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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宠娇娘
作者：李息隐
内容简介
 叶榕最美好的岁月都奉献给了顾旭，替他打理中馈，陪他流放南境 可在顾家平反回京后，却监斩了自己母兄 也是这个时候叶榕才知道，原来顾旭心中一直喜欢的人是叶桃 重生后，叶榕决定离顾旭跟叶桃远一点，只好好保护母亲兄长 她原只想过点简单的日子，却不曾想 曾经嬉笑唤她一声大妹妹的男人，会突然严肃说要娶她为妻 他待她虽好，她却只以为是恩情。 直到有一天，一袭紫衣矜贵的男人，坐在她对面，敛去素日的玩世不恭，认真对她说：只有把你拴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怎么拴？自然是结为夫妻。 叶榕没想到，前世随顾家流放时，在黑水河河畔冒死救下的一个人，竟有那般滔天的权势。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再也没松开过。 一句话文案：你不宠我，自有人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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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立秋以后的一日，正午时分，烈阳高照晴空万里，日头正好。贵京城西城门附近的菜市口，此刻乌泱泱一大群人，正围着斩刑台私下小声议论。
台上捆押着的两名犯人，原是叶侯府的老夫人与侯爷，因犯大罪，大半年前已被贬为庶人。而坐在监斩台正中位置、身着正三品京兆尹官服的府尹大人……则是荣国公府的顾四爷。叶侯府与荣国公府是姻亲关系。
荣国公府大爷的发妻叶氏，正是叶侯府的大姑奶奶，也是如今台上犯妇人刑氏的亲生闺女。对于顾家大奶奶叶氏来说，相当于是小叔子亲自监斩了自己的母亲与胞兄。
但叶氏却不恨顾家人，她知道，这件事情算来算去，也怪不到小叔子头上。如果非得要恨上一个的话，那么她恨的也是自己的夫君。
因为大半年前控告她母亲与兄长的人，正是十多年前她的夫婿顾大爷拼死保护的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她庶出的弟弟叶千荣，他回来报杀父之仇了。
叶榕知道，这件事情上，没有对错只有立场。而站在她的立场，她是对庶出弟弟叶千荣恨之入骨的，也是对自己的夫婿顾旭百般心寒失望的。
其实如果说恨的话，她更恨的是自己。她自责、内疚，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哥哥去死。
明明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她弑杀亲夫戕害子嗣为的也只是维护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利益，可到头来，她这个女儿要什么有什么，母亲却不得不偿还那条命。如果可以，她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母亲的，哪怕永世不得超生，她也愿意，只要能让母亲活着。
叶榕坐在离斩刑台不远处的一辆青灰色冠顶的马车里，因为情绪有些激动，猛烈咳了几声。她想伸手撩开侧面的帘子，被坐在身边的贴身侍婢桂圆拦住了。
“大奶奶，咱们能来送一送老夫人，也算是尽了孝心。您身子不好，不适合看那样的场面。”桂圆是跟着主子一起从叶府到顾府的，那台上的老夫人也是她的恩主，她心里也很难过。
但为了主子身子着想，桂圆极力劝着：“您别多想，家里小爷跟姑娘还等着您呢。”
桂圆知道，主子如今能放在心上牵挂的，也就是小爷跟姑娘了。为了他们，主子也会撑过这一劫去。
果然，想到一双儿女来，叶榕放弃了，缓缓收回手来。她精神状态很不好，脸色也十分难看，穿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裙衫，脸色煞白双眼无神，看着似乎是有气进无气出。
但轮廓中依稀看得出是个清丽脱俗的大美人，仪态也好，即便病着，也随处可见其雍容不俗的气度。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受过很好教养的世家贵女。
叶榕歪头冲桂圆凄凉一笑，没再说话。只是闭了眼睛，安安静静呆着。
外面传来一阵躁动，桂圆知道是已经行刑了，但她不敢伸头去看。也不敢说话，甚至连喘气都不敢大口喘，生怕惊着主子。
她心里也明白，外面的一切动静，主子肯定也听到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下起大雨来。已经过了立秋，天气一日比一日凉，雨水夹着冷风见缝插针似的钻进马车来，桂圆歪过身子去，替自己主子挡着风雨。
“大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小的已经按着爷的吩咐，替老夫人跟叶老爷收了尸，会好好安葬。”
是爷的长随安泰的声音，桂圆知道是爷过来了，立即下了车去。
外面，一身玄袍皂靴的中年男子正立在雨中。旁边有人替他撑着伞，他则正全神贯注肃容吩咐下人们办事，任雨水打在他脸上身上，也丝毫不在乎。三十多岁的男人啊，历过磨难上过战场，见过风雨受过军功……出身尊贵，历练丰富，或许二十多的时候还有些青涩不成熟，但如今已过而立之年的他，大权在握，成熟稳重，正是一个男人最美好的年纪。
叶榕手撩起车帘，看着外面鹤立鸡群的男人，目光却无神。
当初她刚嫁入顾家没多久，顾家被政敌陷害，举家流放了。她跟着夫家一起流放十年，好不容易熬到平反回来了，原以为以后的日子尽是安和祥乐，没想到母亲兄长却出事了。
顾旭似是感受到了，立即扭头看来。见妻子在看自己，顾旭三言两语吩咐完后，大步跨上马车。
马车晃了下，叶榕回过神来，朝男人看去。顾旭坐进马车，脱了自己披风罩在妻子身上。叶榕咳了一声，虚弱道谢。
扬声冲前头的车夫打了招呼，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顾旭一双燥热的大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沉重似有感慨，却也只简单吐出几个字：“我们回家。”
车内安静，顾旭手轻轻搭在妻子肩上，想揽她入怀。叶榕没肯，轻轻摇了摇头，顾旭迁就她，也就放弃了。
裹在身上的黑色披风更衬得叶榕形容枯槁，她望着近在咫尺的英挺男人说：“我娘的事情，麻烦你了。”
顾旭握紧她的手，摇头：“你不要这样说。你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替她老人家做这点事情，是应该的。”
叶榕却没有多高兴，也没有很感动。如果这样的话是在另外一种场合说的话，或许她会很开心，只可惜不是。
经历了这么多，她跟顾旭，再不可能好好过下去了。她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她对他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他日后续娶了新的美貌娇娘，可以不要太过偏心，不要苛待她的一双儿女。
念及此，纵然叶榕心中对他有百般怨怼，也都忍了。轻轻挪了下身子，主动靠过去：“回家后，叫了辰哥儿灵姐儿一道来青方院吧。因为我生病，咱们一家四口有些日子没一起好好吃过饭了。”
顾旭最怕她打不开心结，见她有释怀的意思，他当然称好。
回了家后，叶榕精神似乎好了很多。洗了澡换了身衣裳后，她甚至还能坐在廊下看辰哥儿打拳、听灵姐儿背书。
虽然刑氏临死前被贬为了庶人，但始终是叶榕母亲，也是辰哥儿灵姐儿的外祖母，整个青方院里，不少奴仆也曾是刑氏的人。所以，青方院忙归忙，却安安静静的，也个个都着素色衣裳，算是替刑氏戴孝。
饭后，顾旭对妻子道：“安泰那边都安排好了，我先代你去母亲坟前磕个头。等过两日你身子好了，我再陪着你去。”
叶榕知道自己身子不允许，也就没逞强，点头说：“那你把辰哥儿带上。”
“娘，我也想去。”灵姐儿弱弱举手。
叶榕舍不得女儿，拉过她手说：“今天已经晚了，你就留下来陪娘。等过几日娘身子好了，亲自带你去。”
灵姐儿最听娘的话，点头同意了。
娘的身子比之前好了些，灵姐儿觉得是城中祈福堂的女大夫开的药起了作用，所以她很高兴。但外祖母刚刚过世，娘心情不好，她不敢表现得过于高兴。
叶榕身子其实已经油尽灯枯了，刚刚傍晚那会儿，不过是回光返照。一阵阵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叶榕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忙支走灵姐儿：“娘累了，想休息，你如果还不困，去你四婶屋里玩吧。你四婶快要生了，她肯定喜欢有你陪在身边。”
灵姐儿虽然喜欢四婶，但因为是四叔负责监斩她外祖母的，她有些不高兴。
“我不要去，我就要陪着娘。”
叶榕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她还指望日后四房的可以多多照拂灵姐儿呢，所以忙严肃说：“你外祖母跟舅舅的死，与你四叔毫无干系。大人间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四叔四婶待你不薄，你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
灵姐儿其实就是有些生气，倒也不是真的不喜欢四叔四婶了。她也是怕娘记恨四叔，怕惹娘伤心，所以才说不去的。
“那好吧。”灵姐儿鼓着嘴，“那娘好好休息，灵儿明天一大早就过来给您请安。”
叶榕冲女儿温婉一笑，颔首：“去吧。”
灵姐儿却不知道，这一走，跟母亲就是永别。
灵姐儿走后，桂圆扶着主子去内卧梳妆台前梳头更衣。叶榕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面前的铜镜，蹙了下眉：“好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能从镜子里看到一些过去的事情。”
比如说现在，她模模糊糊似乎看到了父亲母亲在争吵。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年轻时候的爹娘她还是认得的。
之前她还看到过一些别的，比如小时候的三妹叶桃见她过去了，故意歪倒在父亲怀里撒娇，完了还一脸得意挑衅的冲她笑。比如父亲出门归家，给三妹带的礼物最多最稀奇，她总会当着自己的面故意炫耀，眼见她一声不吭落寞的离开了，她才高兴。又比如，当年叶桃也想嫁给顾旭，明知她跟顾旭已经定亲，她也还哭着求父亲拆了这门亲事，将她配与顾旭。
父亲答应了。
也正是父亲松口给了唐姨娘母女一个这么荒唐的承诺，才有后来母亲对父亲的彻底失望。再后面，就是叶桃死了，父亲在临近崩溃的边缘，以嫡长子叶萧一无军功二无功名为由，想记庶子叶千荣在嫡母刑氏名下，以便日后他们这一房继承爵位，好立叶千荣为世子。母亲素来不把唐姨娘母亲放在心上，但她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她子女的一切。
所以母亲最后毒杀了父亲。
母亲当时也是想一并解决了叶千荣的，但因有顾旭暗中动用自己的势力拼死相护，这才保了叶千荣一条命。
才有多年后他功绩满满的凯旋而归，然后送他的嫡母下大狱。更是坑害嫡嫂侄儿，让他们有家归不得，有亲不能认，犹如丧家之犬。
“奶奶，大奶奶。”
叶榕垂着脑袋闭了眼睛，桂圆以为她睡着了，轻轻晃了晃她肩膀。
顾旭父子乘马而归，才在国公府门口翻身下马来，铜环红漆的两扇大门倏地打开，一个小厮匆匆跑出来，“噗通”一声跪在顾旭面前，声音哽咽沙哑：
“爷，大奶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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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榕觉得挺奇怪的，她不过睡了一觉的功夫，怎么醒来后就真的见到了父母。
才过立秋，暑热还没散去，叶榕站在父亲书房门外，晒得浑身都冒了汗。旁边桂圆要替她撑伞遮阳，叶榕怕一会儿父亲看到后会怪她不懂规矩，所以拒绝了。
父母争吵的内容她也觉得耳熟，就是父亲想让三妹叶桃婚配顾旭，让她另配他人，母亲不肯。两人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吵得很凶。
叶榕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晒得头很晕。正好她也想让父母停止争吵，所以灵机一动，就软软倒了下去。
旁边陪着“罚站”的两个婢女桂圆蜜饯见状，吓得忙喊起来：“姑娘晕倒了。”

第2章
叶榕早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彻底晕过去。当时等在书房外，的确晒得她头晕，身体也很不舒服，所以她想，再不装晕倒下去，可能真的就要中暑生病，秋老虎的暑热余波还是很厉害的。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睡着后就回到了以前，但躺在床上继续听着屏风外面父母的争执声，她可以清楚的确定，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算着日子，应该是回到了十四岁那一年。
十四岁这年的秋天，她跟顾旭定了亲。但叶桃也看上了顾旭，仗着父亲宠爱她，哭闹过好几回了。刚刚父母书房内争吵，就是为了这事儿。
如此算来，叶桃还没死。
没死就好，上辈子他们一家人所有的悲剧，都是从叶桃的死开始的。父亲认定叶桃是母亲派去的人逼死的，母亲起初否认，后来父亲一再提起这事，母亲也就懒得再辩驳了。母亲不再辩驳，父亲以为她默认了，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宠爱唐姨娘母子，更有扶植叶千荣的意思。
真好，娘还在身边，真好。哪怕她现在在跟父亲激烈争吵，她都觉得幸福。
以前她很怕父母吵架，可现在觉得，吵架算什么啊。在生离死别面前，别的事都不算事。
此刻，叶榕觉得很幸福、很开心。只是，想起辰哥儿灵姐儿来，她会难过。顾旭是长房嫡孙，他的妻子是冢妇，发妻死了后，身为嫡长子的顾旭，肯定要再娶的。其实就算他不是嫡长子，叶榕也不信他会为自己守身如玉，因为他心里喜欢的人始终是叶桃。
又是叶桃……叶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就算是重活一回，叶榕也活不成像叶桃那样的女子。以前叶榕挺羡慕她的，觉得她得爹爹宠，身为庶女，她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要学，又有顾旭那样身份地位的男子喜欢她……但现在重活了回来，她的心境也变了。
很多事情强求不来，她拥有的一切别人未必有，又何必去羡慕别人。
上辈子她跟着顾家也算是历经沉浮，共过富贵，同过苦难，立过军功，杀过水匪……如今，倒不至于眼界太低，拘于后宅。
这辈子，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再好不过。
只要叶桃不死，或者说，只要叶桃的死跟她娘无关，只要日后母亲兄长没有牢狱之灾，别的都无所谓。想起叶桃的死来，叶榕猛地睁开眼睛，忽然惊得坐起。
“桂圆，今天是什么日子。”
听到女儿的声音，屏风外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大夫人刑氏到底更关心女儿，立即越过屏风快步走到床前来。
“可是榕儿醒了？”
叶榕已经在两个大丫鬟桂圆蜜饯的帮助下撑坐了起来，听到母亲声音，她侧头看去，就见一身浅紫罗裙的母亲款款而入。原本已经稳住情绪的叶榕，在见到母亲这一刻，忽然就崩溃了。
一头扑过去拦腰抱住母亲，眼泪扑朔朔往下掉。女儿不哭还好，女儿一哭，刑氏也忍不住落泪，她那么刚烈的性格……
叶世子负手立在一旁，看着叶榕母女俩，有些讪讪的难为情。
他轻轻咳了一声。
蜜饯机灵，立即说：“回老爷夫人的话，姑娘方才是突然惊醒的，想来是梦里梦到什么了。姑娘素来端庄稳重，平时不这样的，想来是受了委屈。”
老爷也在，蜜饯当然要把话说得严重一些，免得老爷还以为她们家姑娘是装晕的呢。
桂圆已经吩咐屋里伺候的小丫头去打热水了，交代完后才折身回来，朝着几个主子福身行礼后，桂圆才回叶榕的话：“姑娘，今天是九月初五，您怎么忘了呢？”又意有所指，“明儿九月初六，夫人一早便跟顾家大夫人约好了，明儿一起去城外祈福的。”
桂圆话中有话，叶榕当然听明白了，她这是在暗示父亲，顾家大夫人看中的是她这个嫡女，而非叶桃。
说是相约烧香拜佛，其实就是变相的相看，顾大夫人也是有心了。
若是从前，凭着她对顾旭的几分情意，当然期待这次的法华寺之旅。只是现在，她不想再跟顾旭有任何瓜葛，自然不会去。
于是叶榕说：“爹，娘，女儿身子实在不舒服，明天怕是去不了了。”
在刑氏心里，自然是女儿身子大于一切。至于别的，都不算大事儿。
“既然身子不舒服，且好好养着。顾家大夫人那里，娘会差人去说。你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好。”刑氏是要强的性子，眼里容不得沙子，也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她的孩子，想起女儿为什么会生病的原因，刑氏少不得又要跟自己丈夫吵起来，
“榕儿病成这样，你现在满意了？”
本来因为女儿病倒，叶世子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愧疚、心疼的，但又见妻子丝毫不给自己脸面劈头盖脸又是一阵指责，叶世子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
如果是以前，见爹爹娘亲争吵，她肯定是愣在原处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的，但现在，她倒是平心静气的。
“爹，娘是实在担心女儿身子，所以才着急了些，您千万不要怪娘。”叶榕声音平静中带着些虚弱，又病怏怏的，脸色煞白，显得几分娇弱可怜，“女儿病了，暂且不能在父亲面前尽孝。屋里病气重，怕过了爹爹，爹还是先回去，女儿好了再去给您请安。”
叶世子明显是把叶榕这个女儿的话舒舒服服听进去了，也就不那么在意刑氏刚刚说了什么。
叶世子冲女儿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为父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目光触及到女儿苍白的脸，叶世子也有心想说几句关心的话。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在这样的氛围中，面对着妻子和这个女儿，他素来做不到轻松自在。
最后，还是沉默着离开了。
刑氏也不想把夫妻关系搞得那么僵，既然女儿有心维护，她自然不会说什么。
见母亲也没说什么，叶榕忽然有些感慨。如果她早知道从中缓和父母关系，上辈子，父母亲也不至于沦落到那样凄惨的地步。
叶榕其实没什么病，不过就是热了一下，刚刚休息了会儿，已经好了。只是，她不敢跟母亲说。
母亲重规矩，待自己虽好，却也严厉，叶榕还是有些不敢轻易说。何况，她装病是为了不想去法华寺见顾旭，母亲聪慧，让她知道自己目的，肯定会追问原因，说不定，还会以为她是怕了叶桃母女，想跟她们妥协呢。
唐姨娘得宠，母亲不是十分在乎，也不会自降身份去跟一个妾争宠。对叶桃姐弟，母亲也没刻意为难。但若叶桃姐弟想要觊觎她跟哥哥的一切，那母亲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回之所以动怒，也是因为唐姨娘母女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娘，您为什么那么喜欢顾家大公子啊。”很久没有跟母亲谈心了，叶榕十分珍惜这样的时光，“满贵京城那么多世家子，您怎么就偏偏相中了他？”
以前没问过，叶榕很想知道。
刑氏也有温柔的一面，比如跟女儿在一起的时候。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般议论别的男子，害臊不害臊？”语气虽有些严肃，但也宠溺，知道这是闺中，就母女两个，也没什么不能说，“顾家一门忠烈，是难得的忠义世家。顾大夫人为人明理和善，是个好想与的。至于顾旭……”
“小小年纪就晓得出去历练，文采武功都不错，是个有出息的……主要是，他也相中了你，日后定会待你好。”
叶榕心里却笑，他相中的可不是自己这个人，是外人口中的“门当户对，品貌相当”。或者说，相中的是自己是叶桃嫡姐的身份。
毕竟以顾旭的人才品貌，顾大夫人怎么也不会让他娶一个侯府的庶女的。娶了她，身为庶妹的叶桃，能进府的可能性才大。
既然叶榕对外称病，老夫人那里的安，自然免了。隔日，老夫人差来慰问的人前脚才走，后脚叶桃就来了。
还把二房的叶桐也拉了来。
叶桃探病是假，炫耀是真。才来将坐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已经在叶榕面前炫耀了好几拨。
一会儿说这个镯子是爹爹特意命人在簪花坊打制来送她的，一会儿又说头上的粉蝶流苏步摇是爹爹送给她姨娘，她看着好看，从姨娘那里要来的，又说，荣哥儿功课全优，爹爹大喜，奖励了他一匹宝马……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但不管叶桃说什么，叶榕始终淡淡笑应着，既不羡慕，也不难过。偶尔的，也会礼貌性配合夸几句，然后就没了。
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叶桃有些不开心，鼓起嘴巴来。
叶榕瞥了她一眼，也不想再与她浪费时间了，只说：“我喝了药身子好多了，三妹四妹且回吧。天还有些热，你们需得保重身子才是。”
叶桐有些怕叶榕这个堂姐，听得这话，立即站起身子来：
“是。”
刚好叶桃也觉得继续呆下去没趣，说了些场面话后就走了。
叶桃走后，叶榕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些。
今日九月初六，如果一切轨迹没变的话，那么叶桃就是在今天晚上吊死的。而上辈子的今天，叶桃死的时候，她与母亲都在法华寺中。
等闻声匆忙赶回来的时候，叶桃已经浑身冰凉彻底僵硬了。而那个当着叶家所有人的面称是受母亲指使的仆人，也早撞柱自杀身亡。
从此死无对证。
她还记得那个仆人的身份，的确是母亲院里的二等仆妇……夫家姓赵。
叶榕不信就当前情况下，母亲真会对叶桃痛下杀手。但如果不是母亲，叶桃又是谁害的？

第3章
叶榕喊来桂圆，让她暂且先丢下手上的活，亲自去盯着那个赵嬷嬷。差不多傍晚黄昏时分的时候，桂圆回来复命。
“奴婢按着姑娘的吩咐，这大半日都盯着赵嬷嬷，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桂圆是从小跟着自己主子一起长大的，对主子十分信任和忠心，就算主子行为异常，但主子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多问。
桂圆不问，叶榕倒是直接说了。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盯着赵嬷嬷吗？”
桂圆摇头：“奴婢不知道。”
叶榕说：“因为我做梦了，梦到她背叛了母亲。她这一背叛，害我母亲不轻。梦里的事情或许不可信，但事关母亲，我也不能大意。你就不必亲自去盯着了，差个可靠的丫头去。千万记着，不要打草惊蛇，有什么事，立即回来告诉我。”
事关夫人，桂圆觉得事态严重。
“奴婢知道了。”犹豫一瞬，桂圆又问，“赵嬷嬷毕竟是夫人院里的，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夫人？”
“暂时不必。”叶榕也是怕母亲担心，“这个赵嬷嬷如果没做对不起母亲的事，那是我多虑了，没必要这个时候告诉母亲，让她分神操劳。如果真做了，我们就拿着她的错处到母亲跟前，也免得她耍滑抵赖。”
桂圆明白主子的用心后，立即听吩咐继续出门交代事情去了。
晚饭喝了点绿豆羹，吃完晚饭又歇了会儿，天才一点点黑下来。坐在窗边纳凉，望着外面渐渐暗沉下来的天，叶榕掐算着时间，她打算梳洗一番，亲自去叶桃屋里坐坐。
前世，她跟母亲得到消息赶回来后，她也有私下让桂圆去打探过情况。差不多算着时间，能算出叶桃是什么时辰出事的。
叶榕才刚刚喊了蜜饯来帮自己梳头更衣，外边，桂圆一脸急切之色匆匆赶到了内室来。
“姑娘，赵嬷嬷偷偷摸摸往三姑娘院里去了。”
果然……
叶榕立即冷下脸来，催促蜜饯：“动作快点，随便梳个头就行。”
蜜饯虽然不知道主子跟桂圆之间有什么秘密，但她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立即麻利照吩咐做事。
蜜饯帮叶榕梳头，叶榕则望着面前铜镜里的自己。忽然的，镜面一点点模糊起来，最后，铜镜里不再有自己的脸，而是呈现的一个房间的格局。
叶榕懵了会儿，闭了眼睛后又再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一间闺房。
且这闺房的陈设布置，她瞧着颇为有些眼熟。直到叶桃的身影出现在镜面中，她才恍然想起来，这是叶桃的房间。
粉色的帷幔，到处都是风铃跟珠帘，梳妆镜梳妆柜都是时下流行的款式，首饰多得箱柜都放不下，最后堆在内卧的书架上。
这不是第一次了。
几天前，她快死的时候，也能迷迷糊糊从镜子里看到很多过去的事儿。后来她弥留之际，最后一次看到的是父亲母亲在书房内吵架的画面，所以她死后，就回到了父母为了她跟叶桃的亲事激烈争吵的那日。
可见，并不是偶然。
那么今天忽然又看到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只有自己能看到吗？
快病死的时候看到这些，和脑袋异常清醒的时候看到这些的心情，自然不一样。叶榕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尽量平静问左右的桂圆蜜饯：
“镜子里有什么，你们看得到吗？”
桂圆蜜饯看到的，当然只有自家姑娘那张雪白的鹅蛋脸。
蜜饯嘴甜，立即说：“当然是姑娘您绝代倾城的容颜啊。”
果然，她们看不到。
叶榕挑眼嗔了蜜饯一下，没说话。而此刻铜镜里，叶桃的贴身丫鬟正抱着条白绫往房梁上系，叶桃奶嬷嬷则鬼鬼祟祟往门外张望。
内卧里就三个人，白绫往房梁上系好后，丫头又搬了张凳子搁在下面。自己踩着凳子够着脚吊了吊脖子，调整了下位置后，方才下来。
看到这里，再笨的人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何况叶榕。
原来前世叶桃的死，是个意外。她……或者说她们母女，一早掐住赵嬷嬷软肋，又趁母亲不在家的时候，想行苦肉计陷害母亲，只要赵嬷嬷死了，就死无对证。
加上叶桃得宠，又吃了苦头，父亲总会偏向她。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叶桃原本只是想演苦肉戏，结果力度没把控好，真搭了一条命进去。她死后，唐姨娘就疯了，估计唐姨娘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女儿，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又不敢说，就疯了。
她疯了不要紧，最后一切罪名，都得母亲扛着，还逼得母亲走上那条不归路。
叶榕不允许这样的悲剧再发生。
从叶榕住处去叶桃院子，途中恰好经过父亲叶世子的书房。叶榕心里掐算着时间，就先去了父亲书房请安。
这么晚了长女还过来请安，叶世子挺诧异的。将女儿叫到跟前去，关心了几句后，就让她回去好好歇着。
叶榕略垂着脑袋说：“晚饭吃得多了，想多走走消消食。方才进来，听父亲身边的人说，三妹也着了暑气不舒服？我正好过去坐坐，瞧瞧她。”
他晚饭是在唐姨娘那里用的，吃饭的时候听唐姨娘说了一嘴。用完饭回来后，想着次女平时最喜欢簪花坊的首饰，为了一会儿哄她开心，他特意命人打马趁着宵禁前去买首饰。
原打算带着首饰过去的，现在长女突然过来，但礼物只有一份……
叶世子暗中权衡一番，打算礼物改日再送。
“既然你也去，不如随为父一道过去吧。”
正中叶榕下怀，叶榕恭敬应着。叶世子负手走在最前面，叶榕落后半步，安安静静陪在父亲身边，后面丫鬟提着灯笼。
走了好一会儿，父女两个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叶世子平时跟唐姨娘生的两个孩子相处时间最多，嫡长子叶萧次之，与这个嫡出的长女，相处时间反而是最少的。而像现在这样独处的机会，更是绝无仅有。
叶榕倒还好，心思不在这儿，也就没觉得气氛有什么不对劲。但叶世子，总想找些话来说。
他待长女不如待次女好，这不代表他心里一点都不喜欢长女。都是自己的孩子，就算偏心，也只是一个喜欢的多一些，一个喜欢的少一些罢了。
再说，长女端庄贤惠才貌双全，在贵京城里，也算是有名气的。外人提起长女来，谁不夸赞几句。她是侯府的脸面，多少为侯府争了些光，身为父亲，他心里自然欣慰。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偏疼桃儿多一些。榕儿什么都有，日后不愁寻不到一门好的亲事，既然桃儿相中了顾旭，他又觉得顾旭平时待桃儿也不错，日后必不会因为她是庶出的而亏待了她，所以，能为桃儿争取的，他一定会去争取。
桃儿若以侯门庶女的身份嫁去国公府，的确有些说不过去，所以，他就提议将桃儿记在嫡母名下。这样以嫡女的身份嫁过去，也算是能给顾家交代。
顾家既然能上门来求取，如果都是嫡女身份的话，那么榕儿与桃儿又有何区别？
刑氏自私要强，既然在她那里说不通，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单独与长女说一说。她是好孩子，会明白自己这个为父的的一片苦心的。
“为父知道，你们姐妹情深。”心里想是一回事，可能叶世子心中也知道这样做的确愧于长女，所以，真要开口，必须得好好做一番心里建树，不可能生硬的直接开口，“昨儿你病了，你妹妹今儿一早就去探望你。现在你得知你妹妹病了，又不管多晚都去探望她……见你们姐妹情深，为父心里也高兴。”
叶榕知道，前面说的这些都是铺垫，重点在后面，所以，她也就安静听着，暂时没开口。
果然，就听自己父亲又说：“你是嫡女，又有些名声在外，贵京城里想求娶你的人家，还是很多的。但你妹妹不一样，她没你的福分，没托生在嫡母的肚子里，日后说亲，总比不得你。顾家的这门亲事，你不如让一让你妹妹。”
叶榕不知道父亲是真糊涂了，还是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显顾大夫人上门来提亲，看中的就是她这个嫡长女的身份和教养，看中的是她这个人。换了她，让叶桃嫁过去，他就不怕顾家翻脸吗？
父亲不是糊涂的人，不可能不明白顾大夫人的意思。所以，很可能就是为了叶桃豁出去、厚着脸皮装糊涂罢了。
既然他装糊涂，叶榕也就装糊涂。
叶榕只笑笑，说：“怎么会没人上门提亲，女儿记得，前些日子唐家的夫人还上门说亲了呢。只是，姨娘瞧不上自己侄儿，这才没肯答应。”
唐家是唐姨娘娘家，这些年靠着跟侯府的关系，也算混得不错。唐姨娘亲兄长唐统，如今大小还算个武官，日后也还有晋升的可能。
只是，唐姨娘母女现在一门心思想攀上顾旭这高枝儿，自然瞧不上唐家公子。
这事叶世子知道，他当时也是没肯的。桃儿是他掌上明珠，他怎么可能让她嫁去唐家那样的小门小户。
“你妹妹好歹也是侯府贵女，再低嫁，也不能嫁得太低。唐家……这亲事，你祖母也不会答应。”
叶榕立即又问：“那三妹想嫁顾家的事儿，祖母老人家知道吗？”
言外之意就是，你敢开口告诉她老人家吗？还不得被骂个三丈远，谁也不是傻子。
人唐家公子高攀不起叶家，叶家一个庶女就可以妄想嫁入国公府了？何况这国公府还不是一般的国公府，如今的老国公爷，尚的可是明阳大长公主，换言之，人家是皇亲国戚，身上流着皇家的血呢。
别说叶桃，就是她叶榕，能嫁去，都是高攀的。
叶榕话说得委婉，但她知道父亲心里明白。叶世子的确心中有数，被女儿三言两语堵了后，有些讪讪的，也没好意思再开口。
好在，很快到了叶桃所住院落的门口。
父女两人正准备从正门进去，旁边耳门突然的窜出一个身影来。叶世子是习武之人，十分警觉，立即厉声问：“谁？”
那人听到声音后，好像想逃。但她越想逃，叶世子越怀疑她，一扬手，身后的一个小厮立即就过去将人拿下了。
见状，叶榕立即给桂圆还有蜜饯两个使眼色。去请安前叶榕就跟两个大丫鬟说好了，等来了叶桃院里，她们要分别快速利落的制服叶桃身边的一个婢女和她的奶嬷嬷。
叶桃这招苦肉计，实属兵行险招，肯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叶榕笃定，除了那贴身婢女跟奶嬷嬷，没别人知道。
拿住知情人，免得她们俩通风报信。
叶世子的人拿住的老嬷嬷，正是在刑氏房中伺候的赵嬷嬷，叶世子认得这个老妇。前几日，他去刑氏房中，夫妻俩又吵了架，他怒气冲冲从房里出来，正好被这老妇撞上。他记得，当时他还踹了她一脚。也就前几天的事儿，他记性没那么差，所以也就记住了。
“是你？”认清楚人后，叶世子心中顿起不祥之感来，厉声质问，“这么晚了，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赵嬷嬷被钳制住，动都动不了，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叶世子立即转头朝院子里看，忽然想到什么，立即拔腿就大步往院里去。叶榕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跟上。叶世子关心女儿，顾不上别的，只一个劲往女儿闺房去。
侧头见长女也跟上来了，叶世子一边走一边冷笑：“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原是替你母亲把风来的。你们母女真是恶毒心肠，你母亲可恶，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回去告诉你母亲，桃儿但凡若有半点不好，我拿她试问。”
叶榕没说话。
原守在叶桃门外随时准备通风报信的两个人被叶榕的人弄走了，房内只有叶桃一人。听到门外有动静，叶桃立即压着声音问：“是爹爹来了吗？”
虽然压着声音，但外面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叶桃又说：“粉蝶你们可要盯紧啦，爹爹快进门的时候再告诉我。不然我吊了脖子爹爹却没来，那我可就真的死喽。”
叶世子欲要推门的手僵在门外，叶榕见状，直接推了门。

第4章
突然听到推门声，叶桃始料未及，吓得手足无措。一不小心，真踢倒了脚下的凳子，脖子吊进白色绸缎里，挂在房梁上，整个人脸都憋红了，手脚乱挥。
叶榕立即说：“赶紧将三姑娘放下来。”
突然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好几个都没缓过神来。好在叶榕临危不乱，立即指使了两个婆子将人放了下来。
叶桃没事，就是吓着了。拼命咳了一阵后，叶桃突然红着眼圈扑倒在自己父亲跟前。
“爹爹，有人害我！爹爹救我啊！”叶桃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显然不知道，方才自己父亲就站在门外边，什么都听到了。
叶世子尴尬立在原处，扭头朝长女望了眼。
叶榕却问：“三妹何故这样说？谁要害你？”
究竟怎么回事，叶世子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件事情，就此翻篇最好，揪着不放，于谁来说都十分尴尬。
碍着长女在，叶世子当然也知道要训斥次女几句，免得彻底寒了长女的心。再说，这件事情，也是不能让刑氏知道的。
教训桃儿几句，只当她今儿是在胡闹，于长女这里，也算是有个交代。
“桃儿，你也太过胡闹了。”叶世子沉着张脸，原本慈祥的眉眼此刻冷厉又阴沉，“平时你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今天实在是太过放肆。”
叶桃有些懵，不知道怎么回事。扭头看了看叶榕，突然意识到她是跟父亲一起来的，叶桃认定是她在父亲跟前搬弄是非了，于是更加拼命要痛踩刑氏母女一脚。
“不，不是的，爹爹，不是这样的。”叶桃别的本事也有，但哭功第一，眼泪说来就来，“爹爹冤枉我了，我不是在玩儿，是真的有人害我。一个人影，有个人拼命按着我脑袋将我吊上去的。”说着，跪扑到叶世子脚下，继续哭，“还好爹爹来的及时，不然……不然您就永远见不到您可爱又懂事的闺女啦。”
这一套如果搁在以前，绝对管用。但是现在，叶世子不为所动。
碍着长女在，他不得不心狠一些，用力抽回了自己脚。叶桃借着力，顺势摔倒在地上。
她可怜极了，泪眼汪汪盯着自己父亲看，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爹爹不喜欢桃儿了吗？”叶桃这回是真的怕了，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毫无形象可言，“爹爹烦桃儿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桃儿不如真的死了算了。”
说罢就要撞墙，叶榕让人拦住了。
事情已经解决，她与母亲的这一劫难，算是过去。不过，叶榕没打算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叶榕严肃看着父亲，此刻心里除了松了口气外，竟然还有些得意。她也期待着想看看，知道真相的父亲，到底会如何做。
“三妹还小，又单纯可爱，这种阴毒的招数，怕不是她自己能想得出来的。”叶榕严肃，“敢耍这样肮脏的手段陷害嫡母，这种人，就算不处死，也得赶出府去。”
叶世子没吭声。叶桃突然不哭了，呆呆望着父亲，心里有些慌。
这才反应过来，粉蝶呢？奶娘呢？
叶世子沉默一会儿，才给叶榕答复：“既然是家丑，不宜外扬。桃儿想必是受了下人唆使，这才一时糊涂。不过，唆使她的人，的确是心肠恶毒。她身边的丫头婆子，我看都得换。”
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到了别人身上，伺候唐姨娘母女，这些丫头婆子也是够冤枉的。
叶榕：“事态严重，丫鬟婆子哪里来的胆子。女儿怕只怕……有贼人混入了咱们侯府，想以此挑拨父亲母亲的关系。父亲您想想，今儿若您没能及时赶到，而三妹真出了事儿，又有赵嬷嬷那个当场被抓获的人证在……母亲就是长了一百张嘴，怕也得摊个戕害子嗣的恶名啊。”
叶世子忽然觉得，长女这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的样子，实在像极了她母亲……他辩不过妻子，在长女这里也没什么威严，忽然有些心累。
叶榕是故意的，有些道理，必须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不然他总是装糊涂。
目的已达到，于是叶榕说：“三妹院里的人，爹爹看着处置吧，我不管。但那赵嬷嬷是母亲院里的人，我必须带走。她是生是死，总得母亲做主。”
带走那老妇，妻子肯定就什么都知道了，而他不愿妻子知道这事儿。
叶世子拦住长女，肃着张脸说：“那老妇交给我处置，你母亲那里，你什么都别说。到时候，我会给你母亲一个说法。”
这说法肯定是赵嬷嬷死因的说法，而不是唐姨娘母女恶行的说法。
既然做父亲的脸都不要了，叶榕也懒得再周旋。人她肯定得带走，于是做了最后的“让步”：
“姨娘母女算计这么多，无非就是想算计了顾家那门亲事。我在这里答应爹爹，顾家的那门亲事我不要了，但赵嬷嬷我必须带走，也请爹爹给我娘一个体面。她是一家主母，她的人，必须她亲自解决。”
叶世子：“你娘的脾性你不是不知道，若她知道缘由，她们母女……”
叶榕：“爹，您从小就教导我们，做错了事情，就得要挨罚，这样才能长记性。如今姨娘母女做错了事，左不过就是罚一顿，有爹护着，娘还能赶她们走吗？”
叶世子再次沉默。
叶榕朝着父亲行了一礼后，转身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叶桃缩在角落，吓得一声不敢吭。叶世子有心训斥几句，但目光触及女儿那张吓得苍白的小脸后，严厉的话说不出口，只吩咐人将她关起来。
没他的允许，不准她出门。然后又让人传话去唐姨娘屋里，也是同样的关禁闭惩罚。
他如果没惩罚没动静，刑氏那里肯定不依不饶，他这也算是以退为进。
天晚了，叶世子笃定就算妻子晚上就知道真相，以她大局为重的行事做派，也必然不会大晚上闹出动静来。毕竟是大房的丑事，谁也不想闹得满府皆知，对谁都不好。
当天晚上没去刑氏房里，第二天一大早，叶世子就去了刑氏那里吃早饭。一夜没睡，叶世子显得有些憔悴，见长女没在妻子屋里候着，叶世子倒是好奇，问妻子：
“怎么……榕儿没来请安？”
叶榕恐夜长梦多，所以昨天晚上直接押着赵嬷嬷去了母亲院里。母女俩都算准了叶世子今天一大早会过来，所以商量后，刑氏让女儿早上不必露面。
这件事情，刑氏自己会解决。
“榕儿自己身子还没好透呢，就忙着要去给你这个父亲请安。她昨天晚上是跟老爷呆在一起的，女儿受了惊吓又吹了夜风，老爷竟忘了？”
对叶世子这个丈夫说话，刑氏素来夹枪带棒，叶世子都习惯了。再说，他今天来，也不是想跟她吵架的，唐姨娘母女理亏，又有把柄攥在她们母女手中，叶世子眼下只想好好安抚她们母女。
“榕儿受苦了。”叶世子双手一撩后袍，在桌边坐下，抬眸看着坐在对面的妻子，态度诚恳，语气认真，“吃完饭，我去看看她。”
“不必了，你去了她还得下床来给你请安，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叶世子点头：“也好。”望着满桌子早点，他没有一点胃口，原已经做好了受她冷语奚落的准备，但她态度在自己意料之外，叶世子忽然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不说也得说，毕竟他想解决事情。
“昨天晚上桃儿在自己屋里胡闹的事情，榕儿跟你说了吗？”他问。
刑氏倒是爽快：“说了。”
叶世子还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就回答两个字，没了？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刑氏说：“老爷不是已经惩罚了她们母女吗？你罚的时候没告诉我，事后才来问我，是觉得自己罚得轻了，想我重新惩罚她们吗？”
叶世子忙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刑氏没再揪着这个不放，扯了另一个话头：“这件事情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敌人不可怕，最可怕得是吃里扒外的家贼。我待那老妇不错，她竟然为了些银钱出卖我这个主子。好在这回是有惊无险，但保不齐还有下回呢。”
“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得好好整顿一下。”刑氏说，“回头老爷也去前头好好清查一下，免得日后没被外人挤兑死，却被家里奴才出卖，何苦来着。”
今天的妻子有些反常的明事理，叶世子有些不敢相信。他不信，她真的就这样放过桃儿母女了？
“桃儿母女那里，你……”叶世子一再试探。
刑氏反倒是笑了起来，笑得有些阴阳怪气的：“老爷什么意思，是暗示我要惩罚她们吗？如果老爷有这个意思，好啊，我成全你。”
“不……不是。”叶世子再次否认，他难得的伸出手去，握住妻子手，一脸情深的样子，“你懂事又明事理的样子，我觉得很美。”
刑里胃里一阵犯恶，险些吐了。
叶世子胃口倒是很好，吃了不少。吃完饭后，跟妻子道别，他出门去了营里。
刑氏让人把早点撤了，确定丈夫已经出门离家后，她则吩咐自己的陪嫁王田家的带人去了唐姨娘母女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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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榕在自己院里吃了早饭后，没先去母亲院里请安，而是直接去了老夫人那里。
叶老夫人是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人家，最喜欢孙辈们围在自己膝下玩闹凑趣。瞧见叶榕来了，老人家立即关切问：
“你身子可大好了？需得好好养着才是，不必着急来我这儿请安。”
前世若说心疼，其实叶榕也挺心疼祖母老人家的。到了晚年，先是得知长子死因真相，后又眼睁睁瞧着孙儿们互相残害、曾孙流落街头……死的死贬的贬，晚年不但没能享受天伦，反而是受那样的打击刺激，想必心里很不好受吧。
重活一世，叶榕也挺想好好在她老人家面前尽孝的。
“吃了药已经大好了，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心了。”
“来，你坐这儿来。”老夫人拍了拍自己旁边，叶榕坐了过去，老人家笑着说，“到底还是你娘有本事，替你说了那么好的一门亲事。你嫁去后，定要好好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好好与顾家人相处。”
叶榕垂下脑袋说：“顾家还没正式上门提亲呢，这亲事，不一定能成。”
叶榕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不想要成这门亲事，但老人家却以为她是害羞了。
老人家乐呵呵笑着说：“没什么好羞臊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迟早的事儿。你的亲事定了，后面桃儿桐儿也就快了。”
老人家有些感慨，提起叶桃来，她忽然问：“你们姐妹怎么没一起来？”
老夫人才问完叶榕，外头就有人急匆匆跑进来，附在老人家耳边说了几句。老人家脸色骤然一变：“什么？”

第5章
刑氏可没那么心慈手软，她虽然不在乎唐姨娘母女得宠，但也绝对不会允许唐姨娘母女踩到她跟榕儿头上去。她们母女如果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她这个做嫡母的，日后肯定也会给三姑娘寻个不错的亲事，而唐姨娘，她育有一子，也算是有些功劳，只要她不过分的作妖闹事，她不会亏待。
怪就怪她们母女心太大，胆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今天眼馋嫡姐的婚事，明天是不是就要眼馋嫡兄的爵位？
对付这种心里没数的人，刑氏不需要明事理。
不是想搞事情吗？那就陪着他们一起好好大闹一场，不给点厉害，她唐姨娘还真以为背地里耍那点小聪明、晚上吹吹枕边风，就能麻雀变凤凰了？
做她的春秋大梦。
所以，早晨吃饭的时候，刑氏借机提了整顿家风的事儿。既然要整顿，唐姨娘母女院子也不能落下。
刑氏的人去“抄家”，唐姨娘肯定反抗。她反抗了，王田家的毫不客气，直接将人按住了打脸。
唐姨娘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老爷不在家，只能老夫人替她做主了。王田家的故意放水，让她的人去老太太屋里告状。
叶榕扶着老人家匆匆赶来唐姨娘院子的时候，刑氏也在。
唐姨娘母女原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但见老太太来了，母女俩跟约好了似的，同时软着身子倒在地上，摆出一副即将要断气的可怜模样。刑氏顾及着老人家喜欢孙辈，所以没动叶桃，只是打了唐姨娘的脸。
老太太心软脾气好，见唐姨娘被打成这样，立即质问刑氏：“到底怎么回事？”
刑氏说：“家里出了内贼，儿媳早上与世子爷商量后，决定清肃内宅。唐姨娘不但不配合，还以下犯上，儿媳不得已才打了她。”
“什么内贼？家里出了贼，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还没来得及禀告您。”对这个婆婆，刑氏十分恭敬。
唐姨娘觉得自己占理，跪着爬到老人家跟前来，哭着说：“什么贼人不贼人，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夫人就是见不得妾身好，这才故意来寻事。老夫人，您定要替妾身做主啊。”
“妾身贱命一条，别说挨打，死了也没事。但……可怜了桃姐儿荣哥儿姐弟俩。桃姐儿才十三岁，日后亲事都攥在夫人手里呢。还有荣哥儿……他那么本事，书念得那么好，可惜……托生在了姨娘肚子里……他们姐弟惨啊。”
唐姨娘惯会撒娇卖惨，叶榕母女见怪不怪。
叶榕怕祖母累着，喊人搬了椅子来，扶着她坐下后才说：“母亲行事一向有分寸，平日里待姨娘三妹也多宽厚。今儿动手，还是头一回，想来是谁真惹着母亲生气了。”
唐姨娘继续卖惨：“大姑娘是夫人生的，自然向着夫人说话。姑娘也请瞧瞧妾身这张脸，妾身虽只是世子爷的妾，但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是有人疼的。妾身虽命贱，好歹也给侯府生了哥儿姐儿，看在荣哥儿面子上，夫人也不能这样打我。”
唐姨娘这些年之所以越来越嚣张，除了得宠外，也是因为娘家地位越来越高。再有就是，嫡长子叶萧是个混不吝，而她的儿子叶千荣，念书武功样样好。
她开始有些不甘心只为妾氏了。
刑氏自始至终都不把唐姨娘放在眼里的，面对唐姨娘的质问威胁，只笑笑：“那我打都打了，你想如何？”
唐姨娘不理刑氏，只求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不掌大权已经很久了，但看到唐姨娘那张脸，她还是于心不忍：“请府医来，替姨娘瞧瞧伤，务必要治好了。”又对刑氏说，“老大媳妇，你来。”
刑氏跟了过去。
婆媳俩单独说话，老夫人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这些年来，老大偏疼唐姨娘，让你受委屈了。老大不好，我也骂过他。只是，她毕竟生了两个孩子，唐家如今也是将门之家……你打了她，若是让唐家知道，闹起来也不好看。”
“毕竟是家丑。”
刑氏点点头：“儿媳也明白，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儿媳起初也是想忍了的。”
“但儿媳毕竟是一家主母，若是任一个妾欺负到头上却不敢反抗，闹出去，也是一桩笑话，丢的是咱们侯府的脸。”
老夫人听出了不对劲：“怎么，可是你受了什么委屈？”
刑氏一时没说话，老夫人又问了一遍后，她才说：“这件事情媳妇答应过世子爷不说，若是说了，怕世子爷回来又得找媳妇吵架。榕姐儿正在跟顾家大爷说亲，这个节骨眼上，媳妇最怕出事儿了。”微一顿，又说，“说起来，恐怕这事儿还跟顾家有点关系。”
“怎么又跟顾家有关系？你说，说清楚了。老大回来敢找你吵，我替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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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姨娘的人下午开始就侯在侯府门口，等傍晚叶世子一回来，立即就痛诉唐姨娘的惨状。叶世子立即去了唐姨娘院子，看到人后，更是火冒三丈。
刑氏这个心狠手辣又不守信用的女人，说好了就此翻篇儿的。
叶世子怒气冲冲去了刑氏院子，正要发火，老夫人也由叶榕这个孙女扶着过去了。不但老夫人在刑氏院儿里，叶桃的奶妈子跟侍婢粉蝶也都在。但凡跟诬陷嫡母有关的人，都在，刑氏雷霆手腕，早把事情都查清楚了。
看到这些人，叶世子更加恼火。
他拧着眉看向妻子：“你什么意思？早上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结果你又是怎么做的？你不但出尔反尔，还转头就私自动刑打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一家之主吗？”
叶世子暴跳如雷，刑氏满不在乎。
她不急不徐道：“早晨爷是准了妾身清肃家风的，难道忘了？妾身还提醒爷，前头也要好好查查。”
叶世子深知刑氏不好惹，恐防她言语有诈，只狠狠甩了甩并不存在的袖袍，缄默不言。
刑氏不管他言不言的，反正她是全都言了。
老夫人难得摆出威严来，冷着脸坐到上位去，然后指着长子怒骂：“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平日里宠妾灭妻也就罢了，如今那唐氏胆敢那般胡闹，你也打算纵容了？你当我跟你爹是死的吗！”
叶世子最怕老侯爷，忙说：“儿子不敢。”
老夫人这回却不打算护着长子，决心要好好罚一罚他，否则他真以为叶府已经是他这个世子爷说了算呢。平时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如今唐氏胆子越来越大，她若再不主持公道，寒的就是刑氏的心。
“我问你，昨儿晚上你去桃儿屋里，听到了什么？”
叶世子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不知道妻子到底是怎么跟母亲说的，但看得明白，这件事情，他想护也护不住了。
“桃儿还小，不懂事，她是闹着玩的。而且，儿子也罚了她。”
“十三岁了，还小？”老夫人都要气笑了，“既然你说她还小，为何又急着给她定亲？既然还小，何不再留家里几年，等十七八二十了再说亲，也不迟啊。”
叶世子知道，妻子这是连桃儿想嫁顾旭的事情也一并说了，不由冷冷剜去一眼。
“你少那样看你媳妇。”老夫人言辞冷厉，“我告诉你，胆敢设计诬陷嫡母这事儿，就算你媳妇不追究，我也得严惩。今儿敢害嫡母，是不是明儿就敢害我这个祖母？等我们死了，以后是不是整个侯府都是她唐氏说了算？”
“母亲言重了，唐氏她绝对不敢。”
“我看她没有什么不敢的，仗着自己娘家势力越来越大，她也不甘心再做侯府的小妾。不甘心我也不拦着，侯府可以放她回唐家，她另行别嫁。别又想做正妻，又不愿离开侯府这富贵之地。你告诉她，唐家势大了，但叶家跟刑家可也不是吃软饭的，她再敢放肆，到时候就算她赖着不走，我也得赶她出去，免得带坏了桃儿。”
“是，儿子一定一字不漏转告唐氏。”
老夫人又说：“你再告诉她，榕儿跟顾家的亲事若是黄了，我一样饶不了她。”
“儿子明白。”
“还有。”老夫人又想起一件事，“唐氏不过一个妾，她不适合住那么大的院子。也没资格用那么多仆人，这事我已经说过你媳妇，也是她太过纵着唐氏了。院子得换，奴仆丫鬟撤走一半。这种内宅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你媳妇去做就行。”
“唐姨娘罚关禁闭三个月，这三个月，让她好好反思反思。你也好好反思，你爹晚上回来，你最好在他回来前，主动去请罪。这一回，娘也护不了你。”
“是，儿子都听母亲的。”
事已至此，叶世子知道，多言无益。
老夫人走后，刑氏将所有参与其中的人该打的打，该卖的卖，个个严惩不贷。等人都打发完了，叶世子才冷眼看着妻子：“你何必得理不饶人呢？”
刑氏拍了拍手，折腾一天有些累，她坐下来跟他说话。
“爷也知道我占理？”刑氏有些挑衅，“有本事，爷也拿个我的错处占个理去。到时候，我倒要好好瞧瞧，爷是不是也会像我这样，得理不饶人。”
叶世子年轻的时候就轻狂傲慢，上了点年岁后，虽然有所收敛，但也不见得多稳重。他早看不惯刑氏的铁血手腕和目中无人，现在又被刑氏挑衅，他自然不会轻易服输。
“你别忘了，榕儿是叶家孙女，桃儿也是。母亲疼榕儿，也一样疼爱桃儿。叶家在意的是有没有联上顾家这门姻亲，至于是谁联上的，除了你在意，别人也不在乎。”
“榕儿虽是嫡女，但耐不住顾旭看中的是桃儿。”

第6章
叶世子说这话的时候，叶榕这个女儿就站在一边角落里。听到这样过分诛心的话，叶榕只是轻轻垂下眉眼，依旧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似乎并没有受太大的打击。
因为早看得明白，也不再对这个父亲抱有什么奢望，所以，就不存在失望。既然他只拿自己当可以撑侯府门面的一个工具，那么，她就当他是可以给自己带来利益的工具好了。
以真心才能换真心，他对自己没多少心，自己也就不必自作多情巴巴去祈求那点可怜的父爱。
这辈子只要娘跟哥哥好好的，她也就别无他求了。
叶榕不在乎，但刑氏疼女儿，她不可能容忍丈夫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些混账话。刑氏有意要与丈夫算账，不想女儿夹在其中尴尬，只撇头对叶榕道：“榕儿，你先回去歇着，不必侯在这里。”
叶榕这才抬眸朝父亲看去，见他眼神躲闪，也猜得着想必他是知道说错了话。
“是，母亲。”朝着母亲福身行礼后，又朝父亲行礼，“女儿先告退。”
叶世子面露尴尬之色，只淡淡冲女儿点头，却有些不敢正面看女儿眼睛。女儿的懂事大度知礼节，更无形衬得他这个父亲很不称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莫名有股子压迫感。这种感觉，就跟妻子给她的感觉一样，让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要逃避。
叶世子真是受够了，也不想继续留下来挨骂。叶榕才走，他一甩手也要走，被刑氏喊住了。
“莫非世子爷自己也知道错了，所以不敢独自面对我？”成亲这么多年，刑氏早摸清他的脾性，知道怎么对付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爷知道错了，道个歉就行。你是榕儿的父亲，自然没有父亲向子女道歉的规矩……爷可以与我道歉，我替榕儿受着。”
叶世子暗骂她痴人说梦。果然急了，转身跳脚指着刑氏：“你这个毒妇！想我在你面前低一头，别痴心妄想了。”
“到底谁痴心妄想，我想爷心里清楚得很。”论打嘴仗上，刑氏对付叶世子，实属绰绰有余，面对叶世子此刻的狂躁，她淡定得很，继续言语上极尽羞辱，“唐氏一个贱婢生的贱种，也敢妄想跟我的女儿争？她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
“果然是没什么教养的女人教出来的孩子，从小就知道怎么勾引男人。我早说了，当初桃儿那丫头就该养在我的名下、听我的教诲，再不济，至少也得教得规规矩矩的懂些礼数。哪像现在，一点世家女该有的规矩都没有，成日里跟着爷一个大男人满大街的跑。”
“说好听了是可爱洒脱，说得难听，那就是没家教。她没家教不打紧，咱们侯府可是要脸面的。”
刑氏骂人不吐脏字，但句句都是锥心的狠。叶世子句句都懂，却憋红脸愣在一处，反驳不了一句。
但刑氏越是这样说，叶世子就越偏宠唐姨娘母女。
“你以为你多厉害吗？你若厉害，怎么萧儿那般不成器？”终于寻到妻子的一处软肋，叶世子紧紧抓住不放，尽可能羞辱，“萧哥儿都二十了，连个举人都不是。荣哥儿才十二，明年都要下场考举了。别回头弟弟都中了举，哥哥还什么都不是。”
他笑话她：“呵~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啊。考不中就考不中，偏说什么先成家后立业，怪到没娶媳妇头上，现在媳妇也娶了，不还是一样？”
刑氏觉得他简直可笑之极：“怎么哥儿考不中举，也得怪到我头上？世子爷就不自己检讨检讨吗？我们女人可不需要科考。爷若是如二爷一样本事，萧哥儿早出息了。”
“你！”叶世子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老二是他不愿承认的痛。
叶世子吵不过妻子，开始放狠话：“刑氏你等着，你想榕儿嫁去顾家，我偏要桃儿嫁过去。至于最后到底谁能嫁，各凭本事。”
撂完这句狠话后，叶世子怒气冲冲走了，刑氏却皱起了眉头来。
叶榕其实一直没走，先是假装走了，但后来又悄悄折了回来。她担心父母吵得太厉害，想留下来听听看父母都说了什么。万一吵得过分了，她好及时想法子劝开二人。
等父亲走了后，叶榕才又重新往外走，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到了哥哥。
前世的哥哥，活到三四十岁，一直都碌碌无为。她记得哥哥小时候念书挺上进挺聪明的，他也是打小上家塾开始就被夫子夸，也是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的。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越来越混账。不肯好好读书也就罢了，还在外头结交一群狐朋狗友。
娘虽然严厉，但毕竟是内宅妇人，手伸不到前头去，有心无力，管不着哥哥。而爹爹则只把哥哥当成他对付、羞辱娘的工具，每次看到哥哥就骂，骂完他爽了，就继续放任哥哥不管。叶榕知道他不是个好父亲，或者说，不是她跟哥哥的好父亲。
或许，在他心里，巴不得哥哥不成器呢。这样的话，他就能在娘面前挺直腰板了。
在他潜意识里，叶千荣才是他亲儿子，而哥哥只是娘的亲儿子。
叶榕不想哥哥继续上辈子的悲剧，她想哥哥成为国之栋梁。哥哥其实是聪明的，他堕落，肯定有堕落的原因。
这几日，叶榕除了早晚去给母亲跟祖母请安外，其余时间都呆在自己院子里好好休息。下过一场雨后，天气陡然就凉快了下来，没了暑热，日子也好过很多。
这两天叶榕也常常一个人呆坐着，对着铜镜看。她是希望能再看到一些东西的，但可惜的是，那次之后，什么都没再看到过。
她到现在都觉得荒唐，这是给她开了天眼了吗？为什么只她一个能从镜子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又会想，连死掉不投胎重活一回这样的事都经历了，还有什么是荒唐的？
镜子的事儿她倒也没多想，毕竟是对她有利的事儿。这些日子来，想的最多的，还是哥哥的事儿。
明年又是三年一次考科举的日子，她希望哥哥可以高中。
但哥哥现在在京郊的成贤书院念书，很少回来，就算偶尔回来一趟，他也是呆在前院的时间多。回后院来，不过就是给祖母母亲请个安，略坐坐的功夫。
如今她想见哥哥一面都难，更别说督促他好好念书了。
叶榕正一脸愁容，桂圆走进来说：“姑娘，顾家大夫人来了，正在夫人院里坐着。夫人差了人来，喊姑娘过去。”
对顾大夫人的造访，叶榕倒是不意外的。只是叶榕现在比较头疼的是，怎么婉拒了这门亲事才好。
很明显她娘跟顾家大夫人是非常想撮合成这门亲事的，她如果这个时候跟她娘说不肯，多半没什么用。而顾大夫人那里，她更是不好说什么。
叶榕心里其实也有个拒婚的法子，但总归是下策。如果有更好的法子，她也不想行下策。
叶榕换了身衣裳去母亲院子，恰好在门外遇到了自己嫂子冯氏。冯氏的娘这些日子病了，刑氏让她回家侍疾去了，所以这些日子都不在。
远远瞧见小姑也过来了，冯氏就驻足站在院门口等。见小姑走得近了，她便笑着迎了几步：
“听说大姑娘前些日子病了，可大好了？”
叶榕笑着道：“早好了。也没有病，就是受了点暑热而已，多谢嫂子挂心。”又关心她娘家情况，“嫂子怎么不在家多陪陪伯娘？伯娘身子如何？”
冯氏似是没料到一向严肃板正的小姑会对她说这么多话，且今儿还对着她笑，她有些受宠若惊。
“多谢姑娘关心，我娘已经大好了。”
其实她母亲没有好全，但出嫁的女儿哪有一直呆在娘家的道理，婆婆能准她回去陪着几日，就算是很明理了。她不能得寸进尺，所以，在家呆了几日就被母亲“赶”回来了。
好在娘亲的病是老毛病了，就是每逢换季的时候就会腿疼，没什么大事儿，她这才能放心回来。
姑嫂俩简单絮了几句家常后，一并去了刑氏屋里。刑氏问了两句冯氏母亲身体的情况，冯氏一一答了后，见婆婆没再说话，她则安安静静站在婆婆身边。
顾大夫人眼里则只有叶榕，拉着她手好生瞧了一圈后，方才说：“你娘说你前些日子病了，我听后吓了一跳。好在没什么大事，否则别说你娘了，我也心疼。”
叶榕恭恭敬敬朝着顾大夫人行了一礼，方说：“让夫人劳心记挂着了，榕儿给您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顾大夫人就是喜欢叶家这个大姑娘，觉得她端惠贤能，知书达理，与她那长子正是天生一对。若是他们俩成了，当真是佳偶天成。
顾大夫人之所以这般着急定下来，也是怕叶榕被别人家聘走。其实早两年，来叶家替叶榕说亲的就络绎不绝，只是刑氏大多没看上，直到如今的顾家上门来。
见叶榕来了，顾大夫人才说出今儿来的真正目的：
“这场秋雨过后，也算是真正凉快了。我今儿来，除了瞧瞧大姑娘，也是有心想请你们去城外我一处庄子上游玩。也没别人，就我带着我家旻丫头，你们就当是去陪陪我。”顾大夫人还怕叶家母女不肯去，怕她们认为这还没上门提亲就去男方家庄子住不好，又恳切道，“旻丫头闹腾的，非说要她榕姐姐一起去，也怪我平日宠坏了她。”
刑氏明白顾大夫人的意思，她也想去，只是，毕竟是女方，总得矜持一些。
于是刑氏笑说：“你也知道，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得我操心，我怕一时走不开。”
冯氏还算机灵，立即站出来说：“母亲若不嫌儿媳愚笨，这几日，就让儿媳替您操心吧。也正好，给儿媳一个历练的机会。”
“你？”刑氏上下打量冯氏，“你是新妇，我还没教过你这些，怕你累着。”
冯氏说：“以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儿媳的娘也指点过媳妇一二。儿媳虽然愚笨，但定会尽心去做的。若有不懂拿不到主意的，定派人快马加鞭去问母亲您。”
刑氏还在犹豫，顾大夫人接话：“正好给孩子一个机会，我瞧你这儿媳妇挺机灵的，未必打理不好。”又调侃，“你如今也是做婆母的人了，何必再抓着掌家大权不放？让孩子历练历练，你也偷个闲享享福，多好。”
“姐姐说得是，倒是我小家子气了。”刑氏顺坡下驴。
顾大夫人说的这庄子，叫梅花庄，是她的一处陪嫁，因为景色优美，在整个京郊，小有些名气。前世的时候，叶榕去过，知道这庄子正好坐落在成贤书院后面。
既是来了梅花庄，想必娘会派人去书院给哥哥递个信。只要哥哥来请安了，她就有机会单独与哥哥说几句话。
这也是叶榕愿意过来的原因之一。
秋日的梅花庄很美，遍野的菊花开得灿烂。秋高气爽的天气，正适合出游，打从出了城开始，叶榕心情也好了很多。
梅花庄离京城也不远，就在京郊。起早出发，正好到庄子上用午饭。
顾旻非要与叶榕挤一辆车上，刑氏则去了另外一辆车上与顾大夫人说话。马车行至庄子口的时候，叶榕忽然听到一阵铁蹄声由远及近。
原没多想，直到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略低沉的男声，她才反应过来，顾旭也来了。
顾旻听到哥哥声音，立即撩开帘子伸出头去打招呼：“大哥，我跟榕姐姐在这里。”
透过车窗，外面骑在枣色高头大马上的年轻男子一身戎装。笔挺的背，修长的腿，深邃的背影，以及沉默不苟言笑的一张脸……
叶榕忽然想到前世母亲被斩首的那一日。
那日男人稳成老练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乍一瞧见年轻了十多岁的他，叶榕总觉得恍惚。
但叶榕也只是冲他略一颔首，尽了礼数后，别开头，看向了别处。
顾旭，这辈子，最好不要再有交集。

第7章
顾旭之前有见过叶榕几回，不是在宫中举办的宫宴上匆匆瞥过一眼，就是在哪家夫人举办的花宴上远远照过面。叶家大姑娘名声在外，他不可能没听过。
既是听过，再有机会见的时候，自然也会多注意几分。
倒是没动过什么心思，就是大家都说好，他也想看看到底多好。直到这回母亲同他说，有意聘叶家大姑娘给他做媳妇，他才第一次觉得那叶大姑娘离自己这么近。
无法描述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心里也是隐隐期待的。这么好的姑娘，能做他的妻子，是他的福气。
从前都是远远瞧上一眼，今儿离得近，顾旭虽只是匆匆一瞥，但也瞧清楚了女孩子的长相。很标志，细眉杏眼，眉目端正，即便坐着，也瞧得出身量高挑。同龄人中，她个头应该算是高的。
他曾与叶府唐姨娘的亲哥哥一起共事过，常常去唐府的时候，叶三姑娘也在。所以，他与叶家三姑娘还算熟一些。姐妹俩相比，倒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一个活泼，一个娴静。
顾旭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回过神来，只看向妹妹道：“知道你们要在这里住上几日，所以我来看看。若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来安排。”
在来之前顾旭不知道叶家母女也在，母亲没说，来了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对母亲的事先隐瞒也不反感，他明白母亲的意思。他跟母亲也是一个意思，只要叶家同意这门亲事，他也会同意。
“忠孝，先让你两位妹妹进庄子去，有什么话，等安置好歇下来再说不迟。”
忠孝是顾旭的字。
母亲发话了，顾旭这才意识到有些失礼。于是立即勒了马缰靠在路边，让马车先过去。
见一向稳重又得母亲喜欢的长兄出了丑，顾旻有些幸灾乐祸。俏皮冲兄长眨了眨眼睛后，顾旻这才撂下车帘，然后就手捧着脸盯着叶榕看，故意说：
“我大哥好笨哦，让榕姐姐笑话了。”
前世，叶榕与顾家一家都相处和睦，待小姑也像是待亲妹一样。顾家三房共四位爷，除了很多年后三房又添了一位姑娘外，很长一段时间，顾旻都是国公府三房里同辈中唯一的女孩子。顾旻很得宠，性子自然也骄纵些，有时候说话会有些越矩，但叶榕全然不在乎。
尤其想到前世后来她过得凄惨，她更是于心不忍，所以再面对她，本能就带着包容跟宠溺。
“你这样说你大哥，小心叫伯娘听见，回头罚你。”
顾旻讪讪的，倒真有些吓着了。
虽然娘平时很疼她，但眼下是特殊时期。来前娘也耳提面命特意叮嘱过她，要给大哥说媳妇呢，让她一定要在叶家大姑娘面前说大哥好话。
娘交代要说好话的，她怎么能说大哥笨呢？
反应过来，顾旻立即说：“榕姐姐，我说错话了，我大哥不笨的。大哥很厉害，十二岁就被我爹扔到军营里吃苦历练去了。但大哥不觉得苦，他完全不靠家里只靠自己，他现在的功名，都是自己挣来的，半分没靠家里。”
“真的，我大哥就是这么好。”
顾旻花式夸自己大哥，半点不害臊，就差说“你嫁给我大哥一定会幸福”这样的话了。
这时候的顾旻才九岁，叶榕只拿她当孩子看。不论她说什么，叶榕都笑着，等她说完了，叶榕才道：“你别怕，我不会在顾伯娘跟前打小报告的。”
顾旻更急了：“我大哥是真的很好，榕姐姐你……”
“你看那边。”叶榕并不想继续听任何有关顾旭的事，无奈这丫头急于替她哥说好话，她只能无情打断她了。
好在她也单纯，被叶榕打个岔，她就全然忘了她哥，只开心欣赏起庄子里的美景来。
“这里有鱼塘，榕姐姐，我们一会儿去钓鱼吧。”
叶榕跟顾旻约好了吃完饭睡了晌午觉再去钓鱼，但吃了饭后，叶榕一直在等哥哥，没心情午休。她知道母亲已经派人去书院给哥哥递消息了，下了课，哥哥就会来。
她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下课，就怕错过，所以一直等着。
见女儿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刑氏正好问她：“跟那顾家大爷照过面了？”
叶榕就知道，躲过顾旻，也躲不过她娘去。所幸叶榕早有准备，反正不管她娘怎么问，她只要坚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行。
能糊弄就糊弄，等她寻个机会私下找顾旭说清楚就行。
顾旭这个人，她算是了解的，不会强人所难。再说，前世一起过了十多年，他心中都没能完全装得下自己，何况眼下才开始相看而已。
顾旭对她没什么所谓，若是知道她不愿结成这门亲事，定会想法子终止。至于他怎么劝说他母亲，就跟她无关了。他一个男人，能想的法子总比自己多。
之后，他跟叶桃再怎么纠缠，也不关她的事。他若是真有那个本事跟魄力力排众难求娶得叶桃，她倒是敬他是条汉子。
“也不着急，咱们慢慢相看。”刑氏虽想促成这门亲事，但上赶着不是买卖，这定亲前，她势必要矜持住的。否则的话，将来女儿嫁去了，也是叫人家轻看一眼。
“顾大夫人倒是不错的，对你也十分有心，依娘看，她倒是真喜欢你。”
叶榕就舔着脸玩笑说：“女儿被娘教养得这么好，满京城里，哪家夫人不喜欢女儿？”顺便拍了马屁哄了她娘高兴后，叶榕又说，“只是，成亲后毕竟是两个人过日子的，与婆母之间的相处固然重要，但夫妻相处更重要。娘，若是顾大爷瞧不上我，我也不愿上赶着。”
刑氏忽然想到自己，当年她跟世子爷就是盲婚哑嫁。嫁了来才知道，日子有多不痛快。
疼女儿自然就不愿女儿过自己这种日子，但刑氏莫名相信这个顾家大郎，总觉得他很是不错。若真错过了这门亲事，她会遗憾。
虽说女儿好，但显然目前为止，顾家是她们所能攀附的最好的亲事，且难得顾大夫人如此不错。
除了希望女儿好外，她也是有别的私心的。萧儿不争气，日后若有顾家这门姻亲在，凡事也能多有照拂，不至于将来爵位真被贱人之子夺走。
想起儿子，刑氏就有些提不上神。又不想女儿看出自己的失落，只能打发女儿走。
“顾大姑娘午休去了，你也去吧，不是约好了一起钓鱼吗？也赶了一上午车，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娘不需要你陪着，去吧。”
叶榕不肯：“有些日子没见哥哥了，女儿也想趁这个机会见一见。”
知道她娘的心结是什么，其实她娘的心结也是她的心结，都担心哥哥的前程。面对母亲，叶榕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明年又是下场考科举的日子，女儿相信，这次哥哥会高中的。”
刑氏倒没那么乐观：“希望吧。”
读书这种事儿，靠的是日积月累，一旦心散了、那口气松懈了，就很难了。儿子虽然早早便中了秀才，但已经连着两次考举不中。
有句话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前两次一次比一次差，谁又知道明年会怎样？
像他们这种世家子弟，倒也可以蒙祖荫，但吃老本的能有什么出息？能吃一代，能吃世世代代吗？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勋爵府第，不争气，也就只有没落一条路可走。
要么从小扔军营里历练走武官出路，要么，就考科举，将来走仕途。儿子从小聪慧爱读书，她觉得走仕途文雅，总比成日舞刀弄枪要好，所以，武学这块，儿子是不行的。
如今萧儿已弱冠之年，再开始习武，显然来不及了。
这就有些进退两难，她不着急才怪。
“夫人，大公子来请安了。”一个丫鬟进来汇报。
“这么快。”刑氏嘴里念叨一句后，立即让叫进来。
没一会儿，叶萧就大剌剌走了进来。外头再怎么混，母亲跟前总是恭恭敬敬的。
叶萧一身院服没来得及脱，显然是得了消息就趁着午休的时间立即赶过来的，身上还带着些风尘。
“儿子见过母亲。”叶萧规规矩矩抱手弯腰行一礼，后又跟叶榕打招呼，“大妹妹好。”
等哥哥给母亲请完安后，叶榕朝哥哥福身：“哥哥。”
“萧儿坐吧。”刑氏关切，但待儿子却比待女儿严厉客套许多。
例行问了功课后，刑氏难免又要叮嘱：“好好收收心，先咬牙熬过这两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了将来你的子女好，为了你妹妹，你也该好好拼一场。”
一提科考叶萧就紧张，还没说几句话呢，他脑袋上就冒汗了。
“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说来说去，一个就是空洞的打鸡血，一个也只是附和着敷衍，怎么能行呢。以前或许叶榕没有注意到这些，但她也是当母亲有儿子的人，她跟辰哥儿的相处，绝不是这样的。
叶榕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哥哥虽出身尊贵，但却爹不疼娘不爱。爹是真的不疼，但娘可能是无奈吧，毕竟后院的女人手就那么长，儿子大了天地宽阔了，她伸不到那么远。
这样一对比，叶榕倒是要感激顾旭的。至少，顾旭有十分用心去好好教养辰哥儿。
叶萧母子相处比较客套，说不了贴心的话。刑氏又怕耽误他下午上课，所以，叮嘱几句后，就让他回去了。
正好，叶榕掐准了这个机会说：“我送送哥哥吧。”

第8章
叶榕叶萧兄妹并不亲近，叶萧大妹妹六岁，叶榕能记事起，叶萧就已经搬去前院一个人住了。后来兄妹虽也常见面，但叶榕从小就被母亲严格教养，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男女大防，所以就算见到哥哥，她也是远远躲在母亲身边，只板着一张小脸严肃看着哥哥。
哥哥喜欢她，要抱她，她也不肯。不但不肯，还会拿从教养嬷嬷那里学到的规矩训哥哥，说他这是不规矩。
起初叶萧只当妹妹童言无忌，浑然不在意。但时间久了，他也渐渐习惯了妹妹的严肃冷漠。
越长越大后，兄妹二人也是越来越客气。就像方才照面一样，客气得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叶榕现在知道了，这样不好，亲人之间，就算顾着规矩，但总该有些温暖在。父亲显然丝毫不在意哥哥，如果她跟母亲还对哥哥漠不关心的话，那哥哥也实在太可怜了。
她希望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希望跟哥哥可以像正常兄妹一样，可以相互关心。可以再见面的时候，兄妹二人也能寒暄几句，而不是只简单的互相点头问个好。
她知道这一切都怪她，她现在知道错了，她会尽全力去弥补。
见妹妹也跟了出来，叶萧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搜肠刮肚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妹妹从小严肃，最是守规矩的，他在她跟前说话一向谨慎小心，生怕说错一句话。
还是叶榕先开的口，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后，叶榕关心问：“最近天凉了许多，前几日娘命人给哥哥送的秋衣，你收到了吗？”
原以为妹妹特意跟出来，是娘派来的呢，娘派她来紧盯自己课业的。已经连着两次没考中了，明年是第三次，如果再不中的话，不仅他，整个叶侯府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早年他聪慧好学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名声大了，如果名不副实的话，他就是笑柄。
不但娘着急，他也着急。越是着急越念不好书，所以，后来他渐渐放纵了。
好像只要浪荡一些，他就可以不背负那些名声一样。他这个嫡长子彻底放纵了，没希望了，父亲才不会一直拿他跟荣哥儿比。
荣哥儿比他小八岁，却跟他在一个班念书，一起准备明年的秋闱考。说实话，他压力特别大。他都可以想象得到，明年若是荣哥儿中了他依旧没中，父亲肯定会指着他鼻子责骂。骂他蠢，骂他不成器，骂他占着茅坑不拉屎，身为嫡长子，身为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他却半点用处没有。
文不成，武不就，将来侯府迟早败送在他手上。
只要想起这些，叶萧就一身冷汗。
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来还没回答妹妹的话，叶萧立即说：“收到了，方才忘了谢过母亲。劳烦妹妹带个话，替我给母亲道个谢。”
叶榕不愿他跟母亲妹妹还这么客气疏远，于是笑着道：“哥哥这样说就见外了，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以后肯定也有劳烦哥哥的时候，难道也要客气说谢谢吗？”
叶萧惊于妹妹说的话，立即扭头望来。对上的，是妹妹笑意盈盈的一张脸。
他从没见妹妹这样笑过，一时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对了。”叶榕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拿过身后桂圆怀里抱着的包裹来，递了过去，“这两天我在家闲着没什么事，就给哥哥做了两对护膝。等天再冷一些，夜里念书的时候就用得上了。”
“真给我做的？”叶萧不敢相信。
叶榕说：“哥哥腿怕冷，又常需要熬夜看书。我想着，或许这护膝有点用处，就做了带来了。赶得有些着急，做工不是特别好，哥哥别嫌弃才好。”
“不嫌弃不嫌弃。”叶萧怎么可能会嫌弃呢，他是没想到妹妹会忽然这么关心自己，“正用得着，夜里看书套在膝盖上，正合适。”
“哥哥喜欢就好。”叶榕也挺心酸的，不过就两对护膝而已，哥哥竟然感动成这样。
哥哥的腿有些毛病，她是知道的。是当年他跟着父亲大冬天去城外狩猎，父亲没在意他，他从马上摔了下来。当时父亲也带了叶千荣去，叶千荣那时候还很小，父亲自然只顾着照顾叶千荣。哥哥也是怕母亲知道了回来找父亲吵架吧，所以，一个人默不吭声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等腿伤严重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哥哥腿一到秋冬就疼得厉害，必须好好护着。
叶萧感动的不是两对护膝，而是妹妹竟然记得自己腿上的那点毛病。他以前竟然还觉得妹妹不喜欢自己、看不上自己这个哥哥、嫌自己丢人，现在想想，他真是混蛋。
“喜欢，我很喜欢。”叶萧嘴里一直碎碎念着。
叶榕一路送哥哥到门外，正要道别，就瞧见顾旭兄妹往这边来。顾旻似乎着急见她，一直想跑过来，被她哥哥抓着肩膀按住了。
于是顾旻只能老远冲她吐吐舌头扮鬼脸，以此表达自己的无奈。
叶萧自然也看到顾旭了。
叶萧又不傻，自然一早就看得出顾家大夫人跟自己母亲的用意。妹妹早到了说亲的年纪，这两年，母亲一直在挑选，看来这回是真的打算定下顾家了。
“顾忠孝不错。”顾旭兄妹还没走近的时候，叶萧悄悄跟妹妹说，“比从前上门提亲的那些都好。”
若是搁在以前，叶榕肯定不答话。但是现在，叶榕浅浅笑着，小声说：“是吗？我没看出哪里好，我觉得哥哥比他好。”
叶萧怪有些不好意思的，他如何能跟荣国公府的长子嫡孙比？怕是连他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走近了后，顾旻立即站到叶榕身后去，控告她哥哥：“榕姐姐，你方才也瞧见了吧？我大哥凶我呢。他怕我在榕姐姐面前丢了他的脸，不肯让我跑过来。”
顾旻也是个聪明的丫头，这番话看着是指责兄长，实则是在帮兄长。若不是看中了叶家大姑娘，又何来怕丢脸一说？
往心里去了，才会在乎。
叶榕自然回味过来了顾旻的话，但她却没往心里去。
叶榕是信顾旭这个时候心里有些看中她的，毕竟她的出身不差，名声也在外，是再适合不过的冢妇人选。但他看上的，也只是自己的身份和存在的利用价值而已，而不是自己这个人。前世她想得简单，觉得夫妻间凑合着也过得下去。
可现在，她不那么想。
如果可以自己选，她会选一个全心全意只待她一个人好的。哪怕那个人是寒门出身，她也愿意。
叶榕没忙着先跟顾旻拉家常，而是先朝顾旭见了一礼，之后，才对顾旻说话：
“旻姐儿刚醒？脸还红扑扑的。渴吗？要不要进屋去喝杯茶水？”明显不接顾旻的话。
顾旻急了，还要继续说，被顾旭制止了。
顾旭第一次光明正大看着叶榕，十分规矩的道：“小妹不懂事，让叶大姑娘见笑了。”
叶榕忙说：“旻姐儿通情达理又对我十分照拂，怎么会不懂规矩呢？顾大爷言重了。倒是我们一家，打搅你们了。”
顾旭觉得她声音特别好听，轻轻软软的。声音软，但底气却十足。面对他一个陌生的外男，没有半点失态，既不娇羞也不莽撞，一看，就是个受过高等教养、又十分自信的女人。
眼前的女子跟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十分不同，他颇为欣赏。
难怪母亲这么喜欢她。
顾旭也愿意跟她多说几句：“听下人说叶大公子来了，我过来见一见。”又看向叶萧，顾旭扬手朝他肩上轻轻一拍，以示友好，“如果书院里下午没课的话，不如留下来多坐一坐。”
别说下午有课，就算没课，叶萧也是不想留下来的。
顾旭这么优秀，他呆在他身边压力会很大。比起呆在顾家的梅花庄，叶萧更愿意回书院去。
“不了，课程紧，我也是赶着中午午休的时间过来的。”说完抱手，朝顾旭告辞，“家母与舍妹，劳烦顾大爷照拂了。”
“叶兄客气了。”几句话功夫，顾旭已经称呼叶萧为兄长了。
叶萧眼皮一抖，立即朝妹妹看去。叶榕装作没听到，只规规矩矩立在一边。
“顾大哥哥。”顾旭正准备送叶萧一程，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甜腻的女声。回过身去，就见一身浅绯色裙衫的叶三姑娘正如一只轻盈的蝴蝶，飞扑过来。
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穿着浅绿色裙子的姑娘，顾旭不认识。
他目光越过二人，只跟背手踱步走来的叶世子打招呼。顾旭快步迎了过去，抱手弯腰行了个晚辈见长辈的大礼：“晚辈见过叶世伯。”
不但刑氏特别满意顾旭，叶世子也是特别满意顾旭的。所以当顾旭来见礼的时候，他十分热情一把扶住顾旭：“贤侄客气了，不必行如此大礼。”
又含笑解释说：“没经你母亲同意，擅自带了家里两个丫头来叨扰，实在是失礼了。”
原来他也知道这样是失礼的，叶榕暗暗想，面上却不显。先斩后奏，如今人来都来了，人顾家能怎么说？自然是欢迎的。
果然，顾旭特别真诚道：“世伯哪里的话，什么叨扰不叨扰，见外了。若知三姑娘和……”停顿一下，目光落在绿裙少女身上。
叶世子忙介绍道：“这是桐丫头，我们家四姑娘。”
叶桐不过是过来凑数的，是叶桃非要拉着她来的。她自己也觉得这样很没面子，人家都没邀请她来，巴巴上赶着，显得很掉价耶。
何况，大姐姐也在。大姐姐最是严厉不苟言笑了，她怕她。这下好了，肯定时时提心吊胆的，玩也玩不好。
“见过顾大爷，大姑娘。”比起叶桃的跳脱，叶桐安静规矩不少，也没怎么高兴，但也没不高兴。
顾旭道：“叶四姑娘无需多礼。”
叶萧最怕见到父亲，此番瞧见父亲也来了，顿生逃离的念头。叶世子也早看到长子了，就等着训他呢。叶萧一开口提回书院，叶世子立即板着脸摆出严父的架子来：
“你怎么也在这里？”
叶萧头皮一阵发麻，条件反射似的弓了腰，立即说：“来给母亲请安。”
叶世子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早有话等着他：“既然去了书院，就好好念书。请安？要请安什么时候不能请？非得这空当巴巴跑来请安？我看你就是想偷懒不愿读书。”
一训起儿子，叶世子就滔滔不绝。偏有句古话叫“当面训子，背后训妻”，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儿子，不但不丢脸，反而显得这家规矩好。
于是，叶世子更是卯足了劲来训儿子，丝毫情面不留。
每次逮着机会训完后，总得旧话重提戳脊梁骨：“你二十了，不是荣哥儿，才十二。你也落过两次榜了，明年秋闱若再不中，就是第三次落榜。到时候，你丢得起这个人，我们叶侯府可丢不起这个人。你看看人家顾大爷，岁数比你小，本事比你大。”
“你还好意思跟人家称兄道弟的？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出来瞎晃荡。”
“还不快滚？杵在这里等着人家请你吃晚饭？”
叶萧难为情的很，若在站的都是长辈，他或许无所谓，挨骂也就挨骂了，可这里都是平辈啊。而且，除了顾旭外，别的都是女孩子。
叶萧有心替自己辩驳几句，奈何嘴笨，怕说错话更惹来一顿骂，嘴巴张张合合好一会儿，也憋不出一句来。
叶萧难为情，顾旭也下不来台。想说几句，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份和辈分开不了口。
叶榕以前只知道父亲对哥哥不好，但没想到对哥哥这么不好。关起门来骂几句也就算了，当着外人的面毫不留情辱骂算怎么回事？
她心里有个阴暗的猜测，父亲多半是故意的，他知道怎么对付哥哥才能让他不击而溃。
羞辱他，打击他的自信，让他彻底自我瓦解。好狠！
叶榕决定从此刻开始，要好好保护哥哥，帮他重新一点点拾回自信。
“父亲错怪哥哥了，是哥哥得知女儿前些日子病了，挂念女儿，这才匆匆赶来探病的。”叶榕不急不徐，说的慢条斯理娓娓道来，“前些日子，娘差人去书院给哥哥跟荣哥儿送秋衣，想必是送衣裳的仆人说的。何况，哥哥是赶着午休过来的，也不耽误下午的课业。”
提到生病，叶世子就怕顾家人会多嘴问缘由，一时间倒是不敢说话。
叶榕却是故意提的。
一个回合下来，叶榕占了上风，但叶榕却没有就此了事的意思，继续说：“哥哥午饭都没吃，赶紧回去垫吧几口吧。也跟荣哥儿说一声，学业为重，他来不来探病看我，都无碍。让他好好念书，明年一定要高中才是。”
叶榕虽没明说，但却几句话把叶千荣打成了只亲功名不近人情的薄情寡义之人。
念书走仕途的人，名声最重要，叶世子立即替幼子挽回名声：“心里有你这个长姐也是一样的，中午来傍晚来都一样。为父想，荣哥儿会来探病的。”
叶榕意味深长睇了眼父亲，不知道他是真着急大意了，还是根本无所谓外人怎么看他不平等对待俩儿子。顾家兄妹都是聪明人，不会看不出，反正她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再纠缠这破事儿，只顺着她爹说：“女儿矫情了，其实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中了点暑热，已经早好了。哥哥回去跟荣哥儿说我身子无大碍，让他专心念书，不必挂念。”
“好。”叶萧心里轻松许多，他暗暗吐了口气，抱手告辞。
转身离开的时候，手偷偷摸了摸藏在阔袖里的护膝，面上一喜，连步伐都是轻松的。
叶桃暗恨叶榕摆了她弟一道，也让她在顾大哥哥跟前没脸。叶桃早恨上叶榕了，加上她也想当着顾家人的面看她出丑，于是冷不丁就跑去一把抱住叶榕胳膊。
据她对这个姐姐的了解，她素来是眼睛长到头顶上的。别说让人碰，她连让人靠近都不愿意。
她就是要叶榕当着顾大哥哥的面推开她，她要撕开她虚伪的假脸，让顾大哥哥好好瞧瞧她的真面目。

第9章
可惜叶榕早不是从前的叶榕，叶桃的愿望落空了。
叶榕没有失礼的推开叶桃，只是安安静静让她抱会儿自己手臂，然后轻蹙起眉心，以长姐的口吻教导她：“这么不懂规矩，回头小心我罚你。”
叶桃的确是没规矩，叶榕身为长姐，这样说没毛病。任何一个勋贵世家，若是主母不在，长姐都是有资格代母教训底下的妹妹的。
教训她们是为了她们好，任由她们胡作非为，反而是害了她们。
叶榕这种反应，顾旭兄妹是再认可不过的。而叶榕，则是真的想惩罚叶桃，并不是随便说说吓唬她玩的。她身为长姐，抓到了庶妹的错处，又是当着外人的面，自当该更加严厉一些。
严厉是对她好。
叶桃脑袋瓜子不笨，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被暗算了。她暗暗咬牙，只能将委屈咽进肚子里去，转而开始撒娇卖萌讨好叶榕：
“好姐姐，桃儿知道错了，你便饶了桃儿这一回吧。桃儿好不易求了爹爹带桃儿来这里玩的，听说梅花庄秋景最美，桃儿慕名已久，就想好好欣赏欣赏这里的美景。姐姐若想责罚桃儿，等回家了，加倍责罚桃儿都无怨言。”
叶桃故意提慕名梅花庄，就是想顾家兄妹出面替自己求情。顾旭心下权衡思量一番，倒是开了口：
“叶三姑娘素来这般脾性，也无碍，这里没有外人，叶大姑娘无需计较太多。”顾旭是以为叶榕怕叶桃冲撞顾家，故而想当着顾家面责罚以示家威，所以，身为东道主，他自然得出面和解，免得伤了两家和气。
但叶榕不是因为顾家，自然不听顾旭的。
“顾大爷一片好心，小女子心领了。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桃儿也大了，再由不得她像小时候一样胡来。我训她是为了她好。今儿这事，别说顾大爷，就是我父亲，也管不了的。”
一下子，就堵了叶世子的口，叶世子气得双眼冒烟，偏真的不好帮小女儿说话。
他方才已经着了她一回道了，在她的激将下，帮荣哥儿说了话。事后才回味过来，先责骂了萧哥儿，很快又替荣哥儿辩解，的确不妥。
这回，他不能再帮桃儿，帮她就是害了她。
叶榕不会放过叶桃，但也不会真罚得多重。罚得重了，反倒是显得她借机故意针对庶妹似的。
叶榕只说：“你去母亲跟前呆着，把《女德》默写两遍，写完了才能出来玩。”
叶桃见罚得不重，又怕继续纠缠，会败了自己在顾大哥哥跟前的好感，所以，只能委屈巴巴受了。只是她好生气啊，明明十拿九稳的算计，叶榕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她跟以前不一样了，自从前几天病了一场后，她就变了。
叶桃去受罚了，顾旭也请着叶世子满庄子上逛了起来。而叶榕，则先带着堂妹叶桐去了顾大夫人那里请安。
请完安后，叶桐弱弱提议：“长姐，不如我也去陪着三姐姐一起抄书吧？”
叶榕道：“你没有错，不需要受罚。既然来了，就好好玩。旻姐儿说鱼塘里有鱼，我们多钓一些，晚上还能尝个鲜。”
叶桐心动。
谁不想玩儿啊，谁愿意没事呆在屋里抄书啊。
顾旻不怎么喜欢叶桃，但对叶桐还是蛮有好感的。
于是顾旻也极力邀请：“桐姐姐，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躲屋里抄书有什么好玩的，钓鱼多好玩啊。你要是不喜欢钓鱼，我们去山上看菊花，我娘的庄子里，有很多珍品呢，是别人花天价都买不来的。”顾旻特别自豪。
她母亲的这个庄子，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气的。不是谁都有这个好福气，能得她母亲招待。
其实叶桐一来就被这里的美景吸引住了，她方才推脱，只是有些怕长姐。但现在见长姐跟顾家大姑娘都竭力邀请自己，她立马就动摇了。
叶榕看出了堂妹的心思，也不拆穿，只帮着给台阶下，道：“一会儿你累了就说一声，我陪你回来休息。”
“多谢长姐。”叶桐心里高兴。
叶桐忽然觉得，其实长姐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厉。从小她只跟三姐一块玩儿，不但因为两人年龄最接近，也因为二姐从小体弱多病，而长姐又瞧着严厉不爱笑，所以，她只能跟三姐一起玩儿。
三姐常常跟她说，长姐比看起来还要严厉可怕，让她没事不要总想着去长姐那里讨好卖乖。或许是有关长姐的“可怕”事情听多了，久而久之，叶桐更不敢靠近长姐。
能躲则躲，躲不过去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呆着不说话，免得挨骂受罚。
以前她总听三姐说长姐如何如何罚她，如何如何不近人情，使唤她当使唤奴婢一样，她那时候就觉得三姐好可怜啊。那时候还庆幸，还好长姐只是堂姐，不是亲姐姐，否则的话，长姐那么严厉，规矩那么多，在她手下讨生活，她日子肯定也好不了。
长姐从小不跟她们姐妹一起念家塾，都是大伯母亲自外头请的夫子家来单独教长姐。她听说，从小教长姐规矩的教养嬷嬷，是当年呆皇宫里教过妃嫔们规矩的。
皇宫里放出来的嬷嬷耶，她光是听着都头皮发麻，能不怕吗？
叶榕以前跟家里几个堂妹走得都不亲，她从小被教育要端庄贤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样都不能落了后程。成日里，除了早晚请安，别的时间都是呆在闺阁里各种苦练，别说四处走动培养姐妹感情，就是自己闷了想去花园里散步自由活动的时间都没有。
以前她虽然为人称赞，又名声在外，但其实她活得并不太开心。每个孩子都有童趣，她也是想玩的。但她理解母亲，母亲这般教养她，都是为了她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既想得名声，又想舒服自在，其实没这么好的事情的。
想到母亲，叶榕目光又黯淡了些。
值得，什么是值得？真心喜欢的，才是值得的。
已经放弃了的，不再喜欢的，都不值得再争取。而顾旭，如今就是那个不值得。
叶榕知道叶桃叶桐平时走得近，也猜得到，叶桃平时在叶桐面前，没少装模作样说她坏话。叶榕也不是说见叶桃叶桐走得近，故意要横插一脚，她只是希望尽一个长姐该尽的责任，至少婶娘不在身边的时候，她要好好照顾妹妹。
她付诸了真心了，若是叶桐还能听得进叶桃的挑唆，那她也没必要刻意亲近叶桐。
毕竟愿意亲谁近谁，是每个人自己的权力，别人左右不了。就像她爹天生愿意亲近唐姨娘母子一样，也像顾旭天生心里偏爱叶桃、日后十多年都忘不了一样……
她改变不了任何人，她能改变的，就只有自己。
叶榕三人坐在鱼塘边钓了几条鱼后，就去花圃里赏菊去了。顾大夫人是个雅士，花圃里收藏的的确都是名贵品种，各色菊花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叶榕也算半个雅士吧，对这些名品也颇有研究。所以顾旻叶桐赏了会儿菊后无聊，两人又去别地儿玩去了，就只有叶榕还留在花圃里。
顾大夫人请了人专门照料这些名品，每日都需要浇水除草。叶榕略懂一些，就帮着花圃里的花匠一起浇水。
顾旭陪了会儿叶世子，又亲自将他送走后再折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景。脚下步子一收，只驻足安静观赏。
叶榕总觉得有人看她，突然猛地回头去，就见少年顾旭正负手立在花圃外面。
叶榕面容平静，只将洒水壶递给一旁的娘子，她则直起腰来。顾旭见状，忙踱步走来。
叶榕等着他走近，待他近了，她福身行了一礼后，说：“今儿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父亲会带着三妹四妹来。多有叨扰，还请顾大爷见谅。”
这么点事情，顾旭根本没放在心上。
“叶大姑娘客气了。”有心想与她多说几句话，所以平日一向沉默寡言的顾旭，此番也是搜肠刮肚找话说，跟叶榕解释起来，“顾家三房，就旻丫头一个女孩，母亲与婶娘们都稀罕得很，母亲喜欢大姑娘，自然也爱屋及乌，喜欢三姑娘四姑娘。”
叶榕感慨，原来成亲前的顾旭，还挺会说话的，方才这一席话，分明就是在讨她欢心。可为什么，成亲后的顾旭，却变得那般冷漠不苟言笑呢？
高冷，深沉，说话从来简洁，一个字都不爱多说。他人那时候也远不比现在阳光健朗，气质带着阴沉，虽说从未亏待过她，但他也从未让自己觉得可以亲近。
叶榕想，可能情况不一样吧。前世她嫁顾旭的时候，叶桃已经死了，所以他才变得那般冷沉阴厉的吧？而如今的叶桃还好好活着，健康活泼，想见随时可以见到。
他心情好，气质自然就不一样。
“我娘跟你娘的意思，想必顾大爷心里明白的吧？”叶榕懒得拐弯抹角，既然有机会单独相处了，她打算直截了当点。
顾旭惊讶于她的直接。
他真的是看不透她。
原以为像她这种重规矩守礼数的世家贵女，能私下单独与他攀谈几句已算很不错了，万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二人的亲事来。她不该这么主动这么大胆的，可这些话，偏就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既然她一个女孩子都不羞于提这事，顾旭堂堂男儿，更不可能畏缩。
“知道。”他心里很是好奇，也有那么点紧张，背在腰后的手下意识轻轻攥成拳头后，顾旭喉结滚动了下，方继续说，“不知道叶大姑娘是怎么想的？”
叶榕没答他的问题，反而问：“爷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顾旭更是愣住。
这个问题别说是直接，更是胆大妄为，也是有疑心顾家诚意的意思……但顾旭偏一点不生气。
顾旭心里自然是没有别人的，但他不知道叶榕为何这样问。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婚娶一切由家中父母做主。”顾旭回答得含蓄。
他不是个热情奔放的人，自然不可能直言说想娶叶大姑娘这么唐突的话，所以只是委婉说了。叶榕虽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但叶榕却不想顺着这一茬说下去。
她也含蓄说：“叶家若与顾家结亲，实属叶家高攀了。顾大爷人才品貌皆是一流，或许，我没有这个福气。”
顾旭更是愣住，转而心下也明白了，原来她这是压根没看上自己。
二人正沉默僵持着，不远处，突然传来叶桃的惨叫声。
顾旭扭头望去，见是叶桃摔倒了，他回身朝叶榕略颔了颔首，或许是为了逃避尴尬吧，直接忽略叶榕这个长姐的存在，顾旭丢下叶榕，转身大步朝叶桃去。

第10章
叶桃是故意摔倒的，她是看到了叶榕与顾旭独处，心里有些慌了。
她原以为顾家舅舅不会喜欢长姐这样的女子的，难道她错了吗？她以为，就算自己是庶出，以顾舅舅那样的为人见地，他也是不会在意的。原来，她一早就错了，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也是只看嫡庶不看人品才情的。
她好难过啊，她看错了人了，她真的要错过他了。怎么办。
顾旭与叶桃亲舅舅唐统曾一起共事过几年，他在唐统身边干过副手，二人关系不错。顾旭每回去唐家，几乎都能看到这叶侯府的三姑娘。
叶三姑娘活泼好动，有些古灵精怪。又勤奋好学，虽则娇弱，却愿意吃苦习武，顾旭对她颇为赏识。看在唐统面子上，他倒是愿意提点一二的。
顾旭与唐统乃是忘年交，所以，叶桃小时候，都是喊顾旭舅舅的。
后来大了，才改了口，唤他一声大哥哥。
此番正委屈着的叶桃，看到顾旭走近了，眼眶更是红起来。她是故意摔倒的，但不代表不疼。相反，她摔得刻意了些，反倒是伤着脚了，现在脚踝都肿了，她只感觉到脚踝处火辣辣的疼。
“顾舅舅。”叶桃委屈极了，小声唤了句。
许是顾旭很久没听她这样称呼过自己了，抬眸看了眼人。但到底也没多想，走得近了，只拿她当小辈关怀问：“摔到哪里了？”
顾旭不过简单的关怀，一下子让叶桃情绪溃不成堤。
叶桃眼泪哗哗往外淌。
顾旭只以为她是疼得厉害，并没有多想。
但到底顾及着男女大防，并没有肢体接触。顾旭欲转身喊叶榕来，才扭过头去，就见叶榕已经安安静静站在了他身后。
两人目光相撞，一个带着瞧好戏似的戏谑，一个则是理解不了她眼中戏谑近乎嘲讽的含义、而满眼的疑惑。
叶榕率先挪开目光，看向叶桃说：“三妹妹走路也不好好走，这么平坦的路，怎么能摔倒呢？”
若是只有姐妹二人在，叶桃肯定与她“对骂”起来，但现在顾旭在，她肯定是装委屈扮小白兔的。先是摔倒，再是长姐的责骂，叶桃哭得双肩直颤，一双蜜牙紧紧咬着贝齿，一副柔弱无所依靠的模样。
“长姐，我错了，求你不要再罚我。”
“桃儿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叶榕懒得看她在这里假惺惺的演戏，直接转身吩咐自己的丫头：“想来庄子上没有大夫，好在这里离成贤书院不远，蜜饯，你跑一趟，请了书院里的大夫来替三姑娘医治。”
顾旭忙扬手制止道：“成贤书院在山上，还是不劳蜜饯姑娘跑这一趟。”侧头吩咐自己的随从，“安泰，你亲自去。”
“是，大爷。”安泰精炼抱手听吩咐，转身就走了。
叶榕也没打算在这种事情上跟他争，既然他愿意派人去请，那就他去好了。叶榕让桂圆蜜饯两个一左一右搀扶着叶桃，先送她回屋了。
顾旻叶桐得知消息后，也忙赶来探望。
顾旭是外男，不便入女子闺阁，就只外院候着。很快，安泰便请了书院的大夫来了。
同时跟来的，还有叶桃的胞出弟弟叶千荣。
叶榕料到叶千荣会来，所以看到他并不惊讶。只不过，前世最后那一段岁月实在让她刻骨铭心，即便知道眼前的叶千荣并非前世那个，她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叶千荣十二，生得儒雅斯文，虽年纪小，行事做派却颇为老成。
抬眸看到叶榕，先是抱手作揖行一礼后，才越过叶榕看向卧坐在床边的叶桃：“三姐可还好？”
叶桃却着急：“荣哥儿怎么来了？我没什么事的，你赶紧回书院读书去，别为了我分神。”不知是炫耀，还是真的关心弟弟学业，只听她小嘴叭叭叭，“你明年就下场考试了，时间紧，可得好好念书。这是你头回参加秋闱考，一定要一鼓作气中了才行。”
叶千荣话不太多，叶桃说了一堆废话后，他才不紧不慢道：“学业的事，三姐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的。眼下是三姐的伤势比较重要，这是书院的程大夫，先请他给三姐瞧瞧伤吧。”
见终于提到自己了，程大夫忙上前作揖：“姑娘伤到哪里了？”
顾大夫人没来，便是顾旻这个大姑娘行东道主礼仪，忙回大夫的话：“走路摔着了，该是伤了脚，您给瞧瞧。”
那大夫抱手道了句“失礼了”，而后替叶桃检查起腿伤来。
“脚崴着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这两日需得好好歇着，不能过于劳累，休息两日就好了。”
“也就是没什么大碍？”顾旻说，“要不要开点药膏抹一抹？我看脚踝肿了，抹点药膏子或许能少受点疼。”
程大夫：“我那里有活血化瘀的膏药，姑娘一会儿差人随我去拿。”
“那就多谢老先生您了。”顾旻客气大方，母亲不在，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风范，亲自付了大夫诊金，又唤自己身边的大丫头送老先生出去。
叶千荣不好意思总劳烦顾家人，见姐姐并无大碍，他也算放心了，就说：“程大夫，我随您去拿。”
“荣哥儿，你等等。”叶桃不愿自己胞弟劳累，叶家有家仆在，凭什么轮着他一个主子干这些劳累活啊，于是叶桃故意说给叶榕听，“有家仆在呢，你何必劳累跑这一趟？你我姐弟好些日子没见面了，既然来了，坐下陪我说说话吧，姨娘也想你了。”
叶千荣垂眸略思忖一番，而后朝叶榕抱手：“劳烦长姐了。”
叶榕并不计较这些琐碎的小事，转身吩咐自己的侍婢道：“跟着老先生跑一趟吧。”她知道，以顾家好客的做派，以顾旭的责任心，一会儿肯定还是顾旭的人跑这一趟。
所以兜一个圈子又兜回来了，有什么用呢？要她说，她这个兄弟就是假。
说难听点是假，说好听的，是他会做人吧。不管最后劳烦谁跑这一趟，总之他全了礼数，谁也不会背后说他一句嘴。
才十二，就有这样深沉的心思与圆滑的手腕，说实话，叶榕觉得，若他真有觊觎嫡兄爵位的心思，他将是最难对付的一个存在。
“既然荣兄弟与三妹有些日子没见了，便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叶榕一贯大度，“三妹伤了腿，心情可能也不太好，正好荣兄弟陪陪她。我先出去，若有需求，荣兄弟只管来找我。”
叶千荣立即又朝叶榕弯腰抱手作揖，尽全了礼数：“多谢长姐体恤。”
“自家姐弟，你就别客气了。”既然他虚伪，叶榕也不排斥陪着他一起在外人面前演一场姐弟情深举家和睦的戏码，抬手虚扶了一把，而后叫上叶桐，“桐姐儿，我们去母亲那里请安。”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叶桐已经渐渐喜欢跟堂姐叶榕呆在一起了。所以，当叶榕喊她一起走的时候，她也十分愿意。
“三姐，你好好休息吧。”叶桐关心一句。
叶桃却死死盯着叶桐看，可惜叶桐没在意到。
等人都走了后，叶桃依旧死死盯着叶桐远离的背影，十分气愤：“不过才一个下午，她就捡着高枝儿攀去了。也不看看，人家是不是看得上她。”
“亏我平时待她那么好，我都伤着了，她一点都不伤心。”
想起背叛了她的叶桐，难免又要想起同样“背叛”了她的顾旭来，叶桃又是一阵心酸，眼泪哗哗掉。
“我跟他那么好，他现在怎么可以喜欢长姐。我从小就跟他好，他也待我好，他怎么可以突然就变了……我怎么办啊。”
三姐素来好哭，叶千荣也没有办法。他自然没联想到顾旭，只以为就是姐妹间的那点事情，也就没问没管。
等叶桃哭够了，他才递了帕子过去，然后问起自己姨娘的事儿。
提起娘来，叶桃更是痛恨叶榕母女，然后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全说了。说完叶桃紧紧握住叶千荣手：“荣哥儿，你定要好好念书出人头地，否则的话，咱们娘就要被欺负死了。”
“等明年你高中了，他还没高中，气死他们。”
又说：“荣哥儿，姐姐跟娘的好日子，就全仰仗你了。”只要荣哥儿中了进士做了官儿，她身份也会跟着涨一涨。
她痛恨刑氏，那个所谓的嫡母。都是爹的孩子，凭什么她的女儿高贵，她就低贱？爹都让她记自己在她名下了，她凭什么不愿意？
还不是怕自己跟荣哥儿出了风头，会抢了她一双儿女的光。爹说的对，她就是个心肠歹毒的恶妇，恶人有恶报，怪不得她儿子迟迟不中。
没有大局观，心眼儿小，见不得别人好！尤其见不得她娘得宠。
叶桃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顾旭哥哥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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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榕叶桐顾旻三人陪着顾大夫人跟刑氏一起吃了晚饭后，各自回屋去了。等刑氏也回去了后，顾大夫人这才命人将长子叫了过来。
正好顾旭也有话与母亲说，一早便侯在外面。所以，顾旭很快便来了。
顾大夫人今儿个挺高兴的，她很喜欢叶榕，且瞧得出来，自己儿子对这个叶家大姑娘也是满意的。虽然她一直呆在屋里只与叶夫人说话，但私下是派了人打探外面的情况的。
丫头回来汇报说，儿子寻了机会与叶大姑娘独处了会儿，想必是相中了。
“今儿个怎么样？”看到儿子来了，顾大夫人乐呵呵的，“娘事先没跟你打招呼，你不会生娘的气吧？”
顾旭当然不会，忙说：“儿子怎么敢。”
顾大夫人又笑了两声，方说：“叶夫人很是喜欢你，娘也喜欢榕丫头。娘想好了，等这回从庄子上回去，娘就求你祖母，请她出面寻个有身份有脸面的老人保媒，正式上门下聘提亲，将你跟榕丫头这事儿赶紧定下来。娘找了人合了你们的八字，十分般配。”
顾家老夫人是明阳大长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姑母。
顾大夫人一腔情热，顾旭却犹豫不决，因为他一直记得下午的时候叶榕对他说的话。
她虽没明说，但意思却表达的明白，她不想嫁给他。
顾旭不知道她不想嫁给自己的原因，或许，他也没资格没立场知道。他只知道，既然人家姑娘不愿意，他也没必要强人所难。
强娶回家，日后几十年的日子也都不好过。
所以，顾旭自己拒绝：“这门亲事，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顾旭当然不会跟自己母亲说叶家姑娘不想嫁，他只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或许有更适合的人选。”
顾大夫人当下就有些不高兴：“人家姑娘还配不上你了？那你自己说，是想尚公主，还是郡主？”
“儿子不敢。”顾旭知道母亲生气了，于是解释说，“这叶大姑娘，或许过于严厉了些。日后姑嫂相处起来，或许会有嫌隙。”
他想到的是叶榕待叶桃的态度，起初罚抄书没觉得有什么，后来叶桃摔跤伤着了，她一上来不是关切安慰，反倒是指责，这让他有些担心。
当然，这些顾大夫人都是知道的。
顾大夫人好生说：“她在家中是嫡长女，我听她娘那意思，也是从小按着大族冢妇的标准培养的。日后做冢妇的人，自然该严厉一些的好。我不在，巴不得有个人帮我管教旻儿呢。”
她明白儿子的意思：“你妹妹也不小了，不能成日再贪玩儿，该约束收敛一些。”
顾旭说：“娘若是不好意思跟叶家夫人讲，儿子可以替娘去。”
“你混账！”顾大夫人真生气了，却又说不得什么，只能拿他爹吓唬他，“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以为你当真自己做得了主啊？你敢顶撞为娘，小心回去告诉你爹。”
顾旭还是不想强人所难：“那儿子先退下，娘您再好好考虑考虑。”
说罢，顾旭行了礼便转身大步走了，顾大夫人连着喊了两句“忠孝”也没应，顾大夫人气死了。
是她先向叶家抛橄榄枝的，如果现在她又去说这亲事结不成，叶夫人会怎么想？所以，顾夫人决定不说，就先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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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旭后面连着两日没来庄子上，不过刑氏问起来，顾大夫人倒也应付得过去，只说他军务繁重，怕是脱不开身。面上这么回刑氏，私下里却又派了人去顾旭所在营地，给他发了最后通牒。
无非就是说，再不来，就要告诉他爹了。
刑氏是通透人，不管顾大夫人怎么说，她心里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约来庄子上，说是游玩儿，其实就是相看的。这看都看过了，顾家那边也没个准话，不但如此，这顾旭还连着两日不来。
顾旭的态度，想必是明显了。
刑氏心凉了一大截。
母女独处的时候，刑氏便试探女儿的意思：“你对顾家大爷印象如何？”
叶榕也把什么都看得透，顾旭连着两日没来庄子上，想必是把她那日的话听进去了。
于是叶榕回说：“也就这样。”
“没看上？”刑氏继续小心翼翼问。
这种婚嫁大事，可不得小心翼翼的，动辄一个不小心，就是毁了女儿清誉。
就算最后这门亲事成不了，也不能让外人知道两家议过亲。男方自然没多大影响，回头吃苦的还是她闺女。
“嗯，没看上。”叶榕承认。
刑氏就不明白了：“为什么？”
叶榕：“就是大家都说他好，可见着了，我也没觉得多好……还比不上我哥呢。”
一句话，就把刑氏逗乐了。
“萧儿要是听到你这句话，还不得臊死。”刑氏自然希望儿子好，但也有自知之明，萧儿哪能跟顾旭比。
叶榕就不乐意了，皱眉严肃说：“怎么娘也这样说哥哥？我哥哥年少成名，可不是谁都做得到的。后来只是差了些运气而已，但我相信，他迟早能高中。”
刑氏觉得女儿有些失态了，又怕是自己说错了话，又怕女儿因为亲事没论成而受什么刺激想不开，于是忙一把搂着人说：“萧儿也是娘的孩子，娘还能巴他不好吗？娘也相信，萧儿明年会高中。”
于是叶榕又顺着这个话题说：“如今咱们离得近，女儿打算一会儿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让人送去。若哥哥吃到女儿亲手做的菜，他一定会很开心。哥哥开心了，说不定能多读下两本书。”
这个节骨眼，刑氏自然一切顺着女儿，就怕婚事不成她受刺激。
“榕儿真是想得周到，娘怎么就没想到呢？好，就依你的意思办。”
叶榕心里叹息，虽然她娘性子强了些，但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的。只可惜，她爹什么都不懂。
叶榕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呆在厨房里，做了晚餐派人送去书院后，又做了点心汤羹，打算做完再派人送去，给哥哥当夜宵。叶榕一下午都呆在厨房，外面的事情，也都知道，顾旭又来庄上了。
桂圆是知道唐姨娘母女心思的人，所以很是有些不高兴：“姑娘呆在厨房里闭门不出，三姑娘倒是好，一直缠着顾大公子哥哥长哥哥短的。偏顾大公子也不烦她，对她倒是挺有耐心的。姑娘，你倒是说句话，你怎么想的啊？”
叶榕也没怎么想，她就是不想嫁顾旭罢了。
不想听桂圆唠叨，叶榕说：“剩下来的活你干，干完了，送去书院。”
桂圆一肚子话憋在心里，只能“哦”。
叶榕从厨房走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没想着立即回屋去，就随便走走。
突然瞧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太快，叶榕没看得清。没看得清，叶榕只当自己厨房呆得久眼花了。毕竟是庄子，不安全，叶榕没敢再继续一个人走，转身回了屋子。
屋里才呆了一会儿，突然蜜饯急匆匆跑了来：“姑娘，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急躁躁的。”
蜜饯一脸凝重：“三姑娘不见了，有人看见……好像被人劫走了。”

第11章
“你说什么？”显然叶榕也懵了。
叶桃被人劫走了……她忽然想到从厨房出来去散步的时候，好像看到过一个人影。
那也就是说，不是她眼花，当时是真的有个人快速从她眼前飞掠而过的。可是谁人这么大胆，敢在满是顾府护卫的庄子上掳人。
当时事发的时候，叶桃身边也该有丫鬟跟着的。怎么被掳走的时候，竟然一点动静没有呢？
劫匪的功夫到底得多高，才能瞒过顾旭、在他眼皮底下将人劫走？劫匪是熟人吗？作案这么顺利，肯定是熟悉庄子上的地形的。
目的又是什么呢？劫走叶桃，能捞着什么好处。如果是为了钱财的话，明显她这个侯府嫡女跟顾旻这个国公府嫡女更有价值……为何放着她们不掳，反倒是掳叶桃？
难道是采花盗吗？
可近来京里京郊都没听说过有采花盗出没，再说，不管什么盗，轻易都不敢侵犯顾家。莫非，是顾家的政敌干的事？
对，有可能的。前世的时候，顾家与嬴王府是死对头。
莫非，是嬴王府的人？
很显然，顾叶两府有意结亲的事被嬴王府知道了，嬴府想阻止两家结亲，故而从中作梗。劫走叶家姑娘，毁其名声，正好使顾叶两府结仇。
这个倒是说得通，但叶榕还是那一个疑惑。此事与叶桃无关，何必劫叶桃而不是她呢？
或许，嬴家人也知道，在顾旭心里，叶桃的地位更重？又或者说，知道在他爹心里，叶桃更重要。
一时间，叶榕脑子里闪过很多的念头。
“我娘呢？我娘知道这个消息了吗？”叶榕还算理智。
桂圆一脸急切之色：“夫人已经知道了，这会儿去了顾大夫人那里。顾大爷已经安排人暗中去找了，奴婢方才来的时候，好像顾大爷也要亲自去找。”
事情严重，顾旭肯定得亲自去找。而且，这事情还不能声张。
前面就是成贤书院，书院里念书的都是勋贵子弟。勋贵人家多嫌隙，一旦露了风声出去，让与叶家有仇的人知道了，不但叶桃名声毁尽，她们这几个叶家姑娘，只怕这辈子都得毁了。
叶榕已经准备歇下了，所以，此刻只穿着中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叶榕不可能继续呆这里歇着，她得赶紧去她母亲那里。
若是叶桃出了事，最难辞其咎的，就是她母亲。
“快，替我梳头穿衣。”叶榕立即坐去梳妆镜前。
就在她坐过去的时候，铜镜忽然模糊许多。紧接着，便是又呈现出一些画面。
如今再发生这样的事儿，叶榕已经不奇怪了。她知道，肯定又是上天想告诉她一些隐情。
叶榕安安静静坐着，画面渐渐清晰起来，叶榕看到叶桃偷偷与一陌生男子私会。那男子叶榕瞧着眼熟，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唐姨娘娘家的侄儿，叫唐泽。
叶榕脑子拐个弯，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什么政敌采花贼，这不过就是叶桃自己排的一出戏罢了。那么，目的是什么呢？叶榕忽然想到了顾旭。或许，她让唐泽掳走自己，目的就是想顾旭英雄救美，从而好将错就错，抢了这门亲事去。
叶榕不得不承认，叶桃跟她姨娘一样，胆子特别大，特别能豁得出去。只要能攀附权贵，什么面子里子的，她们母女二人是不在乎的。
只是她们母女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点，顾家人看不上叶桃。就算叶桃此举得逞，顾家迫于无奈不得不容下她，也只会让她给顾旭做个贵妾。
嫡长子正妻的位置，顾家不可能让。
或许，叶桃是愿意做妾的？只要能跟了顾旭，她宁可放着外头的正头娘子不做。
看清楚事实真相，叶榕忽然一身轻松。这样一来，她跟顾旭的亲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掰了，也免得她再费力周旋。
叶榕去顾大夫人屋里，正巧碰上匆匆出来的顾旭。
两人迎面撞个正着，目光对视了有一会儿。而后，叶榕上前去关切问：“顾大爷是要亲自去找吗？”
顾旭一身玄色夜行衣，更衬得面若冠玉。原本还算健朗阳光的少年，此刻一脸冷肃阴沉，不苟言笑的冷漠样子，像极了前世的那个顾旭。
看看，叶桃一出事，他就变了副模样。
“是。”顾旭言简意赅。因事关重大，他要急着找人，所以也没空跟叶榕闲谈。回了一个字后，他快速朝叶榕略抱了抱手，然后快速从叶榕身边越过。
离去的时候，带过一阵劲风，叶榕感觉到一阵凉意。
叶榕知道现在顾家也都很着急，她也有心想提点顾旭几句，但却不知道怎么说。她没有证据，说了顾旭也不会信。
所以，叶榕也就没管顾旭。
叶榕赶去顾大夫人屋里的时候，除了她娘在外，顾旻跟叶桐也都在了。刑氏与顾大夫人倒还好，虽然心里急，但面上稳得住。
但叶桐顾旻就不行了，到底还小，一想到事情的后果，都吓得哭了。尤其是叶桐。
叶榕行了礼后，坐在叶桐身边，轻轻握住了她手。也难怪，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婶娘又不在，她心里没着没落的，肯定害怕。
“四妹别担心，事情未必就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说给叶桐听，其实也是说给大家听的，“劫匪肯定走不远，此番就在附近。顾大爷已经亲自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如今咱们需要做的，就是定要死守着消息，不能透出风声去。”
“榕丫头说得对。”顾大夫人发了话，“各处都守好了，万不能透露出去半点消息。若我知道谁敢外头碎嘴子，小心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顾大夫人自有威严在，一番话吩咐下去，个个都老实应着。
叶榕不知道叶桃的这番谋划中，是不是他爹也参与其中了。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千万不能把她娘牵扯进去。
别有好事的时候轮不到她娘，到了这等子龌龊事情的时候，却把她娘绑在一条船上。
于是叶榕有意无意提醒：“若知有今日这事儿，爹爹就不该把三妹送来。若三妹没来这儿，或许就没今天的事儿了。也不知道爹爹怎么想的，偏送三妹来。”
叶榕知道，以叶桐的秉性，她未必肯来。肯定是叶桃怕自己一个人来会惹闲话，所以故意硬拉着叶桐来的，叶榕就是希望叶桐说出真相。
果然，叶桐说：“是三姐姐非要来的。那天顾大夫人来府上，叫三姐知道了夫人您要邀大伯母跟长姐出去玩后，三姐就一直在我面前念叨，说也想去。”
“起初我只以为她说了玩儿的，后来她求了大伯又喊了我，我才知道，三姐是真的想来。”
叶桐觉得好烦哦，心里乱糟糟的。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她本来也不想来的。
顾大夫人心里忽然隐约有个猜测，但没说，只问叶桐：“你三姐姐就这么喜欢我的梅花庄？为何这么想来。”又说，“本是该邀请你们家几个姑娘一起来的，只是，这次情况特殊，也就忽略了你们。”
叶桐：“我知道，是长姐在说亲。”她皱着眉，想起三姐曾多次在她面前提过顾家大爷对她如何好，她就明白三姐此行的意图了，“可是三姐也想嫁给顾家。”
“桐儿！”刑氏冷着脸斥责，“不许胡说。”
刑氏倒不是惺惺作态，只是这件事情说来是家丑，她不愿外扬。与顾家这门亲怕是说不成了，那日后想必也不会走得太近，平白让人家拿捏一个笑柄在手中，这是丢脸的事。
叶桃觊觎嫡姐亲事这事儿，她也不好与顾大夫人说。毕竟如今顾家是外人，叶桃却姓叶，是叶侯府的人，不管内宅怎么斗，外人眼里，叶家都是一体的。叶家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也犯不着在这种时候说些自家姑娘的闲话，没得让顾家听笑话。
何况，顾旭与唐家交好，她也得掂量掂量，万一说了叶桃几句不好，人家是不是能听得进去。说不定没听进去她的话，却反过来怪她这个嫡母碎嘴恶毒呢。
刑氏凡事看得长远，心中也自有自己的利弊权衡。
不过，叶桐这么一说，顾大夫人这下完全明白了。她是觉得可笑，叶家一个庶女算什么东西，唐家攀着点跟旭儿的交情，就想送叶桃来做嫡长媳？
这但凡有点自知之明的，会敢有这样的念头吗？唐家小门小户没规矩，这叶家也没规矩？
不过顾大夫人心里只这样想，并没说出来。
“只希望她没事，可以平安归来。否则的话，顾家真是对不住你们叶家。”
叶榕说：“有顾大爷在，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有忠孝在，她肯定没事。”顾大夫人这样安慰自己。只是脑子突然一突突，猛然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坏的可能性。
若是忠孝救了她回来，孤男寡女的，这又算怎么回事？这叶桃看上了忠孝，难不成要就此赖上她儿子？
不！她休想！叶家休想！
这个念头没冒出来也就算了，一旦冒了出来，顾大夫人更是惴惴不安。
但顾夫人怕什么来什么，次日一大早，叶世子就赶过来了。不但他来了，还偷偷把正在被罚关禁闭的唐姨娘一并带了来。
一脸的厉色，先是将刑氏臭骂了一顿，然后问顾大夫人要女儿。
顾大夫人理亏，自然陪着笑脸安抚：“叶世子且先别急，旭儿带人去找了，想来很快就有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是我女儿横死荒野的消息吗？”叶世子怒不可遏。
唐姨娘也配合着哭：“我桃儿，我那苦命的女儿，她才十三岁啊。”又要撒泼伸手去抓顾大夫人，被大夫人跟前的嬷嬷拦住了，于是唐姨娘只能哭，“顾大夫人，您是体面人，您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闺秀在，偏偏掳走的是我的闺女？”
这问题顾大夫人回答不上来。
毕竟理亏，所以就算顾大夫人百般看不上这唐氏的做派，也得小心陪着笑脸：“唐姨娘，我明白你担心女儿的心情，但此刻担心也没用，你别过于着急，小心气坏了身子。”
唐姨娘本来还有些心虚害怕，但见顾大夫人这般陪着小心，她便壮了胆子。
已经豁出去了，回不了头，所以，她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我只要我的女儿……我只要我的女儿！”唐姨娘满脸的泪水，鬓发沾了泪水贴在脸上，没有任何形象可言，“就算我女儿活着回来了，可她的清誉呢？这件事情传出去，要她以后怎么活？”
瞧，已经开始谈条件了。
叶榕置身事外看着如跳梁小丑般的唐姨娘，再看看她爹，最后看向顾大夫人……她忽然觉得顾大夫人很可怜。
这什么世道啊，如顾家这般门第的人家，如顾大夫人这样体面的人，如今也得被唐姨娘这样的耍着走了。

第12章
顾大夫人笑容略僵了些，显然十分厌烦了唐姨娘。
但因为她涵养好，且的确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她的庄子上，她需要负责。所以，顾大夫人只能尽全力安抚：“你匆匆赶来，想必是累了。这样，先去洗把脸，再换身衣裳，一切事情等忠孝回来再说。”
唐姨娘还欲闹，被叶世子拦住了。叶世子冲她使了个眼色，唐姨娘就老实了许多。
唐姨娘不再闹，顾大夫人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整个厅堂顿时安静下来。
叶榕望着自己父亲问：“父亲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从昨儿晚上出事到现在，不过才一夜的功夫，消息是封锁的，怎么您这么快就来了。”
叶世子脸色一僵，显然被问得猝不及防。
旁边唐姨娘恨恨咬牙切齿说：“桃儿是我女儿，我们母女心灵相通。从昨儿晚上开始我就心绞痛，猜着是桃儿出事的，所以今儿一早求着老爷带我来。”
“怎么，大姑娘是在质疑什么？”
叶榕：“唐姨娘言重了，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此事事关重大，顾家大夫人早下了命令，封锁住消息，免得闹得人尽皆知毁了三妹清誉。如今父亲与姨娘赶来得急，我是怕庄子上出了内奸。”
唐姨娘冷哼：“桃儿出事了，你这般冷静。不但不担心桃儿，还反过来质疑我跟老爷，你是不是巴不得桃儿出事？”
叶榕原不欲与她争这一时口舌之快的，但毕竟顾家人也在，她怕唐姨娘的刻意诋毁会坏了她名声，所以也就说了几句：
“姨娘想必是气糊涂了，三妹若真出事，于我有什么好处？我们叶家的姑娘如今都是站在一艘船上，三妹若坏了清誉，我们姐妹几个都得跟着遭殃，我怎么可能巴望三妹不好。”
“你果然自私，凡事都只替自己着想。”唐姨娘在家横惯了，出来也不知道收敛，以为这是在叶侯府大房院儿里呢，“瞧瞧大姑娘自己说的话，你不担心你妹妹的生死安危，只一味害怕她连累你清誉。你们都听听，这是身为长姐该说的话吗？”
叶榕也算是故意引着唐姨娘说这些，就是为了给顾大夫人看。
唐姨娘这时候横得越凶，越不把她跟母亲放在眼里，一会儿顾旭带着人回来，他们谈条件的时候，顾家才会相信此事与母亲无关。是叶桃觊觎长姐亲事，是唐姨娘手段阴毒，是她父亲纵容无度。左右，她们母女是无辜受牵连的。
如叶榕所料，顾旭果然在天彻底大亮前带着叶桃回来了。
因为一旦天亮了，就更不方便寻人。叶桃母女肯定也怕事情传出去，到时候说得难听，所以，计划中肯定是要在天亮前回来。
这样的话，也不会惊扰了前面书院里的学生。
叶桃没什么事，据顾旭称，他很快就发现了劫匪的行踪。救下叶桃的时候，她衣裳完好，一看就是劫匪并没得逞。
但因为救人要紧，且此事特殊不便张扬，所以，顾旭并没有铁了心一定要抓贼人回来。
他伤了那个人，他跑不远。他让自己手下的人暗中搜查去了，自己先带了叶桃回来。
他原以为将叶家女儿完好无损带了回来这事情就算了了，却没想到，叶家是讹上了他们家。当听到叶世子说要换叶桃嫁来顾家的时候，他眼皮子一跳，第一反应是转头朝叶榕看去。
叶榕没搭理他，余光瞥见了他投来的目光，但却忽略了。
如今叶桃好生回来了，顾大夫人理也直气也壮了，闻声立即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你们叶家可不要欺人太甚了！”
到底素养好，难听的话都没说。哪里来的脸，一个侯府的庶女，也想嫁来顾家做冢妇？
叶世子不着急，慢慢谈条件：“我知道，桃儿是庶出，夫人您定瞧不上。但这不是问题，只要夫人同意了这门亲事，桃儿会记在嫡母名下、以嫡女出嫁。”
又说：“夫人求娶的就是叶家嫡女，那么是榕儿还是桃儿，又有何区别？”
顾大夫人觉得好笑极了，她看向叶世子说：“叶世子，你当真以为我们顾家是非你们家女儿不可吗？想聘你们家大姑娘做冢妇，除了因为她是嫡女外，更是看中她的人品才情……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大族冢妇的。”
唐姨娘立即说：“我桃儿也有人品才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她也是样样精通的。夫人您可能不了解她，但你多多接触了她后，你会发现，其实她很好。”
过了起初的气性，顾大夫人反倒是心平气和了。
“这满贵京城里，精通诗词歌赋的大家闺秀多的是，但如你们家大姑娘一样性情温和人品端重的，却不多。叶夫人，便是你瞧不上我们家，舍不得把嫡女嫁来，也不能随便拿个庶出的、还是姨娘身边长大的玩意儿来搪塞我。”
顾大夫人说话已经非常不客气了。
“凡事好商量，这亲事能结就结，结不成也不耽误两家交好。你们叶家忽然逼人娶庶女，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
刑氏可真是冤枉死了：“好姐姐，你若这样说，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其中规矩，我能不懂吗？我是疯了才会这般得罪你们顾家。”
“那眼下是怎么回事？”顾大夫人说，“你一个正头夫人在，若与他们不是一伙的，轮得到一个姨娘跟我说话吗？”
唐姨娘早把脸豁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计已出，人是必须嫁的。
“顾夫人，您便可怜可怜桃儿，她还是个孩子啊。她这与你们家大爷不清不楚的呆了一晚上，你们若不要她，传出去了，往后叫她怎么嫁人？您最是心善的菩萨，我求您了，您就准了这门亲事吧。我给您磕头了。”
唐姨娘还没磕下，被叶世子一把拎了起来。
叶世子又瞪了她一眼。
转过脸去，叶世子陪着笑脸说：“顾夫人，桃儿一条命，就握在您手里了。她日后怎么活，就看您的决定。”
顾夫人算是领教了叶家这群泼皮的无赖样，本来还有心聘叶大姑娘的，看到有这么个爹，那心思也早熄了。
“若我做决定，既然你们家姑娘不清不白跟了男人一晚上，为保家风，就该送去家庙去。这辈子，就不该出来丢人现眼。”
“顾夫人，您这话可没良心啊。”唐姨娘觉得好好说是不行了，只能来横的，“事情是在你们地盘出的，人是跟你家哥儿呆一晚上的，你若不肯，那我们也不依不饶，我们可不是好随意应付的。”
“旭儿，你是怎么想的？”顾大夫人问儿子。
顾旭也颇为厌烦唐姨娘的无赖行径，但到底顾及唐统的面子，于是话也没说得太绝：“婚姻大事母亲也不全做得了主，儿子的婚事，乃是祖母老人家做主。”
唐姨娘不信：“如何聘大姑娘的时候做得主，聘三姑娘就做不得主了？顾大爷，你别好事占尽了却翻脸不认人啊。我们桃儿，可是你看着长这么大的，你就这么狠心逼她去死？”
顾旭冷肃：“今儿的事情，只要你们不说，没人会知道。”
唐姨娘冷笑：“你们爷儿们自然不怕，可姑娘家不一样。那贼人又没抓得着，保不齐他去外头乱说呢？”
“你跟我兄长是忘年交，两人是多年的情分了。如今，你就这样对他的亲外甥？”
顾旭垂眸，沉默不言。
叶桃一直噤若寒蝉不敢出声，但一番听下来，眼瞧着都这样了顾旭哥哥还不愿接纳自己，她便又哭了。
只捂着嘴巴默默哭，也不说话，哭得十分伤心。
听到了动静，顾旭抬眼望去。
看了眼叶桃，顾旭又朝叶榕看去。忽然的，想到了那日花圃间她对自己说的话。
“我想听听叶大姑娘的意思。”顾旭也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般就问出了这句话来。他想知道她会怎么说。
叶榕本来置身事外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忽然被点了名，她有种上课走神突然被先生抓包提问的感觉，于是赶紧收敛心思，好好思虑一瞬后，才说：“我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那日都与顾大爷说清了。”
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叶世子，一脸为难委屈的样子：“爹，女儿答应您的做到了。女儿说过，姐妹间不能为了一桩婚事而毁了情分，既是三妹想嫁，我便退出。既您不愿女儿嫁顾大爷，那女儿不能不孝，所以一早便与顾家大爷说清了。至于顾叶两府是否能结成亲家，看的是缘分，您别太过执着，从而毁了两家交情。”
顾旭一瞬间恍然明白，只拧眉：“你不愿嫁，是因为这个？”
叶榕没再理他。
顾旭又朝叶桃看去，再看叶世子与唐姨娘，凭着他的敏锐警觉，不难明白，这或许是个圈套。他跟他母亲，被算计了。
若是算计，那那个劫走她的人，便是同谋。
事情不难查明真相，只要抓住那个劫匪便什么都大白了。
双方正僵持着，一个嬷嬷突然疾步走了进来：“夫人，外头有个自称是魏国公府二公子的人求见。魏公子说，他抓住了劫匪。”
“快，快请进来。”
魏二公子魏昭吗？叶榕也惊了下，她与这个魏昭，也有些交情在。
只不过，那都是前世的事情。她记得，在闺中的时候，与他从无交集。
他现在突然出现，她是十分意外的。

第13章
这魏国公府的二爷魏昭，与叶榕颇有些渊源。
前世的时候，叶榕随夫家顾家一起流放南境，那时候，她在南境之地救过魏昭。那时候，她不知道魏家犯了什么罪，满门被斩了，而魏昭，是唯一逃出来的生还者。
即便逃去了南境，朝中依然不肯放过他，下死手也要对他斩草除根。
叶榕原没想过要多管闲事，毕竟那时候她自己也是自顾不暇的。当时顾家的处境，很是不好。万一一个不小心，就能招来灭门之罪，她不在乎自己的一条命，却不能不在乎整个顾家跟叶家。
但放在眼前的毕竟是一条人命啊，她到底心善，已经走远了，又折了回去，从黑水河边将人救下。她救下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她将他藏在一处破庙中，也是他命大，那破陋不堪的寺庙里竟然有机关，她把他藏进了地下室。后来，每隔一日去送些水，送些吃的，再按着他的症状查看医书到不同的药铺去抓不同的草药，再凑一副送去，给他熬药，喂他喝下。
她是谨慎小心的，就怕事情败露，从而连累自己的亲人。
好在他身体底子好，已经是活死人了，结果硬是撑了过来。
见他活了后，她就再也没去过那里。其实期间，他们并没说过几句话。
但她知道，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身份。年轻的时候，都是京城里的风云人物，谁还不认识谁啊。
即便没说过话，那也是各种宴会上见过面，也是听家中长辈提起过的。
叶榕一番走神间，顾家的仆人已经请着魏昭进来了。魏昭不过也才十七八的年纪，身上穿着的是成贤书院的院服，走路带风，目不斜视，直到走进了厅堂后，他才意思着朝顾大夫人抱了抱手，就算是行了礼了。
要说这魏国公府，也是人才济济、纯良府第。府中两位老爷与魏大爷，都是身居要职，手握各部实权，偏这魏二爷，名声颇有争议。
倒也不是说他不好，他也是从小才名在外的，只是他交友，三教九流的都有，朋友多，类型杂，他是介于纨绔子弟和国之栋梁之间的一个存在。魏国公府与荣国公府至少五代以内是没有姻亲关系的，两家素无交情，顾旭这种忠义之士，又不可能会跟魏昭这样的人做朋友……
所以，叶榕也在疑虑，魏昭怎么就愿意插手顾家的事儿了？
他绝对是个聪明的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浪荡。明知是会得罪人的事，他为什么还要亲自出面？就算真想插手此事，也可以直接暗中送了人来，而他本人可以不出面。
他也绝对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老好人性格。
前世魏家满门抄斩，肯定是摄政触了陛下逆鳞。他们这种玩弄政权的，没几个是单纯的傻子。
魏昭尤甚。
“魏二公子，你说你抓住了劫匪，可是真的？”顾大夫人对他十分礼遇，吩咐人给他搬了椅子坐下后，才问。
魏昭目光始终没看任何人，只看向顾大夫人道：“正是。”
“那现在劫匪在哪里？”
“这个先不急。”魏昭十分淡定从容，回答完顾大夫人后，才看向顾旭问，“我想先问顾大爷几个问题，先确定是不是你们顾家正在抓获的劫匪，免得送错了人，我也难堪。”
顾旭：“魏二公子请问。”
“我的问题很简单。”魏昭说，“你若与劫匪交了手，想必知道他的体貌特征，是胖是瘦，身高多高，伤了他几处，每处都伤在哪里……想必，顾大爷没忘记吧。”
魏昭问的这些，顾旭都一一答了出来。魏昭扬唇一笑，这才拍了拍手说：
“带进来吧。”
魏府奴仆拖着一个人进来，那人一身夜行衣还没脱，头上包着黑色布巾子，脸上也还罩着黑布。但明显是受了伤，而且伤得颇严重的样子，身上好几处都血迹斑斑。
顾旭只眯了下眼，就十分确定的说：“与我交手的人，正是此人。”
如今劫匪就在眼前，可叶家人却十分安静，顾大夫人觉得可疑。她目光淡淡瞥了眼叶世子跟唐姨娘，但见二人都脸色煞白双目无神，心下也算有些明白怎么回事了。
真是没想到，他们家堂堂国公府，皇亲国戚，竟然被一个侯府的妾氏暗算成这样。若传出去，还不是沦为笑柄。
顾大夫人明事理好涵养，并不代表她好欺负。这回顾叶两家结亲自然是结不成的了，那么既然叶家不仁在前，就别怪他们家不义。
于是顾大夫人说：“既然劫匪已经确认无误，忠孝，你便押送他去京兆府衙，请府尹做主。”
“且慢！”唐姨娘阻止，“这件事情，不能声张，毕竟是关乎我家桃儿名誉的大事。夫人，您若是就这样扭送去官府了，那我家桃儿名声可就毁了。”
顾大夫人好笑：“你家姑娘名声毁不毁，与我何干？”
唐姨娘还在垂死挣扎：“可我家姑娘是在你们庄子上出事的，你们需要负责任。”
顾大夫人随意理了理并不乱的裙衫，再抬眸看唐姨娘时，目光就变了。
“那依唐姨娘的意思，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置？”
唐姨娘也不知道怎么办，人明明已经逃了，怎么又被抓回来了？还有，顾叶两府的事，与魏家什么相干，真是多管闲事。
“这个人……这个人，不如这个人交给我来处置吧。”唐姨娘强作镇定解释说，“人在我手里，我要好好惩罚他，看他日后还敢不敢犯法。”
顾大夫人已经懒得与唐姨娘这个疯妇闲扯了，在她眼里，唐姨娘就是上不得台面、没有任何涵养的市井小妇。
“忠孝，揭开他脸上的黑布，让大家都看清楚他的脸。”
“不行！”唐姨娘阻止，却又给不出理由来，只能一口咬死，“不能摘。”见自己没辙了，又指望叶世子，“老爷，老爷你说句话啊。”
叶世子从没这样丢脸过，他有些后悔了。如果知道最后结果是这样，打死他他都不会点头同意。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叶世子再次瞪唐姨娘，“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顾大夫人给身边婆子使个眼色，那婆子受命走下去，一把扯了劫匪脸上的黑布。
“唐泽？”刑氏都诧异，“怎么是他？”
她最多以为是自家老爷身边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没想到，竟是唐家的大公子唐泽。这下可好了，唐家也得罪了顾家，唐统跟顾旭的那点交情，也算是彻底玩完了。
刑氏忽然心情特别特别好。
唐泽是个仗义的，只把罪往自己身上揽。他先给顾夫人磕了个头，然后说：“这件事情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姑母无关，更与表妹无关。顾夫人想如何处置我，悉听尊便。”
“那就先关起来，等回了京，押送官府。”
顾夫人说一不二，既然不想再与叶家人闲扯，就直接板脸送客：“人我押了，你们叶侯府的人我招惹不起，都请回吧。至于两府结亲的事情，就此作罢，日后井水不犯河水。”
刑氏此行不算亏，有得有失吧。虽然女儿跟顾家的亲事黄了，但这门亲事也不可能落到叶桃头上去，且唐姨娘并唐府彻底得罪了顾家，不但日后不可再靠顾家，老侯爷老太太那里，她也无法交代。
亲事黄就黄了，礼数不能亏，刑氏素来端庄稳重，可以说在外头从来没有失态的时候。
出了门，她寻了顾大夫人，说了几句贴心话：“今儿这一出，我也实在没想到的。说来都是家丑，我本不想说的。”她沉沉叹了口气，“我虽在外风光，但其实日子也不好过。唐氏嚣张的样子，想必夫人你看到了，她在外头都这样，在家里……”
顾大老爷成亲前有过通房，但那通房无子嗣，平时也是老老实实的。另外两房，也都无妾氏，顾家日子比较清净和睦。
就算她娘家父亲叔伯有妾氏，但也没哪个妾氏敢横成唐氏这样的，顾大夫人觉得简直荒唐。
别的也安慰不了什么，只能说：“我心里清楚，此事与你们母女无关。但既然事情闹成这样，亲也是不必结了。你家大姑娘是好的，日后定能觅得如意郎君。”
“承夫人吉言了。”刑氏道别，“这些日子多有打搅，等回了京，我定亲自设宴款待夫人。”
顾大夫人点点头，只虚于礼貌客套：“京城见。”
唐姨娘得罪顾家的事情瞒不住，一回去，老侯爷老夫人包括二房的，就全都知道了。老侯爷气得不轻，当即命人拿了藤条来，要动用家法。
这回老夫人没拦着，不打一顿，不长记性。
老侯爷是连着唐姨娘一起打的，下了狠手，打得二人遍体鳞伤。唐姨娘当场昏死了过去，老侯爷才罢手不打她，但叶世子却是继续挨揍。
藤条打断了好几根。
气归气，但老夫人也怕真闹出人命，所以悄悄遣了府医去瞧。唐姨娘伤势轻一些，但叶世子伤得很重，伤筋动骨了。
不过叶世子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受的住。老侯爷心里有数，打的时候，既要他们受了皮肉之苦，又没伤及性命。
很快，唐家人也闻风赶了来，但老侯爷做主，直接打发一个奴才将唐家人赶走了。
刑氏自从回来后，就一直称病不外出，这两日，连老夫人那里的安都没请。但老夫人体谅这个儿媳妇，知道她病倒的根源在哪里，免她晨昏定省，这还是老夫人提出来的。
都怪那个孽障，得罪顾家，毁了榕丫头亲事。
本来好好的一门亲事，都已经是到嘴的肥肉了，可惜说没就没了。
也怪唐氏那个贱人，半点礼数没有，如今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打她一顿都是轻的，若不是顾及唐家如今是有些身份的人家，她早扔去一根白绫将她吊死了。
好好一个三姑娘，也是让她毁了。
这几日，老太太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可惜。原本好好的一门亲事啊。
这个唐氏是不能再留府里了，简直就是个祸害。已经害了榕丫头桃丫头，日后指不定还得害了荣哥儿。正好抓着这个错处，老太太想把唐氏扔回唐家去。
如今唐氏还伤着，任唐家人上门怎么软磨硬泡，叶府都闭门不见。唐家理亏，不敢大闹，几次来都碰壁见不到人，也就灰溜溜回去了。
但唐家打的是持久仗，就是隔两日登门一次，时不时来骚扰一下。也算是提醒叶家，唐家还在，还好好的，还是会给他们家姑娘撑腰的。
这几日府里府外都乱糟糟的，但叶榕跟着母亲一起呆屋里闭门不出躲清闲。每日，蜜饯都会打听了外头的事情来回禀她，叶榕也算时刻掌握着最新情报。
“这几日，咱们老太太舍了老脸亲自登顾家的门两次。第一次没见着顾家的主人，第二次倒是见着了，只不过，被顾家三言两语给打发回来了。”
“老太太越想越气，听说，已经盘算着把唐姨娘扔回唐家去了。”
母亲生病，叶榕为了侍疾方便，这几日都是住在母亲院里。嫂子冯氏在的时候，她就出来做点自己的事情，嫂子忙去了，她才又折回去陪在母亲身边。
蜜饯打探消息回来禀告的时候，叶榕正闲适坐在窗边纳鞋，闻声眼都没抬一下，只说：“你怎么知道的？”
蜜饯立即就高兴起来：“我跟老太太身边的几个姐姐关系好啊，我问了，她们倒也没瞒着。姑娘，若唐姨娘被遣送回去了，那咱们院里可就安静许多了。”
叶榕摇摇头：“她不会走的。”
她有叶千荣这个儿子在，她还仗着自己儿子比嫡长子优秀，巴望着扶他儿子当未来世子爷呢。父亲明显偏爱叶千荣，祖父百年后，就是父亲当家作主，到时候的境况，恐怕不会太好。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哥哥亲人的温暖，帮他一点点找回信心，争取走上正轨。哥哥出息了，日后就算父亲有意请封叶千荣为世子，陛下那里也不会答应。
“姑娘，这才几日功夫，你就做了三双鞋了，你也不怕伤着手。”蜜饯注意力终于转到了叶榕手上。
“今天哥哥回来，明天又走，我打算做好了送去。”
蜜饯捧脸：“姑娘现在怎么这么关心大公子？以前姑娘都说男女大防，亲兄妹亦如是。”
“哥哥这不是要秋闱考了吗？夜里看书冷，我做的鞋子夹了三层棉，比外面买的好多了。”叶榕说，“你有功夫在这里扯闲篇，不如去前头打探打探，看哥哥回来没有。”
“已经回来了呀。”蜜饯说，“我刚刚还看到的。”
做好鞋后，叶榕带着鞋跟明眼清神的香囊去了前头叶萧书房。书房伺候的奴仆说大爷被大奶奶叫去了，暂时不在，叶榕直接进屋里坐着。
屋里坐了会儿，突然听到书架后面有脚步声。叶榕以为是哥哥，便起身迎着走了去，边走边说：“不是说去大嫂那里了吗？哥哥怎么还在……”
话没说完，就被突然撞入眼帘的一个高大身影惊着了。
这不是哥哥，是魏昭。

第14章
叶榕不知道，原来哥哥与魏昭还有私交。
魏昭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单独碰到叶萧的妹妹，他是听到了声音，自觉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的。
出来后，魏昭只瞥了叶榕一眼，便忽略了她，先去门边将门打开。蜜饯就侯在门外，突然看到开门的是陌生男子，也是吓了一跳。
叶榕已经镇定了，甩了个眼神给蜜饯，让她不要慌张，更不要声张。
“我哥哥知道你来？”这话问得可以说毫不客气了，叶萧若不知道他来，他便是光天化日私闯民宅。论罪，当下大狱。
魏昭扬了扬手上的书说：“听叶兄说他这里有珍藏的王叙阳的字帖，我借来临摹观赏。”
叶榕瞄了眼他手中字帖，却说：“哥哥这里的不是真品。”王叙阳真品流传至今千于年，留存的也没有几份，哥哥书房里的书她大多读过，看过这个赝品。
“嗯，我知道。”魏昭并不惊讶。
叶榕却十分好奇：“既魏公子知道是赝品，又何故来借？而且，还让哥哥瞒着府里上下带你进来，这样实在不合规矩。”
哥哥与这魏二素来无甚交情，怎么魏二突然就插手顾叶两府的事了，事后，还又随哥哥登叶家大门，叶榕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既然前世魏家在几年后被抄斩，那么，现在肯定也是暗中谋算什么了，叶榕怕魏昭引哥哥入党争的局，所以才有方才的质问。
面对叶榕言语间的不客气，魏昭倒不甚在意，只说：“王叙阳的真品，恐怕世间已没有。晋时高熙因临摹王老最像，他的作品也十分受追捧……这便是高熙之作。”
叶榕对是不是真品其实并没多少兴趣，她只想弄清楚魏昭的目的。
“那日在顾夫人的梅花庄，你押了唐家大公子送去，我父亲对你肯定没多少好印象。你现在随哥哥登门来，若叫我父亲知道了，对哥哥少不得一顿训骂。你若真与哥哥交好，就不该这样做。”
“所以，你哥并没有打算让你父亲知道。”魏昭有些无奈了，轻嘘一口气，抬眸看去，“叶大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成见？”
许是在气头上，叶榕说话也相当不客气：“我并不认识魏二公子，又何来成见一说？”
魏昭目光在叶榕面上停留，算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认真打量叶榕。但他懂得拿捏分寸，目光并未在叶榕面上停留太久。
“叶大姑娘似乎与外面传的并不一样，不知是外面传言有假，还是叶大姑娘只对我一人这般。”魏昭双手缓缓交握，置于腹前，背挺直了些，高大挺秀得犹如仙鹤一般。
叶榕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虽然她于他有救命之恩，但那是前世的事情。一切都已经从头来过了，他也不欠自己什么。
她可以对他算计哥哥感到厌恶，但在事情真相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她没有资格指责这个人。
见叶榕一时没说话，魏昭倒是又开口道：“正是因为与你哥哥私交好，才插手管了这闲事。如今顾家虽对你们叶家诸多成见，但顾旭母女对大姑娘还是有好感的。顾家一家都是聪明人，他们分得清是非黑白。等过了这风口，你与顾旭的亲事还是能成。”
叶榕觉得他好生奇怪，她与顾旭成不成，关他什么事？
魏昭却侧头扬唇一笑：“叶兄来了。”
叶萧回来听说妹妹来了，人已经在书房，他吓了一跳。怕妹妹发现魏昭在，又怕孤男寡女独处书房传出去会对妹妹名声不好……叶萧脚下生风，几乎是一路“飞”过来的。
蜜饯就侯在门外，看到叶萧，福身请安：“大爷。”
脸色却有些不太好。
大爷行事也太不稳重了，放了这么个陌生男子在书房里，险些害了她家姑娘。
叶萧却理都没理蜜饯，直接冲进了书房。见妹妹与魏昭相隔甚远，且两人看起来面色都如常，叶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魏昭不宜停留太久，见叶萧回来了，于是举了举握在手中的字帖，道别：“找到了，先告辞。”
说罢就朝门外走去，一会儿就没人影了。
叶萧嘘了口气，抬眉悄悄看妹妹，见她秀眉轻拧，叶萧心中暗叫大事不妙。
叶萧挺惨一爷们，从小怕爹怕娘也就罢了，竟然还怕亲生妹妹。妹妹从小严肃规矩，最重礼仪，这回叫她抓个现行，估计不会口下留情。一套规矩理论，怕是又得如排山倒海之势朝他砸来。
叶萧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了，却听叶榕说：“我给哥哥做了三双鞋子，这回去书院，哥哥一并带去吧。”
“什、什么？”叶萧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榕已经把鞋子跟香囊拿了来，递过去：“这几只香囊是我亲自调制缝补的，里面装的是可以醒神明目的药材，哥哥夜间读书的时候，可以带在身边。这鞋子一会儿你试一下，看看合不合脚，若是不合脚，正好趁今天晚上改一改。”
叶萧又高兴又觉得十分难为情：“这些活，你嫂子会给我做，你又何必费这个心？”
“嫂子做是嫂子的心意，这是我做妹妹的一片心意。”叶榕看着面前的兄长，还记挂着方才的魏昭，她实在不记得前世的时候哥哥跟这魏昭有什么交情，于是旁敲侧击问，“哥哥怎么跟魏家二公子走得这么近，他还来家里借书。”
叶萧：“一个书院的，走得近很正常。”又有些怕，眨了眨眼，犹豫着恳求说，“他来这事，你千万不要告诉爹，否则的话……”
“哥哥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说。”叶榕保证，“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他。”
叶萧脸上立即多云转晴：“那就好，那就好。”望着妹妹，想起她跟顾旭的亲事算是完了，又气又急，又怕妹妹伤心难过，偏他嘴笨，不如魏昭那厮会说话，就只能笨拙的安慰，“你这么好的姑娘，娘会替你再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叶榕却笑起来：“哥哥就不必担心我了，我好得很。”
见妹妹的确不像很伤心的样子，叶萧总归放心了些。
“听说娘病了，我去看看娘，妹妹要一起去吗？”
叶榕有别的事情：“我刚从娘那里过来，现在要去祖母那里，哥哥先去吧。”
叶榕心里还记挂着魏昭的事，青天白日的，魏昭竟然能来无影去无踪，除了他本身武功高外，也是叶府的护卫玩忽职守。今天有魏昭如此，明天自然还有别人，她需得去祖父跟前敲个边提个醒。
从老侯爷书房出来后，又去老太太那里请安。
老太太本来就疼叶榕，出了亲事黄掉的那件事后，老太太更是觉得愧对这个孙女。几次抹开面子登门顾宅，除了是为叶府考虑外，也是真心希望这个孙女可以嫁给顾家嫡长子为妻的。
不论顾家的门第，还是顾旭的人品才干，在适婚少年中，都是个顶个的。
“你娘身子好些没？也亏得你坚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还能常来我这里请安。”老太太搂叶榕在怀里，“你爹对不起你啊。”
叶榕说：“缘分自有天定，强求不来。或许，是我自己跟顾家大爷没缘分，也怪不得旁人。”
“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格局大眼界宽，遇事稳重……是你娘教的好。”难免又想起叶桃来，“可怜你三妹，从小在姨娘身边长大，身上一股子小家子气。小的时候不觉得，只觉得她活泼淘气颇为可爱，如今大了，就看出差别来了。”
“小妇养的，也难成什么大气候。日后，择个清清白白的人家嫁了也就算了，别想嫁什么高门。依我看，不如嫁回唐家去，也省得他们一家子出来祸害人。”
叶榕知道，祖母是在气头上才这么说的，若日后叶桃真过得不好，她肯定比谁都心疼。
所以对叶桃的事情，她不予评价。
老太太说了一通，又搂着叶榕道：“这些日子你闷在家里，想来是闷坏了。如今秋高气爽的，正适合出门走走。祖母让你二哥哥打探到，城中的兴荣书肆最近新来了一批古玩字画。你若是愿意，咱们祖孙二人明儿就去走走。”
祖母有心想要逗她开心，叶榕当然愿意。再说，她也的确非常喜好古玩字画。
回去后，叶榕把这件事情与母亲说了声，刑氏倒也乐见女儿出去走走。
刑氏虽然这几日不太舒服，但也没大病，不过就是在闹气。世子爷这回做得实在太过分，她当然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闹一闹。
次日一早，叶榕给母亲请了安后，便去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那里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见叶榕来，她老人家笑着道：“咱们不在家里吃早饭，咱们外头吃去。今儿祖母带你好好逛逛，喜欢什么就买，祖母出钱。”
叶榕知道她老人家是因为愧疚才这么极力哄她开心，若她拒绝，反倒会让老人家心里不好过，所以便笑着应下来：“那孙女便不客气了。”
老太太闻声笑容洪亮：“你尽管不客气。”
又转身看着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随意挑了几个跟着：“你们今天跟着出门吃香的喝辣的，可都是沾了榕丫头的光。”
被点了名的丫头们立即谢恩：“多谢老太太，多谢大姑娘。”
早饭叶榕提议吃路边摊，路边摊未必不干净，但却很好吃。现在才十四岁、身为侯府嫡长女的她，自然可能吃不惯，但她是吃过苦的人。
前世随顾家流放南境，过的就是普通百姓的日子，吃的东西根本不讲究。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摆在路边的不起眼的小面摊，也能是人间美味。叶榕叫的馄饨面，酸辣爽口，虽吃得慢，但却一点不剩的吃完了。
见她胃口好，老太太更是欣慰。
吃完早饭，直接奔了兴荣书肆去，却还是迟了一步。
老太太进了书肆直接问张秋水的字画到没到，那掌柜的亲自接待的，闻声抱歉的笑：“实在对不住，张老的字画到是到了，只不过，有人昨晚先付了定金，约好了今天一早来拿的……您老迟来了一步。”
老太太前几日便让二爷叶苍来城中各大书肆打听这事儿，叶苍知道大妹最是喜好张秋水的字画，得知兴荣书肆近来会到一幅张老的画后，立即回去禀告了祖母。却不想，还是被人抢先了一步。
叶榕本来不知道是张老的画，所以倒是不甚在意。但听说是张老的画后，便有些意难平了。
“我们出双倍的价钱。”
那掌柜的还是为难：“我们开门做生意的，哪能失信于人。这样吧，那位爷一会儿就来，你们且等等看，或许那位爷愿意出让呢。”
叶榕却不抱希望。
能掐着时间先付定金的，肯定也是张老的追崇者，怎么可能转让。
“那位爷来了。”掌柜的喊了一声，迎了出去。
叶榕也转身，透过罩在头上的帷帽朝门口看去，就见一身轻甲腰间配剑的顾旭正跨过门槛，稳步走了进来。

第15章
买主竟然是顾旭，叶榕十分意外。前世夫妻十多年，她竟然不知道，顾旭还有收藏字画的喜好。
顾旭也看到了叶榕，虽然叶榕头上戴着帷帽，但顾旭能认出人来。
有些意外，又有些不知所措。但不管内心戏如何丰富多彩，顾旭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是什么都瞧不出来的。
那掌柜的已经滔滔不绝说明了情况：“这位姑娘也瞧中了张老的那幅画，我说有人先付了定金了，不能失信于人。但这位姑娘……似乎十分喜欢张老的画。既然爷您是买主，我就不掺和这件事了，你们可以商量一下。”
掌柜的是人精，双方都是贵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所以，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原来是顾家大爷。”叶老夫人率先开口，一脸慈爱的笑，明显是高兴的。
京城这么大，可巧在这里遇上，说明是缘分。
顾旭立即朝叶老夫人作揖行礼：“晚辈见过老夫人。”
行礼间，叶榕也朝着顾旭福身请了一安。顾旭向叶老夫人行礼后，又朝叶榕看了眼，略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叶榕头上戴着帷帽，老太太怕顾旭认错人，于是特意点名说：“这是我家榕丫头。说来也是巧了，竟然与顾大爷瞧上了同一幅画。”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顾大爷先买到了，我们便下次再来。”
叶榕也是这样想的，既是顾旭买到了，她自然不会与他抢。叶榕过去扶住老太太说：“祖母，我们走吧。”
叶老夫人又主动与顾旭说了一句话道别，然后祖孙俩就走了。顾旭习武之人其实并不喜好字画，之所以掐着时间付定金来买，是因为他胞出的弟弟顾晏喜欢。
他买了来，是打算作为生辰礼物送给弟弟的。
但没了字画，生辰礼物可以送别的，既然瞧得出来人家姑娘喜欢，他又何必小家子气夺人所好。所以，就在叶榕祖孙要跨过门槛出去的时候，顾旭喊住了人：
“老夫人请留步。”
祖孙俩同时回头。
顾旭腿长，两步便走了过去：“我虽付了定金，但却是叶大姑娘先到的书肆，这画该归姑娘所有。”
叶榕诧异，她倒是没想到顾旭会让。
但叶榕不接受，摇摇头：“多谢顾大爷的好意，只是，我不能接受。规矩我是懂的，顾大爷先付了定金，这便是算是您的。”
顾旭是真心想让，今儿就算不是叶家大姑娘，是别人，只要遇到了相同的处境，他或许都会选择做出成全别人的举动来。于他来说，一幅画不过一份礼物而已，但别人却是真心喜欢。
见叶榕不接受，顾旭解释道：“我乃习武之人，并不懂字画。之所以想买，也是打算送别人。看得出来叶大姑娘是真心喜欢，我不夺人所好。礼物我可以送别的，并非一定买下此画不可。”
叶榕也记得顾旭并不好字画，他是习武之人，好的是宝马兵书。
但即便是这样，叶榕也不想欠他人情。
“顾大爷的好意，小女心领了。只是规矩就是规矩，既是我迟来了一步，便该顾大爷得到此画。”
顾旭目光再次淡扫过叶榕，忽而想起那日梅花庄上她与自己说的话。或许，她态度冷淡对二人的议亲之事并不热衷，也不全是因为叶桃的有意横插一脚。
顾旭素来不愿强人所难，让也让了，至少面子上的情分他顾及到了。至于她接不接受，那是她的事情。
顾旭正要妥协放弃相让，那边叶老夫人立即说：“这榕丫头过于迂腐古板了些，顾大爷不要见怪，她对谁都是如此。”又少不得要有意无意夸自己孙女几句，“她在家是嫡长孙女，下头好几个妹妹。平时，她素来大度，从不与妹妹们相争。”
“其实，她心里是很喜欢这画的，只是怕为难你。”
“祖母！”看出老人家的意图来，叶榕着急。
但老人家却并不搭理她，只顾着与顾旭说：“你让了这画，我们可是欠了你老大人情呢，不知怎么报答的好。”
顾旭行事素来不求报答，他颇谦卑恭敬的答叶老太太的话，道：“老人家言重了，一幅画而已，谈不上报答不报答。晚辈还赶着时间去营里，就不多打搅老太太与叶姑娘赏画的雅兴，告辞。”
人家已经谈妥了，叶榕总不能当街拦着顾旭不让走，所以也只能默不吭声妥协。只是，心里有些不太高兴，她根本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相反，老太太却十分高兴，至少通过这件事情她可以看得出来，这顾家大爷并没因为叶家做过的事情而恨上叶家。相反，他还能成全榕丫头的喜好，可见对榕丫头是有几分好感的。
他既让了画，改明儿她就有由头上门道谢了。一来二往，两家关系总会慢慢修葺好。
老太太一把扯了罩在叶榕头上的帷帽：“外头罩着也就算了，进了屋来也不知道揭掉。方才一直戴着帷帽跟顾家大公子说话，多不礼貌？”
叶榕平时喜怒不形于色，宠辱不惊，今儿难得把不高兴挂出来。
她有些埋怨：“欠了他人情，可怎么好？这画我可以不要的。”
老太太却不以为然：“欠他人情有什么不好的？我看他挺愿意。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死板。该规矩的时候规矩，该灵活点的时候就要灵活点。”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不愿那样。她不想跟顾旭再有什么交集。
不过这画，肯定还是买下来了。顾旭让都让了，若是她再不买，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人情受了，画还没得到，她更亏！
她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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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旭从城外军营骑马回家，还没来得及洗澡更衣呢，就被随从安泰告知：“四爷来了，书房里候着呢。”
顾旭脑壳一突，忽然想起那画的事情来。
早晨兴荣书肆让画的时候，他没多想别的，就想着自己不能与一女子相争，让也就让了。但他那时候，是自动忽略了四弟爱画的程度。
现在突然要必须给个交代，顾旭想起弟弟平时孤冷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本能是有些退缩不想面对的。不过，这事是他引起的，必须给弟弟一个交代，他也不可能逃避退缩。
走进书房后，顾旭开门见山解释说：“澄之，张秋水那幅画的事情，我想与你解释一下。”
坐侯在屋里的少年，不过才十一二的年纪，静着端坐看书的样子，却瞧得出稳重老成。一身玄色的缎面锦袍，玉簪束发，气质沉静内敛。
兄弟俩轮廓眉眼极为相似，只是一个偏文，一个好武，气质不尽相同罢了。
少年本来手执书卷在认真看书的，闻声，便蓦地转过头来。目光一转，少年将书轻轻扣在案几上，起身，先朝兄长抱手作揖。
而后，才问：“大哥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声音冷静自持，有不符年纪的稳成，更是让顾旭觉得头皮发麻。
“画被别人买走了。”顾旭言简意赅，终于鼓足勇气来面对弟弟，他认真说，“生辰礼物，大哥再送你别的。”
少年却十分生气，但他极能忍，即便心里气极，面上也不显露。
“被谁买走了？”顾晏面色清冷，若腊月寒霜，“就怕今早被人抢先一步，所以昨儿才先付了定金，那书肆的老板也是亲口承诺的。怎么今天又反悔了？”
顾晏喜好字画，所以这画的事情，顾晏一早便得了消息。本来他是打算等来了后自己买的，但兄长却说要送他做生辰礼物。他想着是兄长的一片好意，也就没有拒绝。
兄长行事素来稳妥可靠，他怎么能想到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他还能办砸了。
顾旭不好提叶榕，只能把一切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虽然付了定金，但有人一早便去候着了。人家到的早，原该是她得。”
顾晏尽量心平气和：“好，那大哥告诉我画是谁买走的，我愿意花多倍价钱再买回来。”
早上才一副大度的样子把画让给人家，如果晚上就被找上门去要，顾旭自己都能预想到那种尴尬的场面。且凭他对弟弟的了解，这种事情他干得出来。
所以顾旭还是不愿说出画的去处，只承诺说：“这回是哥哥办事不利，等下回再有张老先生的画，为兄一定替你争取到。”
顾晏越听越觉得事情不对劲，索性不与他哥打口舌仗，只问安泰：“你说！”
安泰陪着笑，却说想起来要去做别的事情，两脚抹油就跑了。
顾晏眯眼：“就算大哥现在不说，明儿我去书肆打探，一样能知道。”
顾旭嘘出一口气来，这才说了：“是叶侯府的姑娘。”
顾晏一惊，显然是没想到：“叶三姑娘？”
“不是。”顾旭严肃许多，“是叶大姑娘。”
怕弟弟误会，又解释说：“梅花庄上发生的事情，旁人不知情，你却是知道。这件事情，最无辜的就是叶大姑娘。好在娘大度，不与叶家计较，否则的话，她的名声是会受到拖累的。当初说来也怪我，是我没看好梅花庄，这才让人有机可乘。”
“若是别人，我定不让。但是她，我总觉得亏欠，心里过意不去。”
叶唐两家的那点肮脏手段，二房三房的或许不清楚，但身为大房的一员，顾晏还是清楚的。母亲从梅花庄回来，是押着那唐家大公子一起回来的，后来还是唐统亲自上门又道歉又承诺，母亲这才放了人。且这事若真闹起来也是大事，怕是会毁了叶家所有的姑娘的清白，母亲不想结仇，又想着他们也并未得逞，事情算是过去了。
顾晏却说：“这件事情与兄长何干？是贼人起了歹心。那唐统，我看未必没有让叶三姑娘嫁大哥你的心思。”
顾旭冷肃：“我与唐将军兄弟相称，视叶三亦为晚辈，又何来婚嫁之说。”
顾晏：“那待叶大姑娘呢？”
顾旭沉默一瞬，才说：“与叶家议亲的事情，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从今往后，大家都不要再提了。”
顾晏：“那我那幅画就算是白让了？”
顾旭：“画是要不回来了，别的只要你要，只要我有，什么都行。”
顾晏这才算是露出点笑来，毫不客气道：“那就大哥你的那匹汗血宝马吧。”
顾旭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是夜，顾旭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最后到底还是娶了叶家大姑娘为妻。但是，迎亲娶妻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沉重的，似乎并不开心，但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最后他从梦里惊醒。或许是这个梦太过真实了，以至于醒来后他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那种无奈的自责感，刻苦铭心。

第16章
叶榕却不知道，顾旭为了让她一幅画，赔了他最爱的一匹马。
不过就算她知道，最多也就是把画让回去，才不会领他的情。于她来说，这门亲事好不易黄了，她不可能再往上面撞。
这两日叶榕也没干别的事情，就呆在屋里临摹张秋水的这幅《农家秋收图》。已经很久没有提笔作画了，叶榕手法生疏了不少。
前世嫁去顾家后，没过多久好日子，很快就流放去了南境。南境的日子清苦得很，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哪来闲情雅致作画啊。后来回了京城，又出了很多事情，她既要帮着婆母一起操持家务，又要跟着夫君一起操心朝堂，还要教养两个孩子……
总之，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很少很少。那时候过的日子，哪有现在这般闲适自得。
“这就是你祖母说的那幅画？”
突然听见母亲的声音，叶榕立即搁下笔站了起来。她就知道，祖母回来肯定会跟母亲提这事儿。
“祖母是怎么跟母亲说的？”叶榕要扶母亲坐下，却被刑氏拂开了。
刑氏似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我身子已经大好了，不需要你扶着。”说罢转身坐下后，又朝女儿指了指一边，“你也坐吧。”
叶榕老老实实坐下来。
刑氏笑着道：“该说的老太太都说了，没想到，你与那顾旭，还算有些缘分。你祖母说得对，既然他肯让你，说明对你是满意的。”
“这孩子，还真的是不错。”
叶榕可不这样认为。顾旭让她，可并不因为顾旭看上了她，只是他的性格使然。今天就算换成别的人，他也会这么做的。
她太了解他了。
不管自己娘怎么夸，反正叶榕就那一句话：“女儿没看出来他哪里好，比哥哥差远了。”
这种话听一次两次还好，听得次数多了，刑氏都觉得假，也不想敷衍：“哎呀！这能一样吗？一个是兄长，一个是你未来夫婿的人选……别老拿你哥哥说事。”
叶榕忽然不想理她娘，起身说：“我去祖母那里请安。”
刑氏不拦着，只说：“这幅画原就是人顾家大爷的，你也赏了几日，等过几天，还是得送回去。人家出于礼貌让给你，你也得懂得礼尚往来才是。”
叶榕知道母亲心里打的主意，她自己心里也有主意了。所以，面上应得好好的，私下里，直接寻了个机会让桂圆把画送去了。
依她母亲的意思，肯定是寻个好日子带着画（说不定还得拖着她）大摇大摆去顾家还画，估计还会明里暗里再提一提两人议亲的事情。叶榕不愿意她母亲这样做，只能先下手为强。她直接吩咐自己婢女把画送回去，断了她母亲的念想。
等刑氏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刑氏气得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要打女儿，叶榕不在意，躲都不躲。刑氏哪里舍得，直将鸡毛掸子扔了，一个人捂着心口不说话。
叶榕这才过去安慰母亲：“您别生气，您知道的，女儿心气高，跟叶桃有纠葛的，女儿宁可不要也不愿日后姐妹共侍一夫。顾家是好，但或许并不是女儿最好的归属，娘您就断了这个念头吧。”
“那贱人的女儿做了那等丑事，顾家如何能容下她？”
叶榕分析给她听：“若唐家是贱籍，或者只是普通百姓，自然不可能。但娘您看，唐大公子那般算计顾大爷，最后顾家不还是算了吗？顾家看的，还不是唐统的面子。”
这是刑氏最大的痛。
若非唐家有权在手，唐姨娘母女何至于嚣张到这种地步。
她虽然也出身名门，但娘家不在京内。就算想要给她撑腰，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近些年来，娘家兄弟子侄仕途走得并不算太好，竟没有一个在京为官。
念及此，刑氏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前些日子你薛姨母来了信，说你护表哥明年也要参加科考，等过完年，他们母子会来投奔。”
薛刑氏是她庶出的姐姐，闺中的时候也并没有很好，后来各自嫁了人，更是鲜少联系。所以，对于他们母子的投奔，刑氏原也没表现得过于热情。
但她那姐夫于三年前去世了，孝守完了，又是母子一起来京，想必若是薛护高中，日后母子会定居京内。不管以前亲不亲，但好歹是亲戚，关键时刻是会相互帮扶的。
若萧儿明年再不中，这护哥儿能中的话，也是她的一个希望。
“护表哥？”叶榕不熟，但知道这个人，也见过。
小的时候，她随母亲去外祖母家里小住的时候，有在外祖家见过。前世可能因为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并没有薛家母子投奔的说法，后来她从南境回了京城，倒是得过消息，说是这位姨表兄外放做了州官。
三十出头的年纪做了四品官，前程肯定是不错的。
那说明，他书念的不错。
很快，叶榕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母亲是着急了，所以想随意押个宝，她能理解。但，她们还有哥哥啊。
所以，叶榕提点母亲道：“也好，薛表兄若是来了，正好与哥哥做个伴。等明年秋闱，一起高中了，也是双喜临门。”
刑氏：“你对你哥哥倒是十分有信心。”
叶榕：“他是我亲哥，若是连我都不相信他，就没人相信他了。娘，女儿明白您的一番苦心，但就算表哥来了，您也不能放弃哥哥。”
刑氏笑起来，抬手抚摸女儿额头：“你哥哥有你这个妹妹，真是他的好福气。”
叶榕立即说：“女儿这辈子能有娘跟哥哥，也是女儿的福气。女儿别的不求，只求娘跟哥哥好好的。”
刑氏心一软：“这孩子，越大越活回去了，如今越发嘴甜爱撒娇。”
.
叶世子与唐姨娘的伤养了大半月渐好后，叶家这才愿意开门接待唐家人。唐家自知这事理亏，见了面，姿态放得特别低。
叶老太太原在气头上的时候，是铁了心要打发唐姨娘回去的。后来冷静下来细细想了想，到底还是怕影响叶桃姐弟的前程，所以忍了。
又想着，唐姨娘挨了一顿打，也算是给了刑氏母女一个交代。万事以和为贵，既然顾家都不再计较，他们叶家也没必要一直拎着不放。
加上唐泽也被打了一顿，被拎着过来磕头道歉的时候，一条腿还是瘸的……所以，叶老太太就只嘴巴上说得狠了些，倒也没再怎么样。
这一切都在刑氏母女意料之中，二人倒是并不意外。
唐姨娘虽然能起床走动了，但毕竟是柔弱女子，想要痊愈，还得好好休养。但叶桃却不同，从梅花庄回来后，倒是发了烧，之后一段日子也是蔫蔫的，老老实实呆屋里不出门，可如今她见家里祖母总算肯见唐家人了、且并没如何为难后，突然的就犹如脱缰的野马，更是一蹦三尺高。
娘说得对，只要有舅舅在，祖母不敢如何，顾家也不能如何。
她本来还担心祖母会发难于她，会真的把她赶去观里做姑子。可现在，这些疑虑全都没了。
心里没了担忧，叶桃的那股子活泼劲儿又回来了。从此更是眼睛长到头顶上，只是还算知道收敛，只敢背地里搞些小动作，不敢在长辈面前横，尤其是祖父。
这日，姐妹几个一并从老太太处请安出来，叶桃似是向叶榕示威一般，立即挽住叶桐手说：“四妹，阳光正好，我们一起去马场骑马吧。”
本来这说法倒是没什么的，可偏又加了一句：“咱们侯府是勋贵门第，祖父父亲都是武将，二叔虽然走的科举之路，但马上功夫也是一顶一好的，二堂兄更是不必说了……”提了侯府一遭人，却偏不提叶萧兄妹，甚至想故意通过对比来对叶萧兄妹进行羞辱，“那些不会骑马的，怎么配做叶家人呢？”
“你说是不是，四妹妹。”叶桃眨巴眼睛，一脸单纯无害的模样。
经过梅花庄一事，叶桐也算是看透了这个三姐。长姐没那么不好，三姐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再说，娘提醒过她，大房的事情，让她不要掺和。
所以，叶桐道：“骑马我就不去了，有些乏，想回去眯会儿睡个回笼觉。三姐跟大姐去吧。”她装作没听懂叶桃话中讽刺的样子。
叶桃忽然就失了兴致的样子：“真扫兴，你若不去，我也不去了，一个人骑马有什么意思啊。”
若搁以前，叶榕多半是懒得搭理她，可现在，叶榕偏要“骂”回去。
唐家权势日渐高涨，叶桃母女也越发有恃无恐，若对叶桃的挑衅她一再回避不搭理，势必更会壮她的胆。她以前觉得，逞口舌之快是泼妇行为，她无需计较，但现在不这样想了。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该用什么样的法子，很明显对方以羞辱你为乐趣的时候，也就没必要彰显自己的大度了。免得便宜了别人，气坏了自己。
于是叶榕说：“三妹妹是没听见四妹妹提了我吗？”
以前叶桃在叶榕面前还算收敛，虽然会时不时耍些阴招，比如故意在父亲面前撒娇来气她……但总也忌惮着她，不敢太过。可自从经过梅花庄一事后，姐妹算彻底翻脸了，加上唐家如今得势，叶桃见自己连梅花庄上那样的事情都做了，不也没事么？于是更是不把叶榕放在眼里。
她就知道，只要有舅舅在，怎样都会没事的。
“咦？大姐姐会骑马吗？我怎么不知道。”叶桃毫不客气。
叶榕淡笑，虽则说要打唇舌战，但也不会失了大家身份，她只说：“会不会骑马也不妨碍三妹妹尊重人，想来是没有嬷嬷教过你这些？也是，姨娘身边养大的，不懂规矩也不打紧，小门小户的人家，不需要规矩。”

第17章
叶桃上下打量叶榕，似是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这个长姐，素来自命高人一等，从小都是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冷漠轻狂，从不屑与她们几个小的多亲近。
她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仗着父亲宠她，经常故意当着她的面跟父亲撒娇故意气她。每次看她明明很失落很在乎、却装得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好爽啊。
尝到甜头后，她更是变本加厉用这种方式挤兑她。反正每次只要她落寞的离开了，她就高兴。
这一挤兑就挤兑了好些年，她从来没有失手过。反正她摸清楚她脾性了，她这种爱端架子又爱把规矩挂嘴边的人，宁可心里憋屈死也是不会扯了那张高贵的脸向她低头的。可她就是不得不承认，爹爹喜欢她这种活泼可爱的，最厌恶她那种成日摆着张死人脸的。
她真是愚蠢，没看到她娘都失宠成什么样子了吗？还跟她娘一样无趣。
活该不得宠。
只是叶桃万没想到，这叶榕什么时候变了性子，竟然回应她的故意挤兑了？
不过叶桃根本不在怕的，她有爹爹宠爱，有舅舅撑腰，她在叶榕面前不必谨小慎微低声下气。她有什么能耐的？不就会点诗词书画么，谁还不会啊。
叶桃最近特别得意，尤其是在叶榕跟前。
她跟顾舅舅的亲事被自己搅黄了又怎么样啊，她跟她娘不照样一声不敢吭么？她若有本事，也得个好舅舅去啊。她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小门小户。
“我舅舅家是小门小户，我娘也是小户出身。可又怎么样？如今我舅舅是在陛下那里都有姓名的，姐姐的舅舅呢？”叶桃一贯说话爱眨眼睛，她觉得这样显得她清纯又可爱。
叶榕瞥了她一眼，淡淡回道：“唐家权势的确日益高涨，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唐姨娘只是父亲的小妾，也是事实。母亲宽厚，这才让三妹养在姨娘身边，但不代表三妹可以目无尊长。三妹是我母亲的孩子，外祖家也是刑氏家族，与唐家并无关系。”
“呵~又来跟我说这些大规矩是吧？”叶桃觉得她挺可笑的，事实就摆在她面前，她怎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呢，“承认我舅舅比你舅舅厉害，就这么难吗？也是，你从小自傲惯了的，从不把我们这些妹妹放在眼里，现在忽然发现其实我的身份并不比你低、更有可能日后超越你，你就怕了？”
“你怕也很正常的，我可以理解。”叶桃又眨眼睛，“姐姐，我现在要走了哦，改日等你练好骑术后，再来与我较量吧。”
叶榕没拦着叶桃的去路，只是在她离开的时候又叮嘱一句：“这些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日后出了门，三妹可千万不要这样说，免得叫外面的人笑话。以为咱们侯府已经没有规矩到这般田地，要以妾为妻，嫡亲的舅爷不认，要认一个姨娘的兄长为舅爷。”
“祖父一生军功无数，父亲与二叔也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他们都是体面人，日后还需要在官场上与别的大人将军们共处的。没由得叫人家背地里取笑，以为咱们侯府已经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需要惧怕仰仗一个姨娘的兄长。”
“往后在家里三妹可以横着走，我也不会管。但若是出了门三妹还是这般嚣张狂妄，为了咱们侯府的颜面，我是不会像今天这样客气的。”
叶桃呵呵笑：“那你就不客气好啦，我倒想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嘛。”
说罢，叶桃飘走了。
叶榕叶桃口舌之争的时候，叶桐呆在一旁没吭声。等叶桃走了，叶桐这才看向叶榕：“三姐姐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长姐明明教训的是对的。”
叶榕却不提叶桃了，只关心叶榆的情况：“二妹妹身子好些了吗？近日胃口如何？”
叶榆是二房的，是叶桐的嫡姐。叶榆从小身子就不好，常年吃药。她跟叶榕同岁，只比叶榕小几个月，今年也十四岁。
去年的时候，二夫人替她定下了亲事，男方是二夫人娘家的侄儿，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叶榕听说，那位表哥等不及要娶二妹回去，日子已经定了，就是明年秋天的时候，正好是二妹过完及笄。
“二姐还是老样子的，不过有药吊着，也无碍。”
叶榕说：“我去给婶娘请个安，正好看看二妹。”
叶桐就很高兴：“二姐看到你，肯定会开心。”又絮叨起来，“二姐还说呢，要向长姐请教书画，她老说她字写得丑……可我明明觉得很好看了啊。”
叶桐小嘴喋喋不休，姐妹二人经过百福院门口的时候，叶榕余光朝门内瞥了眼。见那抹青灰色的衣角不见了后，她才稍稍抿了下嘴角，神色依旧如常。
方才她与叶桃争论的时候，余光瞥到了祖母身边的金嬷嬷。不过，就算没看到金嬷嬷在，她也是会训叶桃的，但可能不会像刚刚那样故意引着她说话。
祖母素来重规矩，更是看重侯府的脸面。叶榕方才故意那样说，就是打算借金嬷嬷的口提点祖母，凭侯府如今的权势地位，需要一再给唐家脸面吗？
就算唐家如今能跻身新贵的行列，也就算唐统能在天子那里拥有姓名，但如何能与侯府比？
叶侯府的祖上，可是开国元勋。就算式微，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果然不出叶榕所料，金嬷嬷回去后，把事情经过一字不漏的说给了老夫人听。
“桃丫头真这样嚣张？”老夫人当即就冷了脸。
金嬷嬷不敢夸大事实，却也没有忽略任何一个细节：“三姑娘故意拉着四姑娘一起挤兑大姑娘，笑她不懂骑射之术。后来，大姑娘说了三姑娘几句，三姑娘便搬出了唐家来。大姑娘又训三姑娘，让她懂点规矩，免得日后出门做客丢侯府的脸，三姑娘并不在意。”
老夫人狠狠一掌拍在了案几上：“榕丫头训得没错，偌大侯府，还由不得一个姨娘上蹿下跳。桃丫头借的是谁的胆子？还不是唐姨娘的。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眼皮子浅。唐统一人得道，鸡犬都跟着升天。唐统也不想想，他能有今日，当初借的是谁的光。”
金嬷嬷不好多论主子们的是非，只能说：“大姑娘也说了，家里头三姑娘如何，她都能忍。但是外头……总归是一气连枝的，三姑娘丢脸，便是大姑娘丢脸。”
金嬷嬷也知道老太太宠孙辈们，所以，每回三姑娘犯错，老太太都只把罪责往唐姨娘身上推。殊不知，越是纵容越是祸害，叶家可不只她一个姑娘。
为了她一个赔上所有的姑娘，可不值得。
老太太也是又想到了梅花庄的那件事，虽说桃丫头不是主谋，但她也参与其中了。之前她受了惊吓，又连着烧了几日，她心疼，便没舍得罚她。
却没想到，她之前那个样子全是装出来的。现在眼见风浪过去了，她更变本加厉了。
“榕丫头说得对，她实在太没规矩了。唐氏不过一个小妇，唐家算她哪门子舅舅？”老夫人意识到了严重性，一脸冷肃，“从小惯着她宠着她，却惯出一身毛病来。眼下大了，更是没有规矩。不行，得给她找个教养嬷嬷，好好教一教她规矩。”
“早该如此。”金嬷嬷附和。
嫡庶有别，她虽宠叶桃，但也不可能让叶桃爬到叶榕这个嫡长女头上去。宠爱归宠爱，但规矩就是规矩，谁也别想觊觎不该想的，谁也别想丢侯府的脸面。
桃丫头不是得意自己一身骑术受承于唐家吗？那她就请老侯爷教榕丫头骑射之术。
等晚上老侯爷回来，老太太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倒没提白天的事儿，老侯爷是爆裂脾气，她怕自己若是说了桃儿不好，老侯爷会罚她。
老侯爷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榕丫头不怕吃苦，就让她过来。”
老太太说：“咱们侯府的几个孙儿孙女，谁有她的福气，能得侯爷亲自指点啊。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怕吃苦。再说榕丫头也不是那娇气之人。我是想着，她毕竟大了，再从外头请武师父回来教，也不太好。”
“这不，就求到了侯爷跟前。”
老侯爷对这个嫡长孙女的印象不错，觉得她知礼数懂规矩，又才情横溢，全京城都是有名的，给侯府长了不少脸面。唯一不好的，就是她不擅骑射之术。
这也可能跟老大媳妇的教养有关吧，老大媳妇一心把她按着世家冢妇的标准培养，便忽略了骑射这一块。只是他们侯府毕竟是勋贵世家，不是那等书香门第，祖上也是靠马背上功夫匡扶太祖，才得到今天的荣耀。
出身勋贵，不懂马上功夫，多少说不过去些。
也不要求她能多好，差不多过得去就行。
念及此，老侯爷倒真把这事儿当成个正经事儿了：“那从明儿开始，我早上出门前腾出半个时辰来，让她早早在马场候着。晚上回来后，会再抽出一个时辰的功夫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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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老侯爷的准话后，老太太立即差人去把刑氏母女叫了来。
刑氏以前没认真请武师父教女儿骑射之术、甚至只让女儿学了一段时间就辞退人家，主要也是因为刑氏觉得，女儿将来是要做世家冢妇的，学好了琴棋书画跟算术管理女红厨艺等，比学马上功夫好。加上学骑射实在浪费时间精力，她也心疼女儿，怕她累着，所以就没在意。
但现在，老侯爷肯亲自教女儿，刑氏当然举双手赞成。
刑氏对婆婆说：“榕丫头何德何能，满侯府就她一个有这样的福气。”
老侯爷军务繁忙，从来不教家中孙辈马上功夫。她记得，以前世子爷求过老侯爷亲自教叶桃姐弟骑术，被老侯爷拒绝了。
现在老侯爷肯教榕丫头，的确是她真入了老侯爷的眼。
叶榕心里也很高兴，这可以说是意外之喜。闺中的时候，她的确不善骑射，但后来在南境呆了十年，她跟着顾家人学会不少马上功夫，早练得一身本领。
而她自己，其实也是十分享受那种驰骋草原的快感的。正愁着一身的骑术没法子施展呢，这下好了，有了这个由头，她日后骑马射箭，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第18章
老侯爷说一不二，次日一早叶榕按时去马场的时候，老侯爷已经到了。看到祖父挺直硬朗的背影，叶榕立即快走几步过去请安：
“孙女来迟了，请祖父责罚。”
马场空旷，此刻天才蒙蒙亮，秋风有些萧瑟。老侯爷耳顺之年，却依旧精神烁烁威风抖擞，负手立在那里，稳厚如山一般。
其实不是叶榕来得迟了，而是老侯爷来得早了。老侯爷其实也想看看叶榕的态度，想考验一下这个孙女是不是真心愿意吃这个苦。
“不是你来得迟了，是老夫来得早了。”老侯爷声音粗犷浑厚，没批评，也没说要责罚，但很快话锋又一转，“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全心全意去对待。你岁数不小了，现在才开始学骑射马术，肯定不比小时候快。你心里应该清楚，这种时候，要比别人更努力才是。”
“现在后悔也来得及，老夫不勉强。但一旦应了下来，跟着我学了，就必须吃得了苦。”
“老夫教出来的学生，必须是个顶个优秀。”
叶榕立即说：“孙女是真的想学，也吃得了苦。今儿是孙女做错了，明儿必不敢再叫祖父等着。”
“那便开始吧。”
经过老侯爷一番敲打，叶榕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此事。从此之后，一直跟着祖父苦练，有时候手都磨破皮了，她也不会喊一声辛苦。
起初还有些生疏，毕竟现在这具身子不是前世的那一具，技巧她都有，只是暂且体力跟不上。叶榕意识到原因后，便暂且放下所有的事情，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倒是有七八个时辰是在马场度过的。
祖父只是清晨跟傍晚抽出点时间来指点她，其余时间，叶榕都是自己一点点练。
骑马、射箭、投壶……甚至偶尔的时候，还会一个人练习马球。起初几天的时候，她不太适应得了强度，每天都很疲惫，后来习惯了，虽然也累，但却享受其中。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自有其妙不可言的地方，但骑马射箭给自己带来的愉悦感，绝不亚于前者。
虽然老侯爷夸她进步快有天赋，但其实叶榕还是藏拙了。毕竟前世十年的磨练，哪能一下全部释放出来啊，怎么着也得一点点慢慢的展现才比较自然。
叶家两房，孙辈也有好几个，但也就叶榕有这个福气，能得老侯爷亲自指点。其他子孙，都是外头请了武师父回来教的。
刑氏虽然心疼女儿吃苦受累，但见家宴上老侯爷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女儿，她心里也是欣慰的。榕儿争气，得了他祖父肯定，连带着萧儿也能在他祖父面前得几句鼓励关心。
见叶榕得老侯爷关心，老太太心里不免又有些偏向叶桃。她始终认为是唐姨娘害了叶桃。
小妇身边养大的，的确没规矩了些，老太太一直有心给叶桃请个嬷嬷家里来教她规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曾经教过叶榕的嬷嬷最好，她想请那个嬷嬷家里来教叶桃。
但教叶榕规矩的嬷嬷，是刑氏四处奔走又托关系结识的，想请她，还得刑氏出面，老太太有些开不了这个口。
见老太太欲言又止的，还是刑氏主动开口问了：“母亲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儿媳说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才说：“倒的确是有件事，只是，有些不大好开口。”
刑氏忙道：“母亲您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只要儿媳能办得到的，一定办。”
老太太对这个嫡长媳是十分满意的，当初老大远游回来，突然说想聘刑家四姑娘为妻，她派人去打听了情况后，都说这四姑娘才貌双全端肃贤良，她也是十分高兴，当即便同意了。这个媳妇毕竟是老大自己选的，原以为他们夫妻会琴瑟和鸣恩恩爱爱，可谁知道，打从二人成亲开始，竟没一日是不吵架的。
后来有了唐氏，倒是不吵了，但老大宠妻灭妾的程度也实在过分。
好在老大媳妇大度，能容得下唐姨娘。这些年来，不但没有为难唐氏，更是没有亏待她的一双儿女。
唐氏的一双儿女，她也是大度的答应让唐氏自己养，没有让他们母子母女分离。真真可恨了那个唐氏，瞧她把桃丫头养成什么样了。
老太太说：“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刑氏眨了下眼，多半能猜出老太太后面要说什么了，她笑了笑：“母亲您这样说儿媳可不敢担，您待我跟亲闺女似的，我哪里委屈？母亲您给我脸面，我出门做客去，谁不羡慕我啊。”
老太太点头：“不愧是刑家的姑娘，气度就是与旁人不一样。榕丫头你教得好，我也没什么担心的，只是这桃丫头……她是姨娘身边养大的，小时候没规矩就算了，如今……”
“唉，可如何是好。”
刑氏道：“母亲思虑得是对的，但好在三姑娘还没出阁，一切来得及。”
老太太说：“我有心请个好嬷嬷回来教她，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当初教榕丫头的那个嬷嬷好。我打探到，眼下她就在京城内。若是能请到她来府上教三丫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刑氏心下已经明白老太太的意思，这是要她出面去请呢。
“好是好。”刑氏没有拒绝，“只不过，那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规矩大，为人也是十分严厉。榕儿从小吃的苦，我是瞧在眼里的，但三姑娘素来散漫惯了，我怕……她回头受不得这个苦。”
“而人又是我请回来的，万一三姑娘受了委屈，世子爷那里，儿媳也不好交代。”
老太太立即严肃起来：“你只管请了人家里来，我倒是要看谁敢说你半句不是。老大说不着你，他要是敢犯浑，这回轮不到侯爷，就我都得打他一顿。”
“有母亲担保，那儿媳放心了。”又说，“老嬷嬷如今在威武将军府当差教将军府姑娘规矩，我明儿去一趟，与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隔两日来咱们家一趟。”
“我的面子，将军夫人应该也会给。”
老太太欣慰，握住刑氏手：“就知道你有办法。”
刑氏自然有办法，正如她所说，威武将军夫人还是会给她这个面子的。只是请了嬷嬷来家后，唐姨娘得知教养嬷嬷是刑氏请来的，死活不答应。
有老太太做主，还轮不到唐姨娘说话，当即以“以下犯上，目无主母”为由罚她去祠堂跪着抄经书去了。
叶榕闲暇之余，常会听蜜饯在她耳边叨唠，说三姑娘又被老嬷嬷罚了。
蜜饯还唠叨说，老嬷嬷对三姑娘十分不满意，常拿三姑娘与大姑娘对比，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三姑娘本就不服，听到这样的话，更是闹脾气，有一回没忍住还骂了老嬷嬷。
老嬷嬷给忍了，说是看在大夫人跟大姑娘面子上，不与她计较。
这些都在叶榕意料之内，叶桃素来嚣张蛮横，又是从小没规矩惯了的。骤然请了这么严厉的嬷嬷来教她规矩，她能受得了才怪。
叶榕也明白她母亲答应老太太出面请老嬷嬷进府的原因，因为如果不答应，老太太想必心里会不舒服，觉得母亲自私偏心，不能一视同仁。答应也无妨，叶桃的脾气谁不清楚，迟早是要作妖的。
“她还敢骂嬷嬷？”叶榕冷着脸，“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三妹真是好大的胆子。”
蜜饯也是这样认为的：“可不是嘛。”又鼓嘴抱怨，“她都害姑娘您丢了门好亲事，怎么夫人还愿意帮她啊，奴婢都生气。”
叶榕提醒：“这些话我听听也就算了，跨出这个屋门，就不许说。”
蜜饯又不傻，自然应着：“奴婢明白了。”
叶桃的事情，连叶榕都知道，刑氏自然也知道。只不过，她暂且没管罢了。
既然母亲不管，叶榕也就没怎么做。这些日子，继续辛苦练马术。
叶榕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与顾家有什么牵扯（至少年前这段时间不会）的时候，她娘忽然笑嘻嘻带了个消息回来给她：“下个月荣国公府老夫人寿诞，娘收到了请帖，你到时候随娘一起去。”
前世的这个时候，顾老夫人自然也有办寿宴，但因为那时候叶桃才死没多久，府上有丧事怕冲撞人家喜宴，就没去。而这一世，顾叶两家因为议亲的事情，都闹成什么样了，怎么还能收到请帖？
叶榕不信。
“娘诓我。”
刑氏心情好，不与女儿计较，只说：“你也没想到吧？为娘也没想到。不过的确是事实，娘没诓你。”
叶榕眨了下眼睛，忽然就想起前世顾老夫人对自己的种种好来……她其实也有点想老人家了。
其实跟着母亲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顾老夫人是大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姑母，到那天，肯定很多皇亲贵胄都来。她不过一个小罗罗，谁会在意她啊。她到时候就跟着母亲去给老人家磕个头，也算是尽点心。
这样一想后，叶榕就说：“我也没时间准备别的礼物，这几日，就写一幅‘百寿图’当礼物。”
应下十一月要跟母亲一起去顾家拜寿后，这些日子，叶榕除了跟着祖父学骑射马术外，还要熬夜练习书法。她虽说最擅书画，但，毕竟很久不练，有些生疏了。
在给老人家写“百寿”做贺礼的时候，自然不能随意马虎。字得好好写，每一个字都得好好写。
这不仅是代表自己的心意，更是代表侯府的脸面。叶榕虽说重活一回后看淡了许多，但很多东西是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存在了，她从小被教育要事事以家族为重，所以每行一步、每说一句话，她都会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会丢了侯府的脸。
送贺礼，说的是送心意，但那么多贵女在，其实比的就是才学跟本事。叶榕其实压力挺大，她名声在外，总得想出点心意来，才能在众贵女中脱颖而出。
她不想比，但身为侯府嫡长女，她不得不去比。
荣国公府既然都给刑氏下了请帖，自然也要给叶老太太下。叶桃知道此事后，更是吵着闹着要跟去顾家。叶老太太是想着要带她一起去的，却不料教规矩的老嬷嬷却建议说：
“三姑娘这般没规矩没教养，去了荣国公府做客，也是丢侯府的脸面。老夫人若是顾及侯府脸面，便暂且不要带三姑娘出门，等什么时候三姑娘学好了规矩了，再带她出门做客不迟。”
叶老太太虽然敬重这个教养嬷嬷，也希望她严厉管教叶桃。但，此番老嬷嬷说话不客气，叶老太太心里是不高兴的。
她的孙女怎么样，只能她说，轮不到外人置喙。但到底碍着老嬷嬷面子，老太太虽冷了脸，但到底没说什么。只让叶桃跟着好好学，别淘气，然后就走了。
叶桃哪里能放弃这个跟着一起去顾家的机会，又见祖母本来是答应的，就因为老嬷嬷说了几句，祖母便不答应了。叶桃哪里能忍，早怀恨在心了。
又过了几日，便传出消息来，说老嬷嬷仗着自己资格老、又是大夫人亲自请来的，竟然敢对三姑娘动用私刑。不但克扣三姑娘口粮，不给饭吃，且竟然还敢瞒着老太太动用私刑。
三姑娘饿晕了过去，请了府医来瞧，才发现，身上竟然有多处伤口。
蜜饯打探了确切消息，急匆匆跑了回来：“姑娘，老太太已经过去了。听说，一脸严肃气势汹汹的，一副要给三姑娘做主的架势啊。”
“这可怎么办？那嬷嬷是夫人请回来的，夫人怕是要受牵连吧。”
叶榕倒是淡定，目光从铜镜上缓缓挪开，起身对蜜饯道：“走吧，我们也去。”

第19章
叶榕现在已经对能从镜子里看到一些事实真相不惊讶了，既然她能看到，那便是要伸张正义还嬷嬷一个公道的。
叶榕才出院门，就有刑氏身边伺候的嬷嬷跑来说：“夫人说，大姑娘不必去了。夫人说姑娘这些日子累了，得好好休息，不要为这些事情操心。”
“母亲已经过去了？”叶榕问。
那嬷嬷叹息道：“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亲自过来了，叫了夫人过去，说是……说是老太太要替三姑娘讨个公道。”
“既然如此，我怎么能不去。”叶榕跨过门槛，继续向那个嬷嬷打探情况，“三姑娘现在伤情如何，可知道？”
那嬷嬷道：“听说已经醒了，老太太亲自喂她喝了点米粥，这会子正扑在老太太怀里哭呢。唉，咱们夫人这回，当真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咱们夫人一向行事稳妥，从没有过把柄在人家手里。这回好不易抓着了夫人的把柄，那唐姨娘就不说了，连世子爷也已经怒气冲冲从营里赶了回来。奴婢听说，世子爷看了三姑娘的情况后，当下便发火训了那嬷嬷一顿。”
“咱们夫人身边的人有在场的，都吃了他好几个窝心脚。若不是奴仆们拼命拦着，世子爷怕是……怕是能动手打咱们夫人。”
叶榕缩在袖子里的手，猛然攥紧，心更是狠狠抽了下。
爹竟然要打她娘？
黄昏下，叶榕脸色冷厉沉静，只淡淡说：“好，人齐了就好。”
叶榕才踏足叶桃的院子，就听见她父亲的怒吼声传来：“悍妇！我要休妻！我受够你了。”然后紧接着传来的，是唐姨娘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喊声。
喊什么呢？左不过就是我命苦啊，我桃儿命苦啊，险些送了性命去。
于是她爹更加愤怒：“今天谁劝都没用，这个妻，我是休定了。”
叶榕提着裙子踏进去，声音冷静淡然：“爹爹跟姨娘都别激动，就算休了母亲，也轮不到一个妾为妻。休了母亲，姨娘还是姨娘，爹爹总要再娶的。”
“到时候，续弦夫人是不是能有我母亲这般大度好想与，可就不好说了。”
叶榕一边说，一边已经朝老夫人请了安，目光一扫，见二夫人也在，叶榕依旧从容行礼：“婶娘安。”
事情闹大了，瞒不住，二房的也惊动了。
二夫人说：“大姑娘不必拘礼了，快，把你娘扶起来。”
叶世子立即道：“我看谁敢扶这个悍妇。”
二夫人闭嘴，没再说话。
叶榕看了眼她娘，见她娘面色还算好，她也就放心了些。然后转身看向父亲，目光冷淡疏离：“我就不扶了，一会儿还是爹爹亲自扶娘起来比较好。”
叶世子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女儿的这个眼神，让他打心眼里发怵。
叶榕却瞥开目光，没再看她父亲，只问老夫人：“祖母，您也觉得是我母亲伙同嬷嬷一起苛待了三妹妹吗？当初，可是祖母您让母亲请了嬷嬷来教三妹礼仪的。”
“这……”老太太一时答不上话来。
叶桃见状，虚弱的咳了两声，更是呜呜咽咽哭起来。看着叶桃这副虚弱的模样，老太太只说：“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榕丫头，你自己过来瞧瞧看，你三妹妹都成什么样了？”
叶榕看都没看叶桃一眼，只转过身子去，在老嬷嬷跟前跪了下来。
“嬷嬷原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上，这才应了这差事的。可如今，却叫您受累了。嬷嬷曾经也教过我礼仪规矩，虽则严厉，但我心里清楚，嬷嬷行事素来光明磊落。”
“我相信嬷嬷为了三妹好，会待她严厉些，但绝对不相信嬷嬷会私下用私刑苛待三妹。今日，小女一定替您讨回公道，还嬷嬷清白。”
叶世子见女儿句句向着外人，又是公道又是清白的，他很不愿意听，立即斥责起来：“照你这么说，倒成你三妹无理取闹了？”
“三妹是不是无理取闹哗众取宠，父亲一会儿便知。”叶榕抿了下唇，顺了口气后，才又道，“嬷嬷苛责三妹，又是私刑又是克扣口粮的，她图什么？父亲有没有想过？”
叶世子狠狠甩袖子，都懒得再看妻子一眼，只说：“当然是得了你娘的意思，她与你娘私交好，一早便串通好了。”
叶榕觉得可笑：“一个侯府的主母，一个德高望重的嬷嬷，合谋串通，就为了整治一个小女子吗？整治了她，于我母亲什么好处？于嬷嬷又有什么好处？”
叶世子冷眼睥睨叶榕：“你娘早看你三妹不顺眼，所以，但凡逮着机会便要惩罚一二。”
“这是爹的臆想，还是爹有证据？”
“桃儿身上的伤便是证据。”叶世子振振有词。
叶榕也据理力争，丝毫没有退让服输的意思：“那爹是亲眼看到了嬷嬷虐待三妹，还是亲眼看到了嬷嬷不给三妹饭吃？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多伺候的婆子丫鬟，都是瞎了吗？”
叶世子冷笑：“从前桃儿身边伺候的，都被你母亲赶走了。如今她身边伺候的人，是你母亲的眼线。她们都是同伙，又怎么会通风报信？”
叶榕点点头：“那父亲跟祖母赶来的可真是巧，早不来晚不来，偏三妹被‘折磨’得晕倒的时候，就都来了。”
老太太倒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会想说儿子休妻。只是这件事情上，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桃儿的确身上有伤。
于是老太太说：“榕丫头，知道你疼你母亲，可你三妹身上的伤，不是假的，府医可都验过了。”
叶榕：“三妹身上有伤的确不假，但却不能证明是嬷嬷弄的。祖母难道忘了？当初，唐姨娘母女两个，可是有心设计栽赃陷害主母。之前可以自缢，现在何尝不能自残？总之左不过就是那一招，苦肉计罢了。”
唐姨娘叫：“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你说是我们母女干的，你拿出证据来。大姑娘，你今儿要是拿不出证据来，你也得受罚。”
叶榕回怼：“那姨娘说是嬷嬷虐待的三妹，有证据吗？”
唐姨娘指了指一边的托盘：“这就是证据。看到了吧？那么长的针啊，扎在了我桃儿身上。老毒妇，你好狠的心啊。说！背后谁指使你干的。”
老嬷嬷到底是见多了风雨的，始终态度淡然：“这些东西不是老身的，老身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府上三姑娘的事。”
“我有人证的。”唐姨娘立即让人带人证来。
是大厨房的一个烧火丫头，进来后跪着说：“奴婢是给三姑娘屋里送饭的，就是这个嬷嬷，私下叮嘱奴婢，说不让给三姑娘送饭。奴婢本来不肯，但她说是夫人的主意，奴婢就……”
“她还说，说自己能来府上，是老夫人的意思。所以，不给三姑娘饭吃，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胡说八道！老身何时说过不给桃丫头饭吃？”老夫人厉声厉色。
“你叫什么名字？”叶榕问一声，但还没待丫鬟答，叶榕自顾自说，“叫秋花吧？三天前，唐姨娘私下给了你二十两银子，让你这样说的，是不是？”
“没、没，不是。”秋花说，“大姑娘莫要冤枉奴婢。”
“是不是冤枉，一会儿派人去搜便知。”叶榕又看向府医，“三妹情况严重吗？还请您如实回答。”
那府医自始至终不过说了两句话，正要如实说的时候，就被冲进来的唐姨娘打断了。再后面，就是看了这样好大的一出戏，他意识到不对劲，便没说话。
但现在大姑娘问了，他必然要如实说：“三姑娘手臂上的针眼，的确是绣花针扎出来的。不过……经老夫查看，扎得不深，抹点膏药，两日便能好。”
“你眼睛瞎了吗？”唐姨娘又开始吼起来，“什么叫休息两日便好，那么多针眼留下的疤痕。”
叶榕直接走过去，随意拿起托盘上的一根针来，撸起袖子往自己手臂上轻轻扎了下。顿时，血珠冒了出来，她轻轻抹了血珠后，手臂上也留下一个针孔来。
她走过去与叶桃对比：“祖母您看，孙女手上的伤，是不是跟三妹的一样。”
叶老夫人当真细细看了一番，沉默了。
叶榕又在叶桃屋里翻箱倒柜，然后分别从衣柜里、妆奁盒里、书架后……等多个地方找出各种糕点。一一端了出来，摆在众人面前。
“嬷嬷虐待她，不给她饭吃，她倒是能偷着藏这么多点心。我就想问，这些点心都是哪里来的？”
唐姨娘彻底懵逼了，她觉得不可能，怎么能一下子找得这么准？这不可能的啊。
“姨娘你说说看？”叶榕点名问。
唐姨娘说不出来，但心下很慌。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急中生智，扑在叶世子脚下，然后抱着叶世子腿开始哭嚎：
“世子爷，您替桃儿做主啊，妾身跟桃儿可怜啊。夫人跟大姑娘只手遮天，想毒害妾身跟桃儿的命。妾身死了不要紧，桃儿荣儿可是您的子嗣啊。”
“够了！”老夫人怒吼一声，唐姨娘哭声戛然而止。
“一而再！再而三！看你们干的好事！”老夫人推开叶桃，朝叶榕母女走来，亲自去扶刑氏。
“祖母。”叶榕喊，“是谁让我娘跪的，就得谁来扶。”然后又转身看向自己父亲，“爹刚刚是不是要动手打娘的吗？现在事情弄清楚了，您该打谁？”
“您今儿若是不打，不还我娘跟嬷嬷一个公道，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等祖父回来，请他老人家做主。”叶榕今天是下了决心定要耗着。
今儿这件事情，休息再不痛不痒蒙混过关去。
“之前丢人已经丢去了荣国公府跟魏国公府，也不差再丢去威武将军府。天黑前，将军府来接嬷嬷的马车就要到了。到时候，又要如何交代？”

第20章
叶榕的一番话, 说的叶世子脸都绿了, 但他却还固执己见, 坚持认为就是唐姨娘母女受了苦。
或者说, 他潜意识里就希望是唐姨娘母女受了苦, 希望是刑氏犯了错。这样的话, 他便有理由休了这个悍妇。这些年来，刑氏手腕强硬, 为人狡猾, 又很会算计人心。
别说家里父母兄弟, 就是外面的人, 也都道她贤良淑德，是大家风范。比较起来，更衬得他这个丈夫一无是处，上不得台面。
她很会装,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哄得大家都认为她好。其实只有他知道, 她是那么的不堪。
叶世子坚持相信唐姨娘母女，他垂眸睥睨着叶榕：“这么几盒子糕点, 能证明什么？我说是你提前放过去的, 也解释得通。桃儿身上的伤口虽不严重, 但却不是假的，难道非得要她伤得遍体鳞伤，才算是虐待吗？”
叶榕说：“好, 既然我与父亲各执一词，那女儿便差人去京兆府报案，请府尹大人来定夺。”
“大胆！”叶世子难得的怒吼，脖子都气红了，“你是要把这种丑事宣扬得满京城都知道吗？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真是侯府的好姑娘。”
叶榕觉得很奇怪，蹙了下眉，却尽量心平气和讲道理：“怎么会是丑闻呢？难道不该是命案吗？嬷嬷毒害侯府三姑娘，险些致其丧命，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该官府介入？好好往深处查一查，说不准，威武将军府也能牵扯进来。嬷嬷近来不只是有三妹一个学生，将军府里的姑娘，同样是她学生。”
“说不定，将军府姑娘也受了与三妹同样的待遇。”
叶榕故意这样说，句句都是嘲讽之意，虽还端着大家贵女的范儿，却是已经丝毫不给这个父亲半点脸面了，说得有些难听。
“你……你强词夺理。”叶世子抬手指着自己的长女，细白面皮涨得通红，“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心狠手辣的东西。”
叶榕垂着脑袋，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场的都能听见：“我与母亲心狠手辣，姨娘跟三妹心地善良。所以，最后便是姨娘母女设计诬陷嫡母，也是姨娘母女与唐家人勾结，毁了我一桩婚事。若心地善良的都是这样的人，我宁可不做良善之人。”
“至少我与母亲，行得正坐得端，没干过亏心缺德的事，也不怕官府登门。”
叶世子理亏，自然辩不过女儿。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觉得被女儿这番训斥没面子，一时气极，扬手就要打。
外头却传来老侯爷的声音：“榕丫头说的句句在理，你敢动这个手。”
众人闻声看去，就见一身戎装的老侯爷负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一脸的冷肃，目光又凶又厉，似是能吃人一般。
唐姨娘本能害怕，下意识朝叶世子身后躲去。
叶世子又何尝不怕？早哆哆嗦嗦抱手弯腰请安了：“父亲什么时候来的？”
“老夫早过来了。”老侯爷目光冷厉越过众人，最后落在儿子身上，“老夫不怕丢这个人，既然你们各执一词，便由官府定夺吧。到时候，该下狱的下狱，该挨板子的挨板子，老夫不会替任何人求情，也不准任何人替她们求情。”
刑氏立即说：“一切全凭公爹做主。”
“你呢？”老侯爷垂眸望向瘫坐在地上的唐姨娘。
唐姨娘没想走官府啊，万一被查出真相来，她跟桃儿怎么办？老侯爷说一不二，到时候，就算有哥哥想求情，老侯爷肯定也是不准的。
老侯爷没一再逼问，瞥了眼唐姨娘后，重重哼了一声。
转身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后，才一一发落道：“一个坦荡，一个心虚，我看，这件事情再清楚不过。唐氏不知悔改，依着与唐家之前的约定，她自然是不能再留府里了。来人，立即送唐氏回唐家去。”
“父亲！”
叶世子才喊一声，老侯爷一个冷厉眼神送过去后，他就闭嘴了。
老侯爷继续说：“三姑娘品行不正，目无尊长，也是一再死不悔改。从今日起，关叶氏祠堂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至于那个收了钱冤枉主母的丫鬟，拖出去打五十板子，再发卖掉。”
送唐氏回去，叶老夫人没意见，只是罚桃丫头跪祠堂，实在有些严厉，她还病着呢。
于是老夫人弱弱建议：“侯爷，桃儿她……”
“她不小了，你若想侯府名声日后尽数毁在她手里，便只管继续宠着。”老侯爷瞥了眼老夫人，根本不给她求情的机会，老夫人不敢再说话。
老侯爷又看向叶世子：“我既能进宫请封你为世子，自然也能请陛下夺去你的世子之位。我们叶家百年声誉，可不能毁在你手里。”
叶世子一张脸瞬间煞白。
他与老二乃是双生子，他只比老二早出生一会儿。从小他就被老二比着，压着，压得他真是喘不过气来。老二念书比他强，马上功夫比他强，他身为侯府嫡长子，却处处不如老二这个嫡次子。
从前，只要有老二在，没人会看到他，他处处被老二压着。如今，难道连世子之位都要拱手相送了吗？
若将来是老二继承侯府，他便真的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出了这么一场闹剧，老嬷嬷肯定不会留下再教叶桃的。从叶桃院落出来后，叶榕母女请了老人家过去坐坐，三人说了会儿体己话。等将军府的马车来了，母女俩又把人亲自送上车。
她心里十分喜欢叶榕，自然也是怕叶桃的德行会连累叶榕，毕竟一府的姐妹，都是同气连枝的。若不是亲眼瞧见，又怎么会想得到，外头人人羡慕的叶侯府世子爷，竟然会宠妾灭妻到如此地步。
若日后真是这世子爷继承侯府，想必侯府是要一步步没落了。
但这些话，老嬷嬷只藏在心里，没说。
送走了嬷嬷，叶榕跟着母亲去了她屋里。
“不是差了人叮嘱你，让你不要管这事的吗？你怎么还是跑去了。”刑氏转身坐下，有些疲惫的样子，“我与你爹的事情，你不该插手管的。虽说你爹对不起你，但毕竟是你父亲，你今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岂不是算是结仇了？”
“身为子女，不敬父母，不守孝道，就是原罪。一会儿，你自己去你祖父祖母那里主动请个罪。”
叶榕是听到了那句父亲要打母亲，一时气糊涂了，才忽略了这一层。父亲再不好，她心里再委屈、再替母亲不值，其实也没有资格斥责父亲。只因为他是父，她是女。以女责父，实为大不孝。
今儿发生的事情多，或许祖父祖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日后反应过来了，想必也会问罪。
母亲说得对，与其日后祖父祖母过来问罪，倒不如她自己主动去承认错误。大不了就说，见母亲被冤枉，她是气糊涂了，愿意受任何责罚。
“女儿是担心母亲，一时糊涂了。娘放心，女儿就陪您呆会儿，一会儿就去请罪。”
刑氏摸着女儿脑袋，温柔慈爱，脸上看不出半点难过的样子：“你还小，偶尔犯点错也不打紧。只是吃一堑长一智，心里记着就行。日后再遇到同样的处境，可别再犯同样的错。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莫要自己先乱了自己的阵脚。”
“女儿记得了。”叶榕见母亲始终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忙问，“今儿女儿不去，母亲也能解决？”
刑氏说：“不然你以为你祖父是谁派人去请的？傻孩子，你不必担心娘。若这点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娘又怎么在偌大的侯府立足。”
母亲聪明睿智，叶榕是知道的。其实母亲也很善良，根本不是父亲口中说的毒妇。
母亲行事，是有原则的，只要别人不侵犯她的底线，她是懒得计较的。但若是有人觊觎了属于她的，她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行事果敢，绝不拖泥带水。
但弑杀亲夫毕竟不是好事，杀人犯法，叶榕也绝对不会让母亲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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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氏是当晚就被送回唐府的，送唐氏回去的，是老侯爷身边的人，还特意向唐家人解释了一下原因。因为当时天色太晚，唐老夫人没说什么，也没让儿子说什么，只让女儿先去休息。
唐氏哪里睡得着，一夜都辗转反侧的。她被赶回来了，可怎么办？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唐氏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不管她犯了什么错，至少她替叶家生了一双儿女的，她于叶家是有功劳的，叶家不能这么对她。何况，她兄长如今是有军职在身的，唐家不是无名小卒，他们不能这么羞辱唐家。
思及此，唐氏穿了衣裳便去找自己兄长。
但唐统天没亮就去营里当值了，只有她嫂子唐夫人在。
“你哥一大早就走了，不过他让我给你留个话，让你不必担心。”唐夫人如实跟小姑说，“你哥近来有升迁的可能，等他升上去了，再带你去叶家找说法。只是这段日子，得委屈你呆在这里了。”
唐氏听不得“委屈”二字，一听就抹眼泪。
“那个毒妇，她先害我桃儿的。”唐氏哭诉，“她找了个厉害的嬷嬷来，说是教桃儿规矩礼仪，可私下却各自怠慢桃儿。桃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岂能放任不管。”
“夫人，樊家夫人和小姐来了。”
唐夫人还没来得及说些安慰的话，一个丫鬟进来禀告。
“快请进来。”
唐统跟樊宾，都是市井出身，然后一点点从底层爬上来的。所以，唐家跟樊家走得很近，唐夫人与樊夫人关系也十分要好。
两家但凡哪家出了点事，另外一家都会过来，帮着一起想办法。
樊夫人之所以一早就过来，是因为唐夫人差人去请的，说是小姑被叶家赶了回来，请她来一起商量大事。樊夫人听后，觉得这是天大的事情，早饭没吃就过来了。
樊家有位小姐，叫樊昕，今年十三岁，跟叶桃一般大。叶桃从前常常会往舅舅家跑，而唐家樊家两家又交情深厚，樊昕也常来唐家玩儿。所以，叶桃跟樊昕关系十分要好。
叶桃平时没少在樊昕面前说她嫡母嫡姐的坏话，加上樊昕平时偶尔与母亲出门参加宴会的时候，也时常会遭受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的嫌弃，所以，樊昕心里其实也特别不喜欢那种世家大小姐。一个个端着，人前笑得端庄大方，人后却甩各种脸色，着实假的很，她看到她们就嫌恶心。
樊昕平时偶然一两回也有与叶榕母女碰面的机会，母女俩一样，端着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拿鼻孔看人。不就会几句酸诗么，天天人前卖弄，觉得自己多风雅似的。
还嫌弃她这种将门出身的人。
樊昕性子直，不愿看那些人脸色，那种赏花喝茶的宴会去了两回后觉得没意思，就没再去。
于是叶桃再跟她抱怨嫡母嫡姐如何不好的时候，她就更深有体会了。所以唐姨娘说什么，她也都信。
“她们竟然敢合起火来这么欺负桃儿？”樊昕一拍桌子，气得半死。
有人呼应，于是唐姨娘哭得更凶，也把自己说得更可怜。
“你们都没看到，那么粗的一根针啊，全扎在我桃儿手臂上。那老嬷嬷得了刑氏指令，百般苛责虐待我桃儿。桃儿晕倒的时候，已经好几天没进一粒米了。”
她哭得特别伤心，跟真有这回事一样：“可怜我们母女势单力薄，荣哥儿又不在家，尽是叫她们母女欺辱去了。如今，竟还有老侯爷替她们撑腰。”
“我又不在府上，日后我桃儿可怎么是好啊？”
唐姨娘伙同侄子唐泽一起算计顾家大爷的事儿，唐夫人是后来事情败露后才知道的。对小姑利用自己儿子这事，其实她挺耿耿于怀的。
不过，唐家能有如今的地位，也是多亏了小姑。有些话，唐夫人并不好说。
不管小姑说的是不是真话，唐夫人都是会选择相信的。她摇头，叹息道：“都说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外人瞧着觉得我们家姑娘威风，竟进了侯府大门。可她受的苦，又有谁知道呢。”抽帕子抹眼泪，“偏又遇到一个这么厉害的主母，好在素日里世子爷还能护着几分。”
“否则的话，尽是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樊夫人忙附和着：“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平时瞧着端方娴雅，其实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都是笑面虎。”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哥儿姐儿都生了，再说这些，已然来不及啊。”
樊昕说：“要我说，离了那虎穴之地才好。唐家又不是没有门第，离开侯府，唐姨又还年轻，另外婚配何尝不可？”
过惯了侯府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又习惯了世子爷那清风雅月般的贵公子哥的独宠，她又有儿子傍身，唐姨娘怎么可能会离开侯府。
只哭着说：“我死了都无所谓，我桃儿荣哥儿怎么办？他们还小。我在的时候，他们都得这样的迫害，我若是不在了，他们还不被毒妇吃了啊。”
“我若另嫁，于荣哥儿名声总归不好。日后中了进士做了官，也得被人取笑。”
瞄了眼樊昕，想起嫂子说的顾家二爷瞧上她的事儿，唐氏心里不免有些嫉妒。樊家算什么，樊昕又算什么，可她偏有那样的福气，竟能叫顾二那个傻子看上了。
“还是昕姐儿好福气，听说，已经在跟顾家二爷议亲了？若是成了，日后可就是顾家二奶奶了。”
樊昕却不爱听这样的话：“有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我看上的是他这个人。只要他人好，便是一穷二白，我也愿意。”
唐姨娘只觉得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尽说风凉话。
唐姨娘是怎么想樊昕的，樊昕不知道。不过，她心里却再次把叶榕母女恨上了。
十一月初六这日，明阳大长公主寿诞，因为顾二爷顾昶看中了樊昕，所以顾家也破例给樊家下了请帖。樊昕自然是跟着母亲一起来了，却正好在顾家碰上叶榕母女。

第21章
顾家原是给叶老夫人跟大夫人刑氏都下了帖子的，但最终却只有刑氏来了。前些日子侯府闹出那么大的笑话，老夫人又不问青红皂白站在叶桃母女那边，之后事情弄清楚了，她总有些难为情。
觉得自己莽撞了，实在对不起榕丫头母女。
所以，之后好些日子，老夫人都对外佯称是病了，想以此逃避一些尴尬。但刑氏是通透人，婆母心里在想什么，她不会不清楚。但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做得比从前还要好。婆母病了，她嘘寒问暖衣不解带照顾，绝口不提当日之事。
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如此，更是臊得老夫人不好意思再提一句“放桃姐儿从祠堂出来”这样的话。
索性，这会子连顾家老夫人的寿宴她都不来了。还亲自叮嘱刑氏，让她千万要寻个机会跟顾老夫人解释一下，说她病了下不来床，免得人家误会。
刑氏有什么不肯的，自然一一都应了下来。不但如此，还说要带着二房的桐丫头一道去，让她在大长公主面前露个脸，也让众夫人们知道，叶家四姑娘也大了，方便日后有人看中叶桐，好上门提亲。
刑氏这个侯府冢妇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而且考虑得十分周全。她不仅待自己女儿好，待侄女儿们也好，任谁都挑不出一个错来。
但刑氏越好、处事越周全，老夫人就越觉得自己愧对她们母女。
刑氏提了隔房的叶桐，却偏不提长房的叶桃，老夫人心里就明白了。她也没脸开口替叶桃向刑氏求情，只说自己累了，想休息，让刑氏不必日日来请安。
看得出来婆母这不是在跟自己假客气，或许是真的不太想看到自己，于是刑氏也就不来她面前给她添堵，就应了。
初六这日，刑氏带着叶榕叶桐一道来顾家，才下马车，就见旁边马车上下来的姑娘朝自己翻了个白眼。她目光掠到了旁边马车挂着的牌子上写着的“樊府”二字，笑着问自己的嬷嬷：
“樊府……哪个樊府？”
于是王田家的立即去打听，回来后回禀了刑氏。见果然是与唐家交好的那个樊府，刑氏倒是挺好奇的：
“怎么顾老夫人寿辰，也给樊家那等小户下了请帖？”
方才打探消息的时候，王田家的已经一并打探来了。此番见主子问，她小声回道：“奴婢打探得，说是顾家二爷瞧中了樊家的姑娘。这些日子，两家正有走动议亲的意思呢。所以，这回顾老夫人寿诞，破例给樊家下了请帖。”
刑氏觉得简直不可思议：“顾家二爷……瞧中了樊家的姑娘？”
王田家的也觉得十分荒唐，这顾家什么门第，那樊家又什么门第。这顾二爷是顾家二房的独子，虽说日后没有爵位承袭，但二老爷本身军职很高，顾二爷也是出色的儿郎。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竟然就议上了。
但王田家的不好说，只能委婉道：“天下无奇不有，夫人也无需见怪。”
刑氏却恍然悟过来：“怪不得那唐姨娘一心想三丫头嫁给顾家大爷，原是瞧樊家攀上了高枝儿，眼红了。”
王田家的是百般瞧不上唐姨娘母女的，又想着这回顾家给自家夫人下了请帖，或许自家姑娘与顾家大爷的亲事还有转机，于是说：“顾二爷不是嫡长子，他选妻或许不那么严格。但顾大爷将来是要继承顾家爵位的，他日后的妻子，不是谁都能做。”
刑氏没答这话，只说：“进去吧。”
刑氏与王田家的的一番对话，旁人没听见，但叶榕叶桐就站在跟前，自然听见了。等刑氏往府里走去后，跟在后面的叶桐则悄悄朝叶榕眨眼睛，凑过去小声说：
“长姐，我觉得你肯定能嫁来顾家做冢妇。顾大夫人喜欢你，顾家给伯娘下帖子，就是还想撮合这门亲事。”
这也正是叶榕发愁的地方。
“在家怎么跟你说的？来了后，千万要小心说话。”叶榕严肃着，摆了长姐的架子来，“这里人多耳杂，随便一句话叫人听了去，都得传得人人皆知。到时候，丢脸的可是咱们。”
叶桐意识到严重性，立马闭嘴，一本正经冲叶榕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再乱说话。
四妹性子平时也活泼，但叶榕知道，她毕竟是在婶娘跟前长大的，规矩肯定都懂，不会出格到哪里去。所以对叶桐，叶榕是放心的。
她年纪还小，不过就是小孩子心性罢了。
明阳大长公主是同辈中唯一的公主了，又是陛下的亲姑母，陛下自然非常重视。所以，每年大长公主寿辰，都过得非常体面热闹。
寿诞是在初六这日，但提前很多天的时候，顾家的一些远亲就已经住上门来。加上初六这日宫里的陛下娘娘皇子们都会来，所以顾家的阵仗排场非常大。
叶桐平时也有跟着自己母亲去过一些宴会，但像这种排场的，还是头回来。也不是叶榕小题大做爱摆架子，的确是今儿贵人多，一个不小心就能得罪人，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叶家与樊家是同时到国公府的，所以，也是同时由国公府的奴仆引着去老寿星那里请安。叶榕送的是那幅“百寿图”，大长公主收了后，听说是叶侯府的嫡长女，她立即让身边的嬷嬷展开给她看。
自家老大媳妇有意给忠孝说叶侯府嫡长女这事儿，她是知道的。所以，这回寿辰，亲自嘱咐了，要给叶侯府大夫人下帖子，就是想瞧瞧这姑娘。
顾家三房虽没分府，但平时都是分开过的。顾家府邸很大，三房各自都有自己独立的大院子，隔得远。若顾大夫人不想声张开来，梅花庄的事情，除了大房的，别人也不会知道。
老人家见那樊家都下了帖子，若叶家不下，说不过去。
卷轴一撑开，大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立即说：“呦，叶大姑娘这字，相当不错呢。老夫人您瞧，是不是有几分字圣王叙阳的风骨？”
“快，凑近了来，我瞧瞧。”
前世叶榕在顾家呆了十多年，老夫人喜好什么，她还是知道的。今儿这寿礼，也是故意迁就了老夫人喜好，倒不是想老夫人能对自己留下多好的印象，叶榕只是希望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侯府挣得一点面子。
说是来贺寿的，其实就是来拼才艺的，若今儿她献上的贺礼平平无奇，保证明儿就能被有心人传遍全京城，说她这个才女的称号是浪得虚名。
贵女圈的交际圈子不就这样，谁不想趁着这个机会博得一个好名声。何况，今儿还有宫里的贵人到访。
不过，叶榕也没想刻意夺了谁的风头，她只是不想被比下去。既知顾老夫人喜好王叙阳的字，便就投其所好了。
就是一幅字，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也出不了头彩。
叶榕心灵手巧，又写得一手漂亮的字，老夫人打心眼里十分喜欢。认真欣赏一番后，老夫人吩咐下去说：“先收起来，过了今日，寻个工匠，给好好裱起来。”
“多谢老夫人厚爱。”叶榕忙福身道谢。
老夫人让她起身，后又对坐在一旁的顾家三个夫人说：“咱们家的四个小子，两个大的善武，字是丑了点。但老三跟老四两个，可也是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啊。尤其是老四，他也是从小临摹字圣的字帖的。我原觉得他写的就很好，可今儿瞧见叶家大姑娘的字，就不觉得他的字好了。”
顾大夫人忙说：“母亲您说得是，叶大姑娘才名在外，从小就写得一手好字。这满贵京的，怕也没几个比得上吧。”
老夫人认可这个话，看向刑氏说：“还是你教得好。”
刑氏最擅社交，面对这样的场面，她自然话说得圆。既能哄得老人家开心，又能不落了在座诸位的面子，最后，还能暗中再夸她女儿一把。
既突出了她女儿的好，也谁都不得罪。
刑氏母女会做人，谁都挑不出错来，又会暖场子，自然哄得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但樊昕却看不惯刑氏母女这种假惺惺的行为，加上前些日子又得知她们母女迫害了桃儿，樊昕更是恨上了。
她原就是直性子，看不惯别人逢场作戏，也见不得叶榕母女出风头。
但见叶榕母女只因一幅字便得大家赏识，她忍不住道：“今儿叶家三姑娘怎么没来？怎么只大姑娘跟四姑娘来了？”
原大家有说有笑，好好的，突然樊昕插入这样的话，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刑氏不屑跟一个小辈说话，权当没听见，只继续与旁边的夫人低声交谈。倒是叶榕，涵养十分好的笑着回答说：“三妹妹偶感风寒，近几日身子颇为不适，所以今儿就没来。”回了樊昕的话，又看向上位的老夫人，“近来天气骤然冷了许多，不但三妹不舒服，祖母老人家也病了几日。”
“今儿我与母亲来，祖母特意叮嘱了，说定要替她向您请罪才是。”
顾老夫人忙说：“生病了自然该好好养身子，身子养好才是大事。”不知道也就算了，既是知道人家病了，总得有些表示，于是老夫人说，“我那儿正好有颗近百年的参，等改日，我命人亲自送到你们府上去。”
叶榕忙说：“祖母喝了药，躺了几日，已经大好了。”
顾老夫人乐呵呵道：“我与你祖母还算有些交情，既知道她病了，送点东西过去也是应该的。”
如此，叶榕只能谢恩。
樊昕这个时候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叶桃，她是想发难叶榕母女的，眼见着叶榕三言两语不但把话圆了过去，且还得了老夫人的赏，樊昕心里更气。
“叶大姑娘，怎么只三姑娘病了，你跟四姑娘却好好的？”樊昕故意挑事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叶榕抬眸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实在愚蠢。
前世，她与这樊家小姐是妯娌，两人分别嫁的是顾家大爷与二爷。做了十多年的妯娌，哪怕一起被流放去南境过，一起共过苦，她们关系也是一直都很不好。
樊家与唐家交情深厚，前世樊家怀疑是她母亲害死了叶桃，樊昕恨她，她可以理解。只是如今叶桃好好的，她不知道她的这些恨意哪里来的。
但转念稍微一想，她就明白了。唐姨娘被送回了唐家，肯定是唐姨娘在背后诋毁她们母女。
人都有亲疏远近之分，樊家与唐家交情深，樊昕替叶桃抱不平，她是可以理解的。但理解不代表能接受，樊昕公然发难，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辄可能就是败了她们母女名声，所以，叶榕自然会好好待之。
方才已经绕开了话去，偏她非抓着不放，叶榕也懒得再好意给她什么面子和台阶。
叶榕笑容端庄：“樊小姐与三妹交情好，担心她身子，我可以理解。只是樊小姐这样逼问，好像是希望我与四妹病倒、只三妹一人能跟着来一样。”
樊昕素来喜欢直来直往，最恨最恨最恨这种说话下圈套的，一下子更火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叶桃怎么了，你别假惺惺的了。你担心她？你才不担心呢，你巴不得她不好。”
“不得无礼。”顾大夫人蹙眉，一脸的嫌弃。
顾二夫人也觉得很没面子，叹息着摇头。樊夫人见状，立即押着女儿跪了下来，忙岔开话题说：“老寿星，我带着小女给您贺寿了……”
叶榕却是故意的。
虽然侯府后来发生的事情顾大夫人不知道，但就凭叶桃在梅花庄的时候做了那等算计顾家的事儿，她今天也是不可能来的。别人或许不知道缘由，但顾大夫人肯定知道。或许顾大夫人本来没跟家里别人说，但出了今儿这一茬，想必是要说的了。
若顾二夫人知道叶桃做了那种事，而樊昕却还不顾礼数在老夫人寿辰这样的大日子闹场子，想必不会再松口答应儿子去樊家提亲。
顾昶与樊昕，如今不过与她跟顾旭之前一样，只是还在说和，没到下聘那一步。只要没下聘，这亲事就不算数。
叶榕原没打算干预顾昶与樊昕的姻缘，但无奈樊昕自己非要作，她也不愿受那个委屈再做老好人。
至于日后顾樊二人还能不能有缘走下去，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顾老夫人虽然也不喜樊昕刚刚的一顿无理取闹，但毕竟是老人家，包容心大，并未计较。倒是在座的不少夫人，私下里对樊昕指指点点的，多半是说她没规矩，小家子气。
叶榕才请完安没多久，外头顾旻就匆匆走了进来，拉着叶榕叶桐说：“别闷在这里了，祖母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外头才热闹呢。榕姐姐桐姐姐，哥哥们在马场呢，走啊，我们一起去。”
顾旻与叶榕叶桐熟，她不认识樊昕。所以，这才一时忽略了樊昕的。
她不是故意的。
但，樊昕却记在了心里，觉得这顾家小姐也是与叶家姐妹一样，都特别假。
还是顾老夫人圆了话说：“还有你樊姐姐呢，你今儿第一次见，可能不认识。但今后多处一处，也就认识了。”
“你们几个孩子都去吧，别闷在我这里，都去玩儿吧。今儿高兴，马球投壶也好，吟诗作对也好，什么都行，去吧。”
顾旻这才发现边上还站着个小姐姐，忙也拉了樊昕：“樊姐姐，一起去吧。”
樊昕跟着去了，但脸色还有些白，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顾旻一路拉着几人去了马场，顾家马场特别大，几人到的时候，马场上正有人组队在打马球。顾家的老三老四上场陪客了，老大老二没上去，正立在一边与左右的公子交谈。
顾旻一跑得近了，就立即挥手喊起来：“大哥二哥，叶家姐姐樊家姐姐都来啦。”
顾旭顾昶闻声，立即扭头看过来。
顾昶瞧见樊昕，立即就笑着跑来了。顾旭到底稳重一些，是郑重与左右人打了招呼道了“失陪”后，这才稳步走过来的。
樊昕见顾昶来，给了他好大一个脸色瞧。然后别开头，看向了别处去，一脸的不高兴。顾昶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她了。
他摸了摸鼻子，目光朝妹妹顾旻探去，顾旻也莫名其妙呢，摇摇头。
正僵持间，顾旭也来了。
樊昕与顾旭也相识，她是很早前在唐家就认识顾旭了。以前她去唐家找叶桃玩，偶尔会在唐家见到这位顾家大爷。
虽不熟，却是有点头之交的。
于是顾旭才走近，樊昕立即就对他说：“桃儿病了，顾大爷可知道？”
顾旭目光却朝叶榕那儿探了眼，才说：“并不知。”
樊昕又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去看看她？她从小便听你的话，你去看她了，说不定她能好得快一些。”
顾旻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叶桃，梅花庄的事情，她是全都知道的。虽然娘不让她再提那事，但她心里可一直都记着呢。
“樊姐姐慎言，叶家三姑娘病了而已，我大哥凭什么要去看她？叶三姑娘如今也不小了，樊姐姐与她是什么仇怨，为什么要背后诋毁她的名声？”顾旻平时活泼骄纵有些不着调，但说起道理来可是一套一套的：
“樊姐姐这样说，好像我大哥跟她很好似的。不过是看在唐将军的面子上，我大哥才对她稍有照拂了些。但以前她小，无碍，如今大了，可不得避嫌？什么是男女大防，樊姐姐难道不知道吗？”
“旻姐儿，怎么能这样对樊姑娘说话。”顾昶不乐意了。
同时也觉得奇怪，旻丫头嚣张欺负人，怎么大哥也不管管。大哥可是知道他在跟樊昕议亲的，这种时候怎么也不帮帮他。
顾旻正说到兴头上，才不管二哥乐意不乐意。叶桃不是正经好姑娘，这樊家姑娘又与叶桃交好，指定也不是正经好姑娘，最好二哥能断了娶她的念头才好。
免得顾家的名声，倒是要败在她手里了。
“我为什么这样对她说话，二哥问大哥啊。”顾旻很生气，觉得这樊姑娘虽然没长着一张狐狸精的脸，却是有狐媚子的本事，还没议上亲事呢，就已经把她二哥治得服服帖帖了，若真娶进来了，日后还得了啊？

第22章
她可真有些同情二叔二婶。
于是顾旻越想越生气, 更是理直气壮梗着脖子怼她二哥：“方才她说的那些话, 二哥又不是没有听到, 她说的像话吗？她有什么资格让大哥去看叶桃, 大哥跟叶桃很熟吗？跟她很熟吗？”
妹妹说话口不留情, 顾昶都要急疯了。
“大哥, 你说句话啊。”顾昶跺脚，就怕樊昕一不高兴了, 直接跑掉。或者说, 一个不高兴, 不肯嫁给他了。
事实是, 他猜对了，樊昕转头就走了。
顾昶恨恨的跺了跺脚，巴巴追了上去。
“你满意了？”顾旭沉着张脸，一脸的严肃, 薄唇抿得紧紧的，目光锁在妹妹脸上, 似是在压制着怒火, “把人气跑了，得罪你二哥, 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旻平时骄纵, 但长兄真的生气的时候, 她还是怕的。
往叶榕身后躲了躲，顾旻只探出脑袋来，弱弱道：“是她先出言不逊嘛。二哥也真是的, 看上了她什么啊。她什么规矩都不懂，还自以为多厉害似的。这样的人真娶进家门来，也是给咱们家丢脸的。”
顾旭沉着脸：“你出来。”
顾旻：“我偏不。我就躲在榕姐姐身后，有本事，你就打我啊。”
顾旭是真的想要训斥她几句的，但碍着叶家的两个姑娘在，他不方便。但妹妹方才一番话，实在有失礼数，顾旭是必须要好好跟她说教说教的，于是见妹妹躲，他就动作迅猛伸手去捞。
但顾旻身姿也十分矫捷，他一下没捞得着。再想捞的时候，顾旻就存了防备心。
于是顾旻更加嘻嘻哈哈高兴得不得了：“没抓到我吧？”又挑衅说，“我躲在榕姐姐后面呢，你想抓我，得先抓榕姐姐。可你敢吗？你要是敢不小心碰到榕姐姐一下，我就去告诉娘哦。”
顾旭看了叶榕一眼，倒是挺在意她此刻的反应。叶榕余光扫到了，没理他。
顾旭有时候也挺敏感的，他总觉得这位叶家大姑娘对他十分有成见。叶榕淡漠冷肃起来的时候，连顾旭也不敢越矩放肆，生怕会冒犯了她。
叶榕夹在他们兄妹之间，也挺为难的。恰好不远处叶萧走了来，看到兄长，叶榕眼睛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即喊：
“哥哥。”
顾旭兄妹也都转身看去。
叶萧三两步便走得近了，他身边还跟着魏家的二爷。叶榕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哥哥如今就跟魏昭形影不离呢？
按着时间线来推的话，她重活回来的时候，哥哥与魏昭应该就已经好上了。可前世的时候，哥哥的朋友中根本没有这个魏昭啊，到底会是什么契机导致他们关系这么好的。
叶榕一直牢记着以后魏国公府抄斩的事，她始终怕哥哥会被这个狡猾的魏狐狸骗，所以，每回看到他跟哥哥在一起，叶榕就没来由升起一股子忧虑。
但忧虑归忧虑，礼数还是必须有的，于是叶榕福了身行礼。
魏昭的朋友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他素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但别人对他以礼待之，他自然也会回敬之。于是，便唇角含笑冲叶榕略颔首。
叶萧是跟着老侯爷来的。
其实叶千荣今儿也在家，但老侯爷没提带他一起来，只带了嫡长孙叶萧一人。叶萧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高兴。
这说明祖父重视他，认可他。
叶榕心里是十分感激祖父的，哥哥连续两次落榜后，自信心受了重创。如今能让哥哥重新振作起来的法子，便是帮着他一点点重拾自信。
哥哥的学问是没有问题的，她始终相信。只是爹爹一直骂他，说他不好，他就真的打内心认为自己不好。
方才叶榕几人的僵持，魏昭是看在眼里的。大概发生了什么，魏昭心里也清楚。此番来，不过是帮着叶家这个“厉害”的妹妹救个场子，免得她夹在顾家兄妹间尴尬。
于是魏昭对顾旭说：“顾兄不上场打一局吗？”
顾旭摇头：“你们玩吧，我就不去了。”
魏昭本来也没有真的诚心邀请顾旭，不过是客套话罢了。既然他不愿，魏昭自然又对叶萧道：“那叶兄我们继续上吧？方才你我联手，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很是畅快。趁胜追击，再来一局如何？”
魏昭虽也出身名门，但却素来不是个正经人。尤其与顾旭这种忠义之士比起来，他更显得有些轻佻不正经。在京城内，他算半个混不吝。
不过，可能因为为人仗义又长得一张好脸吧，京城里爱慕他的闺秀倒是不少。叶榕平时出门会客，没少听人私下议论这位魏二爷。觉得他为人风雅知情趣，虽年十八尚未中榜走仕途，但不是因为他才情学问不好，而是他中了举后，压根没有下场参加来年的春闱考。
这些年，一直晃荡在外，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一个世家子弟的身份，再加上这张脸，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所以，闺秀们爱慕归爱慕，但择婿的话，肯定还是都会选顾旭这样的。
以前叶榕也是这样想的，觉得找个人过日子嘛，一定要安安稳稳本本分分的，顾旭这样的就很好。虽然现在也还是这样想，只不过，却再不会把目光放在顾旭身上。
既然知道他心里没有自己，叶榕也就不会再犯傻了。
从今往后，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于是见哥哥要走了，叶榕立即说：“我与四妹妹一起去看哥哥比赛吧。”
话音才落，就见魏昭立即侧头瞄过来。
叶榕觉得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好像是故意的。但没搭理他，她回避了目光。
同时，她越来越觉得魏昭可疑。接近哥哥，目的不纯。不行，她得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提点一下哥哥才行。
叶萧从小擅文，马上功夫略差一些。但身为侯门子弟，虽然习武不精，但肯定从小都是学过骑马射箭的。
叶萧武学略逊色，但耐不住魏昭厉害。魏昭不但打马球厉害，球杆传球的本领也十分厉害。只要抢着球就朝叶萧打去，然后由叶萧将球打进门洞里。二人联手，堪称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连赢了好几场。
一时间，叶萧成了整个球场最瞩目的人物。
樊昕没真的走，顾昶追到她后，好声好气说了好些动听的话。樊昕也是怕就这样走了于顾家不好交代，于是就顺势留了下来。
方才的马球赛，她也一直坐在旁边看。
见大家都捧着叶萧，她冷哼一声道：“就叶家这个纨绔子，如果不是有那个姓魏的暗中帮他，他能打成这样吗？谁看不出来，他还真以为自己厉害了。”
顾昶看了她一眼，有自己的见解：“虽然魏昭的确有意传球给他，但其实他的马上功夫也不差。”
樊昕见不得顾昶夸叶萧，立即冷了脸来：“你到底站在哪一头的？”
见樊昕生气了，顾昶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于是改口说：“你说的都是对的。”
樊昕又想起方才在顾老夫人那里自己被叶榕算计的事情。不想还好，一想就更上火。叶家兄妹，没一个好东西。
樊昕性子冲动，越想越气，大脑控制不住身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到了叶萧跟前。
“叶大公子，你这么厉害，你我打一场如何？”樊昕语气颇为挑衅，瞥了眼“仙气飘飘”立在旁边的魏昭，刻意加了一句，“你我一对一单打，谁也不许外人帮忙。”
魏昭只垂头笑了笑，一时没说话。
樊昕高抬下巴，声音又大了点：“是个爷们，就爽快应了我。”
叶萧不愿意，但一时又没有想到好的措辞拒绝。贵族圈的马球赛，都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的，既是拔了头筹，有人发起挑战，必须迎战。
若是男儿还好，可一个女人……他怎么能跟女人打。赢了不是，输了也不是，左右他是为难的。
而樊昕打的就是这个让他进退两难的主意，她就是见不得叶家兄妹得意。
樊昕穷追不舍，魏昭脸上笑意渐渐敛去一些，他抬眸再看向樊昕的时候，眸子里有冷意：“樊姑娘似乎十分豪放豁达。不知道是姑娘素日好强心重，还是单纯看上我们叶兄了。”
他声音幽幽的，用轻飘飘的不在意的语气，说着诋毁人名声的话：“不过有言在先，叶兄已娶家事，怕是要让樊姑娘失望了。当然，你若是不在意什么正妻妾室的名分，倒是可以做叶兄的贵妾。我想，以姑娘的门第，正妻做不了，贵妾总能有份吧？至于姑娘的长相……”魏昭拖着尾音，只笑了笑，没再继续往下说。
显然，他是在骂她丑的。
“你！”樊昕气得满脸涨红，“你羞辱我！”
魏昭却敛尽面上笑意：“怎么会？明明是姑娘你自己上门来找羞辱的。”又扯了下唇，语气轻佻道，“或者，我倒是没有成亲……”
“魏二爷。”顾昶冷着脸走来了，一把将樊昕护在身后，目光凶悍能吃人，“还请魏二爷自重。”
魏昭耸肩，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好生无趣，既开不得玩笑，就莫要主动送上门来。”魏昭懒洋洋的，“顾二爷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只问魏某之责，就不问问根源在哪儿吗？还是说，只要是这位樊姑娘做的事，顾二爷都觉得对。”
整件事情经过顾昶都看在眼里，他的确觉得昕儿莫名寻叶萧比球不太妥当。但，方才魏二爷那番话，根本就是羞辱。
顾昶自知理亏，也不愿再与魏昭这种不学无术之徒多做纠缠，于是只对樊昕道：“我们去别处吧，旻姐儿在那儿，你与她比赛去。”
樊昕怎么能肯，只说：“叶萧，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应战，别只晓得躲在人家背后。”
“我哥哥是男儿，同你比赛，赢也不是输也不是。”叶榕徐徐踱步走了来，声音清肃冷静，“若樊姑娘真想比，我与你比。”
“你？”樊昕上下打量叶榕，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叶大小姐不是素来嫌弃马脏的吗？怎么今儿却不嫌弃了？”
叶榕面上划过一丝淡漠的笑意，声音一如往常，清冷中夹着些高贵：“我与樊小姐素来不熟，何故樊小姐自认为这般了解我？方才这些话，都是听谁说的？”
樊昕自然不会供出叶桃来，只挑挑眉说：“我与你比，是有欺负你之意。”
叶榕：“樊小姐也太过自信了些，我虽不才，但好歹也是出身名门。祖上，也是跟随太祖一起马背上滚打过。我马上功夫与自家兄弟姐妹们比起来自然算逊色，但赢樊小姐，绰绰有余。”
樊昕最经不住激，叶榕几句话，就把她说得暴躁了。
“打便打。”樊昕道，“一会儿若是输了，可别没有输不起的本事。”
叶榕却说：“一场马球比下来，总得耗费些时间，眼瞧着快要到开席的时间。我看，我们还是赛马就好。”
樊昕从小就是长在马背上的，她怎么可能怕文邹邹的叶家大小姐。
“好！就依你。”樊昕应下。
于是叶榕转头，看向顾旭：“顾大爷，听说你有爱马一匹，名为疾风，不知可否借来一用？”
顾旭有宝马一匹，是当年老国公爷北上讨伐突厥的时候带回来的。当时老国公爷带回来好几匹北方的战马献与陛下，顾旭的这匹马，是陛下赏赐。宝马虽有多匹，但这疾风却最有灵性。速度也快，所以顾旭给它取名疾风。
疾风通人性，但也只有会驯马的人才能驾驭得了它。
疾风名气大，樊昕也是知道的。所以，樊昕逮着机会便嘲讽道：“嘴巴上说得多厉害似的，其实也不过如此。顾家大爷的爱马，远近闻名，你借此马，不就是想讨这个便宜吗？”
“若你不敢与我比，在我面前认个输，就不比了。”
叶榕大方道：“那便樊小姐骑疾风，我再选别的马。”
樊昕摇头：“我自然也不会占你的便宜，既是比赛，就该公平一些。”又扭头对顾昶说，“不如，我去你们家马厩里选一匹马吧？”
其实叶榕意不在疾风，故意这样说，也是想激樊昕提议去马厩选马。她中意的，是另外一匹马。若是顾家马奴随意牵马来，肯定牵不到那一匹，亲自去选，她就知道怎么选了。
顾昶欣然答应：“我帮你选。”
这边，顾旭自然也过来邀请叶榕：“叶大姑娘请。”
顾家马厩里这些马，叶榕大多知道来历，也摸得清它们的脾性。前世顾家被抄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但有几匹马却是带着一起去南境之地的。
后来在南境，偶尔闲暇之余，顾旭也会手把手教她武艺、教她骑术。所以怎么驯马，每一匹马以什么样的方式可以更快建立感情，她都是知道的。
去了马厩后，叶榕立即选了自己中意的那一匹。
等樊昕也选好后，则又一道回了球场。而此刻，球场边上已经围坐满了人，都是听说叶榕樊昕要赛马，赶着来看热闹的。
叶榕与樊昕都想着速战速决，所以，简单定了输赢的标准后，便皆翻身上马。只等顾家的一个仆人手中小旗子一挥，二人便纵马疾驰而去。
球场很大，一来一回，谁先回到最初的起点，谁便赢了。
叶榕这些日子一直跟着祖父练习骑术，马上功夫未必比樊昕逊色。加上又选了一匹与自己十分契合的马，自然更顺利一些。从两人纵马冲出去那刻起，叶榕便一直领先。樊昕着急，但却怎么都追不上。
眼瞧着赛途过半，樊昕也着急了，取下袖中暗藏的匕首便一刀扎在马屁股上。马受了伤，疼得乱嘶，速度自然提了上来。
叶榕侧头探去，眼见樊昕要追上来。她心一横，也使出了绝招来。
这一招，是当年顾旭教她的防身之术。若纵马而逃，却快要被敌人追上的时候，可使口技。
樊昕胯下之马本来就受了伤，叶榕以口技误之，马儿更是嘶吼狂躁起来。樊昕死扯着马缰想要继续往前冲，但马受了伤流了血，过了之前那股子蛮横冲劲儿后，彻底倒了下去。鲜血汩汩流出，樊昕也摔下了马来。
而前面，叶榕已经赢了。
这马不是樊家的，樊昕不过是借来一骑而已。却因想赢得比赛而故意伤害……这么多人看着，就算顾家不追究责任，但围观的人却是要好好说上一说。
叶榕翻身下马回头看樊昕，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其实也是有些瞧不上她的。这位樊家大小姐自诩正义，但其实她的正义，从来都是以她的标准来的。

第23章
她看谁不爽，必然是那个让她不爽的人的错。她方才那般宣战哥哥，不就是以为哥哥马术不行，她想赢哥哥，从而好让哥哥丢尽脸面、以出她心口恶气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她自己心术不正，现在闹了这么个大笑话。叶榕倒是想看看，她不但输了比赛，且还输了体面，她到底会怎样做才圆这个场？
如果她能大大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向她认个错，她倒是敬佩她的。显然，樊昕没这种魄力。
顾昶见她摔马了，立即去扶，却被樊昕甩手抡开。樊昕自己也知道丢了脸，于是不敢看任何人，自己闷着头跑了。
顾昶自然是追了上去。
叶榕看着那匹倒在血泊中的马，有些替它不值。死肯定死不掉，毕竟没有伤到重要位置，但因为伤残了，日后估计也没什么用处。
正在叶榕失神的时候，顾旭稳步走到了她身边来，以一种疑惑的目光打量她。
“叶大姑娘的口技是跟谁学的？”
惊闻顾旭的声音，叶榕侧头看了他一眼，随便扯了个谎道：“我从小便会一些，其实不值一提，让顾大爷见笑了。”
顾旭却拧眉垂眸望着她，显然不太相信。
叶榕却不给他再次质问的机会，只继续看向那匹马说：“好好的一匹马，如今残废了，倒是可惜了。”
顾旭这才也看向那匹倒下的马。
的确可惜。顾家的马，都是上等良品，就算这马没有性命之忧，但肯定也残废了。日后再不能当坐骑，只能好好圈养着。顾家不是养不起一匹马，只是心中替这战马惋惜罢了。
顾旭正盯着马走神，想自己的心思。那边，叶榕已经悄悄欠了下身子，然后带着妹妹叶桐一道离开了。
等顾旭心内感慨完再回神找人的时候，叶榕已经走远了。顾旭没有再追过去，只负手立在原处盯着叶榕渐渐远去的纤瘦背影看，眉心打了个结。
那日的梦境，至今还历历在目，梦里的那种感受，他还非常深刻。他实在不明白，他与这叶家大姑娘不过才见几回面，为何会做那样的梦？
若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对叶大姑娘并无遐想与亵渎之心，为何就能梦到娶她为妻。梦境太过真实，那种压迫得他快喘不过气来的感受，并不好受。
他觉得这并非偶然，但暂且也探不出究竟来。其实很多地方都很奇怪，比如说，叶大姑娘对他态度始终特别冷淡，甚至根本不愿见他。又比如说，方才她与樊家小姐赛马，紧急关头，竟使口技。
这口技，是他的绝学，也是他悟出来的一个扰乱敌兵的有效法子。而这个法子，虽则在军营里与将士们试练过，但绝对不会传出来。
饭后，顾旻去招待别的女眷姑娘们了，叶桐也找到了自己的小伙伴。叶榕因心中还想着哥哥的事情，所以只与平时走得近的闺友们闲说了几句，便一个人离开了。
叶萧平时在成贤书院苦读，平时难得回来一趟。且叶榕不知道哥哥是今儿吃完席就回书院，还是明儿一早再回，若是今天晚上就回，那她再想见哥哥一面，便又得好些日子。叶榕找哥哥有要事，所以既然今天碰到了，肯定是要兄妹寻个僻静之处说些话的。
叶榕正找着哥哥叶萧，却不想，半道被樊昕劫了下来。
见又是这个蛮横惹人厌的樊家小姐，蜜饯立即冲上前两步，拧着眉骂：“好狗不挡道，让开！”
叶榕训斥蜜饯：“不得无礼。”徐徐走了两步，绕到蜜饯前面去，叶榕礼貌问，“樊姑娘找我有事吗？”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樊昕也不废话，直入正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桃儿今天之所以没来，就是你跟你娘欺负的。”
叶榕可以接受她辱骂诋毁自己，却听不得她诋毁自己母亲半个字。
于是叶榕怒道：“樊姑娘，别把没脑子当率真，也别把没礼貌当真性情。你在替别人打抱不平前，好歹也得先打探清楚情况。你就这么肯定，唐姨娘母女说的都是真的？你替她们冲锋陷阵到处得罪人，说不定人家还在背后笑你傻。”
唐姨娘是什么人，叶榕再清楚不过的。这些年来，她花招手腕使出过不少，成日里在府上上蹿下跳。会哭会演，比那戏班子里唱的还要精彩。
叶榕想，这樊昕的确不讨喜，但至少她们母女与樊家没有正面的恩怨。樊昕如今对她们母女怨气这么重，想必是从唐姨娘那里听来了什么。
叶榕也算是好心提点，但樊昕根本听不进去：“我与桃儿的交情，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厚，你也不要在这里挑拨。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别以为你会耍点心计，就多了不得似的。你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多了，迟早要得报应的。”
樊昕的警告对叶榕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叶榕平心静气听完她的警告后，只回了一句说：“樊姑娘的话，我记着了。善恶终有报，是句真理。”
只是叶榕的“报应”还没来，樊昕的报应就来了。
午饭后，顾二夫人寻了个机会，让身边的嬷嬷去请了樊夫人到她屋里去。樊夫人原以为是有好消息呢，可去了才知道，顾二夫人喊她来，不是说提亲的事儿的，而是在婉约回绝这门亲事。
顾二夫人没有绕弯子，只笑着开门见山道：“我们家二哥儿为人莽撞，不如他兄长跟两个弟弟心细，所以，我一直想找个心细温婉的姑娘给他做媳妇。你们家昕姐儿豪气干云，实为爽利，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她的。”
“只不过，性子与我家哥儿不和。日后做个异姓兄妹还成，做夫妻……怕是不那么合适。”顾二夫人根本不给樊夫人任何插嘴的机会，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人家已经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就是嫌弃她家昕丫头不够端庄大气，直接给拒绝了。樊夫人其实很想说几句挽回一下，但一时心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左右已经丢了人，免得既丢人又得罪人，所以，樊夫人最后也就没说什么。
樊夫人笑容僵硬：“夫人说得对，顾二爷英年才俊，是我们家姐儿高攀不上。”
顾二夫人又说：“也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你们樊家好歹也是将门府第。只是，的确是不太般配，我家哥儿性子急躁，他适合娶个心细温良的贤妻。马上功夫好不好无所谓，能做贤内助就好。”
球场上的事情，早有人当笑料一样告诉顾二夫人了。本来早上在老太太那里的时候顾二夫人就对樊昕不满，加上樊昕球场上竟然又出了那么大一个笑话，顾二夫人实在忍不住了。
索性也没与儿子商量，直接自己做主断了这门亲事。
之前虽然对樊家这样的小户不满，但想着若是儿子真心喜欢，她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只是没想到，这樊家姑娘如此不知规矩不懂礼数，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娶她回来做儿媳妇，日后她都没脸出门做客去。
从顾二夫人院里出来后，樊夫人也没脸再呆在顾家，只拉着女儿就带她走了。樊家母女突然就走了，少不得要有人猜疑，很快就有人猜到，怕是顾二夫人没看上樊家姑娘。
消息传到叶榕耳朵里的时候，叶榕也是挺吃惊的。她虽然猜得到顾二夫人可能会对樊昕不满，但没想到，今儿老夫人寿诞日，二夫人直接打发了樊家人。
且若她没猜错的话，梅花庄上的事情，顾大夫人肯定是还没告诉二夫人的。如此看来，怕是顾二夫人原本就对樊昕不满，今天的事情，不过是加了把火而已。
顾二夫人把樊家母女“赶走”的事情被顾昶知道了，于是顾昶跟母亲闹了起来。不但闹了，还要去追樊家母女，被二房院里的护卫拦了下来。
顾旭得到消息立即匆匆赶过去的时候，顾昶正跟院里的几个护卫打得热火朝天。而顾二夫人站在一旁，简直气得要死。
如此，对樊昕更是没了好感。
那个樊家丫头，没长一张狐媚子的脸，倒是有一身狐媚子的好本事。她儿子本来好好的，孝顺得很，眼下竟然为了她一个泼皮敢在院里大打出手。
见顾旭来了，二夫人立即喊：“忠孝，快制住他。”
顾昶论武虽不如顾旭，但身上有股子蛮劲儿。加上现在正在气头上，更是不服任何人，顾旭与他打了好一会儿才将其制服住。
“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顾旭摆出长兄的架子来，冷厉，“小心回头二叔知道，罚你一顿。”
“罚就罚！我还怕这个吗？”顾昶虽被钳制住了，但仍然想挣脱。他在变声期，嗓音特别难听，跟公鸭叫似的，只冲顾旭喊：“我娘把昕儿赶走了，你可知道？”
顾二夫人立即冲过来指着儿子说：“你想迎娶樊家女入门，除非我死！”
顾旭道：“二婶，今天还是不要再提这件事。我与仁义说说话，外头还有不少夫人在等着您，二婶先去吧。”
顾二夫人也知道今儿有些失态了，于是好声说：“那你劝劝这个死脑筋的，让他不要再犯浑。”
“婶娘放心。”
等顾二夫人走了，顾旭这才松开顾昶。顾昶恨恨瞪着顾旭，眼睛都红了：“大哥知道吗？昕儿之所以会被母亲赶出去，是因为她帮叶家三姑娘说了几句话。那叶家大姑娘素来是个有心机的，昕儿哪里是她的对手，自然几句话便把昕儿给算计了。”
“后来球场上的事儿，虽然昕儿也有不对的地方，但，她出丑，不能说跟叶大姑娘没有一点关系。叶大姑娘心思深沉，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也是她算计了昕儿，让她出丑的。”
顾旭严肃说：“球场上的事情，你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为兄明白你的心情，但你也不能因为替樊姑娘抱不平而随意诋毁另外一个。樊家的事情，过了今日再说。今儿是祖母寿宴，你不许胡闹。”
都说长兄似父，虽然顾昶只比堂兄小两岁，但却能把堂兄的话听进去。
今儿不闹，改日还是要闹的。
叶榕觉得这事儿其实跟她没多少关系，她没主动挑事，是樊昕自己挑起来的事儿。但凭着前世她对这个小叔子宠妻程度的了解，多半是能猜到顾昶心里会记上她一笔。叶榕倒不在乎顾昶怎么想的，不过，为了避免尴尬，她也没必要与他撞上。
所以得知哥哥晚上歇在家里后，叶榕便回了母亲那里。
顾二夫人“赶走”樊家母女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没说。等晚上散了席后，这才三五成群凑一起私下议论起来。
刑氏母女外头从不论人是非，嘴巴比较紧。马车上又有叶桐在，母女俩也不好说什么。等回了家后，叶榕才去找母亲说这事儿：
“说来倒也与我有些干系，只是我也没有想到，顾二夫人会当时便发作，完全不给樊家面子。”
其实就算不满意，可以过两天再说。今天就说，就是变相的赶人走。
可见二夫人对樊昕是十分不满的。
其实前世的时候，顾二夫人头两年也一直对樊昕这个儿媳妇不满。后来是因为顾家流放了，日子不好过了，而樊昕却能每日开开心心伺候在她身边，二夫人这才渐渐接纳樊昕。
可眼下顾家没有流放，也没有一个考验樊昕的机会，加上今天樊昕的表现的确十分失礼，二夫人就发作了。
刑氏却全然不在意这件事情：“樊家的事情，算不到你头上去，你也无需自责。”然后把话拐到顾旭身上，刑氏面上含笑说，“顾家老夫人对你十分满意，顾家大夫人今儿也找我单独说了些体己话。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却是明白的，她还是喜欢你的。”
一听是这件事情，叶榕就十分头疼：“好马不吃回头草，既是错过了，我不想再要这门亲。上次相看就发生那么晦气的事儿，说明不吉利。”
“什么不吉利，这叫好事多磨。”刑氏还是对顾旭满意的。
叶榕懒得呆在这里听这些，只起身说：“我找哥哥有要事商议，我先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就走了。
“榕儿。”刑氏喊了一声，见女儿并不回头，她心中疑惑，“这孩子，怎么了。”
嬷嬷端了茶水来递上，因是跟刑氏从刑家嫁来的，于是倒会笑着插句嘴说：“姑娘大了，她又素来面皮薄。这种事情，肯定得逃。夫人您放心，这亲事就是咱们姑娘的，别人休想抢了去。
刑氏自然是赞同这话的。
且不论嫡出庶出，就论品德才学，那叶桃如何能与她的榕儿相提并论。榕儿从小就是她精心调教的，满京城里，也没几个比得上她。
那日那幅画也还得恰到好处，原是顾家四爷喜好张秋水的话，顾大爷是要买回去送顾四爷的。可巧榕儿画还得及时，否则的话，岂不是平白叫人家俩兄弟生了嫌隙？
今儿顾家老夫人也拉着她提了这事儿，直夸榕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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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今儿书院里休假，但马上就要年底考了，所以叶萧半点不敢松懈。所以，就算难得一日歇在家里，也是得看书到深更半夜。
叶榕去的时候，正好冯氏也在。冯氏念着自己夫君读书辛苦，所以，亲自下厨做了些汤羹点心送来。
瞧见小姑来了，冯氏立即说：“姑娘来得正好，我做了银耳燕窝羹，你也尝尝吧。”
叶榕平时一日三餐十分规律，多一顿都不食的。在自己兄长嫂子面前，她也无需客气，就直接说了：“等明儿再尝嫂子的手艺吧，我晚上吃东西，胃会不舒服。”
冯氏忙说：“倒是我疏忽了。”又道，“你若爱吃什么，且告诉我，我亲自做给你吃。”
叶榕笑着握住冯氏手：“多谢嫂子。”
冯氏倒是识趣得很，看了看小姑，又转身看了看夫君，而后道：“姑娘找夫君是有事商议吧？那你们兄妹说话，正好我那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叶榕说的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让嫂子知道的，于是拦下人说：“我也没别的事情，来，嫂子你先坐下。”冯氏又坐了下来后，叶榕才说，“哥哥不是要年底考了吗？我这些日子闲着无事，所以，特意选了几本书出来。”
“我虽没有出门去书院念过书，但好歹也有夫子家来教过一些四书五经。平时上课的时候，偶也会跟着夫子一起谈论国政、百姓，论见地，倒也有一点点。这些试题都是我从前上课的时候夫子出的，或许有点用，哥哥若不嫌弃，可以借给你看。”
叶萧近来跟妹妹关系好，见妹妹受累整理出这些试题来，忙说：“你放心，你从小念书就好，既是你拿来的，我一定一题不落全部看了，指定能用得上。”
叶榕就是想让哥哥一题不落的全部认真做一遍，因为前世哥哥书院的这次年底考，大部分试题就在其中。
前世这一年的秋冬发生很多事情，叶桃突然死了，她又顺利跟顾旭订了亲。所以，父亲更是变本加厉与母亲作对。而哥哥夹在其中，很为难。
那年的年底考，哥哥考得很差，好像是院里倒数，而叶千荣考得却很好。那个时候，父亲想扶植叶千荣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所以过年走亲访友，到处变本加厉明着暗着说哥哥不好，想更进一步败坏哥哥形象，以便日后叶千荣可以顺利请封世子。
因为那年事情多，所以叶榕对这些事情印象特别深刻。而很巧的是，那年哥哥书院的年考试题，回来她看过。
或许是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帮哥哥吧，可巧就用上了。
但叶榕心思缜密，警惕性也重，她没有直接给题，而是把所有文考的试题都融合了。但只要哥哥能用心钻研，其实跟直接给题也是一样的。
掰开了揉碎了，问题的本质就是那些。
妹妹给的东西，叶萧素来当宝贝。第二天回了书院，只要一有空，叶萧就窝在屋里看卷题。
魏昭推门进来，见叶萧又伏案看书，他说：“从前也不见你这般用功，怎么这两天意外的出息？”
书院的学生都是两人住一间，魏昭叶萧二人关系好，所以住在了一起。
叶萧倒也不藏私，直接说：“这些都是我妹妹整理出来给我的，她说是她以前念书时候的夫子给她出的题。”不由感慨，“你还别说，这夫子出的卷题，还真挺有深度的。”
“你妹妹？”魏昭倒是来了兴致，在叶萧对面坐下，“就是那日在你书房看到的那个妹妹？”
叶萧道：“是她。”
魏昭目光闪了一下，继而笑着伸出手去：“可不可以给我也看看？”
叶萧不吝啬，大度的递了过去，但却叮嘱：“你注意些，别弄坏了。”
魏昭没说话，只是专注看起来。他目光扫得很快，可以说是一目十行，一页页的翻，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后，魏昭平静的把卷题递了回去，没说话。
叶萧不满他这种态度：“夸我妹妹几句，就这么难吗？”
魏昭这才重新看向叶萧，扯了下嘴角，夸起叶榕来：“叶兄，你有个这么好的妹妹，是你的福气。你这份福气，不是谁都能有的。”
叶萧自得：“那是自然。”
魏昭略沉默一瞬，又重新从叶萧手中拿过那份卷题，一边执笔蘸了点墨水埋首在卷题上划起来，一边说：“我重新给你划一下范围，你也能少看几题。但我给你划的，你务必要琢磨透了。”
很快，魏昭便划好了范围。搁下笔，抬眸严肃道：“这份卷题，你知我知，这书院里的别人，就无需知道了。”加了句，“尤其你那个兄弟叶千荣。”

第24章
虽然叶萧一直呆在书院里念书, 但家中内宅的一些事情, 他还是知道的。唐氏先是毁了妹妹一桩亲事, 后又是耍计欲陷害母亲, 一而再再而三使卑劣手段, 后来事情败露, 还是祖父出面主持了公道，这才赶了唐氏回去。
他与叶千荣虽然没有闹出明显的矛盾来, 但其实彼此心中都清楚, 他们这一房嫡庶间的争斗, 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这, 也是他为何要争一口气的原因。
他若考好了，母亲妹妹脸上也有光，家中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他若是没考好，会连累母亲妹妹遭人白眼。
打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 父亲母亲就一直不和，他夹在其中十分为难。一个是他爹, 一个是他娘, 他帮谁都不是。索性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自己再激化父母的矛盾, 他是有心想撮合父母的关系的。
所以, 当年随父亲狩猎回来, 明明腿伤严重，他为了怕母亲知道后跟父亲吵，一个人隐瞒下来了。也是因此, 腿上伤势恶化，导致他从此有了腿疾。
他原以为父亲会因为此事而内疚的，但其实，是他想多了。父亲……不过简单安抚了他几句，事后，就当作忘了这事儿。
其实他一直都很不明白，母亲那么好，为何父亲却那般厌恶母亲呢？
厌恶得……连一点面子情都不给，更是荒唐得睁着眼睛说瞎话。不但帮扶唐氏母女一起抢阿榕的婚事，还在得知唐氏母女是刻意陷害母亲的事后，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竟然依旧理直气壮的说唐氏没错。
这一连串事情发生下来，对这个父亲，他可以说是彻底失望了。
同时也渐渐醒悟过来，他才是母亲妹妹最坚强的后盾。若他继续一事无成，高兴的，就是父亲与唐氏母子。
对，他不成器，父亲也会高兴。这些年，父亲常常动辄辱骂、言语攻击，他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好，或许，他渐渐也发现，他越是骂自己这个儿子不争气，自己果然就真的不争气。而他根本就是希望自己不争气，所以这些年来，就一再变本加厉辱骂责难，丝毫不给他半点尊严。
他的心早偏了，他就不该对他抱有希望。可笑他曾还奢望过，奢望有一天父亲母亲可以如二叔二婶一般恩爱。
他以前也挺混账的，在母亲妹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然在逃避。他被骂得怀疑了自己，所以他便不再认真读书，成日流连烟花之地，结交三教九流。他从小得志，太在乎自己的面子了，以为混出个不成器的名声来，就不会再有人议论他。
殊不知，真正能证明自己的，就是榜上有名。
也是这些日子父亲一再过分，他才渐渐醒悟过来的。所以，如今倒是越发认真读书。明年的秋闱，他势在必得。
日后不管父亲再如何辱骂他、诋毁他、算计他，他都无需理会。其实很早开始，他跟父亲就已经是敌对的关系，他救不了父亲，也喊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可以肯定，日后父亲成了侯爷，自然是希望立叶千荣为世子。而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为日后打基础。
他不敢想象，若他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而叶千荣却一路顺风顺水，日后母亲与妹妹的日子将会多难熬。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好好走仕途，争功名。
叶千荣好，就是他不好。
所以，对魏昭的提醒，他自然十分重视：“我家的事情魏兄又不是不知道，我与这个庶弟可谓是水火不容了，我怎么会给他看。”
叶家的家务事，魏昭的确略知一二。其实他也很迷惑，虽然说京中不乏宠爱小妾的世家子弟，但能做到像叶家那位世子爷那样的，还真是头回见。
魏昭倒是没过分参与到别人的家务事中去，只笑着问：“怎么样？明年的秋闱，有信心吗？”
叶萧也笑，倒是诚实：“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我一定会尽全力争取。”又说，“其实既然考了，自然想中一甲，不说状元榜眼，弄个探花，也很有面子啊。”
魏昭说：“叶兄打小才名在外，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想必学识渊博。基础打得好，只要这九个月辛苦些，不说一甲，二甲肯定没问题。”
叶萧也是这样想的，说中一甲是开玩笑，其实能高中二甲，就很不错了。
想了想，叶萧倒是也关心起魏昭来：“论才名，魏兄可不输我，这些年也一直糊涂过日子，到底为何？”不等魏昭作答，他又说，“明年若是你我皆能榜上有名，那该多好啊。”
“我？”魏昭摇头，漫不经心道，“我与叶兄不一样，叶兄乃长房长子，日后是要撑起整个家的，所以，你不得不走这条路。我们家，我这一房可没爵位要继承。重担落不到我肩上，我浑一些，也无事。”
叶萧：“虽是这个理，但身为男儿，总得挣些功名傍身才是。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你日后的妻儿着想啊。”
“男儿嘛，当顶天立地。再说，魏兄你又不是没这个才学，你就是不考。”
不由得又好奇：“你说你又不参加科举考，你进书院念个什么劲？”魏昭只是前三四个月才进成贤书院来，之前可一直浪着，“每年进成贤都是有名额的，你不考，白瞎了一个名额。”
成贤书院是贵族书院，每年只有较少的几个名额会给那些念书好的平民百姓之子。一般能进来的，都是世家子弟或者高官之后。等勋贵子弟全招满了，剩下来的名额，才轮得到市井小民之子，或商户之子。
魏昭若不进，势必多出一个名额来。
魏昭却嫌叶萧有些啰嗦，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皱眉：“你浑了那些年，不过才有些醒悟过来立志要好好读书。可这还没高中呢，就来说教我了？”
叶萧可没有要说教他的意思，一来是真心希望他好，二来，也是忽然想到了妹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魏兄……你……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得罪过我妹妹？”
听提到叶榕，魏昭忽而抬眸看来：“这话怎么说？”
叶萧思忖了一下，想着凭这几个月的相处，魏昭为人坦荡热情，他的品性，他还是信得过的。再说，之前顾家梅花庄上那件事情，也是亏得他抓了贼人唐泽押送去，这才破了父亲与唐氏的奸计。所以，叶萧也以诚心相待，不瞒着他，实话说：
“这些日子，我妹妹总提起魏兄来，问我何时与魏兄私交好了。”其实妹妹还提醒他离魏昭远一些，但叶萧没说这话，“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哪儿得罪了她？”
魏昭笑道：“你那妹妹素来规矩严，又是大家贵女的典范。而我是个混不吝。不是一路人，自然入不了她的眼。我哪能得罪她？我这种名声的，怕最是惹她厌恶了，哪能有机会去做得罪她的事情。”
魏昭这番话，倒是说得过去。
妹妹素来规矩严，想必是觉得魏昭这样的人混账了些，名声不好。劝他离魏昭远些，也是为了他前程好，她怕魏昭会带着他瞎混，耽误他念书。
如此，叶萧倒是豪气，爽快道：“我妹妹不了解魏兄的品性，是她误会了你。我在这里，替她给魏兄赔个不是。”
魏昭一点都不生气：“赔不是，言重了。”
只是，心里却是把这件事情记了下来。这位叶家妹妹，瞧着严肃冷漠规矩大，其实，最是心地善良的人。
魏昭忽而扯唇一笑，眼里亮晶晶的闪着光，忽而又自顾自摇摇头，弄得叶萧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可别浑来啊。”叶萧怕他会找妹妹麻烦，严肃说，“我妹妹也没说什么，你若心中不服气，大可冲我来。”
魏昭说：“你我如今兄弟相称，她既是你妹妹，便也是我妹妹。日后，多多照拂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浑来？”
叶萧又盯着他看了好会儿，直到见他也拿出书本认真看起书来，这才放心。
很快到了年底，腊月二十六这日，正是成贤书院年考放榜的日子。一大早，已经放假歇在家里好几天准备过年的叶萧叶千荣，就去了书院。
刑氏在家里等着儿子的消息，很紧张。一早上打从起床开始，她就在盼着了。
既盼着儿子归来，又怕儿子归来。
这种焦灼，像是一团火一样，烧得她浑身难受。
叶榕怕母亲伤着身子，劝着说：“娘，您别担心，哥哥这些日子读书很用心，他会考得好的。”
刑氏虽然担心，但多年的素养在，没有怎么表露在脸上，也没有失了风范。只是来来回回在屋里踱步，时不时扭头朝门口看。
叶榕最了解母亲，肯定知道母亲着急。
刑氏坐了下来说：“你哥哥若是考得好一点，咱们这个年也能过得开心。”
叶榕对哥哥有信心，因为那日考完回家后哥哥来找她了。跟她一起讨论了试题，他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明显就是答得不错。
“夫人夫人，哥儿回来了。”刑氏身边的嬷嬷急匆匆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人呢？”刑氏问。
嬷嬷顺了口气道：“被老侯爷叫去了。”
刑氏心里凉了一截，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哪成想，那嬷嬷却笑着道：“夫人，咱们哥儿这回考了第一名，山长亲自上门拜访。老侯爷得知后，高兴得不得了，正在书房接待山长呢，所以把哥儿也叫去了。”
“什么？”刑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考第一？这说的是他儿子吗？
那嬷嬷于是又重新回了一遍：“哥儿考了第一，山长来家里拜访，老侯爷亲自接待呢。”
“世子爷呢？”刑氏忙问。
那嬷嬷更是高兴：“听说三哥儿考得不是特别好，差咱们哥儿好些呢，世子爷……就回自己书房去了。”
刑氏心里非常高兴，面上却没怎么显露出来，只说：“赏~今天是好日子，大家都有赏。”
“多谢夫人。多谢姑娘。”一屋子丫鬟婆子早在听得大哥儿考第一的时候就乐翻天了，现在又听说有赏，于是更加高兴，“恭贺大公子。”
此事也出乎了叶榕的意料，她只以为哥哥会考得不错，但却没想到，竟然得了第一。那成贤书院里的学生，都是来年要参加秋闱的，哥哥能脱颖而出一举得第一，想必明年秋闱也会顺利。
叶榕心里想，哥哥其实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些，是他们都低估他了。

第25章
叶千荣再厉害，但书院的大考小考中，他也从没有过考第一的情况。这回哥哥得了第一，就连山长都亲自登门造访了，这是对哥哥极大的肯定。
很快刑氏母女便探得了叶千荣的名次，第十一名。其实这个名次也非常好了，只不过，对比起叶萧这个第一来，就显得逊色很多。
叶萧从祖父书房出来后，直接奔母亲的院子来。这么好的消息，他要跟母亲妹妹一起分享。
其实能考第一，他自己都十分意外。已经很久没有取得过这样的成绩了，他忽然又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总觉得还有些不真实，跟像在梦里一样。
叶萧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母亲跟前，深深弓腰行了大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刑氏高兴极了，忙说：“快快请起，无需这般多礼。来，坐下说话。”
叶萧一旁落座，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妹妹，他说：“母亲，儿子这回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多亏了妹妹。可惜妹妹生为女儿身，若是男儿，定比儿子有出息得多。”
叶榕道：“哥哥过奖了，我哪里帮得上什么忙？哥哥文章写得好，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哥哥要保持下去才好。”
叶萧郑重点头：“请母亲跟妹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准备来年的科考的。”又想到母亲之前跟他提了一嘴的薛家姨母跟表弟要入京的事儿，不由问了一嘴，“薛姨母与表弟何时抵达京城？”
“表弟来了京城，也是要念咱们书院的吧？”
若不是儿子提，刑氏都要忘了这件事情。总归是以前闺中做姑娘的时候就不亲，所以，刑氏也没怎么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与这个三姐性格不合，她性子沉静温良，而三姐则跳脱活泼。三姐是庶出，她姨娘去得早，她从小就小心翼翼在母亲跟前讨生活。或许是从小就没亲娘吧，而父亲也不是多重视她，所以，她很会须溜拍马，更是从小便刻意亲近她、讨好她。
刑氏虽不太喜欢这个姐姐，但到底也同情她。平日里去哪里，她特意巴巴跑来跟着的时候，她也默许她跟在自己身边。
姐妹二人关系说不上好，但也的确不算差。只是后来二人先后出阁了，又是天南地北的，便再没联系过。
三姐夫没了，还是几年前母亲在给她的家书中提过一嘴，她才知道的。
数月前，忽然收到他们母子的来信，她倒是意外。不过，既是远客，她自会好好招待。他们孤儿寡母的，又是亲眷，老远来投奔她，自然是能帮多少就帮多少。
“你姨母要在年后开了春才能来，护哥儿到时候在哪里念书，等年后再商议不迟。”刑氏心中自有安排，“从你祖父那儿出来，还没去过你父亲那里吧？你去请个安，顺便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
叶萧明知道母亲是刻意讥讽，但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因为他也很想让父亲“高兴高兴”。
“是，儿子这就去。”叶萧离座起身，朝母亲抱了一拳后转身离开。
自从得知长子考了第一、且连山长都来家中拜访后，他觉得没脸，倒是自觉躲进书房去。他本来已经想好了，也已经与次子荣哥儿商议过，筹谋着等书院年底考成绩出来后，让次子去求老侯爷放唐氏回来过年。
次子发挥一向稳定，本来这回考试成绩也还不错的。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不成器的竟然考了第一。
他考了第一，自然就衬得荣哥儿的十一名不值一提。
所以，他知道跟去父亲书房也是丢脸，索性直接回来了。
只是没想到，他自己躲了起来，长子却又寻上门来。
叶世子这个时候不想见长子，于是随便寻了个理由让院子里的随从打发他走。但没想到，他不见，人家就赖在门口不肯走，好像是跟他耗上了一样。
叶世子更生气了。
奴仆回来说：“大公子一直侯在门外，外面下雪了。人来人往的，叫夫人知道了，怕是不好。”
“那个毒妇！我会怕她吗？”叶世子眉一拧，狠狠甩了袖袍，侧身别过脸去。面部青筋暴露，似是在极力忍者怒火。
那奴仆却道：“爷您自然不可能怕夫人，只是，大公子如今得老侯爷喜爱，小的是怕老侯爷知道了会……”
这句话掐到了叶世子的软肋，他沉默一瞬，才冷着脸不情不愿说：“让他进来。”
叶萧进来了，身上还覆了一层薄雪。进屋后抖了抖身上的雪片，这才抱手弓腰行礼：“儿子给父亲请安。”
叶世子却没个好脸色，只怒视着人说：“不是让你回去的吗？你非要进来干什么？不过就考好了这么一次，就这般得意忘形，你弟弟考好了那么多回，也没见他如何得意。你这个做兄长的，倒是不如自己弟弟沉着稳重。”
一贯的辱骂责难，总之对这个儿子，他没有半句好话。
不过，如今的叶萧，已经不在乎了。
于是叶萧只笑着道：“父亲教训得是，儿子谨记教诲。”又说，“儿子这次来，除了给父亲请安外，也是替祖父问一问您，方才父亲何故离开？祖父找了您好久。”
叶世子心中怒火一阵阵往外喷，这个好小子，如今能耐了，胆敢拿他祖父来压他这个父亲。但叶世子的确惧怕老侯爷，而如今明显长子深得老侯爷喜爱，他怕自己管不住嘴说些过分的话，会被这个逆子告到老侯爷那里去。
“萧儿，你如今本事了，在为父面前，倒跟从前不一样了。”叶世子眯眼，显然发现了儿子的异常，“从前你可是不敢这般与为父说话的。”
叶萧始终笑着，面上笑容温暖和煦。在父亲面前，背微驼，以示恭敬，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再没有半点的恭敬：
“儿子再听父亲的话，父亲眼里也只有荣哥儿一个，从没有过儿子。所以儿子后来想了想，何必呢？”
“但父亲您请放心，毕竟您是儿子亲生父亲，儿子会对您百般恭敬。只是，日后不管父亲您再如何责骂儿子，儿子都不会再放在心上，恐怕……要让父亲大人一出计划落空了。”
叶萧既是看明白了父亲的计谋，自然不会再着他的道。相反，他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叶萧假装没有看到父亲面上那怒气，只自顾自说：“方才祖父说，从前萧儿不争气，他以为是随了父亲您。如今看来，萧儿还是随了咱们叶侯府的。祖父还说，萧儿是侯府的长子嫡孙，身份贵重，谁也别想动萧儿一根手指头。”
“若是有这个心思，这侯府的爵位，不如落到二房头上。不管是叔父，还是二弟苍哥儿，祖父可都是十分满意的。”
老侯爷自然没在叶萧面前说过这样一番话，是叶萧故意说来气自己父亲的。
“你！”叶世子显然是被气到了，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疼。
叶萧忙说：“父亲您也别生气，只要您心中有长幼有序嫡庶尊卑，谁也取代不了您。”又提醒，“父亲您是嫡长子，您无大错，所以即便叔父更有前程出息一些，祖父也不好请封叔父为世子爷。”
“儿子也是一样的。”叶萧说的云淡风轻，却字字有力，“儿子也是嫡长子，若无大错，日后您也没有理由放着儿子这个嫡出的不请封，却去请封一个小妇养的。您觉得，陛下会答应吗？”
叶世子一拳砸在桌案上，怒道：“你别忘了，唐家如今如日中天。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叶萧淡笑，全然没放在心上：“可父亲您也别忘了，我外祖乃江南名门，刑氏一族，兴旺了数百上千年，每朝每代都有人在朝为官，且官职不低。就算如今舅舅表兄们都不在京内任职，但谁知道日后不会调任回京呢？”
“至于唐家……”他冷哼一声，颇有嘲讽之意，“不过仗着侯府的姨娘得了一点权势，就真以为自己成了京中新贵？”
“这样的笑话，怕是父亲您自己说起来，都觉得脸红害臊。”
“你……你个逆子！”叶世子怒骂，抡起一旁砚台就砸了过去，叶萧避开了，“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早知你是这般的忤逆，为父当初就该掐死你。”
叶萧冷着脸，拍了拍自己左腿：“儿子的这条腿，就当是还了父亲您的生恩。从今往后，你我父子，怕是要更生分了。”
说罢，叶萧又抱手弓腰：“儿子告辞。”
被儿子气着了，叶世子发火，把书房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口中也是一口一个“逆子”的喊。但他除了能砸东西来发泄心中怒火外，别的也做不了。他之前对唐氏承诺过，一定能接她回府过年。
现在逆子考得好名次，何等风光，阖府上下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这个时候，更不合适再提接唐氏回府这事儿。
这件事情，只能等年后再与荣哥儿从长计议。
过年前后这几天，如同往常一样，陛下发了取消宵禁的旨意。从腊月二十五开始，整个京城都处于通宵的热闹中。因为马上要过年了，街上卖什么的都有，过年氛围十分浓厚。
叶榕其实不爱凑热闹，她闲暇时喜欢安安静静自己呆着。或临摹字帖，或画一幅冬景图，或偶尔兴致来的时候，坐在屋檐下弹奏一曲……总之，她喜欢看着院子里的丫头们热热闹闹准备过年，而她则闹中取静，躲一份清静。
既有热闹的气氛，又没人来打搅她……她最喜欢这种感觉了。
街上热闹，这几日，她常听叶桐说：“外面很多大家族的哥哥姐姐们带着妹妹出去玩儿，偏就你们喜欢躲清静。给你们做妹妹，我真委屈。”也不知道她哪里探来的消息。
只是叶桐这话，明显是对叶榕叶榆说的。
叶榆其实也想出去，屋里憋久了，总不舒服。只是她身子不好，不能吹风受冻，马上过年了，她不能让家里人担心自己。
咳了一声，叶榆说：“我们姑娘家的，哪有独自往外面跑的规矩。你与其来与我们抱怨，不如去跟哥哥们抱怨。”
叶桐又不傻：“我才不去呢，二哥那么严厉的一个人，我要是巴巴去了，他指定逮着我一番好说歹说。我傻啊。”
“那你去找大哥啊。”叶榕一眼就看出小妮子的心思了，“比起二哥来，大哥还是好说话的。”
叶榕眼睛一亮，抓着叶榕：“我去说，哪比得上长姐去说啊？”又撒娇又卖乖，摇着叶榕袖子，“长姐，我求您了，我真的很想出去玩儿。”
叶榕抬手刮了下她鼻尖，倒是应着了：“那好吧。”
叶榆去不了，叶榕这个堂姐自然要跟着。只是，大家都默契的没提叶桃。
叶桃祠堂里关了段时间，前两日刚被放出来，整个人都有些关傻了。老夫人到底心疼她，总觉得叶桃如今成这样，都是唐姨娘的错。如今唐姨娘不在府内，她倒是正好趁机把叶桃留在了身边。
老夫人其实对叶家的几个姑娘都不错，只是如今她觉得叶桃最可怜，于是就多疼了些。叶桃想去唐府舅舅家看看姨娘，老夫人瞒着老侯爷，也就自己做主答应了。
叶萧带着两个妹妹出门去酒楼吃酒席，刑氏不放心，前后差了很多人跟着。酒楼是提前一天定好的，到了后才发现，隔壁间竟然是魏国公府的公子姑娘们。
叶萧以为是巧合，其实魏昭是故意的。
叶萧既答应了两个妹妹会带她们出来吃晚饭，自然会妥善安排一番。怕临时出来酒楼里会没有位置，所以，提前一天让随从定了个包间。
叶萧近身随从出入全福楼的时候正好让魏昭看见了，事后他进去打探一番，才知道，是叶侯府的大爷定的包间。不敢肯定叶侯府的大姑娘一定会跟着来，但既然是个机会，他便不会放过。

第26章
所以, 当下回去后, 就诓着家中两个妹妹一起来了。
还特意把包间定在隔壁位置, 装成十分巧合的样子。
当听得隔壁包间有了动静, 魏昭装模作样过来打招呼：“可巧了叶兄, 我与家中二位妹妹就在隔壁。方才瞧着身影觉得像是你, 不敢肯定，原来真的是你。”
魏昭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叶萧没多想, 只当是巧合, 还十分高兴的样子, 还提议说可以两桌并一桌，凑个热闹。这正是中了魏昭下怀，他自然欣然接受。
但叶榕却不信真有这么巧，她始终觉得魏昭刻意接近哥哥心思不单纯, 所以拒绝了：
“哥哥，这样不合乎规矩。”叶榕板着脸, 十分严肃, “我与四妹都不小了，魏家两位妹妹也大了, 两家又无姻亲关系, 公然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吃饭, 叫人看见了不好。”
叶萧是完全把魏昭当成自己人的，所以忽略了这一点。但经妹妹提醒后，他便也觉得方才的提议不妥。
叶萧抱歉的朝魏昭笑了笑：“我大妹说得对, 几个姑娘都不小了，坐在一起吃不合适。”
魏昭早猜得到叶榕会有这样一番说辞，所以倒也没在意。只笑着冲魏昭打了招呼，约好饭后一起出游，然后离开了。
等魏昭走后，叶榕意有所指：“我对哥哥说的话，哥哥就是不听。怎么就这么巧，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碍着叶桐在，叶榕倒没说得特别明白。但她知道，哥哥懂。
叶萧只闷着头吃菜，没说话，叶榕也就没再说了。
魏昭今天带来的，是魏家的二姑娘和三姑娘。魏二姑娘十二岁，魏三才九岁，所以，几个姑娘中叶榕是最大的，魏家两位姑娘都唤叶榕一声姐姐。与叶榕叶桐打完招呼后，魏昭又指着叶萧介绍道：
“这是叶侯府的大公子，你们唤他一声叶大哥。”
魏家两个妹妹倒是十分听魏昭的话，闻声都唤了叶萧一声“叶大哥”，叶萧忙作揖还了礼回去。
于是叶萧也学着魏昭的样子跟家里两位妹妹介绍道：“这是魏国公府的魏二爷，你们唤一声魏二哥便是。”
叶桐立即脆生生喊：“魏二哥。”
叶榕则轻拧着眉，只朝魏昭福下身子，唤了声“魏二爷”。
魏昭不在意，礼貌含笑冲叶榕点头，却道：“叶大妹妹无需多礼。我既与你兄长是至交好友，便也拿你当亲妹妹一样。”
叶榕始终觉得他没安好心。
不过，依着叶榕的性子，即便心里早拐了十八弯，也不是那种会做出当面不给人脸面的事情。她怀疑魏昭，却也不得不藏着这份疑虑，因为她没有证据。
包间在二楼，魏昭正好就立在窗沿边，他侧身转向窗外看了眼说：“一年也就这几日宵禁的快活日子，外面街上热闹得很。既是出门了，也别都站在这里了，下去吧。”
叶桐魏三两个岁数小点的特别高兴，立即拍起手来称好。
魏二倒是文文静静的，只呆在自己哥哥身后，好像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叶桐魏三年岁相仿，又都是活泼的性子，所以，很快玩到了一起去。叶榕魏二俩都是安静的性子，只跟在自家兄长身后，也不怎么说话。
街上很热闹，除了街边摆摊子的摊贩外，更多的则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们。正如魏昭说的，一年其实也就这么几日宵禁的好日子，谁不想出门来快活。
贵人们出门，尤其是有姑娘在的，主子们身后都是有很多婆子护卫跟着。人流大，偶尔的，难免会互相挤到彼此。
而魏昭，正好趁这个机会假装被挤着走到了叶榕身边。
叶榕抬头看了他一眼后，继续目不斜视走自己的路，轻声问：“魏二爷今天此举，是不是故意的？”
魏昭笑：“大妹妹就是聪明。”
叶榕既然已经猜得到他是有目的的了，所以当听到他亲口承认的时候，一点也不奇怪。
“魏二爷如此做，到底为何？”叶榕平静问，“你接近我哥哥，目的是什么？”
魏昭垂眸睇了眼人，眉眼微弯，眸里有笑意，只听他戏谑道：“我今儿明明是来接近大妹妹的，又与你哥哥何干？”
叶榕立即拧着秀气的眉看过去，怒视道：“魏二爷还请慎言。”
魏昭知道这个叶侯府的大姑娘素来规矩教养好，所以，也不敢太过分。见她生气了，魏昭忙道歉：
“方才是我失言了，还希望大妹妹不要往心里去。”
接着又说：“大妹妹给叶兄的那份卷题，我也看了。”
叶榕藏在袖子里的手倏的攥紧，其实本来没什么的，她心细，就怕有人看出来，所以把考题都糅杂在别的题里。只是，魏昭不是一般人，且他这个时候这样问，又百般思虑与自己碰面……肯定是看出些门道来的吧？
心里早转了好几个弯，面上却不显，叶榕依旧沉静道：“我哥哥这回考了第一，那魏二爷考得怎么样？”
魏昭倒是佩服她的临危不乱自持冷静的，他只笑说：“跟叶兄相比，我就不值一提了。说出来，还怕大妹妹笑话。”
又说：“我只是有些好奇，怎生那么巧，这回书院的年底考所有文考的试题，大妹妹都知道？”
叶榕摆出一副“你很奇怪”的表情：“是吗？我并不知道，你们书院的考题，我并没有看过。”
魏昭垂眸凝视着叶榕，嘴角轻挑了下，最后也只道：“妹妹好深的心思啊。”
恰好前头传来魏三的声音：“二哥，我要吃这个。”
叶榕趁机快走了几步，伴在了叶桐魏三身边。
“好，二哥给你们买。”魏昭轻步走过去，问摊贩，“这多少钱一个？来四个。”
魏三吵着要吃的是外面的糖人，叶榕不太爱吃甜的，于是拒绝了：“魏二爷买给妹妹们吃就好，我就不吃了。”
谁知魏昭嘻嘻笑道：“谁说要买给你吃的？我自己吃不行吗？”
叶榕咬了咬唇，别开目光，没搭理他。
叶榕觉得，她跟这个魏二爷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怕他再来找自己，所以之后叶榕便一直跟叶桐走在一起，没有再单独走了。
叶桐魏三到底小一些，特别爱玩。不好好走路，看到什么稀奇新鲜的玩意儿，都是用跑的。叶榕一言一行素来规矩，走路从来踱的是标准的莲花步，她不可能满街跑，甚至连快走几步都会克制。
魏昭就落后叶榕几步，徐徐踱步逍遥走着。看到这一幕，自然笑起来。
他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南境之地的黑水河畔，她已经走远了却又折身回来，把已经奄奄一息的他救了回去。
想到这里，魏昭面色颇为凝重了些。
叶萧见魏昭一直盯着自己妹妹看，不由得一拳抡了过去，警告道：“你看什么呢？”
魏昭回身，这才意识到失礼，只摇头说：“没什么。”
叶萧却不信：“你不会是在打我妹妹的主意吧？”
魏昭明白他口中“打主意”的意思，于是笑着道：“我与你大妹倒也郎才女貌，登对得很。魏家与叶家，也是门当户对。叶兄这个提议不错，待我回去与母亲商议一番，改日去你们家提亲。”
魏昭说的半真半假，叶萧却是当真了。
叶萧觉得魏昭很是不错，只是他心里也明白，母亲跟妹妹未必看得上。魏昭一无功名二无军职，又成日混日子，浪荡的名声满京城皆知……母亲替妹妹择婿的标准很严，多半瞧不上魏昭。
叶萧叹息一声：“你若真看上了我妹妹的话，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未来考虑。你认真读书考个功名，再登门求娶，我娘多半会答应。”
魏昭：“你当初娶嫂子的时候，可也是浪荡子，冯家还不是把好好一姑娘给你祸害了？”
叶萧凑近了些，说得特别认真：“那是我岳母没我娘有手腕，只捡好的说，把我夸的天花乱坠。你娘若是能把我娘糊弄住，那也算你小子有福气。”
不想提的，话到这里，却又不得不提一句：“何况……我娘之前看中的女婿人选，可是顾家的顾旭。”
“顾旭……”魏昭轻笑一声，浑然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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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叶两家所经过的一处酒楼楼上，一个黑衣男子正临窗而立。垂眸目视着楼下，脸色冷辣可怖。
这黑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樊昕的哥哥樊英。
见哥哥不过是去窗边吹冷风醒酒的，却一直站着不动看楼下，樊昕离席走了过去。
“你看什么呢？”一边问，一边想顺着兄长的目光朝楼下看去，却被樊英拦住了。
樊英说：“没事，就是觉得今天挺热闹的。”
樊昕倒是没放在心上，只说：“是热闹，这些天，哪天不热闹啊。”却显然一副没有多少兴致的样子。
本来她跟荣国公府的二爷就要定亲了，结果不但亲事黄了，她还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骑马比赛输了，还拔刀废了顾家一匹马。
从此往后，她跟顾昶大概真的再无缘分了吧。
她听说，顾昶几次要来见她，都被顾二老爷打了。顾家态度这般强硬，想来是再无可能的了。
自打那事情过后，她便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今天若不是桃儿来探望她，她根本一点都不想出来的。
有什么意思呢？出来也是被人看笑话的。
不但樊家兄妹在，叶桃唐泽也在。见樊昕脸色一直不好，她猜度着，肯定是因为跟顾家二爷亲事黄了的事情。不知道为何，樊昕嫁不去顾家了，她心里倒有些隐隐的高兴。就像娘说的，樊昕哪里都不如她，凭什么嫁去顾家做正头娘子？
她都嫁不了顾大哥哥呢。
若是樊昕亲事议得顺利，她指定是要与她生分的。可如今她嫁顾家再没指望，她又把她当作自己好姐妹，特别掏心窝子的说：
“姐姐你别难过了，我早跟你说了，可别招惹她。她那个人面上看起来温润贤德，其实最是会耍肮脏手段的。你为我得罪了她，又落得这样的下场，太不值得了。”
樊昕却不这样认为：“我本来瞧她也不顺眼，并非完全为了你。我只恨自己愚蠢，竟然叫她算计了。”
心里恨，却又不服气，鼓励自己说：“来日方长，谁笑到最后都不一定呢。”
叶桃立马附和着说：“樊姐姐说的对，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轻易放弃，她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对面的樊英一声不吭，却猛灌了一坛子酒。喝完将酒坛子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
“你们跟阿泽呆一起别走，我喝得有点多，出去吹吹风醒酒。”
出门后，樊英却钻进了布行，裁了块黑布，然后蒙在了脸上。他穿了身黑衣服，脸上又蒙着黑布，又是一身的酒气醉醺醺的，布行的掌柜的看在眼里，总觉得不对劲。
樊英出了布行，就顺着魏叶两家走的那条街道去了。很快，到处躁动起来，消息也铺天盖地传来。
说是樊将军府的公子醉酒行凶，被魏国公府的二爷当场抓获，现在已经扭送押到京兆府去了。

第27章
樊英功夫十分了得，单枪匹马，目标明确，直接就是冲着叶榕去的。
好在有魏昭在，否则单凭叶萧那点功夫，根本不是樊英的对手。魏昭警觉，恰巧注意力又一直在叶榕身上，正好在樊英刚出手时，就把他制住了。
魏昭聪明，且丝毫也不把樊家放在眼里。当场抓获了樊英后，他直接跟叶萧提议，押着樊英去京兆府，再逼着府尹当晚开堂审问此案。
左右樊英出手的时候，街上人多，都可以作证。就算那些人不管闲事，但有魏昭这样身份门第的人作证，也是够了。
此事不能拖，人也不能放，得先发制人在京兆府那里立个案才行。立了案，过了堂，樊家再想动用关系捞人，可就难上加难了。
两家护卫仆人各自护送自家姑娘回去，魏昭叶萧二人直接去了官府。
这件事情没过多久，就闹得满京城皆知。当然，樊家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叶榕倒没太伤着哪里，就是当时樊英要抓她的时候，掐住了她两只手臂。樊英习武之人力气大，叶榕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细皮嫩肉的，随便一掐，也得掐出淤青来，何况樊英是起了贼心，有意想从人群中把她掳走的。
刑氏气得发誓要那樊英吃一辈子牢饭，也派了心腹去衙门候着探消息。但凡有樊家人、或者与樊家相关的人去衙门想求情，一律拦住。
拦不住的，动手打也得打住了。
她倒是要瞧瞧，天子脚下，胆敢目无纲纪掳劫侯府之女，还有没有王法可言。
虽受了点皮肉苦，但叶榕还好，没怎么吓着。
被嬷嬷们护着送回来后稍稍休息了会儿，她就好了。
只是想到方才那一幕，她还是觉得有些胆战心惊。人心可以险恶到如此地步，也是让她大开眼界了。
她与樊昕的确算有些过节，且不论缘由，不管怎样，樊家好歹也是将军府第，吃皇粮的，就胆敢这样公然掳劫良民，眼里简直没有律法。
她不知道这是樊英一人的谋划，还是樊家所有人都参与了。当时如果不是有魏昭在，或许现在，樊家的计谋已经得逞了。
叶榕不敢想后果。
她如果真被樊英掳走，就算没有失了清白，平白无故消失一个晚上，也是名声不保了。她名声不保，毁的是全家的姐妹。
樊家真的是太恶毒了。
“姑娘，您喝点热水吧。”桂圆红着眼圈递了水来，“您别害怕，已经没事了，是魏二爷救了您。”
蜜饯也站在她床头哭，不敢哭出声来，只偷偷抹眼泪。
叶榕怕她们担心，只安抚说：“我没事。”
刑氏外头吩咐了一遭，回来后，挨着女儿坐下来，紧紧握住她双手：“女儿，你放心，那樊家贱户胆敢要害你，娘一定要他们樊家遭到惩罚。只是苦了你，平白受了这样的惊吓。”
叶榕自己倒还好，就是怕四妹小，受了惊吓。
“四妹妹怎么样？”
刑氏说：“桐丫头多少吓着了些，不过还算好，府医开了点安神的药，她喝了睡下了。你婶娘也是吓着了……好在你们俩都好好的。”
府医开了安神的药，刑氏亲自喂了女儿喝下，叶榕也睡下了。
等女儿睡着后，刑氏亲自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去了外间。
一出去刑氏就问自己的贴身嬷嬷：“世子爷呢？他自己人没过来探望，可打发了人来问一声的？”
贴身伺候的嬷嬷忙说：“倒是打发了人来关心问了一句姑娘的情况，奴婢跟他说，姑娘吓得厉害，已经歇下了。”
刑氏冷哼一声：“自己女儿吃了这样的亏，他倒是坐得住。”
嬷嬷忙说：“爷们或许有别的事情要忙，可能明儿就来了探望姑娘了。”
“别的事情要忙？”刑氏拧眉，“怕不是被唐家人请了去，此番同唐家樊家一起商议怎么救樊英出来吧。”
嬷嬷说：“世子爷倒是没出门，听被派来的小厮说，世子爷在书房研读兵书呢。”
刑氏百般瞧不上这位世子爷，言语间难免也有些不客气：“研读兵书？本事不够，再怎么研读，也不过就管那么点兵。如今不惑之年了，还没什么大出息，这辈子也就看到头了。”
夫人妄议世子爷，嬷嬷虽然心里赞同夫人说的，但却不好开口。
只能捡着高兴的事情说：“好在咱们大爷本事，这回考了全院第一名，下回指定秋闱夺得头名。”
这两日只要一提起叶萧，刑氏就是高兴的。
刑氏一夜没睡，次日一早得了消息，说是樊英已经被关押进京兆府大牢，基本上是定了罪。只是立案判书走流程需要些时日，暂且判决文书还没有下来。但京兆尹开堂审理的时候，是打了板子又定了罪的。
看着那意思，怎么着也得吃几个月牢饭的。
叶萧回来把公堂上的细节一一说与母亲听，刑氏听后，倒是心中暗暗钦佩这魏二爷的聪慧与手腕。
公堂上原告呈词，不是告樊英掳劫良家贵女之罪，而是控告樊英为了一点私人恩怨动了杀心。这样的话，一来，可以免了女儿侄女们名声受损的危险，二来，虽则没有真正伤着人，但犯人被当场抓获，又动机明显，钻点律法的空子，的确是够那樊英吃几年牢饭的。
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又把当初荣国公府叶樊两家姑娘赛马的事情说了一遍，细节之处一一说清道明，甚至特意点了樊昕为了赢得比赛，拔刀子伤了顾家一匹马的事。
特意点出这件事情来，也是有目的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府尹，若不是当时有人立即将人救下，或许叶侯府两位姑娘的下场，便是荣国公府那匹马的下场。
如此，也更能坐实樊英意图杀人的目的。
刑氏以前只觉得这魏二不过一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又没什么上进心。如今细细品来，只觉得是这孩子藏拙了。
又知道儿子自从与魏二走得近后考试成绩突飞猛进，不由心里又记了他一个好。
“公堂上既是提了顾家，府尹应该是要派人去顾家探问情况的。顾家人怎么说？”
叶萧如实道：“本来是该当堂就差人去问的，只是毕竟是荣国公府，当时已是深更半夜，府尹不敢半夜打搅。所以，应该是今儿早上去。”
刑氏却眼皮一跳，心下有些担心。转身缓缓落座后，才慢悠悠道：“唐樊两家交情深，那唐统跟樊宾可以算是异姓的亲弟兄。这些年，樊家唐家早就拧成了一股绳，如今樊家出了事儿，唐统肯定会帮着筹谋。”
“唐统与顾旭私下有些交情，说不定会早先一步去顾家求情。若顾家的人不肯作证，樊英估计会少判几个月，甚至可能只关几日就放出来……那我榕儿岂不是白白受了这份罪？”
叶萧觉得不可能：“樊昕赛马拔刀是事实，顾家怎么可能会睁眼说瞎话？”
刑氏心里想的是，其实这件事情与顾家无关，是为了多判樊英一些罪，硬将顾家拽进来的。相当于是叶家拿顾家做了把刀，朝樊家砍去。樊家与顾家确实也有些关系，如今虽然闹了矛盾，但顾家未必会愿意为了叶家彻底不顾樊家。
刑氏私心上当然是希望顾家站在叶家这边的，但她换位思考了下，若是她如今站在顾家的位置，其实未必会为了一点不相干的事情得罪人。所以，这样一来，刑氏就不确定顾家人的想法了。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顾家二爷对樊家小姐十分上心，若顾昶极力求家中长辈，顾家总归还是会顾及顾昶的情绪的。就算不会睁眼说瞎话，但只要保持中立的态度，表示不掺和进这件事情中来，案子中，这项罪责，估计就成立不了。
刑氏不由得又疑心起魏昭的意图来，毕竟他那么聪明的性子，那么缜密的思维，不可能不会明白这件事情中把顾家拉进来的严重性。他若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做？
目的是什么。
刑氏正想着魏昭的目的，外面有丫鬟进来禀告说：“魏二爷来了，说是来探望府上两位姑娘的。”
刑氏忙问：“魏二爷现在人在哪里？”
那丫鬟回道：“魏二爷听说老侯爷在家，先去拜访了，说是一会儿再过来探望咱们姑娘。”
刑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打发了那丫鬟，刑氏又看向儿子道：
“你一回来就往我这里跑了，你祖父祖母也在等消息，你也亲自过去一趟吧。”
“是，母亲，儿子这就去。”

第28章
魏昭很快从老侯爷那边过来, 原该是叶世子接待的, 不过, 当初在梅花庄的时候, 魏昭得罪了叶世子, 所以, 叶世子只托病称不便接待，所以只能是刑氏这个主母接待。
本来刑氏也没指望叶世子能出来干什么实事, 而魏昭过来也不是探叶世子的。所以, 他出不出来, 其实没所谓, 没人在乎。
一见到魏昭，刑氏就非常感激的说：“魏二爷，您于小女有救命之恩。待她好了，我定带着她亲自登门拜谢。”
刑氏十分客气, 魏昭直言不敢当。
“叶大姑娘可还好？”既是来探病的，肯定要关心几句。
刑氏招呼魏昭坐下, 之后她也坐了下来后, 才说：“倒是没有太伤着哪里，只两只手臂被抓得淤青了。不过, 也的确吓着了, 喝了大夫开的安神药后, 睡下还没醒。”
魏昭点点头，说的严肃又认真：“当时晚辈就站在离叶家两位姑娘不远的地方，那樊英刚出手, 就被晚辈发现了。所以，夫人不必担心。”
魏昭没明说，但暗示的意思，刑氏是明白的。意思是告诉她，叶家两位姑娘的名声并未受损。
魏昭是聪明人，刑氏也是。所以，两人说起话来纵然有些拐弯抹角没有直言，但彼此也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刑氏依旧十分感激：“京兆府衙门的事情，萧儿都告诉我了。魏二爷当真是百般替我榕儿筹谋，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刑氏面上慈祥，语气温和，态度也十分好，但话锋一转，却意有所指，“你替小女考虑，定死了樊家那畜生的罪，也搬出了荣国公府来，想必那畜生得下狱吃牢饭。”
“樊家这个年，指定是过不好了。”
魏昭垂眸轻笑，徐徐道：“说句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话，我魏昭既与叶兄是至交，那他的妹妹，便是我魏昭的妹妹。有人欺负我的妹妹，我自当不会手软。”
魏昭虽混账不务正业，但为人爽朗豪气，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所以，刑氏一时倒是相信他的话。
不管有没有目的，但至少是做了对榕儿好的事情。若是换作她，她当时若是在衙门，定也会为了定死樊家那畜生的罪，而冒着得罪顾家的风险。
刑氏开明，也懂得感恩。没道理人家救了自己闺女，还得反过来质疑人家的用意。
不管是不是别有用意，既然他没说，刑氏都当作是没有。
只是，魏昭沉默一瞬，又道：“晚辈听叶兄说，夫人您十分看重荣国公府的顾大爷。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瞧一瞧，看顾家是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家。”
刑氏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的，她倒也想看看，顾家最终会怎么选择。
“夫人，二夫人并四姑娘来了。”丫鬟来禀告。
刑氏立即起身迎出去，看到叶桐，她心疼道：“桐丫头怎么也来了？她该好好歇着才是。”又说，“若不是有贵客在，我该去看看桐丫头的。”
二夫人道：“正是听说贵客在，弟媳这才来的。桐儿倒是没事，她从昨晚上开始就愧疚，说如果不是她缠着榕儿出去玩，也不会出这种事情。她过来，想看看她大姐姐。”
“外头冷，快进来说。”
叶桐母女先去了叶榕房里，既然知道魏昭也是来探病的，刑氏便也邀了魏昭一道过去。虽然不太合规矩，但魏昭是两个丫头的恩人，既来探望，总不好拒之门外。
再说，这么多人在呢，说不了闲话。到时候，有屏风隔着，谁也看不到谁。
叶榕刚刚醒，才梳洗好换好衣裳。听说魏昭来了，她又躲进了内卧。
叶桐进内卧与姐姐说话，魏昭则立在屏风外面。刑氏说：“榕儿桐儿，魏二爷来探望你们了。”
叶榕立即起身，朝着屏风福下身子行礼，方说：“榕儿谢过魏二爷救命之恩。”
叶桐也道：“桐儿也多谢魏二哥。”
魏昭一身雪青色锦袍，仙人之姿，高大儒雅，闻声略颔首道：“两位妹妹客气了，昨儿也是我的失误，害两位妹妹受了惊吓。也不必往心里去，更不必担心外头人怎么说。明事理的人，都只会替二位妹妹鸣不平。”
叶榕又欠身：“多谢二爷宽慰。”
既是已来探望过，全了礼数，魏昭也不便久留，只侧头对刑氏说：“晚辈告辞。”
刑氏亲自送人出去。
屋内，叶桐坐在床边哭：“都怪我不好，是我贪玩的缘故，险些害了长姐。”
叶榕握住叶桐手，安抚她道：“是贼人起了歹心，如何能怪到你头上去？樊家既是想害我，肯定是筹谋已久了的，即便不是昨天，也是日后。所以，你万不要自责。说起来，你还受了我牵连，昨儿吓着你了。”
叶桐胆子小，的确是吓着了。呆在一边，就一个劲哭，叶榕便一直安慰她。
叶桐母女离开后，刑氏进了女儿内卧来，说了衙门里的情况。听后，叶榕有一瞬的沉默。若不是窥得天机知道日后魏家要遭灭满门之罪，她也会十分感激魏昭的。可既然知道天机，她就不会把魏昭想得那么简单了。
拖顾家下水，想来不是为了她，或许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让顾家难堪。左右是得罪人，就看顾家怎么选择了。
是选樊唐两家，还是选叶侯府。
叶榕母女是无话不谈的，既然叶榕有想法，自然与母亲说：“自来文臣武将水火不容，魏家一门文臣，顾家满门武将，都是处于权势的中心。魏二爷这样做，可能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女儿，但也不排除想顺带为难一下顾家。”
女儿明白的，母亲自然明白。
刑氏说：“她救了你，又在京兆府据理力争帮你，这个恩情，咱们得领。不管他为的是什么，只要他说的，咱们心里可以不信，嘴上一定要相信。”
叶榕赞同母亲的说法，点头：“女儿知道了。”
刑氏又道：“马上过年了，这些日子你好好歇着。等过完年，寻个日子，娘带你去魏国公府拜年。”
叶榕明白母亲的意思，是要带着她去谢恩的，叶榕应下了。
顾家那边，唐统倒是没去求情，但夜里樊家人知道樊英伤人被抓押送衙门的时候，就求去顾家了。樊宾夫妻带着女儿樊昕，跪在顾府大门口，求顾家开门让他们进去。
外面天寒地冻的，又是深夜，顾家怕闹出人命来，于是请了樊家人进去，好好招待。
别人没出来，只顾大夫人露了个面见了樊家三口。樊家什么里子面子全都不要了，只求顾家救救他们家阿英。
樊宾还算好，毕竟是男人，没彻底失去理智。但是樊昕母女俩，已经给顾大夫人下跪好几回了。
今天街上发生的事情闹得大，顾家自然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也明白樊家求上门来的原因。不过，顾大夫人给不了他们承诺。
安抚住人后，顾大夫人吩咐了下去，让好好招待樊家一家。之后，她去了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屋里，此刻顾家大大小小的人都在，皆是等着顾大夫人回来。
顾家与樊家本来也没什么交情，这下顾昶跟樊昕的亲事也掰了，两家更是无交情。何况，也的确是樊英起了歹念，如今的一切，都是樊家人咎由自取，是活该。
本该一口回绝樊家的，只是他们家有个不争气的老二，偏瞧上了人家姑娘，这下日子一直闹着呢。现在知道樊英出了事求上门来了，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到底心疼孙儿，老夫人便犹豫了。
顾大夫人回来后，如实说：“这樊家母女都给我跪下了，我是寻了借口这才得以脱身的。母亲，这事还得您拿主意。”
顾二夫人是万般瞧不上那樊昕的，只是可恨儿子惦念着，她怕刺激得儿子太过，以后儿子会与家里反目成仇。这个死孩子，是头倔驴，死劝都不听。她就这么一个孩子，若是关系闹得太僵，她也怕啊。
再说，其实也无需顾家特意做什么，不过保持中立态度、让叶家告不成便行。
于是顾二夫人建议道：“那樊家就樊英一个儿子，若是真敲定文书定了罪，留了案底，这辈子的仕途前程可就毁了。我听说，已经打过他板子了，他也吃了苦头，没必要赶尽杀绝逼人走死路。”
顾三夫人素来心直口快，立即反驳：“二嫂此言差矣。这怎么能说是叶家赶尽杀绝呢？分明是那樊英有错在先。好在叶家姑娘没什么大事，若真出了事，那可是人命。”
顾二夫人狡辩：“可不就是没事嘛？若真有事，我也不会这样说了。”
顾三夫人：“若真出事，那樊英可得受极刑拿命去抵的，岂是吃牢饭可以解决的？”不顾二夫人脸色，三夫人继续道，“我看这事儿完全怪樊家，小门小户出身，眼界窄，心胸也不宽阔。那樊家丫头既输不起，为何还要跟人比？就因为妹妹输了比赛丢了亲事，攀不上高枝儿了，哥哥就把账算在别人头上？”
“竟然还起贼心当街行凶，真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说他坏。”
“像这种心术不正的，就该关进去好好治治他，免得危害百姓。”
“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今天怎么跟我干上了？”二夫人甩脸色。
三夫人根本不在怕的，只说：“二嫂有私心，谁看不出来。你关心你儿子，怎么不替大嫂想想？那叶家姑娘，可是入了母亲跟大嫂的眼的，说不定，就是咱们家未来的嫡长媳。为了一个樊家得罪叶家，可不值当。”
二夫人气得要死，却理亏，根本说不过三夫人。
老夫人懒得理她们俩，直接问大房的：“你们是怎么想的？”

第29章
大夫人心里自然是不想管樊家的，这樊唐两家，就是一丘之貉。唐家能算计他们母子想嫁个庶女来做国公府嫡长媳，这樊家又因一点小事怀恨在心公然罔顾律法当街行刺侯府贵女。
这都是些什么人？这简直就是泼皮无赖啊。
到底是小门小户，没念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法。这样的人家，还不想法子彻底断得一干二净，难道日后还继续走动等着被牵连吗？
大夫人心里是这个想的，但因老夫人在，也知道老夫人心里心疼仁义那孩子，所以，也就没说出自己的想法来，只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这事咱们小辈都做不得主，母亲您既然在，还是您拿主意吧。”
老夫人沉着一张脸，特别冷肃，一时没说话。
顾二夫人见状，就又说：“儿媳也知道，樊家那小子就是个杀千刀的，儿媳百般瞧不上他那样的行为。只是，仁义这死孩子一根筋，儿媳是怕樊家出了事，他会一蹶不振。甚至……万一跟我母子决裂，可怎么办。”
顾三夫人忽然起身说：“母亲，儿媳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老夫人沉沉叹了一口气。
思虑一番，最终还是说：“咱们不能寒了叶家姑娘的心，你弟妹说的对，樊家咎由自取。等京兆府的人来了，就实话跟人家说。”
老夫人发了话，几位夫人都不敢说别的，只能应下。
等到天微微发白的时候，顾家又出事了。顾二夫人匆匆往老夫人院里跑来，哭着说：“母亲，仁义那个死孩子啊，他竟然割了自己头发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他知道樊家人就在府上，这会儿已经跑去跟樊家人呆一起了。”
“这孩子从小脾气跟牛一样倔，儿媳真怕……”又捂着嘴巴说，“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啊，我但凡要是再有一个儿子，我就不管他是死是活是去是留啦。”
老夫人被吵得头疼：“你先起来。”一脸的不满意，“哭哭啼啼，又是死又是活的，像什么样子？”
二夫人老老实实爬站了起来。
老夫人问身边的人：“京兆府衙门的人来了吗？”
那嬷嬷回话道：“正要禀告老夫人您呢。刚刚来，是府尹大人亲自过来的。”
“可有好好招待着？”
“已经吩咐下去好好招待了。”又说，“府尹大人说了，这一早就上门拜访，搅了您老人家的好梦，先给您赔个罪。说不急，他一个上午都有空。”
老夫人说：“帮我洗漱更衣吧。”
老夫人才洗漱完穿好衣裳，外面又匆匆跑进来一个丫头：“老夫人，二夫人，二老爷回来了。”她一脸的急切之色，“二老爷一回来得知二爷不听长辈的话，正抽着鞭子打二爷呢。老夫人夫人快去瞧瞧吧，二老爷真的是追着二爷打。”
“什么？”二夫人都顾不得礼数了，直接扶着丫鬟的手就匆匆往门外去。
老夫人也过去了。
荣国公府的国公爷跟三位老爷均有很高的军职在身，平时歇在京郊营地，一个月回来几次。昨儿恰巧都不在家，是顾旭觉得事情怕不是表面上这样简单，所以当夜快马加鞭赶去外面挨着见了几位长辈。
老国公发了话，二老爷这才回来的。
几位夫人赶去的时候，二老爷已经追着顾昶跑了近半个国公府。最后，顾昶急中生智，爬去了树上呆着不肯下来。
二老爷直接吩咐下去说：“找斧头来，把树给我砍了。”
家丁们不敢不听，立即寻了斧头来，二老爷一把接过，几斧头砍下去，便把树砍断了，顾昶随着树冠一起掉了下来。正要跑，被二老爷一马鞭抽了过去。
顾昶吃痛，双手捂着屁股嗷嗷叫。
二老爷却又一鞭子挥打过来，顾昶脸上立即受了伤，疼得龇牙咧嘴。
二老爷三下五除二便把人制服住了，然后大喊：“拿绳子来。”
立即有人递上绳子，二老爷把人来了个麻花捆，顾昶再动弹不得。
二老爷拍了拍手，这才过去给自己母亲请安。
老夫人问：“你怎么回来了？”
二老爷说：“父亲叫儿子回来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仁义这个忤逆子糊涂，还好有忠孝在。否则的话，咱们家可就要被魏家给算计了去。”
老夫人虽然是大长公主，见识大，但毕竟内宅呆得久了，很多事情想得不深。但听儿子这么一说，她恍然明白了。
她寿诞那日，两个姑娘球场上赛马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也就是说，就算顾家不肯出面作证，也有很多别人可以作证。
等到时候，顾家不但开罪了叶家，且也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不说魏家会不会想什么心思继续给顾家使绊子，便是顾家的死对头嬴王府，也会逮着机会往死了落井下石。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樊家，顾家不值得这么做。
于是老夫人立即严肃吩咐顾大夫人：“你亲自去见一见府尹大人，那日发生的事情，只要他问的，只要你知道的，都如实说就成。”
“是，母亲。”这也正是顾大夫人的想法。
顾昶嚎叫：“祖母！他是昕儿哥哥，他如果坐牢了，昕儿一家怎么办？”又说，“樊英是有错，可他也挨打了，他受了罚了。如今叶家听着魏家撺掇故意治他莫须有的罪，就是谋害。”
“你给我闭嘴！”老夫人已经半点疼惜怜悯之心都没有了，“你爹打你打得没错，早就该打你一顿。你大哥只比你大两岁，你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你真丢顾家的脸。”
二夫人心里不服，却不敢说什么。
二老爷直接吩咐：“先把这个孽障关进柴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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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这回顾家是帮了叶家，跟府尹说了实话。樊家人知道后，樊夫人搂着女儿在顾家哭了一场，然后一家三口回去了。
路上，樊夫人肿着眼睛抱怨：“不是让你去找唐统了吗？他为什么不来？凭他跟顾家大爷的交情，顾大爷会不帮咱们？”
樊宾道：“唐兄帮了忙的，但顾大爷并不承他的情，他也没办法。对方是叶侯府，唐家更不好过多干预，唐兄能为着英儿的事情厚着脸皮去找顾旭，已经算是很对得起咱们家了。”
樊夫人只哭：“叶家……叶家分明欺人太甚！先是毁我昕儿亲事，再又是害我英儿入狱，我与他们家势不两立。”
又说：“那唐家姑娘都被叶家赶回来了，唐家还要顾及什么叶家？”
“桃姐儿荣哥儿可还在叶家，姐弟二人的亲事还捏在那大夫人手里。”
梅花庄的事情唐家捂得紧，连樊家也不知道。唐统是这样跟樊宾说的，樊宾也信了。
唐家也很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樊夫人恨不上唐家，自然又多恨了叶家几分。
樊英很快定了罪，判坐牢一年。军职也被革了，等明年这个时候从大牢出来，也是一介平民。又留了案底，日后仕途前程也不会如从前顺利。
樊英犯罪的当晚，叶桃跟他在一起。后来出了这么一大推事情，叶桃也是吓得不轻。
当即就被唐家人送回来了，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她只字不敢提。祖母在气头上，她怕万一祖母知道她当时跟樊家兄妹在一起后，会迁怒她。
其实她当时是故意那样说的，就想伙同樊家兄妹一起骂骂她。可谁想到，樊英胆子那么大，喝了点酒就敢行凶。
她可没让他这样做。
不关她的事。
因为怕樊家的事会牵连自己，所以这段日子，叶桃老实得很。为了讨祖母欢心，她也帮着说了不少樊家的坏话。
立场完全是绝对的，是站在叶侯府这边。
叶榕这个年过得挺好的，因为出了事儿，所以都没跟着长辈走亲串友到处跑，除了跟着母亲去魏家拜年。难得有几日清闲日子可过，叶榕重新提起笔来，作了好几幅画。她最擅景，画的便都是冬日的雪景图。
这日叶榕正坐在窗户边伏案作画，刑氏身边的丫鬟来说：“姑娘，顾家来人了，说是探望姑娘您的。夫人正在接待呢，顾大姑娘在，夫人叫奴婢来唤您过去。”
过年期间，没少人来探望，叶榕就猜得到顾家也会来，都习惯了。
就算心里不想去，但也得应下：“你去跟母亲说，我换身衣裳就来。”
叶榕才换好衣裳，正准备出门呢，自己的丫头蜜饯就探得消息跑回来告诉她。
蜜饯气喘吁吁的，一脸兴奋：“姑……姑娘，嬴王府的两位郡主也来了。带了好些礼物呢，装了一马车，说全是上等补品，生生把荣国公府给比下去了。”
嬴王府？
叶榕倒是没想到，嬴王府的人也会来。叶家与嬴王府，素来无交情的。
那么，嬴王府多半是因为顾家来，才来的。

第30章
嬴王府是本朝的第一个异姓王府, 嬴家更是皇后的娘家。当初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 其实并不出众, 帝位原也不该落到他头上的, 陛下是皇九子, 上头好几个皇兄, 当时东宫也是有储君的。
最后诸王夺嫡，相互消耗军力, 几方权势均大大削弱。最后, 是嬴家外戚力护陛下坐上了那个位置。
陛下登基后, 念嬴家军功赫赫, 便封嬴家为异姓王府。
但嬴家是外戚，又军功赫赫手握兵权，嬴王心也大不知收敛，渐渐的, 陛下开始忌惮了。她记得前世的时候，顾家之所以举家受流放之罪, 其实是陛下暗中授予顾家的旨意。顾家并无罪, 是陛下的权谋之术，是以退为进。
论兵权, 虽然散落在各府勋贵手中, 兵权并不集中, 但，满贵京城内，论军力, 除了陛下的御林军，便是嬴王府的嬴家军与荣国公府的顾家军了。所以，顾家一直都是嬴家的眼中钉，嬴家常与顾家作对。
陛下给顾家下了秘旨，又设计让顾家举家流放。一来，可以让嬴王府放松警惕，二来，也是希望顾家诸爷可以全国各地暗中培植多方势力、财力，以便日后之需。
这些事情她起初当然不会知道，她是真以为顾家犯了罪的。是后来，顾家平反回来后，她从顾旭那里听来了几嘴。
她还知道，嬴皇后并不得宠，陛下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宸妃娘娘。只是宸妃福薄，当年生子的时候死掉了。
宸妃得宠，虽死了，但陛下心中一直挂念着她。所以，皇后便憎恨宸妃之子，也就是如今的顺王殿下。
叶榕还记得，顾旭曾与她说过，陛下怕皇后一党戕害皇嗣，怕皇后一党会对皇嗣赶尽杀绝，所以，当年还有另外一位妃子差不多时间也生得一个皇子，但被陛下藏起来了。而那个皇子，如今还流落在民间，被顾家人暗中护着，在十多年后，他才会被认回去。
怕嬴家会为替太子铺路从而斩草除根杀尽其他皇嗣，所以，陛下才竭尽全力送走一个皇子。万一日后真到了嬴家只手遮天的地步，陛下也还能有个筹码在，至少，顾家可以扶植那个流落民间的皇子登基。
对外称那个三皇子是体弱多病、一直禁闭修养，其实，三皇子早不在京内。
这是陛下与皇后的博弈，也是顾家与嬴家的较量。如今虽然面上看着太平祥和，但暗中其实早已波涛汹涌。
离顾家被贬，也没多少时间了。
叶榕轻轻蹙了蹙眉，其实不太愿意多想这些。但又觉得，如今朝局不稳，外戚干政，像他们家这样的权贵，若日后想繁荣昌盛，势必也是要卷入到这些当中去的。
要么举家一世碌碌无为甘愿衰败，要么，就得立在权势中心，左右周旋。
叶榕想，多想无益，左右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也躲不了。
嬴王府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这么巧，顾家前脚登门，嬴家紧接着就来了？不过就是想跟着来，故意挤兑顾家。
樊英伤人事件的起因，是在顾家发生的。所以最近最出名的这桩案子，顾家算是牵涉其中，脱不了干系。
刑氏心中比谁都明白，面上却装着糊涂。既是前后脚一起来的，且都是冲着她闺女来的，怎么可能分开接待，这样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所以刑氏觉得，只能暂且委屈自己一下，夹在中间受点苦周旋一下喽。
前头花厅内，刑氏坐在主位，顾大夫人母女与嬴王府姐妹分开落座两边，刑氏早吩咐了下去，好茶好水招待着。
叶榕进来，左右请了安后，没坐左边也没坐右边，而是选择站在了她母亲身边。
嬴家两位郡主只顾喝茶没说话，顾大夫人先开口说：“你可好些了？原该早些时候就来看你的，可巧过年忙，没腾出空来。”
叶榕欠了下身子，忙说：“多谢夫人关心，已经好多了。”
那边嬴凤郡主搁下茶盏来，看向叶榕道：“可巧母妃这些日子不舒服，不能亲自来。母妃便叮嘱我代她来瞧瞧你，也带了些补品来，还希望大姑娘收下。”
叶榕又转身朝向嬴家姐妹，依旧一福身子以示感谢道：“多谢王妃娘娘关怀，榕儿何德何能，竟能得娘娘关心。也多谢两位郡主挂念榕儿，还亲自来探望，榕儿在此谢过。”
嬴凤却笑着道：“大姑娘客气了。你我从前虽不多亲厚，但到底是各种宴会上见过多次的。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最擅书画，我一直记得。对你，我十分欣赏，也早就想与你多多亲近一些。”
嬴凤其实比叶榕还小一岁，过完年才十四岁，面上尚有稚气。不过，她气度不凡，说话也老成，稳重得倒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
也难怪，王府里的郡主，贵女圈的第一人，也是未来的太子妃，自然有这等魄力。
叶榕始终礼貌客气，面上含笑，声音也温温柔柔的：“能入郡主的眼，是榕儿的福气。”
嬴凰郡主还很小，才五六岁。嬴凤与顾家打唇舌仗的时候，她只安安静静坐在一边。
刑氏母女其实挺惨的，双方较量，难免要朝她们母女抛个话去。这个时候，就很考验说话技巧跟反应能力了，既要两边都不得罪，还得要把话说得漂亮又不失尴尬。
这是门技术活，这差事不好干。
好在刑氏有些真本事，而叶榕也不是吃素的，母女俩脑袋瓜子都灵活，反应能力也不差，更不怯场。
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几圈，双方都觉得没意思。
顾大夫人又自恃是长辈，本着不与小辈计较的原则，率先扯开了话题，只笑着对叶榕道：“今日，除了来看看你，我还给你带了礼物来。”
说罢转身，从身边的嬷嬷手中接过画轴来。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这画，原就该是你的。我家老四虽也有这个喜好，但他也不能做出夺人所好的事情来啊？所以，老四知道我今儿来探望你后，叮嘱我说，定要把这幅画还给你。”
“算是物归原主。”
既然顾家又把画送来了，叶榕没拒收。
一来，这画的确是当初她花重金买回来的，后来送还顾家，也是因为怕如果她不悄悄送还回去，母亲就会带着她去一起送还回去，而她并不想这样。二来，她也的确非常欣赏张老的画。
这三来，也是知道顾家的诚意，又当着嬴王府郡主的面，不好驳顾大夫人面子。
所以，叶榕亲自走了下来。收下后，朝顾大夫人欠身道了谢。
顾大夫人顺势握了握她手，以示友好。
然后顾大夫人起身道别：“既是来了，总该要去叶老夫人那里坐坐。你我姐妹日后有得聚，今儿我便告辞了。”
刑氏起身相送。
因嬴家人还在，她不好离开，这嬴家的大郡主又是冲着女儿来的，也不好叫女儿送，而冷了嬴家。所以，刑氏郑重吩咐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嬷嬷送顾家母女二人过去。
等顾家母女走后，嬴凤又与叶榕说了些话后，才看向刑氏说：“听我母妃说，夫人您绣工一绝，母妃总嫌弃我绣活不够好，正好今儿来，也想向夫人您请教一二，还望夫人指点。”
又说：“小妹顽劣，估计有些呆不住了，不知道大姑娘可否带着小妹去花园走走？”
嬴凤没明说，但刑氏母女显然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嬴凤有话要单独跟刑氏说。
请教绣工肯定是假的，但刑氏一时也猜不出这嬴凤郡主特意避开女儿找她私谈目的是什么。毕竟，嬴王府与叶家，素来没什么交情在。
刑氏吩咐女儿：“你好好招待二郡主。”
叶榕自然应下：“是，女儿知道了。”
嬴凰到底还很小，一出门，便彻底释放了自己的性子。叶榕要请着她去花园里赏梅踏雪，但嬴凰不肯，转身问叶榕：
“姐姐家肯定有好马，不知道可不可以带我去马厩看看？”
嬴凰不过才五六岁，瞧着还是个粉团子一样的女娃。但她人小鬼大，似乎有主意得很，叶榕说什么她都只是听着，听是听着，反正也不应。瞧着样子，是个有主意的。
尤其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明亮亮的，看着叶榕的时候，目光坚定，让人拒绝不了。
叶榕又想到，十多年后的嬴家二郡主，飒爽英姿丝毫不比她姐姐逊色，一袭红装骑马，功夫十分了得。或许，她就不该拿她当真正的小孩子看待。
来者是客，叶榕顺着她，依旧笑容温和。
“既然郡主想去，那我便陪着郡主去。”
嬴凰果然高兴了，开开心心随着叶榕往马厩跑。
“姐姐马上功夫如何？”到了马厩后，嬴凰忽然问。
叶榕笑容浅浅：“只会些皮毛，不值一提。”
嬴凰不信，撅着嘴说：“那日姐姐在荣国公府，我可是瞧见了的。那个人……她马上功夫比不得姐姐，却又不服，最后还耍赖拔刀伤了马……我说的可对？”
那个人，说的是樊昕。
顾嬴两家虽则不对付了很多年，但那不过是军事政治上的对立，军政立场不一样。但至少目前来说，明面上没有什么矛盾。再说，两家都是皇亲国戚，顾老夫人又是陛下的亲姑母，按着辈分，嬴家姐弟兄妹几个还得跟着皇子们唤她一声姑祖母呢。所以，老夫人寿宴，宫里皇后都亲自来了一趟拜寿，嬴家当然也来了。
叶榕却没有正面回答嬴凰的问题，只拐了个弯说：“我早听闻大郡主巾帼之姿，骑马射箭，都不输男儿的。想来，二郡主也不会逊色多少。”
“我们虽有些马上功夫，但终究比不得二位郡主殿下。”
嬴凰到底还小，就算已经十分聪明了，但论说话的功力，肯定也比不得十多岁的人的。叶榕几句话，便把话题绕开了。
樊家的事，叶榕不愿提。提了樊家，少不得要顺着提到顾家，而叶榕并不愿在顾家死对头面前非议顾家。
他们的恩恩怨怨，左右与她无关。
嬴凰被绕了几句话后，早忘了开始要说的是什么了，只指着一匹马对叶榕喊道：“你我比一比如何？”
叶榕笑着应下：“那郡主还得让让我才行。”
嬴王府跟着的家奴要与嬴凰共骑，被嬴凰黑着脸撵走了。叶榕到底怕嬴凰摔马，一直小心翼翼跟在后面护着。
嬴凰还是个小不点，亏得这姑娘长得还算手长脚长，选的马又不算多高大，一个人竟然也能骑着跑起来。
倒是苦了嬴王府的家奴们，就怕主子摔着，一个个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跟着。
叶榕尽心陪练，嬴凰高兴，二人马场上你追我赶，倒是欢快。嬴凰一袭红衣，身上还披着大红的披风，马儿跑起来后披风迎风飘起来，更显得颜色鲜艳夺目。叶榕素来喜好素雅清淡的颜色，一身素淡，倒是与嬴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人正玩得尽兴，不远处，叶萧领着顾旭来了。
看到顾旭，叶榕面上笑容淡去三分，立即勒了马缰，嘴里“吁”了声，勒马停住了。叶榕翻身下马来，也对嬴凰道：“郡主，咱们过来有会儿了，不若回去吧。”

第31章
顾旭自然也看到了叶榕，他忽然想到那日在自家马场上的事情，于是问叶萧：“叶兄，大姑娘的马术，是跟谁学的？”
说起这件事情来，叶萧十分自豪。
“大妹马术，是祖父老人家亲自传授的。”说起妹妹的好来，叶萧滔滔不绝，“大妹从小苦练琴棋书画，于马术这一块，倒是忽略不少。前些日子，大妹忽然想学骑射，由祖母去祖父那里求情，祖父答应了。”
叶萧说话间，叶榕并嬴凰已经过来了。
嬴凰虽小，但却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所以，便是顾旭与叶萧这样的世家嫡长子，看到她，也得客客气气抱个手打声招呼的。
嬴凰抿着嘴巴抬着脑袋，没说话，只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有点故作傲慢的样子。
很显然，小小年纪的她，也是受了家里的影响，不待见顾家人的。顾旭只看了她一眼，倒是半点没往心里去。
叶榕朝顾旭一福身后，望向自己兄长道：“母亲在与大郡主说话，也有一会儿了，哥哥陪客，我先带着二郡主过去。”
叶萧自从书院年底考考了第一后，整个人都与从前不太一样。似乎正视了自己侯门长子嫡孙的事实，也不再自卑，一应待人接物，倒是比往前从容大方许多。
既拿出了嫡长子的身份与气派来，肩上有了责任，叶萧也比从前更加拼搏努力。
如今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不再与外头那些朋友鬼混，每日虽累，却十分充实。
闻声，叶萧点头，目光宠溺：“妹妹去吧。”
“是。”叶榕走前，拘着礼数，又朝顾旭福身道别。顾旭略颔首，回了礼。
叶榕前脚才走，叶桃后脚就过来了。似是带着目的性般，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的是骑马装。
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明媚，一身浅蓝色装束，衬着这初春的萧条枯败景象，显得她更是勃勃生机。
她像是忘了前些日子梅花庄上的事情，看到顾旭依旧像以前一样，脆生生喊了他一声“顾大哥哥”，然后飞扑过来。
笑声清脆，单纯明媚。
只是如今的顾旭，待她倒是淡漠不少。
他十二岁被父亲扔去最底层历练，不像别的世家子弟，家中多少会帮着铺路，他父亲不但没有给他铺好路，恰恰相反，还一再警告那些低层军官，不允许对他有丝毫特殊待遇。所以，他是一路摸爬滚打自己爬到了如今的位置的。
十二岁到十五岁，一路从最底层做到了唐统的副手，同龄人中，他算是军职最高的了。二人虽则年岁差得大，但却相谈甚欢，所以渐渐走得近了。
毕竟是逆境最难捱的时候结下的缘分，总归十分珍惜。所以，就算后来调任去了别处任更高的军职了，他也一直与唐统亲厚。
两个人领的兵经常会聚一起进行军事演练，虽都没有领兵上过战场，但在这一次次的“两军对垒”演习中，更是增进了友情。
其实军中的弟兄大多是底层的百姓，不讲究什么门第身份。他为了更好融入他们，与他们打成一片，自然需要抛去自己从前的那一套。
在军中，除了上级与下级的等级区别外，没有什么公府贵子与平头百姓之分。所以，在军中、或者说在唐家的时候，他素来也不拿自己当什么勋贵子弟。
唐统是他兄长，唐统的外甥，他自然也宽待几分。至于唐家、叶家的家事，他心里知道一二，但人家不说，他也不会多问。
毕竟，那些事情与他无关。
叶桃姐弟，一个活泼英勇，一个内敛老成，他对他们倒也颇有两分欣赏。这个叶家三姑娘天生性子活泼外放，好骑射，素来不拘小节，他只当她是生性爽朗，与旁人不同……倒是没想过别的。
经过梅花庄一事后，他才忽然警醒，她如今大了。
再加上窥得她的确有那些心思，顾旭明白，为了彼此好，他便该对她冷漠疏离些，让她趁早熄了那些心思才好。
所以，如今任叶桃再如何主动单纯，他都冷漠保持着一定距离。
见叶桃生扑过来，顾旭侧身避让，而后只冲叶桃淡淡颔首。叶桃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她到底也收敛了些。
眨了眨眼睛，叶桃终于想起来自己大家闺秀的身份，于是朝着顾旭行礼。
顾旭道了句“三姑娘不必多礼”后，转身看向叶萧道：“今儿也叨扰多时了，既然老侯爷不在家，我也合该去老夫人那里请个安。”又朝叶萧抱手，“叶兄，改日再见。”
叶萧倒也还算聪明，他看了眼叶桃，就明白过来顾旭此番行为的意图。很明显，他是已经开始知道要避嫌了。
若是他跟着他一道去祖母那里请安，三妹势必会正好逮着这个借口跟着去。若他不去，那么三妹便也没借口跟随一个外男去。
所以，叶萧便也抱手道：“顾兄，今日相谈甚欢，改日若有机会，再约出来好好把酒言欢。”
“一定。”顾旭应下后，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自从离开梅花庄后，叶桃便再也没见过顾旭。上回顾家老夫人寿宴，她被关祠堂受罚，根本没机会跟着去，如今好不易才有机会见着的。
叶桃委屈又失望，想紧紧跟上去，可想起他方才待自己的那份疏离冷漠，她又不敢。
他指定是生气了。
完蛋了，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待自己了。
越是这么想叶桃就越难过，一时没忍住，泪水一汪汪的往外淌。叶萧瞥了她一眼，到底提醒了两句。
“还望三妹时刻记着自己身份。”叶萧面色冷肃，以长兄的身份教训，“这里是侯府，不是唐家！你的身份是侯府三小姐，不是随随便便哪家的阿猫阿狗。你若自重安分，日后自然有你的好日子。但你若不知轻重一再闹腾，可不就只是跪祠堂这么轻的惩罚了。”
说罢，叶萧一甩袖子，也转身大步离去。
叶桃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特别丢人。兴冲冲打扮了一番跑来，结果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旁边跟着的丫鬟也觉得丢人，于是劝说：“三姑娘，这边风大，咱们回去吧。”
“要你管！”叶桃正找不到出气筒呢，正好，将那丫鬟狠狠骂了一顿以解心头不快。
很快，就有丫鬟把马场上叶桃丢人的事情去告诉了刑氏。才应付完顾嬴两家，刑氏觉得自己实在身心俱疲，但听丫鬟来禀的是这些琐碎的小事，只说：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吧，有任何情况，再来汇报。”
那丫鬟应一声后，走了。
刑氏心里有事，侧卧在塌上闭目休息，眉心也是皱着的。却也根本没休息好，她心思不在休息上，所以一直翻来覆去。
身边伺候的嬷嬷知道自己主子在烦忧什么，当时嬴王府大郡主找夫人说话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伺候着。
老嬷嬷想，这事情既然遇到了，急也没用，还是得想法子解决才行。
于是，老嬷嬷建议道：“夫人，不若叫了姑娘来，一同商议商议吧。姑娘聪敏，她若不愿嫁，指定能有法子避开了去。”
刑氏却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她摇头说：“这嬴王府并非真想娶我榕儿，不过是为了与顾家争罢了。争赢了，出了这口气，那我榕儿成什么了？”
“我榕儿是人，不是他们争来夺去的物品。榕儿的下半辈子，可不能毁在嬴家人手里。”说着又激动起来，却到底忌惮嬴王府，不敢过于放肆，只能压着声音说，“这嬴王府就是个狼窝！外戚权重，迟早要完，我可不能把榕儿送进狼窝里去。”
老嬷嬷是刑氏奶妈子，从小看着刑氏长大的，待她如亲女。
看着刑氏着急生火，也心疼，怕她急病了，忙说：“你也知道嬴家是一时赌气，做不得数的。说不定，改日自己都忘了这事儿。”
“你也别安慰我了。”刑氏知道事情没想的那么简单，“嬴家都派了郡主来亲自与我说了此事，还定好了日子，说嬴王府等过了正月就筹办马球赛，到时候要我带着榕儿一道去。这分明就是相看嘛！”
老嬷嬷也跟着揪心：“那要不……去跟老夫人说说？”
刑氏摇摇头：“跟她老人家说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咱们自己想法子。若是叫她老人家知道了，万一怕得罪嬴家，说不定会起了牺牲我榕儿的心思呢。”
“夫人说的也对。”
主仆正愁着，外面叶榕进来了。

第32章
叶榕一眼便看出了母亲的不对劲来, 忙过来问：“娘怎么了？”
她早猜得到嬴凤单独找母亲, 肯定是说了些什么的, 所以, 外客一走, 她就立即过来了。眼见母亲精神不好,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带着脸色也变了。
就知道嬴王府的人突然造访没什么好事, 不然叶家与他们家非亲非故的, 怎么就突然登门了。就算是为着顾家来的, 但也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挤兑顾家、给顾家添堵。
刑氏犹豫一瞬, 便觉得此事还是要跟女儿说的。女儿大了，有些困难，也需要她跟着一起面对。
她不可能陪着她一辈子，日后她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难题的, 她需要有解决难题的本事。
旁边丫鬟扶了一把，刑氏有些虚弱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然后打发了左右：“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婆子们退了出去后, 刑氏这才伸手握住女儿手, 拉着她坐在自己旁边，然后语重心长道：“榕儿, 你我母女的确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来, 你先坐下来。”
叶榕一颗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心也跟着“砰砰”跳。连母亲都发愁的事，想必是十分棘手的事。
只是叶榕万万没想到，母亲所谓的棘手的事, 会是嬴家竟然也相中了她做儿媳妇。
嬴王府子嗣较为单薄，嬴王殿下两子两女，就是年长的嬴王世子，今年不过也才十四岁啊。嬴家要娶她回去做儿媳妇，是想她嫁给谁？
不会是嬴鸿吧？
叶榕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是吓的，也是气的。
之前与顾旭说亲，她还算能接受些，毕竟二人前世就是夫妻。而顾家上门说亲，也是她意料中的事。
哪像这嬴王府，莫名其妙得很。
何况他还比自己小一岁，且据她所知，前世的时候，这个嬴世子与他未来的夫人十分相爱。他的未来夫人她也是认识的，说起来还颇有些交情，平时出门会客的时候，大家都聚一起喝茶作诗的。
那个人，便是徐侯府的大姑娘，闺名唤央央。
叶榕是万万不肯的，她有些生气，且几分气性也挂在了脸上，只问母亲：“那嬴家大郡主是怎么与母亲说的？到底是谁瞧上了我？”
刑氏也问了嬴凤，嬴凤倒是实话说了的。
“是嬴王。他提议要聘你做他家长媳。”
叶榕一双秀丽的眉都拧成了两条苗条纤细的毛毛虫，气道：“什么想娶我过门，不过就是见顾家想娶我，他们家为了跟顾家对着干，这才也这样说的。”也是气极了，又怪顾家，“顾家也是，明明我们两家都闹掰了，怎么又来登我们的门。”
刑氏知道女儿这样说话不妥，但也知道女儿的确受委屈了，又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纠她的错，只能避而不答，安慰着：
“你也别太着急，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那凤郡主说，过了正月等天气暖和些了，再组织马球赛，到时候才相看呢。左右，还有大半个月时间，我们还有时间想想法子。”
其实刑氏心中倒隐约有个法子，左右只要叶家与顾家结了亲，将来都是要站在嬴家对立面的。那么，既然不愿去嬴家，左右是得罪了嬴王府，不如彻底站在顾家这边。榕儿嫁给顾旭，有顾家庇护，也就不怕那嬴家日后报复寻仇。
但，这些日子刑氏也看得明白，女儿似乎也并不想嫁去顾家做冢妇。
顾旭那等男儿都瞧不上，刑氏就有些琢磨不透女儿心思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她便试探着问：
“榕儿，你心中……可有喜欢的人？”
“没有。”叶榕没有片刻犹豫，一口给了答案，再是真诚不过。
刑氏相信女儿。
但又问：“那你跟娘说，为何瞧不上顾家郎君？”上回刑氏问过同样的问题，女儿回答说不想姐妹共侍一夫，心结还是在顾旭与叶桃的那层关系上，刑氏想起方才小丫鬟来报的事，于是不等女儿回答，又说，“若是因为叶桃，你大可不必担心。从前顾旭碍着唐统的面子，这才对她有些照拂，如今既然知道那丫头心思不纯，日后自然会远着。”
又把方才丫鬟来禀告的事情说了。
但就算如今顾旭开始远着叶桃了，叶榕坚定的心也丝毫不为之所动。
前世夫妻十多年，她太了解他的为人了。如今远着，不过是知道二人身份悬殊，他娶不到她。既然娶不到，那么为了她好自然远着，不给她任何念想。
但其实本质一点没变，他心里是处处为叶桃着想的。
前世的事情不好与母亲说，叶榕只能心平气和道：
“那顾家大爷与唐统是至交好友，我们母子兄妹与唐家势不两立。唐家与顾旭有那样一层关系在，我嫁了去，也是平白添堵的。我不欲与他有任何牵扯，只希望日后可以过清静日子。”
刑氏不明白女儿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顾旭与唐统不过三分交情，那点交情如何比得上他日后的岳家？再说，经梅花庄一事，顾家肯定不待见唐家。你的那些担心顾虑，都不会有。”
叶榕觉得母亲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有时候很多事情，是不讲逻辑的。
是，她若嫁了顾旭，便是顾旭最亲的人，她的母亲便也是他的母亲，他们才该是一家人。可又怎样呢？
即便她是他的妻，她与他生儿育女，最后在他心中，她永远也是无关紧要的一个存在。而她母亲的生死，又与他何干？他不在乎的。
最多能做的，就是简单帮着处理些身后事。如此，就算是了不得了。
她早看透了。
十多年的夫妻情，十年的患难与共，结果就是个笑话。到头来，在他心里，还是唐家人更重要，还是叶桃最重要。
有些事情，叶榕根本不想再去想。
既然重活一回，她就希望以后各走各的路，两不相干。就像前世她病危之际与他说的一样，若有来世，愿天各一方，两不相扰。
“女儿不敢赌。”叶榕严肃，“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赔的就是一辈子。”
刑氏摸着女儿鬓发，仔细瞧着如今越发亭亭玉立闪闪夺目的姑娘，她心中既有欢喜又有遗憾与愧歉之意：
“过完年你就十五了，亲事若是再不定下来，等到了十六、十七，可供选择的范围就没这么广了。你再好，岁数大了，也不行啊。”又叹息，“也怪娘，前些年上门求亲的都要把咱们家门槛踏破了，可娘总觉得我姑娘这么好，怎能草草定下亲事来呢？所以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原倒是有个十分般配的，可偏你瞧不上。”
“娘，不必在乎这些。”叶榕朝母亲靠去，难得的有些小女儿家的骄纵，“这辈子，只要你跟哥哥好好的，女儿哪怕一辈子不嫁人都开心。”
“傻孩子，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刑氏只当女儿说的赌气话，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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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榕起初听到嬴王府要聘她为儿媳妇的时候是生气又有些害怕的，但后来冷静下来一个人坐着想了想，又觉得她这份担忧是多余的。
嬴王府的世子爷嬴鸿，别看年纪小，但其实是个特别有主见的。只要他打定主意的事情，任谁都改变不了。
他既瞧上了徐侯府的大姑娘，又怎么可能会瞧上自己呢？
倒是她多虑了。
再说，前世的时候，这位世子爷十分爱重自己的妻子。徐氏嫁去近十年都无身孕，嬴鸿也一人扛着压力坚决不肯纳妾，更是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一根手指头。
她闺中好友不多，但徐氏算一个。前世的时候，后来顾家“平反”回了京城，徐氏每回来府上，都会去她那里略坐坐。
她话不多，也鲜少把她夫君挂在嘴边。但毕竟都是为人妇多年的，即便她不说她也看得明白，她心里也是满满装着她夫君的。
虽然她从小想嫁的人是顾家的老四，她与顾旭定亲的时候，她也凑在她耳边玩笑说过要与她做妯娌的话，但她知道，多年的夫妻扶持、相濡以沫、朝夕相处，又如何是幼时的几分竹马青梅之情可以比得上的？
何况，她的夫君待她那样好，事事都为她着想，给她庇护。
人心都是肉长的，多年的陪伴，自然比少时的青涩懵懂之情要珍贵许多。
且她也知道，顾家老四日后也有自己的缘分在，并且夫妻十分恩爱甜蜜。他心里，是没有徐氏的。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缘分。
只是，前世徐氏与嬴鸿成婚，是在几年后。她不知道，如今的嬴鸿，是不是已经认定了徐氏。
若是的话，她自然无需做什么。但若不是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推波助澜。
很显然，这个时候的徐氏满心满眼只有顾晏的。若她推了一把，真提早促成了她与嬴鸿的缘分，就眼下来讲，她势必会伤心。
若是顺其自然的事情还好，但若是人为强行干预，她总归于心不忍。
嬴家欲结亲的意思，刑氏只与女儿儿媳说了。冯氏也担心小姑，等丈夫从书院回来后，也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丈夫叶萧。
叶萧也发愁，心事都写在脸上，在魏昭再三追问下，倒是说了。
魏昭听后一时没出声，沉默了有一会儿，才问叶萧：“大妹妹是何意？”
叶萧：“她当然不想嫁去嬴家。”
但魏昭其实问的不是这个。
“我的意思是……为何不许了顾家？是顾家没有再结亲的意思，还是大妹妹也不肯嫁去顾家？”
叶萧叹了口气，如实说：“听我母亲的意思，大妹思虑颇多。顾旭与唐家交好，大妹总认为顾旭不是良配，坚决不肯。”
“至于顾家那边，虽然没再与母亲明确提起过结亲，但顾家还是有这个意思的。只是当初梅花庄上发生的事情，的确叶家有错在先，这回若母亲不先开口，顾家是身份贵重的人家，顾旭也不是非叶家女不可，顾夫人倒是不好一再主动，显得好像顾旭娶不着媳妇一样。”
“这事情只能我母亲主动周旋，但若是大妹不愿的话，母亲自然不会完全不顾及大妹的意思。”
撇开顾旭与唐家的那几分交情不说，其实叶萧真觉得顾旭便是妹妹良配。顾旭这个人出息得很，又耿直正义，顾家也是一门忠烈，他听母亲说，顾老夫人与诸位夫人也是十分好想与的。
魏昭却道：“她既不愿，自有不愿的原因。这世上又不是只有顾旭一个好男儿，不一定非他不可。”

第33章
魏昭虽与叶榕不熟，但仅就前世黑水河畔寺庙地下室内的短暂相处，凭他敏锐的洞察力，还是能够识清一个人的。
这位叶家大姑娘，心地善良，为人正义，虽然面上瞧着严肃又规矩大，但她并不迂腐刻板。前世，魏家获罪满门抄斩，朝廷各州各县衙门到处张贴捉拿他的告示，他不信这叶榕姑娘会不知道。
可即便知道救了他会担风险，即便她已经走远了，却还是回来了。
她为人聪慧心思缜密，行事也很谨慎小心。当时情况其实十分紧急，但她在那等危急关头，还能避开所有追查官兵，给他买药熬药，单这份智慧与淡定从容能扛事的魄力，就够他赏识的了。
她绝不是外表瞧着的那样柔弱，她绝对是坚强的。
他当时还想，到底是顾家的嫡长媳，当如是。
只可惜，前世他注定是个短命鬼，未来得及报答恩情。所以，当一睁眼又回到十七岁这年的时候，他决定在这一世报恩。
一时接近不了她，他只能先接近她兄长叶萧。
帮扶她兄长，也算是间接帮扶了她一把。
起初在叶萧书房的时候，他并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敌意那般大，但后来他明白了。他是看了她给叶萧的那份卷题后，明白过来的。
她是知道几年后魏家会获罪抄斩，她怕自己接近叶萧日后会害了叶萧。她是担心自己图谋不轨。
她和自己一样，死后没有轮回，而是回到了过去。
这样更好。
既然这一世的她就是前一世的她，那他自然更该竭力报恩。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一世，她为何不肯再嫁顾旭？据他对她的了解，其实她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不会单纯因为知道不久后顾家会遭流放，而拒绝顾旭。
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
虽然前世还是死得早，但据他得到的情报，顾家的所谓流放，根本不是真的流放。也就是说，顾家迟早是会平反的。
流放不过是陛下利用顾家对付嬴王府的一个手段而已，顾家人自己心里也清楚。
前世，他离开破庙后，其实有段时间有暗中跟着去寻过顾家。他知道，他们夫妻育有一子一女。他看到的，是一日劳作归来，黄昏下，夫妻和睦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南境之地虽则贫寒清苦，但他们一家四口，却是幸福的。
若是真的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她不可能会不怀念过去。想必，是日后发生了些什么。而发生的这些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魏昭垂头轻蹙眉，脑子转得极快，虽短暂一瞬的功夫，他已经理清了思绪。所以，他决定，还是得寻个机会再见她一面才行。
过了正月，二月头的一日，刑氏带着女儿去了京郊的法华寺烧香祈福。却恰巧，在法华寺遇到了魏二夫人母女。
魏三一瞧见叶榕，立即双眼冒光笑着跑过来。
“榕姐姐，好巧啊。”
叶榕眼皮跳了跳，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精心谋划的一场“偶遇”。
怎么能那么巧？她每回一出门，就遇到魏家人。
果不其然，两对母女才相互打了招呼，那魏昭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走出来了。一身墨绿的缎面锦袍，步伐又轻又稳，面上三分笑。叶榕只看了他一眼，便挪开目光去。
然后只听见魏昭的声音：“晚辈见过叶夫人。”
刑氏忙扶了一把：“快起来，你可是我家榕丫头恩人，我可担不起这般大礼啊。”又说，“榕儿，快见过魏二爷。”
于是叶榕规规矩矩朝着魏昭福了下身子：“见过魏二爷。”
魏昭道：“大妹妹无需客气。”
叶榕轻轻咬了下唇，只安安分分站在母亲旁边与魏三说话。
魏三拉着叶榕说：“榕姐姐，我们去后山看桃花吧。听说后山有一汪温泉水，地上暖，桃花开的比别的地儿要早些。”
叶榕心下明白，赏桃是幌子，肯定是魏昭让她这么说的。于是，叶榕抬眸朝魏昭看去一眼。魏昭面上笑意敛去了些，颇有些严肃认真的样子，朝着叶榕略一颔首。
叶榕不知道他找自己干什么，其实本能反应是，不想去。但魏三极力热情邀请，她又不忍心拒绝。想着魏昭到底救过她，于她有恩，她不能这么快就忘记恩情。
正在犹豫，刑氏也道：“我与魏夫人说说话，你陪你三妹妹去吧。”
魏二夫人也说：“也不必怕，有昭儿在。”又叮嘱魏昭，“务必好好护着你二位妹妹。”
魏昭自然应下。
如此，叶榕也就没再推脱了。
魏昭与叶榕意都不在赏桃，所以，进了后山后，魏昭便寻了机会与叶榕说了几句。
“嬴家的事情，你哥哥告诉我了。”魏昭颇严肃。
叶榕倒不稀奇，打从他救了自己后，哥哥更是拿他当知己。
叶榕目不斜视，与他保持一定距离，说：“二爷大费周章寻得机会，只想告诉我这个？”
见她话中带刺，魏昭不但一点不生气，反而起了逗她两句的心思。
于是他面含薄笑道：“大妹妹倒是小瞧我了，没有大费周章。我的本事，没你想的那么差。”
见他没有在正经说话，叶榕轻轻咬了唇，不搭理。
于是魏昭忙又正经说：“我来只是想告诉大妹妹一声，不就是不想嫁去嬴王府，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母子兄妹也不必为了这等小事着急上火。不管嬴家那边有任何动静，你们应了便是。至于别的，我会替你周旋。”
叶榕万没想到，他大费周章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
“魏二爷……就没有别的事？”
“有。”魏昭问，“大妹妹看不上顾旭的原因是什么？”
叶榕不答他的话，只问自己的：“魏二爷为何要帮我？”
既她不愿说，魏昭不勉强，只随便寻了个理由：“你是不知道你哥哥这些日子急成了什么样。他急倒不要紧，但影响我。也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想着出手帮一把。”
又玩笑说：“大妹妹只知道我是纨绔子弟，却不知，我魏昭为了朋友，是可以两肋插刀的。你是叶兄妹妹，也算是我妹妹。”
叶榕觉得原因绝不是他说的这样简单，但她也知道，若是他不愿说实情，她也问不出什么来。
像什么“为什么接近我哥哥”这样的话，她也懒得再三去问。
嬴王府组织的马球赛是在二月末，天气渐渐有点暖和起来的时候。请帖是提前几天送来的，只给刑氏母女下了请帖，连老夫人都没有。
知道是嬴王府送来的帖子，老夫人特意把刑氏喊去问了情况，刑氏没有说实话，只说是上回嬴家来探叶榕的病，或许是结下了这么点交情。
老夫人倒是没多想，只叮嘱了刑氏几句，刑氏一一应下。
这回情况与往日不同，刑氏需要与嬴家人周旋，没心情把叶桐也带上。所以，只带了叶榕一人去。叶桃没指望自己能去，但见叶桐也没去，她便逮着机会又在叶桐面前煽风点火：
“我就算了，左右入不得她的眼。可怎么连四妹妹也没去呢？”
“这么好的机会，想必被邀请去的勋贵子弟很多，大姐姐怎么也不替四妹妹你着想着想。四妹妹也不小了，到了说亲的年纪。”
叶桐却说：“我倒是不着急，左右上头还有两位姐姐没说亲呢，轮不到我。”
叶桃挑拨不成，反倒是被奚落了，又气又急。
叶桐只当没瞧见她脸色，依旧面色如常道：“二姐没多少日子就要出阁了，我想回去多陪陪她。三姐姐，我先走喽。”
望着叶桐渐渐远去的背影，叶桃恨恨跺了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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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王府给很多家都下了帖子，几乎全京城大半的勋贵都来了。目的就是为了气顾家、在顾家面前炫耀，顾家自然也在其中。
刑氏带着叶榕先去给嬴王妃请了安，瞧见叶榕，嬴王妃没有冷淡待之，但也不见得多热情。叶榕见如此，倒是心中松了口气。
其实之前也有怀疑过，若王妃也想她做儿媳妇的话，为何说亲这么重要的事情，会让嬴凤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做？就算当时是真的如嬴凤所说，病了，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总不见得都病着吧？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王妃根本没看上她。
因为王妃也觉得嬴王荒唐，但又拗不过嬴王，所以，只能罢工以示抗议。
王妃可以不理嬴王，但嬴凤身为小辈，自然得给父亲颜面。所以，说亲的重担，便落在嬴凤肩上。
嬴王妃虽然觉得嬴王荒唐不可理喻，但不至于把气撒在叶榕母女头上。又见叶榕的确容貌出众气质好，又是早有耳闻她才名的，于是心里也起了一点心思。
王妃转身吩咐身边的嬷嬷：“去看看世子爷在哪儿，把他叫来。就说，贵客来了，让他过来请安行礼。”
叶榕眼皮却一跳，依旧垂着脑袋，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一点点攥紧起来。

第34章
她希望王妃待她冷淡, 待她热情些, 她反倒是紧张了。
刑氏母女此刻各怀心思, 心里早已愁上了天, 但面上却半分不显, 面色依旧如常。刑氏在与王妃说话闲聊, 叶榕则安安分分坐在一旁不吭声，只在王妃问到她头上的时候, 她才会答两句。
“这丫头倒是娴静的性子, 瞧着也温婉可人, 可比我那两个丫头强多了。”
王妃是谦虚客气, 刑氏自然也得奉承回去。
“两位郡主英姿潇洒，巾帼不让须眉，哪是我家榕儿比得上的。王妃娘娘，您可莫要夸这丫头。”
王妃倒不是说奉承话, 只不过是如实说自己感受罢了。
她笑着道：“百女百态，就该各有各的好才是。凤儿凰儿颇有男孩子性, 是为豪爽, 但乖也有乖的好。安安静静的，又懂事, 又有才情, 我倒是颇喜欢这样安静话少的。”
刑氏闻声笑了下, 只是笑容有些展不开，僵在脸上。
王府的丫鬟进来禀告：“娘娘，世子爷来了。”
“让他进来吧。”
很快, 嬴鸿便进来了。虽然才十四岁，但个头已经很高。到底是习武之人，身姿英挺步伐稳重，几步稳稳走到王妃跟前，行了礼。
早在嬴鸿进来的时候，叶榕母女就站起来了。
嬴鸿给母亲行完礼后，王妃说：“这位是叶侯府的大夫人，这是侯府的大姑娘。”
嬴鸿又朝刑氏抱手弯腰行一礼，看向叶榕的时候，只略颔首以示礼貌。叶榕立马回了礼。
“既来了，便坐下呆会儿吧。”王妃介绍叶榕说，“叶家大姑娘虽说过完年十五了，但其实也就比你大几个月。”
见母亲本来是坚决支持自己的，如今却突然有些反水的意思，嬴鸿不由得轻蹙了下眉心。
只冲母亲点点头，沉默着，没说话。
王妃是知道儿子的态度的，也了解他性子。出于礼貌，他不会让叶家丢脸，但凡事他也有自己的底线，若是越过那底线，他也会翻脸。
所谓的底线便是，既是组了球赛又邀了叶家来府上做客，他会来见一见叶家人。但若是谈婚论嫁，一切免谈。
王妃倒也不逼迫，今儿不过就是让他们两个孩子见一面，还没到那个地步。
所以，王妃道：“既然你来过了，人也见了，礼数也全了，就先出去吧。外头客人多，你好生招待。”
嬴鸿立即离座站起来，抱手：“是。那儿子先出去。”之后，又朝刑氏母女打了招呼，然后离开。
王妃嘴角噙着三分笑看向叶榕：“听凰儿说，大姑娘马术也好。既然今儿是马球赛，你也无需拘着自己，去玩儿吧。”
叶榕赶紧站起来，行了个退安礼，便带着婢女出去了。
王妃特意遣了自己身边的嬷嬷领着叶榕去球场。既是来打马球的，自然都穿的骑马装。叶榕也是一身骑马装，但却没有上场打球的心思。
到了球场，见徐侯府的大姑娘也在，她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徐央央也瞧见叶榕了，忙迎了过来。
“姐姐要上去打一场吗？”
徐央央还小，才十二岁，与自己妹妹叶桐一般大。叶榕看着还是半大孩子的她，心内叹了口气。
“我就不去了。”
正好徐央央也不想打球，立即邀请叶榕：“那我们去那边坐着晒晒太阳吧。许久未见，我有许多话想与姐姐说。”
二人寻了个僻静地儿，单独说话。
“姐姐身子好多了吧？”徐央央声音还带着几分孩童的稚嫩，粘糯糯的，“可巧姐姐出事的时候我跟着爹娘出了远门，没在家。回来听说后，我都吓死了。原该要去看看你的，可我不争气，身子总不舒服，只这几日才好。”
“今儿若是遇不着你，改日也是要登门去看你的。”
叶榕安安静静听她说完，而后笑着道：“多谢你关心我，我已经好多了。”
徐央央撅着嘴，又“骂”那樊英：“好歹父亲也大小是个将军，怎么行事尽跟地痞无赖一样？输不起就不要比，比输了，又记仇想害人。手腕这么肮脏卑鄙，这种人，早该下大狱吃牢饭去。”
又嘀咕：“怎么就判一年？就该多判他几年，省得他出来后又害人。”
虽然樊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叶榕心中仍然感激徐央央可以为自己抱不平。
不过，总归是不高兴的事情，不提也罢。
叶榕问：“这回过年，你跟着你爹爹娘亲去哪里玩了？”
徐央央道：“去了江南。”又说，“爹爹平时军务繁忙，总不得空，所以难得过年的时候能多休息几日，便带着我跟娘亲好好出门玩一趟了。”
叶榕不由得打心眼里羡慕起她来。
过年这么重要的节日，一般人家都是要留在家里祭祖吃团圆饭的，即便她的父亲不是长房嫡子，但团聚的日子离家，总归不好，家中长辈多半也不会允许。可她父亲就是能一人力排众难带着妻女远游，可见这位徐将军不但在家中有地位威望，且并不迂腐愚孝，最重要的，是他真心疼爱自己妻女。
想想人家的父亲，再想想自己的，叶榕不由心中一阵苦涩。
她的父亲，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好父亲。只不过，他只是叶桃姐弟的好父亲，她跟哥哥是没这个福气的。
徐央央又说了些江南的见闻趣事给叶榕听，叶榕都一一认真听在了心里。
因为她外祖家在南方，小的时候常去小住，所以，倒不陌生。徐央央对她说的那些所谓民间习俗，她也多少了解一些。
有话谈，便越说越投机，直到有人喊了一声：“荣国公府的二位爷跟嬴王府的二位爷对垒打球赛了。”
徐央央声音戛然而止。
踮脚伸头去看，见真的是两家兄弟打起来了，徐央央有些兴奋，立即抓着叶榕手说：“榕姐姐，下面离得近，我们去下面看吧。”
“走啊。”徐央央拽她。
叶榕知道她这是冲着谁去的，不想扫了她好兴致，于是跟着去了。
顾家上场的是顾三顾四，顾旭负手侯在场外，没上去。叶榕目光扫了一圈，没瞧见顾昶。她想，可能这位顾二爷如今还被罚在家关禁闭吧。
她也没在意。
嬴家就兄弟两个，嬴鸿跟嬴鹄。嬴鸿还好，到底已经十四岁了，又手长脚长，虽然比不上大人健壮，但也是翩翩少年，落座在马上，瞧着十分和谐。
但嬴鹄就不一样了。嬴鹄才九、十岁的样子，明显没长开呢，个子矮矮的，偏又选了匹高头大马，显得十分滑稽。
其实顾家俩兄弟岁数也不大，但也比嬴鸿小不了多少，选的马匹又适中，总归是瞧着比嬴鹄要舒服很多的。
嬴鹄十分猖狂，手握着马鞭对着顾家兄弟：“老子今天要打得你们屁滚尿流。”
顾家兄弟没理他。
一声锣鼓响上天，场上，两家兄弟开始纵马驰骋起来。
叶榕只静静瞧着热闹没说话，旁边徐央央一改往日人前淑女形象，手围在嘴边，冲着赛场大喊：“顾四哥！接球！三哥你把球传给四哥！”
“三哥你又打不进去，快把球给四哥！”
再后面，比如说顾四进球了，这姑娘就一蹦三尺高。若是对方嬴鸿进球了，她就更是卯足劲鼓励顾四。
激动起来，对顾四的仰慕之情丝毫不加以掩饰，叶榕想拉都拉不住。
赛场激烈，比分也追得激烈。明明是嬴鸿进了球，徐央央喊的也是顾四。叶榕心细，有几次她都瞧见嬴鸿铁青着脸暗暗朝徐央央看过来。
那脸冷得，好像跟谁有仇一样。
叶榕轻轻眨了眨眼睛，看了眼身边的徐央央，又目光朝嬴鸿探去，但见赛场上的嬴鸿更加卖力比赛，好似是在跟谁较劲似的……一下子，她就明白了。明白过来后，心中也跟着稍稍松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他们二人的缘分吧。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彼此的命运，总归是要交织在一起的。
看明白这一点，叶榕倒是也不管徐央央了。缘分的事情，谁也管不住。
嬴鹄抡起球杆要传球给嬴鸿，但可能是球技不好，传到了顾三手中。顾三离嬴鸿十分近，怕球被嬴鸿抢去，于是立即转头就把球朝顾四打去。嬴鸿自然不允许，半道抡了一杆子，把球截了。
球是截下来了，但却朝另外一个方向去，嬴鸿便纵马追去。
只是半空中，球突然急速调转了方向，朝着赛场外的徐央央砸去。嬴鸿没来得及多想到底是谁暗中出暗器打了球、从而改了方向，此时此刻的他，只想着要救人。
出暗器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跟徐家有仇，那球是直直照着徐央央脑门砸去的。若是真砸中了，徐央央就算不当场毙命，也得脑部受严重的损伤。嬴鸿是习武之人，自然晓得其中要害。
越是晓得要害，越是拼了命要去救人。
已经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嬴鸿直接纵身一跃，从马背上飞跃而起。然后借着脚踩在马背上的力道，迅速朝徐央央飞扑过去。
扑过去的时候，手臂力道搂着人，往地上一滚，堪堪避开。
人是安然无恙救下来了，只是情况紧急，嬴鸿既想救人便来不及避嫌，堪堪将徐央央压在身下。场上一片死寂，半点声音没有。
叶榕也是吓得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离二人最近，这个时候，应该赶紧过去带着人离开，免得她继续留在这里尴尬。
徐央央却“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第35章
嬴鸿本来脑子一片空白，听得这哭声，更是脑子炸掉了。
木头似的，僵硬的起身。离开后，又觉得自己就这样离开不妥，于是又折身回去。他又回去，徐央央毫不客气，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本来凭嬴鸿的反应能力，他是能躲开的。不过，他没躲，堪堪受了这一巴掌。
叶榕反应过来后，已经赶紧吩咐了自己丫头去找徐二夫人了。这边，又尽力先安抚徐央央，握着她手说：“你别怕，你娘马上要来了。”
徐央央却哭得眼泪止都止不住。
在场的人都心里清楚得很，如今徐央央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一条白绫解决了自己，二是与嬴鸿定亲。
若是徐侯府疼她，最多也是赶去家庙里，一辈子当姑子吃斋念佛。
如果是私下里，没多少人瞧见，倒好说。主要在场的人实在太多，几乎是全京城大半个勋贵人家都在，与男子有了肌肤之亲，日后谁还敢向她提亲？
叶榕深谙其中的严重性，她也不愿徐央央继续留下来被人取笑，于是先行带着她离开，去了僻静之处。
很快，嬴王妃与徐二夫人都闻声赶来了。
徐二夫人不是能经事的，过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腿也吓软了，险些摔倒，还是跟在她身旁的刑氏立即扶住了她。
这种时候，徐央央不适合再留在这里，叶榕建议道：“婶娘，先送徐妹妹回家吧。”
徐二夫人一把搂住自己闺女，泣不成声。
旁边嬴王妃也是一脸的尴尬，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在打球，鸿儿就会……
尤其，这还当着叶家丫头的面，现在真是弄得她怎样都不是人。
既得罪了叶家，也得罪了徐家。
但嬴王妃却是个有主意的，事已至此，是必须要给徐家一个说法的。至于叶家……好在跟叶家还没开始正式说亲，否则的话，这件事情，还真不好弄。
嬴王妃为了安抚徐家母女，给承诺：“你们放心，我们王府会给你们家一个说法的。”
徐二夫人敢怒不敢言，心里想的是，谁要你们家给说法，她要她女儿的清誉。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
徐二夫人是个包子，只能哭。
徐家母女离开后，叶榕母女被嬴王妃邀请去了内室说话。眼尖的人看到了这一幕，都在传说，本来嬴王府相中的嫡长媳人选是叶家大姑娘。
而今儿这场球赛，也是冲着叶大姑娘筹办的。可如今出了这荒唐事儿，想必叶家姑娘再想嫁王府，已是不可能的了。
大家口口相传，把这事儿当成一件趣事儿来闲谈。很快，便传得满京城皆知。
而此刻，正忙于周旋在叶徐两家的嬴王妃，却并不知道此事。
嬴王妃请了叶榕母女进了正厅，一上来就放低态度赔礼道歉，她颇为难的样子：
“今儿闹出这么一场，倒是叫你们瞧了笑话了。”嬴王妃是个安静的女人，温温柔柔的，话不多，但却有主见，“我是喜欢你们家榕丫头的，原也想着，求娶了她给我鸿儿做媳妇。只是……如今鸿儿却闹出这样一场，我们倒是没这个缘分了。”
“这事是我们王府的错，险些害了你们家姑娘。”
叶榕忙起身：“缘分自由天定，既我与世子爷无缘，也强求不来。徐妹妹与世子爷年岁相当，论人品才情，二人也都十分般配。或许，这才是上天赐下的一段良缘。”
叶榕知道这嬴王世子日后会对徐氏很好，所以，既然这一切都发生了，她当然会极力促成这门亲事。再说，本来她也根本不想嫁给嬴鸿的。
嬴王妃十分感动于叶榕的宽宏大度，立即离座来，一把紧紧握住叶榕双手说：“没想到，你是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是我鸿儿没福分。”
嬴王妃觉得这一切都怪嬴王，若不是他存心想与顾家抢夺什么，又怎么会办今日的马球赛？若没有今日的马球赛，又怎么会如此落了叶家脸面。所以，嬴王妃总想补偿叶榕些什么。
想来想去，觉得什么金银珠宝过于俗气，可又不知道她喜好什么，礼也不好送。
脑子一转，只能拍了拍叶榕手道：“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若是不嫌弃，我便收你做义女吧？”
叶榕忙朝着嬴王妃福了下身子，立即说：“多谢娘娘厚爱，小女怎么敢当。”又解释道，“其实王府与叶家有意结亲的事情，也没外人知道。若是娘娘您真的如此厚赏了我，反倒是要让外头的人猜疑了。”
“就这样挺好，就当作从没有议过亲事。”
嬴王妃刚刚一时情急，倒是忘了这一层。反应过来后，又不得多欣赏叶榕几分。
她不住点头：“日后你嫁去谁家，可真是那家的福气。”
“多谢娘娘夸赞。”叶榕始终客气守礼。
叶家母女大度好说话，嬴王妃心中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叶家这边算是没什么问题，但徐家那边……
嬴王妃想，不论如何，既是鸿儿与徐家大丫头有了肌肤之亲，只要徐家答应，她不日便去下聘。至于鸿儿那里，此事完全是他的错，他必须担负起责任来。
嬴王府马球场上的事情一时传得沸沸扬扬，本来故事的主角是嬴鸿跟徐央央，但就因为有几个眼尖的瞧见了事后嬴王妃喊了叶榕母女密谈，所以，叶榕也很不幸的被拉了进去。
于是故事越传越精彩，最后连茶楼里说书的人都把这事儿添油加醋编成了话本子来说。百姓们听得津津乐道，都道嬴徐二人乃是天作之合，是上天赐下来的好良缘。
至于叶榕，就成了悲苦的“大龄”前任，被塑造成一个大度又可怜的被抛弃者形象。
叶榕倒不太在乎，外头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住。但蜜饯是个急性子，每每听到这些传言都很生气，可偏偏又爱去打听。
“姑娘岁数哪里大了？姑娘还没及笄呢，那些人是眼瞎吗。”
叶榕正临窗作画，闻声瞥了她一眼，笑着说：“与他们二人比起来，可不就是岁数大？”又吐槽蜜饯，“你又爱去打探这些，听完回来又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蜜饯哼哼：“我帮姑娘盯着，听听看他们有没有在背后诋毁姑娘。”
“那诋毁了吗？”叶榕随口问。
蜜饯倒是老实：“除了说姑娘岁数大，倒没说别的。哼，算那些人识趣。”
叶榕笑起来：“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帮我去前头盯着点，看哥哥几时回来。”
蜜饯这才忽然想起正事来，忙回禀主子：“大爷回来了啊，只是魏二爷随大爷一道回来的，此番大爷正陪着魏二爷呢。所以，奴婢一时未禀告。”
叶榕手中画笔却突然一顿。
她等的可不是哥哥，她等的就是这位魏二爷。
那日城外法华寺，他曾让自己不必烦心与嬴家婚事的事情。她原没放在心上的，也并未以为他真会做什么。
可那日马球场上，她人就站在徐央央身边。那球……起初分明不是朝着央央砸来的。
当日事情发生的突然，她一时没有想得太多。可事后回来了再细细回想，就觉得事情实在不对劲。
所以，她是必须要当面问清楚的。
“哥哥与魏二爷现在人在哪里？”一边问，一边叶榕已经穿鞋下炕了。
蜜饯忙去扶主子，回说：“在大爷书房。姑娘要去吗？”
叶榕又喊桂圆：“我早上亲手做的点心，你装上两盒子。”
桂圆应下后，就照吩咐去办事了。
叶榕带着两盒子糕点，去了叶萧书房。
就像叶榕是特意等着魏昭的一样，魏昭也是趁着今儿书院放假，他特意跟着叶萧来叶家的。他知道，这个叶家的大妹妹聪明且心思细，不可能想不明白。
与其让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见自己一面，不如他自己大大方方过来了。
叶榕来的时候，叶萧与魏昭正在温习今天课上的内容。
听说妹妹来送点心，叶萧立即搁下书，一副自豪的模样立在魏昭面前：“今天你来的巧，就让你沾沾光。我这个妹妹心灵手巧，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魏昭扯唇一笑，顺着叶萧话道：“如此，便先多谢叶兄了。”
“你还是谢我妹妹吧。”叶萧负手侧身，见妹妹过来了，他几步迎了过去。
虽说是冲着魏昭来的，但却不能让哥哥知道，于是叶榕只能道：“方才听蜜饯说魏家二爷也在，所以，便多带了一盒点心来。”
魏昭已经踱步走了来，闻声，立即作揖道谢：“多谢大妹妹。”
叶榕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但没走，反而在一旁坐了下来。
见哥哥的书就搁在书案上，她随手捡了一本来看。见状，叶萧打发了下人们道：“你们先外头候着去吧。”
奴仆们出去了，叶榕又寻了个借口打发了叶萧去书架上找书，这才得了个与魏昭独处说上几句话的机会。

第36章
三月的天已经回暖了许多, 书房门窗开着, 外头院子里的桃花探了进来。屋内, 更是花香四溢。
望着窗外, 叶榕搁下手上书来, 目光探向一旁的魏昭。
本来叶榕没开口, 魏昭只手捧着书做自己的事儿。余光瞥见人朝他看去后，他这才也抬眸看过来。
叶榕表情颇为严肃：“魏二爷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魏昭唇畔含笑：“大妹妹今儿是特意奔着我来的？”
她始终尊他一声魏二爷, 客气疏远。而他却浑然不在意她是怎么称呼他的, 一直唤她一声“大妹妹”, 颇为亲近。
时间紧迫, 叶榕开门见山说：“那日在嬴王府，何故那球突然朝央央妹妹砸去？是不是你暗中动的手脚。”
魏昭坦然：“是。”
叶榕眉心蹙得更深：“为什么？”
魏昭浓黑的眉毛压了压，男人依旧俊颜含笑，但眼底却有些清冷冷的：“我与大妹妹说过, 这件事情，我会替你解决。”
叶榕：“为什么是央央妹妹？”而不是别人。
为什么就这么巧呢？
魏昭沉默没吭声。
叶榕又说：“你有没有想过, 既我不愿嫁去嬴家, 央央妹妹未必愿意。就算现在嬴家向徐家提亲了，他们的未来, 未必会幸福。”
魏昭却突然抬眸望来, 眸子漆黑幽深, 带着些许挑逗的笑意。
“他们会不会幸福，大妹妹不知道？”
叶榕一愣，旋即面色更是冷肃几分。她拧眉望着面前的男子, 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叶榕生得十分好看，眉目端正，清丽而温婉，皮肤又细又白，眼睛又大又水……再配着通身的书香气，任谁瞧了，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而此刻，魏昭正是如此。
魏昭想的是，叶家这位大妹妹素来以才名扬外，外人倒是忽略了她的美貌。什么京城“双姝”、“双丽”，与叶大妹妹比起来，多少略逊一筹啊。
又想到二人前世破庙中独处的日子来，魏昭不由得心中一暖。待得反应过来后，魏昭不由又自嘲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叶榕忽又想起曾经问过他的那个问题，于是又再一次重新问了一遍：“魏二爷……到底为何无故亲近我兄长？”
魏昭轻叹一声，目光轻轻定在叶榕脸上，颇严肃认真的样子：“我不会害你哥哥，你放心。”
“你……”叶榕心里有个疑惑。
可才打算开口问出来，忽然意识到那样荒唐的问题不能堂而皇之问，所以又赶紧收了回去。
恰巧，那边叶萧也找得了书，朝这边走过来了。
叶榕知道自己不宜久留，于是起身接过书，而后道别说：“不打搅你们温习功课，我先回去了。”
说罢，朝着二人欠身福了下身子，转身款款而去。
魏昭静坐不动，目光却紧盯着渐渐远去的纤瘦背影，默不作声。
叶萧总觉得不对劲，撩袍子在魏昭一旁坐下后，淡问：“你和我妹妹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魏昭回神，又重新捧起书本来，动作自然而闲适。
叶萧说：“如今京城里的传闻，你可听说了？”
“你指嬴徐两家结亲的事情？”淡应一声后，魏昭素白大手轻轻翻了一页，依旧从容不迫，俨然一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架势。
不仅叶榕怀疑，叶萧也怀疑。
他拧着眉盯着魏昭看：“魏兄，你是不是对我妹妹起了什么心思。”
魏昭这才郑重看来，面色严肃，语气认真：“叶兄，你想多了。”又说，“你有功夫想这些，不如多看几本书。过完年转眼就到了三月份，时间过得可是很快的。”
转眼到了三月末，也就是薛家母子进京的日子。这日一大早，叶萧就被刑氏打发去城外候着了。差不多是到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叶萧才把人接回来。
薛姨母在家行三，与刑氏一样大，生得极为美艳。即便到了如今快四十的年纪了，风姿依旧不减当年。
只是身上的衣裳旧了，一看就是洗了很多回的。头上也没什么首饰，只一支银簪子。
老夫人早知道这薛家母子要来，所以一早便备好了礼物。送给薛护的，无非就是文房四宝，送给薛姨母的，则是整套的头面。
薛姨母十分喜欢，接过礼物后，连声道谢，一旁的刑氏则轻轻蹙了下眉。
好歹也是江南名门，不至于这般没见过世面。刑氏素来知道这庶出的姐姐爱贪图小便宜，但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她也岁数一大把了，竟然还与从前无二样。
当着老太太的面不好说什么，但一离开老人家的百福院，刑氏便说：“你好歹也是刑家的三小姐，当年出嫁的时候，母亲也是拿了自己部分嫁妆来贴补你的。虽则姐夫去得早，但你也不至于落到穷困潦倒的地步……”
瞥了眼薛刑氏，刑氏对她方才的表现，实在不满：“你若是缺什么，与我说。日后再见老太太，也穿得体面些，免得叫叶家的人以为咱们刑家已经落魄了。”
于是薛姨母就抽了帕子擦眼泪，哭诉道：“四妹你有所不知啊。你姐夫家本来就贫寒，我当年嫁给他的时候，他不过才是一个举人。后来又连着考了几回，始终不中，便只能回乡随便谋个差事做。”
“读书赶考要花很多钱的，我的那些嫁妆，一半花在供他读书上。另外一半，就是家里开销。后来护儿大了，也得念书，我……”
薛姨母觉得自己命苦，才说几句，就又哭了起来。
刑氏念着都是自家姐妹，倒也愿意帮扶着：“既是投奔来了，你也放心住着。护哥儿读书的钱，我来出。”
“你们母子暂且先在这里住下，至于日后怎么办，日后再说。”
薛姨母忙去扶着刑氏手，有些奴颜婢膝的姿态，讨好说：“四妹妹，日后你让我做什么，只管吩咐一声。我没别的本事，就听话。”
叶榕如今有自己的院子，所以，刑氏便将从前女儿住的屋子收拾出来，让薛姨母住。而薛护是外男，给老夫人请了安后，就被叶萧领着去前头了。
薛姨母见自己住的是妹妹主院中的西厢房，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毕竟寄人篱下，人家让她住哪儿她就住哪儿，也不好多问。
倒是刑氏，自己主动说了。
“你放心，这院子我一个人住，清静得很。”
薛姨母的行礼被丫鬟拿去了，她则坐在刑氏身旁，陪着她说话。
“那……妹夫呢？”犹豫挺久，还是问了出来。
刑氏倒也不避讳说这些，她也根本不怕别人笑话她。
再说，一个屋檐下住着，就算此刻自己不说，日后也有人会说。
所以，刑氏道：“我与你妹夫说不到一处去，早分开过了。从前他早上倒是偶尔会过来吃早饭，如今，已经不会踏足我这里半步。”
薛姨母十分震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能尴尬奉承说：“四妹妹你这么好，四妹夫定是……”欣赏水平不好。
只可惜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刑氏打断了。
“这些事情，也不提了。等你住的日子长了，你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薛姨母三缄其口，都是刑氏问一句她才回一句，生怕自己再说错话来。
薛护给老夫人请完安后，叶萧便带着他去了前院。但叶世子人却不在府内，叶萧打探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去了唐家。
叶萧只勾唇无声冷笑一下，没说什么，只带着薛护去了他书房。
父亲早知道今儿薛家母子要来，却偏选在这个时候去唐家，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
薛护却心思敏感，方才听表兄说姨父今儿休沐在家，又知道他们母子今儿来……可如今却又避而不见，薛护总觉得姨父并不欢迎他们这样的穷亲戚。
一时有些局促，薛护坐也坐不稳了，有些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尽量平复心情，笑着说：“姨父是不是很忙？”
叶萧就怕这位表弟多心，所以说：“今儿不在，明儿请安也是一样的。算了，不说这个。”忙扯了话题道，“母亲说了，等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去成贤书院念书。只不过，要再等些日子。”
薛护点头：“一切听从姨母安排。”
叶世子真的就是故意挤兑刑氏的，自从唐氏被老侯爷赶回去后，叶世子只要休沐在家，基本上都是去唐家的。他知道今儿薛家母子要来，可他偏不给刑氏和薛家人面子。
不但一整日人不回家，连晚上都是歇在唐家的。
唐统唐泽都不在家，唐夫人是觉得这样不妥的。可，人家是侯府世子爷，自家姑娘也是愿意的，她又能说什么？
本来老爷十拿九稳是可以升迁的，可年前樊家出了事儿，唐家受了牵连，升迁的机会也没有了。
二月里，西边儿出了一窝反贼，打着先太子的旗号要造反。陛下震怒，立即派兵去围剿。老爷想立功，所以便请命带着他的兵随军队一同前去。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连封家书都没寄回来。
丈夫儿子都走了，唐夫人一个人呆在家里孤零零不说，却还偏偏不让她省心，竟出这些事儿。他们家这姑娘，算是半点礼义廉耻都没了。
从前做人家的妾，好歹有个名分在呢。虽然难听点，但不至于被人指指点点。
可如今，人被赶回来了，她但凡有点骨气，就不该再见那叶世子。可她倒是好，不但见，还心甘情愿继续陪人家睡。
这算什么？
唐夫人这些日子着急上火，嘴里长了好几个泡。
叶世子是次日一大早离开的，天没亮，就爬了起来。唐姨娘舍不得他走，一身红绸睡袍顺着动作起伏滑落下去，露出圆润的肩头来。
才得过雨露的女人水色正好，她媚眼如丝，含情脉脉挽留：“爷就不多留一会儿吗？”
叶世子已经穿戴好，见佳人挽留，他坐回去握住她手：“你放心，我迟早接你回府。”
唐氏浑身都酸软，懒洋洋的：“爷可说话算话。”
“一定。”旋即亲了下她额头，便大步离开了。
回到家，正在吃早饭，院里的小厮来禀告说：“世子爷，薛家的表少爷来请安了。”
叶世子冷哼一声，浑然没放在心上，只说：“让他等着吧。”
薛护便一直就等在外面，叶世子吃完早饭并没有出去，也没有让薛护进来，而是呆在房内继续看书。直到到了正午，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叶世子这才打发人喊薛护进来。
三月末正午的太阳已经有些辣了，薛护又一文弱书生，被“罚站”一上午，早虚脱了。不过，他倒是耐力好，一直撑着。
等进叶世子这位姨父书房的时候，他整个人白皙的一张脸被晒得泛红。明明人已经有些晕，却不敢丝毫怠慢，依旧强撑着。
“晚辈拜见姨父。”进去后，薛护规矩中透着些卑微。
“嗯。”叶世子淡淡应一声，没有立即看过来，“既是请了安，便回去吧。”
“是。”薛护应着。
正在这个时候，叶世子随意探过来一眼。目光才收回去，却又猛地探来。
“等等！”他蓦地喊出声来，人也跟着“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薛护却显然被这陡然拔高的音量吓着了，已经直起来的身子，又立即驼了回去。
慌张中带着些卑微：“姨父您有何吩咐？”
叶世子没说话，只是拧着眉一步步慢慢朝薛护走来。直到走到跟前了，才抖着唇问：“你……你是……是三姨姐的儿子？”

第37章
薛护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但却老实答了：“回姨父的话……小辈正是。”
叶世子却再次陷入了沉默中，似是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
犹记当年，他只身一人下江南，不知是在江南哪位官员家老太太的寿宴上，他看到了一个容貌极为艳丽的女子。她当时不过才十四五的年纪，生得十分好看，连说话时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是生动的。
他被她的活泼美丽深深迷住了。
于是，他鬼使神差般朝她走去，问她是哪家的姑娘。他记得，她当时一脸明媚笑意，对他说，她是刑家的四姑娘。
所以回了京后，他立即求母亲托媒人去刑家求亲，母亲答应了。
可当他满心期待的等着自己的新娘子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另外一个女子。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他被骗了。他觉得真是可笑，他竟然那般轻信了那个女人的话。
可如今想来，她当时也没有全然说谎。至少，她真的是刑家的姑娘。
只不过，不是四姑娘，而是三姑娘。
但她为何要欺骗自己？
若他知道她是刑三姑娘的话，他求娶的，就是三姑娘了。
出了好一会儿神后，叶世子才看向薛护问：“你在府上的一切，可安排妥当了？”
薛护忙说：“回姨父的话，一应都安排妥当了。等过几日，我便随表兄一起去成贤书院念书。”
叶世子点头，态度变了许多，指了指一旁道：“坐下来说话吧。”
薛护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应着坐了下来。
叶世子望着他说：“既是来投奔，就拿这里当是自己的家。成贤书院是很好的书院，你进去后，好好读书。”
薛护应是。
叶世子又说：“除了你表兄外，你还有一个表弟如今也在书院念书。你表弟成绩优异、态度端正，你日后可以多亲近亲近他。”
“是，晚辈记下了。”
叶世子沉默许久，才犹豫着开口问：“你……母亲如今住在何处？”似是为了掩盖什么，又特意加了一句，“你们远到是客，府上有没有好好招待？”
薛护如实道：“母亲与姨母住在一起，如今住在姨母院子的厢房。府上一应都十分厚待，多谢姨父照应。”
“都是自家人，应当的。”叶世子说，“到了吃饭的点，你便留下来与我一道进食吧。”
薛护小心翼翼陪着叶世子这个姨父吃了午饭后，就回去了。薛护松了口气，但叶世子一颗躁动的心却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他原早忘了她的，可她为何又突然出现？
他真想冲过去当面问质问她一句，当初为何要欺骗他说自己是刑四小姐。若不是她的这句谎话，他的日子能过成现在这样吗？
刑四太过强势，他根本不喜欢她。只要看到她，他就会想到自己处处被老二压。那种感觉，就像是心口压着块巨石，气都难喘。
其实起初刚成亲那会儿，他倒也想过要与她好好过日子。只是，过不到一处去就是过不到一处去，不是有心想好好经营，就能经营得起来的。
好在，后来遇到了唐氏。他第一眼看到唐氏的时候，想到的就是当年于江南某府邸做客，那个笑颜如花的明媚少女。
他喜欢唐氏的明媚娇艳，小鸟依人。跟她在一起，他仿佛做的才是真正的自己。
往事一幕幕涌在眼前，叶世子独自感怀了一会儿后，突然站起身来，负着手大步朝后院刑氏的院子去。
刑氏与薛姨母才吃完午饭，正准备各自回屋去歇着，就听院儿里奴仆来禀告说：“夫人，世子爷来了。”
叶世子是长房的一家之主，他来后院，是不需要事先通报的。所以，那嬷嬷前脚才禀告完，后脚，叶世子就已经负着手跨进来了。
刑氏没什么反应，只是好奇：“世子爷不是去了唐家吗？怎么这个时候来我这里。”
刑氏夫妻早已撕破脸闹翻了，所以此刻没长辈在场，刑氏也没必要假惺惺起身请安。刑氏一直坐着，旁边薛姨母倒是赶紧站了起来。
叶世子本来就意不在刑氏，他本能朝薛姨母看去。虽然薛姨母半垂着脑袋，如今也上了年岁，但她容貌其实没有大变，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叶世子喉结滚动了下，明显有些激动。
收回目光，撩袍子在刑氏对面坐下来后，这才回说：“怎么，如今整个大房倒是你说了算了？我是一家之主，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刑氏淡笑，随意理了理自己裙衫，倒是愿意与他周旋一二。
“自从唐氏被老侯爷赶了回去，爷一直说要把她再接回府来。怎么，这都多少日子过去了，爷什么时候接她回府？”刑氏语速缓慢，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接了府里来，爷与她怎么造作，都不碍事。可如今算怎么回事？便是做外室，那住的也该是侯府的宅院。哪有住在娘家，却还频频接客的道理？”
“你莫要把话说得太难听！”叶世子脸都气红了，但碍着薛姨母在，他不便动怒，只忍着说，“刑氏！你但凡对我软一点，我也不至于如此！”
刑氏却十分冷漠：“当初是你说要求娶我，如今倒是嫌弃我性子不好了？你若有本事，当初别来我家。”
说起这个，叶世子不由朝一旁薛姨母探去一眼。但见她丝毫没有反应，于是叶世子道：“早知道刑家的四姑娘是你……”气归气，但他深知跟前的这个女人聪明又阴狠，他不想被她抓住把柄，所以，话到了嘴边又改了，“是你这般模样的，我也不会求娶。”
对他的这样一番话，刑氏倒是不怀疑的。
想当年，她到了适婚年龄的时候，家中前来求亲的人很多。她名声在外，慕名前来求娶的，不是叶家一家。
想必，是冲着她名声来的吧。可人娶回家后，见性子不合，就又后悔了。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刑氏也不想再提。
刑氏道：“这是我娘家的三姐，她夫君去得早，如今孤儿寡母投奔上门来，我势必要照拂一二。爷对我不满，与他们母子无关，日后莫要刻意为难。”
叶世子于是又朝薛姨母看去一眼，他也没想过为难。
但在刑氏面前，他又不愿服软顺着她的话说，于是只能狠狠甩了甩袖子故作严肃的样子：
“那得看你的表现。”
说罢，也不愿久留，甩袖走了。
直到叶世子离去，薛姨母提着的那口气，才算松了下来。
刑氏看了她一眼，倒是安抚说：“你只管住着，没人会说你什么。我有自己的嫁妆，你们母子也不是吃叶家的，不必低人一等。”
薛姨母面上忙感激应着，心里却是在想。她原多羡慕这个四妹啊，可如今见着，她也未必过得多好。
薛家虽不富裕，但她那死鬼丈夫却是对她极好的。
当然，薛姨母早不记得当年的那个青年了……
之后几日，叶世子一直呆在军中，忙着处理军中繁杂的事务。二月里西边反贼打着先太子旗号造反后，朝廷已经先后派出两批队伍前去镇压。
前线战况于朝廷十分不利，各军都整装待发，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即刻赶赴前线上阵杀敌。
国难在前，便是一向不着调的叶世子，也是严肃以对，不敢怠慢丝毫。
朝廷打仗，受苦的是百姓。年初开始，从西边战区逃难过来的难民就一批又一批。京城不让难民进，他们只能露宿在城郊。好一点的，可以找个破庙歇脚遮风避雨，情况不好的，就只能睡在荒郊野外。
最重要的是，没有吃食。
难民太多，京城的大门肯定是不能开的。但城门不开不代表朝廷不管，前些日子，嬴王府的嬴凤郡主率先做出表率，亲自带着王府一干家仆，扛着米粮面食出城来，在城外搭了个凉棚，熬粥做饭，分给难民吃。
嬴凤开了头，下面各公侯伯府的千金小姐们，便纷纷效仿之。
施粥施饭，赠衣赠被，但凡能做的，一应都做了。
叶榕身为侯府嫡长女，自然也得带着下头的妹妹们出城去做一些这样的善举。不管是为了博得个好名声，还是说真有心要尽一份力去帮助这些难民，总之这件事情，叶榕是必须要做的。
叶榆身子不好，去不了，所以，在早上给老太太请完安后，叶榕便当着老人家的面提起了此事。这件事情，叶老夫人早有耳闻，所以对长孙女的提议，她自是再赞成不过的。
“只你们几个姑娘去，我也不放心。后日是你们二哥哥休沐的日子，到时候，让苍哥儿陪着你们一道去。”
薛护如今还没去书院，所以也被刑氏这个姨母派了去。一来薛护是男儿，又是表亲，总归会对榕儿照拂几分，二来，刑氏也是希望借这个机会，给薛护挣点好名声，日后，于他仕途前程也有利。
薛护心里也是想去的，正愁着如何开口。但见姨母已经事先替他筹备好了，薛护心中自然万分感激。
“请姨母放心，我一定护得表妹周全。”
这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叶榕就已经起床了。指挥着家仆们整理好东西后，叶桃叶桐也过来了。
见叶桃穿的是开春新裁做的春衫，水艳艳的浅粉色，明艳动人……叶榕下意识压了压眉。走过去，严肃对叶桃下命令道：“回去把这身衣裳换了。”
“为什么啊？”叶桃偏不。
叶榕也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只说：“你若是不换，今天你就不必去了。”
叶桃美目一瞪，也凶起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叶榕丝毫不退让。
叶桃便搬出老太太来：“你欺负我，我要去告诉祖母。”说罢，一蹬腿一跺脚，转身真跑了。
叶桐讪讪的：“她肯定会真的去跟祖母打小报告的。她最会撒娇说好听的话，指定哄得祖母偏袒她。”
“不必管她。”叶榕根本不放在心上，“今儿是去施粥施衣的，她穿得那么好算怎么回事？祖母平时再护着她，今天肯定也不会。”
果然，叶桃再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极为普通的衣裳。显然是被老太太骂了的，气焰也不如方才嚣张了，只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叶榕没搭理她，只与叶桐说话：“外面二哥与薛表哥应该等候多时了，我们赶紧去吧。”
大厨房从昨儿下午开始便在蒸馒头、煮米饭，一直到上午出发前，总共蒸做了五百个馒头跟十大桶米饭。另外，还有十木桶的菜，一个肉菜，一个素菜，各五桶。
等叶家兄妹抵达京郊难民营附近的时候，正好是吃午饭的点。露宿荒野的难民们见又有城中的大家小姐出来施舍了，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都围堵过来。
城中小姐矜贵，难民又多，驻扎在京郊的各军部商量好，轮流派兵过来监护。一旦发现有难民行暴动事件，也好及时镇压。
而恰巧的是，今儿正好轮到顾旭所领的军部前来监护。
顾旭打头，身后还跟着几个兵，几人穿着军装打马晃悠悠过来。老远的，顾旭就瞧见叶家兄妹几个在施饭。
他一眼望来，最先看到的，就是立在中间、衣着朴素的叶家大姑娘。之后，才看到叶家的另外两个姑娘。
叶家大姑娘与四姑娘是在认真做事的，而三姑娘……顾旭淡瞥了眼，视线便从她身上挪开。之后，又重新落在叶榕身上。
他忽然想起那日他去找魏昭问嬴王府的事，而魏昭言语间暗指是他险些害了叶家大姑娘的事。
思及此，顾旭垂眸敛眉，正好也走得近了，他便翻身下马来。
叶家那边自然也看到了顾旭。
本来坐在一旁歇息的叶桃见状，立即挤到叶榕叶桐中间去，开始认真给难民们发送馒头米饭。
叶桃前后的反差，顾旭自然早已尽收眼底。走得近了，顾旭只与叶苍打招呼。
上回叶桃已经被顾旭冷言“警告”过，所以，今儿再见，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凑过去。所以，只能用另外的方式引起顾旭注意。
“好累啊，从早上天不亮就开始忙了，到现在连歇会儿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第38章
顾旭自然听到了叶桃的抱怨, 但浑然没放在心上, 只顾着与一旁的叶苍说话。
顾旭与薛护是第一次见面, 于是叶苍便介绍道：“这位是薛姨母家的表弟, 护哥儿。表弟也参加今年的秋闱考, 等过几日, 便去成贤书院，与大哥三弟一起读书。”
顾旭颔首, 郑重朝薛护打了招呼, 又上下打量他一番。薛护过完年十八岁, 容貌似他母亲, 身形偏瘦削，皮肤白皙，话也不多。
他的这种话不多，不是像顾旭这种天生的沉默寡言, 他话不多，多半是来自于自卑。十几岁父亲就去世, 他母亲年纪轻轻就守寡, 母子俩日子定然不太好过。
而如今又是寄人篱下，他们母子已经没什么积蓄了, 一应吃的穿的用的, 都是姨母的。所以, 薛护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直不起腰来。
他在叶家人跟前尚且自卑，更何况在这位国公府嫡长子面前了。
很多东西都是与生俱来的, 像是顾旭叶苍这等世家子弟身上得天独厚的天生优越气度，不是谁后天都能学来的。
有些东西，是融入了一个人的骨髓里，一辈子都会跟着。
一个人的出生，基本上确定了一个人的命运。想要改命，又有几人做得到？
薛护言行局促，难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叶苍望在眼里，多少是懂他的处境的，于是倒也帮着解围说：
“表弟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一时难以适应。等多呆几日，习惯了这里的民俗风情，自然也就好了。”
顾旭也不是那种不给人面子的人，于是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注意力也没有过多放在薛护身上，很快便与叶苍说起别的来了。
“这两日，由西边诸城逃往京城避难的百姓越来越多。施粥施饭，可以解决一时的困境，但终究不能解决根本。如今天气正暖，还好一些。等再过些日子天气炎热起来，再露宿山头，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若到时候真发生暴动事件，对这些逃难的百姓，他们到底是镇压，还是不镇压？
维护京郊秩序、保卫京都安全，是他们行军之人的责任。但其实这些难民，其实才是最可怜的。
叶苍又何尝不明白这些，于是也皱起眉头来。
“我听父亲说，早朝的时候，各部大人已经向陛下提过此事。只是，暂时也还没有应对之策。”叶苍目光忧愁，隆着眉心转身望向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顾旭握在腰间佩剑上的手也紧了几分，目光更是沉重，他也转身看向正排队领取食物的难民，严肃说：
“我与临营的几位将军商议过，打算向陛下请个旨意。”
“什么旨意？”叶苍眼中一亮，“顾兄可是有了什么法子？”
顾旭道：“倒也没什么法子。只是马上天热了，山中蚊虫多，一直露宿不是法子。所以，我与几位将军打算领着手上的兵进山砍树，在山中建造房屋。”
叶苍略颔首：“倒也是个法子。”
顾旭与叶苍的对话，薛护插不进去嘴。他也不愿留在那儿杵着徒惹尴尬，所以，见顾叶二人在商议政事，他便过来帮着叶榕姐妹一起做事。
叶桃耍尽各种手段都不能成功引起顾旭注意，她自然也着急。又急又气，不敢对叶榕怎么样，只能把气撒在薛护身上。
于是见薛护来，叶桃一脸嫌弃道：“薛家表哥，这里是我们姐妹呆的地方，你挤过来做什么？我二哥与顾家大哥哥在那边呢，你应该去那边。”
似是故意似的，又意有所指说：“知道你想靠着大姐姐，但现在是在外面，不是家里。你若想在大姐面前谄媚，回去关起门来怎么都行。别在外头丢人现眼，行吗？”
薛护好歹也是七尺男儿，如今被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他当场脸便红透了。
杵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尴尬。
叶榕转身对薛护道：“表哥，你站到我这个位置来。”
薛护望了叶榕一眼，走了过去，叶榕又对他说了几句话，之后，才转身看向自己的嬷嬷道：“你们两个过来，现在就把三小姐押回去！”
她用的是“押”这个字。
两个嬷嬷都是叶榕院子里的人，自然对她说的话言听计从。
叶榕命令一下，两个立马就过来了。
叶桃慌了，瞪着叶榕：“你想做什么？”
叶榕表情极为严肃认真，拧着秀气的眉，丝毫不给她面子，当众教训：“你可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你若是不想吃这个苦，你可以不来，没人会说你。但你既然来了，你代表的就是叶家，你就得好好做事。”叶榕说，“我告诉你，我已经忍耐你很久了。本来没想现在就罚你，但你口出狂言，没有半点体面分寸，我是不罚不行了。”
又转身叮嘱那两个嬷嬷：“你们两个记得，押着她回去，关进祠堂里。若是老太太问起来，就说我回去会亲自给她老人家解释。但是人，是一定不能放的。”
两个婆子气沉丹田，声音浑厚：“是，大姑娘。”
说罢，已是一左一右押着叶桃走了。
叶桃身边自然也有丫鬟婆子，眼瞧着不对劲要上来拉人，叶榕又道：“你们若是想跟着一起受罚，只管去拉。”
几个婆子讪讪的，互相望望，还是懂形势的，于是不敢再动。
“二哥！二哥，救我啊。”叶桃喊叶苍，但叶苍只皱着眉摇头，也不理她。
于是叶桃又哭着看向顾旭，泪眼汪汪的，好似受了极大委屈一样：“顾大哥哥，你救救我吧。大姐姐说要罚我，她肯定不是说了玩的。我好惨的，被关起来，连饭都没好的吃，我太可怜了。”
“呜呜呜。”
若是搁从前，顾旭自然要帮着说几句话。但是现在，他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若说当初梅花庄一事，她还小，有可能是无辜受了牵连……但是方才，他是清楚明白瞧见她的做派的。
出城救济难民，是何等严肃而重要的事情。她若真嫌苦，可以不来，但既然来了，就该多少帮着做些实事，而不是装模作样搞假动作。
朝廷不开城门放这些难民进去，其实早已人心躁动。亏得有嬴王府大郡主牵头做出表率，这才能暂时安抚住部分民心。
这些日子出城来施饭的世家小姐，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万分关切这些难民的。不论如何，这份态度，是好的，是能安抚人心的。
危难当头，最要不得的就是惺惺作态。
顾旭没理会叶桃，只对叶苍道：“快到正午了，叶兄，一道过去帮忙吧。”
“好。”叶苍自然应着。
给难民们分完口粮后，叶家兄妹几个、包括以顾旭为首的几个士兵，午饭吃的也都是同样的馒头跟简单的菜。浓春时节的正午，日头还是挺辣的，顾旭知道不远处有个凉亭，于是提议去亭子里吃饭。
叶桐吃完饭后犯困，歪着身子靠在她奶嬷嬷怀里睡着了。叶榕一个人坐在一边，俯视着山下百花齐放的春景。
顾旭稳步走了过来，他步子太轻，叶榕没察觉到。
直到顾旭开口说了一句话，叶榕这才回过神来。蓦地转头朝身后侧看来，那双眼睛乌澄澄黑亮亮的，还泛着光，又干净又清澈，同时目光中还透着些茫然，似是没想到顾旭会突然来找她一般。
但眼中的茫然之色很快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从容。
幽幽起身，略福身子行一礼后，叶榕道：“顾大爷找小女子，是有何事吗？”
顾旭点头，认真说：“是有一事。”
叶榕道：“是要说三妹妹的事？”她心里是这样认定他的，随口说出来后，心中不免冷哼一声，不待顾旭说话，她又道，“若顾大爷是来替她求情的，就免开尊口吧。毕竟叶家的事情，顾大爷并不清楚。”
顾旭解释说：“叶大姑娘误会了，并不是此事。”他略顿了一下，才说，“我是想来向叶大姑娘道个歉。嬴王府的事情，是我的错。”
叶榕立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事。
但叶榕也并没有什么表态，就像她不愿在嬴凤面前说顾家坏话一样，在顾旭面前，她自然也不会说半句嬴王府的不好。
总之，嬴顾两家的事情，与她无关。
于是叶榕道：“嬴王府门第摆在那儿，嬴王世子，也是一等一优秀的郎君。嬴家能有意求娶我为冢妇，是嬴家看得起我。只是，我到底比嬴世子年长些，不太合适。至于顾大爷道歉，我觉得很没有必要。”
“此事，与你无关。”

第39章
顾旭来道歉，自然是知道了嬴王府有意向叶家大姑娘提亲的事儿，并且也知道嬴王府为何突然向叶家求亲。
顾家与嬴家水火不容，两家军队也是除了陛下的御林军外，人数最多且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多年来，两家分庭抗礼，互不相让。
嬴家定是知道了顾家私下里有意求娶叶侯府大姑娘，所以，为了与顾家争夺，这才突然也横插一脚，欲抢在顾家正式提亲前先登门提亲。只是，嬴家人万万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魏国公府的二爷来。
顾旭虽然不知道魏昭不让叶家与嬴王府结亲的原因，但是，他能阻止这门亲事，他是感激他的。如若叶大姑娘真轮为顾嬴两家博弈的牺牲品，他心里会过意不去。
但现在，见这位叶家大姑娘似乎并不愿接受他的道歉，他一时也沉默了。
想着，从最初开始见面，她就对自己各种冷淡，顾旭始终觉得她对自己有成见。起初不明白她的这份敌意是哪里来的，后来也陆续经历一些事情，他有些想明白了。
他与唐统私交好，而她与其母亲兄长的利益，是与唐家对立的。
所以，她便对自己有成见。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原因。但其实心中也隐隐觉得，这个原因，也站不住脚。
他虽与叶大姑娘不熟，仅几面之缘而已，但仅几面的接触，再加上外头人对她的赞誉，他也多少有些了解她的脾性。出身世家，又是嫡长女，见她处理过一些家事，行事稳重妥当，得体合理，就算因着唐统对他有些成见，也不会表现得这般明显。
可顾旭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她。以至于让她这样一个体面规矩的时间千金，待他从来没个好脸色。
还有这些日子常常做到的梦……
顾旭身姿笔挺立在叶榕跟前，眉眼微垂，一脸困惑看着跟前的女子，执着的求个原因。
“在下心中有个疑惑，不知叶大姑娘可否告知一二？”
叶榕抿了下唇，微侧身，看向别处去。
“顾大爷的疑惑，小女子怕是解不了。”
顾旭却没有退缩，直接问：“除了我与唐家的一点交情外，是否还有别的地方，让姑娘不满？”
叶榕烦他的步步紧逼，于是见只有二人在，索性也不再给他脸面。
他问得直接，她也丝毫不逊色，直接问：“顾大爷既然知道三妹对你倾心，为何不直接求娶三妹，反而想先求娶我？娶我为大妇撑个门面，然后再顺势娶三妹为贵妾吗？顾大爷打的好算盘，倒是会享齐人之福。”
顾旭眉心越皱越深，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认真严肃，“是叶大姑娘误会了。”
叶榕都懒得再与他周旋着说这些，在心里冷笑一声，而后道：“你是忠义名门之后，即便你心里的确这样想过，你嘴上也不会承认。”又说，“你既与那唐统乃生死之交，又明知我们母子兄妹与唐家势不两立，此番还来求娶，到底意欲何为？”
“难道，顾大爷是想通过联姻，来化解我们母子兄妹与你那好兄长唐统的矛盾吗？顾大爷以为，在爵位继承面前，这样积怨已久的矛盾，是你一个外人可以化解得了的吗？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叶榕平时不太爱说话，但不代表她不会说话、不懂这些道理。
其实她本来不愿再与他有什么纠葛的，前世的种种，她只当过去了……可他偏又凑近来，问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一下子就火了。
积压在心中的那些怨愤、不平、委屈……各种情绪自然也都接二连三释放出来。这些话，她压在心里很久了。
但发泄完后，其实叶榕就又后悔了。
逞一时口舌之快又能怎样？失了姿态，也是徒让别人起疑心。
平复了下心情，叶榕语气淡漠道：“如今话既说开了，日后，顾大爷莫要再问我这些。你若真能力排众难求娶叶桃，我也敬你是个痴情儿郎。”
顾旭是觉得面前的女子对他误会太深了，她说的那些，他根本从来没有想过。
但他素来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若叫他追着一个不熟的女孩子长篇大论解释，他也做不到。所以，只能再问别的。
“姑娘驯马的口技，到底是跟谁学的？”
叶榕手却倏的攥紧几分来，这是她唯一大意的事情。也是那日与樊昕赛马，她实在太想赢了。
心里有些懊恼，但面上却不显，叶榕只淡定道：“我也与顾大爷说了，我从小就会。”
顾旭一双冷漠却又锐利的眸子只盯着叶榕看，似是并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他的那些梦，又怎么解释？
最初只是梦到与她成亲结为夫妻，自从那日他亲眼瞧见她骑马时使用口技这个只有他才知道的绝学后，后来再做梦，梦到的竟然是他与她共乘一匹马的情景。
或是她坐在马上，他走在前面牵着马走。或是，她坐在他面前，他拥着她纵马疾驰。
而那匹马，正是那日她所选的那一匹。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顾旭百思不得其解，可自从开始做了那样的梦后，梦境从不曾断过。
点点滴滴拼凑起来，似是过了一世般。
为防他再多问，见薛护回来后，叶榕立即喊道：“表哥。”唤一声后，她莲步款款走了过去，面上笑意盈盈。
在薛护心里，这个表妹是天上的仙女，是他望尘莫及的。所以，待叶榕这个表妹，他十分尽心尽责。
听叶榕喊他，他立即走了过来。
叶榕问他：“二哥哥回来了吗？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薛护方才与叶苍亲自去探望了那些难民，说些安抚鼓舞的话。薛护先回来的，叶苍还没回来。
薛护道：“二表兄让我告知二位表妹一声，他不上来了，让我们准备休息好就出发。”
“那便回吧。”
薛护与顾旭打招呼告辞，顾旭冲他略颔首，以示回应。
叶家人走了，顾旭依旧立在凉亭之上。俯瞰着叶家众人，目光始终是追随那道纤长高挑的身影的。
直到叶家的马车陆续浩荡走远了，他才平静收回目光来。
是夜，顾旭又做梦了。从前只是梦到一些与她的相处日常，倒没什么，可今日却……从梦中突然惊醒过来，顾旭满头满脸的汗。梦里的情景过于真实，以至于，好像是真切发生过的一样。
除了醒来后她人不在外，其余的，行房之时男人该丢的，都丢了……
他从前从来不会这样，顾旭面容冷肃得可怕。
独自坐着平复了心情后，顾旭这才喊了外间伺候的丫鬟进来。房中有两个丫鬟是大夫人专门替儿子挑选的，是为通房丫头，专门伺候、解决顾旭房中之事的。
只是顾旭心思一直在城外，而不在闺中，所以，他从没碰过这两个丫头。
顾旭平时常常歇在营里，鲜少回来。就算回来歇息，也是不让丫鬟进内卧伺候的。两个通房丫头都是经过调教懂事了的，所以在收拾床单的时候，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人相互望了望，没敢当晚就做出阁的事情来，但次日一早，自然是要把这件事情说去告诉大夫人的。
两个丫头红着脸，顾大夫人听后，倒是笑了。
“这么看来，旭儿心中该是有意中人了。”又问那两个丫鬟，“大爷这几日可有找过你们？”
两个丫鬟都摇头。
两个丫鬟不算漂亮，岁数也颇大些，是早两年的时候，顾大夫人替长子挑选的。只是儿子一心扑在军务上，对这些事情不上心。
她本来还为顾家长房的子嗣犯愁呢，如今看来，倒是不必愁。
“你们先回去吧，好好伺候着就成。记得了，别给爷们添不痛快。”
虽然这两个丫鬟是老实的，但大夫人还是提醒了一句。那些想爬床的，她是万万瞧不上，也留不得。
事后，顾大夫人寻了安泰来问。没说别的，就问爷这几日可见过什么人。
其实顾大夫人也能想明白大概怎么回事，指定是哪家姑娘又出门行善举去了。恰好，被旭儿瞧见，相中了。
她寻安泰来，是想打探下那姑娘的门第出身。若合适，自可以登门说亲去，若不合适，也趁早断了儿子念头。
安泰说：“爷素日里都是呆在军营里的，见的都是营里的兄弟，哪有什么别人。”
顾大夫人问：“那这两日，可有哪家姑娘出门做了善事？”
安泰笑了：“有。昨儿就是叶侯府的姑娘，正好是轮到爷的兵监护。”
“叶侯府？”顾大夫人手蓦地攥紧，“叶家去了几个姑娘？”
安泰如实答：“去了三位姑娘，但叶家的三姑娘中途被叶大姑娘押回去了。之后，就只两位姑娘在。”
顾大夫人面上表情忽然一松，继而笑起来：“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安泰不明所以，回去后，自然是要如实汇报给自己主子的。
顾旭拧眉看着安泰，突然想起夜间发生的事情，他脸蓦地一阵发青。当即便训斥安泰：“谁让你在母亲面前胡说八道的？”
安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的……没有胡说八道啊？”
顾旭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只将看了一半的兵书往桌上一扔，负手大步踏出了书房的门，朝他母亲院子去了。
.
叶榕自然不会想到顾旭会在梦里亵渎自己，这些日子，她忙得很。
嬴凤身为京中第一贵女，又是准太子妃，自然义不容辞要组织诸公侯伯府的世家千金们一起想法子，做力所能及的事，去帮扶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从前闺秀们聚在一起是谈论诗词歌赋、比拼马术球技的。
而如今聚在一起，则是谈论国之大事。
有人附和嬴凤，但也有人不满嬴凤的行为，私下里悄悄说：“听我爹说了，当年是嬴王殿下领兵血洗东宫的。东宫乃是正统，嬴王胆敢弑杀正统而辅佐亲王登基，如今先太子旧人举兵造反寻仇，嬴家怕了，自然做这些表面功夫。”

第40章
“他们家做他们家的, 凭什么拉着我们？到头来, 好名声都给她凤郡主占了, 我们一群小罗罗得到什么了？”
“嘘~你小声点说话。”有人立马劝着, “嬴家岂是你我可以得罪的？小心有人听到, 回头告诉凤郡主去。”
“怕什么, 事实本来就是如此。再说了，嬴家不是还有顾家掣肘么？又不是一家独大的。嬴皇后一党干政, 陛下早不满了。”
于是之前劝她的人又道：“但是, 凤郡主马上就要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了。顾家的顾旻……可没听说要嫁去东宫啊。”
“这有什么了不得的, 做太子妃又如何？也得看受不受太子宠啊。我听说, 太子殿下可是瞧中了宋国公府的宋珂。宋家与顾家可是姻亲啊，顾旻不行，宋珂不是也一样？”
宋国公府是顾三夫人的娘家。
“真有此事？”
“当然。”那人得意，“我跟宋珂可是闺友, 她近日来正烦愁着呢。”
“为何烦愁？被太子瞧中，多大的福气啊, 愁什么？真是矫情。”
“可是……宋珂与顾家的三爷, 早定了娃娃亲。如今被太子瞧中，顾家那边怎么交代？一边是东宫, 一边是亲戚, 伤了哪边都不好。”
“那宋珂自己怎么想的？”
后面两位闺秀再说的什么, 叶榕就没听到了。宋珂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是，宋家会怎么选择, 她却是知道的。
前世，后来顾家流放，宋家便毁了当初婚约，保了宋珂，舍了庶出的宋玥嫁来。她想，顾家流放不过是个契机，正好寻得一个借口。如果顾家不流放，宋家肯定也还会想别的借口毁掉当初那门婚约的。
不过，宋玥也很好。前世，她与顾家三爷顾晟十分恩爱，生了好几个孩子呢。可能是一起吃过十年苦吧，患难夫妻，感情总能培养的，顾晟倒是十分疼她。
嬴凤把城中闺秀们聚在一起，无非就是希望大家能出点钱。顾旭提议的在城外临时搭建屋舍供难民居住，陛下采纳了。所以，就在近期，京郊各部营兵，会轮流帮着工匠一起做这些事。
但因西边在打仗，国库的银子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耗在战事上。并且瞧着架势，这该是一场持久战，后续还会需要花不少钱。
正因此，嬴凤才在皇后跟前提议，由她牵头，组织京中闺秀募捐。捐得来的钱，用于京郊屋舍建造上。
皇后自然同意了。
叶榕凡事不爱冒尖儿，但她也不会让自己沉了底。所以，心里记下别人捐赠的数目后，她心中权衡一番，也琢磨着说了一个数。
既不会抢了谁的风头，又不至于失了侯府体面。
在如何安置城外流民这件事情上，顾嬴两家其实也在打擂台。顾旭刚刚提了城外临时建造屋舍的建议，嬴凤立马不甘落后，提了募捐银钱以充实国库的建议。所以，既得了募捐来的银两，嬴凤不可能不亲自去城外一趟。
不亲自跑这一趟，那些百姓跟流民怎么知道是嬴王府的郡主牵头做的好事呢？
行好事不留名，这不是嬴家人的行事做派。
叶榕自然猜得到嬴凤会亲自去一趟城外，但她没想到，嬴凤会拉着她一起。
诸闺秀散了后，嬴凤唯独留了叶榕下来。
只两个人在的时候，嬴凤放下架子来，倒是亲切。她好一番吩咐了下人端茶倒水拿点心后，才坐下来说：
“你我虽然无缘结为姑嫂情分，但你不争不抢的处事态度，我却十分喜欢的。”嬴凤端坐，嘴角却噙着笑，小小年纪却颇有些威严在，“如今这世道，最缺的就是愿意低调做实事的人。而姐姐你，恰恰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十分欣赏你。”
聪明人说话，话不会说得直接。所以，意思自然也不会只是表面的意思。
但嬴凤这番话，叶榕却是立即就明白了。
既然是全城的闺秀一起凑的银子，那便不能只她嬴凤一个人领这个好。所以，她必须拎一个人站在她身边。但这个站在她身边的，却不能抢走她的风头。所以，叶榕便平白落了这个好处。
叶榕虽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但送上门来的好事，她也不会往外推。
所以，在明白了嬴凤的意思后，叶榕文雅笑着道：“我是没什么大见识的人，都是郡主说什么，我再跟着去做。日后，郡主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就好。替百姓做点事情，我也十分乐意。”
“你很聪明，也很乖觉。”嬴凤依旧笑着，但探向叶榕的目光，却渐渐有些变了，“只是……可惜了。”
嬴凤是的确觉得可惜。
若不是上回议亲的时候发生意外，那么现在与鸿弟结亲的，就是这位叶家大姑娘了。那个徐大姑娘她见过，模样倒是顶好的，只是性子不太好，不适合做冢妇，颇有些小家子气，不够稳重，还爱哭鼻子。
这样孩子气的一个人做鸿弟的妻子，日后吃苦的，必然是鸿弟。
嬴凤邀叶榕次日一道去城外，叶榕应下了。
回去后，叶榕与母亲刑氏说了此事。叶榕提此事的时候，薛姨母正好也陪在旁边。听说叶榕可以跟随在嬴王府的郡主身边做事，除了心中羡慕外，少不得又要天花乱坠的把叶榕这个外甥女好好夸一番。
“还是四妹妹有福气，生得榕儿这么好一姑娘。”薛姨母从小嘴巴就甜，人也爱笑，瞧着十分温和可亲。
薛姨母是个十分会察言观色的人，可能跟她从小成长环境有关吧，她姨娘死得早，父亲又不疼她，主母虽说不曾虐待她，但到底不亲厚。所以，她从小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会拍马须溜，但也会点到而止，不会让人厌烦。
这也是一门生存技巧。
就比如此刻，她虽夸叶榕，但却不是随便乱夸，而是寻摸着刑氏的喜好去夸。也就是说，刑氏喜欢听什么，她就说什么。
刑氏也听得出这个庶出的姐姐在讨好自己母女，想着他们母子如今无依无靠的也可怜，刑氏倒是也会说些安抚她的话。
“护哥儿也很好，等秋天榜上高中了，日后何愁不能飞黄腾达？”
于是薛姨母只笑着说：“他小地方来的，没什么见识。就算高中了，那肯定也是沾了萧哥儿的光。”
刑氏说：“你也不必这样说，我瞧护哥儿还是不错的。”
薛姨母也知道，再谦虚推脱贬损自己儿子，这个嫡出的四妹也不会爱听。所以，点到为止就好。
于是薛姨母顺势道：“若秋时护哥儿真高中了，到时候，也可以说门亲事。”有个功名傍身，亲事也好说一些。
刑氏懂这些，点点头道：“这件事情，你就不必担心了。”
若护哥儿真有本事走科举之路，那日后便是萧儿的左膀右臂。到时候，护哥儿亲事，她也势必会费几分心思。
薛家门第低，孤儿寡母的人丁也不兴旺，在京城内，更是没有半点根基。若是能得侯府的当家主母照拂，议亲的门槛自然能往上提很多。
薛姨母知道自己这辈子靠男人是没指望了，若想日后富贵，只能靠儿子。
不由得又朝对面叶榕看去一眼，心里暗暗想，若是护儿能娶得叶家这位嫡长女为妻，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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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叶榕与嬴凤一道骑马去城外，二人都是一身利落的骑马装，头发也只简单梳了个马尾在脑后，清爽干练。两人骑术皆十分的不错，纵马驰骋往顾旭军营去的时候，老远就有站岗的哨兵去禀告顾旭了。
等嬴凤叶榕抵达顾旭营外，顾旭已经亲自迎了出来。
“郡主。”顾旭一身戎装，军姿挺拓，先朝嬴凤打了招呼，之后，才看向叶榕。
他从没瞧见叶家大姑娘这样打扮过，一身骑马劲装，偏男儿扮相，竟十分俊逸。方才跟随嬴凤纵马而来的场景，他也瞧见了，她的英姿，丝毫不输嬴王府里的大郡主。
偏她又眉眼温润，温温柔柔的静立一旁，通身的书香气派。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柔和在一起，不但不怪异，反倒是十分的相得益彰。顾旭突然又想到那日做的亵渎她的那个梦……
薄唇不自觉抿紧几分，纵然此刻内心澎湃，但面上却依旧冷肃沉静。
“叶大姑娘。”顾旭双手抱拳。
叶榕朝他福身行了个礼，但始终没看他。
顾旭目光在叶榕身上略停顿了片刻，之后是听得嬴凤开口说话了，他这才看向嬴凤，道：“正等郡主过来，好一道进山去。”
又说：“山腰上，工匠们已经开始动工了。郡主若是得闲，可随本将一道去看看。”
嬴凤当然得去，此来目的就是要得民心的。
于是嬴凤道：“那就有劳顾将军前头带路了。”
“请。”顾旭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翻身上马，勒紧马缰后，顾旭侧头看向身后方的嬴凤跟叶榕，“上山的路不好走，两位跟紧一些。”
说罢，一甩鞭子，便绝尘而去。
身后，嬴凤叶榕自然都策马跟上。

第41章
一个王府的郡主，一个侯府的贵女，出门来，身后自然浩荡跟了一群护卫家丁。再加上顾旭又带的一支队伍，这般浩浩荡荡的上山，阵势倒是挺大。
正如顾旭所言，山腰上的工匠们，已经开始在忙碌了。
工匠们都是顾旭亲自找的，自然认得顾旭。看到顾旭领着军队过来后，立即都搁下手中事务过来行礼。
顾旭略抬了抬手，道：“这二位分别是嬴王府的大郡主与叶侯府的大姑娘，今儿来，是送银子来的。你们只管干，银钱方面不必担心。”
嬴凤十分会收买人心，不但人亲自来了，还从家中带了不少应季的水果来。在收买人心这方面，她倒是舍得下血本，这些水果时蔬，都不是普通百姓能吃得到的。
嬴凤亲自指派着家中奴仆分发给大家：“也没多少，就是给大家尝个新鲜。你们都辛苦了，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嬴王府的大门永远都是向你们敞开的。”
王府的千金小姐亲自来探望，又送钱又送吃的，工人们心中万分感激。
“真是好人啊，真是天上下凡的神女娘娘。神女娘娘心中，竟然记挂着我等。这又送钱，又送吃的。您请放心，我等吃完后，指定好好干。”
嬴凤于是这才笑道：“这些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牵了头鼓动城中诸世家小姐一起募捐的。如今天下时局不稳，我们虽为女郎，但却也有一份忠于朝廷报效国家的心。只可惜我们身为女儿身，能做的事情有限。”
“如今凑点银子，也算是为那些流落至此的难民出一份力。”
于是立即有人道：“郡主娘娘可是大好人啊，我们都听说了，娘娘您是第一个出城施粥施饭做善事的。您真是活菩萨，您会有好报的。”
这些话，嬴凤是十分爱听的。而此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自始至终，叶榕只安静站在一旁不说话。这是嬴凤向百姓表功的时候，她若是说话，便是有抢功之意。
既是懂这些，叶榕自然不会这么不识趣。
顾旭看着八面玲珑很会收买人心的嬴凤，忽然想起宫中的那位皇后娘娘，不由得深深蹙起眉心来。这嬴凤是准太子妃，日后太子登基，嬴凤势必又是一个嬴皇后。
难道大康王朝，要连着两代皇帝都被外戚干政吗？
外戚权大，绝对不是好事，是臣民之祸。
顾旭敛眉垂眸想着自己的事，那边，嬴凤安抚完工匠后，走了过来。
“顾将军地基都勘探过了吗？”嬴凤一副喧宾夺主的姿态。
顾旭抬眸淡淡扫向她，淡道：“这件事情，就不劳郡主殿下操心，本将已经安排好。”
嬴凤点点头，继续在顾旭面前摆着一副主人的姿态，说：“来都来了，也不着急走。我想四周看看，不知顾将军可否带路？”
“当然。”顾旭似笑非笑，一手背负腰后，另外一只手则伸出来，“郡主请。”
“榕姐姐，一道去吧。”嬴凤没忘记叶榕。
两大家族在角逐博弈，叶榕觉得，自己还是多做事少说话的好。于是，默默跟了上去。
嬴凤与顾旭走在前面，叶榕紧随二人其后。再后面，则是两家的护卫家丁跟顾旭的兵。
山上的路难走，坑洼不平不说，还杂草丛生。从草丛中窜出一两条蛇来，是再常见不过的。
叶榕很怕蛇，但不得不努力克服。
叶榕正聚精会神盯着眼前的路看，前头顾旭忽然扭过头来对她说话：“叶大姑娘可以跟着我的脚步走，我常在山中练兵，对这里的地势熟，也知道怎么避开蛇虫鼠蚁。”突然这样说，是因为他猛然想到，在梦境中，这位叶姑娘似乎很怕这些。
方才他与嬴凤周旋，心思一时没在这叶姑娘身上，倒是忘了。
猛然想到，就立即提醒了一句。
叶榕抬眸看他，目光正好撞进男人深邃幽黑的眼眸里。
但她没接受。
“多谢顾将军好意，不过不必了。”叶榕知道避嫌，尤其是在嬴凤面前，“我跟着郡主脚步走就好。”
嬴凤虽也为女儿身，却与叶榕不同，她是打小就跟着父亲混迹军营的。这些蛇虫鼠蚁，她也根本不怕。
见顾旭被拒绝，嬴凤笑道：“顾将军还真是会怜香惜玉啊。”
顾旭扫了她一眼，淡漠回应：“郡主说笑了。时刻保护臣民，是本将的职责所在。”
“是吗？”嬴凤也笑，“怕顾将军心中不是这样想的吧。”
顾旭并不想在有关叶榕的事上与这位郡主做过多的口舌之争，于是为了避开不答她的话，只能转身吩咐自己的兵将：“都打起精神来，前头有猛虎凶兽出没，记住了，万要护得二位姑娘安全。”
嬴凤瞥了他一眼，嘴角含淡笑，没说话。
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叶榕脚下突然踩空。正要摔落矮坡，本能的，叶榕矫捷利落的一个空中旋转翻身，再借力打力踩在一旁的树干上，才算勉强站稳。
但因为她许久没有练习过了，身手有些生疏。勉强站稳了，但脚却扭着了。才站稳，就又摔跌在地上。
嬴凤立即走过来：“你怎么样？可伤着哪里了？”
叶榕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崴着脚了。”
嬴凤扶着她问：“现在能站起来吗？如果严重的话，得赶紧请了大夫来瞧。”
叶榕有感觉，应该是挺严重的，因为她感受到了脚踝处火辣辣的疼，肯定是肿了。
顾旭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回了神后，立即弯腰蹲在叶榕脚边。正要伸手朝叶榕脚探去，叶榕呵斥他：“你干什么？”
顾旭抬眸望过来，严肃说：“叶姑娘脚受了伤，我看看伤得严重不严重。”
叶榕是不可能让他碰自己脚的，于是板着脸严肃说：“顾将军连男女大防都不懂了吗？你是外男，又不是大夫，如何碰得？”
顾旭自然懂，只是眼下情况紧急。
“当务之急是医治姑娘的脚最重要，至于别的，可以不必在乎。”
其实此番顾旭也大有与她耗上的意思，因为方才情况紧急，她反应如此之快，之后又用一招式免于落下矮坡……而这一招，也是他的招式，是他们顾家的招式。
一次是巧合，那么两次呢？
她到底是谁？
叶榕自然也反应过来了，但她坚决不肯让他碰自己脚，只冷漠道：“那也不用。”
她不愿意，顾旭自然也不会强求，只利落起身吩咐自己的兵道：“即刻去军营，请营里的军医过来。”
“顾将军不必如此麻烦了。”不远处传来一道略慵懒的声音。
很快，那道声音的主人便走近了，是魏昭。
魏昭此刻还是一身书院的院服，颇有几分书生气。先冲嬴凤略颔首打了招呼后，才看向顾旭，懒洋洋的，语气却十分坚定不容拒绝：“叶家大妹妹，由我送回去。”
顾旭拧着眉心，垂立身侧的双手缓缓负至腰后，冷肃道：“魏二爷是以什么身份送人回去？孤男寡女，传出去怕是对叶姑娘名声不好。”
魏昭笑道：“我与叶萧早已结拜为异姓兄弟，自然是以兄长的身份。此番来，也是受了兄弟嘱托，前来照拂叶大妹妹一二的。”
魏昭倒是并不把顾旭放在眼里的，一边说，一边已经于一旁捡了根粗树枝来，递给叶榕：“虽则你我为兄妹，但毕竟都大了，男女大防还是需要的。这根木棍，你先当拐杖拄着。一会儿你坐在马上，我牵着你的马下山去。”
叶榕没说话。
既然不说话，魏昭就当她是默认了，于是冲嬴凤抱手道：“郡主殿下还有要事忙，我不打搅。人我就带走了。”
嬴凤看了眼顾旭，而后冲魏昭笑道：“魏二爷请自便。”
又看向叶榕：“榕姐姐，今儿实在不得空，不能送你，改日我再亲自登门探望你。”
叶榕与嬴凤客套两句，就拄着木棍跟着魏昭走了。
顾旭立在丛林中，本就冷俊的一张脸，此刻更若覆了层寒霜般。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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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榕坐在马上，当魏昭牵着马下山到山脚的时候，他提前吩咐人去附近村庄里借的骡车也到了。
魏昭指了指骡车道：“乡间没有马车，大妹妹就先将就一下。”
叶榕已经很满意了，于是诚心道谢道：“多谢魏二爷。”
魏昭只扯了下唇，没说话。扶着叶榕下了马后，又扶她坐进骡车里。等叶榕坐稳当了，魏昭这才翻身上马，紧挨在一旁，不急不徐打马往前走。
骡车没有帘子，叶榕一抬眼就能看到他，于是问他：“是哥哥让二爷过来的？”
闻声，魏昭看来，坦然摇头：“不是。”又说，“叶兄在读书，我怕影响他，所以这件事情，我没告诉他。”
叶榕觉得他做得好，于是也点了点头：“多谢。”
但还是怀疑的：“那魏二爷怎么恰巧在这里？”
魏昭说：“嬴家的这位郡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做了好事，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想不知道都难。在如何安置难民这件事情上，嬴家顾家都争相表功，我想着，嬴凤来找顾旭，二人必然有一番言语间的较量，我是想着来看戏的。”
他笑得几分讨打。
“结果戏没看成，倒是成了大妹妹的车夫。”
叶榕抿了下唇，心里总归是不好意思的：“多谢你。”
又意味深长看去一眼，叶榕意有所指，认真说：“如此，你我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叶榕是在试探。
上回在叶萧书房中，叶榕就对他有点怀疑的。但当时时间紧迫，她也不能多问什么。此刻，倒是个好机会。

第42章
但魏昭何许人也, 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叶榕话中试探的意思呢？
他懒散骑在高头大马上, 闻声, 心中笑了, 但面上却不显, 只演出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 调侃道：“两次可都是我救了大妹妹你啊，怎么到大妹妹这里, 倒是成了两不相欠？哦, 不对, 若是算上嬴家那次, 可是三次了。”
叶榕轻轻咬唇，心里也知道，她算是欠上他了。
正如他所言，加上这一次的话, 他救了自己三次。
他救了自己三次，若他不是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 也是有前世记忆的话, 那么这一世便是她欠他的人情，而不是他欠自己。叶榕不爱欠别人人情, 总想着, 得寻得机会还了这人情才好。
可她深居内宅, 平时别说与魏昭了，便是与自己兄长，能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
于是叶榕认真道：“魏二爷总能救我于危难之中, 我心中是十分感激的。只是，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既不缺钱，也不缺别的，我除了嘴上浅薄的道一声感激，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叶榕说话总很礼貌得体，声音也是轻轻软软的，十分温柔。
魏昭也不知道为何，每回与这位叶家的大姑娘相处，他脑子里总能想到上一世她救治自己的画面。而每每想到这些，魏昭心中总有一块会软下来。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何况，前世她是在那样的大雪中送了他可以保命的炭火。
于是敛了放荡的性子，也不忍心再逗她，只认真说：“想报答，也很简单。”他一边策马徐行，一边侧头望来，扯唇浅笑，目光却坚定认真，“我方才在顾旭面前夸了海口，说与你兄长结拜为兄弟了。若是日后大妹妹再客气疏远的只唤我‘魏二爷’，岂不是拆我的台？大妹妹若真为我好，不若唤我一声‘魏二哥’吧。”
叶榕略思忖一番，倒是没拒绝。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不论动机是什么，他到底救了自己一命。所以，不论他接近哥哥的目的是什么，他总归是没做对不起哥哥的事。
“好。”叶榕应着，“多谢魏二哥。”
魏昭冲她点头。懂她的性子，所以也知道收敛。没再继续缠着她说话，只替她思虑道：“骡车不比马车，走起来慢。从这里进城，路途有些远。大妹妹先闭目安神休息片刻，等到了京城，我再喊你。”
叶榕点点头，果然靠着车壁休息起来。
魏昭一路护送叶榕安全抵达叶侯府，他是在侯府侧门门口与叶榕道别的。叶府的人赶紧回去禀告刑氏，刑氏一边派人去请府医，一边亲自出来接女儿。
府医替叶榕瞧了脚伤后，说：“夫人与大姑娘都请放心，没伤着要害处，休息段时间就会好了。虽然路上耽搁了点时间，但好在姑娘脚上没再吃力，脚伤也就没有恶化。待老夫开个方子，外敷内服，休息十天半个月，也就能完全好了。”
刑氏听后，也就放心了。
方才瞧女儿脚面肿得厉害，她都吓着了，生怕日后落下什么病根来。
“如此就劳烦了。”刑氏吩咐下去，“这几日，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好好照顾姑娘。”
满屋子丫鬟忙认真应着：“是，夫人。”
交代完一切后，刑氏在女儿床边坐下来，握住她手关切问：“怎么样？疼吗？虽然大夫说无大碍，但娘瞧着这脚面肿得这样高，想必是吃了不少苦的。”
叶榕其实挺疼的，但怕母亲担心，只能笑着摇头道：“起初刚扭着的时候，的确疼。但现在好多了，已经不疼了。”
“怎么你与嬴凤大郡主一起进山的，她好好的，单你受了伤？”刑氏关心女儿，想详细了解当时的一切细节，“是否她为了独占功劳，怠慢了你？”
叶榕忙摇头：“不是这样的。山路崎岖难走，当时完全是意外。至于嬴凤大郡主，她虽则着急立功、替王府挣得颜面，但她是聪明豁达之人，不至于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再说，女儿素来低调，也从未起过与她争夺什么的心思。”
刑氏点点头：“你说的倒也对。”又想起门房说，是魏国公府的二爷亲自护送女儿回来的，不由又得关心，“那魏二爷怎么回事？”
于是叶榕便把魏昭与她说的话如实都说与母亲听。刑氏听后，瞄了女儿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
“这魏二爷，该不会是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吧？”
叶榕理解母亲口中“别的意思”的含义，于是忙严肃道：“自然是不可能有的。他与哥哥要好，一再救女儿，也是看在哥哥面子上。”
“再说，这个魏二爷，素来是讲义气的。路遇不平，即便是陌生人他都会管一管闲事，何况女儿是他结拜义兄的妹妹。”
刑氏点点头，叹道：“这可是第二回 了。救了你两次，这个人情，可怎么还是好。”
其实是三回了，嬴王府的那件事情，叶榕没敢跟母亲说。樊英伤人事件，包括这回她扭伤脚他护送回来这件事，都好解释，但他设计暗算嬴、徐两家，可不是小事。
叶榕怕与母亲说了母亲会一再追问，而她……回答不上来。
其实她对他是起了疑心的，今天她故意试探他，但他却把话题绕开了。凭她的直觉，她觉得他是故意绕开的。
只是他聪颖敏锐，知道怎么说既能圆过这个话，又不至于唐突让人起疑心。
叶榕只默默把这个疑虑记在心中，想着，等日后寻得机会，再试探不迟。
叶榕需要在家静养一段时日，暂且不能陪伴嬴凤左右。所以，当天晚上，叶榕便差了自己贴身大丫鬟桂圆亲自去嬴王府递了话。
她是没福分再跟着大郡主沾光了，她的差事，日后只能让别人去做。不过好在她也不是那么愿意跟随嬴凤左右，所以，此番塞翁失马，又焉知非福呢？
叶榕得失心不重，一切随缘。
但她没想到的是，嬴凤似乎特别看重她。次日午后，叶榕才歇了晌午觉起来，桂圆正在替她换药，蜜饯得了消息急匆匆跑回来了。
“姑娘，好消息。”蜜饯气喘吁吁的。
蜜饯素来咋咋呼呼的，不如桂圆稳重，叶榕也见怪不怪了。闻声抬眸淡淡扫去一眼，浅笑着问：“什么好消息？”
蜜饯道：“姑娘可知道外头人都是怎么称赞姑娘的？”
“称赞我？”叶榕眨了眨眼，心中一个念头忽闪而过，“怎么称赞的？”
蜜饯说：“外人都道叶侯府的大姑娘菩萨心肠，为了照拂流民百姓，自己都受伤了。说整个京城的贵女中，除了嬴王府大郡主，便数姑娘您最为仁厚了。”
“姑娘，您这样为百姓歌颂，可不是好事么？”
蜜饯十分高兴，但叶榕却并不十分高兴。所谓枪打出头鸟，嬴凤身份摆在那儿，出头就算了，但她一个普通侯门的贵女，若是越过一众别的贵女冒了尖儿，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桂圆比蜜饯心思沉一些，当即便也跟着担忧问：“也不知道是谁把姑娘您受伤这事儿传扬出去的。嘴巴这么快，这下可害苦了姑娘。”
听了桂圆的话，蜜饯觉得事情或许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好，于是赶紧敛了笑意。
“会不会是魏二爷？”桂圆问。
叶榕摇头：“不会是魏二哥，他瞧着没个正形，其实最是聪慧。你我能想得到的，他肯定也想得到。”
“那会是谁？”桂圆蹙眉，“顾家大爷？”
叶榕还是摇头：“也不是他。”
“那是谁啊。”蜜饯也着急。
叶榕心中有了答案，抿了下唇，淡淡道：“该是嬴王府的那位郡主。”
“凤郡主？”桂圆有些惊讶。
因为据她所知，这位凤郡主，是比较好大喜功的。救济难民这等事，她指定想独占风头的，怎么会愿意分一杯羹出来？
叶榕却很快想明白了原因，说：“我脚受伤，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她不说，她也担心会有别人说。与其别人说，不如她自己亲口说出来，这样的话，既可以彰显她的大度，也免得日后从别人口中传出来后，她有失德行。”
“做出这个决定，她肯定是权衡再三的。不然的话，从昨儿中午到现在，一天过去了，她怎么这个时候才说。”
桂圆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叶榕又道：“若是猜得不错的话，想必她很快就要大张旗鼓的登门来探望了。”
叶榕话才说完，外头匆匆跑进来一个小丫鬟道：“姑娘，嬴王府大郡主来探望您了。”
“来得真快。”桂圆笑，“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第43章
料事如神叶榕可不敢当，只不过多活了十几年，沉沉浮浮的，也见过点世面，心思不至于太单纯。
“大郡主现在人在何处？”叶榕问。
小丫鬟回道：“正往姑娘的院子来呢。”
叶榕吩咐桂圆道：“把镜子拿过来，稍微帮我拾掇一下吧。”既是见客，自然得得体一些。
蓬头垢面的，不像话。
桂圆忙捧了铜镜来，叶榕拿着镜子，桂圆开始替她梳头。
叶榕盯着铜镜看，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陆续还是会从铜镜里看到一些景象，只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比如说，哪家的夫妻人前扮恩爱，人后却经常拌嘴。又比如说，哪家的爷惧内，但却偷偷藏私房钱。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有些是她认识的，但大多数，她都不认识。
看得多了，有时候也懒得看。
叶榕才拾掇妥当，侯在外间的丫鬟便跑进来说：“姑娘，嬴王府的大郡主到了。”
“快请郡主进来。”叶榕脚上有伤，不宜出去迎接。
嬴凤人还没进来，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榕姐姐勿动，莫要再伤了脚。”旋即，身影闪进内室来，一贯的偏儿郎的利落妆扮，只见她面上含笑，十分关心道，“姐姐伤势如何？”
叶榕作势要起身行礼，被嬴凤一把按住了。
“你我之间，已经无需如此客套了。”
叶榕道了谢，也就没再跟她客套。叶榕坐下后，嬴凤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叶榕柔柔笑着：“郡主这么忙，不该来看我的。外头的事情，更需要郡主去打理。”
嬴凤诚恳道：“是我邀请你出城进山的，如今你受了伤，我怎么能不来瞧瞧？”又说，“外头的事儿，一时间也不着急的。等你脚伤好了，我们再一起替百姓做点实事。”
一切都如叶榕所料，叶榕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只能说：“只可惜我不争气，府医说了，脚上的伤得好好将养十天到半个月，我怕耽误了大事。”
嬴凤抬手拍了拍叶榕肩膀，笑着安抚：“姐姐且好好养着吧，不必太操心这些。左右，一切还有我在呢。”
叶榕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在这满地勋贵遍是皇亲的京城，一个侯府其实也不算什么。这差事虽然不是叶榕主动愿意揽下来的，但既然得了这个机会，她也不会往外推。
救济难民，算是大功一件。这事她跟着嬴凤亲力亲为，替陛下分忧，日后于她名声肯定有益无害。
她是才名在外，但于德行上，却没什么表现的机会。这件事情办得好了，她也能博个贤德的名声。日后，也好为叶侯府争脸面，为她母亲跟兄长争取地位。
当然，虽然叶榕心中有这样的利弊权衡，但不代表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利益，她也是真的想做些实事的。若是应了下来，自然会好好认真做事。
还有一方面的考虑，如今于如何安置流民这件事情上，顾嬴两家算是真正在暗中较量了。若是她应了嬴凤，于此事上，也算是与嬴家一个阵营。顾家与嬴家势不两立，就算再有求娶她的心，但见她这样做后，估计那心思也得熄了。
一番权衡下来，叶榕心中自是有了笃定的主意。
嬴凤才走，老夫人便过来探望，叶榕把这件事情说与她老人家听了。
老夫人听后大喜，直握着叶榕手道：“咱们家几位姑娘的名声，全靠你撑着了。你三妹被唐氏那个小妇养坏了，不争气还尽闯祸，你四妹又还小。你二妹倒是与你一样，端庄大方，只可惜她没你的这份福气，她身子不好。”
“咱们叶家，真是多亏了有你啊。”
叶榕不想提叶桃，但她跟老太太说这事儿，主要还是想带着叶桐在身边。一来姐妹一起，也有个商量。二来，叶桐说小其实也不小了，她想带她在身边历练。
一门姐妹，同气连枝，有叶桐在身边帮扶，好过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于是叶榕道：“四妹妹也不小了，等我好了，我想带着她在身边。不过，这事最后还得婶娘做主，若是婶娘怕四妹辛苦，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夫人有一瞬的沉默，她是想到了叶桃。
不过老夫人心里也清楚，此刻就算她提叶桃，这个嫡长孙女也自然有一百个合理的拒绝理由。为了不伤她的心，老夫人只字没提。
“你是心里有桐丫头才愿意带着她的，这事好事，你婶娘怎么可能会不答应。”老夫人一直握着叶榕手，十分慈爱，“这件事情，你便放心吧。”
“只是……”老夫人犹豫挺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榕丫头，你最是聪明的，你该知道，此番应下嬴家大郡主，在救济难民这件事情上，便是与顾家处于对立面……那你与顾家大爷的婚事……”
又沉沉叹息：“祖母是心疼你啊。”
叶榕却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她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顾家断了联姻的心思。
心里这样想，但在老人家面前可不能这样说。漂亮话，叶榕当然会说。
叶榕道：“要想成事，总得有舍有得。在孙女心中，家族利益是高于自身利益的。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孙女不会后悔。”
老夫人被叶榕一番话感动得满眼泪光：“好孩子，好孩子啊。”
嬴凤既是邀了叶榕一道行善举，这件事情，自然会好好宣扬一波。所以，很快顾家人也知道了。
前些日子顾旭梦遗的事情被通房丫鬟告去了大夫人那里，大夫人又知道是因叶家大姑娘的原因后，经过再三思虑，她本来打算放下过往嫌隙再次主动登叶侯府的门去议亲的，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却发生这种事儿。
叶家丫头与嬴家大郡主走得近，顾大夫人自然犹豫了。
顾家与嬴家是死对头，顾家嫡长媳的位置，不可能给一个与嬴家私交好的人。
本来大夫人答应女儿今儿带她去叶侯府探病的，但因得知这事儿，自然不会再去。
顾旻来找母亲，大夫人道：“今儿不去了。”
“为什么啊？”顾旻有些失望，“娘答应我的，怎么能食言呢？”
顾大夫人耐心解释：“不是娘食言，是你还小，有些道理不懂。这叶家姑娘，怕是瞧不上咱们国公府。”
外头一直有个传言，说嬴王府本来要聘这叶大姑娘为嫡长媳的。而年初那场马球赛，也是为了叶家丫头办的。
奈何半道出了差错，最后却与徐侯府联姻。
再回想，这叶大姑娘似乎从第一次议亲开始，态度就不冷不热……当时觉得她可能是矜持，如今想来，或许就是没瞧上旭儿。
既是如此，他们家也不可能硬往上贴。
“夫人，大爷回来了。差了人来，问什么时候出发。”有婆子进来问。
顾大夫人说：“你去前头告诉大爷，就说不去叶家探病了。”
那婆子把话带过去后，顾旭直接亲自过来了。
本来顾大夫人是想带着儿子一道去，是想让他献献殷勤，在叶家母女跟前讨个好。所以一早便打了招呼，让他今儿再忙也务必抽空回来一趟。
但现在，想是不必了。
顾大夫人把原因详细说给儿子听，顾旭听后，反倒是没太放在心上。
“她与嬴家关系如何，和儿子去不去探病，没有关系。”顾旭严肃又认真的样子，“她受了伤，且儿子知道她受了伤，就该去。”
“忠孝。”顾大夫人拧了眉，“这满京城的，不管是世家贵女，还是官家千金，多得数不胜数，未必非叶家不可。既是她瞧不上你，你又何必硬往跟前凑呢？”
“以你的出身才干，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顾旭面色冷厉，不苟言笑的样子，有些吓人。到底是从小混迹在军中的，脸冷起来，带着三分肃杀之气，便是大夫人这个亲生母亲瞧着，心中都生出几分寒意来。
“也罢。”最终是顾大夫人妥协，“你若是坚持，那便去吧。不过，提亲的事，你就别指望了。就当正常的走动，她是在你眼皮底下受伤的，你去，倒也合乎情理规矩。”
自始至终，顾旭都没有多说什么。
叶榕以为顾家在听到嬴凤散布出去的消息后，就不会再登门的。她万没想到，顾家大房一门母子兄妹三人，竟然都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榕略吃惊了会儿。不过，她没以为顾旭会跟着一道来她屋里探病。她只以为，他会在前头与男眷们呆在一起。
休息了两日，叶榕腿伤好了些。能穿鞋下地了，但却还不能走动。
叶榕由婆子背着到了外间候着，顾家母子兄妹三人，是由刑氏陪着一道过来的。
见人来了，叶榕作势要起身行礼，被顾大夫人按住了。
“你腿上有伤，可得好好注意着些。坐回去吧，无需多礼。”
“多谢夫人。”叶榕恭敬。
打从顾家人进屋来，叶榕就觉得有两道火一样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她能觉察到是谁，但偏不去看，只柔柔笑着与顾旻说话。
刑氏正与顾家母女说话，顾旭突然开口道：“那日的情况十分危急，若不是叶大姑娘身手好，多半是要坠下矮坡。那斜坡说陡不陡，但若真摔落下去，怕就不只是崴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始至终都盯着叶榕看，目光片刻未曾离开她的脸，轮廓刚毅俊拓的一张脸上，表情严肃：
“叶大姑娘好身手。”
这种场面历过一回两回后，叶榕也淡定了。
于是她浅浅笑着：“我虽不才，但好歹也是侯门之女，祖父与父亲都是习武为将的，有点自保的拳脚功夫，也正常。至于顾大爷夸小女好身手，小女实在不敢当。我这点拳脚与顾大爷您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几番较量下来，叶榕觉得，如今她倒是不怕他的疑虑跟质问了。
抵死不认就行。
只是她万没想到，顾旭会当场直接开口提亲：
“在下想求娶夫人掌上明珠为妻，请夫人割爱成全。”

第44章
顾旭一开口, 整个外厅瞬间鸦雀无声, 安静得近乎可怕。
每个人的表情都精彩纷呈, 叶榕倒还好, 含蓄知道收敛, 没有惊得失态。而那边的顾大夫人, 却是早已黑了脸。
顾大夫人瞪着儿子，面色十分凝重, 训斥道：“旭儿！还不给你叶家大妹妹道歉！这种玩笑, 是能随意开的吗？”
顾旭负手垂眸, 却十分认真：“儿子是认真的, 没有说笑。”
又说：“母亲不是也很喜欢叶大姑娘吗？说她端庄贤德，温婉恭淑，是冢妇再适合不过的人选。既然母亲喜欢，如今儿子也喜欢, 母亲何不应了？”
顾旻错愕一阵，忙也帮着长兄说话：“娘, 我也喜欢榕姐姐。她给我做嫂子, 再适合不过了。”
“你闭嘴！”顾大夫人气极了，转头又训女儿,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 你懂什么？大人在说话, 别插嘴。”
顾旻平时在家十分受宠，别说挨骂了，娘对她连句重话都不曾有。可现在, 竟然当着外人的面给她难堪，顾旻委屈得“啪啪”掉眼泪。
顾大夫人却没心思管女儿，只继续严肃瞪着儿子：“大户人家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辈擅自做主了？你在说这话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叶家姑娘的感受？你只图一时嘴快，回头害的却是叶姑娘。”
顾旭并不是图一时嘴快，他说提亲，也是认真的。
只不过，这份认真中，却带着几分斗气的意味。看得出来她不愿意嫁给自己，他就是想当着两家长辈的面提亲，倒要看看她会怎么做。
顾旭抬眸探向叶榕，面色清冷，态度却诚恳：
“在下与叶姑娘的缘分，早在之前梅花庄的时候便结下了。若不是当时出了意外，此刻怕是已经定了亲。”
“在下知道这样冒失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叶榕想立刻扑过去撕烂他的脸，但到底涵养好，忍住了。她万没想到，顾旭竟然会神来一笔，直接唐突当着两家长辈的面自己提亲。
过了起初的愤怒，叶榕倒是渐渐镇定下来。
并没理睬顾旭，只是看向一旁的顾大夫人说：“多谢夫人您的厚爱，您能喜欢我，我是受宠若惊的。只是……这辈子怕是没有与夫人您做婆媳的缘分了，我……”叶榕几分犹豫，但最终还是一咬牙，“我已经与别人在议亲。”
“榕姐姐！”
“榕儿！”
“榕丫头？”
叶榕话一出，顾旻，刑氏，还有顾大夫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喊出来。而顾旭，则是眉心拧得更紧，冷厉立在一边，只抿着薄唇看着叶榕。
顾旻很难过：“榕姐姐在与谁家的公子议亲？那公子比我大哥好吗？”
叶榕淡笑，回顾旻的话：“他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书生，外人眼里，自然是比不得你哥哥的。不过，因着他是我的表兄，我总觉得他是最好的。”
刑氏屏住呼吸，脸色十分难看。
但到底碍着顾家人在，她也不好当面驳了女儿的话。所以，只能忍着。
顾大夫人原只以为是叶榕看不上她儿子而随便寻的借口，但见她竟然亲口说了那儿郎的身份，倒是信了几分。
顾大夫人说：“表兄表妹的情分，自然是不同的。我虽十分喜欢你，但若是你有了更好的归宿，我也不会强求的。我想，旭儿也是一样。”
又亲昵握住叶榕手：“你是个好孩子，我祝福你。”
“多谢夫人。”叶榕颔首。
顾大夫人又笑着冲刑氏打招呼：“来了也有一阵子了，打搅了你们母子，实在抱歉。榕丫头得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
刑氏也笑：“我送送你。”
顾旭没想到叶榕最终会给个这样的回应，就像叶榕没想到顾旭会突然提亲一样。顾旭依旧拧着眉立在一旁，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叶榕。
叶榕能感受到他投落来的目光，但她避开了。
这个时候，顾旭倒是有些后悔了。于提亲这件事情上，他太过冲动。
自从认识她后，这些日子来，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而她……他也明显感觉得到她对自己态度十分冷淡，甚至可以说，带着七分清冷三分怨愤。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他五次三番梦中梦到她，从最初的彼此穿着大红嫁衣、他迎娶她过门开始，到后来的日常相伴、携手共进，最后到前些日子发生的那件荒唐事。这一切虽是做梦，但却是那样的真实。
真实到每回梦中醒来，他都会觉得是真实与她相处过的。那种感觉，并不像是在做梦。
她会使只有自己才会的驯马绝活--口技，遇到危难的时候，会使顾家的武功路数，她与樊家姑娘赛马挑选的马，也是梦中她最喜欢的马……他不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梦中的她要多温柔体贴，现实中的她就有多淡漠冷情。
那日她与薛护的相处，他是亲眼瞧见的，并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他不信，只短短数日，怎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旭儿！”见儿子还立在人家闺房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顾大夫人侧头喊，“你该走了，别为难你叶家妹妹。”
“你也记住，今儿这事，你就当没有发生。否则的话，怕是会玷污你叶家妹妹的清誉。”
顾旭自然不会多言，也自然不会做有辱叶榕清誉的事情。
既然此事此刻不便谈论，顾旭想，等她脚伤好了，可以出门去城外了，到时候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于是朝叶榕抱手：“告辞。”
叶榕这次回身看他，淡笑，颔首。客气礼貌，却十分疏远。
刑氏匆匆送了顾家母子几人到门口后，忙立即折身回来，脸色差得吓人。叶榕知道母亲回来会找她，所以，也没进内室去休息，就侯在外厅等着。
就方才短暂的功夫，她也想好了。就眼下的局势来说，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薛家表哥很好，若是他也愿意的话，这一世，她倒是愿意与他做夫妻的。若是他心中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并不愿意，她自是不会强求。
“你们都退下去！”
送走顾家母子归来后的刑氏，再也没有刻意端着虚假的笑脸，只一脸严肃的将屋里伺候的丫头都打发了出去。
叶榕怕母亲气坏身子，忙说：“娘您先坐下来吧，且听我与您细细说。”
刑氏瞪着女儿，是又生气又心疼。生气她竟然不与自己商量，直接断了她所有后路，擅自把自己许配给薛护。又心疼女儿实在处境艰难，岁数大了，亲事却一直没定下来，她压力也大。
刑氏是自尊心极强的人，难得着急红了眼圈。
有很多话想跟女儿说，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下去。女儿越是懂事，她越是心疼。
叶榕知道母亲心里是怎么想的，于是她笑着安慰道：“薛家表哥挺好的，他踏实勤奋肯上进，秋闱定能榜上有名。姨母是母亲的姐姐，想来日后也不会苛待了女儿。再说，儿时在外祖家，女儿也与表哥见过几回，他的品德才学，皆靠得住。”
刑氏知道薛护还算不错，但他绝对配不上自己女儿。
且先不说薛家门第如何，就单薛护的见识浅薄且性子阴柔没有男儿气概这一点，刑氏就很不满意他。
走仕途，才干是一方面，性子更为重要。没有魄力担当，没有见识远见，怎么能行？
再说，他是三姐亲自教出来的儿子，性子包括各种生活习性，肯定很多陋习。她三姐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所以，她绝对不会同意。
“榕儿，别的事情尚可商量。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行。”刑氏态度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只冷着脸说，“贵京城里，那么多家世好品貌好的儿郎，娘都没瞧上，觉得人家配不上你……如今更不可能允许你匆匆嫁薛家寒门之户。”
“门不当户不对，日子是过不到一处去的。”
叶榕知道母亲正在气头上，未免她气坏了身子，所以一时也不与她争辩。只等到了晚间，她过了那气性，叶榕才笑着又黏过去，坐在母亲身边。
刑氏虽然没有之前生气了，但心里还是不舒服。见女儿靠过来，她依旧肃着脸：
“休得再提那件事！”
叶榕挨着母亲坐，挽着母亲手，亲昵道：“娘，您为女儿好，女儿心中自是明白的。您总觉得女儿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想替女儿择个最好的夫婿。但很多时候，我们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薛家表哥小地方来的，的确拘谨小心了些，没有大家族儿郎身上那份与身俱来的从容淡定。但表哥岁数也不大，他经历一些事，再磨砺磨砺，或许会比你想象中要好。”
“寒门也无碍，只要他肯上进，肯一心一意只待女儿好，那就是最合适的。”
“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但脾性相投互相爱重，更重要。嫁给表哥，总比嫁给世家的纨绔子要好些。”
又拿薛户的优点来说：“表哥念书好，日后定能走仕途。娘若是担心，可以等八月放榜了后再议此事。也就四个月了。”
刑氏冷静下来后细细想了想，倒是没起初那般排斥了。
女儿说的也对，门当户对又如何，主要还是得脾性相投。想当初，母亲替她精挑细选，最后择中了京城里的勋贵世家叶侯府，她嫁的还是叶家世子爷，可这日子又是如何的？
“此事……且先放一放再说。”刑氏表情认真，“即便娘同意，你祖母那儿，也指定不答应。”

第45章
叶榕母女接待顾家母子兄妹的时候，屋里侍奉着的婆子丫鬟很多。所以，虽然当时薛姨母并不在场，但事后却探得了些风声。
她本来就有这个心思的，但怕她那个厉害的妹妹会觉得她痴心妄想，所以，暂且没表露出来。她是想着，等护儿八月秋闱高中后，再提不迟。
却没想到，如今那丫头竟然主动提起此事。
这于薛姨母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若能娶得这叶侯府的贵女，护儿日后何愁仕途？
薛姨母心情特别好。
但也沉得住气，心里高兴，却没表现出来。也特意叮嘱了自己的丫鬟，让她们就当作不知道，莫要到处乱说。
她那个妹妹，她素来是了解的。心比天高，眼睛是长在脑袋上的，她指定瞧不上护儿。
所以，她还是当作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得好。这件事情，还是得榕丫头自己说。
薛姨母心中既有了这样的想法，次日姐妹再相见，她当然不会有异常的表现。而刑氏，却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什么都知道的。
这里是她的院子，到处都是她的人。自己这个姐姐打探了什么，自然会有人来告诉她。
不过，出乎刑氏意料的是，这个姐姐倒是沉得住气。
她以为，凭着她的性子，若是得知此事，定然要来旁敲侧击问上一二的。可是却没有。不但没有，她还装着如从前一样，对此事只字不提，连态度都不曾变。
薛姨母越是从容，刑氏越是怀疑她心怀不轨。
大事面前，越是沉得住气的，越是在心中谋了大事。刑氏也猜测得到，她这个姐姐，指定一早就看中了榕丫头。
她也真敢想！
身为亲戚，刑氏自然会对他们母子多加照拂。但是，刑氏也的确是瞧不上他们母子的。在刑氏眼里，这个姐姐从小就一股子小家子气做派，明明是名门的千金，却不好好读书学规矩，尽想着拍马须溜走歪门邪道。
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孩子，眼界能有多宽。
若是搁一年前，刑氏是用脚趾头都瞧不上薛家母子的。可如今……
如今榕儿岁数大了，又与顾家撕破了脸。若是再厚着脸皮登从前被她拒绝的那些勋贵府第的门，倒不如许了薛护。
拒了亲事再回头，且不说丢不丢颜面，她是怕求着来的亲事，人家肯定也不会拿榕儿当回事。
这件事情，既然连薛姨母都能探得点风声，更肖说老夫人那里了。何况，刑氏也没瞒着。既然迟早要说，不如由着丫头们先去老太太那里透露点风声来。
不过，凭她对老太太的了解，这事够呛。
果然，隔日刑氏去请安，老人家脸色就不对劲了。直接打发了老二媳妇跟几个姑娘，独留了她下来。
“你怎会有这样的心思！”待得屋里只剩下婆媳二人后，老太太难得对刑氏这个嫡长媳甩脸子，“你想帮扶你娘家姐姐外甥，也不至于拿自己亲闺女铺路。榕丫头什么身份，你那外甥什么身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想都不该想！”
老人家责骂，刑氏也就受着，也没觉得委屈。至少知道，老人家的确是为榕儿好的。
等老太太骂完了，刑氏才说：“母亲，这件事情，儿媳也是无奈之举。榕儿嫁去顾家，是再不可能的了，那日顾大夫人虽来探病了，但是她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意思，是不想再与咱们侯府联姻的。”
“榕儿岁数也大了，不比两三年前。您瞧，如今上门来提亲的，都没有了。”
老太太说：“那是因为但凡上门来提亲的，都被你拒绝了。但不管怎样，就算嫁不去顾家，别的公侯府第总有不错的儿郎吧？再不济，嫁个兴旺些的伯府也成。或者，如榆丫头一样，嫁去书香门第呢？”
刑氏有自己的想法：“上赶着不是买卖，人家不来提亲，我们却急吼吼登门去……人家会怎么想？女方家，还是矜持些的好，这样日后对榕丫头也好。”
老太太沉沉叹了口气：“榕丫头就是太好了，挑来拣去的，如今就剩下了。跟她一般大的姑娘，谁不已经定了亲事。”
老太太着急，刑氏更着急。
若不是梅花庄上的意外，女儿如今与顾家，已经成了。
思及此，刑氏心中更是恨叶世子几分。
表情严肃了些，刑氏说：“儿媳有精心替榕儿择婿，若不是世子爷途中阻拦，去年年底的时候，榕儿亲事就能定下了。”
“唐氏那个贱妇！可害了咱们家姑娘！”老太太一拳砸在案几上，恨极了唐氏。
刑氏心中瞧不起唐氏，也懒得去恨她。不过，她却是恨极了叶世子的。
榕儿也是他血脉，他竟然那般厚此薄彼，实在可恨之极。
“唐氏再嚣张，那也是世子爷宠出来的。不过，家风不正，儿媳也有责任。”刑氏又道，“只是一个人总有些资本才会猖狂，唐氏背后的唐家，就是她的资本与靠山。儿媳听说，唐统随讨伐大军西行伐先太子余孽了。朝廷大军不日便会得胜归来，到时候，唐家门第自然也会再涨一涨。”
“儿媳想着，唐家肯定也是在等这个机会。”唐统凯旋之日，便是唐氏回侯府之日。
即便唐统唐泽父子牺牲在疆场上了，那唐家也是英烈之家。到时候，唐氏母子姐弟，指定会更加猖狂。
老太太心中也明白个中厉害，但她还是帮着刑氏这个嫡长媳道：“妾就是妾！贵妾也是妾！她休想去肖想那些不属于她的。”
又安抚刑氏：“你放心，有老侯爷与我在一日，唐氏休想爬到你头上去。”
有老侯爷在，刑氏自然不怕。但，老侯爷百年之后呢？
至于老太太，刑氏就只能笑笑了。
老太太自然是待榕儿萧儿好的，但待叶桃叶千荣也很好。老太太嘴巴说得厉害，耳根子却太软，她是万万靠不住的。
薛护才进成贤书院没几天，就遇到了一次大考。不过虽然他人瞧着文文弱弱的，没什么魄力，但书是念得真不错。
大考中，他名次中上。虽比叶萧落后几名，但却堪堪比叶千荣高了一个名次。
这回不但叶萧压了叶千荣一头，连薛护都压了叶千荣一头，刑氏自然十分高兴。再看薛护的时候，目光比往日要暖一些。
“护哥儿还真是不错。”刑氏也不吝啬赞美之词，夸薛护道，“这成贤书院里的学生，大半是要参加秋闱考的。并且，每次的中榜率很高。若这回的考试就是乡试的话，护哥儿指定就中了。”
又叮嘱：“但不能骄傲，得稳中求升才是。”
薛护立即说：“请姨母放心，护儿定会好好苦读的。”
刑氏点点头。
叶萧也道：“母亲与姨母不必担心，书院里有最好的夫子，他们会对表弟有很大的助益。今儿夫子也夸了表弟，说他早该来成贤念书的。”
薛姨母立即说：“可怜护儿命不好，投身在我肚子里。这若是投身在四妹妹你的肚子里，与萧哥儿是兄弟，指定早跟萧哥儿一样出息了。哪还等得到今日。”
又对薛护说：“护儿，你姨母与表兄待你这般好，日后若你飞黄腾达了，定要好好报答你姨母。待你姨母，要跟待为娘一样孝顺。”
薛护当然会报恩，立即承诺：“护儿一定！”
刑氏懂薛姨母话中意思，瞥眸看了她一眼，却偏不顺着她话说，只对薛护叶萧道：“秋闱在即，万不能掉以轻心。安也请了，你们回去吧。切要记得，好好读书，也就苦这几个月了。”
“是。”叶萧薛护同时抱手告退，“儿子告退。”
叶千荣不是考得不好，他只是考得没有叶萧跟薛护好。当两次考试名次都落了后程后，叶千荣也不淡定了。
毕竟才十三岁，虽然素日里瞧着比同龄人稳重，但接二连三的挫败，也会让他受到沉重的打击。
这次回来后，得知父亲也在家，于是叶千荣亲自来书房找父亲认错。
他考得没叶萧好，姨娘便回不来。身为儿子，竟不能让生母回到父亲身边，这是他的大不孝。
“儿子无能。”站在父亲书桌前，叶千荣主动承认错误。
叶世子倒是没怪他，只说：“一次两次考得不好，也不打紧。为父是知道你的才能的，下次再努力便是。”
父亲越是这样说，叶千荣心中便越是愧疚。
“儿子不孝。”叶千荣面色沉重，的确是非常的自责，“儿子考得不好，姨娘便回不了家。”
叶世子却说：“等你舅舅回京，她迟早也得回来。”
舅舅领兵出门打仗去了，叶千荣是知道的。但是战事厮杀激烈，先太子余孽兵力太强，一时半会这仗肯定打不完。
若是两年打不完，姨娘还得等两年吗？
这不是叶千荣此番前来的目的，他的目的是，想让父亲想别的法子接姨娘回家。
“父亲，这仗……”
“好了，别说了。”叶世子打断他的话，“为父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想你姨娘了。但是，眼下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为父不好提。”
“是。”叶千荣没再提。
叶世子道：“好不易休息一日，你回去好好歇着吧。也别着急，离秋闱还有几个月，八月里才是定胜负的时候。”
叶千荣自然应下。
打发了叶千荣后，叶世子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书房内愣了会儿神。之后，他起身离开书房，去了刑氏那里。
刑氏以为这回丈夫还是会像过年那次一样，躲着不肯见人呢。却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
对此，刑氏着实挺诧异的。
薛姨母看了眼走进门来的叶世子，而后盈盈起身，福身行了一礼后，道别：“四妹妹，那我先回去了。”
“三姨姐不必避嫌。”刑氏还没说话，叶世子倒是拦下了薛姨母。
刑氏朝叶世子探去一眼，而后看向薛姨母道：“既然世子爷都留姐姐下来，姐姐便给他这个面子吧。”

第46章
薛姨母这才应下：“是。”
但叶世子没坐下来, 她也就站着。待得叶世子随意捡了个位置坐下后, 薛姨母这才也缓缓坐下来。
不过她没吭声, 只半垂着脑袋, 安安静静侯在一旁。连大声喘息都不敢, 尽量让自己不存在。
刑氏却是始终坐着没动, 嘴角只噙着三分嘲讽的笑意，睇着叶世子问：“今儿太阳倒是打西边儿出来了, 世子爷怎么得空, 跑我这里来了？”
叶世子不是冲她来的, 不过, 嘴上自然不能说实话。
刑氏坐上位没动，即便叶世子来了，她也没有挪身子让出位置来的意思。不过，好在叶世子心思不在这上面, 今儿来，也不是找她吵架的。
叶世子坐在薛姨母对面, 坐下来后, 装作若无其事的朝她那里望去过几眼。
刑氏心思细，本来也有些疑虑, 所以, 注意力都在叶世子身上。但见他打从进来后, 目光就不曾离开过自己这位姐姐后，心中一紧，当即便有些会过意来。
虽然叶世子已经瞒得小心翼翼了, 但奈何他心在薛姨母身上，所以自然而然会忽略很多。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但其实不是。
其实刑氏曾经也在叶世子身边安排过美女，但失败过两回后，她也就放弃了。她原以为这世子爷对那唐氏是真爱，但万万没想到，如今竟然会瞧上自己这个寡妇庶姐。
这太匪夷所思了。
刑氏又朝薛姨母看去，倒是细细打量起她来。她容貌随她生母，自小就好看，如今虽然上了年岁，但保养得还算不错，眉眼间风采依旧。
瞧她的样子，还算坦荡，该是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
刑氏心中正思量此事，却听那边叶世子突然开口道：“听说萧儿这次大考成绩依旧不错？”
刑氏回了神，笑着：“是啊，还算不错……难得世子爷这个做父亲的，也会关心萧儿一二。”
叶世子意不在叶萧，方才问一问，不过是起个开头的作用而已。
也没答刑氏的话，问完叶萧后，立即就问起薛护来：
“护哥儿呢？”
听得叶世子问起了儿子情况，薛姨母眼睛一下就亮了，立即本能朝叶世子看去。而此刻，叶世子也正面含三分笑意看着薛姨母。
薛姨母虽说算不上情场老手，但接触过的男人，还是不少的。她夫君死得早，她又生得貌美，孤儿寡母的过日子，其实门前是非很多。
所以，但凡男人投来一个目光，她便很快能读懂。并且，立即给出反应来。
从前的那些臭男人，都是流氓，个个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才瞧不上。可如今，眼前的这位爷，可是侯府的世子爷啊。
不说瞧不瞧得上，就他摆在那里的身份地位，她就必须要屈服于他的。
虽然只是一眼，但薛姨母已经把日后的好日子都想好了。她这辈子过得实在太苦了，如今又是一个人拉扯着儿子寄人篱下，若是真有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能对她好，哪怕没名没分，她也愿意。
刑氏把一切尽收眼底，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淡然道：“护哥儿也不错。”
偏又加了一句：“虽然不比萧儿好，但却比老三好。”
叶千荣同辈大排行中行三。
若是搁从前，叶世子指定要与刑氏来一番唇舌之战的。不过，眼下却顾不得这些。
叶世子点头道：“既是好的，便好好培养。日后中了举人、进士，你我脸上也有光。”
刑氏却故意道：“护哥儿是我外甥，若是高中，我自然脸上有光。只是，此事与世子爷何干？”
叶世子正襟危坐道：“你我乃夫妻，既是你的外甥，自然也算我的。今年八月，咱们家有三个孩子要参加秋闱考，若是都能一举得中，自然是值得高兴的。”
刑氏笑着：“世子爷说的是。”
默了一瞬后，叶世子又问：“今儿一早回来，去了母亲那里请安，母亲老人家劈头盖脸就把我骂了一顿。”正欲说叶榕有意嫁薛护的事情，但想着薛姨母在，这话不好说，叶世子便打发了薛姨母：
“护哥儿如今入了成贤书院，日后难得能回来一次。既然今儿回来了，三姨姐不若陪陪去吧。”
薛姨母立即起身告辞，倒是识趣：“那我便不打搅你们了。”
待得薛姨母离开后，叶世子才正色问：“我听母亲说，你要把榕儿许配给薛护？”
“世子爷什么时候关心起榕儿的亲事来了？”刑氏淡漠，“若不是世子爷之前费尽心机得罪了顾家，榕儿如今能十五了还定不下亲事来吗？”
叶世子拧眉，又一副要吵架的架势。
“若不是你过于偏心，我能那样做？榕儿桃儿都是我女儿，榕儿婚姻大事有你这个做母亲的筹谋，我自然要替桃儿思虑。若是你把桃儿视为己出，有个做母亲的样子，梅花庄上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是吗？”刑氏淡笑，“世子爷可别装糊涂了。若是顾家能瞧得上三姑娘，世子爷也就不会有那番下策。你也无需给自己再找什么借口，偏心就是偏心，谁都看得出来。”
叶世子按耐住心头的火意，只忍着不快说：“你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刑氏冷漠，“那就说些有意思的。”她问，“世子爷素来对萧儿榕儿的大事是不闻不问的，怎么今儿倒是奇了，关心起榕儿的终身大事来了？”
“榕儿也是我女儿，我关心几句，有错吗？”
刑氏淡淡哼笑一声：“自然是没错的。不过，这件事情，你说了不算。”
叶世子“嗖的”起身，冷着脸说：“我是来好好与你说话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刑氏自然猜测得到他不是冲自己来的，不过，她一向稳重，没把事情搞清楚之前，她不会乱说。免得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从前十多年，你不曾关心榕儿一句，处处护着叶桃，打压榕儿。如今，又来装什么慈父？”刑氏嘲讽，“莫不是见她如今跟着嬴家大郡主一起做事，知道事成后，少不得要得封赏，就眼红了想提前结个好？”
“未免太迟了些。”
叶榕如今跟着嬴凤一起行善事，在百姓中，名望颇高。事成之后，少不得要得帝后夸赞。这份殊荣，可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
叶世子虽说今儿前来的目的不是这个，但肯定也有这个心思的。长女名望高了，他这个父亲自然也跟着沾光。
只是，如今这些话赤裸裸说出来，他脸上总有些挂不住的。
叶世子再一次被刑氏气得暴跳如雷。
“你！”叶世子抖着手指着刑氏，憋了半日，只憋出两个字来，“悍妇！”
然后怒气冲冲的走了。
刑氏根本懒得搭理他。
叶世子走后，刑氏起身，安安静静立在窗下。她是疑心，为何当初她送了年轻又貌美的女子去他身边，他都不为所动，如今却是把自己这个姐姐放眼里呢？
若说他喜好这种类型的，也不至于一见钟情吧？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唐氏在。
可若不是一见钟情，那便是旧相识。也就是说，很早之前，他就看上三姐了。
那么当年突然求娶她……或许就是个误会？其实他想求娶的人是三姐？
如果他想求娶的是三姐，又为何来向自己提亲。
刑氏又想起新婚之夜他揭开自己红盖头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其实那个时候，她就该怀疑的。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竟然跟着他一起过了二十来年的糊涂日子。
“姑娘，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想什么呢？”刑氏奶嬷嬷走过来。
刑氏忽然看向奶嬷嬷，问道：“奶娘，你说，我们刑家在江南，又从未与叶侯府打过什么交道，为何当初叶家会千里迢迢去刑家提亲？”
奶嬷嬷笑着：“姑娘你名声在外，求娶的人自然很多。大多数，都是慕着姑娘的名声去的。”
“是吗？”刑氏从前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却不这么认为了，“或许，世子爷当年想求娶的人是三姐。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最后老太太替他求娶了我。”
她记得，老太太在她面前说过，当初是世子爷南下游玩的时候瞧中了她，这才一回家就托她老人家上门提亲的。
她以前只以为是世子爷远远见过她一面，便瞧中了他……可现在想想，或许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奶嬷嬷也是惊着了：“姑娘是说三姑娘？”
刑氏点点头，手扶着案几，撑着身子，缓缓坐了下来。
“奶娘不觉得……自从三姐住进来后，他态度变了很多吗？”刑氏道，“过年的时候，萧儿考了第一，他觉得丢脸，把自己关起来避而不见。这回萧儿依旧考得不错，他却巴巴跑过来了。”
这是大事，奶嬷嬷想都不敢想。
“或许，世子爷真的是把大爷放心里去了。他也知道，咱们大爷能给他争光。”
刑氏却苦笑着摇头：“他此次来，意不在萧儿。坐下来虽没说几句话，但我看得出来，像是冲着他们母子来的。”
奶嬷嬷忙一把握住刑氏手：“我的好姑娘，若你说的是真的，你可被这世子爷坑惨了。”

第47章
刑氏沉默，没说话。
忽又提醒奶嬷嬷说：“这件事情目前不过只是我的猜测，你知我知就行，千万别告诉第三个人。榕儿面前，也别说。”
“待我一一查探清楚了，到时候再清算这笔账。”
刑氏眯眼，眸中有狠戾。
事态严重，奶嬷嬷自然会守口如瓶。
之前没有这样的疑虑，刑氏或许会考虑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选择把女儿低嫁给薛护。但如今，既生了这样的疑心，她自是不可能让女儿再嫁薛氏寒门的了。
所以，当叶榕去请安的时候，刑氏就言语暗示：
“自你脚伤好了后，就跟着凤郡主四处跑。这些日子，想必累着了吧？来，坐下来说话。”
叶榕挨着母亲坐下后，说：“能为百姓做点实事，累点女儿也高兴。再说，比起流落荒野的那些难民，女儿吃的这些苦，又算什么呢。”
刑氏一直以有这个女儿而自豪。
她觉得女儿好，所以自然想替她择个配得上她的。
所以，刑氏又说：“等你这件事情做成了，到时候陛下皇后肯定对你大有嘉赏。得了帝后青睐，不管你多大岁数，肯定也有人会上门来提亲。”
叶榕柔柔笑着：“那到时候，怕冲的是女儿的名声，而不是女儿这个人。”
刑氏说：“娘的意思是，此事不着急，你眼下只跟着凤郡主好好做事便是。至于婚嫁之事，至少待你哥哥考完乡试后再说。”
叶榕不知道薛姨妈那事儿，只以为娘还是最看重薛护是否能高中，便点头：“女儿明白。”
刑氏这边是不可能再满意薛护的了，但薛姨母那边，却反而更加鼓励儿子主动与叶榕这个侯府嫡长女亲近。
薛护心中视叶榕这个表妹为天女，他欣赏她、爱慕她，却从不敢奢想过有一日会娶她为妻。母亲起初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他心里虽欢喜，但面上却严肃一再强调自己对表妹没有非分之想。
但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了后，薛护再遇到叶榕的时候，心境也就变了。
何况这个表妹待人温和，对他跟对阿萧表哥是一样的，从没有露出过半点瞧不起他的意思……久而久之，薛护便也会肖想起来，若是日后真娶了表妹为妻，日子会是如何的温馨而美好。
所以，即便是为了表妹，他也是会加倍努力好好读书的。
如今进了书院，难得休息一日在家。虽则与叶萧这个表兄呆在一起，但薛护脑子里一直浮现的，却是叶榕这个表妹的神态纤影。
心思不在探讨学问上，薛护频频走神，叶萧看不下去了。
将书合上，叶萧看向薛护道：“表弟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一直心不在焉的。”
被戳穿了心思，薛护立即摇头否认：“没有。”
嘴上说没有，但他的神情欺骗不了叶萧。薛护是个内敛且面皮比较薄的人，被叶萧当场一问，脸早红到了脖子根。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烫，更是不敢再看叶萧一眼。
叶萧心里却是什么都明白的。
那日顾家母子前来探望大妹，顾旭不顾礼数，当场当着两家长辈的面公然求娶大妹的事儿，他也是知道的。大妹不愿嫁去顾家，但在那种情况下，她被逼得无路可走，只能急中生智说自己已经许了薛表弟。
后来，这件事情叫薛姨母母子知道了。再之后，每回他提到大妹的时候，这位表弟总会有些心不在焉。
且不说日后二人能不能成，但秋闱在即，表弟此刻的心思就不该在男女之情上。若是这点定力都没有，他又怎么能放心将妹妹托付给他呢？
叶萧从前虽然也浑，但自从改邪归正立志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后，整个人想法也比从前更长远一些。一个男人，若想成事、想庇护妻儿，光给些嘴上的甜言蜜语是不够的。男儿必须顶天立地，有权势、有地位，才能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
而此刻薛护这种态度，他是看不上的。
既然瞧不上，叶萧身为表兄，自然会正确引导。
于是叶萧皱着眉严肃道：“秋闱在即，表弟当务之急是好好准备这次的考试。至于别的，等考完后再说。”
叶萧话中有话，薛护更是难为情的很。
叶萧把薛护的自卑、窘迫瞧在眼里，倒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是懂薛护这个表弟的心情和处境的。想当初，父亲竭尽全力打压他的时候，他那时候也是敏感而脆弱的。
而这一切的敏感、脆弱，都来自于不自信。
所以，叶萧决定给这个表弟一些自信：“你的学问没有任何问题。但考试，拼的不只是才学，还有运气。所以，从现在开始，到明年的二月，表弟你必须摒弃心中所有杂念，全力以赴应付这次考试。”
叶萧的话，薛护自然听得进去，于是他郑重道：“我明白了。”
正在薛护准备收拾心情好好探讨学问的时候，外面叶榕拎着点心过来了。
每回叶萧回来，叶榕这个做妹妹的，都会送些东西来。或吃的，或用的，或几本书……总之，她就是想关心关心兄长，略尽点心力。
叶萧却是朝薛护瞥了眼，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快把大姑娘请进来吧。”叶萧吩咐丫鬟，等叶榕进来后，叶萧笑着道，“你来得正好，我与阿护学了半天，正饿着呢。”
叶榕礼貌的冲薛护颔首，而后笑着回哥哥的话：
“哥哥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难得回来一次，哪次嫂子不是对你嘘寒问暖的？这回你考试，嫂子担心你吃不好，自己怀着身子呢都不管，非得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吃。哥哥现在倒是好，反倒说自己被饿着了。”
冯氏怀孕了，叶萧要做父亲了，这也是叶萧更加要苦读争气的原因。
放了食盒在桌上，叶榕眨了眨眼睛，低声问兄长：“这些日子……魏家二哥倒是鲜少随哥哥来府上，你们是闹矛盾了？”
叶榕心里一直记挂着魏昭，总想着，若有机会再在哥哥这里见到他的话，她一定会再问一问他。即便不直截了当的问，但旁敲侧击，总能问出些蛛丝马迹来。
叶榕不过随口一问，叶萧便皱了眉，面色凝重：“阿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也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这次书院考试，他都没来考。”说着便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凭他的学问，若是肯考功名，早八百年就考上了。”
“可他偏不走正道，成日混日子。”
叶萧其实心中有些遗憾的，若是这魏昭肯走正途考取个功名，那么他与大妹真是良配。而且他瞧得出，他对自己妹妹是有些心思的。
不然的话，为何每次妹妹遇难，他都总能及时出现？
“那他以后都不会再来找哥哥了？”叶榕心中有淡淡的失落。
叶萧却耸肩：“谁知道他呢。说不定，过几日又出现了。”
果然如叶萧所言，过几日，魏昭又出现了。
一见到魏昭，叶萧拳头便砸了过去。不过，魏昭身手远在叶萧之上，叶萧可打不着他。
截住叶萧招数后，魏昭倒是笑着问：“我这是哪里得罪叶兄了？至于一见面，就拳脚相见？”
叶萧收回招式，愤愤说：“你如今越来越浑了！书院的考试，你都能逃？”
魏昭兀自坐下来倒水喝，一副浑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耸肩：“我已经是举人了，又不必参加秋闱考。所以，书院里的试考不考，对我来说，不那么重要。”
叶萧却认真：“魏兄，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何就不能安定下来呢？好好考个功名，再娶个媳妇，平平静静过日子，多好？”
魏昭倏的抬眸看去，投来的眼神，猝不及防的凌厉。叶萧骤然瞧见，倒是吓得一时忘了继续数落。
心里也有些毛毛的，总觉得方才那样的眼神，不该是坐在对面的这个浪荡子该有的。
叶萧突然不唠叨了，那边魏昭却缓缓搁下茶盏来，嘴角重新续上笑意，道：
“我知道，叶兄也是为我好。”
“你知道就好！”叶萧真是咬牙切齿。
魏昭垂眸，轻笑一声，而后点点头。
沉默一瞬，魏昭如实道：“我今天来，是向叶兄道别的，方才也已经跟山长打过招呼了。我搬走了后，就让那个薛护搬来与你同住吧。”
“什么？”叶萧拧着眉心，“你不念书了？”
魏昭难得一本正经起来：“不念了，我不是读书的料。功名于我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我与叶兄不一样，我志不在此。”
叶萧就很不明白了：“既然志不在此，那当初为何要来成贤书院念书？既念了，又半途而废，这算怎么回事？”
叶萧实在是生气，说完后，狠狠一甩袖子，别过头去。
想了想，又侧头看过来，说：“亏得我妹妹还关心问，‘魏二哥怎么不来了，是不是跟哥哥吵架了’。”
自从叶榕与顾旭不可能了之后，叶萧一心希望魏昭可以正经点，考个功名，然后再去向他妹妹提亲。
魏昭面上笑容一直未变，闻声只道：“大妹妹真这样说的？”
叶萧又是一甩袖子，没再回答。
魏昭眨了眨眼，眸中依旧攒着笑意，只是这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
最终还是轻轻摇头，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魏昭最终还是离开了书院，不过，虽然不常与叶萧呆在一起了，但叶榕倒是常常能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晃悠。
从四月份开始，叶榕就一直跟在嬴凤后面到处跑。就算天渐渐热起来了，但只要嬴凤在外面，她就不会躲在家里避暑享清福。
跟在嬴凤身边的日子越长，叶榕就越觉得这个小姑娘不简单。会收买人心，政治手腕也很有一套。
日后太子登基为帝，她为皇后，势必会比如今的皇后还要厉害三分。
叶榕就老老实实做事情，不争权，不抢功。凡事，只要嬴凤在，她都很自觉的站在嬴凤身后。
不该说话的时候绝不多说一句废话，但她心中却是明镜似的，什么都非常清楚。
这日叶榕依旧随嬴凤出门来，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了富阳县。回不去，只能暂且先在富阳安顿下来。
因这几日，京郊几座州县在接收流民。所以，嬴凤除了每日打马在京郊外晃悠外，偶尔也会来这些州县看看。
可巧，今儿出了远门，就赶上了大雨。
嬴凤与叶榕都是世家贵女，出门在外，自然有家丁护卫跟着。不过，二人才在客栈里歇下，叶榕主仆就听得楼下一阵铁蹄声响。
桂圆闻声立即走到窗户边去看，见是一身戎装的顾旭正领着一支军队也停在客栈下，桂圆立即说：“姑娘，是顾家大爷。”
而此刻，叶榕主仆所在房间的隔壁间，魏昭也正倚着身子立在窗口。
作者有话要说：
顾大说：我要开始强取豪夺了（摩拳擦掌.jpg）
魏二啥话没说，只是解裤子撒了泡尿~
顾大：？？？（黑人问号脸.jpg）
魏二：撒泡尿给你照照，看看自己啥损样（sun shai）！
榕妹：有辱斯文！~~~~不过魏二哥说得好！
唉，你们的留言我看了，可是感情的事情，得慢慢来啊，总得讲个过程的，总得有相处有接触有了解之后才会爱上，不可能突然就你爱我我爱你然后天天抱在一起宠宠宠~至于大家说的进度问题，我会注意一些，尽量少废话多进主线，争取必要的配角戏份一笔带过，也争取每章都有男主（唉，我就是一个话痨的人/(ㄒoㄒ)/~~）

第48章
听到顾旭的名字, 叶榕面色如常, 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些日子, 又不是没少见到他。大家在一起共事, 碰面是难免的, 所以, 即便叶榕知道顾旭对她还是有些别有用心，但她也不想往那方面去想。
此时此刻, 她心思倒完全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有关魏二哥的事情, 哥哥都与她说了。哥哥说, 魏二哥已经不在书院念书了。而这些日子, 她却常常能在城外碰到他。
不过他也没来与自己说话，就是大家各做各的事情，但却知道彼此都在。
这回她随嬴凤前来富阳，他也跟来了, 想必，这会儿也是被大雨困在城内了吧。嬴凤应该不知道他在, 但她却知道。
凭他的身手, 想瞒过嬴凤，应该是很简单的。
叶榕差不多有些能够猜得到他跟着自己的原因, 但也不确定。她想确定一下, 所以, 便打发了桂圆去楼下：
“方才淋了雨，身上很不舒服。你去楼下跟掌柜的说一声，要一桶热水来。”
“是, 姑娘。”桂圆也正有此想法，于是立即应下，“奴婢这就去。”
果然，桂圆前脚才走，魏昭后脚就进来了。他没有敲门，但是进门后，只站在门口对叶榕说话：
“大妹妹莫怪，这里人多眼杂，我怕叫人瞧见，所以未经允许，直接进来了。”
叶榕没怪他，只起身说：“魏二哥请坐吧。”
魏昭捡了一个离叶榕较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叶榕心思细，正因为心细懂他此举的意思，所以，对他印象倒是又好了不少。
这个人，瞧着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但其实最是聪慧。他处处藏拙，想必是有藏拙的道理。又联想起前世魏家的下场，叶榕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坐下后，魏昭笑着直言：“知道我来找你？还把丫鬟打发走了……”
魏昭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这么一说的。不过，叶榕脸面薄，又心思敏感，这样惹人误会的话听在耳朵里，她总归是觉得不好意思的。
面上微微一热，叶榕倒是镇定，只回说：“魏二哥一路跟随从城郊到富阳，半途中还故意露了下脸，让我知道你在。不知道，魏二哥是何意？”
魏昭倒是坦然：“我的确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为何？”
魏昭面上始终含着笑，看向叶榕的目光也十分温柔。不过，这份温柔，就像是哥哥对妹妹的宠溺，倒是不掺杂任何非分之想的亵渎之情。
“听你哥说你问起过我，所以我就来了。”
给的理由简单直接，这也正中叶榕下怀。
于是叶榕说：“那既然魏二哥来了，想必是知道我为何向哥哥问起过二哥吧？”
魏昭点头：“知道。”正待叶榕以为他会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的时候，没想到，魏昭话锋一转，却把话拐到了别处去，“听你哥哥说，你打算把自己下嫁给薛护？”
叶榕一愣，继而轻轻咬唇。
“是的。”她大大方方承认，“薛表哥挺好的，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魏昭却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虽然与薛护只有几面之缘，但却把薛护看得透透的。这位薛公子，没什么不好，但却过于平庸，配不上叶家这位大妹妹。
他的确有些才学，但为人却很不自信。不自信的人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一辈子窝窝囊囊，做个妻管严。要么，日后被压制得久了，会性情大变。
如今有多窝囊，日后便有多残暴、冷血。
叶家大房的情况他如今多半也摸清楚了，叶大夫人能言善辩，行事也万分周全。而那位世子爷，较于叶大夫人，却平庸许多。
而薛护，很有可能成为叶世子第二。
像他们这样的男人，其实就适合找一个平庸且对他们百依百顺的，供着他们，捧着他们。同辈中找不到自信，可以从女人中把这份自信找回来。
但若是娶了个聪明厉害的，自己心思再阴暗点，往后就尽是一出悲剧了。
于是魏昭说：“你也不必太着急，等你跟着嬴家大郡主办好了这件差事，得了帝后赏识，总有名门公子哥儿会再登门提亲的。到时候，你再在诸多才俊中选一个就是。”
叶榕不愿与他探讨这些，于是忽略他的话，只问自己感兴趣的：
“你突然离开书院，是因为觉得哥哥秋闱有望榜上登名吗？”
她在套他的话，他何尝没听明白。
于是他笑着说：“你哥哥本来就是从小才名在外的，秋闱登科，迟早的事情。至于我为何突然离开书院，是因为别的原因……”
“魏二哥这些日子常常呆在城外，依我看，也没有别的什么正经事做。”叶榕截断他的话，她今天势必是要搞清楚缘由的，于是问得更直接了些，“魏二哥……是在保护我吗？”
魏昭看来，面上敛去笑容的时候，他是十分冷俊严肃的。
“有些事情，还是不挑破了的好。”魏昭倒也没再狡辩，“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所在。你就拿我当你亲哥一样，不要见外就好。”
又说：“你也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们兄妹的事情。魏家……也定不会连累你们叶家。”
叶榕攥紧的手一点点松开，目光郑重看着魏昭。良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想到什么，又说：“只因我曾经救过你一命，所以你一直在报恩。我想，你进成贤书院接近哥哥，也是想帮助哥哥吧。你为我们兄妹做得已经够多了，我们之间，早已两清。日后，你也不必再跟着我。”
魏昭说话永远是出其不意的，他只笑问：“怎么会两清呢？如今明明是大妹妹你欠我的恩情。”
叶榕方才心中的确真情实感感动了一把，还想着感激他的呢。此番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忽然心态就变了。
叶榕倒不是真以为他是要自己向他报恩，只是觉得，他说话太噎人。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惹得跳脚。
当然，就算她心里不爽他，也不会跳脚的……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会跳起来炸毛的性子。
魏昭想着，既然自己都已经向她摊牌了，总能问一问她跟顾旭之间的事情了吧？
叶榕面上不显，魏昭也就没以为她生气了，所以好奇问道：“你跟顾旭是怎么回事？”他皱着浓眉，“我记得，你们夫妻感情挺好的……为何如今却不愿再嫁给他？”
叶榕心中本来就对顾旭非常有成见，方才又有些生他的气的，此番他又偏提顾旭。两罪并罚，叶榕也火了。
“我与他的事情，与魏二哥有什么关系？你非要问这些。”
叶榕天生是温柔沉静的性子，即便发起火来，也是柔柔的，底气不是很足的样子。狠话放完之后，又似是有些后悔，犹犹豫豫的，目光有些闪躲，也不看魏昭。
魏昭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说：“谁都有脾气，你若是心中不好受，就发泄出来吧。心思都藏在心里，迟早得生病。”
叶榕已经冷静下来了，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了，于是贝齿轻轻咬着唇瓣，道歉说：“方才……对不起。”
魏昭却负手起身，目光轻垂，睥睨叶榕道：“你既不想说，我也不多问。等你想说的时候，随时找我都行。”
“我想，这个世上，有些话你也只能对我说。”
他的意思，叶榕明白，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是别人没有经历过、也根本不知道的。
见他起身，叶榕也站起身子来。
魏昭耳朵轻微动了下，他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但他目光倒是没从叶榕面上离开，只说：“只是你想逃避，某些人却未必肯。顾旭的能耐，你是知道的。如何应付，你得想好了才是。”
“我知道。”叶榕颔首，这会儿倒是礼貌得很，“多谢魏二哥提醒。”
顾旭的能耐她当然知道了，前世他是戴罪之身，都能护得叶千荣百般周全。如今，他有顾家为后盾，自己又有权势地位，他什么事做不来？
正因为如此，叶榕才更烦他。
话都说清楚了，各自安好不好吗？这样一再纠缠，有意思吗？
“你的婢女回来了，先告辞。”魏昭话才说完，人影就不见了。速度之快，不过就是叶榕眨眼的功夫。
很快，桂圆回来了。
“姑娘，奴婢已经交代了。掌柜的说，让姑娘且等等，热水一会儿就差人送来。”这些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桂圆也打探了顾旭的情况。
桂圆知道自己主子跟顾家大爷之间的纠葛，虽然上回主子亲口拒绝了顾大爷的求亲，但，这顾大爷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之前姑娘随嬴凤郡主出城，总能瞧见顾大爷。如今倒是好，他还跟着来富阳了。
桂圆认真说：“奴婢打探了情况，顾将军及其部下，今晚也歇在此处。方才奴婢上楼来，看到嬴凤郡主的婢女下楼去了。想来，是找顾将军说话的。”
叶榕点点头：“左右与咱们无关，我们安安静静呆在屋里就好。”
桂圆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了：“奴婢觉得……顾将军是冲着姑娘您来的。”桂圆十分担忧，“从前咱们在京里，顾将军即便有想法，也不敢怎么样，毕竟咱们叶侯府他也不敢惹。”
“可如今，远在富阳，万一顾将军想起之前姑娘您当众拒绝他提亲的事情，他起了歹念，对姑娘您……那可怎么是好。”
叶榕觉得顾旭不至于那么无耻，倒是不担心这些。
于是叶榕宽慰桂圆说：“我只是不想嫁给他，但他也不是这种无赖的小人。所以，我们只要安安分分的，不掺和到顾家与嬴家的争斗中去，就没事。”
“可奴婢还是担心。”桂圆心里毛毛的，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叶榕安抚她：“别多想了，想得太多，也是自己吓唬自己。一会儿咱们不下楼去吃，到了饭点，你只端了饭菜上来，咱们一起吃。”

第49章
叶榕以为自己安安分分的不惹事，就可以逃避嬴顾两家的争斗风波。她虽然心中怨恨顾旭，但也认可顾旭的人品的。
他不是无赖，他是正人君子。
傍晚的时候她还在安慰桂圆的呢，她万万没想到，一直自诩正人君子的顾家大爷顾旭，也有会走上无赖之路的这一天。叶榕心事多，睡眠一向浅，梦中忽然醒来，就瞧见昏暗的房间里，靠着窗户的位置，正负手站着一个人。
她心猛地“突突”两下，倒是还算镇定，没有惊叫出声音来。
立即扭头四下看，见桂圆睡得很熟，并没有什么事，她这才稍稍放些心来。继而，又重新将目光朝窗边探去。
这个时候，负手立在窗边的男人，已经转过身子来了。
没错，这个人就是“正人君子”顾旭。
叶榕气得面色泛白，手死死攥着被角。她瞪着顾旭，目光阴森狠辣。
当然，顾旭不是来拉仇恨的，他就是想单独与她好好说几句。他知道这样做非常不合规矩，是唐突了佳人，但除了此举外，他也实在没有别的机会可以与她单独说几句。
于是，顾旭先跟她解释：“唐突了叶大姑娘，我感到十分抱歉。不过叶大姑娘请放心，我今夜来过的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叶榕实在烦他，也实在不明白，两人分明早已没有任何瓜葛了，为何他还这般执着？
若是为着驯马口技跟上回山腰上她应急情况下本能使出的几招，那么她也已经正面回应过了。此番半夜闯进来，还迷晕了桂圆，他到底意欲何为？
“顾将军可真是够执着的。”即便心中再厌烦他，叶榕也不可能朝着他歇斯底里，所以只能文邹邹骂他，“你有这份执着的劲儿，上战场去杀敌不好吗？为何偏用在这样的歪门左道上，岂不是大材小用？”
顾旭忽略她话中嘲讽之意，只认真望着人问：“叶大姑娘近来可常做梦？”
叶榕一愣，潜意识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她没抓住。
“顾将军什么意思？”叶榕拧着眉问。
顾旭选择实话与她说：“自从梅花庄一见后，这几个月来，我时常梦见姑娘。”既然梦见佳人的话都说出来了，且他也当着两家长辈的面向她提过亲，所以，顾旭对梦中梦到迎娶她过门的事情，倒直言不讳：
“起初只是梦见你穿着大红嫁衣，乘坐喜轿，我穿着红色蟒袍，骑着高头大马。十里红妆，从叶侯府一路迎娶你进荣国公府的大门。迎亲的路上，很多人都在祝福我们，说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但也不知为何，我心中当时却并不高兴。”
“虽不高兴，但却不是针对你。对你，我是喜欢的。”
“再后来，梦中的画面，却不是在国公府内，而是另外一个地方。”顾旭回忆着梦中点滴，娓娓道来说与她听，“顾家好像蒙难了，受了流放之罪，去了偏远苦寒之地。而在那个地方，你我夫妻二人携手共度艰难岁月。我教你骑马射箭，你替我缝补衣裳。我们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大的叫辰哥儿，小的叫灵姐儿……”
“你最喜欢的那匹马，就是年前祖母过寿时，你与樊昕赛马时挑的那匹。而你使的驯马口技，险些滑下矮坡时本能的招数……这些，在我的梦里，我都教过你。”
“所以，你到底是谁？”
叶榕越听下去，越是惶恐不安。难道，前世的那个顾旭也要回来了吗？
叶榕不知道自己此刻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曾经对顾旭，自然是有感情的。正是因为太有感情，所以才会失望，才会难过，最后母亲兄长双双离世后，她才会抑郁而亡。
但叶榕早就说过了，她不想与他再有任何交集。
少年时期的顾旭如此，中年时期的顾旭，更是如此。少年的他，或许无辜，但若那个中年的顾旭真的回来了，那么，他便就是真正的间接杀害母亲兄长的刽子手。
她更不会原谅他。
心情有剧烈的波荡，但还好，叶榕总有法子自己平复好。
待她平复好心情后，才幽幽道：“外人都说顾将军乃是正人君子，是诸世家贵子的典范。依我看，这话倒是虚言。”
“若是正人君子，又怎会半夜闯女子闺阁，又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叶榕冷静得很，目光阴寒，“还请顾将军出去。”
顾旭鹰眸虚眯了下，严肃道：“姑娘方才的反应瞒不过我。”
叶榕说：“你是要逼得我自尽以保清白名声吗？”她气道，“亏得我心气不高，但凡我有一点想不开，很可能就一条白绫吊死自己了……顾将军只顾要解自己的疑惑，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顾旭忙道：“此事并未有第三人知道，你莫要想不开。”
叶榕冷笑一声，别过了头去。
顾旭目光认真凝视着她，继续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情，人死了后，忘了喝孟婆汤，再投胎转世，便带着前世的记忆？我原只是猜疑，但看了你的反应后，我更加笃定，我梦中梦到的这些，或许你也梦到过。”
“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恨我。”
叶榕面色沉静，今儿正是月半月圆之夜，满满的月光洒落进来。即便屋里没有点灯，有些昏暗，可借着月光，彼此依旧能看清对方脸上表情。
叶榕神色沉静淡漠，只轻声说：“你既然会做梦，想知道答案，再多做几回就是。至于我，给不了你答案。”
顾旭沉默着不说话，床上的桂圆忽然翻了个身。顾旭下的迷药很轻，眼瞧着桂圆要醒过来了，而他此行目的也算达到，所以，就走了。
顾旭是一军统领，从武的同龄人中，他的军职是最高的。所以他身手，自然也十分非凡。
来无影，去无踪，桂圆怎么可能会有察觉。
桂圆只觉得自己脑袋有些闷闷的疼，翻个身坐起来后，见自家主子也坐着，忙吓得脑壳清醒。
“姑娘怎么了？”
叶榕说：“没什么，就是认床，睡不着而已。”
桂圆不疑有他，劝着说：“睡不着也得睡，明儿姑娘还得跟着凤郡主到处跑呢。不养足了精神头，怎么行？”
叶榕便握着桂圆手：“桂圆，倒是辛苦你了。”
桂圆以为主子说的是她这些日子跟着四处跑的事儿，所以忙说自己不辛苦，是应该的。其实，叶榕说的是前世的事情。
前世顾家流放抄家，这些奴仆，自然也得发卖掉。而桂圆蜜饯两个，被母亲买回去后，誓死也要跟随她左右。
所以，没选择留在叶家过好日子，而是都自愿悄悄尾随跟着去南境。
十年流放，也耽误了这两个丫头，误到三十多，都没嫁人。后来，二人索性说不嫁了，一辈子跟着她，伺候在她身边。
她是感动又感激的，所以早在重生回来的时候就决定，这辈子，定然好好待她们。
次日，叶榕自然还是跟在嬴凤身边。嬴凤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出门办事，自然免不了要与顾旭碰面，不过，叶榕除了象征性的礼节外，也不爱搭理他。
顾旭也识趣，外人面前，他待嬴凤与叶榕都是一样的。天气越来越热，顾旭考虑到两个女孩子毕竟娇贵，于是提议让她们不必事事亲为。
叶榕的确身子不舒服，有些中暑的迹象。但嬴凤还好，坚持要跟随一道去慰问那些灾民。
顾旭等人一走，魏昭便现身了。
乍一瞧见魏昭，桂圆吓得魂不附体。
“魏……魏二爷，您怎么也来了？”
魏昭朝卧躺在床上的叶榕看去一眼，然后严肃对桂圆道：“天气热，你们家姑娘不比某些人家的姑娘，皮糙肉厚。你们家姑娘矜贵，还是及时送医的好。”
“再这样耽误下去，怕会伤了身子。”
说罢，也不容叶榕主仆拒绝，直接说：“外头马车一应都准备好了，富阳有家齐氏医馆，里面有位齐夫人，医术高明。去她那里医治，保证一副药便能好。”
对魏昭的话，桂圆还是听得进去的，立即说：“那便走吧。”
叶榕倒也没反对。
顾旭很快回了客栈，没见到叶榕，便打听了她的去向。得知叶榕病倒、被一年轻男子送去了齐氏医馆后，顾旭便歇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立即转身打马往齐氏医馆去。
嬴凤身边的婢女问：“郡主，这顾将军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
嬴凤只淡笑道：“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只是没想到，天之骄子顾旭，竟然也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第50章
六月天气已经渐渐炎热, 叶榕虽说自从跟着老侯爷学了马术后, 每日都有锻炼。但, 这具身子始终娇弱了些, 吃不得苦。
这些日子来, 她跟着嬴凤东奔西走, 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克服了。但有些困难不是她想克服就能克服得了的，最终还是中了暑热, 病倒了。
好在魏昭给她找的这家医馆里有位神医, 及时替她针灸, 又抓药熬药喂她喝下, 叶榕倒是没遭什么罪。很快，人也精神起来。
叶榕让桂圆付了诊金跟医药费，之后，又向那大夫道谢：“神医医术之高, 实在令小女钦佩。小女，在此谢过。”
叶榕口中的这位神医, 是一位女大夫, 也是这家齐氏医馆的东家。不到三十的年纪，穿着身利落的布裙衫, 容颜姣好, 眉眼透着几分精明与干练。
闻声, 也没顾得上瞧叶榕一眼，只一边继续替馆里的病人号脉瞧病，一边回叶榕的话：“姑娘客气了。你付了钱的, 倒是不必再言谢。”
又说：“虽然我替你针灸你又喝了药，但如今天气炎热，姑娘又是娇贵之人，这些日子，还是多多注意身子的好。”
“我这里忙，没空招待你。隔壁耳房是供病人休息的雅卧，那位魏公子已经包下了，你进去坐着歇一歇，好好养养精神吧。”
叶榕见她实在忙，便也不再打搅。
回了雅卧后，见魏昭正坐在圆桌边上喝茶，叶榕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齐氏医馆很忙，叶榕打发了桂圆去帮忙，此番只有叶榕与魏昭二人在，叶榕便说：
“我以为魏二哥早走了呢，没想到，你一直都在。”
她的确是以为魏昭昨儿傍晚找过她之后就走了的，不然的话，夜间顾旭破门入她房间，又与她周旋了一番，他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夜里，魏昭一直都在隔壁，他也知道顾旭闯了人家姑娘闺房。不过，那顾旭行事还算小心，也顾及了人家姑娘的闺誉，他便没有及时出手。后来，他就坐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听，竟然听到了顾旭说出那样一番话。
“大妹妹先别怪我。”魏昭解释说，“夜间顾旭闯你闺房这事，我的确知道。但我见他还算晓得分寸，就没有动手。”
又说：“当时若他但凡有半分不轨之心，我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叶榕倒是没怪他的，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以为他走了的，却没想到，她依然还留在富阳内。
“魏二哥言重了，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叶榕面上从容，但心中此刻却是愁上了天。的确如魏昭昨天傍晚说的那样，有些话，她只能对他说。
于是叶榕淡淡开口道：“既然魏二哥一直都在，想必顾大爷说的话，二哥都听到了吧？他或许有一天也会跟你我一样，彻底变成从前的那个顾旭。”
魏昭：“你不愿再嫁他为妻，所以你担心从前的那个他回来后，会一再纠缠于你？”
叶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其实她心里明白，若是从前的那个顾旭真正彻底回来了，他反而不会再纠缠自己。如今一再纠缠，不过是因为他做的梦不全，他梦中有自己，所以他想从自己身上寻求答案。
等他真正完全想起了一切，或许就直接冲叶桃去了吧。
毕竟，叶桃是他藏在心中半辈子的人。前世他悔恨自己没能护得她周全，如今好不易有个机会摆在眼前，他自然会牢牢抓住。
顾旭这个人娶不娶叶桃，她不甚在意。但顾家的长子嫡孙顾大爷娶不娶叶桃，她就十分在意了。
若顾旭回来了，叶桃真嫁了顾旭，那么唐家更是得鸡犬升天。到时候，母亲与哥哥怎么办？
叶榕想，若她肩上没有这些担子，若父亲不宠妾灭妻，她真觉得薛表哥会是良配。简简单单的过些温馨的小日子，这也是她期待和向往的生活。
可愿望与现实往往背道而驰。
当真立于这样的处境后，她就完全能够明白昨天魏二那番话的意思了。薛表哥没什么不好，只是他的出身，注定不能给自己撑起一片天来。
见叶榕一直不说话，魏昭也就没一再追着问。其实，就算叶榕不说，魏昭也差不多是有些明白的。
她一再拒绝不肯嫁顾旭，加上之前梅花庄上发生的事情，还有顾旭与那唐统的交情……其实他都根本不必暗中调查，心下稍稍一琢磨，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一再问她，只是想听她亲口告诉自己罢了。
只是遗憾他身份特殊，怕日后会给她带来灾难。否则的话，他倒是愿意把她娶回去。这个念头，他也不是没有动过。
叶萧一再暗示过他很多次，他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敢给承诺，便只装作没听明白，笑笑糊弄过去。
魏昭垂眸思虑再三，倒是给承诺说：“我的本事，大妹妹或许还不太了解。不是我吹，别的不谈，但是护住你们母子兄妹三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不管顾旭是谁，也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跟手段，我自都有办法对付他。”
他语气闲闲，看似是随口一说的，但却字字句句都落在叶榕心上。
“所以，大妹妹只管去做一切你想做的、喜欢做的事情。那些不开心的，都不重要，总有我这个哥哥给你撑腰。以后出去，甭管黑道白道，只说是我魏昭的义妹就成。”
叶榕抿了下嘴，没接话。
魏昭一愣，继而笑问：“怎么……有我这样玩世不恭的义兄，大妹妹觉得丢人？”
“当然不是。”叶榕忙解释，“只是你欠我的，早还清了，如今也没有必要再管我们家的这摊子烂事。而我，也不愿再给你添麻烦。”
魏昭眸中蓄着光，目光又渐渐温柔起来，他说得真心实意：
“比起你从黑水河畔把已经是半死人的我救下来，我如今为你做的这些，又算得什么？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我魏昭的今天。所以，大妹妹不必客气，可以随意使唤我。”
叶榕觉得他言重了。
“我救你，那是多年后的事情。如今你所拥有的一切，与我无关。”
魏昭笑说：“凡事都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若不是大妹妹救我一命，我没死得晚几年。如今，说不定也没这个机会重新活回来。”
叶榕觉得自己嘴巴说不过他，也就老老实实沉默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听他说了这些话后，叶榕心情倒是的确好了不少。万一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天，也有这么个人愿意帮扶你一二，至少，是个倚仗。
魏昭突然目光一动，朝外面瞥了眼，然后放下杯盏说：“顾旭来了，我并不想与他打照面，所以，先走一步。”
又交代：“不过大妹妹放心，你若是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魏二……”那个“哥”字还没出来，魏昭已经翻窗而出。叶榕轻轻呼出口气，眉心也渐渐蹙起，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很快，桂圆撩帘子进来了。
“姑娘，顾将军来接您回去。”目光一瞥，见魏昭不在，忙问，“魏二爷呢？”
“他走了。”叶榕起身，“我们也回去吧。”
叶榕撩帘子出来的时候，恰好瞧见一身戎装的顾旭正愣神盯着方才的齐氏大夫瞧。叶榕轻轻皱眉，便也顺着顾旭的目光，看向齐氏大夫。
但还没待她瞧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顾旭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听说你中了暑气生病了？”顾旭语气低沉，透着关心。
叶榕待他始终淡漠疏远，闻声只略颔首，后退一步，避开些距离道：“齐大夫医术高超，我已经好了。”
顾旭道：“魏昭送你来的？”
叶榕抬眸淡瞥了他一眼，没回他的话，只说：“回客栈吧，免得郡主担心。”
叶榕正要举步朝门口走，就迎面从外面跑进来两个小姑娘。两个小姑娘都只才六七岁的样子，一个特别活泼，长得也十分明艳，而另外一个，则相对文静一些，长得也是清秀可人。
望着两个小美女，叶榕冲她们二人笑了笑。
见叶榕笑，那个长得明艳动人的小姑娘，则十分俏皮的朝叶榕吐吐舌头。那个文静的，则老实了下来，规规矩矩站在一边没再乱跑了。
叶榕想，可能她是看出来她与顾旭身份不凡吧，所以不敢乱跑了吧。尤其是顾旭，此刻穿着一身戎装。
“明茹，小芙，你们两个别冲撞了贵人。”齐氏大夫说话了，并且也朝这边走来了，一手牵着一个，然后对顾旭叶榕说，“小女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还望见谅。”
叶榕忙说：“并没有冲撞，她们很好。”
叶榕始终觉得这两个小姑娘瞧着眼熟，好似哪里见过，尤其是那个长得明艳一些的姑娘。但没多想，直到快要踏出门去了，叶榕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柳芙？！
叶榕猛地回过头去，再次打量那个长相明艳的小女孩。她可以确定，这个小女孩，就是前世顾晏的夫人，也就是她儿子女儿的四婶。
细细算来，她如今的确该是这么大。
前世，顾家受流放之罪，只因为顾老夫人大长公主的身份，所以陛下格外开恩，准许顾老夫人带着三爷顾晟四爷顾晏留在京郊富阳生活。而顾晏的妻子柳氏，便就是在流放的时候娶的。
来富阳的时候，她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这富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今突然碰着，叶榕只觉得是缘分。
不过，叶榕也没有说什么、没有做什么，只是冲着两个小姑娘笑了笑。
顾旭将叶榕的表现尽收眼底，他自己也觉得那位齐氏大夫眼熟，所以问叶榕：“叶姑娘之前认识她们？”

第51章
“不认识。”叶榕否定得特别快。
但顾旭却是不信的。她刚刚的反应，怎么可能不认识？
不过，顾旭倒也没再追着不放，只说：“回吧。”
若是没遇到柳芙与齐家母女也就罢了，但如今遇到了，于是叶榕又回忆起许多从前的事情来。
她前世因着母亲兄长的事情病危的时候，这个叫齐明茹的小女孩还给她瞧过病。而这位齐氏大夫……她好似有一层并不简单的身份。
前世她倒是从顾旭那里听来几嘴，只是当时她病倒了，且心中又担心母亲，所以并没在意这些。再结合着方才顾旭一进门就盯着这齐夫人看，叶榕想，或许这个齐夫人真有不简单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又不由得怀疑起来，魏昭此举，是不是故意引顾旭去齐氏医馆的？
而这个齐夫人，又到底是什么重要的身份呢？
天气越来越热，叶榕身子受不住。所以，从富阳回来后，她便让叶桐一个人跟着嬴凤跑，她好好呆在家中休息了两日。
叶桐虽然小，但行事认真稳重。每天回来，都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细细与叶榕这个长姐一一道来。
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叶榕也给她出主意。
叶桐干劲十足，越跑越欢。几天下来，人整个晒黑了一层。不过，她浑然不在意这些，依旧高高兴兴与叶榕说起外面的事情。
“大姐姐，我跟在凤郡主身后，学到不少东西呢。”叶桐眼睛黑亮亮的，炯炯有神，晒黑了些后，倒是越发精神了，“大郡主也夸我，说我跟她一样，是个家里呆不住的。她还说，邀我下回去她家玩呢。”
叶榕替她高兴：“大郡主是女中豪杰，又是未来的太子妃。她能夸你，想必是你真的做得很好。你好好跟着大郡主做事，不但是替你自己挣些名声，也是为咱们叶侯府挣名声。”
这些道理叶桐都懂，于是她郑重点头：“大姐姐放心吧，有我在，你好好在家休息养身子吧。”
叶榕：“我身子也养了几日，好得差不多了。哪能一直呆在家中，明儿与你们一道出门去。”
“那太好了。”叶桐跳起来抱住叶榕，“大郡主虽然好，但毕竟不是我亲姐。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很多。”
叶榕笑着捏她晒得微黑的脸颊，叶桐也不躲，憨憨笑着只往叶榕怀里钻。
安置城郊难民这份差事，由嬴凤牵头、叶榕叶桐姐妹佐助，诸世家贵女配合，此事从头至尾都进展得十分顺利。既提供了屋舍，又稳住了民心，加上西边也连连传来捷报……帝后十分开心。
到了八月初，皇后在宫中举办了赏荷宴，邀请京中权贵之女、高官千金入宫赏荷。于救助难民这件事情上，但凡出钱出力的，全部都得到了皇后的邀请。
叶榕叶桐，自然也在其列。
叶榕身为侯府嫡长女，自然不是头一回进宫。但叶桐不一样，她是二房的次女，又还年纪小，从前最多也只是跟着祖母在诸勋贵人家做做客，最了不得的一回，就是去年十一月的时候去顾家吃明阳大长公主的寿宴。
如今突然得召进宫，叶桐又兴奋又害怕，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安稳了。
临进宫前一天晚上，她直接跑到叶榕院子里来了。叶榕知道明儿进宫，她今儿是怕了，所以便安排桂圆去铺床。
“你今天晚上就跟我一起睡吧，正好明天一起进宫。”
叶桐向叶榕取经：“大姐，皇后娘娘严厉吗？我怕自己做错事说错话，到时候如果我真说错话了，大姐可一定要帮我。”
叶榕替她掖好被角，安慰说：“放心吧，你是立了功去受赏的。皇后娘娘心情好，不会为难你。”
“有你在身边，我就放心了。”叶桐两天没睡好，此番心安了些，很快就睡着了。
正如叶榕说的那样，皇后举办赏荷宴，就是邀她们去受赏的。只要出钱出力的，人人都有赏，皇后不偏心，谁也不落下。
嬴凤自然是头功，叶榕姐妹因跟着嬴凤风吹日晒跑了几个月，念着这份苦劳，皇后另外多赏赐了她们姐妹一人一支宫中司珍局精心打制的珠钗。皇后说，这两支珠钗是一对，她给取了名字叫“花开并蒂”，姐妹一人一支，说是就当提前送她们的新婚礼物。
这算是大赏了，叶榕叶桐连忙起身离席，跪下来谢恩。
叶榕跟嬴鸿的事儿，皇后自然也是知道点的。虽然她也觉得有些可惜，不过，既然鸿儿已经与徐家那丫头定亲了，自然不可能再聘叶氏女。
这份礼物，也算是皇后替嬴家表示的一点歉意。
叶榕正因为懂这份礼物的含义，所以才格外愧疚。嬴家的那门亲事她不想要，是魏二哥暗中使了手脚搞黄掉的。
如今，却又得皇后这样的赏赐，她总觉得受之有愧。
但偏偏还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把所有的羞愧之意只全部咽进肚子里去。
叶榕叶桐因为得了皇后额外赏赐的“花开并蒂”珠钗，所以与诸位其她贵女比起来，恩赏又是厚了一层的，自然不一样。所以，叶榕叶桐姐妹，身份自然提了提，连带着叶侯府阖府都得了脸面。
上门提亲的，自然也陆续接踵而来。
就是冲着叶家姑娘名声来的，也没说是看中大姑娘还是四姑娘，就说大姑娘四姑娘都好。唯独，没提三姑娘一句。
刑氏估摸着的意思是，大部分还是相中了她的榕儿的。只是她榕儿身为侯府嫡长女，又有才名贤德，怕聘不着，这才没明确说。
若是大姑娘聘不着，四姑娘也很好。
刑氏这几日与二夫人日日见面，妯娌二人一起选未来的女婿。叶榕见着自己母亲，总会说：“那日女儿当着顾家人的面，已经说了与薛表哥在议亲。如果如今却又择了别人，外面人怎么看？”
刑氏全然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说：“那只是权宜之计，做不得数。再说，只是议亲，又不一定能成，黄了也极有可能。而且你的身份嫁薛护，实在委屈。你自己不委屈，娘也舍不得。”
“那娘择中了哪家的公子？”叶榕无奈。
刑氏便说：“徐侯府三房的长子徐彦，也就是你那小姐妹央央的长兄。他虽然今年也才十五，但却稳重老成。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不说，如今跟着他父亲在军营历练，也是有些威望的。”
“徐三夫人没什么城府算计，徐三老爷后宅也干净。你若能嫁了去，也算是一门不错的姻缘。唯一可惜的是，日后前程只能靠他自己拼，没有爵位可以承袭。”
这也是刑氏最为耿耿于怀的。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事，女儿已经拖到十五了，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徐彦，算是诸多提亲者中条件最好的了。
年龄也还算合适。
叶榕却说：“徐家上门来提亲，怕不是这位徐公子自己的意思吧？多半是徐三夫人，或者是央央的主意。”
“不管是谁的主意，总之条件好就行。”又严肃说，“榕儿，你的亲事必须定下来了。”
叶榕却说：“娘，您不要把条件好的都往女儿面前推。这徐公子十五，桐儿十二，我看他们俩倒是正合适。”
刑氏：“你二婶说了，桐丫头还小，倒是不着急，再等一两年也没事。主要是你……你不能再等了。”
叶榕：“再等两年，桐儿也有我这么大了。再说，我既然已经剩下来了，也不在乎剩几年。但桐儿不一样，她现在正是议亲的好年纪，还是趁这个好时机先把她的亲事定下来才是。”
刑氏拧眉：“你就真看中了薛护？非他不可了？”
叶榕严肃：“也没有非谁不可。只是，当初为了拒绝顾家，是女儿主动把表哥拉出来的。如今见有了更好的亲事，却又推开他，岂不是过河拆桥？”
“再说，没两日表哥便要参加秋闱考了，女儿这个时候去议亲，也会影响他考试。凡事，等过了八月再说。”
刑氏更严肃：“为了不耽误他考试，娘依你一回，过了八月再说。徐家的三房的大门，若是桐儿能进得去，娘也高兴。只不过，你想嫁薛护，这是万不可能的。”
“你可知道，你的这位薛姨母，她是什么样的人？”
“表里不一，阴险歹毒，会装会演……而且她这个人，嫉妒心特别强。若是日后她成了你婆婆，有你好日子过！”
从前刑氏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庶姐，但到底觉得她有些可怜，故而也多会谦让于她。她巴结自己，想跟着自己一起出门做客，她也应了。
只是不彻底查一番，她都不知道，这个薛刑氏表面跟她十分要好似的，背地里却做尽缺德之事。极度虚荣，出门做客，对不认识的人，到处说她是刑家嫡出的四姑娘。
若不是她当时的虚荣，她又怎么会嫁来叶家。
还有自从三姐夫死后，她的那些苟且破烂事儿，她也查探清楚了。虽没闹出丑事来，但左右邻居的闲言碎语，总是有的。
但女儿还是姑娘家，有些话，是不能对她说的。所以，刑氏暂且也只能说一半留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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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公府二房，魏昭书房内。
魏昭书房的灯不亮，不过，他书房内有个暗室。黑影闪进书房后，轻轻叩击了暗室的门三下，两长一短，很快，暗门开了。
暗门被拉开，一道修长挺拓的身影立在门前，这人正是魏昭。
“进来。”言简意赅，未多言半个字。
待得黑影进去后，魏昭则又将暗门关上。
这间暗室才是魏昭的书房，而外面的那间，不过是幌子。魏昭站了回去后，黑影立即弯腰抱手朝魏昭行礼请安：“主公。”
魏昭立在书架前，一边找书一边问：“什么事？”
那黑影道：“主公让属下暗中保护叶大姑娘母女，属下探得，那叶大夫人，好像又选中了徐侯府的徐彦公子配与叶大姑娘。但是，叶大姑娘似乎没瞧得上徐彦，坚持要嫁给薛护。”
魏昭突然扭过头来，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架势。
正当黑影以为主子要指挥他该如何做的时候，却听主子略严厉的声音传来：
“你竟然扒人家姑娘门口听私房话？”

第52章
黑影瞬间就懵逼了, 他想答“是”, 但总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于是黑影说：“是主公您……”
“我让你扒人家闺门了？”魏昭已经找到了书, 拿在手上, 步伐轻缓, 一脸冷肃。即便只说了一句话, 但黑影已经懵得两腿发软背部冒汗。
魏昭冷瞥了他一眼，倒没再怪罪, 只语气闲闲说着责罚的话：
“该怎么领罚, 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黑影倒是松了口气。
魏昭坐下来后, 语气倒是稍稍好了些, 但表情还是严肃的。
“别仗着自己轻功好，就不拿叶侯府当回事。你是替我做事的，不是来给我惹麻烦的，让叶侯府的护卫发现不好。这是其一。”魏昭始终严肃, 与平时外面浪荡子的形象大相径庭，“其二, 她是未出阁的姑娘, 你是十七八的汉子。躲在人家门外偷窥，你自己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黑影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立即解释：“属下没有躲在门外偷窥, 属下是趴在屋顶偷……窥……”
再到后面, 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魏昭默着，等他自己识趣闭嘴了, 这才又继续：“我的话，听明白了？”
黑影立即单膝跪地：“是！属下明白！”
“先下去吧。”魏昭打发了人走。
黑影走了后，魏昭倒是没再继续伏案忙公务。而是起身，走出暗室，去了外面房间的窗下站着。
孤影被月光拉长，月光惨白，也衬得月光下的人颇有肃杀凌冽之气。
在富阳县，引顾旭去齐氏医馆，他是故意的。这件事情，多多少少也有利用她的成分在，日后她必然会知道真相。她那么聪明，说不定，也已经有所怀疑了。
他怕寒了她的心，所以，一再思量后，决定还是向她坦白。
次日一早，魏昭去母亲魏二夫人那边请安，恰好遇到妹妹。
魏昭去的时候，魏三正在跟母亲咬耳朵。见哥哥来了，她更是当着哥哥的面说：“很多人都去叶家提亲，二哥也到了适婚年纪了，怎么不知道去？二哥于榕姐姐有恩，若是去了，榕姐姐指定答应嫁给你。”
魏二夫人倒是也有这个心，但还没到跟儿子说这一关，就被二老爷拒绝了。
昭儿成日这么混日子，老爷从不管。不过这一点她倒是理解，树大招风，魏家一门已经有三位朝廷要员，若是昭儿再得器重，难免要惹人嫉恨。
但，功业都荒废了，难道，连娶妻生子都不行了吗？
自从儿子十六后，她每回与老爷提起此事，老爷都说再等等。这都十八了，还要等到何时去。
魏昭却笑回：“你榕姐姐那么好，你二哥可配不上她。”
魏三便皱眉嫌弃：“二哥你若是出息点，早日考个功名回来，榕姐姐就瞧得上你了。”
魏昭倒不生气，只笑指着魏三：“她是你亲姐，还是我是你亲哥？”
“我是帮理不帮亲。”魏三撅嘴。
兄妹二人一道从二夫人院里出来，魏三依旧拉着她二哥，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你就是喜欢榕姐姐，可你为什么不能为了她好好考取个功名呢？”魏三也不是小孩子了，什么都懂，“二哥你早就中了举人，之后，为什么不参加春闱考？”
魏昭闲闲笑着，倒是耐心解释：“大哥出息就成，我就是负责吃喝玩乐的命。”
二哥话中意思，魏三也懂，不就是树大招风嘛。可正因为懂，她才更着急。
“那怎么办？那二哥你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魏三才吐槽完，脑袋便被魏昭敲了下，魏昭不高兴了：“怎么说话呢？你二哥这样怎么了？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朋友也多，外头谁不夸我一句好。”
魏三气得跺脚：“二哥你就强词夺理吧！”越想越气，“你要不是我亲哥，我才懒得管你呢。”
说完“哼”了一声就要走，魏昭喊了一声：“回来。”
魏三话说得狠，但最听兄长的话。兄长喊他，她又乖乖回去了，只是嘴巴还鼓着。
魏昭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魏三倏的眼睛亮起来，面上表情也是阴雨转晴。
“这件事情，你别跟娘说。”魏昭叮嘱。
魏三拍胸脯保证：“我做事，你就放心吧。”
走远了，又折回来，好奇问：“可是二哥怎么能保证那天榕姐姐一定会去？”
魏昭笑道：“她与叶兄兄妹情深，叶兄参加秋闱考，何等大事，她自然会亲自送行。”
从叶萧口中得知，这个叶家大妹妹，对她兄长学业特别关心。前世的叶萧，是个纨绔子，既然她是重生回来的，他想，肯定是希望她哥哥能够功成名就的吧。
果然不出魏昭所料，秋闱考开考前一天，叶榕亲自送哥哥来考场。
目送哥哥进了考场后，叶榕正准备回去，却听不远处一辆马车上有人在喊她。她循声望去，就见魏三半个身子探出来，正冲她挥手：
“榕姐姐，你来啊。”
见是魏三，叶榕倒是笑着走过去了。
“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我们上车说。”魏三邀请叶榕上魏国公府的马车。叶榕没想到魏昭也在的，待得进了马车后，才看到魏昭。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既然有外男在，魏三何故还要拉她上车说话？莫非，是魏昭寻她？
叶榕只愣了一会儿，便捡了离魏昭最远的位置坐下，而后打招呼：“魏二哥。”
魏昭冲她略颔首，倒也没说什么，只对她道了句“你们说话，不必管我”后，又重新看起手中的书来。
叶榕倒是更好奇了。
不过，心里好奇归好奇，她也不可能问出来。
魏三拉着叶榕手，关心又急切：“榕姐姐，我听说很多人上门去提亲了。伯娘是不是把你的亲事定下来了？”
闻声，叶榕略垂眸，抿了下唇，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柔。
如实说：“没有。”
“那就好。”魏三瞬间松了口气。然后，趁叶榕不注意，悄悄在暗中使劲踢她哥一脚。
魏昭严肃着看过来，暗示她不许胡闹。
魏三觉得她被哥哥骗了，于是气鼓鼓的，嘴巴鼓得老高。
“榕姐姐，你放心，叶大哥一定会榜上有名的。”魏三气归气，但心里始终有她二哥的，于是不管说什么话，总能把话又拐到她二哥那里去，“我二哥跟叶大哥之前在成贤书院的时候，是住一间屋舍的。二哥说，叶大哥学问可好了，这次秋闱，一定没问题。”
说完还不忘又踢了踢她哥：“是不是啊？”
魏昭合上书，看过来：“是。”又看向叶榕，郑重道，“叶大妹妹也该回去了，免得你母亲担心。”
叶榕点头：“那告辞。”
魏三一肚子话就要像炮竹似的往外炸，但目光触及到她哥投来的略严肃的目光的时候，她就又把话全都咽回去了。
不管怎么样，得给她哥面子，他们兄妹不能在榕姐姐面前吵架。
榕姐姐是最重礼仪规矩的，若是叫她看到她跟二哥吵架的画面，想必会对二哥印象不好。
魏昭叮嘱妹妹：“你先下车去，扶你榕姐姐一把。”
叶榕忙说：“不必了魏二哥……”不必这么客气。
“让她去吧，她高兴。”魏昭看着叶榕，叶榕立即就明白他此举是何意了。
魏三果然高高兴兴蹦下去了，魏昭立即将一张字条塞塞进叶榕手里。时间紧迫，虽然魏昭一再小心避嫌，但还是碰着了叶榕娇嫩柔软的手指。
她的手又滑又软，短促的一碰，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子如上好玉石一般的滑腻感……魏昭面容越发严肃，忙郑重道歉：
“是在下失礼了。”
叶榕知道他不是故意轻薄的，虽然手指触碰的那一刻她轻蹙起了眉，但，那只是本能反应，她倒是没怪他。
外面魏三喊：“榕姐姐，我下来啦，我扶着你。”
魏昭忙说：“大妹妹看完便烧掉吧。”
叶榕匆匆冲他点了头后，立即掀开帘子下了车。
魏三十分热情：“这边人太多，我送姐姐去叶侯府的马车边吧？”
桂圆就侯在旁边，于是叶榕笑着拒绝：“你送我，我还得再送你回来，岂不是费事？放心，有桂圆在。”
魏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同意了：“那好吧。”又说，“等叶大哥哥高中了，你们家办酒宴，一定要下帖子请我跟我娘啊。”
魏三活泼可爱又知礼懂进退，叶榕喜欢她。
“乡试后面还有会试、殿试，若是哥哥殿试也榜上有名，到时候，一定请伯娘跟三妹妹。”
“那就这么说定了。”魏三开心。

第53章
回了自家马车，叶榕攥着字条的手手心一直冒汗。魏二哥想了这个法子来递送字条给她，她实在猜不出是什么事。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叶榕自然会瞒着所有人，包括她母亲跟两个贴身丫鬟。
等回了家后，叶榕称自己累了要休息，遣退左右的婢女后，这才折开那张字条看起来。看完后，她遵从与魏昭之间的约定，把字条烧了。
烧了字条后，她一个人安安静静靠坐在窗户边，只侧头望着院子里的桂花。
那日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他是故意引着顾旭去那家医馆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魏昭竟然会诚恳向她摊牌。
他对她摊牌，自然是信任她。那么，出于礼貌，她肯定也会守口如瓶，坚决不透露出去半个字。
魏昭虽然向叶榕摊牌了，但他自懂得拿捏分寸。不能让她知道的，他一个字也没说。他承认的，只是的确是故意诱顾旭去齐氏医馆的，利用了大妹妹，希望大妹妹可以不要怪他。
至于为何诱顾旭去齐氏医馆，以及齐氏医馆里到底有什么，魏昭一概没说。
但即便魏昭不说，叶榕差不多也能猜出一些东西来。隐约猜得到些什么了，有个模糊朦胧的印象，但印象不深刻。
前世顾旭倒是有与她提过几嘴有关齐氏母女的事，但因当时她母亲与兄长已经定罪下了大狱，她心思都在母亲跟兄长身上，根本无暇管别人的事情。所以，每回顾旭回来与她说的这些，但凡与母兄无关的，她都听不进去。
绝大多数的情况就是，他说他的，她不打断、不吵闹，但，她却一个字未真正听进心里。现在再竭力去回想，只能偶尔猜得着个皮毛。
叶榕心里有些烦乱，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要出大事。
在窗边坐久了，太阳升得高了，阳光照了进来。她嫌晒，便挪步坐回屋里来。挨着梳妆台，坐在了一面偌大的铜镜前。
自从她得知自己能在镜子里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奇怪画面后，为了看得清晰一些，让人把镜子换成了一个大的。
叶榕不是自恋的人，但如今却常常没事就坐在镜子前发呆。且，她竟然还吩咐了下去，将梳妆镜换成了大的。桂圆蜜饯虽然好奇，但两个丫头素来对叶榕这个主子是言听计从的，自是不会多嘴。
起初叶榕只是在发生重要事情的时候，才能从镜子里预知一些事实真相，比如叶桃自缢、叶桃梅花庄被绑架……之后渐渐的，只要她坐到铜镜前来，都能看到一些画面。但，大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起初叶榕从镜子里只能看到画面，后来渐渐的，每当有人物说话的时候，镜子下方，竟还配有字幕。
叶榕权当这是个乐趣。
可能她此刻心中想着的人是魏昭吧，所以，她人才坐过来，铜镜中，便出现了魏国公府宅院的日常。起初只是魏家大院丫鬟们进进出出在做事的画面，但突然的，画面一转，叶榕看到了魏二夫人与魏昭魏三兄妹。
叶榕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大早上魏家兄妹在给母亲请安。
而叶榕看到的，就是前两日魏三催她哥哥魏昭好好考试走仕途的画面，其中，叶榕自然也看到了魏三建议她哥哥也来叶家提亲的事。叶榕倒是从没想过她会跟魏昭结为夫妻的事儿。
所以乍一听到魏三这样说，诧异之余，倒也挺羞涩。
她的确从没考虑过魏昭的，且不说魏昭这个人怎么样，她是怕魏家的事情会牵连叶家。既然知道魏家将有灭门之灾，她又怎么会主动送过去呢？
何况，魏昭对她也根本毫无男女之情。他如今之所以这样帮自己，只是在报答自己的恩情。
不想再知道任何有关魏家的事，也不想再继续偷窥他们母子兄妹说话，叶榕逼迫自己不再想有关魏昭的事。但她此番心思全在富阳齐氏母女身上，不想魏昭，自然想到的就是另外一个与之有关的人，顾旭。
叶榕脑海中才刚刚跳出顾旭这个名字来，铜镜中画面立即切换，切去了荣国公府。
速度之快，叶榕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看到的，却是那日顾旭梦遗后两个通房丫头去大夫人那里通风报信的事。画面清晰，字幕完整，叶榕看得脸色发白。
有些生气，一把将铜镜扣上，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总之如今对顾旭，她是彻底死了心的。若今生再与他在一起，她便是对不起母亲兄长。且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叶榕如今的确是怕了顾旭，他能直接当着两家前辈的面提亲、又能不顾礼法直接闯她闺房……那日后，他还有什么疯事做不出来？
叶榕不想再与顾旭有什么瓜葛，所以，当乡试放榜了后，叶榕又与母亲提起了表哥薛护来。
叶萧，薛护，还有叶千荣，三人都榜上有名。乡试中了举人，来年二月便可继续参加会试、殿试。
刑氏心中自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当女儿提起薛护的时候，她便直接拒绝。
刑氏严肃说：“榕儿，如今娘也实话与你说了，娘是绝对不会让你嫁给薛护的。”
叶榕知道母亲瞧不上薛家家境，但她也有自己的担忧顾虑，便蹙眉说：“娘，薛表哥如今中了举人，名次也不低。来年中进士，是迟早的事情。娘之前答应过女儿，怎么如今表哥高中了，娘倒是不答应了。”
刑氏思虑再三，总归不愿玷污女儿的眼睛跟耳朵，所以，不愿告诉她实情。她心中是有了自己的计谋与打算的，且这些肮脏的手段，她不想让女儿知道。
她希望她的双手，是干干净净的。
“榕儿，你也不要再为难娘了。薛护那孩子心思不定，如今憋着气要考好，就是想争口气迎娶你为妻。这个时候，就让他先憋着这口气好好念书吧。至于他能不能过了这一关，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母亲话说得不明不白，叶榕听不懂。
“娘……”
“去你祖母那里吧。”刑氏不欲与女儿多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叶榕素来孝顺，只能低头应着。
去了老太太的百福院，刑氏笑着提议说：“咱们家如今风光啊，两位爷都中了举人老爷。”
老太太高兴得很，忙也夸了薛护：“你那个外甥也很好，他不是也中了吗？”
刑氏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儿媳想着，儿郎们这么优秀，总得做些什么表示鼓励才行。但如今只是中了举人，他们三个明年二月还是得参加春闱的，所以，倒也不适合大摆筵席。”
“不过，只咱们自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总是可以的。”
老太太赞同：“你的建议不错。”
同意过后，忽又沉默。老人家想着，荣哥儿也中了举人，怎么着也得给他些鼓励才是。不说即刻接了唐氏回府来，但，若是摆家宴，总得一并请了那唐氏姑嫂两个。
老太太心中有这个想法，但犹犹豫豫的，磨蹭了会儿，才开口小声建议：“那……唐家那边……”
她只点了下意思，话没说完。
刑氏就等着她老人家开口说这话呢。
她办的筵席是鸿门宴，唐氏是她算计的对象之一。只是，凭她的处境立场不好开口，所以，只能引着老人家说话，让老人家开口。
老人家开口后，刑氏一阵沉默，没有立即答应。
老太太便笑说：“你也别往心里去，你知道我的，我最恨唐氏那狐媚子。只是想着，好歹荣哥儿中了举人，这孩子值得鼓励，所以才这么顺嘴提了一下。你若是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等老太太说完这话后，刑氏就立即道：“母亲，儿媳没有不答应。儿媳知道，荣哥儿是个好孩子，他也替咱们侯府争光了。”
“再说，近几个月来，西边连连传来捷报。想必过不多久，唐统父子也该回来了吧。上过战场打过仗的，都是英雄。与朝廷的英雄相比，儿媳母子的这点恩恩怨怨，又算得什么？”
“所以，自当该是请的。”
老太太感动得不行，一把握住刑氏手：
“我就知道，你最是通情达理的。咱们侯府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是侯府的荣幸。好孩子，倒是委屈你了。你放心，有我在，唐氏那贱人就算有她兄长倚仗，我也不会允许她上蹿下跳。”
“日后她若是再敢搅得家宅不宁，直接家法伺候，毫不姑息。”
对于老太太的话，刑氏素来只是听听而已。老人家若是真有这点魄力，唐氏母子何至于嚣张至此？
不过就是老太太纵容的。
“那唐家那边，就劳烦母亲身边的人去说了。”刑氏不可能让自己的人去的。
事发之后惹人疑心不说，若是她的人去，少不得要埃唐氏那贱人羞辱。犯不着。
老太太拍了拍刑氏手：“母亲理解你，这件事儿，你就不必操心了。家宴的日子，你定，定好了，我让荣哥儿桃姐儿自己去。”
似是为了安抚刑氏一般，老太太哼道：“唐氏那贱妇还不配我的人去请。”
刑氏只笑笑，没接这茬话，只说：“那一切依母亲说的办。日子儿媳定了，想着是家宴，随便吃吃饭就行，也不必郑重选什么好日子。就后日吧。简简单单吃个饭，算是给三个孩子办个庆功宴，之后，他们也好安心继续读书。”

第54章
从老太太的百福院出来后, 刑氏便往自己院子去。
半道上, 便有刑氏身边的嬷嬷来回话了：
“夫人您给了钱, 让薛姨母母子出门置物之后, 世子爷也出门去了。”被刑氏差去办这差事的, 都是当年跟着她从娘家过来的死忠老仆, 他们还有家人在刑家老夫人身边当差呢，断不会出卖刑氏：
“且世子爷与薛姨母是往一个方向去的, 夫人, 要不要差人跟上？”
“不必了。”刑氏边走边说, “好戏在后头, 先不要打草惊蛇。”
“是，奴婢明白了。”那老奴应着。
刑氏又说：“吩咐你们去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就行，至于别的，不必管。”
“是。”
如今两人正如胶似漆缠在一起, 她且先给他们点甜头尝尝。如今越是痴缠，后日东窗事发, 越是难舍难分, 对唐姨娘的打击也是越大。
她那个姐姐她了解，虚荣了一辈子, 如今好不易攀上了侯府的世子爷, 她不可能撒手的。只要她不撒手, 这世子爷断然会怜惜她。
唐氏已经不新鲜了，如今这薛姨母才正得世子爷欢心。若唐氏知道其实她是薛姨母替身的真相，想必会动用她自己的一切权势打压薛姨母。到时候, 她就作壁上观就好，根本不用她出手整治，这二人必然会相互“厮杀”。
狗咬狗的戏码，是再好看不过。
到了家宴那日，唐姨娘摆谱，直到正中午快吃饭的时候才慢吞吞过来。来的时候，穿着身大红的裙衫，头上珠玉翡翠金光闪闪。
一进厅来，就是夺人眼球的存在。
唐氏身为妾氏，是不能穿大红颜色的衣裳的，尤其是这种正式的场合。唐氏自然不是无知，她就是故意的。
如今她哥哥唐统随大军出门打仗，凯旋那是迟早的事情。且她儿子荣哥儿又中了举人老爷，日后高中进士，也是迟早的事情。
刑氏这悍妇的儿子虽然也中了举人，但就凭他那点才学，未必能笑到最后。再说，刑家虽是名门出身，身份尊贵，但如今娘家却无人在京内为官。
刑氏拿什么跟她斗？
今儿穿成这样，唐氏是故意来杀刑氏威风的。她就是要告诉她，她唐氏除了运气不好没能做正头娘子外，其它方面哪儿都不比刑氏差。
她陷害她又怎么样？被赶回去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得巴巴请她回来。
刑氏自然一眼看穿唐氏，不过她不在乎。所以，全然忽略唐氏的挑衅，只说：“既然人齐了，便开席吧。”
老太太见刑氏没有责难唐氏，心下也觉得刑氏受了委屈，于是她冷着脸责备唐氏道：“你怎么回事？吃个饭还能迟到，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在老太太面前，唐氏自然是不敢猖狂的。见老太太责备，忙委屈说：
“是，妾身知道错了，下回不敢了。”
老太太：“若是再有下回，家法伺候。”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唐氏是有望回得来的。
唐氏一听，就很高兴，忙陪着笑脸拍老太太马屁。
薛姨母虽然是第一次见唐姨娘，但，她一直知道有唐氏这个人存在。叶世子那里，她也问过，丫鬟们嘴里，她也听说过。
因为知道这唐氏不过是自己的替身，所以，薛姨母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再想着，从前十多年，世子爷竟然一直是独宠于她的，就觉得是她沾了自己的光，于是更不待见她了。
于是，薛姨母悄悄问自己妹妹刑氏：
“她不是被赶回去了吗？如今怎么回来了。”
虽说是悄悄问刑氏的，但薛姨母故意用让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说话。所以，围坐一桌的女眷，全都听到了。
唐姨娘如今横得很，她连刑氏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刑氏的一个亲戚了。
正寻不着出气筒呢，此番见薛姨母自己送上门来，唐姨娘怎么可能放过。于是，立即瞪着眼睛骂起来：
“你算是什么东西？你敢非议我？”唐姨娘自然也知道叶家如今来了个薛姨母，又见她是坐在刑氏旁边的，自然猜得着她身份，“你一个克死丈夫的寡妇，如何敢跟我们侯府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这是谁给你的权势？”
刑氏知道她故意想拉自己下水，于是解释说：“今儿办这家宴，是给乡试中榜的三位爷庆贺庆贺的。护哥儿是我外甥，他也榜上有名，三姐是他母亲，自然该坐在这里。”
薛姨母从前一直小心翼翼过日子，那种憋屈的日子她过够了。如今好不易有人给自己撑腰，且儿子又争气，她如何会善罢甘休？于是，毫不示弱，就跟唐姨娘吵了起来。
两个人都仗着自己得宠，有恃无恐，谁也不让谁。老太太实在受够了，拿起一个碗狠狠摔在地上：
“都别吵了！”
薛姨母跟唐姨娘倒是闭嘴了，也住手了。
刑氏率先责备薛姨母，她冷着脸：“三姐如今是越活越回去了？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你也敢动手。老太太还在呢，你这是故意让我难堪。这顿饭，我看你是不必吃了。”
老太太心中自然也是对薛姨母百般不满，唐氏放肆，好歹她还是荣哥儿桃姐儿生母呢，这薛姨母算什么？说得好听是老大媳妇姐姐，说得不好听，就是一个寡妇。
敢在侯府闹，谁给她的胆子！
但毕竟是亲戚，老太太看在刑氏面子上，倒也没说什么。薛姨母还想赖着不肯走，刑氏却不给她面子，冷着打发人：
“三姐，这顿饭，你回去吃吧。你再留在这里，不合适。”
见大家都不帮自己，薛姨母恨恨跺脚，委屈哒哒的走了。刑氏给自己身边一个嬷嬷使眼色，等薛姨母离开没多久后，那嬷嬷也悄悄暗中离开了。
薛姨母走后，一顿饭吃的倒还算和睦。
饭后，刑氏对唐姨娘道：“如今天儿热，大家都去歇个晌午觉吧。等睡醒了，正好咱们四个凑一起打叶子牌。”
刑氏口中的“四个”，指的是老太太，她自己，唐姨娘，还有二夫人。
叶榕见状，就说：“那女儿带三妹四妹去二妹那里坐着说话，陪陪她。”叶榆马上就要出嫁了，在家呆不了几日。
这正是中了刑氏下怀，一会儿发生的事情，她不想让家中几个姑娘知道。女儿带着几个小的去了二房那边，自然就不会知道大房这边发生了什么。
刑氏叮嘱说：“你二妹妹在家呆不了几天了，你们几个去好好陪她说说话。日后各自嫁了人，再想坐在一起说话，可就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了。”
叶榕自然应着。
叶桃不爱跟着，就只依偎在唐姨娘身边，撅着嘴巴说：“我就不去了，我娘好不易回来的，我要好好陪着她。”
刑氏笑笑，没说话。叶桃去不去，她无所谓。
唐姨娘怎么可能自己歇着，她好不易回来一趟，自然是得找世子爷去。世子爷已经很久没去唐宅找她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鲜少再去唐宅。
她倒是想问问他，是不是外面有别的相好的了，是不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出了女眷们聚在一起吃饭的云水阁后，唐姨娘直奔叶世子的书房去。没找到人，则又去了平日里他们俩会经常凑一起呆着的地方。
唐姨娘满府在找人的事儿，自然有人报去给刑氏知道。而那边薛姨母委屈哒哒离席后，没有回来，而是去找了叶世子这事儿，刑氏也自然是知道的。这一切，倒是都在她的计划中。
外头匆匆跑进来一个婆子，着急忙慌附在刑氏耳边说了几句后，刑氏冷着眉眼道：“也该是引着唐姨娘过去了。”
“是。”那婆子应着。
刑氏叮嘱：“千万记得，这件事情，咱们必须脱身干净。所以，引唐氏过去，务必要小心，莫要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是，老奴明白。”
差事都安排完后，刑氏就等着看好戏了。她扶着一个丫鬟的手，慢慢往内卧去。一会儿有得吵了，得赶紧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会儿。
刑氏才进入梦乡，还没能睡上会儿呢，就被丫头喊醒了。
“夫人，出大事了。”
刑氏立马坐起来问：“什么事？”
“是……是唐姨娘发现……发现了……”知道内幕的人，就几个心腹老嬷嬷，所以前来禀报的丫鬟并不知，所以不敢怎么直说，怕夫人发火，只能吞吞吐吐的。
刑氏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只管说。”
那丫鬟跪了下来，才敢说实话：“夫人，唐姨娘如今正跟世子爷闹呢，她也把薛姨母打了。前院儿，现在闹得不可开交。世子爷……世子爷他……他竟然与薛姨母苟到了一起。正……正那个的时候，恰好被唐姨娘撞到了。”
“走，过去瞧瞧。”刑氏立即带着人往前院去。
路上，边走边问：“几位爷可在？”
丫鬟回说：“几位爷都在，但表少爷不在。事发之后，大爷就让人送表少爷回自己屋子去了。如今，唐姨娘跟泼妇似的，追着薛姨母打。世子爷……倒是护着薛姨母，直骂唐姨娘是泼妇。”
“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唐姨娘已经被老侯爷赶回去了，今儿根本不该回来。今儿不该回来，日后也不该回来。言下之意，竟是要彻底打发了唐姨娘。”
刑氏心中冷哼，她就猜得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第55章
按着刑氏的计划，就是要让唐姨娘撞破那二人苟且。所以，她早在薛姨母喝的茶水中下了催情的药。
薛姨母以为自己攀了高枝儿正得宠，所以，受了委屈，自然会去找男人。只要二人单独呆着了，必然会行苟且之事。
这招数虽下作，但却好用。刑氏虽行了下三滥的计谋，但心中也是有杆秤的。
比如说，这是家丑，她心中明白得很，闹来闹去，也只能自己家人知道。顾着侯府满门的名声，这人自然是不能丢到外头去的。
所以，当初才建议只筹办一个家宴。
如今所有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敢闹出阁去。今儿这事若是闹了出去，但凡走漏半点风声，刚刚秋闱高中的三位爷，于谁都没有好处。
都有短处拿捏在彼此手中，闹来闹去也闹不出花儿来，如今，自然得是刑氏这个主母主持公道。
另外，刑氏手中还有一张牌，就是要揭穿当年世子爷其实并不是想娶她的真相，努力塑造一个她才是最命苦、最无辜的这样一个形象。她要让叶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的一双儿女。
叶世子与薛姨母偷情的地方，是偏僻的一处院子。这院子因为离正院远，叶家人丁又不算多，所以便荒废了。
刑氏前脚才踏进院子，就见二夫人扶着老太太也过来了。
于是刑氏忙过去请安：“娘。”
老人家跟二房那儿，自然也是她透露的风声。
这件事情，自然得叫老人家做主。
几人过去的时候，薛姨母衣裳倒是完整的，只不过，头上散乱，脸上也泛着红晕，经过事的人一看就懂是怎么回事。老太太气得抡起拐杖直朝薛姨母打去，叶世子护着人，倒是不让打。
老太太更气：“怎么？你如今倒是敢为着这么个东西，来违逆我？”
叶世子也没料到会这样，只能跪在地上说：“娘，儿子想纳姨姐为贵妾，收在房中。”
“你做梦！”刑氏还没说什么，唐姨娘最先跳起来，“这个贱妇，她哪有脸进这个门。她是什么身份，敢与我平起平坐。”
“她是刑家三小姐。”叶世子压低声音怒吼。
唐姨娘是气疯了，说话根本毫无顾忌：“我连刑家嫡出的小姐都瞧不上，会瞧上一个庶出的？呵~何况这个庶出的，还是一个寡妇。寡妇勾引自己妹夫，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以前有多宠唐氏，如今就有多厌烦她。也是第一次，叶世子觉得，唐氏这个女人简直泼辣得可怕。
他以前怎么会宠爱这样的女人？
不管基于哪方面的考虑，刑氏都不可能让薛姨母进侯府大门来。这个姐姐，也不是个安分的，留在府里，也是个祸害。
不过，若是她愿意做外室，刑氏就管不着了。
于是刑氏说：“想必世子爷是糊涂了，她是薛家明媒正娶的娘子，与薛家的婚约不除，如何能抬进府里来？岂不是给侯府揽事儿？再说，护哥儿如今正忙着学业，这个节骨眼上，你纳他娘为妾，让他如何自处？”
薛姨母一听会影响自己儿子前程，立马又哭起来：“世子爷，护哥儿是无辜的。”
叶世子冷脸问刑氏：“那你说怎么办？”
刑氏觉得好笑极了：“爷自己闹出的丑事儿来，还敢来问我怎么办？我还没问你呢，我三姐大老远来投奔于我，如何就被你轻薄了？你也太不把我们刑家放在眼里了。”
又引着说：“当初我在闺中之时，上门来说亲的人可不少。若不是你们叶家大张旗鼓跑去江南上门提亲，我娘如何能把我远嫁？母亲常与我说，当初是世子爷您南下游玩时瞧中了我，这才托媒人上门求娶。”
“可我嫁到侯府来，世子爷可给过我一日好日子过？”
“你纳唐氏女为贵妾，我忍了。你宠妾灭妻，嫡庶不分，我也忍了。你暗中算计，毁了榕儿一桩好姻缘，我又说什么了？可如今……你竟然胆敢偷吃到我三姐头上。你当真以为我刑家没人了？”
“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世子爷？你既这般瞧不上我，当初为何又要上门提亲？”
叶世子被问得哑口无言。
薛姨母却弱弱说：“其实……当初世子爷瞧中的人……是我。”
刑氏就等着她说这句话，立即问：“既是三姐与他私定终身，为何提亲的却是我？难道，三姐与他暗中定情的时候，说自己是刑家四小姐吗？”
薛姨母闭嘴了。
老太太一番话听下来，算是彻底明白怎么回事了。
于是又抡起拐杖来，将叶世子跟薛姨母一并打了。
“你这个杀千刀的败家子，你糊涂啊。你竟做出这等丑事来，你日后还怎么有脸在朝为官？叶侯府日后落在你手里，也是日渐衰败的命数。你且等着吧，这件事情，没完！你爹肯定知道了，回头让他把你打死得了。”
“你说你有什么用？你连你弟弟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当初，你父亲就不该请封你为世子。”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初你落地的时候就该掐死你。”
发生了这种事情，薛姨母母子自然不可能再留在侯府内。不过，叶世子外头私产多，自然有住处安排他们。
老侯爷得知此事后，没说什么，他知道打骂已经无用，这个儿子是废了。所以，他心中是动了请废世子的念头。
萧儿若是出息，来年再中进士，日后一步步稳扎稳打在朝为官，这自是最好不过。若是萧儿还是差着一口气，再三不中，那么为了侯府的前程考虑，他只能筹谋着将爵位传于二房。
老二从小就出息，苍哥儿也稳重，日后谁继承了爵位，都比那么个东西继承的好。
刑氏这几日病倒了，府医说是急火攻心，气着了。老太太心中总觉得亏欠这个儿媳妇，便叮嘱她好好休息，老人家倒也日日来探望，陪着她说说话。
冯氏怀了身子，如今已有五个月大，不方便侍疾。所以，只能叶榕这个女儿日夜守在母亲身边，衣不解带照顾着。
府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长辈们虽然不肯明说，但，叶榕却猜得着一二。薛姨母母子突然搬走了，母亲又病了，唐姨娘自那日回来后就赖在府上不肯再回去……叶榕心中明白，或许她那父亲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如今薛姨母住在府外，父亲又正宠她，所以，自然鲜少回府来。而唐姨娘如今就算赖着不肯走，也只会更让父亲厌烦。
唐姨娘独得恩宠惯了的，如今忽然失宠，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如今这个时候，唐姨娘越是胡闹、嚣张，她在父亲那里的印象，便越是大打折扣。
其实只要唐姨娘不得宠，唐家再怎么厉害，也无大碍。毕竟，唐姨娘只是一个贵妾，叶千荣也只是庶子。只要她爹不再嫡庶不分，唐姨娘母子便搅不起什么风浪。
叶榕不由觉得，她母亲这一招，实在厉害得很。不由又想，之前母亲一再严厉说她与表哥不可能，又不肯说原因，可能当时就在筹谋着布下这场局吧。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薛姨母平时在她跟母亲面前谨小慎微的，一副寄人篱下无可奈何的可怜样……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至于她父亲……叶榕对他早彻底失望。他做出这种事情来，她不意外。
“榕儿，娘没什么不好，你去歇着吧。”
刑氏的确没什么不好，病都是装出来的。只是，有些事情既然一开始就瞒着女儿，刑氏便想瞒得彻底一些。
叶榕说：“就让女儿多陪陪您吧。”
娘不说，她也乖觉的不问。她知道娘是怎么想的，娘觉得这种污秽肮脏的事情，不该让她们几个未出阁的姑娘知道，所以，当时直接打发了她们去二叔二婶那边。
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考虑。就像前世的时候，她为了给自己铺一条康庄大道，不惜亲手杀了父亲。而这一切，娘也都紧紧瞒着她。
娘与哥哥为她付出的实在太多，所以这辈子，叶榕坚定一定要护得母兄周全。
刑氏撑着身子卧坐起来，握住女儿手道：“娘知道，你定然是听说了些什么，但你一定别往心里去。护哥儿那孩子，的确是可惜了。但这件事情于他来说，也是一个磨练自己的机会。若是这点坎儿都跨不过去，日后也成不了什么事。”
如今闹成这样，叶榕知道，她与薛护断然是不再可能的了。
之前顾旭莫名其妙突然当着两家长辈提亲，打的她措手不及，当时顾大夫人也在，她必须寻个好的理由拒亲。所以，着急之下，便说自己与薛护在议亲。好女不嫁二夫，既是与别人在议亲，自然不可能再与顾旭。
拎薛护出来对付顾旭，之后事情解决了，她自然不可能再一脚把薛护踢开。再说，虽只短短数月的接触，这位表兄的人品才学，她还是欣赏的。加上又知道前世薛护仕途不错，又怕顾旭之后继续一再纠缠而她无应付之力，便也真起了嫁他的心思。
但当时她并不知道薛姨母竟与父亲勾搭上了。
如今事情闹到这一步，她与薛护自然再无可能。叶榕想，父亲与薛姨母的事儿，薛护该是不知情的，如今事情闹成这样，想必对他来年的春闱考有影响。
叶榕欣赏他的才情学问，如今倒是有些为他可惜。只希望他能如母亲说的那样，跨过这道坎儿去。
叶榕彻底熄了嫁薛护的心思，不过，薛姨母自从独得叶世子恩宠后，这样的心思倒是更浓烈了些。每回叶世子去她那里的时候，她都会吹些枕边风，鼓动叶世子说：
“榕姐儿与护儿的亲事，也该提一提了吧？”
叶世子虽然是用下半身考虑的，但这种大事他做不了主，倒也不敢承诺。
只说：“榕姐儿亲事她母亲说了算，你那四妹如今不但恨我，更恨你。我若是提了，她指定追着我一阵辱骂。何必讨那个不痛快去？”
薛姨母便不高兴了：“你是侯府世子爷，是榕儿亲爹。你自己闺女的亲事，难道你这个亲爹做不得主吗？你就是嫌弃我们母子，不肯将你那宝贝女儿嫁给我儿子。”
叶世子如今正宠薛姨母，于是耐着性子解释：“你想想，你我如今的关系，榕儿也不适合嫁薛护。别闹了，簪花坊里新出了一款头饰，我瞧着特别适合你，改日你去瞧瞧。”说罢，执起薛姨母手亲了下。
薛姨母倒明白寄人篱下需懂进退的道理，于是见男人有了点不耐烦的意思，她就识趣闭了嘴。如今能捞点银子与首饰，总比什么都捞不着的好。
至于护儿与榕丫头的亲事，倒不着急。
薛姨母如今住在外头，且叶世子也有军务在身，所以，也并不是常常过来。闲暇之余，薛姨母想着，既然世子爷不帮她，那么，她只能靠自己了。
薛姨母如今不缺钱了，自然有本事外头买几个忠仆回来。有了忠仆，自然好办事。
薛姨母见走叶世子那条路走不通，所以，她便差人暗中散播消息，说叶家的大姑娘早说与她儿子薛护为妻。说当初，叶榕母女可是当着荣国公府顾大夫人母子的面说的，因着早说给了她儿子，所以，连顾家大爷亲自提亲都拒绝了。
又说，叶家是瞧中了她儿子的学问好。只待得她儿子来年高中进士，这婚事便能敲定下来。
总之，薛姨母就是差人四下诋毁叶榕名声，想逼得她最后只能下嫁给她儿子为妻。
有关叶榕的一切，魏昭都关注着。所以这件事情，自然也瞒不过魏昭。
听属下报来消息后，魏昭倒是淡定从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不过，没过几日，京中便传来消息，说是薛护于一酒楼中睡了一良家女子。那良家女子年方十六，外地上京来寻亲的。
奈何亲戚搬走了，没寻得着。亏得酒楼老板慈悲心肠，留她下来生火洗菜，给她一口饭吃。原清白的身子，如今被玷污了，只嚷着要自杀。
恰好，被素来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魏国公府二爷救下。
这女子寻死觅活，薛护也被众人拦着不放行。魏昭悠闲坐在一旁，淡然转眸看向薛护，语气闲闲：
“你既睡了人家，便明媒正娶将人娶回去吧。人家长得不丑，又是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你不亏。”
薛护是来酒楼买醉浇愁的，喝醉了酒，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他也知道，母亲做了那等丑事，他也不可能再娶得着表妹。
就算表妹还愿意嫁给他，他也是没那个脸迎娶的。如今倒是正好，何不娶了这女子？也省得母亲再四处散播谣言，毁表妹名声。
魏昭忽而瞥见酒楼门口立着一位嬷嬷，这嬷嬷是叶家大夫人身边的，他见过。于是魏昭立即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朝嬷嬷走去。
那嬷嬷就是刑氏派人请魏昭一见的：“魏二爷，我家夫人有请。”

第56章
魏昭挑了挑眉, 倒是没想到, 叶家大夫人会寻他过去说话。
看着刑氏的面子, 魏昭待这个嬷嬷, 倒也恭敬。点了点头后, 应道：“你先去回你们家夫人的话, 我一会儿就过去。”
魏昭处理完了薛护的事情后，才去刑氏约他见面的茶楼。刑氏的人就侯在楼下等着, 瞧见魏昭过来了, 忙请着他去刑氏一早定好的包间。
进了包间, 魏昭朝刑氏请礼问安：“晚辈见过夫人。”
“魏二爷请坐。”刑氏人坐着没动, 只侧头笑着看向魏昭，而后抬手朝她对面的位置指了指。
魏昭没多言，走了过去，一撩后袍便坐了下来。
刑氏一时没说话, 只抬眸安安静静上下打量魏昭。魏昭心中自然已经猜到刑氏此番找他来的原因，又见她毫不避讳打量自己, 魏昭笑说：“夫人有什么话, 但说无妨。只要晚辈能做的，晚辈一定不推辞。”
薛姨母现在所住的地方, 自然有刑氏派混进去的人。所以, 这些日子薛姨母四下散播谣言这件事, 她自然是知道了。
她一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自然是准备出手。但没想到，竟有人在她之前已经帮她解决了这件事。
薛护酒楼睡了良家女这件事情, 绝对不是偶然。
刑氏说：“今儿请魏二爷喝茶，是代小女向魏二爷道谢的。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小女的名声怕是就要被小人给败坏了。”
魏昭点点头：“夫人客气了。晚辈与叶兄既是结拜兄弟，叶兄的妹妹，便也是晚辈的妹妹。晚辈大的本事没有，但对付这等小人的手段，还是有的。”
魏昭的话，刑氏只信一半。她自然相信魏昭对榕儿好，是有看在萧儿面子上，但，若只因榕儿是萧儿妹妹他便照拂一二，那全京城他魏昭的铁哥们可多得是，怎么不见他一再救人家姐妹于危难中？
这明显，就是暗中时刻盯着她女儿的。
她实在是不明白，既是看中了她的榕儿，凭他的门第又是与榕儿门当户对的，他为何不上门来提亲？别说是提亲了，就是在她面前，也半点没露出对女儿的欣赏爱慕之情。他对榕儿好，只拿“兄妹”当幌子。
刑氏纵是心中思虑再多，面上也依旧含着笑意：“魏二爷话说的没错，只是……魏二爷的速度倒是快。我是在薛家母子身边插了自己人的，竟然还比魏二爷晚了一步。”
刑氏话中暗示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但魏昭听后，也只是端起杯盏来，轻轻啜了一口。
之后，方慢条斯理说：“夫人居于内宅，总不比晚辈日日混迹市井消息来得快。”
刑氏：“那个姑娘，可是无辜的？”
刑氏问题问得犀利，魏昭抬眸看去一眼，倒是严肃着如实说：“她是晚辈的人。”又说，“我也已经叮嘱过她，日后便视夫人您为主子。薛家那边但凡有什么情况，她会一一报与夫人知道。”
“魏二爷，你可真是不简单啊。”刑氏这样说，倒没有质问的意思，她只是颇为感慨。
这魏二爷这般手腕，若是能收收心好好考个功名，那该多好。这般想着，刑氏倒也诚恳说：“听萧儿说，你早中了举人老爷了，明年开春，可有继续下场考进士的准备？”
魏昭摇摇头：“晚辈不是读书走仕途的料。”
刑氏心中有些惋惜。若他肯考进士走仕途，他又对女儿有这样的一份爱护之心，想必是女儿夫婿的最佳人选。
魏家门第，其实也不差顾家，而这魏昭，论人品才学样貌，也不比顾旭差。就算不是长房嫡子，日后继承不了家中爵位，但，但凡他有那么点上进心，刑氏都觉得他会是女儿最好的归宿。
只可惜……
刑氏还是有些不甘心，便更明说了：“你如今也近弱冠之年了，家中父母可有给你说门亲事？”
魏昭笑：“晚辈混账的名声在外，哪家肯舍得把闺女嫁给晚辈。至于亲事……倒也不着急。”
他身份特殊，万一身份败露，也是连累着无辜与他一起入罪。所以，前世他也是活到二十多一直单着，没有娶妻，也没有未婚妻。
孑然一身，结果还是连累了魏国公府。
满门抄斩……
魏昭倏的攥紧拳头来，那位陛下，当真是够狠的。对他、对魏家满门，是铁了心要斩尽杀绝。
也难怪，有嬴家这等逆贼、还有顾家那等走狗在，这当今的陛下，自然呼风唤雨。只是如今，魏昭自然不会再让他把这风雨呼唤起来。
如今的这位皇帝陛下，玩弄权术，把顾嬴两家玩弄于股掌之上。他为了让顾家权势做大，竟然下令让顾家举家流放，好暗中各地培植势力，继续与嬴家抗衡。顾家说的好听是满门忠烈，说的不好听，就是愚忠。
嬴家若是倒台了，以这皇帝的阴毒心思，如何会放任顾家一家独大？
他一早便偷偷换了皇后与宸妃的儿子，打的，就是想皇后母子互相残杀的主意。若他猜得不错，日后但凡有机会，他便会让顺王杀了皇后，之后，再让顺王与嬴王甥舅残杀。他无需出什么力，便可让两大权势互相厮杀、内耗。
这个皇帝陛下，可真是厉害。
不过，魏昭既是探得他的阴谋，自是不会让他得逞。富阳县的那位齐夫人，便是当年宫闱秘辛狸猫换太子的见证人之一，魏昭刻意引顾旭去齐氏医馆，也是希望顾旭可以觉察到蛛丝马迹，从而明白陛下的阴谋。
顾旭能觉察到最好，若他觉察不到，那么，他暗中便也会推波助澜。
刑氏见魏昭说话滴水不漏，她见好就收，倒也没再试探什么。但她心中，对魏昭其实是起了疑心的。
之前发生的点点滴滴，也全都涌上心头来。刑氏知道，这个魏国公府的二爷，肯定不简单。至少，他外头浪荡子的名声，是装出来掩人耳目的。
可他为何要装，他的目的是什么，刑氏自然猜不到。
刑氏虽然不喜欢薛护，但她心里也明白，那孩子也是无辜受他母亲牵连的。只要他不打自己榕儿的主意，她对他便也没什么成见。
魏昭算计薛护这件事情，刑氏自然是要告诉自己女儿的，她就是要让女儿知道这位魏二爷的好。
叶榕居于内宅，外面的事情，如果不留心关注的话，自然是不清楚。母亲告诉她了，她才知道薛姨母暗中诋毁她名声的事儿。
刑氏说：“这回，咱们又欠了魏二爷一个人情。那个姑娘，是魏二的人，他是故意将她安排在薛家母子身边的。如今那姑娘听命于我，薛家那边但凡有什么动静，她会来告诉我。”
“只要护儿那孩子一心读书认真做事，日后就算没有大出息，但在京城还是可以混得一席之地的。若是他心术不正，像他母亲一样起了歪心思，我也万容不得他。”
又怕女儿心中愧疚，因为当时是为了拒绝顾家，这才拉他出来挡顾旭提亲一事的，所以，刑氏便道：“那姑娘我见过，品貌都不错，与护儿倒是般配。只要护儿老老实实的，他们二人倒是能过安稳好日子。”
“所以，你大可放心，也不必心怀愧疚。”
刑氏握住女儿手：“其实你姨母早起了那样的心思，即便你当时不主动提，薛姨母也是迟早要作妖的。”
叶榕倒也理解，于是点了点头。
她倒不是担心别的，她只是担心母亲，觉得母亲这辈子过得实在太苦了。就因为薛姨母随意的一句话，母亲就远嫁来了京城。
父亲软弱无能，却偏又内心自尊强大，他根本不爱母亲。从前有唐姨娘，如今有薛姨母，她都不敢想母亲心中得有多难过。
哥哥如今中了举人老爷，又要做父亲了，他心中的那份责任感正督促着他努力读书。这辈子，哥哥的前程她不是不必担心的了，她就担心母亲。
母亲以后怎么办？
母亲已经困在这里半辈子了，难道，要之后的半辈子也一直困在这里？她尝过心死的感觉，那种滋味，她知道有多不好受。
叶榕想对母亲好，于是挨得她更近了些说：“娘，等明年哥哥考完试后，女儿陪您去看看外祖母吧？女儿也好久没有去江南了，有些想念那里的风光，也想外祖母了。”
刑氏自然愿意。
她笑着道：“带你去，自然可以。不过，在这之前，你的亲事得先定下来。”
又说：“娘问你，那个魏二爷……他事事暗中护着你，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叶榕一愣，继而尽量装着镇定，点头：“女儿知道。”
“那你可知道为何？”刑氏如今也不想含蓄了，含蓄了没用，这两个孩子都不是傻孩子，搪塞她的理由一堆一堆的，于是刑氏直接说了，“他对你的心思，娘是看在眼中，明明白白的。但娘不知道你的意思。”
“榕儿，你是不是没看中他？”

第57章
因为女儿瞧不上那等浪荡子，所以，这魏二爷便只能暗中护着女儿，也不敢上门来提亲。但其实她知道，这魏二爷，并非纨绔子弟。
叶榕知道母亲误会了，忙解释：“娘您多虑了，这魏二爷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这才对女儿多有照拂的。女儿与他，并没有半分越矩的行为。”
“你们连借口找的都一样，可见是约好的。”刑氏并不信。
叶榕一噎，倒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娘若不信，那女儿也没办法。反正事实就是如此，女儿已经告诉您了。”说罢就要走，故意装着生气的样子。
刑氏如今这段时间心情倒是不错，平时严肃得紧，偶尔倒也会说几句孩子性的话。
见女儿要走，刑氏又与女儿坦白说：“榕儿，娘今天与魏二谈了谈。”
“娘您跟他说什么了？”叶榕直觉不妙。
刑氏道：“娘劝他来年参加会试、殿试，争取考个功名回来。只要他来年能够榜上有名，娘家答应把娘最宝贝的女儿许配给他。”
“娘！”叶榕顿时觉得有些尴尬，面色僵硬，“您怎么能跟魏二爷这么说？”
刑氏以前觉得，女方嘛，就该矜持一些，该端着架子，这样才能显得女儿家矜贵、抢手。可现在历过这么些事后，她的观念稍有些改观了。
该出手时就得出手，免得好儿郎一转眼功夫就被别人家抢走。
她如今就是看中了魏昭，看中他的手腕、能力，更看中他对女儿的默默付出、小心呵护。她如今就想着，什么顾旭啊，徐彦啊，通通都不考虑了，就想女儿可以跟魏昭定下这门亲事来。
“娘跟你说，他瞧着好似是一副纨绔子的模样，但其实并不是。他有能力护得住你，并且他也心甘情愿那样做。娘也相信，只要他愿意去考，来年一定能榜上有名。”
叶榕倒不是不相信魏昭的本事，叶榕只是着急母亲误会了。
魏昭对她种种庇护，都是要报答她前世的恩情。如今母亲却误会，并让人家来提亲，人家会怎么想？
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是尴尬的。
就算魏昭来提亲了，那也是母亲逼的。叶榕知道，魏昭算是重情义的人，若母亲提了，他自然会郑重考虑。
但其实这样一来，于他们两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叶榕还是担心魏家的前程，怕会累及母兄。而魏昭，他自然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也需要费尽心思与陛下周旋，竭力护得魏家阖府周全。
她也怕自己会成为他的一个拖累。
有很多话叶榕不好与母亲说，但又气母亲这样乱点鸳鸯谱。所以，无话可说后，叶榕直接扭头就走，用行动来表示她很生气。
虽然女儿不太高兴了，但刑氏还是觉得魏昭不错。
叶榕回自己院子后，越想越觉得心中过意不去。思忖再三，她坐去了铜镜前，心里默念着魏昭的名字，想看看能不能看到点什么。
她此刻逼着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魏昭，很快，铜镜上便出现了魏国公府的画面。起初看到的还是一群进进出出的丫鬟，但很快画面一转，转去了一间卧室。
叶榕看着这卧室的归置摆设，瞧得出来是国公府里某位爷的。
她想，很可能就是魏昭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间正是魏昭的寝室。不过……画面再往里走，纵有屏风挡着，她依旧能看到水汽缭绕。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屏风后面的木桶内，倏的站起一个男人来。
速度之快，叶榕眼睛闭都来不及闭上。等她反应过来要闭眼的时候，男人赤落身子的画面像是刻在了脑海中一样，怎么都挥散不去。
越是逼迫自己不去想，那画面便越是清晰。颀长的身形，窄瘦的腰，肌理分明的胸，修长的腿……叶榕觉得尴尬得不行。
叶榕从前从没想过要与魏昭结为夫妻，但今天母亲提了后，她这会儿子便也细细思忖起来。魏昭无疑是很有手腕跟实力的，但她在意的还是魏家的下场。但又觉得，既然他和自己一样是重生回来的，只要费心周旋，又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呢？
其实他对自己的恩情，早两清了。可如今但凡自己遇到点什么事，他还是会暗中悄悄帮她解决。他虽从没对自己表露出过超出“兄妹之情”的感情，但他们毕竟不是兄妹啊。
这一点，他们彼此心中都清楚。
她也一早跟他说过，说他欠她的已经还清，不必再为她做事。可如今又算怎么回事？
他们都不是懵懂无知的人，好歹前世也都活到了二三十岁的。感情什么的，彼此都懂。一个男人，百般体贴呵护对一个女人好，然后打着“兄妹”的幌子，说出去有人信吗？
之前没静下心来细细想过，加上魏昭他行事有分寸，凡事不落人把柄。所以，外头没人非议他们，他们倒是干干净净的。
如今细细想来，的确实在不妥。叶榕想，或许她该寻个机会好好跟魏昭再谈谈。
“姑娘怎么了？”桂圆进来见主子脸色不对劲，忙伸手朝叶榕额头探去，疑惑，“没有发热啊。”
“要不要请府医来瞧瞧？”
“不用了。”叶榕已经渐渐平息了心情，只说，“只是有点累，我去躺会儿就好了。”
桂圆紧紧跟随，直到侍奉叶榕躺下后，她才轻步退出去。
而魏国公府内，刚从浴桶中出来的魏昭，突然下意识转身看向身后，眼神凌厉精锐，如一柄钢刀。目光缓缓游移，小心却警觉的打量着每一处。但，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觉得奇怪。
迅速穿好衣裳后，走出内卧，站在了主卧门口的廊檐下看。他耳力眼力都特别好，若真有人混进国公府内，瞒不过他的耳朵跟双眼。
但，并没有。
于是，魏昭忽然垂眸轻笑着摇摇头，只当自己是多虑了。
刚刚洗完澡的魏昭，身上只松松垮垮搭了件广袖外袍，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腰后。折身回来后，魏昭侧躺在外间的榻上想着事情。
单手撑着脑袋，睡姿随意。
今儿刑氏与他说的那番话，他是一直牢记在心中的。刑氏的意思，他自然也明白。同时他也反思了下自己近段日子来的所作所为，的确，他的行为，太过惹人怀疑。
他不愿继续参加会试，是因为不想参加殿试、不想见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倒不是跟母亲说的那样，魏家树大招风，他要藏拙。其实魏家一门，已经有三个朝中要员，倒也不差他一个。
他知道皇帝已经渐渐忌惮魏家，只是如今还腾不开手来整治魏家。
所以，他参加来年的会试，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想着，就算他愿意，她也死活不肯嫁的吧？
他懂她，她把母亲兄长看得很重，她怕会连累她母兄……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她可能心中当真只拿自己当兄长，她每回见自己的时候都十分坦荡，他未从她面上瞧见半分属于女儿家的娇羞之情。
或许，她心中想着的人还是顾旭。只是顾旭负了她，她已心死而已。
思及此，魏昭紧抿了唇，面上也是一脸的严肃。
薛姨母一个跳梁小丑，注定闹不出什么花样来。加上，薛护心中对母亲有怨怼，也烦她暗中耍的那些针对表妹叶榕的肮脏手段，所以，说什么都坚持要迎娶那个进京寻亲的良家女。
薛姨母拗不过儿子，加上外头人对此事也颇多关注，她怕会影响儿子的仕途，所以，只能咬碎了牙和着血水往肚子里咽，吃下这个暗亏。
薛姨母这下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侯府嫡长女没有娶着，现在连娶个别家小官之女的机会都没了。如今，只能沦落到娶一个外来寻亲的平民女为妻。
她儿子，这辈子靠妻族走仕途的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老四好狠的心啊，这件事情这么蹊跷，指定是你那好姨母暗中算计的。”薛姨母气得胸口疼，当着儿子的面，咬牙切齿，“她断送了你的前程，是你的敌人。”
薛护却耷拉着脑袋，闻声苦笑一声：“母亲做了那等丑事，如今儿子还能有什么前程？”
薛姨母继续咬牙：“本来就该是我做这个世子夫人的，白白便宜了她二十多年。当初，叶侯府世子爷想娶的人可是我！”
若知道当时她有做世子夫人的命，打死她也不会打着老四的名头到处招摇。
可气！可恨！
薛护却听不进这样的话，只拧着眉问自己母亲：“您就这般瞧不上父亲吗？儿子瞧您从前与父亲过得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如今高攀了别人，倒是嫌弃父亲的门第了？”
薛姨母意识到自己在儿子面前说错了话，忙解释：“我与你父亲伉俪情深，我自然不会嫌弃他。母亲恨的是，本来该属于母亲的一切，平白便宜了别人。可那个人还不念着母亲的好，如今竟然这般算计你。”
薛护却道：“姨母很好，是母亲不仁不义在先。是母亲先诋毁表妹，姨母这才出手的。再说，姨母也没有怎么对付儿子，她只是希望儿子赶紧娶个媳妇罢了。绣娘很好，通情达理还略懂诗书，儿子很喜欢她。”
又郑重说：“我与绣娘成亲后，会搬离这里。”说罢，薛护大步走了。
薛姨母冲着儿子背影喊：“你能去哪儿？贵京城里，你人生地不熟的，身上又没几个钱。你出去住？你不得饿死。”
薛护没回头。
日渐入冬，嬴凤去了趟叶家，喊着叶榕叶桐姐妹一起，带着食粮米面跟一些冬衣棉絮，又去了城外。只是叶榕没想到，竟然会在城外的难民营看到薛护。
看到薛护的那一刻，叶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表哥？”叶榕喊了他一声。
叶榕叶桐跟着嬴凤一起来城外发吃食和一些冬衣给难民，薛护夫妻，如今住在这里，自然也是来领取这些东西的。其实薛护已经躲起来了，但叶榕还是瞧见他了。
既是被瞧见，薛护也就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表妹。”薛护朝叶榕作揖。
旁边他的妻子绣娘见状，也连忙朝叶榕请礼。
“请姑娘安。”
“快起来吧。”叶榕忙扶起绣娘，“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里？”
绣娘望了眼一旁的夫君，倒实话说：“夫君与婆婆闹了矛盾，吵架了。所以，我们便出了城来住。”
又道：“但这只是暂时的，等来年夫君考完试，高中后，我们就可以回京去了。”
叶榕说：“这里条件不太好，马上入冬了，天气冷得很，你们怎么能住在这里？再说，表哥还要复习功课应付来年的考试。”
“考试是大事，若是误了，得再等三年。”
薛护抿着唇，半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叶榕一眼。母亲做了那等丑事，她实在对不起姨母跟表妹，亏得姨母表妹从前待他们母子那么好。
如今，他又有何颜面再见表妹？
母亲现在住的宅院是姨父的产业，他但凡有些骨气，都不可能愿意住在那里。若他父亲在天之灵知道了，一定会怪他。
虽穷困，但读书人的气节却要有。母亲一日不离开那儿，他便与母亲断绝一日的母子关系。
薛护道：“考试误不了，只要心静，在哪里温习功课都一样。”鼓起勇气抬眸朝叶榕望了眼，薛护说，“表妹不要管我们，赶紧回去吧。”
不远处，正骑着高头大马站在矮坡上的魏昭瞧见了，侧头俯身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听后，立即打马朝这边来。

第58章
魏昭自然知道薛护小夫妻搬到了城外来住难民营的事情, 但他想, 如今绣娘是听刑氏话的, 既然他都知道, 刑氏自然知道。刑氏没管, 所以, 他便暂时也没管。
如今见叶榕是这般态度，他自然会帮她处理这件事。
而这, 也正中了刑氏的下怀。刑氏不管这事儿, 她是想着让魏昭来管。这魏二爷管了, 必定是看在榕儿面子上才管的。
这一来二往的, 自然交情便又会深厚一些。
其实凭魏昭的心思，刑氏的算盘他未必不知道。只不过，是装着不知道罢了。
叶榕没瞧见也就算了，既然瞧见了, 也不可能当做没有瞧见。再说，薛家表兄这个时候宁可带着新婚妻子搬出城来住也不肯与姨母住在一起, 想必是划清界限了的。
这里环境实在差, 勉强能算个落脚歇息的地方。但这么多人挤着住在一起，想好好念书, 肯定是困难的。
叶榕也不劝薛护, 只看向他旁边的女子, 问：“嫂子闺名是什么？”
女子浅笑着：“姑娘便唤我绣娘吧。”
叶榕点点头说：“绣娘，你与表哥成亲，我不知道, 也没有随什么礼。我这次出门来办事，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这里有只玉镯子，权当你我初见的礼物。”
说罢，叶榕从手腕上滑下只镯子来，递给绣娘。
绣娘没接，只转头望向一旁自己夫君。
薛护明白表妹的好意，但他不能接受这份好意。
薛护拒绝道：“我们夫妻二人身无长物，表妹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回送的。所以，这份大礼，不能收。”
绣娘夫唱妇随，见自己夫君拒绝了，她忙也摇头：“姑娘，您的好意绣娘心领了。不过，礼物绣娘不能要。”
叶榕继续说：“这是我送给表哥表嫂的新婚礼物，表哥表嫂不必急于送还回来。若想回礼，还怕日后没有机会吗？”
绣娘又扭头望向薛护，见男人一直抿着唇不发一言，她也只能抱歉的摇摇头。
小夫妻二人倒是恩爱，这个绣娘对表哥，也是百般顺从……叶榕心中倒也替他们二人高兴。虽说绣娘是魏昭安排过来的人，但若是他们二人真能因错结下一段良缘，那也是很好的。
见夫妻二人恩爱，所以叶榕便又劝薛护说：“表哥是男儿，受些冻不怕，但嫂子是女子，身子骨弱。为着嫂子考虑，表哥也该回城去住。”
“你们若是不想欠我的人情，这只镯子，便权当是我先借给你们的。日后等你们夫妻二人有钱了，再赎回来还我不迟。”
叶榕越是好，薛护心中便越是愧疚。
“表妹，是我们母子对不起你跟姨母。”薛护鼓起勇气来直视面前的女子——这个他曾经心中爱慕如今却再不敢也不会起非分之想的天之娇女，有些话难以启口，但薛护逼着自己面对事实，“我没脸再去见姨母了，劳烦表妹帮我转告一句，是护儿让她失望了。”
薛护这样说，叶榕便立即真诚道：“母亲不会怪你的，长辈们的事情，与你无关。母亲还说，她希望你不要受此事影响，可以好好准备来年的考试。”
“姨母真这样说？”薛护眉心轻蹙，似有不信。
母亲的确真这样说过，叶榕不是骗人，态度十分坦荡。
“母亲是惜才之人，她是看重表哥的。表哥也得看重自己的前程才是。”
薛护又是一阵沉默。
该说的都说了，叶榕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躁动。闻声，三人都转身看去。
“那个是粮记米铺的老板。”绣娘之前是在酒楼做事的，她在的那家酒楼与粮记米铺有生意往来，所以这个梁老板她认识。
粮记米铺的梁老板正好也看到绣娘了，吩咐自己铺子里的长工几句后，朝这边走过来。
“这位一定是叶侯府的大姑娘了，方才郡主还提到姑娘的呢。”梁老板先与叶榕打了招呼。
叶榕自也认识这梁老板，他也常来行善，给这些灾民送过不少吃食。
“梁老板今儿是又来送米粮的？”
梁老板说：“正是，正是。其实我们这些底层的百姓，更能体会民间疾苦，看着这些百姓因为战争而吃不饱肚子，我也很难过，总想尽一份绵薄之力。尽我所能做些善事，也算是积个功德。”
叶榕点头，称赞道：“梁老板实在是心善之人。”
梁老板笑着朝叶榕抱手作揖回敬她的夸赞，直道：“哪里哪里，其实我也是有些私心的。只希望，日后郡主跟叶大姑娘可以在宫中贵人面前美言几句，于我来说，也算是莫大的恩惠了。”
叶榕道：“此事梁老板倒是放心，郡主殿下心中必然有数。”
梁老板憨笑两声后，忽然看向绣娘说：“阿绣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可否答应？”
绣娘忙说：“梁老板客气了，我一个柔弱女子，能有什么本事帮助您？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便是。”
梁老板便说：“入冬了，马上又要到年底，我米铺里的账房先生跟打杂的伙计都突然辞了差事回老家去了。年底人多事杂，根本忙不过来。找那些不认识的，不是漫天要价，就是做事笨手笨脚。前些日子招个账房，还把账算错了，把我给气的……”
“你素来勤奋又好学，你若是肯进城帮我应付一下，这两个月我出双倍价钱。”
绣娘十分心动，她犹豫着：“打杂我行，但账房我干不来。我虽识些字，但算术不精，怕是……帮不了。”
“你不行，你身边的这位举人老爷可还行？”梁老板十分着急的样子，“包吃包住，双倍薪酬，可好？两位恩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算我求求二位了。”
梁老板可不是装的，他的确需要这二位帮忙。这是主公交给他的差事，若办不好，主公那里可不好交差。
叶榕觉得事情过于巧合，本能想到了魏昭。若是魏昭出手，想必是来帮她的。
所以，叶榕也劝说：“表哥不肯与姨母同住，可以说是文人风骨。但如今有自食其力的机会不抓住，就是迂腐了。你挨饿受冻不要紧，表嫂未必吃得消。这梁老板都求上门来了，希望表哥好好考虑。”
薛护看着叶榕：“梁老板可是表妹……”
“不是。”叶榕诚恳道，“我今儿与梁老板不过是巧合，素日里也无交情。”
绣娘也劝着：“夫君，要不咱们就帮帮梁老板吧。他是好人，曾经也对我多有照拂。”
薛护侧头望了眼自己妻子，念着她身子羸弱，倒是答应了。
“薪酬不必双倍，包吃包住就行。”薛护说。
梁老板特别开心：“好好好！就按薛举人说的办！”
与薛护夫妻二人道别后，叶榕见这梁老板似乎下意识一直在跟着自己、像是在伺机找机会与自己单独说话。见他如此，叶榕心下便越发笃定几分，想来这梁老板就是魏昭的人。而他此举，也是受魏昭的吩咐。
所以，寻了个机会，避开叶桐跟嬴凤，叶榕单独与梁老板见了面。
叶榕开门见山长话短说，直言道：“梁老板长话短说，此地实在不方便。叫人看到了，不妥。”
梁老板明白，于是也立即切入正题，忙说：“正如姑娘心中所想那样，在下的确是奉了魏二爷的命过来的。”
叶榕皱眉，抓住他话中漏洞问：“梁老板如何知晓我心中是怎么想的？”
梁老板当然不知道，这些话，都是魏昭交代他说的。
于是，梁老板笑着说：“主公说，姑娘心中定然会有此疑虑，而他不想姑娘心里猜来猜去。所以，便差了在下找机会与姑娘直言。”
叶榕目光上下打量这个梁老板，到底也存了警惕戒备之心，不敢轻易信了他的话，于是问：“依梁老板所言，你家恩主此刻也在这里了？”
“姑娘，请这边看。”梁老板朝一个方向抬手一指，叶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骑着枣色高大大马立在矮坡上的魏昭。
叶榕垂眸想了想，对梁老板道：“你既是魏二爷的心腹之人，可否帮我带个话？”
“姑娘您请讲。”
叶榕默了一瞬，才继续道：“我想见你们家二爷一面。”
梁老板笑着，心里却想，主公果然说的没错。主公说，叶大姑娘不但会寻他说话探听情况，而且，还很有可能会找他帮忙递话约时间。所以，主公让他一直不远不近跟着姑娘，以便姑娘想寻他问话的时候，可以立即找到他人。
“姑娘请放心，在下明白了。”倏的眼睛朝一个放心望去，他语速加快了些，“姑娘快回去吧，有人过来了，在下先告辞。”
叶榕不过一个转头朝身后看去的功夫，再回过头来，这梁老板已经不见了身影。
这般好的身后，叶榕不信他只是一个简单的米铺商人，多半本来就是魏昭身边的人，为了掩人耳目，这才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米铺商人的身份的。
叶榕正盯着梁老板离去的方向看，身后，叶桐寻了过来。
“长姐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叶桐顺着叶榕目光探去，什么都没看到，“长姐在看什么呢？”

第59章
叶榕回过身来，与叶桐并肩一起往回走去：“方才那边有些吵，我过来透会儿气的。”又忙扯了别的话题，“听母亲说，你对那徐公子十分满意。如今，二婶与徐夫人正商议着你们的亲事？”
提起徐彦来，叶桐小脸一红，别过脸去，一副娇羞不好意思的模样。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知道的。反正，都是母亲跟伯娘帮我物色的人选。她们都对我好，帮我选的，自然是可信可靠之人。”
徐彦不错，如今二人婚事定了下来，叶榕也替他们高兴。
但叶桐却担心叶榕亲事。她才十二，亲事都定了，长姐都十五了。马上过完年，长姐就十六了。
二姐还比长姐小一些呢，如今都已经嫁人了。
但母亲交代过她，在长姐面前，别提嫁人的事情。叶桐也觉得长姐亲事颇为坎坷了些，所以怕提了长姐会伤心，也就不敢提。
其实叶榕倒没什么可伤心的，她现在有的只是担心。
因为让梁老板给魏昭带了话，所以，这几日叶榕一直在等魏昭的消息。这几日她都足不出户，就是想看看，魏昭能有什么法子将消息递进来。
叶榕知道他身手很好，也知道，他曾经光天化日之下在侯府来无影去无踪过。她想，若他想给自己消息，必然是有法子的。
而与此同时，魏昭其实也在等。魏昭在等她出门，因为只有她出门上街的时候，递消息约见面，才是最方便的。
虽然叶侯府的护卫于他来说形同虚设，不过，他行事素来谨慎小心，也懂掌握分寸。如非必要，他也不可能暗闯一个堂堂侯府。
但自从梁博文带了消息回来给他后，她那边反而是安安静静宅在家中，足不出户，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如此等了几日，魏昭心中多半也明白了。
她这是在考验他的本事，还是在试探他的底线？或者，她已经猜得到叶侯府里混迹有他的人了？
魏昭忽而严肃起来。
安排自己人暗中混迹在叶侯府，虽然他的初衷是好的，但这种行为……的确，对叶侯府来说，是极大的示威跟挑衅。且，他的人暗藏叶府已有一段时间，叶侯府的护卫竟然未有半点警觉，若是日后事情败露，叫叶家老侯爷知道，想必会伤及老侯爷的自尊心，更会伤及两家情分。
所以，当天夜里，魏昭直接命那些人撤出侯府，只命他们侯在府外。
次日，趁着叶萧在家的时候，魏昭借着送书的名头，又来了叶侯府。叶榕听说魏昭上门来找哥哥了，于是就拎着事先准备好的点心，带着桂圆蜜饯两个丫头，一道去了哥哥前头院子。
每回叶萧回来，叶榕雷打不动，都要送些亲自做的东西来。
或是棉鞋香囊，或是一些吃的……反正多多少少会表达一些关心。兄妹之间，东西无需在乎贵重不贵重，简简单单的，情意到了就好。
叶萧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未觉察到妹妹其实是冲魏昭来的。
他反而在魏昭面前炫耀，颇有些得瑟：“你小子好福气，每回来，都沾我的光。我妹妹的厨艺，可是一顶一好的。不是我吹，她做的点心，连宫里头的御厨都未必比得上。”
叶萧说的是实话，宫里的宴席，他又不是没吃过，的确不比妹妹做的好吃。
叶榕见哥哥说错了话，却赶紧提点：“哥哥慎言。”
叶萧也意识到了，笑着说：“魏兄不是外人，他可不会去陛下面前告我藐视皇权的大罪。”见妹妹一直严肃看着他，面上没有半点笑意，叶萧这才也严肃起来，“你提醒得对，平时不慎言，日后走出去说错了话，麻烦可就大了。”
魏昭却岔开话题说：“大妹妹厨艺的确好，这点心，可是地道的粤菜系。小的时候，府上一定请了名厨家里来教吧？”
叶榕点头，认真说：“小时候母亲请了川淮鲁粤四位大师父家来教过一阵子，这几种菜系，倒都简单会一点。不过没有学到师父们的精髓，只略懂了些皮毛。与宫里侍奉陛下和诸位娘娘的御厨，不能相提并论。”
魏昭说：“妹妹可去桂清楼喝过茶？这样的点心，再配上那里的清茶，倒是极好。”
叶榕当即便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这是在暗示自己。
于是叶榕道：“去过，但不常去。”又说，“既然魏二哥推荐，那过几日我便去尝尝那里的茶。”
然后魏昭就笑了，倒没再当着叶萧的面与叶榕说话，只从食盒中捏出三块来。
“叶兄，我拿三块带着路上吃，你不会不给吧？”
叶萧忙说：“你若是喜欢，这一整盒都拿走吧。我想，阿榕不会在意的。”
魏昭摇头：“这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魏昭没久留，拿了点心就告辞要离开。
叶萧想着母亲交代给他的任务，于是竭力挽留：“你又没什么事，难得我今天休息在家，你留下了吃顿便饭再走吧。”
魏昭下意识朝叶榕那看去一眼，而后拒绝，严肃说：“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等你来年高中进士，你我有的是机会一起吃饭。今天，就免了。”
魏昭一再拒绝，叶萧倒也没强留。
魏昭走后，叶榕告辞说：“我也不打搅哥哥了。”哥哥难得回来一趟，嫂子如今又怀有身孕，自然得让他们夫妻二人多呆在一起，“哥哥好好陪陪嫂子，她一定高兴。”
言罢，叶榕也走了。
叶萧莫名其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叶榕知道，魏昭那所谓的拿走三块点心，就是暗示她三日后在桂清楼见面吧。所以，到了那日，叶榕寻了个借口，带着桂圆几个出门去了。
理由倒是好找的，因为到了冬天，府上各房都有裁做冬衣的份例。如今冯氏怀孕，刑氏为冯氏母子考虑，没再让她跟着自己打理家务。所以，叶榕这个女儿便又重新开始跟着母亲一起打理这些庶务。
叶榕出门，就说去街上各大铺子瞧瞧，看看外头的新花样。
刑氏应了。
桂圆最为稳重，且上回在富阳的时候，她也瞧见自己与魏昭私下见过面。所以，街上逛了一圈后，叶榕给那些跟着来的婆子丫鬟派了差事后，就带着桂圆来了桂清楼。
叶榕主仆二人一进茶楼来，掌柜的便亲自迎接过来，招待说：“贵客楼上请。”
叶榕没说话，跟着掌柜的上楼顶楼雅间。看到魏昭的时候，桂圆十分诧异，但见主子面上一派沉静从容，她则只低头跟在主子身后，什么话都没说。
魏昭起身迎了过来，对叶榕十分礼遇：“大妹妹请。”
叶榕朝魏昭欠了下身子后，在魏昭对面落座。
桂圆懂事，虽然人没有退出去，但却站到了门口。只远远瞧着自家姑娘，守着她，但主子说的话，她却是听不到的。
在叶榕面前，魏昭态度十分随和。但此刻，却也收敛了平时的玩世不恭，态度很认真。
两人间的案几上正煮着茶，热气缭绕，缕缕清香。
魏昭伸出一双素白的大手来，轻轻握住壶柄，先替叶榕斟了一杯热茶。
“大妹妹尝尝看。”将茶壶又搁回炉子上后，魏昭抬眸向对面看去，“天气冷，喝点茶暖暖身子。”
“多谢。”客气道谢后，叶榕端起杯盏来，浅浅啜了一口。
然后魏昭说：“大妹妹让梁博文带话给我，找我是有何事要谈？”
叶榕目光有些闪躲，没看魏昭。想起母亲那日说的那些话，如今又当着魏昭的面，她总归有些难为情。
不过，她倒是没一开始就提她娘让魏昭考进士提亲的事，只先扯了别的说：“薛家表哥的事情，劳烦魏二哥了。”
魏昭说：“他们夫妻两人也的确是帮了老梁大忙，也说不上劳烦。”
叶榕双手紧握着杯壁，嫩如葱尖的十指十分好看养眼。魏昭目光瞥到，一时间没有挪开。
叶榕继续说：“他若是能与绣娘好好过日子，也挺好。”
魏昭挪开目光，道：“绣娘虽是我的人，但我也跟她说了，若与薛护过得好，便好好过下去。我想，你母亲叶大夫人，也该是这个意思。”
叶榕点头：“我母亲并未迁怒他。”
琢磨了一会儿，叶榕终于还是开口了：“那日母亲与二哥说的事情，二哥还请别往心里去，也别为此有什么负担。母亲不明白，但我懂，我也已经把话跟母亲说清楚了。”
又说：“我今天来，也是想认真与二哥谈一谈的。”
魏昭心里其实差不多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了，但出于礼貌，魏昭还是尊重道：“你想谈什么，但说无妨。”
叶榕道：“你我虽以兄妹相称，但毕竟不是兄妹。魏二哥帮我，其实我心中十分感激。但其实，二哥日后真的不必再帮我，前世的那些债，你已经还清了。”
魏昭却道：“我若不知道你有难也就罢了，若知道，又能帮你解决掉，我也不可能冷眼袖手旁观。”他今天倒是没再如从前一样，说些让她拿自己当哥哥的话，因为他也正视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既不是亲兄妹，又何来纯洁无染的兄妹之情？
即便是亲兄妹，岁数大了，各自嫁娶后，也是得避嫌的。他这样一再救她于危难中，也不怪那刑氏夫人误会。
其实这些日子，魏昭倒是有认真在考虑刑氏的话。唯一可以庇她万全的法子，就是将人娶回家来。
她呆在自己身边，有他日日夜夜守着、瞧着，自然不可能会出事。
如今，就看她的意思了。她若是不愿，他理解，也不会强求。她若是愿意，他自然会万般周旋，竭尽全力护得他们母子三人万无一失。
所以，魏昭便也直言道：“那日叶夫人说的话，我这几日来，倒也认真想过。”
听他这样说，叶榕不由便抬眸望了过来。
魏昭望着她那双漂亮的水眸，一字一句认真说：“来年……我打算与叶兄一道参加会试。虽然这些年比较混账，但书也有带着念，所以，中个二甲进士，倒也不难。你母亲说，只要我中了进士，便可登门提亲。”

第60章
叶榕惊于他的直接, 握着杯盏的手倏的就紧了几分, 无疑是紧张跟难为情的。
他这般直接, 让她无处遁逃。既然逃无可逃, 她索性也就直接面对了。
他态度这么诚恳, 于是叶榕也认真跟他谈：“魏二哥从前只拿我当恩人、当妹妹, 对我也从未流露出过别的情意。如今，却突然说这样的话……我知道的, 那日母亲对你说的话, 你肯定是听进心里去了。”
不但听进去了, 肯定还认真考虑权衡过。所以, 他今天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只是轻飘飘几个字，但叶榕知道，这背后需要肩负起多么沉重的担子。本来他肩上的担子就不轻，如今再背上叶家的……叶榕总觉得不能过于亏欠他。
魏昭一时没说话, 他在等叶榕把话说完。
叶榕继续道：“我娘是误会了，我会跟她说清楚。至于今天的话, 我就当你没有说过。”怕他误会自己只是单纯在意魏家未来满门抄斩的命运, 所以叶榕也实话与他说，“我知道魏国公府日后要抄斩, 可我也知道, 二哥一定会改变国公府的命数。”
“我不是单纯怕跟着一起获罪, 我只是觉得，你肩上担子本来就不轻，如今再背上我们母子几个, 想必要操劳的更多。”
魏昭却笑了：“都是不相干的事。既然大妹妹与我掏心掏肺说了实话，我便也与你实话说……我可以向你保证，魏家不会出事。”
“至于你们家，就更没什么事了。”魏昭说，“你父亲德行有亏，但只要你兄长来年高中进士，在朝野一步步为官。也无需多厉害，只要能稳扎稳打，再凭着他侯府嫡长孙的出身，日后爵位必然是他的。”
又提点：“你们家老侯爷可不糊涂啊。”
叶榕自然懂这些，可能是前世母兄下场太过凄惨，她有些过分的怕了。
见她一时沉默不说话，魏昭又笑着鼓动说：“我们魏家，未必比不上顾家。你若是与我定了亲事，纵然顾旭再纠缠你，顾家长辈们也是不会允许的。”
又说：“再有，唐家小人得志，胆敢纵容一个妾氏如此放肆。若是你与我成亲，有魏家做你的后盾，唐家再想做跳梁小丑，便也得率先思虑三分。”
说来说去，都是说她嫁来自家的好处，聪颖如魏昭，自然知道这样说不妥。所以，细数完嫁来魏家的种种好处后，又开始说魏家娶得她进府的好处。
“只是大妹妹这般人才品貌，不但才名远播，且德名在外。而我，只是一个纨绔子，我们家这一房也不是长房，大妹妹看不上我，也是可以理解。”
叶榕忙说：“是不是长房嫡孙，我不在乎。我看中的，是人才品貌。”
于是魏昭又笑了起来。
叶榕觉得此事她给不了他答复，且若是此刻直接应了，便是私相授受，日后传出去，也不好听。
所以，叶榕只能说：“魏二哥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想，二哥的亲事还得二夫人做主，我的亲事，也得母亲做主。此事，日后再议不迟。”
魏昭欣然同意：“大妹妹考虑的是对的。”又说，“待我明年进了进士，再请母亲登门提亲不迟。”
叶榕没说话。
两人一时沉默了，目光都落在案几上煮着茶的小炉子上。
魏昭忽然提了顾旭：“这些日子，顾旭不在京城。”见坐在对面的女子忽然看过来，目光中明显透着不明情绪，魏昭也看向她，认真说，“他只身一人去了南境之地，等再回来的时候，或许他就能什么都想起来了。”
“你们之间或许有误会，若是他记起从前的一切，与你解释清楚……到时候，你若是改变主意，我依旧尊重你的决定。”
“但若是等你嫁了我后，他再记起一切来。那个时候，就算你想走，我也不会放手了。所以，大妹妹需要想清楚啊。”
“没有误会。”叶榕语气轻飘飘的，垂着眼睑，忽而扯唇轻笑了一下。
这个笑，颇有自嘲的意味。
事情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叶榕也没什么好再藏着掖着的了。正如魏昭曾经对她说过的一样，有些话，她只能跟他说。
所以，叶榕决定把她跟顾旭的过往全部说出来。
“我父亲宠妾灭妻，十分疼爱唐姨娘母子姐弟三个。不但如此，他还处处压制诋毁我哥哥。当年，顾家大夫人瞧中了我，想聘我为顾家嫡长媳，嫁顾旭为妻。顾旭这个人，其实撇开与唐家的关系不说的话，他的确很好。”
“所以，我当年是愿意的。”
“本来一切都挺好，但叶桃也相中了顾旭，想嫁过去。我只知道顾旭与唐统私交不错，但从不知道，原来他跟叶桃竟然也十分要好。”
“父亲素来十分厌恶母亲，又见在亲事上不肯相让妥协，便更变本加厉。叶桃与唐姨娘二人，更是趁着母亲带我去城外寺庙烧香的时候，演了一出好戏，欲陷害我母亲。可惜，戏演砸了，叶桃真吊死了。”
“叶桃死了，那个他们找来诬陷我娘的嬷嬷也死了。所以，我母亲便百口莫辩。叶桃死后，我父亲更是铁了心要扶持叶千荣。我哥哥叶萧，在父亲多年的言语攻击下，早失了自信，成了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因着叶桃的死，父亲十分怨恨我母亲，若是日后侯府落到父亲手中，我母亲与哥哥肯定一个都没好下场。我娘明白其中厉害，她很着急，所以，她直接将父亲杀害了。之后，叶千荣也被哥哥赶出侯府去。”
“那个时候，顾家已经落难了。但顾旭为护得叶千荣周全，即便自己都自身难保，也得暗中差人好好护了他十多年……他就那么怕我母亲再对叶千荣下毒手。”
“十年后，顾家平反回京。没多久，叶千荣也回来了，彼时的他，已经是大将军。他开始彻查当年的事情，我母亲与兄长被打入死牢。我兄长的两个孩子，也被贬为庶民，永远流落民间，不得再踏足京城半步。我曾求过顾旭救我母亲兄长，但他根本试都没试过，直接告诉我，他无能为力。”
想起过往种种，叶榕总还觉得心揪着疼。
她那个时候是很爱顾旭的，所以，对他抱有的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哪怕他尝试了，尽力了，回头再跟自己说这样的话，她都可能会放下过往，原谅他。
可他没有啊。
怎么救叶千荣的时候，再是艰难险阻，他都能那么有本事。而到自己母兄身上，就是证据确凿无能为力？
她知道，在他心中，一开始根本就认为母亲兄长是错的。所以，母亲兄长被斩首，是罪有应得，不值得救。
可他为什么不想想，母亲无缘无故为何要下毒手？
或许他想了，但因为叶桃死了，他心早偏在叶桃身上，所以，他便觉得叶千荣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既然如此，既然叶桃姐弟那么好，他当初为何还要娶她？直接拒绝这门亲事不好吗？
别人可以骂她母亲恶毒，但顾旭绝对不可以。可别人却有帮她母亲说几句话的，顾旭这个女婿，反而选择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比被亲人插刀子更疼的了。
所以，这一世，叶榕即便是死，也不可能再进顾家的大门。
魏昭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且不论对错，但若是当时他站在顾旭的立场，哪怕就算叶夫人要杀人偿命，他也是会暗中做手脚至少把人救下来的。或许，这可能就是“正义之士”与“纨绔子弟”的区别吧。
也可能在魏昭眼里，顾家人就是愚蠢、愚忠，对他们一家没什么太好的印象，所以，再看顾旭也带了几分颜色。
安安静静听完后，魏昭说：“所以，你便救下了那个叶桃？”
叶榕点头。
魏昭却不赞同，摇头说：“救什么救？她不是想死吗，让她死去好了。你只管撇清你母亲的关系就成。只要跟你母亲无关，她是死是活，有什么关系？”
叶榕一愣，倒的确没这样想过。
当时她想的是，只要叶桃不死，他们便害不了母亲。倒没想过，让她死，然后帮母亲撇清干系。
其实当时那样做，不过是费点心思而已，也不是没有条件。
可能叶榕还是心软善良吧，只想着揭穿她们母女的阴谋，没想着要害她们。
见叶榕没说话，魏昭又道：“不过唐姨娘那几个人徒有野心，智力计谋却跟不上，也就是几个跳梁小丑。你不管他们，也是对的，至少手不脏。”
“方才我说的，是跟你开玩笑的。”
叶榕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因为他每句话都像真的，但每句话又都像假的。
出来也挺长时间的，叶榕不宜久留，起身告辞：“我先走了。”
魏昭也跟着起身，亲自送叶榕到门口后，再次提醒了一句：“那这件事情，我就当大妹妹是答应了的。”
叶榕看了他一眼，沉默一瞬后，郑重点头：“好。”

第61章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魏昭心中忽然一软，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有些甜，也有几分雀跃，倒是十分期待的。
从很小的时候他躲在箱子里亲眼瞧见举家被屠杀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将别的都抛在了一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狗皇帝与走狗们的罪行公布于天下，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替亲人报仇。
上辈子活到二十多，一直是这么想的。重活回来，至少在认真考虑叶夫人的话之前，他也是这样坚定认为的。
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如今再做了这样的决定，得到她的答复后，魏昭心中对婚姻、对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总归有些期待。
他不是骗人的，他既说了要护他们母子兄妹周全，就一定会做得到。他有那样的能力，也有那样的人脉。
虽然还没上门提亲，但魏昭对自己来年的会试、殿试都十分有信心。所以，在他眼里，提亲是迟早的事情，叶榕也迟早是他魏昭的妻子。
她是未婚妻，而不再是什么“叶家大妹妹”，正视了自己的身份后，魏昭反而往叶侯府跑的更勤了些。
他虽没有当面给刑氏答复，但却对叶萧说过他要参加来年春闱的话。
叶萧一听，自然高兴得不行。转头魏昭一走，他就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己母亲。
刑氏自然也非常高兴，魏昭此举，无疑更是证明了在他心中女儿的地位是很重要的。刑氏不知道他为何之前多年不肯入仕途，但既然如今肯入了，总归是好的。
叶萧过来请安的时候，叶榕跟冯氏也都在。冯氏是自己人，刑氏母子三个商讨的事情，自然不会瞒着冯氏。
所以，听了丈夫的话后，冯氏十分高兴道：“这魏二爷，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母亲与他说了，他就真的听进去了。”
又有些担心：“只是……不知道他明年能不能高中。万一高中不……”
叶萧给妻子使眼色，冯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其实冯氏倒也不算说错话，一家人，不需要说奉承的好听话，而冯氏有此担忧，也正是因为关心小姑。
刑氏倒没觉得儿媳妇说的不对，见她说了一半后不说了，于是她接着她的话说：“这个倒是不必担忧，这个魏二爷……本事的确不小，绝不是你们看到的那种浪荡子。”又望向一旁的女儿，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
“榕儿这门亲事若是说得稳妥了，明年萧儿再中个进士，谋个一官半职，好好做事……娘心里，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刑氏半辈子都是在为一双儿女操心，如今眼见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忽然觉得肩上轻松了不少。
叶榕是最明白母亲良苦用心的，母亲半辈子困在这偌大的侯府，一直隐忍着，为的就是她与哥哥。母亲过得不好，其实只要她愿意书信去南方告诉外祖母舅舅们，外祖母舅舅们定会为她做主。
到时候，和离归家，肯定也是十分顺利的事。
可母亲并没有这样做。
她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心中明白，为母者则刚。一个母亲，为了儿女，是会心甘情愿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就像她那一世病逝的前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一双儿女。尤其是女儿。
重生回来也有一年多了，叶榕心中从不曾忘记过一双儿女。心里记挂着他们，希望他们在那一世一切都好，就怕他们会受委屈。
这一世，是没有母子情缘了。她虽然遗憾，但却不后悔。
与魏昭结为夫妻这件事情，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魏家权大势大，魏昭本人也是个极有手腕的，只要日后魏国公府不再如前世一样获抄斩大罪，嫁给魏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许是从前吃过用情太深的亏吧，所以，如今倒是不敢再轻易把心交出去。但她可以保证的是，若是结为夫妻，定一心一意待他，与他一道共度难关，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至于情爱这种东西……
其实她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议亲便是结两姓之好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来的男欢女爱？婚姻，不过都是以双方的利益为出发点。于两个家族有利的婚姻，便就是一桩好的婚姻。
至于别的，实在不敢奢求。
这些日子，不但魏昭经常登门来与叶萧这个未来大舅兄探讨学问，就连魏二夫人，也是隔三岔五便来走动。久而久之，叶老夫人便也瞧出些端倪来。
寻了个请早安的机会，她直接问刑氏：“近来你可是在帮榕丫头说亲？”
刑氏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且她也没有想瞒，所以此刻老太太问了，她便回了。
“我与魏二夫人都有这个意思，只是魏家人说，如今魏二爷也没个功名在身，不好贸然来求娶。只想着，等来年魏二高中了进士，再正式登门提亲。如今，两家就当提前走动联络感情。”
老太太点点头，心中是很高兴的，频频点头：“魏家不错。”又说，“且不论这魏二自身条件如何，就这魏国公府的门第，也比咱们叶侯府门第高出许多啊。老大媳妇，你能替榕丫头筹谋到这样的一桩好姻缘，实在很不错。”
高兴之余，老太太忽而又有些愁绪涌上眉心来。
如今家中四个丫头，一个已经嫁人，一个已经定亲，如今让她最担心的榕丫头婚事也有了着落，也就只剩下桃儿一个了。
桃儿说起来也是侯府贵女，就算是庶女，那身份也自然比一般的小官之女高很多啊。怎么如今，却没个像样的人家来向她提亲呢？
登门来向桃儿提亲的那些人家，别说奢望像魏、顾、徐这种门第的了，就连跟叶侯府差不离门第的都没有。就算桃儿下嫁，那也不能下得太多啊。再说，那些上门给桃儿说亲的儿郎，也委实太差了些。
她倒是有心替桃儿周旋一二，只可惜心有余力不足。她娘家门第不高，当年能嫁来侯府，真的是高高高攀了，就算做了侯夫人，但交际圈子其实不大。
以前没多想，如今再看，就觉得圈子实在太重要了。
老太太心中不是滋味。
刑氏自然猜度出老太太心中想法，她倒是大方，直接问起叶桃婚事来：“三丫头的婚事是母亲做主的，过完年，三丫头也十五了，可再耽误不得。不知道，母亲可给她物色了好人家？”
老太太于是又开始骂唐姨娘：“她一个小妇身边养大的，能说到什么好亲事？但凡当年要是养在你身边，如今提亲的怕是要踏破门槛。”
“桃丫头这辈子，算是被那唐氏贱妇毁了。”
刑氏嘴上没答话，心中却也是这样想的。叶桃一个妾身边养大的姑娘，但凡有些规矩要些脸面的人家，谁会愿意聘她为妇？
庶不庶女的，其实不是怎么要紧。但如果是在一个德行有亏的姨娘身边养大，那便是大忌。
刑氏一早便料到，除非男方全家都眼瞎，不然的话，叶桃是说不到什么好亲事的。
自从那日家宴后，唐姨娘便赖在府上不肯走了。不过，就算她赖在这里也没用，叶世子如今一颗心全扑在薛姨母身上，根本无暇搭理她。
侯府上下也没人管她，唐姨娘又蹦又闹，众人权当是看笑话。
自从横空蹦出个薛姨母来夺宠后，唐姨娘在刑氏面前，倒是收敛不少。不但不再闹事，反而还常常去刑氏那里请安。
刑氏如何会不明白她的心思？也根本不搭理她。
被说烦了，就只说：“我若是有本事拴住世子爷，当初便也不会叫你独得恩宠。你有本事，你哥哥唐统也是有军务在身的人，你怎么不去薛姨母那里闹？”
“再说，你跟爷是有十多年感情的。我有什么？爷可从没看重过我。”
唐姨娘一再撺掇，咬牙切齿：“我知道，若不是她当年爱慕虚荣跟世子爷扯谎，你如今又怎么会过成这样？你如今过成这样，全是她害的。难道，你就不恨她吗？”
刑氏笑着：“我如今过得怎样？我儿子本事又孝顺，女儿也才德双全，我过得挺好的。至于恨不恨我那个姐姐……自然是恨的。可我如今已经看开了，左右爷不看重我，所以至于他是看中你唐姨娘，还是她薛姨母，又有什么区别？”
唐姨娘自以为聪明，几次三番想撺掇挑拨，却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的局面，正是刑氏最愿意看到的局面，有薛姨母帮她牵制住唐姨娘，她又怎么可能出手去对付薛姨母。
薛姨母无依无靠，背后也无权势，是再好拿捏不过的了。相反，唐氏才是她忌惮的存在。
唐姨娘自从失了宠后，如今在叶家的地位，大不如前。那些曾经巴结她的奴仆，如今别说巴结了，不给她甩脸子瞧就不错了。
久而久之，唐姨娘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反而是常常往唐家跑了。
叶桃如今也不爱呆在侯府，叶榕叶桐姐妹走得近，她总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从前嚣张跋扈横着走，那是因为有父亲宠着溺着给她撑腰。如今她连父亲面都难见几回，更别说得宠了。
所以，每回唐姨娘回唐家的时候，叶桃也都跟着。
唐樊两家一直走得很近，尤其最近唐姨娘出事了、不再得宠了、在侯府日子不好过了……樊夫人倒是日日登唐家的门。
当然也还有另外一层原因在，唐统随军去了西边打仗，不日便能凯旋。到时候，唐家门第肯定能再升一升的。
这种时候，樊夫人自然更是要与唐家多亲近。但其实因为一年前樊宾那事累得唐宾升不了职，唐夫人心中多少对樊家有些芥蒂在。
虽有介怀，但毕竟两家交好多年，唐夫人待樊夫人，倒还是一如从前。
再说自己夫君儿子都不在家，有人能陪着自己，她心中还是感动的。
其实樊宾原也打算主动请缨，跟随大军往大西北御敌的，是樊夫人竭力阻止了。如今儿子坐了牢前程堪忧，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丈夫再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
每回樊夫人见着唐夫人，都哭诉说：“我日日都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这一年，是我最难捱的一年。好在，如今也是熬过来了。”
“再有几日，英儿便出狱了。他才不到二十岁啊，曾经那么意气风发，前程也是一片光明，可如今……”
曾经唐泽可不如她儿子樊英的，如今她儿子坐了一年牢，那唐泽却去了战场打仗。并且，还立了战功。
等他回京，阿英与他比，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樊夫人近一年来都要成了怨妇，天天哭，“杀千刀的叶侯府，不但毁了我闺女一桩好姻缘，还毁了我儿子前程。可如今，那母女二人不但没有报应，竟然还攀上了与魏国公府的亲事。”
“老天爷怎么这么不长眼睛，尽是好人遭罪，坏人潇洒快活。”
这些话唐夫人都听得烦死了，但还是得安慰几句：“总会苦尽甘来的，英儿不是就要出来了吗？还有昕儿的亲事，你不是说，那顾家二爷是个铁骨铮铮的好儿郎，坚持非昕儿不娶，这一年来都一直在与家里闹吗？”
这句话，总算是安慰到樊夫人心坎上了。
樊夫人紧紧握住唐夫人手，认真道：“若是桃儿能嫁给顾大爷，昕儿嫁给顾二爷，她们做了妯娌，该多好啊。”
唐夫人不知道樊夫人是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反正她听了这话，心里可不怎么舒服。
那顾昶是对樊昕情有独钟，非她不娶，顾旭对桃儿可不是。顾旭从前倒还常来府上，可自从梅花庄那件事后，他就再也没有登门过。
当初樊英出事的时候，她夫君受樊宾那般恳求，都没好意思登顾家门去找顾旭说说情……唐夫人如今怀疑樊夫人在笑话他们一家痴心妄想。
屋内唐夫人几个坐着说话，屋外，叶桃也悄悄拉了樊昕躲在一边咬耳朵。
叶桃说：“阿英哥哥没几日便出来了吧？”不等樊昕回答，叶桃又兀自说，“阿英哥哥被害得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她倒是好，竟然还说上了一门挺好的亲事。就那魏国公府的二爷，你知道吧？当初伙同叶萧一起诬陷英哥哥的那个。”
“听祖母说，那混不吝为了能娶到叶榕，答应好好读书考进士。好人真是没好报啊，叶榕跟她母亲那么恶毒，竟然能攀上魏家那么好的亲事，还有魏昭那纨绔子，竟然为了娶她而改邪归正好好读书。”
“真是气死我了。”
樊昕心中更恨叶榕，是她害了哥哥。哥哥当初虽然有错，但却罪不至吃一年牢饭、且赔了前程。
是他们……是他们钻大康朝律法的空子，一并陷害了哥哥。
“她竟然那么好命！”樊昕攥紧拳头，眼睛都气红了。
叶桃说：“事在人为，反正他们俩八字还没一撇呢。”眼睛忽而转了几转，叶桃突然冒出个想法来，于是凑到樊昕耳边去。
叶榕洗完澡从净室出来，她坐在梳妆镜前，桂圆帮她擦拭头发。
忽然镜面一闪，她眼前就立即出现了樊昕叶桃二人。当然，二人苟在一起讨论的那些肮脏事儿，她也是知道了。
她忽然想到那日魏昭说的话来，魏昭问她当时为何不任由叶桃送了命去。
她虽然不至于害了谁的命，但，动些脑子将计就计让她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可以的。

第62章
叶桃凑在樊昕耳边, 说着自己的主意, 道：“是她害了英哥哥, 不但害得英哥哥毁了前程, 且原本好好的一桩姻缘, 也毁了。她毁了别人, 如今凭什么还能过得那么好？依我看，不如让她嫁给英哥哥得了。”
樊昕脑子没叶桃转得快, 鬼点子也没有那么多。听叶桃说让叶榕嫁她哥, 她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可能”几个字。
叶桃继续道：“等她嫁了你们家去, 还不是你们说什么是什么啊。到时候, 樊伯娘是婆母，她是新妇，樊伯娘还不是有的是法子折腾她。”
“好虽好，可……可她怎么可能会嫁给我哥啊？”樊昕费解。
叶桃便说：“学他们一样, 背地里搞小动作，陷害呗。”叶桃越说越起劲, 鬼点子一出一出的, “她不是一向自诩最是懂规矩守礼节的吗？不是最是瞧不起咱们这种活泼可爱的吗？那好啊，若是英哥哥当众抱了她, 毁了她名声, 看她还有没有脸嫁去魏家做她的贵夫人。”
樊昕有片刻的迟疑, 叶桃却继续煽风点火：“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犹豫什么？你可别忘了啊，是她害的英哥哥前程尽毁。”
“她好狠毒的心啊, 平时瞧不上你我就算了，可她凭什么毁一个男人的一辈子？就算是英哥哥有意害她在先，但英哥哥不是没得逞么。”
“他们这些权贵，就是欺负你们樊家市井小民出身，无权无势。若当时你跟顾二爷的亲事敲定了，魏昭跟叶萧，还敢这样陷害你大哥吗？”叶桃叹息一声，抬手拍了拍樊昕肩膀，“也是你啊，傻乎乎的，竟然还同情那个叶榕？”
“我当然不是同情她。”因为叶榕先后毁了她姻缘、断了哥哥前程，所以，樊昕对她可谓是恨之入骨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她是怎么做的？她是钝刀子割肉。
像她这种世家贵女，最是有心计有手腕的。知道怎么掐人七寸，怎么杀人不见血。
她犹豫，不过是怕引狼入室。
叶榕，还有她那个母亲，可不是好对付的啊。万一一时心急算计她嫁了哥哥，日后她欺负母亲欺负哥哥，可怎么办？
她是担心这个，所以才犹豫的，没肯一口答应。
“她跟她那个娘一样，最是恶毒心狠。我娘和哥哥都是普通的良善之人，哪里懂那么多阴私。万一算计不成反被她算计了，或者说，日后她嫁来樊家，欺负我娘怎么办？”樊昕难过，“侯府门第，哪是我们这种门第的惹得起的。”
叶桃继续撺掇：“不是还有我吗？”尽量安抚，“至于别的，你不必多想。出嫁从夫，只要她嫁来你们樊家，哪有常回娘家告状的道理？到时候，还不是由着你们磋磨。”
“她们母女素来好个规矩礼仪，常将这些礼义廉耻挂在嘴边。若是日后出嫁女竟然还敢回娘家告状去，我保准有一百种法子对付她。”
叶桃自信得很。
“你让我再想想。”樊昕没有一口答应，“我得回去跟我娘商量商量。”这么大的事情，哪能说干就干的，一个不小心，就是累及全家啊。
叶榕母女，她是真的怕了。她跟哥哥都吃了她的暗亏，她是怕了她们母女的。
叶桃又加了一把火：“你啊，就是太较真了。说句不好听的，你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孩子，能入顾二爷的眼，已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虽然现在顾家还不肯松口，但你想啊，那顾二爷可是顾家二房的独苗。他一直坚持非你不娶，与家族做斗争，顾家迟早得松口。”
“所以啊，你别整天给他脸色瞧，好好抱住这权爷才是。若是日后他跑了，不再非你不可了，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樊昕虽然出身不高，但自尊心却挺强。她骨子里并不认为自己配顾昶，是高攀了。她觉得，顾昶既然能瞧得上自己，那便是自己够好才瞧不上的。
既然如此，为何要纠结个门第？
难道，小门小户的，就不配做人吗？
不过，这一年来，她的锐气倒是被磨平了不少。这一年来，家里出了很多事情，得罪了权贵，不但哥哥坐了牢毁了前程，就连爹爹的前程也堪忧。
这让她深刻明白到，门第，的确很重要。
若是以前，顾家瞧不上她，她大不了伤心过后拍拍屁股走人。可如今，为了哥哥，为了父亲，为了整个樊家，她必须要好好拴住顾昶。
所以她也变得有心机了，知道怎么玩欲擒故纵。
她想嫁去顾家，想做顾昶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想那些奸恶之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所以，樊昕不再犹豫，直接应了叶桃：
“好，我们就孤注一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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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榕其实不想与谁为敌，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平静小日子。但，如果知道有人想害她，或者害她身边亲人的话，叶榕自然是要还击回去的。
就比如说此刻，叶桃樊昕计划着要毁她清誉下嫁樊英，她想到的，不但是保全自己，还要将这份谋算加倍还回去。可若只是将计就计算计得叶桃嫁去樊家，这个还击的程度，其实有些鸡肋。
若是叶桃嫁了樊英，无疑是加强了樊唐两家的情谊。有着这门姻亲在，更让他们两家拧成了一股绳。
再说樊英那个人，心术虽不正，但本事却是有的。谁也不知道他日后前程如何。就算他坐了牢，前程艰难一些，但谁也不能肯定他会一辈子爬不起来。
若叶桃嫁了他，日后再成日吹枕边风撺掇，加上樊英本来就恨自己，肯定更是一有机会就会害自己。叶榕知道，魏昭肯定会护得她周全，但她不想事事都靠他。
若是自己能解决的事，她想自己解决。
叶榕忽然想到她母亲对付唐姨娘和薛姨母的那一招，若是此刻用在樊昕叶桃身上，也再是合适不过了。她如今有了魏昭这个倚仗，倒也不怕叶桃嫁去顾家。
何况，嫁顾昶跟嫁顾旭，还是完全不一样的。顾昶明显不爱叶桃，他爱的是樊昕。若是他玷污了叶侯府的女儿，就算他不想认，侯府也会逼着他认。
顾家不会答应叶桃做冢妇，但若是跟顾昶，顾家可能为了丑事不外扬，也就答应了。至于樊昕……她肯定也不可能会放弃顾昶的，这是她能攀上的最高的高枝儿了。
到时候，她们姐妹二人到底谁做正妻，谁为贵妾，就让她们自己争去好了。不过，虽然顾昶喜欢的是樊昕，但凭叶桃侯府庶女的身份，以及唐家日渐高涨的权势，多半最后还是叶桃为妻，樊昕为妾。
到时候，妻妾相争，顾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叶榕知道自己这招或许毒辣了些，但她实在烦了叶桃樊昕两个。为了避免下次再被唐樊两家算计，只能狠毒一回，以绝后患。
叶榕安安静静坐在铜镜前，拿着把桃木梳，一边慢慢梳着自己头发，一边心里想着事情。这一坐，便是坐了近两个时辰。
直到夜深了，桂圆觉得主子实在该歇息了，这才过来打搅。
“姑娘，夜深了，该歇了。”
叶榕忽然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窗外。窗上虽糊着窗纸，但叶榕看得到，外面夜幕下一片白茫茫。
于是叶榕忙问：“下雪了？”
一边问，一边已经站了起来。
桂圆立即扶着主子往窗边去，回着话：“是啊，傍晚就开始下了。瞧，像鹅毛一样大，这才多久，便落了厚厚一层。”
叶榕最擅风景画，所以，也很喜欢欣赏这样的自然美。不论是冬天下雪，还是春天开花，只要没什么事，她能安安静静呆着看一天。
桂圆跟在主子身边十年了，最是懂主子的心思。
她劝着：“只是眼下实在太晚了，姑娘明儿一早还得早起去请安呢。今儿便早早歇下吧。反正这是今年头一场雪，日后还有得下呢。”
叶榕抬头冲桂圆浅浅一笑：“好。”
其实，她最近这段日子倒也没闲情雅致安静呆着画画。反击叶桃樊昕，还要做得漂亮，不是简单的事儿，她必须得一步步好好算计筹谋才行。
叶榕重孝道，日日晨昏定省，一日没落下过。每天早上起来先去母亲那里请安，然后再跟着母亲一起去老太太那里。
叶桃从小娇惯，被宠得无法无天，自然做不到日日给她母亲请安。不过，这几日，倒是乖觉了不少。
刑氏瞧在眼里，只觉得是这丫头又在憋什么坏水，根本不信她。
叶榕就更不信了。
这日在老太太的百福院，叶桃忽然委屈巴巴走到叶榕身边，可怜兮兮拉着她袖子哭：“我从前不好，我姨娘也不好，很多次都惹母亲跟长姐生气。如今父亲不再宠爱姨娘跟我，都是报应。”
“这些日子来，我也想得明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斗来斗去的算什么？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才好。小吵小闹总会有的，但一家人不会记仇的。我知道，我以前实在太混账了，如今想求母亲跟姐姐原谅，已经是迟了。”
“可我真的已经悔过了，这些日子，我日日跪在祠堂里，替母亲跟姐姐抄写经文祈福。我祈祷母亲跟姐姐都长命百岁，以后一辈子一帆风顺。我还求大哥跟荣哥儿春闱都能高中。”
“这样的话，那咱们侯府明年可就是有两位进士了。”
老太太听了这番话后，感动得不得了，忙也帮着叶桃说：“是啊，这丫头已经几天几夜没睡个囫囵觉了，我让她白天写晚上睡，她都不答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这丫头知道错了，你们便也别再怪她。”
刑氏忙应着道：“母亲这样说，可就是冤枉我了。我是当家主母，她是侯府的姑娘，我原就该待她如待榕儿榆儿桐儿几个一样。再说，我一个长辈，如何跟一个小辈计较？别说她如今知道错了，就算还像以前一样娇蛮任性，我也不可能赶她出去啊。”
“说起来，都是叶家的姑娘，同气连枝。日后出嫁了，还得彼此相互照拂呢。”

第63章
老太太就特别高兴，笑得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根，笑声也十分洪亮。
“这样才好，这样才好。这样，才像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刑氏心中冷哼，面上笑容却不变，只对老太太道：“我自己的亲姐姐都能做出那样的事儿来，何况唐姨娘一个名正言顺的贵妾呢？我若是生气，也该生自己姐姐的气，犯不着生育有一子一女的唐氏的气。”
演戏谁不会啊，在刑氏面前，叶桃自然是嫩了许多。
刑氏三言两语一糊弄，叶桃就有些忘了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了。不过，上灯节那日邀着叶榕一道街上赏灯这件大事儿，她可不会忘。
她早跟樊昕盘算好了，打算哄着叶榕上灯那日去街上赏灯。到时候，人挤人的，出点事故，再正常不过。
叶桃继续揪着叶榕袖子，哭唧唧问：“去年灯节的时候，长姐只带了四妹妹一个人去。今年，可不可再带上我？求求你了长姐，我不想被孤立。”
“可是，今年不一定去啊。”叶榕说话始终很温柔，面上笑容也很和煦。
叶榕自然知道她诓自己去灯会的目的，越是轻易答应，她反而可能会起疑心。若是先拒绝，再无奈应下，她自然就掉以轻心了。
叶桃是不可能允许叶榕不去的，于是开始软磨硬泡：“一年一回的灯会，怎么能不去呢？长姐，你去年都带四妹去的，今年你要是不去，肯定是还在生我的气。”
叶榕道：“去年是四妹缠着大哥、要大哥带她去的，我这才也跟着一起。你若是想去，也去找大哥吧。”
刑氏不答应：“萧儿跟荣哥儿两个都不能去，眼下，应付考试为重。”
老太太赞同这话：“老大媳妇说的对。”想了想，就说，“你去问问你二哥，若是他肯最好，若是他不肯，到时候就你们姐妹自己去。”
这正中叶桃下怀。
若有叶萧跟着，事未必能成。但若是只有丫头嬷嬷护卫跟着，指定就好办多了。
于是叶桃十分开心，更加磨起叶榕来：“好不好嘛长姐，祖母都应了，你就答应了吧？我想去，我就想去嘛。”
叶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认真打量起这个庶妹来，总觉得她其实挺可怕的。前世她死得早，她们姐妹没有这么多次较量的机会，这一世她没出意外，短短一年时间，倒是蹦跶了好几回。
装着清纯可爱，扮着无知简单，其实内里，阴毒得很。
于是叶榕颔首：“那好吧。”
叶桃乐得朝叶榕扑去，却险些将叶榕扑倒。她装着知道自己莽撞了的样子，忙讪讪吐了吐舌头，开始道歉：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太兴奋了……没伤到你哪里吧？”
叶榕有些懒得与她演姐妹情深的戏，只淡淡说：“无碍。”
叶榕前世救魏昭的时候，魏昭伤得很重，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后来，叶榕凭着自己记忆力强，那几日里，硬是啃下了厚厚的两本本草药医典。然后跟着书上的症状找方子，再去不同的药铺买药。
就这样，才算是救下魏昭。
叶榕从有记忆开始，每天就要学很多东西。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良好的读书习惯，学习的能力，自然也比一般人要高。
从小便牢牢掌握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学习技巧，加上她效率高，所以，即便是前世流放南境那样的环境下，她也能每日带着读书。自从救了魏昭后，她对本草药学起了那么点兴趣，所以，后面的日子，倒是常常会翻看一些医书。
叶榕虽不精，但却略懂些草药。所以，这些日子来，她便关起门来打算自己研制。
那种药实在太过稀缺，又十分惹人注目。为了万无一失，她不敢差心腹出门去买。
但若是差外院的人，她又信不过那些人……也想过找母亲，但又觉得，凡事总得自己先试一试，不能总靠母亲，若是自己试过，的确不行，再找母亲不迟。
叶榕试过了，发现这件事情单纯只靠自己真的不行，这才丢了手上的活，去找了母亲。
刑氏虽然不知道女儿这些日子具体都在忙些什么，但，女儿这段日子足不出户有些反常，她还是察觉得到的。
叶榕在母亲面前直言道：“叶桃邀我灯节出门赏灯，绝不是什么好事。樊家的那位大公子已经放出来了，女儿想，她跟那樊昕或许憋着什么坏呢。”
“哦？”刑氏其实也是这样想的，“那你既然应下了，自是有了准备的。不知道，你能不能事先跟娘说一下。”
叶榕道：“女儿实在厌烦了樊、唐两家的人，日后也不想再被他们两家人伙在一起算计。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女儿打算……”
话到了嘴边，才忽然意识到，她如今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母亲当时算计薛姨母唐姨娘的时候，百般瞒着她，不让她知道，就是怕污了她眼睛。
可如今若是这般直白说出自己的计谋，叶榕怕母亲会担心。
“你有什么便说什么，你我母女，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女儿就直说了。”叶榕不打算瞒着，“女儿知道，薛姨母的事情，是母亲一手布的局。母亲一再瞒着女儿，不肯跟女儿说这些腌脏事，其实也是为女儿好。但母亲有没有想过，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不能永远躲在您的双臂下。”
“有些时候，您也该让女儿瞧一瞧这些肮脏的事儿。只有亲自瞧见人家把刀子往身上刺来，才晓得多痛。永远躲在背后，永远都长不大。”
“娘爱我，处处为我好，我心中明白。可娘将来也有渐渐老去的一天，女儿希望那个时候，女儿可以庇您在双臂下。”
刑氏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她疼闺女比疼儿子多些，再加上这个闺女从小就懂事听话又聪明，她就更疼她了。但女儿说的这些，她何尝没有想过？
只是，疼她爱她，便总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看到那些脏的东西，就希望她一辈子快快乐乐简简单单的。就像她看中顾旭一样，选中顾旭做女婿的人选，除了看中顾家的权势地位跟顾旭本身的本事外，其实也是看中顾家家宅干净。
顾家没有那些妻妻妾妾莺莺燕燕的，所以榕儿嫁去，只要好好做分内之事，好好孝敬公婆长辈，敬重夫君，爱护孩子，就够了。
但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想的太过天真。这偌大的贵京城，简单天真，是活不下去的。
于是刑氏点头：“榕儿说的对，是娘欠考虑了。”
叶榕这才继续说出自己的具体计划来。
刑氏听后，眼睛一亮。
“你想叶桃那丫头嫁给顾昶？”刑氏倒还真没这样想过。如今听女儿这样说，脑子便快速转起来，权衡着其中利弊。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你这一招，倒也的确不错。但，也极有风险。且不说事情败露，便是叫外人知道叶桃失了身子与顾昶，你们姐妹几个，可都完了。”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叶榕自然也想过这一层，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一试，“女儿已经细细筹谋过了，局也布好了，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刑氏站起身子来，左右搓着右手，一直在屋内来回徘徊，拿不到主意。
叶榕继续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是难得的一个良机。”
“你又怎么能保证那顾二爷当日一定在？”刑氏转身问。
叶榕想过这么问题：“女儿探得，这一年来，顾昶与家里闹得很厉害，他是认定了樊昕，非她不娶。像灯节这样可以私会的机会，顾昶绝对不会错过。”
“而唐樊两家素来好得像一家，比起叶桃，樊昕兄妹可能更恨我。所以，叶桃想害我，不可能只是她一个人在，至少樊昕肯定也在。”
“只要樊昕也在，寻个机会，将顾昶请到一起，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再伺机下药给叶桃跟顾昶，事后只说是他们喝醉了酒。”
“当然，隐蔽性最重要，所以，这件事情就只能拜托母亲，到那天多派些嬷嬷跟着。另外，我也会去找祖父，让他多派些家丁护卫跟着。顾家、樊家、唐家，到时候跟着的人肯定也不会少。这是丑闻，我想，谁也不愿事情泄露出去。”
“母亲记得那日陪在祖母身边，一旦事成，女儿会立即差人回来。到时候，母亲只管请着祖母去顾家讨说法。而我，也会直接带人去顾家。”
听女儿细细说完，刑氏倒是笑了。
“你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说的对，姑娘大了，总是要自己独当一面。”
“好，这件事，娘配合你。你只管去布这个局，若有任何需要，只管来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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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灯节这日，果然不出叶榕所料，叶榕叶桃姐妹才寻个酒楼的包厢坐下来，樊昕忽然也出现了。
叶桃像记不得樊昕叶榕有仇一样，立即笑嘻嘻迎过去：“咦，你怎么一个人在啊？那位素来形影不离的顾家二爷呢？”
叶桃装着跟樊昕只是偶遇的样子。
樊昕丧着脸说：“我们刚刚吵了架，我就丢下他，自己上来了。”
叶桃已经请着樊昕坐了过来，抱怨她说：“你怎么这样啊？好端端的，又吵什么架。难得今儿灯节，他可以借机悄悄看你一面，你怎么还这样啊。”
樊昕其实挺不喜欢叶桃总过分打听她跟顾昶之间的事的，总觉得她太过过分关心了。而且，每回她跟顾昶闹矛盾吵架，叶桃总数落她帮着顾昶，这让樊昕心中很不舒服。
所以，叶桃唠叨，樊昕也不说话，只冷着脸喝酒。
叶榕提议说：“既是顾二爷也在，不若请了上来吧。”
樊昕看了叶榕一眼，想着要算计她的事儿，一时没说话。那边，叶桃已经打发人去请了。很快，顾昶就来了。
叶榕瞥了眼顾昶，坐着没动。
倒是顾昶看到叶榕也在，着实惊了下。他目光探向樊昕，想寻求个答案，樊昕根本没看他，于是他又看向叶桃，叶桃娇俏笑着冲他眨眨眼睛。
叶榕大度，不计前嫌，只说：“顾二爷既是来了，便坐下喝杯酒水吧。”
顾昶又看了眼叶榕，想着既然昕儿都不介意，他何必介意。于是，撩袍子坐了下来，仰头一饮而尽。
樊昕叶桃很快醉了，叶榕便帮她们要了间雅间。之后，只让婆子丫鬟们侯在门口。
叶榕的婆子丫鬟，叶榕带走了。叶桃樊昕的丫鬟，自然都是“睡着”了。至于顾昶，也有人会引着他去那间房。
一切安排妥当，叶榕便又回去坐在之前的位置，一个人安安静静呆着，居高临下赏着外面的灯火。
叶榕独自饮酒赏灯，却在喝第五杯的时候，酒杯被人一把夺走了。叶榕其实是故意想喝得稍微醉一些的，但她心中有分寸，不至于醉得误事。
杯子被夺走，手中一空，叶榕立即抬眸看去，就看到一袭雪青色锦袍的魏昭。
她虽然没怎么醉，但却也有些小小的微醺。看到魏昭，她便笑起来。
“魏二哥怎么也在。”
魏昭不是往日的和煦笑脸，此刻的他，颇有些严肃。他在叶榕对面坐下后，认真望着她说：“酒冷，喝多了伤胃。你怎么就不晓得热一热再喝？”
叶榕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想过这些。
“那我不喝了。”她倒是乖巧，也愿意听话。
魏昭薄唇一点点压紧，见她小脸微红，明显是微醉了的样子，倒也舍不得数落。
所以，他只说：“为了那些人，倒没必要把自己喝成这样，你这样是自残。我已经定了间房，让你的婢女陪着你去歇着吧。至于顾昶的事儿，我来善后。”
叶榕一惊，瞬间惊得醒了个彻底，她拧着眉心问：“二哥如何知道的？”
见她吓得不轻的样子，魏昭如实道：“你放心，只有我知道。你布局还算严谨，步步都走得严丝合缝，没人看出来。”
魏昭音才落，叶榕身边的一个婆婆急匆匆跑了来：“姑娘，不得了了，顾二爷跟咱们家三姑娘……”她使劲一拍大腿，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哎呦，这可怎么是好啊。那樊家公子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冲进屋里去，什么都瞧见了。”
“那樊家小姐，将顾二爷好一顿打啊。那樊小姐脾气倒是不小，她竟然连咱们家三姑娘都敢打。姑娘，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第64章
“走, 赶紧随我过去看看。”叶榕立即起身, 表情非常严肃。
这嬷嬷是叶榕母女的心腹之人, 是刑氏的陪嫁, 跟着从江南一起嫁过来的。叶榕母女虽然没有跟她明说过, 但是, 嬷嬷心中明白得很。
紧步跟在叶榕身边，嬷嬷怕小主子第一次做这种事稳不住气场, 于是安抚说：“姑娘您放心, 在得知消息的时候, 老奴已经吩咐下去了, 让侯府的人死死守住了三姑娘休息的那间房。”
“如今唐家的人跟咱们站在一条船上，都不愿此事张扬出去。至于樊家，也就那位樊大爷有些本事。但他再有本事，如何敌得过咱们两家这么多护卫。”嬷嬷特别冷静。
显然, 这种场面，她是见得多了。
叶榕道：“嬷嬷想得周到, 有嬷嬷在, 我放心多了。”
“姑娘且放宽了心，眼下都吵成了一锅粥, 他们没这么快起疑心。就算日后想起来, 有几分怀疑, 但姑娘您事情做得利落干净，也没留下把柄。此事咱们不怕，一会儿, 姑娘就带着三姑娘去国公府便是。”
嬷嬷又说：“老奴已经打发了人回去告知老夫人与夫人，很快，老夫人跟夫人就会来了。”
叶榕倒是不担心，她布的局她心里清楚，不会落人把柄。顾昶樊英，都是冲着樊昕叶桃来的，不是她算计过来的，落不下破绽来。
叶侯府的人，除了她自己身边的几个亲信外，老侯爷老夫人身边都差了人跟着的。如今叶桃出事，若老太太真护短论起她的错来，那老太太首先得打老侯爷跟她自己的脸。有二老在前面，够不着只论她一个小辈的错。
至于那些特殊的药啊香啊，她也早早命人处理干净了。特殊的药跟香都是母亲给的，母亲素来行事稳妥，更不会留下破绽来。
叶榕心中又细细缕了一遍，很快，便走到了屋子门口。走到门口后，也不曾听到什么动静，叶榕踱步进了屋才发现，樊英兄妹二人，包括顾二爷顾昶，都被叶侯府的护卫押住了。
为了防止他们大吵大闹引来看客，所以，嘴巴都被塞了东西。这也是叶榕千叮咛万嘱咐过的，她事先交代了母亲给的心腹嬷嬷，一旦闹起来，必须先锁住消息，万不能泄露出去半点风声。
樊英顾昶再厉害，但也敌不过侯府的人多势众。
见叶榕进来，樊英煞红着双眼，使劲挣扎着，似是想要将叶榕活吃了一样。叶榕理都没理他，只走向叶桃。
叶桃衣裳不整，头发凌乱，此刻显然是吓着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叶榕走到叶桃身边，叶桃似是有些怕，哆嗦着身子往后躲。叶榕倒也没对她说什么，只给顾昶甩去一个冷辣的目光，开始扣罪：
“顾二爷喝了点酒，便想与樊姑娘行苟且之事，这是你们二人的事情，谁都管不着。虽说不成体统，但我叶侯府说不着你们一句不好。可如今，你们二人闹脾气，却误伤了叶侯府的姑娘，这笔账，就得慢慢算。”
说罢，叶榕目光淡淡在四周扫了一圈，后又回到顾昶身上，目光凌厉几分，语气也强硬几分：
“如今算是怎么回事？顾二爷进错了门，我叶侯府吃了亏，倒还想打我叶侯府的人？”
顾昶眯着眼睛看着叶榕，满脸都写着“恨”这个字。
叶榕却不再理他，只看向叶桃，望着她微肿的半边脸，还有含着血渍的嘴角，她厉声道：“桃儿，但凡你有些骨气，谁打的你，你便给我打回去，别丢侯府的脸面！至于你被顾二爷欺负了的这件事情，你放心，顾家是必须要给叶家一个交代的！”
“否则的话，这件事情没完！”
叶榕气愤，说完，还伸手一挥，打翻了案几上的茶碗。而后，音量又拔高几分，叶榕冲叶桃道：“你不打是吗？你就这么点出息吗？”
“平时你与这位樊姑娘姐妹相称，要好得很。如今你受了委屈，她不怪罪欺辱你的人，反而先动手打你……说明，在她心中，早认定是你勾的顾二爷，她的主意识就认为是咱们侯府的姑娘不贞不洁。”
“你若是连这点还回去的本事都没有，依我看，倒也不必找顾家讨什么说法，你回去后，直接一根白绫吊死算了。”
叶桃是被那句“一根白绫吊死”吓着了，忙“哗哗”淌泪。也是想起方才樊昕对她的大打出手了，所以，她立即跳起来朝樊昕走去，双手左右开弓，打了樊昕好几巴掌。
很快，樊昕两颊都肿了起了，嘴角也渗出血珠来。
樊英顾昶被死死制服住了，根本动弹不得。见樊昕嘴也流血了，叶榕才说：“好了。”又道，“你也别怕，我已经差人回去告诉祖母了，很快，她老人家就会过来。”
叶榕也没想在这个时候刻意整顿樊昕，只是，她胆敢打叶侯府的人，自然也得挨回去。这个威不先立下，侯府这个道德的制高点站不住。
且樊昕什么身份，叶桃什么身份，樊昕胆敢打叶桃，那便是不将叶侯府放在眼里。她不将叶家放眼里，那就只得吃点苦头，否则的话，别说她一个侯府的嫡长女，便是这些嬷嬷护卫，都会跟着没脸。
处理完樊昕，叶榕又看向顾昶：“顾二爷，此事还得去你们国公府找大长公主谈。”
说罢，叶榕示意一边的人将顾昶嘴里的棉布取出来。顾昶“呸”了一声，直直瞪着叶榕，目光如火炬：“这是一场阴谋，我是被陷害的。”
又立即跟樊昕解释：“昕儿你要相信我，是他们算计的我。”
叶榕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也知道凭顾家二爷这执着劲儿，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他空有一身本事，脑子也不比顾家其他三位爷灵光，有些话与他说不通。
所以，叶榕又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去打探打探，看顾家三爷四爷现在何处？立即去请了过来。”
今儿灯节，除了顾旭不在京内外，顾家三位爷都出门赏灯了。顾家的公子走到哪里都是夺目的存在，叶侯府的人稍稍打探一番，便寻着了人。
很快，顾晟顾晏一道来了。
事情经过，路上，叶侯府的人也跟顾家二位爷说了。
顾晟顾晏都是大局为重的人，虽知此事蹊跷，但丢人不能丢在外头。有什么事，回去关起门来细细理论就是。
顾晟顾晏如今虽还小，但却有几分口才。劝顾昶这个榆木脑袋，自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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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榕提议，送樊家兄妹回去，毕竟此事与樊家无关，但樊昕却赖着不肯走。顾昶见樊昕不肯走，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立即说既然此事樊家兄妹也牵扯其中，自然是要一道跟去顾家的。
叶榕不反对。
不管几家已经吵成什么样了，但既然约好坐下来细谈，自然都不会露出半点破绽来。这种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女方自然身败名裂，但男方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尤其是顾家这种一向以“门风清正”标榜自己的忠义之家。
顾家与嬴王府早水火不容，但凡抓住顾家半点错处，嬴王府都能添油加醋大肆宣扬。这个道理顾昶一时想不明白，但顾晟顾晏是肯定懂的。
叶榕叶桃共乘一辆马车，侯府的护卫奴仆都一路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国公府去。
叶桃本来就吓得不轻，加上又被樊昕打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处于极度的恐慌中的。
眼下见那些人不在跟前，她反倒是送了口气来。
望了望一旁的叶榕，叶桃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垂着脑袋不说话，一个人沉默呆着。
她不说，叶榕提点她：“不管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你喜不喜欢顾昶。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是必须只能嫁他的。”
这个道理，叶桃心中还是明白的。
虽然她心里一直惦记的人是顾旭哥哥，可旭哥哥不喜欢她，渐渐的，对他的那份热情也就淡了。顾昶虽然不如顾旭，但比起上门提亲的其他人，要好很多。
其实她之前就很不服气了，凭什么樊昕哪儿哪儿不如她，却能有顾昶这样有军职在身的世家子对她一往情深。而自己，却只能跟那些不学无术又门第不高的纨绔子议亲？
凭什么凭什么？
她又没自己好看，出身也没自己高，她凭什么那么好命？
方才是吓着了，叶桃没有想到这一层。如今镇定下来，叶桃想着可以嫁给顾昶，眼睛便一点点亮了起来。
毕竟有求于人，于是叶桃便向叶榕示好，委屈哒哒说：“长姐，我如今还有什么脸要求别的。我都这样了，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做。”
叶榕点头：“你能这样想，是很好的。但是，顾家人都不是傻子，一会儿就算祖母与母亲都来，估计也得有好一番的唇舌之战。所以，你若不想一根白绫吊死，不想后面几十年都青灯古佛，你就必须听我的话。”
叶桃连忙点头，一再保证：“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叶榕问她：“你跟顾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记得吗？”
叶桃不记得了，只模糊记得自己喝多了酒，跟樊昕一起进了房间睡觉。半梦半醒中，她的确觉得很不舒服，但却醉得醒不来。
她彻底醒过来，是被樊昕打巴掌打醒的。
听后，叶榕说：“我明白了，是顾二爷错把你认成了樊昕。桃儿，你这个亏吃得可够冤枉。”
叶桃立即攥紧拳头说：“他们毁了我清白，他们休想一脚踢开我。顾昶害了我，顾家必须明媒正娶迎我进门。”
叶榕颔首：“一会儿去顾家，你必须咬死这一条。你必须记住，是顾昶错把你当成了樊昕，是樊家姑娘跟顾家公子不检点，不是你。咱们叶侯府的姑娘，跟那些小门小户的不一样。”
“可记明白了？”
叶桃自然忙不迭点头：“记住了。”

第65章
叶榕叶桃马车抵达荣国公府门口的时候，刑氏并叶老夫人也过来了。
叶榕差回去送消息的人，早将事情经过悉数说给老夫人听了。所以下了马车，当看到叶桃的时候，老夫人先是一把扑过来将人抱住，然后，忽然又狠狠一巴掌甩打在叶桃脸上。
“你干的好事！”
老人家是真的关心叶桃的，明显是得到消息后，慌慌张张过来的。头发没梳齐整，脸上也没上妆容，甚至还哭过，脸上泪渍残留在脸部沟壑中，灯笼照耀下，显得十分憔悴狼狈。
叶桃“哇”一声哭了：“祖母，我是被人害了的。顾昶樊昕两个不知廉耻，错睡了人，我才落到如此田地的。”
“您冤枉我了。”
老夫人一怔，立即转头看向叶榕，问：“可有这回事？”
叶榕点点头，蹙着眉心说：“三妹也是这样跟孙女说的。”
于是老太太更是气炸了，显然也有了底气，一把抓住叶桃手腕，气势汹汹朝国公府去。而国公府内，顾老夫人，三房的夫人，也都知道了此事。
大夫人三夫人还好，虽然听后觉得此事实在匪夷所思不可思议，但到底没怎么样。但二夫人就不一样了，听说了消息后，险些晕过去。
顾老夫人毕竟是历过事的，比三个儿媳妇沉得住气。
再说这一年多来，仁义那孩子也早让她失望透顶了。为了个女人，胆敢跟家中父母长辈对着干，甚至为了一个女人，他连断绝父子关系的话都说得出来，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但镇定归镇定，当见到了人后，顾老夫人还是挥起拐杖对着顾昶一顿乱打。
“你个不孝子孙！”顾老夫人是真打，今儿他做的这事儿，是混账出阁了。不狠狠打他一顿，也不好给叶家交代。
但顾昶常年习武，皮糙肉厚，没点内力的人打他，不过就跟挠痒痒一样。他这会儿功夫倒是老实，老夫人打他，他就乖乖受着，一声不吭。
老夫人打累了，扔了手中拐杖去。一旁，大夫人三夫人见状，忙过去一左一右扶着老人家。
“母亲，万事都好商量，您莫要气坏了自己个儿的身子。”顾大夫人劝。
顾三夫人也说：“是啊，事情再大，总有个解决的法子的。如今，叶侯府的人也都来了，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件事情，半点没有张扬出去，您大可放心的好。”顾大夫人保证。
打完了，事情该解决还得解决，老夫人问：“叶侯府的人呢？去请了来。”
“快去将叶侯府的老夫人大夫人跟两位姑娘一并请了来。”大夫人转身吩咐。
顾昶方才一声没吭，这会儿见请人了，他才说：“还有樊家人。”
顾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厉声斥责：“此事跟樊家又有什么关系？”
二夫人虽恨儿子不争气，但她毕竟就这一个儿子，实在不敢豁出去。于是，赶紧拉住他说：“你祖母正在气头上呢，你还提樊家！你给我老老实实跪着。”
顾昶却坚持。
给自己祖母磕了头后，顾昶继续道：“孙儿只想娶昕儿为妻，求祖母成全。”
这回轮不到老夫人动怒，大夫人都看不下去了，斥责道：“仁义，你可知道你如今犯了什么大错？叶侯府，有爵位有军职，老侯爷手握兵权，二位老爷也是一文一武在朝为官。他们家二爷早已入仕，年前的秋闱，他们家又有两位老爷中了举子……”
“这样的人家，你说一脚踹开就一脚踹开？你怎么不动脑子好好想想。”
顾昶面容冷肃，坚持不肯承担责任，只说：“我是被人陷害的，这件事情，实在蹊跷得很。”
大夫人说：“好，你是被人陷害的，证据呢？”又问，“我再问你，你好端端的，又是怎么与叶家樊家两位姑娘混迹在一起的？”
“今儿你三第四弟可也是出门赏灯去了，你为何没跟他们呆在一起？”
顾昶答不上来。
大夫人虽不是顾昶母亲，但她是一府冢妇，出了这么大事情，她自然也有资格斥责犯了大错的顾昶。
二夫人缩着脖子坐在一旁，屁都不敢放一个。
叶老夫人气势汹汹冲来，指着顾昶鼻子骂了一顿，哭得不成样子。老人家也上了年岁，加上是真的着急，险些气晕过去。
顾家人知道事态严重，不敢再闹出人命来，于是倒多番迁就叶老夫人。
“老夫人，您先坐下来歇会儿，莫要气坏了自己身子。”顾大夫人周旋其中，安抚住了叶老夫人后，又说，“这不是什么好事，两个孩子犯了错，传出去都不好听。”
“我桃儿是无辜的。”叶老夫人坚信叶桃是无辜受牵连的，“是你们家哥儿与那樊家姑娘不知检点，偷偷摸摸的欲行苟且之事，喝醉了酒认错了人，这才害了我家桃儿！我桃儿何错之有？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莫要欺人太甚！咳咳咳……”
叶老太太一时气极，又连着咳了起来，顾大夫人忙又安抚。
顾大夫人说：“我的意思是，如今这样的局面，只能两家结为姻亲了。老太太若是舍得，今日便替两个孩子做了主，定下这门亲事来。”
“我不同意！”顾昶拒绝，“我是被人冤枉的，我只想娶昕儿为妻！”
“你……你们瞧瞧。”叶老夫人捂着胸口，好像气得只剩一口气的样子，“顾二爷这话，可实在诛心啊，难道，你堂堂一七尺男儿，却是我桃儿绑了你的吗？做人得讲良心，你们顾家好歹也是忠义府第，难道，也要做出那等敢做不敢当的事情来吗？”
“好啊，既然如此，那我便豁出去了。哪怕赔上我们家所有丫头的名声，我也要去告御状！倒是叫陛下评评理，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顾二夫人瞧不上樊昕，自然也不太瞧得上叶桃。可如今事实摆在面前，除了结为亲家，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子可走。
叶桃虽不堪，但好歹也是个侯门贵女，叶家如今也正繁荣。与叶家联姻，总比与樊家联姻要好。
所以一番权衡下来，顾二夫人也答应：“这件事情我做主，这门亲事，便定下吧。”
“我非昕儿不娶！”顾昶依旧坚持，“如若你们逼我娶叶氏女，我便甘愿不做顾家的儿孙。”
顾老夫人又忍不住发飙了，指着顾昶骂：“你的命是顾家人给的，没有顾家，哪来的你？你个不孝子孙，为了一个女人，你胆敢与整个家族为敌。你若是想把我活活气死，你就拒这门亲。”
顾昶唇紧紧抿着。
叶榕眨了下眼睛，忽而起身说：“晚辈有几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顾家人待叶榕，都是十分宽厚的。甚至顾二夫人刚刚心里还嘀咕呢，既是睡错的，怎么就不能睡错这个叶侯府的嫡长女？
若是叶榕，该多好啊。
“榕丫头，你只管说。”顾大夫人道。
叶榕说：“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是愿意的。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谁也便不能推卸责任。我看得出来，顾二爷对樊姑娘，用情至深，若是真棒打了鸳鸯，也是狠不下那个心来。所以，若是樊家愿意，便让樊姑娘为妾，我三妹为正妻。”
“不知……这样可好？”
顾昶忽而抬眸看向叶榕，用怀疑的目光凝视着她：“是你干的，对不对？”
叶榕却恼了，严肃道：“顾二爷，你别得寸进尺。我今儿好心陪我三妹出来赏灯，好端端的，却出了这事儿，我不冤枉吗？”
“顾二爷可知道，这种事情，万一不小心泄露出去一点消息，对我们叶家的姐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弄不好，我们姐妹四个，一个都活不下去。”
又说：“我倒是好奇得很，我与三妹饮酒赏灯，那樊姑娘明明恨我，却为何又主动靠过来？若不是她找过来，顾二爷又怎么会跟来？顾二爷不跟来，又如何会发生这等丑事！”
“顾二爷即便护短，急于撇清自己的干系，也不至于空口瞎话只将罪责往我一个小女子身上推。你们顾家的儿郎，难道尽数都是如你这般遇事只知道逃避的吗？”
叶榕一番话其实用意很深，既极力撇清了自己，又斥责了顾昶。最重要的，是她暗示叶桃，想让她提樊昕兄妹的恶行的事。
果然，叶桃颤巍巍开口了：“樊昕是故意的。”
刑氏立即问：“桃儿，此话何意？”
叶桃知道跟樊家已经撕破脸了，如今自然完全站在叶家这边，于是说：“樊昕恨长姐既毁了她跟顾二爷的姻缘，又断了她哥哥的前程，所以，一气之下，欲要伙同我陷害长姐。我自然不肯的，我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姐姐。”
“纵然我与长姐平时不是十分要好，但一家姐妹同气连枝，吵架归吵架，但始终是一家人。可我没想到，樊昕竟然见我不答应，就利用我。”
“她想设计诬陷长姐清白，欲要害得长姐下嫁她哥樊英为妻。”
“今儿这一出，指定是她干的。但她心肠歹毒手腕却有限，事情办砸了，结果却害了我！我何其无辜啊。”
刑氏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火冒三丈，怒吼：“樊家狗贼呢！速把人提来，我要打断他们兄妹的双腿！”
樊家兄妹欲设计陷害叶榕的事，叶榕没跟母亲说，她也不好提前说。所以，刑氏方才听了叶桃的话后，才知道内情。她自然是气炸了。
樊家兄妹愚蠢又恶毒，一而再再而三行卑劣手腕欲害她女儿，她咽不下这口气。

第66章
叶榕怕母亲会气坏身子, 立即走过去轻轻拍着母亲后背, 替她顺气儿说：“娘, 您别着急, 女儿没事, 女儿好好的。”又看向顾家人道, “既然此事已经把樊家兄妹牵扯进来了，顾老夫人, 不如还是将他们兄妹请过来吧？”
“有些事情, 还是当面对质的好。”
叶榕始终泰然自若, 处事不惊。顾家几位夫人再把注意力聚集在叶榕身上的时候, 不由都十分可惜。
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却不能给他们顾家做媳妇。
顾老夫人自然应允的：“榕丫头说的对，既然叶三姑娘说是樊家兄妹合谋欲害榕丫头才有今儿这一出的，便该把他们也叫来。”
说罢, 给顾大夫人递个眼神：“派人去喊吧。”
“是，母亲。”顾大夫人派了自己身边的老嬷嬷去。
顾昶却觉得可笑之极, 他冷笑了两声, 目光冷冷看向叶家姐妹：“你们姐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把屎盆子往昕儿头上扣, 你们休想！昕儿的确出身不高, 可她最是善良率真的, 不比你们叶家的姑娘，最擅耍阴私。”
“你们想逼我就范，做梦！”
叶榕淡漠沉着道：“是不是我们姐妹往他们兄妹头上扣屎盆子, 一会儿人来了，顾二爷一问便知。”又说，“顾二爷说樊家兄妹善良，我也是觉得挺好笑的。樊家姑娘赛马，愿赌不服输结果却拔刀废了你们顾家一匹马那事儿，顾二爷是忘了？”
“樊家大爷觉得是我毁了他妹妹一桩好姻缘，所以记恨我，想大街上公然施害于我的事儿，顾二爷想必也是忘了？”叶榕并不介意此刻顾家人都在，反正她也不打算跟顾家有多深厚的交情，所以，也不必委屈自己顾及这个顾及那个。
再说，她说的尽数是事实。有人眼瞎看不清事实真相，那她便帮他把双眼复明。
“或者，你顾二爷做人行事素来都有两套标准，严于待人，宽于律己？樊昕兄妹伤马害人是率性坦诚，我因不想被害，出手反击樊英，就是得理不饶人？阴险恶毒？凡事都得讲个前因后果，不能断章取义，这些道理，顾二爷读书的时候，教书先生可都教过吧？”
叶榕说到最后，语气间尽是对顾昶的百般鄙夷瞧不上。
偏她说的都是事实，字字珠玑针针见血，纵然顾家人听了心里不舒服，却也反驳不了。顾晟顾晏两个也在，二位美少年相互望了望，也皆沉默不言。
顾昶是顾家四兄弟中头脑最简单辩才也最差的一个，他根本理论不过叶榕。其实他虽然嘴上护着樊家兄妹，但心中也明白，赛马伤人那两件事上，的确是樊家兄妹不对。
但可能他极为护短吧，加上不喜欢叶榕，所以对她是诸多成见。
别人都不说话，这种时候，也只能顾大夫人圆这个场了。顾大夫人笑着走到叶榕身边，紧紧握住她手说：
“伯娘知道，你是受了委屈的。我们家这个呆子，你不要理他，他就是猪油蒙了心，为着一个女人，早疯了。伯娘知道，你是最好的孩子，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于是叶榕就又委屈又大度的应着：“是。”
没一会儿，樊家兄妹就被带着过来了。樊英早憋着一股子气，看到叶家姐妹，就要冲过来打。
“放肆！”顾老夫人随手便扔了个杯盏朝樊英砸过去，“你当这是在菜市口？还是当这是你樊家？由得你在这里动手！”
樊英心中虽恨，但顾及妹妹未来的幸福，他只能忍了。
在顾老夫人面前，樊英忽然弯膝跪了下来。樊昕见状，也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顾昶本来就是跪着的，见状，立即挪着膝盖过去，与樊家兄妹跪在一起。
“孙儿只想娶昕儿为妻，求祖母成全。”
顾老夫人却不答这一茬，只冷着脸问樊昕：“樊家姑娘，我且问你，你与你兄长恨叶家大姑娘吗？”
樊昕倒是实话说：“恨。”但她解释，“是他们动用权势给哥哥加了罪，害哥哥坐牢吃牢饭，不但毁了哥哥前程，也毁了哥哥原本好好的一桩姻缘。”
哥哥原本是说好了一门亲事的，正因为坐了牢，女家便毁了婚约。如今哥哥留了案底，前程也没了，日后还能说到什么好亲事？
顾老夫人显然是不满她这样说的，蹙紧了眉心问：“那我再问你，你说叶家动用权势给你哥哥加罪，那他们家为何这样做？无缘无故的，怎么不见他们叶侯府‘欺压’别人家，偏欺负了你们樊家呢？”
樊昕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直觉老夫人屁股是歪到叶家那边的，这话明显就是帮着叶家说的。
但樊昕不甘心，恨恨咬牙切齿，双手也攥成拳头，回说：“我哥哥是为了我，他是有错，可罪不及坐牢。他……”
顾老夫人却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十分失望的摇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你们兄妹二人明明犯了错，却死不承认，我是十分失望的。”
樊昕不服：“难道他们叶家当时没有钻律法的空子，动用权势欺压吗？”
三夫人抢话道：“樊姑娘，你怎么这么自私自利呢？你说你哥哥为了你才欲要害叶大姑娘的，那难道你们樊家害了人家姑娘，人家知道了，就必须得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你们家人真是好笑得很，做事为人，竟然有两套标准。”
三夫人素来爽利，既是开了尊口，她也就不怕继续把话说得再狠毒些：“再说，我们顾家不愿聘娶你为妇，你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怎么尽是怪到别人身上？你们兄妹两个，倒还自以为挺美的，自以为多占理似的。”
“且先不论你的出身，就你这才慧品德，根本一样都入不了我们顾家人的眼。你但凡识大体点，看在老二对你的这份情意上，我们顾家也不会一再拒绝。可你倒好，不但不知改正，反倒是撺掇着我们家老二与家中决裂……呵，这叫我们家怎么办？”
樊昕拳头攥得紧紧的，心中很气，她很想直接骂这位夫人。可想着家里的境况，想着能嫁顾昶的好处，樊昕忍了。
攥紧的双拳一点点松开，樊昕承认自己的错：“是我不好。”
不管是不是真知道错了，但既然说知道不好，顾三夫人也不会再跟一个孩子计较，也就不说话了。
顾老夫人继续问：“今儿灯节，你们兄妹是不是又想害人家姑娘？”
樊昕猛地抬头，立即朝叶桃看去。
叶桃也看着樊昕。她竟然打自己，叶桃此刻恨她恨到了极点。
“你就承认吧，你想毁我长姐清白，想害得她只能下嫁去你们樊家。敢作敢当，既然事情是你们姐妹做的，就该勇于承认。”
樊昕气到爆炸，立即指着叶桃怒吼：“贱人，是你撺掇我的。你给我出的计谋，你如今竟然害我！”
叶桃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堵樊昕的话：“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你承认你们兄妹今天这般巧合与我们姐妹在一起，就是欲要故技重施行害的？”
樊昕欲扑过去掐叶桃脖子，被叶家的嬷嬷们推开了。
叶榕这个时候也不究叶桃的错，只定死了樊家兄妹的错：
“樊姑娘，我到底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你一而再再而三想害我。而且，尽出的还是这种阴险毒辣的计谋。亏上苍有眼，才保我一再无事。”
叶桃的账可以日后慢慢算，但今儿是必须坐实樊家兄妹的罪责的。也让顾家人好好瞧瞧，这樊家兄妹，到底是何品性。
听了叶榕的话，叶桃立即说：“是我在菩萨面前求的，我求菩萨保佑母亲跟姐姐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叶榕瞥了叶桃一眼，没接她的话茬。
顾老夫人望向跪在地上的顾昶：“仁义，你可听明白了？你还要不辨是非，把罪加在别人头上吗？”
顾昶垂着脑袋不吭声。
樊昕极力辩解：“老夫人，您听我解释。我……我是有这个想法，可……”她一时着急，说话没有头绪，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跟哥哥的确是准备害叶榕的，可……可他们的计划根本没来得及实施。他们被人算计了。
樊英只把一应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情与我小妹无关，是我一人所为。我坐了牢，又被革了职，如今什么都没了，我是恨叶家人的。与我妹妹无关，她是被我连累的。”
“哥！”樊昕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
“你闭嘴。”樊英不准樊昕再说话，只给顾老夫人磕头，“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杀要刮，要打要骂，怎么样都行。我妹妹很无辜，她跟顾二爷也是两情相悦的，还请您老人家成全。”
顾三夫人道：“这错认的一看就没走心，你们兄妹对不起的是叶家，给我们家老太太磕头认错是什么意思？我瞧你们并非真心认错，只是想急于嫁来顾家吧？若是这样，这错不认也罢。”
“叶大夫人，您说是不是？”
刑氏心中自是气，但也知道，此刻在顾家，她代表的是叶家的面子。老太太已经失去理智，她不能再失去理智。
若要寻仇，日后有得是机会，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刑氏道：“可别给我们家磕头，你们樊家人磕的头，我们叶侯府可受不起。今儿磕了头，明儿指不定还得怎么害我们家姑娘呢。”刑氏也不想再耗在这里，直接说正题，“顾老夫人，事已至此，便给两个孩子定下亲事吧。”
“天也不早了，您老身子也受不住。早把事情解决掉，您老也好早点安歇。”

第67章
顾老夫人直接做主：“拿纸笔来，我亲自给叶家写婚书。”
顾昶一再拒绝：“祖母，孙儿不会娶她的。您若是再逼孙儿，孙儿宁可与昕儿远走高飞，再不回来。”
顾老夫人也骂够了，懒得再动怒，只看向樊昕说：“你当真愿意与我们家这混账小子一起远走高飞？然后，让你的父母兄长留在京城内，被众人耻笑？”
樊昕摇头：“我不愿意。”
“那就好。”顾老夫人淡然。
顾昶急得满头大汗，一直握住樊昕手：“昕儿，你我之间可是有过山盟海誓的。我说过绝不辜负你，如今我也不愿辜负你。若今生不能与你在一起，我宁可削发出家做和尚去。”
顾二夫人真怕儿子被逼急了会想不开，于是好言好语劝着：“也没人要拆散你们，叶家大度，都说了，允许樊氏女入门为妾。你们不是真心相爱吗？既然是真心，又何必在乎是妻是妾呢？”
樊昕却摇头，眼泪直掉：“我不做妾，我死都不做妾。”
顾二夫人：“那你的意思是，你为正妻，叶家姑娘为妾？还是说，你愿违背你们之间那所谓的山盟海誓，从此天各一方？若真是这样，我可太谢谢你了。”
樊昕死死攥着手，她又气又恨。
她素来瞧不上那些为了攀附权贵入高门为妾的人，她也瞧不上唐家的那位姨娘。可如今，难道她也要成为那样的人吗？
妾是什么东西，妾不过就是一个玩意儿，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东西。做妾，没好日子过的。
何况，竟然还是叶桃为妻，她为妾。她诓骗自己，她是故意怂恿自己走到这一步的，她肯定也是看上了阿昶。
对，她那么欣然便接受了这门亲事，她肯定是喜欢阿昶的。她怎么那么傻，她怎么能被她算计了去。
樊昕哭得满脸是泪。
那边顾老夫人婚书已经写好了，并且也按了手指印，也承诺说：“过了正月，我们家便正式登门提亲。这婚书，你们且拿好了。”
说罢，又滑下自己手上一枚玉扳指：“这是信物。”
叶老夫人接过婚书看了后，退了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子来：“这是我们家的信物。”
刑氏一刻都不愿在这里久留，见事情办妥，立即告辞：“我们告辞。诸位夫人不必再送了。”
刑氏虽这样说了，但顾家大夫人还是亲自送叶家一家出了门去。
不过，如今顾大夫人跟刑氏两个也没什么体己的话好说，自从那次顾旭无礼提亲而叶榕拒绝后，二位夫人也明显生分了。而且，顾大夫人知道，如今叶家跟魏家走得近，多半是在跟魏家议亲。
送到顾老夫人院子门口，顾大夫人就差了自己身边大嬷嬷替她，而后跟叶老夫人和刑氏告辞道：“以后咱们，可就是亲家了。”
叶老夫人还是很气，但见顾家还算有个解决事情的态度，也就没再说什么。
回去后，刑氏随意应付了老太太，而后直接领着女儿去了她院子里。
叶桃的话，还在她脑中回荡，刑氏后怕道：“今儿若真叫那对腌脏的兄妹得逞了，我非冒着这条命不要了也得杀尽他们樊氏满门。”
叶榕相信，这种事情她母亲做得出来。
于是叶榕忙安慰母亲：“娘，您别气，其实这件事情，女儿一早就猜得到的。而且，多半还是叶桃出的主意。”
刑氏气得狠狠碎了个杯子，抿着唇：“那个贱丫头！”
叶榕挨着母亲坐，笑嘻嘻搂着她说：“杀人得偿命，这可不是个好法子。您瞧，如今叶桃嫁了顾昶，与樊昕共侍一夫，日后有她们二人受罪的。那顾二爷明显一颗心全扑在樊昕身上，我看叶桃还挺满意这门婚事的呢。”
“日后，她们姐妹二人，有得吵了。”
一个虽为正妻，也有家族作为倚仗，但却不得丈夫的心。一个，空有丈夫的爱，背后却没有娘家权势倚仗。二人势均力敌，估计顾家二房日后日子热闹了。
只是……
叶榕忽然想到顾旭来。
她记得那日魏昭与她说过，顾旭如今去了南境之地，或许，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记起来了。若他知道自己迟了一步，如今心爱之人已经跟堂弟定了亲……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叶榕还挺有些好奇的。
刑氏叹息说：“希望这些恶毒之人日后都不得好死。”
叶榕道：“钝刀子割肉，才叫疼。娘，日后不管怎样，您都莫要再起杀人的念头。杀人得偿命，这样可不好。”
刑氏说：“娘是气糊涂了，这才脱口而出的。你别担心，娘不是那种莽撞的人。”
叶榕又说：“娘，女儿知道，您待女儿是再好不过的了，您待哥哥都没有待女儿好。在女儿心里，娘您也是排在第一位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有娘在身边，女儿都不怕。”
“只要有女儿在娘身边，您也别怕。凡事咱们娘儿俩好商好量，什么事都不是大事。”
听了女儿这番话，刑氏倒是挺高兴的。
“说的虽好，但今儿这事情，还是侥幸了些。虽说你布局严密，但百密还有一疏呢，日后若是叫人揪出这疏忽来，可又有得闹了。”
为了叫母亲安心，叶榕想了想，便搬出魏昭来。
“晚上的时候，我见到了魏家的二哥。他把我说了一顿，说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与他商量。还说，既然做了，就莫要迟疑担心，只管放宽了心去，说有他在，他会善后，不会给别人寻出蛛丝马迹的机会。”
“女儿知道，顾家人不笨，迟早得疑心，说不定今儿在那边的时候，就已经疑心了。但又如何，没有证据的事情，他们不敢瞎说的。”
“魏昭？”刑氏对顾家无甚兴趣了，倒是对魏昭十分感兴趣，“他倒是时刻都关注着你啊。说实话，他对你倒真是上心的。”
叶榕不怀疑魏昭的真心，但她也知道，这份心跟母亲想的不一样，他始终不忘自己前世救过他的恩情的。
“魏二哥……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叶榕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笑着问母亲，“若是春闱他落榜，娘还愿意女儿与他定亲吗？”
刑氏自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她叹息一声道：“娘倒没那么迂腐，非得他高中才行。只要他能有这个态度，能有这份心，就够了。”
“何况他的能力，娘也是瞧在眼里的。一次落榜不要紧，不是还有下一次吗？”
叶榕就知道是这样。
其实她母亲很好，心也很善良的。只要人家是真心待她的，她必然也回以真心。
叶榕抿嘴笑得温柔，歪着脑袋靠在母亲肩膀上，乖顺的如同个孩童般。
“唐家樊家如今肯定是翻脸了的，只是翻脸如此之快，不知道唐樊二位夫人会不会有些懵。又或者说，其实唐樊两家早已相互瞧着不顺眼了。不然的话，叶桃跟樊昕不会翻脸翻得这么快。”
“今儿这件事情，不过是个导火索。”
刑氏赞同女儿这话。
.
叶榕母女猜得没错，天还没亮呢，翻家跟唐家就彻底撕破脸了。事发后，叶桃虽然跟着老太太回了侯府，不过，事发的时候，唐家也有嬷嬷丫头跟在叶桃身边的。
这些嬷嬷丫头回去后，自然得跟唐夫人汇报。
而且，樊家兄妹跟顾家谈判完后，回家肯定也得跟自己父母说。
樊夫人一听说是叶桃跟顾家二爷定下婚约，气得险些晕过去。勉强站稳了脚跟来，还不忘骂唐家几句。
“昕儿，咱们这是叫叶桃那个丫头给算计了啊。她故意诓你一起设计叶榕，却是一个计中计，她其实想算计的是你啊……是你的这门好亲事，我的傻闺女。”
樊宾闷着头坐在一边，默不吭声。自然，脸色也不好看。
樊夫人走过去问樊宾：“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家闺女这门亲事，没了，没了！如今，做不了正妻，只能给人家做妾去！”
她咬牙切齿，恨极了。
“我就说叶桃那个丫头一肚子坏水，你们偏不信。如今如何？吃亏了吧！”越想越气，却只能干跺脚，“咱们昕儿直肠子，哪比得上那个丫头。现儿人家做正妻去，昕儿为妾，日后昕儿日子可怎么过啊。”
樊宾终于慢慢开口：“也不是非得给顾家做妾，咱们家闺女，寻个门当户对的做正妻，还是可以的。”
樊昕如今却明显跟叶桃耗上了，且她自从看中了顾昶后，也再瞧不上别人。
若是从前，她可能也不愿意给顾昶做妾，可如今，为了樊家，有些委屈她必须受着。只要父亲哥哥能从中得到利益，只要樊家能够扶摇直上，她做再大的牺牲，都是愿意的。
樊英跟父亲是一个意思，也说：“妹妹另择佳婿，就算不如顾昶，但也不至于为妾。”
樊昕摇头：“如今不过才开始，来日方长，我必须争一争。”又难过，“只是父亲日后怕是要受些委屈了，那些同僚将士，总有些会瞧不上高门贵妾的。”
樊宾一直垂着头：“我们受委屈，无所谓，主要是你。昕儿，人生就是一盘棋，一步错，步步错，可没有悔棋的机会啊。”
樊昕：“女儿明白。”她态度坚决，“女儿已经决定了。”
又想起那唐姨娘来，樊昕凉凉扯了嘴角，说：“阿昶根本恨死叶桃了，她为正妻又如何？空有名分却不得宠，她日后也难有子嗣。我与阿昶却不同，他如今已经让我受了委屈，日后定会更加好好待我的。”
“那唐姨娘不就是仗着得宠，才横了那么多年吗？如今女儿就要让她们母女尝尝她们不曾尝过的滋味。”
说来也是好笑，樊昕素日最是瞧不上高门贵妾，如今却甘愿为贵妾。唐姨娘为妾专宠数年，如今女儿叶桃却成了她素日里口中常常嘲笑的“悍妇”。
因果循环，一切都是报应。
才过正月，顾家果然如约上门提亲。一应程序都走得很快，因叶桃岁数也不小了，加上叶家怕夜长梦多，所以，婚期尽量定得很近。
只不过，为了不显仓促不失面子，再着急，也得准备两三个月。
婚期一定，叶家就开始忙起来。
叶桃嫁入顾府的日子已经算很早了，但叶家人没想到，樊昕这个贵妾竟然更早。得知这个消息后，唐姨娘气炸了。
“一个妾，凭什么比桃儿这个正妻还要早入府。”话中意思，是瞧不上妾的。
可话一出口，却是打了自己的脸。
刑氏只觉得如今这个局面真是好笑极了，以唐姨娘的立场，说出这些话来，是再滑稽不过的。
刑氏早打听了消息，于是更是激唐姨娘：“顾家不是那么没规矩的人家，不会连一两个月都等不及。我差人打探了消息，说是那樊家丫头怀了身子。这也没法子，都怀上了，不早早入府去，像什么话？”
见唐姨娘气得瞪圆了双眼，刑氏又道：“三姑娘日后是做正妻的人，是一房的主母，气度得大，眼界也得宽阔些。她是明媒正娶进顾家的，与那些被一顶轿子从侧门抬进顾家的妾不一样。”
“所以，何必自降身份与那种人一般见识呢？没由得自寻烦恼。”
刑氏这话说得高，瞧着是在骂樊昕，其实也是在内涵唐姨娘。
偏唐姨娘因身份问题，怎么说都不是，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吐出血来。
唐姨娘只能怪女儿肚子不争气：“你肚子怎么没个动静。”
刑氏立即指责：“你可是糊涂了，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三丫头可不像你，她去顾家是做正妻的，你那不入流的一套，她可用不上。”
“依我看，这些日子，三丫头还是呆在老太太身边听教诲吧。至于你这个姨娘，能少见还是少见的好。”
唐姨娘如今不敢横了，只能应着。
二月春闱考完，三月会试放榜的时候，顾旭也快马加鞭从南境赶回了京城。

第68章
会试放榜这日, 又是三年一度的举京沸腾的日子。从大早上天亮开始, 但凡参加会试的学子、或者学子的家仆, 就陆续候着了。当然, 也有凑过来瞧热闹的百姓。
于是, 街上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每回隔三年乡试、会试、殿试放榜日, 朝廷都会派兵来维持秩序，以防发生踩踏事件。也恰巧, 顾旭正好这日从南境之地赶回京内。
安泰一边前头劈路, 一边回头对主子说：“爷, 可不巧了, 今儿是会试放榜的日子。这路上，可有得堵着呢。您瞧，御林军都被派来了。”
顾旭放眸探去，果然见四处都有身披银甲的御林军在。
收回目光来, 忽而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于是顾旭吩咐安泰道：“我先回去, 你留在这里等榜。等放榜结束了, 回来告诉我叶侯府二位爷的情况。”
他虽离开数月，但却知道, 叶萧叶千荣兄弟二人今年春时会参加会试。
见主子竟然还对叶侯府的大姑娘念念不忘, 安泰既为知情者, 难免要笑一笑的。但还没笑出来呢，目光触及到主子投落过去的冷厉的目光的时候，立即吓得收住笑容。
安泰忙双手抱拳, 应着说：“是，小的明白。”
很快，安泰便把叶萧高中叶千荣落第的消息带回去禀告了顾旭。而与此同时，叶侯府这边也得到了消息。
今儿是放榜的大日子，从昨儿晚上开始、甚至可以说从前两天开始，刑氏就开始夜间失眠了。常常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怕儿子这回乡试倒是过了，却又败在这会试上。到时候，又得再等三年。
萧儿年纪不大，等倒是等得起。只是，好不易一点点重新拾起来的自信心，怕是又得碎了一地。
到时候，这三年想必又是痛苦的煎熬。
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情况是，萧儿落第那叶千荣却得以高中。若真这样，虽然现在世子未必会再针对儿子，但，于儿子来说，这毕竟是丢脸的事情。
没有对比伤害或者还小一些，有了对比，有些伤害恐怕是无法挽回的了。
刑氏真是有操不完的心，操心完女儿的亲事，又操心儿子的前程。从一早上天没亮开始，刑氏就坐立难安。
陪在身边一同等候的叶榕、冯氏姑嫂二人其实也很紧张，不过，倒还算沉得住气。姑嫂两个对望一眼，而后冯氏起身，从奶娘怀中抱过儿子来朝婆母走去。
“母亲，您瞧高高，从一早醒了开始就在笑。说明，夫君这回定会榜上有名。”
冯氏正月里生的孩子，是个儿子，这几日刚出月子来。叶萧的这个儿子因为出生在他父亲赶着会试期间，所以，刑氏给他取了个寓意很好的小名，叫高高。
刑氏希望这个孩子可以给他父亲带来好运，会试可以一举高中。
高高是长房的长子嫡孙，所以，很得刑氏喜欢。从冯氏手中接过孙子抱在怀里，刑氏眉眼间皆是敛都敛不住的笑意。
“这孩子生得有福气，肯定能给他爹带来好运。”
刑氏话音才落下，外头被打发去看放榜的小厮气喘吁吁往里跑。刑氏一早吩咐过，若是看放榜的小厮回来，各门无需拦着，直接放人进来。所以，这小厮才得以一路顺畅一直跑到内院来。
“夫人夫人，中了，中了，咱们家大爷中了。”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刑氏短时间内情绪波动起伏较大，所以在得知好消息后，竟然眼前有些黑，一时没站住脚。好在身边跟着的嬷嬷丫鬟及时扶住了她，刑氏怕伤着孙儿，立即把孩子递回去给冯氏。
“可看真切了？”刑氏容不得半点错处。
“小的识字，瞧得真真切切的，那皇榜上，写的就是咱们大爷的名字。”那小厮跑得口干舌燥满头大汗，为了证明自己没看错，甚至还说出了这回会试得中会元人的名字，“夫人，咱们家大爷是贡士了，是贡士了。”
贡士就差不多等同于进士，得中贡士者，四月会参与由陛下亲自主持的殿试。到时候，再由陛下亲自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也就是说，贡士到进士，只要不作弊不犯错，就只是名次的区别。不管是一甲进士及第，还是二甲三甲的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刑氏都是满意的。
当然，若名次能靠前些，当然是最好的。
刑氏正准备问魏昭的情况，那小厮率先回了话：“夫人交代小的顺便打探一下魏家二爷的情况，小的也打探到了。魏家二爷跟咱们家大爷一样，都中了贡士。”
“只是……”
“只是什么？”刑氏忙问。
那小厮道：“只是咱们家三爷没中，小的前后找了几遍，也没看到三爷的名字。想来，或许是小的看漏掉了。”
只要她儿子萧儿高中了，刑氏便不在意叶千荣中不中。他中了也行，不中更好。
心里虽有些舒坦，但刑氏面上却不显，只道：“三爷年纪还小，不中也在意料之中，三年后再考就是了。”
虽然叶千荣没能中贡士老太太心中有些遗憾，但嫡长孙叶萧中了，老太太还是很开心的。等刑氏带着女儿儿媳孙子去百福院的时候，老太太就琢磨着了：
“之前萧哥儿中举人的时候，你说不大办，怕影响几位哥儿。又说中举只能算成功一半，万不能掉以轻心。如今中了贡士，总可以大操大办一场了吧？”老太太道，“再说，之前的那顿家宴，出了那种事情，也是晦气，我都觉得对不住萧儿。”
刑氏笑着：“办肯定是要办的，但不急于这一时。反正殿试就在下个月，等殿试具体名次出来再说。”
又看向高高，说：“到时候，或许可以跟咱们高高的百日宴放一起办。他们父子双喜临门，同乐。”
“你这个想法甚好。”老太太欣然答应。
想着与魏家的约定，老太太又问刑氏：“我特意派人去问了，那魏家小哥儿也中了。这回，该是得议他跟榕儿的亲事了吧？”
老太太心里也是替叶榕这个孙女着急的，下头三个比她小的都有了具体的着落，就她这个嫡长姐，如今婚事还没敲定。
过了年，她都十六岁了。
刑氏点头：“我想，魏家二夫人可能就这几日会登门吧。已经等了这么久，倒是不急这一天两天功夫。”
老太太始终担心，只要叶榕亲事一日不定下来，她就觉得会有变数。
“魏家不会反悔吧？”
刑氏始终笑着，在老太太面前，她态度始终很好：“不会。那魏二爷与萧儿交好，我是信得过他的人品的。还有那魏二夫人，人也磊落坦荡，说一不二，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那就好。”老太太是没什么主见的，如今家中一应庶务都是刑氏当家做主，她对这个儿媳妇也是十分信任，“你说信得过，那便是没事的。”
又笑着：“年前年后，桐儿桃儿姐妹的亲事先后都定下了，如今，我一颗心就全部挂在榕儿身上。哪日她也寻得了如意郎君，我便不愁什么了。”
老太太虽然有时候昏庸不太靠谱，但刑氏也知道，老人家待她的一双儿女也是真心好的。也是正因如此，刑氏对她老人家也十分恭敬。
刑氏也知道，这个婆母出身不高，也就不能指望她眼界多宽、有多深明大义。婆母郑氏的父亲，从前只是京城里一个六品小官，是因为郑家双亲无意中救了老侯爷一回，所以，当年的太侯爷跟太夫人便做主，替两人定下亲事来。
她公爹老侯爷为人倒是十分不错的，多年来，倒是一心待老太太这个妻子。有过通房，但婚后就打发婚配了。
或许他知道自己所娶的妻子没有能力打理得好后宅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直以来他老人家后院倒是干干净净的。老侯爷老太太虽说不上多恩爱，但，老侯爷对老太太这个妻子，是绝对尊重的。
刑氏有时候想想，自己这个婆母虽然一辈子浑浑噩噩糊糊涂涂的，但倒是个幸福的小女人。儿孙大多都出息又孝顺，虽然偶有一两个败类，但大部分还是好的。
从太夫人去世，到她这个儿媳妇进门，老太太总共也就管了几年中馈。
她乐得清闲自在的人，每日就喜欢含饴弄孙。她这一辈子，除了烦愁几个孙女的婚事外，倒没愁过什么。
刑氏有时候想想，倒还真是有些羡慕这样的人。
人简单，日子过得自然开心。
魏家那边，二夫人得知儿子高中后，很高兴。她聘礼什么的一早就在准备了，就等着儿子高中后上门提亲去。
所以，魏昭才从外面回来，二夫人就差自己的人去叫了。
魏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母亲喊他去做什么。
其实他是被父亲的人从外面叫回来的，魏昭略迟疑一瞬，对父亲身边的人说：“你先去，我去母亲那里一趟，一会儿就去父亲书房。”

第69章
魏昭先去了母亲那里，魏二夫人看到儿子来，就高兴的说：“喊你来就是跟你说一声，这些日子，多在家呆着，少出去鬼混。就这几日，你便随娘一起去叶家提亲。娘明儿去一趟玉郡王府，请老太妃做媒人。”
魏昭点头同意。
又说：“儿子会在娘备好的聘礼上再多加几件，到时候，娘告诉儿子一声。”
魏二夫人是了解儿子的，既然是他精心准备的聘礼，便不可能是那些俗气的金银玉器。想着那叶家丫头喜好书画，好像最爱临摹王叙阳的字跟收藏张秋水老先生的画。她儿子虽有时候混，但一旦认真做起事来，还是十分稳妥靠得住的。
所以，这回想必是投其所好了。
“你是寻到了王叙阳的真迹，还是又买着了张秋水老先生的山水画了？”
见母亲一猜便着，魏昭笑着道：“知子莫若母，真是什么都瞒不了母亲您。”
魏二夫人就说：“当然，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了解你吗？你小子从小鬼机灵，也就骗骗外头那些人，哪里瞒得过你娘的双眼。”
魏昭面上笑容忽而一滞，有某个瞬间，脸上表情似是没有挂得住。不过，也就一闪即逝的变化，魏二夫人自然没有觉察到。
“是，母亲您说得对。”魏昭依旧笑着，只是那双眼睛倒是含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儿子从小再浑再调皮淘气，鬼点子再多，也都瞒不过母亲的，儿子是母亲一手带大的。”
魏二夫人不想跟他煽情，就打发他走说：“喊你来就是跟你知会一声，免得你在外头跟几个朋友喝了酒，就忘了。既是决定收心娶妻好好过日子了，就得拿出态度来。日后，少去外头混。”
魏昭忙应着说：“儿子听母亲的。”
从母亲院儿里出来后，魏昭直接去了父亲书房。
魏二老爷不过也才不惑之年的年纪，生得高大威猛，瞧着十分严肃威严。魏昭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的书桌后面伏案办公。
见儿子进来了，眼神示意他先坐。待得他把手头上的公文处理了，这次走了过来。
见父亲过来了，魏昭忙起身。但还未待魏昭行礼，如往常一样，二老爷立即就指着椅子，让他坐。
魏昭坐下后，二老爷这才也坐下来。
魏昭知道父亲找他来要说什么，二老爷也知道儿子肯定猜得到他寻他来要说什么，所以，也不必绕弯子，直接说了道：
“下个月殿试，你可想过他会认出你来？”二老爷本就生得威严，此番沉着张脸说着重要的事情，就显得他更加严肃了。
在父亲面前不比在母亲面前，所以，魏昭早收了玩世不恭的笑，只认真回答说：“这个不必担心，殿试为时一天，早去晚归。再说，都是拿了题目各自考各自的，天子当日未必会驾临。”
“就算驾临，被儿子遇到了。早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会认出儿子来。”
魏昭不是莽撞大意的人，他既做了考试的决定，自然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的。好在，他的这张脸，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
魏二老爷虽然也觉得未必就那么巧，但总归是冒险的事情，总得事先想了万全之策才好。有了应对之策，方进可攻、退可守。
“当年你才四岁，如今你外头装出来的性情，也与从前大相径庭，他倒真未必认得出。或许，的确是我多虑了。”
默了会儿，魏二老爷又说：“这件事情暂且不提，但是你跟叶家姑娘的亲事……”
“亲事儿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是值得儿子一辈子牵手走下去的人。”魏昭在父亲面前一再保证，“叶侯府的这个大姑娘，聪慧灵敏，蕙质兰心，她是儿子真心想娶回家的女子。”
“儿子办事父亲素来是知道的，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既是决定迎娶，自也做了完全准备。”
“你想好就好。”魏二老爷道，“毕竟你的婚姻大事，我与你母亲也做不得主，最后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
又说：“不过这样也好，你总不娶妻，倒也惹人怀疑。如今为了佳人‘浪子回头’奋力一搏走仕途之路，倒也说得过去。”
从前魏昭心不在庙堂而在江湖，其实也是想用纨绔子弟这样的身份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结交三教九流，其实也是在各方遍布势力。
如今根基打稳了，按着计划，自然也该回庙堂了。
只是有了前世的经验，这辈子，他并不打算这么快出手。出手越快，露的破绽就越多。既然未卜先知了，自然是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这些年他就安安稳稳的娶妻生子，顺便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找个事先做着。至于别的，自然是等顾嬴两家两败俱伤后再说。
魏昭知道叶萧也中了贡士，他实在高兴。所以，见过父亲母亲后，他又急忙忙准备出府去，却半道被魏三截住。
“二哥去哪儿？”魏三就知道她二哥应付完爹娘后肯定又要跑，所以，她早早便猫在父亲书房外面等着呢。
魏三双手叉腰，撅着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指着魏昭说：“你都是马上要娶媳妇的人了，能不能为了你未来的媳妇安安分分在家呆着啊。难不成等榕姐姐过了门，你也要这样继续外头混着？”
“不是做妹妹的我说你啊，你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能不能有点责任心啊。”魏三小嘴叭叭叭，说得一套又一套的，“唉，我们女人真是命苦啊，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做官走仕途，更不能习武行军领兵上战场打仗。一辈子，都只能依附一个男人，空有满腹才华，却得不到好的发挥啊。”
“便是嬴王府的大郡主又如何，她活得算是潇洒恣意的了，可成了亲后，还不是得做太子爷的贤内助。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这些有才华的女人谋点出路啊。”
妹妹小嘴能说，魏昭又不是头一天才知道。所以，笑着耐心等她感慨完后，才说：“二哥带你去个地方，你去不去？”
魏三嫌弃：“哼，酒肉之地，我才不去。”
“叶侯府也不去？”魏昭说。
魏三一愣，立即反应过来，脸色也来了个大转弯。
“你要去看榕姐姐啊？”魏三开始缠着她二哥，“那我愿意去。”
“去就跟上，别再唠叨了。”魏昭纠正她，“你去看你榕姐姐，你二哥是去看你叶家大哥……他儿子的。”
魏三心里哼：看别人都是幌子，就是去看榕姐姐的！
但魏三识趣，此刻得求着她二哥带她出门，当然不会拆他的台喽。
魏三是见过高高的，当时冯氏还在月子里的时候，魏三跟她母亲魏二夫人一起来探望过的。
上次见高高的时候，他还是个红彤彤皱巴巴的丑娃娃，现儿再见，已经是个白嫩嫩粉嘟嘟的胖小子了，皮肤又细又滑，眼睛又大又黑，还会冲人咧嘴笑……魏三可喜欢他了。想要抱上一抱，又怕人家嫌自己小，不肯让自己抱。
冯氏瞧在眼里，主动提出说：“魏三姑娘这么喜欢高高，不如抱抱他吧？”
“我真的可以吗？”魏三眼睛贼亮。
冯氏：“当然，只要小心些就行，不碍事。”
于是魏三就小心翼翼抱起了高高。
很轻，穿着薄衫，软绵绵的，没什么分量。
魏三还想着自己哥哥，看了会儿高高后，便拉着叶榕手：“榕姐姐，你陪我去你家花园转转吧。我记得你们家园子里的杏花最好看了，现在正是看赏杏的时候，去瞧瞧吧。”
叶榕明白，多半是魏昭找自己。
她想着，既然亲事不会有什么变数，且魏三又带了她娘魏二夫人的准话，说是就这几日便登门提亲，请的还是玉郡王府老王妃保媒。叶榕觉得，如今也就无需过多的避嫌。
所以，叶榕应下道：“那我带你去吧。”
说罢，与自己母亲嫂子道别，便带魏三去了花园。
叶萧与魏昭就在花园里候着呢，魏三一进去，就冲魏昭喊：“二哥，我跟榕姐姐也来赏杏花啦。”
魏昭负手回头，就见一片杏花雨下，那个端庄又温柔的女子正浅浅含笑规规矩矩踱着莲步朝自己走来。
端庄大方，又美貌动人。
魏昭承认，这一刻，她打动了自己的心。
.
顾旭没想到，他远行一趟回府，二弟顾昶的亲事竟然就定下了。婚配的不是樊家姑娘，竟然是叶侯府的三姑娘叶桃，那个他曾经看着长大的小女孩。那个前世花年早逝，让他一辈子都追悔莫及开心不起来的女孩。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樊昕不但答应入府为妾，且竟然还没进府来就怀了身子。家里只能不顾礼仪规矩，在迎娶正头娘子前，匆忙一顶轿子先将她迎进了门来。
这一切，都跟梦里的那些情景不一样。
顾旭找了知情的人来问，差不多也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听后，只深深拧起眉心来。在他那个奇怪的梦里，叶樊二位姑娘的命运不是这样的。叶桃早在第一次他跟叶榕议亲的时候，就自缢而亡了。而樊昕，她则该是仁义的正妻，也不是如现在这般，只是为妾。
这次南境之行，他收获不少。去了那里后，他更是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的，全是与她有关的一切。
日子呆得久了，他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前世，哪个是今生。但他知道，她肯定也跟自己一样，拥有异于常人的记忆。
如今这些日子来，他倒是越发觉得自己变得不再像是自己。梦中的那一切，如洪水猛兽般朝自己席卷而来。与她做夫妻时候的点滴，细致到每一个细节，他都铭记在心。
从梅花庄他们二人第一次会面开始，他就总有一种感觉，她恨自己。当时他不懂，可后来渐渐的有些懂了。
直到这回南境一行，很多二人相处过的画面一点点挤入他脑袋后，他才醒悟过来。她跟自己一样，拥有了前世的记忆，而在那一世里，她觉得是自己辜负了她。
她觉得自己始终喜欢的人都是叶桃，她觉得自己婚后受了冷落都是因为他想娶的是叶桃而不是她叶榕。可她错了，两人成亲后有一段日子，他的确不开心过，不开心的原因也的确是因为叶桃，但是，他是因为叶桃的死而感到歉疚。
毕竟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子，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他所得到的消息是，叶桃是因他而死，是因为想嫁给他，才活不了命的。且成亲后，他一直在瞒着她真相——叶桃是被她母亲刑氏害死的。他知道叶桃的死不怪她，她是善良的，她甚至都不知道叶桃的死因。
可她的那个母亲……
叶家当年对外称，说叶三姑娘突发恶疾病逝了。但事情实在蹊跷，他便也暗中打探过。
得到的真相是，她并非病逝，而是吊死的。说是吊死，却不是自缢，而是人为的。叶家当时那个吊死叶桃的嬷嬷，很快也死了。
而那个嬷嬷，便就是刑氏院里的人。
他也曾怀疑过事情的真假，但若不是刑氏害的，实在想不通，叶桃为何就真的死了？据他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虽然这一世他看出了她也有些小伎俩，并不是他所认为的那么单纯天真，有些小心机也有些小手腕。但她的性格，始终不会变的。
她不可能是真的自缢。
顾旭想，这一世叶桃没死，该就是她很早之前就有了异于常人的记忆从而救了她一命的原因。而此番叶桃与樊昕共嫁仁义一事……
顾旭抿了抿唇。
他迫不及待想见她一面，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的好。
叶萧高中贡士，刑氏高兴。所以，等不及挑日子了，次日便带着女儿叶榕一道出城去法华寺烧香拜佛。
叶榕万没想到，竟会在寺里遇到顾旭。

第70章
昨儿魏昭告诉她了, 说是顾旭从南境回来了。叶榕有猜到顾旭从南境回来后有可能会来找她一趟, 但她没有想到, 他竟会来得这么快。
其实之前叶榕也有在镜子中零碎看到一些顾旭在南境之地的场景, 她猜得到, 他这回该是记起了前世的很多事情。又或许,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顾旭，已经彻底是前世的那个顾旭了。
不过不管怎样, 叶榕都不在乎了。不管他是少年顾旭还是中年顾旭, 或者说, 他兼有少年顾旭和中年顾旭的所有记忆, 她都觉得这些已经与她无关。
她已经决定跟魏昭成亲，决定不管以后的日子有多难，她都要跟魏昭一起牵手走下去。魏昭与哥哥要好，以后不论他们母子三个与唐家再发生什么冲突, 至少魏昭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是绝对肯定的。
更不会发生什么魏家人监斩她母兄亲人的事。
若真发生这种事, 魏昭肯定也会绝对站在她这一头。至少, 他会拼尽全力去保住她母亲兄长的命。
这一点，叶榕很信任魏昭。
这一年多来, 他们二人虽然相处不多, 但他却为自己、为哥哥默默付出很多。就算他是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才这样做的, 她也会觉得很感动。
叶榕以前觉得，很多事情不分对错，只分立场, 就比如说她母亲兄长被定罪斩首那件事。她以前觉得，顾家人没错，他们不过是在秉公执行，可后来又想想，却渐渐觉得不对劲。
叶榕还是那句话，在他们眼中，母亲一个妇人胆敢手刃自己的夫君，那绝对是该死的。因为他们的立场，早就完全站在了她母兄的对立面，站在了所谓“正义”的一面。
他们从没考虑过事情真相背后的原因，从没想过母亲一个柔弱女子，若不是走投无路，为何要残忍的杀害自己的丈夫。他们也从未想过，若母亲当初不那样做，那么最后惨败失去性命的，便是母亲跟兄长。
人为了生存，做出本能的反应，且这种反应也是被逼为之的，真的就十恶不赦吗？
若当初是父亲先下手为强，而死的是母亲跟兄长，事后多年她替母兄翻出案子来，父亲这个一族之长，会被定罪吗？顾家又会为她这个嫡长媳伸张所谓的正义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甚至他们都会认为，丈夫杀妻子，父亲杀儿子，都根本不算什么。而反过来，却是天大的忤逆。
叶榕有时候闲来无事再细细想这些，觉得心寒的同时，也觉得很好笑。
所谓的大义灭亲，都是因人而异的。比如说这回，叶桃顾昶无媒苟合，竟有了肌肤之亲，顾家为了顾昶、为了自家的名声，竟然愿意忍气吞声娶叶桃回去。还有，樊昕尚未入顾府，却怀了身子，顾家竟然顾及顾昶不勒令樊昕将孩子打掉，而是不顾大族的规矩礼仪，率先接一个妾入府。
且竟无视、甚至可以说纵容一个妾在正妻之前生下孩子来。
这些，难道是一个忠义大族该干的事吗？
可想而知，顾家行事，也多是看人的。对自己人，则大度宽容，对外人，则大义灭亲。而她叶榕，于他们一家来说，或许就是那个外人吧。
她是外人，她跟她母亲兄长，都是外人。
起初叶榕除了恨顾旭外，对顾家其他人，倒还心存一些感激跟留念的。因为她觉得，顾家的太婆母、婆母，还有两位婶母，都待她不错。但渐渐的她就觉得，那些所谓的“不错”，可能看重的也是她能打理好阖府上下的能力吧。
她是个合格的大族冢妇，虽不比几个弟妹活泼讨喜，但却是有用的。既是有用之人，自是会对她不错。
一旦真正发生一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打心眼儿里对她好，就可以看出来了。
反正，叶榕现在是看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的，所以对顾家，她也没什么好留念。该算计的时候，她绝不手软。
所以看到顾旭，她唇畔含着浅薄的笑意。也没说话，只依着礼数远远朝他福了下身子，也就完事了。
叶榕甚至都没想过要与他单独呆会儿，遇到人后，她转身就走。
顾旭却追了上来。
“叶大姑娘请留步。”
叶榕闻声转身，见他靠近了，她却连着后退数步，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顾大爷有事吗？”叶榕客气疏远。
如今不论她如何冷待自己，顾旭都不在乎。他知道她对自己有误会，既有误会，解释清楚了就好。
见叶榕刻意保持着距离，顾旭喉结滚动了下，目光始终深情凝视叶榕。
她有丫鬟婆子跟着，他身边也有小厮，不是单独相处，很多话，他不好问。但他也知道，凭她的性格，是做不出孤男寡女单独相处的事情的。
所以，即便他说有话要与她单独说，她也根本不会答应。
来日方长，不必急于这一时，日后有的是时间。
于是顾旭只说些彼此听得懂的话：“我去了趟南境之地，记起了很多事情。我想，叶大姑娘应该也一样。”
顾旭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如鹰般死死锁在叶榕脸上，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只可惜，叶榕面色始终如常。
“顾大爷在说什么？小女子真是半句都听不懂。”叶榕始终似笑非笑，一双水眸乌泱泱的，蓄着水，闪着光，漂亮极了，“小女子打从出生来，除了去过几回江南探望外祖外，便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南境？听说那里阴寒潮湿，生活环境十分艰苦，我去那里做什么。”
顾旭知道，她在装。她越是装，便越是证明她就是他梦中的那个叶榕，是与他做过夫妻的叶榕。
于是顾旭笑了。
顾旭继续问：“你三妹是你救的吗？”
叶榕目光轻飘飘扫向他去，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几眼。根本一句话没说，直接转身带着丫鬟婆子走了。
顾旭懂她的性子，倒是没追上去。
他心中更加笃定，眼前的这个人，便完完全全就是前世的那个她。她跟自己一样，拥有两世的记忆。
叶榕往回走，去找正听云慧大师讲佛经的母亲。方才之所以被顾旭半道截堵，是因为她内急，这才离开了母亲一会儿。
叶榕怕一会儿顾旭再找来，所以，离开法华寺前，再没离开过母亲身边半步。
午后回城的路上，蜜饯又想起顾旭说的那些话来，她始终不懂，问主子：“姑娘，今儿顾家大爷对您说那番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南境，去那里干什么。”
叶榕没说话。
桂圆睇了蜜饯一眼，蜜饯讪讪吐了吐舌头，道歉说：“姑娘，奴婢知道错了。”
叶榕这才道：“我也好奇呢，不明白他到底何意。不过，不管何意，与咱们左右是无关的，且随他胡言乱语去吧。”
于是蜜饯立即笑着道：“奴婢明白啦。顾大爷已经不重要了，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等着魏家登门来提亲。”
又说：“姑娘，反正说好了啊，等你出嫁了，奴婢可是要陪嫁跟着去的。”
桂圆忙也说：“奴婢也是。”
在两个贴身大丫鬟面前，叶榕倒不避讳说什么嫁不嫁的，叶榕笑着道：“你们若是愿意跟着我，我当然很高兴的。但日后若是你们遇到了真心喜欢你们、对你们好的人，也记得要告诉我。我定将你们风风光光嫁了。”
桂圆蜜饯相互看了眼，都笑起来。
桂圆说：“能有谁会比姑娘对我们还好啊，反正，我觉得我是遇不到的了。能一辈子陪在姑娘身边，是奴婢的福气，求之不得呢。”
叶榕觉得来日方长，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等你们遇到了，就不会这样说了。”
.
顾旭昨儿回来的时候，顾昶恰好宿在营里，人不在家。今儿一早他回来，听说大哥已经到家了，所以，便一直等候在顾旭书房等他回来。
顾晏听说二哥早早便候在了大哥书房内等他回家，他差不多也猜得到二哥找大哥是为了何事。所以，顾晏便差人去告诉了三房的顾晟。
顾晟得消息过来大房这边的时候，恰好顾旭也回来了，顾晏顾晟便也一道去了顾旭书房。四兄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齐全的聚在一起了。
顾昶在等大哥顾旭，却见老三老四竟然随大哥一道来了，不由便拧了眉心。
问：“你们什么意思？”
顾昶承认自己嘴巴笨，不会说话，是兄弟四个中辩才最差的一个。可老三老四不是啊。那回分明就是叶家的两位姑娘设计陷害，老三老四竟然也不帮他说几句话，由着祖母替他定了与叶桃的那门亲事，委屈了昕儿。
如今大哥回来，他是来找大哥的，他们又来做什么？
兄弟几个中，顾晟是长相最儒雅、性子也最为温和的。闻声，一边撩袍子坐下来，一边半含笑意说：“兄弟之间，还能有什么嫌隙？这些日子，二哥见到我跟澄之，可都是绕道走的。”
“那天迎面撞上，我都喊你了，你却装作没听到，扭头就走。”
顾晟道：“有误会就要化解，不然日子久了，兄弟间的误会就会更深。这样可不好。”
“没有误会。”顾昶坚定认为自己是对的，于是当着长兄顾旭的面指责两个兄弟，“你们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为何当时叶家上门闹事的时候，你们缄默不言？当时你们但凡为我辩解几句，以你们的辩才，我何至于娶叶桃？”
“叶桃是什么品性？她当初为了嫁大哥，竟然设计大伯母与大哥。她能是什么好人。”
顾晏道：“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位樊姑娘，也未必有你说的那么好。”
“昕儿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编排她。”顾昶很不乐意。
顾晏摆摆手：“好好好，我不编排她，我实话实说总行吧？”顾晏不理顾昶，只对顾旭道，“我与三哥的确瞧出端倪来，我们也信二哥的为人跟他说的话。事后，也暗中派人好好查了一番，但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查到。若如二哥所言，是叶家姑娘害的，那这位叶姑娘布局可真是巧妙，竟未曾留下蛛丝马迹。”
“拿人得拿证据。如今没有证据，二哥你又被当场抓个正着，可不就是得任由人家宰割吗？”
顾晏继续：“这是其一。其二，我倒不认为叶家大姑娘这么做乃多恶毒的行径。她不是主动要害人，是叶三与樊氏合谋要害她，叫她识破奸计后，这才反攻回来。站在她的立场，我觉得这样完全没有问题。”
顾晟态度比较温和，但顾晏嘴巴素来毒辣，说话不饶人。顾昶听后，嘴巴都要气歪了。

第71章
偏顾晏说的句句在理，他反驳不了。
“是，昕儿是有心想过要害她，可不是没有害成吗？没害成，就是对她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这与得手并不是一回事。”顾昶狡辩，“再说，这个叶大姑娘阴险狡诈，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引昕儿害她，再反攻，不过就是寻个借口罢了。”
“还有那回他们害昕儿哥哥，你们可别忘了，当时可是逼咱们顾家站队他们叶侯府。若是我们顾家不站队，那便是要遭算计的。真是好阴险的连环计啊，这样的人，难道还能是好的吗？”
顾晟笑了：“二哥倒是越说越像孩子。”
严肃了些，顾晟继续道：“你护短，人之常情。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这位樊姑娘，可也不是什么善茬。咱们顾府一门素来清明，可不希望被你的这一妻一妾搞得坏了名声。”
“你说叶家姑娘算计你，实在十恶不赦，那这位樊姑娘未进府却怀有身孕，又是什么？她就那么等不及吗？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顾晟告诉他实情：“她就是在利用你，想借咱们顾家的权势来帮扶她娘家。这还没进门呢，就想着要争宠了，这不是好兆头。”
顾昶本来是到顾旭这里讨说法的，结果却又被两个弟弟摁着撕咬一顿，他气得肺都要炸了。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顾昶道，“我如今堕落了，玷污了你们两位的名声。跟我做兄弟，是你们的耻辱。那以后，大家各自走各自的，不相来往便是。”
“胡闹！”顾旭沉着脸，严肃说，“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仁义，不怪老三老四说你，你如今的确变了。”
“我跟老三老四看法一样，这件事情不说是不是叶大姑娘做的，即便是，那她也没错。”顾旭表情冷厉严肃。
但因顾旭有异于常人的记忆，在他那段记忆里，樊氏女的确是嫁二弟为妻的，并且，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可如今，却变成这样……所以，有些话，顾旭便也不好说的太重。
训完顾昶，顾旭又说了顾晟顾晏几句：“你们也不要再说了。”
见长兄倒是一碗水端平了明显没有与那二人站一队的意思，顾昶狠狠甩了甩袖袍，倒是没再说什么。
但想了想，顾旭还是担忧道：“如今，就怕有人从中做文章，会拿仁义未娶妻便纳妾这件事说事。尤其是嬴王府。”
顾晟顾晏相互望望，沉默。
其实他们二人正是有这样的想法。
顾昶却道：“顾家家事，与嬴王府何干？再说，娶妻生子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顾旭道：“只要有人想钻空子闹事，只要送一点把柄过去，都能闹出来事儿来。再说，咱们顾家一向自诩门风清正，是乃京中诸世家典范。如今，却出了未娶妻先纳妾这等荒唐事，就算嬴王府在政治上讨不到什么好处，但若是煽动舆论，对顾家的名誉，却是一大损害。”
“百里之堤，溃于蚁穴。小事慢慢一点点累积起来，就成了大事。”
并且他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顾家要有大难降临了。据他的记忆，顾家满门的确是要受流放之罪的，而且流放的地方，就是南境苦寒之地。
算着时间，差不多也到时候了。
顾旭担心什么来什么，次日一早，便有御史于早朝之上弹劾了顾家。先是弹劾顾昶未娶妻先纳妾，且那位妾氏还是在进门之前怀孕的，指责顾旭人品不好，主张要陛下收回他手中兵权。
其次，弹劾顾旭擅离职守，既担着一军之将的职位，却做不好统领工作，竟然一走便是数月，实乃是对陛下的大不敬，也主张收了他手中权势，另让与有才德之人。
毫无疑问，这些弹劾顾家的御史，都是嬴王府的人。先从顾旭顾昶下手，接下来，便是顾家三位老爷，最后是老侯爷。
嬴王府的人弹劾顾家，顾家的人自然要与之争辩。一来二去，整个朝堂上都吵起来。
皇帝见两方势力越争越激烈，完全不将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索性，他倒是一句话不说，只泰然坐在一旁，等着他们吵完。
过了不知道多久，渐渐的，争辩声越来越小，直到整个朝堂上鸦雀无声。
这个时候，皇帝也根本不答这件事，只问：“诸位爱卿还有何本启奏？若无事，便退朝。”
几位御史大人相互望望，一时没再出声。但第二日，朝堂上又开始上演激烈的争辩大戏。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皇上倒是好脾气，早朝上，他们吵他们的，他就安静坐着不搭理。等吵完了，他才捡些不轻不重的事说。
朝堂上的事情，叶榕不知道，她也够不着去关心这些。但坊间近日来流传出的一些传言，却引起了她高度重视。
消息是桂圆带回来的，她一听就知道是有人背地里想趁机故意搞叶家。
“薛表少爷跟表少奶奶的事，当初发生的时候都没有闹出什么风波来。如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反而却渐渐传得沸沸扬扬。姑娘，这背后肯定有人故意在引导。”
叶榕点头。
“如今朝堂之上，有关顾家作风问题，事态闹得很严重。有人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年前薛表少爷与表少奶奶酒楼一事，想来十分居心叵测。奴婢认为，恐怕针对的不仅仅是表少爷，矛头指的是世子爷。”
朝堂上顾嬴两家的事情闹得很大，坊间也都在传。所以，这件事情桂圆自然也知道一些。
薛护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生，他没有什么好搞的。但背后的叶侯府，就不一样了。
叶榕十分赞同桂圆的剖析，她点头道：“想必是想通过表哥一事，从而揭露出父亲养姨姐为外室的罪行来。趁着如今嬴家搞顾家的这个风头，从父亲下手开始搞叶家。先是父亲，再之后很可能是已经身为贡士的哥哥……”
再之后，便是叔父，祖父。
百年大树，不会朝夕间倾倒。但若有人步步筹谋，也是迟早的事儿啊。
叶榕如今最关心的，还是哥哥马上四月要参加的殿试。
贡士到进士，除了排名外，没什么区别。本来，倒不必十分担心，最次的，也是同进士出身。
可凡事都有个万一的。
若这个节骨眼上叶家出事了，势必会连累哥哥。有心人再一撺掇，那么，哥哥多年的努力就又白费了。
叶榕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桂圆猜测道：“会不会是嬴家？得知咱们侯府三姑娘与顾家二爷定了亲事，想搞顾家的同时，也拖咱们侯府下水。”
叶榕摇头：“若真是嬴家的话，大可不必背地里搞小动作。左右如今朝堂上已经跟顾家吵得不可开交了，也不在乎多弹劾一个叶家。既然没有，那便不是嬴家。”
桂圆听后，倒也觉得主子说的有道理。
“不是嬴家，那会是谁呢？”
叶榕细细想了想，很快便猜测出来了。
“是樊家。”叶榕笃定。
桂圆一惊，心中思量一番后，倒十分认同。肯定是樊家没错了，樊家对叶侯府，可是恨之入骨的。
桂圆皱眉：“这个樊家，果然是小家小户的，做的事情都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他们家还自命清高呢，若是真清高，何必为了前程送闺女去公府做妾？奴婢真是瞧不上。”
叶榕笑道：“不必与他们一般计较。”
桂圆问：“那姑娘打算怎么做？”
叶榕安抚她：“你放心，我自有法子。”又叮嘱，“这件事情暂且不要到处声张，免得打草惊蛇了。待我查探清楚一切，抓住了证据，再拿人去问罪不迟。”
桂圆倒是沉着稳重又聪明的，主子三两句话，她就明白了。
拿人问罪，自然不是去樊家问罪，而是去顾家。她就不信了，樊家做这种事情，难道那位高贵的樊姨娘不知道。
平时叶榕不觉得，一旦遇上事儿，叶榕便深切体会到镜子君的好处了。
只要她对着铜镜心中默念此事，樊家人的谋算，包括此次计划背后到底买通的是哪些人，给了多少钱……一应都探得清清楚楚。
既是知道了具体散步消息的人到底是哪些，叶榕自然动作十分迅速的差人去将人一一全部拿住。
拿住了人，自然是要去顾家讨要说法去。
临行前，叶榕去跟母亲打了报告。
自从有了上回那事儿，刑氏如今倒是愿意渐渐放手让女儿去独自处理这些事。再说，如今人也拿到了，只需带着人去指证便行，比上回那件事可简单太多了。
所以，刑氏倒也不跟着了，只叮嘱说：“早去早归。”
想了想，觉得疑惑，于是又喊住人：“你是如何这么迅速的抓到人的？”刑氏得知消息后，自也有差人去查。她相信老侯爷，包括那位世子爷，肯定也早得了消息。可他们，动作竟然都不如女儿迅速。
叶榕不好跟母亲说实话，只能又搬出魏昭来：“是魏二哥帮的我，他暗中差人给我送消息的。”
叶榕其实也有在想，要不要直接跟母亲实话实说算了。但这么荒唐的事情，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的好。
反正就算要说，也不是眼下这个时候。所以，叶榕只能先搬出魏昭来应付过去。
听说是有魏昭暗中帮忙，刑氏倒是不觉得奇怪了，只点头：“那就难怪了。”
叶榕押着几个人登顾家的人，且她自己也是带着一群家仆，阵势有点大。顾府门房看到后，立即回去禀告了主子。
恰巧，这日顾旭顾昶都在家。
如今国公府虽是大夫人主持中馈，但因为老夫人依旧身体健朗，出于尊重，但凡发生什么大事，大夫人都会一一朝老夫人禀告。所以，差了自己身边的嬷嬷出来迎接叶榕后，便又打发了人去告知老夫人这事儿。
很快，老夫人那儿传了消息来，说是不管发生了何事，让把叶家大姑娘请到她那儿去。
于是，大夫人便带着叶榕去了老夫人那里。
顾大夫人本来是很喜欢叶榕的，也是真心想聘她做自家的嫡长媳。但从最开始的梅花庄一事，到她儿子提亲这叶大姑娘当面拒绝，再到后来的拿着老二把柄便有些得理不饶人暗讽顾家满门，最后到今天突然莫名其妙这副阵仗来顾家……
这些种种，都让顾大夫人对叶榕印象大大改观。她觉得这位叶大姑娘有些厉害，不是她之前想的那么温柔体贴端庄持重。
本来手腕厉害些没什么不好，只是若这些手腕尽是针对他们顾家的话，总叫人心里不舒服的。且顾大夫人如今也瞧真切了，这叶家大姑娘的确就是瞧不上她儿子。
上回儿子提亲，虽说无礼了些，但儿子却是真心的。可她呢？宁可许配给那个寒门的薛护也不愿与儿子定亲，她就该明白的。
什么已经在议亲，分明就是临时寻的一个借口。
叶榕到老夫人面前，直接说了：“原只是想找二夫人的，没想到，此事却惊动了老夫人您。打搅您清闲，晚辈在这里先赔罪。”
老夫人笑着：“你今儿来找老二媳妇，是为着何事？”
叶榕实话实说：“也并非找二夫人的，真正想找的，是贵府樊姨娘。”
“你又来寻昕儿的什么不是？”外头顾昶的声音突然传来，叶榕扭头看去，就见他牵着樊昕的手一道进来了。
叶榕心想，原还愁着如何让老夫人叫了樊氏过来当面对质呢，毕竟她一个妾，若无召唤，不好直接登老夫人的门。如今倒是好，顾家这个二爷直接带了人来，倒是省去她一番周折。
于是，也直接实话说了：“近来坊间有些传闻，尽是诋毁我一位姨表兄名声的。我这位表兄虽无大才，但却也有幸高中贡士。马上四月殿试在即，名声于他来说十分重要。所以，我便差人去查了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竟然就查到了贵府樊姨娘头上。”
樊昕早做好了她要来找自己对质的准备，她根本不怕。闻声，也只是嘲讽：“叶大姑娘，敢做要敢当。难道，你那位表兄没有在酒楼睡良家女吗？既是事实，如今又何故提着人上门来问罪？”
“你当真以为我是好欺辱的么？”
叶榕冷静自持，淡然面对。闻声，倒是直接说：“樊姨娘这话说得很好，我想，樊姨娘这话大有深意。并非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想必也是说给自己听、说给顾家人听的吧？”
“你何意？”樊昕当即就变了脸色。
顾大夫人心中暗骂她是蠢货，直接哄人走：“这哪里有你一个妾说话的份？仁义，还不赶紧带她走！”
顾昶却皱眉：“伯娘，如今是这叶氏女一再欺辱昕儿。您也看到了，她今儿提着这些人来，就是冲着昕儿来的。”
又不服道：“您不能因为曾经有过想聘娶她的想法，就如此照拂她的颜面。这样恶毒的女人，她根本不配入顾家的门。”
“你住口！”老夫人冷厉斥责，“你难道忘了，如今你父兄，你祖父在朝为嬴党狗贼弹劾，到底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你这个不孝子孙！你如今倒还有脸站在这里！”
顾昶闭嘴了。
叶榕说：“你们顾家不顾礼法，竟容忍正妻未进门前先抬一个妾进门，并且还允许这个妾好好的怀着孩子。既是自己做的事情，就不要怪别人说。樊姨娘，你是这个意思吧？”
樊昕本能觉得自己落了她圈套，瞪圆眼睛，不说话。
叶榕不管她，又道：“你们错了，嬴王府弹劾，倒是知道一再反抗。是，我表兄有些行为虽也不妥，但如今有人恶意添油加醋散播谣言欲毁他前程，难道，我们就不该反抗吗？”
“顾二爷，今儿若是你能保证顾家认了嬴家定的罪，我今儿不但立即带着人走，我还会向你道歉。如何？”

第72章
叶榕简短一席话, 却问得顾昶哑口无言。
很显然, 他是保证不了, 而且也不想保证的。
可事情情况根本就是两码事, 顾家的事情, 分明就是嬴贼一党处心积虑有心栽赃, 且关乎的是顾氏满门，是政治斗争。薛护一个小小的贡士, 又如何能比？
顾昶实在厌烦叶榕, 心中更是对她这种上门拿人问罪的态度不满。外头还把她吹得多好呢, 依他看, 这位叶大姑娘，不过就是一位泼妇罢了。
什么才名满京，什么才德兼备，都是自己找人私下吹出来的吧……还真有人信了。
顾昶回答不了叶榕的问题, 只能转了话头，冷哼道：“叶大姑娘外头名声传的倒是好, 又是端庄贤惠, 又是菩萨心肠的。依我看，倒是名不副实。”
“不论如何, 顾着礼法, 你一个侯门的千金都不该这般登我国公府大门。还拿人问罪, 真是可笑之极。”
叶榕始终淡然镇定，闻声只回说：“若论礼法，你们既为公府, 素日里又给自己标榜是‘忠良府第’，怎么也会做出那种妻不进门妾却先进门的事儿。若不是顾二爷固执己见，顾家不会被弹劾，叶家也不必担心日后会受牵连。”
顾昶狠狠一甩袖袍，冷厉道：“若怕受我顾家牵连，大可直接取消婚约。我顾昶，再是高兴不过。”
叶榕道：“取消婚约是不可能的，我只是觉得……此事顾二爷做得，似乎有些打我叶侯府的脸。闹起来，也完全是不给叶侯府面子。”
“我可不可以认为，在顾家心中，或许樊家比叶家重要。”
叶榕想过这个问题，她觉得，或许顾家当初之所以答应先接樊昕回府，就是这么想的。虽然他们手上没有自己算计顾昶的证据，但，他们心中肯定也是有疑虑的。
堂堂国公府，竟被一个小女子算计，面上不显，心中肯定也咽不下这口气去。所以，为了向叶侯府示威、警告，便就不顾礼法先接了樊昕入门。
其实叶榕今天来，已经做好与顾家撕破脸的准备了。不管如何，她两次在顾府得理不饶人，在顾家人印象中，肯定也落不着个“好”字。所以，她也大不必委屈自己步步退让。
不理不饶人，好歹还占了个“理”字，总比某些人胡搅蛮缠的好。
叶榕一番针对顾昶的话说得不多好听，顾家人脸色早变了样。但叶榕句句在理，且老夫人也不愿与一个晚辈计较，所以，便说：“榕丫头，今儿这件事情，府上定会好好处理。你且放心，我们顾家不会为了一个樊家而落了你们叶侯府的面子。”
叶榕懂进退，听老夫人这样说，叶榕连忙俯身道：“方才是晚辈一时激动失言了，还请您不要怪罪的好。”又进一步把樊家人的心思抛出来，细细说与顾家人听，“晚辈也是一时急糊涂了，想着，薛家小户之家，又是孤儿寡母的，实在没什么好针对。这一招，想必是冲叶侯府来的。”
“叶顾两府既有姻亲在，便是一条船上的。在嬴王府弹劾顾家的关键时刻，竟暗中搞叶家，想必是嫌顾家的罪还不够重，想继续给敌人送把柄去。此事若晚辈不及时阻止，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老夫人您想想，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到时候，嬴王府弹劾顾家的罪名或许又多了一条。而三妹与顾二爷的丑闻……说不定也会被翻出来。”
“一个妾，说实话，不算什么，嬴家再闹，也起不了太大风波。但，若是得知顾二爷无媒无聘竟然玷污了世家贵女，这桩罪名扣下来……怕是能压死顾家。”
“樊姨娘素来聪慧通透，不会连这些道理都不明白。若是明白却还这样做，那便是其心可诛了。”
又转身看向樊昕，问：“樊姨娘不会是记恨顾家一直不肯松口聘娶你为正妻，从而导致如今你只能入府为妾，所以怀恨在心，才有此举？”
樊昕没这样想过，她只是想借这个风头搞叶家的。
但听叶榕这样说后，樊昕立即在老夫人跟前跪了下来：“我没有。我没有。我如今既入了顾府，便就是顾家的人了，我怎么可能会想要害顾家呢？老夫人，夫人，你们千万不要轻信这个恶毒的女人的话，她没安好心的，她就是冲我来的，故意要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
顾老夫人却没理樊昕，只晾着她，与叶榕说话。
老夫人说：“我知道，没让叶三先入府，便抬了樊氏，让你们叶家受委屈了。这件事情，也的确是我顾家没处理好。不但寒了你们叶家的心，如今也被嬴家抓着不放。”
叶榕在老夫人面前，是毕恭毕敬的。
老夫人又说：“至于樊家的那些腌脏手段，既我知道了，便不会不管。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做出任何伤害你我两家情谊的事的。”
叶榕忙福身谢恩道：“晚辈多谢老夫人恩典。有您这句话，晚辈便什么都不担心了。这些人，也一并全都交给您，全凭您的处置，晚辈便就此撒手不管了。今儿实在打搅，晚辈这就告辞。”
“榕丫头，且留步。”顾老夫人却留了她。
叶榕闻声，已经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朝着老人家，又是规规矩矩一福身。
“你们都退下去。”老人家打发了众人，目光落在依旧跪着的樊氏面上一刻，又对二夫人说，“她也不必在我这里跪，你把她领回去，让她在你那儿跪满两个时辰。”
“祖母！”
“你闭嘴！”
老夫人素日里最是和蔼慈祥的，待府上的小辈们，也十分贴心。但事情也分轻重缓急的，如今的情况，她自是不可能再纵着这个孙子。
这个樊氏，该罚还是得罚。不管她在做这件事情前是不是考虑过大局，但错了就是错了，不可能让她再蒙混过关。
“老二媳妇，我的话，你可听清楚了？”老夫人严肃得吓人。
顾二夫人忙应着。
顾昶还在求情，一撩袍角，也在老人家面前跪下来。
“祖母，孙儿可以替昕儿受罚，她可还怀着身子呢。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您曾孙辈的头一个。”
老夫人：“仁义，我可警告你。待叶三姑娘入府了，你必须一碗水端平。若是胆敢宠妾灭妻，我可饶不了你。”
“祖母！”
“滚下去！”
顾大夫人看了眼顾二夫人，顾二夫人狠了心，一巴掌甩在顾昶脸上。
“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一个贱妾，胆敢不听你祖母的话，惹她老人家生气。给我滚回去。樊氏得罚，你也跑不了。”
樊昕倒也懂这个时候顾昶越是帮自己越是对自己不利的道理，于是忙也说：“是我犯了错，就该罚。爷您听老夫人的话吧，咱们回去。回去吧，别惹老人家不高兴。”
顾昶又恨恨瞪了叶榕一眼，而后“嗖的”一下起身，转身大步离开。
他倒是没回二房母亲那儿，而是往大房去了。顾昶是去找顾旭的，但此刻顾旭也闻声赶过来了，兄弟二人，恰巧在半道上遇见。
顾昶看到人，一下子冲过去，在顾旭面前指责：“瞧那个叶氏女干的好事！”
顾旭拧着眉：“你怎么了？”
顾昶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完还不忘再指责一遍叶榕：“她一个侯门的姑娘，胆敢只身一人闯入国公府来撒泼闹事。这叶侯府，分明是见我顾家如今正处在风尖浪口上，大有失势的趋势，便不将顾家放在眼里。”
顾旭却说：“她说的难道不对吗？我看她说的挺有些道理。这件事情，的确是樊氏考虑不周。她还嫌顾家不够乱吗？这个时候还来添堵。”
顾旭先是把顾昶批了一顿，又指责：“还有！樊氏如今既入了顾家门，就该好好在家呆着。哪家的规矩，一个妾氏也能随意出府见自己娘家人的？”
“仁义！你可不要再不知轻重！如今顾家正处危急关头，这个时候，你帮不上什么忙也就算了，若是再敢添堵，叫祖父老人家知道，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大哥？”顾昶面黑如锅。
顾旭懒得再理他，直接越过人，负手继续往老夫人院子去。
老夫人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只留了叶榕下来。对叶榕方才的言语相对，她老人家倒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等人都走了，老人家笑呵呵指着一旁：“你也坐吧。”
叶榕略有一丝迟疑，但还是依着老人家了。
“是。”叶榕道，“多谢老夫人赐坐。”
叶榕坐下后，老夫人开始对她敞开心扉说些体己的话：“榕丫头，我记得，头一回见你的时候，是那年我过寿，你跟着你的母亲入府来给我贺寿。当时，你还给我写了一幅百寿图为贺礼呢。”
“你的那份礼物，我很喜欢，如今都还在寝卧里挂着。”
叶榕眉眼也渐渐柔和起来，谦逊道：“小女不才，是老夫人您抬举我了。”
老夫人说：“你的字我的确喜欢，你的字就跟你的人一样，干净坦荡。你从不会去害人，但若是有人害你了，你也绝不会手软。你这样的，我倒是十分喜欢的。”
叶榕猜不透老人家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能陪着小心道：“方才晚辈那般失礼僭越，您不怪我啊？您若是怪我几句，我倒是心中舒坦，您如今不但不怪我，反倒是夸我，我倒是更无地自容了。”
对方才这件事情，老夫人倒真没怪她。
“那个樊氏没脑子，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老夫人道，“你这么做，也是为了顾叶两府好。你说的是对的，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你们叶家也出事，那于顾家来说，真不是好事。”
叶榕总觉得老夫人忽然留她一个人下来并不是要话家常这么简单，她似是有话要与自己说。但老夫人的心思，她猜不透。
老夫人不说，叶榕便也就安安静静陪着。她老人家说什么，她便接什么话。
老夫人绕了一圈，做了一堆铺陈，终于绕上了正轨。
她问叶榕：“我记得，当年你送我这幅字的时候，你跟忠孝是在议亲的。我当时第一眼瞧见你，就特别喜欢。你这丫头懂事又聪明，明事理知进退，是难得的好姑娘。”
老夫人这话一出口，叶榕就明白了。
敢情都到了这一步，难道老夫人还惦念着要聘她做嫡长媳吗？
叶榕道：“能得您的夸赞，是晚辈的荣幸。只是，满京城里好姑娘很多，晚辈……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世家女，与别的贵女比起来，倒算不上什么。”
“你也莫要谦虚了。”老夫人道，“仁义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放心，日后若是他再敢对你出言不逊，我自是第一个不允许。”
叶榕忙说：“您言重了，我并没有记顾二爷的仇。他是我未来的妹夫，以后都是一家人，我又怎么会记他的仇呢。何况，换位思考一下，站在他的立场上，他说的那些话，我倒也能理解。”
“这样一想，他倒也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好儿郎。至少，待樊姨娘是真心的。”
叶榕自然对顾昶没什么好感，但她心里有数就行，也没必要在顾老夫人面前再说顾昶的不是。顾昶是她亲孙子，她算什么？哪轮得到她来指责人家亲孙子的不是。
人家这样说，是自谦。她若这样说，便是不识抬举了。

第73章
“我们家的这个老二，他就是个呆子，一根筋。我也知道，他有很多缺点，不如他哥哥，也不如他两个弟弟，四个孩子中，他倒是最平凡的一个。”
“如今庆幸的是，好在他不是长子嫡孙。做个次孙，没脑子点，也就忍了，好在他还算听他哥的话。若他是长房嫡孙，那我们顾家，日后可就完了。”
说罢老人家笑了两声，目光又慈爱朝叶榕探来：“说来实在可惜，你与忠孝，多般配的两个孩子啊。也不知怎么的，你们两个孩子，就是没有缘分。”
叶榕抿唇道：“顾大爷乃是天之骄子，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世家女，也只想过简单点的日子。顾大爷乃是公府世子爷，他未来的妻子，想必肩上是要背负一定责任的。晚辈懒惰，又目光短浅，只想每日快快乐乐轻轻松松的。”
“是我配不上世子爷。”
“你谦虚了。”老夫人拍了拍她细白的手背，“若能聘得你这样的好孩子为我们家冢妇，乃是我们家的荣幸。”
无疑，老夫人是看中叶榕处事的手腕的。
身为大族冢妇，无需多么的温柔善良。该狠一些的时候，就得狠一些。
今儿这丫头虽然针对了顾家，但这是因为立场不同。站在她的立场，自然得护家族利益周全。
若日后她能为忠孝嫡妻，做他们顾家的媳妇，那么凡事肯定也会庇护周全。
有她这样的贤内助在，顾家日后交到忠孝手中，她跟老侯爷也放心。
最重要的是，忠孝似乎对她挺有些执着。听老大媳妇说，自从说了这叶氏女给忠孝后，再给他说别的女孩子，他倒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只可惜，她早没出手管这事儿。如今仁义既聘了叶三为妻，叶家未必愿意再嫁一个姑娘过来。
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顾家摆出诚意来，想必叶侯府也会愿意。
之前老夫人倒没怎么太管这个嫡长孙的亲事，毕竟有他娘在，也轮不到她这个做祖母的。但眼下情况不一样了，老夫人多方权衡后，便觉得这个叶家的嫡长女，乃是最合适的人选。
且她岁数也大了，亲事还没有定下来，想来叶侯府也是着急的。
老夫人心中这样想，便也紧紧握住了叶榕手，关爱道：“今儿你跑了这一趟，想是累坏了，早些回去歇着。待过几日，我亲自去你府上坐坐，寻你祖母母亲说说话。顺便，也看看你们家姐几个。”
老夫人这席话，便是对叶榕极大的暗示了。叶榕脑袋“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她明白，这老公主是看上她了。什么寻她祖母母亲叙话，怕就是想以她大长公主的身份，亲自去提亲的。
叶榕一下就慌了。
心里再慌，叶榕面上也半分不显。闻声，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听懂的样子，站起身来，行礼告辞说：“那晚辈不打搅您了，告辞。”
叶榕带来国公府的家仆虽多，但能带着进老夫人院子的，也就贴身的两个婢女，桂圆跟蜜饯。出了老夫人正屋，见左右没人，桂圆立即悄悄问：“姑娘，顾家老夫人方才那话什么意思啊？”
显然，桂圆也听出端倪来了。
叶榕表情严肃：“小心隔墙有耳，回家再说。”
桂圆立马闭嘴。
主仆三人才踏出老夫人院子大门，就很巧的与迎面而来的顾旭撞上。
顾旭就是来找叶榕的。
那日在城外法华寺，因为不方便，有很多话，他都来不及与她说。今天她来了顾家，倒正好是一个机会。
乍一看到顾旭，叶榕脚下急匆匆的步子，便猛地停住了。她美眸一转，倒是略有嘲讽之意的一笑。
想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叶榕停下步子没再继续往前走，顾旭负手大步朝她走来。待顾旭走得近了，叶榕略福身子朝他行礼。
“顾大爷。”
顾旭忙要伸手去扶她，叶榕侧身避开了。起身后，叶榕也没打算与他多废话，略一颔首，便要带着两个丫鬟离开。
顾旭立即说：“叶大姑娘。”喊住了叶榕后，他态度谦和十分迁就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叶大姑娘说，就几句话。”
叶榕想，方才有些话不好跟老夫人说，或者，可以当他的面提点他一二。若顾家能够自觉放弃聘她为冢妇，总好过老人家巴巴去了，结果却被拒绝要好。
心下一番思量，叶榕便转身对两个丫头说：“你们二人去那边树下等我。”
老夫人门前种了两棵桂树，离得不远。那个位置正好，既听不到二人说的话，但叶榕却也在她们二人视线范围内。
桂圆蜜饯应着：“是。”
待桂圆蜜饯离开后，叶榕方看向顾旭：“顾大爷要说什么。”
顾旭说：“前些日子，我亲自去了一趟南境之地。”他目光始终落在叶榕脸上，片刻不离开，面上有些喜悦之色，瞧着像是心情也颇为激动的样子。
他继续说：“自从那年梅花庄一见后，我总会做梦。梦中大多数梦到的地方，便是南境一个叫黑水镇的一个小镇。亲自去了一趟后，才知道，原来真有那个地方。”
“榕儿，想必你也记得。”
顾旭声音轻柔，垂眸望着面前的女人，目光宠溺又深情。
他相信，此刻眼前的姑娘，便就是他梦中的那个姑娘。是那个与他做了十多年夫妻、陪他在南境苦寒之地呆了十年之久的姑娘。
他还知道，从第一次梅花庄正式会面开始，她便没想过要嫁自己。因为她觉得，在自己心中，始终在意的人是叶桃。
她误会了。她不是。
顾旭一脸柔情和期待，叶榕却冷眼相对。
“还请顾大爷慎言。”叶榕十分严肃，“我的闺名，只有我的亲人可以喊。我与顾家无半点干系，顾大爷若是君子，便莫要毁我清誉。”
顾旭倒也知道错了，那一世里，他亏欠她太多。叶桃的死，与她无关，若是他能早早想明白这一点，也不至于一直让她误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叶桃。
叶桃是唐统的外甥，又是他看着长大的。就算不是熟人，即便只是一个陌生的人，因他而死，他也是会自责难过。
活鲜鲜的一条命为他没了，他却娶妻生子一如往常。但凡他有点良心，都不会活得心安理得。
那个时候他的心情其实是矛盾的，叶桃因他而为刑氏所害，可他却娶了刑氏的女儿……他总想，自己若是但凡有骨气些，但凡可以自己做选择，便该退婚。
但长辈之命，他无法违抗。母亲跟祖母喜欢她，他只能娶了她。
起初他是不了解她的，以为她是跟她母亲一样的心狠手辣。后来渐渐相处，日子长了，他才发现，她是善良的。
她知书达理，才情满腹，她读过的书很多。很多时候，她懂的那些，他都未必懂。她性子安静沉着，不太爱说话，平时除了干活照顾母亲外，就是安安静静自己呆着。
她会弹琴，会各自乐器，更是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她还会画画。
渐渐的，他越来越欣赏她。
她懂诗文却疏于骑射，所以，他手把手教她骑马、射箭，还教她驯马口技。白天都要干活，晚上，昏黄的灯下，他会安静的听她读诗，耐心的教她赖以生存的本领。

第74章
那十年时光, 虽苦, 但于他来说, 却是最幸福的十年。在那里, 他与妻子相濡以沫, 在那里, 他得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幸福圆满。
他教儿子读书识字、习武射箭, 她则教导女儿礼仪规矩、琴棋书画。虽然他们的孩子没有从小开始就得到很好的教育, 但因有他们夫妻二人共同引导, 他们却丝毫不输给其他世家的儿郎女郎。
或许最初娶她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但日子久了，他非她不可。那么漫长的十年，有她陪伴身边，有她照拂长辈子女, 他才能在外继续建功立业，打山贼, 治水匪, 为了后来的回京，更是打好了一定的基础。
误会是可以解释清楚的, 难道那么多年的感情, 她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不过, 如今毕竟不是夫妻，他不能喊她闺名。所以，顾旭尊重她, 只唤她一声“叶大姑娘”。
“辰哥儿，灵姐儿，你可还记得？”顾旭极力挽留，却又怕挽留得太过，会把她吓走。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
见她面色略有些动容后，顾旭才继续说：“你怀辰哥儿的时候，难产，疼了一天一夜生不下来。后来我不顾母亲反对，冲进屋子去紧紧握住你的手，你看着我笑，终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你当时昏厥前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是：爷，我们有孩子了。”
“怀第二胎的时候，你说有儿子了，想再要个女儿。当时你正好喜好上看医书，所以，你自己从那些厚厚的医学典籍上找古老的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用，总之最后你是如愿了，我们又得了个女儿。”
自从重活回到十四岁那年后，叶榕有了母亲哥哥，根本不愿再回忆前世那些不高兴的事情。唯一会让她偶尔怀念的，也就是一双儿女了。
不过叶榕脑子清楚得很，她清楚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会再入顾家门的，所以，她知道，这一世与那双儿女便也再无母子、母女缘分。叶榕就想，若真有投胎转世这一说法的话，若是那双儿女有灵，这一世可以再转世投胎落到她肚子里。
不管这一世她是谁的夫人。
若没有那样的缘分，也就算了。
他们落到别人家去，她相信，一定也会过得很好。
叶榕只是有些动容而已，却不至于失态。待顾旭缅怀完了，她才认真道：“顾大爷说完了吗？”
顾旭却坚定：“我知道，你什么都记得。”
又认真解释：“你是怪我心里一直惦念的人是你三妹吗？”他摇头，一脸的笃定严肃，“我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我只是可惜她花年早逝。”
“她是唐统的外甥女，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叶榕实在受不了，截断他的话，好奇问：“唐统的外甥女？顾大爷，唐家人没规矩，你堂堂国公府世子爷，难道也没有规矩吗？唐氏不过一个妾，唐家哪来的脸自称是叶侯府的外家？”
“顾大爷这样看重唐家，觉得唐统才是叶桃舅舅。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顾大爷心中，唐家是可以与我外祖刑家平起平坐的？还是说在顾大爷心中，大族人家竟可以与那些商贾人家一样，有平妻一说？还是说，在你眼里，唐氏乃为妻，我母亲刑氏是为妾？”
叶榕一连串的问题砸来，顾旭意识到严重性，立即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叶榕没有好话给他听，“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方才的那席话，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叶榕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扬起下巴，说，“什么样的好人家，会为了攀附权势，把清清白白一个闺女送去人家做贵妾。那唐统，职位爬的那么快，借的是谁的权势？”
“唐氏一族居心不良，为妾没有为妾的本分，见权势日渐水涨船高，胆敢有觊觎嫡子爵位的心。唐统说起来也是一军将领，他妹妹不懂规矩，难道他都不会出言教训几句吗？不教训，不阻拦，那便是默许。”
“嫡子正妻尚在，庶子姨娘作威作福，顾大爷觉得，我母亲兄长就该袖手旁观任其宰割？”叶榕义愤填膺，“若有人强闯入你们顾家行盗窃之举，你们顾家会怎么做？”
顾旭皱眉。
他记得，上一世的叶萧的确不学无术，难胜大任。若为了叶氏满门的前程考虑，叶世子放弃嫡长子而选择扶持出息本事的庶出子为继承人，也未尝不可。
但这一世叶萧成器，可堪大任。若叶世子再有这样的想法，便实为不该。
于是顾旭道：“你兄长叶萧这回会试高中贡士，能堪大任。想必，叶世子爷也不会再有废嫡立庶的想法，这样很好。”又说，“你兄长如今所得的这一切，可是你的功劳？”
顾旭是一再试探。
虽然他心中已经笃定她便是前世与自己做夫妻的那个叶榕，但他还是想她亲口说出来。所以，但凡有机会，他还是会抓住试探的。
叶榕唇畔含着冷冷笑意，目光也阴森森的。
她并不回答顾旭的问题，只说：“所以在顾大爷心中，论来论去，一切都是我叶侯府的错，那唐家竟是半点错没有？”她质问，“我父亲丝毫不顾嫡妻子女，一意孤行坚定要扶持一个庶子上位，顾大爷觉得，背后唐家人就没有煽风点火过？”
“当然，那唐统是你顾大爷的好兄弟，是一同洒过汗水的生死之交。唐家人的话，顾大爷自然坚信不疑。”
“我们母女兄妹又算得什么，不过外人而已，与顾大爷更是无半分交情。孰轻孰重，孰亲孰远，你顾大爷心中可是再明白不过。”
“既已如此，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们母子兄妹走我们自己的阳光道，各不相干最好。”
说罢，叶榕绕过顾旭，兀自离开。
“榕……叶大姑娘。”顾旭将人拦住，“你该知道叶桃前世是怎么死的。”
那天在法华寺，提到过这个，但她没说。
叶榕：“对了，你不说这件事，我倒是忘了告诉你。”她一字一句，“叶桃跟唐姨娘两个，可害得我母亲够苦。”想了想，她倒是想听顾旭亲口说出他的答案来，于是又问，“不如顾大爷先说说看，她是怎么死的？”
顾旭紧抿着唇，不言语。
叶榕便说：“你一定也是跟那些人一样，都认为是我母亲害的。但事实真相是什么呢？是你我在议亲的时候，叶桃也看上了你，想嫁给你。但我母亲不答应，不肯记她在名下做嫡女。”
“那个唐姨娘，便想了个法子，让她女儿上吊诬陷我母亲。前世，她们两个诬陷的时候，我与母亲那日恰好去城外法华寺见你母亲顾大夫人去了。可谁想到，叶桃戏演砸了，真把自己吊死了，事后，那个被她们买通的嬷嬷也死了。”
“我母亲当时人在城外，等得知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叶桃身子都冷了。”
“叶桃死了，那可了不得。我父亲坚持认为是我母亲给害死的，于是更变本加厉与我母亲为敌。”
再后面母亲把父亲杀害了这样的事情，叶榕不想再提。因为她知道，顾旭不会在乎这个，他是坚定不移站在“正义”那一方的。
叶榕扯唇自嘲一笑：“倒是可悲。唐姨娘自以为独得恩宠，到头来，不过也只是别人的替身而已。”
顾旭眉心越拧越深，喉结也下意识滚动了下，他严肃着说：“这一些，我并不知……”
“你怎么会知道，自然唐家人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旭：“我有去查。但当时以为，叶桃没有自杀的可能性，所以……”
叶榕又截断他的话：“所以你便自以为是？”
她冷笑说：“顾大爷，你也不要在这里跟我假装深情，我早看透了。你喜欢叶桃便是喜欢，大大方方承认了，我倒是敬你是条汉子。”
又想着叶桃如今已经跟顾昶定亲，于是叶榕道：“只是如今，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了。我家三妹，如今已经跟你们家二爷定了亲，你迟了一步。”
两世的事情，很多走向都已经不一样。顾旭想，该是她先做梦记起前世的一切，然后竭力改变的。
前世，樊唐两家交情深厚，那樊姑娘与叶三也感情甚笃。樊昕为了叶桃，当众对叶大夫人出言不逊，被叶萧算计，一辈子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而如今，瞧着架势，怕是日后两家要变成仇人了。
这件事情，顾旭知道前因后果，知道是叶三樊昕二人谋害在先。所以，不管老二叶三的那件事情是不是她谋划的，他多少能够理解一些。
不过虽然可以理解，但又想着，若这事真是出自她的手笔，不免觉得她这一招走得有些狠了。她是拿叶家所有姑娘的名声来打赌，当时那种情况，但凡老二跟叶三的事情走漏出半点风声，他们叶家的姑娘，都得完蛋。
这招一箭双雕，算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樊唐两家日后鸡飞狗跳。
招数的确是好的，但这样的手笔，倒有些不像出自她之手。她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若不是背后有人指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
顾旭忽然想到了她的母亲刑氏。
前世叶桃死了后，唐姨娘疯了。再后来，唐姨娘跟叶世子爷也双双病逝。后来等叶萧做了一家之主，便再容不得叶千荣，将他除名族谱赶出家门。
而唐统当时正在边关御敌，刑氏又将消息差人送往边关，让唐统父子知道。唐统父子得知妹妹与其子女被赶尽杀绝的消息，作战时走神，双双命送战场。
还是他拼死护了叶千荣一命。
若不是有他拼死护叶千荣，怕是他也难逃刑氏的追杀。
如今她说叶桃是真的自己自缢而亡，既是她说的，他就相信。但叶千荣呢？还有戍守边疆为国御敌厮杀的唐家父子呢？
不是直接为刑氏夫人所害，也是间接的。
这些事情，既然这一世没有发生，人都好好活着，顾旭便也不打算说。且他心中也明白，根源在叶桃，且唐家也未必没有错。所以，过往的一切，便就过去吧。

第75章
顾旭道：“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且他们都是无关的人，不提也罢。”他说，“我有错，我不该自以为是，误认为是你母亲害死的叶桃。更不该冷落你，让你误以为我喜欢的人是叶桃。”
叶榕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问：“顾旭，是不是到现在为止，在你心中，我母亲依旧十恶不赦？你避她不谈，就是心中默认。”
顾旭不想说假话：“谈不上十恶不赦，但却的确有些狠。对叶千荣，其实可以不必赶尽杀绝，当时侯府已经在叶萧手中。”
叶榕说：“你可知道为何前世我哥哥那么不学无术吗？”
顾旭皱眉，沉默。
叶榕道：“是因为我父亲的一再打压。”又说，“你知道对付一个人最狠的招数是什么吗？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父亲从很早开始，就彻底摧毁哥哥自信。你该知道的，我哥哥从小读书最是聪慧，他小小年纪便是秀才。呵，叶千荣，叶千荣算什么东西？”
“他小小年纪，便城府很深。平时闷不吭声的，其实心中鬼点子最多。或许他自己心中也认为他不比哥哥差，凭什么不能继承侯府爵位。别人不知道，但他肯定知道，哥哥何故会变成那样，全是父亲一手所为。”
“父亲糊涂，他也糊涂吗？他不但不加以阻止，反倒沉默，白白享受父亲为他谋夺的一切。”
“明明他自己心眼儿坏，但在你面前，肯定还跟他亲姐一样，装着一副被嫡母嫡兄欺辱的模样。他到底是不是被欺辱的那一个，他自己心里最是清楚明白。”
“他姨娘会装爱演，他姐姐会装爱演，唐家一家人都会装爱演，难道他不会？别人的坏，久而久之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而他的坏，真是坏入了骨髓！不爱叫的狗，咬人才是最疼的。”
叶千荣也不过如此，他跟哥哥一样，都是少年成才，早早高中秀才。哥哥当初乡试屡次不中，那是因为有父亲从中作梗，可他呢？
母亲可没有陷害过他。
他好好的读书，不也是没中贡士么？
他又有什么脸认为自己比哥哥厉害，认为该是他继承侯府爵位？
叶榕始终觉得叶千荣心术不正，且他未必就此熄了夺爵的心。如今他越沉得住气、越能忍耐，越说明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如今忍耐，不过是没有资本。等他一旦有了资本，等着看吧，指定会有动作。
顾旭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少年的模样，没作声。
叶榕早看得清楚，不管是少年顾旭还是中年顾旭，他的屁股始终是歪在唐家那边的。有些观念早已根深蒂固，有些交情也是融入骨髓的，轻易改变不了。所以，叶榕也懒得与他再费口舌。
叶榕朝远处喊了声：“桂圆，蜜饯，回家。”
两个丫鬟闻声，立即快步走了来。
顾旭没再拦着人，只是立在原处一直盯着那抹纤长的背影瞧。直到那抹身影渐渐消失殆尽，再看不到半点，他才抬腿踏入老夫人的院落。
老夫人正好要找顾旭呢，见他来了，立即说：“你坐过来，祖母有话与你说。”
顾旭朝老人家抱拳颔首称了声“是，祖母”后，方才在老人家下手的位置落座。
顾老夫人笑着说：“方才你在外头呆了许久？是与叶家那榕丫头说话？”
“是。”顾旭没有否认。
老夫人又问：“你们说话的时间挺长，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顾旭不好一一如实告知，但也没有骗老人家。
“提了提唐樊两家的事儿。”
老夫人“哦”了一声，又问，“你二弟出事的时候，你人还没回来。所以，当时的事情你不知道。不过，我想肯定也有人跟你说过了。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顾旭直言：“孙儿听说，是樊姨娘兄妹想加害叶大姑娘，但没害成。后来，仁义又与叶三出了那等丑事。仁义认为是叶大姑娘害的他，但没证据。”
“孙儿以为，没证据的事情，便不该随意胡言。”
“那若真是她将计就计做的局呢？”老夫人道，“这招好啊，算计得唐樊两家彻底决裂。”
顾旭抬了下眼皮，继续道：“唐樊两家若能为这件事情决裂，那说明他们本来感情也没多深厚。即便真是叶大姑娘所为，若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孙儿也并未觉得她有什么错。”
“狠是狠了些，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加倍还之。”
顾老夫人赞同这话，连连点头道：“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又说：“忠孝，你如今也不小了，你二弟都已经定亲，你的亲事，也该早早定下来。听你娘说，你好像一直对这叶家的大姑娘念念不忘。”
顾旭从前便对叶榕颇有好感，如今又记起前世种种，他更是不可能再娶别人。
今儿来，也是求祖母做主，帮他去叶家提亲的。
虽然他知道，叶三已经跟仁义定亲，若是要叶家再嫁个姑娘来，会不太妥当。但不妥当不代表不允许，但凡有一丝机会，他都会去争取。
这辈子，他定会好好待她。他要把欠她的，加倍都补偿回去。
于是，顾旭撩袍子起身，然后在老公主面前跪下来。
“求祖母替孙儿做主，亲去叶家提亲。”
顾旭知道，如今他母亲对榕儿有了些成见，未必愿意去提亲。若是想成事，只能求祖母跑这一趟。
老夫人亲自将孙儿扶了起来，应了他道：“你放心，这件事情，祖母替你做主。那榕丫头是好孩子，你日后必要好好待她。”
“孙儿定会好好待她。”顾旭此刻心情十分激动，即便他一向稳重沉着，此刻也是有些失态了。
他知道错了。而如今，他也不想再藏着对她的那份感情。
很多事情，很多误会，其实起因都是由于他寡言少语，不懂表达。他心里是有她的，只有她一个，再没别人。
他相信，如今老天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定是可怜他。他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会牢牢抓住她。
老夫人道：“既是决定了，便要快些。据我所知，近来叶大夫人与魏家的二夫人走得颇近。想来，两家已经悄悄议亲上了。”
“魏家？”顾旭略皱眉，“魏昭？”
“就是这个魏二爷。”老夫人道，“从前是个混不吝，如今倒是收了性子。二月春闱，他也高中贡士，你不可小觑啊。”
“这个孩子，瞧着人十分机灵，怕是从前的混账模样，都是装出来模糊陛下的眼的。”
顾旭倒是没太把魏昭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不久后，魏家将会满门覆灭。既她也是有那一世的记忆，便不可能往火坑里跳。
老夫人又叹息：“如今咱们家被嬴王府揪着小辫子不肯放，眼下再议别家的贵女，怕是人家也在观望，未必肯。但叶家却不一样。叶家如今与顾家已是姻亲，所以嫁一个嫁两个，境况都是一样。”
“那叶大夫人或许不答应，但叶家那老夫人，却是个好说话的。我亲自登门，总得要给我几分颜面。”
老夫人怕魏家抢先，直言说：“既是决定，便不能再等。忠孝，明儿你随我一道去叶侯府一趟。”
顾旭这两日来，却渐渐记起了前世流放的真正原因。不是真的流放，只是顾家配合陛下做的一场戏。
前世他们顾家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是君要臣做什么，臣自然义不容辞。可如今，他却觉得事情并非如他们一家人想的那样简单。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没有想起来的。
但顾旭敢保证的是，若陛下再有“流放”他们顾家的意思，他必然会劝祖父三思后行。
顾旭知道顾家不会有事，但他不好与祖母说，所以只能对此缄默不言。但对祖母求娶的理由，他颇有微词。
于是认真道：“孙儿有信心顾家会避此一难。若顾家真有事，孙儿倒是未必肯在这个节骨眼上求祖母上门提亲。”
老夫人点头：“祖母也是担心，无事自然更好。”
.
叶榕回家后，立即去了母亲那里，将方才在顾家顾老夫人说的那些话全部细细说与母亲听。刑氏听后十分生气，不由也有些瞧不上顾家，只冷哼道：
“好歹也是一等公府门第，那老夫人，还是当今圣上的亲姑母呢。可也不怎么样，如今连这种主意都打。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家，哪有姐妹两个同时嫁给兄弟二人的？他们家只是皇亲国戚，不是皇室。”
刑氏是真的挺生气的，不忿得很。同时，又有些庆幸，好在当时榕儿与顾旭没议成。
方才回来的路上，叶榕也有细细想过，为何顾老夫人之前一直不表态，也没动作，为何今儿却突然对她说那些话。叶榕觉得，之前不表态，该是认为顾旭还有更好的选择，不一定非她不可。
虽她可能也真有几分对自己的看重，但，这点看重，不足以支撑她定要认她做孙媳。
而如今，顾家被嬴王府撕咬，陛下又放任不管，估计顾家人自己心中也明白，怕是此关难过。而这个节骨眼上，但凡爱女儿的人家，肯定都不会主动把女儿往虎穴送。
既是没了别的选择，自然就非她不可了。
老人家肯定认为，既然叶家已经嫁来一个女儿，已经与顾家是一条船上的，所以，再嫁一个来，也是好商量的。而他们叶家的老太太又素来是个好说话的，若老公主亲自登门，即便她母亲不答应，怕也拒绝不了。
叶榕把自己心中想法说给母亲听，刑氏屁股跟着了火一样，再坐不住。
“此事不能再等。”刑氏着急，心中暗骂顾家是王八蛋，但也知道骂人没用，总得想法子才行。
不由又埋怨魏家：“这魏家也是，怎么一直不登门来提亲。”又疑虑，“不会是见他们家二爷出息，就反悔了吧？”
叶榕心中也拿捏不准。
其实她跟魏昭，也并不怎么熟悉。他原只是来报答她恩情的，他本来也根本没有迎娶自己的意思。
之所以答应迎娶，也是母亲让他这样做的。
如今，或许他也反悔了吧……
叶榕心中渐渐凉了下去，贝齿轻轻咬着红唇。她想，若他真后悔了，她必然不会强求。他欠自己的，早还清了，没道理仗着“救命恩人”的身份，逼他迎娶。
叶榕垂着脑袋不说话，刑氏望了眼女儿，直接拍板做主说：“趁天黑的时候让你哥哥往魏家跑一趟去，纵使丢了人，也得试一试。若魏家真有反悔之意，我们母女也好心中有个准备。”
叶榕犹豫：“若魏家真有反悔之意，哥哥此番前去，便有逼迫人家的意思。那魏二爷是重情义之人，女儿实在不想在这种婚姻大事上逼迫他。”
“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叶榕挺看重婚姻的，可能是因为她有过一段不太美好的婚姻吧，所以总希望可以求个两厢情愿。哪怕没有感情，至少可以和睦相处也好。若是因逼迫、因报恩而答应，日后日子是过不好的。
刑氏不管这么多，已经差人去喊了叶萧来，然后对女儿说：“咱也不逼迫，就让你哥哥去跟那魏二爷说一声。眼下情况紧急，又没有别的法子，总得自救才是。”
叶榕又觉得，或许只是魏家没准备好而已，也并不是不打算提亲。如今让哥哥去跟魏二哥说一声，想来也可以。
不过等叶萧来，叶榕叮嘱了一句：“哥哥去的时候，若是觉察出魏二爷面露难色，便不要再提此事。婚姻大事，若是胁迫，就没意思了。”
对魏昭，叶萧再是放心不过的，他安慰母亲妹妹道：“前些日子阿昭还跟我说的呢，说他母亲打算就这几日登门提亲。主要是，魏二夫人请了玉郡王府的老王妃当媒人，需得就着她老人家的时间。”
“老王妃前些日子一直不在京内，出城去寺里吃斋念佛去了。我去跟阿昭说一声，他总有法子的。”
见是这样，叶榕倒是松了口气。
叶榕整宿没睡得着，次日一早便起了床。如从前一样，洗脸漱口梳妆，再去母亲那里请安。
叶榕人才进母亲院子，就有丫鬟匆匆跑来报喜说：“魏家来人了。”
告知了叶榕一声，又往屋里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刑氏。
刑氏立即迎了出来。
刑氏交代叶榕：“榕儿，你先回屋去，我去你祖母那里。”
叶榕人还没回自己院子呢，就见蜜饯气喘吁吁跑来，说：“姑娘，那顾家竟然真也来了。顾家的那位大长公主亲自上门来，不过还好，魏家请了玉郡王王妃。”
叶榕闻声，心中也松了口气。又感叹，还真亏得魏家有远见，请了玉郡王府老王妃做媒人。否则的话，单凭那老公主的身份，以及她祖母那怕事儿的态度，说不定真不敢得罪顾家。
毕竟，如今叶桃已经跟顾昶定亲了，若是此番得罪顾家，她老人家肯定会觉得日后叶桃嫁去顾府日子会不好过。为了叶桃，这老太太指定会犯糊涂。
但亲事一日未定，叶榕心中始终放心不下，于是对蜜饯道：“你寻个机会悄悄去祖母那里看看，有什么情况，记得立即回来告诉我。”
“是，保证完成任务！”蜜饯开开心心又跑走了。

第76章
蜜饯跟桂圆是两种性子, 一个活泼, 一个稳重, 两人各有长处。蜜饯人缘好, 与府上丫头们能打成一片, 她又好个八卦, 平时消息灵通得很。
而桂圆则沉着稳重，办事规矩稳妥, 很多重要的事情, 叶榕交给桂圆办, 十分安心。
蜜饯开开心心的去办叶榕交给她的差事后, 桂圆则扶着叶榕继续往回走。虽说魏家来提亲了，可顾家也不是好惹的，他们家老夫人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姑母。
桂圆担心主子。
主子分明不想嫁去顾家，可万一被迫定了亲事, 可怎么好？
桂圆替主子着急担忧，叶榕这个主子, 倒是心挺安的。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觉得肯定是魏家能定下亲事来。
她骨子里，还是信任魏昭的。
瞥了眼一旁满脸写着“担忧”两个字的桂圆, 叶榕倒是去安慰她：“放心吧, 有魏二哥在, 会没事的。”
桂圆郑重点头：“奴婢也相信魏二爷。”
.
本来得知魏家一大早就上门来提亲，叶老太太还是很高兴的。但后来顾家也来了，叶老太太就忽然紧张起来。
魏顾两家, 哪家都不是叶家得罪得起的。可瞧着今儿这阵仗，势必是要得罪一方了。
有玉郡王府的太妃跟丽阳大长公主在，叶老太太自然不敢坐上位。于是，玉郡王太妃与丽阳大长公主二人坐上位，叶老太太跟魏顾两家夫人还有刑氏一起，坐在下面。
太妃论起来还是大长公主的皇嫂，所以，在大长公主面前，她倒是端足了架子。
说来也是巧，这郡王太妃跟大长公主年轻的时候有过点过节，几十年过去了，两人都还不怎么说话。平时宫里的宴会上见着了，不过就是点头之交，都不坐一桌吃饭。二人也都没想到，多年后再聚头，倒是在这叶侯府上。
其实太妃本来没这么早回京，是昨儿夜里，魏昭骑快马亲自去城外寺里请的她老人家。魏昭捡了重点说，太妃一听，立即就收拾包袱回京来。
她是早答应了魏家二夫人要替她家小子做媒说亲的，只是以为不着急，她就出城住了几日。但没想到，就这个空档，顾家竟然想趁虚而入。
她怎么可能允许！
所以连夜回京，觉都没好好睡。只换了身衣裳，就跟随魏家母子过来了。
太妃信心满满，也不跟顾家老夫人说话，只对叶老夫人道：“魏家下的聘，你可还满意？”
叶老夫人一个激灵，有几分局促，但还是僵着背脊说：“满、满意，自然是满意的。能劳动您老人家屈尊说媒，是我家榕丫头的福气。”
太妃：“既是满意，那这亲事就算是成了。定个良辰吉日，魏家到时候也好上门迎娶。”
“且慢。”顾老夫人笑得慈爱，“皇嫂，魏家瞧上了榕丫头，我们顾家也瞧上了榕丫头。既然今儿是一起登门的，怎么能就这般草率定下跟魏家呢？”
见大长公主笑容慈和，太妃笑得比她还要慈和：“丽阳不说，我以为你们婆媳祖孙只是来串门走亲家的呢。你们家老二不是已经定下了叶家三姑娘了吗？怎么，三姑娘看不上，如今又看上大姑娘了？”
太妃说话夹枪带棒，但顾老夫人始终很随和客气。
“叶家三姑娘是跟仁义定的亲，今儿来，是给忠孝说亲的。”顾老夫人乐呵呵的，还笑了两声，“一家有女百家求，叶家大姑娘好，魏家看重，我顾家也十分看重。”
太妃也笑两声，笑得冷冷的，有些瘆人。
“你们顾家再好，人叶侯府也不差。没道理，白白两个好姑娘都去给你们家当媳妇。丽阳，你是公主，又是陛下的长辈，一言一行代表的是皇家颜面。这些规矩，你总该是懂的吧？”
顾老夫人依旧笑着道：“我看也没什么，姐妹二人成了妯娌，日后还能相互照应有个伴儿，多好。再说，也不是什么规矩不规矩，也没哪条律法明文规定不能这样做。很多事情，做得人多了，大家或许会默认形成一种风气。”
“说不定，日后姐妹嫁兄弟，还会被赞颂呢。”
太妃却完全不给这个公主面子，直戳她软肋：“从前你们顾家好的时候，也不见登门来替你们家长子嫡孙提亲。如今正处风尖浪口上，倒是敢厚着脸皮登门了？若你们真疼这叶大姑娘，怎会拉她入火海？”
“还是说，瞧人家丫头老实善良，你们就尽捡软柿子捏？若是这样，我可瞧不起你们。”又看向顾旭，“忠孝，你素来是仁厚仗义的好孩子，你怎么说。”
顾旭立即起身，抱手回话说：“顾家如今虽有事缠身，但孙儿敢保证，顾家定会安然无恙。若非如此，孙儿也不敢来上门提亲。”
“你保证？”太妃不信，“你拿什么保证？”
顾旭抿了下唇，倒是狠得下心去，严肃：“拿孙儿的项上人头保证。”
“忠孝！”顾老夫人面色微凝重了些，谴责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可发这种毒誓？快收回去。”
太妃也说：“是啊，快收回去。今儿是喜庆日子，何必说这么血腥的话。”
又望向顾老夫人：“想来连丽阳你都没法保证你们顾家定会逃过此劫，那还登门提亲，指定不怀好意。”
顾老夫人敛去面上笑意，严肃几分：“嬴家弹劾来弹劾去，不过就是那点小事。若出事，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出事了，等不到现在。既然现在都无事，说明，陛下是不会管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的。”
“是吗？”太妃又问，“你们家既聘了叶家三姑娘给仁义做媳妇，为何又纵仁义先纳妾？这般举止，难道不是对叶家的漠视吗？”
“就你们家这种行为，叶家还敢再把姑娘送去吗？怎么，你们打算也给忠孝纳门妾。”
顾旭抬眸看了眼老太妃，知道她与自己祖母不对付，便也不答她的话，只对叶家人保证：“我顾旭在此起誓，若能娶得叶大姑娘为妻，定视若珍宝。日后定只有她一人，无妾无通房。”
刑氏看着顾旭，倒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只不过，他到底来迟了一步。
同时她也相信，既是与顾家的亲事说得一直不顺，说明没有缘分。既无缘分，又何必强求？
何况，人魏二爷又不比他差。
刑氏如今满心满眼都视魏昭为准女婿，所以对顾旭的誓言，也就不放在心上。
她想，若是叶家再不表态，怕是会得罪得顾家更狠。老太太是指望不上了，如今见这阵仗，她话都说得不利索。
于是刑氏道：“我是很看重顾家大爷的，只不过，他与我们家榕丫头没缘分。其实我们家榕丫头早就与魏家二爷在议亲，这段日子，也一直走得很近。魏二爷与我家萧儿是异姓兄弟，日后做甥舅，更是亲上加亲。”
魏二夫人笑着道：“是啊，我家昭儿跟叶家大爷，那可是一个书院里念过书的情谊。如今又双双都高中贡士，更是缘分。本来我早该登门给昭儿提亲的，只是这孩子非说什么他一无所有，如何配得上人家姑娘？”
“这不，一直熬着等到中了榜，这才稍稍有些面子登门来。”
“这两个孩子私下八字早合过了，也相互交换了信物。一切妥当，就等着今儿郡王太妃得空，才正式登门提亲的。”
“你们瞧，我们家聘礼都一一备好了的。这桩桩件件，若没个月余时间，如何准备得齐全？”魏二夫人始终笑着，对顾大夫人说，“所以啊，你们迟来了一步。”
又说：“我们家昭儿对这叶家大姑娘敬重得很，听叶大爷说大姑娘素来喜好王叙阳的字帖跟张秋水老先生的画，这不，为了彰显诚意，备考那么忙的情况下，还能到处奔走打关系去寻了这些物件来。”
“我们家昭儿说了，这叶家的大妹妹是个文人雅士，可不是一般待嫁闺中的姑娘。既是下聘，自得投其所好。那些个金银玉器，没由得辱没了她的品性。”
“所以啊，单这聘礼，我们家就备了两份。这些俗物是我备的，那些个雅物，是这小子备的。”
魏昭本来坐在一旁一言未发，但听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了，这才利落起身，也跟刑氏保证：
“叶夫人若是能把爱女配给晚辈，别的晚辈不敢保证，但定会保她一世无忧，家里家外不让她操半点心。不论出什么事，只要有晚辈在，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做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又保证：“自此以后，晚辈一定好好收收心，不再如从前一样混迹市井。既成了家娶了媳妇，定然也会立下一份功业来，不说一定会封妻荫子，但必然会让妻儿引以为傲。”
刑氏立马说：“从前你是什么样的，我不管。外头说的那些，我也不信。既然你今儿保证会待我闺女好，那我就信你。”刑氏面上和悦，语气倒也有几分严肃坚定，“日后你若是待我闺女不好，成亲没几年就纳妾弄出庶子庶女来，我也自然要替我闺女撑腰。”
魏二夫人抢答：“他敢！”
于是魏昭只能笑笑：“晚辈不敢！”
刑氏满意，看向叶老夫人：“母亲，儿媳早几个月开始便在与魏夫人走动。若不是魏家二爷非要考个功名再提亲，这门亲事怕是早就定下了。”
“顾家大爷虽好，但做人总得守信用。我们叶家，也不能朝三暮四左右逢源啊。”
叶老夫人不愿得罪顾家，她怕开罪了顾家后，桃儿日后给他们家当媳妇过不了好日子。所以，叶老夫人只对刑氏说：“你自己的女儿自己拿主意，若是问我，我恨不能咱们叶家再有个闺女呢。”
刑氏笑：“那我就当您老人家是应了与魏家的亲事。”
又看向上位的顾老夫人，刑氏放低姿态来诚心表示歉意：“老夫人，我们家榕丫头真是何德何能啊，您竟为了她亲自登门。只是榕儿已经有了亲事，倒是害您老人家白白跑了这一趟。”
“改日我定亲自登门去，亲自感谢您的这份爱重。”
叶魏两家夫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在唱双簧演戏给他们顾家人看。既是这叶大夫人早已做了取舍，顾老夫人便也不会再强人所难。
于是她只想笑笑说：“真是可惜了，我来迟了一步。既是榕丫头配了魏家的老二，那我在这里恭祝这两个孩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罢，又抹下手上的一个玉镯子来。她起身，朝叶大夫人走来。
刑氏见状，立即迎了过去，在老夫人面前恭敬站着。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既然知道你们两家结亲，我便要添些喜气。这镯子，算是我的一个心意，给榕丫头。”
刑氏倒是更愧疚起来，忙接下致谢：“这……这怎么使得啊。榕丫头何德何能，能得老夫人您的厚爱……我在这儿替那丫头谢谢您老人家。”
说完，刑氏倒是十分礼貌，给顾家老夫人深深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扶起她来：“无需见外，左右日后都是一家人的。这魏二，日后与我们家老二还是连襟呢。”

第77章
刑氏说漂亮的奉承话：“顾大爷这般品性才华，日后定能聘个比我家榕丫头好的姑娘。到时候，我可定要去讨喜酒吃。”
“一定一定。”老夫人倒是笑得乐呵呵。
而顾旭立在一旁一声不吭，脸色冷肃得吓人。蓦地，他突然朝一旁魏昭看去，冷眉冷眼，此刻他浑身都笼罩着一层阴冷的气息，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一样。
魏昭感受到了，但却没搭理顾旭，只面不改色和煦笑着听一旁母亲跟叶家夫人说恭维话。
顾旭沉静一瞬，举步朝魏昭走去：“魏二爷，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魏昭这才探过目光来，他那张看着玩世不恭的脸上那双看似还透着几分混不吝的双眼上下淡扫顾旭一遍，而后轻轻颔首。
简单吐出两个字：“可以。”
得到了肯定答案，顾旭率先负手大步走了出去，身姿笔挺，步伐稳健，单从背影就看得出是常年混迹军营的将领。而魏昭，与之比起来，则显得隽雅清贵许多。许是魏昭常见混迹市井的缘故吧，为人随性许多，没那么多规矩。
两人放在一起，比较起来，就显得魏昭随和，像个勋贵世家的纨绔公子哥儿。
但公子哥儿再纨绔，与神俱来的那种矜贵气质却是如何都抹不去的。二人比起来，倒是各有各的好。
尤其魏家儿郎如今还高中了贡士。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叶老夫人不由得心中暗自叹息。这榕丫头到底是老大媳妇亲自教养出来的啊，就是好，随随便便登门提亲的儿郎，都甩当初登门想聘桃儿的儿郎十八条街。
就是桃儿如今的未婚夫婿顾昶，若不是阴差阳错发生那种事情，桃儿也是万结不了这样好的亲事的。可顾昶再好，又如何能与眼前这二位比呢？
老太太不由得心中暗想，或许这就是命吧。谁让桃丫头当初是在小妇身边养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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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旭寻了魏昭单独说话，只是想求个僻静，倒没走远。出了院子后，顾旭便在院门前的一棵树下等魏昭。
顾旭是军人，步履姿态，甚至一言一行，都十分板正规矩。连脸上的表情，都是冷肃不苟言笑的。但魏昭言行姿态，却与顾旭大相径庭。
两个极端，却都彰显着完美的高贵。
论颜值、气度、功名、出身，魏顾二人，走到那儿，其实都是瞩目的存在。叶家来来去去的丫鬟远远瞧见了，都要故意绕到这边来，凑近了，请个安，然后再走。
近距离看清了二位爷的长相后，少不得又要私下嚼几句舌根。然后又很自豪，觉得今儿魏顾两家同时登门提亲，说明他们家姑娘好。
日后走出去，与别人丫鬟说话的时候，腰板都是直的。
顾旭直言问魏昭：“魏二爷为何非要聘她为妻？”
魏昭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同样话回得也随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什么为什么的？”
顾旭黑眸虚眯了下，上下打量魏昭，目光所到之处，都跟要放出刀子来一样。
顾旭：“贵京城内，上至皇亲，下至贵女官眷，你谁瞧不上，非得就看上了叶家大姑娘？你刻意接近叶萧，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顾旭如今有了两世的记忆，自然知道魏家前世是与叶家没有任何往来的。突然的魏昭与叶萧交好，他肯定觉得有问题。
略皱了皱眉，顾旭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魏昭说：“顾大爷说的对，既贵京里那么多好姑娘，你又为何非她不娶呢？”又说，“我与叶兄乃是同窗情谊，时常来叶家走动，而你顾大爷与叶家大爷没什么交情吧？你非她不可，好像不太合理。”
偏又笑着加一句：“若说你非叶三姑娘不可，我倒是理解的。叶大姑娘……”
他轻笑着摇头，后面的话，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闻声，顾旭脸色越发冷厉。他薄唇微抿，负在腰后的手，一点点攥成拳头来。
魏昭话外之音，他如何听不出来。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与谈笑声，顾昶目光探去，就见自己祖母与母亲已经由叶家人送出来了。顾旭又扫了魏昭一眼，没再说话，而是大步朝自己家人走去。
“莫要再送了，你们家有喜事儿，赶紧先回去吧。”顾老夫人驻足，坚持不肯让刑氏婆媳再送。
家中还有郡王太妃跟魏家二夫人等着，刑氏便也不虚套客气，就说：“改日再登门给您请安去。”
顾老夫人笑笑。
叶老夫人则说：“我们家三丫头今儿也在家呢，既然您老来了，不若喊了她来叫您见见？三丫头，这些日子可一直念叨着您老人家呢。”
顾老夫人面上笑容不变，只说：“今儿就算了，改日吧。”又说，“你们家三姑娘也没多少日子就出嫁了，不急。”
叶老夫人吃瘪，只能闭嘴不再说话。
蜜饯一直混在人群中，直到顾家人离去后，她才蹦跳跳往自己主子那儿跑。魏昭看了她一眼，差不多猜得到是她那个主子差她来打探的，眼底倒是渐渐浮现一层笑意。
魏家今儿登门下聘，自是要留在叶家吃饭。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得谈。
蜜饯开开心心把好消息带了回去：“姑娘，成了！”
“跟魏家？”桂圆立即问。
“对呀。”蜜饯是跑着回来的，此刻小脸淡粉，气喘吁吁，“你们不知道，那位玉郡王太妃说话多漂亮，还有魏家二夫人也是。顾家老夫人本来还想力挽狂澜的，结果几个回合下来，她就主动放弃了。”
“呀，那咱们这是得罪了顾家。”桂圆担心，“顾家如今人呢？”
蜜饯：“都回家了。”又道，“不知道有没有得罪，反正大家最后都和和气气的。顾老夫人还送了姑娘一只玉镯子做贺礼呢，咱们夫人收下了。”
“对了！”蜜饯想起顾旭与魏昭单独外头说过话的事情，于是也全盘说了出来。
叶榕想，多半是顾旭私下喊的魏二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既定了去魏家，便不可能再去顾家了。如此一想，心中压着的那块巨石瞬间就没了。
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
蜜饯双手捧着脸，认真思考说：“三姑娘就这两个月就出嫁，咱们姑娘是老大，总不能落后她吧？也不知道，夫人会定个什么日子。”
桂圆笑：“是姑娘嫁人，又不是你，你激动什么？再说，三姑娘哪能跟咱们姑娘比，那么草率就出嫁。咱们姑娘，怎么也得到后半年吧。再说了，江南刑家那边，还得早早就来人呢。”
蜜饯：“也对。”又呸呸了两声，“瞧奴婢这张嘴，可真不会说话。三姑娘是做了那等丑事，这才嫁得那么草率的，奴婢竟然拿咱们姑娘出嫁的日子跟她比……真是晦气。”
桂圆提点她：“你这些话在咱们这里怎么说都行，日后出去可别说，尤其是在老太太的那些人那边。你若嘴快说了，老太太倒是要记怪咱们姑娘了。”
“我知道，老太太偏心嘛。”蜜饯又不傻。
叶榕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一边练字，一边时不时朝两个丫鬟看去一眼。待得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她才去女眷用饭的水榭。
饭后，叶榕知道魏家人一会儿差不多得走了，所以，她寻了个机会去了前头两位兄长那里。魏昭一直都是由叶萧叶苍两个陪着，冯氏让叶桐陪着魏家三姑娘玩儿，她则与二房的叶苍媳妇黄氏一起陪着叶榕去了前头。
冯氏身为长嫂，既又明白小姑这会儿子过来是冲着魏家二爷来的，所以，直言说：“如今咱们家大妹既与魏二爷定了亲，那也就不必如从前那样一再避嫌了。没几个月就嫁过去了，如今，就算是先私下接触接触，当做培养感情。”
黄氏也搭腔：“就是啊，魏二爷如今可是咱们家的准女婿。可得婚前先好好听一听咱们大妹的教诲，免得日后嫁去了你们家你们欺负人。”
身为叶家准女婿的魏昭，忙笑嘻嘻说：“日后我若是有半点让榕儿受委屈的地方，任两位嫂子打骂。”
黄氏道：“我们可不打你，打也打不过。不过，我们家二位爷可是不会放过你的。我们家大姑娘，可是最得她两位哥哥的宠的。”
叶萧性格好些，倒是跟着一起玩笑。叶苍则比较严肃，也觉得这只是定亲，还没成亲呢，开这种玩笑，会让自家妹妹尴尬。
于是，叶苍说了黄氏两句。
叶榕望了她二哥一眼，知道他素来是严肃的性子，经不起玩笑。而如今，又是为了她让二嫂当众没脸，于是叶榕忙握住黄氏手，帮着她说话：
“二嫂这么说，也是为了我好。两位嫂子是疼我才这样说的，外人怎么会说这些？”
“就是！”黄氏撇了下嘴，有些小不高兴。
反正叶苍始终挺严肃的，建议说：“恰好刚刚吃完饭，不若一道去花园里逛逛吧。有我们几个陪着，魏兄与大妹就算私下走近了说几句，也无事。”
冯氏道：“还是二弟思虑周全。”又看向黄氏，“春光正好，去园子里散散步赏赏花，多好啊。”
几人一道往花园里去，进了园子后，叶榕落后一步。魏昭见状，自然也放慢脚步来。
“今儿的事情，得多谢你。”叶榕感激他，“听哥哥说，你是连夜去城外请的郡王太妃。为了我的事情，总是劳烦你，我都不知道日后如何报答。”
魏昭说：“倒不必谢我，你我如今定亲，日后结为夫妻，便是一体。不过，太妃老人家是真得好好感谢。等成了亲后，你我亲自登门去感谢她老人家。”
叶榕轻轻应一声，面上含着三分笑意。
魏昭想她这会儿找自己，该不是特意谢谢他的，怕是从她那个丫头口中得知顾旭找过他的事情，她想探情况的。
见她不问，魏昭主动说：“顾旭找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劝我放手，我自不可能听他的。至于他，或许已经对我存了几分疑心。”
“他疑心你什么？”叶榕是真的怕再给他添麻烦，“他不会见求娶不成，想动手害魏家吧？”
魏昭挑了下唇，笑得自信又颇有顽劣的意味：“那得看他有无那个本事。”
又垂眸朝叶榕看来，安慰她：“这件事情你不必在意，更不必自责内疚。朝堂上的事情，不是你可以左右的，都是政治利益。今儿就算你我没有定亲，该对付的时候，顾家依旧不会手软。”
这个道理，叶榕倒是懂的。
如今既与魏昭定亲，叶榕自然站在了他的立场上，也关心魏家存亡。轻轻拧了眉心，叶榕道：“我不知道他记起了多少，他跟我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那些重要的，他只字未提，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记不记得顾家前世是怎么被流放的。”
“若是记起来了，这一世，或许顾家不会再那么愚忠。”
魏昭说：“他既然能来提亲，该是知道自己家是怎么流放的，而这一世会选择与前世不同的路走。如若不然，他便是厚着脸皮想你再跟着顾家流放吃苦……顾旭这个人……”魏昭客观点评，“倒还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
叶榕细细想了想，觉得魏昭分析得有些道理。
魏昭耳朵轻轻一动，目光转都没转，只对叶榕说：“朝廷打了胜仗，先太子旧部伏诛。该杀的杀了，该降的降了，如今，大军正往回走，不日便可抵达京城。”
叶榕明白他的意思：“唐家父子跟着征西大军凯旋，唐家的门第势必得再提一提。不过，好在如今唐家最大的敌人不是我们母子兄妹，而是樊家，日后说不定还会是顾家。”
如今叶桃婚配顾昶，但顾昶却独宠樊昕。日后唐家父子回来，势必会不满顾昶。
到时候，顾唐樊三家，少不得要鸡飞狗跳。
魏昭想得要远一些：“那唐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不是会安于现状的。顾家樊家的账，他会算，但叶侯府的爵位，他不会这么轻易松口。这是两码事。”
又严肃了两分说：“我已经提醒过叶兄，让他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你也是。”
叶榕皱眉，心中把魏昭的话听进去了，但始终觉得唐家人有些可笑。
“唐家凭什么？”
“嘘！”魏昭轻嘘了声，暗示叶榕，“叶千荣那小子很像他亲舅舅，能忍，心也大。看着闷不吭声的，心思怕是早绕了好几个弯。瞧，如今还正暗中盯着呢。”

第78章
叶榕闻声要扭头看去, 魏昭抬手, 轻轻挡住了她眼睛。魏昭是知道叶千荣姐弟此刻正暗中盯着这边看, 怕他们二人知道自己已被发现, 所以, 当叶榕欲要扭头看去的时候, 魏昭这才抬手挡了下。
但其实魏昭并没有碰到叶榕，不过是手绕过她眼睛后, 虚搭她肩上, 帮她挡住视线。但从叶桃叶千荣姐弟的位置看去, 就成了魏昭搂住叶榕肩膀。
瞧见这一幕, 于是叶桃轻蔑冷哼了一声，有些瞧不上的意味：
“平时装的倒是好，什么贤良淑德，什么大家闺秀的典范, 原也不过如此。”叶桃指着远处叶榕对她兄弟叶千荣说，“瞧她那副虚伪又浪荡的样儿, 不过才定亲而已, 竟然不顾礼义廉耻，公然搂搂抱抱。”
叶千荣一直阴着脸目不转睛盯着远处的几人看, 沉默, 不吭声。
在叶桃眼中, 叶榕这个嫡长姐是她永远的敌人，偶尔的妥协，不过是因有利可图。但利益一旦图谋到手后, 绝对的翻脸不认人。
且她事后又仔细想了想，倒也觉得未必不是她算计的自己跟顾昶。只不过，她早看樊昕不顺眼了，加上嫁给顾昶的确没什么不好，她才没闹。
她本来对自己的这门亲事还算挺满意的，樊昕先进门又如何，总归她才是顾昶的正头娘子。再说了，她有叶侯府跟舅舅撑腰，樊昕有什么啊？
本来是满意，可今儿瞧见顾魏两家同时登门提亲这阵仗，她就又嫉妒了。
同是姐妹，凭什么与她议亲的都是魏昭顾旭之流，而自己，费了老劲甚至是丢了贞洁才换来一个顾昶。顾昶的确还算可以，但跟顾旭魏昭如何能比？
最主要的就是顾旭！
他不喜欢自己，他竟然喜欢叶榕。
他凭什么喜欢叶榕？他们才见过几回面。明明是她叶桃跟他更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曾经对自己那么好。
叶榕有什么好的！她到底有什么好！
叶桃简直要气疯了。
叶千荣侧头，漠然看了身边的叶桃一眼，提醒她说：“不管三姐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总归是帮你说了一门亲事，且也保住了你名声。所以，外头人面前，至少祖父祖母跟父亲那里，你必须尊重她，敬她为长姐。”
“这个我知道。”叶桃正在气头上，也没什么好语气。
也没什么好偷窥的，于是叶千荣负手往回走。叶桃见状，也跟了上去。
叶千荣又说：“你若得机会，便去看看娘。如今她不得父亲宠了，再有些日子你也要出嫁了，日后娘一个人呆在后宅里讨生活，很不容易。你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她最疼你，昨儿我去看她，她与从前不能比了。若你能去，陪在她身边，她会很高兴。”
叶桃抱怨：“你以为我不想吗？可祖母说，说娘她……祖母说是娘没把我教好，是娘害了我，她不让我去见娘。还说我日后是要做大妇的人，没由得跟着一个小妇学坏了。我很想娘，可万一得罪了老人家，怎么是好。”
又抱怨，恨恨道：“哪里跑出来的薛姨母，竟迷得父亲魂都丢了。待舅舅回来，定要那个女人好看。”
叶千荣没吭声。
薛姨母名不正言不顺，又是夫人的姐姐，夫人竟然也由着父亲不管。叶千荣不得不怀疑，或许当初，便就是夫人一手算计的。
连带着把他娘也算计了进去。原有薛姨母在，父亲念在旧日的情分，就算不会再如从前一样对娘宠爱有加，但也不可能如现在这般，一再冷落，完全不放在眼中。夫人当初下套的时候，怕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设计娘撞破薛姨母与父亲的丑事儿，让父亲以为，他之所以丢脸，全是娘的错。
很显然，她成功了。
自从有了薛姨母后，父亲便再不搭理自己姨娘。他们母子姐弟三人，没了父亲倚仗，其实等同于失去一只强有力的臂膀。
偏他这回会试又没中，反而叶萧榜上有名。叶千荣觉得，自己日后在侯府的日子，将举步维艰。
若他没起过与叶萧争夺爵位的念头也就罢了，既然被父亲推着捧在掌心压制过叶萧，如今叶萧出息，日后便不会有他好日子过。这条路不走也罢，一旦走了，若不争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他们母子姐弟三个，都不会有好结果。
好在，舅舅表兄就要回来了。舅舅素来与顾旭要好，且如今三姐也嫁去了顾家。凭这两层关系，日后，顾家定会多有照拂。
叶千荣沉默着一声不吭，心中念头却百转千回。
送走了魏家人后，叶榕回去补了个午觉，待醒后，已是傍晚。她稍稍收拾了下，便去了母亲那里问安。
叶榕去的时候，刑氏正在整理魏家的聘礼。一旁，冯氏在帮婆婆的忙。
婆媳二人看到叶榕来了，都直起腰笑着走过来。
刑氏说：“这些字画，你先拿回去。魏家送来的这些聘礼，娘先跟你嫂子一起整理一下。顺便，你的嫁妆也要着手备起来了。”
叶榕浅浅笑着：“劳烦母亲跟嫂子了。”
冯氏说：“大妹跟我客气什么，这些，也是我该做的。”
刑氏道：“你嫂子也是为你高兴，择了这么好的人家。这些聘礼，桩桩件件，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对你看重，才能上心。”
又叮嘱女儿：“魏二夫人为人随和，对你也好。日后你嫁了去，定要好好孝顺她。”
“女儿明白。”叶榕应着。
冯氏猜得自己婆母与小姑怕是有话要说，于是她主动道：“娘，这里也整理得差不多了，就还有那边的两个箱子。您去坐着歇会儿吧，跟大妹说说话，这里有我就成。”
刑氏倒也没客气：“那我就交给你了。”
叶榕母女去一边坐着说话，叶榕想着今儿午后魏昭对她说的话，于是跟母亲说：“魏二哥说，母亲您写信寄回外祖家的时候，可以顺便告诉大舅舅一声。若他想进京为官的话，只管回信的时候知会一声，魏二哥说他想法子。”
刑氏眼睛一亮，当即便紧紧握住女儿手：“魏二真这么说的？”
叶榕点头。
刑氏心里自然高兴：“太好了。若你大舅能进京来为官的话，便可以带着你祖母一起进京。有你舅舅外祖在，亲人可常相见不说，你我母女也能多个倚仗。”又说，“若真如此，那娘得信中告诉你外祖母一声，这回进京来给你送嫁后，就不必回去了。”
“在这里住，或者城东刑家的祖宅修葺一番去那里住，都一样。”
叶榕也是这样想的。若舅舅能入京为官，母亲有娘家人倚仗，唐统就算立功凯旋，想动哥哥的位置，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叶榕母女都是通透的，这个节骨眼上忽然提让刑家人进京为官，想必是很有一番心思。
刑氏感慨：“榕儿，你这次的夫婿，是真的选对了。”
那魏二不但事事护得女儿周全，还能思女儿所思，想女儿所想。这是真正把她放进心里去了，才会这样做。
若心中无她，根本不会筹谋到这些。
叶榕点头：“女儿明白。”又说，“他对女儿好，女儿自然也会对他好。娘您不必再为女儿操心，您这辈子，想想自己吧。”
刑氏倒没怎么想过自己，就觉得，如今这样挺好。女儿嫁得如意郎君，儿子中进士指日可待，儿媳又生了个大胖小子……儿子儿媳夫妻感情温馨和睦，准女婿又待她女儿一心一意……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辈子除了嫁的人不称心外，别的都挺好。
于是刑氏说：“娘如今过得很好，等你外祖母和大舅一家来了，娘会更好。娘如今就希望你兄长可以顺顺利利承袭侯府爵位。至于别的，也没什么追求。”
叶榕没再说话。
四月里的殿试，叶萧魏昭都考得顺利，两人同时被赐进士出身。叶榕差人去打听的时候，特意问了薛护的情况。
薛护倒也争气，受赐同进士出身。
刑氏得了薛护也高中的消息后，只摇头叹息说：“可惜他母亲为身不正，日后他在朝为官，那薛刑氏必然要拖他后腿。但凡有人参他一本，他仕途艰难。你那姨母若是能明白这一点，坚决离了你父亲去，我倒是佩服她。”
“只可惜，她也还算年轻，如今又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若再让她吃苦挨冻，她想必是不肯的。”
这个世道，素来对女人比较苛求，对男人宽容。薛姨母与叶世子苟合，若有人要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叶世子或许可全身而退，但薛姨母必然身败名裂。
想到此处，刑氏忽然皱起眉心来，突然就想到了那唐统来。
叶榕也想到了这个，便说：“不日唐家人就要回京了，凭那唐统如今的战功，或许殿前论功行赏那日，唐统会突然求些什么。万一替唐姨娘求个封赏，到时候，怕是就算唐氏没有父亲作为倚仗，也有别的本事东山再起。”
刑氏略思量了一番，而后摇头：“不会。”她说，“没有这样的先例。”
“唐统立功，最多就是请封他们家老夫人，唐姨娘是抬出去的女儿，挨不着边。只不过……”刑氏略顿一下，犹豫着道，“凭唐统的心思谋略跟志向，势必是会要想法子替他这个妹妹做些什么的。”
“太后或者皇后赏赐个什么物件，唐姨娘拿在手里，就算不再有你父亲撑腰，她也能有些地位。何况，你父亲如今与薛姨母正新鲜着，一时顾不上唐氏。等那薛姨母也瞧厌了，说不定，还能再回头。”
“而且，还有叶千荣跟叶桃两个在。他们是你爹的子女，被你爹从小捧在掌心养大的，不可能真的说不喜欢他们就不喜欢他们。那薛护，可不是你爹儿子。”
叶榕母女把所有能想到的局面都想到了，做最坏的打算，再争取做最充分的准备。免得到时候，万一那唐统带着战功回来真出什么招数，会打得他们母子三个措手不及。
刑氏目光沉沉的，冷冷哼一声：“其实最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寻个理由废黜你爹的世子之位，直接册立你兄长为世子。只是，请旨废世子，事关重大，就算老侯爷有这个想法，他也不敢轻易就迈出这一步去。”

第79章
废黜父亲的世子之位，叶榕明白，这一步很难。她父亲虽平庸，但除了私生活乱一些外，也无别的大错。
他是一届武将，也不是多高的职位，不是走文官的路子，不太需要保什么自身的名誉。这件事情，就算闹去御前，说不定也就被当作一桩风流韵事笑话笑话。
而且，若祖父不主动提及这件事情的话，母亲自然不好多嘴。
怕就怕，父亲一直无功无过无大错，然后等祖父百年后继承大业。他做了一家之主，若再有对兄长不利之心……那时候的处境，其实会比现在为难。
四月底叶桃出嫁，三日后的回门，只有她一个人回来，顾昶并未陪着她回娘家。
已经嫁了人的叶桃，梳上了妇人髻，一身水红色的绸裳。打从见到老太太开始就哭，叶榕叶桐相互对望了眼，叶桐耸肩，似有并不在意她的意思，叶榕则冲叶桐轻轻摇了摇头，暗示她暂时先不要出声。
只听那边叶桃扑在老太太脚下哭诉：“新婚当夜，他便没进我的房。今儿回宁，他又说樊姨娘害喜厉害，他走不开，让我一个人回家。我知道这门亲事不是他愿意的，可既然做了夫妻，他为什么心里只有那个樊姨娘。”
“怀个孩子天天害喜，我看她生的五大三粗的，怎么就尽害了这些矫揉造作的病，偏二爷还就吃她这一套。”
“祖母，我的命好苦啊，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叶桃哭得脸上妆容都花了，叶老太太心疼得不行。
于是叶老太太也跟着骂：“这个杀千刀的顾家，这分明是欺辱我孙儿。新婚之夜不进新娘的房，去一个妾氏那里，算怎么回事？如今我家姑娘三朝回门，姑爷不陪着来，只扔我姑娘一人回来算什么？”
骂完又看向刑氏：“老大媳妇，这事咱们在理，你带人去顾家评评理去。”
刑氏看了眼老太太，不知她是真气糊涂了还是故意的。就算去，也是她老人家去更有分量，她只是三姑娘嫡母，又不是亲生母亲，犯不着多管这些闲事。
刑氏故意说：“您老人家也别太着急上火，若您实在心中气不过，要不这样，儿媳即刻让人去备车，陪您一道去。您是咱们家侯夫人，您的话，比儿媳更有分量，顾家也更会看重些。”
果然，老太太不说话了。
刑氏心中倒是觉得好笑。不过，倒也没继续追着不放。
刑氏又看向叶桃：“三姑娘平时在家的时候，多聪明伶俐一个孩子，怎么到了那顾家，就成了任人拿捏的小可怜了？你是大妇，是顾家下了聘书顾昶骑着高头大马明媒正娶回去的。难道，那顾家不想认？”
“咱们二姑爷冷落你，去宠一个哪样都不如你的小妾，你改变不了姑爷的想法，但你可以去跟你婆婆、太婆婆，甚至跟他们顾家的冢妇去哭诉、去告状。道理不必我教你，你该都懂的。”
“你是侯府的贵女，那樊氏算得什么东西，胆敢爬你头上去……三姑娘，休怪我这个做母亲的说你，你也太软了些。”
“亏得那唐统跟顾家大爷还有交情呢……”刑氏话中有话，但却暗示得不明显，只是提点叶桃一二，“那位唐统将军如今可不是从前了，待得回京来，唐家门第得提一提。你有侯府跟唐家靠着，还怕一个无依无靠的妾？”
叶桃其实也不是真就怕了樊昕，她不过是回来卖惨的。卖一波惨，博取祖母跟父亲的一些同情，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多不容易，自然会偏疼她一些。
至于那个樊昕，她从没将她放在眼里。从前瞧不上她、利用她，如今，她是妻樊昕是妾，更该是被她踩在脚下。
顾昶又不可能时刻呆在府中，等过些日子，他婚假结束了，还不得滚去营里。到时候，她有的是机会磋磨那个贱人。
叶老太太觉得刑氏说得很对，于是也提点叶桃：“你母亲说的对，你要好好听着。你虽是在你姨娘身边长大的，但你如今做的是大妇，莫要学那些小家子气。你是妻，她是妾，拿你的身份压人。”
叶桃倒是乖乖应着：“是。”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饭，饭后，叶老太太要午休了，叶桃就请示说好不易回家一趟，想去看看她姨娘。刑氏没说话，老太太看了刑氏一眼，见她没意见，又想着叶桃如今嫁了人，日后再见的日子少了，到底也心疼她，所以就应了。
“祖母，母亲，我与四妹送三妹过去吧。”
叶榕身为长姐，平时又素来讲规矩。所以，这个时候她提出送叶桃，叶桃倒是没起疑心。
叶榕不是真心想送叶桃，她是有些话要说给她听，有些道理要跟她讲。
所以，一出了老太太的百福院，叶榕于是又故意摆出她那副高高在上眼中无人的高贵模样，以长姐的身份和口吻对叶桃说：
“你今儿在祖母这里哭过一场也就算了，一会儿看完你姨娘，早点回顾家去。”叶榕挺直着背，踱标准的莲花步，语气威严，“你如今既是嫁出去的女儿，就该事事以夫为天。就算顾家二爷不看重你，那你也得尽一个妻子的本分。”
“你在家哭一哭就好，回了顾家，可千万不要再哭。既是嫁了人为了妇，就该要以夫为天三从四德。”
叶桃碍着有叶桐在，怕叶桐会去老太太那里帮着告状，会害得她方才白哭一场。所以，叶榕这个长姐教导什么，她都听着，默不吭声。
“是。”但语气却不太好。
一个“是”字也说得拖着尾音，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叶榕没再说什么，也没再送她。只在一个路口拐了弯，回了自己院子。
叶榕回去后，差蜜饯隔半个时辰就去唐姨娘那里一次，催她赶紧回顾家。蜜饯每催一次回来，都要把唐姨娘母女的表情一一详细告诉叶榕。
等蜜饯再次回来的时候，叶榕望了望外面的天。五月已是春末夏初，天渐渐长了，但此刻外面天都黑了，也不见叶桃走，叶榕心中笃定，叶桃今儿怕是不会走了。
她不走，正是中了叶榕的下怀。
“姑娘，奴婢还要再去催三姑娘吗？”蜜饯问。
“去。”叶榕一边伏案继续作画，一边说，“你看着沙漏，再过半个时辰，我跟你一道去。”
三朝回门没有在娘家过夜的道理，叶桃若今儿不走，日后顾家若是不来人接她走，她便没理由也没借口走。叶桃受了顾昶的气，所以归宁日便也想给顾昶脸色瞧，这是他们夫妻在打擂台。
叶桃胆敢与顾家叫板，仗的是谁的势，自然是她那个即将凯旋的舅舅的势。
顾家好歹是公府门第，又有大长公主坐镇，就算今天这事是顾昶的错，顾家也不可能会迁就叶桃。所以叶桃再想回去，要么自打嘴巴灰溜溜回去，要么就只能一直呆在娘家。就算过些日子唐统回来，在叶桃这件事上，唐统也是左右为难的。
拎着叶桃去顾家，一来他没这个资格，二来，估计他也咽不下这口气，的确是顾昶宠妾灭妻在先。不送叶桃回去，势必会让顾家心中有些想法，而这恐怕也不是唐统愿意看到的。
她跟她娘一起剖析过唐统的心思，像他那么有野心又会算计人心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算计的机会，包括叶桃婚事一事。本来顾昶不重妻子，唐统倒是可以笑着与顾家“寒暄”一二的，但若是叶桃归宁后赖在娘家不肯走，唐统去“寒暄”霸占道德制高点的理由便站不住脚了。
叶桃赖着不走，便是有与顾家撕破脸的意思。那顾家大爷可是唐统兄弟，叶榕倒是想看看，唐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今儿叶榕母女先后说出那番话来，不过都是在激叶桃罢了。叶桃这个人，有些小聪明，叶榕母女的话，她不会听。不但不听，相反，叶榕母女越是让她做什么，她却越是不会肯去做。而叶榕母女，要的就是她对着干。
次日一大早，刑氏便命人备车出了趟门，她跟老太太说的是亲自去顾家替三姑娘道个歉。道歉自然也是真的，只不过，刑氏此行目的，却只是向顾家人表达自己的无奈罢了。时不时，言语中自然会暗示顾家，乃是唐统一人得道，鸡犬跟着升天。
“昨儿三姑娘回去就哭，我们也都劝她了。可我越是劝，她越是不听。她姐姐叫她早点回去，她偏在她姨娘那里一直呆到很晚。本以为就算再晚也会回去的，哪成想，竟然赖在家里不肯走了。”
“我们家老太太着急，立马让我过来说一声。”刑氏一副自责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非常真诚的跟顾家人道歉，“这孩子，从小叫家里人宠坏了，如今是受不得半点委屈。您说这做媳妇的哪里能跟家里做姑娘一样啊，大家都要磨合的。我磨破嘴皮子说道理给她听，她也听不进去。”
刑氏一副实在有苦难言的表情，沉沉叹息一声，无力道：“她从小是在她自己姨娘身边长大的，不是我教的。可这事儿若传出去，人家也不会笑话她姨娘啊，要笑话，指定是笑话我这个嫡母的。”
“何况，如今唐将军立功即将凯旋，我说什么，她是越发不听。”
“或许，等唐将军回来，被唐将军骂一顿训一顿，她就能回来了。”

第80章
顾家自然看得出刑氏是想把自己摘出去, 所以, 尽量把责任往唐家身上揽, 大有想要挑拨顾唐两家的意思。但是, 顾家人肯定不会猜到的是, 叶桃回宁后不回婆家, 乃是刑氏母女算计的。
顾家本来也没如何把唐家放在眼里，所以, 唐统是不是立了战功回京, 顾家人不会怎么在意。顾家人也都知道, 那唐姨娘仗着她兄长唐统得势, 常年在叶家作威作福，所以，自然想的也是叶桃自己在摆谱不肯回来。
爱回来不回来，顾家人也压根不很在意。这出了嫁的女儿躲娘家不肯走, 传出去，人家也只会指责叶家没教养, 不会指责他们顾家半句。
何况, 顾家也没多看重叶桃。这门亲事，也是迫不得已, 不是心甘情愿想聘叶桃的。
于是顾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 说：“桃儿还小, 念家是常有的事儿。这不是什么事，其实也不值当你为此特意跑一趟。你回去跟桃丫头说，在家多住一阵子没关系, 等住够了，再回来。”
刑氏就说：“那是老夫人您体恤小辈，惯着她。哪里是什么小事，这等事情若传扬出去，外头人还不得说我们叶侯府不懂规矩。也的确是我们家姑娘没教养，亏得她遇到的是您这样宽厚又开明的婆婆。”
顾老夫人只是一如往常笑得慈眉善目，平易近人。
回去后，刑氏自然得去叶老夫人那里交差，把顾老夫人对她说的话转告知自己婆婆听：
“我去荣国公府替三姑娘向顾老夫人赔罪，老夫人倒是没说什么。只不过，听语气，老夫人自然是对三姑娘极为不满的。”
“她竟然还不满？也去赔罪了，又是因在他们家受了委屈孩子才不肯走的，如今，他们家倒是还不满了。”
刑氏道：“这新妇哪有不受委屈的，再说，成亲才三天就赖娘家不肯走，传出去，您说人家会指责谁？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家这个三姑娘被惯坏了。从小日子过得太好，如今嫁人了，她还以为是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呢。”
又说：“她又没学过几天规矩，懂什么万事家族为重的大道理啊，就只图自己快活了。另外，怕是唐姨娘背后也对她说了些什么，唐统不是要回来了吗？”
老太太沉默着，一声不吭。
刑氏不管她老人家，只继续说自己的：“唐姨娘疼三姑娘，怕是想等唐统回来拿唐统压顾家人。可顾家是什么门第？岂是唐统一个小小新贵能压得了的？老太太，反正这件事情您到时候别管，免得惹了一身腥。”
“此事是唐氏自己作出来的，没道理我们给她擦屁股。她有本事作，就该有本事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
“那顾老夫人虽然和善慈和，但也不是眼里什么沙子都容得下的。今儿虽没给儿媳脸色瞧，但，她老人家话也暗示着把话摆出来了。想顾家人低头登门接人回去，做春秋大梦去吧。”
刑氏这样说，也是先跟老太太摊了牌，告诉她老人家，日后别想自己再因这事儿往顾家跑，她嫌丢人。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方才说：“那这件事情，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刑氏走后，老太太立即差人去将叶桃从唐氏那边叫了来。看到叶桃，老太太沉着脸，没个好脸色。
叶桃早来前就猜到会挨骂，所以，她路上想想好了应对之策。反正祖母是最喜欢她的，只要她哭一场卖卖惨，祖母心中的气总会消下去几分。
“祖母。”叶桃一进门来，就红着眼圈哭起来，眼泪说来就来，“我知道错了，您要怎么罚我都行。”
她倒是主动跪了下来，跪在老太太腿边继续哭：“我本是想着要咽下这口气的，可越想越觉得委屈。这才刚成亲，他便冷落我，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若我今儿忍了，明儿他指定更变本加厉冷待我。”
“往后日子漫漫，难道，我就只能在那个冰窖里过下去吗？我不回，就是要让顾家知道，咱们叶侯府的闺女，也不是好欺负的。”
又说：“祖母，孙儿也是替咱们侯府着想。我嫁顾昶，可不委屈他，他胆敢怠慢我，就得让他知道怠慢我的下场。”
老太太叹气，问：“那你就打算以后一直住在娘家不肯走吗？这才出嫁的女儿就往娘家跑，算怎么回事？”
叶桃倒也没指望顾昶能来接她回去，如今，她只把所有希望都寄在唐统身上。
“等我舅舅回来再说。”叶桃十分自信，“我舅舅的面子，顾家人还是会给的。”
叶桃希望的是，等舅舅回来去顾家找顾旭，然后让他劝顾昶来接自己回去。既然已经赖在娘家不走了，自然得顾昶来接才能走。若是顾家没人来接，是她自己巴巴又跑回去的，那么她日后在顾家更没地位。
也更会让樊昕瞧她的笑话！
这一步既然走了，就得走到底。这个威既然立了，就得见效果啊，不然她不是白闹了一场嘛。
“希望吧。”老太太这样说。
西征大军是六月末的一天抵达的京郊，大军驻扎在城外，元帅带着众将领进宫受封。也恰巧在这日，刑家人的车队抵达了京城。
叶榕母女一早便收到书信，所以，早早便亲自侯在城外迎接。
难得的，今儿叶世子也在。叶世子本无所谓来不来，一是老侯爷对他下了死命令，让他必须来，二是考虑到如今他跟薛姨母的关系，也不想让薛姨母日子太不好过。
悠远的官道上，远远瞧见车队来了，刑氏几个便亲自下车下马来接。
刑家那边，最前头骑在马上的青年见状，也翻身下马，而后转身扶着马车里的老太太下车来。
“母亲。”瞧见鬓发灰白的老母亲，刑氏没忍住，已经哭着扑进了母亲怀里。
刑老夫人身边还站着个容貌端庄的中年妇人，刑氏喊她大嫂。刑大夫人见状，忙回了礼来，又让自己的一双儿女喊人。
“行舟，舞玉，快喊你们姑姑姑父。”
刑大夫人口中的行舟，便是方才骑在前头大马上的青年，叫刑棘，行舟是他的字。而舞玉，则是刑大夫人的女儿，还不到豆蔻之年。
刑棘与舞玉给叶家这边人行完礼后，叶榕叶萧兄妹，包括叶世子在内，都一一问候了刑家人。
刑老夫人只看向叶榕这个外孙女，紧紧握住她手，满心的欢喜。
六月里的天气，外面很热，刑氏怕老人家热着中暑，所以，就建议说：“先回去吧，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你们舟车劳顿，肯定累，回去先歇会儿。等休息好了，再说话不迟。”
“榕丫头与我一道吧。”刑老夫人说。
刑大夫人忙道：“那我便带着舞玉一道坐小姑的车吧，方才来的路上，舞玉还念叨着她四姑姑呢。”
刑氏拉过舞玉手来，上下打量，然后牵着她手说：“正好我与嫂子说说话。”
车队又动了起来，刑老夫人的车上，她紧紧握住叶榕手说：“外祖母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听你母亲信中说你定了门好亲事，外祖母就放心了。”
叶榕也很想念外祖母，虽然她跟外祖母相处的日子不长，也就是小时候去过几回，但外祖母对她最好。在她印象中，外祖母又严厉又慈爱，严厉是对别人的，对她总是和蔼又可亲的。
小的时候，她只要一去姑苏外祖家，外祖母总会舍了自己亲孙女，要让她这个外孙女与她同吃同睡。
细细算起来，叶榕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外祖母了，如今一见，她真真是跟个孩子一样，就依偎进了她老人家怀里，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刑老夫人乐呵呵抱住人，手轻轻拍着叶榕后背，慈爱道：“这次进京来，就不走了。城东刑家老宅很久没人住了，估计要好好修葺一番才行。这些日子，便住在你们家，这样的话，就能天天看到你们母女了。”
叶榕也很希望外祖母留在京内，这样的话，不但她可以常常看到她老人家，于母亲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倚仗。
想起魏昭提起的安排大舅回京做官的事情来，叶榕说：“大舅答应要进京做官了？”
刑老夫人叹息道：“凭你大舅的本事，只要他想，早该升迁入京为京官了。只是，打从你外祖父去世后，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你大舅孝顺，非得留在靠家近的地方做官。这回，是我铁了心坚持要入京来住，他才松口的。”
老太太忽又严肃起来：“从前我只知道你那父亲有房爱妾，但没想到，他竟会是这般糊涂之人。荤素不忌，一点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外头养着自己妻子的寡姐，算怎么回事。”
叶榕超小声：“您知道了？”
叶榕知道，母亲每回寄回去的家书中，素来报喜不报忧的。有多少委屈，她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担。她知道外祖母老人家身子不好，是怕她气着，这才什么实话都没说的。如今，眼瞧着要瞒不住了，母亲是打算寻个机会与她老人家好好说说的，没想到，她竟然知道了。
叶榕怕她气着，忙安慰说：“您别气，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等回去后，母亲会慢慢告诉您。”
“他们叶家都这样欺辱人了，还能有什么内情？”老太太说，“若不是护哥儿那孩子说漏了嘴叫你大舅发现了，写信严厉逼问，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薛护去年进京参加秋闱考，当时还是刑大舅写信给刑氏这个妹妹，让她帮忙照拂一下的呢。所以，刑大舅对薛护是否高中这件事情，还是十分挂心的。
薛护高中后，自然写信过去报喜。一来二往的，从去年秋至今年春，甥舅二人倒也通过几回信。
与此同时，刑氏那边肯定也是与家里通信的。
刑大舅本来就是观察入微的人，心思细，两封信一对比，立马发现破绽来。所以，来信对薛护严厉一番逼问，薛护就全都实话说了。
薛护实诚，加上对刑大这个舅舅又敬仰又畏惧，既然都实话说了，自然不会再藏着掖着，所以，便把他知道的一切细节全都告知了刑大舅。同时信中还提，若大舅可以做主，希望可以亲来京城一趟，劝他母亲早日改邪归正。
刑家人这才知道，原这叶侯府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缺德事儿。

第81章
“这我才知道，你娘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自己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呢。”刑老夫人想想都觉得心疼，“也怪我，当初，就不该把她嫁到叶家来。”
叶榕说：“娘这些年的确受了不少委屈，好在，如今好了。有您在，有大舅在，就算再有人敢给娘委屈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刑老夫人把叶榕搂在怀里说：“那个魏二爷，我想亲自见一见。”
当初之所以在那么多提亲的人家中选择叶侯府，也是想着，长子早慧出息，日后迟早是要进京为官的。到时候，兄妹二人有个照顾，也是好的。可哪成想，老头子忽然就病倒，没两年就走了。
老头子走了，她思念成疾，很快也病了。
如此耽误了儿子几年仕途不说，也累得女儿孤身一人留在京内。她是知道她那个姑爷有房爱妾的，但世家子弟纳妾，谁也不好说什么，加上女儿每回来信、或者回娘家小住的时候，总把自己伪装成一副很幸福的样子，她就真以为她过得倒也还不错。
儿女双全，萧儿又像他舅舅一样，早慧，小小年纪便高中秀才。榕儿德才兼备，更是京中诸贵女的楷模。
她就真以为女儿很幸福。
可她错了。
女儿的婚事，是她大意了。所以如今外孙女的婚事，她定要仔细把关。她想看看，那儿郎是不是真的如信中所言一样。
叶榕点头：“今儿您与舅母表兄表妹一道入京，他是知道的。我听哥哥说，他今儿会登门来拜见您。”
刑老夫人点点头，觉得魏家此举是把自己外孙女放在心上的，所以，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等回了府，刑老夫人安置好后，自是与刑氏两个母女一起抱头痛哭一场。
之后，便是刑老夫人严肃把女儿说了一顿。刑氏挨批，倒是老实受着，也不回嘴。
还是刑大夫人圆场说：“母亲，您坐下来歇会儿吧，别把自己个儿累着。”扶着老人家坐下后，刑大夫人悄悄冲刑氏投了个眼神，这才继续安慰老人家道，“小姑这么做，也是担心您，担心您的身子。但既然事情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想那些，只往好的方向想才好。”
“如今咱们也进京来了，日后与小姑多有照拂。有您坐镇，不管叶家还是唐家，都不敢欺负我们刑家姑娘。”
刑老夫人是疼女儿，哪是真的想责怪她啊。她是怪她不该有苦不言，委屈了自己。
“你有委屈不说，只往自己肚子里咽下，那要你那几个哥哥何用？”刑老夫人语气软下来，“你就是性子太直太要强了，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所以，最后吃苦头的人就是你。”
刑氏抽了帕子擦了擦眼角，倒是笑起来：“我日子怎么了？我儿子如今是陛下亲赐的进士出身，我闺女在京中也是小有名气，连皇后都夸过她。除了嫁的人不怎么样外，论教养子女，又有几个能比我好。”
“您就知道骂我，怎么也不夸我。”刑氏不服气。
刑老夫人倒是被女儿给气笑了，摇摇头，有些无奈：“算了，你这性子还真不知道像谁，反正一时半会改不了。不过，你嫂子说的也对，日后有娘在，我看谁敢欺负你们！”
“夫人，外头大爷带着魏家二爷过来了，说是要拜见刑老夫人。”
“快，快叫他们进来。”刑老夫人说。
很快，魏昭并叶萧一道进来了。叶萧老夫人自然认识的，所以，她自然一眼便认出了叶萧旁边的魏昭来。
紫衣金冠，意气风发，正值当年……这是老夫人看到魏昭的第一印象。
走得近了，魏昭立即利落抱手深弯腰给刑老夫人行礼。老夫人亲自起身过去，把他扶了起来，而后，就近细细打量。
英眉朗目，瞧着舒风爽月，是个好颜色的俊俏儿郎。可眉宇间，又攒着几分气宇轩昂的英气，长身玉立，仙鹤之姿，松柏之仪。老夫人还是头回瞧见有人长得既儒雅又英气，她总觉得眼前之人非池中之物，日后必能成大器。
老夫人因常年带病不见好，前两年，便住进了姑苏城外的寒山寺里静养。当时寺庙里住着一位得道高僧，懂五行八卦之术。她与那高僧聊得来，常常聚在一起聊天说话，倒还算相谈甚欢。
相处久了，她倒是也略能懂一些。
她对这些神鬼怪诞之谈虽心存敬畏，但却不太相信。直到一年前，她久治不愈的病突然就好了，这才回悟起当年那高僧说过的话。
高僧说她的病会好，并且日后会进京与京中的女儿常聚。一直久病，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想到这些奇怪的往事，老太太有些走神。直到叶萧喊了她一声“外祖母”，她才惊醒过来。
刑老夫人笑望着魏昭说：“这位便是我家榕丫头未来的夫婿吧？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边笑说，一边继续毫不避讳打量魏昭，“与我家榕丫头倒是般配。”
魏昭知礼仪懂进退，手会写嘴会说，自然是把刑老夫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当然，夸得一点都不夸张，一看就是走了心的。
刑老夫人被夸得立即将那些愁啊烦啊都抛去了九霄云外，只拉着魏昭，让他赶紧坐下。刑老夫人故意将准外孙女婿拉到自己外孙女旁边去坐着，叶榕望了魏昭一眼，抿了下嘴，轻轻笑起来。
等老夫人回去自己座位上后，魏昭这才侧头朝一旁未婚妻看去。
叶榕能感受到他投落过来的火辣辣的目光，不过，碍着这么多人在，她倒是不好意思回应他的。于是，魏昭越是看她，叶榕越是挺直了背目不斜视。
魏昭无奈道一声：“你就看一看我能怎样？”
这句话说得虽小声，但叶榕听到了。她跟魏昭的关系本来就敏感，再听他说这样颇有些暧昧的话，叶榕脸忽然就红了。
知道她脸皮薄，比较矜持端肃，所以，魏昭也不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逗她。本来只是小两口之间的玩闹，但那边刑舞玉忽然一个转头瞧见叶榕涨红的双颊后，惊奇喊道：“表姐你脸怎么了？是不是热着着了暑气？”
脱口而出问完后，再看一旁的准姐夫魏昭，刑舞玉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于是立即找补：“我也有些中暑了，京城比姑苏热。如今才六月，竟然就这么热了。”
刑老夫人笑着道：“你打小就是个小火炉，你自己说说看，一年四季，除了冬天你不喊热外，其它季节你哪天不热的？”
刑舞玉就憨憨笑两声，不说话了。
刑家人刚安顿好，叶老夫人就过来见亲家了。刑老夫人虽然心中对叶老夫人有诸多意见，但既然人家主动过来，刑老夫人自然得热情相迎。
“亲家母，该是我亲自过去看看你的，怎么你倒是过来了？”刑老夫人热情道，“住你们家房子吃你们家的饭，我该要过去说声谢谢的。”
叶老夫人说：“都是一家人，你这样说，倒是客气了。我听老大媳妇说了，所以，特意命人收拾出这处的院落来，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这里可凉快得很。”
叶老夫人：“既喜欢，便一直在这儿安心住着，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若有什么缺的，只管跟老大媳妇要，如今咱们家是她当家做主。”又叹气，惋惜说，“你我亲家一场，竟然也没见过几回面。这回亏得榕丫头了，若不是她要出嫁，您老还不能从姑苏进京城来呢。”
刑老夫人也惋惜：“萧儿娶媳妇的时候，我因还病着，大夫嘱咐不能舟车劳顿，所以，我只能让我们家老大媳妇替我跑这一趟。如今身子好了，就能上京来给榕丫头送嫁了。”
叶老夫人倒是真的高兴，拉着刑老夫人手拍了拍：“还是榕丫头最有福气。”
“我看你方才过来，健步如飞，想来身子还很硬朗。”刑老夫人夸叶老夫人身子骨好，“不过，你岁数比我小得多，可有六十高寿了？”
叶老夫人好听话倒是会说的：“我也不小了，亏得有你们家姑娘帮忙打理阖府庶务，我这才能轻松许多。我不管事儿，平时操劳少，家中儿子媳妇都孝顺，孙儿孙女也都好，吃得多睡得多，身子就好些。”
“你这样好。”刑老夫人又夸了几句。
叶老夫人平时好个叶子牌，有几个牌友，说了几句后，已经开始撺掇着刑老夫人日后加入她的老姐妹团了。一时间，整个气氛其乐融融，十分和谐。
正说笑着，忽然跑进来一个仆妇，走到刑氏耳边去，说了几句话。
刑氏问她：“三姑娘要跟着走了？”
那仆妇道：“唐家那将军来，先是把三姑娘斥责了一顿，说她不懂规矩。之后，就说是三姑娘的不对，要亲自送她去顾家。”
刑氏故意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唐家太过目中无人。”
刑老夫人忙接女儿的话，问：“怎么了？你发这么大的火。”
刑氏讽笑道：“府上世子爷的一房妾氏唐氏，她兄长好生奇怪，好端端的，竟跑咱们侯府来撒野！”

第82章
刑老夫人原是要找叶老夫人好好问问的, 她好好一个闺女从江南远嫁到京城来, 结果叶家竟然让一房妾把势做大, 她势必要找叶家讨个说法。但她是客, 本该是她安顿完后先去见叶老夫人的, 结果, 叶老夫人却先过来见她了。
叶老夫人不但给她脸面先来见她，且还十分热情。又是招呼又是慰问的, 刑老夫人是懂规矩知礼节之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既然给自己脸, 自己不可能迎面一个耳光扇打过去。
所以，一时间，刑老夫人倒是没有找得到机会说。
但眼下，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于是, 刑老夫人变脸比翻书快，立即将机会牢牢抓住, 赶紧发问：
“唐氏？”老人家敛去面上所有笑意, 眯了眯眼，继而扭头看向一旁叶老夫人, “可是我那好女婿的那个贵妾？”
叶老夫人立马有些心虚起来, 连连应着：“是, 正是。”忙又统一战线，表示她是绝对立场站在刑家这头的，于是立即说唐氏的坏话, “小门小户的姑娘，不懂规矩。我一会儿去说她，你老人家，就别生气了。”
叶老夫人率先来见亲家刑老夫人，这一招，是二房的夫人支的。老夫人也是怕刑家人会质问她有关唐氏的事儿，所以，急忙中便去找了二儿媳妇，是顾二夫人让她笑脸迎人，嘘寒问暖，不给对方质问的机会。
她原还想着，老二媳妇这招果然有用。可谁想到，唐家那边竟然又出了幺蛾子。
刑老夫人却并不再领情，只冷哼：“不提我倒是忘了，这唐氏一个妾，她的兄长要进侯府大门，难道不要通报一声吗？就这样光明正大就进来了？”又看向自己女儿，“方才还说什么，是跑来侯府撒野的？这到底是哪家的泼皮无赖。”
刑氏配合母亲，说：“娘，人家唐家可不是泼皮无赖，唐氏一门可是将门呢。”
刑老夫人觉得可笑之极：“我许久不上京城来，倒是不晓得，如今京城里的风气竟退化到如此地步了？堂堂将门府第的姑娘，好歹也是千金大小姐，怎么，也肯屈身入侯府来为妾？”
“就算我这女婿是人中龙凤，但也不至于叫一个将军府第的姑娘来为妾吧。亲家母，当初这房贵妾可是好女婿强抢来的？”
“不不不，当然不是。”叶老夫人立即替自己儿子辩解，“那唐氏，当初被抬进家门，那可是心甘情愿的，我们家老大可没有强抢啊。”虽然老大十分喜欢这唐氏，当初也的确一直追着人家不放，但这对儿子不利的一点，叶老夫人可不会说。
叶老夫人心中的那些小伎俩，刑老夫人一眼就看穿了。不管怎样，今儿不是纠叶家错的时候，最主要还是得震一震那唐家，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规矩。
“走！带我去瞧瞧。”说罢，刑老夫人站起身子来了，“我倒是想看看，这能把家里姑娘嫁来富贵人家做妾的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叶老夫人怕刑唐两家吵起来，最后难做的是她，于是忙劝着：“别去了，别去了，你这样的身份，哪能去见那些人啊，没得辱没了你的身份。这样，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我来管。”
刑老夫人笑着：“今儿我来，那唐氏身为一个妾，竟然也不来请个安问个好。她不来，我便去瞧瞧她。今儿我运势可真挺好，没想到，第一天就能碰上这唐家的人。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必有一见，不若就是今天。”
叶老夫人还想再阻拦，可怜这边全是刑家人，竟没一个帮她说话的。最后无奈，只能叹息一声后，妥协了。
叶桃嫁顾昶的事情，唐统一早便知道了，是唐夫人写往西北战区的信件中提到的。但只提了定亲一事，具体发生了什么，没说。
唐统没反对。
从朝堂受封领赏回来后，唐统先回的家，然后得知外甥女竟然归宁后没再回婆家去，唐统立即杀到了侯府来。先是严厉将叶桃训了一顿，而后要带着她一起登顾家的门。然后，该向顾家服软道歉，他们甥舅会道歉，但是该朝顾家人要的承诺保证，他也必须会要。
唐统自己心中已经计划好这件事情怎么做好，但，他没想到半道中杀出个刑老夫人来。
听丫鬟来报，说门外刑家老夫人来了，唐统本能朝自己妹妹唐姨娘看去。
唐姨娘知道刑老夫人已经到了，但她还没来得及跟哥哥说呢。没想到，这老太婆片刻歇不住，竟然跑她这里来了。
她来能有什么好事儿，想必是来找事儿的。
唐姨娘本来就很烦，女儿好不易寻着一门不错的亲事，可顾家那二傻子竟然是个眼瞎的。她闺女长得花儿似的他不喜欢，竟喜欢樊家那五大三粗的壮丫头。
“那刑家老太太，今儿到了京城，我还没来得及跟哥哥你说呢。”唐姨娘语气不怎么好。
唐统有一瞬的沉默，没说话。
唐姨娘倒是不把刑老夫人放在眼中，只冷冷说：“怕她作甚？不过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哥哥这回打了胜仗回来，竟然能在皇后那儿替我讨得一个物件。日后，只要我拿着皇后赏赐之物，就没人敢磋磨我。”
“你莫要轻敌。”唐统提醒。
又说：“你既知道她今儿来，为何不先去拜见？这回是你失了礼数，一会儿人家质问你的时候，你记得莫要多言就行。”
“凭什么？”唐姨娘不甘心，“刑家虽是名门，可如今我们唐家也不差。我本来就够委屈的了，凭什么还要低声下气。”
“哪位是唐将军啊？”外面传来刑老夫人的声音。
唐统闻声，立即迎了出去。
唐统四十左右的年纪，生得魁梧高大。身上一身盔甲还没来得及脱下，走出去后，立在门边，高壮得像个门神一样。
等刑老夫人走得近来，他方抱手说：“见过老夫人。”
在唐统如此阵仗面前，刑老夫人不输丝毫。老人家稳如泰山，走近了，稍稍抬手虚扶了一把：
“唐将军客气了，我一个老婆子，可受不得你这般大礼。”
又说：“我是来找唐姨娘跟三姑娘的。”
唐统忙解释说：“老夫人您莫怪，是我的突然造访害得妹妹没能够立即去给您请安。在这儿，我替妹妹给您老人家赔个不是。”
刑老夫人笑着摇头：“唐将军言重了，我来可不是要唐氏去给我请安的。我是陪我闺女来的，她听说，府上竟然有人闹事，就过来看看。”
“我们这儿好好的，哪里有什么人闹事。”唐姨娘走了出来，皱着眉，“我看是你们来闹事。”
“闭嘴！”唐统斥责。
刑老夫人哼笑一声，问唐统：“听说你们唐家是将门府第，唐将军又刚刚立有军功。这样的人家，说出去，身份怎么着也不低的。”
“可我看，你们家姑娘，也不是如何懂礼数。不敬我就算了，怎么连侯府的老夫人、夫人都在，也不知道行个礼儿？还是说，如今你们唐家立了战功回来，便可不顾礼法，妄自尊大，竟成你们唐家是叶侯府的外家了？”
唐统抱手说：“老夫人的教诲，晚辈铭记在心。小妹不懂事，我会教训她。”
“唐将军这话可又错了。”刑老夫人说，“唐氏既入了叶家的门，于你们唐家来说，便是泼出去的女儿，你们够不上资格教训。何况，虽说是贵妾，但到底也是妾。妾是什么？说好听点是爷们的爱宠，说得不好听，那便是一个奴婢。一个奴婢不敬主母，说得难听点，寻个理由发卖了也是可以的……”
“你敢！”唐姨娘早忍不住了，这死老太婆是谁，凭什么在这里对自己极尽羞辱，于是蹦跶着就走来了，指着刑老夫人，“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侯府的事情？再说，我哥哥如今可是……”
唐氏还没说完，就被刑氏眼神示意过来的嬷嬷按着掌了嘴。
“主子们说话，你一个奴婢胆敢回嘴！”那嬷嬷凶悍警告，“从前是我们夫人仁慈，才由着你。日后，你若再敢如此嚣张，该打打，该罚罚。”
唐统垂立身侧的手，立即攥成拳头来。魏昭眼力最好，立即就看到了。
于是他笑着问唐统：“唐将军觉得此举不妥？”他扯着面皮，笑得如三月春风，“没关系，有意见，可以提。”
“不敢。”唐统脸色极为难看，语气也僵硬许多。
魏昭“哦”了一声，又说：“既是不敢，那将军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没看到，这侯府要开始整顿家风了吗？你一个妾的哥哥，委实算不上是亲戚吧？比不得我，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亲戚。”
他指了指自己：“叶家的乘龙快婿。”
唐统不搭理魏昭，却也不走。
唐姨娘嘴角沁出血珠来，一双手左右摸索，立即从腰间玉带里掏出块玉牌来，举着示众：“瞧瞧这是什么？啊？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了，你们看清楚了！”
唐姨娘激动得有些疯了：“皇后赏赐的玉牌，皇后赏赐的！”她多次强调“皇后”二字，“哈哈哈，见此玉牌如见皇后，你们胆敢不下跪？你们都该死！”
刑老夫人站在最前面，唐姨娘朝刑老夫人走来，刑氏怕唐姨娘伤害母亲，要挡在母亲面前。刑老夫人立在原地身子动都不动一下，只厉声对女儿说：“你让开！”

第83章
“娘！”
“叫你让开就让开！”刑老夫人拔高音调。刑氏只能听她老人家的。
唐姨娘以为自己赢了，对刑老夫人毫不客气。走得近了，刑老夫人举起手中拐杖来要打她，唐姨娘一把夺过拐杖，扔在了一边。
见状，刑氏立即过去，将母亲的拐杖捡起来，举着拐杖指着唐姨娘：
“好大的胆子！你敢对孝德皇后不敬。”
唐氏不以为是，笑话她：“当今皇后是嬴皇后，孝德皇后是谁？哪里瞎编出来的一个名号……吓唬谁呢。”
刑氏喊：“来人，将唐氏捆起来打五十板子，然后关入柴房。”
刑氏话音才落，立即有四个高大的嬷嬷走了来，轻轻松松就把唐姨娘押住了。
唐统要上前，被魏昭制止住：“唐将军，你的账，还没开始算呢。”
唐统虽是武官，又生得魁梧高大，但在魏昭手上，他过不了几招。魏昭轻轻按住他左手，他左手就动不了。
魏昭不动声色就将他完全制住，这让唐统十分意外。唐统立即抬眸朝魏昭看来，魏昭脸色未变，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唐将军想通了？既是想通，那今儿便一并来算算你的账吧。”
那边刑夫人将拐杖递还给母亲，刑老夫人对叶老夫人解释说：“亲家母，你可能不知道，这拐杖，是我们刑家的传家之宝。当年，太祖皇帝的第一位皇后孝德皇后十分喜欢我们刑家一位先祖画的画，当年，孝德皇后知道我们家先祖母亲腿脚不好，为了表示诚意，跟木匠学了四个月，亲手打制了这根拐杖送我们家先祖的老母亲。”
“先祖为了纪念皇后，便将这拐杖作为传家宝一代代传了下来，传给每一代的嫡长媳。如今，正好到我手里。”
竟是开国皇后的物件，叶老太太见识小，有些吓着了。
也顾不得什么唐家不唐家，立即跳起脚来骂：“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这个贱妇胆敢无视开国皇后，五十板子，一个都不能少。”
刑老夫人又论唐统的罪：“我们大康王朝可是最重礼法的，妻便是妻，妾便是妾。只有妻的亲戚才算你们侯府的亲戚，妾的亲戚，不论他军功多高、身居何位，他也只是一个奴婢的亲戚。”
“不说要他奴颜婢膝，但，最起码的规矩要懂吧？”刑老夫人拄着拐杖缓缓走向唐统去，老人家肃穆，“且先不论你是不是得了侯府主人的传唤才进来的，就单论这侯府的姑娘，就轮不到你一个奴婢的亲戚来教训。”
“三姑娘好与不好，自有侯府老夫人教训，再不济，也还有她的嫡母。她是侯府主子，唐氏乃妾，你更是一个妾的兄长，够什么资格在侯府主子面前指手画脚？”
唐统堂堂七尺男儿，竟被逼问得答不出半个字来。
若说自己够资格，总得拿出些有分量的东西来。若说不够资格，那日后在叶家、刑家人面前，他便再无半点颜面。
所以一时间，唐统只能沉默不出声。
刑老夫人也不再理唐统，只问叶老夫人：“日后这位唐将军还可以随便登侯府的门吗？”
叶老夫人道：“如今我不管府中事儿了，日后若他想进侯府大门来，还是得问老大媳妇吧。”
刑老夫人笑着：“那我明白了。”
又侧头看向唐统：“唐将军，还赖着不肯走，难道，要侯府的主子撵你走吗？”
唐统唇抿得死紧，那双手如有千斤重般。艰难抬起手来，欲要说“告辞”，但目光触及妹妹的脸，又垂死挣扎说：
“我妹妹虽为妾，好歹也生了一双儿女。不看功劳看苦劳，看在侯府三爷三姑娘的面子上，也该心慈手软。”
刑老夫人说：“自然可以。不过，这得等三爷回来再说，唐将军可没资格谈条件。三姑娘如今是外嫁女，那便是泼出去的水，也没资格再论娘家的事儿。唐将军，你若真想替你妹妹免受皮肉之苦，还是让侯府三爷来吧。”
叶千荣春闱落榜，如今自然还是呆在成贤书院念书。
若喊他回来，便是耽误书院的学业。若日后但凡有点事情就喊他回来与刑家人博弈，岂不是很影响读书？
唐统还指望他三年后可以春闱榜上有名呢。
唐统想来想去，便想到了叶世子来。想起叶世子，就又想起那薛姨母，于是，唐统直了直背，开始论起刑家的不是。
唐统一手背负腰后，一手负在腰前，冷眸微眯，颇有些拿捏人的架势：“老夫人，你们家姑娘如今可还是给这侯府的世子做外室呢，我且问你，凭你们家姑娘这不明不白的身份，又算是侯府的什么亲戚？”
刑老夫人说：“唐将军可莫要胡言，我们家姑娘，可是侯府正正经经的大娘子，你跟前站着呢。至于你口中的那位，那是薛家的媳妇，与我们刑家无关。”
唐统：“老太太当真这么狠心，嫁出去的女儿，就不管了？还是说，因她不是您亲闺女，这才不管的？不论嫡出庶出，论礼法，您都该视若己出，那薛姨母既是你们刑家姑娘，您就该管。”
刑老夫人突然看向叶老夫人：“唐将军说的也有些道理，亲家母，唐将军这是在让我老太婆朝你们侯府讨说法呢。”
“你们家世子爷强占民妇，这个罪若是论起来，我们刑家联合薛家一起，能告你们家世子爷一个什么罪？”
一听说论罪，叶老夫人腿肚子立即吓软了。又想着好端端的，是这唐统突然提那薛姨母的，于是叶老夫人只拿唐统出气：
“我们侯府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叶老夫人指着唐统，厉声说，“你若是再不走，再在府上胡闹，小心我去京兆府衙门告你去！你光天化日之下擅闯侯府，得论个什么罪？”
唐统觉得自己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如今竟被几个妇孺指着鼻子骂，实在没脸。他倒也没再说什么，狠狠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而叶桃母女两个，早被那个什么“孝德皇后”赏赐的拐杖吓懵了。
唐统走后，刑氏对叶桃的陪嫁说：“赶紧收拾收拾，跟你们主子回顾家去。赖在家中这么久，成何体统？”
陪嫁忙说：“是，夫人。”
叶桃不肯：“我不回，我若就这样回去，日后还有何颜面？”
尤其在樊昕面前。若她就这样回去，那个贱人日后指定更是一蹦三尺高。
刑氏：“好啊，三姑娘既是对这门亲事不满，我可以差人去趟国公府，让顾家二爷书休书一封。我想，顾二爷与那位樊姨娘指定很愿意。”
叶桃自然不可能答应，但也没法子，只能不情不愿回去了。
刑氏交代打板子的嬷嬷下手不要太重，吃了皮肉苦长了记性就行，莫要伤到性命。
一出戏闹完，魏昭正好寻得机会与叶榕两个单独去了花园里走走。
如今独处，叶榕倒是比之前习惯了不少。想着方才的事情，叶榕道：“魏二哥，方才多谢你了。”又担心，“只是你不动声色便能制住唐统，那唐统不傻，他定然会起疑心，你可有应对之策？”
叶榕知道魏昭从前是藏拙，他是有本事的，并且本事很是不小。人前装着一副浪荡子模样，不过是给别人看的。
如今在唐统面前露出马脚来，那唐统不是善茬，绝对会牢牢记在心里。
魏昭却完全不当回事，只笑说：“我不露出马脚，那些想害我的人就不知道了吗？”他丝毫不在意，“他想查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闻声，叶榕不由得侧头望过来一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会有一种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是她活了两辈子，从来都不曾有过的。他的自信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那种傲气，那种无所畏惧的气度，让她感到安全。
就总觉得，好像有他在身边，哪怕是天塌了，她也不会害怕。
叶榕心里很暖。
“你说没事，就一定没事。”叶榕浅浅笑着，声音又柔又轻又甜，“我就放心了。”
魏昭却忽然侧头看来，目光所及处，是落日余晖下女孩子被余晖映照得透着层薄薄绯红的脸，魏昭只觉得她很美，看着心里十分舒服。
于是魏昭调笑说：“榕儿这是在关心我吗？”
虽然两人已经定亲，但定亲一事于二人来说，其实都不是最初的发自内心的想法，多多少少有点妥协的意味。而且，两人都有前世的记忆，她知道自己曾经是别人的妻，他也知道她是别人的妻。
所以，角色转换上，叶榕适应得不够快。
不过，她会努力的。会努力做好尽一个妻子的责任，努力关心他，与他共度难关，一起把日子过好。
“你总关心我，为我家的事情操劳。”叶榕倒是不逃避他的调侃，“如今我关心你一二，也是应该的。”
说完反问他：“魏二哥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魏昭却突然驻足，严肃垂眸望着叶榕。叶榕见他突然变了脸，而且非常严肃，心下蓦地慌了下。
他看着自己，叶榕便也看着他，谁都不说话。
魏昭突然说：“榕儿，你知道自己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吗？”
叶榕：？？？
“我……说错了什么？得罪魏二哥了？”
魏昭却又瞬间变了脸：“你更漂亮了，也更可爱了。既然这么会说话，以后就不妨多说一点。”
叶榕：！！！
“哦。”叶榕应一声，又答应他，“好，那我以后多关心你。”
魏昭只侧头看着她笑。
活跃了气氛，魏昭立即言归正传。
“今儿咱外祖母这一招，可真是高啊。”他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你外祖母”变成了“咱外祖母”，“那唐将军自以为老谋深算，在她老人家面前，还嫩很多。最后自己钻了老太太圈套不自知，估计当时还沾沾自喜可以拿捏老人家呢。”
叶榕细细想过方才的事情，便蹙了眉心说：“外祖母跟母亲这会儿应该是谋划着如何把父亲养姨姐为外室那件事情继续散播出去。到时候，就说是唐家人传的。就今儿唐统那表现，我们家老太太肯定信。”
“等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了，外祖母再站出来说是叶家欺人太甚，强占民妇，让她丢脸。然后两头施压，逼姨母与父亲分开。”
“薛姨母虽没什么道德可言，但好在疼表哥。为了表哥前程，她会妥协。而事情一旦闹大，祖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只会对父亲更加厌恶。到时候，父亲肯定把这笔账算在唐统头上，自然不会再跟唐统走得多近。所以，唐姨娘母子想靠立有战功的哥哥继续挽回父亲的心，这条路，也算是彻底断了。”
“而在祖父那里，父亲本来做的那些荒唐事儿就叫他恼火。若能安然无恙不损家族名声，他倒能暂且睁只眼闭只眼。但若是闹出大动静下，惹了笑话，祖父便绝对不会姑息。到时候，一气之下，起了废黜世子之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哥哥是嫡长孙，如今又考有功名在身，且他膝下也有一子。若是废了父亲的世子之位，按着嫡长子继承制，这位置，总该是哥哥的。”

第84章
魏昭侧头望着叶榕笑, 等她说完, 他才悠悠开口道：“这唐统今儿信心满满冲到侯府来, 仗着自己立了军功有些脸面, 就想趁机带着叶桃去荣国公府。若没猜错, 他是想借着自己如今尚且炙手可热的势头与顾家谈条件、拉关系的。”
“顾家那般皇亲国戚, 又是百年世家，自然瞧不上他一个新贵。不过, 他与顾旭兄弟相称, 有顾旭在, 他便自恋的觉得顾家总会给他几面薄面。”
魏昭越说越觉得想笑, 他也索性不憋着了，直接笑出来：“好好的如意算盘啊，估计他之前自己都觉得自己盘算得好呢。结果呢？结果被咱外祖母只动动嘴皮的功夫，全打得七零八落。估计, 他现在还晕头转向云里雾里呢……哈哈哈。”
魏昭是个瞧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关键是, 今儿唐统那势在必得的模样实在好笑。他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从前他还晓得收敛, 只喜欢暗地里搞些小动作，他以为他是多沉得住气的人呢。结果, 今儿就破功了。
亏他高估他了。
叶榕倒是没觉得好笑, 见魏昭笑得有些夸张, 于是朝他看了眼。
魏昭也知道自己方才是有些失态了，忙解释说：“榕儿，你自己再想一想那个场面, 你再好好想想。唐统堂堂一七尺男儿，瞧着人模狗样的，他自己也以为自己多厉害，最后还想靠提薛姨母一事儿翻盘，结果……被你们家老太太骂走了。”
“你想一想他端架子的那股势气，再想想他最后灰溜溜暴走的背影，是不是觉得滑稽？”
这样被提醒，叶榕再回想，倒的确觉得有些滑稽。
不过，就算她觉得滑稽，也笑不成魏昭这样。她从小受的教育，是不允许她笑得这么放肆的。所以她望着此刻眉眼皆沾染笑意的魏昭，倒是心中挺有些羡慕的。
叶榕忽然想起前世那个被她救下来的魏昭，那时候的他，伤痕累累，浑身几乎都是刀疤箭伤，没一处是好的。又是满门全灭，亲人全死，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就算那时候的他沉默寡言不爱说话，阴冷得有些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但，她也能从他身上看到些属于阳光的东西。
所以她想，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吧。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叶榕问得直接。
她觉得如今二人既然定了亲，日后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她还是希望能够尽量敞开心扉与他过。不希望总是他一个人在付出，若她有不好的地方，她也愿意改。
恰好，此刻魏昭也想到了前世黑水镇二人独处的那段日子。目光正温暖柔和，闻声，朝叶榕探来目光说：
“你怎么会无趣？”魏昭认真说，“若一个人心里装着你，不论你做什么，不论你是什么样的，他都会觉得好。”趁机告白，“比如我，我觉得你的每根头发丝儿都比别人的要好看。”
叶榕本来是正经想跟他好好谈一谈的，结果蓦地就被告白，她有些措手不及。
“噢。”
她应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魏昭却不满意。
“噢？”他驻足，面对面望着她，“‘噢’是什么意思？”
叶榕觉得他多半是故意的，于是有些小生气，回嘴道：“‘噢’就是我知道了。”
于是魏昭更不满意了，嘴角噙着笑，话说的含着几分不满足：“这种时候，你不该也配合着说几句夸我的话吗？难道，我就这么不好，不值一提？”
叶榕越发觉得他是故意的，于是偏不夸他。不但不夸，还要跟他理直气壮讲道理。
“古人言，谦受益，满招损。就算魏二哥觉得自己好，也不该处处讨夸。讨要来的夸赞，也着实没意思了些。”
魏昭真是见缝插针似的表爱意：“我也没有要讨别人的夸，别人夸不夸我，不在意。但唯独在意你怎么看我。”
又故意叹息一声说：“我就知道，榕儿看不上我。我是个纨绔子弟，虽然现在改邪归正了，但你还是瞧不上我的过去。”
叶榕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气得龇牙，抬脚就狠狠踩了他一脚，示意他适可而止。
魏昭却夸张的抱起脚来，然后赖着人，说这双脚算是废掉了，日后怕是要一辈子靠着她养了。
叶榕就说：“给你做一双鞋子。”
魏昭立即追加条件：“再做两套护膝。”他记得之前在书院念书的时候，叶萧在他面前炫耀过，所以他一直记得。
叶榕抿了下嘴，答应了。
本就是私下里闹着玩儿的，魏昭见好就收。魏昭走后，叶榕回去就开始着手纳鞋底绣鞋面了。
桂圆见状，立即就说：“姑娘的手可是画画写字的手，这些粗活，还是奴婢代劳吧。”
叶榕抬眸望着她说：“哪有什么粗活细活，高兴去做的，就是好活。你去忙你的吧，不必管我。”
蜜饯笑嘻嘻凑来，附在桂圆耳边说了几句。桂圆一听是做给未来姑爷的，立即就拉着蜜饯一起走了。
于是，蜜饯就把花园里瞧见的都说给桂圆听了。
桂圆就觉得自己方才闹了笑话，有些懊恼。难怪呢，姑娘怎么回来后，立即就进屋去摸起针线来了。
原来如此。
桂圆对蜜饯说：“这件事情，你莫要传得人人都知道。咱们心里明白就行，姑娘与魏二爷之间的事儿，姑娘不叫说，连夫人那里你都别说。”
蜜饯保证：“我明白。”
没多久，也就一两日的功夫，忽然的，叶世子跟薛姨母的事情，就被传得街头巷尾皆知。先是在坊间传，后来连朝堂上都开始有御史弹劾，说叶世子不知廉耻，竟强占妻姐养为外室，实在有失世家身份。
嬴王一党人本来就在合力搞顾家，抓着这个机会，更是把顾叶两府的事儿搅和在一起，全力打压。
一天傍晚，正在城外营中操兵演练的叶世子突然接到一道被革军职的圣旨。革除军职的同时，叶世子也被连夜召进了宫里去。
得到这个消息的叶老夫人，突然两眼一抹黑，就晕了过去。
整个叶侯府，忽然就乱了起来。刑氏立即差人喊了府医来，替叶老夫人灸了几针后，老人家倒是醒了，只不过，想着长子突遭此难，心中实在担忧，人也起不来，只哆嗦着双手问：
“老大回来了吗？”
叶老夫人一辈子没经历过什么事儿，加上此刻老侯爷与二老爷都不在家，她更是没了主心骨。
好在有刑氏母女陪在身边，刑老夫人紧紧握住她双手，安慰说：
“你也不必担心，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呢。姑爷只是被革职召进宫里去了，我们差人去打探了，姑爷去的时候，那宫里传旨的太监对他倒还算恭敬。若真是陛下要查办他，早该五花大绑绑进宫去了。”
叶老夫人被安慰得稍稍放心了些，但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就被革除了军职呢？”不敢往深处想，越想越怕，“你们说，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薛姨母那件事？啊？”
刑氏母女相互望了望，没吭声。
叶老夫人见状，更是觉得自己猜测得是对的，于是恨恨道：“好狠的一个唐家啊，我们叶家这是养了什么白眼狼啊。这唐家靠着把女儿送到我们府上为妾起的家，他唐统从一介布衣混到今天的地位，借的是谁的势？还不是我们侯府的势，是老大的势。”
“老大再没多大出息，好歹也是有军职在身，好歹也是侯府世子。人家重用他，升他的官儿，多少是瞧在老大的面子上的啊。我记得，有一回为了唐统调岗升职的事儿，老大为他跑了好几趟。”
“为他疏关系，说好话。结果他倒是好，如今军职高了，立了战功了，一回来稍有不称心，就开始搞老大。这种人，他怎么配活在这世上的！”
老太太越想越气，挣扎着要起来：“我要去杀了他！”
刑氏母女没拦着。
不过老太太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真给她把刀让她去刺唐统，她也是不敢的。
刑氏母女没拦，自有满屋伺候着的丫鬟婆子拦着。等老太太安静下来后，刑老夫人才说：“这种靠着送女儿入勋贵人家为妾起家的人家，你能指望他讲什么道义？需要仰仗你们的时候，自然说好话巴结着，如今见可以靠自己站稳脚跟了，自然一脚踹开昔日恩人。”
又感叹：“可怜我们家的姑娘，半辈子都在你们家当牛做马，回头竟然讨不着那姑爷一句好。倒是那个做小的的，白得了十多年恩宠。”
叶老夫人也知道对不住刑氏这个儿媳妇，满脸愧疚说：“是我们叶家对不起老姐姐你的女儿，这些年来，叫她受委屈了。但从今往后，我保证，再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
刑老夫人只觉得好笑，叶家倒是还想再欺负呢，他们家如今敢吗？

第85章
刑老夫人脸色意味不明，只哼哼笑了两声说：“当初也是怪我，竟然没把事情搞清楚，你们家提我们家老四，我竟就真以为是老四。结果，姑爷瞧上的是我们家老三。亲家母，你说这笑话闹的。”
呵呵两声，又说：“若是当初知道是老三，就把老三嫁过来了。”
叶老夫人才瞧不上薛姨母呢，如果当初知道儿子看中的是刑三，她压根不会去提亲。不过，叶老夫人也摸不透自己这亲家母对薛姨母的看法，所以，不好贸然说她坏话。
只能说：“都是造化弄人。”
刑老夫人又说：“可如今，我们家两个姑娘都被糟蹋了。一个虽嫁了来做正妻，在姑爷那里，却没得到过一日正妻该有的待遇，他宠妾灭妻去捧一个小妾的臭脚，也就是你这个做婆婆的对她尚有几分好……”
“而另外一个，成了寡妇都要遭他毒手。如今满城闹得沸沸扬扬，竟累得薛家那新科进士都遭了殃……亲家母，我们家这位姑爷，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刑老夫人可不是软和好欺的性子，不可能叶家稍稍放低些姿态，她就可以忘记这叶家对她女儿所做的一切。不过，刑老夫人也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自然也不会抓着错处就死咬着不放。
软硬兼施，迂回战术，她总是会的。
此番唐家忘恩负义，这叶老夫人肯定是恨唐家人入骨。越是恨唐家人，越是会觉得对刑家心怀亏欠。
这种时候，刑老夫人自然会抓住机会说叶家几句。这个时候，越是抱怨，叶老夫人越是会觉得唐家可恶。
刑老夫人就是要帮她加深这种印象。
但刑老夫人更懂见好就收的道理，既然还不想彻底撕破脸，总得留有余地继续迂回周旋才是。
于是抱怨完，在叶老夫人羞愧得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刑老夫人又保证说：“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这两个孩子，是势必要分开的。你儿子那儿你自己去说，我那个庶女那儿，我来说。”
“对，必须到此为止。”叶老夫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哪里还能由着这两个祸害胡来？我们家老大若是能逃过此劫，日后还是要继续在朝为官的，他不能名声不保。”
“而薛家那位郎君，听说也高中了，他更需要保得名声。有那么个母亲，也是难为他了。”
刑老夫人听得出来叶老夫人言下之意是在怪薛姨母，虽然刑老夫人也不多喜欢薛姨母，但，在叶家人面前，至少薛姨母是薛刑氏，她需得维护几句。
所以，刑老夫人倒是严肃说：“我们薛家的姑娘，就不劳亲家母你评判了，我心中自然有数。怕只怕，我安抚好那边，而你这边却拖后腿。”
叶老夫人保证：“不会的！”她严肃说，“等老大回来，他敢不听，我让他爹打断他双腿。日后若是他再主动去见薛姨母，就逐他出家门。”
“那便好。”
刑老夫人应了一声，只让女儿刑氏好好照顾叶老夫人，她则连夜去了薛姨母的住处。
薛姨母这几日门都不敢出，自从丑闻传得家喻户晓后，三五不时便有人来她家面前泼大粪。还会将破旧的鞋子从高高的院墙扔进来，骂她是破鞋。
甚至有人探得消息悄悄来告诉她，说是她儿子高中后本来吏部已经安排了他差事的，结果因为她的原因差事也没了。若不是如今寄宿的一家叫梁记米铺的老板仁厚，并不搭理外头的风言风语，怕是他们小夫妻得留宿街头。
而且，那绣娘还怀孕了。
之前薛姨母只感受了攀附权贵带来的好处，经此一事才明白，原来一旦事情败露，不但会害了自己，而且会连累儿子至此。她本来还指望那个男人来救自己的呢，可方才听说，因为这事儿，世子爷也被革职传唤进宫去了。
不但救不了她，可能连自身都难保。
至此，薛姨母才彻底明白，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了。
她如今在京城无依无靠，若是世子爷都不能来救她，她可怎么办。如今，竟然还连累了护儿，她真是怄死了。
护儿好不易才中的榜。
薛姨母正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又惊闻噩耗，她那个嫡母上门来了。
薛姨母一听，就吓得一屁股从圈椅上跌落下来，更是七魂去了六魄。只想着，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
她做谁的外室不好，偏做了嫡母亲闺女丈夫的外室。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薛姨母瞬间成了没头的苍蝇，吓得只想往桌子肚里钻。
刑老夫人不但自己来了，还把薛护夫妻也一并带过来了。
薛护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母亲跪趴在地上到处要钻的场景，他忽然就觉得心口犹如压了块巨石一般，十分难受。母亲如今为何变成了这样？
当初父亲在的时候，二人十分恩爱。怎么父亲才走三四年功夫，母亲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薛护真的不敢想，不敢想他母亲日夜被另外一个男人压在身下的场景。他也是娶了妻的人了，他知道那是怎样一番场景。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拿刀一并解决了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但他还算是理智的，加上又要做父亲了，他必须对妻儿负责。所以，每每最后都是忍了。
今儿若不是外祖母亲自去见他，要他来一趟，他根本不想看到她！
“护儿？”薛姨母瞧见儿子一刹那，都惊呆了。
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薛护跟前，眼泪汪汪：“你终于肯来见母亲了？”又哭，“护儿，娘对不起你啊，是娘害了你的前程。”
薛护别过头去，也将被她抓着的手一点点挣开。
“我今儿来，是希望你可以走上正轨。不要百年之后去了底下，无颜见父亲。”薛护声音冷淡至极，但却透着些哽咽，“只要你知错能改，不说别的，但我会保你晚年安然。若你一错再错，死不悔改，我薛护在此对着父亲的灵位起誓，即刻与你断绝母子关系。”
“日后你是死是活，是穷是富，皆与我无关。”
闻言，薛姨母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刑老夫人道：“孩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薛姨母十分惧怕自己这个嫡母，从小就怕。此番见着，忙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母亲，我知道错了。”她哭着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您千万不要怪护哥儿。我虽不是您亲生的，可护哥儿身上却是流着老太爷的血的啊。求您瞧在父亲的面子上，帮一把护哥儿吧。”
她知道，只要嫡母肯，护哥儿还是有希望的。
刑老夫人道：“护哥儿是好孩子，我知道。即便你今儿不说这番话，该做什么，我也会做。今儿来，不是论护哥儿的事的，是论你的事儿的。”
绣娘给老夫人搬了椅子来，老夫人坐下后，继续说：
“你爱慕虚荣，攀附权贵，如今也吃了苦头。不必我说，想你也是知道错了。我想，你如今在贵京城内已经成了名人儿，也不适合继续住在这里。而薛家老家那边，你自然也回不去。所以，方才来的路上，我与护哥儿讨论过，把你连夜送到京郊的一个县城去。”
“日后，你就一直住在那儿。离得不远，若是想孩子，提前差人来知会一声就行，孩子们自会抽空去看你。”
“至于你，往后一辈子，就不必再离开那半步。”
刑老夫人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命令：“你若是愿意，现在就赶紧走。若是不肯，还恋着这富贵之地，那不但护哥儿不认你这个母亲，刑家也不认你这个女儿。日后，你便靠着那位世子爷一辈子吧，看他到底能不能护你一世周全！”
“我……”薛姨母犹疑。
她自是舍不得这荣华富贵，但也很怕真的儿子母族都弃了自己。何况，如今的情况，那叶世子也是救不了自己的了。
可又会存些侥幸，觉得，万一他能救自己呢？
见她犹豫，刑老夫人直接果断干脆：“护哥儿，给你母亲磕三个头，算是回报她的养育之恩。磕完头，她就不是你母亲了。”
“是，外祖母。”说罢，薛护就撩袍子要跪下磕头。
“等等等等等等……”薛姨母不肯，“护哥儿，我是你母亲，你不能这样。”
薛护耷拉着脑袋，并不说话。
薛姨母伸头朝外面看看，外面黑漆漆的，哪里有那个男人的身影啊……她突然一咬牙，答应了：“好！我答应你们！”
“既是答应了，日后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当着你儿子儿媳还有你儿媳肚子里孙儿的面，日后你若是食言，便一辈子不得子孙福。”
“我……我答应了就……就会做到。”薛姨母颇有不甘心。
“那好，签字画押。”刑老夫人示意身边的丫鬟，那丫鬟便拿出一张写有字的纸来。
薛姨母草草看了眼，然后按了手掌印。
老夫人没收这字条，等薛姨母按押后，递给了一旁的薛护。
“护儿，你收着，这是你们母子之间的账。”
薛护弯腰，双手接过，对老夫人十分敬重。
老夫人没久留，只对薛护说：“外头马车备好了，你们母子婆媳有话就赶紧说。说完了，得送你母亲去富阳。富阳县那里，我有个远房亲戚在，你把这封信给她，她看了后会明白的。”
“护儿多谢外祖母。”薛护跪了下来。
旁边绣娘见状，也跪了下来。
老夫人亲自扶起绣娘来，而后对他们两口子道：“你们只好好过你们自己的日子就成，做好自己该做的。至于别的，顺其自然就好，总有风平浪静的时候，莫要激进。”
“是，护儿谨记外祖母教诲。”薛护应下。
刑老夫人回侯府后，就从女儿那里得了消息，说是老侯爷亲自进宫去向陛下请罪了。不但如此，且还请旨废了大老爷的世子之位，陛下准了。
得到这个消息，刑氏外头的时候，陪着叶老夫人一起肃着脸，但回了自己母亲这儿后，却立即换了一副面孔，高兴得不得了。
世子爷如今成了大老爷，那按着世家继承制的规矩，过几日，便该立即请封嫡长孙为世子的。也就是说，她儿子萧儿就要做侯府的世子爷了。
刑氏是太兴奋了，觉得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兴奋过头，就容易忽略很多，还是叶榕提醒了母亲。
叶榕道：“越是这种时候，哥哥越是不要做这个世子的好。”又看向自己兄长，“这几日，若是祖父唤哥哥过去，问哥哥说请封你为世子好不好，哥哥千万要拒绝。”
被女儿这么一提醒，刑氏目光一转，倒是瞬间清醒过来。
“榕儿说得对，方才是我糊涂了。”刑氏忽又严肃起来，“如今风尖浪口上，萧儿是该谦让几分。等过些日子，避了这风头再说不迟。”
刑老夫人道：“不单单是如此。”她说，“姑爷与薛姨母那事儿，是我们暗中做的手脚，如今嫁祸到唐家人头上，叶家暂且是相信的。但若是姑爷世子之位才被撸，萧儿就做了世子，难免不惹人怀疑。”
“既得利益者，便是始作俑者。到时候，唐家若是这样与叶家说，叶家可能不疑心吗？所以，萧儿不能做这个既得利益者。”
“不但不能，反而要让那个叶千荣回来抢一抢，更加坐实唐家的罪状。”
“萧儿本来就是长子嫡孙，废了他父亲，世子之位迟早是他的。他名正言顺，所以根本不必急于一时。此刻谦让，一来是礼数，二来，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唐家人抓到任何反算计的机会，要沉得住气。我们自己也要完全相信此事与我们无关，要先骗过自己，这样才能骗过别人。你们记住了，这段日子，需时时警惕、事事小心。”
“那个唐统，野心大着呢，不可小觑。”

第86章
刑老夫人说的每一个字, 刑氏母子兄妹三人都一一牢记心中。
叶大老爷人没什么事, 只是军职被革世子之位被撸而已。当天晚上, 就被老侯爷从宫中带了回来。
老侯爷带着儿子回来后, 当即便下了命令, 将大老爷关了禁闭。在祠堂列祖列宗面前罚跪, 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准去看他, 若是谁敢违抗命令, 一并处置。
果然如刑氏等人所料, 次日一早, 叶萧就被老侯爷叫了过去，且提的就是要请封他为世子的事。叶萧就照着自己外祖母说的那样去做，谦逊，礼让, 不接受。老侯爷没想到这个嫡长孙会拒绝，倒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
“你父亲无德无能, 竟然被陛下革职处置, 实在丢了侯府脸面。你父亲世子之位被废，按着规矩, 也该是请封你为世子。”老侯爷负着手, 十分严肃, “你论才论德，论身份，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为何要拒绝？”
叶萧忙抱手弯腰回话, 十分恭敬：“父亲世子之位才被撸，我这个做儿子的就着急上，外人定会非议我们侯府，更会质疑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此乃其一。其二，父亲被撸，乃是因为一时失德，只要知错能改，日后同样是侯府的继承人，父亲尚在，做儿子的不敢觊觎。何况，祖父您如今依旧身强体壮虎虎生威，也不着急必须立一个继承人来。此乃其二。”
说完上面两点，叶萧忽然顿了一瞬。
老侯爷正认真听着叶萧的话，心中琢磨一番，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正要继续听下去的时候，见他忽然沉默了，便追问：
“其三是什么？”
叶萧更严肃认真了些，道：“祖父，孙儿总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这个节骨眼上，陛下大张旗鼓对父亲处置，又是革职又是深夜召唤入宫训骂，怕……怕有杀鸡儆猴之意。”
至于谁是鸡谁是猴，老侯爷瞬间就明白了。
他恍然：“你是说……陛下处置你父亲，其实是做给顾家人看的？同时，也是在告诉朝中诸臣，他这是要开始整顿顾家了？”
叶萧皱眉点头说：“三妹嫁了顾昶，顾叶两府乃是姻亲。先对叶家动手，给顾家一个警告，也是告诉朝臣陛下的决心。如今正是风尖浪口上，万事还是低调为好。”
老侯爷沉默着一时没吭声，只背负双手在书房内来来回回踱步。这一层，他倒是没有想到的。
只以为是唐家暗中搞的鬼，陛下是念在唐统立有战功的份上这才对叶家如此严惩。如此看来，倒是他高估了唐统。
若陛下想办顾家，肯定不是一时半会的决定，肯定是思量很久。朝中，嬴王一党人也弹劾了顾家数月。想必，陛下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有这个意思吧？
如今，恰巧的是，唐统把老大的事儿作为一把刀子，朝顾家插了去。
估计连唐统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会被陛下利用加速害了顾家。老侯爷心中不由觉得，或许这就是报应。
心中思量完，又转身看向叶萧，赞道：“萧儿，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心思。”走过来，抬手在叶萧肩上拍了拍，老侯爷此刻心中更加笃定了叶萧为侯府世子的人选，不由点头赞赏说，“你比你父亲强。”
抬头朝外面看了看，老侯爷又说：“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吃早饭。吃完早饭，早早去衙门里报到。”
“记住了，低调做事，遇到任何事，都可以随时来与祖父说。”
叶萧如今得了份差事，真正开始走向仕途了。
“是，孙儿谨记。”弯腰抱手，“孙儿先告退。”
其实有关陛下要处置顾家的这件事儿，是叶榕告诉兄长叶萧的。叶榕知道顾家前世被“流放”了，而本来对嬴王一党弹劾根本不放心上的陛下，忽然开始有所动作，叶榕便猜测，陛下怕是要对顾家“动手”了。
前世，她是嫁到顾家没两年功夫顾家举家流放的。前世她与顾旭议亲十分顺利，基本上是很快就定了亲。
定了亲后没几个月，她就嫁去了顾家。
细算时间，前世的这个时候，差不多就是她嫁去顾家一年左右的时候。那么，若是这一世顾家的轨迹与前世一样的话，那么，离顾家被流放不远了。
可叶榕又想，如今顾旭也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的。既他知道顾家有十年流放的命运，会着手改变吗？
虽然流放不是真流放，只是配合当今陛下演的一场戏，日后还是能再回京的。但，十年的寒苦日子，十年的妻离子散，却是真的。
十年受的苦，也都是实打实的。
十年间，遇到的各种危险，包括时不时就有嬴王一党人派来的杀手追杀，全部都是不可避免的。那十年的日子，她曾经跟着一起劳心劳力过，知道那种每日活在刀尖上的那种滋味儿，并不好受。
若再有选择的机会，顾旭是不是会劝家里人选择避开。养精蓄锐有很多种方式，并不一定非得假借“流放”之名。
叶榕提醒兄长叶萧的时候，刑老夫人母女也在。所以，趁今儿早上吃早饭的功夫，刑老夫人跟叶榕说：
“若真是你猜测的那样，还真是庆幸当初嫁去顾家的人不是你。若是你，陛下真对顾家动手的话，你自然要跟着受苦。”
刑氏此刻是又庆幸又自责，庆幸女儿亏得当初是没嫁去顾家，自责是因为觉得自己眼瞎，当初竟然选了顾家那样的人家，险些害了女儿一辈子。
顾家树大招风，且又在朝中与嬴家博弈多年。若是陛下有意查办顾家，可不是像如今办叶家一样，只革职撸世子之位这么简单。
对顾家，不办则矣，若是办了，不可能不痛不痒。
刑氏一把抱住女儿：“可亏得不是你嫁去的顾家。你当初死活不肯嫁顾旭，娘还想不明白为何呢。原来，是我闺女命好，有神明保佑，一早就得了神明指示。”
叶榕说：“女儿只是猜测，倒不一定猜得准。”
刑老夫人睇了女儿一眼，刑氏方才知道自己失态了，忙坐正了身子来。
刑老夫人对叶榕说：“虽则只是猜测，想必也是猜中了几分。只是，君心难测，天子之意，也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妄自揣度的。自家人面前说说就行，外人面前不能胡言。”
“是，榕儿谨记。”
有些话，叶榕不好与外祖母跟母亲说。但她心里没存事儿也就算了，如今存了事儿，就总想找个人说说话。
思来想去，想到的只有魏昭一个。
从前没定亲的时候，叶榕顾着男女大防，回回只想避得魏昭远远的。如今定了亲，虽说还没成亲，但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关系。只要私下里见面不让人看到，倒也无碍。
所以，吃完饭后，叶榕与外祖母跟母亲道：“听说表嫂怀孕了，我想去看看他们。”
刑氏望向自己母亲刑老夫人，刑老夫人点头说：“不管他母亲做了什么，护哥儿这孩子的确尚可。此番因他母亲的连累，仕途上也颇有些不顺，倒是可怜。你若是想去，便去吧。看看他们，也算是雪中送炭。”
见自己母亲这么说，刑氏便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女儿临行前，刑氏叮嘱道：“你如今是定了亲的人，万事得避嫌。看那个绣娘可以，但若遇到护哥儿，离得远远的好。”
叶榕明白母亲在担心什么，她这是怕自己心中还惦记着表哥……于是忙解释说：“女儿本来就是去看绣娘的，怎么会见表哥？再说，当初之所以选择要嫁给表哥，也是因情况紧急迫不得已。如今他既已娶妻生子，夫妻恩爱和睦，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刑氏想想也是，觉得是自己多虑了。那魏昭哪样不比薛护好啊，女儿如今既与魏昭定亲，又如何还可能念着薛护呢？
只不过女儿方才突然提起说要去看他们夫妻，她一时没想到别的原因，就以为是意在薛护。
叶榕当然是意在魏昭，那梁记米铺的老板是魏昭的人，她若是主动想见魏昭，只能通过他。只是这些，叶榕不能跟母亲讲。
“您放心，娘，女儿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叶榕安抚母亲，“女儿只是因知道表嫂怀了身子，又想着薛家刚刚出了这种事儿，想去与表嫂说说话。”
刑氏只是在最初知道她是因薛姨母才嫁来叶家的时候恨过薛刑氏，之后细细想了想，心中的恨意倒是淡去不少。至少，她还有一双好儿女，也不是一无所有。
再之后，她利用薛姨母成功对付了唐姨娘的时候，心中对薛姨母的恨，就更是消失殆尽了。她心中没有大老爷这个人，所以，也不在乎他外面养着薛刑氏。只要薛刑氏能帮她与唐氏争宠，她就觉得她是有用的。
何况，薛护与他母亲还是不一样的。
只要薛姨母不触及她的利益，刑氏也不会与她计较。刑氏与薛姨母不一样，眼界不同，二人所追求的利益自然不同。

第87章
叶榕乘坐马车去梁记米铺，梁博文看到了，立即亲自迎接过来。
“叶大姑娘怎么突然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指示。”
叶榕说：“绣娘在吗？我是来看看她的。”
自去年年末开始，薛护夫妻便一直留在梁记米铺做事，薛护为账房，绣娘则做些杂活。米铺是前后两大间，中间连着个小院子。前面是铺子，后面本来是堆杂物的，后来薛护夫妻来了，梁博文命人收拾了下，暂时供给薛护夫妻住。
如今绣娘怀了身子，薛护疼妻子，不让她再干活，所以，叶榕来的时候，前头铺子里只看到薛护一人。此刻不忙，薛护见是叶榕来了，也立即搁下手上的活走了过来。
“表哥。”叶榕喊了他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薛护朝着叶榕抱手作了一揖，直起身子后，望着她，喉结滚动了下，心中十分感激。
梁博文也不知道此刻绣娘在不在，转身问薛护：“她在后院吧？”
薛护点头：“在后院。”
叶榕说：“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嫂子的，我过去与她说几句话就走。你们去忙吧，不必管我。”
叶榕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梁博文说的，梁博文一下就听明白了。
于是也赶紧用暗语与叶榕道：“叶大姑娘放心去吧，若有任何事，我都替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到时候，您只需知会声就行。”
叶榕对梁博文颔首：“有劳梁老板了。”
说罢，带着婢女桂圆往后院去。
虽说是借看绣娘的名义出来会见魏昭的，不过，叶榕对绣娘薛护两个，倒也是真心。既然来了，肯定是带了不少日用品来的，都是绣娘用得着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些银子。
“叶大姑娘，您能在这个时候来看我，我就很感激了，实在无需再送这些东西来。”绣娘不肯收。
叶榕说：“如今你不是你一个人，你肚子里可还装着一个。若是饿着孩子，日后可是要后悔的。”
绣娘：“饿不着，这梁老板待我们夫妻不错。如今我因孕无需干活了，那份工钱，他也按月都给我，我们不缺钱。”
“表嫂。”叶榕语重心长，握住绣娘手，将那几张银票塞进绣娘手中，认真说，“表哥如今仕途受了些影响，但只是暂时的，风头总会过去。官场上，日后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多，同僚间总需要应酬吃饭。再说，等你们孩子生了，总不能一直住在这儿，这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钱，也是外祖母的意思，外祖母心里也是有表哥的。钱你拿着，表哥若是知道是外祖母的意思，他一定会收下，更不会怪你。”
叶榕倒是没骗她，送些钱给他们夫妻用，的确是外祖母的意思。
绣娘听如此说，便感激的收下。她双手紧紧攥着那几张一百两的银票，眼泪一颗颗掉。
“为了婆母的事儿，夫君羞愤又自责。如今闹得满城人尽皆知，夫君的脸也都没了。”绣娘边说边哭，“本来吏部已经派了他差事，但因这事儿，差事没了。我们已经商量好，若真因这事儿夫君一辈子再走不上仕途，便就一直留在这里做事。”
“梁老板人好，总不会嫌弃我们。有口吃的，有地儿住，总比留宿街头要好。”
叶榕安抚道：“朝堂的事情，瞬息万变，你告诉表哥，让他不要着急。梁老板人好，你们就先留在这儿做事。哥哥已经入了仕，有他在前头打前阵，表哥不会没有指望。”
绣娘听了这话，差点给叶榕跪下来，被叶榕及时扶住。
叶榕道：“以你我的关系，你不必如此见外。我也不打搅你了，你怀了身子需要好好休息，如今天又热，你莫要再哭。”
“我先走了。”叶榕告辞。
绣娘坚持要送叶榕到门口，叶榕知拗不过，也就由着她去。到了前头米铺，看到梁老板，叶榕说：
“我鲜少出门，今儿偶尔出来一趟，也是替母亲办事儿的。天热，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赶回去用饭已经来不及，就想带着我的丫鬟附近寻个酒楼吃一顿。梁老板，你见多识广，可有好的推荐？”
梁博文立即就指着米铺对面：“过了这条街，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再过三个路口，有家叫‘南来北往’的酒楼，菜做的清淡可口，汤水更是一绝，叶大姑娘或可一试。”
叶榕跟梁博文道了谢后，带着桂圆去了南来北往。
果然如叶榕所猜的那样，进了酒楼后，立即就有人迎过来请她上了楼上的包间。而在包间里，她顺利见到了已经侯在桌边的魏昭。
看到魏昭，叶榕露出笑容来。
“贸然约你出来，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你忙正事？”
魏昭一边迎过来，一边笑嘻嘻道：“在我这里，你便是最天大的事。”
叶榕一噎，就瞪了魏昭一眼。魏昭有些贱，被瞪了一眼，反而更高兴。
桂圆闷着脑袋就要退出去，叶榕喊住她。
“你也没吃饭，这里没有外人，一起吃吧。”
桂圆甩头拒绝：“不不不，奴婢不饿。姑娘，您与魏二爷先用饭，奴婢回去再吃。”
魏昭道：“你家姑娘最是重规矩的，可见她是真疼你。既然这里没有外人，她让你留下，你便留下吧，左右没人会回家告诉你们家夫人。”
又说：“我如今是你们家姑娘未婚夫，倒不见得有你这个待遇啊。”语气颇有些酸溜溜的。
桂圆一听这话，更是不敢同桌。
哪有丫鬟与主子同桌而食的？若叫夫人知道了，不得打她一顿再把她卖了。
叶榕想了想，也就算了，不难为桂圆，只说：“你也不必侯在这儿，自己去楼下找点吃的吧。”
桂圆还在犹豫，魏昭严肃道：“你们家姑娘让你去，你便去吧。有我在，还怕她伤着？”
“奴婢不敢。”桂圆又看了眼自己主子，见她冲自己点了点头，便就退下去了。
屋内只剩下二人后，魏昭招呼叶榕坐下：“你尝尝看。”他亲自拨了个盐水虾递到叶榕碗里。
叶榕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夹了虾，咬了一口。
味道鲜嫩，肉质紧致细滑，倒是很好吃。不过，叶榕也只是吃了一口。
魏昭又亲自盛了碗汤递过去：“吃饭前先喝一碗汤，对身子好。”
叶榕习惯了男尊女卑，从前她与顾旭做夫妻的时候，魏昭现在做的这些活，都是当初她对顾旭做的。如今，她得到这般待遇，倒是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父亲母亲不对付多年，鲜少一起吃饭。就算偶尔坐在一个桌子上，也是各吃各的，彼此不搭理。
所以，她不知道别人家夫妻是如何相处的。
魏昭看出了她心思来，就笑着道：“榕儿，既然你我决定以后的日子一起过，决定要一辈子携手走下去，就无需再顾虑太多。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说什么也都行。如果面对我，你在做事说话前还需要犹豫三分的话，未免就显得生疏了。”
叶榕点点头，笑了：“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魏昭：“那日后你需要习惯的事，怕还多着呢。”
突然传来几下敲门声，叶榕听着颇有规律的声音，总觉得像暗号。果然，就见魏昭起身，朝门口走去。
叶榕目光也朝门边探去，就见一个穿着店小二衣裳的人附在魏昭耳边说了几句话。
很快，魏昭回来了。
叶榕说：“我的事情不重要，二哥若是忙，不必管我。”
魏昭摇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我的人来报，说是顾旭发现了你的行踪，此番怕是知道你是来见我的。”叶榕面前，他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心中是有些不爽的。
他有在叶侯府门外安排几个人，目的是护叶榕母子几人周全。更主要的，当然是护叶榕这个未婚妻的周全。
这个周全，自然是包括保证叶榕出门行踪不被任何人盯梢。
如今，倒是被顾旭盯上了，魏昭心中自然觉得那群人是饭桶。
虽然顾旭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凭他的警觉性，只要他愿意，自然能避开。但他素来严厉，在他手底下做事，是不允许出错的。
魏昭喜怒不形于色，叶榕自然没看出魏昭的心思来。听他提到顾旭，叶榕只说：“想必他在暗中跟着我。跟着就跟着吧，他也做不了什么。”
魏昭点点头，实话与叶榕道：“他此刻就在隔壁间，不过，方才听说，唐统不知道怎么打探到他在这儿的，找上门来了。有唐统在，估计他一时半会儿倒也顾不上你。”
叶榕今儿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找魏昭的。
魏昭手中摩挲着筷子，目光探向对面的叶榕，表情严肃认真。
问她：“还记得富阳县齐氏医馆的那位夫人吗？”
“记得。”叶榕也实话与他说，“前世的时候，这位夫人好似后来被顾家请到了府上。但那时候我只在关心我母兄的案子，对这个齐夫人，倒没多在意。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顾家人请她入府是何意。”
说是请，但其实叶榕心中也明白，其实就是软禁。
她想不通，一个小城的普通大夫，到底是做了什么，能让荣国公府这样的勋贵世家那样待她。

第88章
还有上回, 她随嬴王府凤郡主一起被大雨困在富阳的时候, 魏二哥当时与她坦白过, 说是借她生病的事儿故意引顾旭去齐氏医馆的, 目的, 就是冲着那位齐夫人。
当时叶榕与魏昭不是这种亲密的关系, 所以，魏昭不说, 叶榕也没多问。如今, 既然话题又引到了这里来, 叶榕也就主动问了。
“魏二哥, 这位齐夫人，是有什么特殊身份吗？”叶榕隐隐猜得着，前世能让顾家费心思“请”到府上来软禁的，或许可能跟皇家有些关系, “那位齐夫人……她懂医术，那日在富阳一见, 她的言行气度看起来……倒像是见过大世面的。”
明知他们的身份, 却并没区别对待。光是这份“一视同仁”，叶榕便对她有些刮目相看的。
更何况, 这位齐夫人当时给她的感觉还有另外一种。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 就觉得这位夫人瞧着颇有些奇怪。
对她、对他们, 似乎充斥着淡淡的不满。
有敌意。
魏昭之前之所以没对叶榕彻底坦白，是因为有很多顾虑。而如今，虽然那些顾虑还在, 但既已决定结为夫妻，魏昭是不想欺瞒她的。
他的那些秘密，只要她想知道，日后他会一一全部告诉她。他只希望，当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的时候，不要吓着她。
“这位齐夫人，年轻的时候，曾在宫里呆过。”魏昭耳力好，警觉性也非常强，他是确保了方圆百米内没人在窃听，这才把这些秘密说出来告诉叶榕的，“当年，我们的这个皇帝得了头疾，齐夫人的师父是一名神医，为了陛下的病，他们师徒二人特意进宫来替陛下治病。”
议起这个皇帝、提起当年的宫闱秘辛来，魏昭眼中攒着淡淡笑意。这笑意，疏离又冷漠，不带丝毫温度，仿若三伏天里的一把冰刀。
“起初倒是相处很好，我们的这个皇帝陛下，仁义爱民，对待那师徒二人，也十分礼遇。其实，若当年不是发生那样一件事情的话，陛下倒真不会痛下杀手。”
毕竟是好不易抢来的江山，谁不想做仁义的明君名垂青史？
“陛下杀了神医？”叶榕蹙起秀眉来，她是聪明的，知道陛下杀人，背后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又问，“为的什么？”
神医师徒既是入宫来替陛下医治头疾的，于陛下来说，是有恩情在的。那么，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以至于陛下不得不杀神医师徒的话，陛下不该会这么做。
“狸猫换太子。”魏昭言简意赅。
叶榕心跟着狠狠一颤，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宫里的狸猫换太子，又牵涉到一位神医的性命，可见事件重大，换的势必是一位皇子。叶榕知道，如今顾家府上寄养的一位爷，其实也是皇子，也是当年陛下为了防嬴王一党而留下的一条退路。
但直觉告诉她，此刻魏昭口中的“狸猫换太子”事件，与如今寄养顾家的那位无关。她前世生病前，那位皇子的身世就揭开了，而齐夫人被请来顾府“做客”，是后面的事情……
可想而知，陛下换的必然是别的皇子。
而如今十多岁的皇子，只有太子与顺王二人，这二位皇子的确是同岁。若当初陛下暗中密谋偷换的是这二位殿下的话，那么……
叶榕双目忽然瞪圆了，看向魏昭的目光，透着些惊吓与不可思议。
“太子与顺王？”她声音极低。
太子是嬴后所出，顺王则是早已逝去的宸妃娘娘所出，而嬴后与宸妃乃是死敌。这么多年，就算宸妃娘娘已经逝去，嬴后也十分忌惮她。
对顺王，更是百般打压。若顺王才是皇后的儿子，那么……
叶榕很快明白了陛下的目的。
他是想皇后母子自相残杀！
好狠！
真的好狠！
为了布自己的局，为了扶自己喜欢的儿子上位，为了扫除外戚障碍……竟然不惜对一个民间的大夫动手，且这个民间大夫还于他有恩。
平时她只觉得这个皇帝懦弱无能，虽为君主，但却被外戚夺权，他实在可怜。如今看来，倒是她小瞧了帝王的手腕。
倒也是，能力排众难横扫诸王爬上九五至尊之位的，又怎么可能是懦弱无能呢？
“顺王才是皇后的儿子，才是身上流有嬴家人血的皇子。”叶榕极力保持冷静，“而那位齐夫人，便是揭开当年宫中秘辛的证人，或许是唯一的一个。”
不敢往深处想，只要但凡再想得深入一些，叶榕就浑身毛骨悚然。纵然她贵为侯门贵女，活了两世，也算见过一些世面……但，这种宫闱之变，她倒是没遇到过的。
若有宫变，必然会是一场巨大的浩劫，还没有哪次宫变说是不需要流血的。
前世她死得早，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想，当时这位齐夫人既然已经住进了顾家，想必顾家人当时是知道她身份的吧。可顾家一族是保皇党，是与嬴王与嬴后势力敌对的，顾家该是帮着陛下的才对。
那么，顾家率先找到这位齐夫人，并且抢先一步接入府中，是要替陛下保守住那个秘密吗？
但此事又事关重大，齐夫人既然是当年宫闱之变的幸存者，若是叫陛下知道她尚且活在世上，想必为了大局考虑，也是不会留她性命的。而顾家，既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到底是选择替陛下效死忠，还是选择救一条命呢？
叶榕不知道，她实在想不明白顾家会怎么做。
其实前世与顾家人一起过了十多年，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真正了解过顾家。比如说，顾家假流放的秘密，同样身为顾家的儿媳妇，樊昕是一早就知道了的，而她，则是在后来顾家回了京后，才从顾旭口中得知。
若当时顾旭不告诉她，她想，她到死也不会知道。
“榕儿，你勿要想得太多。”魏昭看出了叶榕的不对劲来，于是拿起一旁的杯子来，倒了杯水递过来，“先把水喝了。”
这么大的事情，她没有想到魏昭竟然会告诉她，的确有些意外。
“谢谢。”叶榕接过水来，喝了一口润了嗓子后，又说，“那日二哥故意引顾大爷去见刑夫人，是因为，其实那日半夜顾旭闯我闺房说的那些话，二哥听到了是吗？你知道顾旭近来都在做一些关于前世记忆的梦，所以，便想引他想起齐夫人的事。”
“虽然这样的事情荒唐了些，但你我也是有这样的经历的，所以，你觉得或许引顾旭看到了齐夫人，他会想起一切来。”叶榕把之前的事情和现在的事情串起来，忽然就什么都想通了。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叶榕表情严肃。
魏昭也十分严肃，其实他已经猜到叶榕要问什么了，但还是选择让她自己问出来，所以道：“想问什么，但问无妨。”
叶榕道：“有关齐夫人这件事情上，二哥的立场是什么？”
他引顾旭去见齐夫人，目的可想而知是希望顾旭知道齐夫人的身份。顾旭知道了齐夫人的身份后，自然会有所行动，那么他这么费尽心机去让顾旭知道，又是希望顾家有怎样的行动呢？
玩政治的，没人会简单。何况，魏家前世还玩得个满门抄斩。
能被满门灭的，自然是玩得过火了。
魏昭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此刻表情严肃又认真。叶榕看着他，他就看着叶榕，也问得认真：
“榕儿信我吗？”
叶榕说的倒也直白：“我只信二哥会对我好。”但不信他是一个心软仁慈的人。
但其实同时叶榕心中又在想，能全心全意对她好、对她亲人好，她就很满足了，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大发慈悲善心呢？
是她管得多了。
可此刻，她却有些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说的。所以，即便叶榕知道不该问，但还是没忍住问了。
魏昭没有任何欺瞒，如实说：“皇帝并非如表面上那样器重顾家，顾家不傻，一旦嬴王府倒了，皇帝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顾家。”魏昭语气淡漠，议起顾家来，透着几分不屑与漫不经心：
“顾家给自己标榜的定位是忠君爱民，给顾家的定位是满门忠烈。可若顾家发现其实他们效忠的陛下是一个阴狠歹毒的小人的时候，那份坚定不移的信任自然会轰然间崩塌。当明君不再是明君的时候，尤其可能还会危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像顾家这样的保皇党，自然会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另树别的旗帜。”
“而很巧的是，我们的那位陛下，的确也不是信任顾家，顾家不过是他清除嬴党外戚的一把利器而已。陛下，嬴王府，顾家，在军权上，绝对成三足鼎立的姿态，任何一方倒了，另外两方必然有一番厮杀。”
“这样的局面是必然，而我，只是想加速这样局面的发生。”
当年嬴兴狗贼奉命带兵血洗东宫的时候，他才四岁，是他母亲拼死护住了他，他才得以生还。当年，他躲在东宫一角，是亲眼目睹了那场杀戮的。而他的九皇叔血洗东宫后，又给他父亲随意扣了个罪名。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这是世界，本来也是属于成功者的。于是，那位九皇叔明明是名不正言不顺，却强行给自己安了个清君侧有功的忠义形象。
血洗了东宫后，又立即领兵入宫，逼迫皇祖父立他为太子。他只为太子不到一年功夫，皇祖父便驾崩西去了。
再之后，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君王。

第89章
这些年来，魏昭一直以魏家二爷的身份活着。不敢过于突出，所以，便借着纨绔子的浪荡名声，暗中四下培植势力。
当年，他外祖家虽也被定了谋逆大罪抄斩了，但外祖孙家根基庞大，自有很多存活的旧人。如今他的势力中，这些旧人占了相当一部分。
见他坦诚，在自己面前并无丝毫隐瞒，叶榕心中还是有些慰藉的。
她从小也是生在世家，长于勋贵，自然能懂一些道理。其实若想家族兴旺长存，又有几个不筹谋算计的。
不过都是利己者罢了。
有野心不可怕，可怕的是为达目的滥杀无辜不择手段。叶榕希望，即便魏昭日后还是会走上那条旧路，她也由衷希望他能做可行之事。
有野心与心存善念，并不矛盾。
叶榕道：“一旦事发，你能护得齐夫人周全吗？毕竟，她是个无辜的可怜人。”
魏昭笑了。
其实眼前的这个女人，最让他动心的地方，便是她的善良。前世，她能离而复返，救他于危难之中，他就知道，她是一个心地纯良的好姑娘。
这个世道，不缺阴险狡诈的小人，而真正打心底善良的人，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你放心。”他向她承诺。
虽然只有简短几个字，但叶榕却真的相信他，非常放心。
“我信你，二哥。”既然选择相信，叶榕觉得，日后便不必再问，于是又说，“既然你今天说了，我便信你。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再存质疑。”又承诺说，“不管日后魏家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我既跟了你，便跟定了，无怨无悔。”
魏昭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很想轻轻把她拥入怀中。什么也不做，就安安静静抱着她。
但他是理智的，知道抱人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便伸出手来，想去摸一摸她柔软如瀑般的黑发。
见他突然朝自己伸过手来，叶榕本能是避让了一下的。但只是本能晃了下身子，待得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的时候，她倒是老实呆着没动了。
于是魏昭笑起来，那燥热白皙的大手便轻轻落在了她脑袋上，叶榕可以清晰感觉到他手上传来的温度。
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皂香味。
“脚忽然有些麻了，我起来走走。”她是真的脚麻了，倒不是骗人。
但可能因为以一个姿势坐得太久了，所以，整个右脚突然间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叶榕才撑着身子站起来，便又跌坐了回去。
“你坐着别动。”魏昭起身走了过来。
过来后，直接弯腰蹲在叶榕脚边。
叶榕忙说：“就是有些麻了，歇会儿就能好。”
魏昭却说：“我替你揉一揉吧。”
叶榕觉得这样不合适，摇头拒绝：“这样不太好。”
魏昭便一本正经胡说起来：“脚麻是因为脚上供血不足，不能掉以轻心。若是不及时采取措施，后果可能会比你想象的要严重。”
叶榕知道他在吓唬自己，撇嘴，倒是毫不留情直接拆穿他：“二哥读过几本医书？看起来懂的倒是挺多的。”
魏昭已经脱了她鞋子，但好歹他知道脚是女子最私密的部位，轻易不能视人，所以，他便没脱她袜子，只隔着袜子轻轻替她揉捏。叶榕见状，倒也没再阻止。
“听榕儿的意思，你是精通医术了？”
叶榕道：“精通倒是谈不上，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想起对医书起兴趣的原因来，叶榕忙又道，“说起这个来，还得多谢二哥你呢？”
魏昭知道她得提黑水镇的事情，但却装作不知道，故意问：“这话怎么说？”
叶榕便说：“当初想救你，但又不敢公然去医馆里直接说你的症状开药方。所以，只能我自己临时抱佛脚啃医书，自己琢磨出了药方来，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去买药。每家医馆只敢买一种药，前前后后跑了很多家，才把药凑齐。”
“辛苦些倒是不在意的，只是，当时的确很害怕。”叶榕说的是实话。
她不怕自己死，只怕连累亲人。
魏昭手上动作没停，闻声抬眸看去，问：“这件事情，顾旭知道吗？”
“他不知道。”叶榕摇头。
她当时本来是没想救他的，已经走远了，后来良心上过不去，又折身回去，把人救了。其实整个过程，她自己都是稀里糊涂的。
那种情况下，她哪敢告诉顾旭啊。
当时顾家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告诉顾旭，也只能给他添负担。事是她自己惹来的，所以，只能她自己硬着头皮去解决。
魏昭说：“若他知道当时那样的环境下，你竟然救了我一命，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可能会觉得我背叛了他，背叛了顾家。”叶榕如实说。
魏昭正在给叶榕揉脚的时候，桂圆敲门进来了。一进来瞧见魏家二爷竟然蹲在自家主子脚边帮她揉脚，吓得一个激灵，立即跑了来。
“奴婢来做吧。”
叶榕脚没那么麻了，就说：“我已经好了。”
于是，魏昭又帮她把鞋子穿上。瞥眼见桂圆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魏昭笑望着她说：“我与你们家姑娘清清白白的，你不必这副表情。再说，没几个月我们便成亲了，日后这些事情，我也是少不了要做的。今天，就当作练练手吧。”
桂圆低声争辩：“伺候姑娘，是奴婢的事，怎能劳您的大驾。”
魏昭问叶榕：“这丫头我看年纪也不小了，婚配了吗？”
闻声，桂圆以为魏昭是烦了她，要将她打发走，脸色立即成了猪肝色。
桂圆忙跪了下来，求着说：“姑娘，奴婢是要伺候您一辈子的，奴婢不想离开您。”
叶榕亲自弯腰将桂圆扶起，倒是嗔了一旁的魏昭一眼。
“魏二哥不是这个意思。”叶榕解释与她听，说，“他的意思是……”他的意思是，有些事情是夫妻间的事情，是无需别人插手的。就比如说方才，魏二哥给她夹菜盛汤，又帮她揉脚解麻，其实都是在表达对她的关怀。
这种事情，他做跟桂圆做，意义肯定不一样。
叶榕是懂魏昭意思的，但其实方才二人的确也有些越矩了，虽然定亲了，但毕竟还不是夫妻。
话到嘴边，叶榕倒是不好说。
魏昭也懂叶榕的欲言又止，索性接了她的话说：“我的意思是，若是她没有婚配，心中也没有喜欢的男子的话，不如配了我身边的人。这样的话，她既得了依靠，又能日日陪在你身边，岂不两全其美？”
桂圆还是个姑娘，听不得这些，于是板着脸说：“多谢魏二爷好意，但我只听我家主子的话。”
魏昭不挂脸，更不会与一个丫头片子置气。见桂圆有些气了的样子，他耸肩，就说：“我只是心疼你们家姑娘，怕她替你们几个丫头操心劳力。”
听魏昭这样说，桂圆倒是心里舒坦不少。
他不是调侃自己，他是为姑娘好。
桂圆伺候叶榕魏昭二人吃饭，吃完饭，叶榕见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于是忙告辞：
“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们下去。”魏昭直言。
叶榕惊恐：“不必了，我与桂圆自己下去就行。叶家的马车，就停在外面。”
魏昭笑，也没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隔壁间。叶榕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旭一直在隔壁，想是会逮着机会与她说话吧。而叶榕，她也是不想再见顾旭的。
她跟他早就彻底没关系了，如今又与魏昭定了亲，她自然想割断与过去的一切，过上崭新的生活。
只是，叶榕到底是保守了些的，毕竟还没婚嫁，若传出去，不太好听。
魏昭说：“你我坦坦荡荡，不过是一起吃了个饭。何况，身边还有丫鬟伺候着。若心中坦荡之人，必不会胡思乱想。若会胡思乱想的，本也不是同道中人，你更无需在意。”
叶榕点点头，答应了。
这边三人才推门出去，果然，隔壁间的门也开了。
而从隔壁间走出来的，正是一袭玄色缎面锦袍的顾旭。顾旭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致，看到魏昭，只略掀眼皮睇了他一眼，没搭理。
顾旭并不想与魏昭多废话，他是想跟叶榕单独说话的。此番见魏昭在，他倒是没多言。只看了叶榕一眼，避开身子，想让她先过去。
既然顾旭没说话，叶榕也就没搭理他，只依着礼数朝他略福了下身子，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叶榕正要离开，屋中却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尚未婚嫁，孤男寡女私会一室，叶大姑娘也不怕传出去有损自己名声？”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他人立在叶榕面前。
叶榕看了他一眼，倒是正面回他的话：“我与魏二爷尚且有婚约在身，但唐将军与顾大爷又有什么？你们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又呆了那么长时间，我是不是也该怀疑些什么？”

第90章
叶榕没直接说, 但暗示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了。叶榕语出惊人, 连魏昭都惊得掉了下巴, 显然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
魏昭本来是要把叶榕护在身后的, 但见她有自己解决的架势, 也就避让在了一边。先让她自己解决, 若是解决不掉，左右还有他在。
而那边的唐统跟顾旭, 更是脸如死灰, 难看至极。
顾旭冷眉冷眼, 目光冷得如冰刀一般。叶榕一番话, 说的他气不打一处来。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才跟魏昭相识几天，竟然就被带歪了, 污言秽语张口就来。若是日后真一辈子跟着他，她这一生, 岂不是毁了？
而顾旭, 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在顾旭所拥有的有关前世的记忆中，大部分都是他跟妻子平淡却温馨的相处生活。大部分的时光, 都是美好而又甜蜜的, 唯一缺憾的就是, 当初他把叶桃的死看得太重，以至于伤了她的心。
顾旭始终觉得叶榕今生对他一再排斥是在耍小孩子心性，他从不看好叶榕与魏昭。在他心中, 他觉得魏昭那样的性子，叶榕驾驭不了。她本分、安静，而他狡猾浪荡，若真结为夫妻，她会吃亏。
若为了逃避自己而选择随意嫁另外一个人，顾旭觉得她这也是对她自己的不负责任。
当初拿薛护挡他的提亲，如今又拿魏昭挡他……
顾旭目光未从叶榕面上挪开半刻，他希望她可以给他一个独处的机会。两人心平气和的，不要带着任何情绪的，好好谈一谈。
但叶榕回避了他。
那边，唐统自然也听出了叶榕话中骂他跟顾旭的意思来，更是气得双拳紧攥。
“叶大姑娘，这样的污言秽语竟然是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的，实在叫我刮目相看。”唐统狠狠一甩袖子，十分漠视、不屑，“你们母女祖孙的手腕，可是够厉害的。分明是你们自己暗中耍的伎俩，如今却嫁祸在我唐某人头上……”
“你们若是敢作敢当，我唐某人倒是钦佩你们的光明磊落。”
叶榕多半猜得出，唐统此刻的这番话，是大有深意的。想来，是故意说给顾旭听的。他是想告诉顾旭，如今外头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实乃有人陷害。他想向顾旭证明不是他唐统间接害了顾家，而是叶家的这群毒妇。
叶榕虽然不指望顾旭能对自己母女祖孙有什么好印象，但是，她也不希望唐统可以如愿。所以，她自然不可能傻到在顾旭面前承认一切“罪行”。
于是叶榕更加严肃看着唐统：“唐将军，这些话，怕是该我跟你说才对。你素来自诩光明磊落，为何却背地里陷我叶侯府于不义？”
“你当初是怎么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你难道忘了吗？你踩着我父亲往上爬，如今立了军功，骑在我父亲头上了，便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叶榕半真半假质问斥责，“既然你如今不满他移情别恋薛姨母，害得你妹妹独守空房……那么当初，你为何能做出送妹妹入侯府为妾夺我母亲宠这样的事来？”
“唐将军，你利欲熏心不可怕，但做人是要讲良心的。你对待自己的恩人尚且如此，对别人……”叶榕欲言又止，只浅浅抿唇露出一抹浅淡笑意来，但暗示的意思却很明显了，“当然，你们顾唐两府的事，与我无关。”
“二哥，我们走。”
叶榕无意多做停留，该说的话说完了，她就想走了。
但唐统却一再阻拦：“你们技高一筹布局缜密，我唐统找不出破绽来，是我无能。这件事，且先不论。但是，你算计自己三妹的事儿，也不想实话说吗？”
叶榕能感觉得出来唐统是着急了，明显的是想要立即当场抓住她、或者说是叶家的错处来。唐统这么着急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想来是因为顾旭，顾旭不再那么信任他。
思及此，叶榕就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叶桃生母是什么样的人，她就是什么样的人。婚前与人无媒苟合，若换做是我，早自己削发出家做姑子去了。她倒是好，还觉得自己白捡了一桩好姻缘。”
又适时问顾旭：“对了顾大爷，若记得没错的话，我三妹当初是要嫁给你的吧？”
顾旭始终都是一副冷厉的表情。
“她的事情，与我无关。”顾旭极力撇清自己与叶桃的关系。
唐统看了顾旭一眼，又说：“桃儿心性纯良，那种有违妇德的事情，她做不出来。”又说，“我严厉问过她，她把实话都告诉我了。”望了叶榕一眼，唐统继续说，“当时事情发生后，是叶大姑娘让她一口咬死说是顾二爷误把她当成樊姑娘了。她没经过事，又出了这种事来，自然是你这个长姐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叶榕淡笑：“是吗？”她也不留情面，直接戳穿唐统，“唐将军为了讨好顾家大爷，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叶桃心地纯良单纯可爱，她做出有辱妇德的事情，便是我算计的。左右她怎样都是好的，我怎么都是恶毒的。”
“唐将军你是她姨娘的亲哥哥，自愿瞎了眼睛偏帮她，我完全理解。不过，眼下你毫无证据证明一切都是我所为，此番拦着我算什么？”
“我与你这种过河拆桥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叶榕忽而严肃许多，也出言不逊起来，“好狗不挡道，让开！”
而此刻真正挡在叶榕面前的，是顾旭。
顾旭望着她，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眼前的叶榕，他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唐统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但见顾旭神色不对，立马说：“叶大姑娘，你对我唐某人有敌意，但顾家大爷可没有得罪过你。若是因为我而迁怒于顾大爷，叶大姑娘可就是不讲理了。”
叶榕目光淡淡从顾旭身上挪开，又转向唐统：“想来是那日我外祖母还没有把唐将军教训够，你不过一个妾的兄长，一个奴婢的亲戚，够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这样说话？方才你说你斥责了叶桃，言语间一副以叶桃长辈自居的架势，我都没有抓着你不放纠正你的错，你倒是好，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了？”
之前在叶家，刑氏母女丝毫不给唐统面子，唐统已然心中不爽。但毕竟是长辈，唐统或许可以不计较。但眼前的可只是一个十六七的姑娘，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唐统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忍。
他本能目光朝顾旭探去，原是想着等不到他说什么，顾旭自然会说几句。但并没有。
顾旭只安静伫立一旁，沉默未言。
唐统多少看得出顾旭的意思，所以，即便再不能忍的事，他最终也还是忍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最后，唐统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叶榕没有拖泥带水，不给顾旭任何机会。而顾旭，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所以，只能避让开，让她走。
自始至终，顾旭一句话没说。
等叶榕等人走远了后，唐统与顾旭一道将目光从远处拉回来，他依旧冷着一张脸说：“所谓的才名在外，也不过如此。尚未婚嫁，公然与外男私会，又出言不逊污言秽语，当真叫人刮目相看。”
顾旭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唐统，唐统眯了下眼，说：“桃儿与顾二爷的事情，是她们母女一手谋划的。叶家大老爷与薛姨母的那桩丑闻，也不是我的手笔，有人栽赃陷害。”他拧着眉，一副愤懑不平的模样：
“想我唐统前线杀敌从没怕过，连陛下都夸我英勇过人。如今倒是成了个笑话，竟被几个妇孺逼迫至此。”
“真是最毒妇人心！”
又说：“叶家的这几个女人，一招接一招的对付我。既成功离间了唐樊两家，又彻底让荣哥儿在侯府的地位不保……如今，也是险些叫你我兄弟情分破裂。我唐某人打一场仗回来，倒是成了众叛亲离的存在。”
顾旭没在意别的，只说：“仁义与叶三姑娘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听樊姨娘说，那日之所以会碰巧聚在一起，乃是因为叶三姑娘提议要设计算计叶大姑娘下嫁樊英。这件事情，唐兄可知？”
“还有这等事？”唐统脸冷漠得吓人，“虽然桃儿平时有些胡闹，但这种事情，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她心思太单纯，从小又被她父亲惯坏了，有些大小姐脾气倒是真的。但论用手腕害人，她却是没那个脑子的。”
顾旭没说自己相信谁，只道：“那想必是樊姨娘因没做成大妇而怀恨在心，反咬了叶三姑娘一口。”又意味深长说，“唐兄有所不知，叶三姑娘与樊姨娘，其实已经不对付很久了。仁义阴差阳错娶叶三一事，不过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就算没有这件事情，这二位姑娘，也早貌合心不合。我不是姑娘家，不太懂姑娘家的心思。或许在他们的认知你，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点利益，是可以反目成仇的。”
顾旭是话中有话，唐统听出来了。不过，唐统自也有自己的一番说辞。

第91章
“桃儿是听信了她嫡姐的话，以为自己失了名节是因为樊家那丫头。”唐统十分诚恳，“她单纯，‘事实’摆在眼前，她就信了叶家大姑娘的话。为了这事，我训斥过她了。事已至此，要与樊姑娘一起和睦共处才是，闹得家宅不宁，总是不好的。”
唐统聪明，言语间只一直在诋毁叶家叶榕母女，但对樊家，他是百般相互的。他心里明白得很，若是此刻为着这点小事立即与樊家划清界线，眼前的这位顾家大爷，心中肯定会看轻了他，觉得他是那等有点功名就忘记兄弟的小人。
而唐统与刑氏母女的矛盾突出且明显，他也相信顾旭心中其实也是怀疑这几件事乃是刑氏母女所为……所以，他倒是指责的坦荡。
顾旭没说话。
唐统又道：“我有找过樊兄，此事一应都与他说清楚了。都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情，其实没必要伤及大人间的感情，樊兄也是这样认为。”
“如今，那樊姑娘与桃儿共侍一夫，樊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桃儿的孩子。我相信，桃儿日后会一视同仁。”
“那便好。”顾旭淡淡点头。
转而又问：“唐兄如今遭逢此难，日后打算怎么做？”一边往外走去，一边继续闲聊，“可与那叶家大老爷见过面解释过？”
唐统：“那叶大老爷如今被罚禁闭，谁都见不着。我那日在侯府着了那刑家老夫人的道，被她算计了。当时被她下了套，未察觉，如今，怕是叶侯府从上到下都坚定认为是我唐统忘恩负义。”
“叶家三爷呢？”顾旭闲问，“可有受影响？”
唐统说：“他一直在郊外书院念书，我怕影响他读书，没说。不过，却有人等不及要告诉他，此番好像已经在家中。”
又说：“这回春闱考，他落了榜，本就对他打击很大。日后若是再因我而不得叶家信任，可想而知他日子得有多难。”
唐统这样说，顾旭便淡淡点头，而后继续说：“唐兄大可不必担心，若他意志坚定，迟早能高中。”又给他举例子，“我记得……叶家的那位大爷叶萧，从前也是个混不吝，如今改了正道后，不也学好了吗？”
“那叶家大爷当初的名声可是臭名昭著，听说叶家的那位大老爷，十分瞧不上他。那样的逆境下，他都能翻盘重生，何况三爷是这般聪颖过人。”
说起那叶萧，唐统倒也奇怪得很。从前明明就是废人一个了，怎么突然的，就改邪归正了。不但改走了正道认真读书了，而且，竟然还能读出名堂来。
他会试能高中，他是万万想不到的。
但有些话，唐统清楚的明白自己是不能在顾旭面前说的。如今不同往日了，往日叶萧不成器，是个十足十的败家子，而荣哥儿却十分成器，他自然可以表现出一点若嫡长不行庶幼便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但是如今，叶萧身为嫡长子，有功无过，荣哥儿便没资格再想着那个位置。
唐统不傻，他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所以，唐统便道：“想来那位叶家大爷素日里是刻意藏拙了，如今才是他真实的水准。只是，他平时藏的也实在太好。”
“倒也不奇怪，叶家那位夫人是个厉害的，想必，是她的计谋。”唐统说，“叶大老爷与叶大夫人之间的恩怨我不清楚，但叶大老爷怕他们夫妻间的矛盾会害了荣哥儿几个，所以才对荣哥儿姐弟格外恩宠。”
“估计是那位大夫人怕日后侯府会落到荣哥儿手上，便使出一招障眼法来。待得时机成熟了，再一举得中。”
又暗示：“凭荣哥儿的才学，没道理春闱会落了榜。可惜他参考的时候我也不在京中，不知道是不是也是遭人算计的缘故。”
顾旭自然明白唐统话中意思，便直接问：“唐兄是怀疑叶大夫人从中做了手脚？”
唐统冷哼一声：“又何尝不可能？”
又说：“我是个粗人，只知道战场上杀伐果断，不懂那些阴毒的招数。若真被算计了，也是活该，怨不得旁人。”
顾旭淡淡点头，却没再问，他心中自然也有自己的一番看法。
顾旭与唐统是袍泽之情，是一起流过血洒过汗水患难与共的存在。顾旭不顾门第高低视唐统为兄弟，唐统待顾旭也坦诚热情……
曾经一度十分要好，但如今，其实淡了许多。
当年唐泽帮扶叶桃于梅花庄算计顾旭一事，唐统直言说他不知情，顾旭是信了的。但那之后，顾旭却没再踏足过唐府半步。
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自己的掂量的。
当时那件事情，唐统的确不知情，所以他十分坦荡。顾旭疏远他，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一切后，也并没有贴过来。
再之后，樊英出事，樊宾那样求他，他也没有来找顾旭说情，不过就是觉得自己并不低人一等。
顾旭什么话都没说，但他心中都明白。那回的事情，他的确是相信唐统的。
但这回，唐统明显有些急躁了。
其实唐统前两天便登顾家的门求见过顾旭，但顾旭一直忙，没得空。如今，他才得点空出来，就立即被准确的找到了。
他心里明白，怕是唐统也废了一番心思寻他。
唐统如今军职并不比顾旭低，又是平叛的功臣，顾旭对他自然还是礼遇的。但一番较量下来，唐统给顾旭的感觉一直是各种解释，各种维护自己的利益、形象，再加上有了前世的一些记忆，以及叶榕对他说的那些话……多多少少，顾旭是能察觉到唐统的心思的。
尤其是他一再有意无意强调刑氏母女几人手腕厉害，倒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若是坦荡，便不必说，若是一再辩解，便是心中有鬼。
或许，真的是他对这位兄长认识的不够。
顾旭自始至终话都很少，下了楼后，顾旭依旧负着手，转身看向唐统道：“唐兄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叶三既然嫁了仁义为妻，她便会得到顾家二夫人该有的待遇。”
寻顾旭帮忙照顾桃儿，自然是目的之一。但他最主要的目的，其实还是找顾旭解释陛下严惩叶大老爷那件事情的。
如今都在传，说是陛下严惩叶家是为了敲打顾家。近来嬴王府一直在朝中弹劾顾家，有人猜测说，叶家如今的下场，便是陛下对顾家的态度。
唐统怕顾家会误会他，故而前来解释。
但其实唐统这趟跑的的确多此一举了，因为顾旭有了前世的记忆，他未卜先知了许多事情。陛下此举，绝非偶然。即便今天没有叶家的这桩丑闻，陛下也会借别的机会“敲打”。
唐统不知内情，想方设法来寻人，又当面解释许多……心急得有些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但唐统总归还是知道见好就收这个道理，所以，见顾旭答应会照拂叶桃，唐统就没再说什么。
“告辞。”顾旭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晚间，顾旭被自己父亲顾世子叫了去。顾旭去父亲书房的时候，只见他面色沉重，一脸的难色。
顾旭上前抱手作了个揖后，问：“发生了何事？”
虽然嘴上这样问，但其实顾旭心中也猜得到是何事。算着时间，也到了。
顾世子与儿子直言说了陛下的意思，顾旭听后，眉眼未动，倒十分淡定。
顾世子惊于儿子的泰然，蹙了眉心说：“你倒是沉得住气。”
顾旭说：“祖父与父亲是如何打算的？”
顾世子道：“你祖父的意思是，君上有命，身为臣子，是要服从命令的。只是，如此一来，倒是辛苦了你母亲与两位婶母。陛下倒是说了，老夫人乃是大长公主，可以移居公主府居住。但其余女眷……”
顾世子说：“南境之地苦寒，常年湿潮，你母亲与婶母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若平白去吃那样的苦，实在委屈。”
顾旭心中自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那便不去。”
“不去？”顾世子也这样想过，但这是密旨，如何反抗？
顾旭说：“为了牵制嬴王府，暗中培植势力，有很多法子，不一定非得假意流放。正如父亲所言，男儿吃苦未尝不可，但女眷们却不行。”
“何况，父亲有没有想过，陛下说是假意流放，但万一以假作真呢？到时候，又该如何。”
顾世子没说话，只是负手在书房内来回徘徊，垂眸沉思。
前世的那些事情，如今虽然还没发生，但皇帝还是那个皇帝，他的心性是不会变的。所以，前世的那些事，迟早会发生。
陛下非明君，为了一己私欲，他是做得出来那种生灵涂炭的事情的。所谓的信任顾家，不过也是在利用顾家罢了。
等嬴王府倒了，顾家再没任何利用价值，嬴王府的下场便就是顾家的下场。
效忠君主是顾家历代都愿意做的事情，但前提是，君主必须是一个为民考虑的明君。若是昏君，这个忠心不效也罢。
助纣为虐的事情，顾家不能做。
“我与父亲知道的是，如今寄住府上的那位刘姓公子乃是当朝三皇子。但其实，陛下对祖父说的，却是四弟才是三皇子。”
他有前世的记忆，所以知道四弟不是。但陛下故意这样引导，让祖父这样以为。且日后，陛下还会暗示皇后一党，让他们误以为四弟是皇子。
陛下这一招，是想顾嬴两家互相残杀。

第92章
四弟明明不是三皇子, 但陛下却一再跟皇后一党人暗示他是。其实, 陛下是想拿四弟替真正的三皇子挡嬴家的箭。
若是嬴家一党真误中了陛下圈套, 误杀了四弟。那么, 最后知道真相的顾家, 肯定会与嬴王府殊死一搏。
这一招, 既护得真正三皇子一时安然，又成功激化顾嬴两家的矛盾, 让两家兵力自行内耗。不得不承认, 这一招偷梁换柱实在是高。
这个皇帝, 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软弱无能。软弱无能是他给自己营造出来的一个假象, 他是真的阴险狡诈，玩弄忠臣良将于股掌之上。
换言之，就是他根本不拿人当人。
“父亲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祖父。”顾旭直言。
顾世子不可能不信自己儿子的话, 这个长子素来行事稳妥可靠，他既然这样说, 肯定不是胡说的。闻声后, 顾世子一时沉默，只继续负手来回不停踱步。
“若真如你所言, 那陛下……”顾世子略一停顿, 又继续说, “陛下这么做，便是想拿澄之来替三皇子挡暗箭了。”
“没错。”顾旭一顿，目光认真望着自己父亲, “孩儿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与父亲说。”
顾世子突然停住脚步，抬手指了指一旁：“坐下来说。”
“是，父亲。”顾旭抱手道谢，等自己父亲坐下后，他方才落座。
父子二人坐得极近，顾旭声音也不高，只拿只有父子两人可以听到的音量与自己父亲说道：“父亲可还记得，十多年前，宫里发生的那起血案？”
顾世子当然记得。
陛下一直有头疾的毛病，有时候犯起病来，很严重，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所以，当时陛下便在民间广征名医。
当时有个家喻户晓的一代名医，叫林天瑛。得陛下征召，便带着自己的一个女弟子进宫了。那位林神医的确医术高明，自他入宫后，陛下的头疾便再没有犯过。
陛下仁厚爱民，所以，即便林神医只是一介布衣，陛下对他也十分礼遇。但谁也没想到，这位神医竟是皇后的人，他入宫来，是为了杀宸妃娘娘的。
当年皇后与宸妃同时怀有身孕，皇后怕宸妃率先诞下皇子会影响她的后位，所以，便派林天瑛入宫刺杀宸妃。最后，如皇后所愿，宸妃难产而死，只留下孤儿顺王。陛下动怒，也杀了林天瑛。
陛下当时不但下令杀了林天瑛，连半个太医院都屠了。这件事，在当时震慑住了很多人。当时陛下刚登基不久，根基不稳，朝中诸臣虽面上臣服，但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但经此一事后，纵然再有人心中不服，但嘴上也不敢不敬了。
此事一晃，竟都过去十多年了。
只是……
“只是你当时还小，也没人与你提过，忽然提起此事是何意？”
顾旭道：“据儿子所探得的情报，其实当年，林神医并非皇后的人，自然也不是皇后派去刺杀宸妃的。”他严肃说，“宸妃乃是难产而亡，陛下之所以这样做，目的在杀人灭口。”
顾世子表情冷肃。
顾旭继续说：“太子不是太子，顺王也不是顺王……顺王才是皇后的儿子，而太子，他是宸妃儿子。”
“忠孝！你可知道，若无确凿证据，说这样的话，可是要杀头的。”顾世子脸色冷厉，“你所谓的情报，是不是可靠！”
顾旭：“当年跟着林天瑛一起进宫的，还有一个女大夫。林天瑛当年被诛杀，但是那个女大夫却顺利逃走了。如今，正改名换姓住在京郊富阳城内。这些日子，儿子暗中差人留在富阳，若有需求，便可随时带那位女大夫回京。”
顾世子又是一阵沉默，只缓缓站起身子来，负手于房内来回踱步。
“你是如何知晓的这些？”顾世子忽然侧头看向儿子问。
如今的顾旭，其实已经将两世的记忆兼容了。上辈子他经历过的事情，如何能不知晓？
只是这些，他不好说。若非亲身经历，就算说了，怕也叫人难以相信。
所以，顾旭道：“父亲可还记得，去年的时候，儿子因为帮扶难民去过一趟富阳？当时在富阳城内，儿子便见过那位女大夫。纵然她已经十分小心的在隐藏自己的身份了，但，儿子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顺着去查了下，便揪出了当年旧事来。”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打搅人家的生活。”顾世子叮嘱，想了想，又说，“既然你能发现她的踪迹，陛下与嬴家，也会发现。暗中多派些人手护着，一旦发现异动，立即出手相救。”
顾旭也正是这样想的。
毕竟，那一世的事情十多年后才会发生。如今什么都没有发生，自然不适合轻举妄动。
“儿子明白。”顾旭遵从父亲的意思。
自三月顾旭从南境回来至今，顾旭除了在提前准备应付“流放”之灾外，暗中，也在着手查魏家的事。据他的记忆，魏国公府会在几年后因“谋逆犯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而被举家满门抄斩。
既有先知，顾旭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是想利用自己的先知握住魏家的几个有力罪证，之后，或呈送御前，或与魏昭谈判皆可。
他不是非要针对魏家，他只想以此要挟魏昭，让他主动提出毁掉与榕儿的婚约。
当然，有关魏家的事情，与家族无关，顾旭也就没有与父亲说。从父亲书房出来后，顾旭直接回了自己书房。
顾旭的书房外，有自己母亲身边的嬷嬷等着。见顾旭来了，那嬷嬷笑着请安：
“大爷，夫人差奴婢在这儿候着。说是爷什么时候忙完了就去她那里一趟，多晚夫人都会等着。”
不必问顾旭也知道母亲喊他去是为了什么，左不过就是看中了几家姑娘，要他去相看的。对此，顾旭并不热衷。
于是顾旭对那位嬷嬷道：“劳烦你去回母亲一声，就说让她老人家先歇下。有什么事，明儿一早去请安的时候再说。”
怕嬷嬷不好交差，顾旭又加了一句：“我才从父亲那里回来，有些要事要及时处理。你回去后如实禀告，母亲会理解的。”
一听这话，那嬷嬷立即说：“老奴明白。老奴告退。”
顾旭回了书房，在偌大的书案前落座。屋内昏暗，只案头点着根蜡烛。他静坐着一动不动，沉默呆了会儿后，便从书案一旁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葫芦模样的物件来。
外头月光透过窗楞洒进来，将他身影勾勒出来投影在地上。月光灰白，烛火摇晃，人影凄凉。
看到这一幕，叶榕忽然就将目光从镜面上挪开。而她人也起身，挪着身子坐去了窗下的炕头上。
也没说话，也不动。只安安静静靠坐在炕上的大迎枕上，侧头微仰，望着窗外悬于半空的那轮明月。
叶榕逼迫着自己不想往事，也不去想南境的那十年。她没有别的路可走，如今既然选择了这一条，她不可能会回头。
而她与顾旭……除非她失去有关前世的所有记忆，否则的话，她也是永远不会原谅顾旭的。
虽不原谅，但她也不会去做什么对不起顾家的事，她只希望彼此各自安好即可。
怕一个人坐着会胡思乱想，叶榕便扬声喊桂圆进来，让她坐下陪自己一起做针线活。那日她答应魏二哥给他做一双鞋子和两对护膝，这几日，但凡得空，她都会坐下来安安静静做鞋子。
除了给魏昭做外，她还另做了两双女子式样的绣鞋。女子的绣鞋叶榕更多用心了些，布料是自己出门精心挑选的，鞋面上的花样，是她亲手一针针锈出来的，花样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子。
从选料，到花样，再到针线，叶榕丝毫不敢怠慢，只求做到最好。
这两双鞋子，是叶榕做来送给她未来婆婆魏二夫人的。再有几日，便是魏二夫人的芳诞。因不是整寿，所以不大办，就是魏家自家人一起吃个席面。不过，因叶榕刚刚与魏二定了亲事，所以魏家那边倒是给叶榕母女下了帖子。
叶榕觉得送金银玉器显得俗气，不比送些亲手做的东西来的有诚心。所以，一番思量下，便决定亲手做两双鞋子做贺礼。
叶榕心有些不静，虽是喊了桂圆进来陪着了，但心中总还是会想起方才镜子里看到的顾旭父子的对话。一个不留神，便伤了自己手指。
尖而细长的针刺进手指里，很快血珠便汩汩流出来。
“姑娘伤着手指了。”桂圆大惊，喊了一声后，忙拿了布巾来替叶榕擦伤口，见外头小丫鬟进来后，桂圆吩咐，“请府医来。”
“不必了。”叶榕阻止，“天晚了，而且不是什么大事，闹大了反而会惹外祖母母亲她们担心。就是不小心戳破了手指而已，我小心一些就是。”
有了这个教训，接下来叶榕再不敢胡思乱想，只专心做起针线来。

第93章
刑老夫人既知道此事，自是要准备份礼物的。不过，她人没去。
魏二夫人听说刑家老夫人竟然也给她备了礼物惊喜又意外，高高兴兴收下礼物后，忙对刑氏道：“你们家老太太进了京来，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原还想着，择个好日子登门去拜访呢。没想到，日子还没择下来，她老人家竟然先给我备了礼，这可怎么好意思。”
“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做晚辈的失礼了。”
刑氏说：“都是一家人了，就莫说两家话了。”又说，“你若是得空，随时都可以去坐坐，无需选什么日子。都是自家人说话，无需客套。”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爽快劲儿。”魏二夫人倒也没再与刑氏多说什么见外的话。
叶榕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母亲身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稳沉得很。但魏三就跟屁股着了火一样，明显坐不住了。
魏二夫人瞧得出来女儿这是又得了她哥哥什么命令，此番要带着她准嫂子走呢……所以，倒也不为难孩子几个，只说：“我与你叶家伯娘说说话，你带着你榕姐姐出去玩去。”
“是，娘！”魏三得令都要蹦起来了，粗粗行了礼后，立即拉着叶榕出门。
等出了正屋的门，魏三确定她母亲不会再听到后，这才叹息说：“唉，榕姐姐，你为什么不可以快点嫁到我们家来啊。你要是现在就是我二嫂子了，二哥也不会想见你一面还偷偷摸摸的呀。”
叶榕道：“你是带我去见你二哥？”
“对呀。”魏三挺高兴的，“把你带出去见他，这是二哥交给我的任务。”又问，“榕姐姐不想见他吗？”
叶榕实话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方才那般急躁，二夫人指定是猜出了你的目的的，我怕二夫人心中会对我有想法。”
魏三忙保证：“能有什么想法？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知道吗？平时我娘总把你挂在嘴边念叨，说你多好多好多好，尤其是在教训我的时候。”魏三撅嘴，“娘还说，我要是能有榕姐姐你一半的知书达理，她就不愁我将来嫁不出去了。”
叶榕笑：“二夫人是真疼你才会说这些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好，你这样率真可爱，也很好。”
“我二哥也是这么说的。”魏三是活泼跳脱的性子，也不会说自己母亲夸了未来嫂子贬了她她就不高兴，相反，她会为二哥的眼光好而感到自豪，“娘常说，二哥何德何能啊，好路不走，偏跟混混玩儿。好好的名声，硬是搞臭了，那些好人家的姑娘，都不肯嫁给他。”
“可如今呢？如今竟然与榕姐姐你这么好的定亲了，她真是做梦都没想到。”魏三话多，没事小嘴就喜欢叭叭叭说话，“最主要的是，二哥为了榕姐姐改邪归正了，不但收了心好好读书，竟然还真给他考了个功名回来。”
“娘说姐姐就是二哥的福星，等你嫁来，要把你供着。”
叶榕忙笑说：“二夫人言重了，我哪里有那么好。其实，还是二爷自己本身就优秀，我只是……激发了他的潜能而已。”
“那也是你好。”魏三说的坚决。
“瞧，二哥在那边。”魏三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凉亭。
叶榕顺着魏三手看去，就见凉亭内坐着个一身青衣的年轻男子，男子正是魏昭。
见人被带来了，魏昭起身迎了过来。
魏三邀功：“我可是好好的完成了二哥交代给我的任务啊，二哥自己说的，下回你出去玩儿，可要想法子带着我一起。”
“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不会食言。去吧。”
“一言为定。”魏三还是个孩子，高兴起来就蹦了几下。
她笑嘻嘻的，一笑起来嘴角两旁就有两个梨涡，特别可爱。
叶榕魏昭二人一并侧头望着魏三蹦跳离去的背影，待得她走远了，魏昭才朝叶榕伸手请她上凉亭去坐坐。
“这里热，我们上去吧。”
叶榕笑着冲他点头，而是落他半步，紧紧跟随其后，一并往凉亭上去。
亭子还挺高的，坐上去后四下望望，可以大概俯瞰出整个国公府的轮廓来。
这不是叶榕第一次来魏国公府，但，却是第一次呆魏府呆这么长时间的。其实，今儿就算魏昭不找她，她也是要找魏昭的。
叶榕心中想着那日从镜子里瞧见的有关顾旭父子谈话的场景，正琢磨着要如何说呢，却听得那边魏昭说：
“我鞋子做好了吗？”
叶榕正想心思出神呢，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叶榕有些吓着了。难道找她来就是要鞋子的吗？这么着急……
叶榕瞪了他一眼。
“做好了，答应你的事情怎么会食言。”叶榕虽则有抱怨，但到底还是喊了侯在一旁的桂圆到跟前来，“把魏二爷的东西给他吧，他今儿是来问我们要东西的。”
桂圆立即把抱在胸前的包裹打开，拿出一双鞋子跟两对护膝来。
魏昭不客气的接过。
接过后，当即便脱了鞋子把新鞋穿在脚上试了试。见不大不小竟然正正好满一脚，魏昭嘴角噙着笑望来。
“我可没跟你说过我穿多大的鞋。”
叶榕：“这还用问吗？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这么厉害。”魏昭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又趁机来一波花式夸赞。
叶榕觉得他实在太夸张了，并不把他说的当真。朝桂圆使了个眼神，让她侯在边上去后，这才认真说：“说正经的，我也找二哥你有话说。”
魏昭敛起不正经来，忙认真问：“什么话？”
叶榕四下望了望，纵然没瞧见四周有人在，但她还是怕会隔墙有耳。所以，凑得魏昭近了些。魏昭见状，也配合的把耳朵凑了过去。
“二哥，有些话，我可能问的有些冒失。不过，我还是要问一问的。”叶榕严肃道，“顾旭如今也有前世记忆，他知道魏家几年后的下场。你可想过，他会不会主动对魏家先出手？”
这个问题，魏昭自然想过。并且，有人暗中动用势力在查他们家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二。只不过，那个人动作十分隐秘，他的探子暂且还没反侦察出来是谁。
但是，他也猜过会是顾旭。
如今他顺利与榕儿定了亲，且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定亲的，他不信他会这么安静。想必，会仗着自己未卜先知的能力，率先对魏家动手。
他打的算盘肯定是，只要魏家倒了，榕儿便是他的。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不可否认，快，且有效。
但是他万想不到的是，前世陛下那个所谓的灭魏家满门的借口根本不是真的。所以，即便他想查出魏家“谋逆通敌”的罪证，也是查不到的。
既是不存在的东西，魏昭倒也不怕他查。不过……
既然他查了，若查不到什么，反而会起疑心。魏昭在想，是不是需要故意抛出些钩子，让他尝点甜头。
魏昭明白叶榕此番提醒他的用意，心中十分感动，连带着目光也温柔起来。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魏昭向她保证。
叶榕也不知道为何，只他轻飘飘的几个字，她便信他。或许，还是觉得他可靠、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吧。
没几日，荣国公府老夫人突然病倒的消息传得铺天盖地满京城都是。魏昭得到消息后，只是轻轻扯嘴角笑了下。
不过是顾家在演一场戏。
果然如他所料，顾家有顾旭在，便流放不了了。如今所发生的一切都在照着他计划走，魏昭倒是不着急。
越是急越是容易露出马脚来，前世，他就是因为过于急躁，这次给魏家惹来的杀身之祸。重生一回，他深谙一个道理，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高的。
有顾家跟嬴王府在，有他们先帮他斗皇帝，他只作壁上观就好。
虽然前世他一招错算满盘皆输，早早没了性命。但，其实他的情报关系网却是没问题的。全国各地都有他的人，他想要的消息，还是又快又准的。
所以他一早便知道很多顾家嬴家都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当年宫廷血案的真相。
而那个真相如今的唯一证人齐夫人，也是他引着顾旭去找的。
顾家的人不笨，一点就通。如今既然佯装称病不领密旨，私下定是有自己的一番打算。
嬴王一党如今极力排挤打压顺王，他实在想不到，若是得知其实顺王才是皇后孩子、而他们精心养育培养了多年的太子其实是宸妃的孩子……也不知道，那对兄妹会作何感想。
不过魏昭不着急，这些，很快就会一一揭晓的。
必要的时候，他会暗中加一把柴火，加快发展。
顾老夫人病重，宫里派了御医来瞧。御医回去如实禀告皇帝，说像是突得噩耗一下子吓着了的症状。
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没稳得住，便突然病倒了。
高宗皇帝听后，久久没出声。
他不可能真单纯到以为那位皇姑母经不起这点事情，她可是宫里长大的公主，见过多少世面啊。
这分明……分明就是顾家不想接密旨，故意让大长公主来演这场戏的。
高宗面上沉静，心中却是翻江倒海，顾家这是想反！
七月，陛下照例如往常一样，去京郊行宫避暑。带着诸王宫妃及诸侯王孙们同往，留太子于京内监国，朝中一应四品以上的大臣，皆同往。
按着叶侯府的品阶，往年都是在随行名单之列的。只是，今年发生了撸世子之位的事情，礼部一时定不下叶家的名单来，于是进宫征求陛下意见。
高宗自己也知道罚叶家罚得有些狠了，其实他心中也不是真想罚那个叶大老爷的。
所以，当礼部把问题呈送上来的时候，高宗说：“他们家是不是有位爷今年高中了？我记得，好像字写得不错。”

第94章
礼部侍郎忙回话：“回陛下的话, 正是。那位叶家大爷如今供职于翰林, 乃是天子门生。”
叶萧殿试所作的文章尚可, 字写得不错, 有些字圣王叙阳的味道。高宗恰好也喜欢王叙阳的字, 所以, 叶萧殿试的时候，其实是讨了巧。
于是高宗就说：“叶家有错, 朕罚也罚了, 倒不必赶尽杀绝。往年是怎么办的, 今年依旧还是怎么办就行。”
如此礼部侍郎便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立即称是离开。
随驾圣旨传去叶侯府的时候，侯府从上到下都十分高兴。能伴驾同行去行宫避暑，这是世家勋贵的殊荣。叶家既能继续伴驾同行，那便说明, 陛下没有一再打压叶家的意思。
这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儿。
传旨的太监宣读完圣旨后，又笑着说：“陛下这回是念着翰林院叶大人的面子, 叶大人的一手好字, 十分得陛下喜欢。”
“多谢公公，叫你着累跑这一趟了。”叶老夫人一早便备好的银子, 拿来塞进了传旨公公手里, “天气热, 你拿着去买点茶喝。”
那公公随手掂了掂钱袋，笑了：“好说，好说。”
叶萧与魏昭如今都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虽论官职不在随行名单之列。但，因都是世家子弟出身，随机抽选跟随陛下办公的名单中，自然留了二人位置。
魏昭倒也不怕，像他这等七品芝麻小官，就算跟着去，也是不够格侍奉陛下左右的。跟过去，不过是帮着上级官员起草一些文案，写点文书罢了。
不会多忙，倒是能腾出不少时间来好好散散心避避暑，谈谈情说说爱，提早培养一下夫妻感情。
临别前，魏昭叮嘱：“记得把你妹妹带去。”
叶萧懂他的意思，应下：“你放心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大妹想去自然可随行，但叶萧就怕妹妹不喜热闹，不肯去。所以回来后，叶萧立即去了妹妹那里当说客。
叶榕本来无所谓去不去的，反正往年她也没去。但听哥哥说魏二哥去，且还差了哥哥来喊她同行，叶榕便答应了。
叶萧原以为妹妹的工作会很难做，他从衙门回来的一路上，打了一肚子腹稿。可没想到，妹妹答应得爽快，他那些腹稿完全无用武之地……
叶萧突然觉得不对劲，拧着眉心朝妹妹看去。
触及到哥哥投来的略奇怪的目光，叶榕好笑说：“哥哥怎么这么看着我？”
叶萧四下瞅了瞅，见丫鬟们离得远，便稍稍凑近叶榕些，低声说：“阿昭虽然好，但在有些事情上，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反正你自己小心点，他如果经常私下找你见面，你别搭理他。”
“实在不行，你悄悄告诉我。”
叶萧一本正经，一副生怕妹妹被欺负了的模样。
人家的猪再漂亮，那也是一头会拱白菜的猪。而在叶萧眼中，魏昭即便与他再交好、他再信任他，但在妹妹面前，叶萧自然毫无条件选择妹妹。
叶萧觉得，他大妹这么重礼数守规矩，自从与魏昭定亲后，倒是不介意私下与他来往了，指定是被他带坏了。这样一想，叶萧便操起了心来，决定去了行宫后，不管魏昭去哪儿他都要紧紧跟随，坚决不给他丝毫欺负妹妹的条件。
魏昭内急如厕，叶萧都要跟着一起。
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多了，魏昭实在受不了。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大热天的，两个大男人形影不离，像什么样？”
叶萧耸肩，毫不在意，说：“那总比叫人发现你总跟我妹妹呆在一起要好吧？魏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起的什么坏心思！”
魏昭叹息：“我与你妹妹早已定亲了，没两个月也要成亲了。何况，我是那种不知礼数的人吗？你我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叶萧：“在别的事情上，我绝对信任你。但有关我妹妹的事情，我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就算你想见她，也得有我在场才行，我得听听你都对她说什么。”
“滚一边去，我不想看到你。”魏昭转身就走。
叶萧突然看到他脚上的那双鞋子，突然跳起来指着魏昭：“好小子，你都骗我妹妹给你做鞋了，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魏昭不理他，脚下加快速度，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凭他的身手，想甩掉叶萧，还是十分轻松的。
但其实，虽然叶榕魏昭二人同在行宫，但若想见面，是非常难的。魏昭身为翰林院编修，白天自然跟着一群官员呆在一起，随时替天子效力。而叶榕，则与女眷们呆在一起，若无皇后的懿旨，她也是不敢随意走动的。
只有在一些帝后举办的宫宴上，或许才有机会见一面、说上几句话。
但于二人来说，这样已经算是很难得的机会了。
这些日子，已经身为太子妃的嬴凤倒是常常来寻叶榕说话。这日傍晚，叶榕正呆在屋内静心作画，身边的丫鬟来报说：
“太子妃来了。”
这些日子她与太子妃常有来往，不是太子妃来找她，便是她去太子妃那里坐坐。所以，听丫鬟说太子妃过来了，叶榕倒是不稀奇。
搁下手中画笔来，叶榕立即迎了出去。
“没想到你真在啊，我原还想着，今儿七夕节，陛下皇后恩准可以出去放河灯，我以为你会出去呢。”嬴凤一边笑说，一边朝叶榕走来。
叶榕朝她行了个礼，而后一并坐下。
有关太子太子妃和宋良娣之间的事情，已经活了两世的叶榕，自然知道一些。太子妃虽为太子正妻，又是其表姐，本该与太子更为亲近一些的。但是，太子对太子妃只是爱重，太子明显更喜欢身为良娣的宋氏。
陛下在行宫避暑，留太子于京内监国。不过，太子每隔两日便会来行宫一趟，向陛下汇报国政。
算着日子，今儿该是也来了的。且今儿还是七夕节……
叶榕不必多问，心中便有些明白了。想必，此刻太子多半与徐良娣呆在一起。
叶榕说：“你知道我的，我素来喜欢清静。今儿七夕，陛下皇后又不拘着咱们，外头指定热闹。人太多，我反而不喜欢。”
嬴凤笑着道：“你呆在屋里躲清闲，说不定，魏大人外头寻你不到要着急了。说起来，你们也没多少日子就要成亲了吧？”
如今七月，叶榕魏昭的婚期定在十月。算起来，也就两三个月功夫。
他们是三月里定下的亲事，其实从定亲到婚期，也就半年功夫，时间算是比较紧迫的。但，因为二人年纪都不小了，既定了亲也没必要再拖。
日子是匆忙了些，但半年时间，也足够好好准备了。
“在十月里。”叶榕如实说。
其实嬴凤还挺有些奇怪的，她知道，当初顾家的那位大爷，可也是十分中意这位叶大姑娘的。她还知道其实两家私下里议过亲，已经换了八字到了相看那一步。但至于最后为何没能成，嬴凤却不知。
又想着，当初父王正是因为得知顾家有聘叶大姑娘的意思，这才也突然想让大弟娶她的。只是阴差阳错，结果大弟却跟徐侯府的大姑娘定了亲。
而这位叶大姑娘，始终也没跟顾旭成。最后，竟然定了与魏家二爷的亲事。
而那位魏二爷，早年的名声不太好，混迹三教九流，但凡好些人家的姑娘都不会选他。而如今的魏二，不但改邪归正走起科举仕途来，且还得了这么个美娇娘。
外头都传，说是魏家的混混公子为了叶家的大姑娘浪子回头奋发图强了。
说起来，还是一段佳话。
不过，叶榕不嫁顾旭，嬴凤倒是高兴的。嬴家顾家不对付已久，嬴凤也不希望这么好的姑娘嫁去顾家。
正因叶榕没与顾旭定亲，所以，嬴凤倒是常常与叶榕交往。
“外面太阳下山了，天不那么热了，不如你我也出去走走吧。”嬴凤邀请叶榕，“总呆在屋里，也不好。”
叶榕心中隐约也猜得出嬴凤此行来找自己的目的，所以，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请。
行宫建在山上，如今又是傍晚时分，太阳下了山，风穿过树林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傍晚的行宫，更凉快些。
行宫内有一条河，七夕放河灯祈求美好的爱情是习俗。天色渐晚，外面三五成群往河边去的人倒是不少。
嬴凤与叶榕没往人堆里挤，而是只朝着僻静处去。但却没想到那么巧，正巧遇到了河边一同放灯的太子与宋良娣。
叶榕朝嬴凤看去，心中也莫名有些替她心酸的。太子明明是她的夫君，如今既又在行宫内，却不陪着她这个妻子，而去陪了别人。
叶榕想说些安慰她的话，但突然发现自己嘴笨，不知道怎么说。
嬴凤目光微动，隐藏在阔袖中的手渐渐一点点攥紧起来。但好在，她是沉得住气的。
面色只是一瞬的微变，待得自行调节好情绪后，嬴凤倒是笑着朝太子宋良娣二人走去。叶榕见状，落后一步跟上。
太子还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身浅灰色的缎面袍子。玉冠束发，对一旁的宋良娣，耐心又温柔。
二人似乎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身后有人靠近，并无觉察。
“殿下，你瞧妾身做的这只河灯多好看。”宋良娣年纪也不大，也只是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声音还带着点稚嫩，软软的，粘糯糯的，在跟太子撒娇，“殿下做的不好看，不比妾身的。”
太子本就是温润如玉的性子，没什么架子。宋良娣骄纵，若无伤大雅，他便也宠着顺着。
“果然是爱妃手巧，比孤做的好。”太子声音清润温雅，似是怕宋良娣掉下去吧，所以不让她靠河边太近，他亲手放灯。
嬴凤只立在风中瞧着，也不说话。倒是她身边的丫鬟，突然向太子请安。

第95章
闻声，太子立即扭过脑袋来。见是太子妃，忙起身拍了拍手迎过来。
走得近了，叶榕随着嬴凤一起请安。
太子朝她们二人抬手：“都不必多礼。”目光从叶榕面上一扫而过后，看向嬴凤，笑容和煦，“孤正打算去找表姐呢，没想到，却在这儿遇上了。”
宋珂在太子面前敢放纵撒娇，但在太子妃面前，却是绝对的规矩。见状，立即就说：“那妾身不打搅殿下与娘娘，妾身告退。”
太子爱重太子妃，面子是肯定会给的。所以，并未挽留宋良娣。
但他吩咐了宋珂身边的宫人：“天晚了，送你们主子回宫吧。”
他多少是怕她不安全的。面上不显，心中却还是护着的。
嬴凤聪颖，自看得出来。但她没点破，只扯嘴角笑了笑。
叶榕望望二人，只觉得自己再继续留在这儿是不妥的。所以，便福身子说：“臣女也不打搅殿下与娘娘，臣女告退。”
太子喊住叶榕：“魏大爷叶大人这会儿与翰林院的几位大人都在忙，叶大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人同行，可以先回宫内去。”
叶榕明白太子这是在替她的安危着想，忙又福身子应下。
其实行宫内也没有什么不安全的，到处都是宫中侍卫。若真有什么危险，大喊一声就行。不过，叶榕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能力。
当顾旭堂而皇之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叶榕本能立即转身向身后看去，就见自己的两个大丫鬟也被顾旭身边的人制服住了。
倒没怎么对付她们，就是紧紧捂住了二人嘴巴。
叶榕十分生气，立即扭过脑袋来瞪着顾旭，语气十分尖酸：“顾大爷素来自诩正人君子，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了？可别忘了，这里是行宫，天子脚下。”
顾旭当然不可能会对叶榕怎么样，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跟她谈一谈。
“放开她们。”顾旭对自己的随从道，“不许对二位姑娘无礼。”
随从自然应着。
应着虽是应着，但等桂圆蜜饯二人要朝叶榕这边走来的时候，顾旭的人又按着人肩膀不放行。
顾旭眉心蹙着，对桂圆二人道：“我与你家姑娘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姑娘！”桂圆着急。
叶榕知道顾旭应该是好不易逮着的机会，他不会放弃的。未免一直在此纠缠浪费时间，叶榕便打算给他一点时间。
但对顾旭，态度依旧十分不好。
“顾大爷如此无礼，又强行暴力，扣住我的丫鬟。我无力还手，只能暂且听命于你。”她字字说得狠，说得绝情，丝毫不给顾旭情面，“但顾大爷可别忘了，如今我是别人的未婚妻，你若敢越矩半分，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顾旭不是来与她争辩拌嘴的，自然事事顺着她说。
“你放心，我只与你说几句就走，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他保证。
叶榕没作声。
顾旭目光盯在人脸上，冷俊的一张脸面色沉重，他略垂眸望着面前的人，说：“魏昭暗中派了人潜伏在你们侯府门口，你可知？”
叶榕：“我当然知道，他此举是为了护我周全，以免有小人趁虚而入图谋不轨。怎么，顾大爷觉得有问题吗？”
顾旭音量也拔高了些，更为严肃：“你该知道魏家的下场！你为何偏选他？”
叶榕冷笑一声：“你们顾家原不也该是流放的下场吗？如今不照样好好的？”
顾旭唇压得很紧，黑眸微眯了下，一时无言。
“他是不是跟你我一样？”顾旭早就有这个疑虑，索性问了出来，“他告诉你了，所以，你对他十分信任。”
叶榕不可能把魏昭的底牌摊给他知道：“他跟你不一样，他既求娶了我，心中便只有我一个。他会把我放在心上，把我亲人放在心上。”
顾旭：“他浪荡了那么些年，突然改了性子就能高中。若说他没城府，你信吗？”
叶榕：“我既决定嫁给他，便不会对他疑心半分。他对我亦如是。魏家若有难，我会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携手一起解决。我想，哪日若是我叶家有难，他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顾旭，你们顾家如今诸事缠身，你若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救自家于危难。至于别人家的事情，你少操心的好。”
顾旭却说：“有些事情，我始终记不起来。”他的脑子里，有一块是纯空白的，怎么努力去填补，都填补不出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世界里并没有你。”他猜测那一世她可能比自己先走，而且走得很早。
但她到底是怎么走的，她却忘了。
他想，或许她记得。
叶榕想，他那句“我的世界里没有你”，说的该是她死后的事情吧。但叶榕觉得，如今关心前世她死后他是怎么度过下半生的已经没有意义。
不过她总归还是担心那双儿女的，始终放不下的，也是他们兄妹。
叶榕问：“辰哥儿灵姐儿后来如何？”
顾旭就知道她是关心儿女，忙说：“辰哥儿仕途很顺，娶得的妻子也是名门之女，温婉贤良，性子与你很像。灵姐儿嫁得也好，她的夫君十分喜欢她。”又提了一句顾四夫妻，“灵姐儿的亲事，是她四婶选的。”
叶榕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
“如此便好。”
至少在那一世里，他们兄妹过得还算和美的。
别的也就不担心了……
顾旭说：“所以……为何？”他问她，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你是怎么离开的？”
叶榕呼出一口气来，乌泱泱的眼睛探向顾旭：“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又说，“顾旭，你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真的，往前看，别再来纠缠我。”
顾旭不甘心。
“我不甘心。”他压低声音怒吼，步步朝她紧逼，似有压抑着的怒火与不忿，“你喜欢魏昭什么？你恨我，不信我，可你又与他有多少接触？怎么就对他至死不渝了？”他只觉得胸口憋闷。
这种感觉就像是，像是自己的妻子爱上了别人。她要逃离自己而去，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朝另一个男人投怀送抱。
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魏昭算什么？
叶榕有些事情还是不敢告诉他的，前世没说，现在更不会说。其实说白了，还是相互间有距离吧，彼此不够信任。
若她信任他，若她从他那里能得到依靠与安全感……那么前世，她私自做主救下魏昭的事情，就不会选择瞒他不言而自己一个人扛着了。
她怕给他添麻烦，怕顾家人知道会责难她。毕竟，那件事情上，于顾家来说的确是大事，而且也是她理亏。
“榕儿。”
不远处的树荫下，魏昭喊了一声后，负手踱步而来。男人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斯文俊逸的脸上含着层薄怒。
但这份怒气，却是对顾旭的。
走得近了，魏昭站在叶榕身边，略抬眸懒懒朝顾旭看去。
什么话也不说，就只看着顾旭，气场足够强大。有他在，叶榕心中倒是轻轻呼出口气来。
“你来了便好。”叶榕与他说，“方才太子殿下说你在忙，我就没去找你。既然你不忙了，趁着还不算太晚，去放河灯许愿吧。”
“也好。”魏昭笑着点头。
目光落在叶榕身上，见她头发有些被晚风吹乱了，他轻轻抬手，稍稍帮她别去耳后。魏昭动作自然又熟练，看得一旁的顾旭倏的就攥紧了拳头来。
叶榕魏昭一起去河边放河灯，顾旭也跟着，负手立在远处默默看着。看到二人如此温馨的画面，顾旭忽然又想到了从前的那些事情。
越想越觉得胸口阵阵钝痛袭来，他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胸口。
这个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曾经与你相濡以沫的妻子，一转眼，便陪在了别的男人身边。顾旭知道他错了，他也想要一个可以弥补错误的机会。
他不想放弃她，他也不会放弃。
所以，等叶榕回去后，顾旭单独找了魏昭。
魏昭可没从前那么好脾气，素日里他嬉皮笑脸的，像是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但此刻严肃起来的样子，也是绝对吓人的。
但再吓人，也吓不着顾旭。
顾旭目光阴冷扫视他一圈，直接说：“魏二爷好本事，知道我在暗中查你，抹的倒是干净。”

第96章
魏昭脸色没顾旭那么阴沉, 甚至还嘴角微挑, 挂着一丝笑意……但目光绝对是冷厉的。恣意立在一旁, 冷眼看着顾旭。
“顾大爷说的话可真是好笑, 你无缘无故查我魏家不说, 既然什么都没有查得到, 为何还反咬一口？”魏昭一如既往的语气闲闲，一副并不把顾旭放在眼里的样子, 又嘲讽说, “你们顾家可个个都是孝子贤孙, 自家老夫人都病成那样了, 你这个做孙子的倒还有闲情雅致去夺别人的未婚妻。”
顾旭一早便疑心魏昭也是有那一世记忆的，如今，他更是有些肯定。
顾旭并不着他的道，不顺着他的话走, 只跟他谈条件：“虽说你动作快，抹的倒是干净。但是, 我也不是一点证据都没有掌握得住。我不欲与你们魏家为敌, 只要你愿意放开她，我便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闻声, 魏昭忽然没忍住, 笑出声音来。
顾旭浓眉拧得更紧。
魏昭说：“你以为她是可以用来交易的吗？”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与他说话, “顾旭，你未免太过低估我了，也太过于自信了。”
“你不过只是与她议过亲而已, 又算得什么？何必一副早把她视为自己人的架势。”他说，“合过八字？私下相看过？谁又没有。”
魏昭骤然敛尽面上所有虚情假意的笑，脸色阴冷：“这是最后一次。”他警告，“若是下次再叫我知道你私下缠着她不放，顾旭，别怪我不客气。”
顾旭眸子阴冷暗沉，眸底暗流汹涌。
他坚定认为魏昭与他一样，都是拥有特殊记忆的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虽然他一再轻易饶过他的话，一再否认，但其实瞒不过顾旭的眼睛。
魏昭不认，顾旭也不再无聊的追问。
顾旭说：“她当然不是可以用来交换的物品。”她当然不是，若她能再嫁自己为妻，他视若珍宝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她是可以轻易舍弃的？
但站在他的立场上，他此刻是希望魏昭能够为了家族让出一步的。
于是顾旭即便知道此事有些荒唐，不可再商议，但他依旧选择尝试争取。
“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也一样，你心里什么都看得明白。”顾旭有未卜先知能力这件事儿，对魏昭也不必隐瞒，因为他知道，叶榕或许早告诉他了。
这也是他真正心痛的地方。他与她十多年夫妻，她跟魏昭又认识几天？她若没有前世记忆便罢了，既然有，又为何……
顾旭十分痛苦，百思不得其解。
“你知道我曾与她的关系，你不该从中横插一脚。”他声音喑哑，语气颇急躁，带着愤怒。
魏昭自不可能告诉他其实起初想娶只是为了报恩，所以，他便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榕儿这么好，自不可能只你顾旭一个相中了她。你是与她议亲在前，但你若是真钟情于她，早该把亲事定下了，又怎么会犹豫再三？”
“如今既是迟了一步，你就莫要抱怨别人，只该往自己身上找原因才是。”
说罢，魏昭又道：“放过你自己，也放过别人吧。”
“好自为之。”魏昭转身就走。
顾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念出一个名字来，魏昭脚下步子骤然顿了下。但也只是步有微滞而已，不可能会露出太多破绽来。
魏昭没回头，更是没理他。
但其实此刻他的脸色，却是阴沉至极的。倒是他低估了顾旭，没想到，他竟然能查到王至善这个人。
王至善是他的人，若是连他的身份都暴露了，那么……
魏昭紧紧咬着腮帮子，目光又冷又阴，此刻沉着脸的样子十分可怕。
他选择的这条路又难又险，他身上背负着太多责任，只要稍微走岔一步，那么，今生也难能逃脱前世的结局。若只他一人便罢了，如今，他身上还背负着叶家母女几个。
所以，他万不能有片刻的掉以轻心。
这一次，是他轻敌了。
太子是每隔两日来行宫向陛下汇报一次京城里的情况，七夕之后，太子再来行宫的时候，倒是去了太子妃那里多陪了她一会儿。
自七夕那天他与宋良娣一起放河灯被太子妃发现后，这回来行宫，倒是没去宋良娣那里。
太子待人温和，这样做也是给她这个太子妃面子，嬴凤心中明白。但她更明白的是，其实太子这也是在变相护着宋良娣。
若是叫她父王知道太子过分宠爱宋良娣的话，凭她父亲那个火爆性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倒也是难为他了，明明身为国之储君，却还要畏惧一个异姓王。
其实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父亲做得过了。但嬴家已经走到这条路上，再想回头，已然不可能了。
就算嬴家想，嬴家背后的那些勋贵权势，也是不会允许的。
正因为嬴凤心中什么都看得明白，所以她也想得透彻。她如今是太子妃，日后便是皇后，只要她的这个夫君敬重她，给她该有的尊重跟地位，她便也不多插手他的后宫之事。
没有宋良娣，或许也有别人。她父王那么爱她的母妃，不也照样有侧妃侍妾么？
不过是男人的劣根性。
嬴凤忽然想起七夕那日叶榕帮了她，且那日魏大人一直忙于政务，二人似乎并没有见过面。所以她想，这回趁着太子爷在，倒是不妨给他们二人一个见面的机会。
嬴凤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太子，太子心善，自然乐于助人。
所以，夫妻二人分道走，嬴凤去找叶榕，太子则去寻魏昭了。同时，也约好了见面的地方。
嬴凤并叶榕一道到约定地方的时候，太子与魏昭已经在候着了。
嬴凤朝正迎面走来的魏昭看了眼，颇有些羡慕的意思：“外面传的果然一点都没有错，这小魏大人为了你，如今果然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一心挂在仕途上不说，你瞧，只要能见你一面，跑的比谁都快。”
什么佳话不佳话的，那都是外面人误会了。她与魏昭，说来不过是恩情，可没那么浪漫。
不过，叶榕也不好辩解，只能任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榕也不说话，只是垂头跟在太子妃身侧，十分乖顺温柔。走得近了，太子一脸笑意对魏昭道：“七夕那日你因忙于政务而错过了与佳人共放河灯的机会，今儿孤做主，便准你们一起弥补那日的遗憾。”
魏昭忙应着，朝太子抱手作揖：“如此，微臣便多谢殿下了。”
太子只笑了笑，望向太子妃说：“这些日子忙，也没能抽空陪着你。今儿得空，正好你我也一起说说话吧。”
太子妃自然应下。
太子妃跟着太子走了，叶榕跟着魏昭走了，两对沿着河朝相反的方向去。正是傍晚时分，风透过水面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深深吸一口气，空气都是清新香甜的。
“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叶榕心细，观察入微，就算魏昭极力掩藏了，但叶榕还是能看出些端倪来。
魏昭侧头笑问：“这么明显？”
“你眼神不对劲，眼中有担忧之色。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叶榕倒是自信。
魏昭也不是想骗她，就是这几日有些忙，没机会见面而已。既然此番见了面，又聊上了这个，魏昭也就不瞒她了。
“过几日，行宫内或许会发生一件大事。”魏昭提早给她打招呼，“但不论发生什么，你只照常生活便是。”
叶榕蹙了下秀气的眉，猜测说：“与顾家有关？”
魏昭点头，如实说：“是我低估了顾旭的能力，他竟查出了我的一个人。他们顾家如今就是太闲了，若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顾旭定会死死揪着那个人不放。顺藤摸瓜，想深挖总会挖得出东西来。”
“而我，不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叶榕倒聪明，猜出了他的心思：“所以，二哥便使了一招祸水东引？”把祸端引到顾家去，让顾家自顾不暇，顾旭自然就没闲心查别人的事情了。
魏昭点头。
叶榕没再问，但魏昭也提前跟她打了招呼：“还记得宫里的那位三皇子吧？陛下对外称说三皇子病重，需要一个人静养，朝中都只知道有三皇子这个人，却谁也从没见过。如今，这个谎，怕是瞒不住了。”
魏昭对付顾家的一招，便是暗中差他的人悄悄给嬴家人送个信。凭嬴王父子的能耐，其实也无需他做什么，只要稍微点那么一下，他们自然就能查到三皇子的下落。
三皇子如今在顾家，嬴王的人去抢人，顾家肯定会拼死相护。
但不论结果谁争赢了，这件事情，势必会捅出来。到时候，陛下勃然大怒是少不了的。陛下疑心重，之前顾家已经有抗领密旨的意思，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突然发生三皇子行踪泄露的事，陛下指定是要对顾家更疑心几分的。
说不定，还会猜忌是顾家故意把消息泄露给嬴家的。
如此一来，陛下与顾家对彼此的信任，将会近一步瓦解。君不信臣，臣不敬君，离心离德是迟早的事。

第97章
这几日外面很乱，常常呆在屋里，隔着高高的院墙，都能听到外面训练有素的军队经过的声音。从前每隔一日下午，皇后都会邀诸内命妇外命妇去她那儿坐着吃茶说话，这些日子，这一应的礼数也免除了。
女眷们呆在内宫，宫门处有侍卫把守，不让随意出入。叶桐实在害怕，便日日与叶榕母女俩呆在一起。
侯夫人虽然也在，但她素来是没主见的。遇到这种阵仗，自然也是只想往刑氏这个儿媳妇身后躲。
刑氏倒是不怕的，外面发生再大的事情，也与她无关。
刑氏陪着老夫人说话，叶榕叶桐姐妹则进了屋内说悄悄话。
“魏二爷可有提前与你说过什么？”只有姐妹两人在的时候，叶桐就没什么顾忌了。因为她与徐彦在一起的时候，徐彦有些话倒与她直说。所以，她就觉得魏二爷是天子近臣，若是提早得知什么内幕消息的话，肯定会与长姐说的。
叶榕道：“他一个七品芝麻小官，不过是帮着写写东西打打杂的，能知道什么。你也别害怕，这都几天过去了，不也没事。若有事，早就出事了。”
“可是能是什么事？”叶桐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
叶榕敲她脑袋：“该想的可以想，不该想的不可以想。天家的事情，岂是你我等可以随意猜忌的？我们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反正每天都有好吃好喝的，足矣。”
叶桐挨了教训，倒是老实了些。
接下来又躁动了几日，然后突然就有了消息，说是京城传来了消息，宫中太后身子忽然抱恙，所有人要立即回京。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有月余的时间，到了九月中的时候，终于传出消息来，说是久病不出门的三皇子终于日渐好转了。因得了这个好消息，太后病情也渐渐好转起来。
似乎只是瞬间功夫，笼罩在京城上方的乌云便散了去，贵京城内又是晴空万里了。
而如今，天气也渐渐凉爽了下来。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后，最后一丝暑热也散去了，日子好过起来。
老夫人什么都不知道，就真以为是太后病了又好了，三皇子也好了，早晨叶榕等人去请安的时候，她老人家嘴里还阿弥陀佛了几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夫人嘴里念着，“国泰民安，国泰民安。”
老夫人没什么太大的追求，就希望家族兴旺家和万事兴。
顾家与嬴家的这场博弈，最终还是跟前世一样，以顾家最终顺利护得三皇子入了宫而告终。但叶榕知道，如今的顾家，怕是不如前世那般得天子信任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陛下只会认为是顾家不愿再替他老人家效劳，而不会猜得出其实是有别人暗中做的手脚。
但顾家人可不蠢，尤其是顾家的那几位爷，一个比一个精明。叶榕心中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担心魏昭仅以一人之力会招架不住。
事情未定的时候，她十分镇定自若。如今事情尘埃落定了，她倒是开始焦虑不安起来。
魏昭似是猜到她会担忧焦虑一般，这些日子，倒是常往叶家跑。常在她面前晃，她总相信其实真的没事了吧？
魏昭这些日子总来府上晃荡，刑氏虽高兴，但想着下月初就成亲了，总该顾着些规矩。所以，私下里找魏昭说了几句。魏昭觉得有些道理，便没再来了。
之前女儿亲事未定的时候，刑氏担心。如今眼瞅着就要出阁了，刑氏更是不舍。
就算那魏二爷人不错，魏家那位二夫人也是好想与的，但是，出了嫁的姑娘就是人家的人了，日后母女若是再想见一面，也得提前递帖子。哪如在闺中的时候啊，想见就能见。
刑氏素日里多要强的一个人啊，当初那么难的日子都没哭过，如今，倒是常常夜间抹泪。
刑老夫人是过来人，就笑着安抚说：“其实真正等榕儿嫁过去就好了，你就是习惯了日日有她在身边陪着。你若是觉得心中不好受，你便想想为娘的。当初，为娘可是亲眼见着你上送嫁的船啊。”
老夫人怅然：“这二十多年来，你我母女见过面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刑氏还真设身处地去想了下，这样一想一对比，她心中就好受许多。女儿算是幸福的了，嫁的郎君不错，且又是在京城。
那魏昭与萧儿，还是同僚呢。但凡有什么事情，都好解决的。
九月底叶榕临嫁前，侯府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叶桃被顾昶拎着送回来了。据顾家人的意思是，叶桃身为大妇却十分善妒，手脚不干净，容不得庶出子女。府上樊姨娘还没到月份，却突然早产，但产下的胎儿却是死胎。
那死胎浑身青紫十分吓人，寻了大夫来问，才知道，原是这些日子樊昕所吃的食物都是被人下毒了的。而樊昕所有的吃食，都是叶桃这个主母负责的。
顾昶实在忍无可忍，当场狠狠扇了叶桃两个耳光后，就直接递了休书一封。又趁着顾家正乱，长辈们暂且没人管的时候，直接提着叶桃带着休书来了叶家。
别的且先不说，就单瞧见叶桃双颊微隆起的红肿，叶老夫人就死命抓着顾昶要找他拼命。
“我们叶家的女儿，个个都是金枝玉叶。你敢打人，我今天打死你。”叶老夫人实在是气极了，不顾体统，跟疯了一样抓着顾昶打。
顾昶不还手，但态度坚决。
他就是要休了叶桃。
叶老夫人打得累了，扭头厉声质问叶桃：“你可有害过人？那樊姨娘腹中胎儿的死，可与你有关？”
叶桃倒是想害了那贱人的孩子呢，但贱人被护着，她没这个机会。
贱人如今倒是会算计了，似是怕她会暗中下手一样，主动提出孕期一应饮食都由她这个主母负责。这样一来，贱人母子的命都与她息息相关，她倒是不敢怠慢了。
就更别说下毒了。
她是冤枉的，她是被人陷害了的。
叶桃哭得毫无形象可言，跪着膝行到老夫人脚边来，死死扯着老夫人衣角，哭得撕心裂肺：“祖母，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我真是被冤枉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动了胎气。”
顾昶双眼猩红，气得跳脚：“贱人，你还敢狡辩。昕儿信任你，才把自己跟孩子全都托付给你。可你倒好，暗地里在她的吃食中下毒。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我没有！”叶桃嘶吼，“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是你们，是你们害我！顾昶，你想休掉我与那个贱人双宿双飞，你痴心妄想！”
叶老夫人渐渐镇定下来，质问顾昶：“想休我家桃儿，敢问她犯了七出的哪一条？你说她善妒就善妒？你说她害人就是害人了？若她真善妒，又怎么会由着你先娶一个妾进门。你们顾家自己损了阴德得的报应，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家人头上扣。”
说罢，扔了个茶碗碎在顾昶脚边，又吼：“今儿这事，我与你们顾家没完。”
“走，桃儿，有祖母给你撑腰，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去顾家。倒是要看看，这天子脚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蜜饯把探来的消息一一详细告知叶榕，叶榕听后，倒是差不多能想明白怎么回事。樊昕之所以提出让叶桃这个主母负责她的衣食住行，怕就是等着算计她的。
只是她不惜拿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做筹码来算计，也实在太心狠毒辣了些。叶榕不由得又想到了前世。
上一世的樊昕，一生无子，最后还是过继了顾晟夫妻的一个孩子。而今生，她本该可以早早有个孩子的，却又……
蜜饯可不管叶桃是死是活，她只担心自家姑娘。
“三姑娘三姑爷这样好一番闹腾，怕是会冲撞了姑娘你的喜事。”蜜饯心中挺不高兴的。
其实她还想怪老太太呢，只是没敢说而已。
老太太也真是的，明知道没几日姑娘便要出阁了，即便要讨公道，也不能这般大张旗鼓啊。悄咪咪去顾家，坐下来好好谈，不好吗？
非得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
“姑娘，现在该怎么办？”蜜饯也是没了主意，“总不能由着这样闹下去。”
叶榕自然也是不想管叶桃死活的，但她也不愿叶家的女儿被人休弃回家来。况且，若是顾昶指责叶桃的罪名成立，影响的可是她们姐妹四个。
叶桃就是个麻烦精，是祸害。当初她算计叶桃樊昕共嫁一夫的时候，打的就是让她们姐妹内斗的算盘。
如今终于斗起来了，她不可能让叶桃回来。
叶桃被樊昕算计了，凭她那孤傲不可一世的性子，日后对樊昕必然是会更加痛下狠手。那唐统假仁假义，还想虚情假意与樊家继续交往下去呢。
如今樊唐两家的关系，还真是得靠这二位姐妹推动一下。
这样一闹，樊宾跟唐统，是再不可能来往了。虽然樊唐两家谁都不是她朋友，但自己的敌人跟自己的敌人斗得死去活来，这种感觉，是再好不过。
叶榕附在蜜饯耳边说了几句话，蜜饯听后，立即按着吩咐去办事。
到了天黑的时候，蜜饯终于带着消息回来了。
“姑娘果然猜得没错，那樊姨娘是自己害的自己。咱家老太太去顾家好一番闹腾，甚至都要去请府尹大人来断案了。见事情要闹大了，又在顾家老太太的威逼下，那几个所谓的咱们三姑爷给樊姨娘的心腹奴才，这才说了实话。”

第98章
“那顾家人是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叶榕关心的是这个。
既然现在事情来了个大反转, 叶桃既是被冤枉的, 那么在顾家受了委屈, 那顾家就休想和稀泥草草了结此事。叶家既在理, 是必须要抓着这个机会谈条件的。
“咱们老太太已经回来了。”蜜饯摇摇头说, “好像是顾家把那樊姨娘骂了一顿, 那些帮着一起陷害三姑娘的奴仆都变卖了。樊姨娘在月子中，不便惩罚, 顾家承诺说等她好了就罚。”
“至于咱们三姑爷, 挨了一顿打。”
“没了？”叶榕严肃望着蜜饯。
蜜饯也感觉到了好像此事处理得过于简单了些, 也认真起来, 说：“奴婢是朝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打探消息的，她是跟着过去了的，该是不会有错。”
到底是叶榕高估了她这位祖母。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被顾家几句空口承诺就打发回来了。
樊姨娘在月子中, 不便惩罚，可等她身子好了, 过了这个风口, 再想闹起来，还能闹出今天的效果来吗？显然不能！且不说顾家人是不是早已有了防备, 时间也会冲淡一切的。
再说那顾二爷, 他本就是习武之人, 打他一顿不过是挠痒罢了，算什么惩罚？
还有变卖掉那些参与陷害叶桃的奴仆，确定不是在变相销毁人证吗？人都卖了, 找不到了，日后再吵起来闹起来，找谁说理去？
叶榕是一刻都坐不住了，立即就往老太太院子里去。
老太太原还为自己今儿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而感到高兴呢，但听了叶榕与她说的那些话后，整个人傻眼了。不细想不知道，此番细细一想，就觉得事情真不对劲儿。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老太太也着急，今天都闹成那样了，结果惩罚却不痛不痒，若罚不到实处去，日后桃儿势必在顾家还是要吃苦的。
这样一想，老太太一下子就更慌了。
“还来得及。”叶榕给她支招，“顾家说要变卖那些奴仆，肯定会说到做到，而且会越快越好，很可能今晚就会找牙行去卖了。祖母您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暗中把顾家卖出去的那几个仆人买回来。”
“抓着这几个人证在手，日后就不怕顾家耍赖不认账。”
“好，好好好。”老太太觉得说得特别有道理，“就依你说的去办。”
“另外。”叶榕还没说完，“三妹在婆家受了这么大委屈，这回若不是祖母您态度坚决去顾家闹，想必三妹头上就真被扣了罪名。既然险中得生，如今是我们叶家在理，就不能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很多事情，都得掰开了揉碎了一一给每个人定罪。”叶榕打比方说，“比如那樊姨娘，胆敢谋害顾家子嗣，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三姑爷起初认为是三妹的错，不是要休了三妹吗？如今既然是樊姨娘的错，是不是也得撵人走？”
又说：“当然，人能撵走最好，撵不走，也得谈点别的条件。”
“比如，樊姨娘一个妾，必须让顾家人保证，日后若三妹不率先诞下子嗣来，樊姨娘不准生子。但凡姑爷哪日歇在了她屋里，事后必须喝避子汤。若有顾家长辈开口做了保证，樊氏必然不可能在三妹之前生下孩子来。”
叶老太太越想越觉得该这样做，所以叶榕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真听进了耳朵里去。
待得叶榕走后，她立即就差人照着叶榕说的去做了。
老太太以为是她们姐妹情深，但其实叶榕心中是有别的盘算在的。这个节骨眼上，顾家自然越乱越好。若是不乱一些，不诸多事情缠身，顾旭想必还能得出空来去对付魏昭。
叶榕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能有多少效果，但做总比不做好的。能多筹谋一些，总比坐以待毙的要好。
次日一早，天都还没亮，叶老太太便又登了顾家的门。
顾老夫人听说叶家那老夫人又来了，不由得轻轻蹙了下眉心，直觉自然是不好的。
“这么一大早就登门，想必是回去后又想通了，觉得这事情该继续闹。”顾老夫人颇为头疼，只觉得心累得很。
如今顾家腹背受敌，本就如履薄冰步步艰难，偏这个时候内宅还出了这种事。
伺候老夫人的丫鬟一脸的鄙夷，显然是瞧不上叶家那位侯夫人的，撇嘴说：“老夫人您昨儿都那样给叶家面子了，事情都谈妥了，怎么今儿又来了。”她一边帮老夫人梳头，一边说，“依奴婢瞧，就是您太给她脸面了，叶家才这样欺负到您头上来的。”
顾老夫人倒依旧一脸慈爱，闻声摇摇头说：“叶家的这位老侯夫人，她也是真心实意关心她的孙女，倒是没错的。想必，是回去了后，有人给她支招的。”
“且看看一会儿她想如何吧，若是不过分，答应了就是。”
“若是过分呢？”丫鬟反问。
顾老夫人从铜镜中瞥了她一眼，丫鬟倒是老实了。只默默梳头，闭嘴不再说话。
顾老夫人虽有些心烦，但待叶老夫人，倒是礼遇客气的。一碰面，顾老夫人和颜悦色，十分好说话。
叶老夫人却十分生气：“你们顾家说要变卖那些奴仆，可为何非要打发了去南边儿？”
她一夜没睡，就盯着这事儿了。顾家变卖奴仆，势必要通过牙行，京城里牙行虽多，但有些名气的就那几家，叶老夫人差人盯着去了。
这一盯，果然见顾家有远远打发了那几个奴仆的意思。
顾老夫人心中大概是明白了这侯夫人是脑子清楚了，于是面色不改，只说：“他们犯了错事，既是卖了，肯定要卖得远远的。若是还留在京城，被别人家买去，日后走亲串友岂不是还得见面。”
顾老夫人说的这些话，叶榕也提前跟自己祖母说了。她也是摸着顾老夫人的性子猜的，这位老公主素来是个和善的，但不代表她是没主见的。
毕竟宫里出来的，又活了这么大把岁数，手腕总有些。
叶老夫人心中暗叹一声，亏得榕儿聪敏，提前猜得了顾家老夫人会说的话。所以，她自也备好了一番说词等着。
比起昨儿的莽撞来，今儿的叶老太太，倒是从容淡定了一些。
见顾老夫人镇定，她也拿出了从容不迫的姿态来，慢悠悠与顾家谈条件。
“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这事你们顾家太不厚道、太欺负人。”老太太按着叶榕教她的，也没打迂回战，直接说了，“樊姨娘既害了你们顾家子嗣，又陷害自己的主母，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就一句‘她还在月子中，罚不得，等坐完月子再罚’就完了吗？”
顾老夫人说：“樊姨娘实在恶毒，我也恨她，她害死的那个，可是我顾家的孙儿。可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做了下作的事情，终究也是伤了自己身子。若是现在就狠狠罚她一顿，怕是命会不保。”
“说到底，也是一条命。”
叶老夫人点头：“好。您老人家菩萨心肠，我依着你。只不过，我家桃儿不可能白白吃了这么大一亏。您差人去把三姑爷和我家桃儿叫来，让三姑爷当着你的面保证，日后若是我桃儿不先诞下子嗣来，樊氏不能先怀孕生子。”
“日后每回三姑爷歇在樊氏房中，次日一早，必须得喂下避子汤。而喂避子汤这件事情，必须是您老人家身边的人去做。”
顾老夫人手倏的攥紧了些，心里自然知道叶家下了狠招了，这是在逼迫顾家。但也无奈，这个节骨眼上，顾家只能退让。
“这事就依你说的去办。”顾老夫人说，“只是就不必叫那两个孩子来一趟了，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办得到。”
叶老夫人倒也爽快：“好，既您这样说了，我便信了。”
又说：“再有，你们顾家那几个奴仆，与其卖去别处，不如我买了。这样心肠恶毒的祸害，胆敢帮着一个小妾欺辱主母，去了别人家也是祸害不是？我留下，自有法子对付他们。”
顾老夫人心中也明白，这叶家是想攥人证呢。
“好，这事儿也依你说的办。”顾老夫人又退了一步。
她本来也不是不想罚樊氏，只是的确觉得她如今尚在月子中，怕害了她性命。等她好了，自有一顿罚等着她。
人证暂且先攥在叶侯府也好，她也不想樊氏一个妾多了叶氏正妻的风头。日后若仁义再敢做得过分，也好有叶家那边拿捏着人证压着他。
自己人压他他或许会闹，会继续替樊氏求情，但有叶家压他，他也得掂量掂量了。
见顾老夫人应得爽快，如此一来，叶老夫人就笑了起来。
又说：“我家桃儿昨儿是真的委屈了，也吓着了。我今儿既然来了，也想再陪陪她。这孩子也的确可怜，一心想好好照顾樊姨娘生下孩子，结果孩子没了她也险些被定了罪。她既然是大妇，姑爷也该懂些规矩，至少每月逢初一十五得去她屋里吧？”
自家老大就是个宠妾灭妻的，这种时候，叶老太太倒是不敢指责顾昶宠妾灭妻。所以，只能提最基本的要求。
只要姑爷能去屋里，总归好些。
“这是自然的。”顾老夫人又应了下来，“你既来了，便去与老二媳妇说说话吧。这事情，她实在委屈了些。”
叶老夫人离开后，顾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嬷嬷说：“怕是背后有人指点，这叶侯府的老太太，今儿与昨儿，可真是判若两人。”
顾老夫人心中有数，猜度得到，多半是叶家那大夫人母女俩。

第99章
这侯府的老夫人是个草包，但那大夫人母女却一个比一个厉害。
如今再细细想来，当初仁义酒楼与叶三姑娘闹出丑闻那事儿，多半的确是她们母女二人的手笔。她虽佩服这母女二人的心计手腕，但若这心计手腕一再用来对付的是他们顾家，老夫人心中肯定不会那么高兴了。
到底是姻亲，顾家虽有错，但也不能逼人太甚。如今顾家四面受敌，叶家那母女俩肯定心中明白，可却偏在此刻选择不依不饶，大有逼顾家走上绝境的意思……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即便之前顾老夫人再喜欢叶榕，如今既窥得她的心思来，那几分喜欢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看看二爷此番在哪儿，去把他叫来。”老夫人吩咐。
顾昶此刻自然是陪在樊昕身边，虽然他万想不到竟然是昕儿自己亲手害的他们孩子，虽然他此刻难过、伤心、愤怒，但也做不到对她置之不理。他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那可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的骨血。这段日子来，他到底有多么期盼着她可以平平安安诞下孩子来，她是知道的。
就怕叶氏那毒妇害她，所以但凡能为她做的，他都做了。可结果却是什么？
结果却是……是她为了陷害叶氏，而自己痛下狠手害了自己的亲骨肉。
若不是最后所有的人证都指向她，若不是她实在狡辩不下去了，他也是不敢相信的。他那么信任她，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
她在他面前哭诉，嘶吼，撕心裂肺骂叶氏，说是叶氏害的。他为她打了叶氏，天知道他那一刻恨不得杀了叶氏的心都有。
可结果呢？
谎言，一切都是谎言。她到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欺瞒自己，她还在狡辩。
如今真相大白后，再回想起她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他都觉得有些可怕。
他是那么的信任她，他以为他们两个好得就跟一个人一样，彼此间是根本不需要什么秘密的。可她呢？却骗得自己面色不改色心不跳，那样的没有半点愧疚之心。
“爷，姨娘醒了，在找您呢。”丫鬟说。
顾昶抬起眸来，眼中有血丝，声音也是哑的，他说好。
樊昕伤得不轻，身子十分虚弱。顾昶缓缓踱步走进内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虚软躺在床上女人的一张苍白的脸。
她脸上毫无血色，他喉结滚动了下，到底心疼。
“爷。”樊昕先哭了，眼泪滚落，“对不起。”
她跟他道歉。
顾昶有一肚子话要问她，但却又憋了回去。只交代她好好休息养身子，没说别的。
还是第一次，二人相视却沉默无言，二人多少都察觉出来彼此间有距离了。而这个时候，老夫人那边差的人过来了，顾昶听说祖母找自己，立即应着了。
临走前只交代说：“不要多想，好好养着身子。”
也就这两句话，交代完了，他转身就走了。
樊昕望着他背影，双目空洞无神。这个时候，心中才升起一丝恐慌来。
她什么都没有了，若是连他的信任跟宠信再没有，她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她对不起他，所以她必须要尽快养好了身子，争取尽快再怀上一个。
而这个孩子，她一定会好好养胎的。
老夫人喊顾昶去，自然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可能顾昶是在樊昕那里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吧，又想着，自己这些年来为了她的确给家里带来不少麻烦。如今顾家四面受敌，这个节骨眼上，他倒是不想再闹、再扯后腿了。
不就是初一十五在叶氏那里吃顿饭，他能做得到。
至于让昕儿喝避子汤的事……他怕伤了她身子，做不到。大不了，在叶氏没怀上孩子前，不碰她就是。
见这个孙儿蔫头耷耳的，老夫人也心疼。
“想想你们哥俩，这都是怎么了？为了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出格。”老夫人无奈得很。
老大为了那叶家的大姑娘，在明知她已经婚配魏家的情况下，竟然还想夺人未婚妻。为了叶氏女，他竟主动去招惹魏家。如今倒是好，他没招惹到人家，自己却是惹了一身骚。
可那叶氏女呢？根本压根瞧不上他。
不把他放在眼里就算了，竟然还毫不留情踩一脚。
而那樊氏呢？就更是个蠢毒的东西。
如今叫他们兄弟两个看清叶樊二人的真面目也好，早清醒过来早好。
打发走了顾昶，老夫人又命人把顾旭叫了去。
喊了顾旭来，把今儿叶老夫人又一早登门谈条件的事情告诉了他。说完，叹了口气道：
“祖母说些话，可能你不爱听。但就算你不想听，祖母也还是要说。”她苦口婆心道，“那个叶家大姑娘，她是很好，端肃贤惠又聪明，但她始终不是顾家的媳妇。她是人魏家二爷的未婚妻，心始终是向着魏家的。”
“忠孝，你是咱们顾家的长子嫡孙，你肩上是有担子、有责任的。仁义胡闹也就算了，祖母不希望你也为了一个女人一再胡闹！难道，如今还嫌顾家不够乱的吗？”
老夫人训话，顾旭一直沉默着没吭声，待得老夫人话训完了，他才恭敬道出一个“是”字来。
从老夫人院子中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脚步是沉重的，身子是疲惫的。
心也是冰冷的。
祖母说的对，身为嫡长子，他肩上有担子。顾家的荣辱兴旺，他必须放在心上。
至于她……只要她好好的在那儿，有好好的生活着，他暂且倒是不必担心的。
婚期虽是在十月初，但在九月末的时候，叶魏两家其实已经渐渐热闹起来了。叶榕是侯府的嫡长女，自与叶榆叶桃不一样，排场势必是要大一些的。
提前五天开始，叶家就开始贴大红“喜”字，挂大红灯笼。冯氏身为嫡亲的长嫂，也早早喊着二房的二奶奶黄氏，一起提前把部分嫁妆先抬去了魏家。
比如说新打的婚床啊，定制的梳妆台啊等等，一些闺房内女方势必会用到的东西，都先抬了去。另外，还有新房的被褥，面盆，马桶……一应生活用品，都得率先备好，也是免得男方家备的日用品自家姑娘会用不惯。
刑氏给女儿准备的嫁妆是一百零八抬，加上刑老夫人叶老夫人添的，一共有一百二十八抬。这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自然不包括锅碗瓢盆这些。
到大婚那日跟着新娘子一起抬过去的，可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长姐出嫁，叶榆叶桃两个，也提前两天从夫家回来了。不过叶榆身子不好，叶桃又与叶榕并不贴心，最后陪在叶榕身边的，还是叶桐这个妹妹。
叶榕的闺房布置得一片喜庆，进进出出忙里忙外的丫鬟们，也都是穿着带些红色的裙袄。陪嫁的丫鬟奴仆名单都定了，桂圆蜜饯都在其列。
两个丫鬟一高兴，做起事情来比平时更是利落了一倍。
明儿便要出阁了，今儿晚上，刑氏趁天黑来说话的亲戚都走了后，这才过来探望女儿。前些日子婚期越近刑氏越是吃不好睡不着，如今出嫁在即，刑氏反而没那份忧虑了。
左右就在京城的，日后想她了，常去串串门就好。
“娘。”见母亲来了，叶榕忙迎过来。
她穿着身红色的衫子，头发披着，显得这脸上的皮肤更白，眼睛更大。望着这么好看的女儿，刑氏心还是揪了一下。
“你也睡不了几个时辰，天不亮你就得起了。”刑氏说，“趁你睡前，娘与你好好说说话。”
女儿出嫁前，身为母亲，肯定是要对女儿说些私密话的。但两世为人的叶榕，却是知道母亲要说的是什么。
前世她出嫁前一夜，母亲也是一样拿着本小册子过来的。
刑氏握住女儿手，温柔说：“过了今夜，你就是人家的媳妇了。孝敬公婆，爱重夫君，和睦妯娌……这些话，想来我不说，你也明白。”
“娘要与你说的，是别的事儿。”刑氏倒也有些难以启口，不过为了女儿好，再难为情，也还是说了，“新婚之夜，总会发生些事情，你若是觉得疼，就软着点求着姑爷叫他轻一点。”
“他怜惜你，自然会听你的话。”
又强调说：“不过，男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缺乏理智的，尤其在男女情爱的事情上面。他虽说疼你，但很多事情怕情急时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你疼了就闹，这种时候，可万不能一味屈从。免得回头吃了苦，有你受的。”
女儿家身子嫩，又是第一次，经不得折腾。姑爷又年轻，不懂节制，她是怕自己女儿会伤了身子。
“娘，我明白了，我听你的。”叶榕脸有些红。
其实她一早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的，虽说魏昭答应娶她不是心甘情愿，恩情的成分重一些。但既然成亲了，肯定是要做真正的夫妻的。
彼此都有前世的记忆，虽然做那种事情会尴尬……但，她会努力尝试走出这一步。
她想，魏昭肯定也是一样。

第100章
刑氏翻开小册子给女儿看, 叶榕就安安静静看着, 母女两个一时都沉默着, 谁也没说话。直到一页页翻看完了，刑氏这次把册子收起来。
见女儿脸红面燥, 她怕吓着她，于是就解释说：“你也别害怕，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反正你不舒服了就说出来，若是舒服了, 就稍稍顺着些。”
叶榕明白母亲是为自己好，不过, 这种事情细细讨论起来还是很尴尬的。叶榕又怕因为自己的婚事而勾起母亲的伤心事来，于是就岔开了话说：
“娘您也不必担心我, 左右过两天就又回来了。”叶榕道, “到时候女儿过得好不好, 您肯定能看出来。”
刑氏倒是不太担心这个，笑着说：“姑爷那孩子我是放心的，他跟你哥哥一起共事, 若敢不好好待你，你哥哥也指定饶不了他。”又说, “我就盼着，你嫁去了后, 能早早生个孩子。”
夫君再好, 婆母再好, 但若是成亲后没有孩子伴身, 始终是会影响夫妻、婆媳间的感情的。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怀一个就好。
叶榕明白母亲的苦心，不论她说什么都点头应着：“女儿明白。”
夜深了，叶榕躺下休息，但怎么都睡不着。此时此刻，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梦境中一样，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她竟然真要与魏昭做夫妻了。
定亲跟成亲还是不一样的，真到了这一步，她不可能不紧张。甚至都可以预想得到，明天晚上送走客人洞房的时候，两人呆在一起得有多尴尬。
叶榕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觉得有些亏欠他。当初定亲的时候，其实他是被母亲“逼”的。而她之所以妥协答应，也是想彻底摆脱掉顾旭的纠缠，摆脱嫁去顾家的命运。
算来算去，这门亲事，他都是吃亏的一方。
叶榕从来都不喜欢亏欠别人什么，但这一次，她怕是要欠他一辈子了。
叶榕觉得自己好像才阖眼，就被人喊醒，她脑袋有些沉。幽幽睁开眼来，就见床边站着自己陪嫁的一个嬷嬷，花嬷嬷。
花嬷嬷见小主子醒了，吉利的话张口就来：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奴婢祝您与姑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叶榕坐了起来，问：“什么时辰了？”
花嬷嬷说：“寅时正，姑娘该起了。等天亮，魏家迎亲的喜轿就要来了，莫要误了吉时才好。”
又说：“替您梳头打扮的两个全福妈妈已经到了，正侯在外间等姑娘呢。”
叶榕不想让人家等着她，忙起床穿鞋，又喊丫鬟们打水来。早晨不能喝稀的，但又怕一天不吃东西会饿，于是就塞了几块糕点。
怕轿子上会内急，也就只敢小小抿几口水。
凤冠霞披都是在京城里最好的铺子定做的，丫鬟们替叶榕换上喜服后，叶榕在梳妆台边坐了下来。那边，全福妈妈来亲自给她梳头。
“新娘子长得可真是好看。”望着铜镜里红衣乌发皮肤胜雪的标致美人儿，全福妈妈只觉得赏心悦目，忍不住都要多看几眼。
富贵人家的姑娘她又不是没见过，但真正这般标致这般端庄娴雅这般气质矜贵的姑娘，还真是头回见。
好像眼前的这位小姐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从前的那些与她比起来，倒衬得像村姑了。
天渐渐亮了起来，冯氏黄氏两位嫂子先过来，之后叶榆叶桃叶桐三个也来了。姑嫂几个正聚一起说话，外头突然跑来一个婆子。
那婆子欢喜笑着：“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已经到咱们府这条街了。大姑爷的排场可大了，外头街上好多人啊，可热闹了。”
又说：“今儿天气也非常好，一瞧就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天又不热，又不冷，秋高气爽的……真是再没比这个更好的日子了。奴婢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婆子一带头，整个屋子都立即喜庆起来，道喜声一阵高过一阵。
叶桃却撅嘴，不太高兴。今儿这阵仗，的确也太大了些，她跟二姐当初嫁人，阵仗可比这小多了。这还只是女方家这边的排场，方才见这婆子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想必那魏家排场更大。
叶桃是做好了叶榕出嫁排场比她大的准备的，毕竟人家是嫡长女。可大这么多，心中多少还是酸的。
她也打探了叶榕的嫁妆，就单单今天要跟着新娘子一起抬去魏家的，就有一百二十八台之多！她当初才多少嫁妆？东拼西凑费了老劲儿了，不过才六十八抬。
叶榆的嫁妆也比她多，排场也比她大。叶桐的日后肯定也是。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这样心中暗暗一比，就立马明白过来，自己是四个姑娘中最寒酸的一个。叶桃越想越不高兴，脸也拉着。
冯氏瞥了她一眼，没理她。
叶桃感觉自己呆在这里也是多余的，觉得很没劲，自己悄悄走了。
顾家身为叶家的姻亲，今儿这么大的日子，顾家自然是来了人的。至少，顾家二房是都过来了的。老夫人跟其它两房，就算人没到，礼物也是到位了的。
叶桃身为姑奶奶，是前几天就回了娘家的，但顾昶却是今天才过来。叶桃出了叶榕院子，听说三姑爷来了，就去找顾昶了。
但见他身后跟着的家仆带着一堆东西来的时候，就拧着眉走了去。
顾昶瞧见叶桃，也不怎么爱搭理，但对她的态度多少还是比从前好一些了。自从樊姨娘小产事件后，顾昶对叶桃这个正妻，没从前那般厌恶跟排斥了。
“也就是成个亲，随便带两样礼物来就是了，至于把半个家当都搬来吗？”叶桃语气尖酸，明显含着嘲讽的意味，“可别说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在你们顾家，可没这么大的脸面。”
顾昶抬手示意家仆们把东西往里面搬，这边才回头答叶桃几句：
“你误会了，祖母让送这些东西来，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他说得冷漠，眉毛都没抬一下，“祖母素来喜欢的都是你大姐，不是你。”
叶桃更是肺都要气炸了。
但顾及着这是在自己娘家，不愿让娘家人看到自己跟顾昶吵嘴，于是只能把怒气往肚子里咽。但她脸色，却是十分难看。
“喜欢我长姐？那有本事娶她回去做媳妇啊。”叶桃冷笑，“顾昶，别说你没有这个本事，就连你那文武双全青年才俊的好大哥，也没这个本事吧？”
叶桃早看透顾旭了，自从知道他心里有的只是叶榕根本没自己后，叶桃对他的那份情意就转换成了恨意。
他喜欢叶榕又怎样，可怎么搭理他吗？她就是想要他看看自己到底有多眼瞎。
叶桃始终不服气，她总觉得顾旭选中叶榕没选中她是因为她的出身。她不是嫡出，只是庶出，所以在他眼里，她便不配做他的妻子。
可他觉得配做他妻子的人，人家愿意嫁给他吗？
其实顾昶根本也是懒得来叶家的，叶桃不是他心甘情愿娶的，叶家这岳丈，他自然也不多待见。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顾家有难，他也是时候该放下自己的任性替家族做点事情了。
顾家近来发生许多事情，有渐失圣心的意思。这个时候，自然是需要多走动的时候。既然大哥不方便来叶家，那身为顾家的二爷，又是叶侯府的三姑爷，只能从中周旋。
“叶桃，你若是还想好好过日子，便闭上你的嘴。”顾昶冷眉冷眼，“你若是今天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我奉陪！”
又讽刺她：“你自以为自己多得宠多了不起，可依我看，你不过只是哗众取宠罢了。你们叶家，好像也并没有多把你放在眼里。不然的话，这个时候，你不该是陪在新娘子房中吗？怎么一个人孤零零跑出来。”
叶桃火冒三丈。
但她不想让别人看扁了她，所以她只能忍着，不能跟顾昶吵。叶榕是魏家二奶奶又如何？她还是顾家二奶奶呢。她的身份也不比叶榕魏二奶奶的身份低。
她需要从顾昶那里找回在叶家的地位，所以，她只能与他装着夫妻情深的样子。
顾昶也是根本不把叶桃放在眼里的，若不是他与她有相同的目的，也不会委屈自己与她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
二人正冷峙，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新姑爷到门口了。”
顾昶冷冷瞥了叶桃一眼，没作声，只转身朝大门口去。叶桃是女眷，自然不适合去门口抛头露面，所以，也就转身回了叶榕闺房。
叶家的三位爷，包括二姑爷三姑爷，还有准姑爷徐彦在内，都拦在大门口跟新姑爷魏昭闹喜。闹喜自然是以喜为主，以闹为辅，所以，几位爷跟姑爷倒是没怎么为难。至于叶家的那些奴仆，更是不敢闹得过分了。
前头爷们好说话，不过，叶榕院子的院门可不好进。
叶榕出嫁排场大，但凡五服内的亲戚都来了。什么姨奶奶姑奶奶婶奶奶多得是，拦在门口，就是不让新郎官进来。
谁家都有几门穷亲戚，叶侯府这样门第的，自然也有，尤其是老夫人那边的亲戚。
本来闹新婚是为了高兴，但闹得太过，难免要生嫌隙。不过，好在魏昭脾气好，也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瞧着架势怕是轻易不肯放人进去了，魏昭喊了自己的随从来。让他去打探一下，拦在这里的到底都有几位长辈，按着人头一人封个一百两的银票。
魏昭打发的人才准备走，院里，冯氏过来了。

第101章
冯氏脸色不是特别好，有些严肃：“几位长辈闹一闹也就是了，莫要误了良辰吉时。咱家姑娘日后是要去新姑爷家当媳妇的，你们今儿这般为难，岂不是叫姑娘日后日子难过？”
几位长辈老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说话了。
那边冯氏也没再理她们，只朝魏昭走来，笑着说：“姑爷快进来吧，莫要误了吉时。”
魏昭也笑着朝冯氏拱手：“有劳嫂子了。”
冯氏先进去了。
魏昭身边小厮小声询问：“爷，那大红封还需要吗？”
魏昭想了想：“算了。”
叶家有叶家自己的规矩跟想法，今儿既然叶大奶奶已经做主解决，自也轮不到他再来插手，免得坏了人家的打算。
叶榕由兄长叶萧从闺房内背出来，再由魏昭接过，亲自背着她出门进花轿。
叶榕一身凤冠霞披，头上罩着盖头，眼前都是一片红彤彤的。趴在那个男人背上跟趴在哥哥背上的感觉不一样，她显得有些拘谨。
只听得耳边一阵嬉笑哄闹声，也看不到别人的表情，不过她想，外面闹哄哄的，人肯定很多吧。
从她院子到侯府大门口，这段路似是很长，好像走了很久才走到。
直到她被魏昭轻轻送进了轿子里，才算稍稍松了口气。外面有鞭炮声，乐器声更是此起彼伏，她悄悄拨开红盖头，又伸手撩开轿子侧面帘子的一个小角，看到乌泱泱挤在门口的一群人。
也看到了红着眼圈的母亲，还有旁边的外祖母跟舅母。
叶榕眼睛也有点酸，其实是舍不得离开母亲的。可能是前世母亲的下场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吧，她就怕她不在的时候，母亲又会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叶榕一路都想着心事，翻来覆去的想。她都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仪仗就已经抵达魏家大门口了。
这回魏昭不用背她，只是一路牵着她的手往里走。跨了火盆，拜了天地，之后，她就被带着去了婚房。
到了婚房，自然还有魏家这边的亲戚等着闹她。
她坐在床上，她知道魏昭就坐在她身边，因为他一直握着她手。屋里闹哄哄的，好像挤了一群人，喜婆说了一堆吉利话后，就让新郎官拿喜秤揭她的盖头。
魏昭始终笑着，脾气倒是好得很。接过喜秤来，挑了新娘子盖头。
叶榕只觉得眼前忽然一片光，但抬眸看什么好像都还是红的。晕了会儿，才好。
魏三率先喊：“看！我二嫂美吧！”
叶榕当然是美的，只不过，今天这妆容不太好。但就算妆化得夸张了些，但眉眼轮廓还是看得出标致的。
盖头揭了，喜也闹了，合卺酒也喝了后，魏昭就开始撵人：
“外头好酒好菜都备好了，日头也上来了，赶紧去吃席吧。再不走，回头桌子一收，可什么都没吃，我收的礼钱可不会退。”
魏昭三教九流的朋友还挺多，这些人虽有些混，但对魏昭的话，绝对是言听计从。老大叫走，没人敢留。
一下子，屋里就空了下来。
这边，魏三也十分活络机灵的把那些亲戚也叫走了。一屋子人没了，叶榕耳边彻底清静了下来。
魏昭才在床边叶榕身边坐下，正想与她说几句话呢，就听窗边有人喊：“阿昭，等你喝酒啊，莫要与小嫂子磨磨唧唧腻腻歪歪的。晚上有你腻歪的时候。”
魏昭手特别快，夹了颗枣当暗器就丢了过去，外人传来一声惨叫声。
叶榕有些拘谨，魏昭倒是还如从前一样，关心她道：“没那么多规矩，饿了就吃，屋里备有恭桶。那些丫鬟婆子我都提前吩咐过了，你有任何想让她们做的，直接提就行。”看向一旁桂圆吩咐，“好好照顾你们家姑娘，若有事，差人去前头叫我。”
桂圆立即福身应下：“是，二爷。”
魏昭则轻轻握住叶榕手，声音也温柔了些：“下午你怕是要委屈些一个人多坐会儿，我应付完前头，就回来陪你。”
叶榕道：“我明白。”她说，“二哥不必管我，快去忙你的吧。”
“那我走了。”魏昭扬唇看着她笑，想了想，凑得她近了些，附在她耳边低语道，“下午多休息会儿吧，晚上晚点睡。”
叶榕懂他的意思，瞬间满脸绯红。
魏昭也不再逗她，只笑了两声，起身走了。
等魏昭走了，桂圆便说：“既然二爷已经吩咐下去了，奴婢去小厨房瞧瞧吧。吃完饭后，姑娘您再休息会儿。今儿一大早就起了，得补个觉。”
叶榕倒是没矫情，但也不愿头天来就过分劳烦那些丫头，就只说：“你们几个亲自做吧，莫要劳烦这边的人。就简单熬点粥就行，不必要花太长时间。”
“奴婢明白。”桂圆领命去了。
叶榕一个人安静呆着，倒是打理起新房来。这婚房的主卧很大，比她之前的闺房要大一倍。但一应摆设陈列，倒是跟她从前闺房里的陈列差不多。
甚至连梳妆台跟衣橱衣柜的位置，都与她那里的是一样的。
看着这样熟悉的陈列，叶榕心里稍稍安了些。
外头蜜饯已经打了热水来，伺候着叶榕洗了脸换了身简单些的喜服。洗漱归置完，桂圆那边粥也熬好了。
她喝了粥填了点肚子，困意席卷而来，就睡了去。
一觉睡到傍晚时分，待她醒来的时候，外头太阳已经西沉了。见主子醒了，桂圆走过来侍奉。
“期间爷回来过一趟。”桂圆如实汇报，“见姑娘你在睡，让我们不要打搅你。又派人点了安神的香，之后在床边坐了会儿就走了。”
“难怪呢。”难怪这一觉睡得这么久。
这下好了，睡了一下午，晚上是睡不着了。
又想起中午时魏昭临走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叶榕不自觉脸又温温热起来。
漱了口洗了脸，叶榕又吃了点东西。然后，便一直静静坐在窗边等。等到差不多近亥时的时候，才听得外间丫鬟进屋来禀告：
“二爷回来了。”
闻声，叶榕忙穿鞋子起身去外面迎。
魏昭今天是新郎官，势必要喝酒的。不过，瞧着样子，似乎喝的不多，状态还好。
见叶榕出来，魏昭也迎着走来问：“你可吃过了？”
叶榕朝他福了下身子，魏昭握住了她手，顺势扶了她起来。然后，拉着她一道在一旁塌上坐了下来。
叶榕说：“吃过了。”又关心问，“二爷要不要让小厨房再备点吃的？”
魏昭侧目笑看着身边的娇妻，颇有些醉醺醺的状态，他说：“喝酒都喝饱了，哪里还饿。”又一拍大腿，骂道，“那群王八羔子，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娶媳妇。”又朝叶榕告状，“这些兔崽子今儿可逮着了，灌我酒。下回等他们娶媳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又撺掇叶榕说：“到时候你也去，给他们搞点破坏。”
叶榕有些拘谨，不过，魏昭却还是如从前一样，有说有笑。好像今儿不是新婚，而是两人成亲已久一样。
关系的切换也十分自然，与叶榕的相处，没有如从前一样刻意的疏远，但也没有太过亲昵。会说调情的话，会玩笑，尺度拿捏得都很好。
与叶榕坐着说了会儿话后，魏昭才打了个酒嗝说：“我去洗个澡，你先回里屋等我。”说罢，他温厚手掌十分自然的在她纤瘦的香肩上拍了拍，颇有暗示的意味。
叶榕望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起身回屋去后，叶榕就去了床上坐着。魏昭洗得倒是快，很快就从净室那边过来了，衣服没好好穿，下身就一条白色中裤，上面宽宽松松套着件浅蓝色睡袍。睡袍的带子没系，露出了紧实的胸肌跟腹肌来。
原本还在里屋侍奉的丫鬟们见状，立即都闷着头退出去了。临走前还吹了蜡烛，只留了两根粗红的喜烛还亮着。
魏昭坐在床边，叶榕也跪坐着，目不转睛看着他。
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都有些严肃的样子。
魏昭忽然没绷住，脸垮了，笑出声来。见他笑，叶榕拧着眉看着他。
魏昭靠了过去，就很自然的伸手主动将人抱住。先低头亲了亲她耳朵，然后搂着人问：“二奶奶今天睡了一下午，想必有力气有精神。一会儿的力气活你来，你动。”
叶榕捶了他一拳，没吭声。
“那我动？”他嗓音渐渐有些变了，变得低低沉沉的了。
叶榕还是没吭声，又打了他一下。
然后魏昭直接抱着人倒了下去：“这种活，还是一起动比较好。”
外面的夜很静，一点杂音都没有。外间留夜侍奉的几个丫头也都安安静静的，大家都默契得很，个个都安安静静竖着耳朵听着内室的动静。
起初只听得到爷跟奶奶说话的声音，但渐渐的，说话声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男人粗粗的喘息声和女人娇柔的哼声。再然后，就听到床板晃动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一阵急过一阵，听得人面热心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动静渐渐小了下去。但没一会儿，又重新响了起来。
如此反复，倒有三四回。直到次日快晨起的时候，才彻底安静下来。

第102章
叶榕虽累, 但却没怎么敢睡, 怕误了给公婆请安的时辰。所以, 当魏昭彻底饶过她后, 她就只闭着眼睛安安静静躺着。
权当是闭目养神, 消化一下方才的体力活动, 顺便再调整下状态。
叶榕没睡，魏昭感觉得出来, 所以他也没睡。等了好一会儿, 见外面天已经渐渐露出鱼肚白来, 魏昭索性说：
“要是睡不着, 可以先起。等全了礼数敬了茶后，再回来好好睡一觉。”又说，“正好还有点时间，不如喊了人去备热水, 先泡个热浴吧。”
他一手枕在她颈下，一手随意搭在她身上, 他侧身躺着, 面对着睡在床里头的人。说话的时候，距离离得不近不远, 让人觉得安心又舒适。
不可否认, 叶榕对他的安排是十分满意的。
夜间二人闹得有些厉害, 若不洗一洗，一会儿去敬茶怕是要丢人。她早有此意，正琢磨着要如何开口呢, 却听他已经说出来了。
叶榕挺感激他的，心里也很暖，点头说：“全凭爷安排。”
称呼也变了，由之前的“二哥”变成现在的“爷”。
魏昭望着她，起身的同时，顺势在她唇上辗转了一会儿后，才坐起身子来。喊了早早就侯在门口的婢女进来，安排她们去备浴汤、备漱口水、备衣裳等，各种东西。
婢女们按着主子吩咐各忙各的去了，魏昭回头朝床上的新妻看了眼，倒是熄了与她同浴的念头。她拘谨面薄，颇有规矩，夜间也就算了，白天自然不能叫她为难。
于是魏昭又喊了叶榕的两个婢女进来，吩咐道：“一会儿好好侍奉你们家主子。”
桂圆蜜饯忙应是。
夜间的动静，她们二人是全程都听得清楚的。姑爷也真是的，平时瞧着对姑娘挺好的样子，但这种事情上也不晓得怜香惜玉。
姑娘多嫩，哪经得起他那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
偏如今是在他魏家，若是在叶家，她们早去找夫人告状去了。夜里，二人心急无奈，还悄悄流了泪，心疼的。
叶榕其实还好，虽然夜里折腾得厉害她有些累，但却没伤着。魏昭一而再再而三，也不是强来的，也是确保了她能承受后，才索要的。
魏昭先走了，留她们主仆三个说话。
浴汤备好后，桂圆蜜饯一边一个扶着主子去净室。脱了衣裳，瞧见主子身上随处可见的“伤口”，两个丫头一下子没忍住，就哭了。
“姑爷这般不知道疼惜姑娘，等明日归宁，奴婢定要告诉夫人。”桂圆素来稳重，这会儿也是气极了。
蜜饯拼命点头：“奴婢也是。”
叶榕倒是没想到两个丫鬟心中是这样想的，一时间错愕住了。但待回过神来后，她倒是笑了起来。
“你们可别说，若是说了，娘该骂你们。”叶榕不好跟她们解释，毕竟两个丫头都还未经人事，说也说不明白。
桂圆说：“姑娘，您不能忍气吞声。就算不告诉夫人，也得告诉大爷，让大爷好好教训姑爷一顿。”
又说：“夜间的时候，奴婢与蜜饯可都是侯在门口的。奴婢从没见您那般失态过，您又哭又喊，还不敢喊出声音来，拼命压抑着自己……您太委屈了。”
蜜饯也说：“奴婢数着了，姑爷欺负了您四回。明明您都不哭了，声音小下去了，可姑爷又开始了。”
叶榕本来没刻意去想夜间的事情，总觉得十分难为情。但现在两个奴婢却记得这样清楚，还又帮她重新温习回顾了一遍……她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想了想，叶榕只能说：“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的。你们如今尚未成家，说了也不懂。日后等你们嫁人了，你们就懂了。”
又提醒：“夜里的事情，你们就当不知道，归宁日可千万不能说。你们若是真以为我受了欺负回家后到处说，丢脸的可是我。且叫母亲知道了，她也会怪你们不懂事。”
桂圆咬唇：“姑娘，您真的还好吗？”
叶榕望着自己身上的那些所谓的“伤口”，点头：“这些不算伤，很快就能好了。除了觉得累，一点事情都没有。”
又说：“等一会儿去给长辈敬完茶后，回来睡一觉就行了。”
桂圆这才说：“若真是这样，那是奴婢错了。”
叶榕说：“你们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丫头，跟了我这么多年，肯定都是为了我好。你们没有错，只是有些事情不懂罢了。”想了想，望了两个婢女一眼，又说，“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如今我嫁了人，也该替你们好好想想。”
“你们日后若是遇到了觉得不错的，记得与我说，我帮你们把关。若是没遇到，或者说想一直呆在我身边跟着我，那也可以在爷身边择个年轻有为的。”
二人互相望望，还是那句话：
“奴婢想一辈子伺候姑娘。”
叶榕道：“不着急，一辈子长着呢。如今没遇到你们自然这样说，日后遇到了，肯定就不是这样。我只想说，遇到了就告诉我，你们有任何想法也都告诉我，不必瞒着。我是拿你们当亲人的，你们幸福了，我也高兴。”
“是，奴婢明白了。”二人应着。
叶榕沐浴更衣后，又坐在梳妆台前，让桂圆给她稍稍描了描眉。没擦粉没涂口脂，也就脸上抹了点润肤的面霜。
十六岁本来就是花一样的年纪，无需涂脂抹粉。
衣裳挑选的是素雅的浅蓝色，绾了新妇的发髻，发间只簪了跟羊脂玉的簪子。簪子上坠着跟流苏，垂落至耳旁，整个打扮简单大方却又不失身份，正合适。
叶榕才收拾好，魏昭也从外间进来了。
叶榕忙起身迎过去说：“现在就过去吧。”
魏昭里面一身白色中衣，外面一件月白袍子，玉簪束发于顶。目光流转打量眼前的妻子，唇角含着三分笑意，眼底笑意也越染越浓，直到化都化不开。
不是十分正经的样子，有那么点吊儿郎当的意思。
但却不令人讨厌。
见他一直打量自己，叶榕倒是好奇了：“我这样不好？”
“娘子怎样都好看。”魏昭马屁张口就来，说话间又十分自然的把弯起来的手臂递过去，示意叶榕环住他手，又夸，“淡妆浓抹总相宜。”
叶榕抿了下唇，目光在他伸来的手臂上停了几息功夫，似是犹豫了下，然后才把自己手送过去。
魏昭笑挽着她手，二人一道说说笑笑往上房去。
魏国公府人丁不算多，总共就两房。魏世子就魏大爷一个儿子，女儿倒是有两个，大姑娘早嫁出去了，二姑娘是如今的继室所出。魏大爷近而立的年纪，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有妻子，无妾无通房。
二房这边人口就更简单了，二夫人就一儿一女。女儿在几个姐妹中最小，如今也才十一岁。儿子就是魏昭，如今二十了，刚刚娶的妻子叶榕。
老国公与老夫人尚健在，但如今二老都不管府中朝中的事儿，属于半归隐状态。两房没分家，都还住在一起，因大奶奶一直身子不好，所以如今尚且还一直都是大夫人掌家。
虽然没分家，但国公府委实太大，从魏昭叶榕小夫妻俩的院子往上房去，光路上都花了不少时间。不过，魏昭倒是不着急，正好趁着这个功夫一路领着叶榕观赏国公府美丽的秋景。
十月金秋，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早晨走在路上，凉丝丝的风迎面吹来，特别舒意。
“看那里有个秋千，前些日子小灼华缠着我给她搭的。”魏昭有些得意，“我跟她说好了，说是帮她搭可以，但日后等她婶娘进门了，必须要带她婶娘一起玩，她答应了。”
这里是圈出来的一处小花园，里面种了很多不同品种的菊花。秋千架子，就搭在菊花丛中，搭秋千的绳子上还绑了很多花，五颜六色的。
叶榕说：“小孩子玩的，我怎么好抢？”
魏昭却道：“童心谁都有，谁还不是从孩童时候过来的。只要无伤大雅，偶尔玩一玩也无碍。”
又说：“日后我带你来。”
叶榕抿了下嘴，心里想的却是，她可没有过这样的童趣。小时候要学的东西很多，时间往往都不够用，哪有空玩这些。
但不可否认的是，其实她内心是向往的。
母亲是把她按着冢妇的标准来培养的，从前她有太多的束缚。如今，她不是冢妇了，她想，或许偶尔也可以放开自己的性子，在不越矩的情况下，可以玩一玩。
幸好陪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也没有太多规矩，他不重规矩，她就可以轻松一些。若他是个重规矩的，她自然不会胡来。
思及此，偶尔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前世的顾旭来。
不愿多想，她轻轻摇摇头，将突然挤入脑子中的那个人甩走。恰好这时候，也到了上房老夫人院子门口。
之前手一直被他握着，到了门口后，叶榕轻轻挣脱开。私下里怎样都好，长辈们面前，她还是希望自己可以规矩一些的。

第103章
给长辈们敬了茶，跟大爷相互见了礼，又给下头两个尚未出阁的小姑子和一个侄女送了见面礼……如此一番下来，仪式性的东西才算结束。
男丁们都公务缠身十分繁忙，所以，吃了新妇敬的茶又送了礼后，都去衙门了，只留女眷在。魏昭有几天婚假，不必去衙门，所以，自然也是陪在叶榕身边的。
老夫人平时深居简出的，今儿是头回见叶榕。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见叶榕应对得体，她倒是满意的。
“既入了我们家的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但凡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与你婆母说，或者与你大伯母说，千万不要拿自己当外人。”
叶榕忙起身应着：“是。孙媳明白了。”
老夫人平时喜欢清静，连两个儿媳妇的晨昏定省都免了的，只每月逢初一十五的时候才让她们来请个安。平时，都喜欢自己安安静静呆着做自己的事情。府上的一应事情，也都是两个儿媳妇在管。
这段日子是因为孙儿娶新妇，实在没法子，这才无奈出门见这么多客人的。如今既然婚礼已经办完了，她自然又要开始自己深居简出的日子了。
于是交代大夫人二夫人说：“新妇新进门，你们做婆婆的，好好待人家孩子。若没别的事，莫要来打搅我。”
大夫人二夫人忙应是。
老夫人又说：“想必新妇也累了，也不必拘着她，既是全了礼数，便都散了回自己屋里去吧。”
老夫人下了命令，众人忙起身告别。
从老夫人院子出来，大夫人与二夫人相互打了招呼告别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叶榕跟在自己婆婆身边，婆婆不问她，她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呆着。
魏三吵着说要去二哥二嫂屋里玩儿，被二夫人拎走了。
二夫人到底是过来人，也知道新妇头夜都不容易，倒是体贴叶榕这个儿媳妇。
“长辈也见了，也没别的什么规矩了。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等傍晚的时候再来我这儿用晚饭。”
叶榕魏昭一同应着。
魏三就想跟着她二哥二嫂玩儿，被母亲拉走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临走前冲叶榕挥手，笑嘻嘻的：“二嫂，晚上见。”
叶榕冲她笑。
目送走了二夫人后，叶榕魏昭这才折身往自己院落去。
方才魏家的人都见了，却唯独没见大奶奶。叶榕知道大奶奶身子不好，常年卧病在床，所以她想着，是不是该先去那边看一看。
魏昭替她做了决定：“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大嫂什么时候都能看，不急于这一时。”怕她担心，又说，“放心吧，大嫂性子好，人也通透，不会怪你的。你日后可以常去她那里走走，你们应该能谈得来。”
听他这样说，又想着方才临别前婆婆也没有特意交代要趁早去探望，所以，叶榕也就没坚持。
回去后，吃了点早饭，魏昭给她点了安神香，她一直从小中午睡到了傍晚。
一觉起来，肚子也饿了。想起早上婆婆约她晚上过去一起吃晚饭的事儿，叶榕不敢怠慢，忙喊了桂圆进来伺候洗漱更衣。
见还有点时间，于是叶榕亲自钻进厨房做了两道菜带着。
叶榕从小正正经经学过厨艺的，不说与宫里头的御厨比，但一般来说，吃过她做的菜的人，都会赞不绝口。不过简简单单的两道家常菜，从叶榕手里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二夫人尝了一口后，当即喜笑颜开，搁下筷子问叶榕：“小的时候学过？”
叶榕也搁下筷子，笑着回答：“七岁的时候，娘有请了名厨来家中教过一阵子。不过平时在家不怎么做，有些生疏了。”
二夫人倒是爽快人，不怕贬低自己儿子抬高人家姑娘，只笑道：“说句心里话，我们家阿昭能聘得着你做媳妇，是他的福气。”又说，“你娘这么培养你，想来是想过要把你嫁去勋贵人家当冢妇的。”
“我们是二房，无爵位承袭。日后阿昭出息些还好，要是他一辈子混不出头来，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叶榕是从小跟着她娘在贵妇圈子里混的，自然会听会说。
一听二夫人这话，她忙就道：“二爷与我兄长乃是同窗，从前也常去找我兄长一起研读诗书，我娘便见过他几回。娘见了二爷后，便与我说，外面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二爷这般人才品貌，满京城的勋贵也没几个比得上。”
“所以，便起了要把我配与二爷的意思。”
叶榕说的一半真一半假吧，也不全都是奉承话。至少，魏昭的确是入了她母亲眼的，也是她母亲亲自出面说和的亲事。
二夫人自然知道叶榕曾与顾旭说过亲的事儿，那事奇怪得很。但二夫人也想得开，如今既然都已经是他们魏家的人了，还问从前那些事儿做什么？不提也罢。
二夫人握住叶榕手说：“你若是不嫌湘儿贪玩愚笨的话，平时可以稍稍费些心教她一二。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宠着她，如今大了，管也管不住了。我瞧她还算听你的话，你说的，她指定听。”
魏湘就坐在一旁，闻声立即说：“二哥二嫂说的我都听。但若是娘的意思，却偏叫二嫂来说，那我不听。”
“吃你的饭。”二夫人瞪了她一眼。
魏湘二皮脸不怕被瞪，又埋头吃：“二嫂做的菜真好吃。”
叶榕拿公筷又给她夹了菜，笑着说：“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又说，“你还喜欢吃什么？日后我可以教你。”
魏湘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十足一吃货。
看看人家闺女，再看看她的闺女。没对比，就没伤害！
叶榕才从自己婆母院子出来，就有魏昭的人来说：“二奶奶，二爷让奴婢侯在这儿等您的，爷此番在小花园里等着奶奶呢。”
小花园，就是早晨二人路过时魏昭说要带她荡秋千那个花园。
叶榕瞬间明白了，于是说：“我知道了。”又说，“你先去跟爷说一声，我随后就到。”
“是。”
如今虽然天凉快了许多，但方才吃饭时有些热，且之前又在厨房里呆了会儿，身上有些油烟味儿。叶榕先打发那丫鬟走，也是想先回去换身衣裳的。
换完衣裳正往小花园去，半道上却遇到了大房的魏淑。
魏淑也看到叶榕了，脸上也没个笑，似是对叶榕有些敌意。
叶榕自然是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不管她是怎么想怎么做的，她身为嫂子，自然得爱护小姑。所以，叶榕还是笑着走过去，率先同她打招呼。
“二姑娘这是去哪儿？”
魏淑只随意朝叶榕福了下身子，这才说：“去小花园找灼华。”
叶榕就说：“可巧了，我也正要去，不若一道同行吧。”
魏淑明显有些不愿，但倒没拒绝。
半道上，魏淑略侧头见叶榕的丫鬟离得比较远，就悄声说：“二嫂也真是不懂规矩，大嫂卧病在床，你怎么也不去看一看？虽说只是堂的，不亲，但如今两房没分家，就还是一家人。”
叶榕闻声倒是吃了一惊，显然是有些不太能相信魏淑竟然会对她说这些。
不过，她面上没显。
只笑着道：“我跟夫君商量好了，明儿得回娘家，打算后日就去看大嫂。夫君还说，大嫂性子温良，不会计较这些。也说了，让我日后有空多去看看她，与她说说话。夫君说大嫂贤良恭俭，会与我投机的。”
叶榕句句颇有深意，魏淑倒一时有些没绕过弯来。可待得她绕过弯来，明白叶榕是怪她不懂礼数不贤良的时候，心中更气。
叶榕把她表情收尽眼底，指着前头说：“瞧，夫君跟灼华都在。”
“二婶，二姑姑。”灼华冲这边挥手。
魏淑快走几步过去：“天晚了，你该回去了。”
跟灼华说完话，魏淑又看了魏昭一眼，没说话。
魏昭与这个堂妹不多亲，平时也不常见。就算见着了，也只是略尽一个兄长的责任，与她说几句话。
“天晚了，你赶紧带灼华回去吧。”魏昭说。
魏淑应着：“二哥二嫂，那我先走了。”倒是对叶榕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样，与方才独处的时候截然不同。
魏淑灼华走了，魏昭笑朝妻子走近几步，熟练的就伸手搭着她腰：“我推你，你玩一会儿吧。”
叶榕倒没了玩的兴致，只问：“你吃了吗？”
魏昭说：“还没有，等你回来呢。”
叶榕就道：“那我们回去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过来玩。”
魏昭倒是顺着她。
“那就先回去吃饭，以后你有兴致了，再过来。”
魏淑的事情，叶榕倒是没跟魏昭说。她都没弄清楚魏淑为何对她这般有成见呢，自然不会“挑拨”他们兄妹间的关系。
叶榕本来还有些紧张呢，怕魏昭今儿晚上又要折腾她。洗完澡躺下等他的时候，她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倒不是她不愿意，只是又怕他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若是再折腾一夜，明天怎么办？
明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
不过，倒是她想多了。魏昭虽有那个心，但也克制得住。明天得累一天，比不得今天可以休息，他自然顾及她身子，不会胡来。
次日一早，叶榕是从他臂弯里醒来的。
倒是不急，只要能赶回去吃午饭就成。回门礼都事先备好了，二人不急不慢吃了早饭后才出门。
叶榕怎么也没想到，婚后第一次与顾旭见面，会是在大街上。
叶榕魏昭二人坐在马车内，因只有夫妻两个在，所以，叶榕倒也没素日那么规矩严肃。魏昭大剌剌坐着，她便挨着他坐，略歪头倚靠在他肩膀上。
虽然昨儿晚上都好好的，没闹腾，但叶榕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天夜里闹得厉害了些，只觉得还是有些疲乏。
车内夫妻二人正紧靠挨在一起，忽然一阵风把马车车帘吹拂了起来，好巧不巧，叶榕正好与迎面打马过来的顾旭打了个对视。

第104章
叶榕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旭, 同样, 顾旭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叶榕。她嫁人那天他没去, 他怕去了后会控制不住自己, 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他原以为日后再难有相见的日子, 却怎么都没想到, 她不过才嫁人几天功夫，他就见到她了。他想, 他们应该谁都不是刻意靠近的, 那么街上偶遇, 便是天意。
可若是天的意思, 既然让他与她同时拥有前世的记忆，为何又要让她离开自己？
顾旭内心自然是痛苦的，只是痛的时间久了，如今倒是已经麻木。
偏这阵风大, 吹得车帘一直飘着。且此时段街上又有些拥堵，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马车速度行不快, 顾旭纵马也不能疾驰，只能慢慢打马徐徐前行。
这一对视, 便有些功夫。还是叶榕率先收回的目光。
叶榕是吃惊的, 一时间有些怔愣住, 这才没及时收回目光来。她是没想到，一段日子没见，顾旭倒是变了不少。
变得憔悴, 瘦削，这些都不说了。主要是，他整个人身上似是罩着一层阴气，冰冷摄人，像是从阴鬼地狱中爬出来的一样，再无半点往日的生机与铁血热情。
叶榕只是不想再与他、与顾家有任何交集，不想再与他过日子，她只是希望日后可以各走各的路，一别两宽，倒是从没诅咒过他。当然，叶榕更不希望顾旭是因为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
叶榕都瞧见顾旭了，魏昭自然也瞧见了。见这风不识趣，魏昭稍稍侧身，主动伸手去把帘子放下来。
他又挪了个身子，背抵靠着车窗坐。
魏昭倒是没那么小心眼，只是不想妻子尴尬罢了。叶榕想，此刻既然见到了，闭口不提反而显得不坦荡，所以也就直接问了：
“陛下近来是不是越发不信任顾家？”
叶榕是女眷，这段日子又忙着成亲的事，很多外面的事情若是不刻意留心打探，不知道也很正常。但魏昭不一样，他身在朝堂，自然事事关心。所以，顾家的事儿，他自然知道不少。
魏昭点头：“顾家先是不肯领密旨，之后，又无力护得三皇子周全，让嬴王一党人发现三皇子行踪。陛下素来多疑，两件事情连着发生，心中自然会怀疑顾家的忠诚。”
魏昭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目光一瞥，看向一旁的妻子，又道：“不过，以顾家的根基，就算一时失了圣宠，也倒不了。何况，在军队方面，陛下也需要有人来制衡嬴王府。”
“在没找到新的可以制衡嬴家的人的时候，陛下与顾家，暗地里再怎么猜忌不信任，至少面上还会一如既往和和气气。”
叶榕点头，倒是没再多问，只说：“顾家经此一劫，是迟早的事儿，倒也不意外。”
自古就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喷”这样的俗语，处在权势顶端，替陛下办事的，又有几个最后能善终的？最好的下场，不过就是功成身退，自主放权。若贪恋权势，被君王查办，也是迟早的事儿。
这些道理，顾家不可能不明白。
倒没再一直揪着顾家的事情说，魏昭想到了叶榕的大舅刑德裕来，便说：“再有些日子，到了年关，你大舅就要回京述职了。”
叶榕看向他。
魏昭继续道：“此事我与父亲说了，父亲又跟伯父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力荐你舅父任兵部左侍郎一职。”
兵部左侍郎虽只为副官，但因历代来兵部尚书一直乃是虚职，所以，兵部的实权其实是掌握在左右二位侍郎手中的。侍郎一职为正三品，管的就是各军军制编改以及军队调遣等一应事宜。
以后打交道的，也是诸位手握实权的勋贵军官，有一定升任降贬的权力。若她父亲还有军权在手的话，见着兵部的侍郎大人，也得鞠躬弯腰打哈哈。
这样的一块肥肉，指定有很多人争夺，又岂是会轻易落到舅舅一个外来官手中。
叶榕说：“陛下会答应吗？”
魏昭分析道：“陛下疑心重，京中各官员明着暗着多多少少都有些结党营私的意思，陛下怕是不会在京官中选。你舅父常年外任，刑家又是初来京城，没有根基。且你舅父多年外任的地方政绩是有目共睹的。再有朝中伯父与父亲等人力荐，陛下想必会同意。”
叶榕道：“如今魏家叶家结亲，全京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刑家又与叶家是姻亲。若是公爹与伯父朝中力举，怕是有人会说举人唯亲。”
这一点，魏昭自然思虑过。
他说：“我魏家一门皆为文官，素来文臣武将都是敌对的。或许，陛下会有利用魏家一门姻亲对付满城勋贵的意思。勋贵权重，陛下早忌惮了，若有文臣任兵部侍郎一职，日后钳制勋贵军权，总好过他们自己人任此职，从而暗中勾结的好。”
魏昭这样一分析，叶榕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并且她也觉得他分析得很对，步步都是钻营了天子之心的。京中军权散落于诸勋贵新贵手中，不集中，皇权自然会受到威胁，陛下不可能坐视不理。
既然自己知道了这事儿，叶榕也没有瞒着外祖母母亲和舅母的道理。所以，当中午吃完饭，只有她们几个人在的时候，叶榕就把魏昭对她说的告诉了外祖母母亲与舅母。
正三品的兵部侍郎一职，倒是有些出乎刑氏几人的意料。不过虽有些意外，但细细想想，倒也觉得合理。
刑氏说：“论起来，你大舅倒是有这个资历跟能力。他外放这么多年，若他有心钻营，若朝中有人提携，他也早该入京来为京官了。不会到了四十多快五十的年纪，还只是一个四品外放官。”
“不管任何职，不论品阶大小，都是替天子百姓办事的。日后这样的话，你少说。”刑老夫人提点女儿。
刑氏闭嘴了，只应着：“女儿明白。”
刑老夫人又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自古以来，都是福祸相伴的。且不说老大能不能调任成功，若真做了这兵部侍郎，日后咱们出门行事，一言一行一举一止，都更要小心着些。”
“兵部侍郎这个位置，可不好坐。弄不好，得罪的尽是些勋贵权势。”老夫人先把严重性摆了出来，让大家警醒，后又道，“不过，只要老大规规矩矩做事，真心实意替天子百姓着想，再大的权贵也不能随意拿他如何。”
“得之勿喜，失之不悲……平常心就好。”
刑大夫人始终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坐在老夫人一旁。心中自然是高兴的，但却没表现出来。
刑老夫人对叶榕母女道：“我们在叶家叨扰也有数月，如今榕儿亲事也办妥了，我们那边的宅子也修葺的差不多了。也就这几日，我去跟你们家老太太道个别，搬过去住。”
虽然也还在京内，但毕竟不是住在一起，哪能入如今这般日日都能见啊。
刑氏有些舍不得。
“马上要到年关了，再等一等，等哥哥进京了再搬不迟。”刑氏极力挽留，“你们好不易来一趟的，就在这儿多住些日子，也没人会说。”
刑老夫人说：“我们提前住进去，也好收拾收拾，缺什么，趁早补了。你哥哥进京，得年底了，到时候再住进去过年，怕是太匆忙。”
又说：“如今就在京城住着，有什么事儿、或是想见面了，随时说一声就行。再说，之前一直住在这儿，是为了榕儿。如今她也嫁了人，我们京城又有房子，继续赖着不走，怕是不合适。”
“如今多事之秋，能少一事则少一事的好。”
见如此，刑氏也只好点头答应。
叶榕在娘家吃了晚饭才回去，回去得有些晚了，正准备换身衣裳就去她婆婆魏二夫人那里请安。二夫人那里来了人，说要他们夫妻好好歇着，不必过去了。
早早歇下，睡了个好觉。次日一大早起，精神也好了很多。
魏昭婚假结束了，今儿要去衙门里点卯。魏昭今儿不在家里吃早饭，叶榕要去陪她婆婆吃，夫妻二人拾掇好后，一同朝外面去。
叶榕跟他说：“一会儿从母亲那里出来，我就去瞧瞧大嫂。”
魏昭道：“你呆会儿吃饭的时候与母亲说一声，湘儿会陪你去。”想了想，又说，“大嫂是几年前生灼华的时候伤了身子，这才留下的病根。你去了后，莫要多提灼华，免得她又伤神。”
“我明白了。”叶榕记在心中，应了下来。

第105章
陪自己婆母吃完早饭，叶榕见时间不早了，就与婆母说了要去大房探望大奶奶的事儿。果然如魏昭所言一样，二夫人让小姑子魏湘陪她一道去。
临行前，二夫人又提醒说：“去瞧瞧她，全了礼数就好。若是她说什么，你就陪着她说几句话，顺着她些。若是她话少，或者根本不肯与你闲谈，你便就回来。若是留你用饭，你就说要回来陪我一起用，婉拒了好些。”
见婆婆一番叮嘱似是话中有话，又想起方才魏昭临走前与她提起大嫂的时候有那么多欲言又止的意思，叶榕不由心中多疑起来。
生孩子难产导致落下病根，这是比较常见的。若只是因为如此，这母子二人怎会都是这种欲言又止话中有话的意思呢？
想必是有什么内情，但这种内情，怕是不好轻易说出口。
二夫人不说，叶榕也没问。二夫人说什么，她都一一应下来。
半路上，还是魏湘悄悄告诉她的，魏湘严肃说：“大哥大嫂十分相爱，但大嫂生灼华的时候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二嫂你也知道的，大哥是嫡长孙，日后是要承袭爵位的，大嫂不能再生育，压力很大，加上又落了病根，常年吃药又呆着不出门，久而久之，精神上也有些不正常。”
又提醒：“二嫂，一会儿你去了后尽量少说话，让我来说。我比较了解她，知道说什么样的话她爱听。”
叶榕严肃，忙点点头。
想到什么，又问：“那……大哥没有妾氏通房吗？”
魏湘摇头：“没有。”又解释说，“大哥十分爱重大嫂的，大嫂嫁来前大哥也没有通房，大嫂嫁来后，大哥更是没有纳妾。其实，大哥大嫂本来十分恩爱的，若不是大嫂因为生孩子伤了身子，他们一定会过得很好。”
叶榕自然知道身为冢妇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没有男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但若夫妻恩爱，为了子嗣逼大伯纳妾，这种事情，做起来肯定也会很伤心。
因为有同理心，所以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长嫂，她心中惋惜的同时，多少也同情理解她。有时候即便自己不愿意那样做、那样想，但身上 担子跟山一样压着，是不允许自己毫无顾忌的。
就算大哥大嫂恩爱又如何？就算即便大嫂不能再生，大哥坚持不肯纳妾又如何？她身为冢妇，却让自己的夫君没有男嗣，走出去，也是要被人嘲笑指点的。
一路上，叶榕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若是可以，她倒是希望大嫂可以想得开些。人生在世就这么短暂的几十年，不是为别人而活，是为自己而活。
但她心中也明白，若不是历过生死的人，很多东西，其实是难以想得明白的。
既来了大房，叶榕肯定是要先去拜见大夫人的。大房这边的奴仆请着她去大夫人院子的时候，叶榕忽然想起那天傍晚魏淑与她说的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若是通情达理些的人，就算想提点她，也不该会用那种语气跟态度。
叶榕直觉告诉她，魏淑本来就对她有成见，而且不是一日两日了。而那日提大嫂，不过是她看自己不顺眼，想借大嫂的事儿发泄罢了。
思及此，叶榕又扭头悄悄问魏湘：“二姑娘平时性子如何？好相与吗？”
魏湘凑到叶榕耳边说：“二姐性子有些冷，平时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她嫌我闹腾，我嫌她无趣，我们谁看谁都不顺眼。”
叶榕心中就明白了。
或许不是针对她，许就是性子冷淡孤傲而已。
魏二姑娘孤傲冷漠，其母大夫人倒是绵软的性子。大夫人因是续弦，岁数不大，瞧着十分年轻。
见叶榕来拜见，留她吃了盏茶，之后，也特意派了魏淑一道跟着去。
大夫人也叮嘱说：“你是新妇，原不该说这些来的，怕吓着你。不过，既然你要去看她了，还是提早告诉你一声的好，免得你被伤着。”
说完这些，大夫人沉沉叹了口气，挺难过的样子：
“她也是可怜，生孩子伤了身子，精神也受刺激了。”大夫人一脸苦相，说着便吸起鼻子来，“她不待见灼华，觉得是灼华害的她，看到灼华就跟看到仇人一样。”
又举例子：“上一回，灼华去给她请安，她忽然发了疯，拿起一个青花瓷瓶就要朝灼华砸来。好在有丫鬟们拦着，灼华又命大，这才逃过一劫。若是……若是……”
她似是想说又不忍心说，最后只摇摇头：“算了……这些不提也罢了。淑儿，你跟着你二嫂去，记得护着你二嫂一些。”
魏淑看也没看叶榕一眼，只朝她娘福了下身子说：“是，母亲。”
叶榕随两位小姑一道去大奶奶院子，才进院子去，老远就闻到一股子药味儿。不远处有细碎的声音传来，走得近了些，叶榕才听得清楚。
原来是灼华要去见母亲，想给母亲请安，但大奶奶身边的嬷嬷拦着，说大奶奶才喝完药，精神才好些，怕她去了后会刺激她。
主仆二人正僵持着，魏淑快速踱步走了过去，一把将灼华护在身后。
然后，魏淑就拧着眉数落那位嬷嬷：“灼华是大嫂的亲生女儿，女儿想见母亲，为何不可？大嫂的身子固然重要，但灼华就不重要了吗？你们若是怕大嫂伤着她，小心些伺候在一旁就是，为何不让她们母女见面。”
又骂说：“别以为大嫂病了，不管事儿，你们这些跟在她身边的老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大嫂好欺负，我可不好欺负。灼华没有母亲疼，可还有我这个姑姑疼，你们休想欺负她。”
那嬷嬷忙拍腿喊冤枉：“二姑娘，你可真的冤枉奴婢了。奶奶近来精神越发不好，只大爷在的时候，她才稍稍好一些。前几日，姑娘想见奶奶，奴婢私自做主让她进去了，结果害得奶奶又犯了病。”
“大爷回来得知后，可将奴婢好生骂了一顿。如此，奴婢可再是不敢了。”
又说：“何况，这也是大爷的吩咐。二姑娘若是想替姑娘抱不平，大可以找大爷去，何必为难老奴等。”
魏淑说：“你少拿大哥来压我。不必你说，等大哥回来，我势必要去好好问一问的。”说罢，音量也提高了些，“大嫂损了身子，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可也不能把一应罪责只往灼华身上推，她是无辜的。”
那嬷嬷见状，立即吓得拍腿，就差要去捂魏淑嘴了。
“二姑娘，我的好姑奶奶，你可小声点。”又回头朝屋内望了眼，“大奶奶才安静下来，你就让她好好安静呆着吧。”
魏淑还要说，灼华却扯了她袖子：“二姑姑，算了吧。先让母亲好好休息，等她睡着了，我再悄悄来看她。”
“还是姑娘懂事。”那嬷嬷道，“姑娘且放心，待奶奶睡着了，奴婢定亲自去叫你。这会儿，你先去院子里头玩儿吧。”
魏淑看了那嬷嬷一眼，又转身朝一旁的叶榕看一眼，方说：“二嫂才看看大嫂。”
那嬷嬷这才忙朝叶榕行礼：“老奴眼拙，老奴该死，竟然没瞧出二奶奶来。”
叶榕笑着道：“大嫂若是此刻不方便见我的话，没关系，改日我再来。”
那嬷嬷却说：“方便见！方便见！方才大奶奶还念叨呢，说是想见见新妇。只可惜她身子不好，不便出门。这不，正念叨着，您就过来了。”
叶榕说：“那就劳烦嬷嬷进去通报一声。”
嬷嬷说：“不必通报了，二奶奶直接请进来。”说罢，侧身让出一条道来，与方才拦着灼华的时候是两副姿态。
叶榕才嫁进魏家来，与大奶奶也不熟。所以，她们母女间的事儿，她也不好插嘴。
看了眼灼华后，叶榕便先进去了。一旁魏湘跟上。
魏淑悄悄附在灼华耳边说几句，灼华听话的点点头。之后，魏淑也跟着进去了。
大奶奶倒完全不是叶榕想象中的模样，二十四五的年纪，端庄秀丽。衣着十分朴素，头上也没有什么头饰，瞧见叶榕，还露出浅浅笑意来。
走得近了，叶榕先给她请个安。大奶奶见状，也朝叶榕福了下身子。
叶榕倒是有些好奇，大家都把这位魏国公府的大夫人说的那样可怕，但其实她就是很正常的一个人。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动手打谁，更没有给她这个弟妹脸色瞧。始终温柔笑着，挺好相处的。
“我身子不好，你莫要嫌弃。”大奶奶温声细语，脸上始终有柔柔的笑意。
叶榕说：“大嫂言重了，我是新妇，日后还得要时常还叨扰你、请教你，我还怕你嫌弃。”
大奶奶便说：“你日后若是闷着觉得无趣，可以来找我说说话。不过，我因身子不好，不管府中的事情。你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以问夫人跟二妹。恰好，二妹也在这儿。”
魏淑忙说：“大嫂放心，我心中明白的。”
几人正说着话，忽然的，窗边有人一闪而过。大奶奶敏感，看到人影吓了一跳，立即问：“什么人？”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拉扯声，大奶奶见状，更是作势要出去。
但屋里侍奉她的丫鬟却拦着，不肯让她出去。大奶奶见如此，就有些激动起来。
那边，魏淑站起来说：“大嫂，是灼华。她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想你来，所以今天过来看看你。可谁知道，人才进院子来，就被拦下了。”
说罢，也不等大奶奶说话，直接扭身子对外头灼华道：“你娘知道你来了，你进来吧。”
灼华人小巧灵活，闻声立即借巧劲儿挣脱嬷嬷的束缚，麻溜就跑进了屋里来。
“娘。”灼华站在大奶奶跟前，有些委屈的样子，“我想您了，我就想看看您。”
那边，大奶奶忽然就失了控一样，整个人尖叫一声，然后伸手要打灼华。

第106章
满屋子伺候的丫鬟都跑过来拉着大奶奶, 大奶奶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端庄的样子, 整个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 就是要朝灼华扑去, 险些一屋子丫鬟都拦不住她。
大奶奶双眼猩红, 头发都乱了, 面部更是狰狞可怕。可她也只是朝灼华嘶吼大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母亲又发了病, 灼华又心疼又难受, 一下就哭了起来。
灼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朝大奶奶膝行几步, 就哭喊起来：“娘，我是您女儿啊，我是灼华。”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水，十分委屈的样子, “我知道您恨我，是我害了您不能再给我生个弟弟。可是娘, 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时还小，我什么都不知道。”
“姑娘, 你别再说了。”嬷嬷劝着, 一脸急切之色。
那边魏淑见状, 也弯腰抱住灼华来，与她头并头抱着哭，安慰着道：“算了, 别再说了。这些年来，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可怜了你……明明有亲爹亲娘，却跟没有一样。”魏淑喃喃。
魏淑越是这样说，灼华心中便越是难过。可又能有什么法子？从她有记忆开始，娘就是这样的。
她虽恨，可又能怎么办，那是她母亲啊。
爹爹也常教育她，母亲病了，身子不好，她是好孩子，叫她不要怪母亲。可她怎么会怪母亲呢？她只是想见见母亲。
她也想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可以无忧无虑缩在母亲怀里撒娇。可别说靠近母亲了，如今就是连见母亲一面都难的。
她问爹爹为什么母亲要那样对她，爹爹也不说，只说她是好孩子，这件事情不怪她。可是……可是她知道的，娘因为当年生她的时候生病了，自此落下病根再不能有孕，娘想要儿子，所以她恨自己。
灼华越想越难过，越想哭得越厉害。
魏淑只抱着灼华在一旁一起哭，却不走。叶榕看了她一眼后，又转身朝内室看去。大奶奶已经被丫鬟们拖进内室去了，内室传来一阵阵的响动声，叶榕听得这声响，忙朝内室去。
一进去，就见大奶奶被一左一右两边好几个丫鬟一起按着，另有一个婆子正掰着大奶奶嘴，另外一个婆子端着药往她嘴里灌。
见这阵容，叶榕吓了一跳，忙就要大步走过去，却被魏湘拉住了。
魏湘冲叶榕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小声说：“每隔几天，大嫂就得发病一回，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她们喂的是药，大嫂方才受了刺激，若不喝药的话，她会一直发疯。喝了宁神静心的药，能平心静气一会儿，对她也好。”
叶榕自然也猜得到她们喂的是什么药，她只是觉得，这样强行喂药实在有些粗鲁。大奶奶本来就已经受了很大的刺激了，这个时候，该是要顺着她一些的好。越是押住她、制止她，越是会适得其反。
大奶奶被强行灌了药，稍稍安静了些。那边，也来了个嬷嬷。
“二奶奶，实在抱歉，今儿怕是接待不了您了。”那嬷嬷与叶榕道歉，其实也是在下逐客令，“大奶奶状况不太好，怕是需要休息。”
叶榕道：“大嫂喝了药睡一觉就能好吗？”
那嬷嬷惊于叶榕竟然没被吓着，略愣了一瞬，才回话说：“大奶奶的病皆是因灼华姑娘而起，只要睡一觉，忘了姑娘，就能好了。”
叶榕目光又朝大奶奶探去，见她果然好了不少，她目光又挪至一旁的药碗上。不知为何，叶榕本能总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
想了想，她朝那边走去，拿起药碗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那嬷嬷忙问：“二奶奶懂医理？”
叶榕摇摇头：“我不懂的。”放下碗来，又解释说，“只是我家中有人曾病过，我亲自给他熬过药。”
那嬷嬷倒是没把叶榕的话放在心上，叶榕也告辞说：“你们好好照顾大嫂，我改日再来看大嫂。”
“老奴就不多送奶奶了。”
“不必客气。”
叶榕魏湘二人又踱步至外间的时候，魏淑灼华已经不见了。
叶榕问外间伺候的丫鬟：“二姑娘与灼华走了吗？”
丫鬟回说：“回二奶奶，刚刚二姑娘带着灼华姑娘走了。”
叶榕点点头后，又朝里屋看了眼，然后才带着魏湘一道离开。出了大房的大院落，叶榕这才再次跟魏湘提起大爷大奶奶的事情来。
“大嫂一直这样，灼华平时是谁带着？”叶榕想，母亲病了，父亲又忙于朝政，显然是不可能有多少时间来关怀她这个女儿的。而灼华又还小，但凡稍微负责一些的，都不可能只将她扔给下人教养，总得有个体面人带着她才是。
不过叶榕其实也有些猜得到了，灼华跟魏淑似乎挺亲的。
果然，魏湘就说：“大哥哥平时很忙，没有时间亲自教导灼华。二姐平时瞧着挺清高冷傲的，不过，对灼华却是很好。”
“平时大哥不在家的时候，二姐跟灼华呆一起的时间长。等晚上大哥回来，若是灼华还没歇下的话，大哥都会把灼华叫去她书房，问问她功课，关心关心生活。所以，纵然大哥陪灼华的时间不多，他们父女感情也还挺好的。”
叶榕心想，怪道呢，大奶奶都这般待灼华了，可灼华依旧十分孝顺自己母亲，想来，也是大爷教的好。
叶榕是做过母亲的，自然明白父母亲自教养对儿女的影响。魏淑待灼华再好，可也只是姑姑不是双亲啊，若是大爷不关心灼华、开导她，想必灼华心态不可能这么好。
魏淑是待灼华好，可依她瞧，魏淑待大奶奶可不怎么好。
她想必不可能在灼华面前说大奶奶的好吧？
思及此，叶榕又问魏湘：“儿妹妹是不知道大嫂不想见灼华吗？若明知道大嫂见了灼华会犯病，为何还要一再让灼华去？”
魏湘说：“因为二姐自己也是女儿，大伯母也只她一个闺女，没有儿子。所以大嫂重男轻女不待见灼华，二姐很是看不过去。”又说，“二姐一向如此，待谁都冷淡，总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也就两位哥哥说的话她会听一些。”
“尤其是大哥的话。”
魏淑不喜欢魏湘，魏湘也不喜欢魏淑，二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谁看谁都不顺眼。
叶榕其实挺奇怪的，她不喜欢大嫂，可以说是怪大嫂重男轻女。不喜欢魏湘，可能的确姐妹二人性子大相径庭，玩不到一处去。可是，为何对她也敌意这么大呢？她自以为从嫁来魏家开始，步步小心谨慎，并没有得罪人的地方。
婚后的日子，其实挺有些无趣的。平时她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好歹还能帮着母亲嫂子一起打理家务，总有些事情做。
如今嫁来婆家，她不是冢妇，不需要学着管家。婆母也好说话，并不拘着她规矩，最多就是要她教小姑魏湘厨艺，或者针线活，但魏湘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性子，常常呆着呆着就跑了。
婆母对小姑也宽容，跑了就跑了，也就由着她去。她依着规矩是要伺候在婆婆身边的，但她婆婆开明，不需要要时时刻刻贴身跟着，除了晨昏定省外，就打发她回去，叫她歇着。
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她可以尽早给魏家添丁。起初是暗示，后来直接就明说了。
但魏昭似乎并不想她这么快生孩子，他聪明，早把她生理期打探得一清二楚。适合受孕的那几天，他绝对不碰她。过了那几日，他倒是恨不得日日长在她身上。
起初做那种事情，其实她是很难为情的。但日子一日日过，夫妻生活过久了些，她倒是渐渐习惯了。
如今他就是她的夫君，她是他的妻。日后，他们是要一辈子相互扶持走下去的，是一家人。所以，视他为夫君而不是报恩的人，也就没什么难为情的了。
突然闲下来，叶榕倒是腾出很多时间来看书、作画。因这些日子常去大房那边探望大奶奶，所以，叶榕倒是又捡起医书来看。
并不求能替大奶奶做些什么，闲来无事做，也算可以打发些时间。若是日后能为大奶奶的病做出些贡献，那自然是更好的。
魏昭这日下衙的早，回来的时候，叶榕正歪着身子靠在窗户边认真看书。已经入了冬，天也冷了起来，屋里开始烧炭火了，炕也烧了起来。
屋子里很暖和，进了屋后，魏昭脱下罩在外面的黑色大氅。
将大氅递给丫鬟挂起来后，他则问：“奶奶呢？”
丫鬟回说：“奶奶在里屋歇着呢。”说罢要去通报一声，却被魏昭抬手打住了。
魏昭抬腿往里屋去，一双素白大手撩起棉布帘子来，高大身子立在门口，人还没进来，就笑着问：“今天又在看什么书？”
里屋伺候的丫鬟见了，忙朝魏昭福身子行了礼后，就退去门口候着了。魏昭则迈着长腿朝叶榕去，没让她行礼，走得近了，按了按她肩，而后就在她身后坐了下来。
他人高马大四肢长，坐在叶榕身后，很轻松就把叶榕框在了怀里。顺便，他双臂顺着她双臂绕过来，轻轻握住她握着书的手。
叶榕略歪了歪脑袋，他则顺势将下巴轻轻搭在她肩头上，二人姿势十分亲切。

第107章
叶榕如今已渐渐习惯了他的亲近，见如此，便笑着问：“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魏昭姿势没变，甚至身子动也没动一下，只说：“衙门里的事情忙完了，就回来了。”又问，“怎么，你不愿意我回来多陪陪你？”
“当然不是。”叶榕说，“你能回来陪我说说话，我可高兴了。”
她说：“母亲不要我陪着，只想我屋里好好呆着调养身子。湘儿性子活泼，又怕母亲让我管着她，这些日子，悄悄躲着我呢。”
又说：“我倒是常去大嫂那边，可大嫂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我也不好天天去。这不，实在闲着无事做，只能看些闲书来打发时间。”
“《黄帝内经》，有名的医籍，怎么会是闲书？”魏昭垂眸，望着被他圈在怀中的人问，“近来总看这些医学典籍，想必是在关心大嫂？”
叶榕实话与他说了道：“这段日子我常去看大嫂，她好好的不发疯的时候，其实很正常。我就在想，或许只是她压力太大了。若是我能找个什么法子疏解她精神上的压力，或者学个什么法子可以替她针灸开导她，或许能好些。”
又疑惑看向就贴着她脸的男人：“灼华那么可爱，大嫂也是很善良的，她不像是那种重男轻女到因为生不了儿子就这般不待见女儿的人。”
叶榕也是聪明的，她这样说，其实就是表达自己发现端倪了，暗示魏昭告诉她真相。
魏昭其实不是不愿告诉她真相，只是有些事情说出来很残忍。且她也是女人，同为人妇，若是得知了大嫂曾经有过那样的经历，想必会吓着她。
魏昭一时沉默着不吭声，叶榕立马察觉到了他的反常。
“二哥，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不能告诉我？”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叶榕心里有那么点小小的失落，甚至也有一瞬间想耍些孩子脾气，不太想理他。
她想着，既然已经是夫妻，是一家人，他为何还要隐瞒自己？他的这种行为，就让叶榕觉得他不够坦荡，总觉得这样始终隔着一层。
但她又是理智的，换个位思考了下，就又能理解魏昭。或许，有些事情，就只能魏家人知道。
叶榕等了一会儿，见还没等到他开口，正准备说“算了”两个字的时候，就听身边男人贴着她耳朵说：“有些事情，其实不是什么好事。说出来，也是怕吓着你。”他边说边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像是怕稍微不小心受到伤害的就会是他怀里的这个女人一样。
他道：“大嫂嫁进门来两年无所出，听说城外寺庙里求子最灵验，她就想去。恰好那日大哥衙门里忙，没空陪她去，所以，便是大夫人陪她去。结果，却出事了。”
听到这里，叶榕隐约能猜得着发生了什么。她紧紧攥着手，木然望着一旁男人的脸。
魏昭换了个姿势拥抱她，贴着她耳朵吹气：“寺庙里进了贼人，迷晕了大嫂身边的嬷嬷婢女，侮辱了她。”他声音越来越轻，“再之后，便怀上了灼华。”
“但其实，灼华就是大哥的女儿，她眉眼神态长得那么像大哥。”魏昭虚叹一声，继续说，“可大嫂回来后，就有些精神不太好，几次寻死都被拦了下来。她伤了身子不能再孕，是因为当初想把孩子打掉，喝了堕胎的药。”
“孩子生下来后，她始终不承认有这个孩子的存在。所以，只要一见到灼华，她就冲动犯病，平时倒是好好的。”
叶榕安安静静听完后问：“当初那个恶人是谁？可抓着了？”
魏昭摇头：“当时大嫂也晕了过去，她身边侍奉的嬷嬷醒来后看到吓着了，立即去喊大夫人。大夫人一边让府上奴仆不许张扬，一边立即差人回来喊大哥。犯罪现场，一直都保护得很好。可那贼人似是惯犯，轻功也十分了得，竟未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这么多年来，大哥也一直差人暗中继续查探这事。但，并没有什么进展。偏这等事情又不能声张出去大张旗鼓查办，所以……”
魏昭压了压薄唇，面上露出一丝阴冷来。
叶榕却恍然：“原来如此。”又说，“我说呢，大嫂怎会是那等重男轻女之人。灼华又那么可爱，正常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不喜欢灼华。”
忽然想到魏淑的反常来，叶榕忙又问：“那这件事情，二妹妹可知道？”
虽然大夫人是知情人，但一般来说，这种污秽之事，但凡疼女儿的母亲，都不会告诉女儿的。若魏淑不知内情，那她那番作为，倒是可以理解。
魏昭说：“二妹三妹都不知。这种事情，母亲与大夫人也不会说。”又加了一句，“若不是你聪明，察觉到其中端倪来直接问我，我也不会说。”
叶榕道：“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也不是真正的十几岁的小姑娘，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了。这种事情，你告诉我也无妨。”
魏昭却听不得她说生过两个孩子，虽然那是事实，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太舒服，有些吃味儿。
他冷哼了一声：“生过两个孩子，你倒是记得清楚。”
叶榕突然就明白过来他是为了什么而气了，于是她看向他，表情认真：“你从前不是都知道的吗？”上下打量他，见是好似真的是气了不像是装着逗她玩的，于是叶榕就有些不能理解，“从前提，你也没这样，如今是怎么了？”
魏昭却扯着嘴笑，但这个笑却假的吓人。
叶榕认真打量他，最终道：“你就是生气了。”
魏昭却没再废话，只是突然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炕上。叶榕倒吸一口气，没动，只瞪眼看着他。
魏昭也没说话，就是抱着人亲起来。亲她红艳艳的唇，亲她滑嫩嫩的脸。怀里的人又软又香，抱了会儿，倒是不气了。
忽又觉得自己不可理喻，这醋吃的他自己都有些无语。
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但的确又是很在意的。这种矛盾的心情，他最后都无奈的笑了。
见他亲着亲着忽然笑了，且叶榕瞧得出来，这回是真的笑。所以，她又好奇打量他。
这人可真奇怪。
“算了。”魏昭起身，顺势将叶榕也拉了起来，他抬眼朝窗户外面看了眼，又看向面前的娇妻说，“你总闷在屋里也不好，天色还算早，我带你去园子里走走透透气吧。梅园里的梅花开了花苞，去瞧瞧。”
叶榕自然也是想出去的，便有些埋怨他：
“本来我头梳得好好的，你非扑过来。你亲就亲了，手非要揉我头发。”叶榕一边埋怨，一边已经坐去梳妆台边上了，“梳头还要时间。”
马上天就要晚了，梳个头挽个髻再出去，又能逛得了多久。
魏昭噙笑走过去，立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双肩上，曲弯望着镜子里正喋喋不休抱怨的美人，忽然说：“为了弥补罪过，我帮你梳吧。”
“你会吗？”叶榕诧异。
“试试看。”魏昭已经夺过她手上的玉梳来，开始摸她如绸缎一样的头发，“凡事都是要学的，你夫君我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
叶榕也懒得叫外间的丫鬟进来了，便只随他去。
但男人的手拿刀拿剑可以，还真拿不了梳子。看了半天，叶榕自己都着急了，有些发火。
“再这样下去，我看都不必出去逛园子了。”伸出手去，要梳子，“还不如我自己来。”
魏昭摸了摸鼻子，倒是乖巧，把梳子递了过去。
叶榕自己梳头，魏昭则倚靠在一旁看。但见她十指十分灵活的就把一缕缕发盘了起来，不由咂舌表示钦佩。
叶榕从镜子里望了他一眼，忽然起了些故意挤兑他的心思，便说：“也有爷不会的事儿。方才还夸了海口呢，现在脸疼不疼。”
魏昭便又弯腰过去，拦腰抱住人，脸贴着脸说：“二奶奶数落得是，为夫记在心里了。”又悄悄咬她耳朵，暗示说，“你这头发很软。”
叶榕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根本不理他。
还在蜜月里的夫妻自然是如胶似漆的，心里想着的眼里藏着的，也就那么点事儿。
他脸皮厚，叶榕可脸薄。
小夫妻俩慢慢散步去梅园，可巧在园子里遇到了大爷大奶奶夫妻。大奶奶看到叶榕，立马就快走几步走了过来。
“你们也来了？”大奶奶挺高兴的。
叶榕顾着礼仪规矩，先朝大爷福了下身子，之后才回大奶奶的话：“没想到大哥大嫂也在这儿，可真是巧了。”
大奶奶便说：“夫君今儿回来的早，我听丫鬟们说梅园里梅花开了，就想来看。夫君知道了，便带我过来了。”
叶榕说：“可巧了，二爷也是。”
大奶奶前所未有的高兴，一直拉着叶榕手。回身看了看大爷后，又笑拉着叶榕说：“真好，如今你嫁了来，日后我便不寂寞了。”
大爷也十分感激叶榕，也趁此刻跟叶榕道谢：“娘子都跟我说了，这些日子，都是弟妹你常陪着她说话。她很喜欢你，说与你脾性相投，真是难得的缘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叶榕也算了解这位魏大奶奶。大奶奶性子与她差不多，喜好也差不多，都是喜静爱读书的。她最擅长作画，大奶奶却写得一手好字。二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谈诗词歌赋又能说到一块去，自然投缘。
叶榕想，若是因有她这样的挚友在，而能慢慢引导大奶奶走出困境来的话，也算是她功德一件了。
若能做这样的好事，她何乐不为呢？
叶榕说：“我起初去叨扰嫂子的时候，还怕她嫌我烦呢。后来去的次数多了，才渐渐觉得，嫂子是真喜欢我。”
大奶奶说：“总是你来看我，也不好，下回我去你那儿走走。”
大奶奶能肯出来走走，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所以，叶榕自然很高兴的应了。
又怕她不来，于是叶榕诱说：“我与夫君成亲的时候，夫君寻了很多字画珍玩，我想大嫂肯定喜欢。等你去了我那里，我拿出来，一起研讨。”
闻声，大奶奶更是双眼泛光。若不是现在天色晚了，她就想立即去。
又觉得老二对他媳妇好，大爷比不上，便回头望向大爷，有些娇嗔的意思：“素日里人家都说大爷对我好，依我瞧，竟不如老二待弟妹。”
大爷不到三十的年纪，生得斯文有礼，瞧着也是好脾气的人。
他见妻子难得又如从前刚成亲的时候那样与他撒娇，心中十分感动，立马应了下来：“你若是喜欢，我明日便差人去寻。”

第108章
“现在才说去寻, 可晚了。”大奶奶平时瞧着端庄守礼, 但在大爷面前, 却完全是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
会撒娇, 会生气, 甚至撒娇生气的时候脸上还会配一些可爱的小表情。并且, 也不忌讳有叶榕夫妻这两个外人在场，动作姿态都十分娴熟。叶榕想, 素日里, 想必大爷待大嫂是真的很好。
因为大嫂感受到了大爷对她的那份真心, 她心里知道他是爱自己、会护自己的人, 所以，才会有这些不合身份的小骄纵。
叶榕很是有些羡慕。
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的上一世来，同为勋贵大族的冢妇，她又与大奶奶是一样的性情, 可她却不能如大奶奶这般活得恣意潇洒。她时时刻刻都要守着规矩，要端着架子, 在自己夫君面前, 更是不能露出半点自己的小性子来。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们的确十分尊重彼此。但除了尊重外, 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不由又会想, 若是大奶奶如今的遭遇落在上一世她的头上, 顾旭又会怎么待她？顾家人又会如何待她？
一个失了贞洁又没有男嗣、且精神还不正常的女人，顾家还会要吗？顾旭又会像魏家大爷这般，不纳妾, 不收房，甚至不在意是不是能够传宗接代的问题，只一心对自己的妻子好吗？
叶榕忽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又有什么好想的。
大爷瞧着文质彬彬斯文有礼，但却是很会说情话的高手。三言两语，就把大奶奶又哄高兴了。
明明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却还似十七八的新婚夫妻一样。叶榕魏昭二人对视一眼，而后都笑了起来。
魏昭不自觉又朝叶榕靠近了些，青松一样立在她身旁。他一边抓住妻子手握住，一边调侃那边大爷大奶奶说：“行了行了，还有完没完。我们家榕儿是新妇，你们在她面前这样，她会害羞的。”
叶榕只柔柔笑着，也不说话。
大奶奶就说：“老二，你以后也要对榕儿好一些。我现在跟榕儿亲，你若是对她但凡有一点不好，我就不饶你。你得哄着她，事事顺着她，她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一般情况下不会生气，若是生气了，便就是你的不是。”
魏昭就看向大爷：“大哥，你瞧，她们妯娌两个已经联盟了，你说我们兄弟要不要联盟？”
大爷却并不理他，只笑得清风雅月，侧头含情脉脉看着身边的妻子：“我听你嫂子的。”
于是，大奶奶笑得更开心。
“瞧！老二，你被孤立了。”
魏昭就忙朝大奶奶抱手弯腰作揖，有些讨饶的意思：“小弟我被孤立了，如今我的兄长跟妻子都是大嫂你那边的人，日后，还请大嫂手下留情啊。”
大奶奶笑道：“你不做坏事，大家自然都和和睦睦的。你若做了坏事，我们就一致对‘外’，孤立你。”又说，“婶娘也是明事理的，我想，她指定也是站在弟妹这边的。你若不好好过日子，日后必定孤家寡人一个，没人搭理你。”
大奶奶这么说，虽是玩笑，但却也有几分真心的。魏昭从前为了藏拙，名声不太好。而魏昭藏拙这事儿，只他们父子二人知道，连二夫人都是半信半疑的。所以，即便大爷能猜出些来，在大奶奶精神不太好的情况下，也不会去与大奶奶说这些。
所以，大奶奶就一直觉得这个小叔子混账。虽然如今为了抱得美人归改邪归正了，她还是怕他日后瞧厌了佳人后会又变回本性去。
毕竟，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子，是很难改变的。
听了大奶奶这番话，魏昭心中倒是对她存感激之情的。这番话，若不是真心为了他们小夫妻二人好的话，其实一般人不会说。
所以，魏昭便严肃了些，又深深作揖说：“长嫂的教诲，小弟铭记在心。日后，定不负榕儿。若违背誓言，便叫我一辈子孤独吧。”
大奶奶倒是守信用得很，头天傍晚才说要来寻叶榕说话的，次日才过了晌午，她便过来了。大奶奶来，叶榕院子里的人倒是吃了一惊，都没想到，一向深居简出的大奶奶，竟然会来这边串门。
阖府的人都知道，大奶奶因为生灼华姑娘的时候伤了身子，再难有孕，所以疯了。素日里，别说出来串门，能不闹就算好的了。
府上除了贴身伺候的，其余奴仆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大奶奶了。乍一瞧见，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大奶奶就跟正常人一样，衣着体面，笑容得体，一言一行一举一止，无不优雅从容。一身素色棉裙，披着件月白的披风，乌发玉钗，玉面黛眉，气质好，气色也不错。
愣了会儿，忙有嬷嬷迎了去，请安问好：“大奶奶，您怎么过来了？”
大奶奶一边优雅踱步往里走，一边道：“来找你们家奶奶说说话，你们奶奶可在？”
嬷嬷忙道：“二奶奶在呢，您里边请，奴婢去通报一声。”说罢，忙使眼色，就立即有小丫鬟往里跑了。
很快，叶榕迎了出来。
“大嫂，您怎么大中午的过来了。”迎了人后，往里请，边走边说，“怎么没午休？”
大奶奶说：“榕儿，你昨天可是说了老二给你寻了很多古玩字画？”
叶榕笑：“大嫂就是为了这事儿？”
大奶奶说：“昨儿回去一夜都没休息好，就想着这事儿呢。今天一早起来，我有些记不太清楚了，总觉得是梦里的事情。所以，等不及就来了。”
又道歉：“也没事先差个丫鬟来通报一声，你可别怪我失礼。”
“怎么会呢。”叶榕脾气是再好不过的了，“你我兴趣相投，是难得的知己，能有你跟我一起共享这些好东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一道进了屋子后，叶榕邀请大奶奶去内室坐，后又吩咐丫鬟奉茶。
进了内室，叶榕便去把压箱底的字画拿出来。回头的时候，却见大奶奶正坐在窗边的炕上认真翻看她这几日都在看的《皇帝内经》。叶榕有些怕大奶奶会受什么刺激，心一紧，一时间愣住了。
大奶奶却没什么反常的，瞧见叶榕回来了，还笑着问说：“你在看医书啊。”
叶榕抿了下唇，说：“闲来无事做，自己看着玩儿的。”
大奶奶也是为人妇的人，女儿家的那些心思，她自然懂。等叶榕于炕几对面坐了下来，大奶奶合上书，凑近了去说：
“你才进门一个多月，婶娘就催你了？”
大奶奶话说得含糊，但叶榕却是听明白了的。
她浅浅笑着，点点头：“嗯。”
大奶奶便有些愁上眉梢来，皱着秀气的眉道：“你还好，才进门月余时间，其实可以不必太着急。而我却不一样……我都进门两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她皱着眉，一脸愁云，“大夫人不是我嫡亲的婆母，不好说我，但，我自己心里着急。”
叶榕沉默。
大奶奶却又说：“榕儿，听说寺庙里去拜送子观音，能求子嗣。你若是也着急，不如我们选个时间，一起去城外上香祈福吧？”
叶榕只觉得嘴角的笑有些沉重。
“好……好啊。”怕那句话说得不对会刺激大奶奶，叶榕只能先应下来。
因不想把话题一直围绕在子嗣上，所以，叶榕见机岔开话题说：“大嫂，你瞧这幅字。”
果然，大奶奶注意力被转移了。
叶榕难得遇到像大奶奶这样投机的，两人一起研究字画，从古谈至今时今日，直到日已渐渐西沉，竟还有意犹未尽之意。直到桂圆走了进来，悄悄附在叶榕耳边说了几句话，叶榕这才收了收心。
“怎么了？”大奶奶说，“可是老二回来了？”
“不是。”叶榕摇头，给了一个确切的理由，“是我娘家带来的两个丫头因为一点小事拌了嘴，大嫂，你先继续看，我去去就来。”
大奶奶信了她的话，说：“那你快些回来。”
叶榕慢慢踱步出了里屋，到了外间后，步子变快起来。
“灼华现在何处？”出了正屋，叶榕立即问。
桂圆说：“小大姑娘在门口候着呢。说知道大奶奶来了咱们这儿，可高兴了，想来看她母亲。”
叶榕：“天这么冷，怎么能让她侯在院子外头。”
桂圆说：“那日大奶奶院子中的情形，奴婢现在想想还很怕。若是大奶奶在咱们院子里犯了病，姑娘您可是要负责任的。大姑娘见母心切，奴婢若不拦着，她又得冲进来。”又说，“奴婢知道自己错了，一会儿，自己领罚去。”
叶榕：“你做的没错，只是冻着了那孩子。”
说罢，已经到了门口。果然，灼华一脸急切侯在门外。
看到叶榕，灼华立即扑过来问：“婶娘，我母亲是不是在这里？”

第109章
叶榕忙弯腰半蹲在灼华面前，双手握住她双手，替她取暖。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嬷嬷呢？”叶榕关怀问。
灼华说：“我知道母亲到婶娘这儿来了，想着母亲从前除了跟着父亲才出门平时从不出门的，如今却肯一个人出门来婶娘这儿走动，想必是好了？所以，我高兴，就偷偷跑过来了。”
又求着叶榕：“婶娘，您就让我跟母亲见一面吧……我实在想她想得紧。”
叶榕直起身来，依旧牵着灼华，说：“你随我进来，只要你答应听我的话，我保证可以让你看到你母亲。”
“我答应你，我听你的话，我一定听你的话。”灼华连忙保证。
叶榕道：“那现在，你跟我进去，但先不能去正屋，你先去厢房坐会儿。吃点东西喝点乳茶，暖暖身子。”
“好。”灼华答应得十分爽快。
叶榕一边牵着灼华往院子里去，一边继续叮嘱说：“灼华，你母亲生病了，她并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因为病了不认识你。若你不想她受刺激，你就听婶娘的话，乖乖的不要大声喊她好不好？”
灼华十分委屈：“母亲认得我，她只是嫌弃我。我体谅母亲，也明白她为何会这样，可是，我很难过。”
“我就想着，或许我与母亲一起生活了，她看得到其实我很可爱，或许就会喜欢上我了。哪怕没有弟弟，她也会喜欢我。”
“二姑姑也说了，如今，只有我能够解开母亲心中的结。”
叶榕侧目望向她，见她小脸真诚双眼澄澈，叶榕心一软，哄着说：“二姑娘说的没错，你母亲迟早会喜欢上你的。只是灼华，咱们不能着急，要慢慢来。你不必急着立刻去跟母亲见面，只要能远远瞧她一回，也是开心的吧？”
灼华郑重点头：“能暗中见娘一面，灼华就很满意了。”
“那好，你先在这儿呆着，一会儿你母亲回去，会经过这里。”说罢，叮嘱桂圆，“你呆在西厢房，陪着姑娘说话。”
“奴婢遵命。”
叶榕临走前又与灼华拉勾：“咱们拉勾，拉了勾，便要彼此遵守诺言。灼华答应婶娘只安静看母亲一眼，便不能出声。婶娘答应你会让你看到母亲，也一定会做到。”
灼华再次郑重点头：“我做得到。”
叶榕笑了，摸摸她脑袋，然后转身走了。
回去后，又喊了蜜饯来，悄悄附在她耳边说话吩咐道：“一会儿二姑娘若是来，你跟着她些，莫要让她大声喊灼华。若劝了，她却不听，你自己看着办，凡事有我兜着。”
蜜饯忙应下：“是，奴婢明白。”
叶榕回身望了望蜜饯远去的背影，晃了会儿神，这才回身来准备往里走，却见大奶奶已经从里屋出来了。
“大嫂不再多坐会儿吗？”迎过去几步，又笑着挽留说，“一会儿大哥与夫君应该都要下衙了，不若我吩咐小厨房备些酒菜，再差人去请了大哥来一起吃饭吧。”
大奶奶倒是想呢，但也识趣，知道人家小夫妻新婚燕尔的，不适合多打搅。
所以说：“吃饭就不了，改日我再来。”
叶榕倒也不再挽留，只说：“那也好，我送送大嫂吧。”
大奶奶的丫鬟见状，立即取了披风来替大奶奶披上。叶榕的丫鬟也取了披风来替叶榕披上，叶榕便亲自送大奶奶出门。
从正屋出来，正好经过厢房。此刻的灼华就呆在西厢房内，扒在窗边瞧见了母亲，立即就要冲过来，却被桂圆按住了。
桂圆哄着说：“姑娘，还记得跟二奶奶的约定吗？说好了，只看一眼，不能过去的。”
“记得。”灼华点点头，有些失望，也有些难过，但却听话。
她紧紧贴着窗户趴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离自己不远的母亲，看着她就那样慢慢从自己眼前走过去。母亲没有发病，没有歇斯底里，她跟婶娘一样，优雅端方，就像是天上飘下来的仙人一样。
想想此刻的母亲，再想想每回看到自己的时候的母亲，灼华失落的垂下了脑袋。
母亲不喜欢自己，她喜欢儿子。
可恨她不是一个儿郎。
桂圆时刻关注着灼华一举一动，但见大奶奶已经彻底出了门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觉得灼华可怜，于是桂圆哄她开心道：“二奶奶聪明又善良，既然今儿能让你见大奶奶，日后想必也可以。”
灼华却说：“可是我想母亲喜欢我。”
桂圆道：“姑娘这么漂亮又懂事，等大奶奶病好了，定会喜欢你的。”
桂圆的安抚其实有些苍白无力，但灼华懂事，还是应着了。
既然母亲已经走了，灼华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道理，所以她说：“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奴婢送姑娘出门。”
大奶奶正与叶榕在院子门前道别，不远处，魏淑正要冲这边来，却被蜜饯等奴仆拦下了。
蜜饯麻利朝魏淑请了个安，而后笑着问好道：“二姑娘您来，怎么也不事先差人通报一声呢？奴婢好去告诉二奶奶，二奶奶也能出来迎接姑娘您。”
魏淑皱眉：“我是来找灼华的。她人呢？”
蜜饯如实说：“灼华姑娘在里面呢。”
魏淑也不理睬蜜饯，直接要绕过人往里去，蜜饯却进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什么意思？”魏淑怒了，清冷的目光似是要在蜜饯身上盯出两个冰窟窿来一样，“好歹也是叶侯府的奴仆，难道就这般不懂规矩吗？我是主子，你是奴才，哪有奴才挡在主子面前的道理。”
蜜饯忙请罪说：“二姑娘莫要怪罪，奴婢……也是为了大奶奶好。姑娘是知道的，大奶奶身子不好，最是见不得灼华姑娘。若是二姑娘您此刻贸然前去，奴婢怕会又像那天一样，会吓着大奶奶。”
“混账东西！”魏淑一甩袖子，怒骂道，“我会吓着大嫂？这是谁教你说的。”
蜜饯说：“奴婢没说二姑娘会吓着大奶奶，只是怕灼华姑娘吓着大奶奶。”
魏淑于是更气了，指着蜜饯说：“灼华是主子，你只是一个贱婢。大嫂瞧不上她一个姑娘，大嫂好歹是她亲娘！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你……找你们主子来与我说话。”
恰好，叶榕送走了大奶奶，已经往这边过来了。
“二嫂，这便是你的好丫鬟？”魏淑也丝毫不将叶榕放在眼里，“你们叶侯府的奴才，便都是这般没有教养的吗？”
叶榕十分和气：“二妹妹莫要动气，蜜饯几个这番作为，乃是听了我的差遣。”
魏淑正等着她这句话呢，冷哼了一声，道：“二嫂，你可是对我有成见？如若不然，为何差你的丫鬟来侮辱我。”
叶榕十分温柔说：“二妹妹误会了，你是夫君的堂妹，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侮辱你？只是，那日的事情实在吓着我了，如今灼华又在我院里，我怕那日的情景重现。”
她故意说：“如今大嫂好不易稍微好了些，灼华又听我的话，不闹着要见她母亲。若是功亏一篑，害了大嫂，我可担不起。”
魏淑眉心拧着，一脸冷色盯着叶榕看：“二嫂，你的意思是……我所做的一切，是害了大嫂？”
叶榕笑着道：“二妹，你待灼华好，是有目共睹的。你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灼华好。但，的确未必是对大嫂好。”
魏淑紧紧抿着唇，揪着帕子的双手也绞得十分紧，目露恨意。
叶榕却当作没有瞧见，只继续说自己的：“你心疼灼华，暗怪大嫂重男轻女，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你这样做，除了能伤害大嫂外，也帮不了灼华。”
“我伤害大嫂？”魏淑彻底不镇定了，面露狰狞，“你才来魏家几天，你懂什么？”她压抑着声音哭诉，“女儿怎么了？没有儿子又怎样？为什么因为生不出儿子就能疯掉？女儿就不是人吗？”
叶榕见魏淑这番反应，心中却又疑惑起来。瞧着她的反应，该是的确不知道实情的。
叶榕便说：“或许是我说错了话，我给二妹妹赔不是。”
“二姑姑。”这个时候，灼华也出来了。
魏淑看到灼华，于是越发不依不饶起来，她哭了出来。
“二嫂，你无缘无故派你的丫鬟来羞辱我，如今你竟然也对我说这样的话。今儿这事情，没完的。”她坚定说，“我平白受了这样的委屈，你是堂嫂，我不能对你如何，可是，我是有亲哥哥的。”
她说：“大嫂不喜灼华，大哥又政务缠身，是我一手把灼华带大的。便是大哥待我，都是礼让几分，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二嫂若是敢，便与我去大哥那里对质说理去。若是大哥日后把灼华交给你，我心服口服，但若是大哥依旧信任于我，你必须当着全家所有人的面向我低头道歉。”
灼华见姑姑与婶娘似有争执，也有些吓着了，忙问：“姑姑与婶娘怎么了？姑姑怎么还哭上了呢。”
魏淑却一把将灼华抱进怀里，就像灼华是她的孩子一样。
“姑姑受了委屈，如今，需要你父亲替姑姑做主。”她声音嘶哑，却压得很低，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般，“今儿若是不讨了公道，我不甘心。”
灼华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叶榕，叶榕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二妹妹都这样说了，那便去吧。”叶榕应了。
“姑娘！”蜜饯不肯，拦着说，“还是等二爷回来再说吧。”
叶榕看向蜜饯道：“你跟着我去就行，不必给二爷添麻烦了。”又叮嘱了一个小丫鬟，道，“等二爷回来，你告诉他一声。”
那丫鬟应着了。
灼华便轻轻拍着魏淑后背，道：“姑姑别哭了，婶娘答应你了，我们这就去找父亲吧。”
魏绍才从衙门里回来，就听说了妻子今儿去老二媳妇那里坐了一天的事儿，他很高兴。差人打了热水来洗了手，又换了身衣裳，正要往后院去，却有小厮来报说：
“爷，二奶奶二姑娘，还有灼华姑娘一道来了。”
“哦？”魏绍倒是好奇，“怎么她们三个一起过来了？”
小厮说：“小的不知。”又提醒，“二姑娘不知怎的，眼睛红红的，小的瞧着，二姑娘似是与二奶奶闹了不愉快。”
“二妹能与老二媳妇闹出什么不愉快？”魏绍皱了眉。
再说，若真是姑嫂间有了嫌隙误会，也不该往他这里来。找大夫人或婶娘去主持公道就是，一并往他这里来，算怎么回事？

第110章
“让她们都进来吧。”魏绍说。
小厮听命去办事了, 魏绍则垂下眼睑来, 清俊的脸上敛起方才的笑意, 严肃了不少。很快, 叶榕几个便过来了。
见父亲今儿回来得早, 灼华十分高兴, 一进门就朝自己父亲跑来。但又想到姑姑与婶娘吵架的事，她脸上笑也瞬间没了。小丫头皱着眉心, 有些发愁的样子。
二姑姑对她最好了, 婶娘虽然才嫁进门来, 可仅有的几次接触, 她也是很喜欢这个温柔美丽的婶娘的。最主要的是，因为有婶娘，母亲的病也渐渐好了，她是感激婶娘的。
可如今婶娘与二姑姑间似乎有了矛盾, 她夹在了中间，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爹爹, 二姑姑与婶娘之间有误会。”灼华认真说。
魏绍温柔说：“爹爹知道了, 你先去一边玩吧。等爹爹把事情问明白了，再来陪你。”
“好！”灼华很乖, 应一声后, 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了一边。
魏绍这才抬眸看向一旁的叶榕跟魏淑, 魏淑是自家小妹，魏绍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怠慢一些，但这叶氏是新妇, 不管她有无过错，也都不该他这个隔房的大伯子来教训。所以，魏绍待叶榕十分礼遇。
“家中小妹不懂事，叫弟妹瞧笑话了。”魏绍一如既往的温柔，“弟妹请坐。”
叶榕朝魏绍福身行一礼后，才落座。
但魏淑听得魏绍这几句话后，更加委屈。她紧紧咬着唇，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魏绍睇了她一眼，才说：“你也坐吧。”
听了这话，魏淑反倒是把头往一边撇，贝齿也咬得红唇更紧。明显，她是在闹小性子，不肯听他的话。
魏绍有些无奈，走了过来，亲自将圈椅挪至她身后。
魏淑懂得拿捏分寸，见兄长已经算是很给她面子了，于是也不再矫情，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多谢大哥。”她还道了声谢。
等叶榕与魏淑二人都坐下后，魏绍这才也坐下来。倒没问怎么了，只感激说：“灼华多亏有你们帮忙照拂了。”
叶榕忙道：“大哥过奖了，我才嫁来府上月余，倒是没怎么照拂过灼华。倒是二妹妹，是真心待灼华好的。”
叶榕这么说，魏淑不但心中没有感激她，反而还更加反感。
魏绍目光淡淡扫了眼一旁的魏淑，才说：“是。你们嫂子身子不好，我又顾不得家中，这些年多亏了二妹。”
魏淑却不领叶榕的人情，直接提了方才的事儿：“二嫂如今也少在这儿装好人，方才二嫂可不是这样做的。”
叶榕方才提魏淑对灼华好，有她自己的用心，也并不是说要讨好魏淑。此番见魏淑是势必要拿她的错的架势，索性也不再兜圈子。
叶榕直言道：“我与大嫂投缘，今儿嫂子去我那里坐了一下午，我们相谈甚欢。”
魏绍忙道：“这件事情我也知道了，我很高兴。蓁蓁这些年一直病着，身子不好，鲜少肯出门去走走，如今她能有弟妹这样的知己，不管日后她的病能不能彻底痊愈，多少她会开心许多。”
魏绍心中是真诚感激叶榕的，话也说的十分诚恳。
叶榕却说：“大嫂好好的时候，其实就跟正常人一样。只是偶尔的，会说些糊涂话。”又如实把情况告诉魏绍，“今儿大嫂去我那儿，说她进门两年了还未有身孕，想去城外寺庙里求送子观音。”
她显然是忘了如今都好多年过去了，记忆还只停留在多年前。
叶榕想的是，灼华是她不愿承认的存在，多年前，寺庙里的那段经历，也是她想要彻底忘记的。她潜意识里不愿记起那些不美好的东西，所以，便一直强迫记忆停留在多年以前。
这件事，魏绍是清楚的，他点头：“她有些时候是这样的。”
叶榕说：“大嫂只是不愿想起一些事情，若是她能够真正从那段往事中走出来，或许，会慢慢好起来。大哥若是信得过我，我日后便多陪着大嫂。”
魏绍自然信得过。
他信得过自己兄弟，自然也信得过兄弟的心中所爱。
闻声，立即起身来，倒是朝叶榕行礼致谢：“弟妹宅心仁厚，为兄的在此先行谢过。日后若是蓁蓁痊愈了，你便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叶榕忙回礼：“大哥言重了。”又说，“都是一家人，大哥不必如此客气。我与大嫂兴趣相投，这也是彼此的缘分。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魏淑见事情发展方向已经背离了自己的设想，于是立即说：“二嫂与大嫂有缘分，这原本是好事。可是，二嫂为何却那样羞辱我呢？”
“淑儿！”魏绍冷着脸斥责魏淑。
魏淑委屈极了，又哭了起来，着急道：“大哥，我没说谎！”她说，“我去找灼华，但人才走到二哥院子门口，就被二嫂身边的丫鬟拦了下来。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不肯让我与灼华见面？”
见魏淑哭了，叶榕倒是好心安抚她：“二妹妹误会了，我这样做，并不针对你。”
魏淑截她的话：“那这么说，二嫂是承认了自己有这样做过？”
叶榕不否认：“是我派丫鬟拦截你的，但我有我的原因。”
魏淑冷哼一声：“二嫂你承认就好。”又转头看向魏绍，“大哥，如今二嫂与大嫂亲近，灼华又喜欢二嫂，不如大哥直接把灼华交给二嫂来照顾吧。”
魏淑说这样的话，明显就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魏绍皱着眉道：“你二嫂说拦你是有她的原因，你不如听一听她怎么说。或许，是你误会了她。”
“大哥你也帮着她说话。”魏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是你的妹妹，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妹之情，难道还比不上她一个嫁来月余的新妇吗？”
“二哥是她丈夫，帮着她说话也就算了。可大哥你不是她什么人，为什么也帮着她说话却不帮我！”
“够了！”魏绍冷着脸低吼一声，从未有过的冷肃。
魏淑也意识到自己激动之下说错了话，忙老实多了。垂着脑袋流着眼泪，不敢再说话。
叶榕这才解释道：“那日去看大嫂，她情绪十分不稳定。说实话，的确很吓人。可之后我再去，她却非常正常。我想，她是不愿见到灼华的。”
说到这里，叶榕目光朝一旁灼华探去，只见小姑娘垂下了脑袋去。
叶榕说：“大嫂生病了，她发起病来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即便做了伤害到她女儿的事，她也根本意识不到。说句不好听的，她发病的时候，其实就是一个疯子，她事后也什么都不记得的。”
又对灼华说：“所以，灼华不必在意这些。等你娘的病彻底好了，记起你是谁了，她定会喜欢你。她是那么温柔善良的人，灼华也一定不相信她是重男轻女之人吧？”
灼华抬起头来，眼睛又泛起光来，冲叶榕点头。
叶榕继续道：“大嫂发病那回，我是看得清楚的。”她看向魏淑，直言不讳，“灼华本来被嬷嬷劝着已经打算走了，但二妹妹赶来了。我若猜得没错，是二妹妹让灼华躲在窗下的吧？也是二妹对灼华说，一旦叫大嫂屋里的嬷嬷发现，就直接跑进屋来……是不是？”
魏淑瞪着眼睛看着叶榕，面部表情有些可怖。叶榕随意睇了她一眼，又看向魏绍。
“二妹心疼灼华，觉得大嫂重男轻女，所以一直不太重视大嫂的身子。她是灼华的姑姑，与大嫂无亲无故，不在意大嫂，也算可以理解。可若明知道大嫂一见灼华就犯病，她却还一而再再而三这样做，就有些太不把大嫂放在眼里了。”
叶榕是对魏淑存有疑心的，这是她身为女人的一种直觉。只是，她没有证据。觉得魏淑不对劲，也只是自己的猜测罢了。
这些日子去大奶奶那里，她有存心思试探过。得知，每回她带灼华去大奶奶那里的时候，大爷必然不在家。
叶榕想，她是不敢在大爷在家的时候故意往枪口上撞吧？而大奶奶那边的奴仆，也可能是因为如今大夫人掌家，不敢得罪魏淑，所以，就算怀疑魏淑居心不良，也不敢告诉大爷。另外，也可能是魏淑掩藏得太好了，她完全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替侄女鸣不平的好姑姑形象。
所以，有这层身份掩护着，便很难有人觉得她不怀好意。
但叶榕是后来者，不在这个局中，从前也与魏淑不熟。所以，她看人，就看得清楚了些。
所以，她从第一天去看大奶奶开始，就觉得魏淑不对劲。直到今天，大奶奶来她这里玩儿，灼华却一个人摸了过来。
叶榕不信灼华来她这边的事儿，魏淑不知道。若是她知道，却不拦着，也不跟着，那就真的是她存心不良。
或许，她还可能想玩一招一箭双雕，让大奶奶在她这里发病，好让自己脱不了干系。反正叶榕觉得，这个魏淑对自己也是敌意满满。
叶榕真的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第111章
魏淑此刻是真的恨透了叶榕的，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叶氏女，竟然这么厉害。
但她不可能承认的，于是她眼泪又哗哗直淌，哑着嗓子说：“二嫂，你这么说，是想冤枉死我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二嫂，我们不过才见了几面而已，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挑拨。”
叶榕索性也冷了脸来，严肃说：“既然二妹并没有此意，那么，正好当着大哥的面，你也做个保证。日后，不要再带着灼华去大嫂那里，免得大嫂受了刺激后再犯病。”
“可灼华是她的女儿！”魏淑尖叫，又质问叶榕，“女儿怎么了？为什么生不了儿子就一定要虐待女儿？难道，灼华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吗？”
“不喜欢又为什么要生？就算不喜欢，见一面敷衍几句，又能怎么样？”
叶榕面色越发沉重起来，严肃看着魏淑，认真道：“二妹妹，你需要慎言。我方才都说了，大嫂身子不好不是因为不喜欢灼华，她是生病了。她犯病的时候，甚至根本都不知道灼华是男是女。”
“等她日后病好了，自然会喜欢灼华。”
魏淑却不信：“她就是因为生灼华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再生不出儿子来，所以才生病的。二嫂，这难道还不是重男轻女吗？”
叶榕已经懒得再与魏淑争辩，她甚至心中已经确信，这魏淑或许就是明明懂却在装不懂，任何人都是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叶榕直接看向魏绍道：“大哥，说句见外的话，我们隔着一房，我本不该站在这里说这些。可我与嫂子投缘，我真心希望她可以好起来，所以，即便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我也还是做了。”
“我来你们大房这边与你们兄妹争吵，传出去，有损的是我的名声。我若不是为了嫂子，大可不必管你们家这等闲事。今儿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大哥见谅。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辞。”
说罢，叶榕福了一下身子要走，魏绍却说话了。
魏绍说：“蓁蓁有你这样的挚友，是她的福气。弟妹性情耿直，快人快语，我十分欣赏。”又看向魏淑，垂眸，颇有些冷漠，但语气却还算好，“二妹，知道你疼灼华，但为了你嫂子好，日后你不必再去你嫂子的院子。”
这就算是给魏淑下了禁足令了。
魏淑难以置信：“大哥？”
“你也什么都不必再说了。”魏绍虽心中隐隐有些疑心，但念着魏淑这些年来对灼华的照拂，他也做不到太过绝情，“若你还愿意，日后就陪着灼华就行。”
又朝灼华招手：“你过来。”
灼华走了来，魏绍再次叮嘱：“以后你想见你母亲，跟父亲说。父亲想法子，让你远远见你母亲一面。”
又说：“灼华是大孩子了，也懂事了，要体谅你母亲。你母亲发病的次数越多，越是难以痊愈。等她病完全好了，灼华就可以天天见到她了。”
灼华很听父亲的话：“我听爹爹的。”
魏绍艰难扯了下嘴角，笑容有些沉重，他说：“既然来了，正好，父亲考一考你功课。一会儿，与为父一起吃饭。”
叶榕见状，立即就说了告辞的话。
魏淑还赖着不愿走。从前大哥考灼华功课的时候，她都是有陪在身边的，如今虽然闹了些不愉快，但她觉得，这些事情很快都可以烟消云散的，不会影响他们兄妹间的感情。
但魏绍却看了她一眼，依旧柔声说：“天色不早了，二妹妹也先回去吧，免得夫人寻不到你着急。”
叶榕人已经跨过门槛了，忽然听到魏绍下的逐客令，不由脚下顿了一步。
但她也并未停留，只继续朝外面走去。
外面太阳早落了下去，天变成了那种深蓝色的。已经入了冬，吹有些冷，叶榕裹了裹披在身边的披风，疾步朝外面去。
她想的是，魏昭此刻应该下了衙门回到家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好，没道理叫他担心再多跑这一趟。
可叶榕没想到，人才出了院子不久，就于大房通往二房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了魏昭。
魏昭负手立在一旁，正正对着身子朝这边看，明显是在等着她的。
夜幕降临，天又冷，呼出来的气都是一团雾。于这样的冬日，恰见到他，叶榕意外之余，又十分惊喜。
“二哥怎么来了？”叶榕笑起来，问出声的同时，已经快走起来。
魏昭也迎过来：“我一直在这儿，只是你们没发现我罢了。”
叶榕似是这才想起来，她的这位夫君，可是能于叶侯府来无影去无踪的。若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他自然有一百种法子做得到。
“你刚刚就在外面？”叶榕好奇，“你怎么没露面。”
魏昭牵着她手，两人一道缓缓散步继续往回走：“原是要来替娘子撑腰的，但来了后，发现没有为夫娘子也应付得了。所以，也就没必要露面了。”
“你什么都听到了？”叶榕问。
魏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回去再说。”
于是叶榕也就没再说这件事情，只由着他牵着自己往回走。等小夫妻二人回了自己院子后，关起门来，这才说起贴心的话来。
今天的事情，于礼来说，叶榕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越矩了。不过她倒是不后悔，就算重新选择一次，她也会这么做。
“你怀疑魏淑别有用心？”魏昭亲自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让她端着捂手。
叶榕接过后，魏昭则也坐了下来，二人隔着炕几坐在炕上，面对面望着彼此。
叶榕点头：“其实有件事情没跟你说，我嫁过来的第二天，就是那天我半道上遇到她，一道去小花园的那天。她对我说过几句话，明显对我十分有敌意。”
魏昭皱着眉，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当年大嫂是跟着大夫人出门上香的，结果却出了事。其实，当初我倒是对她起过疑心的，我想，大哥也是。”魏昭道，“只是，后来暗中差人查，也没有什么线索是指向她的。而且出事后，她所做的一切也的确都是为了大嫂好。后来就想，或者是我想多了。”
叶榕说：“当年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魏淑的确在装傻。”她十分认真的样子，“女人看女人是最准的，或许她可以骗过你们，但却骗不了我。”
又道：“我不知道大嫂被侮辱的事情大夫人有无告诉她，但，她的确是有想利用灼华对付大嫂的心。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今天大房那边发生的一切，魏昭其实在场，所以他也都看到了。他信自己妻子的话，所以，自然而然便是站在她的立场去想的。
这样一来，魏淑倒的确可疑。
魏昭说：“大嫂难以有孕，大哥膝下无子。若是大哥一直不收房，不纳妾，到时候，爵位势必要落入二房手中。魏淑对你有敌意，可能是觉得日后你的孩子会抢走大房的一切吧。”
叶榕：“那她一再刺激大嫂，其实就是不想大嫂好。而大哥又不愿收房纳妾，大夫人还算年轻，若是生了儿子的话，日后爵位就是她的儿子的。”
这样一分析，叶榕魏昭夫妻二人就又疑心起大夫人来。若她真有这个私心，并且母女二人已经在付诸行动的话，那么，当年大嫂寺庙失贞那事儿，也的确她们母女嫌疑最大。
可是，她们母女到底是怎么做到不留丝毫破绽的呢？
背后又有哪些人？
叶榕想的是，凡事只要做了，就肯定会留下破绽来的。
魏昭心思一直没怎么放在魏府内宅，且两房还隔着一层，他也懂规矩，不会越矩。可如今既然自己妻子管了这事儿，他势必也是要插手的。
“你若起疑心，只管去查。若是需要我，随时告诉我一声就行。”
叶榕怕给他添麻烦，就说：“二哥且忙自己的吧，不必为此事分心。若内宅的事情还需要你来帮忙，那我未免也太没用了些。”
魏昭望着她笑，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在父亲与伯父等人的一致举荐下，陛下基本上同意任命你大舅为兵部侍郎一职。并且收到你大舅来信，怕就这几日抵达京城。”
叶榕很高兴：“这么说，舅舅日后就能留在京内了？”
魏昭道：“自然。”
“这可太好了。”叶榕眼里脸上都有抑制不住的笑意，兴奋之余，又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今儿心情好，我去小厨房加两个菜，我们小酌一杯吧。”
说罢就要走，魏昭却一伸手便拉住了她。
魏昭唇畔含笑：“为了你舅舅的这份差事，我也算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奔走了。如今好不易事成，就两道小菜就想把我打发了？”
叶榕脸有些红：“那你想怎么样？”
魏昭抬手指了指自己侧脸：“亲一口。”
叶榕忙四下打量起来，就怕有丫鬟听到。见四下无人，这才迅速凑过去亲了一小口。
就蜻蜓点水一下子，很快就离开了。
“这么敷衍？”魏昭皱眉，显然是不满意的。
叶榕哄着他说：“现在人多，等晚上再加倍补偿你。”
于是魏昭就笑了，凑去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叶榕脸刷的红透了。伸出小拳拳来捶了他两下后，然后快速离开了。
望着她迅速离去的背影，魏昭一脸的笑意。
晚上，叶榕早早洗白白等在了房间里。她坐在铜镜前，忽又想起了傍晚的事情。
她一直都能从镜子里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之前疑心魏淑的时候，她也有想过要从镜子里得到一些东西。但遗憾的是，她心中再怎么默念魏淑的名字，也不曾看到过什么。
今天发生了这件事情后，她差不多可以确认魏淑是可疑的。所以，再次在心中默念起魏淑名字来。
令她意外的是，这回竟然能看到了。
见状，叶榕忙聚精会神起来。镜子里出现的，是魏淑母女两个。母女二人在说私房话，身边的丫鬟也都打发得远远的了。
母女俩说的话，叶榕看的清楚，母女俩脸上的表情，叶榕也看得一清二楚。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没有错的，这大夫人母女，的确不是什么善茬，那些贤良淑德，宽容大意，都是装出来骗男人的。
而此刻母女俩所说的事情，自然与叶榕有关。她都不敢想，这大夫人人前慈意和善菩萨心肠，人后，却是这般嘴脸。
其实就怕敌人不露出尾巴来，既然已经确定是敌不是友的话，叶榕自然不会让她们母女阴谋得逞的。

第112章
叶榕之前有想过要从镜子里得知当年大奶奶失贞的真相, 但可能因为隔的时间太久, 任她怎么聚精会神想着那件事, 都什么也看不到。所以今天, 叶榕在魏绍面前直接揭露魏淑阴谋, 揭她的短, 也是故意的。
之前一直都不能从镜子里看到她想看到的东西，她想着, 或许是因为那些事情与她无关。而如今, 她把自己彻底牵扯进去了, 大夫人跟魏淑彻底恨上她了, 她如今与那母女二人是敌对关系了，所以，如今倒是能看到一些她想看到的东西了。
与镜子君相处久了，如今也算是能摸出些门道来。
自己能从镜子中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一些画面的这件事情, 叶榕暂时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刻意想要隐瞒些什么，只是, 这种事情有些荒唐, 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所以，之前在家的时候, 她连母亲跟哥哥都没说。
但是魏昭不一样啊, 他是跟自己一样的人, 他想必能接受这样的荒唐。所以，叶榕犹豫着，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魏昭。
既然做了夫妻, 就不该瞒着他。再说，若他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本事，肯定也会放心一些，免得他在处理朝堂事情的时候还要挂心着内宅。
叶榕不愿他分心劳累，不说能做他多好的贤内助，但至少不能添麻烦。
所以，当魏昭泡完浴汤只简单着了件黑色浴袍大剌剌出来的时候，叶榕就一直盯着他看。目不转睛，一直到他走到自己跟前来。
魏昭从后面把人抱住，埋首在她脖颈处，一边吸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边笑着问：“从我出来就一直看着我，是不是觉得你男人特别英俊？”
叶榕有些被他逗笑到。
叶榕依旧望着他，只轻轻摇了摇头。见状，魏昭却蹙了下眉，眼里促狭的笑意却更浓了些。
他依旧调节着气氛说：“榕儿，我的厉害你是知道的。要是不想一会儿又哭着求饶，还是要慎言啊。”
“哦。”叶榕并不怕他，“那我说的是实话啊，我不能违心。”
叶榕平时是比较规矩内敛的，但偶尔的时候，也会调皮些。魏昭说些什么话，她都会接，而且并不服输。
他调侃自己，她就要调侃回去。
魏昭真是爱死了她这副模样。
“是吗？”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床边去，“那今天就让你瞧瞧得罪爷的下场，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叶榕没挣扎，只伸出纤纤玉手来挡住脸。虽然如今被这个男人带得颇为放纵了些，但毕竟人家是女孩子，又端庄惯了的，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魏昭嘴巴说得狠，但只要身下的人稍微皱下眉头，或者稍微露出些痛苦不舒服的表情来，他便会立即轻一些手脚。叶榕就知道他是疼自己的，所以，偶尔的时候也会使坏，装不舒服。
待得奸计得逞了，她便朝他露出得意的微笑来。这个时候，魏昭便会更加大力度的来几下惩罚她，直到她是真的疼得委屈求饶，他才作罢。
而后，便紧紧将人抱在怀里。压住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丢给她。
这一次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久，结束后，两人都大汗淋漓。
没有一座山压在自己身上后，叶榕觉得浑身轻松不少，连呼吸都是顺畅许多。她侧着身子黏在男人身边，魏昭把自己一只手臂腾出来给她做枕头，顺势抱着人。
叶榕感受得到小腹的不一样，她眨了眨眼睛，又往男人那边靠了靠说：“母亲很想抱孙子，今儿又提了。二哥，你不想吗？”
她也想要孩子，想生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宝宝。
但魏昭却沉默了。
他怎么不想？做梦都想与她有一个孩子。只是，他身份特殊，虽然已经步步为营事事小心，但是，凡事在没有走到那一步前，都是没有定数的。
他是想着，等大局定下的时候，再要不迟。
魏昭真正身份的事，没有告诉叶榕。毕竟是大事，他怕说了后她会跟着一起提心吊胆，反而会过得不开心。
如今还不是说的时候，等该告诉她的时候，他一定会郑重告诉她真相。
见男人沉默，叶榕垂下眼眸来，又小声说：“我也想要。”
魏昭侧过身来，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说话道：“你才十六岁，还很小，太小生孩子，对身子不好。我想着，再过几年，等你到二十的时候再要。”
又说：“母亲那里，我会亲自去说，告诉她是我暂时不想要。母亲是通情达理之人，她会理解的。”
叶榕有些敏感，总觉得他说的不是真话。
于是，她就有些不太高兴了。
叶榕不高兴的时候就是不说话，任人怎么逗她，她都不言语。魏昭看得出来她气了，好言好语哄了挺久，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这才意是到问题的严重性。
娶了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娘子，连瞎话都得编得高级些。关键是，编得再高级，她也是不会信的。
何况，他也真不想对她一再谎话连篇。谎话说得多了，伤感情，他不愿意伤害她，虽然其实说谎的目的可能也是为了她好。
把人惹得生气了肯定是要哄好才行的，不哄好了，这个觉他也睡不好。
于是，魏昭便撑了身子半坐起来。叶榕见状，要侧过身子去背对着他，魏昭则嬉笑着一把将人捞了回来。
叶榕倒还好，虽然气，但也会给人台阶下的，不会丝毫不给男人情面。
魏昭便说：“我承认，方才说的话，没有完全对你坦白。不过，你现在的确还小，身子嫩，我也是真的舍不得你吃那份苦。”
叶榕信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对自己好，但她也不傻，也知道这只是男人掩藏真相的一个幌子。他不想这个时候要孩子，指定是有原因的。
不过，叶榕稍稍想了想，差不多也能猜得到原因是什么。
前世魏家落了难，满门抄斩了。或许，他是怕这个节骨眼上要孩子，也是会让孩子跟着一起受罪吧。
叶榕其实不是不能理解他，只是觉得，有话直说就行，没必要骗自己。
叶榕就是不说话，只要他不实话说，她就是要冷着他。魏昭最后是无奈投降了的，他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好吧，我错了。”他跟她承认错误。
见他承认错误了，叶榕立即开口：“错在哪里了？”
魏昭：“错在……不该瞒着你。”他微笑着认真，“真的，下次不会了。”
叶榕撇了撇嘴，就说：“你不好说的事情，可以直接跟我坦白说不能说，我也就不问了。但你如果骗我，就是不行。”
魏昭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他严肃着，把叶榕抱着坐在他腿上，这才说：“我的确一直瞒着你一件事情，但这件事事关重大，暂且还不能告诉你。但你放心，等时机到了，我一定亲口告诉你。”
叶榕说：“我相信二哥不告诉我，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我不怪你。”气生过就算了，叶榕也没那么大气性，她想着自己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他，于是认真起来，“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要说严肃的事情了，叶榕不想他再搂着自己，便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她拥着被子跪坐在床上，面对着他。
“你把案头的蜡烛点起来。”叶榕催促。
“这么神神秘秘的。”魏昭碎了一句，倒是听话，忙取火折子来点了床头案上的蜡烛，屋里瞬间有了些亮度。
叶榕凑得他很近，悄悄说：“自从重活回来后，我就能从镜子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等着男人反应。
魏昭眉拧了一下：“比如能看到什么？”
叶榕眼睛水亮水亮的，加上刚刚温存完，两颊还有没消下去的红晕。衬着微黄的烛光，更显得她水色好。
叶榕眨眨眼，举例子说：“你之前沐浴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大夫人与二姑娘母女的对话。我今天得罪了二姑娘，她们母女两个背后骂我。”
这件事情虽然荒唐，但魏昭信任妻子，他觉得妻子不会对他说谎。
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有什么打算？”魏昭直接问。他知道，妻子素来是有主见的。
她现在告诉自己这件事情，怕不是要自己帮忙做什么，而是她心中已经有了什么计划。
叶榕说：“计划暂时还没有具体的，不过，迟早会有。我今天得罪了魏淑，这对母女如今想必是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仇已经结下了。明儿一早，我打算去给大夫人请个安，看看大夫人是什么态度。”
看看她到底是还跟自己装，还是说，彻底撕破脸去。
只有她与大夫人母女多多接触，才能探得她们母女的更多秘密。或许，还能探出多年前大奶奶寺庙失贞一事的真相来。
魏昭严肃，握住妻子手：“万事小心些。真应付不了，还有我。”
叶榕冲他抿嘴笑：“你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又问，“我说了这么荒唐的事，你也信我？”
魏昭没什么信不信的，只是有些难过：“同样是重活一世的人，怎么待遇就这么不同？我怎么没遇到这么好的事。”
“我若是有你这本事，还用得着天天累死累活外头周旋吗？”他说的半真半假，又一把将人搂住，“不过，想来也是榕儿心地纯良，上苍都为之动容，这才给了你这等本事。”
他夸自己，叶榕就夸他：“二哥也不错，虽然没这等本事，但却娶了有这等本事的人为妻，想来也算是间接有了这本事的。”
“那我必须好好犒劳犒劳你。”说罢，又将人压了下去。

第113章
夜里累着了，睡得沉。偏魏昭心疼她，到了点也不让丫鬟叫起。所以，叶榕去婆婆那里请安就误了时辰。
“姑爷也真是的，既然心疼姑娘，就少累着姑娘一些好了，何必夜里折腾姑娘，早上倒做了好人不让喊起。”如今桂圆再提起主子的房中事，倒见怪不怪了，反正都习惯了，“回头夫人如果怪罪的话，也是怪姑娘你，又不会怪他。”
叶榕知道桂圆是为了她好，但还是提点她说：“你如今也不稳重了。记得，祸从口出，莫要论主子是非。”
桂圆垂了脑袋，应着：“奴婢知错。”
叶榕又说：“婆婆倒是好想与的，她不会因为这个就故意为难我。再说，二爷心里有我，就算我被为难了，二爷也会帮我的。”
这一点，叶榕还是信魏昭的。
蜜饯就笑桂圆：“姑娘还是护着姑爷的，桂圆姐姐，瞧你这事管的。”
桂圆倒是开心的：“姑娘姑爷是夫妻，本就该相互护着的。我是姑娘的婢女，也该时刻替姑娘考虑。姑娘姑爷恩爱，我们做奴婢的，也是高兴。”
蜜饯：“桂圆姐姐如今嘴巴也抹了蜜了，姑娘，桂圆姐姐抢了奴婢的活。”
桂圆便伸手去捏蜜饯脸，两人倒是乐得都笑起来。
二夫人没有为难叶榕，反倒是挺高兴的。新婚燕尔的夫妻，造作得厉害些，也是常情。她是过来人，心里明白着呢。
陪着自己婆婆说了会儿话，叶榕请命说：“母亲，儿媳昨天得罪了二妹妹，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回去后细细想了想，总觉得心中过意不去。所以，打算去给大伯母赔个不是。”
这件事情，二夫人倒是也知道点。
二夫人到底是疼叶榕这个儿媳妇的，就说：“正好我也想过去找大嫂说说话，你便随我一道去吧。”
叶榕忙应下。
叶榕婆媳到大夫人院里的时候，魏淑正好也在。瞧见叶榕，魏淑没个好脸色。倒是大夫人，依旧一团和气，与之前并无二样。
相互见了礼，大夫人请二夫人坐下后，又让叶榕也坐下。
叶榕却站着没肯，只说：“榕儿今天来，是向大伯母请罪的。”
大夫人始终和颜悦色的，面上笑容不曾减半分，只说：“你这孩子真是，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对啊错的？是为了昨儿那事吧？淑儿已经跟我说了，我狠狠训了她一顿。她这孩子，心是好的，可性子冷又自命清高，常常会叫人误会。”
又朝二夫人说：“两个孩子之间闹了些不快，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孩子嘛，今儿拌嘴，明儿就能好。”
若不是亲眼瞧见过大夫人骂她的嘴脸，她真的都要信了她的话了。
叶榕心中不由得感叹，大夫人这戏唱的，可真是好。
二夫人说：“大嫂说得对，孩子间哪里有隔夜仇啊。”但言语间还是向着自己儿媳妇的，“我这个儿媳妇也是，性情耿直爽快。我倒是喜欢她这样的性子，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总好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吧？”
大夫人面上笑容明显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叶榕忽然觉得，其实她婆婆也很厉害。三言两语，倒是骂了大夫人。
叶榕想，她婆婆平时瞧着性子软脾气好，又开明又好说话，但其实，是个聪明人。大夫人是什么货色，想来她婆婆心里应该也看得明白。
大夫人母女的那些伎俩，或许也没逃过她婆婆的眼睛。只不过，大夫人虽是续弦，但却是世子夫人，身份上压她一头，且又牵扯到爵位继承的事儿，她不好掺和罢了。
魏淑的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前头爷们，骗得过丫头婆子们，倒未必能骗得了她婆婆。
大夫人面上僵了一下后，就又端庄笑着：“弟妹说得对，老二媳妇性子直，有一说一，我也是很喜欢的。”又朝叶榕招手，“你过来。”
叶榕走了过去，大夫人握住了她手。而后，又握住魏淑手，将她们姑嫂二人手握在一起。
“家和万事兴，你们姑嫂不许闹矛盾。传出去，叫人家笑话。”
叶榕立即应下：“是，榕儿定听伯母的话。”
那边，魏淑虽不情愿，但碍着这么多人在，也只能应下。虽说应下了，但还是要诋毁一下叶榕：
“二嫂性情耿直，事后可以当没事人一样。可二嫂有没有想过，此事对我是什么影响？你这般诋毁我，就是毁我名声。”
叶榕说：“二妹说错了，我并未诋毁于你，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如今觉得自己也有错，只是觉得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不太好。”
又道：“我身为嫂子，想来也有资格说二妹妹几句。二妹妹年纪还小，心中又对大嫂有偏见，所以很多事情，想来二妹是有错并不自知。如今亏得是我提了出来，若是日后叫外人察觉出端倪来，可才真是毁的二妹妹跟大伯母的名声呢。”
“此话怎讲？”大夫人脸色变了些。
叶榕便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道：“大夫人与二妹妹身在局中，或许看不明白。但我初来国公府，暂且还算是半个外人，所以瞧得真切。”
“二妹妹此举，知情的自然知道是二妹妹疼灼华，替灼华鸣不平。但那些不知情的，或者有心想闹事的，自然不这么认为，他们肯定会以为是二妹妹故意刺激大嫂，不想她病好。大嫂病若是好不了，大哥膝下无男嗣的话，日后若大夫人产下个嫡子来，可就是大夫人您的儿子继承国公府爵位了。”
“胡说八道！”大夫人一掌拍在案几上。
二夫人也说：“榕儿，这话可说得有些过了。”
叶榕立即请罪：“是榕儿口无遮拦了，榕儿自然知道事情真相不是这样的。但是咱们家家大业大，总抵不住有一些小人想无中生有。若真叫小人钻了空子，岂不是白瞎了二妹妹的一番心意？”
二夫人嘴角有露出些笑意来，只是她压着这笑，没让露出太明显。
“大嫂，这孩子话虽说得难听，但倒不全是乱说。”二夫人也说，“淑儿如今正是议亲的时候，若是有人打探得知这事儿，万一想岔了呢？”
“可莫要毁了淑儿的姻缘才好。”
大夫人平白无故挨了顿骂，心中火冒三丈，但偏脸上不能显露半分来。她强行压制着那股子火意，面上依旧笑得端肃温婉。
“弟妹所言极是。”大夫人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此事多亏了老二媳妇机智，否则的话，怕真是会毁了淑儿名声。”
又叹息，一脸愁苦：“老大媳妇这病……也不知何时能好。我有意给老大择两个模样周正的丫头放房内，但又怕老大不领情。我是做后娘的，比不得亲娘。可我身为冢妇，压力也大啊。”
“老大若是膝下无子，我这个做继母的，怕是要被戳脊梁骨。”
说罢，她抽了帕子来抹眼泪。见状，二夫人自然安抚几句。
等二夫人婆媳走后，大夫人母女遣散了四周丫鬟后，立即都又变了张脸。
魏淑气得上下牙齿打架：“叶氏女！真厉害，她可真厉害！”
大夫人虽阴着脸，像是地狱里的罗刹，但，倒是没魏淑这般沉不住气。
“那是自然，叶侯府的嫡长女，那可是连皇后娘娘都夸赞过的。”她语气幽幽，冷冰冰的，“只是没想到，她竟然给老二做了媳妇。”
“魏昭这小子，平时那副浪荡子的模样，全是装的。没想到，倒是有能耐，竟然能把这叶侯府的嫡长女娶回家来。”
魏淑担心：“大哥若是没有儿子，难道日后真要便宜叶氏女吗？”
“不可能的。”大夫人答得坚定，只说，“爵位的事情，不必担心二房。”又说，“老大那个媳妇，大夫只说是难有子嗣，倒未必不能生了。”
又后悔，咬牙切齿说：“当初既然做了，就该拿刀毁了她下身。当时，还能推到那莫须有的贼人身上。”
回去后坐在镜子前的叶榕听到大夫人这一句，吃了一惊。她眨眨眼睛，瞬间想明白了。
难怪这么多年来，魏家人一直查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呢，原来，当年的那件所谓的失贞事件，根本就是大夫人精心筹划的一个局。
没有所谓的采花贼，大夫人的目的不在让大奶奶失贞，或许就是想让她疯。或许，当年的那碗堕胎药，也与她有关。
大夫人明显想绝了大爷子嗣，布了局后，却发现大奶奶竟然怀孕了。大夫人怕大奶奶诞下男嗣来，所以，便想借大奶奶自己的手打掉孩子。
只可惜，她没能得逞。
叶榕紧紧攥起拳头来，只觉得这对母女简直不是人。为了权势地位，可以说真的是完全不择手段，毫无人性可言。
魏淑对叶榕满满的敌意，见母亲提了当年的事情，不由就提议：“叶氏女不好对付，不如早早的故技重施，也送她一份大礼。”
大夫人摇头：“这件事情不该我们来做，免得惹人怀疑。”想了想，又说，“这叶侯府的大老爷宠妾灭妻，一妻一妾斗得十分厉害。那位叶三姑娘，想必也是恨她这个嫡姐入骨的。或许，咱们可以借她的手行事。”
这段日子，叶榕与大奶奶感情越发好起来。每日不是叶榕去大奶奶那里，便是大奶奶来叶榕这儿，二人相谈甚欢，大奶奶天天心情都很好，倒是再没发过病。
灼华每次来叶榕这儿，叶榕都想法子让她见自己母亲，从起初的躲在暗处偷偷看，到后来，让灼华穿着丫鬟的衣裳站在一旁，只要她不说话，不喊母亲，不朝大奶奶扑来，大奶奶其实是不认识她的。
母亲虽然认不得自己，但常常能这样见到母亲，灼华就很高兴了。久而久之，对叶榕这个婶娘自然十分信任，也是常常往叶榕这边跑。
无事的时候，叶榕会教她念书识字，还会教她作画。
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过着，一切都很平静，没再出过什么意外。过完年后，三月里，叶榕忽然跟自己婆母说，再有几日是自己芳诞，她想请家中几位妹妹来府上做客，与妹妹们聚一聚。
二夫人自然应允。
叶榕想做寿自然是假的，她意在叶桃。她倒是想看看，大夫人母女到底会怎么与叶桃结盟来害她。

第114章
得了婆婆准许, 叶榕便开始给家中几个妹妹下帖子。叶榆一向身子不好, 且夫家又不在京内, 所以叶榕只给她写了一封信, 关心慰问了一下, 倒是没让她折腾。但另外两个, 她是郑重下了帖子的。
叶桃收到叶榕下来的帖子，倒是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 她就有些明白了。
又不是整岁, 从前在家有人宠着她每年都给她过也就算了, 如今都嫁去婆家了, 竟然也还整这些幺蛾子。分明就是想显摆，显摆她在婆家得宠地位高。
叶桃挺气的，因为她嫁人比叶榕早半年呢，她芳诞的时候, 婆家也没说给她过一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她竟然还为顾昶肯进她房门、肯与她圆房而感到高兴呢。现在再看, 与叶榕相比, 她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旁边丫鬟见主子脸色变了，立即说些好听的话哄她开心：“奶奶, 奴婢听说昨儿晚上爷留在樊姨娘那儿吃了饭后, 樊姨娘竟然想留爷宿在她那儿, 但被爷拒绝了。”说到这里，丫鬟也笑起来，一脸的鄙夷, “她一个妾，长得又不如奶奶您漂亮，还想玩独宠呢。奴婢真想送她一枚铜镜，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的样子。”
顾昶从前对樊姨娘真可谓是专房之宠，顾昶只要是宿在家中，铁定是歇在樊氏那儿。那二人，简直就是不把她这个正头娘子放在眼里。
尤其樊昕那贱人。
如今可好了，贱人想害人，结果却害了自己。如今不但孩子没了，专房之宠丢了，竟连再生育的可能性也几乎没有。
她为了害人自残，伤透了自己身子，如今得这样的报应，真是活该！
想到如今樊昕的惨状，叶桃心中稍稍好受了些。
“那是自然的，爷又不瞎，当然知道谁好看，谁不好看。”她冷哼。
丫鬟又道：“如今爷除了留宿在您这儿，便是宿在书房，自那事儿后，竟一夜都未与樊姨娘同房过。奶奶您独承雨露，您又身子健康，不似那些人一样伤了根本，孕育子嗣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大爷未娶，您若是率先诞下男嗣来，可是这小爷一辈的头一个。想来，老夫人夫人包括爷，都会更喜欢您。”
叶桃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但如今却也有些着急。这几个月来，虽然她与顾昶同房的日子不多，但每回都是算着自己的受孕期想法子把他弄来的。
按理说，也该有了啊。
可这肚子，就是没有半点动静。
她之前疑心过樊氏那毒妇对她动了手脚，还特意外头请了大夫来把平安脉。请了好几个大夫，个个都说她身子健康没毛病，可她就是怀不上。
其实她也不求头胎就一举得男，哪怕先给她生个女儿也好啊。
叶桃纵然心中再恨再嫉妒，但既然是收了请帖的，她肯定会去的。到了那一天，她早早起来打扮了一番。
如今日子虽还有些小不得意，但见那樊氏日后都不能生，她总归是高兴的。姐妹再再有嫌隙，外人面前，多少会装得和睦一些。
所以，叶桃不但去了，且还备了份贵重的礼物带了去。
“你们人能过来，我就很高兴了，怎么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叶榕颇有些抱怨的意思，“你们这样，倒显得姐妹生疏了。”
叶桐送的，倒是挺普通的物件，所以叶榕特意点了叶桃：
“尤其是三妹，太破费了。”
叶桃学着叶榕的样子，笑容端庄。
“长姐这样说才是客气呢，我们姐妹一场，难道送你份礼物也叫破费啊。”前面这些话都是铺垫，后面要说的才是重点，“再说，我们荣国公府家大业大，又是百年根基，我们家老夫人那可是陛下的姑母……顾家论底蕴，在诸公府中，乃是佼佼者。若拿出这么点东西来就叫破费，岂不是笑话。”
叶榕淡笑着看她装，等她说完后，才慢悠悠道：“再大的家业，都是需要好好经营打理的。否则的话，也是几年十几年就败光了。”
原话说到这里，就已经很好了，但叶榕偏又加了句：
“有底蕴的人家，谁家没点镇宅之宝，一般也都是不会轻易视于人前的。但凡有点好东西就拿出来显摆，这是暴发户行径。知道的，自然知道你我姐妹情深，你心中有我故而如此。不知道的，怕是背地里会笑话三妹妹你。”
“仅此一次，日后可不许这样了。”
叶桃气得双拳攥紧，眼睛瞪得像球一样。但碍着自己的身份，却发作不了，只能忍着。
但叶榕却是故意这样激怒她的。
大夫人母女二人正愁着没机会利用叶桃害她呢，如今她好不易给那对母女制造了机会，自然希望那对母女可以好好利用。此番她激怒叶桃，一会儿大夫人母女私下寻她的时候论计的时候，想必她会爽快答应。
只要叶桃应了，只要计谋一出，那么，若是事情败露，以叶桃的个性，势必会死咬大夫人不放。
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叶榕训叶桃的时候，大奶奶魏淑魏湘姑嫂三个也都在。大奶奶跟魏湘只当没听见，但魏淑却帮了叶桃几句：
“二嫂就是太较真了，本来是好事，你偏训人几句。”魏淑始终一副高冷不爱笑的模样，“顾二奶奶虽说是你妹妹，可好歹也是荣国公府的二奶奶，论身份，可不比二嫂低呢。”
“二嫂这般说顾二奶奶，岂不是显得我们魏家没教养？”
叶桃心中疯狂给魏淑鼓掌，若不是碍着她此刻的身份，真想拍起手来大声夸她说的好。可惜，她不能啊。
所以，叶桃便委委屈屈的，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家里魏淑的那点事情，魏湘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只当此刻魏淑是在报复。
魏湘早看魏淑不爽了，正好逮着这个机会也说她：“说到底，这也是人家叶氏姐妹的家务事，干二姐何事？二嫂好歹也是二姐的嫂子，二姐这样说自己嫂子，就是有教养了？”
又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二姐，有些事情大家没传开，是给你面子的，你别做事太丑尽把人得罪光了。做人行事，还是得善良一些的好。”
“你！”魏淑气极。
大奶奶打圆场：“今儿是榕儿的芳诞，都不许吵了。”
魏湘才懒得理魏淑呢，只挤在叶榕跟大奶奶中间道：“我们才没有吵呢，不过是姐妹间拌嘴罢了。”又内涵魏淑，“哪家姐妹不拌嘴啊，偏有人借题发挥，想挑拨离间呢。”
魏淑冷漠起身：“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休息了，告辞。”
说罢，稍稍福了个身子后，转身就走。
叶桃悄悄给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也趁众人不在意的时候，默默退了出去。
大奶奶望着魏淑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懂：“这二妹是怎么了？越发不懂事。夫人也不管管她。”
大奶奶之前身子时好时坏的，常常忘事儿。如今虽然不怎么犯病了，但大家也都不敢再给她一点刺激。所以，魏淑的那点心思，知情者就那么几个，不包括大奶奶。
魏湘说：“大嫂不必理她，她素来这样。”又告状，“她眼高于顶，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湘儿，你也少说几句。”大奶奶给魏湘使眼色，暗示她这里还有客人在呢。
魏湘不喜欢叶桃，但对叶桐却是很有好感的。她不是能静下来的性子，也不愿拘在这里，于是就拉着叶桐说：“走吧，我们出去玩儿。”
叶桐也想出去，但又怕自己长姐会说自己，于是眼神寻求她意见。
“去吧。”叶榕没拘着她们，也趁机将叶桃打发走了，“天气正好，你们都出去走走吧，一会儿吃席的时候我差人喊你们去。正好，我与大嫂坐着说说话。”
叶桃正想着要寻机会出去呢，见状，立即应下。
魏湘虽然不大喜欢叶桃，但到底顾着地主之谊，也不算冷待她。但叶桃却明显心思不在魏湘身上，只笑着对魏湘说：
“湘妹妹你只管领着我四妹去玩吧，我想自己四处走走。”又夸魏府园子好，“这里太美了，我想细细观赏。”
“顾二奶奶确定？”魏湘说，“那你回头可不要告我的状，说我怠慢你。”
叶桃始终学着叶榕的样子，笑得端庄温柔：“怎么会呢，湘妹妹只管去吧。”
于是魏湘不再管她，只伙着叶桐玩儿去了。叶桃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却在魏湘叶桐转过身去的瞬间一点点消失。
没一会儿，她差了去跟着魏淑道谢的丫鬟也回来了。
叶桃问：“可替我向魏二姑娘道了谢？”
那丫鬟说：“奴婢道了谢。魏二姑娘让带话给奶奶您，她说与奶奶您投缘，想邀您私下小聚。”
这正合叶桃心意。
叶榕的敌人，便就是她的朋友。

第115章
魏淑正坐在一处亭子里等叶桃，远远瞧见叶桃来了后，她便起身亲自迎了过去。
二人相见恨晚，好一番互夸后，终于切入了正题。
叶桃说：“今儿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妹妹你是不知道，我在家素来是受惯了她的气的。”她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吸着鼻子，“我生母是为妾的，虽说得夫父亲的宠，但始终矮人一截。我那嫡母，又是个厉害的，这长姐的性子与她母亲如出一辙，平时她训骂我，我哪敢回嘴啊。”
“原是委屈惯的，今儿妹妹仗义，替我说了几句，我实在是窝心的暖。”
魏淑说：“看得出来，她连我母亲都不放在眼里，又能把谁放在眼中？”
叶桃愕然：“什么？她胆子这么大，胆敢不把世子夫人放在眼中？”
魏淑冷笑：“可不就是仗着我二哥宠她，有恃无恐么。我母亲算什么，改日她都能把祖母不放眼里。”
魏淑倏的攥紧拳头来：“我恨透她了。”
叶桃眨了眨眼，她倒是没想到，叶榕竟然一进门就把魏家大房母女给得罪个彻底？叶桃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心情好上天。
总之，叶榕不好，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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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都散了后，叶榕回了屋子歪着身子靠在炕上小憩了会儿。等醒来后，天已经晚了。喊了外间的丫鬟进来问：“爷回来了吗？”
丫鬟说：“爷已经下职了，不过，还没进后院来，就被老爷叫去了。爷差了前头的人递了话来，说一会儿就回来。”
叶榕点头：“那好，先把晚饭摆上。”
丫鬟应“是”出门后，叶榕则挪身子坐去梳妆台前。果然，不出她所料，叶桃魏淑私下里不但见面了，而且，也在谋划着如何陷害她。
一切都在叶榕预料之中，她倒是不稀奇的。
过了几日，叶桃又登门来了。倒也没别的事情，不过就是来找叶榕谈心说话联络感情的。如今都是嫁为人妇的人，说的话自然绕不过生孩子去。
来了两三回后，叶桃便耐不住性子了，开始提议叶榕说：“听说寺庙里拜送子观音，观音菩萨会显灵。长姐，不如咱们一道去吧？”
叶榕看着她，面色不改：“好啊。”
叶桃就怕她不答应，但见应下了后，倒是送了口气。
叶桃又说：“我查了黄历，四月十二是个好日子，不如那天去吧？”
叶榕抬眼望了望外面的天，笑着答：“也好。”又说，“如今正是早长莺飞的时候，合该出门走走，正好去庙里求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叶桃兴奋得险些有些按捺不住，生怕叶榕会反悔似的，又再次确定了一遍，“我嫁去顾家一年了，肚子也不见动静，我早想去寺庙里拜拜了。如今正好，你我姐妹一道去。你回头准备准备，到时候，来回一趟时间不短，怕是要在那里留宿一日的。”
叶榕点头：“放心吧，我会好好准备的。”
叶桃回去，恰好于大门口遇到顾旭。看到顾旭一刹那，闹中灵光一闪，顿时便有了个主意。
顾旭与叶桃的关系早不如从前，叶桃心中多半也明白了，他瞧不上自己。所以，她也懒得再自讨没趣。
等人走近了，她稍稍福了下身子，也算是尽了礼数。
顾旭脚下步子停都没停一下，只侧头严肃着冲她略颔首，继续径自负手踱步朝门外去。叶桃懒得再讨好归她懒得再讨好，但见顾旭待自己越发客气冷淡，她心中始终拗不过那口气。
停在门前略侧身朝已经利落翻身上马的男人看了眼，叶桃隐在阔袖中的手渐渐攥紧起来。她倒是要看看，如果他亲眼瞧见他心心念念的女子被人侮辱了，他会是何反应！
他不是觉得叶榕端庄贤德适合做冢妇、适合做他的妻子吗？她倒是想看看，当他得知叶榕不再干净的时候，变成人尽可夫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反应。
叶桃歹念一起，便故意把她要与叶榕于四月十二号一道出城上香拜送子观音的事情宣扬得满府皆知。她知道，他就在城郊当值，她相信，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去私会佳人。
不去也无碍，叶榕失了贞洁这个消息，他也是迟早会知道的。
叶榕要去城外拜观音求子嗣的事儿传去顾旭耳中的时候，他倏的沉默了。心猛地钝痛，但他却渐渐麻木了一样，渐渐不太能感受得到那份痛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逼着自己忙于军务，逼着自己一直做事，逼着自己不再去想她。可她就在心中，岂是能说丢就丢的。
他欺骗自己已经接受了现实，可如今再得到她的消息，却还是一秒破功。
从前的那些努力，全都白费了。
偌大的书桌后面，他一身玄衣静坐不动，就像是一栋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就这样安安静静呆了有数个时辰。
直到次日天明，窗外的鸟叫声传了进来，他才恍然回过神来似的。
突然清醒来，却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总觉得，他还是活在那一世，而此刻，榕儿还是他的妻子。
可当一瞬间的恍然消弭不在的时候，当他再次认清楚现实的时候，心又再一次撕扯着痛。
不甘心，不明白，不能接受。
魏大奶奶早约着叶榕去城外上香祈福了，如今既然知道叶榕与顾家二奶奶约好，她自然也想同行一道去。大奶奶把这件事情说与大爷听，大爷拒绝了，大奶奶便有些生气，直接过来找叶榕。
叶榕私心是想大奶奶去的，因为只有大奶奶去了，大夫人才能以陪同大奶奶的理由一道去。
这件事情既然是大夫人母女怂恿叶桃做的，没道理她们母女两个留在家中避难。她们只有一道去了，事后叶桃撕咬，才能咬得死。
其实叶榕想大奶奶一道去还有一个原因，也有点想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试图通过现场重现刺激大奶奶，从而让她想起从前的一切。
她这段日子遍读医书，倒是从一些医理杂谈中看到过类似的案例。且，不止在一本书中看到过，多本书籍中均有记载，想来，或许也是一种治疗的法子。
她有心想借机试一试。
叶榕犹豫了两日，待得下了决心后，便随大奶奶一道去寻大爷了。大爷疼妻子，加上叶榕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爷倒是松口了。
他也是希望妻子好的，她能愿意出门散心，他求之不得。
只是，这一回他再不敢放她一个人去，他真的怕再出点什么事情。所以，大爷犹豫一番后，便说：“四月十二号那日我争取申请休息一日，到时候，陪你一道去。”
大奶奶道：“你平日忙得很，不必为了我抛弃衙门里的事情。我知道你担心我，不是榕儿也在吗？能有什么事。”
叶榕也不希望大爷去，因为一旦大爷去了，大夫人便有借口不去。
所以，叶榕认真说：“大哥放心吧，大夫人与我母亲都去，我们都会好好照看大嫂的。而且，府上的护卫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大嫂贴身伺候的丫鬟，有两个也是有些武功傍身的。”
大爷还是不放心，就说：“到了那日你们早上先去，等我下了职后，立即纵马赶去。”
叶榕便笑了：“还是嫂子幸福，大哥可真是疼嫂子。”
大奶奶也笑：“二弟就不疼你了吗？别人不知道，我日日与你呆一起的，我还不知道吗？你要天上的月亮，二弟都能给你摘下来。”
“定是你嫌弃二弟跟着你碍手碍脚不让他去的，否则的话，以二弟那股子机灵劲儿，他总有法子跟上的。”
魏昭如今不过只是一个七品的翰林编修，比不得魏绍官衔大职位高，所以，他想申请休息一日，流程比魏绍简单多了。
不过大奶奶倒是猜对了，魏昭提议跟着，被叶榕严厉拒绝了。
有些事情，叶榕总希望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不希望事事都要靠他。他肩上担子也不轻啊，她不能替她分忧解难就算了，又怎么能再给他添麻烦呢？
叶榕夫妻精心计划密谋的事，没瞒着二夫人。所以，为了防止大夫人到四月十二那日突然称病不肯同去，这些日子，二夫人一直装着要争夺她掌家大权的假象。
之前过年的时候，年底事多繁杂，大夫人不过就是觉得身子累休息了两日，筹办过年年节礼一应事宜的活儿，便被叶榕婆媳“抢”了来，吓得大夫人再不敢装病，没两日就说自己身子好了。
尝到了装病的苦头，大夫人再想行此计，自然会再三思量。
果然，如叶榕所料，大夫人没拒绝。到了四月十二，也没病倒。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一大早便出发往城外去。叶榕与叶桃约好了寺庙见，所以，魏家人才抵达寺里不久，顾家人便也到了。
顾家人来的少，只叶桃与顾二夫人婆媳两个。叶桃见魏家这阵仗，再看看自己的阵仗，不免心中又酸了。
不过，想着今儿要布的局，叶桃心情倒也没那么沉重。她站在自己婆婆顾二夫人身后，目光朝魏淑探去，似是为了告诉她自己已经准备好一般，冲魏淑点了点头。
魏淑便回以一笑。
白日里两府人一起跪经念佛听大师讲解佛经，到了晚上，便各自去了房间休息。寺里安排香客住的房间分布在东西两边，寺里的和尚尽量把魏顾两府人的房间安排挨着。就算不挨着，也离得不远。
夜渐渐深了，当大家都睡了后，一个身影悄悄闪去叶榕房间门口。先是伸手戳破窗户纸，对着里面吹了迷药后，又轻手轻脚推门入内。
没一会儿，又赶紧折身出来，回了自己房间。
到了后半夜，叶榕房中匆匆跑出来一个丫鬟，直往二夫人房里去。

第116章
很快, 二夫人便疾步匆匆赶了来。似是因为着急, 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 连身上的衣裳, 都是随意披上的。
而此刻躲在暗中偷偷观察的叶桃见状, 立即冲了出去。乍然瞧见冲过来的叶桃, 二夫人面露慌张，忙拦着叶桃, 强撑着做出镇定的样子。
“这么晚了, 顾二奶奶怎么不呆在自己房内, 跑出来作甚？”即便二夫人强撑着镇定, 但略显慌乱惊恐的语气还是出卖了她。
尤其此刻，她脸上虽挂着笑，但那笑却十分僵硬，假得很。
将魏二夫人的神色一一瞧在眼中后, 叶桃心中十分畅快。但面色，却显得凝重。
叶桃认真说：“我认床, 没太睡得着。迷迷糊糊的, 瞧见窗外竟然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我吓着了，忙叫着我的丫鬟过来。”
“恰好就撞见夫人您了。”叶桃拍胸脯, 一副惊恐不安的模样, “可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转身朝叶榕亮着灯的房内看了眼, 叶桃提着裙子就要往里走：“长姐怎么样？”
魏二夫人立即拦住了她。
二夫人笑了笑，说：“顾二奶奶也说了，是你睡迷糊了, 想来是看错了。没什么事，夜深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叶桃身边的丫鬟立即配合道：“不可能，不只是我们家奶奶瞧见了飞上屋檐的身影，奴婢也瞧见了的。我家奶奶是怕了，所以，这才急匆匆跑来找魏二奶奶的。”
二夫人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
“这寺庙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是方圆数百里最大的寺庙，能有哪个不开眼的毛贼跑这里来偷东西？”二夫人脸色已是十分难看了，言语间也不再客气，“大半夜的，顾二奶奶还是回屋歇着去吧。”
见状，叶桃也不管她，直接便给自己丫鬟使眼色。丫鬟得了命，转身便往叶榕屋子里跑去。
屋里虽然被匆忙收拾过，但若细细瞧，依旧能瞧得出痕迹来。庙里的客房不大，房间内都有哪些人，都在做什么，都是一目了然的。
叶桃疾步走进门，一眼瞧见的，便就是窄窄的床上那正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声音。
“长姐？”叶桃徐徐朝叶榕走去，喊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叶桃越靠近，那裹着被子的人越是抖动得厉害。二夫人见状，命人将叶桃拉开到一边去，她则径自走到床边坐下，将裹着被子的人一把揽入怀中。
“别怕，没事了。”二夫人安抚，“好孩子，有我们在，都会好的。”
明明就是看得出她被人糟蹋了毁了清白，身为婆母，为何却能待她如此？难道，不该是嫌弃她、冷待她，给她脸色瞧，然后回去让她儿子一封休书将人休回去吗？
二夫人的反应与叶桃预料的不一样，又刺激到了叶桃。
叶桃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双拳不自觉便一点点攥紧起来。
“魏二夫人不是说不会有事吗？怎么如今我姐姐却吓成了这样。”边说叶桃边继续朝床边走去，“我就说瞧见有人影飞过，且那人影就是朝姐姐房间的方向来的。”
丫鬟也立即符合：“奴婢也瞧见了。”
“够了！”二夫人怒了，指着门口的方向，却因怕事情张扬出去，只敢压低声音怒吼，“你们滚出去！”
叶桃见魏二夫人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她索性也懒得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直接说：“二夫人别拿我当外人，我是长姐的亲妹妹，她出了事情，我指定比谁都着急。只是，如今事情既然都出了，藏着掖着也不是法子。”
“为了长姐好，二夫人还是赶紧差人去给她请个大夫来瞧瞧的好。”
魏二夫人似乎是在用她最后的忍耐与叶桃说话：“我榕丫头好好的，请什么大夫？顾二奶奶，你口口声声说姐妹情深，可我瞧着，如今话里话外，竟是希望榕儿出事的。我都说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你还赖着不走是作甚？”
叶桃指着床上：“瞒着我做什么呢？瞧我长姐，都吓成什么样了。魏二夫人当我傻吗？我虽年轻，但好歹也是为人妇的，黑影人闯入长姐房中，紧接着长姐又吓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我不明白？”
“发生了什么。”顾二夫人也来了，沉着脸，训斥叶桃，“老二媳妇，你可太胡闹了！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瞎嚷嚷什么？”
“还有，魏二夫人是你长辈，你怎么说话的？”外人面前训斥叶桃，顾二夫人丝毫不留情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顾家没家规呢。”
瞧瞧人家婆婆是怎么对儿媳妇的，再瞧瞧自己婆婆是怎么对儿媳妇的……一对比，叶桃又激愤不已。
“母亲，儿媳没有无礼。”叶桃朝自己婆婆福身子行了一礼后，解释说，“儿媳认床，夜间难以入眠，正辗转反侧的时候，忽然瞧见窗外有黑影飞过。那黑影，似是朝着长姐的房间来的。”
“儿媳虽然害怕，但更怕长姐会出事。所以，挣扎犹豫了一会儿，便决定带着丫鬟过来瞧瞧。却正好，路上遇到魏家二夫人。”
“魏二夫人明明一脸急色，却骗儿媳说没事。儿媳不信，就与她争辩了几句。”
叶桃话虽然没有明确说，但顾二夫人却也听明白了。这是……这是魏家二奶奶……失身贼人了？
那边魏二夫人说：“什么黑影，都是子虚乌有的。顾二奶奶，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却为何要说谎呢？”
又赶客：“夜深了，你们婆媳还是先回去歇着吧。毕竟是寄住在寺庙里，比不得家中，莫要吵到人家才好。”
叶桃不肯，直接上前去。她也不与魏二夫人闲扯，只拉被子要见人。
她越拉扯被子，裹在被子里的人就越激动。魏二夫人一把将人抱住，实在气极，扬手便打了叶桃一巴掌。
“放肆！”她怒道，“我们魏家的家事，岂容你胡来。”
魏二夫人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顾二夫人也惊了下。但不管她私心喜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媳妇，但若是有外人打她，她却是不高兴的。
但还没来得及等她作何反应，叶桃已经气势汹汹扯开了床上的被子。裹着被子的人见状，立即扑进魏二夫人怀里，脸埋在二夫人胸前。
而这个时候，魏大夫人也走了进来。
“闹哄哄的，这是出了何事？”
叶桃道：“寺庙里闯入了贼人，我长姐被人玷辱了。我想来瞧瞧我长姐，但魏二夫人却不允。不但不允，还打我。”
叶桃说着便哭了，委屈得很。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很害怕，只是想来陪着我长姐而已，我有什么错？二夫人为何不准我靠近？”又说，“世子夫人，您来得正好，您说说看，这件事情谁错？”
魏大夫人脸色霎时就变了，忙快步朝二夫人走去，关怀问：“怎么回事？啊？顾二奶奶说的可是真的？”
二夫人没理大夫人，只是冷眼睇着一旁的叶桃。
“顾二奶奶方才说什么？”魏二夫人轻声质问，“你说我儿媳妇怎么了？”
叶桃撇了下嘴，声音放低了些：“这里又没有外人，都是自己家人，夫人您也不必隐瞒了。如今，还是得赶紧想法子，把贼人找出来缉拿归案的好。”
魏大夫人十分惶恐，她甚至都有些浑身抖动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大夫人喃喃，“咱们魏家这是得罪了谁了？怎么一次两次的都是……”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才想起来有外人在场一样，忽然闭嘴了。
叶桃却抓住了重点问：“一次两次？世子夫人，您的意思是……”
魏大夫人没理睬叶桃，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此刻正缩在二夫人怀里的人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别怕，没事的。已经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着，便哭了起来，大夫人抽了帕子来抹眼泪。
“这是造了什么孽……造了什么孽啊。”
二夫人却质问大夫人：“嫂子，为何人家说的话你相信，而我说的话你却不信呢？”大夫人忽然被二夫人问住了。
而这个时候，叶榕却从外面走了进来。
“或许在大伯母心中，也是希望我如叶桃所说的那样，被人玷辱了吧。”
“你……你……”看到突然走进来的叶榕，魏大夫人吓得花容失色，“你”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兴奋的冲去叶榕跟前，一副十分高兴的模样，“你没事啊！”
又牵住叶榕手来，紧紧握住：“太好了！可太好了！没事就好啊。”又转身看向二夫人，“你瞧，榕丫头好生站在咱们面前呢，她没事。”又疑惑，望着依旧缩在二夫人怀中的那个穿着叶榕裙衫的人，“那这……这又是谁？”
“这是怎么了？”

第117章
“鹊儿，可以了。”
叶榕下了命令后，那个穿着叶榕裙衫的、叫鹊儿的丫头，这才露出脸来。她立即起身，朝着几位主子福身请礼后，就静静立在了一旁。
叶桃吓得面色苍白，不由得便朝一旁的魏大夫人看去，但魏大夫人只是抬了抬下巴，理都不理叶桃一下。
叶榕目光在二人面上一一划过，而后对顾二夫人说：“夫人您请坐。”
顾二夫人是闷在鼓里的人，这一出接一出的，她没太看明白怎么回事。狐疑的目光盯上自己儿媳妇叶桃，见她并不敢抬头看自己，顾二夫人心中也有数，多半是出事了。
待顾二夫人坐下来后，叶榕才看向叶桃问：“三妹是亲眼瞧见有人影飞进我房间的？还是说，亲眼瞧见我房间内有贼人行龌龊之事？”
叶桃此刻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了，她扯了扯嘴角，只觉嘴角沉重得很：
“只是看见而已，并不十分确定。”她装着随意的样子扯谎，“许是我太关心长姐你了，所以，便妄自猜测。说错了话，长姐可不要怪我。”
“是吗？”叶榕说，“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四处嚷嚷着要我婆母去请大夫，你是存了什么心思，大家都看得明白。”
叶桃装委屈：“长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那么关心你……”
“那你真的看到黑影了吗？”截断她的话，叶榕问得冷静。
之前一直说自己看到了，现在若是反口说没有，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叶桃一口咬死了：“我看到了。正是因为看到了，这才匆匆赶过来的。”
“把人带上来吧。”叶榕直接下了命令。
语落，便有婆子押着一个丫鬟装扮的人走进来。叶桃看清楚那丫鬟的脸后，立即朝自己身边的人看去，却见她身边的人抬手摸了下脸，便揭了脸上的一层薄皮来。
“奶奶。”那丫鬟跪在地上，埋首，声音哽咽。
叶桃吓得手忙脚乱的，连连退了数步。直到倚着一旁的桌子角，这才稍稍稳住了步子。
她已经吓闷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底是魏大夫人老道，见状忙问：“榕丫头，这顾二奶奶身边的丫头，何故在你那儿？”
叶榕看了大夫人一眼说：“她深夜闯入我房里，莫名其妙就对着我一顿乱摸。我被吓醒了，便拿下了她。她把她主子吩咐的那点事情，全都招供了后，我便让我的丫头穿上我的衣服，配合顾家二奶奶演这一出戏。”
“我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家的亲姐妹，竟然会恨我到如此地步。陷害我失了贞洁，是想逼疯我吗？枉我念着姐妹一场，你说要来上香求子，我便陪你来了。谁知道，竟是给我下的圈套。”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叶榕三言两语说完叶桃的罪状后，转身看向一旁的顾二夫人：“这件事情，顾夫人您可知？”
顾二夫人冷着脸，严肃的睇了叶桃一眼，才回叶榕的话：“我只是来替我顾家求子嗣的，其它一概不知。”
“那就好。”叶榕道，“既然夫人说不知，我便信你不知。”
又说：“那看来，此事乃三妹一人筹谋。我从前倒是没瞧得出来，三妹妹竟有如此心计。既你敢做，就别怪我。今儿这事，我是与你没完的。”
“你……你想怎样？”叶桃明显没了底气。
她是真的慌了。
但要她跪在叶榕面前哀求她放过自己这一回，她也是做不到的。忽然余光瞥见一旁的魏大夫人，叶桃立即指着魏大夫人：
“是她，是她们母女让我这样做的。”
“你放肆！”魏大夫人倒还算镇定，“我与你不过今儿才见面，你莫要血口喷人。”
叶桃说：“是你的好女儿找的我，是她唆使我做的。若是你们敢将我如何，我便势必要扯着你们母女不放。”
“到时候，你们魏家也一样没脸！”
“一派胡言。”魏大夫人面色凌厉，一脸凶色，“你嫉妒你姐姐事事比你好，你心中嫉恨，这才起了歹念。如今，倒是敢血口喷人。”
叶桃道：“那日我长姐芳诞，你女儿找了我，说我长姐不敬你这个大伯母。她对我旁敲侧击，故意引我走上这条路，我不信你不知这事儿。你敢不敢把魏淑喊来，我与她当面对质？”
魏大夫人面目狰狞：“你不要脸，她是黄花大闺女，可还要脸！这等龌龊之事，她如何能来？”
“这就是不敢了？”叶桃哼笑，“世子夫人，你这分明就是心虚。”
魏大夫人懒得再与叶桃理论，只看向叶榕道：“你要信大伯母，大伯母没有理由害你。你自己想想，我对你如何？”
二夫人却答话道：“这事儿蹊跷得很，怎么觉着，竟与当年那事儿一样？”
大夫人看向二夫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忽然间答不出话来。
二夫人冷笑，拍了拍手，对顾二夫人道：“瞧今儿这事闹的，既是你们家的人，便领走吧。我们家这边，可也有家务事要处理呢。”
顾二夫人起身：“那就告辞了。”又致歉，“今儿这事儿，改日我定登门亲自道歉。至于你们家的家事，我也不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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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榕的目的便就是利用叶桃来揭开大夫人当年的阴谋，其实不管大夫人自己肯不肯承认，既有叶桃的撕咬，又有与当年如出一辙的戏码……只要这些事儿拿去老夫人跟前说，大夫人便是百口莫辩。
左右剩下来的事情有自己婆母去周旋，眼下叶榕最在意的，还是大奶奶的精神状况。
方才她也走了一步险棋，叶桃在屋内胡搅蛮缠的时候，她便带着大奶奶一道躲在屋外。屋内的一切，包括叶桃的暗示，大奶奶也都一并瞧得一清二楚。
事情处理完后，叶榕陪着大奶奶一并进了房间去。此间，大奶奶一句话未说，整个人目光也有些呆滞。
进了屋子后，叶榕扶着大奶奶坐下，她也挨着她坐下，轻声问：“大嫂，你可还好？”
大奶奶始终都很冷静，叶榕问完她的话后，她过了好久才出声：
“今儿的事情，我瞧着眼熟。”她声音冷静，“好像……从前发生过一样。”
“大嫂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来了？”叶榕心中又紧张又有些怕，“若能想起什么来，你告诉我。若实在想不起来，也无事，你不要逼迫自己。”
大奶奶却侧头看向叶榕，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静：“榕儿，我困了，想休息。”
叶榕点头：“也好，你好好歇着，明儿一早我们便回家。回家后，你便能见到大哥了。”怕她出事，叶榕拿魏绍安抚她。
可就在叶榕起身要走的时候，大奶奶却又说：“这是一个局？那当年呢？”她显然是想起什么来，开始怀疑大夫人了，“当年，是不是她设下的局。”
叶榕忙又折身回来，紧紧握住大奶奶手：“当年跟如今一样，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叶桃听信了大夫人的谗言，欲故技重施，她们目的都一样，想给我们制造不痛快。我们若是真不痛快了，那才是遂了她们的意。”
“大嫂你想想，凭大哥与夫君的手腕，若当初真有那个人在，何故多年过去，却依旧没露出半点蛛丝马迹来呢？”
“事实证明，根本贼人就是不存在的！一切都是大夫人搞的鬼，她不想你生出男嗣来，因为她想自己生个儿子继承家业。”
大奶奶却突然哭了。哭了一会儿，竟又笑了。
“榕儿，我什么都记起来了。”她忍不住哽咽，“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多谢你。”
后半夜，大爷却过来了。叶榕听说大爷来了，把大奶奶交给大爷后，她便回了自己屋子呆着。
叶榕想，若大奶奶真记起了一切，那么她会把事情原委告诉大爷的。如此，倒是省了她的事儿。
回了屋里后，叶榕倒是一身轻松。
正当她坐在窗前发呆，怎么都睡不着的时候，突然有一颗石子从窗外砸了进来。叶榕本能就觉得是魏昭也来了。
于是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魏昭？”
魏昭便推门而入，男人一如既往的清贵俊朗，一袭紫衣尽显尊贵气质。推门入内后，稳步朝叶榕走来，面上含笑。
叶榕心中又甜又暖，走近了去问他：“你跟大哥一起来的啊？”
魏昭说：“我是跟你们一起来的。”
叶榕诧异。
魏昭弯腰于一旁坐了下来，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见妻子也挨着自己坐下来后，他才手搭着人肩膀道：“始终不放心。”
叶榕主动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心里甜得能溢出糖水来，但面上到底压制了一二，只说：“真好，大嫂说她记起来了，灼华终于可以认母了。嫂子再好好调养调养身子，她又年轻，未必不能再有子嗣。”
原本善良的人，就该得到善报的。
大奶奶是良善之人。
魏昭却提醒叶榕：“祖母虽多年来不管事儿，但明儿若请她出关来主持家事儿，你务必要做好应对的准备。她老人家是精明的，你态度要认真一些。”
“我明白了。”叶榕应下。
次日回了家后，叶榕婆媳便与大夫人一道去见了老夫人。大夫人原以为只要自己坚定否认，二房婆媳就没有机会能扳倒自己，可一番周旋下来，她才真正领教了二夫人的厉害，原是平时她低估了这个瞧着憨厚好说话的弟妹。
她平时瞧着不管事儿，其实她心中样样清楚。不但事事记得清楚详细，而且，她真是字字珠玑，全往自己软肋掐。还有她那个好儿媳妇，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这么多的秘密？那么私密的事儿、只要她与淑儿知道的事儿，她是怎么晓得的？
大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扳倒大夫人的计划，叶榕几个已经布了数月的局。二夫人内有乾坤，又与大夫人是多年妯娌，既了解她，且手中也拿捏着她不少把柄。从前不说，只觉得不是时候，如今既是时候了，自然是咬死不放的。
婆媳二人一唱一和，掐得大夫人连口喘气儿的功夫都没有。原她们早计划了要对付自己的，布局得严丝合缝，是她大意了。
她输了，但输得不服气。若是她能有个儿子的话，若她儿子能娶得这么好的媳妇的话，她又哪里比老二媳妇差？
她不服！
老夫人虽多年不管内宅之事，但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尤其是容不下大夫人这种使阴谋诡计残骸子嗣的人。
事情原委搞清楚后，当即便把处理中馈的大权交去了二夫人手里，然后将大夫人关了禁闭。
对外则称说是大夫人病倒了。
至于魏淑，老夫人也没有念情分，也罚了她关禁闭。母女二人是分开关押的。
没过多久，大夫人却突然真的病倒了。二夫人得了消息，便先去老夫人那里请了命，得了老夫人准许后，请了大夫去看，她亲自陪同。
不过短短月余的时间没见，大夫人憔悴苍老了许多。二夫人问大夫到底是何病，大夫说是心思郁结，需得想开些才好。
又开了方子，只让照着方子上写的去抓药。
大夫走后，二夫人倒是念着妯娌情分坐下来陪了会儿。
大夫人靠卧在床头，咳了几声后，打发了随身侍奉的丫头，对二夫人道：“弟妹，我有话与你说。”她强调，“有重要的话，只能你一人知道。”
二夫人心中存着些警惕，但她上下打量了大夫人一番后，还是打发了自己的丫头。
“去外间候着去，没有我的吩咐，别进来。”
丫鬟们都退出去后，大夫人忽然笑起来，一把抓住二夫人手，冷森森说：“其实你与我一样可怜，我没儿子，你也一样，你也没儿子。”

第118章
二夫人就猜得到大夫人会胡言乱语, 左右如今她是翻不了身了, 所以, 便也见不得旁人好。以她这种歹毒阴暗的心思, 哪怕要死了, 怕也是想拉个人陪葬。或者, 她是见自己好不了了，就希望别人也不好过。
一早便看透大夫人心思的二夫人, 根本不把大夫人的话往心里听。
“嫂子, 你是病糊涂了, 如今开始胡言乱语了。”二夫人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大夫人如枯柴般瘦削的手, 轻轻一拉，便将她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拿开了，“大夫说你这是心病，你且好好养着, 会好的。”
大夫人却目光狰狞，此刻凶残的模样犹如一头恶兽般：“我会不会好, 你心里是清楚的。什么心病, 不过是骗人的幌子。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无需你多言。”
她的身子她有数的, 虽说被关了禁闭, 但无人虐待她。一应吃穿用度, 还跟从前一个样，只是不得自由罢了。
为何短短月余时间她就病倒了？且还病成了这样？旁人不说，她心中也清楚得很。
是魏家人不想让她活了……
所以, 他们便在自己吃食中、在平时喝的茶水中下药，下慢性的毒药。她不会突然的死去，但是就这样慢慢的磋磨她，她也迟早会死。
他们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而她始终不过就是个外人罢了。当初需要她的时候利用她，如今利用完了，她再没了用处，便随意弃了。
只是，她怎么能甘心？
所以，大夫人继续道：“你儿子一出生你便病得厉害，也因他而伤了身子。有道士说，你们母子命中相克，魏昭十八岁之前，不宜回府。老二疼你，所以，在妻子跟儿子之间，他选择了妻子。”
“一声不响的，就把魏昭送了出去。”
“我说的没错吧？”大夫人问。
二夫人生魏昭的时候，大夫人当时还没进府来。所以，这些事情她不该知道的。
心中虽有疑惑，但二夫人性子稳，沉得住气。所以，她倒始终泰然，只淡淡抿嘴笑望着大夫人。
“是啊，嫂子说得没错。”二夫人又继续说了下去，“可谁又想得到呢，那道士乃是江湖骗子，骗人钱财的。我昭儿十岁回的府，之后一直于府上呆了十年之久。如今，我们母子不也是都好好的？”
大夫人：“那是因为，如今的魏昭，根本不是当年你生下的那个儿子。你的儿子早死了，你的夫君是怕你伤心难过，这才外头抱了个儿子回来。”
又笑，添油加醋说：“可谁又知道，如今府上的这位二爷不是二老爷外头与别的女人生的呢？你真傻啊，枉你以为你的夫君多爱你，结果还不是一样？可见，男人都一样的，没一个好东西。”
“嫂子，你是真的烧糊涂了。你好好歇着，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二夫人起身，喊了外头丫鬟进来，吩咐道，“好好伺候你们家夫人吃药休息，莫要偷懒了。”
“是。”丫鬟们都应着。
大夫人原来的那些丫头，都被调遣去了别的地儿当差。如今留在这里伺候的，都是新调过来的。
大夫人知道二夫人把话听进去了，所以，她也没再蛮缠，只冲二夫人离去的身影笑了笑。
魏昭不是魏昭，这事儿她是很久前就知道的。无意中，躲在假山洞里，听到了当年还是小孩子时候的魏昭与二老爷随口的一句话。
只是那父子二人皆是谨慎的性子，她也是误打误撞听得了这一句。之后再有心想探听，却是没这个机会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这个魏昭到底是谁，当时无意中听来的只有老二说的这一句“你只需拿她当你亲娘，她是善良的人，会待你好的”，后面那些所谓的外室私生子，是她的猜测。或者说，是她私心里的希望。
不管怎样，这也算是她握在手中的一张牌。就算她死了，但只要魏府不得安宁，那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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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从前因病亏欠了灼华许多，如今病好了，她十分愧疚，所以，更是百般疼爱灼华。灼华原就是天真乐观的开朗性子，如今又有了娘的疼爱，更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能听得到她的欢声笑语。
叶榕与大奶奶兴趣相投，如今大奶奶好了，二人更是走动频繁。不是叶榕去大奶奶那里说话，就是大奶奶带着灼华来她这儿。
“你去玩吧，我与你婶娘坐着说说话。”大奶奶打发了灼华。
灼华懂事，立即就拽着自己的丫鬟跑了。
如今正是浓春时节，处处都是浓郁葱翠的繁荣景象。叶榕穿着薄衫，与大奶奶一道坐在窗下的炕上边晒太阳边品茶赏花。
“听说她病了。”大奶奶忽然提了一句。
叶榕明白大奶奶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于是应着道：“今儿母亲还请了祖母的命去瞧她呢。忽然间就病倒了，说来也是奇怪。”
叶榕与大奶奶虽然不能确定，但心中多半也明白的。大夫人身为世子夫人，却心思恶毒，实在有失德行。且若是一般的德行亏损，或许她还会得个善终，但如今却是设局残害嫡系子嗣，便是犯了大忌讳了。
大奶奶说：“她可能是怕日后一旦大爷当了家，会没了她在家中的地位。她虽是世子夫人，却只是填房，大爷还小未成家的时候，她握住了中馈大权尝到了甜头。或许，也是不想交出手中权势来吧。”
“她又无子，怕等二姑娘出嫁了后，她又不掌权，会孤苦无依一个人。说起来，倒也是可怜人。”
叶榕：“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为了一己私心欲要霸占不该属于她的一切，还戕害子嗣，就是罪加一等。”
叶榕虽与大奶奶十分要好，但二人毕竟都是大宅子里混的，有些理儿二人都清楚得很。如今大夫人倒了，若大奶奶再一直无孕，那么，日后的爵位真可能就旁落二房了。
但其实，叶榕真没这个争夺的心的。所以，她也会在适当的时候暗示一下自己的立场。不该属于她的一切，她绝对不会觊觎。
大奶奶自也听明白了的，知道叶榕说这番话是在表明她的态度。大奶奶倒没怎么往这方面想，就算有想过，其实她倒也没有太在意。
小叔与弟妹的为人，她是看得清楚的。
大奶奶是真的喜欢叶榕这个弟妹，难得能遇到知己一样的妯娌，她自然视若珍宝，十分珍惜彼此间的情谊。
大奶奶倒也敞亮，有话不藏着掖着，直说了道：“榕儿，不瞒你说，我如今伤了身子，想调理好，很难。夫君他认真严肃与我说过，说他早想得明白，若能有儿子就有，若是没有，也不在意。”
“也说过好在还有二弟，魏家不会绝后。”
叶榕忙道：“大嫂勿要多想，这种事情多思无益，反而会伤了身子。你还很年轻，如今只需好好调养身子就好。”
大奶奶笑了笑，也就没再说话。
大奶奶在叶榕这里坐到傍晚才走，掐算着时辰觉得大爷该回来了，这才喊了灼华来。
“你爹就要回来了，还记得你答应过他的两张大字吗？”大奶奶一边说一边抽了帕子替女儿擦脸上的汗，“可写完了？”
灼华拍拍胸脯：“早写完了，爹爹回来只管查。”
大奶奶抬手戳她额头，又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那咱们娘儿俩就回去吧。”牵着灼华手，大奶奶跟叶榕告辞，“我们走了，明儿你去我那里吧，夫君还真是言而有信，真差人去找了珍品来。我还不知是真是假，你明儿与我一道鉴赏。”
叶榕起身：“求之不得呢。”
又亲自将大奶奶母女送到门口，之后才折身回来。
“母亲回来了吗？”叶榕问身边的丫鬟。
“夫人回来了，奶奶您要现在去请安吗？”
叶榕道：“帮我换身衣裳就去吧。”请完安回来，正好魏昭也该下值回家了。
叶榕换了身衣裳后去了二夫人院子里，但却没见到二夫人，只她身边的嬷嬷出来递了话说：“奶奶，夫人方才热着了，身子颇有些不适。夫人说，奶奶您先回去吧。夫人还叮嘱，如今到了五月里头，正午的时候也热，让您也注意着些。”
叶榕倒是未疑有它，听说婆母病了，立即关心问：“可要紧？请了府医来瞧了吗？”
那嬷嬷笑着说：“二奶奶大可放心，没有大事的。夫人说，热着了，也累着了，歇会儿，明儿指定就好了。”
见如此，叶榕便道：“那有劳嬷嬷照顾母亲了，我明儿再来。”
路上叶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即便是病了，也不妨她这个儿媳妇进去看一眼请个安的。她人都到了门前，却被拒在门外，这不像是她婆婆的作风。
叶榕心存疑惑，回去后，便坐去梳妆镜前，打算试着看看能不能看到婆母与大夫人的谈话。果然就看到了，此事与大夫人有关。
大夫人说魏家二爷不是二夫人的儿子，叶榕忽又想起前些日子魏昭对她说的那些话来……忽然的，她就觉得或许大夫人倒也没撒谎。
叶榕正坐着凝神细想，外头忽然传来一些细碎的响动声。想着该是魏昭回来了，叶榕忙起身迎了出去。
丫鬟正打水给魏昭洗手，叶榕走过去说：“我来帮你。”

第119章
男人的这双手，大且白，十根指头也十分的修长，但却不似女人手那般柔滑细嫩。这双手骨节分明，关节处有着厚厚的茧子，摸上去，很糙。这双手，叶榕还是十分熟悉的，无数个夜里，都是这样的手搂着她睡觉的。
叶榕动作很轻，但态度却十分认真。将男人手握住，淹没在水里，她一点点慢慢洗。
叶榕的手很嫩很滑，肌肤跟牛乳似的，两双手交握在一起，一个代表着纤柔，一个彰显着力量，倒是独一份的美妙。望着面盆里交织在一起的手，魏昭挑唇笑了起来。
目光缓缓挪动，从手上挪到叶榕脸上，盯着她侧颜瞧：
“今儿这是怎么了？”
“好了。”叶榕也不答他的话，只又从丫鬟手中接过布巾来替他擦拭，然后说，“饭摆好了，就等着爷呢，先吃饭吧。”
魏昭目光在娇妻脸上转了两圈，差不多已猜到怕是娇妻心中藏着什么事儿了。
“也好。”他应下。
先吃饭，吃完再谈不迟。
叶榕是安静的性子，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的习惯。但即便从前食不言，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吭只埋头吃饭的。魏昭一直边吃边观察妻子脸色，心中各种想法都瞎猜了一遍，饭都没吃好。
好不易吃完了，魏昭也忍不住了，直接拉着人往内室去。
“我哪里错了，娘子但说无妨。”魏昭笑着，“只是别这样折磨我。你这样，我不但饭吃不好，今儿晚上怕是觉都睡不着。”
叶榕也没打算与他冷战的，本来也是打算吃完饭与他说的。
见他问了，叶榕就道：“大夫人不是病了吗，母亲带着府医去瞧了。结果我晚上再去请安，母亲就说自己病了，不见我。”
闻声，魏昭摸了摸鼻子，一时间没说话。
叶榕盯着他看，不愿漏瞧了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大夫人对母亲说了一些话……”她又暗示一句。
“你是……”他抬手指了指远处梳妆台上的铜镜，“看到了？”他问。
叶榕点头。
“大夫人怎么说的？”魏昭似是一贯是这样的性子，好像没什么事情会让他焦虑担忧的，神态言行倒也还好，并没有什么大秘密泄露时的慌乱。
叶榕如实说：“她说是父亲……”毕竟不是什么好话，叶榕以儿媳妇的身份不好那样背后非议公爹，说得有些犹豫，但也还是说了，“说是父亲外头养的儿子。”
魏昭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她不知道啊。”他摇摇头，眼泪都笑出来了。
叶榕越发疑惑，两弯秀美轻轻拧起。
魏昭想了想，既妻子已经问起，他若再继续瞒着，以她的心思怕是会多想。所以，不如他亲口告诉她。
“你来。”魏昭拉着她手，去了床边坐着。
魏昭坦言道：“我的确不是母亲的儿子，但我也不是父亲的儿子。当年，我家满门被灭，我母亲拼了命救下了我。父亲念着昔日外祖孙家对他的恩情，便冒死救下我。也是巧了，父亲的儿子因从小身子抱恙，一直养在庄子上，从未回来过……”
“所以，父亲便把他亲生儿子的身份给了我。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是魏昭。”
“外祖孙家？”叶榕轻声反问一句。
孙家在本朝，那也是地位显赫的，不过，那已经是十多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当年，新皇登基，孙家以先太子外家的身份遭连坐之罪，被举家抄斩了。
莫非……
“你是……是先太子遗孤？”叶榕吃了一大惊，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严重得多。
原以为，不过是公爹外头惹出来的桃花罪呢。却没想到，竟是……竟是皇家血脉。
叶榕一时间有些懵了。
一时脑子特别乱，很多个念头都如疾风似的呼啸而过。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她最大的一个念头就是……怕万一魏家败了，她会连累自己母兄。
魏昭没说话，却是冲妻子点了点头。
“那……那那一世，魏家举家被灭，也是因为……”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却表达明确了。
“是。”魏昭言简意赅，“那一世我被仇恨迷了双眼，过于激进，早早的有了动作，结果却露出了破绽来。如今，我只打算利用顾嬴两家先与陛下斗，倒是不着急早早出手。”
又安慰妻子：“你也无需担心，若真出了事，我也会竭尽所能护你们母子兄妹完全。只是，怕是荣华富贵享不得了，只能隐瞒身份做个平头百姓。”
“不！”叶榕十分笃定，“我既嫁了你，便与你共进退。若真有那一日，爷有法子的话，我只希望可以保我母亲与兄长一家的命。”
魏昭握住她手，郑重承诺：“有你这句话，我必给你至尊的荣华。”
但叶榕现在想到的不是至尊荣华，而是如何度过眼前的这一关。
“母亲是聪颖之人，你糊弄不住她的。”叶榕提醒，“想来定是母亲自己心中也有疑虑，否则的话，她是不会被大夫人一两句话就说动的。”
魏昭倒是不担心：“这种难题，便交给父亲吧。有他在，他会解释到位。”
“那……真正的魏二爷呢？”
“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魏昭说，“并且这些年来，他一直为我做事。等到合适的机会，他会入京来与父亲母亲团聚。”
听说真正的魏二爷还活着，叶榕心下松了口气。活着就好，只要人还活着，婆母便不至于太过伤心绝望。
而此刻，二老爷魏允也回来了。听说妻子病了，他直接奔了后院来。
二夫人正坐在房内等他呢，见人回来了，二夫人先是过来福了一身请了安。
魏允见妻子好好，也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样子……除了脸色差点。
“夫人可是哪里不适？”魏允关心，“怎么突然病了。”又说，”可有请了大夫来瞧？”
二夫人道：“妾身这是心病，还需要老爷您这心药来医。”
这话分明是找架吵的，魏允立马就感受到了气场不对劲。
但他素来是严肃之人，倒不如两个小辈那样会哄妻子开心。魏允直言：“可是我哪里得罪了夫人？”
“我今儿去了大夫人那儿一趟。”二夫人虽气，也急，更是紧张害怕，怕昭儿真不是她儿子，但她也是有话就说的性子，不会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打迂回战，便直说了道，“老爷猜她对妾身说了什么？”
“她说，昭儿不是我儿子，是老爷外头与相好的生的。”
“一派胡言！”魏允在朝为官多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自身有本事有能力外，也是因为洁身自好，言官无处可弹。所以，乍听到私生子这种话，他肯定是怒的。
二夫人又道：“那老爷如何解释之前一直让昭儿藏拙的事儿？还有，他不考科举，只在外头混迹，你不管就算了，怎么他到了年纪说亲的事儿，老爷也是一再推阻？若不是后来昭儿自己看中了叶家丫头，发誓要娶……老爷怕还由着他呢。”
二夫人从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但今儿听了大夫人的那一番胡言乱语后，她回来再细细深想，便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儿。
老爷……那么刚烈的性子，平时湘儿淘气他该出手管的时候，也丝毫不留情面，怎么，反倒是对昭儿十分看重、礼遇。
凭他的身份与性子，不该是对昭儿严加管教的吗？
二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魏允没急着辩解，只伸手扶了二夫人一把：“夫人先请坐。”
二夫人坐下来了，魏允也在她对面坐下，而后抬眸看过去，认真严肃道：“夫人莫要怪我，这件事情，原就事态严重，能少些人知道最好。之前不告诉你，也是为了夫人你好，更是为了我们魏府满门好。”
“什么意思？”
魏允说：“如今的阿昭，是先太子遗孤。而我们的儿子，这些年一直呆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阿昭一直与他保有联络。”
二夫人惊住了。
先太子遗孤？私藏罪人，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老爷，您这可是拿全家人的性命在赌啊。”
魏允道：“孙老将军于我有莫大的恩情在，孙家已全部覆灭，他老人家唯一的外孙，我必须全力相护。”
又说：“至于小公子是隐是争，我也全听他的差使。”
二夫人：“如今这架势，分明就是要争的。”又说，“他身份特殊，总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与其成日提心吊胆怕身份被拆穿，不如一劳永逸坐上那个位置……是不是？”
“没错。”魏允点头，“原本也该太子是正统，如今的陛下，乃是谋朝篡位。当年，血洗东宫后，也是逼得先帝退位让贤，又逼先帝写了先太子的十大重罪。先太子……实乃冤死。”
二夫人：“可……如今还算天下太平，若宫变，必有血灾，于百姓，怕是不好吧？”
魏允：“陛下为嬴贼一党把持，君不君，臣不臣，太平也是一时的假象。至于宫变，若真到了那一步，小公子也必然会筹谋到损失最小。”
二夫人：“想宫变，手中得有兵权。我们魏家满门文臣，不过区区数百府兵，能成什么事？”
魏允：“这个你放心，如今的兵部左侍郎，乃是叶氏的亲娘舅刑德裕。他虽手中没有兵，但却能掣肘住那些将领。小公子竭力把他放在这个位置，是有他的盘算的。”
二夫人：“怕也是会得罪不少人吧。”
魏允：“那是自然。”
二夫人虽震惊，但听说自己儿子还好好活着，她倒稍稍心安了些。
刑德裕一上位，第一条提出的建议便是军制改革。按他整理的条例去改，那么如今从军的兵，怕是得少捞近一半的油水。并且，若刑德裕所提建议一旦被陛下采纳应允并推行，日后这些将领的权，也得更受朝廷或者兵部的掣肘。
自己的兵，不再完全只由自己调任，还得通过兵部提审，再提交至御前……虽说从前非紧急情况下调兵也是需要陛下首肯才行，但，程序相对简洁且自由度高。若如今真改革了，无疑是对诸将领的沉重一击。
所以一时间，恨刑德裕的人倒是不少。
这日傍晚，刑德裕的马车从兵部出来，往刑府去。半道上，却突然有一支冷箭射来。刑德裕身边都是有魏昭的人暗中守护的，就是怕有人会危害到他的安全。高台之上有弓箭手对着刑德裕，暗卫都是看得清楚的，就等着一旦箭离弦，就设法阻止。
但最终暗卫没出手，而是正好下值路过的顾旭察觉到了异样，出手相救了。
暗卫正是见顾旭出手了这才没有贸然出手，救刑大人事大，但主公一再交代的若非紧要关头不得暴露半点消息来，也同样重要。这荣国公府的顾旭，不是一般的武将，暗卫与他打过交道，其人侦察与反侦察能力都特别强。
之前就是因为轻易露出马脚来，叫他察觉到了异样，从而导致主公交代的任务失败了。
说来也是巧，顾旭是远远瞧见了刑府的马车与自己迎面而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打招呼。所以，注意力一直都在刑德裕那辆马车上。
冷箭“嗖”的射过来的时候，他便立即找准方向，提剑便截了过去。冷箭被劈成两半掉在地上，忽然引来一阵慌乱。

第120章
刑家家仆立即勒僵停了马, 刑德裕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立在马车跟前, 抬眸四处看。而这个时候, 顾旭也打马过来了。
走得近了, 顾旭腿一抬, 便下了马来。
刑德裕见状, 立即朝顾旭抱拳弯腰道：“方才多谢顾将军救命之恩。”
论品阶，刑德裕在顾旭之上, 论年纪, 也是刑德裕年长许多。即便顾旭是公府贵子, 但只要他有涵养, 也是不会受刑德裕这么大的礼的。
何况，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刑大人乃是叶榕亲娘舅这事儿。既有机会与之结缘，顾旭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顾旭忙亲自双手扶起刑德裕来, 颇热情道：“刑大人，您是长辈, 无需如此抬举晚辈。”
刑德裕直起身子后, 问顾旭：“顾将军可瞧清楚了射暗箭人的长相？”
顾旭救刑德裕纯属偶然，是因为他注意力放在了刑府马车上, 所以, 当有暗箭靠近马车的时候, 他才有所察觉。既是察觉，自然第一反应便是救人，等救了人后再想去看射箭的人是谁, 人早跑了。
所以……
“晚辈并不清楚。”顾旭摇头。
这个时候，一直跟随顾旭左右的长随安泰捡了箭头与箭尾来，递给自己主子：“爷您请看。”
顾旭接过，细细端详起来。
若是公家的箭，箭头处都是刻有字的，比如隶属于哪支军队的箭，便有对应的代号。若是哪家勋贵府第用的箭，便刻有姓氏。朝廷的箭，都是工部与兵部合作，每年统一制作的，各府各军数量皆有定数。
而如今这支箭，却没有任何标记，顾旭又仔细看了一遍，箭头处也没有记号被抹平的痕迹，所以，该是私人私产的。
“刑大人您瞧。”顾旭看完后，又把箭递过去给刑德裕。
刑德裕看过后，却从阔袖中掏出块灰色巾子来，将两截断箭包裹好，对顾旭道：“这个便由本官保管，明日早朝之上，本官要向陛下禀明一切。”
顾旭颔首，表示同意。
贴身藏好断箭后，刑德裕又与顾旭攀谈起来：“这里是大街上，谈话不便。若是顾将军不忙的话，不如本官邀顾将军喝杯茶，也算是表达本官的谢意。”
顾旭求之不得，自然应允。
刑德裕吩咐家仆把马车牵到街角去，不要妨碍了别人。之后，就邀请着顾旭就近去了一家茶馆。
请顾旭喝茶，刑德裕也是有些话要说的。他早猜得到，自己新官刚上任就推行军制改革，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勋贵门第。
但刑德裕洁身自好，刚正不阿，即便知道此行有危险，但他还是一意孤行做了。兵部多年来大权都握在勋贵子弟手中，整个部门早同诸军暗中勾结在一起，不但贪腐朝廷饷银，且还变相搜刮民脂民膏……
如今人人都想从军，但为的不是保家卫国，而是看重其中优渥的福利。若长此以往，朝廷百万雄兵，迟早便成兵秧子。
若日后真有强劲外敌来袭，他都可以预想，肯定溃不成军。
当然，不排除有好的。比如说，这顾家一脉所统领的军队，便是个个骁勇善战，杀伤力很大。
也不止顾家一支军军纪严格，训练有素。只是若朝廷的兵近半数都是滥竽充数，情况已经是相当严重。
做兵部侍郎这数月，刑德裕一日都没有歇着过。提出军制改革这个预案，自然因为他亲自去各军营走访过。
“顾将军对本官朝中所提之事，有何意见与想法？”进了茶馆坐下来后，刑德裕直言相问，没有兜圈子。
顾旭直言：“晚辈十分赞同刑大人所提议案，若刑大人有任何地方用得到晚辈，直言无妨，晚辈愿意效劳。”
刑德裕笑着挥手：“顾将军乃是朝廷中等将领，军衔不低，本官怎敢劳驾。”又说，“不过，朝廷有将军这等儿郎，乃是大康之福。”
顾旭颔首：“是大人过奖了。”
刑德裕为官多年，自然有他的一套准则在，他快人快语，有话也敢直言。不会奉承巴结高官厚爵，但若是勋贵子弟的确有出息，他也不吝啬赞美之词。
“顾将军在这个年纪能做到如今的位置，能有这等能力，京城内怕是屈指可数。顾将军，你也无需过谦。”
顾旭只略含笑点点头，也没再说话。
刑德裕又说：“今儿这事，顾将军是怎么看的？”
顾旭道：“刑大人新官上任便放了这把大火，自然是得罪了人。想射伤你的，定然是军中的人。”
刑德裕自然知道：“那顾将军觉得会是何人？”
顾旭皱起了英气的眉来，一脸严肃：“京中那么多勋贵府第，哪家手中没有一点兵权。没抓得住人，晚辈也不敢妄言。此事，怕是还得交给京兆府去查。”
刑德裕似笑非笑，道：“自太祖皇帝打下江山来，但凡有从龙之功的，皆一一论功行赏了。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一等公府八家，二等三等公府加起来也得十几家。后面，还有那么多家的侯伯爵府第……太祖当年为了奖赏这些公侯伯府，授予了一定兵权自由的权利，原是好意的，可一代代传下来，这些勋贵子弟大半都已忘了自己先祖的遗志了。律法军规是要顺应朝代发展的。”
“既如今勋贵独掌一方军权已经不合适，自然该逐步瓦解，让能者之士上。若不强军自律，而只一味养兵为己用的话，也莫怪朝廷收了你的兵。”
顾旭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对此，他自然是赞同的。
“刑大人心系天下，乃为国为民的大才，晚辈佩服。”他十分认真，“大人所提议案，条条款款，包括细枝末节，晚辈都看了。于军政这一块，晚辈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日后，还望能够多多向大人请教。”
推行军政，且还是这么大的变革，若是能有原本地位显赫的勋贵府第全力配合的话，自然事半功倍。
于是刑德裕道：“本官随时欢迎顾将军讨教，只要顾将军一心是为朝廷、为百姓，本官也定采纳。”
听说可以随时出入刑府讨教，顾旭发自内心的欢喜。即便他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性子，此刻也是有些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了。
顾旭立即起身，朝刑德裕抱拳深弯腰行大礼：“晚辈定助大人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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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左侍郎刑德裕大街上遭暗杀的事情自然没瞒得住，很快，便传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而魏昭，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深夜，暗卫前来汇报的时候，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听后，魏昭倒是点头说：“今儿这事情做得对，只是，也很险。今儿遇到的是顾旭，他身手好，能救得了人，下回若是遇上别人，估计刑大人就没这么好的运势。”
单膝跪在地上的暗卫听后，头上不停冒汗，问道：“刑大人推行新政，肯定得罪的人很多。这种情况，下回肯定还会有。若是下回再遇到相同情景，属下该如何做？”
魏昭坐在偌大书案后面的圈椅上，颇为闲适，他手轻轻把玩着一旁棋盘上的棋子。案头烛光照在他脸上，跪着的暗卫略一抬眸，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公那严峻冷肃的侧颜。
从前主公虽严厉，但偶也会开几句玩笑。只是如今这几回，主公一回比一回严肃，便是他都隐隐察觉得到，怕是要有大事。
暗卫正出神，那本魏昭将握在掌中的棋子全部扔了回去后，闲闲道：“若有下回，直接在敌人放箭之前射杀。”
“射杀？”暗卫诧异，“那些人可是勋贵府第的亲信，若杀了，会不会……”
“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做就行，无需多问。”魏昭少有的严肃。
他原生得好看，若是笑起来，眉眼便如一幅山水画。而如今，严肃起来的样子，倒像是崇山峻岭，完全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是！”暗卫不敢再多言，应着道，“属下遵命！”
明显舅父推行的新政十分合乎陛下心意，一旦出了有人暗杀舅父事件后，陛下肯定会调派御林军的人来保护舅父。若是此时此刻，还有人胆敢起歹念，想必更是万事周全。所以，一旦发现贼窝，必然是速速解决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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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是自己把这件事情告诉妻子的，没让她从外面听到这个消息。
听后，叶榕十分担心：“我舅父日后会不会再有危险？”其实她心中比谁都明白，危险肯定是有的，只是她可能也想自欺欺人吧。
魏昭摸摸她脑袋，没有哄骗她：“危险肯定是有的，只是，我一定会好好护得舅父安全。”
叶榕道：“我也有些日子没去看看外祖母了，就这几天，打算与母亲约个日子，一道去外祖家里瞧瞧。大舅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外祖母肯定很担心。”

第121章
魏家如今是二夫人当家，叶榕想回娘家两天，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叶榕先回叶侯府住了一晚上，第二天，跟自己母亲一道来了刑府。
刑老夫人倒是还好的，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了，不可能这点定力都没有。只是，心中担忧肯定也还是有的。
“你也无需担心害怕，你哥哥做这事之前，早就料到会有危险。”刑老夫人安抚完女儿又安抚外孙女，“榕丫头也无需责怪自己，不要觉得是因为你你大舅他才有危险的。他是为朝廷做事，是百姓做事，若是成功了，那就是功德一件。”
“再说，他身在其位，陛下对他委以重任，他自是要对得起陛下、对得起百姓的。”又骂那些暗地里使坏的人，老太太气势倒是足，“那些只敢暗中耍手段的人，皆是见不得光的小人，乃是蛀虫，无需与这样的人计较。”
叶榕心中不只是愧疚，更多的还是担心。她是知道魏昭真正计划的人，但母亲外祖一家不知。叶榕不知道，舅父那么刚正不阿的人，若是日后知道他的外甥女婿有那样的计划与筹谋，也不知道他会如何想。
凡事福祸相依，得失共存，有益处，自然也有害处。
叶榕觉得，如今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又想，若是母亲外祖母知道魏昭的真实身份，会作何感想。
叶榕陪着坐了一天，叶榕呆的住，舞玉还小，起初倒是安安分分呆着，但很快就呆不住了。
刑老夫人开明，见孙女坐不住了，又想着可怜她在这儿也没个姐妹作伴，如今好不易盼来了表姐，想必有许多闺房话要说的。
所以，老人家也不拘着人，只说：“你们表姐妹难得见面，自己去玩儿吧。”
舞玉早等着这话了，见状，忙应下了。
叶榕也起身道别：“榕儿告辞。”
一出门，舞玉就拉着叶榕往园子里去逛。
舞玉说：“京城虽大，也繁荣，什么都有，街上更是比姑苏热闹。可我在这里没朋友，不像在姑苏的时候，可以隔三岔五便约着几个闺友出去玩儿。如今天天拘在家中，实在无趣得很。”
又说：“表姐你又早早成亲了，去了人家家里。不然的话，我还可以常常去找你玩。”
“你现在也可以常来找我，只要你想，随时都行。”叶榕邀请她，“我在家也闲着挺闷的，你若来了，正好与我一起说说话。”
舞玉不想说话，她想出去玩儿。比如吟诗作对，射箭投壶，城郊赏花……总之做什么都比闷在家中好。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表姐是个端庄规矩的，她喜欢的，表姐未必喜欢。
叶榕看透了她小心思，于是道：“魏家也有马场，也养马的。你来了，我们可以赛马。”
舞玉好动，凡是与“动”这个字扯上关系的，她都有兴趣。
“太好了。”舞玉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又道，“就怕我常去找你，姐夫会不乐意。”
提起魏昭来，叶榕就笑，笑得眉眼间皆是柔情。
“你放心吧，这个主，我还是做的了的。”她抬手，替舞玉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关怀问，“你也要说亲了吧？十三岁，也不小啦。”
近几个月来，尤其从刑德裕升任为兵部侍郎后，倒陆续有不少富贵人家登门提亲。只是，刑老夫人与刑夫人态度一致，不太想从勋贵中择婿。
舞玉性子略显活泼了些，不够端庄，去了根基复杂的勋贵人家做媳妇，乃是为难她。所以，刑老夫人与刑夫人的意思都是，择个中等人家嫁了。
当然，儿郎一定要有出息，要品德好，这是首选。
舞玉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虽然如今心中也没有爱慕的对象，但表姐成亲的仪仗她是见过的，表姐夫她也是见过的。所以，小小少女，常常在夜深无人的时候，也会双手托着下巴想，她日后的夫婿会是什么样的呢？
叶榕提起这个话来，舞玉便脸红了，然后手捂着脸就跑开了。
叶榕笑了笑，正要跟上去，却余光一瞥，瞧见了立在不远处的顾旭。顾旭是登门来找刑德裕的，自那日约好后，他倒是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中。
只是，刑德裕还没回来，是管家接待的他。他说想来花园里逛逛，管家便请着他过来了。他有想过会不会在这里遇到她，没想到，还真遇到了。
顾旭救了刑德裕这事儿，魏昭也有告诉妻子，所以叶榕是知道的。
叶榕是爱憎分明之人，既知顾旭救了舅父，如今又遇上了，自然要道一声谢谢的。
所以，叶榕朝顾旭走了过去。见状，顾旭也缓缓踱步朝这边走来。见她停下脚步后，顾旭也停下了脚步，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叶榕朝他福了身，语气也和软真诚：“舅父的事情，多谢顾大爷。”
叶榕不过和和软软的说了两句，顾旭只觉得眼眶莫名酸涩。若是救她舅父一回，她便可以对自己好言好语的话，他愿意救她舅父一辈子。
于是，顾旭嗓音略有些哽咽的道：“日后你舅父的人身安全就交给我了。”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夹杂着讨好与卑微。卑微的……好似只要她能与自己说几句话，只要能不再对自己充满敌意，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顾旭心中十分痛苦。
叶榕察觉出来了，于是轻轻抿了下唇道：“舅父是朝廷命官，自有陛下的庇佑，会无碍的。顾大爷也是军务繁重之人，实在不必多此一举。”
顾旭如今好不易抓到一丝可以与她接近的机会，他不会放弃的。他是有很多话想与她说，有很多事情想为她做，但又怕太过激进会吓跑了她。
所以，此刻与她说话，他都是陪着小心的，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吓跑了她。
他从前是刚正秉肃之人，可如今，却有些为了讨好她而放下自己多年所坚持的原则的意思，只说：“我与你舅父约好了，他推行新的军政，我会鼎力相助。所以，日后我会常常与他见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叶榕沉默，一时间没说话。
于是顾旭又小心翼翼更近一步道：“日后，你身边的人，你在乎的人，我都会好好照顾。”他只觉得喉头哽咽，酸涩得像是卡了鱼刺般，有说不出的难受，“你的母亲，你的兄长，你外祖一家……我都可以。”
这些话若是早说、早做，他们其实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可如今一切早已时过境迁，如今也早不是当年了，一切也都回不去，再说这些话，又有何用？
叶榕如今是听不得这样的话的，她只觉得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酸涩。鼻子酸得发疼，特别想哭。
可理性战胜了感性，她知道自己不能哭。
所以，叶榕只能拿笑来掩饰自己，扯着僵硬的嘴角，笑得十分勉强：
“舅父的事情，的确十分感激顾大爷。至于军政方面的事儿，我一介女流，是不懂的，也不掺和，你们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
她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感情，语速有些快，也没有拖泥带水藕断丝连，对顾旭说的话，也是丝毫不给他任何念想的。
她继续说：“至于我的家人，有我自己与我夫君守护，还劳驾不到顾大爷。不过，顾大爷的好意，我们夫妻是心领的。”
叶榕实在有些坚持不下去了，说完便朝着顾旭略一福身子，然后立即转过身去。
顾旭却喊住了她。
他目光深情，一脸的痛苦，他问她：“到底我忘了什么？当年你又是怎么死的？我如何都记不起来。”虽记不起来，但他隐约猜得到，她当初怕是含恨而亡。
她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但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会是他害死的她。
“是我……”他声音颤抖得厉害，“是我害死的你吗？”
叶榕只觉得有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她不想让它落下来，于是略养起脑袋来。
“我是病死的。”她说，“我的死……或许与你有关，但如今也都不重要了。既然你什么都想得起来，却唯独想不起我是如何死的，想来你潜意识里也是不愿记起那段时光的。记不起来也好，各自往前看吧。”
说完这些，叶榕又疾步快速走了。
“榕儿！”顾旭压低声音喊她，声音虽低，却十分浑厚有穿透力。
叶榕不欲纠缠，听到也当作没有听到。
顾旭想追，却又克制了，他知道不合规矩。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眼皮底下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他视线。
回去的路上，叶榕把几个丫鬟都打发在外面，她则一个人躲在车内悄悄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倒是好多了。
回到家里魏昭还没回来，她则一个人躲进了内室去。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窗外葱绿的树、繁荣的花。
这一坐便坐到了天黑，直到魏昭回来。
叶榕失神想着别的事情，直到魏昭在她对面坐了很久，她才忽然一个回眸的瞬间看到人。乍一看到魏昭，她倒是吓了一跳。
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叶榕忙嘘寒问暖：“天都黑了……二哥吃了吗？”
“还没有，在等娘子。”说着，魏昭便朝她伸出手来。
叶榕如往日一样，温柔笑着把自己手送去他掌心。魏昭轻轻握住那小小软软的手，一点点用劲收紧，起身牵着人往外去：
“两日不见，我看你倒是胖了些。回娘家一趟，回来都没什么与我说的？岳母与外祖母都做了什么好吃的给你？”

第122章
“不过才两天一夜没见, 能胖多少？二哥笑话我。”叶榕觉得他烦, 竟然说自己胖了, 她还是挺在意的, 于是有些小小赌气撒娇的意思, “既然二哥说我胖, 那我晚上就不吃了。”
魏昭只是觉得妻子不开心，想逗她两句的。只是没想到, 火候过猛, 倒是有些把她逗气了的意思。看来, 女人的身量还是不能随意点评的。否则的话, 即便是如他妻子这般端肃贤德之人，也要闹点小性子来。
于是魏昭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他双手拉着她双手，二人面对面站着，他目光细细掠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自然瞧得出来她眼眶还微微有些红，但他不提, 只说, “我的意思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说明娘子在我心里是更纤细貌美的。”
叶榕知道他是乱说的话, 肯定不是走心的。可也不知道为何, 他这样说，她就挺开心的。
“二哥惯会油嘴滑舌。”叶榕轻哼一声，趁机问, “这样的话，从前都说给多少女孩听过？我恐怕不是头一个。”
魏昭从前的名声，叶榕一直都是知道的。虽然知道他之前浪荡放纵都是演出来的，是在藏拙，但总也有逢场作戏的时候。
从前叶榕的确是不在乎的，也觉得自己没资格过问。可如今，倒是渐渐在意了。
没有哪一个女人是不介意自己丈夫的过去的，除非她心里没有丈夫。
魏昭也深谙此理，所以，叶榕问这些，他心里倒是高兴。
“先坐下来吃饭，吃完我再慢慢告诉你。”魏昭拉她在桌边坐下。
小作宜情，大作伤情。叶榕心中有杆秤，所以，也就见好就收。
“二哥自己说的，吃完全部坦白，不许耍赖。”直到得到魏昭再次肯定后，叶榕这才坐下来吃饭。
饭后，魏昭倒是真给叶榕说了不少他从前外面混的时候的趣闻。不过，说的尽是别人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倒像是一个旁观者。
叶榕安安静静听着，听到好笑之处，也忍不住会笑。等魏昭停下来不说的时候，她则问：“就没了？”
魏昭恣意养躺在窗边的炕上，一腿弓起，另外一只腿则弯曲翘在膝盖上，大剌剌的样子十分随意。叶榕跪坐在他身侧，屋里除了夫妻二人外再无旁人，叶榕便也有些随着他的样子颇为随性。
半靠墙上，半倚男人怀里。
“今儿晚了，该歇着了。你若是还想听，明儿再说。”
叶榕觉得自己被他骗了，气得双拳攥紧朝他扑去，却被魏昭直接搂进了怀里。
倒也没做什么，只安安静静搂着娇妻在胸前，略严肃了些，然后关心起刑家的事情来：“外祖母与岳母可都好？”
叶榕面色也瞬间凝重了些，闻声略点了点头说：“外祖母瞧着无事，还反过来安抚我与母亲，但我知道，她老人家心里肯定比谁都担心。大舅舅的这条路，不好走。”
她蹙着眉，一脸愁容。
魏昭垂眸睇着怀里的人，单手搂着人，指腹摩挲着她发梢，声音淡淡却坚定：“你也放心，有我在，你舅父会没事。”
“我信二哥。”叶榕没再多说，也没再多问，只把自己身子又朝他靠了靠。
他就像一座山，她只有把自己蜷缩起来躲在他身下，才能觉得安心。如今，倒是越发倚仗与依恋了。
刑府顾旭与妻子见面的事情，魏昭已经知道了。他其实有在等着她主动提，但见她没有提的意思，他也就没问。
问了……她也指定又是伤心难过。
在这个世上，她与顾旭间的牵扯恩怨，也就只有他明白。从前，于他们的故事中，他只是一个看客。但在决定娶她过门做妻子的时候，也一并早把责任扛了过来。
魏昭知道她受过哪些伤，也懂她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对她只有呵护和无尽的怜惜，虽说心中也有嫉妒、不开心，也有小情绪，但这些负面的东西，他都可以自行消化。轮到她那里的，就只有哄着、捧着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倒是把她视作生命中的唯一。或许，从很早之前开始吧，从她拼尽全力把已经命悬一线的自己背回破庙的时候开始，从她用心周旋、按时给自己送药的时候开始……
那个时候，他痊愈了后，有去找过她。而他看到的，正是她与自己的丈夫儿女开心生活在一起的画面。
他原一直以为她是幸福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的，她竟走到了他身边。既然顾旭给不了她的，他定会拼尽全力给她最好的。
叶榕许是累了，又许是呆在他身边她十分安心，静静的，竟伏在他怀里睡着了。
魏昭垂着眼眸看向怀里的人，稍稍动了下身子，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
叶榕轻声呢喃了一声，没醒，依旧睡得很香。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魏昭朝侯在门边的丫鬟打了个手势，那丫鬟静悄悄进来了，魏昭吩咐她拿了张毯子来。
丫鬟拿来后，又静静退了出去，魏昭替妻子盖上。
.
自从魏二夫人得知了魏昭真实身份后，有关子嗣的事情，她倒是闭口不再提。二夫人是明白人，她心中清楚的知道这条路走下去得有多艰难。
昭儿不是她儿子，他乃是先太子遗孤，皇家血脉。那么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皇室血统。
如今大局未定，倒也真的不适合添个小公子出来。
虽然叶榕很喜欢孩子，很想要一个。但二夫人心中想的，也正是她心中所想。
所以，婆媳二人之后再见面，倒都是十分默契的闭口不提。
魏昭虽然不是二夫人亲生的，但也毕竟养了这么些年，感情肯定是深厚的。起初得知真相的时候，二夫人心中烦乱想了很多，心中也有些怪魏昭的意思，但后来，她倒是渐渐想得开了。
只要她儿还好好的活着就好，只要他还活着，那么他们母子迟早会有见面的一天。
等大局定了后，他们母子相见，他再娶个媳妇生个娃，她就能享天伦之乐了。而昭儿这边，就算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对他的母子之情还在，昭儿日后的孩子，她也会十分喜欢。
如此一想，倒是她多了一个儿子，是赚了啊。
渐渐想得开后，二夫人心中郁结也就散了。没几日功夫，二夫人病就好了。
大夫人虽然不知道魏昭具体身份，但既然知道魏昭并非二夫人亲生儿子，关乎举家生死存亡的时刻，魏家肯定也是断然不能再留大夫人的。没几日功夫，大夫人病越来越重，直到最后烧得都糊涂了。
弥留之际，大夫人喃喃念着女儿魏淑。
二夫人身为女人，这个时候，倒是也生了一丝怜悯之心。想着她日子也不多了，成全她们母女再见最后一面也无妨。所以，二夫人打发了人喊魏淑来。
如今伺候在大夫人身边的都是二夫人的亲信，就算二夫人面上避开了、只留她们母女二人说体己话，但伺候的人也是时刻盯着大夫人的。大夫人舌头早僵硬，根本说不出话来，身上更是没有半点气力，她想抬手摸一摸女儿的脸都不行。
自那件事之后，魏淑便再也没见过母亲。她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才短短月余功夫，母亲竟然病成了这样。
“娘！”魏淑跪在大夫人床边，哭得满脸是泪，“您这是怎么了？您为何病成了这样，您坐起来啊。”
大夫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放弃了。
大夫人轻轻阖上眼睛，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意识也渐渐没有了，见了女儿最后一面，也没什么遗憾了。强撑着身子活着实在太累，她输了，她不想再累着。
“娘！”内室传来魏淑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坐在外间的二夫人听到后，立即请着府医进去瞧。府医搭在大夫人腕上号了脉，而后又忙掀了掀大夫人眼皮……最后叹息一声，摇摇头。
“二姑娘，还请节哀。”府医说。
魏淑不信：“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娘身强体壮，从没生过什么病，她不可能就这样病逝的。大夫，你再瞧瞧，再好好瞧瞧。”
府医说：“二姑娘，大夫人这是心病，她自己一直想不开，心思郁结，积久成疾……便是老朽，也无能为力啊。”
魏淑不信，一直抓着府医不放，要他继续替自己母亲医治。
一旁二夫人亲自去扶魏淑：“二姑娘还需节哀，莫要伤了自己身子才好。”
魏淑发了疯一样，一把甩开二夫人的胳膊，骤然的发力，险些推搡得二夫人跌倒。旁边二夫人的丫鬟，立即过来按住魏淑。
“放了她吧。”二夫人倒不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如今她母亲病逝了，她的亲事也说不成了。这两三年内，她是出不得这个大门的。
二夫人没计较魏淑的无理，站稳了身子后，只说：“你母亲去了，你伤心难过，我也是理解的。但是二姑娘，我不是你的母亲，我会好好供你吃喝，却不会一味偏袒你。你若是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老实呆着不要惹事。”
二夫人还很忙，没空呆在这里跟一个和她母亲一样恶毒的小姑娘说话。府上出了白事，一应事宜必须要准备起来，大夫人娘家那边，也要告知一声。
大夫人丧事办完后，原登门有意求娶魏淑的人家，也都再没登过门。魏老夫人亲自下了命令，魏淑便搬去了离她老人家所住宅院不远的一处院落居住。又拨了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去照顾，其实就是把魏淑看管了起来。
供她吃供她喝，也让她日子好过，但就是限制了她自由。
魏淑起初还会闹，会在老夫人面前指责二夫人，说是她害死了母亲。但见祖母不但不彻查母亲病逝这件事情反而还又变相禁了自己的足，魏淑多半也是明白的了。母亲……或许包括父亲在内……在内的所有魏家人，都希望母亲死！
魏淑彻底绝望。

第123章
魏大夫人娘家门第不高，且还指望着能继续靠魏家这棵大树节节高升呢，所以，对大夫人的死，其娘家人并未怎么闹。魏家说是心思郁结想不开，积久成疾病逝了，那么娘家人也就信了。
大夫人病逝的事情，魏家人也没怎么在意。如今魏家人的目光，全部都放在朝堂之上。大夫人的丧事办完后，也都开始各忙各的事情。
叶榕如今最在意的，也还是她舅父刑德裕的人身安全问题。自那回大街上遇刺后，又发生过两起，但皆未得逞。
刑德裕根本不把那些藏在暗中想要杀害他的人放在眼里，他只顾做自己的事。新的军政推行起来虽然艰难，但好在此议案深得陛下之心，只要有陛下的支持，事情就是好办的。
一点点夺回勋贵府第的兵权，瓦解盘根交错的勋贵势力，最好的法子，便是大力扶持新贵。依刑德裕的意思，就算削弱勋贵府第兵权，也是削弱那些滥竽充数的式微府第，但他没想到，陛下倒是率先拿了荣国公府顾家开刀。
顾家的兵，乃都是精兵。顾家的诸位爷，也都个个是悍将。
陛下不将顾家树为典型加以褒奖反倒是打压，刑德裕十分不能理解。为此，刑德裕进宫求见过圣驾好几回，但陛下都避而不见。
顾家的兵被收走近一半，连同其它府第一起收来的，一并编合在一起，重新整合出了一支军，高宗亲赐名，叫“紫林军”，与皇家护卫军御林军享同等待遇。顾家军权大大被削弱，勋贵中没人能再与嬴王府抗衡，所以，对于刑德裕提出的扶持新贵军政策，高宗不但立即吩咐推行了，并且是加强力度推行。
而陛下亲自点名要培养扶持的新贵军，便包括唐家军。如今的“新贵四军”，乃是以唐家军为首。
一时间，唐统倒成了贵京城万众瞩目般的存在。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刑德裕自然也明白了陛下的意图。陛下，这是借了他的手压了顾家，而他的初衷并非如此。
魏昭休沐日带着妻子去了刑府，拜见了刑老夫人。顺便，魏昭也见了刑德裕一面。
“舅父莫要懊恼，也无需觉得愧对顾家。此事于顾家来说，未必不是好事。”魏昭劝解。
顾家只是一方面，而另外一方面，则是刑德裕对陛下感到失望。他不惜豁出性命去也要推行新的军政，目的纯粹，为了朝廷跟百姓，想帮陛下整肃朝纲。原以为陛下乃是英明神武的明君，可如今才察觉到，陛下或许心中想的只有自己，而非臣民。
“或许我进京为官，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刑德裕冷笑一声。
魏昭说：“在哪儿为官都一样，只要舅父心中有百姓，有自己的原则就行。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往往爬得越高，反而摔得会越凶险。”
魏昭早料到会是这个结局，因为他的这个叔父，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他为了帝王之位连亲兄长都能惨杀，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在他的心中，所有人都是可以利用、可以玩弄股掌之上的。等到棋子成了废棋，于他再无用处，他也会毫不留情丢弃掉。
如今的顾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至于唐家……唐统父子的威风也不过是暂时的。唐家没那个根基，也敢与嬴王府作对，铁定不会是嬴王父子的对手。
什么新贵四军，不过是陛下树起来的靶子。
刑德裕却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妹妹：“唐统得势，叶家的那位唐姨娘，怕是安分不了，只怕四妹要过闹心的日子了。”
魏昭却说：“怕不只是唐氏不安分，叶家的那个庶子，想必也不会安分。”话锋一转，又说，“但这样未必不好，只有引蛇出了洞，才能尽除之。叶侯府的这位三爷，与唐统一样，都是有野心有城府之人。心中有谋算，能忍。一旦抓住机会，是铁定不会撒手的。”
“岳母是聪慧之人，叶家满门也都是亲岳母的。就算唐家眼下暴发了，也根本入不得叶家的眼。何况，若休弃正妻而扶妾为正，叶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刑德裕道：“我不是担心叶家的立场，我是担心唐家明着不成却在暗中使坏。若是唐家暗中做鬼给四妹强加个罪名，再逼得叶家不得不休妻。到时候，萧儿怕也会受其母连累。”
魏昭却笑了：“舅父所言我明白。”又说，“他唐统有本事，我也不是死的。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刑德裕不知魏昭真实身份，只知他从前混账，乃是纨绔子弟。后来因为瞧上了自己外甥女，想娶外甥女为妻，这才改邪归正走上正道的。
所以，对于魏昭说的“先下手为强”，倒不是那些相信。
刑德裕还怕他把事情搞砸了，敌人没除，反而惹得一身骚，便叮嘱说：“你可别情急之下喊你的那些市井朋友去打人，白送把柄给人家。”
魏昭道：“我可没那么傻。”说罢，身子前倾了些，凑近刑德裕耳边说了几句。刑德裕面色有些复杂，魏昭又说了几句，刑德裕倒是没再说话。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魏昭关系网的重要性了，便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也了如指掌。魏昭了解到，当年其实樊宾十分喜欢唐统的那个妹妹唐氏，可以说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
而这唐氏，虽然当时年岁还很小，不过十二三岁。也不知是真单纯还是假的，总之对樊宾是不拒绝不接受，樊宾对她的好，她照单全收，但一旦樊宾提要去她家提亲的事儿，她就装傻。
纸没包住火，很快，樊宾的心思被唐统看出来了。
唐统是个有野心的人，自己出身不好，妹妹又姿色超群，他不可能把妹妹许配给樊宾。樊宾倒也识趣，因不想与唐家决裂，又知自己娶唐氏无望，便立即定下一门亲事来，也就是如今的樊夫人。
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樊宾也一直没能放下过唐姨娘。当年唐姨娘送给他的那些小玩意儿，甚至给他做的鞋袜、荷包，哪怕早就旧了、破了，樊宾也都惜如珍宝。
这些事情樊宾藏得好，樊夫人半点不知情，但，魏昭却知道得一清二楚。樊家，前段日子有魏昭的人混了进去。
在樊府呆了数月，摸清了樊府一个老嬷嬷的习惯后，易容成了那个嬷嬷。如今，伺候在樊夫人身边。
这个老嬷嬷负责的事情就是，时不时装作无意与樊夫人透露几句，先引起樊夫人的疑心。等到樊夫人疑心存够了，自然会把樊宾私藏箱子底的东西再引出来。
叶桃代替樊昕嫁顾昶为正妻的事情，樊夫人一直耿耿于怀。只是有樊宾从中调和，樊夫人母子这才没彻底与唐家决裂。但若是樊夫人知道自己丈夫心中一直爱慕是别的女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唐统是十足十的伪君子，得了便宜还装着兄弟情深的模样。想施舍樊家点骨头，就想樊家父子替他卖命做事。
樊宾是没想与唐家真正闹翻，而樊英，则是怕妹妹在顾家受叶桃的气。所以，这父子俩倒是还与唐家父子走动。
若樊夫人知道自己丈夫为了唐氏那个女人宁可无视女儿所受委屈，她怕是会发疯。樊英武艺高强，为人偏执，魏昭觉得，拿他做刀对付唐统，也够他折腾的了。
唐统自从随军打了胜仗回来后，节节高升。而樊宾，则因为儿子曾经坐过牢的缘故，仕途一再受阻。
唐统承诺过一旦有机会，必然提携樊宾这个好兄弟，但也始终没有兑现承诺。
直到如今，唐家成了新贵四军之首，而樊家依旧只是一个小将之门……樊夫人便已经有些意见了。
这日唐统来樊家与樊宾商量事情，樊夫人直接堵在书房外面。见唐统出来，她则迎了过去，直接道：“唐将军如今可是贵人，能再踏足我们小户之门，可真是我们家的荣幸。只是不知，唐将军这次受陛下如此大封大赏，可有在陛下面前提过我夫君一二？”
樊宾不允许自己夫人这样说话，于是小声斥责：“退下去！这里是书房，男人们呆的地方。”
唐统却笑得十分宽和容忍的样子，摇摇手：“无妨。”又说，“咱们武将门第，不学官宦人家的那一套，哪里来的那么些规矩。你我从前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莫要因为我如今高升了就与我生分。”
樊夫人却懒得听他在这里打官腔说废话，只追着问：“唐将军可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第124章
“弟妹莫要着急, 且听我慢慢说。”不论樊夫人如何目中无人咄咄相逼, 唐统始终都是一副宽容模样。
这样一对比, 倒是显得樊夫人十分的不堪。
妻子近来越发爱无理取闹, 常常为了一点小事都对他大吼小叫的, 其实樊宾心中早起了厌烦之意。不怎么爱呆在家里, 就算不得不呆在家，他也是一个人宿在书房内。各种事情已经够烦心的了, 夫人不能善解人意就罢了, 偏还给他添堵。
樊宾心中是对妻子积累了一些怨怒的, 此番又见她在外客面前如此没有规矩, 实在是动了肝火。
“你胡闹什么？”樊宾从前是挺软和的脾气，很少会发火，但一旦发起脾气来，也十分吓人, “身为妇人，不好好在后院里呆着, 你跑前面来做什么？还有, 军务上的事情，你一个内宅女子懂什么？”
“快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樊夫人心中已经不舒坦很久了, 从前只是对唐家不满, 如今对自己的丈夫也十分不满。那位顾家二爷, 原与昕儿好好的，虽然顾家有些不大情愿，但只要有顾二爷坚持, 昕儿迟早能入顾家的门。
可偏偏半道杀出个叶桃来，竟叫她捡了便宜。
如今，她成了正头娘子，昕儿只能为小。原想着，昕儿若是能率先诞下个男嗣来，那也是好的啊，可谁又想得到，昕儿自己也糊涂，竟然为了算计叶桃，伤得自己连再怀孩子的机会都难有。
她能不恨唐家吗？
可老爷呢？他女儿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他竟然还能毫无芥蒂与唐统打得火热。他到底图什么？
若说跟着唐统能得升一官半职，也值得。可唐统这老贼，只顾着自己飞黄腾达，竟是半点提携不了樊家。
这样的人，要他何用？
樊夫人是个脾气暴的，为人也有些偏执。一旦被惹怒了，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樊夫人直接指着唐统对自己丈夫说：“从今往后，我要你断了与唐家的交情。为了昕儿，你也不该再为唐统鞍前马后，像条狗一样。”
樊夫人话说得十分难听：“人家做狗，主子好歹还偶尔捡几个骨头喂一喂，你又得到了什么？什么狗屁兄弟情分，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唐家这是厚颜无耻！”又指着唐统，厉色骂，“唐统，你充什么正人君子，我家老爷没看透你，我可把你看得透透的！你这种无耻之徒，就该不得好死。”
不管樊夫人怎么骂，唐统始终笑着应对。
樊宾气得满脸煞红，直接喊了人来：“来人！夫人疯了，把她关起来！”
樊夫人被拖走了，但骂声还是一阵阵传来。
樊宾脸色难看极了。
唐统倒是还安慰他，抬手拍了拍他肩，说：“弟妹性子是急了一些，但你也不必这样下她脸面。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还是快去好好哄哄吧。”
樊宾脸色还是十分难看，只说：“她这般目中无人，也该罚一罚，不必理她。”又跟唐统道歉，“倒是叫唐兄挨骂受了委屈。”
唐统一副浑然不放在心中的架势，摇了摇手说：“你这样说，就是与我见外了。”又道，“陛下忌惮结党营私，所以，我才被提拔，也不好立即于御前提你。但你也放心，来日方长，日后总有机会的。”
樊宾汗颜：“还是唐兄大度，倒是叫小弟无颜以对了。”
唐统只是笑了两声，没说话。之后，樊宾一直送他到门口。回来后，又是钻进书房内，也没去后院看妻子一眼。
樊英从外面回来，听说母亲被父亲关押起来了，立即去探望母亲。
樊宾虽然下命让人将妻子关起来，但没说不让儿子进去探望自己的母亲。所以，樊英要进去，下人们就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拦着。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樊英沉着脸，想起这段日子来父母间的争执越来越多，樊英是彻底站在自己母亲这一边的，立即问，“父亲可有打您？”
“他倒是敢！”樊夫人怒气不但没消，见到儿子后，反倒是更加怒火中烧，“你爹爹如今是魔障了，他心中早没了咱们母子。”
“唐家！唐家！”樊夫人实在想不明白，“叶桃抢了昕儿那么好的一门亲事，他是如何还能与唐家继续交往下去的？唐统这个人，我都算是看透了，他怎么就那么糊涂，始终看不明白？”
樊英道：“唐家如今得了权势，许是父亲想靠唐家升任。”
樊夫人不信，摇头看着儿子说：“你妹妹与叶桃那贱丫头都内斗成什么样了，英儿，你觉得唐统会让咱们樊家得势吗？你父亲得势，便是昕儿得势，他会愿意助昕儿一臂之力而让叶桃吃亏？”
樊英抿了嘴，一时沉默。
樊夫人又说：“如今顾家被削了权，唐家长了势，别说是顾旭顾昶了，便是在顾家那三位老爷面前，唐统也是称得上有身份的！他唐统如今连顾家都无需放在眼里，何况咱们樊家。你父亲……你父亲如今在唐统面前，简直就是跳梁小丑。”
“偏他愚笨！”
想了想，又说：“也不知是愚笨，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哼，许是在你父亲心中，二十多年的兄弟之情，的确是比妻子儿女重要。”
樊夫人真的很不能理解丈夫，儿子坐过牢，仕途难走，如今只能去外面随便找份苦力活。女儿做妾，又伤了身子，日后再难有孕，怕是一辈子都完了。儿子说得好听是将门之子，可京中谁人不知道，他没前途。别说是门当户对的人家了，便是那些市井人家，也都不愿把女儿嫁过来，外头都传说他儿子性子不好，一言不合喜欢杀人。
可她的一双儿女如今成这样，到底为的谁？为的唐家！为的叶桃！
她早看明白了，那叶桃母女就是一对贱人，满嘴谎言，骗的她跟昕儿团团转。若不是昕儿心中为那唐姨娘抱不平，她当年会在顾家与那叶榕针锋相对吗？若不是因此一事结了梁子，英儿会因为替妹妹鸣不平而醉酒伤人吗？
若当初不是昕儿在顾家针对了叶榕，她与顾家的亲事会黄掉吗？
那对贱人母女，得了好处却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如今，不但抢了昕儿的好姻缘，那贱人竟然还万般欺辱昕儿……
樊夫人每回只要想到这里，就心绞痛。
“夫人，您喝点茶水，润润嗓子。”老嬷嬷端了茶来，递给樊夫人，“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怜的也只是爷跟姑奶奶。”
见夫人喝了茶后，老嬷嬷又叹息说：“我是这里的老人了，老爷的脾性，我了解。素来温和的一个人，倒是从没见过像今天这样。”
又说：“唐家与我们樊家，那真是二三十年的交情了。老夫人在的时候，还玩笑过呢，说要给老爷聘唐家小姐做媳妇，只可惜，那唐家小姐太小，唐家不愿意。后来，老夫人便替老爷聘了夫人您。”
“你说什么？”樊夫人失了魂一般，“老爷跟唐家议过亲？”
老嬷嬷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说：“没有没有！没到那一步！也就是老夫人看上了唐小姐，玩笑的一句话而已。”
又笑说：“那时候开始两家关系就很好，常常串门。老爷与唐家兄妹，也是青梅竹马。”呵呵笑两声，“也是咱们老夫人多情了，人唐家可瞧不上老爷。”
“你先出去。”樊夫人突然异常的冷静。
老嬷嬷立即捂了嘴，慌张道：“夫人，是不是老奴说错了什么话？老奴都是瞎说的，您可别误会老爷。咱们家老爷，可最是老实忠厚的。”
“母亲让你出去，你便出去吧。”樊英也开了口。
就待老嬷嬷要退下的时候，樊夫人忽然又问：“只是老夫人看中了唐家小姐吗？老爷当年是何意思？”
那嬷嬷说：“当时唐小姐还小，只是兄妹之情。咱们老爷又是家中独子，遇到一个异姓的妹妹，自然喜欢的。但夫人别误会，可不是男女情爱的那种喜欢。”
樊夫人却不信，她也终于隐隐有点明白了，为何就算自己儿女被唐家坑得再惨，老爷也都能像是没看见一样，照样与唐统兄弟相称。
原来，他心里一直喜欢唐氏那贱人。
“我说呢……我说呢……”樊夫人喃喃，“我说他怎么巴巴的就是黏着唐家不离开，原来……原来是这样！”
樊夫人要疯了！
魏昭开始要着手对付樊唐两家的事情没有瞒着妻子，所以，叶榕一切都是知道的。这些日子来，她也有通过镜子来关注樊夫人的一举一动。
这老嬷嬷其实不是真正的那个樊家的嬷嬷，是魏昭的人易容成的。她的目的，就是一步步挑拨樊氏夫妻感情，从而激化樊英母子兄妹与唐家的矛盾。
事情得徐徐渐行，不能激进。所以，之前几天老嬷嬷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今天铺垫。但引出樊宾与唐姨娘曾经的往事后，老嬷嬷并没有再进一步。很多事情，走得太急反而会惹人怀疑，必须一步步慢慢来才行。
魏昭的这个人行事十分稳妥，几天观察下来，叶榕是完全相信她可以胜任她主子交代给她的这个任务的。
晚上魏昭回来，叶榕也把自己观察到的告诉了魏昭。

第125章
而魏昭既然已经对妻子坦白了身份，很多自己的计划谋略，也就没有再瞒着她。有关自己的一些计划，魏昭也对妻子和盘托出。
“顾家沉得住气，一直按兵未动。即便是如今顾家被陛下削弱近半数兵权，举家也都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来……我想，顾旭一定是知道我也是有上一世记忆的，所以，他或许是在等我先走一步棋。”
虽然他从没再顾旭面前承认过，但他相信凭顾旭敏锐的洞察力，他肯定是猜得到的。且他肯定是认为他自己在明处，而他这个情敌在暗处，并还有榕儿这个妻子为助力，他觉得自己是不占上风的。
他怕出错，他不敢动。所以，只能忍着。只要不是到最坏的地步，估计顾家都能忍。
但魏昭是希望这个局面赶紧动起来的，只有动了，才能揭穿当今圣上那丑陋的嘴脸。只有把陛下当年换子的丑事揭露出来，开了个头，后面才好一步步揭开他十多年前血洗东宫的真相。
叶榕说：“凭我所知，他那一世是活了挺久的。所以，他该是知道你早早便逝世了的。”那一世，魏家在顾家流放南境不久的时候满门被斩的，顾旭不知道她私下救过魏昭的事儿，所以他肯定是认为魏昭也是一并被斩杀了的。
“他比你我活得久得多，他又在怕什么？”
魏昭说：“他是谨慎的人，这种事情，动辄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顾家不会那么莽撞。”
顾家上百年来，一直都是忠臣良将的形象。满门忠义，效忠朝廷。若没有一个把他们举家逼到绝境的契机，顾家是万不会选择走一条断送自己名声的路的。如今虽然被削弱的权势，但陛下始终没有斩尽杀绝。
再有，顾家多年来与嬴家一直都是敌对的关系，其想与嬴家合谋，也是需要契机的。凭如今剑拔弩张般敌对的关系，顾家根本不可能贸然送上门去，谁又知道嬴家会怎么想呢？
所以，这一步，也只能由他来推动。
嬴王其实一直都有反心，只是苦于没时机。而陛下一直都觉得嬴王随时会反，但他不反，他便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处决他。
所以，陛下与嬴王党，其实是处于相互观望的状态。一旦有一方动了，那么，另一方必然会是全力攻击打压。
魏昭的计划是，寻个合适的契机，助嬴王一臂之力。只要把嬴王推上谋反之路，陛下就可以名正言顺派兵围剿嬴家军。而这个时候，再适时把当年换子真相揭露，太子不是太子，而顺王才是皇后之子……他想，嬴王与顾家一党，或许会合力扶顺王为储。
顾家素来亲顺王，而顺王又是嬴王亲外甥……某种立场上，顾嬴两家是可以化敌为友统一战线的。
而唐家，也就不攻而破。
唐统也算是顾嬴两家合作的踏板了。
叶榕对丈夫的谋划没异议，毕竟她心中也明白，凭丈夫的身世，其实这条路是必走之路。他不先发制人，便只能任人宰割。
与其如此，不如谋出条血路来。
叶榕唯一在意的，还是底层的普通百姓。宫变之路，必是要流血的。
“若是可以，还是尽量减少对百姓的伤害为好。”
魏昭笑，握住妻子手于唇边吻了下，而后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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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统一跃成新贵四军之首，不论是军衔，还是手上的兵，都在顾家三位老爷之上……更肖说顾旭顾昶兄弟了。
唐统得势，叶桃自然更是在顾家作威作福。
之前因在法华寺掺和了魏家的家事，回来后，被二夫人罚了。挨了一顿板子，又被罚了跪祠堂，更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叶桃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但唐统得势后，二夫人就把叶桃放了。
从前叶桃虽然嚣张，但在顾家还算知道收敛。如今得知顾家大势已去而她舅父升任后，更是满府横着走。
她被自己婆母二夫人的人打了，她不敢打回去，就故意寻二夫人身边老人的错，亲自下命打了二夫人身边的亲信之人。
也算是示威了。
二夫人气得窝心痛，偏碍着如今唐家得势，不敢对叶桃这个儿媳妇如何。生闷气，倒是将自己气病了。
顾昶得知此事后，赶回来便打了叶桃一耳光。叶桃与他闹，闹得阖府天翻地覆。最后还是二夫人怕得罪唐统，这才劝儿子作罢。
但叶桃，却是越发蹦跶得厉害。后宅之中，除了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放肆，连大夫人她都未必放在眼中。
更是有意无意往大房那边跑，想去顾旭跟前挑衅几句。顾旭这段日子鲜少呆在家中，就算呆在家中，也是宿在前院。叶桃也是来蹲了他好几次，才蹲得到人。
这日，顾旭是来给母亲请安的，请完安往回走，就在半道上遇到了叶桃。
顾旭负着手，身子矫健英挺，脚下步子稳而疾，并未因看到叶桃而停下。对于叶桃的突然闯入，顾旭也只是淡扫了她一眼，没搭理。
但叶桃就是冲着顾旭来的，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走掉。
但见他看到自己就跟没有看到一样，叶桃紧紧咬了唇，又折身死死追了过去。她一如既往如蝴蝶般翩跹飞至他面前，双手伸展开，将人拦下。
去路被阻，顾旭倒是停下了步子来。但他英俊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怒意，脸冷得像是覆了层薄霜一样。
没说话，只是怒视着叶桃。
顾旭越是这般姿态，叶桃便越是意难平。从前他嫌弃自己、瞧不上自己，不就是因为自己是庶出吗？可如今自己有那样一位厉害的舅舅，她的舅舅如今的权势地位，甚至比顾家三位老爷都要高，他难道就不后悔吗？
他凭什么还是这样一副态度对自己。
但即便心中再气，叶桃依旧尽量调节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看起来还如从前一样可爱。
“顾家哥哥……”她像从前一样称呼他，“若是你知道我舅舅如今会有这样的地位，当初是不是就不会一直不应我的亲事？”
“你嫌弃我是庶出，你看中叶榕嫡出的身份。但如今又怎样，如今她舅舅又怎么比得上我的舅舅厉害呢？顾家哥哥，你说是不是？”
顾旭冰冷的嘴角扯过一丝笑意，是嘲讽的笑意。倒不是笑叶桃，他是在自嘲。
看看！这就是他那一世半辈子都耿耿于怀难以放下的人，到底是他错瞧了她。她从一开始便不是如他想的那样好。
她不单纯，不善良。她所有一切在自己眼前展示出来的良好的品性，都是装的。
他就是为了这样的一个人，而冷落了妻子那么久。为了这样一个人，而让自己郁郁寡欢那么久。
如今想来，一切尽是那么的不值得。
他也终于能明白，为何妻子宁可嫁薛护、嫁魏昭，都不愿再嫁自己。是他让她伤心了，是他对不起她。
如今从那个圈子中跳出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再回头细细去想从前的那段往事，顾旭倒是能看明白很多东西。是他低估了唐统的野心，也是他高估了自己与唐统的袍泽之情。他自认为待唐统不薄，但或许在唐统父子甥舅心中，他只是一个可以借来高升腾达的跳板，是用来对付刑氏夫人母子的利器。
叶桃的天真柔弱是假象，他唐统的被逼无奈万般苦楚也是假象。顾旭想想只是觉得惊奇，这唐统身为军将，行事为人竟这般不磊落坦荡，反倒很是擅长内宅阴私手腕。任他是怎么都想不到的，堂堂一军将领，外头打仗那般英勇无敌冲锋陷阵，背地里却是各种会演会装之人。
从前需要攀附顾家的时候，唐家一家包括这位叶三姑娘在内，对顾家无不是讨好巴结，大谈兄弟之情、青梅竹马之义。而如今，唐家不过才得势，就等不及露出了丑陋的嘴脸来。
顾旭自责内疚之余，也是真心觉得挺可笑的。
“像叶三姑娘这般虚伪之人，便是公主，我顾某也是瞧不上。何况，如今也不过如此。”顾旭既心中明白了立场，既已彻底看清了一切，也不会再对叶桃口下留言，“唐统得势不过才几日，叶三姑娘竟就忘了从前是什么嘴脸？”
叶桃瞪顾旭，气得攥紧双拳。
顾旭却立马又冷了脸，懒得再与叶桃多说一句，直接跃过她去，继续大步走了。
想要的效果没达到，叶桃气得恨恨跺脚。
唐统如今得势，心自然也大。从前只是敢肖想叶侯府的爵位，如今，却是觉得自己该付诸于行动了。
但叶萧为嫡子，如今又有功名在身，想越过叶萧捧自己外甥做世子，想来是难。
陛下再偏袒他，但承袭爵位毕竟是叶家的家事，若无妥当合适的理由，陛下也不好插手去管……所以，唐统便想制造一个合适的理由。
想废叶萧，必须先废刑氏。若刑氏犯了大错，叶家不得不将其休弃，叶萧身为刑氏之子，必然大受影响。
而这个大错，一定要非常大，大到可以震得住叶家，也可以让陛下插手来管。唐统立在窗边，左思右想，心中倒是有了法子。
而唐统的这一切恶毒心思，自然完全落在了叶榕眼里。

第126章
对唐统甥舅两个, 叶榕可谓是恨之入骨的, 她永远也忘不了上一世叶千荣得胜归来后是怎么对她母亲和兄长一家赶尽杀绝的。
之前一直没对叶千荣如何, 只是觉得, 他既不是那一世的那个人, 而母亲兄长又活得好好的, 若是害他，倒显得她草芥人命。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杀人总归是要偿命的, 叶榕只想好好过日子, 也不愿为了一个叶千荣而再次惶惶度日。
但叶榕对叶千荣是一直保有警惕之心的, 他不动则已，一旦他动了，她势必要先发制人。叶千荣这个人，与他亲舅舅唐统一样, 心大能忍，若不到十拿九稳能殊死一搏的时候, 他是必然老老实实养精蓄锐, 不会轻易动手。
但一旦动手了，也是心狠手辣, 定会把他的异己赶尽杀绝, 全部扫除干净。
从前叶榕也有想过, 许是上一世他有了那样一场经历，所以十年归来后，才会那般狠绝, 而如今这一世母亲待他不差，虽说不亲他，但也没有出手对付过他，想来他不会那般心狠绝情……
可如今叶榕知道自己错了。
一旦有机会，叶千荣是绝对会会牢牢握住机会，哪怕是耍肮脏手腕栽赃陷害别人，他也会在所不惜。
只是叶榕怎么都没想到，素日里父亲待他跟叶桃姐弟两个是最好的了，而为了权势地位，在唐统的建议挑唆下，他竟然会点头应了害父亲嫁祸母亲这件事。
害了他父亲，嫁祸给她母亲，连动机都想好了。只要有父亲在一日，那么她兄长叶萧便难被封为世子，而若是父亲没了，那么，嫡长子叶萧得封世子便是名正言顺，谁也不敢造次。
父亲若是没了，谁的动机最大？自然是母亲与兄长。到时候，唐统甥舅再精心布局，把一切证据的矛头都指向母亲……而如今唐统又权大位高，陛下还需要利用唐统来制约嬴王府，到时候，唐统带着叶千荣把案子闹去御前，陛下又并非明君，为了他自己的私欲，真可能办了她母兄也犹未可知。
叶榕忽然觉得十分可笑，她不知道，若是父亲知道他那宝贝儿子正在布局欲害了他的命，他会作何感想？
唐统立在窗户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头见外甥始终沉着张脸，他就说：“男子汉大丈夫，欲想成事，就该果断干脆一些。婆婆妈妈犹犹豫豫的，乃是懦夫行为，是永远都成不了大事的！”
叶千荣脸很冷，闻声抬眸朝唐统看来：“他毕竟是我父亲！”
父亲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唐统却冷哼一声，对叶千荣，他自然有另外一番解释。
“你自己想想，自从那个薛姨母出现后，他是怎么对你们母子姐弟的？当初，他诱骗你娘去侯府为妾，也不过是把你娘当作别人的替身。”唐统一脸的严肃，仿佛他就是正义一般，“偏宠你们母子，不过是因为他十分厌恶他那个夫人，是拿你们母子来对付刑氏母子。毕竟当初，他真正想娶的人是那位薛姨母，而非你的嫡母。”
叶千荣沉默，唇压得紧紧的。自然，他是把自己舅舅的话听进去了，他也是这样想的。
唐统又道：“亏得那薛姨母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她名正言顺，又诞下男嗣……恐怕是你这个好父亲当初怎么对付叶萧的，如今就会怎么对付你。”
“荣儿，你听舅父一句话，无毒不丈夫。”他说，“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又有几个是心地纯良的？手段恶毒又如何，成王败寇，只要成功了，就什么都是你的。”
又说：“你再瞧瞧你那父亲，如今活着又跟死了有何区别？军衔被陛下撸了，世子之位也没了。你们家老侯爷罚他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他却成日饮酒为乐，他是为了那个薛家姨母才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出身那么好，生来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侯门嫡长子，锦衣玉食，还有世袭的爵位可以继承。那么好的出身，却活成了这副模样。”
唐统其实心中是嫉妒的，从小他就想不明白，为何有人生来便能拥有一切，而有人，却穷极一生都得不到那样的富贵。
“荣儿你论才学品貌，又有哪样比不上叶萧？只是因为出身不如他，所以他得爵位是名正言顺，而你想争一争，倒是成了觊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叶千荣从根上就是与唐统是一样的人，唐统心中的那些想法，他一一都有。如今之所以没有他舅舅那样能做到绝不留情，不过是因为要害的那个人是他父亲。
他纵然知道父亲从来只是拿他们母子当对付叶萧母子的工具，但是，从前他对自己的那些好，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小的时候，他会经常带自己出去玩，会抱着他骑马，逢年过节，他也总喜欢带着他跟三姐出门逛街。
可如今呢？
如今他去看她，他只会骂自己，喝酒喝得醉了，还会骂姨娘。一次两次的累积，次数多了，叶千荣也就会更加相信，其实他对自己和姨娘根本不是真的好。就像舅舅说的那样，他是为了拿他跟娘来对付叶萧母子的。
很多时候，叶千荣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的，但又不得不承认。甚至他都有想过，如果当初薛姨母没有出现，一切都还如从前一样，该多好。
若薛姨母没出现，如今也不至于走上这一步。但若真走上这一步，叶千荣又想起曾经父亲的好来，又下不了决心。
他眸子动了动，才艰难启口说：“或许……不需要害了性命，只需要让他大病一场就行。只要父亲重病了，只要坐实大夫人的罪证，想来也可。”
“不行。”唐统摇头，“只有死，才可以永绝后患。若是他活着，刑氏母子的罪不会定得那么重，这是其一。其二，只要你父亲在一日，你想为世子，便也不是名正言顺。”
叶千荣抬眸，看向他舅舅，目光颇为清冷。
唐统却皱着眉，一再苦口婆心劝：“如今有老侯爷在，叶萧尚不敢对你如何。但日后老侯爷没了，整个侯府叶萧当家，你以为，他会容你吗？与其日后在叶萧母子手下讨生活，不如此刻你狠些心。”
叶千荣却起身：“舅舅容我再想想，此事非小事，我需三思。”
唐统唇压得很紧，但又怕一再规劝会引起这个外甥的反感来。所以，倒是愿意给他点时间来再想想。
只是，唐统又再加了一句：“你只需记得，这个世上，只有舅舅一家与你娘不会害你。其他人，便是你父亲，那也是会害你的。”
“我明白。”叶千荣弓腰朝唐统抱手作揖后，方才离开。
唐统盯着叶千荣消失在黑幕中的身影，一脸的严肃。同时，握在腰后的手，也一点点攥紧起来。
攥得死死的，最后勒得十指发白。
他是想一劳永逸的，如此一招，便可尽数除去荣儿的所有障碍。顾前顾后的下不了手，又如何能成大事？
叶千荣一路上想了很多，回到侯府，直接去了他父亲那里。
自从叶大老爷养姨姐为外室的消息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而导致陛下借机收了他兵权又被撸了世子之位后，叶大老爷便一直被老侯爷罚关禁闭思过。只有在两个女儿出嫁的时候，才出来露过一面，其余时间，都是只呆在自己院子里的。
老侯爷禁了他足，派了人看管着他，限制了他的自由。平时，也只能别人来看他，他想出去是出不去的。
大老爷虽然被老侯爷罚了禁足，但叶萧与叶千荣身为大老爷之子，最基本的尽孝还是需要的。所以，叶萧与叶千荣兄弟二人，也隔三岔五过来请安。
见是府上的三爷，守门的护卫自然没有拦着，直接放行了。
大老爷最是爱面子好自尊的人，自从他的丑闻被传得人尽皆知，且又没了军衔跟世子之位后，便开始堕落。日夜饮酒，衣裳不整，常常作践自己。
偶尔的，醉酒之后，还会轻薄一下留在屋里侍奉的丫鬟。
老侯爷知道后，气得把丫鬟都遣散了，只留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贴身伺候。
叶千荣人还没进正屋，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儿，他不自觉便皱起了眉心来。跨过门槛，踏足入内，只见屋内烛光晦暗，两个伺候的婆子站得远远的，而他的父亲，则抱着酒坛子靠坐在一边的箱子旁。
大老爷如今就是京城里的笑话，他这么爱面子的人，只要想到日后就算官复原职也得受人指点，他就觉得自己的一生彻底完蛋了。
“你！是你害的。”见叶千荣进来，大老爷醉醺醺指着他，手扶着箱子，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唐统是个忘恩负义的狗杂种！你也是！你们利用我，利用完之后就一脚踹开了我。都是狗日的。”
“你们先下去吧。”叶千荣朝旁边伺候的嬷嬷说。
两个嬷嬷早就不想呆在这儿了，得了这话，立即就退了出去。
“你为何如今变成这样？”叶千荣也很气。
若是父亲还如从前一样，那自己何至于无路可走？若父亲还是世子，还像从前一样待娘、待自己，那么他也不至于被逼着做那样的选择。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有半点往日的风采吗？”叶千荣气极，脸都扭曲了，一把扯住他父亲衣领来，“你给了我希望，拿我与叶萧作对，在我很小的时候，你就对我说，将来这侯府的世子之位是我的……你既做了这样的承诺，为何如今又不能兑现？”

第127章
大老爷眯眼看着他，骂他：“讨债鬼！天生来讨债的。”
叶千荣很绝望，最后道：“你根本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娘，你只是拿她当别人的替身。你若是爱她，为何薛姨母一出现，你便立刻弃了她。可是父亲，我娘不是物品，她是人，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没道理你挥之则来，呼之则去。”
“就算是替身，可总也跟了你十多年，也给你生儿育女，为何你就是能这么绝情？”
大老爷忽然就笑起来，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
“你，还有叶萧，你们两个蛇鼠一窝，没一个心里有我这个父亲！我对你们再好有什么用？你们生来就是向我讨债的。你们奉承我，巴结我，就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好处。叶萧和刑氏那毒妇想要世子之位，你们母子也不例外。还有你那个舅舅！”
他摇头，双眼猩红，邋遢粗糙得像街边讨饭的乞丐。
“他唐统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是老子的提携！”他指着叶千荣骂唐统，“当初靠老子的时候，瞧他那副嘴脸……他装什么装？明明心中想要荣华富贵泼天权势，偏装得一副自己多么高洁的样子，他但凡敢想敢说，我都敬他是条汉子！”
“如今他长本事了，敢搞我！”提到这一茬，大老爷又跟疯了一样，一把掐住叶千荣脖子，往死了掐他，“我有今天，都是他害的。我的权势，我的地位，我的名誉……我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他唐统，如今竟然一跃还成了新贵之首。呵呵……老天瞎了眼，竟叫他这种忘恩负义之徒得富贵。”
“像他这种恩将仇报的，就该早早下了十八层地狱去。”
叶千荣被掐得满脸通红，偏他年纪小力气还不算大，而大老爷虽不成大材，但也是常年在军营里呆着的。所以，大老爷下了死手想要掐死他，叶千荣一时挣扎不了。
“父亲……”他从喉咙缝里挤出字来，“你就真的这么想儿子死吗？”他哑着嗓子，几乎是用最后的力气来说话，“我死了，你就开心了吗？你别忘了，还有叶萧，还有大夫人。叶萧做了世子，你日子更不好过。”
大老爷像是魔障了，根本听不进叶千荣的话。
“我先掐死你，我再去掐死他。你们两个小畜生，没一个好东西。”
叶千荣也算看得出来他父亲怕是真的想掐死他，而不是说着玩儿的。所以，他也只能急中生智自救。
余光瞥见了一旁的凳子，叶千荣抬脚用力一踢，很快，守在门外的两个婆子便推门进来了。
一进门瞧见老爷掐三爷，两个婆子吓得魂都飞了，立即抱住大老爷。
婆子膀大腰圆有力气，两人齐力拉扯，倒是将大老爷拉开了。脖子处没了挤压后，叶千荣气吸得急，立即咳了起来。
婆子吓死了，埋怨说：“大老爷，您这是醉糊涂了啊，这可是三爷！您若是掐死了他，您可是得后悔的。”
另外一个婆子忙去扶叶千荣：“三爷，您可有伤着？要不要老奴请了府医来给您瞧瞧？”
“不必了。”叶千荣哑着嗓子挥手，拒绝了。
婆子说：“大老爷酒喝多了，想必是不知道您是谁。若是知道您是三爷，大老爷可断然不会这样对您。”
叶千荣心中冷笑，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正是知道，所以才下的狠手。心里这样想，但面上却不显。
只如往常一样，交代嬷嬷道：“好好照顾父亲，我改日再来。”
叶千荣走了，但他身后的大老爷还在骂：“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掐死你。”
叶千荣手攥紧了些，没搭理，没转身。
自从唐统一跃成了京城四新贵之首后，唐姨娘在叶侯府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之前按时请安的规矩，又忘在了脑后边去。
只是，这日倒是奇了，竟又主动过来请安。
唐姨娘过来请安的时候，叶榕也在。
瞧见叶榕，唐姨娘言语酸涩道：“还是大姑娘好福气，就算嫁了人，也能常常回家省亲。我桃儿就比不得大姑娘了，那顾家的规矩，可大着呢。”
刑氏半笑不笑说：“唐将军都抢了顾家的风头了，顾家自然是要家规严格一些。我们刑家又没抢魏家的风头，魏家何必那般严苛。”
唐姨娘抿了下唇，依旧笑着：“那也是我兄长本事，得了陛下赏识，不是谁人都能够得陛下赏识的。”
眼珠转了转，唐姨娘又来气刑氏道：“比如说夫人您的兄长，鞍前马后累死累活的替陛下分忧，可到头来又如何呢？说到这里，妾身还得替兄长谢谢夫人的兄长呢，若不是刑侍郎力推新的军政，我兄长可也没有今天的富贵。”
刑氏既是知道唐氏故意气她的，自然不会着她的道。而且，唐统如今瞧着是富贵，但陛下收了顾家近半数兵，树唐府等四新贵，乃是为了对付嬴王府。
虽说富贵是有了，可日后免不得也要与嬴家争斗。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呢。
“都是替陛下做事的，谈不上谢不谢。”刑氏心态始终都挺好的，“你有些日子没来我这请安了，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唐姨娘：“老爷寿辰快到了，我来是想问问，夫人打算怎么做？”
唐姨娘话一出，刑氏便不自觉朝自己女儿看去一眼。方才，她们母女谈的正是这事儿。才谈到说唐姨娘指定就这两天就会过来谈给老爷过寿的事儿，果然就来了。
刑氏十分镇定，笑着说：“若是搁在往日，自然是要早早准备起来的。可如今老爷正在受罚，今年该是不需要办了吧。”
唐姨娘却说：“老爷挨罚，那是老侯爷罚的。可我们身为老爷的妻妾，心中总不能没有老爷。若是往常一直都办，今年却是不办，夫人您想想，老爷心中会好受吗？”
又说：“何况，老爷已经被罚了这么久了，就算他做错了，这惩罚也该够了啊。老爷如今日日饮酒一蹶不振，这个时候，我们万不能放弃了他，定要叫他感受到温暖才是。”
刑氏便点头：“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那便……办吧。”刑氏应了。
唐姨娘笑容更甜了些：“夫人说得也对，今时不同往日，肯定是不能大办的。且老侯爷既罚了老爷，怕是也不能叫他老人家知道。若是他知道了，想必我们都得挨罚。所以……便只咱们这一房私下悄悄办，到了那日，给老爷煮碗面吃，再亲手做个礼物送给老爷，夫人您说如何？”
刑氏十分郑重的点头：“唐姨娘的建议倒是可以，便如姨娘所言，就这么办。”
唐姨娘开开心心起身，朝着刑氏福了下身子后，说：“既这事儿定了，那妾身便不打搅夫人您与大姑娘叙话了，妾身告退。”
等唐姨娘彻底退了出去后，刑氏才又拉着女儿进来内室去。
叶榕是刚刚把唐统等人的计划告诉母亲，她说是魏昭在唐统身边安排了人，探得来的消息。实际上，唐家也的确有魏昭安插去的人，叶榕倒也没有完全撒谎。
刑氏脸沉得可怕，手轻轻往案几上拍了下：“这个唐统，心倒还真是不小。”
叶榕：“他若是没野心，当初就不会把唐氏送来侯府。之后，也不会一边攀着父亲，一边攀着顾旭。他踩着顾家的肩膀上位，可以说是偶然，但谋划害死父亲嫁祸母亲与哥哥，却是十足十的心肠恶毒。”
刑氏道：“他们休想得逞。”
“这是自然的。”叶榕说，“女儿今儿回府来，正是要与母亲细细商议此事。”
刑氏这才想起女婿魏昭来，忙问叶榕：“可是女婿有了破解的好法子？”
叶榕分析形势说：“唐统欲害父亲嫁祸栽赃，我们既然知道了，何不将计就计反陷害栽赃？”说罢，从腰间束带中捏出一个葫芦形的小瓷瓶来，“这里有一颗停息丸，是夫君寻来的。服用后，会停了脉搏与呼吸，且浑身冰冷僵硬，就跟死了一模一样。但其实人是清醒的，且意识也是有的，就是昏迷的状态。”
“到了父亲寿诞那日，母亲想法子让父亲服用。母亲送父亲的礼物，也需要备两份一模一样的，唐姨娘指定是在母亲的礼物上动手脚。等送过去后，母亲再想法子用另外一份换回来。”
叶榕虽恨她的父亲，但到底没想过要了他性命。她只是想让他看看，看看叶千荣母子到底是怎么对他的。
他那么多年的付出，又是否值得。
也想让天下的人看看，看看唐统身为高位军衔的将领，又是如何谋害世家贵子的。她更想让唐统把自己最丑陋的嘴脸暴露出来，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大到连陛下都盖不住。
其实唐统若是光明正大一些，敢做敢说，就明明白白厚着脸皮说自己就是想靠妹妹攀附权贵，就是有觊觎叶侯府爵位之心，想让庶子叶千荣做世子承袭爵位，那她倒是佩服他的坦诚。
可她最瞧不上的，就是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耍尽腌脏手腕。

第128章
“停息丸的药效只有三日, 也就是说, 这三日内, 父亲的意识都是清醒的。这件事情, 唐统等人既然做了, 肯定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 或许会有衙门里的人来把母亲与哥哥带走。”
“所以在这之前，母亲必须要在父亲面前引诱唐姨娘说出真相来, 诱她说得越狠越好, 最好让父亲知道她对父亲的恨意, 对父亲丝毫没有旧情可言。甚至, 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父亲，肯进侯府来为妾，也是听了她兄长的话，为的就是谋夺叶家侯爵之位。”
“你的意思, 娘明白。”刑氏点点头，又说, “你父亲这个人最是好面子的, 若是叫他知道从一早开始唐氏兄妹对他就只有利用，他肯定得气死。到时候, 他定然会与唐统作对到底, 不会让唐家阴谋得逞。”
夫妻二十多年来, 丈夫的性子，刑氏是再了解不过的了。本事平庸，但心气却极高, 喜欢别人奉承他、巴结他，心眼也特小。
他从来看不上她这个正妻，独宠着唐氏，不就是在唐氏面前他活得像个成功的男人吗？他在她这里找不到的自信跟地位，从唐氏那里全部都找了回来……可若是知道在唐氏眼中，他什么都不是，估计他得疯。
诱唐氏在他面前和盘托出真相，并且说得越狠越好，这件事还得细细琢磨一下。她得好好想想，看怎么引唐氏入她的局才好。
叶大老爷不喝酒的时候，脾气倒是还算好，不会无缘无故骂人，但也不会如从前一样。总之如今，大老爷活得像是一个深闺“怨夫”一样，天天丧着张脸。偏他一年来嗜酒成性，糟蹋得自己像是老了十岁一样，再没了从前的精气神与好皮囊。
变丑了就算了，又成了窝囊废，且脾气还不好……这样的大老爷，唐氏真是拿脚后跟都看不上。
若不是为了哥哥的计划，她才不会过来与他吃饭。
因要替父亲过寿，所以，叶萧与叶千荣兄弟二人也早早安排好了。到了大老爷寿辰这日，兄弟二人也都是歇在家中的。
大老爷情况特殊，不宜声张大操大办，所以，已嫁出去的两个女儿没回来。如今，一家五口坐在一起，场面一度诙谐。
唐氏是有预谋的，所以便率先活跃气氛说：“老爷，今儿是您寿辰，妾身恭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原是吉利话，但听在大老爷耳朵里，就成了讽刺。
“年年有今朝？”他冷笑，“你这是诅咒我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出不去？”
“不！不不不！”唐姨娘忙摇手说，“妾身的意思是……希望老爷您可以健康长寿。”
总之大老爷现在是看谁都不爽，所以，不论别人说什么话，他都能理解成另外一层意思。
“若不是你那好兄长背地里玩阴招，害了我，我怕是还能长命百岁。但如今……怕是承不了你的吉言喽。”
唐氏闭嘴了。
唐氏面上还挂着笑，但其实眼神中的鄙夷已经有些掩盖不住。他如今当他是谁？要什么没什么的，还充什么大爷……唐氏腹诽。
刑氏话少，只冷冷看着唐氏聒噪。等她被怼得再聒噪不了，刑氏这才说：“桌上都是老爷爱吃的菜，还是我瞒着大厨房让小厨房做的，老爷快吃吧。”
大老爷看唐氏不爽，看刑氏也不见得多爽。
不管谁说话，他总得刺两句。
“那我还得多谢夫人了？”他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如今成这样，你心中比谁都高兴。我世子之位被撸了，这偌大的侯府，日后就是你儿子的。”
刑氏倒还如往常一样，不会巴结奉承，更不会给他面子，该怼就怼。
“萧儿是嫡长子，他继承爵位乃是名正言顺。老爷不想给他，又想给谁？”
从前他是费了死劲儿想把爵位传给叶千荣，可如今，他更不想叶千荣继承爵位。唐统那个杀千刀的，他靠着自己一点点爬上去了，如今倒对自己倒打一耙，他休想得逞！
大老爷如今看一妻一妾不爽，看俩儿子更不爽。这俩坑货，个顶个的白眼狼。这侯府爵位宁可扔了，都不给他们。
最好谁都继承不了！
二房也别想捡便宜！
大老爷如今是怨夫，逮谁怼谁，看谁恨谁。
“都是狗日的！老子算是看透你们了。”大老爷重重哼了一声后，开始抓筷子吃饭。
见大老爷开吃了，刑氏等人这才也拿起筷子来。
一顿饭吃的，也是夹枪带棒的。好不易吃完饭了，到了送礼物的环节，大老爷也是各种挑肥拣瘦，又说这个的礼物不好没用心选，又说那个的礼物廉价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中……骂骂捏捏的，嘴巴没一刻闲着。
礼物也送完了，众人告辞，大老爷又说大家嫌弃他躲着他。
刑氏实在受不了了，冷着脸道：“老爷如今还被老侯爷罚禁闭，便是我们，也是偷着给您过寿的。吃顿饭也就得了，你还想怎么样？若是闹得老侯爷知道了，也是你吃不了兜着走。”
大老爷在这大房充胖子，但是一提他父亲老侯爷，就怂了。
嘴里依旧骂骂捏捏，但也不敢说得太高，只自己骂自己的。
唐姨娘没真的走，待得刑氏母子离开后，她又悄悄折了回来。大老爷见她来了，哼了一声：
“也就你还算有点良心。”
唐氏挤着笑，凑过去，挨着大老爷坐下说：“老爷从前待妾身的好，妾身是知道的。妾身心里一直都有您，夜夜也想着老爷。”她捏着嗓子，极力克服心中的厌恶心理，笑脸相迎说，“若不是老侯爷有交代，不得留在您身边侍奉，妾身是肯定会来侍奉的。”
大老爷斜着眼睛瞪着她，其实心中是不太相信的，但他也骗着自己相信。
不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如今再没有人会如她一样说这些奉承话。
唐氏说了几句，就把话题拐去了礼物上。她走了又折回来，自然不是与大老爷来叙旧的，她是要在刑氏母子所送的礼物上动手脚。
到了晚上，伺候在大老爷房内的其中一个老嬷嬷忽然急匆匆往刑氏那里跑。
没等人通报，直接闯了进去。进去后，在刑氏面前跪了下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老爷……老爷昏迷了。”她说。
其实她没敢说得太严重，不是昏迷，而是连呼吸都没了。
虽然这事早在刑氏预料之中，但临到关头，刑氏还是配合着演戏。
拍案而起，惊道：“什么？”
然后一边大步往外面走，一边又吩咐自己身边的嬷嬷道：“快，去请了府医来。”又交代，“还有老夫人也请来。”
老侯爷这会儿正好在家，只要老太太知道了，老侯爷肯定也知道。
刑氏去的时候，恰好在门口撞上唐姨娘，二人对视了会儿。唐姨娘走来，急切说：“夫人，老爷昏迷了，是真的吗？”
刑氏：“已经差人去请了府医，老爷到底身子如何，暂时还不清楚。”
唐氏显得特别着急的样子：“这怎么回事？分明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的就……”
“大夫来了。”
刑氏没空看唐氏在这儿演戏，忙请着府医进去。府医一看大老爷脸色，他就已经吓得七魂去了六魄，等再颤抖着手去号脉搏、再去探鼻息后，彻底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府医满头大汗。
屋里屋外围了一屋子的人。
老夫人见状，忙问：“怎么了？老大怎么了？”
府医立即匍匐过来，给老夫人磕头：“老夫人……您……您节哀，大老爷没了。”
“什、什么？”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片黑，踉跄着，就仰头倒了。
丫鬟立即扶住老夫人。
老夫人撑着身子没肯倒下去，指着府医说：“你再说一遍！你重新说一遍！”
二老爷正好也在，就忙去床边坐下，探鼻息、号脉搏……最后也是颤抖着手收了回来。
这事来得太过突然了，真是叫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大哥这是什么病？”二老爷还算冷静，却也是皱着眉心，脸色冷厉，“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的……突然的就没了？”
府医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大老爷好像……是中毒。”他又折身坐了回去，揭开大老爷衣领，抹开他衣袖，细细观察了后，点头，“是中毒。”
又说：“大老爷面色发青，短时间内就身体冰冷僵硬，是中了剧毒的表现。”
“中毒？”老夫人不相信，“这侯府进进出出的，都严加把手了，谁人敢公然在侯府内下毒？”
府医心中有怀疑对象，但不敢说。
伺候大老爷的嬷嬷立马跪了下来，如实说：“今儿是大老爷寿辰，夫人与唐姨娘还有二位爷，都一并来与大老爷一起吃了饭。吃完饭后，大老爷一直都好好的，可到了傍晚的时候，大老爷忽然就进屋去躺着了。”
“奴婢以为大老爷累了，去睡觉了，所以没管。到了晚上，该吃晚饭了，奴婢去喊人，却发现……发现怎么都喊不醒。”

第129章
老夫人立即朝刑氏与唐氏望来。
刑氏道：“酒菜都是儿媳小厨房里备下的，做饭的都是儿媳亲信之人，靠得住。所以，该不是在饭菜中下的毒。”
老夫人转身问：“中午剩下的饭菜可还在？”
那跪着回话的嬷嬷又说：“因今儿是大老爷寿辰，他高兴。所以，中午剩下的饭菜都赏了奴婢等，奴婢们，都已经分着吃了。”
“可有不适？”老夫人追问。
嬷嬷摇头：“并没有……奴婢等……都好好的。”
“那我儿这是怎么了！”老夫人根本不敢相信她儿就这样没了，冲过去，一把抱住冷冰冰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旁老侯爷倒是还算镇定，只冷着脸吩咐管家说：“今天太医院的张太医不当值，你去张家走一趟。若是他在家，即可请到府上来。”
管家得命立即走了。
这边，刑氏却以怀疑的目光看向唐氏：“当初吃完午饭，我们一道走了后，唐姨娘是不是又折身回来过。”
唐姨娘道：“是，妾身回来过。”她倒是坦荡，一点都不心虚的样子，“妾身是心疼老爷，所以又回来陪了会儿。可妾身怎么都想不到，明明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只躺着不动了。”
她嘴巴一瓢就哭了，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大老爷床前，搭着哭腔喊道：“老爷，您素日里是最疼妾身的了，您若是真走了，妾身可怎么办？妾身求您了，您快醒过来吧。”
唐氏很会哭，眼泪说来就来，哭得也像模像样。
刑氏却道：“老侯爷已经差人去请张太医了，说不定太医有法子救回老爷。你现在就哭丧，是不是早了些？”
唐氏恶狠狠瞪着刑氏，咬牙切齿：“是你！是你对不对？”她开始实施计划了，把事情往刑氏身上引，“老爷平时待你不好，你如今见他不得势了，便就选择动手毒害他。你好毒的心啊。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便老爷平日亏了你，可他是你的夫！你怎么能这样做？”
刑氏始终沉重镇定，面对唐姨娘的无理指责，只冷漠道：“唐姨娘现在就开始到处扣帽子，是一早计划好的吗？真相到底如何，老侯爷与老夫人自有决断，还轮不到你一个妾来指手画脚。”
唐氏继续撕咬：“你瞧你，老爷没了，你半点伤心都没有。你敢说，你心里没想过他死吗？”
刑氏：“你怎知道我不伤心？不是谁都像你唐姨娘一样，遇事就会哭。若是哭一场就能把老爷哭回来，我可以哭三天三夜不带停。”
“可是哭有用吗？”
唐姨娘咬唇：“毒妇！你等着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你做的，你逃不了。”
刑氏：“对，是我做的我逃不了。但若不是我做的，我也得不到惩罚。谁最歹毒，谁心中有数。”
“够了！”老侯爷冷冷一声，不仅吓得唐氏立即闭了嘴，就连刑氏也不敢再造次。
很快张太医来了，但结果还是一样，大老爷是中毒身亡。
听到张太医的话，别说老夫人了，就连老侯爷，也是有些没能接受，手扶着椅子扶手，这才缓缓坐下。
张太医素日里与老侯爷有些交情，乍然遇到这种事，他也是手脚冰凉。侯府的嫡长子中毒没了，这可不是小事情。
所以，张太医朝着老侯爷抱手，试探着说：“此毒过于奇怪，凭老朽大半辈子的见闻，也是拿捏不透。老侯爷，事情蹊跷，可要过衙门？”
老侯爷只觉得喉咙很重，说不出话来。而那边，老夫人晕了过去。
自此，府上一时乱了起来。
但老侯爷倒还算能稳得住，一番凝神屏息细想后，又对管家说：“去衙门报案。”
京兆尹听说是叶侯府的命案，立即亲自赶了过来。同行的，还带着衙门里最好的仵作跟捕快。
惊动了官府，那么，侯府里所有的人都暂时被看管了起来。捕快们一番搜查，很快便查出了刑氏母子所送的礼物有问题。
刑氏送的是一把折扇，折扇上的画，是她这两天新画上去的。而叶萧送的是汉白玉镇纸。原都是极为普通的物件，但这两样礼物中，都含有一些药粉。
两种药粉本身都没有问题，混在一起，其实也不见得有多大问题。但若是一个人同时吸入了此二种药粉，且又饮了大量的酒，就是能致命。
如今天气是最炎热的时候，撒在折扇跟镇纸上的药粉极易挥发。而大老爷又日日饮酒，自然就出事了。
仵作分析完，最后总结说：“这是一场谋杀。”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坦言的嬷嬷闻声，立即也在老侯爷面前跪了下来：“回老侯爷的话，今儿下午的时候，奴婢有瞧见大夫人与大爷悄悄折回来。夫人与大爷当时举动有些鬼鬼祟祟的，奴婢心中还生了些疑窦呢。可因为他们是主子，奴婢就觉得或许是他们忘了什么东西，回来拿的。”
“方才听了仵作老爷的一番话，奴婢觉得，这件事情该要说出来才是。”
刑氏与叶萧下午又悄悄回来，也是故意的，目的就是想让这院子中能有人证指认他们母子二人，尽早抓去衙门立案。
只有案子立起来，这事情才不可能草草收场。
但衙门的人来抓刑氏的时候，刑氏还是极力反抗大喊冤枉的。最后喊得精疲力竭，倒是不喊了，只说想再去见老爷最后一面。
老侯爷始终觉得事有蹊跷，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一时说不上来。就觉得，刑氏母子不是这种性子的人，且没有动机。
表面上是有动机，若是老大没了，理所应当萧儿得封世子。但就算老大还在，只要萧儿无错，属于他的世子之位，也跑不了。
况且，如今老大没了，若是刑氏母子再被定了罪，得利者便是唐氏母子。
这样一想，老侯爷心中更是觉得此事怕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
所以，在刑氏要求单独去见大老爷最后一面的时候，老侯爷依了她。唐氏是一直陪在床边的，当见刑氏进来，唐氏要走的时候，刑氏却一把抓住了她。
唐氏立即喊：“你杀了老爷，如今还想杀我不成？”
刑氏阴着脸看着她：“你杀了人，还怕别人害你不成？”
唐氏却一把将刑氏推搡开：“夫人，人证物证俱在，你罪已定，还想拉我下水？”其实唐氏此刻真的很想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炫耀一番，但之前哥哥一再叮嘱过，在刑氏母子没有定罪前、在大老爷没有入棺下葬前，最好管好她的嘴巴。
所以，唐氏压下了心中的雀跃。
“夫人不是想见老爷最后一面吗？”唐氏起身，“那您见好了，妾身先走了。”
刑氏没再拉着她。
若是一再拉着她不让走，怕是要露出破绽来。
十多年的相处，刑氏还算是了解唐氏的为人的。唐氏是空有美貌与野心，多年来狂妄自大，也是仗着老爷的独宠。她不如她兄长与儿子能沉得住气，今儿却这般避她不急，怕是唐统对一再叮嘱交代过。
老侯爷因有所疑虑，所以，当刑氏进内室去的时候，他也派人暗中蹲在了屋顶。等刑氏出来，老侯爷的人也出来了。
出来后，将刑氏与唐氏的对话及态度一一叙述给老侯爷听。
老侯爷听后，略有一瞬的沉思，而后又叮嘱：“老夫今天交代的，莫要让第三人知道。”
“是，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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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氏母子被衙门的人带走了，只一夜的时间，有关刑氏母子谋杀亲夫、亲父的消息传得遍京都是。自然，顾家也听得了这个消息。
次日一早，顾旭去母亲那里请安，顾大夫人提了这事儿，一阵唏嘘。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的，一个女人，胆子得大到何种地步，她才敢为了权势地位而弑杀亲夫。还有那个叶萧，平时瞧着也挺温和可亲的一个后生，怎么就能下得了那么大的狠心？
顾大夫人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证据确凿，事实就摆在眼前，她想不信都难。
到底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感慨完了，顾大夫人又庆幸说：
“还好当初那叶氏没有嫁与你为妻，有那么心狠的一个娘亲，真怕她日后也会做出狠事情来。弑杀亲夫，她娘敢，她未必做不出来。你说呢？”
见儿子久久没有回应，顾大夫人又喊了一声：“旭儿？”
顾旭回过神来，只淡淡朝自己母亲看去一眼，随意敷衍了两句。但此刻，其实早就心不在焉了。
这样的一幕，似曾相识。
从得到这个消息开始，顾旭脑子中就不停有一些既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强行闯入进来。好像是他潜意识里不想记起的事情，他只觉得一时接受不了，头疼得厉害。
顾旭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微踉跄着身子站起来，告辞说：“儿子晚些时候再过来。”
说完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子晃了下。
顾大夫人觉得儿子脸色差劲，状态也十分不好。
“旭儿？”
她喊了一声，但顾旭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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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大老爷没了，叶府这两日一直在办丧事。顾家是叶家的姻亲，自然是需要去吊唁亡灵的。
所以，顾旭也过去了。
灵堂内，黑色的棺椁横在正中央。旁边，唐姨娘与叶千荣二人正披麻戴孝跪在一边哭。叶榕叶桃姐妹也在，不过二人跪得离棺材有些远。
顾旭腰间系着根白色孝布，对着棺椁行完礼后，目光朝跪在一旁角落的叶榕探去。

第130章
叶榕披麻戴孝, 跪在角落, 又垂着脑袋, 始终没抬起头来看任何人。只在前来吊唁的客人礼毕后, 她才会随着一起磕头道谢。
但每个来吊唁的客人都有家丁报名字的, 所以, 叶榕也知道顾旭来了。
礼毕后，她依旧垂着脑袋只望着自己眼前的方寸之地。但她猜度着, 此刻, 那个男人或许也在看她。
那日在外祖刑家见面, 他说他脑子中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始终记不起她是怎么死的。那个时候，叶榕就在想，或者他潜意识里觉得那段记忆痛苦，不愿意去面对, 所以，就选择性逃避, 记不起来了。
但如今又与前世一样, 母兄入狱，她不知道, 在他得知这样的消息后, 会不会想起那被他封藏起来的一切。
只是在听到顾旭名字的时候叶榕脑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但其实，不管他记不记得，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顾旭礼毕后, 有一瞬的停滞。如果可以，他真想即刻找到她，与她单独说说话。
但他总归是理智的，也知道眼下是什么场合。所以，目光于叶榕身上停了片刻后，挪开了。
出了灵堂，恰好遇到正在门外接待客人的魏昭。顾旭脚下步子一滞，背握身后的双手握紧了紧，拳头松口后，举步朝魏昭走去。
走过去，却没打招呼。在确保魏昭有看到他后，顾旭则静静立在一旁等候。
魏昭招呼完客人，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后，这才往顾旭这边来。
顾旭皱着眉问魏昭：“你打算怎么做？”
魏昭一身孝服，表情清冷严肃，反问顾旭：“顾大爷何意？”
顾旭脸色也不比魏昭好多少：“我不相信你没有营救叶大夫人与叶大爷的法子。”
“营救？”魏昭抓住重点的两个字，轻轻的一声反问，从喉间溢出淡漠的嘲笑来，“既能说出‘救’这个字来，想必在顾大爷心中，榕儿母兄的确就是罪人了。”
顾旭觉得很奇怪，虽然如今也是证据确凿，但他始终不信是刑氏母子干的。上一世，刑氏母子之所以下毒手，那是因为叶大老爷得势，且又意思明确想要扶持叶千荣。而这一世，大老爷不得权，且出了个薛姨母后，也并不再多喜欢叶千荣。
所以，叶大老爷的存在，并不威胁刑氏母子的地位，没理由下毒手。
何况，一下毒手就被抓获，也实属巧合了些。
如今得利的，就是叶千荣。所以，顾旭猜测，怕是唐统几个精心布下的一场局。
面对魏昭的嘲讽，顾旭倒并没放在心上，只依旧肃着脸道：“叶大夫人母子怕是被唐统几个给算计了。只要人不是他们杀的，就在伪造的证据再像真的，也可寻出破绽来。”
魏昭说：“此事就与顾大爷无关了。”瞥了他一眼，也就直说了，“顾大爷如今的确没有立场管这件事情，我也希望你记住了，如今榕儿是我的妻，早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顾大爷不要再一意孤行，沉浸在那莫须有的幻想中。你自己自讨无趣无所谓，莫要害了榕儿清誉。”
他声音不算高，可以说是用很平缓的语气在说话了。但声音却有一股子力量，透着威胁，与他素日里外头的形象大相径庭。
面对威胁，顾旭也冷冷看着他，没说话。但魏昭却没再理睬他，转身走了回去。
晚上也还有稀稀落落几个人来吊唁，但不多，不过叶榕姐弟三个包括唐姨娘在内，也必须要跪在棺椁前。人渐渐都散了后，叶榕想着母亲并没能逼着唐氏几个在父亲面前亲口承认，她便有引着他们母子三人说出几句来的意思。
但叶榕才试探性开了个头，叶千荣就轻轻咳了一声。而听到这声咳，那边唐氏也沉默了。
深夜寂静，天又炎热，叶榕只听得到额头汗水掉落火盆的“劈啪”声。
夜更深了一层后，叶榕等人都退下了，就只叶千荣一个还坚持跪在棺前。叶榕离开灵堂后，立即去寻魏昭。
夫妻二人寻了个僻静又隐蔽的地方说话。
叶榕一脸的愁绪，看了眼丈夫后，摇摇头。
“唐氏倒还好，但叶千荣却是个极为谨慎的。我想，若是不亲眼瞧见父亲下葬，甚至亲眼瞧见母亲兄长被斩首，怕是他们时刻都警惕着，半个字不会提一个。”
魏昭想得比较多，准备也做得比较多，叶千荣等人会有这样的警惕，倒也在魏昭预料之中。
“你也别着急，左右还有我。”见她一脸愁容的样子，魏昭实在心疼，便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脸，“你也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叶榕却不想一个人呆着，有些想黏着他，于是倒有些撒娇的意思。
“睡不着。”她伸出自己的手去拉着他那双大手，垂着脑袋，心中也的确烦闷，“你是打算现在去找祖父？”
魏昭与她细说过自己的计划，如今，也只有走到这一步了。
“嗯，是要去了。”他说，“再不去，怕是我那岳丈大人就真的没了命。”
自然是大事为重的，叶榕松开他手，也严肃了些：“那你去吧，我在房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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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是在老侯爷书房内等着的老侯爷，因没特意藏着自己身上的气息，所以，当老侯爷人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屋内有人了。
“你们都下去吧。”立在书房门口，老侯爷侧头负手吩咐跟随身后的随从。
随从退下后，老侯爷这才推门而入。而与其同时，魏昭也拿起火折子点亮了蜡烛。
魏昭疾步朝老侯爷走来，抱手弯腰深深拜了一礼后，才说：“孙儿有要事请祖父帮忙。”
老侯爷一早便觉察到事情不对劲，所以，此番见魏昭这个孙女婿侯在此地，倒也不奇怪。
他率先坐了下来后，朝他伸手：“坐。”
魏昭便坐了下来。
老侯爷坐下后，目光炯炯有神盯着对面的人：“说吧。”
魏昭直言：“岳父大人并没有死。”
老侯爷手一抖，目光盯着面前的后生看，一动未动。其实之前他心中倒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因为觉得太荒唐，被自己否定了。
而如今，又亲耳听到这样的话，他难免会有些觉得不太真实。
老侯爷一时没出声，魏昭径自说：“说起来，晚辈也该向您老人家请罪。不过，事发的时候情况紧急，也就暂时没与您商议。”
“唐统兄妹等人有害岳父性命嫁祸岳母舅兄的意思，相信是逃不过您老人家的眼睛的。而此事，孙儿恰也事先得到了消息。孙儿想，若只是阻止唐统等人的阴谋，但只要他们争夺世子之位之心不死，日后依旧是后患无穷……”
“所以，孙儿便狠了狠心，索性将计就计。唐统之辈心思恶毒，既敢生了谋害岳父之心，日后也没有什么不敢的了。”
老侯爷心中的确是这样想的，不过，他也不信轻信了魏昭这个孙女婿的话。
“老夫又为何信你。”老侯爷终于开口了，到底也是关心儿子的，又问，“他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魏昭道：“岳父只是吃了停息丸，昏迷三日后便可醒。所以，还需祖父您想法子将岳父从棺椁中掉出来。”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老侯爷眸子又冷又厉。
魏昭只有恭敬，却无畏惧，闻声道：“明日棺材如期下葬，只是棺材里没人而已。这段日子，岳父还得您来藏着。等到时机成熟，再放他出来。最后，明儿岳父一下葬，便请祖父去京兆府衙门走一趟，以侯爷的身份压京兆尹大人，务必将‘毒害’岳父的凶手立即行以斩首示众之刑。”
老侯爷也是混了大半辈子的人，一听魏昭的话，他便大概能猜得出他的布局了。
他问：“这么短的日子，你去哪里找来的死囚犯顶替？还有，这么重大的案件，岂是可以由着你想的来的，万一错了一步，你的计划也是满盘皆空。”
魏昭没瞒着，直接说：“京兆府衙门有孙儿的人，换囚不麻烦。”
老侯爷虚眯了下眼睛，又重新上下打量面前的后生一番。魏昭就坐着任其打量，等老侯爷打量完了，他才又说：
“唐统比我想象中要更谨慎，所以，岳母舅兄不‘死’，岳父不‘下葬’，他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老侯爷：“你原是计划唐统当着老大的面招供？而后，让老大去亲自状告？若只是老大一人状告，怕是不具有可信度。”
“藏于京兆府衙门的证据是假的，一旦岳父亲自击鼓状告，我会安排将真的证据示于人前。”
老侯爷：“就算如此，最后你赢了。就算萧儿与他母亲可以翻案，但是死囚顶替这种杀头的大罪你又如何掩饰过去？若是萧儿母子日后无法以真实身份示人，你与榕儿此番计划，岂不是也为他人做嫁衣？”
魏昭这么做，其实也有另外一步的打算。岳母与舅兄死遁，也算是暂时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日后，若是他成功了，他们母子二人自然可以重新恢复身份。但若是他不幸失败了，至少如他答应过妻子的那样，保了他们二人性命。
魏昭说：“只要爵位不是落入唐统等人手中，那么是岳父袭爵，还是二叔袭爵，与我与榕儿来说，都一样。”
“你瞒不过我。”老侯爷不信，“你大费周章安排这一大出戏，不可能最后想要的是这种结局。榕儿那丫头我也算了解，她最是孝顺，她是不可能答应让她母亲日后隐姓埋名日日过提心吊胆的日子的。”

第131章
魏昭今天能来找老侯爷, 能站在这里, 其实也是做了两手准备的。若是前面的一番话, 老侯爷能信, 那么后面的话, 他暂且不会说。但事实情况其实有如他之前所料想的那样, 叶老侯爷不信。
既是不信，魏昭想, 有些计划, 有必要提前实施。
念及此, 魏昭便撩袍子在老侯爷面前跪了下来。见状, 老侯爷倒是十分意外。
“孙儿原不想瞒着祖父，只是实在事关重大，不得不相瞒。”魏昭态度极为诚恳，“但既然今儿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 孙儿想，也没有再继续瞒着祖父的必要了。”微一顿, 他说, “不知祖父可还记得孙熹文老将军？”
他似是不忍心提起这个人一样，提到的时候, 语中带着哽咽。
声音也有些哑了。
已经太久没有听到有人提起过孙老将军了, 此刻当一个晚辈再次在自己面前提起的时候, 叶老侯爷愣住了。一时间，想了很多，想的很杂。
自今圣登基为帝后, 先太子与孙家，都成了忌讳。起初那几年，朝中还有人提，但陛下坐稳了帝位后，朝中也就渐渐的没人再提了。
只是先太子的根基实在太大，就算是如今，也还会有当年他的旧人时不时举旗起义。就前两年，在西北，朝廷就刚刚与反贼打了一场仗。
老侯爷不明白，如今魏家的这个二小子，在自己面前提孙老将军是何意？
孙家当年因是先太子外戚，所以受了连坐之罪。今圣多疑阴诡，老侯爷不得不时刻存着警惕戒备之心。
“孙家早在当年便被抄了家，举门被灭。”老侯爷垂眸睇着依旧跪在面前的后生，威严凛肃，“如今也不再是当年了，早已改朝换代。如今你再提他，是为何意？”又说，“孙家当年满门抄杀的时候，你才多大点？如何认识孙老将军？”
“你到底是谁？”
魏昭却没回答老侯爷的问题，只继续说自己的：“孙老将军在世的时候，四周蛮夷年年向我天朝进贡，先帝、先太子，虽都不是主战之人，但若是周边小国胆敢侵犯半步，朝廷也都是不会怕的，只因为有孙老将军在。”
“孙家那么多的儿郎，一半死在了疆场，而另外一半侥幸没被敌人杀死的，却被新君斩了首级挂于城门示众，极尽羞辱。当初有百姓闹，为孙家不平，又哪一个不是被砍了头？后来血流多了，闹的人倒是少了，但若如今有人再提起先太子，提起孙家来，但凡有些年岁的人，谁不道一句惋惜？”
“今圣篡夺皇位，逼先帝退位，篡改历史……又容不得贤臣良将，但凡有替孙家求情说话的，都被拉来杀鸡儆猴了。近十多年来，四周边境又何曾安生过？”
“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多少人因为战争吃不饱肚子，白骨遍野……这些，咱们每日安坐在龙椅上的陛下，自然不知道。”
又说：“祖父也多年未能提刀上战场了，想来也是不清楚。”
“你到底是谁？”老侯爷已经从起初的还算淡定，到现在的明显不能再淡然相对，“你、你们魏家，满门都是文臣，与孙家，当初也似乎无甚交情……怎么你……”
魏昭又道：“魏家与孙家无交情，但祖父您与孙家却是颇有些交情的。当初，匈奴攻击我朝北部，烧杀掳掠，毫无人性……孙老将军挂帅领兵东征西战，祖父您也是为副帅跟随的。打了两三年之久的一场仗，您与孙老将军可以说是患难之情。不知这些年来，祖父您有无想过您的老上司。”
怕老侯爷疑心他，所以，魏昭又提及只有孙家才知道的一些孙老将军与叶老侯爷的隐私来。
“祖父从前每到冬日，最喜欢邀孙老出城狩猎。有一年，孙老将军因旧伤复发，险些为一头豹子所撕咬，也是祖父您救下的。之后，孙老还常常笑称您为恩公。”
“可您说您哪敢受啊，昔日战场上，不知被孙老救了多少回。如此，你们二人交情，倒是更好了。”
叶老侯爷彻底被说得乱了阵脚，身子微微踉跄着，最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圈椅里。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么多年来，也没人敢再提当年之事。事发之时，我不在京内，这才躲过一劫。但我听说，当初几个为孙老进言的旧友，都被杀了脑袋。”
忆起封存心中已久的往事来，老侯爷明显情绪也有些波动。
当年他奉先帝之命领一支兵在西北演练，回来的时候，早已变天了。又听说有人替孙家说话被嬴王府的兵抓了起来，当街砍杀示众。当时，他是怕连累侯府，又想着天已经变了，一切都不能再回头，且他不能不顾叶侯府的一家老小，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想，当初心中不满但却依然选择沉默的大有人在。那顾家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你到底是谁？”平息了心情后，老侯爷再次质问，“你不是魏家老二，你是孙家后人？”
魏昭冷静对上老侯爷的眸子，认真问：“若我是孙家后人，祖父会去陛下跟前揭发我吗？”
“你、你真是……”老侯爷摇头，还是不信的，“你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孙家、孙家当年孙辈中最小的爷，就算活着的话，也得二十五六了。你不是孙家后人！”
话已至此，魏昭坦言：“孙老将军是我的外祖父，我是朱寅琛。”
他语气平静又淡漠。
“啊？”老侯爷立即站了起来，目光直直看着面前的人，细细打量，“你……你是……”是当年东宫里的那位小公子？
后面一句话，老侯爷只觉得太过沉重，有些没敢说出来。
魏昭点头，没再说话。
老侯爷也沉默了。他似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必须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良久，老侯爷才又开口，问道：“你如今向我袒露身份，是想我怎么做？”
老侯爷心中清楚的明白，如今就算不想上这条船，也是必须要上的。榕丫头为他发妻，一旦东窗事发，依着今圣的心思，叶侯府也是要跟着受连坐之罪。
所以，如今老侯爷也没有别的选择。
再有，也的确是有些觉得愧对当年的孙老将军。若是十多年后的今日，他助了他外孙一臂之力，日后他去了底下，也有颜面再见他老人家。
老侯爷心中其实想的很多，有恩情，有被逼无奈不得不上一条船，当然，也有想过若是旧日的东宫之子复仇成功，那么，叶家便是国仗，是后族。
几种心思交杂在一起，老侯爷也没多想，便直接应了魏昭。
当然，老侯爷的这些心思，魏昭都早先一一揣摩过了。
正是因为觉得有把握，所以，他才会走上这一步棋。再说，之前他的根基都不在朝中，只在江湖、市井之中，日后想成事，总得集结朝中诸勋贵之族。
而叶老侯爷，正是这样的一根纽带。
老侯爷早已亲自将魏昭扶了起来，二人又各自坐了回去后，魏昭才说：“唐统的野心很大，并且为人不正，手腕肮脏，我眼里容不下他。留他在，日后怕是比嬴王府更难对付。”
唐统这样的人，底层出身，这般野心勃勃又肯打拼，为了权势地位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日后，保不齐会为了更高的利益而通敌叛国、出卖大康。
这样的一个祸害，魏昭留不得。
“从前他倒是还算知道收敛，可不过才成为陛下亲封的新四贵之首，就渐渐露出尾巴来了。显然，在他眼中，眼前的地位是远远满足不了他的。他平民出身，怕是既羡慕勋贵人家的地位，又瞧不起人家天生得来的富贵。”
“他能丝毫不留念昔日与岳父的交情，精心布局对他下此毒手，由此可见一斑。”
老侯爷摸了摸胡须，想着那唐统的所作所为，心中自然恨之入骨。还有荣哥儿！
唐统毕竟是外人，老侯爷虽觉得他忘恩负义，觉得他还不如一条狗，但好歹也是没什么感情的。但叶千荣就不一样了。
侯府素来待他不薄，尤其他的父亲。可如今，为了他舅父的基业，为了他自己的私欲，竟然也起了杀他父亲之心。
老侯爷痛心疾首。
叶老侯爷如今自然是完全听信魏昭的话，对付唐统叶千荣等人，他也是丝毫不会手软的。
叶千荣极为警惕，夜间，大家都走了，只他一人继续留在棺椁前守灵。说是守灵，其实也是受了他舅父的一再叮嘱，势必要看好一切，万不能掉以轻心。
“荣哥儿。”老侯爷背着手踱步而来。
闻声，叶千荣立即回身看去。见是祖父，他忙调转方向伏首磕头。
“孙儿拜见祖父。”
走得近了，老侯爷亲自将人扶起。
“你父亲从前没有白疼你，若是你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你这般孝顺，他定会十分欣慰。只是，再孝顺，也得好好想着自己的身子，明日一早，还得送你父亲上路。”
“先回去休息吧。”
叶千荣是不会肯走的，立即又跪下说：“请祖父成全了孙儿的一片孝心，孙儿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跪送父亲了。若是连这点孝心都做不到，孙儿还算是人吗？”
老侯爷感动得不行：“好孩子。可恨你那嫡兄没你半分的孝心，哪怕只有半分，他也不至于……”老侯爷说不下去了。
叶千荣忙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刑氏与叶萧胆敢谋害父亲，大康的律法也不会放过他们二人。”
老侯爷冷眼睥睨着眼前的少年，心冷得犹如冬日冰雪。他怎么都想不到，从前那般沉默寡言又上进好学的叶家三爷，竟会是这样的人。
可正如小公子所说的一样，他与他那舅父唐统一样，阴险狠毒，冷血无情。眼中除了权势地位，竟无半点人情可讲。
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多半也是祸害。
老侯爷情绪激动，愤怒道：“等明日你父亲的事情一解决完，你随我一道去衙门！这对歹毒的母子，不眼看着他们处于极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老侯爷震怒。
怒完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叶千荣忙去帮着拍背，安抚老人家说：“只可恨孙儿也没能早早看出他们的毒心来，若是孙儿知道，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得与他们殊死一搏。”
“祖父知道，你是好孩子。”
叶千荣打了个盹儿，于他来说，只是眨眼瞬间的功夫。但那边，老侯爷已经把事情办成了。
人弄走了，如今棺椁里空无一人。
次日叶家于城郊叶氏祖坟安葬了人后，便去了衙门闹。一拨人去衙门闹，一拨人则去了刑家。

第132章
刑老夫人上了年纪, 叶榕怕她受不了打击, 所以, 没敢瞒她真相。叶榕与老人家一说, 老人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魏昭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叶老侯爷, 叶榕也把丈夫的身份说与了刑老夫人听。事关重大, 二位老人也都是十分重视此事的，故而演起戏来, 都十分卖力。
就是演给唐统叶千荣看的, 如今叶刑两家闹得越凶, 唐统甥舅二人才会越掉以轻心。
叶老夫人不知真相, 她真以为自己儿子死了，哭的那叫一个惨。叶老夫人甚至带着孝布去挂人刑家大门口，而叶老侯爷，则甚至调了府兵来于刑家门前活动, 以示威胁。但好在刑德裕乃是兵部侍郎，所以, 没多久, 又把老侯爷的人撵走了。
一来二往的，两家矛盾更是激化。
左右邻居看在眼里, 举京的百姓看在眼里, 甚至连宫里的帝后都知晓了此事。
为了替母亲求情, 叶榕甚至去东宫太子妃面前哭了一场。太子妃说来也与叶榕有些交情，到底挨不住她磨，便带着她进宫去见了嬴皇后。
但皇后人没见着, 只打发了一个嬷嬷出来与叶榕传话，说是此案一应都有京兆府审理，便是国母皇后，也无能为力，不好插手此事。
皇后不肯相见，叶榕便一直跪在皇后宫外不肯走。从早晨一直跪到傍晚，眼瞧着天都要黑了，太子妃嬴凤实在没法子，亲自开口替叶榕求了情。
“此事不论母后管不管得了，毕竟她是魏家的人。母后若是得空，便施舍她一面之情。如今天热得很，儿媳怕她会伤了身子。”
皇后叹息一声，倒是松了口。
“让她进来吧。”
叶榕已经处于半晕不晕的状态，又跪了大半天，人早虚脱了。走不动路，还是两个嬷嬷左右扶着她进皇后寝宫去的。
进了寝宫后，叶榕还要跪，皇后道：“罢了，便免了你的礼吧。”
嬴凤立即去扶起叶榕，皇后又赐了叶榕坐，叶榕却只站着，没肯坐。
皇后说：“知道你孝顺，但你母亲毕竟……”皇后倒是也挺同情叶榕的。
那个叶侯府的大老爷，她早有耳闻，惯是个混不吝。早前宠妾灭妻就不说了，后来竟然还做出了偷养姨姐为外室的事情来。
皇后是站在了刑氏的立场去看，所以，心中倒是偏袒于刑氏的，即便知道她毒杀了人。因为从刑氏身上，她看到了自己。
“娘娘，我母亲定是冤枉的。”叶榕又跪了下来，哭着说，“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精心布的一场局。我母亲与兄长我是最了解的，他们最是温和良善之人，不可能会毒杀父亲的。”
“可本宫听说，现场京兆府的人，查抄出了证据来，不是吗？”皇后轻声反问。
叶榕便拼命磕头：“求娘娘替臣妇求情，请陛下开恩，准与三司会审此案。此案有冤情在，不能听信京兆府衙门的片面之词。”
“三司会审，岂是那般简单的？”皇后说，“你说你母亲是冤枉，但京兆府的确拿到了人证物证，也不算错押了人。你若是心中不服，便自己去找找证据。”
“娘娘！”叶榕说，“我母兄的确是为人陷害的啊娘娘！臣妇求您，求陛下恩准，请三司会审。”
皇后皱了眉。
嬴凤见状，便拉着叶榕道：“不怪母后不肯应允，的确也是不好开这个口。于你的立场来说，救母兄实为大事，但于陛下来说，天下苍生才是大事。若是开了这个头，日后，岂不是但凡哪家有点事儿，都求到御前？”
“母后说得对，你若是疑心有人陷害，还是自己找证据。”
叶榕一身素衣，头上也只一根素白簪子束发。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天又热，她外头跪了大半饷，又哭了许久，又流了许多汗。如今的样子，实在狼狈。
“我若是有法子，便也不会求到皇后娘娘跟前。”叶榕哭，“祖父祖母认定是母亲哥哥毒害的父亲，这些日子，一直往京兆府衙门跑，一直催府尹大人早早断案判刑。我听说，迫于压力，母亲兄长已经被判了斩刑……”
“我就是想找证据，也来不及。”
她哭得双肩颤抖，都打了哭嗝。
一半真一半假吧，如今哭得这般伤心，倒也是为那一世的母亲而哭吧。那一世，她到了最后都心死如灰了，根本哭都不会哭了。
而如今，能哭出来，说明其实她心里是没那么怕的。
毕竟有魏昭在。
他说了，母兄不会出事。
她完全相信他。
嬴凤忙给叶榕拍肩膀顺气，心中也是十分难过。其实嬴凤不傻，细细思量起来，虽然此案证据确凿，但她却是不太相信的。
可毕竟人死了，又人证物证俱在，便她不信又如何？
“走吧，我扶你出去。”嬴凤劝。
“皇后娘娘。”叶榕还是用乞求的眼神望着皇后，皇后却不接她的目光。
叶榕心死如灰，只能跟着嬴凤出宫去。可却很巧，于长长的甬道上，遇到了顾旭。
顾旭是从陛下的勤政殿那边来的，也是一身的憔悴与狼狈。偶然撞见叶榕，他黑亮的眸中迅速亮起一层光来。
脑速没有脚速快，等大脑反应过来，顾旭已经大步走到了叶榕面前。
此刻的叶榕，十分的狼狈不堪。一脸的憔悴不说，身上一身的汗，脸上也满是泪渍汗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
因跪的时间长了，她也不能好好走路，还是嬴凤扶着她她才能勉强走。
看到顾旭，叶榕只是淡淡扫他一眼，没打算理会。
嬴凤目光在顾旭叶榕面上来回绕了一圈，就问顾旭：“顾大爷这是进宫还是出宫？”
顾旭回着嬴凤的话，余光却是瞥着叶榕的：“正要出宫。”
嬴凤：“顾大爷莫非也是为了刑氏母子的案子来求陛下的？”她有些惊讶。
从前嬴凤百般瞧顾旭不顺眼，也是因为两家天生敌对的关系，所以她看顾家人都带着敌性。如今，她对顾旭，倒是颇为欣赏的。
她也听说了，这位顾家大爷，如今二十多了都未曾谈婚论嫁，想必是曾经心有所属，之后便曾经沧海了。
虽说执着了些，但总是叫人感动的。
这世间，如他这般深情的男子，又还有几人？思及此，嬴凤对他的态度倒是好了些。
顾旭没答嬴凤的问题，嬴凤便也不再追着问，只说：“魏二奶奶也是进宫来求母后的，吃了些苦，我正打算送她出宫。”
顾旭说：“那便由臣护送太子妃娘娘。”
嬴凤见叶榕没说话，她也就没拒绝。到了宫门外面，嬴凤亲自将叶榕送上了魏家的马车后，与叶榕顾旭道了别，先走了。
“我有话与你说。”难得的机会，顾旭不想错过。
但他也怕，怕她不给自己这个机会。所以，贸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后，他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欲登车的身影。
叶榕到底还是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心下一思量，同意了。
叶榕与他道谢：“我没想到顾大爷竟然会进宫来替我母兄求情，不管有没有用，但小女子依旧在此谢过。”
说罢，她朝着顾旭略福了下身子。
“我什么都记起来了。”顾旭眼眶中有泪光，眼眶很红，望着眼前的美妇人，又哭又笑，却是哭也哭不出来，笑也笑不起来，整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顾旭的情绪是激动的，但叶榕却十分淡漠。
“嗯，记起来挺好。”她说，“如此一来，倒也省得日后你再纠缠于我。如今你既什么都记起来了，便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叶榕如今倒是不恨他了。
如今顾家自顾不暇，他能为了自己母兄的案子进宫来求情，她心中感激。但也只是感激而已，于他，她再不可能有半点留念之情。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向她道歉。
叶榕终于抬眸认真看过来，她迎着晚霞的余晖看他，衬着西边绯红的霞光，倒是瞧得出他憔悴疲惫了不少。想来，这些日子也是没能休息得好。
叶榕认真与他道：“我母亲的案子，你不必再管，如今你也没有立场管。”又说，“当初你该管的时候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大康的律法，如今你不该管，我希望你可以少插手我们家的事。”
说罢，叶榕转过了身来，不打算再与他多做纠缠。
话虽然难听，但叶榕却不是因赌气才说出这些来的。他们夫妻早布好了局，她不希望顾旭横插一脚。
顾旭却说：“是我错认了人，是我害了你。那一世我没能救下你的母兄，这一世，我便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护你母兄周全。”
闻言，叶榕侧头朝他看来。
“不管是那一世还是这一世，我母亲毒害父亲都是证据确凿。顾大爷不是最重大康律法之人吗？难道，是想跳过律法而救我母亲吗？”
顾旭道：“你母兄没有毒害你父亲的动机，唐家才有！”
“你父亲死了，你母兄入狱待斩，最后叶侯府所有的一切，都是叶家那位三爷的。这场局，是唐统布下的。他既能害人，便会留下蛛丝马迹来。所以，只需争取时日，便可营救你母兄。”
叶榕表情未曾有过的冷漠：“若父亲真的是母兄毒害的呢？若是唐家并没有陷害呢？若此刻的事实便就是事实，顾大爷，你又欲如何？”

第133章
顾家乃忠孝仁义之家, 身为顾家长子嫡孙的顾旭, 从小受的教育便是要效忠朝廷, 声张正义。在他眼中, 杀人偿命, 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可那一世, 她走后，那漫长的岁月里, 他也想了很多。他也终于明白了, 为何她会死, 为何她临死前的那段日子会对自己说那些话, 也明白了为何自己的女儿在她母亲死后始终与自己不亲。
因为在他们眼中，他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律法之外，还有人情可讲。可他呢？自以为铁面无私，自以为坚守住了道德、匡扶了正义, 可凡事有因才有果，而他早被人蒙蔽了双眼, 忽略了那个因, 只执着于那个结果了。
他从始至终为人利用，是他无能, 对此, 他也不想再在她面前辩解什么。他与唐统等人的恩怨, 也自会清算清楚。
而此刻，他只想告诉她一件事情。
“我后悔了。”他说，“若能回到过去, 我定不会叫你失望。”
他苦笑：“现在再来说这些，已经晚了。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当初选择放弃继续出力救你的母兄，坚守自己所谓的原则……是我做过的最错的事情。”他哽咽，只觉得喉头辣疼。
叶榕却沉默，始终也没什么反应。
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没有离开。
顾旭朝她轻轻迈了一步，又靠近了她些，道：“从你走后，我用自己的后半生去反思。我看到不论弟妹们犯了何错，或者他们的家人犯了何错，几个弟弟始终护着她们，做她们最坚强的后盾……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来。”
“我恨自己，为什么我不能早点明白过来。效忠朝廷，报效君王……”他自嘲笑起来，“这一些，我做的比谁都好。可轮到保护自己妻子的时候，我却又比谁都冷静……可笑我当时还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再次忆起辛酸往事，顾旭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彻底崩溃，也彻底失态了。
捂着嘴巴，慢悠悠蹲下，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泣不成声。
叶榕此刻心里也不好过，望着眼前的男人，见他痛苦、憔悴、疲惫不堪……忽然的，心里的那些恨啊怨啊，全都没有了。
往事皆如云烟，何必再挂念？人该往前看。
于是叶榕倒也开解他道：“你能来找我跟我说这样的一番话，我也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顾旭，从前我怨过你恨过你，我曾发誓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可现在，我却也不那么想了。”
“总之，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如今这事，你的确不必管。我的母亲，我自己会守护。”
说完这句，叶榕再没逗留半刻，直接上了马车去。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越走越远。渐渐的，就完全消失在了顾旭眼中。
这些日子，表面上不只叶榕在忙、在四处求人，魏昭自然也是。宫里演了一场，叶榕搞得浑身十分狼狈。回去后，就让桂圆吩咐下去备下浴汤来。
沐浴更衣毕，魏昭也回来了。
夫妻二人对望了一眼，继而十分默契的一同朝内室去。一进了内室来，叶榕就忙问：“你那边怎么样？”
魏昭冲妻子颔首：“放心，一切都妥当。”
叶榕信他，听得他这样说后，她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
叶榕向他坦诚说：“说实话，我还是挺怕的。我经历过一回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却无能为力，那种痛苦，我至今都记忆犹新。所以，当再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心里没来由的害怕。”
她刚刚洗过澡，长发披在肩背后，许是热的，一张芙蓉面透着粉，身上还有淡淡皂角的香。魏昭抬眸看向她，没说话，只是挪了下身子，直接搂人进怀。
“害怕是人之常情。”他亲吻她散发着芳香的发丝，温柔道，“天这么热，你还要到处跑。这些日子，实在委屈了你。”
叶榕却笑着摇头：“不委屈，我很开心。”
“再说，我母亲兄长入了狱，我若是安安分分在家呆着，才像话吧？累也就这几天的事，等过去了，一切就都好了。”
魏昭十分的心疼她，总觉得，娶她娶得早了些，若是等他事成之后再迎娶她过门，或许她就不会跟着自己吃这些苦。但又想，待得自己事成，也不知猴年马月，到那时候，怕她早跑了。
“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他问。
“什么话？”叶榕好奇，“你对我说过的话可多了，你指的哪一方面的。”
白天外头忙碌奔波，累了一整天。如今，既是有了片刻的休息时间，二人也都十分的享受这个休息时间。
叶榕嫌热，推了推他，见推不动，又回头望了他一眼，就看出了他眼神不对劲。
叶榕眨了下眼睛，心中咯噔了一下，差不多意识到他刚刚那一句话暗指的是什么了。
她与顾旭始终都特别清白坦荡，所以，倒也没什么不能对他说的。既想到了这一层面，叶榕肯定要直说的，所以就道：
“你是指傍晚的时候在宫外……？”
魏昭没说话，只轻轻颔首，目光依旧锁着人的脸。眼神冷，脸也冷。
叶榕就笑起来。
“我进宫求皇后娘娘，他也进宫去了，是去替我母亲求情的。”笑了一半，叶榕嘴角也觉得沉重起来，她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给自己的丈夫听，丝毫不隐瞒，“二哥，我从前恨他怨他，今天忽然就原谅他了。”
“也不能说原谅，就觉得，过了这么久，如今他早就离我的世界很远很远了。我不会希望他不好，我只希望以后我可以好好过我的日子，而他可以好好过他的日子。”
“你能做得到吗？”魏昭问，语气中带着些酸意。
在这种事情面前，叶榕片刻不敢含糊，忙保证说自己可以。
可魏昭又说：“你可以，他未必可以。”他面色沉沉，如雷雨来临之前的滚滚乌云，“这个顾旭，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他吐槽，“他就不明白，他如今再做什么都已经无用，他早出局了吗？”
叶榕附和他：“是是是，他还沉浸在过去，也只有我想得明白。”
从前没有男人为自己吃过醋，这还是头一回。处理起这种问题来，叶榕其实也挺棘手的。不过她觉得，能为她争风吃醋的男人，总归是心里疼她爱她的，他很高兴。
魏昭心中是挺生气的，但他是烦顾旭，对自己的妻子，疼爱呵护还来不及呢，不可能对她有怨言。所以，说了几句牢骚话，倒也不再提这事儿。
魏昭虽没再提这事儿，但却把这事儿记在了心中。但眼下要全心全意应付唐统等人，未必分得出时间来对付顾旭。所以，魏昭也只是暂且把此事记在心中。
而顾旭那边，却是没把叶榕的话听进去的，他去找了唐统。
唐统才从营里回来，顾旭把他堵在了大门口。
如今唐统军衔在顾旭之上，再见顾旭，自然又是一番姿态。他负着手，踱着大方步，徐徐朝顾旭走来。
脚下步子极为缓慢，挺胸昂首，做足了架势。
虽然早就看清了唐统的为人，但也只有真正见到他是如何的在自己跟前摆谱摆官架，顾旭才算是真正看清他。不由得再次自嘲，瞧瞧，这便就是他曾经最信任的袍泽兄弟。
但如今的顾旭也不会再多想许多无用的，他来找唐统，可不是巴结叙旧情的。
“唐兄如今当真好威风，数日不见，小弟实在当刮目相看。”顾旭说着奉承的话，却是完全表达了另外一个意思。
唐统不在乎这些，只冷哼说：“顾将军不必兜圈子，既然来了，便有事说事吧。”
于是顾旭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前来与唐兄道一声恭喜的。你升任之后，我可还没对你道一声贺呢。”
唐统干笑两声：“道贺就不必了。”又说，“顾将军如今脚是站在哪一边的，老夫不瞎，眼中看得清清楚楚。但做什么选择，是顾将军自己的事，老夫左右不了。可你既然做了选择，你我之间，自然一拍两散。”
“你也休想从我这里套到个一句半句的，不管你疑心什么，我只有一句：无可奉告。”
说罢，唐统朝顾旭伸出一只手来：“顾将军请回吧，如今我们唐家，不欢迎你。”
自从那日宫门口一见，二人把话说开了后，叶榕始终怕顾旭执着着多管闲事而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时常倒是从镜子里盯着顾旭行踪。
见他真去找了唐统后，叶榕一时倒是没了法子，只求助魏昭道：“二哥可有法子？”
“这事交给我吧。”魏昭应了下来。
可晚间却传出了消息来，说是顾家大爷晕倒在了唐府旁边的那条胡同。且有目击者出来作证，说是亲眼瞧见顾家大爷与唐将军一处说过话。

第134章
魏昭直接派人把顾旭敲晕了, 敲晕了后, 又喂他吃了药。这一昏迷, 怕是得要个好几日才能醒来。
偏又选择在唐府附近弄晕他, 自然也是想给唐统添点堵的。顾旭可是顾家的长子嫡孙, 如今却晕倒在唐府门口, 便是舆论压力，也能把唐统推到风尖浪口。
何况还有顾家。
不管顾家信不信顾旭真的是为唐统所害, 但估计顾家人心里也早看唐统不爽了。有事时巴结, 无事时摆谱, 这等小人, 是顾家这样的忠义世家最为瞧不上的。
这一闹，可有得闹了。
虽然唐统最坚强的后盾是今上，顾家如今又失宠了，顾家再闹也不能撼动唐家地位。但至少, 可以给唐统这老贼再刷点仇恨值。
给他拉仇恨添堵，魏昭乐此不疲。
魏昭不过小小动了下手指, 京城里又乱了起来。以顾家为首的诸勋贵, 与以唐家为首的新贵，自然有一场无烟的仗要打。
但这些, 都与魏昭夫妻无关。
外面的消息, 叶榕自然也都知道。叶榕让魏昭去解决顾旭, 但没想到，他竟然十分干脆利落的把顾旭撂倒了。
又想起他吃醋的画面来，叶榕不由暗暗揣摩他心思, 总觉得他是在报复。
叶榕有话也不藏在心里，既有了这个想法，自然也会寻个恰当的机会问一问。所以，次日晚上，二人吃完晚饭后，于内室歇下来的时候，她倒是主动开口问了。
“你打晕他，是真的有这个必要，还是……故意的？”她问的算是委婉而又带着些小心了。
魏昭原身懒散侧躺着，捧着本书在看的。闻声，送了个眼神来。
“你说呢？”他不说，他就让她猜。
叶榕：“我要是猜得到，我会问你吗？”又说，“如果你让我猜的话，那我就觉得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你心疼啦？”他语气有些酸酸的。
其实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了。吃醋可以，但有些话会伤人。
不过好在，叶榕没被伤到，她是被气到了。他问出这话来，就是没信任她！他不信任她，就是心中没有她、不理解她。
若是心里有她、理解她，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吗？她跟顾旭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这几年，他们算是彼此牵着手一路走过来的。
若是她心中还念着顾旭，当初还有他什么事？
叶榕生气了，也不理他，只把手中捧着的书往炕几上一扔，然后跑床上去躺着了。
魏昭也气啊，但他不是气她，他是气她跟顾旭曾经有过十年夫妻的感情。若真的大家都什么不记得，他也无所谓，可偏三个人个个都记得。
从前，他是他们故事旁观者的时候，他就清楚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过于刻骨铭心了。她定是对他爱极了，才生出恨意来的。如今一切心结说开，恨没了，那曾经的爱呢？
心里若对她真的只有恩情也就罢了，可偏偏……
偏偏舍不得她生气。
所以，魏昭只能去哄了。
他也起身，缓缓朝床边踱步而去。叶榕是背对着外面躺下的，所以，就算魏昭来了，她也看不到。
不过虽然看不到，但她耳朵是竖起来的。魏昭走路没有刻意收着脚步声，她听到了他过来的脚步声。
但她没动。
魏昭弯腰于床边坐下，侧身望着床上的妻子。忽然的，倒是笑了。
笑完之后，又摇摇头。
他两世为人活到现在，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在她出现之前，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娶妻生子。
从四岁开始，当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后，他心中的执念只有一个，那就是步步为某，揭穿今圣虚伪的一面，还父亲一个清白，推翻今圣的统治，恢复外祖孙家的门第和名誉。虽然身负血海深仇，但因为从小在魏家二房这样舒适的环境中长大，他倒是没长歪。
想报仇，也没有过于偏执。
只是在他的计划中，之前从来没有过娶妻生子这一项。所以当初叶大夫人突然直言让他提亲，他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后来细细一番思忖后，答应了，但也没想过如今要受这娇妻的“气”啊。
别看他平时的时候能说会道又广交朋友，但他也是头一回做人家的丈夫，哄妻这种事情，其实还是没什么经验。
妻子安安分分好好的时候，他应付得游刃有余。可是如今生气了……他觉得棘手。
心里不由想着，改日得找大哥取取经。
“我错了。”
承认错误总是对的吧？
没想到，错误承认了，但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魏昭抬手摸了摸鼻子。
魏昭此刻紧张又闹心，叶榕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她都有些后悔了。
刚刚要是没有一声不吭置气跑过来躺着，要是跟他解释，就好了。事情本来没有那么复杂的，偏让她这么一跑，给跑复杂了。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排场搞大了，现在如果很好哄的话，以后如果真的为了什么事情闹脾气的话，他肯定就不放在心上了。
叶榕想，大嫂拿捏大哥就很有办法，日后若是有空，她一定要去向大嫂取取经。
又想，只要他再哄自己一句，就一句，她就尝试着先转过身子去，给他一个回应。叶榕侧身躺着，因为紧张，一动不动，身子绷得很紧。
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转来转去，表情严肃得可爱。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身后的男人再说一句哄她的话，叶榕心中莫名有些失落跟酸楚。她以为他会不一样，没想到……
又想着自己母亲兄长还得他来救呢，叶榕也不敢太过任性。正琢磨着要先妥协的时候，突然的，就被人扑倒了。
魏昭迅速翻过她身子，压在她身上，脸离得她脸很近。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他哑着嗓子跟她道歉。
本来倒是没想哭的，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倒是把她弄哭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心里酸酸的，特委屈。
好像一个本来以为自己被丢弃的孩子突然知道其实自己也是有人爱的一样。
鼻头一酸，眼泪就“哗哗”淌下来。
她又变得理直气壮了，歪过头去，任由眼泪浸湿被衾。
“你错哪儿了？”
魏昭舍不得她哭，便亲她脸，哪里有泪亲哪里。
“我不该那样对顾旭。”他逗她。
“你！”叶榕气得抬手要打他。
魏昭便笑了，捏着她高高抬起却并没有落下来的小手，眉眼含笑道：“我错在……不该不信你。”
叶榕咬唇。
他又说：“但我就是嫉妒！嫉妒你跟他曾经的过去。你跟他有过的，跟我就没有过。”
叶榕觉得他这完全是无理取闹。
“那谁让你之前不登我的门提亲的？若不是我娘，你也没想过娶我，对不对？”叶榕觉得自己找到理了，开始说他，“当初你肯娶我，也是因为我娘拉下脸来‘求’你的。你又没真正把我放在心上过，你现在倒好，还说我！”
魏昭笑了：“你这是无理取闹。”
“你才无理取闹！”叶榕回他。
又问他：“是不是对我只有恩情在？若不是之前我救过你一命，你也根本不会对我这么好是不是？”
“你上一世也活到了二十多，那么大岁数，不可能没有过喜欢的女人。”又追问，“你从前都是外头混的，红颜知己有过吗？秦楼楚馆没少出入吧？别告诉我你是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我不信。”
女人一旦较真起来，即便是素日里端庄大方又宽宏大量的，也是招招逼人句句见血，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你说啊。”

第135章
魏昭没说, 倒是笑了。伏在她肩上, 笑出了声音来。
叶榕皱眉侧头看着他, 他越笑, 她眉头就皱得越深。叶榕敏感, 总觉得他笑是在打岔, 想蒙混过关。
可她也想好了，反正问都已经问了, 她绝对不会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所以, 他笑, 她就由着他去笑, 总有笑完的时候。看他笑完了，还打算怎么敷衍。
但魏昭却不是在敷衍，他是高兴。她在意这些，说明她心中有自己。她若是冷冷的, 对他的过去漠不关心，他倒是要难过了。
所以, 魏昭笑了会儿后, 就说：“夫人吃起醋来的样子倒是可爱。”
叶榕：“你别打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追着问。
魏昭则翻了个身, 从她身上下来, 躺在了她旁边。他右手紧紧扣住她左手, 严肃认真了不少。
“我从前虽浪荡，但出身好，性子也好, 出手大方，长得也算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常常混迹的那些地方，倒还真有人看上我，想给我做外室。那些女孩子中，倒也不乏才情横溢容貌出众的，一个个说起来，身世也是可怜。”
“我出手倒是大方，也给几个姑娘赎过身。养外室这种……我可从来没有考虑过。”
魏昭还算是纨绔子弟中的一股清流了，也就是混账的名声响一些，他很愿意替那些狐朋狗友背黑锅。但是真正出格的事情，他从没做过。
要说男女牵扯不清，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替几个身世可怜的女孩子赎了身，让她们从了良。
“别说过夜了，我连她们手都没有拉过。”他表忠心。
理智上叶榕觉得他做得好，能不起任何歪念而替失足女子赎身的男人，这世道，实在少有了。若她不是他的妻，或者像从前一样，她对他也并无什么男女情爱的那种感情，她多半会十分钦佩于他。
可如今……其实在感情上，她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的。
纵然这个世道男人三妻四妾乃再正常不过，可又有哪个女子不渴望自己的夫君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呢？又有谁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去怜惜、同情别的女人。
就算说理解，其实大多数也是装出来的。
若是从前，叶榕可能也会装，然后把所有的委屈苦楚都往肚子里咽。可现在，也不知怎么的，她就有些不想委屈自己。
她不高兴就是不高兴，生气就是生气，她也想可以毫无芥蒂的在他面前把这些小性子耍出来。她要让他在乎她，让他下次再有这样想法的时候，可以稍稍顾及一下她的感受。
她不是不让他施善心，只是希望日后他再有英雄救美想法的时候，可以告诉她，让她去救。
“你在赎她们的时候，心中应该就是有好感的。那些女子，肯定也都是想委身于你的。只是你肩上有担子，怕收了她们，日后给她们麻烦。”她很冷静，“就像当初我哥哥一再暗示你让你登门提亲你却一再装糊涂一样。”
后来叶榕嫁了人后，还是她嫂子冯氏当玩笑与她说的。叶榕那才知道，原来哥哥早前竟然那样暗示过魏昭。
魏昭一听这话，就觉得事情要大了。
不过，他倒是很愿意耐着性子细细与她解释清楚这些。
“我对她们真的没有半点儿女之情，但对你，却不一样。”他认真说，“我倒是想提亲，一来是怕自己的身世连累了你，二来，也多少会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你。”
叶榕侧过身子去，双手枕在耳边，挺好奇的。
“为什么。”
魏昭也学她的样子侧身躺下来，二人面对着面。
“你幼年便名声在外，论品貌，论才学，谁不稀罕。你十二岁开始，去你家提亲的，就没断过吧？”
叶榕眨了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她倒是知道，但她从没见过那些人，因为他们连母亲那一关都没过。
魏昭黑亮的一双眼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妻子的脸看，很自然就又想到了前世二人一起呆在破庙里时候的场景。那时候，虽说她是他的大夫，他是她的病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当时犯了一个错。
如今想想，当时的确动心了。
只是她早为人妇，注定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处，魏昭便抬手将人搂进怀里去，下巴磕着她头尖儿，说着温柔至及的话：“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不管我是谁，在我心里，你永远都和我是平等的存在。”
“以后有脾气只管发出来，心里对我有什么怀疑，也直接问。感情这种东西，是最经不起猜疑的。”
“好。”叶榕答应他，十分温柔。
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夫妻之间，凡事还是说开了的话，同床共枕的枕边人，是最亲近的存在，又有什么是不能说开的呢？
见他拥自己拥得紧，叶榕也回拥他。
.
顾旭一直昏迷不醒，顾老夫人亲自入宫去，请了宫里的御医来。御医说，是中毒的迹象。但具体是中了何毒，暂且看不出来。
顾家自然没肯放过唐统，身为大长公主的老夫人亲自进宫去于御前状告唐统，但因为陛下暂时不想动唐统，倒是把自己姑母打发回来了。
唐统本来还想，若是陛下真追究自己的责任，他自然得进宫去好好辩解一番，以证清白。但没想到，陛下竟然没有半点责罚自己的意思，甚至连宣召自己进宫去与顾家对质一番也没有。
由此，唐统便更加无所畏惧。
这世上，有什么样的权势会比得陛下赏识器重更厉害呢？他也终于明白，不管出身如何，不论本事怎样，只要能入天子的眼，那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连顾家这样的皇亲国戚，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叶家那位不成器的大爷。唐统甚至都觉得，就算陛下知道叶家的那位大爷是死于自己的算计，估计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毕竟，陛下还要倚仗他去对付嬴王府。
如今他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虽然他心里也明白，陛下重用他，是为了留他对付嬴王府。但又如何？能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刀，也说明他有可用之处。能被利用，说明他有价值。既是有价值，他又何必在意别的？他有为非作歹的资本！
有叶老侯爷与叶老夫人于京兆府闹，又有唐统暗中盯着案子进展。所以，叶侯府大夫人刑氏毒杀自己夫君一案，没有任何悬疑，案子判的快，斩首斩的也快。
行刑日那天，唐统派人去暗中盯着的。砍下来的脑袋，他的人也细细瞧过，确认过人的长相，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没有任何问题。
刑氏母子斩首后，尸体本该被丢去乱葬岗，不过，因有叶榕夫妻的提前打点，所以，母子二人倒是留了全尸。做出怕叶侯府得知此事后会阻拦的样子，魏昭夫妻选择晚上运尸体出城安葬。
选了块地，将尸体埋下，立了两个墓碑，墓碑上却题字“无字碑”。
魏昭夫妻私下的一切行动，都落在唐统暗中派出去的人的眼中。夫妻二人外头呆了一夜，直到次日早晨天微微亮起来，二人才进城来。
之后，叶榕便一直对外称病。
魏昭夫妻的所有计划，魏家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在家里，叶榕倒是不必装得十分辛苦。
叶榕如今不出门去，大奶奶常来串门，把外面的事情都告诉叶榕。
“你娘家嫂子侄儿你不必担心，他们母子二人回了冯家暂住。本来，唐统一伙人还想继续害了冯氏母子的，好在是侯府的老夫人疼孙子，舍不得，倒是把唐姨娘骂了一顿。”
又摇头：“这唐姨娘如今可厉害着呢，老太太骂她，她倒是敢跟老太太对着骂。老太太气得病着了，听说这几日一直下不来床。”
“碍着唐统的面子，老侯爷倒是也没对唐姨娘如何，只是把她赶回唐家去了。唐姨娘回了唐家，又被她哥哥唐统骂了一顿，之后，唐统还假模假样亲自登叶侯府的门去向叶老侯爷道歉。”
叶榕扯唇冷笑：“他还惦记着叶家的爵位呢，如今自然不敢与侯府闹得太僵。”
大奶奶却问：“你母亲兄长可安置好了？”又叹息一声，“如今天气炎热，倒是叫她老人家受苦了。”
魏昭的身世，如今魏家的人都知道了。当然，除了魏淑外。
魏家人丁不多，但两房心却齐。也都明白，早在二老爷拿昔日皇孙替换自己孩子带回家里养的时候，这条路，就必须走了。
大奶奶也是大户出身，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心态自然也稳。如今她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她与二夫人一同打理。
叶榕握住大奶奶手，感激道：“多谢嫂子关心，我母亲兄长已经不在京城之内。不过我想，他们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于是大奶奶便问：“你们网撒得这么大，什么时候开始收网？如今这唐统唐大将军可嚣张得很，我看他都十分不爽。”
“快了。”叶榕只简单两个字，语气却透着狠厉。
魏昭在唐家樊家都安插了人，时机成熟后，安插在樊夫人身边的人自然就把樊宾珍藏着的曾经唐姨娘送他的那些私人物件都引了出来让樊夫人看到。樊夫人看到这些肮脏的物什，气得要立即带着东西去找丈夫理论，但却被嬷嬷拦了下来。
嬷嬷道：“夫人就这样去吵闹，老爷怕是又要骂夫人一顿了。虽说的确是老爷珍藏了儿时青梅竹马的物什，可其实这些也算不得什么。夫人该知道的，是老爷如今与那位唐姨娘还有无纠葛。”
“如今？”樊夫人显然是没有往这方面想的。
但经嬷嬷一提醒，她忽然惊恐的睁了睁双眼。忽然意识到什么，缓缓软着身子滑坐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更不敢多想。
若老爷从来心中就没有过她，若一直有的就只是唐氏那个贱人，那她这些年来又算什么？
可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这么多年来，老爷心中有的人始终都是唐氏。只是他掩藏得好，没叫自己瞧出来罢了。
之前还只是怀疑，如今瞧见这些物件后，樊夫人自然是已经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非虚了。如今再回想过去的一些细节，樊夫人觉得自己简直要发疯。
难怪……难怪昕儿被叶桃那贱丫头抢了婚事，老爷也不如何放在心上。原来，他的心始终是偏向唐氏那贱人那里的。
难怪英儿为了叶桃母女而吃了牢饭他也不在意，只因为在他心中，从来就只有一个唐氏！
她要杀了他们！她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第136章
可樊夫人毕竟是个内宅妇人, 一直以来, 都是依附着丈夫过日子的。如今却反过来要去查她的丈夫, 她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如今, 我该如何。”她像是在问身边的嬷嬷, 也像是在问自己。
嬷嬷细细想了想, 而后建议道：“夫人如今一直呆在内宅，不常出门去。夫人或许不知, 但老奴却是知道的。老奴听说, 那位唐姨娘在叶侯府里为所欲为, 前些日子竟然还把叶家老夫人给骂了。”
“把老夫人气病倒了, 她也被老侯爷撵了回来。如今，一直住在她哥哥唐统将军家。细算起来，如今也有两三日了。”
“唐氏这个贱人，如今果然嚣张！”在樊夫人心中, 如今唐姨娘母子姐弟才是最大的仇人，叶侯府里的那几位, 都得往后排。
所以, 当得知说是唐氏气得叶老夫人病了后，她也顾不上笑话叶老夫人活该, 只顾着骂唐氏无耻不要脸了。其实这两年来, 樊夫人也渐渐想得明白了, 他们母子兄妹几个，与叶侯府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恩怨。
那些所谓的结下的仇恨，也是因为唐氏母子。若无他们母子几个, 他们樊家与叶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又能结下什么仇？
可恨的唐氏！
嬷嬷说：“如今叶侯府的大老爷离世了，从前侯府的嫡长子也被斩了首级，虽说有嫡孙在，但摊上有那么个父亲，这侯府日后的爵位也轮不上那嫡孙。这爵位，日后自然是那位叶三爷的。”
“唐姨娘深谙其中道理，这才敢嚣张妄为的吧。”
樊夫人如今不但恨，且还怕。唐家如今越来越得势，唐统的儿子唐泽，年纪轻轻就成了同龄人中军衔最高的将领，日后定然前程无量。
再看看他们樊家，再看看她的儿子……樊夫人又气又恨。
若是唐氏那贱人的儿子再继承叶侯府，那么，唐家的权势……指定会又登高一步。日后，那叶桃还不知道会怎么欺辱她的昕儿呢。
又想，若那贱丫头真敢欺负她的女儿昕儿，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她会杀了她！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樊夫人有些精神崩溃了。
偏一旁的嬷嬷又说了一句：“近日来，老爷倒也日日往唐家去。”
“肯定是与贱人幽会！”樊夫人坚信。
樊夫人双眼猩红可怖，此刻整个人因为激动都颤抖了起来。她坐着也不安慰，双手使劲绞着手中的一块帕子，仿若那帕子便是唐氏一样，她欲将它撕碎。
嬷嬷给樊夫人端了杯水来，劝着说：“夫人您消消气，先喝点水。这件事情，您暂且不能打草惊蛇。老爷去唐家，你也可以去，您去了，老爷就算有什么念头，也会适可而止的。”
又说：“老爷忠厚老实，念着多年来与夫人您的感情，也断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夫人您的事情。若是老爷有悔改之意，夫人您为了少爷与姑奶奶，多可忍忍。”
樊夫人忍不了！若真叫她知道老爷与那贱人还藕断丝连，她定然会闹得个天翻地覆。
左右如今他们母子三个都一无所有了，又怕什么？
“走，去唐家。”樊夫人目光阴毒。
嬷嬷的目的就是把樊夫人引去唐家，见状，自然应着陪同一道。
而此刻的唐家，唐夫人听说樊夫人来了，有一瞬的犹豫。虽说这樊宾如今依旧与他们唐家走动往来，但是那樊夫人，却是早不来往了。
眼下却突然登门，唐夫人一时拿捏不准她到底为何意。
但人既已登门，却没有撵走的道理。所以，唐夫人便道：“让她进来吧。”
唐夫人说的是“让”，而不是“请”字。
樊唐二位夫人，如今再见面，也不如从前那般亲厚无间了。也就唐夫人虚伪客套几句，樊夫人是直接甩了脸子的。
唐夫人见樊夫人这分明是登门来找茬的，也就再没个好脸色。
“今儿可真是不巧，我有些乏了，樊夫人，您请回吧。”
樊夫人却讽刺道：“从前你我一处说话，一说能说一天，你也从没喊个‘累’字。如今升了官发了财，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倒是跟我摆起官太太的谱儿来了？”
唐夫人心中暗骂樊夫人是个疯子，却高劝诫自己，莫要与疯子争执，免得掉了身份。
于是唐夫人道：“那樊夫人便一个人在这里歇着吧，待我去补了觉，养足了精神，之后再来与你叙话。”
唐夫人身边的丫鬟也是个看眼色行事的，见自己主子如此不待见樊夫人，她也开口刺了几句：
“樊夫人，如今我们家夫人可不比你清闲。这天天的，多少贵太太登门来与我们家太太吃茶叙话啊。应酬的人多了，自然会觉得乏。”
樊夫人转眼盯向一旁嘴贱的丫头，她倒是没与丫头争执，只对唐夫人说：“如今唐夫人身份不一样了，身边的狗也敢说起人话来。”
“你！”那丫鬟气极。
“住嘴。”唐夫人制止了那丫鬟，又对樊夫人说，“你若是真心有和好之意，真心实意来与我叙旧的，我欢迎。但看你这脸色，怕不是来找茬的吧？”
“你既没个好脸色，我也不必与你多废话。”唐夫人语气也冷厉许多，“若不是瞧在你们家老爷面儿上，我早将你赶出去了。”
樊夫人也不怕唐夫人的威胁，更不怕她把自己赶出去。左右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一无所有的人，又怕什么？
樊夫人还欲说话，她身边的嬷嬷却抢先开了口来：“我们家夫人是来寻我们家老爷的。”
唐夫人说：“寻你们家老爷，便去前头。到后院来寻你们家老爷，是为何意？”
偏此刻唐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说话道：“今儿樊老爷倒是的确来寻过老爷，但老爷不在家。之后，樊老爷好像……好像与……与姑奶奶在一起说话。”
无疑，这个丫鬟，自然也是魏昭安插在唐家的线人。
她此刻说出这话的目的，自然是欲激怒樊夫人，从而让她大脑唐府。
“你胡说什么？”唐夫人怒了，“掌嘴。”
“是。”那丫鬟咬了咬唇，自己开始扇自己嘴巴子。
但樊夫人本来就疑心，如今又听唐家的丫头这样说，更是暴跳如雷。
“好啊，好啊，果然是来私会来的了。”又骂唐夫人，“你们唐家瞧着光鲜，不过就是个窑子，你们那姑奶奶就是个任人戏耍的ji女，你们可当真不要脸得很。”
说罢，樊夫人便转身往外走去。她来唐家又不是一回二回了，对唐家再是熟悉不过。那位唐姨娘住在哪儿，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唐氏目光冷略扫了刚刚胡言乱语的那丫鬟一眼，而后才发话道：“拦住她！”
她说的是樊夫人。
唐夫人的人将樊夫人拦下，唐夫人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在我唐家，如今还轮不到你来撒野。既你无礼，那就别怪我赶你出门。”
又皱眉喊自己的嬷嬷说：“送樊夫人出去。”
但樊夫人却早受了多重刺激，一把推搡开过来拦她的人，只往唐姨娘住的院儿跑。唐家不大，虽然唐统如今升职了，但陛下赐下来的新的府邸还在修葺，所以，暂且是没有搬家的。
樊夫人冲过去的时候，唐姨娘屋里正乱着。樊夫人站在院子门口，当看到那个男人着急忙慌衣裳不整正一边低头整理衣裳一边慌乱往外面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世界整个都静止了。
之前还抱有一丝希望，而此刻，却是彻底的失望、绝望。
樊宾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头看来。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夫人。
一瞬间，樊宾也止住了脚下步子来，彻底呆住了。
夫妻二人正愣着立在原处对望着彼此，身后，传来唐夫人主仆的声音。
见状，樊夫人没对自己男人怎么样，倒是先朝唐夫人扑了过去。偏这个时候，外头又有人来报说，叶侯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是接姑奶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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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叶榕夫妻正携手去二夫人那里请安，唐家那边的事成了，有人进来禀告于魏昭。魏昭颔首后，倒也与母亲妻子一并说了。
二夫人听后，却是皱起眉心来。
魏昭却说：“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手段。不过，也是孩儿不孝，倒是叫母亲听见了肮脏不堪的事情。”
又扯唇笑了笑，道：“不过……今儿这事，倒还真不算是儿子的人所为。那樊宾与唐姨娘二人，本就牵牵扯扯的说不清楚。这样倒是正好。”
如今，就等着看唐统怎么做了。

第137章
此刻的唐府乱作一团, 樊夫人跟疯了一样掐唐夫人脖子不说, 她还在唐府内大喊大叫, 扬言要杀了唐姨娘那个贱人。偏这个时候叶侯府叶老夫人身边的人也来了唐家, 樊夫人一番尖喊闹腾, 事情自然是瞒不住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的。
唐夫人有心想镇住这份乱, 但事发实在太过突然，她有心却无力。最后, 也只能眼睁睁瞧着事态朝最坏的方向发展过去。
叶家的嬷嬷听说府上姨娘竟然与别的男人通jian, 也顾不得羞愤, 立马回去如实把情况禀告了自己主子知道。很快, 叶老夫人带着叶家诸多人来了。
樊夫人已经被樊宾制服住，由于她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所以，樊宾在她嘴里塞了布条。而偏偏樊英也得了消息赶了来, 见状，立即朝正制服母亲的父亲冲过去。
叶老夫人来, 唐家不敢拦。但樊英来, 唐家上下是不准他进门的。不过，樊英武艺实在高强, 硬是闯了进来。
樊宾被儿子推得猝不及防, 险些摔倒在地。樊英从父亲手上夺过母亲后, 立即把她嘴里的布拿了下来。
樊夫人抱着儿子哭说：“不得了了，你爹爹要杀了我。你爹跟那个贱人睡了，被我瞧见了, 他现在要杀我。”
樊英双目血红，双拳捏得“咯吱”响。
樊宾硬着头皮过来，努力压制着声音：“有事回去说！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会好。”
“是吗？”樊英眼珠子都瞪得要凸出来了，他说，“我不怕闹大，娘也不怕。左右如今我们一无所有，又怕什么？”
“真正怕的，是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唐家人！”
“住口！”对儿子的不孝樊宾很愤怒，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事情已经出了，再来揪谁的错，已经没有必要，“这件事情，是我的错，与音儿无关。”
音是唐姨娘的闺名。
“音儿？”樊夫人更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此刻面目狰狞指着樊宾，“你是有妇之夫，贱人的夫君刚刚入土，你们好无耻的一对狗男女。”
“我早该看清了你。”她咬牙切齿，“我说呢，你自己的亲闺女都被贱人母女害成那样了，你还能继续跟唐家走得这样近……我早该想明白的。”
樊英母子与樊宾决裂，并没有顾及樊宾的颜面，从唐家出来的时候，见有唐家左右的邻居来问，也都如实说了。听说竟是这等腌脏臭事，闻声前来一探究竟的左邻右舍，皆个个交头接耳暗骂狗男女不知廉耻。
叶老夫人按着老侯爷的吩咐带着家中护院把唐姨娘押走了，唐统唐泽父子不在家，唐家虽也有家丁护卫，但却寡不敌众。
唐夫人一时急躁，没法子应付这种场面，最后只能差人去城外通知老爷少爷。说家里出事了，让他们赶紧回来。
到了晚间，唐统亲自登叶侯府的门，却被叶家人拦在门外。
叶家的主子没现身，只一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出来与唐统说话：“我们家老夫人说了，唐将军若是觉得有脸，便去御前告状吧。老夫人还说，唐氏既入了叶家的门，便生是叶家的人，死也是叶家的鬼，与你们唐家无关。”
唐统几番周旋，软的硬的，全都使了，但就是进不去叶家的门。也不能硬闯，他也没办法，所以只能暂时离开。
从叶家离开后，唐统直接去樊家找了樊宾。樊宾正愁着要如何与好兄弟解释呢，却话还没说出口来，就迎面挨了唐统一拳。
樊宾没还手。
“我的好事，尽数都叫你给毁了！”唐统从前还能在樊宾面前装，此刻，是再也掩盖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之火。
他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对樊宾起了疑心。
疑心他与自己继续往来是假，其实想搞垮自己是真。否则的话，为何一切都好好的，他没败在别人手中，倒是败在了他手中？
樊宾爬了起来，一脸真诚：“你我多年的兄弟之情，我怎么可能害你？今儿这事，太过蹊跷了。”
怎么就这么巧，他的夫人早就不登唐家的门，怎么就今儿登了？又为何，叶家那老太太也偏巧今儿差人来府上。
“不好！”唐统忽然也意识到什么，脸黑如锅灰。
“什么意思？”樊宾问，“是谁的算计？”
唐统有些僵住，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来。事情一出，叶家就立即押着阿音走了，若是阿音抵不住叶家的严刑拷问，出卖了他怎么办？
从前有他一再叮嘱，有他出谋划策，阿音这才能稳得住。不然，凭她那脑子，她又能兜住什么秘密。
想到这一层，唐统彻底慌了。
也无多少精力再与樊宾周旋，直接转身大步离开。唐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纵马出城去了城外叶千荣所在的书院找外甥去了。
唐家、樊家、叶家……每个人的行踪，魏昭都知道，每隔半个时辰，都会有人前来汇报外面的情况给他。
听说唐统从樊家出来后就急忙忙纵马去了城外，魏昭心领神会的笑了。
“知道了，继续去盯着。”魏昭打发了人走。
暗卫离开后，魏昭回了后院。见他回来了，叶榕说：“明儿一早我回去一趟吧。虽说祖父什么都知道，但祖母却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近来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怕她老人家会真的急坏了身子。”
“我陪你去。”魏昭道，“你家老太太如今恨你入骨，我怕她伤了你。”又说，“不过，也的确该去看看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万一急出个好歹来，也不是你我愿意看到的。”
老太太心肠软，耳根子更软，虽说对她不错，但心中没有多少是非观，也没有大局观。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让她做知情者。所以，也只能暂且苦了她了。
魏昭说：“唐统去找叶千荣了。”
叶榕也一直在关注唐统几个的动向，所以，此事她也知道了。
点了点头后，叶榕道：“他该是瞧出了遭人暗算，但为时已晚。如今丑事一出，叶千荣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势必也是要被撵走的。”
“有祖父在，他不会让叶千荣进侯府的大门，更不会让他们母子相见。”
这个，魏昭倒是放心的。
次日一大早，叶榕夫妻坐车至叶侯府大门口的时候，叶千荣还候在叶家大门前没肯走。远远瞧见了是魏国公府的马车，他目光阴阴就盯着马车看，直到叶榕夫妻从马车上走下来。
叶榕如今心情特别好，看着眼前的叶千荣，她忽又想到了那一世的叶千荣来。
那一世，顾旭打点关系带着她去地牢见母亲最后一面。当时在京兆府地牢内，恰好被闻风赶来的叶千荣拦住。
想想那时候的他，多么的威风啊。多么的不可一世。她那时候也有想过，只要他肯饶过母亲兄长一条命，哪怕叫她给他当牛做马，她都愿意。
可是她那么卑微的乞求，那么撕心裂肺的哀求，他都视若不见。
可如今呢？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用这么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叶榕本不愿意计较太多的，前世母亲毒杀父亲，母亲自有不对的地方。可母亲弑杀父亲，叶千荣他那般仇恨母亲，如今他自己却亲手参与杀了父亲，他若是能记起前世的一切，她真想问问他，他到底还要不要脸！
但此刻，这些话，自然是不能问的。
叶榕看到叶千荣了，但没理睬，只冷漠瞥了他一眼。而后，她站在自己夫君身侧，二人一道越过叶千荣，往叶侯府大门口去。
叶千荣立在台阶下，目光追随着叶榕夫妻二人的身影而去，直到他们二人身影消失在了那道开了后又合上的朱红色大门后，他才暗暗收回目光来。
他此刻目光阴冷得似是毒蛇，垂在身侧的双拳更是捏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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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榕夫妻去探病老夫人，但老夫人却因为刑氏母子而生她的气，并不肯见。叶榕只让嬷嬷带了话，说是希望老人家可以好好休息，而后，也没坚持赖在那儿不肯走，直接离开去了老侯爷那里。
屋内只有祖孙三个人在，下人们都被打发走了。
老侯爷知道孙女孙女婿二人是来探望他们祖母的，于是安慰说：“你们祖母急是急了些，但有我在，你们也皆可放心。”
叶榕说：“这些日子，倒是叫祖父您受苦了。”
老侯爷朝魏昭那边望了眼，只说：“小公子什么话都告诉我了，我曾与他外祖父是过命的交情，不管往哪儿论，能为你们做这点事情，也是心甘情愿。”
叶榕问：“父亲如今依旧在府内？”
老侯爷点头：“他也只有在我眼皮底下我才放心，有我看着他管着他，他倒是还能收敛一些。不过，自从这次起死回生后，他倒是收敛不少。”
大老爷吃了停息丸后，意识是完全清醒的，只是身子的状态跟死了一样。所以，府上人给他穿寿衣，抬他下棺材，外面有吹吹打打又有来来往往的人……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留了心理阴影。
三日期满苏醒后，人已经吓哭了好几回。他一度以为自己是要被活埋了的。
“那……父亲愿意配合我们吗？”叶榕知道自己的父亲从来不喜欢自己，如果知道这次的一切都是在利用他，别说配合了，估计不反咬一口就算好的了。
“你父亲既已看出了唐统等人的心狠手辣，就算他也不喜欢你，但他目的与你是一样的。何况，还有祖父在。”
老侯爷给孙女吃了颗定心丸。

第138章
叶榕对祖父老侯爷自是一百个放心的, 但对父亲, 她却没这个信心。许是两世为人, 她见得多了父亲对唐氏母子的好, 所以, 她本能的总觉得或许只要唐氏哭个惨撒个娇, 或是如往常一样服个软求个饶……或许，哪怕他知道唐氏母子有害他之心, 他也会原谅。
叶榕沉默一瞬, 道：“有祖父您在, 孙女本不该有任何的担忧的。但, 从小到大，孙女也是见得多了父亲对唐氏母子的百般呵护疼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是没有道理讲的。虽说后来有了薛姨母，父亲待唐氏等人淡了许多, 但如今是在母亲兄长跟唐氏母子之间做选择……父亲未必……”
闻声，老侯爷也沉默了良久。
“你父亲糊涂。”他说, 但瞥了眼一旁站着的魏昭后, 倒也检讨起自己来，“当然, 祖父也有错。身为一家之主, 却没能尽到一家之主的责任, 倒是叫你们母子兄妹吃了许多年的苦。”
叶榕心中或许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此刻于老侯爷面前，她也不可能说。何况, 祖父从前对父亲大罚小罚都有过，只是越罚父亲，父亲便越宠唐氏。
老侯爷又军务繁重，常奉命领兵各地演练保卫疆土。如今这几年倒好些，从前的时候，一年倒有七八个月不在京内的。
他不在京内，老夫人又心软糊涂，二房没资格管大房的事儿，又有谁能镇得住身为世子的父亲呢？
所以，叶榕说：“亏得有祖父您在，我们母子几个这才没有受太大的委屈。尤其这两三年来，哥哥多亏有了您的庇护，这才由一个纨绔公子哥儿成了朝廷的命官。我们母子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老侯爷说：“萧儿出息，这侯府日后有他继承，老夫也是万般放心的。”
祖孙二人从没像今天这样亲近过，哪怕从前叶榕跟着老人家学骑马的那段日子，也不曾有过这样说掏心窝子话的机会。叶榕明白，这一切，多亏了魏昭。
因有魏昭在，因老侯爷知道魏昭的真实身份，所以，老侯爷才能在她这个孙女面前放下架子来。
魏昭自始至终没说话，直到等祖孙二人谈完了，他才建议说：“若是方便的话，不若祖父让我们与岳父见一面吧。”
老侯爷道：“你们跟我来。”
老侯爷的书房内，自然也设置了暗门机关。转了一下书案角落的砚台，书案前，便立即现出一个方形的洞来。洞口的大小，正好够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魏昭面色未动，甚至早在进来的时候他就看穿了这件房里的所有机关密室。毕竟，老侯爷这里的密室机关与他那里的比起来，逊色许多。
倒是叶榕，似是没想到父亲就在这儿，略有些惊住了。不过也还好，面上的惊讶之色也只是一瞬的功夫，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大老爷就被老侯爷藏在书房的地下密室，平时老侯爷晚上就宿在书房内。白日就算出门，也有靠得住的亲信暗中守护。再说他的书房重地，轻易也不会有人敢来。
所以，这里倒十分安全。
大老爷是“死”过一回的人，那回真吓着他了，如今心里还存着阴影呢。这次被罚禁闭与之前那一年多关禁闭时候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之前嚣张堕落，如今处处谨慎、草木皆兵。
好在每次的吃食都是老侯爷亲自送来，他还算信任自己父亲。
听到动静，大老爷立即警惕的朝门口看来。先见是自己父亲，他稍稍放松了些警惕，待得再看到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的时候，他不淡定了。
“带这两个兔崽子来干什么？”大老爷如今恨唐氏等人入骨，但对叶榕母子几个，也不见得多喜欢。
老侯爷已经把整个计划都告诉他了，所以，他也知道是谁喂他吃的停息丸。他恨死那玩意儿了，他没被毒死，也差点被吓死。
就算是要救他，要反算计唐统等人，那为何不事先告诉他？哪怕事先告诉了他实情，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他也不至于吓成那样。
大老爷目光能吃人，死死盯着自己女儿女婿看。
叶榕笑说：“父亲也别这样看着女儿，女儿是不会害您的。”倒也跟他道歉，态度颇为诚恳的样子，“不过，这件事情的确叫您受了委屈。但此事事关重大，父亲您又极为看重疼爱唐氏母子几个，女儿也是怕您对他们心软，会坏了计划。”
“哼！那个贱人！”大老爷从前有多疼唐氏母子，如今就有多恨。
一对白眼狼母子，亏他从前待他们那么好，如今狗日的唐统得势了，见他没用处了，一群狗杂种就谋划着要谋害他夺权了。
还想谋夺世子之位？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
唐统等人欲害大老爷的计划，老侯爷也都一一与儿子说了。大老爷虽说平时混账，但很怕自己父亲，对父亲所说的话，自然也相信。何况，他也早察觉到了唐氏母子的不对劲，要说配合唐统布局杀他，不是没有可能。
叶榕严肃道：“父亲怪女儿，女儿可以理解。等这件事情过后，女儿任由父亲处置。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莫要起了分歧才好。”
大老爷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总觉得自己被女儿女婿两个晚辈算计了十分丢人。就算他此刻心中也是愿意帮着他们一道对付唐统几人的，但若是不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就是拿捏着不肯松口。
于是，大老爷又开始作妖了，渐渐挺起胸来，双手负在腰后，装得人模狗样。
“你们想我帮你们，也可。不过，既然是你们有错在先，就得先认错。”大老爷沉着脸，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你们两个以下犯上，眼中没有我这个父亲，你们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认错我就答应你们。”
叶榕倒是无所谓的，她身为女儿给父亲磕头，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地方。但……魏昭……
叶榕侧身朝身边的男人瞥去一眼，只见男人一如既往的唇畔含着三分笑意，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眼瞧着他就要作势撩袍子朝大老爷跪下来了，老侯爷却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老爷脑袋上。
“我看你皮又痒了！”老侯爷暴怒，犹如一头雄狮。
大老爷懵逼。
让两个兔崽子给他下跪认错，有什么不行的？
但大老爷绝对的怕他父亲，心中不爽，但也不敢说，也不敢问。叶榕了解她父亲，就怕她父亲临时撂挑子坏了计划，所以，为了大局，她十分爽快跪了下来。
“女儿有得罪父亲的地方，还请父亲原谅。”她说。
“榕丫头没错！”老侯爷坚持，“你起来！”
魏昭也不情愿自己妻子这般委屈的跪别人，即便那个人是她亲爹。所以，微微蹙了眉头，脸色有些微变化，明显挂了脸，不太高兴了。
他弯腰，亲自将妻子扶起来。
魏昭脸色的变化，完全落在了老侯爷眼中。偏此刻大老爷在，老侯爷不好暴露魏昭的真实身份，只能对孙女叶榕说：
“从你跟萧儿小时候开始，你爹就对不起你们。你爹也对不起你娘。若不是他糊涂，如今又何来眼下的事儿？这些祸端，都是你爹引来的，你何错之有？”
又指着大老爷鼻子骂：“你但凡有你弟弟一半的觉悟跟出息，我也不必烦了。这些年来，你都给侯府惹来多少麻烦事儿。”一边斥责一边踹打他，“唐统不过一个市井莽夫，靠攀着侯府起家的。如今发达了却要来害咱们侯府的人。你倒是好，真正的仇人不去为难，反倒是在这里为难起你的乖女儿来。”
“看我不打死你！”
老侯爷丝毫不留情面，拳打脚踢。但大老爷跑得快，倒也没挨着多少。
大老爷冷着脸说：“父亲你不必回回拿我跟老二比，他是他，我是是，我凭什么跟他比。您还别看不起我，这件事情，我会办好。”
老侯爷停了手。
大老爷也不跑了，严肃说：“唐统靠我发达的，我也要他把前程断送在我手上！”
又气得骂他：“狗日的杂碎！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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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发到被叶家的人押过来关进柴房里，短短的几个时辰功夫，唐音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她万没想到，她好好的呆在娘家，竟然能把丑闻闹得满城皆知。
起初叶家人待她粗鲁，她还反抗，还破口大骂。还想着，等哥哥与荣儿知道了，他们会来带自己走的。
可一夜都过去了，不但没见到哥哥与荣儿，且叶家更没有放了她的意思。忽然的，她就有些慌了。
慌了后再回头细细想，就觉得，此事好像的确十分严重。
她都做了什么？她怎么可以与樊宾……她就算再恨老爷，她也不该那么着急的跟外男……可如今后悔，一切也是来不及了。
但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呆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要见三爷。”唐音突然又喊起来，“三爷人呢？他肯定来找过我。你们是不是拦着他，没让他进来？”
门口守着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根本不理唐音。
唐音跟疯了一样，拼命喊。有人来送饭了，送饭的是府上的一个有些年岁的老嬷嬷。
“姨娘别喊了，喊破喉咙，也是没人来的。”老嬷嬷让开门，她拎着食盒走了进去，十分淡定，“姨娘自己做了何种丑事，心里该清楚得很。我们老爷尸骨未寒，你倒是好，竟与外头野汉子好起来了。”
“想来，那三爷怕也不是大老爷的儿子吧？”

第139章
“胡说！你胡说！”唐姨娘疯了, 使劲推了那老嬷嬷一把。
老嬷嬷没与唐姨娘计较, 跌倒后, 自己爬了起来。淡淡瞥了眼发了疯的唐姨娘, 她继续用冷漠的语气说：
“怎的是老奴胡说？府上人都这么说。”她淡定道, “不瞒姨娘你说, 三爷昨儿便晓得你出事了，傍晚的时候从书院里赶了回来。但姨娘你做了这等事, 老侯爷老夫人自然疑心三爷的真正身份。如今, 三爷连侯府的门都进不来, 更不要说来看姨娘你了。”
这个时候, 唐姨娘才意识到问题的真正严重性。因她与樊宾的事儿，所以，如今叶家开始疑心荣哥儿的身世了。
可是荣哥儿就是叶家的孩子啊！
“荣哥儿是侯府的孩子，他是老爷的儿子！”唐姨娘歇斯底里, 忽又尖叫，“我要见老侯爷！我要见他！”
唐姨娘疯了一样要冲出去, 门口嬷嬷将其拦下。送饭的嬷嬷也没再理睬她, 撂下饭菜就走了。
近来一连几日都下雨，一到夜里就电闪雷鸣。这日守在关押唐氏柴房外的两个嬷嬷开始议论起近来府上发生的奇怪事儿来, 一个嬷嬷说：“从前伺候在大老爷身边的一个叫碧儿的丫鬟疯了, 听说, 她是夜里一个人出来起夜，好像撞见了大老爷。”
另一个说：“撞见大老爷？可别胡说。老侯爷最烦咱们下人私下说这些胡言乱语，大老爷已经去了, 如何遇得见？”
“你不信就算了。”那嬷嬷信誓旦旦说，“碧儿是大老爷头七的时候疯掉的，头七那天，府上很多人都说发生了很奇怪的事儿。你忘了？”
又叹息一声说：“当初大老爷被老侯爷罚禁闭的时候，留碧儿在身边伺候。后来，大老爷醉酒睡了碧儿，这事叫老侯爷知道了，于是就把大老爷身边年轻貌美的丫鬟都打发走了，只留两个粗使婆子供他使唤……”
“大老爷生气，觉得是碧儿害的他……所以，这不头七一回来就寻碧儿来了。”
“你别再说了，这事儿太瘆人。”另一个嬷嬷不让她继续说。
“你不让我说，这也是事实。”又悄悄道，“今儿大老爷二七，瞧这风雨，说不定，今儿又得发现些什么离奇的事儿。”
“够了够了，说得我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可闭嘴吧。”
外面守门的嬷嬷倒是不说了，但方才二人说的话，却是一字不落的都被唐姨娘听进耳朵去了。唐姨娘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突然心很慌。恰好此时空中一道闪电一闪而过，刺眼的白光吓得唐姨娘不由打了个哆嗦。
雨越下越大，外面雨风交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吓人。不知何时，守门的两个婆子也突然不见了。等唐姨娘反应过来，外头天已经黑了。
一阵疾风忽闪而过，风劲儿很大，大得直接把原本拴好门拴的厚木头门都给吹开了。
唐姨娘一个哆嗦，便眯着眼睛朝门口探去。屋内只点了根蜡烛，烛火被外面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曳曳，隐隐约约的，唐姨娘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影子。
长长的，黑色的，吊在门口。
她突然怕极了，大喊起来。但外面原本守着门的两个婆子也不知去了哪里，任她怎么喊，都没人回应。
突然又是“哐当”一声，案头的一个土罐突然掉落下来，唐姨娘立即扭头看去。那土罐子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睛被雨糊住了，竟然觉得那土罐上有血。正心跳加速浑身颤抖的时候，耳边突然又有声音传来：
“瞧，我可以把脑袋摘下来。”循着声音望去，就见门口站着个没脑袋的人。
唐姨娘双眼一突突，就吓得晕死了过去。
夜间突然惊醒，发现身边有人伺候，她忽然拉着那丫鬟说：“我看到老爷了！我真的看到老爷了！”
丫鬟朝门外看了眼，忽然伸出手指抵在唇边，低声道：“姨娘可别乱说。”她小心翼翼解释给她听，“方才府上有人说撞见大老爷了，大老爷把自己的头拧下来捧在手上玩，吓人得很。这事被老侯爷知道了，把那个人抓起来了，说她胡说八道。”
丫鬟不说这番话还好，一说这番话，唐姨娘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我也看到了……我也……”她瞪圆了眼睛，似乎气都喘不上来的样子，但却不敢再说。
之后几天，这样的事情，几乎夜夜发生。
唐姨娘有些崩溃了。
是她害死的老爷，也是她在老爷死后尸骨未寒的时候，与人也合。但是老爷先对不起她的，做这些事情，她也是不想的。
唐姨娘的近况，时刻都有人盯着。老侯爷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后，暗中差人故意给唐家人散播消息，说是唐姨娘已经把大老爷的死全部招了，叶家正打算押着唐氏去京兆府。
这几日，唐统是吃吃不好，睡也睡不着。为了这事，伤透了脑筋。
但怕什么来什么，他最怕的就是妹妹经不住叶家人的套路，果然，她就着了道了。唐统猜度着这是叶家对他下的套，甚至他都怀疑，是不是一早开始，叶家就已经跟魏昭夫妻合谋了。
但那叶老侯爷毕竟死了儿子，若是能与魏昭夫妻合谋，想必是魏昭夫妻手中抓着什么重要的证据。否则的话，叶老侯爷又凭什么相信他们夫妻二人？
若是这样的话，案子翻盘，对他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他那个妹妹从小就蠢，而且贪生怕死。若是没有意外还好，一旦出现意外，她势必是会为了保自己的命而于大局不顾的。
若是自己的亲妹妹亲自去衙门状告他参与杀害叶侯府大老爷一事，情况肯定是不一样的。外人状告，他只要一口咬住死不承认便可，即便再拿出证据来，那也是死无对证。并且，他还可以说是因为立场问题而对他施以陷害。
而如今，若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状告他，他便是毫无招架之力。
若是能见她一面就好了。
唐统于屋内来回踱步，想着眼下已无时间了，定要进侯府去与妹妹见个面才行。他自己进不去，所以，目标自然又放在了叶千荣身上。
这件事情，其实对叶千荣的打击是最大的。这几日，为了家里的事情，他连书院也没去。叶家回不得，他只能一直呆在唐家。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娘，竟然会与那个樊宾有……他觉得简直是可笑之极。
这些日子，外面流言四起，传得沸沸扬扬。那樊宾母子，更是不顾樊家的脸面，逢人就说。如今，唐家，他们母子，早成了笑柄。
他还有什么脸面走出这个门去。
甚至，他自己都不由怀疑起来，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叶千荣与唐统一样，都是个极为有野心的人。眼瞅着精心盘算的一盘棋，就这样毁尽了，他是受不了的。
此事一出，不论他是不是叶家的种，他都没资格再继承叶侯府。
若没与爵位靠得那么近过，或许，他也不会这么难过。但功败垂成的感觉，他实在受不了。
所以当唐统再次来找他，要他定要想法子潜回叶侯府的时候，叶千荣只沉着脸冷冰冰看向唐统：
“舅舅的眼皮子底下，究竟是怎么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目光极为阴冷，语气也很不好，他是怪他的，“我娘蠢，舅舅可不蠢！既然知道娘与那个樊宾从前有过纠葛，为何还要让他常常来？”
唐统还窝着一肚子火呢！
发生这种事情，难道是他愿意看到的吗？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又何必起内讧？
唐统此刻对自己这个外甥十分失望，他此时此刻想的不是如何共度难关，竟然是推卸责任。他竟然还怪起自己来。
若不是他娘糊涂、自己拎不清，别说樊宾日日来府上，就算日日贴她跟前，也不会出事。说到底，还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但唐统此刻不想争论这些，只忍着心中的不快，尽量心平气和道：“此事既发生了，再论是谁的不是，已无用处。眼下需要做的，是莫要起内讧，更莫要让敌人钻了空子。荣儿，我是你亲舅舅，我是不会害你。”
“你母亲被单独困在叶家，这是他们的计谋。”又说，“府上有奸细，自从事发后，好几个丫头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千荣却抬起略显沉重的眼皮，看向面前自己的舅舅，沉沉问：“左右我也是一无所有了，不是吗？”
又倏的攥紧双拳来，白细面皮上有隐忍的怒气，他压抑着怒气低声道：“当初，我就不该听你的话！”
当初若不走上这条绝境，他或许还有机会。而如今，他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叶家此招明显别有用心，目的就是迷惑他娘的。若是她娘被叶家人半哄半骗半吓唬的带去衙门，将之前的一应计划全盘招供，那他名声尽毁，什么都没有了！
“舅舅让我去叶家，难道不知道，如今叶家避我如瘟神吗？我去……我怎么去？”他质问。
唐统目光久久停于叶千荣面上，打量了他许久。艰难挪开目光后，他忽然心中生出一计来。
而此刻的叶侯府，唐姨娘已经不在柴房内关押了。连着数日的惊吓，唐姨娘怕死得早和盘托出了。
只不过，她把罪责一应尽数往自己兄长唐统身上推去，倒是把自己跟儿子摘得一干二净。甚至，为了证明自己儿子就是叶家的种，还说她与樊宾之事乃是兄长算计。
兄长怕她嘴巴不牢靠，所以，这次算计她与樊宾睡在一起，好以此拿捏住他们母子的把柄。
“老侯爷，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第140章
老侯爷坐在上位, 面容肃穆。而此刻, 隔间内, 魏昭正与府尹赵大人一并旁听。
而唐姨娘并不知赵大人也在。赵大人, 自然是魏昭亲自请过来的。京兆府衙门中, 与赵大人同在的, 还有秦捕头与文主簿。这些人，自然都是与叶家案子脱不了关系的。
三人一番话听下来, 早已是满头大汗。若是外间这位侯府姨娘所言属实的话, 那么, 之前那桩案子, 便是错判。
人命关天啊，案子判错了，枉死的可是叶侯府的嫡长孙与刑家的姑奶奶。不说叶家会不会寻他拼命，便是那兵部侍郎刑大人……
虽说二人同级, 都为正三品京官。但很明显，刑大人的权势地位是比他高的。他是不欲与谁为仇的, 他也没有想到, 当初证据确凿的一桩案子，怎么就闹成了如今这样？
“赵大人, 喝茶。”魏昭小声提醒。
“好, 好。”京兆尹赵大人颤抖着手端起一旁案几上的杯盏来, 杯子晃得里面的水都漏了出来。
赵大人匆忙抿了一口后，又将杯盏搁下，而后冲魏昭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
魏昭自始至终都十分沉着淡定, 喜怒未形于表，谁也瞧不出他高兴还是不高兴。但赵大人猜度着，他该是不高兴的吧？
毕竟，死掉的那两个人，可是他的岳母与舅兄。
魏昭虽只是翰林院里的一个七品小官，但家世摆在那里，京兆尹赵大人自然得罪不起。在魏昭面前，赵大人自然得陪着笑脸。
何况，如今还是这番大案子审错了。
被陛下责骂是避免不了的，政治前途肯定也是要受影响的。如今，他就怕陛下为了安抚魏叶两府，从而对他追以重罪。
那他这辈子，怕是彻底毁了。
“魏大人，你、你是如何打算的？”赵大人说话有些磕巴。
魏昭始终面容冷肃威严，闻声冷厉目光看过来，而后搁下茶盏道：“自然是将真正的罪人绳之以法。此案，还得重审。”
“那是自然的，那是自然的。”赵大人忙不迭应着，抬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就说，“此案牵扯诸多，又已经结案。若要重审，势必得陛下亲自下这个命令啊。”
“那此事就有劳赵大人往宫里跑一趟了。”魏昭终是挑唇露出一丝笑来。
但不笑还好，一笑，更是吓得赵大人心中打颤。
魏昭平时嬉皮笑脸惯了，可一旦严肃起来，气势倒是比那些常年呆在军营里的将领头头还要有震慑性。赵大人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办错了案子害怕，还是真的眼前这位后生令人害怕。
总之，明明他官位高出他许多，却本能的总觉得在他面前摆不了该有的官架。
魏昭让他去，赵大人觉得案子是自己办错的，哪怕挨骂，也该是自己入宫去。所以，连忙应着声。
“我这就去。”
赵大人走，秦捕头与文主簿自然也跟随其后。魏昭没拦着，只放他们都走。
而此刻的外间，老侯爷也喊了人来，继续将唐姨娘押起看管起来。
唐统自从怀疑了自己妹妹唐姨娘后，自然是在叶侯府附近安插了眼线的。所以，赵大人一干京兆府衙门的人大晚上从侯府里出来，唐统自然知道。
他原以为叶家人会直接押着人去京兆府衙门，没想到，竟是悄悄请了衙门的赵大人上门来。唐统想，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魏叶两家的人，肯定是做了两手准备。
估计就是怕夜长梦多出事，这才率先引了赵大人登门。
唐统的人暗中悄悄跟着赵大人三人，直到跟到宫门口，这才折返。回来后，如实禀告唐统。
“属下等亲眼瞧见京兆尹是进了宫里去了。”
唐统于屋内来回踱步。叶千荣也在，唐统自己转了几圈后，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叶千荣，问：“你是怎么想的？”
叶千荣有过几日的任性、绝望、自暴自弃，但经过深思熟虑想明白后，也渐渐能接受现实。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除了继续跟着自己舅舅外，他没有别的选择。
但，娘也是必须从叶侯府救出来的。不能让她去衙门，更不能让她一直站在叶家人的圈套里。
如今就算是京兆尹得知了真相，但那毕竟是私下。只要没有公开开堂审问，便谁也治不了他们甥舅的罪。
所以，叶千荣稳住了心态后，建议道：“叶家必然会选个合适的机会悄悄送娘去京兆府衙门，半道上，将人拦截下来就行。只要娘人没出现在衙门，没有亲口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些话……便是赵大人是知情人，也做不得数。”
唐统是粗人，对本朝律法懂得不多。但他知道外甥是读书人，自然对本朝律法是熟知的。所以，他觉得既然外甥都这样说了，自然是有一定道理。
“此事，便按你说的去办。”
次日，赵大人又亲自来了一趟叶侯府，是转陛下的话的。既然是陛下不宣旨重新查办此案的，那他也不能背这个锅，陛下的意思，他需得转述才好。
赵大人来，魏昭也在。赵大人转述的陛下的意思，叶侯爷与魏昭二人都听到了。
说实话，叶侯爷听到这样一番话，十分生气。虽说他儿子没死，儿媳长孙被斩首也是计谋，但……陛下不知道这一切的计划啊。
在陛下眼里，他叶侯府是否冤假错案无所谓，他的儿孙的命无所谓，只要唐统于他还大有用处，别人的利益，便全都不值一提。虽说他是君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已成定局的错案……
但，无疑的是，陛下今天的这一番作为，是寒透了他的心的。
在魏昭面前，叶侯爷倒也不需掩饰自己的愤怒。魏昭则比较淡定，只悠闲自得的坐在一边喝茶。
见老人家一直负手于房内转来转去，呼吸声重得犹如牛鼾一般，魏昭则道：“祖父也无需太过难过，本来你我也没指望他做什么。”
老侯爷沉沉叹息一声，挨在魏昭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话虽如此，但圣上此行此语，的确叫人伤心啊。唐统害人证据确凿，那赵大人是知情的，可即便如此，陛下只是因为觉得唐统此人还有用，便可罔顾律法……好在我儿我孙并不是真的死了，否则的话，我……”
老侯爷实在说不下去了。
辛辛苦苦为朝廷，豁出了命去驻守边疆那么多年。舍弃家中妻儿老小不管，由得家里乱作了一团也无能为力……本也不求陛下能有多厚待，只是，如今叶家受了欺辱，想伸张正义，难道也不行吗？
叶榕也在，端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来。
方才的话，她也听到了。知道祖父心中不好受，便也劝道：“君不君，就不能怪臣不臣了。他当年能做得出屠杀先太子满门的事儿，事后，又能篡改历史抹黑先太子，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若是生气，怕是日后还有生不完的气。”转话题道，“我亲手做了莲蓉酥饼，是新采摘的莲花花瓣做成的，清热解暑，祖父不如尝尝？”
老侯爷挤出笑来，随手捡了一块吃起来。只是，这酥饼再甜，他嘴里也是苦的。
叶榕坐下来后，也就没走。
魏昭说：“时间差不多了，祖父安排的人，也该按计划实施他的任务。另外，赵大人进宫后又来叶侯府的事情，唐统肯定也是知道了的。为了不必要的意外麻烦，午后便押送唐氏往京兆府去。”
老侯爷暗中差人伪装成是唐统的人，暗中刺杀唐氏。但，行凶未果，唐氏为叶家人救了下来。
事发后，叶榕去探望了唐氏。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自然是谁也没给好脸色瞧。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唐氏哼笑，她此刻头发散乱，整个人有些精神不正常，“你也别得意，你娘死了，你哥死了，侯府的爵位也永远落不到你们手上。”
“但我还有侄儿。”叶榕语气十分淡漠，心平气和，“可你还有什么？如今你的儿子，你的兄长，皆为了自己前程而欲杀了你，你不觉得悲哀吗？”
“不，不可能。”唐氏有些信，但却又不敢信、不愿信，“你们休想骗我，我不是傻子。你们说那个来杀我的人是哥哥的人，我就信了吗？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布下的局。”
叶榕道：“事已至此，你若还是愿意自欺欺人，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替你觉得可悲，一辈子为了儿子、为了娘家人，到了最后，想害死你的，却也是你的娘家人、你的儿子。”
“你说你，图什么？”
唐氏始终不信，她根本不会相信叶榕的话，因为她们是死对头，是天生的敌人。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唐氏目光冷冷，带着一丝狡黠，“你们不就是指望着我去衙门状告自己哥哥吗？我若是不愿去，又怎样？”
叶榕也笑了，她垂下眼来说：“如今你去不去的，又有何妨？左右，京兆尹赵大人已经全部知情了。”叶榕慢悠悠抬起眸子来，目光幽暗暗朝唐姨娘看去，脸上笑容皆无，“而赵大人，已经把案情呈送到了御前。如今，陛下已然什么都知道了。”
“一会儿，便就要押着你往京兆府衙门去。”
唐氏彻底傻眼了，一个劲摇头：“我不去！”
叶榕：“如今可由不得你。你去也得去，不去拖着你尸首也得去。”
撂下这些话后，叶榕起身，吩咐这里的护卫婆子道：“看管好了，若有意外，拿你们是问！”

第141章
毫无疑问, 唐氏是要被押往京兆府衙门去的。而此刻, 唐统的人, 包括唐统叶千荣在内, 早已埋伏在了半路上。此刻正是正午, 又是大热天, 街上人倒是不多。
人不多，目标也就好明确一些, 抢人也更容易一些。所以, 当叶侯府的马车经过唐统一早埋伏的区域的时候, 唐统立即命人抢人, 要速战速决。
但叶侯府那边，不可能没有防备。所以，一时间，双方厮杀起来。
叶侯府自然是早就料到唐统会埋伏, 所以准备得十分充足。眼看着叶侯府的人就要成功逃走，而一旦成功逃脱了去, 自己便是再没有任何一点机会了, 所以，情急之下, 唐统便立即做了决定。
“无需保活的, 给我将马车里的人射杀。”
唐统下命令的时候, 叶千荣也就在一旁。听闻此话，立即朝一旁看去，他一脸的惊愕, 仿若觉得自己听错了一般。
“舅舅……”他不可置信。
但也就是一晃神的错愕功夫，那支箭，就已经朝着马车内的人射了过去。叶千荣目光涣散，盯着箭从自己面前“嗖”的一声射离，伸手去抓，却来不及了。
“不！”他大喊。
但魏昭早料到唐统情急之下会对唐姨娘起杀心，所以，今天的这一场戏，就是演给唐姨娘看的。先是他故意安排人暗中刺杀唐姨娘，装作要灭口的样子。他知道光凭一次刺杀，唐姨娘不会信。
所以，紧接着，便给她演了这一出来。
当着她的面，要她亲眼看看，在权势面前，她那好兄长到底会不会顾及她的一条命。所以，此刻坐在马车里的，当然不是唐姨娘。是魏昭的人，只不过她身形年纪容貌皆与唐姨娘颇有那么几分相似而已。
而此刻的唐姨娘，正呆在一家茶馆的三楼，正居高临下亲眼看着自己兄长“杀了”自己。
她旁边的魏昭也不说话，只悠闲摇着一把羽扇。目光在唐姨娘脸上一掠而过，而后示意一旁的人给唐姨娘嘴里的布拿下来。
“怎么样？”魏昭问。
唐姨娘浑身发冷，此刻，也是惊得满脸是汗。听到魏昭的声音，她悠悠扭头朝魏昭看去，颤着声音说：“我不信……我不信。”
魏昭却说：“你也无需自欺欺人了，你兄长左右是起了杀心，今儿能杀你，明儿便能杀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你若还想靠着他得日后的荣华富贵，我也不好说什么。那么，现在便就把你送下去，让唐家的人带你走。”
“等等！”唐姨娘喊住魏昭。
见魏昭停下脚步后，她又侧头朝身后看去一眼。而后，慢慢转过头来，问魏昭：“我若是跟你去衙门，把案情经过都说了，你当如何保我们母子？”
“保唐统不杀你们母子。”魏昭脱口而出。
唐姨娘笑，不相信：“便是你肯答应，你的那位好娘子也未必肯答应吧？我知道，她爹死了她不心疼，但是她娘也死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论真正的凶手，自然是唐统。”此刻叶榕走了进来，站在自己夫君身侧，一脸严肃望向唐姨娘道，“我心里明白得很，想出此一石二鸟计谋的，必然是唐统。如今，我只要他死。”
“只有他死了，才能安抚我母亲兄长的在天之灵。”
唐姨娘知道自己此刻没了半点法子，为了保自己的命，她也只能暂时投靠眼前这夫妻二人。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迟。
所以，唐姨娘便也道：“我从没想过杀人，我不敢的。但我哥哥让我这么做，我没法子。如今，我既看出了他的野心，我自然不能让他得逞。”
“你们是光明磊落之人，说话可得算话。我帮了你们，我与我儿子，必须留得性命。”又威胁，“否则的话，我……我自有法子让你们计划落空。”
从前的唐姨娘，有唐统为倚仗，或许有那个能耐。但是没了娘家做依靠的唐氏，早什么都不是了。她说她有法子，不过也是自欺欺人而已。
虽然魏昭叶榕夫妻并不相信她的话，不过，为了让她早早去衙门心甘情愿说出一切真相来，二人还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的。
“自然。”叶榕应下。
楼下正打得火热，半空中，忽然想起一声鸟叫声。叶侯府的人听到鸟叫声，立即不再念战而只是往后退。
而此刻，唐统也发现了端倪。
“不好！”他也明白过来自己被算计了。
眼瞧着叶侯府的人都撤走了，唐统咬咬牙，喊了自己的副将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副将闻言大惊：“将军，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陛下怪罪下来，有我顶着。”唐统早已想好了应对的借口。
调外城的兵入内城来，他不过是想镇压反贼的。叶侯府的人，公然在大街上打打杀杀，大家有目共睹。等他的兵到了，再一举歼灭叶侯府的人，之后到了陛下那里，自然死人说不了话，也只有他这个活人说的才算。
到时候，大可以一举两得，既办了自己想要办的事情，也一并将叶侯府拿下。
他得不到的东西，就要让这东西毁了。他得不到叶侯府的爵位，那叶家……便也休想再继续繁荣下去。
唐统调了自己的兵进内城来，此事自然有人报去给魏昭。魏昭略俯身侧耳听了后，心中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显然，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依陛下的性子，唐家与叶家再怎么斗，那都是无关紧要的。甚至，就算唐姨娘去了京兆府亲口说出事实真相来，若是陛下有意想保唐统，京兆府自然有能力改呈堂供词。到时候，左不过就是拿唐姨娘母子填罪，罚不到唐统身上去。
但唐统为了一己私欲，而动用权势调兵遣将，便是中了陛下大忌。这些年来，陛下一直觉得自己这个皇帝位置坐得窝囊，不就是因为底下的兵将权势过大，很多都不听自己的话吗？
私自调遣军队，目无君王，陛下即便觉得唐统再有用，那也不会再重用他。他需要的是听话的将领，是只忠心于他一人的靶子，而不是除了一个顾家再养出一个唐家。
“嬴王府的人过来了吗？”魏昭问。
“属下已经差人去暗中给嬴王府通了消息，此刻，嬴王手下的副将正带着兵过来。”那暗卫如实禀告。
魏昭颔首：“如此，那我们便坐着看戏就好。”
他倒是半点不着急。
唐统的兵进了内城后，一心想对叶侯府的府兵斩尽杀绝。但，嬴王府的人赶到后，唐统自然不可能再得逞。
唐统是着急了，自从得知京兆尹赵大人出了叶侯府的门就进了宫后，他就再也冷静不下来。他急了，便也忽略了很多。而魏昭，利用的就是他的这种心理。
诸军队本该各司其职、各守其位，而唐统，身为外城总统领，却在未经陛下首肯的前提下动公中的兵以私用。这项罪名扣下来，告他个谋逆大罪，都是绰绰有余的。嬴王原也没把唐统放在眼里，不过，他自己送人头来，他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嬴王带的虽是自己王府里的府兵，战斗力与外城军不能比，但，有作战经验的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举拿下了唐统，那些底下的兵，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唐将军，走吧，与本王一道入宫去。就眼下的情况，你我到御前细说细说。”他冷哼一声后，扬声对那些外城军道，“你们皆是不知情者，陛下仁厚，不会重罚。各路将领先领兵回营去，等候陛下发落。”
“若有敢违抗军令者，斩立决。”
嬴王的权势名声，行军之人，没人是不知道的。加上嬴王生得高大威猛，又十分威严肃穆，外城军虽然不归他管，但因嬴王军衔极高，且唐统在调外城军入内城的时候，各路外城军将领都十分迟疑……
他们始终效忠的是朝廷，是陛下，自然不敢违抗军命。所以，此刻自然是愿意回营待命的。
“末将等先行回营，愿受任何处罚。”一人带头说了话，后面诸军纷纷附和。
百姓们早蹿得四零八落，直到外城军整齐划一离开、街上又渐渐安静下来后，躲起来的百姓这才敢探出个脑袋来。魏昭那边，暗卫前去禀告情况说：
“嬴王亲自押着唐统去了宫里，唐姨娘此刻也已经身在京兆府衙门内。”
魏昭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心中却是实实在在的稍稍松了口气。这一布局，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至于后面陛下怎么罚唐统，那赵大人怎么审案子，自有嬴王府去周旋。
忽然觉得有些累，他抬手示意知道了，让暗卫离开。
但等暗卫正准备离开时，他又将人叫了回来，问：“顾家大爷可醒了？”
算着日子，也该差不多了。当时下的药，也就管个几日功夫。
他倒是没想着害顾旭，不过是怕他坏了计谋，这才让他昏睡了几日。而此刻，荣国公府大房院子，从顾旭屋中冲出来一个丫鬟，高高兴兴喊着说：
“大爷醒了。快去禀告老夫人，夫人，说大爷醒过来了。”
顾旭这一觉睡得沉，时间也长。醒来后，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石头砸过一样，有闷闷的坠痛感，十分不舒服。
到底心里还挂念着叶榕母亲的事儿，醒来后，第一句话问的便是：
“叶家的案子进展得如何了？”
那日，他是遭人袭击了。他反应已经够快的了，可袭击他的人身手十分了得，而且，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他挨了暗算。

第142章
屋里伺候的奴仆可不管什么叶家不叶家的案子, 在他们心中, 自然是自家爷为最大。见爷醒了, 自然是各种关心爷的身体。
至于外头的事情, 屋里伺候的丫头们也都是不知道的。
顾旭见从他们身上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就打发了她们出去。之后, 他自己换好衣裳，正打算出门去打探情况, 此刻, 老夫人并大夫人一道过来了。
不过才几日功夫, 大夫人便消瘦了不少。顾旭见母亲面色不佳, 也知道自己出事让母亲担忧了，忙跪下来请罪：
“是孩儿不孝，惹母亲担心了。”
“快起来，快起来。”纵然前些日子再担心得茶饭不思, 但此时此刻见儿子好了，大夫人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大夫人亲自将儿子扶了起来, 泪眼婆娑的望着人。又高兴又后怕, 颤着手去抚摸儿子的脸，她哭着诉说自己的担忧：
“你这一病, 娘可担心死了。连宫里的太医都请了, 可谁都束手无策。他们说你中了毒, 娘原以为……”以为他会死的，以为再也见不到儿子的。
后面的话，大夫人说不下去了。
老夫人虽也担忧, 但到底沉着一些，只说：“既然孩子醒了，不如不说这些不高兴的。让厨房去做些好吃的来，床上躺了这些日子，想必饿着了，吃饱了才有力气。”
“母亲说得对，是儿媳欠考虑了。”大夫人忙擦了眼泪，换上一张笑脸来。
可顾旭却没心情吃饭，他到底在乎叶家比在乎自己更多一些。此时此刻，他心里更关心的，也只是叶家母子的安危。
“叶家的案子进展如何？”顾旭问。
大夫人与老夫人对望一眼，都欲言又止。大夫人欲瞒着儿子，但老夫人却说：“孩子迟早是要知道的，瞒着他有何用？不若告诉了他的好。”
一听这话，顾旭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便迅速跌落下去。
这意思，难道是叶家母子近况不好？
“案子定了？”顾旭关心，“他们母子被判了什么刑？”
大夫人把近几日外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儿子，包括今儿大街上刚刚发生的一场动乱。顾旭听后，却沉默了。
他暂且没有心情去细细分析唐统叛变的事儿，他满脑子都是叶榕。他知道了他那一世的错在哪儿，也知道那一世里，为何妻子最后会郁郁寡欢而亡，所以，他也是拼了命想救她母兄一命，想救她一命。
可他没有想到，事情的关键时刻，他却中了毒昏迷不醒。而在他昏迷的数日内，竟然叶家的案子就判了。
案子判了，人也死了，终究还是那一条路，还是那样一个结局。
顾旭想到那一世刑氏母子被砍头的当天晚上她就跟着走了，忽而心又是一拎，他悠悠转过头去，问母亲：“那魏家二奶奶可还好？”
他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嗓音又低又哑。他急切想知道答案，但又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听到的那个，所以，此刻的心情，是极其矛盾的。
“想来不太好。”大夫人没瞒着，“她娘走了后，她大病了一场。至于如今如何，我们也不知道。毕竟，也无来往，自然谈不上去探她的病。”
大夫人知道儿子对那魏家二奶奶的心思，也知道儿子到了如今这个岁数一直不肯议亲的原因也是在那魏二奶奶身上。所以，大夫人对叶榕，自然心中存着几分意见。
顾旭看出来了，解释说：“叶家母子的死，我有责任。若当年我不与唐统结交，不助长唐统势力，或许，唐统野心也不会大到会去觊觎叶侯府的爵位。若他野心没大到那个地步，也就不会去算计叶萧母子。”
提起唐统，忽才想起母亲方才说的话，顾旭拧眉问：“唐统叛变？”
大夫人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只听说，唐统率外城军私入内城，好像是要对叶侯府一干人赶尽杀绝。只不过，没得逞，被半路杀出来的嬴王等人拿下了。”
顾旭眯了下眼，又是一阵沉默，他显然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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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王带走唐统后，这一局算是告一段落了，魏昭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其实谋算是一回事，谋算的时候，只能说尽量把方方面面考虑到，但事情走向是不是一定会严丝合缝朝计划的方向进展，谁也不知。
算计唐统的这盘棋，下的有些大。虽说最后成功了，但其实魏昭自己也损失不少。
至少，他也渐渐露出一些自己的实力来。日后惹人怀疑、忌惮，是少不了的了。
但凡事有得必有失，选择此刻走这一条路，也是魏昭事先细细想过的。所以，既然得到了他想得到的，至于失去的，他自然也欣然接受。
这一局盘算得大，魏昭的得失，叶榕自然也明白。
想着他为了可以早早除尽自己母子三人的后顾之忧，竟然毫无顾虑的早早露出马脚来，叶榕感动的同时，心里也过意不去。他对自己太好了，即便是夫妻，他这样做，其实也是完全彻底把她放在了心尖上的行为，而不是单纯的只是互利的关系。
同时她也在想，他是那样的身份，又有这样的才智跟势力。日后陪在他身边，她是否配得上。
若她的家族，她的父兄，不但不能给他带来助益，反而还要一再拖累于他……还有她自己，若不能有足够的智谋陪在他身边，不能帮扶他，又何必一直拖累呢？
他娶自己是报恩，就算婚后二人相处也处出一些感情来，但毕竟时间短。又是基于报恩之上的感情，其实未必一定非卿不可。
“想什么呢？”
如今正是三伏天，热得很，魏昭从外面回来后，就钻进汤池去洗澡了。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舒服多了，同时也缓解了他的压力，此刻，倒是一身轻松。
只是一回来，就见妻子凭窗而坐。眉心皱着，似是心里有事。
大热天的，又是在自己院里自己屋，所以魏昭也没那么讲究。简单一件睡袍宽松套在身上，带子没系，好在底下还穿了裤子。
见他人回来了，出于规矩礼貌，叶榕起身迎了下。等他过来坐下了，她才也重新坐下。
“在想唐氏母子的案子，还是唐统的案子？”魏昭索性直接问了，“还是想你母亲？”
“都有。”叶榕诚实回答，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不过我知道，母亲兄长肯定都好好的，无需担心。至于唐统兄妹几个，也只能看陛下的意思了。”
叶榕想谢谢他，可又觉得这等大恩又岂是一声“谢谢”就可以敷衍过去的？可若是不说谢谢，她心里过意不去。
犹疑不定，那边，魏昭倒是率先给了回应。
魏昭笑着一把将人搂过去，故意脸贴着她脸说：“一个人琢磨什么呢？你我都是这种关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叶榕被他贴得心都酥了，但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满面绯红。
“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她略垂下脑袋来，声音低低的，“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总觉得不公平。”
“夫妻间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他有些累，搂她在怀，他则靠躺在炕上，一边休息一边回她的话，“你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若是夫妻间还谈得失，便是没意思了。”
话虽如此，但毕竟叶榕是受益方。何况，他们虽是夫妻，但却是有些不同。
不过，这些话说多了也没意思，所以，叶榕也不想再多言。只想着，与其嘴上说感谢的话，不如实际行动来得好一些。
二人都累，抱在一起倒也没心思做什么。抱着人睡了会儿，醒来后，已经是傍晚。
看了看外面的天，魏昭想，京兆府衙门的案子该是审完了。还有宫里的事儿……
想着前头暗卫估计还在等着他过去，所以魏昭轻轻起身，生怕惊动了依旧熟睡的妻子。这些日子，他没休息好，妻子更是没睡几个时辰。
可他才动了下身子，叶榕便也醒了。
魏昭索性盘腿坐了起来，问睡得双颊酡红有些还没醒过神来的妻子：“我去前头一趟，看看衙门那边的情况。你呢？是跟我一起去，还是留下来继续睡会儿。”
“我去母亲那里吧。”叶榕还是懂得分寸的，有些事情，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让她知道的。所以，她自然不会跟着去前头书房那种重地。
但留下来继续睡？自然也是不妥当的。又想着已经好些日子没去婆母那儿了，也该去请个安，顺便报个平安。
“也好。”魏昭点头，“有什么事情，我回来告诉你。”
之后，夫妻二人各自换了衣裳梳洗一番后，一同携手出门去。在踏出院门后，才左右分开走。
正如魏昭所猜测的一样，对唐统私调外城军入内城一事，陛下不能忍。且还是被嬴王抓个正着，所以，唐统的罪名更是没什么转圜的余地。
但唐统此刻自己也知道了是钻入了别人的圈套，并且给他设下的圈套一环套着一环，最终目的，便就是引他私调军队。
唐统垂死挣扎说：“陛下，臣乃是入了旁人的圈套。臣这么做，也是为了陛下您考虑。”
嬴王端坐一旁，不怒自威，闻声放声大笑起来。
坐在龙案后面的高宗听了，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对嬴王的不满来。但，他素来会掩藏自己的情绪，所以，一时倒是忍着了。
没管嬴王，只问唐统：“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第143章
唐统既然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犯了陛下大忌讳, 自然避重就轻为自己开脱：
“陛下, 是臣以为叶侯府有反心, 所以这才情急之下未经陛下准许私调了军队进内城来。臣固然死罪难逃, 可叶侯府也难辞其咎。”唐统垂死挣扎, 行匍匐大礼，“陛下明察秋毫。”
高宗眼尾余光朝一旁的嬴王扫去, 却问嬴王：“嬴王怎么看？”
嬴王说：“既然唐将军是兵出有因, 又满口撕咬着叶侯府不肯放。不若, 陛下便隧了他的心愿, 宣那叶老侯爷入宫来对质吧。”
“宣！”高宗准了。
很快，叶侯爷进了宫来。压根不屑多看唐统一眼，只朝高位的高宗行礼。
高宗倒是十分优待老人家，老侯爷还没弯膝跪下来, 便被高宗免了礼。
“赐坐。”不但免了礼，还赐了坐。
唐统不明白怎么回事, 但高宗与叶老侯爷心中却是都明白。那京兆尹赵大人入宫禀告陛下的那桩案子, 二人可都是心知肚明。明明证据确凿，陛下却为了唐统不予受理, 可如今又如何？这唐统可是敢私调军队的逆贼, 这不是自己扇打自己嘴巴子么？
老侯爷没说什么, 天子赐坐，他就坐。
等老老侯爷坐下来后，陛下问：“今日街上一事, 到底怎么回事？”
闻声，叶老侯爷又忙起身，抱拳弯腰道：“回陛下的话。”瞥了一旁匍匐在地的唐统一眼，老侯爷一脸肃穆，旋即又撩袍子跪下来禀明情况道，“求陛下明察秋毫，老臣之子那桩案子，有冤情。”
不等陛下问，老侯爷自己说了道：“犬子之死，刑氏母子之死，乃都是有人精心布下的局。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谋啊，先是下药毒死我儿，再把罪名嫁祸到我孙儿娘儿俩身上。嫡长子嫡长孙死了，这样，爵位就可以落到他唐家手里！”
“是不是这样！唐将军！”老侯爷厉声质问，声音浑厚洪亮，字字句句都彰显着自己的悲愤与怒气。
唐统始终不承认，只说：“老侯爷莫要血口喷人。当初，可是您老人家日日去刑家门前闹，也是您老人家给京兆府衙门压力，极力主张加大刑罚的。如今，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全数把罪责往本将身上推？”
“那是老夫眼瞎！”老侯爷情绪始终十分激动，指着唐统，“竟没看出你是那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又跪朝天子禀明情况：“陛下，当初一切证据皆指向萧儿母子，老臣是被蒙蔽了双眼。可如今，老臣等人寻到了新的证据，老臣之子并非萧儿母子所毒害？而是……唐氏母子兄妹！”
又说：“那唐姨娘好歹还算有点良心，做了对不起老大的事儿，大病了一场后，终是悔悟了。这件事情，京兆府的赵大人也听到了。”说到这里，老侯爷故意停顿了下。
陛下咳了一声，没接话，只说：“老侯爷，你继续说。”
老侯爷便继续说了道：“想翻案，自然得通过官府衙门。这一点，唐将军自然心中清楚。所以，他便趁老臣送唐姨娘去衙门的时候，半路埋伏，欲杀人灭口！亏得老臣事先有所防范，这才没有误入他的圈套。”
“可老臣万万没想到，两家的私事，唐将军竟然敢调遣朝廷的军队。亏得嬴王及时赶至，救了老臣一家。否则的话，怕是老臣一家此刻不但被吃得骨头不剩，反过来，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一个‘造反’的罪名。”
唐统跪在地上，幽幽抬眸瞪着老侯爷，目光又毒又辣。
“叶老侯爷，你们一家可真是高估了本将。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招招都是致命之招。本将乃一介武夫，不懂什么权谋之术。本将还是那句话，私调外城军入内城，是本将的错。但是，本将也是为了陛下思虑。”
“到底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自己，唐将军自己心中有数。”老侯爷也不欲与其争辩，该说的都说了，事情真相怎么回事，陛下心中清楚。
圣上自有定论。
“陛下。”老侯爷又说，“老臣犬子的案子，人证物证，如今都有。京兆府衙门开不开堂，还得您一句话。”
之前京兆尹进宫陈述案情，高宗根本不在意叶家，又想着唐统还有些用处，所以，也就随便寻个借口打发了京兆尹。但眼下，情况却是大大不同的。很显然，高宗对唐统胆敢私自调军一事十分反感。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在没有他这个天子的准许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调派军队。何况，所谓的为他这个天子考虑，不过就是借口。
打着为他考虑的幌子，满足自己的私欲。这样的人，高宗自然是不会再信任的。
勤政殿内一时间沉默了，半饷，高宗装模作样询问一旁嬴王意见：“嬴王殿下怎么看？”
把定夺大权交至嬴王手中，在场的人，心中皆有数了。
谁不知道唐统是陛下立来对付嬴王的靶子，嬴王比谁都想弄死唐统。如今，却是询问嬴王意见，可想而知，高宗是不想保唐统了。
左右如今新贵立了起来，没有唐统，自然还有别人。
嬴王眯了下眼，望了望匍匐在地的唐统，又望向叶老侯爷……而后，才回答天子的话：“臣不敢妄言，一切还得陛下您下旨。”说自己不敢妄言，但偏又加了一句，“按照大康朝的律法，如唐将军这般不得圣牌又无不得已理由而私调军队的，最轻，也得处以流放之刑。”
叶老侯爷追咬不放：“还有老臣犬子性命一案。”
事情发生的突然，唐统又没有急智之才，而魏昭给他设陷阱的时候，也是琢磨透了他的脾性与天子的脾性。如今，唐统私调军队是事实，下毒谋害叶侯府长子一案也确是证据确凿。
陛下不过问此案，也就是说，不会再保唐统。所以，京兆府重新受理此案后，又结合新的证据细细查探了一番。
不但毒杀叶大老爷的证据确凿，且毒杀之后栽赃刑氏母子二人的证据也确凿。加上陛下也无再保唐统之意，又有叶老侯爷前后周旋，所以，唐统一干人等的罪名也很快定了下来。
似乎只是一夜之间，唐统由高高在上的新贵之首，成了人人唾弃的落水狗。唐氏母子兄妹三个，皆被判了绞刑。
男女分开关押，所以，唐氏一个人呆一间牢房，而唐统与叶千荣甥舅两个呆在一间牢房内。
牢里，叶千荣与唐统皆穿着死囚犯的囚服。甥舅两个坐得隔了有些远，牢房内安静，也没人先开口说话。
此时的叶千荣，还是一个午象之年的少年。脸上稚嫩之色尚未褪去，但眉宇间却是一派死气。
他曾有雄心壮志，也曾立志要好好读书报效朝廷。他从小被父亲捧在掌心宠爱疼惜，他内心深处也曾想过，日后成年了，定要好好走仕途，定不辜负父亲对自己的一片期望。
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曾经的那份雄心渐渐没有了的？
他的心被喂养大了，大到若是有一天叶萧坐上了世子之位，他都会觉得不公平。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什么？是能者为之。
那么既然他是那个能者，又为何要让于旁人？
可他恨！恨父亲为何许了他世子之位，到头来却又食言不予。也恨他根本从没真心待过自己娘亲，一切从头开始，都是错的。更恨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对自己娘亲说抛弃就抛弃……
他实在不敢想，这样的人，还是曾经那个爱他护他的好父亲吗？
不，他不是。他早就不是了。所以，他杀的不是曾经的那个深爱他们母子的父亲，而是那个早已变得不堪的父亲。他又有何错？
想到此处，叶千荣忽然笑了起来。先是小声的笑，到后面，便是放声大笑。
狱卒走了过来，鞭子抽打在栏杆上，粗着嗓子警告：“再不安静下来，老子打死你。”
叶千荣还在笑，只不过是笑了会儿后，哭了。
见他安静下来，狱卒走了。
唐统冷眼望着一旁的外甥，冰冷的嘴角抽了下，讽刺道：“你还指望你的祖父来救你？你娘也是蠢，自己的亲哥哥不相信，竟信了那些人的话。”
叶千荣抬眼朝唐统看去，少年眯了眯眸子，嘲讽道：“信你？信你我娘早死了。你以为你与叶家的人有何不一样？我娘说的对，你就是踩着她肩膀往上爬。”
“你对她这个妹妹，又有几分真心在？”
唐统冷哼一声：“可到头来，她害得咱们三个都丢了性命。若是她能闭好那张嘴，至少你我可以活命。”
“不但可以活，还有那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在。”唐统也有些疯了，满眼放光，“荣华富贵啊，至高无上的权利，我都拥有过！”
“只可惜，只可惜啊。功败垂成！可恨！”
叶千荣窝在草堆里，目光直直往一个方向看。很快，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虽然梦里的一切也并不是多美好，但，至少父亲自始至终都是爱他、爱娘的。
舅舅虽然也早早战死在了疆场，但，至少他不曾知道他丑陋贪心的一面。丑陋贪心到，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势，他甚至可以毫无顾虑杀害亲妹。
而梦里的自己，虽然十几岁便流落街头，甚至日夜担心为人追杀。但是，十年后，至少他功成名就回来了。
梦里的一切，多么的美好啊。可惜了，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第144章
严惩唐统可立君威, 于天子是有利的, 这一点, 魏昭自然也是事先算计到了。唐统不过一个靠天子冒头的新贵, 才得势不过数月功夫, 竟然也敢无视天子私调军队, 此事若是不严惩，于陛下一点点彻底夺回军权的大计不利。
所以, 与其说算计唐统, 不如说是在算计陛下之心。
唐统等人被定了罪, 也没什么稀奇。行刑之日, 魏昭夫妻也没闲情雅致去看。
因为他们彼此心中都知道，于大业来说，唐统等人不过只是几个小罗罗而已。死了，也不值得松一口气。
尤其是叶榕, 这几日来，她心中都有种负罪感。
说到底, 魏昭是为了她, 才选择提前暴露这么多的。这一局，看似是把唐统一干人搞垮了, 搞死了, 但是于陛下、于嬴家, 甚至于顾家那里，魏家二郎这个人，至少从前的那些不堪与纨绔, 都是装出来的。
藏拙，必惹嫌疑。
甚至叶榕想着，前世的时候，魏家被抄斩，是不是也是因为他过早的暴露出了蛛丝马迹？
那段日子瞧着他为了自己的事情忙进忙出的，叶榕实在心疼。虽然他素来不爱挂脸，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至少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面上始终挂着云淡风轻的笑。
但她明白这场博弈对他的损失，也知道这一局看似简单容易，真正布起来，其实有多么的难，多么的惊心动魄。但凡走错一步去，惹来的，便是杀身之祸、灭顶之灾。
而这些，都他独自一人承受了。等到他留下来给她的，就只有最后的这一场胜利。
叶榕很感动，也有些难过。她是为他的这份心而感动，是为他背后独自一人所扛起的压力而难过。
叶榕怕，所以这段日子，她一直守着镜子，想继续从镜子中查看到一些对他们有利的事情。可自从唐统、叶千荣、唐姨娘三人服了刑后，这枚铜镜中能看到的，就只有叶桃和顾家后宅的那点事情。
唐统死了，叶桃靠山没了，如今倒是老实得很。顾昶本来也没有多在意叶桃，加上叶桃从前因舅父唐统得势嚣张跋扈过一阵子，所以，如今唐家败了，顾家更是百般不给她脸色瞧。
尤其是她婆婆顾二夫人，晨昏定省立规矩，那都是最基本的。平常，动辄便是罚跪、罚不给饭吃，更是逼她早早起来伺候自己洗漱，晚了也不让她睡觉，只叫她伺候完自己才能回屋。
这般磋磨下来，不消几日，叶桃便瘦了一大圈，再没了往日的珠圆玉润。
叶桃失宠，樊昕也没有因此多得宠。家中的一妻一妾，顾昶似乎都提不上什么兴趣来。顾家不得圣宠，近段日子来，颇有些式微的意思，顾昶倒是有雄心壮志，一心扑在军政上。
唐统兄妹母子三人毒杀叶家大老爷一事，樊宾是不知道的。等知道真相后，他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去牢里探望过，但他心有余力不足。想去做些什么，但终究因能力不足而什么都做不了。
买些好吃的好喝的送去，也算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好的事情了。但唐姨娘却是有些疯了，忽而笑忽而哭的。看到樊宾来，她以为自己还是豆蔻年华呢，说了好些从前小时候的事情。
自此，樊宾才知道，原来她心里始终都是有自己的。若不是有叶大老爷横刀夺爱，若不是唐统为权势蒙了心，或许，他跟音儿早双宿双飞成了一对神仙眷侣。
樊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吵着要和离，唐姨娘服刑后，樊宾答应了樊夫人。宅院留给前妻跟儿子，向自己的上级打了辞呈后，樊宾选择出家做和尚去了。
也是因为这个，樊夫人终于看得明白。原来，她与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与他一起育得了一儿一女，到头来，在他心中，却还是比不上一个死了的的狠毒妇人。
樊夫人想不通，大病了一场。好在顾昶还念着些与樊昕昔日之情，得知消息后，从营中回来了一趟，并且向自己母亲二夫人与祖母老太太请了命后，亲自送樊昕去樊家侍疾。并且交代，说她可以在家多呆几日，直到她母亲身子痊愈。
但顾昶没在樊家多滞留，送了人回去后，他就又回了营里。
樊夫人现在没什么奢求，只希望一双儿女可以好好过日子。但见那件事情后，女婿待女儿尚算可以，且如今唐家倒了，叶家也不再认叶桃这个唐氏所出之女，所以，樊夫人就觉得或许女儿的好日子来了。
便劝着说：“妾就妾吧，也不要太心高气傲。事到如今，这就是命，认命吧。只要姑爷心中有你，你再好好调养身子，怀个孩子，日子一样过。”
“你啊，平时也把脾气收敛一些。不怪娘说你，姑爷算是很好的了。若是换成别人，哪里能容得了你那臭脾气？”
樊昕低着头不说话，但渐渐的，却掉了眼泪来。
“怎么了？”见女儿不说话，只一个劲哭，忙探问情况。
就怕女儿受了欺负。
樊昕咬唇哭着道：“我在他饭菜里下了药。”
“什么药？”樊夫人脸色变了。
自那次樊昕为了算计叶桃把自己弄得小产后，顾昶便再没有在她屋里留宿过。倒是没有多怠慢她，好吃好喝的皆如从前一般，只是再未与她同过房。
没与她同房，倒是初一十五留宿在叶桃那里。樊昕心中嫉恨，一时被仇恨蒙了心，做了对不起顾昶的事儿。
她也不知哪来的决心，那段日子，费尽心机讨了不少书来看。借着调理身子的由头，若有似无打听如何让男人绝子的法子。
打探到方子后，她又隔三岔五装病，让自己丫鬟去买药。但她也怕人查，所以每回让丫鬟出门，只顺带买其中一味药。几次下来，倒是凑齐了方子。
那阵子她无聊得很，时间很多。做这些事情，一来打发时间，二来，也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的。
她生不了，他们三个，谁都别想有孩子！
“你糊涂啊！”樊夫人听后，气得牙齿打颤，抬手便打女儿，“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坟坑！如今姑爷年轻，又不常常宿在后院，一时无子没人怀疑。再等几年，姑爷年岁渐长了，若是再无子嗣，顾家肯定会怀疑的。”
“那次的事情，怎么就没叫你长记性？你已经错了一次了，怎么还敢犯错！”
樊夫人气得揪心。
她都不敢想，若叫顾家知道真相，顾家会怎么做。
如今想来，樊心也后悔了。但到底心中爱顾昶，所以才生了恨的。那时候他不宿在自己这儿，却是宿在叶桃那儿，她疑心他变心了，所以心中难过。
樊昕冷笑一声，装着不在意的样子：“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只能走一步瞧一步了。”又有些赌气似的说，“若他知道了真相，我任他处置。”
她甚至有些期待他知道真相后的样子，她很想看看，他到底还能对自己怎么差劲！
樊家母女的对话，叶榕看得一清二楚。叶榕也万万没有想到，这樊昕竟然能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其实说起来，顾昶待她算是很好了。
事事护着她，而且很多时候，他都是那种盲护。就算明知她错了，她不对，他也会护着。
叶榕与顾昶有矛盾，但叶榕站在樊昕立场上看，她觉得，樊昕其实是很幸福的。上天原本是赐给了她一段很好的姻缘的，是她自己作没了。
唐统等人死了，如今叶桃樊昕几个，也翻不起什么浪儿来。所以，叶榕对他们再无兴趣。他们过得好还是不好，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如今，叶榕觉得自己也不能再活在过去。娘跟哥哥死遁了，至少他们很安全，前世的那条路，娘跟哥哥不可能会再走了。
所以，她无需再担心。
而如今，她也该收拾好心情与魏昭站在一条线上。他帮了自己，她也要帮他。他们是夫妻，荣辱与共，生死共存。
叶榕想帮自己的丈夫，但心有余力不足。借鉴从前魏淑母女的事儿，叶榕也算知道，之所以能从镜子中看到一些对手的隐私之事，主要还是需要与对手接触。也就是说，若她想得知天子皇后的秘密，总不可能在家中坐享其成。
接触了，才会有收获。
没多久便到了中秋，如往年一样，帝后在宫中设了筵席，邀皇亲贵胄豪门高官携家眷入宫同乐。魏国公府乃是一等公府，往年这种宫廷活动，都少不了魏家的。
叶榕去年中秋还在家中，今年又是头一年，所以，二夫人打算带儿媳妇去。

第145章
叶榕本来还愁着想寻什么机会与皇后接触呢，她原想着是要与太子妃多走动的。但又觉得无故与太子妃套近乎，怕是会惹人疑虑。所以，放弃了。
正好这个时候宫里举办了中秋宫宴，倒是一个机会。
虽然在外人眼中叶榕是死了母亲，但好在她是出嫁女。出了嫁的女儿，规矩没那么严，凡事得以夫家为重。所以，叶榕倒也不必过分的替母亲“守孝”。
临行前，二夫人过来找叶榕。只婆媳二人在的时候，二夫人轻轻拍了拍叶榕手背，认真说：“你可做好了准备？”
叶榕手反握了回去，表情也十分认真：“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外人眼中，她是刚死了母亲的。所以，即便去了宫宴，也得演出一副母亲刚刚逝去的悲伤模样。
二夫人叹息说：“原可以不带你去的，只是，那日我入宫去给皇后请安，皇后问起你来了。皇后知道你伤心难过，也知道是京兆府无能，错定了案子，这才‘害死’了你母亲。但他们毕竟是帝后，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臣子有怨怼之心。”
“所以，只有你去了，才能安抚皇后的心。你若不去，皇后怕是只会以为你心有怨愤，是对皇家不满呢。为了昭儿，为了咱们魏家满门，得辛苦你多费些心了。”
能为魏昭和魏家做点事，叶榕是求之不得的。
所以，叶榕安慰婆母道：“娘，儿媳知道该怎么做。夫君为我付出那么多，如今能为他做点事情，我别提有多开心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二夫人挺欣慰的。
虽说养了十多年的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但毕竟也在膝下养了这些年，哪能不疼？何况，她自己亲生的儿子也没事，前几日，昭儿还给她看了一封信呢。
虽她不知道儿子笔迹是怎样的，但昭儿跟她说那是她亲儿子口述别人代写的，她就信。
叶榕是不得不进宫的，魏湘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二夫人自然也带在了身边。大房如今无世子夫人，便是大奶奶秦氏当家做主。大奶奶尚年轻，还无诰命在身，所以，今儿中秋节留在家中备家宴。
既是宫宴，自是热闹。叶榕进宫，除了见到太子外，还见到了二皇子顺王殿下与三皇子定王殿下。
三皇子定王，便是从前养在顾家的那一个。后来被嬴家发现欲要先下手为强，陛下不得已，寻了回来封为定王。
太子与两位王爷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如今差不多也才十五岁。太子是储君，早两年便娶了太子妃跟良娣，顺王定王如今都尚未娶妻。
不过，叶榕听说，皇后已经给顺王定了一正一侧两位王妃。前世的时候，顺王就娶了两位王妃，皆是出身不高的，容貌也不符合时下的审美。叶榕想，这一世皇后替顺王定下的，多半也还是前世的那二位姑娘。
感情的事情，原不该以貌取人，但若是顺王不喜欢，便又得另当别论了。
三位少年中，太子精神头最好。定王神色比较拘谨，显然是惧怕皇后的。而顺王，与另外两位比起来，则显得颓瘦许多。
但他身上却没定王的那份拘谨，有些放浪不羁，对着皇后殿内满屋子的世家贵女乱丢眼神，早遭不少夫人的白眼了。如今行径，倒是颇有些在走魏昭当年的路子。
活了两世的叶榕是知道内情的，所以，顺王的心思，她自然猜得透。
顺王放肆，皇后看到了，却也不管。直等到顺王把那些世家贵妇贵女们一一得罪了，这才对太子说：“去你们父皇那里吧，陪陪你们父皇去。”
太子自然应下。
太子是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太子本来就性情温良醇厚，岁数渐长后，更是儒雅可亲。又是东宫储君，日后的天下之主……在坐的待嫁之女，没几个心里不存着些念想的。太子这样的，才是如意郎君。
与太子殿下相比，那二位王爷又算得什么？
皇后其实也是有意再替太子择姬妾的，太子如今后宫中只有太子妃与宋良娣两个，实则太少了些。所以，皇后想再择个世家女给太子做良娣。
皇后瞧中了魏家。
魏家二姑娘魏淑其实早年名声在外，颇有些贤德才名。只可惜她母亲刚刚病逝不久，需守孝三年。
若择魏淑，那总得等几年，皇后虽瞧中魏家，但却不愿等。恰巧，今儿魏二夫人把魏湘带了宫里来，皇后又瞧中了魏湘。
魏湘虽还小，但却生得美艳。虽然在自己母亲的一再叮嘱下，进宫后倒也老实守规矩，不过，那双机灵得动来动去的眼睛瞒不了别人。
在一众规规矩矩端坐守礼的诸世家女中，乍然瞧见那样一双眼睛，皇后自己都有些被惊艳着了。虽然皇后喜欢端雅温淑的姑娘，但太子良娣乃是姬妾，也无需多端庄。
何况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他能喜欢宋良娣那样矫揉造作的而不是喜欢太子那样端肃大方的，想来若是再寻个规规矩矩的人，也分不了宋良娣的宠。
所以，如此一想，皇后倒是更有些看上魏湘了。
皇后的心思，叶榕婆媳姑嫂三个自然不知道。寻了个机会，皇后特意留下了魏二夫人三个。
不过，皇后倒是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意思，只是关心了叶榕几句。
叶榕着了一身浅蓝色绣莲花的裙子，衣着头饰都极为素雅。不过虽说打扮得不隆重，但也不失规矩体面，加上皇后又体恤她刚刚失母，也就可以理解。
“听说你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如今见你好多了，本宫心中倒是也松了口气。”皇后上下打量叶榕，见她脸色略有些苍白，眉宇间也若有似无的攒着些忧虑，她倒是安慰说，“死者已矣，生者如斯。恶人服了法，你娘在天之灵，也可得到慰藉。”
叶榕忙提裙子谢恩：“多谢娘娘宽怀。”
“起来吧。”皇后唤了起，又朝魏湘看去，问魏二夫人，“本宫有些日子没见你们家三姑娘了，如今，倒是越发像大姑娘了。”
魏二夫人说：“娘娘您真是好记性，还记得这丫头，这丫头今年十二了。”又说，“虽说年纪渐长，但还是孩子心性。这也怪臣妇，是臣妇没好好教养她，给她宠坏了。这孩子没规矩，臣妇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皇后说：“花还有百姿百态呢，何况是人。有端庄的，自也有那些活泼俏丽的。本宫瞧你们家三丫头，就觉得不错。”
听到这里，二夫人脸上的笑已然有些挂不住了。
“娘娘您过奖了。”二夫人皮笑肉不笑，又推自己女儿，“没规矩，还不快谢恩。”
魏湘则跪了下来谢恩。
魏湘其实挺不情愿进宫来的，宫里规矩大不说，还动不动就得下跪谢恩。虽说这是规矩，不得不守，但若是能不进宫来，她才不要进来呢。
皇后倒也没有拘着魏家人多久，只简单说了几句，就让她们三个走了。叶榕等人走后，皇后扭头问太子妃：“你觉得这个魏家的三丫头如何？”
太子妃聪慧，自然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她只抿唇，露出一丝颇为苦涩的笑意来。
“魏三姑娘性情豪迈，又生得美艳动人，想来若是日后她入了东宫，殿下多少会怜惜几分。”
皇后也心疼自己的侄女，握住她手说：“男人的心，我们做女人的，左右不了。但我们唯一可以左右的，就是日后自己的地位，自己儿子的地位。”她宽慰太子妃说，“东宫中，左右已经有一位宋良娣了，再多一位魏良娣，又如何呢？”
太子妃倒是识大体，忙应着声说：“是，儿媳明白。”
皇后说：“这件事情，你先回去与玮儿说一声。”太子的名字中有个“玮”字。
不论皇后说的什么，太子妃都一一应下了。交代完太子纳良娣的事儿后，皇后注意力又放在了叶榕身上。
想到叶榕，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她的夫君——魏家二爷魏昭。
魏家府第纯良，又满门都是高官要职。便是从前的那位浪荡子魏昭，都能一朝改邪归正入了翰林为官，当真是不可小觑。
这魏昭从前名声狼藉，突然改了性子就能高中。也就是说，魏家的人不生异心倒是还好，若是生得异心，便是极为难防的存在。
“顾家……顾家的那个顾旭，如今也有二十一二了吧？好像还没定下亲事来。”皇后是在问太子妃，也是在问自己。
其实她知道顾旭尚未定亲，此番问出这个问题来，也不是真正关心顾旭的婚姻大事。
太子妃在皇后身边多年，自然明白皇后真正的意思，于是点头说：“怕是心中一直藏着人，再看不上别人了吧。”
顾旭叶榕和魏昭的事情，太子妃恰巧知道得多一些。想当初，叶家大姑娘议亲的时候，她与叶家大姑娘倒是还算走得近。
顾旭的心思，魏昭的算计……她心中多少也明白一些。
“上回魏二奶奶母兄那事儿，顾旭可还为了此事亲自去求过父皇。虽然事情最后没能成，但，魏二奶奶心里也是知道顾旭的好意的。出宫的时候，二人同行一道出去的。出了宫门，我先走了，我走的时候顾旭还没走，想来是留下说了些什么话。”
皇后倒是挺高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原是佳话。只是若是觊觎他人之妻，怕就是仇家了。”
太子妃明白皇后的意思，皇后这么说，怕也是想她私下里制造什么机会，让魏二奶奶与顾旭独处，再叫魏二爷瞧见。男人嘛，最在意的，可不就是这个嘛。
尤其是一个深爱自己妻子的男人。

第146章
对皇后的话, 太子妃一向是牢记心中的。皇后交代的事情, 太子妃也从不敢怠慢。除了因为她是皇后、是自己姑母的原因外, 主要也是太子妃其实自己心中的想法与皇后一样。
像她们这样的嫡妻, 不得夫君宠爱, 若是再固不住地位, 日后的日子想来不会多好过。她有心向仁，不欲耍那些伎俩害人, 但时局逼着她不得不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为了自己, 为了日后自己的儿子, 为了母族嬴氏的权势地位，她也是必须要迎难而上的。
所以，从皇后宫里出来，太子妃就去寻太子爷了。听说太子此刻刚从陛下勤政殿出来, 回了东宫换衣裳去了，太子妃也往东宫去。
刚换完衣裳出来, 瞧见太子妃, 太子笑着朝她走来。太子妃行了一礼后，方说：“妾身刚从母后那里过来。”
一听是这样的开场白, 太子心里便明白了, 怕是有话要说。
左右也没有着急的事情要做, 所以太子邀着太子妃去一边说话。顺势，也把屋内伺候的丫鬟打发去了远处站着。
“表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待得人都打发走了后, 太子直言。
太子妃说：“今儿在母后宫里，见到了魏家的三姑娘。母后与妾身都瞧着不错，所以，想纳了与殿下做良娣。”
“这怎么可以！”太子一掌拍在了案上，原本斯文儒雅彬彬有礼的少年，突然就动了怒了。
太子骤然起身，双手背负腰后，压了压心中火气，这才又说：“孤有太子妃与宋良娣两个就足够了，何必再册别的姑娘入宫来。”
若太子妃不懂太子的心，听了这话，或许她会高兴，但……
太子妃心中苦啊，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太子此番这般愤怒，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她，而只是为了宋良娣罢了。怕宋良娣伤心，怕有人害了宋良娣，怕他身为储君也无能护得宋良娣周全，所以……
心中明白归明白，但太子妃也不是那种泼辣悍妇，只要宋家不侵犯了她嬴家的利益，她也不会失了身份去与宋良娣争什么宠。
“殿下是储君，日后便是君主。后宫里，迟早是要充盈起来的。”太子妃说得慢条斯理有理有据，“妾身与宋良娣妹妹也不是那等妒妇，不会因此拈酸吃醋的。一切，还是得以大计为重啊殿下。”
“你……”太子无法辩驳。
是，身为储君，后宫只有一妃一妾，的确不合规矩了些。只是，姬妾再多，若非他喜欢的，又有什么意思？
又觉得可笑，身为东宫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竟然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做不得主。不免又要想到自己的父皇来。
连父皇处理朝政都畏手畏脚，何况他一个太子呢？嬴家外戚权重，得寸进尺，甚至有不臣之心，日后若是他登基为帝，迟早要削弱嬴家势力。
太子太子妃正僵持着，恰好此刻有个小太监过来说：“殿下，陛下那边还等着呢。”
于是，太子便甩甩袖子扬长而去，徒留太子妃一人留在偌大宫殿内。
太子妃倒没有怎么黯然神伤，左右皇后交代的事情她如实与太子说了。太子心中自然也很明白，若他不肯答应，皇后必然会认为是宋良娣不肯，到时候，挨罚的怕也只是宋良娣。太子那般宠爱宋良娣，又怎么舍得她挨罚呢？
所以此事，太子妃倒并不担心在意。
她在意的，是皇后交代给她的另外一件事情。太子妃虽然不会违抗皇后的命令，但她与叶榕多少算有些交情，只要她动手了，事情必然会有败露的那一天。也就是说，只要她出招对付叶榕等人，日后再见，便只能是敌对的立场。
其实太子妃也在权衡，这样做，到底值得不值得。
叶榕正与婆婆小姑呆在一起，忽然有个太子妃身边的宫娥走了来，悄悄附在叶榕耳边低语了几句。之后，叶榕侧身附在自己婆婆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就跟着那宫娥离开了。
魏湘早不愿呆在这儿了，见自己嫂子走了，她眼睛一亮，便说：“娘，宫里人多眼杂不安全，不如女儿跟着去保护嫂子吧？”
“胡闹。”二夫人斥责，“你嫂子是被太子妃叫去的，岂是你能去打搅的。”
二夫人也不知道太子妃突然叫自己儿媳去叙话是什么意思，但今儿在皇后宫里，皇后的那番话，却是叫她生了警惕之心的。且也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日后不会再带女儿入宫来，且回去后，得趁早赶紧把女儿亲事定下。
东宫那浑水，他们家可不掺和。
此刻天色已晚，当西边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去的时候，天空渐渐变暗，最后成了黛青色。太子妃差来请叶榕的是她身边的大宫女，大宫女一边提着灯笼，一边与叶榕说话。
“离晚宴还有些时候，娘娘有些体己的话想与魏二奶奶您说。”话题突然又转去魏湘身上，那宫女笑着道，“方才与您坐在一起的是魏三姑娘吗？可真好看。今儿娘娘见到魏三姑娘后，也是赞不绝口呢。”
听得这话，叶榕不由得抬眸朝前头带路的宫女看了眼。
提起湘儿，自然不会是无缘无故。今儿在皇后宫内的时候，叶榕其实心中就有些疑虑，为何皇后那般赞赏湘儿后，她婆婆脸色会变。
此番临近晚宴，太子妃又差人宣她叙旧，且途中太子妃的宫娥又无端提起湘儿……叶榕前后一联系，心下便明白是何意了。
只是叶榕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似是事情又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比如说，这宫女突然提起湘儿来，应该就是想让她知道太子妃寻她去是提湘儿的事。但既然已经在去见太子妃的路上，一个宫婢，又何需多此一举插一嘴呢？等她去见到了太子妃后，不是就知道了吗？
还有，一个婢女，也是没有资格背后妄议主子的事儿的。
叶榕总觉得，这宫婢是故意提起湘儿来说给她听的。那么，又是为何故意提及？
她是谁的人？魏昭安排在东宫的线人吗？
不对，若是二哥的人的话，既然此刻是独处，她必然会亮出自己的身份来。她没有亮出身份，便肯定不是二哥的人。
那会是……
叶榕心中一直想着事情，没注意前后左右。等她反应过来有一道黑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的时候，她已经被一股子巨大的力量推得落了水里。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都没在意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但叶榕是会水的，所以，只是起初惊慌失措的时候于水面上扑腾了几下。之后，她便屏住了呼吸藏在了水面下。透过水面，她看到岸边的那个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正十分慌张的在求救。
今儿是中秋节，帝后设宴宴请勋贵高官，所以，宫中来回巡逻的禁卫军肯定要比平常多一些。加之，此刻又是晚上，临近晚宴，禁军肯定是又多了一批。
巧合的是，叶榕落水的这个地方，恰巧归顾旭管。顾家自从被陛下打压削弱军权后，顾旭便被陛下招入宫内做低级的禁卫军将领，手下管着数十近百号人。
叶榕落水的时候，顾旭恰好带着属下兵经过。一听那宫娥喊说“魏家二奶奶落水”了，顾旭立即循声过来。
“将军来得正好，将军可会水？快救人。”那宫婢一见到顾旭，就跪着求顾旭救人，还把情况说得十分严重，“奴婢奉太子妃的命请魏二奶奶过去……”
那宫婢话还没说完，顾旭已经跳进水里去了。
方才没什么人的，但经宫婢一喊，临近的宫人太监都过来了。但却没有会水的，就算来了，也只是帮着一起喊救命罢了。
叶榕会水，是前世跟随顾家流放南境之地的时候，困苦环境下求生存，逼迫练出来的本领。此事，顾旭也是知道的。
既然他知道自己会水，又何必还落入别人圈套跳水救自己？
见他来了，叶榕便悄悄游去了别处。寻个杂草深的地方，探出脑袋来换了气儿。之后，又往下游游去。
顾旭看到她了，反而停住了动作。他都忘了，她是会水的。
他觉得既然她游走了，那么肯定是看到自己跳下来了。她不愿靠近自己，也不愿与自己有任何纠葛……既然如此，他也不必继续追了。
所以，沉在水里许久的顾旭，忽然又破水而出。
这个时候，岸边太子妃魏二夫人等人也赶来了。会水的也都下了水，一时间，河中倒满是人。
“怎么样？”魏二夫人也顾不得别的，见顾旭上来，直接问，“榕儿人呢？”
顾旭抱歉的说：“此河水乃是活水，一直通往城外。我在水下没有瞧见人，想来是顺着水势被冲走了。”
“啊？”魏二夫人一听，立即就晕了过去。
事情出乎太子妃的意料，她从没想过要害人性命。她谋算的，不过就是那么点清白之事儿。
太子妃虽极力稳着自己的身份，但毕竟心中有愧疚，面上神色终会露出些破绽来的。顾旭此刻也已然猜到了事情并不简单，所以，目光轻轻在一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太子妃面上。
他故意说：“晚宴就要开始，好端端的，魏二奶奶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顾旭没问太子妃，但太子妃却道：“此事怪本宫，是本宫有话与她说，这才差了宫婢去寻她的。可也没想到……”
说罢，太子妃一巴掌甩打在那宫婢脸上，训斥道：“没用的东西！魏二奶奶若有事，你全家也不必活了。”

第147章
宫婢本来就因为办砸了主子交代的事情而惶恐，又挨了一巴掌，立即就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把事情办好。”一边说着，那宫婢就开始抬手扇打自己，“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害了魏二奶奶。”
“够了！”太子妃制止，“现在打自己又有何用？本宫问你，魏二奶奶是怎么落水的？你不是一直跟着的吗？”
那宫婢如实说：“天色晚了，奴婢提着灯笼走在前头，魏二奶奶跟在后头。奴婢听到水声转头后，魏二奶奶已经落入水中了。奴婢……奴婢该死！”
“你是该死！”太子妃十分严肃，“但此刻却不是时候，留着你一条贱命，等找到魏二奶奶再说。”
太子妃拂袖而去。
帝后得知此事后，自然是要派禁卫军去寻人的。顾旭正好就在，主动请命前去找人。并保证，活会找到人，死会找到尸首。
陛下还没说话，皇后却率先准了。
得了皇后的懿旨，顾旭立即带着人出了宫门。宫内的那条河是流向宫外的，又与宫外的护城河相汇，一直流向城外。
顾旭带着人走后，皇后留下太子妃说话。太子妃知道自己事情办砸了，垂着脑袋立在皇后身边，也不敢多言。
此番魏二奶奶若是安全无碍还好，若是真出了事儿，不说她自己心中会不会因此愧疚一生，就说那魏家、魏昭，铁定是要与东宫为仇的。何况，算计她，也并非自己所愿。
皇后看了眼太子妃，倒也没谴责她什么，只叹息一声说：“事已至此，那个丫头，不能留。”
皇后口中的那个丫头，说的就是太子妃跟前的那个宫婢。太子妃到底还年轻，心没那么狠，手腕也没有那么硬，听得皇后说要下杀手，正要求情……
外头，匆匆走进来一个姑姑。姑姑是皇后跟前的老人了，走近了后，在皇后跟前跪了下来。
“春意投河自尽了。”春意便是那宫婢。
太子妃花颜失色。
皇后倒没什么反应，一切似乎都在她的预料中一样。只朝那姑姑挥了挥手后，才说：“这个丫头还算聪明，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自己投河自尽，也省得本宫下手。”
太子妃还有些走神，没接话。
皇后看了她一眼说：“你也不必担心，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为这些琐事绊住脚呢？不说那魏二奶奶可能没事，即便有事，也怪不到你头上来。”
“春意死了，没人知道你的图谋。”
太子妃神色恍惚，只淡声道：“希望她没事。”
.
叶榕便是再会水，也不可能由宫内游至城外去。所以，疲惫了后，索性就顺着水流往下游飘。
当时第一时间没有蹿上岸去，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显有人推她她才落水的，所以她想知道躲在暗处的人的阴谋。后来，就见顾旭跳下来了。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所以她猜度着，或许害她的人不是真的想她死，而只是希望通过她跟顾旭的那点过去而引起魏顾两家的不和。
叶榕虽然心中不再恨顾旭，也没那么执着想顾家遭殃，但，她也不可能会愿意再跟顾旭有什么牵扯。何况，此番还是明白知道有人在算计的。
到了夜里，水流湍急了些。叶榕半道顺手捞了根木桩子，就抱着木桩昏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她身在了一户农家。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但是天还没亮。屋里陈设十分简陋，屋子也闭塞狭小，叶榕目光幽幽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静坐在床边的锦衣玉袍的男人身上。
男人秀雅挺拓，原本雅质温和的脸上此刻尽是疲惫与严肃。原本温润的眉眼染了凌冽的寒霜，薄唇紧抿，面含愠怒，一副不太好说话的模样。
“二哥？”叶榕静静喊他一声，感动又心动，但她并没有失礼的一下子投入他怀里，而是矜持的撑着身子坐起来，转移话题，“这是什么地方？”
“京郊的一处农庄。”他回答。
他语气还算好，如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
“我怎么会在这里？”叶榕并没有失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魏昭面前她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把一切如实说与他听道：“昨儿是有人故意推我落水的，我也差不多猜得到是谁指使的。”
又好奇魏昭怎么在这里：“二哥不是在衙门里忙吗？”
“衙门里再忙，但也有下值的时间。”他敛去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此刻严肃的样子，倒像一个长辈，“你出了事，外面禁卫军到处在寻人。娘跟湘儿也很担心你，不过，我已经差了人回去报平安了。”
叶榕此刻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禁卫军的人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得到人。魏昭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若是轻松就寻到了人的话，想必肯定要惹人怀疑。
“这家农户可靠吗？”叶榕担心，“你来的时候他们可知道？他们知道你我的身份吗？”
魏昭却平静说：“他们都是我的人。”
魏昭是一直有暗中差人跟着妻子保护她的，只是皇宫内院那样的地方，禁卫森严，他的暗卫不便进去。可就算侯在宫外，一旦宫内有任何消息，他们也是最率先知道的。早在禁卫军出城寻人前，暗卫就顺着河流去寻了。
寻到了人，一边有人来通知他，一边就就近送往可靠的农户家。
“那就好。”叶榕点点头，“一会儿禁卫军若是寻来，二哥还是躲避为好。”叫禁卫军看见，自然是要疑虑魏昭的真正本事跟实力的。
魏昭却忽然咧嘴一笑，眼睛里似是有星星：“领头的禁卫军将领，是顾旭。”
他目光看似清淡，实在灼灼，这还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笑。但笑得……叶榕只觉得毛骨悚然，他还是不笑为好。
叶榕严肃说：“我当时落水的时候，恰好顾旭领头的禁卫军路过。他也……他也跳下水来救过我。但我没理他，直接往下游游走了。估计他也是看得出来我压根不想与他有牵扯，所以这才没追我的。”
“他也知道你会水。”魏昭补充。
叶榕坦然：“苦寒之地呆了十年，那边到处都是水，水匪，没有点本事怎么行。”叶榕也瞧得出他今儿哪里怪怪的了，多半还是为从前她跟顾旭的那点事情意难平。
可又怎么样啊，本来也是她跟顾旭先遇到的。
其实此刻魏昭的心情是复杂的，他也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更明白若没有她跟顾旭的过去，或许就没有今日的他们结为夫妻的缘分。但从前没动过心，没爱过谁，这一旦动心了，爱上了，便有些失了理智。
道理都懂，可就是心里不舒服。
能怎么办？
叶榕也懒得哄他，又躺了回去，索性晾着他。
魏昭自己都觉得自己贱，人好好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闹小脾气不高兴。现在人压根不理他了，他倒是巴巴主动凑过去。
“我让李嫂给你熬了粥，你一会儿喝一点。”他倒还是如往常一样温柔。
叶榕躺着没动，只是睁着那双水汪汪乌泱泱的大眼睛望着他。
外面有人敲门，魏昭扭头唤了句：“进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农家妇女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进来。她倒是有眼力劲，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热粥递到魏昭手上。
农妇出去了后，魏昭拿着汤勺一下一下舀着粘稠的粥。他自己觉得应该是凉了一些后，才舀了一小勺递到妻子嘴边。
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人。
有些讨好的意思，可怜兮兮的。
叶榕瞅着他，只觉得心里又暖又酸。哪里还舍得晾着他不管，默默坐起来后，就张嘴吃了他喂来的粥。
魏昭看她一眼，眼底有笑意。就这样，慢慢一勺一勺喂下去，直到叶榕把一整碗都吃完。
也是她饿了，平时可没这种饭量。
“还要吗？”魏昭怕她没吃饱，问了一句。
叶榕忙摇头：“不要了。”
外头李嫂忽然小步往里面跑，跟魏昭汇报情况说：“禁卫军寻过来了。”
“这么快？”魏昭皱眉。
叶榕本来想说不要小瞧顾旭的侦察能力，想当初他在南境之地流放时曾一人谋算打败过几十个水匪。当地当官的与海盗勾结，普通商民无活路，民不聊生，当时他不过只是一个被削了爵的戴罪之人，竟然也能暗中组织起人来，与官匪顽强抵抗……十多间，他不知道帮着朝廷办妥过多少桩大大小小的案件。
当地百姓，一提起顾旭顾昶兄弟二人来，都是当神供奉的。
只是这些话，叶榕不能说。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但就算叶榕不说，对于顾旭的实力，魏昭自然也了解。
叶榕严肃说：“二哥此番还需掩藏实力，不能让顾旭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是奉皇命来寻人的，寻到了，我就能回去了。”
魏昭点头，看了眼李嫂。
李嫂忙说：“二爷且放一百个心，我会好好照看夫人的。”
“我暂时离开一步。”魏昭只是不便明着站在这里叫顾旭看见，但他躲在暗处，只要不现身，他也不可能会失误到让顾旭察觉到他的行踪。
外面，顾旭骑着高头大马领着兵入了庄子，直奔李家来。
李家汉子在外面迎接，李嫂则陪着叶榕留在屋内。
到了李家门前，顾旭翻身下马来，直接奔主题问李家汉子：“这位大哥可是救了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
李家汉子忙道：“是我家娘子救回来的，人没事，已经请了村里的郎中瞧过。我瞧那姑娘衣着不俗，想必是哪家的贵人。果然，真是贵人。”
听得这话，顾旭心中石头落了地，忙又道：“还劳烦大哥前头带路，我要亲眼瞧见人没事才行。”

第148章
顾旭身上还穿着禁卫军的铠甲, 铁甲裹身, 显得腰高腿长。腰间, 还别着一柄长剑。
李家非富户, 拢共也就几间房。李家汉子请着顾旭进了西屋去, 一打帘子入门, 顾旭就看到了已经下床来坐在一边窗户下的叶榕。
叶榕本来的衣裳湿透了，此刻穿的, 是李嫂子的衣裳。虽则一身布衣, 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还有她身上的那股子恬静温和的气质。
见人好好的, 顾旭心中更是松了口气。只是此刻见叶榕衣着朴素简洁，他忽又想到了前世的时候。
前世流放南境的那十年，她身上穿的，就一直是这种衣裳。
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顾旭心绪紊乱。他背在腰后的手用劲攥了攥，之后, 才关心说：“你没事就好。”
他有一肚子话想与她说, 可他没立场说。顾旭目光灼灼盯着人看，仿若很珍惜此刻的时光, 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片刻。
叶榕忽略掉他眼中的异样, 只起身朝顾旭官方一拜, 道：“多谢顾将军前来搭救。”
顾旭依旧负着手，却侧头对一旁的李氏夫妇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与叶姑娘说。”
“是魏二奶奶。”叶榕纠正。
顾旭一噎, 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再说错什么话而惹得他不愿与自己独处。
然而就算顾旭此刻一再小心，但叶榕还是没给独处机会。
“李哥李嫂子不必出去。”叶榕挽留，“既然顾将军已经找到了我，我就此随将军回去吧。”又道，“我怕家里人担心。”
顾旭却还是坚持让李氏夫妻出去，因为他们如今能独处的机会实在难得。错过了今天，或许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李氏夫妻虽然是魏昭的人，但此刻却没有立场拦顾旭。若是拦了，势必会惹嫌疑。
叶榕见顾旭坚持，也怕李氏夫妻为难，就说：“那你们先出去吧。”
“是、是。”夫妻二人先后应下。
屋内昏暗，只木头桌角点了根蜡烛。叶榕抬眸看了顾旭一眼后，又坐了回去。
顾旭始终站着，离她不远不近。目光灼灼打量着人，却不敢失神打量太久，怕久了她会发脾气。
对，如今的她，最会对自己发脾气了。从前……
顾旭喉头又是一阵涩意，倒是不忍心再忆起从前来。
他只说：“你可还好？”
叶榕：“我挺好的。亏得李哥李嫂子救了我，等回去后，我势必要重重谢过他们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你母亲兄长……”他问得小心翼翼，每吐出一个字来都细细瞧她的反应，生怕会刺激到她，但见她面色还算好，顾旭这才又继续说下去，“他们终究还是……还是走了。”
叶榕美眸中闪过一丝狠唳，粉拳也倏的攥得紧紧的，咬牙切齿恨恨道：“所以，我也让唐家断了子绝了孙。”
唐统叶千荣三人是主谋，唐泽与唐夫人母子只是同谋。所以，唐统死后，唐泽母子被判了流放之罪。叶榕是对唐家人都恨之入骨的，可唐泽母子既然判了罪，她也不便动以私刑。
但想着他们曾那般龌龊动过心思害过自己母兄，她心中始终意难平。但叶榕拘泥于后宅之中，总归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魏昭替她做了决定，让唐家断子绝孙。
这件事，虽是魏昭做的，但叶榕事后也知道的。
如此这般，她心中倒是稍稍顺了一些。
如今对着顾旭，她只管发泄出对唐家的恨意来。只有这样，才不会叫顾旭发现端倪。
顾旭如今既然已经认清了唐家人的真面目，所以，唐泽母子是怎样的境遇跟下场，他丝毫不在意。但就算叶榕极力表现出对唐家的恨意与不满，顾旭心里始终还是存在一些困惑跟疑虑的。
或许，他心里也知道，如今的妻子……或者该说前妻，她早不是与自己一个阵营的人了。立场不同，她若欺瞒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他不戳穿，也不追问。既然这就是她给自己的答案，他接受。
哪怕怀疑她是骗自己的，他也接受。
“你能想得开就好。”他目光十分真诚，“能看到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叶榕抬眸看了他一眼，之后眉心轻蹙了下，就认真与他说起来，道：“母亲与兄长不在了，好在嫂嫂和高高还在。如今祖父亲自接了他们母子二人回去，待他们也十分好。我母兄乃为唐家陷害，如今，身上的罪名也洗刷干净了。”
“我虽难过，但日子不是没有盼头的。”她说，“我婆婆待我犹如亲女，重病卧床的那几日，婆婆都日日陪在我身边。她开导我，安慰我，鼓励我，让我觉得其实活下去很好。还有大嫂，我与大嫂志趣相投，她总能在精神上安慰我。”
“至于我的夫君……”叶榕欲言又止，只是垂眸露出浅浅笑意来，“他的好，自不必说了。”
顾旭心犹如刀剜。
他知道自己与魏昭比，输在了哪里。那一世，他没能为了她不顾一切豁出去。
甚至如今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不是她的良配，魏昭才是。
这个事实真相是残酷的，即便是顾旭这样理智的人，纵然意识到了，他也不肯信、不愿意信。或许当初娶她的时候并非那么心甘情愿，可是十多年的夫妻之情，相濡以沫……那么艰难的十年岁月都携手走过来了……
而他们之间，也并非没有感情在。
他坚信，她是深爱过自己的。可正是因为她爱过，他才痛心疾首。
他想回到过去，疯狂的想。
“顾将军，该走了。”就在顾旭陷入回忆中不肯出来的时候，叶榕提醒了一句。
顾旭舍不得分别，但也知道，也不得不分开了。
“我送你回城。”他郑重承诺。
顾旭护送叶榕回了城，魏家听说人找回来了，立即出来与顾旭道谢。顾旭客气了几句，之后，赶紧进宫去复命。
魏二夫人则拉着叶榕进屋说话，紧紧握着她手道：“什么样的人这般狠心，竟推你落水。好在你人没事，如今我想来总还有些后怕。”
叶榕说：“是儿媳不好，害得母亲担心了。”
魏二夫人道：“你是受害者，是所有人的不是，都不会是你的不是。好孩子，即便你如今好好的，那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叶榕说：“没有吃什么苦，好在我是会水的。也亏得夫君体贴我，立即就找到了我。”
魏二夫人一脸愁绪问：“太子妃身边的那个丫头，叫、春意的，昨儿晚上便投水自尽了。当时是她奉太子妃的命领着你去水边的，现在又自尽……想来与她脱不了干系。”
叶榕心中自然也是怀疑太子妃嬴凤的，或许她也不是想害了自己性命，只是希望自己能与顾旭发生些什么，从而好挑拨魏顾两家的关系。但，这只是叶榕的猜测。
叶榕把自己当时看到的，包括自己的想法，一一都与自己婆母二夫人说了。
二夫人听后，十分气愤的一拳拍在案几上：“她这是想谋害人性命！原以为她是个豪爽明事理的，却不想……”二夫人摇头，一脸懒得再说下去的样子，又担心说，“她既起了害你的心思，有一次便有两次。榕儿，日后的日子，你一应皆要小心才是。”
“多谢娘提醒，儿媳一定谨慎小心。”
“昭儿担心你，今儿没去衙门。既你好好的，那娘就先走了，你们小夫妻两个好好说话。”说罢，二夫人起身。
叶榕忙也起身，亲自送自己婆母出门。
二夫人才走，魏昭就从前院过来了。见到人，叶榕立即迎了过去。
她知道在李家村的时候顾旭与她独处时他人也在，叶榕不确定他会不会又不高兴。但想着，不管他怎么样，只要她主动些、热情些，他那么大气的人，总不会一直盯着那点小事不放吧？
除非他压根不想好好过日子。
“听娘说你为了我临时向翰林院请假了？”叶榕故意说了“为了我”三个字，她主动向他示好，他总不会伸手打她这个笑脸人吧？
果然，魏昭笑了，十分自然牵着她手往回走。
“虽然你人没事，但想来是吓着了。我以这个理由向翰林院请假，没有不批的道理。”
“会不会影响你的前程？”叶榕关心。
有些刻意的关心。
前程？凭魏昭的身份，会在意这个所谓的前程吗？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她关心自己，魏昭总归是高兴的。就算是刻意关心，至少也证明她是在想法子哄自己开心。
“不会。”既她一本正经关心，魏昭也就一本正经接受，“翰林院不缺我一个小小的编修。”
“那就好。”叶榕冲他笑，之后，夫妻俩一道跨过门槛。
魏昭请假一天说是陪着妻子的，那便就是陪着妻子的。从早上到晚上，陪在人身边片刻都不曾离开过。
夫妻二人一起看书，对坐着下棋……甚至叶榕书看得累了，会拿了卷轴笔墨来作画。没画别的，只是悄悄瞄着身侧的男人画。
魏昭知道她在偷画自己，他只装着不知道的样子。等她画好了，正悄悄卷着卷轴要藏起来的时候，他一把按住：
“我瞅瞅。”
叶榕没想给他看，用了些力气护住，不肯让他夺走。
魏昭怕使劲夺会毁了画，所以也就只捏着卷轴一角，也不用力拉。
他斥责：“偷画你还有理了？让我瞧瞧。”

第149章
叶榕从来都不是会耍赖蛮缠的性子，她从小就被教养成了那种端庄持重的大家冢妇的样子。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夫为天，即便闺房内，也是有男尊女卑之分的。
若是搁在从前，或是与别人做夫妻，有人和她抢，叶榕或许就顺从了。可如今，与魏昭做夫妻做得久了，很多以前的习惯，都没了。也不是她为了迎合自己夫君而刻意去改的，只是与魏昭做夫妻自然与以前和顾旭做夫妻不一样，夫妻间的模式，自然也就换了。
魏昭时常会逗她，起初叶榕还不太习惯，别别扭扭的，只能任他欺负。但时间久了，叶榕便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是无伤大雅的事儿，他逗自己，她也要逗回去，哪怕这样的行为是所谓的教养嬷嬷口中的“不合规矩”。如今的叶榕，但凡有事都不会再一个人藏在心中。她信任身边的男人，也知道他值得信任，所以，夫妻二人之间可以说是没什么秘密的。
她什么话都能对他说，在他面前，她从来无需藏着掖着。
他亦如是。
魏昭要看画，叶榕偏不让。二人僵持着，最后，还是魏昭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榕儿变了。”主动松了手后，魏昭就捂着心口装着十分痛心的样子，“从前多么端惠娴雅的人啊，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如今都敢跟一家之主对着干了。”
叶榕决定不给他看就是不给看，于是一边卷着画轴一边笑看一旁男人在装哀愁。
“跟谁学的，难道爷不知道吗？”叶榕声音依旧清凉细柔，她眉眼皆含笑意，“爷教出来的，如今只能受着。”
魏昭歪了歪头，抬手撑着脑袋，只盯着对面的人看，也不说话。
叶榕把画收起来后，见他还是这副姿势这种表情打量自己，她挨了过去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魏昭懒懒启口，“得妻如此，颇有些后悔。能退回去吗？”
叶榕道：“想退货是不行了的，你后悔也没用。”又“凶”他，“不过，嫌我不好，你可以再娶一房好的。”魏昭正笑着准备接话，叶榕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又道，“你要是娶回来了，以后就休想进我的门。”
于是魏昭道：“哪里敢！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抬手轻轻捏她细滑的脸，起初没用什么劲，动作轻柔，但倏的就用劲捏起来。
叶榕陡然吃痛，气鼓鼓的，猛然就朝他扑去。魏昭趁机翻身，将人压住。
羊入虎口，自然是被吃得干净。
白天一整天都呆在一起，夫妻二人都没想别的，挺悠闲的做着喜欢做的事情。等到了晚上，倒是谈起宫中落水的事情了。
叶榕已经从铜镜中看到了那日的真相，也知道，太子妃之所以这么做，乃是受了皇后的命。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太子妃并没有想过要害她的性命，只是想利用她跟顾旭从前的那么点关系而挑起魏顾两家矛盾而已。
虽然荣国公府顾家如今日渐式微，但明显陛下对顾家是起了猜忌之心的。且顾家，魏家，皆为一等公爵府，以陛下那般刁钻的心思，自然希望当权者互相结仇的。
当权者结仇，私下相互争斗内耗，这样于巩固皇权有利。
虽说太子妃这么做乃是受了皇后之命，但太子妃也并不无辜。她是嬴皇后的侄女，嬴家的女儿，日后的皇后，如今皇后所希望的，自然也是她所希望的。
叶榕虽与嬴凤关系不错，少时一起救助过难民，之后，有关感情上的事情嬴凤有什么苦楚委屈，也会与她诉说。但叶榕始终知道，她们因为身份的关系，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知心闺友的。
她们二人夫君的利益是对立的，她们的利益自然也是对立。
所以，得知嬴凤害她，她也没觉得多伤心难过。甚至，她一早就能猜得到。
但知道归知道，叶榕不可能会去找嬴凤理论。叶榕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隔了几日，调养好身子后，叶榕照常去了东宫。
叶榕休养在家的时候，嬴凤带着贵重礼品来探望过。叶榕去东宫，也还礼的。
嬴凤淡定，叶榕比她还要淡定。嬴凤会演，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叶榕比她还要会演。
“你还在病中，就该好好歇着才是。”嬴凤给足了叶榕面子，亲自迎出来的，见到了人，还紧紧握住她手，一脸的关切的自责，“都怪我，若那日我没让春意喊你来，你也不会出事。”
叶榕手任由她抓着，闻声只温柔一笑道：“这事怎能怪娘娘你呢，一切都是意外。只是可惜了，春意姑娘那么好的丫头，竟因自责失职而选择了投河。”
“这事不怪她。”
嬴凤拉着叶榕让她坐下说话，二人都坐下来后，嬴凤才道：“你还同情她？没保护好你，是她的失职。就算她自己不自尽，我也是轻易饶不了她的。”
叶榕道：“她毕竟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闺阁中跟过来的。这一回，其实她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嬴凤叹息说：“害你的人查出来了，是宫里的一个太监。那日中秋宫宴，他不当值，就自己喝了点酒。酒喝多了，自己做了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嬴凤皱着眉，对叶榕是满脸的心疼，“母后罚了他杖毙，也算是给了你一个交代。”
“好在你福大命大，顺着水流流去了城外。也亏得顾将军觉察力好，次日一大早就找到了人。如若不然，你真是有得苦吃了。”
叶榕知道要跟顾旭避嫌，于是故意在嬴凤面前说：“顾将军是职责所在，奉的是陛下的命。何况，我落水的地方，当晚正属于他的管辖范围。想必是怕陛下责罚吧，这才连夜出城寻人。”
“多亏了李家庄的那对夫妻，若是没他们，说不定我现在人早没了。只是李兄李嫂子为人特别淳朴善良，给他们钱钱不要，给他们铺面也不要……我都不知道要如何报答这救命之恩了。”
嬴凤笑：“乡下人，多半没见过世面。你若是真有心，或许可以在那个村里做些善事。捐点钱盖个私塾，或者给孩子们送些衣物去，送吃的、用的，也都行。我想，他们要求也没那么高。”
叶榕配合着眼睛一亮，立即应下说：“还是娘娘的主意好，等回去了，我与夫君商量一下。”
嬴凤倒十分羡慕叶榕：“你与魏二爷感情倒是好，当真叫人羡慕。”
嬴凤是真的羡慕，倒不是说的恭维的话。闻声，叶榕脸上笑容也略真诚了几分。
对于太子妃与太子殿下之间的事儿，叶榕不好多嘴，也只能说：“是啊，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得了个这么好的夫君。”嘴上这么想，心里不由得想，倒的确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若不是黑水河河畔救过他一命，他们之间，也不会有这样的缘分。
不开心的事情嬴凤不愿总提，她是个自强的女人，是个和她姑母一样有野心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辈春伤秋的深闺怨妇。有时候需要找个倾诉对象排解一下心中的烦闷之情，但大多数时候，嬴凤还是坚强的。
“秋天到了，东宫里的菊花开得甚好。我想着，择个日子，在东宫摆一个赏菊宴，到时候，你可一定得来。”嬴凤笑着邀请叶榕。
太子妃盛情，叶榕自然难却。但叶榕心中也明白，太子妃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娘娘能请我，乃是我的福气，求之不得呢。”叶榕面上依旧挂着笑，只是这笑容颇有几分展不开。
有些僵硬。
果然，嬴凤接下来又道：“记得你们家三姑娘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吧？那日在母后宫里见到了，十分喜欢。到那日，你把她一起带来吧，挺活泼可爱的一姑娘。”
叶榕没有法子，不能拒绝，只能起身朝嬴凤福身道谢：“是，娘娘。”
回去后，叶榕就立即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婆婆。魏二夫人本来就疑心皇后在打她闺女的主意，而现在太子妃办个花宴，竟然特意点名要她闺女去。
魏二夫人坐不住了。
婆婆平时最是能沉得住气的，此番却一脸急切之色，叶榕怕老人家急坏了身子，忙安慰说：“娘您也先别着急，好在眼下皇后与太子妃都并未直言。或许，可以趁着这几日替三妹说亲。”
“皇后与太子妃再位高权重，总不能明目张胆抢夺别人的未婚妻吧？”
自己的女儿自己是最了解的，魏二夫人惆怅道：“湘儿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从小跟在她二哥屁股后面，打小就是个假小子的性子。平常家里人都让着她，若是叫她知道皇后有意让她入东宫，她还不得闹翻天。”
“再说，此刻匆匆忙忙随便给她定下一门亲事，她也不会乐意。而我，也不愿意。”
女人的婚姻乃是大事，怎能匆匆定下。万一为了躲避东宫而匆忙定下一门亲，未必就是好的。
叶榕听后点头，沉思一瞬，又说：“或许，可以从太子入手。”她记得，从镜子里看到太子妃向太子提议娶湘儿为良娣的时候，太子是抗拒的。

第150章
魏湘是性情爽利之人, 但也懂事讲道理。魏二夫人把事情告诉了她后, 魏湘先是气得抡拳头对着屋里的被褥枕头一阵暴打, 之后, 才又老实坐了回来。
倒是体贴, 苦着张小脸朝自己母亲嫂子求助：“那我该怎么办？”
见女儿闹归闹, 但还是顾大局讲道理的，魏二夫人放心了。但对女儿的这份懂事, 她更是心疼起来。
她一辈子就一儿一女两个孩子, 不管儿子还是闺女, 她都是捧在掌心宠爱的。昭儿毕竟是儿郎, 又有手腕跟谋略，早已经无需她跟着操心，但是闺女，她是有操不完的心的。
女人嫁人, 是第二次投胎。若是嫁得不好，一辈子可就毁了。
魏二夫人从没想过要拿女儿来巩固家族地位, 所以, 对把女儿送往东宫这种事情，她不但不热衷, 反而很反感。太子论品性德才的确尚佳, 可他已有一妻一妾, 妻妾多了，势必要生矛盾。
再说湘儿这性子，事事都明着来, 又不会那些阴思诡计，如何斗得过太子妃与宋良娣。所以，于她们母女来说，如今的东宫便是火坑。
魏二夫人抓住女儿手，温柔道：“你若是愿意，娘这几日便帮你议亲。只是，这般匆忙着急，只怕是会委屈了你。”
魏湘的确是不愿意的，因为她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情爱。只觉得，一辈子都呆在家里陪在亲人身边才好呢。
“我不要。”她委屈极了，撅着小嘴，表情苦哒哒的，“我不想嫁人，我就想一辈子都陪在娘身边。还有爹爹跟二哥二嫂，我舍不得你们。”
魏二夫人本来就难过，又听得女儿说这样一番煽情懂事的话，忽然忍不住就哭了。
叶榕魏湘姑嫂只能安慰。
魏湘撒娇说：“我本来好好的，娘一哭，我都想哭了。”于是魏二夫人赶紧抬手抹眼泪，忙说自己不哭了。
叶榕理智一些，劝着道：“娘也别担心，凡事还不是定局。皇后太子妃有这个心思，但陛下太子宋良娣想来都不答应。就算这次带小妹去，太子妃也做不了什么，儿媳猜度着，左不过就是让太子与小妹见一面。”
魏湘也点头附和：“听说太子独宠宋良娣，太子妃想让我入东宫分宠，宋良娣未必会答应。太子妃有太子妃的盘算，宋良娣未必就是坐以待毙的。”
到了东宫赏菊宴那日，叶榕带着小姑魏湘去了东宫。太子妃倒也请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与魏湘年纪相仿的世家之女。
当然，也有几个身份稍微低一些的官家千金。
说是赏菊宴，但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不过就是太子妃借着赏菊的名头在帮太子选姬妾。东宫太子，乃是一国储君，日后的天子，后宫怎可只有一妻一妾呢？
叶榕知道宋良娣宋珂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小小年纪便能牢牢抓住太子的心，且独得恩宠，想来是有些手腕的。但叶榕没想到的是，去了太子妃那里，竟然在宋珂身边瞧见了她庶出的妹妹宋玥。
叶榕对宋珂或许不十分熟悉，但对宋玥，却是熟悉的。前世，她做顾家大奶奶的时候，宋玥是顾家三奶奶，是顾晟的妻子。
当时，其实是宋珂与顾晟有婚约的，但顾家获了流放之罪，宋家舍不得嫡女，不肯了。但又碍着亲戚的情分，没把事情做得太绝，所以拿庶女宋玥换了嫡女宋珂。
好在顾家的三爷顾晟是个明朗儿郎，并未记恨外祖宋家，更是待娇妻宋玥十分好。当时顾家四个儿郎，就数老三夫妇生养的孩子最多。
至少在她临死前是这样的。
顾晟是温润的性子，又有惊艳绝才，顾家平反回京后，顾晟立即下场参加科考，便一举得中。她死的时候，他也才二十多，想必日后前程无量。
但因这一世顾旭也重生了，避免了顾家的灾难。所以，宋顾两家也不存在换亲的说法。所以，虽然宋珂还是做了太子良娣，但宋玥却与顾晟没有交集。
叶榕心内细细算了算，这会子宋玥也该有十五了吧。
十五岁了都还没定下亲事来，想必宋家是把这个小庶女的前程也算好了。她多半也是要入东宫来的，来给嫡姐宋珂固宠。
如此一想，叶榕倒十分同情宋家的这个小庶女。
想到了往事，叶榕也不由得多打量了宋玥一番。如今的宋玥，及笄之年，生得腼腆乖巧，一张巴掌大的桃心脸，乌泱泱的大眼睛，衣着素淡，瞧着还有些胆小的样子，只老老实实站在她嫡姐身边，偶尔抬头看看四周，但很快，又缩回了脑袋。
淳朴憨厚，似是没什么主见。
叶榕想，想必她姨娘在宋家是不得宠的。若得宠，又怎舍得由着宋家为所欲为？
东宫，瞧着繁华富丽，其实是条不归路。若能厮杀出来，便是一生荣华富贵，但若不能，一辈子也就毁了。
叶榕想，凭她前世对这个娣妹的了解，她是不会想入东宫的。
宋良娣既猜透了太子妃的心思，明白了今儿赏菊宴的真正意图，叫了自己庶妹来……那么，太子妃自然也看得明白宋良娣心思。但太子妃不是那等小家子气的人，也不会薄待了宋玥。
偶尔的，倒会找她说几句话，或者夸她两句。
但宋玥明显话不多，太子妃问什么她答什么，绝不多说一句话。
毕竟是邀请大家前来赏菊的，所以，聚在一起说了些话后，太子妃就让大家去外面转。如今东宫只有太子妃跟宋良娣二人，虽说太子妃乃是正妻，但明显宋良娣得宠，所以，也有不少愿意与宋良娣套近乎的。
宋家也是公爵府第，论门第，宋良娣绝对不输。再说，嬴王府虽是异姓王府，十分尊贵，但明显陛下与太子对嬴家并不十分热衷。
甚至有人猜测，日后太子登基，未必会册封太子妃为皇后。
如今的站队，也是一种赌注吧。
叶榕把这些人心思猜得透透的，但太子妃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人怎么想的。太子妃有意把魏湘单独支出去，所以只留了叶榕道：
“本宫与魏二奶奶有话说，夏冰，你好好招待魏三姑娘。”
叫夏冰的宫娥立即俯身领命道：“是，奴婢明白。”
魏湘倒没什么局促不安的，只规矩朝太子妃行了一礼，之后就离开了。
叶榕抽了帕子来擦了擦鼻尖嘴角的汗，亦没说什么。太子妃却笑看向叶榕，问道：“你跟宋家的那个三姑娘认识？”
宋玥在家行三。
叶榕心中一惊，想着是方才她停神打量宋玥忆往事的时候叫太子妃看出来了。但叶榕只是心里稍微惊了下，也没失态。
叶榕道：“不认识。只是瞧她站在宋良娣身边，有些奇怪。原来，是宋家的三姑娘？”
嬴凤笑：“是啊。今年十五了，还没定亲呢。”
叶榕说：“十五岁可不小了，想来是这位宋三姑娘眼光高，未曾有瞧得上的。”又略夸了几句，“宋三姑娘也是绝色，看着又乖巧温婉，估计宋家姐妹情深，宋良娣也是希望替自己妹妹物色个顶好的郎君。”
太子妃只笑笑，没答话。叶榕见她不答，也就没再说这个。
而此刻外头，夏冰得主子吩咐，自然是要带魏湘去与太子独处的。当然也不会明目张胆直接领着魏湘去太子面前，只能事先算好太子此刻所在的地方，而后装着偶遇的样子邂逅。
太子平常上午去陛下的勤政殿，帮着一起处理政务。但到了下午，若陛下那边没有召唤，他则会一个人自己呆着读书。
平常都是呆在书房，但如今秋高气爽的，天气正好，所以这段时间太子一直呆在东宫内一面湖旁边的凉亭里看书。
太子正捧着书坐在亭子里看，忽而听到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他抬眸朝东宫大太监总管平福瞧了一眼，平福得命后，立即去查探。
很快就回来禀告了：“奴才打探了，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夏冰姑娘带着魏国公府的三姑娘逛园子呢。”
“魏国公？”
太子原没放在心上的，但听到魏国公府几个字，看书的心思立即没有了。
不难猜，多半是太子妃故意为之。
太子沉着脸，将书轻轻往面前的石桌上一扔。不过，他素来是好脾气的人，即便心里再不满，也没有发火。
相反，他倒是起身，直接朝亭子下面走去。
果然，见撞见太子爷了，夏冰立即跪下来请罪：“是奴婢的错，奴婢打搅了太子殿下。”
“起来吧。”太子并没有为难她。
魏湘也朝太子行礼，太子目光朝魏湘扫去，也唤了起。
太子心中明白，太子妃安排这出戏，怕是希望他与这个魏三姑娘单独相处的。既然如此，他便如了太子妃所愿，也省得后面一再出幺蛾子。
所以，太子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打发夏冰道：“既是奉了你们家娘娘的命，孤便不为难你。”又吩咐左右，“你们不必跟着来，孤有话与魏三姑娘单独说。”
“是。”一众宫婢太监齐声应下。

第151章
太子对夏冰等人态度不算好，但待魏湘，倒还算温和的。太子打发了宫婢太监后，朝魏湘看了眼，而后道：
“既然来了，不若与孤走走吧。”
魏湘恭敬称是。
于是，太子带着魏湘，二人沿着湖边散起步来。
太子是没有纳魏湘为良娣的意思的，所以，说得倒也干脆利落：“太子妃的心思，想必姑娘也明白。只是，孤觉得，孤如今有太子妃跟宋良娣两个就够了，东宫也无需再添人丁。”
“姑娘是好姑娘，日后定能遇到如意郎君。”
魏湘心里笑开了花，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只能依旧老实如鹌鹑般。
“多谢殿下开解，臣女明白了。”她说，“臣女自知资质普通，配不得殿下，所以，从未敢奢想过自己能入东宫。如今既然得了殿下的话，臣女便也放宽了心。”又道，“其实，家里也已经给臣女在相看了。”
太子心情也好了很多，至少这魏三姑娘也是不情愿的，倒不是他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于是太子承诺说：“魏姑娘放心，不管太子妃如何做，此事只要孤不点头答应，她们也奈何不了我。”
太子口中的“她们”，自然指的是皇后跟太子妃两个。
魏湘虽不愿嫁进东宫来，但对太子还是敬仰的。再说，也不是太子逼迫的她，她也没道理把这些委屈都算在太子身上。
储君毕竟是储君，就算他为人再温和可亲，可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所以，有些恭维的客套话，魏湘还是会说的。
她想，没人会不喜欢听好听的话吧？
“以前总听爹爹哥哥们说殿下乃是敦厚可亲之人，我没见过，总觉得那是父辈哥哥们在说恭维话。但今日一见，就觉得他们说的都非虚言了。”
魏湘毕竟是世家贵女，就算性子活泼跳脱，但该懂的规矩都懂，漂亮话也都会说的。
在太子面前，她也落落大方，说拍马屁的话，也没有唯唯诺诺的羞怯之色。
在太子眼中，她这个小姑娘倒是个爽利人。
于是太子笑了。
太子虽也不大，但年纪比魏湘虚长一些，摆着一副兄长的模样来。
太子笑着摇摇头说：“孤记得小时候，你祖父做过孤的老师，可严了。魏太傅总说孤不够聪慧，遇事不够变通。”
“你父亲伯父也颇严厉，但在孤面前，倒是恭恭敬敬。没想到，他们背后还夸赞过孤。”
魏湘说：“祖父身为太傅的时候对您严厉，也是为您好。平时祖父总说，严师出高徒，我家两个哥哥，没少挨他的打。”
又笑：“不过祖父有些重女轻男，待哥哥们严厉，待我倒是极好的。”
“是吗？”太子有些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跟着笑说，“真是想不出来，一向板正严厉的魏太傅，会如何宠姑娘。”
魏湘与太子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聊得来。湖泊对面，宋良娣隐在绿葱葱的灌木后面，远远盯着太子与魏湘看。
旁边，其庶妹宋玥跟着。
见太子与别的女人有说有笑，宋珂目光冷厉得可怕。手也紧紧攥起，贝齿咬着红唇，一副又急又恨的模样。
一旁宋玥将嫡姐脸上表情看在眼中，也嘟了下嘴，只垂着脑袋，也不说话。
宋珂自然是想独得太子恩宠的，但若是太子势必要继续纳姬妾的话，与其纳个外人，不如纳她自己的妹妹。所以，即便她再不情愿，但也还是听了娘家人的话，愿意送庶妹入东宫。
“你瞧瞧人家，多有本事，这还没入东宫来呢，就能想尽法子与太子殿下独处叙话了。你呢？”宋珂有气，撒不到别人身上，只能拿宋玥出气。
偏宋玥是个软团子，任宋珂怎么骂她欺辱她，她都软软的不说话不回嘴。宋珂骂累了，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拂袖而去。
宋玥见状，忙跟上。
“姐姐，你真要我入东宫来吗？”宋玥其实是不情愿的。
她心里有喜欢的人，虽然那个人是遥不可及的。可她不喜欢太子，也不想跟自己姐姐共享一个夫君。
“这是母亲的意思。”宋珂说。
宋玥：“可我很笨，不会说话也不会邀宠。我入东宫，也帮不得姐姐什么。”
宋珂白了她一眼，其实也是瞧不上她的。
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显得很蠢。虽说模样好，可她性子温温吞吞的，半点不出彩，又如何与魏湘比？
“若是四妹五妹再大一些，也轮不到你。”宋珂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烦躁，话说的自然十分难听。
“哦。”宋玥轻轻应着。
花宴散了后，宋玥也走了，只宋珂一个人呆在自己屋里。宋珂以为晚上太子会在她这里用饭的，她命宫婢摆好了饭菜，桌上全是太子喜欢吃的菜，正翘首以盼，结果只等来了太子身边的平福公公。
说太子已经去太子妃那里用饭了，让她不必等了。
平福公公在的时候，宋珂自然笑脸相对。但平福一走，宋珂就发了脾气了。
白天瞧见太子与魏家三姑娘有说有笑，晚上又不来她这里吃饭，宋珂总觉得太子移情别恋了，无比伤心。饭一口没吃，早早的便躺在了床上。
太子来的时候，见桌上饭菜一口没动，忙问宋珂身边的宫婢怎么回事。
“妾以为殿下不要妾了。”宫婢还没答话，宋珂从里屋走了出来。
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太子先是吩咐宫婢们端饭菜去小厨房热，而后朝宋珂走去，手很熟练的就挽起她腰来，笑着说：“眼里有光，哭过？”
宋珂跟他置气，头撇向另外一边：“殿下心里清楚。”
太子以为是晚上没来陪她吃饭的事情，就解释说：“孤与太子妃有要事相谈，所以晚上去了她那里。孤冷落了你，是孤的错。”
宋珂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又见东宫之主主动跟她道歉了，她只要还想过好日子，自然是得主动认错。
“妾也有错。”她说，“妾不该心中生妒。太子陪太子妃吃饭，是天经地义的，妾不敢抱怨半句。只是，殿下素日总说心中只有妾一个，可今儿却……”
她忽而咬住唇，不说出来。
“却什么？”太子问。
“却看上了魏家三姑娘。”宋珂继续置气。
太子却笑出声音来，温润的眉眼皆是温和宠溺：“你就是因为这个置气？若是为这个，倒是不值得的。”
“殿下这话怎么说？”宋珂一双水润无辜的大眼睛迫切盯着太子看，显然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殿下不是看上了魏湘吗？”
太子认真说：“是太子妃……或者说，是母后。她们看中了魏家三姑娘，想孤娶回来做良娣。今儿魏家姑娘之所以出现在孤素日看书的地方，也是太子妃刻意为之。孤已经与魏三姑娘说明白了，她没入东宫的意思，孤也没娶她为良娣的意思。”
“真的？”宋珂不太信，“殿下这么好，她竟然不愿入东宫？”
太子笑：“天下好儿郎多得是，未必就非孤不可。”
“那……”宋珂犹犹豫豫的问，“那太子妃娘娘怎么说？既是皇后的意思，想来太子妃也做不得主的吧。”
提起皇后来，太子脸色微变，目光也冷却了些，只说：“孤是她儿子，孤难得违抗过一回她的命令。孤若不想纳妾，便不会纳。”
“殿下。”宋珂立即朝太子靠过去，伏在他胸膛，“妾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得您的宠爱，做您的女人。”
“若有来生，妾还愿意与你在一起。”
叶榕从镜子中看到了太子宋良娣二人腻歪在一起后，就走开了。叶榕猜的还是对的，有宋良娣在，太子妃与皇后也未必会得逞。
而同时，叶榕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倚靠在窗边，窗户是开着的，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失神望着窗外的秋色。太子妃皇后欲利用她来挑拨魏昭顾旭的关系，有一就有二，第一次的时候，她没有准备，险中求了胜，但若是再有第二回 ，她绝对会精心布局予以反击。
那么，其实也可以利用宋良娣。
宋良娣肯定是与太子妃是势不两立的，若是能抓到太子妃把柄，想必不会轻易放过。叶榕这样盘算，等魏昭回来后，她也把自己的想法跟魏昭说了。
叶榕笑着说：“再过段日子便是每年一次的秋狩，到时候，陛下是要带着群臣去京郊打猎的。太子妃与皇后既铁了心要挑拨魏顾两家，一次不成，肯定会有第二次。我从镜子中看到，皇后吩咐太子妃，说让她在秋狩的时候再次动手。”
魏昭侧卧在炕上，闻声敛着眸子沉思，似是在想事情。见他不说话，叶榕借着案头的烛火打量对面的男人。
她发现，这个男人真的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有魅力，尤其是他认真起来的样子。
叶榕喜欢他的温柔，也喜欢他的强大，更喜欢他事事都能护得自己周全。叶榕贪婪的看着他，似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叶榕觉得自己疯了，见不到他的时候会想，见到他会高兴。她喜欢睡觉的时候被他从后面抱着，也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味道。
她想她完了，这般依赖一个男人，若是哪日他出远门了，或者几日几日不回来，她见不着他的面，可怎么好？
“我就这么好看吗？”魏昭早察觉到她在失神看自己，装了会儿没理睬，但时间长了他也装不下去了，只能舔着脸搭话。
叶榕倒也不吝啬赞美之词，笑得半柔半腼腆，却点头。
“二哥在我心中，是世上最好的儿郎。”

第152章
这样羞羞的话, 甚至在某些人眼里算是比较不正经的话, 叶榕是头一回说。其实让她说这些小女儿家家的话, 她多少也是有些难为情的, 总觉得身为他的妻, 且他还肩负着那样的重担, 她不该说这些小情小爱的东西。
她不该让他牵绊于这些情情爱爱的，她该做他的助力, 而不是阻力。
但, 她是真的为他心动了。
这样的话, 她早想说了。只是今儿气氛正好烘托到这里, 她就脱口而出了。
毕竟不是她擅长说的话，说完后，叶榕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脸微微有些酡红。
魏昭倒十分自然, 欣然接受后，大手伸过来, 轻轻覆在妻子手面上, 满面春风道：“日后这样的话，要多说一些才好。你我夫妻, 得公平一些, 不能老是我哄着你。偶尔的, 你也得哄哄我。”
叶榕怪难为情的，拂开他的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颇为乖巧。
恩爱不过是插曲，重要的还是大事。所幸两人都是十分理智的，调了几句情，便又回归了正事。
叶榕问他：“二哥方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魏昭挪了下身子，朝她那边靠过去，认真与她说：“我在想宋家跟嬴家的事。”他解释说，“东宫如今看着还算祥和，但其实太子妃与宋良娣早在暗中较劲。宋家能在与顾家有婚约的情况下置亲戚情分于不顾，而送宋珂入东宫，想必野心也是不小的。”
“公府门第虽比不上异姓王府来得名声响，但嬴家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宋家也心知肚明，宋家未必不想自家姑娘坐上皇后宝座。但，嬴家可不是吃素的。”
叶榕接着魏昭的话，皱着眉心严肃说：“而嬴家认为，这个天下是他们帮着陛下打下来的。当初，屠杀……”叶榕想说“当初屠杀东宫”几个字，但知道眼前之人乃是当年东宫兵变事件的受害者，于是话到了嘴边，又不忍心说。
魏昭笑着：“没事，你继续说。”
叶榕抿了下嘴，这才继续道：“嬴王居功自傲，他眼里的陛下是懦弱无能的，嬴王或许早有不臣之心，只是没有一个很好的契机而已。或许，这个契机，我们可以给他制造。”
叶榕所言，正是魏昭心中所想。
于是魏昭又朝妻子挨近了些，揽着她说：“你想怎么做？”
叶榕只简略道：“太子妃欲害人的把柄若是落去宋良娣手中，宋良娣及宋家绝对会牢牢抓紧这个把柄的。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多，到时候，就静静看着嬴宋两家争斗好了。”
宋家想搞垮嬴家，陛下与太子未尝不想。所以到时候，把嬴王逼急了，依他那个性子，说不定就一怒之下举兵反了。
就算他不反，暗中做点手脚，也是可以逼着他反的。
只是嬴王若是反了，吃苦的势必是平头百姓。到时候，指不定得多少无辜百姓受到牵连。
魏昭似是明白妻子心中所想，安抚说：“别忘了还有顾家，以及顾家手中的那张牌。”
叶榕眼睛一亮，旋即便明白了。
秋狩排场比春狩大，狩猎时间也比春天时候的长。所以，每年的秋狩之前，都会举行一个十分隆重的仪式。
狩猎活动带哪些人去不带哪些人去，每年拟定名单也都不一样。当然，既然皇后太子妃一党欲在秋狩活动上对叶榕顾旭两个动手，名单上自然是少不了叶榕跟顾旭的。
顾旭如今身为低级禁卫军将领，其实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但有皇后在中间筹谋，他身为禁军同去，自也不是难事。
至于魏昭，这次却不在随列名单中。
皇后既然想以诬陷叶榕顾旭清白来挑拨魏顾两家权贵的关系，自然是希望事情进展顺利一些的。而在唐统那件事情上，皇后自然是看出来魏昭不简单了。所以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让魏昭跟随前去。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叶榕夫妻二人早猜到了。
魏昭不去，反而事情更好办。
临行前的晚上，夫妻二人促膝长谈。直到到了后半夜，才双双入睡。
次日一早魏昭又上衙去了，叶榕则跟着自己婆母等人一道出发。当然，随行的还有小姑魏湘。
虽然太子执意反对，但皇后好似并没有把太子的话听进去。不过，如今叶榕倒也不担心了。
若是太子非皇后所出的事情捅出来，皇后压根不可能再逼着太子娶魏家嫡女。
自从陛下开始削弱顾家军权，有意冷落顾家后，顾家早不是当年荣宠至极的荣国公府了。但叶榕意外的是，竟然能在随行勋贵子弟中瞧见顾三爷顾晟。
顾旭因有军职在身，随行不奇怪。但顾晟一无军职二无功名，不过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他如何能来？
其实换言之，叶榕真正疑虑的是，为何是顾晟跟随大长公主来，而不是顾晏。
但也只是一瞬的疑虑，很快，叶榕就明白过来了。顾晟来，自有他来的用处。或许，皇后与太子妃在想诬陷她清白的同时，也想以同样的手段诬陷宋珂与顾晟吧？
毕竟宋珂与顾晟乃是青梅竹马，当年也是有婚约在身的。
荒郊野外的规矩不严，若真出了点什么事情，也没人怀疑。
京郊有行宫，但陛下下令在郊外扎营。叶榕与自己的婆母小姑住在一个营帐内，收拾完后，叶榕与小姑魏湘一道随婆母去皇后帐内请安。
出来后，却恰巧与宋国公府三姑娘宋玥迎面撞上。
宋玥是认识叶榕的，见到人后，缩着脑袋远远就朝叶榕请了一安。而后，特意绕道走远了一些拐着弯去了其姐宋珂营帐。
方才看到顾晟，眼下又瞧见宋玥，叶榕不免有些感怀。
这宋家的三姑娘其实是个极为敦厚良善之人，性子极软，有些逆来顺受。可能与她的出身有关吧，为人十分随和，接人待物，也一应都小心翼翼。这辈子，叶榕倒是希望她能跟顾晟继续前缘的。
不过，叶榕觉得这件事情轮不到她来管。顾旭也什么都知道，就算是管，也该顾旭来管顾家的事。
顾家跟来顾旭顾晟兄弟两个，宋家的心思，顾旭自然也猜得到。前世老三夫妇恩爱和睦，又是共患难的情分，他自然希望他们可以再续前缘。
所以得了空，顾旭找了自己堂弟来说了话。
“宋家的那位三表妹也来了。”顾旭时间紧迫，也不绕弯子，直戳正题说，“你可知道宋家打的是什么主意？”
顾晟如何会不知道，他那么剔透玲珑的心思。
闻声，顾晟垂眸，沉默良久后，才颔首：“知道。”
自己虽然知道前尘往事，但弟弟不知道，所以，有些话顾旭不好直说。但既然拥有前世的记忆，他自然是希望弟弟可以娶那个宋家的表妹的。
顾旭说：“你与阿珂表妹没有缘分，也说不上来怪谁不怪谁。宋家的心思，你我都明白。但阿珂表妹是自己情愿入东宫的，阿玥表妹却不是。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该知道她是什么心思。”
“她未必没有她姐姐好。”
正如顾旭所言，顾晟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他从来待玥表妹都是像亲妹，对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如今要用娶她的方式来救她于水深火热，顾晟一时下不了这个决心。
不是他心狠，只是感情这种事情，一旦决定了，便是一辈子。他可以保证对她好，却不能保证把这颗心完完整整给她。若是不能死心塌地深深爱着她，或许，他就不该淌这趟浑水。
顾晟眉眼轻柔，笑说：“我这一辈子，能自己做主的事情少之又少，但婚姻大事却算其中之一。一辈子的大事情，绝不是草率可以做决定的。大哥的意思我明白，玥表妹的确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很单纯，不适合深宫那种复杂的地方。”
“此事，容我再想想。”
见他并非对宋玥完全无情意，顾旭又加了把柴火，说：“你若对她真有怜悯之心，也趁早做决定。宋良娣不会无缘无故把她带在身边，你若是决心下的迟了，到时候就算你想娶，人家也未必再有清白之身嫁给你。”
顾旭这话说得可谓是真的很难听，顾晟听后，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虽不爱听，但他也明白，兄长说的也并非虚言。
顾旭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该说的说完了后，就准备走，顾晟却又喊住了人道：“大哥也万事小心。”他提点说，“魏二奶奶在，魏二爷却不在，大哥你却也在随行名单中，此事甚是蹊跷。”
顾旭心中有数，冲顾晟略一颔首后，离开了。
顾家兄弟二人的对话，叶榕从镜子中看到了。见顾旭插手管了顾晟宋玥的事情，叶榕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正如顾旭所言，宋玥是个好姑娘。
而顾晟，也是堪以托付终身的好儿郎。他们二人，合该再续前缘。
但叶榕心思再转去宋珂那里的时候，却看到宋珂母亲宋家夫人在劝宋珂让太子把宋玥睡了。
宋珂虽然更在乎权势地位，于太子，也并非有多少真感情在。但，毕竟得太子独宠多时，总归不可能半点感情没有。
心里若有一个人，必然不会愿意这个人去碰别的女人。太子妃她管不着，但宋玥……其实说实话，接受是一回事，真正要去做，却是另外一回事。
只要想着日后会有宋玥这么个人在自己眼前绕来绕去，想着她那般憨傻之人竟然也能得太子殿下宠幸，日后说不定还会跟自己一样，得封妃嫔，她就难过。
宋夫人明白女儿心思，但还是劝着道：“珂儿，为人妇，最忌讳的便就是妒忌。你想想你父亲，那么多姨娘妾室，娘又说什么了？送她来帮你固宠，是你爹的意思，你爹也是为了你好。”
“你在东宫与那太子妃斗法，身边有个人帮你，总比没有好。”宋夫人早准备好了一套自己的说辞，“这三丫头瞧着憨傻憨傻的，不怎么聪明，但算命的算过了，她命中有子女缘。”
“她身份低微，又憨傻，如何比得了你。日后她的子女，还不都是你的。”
“行了娘，我知道了。”宋珂勉强接受，但还是不怎么高兴。
宋夫人点到即止，也不逼迫，只说：“你想法子让太子今儿晚上到你帐篷来，这些日子，三丫头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看透了宋珂母女心思后，叶榕又去看了看太子妃与皇后那边。眼下太子妃皇后二人正忙碌着，倒还没在密谋什么。挑拨嬴宋两家的关系，倒未必一定是让宋家抓嬴家的把柄，先让嬴家抓一个宋家的把柄，日后两家撕起来的时候，也更卖力不是么。
所以，叶榕去了太子妃那里后，主动说：“方才来娘娘营帐的路上，瞧见了宋家的那个三姑娘。乖乖巧巧的，见到我，还特意绕远了些走，好似躲着我似的。”

第153章
此事太子妃知道, 宋家的心思, 太子妃也知道。
所以, 闻声, 她只是抿了下嘴, 颇有些瞧不上宋家的意思：“太子殿下年岁渐长, 尊皇后的意思，本宫近来有意帮太子纳姬妾入东宫。想来, 那宋家也着急了些。只是本宫万想不到, 宋家竟有让姐妹共侍一夫的意思。”
嬴王虽也有姬妾, 但姬妾却没有生养过女儿。嬴凤嬴凰姐妹二人, 皆是王妃所出。嬴家姐妹情深，所以，很不能明白宋家人的做法。
“即便是庶出的，那也是爹生娘养的。把家里活生生的一个姑娘当做固宠的玩意儿送进东宫来, 没由得叫本宫恶心。”
太子妃的观点，叶榕倒也赞同。
但叶榕不便插嘴, 只能说：“方才来的路上, 撞见宋良娣身边的大丫头，鬼鬼祟祟的抱着一个绿色的包裹。又见那宋玥也被宋珂喊过去了, 眼下天色晚了, 若是太子爷去宋良娣那里用饭……想必, 就见上了。”
嬴凤笑着道：“这个倒不打紧，殿下今儿晚上来本宫这里……”
“用饭”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外头夏冰急匆匆走了过来。朝着太子妃一拜后, 面露急色说：“禀娘娘的话，殿下身边的平福公公方才差人带了话来，说……说是宋良娣傍晚间突然闹肚子，殿下过去了。”
“殿下交代，今儿便不来娘娘这儿了。”
“放肆！”嬴凤难得的在外人面前失了体统，但她的确是对宋家人的吃相感到恶心，“这是什么地方！宋家胆敢算计太子！”
叶榕一来就暗示宋家母女的算计，如今夏冰又来禀报说太子不过来了，嬴凤不可能猜不出宋良娣的意图。
其实嬴凤不在意宋家是不是送那个宋玥入东宫来，宋家不怕丢脸，不拿庶女当人看，她又何必管那等闲事？左右东宫也是需要充盈的。但，嬴凤不会让宋家不把太子当人，算计太子。
太子是她的底线！太子的脸面，是她需要维护的。
“娘娘息怒。”叶榕劝着说，“既知宋良娣有算计，不若将计就计，也好趁机让太子殿下瞧瞧宋家的为人。”
嬴凤方才是气极了，现在缓过神来，倒是认可叶榕的说法。
现在气冲冲过去又有什么用？要去也得等宋良娣出手的时候再去。她也有心想让太子好好瞧瞧，他所钟爱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夏冰，你去外面好好探听一下消息。”嬴凤打发了夏冰，并且叮嘱，“记住，莫要打草惊蛇。”
夏冰立即领命前去。
帐内，嬴凤与叶榕则继续品茶闲聊，只是，二人心思皆早不在这儿了。
嬴凤欲抓宋珂把柄，欲让太子瞧清其为人。而叶榕，行此计一来是希望挑拨嬴宋两家，二来，也是希望宋玥可以脱离东宫这座牢，去追寻她自己的幸福。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夏冰匆匆跑了回来，附在太子妃耳边说了几句，太子妃立即起身。
叶榕也起身，却说：“此乃娘娘家事，我一个人外人，实在不便打搅，先行告退。”
叶榕才走，太子妃便立即带着人往宋珂营帐去。外面天已经黑了，到处都是巡逻的禁卫军。营帐与营帐间，处处篝火，好不热闹。
叶榕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遇到了顾旭，但二人也只是驻足远远看了彼此一眼。经过上回中秋宫宴上叶榕落水一事后，二人皆知道避嫌。叶榕看到他，绕了道去走别的路了，而顾旭，则也只是远远看了几眼，又去巡逻了。
太子妃带着人欲闯宋良娣营帐，宋良娣的人自然要拦着。但太子妃乃有备而来，早把宋良娣派来守在门口的人撂倒了。
冲进去后，正见太子失态。而躺在床上的宋三姑娘宋玥，则早昏迷不省人事。
宋珂原不在帐内，可能是有人去通风报信了吧，太子妃才闯进营帐来，宋良娣就紧紧跟着过来了。太子妃眸中有刀子，只冷厉剜了宋良娣一眼，而后吩咐道：“端盆冷水来！”
“你不能……”宋良娣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子妃身边的人死死按住了。
夏冰亲自端来的凉水，太子妃接过，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兜头浇在了太子头上。太子被下了药，失了心智，如今兜头而下的一盆凉水让他找回了理智。
神智恢复清明后，太子抬手抹了把脸。
太子妃走过去：“殿下，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太子脑袋还有些沉重，晃了会儿神后，左右看看，才恍然明白过来。宋良娣深知自己完了，但别开了脑袋，也不敢对视太子的眼睛。
太子双拳紧攥，面露青筋。
太子妃倒是想把事情闹得大些，最好闹得人尽皆知才好。只是，到底顾及太子的颜面，她没有这样做。
但既然抓住了宋良娣的错，太子妃也不可能轻易放过。
“宋家三姑娘是怎么了？”太子妃看着宋珂问，“你给她吃了什么？”
宋珂缩着脖子沉默着不说话，太子妃也沉默，在等着她说话。帐内，顿时陷入了无限的寂静中。
最后，还是太子问她：“你说！”
宋珂便哭了，跪着膝行至太子跟前，抱着太子腿说：“殿下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不想的！妾对您的心，您不明白吗？可近来太子妃一直在给您纳姬妾，妾慌了。妾怕殿下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与其那样，不如那个新欢是我的妹妹。”
“这样的话，日后殿下看到三妹，还能念起旧日你我之间的一点情分。”
太子皱眉：“你糊涂了吗？孤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孤答应过你不会纳姬妾，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宋珂哭得梨花带雨：“殿下不想，可您拗得过皇后娘娘跟太子妃娘娘吗？妾知道善妒有错，可妾心不由己。殿下您待妾那么好，您说过日后会一直护着妾的，您不会说话不算话的吧？”
又反过来咬住太子妃不放：“妾今儿是做错了事情，妾认。可，太子妃来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太子闻声朝太子妃看去一眼，但却斥责宋珂：“不许对太子妃无礼！”
斥责她，也是护着她，在场的三人心中都明白。所以，宋珂立即就闭嘴了。
之后，太子朝太子妃走去，放轻了语气温和道：“表姐，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你心里明白就好。”太子妃隐在阔袖中的手渐渐攥紧，但她却忍了这口气，“殿下，国有国法，家有家归。就算你再宠良娣，也得赏罚分明。今儿这事情，我念在太子的情面上，不追究，不张扬，但是宋家心思不纯，这一点，希望殿下明白。”
“表姐放心，凡事孤心中有数。”
“那太子打算如何处置宋良娣？”太子妃追问，“还有躺在床上的这位宋三姑娘，殿下是纳，还是不纳？”
太子道：“孤早说了，孤有表姐与宋良娣就够了。所幸大错没有铸成，一切都来得及。这位宋三姑娘，自然是送回宋家去。”
“至于宋良娣……”太子垂眸，冷眼瞥着她，声音颇冷，“良娣这段日子便留在自己帐内闭门思过，等什么时候悔悟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叶榕营帐内，从镜子中看到了一切。经此一事，想来宋家欲送宋玥入东宫的念头，会暂且熄一熄了。
叶榕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帮了宋玥大忙。至于她后面的路能怎么走，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叶榕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自己，她很想知道，皇后太子妃到底会在秋狩上怎么对付自己。想到此处，叶榕则心思一直追随着太子妃。
果然，见她从宋良娣帐内出来后，去了皇后那里。

第154章
太子妃对太子承诺此事不张扬, 但对皇后, 她是实话实说和盘托出了的。皇后听后, 只冷哼一声：
“这个宋家, 还真是野心大啊。当真以为有个女儿得玮儿宠, 日后就能成国仗了？”
又一脸的悲痛跟无奈, 摇头叹息：“也怪玮儿没出息，本宫瞧那宋良娣也无过人之处, 怎生就那么宠她。跟他父皇一样, 总喜欢那些会装爱演的女人, 真正对他们好的, 能在大事上帮衬他们一把的，反而不被放在心上。”
“男人啊，大多都这样。既想靠女人得权势地位，可又不愿女人过于强势, 怕会越了他们的风头。我们女人还真是可怜得紧，这个世道, 就是对女人太不友好了。”
又要马儿好, 又要马儿不吃草，哪里来的那么好的事情？
其实皇后也挺瞧不上这些男人的, 既然喜欢那些温柔如水的小女人, 又何必娶一个厉害的？还不是因为温柔的不能给他助益么。
可给他铺了路, 助他登了帝位，之后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宸妃那个贱人，临死都得泼她一头的脏水, 她如何不恨？那个贱婢，当初，她就该拿刀划破她的脸，砍下她的四肢，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由得她在那里卖乖装可怜。
还有顺王那个贱种，她迟早要杀了他让他下地狱去陪他母妃。
太子妃细细观察皇后脸色，见皇后脸色不佳，她多少也懂一些，于是忙转了话头说：“母后，其实今儿这事，还是多亏了魏家二奶奶提点。若不是她瞧出了端倪来，怕是此番宋良娣奸计已得逞。”
“送个女人入东宫来无碍，怕就怕会坏了太子爷名声。太子素来敦厚温和，又勤勉好学，若是得了个贪恋美色的恶名，少不得要得朝臣弹劾。”
皇后却有与太子妃不一样的想法，她端起一边的茶水来，一边划拉着盖子一边慢吞吞道：“凤儿，你年轻，有些门道看不明白。你是觉得那魏二奶奶帮了你，但怎么本宫觉得她是故意的呢？”
太子妃蹙眉：“母后此话怎说？”
皇后哼笑：“这魏家二房的小夫妻两个，可莫要小瞧了去，尤其是那个魏昭。当初，他摆阵算计唐统那事儿，你可别忘了。虽说是唐统等人先起的歹心，但事后他能布局缜密，一步步算计得唐统落了他圈套，也是独一份的才智了。”
“本宫想，或许那日中秋宴上的事儿，那小夫妻二人早心中起疑了。起了疑心，却还依旧面不改色与你往来，可见这魏二奶奶的定力非常人能及。”
嬴凤说：“母后的意思是……魏二奶奶是故意的？可这么做，又于她有何好处。”
“于她有何好处本宫暂且不知，本宫也只是提点你一二而已。”皇后说，“你与她颇有交情本宫明白，但也莫要太把这份情当回事。大是大非上，你记住了，万不要优柔寡断。”
“这丫头有几分小聪明，既然能迷得那顾旭至今不娶，就说明她不单纯。本宫交代的事情，你可万万要牢记心中。”
“是。”太子妃应下，“儿臣记下了。”
但想了想，又说：“只是，若是她早对儿臣起了疑心，儿臣又如何……”如何能再算计得到？
太子妃话没说完，但皇后明白。
皇后说：“这件事情，本宫自有安排。都到了宫外，荒山野岭的，本宫就不信，她还能那么命大。”
太子妃眉心蹙起，却是紧紧咬着唇，没说话。
既是秋狩，陛下自然是组织了各种狩猎活动。皇后娘娘也不甘落后，也组织了女子狩猎活动。
大荣王朝素来民风开放，尤其到了本朝，因为有摄政皇后在，女子地位更是比历朝要高一些。皇后组织女子赛马狩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所以，陛下倒是没有反对。
叶榕一早便知道皇后的意图，所以，她早早的便吩咐了身边的桂圆替自己给隐在暗处的暗卫传了个消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宋家与嬴家的矛盾分明是越来越深了，此刻若是宋家有机会抓住嬴王府的把柄，自然不会放过。
哪怕这个机会来得蹊跷。
叶榕让暗卫把一张写有皇后与太子妃预谋的字条以箭的形势射进宋珂营帐内，叶榕想，嬴宋两家矛盾其实是一触即发的。宋珂得到这个消息，必然会想法子告知自己娘家人。到时候，有宋家人帮她暗中盯着皇后一党，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更何况，她背后还有魏昭在筹谋。
叶榕信魏昭，所以即便知道此去凶险，她也义无反顾。
狩猎的时候，自有人引着叶榕去荒芜偏僻之地，同时，自然也有人悄悄递了消息去给顾旭。顾旭虽然知道其中有诈，但总归心中放心不下，所以，还是打马赶了来。
叶榕此刻所呆的地方，是一个悬崖口，她是追着一只野兔一路跑到这里来的。但到了地方后，野兔却不见了。
正要往回走，却突然的有冷箭朝自己射来。
叶榕虽会骑射之术，却不通武功，觉察力也没那么灵敏。直到朝她射来的箭被另外射过的箭暗中劈成两半掉落在她面前后，她才知道原来已经动手了。
有铁蹄砸在地上的声音，叶榕循声望去，见远远一人骑在马上飞奔而来。那人一边骑马一边举着弓箭，目光十分警觉严肃。
“顾将军，这边的人就先交给你了。”说话的是宋家的人。
宋家公子骑着大马，远远朝顾旭喊了一声后，便使劲一马鞭抽打在马屁股上后，就疾驰而去。宋公子目的不是救叶榕，他是抓暗中放暗箭的人。
见顾旭过来，叶榕正要走，却听得另外一个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
“榕儿。”
是魏昭。
虽说有暗卫护得她周全，但魏昭到底不放心。所以，他人到底还是亲自赶了过来。
看到顾旭，叶榕本能想躲。但看到魏昭后，叶榕明显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立即甩鞭子纵马迎了过去。
离得近了，二人皆翻身下马来。
“二哥。”叶榕喊一声后，就主动扑进他怀里。
魏昭将人搂住，紧紧抱着。一点点收力，抱得紧紧的，他垂着眼眸，一脸的清冷严肃，跟她道歉说：“对不起，榕儿。”
叶榕却不明白他为何道歉：“怎么了？”
魏昭说：“我就不该让你身涉险境，今儿之事，太过危险。下一次，绝不可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叶榕却反倒是挺高兴的：“这有什么？能为你做点事情，我自己挺高兴的。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吗？二哥暗中派了人护着我，我又能有什么事？”
“万事筹谋，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魏昭表情依旧清冷严肃，他双手捧着妻子的脸，认真又深情，“等回去后，你想怎么罚我，都成。”
叶榕有些娇羞，点点头。
魏昭单手搂着她腰，一侧头，看到了不远处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顾旭。从前魏昭或许对顾旭还有敌意，但今儿见他力护自己妻子，魏昭心中是感激的。
同时他也在反思自己，为何如今的顾旭能在危急关头不管不顾救阿榕，而他却忍心让她周旋在这等危机之中呢？
便是她愿意的，主动求着的，日后这样的事情，他也是不会再允许的了。
这一路飞马狂奔而来，天知道他有多担心。他是信得过她的聪慧与手腕的，但信得过不代表舍得。
魏昭握住妻子手，朝顾旭走去，倒是认真感激道：“今日之事，多谢顾将军。日后，我魏昭必登门道谢。”
顾旭没有下马来，闻声也没说什么，只目光朝叶榕那里瞥了眼后说：“既是魏二爷来了，顾某告辞。”
说罢，甩鞭子打马，立即就走。
顾旭走后，见左右没人了，叶榕不管，只依偎在男人怀里有些舍不得分离。魏昭说：“我送你过去。”
叶榕担心问：“你这般急匆匆赶来，万一有人疑心怎么办？”
魏昭说：“有人给我射暗箭扣了字条，让我前来搭救。”
叶榕眼睛一亮：“如此说法，倒是能与宋家的口供统一，也让人更信服一些。”
“你以为呢？”魏昭与她共骑一马，叶榕坐在他胸前，他脸挨着她的脸。
也没有骑得多快，二人只晃晃悠悠朝行宫方向去。
宋家人抓到了暗中放冷箭的人，捉了一个活的，另外几人全部在嘴中藏了毒，事败后，皆服毒自杀了。唯一的活口，是宋家公子拼死救了下来的。
带着活人，宋公子先去了御前将事情悉数禀明圣听，且夸大其词说：“陛下仪仗，数千禁卫军跟随，竟然能混入刺客，不知是禁卫军统领的失职，还是刺客头头的身份实在是大。今儿刺杀魏国公府二奶奶怕是误杀，真正意图说是在陛下，也不为过。”
陛下朝一旁皇后看了眼，没说话，只吩咐此案严加彻查。
案子一查便是月余，宋家果然不是吃素的，没叫魏昭失望。只用月余时间，最后矛头便全数指向嬴王皇后一党。
一切证据皆指向皇后，案子的主动权在宋家手上，明显陛下也是有心想办嬴家皇后一党的。嬴凤不愿自己姑母受此等屈辱，最后无奈，去御前亲自承认了自己的罪责。
“母后病了，求父皇不要再责难母后。这件事情，全是儿臣的错。”嬴凤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选择站出来把一切罪责全往自己身上揽的，她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一人而解大家困境的准备。
连太子都惊讶，忙说：“太子妃，此事与你何干？父皇也没说是母后。”
这还用说吗？宋家打的什么主意，陛下又打的什么主意，还用说吗？再说，那宋家不是一条条一项项，都拿住证据了吗？
嬴凤抬眸看向太子：“此生能与你结为夫妻，我很知足了。殿下，我们的情分便走到这里吧。”
说罢，嬴凤忽然从阔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来。
“不要！”太子喊。
但太子明显动作慢了一步，好在是一旁的顺王眼疾手快，袖中弹出个暗器来，一把打掉了太子妃手中的匕首。
“哐当”一声，匕首落在了地方，一声脆响。
高宗抬眉瞅了眼顺王，顺王只略弯了弯腰，没看高位上的那位天子。
“行了，也无需在朕这里演戏。”高宗喊了人来，“把太子妃押下去，事情真相具体彻查清楚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瞥了眼太子，高宗特意叮嘱：“包括太子。”
“父皇！”太子欲求情。
虽说嬴凤不是太子想娶之人，但毕竟从小青梅竹马的情分，又做了夫妻，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真情在。太子是最为难的人，他夹在父皇与母后之间，夹在朱康王朝与嬴家之间，他做任何决定其实都需要痛下决心。
叶榕正临窗而倚，魏昭从外面回来了。看到人，叶榕立即搁下手中正做了一半的针线活，冲尚在院子中的男人打招呼。
“二哥今儿回来得倒是早，晚饭还没好呢，你怕是要等会儿了。”
魏昭三两步便跨入了内屋，给叶榕带了个消息来：“太子妃被关了起来。”
叶榕沉默。得到这个消息，其实她心情还挺沉重的。
说到底，其实她跟嬴凤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若不是所在的立场不同，叶榕觉得，她应该可以和这位太子妃做朋友。
“陛下定罪了吗？”
“还没有，只是交代关了起来。”魏昭素白大手轻轻握住茶壶把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方说，“但太子妃被关押，这个理由，也足够了。”
叶榕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太子妃被关押，便是嬴王府可以“造反”的理由。

第155章
叶榕既然知道魏昭的身份, 也明白, 于他的立场, 他是必须走上这一步的。且不说是不是为自己父亲报仇, 就算他愿意放下一切去过简单的日子, 但他先太子遗孤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
所以, 若他不筹谋着先发制人，有朝一日必然会受制于人。所以, 谋大事这种事情上, 叶榕从来都是与他一条心的。
也不会圣母到为了满足自己的怜悯之心而劝他放弃目前的一切, 她能做的、会做的, 就是拉着他的手，陪他一步步走下去。
叶榕明白魏昭一步步谋算下来的目的在哪儿，他这个先太子遗孤若是想名正言顺，就必须揭露今圣当年的一切恶行, 必须洗刷先太子的罪名。可要揭露今圣罪名，那么首先要做的, 就是让陛下与如今的嬴王把暗斗变成明斗。
若是他们之间离了心, 内斗了，那么, 他只要作壁上观收渔翁之利就行。
其实如今的局势十分紧张, 大有种剑拔弩张的驾驶, 但魏昭始终都很淡定。他轻啜了口茶，抬眸朝对面妻子望了眼，而后搁下茶盏来道：
“或许也无需我出手。”
叶榕道：“二哥的意思是陛下会出手吗？”
魏昭说：“陛下特意让宋家人去查办此案, 且给了宋家极大的特权，明显是故意针对嬴王府和皇后的。如今明明有证据，但陛下却按捺不动，并不是他恋着皇后旧情，而是怕一旦动了皇后和嬴家，曾经跟随他一路打杀闯将过来的旧臣心腹会心寒。”
“他也知道，嬴家要么不动，要动的话，就得一棍子打死了让嬴家再无翻身之地。可如今的情况，明显不至于把嬴家打得死死的。既然不能一棍子打死了，那么，不如不动，因为一旦动了，裂缝就在了。”
叶榕接着他的话说：“所以，能真正把嬴家一棍子打死了的理由，只能是嬴王举兵造反？”
魏昭点头：“这些年来，嬴王什么心思，陛下心里再清楚不过。或许，陛下比嬴王他自己还想嬴王造反。因为一旦他反了，就有理由拿办他。但若嬴王不反，陛下其实也拿嬴家没办法。”
和魏昭一起呆久了，叶榕觉得自己似乎智商也高了。这些搞政治的人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她也能看得明白想得通。
陛下不办皇后与太子妃，但却将其二人圈禁起来限制自由。目的，不就是为了激怒嬴王吗？若是嬴王忍不住了，动手夺权了，陛下正好可以一举拿下。
“可若是嬴王一直无作为呢？”叶榕问。
魏昭说：“那陛下可以耍点心思制造嬴王造反的假象啊。假象有了，陛下派兵镇压，再一举歼灭掉。最后，死人说不了话，还不是任陛下怎么说。”
叶榕目不转睛盯着跟前的男人看：“那二哥你还动不动手？”
魏昭：“那就看陛下的了。”
叶榕忽然深深叹息了一声：“还好我和你不是仇人，若是仇人的话，我被你怎么吃掉的都不知道。”
魏昭忽然笑起来，大有暗示意味的说：“怎么吃掉的，你确定你不知道？”
叶榕知道他想歪了，而且他还是故意的。她到底脸皮薄，被说得脸羞红。扭了扭身子，生气了，不理他。
魏昭就挪身子坐了过来，抱着人哄。哄着哄着，小夫妻二人就滚到了床上去。
晚上也没准点吃，等完事后，叶榕犯懒，不想吃了。魏昭倒是神清气爽，洗了澡换了衣裳后，自己端着饭菜进内屋去，亲自喂妻子吃。
嬴王府内，嬴王得知自己女儿竟然也被罚关起来后，气得背着手在大厅内转来转去。鼾声之大，犹如一头蛮牛。
嬴鹄跟自己爹一个脾气，觉得嬴家竟然混到这般被宋家踩在头上的日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父子三个，最镇定冷静的，就数嬴鸿了。
“老子去杀了他！”嬴鹄实在忍不住，突然大喊一声。
嬴王本来就烦，又见次子是个不长脑子的，天天喊打喊杀却什么用处也没有，气得脱了靴子就扔过去。
“真能杀？老子不去，还轮得到你去？”嬴王牛眼瞪圆。
嬴鹄一脚踢飞一张凳子，又气呼呼坐了回去，拍了一巴掌后说：“那现在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嬴王斜眼瞥了下一旁依旧比较淡定的长子，故意说：“老子能怎么办？现在这个家，老子还做得了主吗？某个人自从成亲娶了媳妇后，就以为自己是家里一把手了，哪还把老子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嬴鹄知道父亲是在暗讽谁，于是眼睛也瞟向一旁自己的兄长，配合着父亲骂：“父亲您才是一府之王，有些人就算是嫡长子，那也排队说话。凭什么父亲还在，就得轮得到他做主？”
嬴王叹息，有些无奈：“这不是你母妃护着他嘛。”
嬴王与嬴鹄父子一直闹着说反了得了，但嬴鸿一直制止。嬴王却是个护内的，他不把儿子放在眼里，但却是把自己夫人放在心上的。
夫人护着长子，说长子是有智谋之人，要他听长子的话，他也就依着夫人了。
可那是从前。从前那皇帝小儿还算敬重嬴家，他想着不反也就不反了，可如今呢？如今皇帝小儿这是故意做局想害他们嬴家！
左右嬴家手上有兵，且个个都骁勇善战！怕谁？
要他说，调兵进京来，先把九门拿下。就算陛下的御林军再厉害，那也是困兽之斗。
嬴鸿终于抬起英俊的脸来，皱着浓眉看向自己父亲：“父王难道不觉得此事蹊跷吗？”
“哪里蹊跷？本王怎么没有看出来。”
一旁嬴鹄也给他父亲助威，配合着说：“就是啊，哪里蹊跷？本公子怎么没有看出来？”
嬴鸿懒懒瞥了嬴鹄一眼，没理他，只对自己父亲说：“陛下也知道，凭宋家目前掌握的证据，是治不了嬴家和皇后的。所以，陛下明明有证据在手，却也不降罪，而只是把皇后与太子妃关起来。”
“目的，或许就是为了逼父王您出手。您一旦出手了，事态就严重了。”
“那眼下该如何做？”嬴王是个暴脾气。
老子是个暴脾气，偏儿子沉着稳重得很。他只压了压唇，认真道：“以不变应万变。若真是姑母的错，让姑母认错就是。”
“唉！”嬴王一拍大腿，急得真能就此昏死过去。
嬴鹄更是上蹿下跳，恨不能一棍子把他哥敲晕，然后他跟父亲好谋划大业。
“父王，你欲如何？”嬴鹄不死心，抓着他爹问。毕竟，这个王府还是嬴王做主的。
嬴王咬牙：“听你哥的。”
嬴鹄气得吐血。
而宫里，高宗等了数日都不见嬴王府有异动，急得旧疾又犯了。近日来事情多，天气又一日日冷了起来，高宗头疼的老毛病一日比一日厉害。
贤妃陪在一旁，见陛下旧疾犯了，急得不行。
“陛下可得注意自己身子才是。”
贤妃是定王生母，没什么大智慧的一个小女人。这些年来，倒是颇得陛下宠爱。
但陛下对她也只是宠而已，没有爱的份。高兴的时候，就好言好语逗一逗，不高兴了，也是从不给她脸色瞧的。
“朕的身子朕自己心里清楚。”高宗不耐烦了，“你先回去，日后若无朕的召唤，你不必过来。”
“陛下……”贤妃委屈得很。
旁边大总管太监高亚仁立即说：“贤妃娘娘，您请吧。”打断贤妃的话，也是为了贤妃好的。
陛下很明显根本没心思搭理她，若她再不识趣赖着不走，于她没好处的。
贤妃躲了躲脚，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高宗伏案务政，高亚仁一旁尽心伺候，不敢多言一句。但高亚仁虽然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其实他眼尾余光一直都是注视着一旁伏案务政的君王的。
他很小开始便入王府做九王殿下的贴身小太监，可以说是陪着陛下一起长大的。陛下做了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陛下如今的心思，他也是猜得明明白白的，可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的，早理论不清楚了。
皇后虽然被禁足在自己宫内，但外面的事情，她都是知道的。陛下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她也是知道的。听说陛下也把太子妃关起来了，她没什么反应，也知道这不是大事。只要她这个皇后还在一日，凤儿的太子妃之位就保得住。
只要嬴家不举兵谋反，凭着昔日的从龙之功，陛下也不能拿嬴家如何。
但是……皇后脑海中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忽然心一拎。
她素来知道自己的这个丈夫不算是什么正人君子，想当初，他不就是靠利用嬴家这门姻亲关系，靠阴谋诡计捡漏逼宫登上的皇位吗？他待自己父兄尚且如此，又能指望他待一个外戚多仁慈呢？
嬴家不反，或许，他可以……
“不好！”皇后猛地睁大眼睛，“来人啊，快来人，本宫要出去。”
“娘娘，您忘了吗？您如今被陛下禁足了。”说话的，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婢。
“想法子安排本宫出去，本宫要回嬴家一趟。”又考虑眼下的局势，觉得陛下既然关了她，肯定是日夜派人盯着她说的。若是这个时候出去，势必是落了把柄在陛下手里。
所以……
“喊太子来。”
如今，也只有玮儿能当此重任了。
宫婢却十分为难：“娘娘，您如今连太子殿下都见不着。方才勤政殿那边来了旨意，说是陛下禁止您与太子殿下相见。”
“什么？”皇后听了这话后，身子一软，跌坐了回去。
看来她猜测的是对的，陛下动手了。
宫婢又说：“宫外来了一批禁卫军，把咱们这里团团围住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娘娘宫里的人，全都出不去。”
皇后被困住，外面出了大事，皇后猜得到，但却丝毫听不着风声。
嬴王府举旗造反了。
嬴家造反，陛下派兵镇压。如今，整个京城里里外外都乱糟糟的。
太子妃那里的境遇并不比皇后这里好，她被圈禁在东宫内，里外也都是把守的禁卫军。但这一日，太子却进去了。
嬴凤这个人多少算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年纪小，但她论气度胆识，也不比男儿差。被关着，也没有什么怨天尤人的，用她的话说，就是难得能有这样几日的清闲日子过，是该要珍惜的。
门“吱呀”一声响起来，正坐在桌边看书的太子妃闻声，看了过去。
见是太子，太子妃握住书册的手渐渐收了点力。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他总算也想起到自己这儿来了。
理了理裙衫，太子妃迎了过去。
“罪妇给殿下请安。”
她太子妃的头衔虽然还在，但毕竟犯了罪。所以，她也识趣，不再以太子妃之身份请安，只称自己罪妇。
可殊不知，今儿太子来，就是拿了陛下一道掳她太子妃名号贬为庶人的圣旨来的。
她如今倒真是成了罪人了。
太子对嬴凤虽无爱，但总归有情在。昔日的表姐，那般端庄贤德的嬴家长女，他也不希望她变成如今这样。
“嬴凤接旨。”太子声音颇有些哑，音量也不高。
嬴凤闻声抬眸看了眼太子，然后跪下来：“罪人嬴凤接旨。”
太子哑着嗓子念着圣旨，嬴凤匍匐在他脚下，当那一个个字钻入自己耳朵的时候，她整个人心犹如被尖刀剜割一般。又犹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不真实。
她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能！她觉得是有人趁机陷害嬴家。
等太子宣读完圣旨，嬴凤再抬起脸来时，她那双眼睛已经红了。
“这不可能。”她说，“父王不会的，大弟更是不会。”
嬴王虽鲁莽，每回只有对陛下不满，他私下都会说些混账话。但她知道，父王也就是说一说而已，有母妃跟大弟在，父王是不会造反的。
太子却说：“不论你信不信，此事已成定局。”他说，“表姐，虽然你如今不是太子妃了，但在孤心中，你依然是孤的表姐。嬴王府的事儿，与你无关，孤可以保你一命。”
嬴凤颤抖着双手提着裙子，慢悠悠站了起来，她双眼无神，此时此刻，心也是死了的。
“既我不是太子妃，眼下家父又图谋不轨，委实不便留在殿下身边。我与殿下，日后便再无半点交情。但是，皇后是殿下的母后，还望殿下厚待自己母后。”
太子说：“嬴王谋反，与母后无关。孤向你保证，有孤在一日，母后定会没事。”
太子和自己父皇一样，忌惮甚至厌恶嬴王府。但唯一不一样的是，皇帝厌恶皇后，但太子并不。
可太子实在单纯了些，连嬴凤都不信他说的话。
“殿下若真想护得皇后万全，恐怕会得罪陛下。到时候，怕会落了把柄在陛下手中，陛下说不定会以一顶‘大不孝’的帽子扣过来。到那时，正好掳了你太子之位，好给顺王让贤。”
太子皱眉，他其实不太在意谁做皇帝，但他知道顺王乃是宸妃之子，知道当年宸妃乃是母后害死的。所以，若是顺王做了储君，势必要对母后不利。
“表姐先在此住着，外面的事情，孤会尽全力。”说罢，太子走了。
外面乱哄哄的，血流成河。但陛下的勤政殿内，却是如往常一样安静。
伏案处理完今天的政务后，高宗忽然吩咐高亚仁一句：“去顺王府把顺王给朕叫过来。”
高亚仁自然遵命去办事。
等顺王到了殿内，高宗抬手指了指龙案旁的一杯毒酒，对顺王说：“珩儿，今日，你可以替你娘报仇了。这杯毒酒你端去皇后宫里，让她喝下。”

第156章
闻声, 顺王目光便转去了龙案一角的那只玉龙杯上。他有那么一瞬的沉默,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但迟疑也只是一瞬的功夫, 很快, 顺王便将目光落在龙案后面那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身上, 问：“父皇……您要处死皇后吗？”
高宗旧疾缠身多年, 近日来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此刻面含病态。他略显苍白的脸紧紧绷着, 毫无血色的薄唇压得死死的, 目光里有怒火、有恨意。
“自从朕登基以来, 嬴王一党便不知天高地厚, 朕早起了杀心。如今，嬴家胆敢预谋篡夺皇位，朕岂能再留皇后？珩儿，当年你母妃之死, 乃是皇后一手造成的，如今你亲自端了毒酒喂皇后喝下, 也算是安抚了你母妃的泉下之灵。”
顺王点头：“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又说, “父皇，太子殿下也留不得。依儿臣之意, 皇后与太子, 皆都该赐毒酒。”
高宗闻声目光却闪了一下, 只垂下脑袋去，慢悠悠道：“太子……朕自有别的打算。杀皇后，才是当务之急。”
顺王却坚持说：“父皇, 太子留不得。嬴家叛乱谋反，太子身上流的可也是嬴家的血，留太子，便就是留祸患。”
说罢，顺王还撩袍子跪了下来，恳请说：“既然父皇给了儿子毒死皇后的特权，那么儿子也恳请父皇一并给与儿子赐死太子之特权。”
高宗从龙案后抬起眼睛来，重新看向顺王，明显在压抑着怒火与不耐烦。
“珩儿，朕这么做，自有朕的打算，你只需按着朕交代的去做就行。至于别的，等你日后会明白。”
顺王也抬起头来，看向龙案后面的那个天子。那个他喊了十多年“父皇”的人，那个十多年来，唯一会给自己温暖的人……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假的。
他只觉得无限悲凉。
亲生父亲从一开始就布局利用自己，而亲生母亲，则以为自己是仇人的儿子，从没给过自己一天的好日子过。而如今，他的父亲要他亲手杀死母亲，为的，只是日后真相揭露的时候，叫他挨人辱骂，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顾家的人告诉自己真相的时候，他还不敢信。可如今看来，他真是不信也不行了。
“是，儿臣遵命。”顺王应下。
但顺王并没有毒死皇后，而是放了一把火，把皇后寝宫给烧了。皇后寝殿失火，外头守护的人要前来营救，顺王却挡在殿门口不让。
“父皇有命，赐嬴氏死。谁敢救嬴氏，等同谋反。”顺王抓着圣旨，挡在门口。
嬴王谋反一事，无人不知晓。陛下赐死嬴皇后，也是情理之中之事。所以，当顺王握着圣旨挡在门口的时候，真就没人敢贸然闯入。
但守在殿外的禁卫军头领立即去勤政殿禀明了陛下，高宗一听，惊得站起：“什么？”他显然也是没有猜到的，“顺王放火烧了皇后寝宫？”
“那皇后人呢？”
禁卫军将领回话说：“皇后……皇后一直呆在寝宫内没有出来。臣等想着要去救火，但顺王说，若是胆敢上前救皇后，等同……谋反。”
起初是惊讶的，但惊过之后，高宗就觉得，或许用这种残忍的手段让他们母子相残会更好一些。如今顺王越是手段残暴，日后他得知真相，便越是心痛。
这样或许更好一些。
但心里想是一回事，面上又是另外一回事。嬴家虽叛变了，但嬴氏却是皇后，死得这般不体面，顺王还是该罚的。
“传朕旨意，顺王不敬嫡母，把他……把他拿下。”
“是！”禁卫军头领立即领旨。
高宗又下了旨意：“救火！留皇后全尸。”
但火势实在太大，等宫人将领们将大火完全扑灭后，已经是次日一早了。这场大火，可真是把景阳宫烧得个干干净净，甚至连相近的几处妃嫔宫宇都遭有波及。顺王被禁卫军押送回顺王府去了，太子得知顺王所做的一切后，提着刀纵马去了顺王府。
但在顺王府府宅前，被禁卫军拦了下来。
叶榕把自己从镜子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魏昭，叶榕有这样的金手指，魏昭办起事情来，倒是事半功倍。一切进程，倒是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
魏昭坐在棋盘前，手摩挲着棋子，慢悠悠说：“顾家既然插手管了帝后之间的事情，指定是不可能管一半就甩手不管的。皇帝让顺王端毒酒毒死皇后，目的就是要他们母子甥舅残杀。”
“皇帝的这番歹毒心思，想来顾家人瞧得明白。如今眼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拥顺王登基。但顺王登基，若不把他的身世公诸于世，且如今又担了个弑杀嫡母的罪名，那么只能算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拥顺王登基的同时，顾嬴家两家比会合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揭露陛下的所有阴毒心思，越是把陛下说得不堪入耳大逆不道，于顺王登基越是有利。”
叶榕明白丈夫的意思：“但既然顾嬴两家合作了，若是揭露陛下当初屠杀先太子逼宫先帝一事，嬴家也摘不了罪。这样一来，嬴家岂能答应？”
魏昭道：“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你的祖父登场了。顺王欲登基，必然要先批判今圣，但既然顾嬴两家可以揭天子的短，别家有何不可？”
叶榕懂他的意思。
“这些都好做，但若你说你是先太子遗孤，别人怎会相信？”叶榕心中隐隐猜得到他会怎么做，但因心中惧怕，所以不太敢往那方面去想。
魏昭侧过身子来，紧紧握住叶榕手来，认真道：“你我夫妻，从今往后同生死共进退。我若是暂离京都，势必也会带上你。只是，离了京城繁华富贵之地，外面的日子，可没有这样的锦衣玉食，外面日子不好过。”
叶榕不在意这些，笑着说：“你愿带我一起走，我就很开心了。至于吃苦，我又不是没吃过苦。想当年……”
“想当年什么？”魏昭凤眼逼迫她。
叶榕忽而脑子转过弯来了，也就笑笑不说了。
知道他不爱听，真是小气的男人！
“想当年你被朝廷追杀，我可是凭一己之力救过你的。我当时冒死救你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如今又会怕什么？”
魏昭拉过她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则从后面拦腰抱住她。夫妻二人耳鬓厮磨，魏昭虽有筹谋，但总归还是担心意外的。
“到了外面，你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他虽是命令的语气，却说的十分温柔。
叶榕喜欢他，包括温柔和霸道。
此时此刻，她心里甜甜的，仿佛不觉得是去赴死的，而是去游山玩水的。只要此生可以与他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下。
“嗯。”她温柔应下。
魏昭总觉得让她跟着自己是苦了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没有吃过半点苦的世家千金，就该一辈子过那种衣食无忧安然富足的日子。又或者，等自己大业已成的时候再迎娶她为后，也好过现在的局面。
但魏昭如今补偿不了她，也不敢冒险留她一人在京内。只有时时刻刻拴她在身边，日日能看到她是好好的，他才能安生谋大事。
“等出了京城，我让你娘和你呆在一起。”因为觉得苦了她，魏昭舍不得，所以总想说些好的先哄她开心。
“真的？”果然叶榕很高兴。
魏昭道：“京内不便相见，但既然出去了，自然得让你们母女在一起。想来你娘也很想你。”
刑氏与叶萧如今都在为魏昭做事，自然也是早早便知道了魏昭的真实身份。刑氏本就不是能安于内宅的普通妇人，她颇有野心。所以，自然也希望可以助自己女婿谋夺天下，日后好让自己女儿坐上皇后之位。
魏昭是先太子遗孤，所以，要想成事，自然不可能一直躲在京城内。当年，他外祖孙家旧部，包括东宫旧臣，也有不少活了下来的。这些年，有魏家人帮忙，魏昭暗中悄悄与这些人联络，早形成一个关系网。
京城四下，到处都有他的人。京外遍布大康各州县，暗中也处处皆是先太子旧党。
见京城中之事已安排得差不多，魏昭自然得出城去。辞去翰林院编修一职，魏昭说走就走。
儿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毕竟养了十多年，感情肯定有。得知儿子要走了，魏二夫人十分不舍。
魏昭叶榕前去道别的时候，魏二夫人眼睛都是红红的。
“此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见。昭儿，虽然你有那样的身份，我也知道自己不该再以母亲的身份自居，可，你毕竟是我养了十多年的儿子，我，我希望你好好的。”魏二夫人情真意切，“哪怕大事谋不成，只要能活一条命，也是好的。”
魏昭十分严肃，闻声给二夫人跪下。二夫人一惊，忙去扶，魏昭却说：“打从我跟随父亲入魏国公府那日起，您便是我的母亲。儿子不但向您保证自己会好好的，也向您保证，您亲生儿子也会好好的。”
“日后，他会回到您身边，日日尽孝。”
魏二夫人捂着嘴，泣不成声。
叶榕见状，过去扶住二夫人。
叶榕安抚说：“娘，您别担心，一切有二哥在，不会有事情的。城内，有伯父父亲大伯在，还有我的外祖母舅父和祖父……魏家也一定不会有事。眼下局势乱，顾家嬴家还有陛下都自顾不暇，他们管不到我们的。”
“您也无需做什么，还如从前一样就行。”

第157章
“话虽如此, 可娘总是担心你们。”魏二夫人是个心善之人, 一直待叶榕这个儿媳妇犹若亲女, 眼下知道他们要走, 且前途坎坷, 二夫人总归是担心害怕的, 于是用力握住叶榕手，嘱咐说, “好孩子, 答应娘, 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叶榕反倒是坦然, 事到如今，她早就把成败生死置之度外了。若能成事自然是好的，但若日后真的兵败了，她也不会怕死的。
叶榕心中这样想, 却不能这样说，毕竟需要安抚老人家, 给老人家一点希望的。
所以, 叶榕答应道：“娘放心，有我在二哥身边照顾他, 他会安然无事的。我没什么大本事, 但洗衣做饭这些总会, 您也不必担心二哥吃不好穿不暖。”
“好孩子，娘也担心你。”二夫人垂泪，“或许你不相信, 但娘要告诉你。打从第一眼见到你，娘就喜欢你。可当时我家这个儿不成器，也不敢奢望你给我做儿媳妇。你不知道，当你娘答应把你许配给昭儿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我一直也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你万不能有事。你若是出了事，娘也是不答应的。”
叶榕本来好好的，被魏二夫人这么一说，也想哭了。
偏她不是那种嘴巴伶俐八面玲珑的人，见劝不住婆婆，只能喊自己夫君。
“二哥，你也说句话啊。你劝劝娘。”
魏昭从来都是那种嬉皮笑脸之人，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他也会泰然处之，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所以，也不必指望他能按常理出牌。
见妻子求救于自己，魏昭倒是笑着走了过去，轻轻抱住自己母亲说：“您老也别哭了，知道你在想什么。等他日回来的时候，我跟榕儿再给你多带几个回来行不行？”
叶榕还没反应过来那句“多带几个”是什么意思，那边魏二夫人却拍了儿子一下，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臭小子，永远都没个正经。”她说，“我可警告你，日后娘不在身边，你不许欺负你媳妇。”
魏昭这才严肃起来，承诺说：“我答应娘。”
又道：“娘往好的方面想想，等他日再回来，您还多了个儿子。”
二夫人知道他说的是谁，叹一口气说：“我虽然想他，但知道他是在帮你做事的，也就放心了。我相信，他定是个品德皆佳的好儿郎。”
“他是。”魏昭说，“不但品德俱佳，人长得也十分英俊，听说，追着想嫁给他的姑娘多的是。娘放心，等我见到他了，一定催一催他。二十的人了，还没娶个媳妇，委实不像话。”
魏二夫人忽然心情就好了，想着日后可以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还可以有几个孙儿孙女，这日子一定很和美。
“那这重任，娘就交给你了。”
魏昭朝妻子看去，冲她眨了眨眼。叶榕伸出手来，悄悄朝他竖起大拇指来。
“要走快走吧，一会儿湘儿知道了，你们又得耽误。”魏二夫人催促。
魏昭真正身份魏湘不知道，毕竟她还小，没必要让她跟着一起担惊受怕的。所以，魏湘就真的相信自己兄嫂是去游山玩水的，根本不知道，或许这一去，他们再也回不来。
“二哥二嫂真不够意思，出去玩都不跟我道别，是怕我赖着他们吗？”魏湘自从知道兄嫂出了远门后，就一直耿耿于怀，她真的很想跟着一起出去玩儿，所以，几乎天天都要唠叨几句。
在自己母亲二夫人这里说说就算了，去了大奶奶那里，她也要说。
大奶奶听后，只是笑着摸摸她脑袋，没答话。
灼华正在练字，听小姑姑又提起二叔和婶娘来，灼华扭头望过来说：“二叔婶娘是夫妻，一起出去玩，不是很正常的吗？哪有一个小姑子总跟着自己哥哥嫂嫂啊，小姑如果想出远门，日后就让小姑父带你去吧。”
说完，灼华还俏皮的吐吐舌头。
魏湘又好气又好笑，指着灼华说：“小妮子，你敢笑话我，看我不打你。”
魏湘也还是半大孩子，与灼华也就差个几岁。二人虽说是姑侄，但其实平时最难玩得来。
魏湘追灼华，灼华就跑。大奶奶也懒得管她们两个孩子，只叮嘱丫鬟说：“好生跟着，别让她们闹得太过分。”
“是，奴婢们知道了。”
“我去二婶那里坐坐。”大奶奶起身，往二夫人那里去。
老二夫妇走了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来没来信。家里这么大的事情，大奶奶也很担心，万一出了事，别说魏家，就是她娘家秦家，也得受波及。
魏昭是打着游山玩水的名号出来的，所以，最初的一段日子，自然是得好好玩。从贵京城一路往南，经过金陵城、扬州、润州等地后，最后留在姑苏玩了几日。叶榕外祖刑家便在姑苏，虽然刑老夫人与刑大夫人在京内，但老家也还有别的亲戚。
听说是贵京城的姑娘姑爷前来做客，刑家人自是好酒好菜的款待。
但离开姑苏后，魏昭立即带着叶榕往西走。早换了一身行头，所以，一直暗中跟着他们从京城到姑苏的人，忽然失去了方向。
离开姑苏往西后，魏昭夫妻一路快马加鞭。半个月后，在西北一个小镇上，叶榕见到了自己母亲。
自从刑氏母子二人被救下后，便被魏昭的人护送来了这里，也另外安排了身份。
母女二人进了屋子后，刑氏满眼含泪，叶榕则扑过去抱住了自己母亲。
“娘，我很想你。”
刑氏抬手抹了把眼睛，说：“娘也很想你。好了，榕儿，不哭了。你我母女，这不是见面了吗？”
叶榕知道此刻不是哭的时候，自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的。所以，哭了会儿，叶榕便渐渐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这些日子您过得好吗？”叶榕关心，见母亲还算衣着体面，心下稍稍安了一些。
她就怕母亲吃苦受罪。
刑氏说：“娘很好，女婿给我安了个身份，是这里一个药商新找回来的妹妹。这个妹妹早年亡夫，膝下又无子女，生活凄苦。所以，人找回来后，药商何老爷待这个妹妹十分好。”
叶榕点点头，又问母亲：“哥哥呢？”
刑氏说：“你哥哥自有别的身份，他打从来了这里后，也是跟着这里的人到处走动。他没说，就说是机密，娘也就没再问。”
叶榕不必想也知道，哥哥指定也是在替魏昭做事的。如今她也算看得出来了，魏昭的跟基地在大西北。
跟母亲叙完旧，叶榕去找魏昭，却在他那里遇到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那男人一身黑衣，是面对着门站的。目光越过魏昭，看到了外面的叶榕，那人冲叶榕笑了笑，然后说：“这就是嫂子？”
魏昭这才侧身扭头看过来。
见妻子来了，魏昭关心问：“跟你母亲见过了？”
见魏昭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提及母亲，叶榕便知道，想必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与魏昭的关系是十分熟昵的。所以，她点点头。
“见过了，母亲很好。”
魏昭拉着妻子手，指着那黑衣男子道：“眼前这位是真正的魏国公府的二爷魏昭，不过，如今他的身份被我占用，他只能改了别的名字，你叫他鬼爷便是。”
鬼爷忙抱拳，谦虚说：“嫂子还是喊我小鬼就行。”
叶榕先是朝着鬼爷福一下身子，而后才说：“若不是有你，二哥或许早就没命了。我应该谢谢你。”
鬼爷道：“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未必不好。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鬼爷知道他们夫妻有话说，也就不打搅了，只朝魏昭抱拳告别：“我先去忙，有事叫我。”
鬼爷都走远了，魏昭忽然想起来临行前魏二夫人交代的事情，又把人喊住。他走了过去问：“可有看得上的姑娘？这次来，母亲可是给我交代了任务。等日后回去，她说不希望只看到你一个人。”
鬼爷什么都听魏昭的，但却在姻缘之事上不愿他插手多管。
鬼爷看着是那种冷漠寡言的，但其实为人还是挺机灵聪明的。见魏昭管他私事，嘴下也不留情，朝叶榕那里看了眼，他笑着说：
“日后回京，我便是魏家二爷，又怎么是孤身一人？该考虑终身大事的，该是你才对。”
魏昭也知道他的德行，说话开始缺德了，想必就是不高兴了，所以只叹气说：“我也管不了，等回去，还是让母亲管吧。”
鬼爷：“希望那天可以来得早一些。”
“一定会的。”魏昭抬手重重在鬼爷肩膀上拍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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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高宗让顺王杀死皇后后，罚了他几天禁闭，之后又将人放出，给了他兵，让他去攻打嬴家。高宗筹谋这么多年，目的就是为了让嬴家内斗，让母子残杀，甥舅兵刃相见，最后两败俱伤，高宗好坐收渔翁之利。
但给了顺王兵，顺王领兵讨伐嬴家后不久，嬴家忽然投降了。不但投降，还愿意跟着顺王一道进京来，愿意与陛下当面对质。
嬴家反不是真的反，只是高宗利用嬴王对朝廷不满的心理，而耍的手段。如今嬴王投降，欲进京请罪，并且交代一切事实真相，高宗自然慌了。
顾家早把富阳县的那位齐夫人请进了京城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齐夫人说出了当年皇后与宸妃同时产子的真相。也说出了，当年其实不是皇后杀了宸妃，而是宸妃想在皇后之前产下胎儿，所以不听太医院太医叮嘱，擅自服用了催生的药。
之后，宸妃产子不顺，这才死了。
陛下换了两位皇子，又不想知情人太多，所以这才选择血洗太医院。而同时，也把这个罪名扣在了皇后头上。
等顺王长大后，陛下明知道顺王乃是皇后亲生儿子，却又让顺王端毒酒谋害皇后。之后，还派顺王领兵攻打亲舅舅嬴王殿下。陛下招招见血，目的就是想嬴王一族相互残杀。
当朝对质的时候，顺王看向高宗旁边的大太监总管高亚人：“此事，高公公是知道的。陛下命本王端毒酒毒杀皇后的时候，高公公就在一旁看着。”
高亚仁抹着头上的汗，此刻也知道是陛下失策，想算计人，可明显是让人家给算计了。
忽然“噗通”一声，高亚仁在高宗一旁跪了下来。
“陛下！老奴……老奴跟了您几十年了，老奴对您是忠心耿耿。可……可您让顺王殿下害皇后……”
“闭嘴！”高宗一脚将高亚仁踹开。
“禁卫军人呢？”高宗怒吼，“有人要造反！嬴家要造反，顺王造反，顾家也要造反！可朕不怕！”
“朕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些叛徒到底想怎么样。”
顺王抱手，面容清冷：“儿臣不想怎么样，儿臣只是想知道真相。当初，到底是谁血洗了太医院，杀死了那么多人。父皇，您说是母后，可如今却有当年神医之徒站出来指证，说是您……您就没什么解释的吗？”
“朕是天子！”高宗声嘶力竭，苍白的脸变红了，他不停咳嗽，但坚持说，“朕是天子，朕就是王法！你们这群大逆不道的东西，胆敢指责朕，朕要治你们的罪。全部拉下去，斩了……都斩了。”
嬴王冷哼道：“这么说，陛下这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嬴王！”高宗指着他，十指颤抖，“你果然有不臣之心，你就是想造反！朕……朕岂能叫你得逞。咳咳咳！”
嬴王并不理睬高宗，只说：“顺王才是中宫正统……”
话还没说完，金銮殿外头，却传来了叶老侯爷的声音：“是吗？”
“若论正统，还轮不到顺王！”

第158章
金銮殿上原本还有小声议论的嘈杂声, 但听得殿外叶老侯爷的话后, 殿内立即鸦雀无声。文武百官, 包括顺王等人在内, 皆扭头朝殿外看去。
见是叶老侯爷与另外几个世家爵爷, 顺王走过去, 拧眉问：“叶老侯爷此话何意？”
当然，顺王心思自然没往先太子遗孤那方面想, 只以为叶老侯爷是陛下派来的。
叶老侯爷肩负先太子遗孤留下的重任, 也做好了今儿豁出去一条命的准备。他先拜了陛下后, 又瞪着眼睛望着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若论正统, 当今陛下都不算名正言顺，何来太子顺王乃是正统之说？”
叶老侯爷此话一出，整个朝堂更是响起一阵躁动。甚至有言官站出来指责叶老侯爷：“你这是大不敬，是要挨罚的。”
叶老侯爷却义正言辞：“本侯打从进了大殿, 就没指望活着出去。但为了先帝，为了先太子, 有些话, 本侯也是不得不说。”
“当年所谓的东宫谋反，根本就是今圣诓骗世人的阴谋。当年今圣还是九王殿下的时候, 在嬴王等人……哦不, 当年还不是王府, 只是公爵。反正，当年的九王殿下设计血洗东宫，辱没先太子, 嬴家乃是先锋军。屠了东宫后，又逼着先帝写诏书，立他为太子。”
“先帝仁德，怕不遂了他们的愿，城中会更加血流成河。先帝算是看出了九王与嬴家人的野心，所以，被迫写了立太子诏书。而我们的九王殿下，生性毒辣，已经入了东宫，却还是等不及。最后，先帝很快病逝，他立即登位做了皇帝。”
“先帝是怎么死的！陛下，您心中最是清楚！”
起初顺王并嬴家人指责他的时候，高宗是气愤的，慌乱的。但如今见叶老侯爷说这样一番话，他倒是镇定了不少。
高宗仰头笑了笑，指着嬴王顺王甥舅说：“啧啧啧，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今儿是朕的死期，也是你们的。左右朕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了，朕也活不了多久。”
“朕得不到的！你们也休想得到！”高宗忽然双眼煞红。
他就是恨嬴家，恨嬴家所有人，包括身上流有嬴家血的顺王。所以，当每回皇后耍计折磨顺王的时候，他心中就十分畅快，真是没有比这个更畅快的了。
嬴王想揭露今圣的阴私，但却不包括当年的血洗东宫。他自然也知道，若是扯出那件事情来，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所以，嬴王当场指责叶老侯爷：“先太子有反意，乃是当年本王奉陛下的旨意绞杀平乱的。你如今公然替罪太子说话，是不是也想造反！”
叶老侯爷淡然道：“先太子乃是储君，日后登基为帝乃是名正言顺，他为何要反？嬴王说先太子反，也并未拿出证据来，只不过是将人杀了后，活人说了算。先帝当年身子硬朗，为何数月不到就驾崩了？”
嬴王：“先帝对罪太子失望至极，抑郁成疾。叶老侯爷，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当朝指责陛下？”
叶老侯爷说：“本侯原不敢，不过是从嬴王殿下那里偷师了一二，仅此而已。”
又对满朝文武说：“本侯这么说，自然是有证据。先太子尚有遗孤在世，如今小公子也已领兵往贵京城来。他身边，还有不少当年先太子旧臣，也有孙家旧部在。到时候，大可一一对质。”
“不必对质了。”高宗突然开口，看着满朝文武说，“是嬴家有反意，不是朕。当年朕不过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皇子，但嬴家却把宝押在了朕的身上。朕原还想，嬴家的姑娘，嫁哪个皇子不是嫁，为何却瞧上了朕？后来朕明白了，他们哪是瞧上朕这个人了，他们是瞧上了朕的身份。”
“他们推着朕，一步步把朕推入深渊。后来，谋算先太子，逼迫先帝，也都是嬴家兄妹的主意。这些年来，你们也都看到了，朕这个皇帝，可有一天皇帝的样子？”
“朕是傀儡！是嬴家人夺取政权的工具！朕烦了嬴家……算计嬴家，又有何错？朕设计让顺王母子残杀，嬴家甥舅互残，难道不是在替死去的父兄报仇吗？啊？朕有何错！朕有何错！”
高宗质问声一声比一声高，最后发了火，把龙案上的奏折全部推乱，散落一地。
他其实已经病得不轻了，近日来的一番折腾，更是加剧了他的病情。一通发泄后，高宗又软软瘫了回去，软在龙椅上，像是没了骨架一样。
他似是在哭，又似是在笑。
“朕本来就不如几个皇兄，何故把宝押在朕身上？朕原也没想过要当什么九五至尊，朕只想和心爱的女人过一辈子。你们说朕心狠手辣，可这是谁逼的？”
嬴王面色冷如玄铁！
“陛下，如今可是把自己摘得干净？”他强忍着怒意说，“陛下敢保证，当初当真八点觊觎皇位之心都没有吗？你心爱的女人……宸妃那个贱人，她的野心可不小。若你无帝王之心，当初何故有娶嬴氏女之意？”
“你想利用嬴家得到一切，事成后再一脚把嬴家踹了，好封你心爱之人为后，好让她的儿子做太子！你算计到了，宸妃那个贱人的儿子好生生活了十几年，我妹妹的儿子，却活得犹如草芥。”
“若不是大长公主无意间寻得当年名医之徒前来为证，亲儿子可是要杀了亲娘了。你这般阴毒的心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说来说去，也都是当年的一笔烂账，都是嬴家与陛下在相互埋怨指责，推卸责任。但于老侯爷来说，却是目的达到了。
不管当年是谁欲害先太子，总归先太子的无辜的。高宗，嬴家，叶老侯爷，三方立场都是十分坚定的，但如今的顾家，却是动摇了立场。
顾旭怀疑过魏昭，但他没有想过魏昭的真正身份。顾家原是想扶顺王为储君的，看重的，也是顺王的品性，且他乃是嬴皇后所出，是正统。可如今，又冒出个先太子遗孤来，且当年先太子欲谋反篡位一案，又是不属实的……
所以，一时间，顾家没了立场。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长公主是同辈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公主了，皇家的事儿，也算是自家的事儿，她也不想看着几个孩子为了争权夺利互相厮杀。最后遭罪的，还不是平民百姓和那些无辜的战士。
大康王朝，不能再有内斗。
“忠孝，你怎么说？”大长公主索性问了嫡长孙。
顾旭抱拳说：“若论正统，自然是先太子遗孤是正统。我们顾家，永远需要保护的，都是嫡长血脉。”
顾昶始终对叶榕有敌意，闻声冷笑一声，嗤之以鼻：“大哥此话当真没有私心吗？”
顾旭看向他：“若论私心，自然是有的，但我的私心与顾家的使命是一致的。若先帝在天有灵，他自然也是希望大康子民长乐安康。多年前，原也该是太子登基。而如今，更该是先太子之后为帝。”
顾晟也站出来说：“我觉得大哥说得对。顺王毕竟年幼，且若顺王得了大势，又如何处置嬴王府？”
顾晏也道：“我也赞同大哥的说法。”
顾昶被孤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索性狠狠甩了甩袖子，不再说话。
顾晟道：“此事事关重大，二哥莫要掺杂私人恩怨的好。”
眼瞧着几兄弟又要吵起来，老公爷怒呵一声，大家都闭了嘴。
恰好，外面有家丁匆匆跑来说：“顺王殿下过来了。”
“快请进来。”
顺王此番过来，其实就是猜得到顾家会为难，他来，他替顾家解这个难处的。
这段日子来，事实真相一出又一出的，其实他早看透了一切。如今，名利不重要，皇位也不重要，他只想快快乐乐的做个人。
若未来的皇帝容得下他，那么他势必会好好替天子做事。若是容不下，能留他一命也好，他没了富贵，也算有自由。可若是连命都不肯给，他也认了。
左右他如今是把一切都看得很淡，唯一希望的，就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至少，不能再有内斗。
顺王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了顾家人，顾家皆沉默。老公主泣不成声，只觉得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苦，真是从小苦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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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魏家那边，魏湘得知真相后，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亲哥竟然不是亲哥，而是……那样的身份。
她前些日子还抱怨他跟嫂嫂呢，还怪他出门玩不带自己，可如今，她只求他能平安归来，能成就大事。可若是他成了大事，是不是顺王殿下就……
魏湘只觉得心中一阵赛过一阵的烦闷。
自从知道真相后，魏湘吃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不过才短短几日功夫，她人竟然瘦了一圈。
二夫人劝她不听，便央了大奶奶来劝。同辈人，或许好说话一些。
大奶奶过来，笑着问小姑：“你在担心什么？”
魏湘垂着脑袋：“担心二哥二嫂。”
大奶奶说：“那你大可不必担心，他们说着话的功夫人就进城了。而且，城内局势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好。你要相信你二哥，凡事他都能摆平。”又哄她，“从小到大，你见过有哪件事是他摆不平的？”
“可……”魏湘其实不仅仅是担心二哥，她还担心别人，“可他毕竟不是我亲二哥，他是皇孙。”
若是亲二哥，日后求情什么的都容易一些。
“是皇孙又怎么样？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依旧是你二哥。”大奶奶说，“湘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魏湘的确有心事，心事便是顺王。但这种事情，她不好说。
她与顺王，是在当初的中秋宫宴上认识的。后来，城外的秋狩上，也见过几回面。她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倒也没当回事。可这几日得知京中局势后，她就担心起他来了。
他是嬴皇后的儿子，她怕二哥日后会留不得他。
“没有别的心事。”魏湘不说，只寻别的借口，“二哥二嫂什么时候能进城？”
大奶奶瞧出小姑有心事，但见人不肯说，她也不逼问，只说：“快了。”
话音才落，便有丫鬟来报说二奶奶回来了。
“走！我们去婶母那里。”
大奶奶喜出望外，既然弟妹进府了，说明外头一切顺利。谁也不想见血光，若能和平解决掉一切，谁又愿意兵刃相见四处刀光？
叶榕不但回来，还带了鬼爷入府来。
二夫人与鬼爷母子相见，叶榕还没介绍鬼爷身份呢，二夫人便“哗哗”流了满脸的泪。到底是亲母子啊，是有心灵感应的。
而那边鬼爷，突然弯膝跪了下来，喊了声“娘”。
“儿啊。”二夫人终于由泣不成声变成嚎啕大哭，一把将鬼爷搂进怀里。
叶榕不欲打搅他们母子相聚，悄悄走到一边去了。大奶奶带着魏湘快步走了来，瞧见叶榕，忙高兴喊：“榕儿。”
叶榕回首望去，朝跨进门槛走进来的大嫂小姑笑。
走得近了，大奶奶一把紧紧握住叶榕双手：“可真是太好了，你们没事，太好了。”
叶榕也说：“我也很高兴。”她一手握住大奶奶手，另外一只手则握住魏湘的，关心，“你们都还好吗？”
大奶奶说：“都好都好，就是你，好像有点瘦了，也黑了些。”
如今的叶榕是不在乎这些的，只要二哥能大事得成，别说黑了瘦了，就是毁容了她都心甘情愿。
“来，见过你大嫂。”二夫人拉着鬼爷走到女眷们，“这是你堂兄的媳妇，你喊她大嫂。”鬼爷喊了声大嫂，之后二夫人又跟他介绍了魏湘，“这是你亲妹。”
鬼爷目光难道温和平静，冲魏湘笑：“三妹。”
魏湘更是上下打量他，最后玩笑说：“娘，这个二哥更英俊些。”
叶榕目光越过魏湘，朝门外看了眼，打趣说：“小心叫他听见，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我才不怕呢。”魏湘摆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拍着胸脯说，“哪怕现在是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说这样的话。”
“是吗？”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魏湘忽然缩了缩脖子，龇牙咧嘴，不敢回头。
而旁边，大奶奶叶榕二夫人等人，都高兴的笑起来。
叶榕很习惯的就走到魏昭身边去呆着：“外面的事情都忙完了？”
魏昭拍了拍妻子手说：“一会儿还得走，我是来见母亲的。”又调侃说，“如今母亲得了自己亲儿子，我若是再不往她跟前凑得勤快一些，怕她真就要忘了我。”

第159章
虽然如今魏昭身份特殊, 且也恢复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二夫人对他有敬也有爱。到底是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儿子, 她起初不知情, 是最近一年才知情的, 所以, 其实打心眼里还是拿他当亲儿子待的。
但，魏昭身份毕竟摆在那儿, 二夫人懂规矩, 也不会太过不懂礼数。
于是二夫人说：“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你若是愿意, 我巴不得你常常回来呢。”又关心说，“知道你匆匆回来一趟是报个平安的，我知道你们都好好的就放心了。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你赶紧去吧。”
“母亲说得对, 你去忙正事吧。有我陪着母亲，你大可放心。”叶榕也劝。
这几个月来到底有多难, 叶榕是一路跟随着的, 她心中自然十分清楚。每一步该做什么事，魏昭都是事先算好了的。
眼下杀来京城的, 只是前头军, 人数其实不多。后面大部队, 还在路上，正急忙往京城赶杀来。眼下京城还算太平，那是因为当时朝堂上老侯爷一干勋贵老臣直接拿下了嬴王！
正因有嬴王在手, 所以，此刻嬴鸿所统领的嬴家军才不敢轻举妄动。而魏昭想争取的，就是时间。
至于陛下，他与嬴王一党相互仇视多年了，互相看彼此不顺眼。之前一直维持面上的和睦，不过是彼此都觉得没还没到翻脸的时候，都在暗中蓄力。时间越长，积怨就越深，如今一旦翻脸，双方不可能再重回一个阵营。
何况，当时嬴王一党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陛下的阴谋，让陛下颜面扫地。陛下不蠢，若顺王得位，他与太子定王都不会有好下场，但若是先太子的这个遗孤得位，他或许还有赌一把的机会在。
毕竟，先太子遗孤朱寅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正名。可最有力的正名法子，就是他这个天子、他曾经的九叔承认他所谓的正统。
可要想他主动承认，要他向天下人写下罪己诏书，他也是有条件的。
魏昭临离京前，交代过叶老侯爷。若嬴王一党不动，要他万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但若是嬴王一党一旦有所动作，老侯爷必须立刻紧跟着嬴王进宫。因为若嬴王陛下不撕破脸，他们就还有合谋一致对外的可能，但若是嬴王陛下一旦生了永远不可挽回的嫌隙，他们就彻底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是老侯爷道出当年真相的最佳时期。
陛下可能是最不愿看到嬴王兄妹得逞的人，嬴王若功败垂成，陛下想必会第一个拍手鼓掌庆贺。
嬴王进宫前，早部署了军队包围了整个皇宫。但老侯爷黄雀在后，自然是把嬴王的兵都一一破解。何况，市井中各处还混迹不少“亡命之徒”，皆是先太子旧部，及以前的孙家的旧人。
如今嬴王府、太子府、顺王定王府……甚至是荣国公府，各府第四周，早已被人暗中抄围。顾家虽有兵，但老公主与一众女眷在城内，顾家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魏昭从魏国公府出来后，直接进了宫。
高宗一直呆在勤政殿内，听到门外声音，他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笑意。魏昭从宫外一路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匆匆，但当进了勤政殿后，反倒是放缓了步子。
这么多年来，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东宫的那场血变。他的父亲、母亲，他的弟弟妹妹们，都被残忍屠杀了，虽然当时他的亲人不是眼前这个人亲手杀死的，但他知道，他是主谋。
若无他授命，谁敢动手屠东宫？
“你来了……”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但魏昭没说话，走得近了，只是立在龙案前，虚着眸子看龙案后面那个还穿着龙袍的男人。
“真是没有想到，最后结果竟然是这个。”高宗说了几句又咳嗽，他是旧疾了，近几个月来，旧疾突然复发，且越来越严重。
有的时候还咳血。
咳了几声，高宗见魏昭还站着，就指着一旁的椅子说：“别站着了，坐下来说话吧。”
魏昭没坐，只问说：“当年父王待你很好，你为何要那样做？”
“是啊，皇兄待我一直很好。”高宗说，“我从小体弱多病，皇兄对我一直很关照。可他越是这样，我便越是嫉妒他。有时候想想，觉得很不公平。他生来便是皇长子，是皇后所出，生来便是万众瞩目般的存在。他有尊贵的身份，有健康的身体，他还聪明好学，心地也纯良。”
“大家都说他好，说大康有他，乃是天下百姓之福。父皇一直都很喜欢他，他一出生就册封他为太子，十三岁就让他监国。对他也从来都很耐心，他们真是父慈子孝啊。他的母亲，身份尊贵，独得父皇宠爱。我的母妃，却每夜只能以泪洗面。”
“呵呵……你觉得，他对我的好，难道不是施舍吗？”
魏昭眸子幽暗深晦，唇压得紧紧的，似是在强忍着怒火。
“所以，这便是你杀兄谋位的借口吗？”魏昭说，“你身在皇家，已是莫大的福分，你可知这天下很多人生来便没饭吃，没衣服穿。你从小体弱，有太医院里最好的太医替你医治，可有些人生来体弱，根本活不了多久……”
“九叔，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若真是从小就嫉妒父王，他那样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来？你是为了一个女人！”
高宗笑：“那又怎样？我为了一个女人，你又何尝不是？”
他说：“琛儿，你的风流韵事，可是传得连朕都知道的。你明明可以在大事得成之前一直保持一个纨绔公子的形象，可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他晓得收敛了。你自己心里明白，为了她，他多付出了多少。”
“若没有她，或许……你会更省心省力。”
魏昭道：“榕儿是良善之人，她也懂得知足。她知道什么是自己该要的，什么不是。可那位宸妃呢？”
“不许你诋毁她！”高宗忽然发了脾气，“朱寅琛，今天是你有求于我，我希望你注意一下自己说话的态度。”
魏昭根本不怕他威胁，只淡笑道：“侄儿也不差九叔的那份罪己诏书，等侄儿登基为帝后，自有法子彻彻底底查明当初一切真相。左不过，就是费点时间而已。但九叔你却不一样了……”
“朱寅玮是宸妃的儿子，他的生死，可是捏在我的手里。”魏昭此刻整个人表情都特别严肃，“他是生，是死，，若死是怎么个死法，是车裂还是腰斩，或是凌迟……都由九叔你说了算。”
“你……你敢！”高宗一生唯爱宸妃，宸妃死后，他就把对宸妃所有的爱转移到了太子朱寅玮身上。
他甚至大开杀戒滥杀无辜之人，为的，就是保太子一世荣安。
魏昭冷漠：“当年你是怎么狠心下手屠杀兄长的，如今我回来寻仇，自然是要加倍都讨回来。你的病……说实话，撑不了多久了。我杀不杀你，都无所谓。但朱寅琛却不一样。”
“他还很年轻，身体也很健康。他心性也算良善，又不多聪明，其实若他能活着，对我没有什么威胁。高官厚禄是不可能给的，但至少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给得了。”
高宗一阵剧烈咳嗽后，闭了闭眼睛，倒是如实说了：
“朕知道，若是顺王登基，有嬴王这个老贼在，玮儿不可能过得好。朕也知道，你虽然手段了得，但毕竟是你父亲的儿子，你心里是有是非恩怨的。朕的罪孽朕来还，玮儿与此事无关。”
“你也说了，他是善良的。他也没那么聪明，没野心，他对你构不成威胁。你要的，朕都给你，但你必须跪下来向列祖列宗保证，玮儿……你莫要动他一根毫毛。”
魏昭扯了扯唇：“这是自然的。”
魏昭如今已经住在了宫里，从勤政殿出来，他直接去了东宫。这是时隔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再来东宫。
这里早易了主，一切陈设，也早不是当年的模样。魏昭立在大殿之前，仰头望着偌大的宫宇，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想到昔日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和妹妹。他虽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但是，当年屠杀东宫的刽子手，他不可能放过。
他可以饶恕朱寅玮，但却不会饶恕嬴王。所以，嬴王，是必须死的，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魏昭离开后，高宗便写了罪己诏书。翌日一早，自有魏昭的人把文武百官召去金銮殿，高宗当着各部重臣的面，读了罪己诏书。
并且，承认魏昭就是当年东宫的那位小公子。
高宗是恨透了嬴家，所以，罪己诏书上，嬴家人的罪，一条没少。高宗承认了自己的错，但又说，嬴家一党狼子野心，早就蓄谋已久欲夺皇位。这样不甘为臣的家族，就该诛九族，以儆效尤。
高宗还没死，但写了罪己诏书后，又主动让位于先太子之子。自此，魏昭便名正言顺入住皇宫。而高宗，既然他没死，魏昭信守承诺也不会动他，宫内自有他的一所住处。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为上上策，若可以不动干戈不见血腥，魏昭便不愿见大康内斗，互相耗损。
所幸他夺权这一步走得顺利，但对嬴家，他心中也深刻明白，势必有一场硬战要打的，这避免不了。
嬴王他必须杀，如今不杀还留有一条命，魏昭是在磨时间。等到他那些从西北赶来的大部队抵达京郊后，嬴王势必要斩首挂城门示众的。
但也考虑到，如今嬴家军权在嬴鸿手中。若嬴王死了，嬴鸿势必要反。
嬴鸿这个人，魏昭颇有些忌惮。这个人年纪不大，但心思却十分深沉，想来，或许他也早猜测到他父王的下场了。
至于顾家，魏昭倒是不在意。荣国公府顾家，自来便把家族荣誉看得高于一切，如今既然他是正统，又入住东宫，顾家最多也就是保持中立的态度，不可能见大局已定，还冒着毁家族名誉的危险去帮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嬴王府。
之前顾嬴两家合谋，为是是顺王。如今局势也不一样了，顺王也不是正统，顾家最多只会竭力护得顺王一命，而非谋反。
魏昭先入了宫，一切收拾打理妥当后，才派人接了发妻叶榕入宫。
叶家既为后族，刑氏母子的身份，自然需要恢复。叶榕还在头疼，想着以个什么理由来把之前的谎圆过去才好，魏昭直接道：“不如实话实说。”
叶榕担心道：“若实话实说，怕会有损你的英名。”
魏昭：“我的英名是看以后，不是看过去。日后是不是个好皇帝，还得拿政绩说了算。何况，以一个谎掩盖另一个谎，也总有掩盖不了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大错，当时形势所迫而已，朝臣百姓都会理解的。”
叶榕笑说：“你如今是天子，底下人自然不敢说什么。怕就怕……眼下没人敢提，日后会被有心人翻出来算旧账。”
“算就算，我还怕他们？”魏昭说的是心里话，“风风雨雨的都走过来了，什么样的场面没遇到过，还怕这些。”
刑氏母子的事儿倒不是最棘手的，如今最棘手的，还是城外的嬴鸿。
叶榕也担心，提议说：“不如派个人去跟他谈判吧。”
“谈什么？”魏昭摆摆手，“他的条件，我做不到，嬴王我是杀定了。我杀了他爹，他但凡有些血性，也不可能会归顺。所以，这场仗是不可避免的。”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外头有小太监进来说：“陛下，娘娘，徐夫人来了。”
叶榕的堂妹叶桐嫁给了徐侯府的徐彦，而徐彦又是嬴鸿的大舅子。叶桐这会子来，想必是有什么话要说的。

第160章 大结局（上）
“瞧瞧, 能去谈判的人来了。”叶榕对魏昭说。
人家姐妹相聚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未必愿意自己杵在这儿碍事。魏昭还算有自知之明, 叶桐来了, 他自然要走。
不过, 话还是得说清楚。
“她跟你说了什么, 你也不必给她承诺。事后，你告诉我。”
叶榕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姐妹再亲, 可如今都各自嫁了人了, 孰轻孰重她知道。
“你去吧。”叶榕打发他走, “你在这里, 我们反而会谈的不自在。”
魏昭虽然如今做了天子，是九五至尊，但夫妻间的相处却没什么变化，还跟从前一样。临走前, 魏昭抬手轻轻敲了敲妻子脑袋，颇有些无赖样。
叶榕不理他, 只对那个小太监说：“叫徐夫人进来吧。”
叶桐站在皇后宫殿外, 恰好与从里面出来的魏昭迎面相遇。魏昭从前身份一直藏得好，而且人也伪装得好, 所以, 短短时间内, 叶桐还有些不能适应他身份的转变。总觉得这个人很厉害，很有手腕，很会算计人心……
算计人心其实没什么不好, 但城府太深，太会算计，始终会叫人少了点亲疏感。
何况，人家如今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臣妇参见陛下。”远远的，叶桐就行礼请安了。
走得近了，魏昭才朝她抬手让她起身。不过也没多言，他直接走了。
叶桐没敢东张西望，小心翼翼跟着小太监进来殿内去。进去后，又给叶榕请了安，叶榕笑着让她坐说话。
这还是叶桐第一次来皇后宫里，有些小小的好奇，不由得就四下打量起来。
叶榕命人看茶，然后笑着问叶桐：“你跟妹夫过得可好？”
叶桐岁数不大，也就才成亲不久。不过，这话想来问也是多余的，看她两颊微红眼含水光的样子，想必是过得好的。
果然，叶桐颇有些羞涩的样子，点点头：“挺好的。”
叶桐是家里几个姐妹中年纪最小的，叶榕身为姐姐，多少也疼她一些。见她嫁对了人过得好，叶榕心里自然也高兴。
叶榕说：“徐彦不错，年轻有为模样也好。他父亲就一个夫人，没纳过妾，听说院子里也干干净净的。想来，儿子像父亲，日后，妹夫肯定也会待你始终如一。”
叶桐便套近乎说：“他敢待我不好！他若是待我不好，就不怕我进宫找皇后娘娘吗？”
叶榕笑说：“那我也不能给你们断家务事啊。”
叶桐撇了撇嘴巴。
叶榕直接问：“你今儿进宫来找我，就只是跟我叙叙旧这么简单？”
叶桐忽然想起正事来，表情立马就严肃了几分。
她左右看了看，叶榕将近身伺候的宫婢打发到了外面去候着。
“现在可以说了吧？”
叶桐说：“是……夫君让我进宫来的。是……有关嬴家的事情。”叶桐心里自然知道此事的事态严峻，所以，说起来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叶榕说：“我也猜到你是为了这事来，毕竟，嬴鸿如今的夫人可是你夫君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那他是想你来说什么？”
叶桐说：“夫君说，不如他出城去找嬴家人谈一谈。他说，陛下是仁德之君，从他的谋略就可以看得出来，是不希望起内战的。一旦双方真动起手来，死伤的，可都是大康子民。大康才改朝换代，朝心尚且不稳，这个时候若是再打起来，肯定更是影响民心。而且……而且说不定很多邻国会趁虚而入，到时候，岂止是生灵涂炭。”
叶榕也严肃起来：“既然是徐将军的意思，为何他自己不来找陛下？非得让你进宫来先找我。”
叶桐这才老实说：“是我心甘情愿的。长姐，徐央央是我婆母的亲闺女，我婆婆这辈子就得这么一个闺女，若是嬴家真跟朝廷干起来，受伤的肯定是央央。我们都知道，嬴王于陛下来说是杀父之仇，陛下不可能饶他不死，也不该饶了他。可，当初那场宫变，与嬴鸿无关。”
“所以，长姐，你可不可以劝劝陛下。杀该杀的人，饶该饶的人。”
叶榕说：“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嬴家本来就是理亏的一方，况且，此事你姐夫不可能会退让。嬴王是杀定了，但是嬴家……又怎么可能再由着他们带那么多兵拥那么高的权？”
“别跟我说你们都信得过嬴鸿人品，这些都是空话。若日后嬴鸿真的反了，谁又能负起这个责任？”
“桐儿，你该知道的，这种血海深仇，不是你死得彻底，就是我亡得干净，没什么情义可讲，哪怕是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可是……长姐……”道理叶桐都是明白的，但是她毕竟年纪还小，思虑得没有那么深入，加上这些日子来婆婆都因为这事病倒了，公公和夫君虽然坚强，但也是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她实在不愿看着他们那样。
所以，叶桐跪下来求叶榕。
“长姐，我求求你了。姐夫那么爱你，只要你去说说情，他定会退一步的。”
“桐儿，你起来。”叶榕忽然彻底冷肃下来。
喊了几声，见叶桐不肯起，叶榕索性就让她跪着。
叶榕说：“因为他爱我，对我好，所以我就该无条件利用这份爱吗？所以我就该明知道那是他的痛，明知道没有退步的可能，也去利用这份感情逼迫他吗？你心疼你的夫君，心疼你的公公婆婆，我又何尝不是？”
“正是因为他爱我，所以我才不能去。别人可以不理解他，但是我不能。”说到激动之处，叶榕心绪有些不稳定，“任何人都可以背叛他，唯独我不能。若是连他最亲最近的妻子都不能思他所思想他所想，那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好了，你也不必在我这里跪着了，先回去吧。”叶榕下逐客令，“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漏转述于陛下圣听。但至于怎么做，全权由陛下裁夺。你回去也告诉徐家，就说多思无用，陛下愿意退步，那是陛下仁德，就算不退，那也是理所应得。”
叶桐还是第一次见长姐发这么大的火，又想着她如今的身份，就不敢再多嘴了。
叶桐走后，叶榕去了勤政殿，把方才叶桐说的话都告诉了魏昭。
魏昭摸了摸下巴，倒是松口说：“既然那个徐彦想从中周旋，朕倒也愿意看看，这徐家到底想怎么个周旋法。”
叶榕说：“你当真让他去？”
魏昭点头：“徐家三房的父子还是信得过的，何况，我细细想了想，觉得就眼下形势来说，或许先派他们去劝嬴家投降是最好的法子。”
叶榕撇嘴：“说的容易，那你觉得嬴鸿肯吗？”
“肯不肯的，再说。但既然徐家父子这么愿意替我跑这趟腿，也不能叫人家心寒了。都是亲戚，给个机会，日后好说话。”
叶榕哼道：“你现在倒是顾着亲戚情分了？我可是才把桐儿骂了一顿。估计她现在都怕我，日后想必是不敢来找我了。”
魏昭手搭在妻子肩头说：“你的情，为夫记在心里。其实没事的，你如今毕竟是皇后，与从前不一样，该摆架子的时候就得摆架子，你仗的是朕的势。”
叶榕懒得听他说这些，现在甜言蜜语，指定又憋什么坏呢。
次日魏昭把徐彦叫进了宫里来，让他去城外和嬴鸿谈判。徐彦是嬴鸿大舅兄，所以他一出城，立即就有人去报给嬴鸿知道了。
听得探子报来的消息后，嬴鸿垂了眼睑。沉默了一瞬后，去了妻子那里。
嬴鸿动作也挺快的，察觉到要出事后，立即带着母亲妻子出了城。而魏昭，也没打算杀嬴家女眷，但是嬴王，他是不可能饶过的。
徐央央也不大，才十五六，夫家出了这种事，她也早吓坏了。
“你哥来了。”一进门，嬴鸿直接说。
这些日子徐央央很想念娘家人，想爹爹想哥哥，更想娘。听说哥哥来了，徐央央眼里立即有了光，忙问：“哥哥在哪儿？”
又觉得不对劲，皱着眉心问：“他怎么能出来的？”
嬴鸿：“想是宫里的那位放他出来的吧。”
徐央央又怕：“真要跟新帝打仗吗？我……我有些怕。”
嬴鸿没说话，只是凑近一步，手把妻子揽入怀里抱着，让她脸埋在自己胸口。
“有我在，你无需害怕。”
又说：“你哥哥想来是找我谈事的，一会儿先让你们见一面。”
徐央央徐彦兄妹见了一面，但因为徐彦出来是忙正事的，所以，兄妹叙旧也没多长时间。之后，徐彦嬴鸿单独去谈。
徐彦消瘦了很多，还很年轻的一个少年，如今愁得跟一个小老头似的，成日的愁眉不展。
“你还真打算造反？”徐彦声音都是疲惫沙哑的，“一旦走上这一步，真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嬴鸿冷漠：“你今天来，是给宫里那位当说客的？”
徐彦：“那不然呢？你以为我来是找你叙旧的？”
嬴鸿冷哼一声，冷漠的笑：“所以，这么快所有人都俯首称臣了？”
徐彦严肃道：“听父亲说，其实朝中本来也是很多老臣暗暗对之前的那个皇帝不满的。起初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不服，还能站出来说话，后来渐渐的，也就不说了。但不说不代表信服。再说，当初夺位，原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嬴鸿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徐彦继续说：“陛下说，他可以不杀你，也愿意放过嬴家女眷。但他的底线只能是留你们性命，但日后，你们怕是只能过普通百姓的日子了。而且，你们以后必须离开京城，三代以内，不得入京，不得参加科举。”
“你自己想想，陛下有禁卫军十数万，还有京中各勋贵支持他。若他真想赶尽杀绝将你们嬴王府满门抄斩，他会放着你们在城外不管吗？他那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一旦开火，势必两败俱伤。”
“你们有私怨，可能你心中不服他。但你我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凡事该换角度思考。你若是他，当初好端端的，父母被杀，整个家都被血洗了，你会怎么做？我知道你可能心里会不高兴，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若是当年先太子登基，若是没有你父王帮当年的九王谋朝篡位，大康会比如今繁荣，百姓会比现在安乐。”
“不是自己的到底不是自己的，抢来的始终要还回去。若你说当年是成王败寇，那如今你们败了，陛下又给了退路，为何不走？难道，非得闹得家破人亡民不聊生才好是吗？”
徐彦还算公正，心也是偏向如今的这个皇帝的。
“你还有妻子，还有母亲。日后，你还有儿子，还有女儿。富贵日子是过不了了，但平凡的日子未必不好。你想想你妻子，央央她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种苦？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仗不打，你们是双赢，但若是打了，你将一无所有，陛下除了损失一些兵将，并没什么损失。”
“他早得了人心。”
“鸿之。”嬴王妃忽然走了进来。
徐彦见状，立即过去请安。
嬴王妃严肃看着自己儿子：“徐将军说得对，既然陛下肯给咱们路走，咱们也该顺着杆子往下爬。知道你孝顺，但是你爹这命，你是救不回来了。就算有那么一成的机会能救回来，也是得付出巨大的代价，不值得。”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说完儿子，嬴王妃又看向徐彦，“既然陛下是派你来谈的，那么也请你转告陛下。若是他肯留我家王爷一个全尸，肯让我们把王爷带走回老家乡下安葬，他说的这些条件，我们都能答应。”

第161章 大结局（下）
既然是谈判, 自然得周旋几个来回慢慢谈。但好在是有得谈的, 虽然徐彦觉得留全尸可能会有些悬, 但是, 把嬴王尸首让嬴家人带回乡下老家安葬, 还是可以争取的。
只要嬴家肯退一步, 徐彦此局面就不是僵局。
徐彦走后，嬴鸿对自己母亲说：“父亲于新帝乃是灭门之仇, 他如今能不计较嬴家满门已是格外恩赏, 又如何会答应留父亲一个体面？不对父亲极尽羞辱, 他又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先太子。”
嬴王妃手扶着桌沿, 慢慢坐了下来说：“我知道。”
嬴鸿立即朝母亲扫去一眼，垂了眼眸来，心中已然猜得到母亲的意思了。
果然，就听那边嬴王妃说：“我的目的, 自然不是求陛下留你父亲全尸。但既然陛下有诚意，找人来谈判, 想来也是不希望开战的。所以, 我先提出一个他做不到的要求，之后再慢慢周旋, 各自退一步, 也就能达到我的目的了。”
嬴王妃叹息一声, 也承认：“你爹爹有好，也有错。而辅助从前的九王屠杀东宫，便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情。他有野心, 你姑母也有野心，但母亲没有。所以，当年为了此事，母亲与你父亲闹了很大的不愉快。”
“但到底是夫妻一场，他始终是爱我的，也对我很好。我想着，不管陛下处于他什么刑罚，只要最后能把他尸骨带走，也算是圆满了。”
又对儿子说：“这就是报应，是咱们嬴家的报应。我原以为咱们一家是留不得一个活口了，没想到，新帝仁厚，并未赶尽杀绝。鸿儿，即便日后不再有荣华富贵，即便以后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也要做力所能及之事报效朝廷。”
“做不了官，我们可以做生意。日后你跟央央有了孩子，有了孙子、曾孙……他们不能参加科举，但却可以从军。人如果想好好活着，便可以活得多姿多彩，活得有价值。娘别无它求，如今只希望你们兄妹几个好好活着，好好做人。”
“娘这里还有点钱，咱们去乡下做点小买卖。你弟弟性子暴躁生性狂妄，他怕是心中怨气不少。日后，你该管教的还得严厉管教。”
嬴鸿答应了自己母亲：“是，孩儿谨记在心。”
徐彦回京后，立即进了宫。魏昭听后，垂头沉思一瞬，而后对徐彦道：“想给嬴贼体面，留全尸，这是不可能的。但嬴夫人爱夫情切，朕可以理解。徐彦，你再出城一趟，就告诉嬴家，说，朕会割了嬴贼头颅，卸了他四肢，挂于城门口示众三日。京城中人，可以任意对其尸骨打砸、吐口水、辱骂……极尽羞辱。过了三日后，朕会命人将其尸骨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你跟嬴夫人说，到时候，她的人可以悄悄去捡了尸骨带走，朕不追究。”
于是徐彦又立即跑了一趟城外，嬴夫人答应了。嬴家的事情和平解决后，叶榕去了宫内关押嬴凤的地方。
嬴凤之前是被高宗关起来的，后来魏昭入宫后，也一直将她关押看管着。叶榕从魏昭那里讨了个准后，去了嬴凤那里。
嬴凤虽然被关押，身边也没什么亲信心腹，但京中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之人。嬴家一夜之间成了罪人，嬴凤自然也从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沦落为罪人之女。管事的人为了讨好新君，自然对嬴凤百般羞辱。
不让她吃饱，就算送饭来，也是馊掉的饭。但好在嬴凤不是那种娇气的人，馊饭也能吃。
她已经挺久不见外面阳光了，当殿门“哐当”一声打开，缕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嬴凤还有些不习惯。
迎着刺眼的光，嬴凤看到一个纤长的身影朝自己走来。走得近了，她才瞧清楚那个人的脸。
她冲她笑了笑，然后起身行礼。
叶榕说：“我来看看你。”又指了指一旁，“你也坐吧，坐下来一起说说话。”
“多谢皇后娘娘赐坐。”
叶榕直言说：“你是愿意留在宫里，继续呆在敦郡王身边，还是愿意随你母亲兄弟离开京城。”
敦郡王是魏昭赐封给之前的太子朱寅玮的封号，这事，嬴凤也知道。
嬴凤没有犹豫，只说：“多谢陛下与娘娘的厚爱，罪女没有想到，行至此，还能得一条生路。母亲年迈，需要人照顾，罪女愿意去照顾母亲。”
嬴凤的这个选择，倒是不出叶榕意外。
她明知道敦郡王心中没有她，又明知道母亲兄弟已经获了罪，成了庶人，她又怎么还会愿意留在京城享福呢？
叶榕点头：“既然你做好了选择，等过几日，便放你出去。”
说罢，叶榕起身欲离开，嬴凤却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我两次害你，你可知道？”
叶榕点头：“我知道。”又说，“但我明知道你害我，却也将计就计算计于你，你我之间两不相欠。我也知道，你当时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不怪你。”
嬴凤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心里好受多了。嬴凤身子瘫软在地上，一个人捂着嘴巴泣不成声，叶榕也没安抚她什么，直接离开了。
魏昭给朱寅玮郡王之位，乃是与高宗之间达成的互换条件，而且，朱寅玮敦厚憨纯，也无野心，所以，魏昭倒是不愿赶尽杀绝。但对之前的顺王朱寅珩……朱寅珩与荣国公府顾家交情很深，且这个人也是个极为能忍的，魏昭对他信不过。
但又想着其实他这短短十数年来活得也跟个笑话一样，若是真下狠手赶尽杀绝，魏昭也做不到。连嬴家家眷他都能放过，何况是朱寅珩？
既然暂且没有决定，魏昭便一直让他继续住在顺王府内。只不过，依旧派不少人将顺王府阖府团团围住，也算是暂时罚了他禁闭。
新帝登基，改朝换代，起初几个月有很多事情要忙。到了年后五六月时，魏昭才渐渐闲了下来。
处理完奏折，魏昭展臂伸了伸懒腰，正欲起身往皇后宫里去，却有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说：“荣国公府顾家大爷顾旭求见陛下。”
“他来干什么？”
魏昭登基后，一应论功行赏，但顾家不但没得封赏，反倒是被魏昭变着法子收了权。顾家也从先朝时候的一等公府，变成如今无人问津的“落魄”贵族。
新朝新气象，新君自然也有自己宠幸的朝臣。而顾家，早不是当年。
魏昭登基后，进一步实施了军制改革。把此事继续交给了刑德裕，如今的刑德裕有新君全力相助，自然事情开展顺利。
朝廷把原本散落各勋贵府第的军权一点点集中握在了自己手里，皇权也更加高度集中。
顾家的兵，又被趁机收回大半。
“让他进来。”魏昭吩咐一声后，转身坐了回去。
顾旭进来后，朝着上位行了大礼。
魏昭也无需跟他客套什么，只问：“顾将军进宫来，所为何事？”
顾旭道：“回陛下的话，臣进宫来，是欲求陛下一道圣旨。”
“什么圣旨？”
顾旭忽然一撩袍子，在魏昭面前跪了下来。
“南境水匪肆意猖獗，请陛下下旨派臣前去剿匪。”
魏昭可没忘，前世的时候，南境混乱不堪，正是顾旭顾昶兄弟给摆平的。撇开别的不说，顾旭顾昶兄弟的军事才能魏昭还是欣赏的。
沉默一瞬后，魏昭道：“南境之地苦寒，生存环境严峻。顾将军，你当真愿意前往那等苦寒之地替朕解忧？”
顾旭单膝跪地说：“替陛下分忧解难，乃是臣的职责。若陛下应允，臣若无能替陛下解忧，臣任陛下责罚。”
魏昭摆摆手：“你的能力，朕还是知道的。你既有报效朝廷的心，朕又岂能寒了你的心。你先回去，此事明儿早朝之上朕再与群臣商议商议。”
顾旭也不多逗留，只抱拳退下说：“臣多谢陛下。”
顾旭想去南境之地，一来的确是因为那里官匪勾结混乱一片百姓民不聊生，他有心想替百姓做点事情。二来，既然拥有那些记忆，他最美好的时光，自然是在南境之地。有生之年，他都会呆在那里，直到老死。
出了勤政殿，顾旭朝皇后寝宫方向看了一眼。但也只是停顿片刻，片刻驻足之后，顾旭便大步离去。
没几日，派顾旭顾昶兄弟前往南境的圣旨便下发去了顾府。其中一条也说，为了体恤顾家兄弟为朝廷办事，特意准许兄弟二人妻妾一同随行。
说是准许，其实就是下命令，命顾昶一妻一妾跟随同往南境之地。从京城往南境，长途漫漫，日后再想回京，可不是容易事。
樊昕倒还好，得知此消息后，并没什么反应。或者说，她也早在这深宅大院呆够了，能去那等地方，兴许会是她的重生。但叶桃却不一样，她根本不想去那等苦寒之地，她又不傻，不会不知道此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此事也不是叶桃能左右的，叶桃再哭再闹，如今也没人理她。
八月十五中秋之前的一日，魏昭陪着妻子回娘家来省亲。叶榕夫妻去叶侯府的时候，恰好魏二夫人也在。
刑氏朝女儿招手：“你来得正好，咱们家，或许又要办大喜事了。”
听说是喜事，叶榕十分高兴：“什么喜事？谁的喜事？”
刑氏朝魏二夫人那里望了眼，见她自从得知儿子心意后嘴巴都没合拢过，她也跟着高兴，于是拉着女儿说：“魏家的二爷看上了你舞玉妹妹，你舞玉妹妹也对魏二爷一见倾心。你说，这是不是大喜事？”
叶榕万万没想到，舞玉表妹竟然和鬼爷……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日子定了吗？”又给魏二夫人道喜，“娘，给您道喜了。”
魏二夫人心里高兴，但面上总得矜持几分的，她笑着说：“舞玉还小，你外祖母舅母如何舍得？所以我想，可以先商议定亲，等过两年再迎娶过门不迟。”
桂圆一旁插话：“那可真是双喜临门，奴婢还得给二位夫人道喜呢？”
刑氏：“怎么，你主子给你择了夫婿？”
桂圆脸一红，声音低了一些：“哪儿的事，奴婢一辈子都跟着主子，哪儿都不去。”
“那就是蜜饯有喜事？”
桂圆道：“娘娘有喜了。”
“啊！”刑氏和魏二夫人同时惊叹，相互望了眼，而后兴奋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显然是都没想到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刑氏问。
叶榕倒没什么反应，她已经过了高兴的劲儿了。
“就这几日。”她说。
于是魏二夫人并刑氏两个就开始围着叶榕转起来，交代了许多注意事件。叶榕听着她们在自己耳边唠叨，一脸的幸福。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