙眉，心里估摸：
这小子不会让我坚守正道，为九洲苍生奉献此生吧？
这和让男人随便使唤，男人让她把碗洗了、地拖了有啥区别？！
但话已经开了口，梅近水意识到话语的漏洞，此时也没法弥补，只能点头：
“没错，你什么愿望，我都能满足。”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凑近几分道：
“以后不许在家里调皮，把所有姑娘都叫姐姐，行不行？”
？！
这还不如让我去扫地！
梅近水祸国殃民的笑容微微一僵，望着左凌泉，眼神百转千回，十分复杂。
左凌泉知道自己压不住玉堂，更收拾不了近水，让这俩在家里放开了斗法，他怕是连家都不敢回。
为了以后的家庭地位考虑，左凌泉眼神很认真：
“先来后到嘛，叫声姐姐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梅仙君应该不为难吧？”
不为难？
梅近水凝望左凌泉良久，红唇轻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微微偏头，示意窗外：
“外面挺凉快，你要不出去走走？”
换而言之，就是“滚！哪凉快哪儿呆着去！”
？
左凌泉坐直几分，有些难以置信：
“梅仙君，你说什么都答应，直接出尔反尔，有点不太好吧？”
梅近水恢复了天宫圣女的仪态，站起身来，取出了小时候打莹莹屁股的鸡毛掸子：
“我一个邪道妖女，出尔反尔不是很正常。你要么换个愿望，要么什么都没有，再提这种离谱要求，我揍你了。”
左凌泉就知道，他这的‘小愿望’不可能实现，就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勾了勾手：
“你把鸡毛掸子给我。”
梅近水略显疑惑，不过还是把鸡毛掸子给了左凌泉。
啪——
一声很有弹性的脆响，从房间里响起！
梅近水微微抖了下，仪态依旧优雅娴静，但桃花双眸之间，还是显出了一抹羞恼。
“真爽！”
左凌泉站起身来，神清气爽的把鸡毛掸子丢在榻上，拍了拍手：
“梅仙君，你可不许生气，答应好的满足我愿望，再出尔反尔，就没意思了。”
“……”
梅近水九垓境的体魄，不至于被打疼，但她上次被打屁股，估计还是十三四岁，在家里调皮被娘亲收拾的时候。
被男人打，算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屈辱感觉，岂会那么好受。
梅近水沉默片刻后，暗暗咬着银牙：
“左凌泉，你觉得这事儿，比随便糟蹋有意思？”
“有意思多了。”
左凌泉以后有的是机会随便糟蹋，但收拾婆娘的机会可不一定有。
“我的愿望，就是这辈子只要想，随时可以私下打你板子，怎么打我说了算，你不许生气发火。要是能答应，咱俩的约定就算达成；不能答应，就当我抽你一下解气，过往一笔勾销，如何？”
梅近水衣襟起伏几次后，微微点头：
“这愿望可以接受，我自然不会反悔。不过你要明白，你提了这个愿望，再想要‘其他的’，可能就没机会了。”
左凌泉完全不在意，毕竟答应‘怎么打他说了算’，可操作性的空间就太大了。
现在穿着裙子打，以后时机合适，完全要求不穿打，甚至换个棒子打，或者从横着打变成竖着打。
“既然梅仙君能接受，那咱们一言为定。”
“呵……”
梅近水拿出手绢，慢条斯理擦掉唇上准备好的胭脂，眼神示意窗外：
“左公子，你可以消失了。”
“在下告辞！”
左凌泉正儿八经拱手一礼，然后“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梅近水则是站在屋里，脑袋瓜嗡嗡的……

第二章 重建玄武台
湖面上春风徐徐，顶端带着团团雕像的华美渡船，停靠在岸边，遥遥可闻船楼里的莺声燕语：
“姜怡，你那个‘天机殿’，宗门旧址在什么地方？老祖正在引经据典分地盘，传承人尚存的古宗门领地，要予以保留……”
“我不知道呀，我就一套仙王铠，祖师爷叫啥都不知道……”
“快查，宗门辖境方圆三千里，比你的大丹国都大，卖了可不是小钱。”
“怎么能卖，卖了不成欺师灭祖了？”
“那就当灵田租出去收租子，我帮你管账，收益三七分……”
“我又不是不会收租子，你凭啥拿三成？”
“公主，灵烨姐的意思，怕是她想要七成……”
……
“灵烨姐，我家的玄武台，是不是得买回来？”
“好像是，你家祖上把地卖了，附近好几个世家宗门手里都有地契，强行索要不合规矩……”
“买回来得多少神仙钱呀？”
“我给老祖打声招呼，先把北边的山头分给你当战功奖励，然后和那些宗门置换，你再补点差价，应该就够了……”
……
左凌泉从水儿屋里出来，重新回到梅花林，瞧见还在船楼里忙活的媳妇们，脸上稍显嘚瑟的笑容瞬间收敛，重新做出忧国忧民之色，站在湖边当望妻石。
崔莹莹因为心不在焉，没有进去帮忙，此时抱着大团子，手里拿着一把谷子，站在甲板上吹风。
瞧见左凌泉这么快就出来了，崔莹莹还有点疑惑，团子也是如此。
不过团子这次没“叽？”，毕竟一张开鸟喙，大奶莹就把谷子喂嘴里了，作为猛禽，要有自己的底线。
崔莹莹想了想，飞身而起落在梅花林里，瞄了左凌泉几眼，又走到近前，探头在左凌泉衣服上闻了闻。
“呃……莹莹姐？”左凌泉微微摊开手。
崔莹莹发现左凌泉身上没有师尊香味，眼中闪过了一抹纠结。
作为徒弟，崔莹莹自然不盼望和上官师徒一样，与师尊没羞没臊的大被同眠。
但师尊那性子，不给她点念想吊着，以后指不定干出啥事儿。
从刚才的交谈来看，师尊是有想法的；左凌泉这么快就出来，只能说明，两个人聊的不是很愉快，左凌泉有可能一反常态，没有借坡上梅。
崔莹莹念及此处，高兴不对，失望更不对，想想只能询问：
“左凌泉，你和师尊聊什么了？”
左凌泉搂住莹莹姐的后腰，把团子夹在两人之间，如实回答：
“在永夜之地，我和你师尊濒临绝境，你师尊为了鼓励我，说出来后满足我一个愿望，刚才就聊这个。”
“你提了什么愿望？”
“唉，说来话长。你师尊不是一直认为我是色胚吗……”
“你不是吗？”
崔莹莹眨了眨眼睛，疑惑看着色胚相公；团子也是微微摊开翅膀，做出疑问模样。
左凌泉把放在莹莹姐臀儿上的手又移到了后腰，认真道：
“我是，但那是在你们面前，不是对所有人都色胚。你师尊觉得我好色，肯定会提一些非分要求，比如和你一起三人行什么的……”
“啐，你想得美！”
崔莹莹双眸一瞪，脸儿顿时红了，还把团子扔到了湖里，免得听到了些桃桃不敢听的话题。
“叽？”
左凌泉有些无辜：“是你师尊这么觉得，不是我想。”
“你不想？”
“我……”
左凌泉张了张嘴，认真道：“我从来都是遵从莹莹姐的意愿，莹莹姐坚决反对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做。”
意思是我同意，你就能师徒叠罗汉了？
崔莹莹眨了眨眼睛，不太好评价这话，主要是怕表现出坚决反对的态度，左凌泉就真收心，让师尊的指望成了奢望。
左凌泉继续道：“你师尊认为我是色胚，让我随便提愿望，显然觉得我会图谋不轨。我作为正人君子，自然不能按照你师尊的想法走，就提议用鸡毛毯子，打了她一下，以示教训。”
？？
崔莹莹一愣，看了左凌泉半天，才确定自己没听错，她难以置信道：
“你提的愿望，是用鸡毛掸子打师尊一下？”
“是啊，莹莹姐你是不知道，你师尊当时那表情，绝了！又难以置信又失望，还对我坐怀不乱的君子表现，有一丝敬仰……嘶——诶诶诶……”
左凌泉嘚瑟话语尚未说完，就被崔莹莹揪住了腰眼，倒抽一口凉气。
崔莹莹怒目而视，比梅近水都要难以置信：
“你脑壳才进水了吧？还‘绝了！’，你在想什么呀你？该正人君子的时候你那么无耻，该无耻的时候你倒是正经起来了，你想把师尊气死不成？”
左凌泉连忙抬手：“莹莹姐轻点，我只是不想被你师尊误认为色胚……”
“你是不是色胚，我不知道吗？你不是色胚，让我和玉堂躺一块儿？让灵烨戴着尾巴跳舞？让我自己捧着……”
崔莹莹有点气，话语比较大胆，基本上啥都说了，引来了船上媳妇们的侧目。
好在左凌泉如今道行通天，不至于让这些有损高冷剑仙形象的话传到外人耳中。
左凌泉等莹莹姐训道完，才有些无辜道：
“好好好，我是色胚。但当着你师尊的面，我能怎么办？莹莹姐觉得我刚才该提什么愿望？”
“我……”
崔莹莹顿时哑然，她总不能说‘你该借坡上梅，把我为老不尊的师尊办了，好让她以后老实收心待在家里’。
崔莹莹瞪了左凌泉片刻，不知道该说啥，就有些恼火的在左凌泉脚背上踩了下，转身走向船楼：
“我管你的。你自己想办法，要是把师尊气跑，你这辈子都别想在碰玉堂……”
“嗯？”
船楼里，正用着静煣身体，疯狂翻书查资料的上官玉堂，百忙之中抬起脸颊，眼神微冷。
不过九洲琐事太多，上官玉堂一心两用已经有些焦头烂额，也懒得和崔莹莹瞎扯。
左凌泉看着莹莹姐负气而走的背影，轻轻笑了下，想跟上去再哄哄，保证两句，绝不把水儿气走。
但崔莹莹不给机会，或者说不想在聊这种进退都尴尬的事情，直接飞上船楼顶层，把门一关就开始蒙头大睡。
——
左凌泉不好打扰媳妇们工作，就站在岸边，继续当一个居于幕后，掌控天下大势的高冷剑仙。
等时间到了下午，外面的会议远没有结束的迹象，谢秋桃倒是从船楼里跑了出来。
谢秋桃背着彩绘琵琶，穿着初见时差不多的小裙子，上身白衣，配着桃红褶裙，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快步来到跟前：
“左公子左公子，走走走……”
急不可耐的拉着左凌泉的袖子，往出跑。
团子见可以出去撒欢儿，也连忙冲了出来，落在秋桃的肩膀上。
左凌泉略显疑惑，行走间看向秋桃：
“去干什么？”
“去光宗耀祖！”
谢秋桃圆圆的脸蛋儿上有点激动，展开手中的纸张，可见是一封重建玄武台的文书，上面有北狩洲仙盟的印章，上官玉堂亲笔签署。
有这份文书在，便相当于取得了北狩洲所有仙家的认可，可以在指定地点建立宗门，使用北狩洲的修行资源，获得九洲仙家的战后扶持、补贴等等。
虽然如今玄武台只剩下一家三口，曾经如日中天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但有了在原驻地开宗的资格，便算是走出了光复宗门的第一步。
谢秋桃在外流浪这么多年，对这份证明玄武台身份的文书，明显很看重。
左凌泉拿起文书看了几眼，询问道：
“玄武台重建后，你岂不是要在北狩洲当宗主？”
谢秋桃连忙摇头，笑眯眯道：
“我是嫁出去的女儿，帮娘家重新落户已经仁至义尽了，哪有留在娘家当家的道理。我先把玄武台的底子打好，然后去奎炳洲把我娘接回来当宗主，等把这事儿弄完，我就陪左公子回左家成婚，嘻~”
左凌泉轻笑了下，反正大会没个十天半月开不完，而以他九垓境的道行，跨海去奎炳洲，和出门散步区别不大，便开口道：
“那走吧，我带你跑一趟，陪去你接谢伯母。”
谢秋桃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她自个坐船过去，得小半年。她拉着左凌泉的袖子，想了想道：
“咱们得先去找个好阵师，把玄武台的新宗门设计好，左公子你人脉广，帮我找个厉害人物来弄呗。”
说起人脉，左凌泉认识的女人不少，但交情不错的厉害修士真不多。
秋桃这拍马屁的话语，显然是想让男朋友帮忙，把专门搞这一行的天帝城掌舵人拉来，亲自操刀设计。
商寅一走，吴尊义就是九洲最强炼器师——其实不走也是，五大洲的运兵通道，就是吴尊义主导设计——吴尊义对天地本源的理解，已经超越九洲一个时代，他亲自操刀打造的宗门构架，往后必然是天下仙门借鉴的模板。
想请吴尊义操刀设计宗门的仙家巨擘，在外面排队估计能排到山外，已经不是钱能搞定的事情，没点硬关系，根本见不到人。
左凌泉出面，请二叔帮忙弄个设计图并不难，当下自然没拒绝，不过他想了想，回去把正在忙活的清婉也叫上了。
清婉也是炼器师，虽然‘成名作’不少，但都用在灵烨身上，到现在外人都还以为她是个雷法术士。
往后千年万年，清婉总不能一直当‘闺房炼器师’，借着这个机会，刚好让清婉学学长辈的设计理念。
很快，左凌泉带着清婉和谢秋桃，来到主峰外的一座仙山上，找到了正在忙活的吴尊义。
吴尊义是标准的炼器狂人，往前已经证明过实力，如今九洲统一，有了发挥的温床，就开始大刀阔斧规划改革整个九洲，以实现曾经的构想。
左凌泉来到落脚的庭院里，可见吴尊义正和雷弘量、商诏等知名炼器师，坐在一起商谈九洲未来的发展方向，主要集中在通讯、运输、资源利用方面。
左凌泉并未惊扰众人，而是和两个姑娘站在外围旁听等待，等着等着，就开始一起幻想九洲大地未来的风貌。
炼器师的脑子都是天马行空，能坐在这里的人更是如此，所构想的内容基本上都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和认知。
左凌泉仗着些许模糊记忆，本来还想提两句意见，推行‘九洲现代化’，但很快就发现，谁是古人还真说不准。
九洲大地经过万年沉淀，方方面面都已经很先进，和他记忆里的场景不一样，只因为这里的底层构架不同，科技树攀升的方向不一样。
左凌泉仔细回想一圈，发现造跨海大桥、弄飞机铁路什么的，在这里完全就是劳民伤财的鸡肋，电视手机就不用说了，修行道随处可见，实况直播也早就玩出花了。
所以左凌泉旁听良久，并没有显摆自己贫瘠的脑洞，只是提议把修行道的便利，适当简化下沉到民间。
但这个修行道其实也早就在做了，崔莹莹改善育种技术，让整个九宗丰衣足食，仙家集市和渡口并不限制凡人出入，都是修行道从上到下的影响，只是九洲地盘太大，这些东西尚未体现出来而已。
等到吴尊义处理完正事，有了空暇，就起身离席，和左凌泉来到了偏厅。
左凌泉过来拜访二叔，其实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当前的天魔虽然灭了，但从历史来看，这个祸患并未彻底消除；在未来的某一刻，天魔很可能再度降临。
上古先辈反击也好、封闭长生道也罢，采取的都是守势，能保住九洲一时，但不能彻底杜绝无穷无尽的天劫。
左凌泉也不知道天魔从哪儿来的，但知道要解决问题，必须先了解问题的根源所在。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左凌泉的主要事情，就是弄清楚九洲天地和外面的关系、天魔的确切来历。
天外世界太大，不敢贸然远离，但人长着‘眼睛’，站在屋里也能观察外面。
左凌泉构思的方式，是让吴尊义设计，在‘天门’之内，修建一个观星台，弄一个尺寸通天的望远镜，或者朝外面放‘卫星’，获取天外的各种信息。
如果能找到问题所在就彻底杜绝；找不到就搞‘塔防’，在天门之外打造一堆威力足够大的剑阵，发现天魔就在百万里外直接诛杀；再或者研究出可以随时断绝与天外联系的方式，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这些设想理论上都可以实现，但需要对天地的深厚理解为支撑，所以不能急，只能给吴尊义时间去研究，以后再说。
聊完了公事，左凌泉就提了重建玄武台的事情。
吴尊义对在天门之上修‘诛魔剑阵’的疯狂想法很感兴趣，而设计个宗门，对他这造诣来说，显然有点杀鸡用宰牛刀的意思。
不过侄女婿开口，吴尊义自然不会拒绝，草稿都不打，当场直接开始画图纸。
图纸并非花在纸上，而是以流光在‘沙盘’上构造的立体图形。
吴尊义随手点拨，各种建筑和风水走向，就开始自行变幻，阵法雏形也出现在沙盘的角角落落，吴尊义信手拈来，可以说设计阵法的速度，比秋桃提要求的速度都快，秋桃能想到的都能做出来。
左凌泉在炼器一道算是外行，知道这造诣惊人，但不清楚具体有多恐怖。
而吴清婉光是看这一手，就觉得自己生活在原始时代，除了“这是啥？这又是啥？”，其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清婉本来还想帮忙参谋，但最后也只是站在左凌泉旁边，一起用看神仙的目光看着沙盘。
谢秋桃对于设计自家宗门，非常的认真，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回想脑海里玄武台的样子，以免新宗门建立后，完全不一样，丢了‘一脉相承’的底蕴。
本来设计个宗门，对几人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两刻钟就能搞定，剩下的交给善于建造的本地宗门，按照图纸去修建即可。
但在宗门标志性建筑物的打造上，几人却犯了难。
玄武台的标志，是宗门正中心的玄武雕像，新宗门的设计图上也保留着。
可蹲在旁边看戏的团团，发现这么大个乌龟雕像后，非常的不开心，不停“叽叽叽……”来回打滚儿撒娇，要秋桃改成‘团团展翼’的大雕像。
谢秋桃对于这个要求，自然很难答应，毕竟把雕像改成凤凰，玄武台就得改名‘朱雀台’了，在北狩洲放弃信奉的本土神明，改为外洲天神，怕是会遭神罚。
但团子和乌龟犯冲，不弄得话，岂不是让身边的团团大仙寒心了。
谢秋桃纠结了半天，还是让吴尊义，在宗门正殿的房顶上，加了个团团展翼的雕像，以示对团团一路帮忙重建玄武台的感谢，供后世子孙瞻仰……

第三章 你怎么穿着灵烨的衣裳？
远山之上，升起一轮圆月。
梅近水依窗而坐，眺望着天边的银光与薄雾，略显出神。
往年在这座山上，孤坐是数千年，看似悠闲无束，实则心头一直压着名为‘苍生’的大山。
如今这座大山彻底挪开了，心中只剩下诗词歌赋、儿女情长，再次坐在这里，看着曾经看过千万遍的远山美景，感觉截然不同。
以前看着无尽群山，想的只是山后的千重险阻，宛若一道道天堑，带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压抑。
而如今的群山之后，是一片草长莺飞的绿野，有个身着白袍的俊美公子站在哪里，带着微笑看着她，慢慢取出鸡毛掸子……
“……”
你还我意境！
梅近水眨了眨桃花美眸，下意识抚了下臀儿，心头还有些羞嗔，觉得左凌泉不是不开窍，而是故作正经逗她，来报以前的被撩之仇。
既如此，那肯定要反击，顺势而为，让这小淫贼明白假正经的后果……
怎么反击倒是简单，无非勾引一下，挑起左凌泉色心，然后拿出‘你已经选过愿望了’的事儿回怼，让他自食苦果……
但该怎么勾引呢……
梅近水拿出手绘画本，翻开看了看，觉得书上写的太清淡；小淫贼屋里一堆姑娘，经历过大风大浪，阅历深厚，一般的小手段能抗住不为所动。
但大骚大浪吧，梅近水说白了也是一个黄花闺女，理论再丰富，也没有实战经验，有点难。
梅近水深思少许，觉得不擅长的事情，应该不耻下问，就抬手轻挥，在面前凝聚出一方水幕。
水幕的另一头，是装饰华美的闺房，响着舒缓淡雅的琴曲。
一袭睡裙的崔莹莹，喝了个微醺靠在床头，脸儿微红，正用从师尊哪儿收缴的胭脂盒，点着红唇，嘴里还在哼着小调：
“嗯哼哼~哼哼~……”
发现挂在墙上的‘水中月’，仙子弹琴的画面忽然‘串线’，变成了一个仙气飘飘的月下美人，崔莹莹还愣了下，继而双眸微瞪，把胭脂盒藏在了腰后：
“师尊，你做什么？”
梅近水眉眼弯弯：“其他人都在下面忙着，你躲在屋里喝大酒，不太合适吧？”
崔莹莹被师尊查岗，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借故偷懒，严肃道：
“还不都是因为你，弄得我心神不宁，没法集中注意力，才被她们撵出来……我这是在调整心态，你不也坐在屋里偷懒，怎么没见你去帮忙？”
“为师可不是在偷懒，为师是放权，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你明明就是不务正业，懒得管事儿……”
……
梅近水面带笑意，没有在这话题上多扯，转而关切询问：
“莹莹，你小时候挺机灵呀，怎么嫁人后，一直被人欺负呢？”
崔莹莹见师尊聊起私事儿，本想矢口否认此言，但这明摆的事情，都成‘崔怂怂’了，她还能否认个啥？
“我……我那不是被欺负，是看在左凌泉的份儿上，没和小丫头计较，家里面的女子，除了玉堂，谁有我年纪大、辈分高？”
梅近水懒得听这些强行辩解的话，她柔声道：
“女人在家里争宠，靠的不是辈分，是‘手腕’。为师无所不通，既然晚上闲着，就开导开导你。你说说，家里面谁最会争宠？”
“……”
崔莹莹很信任师尊的宅斗实力，听见这话，竟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她想了想，回应道：
“嗯……屋里最会争宠的，肯定是灵烨丫头，那骚起来，简直……”
崔莹莹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瞄了师尊一眼，意思肯定是——和师尊你有一拼！
梅近水微微颔首：“灵烨很会勾引左凌泉吗？为师没看出来呀。”
“她可太会了。”崔莹莹可能是怕上官师徒听见，就把‘水中月’挪到了面前，小声道：
“灵烨放得开，什么花样都敢玩。这丝袜你知道吧？就是她弄的，放了一大衣柜不带重样。还有鞋子，我给你看看哈，这么高的根儿，穿着根本不好走路，完全是用来勾引左凌泉的，屋里姑娘都不好意思穿，左凌泉喜欢，她就一直穿着……”
崔莹莹从玲珑阁里掏出给她准备的‘家当’，一样样展示，说着灵烨千奇百怪的勾引方式。
梅近水做出端庄肃穆的模样，认真查看聆听。
等待崔莹莹介绍完，梅近水微微点头，微笑道：
“花样还真多，你脸皮薄放不开，争不过灵烨理所当然。天色已晚，早点休息吧，为师还有事，就不聊了。”
说着准备关掉水幕。
“诶？”
崔莹莹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师尊，你不是来开导点拨我的吗？你倒是出个注意呀！”
梅近水眨了眨眼睛，微笑道：
“不是点拨过了吗，你脸皮薄放不开。”
这不废话？！
丝袜尾巴血滴子，无孔不入捧着喂，这谁放得开？
崔莹莹蹙眉道：“我就是放不开，才让师尊出出主意，你倒是说点有用的法子呀。”
“容为师研究研究，等想好了再告诉你，早点休息吧。”
说着，取完经的梅近水，就关掉了水幕。
崔莹莹坐在床头，莫名其妙，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弄不懂师尊又在神神叨叨干啥，崔莹莹也不去想了，转眼看向周边，发现自己在这里哼着小曲儿喝大酒，姐妹们在下面忙活，是有点不合适，便起身换了衣裳，往楼下走去……
——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虽然才二月初，向阳山外已经花红柳绿，随处可见春日美景。
山间的道路上，不停有修士上下。山上有女仙帝坐镇，不能轻易御风是规矩，所有人都好似上下踏春的行人。
因为多半看不出具体境界，山上又卧虎藏龙深不可测，以至于玉阶巅峰的大佬，走在路上都有点心虚，遇上人得再三确认不是某家长辈，才敢颔首示意行个平辈礼。
即便如此小心，偶尔还是会走眼，没能发现从身边擦肩而过的年轻公子，正是‘九洲三巨头’之一的当代剑神，古往今来最年轻的仙帝。
当然，这也不能怪修士眼拙。
左凌泉道行再高，也是民间远行的游子，不喜欢摆仙道老祖的架子，让人诚惶诚恐，出门在外非常低调。
此时左凌泉剑都没挂在腰上，只穿着一身公子袍，在山腰的凉亭里驻足，看着山外风月。
‘左氏双雄’之一的另一位仙道巨擘，也穿着身公子袍，手里拿着折扇站在旁边，正颇有气势的指点着江上：
“长生道一开，可谓‘生机勃勃、万物竞发’，天下道友为此受惠，连我也摸到契机，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泊月为了庆贺，晚上专门备了酒宴，请我和老陆过去坐坐，你要不要一起？”
听见这话，路过的玉阶老祖不由侧目，暗暗琢磨——‘泊月’某非是东洲的荒山尊主仇泊月？这口气了不得！难不成这看起来不过炼气九重的年轻道友，已经彻底登堂入室，步入了忘机？
而事实看起来，好像确实如此，旁边的年轻公子，很快回应道：
“天高不过九重，五哥整日游山玩水，还能年纪轻轻走到这一步，天赋着实不凡。不过仇尊主的宴请，我暂时还是免了，我还没上门拜见岳父岳母，直接跑去参加老祖的酒宴，有点不合礼数，等我和悠悠一起见过老丈人后，再过去吧。”
“唉，封情这小子，不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
路过的修士，听得的是心惊胆战，知道这两位公子联手，估计能干翻山上九成九的修士，肯定是赫赫有名的仙家名宿，当下不敢再乱听墙根，连忙远离了石亭。
左凌泉站在石亭里和五哥瞎扯，注意到了路过修士的反应，不过完全没在意。
左云亭一个九重老祖，肯定不知道背后路过了些啥大佬，自顾自说着话，等去山上办事儿的老陆回来。
永夜之地一战，‘镇阳山’也参与了，出的力不大，但也不小，作为北狩洲仙盟成员之一，得过来参与势力划分。
左云亭这模样，和众多仙家老祖坐在一起，指不定比左凌泉还喧宾夺主，所以老陆进去开会，把左云亭留在了这里。
左云亭聊了片刻九洲苍生，觉得有点没意思，询问道：
“凌泉，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崔姑娘，怎么不见了？”
左凌泉含笑道：“在后山，和公主她们在一起。”
左云亭微微点头，又道：“我上次和你说的事儿，你没忘在脑后吧？以前正邪不两立，你不乐意也罢，现在都一家人了，你再不加把劲，把梅仙君拐回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左凌泉回头看了眼，见水儿不在，才轻声道：
“五哥的话，我岂会不放在心上。”
“这才像话吗。你可千万不能学老陆，机会摆在面前不把握，生生浪费了大好时光……”
两人闲聊不久，后方的山道上就响起了动静。
左凌泉回头看去，谢秋桃小跑着从石梯下来，团子跟在后面一节节往下蹦，遥遥就开始招手。
穿着墨绿裙装的莹莹姐，走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个小花盆，里面有一根抽芽的藤苗。
崔莹莹和秋桃都比较珠圆玉润，但气质一个成熟一个活泼，远远走来，看起来很像母女俩。
除此之外，穿着修身白裙的仇大小姐，也提着剑走在后面，一如既往气质拒人千里，发现他望过来，就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左云亭回头看去，见此摇了摇扇子，转身走出石亭：
“你忙吧，我和泊月唠嗑去了。”
左凌泉举目送别五哥后，才走出石亭，快步来到山道上：
“忙完啦？”
“对呀。找的坤极宗修建宗门，过些天就开始动工……”
谢秋桃小跑到跟前，说着重建玄武台的事情。团子则跳到肩膀上，直接张开鸟喙，做出‘走下山运动量太大，好饿’的模样。
左凌泉喂了团子一根小鱼干，又看向后方的两个女子。
崔莹莹来到跟前，依旧做出有点生气的模样：
“我是去出差，把这根苗带去奎炳洲种着。奎炳洲没了黄粱福地，好多修士叫苦，又不敢让玉堂还，玉堂见你过去，就让我跟着帮忙重新种一根儿。”
仇大小姐是被秋桃拉来的，心里面自然是打着和男朋友约会散心的主意，但脸皮薄不好这么说，就轻声解释：
“秋桃怕路上无聊，让我陪着走一趟，出发吧，早去早回。”
两个人的意思，明显都是有事才出来，才不是专程陪男人出去浪。
左凌泉知道两人都是想和他出去玩儿，自然不会点破。他让莹莹姐取出了悬空阁楼，扛着团子进入其中：
“走了哈。”
三个姑娘彼此闲聊，就和回家一般，熟门熟路走进悬空阁楼，除开秋桃和左凌泉说笑，其他两个姑娘都没和左凌泉说话。
结果几人刚进门，就发现楼外的空间都开始扭曲，继而悬空阁楼如同离弦之箭，眨眼已经到了远山之上。
唰——
“呀——”
谢秋桃被吓了一跳，虽然感觉不到劲风拂面，但九垓境修士瞬息千里的速度，着实吓人，惊的她直接抱住了左凌泉。
崔莹莹和仇大小姐城府尚在，没有哇哇大叫，但也是心惊胆战。崔莹莹蹙眉道：
“你飞这么快作甚？就不怕这阁楼散架？”
“怎么可能散架，早去早回吗。”
左凌泉面带笑意，拉着秋桃，把两个姑娘往楼上推。
以左凌泉九垓境的道行，穿越九洲大地不过闲庭信步，带着三个姑娘，哪怕不疾不徐慢慢走，也最多个把时辰就能到奎炳洲，完全不需要住在阁楼里。
但左凌泉自从打完仗，就没机会和媳妇亲热，此时路上有点时间和空间，莹莹姐和瓜瓜又自己送上门了，他自然不能辜负媳妇的好意。
左凌泉做出热心男友的模样，推着三个姑娘往楼上走，表情很是正经，看起来只是上去休息。
但仇大小姐都被开瓜了，岂会不晓得进了屋子，肯定被左凌泉从头舔到脚；就算不来真的，也可能是坐在一起聊天，秋桃和莹莹姐在旁边说话，左凌泉在桌子下面‘顺藤摸瓜’。
仇大小姐想稍微反抗一下，但在楼里叫天天不应的，怂怂姐更是指望不上，反抗毫无意义，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低头往楼上走。
崔莹莹看左凌泉笑眯眯的模样，就知道他想做啥。
虽说已经大被同眠过好多次，但和秋桃、瓜瓜两个把她当长辈看的小姑娘一起，未免有点太羞人了，特别是秋桃还没开瓜，乱来把秋桃吓到怎么办。
崔莹莹犹豫了下，等到了二楼就开口道：
“秋桃，瓜瓜，我先歇息一下，你们和左凌泉聊吧。”
说着就自己跑上楼躲了起来。
仇大小姐明白莹莹姐的意思，哪里敢接受这好意，见左凌泉想跟着她进屋，连忙把秋桃推进客厅，然后堵在门口：
“我和秋桃下会儿棋，你也歇息会儿吧，到了地方叫我。”
嘭——
话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团子准备跟着进去，结果直接被关在了门外面房门。团子一愣，继而就开始用小爪爪踹门，示意——鸟鸟还没进屋呢！
咚咚咚——
好在瓜瓜并不是太瓜，很快把门打开，放团子进去，又关上了房门。
左凌泉被关在门口，无奈一笑，左右看了眼后，不紧不慢来到三楼，想进去陪莹莹姐论道。
但左凌泉刚上楼，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发现过道里隐隐有一股香味。
香味是梅花的味道，清醒淡雅，又独树一帜，世上找不到第二个人，闻香就知道是谁。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略显意外，回头看向了闺房对面，炼气室房门禁闭，似乎没人，但香味确实是从里面传来……
——
房门打开，宽敞的炼气室映入眼帘。
屋子正中摆着打坐的蒲团，旁边是休息的茶案，露台上摆放着一张琴台，除此之外再无人际。
左凌泉稍显疑惑，顺着淡淡梅香走进屋里，正想左右打量，忽然听见背后传来：
吱呀——
嘭。
房门自行关上了。
？
左凌泉一愣，回头看去，却见一道人影站在背后，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人影穿着一袭少见的丝织黑裙，裙摆上点缀着红梅，长发梳成了美人髻，耳朵上带着两枚翠绿耳坠，精心点缀的红唇，如火焰般夺目，用‘半步斩男’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红配黑的强烈反差色，让妆容看起来很艳，使得整个人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但‘水儿有一百种方法睡你’的骚气，加深了无数倍。
左凌泉瞧见这模样，眼底露出一抹惊艳，表情也是微微一僵，感觉就像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不小心误入了无良公子的屋里，被堵了个正着。
“梅仙君，你……”
左凌泉正想故作镇定打个招呼，但定睛一看，却发现面前的佳人，个子高了一截。
梅近水是书香大小姐的身段儿，虽然气势能和玉堂分庭抗礼，但身高估摸和瓜瓜、灵烨差不多，站直对视，大概齐左凌泉的鼻尖儿。
而现在左凌泉却发现，面前的梅近水，个头和玉堂不相上下，四肢纤细，裙下的双腿长度惊人，从凹凸有致的站姿来看，似乎垫着脚尖儿。
左凌泉一愣，上下打量，有些不解。
梅近水察觉到了左凌泉眼底的那抹惊艳，微微歪头，嘴角笑意浓郁了几分：
“好看吗？”
“……”
左凌泉直接回答“好看好看”，有点像是被坏老姐逗弄的痴汉，所以强自镇定，做出温文儒雅的欣赏之色，微微颔首：
“这妆容，倒是挺适合梅仙君，不过你垫着脚做什么？”
梅近水就知道左凌泉会继续装君子，她没有言语，步履轻盈走向茶案，腰臀轻摇，如水裙摆带起颇有韵律的涟漪，以及：
哒、哒、哒——
精心打造的鞋跟，踩在炼气室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天籁般的清脆声响，婀娜多姿的背影，更是让人见之便难以移开眼神。
？！
妈耶……
左凌泉瞳孔微微一缩，震惊之余，心中还生出一种“要死要死……’的如临大敌之感！
而不出左凌泉所料，梅近水今天来势汹汹，是真准备弄死他！
梅近水缓步走到茶案旁，轻提裙摆，在太师椅上优雅侧坐，左腿架在右腿上，露出了裙下的黑色红底高跟鞋，和腿上勾勒梅花的半透明黑丝袜，脚尖儿轻轻摇晃，歪头望着左凌泉。
虽然不言不语，但这场面进攻性已经拉到了极致。
左凌泉在镇魔塔上，能靠着坚韧心智，硬抗天魔碾压半个月不动摇心神。
但面对这种远比天魔杀伤力大的场面，左凌泉坚若磐石的仙帝心智，连一秒钟都没抗住，没直接扑过去抱着腿亲两口，都算他定力过人！
毕竟这太欺负人了，完全是朝着他的软肋放‘神屠’！
左凌泉站在门口，硬没敢轻举妄动，强压心神，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为美色所惑的谦谦君子，上下打量一眼：
“呃……梅仙君，那什么……你怎么穿着灵烨的衣裳？”
梅近水察觉到左凌泉方寸大乱，气息都有点不稳，眼底笑意更甚：
“年纪大了，和当代年轻人有点脱节，我见小姑娘们都这么穿，也弄了一套，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吗？
我觉得你是想弄死我！
左凌泉想表露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这未免太为难阿泉了。
哪怕明知梅近水在下套，左凌泉还是没克制住，缓步走到跟前，微笑道：
“合适。这鞋子真好看……”
梅近水斜靠在太师椅上，把裙摆微微拉起来些：
“可不止鞋子，还有丝袜、吊带、花间鲤什么的，现在的年轻姑娘是真会打扮，这么穿也确实舒服……”
？！
左凌泉知道不能表现出急色模样，但手脚完全不听脑子使唤，走到梅近水旁边坐了下来，手抬了抬，明显是想把玩近在咫尺的脚儿，但又被强横心智压住了。
梅近水手儿撑着侧脸，把修长双腿，架在了左凌泉面前的茶几上，笑意盈盈：
“左公子，你现在这模样，可不像谦谦君子哦。”
左凌泉已经方寸大乱，干脆就躺平了，轻笑道：
“女为悦己者容，梅仙君对我这般厚待，我若是没点反应，岂不是辜负了美人心……”
说着想伸出手，大大方方把脚儿抱过来。
此举，完全是明知前面是陷进，还是没忍住自己跳了进去。
梅近水自然不会让左凌泉摸，她微微抬起双腿，放的远了些，眼神儿也显出了三分调笑：
“左公子，发乎情、止乎礼，你欣赏也就罢了，动手动脚，怕是有点不合适。”
“别误会，我只是鉴赏下鞋子的工艺，就看看，绝对不会乱碰……”
这种哄小丫头上炕的话语，梅近水听都懒得听，她轻叹了一声道：
“唉~答应满足你一个愿望，什么都可以，你自己故作正经当君子。现在愿望已经许了，你又动了色心，想当小淫贼，本尊凭什么答应你？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梅近水话语不紧不慢，眼底满是‘让你乱许愿，后悔了吧，看你如何是好’的解气意味……

第四章 得偿所愿
房间里，黑裙美人斜依着椅子，修长双腿架在茶几上，露出线条完美的脚踝与红底高跟鞋，眼底满是笑意，看着左凌泉自食苦果。
但梅近水手段再高，还是低估了左凌泉在对付媳妇时的‘狡兔三窟、老谋深算’。
梅近水不提还好，一提愿望的事儿，左凌泉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特权没用。
左凌泉心中一动，有些眼馋的神色顿时收敛，重新变成了正儿八经的谦谦君子，微笑道：
“差点把咱俩的约定忘了。嗯，我现在想打梅仙君一下，说好了，你不能拒绝，也不能生气。”
“哼……”
梅近水眼神平淡，站起身来，把鸡毛掸子丢到左凌泉手边，抱着胳膊站在面前，眼神儿带着几分调侃，意思估摸是：
让你打一下又如何？
给你机会你不吃，现在后悔了吧？
左凌泉自然没有拿鸡毛掸子，直接抬起手来，准备用手拍弹性十足的地方。
梅近水一愣，侧身躲闪，眼神出现了些许变化：
“你做什么？”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说好了怎么打我说了算，又没说非得用鸡毛掸子，梅仙君不会想出尔反尔吧？”
“……”
梅近水回忆了下两人的约定，顿时察觉到了其中的漏洞，不仅暗道失策。
但话说出去了，反悔也来不及，梅近水还是端正站好，让左凌泉用手打，反正他吃不着。
只是左凌泉得寸进尺的习惯，显然没改，见梅近水同意，就抬了抬下巴示意。
梅近水有些莫名：“又做什么？”
左凌泉正儿八经道：“这裙子挺好看，我怕下手太重打坏了，你把裙子撩起来。”
撩起来？！
梅近水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饶是想过这小淫贼脸皮有多厚，也没料到厚到这一步，她微微蹙眉：
“左公子，你当我是三岁小丫头不成？”
左凌泉叹了口气，微微摊手：
“不愿意就算了，看来梅仙君也和寻常女子没区别，朝令夕改、说出去的话转头就不认账。既然没魄力，就不该提议满足我一个愿望，我没当真梅仙君非要让我许愿，我许了结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意思。”
“……”
梅近水抱着胳膊，在面前盈盈而立，直至此时才反应过来，左凌泉许愿时的君子气度之下，每一句话都在挖坑为色胚留余地！
偏偏她当时还信以为真，给答应了，真以为左凌泉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色胚，才只打她一下。
已经答应了，如今再改口，怎么说都理亏。梅近水迟疑了片刻，倒也不负‘疯批婆娘’的名号，大大方方转身：
“你色心不改，想找借口撩裙子，动手便是。本尊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反正你再怎么解释，也只能打一下，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左凌泉眼底带着笑意，把‘最终解释权’五字展现的淋漓尽致，直接拍了拍膝盖：
“怎么打我说了算。梅仙君趴在我腿上，不然我不顺手。”
趴在腿上？
梅近水微微眯眼，看着左凌泉：
“左公子，你再这么得寸进尺，小心鸡飞蛋打，什么便宜都占不着。”
左凌泉很无所谓：“梅仙君觉得为难没法履行承诺，那就算了，我从不强人所难，全当上次的约定是玩笑。”
梅近水本来想用‘愿望’刁难一下左凌泉，让他因为装君子的行为自食苦果，结果现在一番较量，全盘落入下风，眼底明显出现了一抹纠结。
依照约定行事，左凌泉肆意妄为，她完全处于下风，往后嫁了，肯定被随便拿捏，没半点主动权。
毁约吧，以后进了左家也别想着兴风作浪了，光是这一件儿事儿，左凌泉都能拿捏她一辈子，指不定还会步徒弟的后尘，落个‘梅怂怂’的诨号。
梅近水斟酌了片刻，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悔，而是轻捋裙摆坐回了椅子，双腿抬起来，直接架在了左凌泉膝盖上：
“打来打去的，伤感情，本尊给你个后悔的机会，让你换个愿望，如何？”
？！
套着黑丝的修长双腿，放在了面前，裙摆如水流般洒下，场景美不胜收。
左凌泉低头瞄了眼，很想展现说一不二的剑仙风度，来句“不换！”。
但面对这种考验，左凌泉很难硬气起来，手鬼使神差放在了梅近水的脚踝上：
“换一个怕是……”
梅近水抓住机会，轻哼道：“摸都摸了，木已成舟，现在不换也不行。你要是不说，我就当这是你的愿望，以前的约定就此销账。”
左凌泉望着想方设法找主动权的阿骚，心里有些好笑，也没有再为难她，认真询问：
“真什么愿望都可以？”
梅近水暗暗松了口气，拿出了大姐姐的气度，微微颔首：
“知道你好色，只要你顺从本心提，我无论愿不愿意，都不会食言。”
其实趴在膝盖上打臀儿，远比‘随便糟蹋’好接受。
梅近水非要如此强调，是出于原则问题。
说满足左凌泉愿望，左凌泉‘借坡上梅’，是左凌泉被色心趋势，想占她便宜；她有个正当由头，以后和姐妹们解释原委，可以理直气壮来句：
“当年我让左凌泉许愿，左凌泉贪图我的美色，直接要了本尊，可不是我主动勾引他。”
而答应打屁股，意义就不一样了，以后和姐妹们解释，就成了：
“我让左凌泉许愿，他非要当君子，放弃机会只打屁股，然后我还是贪图左凌泉的美色，倒贴白给了。”
虽然结果一样，但过程很重要，一定得是左凌泉好色要她，不能是她好色倒贴，这决定了以后俩人的家庭地位。
见左凌泉终于肯按照她谋划的路数走，梅近水眼神也柔润了几分，望着左凌泉，示意他可以撕掉不食人间烟火的面纱，展现‘吾乃九洲色魔’的本色了。
左凌泉也不负水儿的期望，凝望着那双桃花美眸，沉默片刻后，起身凑向了娇艳红唇。
梅近水手儿微微紧了下，但是没躲，毕竟也没什么好躲的。
自从听到那首《白梅》，梅近水对左凌泉的印象就难以抹掉了。
虽然事后知道这首诗不是左凌泉写的，但世上只有他知道这么一首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诗。
梅近水和静煣一样，根本就不喜欢什么大道长生，所好无非诗词歌赋、书画琴曲，修行道万般俊杰都入不了她的眼；而无论走多高都凡心不改左凌泉，对她来说却是一座挖不进的宝库，方方面面都符合她的喜好。
在永夜之地的那晚，左凌泉绞尽脑汁回想了百首名垂千古的杰作，梅近水只觉这几千年都在白活，也只有在那一天过的最充实。
当然，这些只是对左凌泉感兴趣的理由，并非动情的契机。
要说什么时候爱上这个男人，还得是镇魔塔上那段难熬的时光。
在天魔无穷无尽的碾压下，她被男人护在身后，看着男人以非人的毅力和坚韧，扛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绝望，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山岳，以手中双剑斩碎一切。
只有躺在背后被庇护的她，才会明白那道背影承受了多少痛苦，是多么的坚韧不拔。
也只有背后被庇护的她，才会明白这份‘安全感’，是多么的踏实，多么让人倾心。
梅近水觉得，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不在这份儿‘安全感’下倾心，至少她不行。
她当时许以‘愿望’，给左凌泉鼓气，已经是彻底放下所有，把身心都交给了护在面前的这座钢铁壁障。
所以打完仗后，她才‘急不可耐’，想着各种方法，给左凌泉机会。
结果没想到的是，这座钢铁壁障，忽然就变成了钢铁智障，送到嘴边都不知道吃，反而乱提愿望，着实把她给搞不会了。
如今左凌泉终于肯顺着路数走，梅近水自然不会再躲避，甚至微微仰头，主动送上来了精心点缀的红唇。
“喔……”
左凌泉如花容颜之前，面带笑意，吻住了甜腻红润的双唇。
双唇相接，房间里安静下来。
左凌泉压在心底很久的色心，没有再克制，抬手搂住了梅近水的后背，亲的很用力。
梅近水早有心理准备，也在团子背上的宅院里，看过很多次，但真尝到这种甜头，还是发出了一身轻呜，捏着裙摆，脚儿也收了起来，变成了一个被情郎索吻的书香小姐。
双唇相合，除了露台外的风声，屋里再无其他动静。
梅近水经过最初的失神后，很快就稳住了波澜不断的心湖，眼底又露出了几分笑意，抬手抱住了左凌泉的脖子，眼底还有点小得意，意思约莫是：
小淫贼，终于按耐不住了？
左凌泉察觉这道眼神，心里挺古怪，也说不清是他在强吻仙君占便宜，还是中了坏老姐的套，成功上了勾。
不过这也不重要，反正两个人都心满意足，谁被占便宜都一样。
滋滋……
这一吻持续了很久。
而永夜之地一战后紧绷的心弦，和压在心底的百种情绪，也是直至此时才彻底放松下来。
左凌泉也不是圣人，亲着亲着，就没忍住，坏习惯又展现了出来，上下求索。
梅近水起初还挺配合，但再配合的妖女，也架不住正道剑仙的得寸进丈。
隔着裙子摸几下就罢了，最后左凌泉还准备把她往茶几上按，手撩裙子。
梅近水终究是没开瓜的闺女，在被按倒后，似醉非醉的眸子，就恢复了清醒，微微移开了双唇：
“你想作甚？”
“额……”
左凌泉有点忘我，甜腻红唇移开，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猴急了，就含笑道：
“没啥，就是弯着腰不舒服，想让你躺着，没啥其他意思。”
“哼~”
梅近水半点不信，脸蛋儿上的红晕，缓缓压下，看破不说破，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的愿望已经达成，约定一笔勾销，以后……”
“嗯？”
左凌泉有些疑惑：“愿望？什么愿望？”
？！
梅近水一愣，看着刚刚抱着她啃的俊美公子，有点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愿望？”
“我没说愿望呀。”
左凌泉坐在椅子，微微摊开手：
“我刚才说话了吗？”
梅近水略微回想，带着三分羞涩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刚才好像是没说愿望。
那这不是在白给？
“你抱着本尊亲这么久……”
“我那是情不自禁。”
左凌泉面带厚颜无耻的笑意：“刚才不知道许啥愿，见梅仙君一直望着我，就情不自禁凑了过去，梅仙君该躲开的吗，你看现在弄得，唉……”
？！
梅近水都懵了！
她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你要不要脸？”，但这么说不斯文优雅，所以还是尽力心平气和道：
“你意思是，你愿望还没想好，刚才单纯是占本尊便宜？”
左凌泉点了点头：“也不算占便宜，纯粹有感而发，没想到梅仙君不躲开。嗯……愿望我想好了，我还是对打你一下感兴趣，要不你过来趴腿上，让我打一下，咱们的约定一笔勾销？”
呵~
梅近水微微点头，见左凌泉不讲武德，她也不讲了，直接手腕轻翻，在掌心凝聚出一块水幕。
左凌泉略显疑惑：“梅仙君，你做什么？”
“让玉堂、莹莹、灵烨她们评评理，看来没个公证人，咱们这帐没法了结。”
？！
左凌泉心中一惊，他这死不要脸的模样，要是被媳妇们逮住，好好啪一场的愿望，怕是得推倒明年，他连忙抬手：
“好好，了结了结，我的愿望就是把梅仙君拐回家，刚才达成了一半，还有一半你看情况兑现，如何？”
梅近水淡淡哼了一声，把水幕收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早这么说多好。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可都记着，想要我保守秘密，不把这些给玉堂、莹莹看，你知道该怎么做。”
左凌泉见水儿还得寸进尺起来了，笑道：
“你想我如何，再背几首诗？”
梅近水轻轻点头，从怀里拿出手绘板画册：
“想看吗？把我哄开心了，我就陪你看，帮你画都可以。”
“……”
左凌泉面对这个提议，完全没法拒绝，但早就被如饥似渴的水水榨干，肚子里实在没货了。他只能道：
“嗯……这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不一定想得起来。”
梅近水靠在椅子上，把裙摆拉起来些，抬起双腿架在左凌泉膝盖上，红底高跟鞋摇摇晃晃：
“不急，慢慢想。你想收拾我很容易，一首诗念一半，剩下吊着不说，我心痒难耐之下，多羞人的要求，指不定都能答应你。”
这话语乃至动作的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左凌泉根本禁不起这考验，但不能表现出道心不稳，就来了一句：
“读书人的事情，说这些未免有辱斯文，你喜欢诗词，我给你想就是了。”
当下开始苦思冥想，搜刮起脑子里本就所剩无几的记忆。
手也没忘记，帮穿着高跟鞋走路的水儿揉腿，甚至取下一只鞋子按脚，以示情郎的贴心呵护……
——
春日悠悠，悬空阁楼无声穿过沧海，在白云之间带出长长的涟漪。
闺房的窗户开着，春光落在屋里，墙壁上依旧挂着白衣佳人牵着小丫头的画像。
精心打扮完的崔莹莹，穿着淡紫色的薄纱睡裙，里面是成套的吊带袜，安安静静躺在枕头上，双手交叠在腰间装睡。
按照崔莹莹的估算，仇瓜瓜和秋桃肯定不敢光天化日乱来，左凌泉就算进去陪着下会儿棋，也会半途按耐不住，借故告辞摸到闺房里，把她按着可劲儿……
一场大战下来，没有时间和空间甜蜜，崔莹莹早已经食髓知味，心里肯定有点馋情郎了。
此时躺在枕头上，就等着左凌泉过来，说一声“你怎么来了？不行不行……”，然后被左凌泉半推半就那什么。
但也不知是越急时间过得越慢，还是其他，崔莹莹感觉等了好久，门口都不见动静。
沙沙——
崔莹莹翻了个身，侧躺在枕头上，瞄着门口。
片刻后，又翻身，面向里侧。
来回几次后，春痒难耐的崔莹莹有点恼火了，坐起身来，悄悄摸摸来到屋里，以屋主的身份，调用机关阵法，偷偷探查楼内的动静：
“仇师姐，你真不去探望一下莹莹姐？”
“我探望什么？左大壮现在肯定在……你怎么不上去？”
“我上去做什么呀……我这不是怕你陪着我，无聊吗。”
“我不无聊，你才无聊，是吧团子？”
“叽叽……”
……
崔莹莹认真聆听，心头稍显疑惑——左凌泉不在瓜瓜那儿？那他一个人去哪儿了？
崔莹莹思索少许，又检查起各个房间，结果最后发现，对门的炼气室被高人遮蔽了，她这阁楼之主都没法偷窥。
崔莹莹见此，心中顿时狐疑起来——左凌泉若是有要事，肯定会和她打招呼，大白天关着门不声不响，总不能放着她这宏伟胸襟不搭理，在自我安慰吧？
难不成和其他人在一起？
崔莹莹已经入了忘机，能无声无息摸过来，在她隔壁偷偷私会的女人，好像没几个，最有可能的就是师尊和玉堂……
玉堂在开会，估摸没过来偷吃的闲工夫，而且她俩可以一起吃，也没必要躲起来……
念及此处，崔莹莹眼神儿古怪起来！
崔莹莹知晓左凌泉和师尊道行有多高，窃听肯定没戏，想了想，还是采用了最直接的方法。
崔莹莹先是做出疑惑模样，摇摇头躺回枕头装睡，以免被对面发觉异样。
等待片刻后，就是身形一闪。
飒——
只见刚刚还躺在床榻上的崔莹莹，身形化为了一道风韵闪电，刹那间打开了两扇房门，来到了对面的炼气室，迅速扫视周边。
这一招可谓百试百灵。
露台上，左凌泉在琴台前坐着，错愕回头打量。
而旁边的黑衣美人，看穿着打扮有点陌生，但身形气质太过熟悉，手里捧着本书，也回过头来，从眼神来看也被惊了下。
？！
崔莹莹发现两人只是并肩而坐看书，没有预想中的抓奸场面，本来还松了口气。
但忽然又发现，师尊手里的书册，带着插画！
画上的内容，是左凌泉正儿八经盘坐，不动如山；打扮妖异的梅近水，坐在怀里往脸上凑，似乎没穿啥……
我的天啦！
崔莹莹都惊了，怎么想都没料到，师尊和左凌泉两个人，能大白天偷偷躲在屋里看春宫图！
还是俩人自己的！
有这么离谱的吗？
“莹莹姐……”左凌泉表情有点尴尬。
梅近水则是风轻云淡，带着笑意招了招手：
“莹莹，过来，为师刚花了几幅画，你来给我参谋参谋。”
啥？
崔莹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师尊的话给弄懵了。
这啥口气？
我们师徒的关系，你偷偷和我男人一起看春宫，还让我一起看？
崔莹莹脸色一沉，走到跟前，把画册抢过来：
“你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和他……”
梅近水非常坦诚：“刚过来，让他改个愿望，他改成了娶为师，然后就这样了。”
？！
这可谓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最惊世骇俗的话。
崔莹莹都震惊了，错愕片刻后，抬眼望向左凌泉，眼神儿似是要吃人。
不过转念一想——昨天左凌泉说随手打了下师尊，谢绝师尊投怀送抱，她生气。现在左凌泉争气，如了师尊投怀送抱的愿，她还生气，那不成精神分裂了？
但这也不能不生气呀！
崔莹莹表情有点纠结，沉默片刻后，在两人之间坐下来，沉声道：
“师尊，你别把锅往左凌泉头上扣。我知道你现在没留下来的理由，想找个寄托。左凌泉太优秀，又和你同生共死，被你看上了，我这当徒弟的也没办法。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他是我正儿八经拜堂的相公，还是对你拜的，你心生情丝属于造化弄人，而招呼不打，偷偷过来，在我隔壁房间和他一起看春宫……你觉得合适吗？”
梅近水拉住崔莹莹的手，稍显歉意：
“为师和他先把关系说清楚罢了，本想聊完就让他去陪你，不曾想聊诗词聊的忘了时间。为师从来不是偷偷摸摸的性子，现在把事情说开，以后咱们仨就可以永远不分开了，到了左家，有为师在，也没人能欺负你……”
崔莹莹是想把师尊留在身边永远不分开，但从如师如母，变成了姐姐，难免有点古怪。
不过师尊不嫁人，她也想不出师尊活着以后能有什么盼头，纠结良久后，还是没再说啥，转而道：
“罢了，反正我是徒弟，不能不孝顺。你现在如愿了，女人出嫁从夫，以后再胡作非为，我就让左凌泉把你吊起来打……”
梅近水抬手搂着崔莹莹：“你不也如愿了嘛。小时候你说过，为师嫁谁你就嫁谁，你嫁谁为师也得跟着……”
崔莹莹一愣，连忙道：“那是童言无忌！你别把水往我身上泼，明明就是你自己动了凡心扒灰……”
说话间，崔莹莹看向师尊的衣着，发现了琴案下面的高跟鞋，惊疑道：
“你怎么穿着灵烨的鞋子？”
说到这里，崔莹莹又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想起师尊以开导的借口，和她打听家里面谁最会争宠……
敢情这是在从她这里偷师，拿来勾引她男人？
你这怕是太过分了哟！
崔莹莹双眸一瞪！
梅近水低头看了眼，微笑道：“活到老学到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些东西确实好用，你以后也得多学学，为师可以教你。等你把灵烨的手段都学会了，灵烨自然不足为惧。”
崔莹莹半点不觉得，她能学到疯批师尊……不对，色胚师尊这身骚狐狸味儿，心里只觉得师尊有点离谱。
但师尊离谱也不是头一天，崔莹莹都习惯了，想了想也只能对着男人撒气，在左凌泉腰上用力拧了几下……

第五章 夜宿谢家
黄昏日暮，一场春雨落在苍沙河早已干枯的古河道上，山坳间的溪涧重新出现，往河道汇聚，一条横贯南北的入海大江，以不急不缓的速度缓缓成型。
悬空阁楼飘过云海，直至抵达九宫山的上空，才无声坠入雨幕，朝着已经撤去封锁的苍沙古河行进。
阁楼上，左凌泉依栏眺望在春雨中复苏的大地，脑海里回想着上次过来，谢秋桃在下面的森林里哭鼻子，以及‘大壮与瓜瓜’的荒诞梦境。
记得上次，瓜瓜还不知道下面给他吃是什么意思，而如今，他已经知道瓜瓜下面真好吃了……
重温故地，左凌泉的思绪，不知不觉间有点飘。
梅近水在琴台旁侧坐，本来和崔莹莹聊着闲话家常，余光发现左凌泉眼神不怎么正经，开口道：
“左公子~又在想什么呢？”
崔莹莹对疯批师尊毫无办法，反正有上官师徒在前面顶着，她也懒得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只把心思放在和师尊重归于好的温馨之上。
不过对于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左凌泉，崔莹莹还是有点小意见，直接开口道：
“他能想什么？无非晚上把我俩放一块呗，你自己非要进门，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他可不像你想象的那般正经……”
左凌泉回过身来，笑容和煦：
“我怎么会想这些。此地生机勃勃、万物复苏，料想不过几年，就能变成一片鱼米之乡，福泽此地百姓……”
左凌泉尽力想做出关乎民生的仙帝姿态。
但可惜，梅近水和崔莹莹都不是傻丫头，哪里会信这些官话。
梅近水笑盈盈回应道：
“是吗？我还想着，你若真寻思把我和莹莹放一块儿，晚上咱们仨就睡一起，好好聊聊。看来是我们师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崔莹莹觉得这话术可以，就搭腔道：
“是啊，你既然心系此地百姓，那就算了，你今晚上好好去民间走访，考察此地民生吧。本来我还想让你看看师尊与众不同的地方呢，师尊和静煣一样，是没毛的老虎，你知道不？”
嘶？！
左凌泉浑身一震，正儿八经的面色顿时绷不住了，眼神惊喜中带着三分错愕，下意识望向正人君子不该瞄的地方。
梅近水本来没明白意思，还以为莹莹说‘没毛的老虎’，是指她不凶。
直到左凌泉耐人寻味的目光，望向她腿根，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梅近水坏姐姐般的笑容一僵，迅速抬手捂住了好徒儿的樱桃小口，望向左凌泉，微微眯眼：
“左公子，你可以出去了。”
左凌泉表情意味深长，有点走不动道，但梅近水这眼神儿语气，明显是有点羞愤了，再讨论白玉老虎的事儿，指定生气，于是他就打了个哈哈，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离开了露台：
“好，我下去看看，你们慢慢聊。”
梅近水平静目送，没有说话。
崔莹莹则想跟着男人偷溜，但被师尊捂着嘴不放手，根本跑不掉。
直到左凌泉走出炼气室，关上门后，才听见露台上传来：
“死丫头，你是忘记为师身份了？说话没大没小？”
“我说说怎么了吗？你都不计较身份下嫁了，这不迟早……诶？你掏戒尺做什么？我都三千多岁了，你再打我试试？”
“三千岁怎么了？在为师面前还不是小丫头片子。从今往后，人前我是你姐姐，私下里我还是你师尊，你敢没大没小调皮……”
“梅近水，你别太过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叛离师门不认你了？”
“你再直呼师尊名讳试试？”
“……”
从情况来看，怂怂姐还是一如既往的万事从心。
左凌泉在门口偷听片刻，直到房间里的私房话语被梅近水遮蔽，才带着笑意下了楼。
没毛的老虎……
左凌泉胡思乱想，直至走到二楼客厅的门口，才把杂念藏近心底，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开口道：
“瓜，秋桃，到地方了。”
客厅里，仇大小姐和谢秋桃棋案两侧坐着，但并未下棋，而是看着一面‘水中月’，里面有奎炳洲的仙子跳肚皮舞，两人估计是在学。
团子则躺在棋榻的软枕上，小爪爪朝天呼呼大睡。
仇大小姐听见声音，就连忙把水中月收起来，蹙眉道：
“你要么叫瓜瓜，要么叫大小姐，别‘呱呱呱’……”
谢秋桃麻溜起身，把没睡醒的团子抱在怀里，笑嘻嘻的道：
“这说明左公子把仇师姐当天鹅嘛。”
左凌泉瞧见秋桃给他说好话，本来还挺暖心，不过转念一想——对着天鹅呱呱呱……
癞蛤蟆？
左凌泉满头黑线，不过见瓜瓜被哄得挺开心，也就不弹秋桃脑瓜崩了。
片刻后，悬空阁楼在苍沙古河中段的玄武湖畔停泊。
九洲恢复一统，各洲的变化都很大，原本身陷敌营的修士，都恢复了自由身，谢温夫妇在玄武湖收取了不少弟子，如今自然要带着弟子返乡重建宗门。
人返乡比较简单，但玄武湖养的无数灵龟却没那么容易走，陆续迁徙回北狩洲，恐怕得花好几年时间。
左凌泉从北狩洲出发时，已经让二叔通过天遁塔和这边联系过，此时谢温夫妇，还有老熟人荀明樟、徐元峰、付尨、狼骇这些仙道巨擘，都站在玄武湖外恭迎仙帝莅临，场面很大。
左凌泉只是过来陪秋桃回娘家，从悬空阁楼中下来，瞧见此景，只能摆出公务出差的模样，上前和奎炳洲群雄交涉；梅近水是九洲三元老之一，此行出来追男人是私事，不想公开露面，就没有现身，直接带着崔莹莹去了玄武湖畔。
左凌泉众人近前，谢秋桃就跑到了丈母娘谢温和老爹跟前，仇大小姐则跟着他，装作随从。但在场只要眼睛不瞎，就明白曾经老剑神的外孙女，和‘当代剑神’是什么关系。
荀明樟这些人听到消息赶过来，自然是为了表忠心，了结往日旧怨；毕竟现在九洲姓‘左’，日后想飞升肯定得过左凌泉这关，人情世故不到位，这道门槛可不比以前斩断的长生道简单多少。
左凌泉以前很狂，一句‘是又如何’横行九洲，从不和人客气；但走到九洲最顶端，扛起了九鼎重担，所求就从安身自保，变成了维持九洲的稳定局面，让各洲修士信服。
所以无论曾经关系如何，左凌泉现在都很宽厚，有说有笑聊着曾经的共同经历，谈笑间揭了过去，免得荀明樟等人提心吊胆。
在场的仙家枭雄，基本上都被左凌泉打过，心里哪敢不服气，见左凌泉不记仇，气氛自然就活跃了起来。
众人聊了片刻后，幻化为人形的雪狼王狼骇，见气氛合适，壮着胆子开口道：
“曾经恩恩怨怨，我等实属无奈，左剑仙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吾等实在感激。嗯……在下有件事儿，想问左剑仙一声，我兄弟玄邺，以前在北海失了踪……”
雪狼王狼骇和玄邺，当年从婆娑洲撤离，半途遇上了被团子拉来打猎的左凌泉。
狼骇身负重伤，本来想舍命殿后，但没想到胆小如鼠的玄邺，关键时刻勇了一回，舍身拦截追兵，送狼骇离开。
而后自然是求锤得锤，再无音讯。
狼骇等妖族巨擘，都觉得玄邺被左凌泉宰了，但事后没找到尸骨，心里难免放不下，才在此时，壮着胆子问问当事人。
左凌泉听到这个，才想起来那条怂逼蛇祖，含笑道：
“玄邺被请去东洲，目前在伏龙山做客。战事已经了结，等战后事务交接完，应该就能折返。”
狼骇一听这话，就知道玄邺被扣在了伏龙山镇妖塔做客，这几年过的恐怕不是很滋润；但命还在就行了，它也不好多说，连连点头称是。
除开这些公务交涉，也不乏趣事儿。
左凌泉与众人交涉间，还听见了在极远处观望的修士，偷偷私下闲聊，有人说了句：
“实不相瞒，当年我和左剑仙正面交过两次手……”
“两次？荀少主，你这牛吹的怕是有点大了……”
“我有必要说假话？第一次不认识，左剑仙吃着包子，唰唰两刀把我砍死；第二次我不服，我吃着包子，唰唰又被两刀砍死……”
“敢情在黄粱福地，这算啥？照你这么说，我还和左剑仙一起看过寡妇洗澡呢……”
……
左凌泉满头黑线，不去看就知道这俩货是谁，他根本没看着寡妇洗澡，自然也不想跑去深挖自己的黑历史。
在和奎炳洲豪雄交涉完后，左凌泉就与众人告辞，和谢父谢母一起，前往玄武湖畔的宅院。
谢家是女人当家，秋桃她爹算是赘婿，虽然在，但基本不说话。
谢温被秋桃搂着胳膊，走在前面带队，脸上满是笑意，一直说着感谢话语：
“实在辛苦左公子了，秋桃不顶用，啥事儿没干成，重建玄武台营救爹娘，都是左公子一手操办，我这当娘的，都不知道如何感谢……”
“分内之事罢了，谢伯母不必这么客气，而且秋桃可不是不顶用，一路来出的力很多，在永夜之地打天魔，更是威风……”
“是啊娘，你当时没看到，我手里琵琶一响，天魔满地打滚儿，和团子闹着要小鱼干似得……诶？团子呢？”
谢秋桃笑着说了两句，左右查看，忽然发现团子不见了。
左凌泉略微探查，结果在玄武湖的岸边，发现了白毛球的踪迹。
梅近水和崔莹莹先行过来，此时师徒俩撑着油纸伞，在湖畔闲庭信步观赏雨景。
团子则迈着八字步跟在身边，“叽叽叽……”陪着唠嗑，估计在说——阿骚，你可算想通了，鸟鸟出了这么大力，是不是得奖励几座小鱼干山意思一下……
本来这场景很温馨可爱，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玄武湖养着数千只灵龟，多半都趴在湖边修建的石台上休息。
团子这么可爱，却独独不受乌龟待见，还被东洲的北地玄龟踹过一次，明显有点记仇，此时走在湖畔，路过憨憨的灵龟，就是一爪爪，把睡觉的灵龟踹进湖里，一路踢了过去。
扑通、扑通……
而走在前面的梅近水，竟然不制止，还饶有兴致笑眯眯看着，一副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谢伯母把这些灵龟当孩子养，瞧见此景，难免欲言又止；秋桃则是大眼睛一瞪，跑过去把团子抱起来：
“造反呀你？不想吃晚饭了是吧？”
“叽~”
团子听到晚饭没了，瞬间乖巧，做出‘鸟鸟知错了’的模样。
谢温摇头轻笑，看了眼走在湖畔的两个陌生姑娘，微微一愣，继而就目露惊喜，连忙上前，躬身一礼：
“梅仙君，您怎么也来了？”
梅近水在雨中撑着梅花伞，犹如亭亭玉立的书香小姐——顺带一提，梅近水依旧穿着点缀梅花的黑色裙装，踩着红底高跟鞋，裙子里面是骚气十足的吊带黑丝。
不过梅近水步伐压的极好，气势又很强，看起来一点都不骚，还很圣洁，见谢温过来，她微笑道：
“过来看看罢了。这位是崔莹莹，本尊嫡传，你想来听说过。”
说实话，‘桃花尊主’的名号，在东洲都排二线，并不怎么响亮。
也就是最近崔莹莹入了忘机，永夜之地大战一直夹在玉堂、梅近水、左凌泉中间，才被九洲所有修士记住名号。
谢温对崔莹莹比较陌生，不过这时候自然不能表现出来，连忙惊喜道：
“原来是桃花尊主，久仰大名。快请进，在屋里坐坐吧，梅仙君带着徒弟登门，晚辈未曾出面相迎，实在惭愧……”
左凌泉和秋桃瓜瓜，瞧见两人如此客气，难免有点意外。
几人一起进入宅院，在客厅坐下来后，经过谢温的叙述，左凌泉才明白谢伯母为何对梅近水这般客气。
当年商寅想用集合神祇之力方式，打开长生道，四处寻找神祇血脉的修士配合。
谢家算是老顽固，宁死不配合，被商寅麾下的修士抓住，彼此正邪不两立，自然是不死不休。
在危难之际，身为北狩洲霸主的梅近水，看在玄武台上古功绩的份儿上，出面劝解，硬是把宁死不屈的谢温给说服了，没有走取死之道，而是忍辱负重在这里等待时机：而流落在外的秋桃，在华钧洲时也一直受到了异族的暗中照拂，直至成年。
谢温和梅近水道不同，但知道梅近水确实用心良苦，在长生道打开，双方分歧烟消云散后，她至今还家人俱在，自然对曾经的敌人梅近水充满感激。
两个女人在客厅里聊着过往的酸甜苦辣，左凌泉阅历太短，也插不上啥话，只是宁静旁听。
谢秋桃回了家里，就瞬间变成了乖乖女，抱着团子坐在跟前，给团子剥瓜子吃，眼睛不时瞄左凌泉一下，还有点害羞。
修士虽说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但客人登门，总不能坐在一起聊两句就让人走，连个休息的地方都不给。
谢温聊了片刻后，见天色已经黑透，就开口道：
“梅前辈和左公子亲自过来接人，妾身实在惭愧。玄武台的事务还没安排好，要不各位先在寒舍休息一晚，明日在动身？”
左凌泉微笑道：“谢伯母不用着急，明天还得去天帝城重建黄粱福地，等事情忙完才会动身，谢伯母慢慢安排便是。”
谢温面带笑意点头，当下就招呼丫鬟，送几位客人去湖畔的庭院落脚。
左凌泉到了丈母娘家里，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谢伯母安排他和瓜瓜住一屋，至于和近水、莹莹睡一起，他想想都觉得太刺激，更不好当着谢伯母面说了。
在谢伯母的安排下，梅近水、崔莹莹、仇大小姐都去了各自的湖畔庭院落脚，左凌泉则被留着，直到最后，才由谢温亲自送往了后宅。
夜深人静，细雨拍打了游廊的飞檐，雨滴落入亭湖，带起沙沙的轻响。
谢温走过游廊，挽着秋桃的胳膊，含笑轻语：
“凌泉，这次回了东洲，你就要和秋桃完婚了吧？”
谢秋桃十分乖巧，抱着老娘的胳膊，低头不说话。
左凌泉走在身后，神色坦然而平静，回应道：
“是啊，婚期尚未定好，不过肯定就在今年，到时候我再去北狩洲，接岳父岳母过来。”
“呵呵……”
听见左凌泉改口叫岳母，谢温满是笑意：
“秋桃这娃儿从小就调皮，到现在也不像个大姑娘，以后若是在家里调皮捣蛋，你可得照顾一下，有什么事儿你和我说，我来管教她。”
左凌泉连忙摇头：“怎么会呢，秋桃可是一向乖巧能干。”
谢秋桃也小声补充：“是啊，家里面就属我最乖，从来不为难左公子……哎呦~”
话没说完，就被老娘捏了下耳朵：
“还没嫁人，就开始‘家里面’了，真是女大不中留。”
“口误吗……”
三人沿途闲聊，不出片刻，就来到了后宅的一间庭院里。
谢温打开房门，里面是陈设一新的客屋，旁边则是睡房，从摆设来看是今天刚刚装点好的。
谢温把两人带进屋里后，没有落座：
“天色晚了，凌泉你也早点休息吧，这是秋桃家，也就是你家，不用太生分，有什么需要和丫鬟招呼一身。”
说罢，就准备出门。
谢秋桃见状，就想跟着老娘一起出门，还贼兮兮来了句：
“左公子，早点休息哈~”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调笑左凌泉，知道门一关，他肯定往莹莹姐或者瓜瓜屋里跑。
但谢秋桃还没调笑玩，就撞在了老娘背上，她回过头来，却见老娘站在门口，用一副‘真不懂事儿’的眼神看着她：
“大晚上不睡觉，跟着我做什么？”
“嗯？”
谢秋桃微微一愣，还没弄明白老娘的意思，就发现老娘抬手关上门，把她和左凌泉一起关进了屋里。
？！
谢秋桃脸色猛地一红，想开门：
“娘，我和你再说会儿话，你……”
“老实睡觉，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多大姑娘了，再大晚上乱跑，娘揍你。”
说话间，谢温的脚步就消失在了庭院之外。
谢秋桃眨了眨眼，一脸蒙逼！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左凌泉看着秋桃发蒙的背影，有点好笑：
“谢伯母是真客气。”
“客气什么呀……”
谢秋桃有点尴尬和局促，想跑出去找瓜瓜姐吧，肯定被老娘揪着耳朵训斥……
谢秋桃迟疑稍许，转过身来，左右看了看：
“嗯……左公子，你要去莹莹姐那里是吧？瓜瓜姐估计也在等你，你快点去吧。”
左凌泉情商不算高，但也不是智障，怎么可能这时候乱跑。他转身走进里屋：
“开什么玩笑，我要出了门，你娘肯定不把你许配给我了。”
“你道行这么高，娘不知道呀~偷偷过去就行了嘛……”
谢秋桃抿了抿嘴，跟在背后走进里屋，结果发现里屋的睡房，装点的十分用心，架子床内铺着大红枕头和被褥，案上还放着换洗衣裳，就差在墙上贴俩喜字了。
谢秋桃进屋就是脚步一顿，表情怪怪的。
左凌泉倒是很坦然，走到床前，褪去鞋子盘坐，做出打坐的模样，拍了拍身边：
“过来打坐吧，别瞎想。”
谢秋桃犹豫了下，轻手轻脚走到跟前，褪去绣花小鞋，小声吐槽：
“左公子，你都修倒头了，再修炼得飞升天外，还打个什么坐……”
谢秋桃以同样的姿势，在床榻上盘坐下来，肩并肩距离很近，淡淡的清香传入了左凌泉的鼻尖。
虽然秋桃年纪可能比瓜瓜灵烨都大，但身上少女气很纯正，身着白色上衣，配以桃红色的褶裙，柔顺黑发扎成了很可爱的款式，没有戴耳坠珠钗，也不施粉黛，看起来就是一个刚刚张开的二八少女。
至于身段儿，秋桃看起来就好似玉坠儿，珠圆玉润、小巧玲珑，但绝对不瘦小，这点从鼓囊囊的衣襟就能看出来，整体看起来就很软。
左凌泉闻着淡雅少女香，面带笑意，望向坐在身边的圆脸小姑娘：
“那桃桃说咱们该干啥？”
干……
谢秋桃都是老江湖了，大姐姐们玩的花样，早从冷竹嘴里套了出来，心里估计知道现在该干谁，但肯定不敢说。
谢秋桃不太好和左凌泉对视，在身上摸了摸，取出了彩绘琵琶：
“嗯……要不我弹曲儿给你听？”
左凌泉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看美人弹琵琶，确实是一种享受，秋桃弹的也确实不错，就是太嗨，和当前气氛不搭。
谢秋桃也觉得不大合适，又把琵琶收起来，换成了几本杂书：
“要不咱们看书吧，我念给你听？这本新书特别有意思，主人公又俊又霸道，和男版女武神似得，拳拳到肉特别能打，而且比你还好色，师徒什么的家常便饭，长辈晚辈照单全收，连师娘都不放过……”
比我还好色？
左凌泉半点不信，接过秋桃手里崭新的书本打量：
“什么无敌种马文，正经人谁看这些……”
谢秋桃面带甜甜笑意，凑到跟前：
“那左公子喜欢看什么呀？”
左凌泉翻开几页，觉得还真挺有意思，不过花前月下的，放着大姑娘不管，抱着闲书啃，显然有点不合适。
他把书收进玲珑阁，转而取出了近水手绘定制版杂书，在秋桃面前晃了晃：
“嗯哼~”
谢秋桃扫了眼书名，有些嫌弃：
“咦~这早都看完了。”
左凌泉面带神秘笑意，坐近几分，把书翻开两页，让上面栩栩如生的插图一闪而过。
谢秋桃一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把书抢过来：
“诶？怎么还有带画儿的？你从哪里买的？”
“这可买不到，世间独此一本，如何？”
“嗯……”
谢秋桃视若珍宝的看着色气十足的插画，正想点头，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一个大姑娘家，抱着春宫图认真品鉴，怕是不合适。
所以秋桃就“咦~”了一声，触电似的把书放回了左凌泉怀里：
“左公子，你怎么看这些呀？这画也太……”
左凌泉就知道会如此，靠在床头，拿起书本晃了晃：
“这可是梅仙君亲手画的，你觉得不好的话，我明天和她说一声。”
？！
谢秋桃羞答答的表情一愣，继而难以置信道：
“梅仙君自己画自己？……也是哈，世上没其他人敢画这东西，你也画不出来。”
左凌泉靠在床头，面带笑意：
“你不是想说书吗，来念这个。”
“这个我念过了呀。”
“上次念的不够投入，这次有参考，你要身临其境，嗯……画上怎么来，你就怎么来。”
“……？”
谢秋桃眨了眨眼睛，脸儿慢慢红了：
“这怕是不太好吧？”
左凌泉笑眯眯道：“说书讲究声情并茂，干一行爱一行，你喜欢说书，不下功夫练练怎么行。来吧来吧，我给你当听众，看看你功力如何。”
谢秋桃可不是小姑娘，觉得左凌泉是想吃桃子！
谢秋桃有点羞，但如今都成‘无冕之幺’了，要是再扭捏下去，恐怕得变成，回去后姐姐们都在屋里热闹，她一个人和团子蹲在外面放炮仗。
所以谢秋桃犹豫了下，还是羞羞把书拿过来，略微看了下：
“那……那我开始了哈？”
左凌泉左右看了看，取出了一个酒壶，到了一杯，做出听戏的富家公子姿态，点头：
“嗯，开始吧。”
“上回书说到，左大剑仙一觉醒来，惊觉自己遗落无名洞天，而那名声显赫的邪道妖女，就躺在身前咫尺之地……”
谢秋桃尽力做出老气横秋的模样，念叨开场白。
左凌泉惬意靠着聆听，等着桃桃扭扭捏捏学书中人的样子，爬过来勾引正道剑仙。
但就算是杂书，也有个前因后果，不可能上来就是肉戏。
谢秋桃认真读者，等读到妖女苏醒，和左大剑仙动手的情节后，气势浑然一变，猛地抬手，抓住左凌泉的衣领，把他摁在了被褥上，怒目而视：
“无耻小贼，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一下声情并茂，但也是猝不及防。
左凌泉被惊了一跳，下意识抬起手来：
“我没做什么呀，这不听戏吗？”
？
谢秋桃有点无语，收起柳眉倒竖的表情，纠正道：
“左公子，你要说‘妖女，吾乃正道中人，见你重伤昏厥，才给你检查伤势……’，你不这么说，我怎么接话？”
“呃……”
左凌泉这才反应过来，觉得桃桃演的好真。他回想了下杂书的内容，摇头道：
“这段儿跳过去吧，正经人谁看这些扯皮的话。”
谢秋桃瞄了眼书：“不看这个，你想看啥？”
“嗯……就是后面，这本书想写啥，我就想看啥。”
谢秋桃明白了意思——就是想看剑仙大战妖女的正戏呗。
“看书要有始有终，不能猴急，直接跳关键情节，没有前因后果，看起来有啥意思？”
“我这不是看过了嘛，温习第二遍。关键情节才能显出真功夫，来吧来吧。”
左凌泉捏了捏秋桃的脸蛋儿，示意她开始。
谢秋桃很想念一晚上前面的水文，把这一劫躲过去，但水太久，面前唯一的听众怕是要弃书去找瓜瓜姐，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谢秋桃重新坐起身来，翻到书中间，看了眼媚而不妖的插画：
“嗯……你等等哈，我打扮一下。”
说着跳下床铺，跑到了屏风后面，开始窸窸窣窣……
左凌泉自然不猴急，靠在床头安静等待，自斟自饮。
稍微过了片刻，打扮好了的谢秋桃，就从屏风后面蹦了出来：
“当当~怎么样，像不像？”
“？！”
左凌泉抬眼看去，却见小巧玲珑的秋桃，换上了一袭白裙，裙摆绣有梅花，还把头发改成的披发，努力模仿梅近水平日里的仙君姿态。
这身打扮，不能说不好看。
但每个人适合什么衣裳，得看容貌、气质、形体，和自身气质不符的话，就会显得很突兀。
就比如秋桃现在，秋桃本身是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形象，而梅近水的梅花白裙，凸显的是成熟、稳重、出尘不染。
两个人气质、身材，是一点都搭不上，秋桃穿着这身裙子，怎么看都像是调皮女儿，穿着娘亲的衣裳出来溜达。
左凌泉差点没憋住，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挺像的。”
谢秋桃自己都觉得不像，半点不信这话，不过演戏吗，凑合一下就行了。她提着小白裙跑到跟前，拿起书看了看：
“那我开始了哈，左公子你正襟危坐，表现出拒人千里、不为所动的样子。”
左凌泉非常擅长这个，在床榻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咳咳……”
谢秋桃把书放下，清了清嗓子，然后腰儿轻扭，迈着猫步走到左凌泉面前，侧坐在了他的腿上，青葱玉指勾了下左凌泉的脸颊，尽力用很御姐的口气道：
“左剑仙~长夜漫漫、四下无人，何必孤守道心，当一块儿石头……”
这个姿势，本来应该很妩媚妖气。
但谢秋桃圆脸大眼睛，身段儿也不高，嗓音还很甜，御姐份儿半点没展现出来，看起来特别出戏。
“噗——……”
左凌泉实在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谢秋桃眼神一沉，抬手在左凌泉肩膀上拍了下，凶巴巴道：
“你不许笑，你要冷哼一声，说‘妖女，等我压住丹田气府，定要让你……’，你这样，我怎么继续吗？”
左凌泉连忙抬手示意：“好好好，我不笑……咳咳……哼！妖女……”
“噗——哈哈……”
谢秋桃看着左凌泉笨拙的演技，也忍不住嗤笑出声，不过反应极快，又连忙压住笑意，重新做出妖女的模样，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左凌泉。
“等我压住丹田气府……”左凌泉尽力摆出正儿八经的模样，配合秋桃，虽然憋得很难说，演技完全不能看，但好在把台词念完了。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谢秋桃用很甜的嗓音，说着和气质完全不搭的台词，稍微犹豫了下，抬手缓缓解开了小白裙的系带。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努力做出不为所动的模样。
谢秋桃明显有点羞涩，解了老半天，才慢吞吞把衣襟解开，露出绣着团子的浅蓝肚兜，又把手绕道背后，去解肚兜的系绳。
左凌泉目不转睛，望着胖胖的团子，喉头微动。
谢秋桃脸色红的吓人，见此连忙把衣襟抱住，做出不满模样：
“我还没解开，你怎么这样……你要不为所动，视若无物，书上这么写的。照你这么来，怕是三息时间都扛不住，还和梅姓妖女拉扯啥？”
三息？
左凌泉觉得桃桃太高估他了，实际上他一息时间都扛不住，无论面对近水还是面前的桃桃。
左凌泉想尽力做出目不斜视的眼神，但这实在太为难阿泉了，根本做不到。
他眼神望向团子，又移回来，然后又忍不住望向团子，如此反复，最后不得不瞎编圆场：
“哼~本剑仙的道心可没动摇，你这衣服上，绣的是何等凶兽？如此骇人，倒是少见……”
“……”
谢秋桃直接无语，不过场还是圆过来了，她继续说书，慢吞吞解开系绳，把绣着团子的肚兜丢到了一边儿，也开始瞎编：
“哼！凶兽都觉得吓人，看到这个，你还不得落荒而逃？”
“嗯……还好……”左凌泉心猿意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什么还好！你这么说，我咋接吗？”谢秋桃双臂抱胸，气鼓鼓的，不让看了。
左凌泉回过神来，连忙轻咳一声，正儿八经道：
“嗯……我是说，本剑仙道心似铁，再吓人，都不会退避半分。不说看到，你就算把此等凶器，凑到我脸上，我都不会退半分！”
？？
凑到脸上？
谢秋桃明白意思，但是完全不敢，蹙眉道：
“左公子，你脸皮怕是有点厚哟。”
左凌泉严肃道：“认真演戏，别打岔，赶快接。”
谢秋桃肯定不敢这么演啦，她想了想：“嗯……我不欺负人，凑到你脸上，把你吓死，岂不得不偿失。有本事……有本事你碰一下！”
“哼！这有什么不敢的……”左凌泉抬起手来，做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然。
“呀——”
灯火幽幽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惊慌失措的轻呼。
继而便是小姑娘的羞涩言语：
“算了算了，我不演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啥下回，这才刚开始，坐好。”
“我……唉……”
谢秋桃无可奈何，只能强忍着羞死人，小声继续编台词：“如何？怕了吧？”
“不过如此，待本剑仙祭出降魔杵……”
“咦~左公子，你羞不羞呀~你是剑客！”
“哦，也对。那就是，待本剑仙祭出这把仙剑，你就知道厉害了。”
谢秋桃坐在床铺上，表情很是古怪，想做出不懂的样子，但都这么多年了，她有啥不懂呀。想了想，还是接话：
“你……你有本事祭出来看看？”
左凌泉脸皮其实也没厚到直接在幔帐之间舞剑的地步，他柔声道：
“怕你扛不住，先度你一口阳气，免得你落荒而逃。”
说着就凑向秋桃红彤彤的脸蛋儿。
你这什么借口呀，一点不走心……
谢秋桃脖子微微一缩，不过稍作迟疑，还是羞答答的抬起了脸颊。
双唇相合，屋子里的声音小了下来。
谢秋桃很敬业，哪怕觉得左凌泉演技走肾不走心，还是配合尬演，抱住了左凌泉的脖子，让他可以很舒服的‘度阳气’。
两人亲着亲着，就把演戏的事情给忘了。谢秋桃慢慢倒在了枕头上，脸上的活泼可爱，逐渐变成了羞涩与生疏，不过还是很配合，从始至终都抱着左凌泉。
滋滋……
火红幔帐，在旖旎轻响中缓缓放下。
环境雅致的房间里，略微响着柔情满满的甜言蜜语，听起来就如同窗外的这场滋润干渴大地的春雨一般，等了很久很久，终于苦尽甘来，迎来的春天的气息……

第六章 不要低估阿泉
沙沙沙……
白蒙蒙的晨光照亮的窗户，声息刚停下不久，温馨和淡淡的香味，依旧残留在闺房里。
幔帐如水波般掀开，露出了两道人影。
左凌泉平躺在枕头上，笑意未散，摊开的书籍放在枕头跟前，旁边还有一块叠好的手帕。
谢秋桃光着雪背，如同猫儿般趴在左凌泉胸口，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睡得有点深，眼珠微动，估计在做梦。
左凌泉知道秋桃累坏了，自然没惊醒她，只是安静躺着，把薄被拉起来些，把玩着手里的碧玉小乌龟，回想遇上秋桃后，至今多年来的经历。
本来这温馨的气氛，会持续很久，直到秋桃睡醒为止。
但宅子里不止两人，天色刚亮，窗外就响起了煽翅膀的声音，落在窗台上，继而就开始：
咚、咚……
用小爪爪敲窗户的声音，但完全没有平时的急促有力，听起来就像是没睡醒的小和尚，爬起来敲木鱼，敲着敲着就睡着了。
“嗯~……”
趴在胸口熟睡的秋桃，睫毛微动，轻轻哼了一声，继而就猛地睁开眼睛，一头翻起来，左右查看。
左凌泉面带笑意，柔声道：“别激动，好好休息会儿，我去喂团子。”
“完了完了……”
谢秋桃完全没听，和上课迟到的小姑娘似得，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肚兜：
“答应好陪仇师姐早起喂乌龟，全给忘干净了……”
左凌泉坐起身来，帮忙秋桃系好背后的系带，摇头道：
“天才刚亮，早着呢，不用这么着急。”
谢秋桃仔细看了下天色，才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背着仇师姐，偷偷和左凌泉在屋里甜蜜的事儿，被仇师姐知道还是羞人。她迅速穿着衣裳：
“你不许乱说哈，仇师姐知道我吃独食，肯定笑话我。嗯……你也快起来，就说咱们晚上在修炼。”
这不和没说一样……
左凌泉含笑点头，起身穿好了衣裳，还担心秋桃站不稳。
结果秋桃体魄确实皮实，刚刚都不想动了，现在一点事儿没有，落地迅速收拾好屋子，就跑出了房门，和一阵风似得。
左凌泉轻叹一声，跟着走出门，把趴在窗台上呼呼大睡的团子抱起来，跟上了步伐。
绵绵春雨滋润万物，不见停歇迹象，玄武湖畔的亭台楼阁，隐于雨雾之间，若隐若现，宛若一副素笔勾勒的水墨画卷。
仇大小姐一袭白裙，撑着油纸伞，在湖畔静立，低头看着湖岸边数只憨态可掬的小灵龟。
梅近水和崔莹莹没左凌泉陪着，便在一起喝了一晚上大酒，到现在还没散场。
此时师徒俩人，坐在附近一栋临湖水榭的露台上，摆开了画案，梅近水执笔画着春江美景，崔莹莹则在旁边弹琴助兴，如果不是两个人都喝的醉醺醺，看起来有点懒散，场景可以说是非常唯美。
仇大小姐和左凌泉一样，自幼专注剑术和修行，两耳不闻窗外事；换而言之，就是没多少闲工夫钻研琴棋书画，不怎么精通。
加上年纪和梅近水师徒差的有一点点大，仇大小姐也不好凑过去一起嗨，就在湖畔安静等着消失一夜的秋桃过来。
仇大小姐虽然纯，但怎么说也是过来人，昨晚左凌泉没偷偷摸进她的被窝；莹莹姐喝了一晚上大酒，也没和左凌泉在一起，她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毕竟她可不相信，左凌泉能晚上能一个人睡。没欺负她和莹莹姐，那肯定在欺负别的姑娘。
仇大小姐对此自然不吃醋，心里只是感叹，秋桃终于想开了，要是秋桃再扭捏下去，指不定韵芝都开始奶孩子了，秋桃还在外面放炮仗玩儿。
在湖畔等待不多时，小跑的脚步就从背后响起。
踏踏踏——
仇大小姐回头看去，谢秋桃提着小裙子从宅院里跑了出来，瞧见她后，就连忙放慢，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笑眯眯打招呼：
“仇师姐，早呀~”
后面，左凌泉一袭白袍不紧不慢跟着，肩膀上扛着没睡醒的还在打盹儿的团子。
仇大小姐瞄了左凌泉一眼，神色稍显古怪，走到秋桃跟前，把伞遮在头顶：
“早。昨晚睡得舒服吧？”
“呃……”谢秋桃脸有点红，勾了勾鬓角的发丝：“睡什么呀，昨晚上在修炼呢……”
仇大小姐又不瓜，见秋桃还想糊弄她，也不多说，手腕轻翻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红色小荷包，放在秋桃手里：
“那。”
“嗯？”谢秋桃略显不解，打开荷包看了看，却见里面装着神仙钱：
“仇师姐，你给我钱做什么？”
“红包呀，瓜熟蒂落、终成眷属，我这当姐姐的祝贺一下也是应该的。”
？！
谢秋桃脸蛋儿顿时红了，见仇师姐猜到了，不好再糊弄，只能采取鸵鸟策略，低头来了句：
“哎呀，仇师姐你说什么呀……我们赶快喂饭吧，小灵龟都饿坏了。”
说着从伞下钻过去，跑到湖边，开始投食。
而蹲在左凌泉肩膀上的团子，听见‘喂饭’二字，顿时醒了过来，嗖的一下飞到秋桃跟前。
左凌泉满眼笑意，来到跟前，想和两个姑娘一起开玩笑；但瓜瓜脸皮儿薄，不好意思和他光天化日亲近；秋桃初尝禁果的，和瓜瓜在一起，更是不好和他在称兄道弟打闹。
左凌泉凑不进去，只能站在湖畔，看着两个姑娘，提着一篮子鱼干，喂嗷嗷待哺的小灵龟。
团子此时非常的乖巧，没有调皮捣蛋，而是很勤快的帮两个人喂灵龟；不过喂的方式，是它从食盒里吃三条小鱼干，喂小灵龟一条，毛过拔雁、走兽留皮的风范，颇有灵烨的几分神韵。
玄武湖养的灵龟很多，不过大点的都能自己找吃的，需要喂养照顾的也就百余只灵龟崽崽。
等到喂完后，左凌泉就和秋桃一起，拜见了下谢温夫妇，之后便带着四个姑娘一起出门，重新构建黄粱福地。
黄粱福地可以辅助修士渡红尘劫，算是万金难求的修行之所，但监兵神殿管理太差，为了宗门利益把福地改造的有点畸形。如今重建，左凌泉自然不会再把黄粱福地交到监兵神殿手里，而是放在了天帝城附近，作为奎炳洲公用的修行资源，交由二叔吴尊义掌管。
吴尊义的道行，在修行道说实话并不是很高，但本事有目共睹，威望较之商寅也不逊色，奎炳洲修士对此自然没意见，就是监兵神殿有点肉疼。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能作为元老之一占些份额，妖刀古辰便心满意足，也说不得什么。
新黄粱福地的位置，放在天帝城南方千里之外的松山一带，左凌泉过来前，天帝城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上次‘服务器’被连根抱走，无奈提前结束闭关的奎炳洲修士，得到消息也大半赶了过来，在松山附近等待。
黄粱福地的梦境，‘太虚古藤’是关键，但想要栩栩如生、真假难辨，还是得数万人同时入梦，以过往阅历共同编织梦境，才能让梦中世界和现实别无二致。
左凌泉和四个女子一起，来到松山地下打造好的洞府内，张徽和雷弘量已经等待许久，赶忙现身迎接。
左凌泉和雷弘量打过一架，算认识，但不是很熟，交谈几句后，就开始‘手植仙藤’。
崔莹莹把早已准备的滕苗，种在了祭坛的五色土里，而关键步骤，自然由掌控青龙神力的梅近水来做。
梅近水以生长复苏之力，不过几刻钟时间，便让稚嫩的小滕苗变得亭亭如盖，开着小黄花的藤蔓，覆盖整个地底，根须往外蔓延不下数十里。
左凌泉对花草一道见解不高，有梅近水操刀，他自然不会在班门弄斧。在后面等着无聊，就弄了一块石碑，放在五色祭坛外，以剑气刻下：
‘梅近水、崔莹莹、谢秋桃、仇悠悠、左凌泉，手植于此……’。
团子瞧见没自己名字，顿时不开心了，飞到石碑上摆出凤凰展翼的造型：
“叽叽叽……”
左凌泉自然不会忘了团团，又在石碑的顶端，刻了个圆滚滚的雕像。
梅近水回头发现石碑，觉得光留个名字太单调，没啥寓意，就用手指在后面，又加上了一句：
现实无悔此劫何需渡，心中有愧回头亦不迟。
左凌泉站在跟前，看着梅近水写下这两句告诫后辈的言语，稍作酝酿，本想赋诗一首，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甚好。”
梅近水收起指尖，回望左凌泉，眼神带着三分调侃：
“名垂万载的场合，肚子里没货可不行，既然留了名，肯定要留下几句劝诫之言，以供后人谨记，你说是不是？”
左凌泉有点尴尬，摇头道：“我一个剑客，又不是书生郎，临阵磨枪能憋出啥，要不就这样吧。”
梅近水感觉左凌泉已经被她榨的一滴都不剩了，本想就此作罢，但想了想，又凑近笑眯眯道：
“没彩头提不起劲儿是吧？你不是想看‘没毛的老虎’吗？三声之内，你能想出一首切合当前意境的诗，我就让你看一眼。开始数了哈，一、二……”
？！
左凌泉浑身一震。
梅近水此举，更多是调戏左凌泉，顺便压榨一下试试，并不觉得昨天就已经‘绞尽脑汁’的左凌泉，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一首切合意境的诗词，让她阴沟里白给。
但可惜，梅近水还是太小看了色胚的驱动力有多大。
梅近水数的很快，但‘三’字尚未出口，就发现浑身一震的左凌泉，连思考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抬手道：
“等等，我想到了！”
？！
梅近水调笑的表情一僵，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快？你想到什么了？”
左凌泉其实啥也没想到，只是叫停计时，给已经瞬间把功耗提升到极致的脑子争取时间。
这种偷偷作弊，肯定不能让水儿发现。
左凌泉轻咳一声，做出胸有成竹的模样，还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梅近水一眼，示意——这可是你自找的。
然后缓步走到石碑前，撩了撩袖子，轻轻吸了口气，准备开始刻字。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拖时间动作下来，估摸过去了十几声，而已经快冒烟的脑子，在‘没毛老虎’的恐怖驱动力之下，硬是从神魂深处，挖出了一首并不陌生，但以前根本没想起来的诗。
梅近水眼神儿有点不对，有点怕真把自己玩进去了，但这时候反悔，左凌泉肯定不写了，心里更遗憾。
在羞死人和心痒难耐之间，梅近水觉得前者更好接受，所以硬是没改口，站在旁边看着左凌泉刻字。
左凌泉做出得到高人的模样，在石碑上刻下了：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首《金缕衣》，告诫后人不要好高骛远、活在当下，可以说非常适合用来告诫在黄粱福地渡‘红尘劫’的修士，顺便还对水儿展现出了三分‘想折花’的占有欲。
梅近水眼神讶然，如果不是知道左凌泉诗才并不好，她还真以为左凌泉是当场现写的这手寓意无比切合实际的诗句。
左凌泉行云流水写完后，飘得和‘李杜传人’似得，回过头展颜一笑：
“梅仙君，如何？”
“……”
梅近水眨了眨眼睛，虽然不大想承认，但还是如实回应：
“完美。”
左凌泉点了点头，凑近几分：
“那彩头……”
梅近水眼神儿有些复杂，但也输得起，稍作迟疑，就平静道：
“回去再兑现。事先说好，只准看一眼，不许动手。”
左凌泉从来‘君子动口不动手’，对此诚恳点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要是动手，我给你背十首诗词。”
十首？！
梅近水眨了眨桃花美眸，面对这个诱惑力惊人的誓言，她心里竟然还挺想左凌泉言而无信动手摸的。
在‘软肋’的趋势下，梅近水迟疑不过转瞬，就微微点头：
“一言为定。你肯定动手，所以最好把十首诗词准备好，若是没法兑现……”
左凌泉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不动手。”
梅近水听到这保证，有点纠结，但最后还是顺应心意，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邪气微笑，意思约莫是——水儿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忍不住上手，所以你最好把诗词先准备好！
左凌泉的打算是直接动口，对此自然是半点不忌惮，回头望向三个姑娘：
“你们要不要也留两句？”
三个姑娘临时抱佛脚，憋不出啥好句子，怕‘遗臭万年’，都没有上来题字。
而在旁边看热闹的团子，倒是很来劲儿，落在石碑面前，认真酝酿许久，看向左凌泉，意思约莫是：
鸟鸟说，你写。
左凌泉有些意外，但也没说啥，来到跟前抬起手指。
团子落在左凌泉肩膀上，摇头晃脑道：
“叽叽……”
左凌泉聆听片刻，轻轻点头，在石碑上郑重刻下了：
叽叽，叽叽叽叽，叽……
？！
啥玩意？
背后的四个姑娘，都是目光怪异，觉得这一人一鸟，怕都有点大病。
偏偏左凌泉还目光专注，刻的很认真。
而团子也是心满意足，半点不觉得这有啥问题。
毕竟这就和‘无字天书’一样，天神留下的大道至理，本就要凡世生灵去参悟，说明白了，多掉天神的份儿……
——
霹雳——
一身春雷，出现在天地之间，滂沱大雨从天而降，黄豆大的雨珠，砸在老旧房舍的房顶上，噼啪作响。
屋外下着大雨，屋里也同时下着小雨。
身着麻衣的少年郎，蜷缩在铺着茅草的床铺上，瑟瑟发抖。
随着一声惊雷划过，少年郎猛然一头翻起来，额头挂着汗珠，望向左右，眼底有些茫然。
我叫刘大壮……呸——
左凌泉满头黑线，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虚假记忆扫开后，才熟门熟路起身，打开了大门。
吱呀——
嘭！
如记忆中一样，两扇老旧大门，直接倒在了院坝里，开的很彻底。
左凌泉看着门外的暴雨春雷，微微点头，觉得重铸的黄粱梦境，真实度很高，足以以假乱真。
为了让以前花费数年时光渡红尘劫的修士‘再续前缘’，新的黄粱福地，是以万余修士的记忆重新建立。
不过没有‘窃取武道’的需求，他和梅近水联手调整过梦境的构架，把江湖气息大大减弱，加强‘柴米油盐’的市井气息，以便修士可以真的在这里，过上普通人平凡但绝对不平淡的一生。
因为要保留以前的信息，梦境里面的人多半都在，不过基础构架天翻地覆，原本江湖名门，改成了寻常的三教九流，比如城外‘百刀庄’，就变成了有几十号镖师的小镖局；所有人的目标，也从求取武道巅峰，变成了凡人的‘家长里短、功名利禄’。
左凌泉在屋檐下环视一眼后，取出斗笠戴在头上，走入雨幕，来到了外面的青石巷里，观察外面的情况。
巷子里处处炊烟，没有再出现刀客，有的只是纯粹的市井气息。
左凌泉正想到街上去看看，哪想到刚走出两步，旁边的院门就打开了，一个小胖子拿着包子走出来，瞧见他眼前一亮：
“大壮？你咋起这么早？又去看人家黄小姐？”
左凌泉会心一笑，入乡随俗，摇头道：
“是啊，听说黄小姐今天出门逛街，去瞧瞧。”
“唉~你就别做梦了，看到也吃不着，还是看张寡妇洗澡实在，走走，一起……”
“算了算了，你去看吧。”
“我爬不上墙呀，我让你先看……”
……
短暂交涉后，左凌泉终是守住了道心，没有去看寡妇洗澡，拿着俩热包子独自出了小巷，来到大街上。
很快，一辆小轿，冒着雨从镇子口姗姗而来，二八芳龄的书香小姐，掀起了帘子，露出了水灵灵的脸颊。
“停下。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好的小姐。”
家丁抬着轿子离去。
穿着襦裙的小姑娘，撑开油纸伞，左右看了几眼后，提着裙摆小跑而来，遥遥就开始上下打量左凌泉：
“刘大壮，你怎么还是这模样？都不知道给自己弄得俊俏些。”
左凌泉走到瓜瓜姑娘伞下，笑道：
“你不也没变化吗。”
仇大小姐又回到梦境，感觉整个人真变小了，都活泼了几分。她给左凌泉撑着伞，示意自己：
“我原本就好看，哪像你，不如本体一半俊气……”
“人靠衣装嘛，穿成这样，再俊看着都土。”
左凌泉用肩膀撞了仇大小姐一下：
“怎么？嫌弃相公不好看啦？”
“怎么会嫌弃，我巴不得你本体也是乡野小子，这样老祖她们肯定瞧不上你……”
这话有点吃醋想独占的意味，仇大小姐察觉不对，就没说了。
左凌泉抬手在瓜瓜姑娘脸蛋儿上捏了下：
“那可不一定，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切……”
仇大小姐连忙把脸颊移开，不让左凌泉捏。
两人作为梦境测试人员，一起在福地里闲逛，沿途看着街边房舍，看看有没有不符合逻辑的地方。走着走着，便来到了街道中心地带的一家酒楼外，发现门外聚着不少人。
左凌泉略显疑惑，略微探听，发现人群里说着：
“哎哟~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上吊了？”
“掌柜和店伙计一起上吊，和殉情似的，真是闻所未闻……”
……
仇大小姐莫名其妙，看向左凌泉：
“怎么回事？”
左凌泉也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心念暗暗询问，在外面调整梦境的梅近水，稍许后，一脸无语的道：
“是天鹰堡的徐元峰，上次跑进黄粱福地偷师，出去的时候直接上吊，尸体被修士记住，忘记改了。”
“上吊？这人还真是……”
仇大小姐摇了摇头，没有搭理这些小突兀，以凡世大小姐的身份，继续和左凌泉逛街私会。
略微走了一截，仇大小姐想了想，感叹道：
“唉~以前还挺想回这里看看，现在忽然发现，梦里也没啥意思，还是现实有趣儿。”
左凌泉拉住仇大小姐的手，含笑道：
“那是自然。以前在梦里，我是灵烨相公，你求而不得，梦里能满足‘我这野小子倒追你’的愿望，自然觉得梦里有趣。现在咱俩都在一起了，梦里这些虚的，哪有现实来的充实。”
彼此十指相扣，仇大小姐沉默了下，觉得左凌泉说的有道理。
白天求而不得，才需要晚上做梦幻想。
白天都心满意足了，晚上肯定是和相公换着姿势啪，谁有闲工夫做梦玩。
不过对于左凌泉的话，仇大小姐还是严肃纠正道：
“谁对你‘求而不得’？是你主动追求的我，我也不是因为嫉妒灵烨才喜欢你，要是我一直待在荒山，还有灵烨的事儿？你刚冒头，我祖宗就把你抓回去当相公了，别说三妻四妾得由我首肯，以后娃都得跟我姓……”
左凌泉有点好笑，看向瓜瓜的胸怀：
“瓜瓜，你这话可别被灵烨她们听见，不然以后娃儿饿了，她们不帮你喂，你还得找我帮忙说情。”
？？
仇大小姐第一时间没明白意思，瞧见左凌泉看她胸脯，才回过味儿来，抬手就在左凌泉肩膀上锤了下，柳眉倒竖：
“你欠打是吧？我怎么喂不饱娃儿？我就算喂不饱，不还有韵芝，她那么大……”
“韵芝又没进门，巧妇难为无奶之炊，喂不成呀。”
“她是我侍女，本来就得跟着我嫁人，你都看光了，还想不负责？”
“我像是不负责的男人嘛？不过那次真那是意外。”
“你跑到门口偷看我洗澡，被我娘抓个正着，还敢说意外？”
“看你肯定不是意外，看你洗澡是光明正大……”
“啐！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少年少女，共撑一伞沿街行走。
手拉着手的场面，就好似情窦初开、两小无猜的小情侣，但两人聊的，却是些小孩子完全不能听的话题。
两人闲庭信步、说说笑笑间，慢慢消失在了雨雾深处。
而记载两人初动情丝的小镇，也随着天地复苏，缓缓归于平静，永远的留在了两人心底……

第七章 水儿有一百种方法白给
布置好黄粱福地，已经是两天后。
左凌泉带着四个姑娘回到玄武湖畔，谢伯母已经准备好返乡事物，一条渡船停泊在雨幕中的湖面上，甲板分了很多栅栏，体型娇小的灵龟先行上了船，安静待在栅栏之中，由弟子在旁边照看。
左凌泉把莹莹姐的悬空阁楼，放在渡船一起，等待谢伯母夫妇和弟子登船后，就以神通托起阁楼和渡船，飘向九天之上，往遥远的北方行进。
同时托着两艘巨型建筑，上面还满载着‘弱不禁风’的弟子和小灵龟，回去的速度肯定不会太快，约莫两三天时间。
左凌泉本来邀请谢伯母到环境更为舒适的悬空阁楼的居住，但跑到女婿洞府落脚，必然有所叨扰，谢温婉拒了，以照看弟子为由，留在了渡船上。
一连忙活下来，等航程驶入正轨，月亮已经挂在了半空。
悬空阁楼走在前面，渡船飘在后方，上面是月朗星稀的广袤苍天，下方则是云海和雨幕下若隐若现的江河大地。
左凌泉站在阁楼顶端，确定没啥问题后，才轻轻松口气，把目光投向了后方的渡船。
弟子正在渡船甲板上给灵龟喂夜宵，谢秋桃和仇大小姐提着一筐小鱼干和水果，在旁边有说有笑的帮忙。
而‘无小鱼干不早起’的团子，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场合，在两人之间跑来跑去花式卖萌。
左凌泉含笑远观片刻，就从楼顶翻下来，从窗户进入了三楼的闺房。
闺房里亮着灯火，点着淡雅熏香，师徒携手的画卷依旧挂在墙上，旁边还多了两幅画，一副是《春醉玄武湖》，一副则是《金缕衣》的字画。
梅近水很喜欢写写画画，此时便站在窗口的画案前，手持画笔，描绘着《百龟夜行图》，里面还混着一只圆滚滚的团子，活灵活现极画风为可爱。
崔莹莹跟师尊学了很多，但真正当成爱好的只有喝大酒，此时靠在旁边的美人榻上，醉颜微酡，闭着双眸睡着了，睡姿很是慵懒，玉质酒壶都掉在了地上。
左凌泉略显意外，轻手轻脚来到莹莹姐跟前，把酒壶拿起来闻了闻：
“这什么酒？怎么喝这么多？”
梅近水一改往日的骚气作风，身着白衣神色恬淡，宛若性冷淡的高雅仙子，平淡道：
“不把莹莹灌醉，你哪儿来的机会满足色念，欺辱本尊？”
？
左凌泉知道水儿在说彩头的事情，他确实有色心，但对水儿这话不怎么满意。
左凌泉抱起莹莹姐，来到幔帐间，平放在枕头上，让她躺的更舒服些，然后走到画案跟前：
“梅仙君，你这话怕是有些不合适。彩头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主动提那种色胚要求，事后兑现承诺，也是你自愿，我接受是理所应当，怎么能叫欺辱？”
梅近水神色风轻云淡，勾勒着团子的小翅膀：
“我没说彩头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憋不出来，彩头一说，你直接‘三步成诗’，还夸下‘给我背十首’的海口，不是早有预谋想欺辱本尊，是什么？”
左凌泉微微摊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说那么大的彩头，我急中生智很正常，还怪起我太聪明了？梅仙君如果输不起的话……那也得先把这次兑现了再说，以后我不陪你玩了。”
梅近水淡淡哼了一声，收起画笔，转过身来，靠在画案上，眼神带着三分调侃：
“连‘输不起就算了’的话都不敢说，还敢装这么正派？我从来敢作敢当，但你却不一样，被色心驱使，只会得寸进尺，看了就想摸，摸了就想那什么……”
这不废话……
左凌泉看了不想那什么，总不能过过眼瘾就算了，但场面话上，他还是得说的漂亮些：
“梅仙君，你可别太小瞧人。我从来说一不二，说好了不动手，就绝不会动手。”
梅近水半点不信：“为了哄姑娘进屋，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岂会上当。你肯定违背诺言，所以事前，你先把十首诗词背给我听，免得待会中途打断，拉拉扯扯，扰了你我的兴致。”
？
此言的意思，就是背十首诗词出来，先把罚款兑现，待会就可以上手了。
这个提议，无疑很合理，先把帐算清，然后放开了羞羞，各取所需都不吃亏，谁也别说谁。
但左凌泉作为正人君子，肯定不能先认错再犯错，那岂不是便宜没占，就先理亏了一筹。他认真道：
“我说了不会动手，就肯定不动手，没违背诺言，怎么能提前认错？”
梅近水轻咬红润下唇，歪头瞄了左凌泉一下：
“你肯定会动手，就算你能忍住，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忍不住。”
这眼神杀伤力很强，让人毋庸置疑。
左凌泉知道水儿不用略施手段，他都会忍不住，但他准备‘君子动口不动手’，心底有恃无恐，所以还是态度坚决：
“我不信，我要真忍不住，再兑现即可，反正事前我不会认错。”
“你要是忍不住动了手，事后兑现不了怎么办？”
“我要是耍赖，终身不举。”
“……”
此等毒誓，远比‘对着剑心发誓’可信度高。
梅近水见此也不多说了，轻轻抬指，关上了窗户，微微垫脚坐在了画案上，后仰双手撑着桌面，看向左凌泉：
“你看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莹莹姐轻柔的呼吸声。
左凌泉瞧着这幅任君摘采的模样，气息都乱了几分，他走进一步，先凑向梅近水的脸颊。
梅近水看似风轻云淡，其实也紧张。为了缓和心底的情绪，她倒也不抵触，微微抬起脸颊。
滋滋……
稍微尝了片刻甜头后，左凌泉意犹未尽的分开，目光下移，抬手想拉开白裙的腰带。
梅近水瞄向了左凌泉的手，眼神玩味：
“嗯哼？”
“这也算？”
“那是自然。”
左凌泉点了点头，也没说啥，把双手放在了背后：
“那行，我不动手，你既然让我看，那我就得看见，你自己来。”
“……”
梅近水眨了眨美眸，手儿微抬，本想自己来，但这场面无疑太过羞耻，所以想想还是改口道：
“你自己看吧，只要不摸老虎，便当你不违背承诺。”
左凌泉这才满意，抬手轻轻拉开白裙的系带，点缀梅花的长裙当即散开，如水流般从肩头滑落，露出了成套的装备。
左凌泉瞳孔微缩，他见梅近水穿着冰清玉洁的白裙，本以为里面也很庄重肃穆。
但没想到的是，梅近水上身穿的是黑色镂空花间鲤，上面点缀着几朵寒梅，脚上没有踩高跟鞋，但黑丝赤足的杀伤力，并没有小上多少。
随着衣着风格浑然一遍，面前美人的气质，也天翻地覆，从方才不食人间烟火的书香气，变成了早有预谋的坏姐姐，让人一时间分不清，现在到底谁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左凌泉近在咫尺扫过花间鲤和完美腰线，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儿，甚至在梅近水过强的女王气场下，产生了几分不太敢正视之感。
察觉到自己的气势完全被面前的水儿压住了，左凌泉连忙稳住心神，做出心如止水的模样，目光下移，落在了……
梅近水肯定也害羞，但几千年的城府，让她明白，只要她不尴尬，那尴尬的肯定是对面；两强相对，总会有一个人先稳不住心神。
所以梅近水哪怕心如小鹿，光洁雪背上已经出现了些许汗珠，表情依旧云淡风轻，保持着那副说纯不纯、说骚不骚的笑容，微微歪着头，把双脚分开了一丢丢。
嘶——？！
“咳咳……”
左凌泉自认为道心坚定，扛不住三息，也能抗住一两息。
但现在才发现自己太轻敌了，实际上还没开始，他都快丢盔弃甲了。
左凌泉气息明显出现了巨大波澜，闷咳了两声，努力维持气度，但气血上涌，把脸给憋了个通红。
梅近水似醉非醉的双眸，满含笑意：
“就这？”
左凌泉感觉梅近水的功力，比灵烨深厚太多，招招对着软肋来，根本不给他留活路。
好在左凌泉也是经历过大骚大浪的人，承受力尚可，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跪倒在石榴裙下，必须打起精神反制。
不然现在就能随手拿捏他，以后进了门，他铁定没半点家庭地位，水儿说啥是啥。
左凌泉强压着心猿意马，平静道：
“女为悦己者容，梅仙君准备这么充分，我自然得有点反应。”
然后慢慢在画案前半蹲下来。
梅近水想和左凌泉对视，直至他目光退缩，但这难度实在太高，心理承受不住，此时也显出了几分躲闪，把脸颊偏向了别处。
左凌泉察觉到了水儿的退缩，气势顿时强了几分：
“你不盯着我，就不怕我乘你不注意乱来？”
梅近水眨了眨眸子，倒也没怂，又把目光转过来，望向左凌泉。
左凌泉稍微酝酿了下，避免自己做出太憨的表情，然后……
嗦嗦——
极为细微的声响中，房间里的气氛出现了些许变化。
两个人都屏息凝气，看向了雪地里多出来的一朵梅花。
一个眼神惊艳，另一个眼神闪过了羞怯。
咚、咚、咚……
屋子里明显能听到心跳声，不清楚是谁的，或许两人都有。
左凌泉感觉有点头晕，但还是尽力维持着君子气度：
“梅仙君，你还有这种爱好呀？真搭配。”
梅近水能强自镇定做出风轻云淡，却压不住脸上的那一抹红晕，她瞄了眼不远处睡觉觉的乖徒弟，柔声道：
“莹莹小时候调皮，觉得自己和我不一样，哭哭闹闹，就……诶？”
梅近水目光移开说话的功夫，忽然感觉到左凌泉亲了她一口！
“你……？！”
梅近水浑身一个激灵，风轻云淡的神色再也克制不住，变成了羞愤难言，把左凌泉蹬开，柳眉倒竖。
左凌泉满眼笑意，奸计得逞后，还带着几分飘飘然。见水儿怒目而视，恨不得一口把他咬死，他连忙抬起双手：
“我没动手哈。”
“你……”
梅近水脑袋瓜嗡嗡的，做梦都没想到，左凌泉还能搞出这种新花样，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哪里训斥，几乎是咬着银牙道：
“你有毛病呀？你……你这还叫不动手？我……”
饶是仙帝的心智，这时候也变得语无伦次，说了两句气不过，就要拿起画案上砚台砸左凌泉。
左凌泉这时候肯定是尽全力哄媳妇，他连忙按住砚台，柔声道：
“好好好，我认错。算我动手了，行了吧？我给你背诗词……”
“啐……你这不是动手，你……你就是无耻！”
梅近水确实羞过头了，连诗词的诱惑都不管了，就想打左凌泉一顿，缓解心底的窘迫。
左凌泉握住梅近水的手腕，认真赔礼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
“你当我是病猫是吧？在玉堂面前你知己守礼，到了本尊面前，你竟然……”
“玉堂也是一样，我向来公正。”
“玉堂答应我也不行，我……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
梅近水和生气的大小姐似的，语无伦次连推带挠，想找东西打左凌泉，但生气的模样又很斯文，连发火都很好看。
左凌泉见道歉没用，就连忙道：
“嗯……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
又气又闹的梅近水，正在认真发火，男子的柔声言语入耳，她抬起的手就是一顿，羞恼眼神明显亮了下，连火气都瞬间被冲淡，变成了惊喜。由此可见，梅近水对诗词歌赋确实着迷。
左凌泉暗暗松了口气，用手抱着梅近水，在耳畔轻声念叨诗词：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梅近水眨了眨眼睛，方才失控的情绪，不过眨眼睛就稳了下来，重新恢复波澜不惊的书香美人模样，还把下巴放在了左凌泉肩头，认真聆听。
但……
“柔情似水，佳期……佳期……后面什么来着……”
左凌泉做出苦思冥想之状。
？！
梅近水愣了下，继而眼底便生出恼火：
“快想！不然我继续收拾你。”
左凌泉满脸为难：“你越这么说，我越是想不起来。下面我记得很经典，但话到嘴边就忘了，这可咋办……”
“……”
梅近水被勾起了兴趣，面对这种情况，心里的痒痒，不亚于她勾引左凌泉半天，最后不让吃，简直是要急死。
“你是不是想用后面的吊着我？”
梅近水蹙眉询问。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唉，你看我像这种人吗？”
“你最好是这种人，要是真忘了，我……”
梅近水凶了一眼，但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恼火，尽力做出温柔如水的表情，柔声道：
“你想要什么，说吧？”
左凌泉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就如同拿糖诱拐小姑娘的小贼般，正儿八经道：
“我也没想要什么，就是真忘了，你有没有法子让我想起来？要不试试？”
梅近水暗暗咬着银牙，略微斟酌，凑到耳边：
“你……你把话说完，我就再让你亲一口，如何？”
左凌泉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想不起来吗，怎么说完。”
这是摆明了要得寸进尺。
梅近水却毫无办法，毕竟这法子是她自己教的。
在羞涩和心痒之间，最终还是心痒难耐占据了上风。梅近水又凑近，柔声道：
“那我先兑现承诺，你亲完了告诉我，行不行？”
左凌泉尽力保持镇定：
“这个吗……”
“哎呀~左公子~你就告诉我嘛。”
梅近水手腕也是真过硬，骚的不奏效，就来软的，开始撒娇，整个人风格瞬变，娇羞中带着讨好，水汪汪的眸子望着左凌泉，拉着袖子轻轻摇了两下。
这眼神这语气，差点没把阿泉送走！
左凌泉见梅近水急到这地步了，硬是没忍心继续装下去，抱着她柔声道：
“好好好，我想到了。嗯……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如何？”
梅近水听完全词，终于心满意足，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她微微点头：
“甚好，没让我失望。”
说着就恢复了高雅美人的姿态，想要跳下桌子。
？？
左凌泉一愣，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水儿，微微摊手：
“梅仙君，我还没亲昵。”
梅近水今天亏都吃大了，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肯定要见好就收。她蹙眉道：
“亲什么？你刚才动嘴，这首词是补偿我的。看在你确实没动手的份儿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下不为例。”
开什么玩笑？
左凌泉见水儿这么薄情，那他也不当怜惜媳妇的好男人了，抬手拦住梅近水：
“唉，等等。我动手动脚理亏在先，说好陪你十首诗词，就得还，怎么能算了。”
梅近水下桌的动作一顿，明知前面是坑，还是没压住心底的好奇，重新坐好：
“你确定？事先说好，你必须一口气说完，不能中途停顿。”
“我尽力，但背诗这事儿真说不准，你听还是不听？”
梅近水都能猜到左凌泉待会要挖什么坑、干什么事儿，但心底纠结片刻，还是点头：
“说吧，我很相信你，别让我失望。”
“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左凌泉做出蹙眉深思之色，认真背着千古名作。
梅近水眸子亮晶晶的，但又提心吊胆，害怕左凌泉不讲武德，半途又停下来。
而左凌泉也从不让人失望，说完“一夜鱼龙舞”后，表情一僵，没了下文。
？！
梅近水深深吸了口气，有点恼了，但语气还是尽力平静：
“继续说呀。”
“唉~梅仙君，真不好意思，后面又望了，这可咋办？”
“……”
梅近水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你故意逗我是吧？知不知道什么叫适得其反？”
左凌泉这次可不心软了，谁让水儿刚才先穿上裙子不撒娇的，他摇头一叹：
“背诗这东西，真没办法，说卡住就卡住，你怪我也没用，你说是不是。”
梅近水紧咬银牙，稍作迟疑，还是硬气了起来，做出冷冰冰的美人薄怒之色，拂袖而去，起身走向门外。
左凌泉大略摸清了水儿的软肋，明白这是在欲擒故纵，等着他去哄。
他来到茶榻旁坐下，摇头一叹：
“唉，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可惜可惜……”
梅近水神色拒人千里，大步走到房门前，手放在门栓上，看似要摔门而去。
但这门开了良久，都没能打开。
见左凌泉口气这么硬，梅近水最终还是妥协了，走了回来，在左凌泉身边坐下，笑意盈盈：
“左公子，这么玩，你不觉得没意思吗？我让你先亲一口就是了，不反悔，你想起来了，再把后面的告诉我就行，好不好？”
左凌泉这次可不心软了，抱着后脑勺躺在了茶榻上：
“我不信，也想不起来，要不梅仙君先去休息，等哪天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梅近水好气哦。
但自己把对付自己的刀交给左凌泉，现在人家真用了，她也是真无可奈何。
梅近水瞄了左凌泉几眼，带着三分威胁道：
“左公子，做人留一线，我可是很记仇，现在把话说这么绝，等以后你把诗词背完了，会很难受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我现在还有点存稿，不慌。”
“……”
梅近水一双美眸，盯了左凌泉良久，见他始终不松口，也只能让步，缓缓起身跪坐在茶榻上，柔声道：
“我自己送过来让你亲，你该满意了吧？”
！
一脸懵逼……
左凌泉何止满意，都恨不得点头如团子了。
但表面上不能这么急切，他思考了下：
“你先试试，看我能不能想起来。”
梅近水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百种情绪，慢悠悠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左凌泉，然后……
左凌泉表情风轻云淡，但眼睛还是慢慢直了。
“嗯……”
……
片刻后，梅近水无力支撑，坐了下来，低头询问：
“可以说了吧？”
左凌泉有点飘飘然，面带笑意点头，认真道：
“嗯……一夜鱼龙舞……我去！这次是真忘了，后面啥来着……”
？！
你还来？
常言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更不用说当代法神。
梅近水彻底恼了，附身抓住左凌泉的衣领，柳眉倒竖：
“左凌泉，你是真欠收拾是吧？我都这样了！”
左凌泉眼神有点无辜：“刚才是逗你，亲着亲着，我把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你等等，让我仔细想想……”
梅近水见左凌泉不是逗她，顿时急了！
这还不如诱骗她白给呢！至少那样还能听完，真忘了，她岂不得纠结一辈子？
梅近水察觉不妙，也不敢凶了，松开手，柔柔躺下来，带着理解的柔和笑意：
“没事没事，你慢慢想，我不急……要不要我帮你找找灵感？”
左凌泉这次是真不好意思，怕想不起来愧对水儿，所以没接受这番好意。
但左凌泉越是如此，梅近水便越是提心吊胆，她用手搂住左凌泉，贴在耳侧柔声细语：
“有些东西，越是去想越想不起来，别硬想，放松点。嗯……要不你先干点别的？指不定待会就想起来了。”
左凌泉脑子里全是梅花，确实没法思考，他搂着善解人意的水水，想了想，放空身心，微笑道：
“干什么？”
梅近水眼神稍显无奈：“你一个色胚，抱着我这么大个女仙君，能干什么？”
左凌泉有点受宠若惊，略显迟疑：
“就这么答应了？不等到回去大婚？”
梅近水靠在左凌泉肩膀上，眼神儿带着笑意：
“大婚当天，八九个姑娘进门，我能分几刻钟？既然随了你，七尺之身迟早都是你的，早给早享受，你说是吧？”
这话是又虎又有道理，估计也只有梅近水说的出来。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也是哈……”
“不过，我还是得事先叮嘱你一句。”
梅近水抬起修长手指，刮过左凌泉的脸颊：
“你知道我的性子，很疯，所以吊我胃口的小手段，别玩过火了。适当用用，我是你言听计从的水儿，逼急了，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头疼。就比如现在，刚刚你逼我自己送到嘴边的场面，我记下来了。灵烨和玉堂正在向阳上忙着公事，你应该也不想她们知道，我和你在这儿乱来吧？还有莹莹，正在旁边睡觉，要是知道……”
左凌泉头皮发麻，抬了抬手：“水水，你再这么威胁我，我真不敢动了。”
梅近水笑盈盈，颇为满意：
“不敢就好。你不敢，我偏要给，我瞧上的男人，和我欢好还得别人点头，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梅近水说话间，凑向左凌泉。
左凌泉被水儿一番骚操作，弄得有点紧张了，看了眼旁边：
“要不先和莹莹姐打个招呼？把莹莹姐灌醉在这里那什么，挺有负罪感的。”
梅近水眨了眨眼睛：“怎么？还想今晚就和我们师徒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嗯……”
“她醒了，发现我在这里偷吃，肯定气的睡不着，所以醒了就得留下。你不介意，我就把她叫醒了哈。”
“我介意什么？我就是怕你觉得委屈，你这么重要的时刻……”
“莹莹也是我最重要的人呀。她出嫁，我在身边，我出嫁，她要是缺席，才是遗憾。”
梅近水说话间，坐起身来，抬起轻勾，一缕清风飘入了幔帐。
——
闺房之内，清幽寂静。
崔莹莹躺在枕头上，睫毛微动，正在梦中和情郎甜蜜。
呼……
梦到关键处时，忽然清风拂面，带来了一阵凉意，就好似忽然掉近了凉水里。
“嗯~……”
崔莹莹微微蹙眉，轻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帘，看向上方的幔帐，稍微缓了下，才呢喃道：
“师尊，我怎么……么……？！”
话语戛然而止。
崔莹莹转头望向画案，却见执笔作画的师尊，跑到了茶榻上坐着，一头墨黑长发，如瀑布般洒在光洁雪背上……
？！
崔莹莹瞬间从宿醉中清醒，再仔细看去，却见左凌泉躺在跟前，正尽力做出正儿八经的神色望向她。
！！
崔莹莹都震惊了！
敢情刚才师尊拿出珍藏的佳酿，和慈爱老娘似得自己不喝全留给她，是为了把她灌醉然后偷她男人？
你怕是有点离谱了哟！
崔莹莹瞪大眸子，眼底刹那间百转千回，还没说出话来，就发现为老不尊的师尊，笑盈盈道：
“莹莹，过来吧。刚才准备吃独食的，左凌泉觉得对不起你，我觉得也是，就把你叫醒了。”
啥？
崔莹莹饶是对师尊的疯批性子早有准备，还是被这话搞蒙了。
先不说你这么理直气壮，你一个黄花闺女，这么重要的场合把我叫醒，还叫我过去，是准备让我参观，还是参与？
你这已经不能用离谱来形容了，完全就是离奇！
崔莹莹硬是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脸色涨红，又是嫌弃又是恼火：
“梅近水，你喝多了是吧？你……”
梅近水无论心底是否翻江倒海，表情反正管理的极好，微微耸肩道：
“你要是不过来，为师就继续了。你去对面休息吧，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事后别说为师不讲武德。”
崔莹莹脑袋瓜嗡嗡的，面对这样的师尊，都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翻身下地，都不太敢看师尊，本想跑出门眼不见为净，不过走出两步，又觉得要是就这么出去，怕是得憋屈死。
所以崔莹莹犹豫再三，还是走向了茶榻，扫了梅近水一眼：
“你真是……唉……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梅近水大大方方抬手，把崔莹莹拉倒跟前坐下：
“和玉堂都能玩到一块儿去，和为师在一起就害羞了？”
“我害羞什么？该害羞的是你，黄花老闺女比灵烨都放得开，简直……”
崔莹莹面红耳赤，稍微缓了片刻，才捋清楚思绪，她扫了两人一眼后，就抬手在梅近水身后拍了一巴掌。
啪——
“不管教你一下，你怕是得上天！”
梅近水有点吃疼，嗔了崔莹莹一眼，好在左凌泉很贴心，连忙帮她揉了揉痛处。
崔莹莹瞧见此景，有点酸：“你还心疼起来了？她打我的时候可比我用力。”
左凌泉抬手又揉了揉莹莹姐，笑道：
“都心疼，要不你们揍我，我皮实抗揍。”
崔莹莹懒得搭理左凌泉，虽然师尊气息压的极好，但她还是发现了师尊有点急促，这点从坐着半天不敢动就看得出来。
崔莹莹想了想，抬手一推梅近水，把她摁倒茶榻上躺着：
“你好好躺着，青瓜蛋子一个，还装过来人控场，连该干啥都不知道，你控得住吗你？”
梅近水旁观过许久，其实知道该干啥，但知道跟亲自上阵做出来是两码事，心底的羞意根本压不住。
见崔莹莹这么贴心的帮忙，她自然顺水推舟，老实躺在了软枕上，不过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啥：
“莹莹看起来很有经验吗~”
崔莹莹已经无地可羞，这时候也躺平了，瞪着眸子开始管教妹妹：
“这不废话，我进门多久了？我经历过的大场面，你想都想不出来。我跟你说哈，你别这么跳，屋里面水深着，你以为就这么一趟就完事儿了？还有好些东西，现在说出来能把你吓得当场飞升……”
梅近水笑眯眯询问：“除了狐尾，还有哪些花样？”
崔莹莹犹豫了下，为了恐吓师尊，就躺下来凑到耳边，小声道：
“玉堂和灵烨在一起的时候，玉堂被……我警告你哈，你再皮，我就和灵烨对付玉堂一样，对付你！”
梅近水着实愣了下，不过心智过人，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惊慌，而且还反客为主，轻咬了下唇儿，露出邪气笑容询问：
“还能这样呀？莹莹你也试过？”
“怎么可能！”
崔莹莹脸色涨红，坚决摇头：“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儿，一点意思都没有……”
梅近水目光一动，搂着莹莹道：
“那不正好，今天为师拔头筹，你既然参与，按理也得拔个头筹……”
？！
崔莹莹浑身一震，如同看疯批般看着师尊，继而便想翻身而起：
“你想得美！有你这样的吗？你自己怎么不……”
梅近水做出关怀备至的模样，柔声劝慰：
“为师陪你一起嘛，这么重要的日子，总得留下点不一样的记忆，不然以后怎么‘往事不堪回首’，莹莹说是吧？”
“你……唉……”
崔莹莹实在无话可说了，只觉师尊是初生牛犊不怕草，啥都敢尝尝味道。
崔莹莹比较怂，有师尊垫刀，那一关以后也躲不过去，想想还是若有若无的哼了一声，望向了左凌泉：
“你……你行不行？”
？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不行。
左凌泉尽力维持风轻云淡，以免自己笑的像个傻子，不紧不慢靠在了两人跟前：
“放心好了，我又不是老虎，说那么吓人作甚。”
崔莹莹脸儿红红，瞄了梅近水一眼后，小声道：
“你先照顾她吧，我不和她抢，待会再那什么。”
梅近水自然没有推让，抬手勾着左凌泉的领子，把他拉到了近前。
左凌泉眼神温柔之至，低头凑了过去……
意乱神秘，也不知过的多久，男子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对了，我想起来了，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怎么样？”
“你……你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敢说不是故意的？”
“呃……真是才想起来，现在咋办？”
“你管她的，都吃干抹净了，她还能造反不成？继续收拾她……”
“呵呵……”
……

第八章 玉堂春
清晨，万丈朝霞洒在云海之巅，面向东方的窗户在春风中开启，露出了一张清新淡雅的娇美容颜。
较之往日的出尘于世，美人的眉宇间，多了三分淡淡的春意，就好似莲花之上的那一抹粉红，饱满而柔和，明明清雅高华，却又媚到了极致。
回想昨夜不堪回首的经历，连美人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疯批。
未出阁的书香小姐，初承雨露，竟然就敢见识狐尾血滴子，来了个无孔不入，甚至把宝贝徒弟都搭了进去。
这经历若是传回家里，不知多少小丫头会瞪大眼睛，满眼不可思议。
不过她是梅近水吗，就如同所爱的梅花一般，梅开百花之先，生来与众不同，这种重要场合，自然也要‘不与桃李混芳尘’，哪怕白给，也得白给出最强势的姿态，显出自身的卓尔不群……
梅近水迎着春风，缓了良久，才找到诸多自我安慰的借口，压下心底的羞耻，恢复了平日的风轻云淡。
梅近水低头看了眼手里叠好的手绢，悄悄放进了左凌泉玲珑阁中珍藏定情信物的小木箱里，还放在了所有姑娘最前头，然后回过身来，看向了床榻。
崔莹莹穿着一身黑色薄纱睡裙，侧躺在床榻上，也不知是晕了还是在装睡，反正用薄被蒙着头，没有发出声息。
左凌泉经历大波大浪后，快飘到天上去的心绪还没压下来，躺在枕头上，望着幔帐顶端，看似平静，实则嘴角的笑意看起来有点傻乎乎，肯定还在回味着昨夜‘赛神仙’的余韵。
梅近水撩起长发，披在了背后，缓步走到跟前，略显调侃的扫了一眼：
“左公子，这就起不来啦？”
？！
左凌泉回过神来，忙的坐起身来，笑道：
“怎么可能起不来，只是躺着放松一下。嗯……还叫左公子？昨晚不都改口叫好相公了嘛。”
梅近水在床榻边坐下，用薄被盖住顾头不顾腚的莹莹，平淡道：
“你那么飘，为了不让你扫兴，自然得满足你。现在都完事了，想要我改口，可没那么容易，没个十几首诗词……”
左凌泉凑到跟前，在红润双唇上点了下：
“好好，答应你就是了，我慢慢想，肯定兑现。好娘子，先叫一声让相公开心下。”
梅近水轻舔嘴唇，稍作斟酌，还是满足了小淫贼的愿望：
“好相公，该起床了，妾身让莹莹伺候你穿衣裳。”
左凌泉顿时笑了，笑的有点憨，不过马上就乐极生悲，腰被拧了下。
装睡的莹莹姐，拉开薄被露出残存红晕的脸颊，怒目道：
“我又不是丫鬟，你自己不会伺候他穿衣裳？还让我来……”
梅近水抬起手儿，在莹莹姐身后打了下：
“又没大没小了是吧？昨天不是为师替你挡灾，你不知得哭成什么样，就这么没心没肺？”
崔莹莹听到这个，倒是有点惭愧。毕竟她作为过来人，昨晚扛不住‘另辟蹊径’，竟然拉着刚受过摧残的师尊挡枪，硬把师尊折腾嘤嘤讨饶。
出于知恩图报，崔莹莹此时还是孝顺了些，没有再和师尊顶嘴，坐起身来，把衣袍丢在左凌泉怀里：“自己穿”然后拿起木梳，帮梅近水梳头。
左凌泉可没飘到衣来伸手团来张口的地步，他含笑坐起身来，麻溜套上袍子：
“昨晚累坏了吧？要不要吃点啥或者喝点啥，我去给你们弄？想喝东洲的酒我现在都跑去给你们买回来。”
梅近水拿着铜镜，看着莹莹梳头，微笑道：
“感觉皮肤不够润，想吃龟苓膏养养，后面最大那只玄龟年份足，你去熬吧。”
啊？
左凌泉表情一僵，暗道：最大那只龟，可是谢伯母的灵宠，他要是拿来熬龟苓膏，怕是得和桃桃有缘无分……
好在莹莹姐还是宠相公的，知道师尊在调侃他，连忙帮忙解围：
“你还不够润？再补小心和灵烨一样变成龙王。”
“什么龙王？”
“就是……”
崔莹莹想凑到师尊耳边解释，左凌泉在跟前听着，又有点不大好意思。
梅近水瞧见左凌泉笑意古怪，就蹙眉道：
“女人说私房话，你也要听？”
左凌泉连忙点头：“好，我不偷听，你们聊，我先出去转转。”
崔莹莹目送左凌泉出门后，才凑到师尊耳边，说起了灵烨被欺负成喷水龙王的私密小事儿……
——
三天两夜的旅程，对于左凌泉来说充实而幸福，哄完阿水和莹莹姐，就去哄秋桃和瓜瓜，还没尝过足瘾，北狩洲就到了眼前。
悬空阁楼和满载灵龟的渡船，在海边的玄武台停下，祭海高台后的广袤大地，已经破土开始打地基，很多坤极宗的修士，在其中忙活。
左凌泉和秋桃一起，把谢伯母夫妇送到山崖之上了农家小院里，然后去后山祭拜了谢家先祖，在工地里稍加走访后，就继续启程，赶回了向阳山。
从永夜之地折返后忙活至今，繁重公务已经接近尾声，上官玉堂还在正殿里开会，而后面担任幕僚的姑娘们则清闲了些，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买纪念品，准备返乡。
左凌泉去奎炳洲算是公务出差，在安置好黄粱福地折返后，先行来到了向阳山的正殿，向堂堂大人复命。
向阳山外依旧人满为患，殿前广场上站的都全是仙家老祖，老陆便以‘镇阳山’老祖的身份位列其中。
而巍峨大殿内，坐的就全是熟人了，东洲尊主剑皇、妖刀古辰张芝鹭、道家掌教等等，无不是能影响一洲局势的仙家巨擘。
左凌泉从大殿后方进的大殿，并未现身，只是站在旭日东升的壁画之后；一袭龙鳞长裙的堂堂女帝，则坐在壁画之前，堂居于万人之上独镇群雄。
看着媳妇这么霸气，左凌泉只觉赏心悦目，自然不会冒出去抢媳妇的风头，也不敢。
左凌泉隔着墙壁，略微打量一眼，可见二叔吴尊义、亲家仇泊月、瓜瓜的舅舅黄御河等全在其中。
而瓜瓜‘顶流仙二代’的身份，也能由此体现；因为老剑神人脉广，开枝散叶香火也旺，大殿里光是叔伯舅舅姑父等亲戚都有五六个，和黄家有交情的长辈就更多了，几乎遍地靠山。
顺带一提，修行道很重视‘长幼尊卑’，实力不够的修士，是绝对不敢坐在大佬前面的，即便大佬不计较，自己也心虚，所以大殿里秩序井然，谁大谁小、谁强谁弱，从座次上就能看出个大概，唯独仇泊月例外。
仇大小姐的祖宗仇泊月，按道行、年纪算，得坐在门口；按宗门规模算的话，进大殿都勉强，但此时却被诸多道友强行推到了第一排坐着，和道家掌教等庞然巨物并肩。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仇泊月的辈分实在太夸张。
以前老剑神把闺女嫁给仇封情，仇泊月就已经可以把老剑神叫‘小黄’了；如今重孙女嫁给了位列仙帝的左凌泉，女武神也是左凌泉的道侣，那算起来两位仙帝都比仇泊月矮了四辈。
整个九洲，谁敢和仇泊月论资排辈？当面叫仇泊月‘爷爷’，都是妄自尊大，胆敢凌驾于仙帝之上，这还算个锤子。
所以仇泊月如今的称呼很特殊，所有修士都叫‘仇仙丈’，取自‘国丈’之意。
仇泊月一个纯粹剑客，混了一辈子，没在剑道混出大名头，反倒成了‘九洲最强外戚’，心情可以说十分复杂。
左凌泉在大殿后观望，算是陪着玉堂。约莫过了半天的时间，玉堂说完了告诫九洲群雄的闭幕词，就起身退朝，来到了壁画之后。
上官玉堂消失在人前，那股如日中天的气势就收敛了起来，缓步走向后方，舒了口气：
“终于忙完了，回家吧。”
连着开了十几天的大会，饶是承压能力极强的玉堂，到了男人面前，也显出了几分疲倦。
左凌泉走在跟前，搂住玉堂的肩膀，抬手伸向沉甸甸的地方：
“累坏了吧？我给你放松放松……”
上官玉堂一如既往的眼神微沉，瞥了左凌泉一眼，看模样是憋的太久，想找个东西揍一顿来放松身心。
左凌泉察觉不妙，迅速收手，改为正儿八经模样，和玉堂十指相扣。
上官玉堂这才收起目光，被左凌泉拉着手行走，沉声道：
“上次在永夜之地，你未经本尊允许，擅自公布我与你的关系……”
左凌泉笑呵呵道：“这不挺好吗？还有人敢笑话堂堂大人不成？我去收拾他。”
“那倒没有，敢笑话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上官玉堂本想做出威严模样，振一振妻纲，但打完仗就忙活到现在，实在有点提不起劲儿，就转而道：
“我瞧梅近水，和你流落永远之地后，对你态度有所变化，似乎还想进门……”
左凌泉非常坦诚，拉着玉堂的手认真道：
“我孤立无援，拼死护着近水，她心里肯定感动。嗯……你不是怕外人笑话你吗，梅近水比你还高一辈儿，我就让她进门了，这样以后就不是你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
？
上官玉堂脚步一顿，转过头来：
“你已经让她进门了？就出去这几天？”
“嗯，大丈夫做事，要雷厉风行，嘶……”
左凌泉话没说完，就被堂堂掐住了老腰，连忙抬手讨饶。
上官玉堂凝望着左凌泉，稍微沉默了下，询问道：
“你不怕莹莹戳死你？”
“莹莹姐答应了。”
“……”
上官玉堂饶是料到怂怂斗不过梅近水，也吃惊于怂怂投降的速度，从这情况来看，连尝试性的反抗都没有，比灵烨可差远了。
当徒弟的崔莹莹都接受了，上官玉堂自然不多说了，收起了手，轻哼道：
“也好。以前当她是长辈，不好无礼，如今到了本尊手底下，她再敢率性而为不守规矩，我让灵烨折腾死她。”
“呃……”
“呃什么？”
“灵烨不一定斗得过近水……”
上官玉堂自然知道灵烨单枪匹马，不是梅近水的对手，她平淡道：
“不还有我吗，只要你不胳膊肘往那边拐，她就算有通天手腕，到了家里也得给我老实相夫教子，其他人也一样……”
上官玉堂秉承着自我风格，认真放着豪言，意思约莫就是——我不争什么老大，但家里面，没人能把我当老二，都得听我的……
以玉堂的气场，确实能镇住宅子里大半姑娘，但梅近水存疑，还有一个则是完全不听话。
上官玉堂几句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就出现在大殿后游廊之中，遥遥开口道：
“婆娘，你这话有点狂呀，真把自己当老大了？这几天我们给你帮忙，刚完事儿你就在这里过河拆桥，不合适吧？”
左凌泉抬眼看去，却见静煣迎面小跑而来，背后跟着乖巧团团。
上官玉堂悄悄松开了握在一起的双手，恢复老大的气势：
“你睡了半个月觉，本尊一心二用忙活，你帮什么忙？”
汤静煣快步来到跟前，直接就抱住了左凌泉的胳膊，在他身上摸了摸，看上次大战的伤好了没有，同时回应：
“我把身体借你用，不是帮忙？你给我银子了？”
“本尊没有把身体借你用过？”
“那能一样吗？你是借给我行房，你自己也偷偷舒坦；我是借给你办公事，到现在还心力憔悴着……”
……
左凌泉走在两人之间，没有插话，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团子身上。
团子一改出门在外时‘妈妈不在家’的嚣张，迈着八字步跟在后面，都不敢乱“叽”了，安分模样和在玉堂跟前的左凌泉差不多。
三人相伴走了一截，不过稍许，就看到了湖畔的梅花林，姑娘们在华美渡船上来回行走，收拾着东西，准备归乡。
上官玉堂遥遥瞧见此景，话语停下，眼底闪过了一抹恍惚。
这一次回去，就是真的新媳妇进门，彻底成了左家人。
她也算是彻底放下肩头扛了三千年的担子，回归乡里，重新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人，有家有业有父有母，也有丈夫和兄弟姐妹。
即将踏上归乡的路途，上官玉堂不禁想起四岁那年，失去关于‘家’一切，独自踏上这场漫长旅程的时候，回想起了刚走出群山时的那抹仿徨与无助。
她这辈子没退过一步，并非不怕，而是数次想回头，背后却只有空无一物的绝望和悲凉。
而如今的背后，多了一个港湾。
曾经咬着牙摸爬滚打，在四海寻寻觅觅，想寻找‘归乡’的路途，却频频碰壁，直到走到九洲之巅看开了，依一无所获。
而如今的‘归乡’，却来的这么突然，仿佛幼年失去的一切，都在自然而然之间回来了。
上官玉堂望着即将归乡的渡船，沉默良久后，拉着左凌泉，转身走向了南方：
“陪我出去散散心。”
“去哪儿散心？”
上官玉堂没有言语，御风而起，往南方的天际飘去。
汤静煣和老祖心有灵犀，感觉到了玉堂心底的复杂情绪，也跟着飞起来，带着团子一起跟在了身边。
仙帝出门散心，整个九洲都可以说是后花园。
左凌泉被玉堂拉着，翱翔于天际，可见下方光影变幻，山河江海无声倒退，不过片刻间，就路过了绝剑崖、荒骨滩、春潮湖、八臂玄门、落剑山……
上官玉堂在八臂玄门上空停留了一瞬，看了看下方那座祖师老坟，毕竟‘上官’的姓氏就来自那里，而后继续南飞，犹如归乡的燕，再次来到了广袤南海上。
左凌泉未曾来过这片海域，只觉得这边比北方稍微热一些，才阳春二月，所见的海岛，已经绿树成荫。
三人一鸟，无声观赏着浩渺天地的美景，等大陆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大陆上。
大陆半数都是干旱的沙漠，只在靠海的一线，有着山脉和绿野，动物和植物都很稀疏，些许村寨散落在深山老林里，距离很远才能瞧见规模不大的城池。
飞在前面的上官玉堂，低头仔细看着下方的一草一木，飞的速度慢了些，可能是在回想着幼年穿着草鞋，提着铁棍，小心翼翼走过的每一步。
而在此时，一个敦实丫头，也从上官玉堂身边冒了出来，低头看向熟悉的大地，开口就是：
“哎呦喂！到神仙岭了，以前这地方有个破道观，里面住着个道士，装神仙骗香火钱，堂堂跑到这里来拜师，挑水砍柴献了三个月殷勤，把老道士都弄的不好意思了，解释自己不是神仙，让她去别处找，她还觉得是老神仙觉得她根骨不好，非要帮人家砍柴挑水……”
小母龙露面，就开始瞎咋呼，数落玉堂小时候的黑历史。
而上官玉堂少有的没揍小母龙，毕竟时间太久远，有些事她都记不清了，小母龙说的每句话，都代表着曾经的一段艰辛和不屈。
团子很讨厌小母龙，见到就开始炸毛，变成红团团，要用火喷小母龙，可惜被老娘捏住了嘴。
汤静煣知道玉堂小时候很苦，抱着团子询问道：
“最后呢？”
小母龙很是皮，直接趴在了玉堂背上，抱着脖子让背着，继续道：
“最后把老道士熬感动了，教了她一堆江湖戏法，让她去海边找；堂堂就靠学来的戏法，摆摊儿卖艺赚钱，但她闷葫芦一个不会吆喝，没几个人看，最后还是她吹笛子，本龙跳舞，才吃上饭。本龙和你们讲哈，她笛子吹的死烂，本龙看在她饿肚子的份儿上，才扭了两千多里地，到现在都是一听到笛子，就想摇头晃脑……”
故事很有趣。
但左凌泉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那时候的玉堂不到十岁，不识字也没出过大山，路上吃了多少苦、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活下来，常人根本想象不到。
上官玉堂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小母龙讲述曾经的辛酸苦辣，沿着海岸线飞了良久后，终于在一片山岭中停了下来。
三千年沧海桑田，曾经以打猎为生的村寨早已埋在了尘埃之下，枯木杂藤覆盖山野，恐怖数百年未曾有过人迹。
但一座小山的山腰上，却能看到一座农家小院，周边有菜地和篱笆围墙，院子后面还有一座老坟，坟前立着无字碑。
小母龙跟着玉堂飘向小院，用手指向几里开外的一个山坡：
“本龙就是在哪里被堂堂逮住的。好家伙，硬守了本龙几个时辰……”
左凌泉落在农家小院里，可见此地已经很久没人来了，只是布置了阵法，维持这栋院子的干净整洁；不过从痕迹来看，也是后来才修建。
上官玉堂落在院坝里，取出香火，来到后方的无字碑前，上了三炷香，而后回到正屋，取了三个木质小板凳，坐在上面，看向远方的群山。
上官玉堂个子很高，坐在幼年记忆中的小板凳上，姿势和坐在地上区别不大，不过眼神很认真，应该在回忆着，幼年刚开始有记忆时，坐在这里望着山外，幻想山后面是什么的场景。
左凌泉和静煣坐在跟前，没有打扰玉堂。
团子也比较乖，但是闲不住，等了片刻后，发现了院子里的鸡笼，就小跑过去，钻到里面歪头打量，估计在回忆静煣家里的鸡窝。
结果小母龙就跑过去把笼子关上了！
“叽？！”
“略略略~小胖鸡仔儿，出不来了吧？”
……
上官玉堂瞧见此景，勾起嘴角笑了下，轻声开口：
“这地方，是本尊为了在有人接班后，退隐养老准备的。本以为此生终将孤独终老，能在垂暮之年落叶归根，种一亩三分地，养两只鸡，为族人守坟，就已经功德圆满。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走到今天了。”
汤静煣不搭理团子的求救，笑着回应：“一辈子长着，有落就有起，有苦辣就有酸甜，哪有一直苦的道理。这地方好好留着吧，万一以后你在家里被欺负哭了，好歹有个娘家回。”
上官玉堂不觉得有人能把她欺负哭，但这地方确实得留着。
她左右看了看，起身回到给自己准备的睡房里。
睡房里放着一个书架，上面堆满了《雄霸武神》之类的热血文，是为以后养老解闷准备的珍藏版，她都没看过。
上官玉堂抬手请挥，把这些私人珍藏收进了袖子里，然后才回头道：
“左凌泉，进来。”
左凌泉起身来到屋里，看了眼朴素整洁的房间，询问道：
“怎么了？要帮忙吗？”
上官玉堂少有的显出了少女气，摊开双臂，直接四仰八叉，倒在了床铺上，眼神示意：
“这地方清净，九洲恩恩怨怨都能抛去一边，叫再大声也没人听见，来帮本尊放松发泄一下。”
？！
左凌泉一愣，深沉肃穆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古怪了。
汤静煣本来沉寂在归乡的意境中，听见这话眼神儿不对了，连忙起身跑进屋里：
“骚婆娘，我还以为你真是出来散心，原来是背着灵烨她们打这主意。就你那‘风吹即化’的体格，还这么狂让小左帮你发泄？待会泄的哭哭啼啼，你别求饶。”
上官玉堂靠在枕头上，此时只是一个彻底忘却凡事与身份的女人，微笑道：
“忙了三千年，我总得享受享受。左凌泉，灵烨不是帮我承诺，奖励你一个大的嘛。今天特许你放开手脚，本尊怎么哭都不用搭理我，只有我没死，就往死里弄。”
汤静煣很自觉的踢掉鞋子，躺在了玉堂跟前：
“你待会就等着后悔吧，放心，姐有分寸，你真后悔的时候，帮你挡两刀。”
“不用，本尊今天就想自寻死路。左凌泉，完事儿我要是自己站起来了，你铁定被打的站不起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左凌泉眼神很是古怪，觉得以堂堂大人的敏感体格，真全力糟蹋，指不定能昏迷几天几夜。
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玉堂想彻彻底底的发泄一次，给曾经压抑的过往画上一个句号，他这当男人的自然不能拒绝。
左凌泉关上了房门，来到躺在一起的姐妹花之前，伸展了一下筋骨：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上官玉堂勾了勾手指。
汤静煣也是羞答答严阵以待。
左凌泉摇头笑了下，然后不疾不徐靠在了跟前，凑向了玉堂的脸颊，也没忘记同时捏煣儿两下……
春日暖阳，洒在郁郁葱葱的山野之间。
农家小院起初鸦雀无声，但慢慢就响起了情意浓浓的话语和呢喃。
声音很是放松，孑然一身心无旁骛，只是沉浸与最热烈的爱念。
郎情妾意、欢声笑语，不过转瞬间，就把埋葬苦难与荒芜的深山老林，变成了春意浓浓的桃花源。
场景很是唯美，宁人神往，也让人意乱神秘神迷。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一个敦实丫头，鬼鬼祟祟趴在窗口听墙根。
好在屋中人很机警，不过片刻，就一指头把敦实丫头崩到了对面的山头。
“叽！叽！叽！……”
鸡笼上面，毛茸茸的大白团儿，瞧见此景不禁“叽叽！”捧肚大笑。
结果也被一声羞恼训斥，撵到了对面的山头。
“叽……”
“让你笑，被赶出来了吧？本龙是仙兵，不饿，看你咋办……”
“叽叽叽……”
“走走走，本龙带你去找果子吃，记得前面有蛇信果，又酸又甜，特别好吃……”
“叽~”
……
春风徐徐间，敦实丫头扛着小木棍，带着蹦蹦跳跳的大白鸟，走向草长莺飞的山间。
此情此景，和当年那个四岁小丫头，带着小母蛇进山采果子的场景，如出一辙。
也是在这一刻，肩抗苍天脚撑大地，孤苦无依咬牙走了几千年的小丫头，真的回了家，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第九章 归乡
几天后。
黑底龙旗，在北崖郡的镇南关城墙上猎猎作响，身着大丹军铠的将士，站在城头眺望着前方的苍茫天地。
一艘大船，在春风徐徐间，从青渎江顺流而下，进入了支流白鹿江，过镇南关后，便回到了大丹的疆域。
大船的船楼顶端，带着团团展翼的大雕像，三层宽敞的观景台上，摆着棋台美人榻。
梅近水一袭白裙，站在围栏边上，迎着春风眺望她曾经的江山，眼底稍显无趣。
崔莹莹靠在美人榻上，同样有点无聊，本想找师尊唠嗑，但想起师尊在床榻上乱嗨，把她后面都搭进去的事儿，心里气鼓鼓，又不大想开口。
渡船从北狩洲御风而来，有梅近水这位法神负责开车，速度很快，本来可以直达左家。
但左凌泉忽然失踪，梅近水这头一次上门的新媳妇，总不能自己跑去拜见公婆，因此渡船到了大丹就放缓了速度，慢慢走等着左凌泉一起。
左凌泉和玉堂、静煣一起失踪，梅近水猜到肯定是去某个地方打野了。她挺想拉着莹莹跑去凑热闹的，可惜玉堂很机警，神识扫过半个九洲都没找到，也只得作罢。
北崖郡距离大丹京城不过八百余里，顺着滔滔江水疾驰，日头还不到中午，耸立在江边的东华城，就出现在了山水之间。
回到故土，船上的姑娘们顿时热闹起来。
早已经思乡心切的姜怡，换上了火红的公主裙，和冷竹一起来到了甲板上，眺望幼年经常游玩的江岸。
吴清婉脸上也满是温润笑意，踮起脚尖看着隐于山野之间的山谷。
栖凰谷自从成为惊露台下宗，又连出左凌泉、吴尊义两尊庞然巨物后，已经成了东洲的‘龙兴之地’，哪怕教学水平依旧属于三流，过来求道的修士依旧络绎不绝，连带着附近东华城都兴盛了数倍。
众人从北狩洲折返，消息并未隐瞒，此时江岸上站着不少人，栖凰谷的几位师伯、小花师姐、程九江、王锐等都在，后面甚至还有一只憨憨的大螃蟹，钳子夹着杆彩旗摇摇晃晃。
上官灵烨遥遥瞧见此景，心中不免有点急，来到了观景露台上，询问道：
“莹莹，左凌泉跑哪儿去了？这都快到家了，他这正主不在，指望我当家出去应酬不成？”
崔莹莹靠在美人榻上，听见这话略显无奈：
“你去问你师父呀，她把我们一丢，带着左凌泉私奔了，你这当徒弟的都不知道去向，我怎么知道？”
上官灵烨见此，把目光投向了梅近水，想问问去向，结果很快就眼神下移，落在了梅近水的裙摆下，眉梢微微一皱。
梅近水从奎炳洲回来后，灵烨通过察言观色，猜出这师徒俩，已经上了一条船；但她和梅近水辈分差的有点大，师尊不在的情况下，并不敢单枪匹马上门宣示彼此的家庭地位，还没正面接触过。
此时走到跟前，上官灵烨才发现，梅近水的素洁长裙，随着江风吹拂，隐隐露出了下面的细长鞋跟，从款式来看，很像是她同款的红底高跟，专门给左凌泉加攻速的那种……
？
上官灵烨眨了眨眼睛，目光不免有点怪。
梅近水察觉到了灵烨神色的变化，回过身来，低头看了眼，然后轻轻拉起裙摆，露出了黑色高跟鞋，和同色调的细密黑丝：
“怎么样？好看吗？”
“……？”
这骚蹄子……
上官灵烨瞧见这套完全照抄她的装备，深深吸了口气，胸脯差点气炸，她站直了几分：
“梅仙君，这些东西，是年轻人穿的，您老这么高辈分，穿这些，说实话有点不庄重。”
梅近水轻咬了下红润唇瓣，眼神儿说骚不骚：
“女为悦己者容嘛，只要左凌泉喜欢，再不庄重也得去适应，你说是吧？”
？
上官灵烨向来被姜怡称作‘骚狐媚子’，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那啥了，万万没料到还能碰上这种浪蹄子，一句话硬是把她干懵了。
不过灵烨纵横后宅这么多年，也不是纯情小丫头，见梅近水当面宣战，也不在计较彼此辈分，微笑道：
“女为悦己者容，也不能炒冷饭。这些东西我前几年穿的，款式有些过时了，梅仙君刚进门，穿着左凌泉才觉得新鲜。想要投左凌泉所好，光借鉴别人不行，还得有点自己的思路。”
躺在美人榻的崔莹莹，见两个大浪蹄子卯上了，早已经来了精神，不过这种规模的较量，她完全不敢掺和，只是带着古怪笑意，左右打量。
而甲板上归乡心切的姜怡、清婉、秋桃、瓜瓜，都发现了上面这场没有硝烟的遭遇战，没有转头，但都在竖起耳朵偷听。
梅近水见灵烨能接住，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还想继续过过招，忽然心有所感，转眼看向了南方的天际。
众人跟着转眼看去，却见一个白色炮弹从天边疾驰而来，后面跟着三道人影，刹那间穿越千百里路途，落到了渡船上。
团子直接撞进了上官灵烨的怀里，做出累坏了的模样，张开鸟喙就开始讨食。
左凌泉则落在两人之间，抬眼看向江边，欣喜道：
“都到东华城了？别聊闲话了，快下去吧。”
这话显然是打岔圆场，免得宝儿大人和阿骚打起来。
上官灵烨见师尊和相公回来了，自然不在多说，把目光放在了师尊身上……然后就是一愣！
上官玉堂依旧一袭金色龙鳞长裙，表情不苟言笑，落地后就往屋里走，似乎不想和众人说话，但步伐明显有点不对劲儿，眼神也有点飘忽，看起来就和被修的神志不清似得。
静煣脸色也有点红，低着头也不说话，跟着上官玉堂往屋里走，步伐不太稳。
？
这是玩的有多大？
上官灵烨见师尊都被搞成这样了，心中难免惊异，开口询问：
“师尊，你……”
上官玉堂放话，让左凌泉把她往死里弄，结果求锤得锤，才几刻钟就败阵了，已经说过狠话，左凌泉也不敢饶了她，是真不知道怜惜人。
这也就罢了，中途好不容易停下，换静煣接班儿，结果两个人心有灵犀、感同身受，那完全不叫中途休息，而是双倍的神魂刺激，连静煣都扛不住，哭哭啼啼翻白眼了，她自不用说，已经不是龙王了，直接是水漫金山。
这种情况，实打实持续了七八天，毫无间断，怎么说好话求饶都不顶用，上官玉堂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反正现在还神志不清，只想回屋趴着睡上几天。
听见灵烨声音，她才回过神儿，回应道：“为师有点心事，去休息片刻。你先去逛吧，到了左家再通知我。”
说着走进了船楼里。
汤静煣同样有点晕，不过体魄比嘴硬的婆娘中用，还能缓过来。
她听见言语，转头看去，才发现到自己家门口了，又走了回来，默不作声跑到了姜怡跟前。
梅近水瞧见玉堂四肢虚浮的模样，眼神就像是瞧见不知羞晚辈似得。玉堂脸皮薄的很，逼急了指不定会让左凌泉把她也折腾成这样，所以她没调侃玉堂，而是望向左凌泉：
“左公子，去天外一趟，怎么把脸都逛白了？天外很冷吗？”
左凌泉脸并没白，但气势确实有点虚，他含笑道：
“有一点冷，不说了，走下去逛逛吧。”
梅近水见小姑娘们都等着，也不再调侃，和莹莹一起下了渡船……
——
春日当空，一艘乌篷船穿过临河坊的水门，在临河小街靠岸。
路过的两名巡捕，打量着站在船头的白衣生面孔；坐在码头上歇息的老船公，则笑逐颜开，乐呵呵招呼道：
“哟，汤掌柜，和相公回来啦？这都几年不见了，出去的有点久啊，去哪儿逛了呀？”
“唉，东南西北瞎跑，也没啥意思，还是家里面舒坦。”
“这小鸟咋长这么肥了？以前不到拳头大，现在怕是有四五斤，还飞的动吗？”
“叽？”
团子连忙按了按肚子上的白毛毛，示意自己是虚胖，哪有四五斤？
左凌泉摇头轻笑，和静煣一起，踏上了第一次来京城时的小街，迎面便是汤家酒肆。
虽然已经过去四五年，但酒肆一直有三叔代为打理，门窗都光亮如新，铺门两侧甚至还有年关时贴上的对联。
汤静煣回到自己家里，前几日被折腾的疲倦就一扫而空，快步来到酒肆前，打开大门，来回查看：
“里面都派人打扫过，三叔真是细心……”
团子也和郊游过后回家的小娃娃似得，落在了小时候喜欢蹲着房檐下，左右寻找熟悉的阿猫阿狗，“叽叽叽……”打招呼。
重回故地，难免触景生情，左凌泉站在铺子门口，便想起了静煣当年一盆开水泼出来的场面，那也是他这段旅程的最开始。
当时他不得仙门而入，为了保持童子之身，还是个不近女色的高冷侠客，静煣的一盆水，可以说直接泼到了他心里，唤醒了他的色胚之魂，鬼使神差就走进了酒肆。
如果之后还没找到仙门，他估计会变成一个隐世剑客，和静煣小富婆在这里定居下来，白天练剑卖酒，晚上逗鸟揉团儿，过完这平平淡淡的一生。
不过这也只是假想，这种情况不大可能出现。静煣是朱雀神使，迟早会有一飞冲天的时候；他若只是个平凡剑客，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媳妇其实是仙家大佬，然后他就变成修行道第一软饭男，跟着媳妇开始走上漫漫长生路……
左凌泉胡思乱想间，走进了只有四张酒桌的小酒肆，温酒的小火炉已经熄了，静煣从后院抱来了点柴火，然后把团子拿过去，对着灶洞捏了捏：
“叽！”
“叽？”
团子被老娘当‘打火鸡’用，有点不乐意，但怕午饭没了，还是不情不愿的张开鸟喙，喷出小火苗点火。
啪啪……
随着一缕青烟升起，停业数年的小酒铺子，终有又有了人间烟火味。
汤静煣满意点头，提了壶水，放在了炉子上烧着，让团子看着；然后拿起小铲子，跑到后院的桂花树下，开始挖土。
左凌泉掀开布帘来到后院，在旁边蹲下，把小铲子接过来，挖出了埋在树下的‘女儿红’，含笑询问：
“要不要再埋几坛？”
汤静煣抱着小酒坛来回打量：
“肯定要呀，想起家里埋的有酒，就想回来看看，酒越藏越香，时间越长便越想回来；要是家里没埋着酒，指不定哪天跑远，就把这地方忘了。”
“也是。”
“来，打开尝尝。”
静煣抱着酒坛跑进睡房里，取出了两个小酒碗，放在小桌上；想了想，又把珍藏多年的首饰盒，和左凌泉当年送的那盒胭脂，放在了妆台上。
左凌泉来到屋里，拿起妆台上的‘红花蜜’，摇头一笑：
“这都多少年了，还留着呀？”
“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以后下葬我都得握在手里，还好上次大火过后找到了，不然我得心疼一辈子……”
“什么下葬，咱们可是长生不死。”
“那不就更得留着，人活久了就容易忘记东西，你看看婆娘，到现在都把小时候的铁棍、草鞋留着，和宝贝似得，摸都不让我摸……”
汤静煣坐在床前，哪怕道行已经通天，看起来依旧像是小家碧玉，把酒碗递给左凌泉，然后双手捧着酒碗，在闺房里来回打量，估摸在回想孤苦幼年，一个人睡在这里的数个日夜。
“团子！”
“叽……”
一声呼喊后，在外面烧水的团团，迈着八字步飞奔进屋，然后和小时候一样，跳到了静煣的床铺上，来回打滚儿，寻找幼年的感觉。
汤静煣这才满意，和小时候一样，取出了几粒谷子，放在了枕头旁边。
只可惜，团子已经不是当年偷吃谷子的小鸟鸟了，不太想张嘴。
汤静煣眨了眨眼睛，然后就是脸色微沉：
“吃！”
“叽……”
团子缩了缩脖子，为了给老娘找回当年的感觉，只得翻起身来，开始小鸡啄米。
左凌泉有点好笑，抬手搂住静煣的后腰，打趣道：
“家里奶娘可比较多，再凶团子，当心它以后不亲你了。”
“叽？！”
团子连忙摇头，在静煣腿上蹭了两下，从神态上来看，意思约莫是——阿泉，这话可说不得，午饭没了你赔鸟鸟……
汤静煣对团子的怂包反应颇为满意，轻哼道：
“家里奶娘再多，它也是我养大的，等哪天它不亲我了，我就把它丢回长青山，等它饿上几天，就知道回来了。”
“叽叽……”
团子摇头如拨浪鼓，竭尽全力表着忠心。
左凌泉端起静煣酿的老酒抿了一口，辛辣酒液入喉，眼底又多了几分笑意，想想把酒碗放下，搂着静煣，并肩倒在了枕头上。
汤静煣一愣，悄悄抬手挥了挥，示意团团可以出去了，同时蹙眉询问：
“你还起得来呀？”
？
左凌泉有些无语，示意自己龙精虎猛的身子：
“我怎么起不来？仙帝之躯，你们一起上我都不带怂的。不过现在可不是起色心，只是抱着汤姐，幻想一下我要是没走上修行道，是个什么滋味。”
汤静煣被‘双倍快乐’连着拾掇这么多天，感觉白玉老虎都被棍子打肿了，当前就算她招架的住，正在休养的婆娘也得骂死她。见左凌泉没乱来，她暗暗松了口气，回应道：
“没走上修行道，那你肯定就留在京城当驸马爷了。嗯……白天公主处理朝政，你无所事事又安奈不住色心，偷偷跑到临河坊来，背着公主和风韵小酒娘偷偷私会……”
？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古怪，但仔细琢磨，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汤静煣手指搅着一缕秀发，继续道：
“公主日理万机，回宫发现你不在，心生狐疑，然后找到了这里，破门而入，捉奸在床。然后就把你阉了，成了公主身边的小黄门……”
“这怎么可能。”
“就算不阉，肯定也把你打个半死。公主可是修行中人，你没走上修行道的话，哪里是公主的对手，女强男弱，不和玉堂婆娘差不多凶嘛。”
“也是哈。”
“也是什么？”
左凌泉正在幻想着自己打不过姜怡，被姜怡吊起来锤的场面，忽然发现怀中的静煣，眼神出现变化，继而脸颊就冷了下来，不怒自威：
“你觉得本尊很凶？”
？
你不凶吗？！
左凌泉表情一僵，讪讪笑道：
“没有没有，随口瞎扯罢了，堂堂，你没事了吧？”
上官玉堂还没来得及回应，眼神就开始变化，继而静煣恼火的语气传来：
“臭婆娘，你打什么岔？每次都来中途接茬，想抱着男人聊天，你不会自己找机会？”
“他在背地里评价本尊，本尊听到了，还不能回应？”
“你回应你自己过来呀，用我的身体作甚？难不成被修怕了，不敢过来？小左，走，咱们回去，当面和她聊，看她口气还敢不敢这么硬……”
“……”
玉堂看模样这几天是被修怕了，没有再说话。
汤静煣这才满意，淡淡哼了一声，重新靠在了左凌泉胳膊上，在悠悠春日中，继续和相公聊起了闲话家常……
——
重回故乡，免不了各种应酬交际。
吴清婉作为栖凰谷的丹器长老，回了宗门，光是慰问弟子和师兄弟，都要花去不少时间。
姜怡归乡，大丹皇室自然郑重，不少姜氏宗亲直接亲自跑到了江边迎接。
左凌泉是驸马爷，身份放在俗世比公主低，但本身又是当代的仙帝，公开场合和俗世皇族见面，摆什么姿态都不对。左凌泉不介意跟在姜怡后面，但姜怡怕惊露台的人说闲话，才让他先去逛逛，自己来应付姜氏宗亲。
等到应酬完，吴清婉和同门一道，前往栖凰谷，带着梅近水等人参观；姜怡则返回京城，去家里看看。
已经习惯的修行道的生活，姜怡没有让侍卫陪同，只是带着小冷竹，和当年微服私访一般，在熟悉的街道上行走。
临河小街上人来人往，冷竹走在红衣美人身后，小声念叨着：
“要我看，梅仙君是真都厉害，上来就挑衅灵烨，以后在家里面，肯定不消停。灵烨姐刚才私下和小姨闲聊，看意思是想联手，凭小姨的手艺、灵烨姐的才智，一起对付梅仙君，小姨不答应，非要让她叫‘姐’才帮忙……”
姜怡一副置身事外与世无争的模样，平淡道：
“恶人自有恶人磨，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灵烨不是喜欢骚吗？现在家里来个更厉害的，打也打不过，骚更是小巫见大巫，不挨个叫我们一声姐姐，我们才不给她站台，看她怎么办。”
“不是还有老祖吗，老祖看起来还是偏向灵烨姐，只要灵烨姐把老祖大腿抱住了，还是有点依仗的……”
两个人随意闲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临河坊的后巷。
姜怡红衣如火，腰间挂着佩剑红娘子，站在一面围墙下，看着青石路面，想了想，又从衣领里拉出竹子吊坠，手指轻轻摩挲。
竹质吊坠上刻的画面，正是这一条小巷；上面的飞檐大瓦、老街青砖，和脚下分毫不差，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了墙角下抱在一起的年轻男女，和那道至今仍觉得羞人的‘啪啪……’声。
可能是觉得不够身临其境，姜怡看了眼旁边还在念叨的冷竹，抬手就在吹弹可破的臀儿上拍了下。
啪——
“呀……”
冷竹一个激灵，连忙回过身来，捂着臀儿：
“公主，我错了……”
姜怡心满意足，收回手询问道：
“你错哪儿了？”
“我……”
我怎么知道错哪儿了？
面对公主的询问，冷竹不免有点局促，不知该作何回答。
好在英俊帅气的驸马爷，还知道心疼自己最贴心的小棉袄。
冷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又听到“啪——”的一声，抬眼看去，却见一袭白袍的驸马爷，不知何时站在了公主背后，抬手就在面容严肃的公主臀儿上拍了下。
？
姜怡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是一抖，继而头都没回，便是一手肘往背后撞去。
这种回应，早已经用过不知多少回，左凌泉连注意都不用，行云流水般侧身躲了过去，抬手勾住了姜怡的肩膀，笑道：
“都这么多年了，还记仇呀？记仇来打我呀，拍冷竹屁股作甚。”
姜怡被偷袭，颇为恼火，扭动肩膀就想和左凌泉摔跤：
“你这小贼，我……诶诶……”
刚凶一句，左凌泉就故技重施，靠着围墙，把她抱着按在了腿上，抬起手来，眼看就要复刻当年的场景。
姜怡秒怂，连忙抬起手来：
“好好，我不说你行了吧？”
左凌泉心满意足，但还是拍了姜怡一下，在裙摆后带起阵阵肉浪：
啪——
“来都来了，总得回忆下过往不是……瞪着我作甚，疼呀？我帮你揉揉……”
姜怡以前就拿左凌泉无可奈何，如今更是如此，她咬了咬牙，轻声道：
“我不疼，让我起来！”
左凌泉面带笑意，把姜怡扶起来，哪想到姜怡刚脱身，就在他脚上踩了下，掉头就跑。
踏踏踏……
冷竹也不知是忠心，还是想截胡，反正这时候很勇，张开胳膊想挡住左凌泉，让公主可以安然脱身。
但这显然没啥用。
左凌泉轻而易举就把姜怡拉回来，顺带把冷竹也逮住了，握住两人的手腕：
“好，我不欺负人，好好重游故地，行吧？”
姜怡见跑不掉，也不负隅顽抗了，但嘴儿还是挺硬：
“你也就能仗着道行，欺负欺负我和小姨……”
冷竹小声插话：“左公子可不敢欺负小姨，家里面好像就敢欺负你……呀~”
话没说完，屁股就被驸马爷拍了下。
冷竹连忙又补充道：“还有我。”
姜怡对着尽会拆台的丫鬟无话可说，蹙眉道：
“你和我一起长大，我怎么能看着你被欺负，要不我物色一下……”
冷竹心中一惊，连忙抱住左凌泉的胳膊不松手：
“不用不用，我要和公主同甘共苦，不能忘恩负义~”
“哼~”
……
三个人打打闹闹间，很快来到了皇城内的福延宫。
姜怡虽然早已经不在宫中居住，但没有正式出嫁，长公主的寝宫还是保留着，每天都有宫女打扫随时待命。
姜怡落在寝殿之外，前后走了一圈儿后，就开始和冷竹收拾东西，把往年常用的陈设物件儿带走。
毕竟这一次出发，就是出嫁，她以后便是左家人，要告别这自幼出生、长大的地方了。
姜怡寝宫里摆了很多东西，寝殿后方还有个暗室，里面放着些许案台，上面有符盒、丹药瓶、功法秘籍、装白玉珠的箱子等等。
以前大丹修行资源贫瘠，整个王朝每年入账不过几千枚白玉珠，这些东西姜怡视若珍宝。
但如今看来，都是些散修都觉得鸡肋的物件，根本没啥大用。
姜怡并没有把这些东西丢掉，毕竟其中的收藏意义，不亚于老祖珍藏千年的铁棍草鞋。她把符盒拿起来，看了看空荡荡的箱子，想了想询问：
“左凌泉，我送你的东西呢？”
左凌泉自然不可能丢掉媳妇送的小礼物，他手腕轻翻，从玲珑阁里取出了鹿皮符箓，虽然基本没用过，但依旧光亮如新，里面有后来购置的仙符，也有境界低微时没舍得用，珍藏至今的两张无忧符。
姜怡接过鹿皮符夹，前后打量，微微点头：
“看来你还有点良心，我还以为你只会收藏手绢肚兜，这些早丢了。”
左凌泉笑道：“这些都是有珍藏意义的纪念品，收藏是保留过往记忆，我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只收藏肚兜手绢。”
姜怡把鹿皮符夹还给左凌泉，收起暗室里的各种家当：
“这次回家，可就大婚了，小姨脸皮薄，估摸会扭捏一下，你可得劝劝她。”
“那是自然，到时候盖头一盖，谁也不认识，有什么好害羞的。”
“听灵烨说，老祖、莹莹姐拜过天地，不想打扰我们，静煣也是这么说，你也得劝劝她们。”
“是嘛？”
冷竹小声插话道：“她们可不是谦让，先拜堂就是先进门，从先来后到上讲，后进门的全是妹妹。好不容易排在前面，让她们重来拜第二次，一起进门不分先后，她们肯定不乐意。”
姜怡点了点头：“对，所以你必须把她们也拉进来，要拜一起拜，她们要是搞特殊化捷足先登，我和小姨，还有灵烨，就也不拜堂了，按认识的时间来算。”
冷竹插话道：“无论按认识时间算，还是按拜堂时间算，静煣姐都是老大呀。”
姜怡眨了眨眼睛：“那就按照定婚约的时间算，反正你不安排一起拜堂，以后肯定没消停日子。”
左凌泉笑道：“肯定得一起拜，这么重要的日子，有几个缺席的，多遗憾。”
冷竹琢磨了下，询问道：“一起拜也麻烦，到时候谁走前面、谁走后面？”
姜怡眨了眨眼睛，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左凌泉摇头道：“哪有什么前后，我把门改大点，到时候并排一起进门。”
姜怡想想也是，略微算了下：
“我、小姨、静煣……加起来九个人，仇大小姐打过招呼，贴身阿姨韵芝也得走个过场，那就是十个人，这门怕是得修的和宗门大殿似得……”
冷竹眼巴巴望着，听了半天没见自己名字，不禁有点急了，小声道：
“公主？”
“嗯？”姜怡回过头来，明知故问：“有事吗？”
冷竹眼神很是纠结，瞄了眼左凌泉，想让驸马爷帮忙搭个腔。
左凌泉怎么可能忘记小冷竹，他忘了姜怡也不会饶了他，含笑道：
“好啦，让我来安排吧，这些事儿哪儿能让新娘子操心。”
姜怡见此，也不多说了，认真收拾起了行李……
——
下午时分，一片烈马飞驰过江岸的绿野，奔向长青山内的山谷。
马背上，左凌泉换上了一袭青色长袍，和初入京城时那样，腰间仗剑、英姿勃发，便如同在春日中策马扬鞭的游侠。
姜怡侧坐在左凌泉怀里，火红裙摆随着春风飞舞，目光没有去看春意盎然的山野，始终停留在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之上。
如果没有长生，这可能是她想象中最想要的生活——红衣仗剑携俊侠、策马扬鞭三千里，直至走累了，才在一处环境清雅的绿地停下，房舍三间、良田几亩，忘却过往纷纷扰扰，眼中只有彼此。
但如果没有长生，人手匆匆不过几十个春秋，她会青丝变白首，这张爱如骨髓的脸庞，也终将变成一个糟老头。
姜怡凝望良久后，觉得短暂的美好，虽然更容易让人珍惜并铭记，但能活个几千几万年慢慢恩爱，估计也没人喜欢‘白头偕老’的凄美誓言。
所以姜怡从沉浸的思绪中回过了神，转眼望向郊野：
“你有毛病？三十多里地，眨眼就能飞过去，骑什么马？”
左凌泉搂着姜怡策马扬鞭，笑道：
“好多年没骑了，飞剑御风快是快，但莫得灵魂。真男人就该骏马宝剑携美人，要的就是这股‘侠’味儿。”
“还灵魂……”
姜怡无话可说，靠在左凌泉怀里，眺望着栖凰谷熟悉而又陌生的风貌。
随着栖凰谷名声大起来，变成了名门正派，宗门之外可谓天翻地覆。
原本的栖凰镇，如今已经扩建成了栖凰城，渡口正在修建，里面的仙家铺子目不暇接，没拆了重建的，估计就镇子外那座‘女武神庙’。庙里如今香火鼎盛，连梅近水路过时都进去上了炷香，也不知是想求‘女武神保佑她早生贵子’，还是在调侃玉堂。
左凌泉来到栖凰镇，便下马步行，从焕然一新的街道上经过，沿途回忆着曾经的经历，偶尔还能在街道的老砖上，发现他当年打架时留下的些许剑痕。
左凌泉已经走到这片天地的顶端，不会再被任何仙人俯看，如今再次回到第一次踏入仙门的地方，回想着曾经‘我若不成仙，就杀的世间无人敢称仙’的不屈壮志，心中难免感慨万千，觉得自己当年好二。
牵着烈马走过街道，路边时常能看到摆摊儿的散修吆喝。
左凌泉起初并未注意这些底层打拼的散修，但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其中一个散修有点眼熟，略微回想，走到跟前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取出了一只黑色小甲虫：
“道友，你确定这是‘镇魂锁龙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喂的东西不少，硬没用上过一次。”
嗡嗡……
黑色小甲虫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张开翅膀扇了扇，又钻回了瓶子。
摆摊的散修，还记着这位要二两银子，硬给十两的大贵人，略显尴尬地笑道：
“百年成妖、千年成龙、万年成蛊。道友这才养几年呀，您瞧瞧这油光水亮的甲壳，一看就不是凡品，精心养个几百年，才能看出效果。”
姜怡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小破虫虫要是能活几百年，那不是仙品也修成仙品了，这说的不是废话？
左凌泉对于这只修行道第一次吃亏的‘记性’，还是很珍重的，也没有和摆摊散修计较，瞎扯两句后，就和姜怡一起，回到了大刀阔斧改造过的栖凰谷，看到了北方崖壁上，清婉居所旁边的那条挂着彩虹的瀑布。
姜怡曾经是栖凰谷的大师姐，时间也不久远，认识她的弟子很多，随着她回来，马上就有好多弟子想过来打招呼，但左凌泉在跟前，他们都知道身份，有点不太敢上前。
姜怡看向栖凰谷深处的那片竹林，摆手道：
“去陪小姨吧，我和师弟师妹聊聊天，你站这儿碍事儿。”
左凌泉笑了下，把马放在宗门外的马厩里后，就熟门熟路的走向了栖凰谷深处……

第十章 花好月圆
哗哗……
瀑布落入寒潭，带起的轰鸣传到石崖上，伴随竹叶沙沙，让崖壁上的木屋倍显幽静。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一把剑横放在案头，旁边还放着茶青色木杖。
妆台摆在床榻跟前，吴清婉穿着一袭云白色的长裙，在铜镜前端坐，看着镜中的温润面容，久久难以回神。
裙子是左凌泉刚到栖凰谷时送的，时到如今，已经有些年头了，不过吴清婉保存的很好，依旧整洁如新。
而铜镜中的美人，亦是如此。
镜中的女子，模样虽然没有变化，气质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从‘淡雅仙子’变成了‘柔媚小女人’。
曾经她坐在这间屋子里，脑子里想的只有门外风吹即到的小门派，以及无迹可寻距离远到绝望的大道长生。
而如今门派如日中天、大道近在咫尺，她再次坐在这里，却又不太在乎这些了，脑子里想的只有那张改变了她一生的俊美脸颊。
曾经不屈不挠扛起大梁，是出于责任，与沿着修行道往上爬相比，她更喜欢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小女人，风雨浪涛让凌泉去闯，而她则是背后最温暖的港湾，让凌泉无论面对多少艰难险阻，在回头之时，都能看到她在背后站着，一直在暗中默默的鼓励和支持。
以前她觉得这些想法，有点‘不务正业’，太小家子气；但等到老祖也入了局，慢慢从至高无上的女武神，变成被凌泉欺负的哼哼唧唧的小女人，她才明白自己只是走快了些而已；若是有机会成为情郎背后的小女人，没有谁愿意肩抗重担独自前行。
如今正事儿都忙完了，可以彻底的放下心中的担子，嫁入左家开始最想要的生活，吴清婉心底自然有点期待。
毕竟以前在修行道，受限于阅历道行，左凌泉不让她出手，在姑娘们间比较弱势；而回到左家，开始一家人的家长里短，情况就不一样了。
作为‘闺房炼器宗师’，在宅斗的场合，她必将化身‘婉婉大魔王’，所到之处连老祖都得躲着走，真正展现‘凌泉第一个女人’的统治力……
不过也说不准……
吴清婉胡思乱想间，忽然想起了梅大仙君。
梅仙君好巧不巧，是凌泉最后一个女人，手腕之强硬前所未见，心智、脸皮厚度都在家里拔尖儿，刚进门就展现出了‘大姐之姿’，开始接灵烨‘后宅一霸’的班儿，弄得灵烨都压力山大，偷偷跑来向她求和，共御外敌。
吴清婉不清楚她这些小玩意，能不能吓唬住梅仙君。
以梅仙君上来就敢穿着灵烨的装备溜达来看，应该不能，指不定她辛辛苦苦琢磨良久打造出了的大杀器，梅仙君拿到后非但不怕，还回过头来谢谢她。
那她不成资敌的傻白甜了……
吴清婉孤身坐在房间里，暗暗思索着以后的应敌策略，尚未想出个所有人，崖壁下方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
——
春日悠悠，峡谷寂寂。
有贵客莅临，栖凰谷长辈有所告诫，数千弟子井然有序，待在各自的居所里，只能听见竹叶沙沙的声响，不见半点喧哗。
左凌泉孤身走过林间小道，认真看着熟悉的景物。栖凰谷留下的记忆很多，虽然没有在外游历时那么荡气回肠，但身处底层无依无靠独面险境时的紧迫，却比外面的仙魔大战要让人记忆犹新。
来到了丹器房的位置，可见竹林间多了不少屋子，都住着弟子，但寒潭旁属于他的那栋小院依旧空着，周边还有围栏，上面写着‘严禁入内’的字样，时刻都有弟子在附近观摩，甚至有俩弟子在寒潭旁打坐，估计是在尝试吸纳左大仙帝的气运。
左凌泉没有惊扰这些小弟子，来到瀑布旁的石崖下，抬眼看去。
石崖上的温婉美人，很快从崖畔现身，首先入眼的是规模惊人的沉甸甸，低头才能看到半张被倒扣海碗遮挡的娇柔脸颊。
真大……
饶是嘬了无数次，左凌泉依旧对婉婉的胸襟没有半点抵抗力，瞧见此景眼神就有点不对了。
吴清婉瞧见此景，稍显无奈，只说了句：
“凌泉，上来吧。”
就消失在了石崖边上。
左凌泉从弯弯绕绕的小道走上石崖，来到了顶端的石坪上。
石坪上木屋依旧，隐隐能看到藏在瀑布后的‘水帘洞’。
吴清婉穿着一袭云白长裙，姿态优雅娴静，走进木屋之中，整理着老物件，柔声道：
“梅仙君觉得栖凰谷的布局一般，亲自操刀在大殿里重新勾画；黄伯母也过来了，秋桃她们都在那边，你不去看看？”
左凌泉走进屋里，从背后搂住清婉的腰，帮她托起沉甸甸的负重：
“我身份特殊，公开场合现身别扭的很，等晚些再见面吧。吴前辈，你怎么不过去？一个人待在这儿，是不是专门等我？”
吴清婉自然是专门在这里等左凌泉，重回记忆最深的地方，不和左凌泉好好回忆往昔，那岂不是白回来了。
不过这些直接说太腻歪，眼见胸脯一轻，吴清婉在左凌泉不安分的手上打了下：
“想起我是前辈了？当年答应好，修炼时我不计较身份，平日里要把我当长辈看。结果可好，最后弄得修炼时把我当长辈看，图个突破禁忌的刺激；平日里反倒是不计较了，把我当小媳妇管。”
左凌泉抱着不放手，下巴放在了清婉肩头：
“谁说的，我一直都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好吧，每次和灵烨一起的时候，我都是照顾你最多……”
吴清婉听见这不正经的话就来气，从怀里转过身来，面向左凌泉：
“你还好意思说？就因为我性子软，你就欺软怕硬，瞅着我欺负，我给灵烨准备啥，你都先往我身上招呼，她不敢尝试，我就敢了？”
左凌泉笑意盈盈，抱着清婉柔声道：
“不敢归不敢，事后婉婉喜不喜欢这样？”
吴清婉自然是喜欢，她做哪些东西，就是为了和灵烨抢修炼时间，谁脸皮薄放不开谁吃亏。
不过这些，敢当着左凌泉面承认，他怕是真会无法无天，因此清婉还是面露不悦道：
“我喜欢什么？那种滋味有多难熬，你是男人根本体会不到，我若不是心疼你，不想让你扫兴，哪里会答应，我以前多含蓄，你难道忘了？”
左凌泉眨了眨眼睛：“是有点忘了，婉婉要不帮我回忆下？”
“……”
吴清婉对左凌泉太了解，岂会不明白左凌泉的意思，这是想玩‘端庄师长被无良晚辈作弄’角色扮演呗。
吴清婉抬手在左凌泉脸上捏了下：
“你老实点，别净想这些……天还没黑呢。”
说着拉着左凌泉的手，走出了木屋，来到了崖壁之上。
崖壁之上，瀑布的源头旁，立着玉堂当年丢下来的石柱，旁边还有一座孤坟，刻着岳平阳的名字。
吴清婉来到坟前，和左凌泉一起，对着师父上了炷香，然后来到崖壁边缘，望向偌大的山谷，以及外面络绎不绝到访的修士。
左凌泉站在身侧，看着短短几年大变样的山谷，轻声感叹：
“岳国师守护大丹一甲子，若是还在，看到栖凰谷和大丹如今的样子，应该会很高兴。”
吴清婉点了点头：“师父是有大毅力的人，能求长生却不求，返回故里在这小地方硬熬到寿终，称得上圣人二字。可惜我们这些当徒弟的，没有一个成器。”
左凌泉轻轻摇头：“诶，这话不对，怎么没成器的？”
“你说二叔？”吴清婉幽幽叹了口气：“二叔有才华在此地却无处施展，只能去外面闯荡，回不来就改变不了局面。”
左凌泉拉着清婉，微笑道：“不是，我是说婉婉。本事又不是光看个人战力，仇尊主一仗没打，不照样是九宗辈分最高的仙尊。你能认真领路把我带出来，就是真本事，世上小宗门多的去了，你看有几个和你一样，能起死回生强行盘活的？”
吴清婉抬手在左凌泉腰间拧了下：
“别乱说。仇尊主可是瓜瓜的祖宗，栖凰谷祖师，你这么调侃，被人家听见，看人家还把不把瓜瓜嫁你。”
“这怎么能叫调侃，这是说‘教导有方’。”
吴清婉摇头道：“我也没教导你什么，就是陪你修炼了几次罢了……你教我还差不多，说是第一次、什么都不懂，结果上来就无所不舔，那场面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话题说着说着，就有点飘了。
吴清婉瞄了左凌泉一眼，又把目光望向别处，下意识紧了紧衣襟。
左凌泉和婉婉在一起这么久，岂会不明白意思，拉着清婉的手往水帘洞走去：
“走进去看看，这可是我待过的第一个‘洞府’，来都来了，不打个坐未免遗憾……”
吴清婉知道进去了，就是左凌泉打坐，她面对面坐莲，眼神儿有点迟疑，想了想道：
“天还没黑，猴急什么。灵烨在那边，把她叫过来吧，免得她闲着无聊，半夜过来说我吃独食，我还理亏。”
“是吗？”
左凌泉转头看了眼栖凰谷外，轻轻笑了下，起身飞了过去。
短暂交谈间，已经黄昏日暮，夕阳挂在了西边的崖壁之上。
吴清婉站在山崖边上，目送左凌泉的背影远去，然后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以前的习惯，都是清晨时分，才对着朝阳，伸个懒腰深深吸了口气，感叹一句：新的一天到了。
而今天，吴清婉却破例在日暮之前，抬手伸了个懒腰。
毕竟无论早晚，从这一刻起，昨天成为了过去，往后崭新的生活，已经到了眼前……
——
在清婉期盼明天的美好生活之时，作为曾经死对头的宝儿大人，同样坐在华美渡船的屋脊上，背靠团团展翼雕像，怀里抱着白猫，凝望着天边的落日。
饲养多年的大白猫，曾经陪伴了她数个日夜，每到公务忙完，夜深人静之时，她就这样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殿外那座看不见的高山，神游万里。
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大道长生；是各种繁重事务；是自己错在了哪里，师尊为什么疏远她，把她一个人丢下不管不顾。每天看起来很充实，有想不完的事情，但如今回头在看去，却好似一个穷忙活的人间过客，自以为不负此生，实际上每天都在白活。
而经历这一切起起伏伏后，她从只知道长生的淡漠少女，成长为了真正的女人；心里不在有那么多想法，有的只是看淡是非后的云淡风轻，看起来无所事事闲下来了，但却无比充实，毕竟她现在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活着，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身而为人’的点点滴滴。
能有今天的看透世事，离不开师尊的暗中指引，那个把她强行拉入凡间的色胚相公，自然也功不可没。
还记得在临渊城初见，她坐在石亭里，怀里抱着白猫，神态犹如深闺贵妇，暗暗怀着嫉妒，观察着那个师尊新看中的年轻剑侠。
剑侠很英俊，谈吐也沉稳中不失风趣，看起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谦谦君子。
她当时觉得这样的人太普通了，除开容貌俊朗、会点剑术，其他品质都是烂大街，过目既忘，想不通师尊为什么会选这样一个人，作为接班人的候选人。
她抱着疑惑和不平衡，偷偷跟着，观察这个年轻剑侠的点点滴滴，想找到这个年轻剑侠的缺点，让师尊看看，年轻剑侠根本就比不上她。
后来缺点找到了，这个年轻剑侠，问题大得很，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实则是个百无禁忌的大色胚，心无长生大道，更无苍生正邪，只在乎女人胸前那两大团儿。
这样的人，根本就当不了师尊的接班人，更没法扛起九宗的重任，她找到这些缺点，应该很高兴的和师尊打小报告才是。
但可惜的是，她在找到这些缺点的过程中，早已不知不觉沦陷在了其中。
那个年轻剑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身边人。外人看来，这些是缺点，是沉迷女色、胸无大志；而作为身边人，能感受到却是万般宠爱集与一身，是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被溺爱的美好。
她至今记得，那天月圆夜，她和左凌泉坐在宫殿的屋脊上，中间摆着小案，一起喝着小酒，彼此都是微醺。
她在笑，笑的很好看。
左凌泉愣愣望着她，一直坦然自若的目光，出现了一丝躲闪。
她那时就知道，这个混小子，看上她了。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没点破，可能当时的自己，心底也出现了一抹难以描述的悸动吧。
情丝便是如此，起头时不掐掉，种子种在了心里，便斩不断了，她是如此，师尊也是如此。
以前让姜怡在宫里帮忙，她跟着出门游历，其实没抱着不当人偷家的念头，只认为自己是正常出差。
但她能跟着一起出门，心底的潜意识里，就已经是期望出门后发生点什么，把这段缘继续下去，看能不能开花结果了。
而后第一次到了左家，是她彻底沉沦的最开始。
她父母离世的很早，师尊是个好师尊，但和梅近水不一样，不像个慈爱的娘亲，更像是爱但不会说出口的严父，她自幼性格孤僻，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家的温暖。
住在左家养伤的那些日子里，左夫人每天早上都端着一碗鸡汤过来，嘘寒问暖，眼中的喜欢和宠溺，直击她心底的最深处。
心中所想，也是从那时起，从想当九宗继承人，彻底变成了想当左家的好儿媳妇。
左夫人给的镯子，是她最珍重的东西，时时刻刻戴在手上，没事就显摆，抱的便是‘婆婆更喜欢我’的小媳妇心态。
上官灵烨抬起手来，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簌簌江风吹拂着华美长裙，金红夕阳洒在了明艳动人的侧脸上，澄澈双眸较之初见时的孤高与淡漠，多了浓浓的人间烟火气，看起来便像是凭栏望月思念情郎的小女人。
“喵~……”
白猫抬起脑袋，下巴放在灵烨的手腕上，望向天边的半轮红日。
上官灵烨摸了摸白猫的脑袋，也看向了远方的斜阳，正神游万里之际，眼前忽然一黑，被一双手捂住了双眸。
“猜猜我是谁？”
上官灵烨回过神来，有些无语：
“有意思吗？”
左凌泉满眼笑意，松开捂住灵烨眼睛的手，等她回头打量时，就在红艳如火的唇瓣上亲了口：
“姜怡她们都在栖凰谷参观，宝儿大人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上官灵烨抬手把白猫丢出了飞檐，带起两声“喵喵？”，背靠团团雕像，望向左凌泉：
“当徒弟的要孝顺，师尊都爬不起来了，我自然要在跟前陪床。”
？
左凌泉略微感知，发现玉堂就躺在下面的闺房睡觉，也不知是不是被拾掇的还没缓过来，都不管灵烨以下犯上的调侃，翻了个身装作没听见。
左凌泉也不敢跟着调侃堂堂大人，在旁边坐了下来，握住灵烨的手：
“这几天陪着玉堂回了老家一趟，等赶回来都到大丹了，都没来得及陪你走走，要不要出去逛逛散散心？”
上官灵烨眨了眨眼睛：“去哪儿逛？”
“随便逛呗。”
左凌泉神秘兮兮的勾起嘴角，然后就拉着灵烨站起身来，抬手在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空间便左右分开，露出了一道‘门’。
上官灵烨瞧见门后，是一片广袤天地，略显讶异：
“里面什么地方？”
左凌泉微微附身，直接搂着灵烨的臀儿，把她背在了背上，犹如跨入时光长河的仙界至圣，跨入空间裂口，缓步行走于虚空之间，看着脚下山河变幻：
“仔细想想这是哪儿。”
上官灵烨距离忘机还有一步之遥，体验这种仙帝周游万界的神通，还有点不好适应，紧紧搂着左凌泉的脖子，免得坠入无尽虚空，低头仔细观摩下方万物复苏的大地。
等着走了一截，慢慢看到了一个海边的小镇，镇子房舍千间，有很多俗世的依仗队停在外面，远处的海上还有个月牙形的小岛，有很多人聚在哪里，看起来在举行什么祭祀活动。
上官灵烨仔细辨认似曾相识的面孔，略显意外：
“这是我们第一次遗落的那方天地？那个姓姜的，真把乱世平了？”
左凌泉微笑道：“有宝儿大人留下来的兵书、治国之策，想要平定一方乱世还不简单。”
上官灵烨回想了下：“这地方不是没灵气的吗？我记得你饿的能吃一头牛来着。”
“据我观察，这地方应该是九洲天地的‘卫星’，存在时间并不长，估摸是九洲天地失去平衡后乱飘，从无尽太虚中捕获的小世界，因为有点规模，没被扯碎变成九洲天地的养料，但灵气被抽干了。现在天地恢复平衡，九洲自给自足，此地自然开始灵气复苏，不过天地演变的速度很慢，估摸得三五百年才能瞧出点效果。”
上官玉堂微微点头，想了想询问道：
“那以后小天地的人，是不是能破碎虚空，飞升到九洲天地来？”
“据玉堂说，上古时期就有从不知名小天地莽出头的修士，天资悟性极其夸张，但数量极少，几百年不一定有一个，都是仙门争抢的香饽饽，长生道断绝后就不见了，以后可能还会出现……”
左凌泉说了两句后，又道：“修行道不能没秩序，不设限养出的‘蛊王’，厉害归厉害，但善则是救苦救难的圣人，恶便是一场天地浩劫，不能不提防。回去后，还得和玉堂商量下，派个人常驻这里，给此地生灵灌输正道理念……”
上官灵烨听着这些安排，想了想道：
“说起来，你现在还真像个神仙，居于天宫之上，给人间浮世引路，人间却永世不知你真名，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神明’嘛。”
左凌泉轻轻笑了下：“所以说神也好仙也罢，本质的都是人，只不过距离太远站的太高，才被人神化。要是此地人知道，他们敬畏的神明，是个无所不舔、无孔不入的老色胚，恐怕会当场自闭。”
上官灵烨眉头一皱，屈指在左凌泉脑袋上弹了下：
“仙人就要有仙人的样子，别说这些混账话。”
左凌泉呵呵笑了声，背着灵烨，走过无数大小洞天，看遍了人间浮世，又回到了九洲天地，来到了剑皇城附近。
麒麟洞天崩塌，大地和剑皇城融合，变成了一片山石夹杂沙漠的古怪陆地；随着天道复苏，原本荒凉的中洲，开始迅速变化，雨水常年不歇，沙漠化为青山绿野，四处可见正在修建的宗门和渡口。
左凌泉在天地间闲庭信步，最后在一个青山绿水的小山头附近停下来，抬手掀开山石砂土，露出了下方的一个山体裂口。
上官灵烨瞧见这个山体裂缝，脸色便是一红，毕竟这使是开瓜的地方。
“你带我来这儿作甚？”
左凌泉落在‘洞房’里，把灵烨放下来，面对面站着：
“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说过什么？”
上官灵烨眨了眨眼睛：“过去这么久，我怎么会记得。”
左凌泉就知道会如此，他抬手捏了下灵烨的脸颊：
“当年说过，咱们谁强听谁的，宝儿大人就这么忘了？”
上官灵烨显然不想承认‘彼此攻守之势异也’，她想了想，顾左右而言他：
“哼~翅膀硬了就开始凶我是吧？”
左凌泉自然不会凶宝儿大人，他搂着灵烨的腰，笑眯眯道：
“把手绢给相公。洞房后，手绢都是要给相公的，玉堂都给了。”
“师尊还不是我给你要来的，不然你敢要？”
上官灵烨轻轻哼了声，不过现在完全不是相公对手，这荒山野岭的，要是顶撞两下，相公肯定反过来顶撞她，让她和师尊一样神志不清摇摇晃晃走回去。
所以上官灵烨迟疑了下，还是掏出了珍藏的手帕，放到了左凌泉手里：
“满意了吧？”
左凌泉笑眼弯弯点头，把小木箱拿出来，珍重摆在其中。
上官灵烨微微翻了个白眼，本想做出嫌弃的小模样，但余光看去，却发现一张绣着梅花的手绢，放在最前面、最显眼的位置……
？？
上官灵烨双眸微瞪，抬手就掐住了左凌泉的腰眼：
“好啊你。喜新厌旧是吧？师尊的手绢都放后面，梅近水的放在第一个，你啥意思？”
“嘶——”
左凌泉抽了口凉气，眼中也有意外，被近水糟蹋完，他人都是蒙的，还真没来得及注意这些细节。
如今被灵烨逮个正着，左凌泉也不好把锅往媳妇身上甩，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错了我错了，都是随手放的，哪有什么先后，你看，我这不是把宝儿大人放在最前面了。”
说着把叠好的手绢，放在了前面，端端正正摆整齐。
上官灵烨见此才满意，抬手把师尊的手绢也摆在了前面，想了想，也没忘记姜怡、清婉、静煣这仨老搭档。
左凌泉看着这吃醋小媳妇的模样，摇头轻笑，被瞪了下后，又做出正儿八经的神色，等到灵烨满意了，才把视若珍宝的小木箱收起来……
——
入夜。
一轮银月挂在栖凰谷的上空，天地清幽，只余竹叶的沙沙声响。
吴清婉在木屋里，换好了左凌泉最喜欢的黑丝吊带袜，和同色调的镂空花间鲤，把成熟女人的韵味展现到了极致，然后又在身上套了一件白洁素雅的长裙，遮的严严实实，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就好似端庄保守的禁欲系长辈。
收拾完之后，清婉对着镜子左右转身，又上下踮了踮脚，确定凌泉扛不住一息时间后，才满意点头，出门走向了不远处的水帘洞。
路上转头看向下方的那件小院，回想起当年在同样月色下，壮着胆子走过去的场景，吴清婉脸色不易察觉的红了下，但想到之后差点被玩坏的不堪回首，又是眼神儿微凶。
踏踏——
思绪飘忽间，已经来到了水流后的洞府。
洞府内依旧摆着那张修炼多次的玉床，不大的石室一眼望去，每一处都能让人回想想起当年被欺负时的场面。
吴清婉来到玉床边坐下，左右看了看几眼后，从玲珑阁里取出了当年做的眼罩，回想起当年自己动不让左凌泉看的场景，只觉的自己好傻，明明是自己吃亏，事后竟然还觉得凌泉听话。
吴清婉看向石室外，见凌泉尚未回来，想了想，取出了天遁牌，凑到跟前小声道：
“姜怡。”
“嗯？小姨，怎么啦？”
“你……你懂得。”
“……”
天遁牌那头自然明白了这暗语的意思，没了回应。
吴清婉笑了下，又觉得自己好不正经，重新摆出了端庄长辈的神色。
等待没多久，姜怡尚未打扮好，两道人影就落在了水帘洞外。
左凌泉满眼笑意，直接走了进来，上官灵烨则是在门口打量，眼神意味深长：
“这地方倒是清净，清婉，你以前就是在这里偷姜怡相公？”
吴清婉端庄神色微微一沉：
“不进来就出去，总比你趴在桌子上那啥强。”
“你又不是没趴过。”
上官灵烨笑盈盈走进石室，来到清婉旁边坐下，稍微试了试，觉得有点硬，就取出软枕，摆好位置，然后抬手去解清婉衣襟。
清婉把衣襟一捂，蹙眉道：“你猴急什么？都不知道先聊两句？”
上官灵烨微微耸肩：“刚都聊过了，春宵苦短，哪有时间说废话。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玩意儿，让我见识见识？”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不想想还是取出了一条九尾尾巴，放在灵烨怀里，很是豪气：
“拿去玩吧。”
“哟~真漂亮，你戴着肯定合适。”
“我才不戴，这是给你做的。”
“我的不就是你的……”
左凌泉听着柔声细语，已经有点飘了，维持着谦谦君子的神色，站在门口打量，很快看着姜怡偷偷摸摸，拉着秋桃和瓜瓜走了过来，小冷竹也低头跟在后面。
因为秋桃嘴甜，仇大小姐只针对灵烨，所以姜怡很喜欢这俩姐妹，为了展现气度，这种偷吃的场合，也把俩人拉上了。
秋桃聪明的很，瞧见这架势，就知道姜怡要拉着她们去干谁，有些扭捏：
“姜怡姐，我还想再遛遛乌龟，要不你们先去玩吧……”
“大晚上不干正事儿，遛什么乌龟，快走。”
仇大小姐则比较纯，还没经历过大场面，此时有点茫然：
“我们去哪儿？不是说去城里买花间鲤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晚上铺子都关门了，先到这里逛逛，你待会就知道了。”
……
仇大小姐有些茫然，跟着姜怡和秋桃上了石崖，来到瀑布之后，抬眼瞧见里面的灵烨和清婉，和已经摆好的枕头，顿时回过味来。
？！
天啦……
仇大小姐心中一惊，转身就想跑，但左凌泉手脚很麻利，直接把她拉着推进了石室里：
“来都来了，出去做什么，坐在一起聊聊天嘛。”
“左大壮，你……你们……上官灵烨！你不害臊呀？”
上官灵烨靠在清婉怀里，笑意盈盈：
“反正比你强，你要是玩不到一块儿去，就在外面候着，今天人多，懒得和你吵。”
仇大小姐怎么可能出去，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还是撑起气势，和灵烨针锋相对：
“你怎么不出去？这又不是你家，是吧姜怡。”
姜怡拉倒几个帮手，这时候气势也起来了：
“没错，这可是我的地盘，你说话再不客气，待会我们联手拾掇你。”
上官灵烨半点不怕，还挑了挑眉毛：
“来，看看你们仨小丫头，加个冷竹，有几分道行。”
谢秋桃脸儿红彤彤的，有点怯场，悄咪咪往外走：
“就别加上我了，我哪儿来的道行，要不我去外面望风……诶？”
话没说完，就被左凌泉抱了回来：
“有我在，那需要你望风。你要是没事，就来说书吧，把上次表演的戏码，再表演一遍。”
谢秋桃一愣，继而脸色涨红，摇头如团子：
“不行不行，这么多人，我才不演，你可以让梅仙君亲自演吗，肯定有意思。”
左凌泉还没回应，水帘洞外，就落下了一道白衣身影，人未至，清灵嗓音已经率先传入石室：
“谁叫我？要演什么？”
左凌泉转头看去，却见阿骚踩着‘哒哒——’的高跟鞋，从外面走了进来，眼神玩味。
而崔莹莹稍慢一步，从门口探出头来扫了眼，眼神诧异：
“这么多人？你们是准备给左凌泉过年？”
战力惊人的阿骚露面，左凌泉说实话有点压力，不过男人嘛，在这种场合岂能露出怯战之意，他一手拉着近水，顺道把门口的莹莹姐也拖了进来：
“什么过年，一起做着聊聊天罢了。”
上官灵烨瞧见梅近水，原本从容不迫的神色就多了几分凝重，她想了想，把手里的九尾狐道具递出去：
“梅仙君，你初来乍到，这是清婉送你的礼物，今天这么热闹的场合，不戴上试试？”
梅近水在白玉床边上优雅侧坐，拿起蓬松的狐尾看了看，微微点头：
“手艺真好，谢啦，不过我刚来就这么喧宾夺主，你们不会介意吧？”
吴清婉觉得这浪蹄子是有点厉害，她笑盈盈道：
“我们岂会介意，瓜瓜和秋桃应该还没玩过，梅仙君若是愿意，刚好给她们示范一下。”
崔莹莹发现师尊成了‘众矢之的’，眼看就要被众姑娘围剿了，这时候果断展现怂怂本色，坐在了跟前，摆出一副‘战场无师徒，别拉着我哈’的架势。
不过嘴上还是帮师尊解了下围：
“清婉，你不是好这口吗，和师尊一起戴着吧。”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在场人这么多，着实有点不好意思。
梅近水则展现了什么叫疯批婆娘，大大方方靠在了崔莹莹怀里，望向左凌泉：
“长者为先吗。左公子，劳您大驾，来帮我戴上。”
“……”
姑娘们直接沉默了，眼神意思都是——你还敢不敢再骚一点？
这场面，左凌泉作为男人说实话脸都红了，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总不能怯场，见水儿找刺激，他就含笑来到跟前，准备动手。
仇大小姐面红耳赤，想面壁思过不参合，又不想在灵烨面前落了下风，就没话找话道：
“上官前辈和静煣姐呢？她们不来？”
左凌泉表情一僵，他就是趁着玉堂和静煣趴下了，才敢开这么大的团，要是玉堂和静煣也在，他铁定死这儿。
这些话，当男人的自然不能说，左凌泉含笑开口道：
“玉堂有点累了……”
“谁说的？”
话音未落，静煣就从外面跑了过来，硬拽着满眼恼火的金裙美人，来到了水帘洞外：
“她皮实的很，早就不累了，刚才还偷偷问问，你在这里乱来，要不要管管。意思明显是自己不敢来，想拉着我一起。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能缺席，是吧清婉？”
“死婆娘你……”
上官玉堂少有的面红耳赤，不太敢参与这么壮观的大战，但架不住静煣软磨硬泡，还是被推到了石室里。
当着一众小姑娘和梅近水的面，上官玉堂也不想失了往日的威严，只能面色肃穆，认真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左凌泉又不是铁打的，你们这般目无礼法，是想弄死他不成？”
众多姑娘见场面这么大，也有点担心左凌泉的身板儿，没有接话。
左凌泉被玉堂庇护，心里是一阵暖心感动。
但当前场合，左凌泉就算死在这里，也得嘴硬，不可能承认自己扛不住。
左凌泉忍痛辜负的堂堂大人的好意，还把她拉倒跟前，摆出龙精虎猛的神色：
“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仙帝之躯，要是能死在这里，岂不是成了笑话。”
？
上官玉堂感觉左凌泉是在找死，她还想说两句，哪想到左凌泉这没良心的，直接拿她开刀，直接抱着摁在了石床之上。
“诶？！左凌泉！你……你疯了是吧？”
“我可没疯，今天我就是要振一振夫纲，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一家之主……”
“呵呵……”
石室内，顿时响起莺莺燕燕银铃般的笑声。
而月色之下，刚刚睡醒的白毛球，姗姗来迟，从天边飞驰而来，沿途：“叽叽叽……”
从声音来看，是在说——什么好事？为什么不叫上鸟鸟，还偷偷把鸟鸟哄睡着……
只可惜，团子刚飞到水帘洞外，石室的大门便被老娘关上了，还凶了它一句：
“让你好好睡觉，你跑来作甚？自己抓虫虫吃去！”
“叽？！”
团子孤零零站在石门之外，摊开翅膀，奶娘全在里面，它在外面，感觉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哒哒哒——
团子有些委屈，开始用小爪爪踹门。
好在阿泉很上道，没忘记鸟鸟，片刻后又把石门打开，按照规矩，拿了一盒小鱼干，放在了团子面前。
团子这才满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推着小鱼干盒来到石崖边缘，开始‘自己吃鱼自己乐’，认真放起了哨。
月色幽幽，清风徐徐。
左凌泉踏上修行道以来，历尽艰险，终于在这个花好月圆夜，迎来了此生最艰苦的一战。
这一战是视死如归，也是一往无前。
打赢了回家见父母，打不赢入土见祖宗，说起来，比天魔决战还让人热血沸腾……

第十一章 繁花入泉庭（大结局）
三个月后。
下午时分，位于东南临海的俗世郡城内，喜气洋洋，无数稚童跑到城东的左家大宅外，哄哄闹闹，从丫鬟手里接过喜糖。
宅邸是新宅，位于左家祖宅的正对面，修建时耗费巨资，买下来横跨两条街面的地基，其内有仙家工匠精修雕琢的桃花源、梅林、玄武池、凤凰亭等别院，各色景观更是数不胜数，因为规模实在太大，宅邸的主人左家七少爷，甚至在郡城百姓间得了个‘左半城’的绰号。
宅子前两天刚搬完家，今天是左家七少爷大婚的日子，因为娶得的是当朝公主，郡城里的百姓都知道此事，一大早就爬起来，在郊野上围观，顺便蹭点喜糖。
在郡城百姓看来，娶媳妇搞出这么大阵仗，着实有点夸张；但实际上，左家七少爷已经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
作为当代仙帝，娶另外两位仙帝为妻，按照规格来算，婚礼得放在道家祖庭的大殿，由道家掌教担任司仪，其他地方根本接不住；就算次一点，也得放在铁簇府举办，以便让四海修士朝见观礼。
但左凌泉生于民间，修行道对于他来说，只是‘公事’，在哪儿都是离家的游子，也只有在自幼出生长大的青合郡，他才是归乡。
和媳妇成婚这么重要的事情，若是还漂泊在外，未免遗憾，只有回到家里，进了左家的门，媳妇们才是真正的进门。
而且媳妇们也不大乐意大办特办，上官玉堂早已经厌倦了九宗掌舵人的身份，只想放下仙家俗事，和寻常女儿家一般，做一回真正的新娘子。
其他姑娘亦是如此，在修行道搞的排场再大，也不过是图个名声，她们早已应有尽有，看淡了一切，现在最想要的只是平平淡淡，以媳妇的身份，跨入今后唯一的港湾。
所以婚礼的地点，最终还是放在了郡城内，邀请的宾客，也只是各自的知己亲朋。
随着日头升起，各方宾客逐渐抵达。
左凌泉带着笑意，身着一袭红袍，站在门口迎接着修行道相识的每一个人：
“仇尊主，快快请进……”
“叫伯父就好，免得乡里乡亲听不懂。”
“爷，这可不行，凌泉叫你伯父，我这老丈人，不是比他还矮一辈儿……”
“孙子，你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大，别叫我爷。”
“那叫啥？”
……
荒山尊主仇泊月，和仇封情、黄御河等人一起进入大宅，光是称呼的问题，就把门外迎接的左凌泉、程九江、司徒震撼等人给听懵逼了。
老陆穿着一袭文袍，带着夫人，和左云亭、三叔左寒稠一道来到门外。瞧见此景，左云亭摇着扇子乐呵呵道：
“酒桌无父子，上了桌都是兄弟，走走进去说。吴家人还等着上礼呢。”
“哈哈……”
哄笑声中，一群人相伴进入其中。
清婉二叔吴尊义，带着雷弘量走在身后，身边还跟着吴家的俗世晚辈。
而栖凰谷的师叔伯，左凌泉的老友王锐、赵无邪、撼神拳宋驰等人，也都问讯而来，走在一起，说说笑笑间进入大门。
公主大婚，姜氏皇族肯定得过来人，已经在府邸内落座。
至于向阳山和桃花潭的人，梅近水退隐山林，和徒弟一起结婚，不想让弟子掺和；而怂怂姐则是不好意思和桃花潭的弟子说，只把徒弟花烛夫人等几个嫡传叫来了。
静煣原本姓陈，其实也有旁系的叔伯，但幼年的经历，让她不愿和旁系亲戚接触，今天过来吃席的亲家人，只有相依为命的团团。
团子第二次参加老娘的婚礼，自然没上次那么走心，也不待在闺房里陪着娘亲哭嫁了，而是蹲在老宅的围墙上，和秋桃的小龙龟、灵烨的大白猫一起看着过往宾客，小母龙也坐在旁边，晃着小腿喜滋滋打量。
说起来，四个小可爱，刚好凑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虽然长大最像的是小龙龟，但多少有点血脉，也算是四圣登门普天同庆。
团子一大早被摇起来，有点困，现在只等着赶快开席。眼见宾客一直来，吉时也不知道啥时候到，团子就跳下了围墙，迈着八字步进入老宅，在后宅里找起了娘。
出门游历一大圈儿，团子收货一堆奶娘，有纯的有骚的有大的有小的，如今可谓豪横，找谁喂鸟鸟，还得犹豫下。
团子在后宅里转悠，随处可见欢声笑语，它寻着声音，来到最近的一间庭院，从门口的角角探头。
院子里，上官玉堂换下了龙鳞长裙，穿上了火红嫁衣，坐在妆台之前，扬起脸颊让静煣点妆；曾经面对刀山火海都半步未退的女武神，此时却有点紧张，轻声道：
“我和莹莹在永夜之地已经拜过天地，走个形势罢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上官灵烨就坐在跟前，已经画好了新娘妆，就等着盖盖头，闻言认真道：
“正儿八经对着公婆拜堂，才叫进门，以前在外面结拜，怎么能算数。真走形势的应该是静煣才对，她上次拜堂，我们还在这里吃喜酒来着。”
汤静煣帮玉堂描眉，闻言道：
“对啊，我也觉得完全没必要，我就在后面等着，你们拜完堂过来敬杯茶就行了，为啥非要让我再拜一次。”
上官玉堂轻哼道：“你想得美。”
汤静煣还想闲聊，余光忽然发现在门口角落探头打量的团子，眼神儿便是一凶：
“娘要嫁人了，还活蹦乱跳和没事人似得，就不知道哭一下？”
“叽？”
团子摊开翅膀叽了声，然后就趁着老娘动手之前，嗖的一下跑到了隔壁的院子。
梅近水和崔莹莹师徒俩，都在隔壁院子里待着，等着一起出嫁。
梅近水穿着一袭红色嫁衣，坐在床榻上，崔莹莹则站在面前，帮忙调整着发饰。
虽然是师徒俩，梅近水还是师父；但因为两人身侧气质的缘故，场景看起来，更像是成熟风韵的老娘，给即将出嫁的大闺女梳头。
崔莹莹还真有点舍不得的感觉，轻声念叨：
“以后嫁了人，可得收敛着性子，别没事就兴风作浪……”
梅近水笑意盈盈，帮莹莹整理着崩的有些紧的衣襟：
“为师哪儿兴风作浪了？”
“你又作又浪，还说没有？你看看上次，你带头完那么大，左凌泉被逼急了，拼着变药渣，也要把我们收拾的死去活来，玉堂直接都晕了……”
梅近水微微耸肩：“为师又没事，你们扛不住也怪我？要不是照顾小淫贼面子，我才不学你翻白眼讨饶。”
“你……”
崔莹莹把盖头给梅近水蒙上：
“你今晚给我消停的，再带头完那么大，我们就在旁边看戏，让左凌泉收拾你一个。”
“这怎么好意思~莹莹，要孝敬师尊也不用这样客气……”
“……”
崔莹莹对这色胚师尊实在无话可说了，转头看去，见团团做出‘饿饿’的模样，站在窗台上歪头打量，就取出一根小鱼干：
“去看看其他人打扮完没有，可别误了时辰。”
“叽~”
团子表演了三口一条鱼后，又小跑到了对面的院子里，看看奶娘们准备的如何。
左凌泉自从被姜怡点为驸马，至今已经过去五年，说起来有点爱情长跑的意味了，姜怡好不容易熬出头，走到了婚典之上，婆家人自然郑重。
此时梳妆打扮的闺房里，左夫人亲自拿着木梳，站在姜怡背后，帮忙给梳头，还在说着：
“这些年委屈公主了，本来说当年就成亲，结果从凌泉十七岁，硬拖到二十多才把婚事办成……”
姜怡被婆婆如此厚待，眼圈儿都感动红了，紧紧扣着双手端坐：
“娘，你说什么呢，我哪有委屈的，和凌泉出门游玩这么多年，未曾在您身边孝顺几天，委屈的是您才对。”
“呵呵……”
……
吴清婉已经梳妆打扮好了，正在旁边给身着红衣的小冷竹盘着头发，柔声道：
“姜怡以前是公主，等进了门，就是左家媳妇，娘你要是再这么客气，她怕是不敢进门了。”
冷竹也乖巧回应：“是啊，公主要是不敢进门，我可咋办……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自幼抚养她长大的清婉，弹了个脑瓜崩。
姜怡本想说“上次你凑进来，都被当众破瓜了，还能跑了不成？”，但这话不能让娘听见，想想还是算了。
左夫人帮姜怡盘好头发，转眼看见在门口摆出‘饿饿’模样的团团，笑道：
“怎么又饿了，怪不得长这么胖。阿花，取些鱼干过来。”
说着来到门口，认真叮嘱：
“今天人多，可别乱跑，万一被谁逮去炖汤了，静煣得哭出事儿来，听到没有？”
“叽~”
团子点头如啄米，等丫鬟送来鱼干后，就心满意足的跑去了下一家。
仇大小姐和秋桃因为父母俱在，比其他院子里要热闹的多。
两个人待在各自闺房里，谢秋桃穿着红色小裙子，乖乖巧巧坐着，岳母谢温给女儿梳头，眼中带泪叮嘱：
“以后嫁了人，可别把爹娘忘了，隔几年就回来看看。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本来还想招赘的，谁想到你这么出息，拐了个仙帝回来，娘都不敢开这个口……”
谢秋桃即将出家，从谢家子孙变成左家人，娘亲哭了，她鼻子也酸了，小声回应：
“娘，你放心，我隔几天就回家一次，左公子飞的老快了，眨眼就到了。”
“说什么呢？嫁人就是嫁人，哪有三天两头往娘家跑的，天天让夫君送你，可是恃宠而骄，你别过几年让人撵回来了。”
“唉~怎么会呢，我修炼快点，到时候自己飞吗，一样的……”
……
而另一侧，气氛则要活跃一些。
惊露台就在荒山对面，千余里路程，无论对于仇悠悠还是岳母黄静荷来说，都是饭后遛个弯的距离，等同于邻居。
所以黄静荷没谢温那么不舍，帮仇大小姐梳着头发，含笑叮嘱：
“以后可得机灵点，别瓜头瓜脑，让人占便宜还谢谢人家。离这么近，有问题随时偷偷问娘，娘帮你出主意，不好开口就问韵芝……”
仇大小姐晓得自己在家里有点嫩，对这番叮嘱认真点头：
“晓得啦，我就不信我和韵芝两个人，还防不住灵烨。”
韵芝阿姨被强行按在旁边坐着，风韵脸颊上又羞涩又拘谨：
“静荷，我和妞妞一起进门就行了嘛，凌泉若是想，我就和妞妞一起伺候，以后帮着带孩子即可，没必要这么郑重吧？”
仇大小姐严肃道：“姜怡都知道给冷竹名分，你照顾我百来年，我岂能不认真对待？”
黄静荷也是点头：“先进门嘛，感情啥的以后就有了，你不在跟前，瓜瓜肯定被欺负的三天两头哭鼻子，我不放心。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
韵芝阿姨抿了抿嘴：“我怎么可能不乐意……就是怕凌泉瞧不上……”
“放心，左凌泉最喜欢胸脯大屁股的成熟女人……啊~”
仇大小姐话说一半，就被老娘打了下。
黄静荷眉头微蹙：“堂堂正正的仙家大小姐，说的是什么混话？有你这么编排相公的？凌泉要是你说的那般，凭啥瞧上你呀？你胸脯大屁股大还是年纪大？”
仇大小姐被训了一顿，不敢再瞎说了，只是小声抱怨：
“娘，我才是你闺女，你怎么老实向着他说话。”
韵芝笑盈盈插话道：“姑爷厉害呀，换我我也向着凌泉。”
黄静荷插话道：“韵芝，你可不能也向着凌泉，你得向着瓜瓜，这还没过门，怎么胳膊肘就往姑爷那边拐了……”
“呵呵，开个玩笑吗。”
……
团子站在门口，左看看右看看，还没想好向谁讨食，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
啪啪啪……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继而盖着盖头的秋桃，就嗖的一下站起身，从屋里跑出来，还掏出了一个大腿那么粗的红色大炮仗。
？！
两边人外加鸟鸟都蒙了，谢温眼泪还没擦，气的直接拿起鸡毛掸子：
“桃子！你给我回来！你干啥去呀你！”
“马上马上，等一下哈……”
声音渐眨眼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太阳已经落山，郡城华灯初上，府邸内外都亮起了红灯笼。
宅邸外，五哥左云亭和一众兄弟姐妹，在大门外放弃了烟花炮仗。
左凌泉满眼笑意，趁着宾客热闹旁观的闲暇，飞速来到了对面的新宅里，刚走出两步，就瞧见一个盖着盖头的红衣小姑娘，从游廊里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炮仗，遥遥呼喊：
“快点快点，我娘要杀过来了，再不放来不及了。”
团子则跟在后面小跑，不停“叽叽叽！”，眼神震惊而热切，看模样是在喊——好大的炮仗，让鸟鸟点火！
左凌泉瞧见此景有些忍俊不禁，连忙来到跟前，抱着秋桃来到空旷的花园里，把大炮仗蹲在了地上，询问道：
“这是什么炮仗？不会又冲着我炸的吧？”
谢秋桃虽然盖着盖头，但完全不影响操作，迅速取出一炷香点燃，递给团子，然后跑出老远，隔着盖头把耳朵捂起来，躲在左凌泉背后，提心吊胆道：
“目前不确定，点了就知道了。”
？
左凌泉见状，也有点提心吊胆，捂着耳朵，和秋桃站在一起，等着团子点火。
团子叼着点燃的香，小心翼翼朝着比它还粗的炮仗引线上凑，凑一下缩回来，没点着又凑过去。
“你直接喷火点呀。”
“叽……”
团子叽了声，示意‘鸟鸟不敢’，结果香掉下来，又连忙捡起继续往上凑，继而……
呲呲——
一阵火星冒出，团子吓得化身白色炮弹，直接钻到了秋桃裙子下面探头。
咻——
轰隆！
苍穹之下，喜气洋洋的庭院内，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绚烂烟火，在夜空之上绽放，化为漫天繁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团团展翼雕像，下面还有四个大字：
恭喜恭喜！
烟火估摸覆盖整个城池上空，忽如其来的绚丽景色，唯美而又震撼。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声音太响了！
轰然巨响震彻全城，几乎所有人都是一缩脖子，遥遥还能听到对面宅子里的惊呼：
“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天塌了。”
“这胖鸟是象征啥？”
“嘘，这可是团团大仙……”
……
左凌泉举目望着天空，满眼赞叹：
“不错不错……”
谢秋桃虽然盖着盖头，但不影响她欣赏自己的杰作，插着小腰很是得意：
“怎么样？厉害吧？惊不惊喜？”
“叽叽叽……”
团子满意崇拜，点头如啄米。
左凌泉搂着秋桃观赏着烟火，还想赋诗一首来着，可惜还没想出来，就听到后面传来急促脚步。
左夫人发现儿子大婚当夜，竟然跑到这里放炮仗，气的是柳眉倒竖，跑过就一通训：
“你多大了？都成婚了还放炮仗，还放这么响，让客人知道了咋办？……”
谢温当着亲家母的面，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她快步跑到跟前，拉着秋桃往回跑，还抬手在秋桃屁股上拍了下：
“今天嫁人你知道不？你要上天呀你？”
“啊！我知错了知错了……”
“还知错，你看看屋里的姑娘谁像你一样皮？小时候手指被炸黑的事情忘啦？”
“没有没有，我这不是让团子点的嘛……”
“你自己不敢点让团子点，也好意思说出来？”
“嘻嘻~……”
欢声笑语间，谢秋桃被押回了闺房，左凌泉也被按到了新宅的大厅之内。
大厅里高朋满座，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无论仙凡、无论岁数、无论道行，都坐在席间，如同凡世亲友般含笑观望。
程九江作为左凌泉的第一手下，此时担任了司仪，站在大厅里，喜气洋洋朗声道：
“新郎就位，有请新娘！”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和锣鼓喧嚣中，丫鬟们拿着花篮，在大厅外洒出了一条繁花似锦的道路。
身着红色嫁衣的莺莺燕燕，相伴走入新宅宽阔的大门，跨过了团子点燃的火盆。
新娘比较多，都穿着火红嫁衣，常人根本分不清是谁，因为某两个媳妇踩着高跟鞋，让身高鹤立鸡群的玉堂都不那么显眼了。
左夫人为了一碗水端平，可谓操碎了心，不禁嫁衣的款式一模一样，连各自的位置都是抓阄抓出来的，以示都是儿媳妇，没有远近之分。
不过作为相公的左凌泉，还是能通过身材的细微差异，认出走在前面的姜怡、静煣、清婉、灵烨、玉堂、莹莹、瓜瓜、秋桃、近水。
虽然都盖着盖头，但每个人的面孔，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刻骨铭心；每一段相伴走来的记忆，也都让他永世难忘。
五年前，抱着凌云壮志，踏出这座小小县城入京时，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如此幸运，得到这些倾世佳人的另眼相待。
而如今，他功成名就，得到了此生最求之不得的东西，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心里面生不起色胚心思，有的只是感动与珍惜。
左凌泉本以为自己能保持风轻云淡，但看着新娘穿过飘散的花瓣，向他走来时，眼圈儿还是有点红了。
大老爷们，大庭广众感动的哭鼻子，显然有点不合适。
左凌泉压着心底的情绪，面带笑意，走到跟前，把羞答答的小冷竹，和有点懵的韵芝阿姨，也拉倒了大厅中间，面向坐在主位上的高堂。
本来大厅里鸦雀无声，气氛庄严而肃穆，所但司徒震撼这大嘴巴子，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在席间吆喝了一句：
“老祖，你别站那么直，把伯父伯母吓到咋办。”
“哈哈哈……”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的大殿里顿时热闹起来，笑声不断。
左凌泉不清楚玉堂现在的表情，但知道她肯定面红耳赤，暗暗寻思完事儿了把震撼兄逐出师门。
左凌泉面带笑意，抬手压了压：
“好了，开始吧。震撼兄，你今天不把自己喝趴下，明天指定被打趴下，在坐亲朋好友，你可得陪好了。”
司徒震撼嘿嘿笑两声，抬手示意。
程九江跟着笑了几声，见气氛差不多了，就朗声道：
“新郎新娘就位，一拜天地！”
左凌泉转过身来，面向门外的浩瀚天地，拱手一礼。
而左右的媳妇们，显然有点蒙圈，转身时能听到些许窃窃私语：
“莹莹，你转错方向了……”
“啊？！”
“冷竹，你别拽我袖子……”
“灵烨，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吓人？”
“别听司徒震撼瞎说，师尊现在美着呢……”
……
虽然不够整齐，但莺莺燕燕本就各不相同，此景也别有一番趣味。
“叽叽叽叽！”
团子可能是玩嗨了，蹲在了左夫人腿上，开始抢司仪的台词，摊开翅膀指挥。
偏偏姑娘们都听得懂，又转过身来，二拜高堂！
洪亮的吆喝声和欢笑中，月色慢慢上了枝头。
烟花冲天而起，在星空之下，绽放出绚烂的花火。
大宅里哄哄闹闹，看起来没有什么仙家派头，只有浓浓的人间烟火。
但仙本就是山上之人，真忘了情，远离的人烟，纵然居于九天之上，身兼通天彻地之能，也不过是个穷忙活一生的孤独过客。
左凌泉从不觉得的自己是仙，毕竟此时此刻的美好，远不是神仙能媲美的。
长生久视虽好，但他修的是此生无悔。
目前，他做到了。
往后，这条路也将继续下去，无论道高几丈、天高几重。
春风不负逍遥客，剑斩千山镇九洲。
他便是那一缕环绕身边的春风，剑斩千山、定鼎九洲，只为一句‘此生不负’。
而身边的女子，将永远是无忧无虑的逍遥客。他走到哪里，春风便吹到哪里，直至永恒……
（全书完）
后记
多年后。
九洲之上，太虚之下，永远处于幽寂的天门之内，修建起了一座宏伟的建筑。
建筑由白玉打造而成，看起来就像是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仙宫，周边流光溢彩，内部插着五把古朴宝剑，结为剑阵，暗含屠戮三界万千妖魔的寒芒。
白玉宫的正面，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威风堂堂’四字，本来的名字叫‘玉堂宫’；不过能来到这里的修士，都喜欢把这里叫‘南天门办事处’，或者‘飞升境修士出入境登记口’。
能往返于天门的修士，数年也不一定能瞧见一个，所以这个办事处肯定是个闲职衙门，因为高度自动化可以远程办公，平日只有两名九洲巨擘值守，也就每月例行检修时，能多瞧见几道人影。
今天是检修的日子，吴清婉熟门熟路，往返于白玉宫上下，检查这每一道阵纹的运转情况。
姜怡则坐在白玉宫顶端的观星台内，面对着巨大水幕，看着上面的星图。
左凌泉身着白衣，坐在二叔吴尊义打造的巨型天文望远镜后面，观察着远方的星域。
左凌泉配合二叔吴尊义研究这么多年，通过天文观测，获知了很多上古修士不知道的信息。
比如九洲天地外面的星域，很大，和左凌泉前世记忆力的宇宙没差别，可以说没有边际；外面也不全是妖魔鬼怪，相反，从长期观测中，能看到‘星舰’之内的东西，在苍茫太虚之中清扫祸乱下届的‘害虫’。
但九洲天地飘的太远，左凌泉观测到的东西，可能已经是多年前的场面了，所以彼此没法接触沟通。
而所谓的‘天魔’，左凌泉也摸清了底细，约莫就是在虚空中诞生的生灵，分裂繁殖无穷无尽，靠着在太虚中漂流捡破烂为生，专门蚕食游离与太虚之中小天地。
以吴尊义的推算，天魔应该也是应运而生，是无尽太虚恢复天道平衡的一种手段，用来清扫彻底死去的世界，让其中资源回归无尽太虚，重新孕育出新的天地。
所以天魔理论上是杀不干净的，不过只要受限于天道法则，就有对付的方式；天魔的实力有上限，约莫就比九洲天地的上限高一点，这样正常的天地，都能抵御，而衰败凋零的天地，就会被彻底吞噬。
想要让九洲天地万世太平，不被这群‘太虚鬣狗’顶上，法子也很简单，展现出‘健康’一面就行了；也就是天地足够强盛，把刀往门口一放，天魔就不会自讨没趣了。
而至于外面的飞升修士，会不会来降维打击，左凌泉也找到了答案。
只要身处天道之内，天道法则就没法撼动，他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没法用超越九垓的境界莅临下界，只要过线一点，天官五兽、两仪二圣这些天道设立的真神，就会让生灵明白何为神罚。
不出意外，苍茫太虚之中，也有‘两仪二圣’之类的天神主导天道平衡。
身处房间之内，劫掠所有资源，也不可能大过房间本身，这就是天道不可撼动的原因。
基于天道法则不可撼动的基础，左凌泉可以确定，只要九洲天地本身不死，就是无敌于世，谁进来了都得按照天道法则行事，最强不可能强过他。
除开这些，还有一个就是长生的问题。
左凌泉经过观测试验，发现天道依旧是老样子，在九洲天地给予你庇护，但不给你长生；外面给了你无尽寿数，但无穷无尽的苍茫太虚，又用万年难以企及的距离，给你了永恒孤独。
这可能是天道为了防止天地被只进不出的‘永生种’彻底吞噬死掉，设置的一种自我平衡方式。
但这个平衡方式是有漏洞的，在九洲天地会缓慢衰老，而飞升后就会撤去限制，可以返老还童。
所以想永世逗留，只需要过上几百年，就在太虚中修炼一段时间，等到生命力恢复至壮年，再自降修为返回即可。
只要不嫌弃上上下下活的太腻歪，这个方式理论上可以在九洲天地无限苟下去。
其实这样也不算卡天地的漏洞，因为上上下下再多次，在天道眼里也是原地踏步，没法撼动不了天道本身，只看个人有没有永世待在一个小地方的耐心。
左凌泉根本不喜欢去外面探索，有娇妻陪着，半点不觉得寂寞，目前能让九洲天地亿万万生灵，过上真正的太平日子，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左凌泉用望远镜，观察着天外的星图，而身边的桌案上，一只白毛球，可能是等的有点无聊了，来回滚来滚去，不时张开鸟喙，讨要小鱼干：
“叽叽叽~……”
左凌泉转过头，喂了根小鱼干，轻轻笑了下。
说起团子，静煣怕团子长大后飞走，他自然也认真研究了下。
从他对天地本源的理解来看，团子确实是天地孕育的神祇，生来就可以在九洲天地不死不灭，但万年前阴阳失去平衡，导致团子这只新神，有些与众不同，和假神似得，准确来说是变异了。
天道法则没法撼动，所以团子再变异，成长到一定境界，也得按照天道法则行事，变成不能要工资的打工鸡，不能乱来。
而要避免这种情况，不想失去自由，就简单太多了，窃丹就是先例。
只要跑到天外飞一圈儿，脱离九洲天地，会直接被天道判定‘擅离职守’，失去神位，届时会和凡世生灵遵循同样的天道法则，然后按照生灵的方式修炼即可。
天神地祇演化的年限，通常以万年记，所以这事儿完全不着急。
星域的变化，通常得按照年来观察，几天时间根本不会出现差异；左凌泉看了片刻后，没发现特殊地方，就失去了兴趣，和团子一起在白玉宫里闲逛。
左凌泉本想去姜怡哪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但还没走到，白玉宫门口值班的司徒震撼，就穿着铠甲‘夸啦夸啦’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文书：
“左老弟，刚刚有人过来登记，说要出去，你看看。”
左凌泉略显疑惑，接过文书看了看：
“哪洲的修士？”
“南屿洲千星岛的，似乎是某个小天地里出来的，天赋不错，几年就冲起来了，平时很少显山露水，就去落剑山打过一架，把啸山老祖打的自闭，差点改名不当剑宗了。”
左凌泉微微点头，扫了眼‘通关文书’上密密麻麻的人名：
“鹰指散人……这什么破道号？出门在外的，咋还带一船人？”
“不知道呀，还带着只鸟嘞，黄不拉几的麻雀，和团子差不多，但没团子胖。”
“叽？”
团子很是不满，按了按毛茸茸的肚子，示意自己是虚胖。
左凌泉摇头一笑，在文书上签了个字，丢给司徒震撼，就进入了白玉宫深处：
“清婉，弄完没有？”
“马上好啦。”
“公主，走回家吃饭啦。”
“来啦……”
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白玉宫深处。
而不久后，一艘满载家眷的画舫，缓缓从白玉宫远处飘过，穿过天门，驶向了无尽星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