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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古早追妻火葬场
作者：嘉紫升
内容简介
 温润理智美人受X两世追妻一世火葬场权贵攻 沈余当了宗楚五年情人 他年轻、漂亮、懂事 是个完美的替代品 沈余23岁生日那天，宗楚在给夏家小公子夏实然过22的成人礼 夏实然是宗楚人尽皆知的白月光，圈内都传宗大少心疼人，想留在今天给夏实然定个身份 至于沈余？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玩物 只不过这玩物还算顺眼，所以在身边多留了几年 他们没等来夏实然的身份，等来了几百公里外沈余的电话 旁边人瞅到了沈余名字，调侃：来兴师问罪了 宗楚转着火机，笑着说：年龄小，太黏人。 沈余说，宗先生，再见。 后来据媒体传，那天汇集了北城大半头面人物的宴席还没散，一向风度翩翩的宗家掌权人阴沉着脸满手血闯了出来，他死抓着手机，哑着嗓子一声一声威胁， 沈余，你什么意思？你他妈说话！你他妈给我说话！ 跟了北城宗五爷五年的少年死了 他名字成了北城上层圈三年不可说的秘密 --- 重来一回，沈余想换个活法 离开宗楚，是第一件事 排雷：攻前世又狗又狠、爱到骨子、占有欲死强、心狠手辣、自大狂妄，重生会跪着求（怕有人杠我，得攻有记忆后） 1.不珍惜的人不值得被原谅，前世双死结局，重生HE 2.受非恋爱脑 3.想写个完整的故事，不会为虐而虐，也不会靠崩人设推进剧情，该有的甜不会少，但攻对受占有欲死强，死也不会放手，重来前后都不会改--能看得出来是古早狗血流了吧baby们！不能接受的放过自己放过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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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卡，结束！大家辛苦了啊！”
“导演辛苦。”
“沈老师辛苦。”
“沈老师……”
随着导演响亮的卡声一响，拥簇的摄影棚里头立马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收工声和招呼声。
八月尾巴，正是酷暑天气，这时候虽然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因为拍摄需求早早关了制冷的拍摄棚里还热得像个蒸炉，工作人员手脚麻利的收着器械和打光道具，抓紧回去好补个眠。
录制台上，导演一手抹着脑门上热出来的汗，一边看着面前的青年，半晌才深沉沉的叹了口气，
“小沈啊，拍摄还得有两天，高-潮得补点镜头，你看你这，虽然咱们化妆师手段有那么两下，你也不能总考验人家小姑娘技术不是，那武术就先放放，啊，我和刘导熟，他找那武指厉害着呢，你且等着进组再跟着练就行。”
导演对面站着的是名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他穿着代言品牌的最新款夏季运动服，造型被弄得有些夸张，抓出来的碎发下的眉眼却温润又漂亮，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完美融合在这张脸上，哪怕是夸张的造型都被衬托出一点温润的感觉。
青年这时候正微弯着身体，白皙到透明的手指穿过浓黑的发丝，撩着额前汗湿的头发，方便化妆师卸妆，听见导演这话，抿唇笑了笑，说：“我知道了，给您添麻烦了，导演。”
半昏半暗的灯光下，青年一对琉璃色的眼珠闪着淡色的光辉，一眼看上去，精致得好像个假人，只除了脸侧连接脖颈处那有一大块突兀的青色，大小有人巴掌大，还沾着点没卸干净的粉底，看起来十分渗人。
沈余工作不要命，是业内出了名的，就是他背后有颗什么都不干都能坐着拿奖的大树也没见有什么变化。
导演深知他就是随口一说，摇着头背着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晃晃悠悠的走了，临走还忍不住念叨，
“你这孩子，光是糊弄自己！用力也得一个限度，年轻人，注意着点身体，注意着点度，不为着谁也得为着自己不是！嗨，现在的小孩啊---”
沈余默默听着，脸上始终带着笑。
化妆师是品牌方的老人，和沈余也是老搭档，动作熟练又快速的给他卸好了半妆。
她手指小心抓着沈余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左右检查了遍，确认都卸干净了才开始收拾自己东西，语气不太妙的附和刚刚导演的话：
“好了，回去洗洗脸就成，可别偷懒不洗啊，明天就得烂脸！还有---沈哥，你也太不小心了，隔三差五就得带点伤，知不知道粉丝可是每次都在我微博下边喊小心点别伤到她们的神仙哥哥啊。”
小姑娘抱着收拾好的化妆包，假装抱怨着。
沈余莞尔，他摸摸颈侧的青色，轻声说道：“让她们放心，我会好好的。辛苦，改日叫笑笑请你吃饭。”
“啊！”
“哎！”
俩小姑娘发出了不同的声响。
化妆师朝他和王笑笑做了个鬼脸，心满意足的一蹦一跳的走了，走之前还在强调：“沈哥说的，笑笑你别忘了啊！”
王笑笑嫌弃的挥手：“快走吧你，见天惦记着我们沈哥这点辛苦钱。”
她扭头看青年，视线忍不住往沈余颈侧的伤上瞥，润白的皮肤上那片青色怎么看怎么扎眼，这样的伤，沈余身上还有三四块。
她扁着嘴，生气的压低声音：“沈哥，我都说了不该去，您还去，这要是被宗先生见到，又得心疼上好一阵时间。”
沈余敛着眉眼，嘴角微微勾着，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外套，道了声谢往外走，一边睨她，一边轻轻哂笑，
“小丫头，最近话越来越多了，我看你是怕被李哥训话才对。”
王笑笑被戳中马脚，吐了吐舌头，委委屈屈的说：“我当然怕啊，他就不敢对你凶。”
沈余呼出口冷气，裹紧外套，轻声道：“放心，宗先生今天回不来，明天的飞机。”
“今天---先去酒店呆一晚。”
宗楚明天的飞机，落地后去老宅待一天，再办点公事，和他那几个好友约上一约，轮到找他见面，怎么也得三两天后，正够他养好伤。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见了，沈余不想闹得不愉快。
最初他狼狈的带着一身伤回来，宗楚的脸足足沉了两天，整个公馆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
总助卫臣好言好语提点他，让他仔细着点自己，别总在宗楚在的时候搞得一身伤。
那会儿沈余和卫臣还没那么熟，听他这么叮嘱还有些窘迫，但沈余记下了，从此认真刻板的执行。
宗楚于他而言是金主，是恩人，同样还是小心埋藏在心底的那个人，他不想…让宗楚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青年垂着视线，摇头轻笑了声。
王笑笑疑惑看他。
沈余收敛笑容，轻声道：“走吧。”
沈余的母亲有些精神上的问题，宗楚也知情，起初男人没在意，后来发现沈余每次回来身上都少不了青青紫紫，大发雷霆了一顿，差点直接禁了沈余去看望。
沈余那会儿自觉心虚，由着盛怒的男人折腾了几次，从那之后就转成了偷偷摸摸的去看，因为他对宗楚过于了解，算着时间办，还真没露过馅。
沈余裹紧外套，压住心底的期待，在助理嘟嘟囔囔中吸了吸鼻子。
天气冷了，宗楚离开的时候是不是没拿厚衣服？也不知道卫臣会不会提醒。
不过哪怕是提醒了，依照男人那个脾气，多半也不会在意。
他出神的想着，直到被一声“沈老师”打断。
品牌方财大气粗，直接包了拍摄基地中心楼的整三层，午夜零点，大厦里还来来往往都是行色匆匆的人。
“沈老师辛苦了！”
年轻的演员满脸敬仰的看着他，动作略微有些拘谨，看起来是想和他握手。
沈余回过神来，视线落在身前的年轻人脸上，对方瞬间脸色涨红，动作更加无措，结结巴巴的说：“那个，沈老师好巧，外边已经黑了，您回去务必小心慢行！”
问候的话被他说得好像背的模板。
沈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谢，你回去也小心。”
小年轻立马精神起来，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军姿，朗声说：“谢谢沈老师关心！”
这回连王笑笑都忍不住笑了，对方大着嗓子喊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大庭广众，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连声告别了，临走还表情十分严肃的鞠了个躬。
王笑笑臭屁的说：“沈老师，您老人家魅力也太大啦。”
沈余敲她脑门。
沈余在圈里沉浮了五年，名气怎么也说不上小，不过因为走得不是流量路线，所以也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圈内追崇憧憬他的却不在少数。
让这个灯红酒醉利益至上的圈子里的人表面上都对他客客气气，沈余自认还没这么大本事，他们看得自然是他身后的人---
宗家这辈掌权人，
宗楚。
但是圈子里那些有性格的大导演们却不会因为权势就低头亲近某个人，甚至捧着资源送他手里，他们看得是沈余这个人本身。
沈余出道五年，身上的奖项不下数十个，没有一个是凭着和宗楚的关系得来的。
他进这一行实属阴差阳错，当初还差点吃个闷头大亏，不过好在亏没吃，还因为此遇见了宗楚。
沈余十分想得开，人成年了，考虑的也就更多更现实一些，入这行虽然不是他本意，但是高薪却能让他解决当时的困境。
沈余接受了，自此摸爬滚打了四年，这是他一贯的性格，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多艰难的环境也不会击败他。
喜欢一个人，同样如此。
沈余一路被打招呼，直到走到门口攀谈的后辈才少了。
到了大厦艺人专用的侧门前，王笑笑把他身上的外套拉紧了点，先做贼一样往外边探了探头，确认没有媒体偷拍后才让工作人员打开专用的小门。
因为沈余的特殊身份，尤其受到媒体的喜爱。
那位出手大方，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十分乐意给点钱打发媒体来彰显自己对情人的体贴，跟着沈余的狗仔媒体这俩年也就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沈余不喜欢工作之外的镜头，但是宗楚既然这么做了，他也就从来没有解释过。
要是剥丝抽茧一点，或许把宗楚这么做的原因看成是对他的在意。
王笑笑在照顾沈余这方面简直就是个全能型人才，知道他不喜欢偷拍，出了门，也不知道怎么从精致的小挎包里抽出来一个斗篷，蓬一蓬就把沈余整个人蒙起来，完后满意的点头。
沈余哭笑不得，他像颗被装点得准备过冬的树一样被王笑笑领着走，直到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沈少爷。”
“六哥？”
沈余心里一咯噔。
他摘掉帽子，看着来人，叫了声人，身旁的王笑笑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哭脸。
“少爷，王小姐。”
被称作六哥的男人沉声招呼，他身高将近一米九，大块头，胳膊粗的几乎能和牛比，是宗楚的得力助手之一，专门为他处理琐碎杂事。
沈余听过那个圈里的人给景六的称呼，什么退役佣兵、退隐枪王，总之听着就像是中二病幻想中的人物，别人给他面子，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景六，毕竟用景六来接人，的确是天大的大材小用，而这一接，就是四年。
只要沈余见到景六，就证明宗楚要见他。
要是平时沈余这时候已经压抑着不住心里的雀跃，想见宗楚的人上到集团领导，下到小锣罗媒体，排队都看不到头。
他虽然说是宗楚的枕边人，实际上半个月见不到人也是常事。
不过好巧不巧，正好赶上今天。
沈余忍不住苦笑。
那块青色在青年偏白的皮肤上极为显眼，以景六的眼力，沈余摘帽子的时候自然注意到了，但他目不斜视，仿佛什么也没见到一样，微微躬了躬身，“沈少爷，先生要见您。”
他平直的叙述，完全不是问句，沈余是拒绝不了的，他也不会拒绝。
而且这个时间，宗楚应该是刚下飞机就要见他。
沈余垂下眼，微微抿了下唇，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点。
虽然有些不巧，但是他却有些隐秘的高兴。
“笑笑，你先回吧，我和六哥走。”
他侧身，轻声叮嘱：“别忘了给我发车牌号，看着司机面善再坐---”
“哎呀沈哥打住！我都二十多了！别总把我当小孩似的！”
王笑笑跳脚，不过景六在前，她不敢太活跃。
小姑娘鬼鬼祟祟的看了身边的大块头一眼，豁出去一把抓住沈余往身边摘，这次景六动了，他眉毛皱了皱，开口：“王小姐，您请注意分寸。”
宗楚对自己的人有疯狗一样的洁癖，他沾过的东西，眼皮子底下就不能被任何人动。
对沈余的偏执尤其明显。
看不到还好，要是被看到，两边都得倒血霉。
王笑笑显然业务熟练，没等景六皱眉就已经压低声音快速在沈余耳边说：“沈哥，还记得昨儿咱俩看到的没！要是宗先生生气，您就照着那个学！”
她说完，麻溜的站直了，抱紧了包包一边憨乎乎的傻笑一边赶紧往相反的正门跑，还和景六皮：“六哥，我就是和我沈爸爸嘱咐两句！您多担待，我走啦！真的走得远远的了！回去注意安全！拜~”
小丫头片子，逃得倒是比谁都快。
沈余哭笑不得。
按照昨晚上的学---
学那种东西？
她倒是敢说。
他嘴角窘迫地动了动，最后只是裹紧了衣服，低着声音说：“六哥，走吧。”

第2章
宗楚这个人，是北城人人恨不得离八百里远的阎王。
权势是一面，疯狗似的性格则是另一面。
在他面前耍小心思，有九条命都不够使。
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在视线中飞驰而过。
终于偏凉的夏风吹着动城市中的纸醉灯谜，万家灯火。
沈余斜窝在法国进口真皮的后座，冰凉的皮质上边蒙着一层软软的毛毯，是接他的专用车，方便男人来了兴致，随时做点什么。
沈余半眯着眼，半昏半暗的路灯快速掠过他不笑时稍有些清冷的脸侧。
他和着小凉风，指节轻点着软皮，心里的高兴逐渐平复下来，漫不经心的问：
“六哥，先生怎么回来这么早？”
景六一板一眼的注视着前方，“会议提前结束，老夫人生日在即，宗先生便提前了一天回来，好为老夫人选个称心的礼物。”
三句话，三个点。
这就算是客气的提点了。
沈余真诚道了声谢，景六一言没有再发，他也就重新把视线落在车窗外的景致上。
沈余跟在宗楚身边四年，年年让那个光鲜的圈子震撼。
到了第四年，连宗楚身边的人都被惊动，暗暗揣测这位是不是要来真的。
沈余之前，宗楚身边从没有定下过人。
不是被吓跑的，就是被吓跑的。
宗家诺大的家世摆在眼前，偏偏一个爱慕权势的都不敢往上冲，这其实已经很大程度上说明宗楚这人来得比他背后诱人的权势更危险。
宗楚的脾气，就是拆到他少年时都勉强说不上一个好，少年火气最旺盛的那几年，听说把宗老太爷气得直跳脚，又拿这个虎狼豹子脾气的独孙无可奈何，最后只好把他扔到营里真刀真枪压了几年火，几年后，人是回来了，穿上西装，倒还真有个人样，脾气看起来也稳重了，不过那都是西装下的表象。
沈余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片拳肉撞击声中。
那会儿宗楚还不是现在这位稳重的五爷，满身能把人燃尽的青年血气几乎要溢出来，点燃了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哪怕是到现在沈余也能清晰感觉到当时的悸动。
“沈少爷，到了。”
景六一板一眼的声音把沈余从恍惚中招回神来。
“---嗯。”
沈余应了声，他眯着眼，手背抵着额头清醒了两秒才下车。
穿着中西式结合西装的老人已经面色和蔼的等在院前，见他下车，小跑着来招呼，手里还拿着蓬松的狐狸毛外衣。
白松软的一捧，稳稳盖到他身上。
沈余从一片白软中冒出头来，看到这位半百的老人时，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稚嫩的青年气。
“德叔，这么晚了您还出来干什么，我自己走也是一样的，迷不了路了。”
沈余温声说道。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在自己的圈子里已经算是个‘老’前辈了，不过在家里老人面前却还只是个刚走出家门的小娃娃。
老人瞅见他就跟着一笑，乐呵呵地在前头引路，“那哪行，这不合礼数。”
德叔是从宗氏老宅调过来的人，也是从小看着宗楚长大的老人之一。
景六驶来的是庆德公馆。
除了老宅，宗楚最常到的落脚点，也是一年前沈余一步‘登天’，搬去宗氏老宅前的住处。
这地方名字听着古朴，地段也和名字一样处处显着金贵，地处市区内最昂贵的地皮，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
宗家泼天富贵，这处地方的大面积庄园也不过是个临时落脚的休憩地。
装潢比对上一辈的样式，由海内外知名的设计师亲自操刀，废了三年心血，进门就是曲折的草坪流水，宽敞的庭院，里边还有个雕红楠木打造的小亭，主宅则是个层层花园里包围的五层西洋小楼，旁边爬着绿油油的爬山虎，中西结合，很有三四十年代那会儿的民国风情。
从园丁精心打理的花园路过时，边上停着几辆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扎眼豪车。
沈余看了眼，心里有了猜测。
果然，德叔紧接着就在他耳边压着嗓音说：“那几位来了，正和五爷说正事，您过会儿啊，避着点。”
沈余动作没有停顿，缓慢的露出个笑容，点头说：“我知道的，从小门走。”
德叔口中的‘那几位’里有位人尽皆知的金贵少爷，是宗五爷货真价实的竹马，夏家最小的小公子夏实然，从小就跟在宗楚屁-股后边长大，被夏家护的严严实实，清风朗月、不谙世事，也是宗楚唯一的心上人。
这种身份，很明显，沈余能避则避，他也不会没有眼色的凑上前给对方找不痛快。
他只远远见过那位小少爷一面，要说如果有人能称得上和宗楚门当户对，也就只有对方配得上这个词。
而他和宗楚，往浅了说，是场不甚明码的交易；往深了说，他也只不过是宗五爷得趣的一个小玩意。
沈余没有多求过什么，他和宗楚本身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等宗楚开口，又或者不需要宗楚开口的那一天，他会收拾好自己回归原本的生活。
不过今天似乎一路倒霉透顶。
卫臣直挺挺堵在侧门前，看见德叔点头致敬，而后面无表情的推了推眼镜，比了个请的手势，“沈少爷，五爷在等您。”
沈余停下动作。
德叔表情也顿了下，他打量着安静的里间，忍不住说：“五爷不是在谈正事？小少爷也刚回来……”
“没关系，德叔，我去。”
沈余拦下德叔没说完的话，笑了笑，他轻声对老人说：“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拿件外套？”
德叔知道他性格，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卫臣，只能无奈应下，吩咐人去拿件不太夸张的外衣。
沈余换了衣服，外套领子足够紧，恰恰好能盖住伤口。
卫臣和景六都不是多嘴的人，而且涉及到沈余，他们也没有傻到上赶着报告惹宗楚不痛快。
沈余也没想能完全掩盖过去，只是想错开这一段时间。
至少在那个清雅的人面前，他想保留一点难看的自尊心。
沈余喜欢那个强势又给他无限安全感的男人，但是有些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宗楚的生长环境造就他不会体谅别人，没人是例外。
沈余换好衣服，安抚的拍了拍老管家的手，跟着卫臣往前厅走。
公馆里边的地板是明晃晃的深色大理石，卫臣的皮鞋踩在上边，脆响脆响的，走的近了，逐渐能听到里边的交谈声和笑声。
“哎我说，老宗，李氏标的S市那块地皮---”
随着最后一声脚步声落下，大厅交谈声瞬间止住。
卫臣稍稍让了让身，把身后的沈余露出来，朝沙发上的男人叫了句：“五爷，沈少爷到了。”
沈余还穿着品牌方略有些花哨的设计，脚底踩着夸张翅膀形状的球鞋，露出小半截线条流畅的小腿，上了啫喱的头发也难得刺刺的炸着，脸还带着半妆，活生生就是不伦不类的代言词，与沙发上人模人样的几人更是形成鲜明对比。
果不其然，一看他这模样，客厅立马响起了调侃的笑声。
“哎呦喂，小沈这是拍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么一副炸毛的样，哈。”
“哈哈哈，老宗，这可不怪我们啊，你这心肝儿今天实在是有点fashion！”
沙发主位，板正西装也藏不住一身腱子肉的男人随意倚在沙发背上，健硕的手臂搭着沙发一角，似笑非笑的看着沈余，笑骂了句，
“不伦不类，哪家的牌子。”
玩闹的调笑声明显低了下去。
沈余眼也不眨，“合作方的，小牌子，说出来五爷怕是也不知道。”
男人神色不变，手臂支着下颌盯着他看，薄唇弧度缓缓向下压着，成了一条平直的斜线。
宗楚五官生的是极好看的，就是放在帅哥遍布的娱乐圈都算得上是个罕见的帅哥，不过漫画一样快飞到鬓角的剑眉、大而深邃，却又被遮盖住小半扇的瞳仁又显得他十分凌厉，尤其心情不太妙的时候，被他那双黝黑的眸子盯着，就像成为案板上的肉块。
沈余温顺与他对视着，拉了拉裹在身上的外套，遮住露在外面的腿。
宗楚那能煞死人的脸色勉强好看了点，他黑黝黝的瞳仁盯着沈余，食指微挑，
“过来我看看，几天不见，你一声招呼不打就想直接去卧房，茶根，无情啊。”
沈余说，“没有，怕影响您谈话。”
男人笑了声。
沈余压下心中的不安，强装平静的往男人身侧走。
紧挨着男人另一侧，坐着一位穿着休闲服的青年，说是青年，实际上一眼看上去却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夹着一股清冽又温和的气质。
夏实然漂亮的眼睛微微弯着，像是完全不在意宗楚揽住沈余的动作，反而轻淡打量着男人身边的沈余，轻声问了句：
“怎么回来这么晚？五爷都等了挺长时间了，要是工作实在忙不过来的话，不如休息一段时间。”
大厅安静了一瞬。
他长得十成像夏家美貌出名的夏夫人，人畜无害的精致长相，嗓音也柔和得好像夏风。
言下之意却没有外表这么友善。
宗楚不止一次想断了沈余的工作，像朵和夏实然一样的花儿一样安稳被养在温室里，事无巨细全都有人一一向他汇报，这种态度在知道沈余经常去看望那个疯子母亲后一度达到了顶峰。
而实际上他也这么让人执行了，不过沈余那时候“胆大包天”，温声软语求了一周时间，还真让宗楚改了口。
夏实然背后有夏家，沈余没有。
他坚持这份工作，为的就是想要堂堂正正在宗楚身边，哪怕在外人的眼中无论如何他都只是宗楚包养的玩物，但是沈余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娱乐圈的高薪能让他负担沈家和自己的花销，这能让他有种自己和宗楚是平等恋爱的感觉，哪怕只是错觉。
沈余抬眼看他，说：“工作是有些忙，也没到没有时间休息的地步，只不过没料到夏小公子来做客，要是家里早通知，我必定会早些回来招待。”
夏实然愣了愣，然后稍微抿了抿唇，视线轻看了眼男人，而后缓缓低垂下去。
旁边似乎传来一声唏嘘，却没人敢在这档口开口。
沈余和夏实然，这身份说实在的，当真是顶顶的尴尬。
宗楚都没开口，他们能说什么？
夏实然说：“倒是我管多了，小沈今天心情不好吗？”
他关切的看着沈余，剪得圆润的指甲陷到了肉里。
“都住口。”
不等沈余回答，宗楚就一言拦下话题，眉宇间已经有些许不耐烦。
夏实然低着头，指间状似无意的抹了下脸。
沈余维持着浅淡的笑，视线转而看向宗楚。
男人微低着头，粗粝的拇指亲昵在沈余颈侧摩挲着，深测测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心情不好？”
沈余视线微闪，被男人手指摩挲的脖颈忍不住僵了僵，他动作僵直着，低声说：“没有。”
这点小动作没逃过宗楚的眼睛。
男人眉梢微挑，手下动作放缓，他视线轻飘飘的划过青年埋在衣服，只露出一小截的白皙脖颈，漫不经心的问：“去哪了？”
沈余唇瓣微开，又闭上。
他想藏的东西到底没藏过宗楚的眼睛，宗楚几乎瞬间就变了个脸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宗楚笑着说话时，不一定是真高兴。
他不笑时，一定是不高兴，但好在管理宗氏诺大个家族并着集团，这两年竟也学会了修身养性，虽然不笑了，却意味着还能忍你两秒。
不过他似笑非笑的时候那就有人要倒霉了。
夏实然漂亮的一双杏眼看着他们二人，放轻声音说：“沈哥是明星，每天行程都安排的都满满当当，去的地方怎么能少，五爷你这样问---”
“我说，你今天去哪了？”
“沈余，说话。”
低沉的嗓音毫不留情打断夏实然没说完的话。
语气带上了薄怒。
他过了三十那道坎儿之后，人也跟着稳重下来，外人几乎没再怎么见过他盛怒的模样。
不过这位少爷年轻时候的荒唐事就数不可数，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更成熟、更深不可测的男人。
夏实然突兀战栗了一下，抿了抿唇，识相的没再说话。
沈余唇瓣动了动，浅色的瞳仁带着点祈求的看着身前的男人，手指缓慢握住男人的拇指。
“我他妈让你说话！”
暴戾的吼声没有任何预兆的在大厅炸开，佣人动作整齐划一的一颤，紧接着十分熟练的快速离开宗楚肉眼可见的范围，走路都恨不得踮起脚尖来，动作放得比蚂蚁还轻。
沈余那声压得极低的闷哼也就格外明显。
夏实然惊呼了一声。
他见到男人爱抚心爱的玩具一样摩挲着那人的脖颈，声音低得好像酝酿着风雨前的平静：“沈余，告诉我，你去哪了？”
沈余这人长得沉静，实际上可能还真有点刺头。
宗楚虽说脾气不好，对枕边人却还算松份，早些年也没传出过有什么‘特殊’的兴趣，不过有那么几次却在沈余身上下了狠手，留在沈余身上的印子几天都没消下去，又被宗楚带出去见人，白皮上几个明显的印子，是个活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想，活色生香的场面几乎在眼前明晃晃轮了圈。
看得脸皮最厚的场面人都有点脸红。
这气氛明显不对，在座的都是场面人，或多或少还是打小和宗楚一块长大的，十分清楚他那个一点就着的霸王脾气，见状立马开始劝，
李胖子最会说回转话的，他舔了舔嘴巴，刚开口说了个“老宗”，就被宗楚暴戾的一句“滚”怼了满脸，顿时灰头丧气的耸了耸肩，朝好友们做了个我没法了的表情。
沈余被压在沙发上，腰侧被男人虎狼一样的手掌按着，疼痛丝丝沿着伤口往头顶窜，浅色的眼睛瞬间带上了几分生理性的水汽。
他知道这事触动了宗楚的逆鳞，宗楚让他说话，也并不是想要他的答案。
沈余抓着宗楚的肩膀，低声说：“先生，回房间---”
沈余有些难堪的动了动身子，想从宗楚身下挪出来点。
沈余身高不低，但是宗楚之余他，比一头熊也差不了多少，他罩下来时，能把沈余整个人裹挟在里边，半点儿身影都露不出来，只余下一圈颤抖的白狐狸毛。
“沈余，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宗楚盯着身下的沈余，圆目里的火光几乎要溢出来。
紧接着，他一言未发的站起身来，沈余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抗到肩上，惊呼一声后只能紧紧抓住他臂膀，白皙纤瘦的十指几乎穿透黑质的西服，扣进男人肌肉里。
“呃---先生！”
“卫臣，送客！”
怒气冲冲的扛着小情人往楼上跑，傻子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胖子几个静默无语的对视两眼，然后站起身来，唏嘘了两声。
“老宗这脾气---你说他没长进吧，这几年在外边也没见这么暴，怎么偏偏在这小心肝儿身上这么吓唬人。”
“早晚有一天人得给他吓跑！”
李胖子下断言。
夏实然从二楼收回视线，视线平静的注视着李德，直把他看的心虚，才低头轻笑道：“别乱嚼舌根，五爷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吗？不过是自己的东西---不听话了就收拾顿罢了。”
“还有，”他温软的看着李德，“注意称呼。”
李胖子挠着头笑了声，没反驳。
夏实然说是宗楚的青梅竹马，实际上他们跟着宗大少在外生风活虎的时候夏实然还只是个尿裤子的小萝卜丁，家世在宗家身前更是毫无存在感。
不过两家上一辈有姻亲关系，加上那时候宗楚觉着这个白生生的小萝卜头还挺有趣，没事就逗弄两下，长辈因此试探着给这个霸王定个婚约，竟然真的没被拒绝，于是两家都欢天喜地的默认下来。
李德他们对这个勉强算是看大的小孩有几分情面，都愿意哄着他。
不过宗楚身边的人就没那么多情分，卫臣冷静的仿佛一个耳聋眼瞎的机器人，微微鞠躬，朝他们摆了个请的姿势，
“各位，请，改日公馆再另请招待。”
夏实然视线瞥过他，笑着说：“好，那我就先带着李胖他们走了，奶奶的生日礼物，抽空我再来和五爷商量。”
临出门，他又抬眼看了下楼上，状似无意的叮嘱：“照顾好五爷，一个玩物而已，不值当。”
…
不是玩物，
还能是宝贝吗？
夏实然迎着夏风走出门，温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3章
沈余被摔在床上的时候，一瞬间是有些庆幸的。
早几年宗楚脾气还没个定数，仿佛一只年轻力壮无处发泄的虎狼，十分混乱不堪，在哪都可能随时把他按住。
男人眼底微红，他阴鸷的盯着床褥上的青年，沈余长得高挑，皮肤白，身材偏清瘦，一双总是温润的眼睛微微撩着眼皮注视着他的时候轻易能让宗楚发疯。
他拇指摩挲着青年浅色的唇瓣，拍了拍他侧脸，说：“自己脱。”
沈余身体顿了顿，然后扶着男人肩膀，微微使力，从他身下坐起来。
这次宗楚没阻止他，男人像只蛰伏的猛兽，盘在床角，他沉着脸，指节松了松衬衫第一个扣，布满青筋的劲瘦脖颈略微扬了扬，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沈余抿了抿唇。
虽然不想承认，沈余有些怕这时候的他。
他不怕宗楚的坏脾气，但是怕他能让他死去活来的手段。
纤瘦的手指攥在白狐狸毛上，轻飘飘的把它摘下来，放到床头。
沈余微微侧着头，徒劳的想要遮盖住颈侧的痕迹。
宗楚的视线已经像盯住猎物的猎豹一样追过去，在看到那一大片青色的时候呼吸瞬间沉重了一瞬。
“好，好，好---！”
宗楚连说了三声好，他眼里盛着盛怒，动作粗.暴的把沈余顶.到了床头。
“嗯！”
沈余闷哼了一声。
宗楚近一米九的身高，满身都是军营里练出来的腱子肉，压在他身上仿佛一个沉甸甸的火炉，把他兜头罩住，热得几乎能把人烤化。
男人呼吸粗重，他掌心扣住青年白皙的脖颈，仿佛供奉着价值高昂的展示品，又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他掐死。
沈余叫了声：“先生。”
野兽就好像平复下来一秒，随即沈余感受到一阵猛烈的疼痛，全身颤了颤。
男人撕.磨着他的侧颈，像是要叼下口肉来。
“沈余，你胆子大的很。让我猜猜，这是第几次了？嗯？你是自己说，还是让卫臣去查？”
低沉喑哑的嗓音在沈余耳边炸开，他疼得神智稍微有些恍惚，略微缩了缩身子，想把自己蜷起来。
宗楚直接压着他的手臂把人横在床头。
猎物躲无可躲，只能任由眼睛逐渐盈上生理性的水波，晃着灯光，十足的脆弱感。
宗楚内心的恶劣几乎瞬间就被激起来。
他咬.住沈余的脖颈，爱若珍宝似的轻轻叼.啄起来，低沉的嗓音像是哄着爱人一样，“我看对你怜惜，倒是一毛钱都不值，那人这么对你都行，五爷是不是再用点力，也可以，嗯？”
“是不是！”他发狠捏了把青年腰际。
“不，不是。”
沈余被他逼出了两句话，断断续续的。
盛怒中的宗楚并不需要解释。
沈余愿意为宗楚做很多事，但唯独牵扯到那几个人，是例外，也让宗楚格外狂怒。
“不是？这时候你倒是肯说话了。”宗楚松开那块精致的脖颈，锋利的眉目挑起，满脸都是微薄的怒气，“我看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沈余，你他妈别想再见她！我早该收拾了那堆垃圾。”
男人怒声骂道。
三十多岁的人，吵起架来却幼稚直白的像个跳脚的大男生，说不过，就只能抱着人咬。
沈余静静地注视着他，浅色的瞳仁里还带着点湿气。
他睁开眼，保持理智的开口：“先生，您不能阻止我见她，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青年微微侧过头，指尖勾住男人的拇指，放软了声音哄暴怒中男人：“这次就算了，行吗？先生，我会安排好时间，不会再…”
宗楚顿了顿，随即越发暴怒，仿佛一只被惹怒的雄狮，喘息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健硕的手臂扼在沈余脖颈上，恨不得就这么捏死他。
沈余总能用最清淡的语气让他血压飙升到满点。
“你还想有下次？嗯？！”
男人低哑着在他耳边吼道。
沈余眨了眨眼，感觉脖子有点痒。
他俊秀的眉眼稍显疲惫，却被主人很好的遮盖起来。
一切结束后，粗粝的拇指在他纤瘦的脖颈上缓慢摩挲着，然后一个吻落下来，沈余侧着身，蒙着一层水雾的瞳仁瞬间紧缩了下。
男人圈住他，餍足后的低沉嗓音贴着他耳边响起，“总这么乖不好吗？茶根，”而后又跟玩似的琢了口他耳尖，宗楚反手把怀里侧对着他的人捞到了胸口，手指拖着沈余的下颌摩挲，在他额头、眼睛、鼻尖上轻吻着。
仿佛怎么亲昵都不够。
这是一贯的流程。
沈余眨了眨眼，猫似的蜷缩着，在男人身上找了个略微舒服点的姿势。
“先生，我不行了。”
沈余本声线偏清冷，此时还带着点微微的哑，比之小猫叫听起来还要勾人。
餍足的男人脸色微霁。
男人胸腔震动着，大掌抚着他背后，情绪莫名的笑了两声，“你要这么说，可像是五爷我便宜占多了。”
“有什么想要的？可就这一次机会，过机不侯。”
男人散漫说，指骨插在沈余发间，摸猫崽子一样摩挲着。
“茶根，别说混账话。”
沈余被他揽在怀里，贴着他结实的肌理，皮肤紧贴着，却缓慢说，“我没什么想要的。”
他知道宗楚想听什么，无非像那些知趣的情人一样要些东西，然后婉转小意的保证下次绝不再去的软话。
但是他没办法保证，也不想骗宗楚。
宗楚冷笑一声，还没等他这股邪火发出来，就听沈余用低哑的嗓音说：“先生，我困了。”
停了停，一声轻喃低不可闻，
“我疼。”
好像主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就无意识的脱口。
宗楚愣住了。
沈余似乎也察觉不对，说完便紧抿了嘴，因为刚才隐忍，唇瓣上还有被咬出来的细小伤口，白齿一咬，血色尽显。
沈余往宗楚脖颈处窝了窝，想要用睡觉来遮掩那句脱口而出的话。
和宗楚在一起四年，除了最开始那几天，沈余受不了男人无休止的冲撞，才咬着牙服软，这之后他从来没说过类似小意讨好的话。
宗楚怎么可能这时候如他意，男人动作稍显迟疑的往下摸，被沈余察觉到，拦下。
“伤着了？”
宗楚唇贴着沈余的额角，低声问道。
除了第一次见了血，他就是被沈余惹急眼了也顾着分寸，按说不应该才对。
沈余人虽然温和，却有一根傲骨，软话都没几句，更别提示弱。
床上是不可能松嘴的，宗楚最开始恼他，也想过弄些手段折了他的腰，最后还是顾及着他年龄小，自己忍了，这会儿听见他嗓音极小的喊疼，心肝儿都像被铁锹戳了，完全顾不得那烂账。
“乖，让我看看。”
宗楚知道他脸皮薄，这会儿沉声虎着脸哄着人坐起来，一手圈住人，一手坚持往下探。
沈余那点力道根本不够他看，被男人按着检查了个遍，耳尖通红，嗓音透着轻薄的恼怒：“先生！”
确认没事，宗楚才放下心来。
他收回手，按着青年，在他白皙的脑门上按了响亮的啵儿，笑声十分雄浑，连带着胸腔都跟着震动。
沈余被迫禁.锢在他怀里，头一次体会到“羞窘”二字怎么念。
都怪他最近太放纵，王笑笑越发胆大，在他耳边说那些——
“你可真是我心肝儿，嗯？”
宗楚爱死了他这幅模样，要是沈余能总这样，他还会下那狠手？
沈余气急，喊：“宗楚！”
这是被逼急了，宗楚咳了声，“没大没小。”，他随手弹了下沈余脑门，沈余总是温顺的一双眼睛盛着火光水色，仿佛画龙点睛，整个人都鲜活过来，看得想让人亲上去。
宗楚这人，不要脸。
别人怕死他，他自认也不是什么好人，唯独上了这张床，全身心思都跟着这小孩儿走。
“睡！”
宗五爷眼睛深得好像装了深渊，他盯了沈余苍白的脸色几秒，舔了舔嘴角遗憾拍板，揽住人拢上被子，遮住沈余那对眼睛，在那对染着血色的唇瓣上‘狠’咬了口。
再这么看他两眼，今天是别想走了。
沈余似乎绝望极了，他从没有在床上这样过，总觉得像是应了别人说他‘勾-引’宗楚的话，闷声也没再出一声，以前这么折腾完早就昏睡过去，这会儿指尖抓着被角，半晌呼吸才平复下来。
也不知道明明性格温和的一个人，在床上怎么这么倔。
半小时后，宗楚睁开眼，月色透过纱窗浅浅照在沈余身上，垂落的睫毛悄然在紧闭的眼下打下一片阴影。
瘦了，妈的。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二两肉，出去一趟，回来全没了。
宗楚暗骂一声，大掌揽过人，在他脑门上重重吻了下，本来想咬，没舍得。
沈余仰在他掌心，蹙了蹙眉，指尖熟稔的圈住‘施.暴者’的拇指，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男人眸色瞬间变得幽深，他低声骂了句不老实，动作却放轻了数倍，把人严严实实蒙在被子下边。
拇指扫过沈余脖颈侧面那一大片青色时到底没压抑住怒气，气息变重了几个度。
真该早弄死了才清净。
宗楚收回手，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两下翻身下床，瞥了眼随手扔在地上的衬衫，大步迈出门外，守在门外的佣人早已经安静利索的准备好新衣服。
宗楚接过，服帖的西服包裹住蓄势待发的肌肉，卫臣和景六恭敬等在客厅，见男人伸展着健硕的身体下楼，立马站直身体。
“五爷，东家老总上了天台，闹自杀呢。”
宗楚侧头，卫臣十分娴熟的递上烟。
火光炙烤着男人深刻的眉骨，他笑了声，弹灭烟灰，“那老东西的戏在京城堪称一绝，不看还真是损失，这会儿---”
宗楚点了点腕表，唇角勾起：“正是最精彩的时候，走。”
一行人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老管家候在一边，轻声问：“五爷有什么吩咐？”
宗楚抬眉看了眼二楼，威严的五官似乎柔软了下，漫不经心地说：“叫老齐来给小少爷看看，擦伤。”
停了下，又说：“片场那儿停几天，要闹，就说是我吩咐的。”
老管家应声。
男人没动。
夹着烟的指节一抖，明火在黑暗中湮灭坠落。
宗楚咂舌，“那边--敲打敲打，”
他眉眼一瞬间变得阴鸷，鞋尖碾灭地上的烟火：
“隐晦点，再他妈动老子的人，不用留情。”
卫臣低眉顺目，沉声应道：“是，五爷。”
纷乱深重的脚步声这才重新响起。
老管家微微躬身立在院门前，苍老的眼睛目视着三辆迈巴赫的暗影开出院外，才挥手让佣人关门。
沉重的门锁闭合声在身后响起，老人缓缓转身，看着远处还亮着昏暗光线的房间，无声长叹了口气。

第4章
沈余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不喜欢暗沉的帘布，所以主卧的窗帘也是透光的，深秋的早阳透过细白的窗纱点点撒在大床上，青年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细白纤瘦的左手从被子中伸出来，动作迟缓地搭在额头上。
身体像被车碾碎过一样。
意识开始缓慢的回笼，身下黏滑的感觉让沈余蹙了蹙眉，薄薄的眼皮缓慢掀开，睁开一条小缝，映衬着剪影的浅色瞳仁逐渐聚焦，好像盛着一汪古井无波的清泉。
他缓了会儿力气，掌心撑着被子坐起来，昨晚激烈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的闪过，忍不住有些赫然。
宗楚这人，像野兽一样，对在他的所有物身上打上标记尤为钟爱。
他这幅身体从四年前就没少过记号。
蓬软的羽绒被从白得堪比瓷器的身体上滑落，青年覆着一层薄薄肌理的胸膛上留下了好几个显眼的痕迹，比起颈侧的伤痕也一点不逞多让，明眼人一瞥就知道是怎么来的。
沈余有些脸热的移开视线，眯着眼看向窗帘外，今天的阳光似乎有些过分刺眼。
他忽然顿了顿，放在被子上的纤长五指倏地扣紧，然后视线转向床头柜，看到空无一物后眼底瞬间蒙上一层微暗。
楼下几乎同时传来女孩噼里啪啦的大嗓门，一块响起来的还有佣人小声的劝戒声和脚步声，女生明显是个急性子，自说自的完全不理会佣人的劝声，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脚步声就到了主卧门前。
沈余只能压下不安的揣测，房门从外边被打开，嘴里支哇乱叫着“沈哥”的女生刚迈进来一只脚，然后就像只被卡住嗓子的尖叫鸡，一咕咚吞下还没喊出来的话，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的和面容清冷的沈余对视着，视线在触及到他锁骨上的暧昧红痕后猛地打了个哆嗦，手指头倏地就撒开了把手，动作利索的背过身去，嗓音颤抖着快速忏悔：
“呜，沈哥我错了，求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哥！”
沈清俊的脸上带着点无奈，他掀起身侧的被子披在身上，没来得及说话，赶过来的德叔气喘吁吁的叫了声“大小姐”，然后赶紧指挥身后的佣人给沈余递衣服。
佣人连头都不敢抬，抱着准备好的衣服快速地站到床前，闷闷说：“沈少爷，您---”
“给我吧。”
沈余接过睡袍。
他声线清软，还有点晨起微微的沙哑，一开口就能让人联想到昨晚的旖旎境况，伸出来的手指白皙纤瘦，隐隐都能看清血管，指根沾染着一点被男人用力吻过的颜色，佣人眼睛都不敢乱撇，点了点头立刻退出去。
谨慎的好像多留一步就会被要了命。
沈余抿了下唇，纤长的十指交穿，披上浅灰色的宽松睡袍。
他是个男人，被小姑娘看到当然少不了一块肉。
不过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他是宗楚的‘所有物’。
宗楚对他的身体有近乎癫狂的属地感，宗楚在家，恨不得他全身赤.罗，随时随地方便办事，但别人，不能看到一丁点。
老宅和别墅的佣人深知这一点，十分警醒的践行‘睁眼瞎’的规矩，例如清晨和傍晚这种特殊时间更是警惕的眼睛都不敢乱撇，能办出闯进主卧这事的，算来算去都只有宗酶一个。
宗酶是宗楚的亲妹妹，性格火爆又大大咧咧，活生生就是另一个‘小’宗楚，又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女孩，放眼望过去，整个宗家能制住她的也只有宗楚一个。
沈余系好最后一枚扣子，视线微抬：“宗先生不在，你来做什么？有事找先生谈的话，还是打电话方便点。”
“不不不，我不找我哥，我找你呜呜沈哥，你得救救我。”
背对着沈余的宗酶夸张的抖起来，她小心扭头，两手欲盖弥彰的挡在脸上，食指和中指开花似的悄悄分开两条缝，等看到青年穿戴得可以算上‘严实’后立马扁着嘴巴眯着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宗家人各个生的浓眉大目，精气神十足的很能虎人。
沈余恍惚了一秒，突然想起几年前有次宗楚喝大了，深夜里给他打电话吵吵着让他去接自己，沈余那会儿刚睡，缓了缓神才去接人，到的稍微晚了点，一打开门，宗楚就‘恶狠狠’扑了过来，宗楚那帮兄弟在后边拍腿哈哈大笑，那时候宗楚也做出了这副表情，好像一只受了主人委屈的大狗。
“生死攸关的大事啊！沈哥你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宗酶呜呜强调。
沈余回过神来，浅色的瞳仁注视着她，冷不丁浅笑了声。
宗酶见他笑，如蒙大赦，挨挨挤挤的朝床边上坐过去。
沈余指着床脚：“离我远点，还没洗澡。”
宗酶夸张的翻了个大白眼，不过好歹还记得是自己有求于人，一边碎碎念着“你可真是我亲哥！人命都要没了！”一边老老实实缩到床脚，只坐了半个屁-股。
德叔往屋子里探了探头，沈余抬眼，动作很轻的朝他摇摇头，德叔于是明白了，笑呵呵着问：“小少爷还没吃早饭，厨房正温着海鲜粥，小小姐吃了没？待会儿一起吃点？”
“哎呀不！我不吃德叔！求您了给我两分钟，就两分钟。”
宗酶急促的说道，可怜巴巴对着德叔比划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就差脸上都写上‘我要完了求给几分钟救命’几个大字。
德叔‘欸’了声，关门退下了。
沈余往床头靠了靠，微微侧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点笑意。
宗家这个小霸王，浑天浑地，出大格的事虽然没干过，小屁点的糟心事却没少干。
宗夫人管不了她，于是干脆两眼一闭交给宗楚，宗楚可半点都算不上好脾气的哥哥，真要查出来她办了什么混账事，实打实的棍子家法伺候，谁劝都不管用，宗酶从小没少挨家法，简直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而且宗楚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她来找沈余脸色都会更黑一点，宗酶思来想去把这归结为是因为打扰了这俩人的二人时间才让他看自己不顺眼，要是搁在平时，宗酶看见宗楚都要两股战战的，更别提直接闯进公馆来找沈余这种听起来就不要小命的事。
实在是这回这事实在是不小，她思来想去唯一能帮她的也就只有沈余一个，这才慌里慌张的大清早跑来公馆求救，以至于连宗楚的忌讳都没来得及注意。
不过人都来了，也不能白来。
宗酶哭着脸，两根手指可怜巴巴的抓住沈余的被角，“沈哥，我谈恋爱了。”
沈余：“……”
他忍不住扶额，嘴角牵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酶酶，你已经十八了，宗先生应该不会限制你的私人感情问题。”
宗酶却看起来更绝望了，她咬着下唇，眼睛四处乱撇，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闭了闭眼压低声音：“沈哥，他…他姓李。”
姓李？
沈余微微蹙眉，然后视线逐渐凝结，迟疑的问：“李天一？”
宗酶闭着眼重重点了点头，她扁着嘴巴，嗓音有点发抖：“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他是李家那个李天一…沈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我真的挺喜欢他的，但是现在，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她抓着被角的手是真切实际的开始抖了，毕竟李家这次得罪她哥的事已经闹得北城人尽皆知。
沈余垂眸，白皙的指节微微曲起，轻点着被子，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分开，立刻。”
宗酶眼眶瞬间就红了，使劲吸了下鼻子。
沈余皱眉，从床头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宗酶憋着眼泪接了，低头眨了眨眼，看到他手上的痕迹，又忍不住多嘴嘟囔了句：“我哥是属狗的吗，这么啃你沈哥你都不生气。”
沈余收回手，视线轻微波动了一下。
他看着宗酶，语气十分冷静：“宗酶，这件事我帮不了你，立刻和他分开，然后和你哥说明。”
“我，我也想，可是我害怕啊---”
她要是敢把不想分手这话告诉宗楚，他哥会活活打死她！
沈余长相精致，虽然性格温和，但是认真起来的时候总有股特殊的锐气，尤其被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浅色眼睛盯着的时候。
宗酶一时间六神无主，半天才颓然的说，“是我不想分手，李家是李家，李天一是李天一，他爸做的事情也不代表天一是知情的啊！而且他爹有好多私生子呢，他绝对不知道…”
“宗酶，这件事之后，你觉得李天一可能会真心和你在一起吗？”
沈余冷静的问她。
李天一是李氏集团的大少爷。
李家原先也是北城老圈子里的世家，只不过这一辈的接班人手腕不足，于是十几年下来稍微显得落魄，这两年凭借着联姻外戚的人脉才又往上发展了一步，还不知道从哪找了条路子接触到了宗家。
李家为了接触到宗氏，拉关系耗费的金额不是一笔小数字，把本来就快亏空的家底掏得差不多精光。不过要是李家攀着宗氏老老实实做事，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偏偏李天一的爹李德海是个老糊涂蛋，打着宗家旗下产业的名号偷工减料，甚至还办出了欺压工人逼得人跳楼的事。
这事被宗氏派下来的团队查到了，李德海塞点钱以为打点好关系就能压下来，没成想在宗楚手下调-教出来的人没一个敢瞒报实情。
驻派的团队领导被这一糟吓得差点直接心梗，连夜写了五个报告请罪引咎辞职，事情就被捅到了宗楚这边。
宗楚掌权近十年，这种敢打着他名号犯事的还真没碰见过一个，也不知道是该说李德海胆子大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宗楚听到秘书汇报时甚至都愣了一秒，顺手给李氏选了条敞亮的死路。
既然当初摆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那就干脆全吞了，该进去的进去，那些靠压榨赚来的风光日子，一个也别想留。
李氏的人听到风声吓得肝胆俱裂，一边咒骂着李德海一边费尽心力打听谁能捞他们一把，甚至还真有人打听到了沈余这边，备了重金来接触，沈余一概推了不见。
这事触到了宗楚的逆点，没人敢在这时候犯他忌讳。
李天一在这时候求宗酶，摆明了是把她推出去救自己。
沈余面色不虞，宗酶猜到原因，她颤着声音保证：“沈哥，天一没有求我，这都是我自己要做的。”
这倒是令沈余意外，他侧头看着自己看了三年的小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绝境使人冷静，宗酶这次出奇的理智，她冷静的说自己调查过这件事，没有任何李天一插手的痕迹。
放了李天一不算件事，只不过搞李家是宗楚亲自下的命令，宗酶要是这时候开口求宗楚保李天一，简直是当面打宗楚的脸。
在她哥多年的无情镇压下，宗酶虽然着急但是也至少知道这情绝对不能她去求，她要是敢，宗楚就能打断她的腿。
但是沈余不一样，沈余是宗楚的人，他要是开口，这个面子执行人绝对掂量掂量，更何况这事半大不大，捅到宗楚跟前实在是因为这么多年没人敢这么干过，宗楚既然已经下了命令，那些个小虾米的死活自然有专人料理，不会有人不懂眼色的再往上报，也就是说，这事直接越过宗楚也不是没有可能，前提是她能说动沈余。
宗酶知道这件事是强人所难，但是她放不下李天一，她求沈余惯了，这时候也颤巍巍的抱着希望。
她揪着被角往前一步，可怜巴巴的说：“沈哥，算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看他再失去一次了。”
沈余神色微垂，他握着水杯，白皙的手指晕着反射的波纹，一荡一荡的，晃动人的心神。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酶酶，我没办法。”
他现在自身难保，昨晚临睡前那番温存给了他不自量力的错觉，以为宗楚已经消气。
但是怎么可能呢？
宗楚最忌讳的就是顶撞他，背着他做事，沈余一下犯了两个。
宗酶闻言，彻底瘫坐在他身边，视线无神，她大概能猜到沈余又和她哥闹了矛盾，过了半秒才站起身来，语气颤抖却又坚定的说：“我……我去求求我母亲，沈哥，你自己……别惹他，我哥他最近脾气很不好。”
沈余往床头轻微仰了仰，眼皮微阖，纤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水杯，轻轻说：“我知道，走吧，不要抱……太大希望。”
宗酶眼眶通红，她握着拳头，然后转头就往外跑，房门没关，外边传来德叔疑问的‘大小姐不留下吃早饭吗？’，宗酶冷静说了句不吃，随后就是仓促的脚步声。
沈余额角刺激得一抽一抽的疼，他微微蹙起眉头，轻轻按了按额角，腰部以下仍然有些麻木。
昨晚宗楚带着气不让他好过，动作狠了，宗楚又有把东西留在他身体里的习惯，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沈余也才勉强习惯。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自身难保，不是夸张。
宗楚对他工作这件事很不满意，沈余费了点心思才留下这唯一的外出活动。
他现在手里的是个大项目，片方那边请了不少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出山，一声招呼不打就直接不去，说不过去。
当然，打了招呼不去，同样说不过去。不过现在这个招呼打是不打，显然轮不到他来做决定，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招惹宗楚，给他理由彻底断了自己的工作。
沈余薄唇轻轻抿了抿，圆润窄小的唇珠轻点在浅色的唇瓣上，像朵失了血色的花瓣。
德叔捧着一杯热好的牛奶，敲了敲门。
“您进来吧。”
沈余轻声说。
德叔手脚放轻进门，他先看了眼靠在床头的青年，默默收敛了视线，把牛奶放在床头，瓷杯和柜子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
沈余睁开眼睛，他看着手中奶白色的杯子，低声问：“先生说了我什么时候能去工作吗？”
德叔张了张嘴，最后化成一口气，叹道，“小少爷，五爷也是为你好，今天歇一天，检查好了养养身体再去---也不影响什么，片场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
沈余安静听着，表情平淡的点头。
他知道了，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今天别想出公馆大门。
宗楚的家世和背景造就了他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要做什么决定，从来不需要知会被决定者，沈余跟了他四年，早已经熟知这一点，也明白再多说什么都没用。
“我能给飞哥打个电话吗？”
他握着温暖的瓷杯，又问道。
电话昨晚放在床头柜上，早起刚醒的时候就已经被拿走了。
宗楚要断了他的硬气，从来都是干脆又凌厉的手段。
德叔显而易见的犹豫了几秒，为难的说：“小少爷，五爷已经叫人和那边通知好了，您静养期间，工作这些还是放放，对养身体也好。”
老人看着青年苍白平静的脸，稍有些不忍，他劝：“也就个两三天，小少爷，您服服软，等晚上五爷回来，稍微说点好话，五爷他也是---担心你。”
沈余视线略微波动了下，他握着温暖渐渐消失的杯子，缓缓勾了勾唇角，轻声应道：“我知道的，谢谢您。”
青年嗓音还带着点喑哑，安静顺服的垂着视线，仿佛被削掉利爪的猫咪，安静蛰伏在主人床边。
德叔无声叹了口气，静默无声的退出去，临出去前，沈余忽然叫住他，哑着声音轻声问：“德叔，酶酶来这件事，能不告诉先生吗？”
到底只是个小丫头，要是他能挡一挡，沈余也不会介意多问一句，虽然结果几乎是不可能。
果不其然，老管家微微顿了顿，说，“小少爷，这事---”
沈余于是知道答案了，他轻轻应了句：“嗯。”
整栋庆德公馆都是宗楚的眼线，他看似风光得住在里边，实际上却是被牢牢禁锢起来。
老管家十分心疼，却又没有办法，只得压着声音提醒他正事，说医生大概下午二点钟到达，沈余安静的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侧着身，重新窝回被子里。
羽绒被里暖暖的，还带着点残留的体温，像给他加了一层保护屏。
门被轻声关上。
沈余注视着墙角暗色低调的花纹，视线却没有聚焦。

第5章
撂脚巷2号街。
下午的街头褪去了城市的热闹吵杂，卤肉店门口的小姑娘晃荡着脚吃着手里的棒棒糖，帮午睡的大人看着小店。
小路远处挎着篮子的女人穿着碎花布裙哼着歌慢悠悠的走着，闻到熟悉的卤肉味眼睛瞬间一亮。
她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容貌依稀还能看出来年轻时的眷丽，只不过眼尾却留下了极深刻的痕迹，“小丫儿，来一斤卤猪头肉。”
女人快步走到卤肉店前，兴急着说道。
这是她儿子最喜欢的东西，每回带回去都会搂着她的腰甜甜的叫她妈妈。
女人艳丽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小姑娘看见她却畏惧的缩了缩脖子，棒棒糖也不吃了，干巴巴的拿着，看着她小声说：“姨姨，要，要钱的。”
女人和蔼的面容瞬间一变，仿佛映照着美人时突然碎裂的镜子，迸溅粘合出一张古怪的脸。
“钱？钱？老娘哪来的钱给你！”
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
卤肉店的老板娘被吵醒了，听见女儿哭声拖鞋都没穿紧赶着跑出来，一见到女人，立马眼睛一竖，抄起店门口的大扫把就往她身上扑，“明美冉！你这个疯子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
大扫把重重拍在女人身上，被称作明美冉的女人躲都没躲，原本狰狞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样扭曲着，整个人抱着腿哭嚎着蜷缩起来。
小女孩被吓傻了，棒棒糖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老板娘也看傻了，她勉强撑着硬气，对聚过来看热闹的邻居说道：“我可没弄她啊，大家伙可得给我作证！倒了大霉了真是！”
邻居指指点点，“哎别打啦，也是可怜，没嫁好人，被逼成疯子。”
地上的女人全不做理会，细嫩的双臂捂着耳朵，表情时而温柔的轻声细语，时而像厉鬼一样大声嚷着听不懂的话。
“这，这怎么办那，要么报警？”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老板娘见她没了威胁，放下扫把迟疑的说。
“交给我们就好，给您造成的麻烦，我们会悉数补偿。”
温雅稳重的声音忽然在街边响起。
围观的老板和老板娘们齐齐转头，街边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皮鞋头干净得能衬出天上漂浮的云彩，和这条挤满了油污和小孩哭闹声的小街处处充满了不协调的对比。
卤肉店老板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卫臣莞尔一笑，他双手带着白手套，不带任何情绪的看了眼在地上哭嚎的女人，挥挥手，从他身后的豪车上立马下来三个壮汉，动作整齐利索的去抓女人胡乱挥着的手臂。
这架势看着不太对劲，小街的人互相对视一眼。
还是老板娘站出身来，搓着手稍微有些拘谨的问：“那个---明美冉她和您是什么关系啊？”
小女孩站在妈妈身后，好奇的盯着他们看。
卫臣对她笑了笑，礼貌的回复：“您放心，我们是沈余先生‘认识’的人，明女士状态不太好，小先生要带她做下精神状况鉴定，也方便之后照顾。”
“啊---小茶根。”
一听是沈余，街坊四邻立马小声的表示理解。
说来那个孩子也是可怜，亲爸出轨，带来的弟弟还没和他差上三岁，沈余被分给了亲妈，明美冉是个远嫁的，自以为找了个靠谱的男人，和家里边都闹翻了，生孩子都没见娘家人来，这回一离婚，人直接就疯了，白天四处鬼混喝酒，晚上就打孩子。
这条街都知道有个漂亮干净的孩子今天脸青一块，明天腿瘸一下，饥一顿饱一顿的，后来还是他亲爸看不下去，把孩子带回去养了。
现在那孩子听说是当什么明星去了，有钱了，还没忘了亲妈，总过来看看。
老板娘叹了口气，摸着自家闺女懵懵懂懂的脑袋，明美冉被搀起来后犹在挣扎个不停，卫臣淡淡说了声：“明女士。”
癫狂中的女人看清了他的脸，立马安静下来。
她双眼瞪得死大，表情瞬间变得谄媚，笑呵呵着说：“先生，先生，是先生要给我钱了？我花光了，我全花光了！”
明美冉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不清楚的喊，然后谄媚的表情又忽然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五官死死拧在一起，她紧盯着卫臣猛地吐了口吐沫，被两个男人抓着的手臂疯狂挣扎起来，嘴里大骂着：
“去死！去死！都去死！他要害死我儿子，害我！还想害死我儿子！别想害我儿子！”
卫臣眼中掠过一丝嫌恶，他摩挲着手套，略微侧头颔首。
保镖立马捂住女人的嘴，抬着疯狂的女人往车里塞。
吵杂的小街重新恢复安宁。
街坊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许唏嘘。
明美冉刚来的时候也是个明艳的大美人，谁能想到就这么十几年人就成了这个样子。
老板娘得了十张钞票，她推着不想收，对方往后退了一步，轻淡的看了眼她油污的围裙。
老板娘于是讪讪停下，在卫臣离开前又忽然喊住他：“那个，明美冉她今后---”
男人微微弯唇：“您不需要再担心，明女士确诊后会留在精神病院安心养病，会有专人照顾她。”
老板娘看着他和善的表情，忽然打了个冷战，勉强笑了笑，捂着自家女儿的眼睛回自家铺子了。
车门开合，后车座的女人还在狼狈又癫狂的挣动，司机看了眼车镜，镇定的询问：“五爷的意思是？”
卫臣摘下手套，“直接送去‘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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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热潮会馆。
“哎他妈的，今天这戏真他妈的爽！”
李德灌了口啤酒，大声嚷道，九七年的啤酒瓶砸在浓红的实木桌面上，发出重重一声脆响。
身边倚着他的女人浅浅笑了下，又有点畏惧的看了眼沙发正中的男人，靠在李胖子身上小声恭维着：“还是五爷心善，要不是五爷最后抓住李家那老头，这会儿他家都找不到他那把老骨头喽。”
众人哄笑起来。
李胖子挑着眉毛自上而下打量她一眼，调侃：“还夸你五爷心善？我看你哆嗦得都该掉下去了。”
女人微僵，娇声笑着喊了声‘李哥’，李胖子笑着挽住她的腰，这话题也算是转开了，女人松了口气。
陈琛叉着长腿坐在边上，举着酒杯舔了舔牙，朝宗楚那边晃了晃：“老宗，走一个？”
男人靠在沙发背上，单单坐着，都比两侧的人高出半个头，穿着衬衫的宽厚肩膀充斥着雄性野兽盘踞的气息。
他单手在手机上打着什么，右手举杯隔空和陈琛碰了碰，仰头把一杯酒饮尽。
“爽！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陈琛一见，也跟着闷了，抹了把嘴‘斯哈’一声问道。
他女伴轻柔的接过空杯子，倒上另一杯。
李胖子看了宗楚一眼，哼哼了声：“还能有谁，那位呗---”
他拉长语调，于是包间又响起了调侃的莞尔笑声。
宗楚阖上手机，随手扔在身边，抬眼看了圈周围，笑着说，“解决了个碍眼的老鼠，”，不等他侧目，离他有半米远的少年立马知趣的给他满了杯酒，乖巧笑着捧高，软软叫了句“五爷。”，行为却很规矩。
少年约莫十九来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一身清爽的T恤短裤，打扮的像个学生。
宗楚打量了眼，接过酒水在茶几上的空杯子上碰了下，没到碰人，他散漫靠回沙发，说了句，
“你倒是费心了。”
陈琛大笑：“咱们五爷大驾，那能不费心？”
“唉，可惜人家看不上。”李胖子接嘴，顺嘴问了句：“你家那个又怎么了？”
宗五爷身边跟着个可心的小玩意，一呆就是四年，去年连老宅都进去了，这事在他们这个圈里可是个奇谈。
人是好看的，不争不抢的也省心，跟在宗楚身边，好像连他宗五爷的血气都给磨得稍微温和了那么丁点。
不过那小身板，想想也是很不容易。
李胖子想起来昨晚上在庆德公馆见到的青年，忍不住砸了口酒，有点不怀好意的看着宗楚：“你昨晚上又把人家怎么了，我可听说人今儿连片场都没去。”
宗楚神色不变，他拇指摩着酒杯，散漫扫了眼李德，李德一口酒差点没咽下去，女伴连忙给他拍背，李胖子连声高呼：
“你可别这么看我，我真是叫你亲哥了老宗，我这一身肥膘可经不起你吓，妈的，我对你那心肝儿真没半点别的意思！”
宗楚挑了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众人心想，您‘老人家’脸上的再提‘杀人灭口’都快摆在明面上了，这还用得着开口说？
李德摆出一个‘我真是无辜受难’的表情。
谈个身边人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沈余这位不一样。
宗五爷年轻那会儿就拳头硬，凶名在外，没几个人敢跟他，他也没空搞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后来自个儿上赶着撞上来一头小鹿，他把人收了，就没再撒开，他自己是觉不出什么，搁在他们这群人眼睛里，那宗楚就差把人叼嘴里藏着了。
“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对人好点，别总摆出一副收拾人的架势。”
包房门被推开，温润的男声随即而来，打破了包房里突然的安静。
“哎呀！老曲回来了？”
“一划儿大半年没见了啊，要我说老宗就差你在身边教育教育，见天儿凶人家小孩儿。”
李胖子一听见声音就乐了，夸张站起来笑眯着眼调侃，恨不得赶紧转移开话题，刚被宗楚看那一眼，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现在还没掉下去呢。
男人温雅笑了笑，把外套脱下来，对适应生说了声‘谢谢’。
他两三步走到沙发前，宗楚脸上也带了点笑意，瞥了眼人，道：“回来了？”
宗家一家独大，他们几家要论关系，就像古代护着自个儿‘君主’的臣下，恨不得肝脑涂地的表忠心。到了他们几个这辈年龄相仿，关系也就更亲近了一圈。
“回来了，”曲启明笑着回，拿起给他倒满的酒杯对着众人意思意思转了圈，一饮而尽，这才坐下。
他家里和艺术相关，这次出国进修了大半年，一下飞机就来了约好的老地方。
曲启明是他们几个里边脾气最‘温和’的一个，通俗点说，就是比他们多点良心。
他出国那天的宴会，宗楚把人带来了，清清瘦瘦的一个男生，脖子上都是欢爱后留下的痕迹，直沿着脊背蜿蜒到衣领里边，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那人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宗楚把着人腰让他挨个打了个招呼，那是他们第二次正式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沈余’，就是混迹声色场合惯了都尴尬的不敢直视，对方却很平静。
那双眼睛曲启明一直记到现在，是有温顺，更多的却是藏在底下的纵容。
宗楚的霸王脾气不用多说，连京城最经验丰富的交际花都不敢招惹，宗家家大业大的，他又是本家独子，从小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没人教他平等和尊重。
只有人教他喜欢的东西，就是他的。
但是东西可以随心所欲的摆弄，人不能。
感情是很容易被挥霍光的东西，沈余显而易见在宗楚心里有地位，地位还不轻，但外人都看出来的事，宗楚看不清，他怕等把人逼得受不了再发现，那就晚了。

第6章
曲启明微微启唇，还没说话，就被宗楚拦下，男人笑着，眼睛却格外深沉：“你对他倒是上心，赶回国第一件事就是为他求情。”
曲启明哑口无言，“老宗，你知道我的意思。”
宗楚自己不知道，他看沈余就像一条看肉的狗，要是有人敢上来闻闻味，不分亲疏远他都能把人削死。
但宗楚自己觉得自己知道，还分得挺清楚，沈余是他的人，能惦记的也就只有他，别的谁都不许碰，更别提求情。
求谁的请？
一个个拿他妈什么身份给沈余求情呢。
但凡说这话的不是曲启明，这会儿就不会还能在这安稳坐着。
他翘起腿，轮廓深刻的眼皮耷拉下来：“小孩儿一个，我有分寸。”，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
曲启明无言以对，就怕他所谓的分寸是把人往绝处里逼。
不过现在这情况他也不可能再说些什么，以宗楚的脾气，再多提沈余一个字他这接风宴怕是得在医院里过了。
陈琛身体前倾着，嘴角挂着笑，慢条斯理地摇着手里的酒杯听他们聊，等这一话题终于又在宗楚这截断，这才舔了舔唇，慢悠悠的说：“咱们哥几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说点别的事。”
他别有深意的看向宗楚，“老宗，我可是听说---你那宝贝妹妹最近有情况啊。”
宗楚眼皮微抬，抬了抬酒杯，示意他继续。
陈琛道：“兄弟也不和你藏着，毕竟这事说起来有点微妙，我听说酶酶和李天一那小子，可在一块儿快大半年了。”
宗酶这小姑娘这次够聪明，还真把事情藏住了。
一开始她的确是不知道李天一身份，就当交个男朋友玩玩，没想到后来越来越上心，也知道了李天一身份。
李家和宗家的家世，那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宗楚倒是没心思管她这点小事，宗家也不需要联姻这种东西巩固地位。
不过她妈为人古板，对她结婚恋爱的人选一直很留意，宗酶于是多了个心眼，小心经营这段关系，要不是李家这事爆出来，她到处插手没来得及擦干净屁/股，到现在她还藏得好好的。
陈琛也是偶然听说这件事，找人一查，还真查到了风声。
李天一倒是好解决，就是说一句话的事，陈琛插手，是怕这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犯傻事。
这事要是他说出来，回头把人拆开也就算了，万一宗酶那小姑娘没忍住去求了宗楚---
再离谱点，要是没长脑袋去找沈余偷着运作，这要是被宗楚知道，那妥妥的完蛋。
宗楚这人，年轻时候就是个混蛋，‘老了’脾气也没见多好，就是他亲生的妹妹也没有特殊待遇，非要说他对谁有过几分怜爱---陈琛晃着晃眼的酒杯，明灿灿的烧制玻璃透着五光十色的琉璃彩。
他妈还真就那沈余一个。
不过越是在意，越容不了沙子，宗楚在那小孩身上做的那些过分的事也就不说了，就怕这次宗酶自己脑袋不灵光，非要要扯上沈余，那没个能善了。
宗楚这下倒是笑出了声，“这事我倒是没听说，”
他转着手里的酒杯，嗓音平静，“小孩儿之间玩玩，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是是是，那是，酶酶也就是年纪小，玩玩而已，你也别太凶了。”李胖子插了嘴。
这话说得违心，要真是玩玩，宗家那个千娇万宠长大根本都没心眼的小小姐能大着胆子瞒着家里人半年到现在才被查出来？
宗楚看了他一眼，嗤笑：“凶？”
酒杯‘砰’的一声落在瓷面茶几上，男人后仰在沙发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阴沉着，淡声说：“她敢，老子打断她的腿。”
陈琛啧了下，摸了摸鼻子噤声。
曲启明倒是想说些什么，看着宗楚的表情最后把话堵到了嘴里。
什么情情爱爱的，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不过只是个字眼。
宗楚让她分，她就没别的选择。
抛开这个不说，宗酶那小孩可还真干得出来去求沈余的事，毕竟这事她办的可太多了。
沈余这人表面温柔，和他们这群人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结果不知道哪点入了这位大小姐的眼，小到姐妹聚会，大到家长会都缠着他沈余去参加过，比宗楚这个亲哥当得还称职。
要真琢磨琢磨细说，那就只能说是沈余倒霉，天生就长在宗家这兄妹俩的眼光上。
众人有意转开这个不太妙的话题，李胖子热场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包房门不轻不重的响了三下，宗楚：“进来。”
卫臣机器人似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双手的白手套已经褪了，手指摆放的角度都像仔细钻洗过。
他站在门侧，沉稳问了声好：“五爷。”，随后一板一眼的对在场其他人点头示意。
宗楚扬手，卫臣便上前几步，侧手在宗楚身边耳语：“五爷，都办好了。德叔那边传来消息，小小姐今天下午去了庆德公馆一趟。”
男人舌尖顶了顶唇边。
李德和曲启明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要遭。
卫臣：“此外，明美冉那边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医生检查说不排除有---”
男人手掌微抬，卫臣止住剩下的话，规规矩矩低着头退到一米以外。
宗楚饮尽了新满上的酒，偏头拍拍曲启明的肩膀：“回来了就想想今后怎么走，有要帮忙的，尽管提。”
曲启明跟着站起来，笑着应道：“我不会和你客气的。”
李胖子见状喊了声：“不是吧老宗，今儿这么快就走了？”
宗楚瞥了他一眼，神情似笑非笑。
守在后边的助理已经动作迅速的上前给他披上大衣，全程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谁都看出来他这会儿心情不太妙。
李胖子哑然，心说我可为咱妹子争取过时间了。
陈琛把他压下去，对宗楚说：“火气别太大了，老宗。”
宗楚眉目还算松份，他挑了挑眉，只回道：“都坐着吧，今儿我全包，尽兴了再走。”
众人对视一眼，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宗楚已经带着人离场，连背影都似乎透着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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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楚到公馆的时候，沈余正在画室作画。
青年穿着单薄的白毛衣，宽松的咖色长裤松松垂到脚边，公馆里全年恒温，沈余偷了个懒，没有穿鞋，圆润白皙的脚趾在地面上轻轻点着，站在画架前正仔细看着什么，听见声响抬起头来。
他手里还拿着画笔，看见男人，愣了一秒，然后表情由专注一瞬间变得松缓，慢慢露出了个笑容。
“先生。”
宗楚火气瞬间降下去一半，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一侧的棉质小布椅上，扯着领带上前，端详着画板上的画，顺势揽过人在脑门上亲了口。
“画什么呢，这么高兴？”
“一个梦里的画面。”
沈余顿了下，回道，嘴角微微弯着。
不知道是不是宗楚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沈余似乎心情还挺好。
不过要是把原因归咎为是宗酶来过他才高兴——
男人眉心蹙起，揽着人的力道重了点。
两人都没提沈余是被‘禁锢’在公馆里这件事。
宗楚对他画什么完全没有兴趣，他只草草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转手搂在沈余后腰上，把人整个架在自己身上。
身体忽然悬空，沈余心里空了一秒，本能抱住人，他紧张的看着男人，手还抓着画笔，“先生，我的画---”
“画什么，我宝贝儿画的谁敢说不好？”
宗楚随口哄了句，掌心下清瘦带着点圆润的触感让他心口痒的不行，连压着的那点火都没空管。
他单手环着青年的腰身，另一只手把沈余因为凌空抓紧的画笔拿出来，随手扔在笔篮子里，反手捏住沈余下巴就吻上去。
“嗯---”
男人呼吸沉重，沈余被他抱着，下巴被粗粝的手指捏住，完全挣脱不了，只能承受狂风暴雨似的亲吻。
沈余抓着男人绷起的后背，结实的肌肉在掌心下跳动着，他被抵到墙上，断断续续的说：“先生---先生不要在这里。”
宗楚叼着他的脖子，重重咬了口，一圈青色的痕迹上瞬间多出红色的咬痕。
沈余吃痛，小声‘嘶’了声，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宗楚呼吸粗重，他拇指摩挲着沈余颈侧淡下去的痕迹，耳边忽然冒出来昨晚青年小声的‘我疼’，嘴唇贴着沈余耳边低声笑道，“还这么敏.感。”
他亲了口那块皮肤，本来那有个极顺眼的小痣，被这块掐痕给盖住了。
宗楚眸间暗沉了一秒，他大臂微微用力，沈余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出门上楼。
二楼大厅还有佣人在例行打扫，不小心抬眼瞥见了青年搭在男人颈侧的侧脸，眼尾微红，明明是温柔清俊的一张脸，这时候却是十足的勾人，佣人心口剧跳，连忙低下头。
沈余没能逃得过，结束时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昏暗。
餍足后的男人把他搂在怀里，比沈余小腿还要粗的手臂上上下下摸着他的后背，哑声问：“下午检查怎么样？”
沈余还有些不适应，被他揽在怀里，忍不住往前贴了贴，想逃开一点男人抚摸他后背的大掌。
他嗓音还有点微哑，说，“医生说没有问题。”，听着跟猫儿撒娇似的。
宗楚最爱听他在床上的声音。
他拨弄着沈余略长的黑发，视线注视着青年□□还没完全退下去的脸，掌心按住人后脑，在那对略显凉薄的薄唇上轻咬了口，然后慢慢嘶磨。
沈余无奈说了句：“先生。”
出乎意料的，这次宗楚竟然没坚持，遗憾的收了嘴，靠回床头，又成了一副人样，“晚上回老宅一趟。”
沈余微僵，他指尖动了动，微微蜷缩起来，随后就被男人抓到手里，一根一根抚平。
男人微眯的黑眸看着他，语调里带着点听不出的意味：“紧张什么呢？”
沈余垂着眼，缓缓抿了下唇。
宗楚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想听他亲口把今天公馆所有的动向说出口。
“酶酶下午来了一趟，她和李家的李天一在一起。”
沈余被他玩着手指，指根微微发痒，嗓音很沉静。
宗楚胸膛震动了两下，笑着问他，“来找你求情？”
他摩挲着青年的颈侧，爱若珍宝一样。
沈余要是知趣，这时候就该回抱住男人，就算做不到温柔小意，至少也得转移开这个危险的话题。
但是他忽然想到宗酶下午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
那小丫头，这次是来真的。
宗酶的脾气和宗楚如出一辙，这次既然冒险求到了他头上，那势必被打死也不会分手，沈余也毫不怀疑宗楚绝不会绕了她。
宗楚性格称不上恶劣，甚至善事也做了不少，更是连续几年被评为最受大众喜爱的富豪首位。
但人一旦说一不二久了，眼睛里就容不了一点沙子，李氏已经是最好的例子。
宗楚把玩着沈余玉石一样的手指，冰凉凉的，这时候微微蜷缩着，尾指无意识地勾着他的拇指。
“先生……”
青年终于哑声开口，
宗楚抬眉，眼里没什么情绪。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男人发怒的前兆。
沈余清楚这话要是说出来，就没有收回去的可能。
他在宗楚身边四年，从来都没做过不该插手的事，但是他这次忽然想努力一下，或许是因为自己也算看那孩子从小长大，又或者，是因为画里的男人。
或许他也是可以理解一次爱和尊重呢？
毕竟这个人不是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是宗楚的亲妹妹。
沈余艰涩开口，“先生，酶酶她是大人了，能分辨清自己的感情，而且她这次提前找人探查过，李天一和这件事应该没有关系。”
宗楚支着头认真看着他，忽然轻哂了声，他抹了把嘴角，淡笑着看沈余，就像看一个讲笑话的孩子。
沈余心口一紧，他不自觉的咬了下唇瓣，被男人粗粝的拇指缓缓压上，扯下。
宗楚说：“茶根，你要跟我讲喜欢？宗酶喜欢李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摩挲着沈余的下颌，表情哂笑，语气却是狠厉，
“探查过——嗤，”男人沉笑一声，“这你都知道，她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
沈余视线躲了下，勾着男人拇指的小指缓缓松开，又被男人狠狠抓住。
宗楚一把揽住人的后脖颈把人捞到身前，大掌碰到了沈余颈侧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宗楚盯着身下面色发白的青年，心头的阴鸷几乎压不住，他掐住沈余弧度温顺的下颌，低沉又亲昵的在他耳边说：“沈余，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记清你是谁的东西，不该插手的事别妄想插手。”
两人呼吸交错，沈余却整个人都冷却下来，如同被冷水浇了个透，他垂下视线，低声说：“我知道了，先生。”
宗楚盯着他，半晌，松开人，冷笑着说：“收拾好了出发。”
沈余垂着视线从松软的被子中站起来，身上遍布欢.爱后的痕迹，从脖颈处到脊椎骨，像是盛开的一丛花墙。
宗楚打量着，脾气渐缓，他淡淡说：“不许冲掉。”
沈余平静应下：“我记下了，先生。”
他赤.裸着走进房间浴室，温水从头顶浇下，刺得眼睛有些疼。

第7章
沈余换上了男人喜欢的白毛衫棕长裤，毛茸茸的线衣衬得他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股.间男人的东西被留下，宗楚抱着人检查了下，满意的吻了下他唇瓣：“乖。”
沈余顺服靠在他肩头，睫毛轻颤。
“五爷，车备好了。”卫臣冷静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自发无视刚刚发生的一幕。
“走吧。”
宗楚抱着人上车，把人揽在怀里，时不时摸下后背，吻吻鼻尖，好像刚才能把人真心劈成俩半的话没说过一样。
沈余娇气，最初一天做上两次第二天就起不来床，后边肿的像遭到了什么虐待一样。
他硬气，愣是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有一次在后车座直接晕了过去，后来在床上躺了五天，人瘦了五斤，生气好像也被抽没了。
那会儿人清瘦的躺在床上，和个纸片也差不多。宗楚说不清楚什么滋味，暴怒有，又真怕发了火这小东西一个心气不顺憋着再给自己憋过去。
宗楚那股邪火硬生生在沈余面前给憋住了。从那儿起他也想开了，觉得沈余一个小孩，还是自己‘费心力’夺来的，多少哄着点，从那以后最多是嘴上狠一点，真把人做到下不来床的时候却几乎没有。
今天真的是气狠了才过了度，沈余明明知道他忌讳什么，为了宗酶那个丫头竟然还真敢在他面前提，再他妈过两年是不是连他这个正主都得排到宗酶后边？
宗楚表情仍旧不好看，不过气到底是顺了。
沈余安静下来的时候，宗楚觉得再没有什么人能这么和他心意。
他抚摸着沈余颈侧，很轻易的松口：“明儿养好了就回片场吧。”
怀里人颤了颤，轻轻‘嗯’了声，然后说了句“谢谢五爷。”
看也没看他一眼。
宗楚乐了，这小家伙是和他闹别扭呢。
他靠回车座后背上，语气随意的说：“过个月老太太生日，你看着准备个东西。”
沈余猛地抬眼看他。
宗楚看他这要说道的表情脾气就往头上冲，他按着额角，这时候不想再动沈余，冷嗤着威胁：“别掉了我的面子。”
沈余张了张口，“可老夫人---”
不会想要他的礼物，也不会认他的东西。
宗楚让他送礼，打的只能是他宗楚的名头，他有什么身份打着宗楚的名义去给老夫人送贺礼？
沈余咬着嘴，他不会自不量力的认为宗楚会娶他一个卖.身的‘玩物’，但又控制不住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期待。
万一呢？
他想，毕竟宗楚对他，似乎也有几分情分。
男人抬起他下巴，眸光很深，“老夫人怎么想，是她的事。”
“沈余，你是我的人，之后---也是我宗楚的人。”
沈余看着他，快速跳动的心脏却瞬间冷却下来。
之后，
什么之后？
结婚之后吗？
宗楚挑眉看着神色微滞的青年，拍了拍他脸颊：“怕什么？没人能给你脸色看。”
沈余被他扣回怀里，身体紧挨着男人结实的胸膛，雀跃的心跳却逐渐失去跳动的动力，直到趋于死水一样的平稳。
沈余扣着男人的衣领，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无神看着窗外飞快划过的高楼大厦。
刚刚的话还不够让他认清现实吗？
宗楚从没过了这条线，他只是个“玩物”而已，是他总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抱着那一点几乎毫不可能的希望。
他其实没想过自己会在宗楚身边一辈子。
宗楚身份太高，他够不到，更没痴傻的认为对方会因为他改变已经规划好的人生路线。
夏实然是宗楚内定的未婚妻，他身份干净，就连关系网全都是紧靠着宗楚而生，仿佛一只依附宗楚而生的菟丝花，是夏家从小为宗家未来掌权人培养的完美爱人。
没人怀疑宗楚是满意夏实然的，他对他从来没有过重话，估计也不会舍得像对自己这么对他。
或许宗楚这么说，只是因为‘用’他用惯了？
沈余静静想着。
宗楚这种人，身边不会只有一个人，他能说出结婚之后还让他在身边这种话，沈余也只是惊奇了一秒钟。
但是他不是这些大人物身边知趣的情人，他有自己最低的底线，要是宗楚结了婚……他是绝对要离开的，哪怕这听起来好像很可笑。
不过宗楚当下虽然是这么说的，等夏实然提到，或许他就会让自己滚蛋也不一定呢？根本不需要他不自量力的开口主动离开。
沈余垂着视线，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指，出神的思索着之后的事情。
他的钱足够沈光的医药费，也够他妈后半辈子挥霍，宋河说他的病情在逐渐趋于稳定，或许等离开宗楚就会完全控制住。
等离开宗楚……
等离开宗楚，这一切都只会更好，更好。
至于宗楚的话，他只把这当成男人事后脑子不清醒的温存。
“还有段路，困了没？先睡会儿，嗯？”
男人忽然遮住他的眼睛，唇瓣亲昵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道。
沈余眨了眨眼，轻轻“嗯”了声，缓缓闭上眼睛，能感觉到男人大掌在他头上轻抚的触感，仿佛带着无限宠溺。
他忍不住不明显的，悄悄抱紧了男人。
沈余自以为小心的动作显然取悦了男人，宗楚低笑出声，搂着怀里撒娇的小孩儿从白皙的额头吻到鼻尖，“安生点。”
沈余把脸埋在他胸膛，闷闷‘嗯’了声，心脏却一抽一抽的疼。
四年。
他和宗楚之间的牵扯，现在想想也够离奇。
宗楚是不记得的，实际上他们俩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四年前，而是六年前。
那会儿沈余刚16岁，沈光光还没查出来绝症，他也没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把自己送上宗楚的床。
那天沈余刚从他妈的小房子回来，那几天正赶上高一学期末，考进班级前三就能拿到500块钱的奖学金，他咬牙推了兼职的工作，吃了一周馒头省下了二十块钱的生活费，明美冉嫌少，大骂着钱是不是都被那小贱蹄子的儿子给哄走了，刚做好的指甲在他脸上又掐又挠，掐敌人一样拧出了两道血痕，掐完了又抱着他嘶声力竭的哭。
沈余已经习惯疼了，他抱着母亲直到她平静下来，然后下楼，锁门，带着脸上的两道伤痕，无所谓的一条路抹黑往他爸家走，最后停在门口。
隔着一道墙的距离，他听见房子里他爸和后妈在欢呼庆祝沈光光的生日。
沈余没进去，他缓缓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少年沉默着随便找了条路走，他觉得自己早都已经习惯了，却没忍住啪嗒啪嗒的眼泪，像八年前的那个只能无助的看着自己的世界崩塌的小孩儿一样。
他在这个狼狈不堪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宗楚，准确来说，应该是24岁的宗楚。
那会儿男人还不是北城大名鼎鼎的宗五爷，刚从军队出来的青年虎背熊腰，一拳一拳砸在胖乎乎的男人身上，拳拳到肉，胖男人被打得喷出一口血沫，骂人的力气都没了，鬼哭狼嚎的叫唤，他身边站着个披头散发、脸肿得老高的女人，捂着嘴在一边哭着尖叫。
声音窜透了沈余的耳膜，少年呆住了，连眼泪划过伤口的刺疼都没来及管。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甚至怀疑胖男人会不会被那名青年打死，一时间犹疑是不是该报警。
正在犹豫的时候，就见青年单手提着肥胖男人的衣领，把他怼到了电线杆上，胖男人肥胖的□□撞击坚实的水泥，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女人尖叫了一声，沈余也跟着抖了抖。
他看到青年嫌弃的皱了皱眉，幽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青年凌厉的五官逐渐从暗影中显露出来。
“鬼叫什么？”
他听见青年低声骂道。
胖男人趁机嚎叫：“没天理啊，打人啊，打人啊，救命！”
这地前后两排都是做买卖的，现在近晚上十点，做生意的白天得早起，这会儿早就收摊走人了，连个鬼影都瞧不见，胖子嚎叫了几声没招来人，倒是聒噪得男人拍了拍他臃肿的脸。
“闭你妈的嘴！”
胖子嚎叫戛然而止。
青年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再他妈让老子看见你打女人，我他妈弄死你。”
胖子被吓得直哆嗦，他大概四五十岁，一身肥膘，是小县城出了名的欺软怕恶的恶霸，没能耐，就会欺负媳妇，这时候被比他小二十多岁的青年按在电线杠上收拾了一顿瞬间就收了嚎叫的声，颤巍巍的求饶：“我不打了，我不打了，我绝对不打了！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嗤---孬种。”
青年笑了，剑眉横挑着，星目里点着盛气的火光。
他松了手，扔垃圾一样撒开肥胖男人，扯着肌肉松肩膀，人还没走，就听见那胖子凶厉的哑着嗓子对女人喊：“还不赶紧来扶我！”
女人颤巍巍的哭着，往前爬了两步去扶他，宗楚看得血压直线飙升，一脚就想照着那堆肥肉踹上去，男人短促的惊叫了声，害怕的捂住脸，不过那一脚到底没踹上去，满脸是泪的女人挡在他前边，哭着说：“别打了，求你别打了，别打我老公了。”
宗楚那一脚硬生生停在半空，他盯着那两人，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女人脑子在想什么，最后那脚重重踹在了男人脸侧的电线杆上，插入地底深处的水泥杆甚至都摇了两下。
青年甩着手走了，地上女人哭哭啼啼，男人指着她骂骂咧咧。
沈余静静看着，他狼狈的想，他大概也是这样吧？
就算明美冉打死他，他也忍不住凑上去，他只有这一个妈是自己的，他爸，是沈光光的。
或许是宗楚那时候还没宗五爷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又或者是他虽然看着很凶，但是拳头所向的却不是弱者，沈余那会儿不知道脑袋搭错了哪根筋，避开那对骂和哭交杂的夫妻跑着朝远处路灯暗影下的青年追了过去。
“那个---哥！”
宗楚走得不快，沈余跑了一百米就追上了人，张嘴喘着气，却不知道该叫什么，于是随便喊了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称呼。
青年似乎没想到这地方会有人叫自己，还是个看起来乖得不行的小孩儿。
他转身打量着少年，挑眉：“怎么？”
沈余被他看得有些慌张，他视线瞥过青年四指盖着的拳头，忽然眼睛一亮，手在裤兜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团东西伸到青年眼前。
“那个---我有纱布，你需要吗？”
纱布？
青年视线凝在少年纤瘦还带着点血丝的手上，然后盯着他花猫似的脸，嘴角勾着笑了声，“自个儿留着吧，小身板不好好读书，还学人家打架？”
什么东西在嘴角的伤痕上摁了下，小巷路灯有些暗，沈余从脸上残余的温度中回过神来，看到青年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路边。
和他的世界中完全不同的人。
很高，很凶，但是让人无限充满安全感。
缩在男人怀里的青年喃喃了句什么，宗楚侧头，脸颊贴在他唇上，摸着沈余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问：“怎么？”
沈余抓紧他的衣角，低声回他：“没怎么。”
宗楚曾经是他生命里的一束光，只是这盏光太刺眼，靠近了能把人灼灭。
宗家的老宅坐落在北城市中心，地处交通要塞、商业聚集点中的一处静地。
沈余头一次来时，哪怕在娱乐圈已经跟着李晨飞见识了数不清的富豪权贵，也被宗家的豪气给震惊出了几分拘谨，不过这感觉只持续到第一次见到宗夫人。
宗楚的母亲楚岚是北城赫赫有名的名门之后，气度雍容华贵，贬低人也不屑于用低俗的字眼，只短短几个眼神就让沈余无地自容。
他第一次认知到在外人眼中，在所有人眼中，他只不过是宗楚身边一个看得过眼的玩物而已。
本来宗夫人的面他是见不到的，不过他在上层圈子的眼皮子底下被宗楚带进了老宅，这份特殊足够令宗夫人产生警惕。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风月场所里那些打着爱的名义在宗楚身边乱晃的人，宗楚身边有人不奇怪，但是都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妄想自己够不到的东西。
沈余跟宗楚的那年十八岁，夏实然刚十七，宗楚身边先有了人，除了只是表面勉强笑着的夏实然，外人都感慨宗家大少知道心疼人。
直到宗楚把人带回了老宅，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夏实然被宗夫人叫来，平静的说了沈余爬上宗楚床的原因，尤其强调了沈余‘好像有点缺钱’这个特性，然后委屈的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意见，一切只听宗楚的决定。
亲妈是跟着男人跑连家里都不顾的赌徒，亲爸婚内出轨，小三的孩子就比他小三岁，沈余身上几乎集满了肮脏的污点，怎么说都只是一个小破地方出来的不三不四的臭虫，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学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
宗夫人还没见面，就已经对沈余嫌恶至极，宗楚她管不了，于是准备从沈余这边下手敲打，搬进老宅的第三天，沈余就被宗夫人以‘谈谈’为由叫到了主宅。
宗家的老宅是个西欧庄园与古典大宅院设计的集合体，主宅几乎把‘低调奢华’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沈余那时候被佣人带到大厅中，一眼就见到沙发上穿着淡紫色长裙仿佛油画里走出来的宗夫人，她像审视商品一样打量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客气笑容。夏实然穿着一身雪白贴身的定制西装，脊背挺直的坐在宗夫人边上，同样微微笑着说：“你好呀，沈哥哥。”
沈余抿着唇，拘谨的弯了弯嘴角。
他表面镇定，实际上却很紧张，这是与他所在的完全不同的世界，和宗楚平时在他身边时表现出来的差距天差地别，甚至让他并不太敢与这位美妇人对视。
除了不定时疯疯癫癫的明美冉，街头狂放卖肉的花姨，凶巴巴偶尔才和他们开个玩笑的班主任，他从来没接触过‘宗夫人’这类女性，对方身上典雅的贵气让他赤.裸裸的感受到人生的差异，又恍惚觉得对方应该是位十分和气的夫人。
直到对方微微笑着对他说：“你叫沈余是吗？我听然然说了你的家庭---我叫你小余好吗？小余，不是阿姨摆在明面上和你说，你家那些事实在上不得台面，小宗不说，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
“他们是你爸爸妈妈，我也不多说什么，只不过你现在是小宗的身边人，外人说起来总归是难听，就像不小心踩到了地面上的垃圾都得留下点痕迹，更何况是把--，放在身边---”
宗夫人侧着头，黑亮的卷发柔顺服帖在她白皙的脖颈的，她轻轻点着手指，‘客气’的与他商量，
“小余啊，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给你爸妈一千万，你就别再回去了，好吗？当然，我不是限制你，等你离开小宗，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只不过现在你在小宗身边，就得注意身份，那些个地方，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广告什么的，就都压下去吧。那个圈子太乱，想必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对了，这件事---小宗应该也和你提过吧？”
宗夫人语气仍旧是柔和的，沈余却感觉撑不住努力维持的笑，他放在腿上的手死死收紧。
夏实然在一边盯着他，笑着讲：“沈哥，你可得好好谢谢宗阿姨，有那样的父母想必你之前也很辛苦吧？楚哥人忙事多，考虑的到底不全面，现在好了，你就当他们不存在，工作的话---就更不需要了，安心跟在楚哥哥身边就好。”
夏实然笑得很纯真，“毕竟你家里很缺钱，不是吗？”
沈余瞳孔瞬间紧缩。
“就你孩子懂事，委屈你了。”宗夫人柔柔笑着看了眼满意的‘儿媳’，她养尊处优的十指轻柔交叉着，移过头，视线在灯光下闪出点疏离的光，“小余，你看怎么样？”
话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正厅上下不下二十人，沈余被架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听着她们对自己原生家庭和家人的批判，仿佛他真是一个在垃圾场长大的垃圾。
少年垂着头，紧扣着的手指剧烈抖动着。
他的确是为了钱。
宗夫人和夏实然说的都没错，他沈余当初狼狈的像只狗一样爬上宗楚的床，为的不就是救他家人的一条命？
命运要逼死他，可他偏不要死。
他们看不起他，他也没必要再在乎别人的眼光。
只要——
只要宗楚还要他。
坐在最中间凳子上仿佛濒临审判的少年在宗夫人浅淡的视线中仰起头来，偏圆的眼眸亮得惊人。
他轻声说，
“抱歉，宗夫人，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先生说---我演的戏很好，他很喜欢。”

第8章
这当然只是年少时候的少年逞强想要为自己遮起一小片遮风布的假话。
事实上以宗楚的个性，从他第一次上了男人的床，第二天就收到了做一只安心被养起来的金丝雀的通知。
沈余和宗楚正式的第一见面是在四年前，或者说也没那么正式，甚至充斥着绝望和肮脏的金钱交易，只不过因为是沈余为数不多的珍贵回忆，所以记忆格外深刻，他甚至能清晰说出那天男人穿的衣服。
那天是沈余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身份参加酒局，或者说，是和一群对即将发生什么还毫不知情，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的年轻人们被骗过去的。
这场酒局和沈余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那些人模人样的老板们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推杯换盏，经纪人不着痕迹的使出毕生绝学拍马屁，哄得这帮老板各个眉开眼笑，一杯一杯的酒下口，高浓度的酒精辣的人嗓子眼儿直冒烟，一撂下酒杯，被酒精刺激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往动作稍显僵直的几个年轻人那边瞥。
刘更带来的是他新划拉来的好苗子，两男三女，两个是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正是掐个皮肤都能出水的年纪，脸上表情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
不过也有三个在这个圈子里沉浮了两三年的，刚进来的时候还没看出来今儿的主题，不过等这些所谓的投资商‘老板们’一到齐，瞬间就明白过来刘更打着的真正主意。
不过在娱乐圈里被人骂可不怕，怕的是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在刘更的周旋示意下，已经被现实打压过几年的几人从一开始的被欺骗的怒气和不安，变得默不作声的配合起来。
开始还有点青涩，后来跟着刘更敬酒，或许是酒精麻痹了大脑，人也跟着沉沦起来，脸上的假笑也就越熟练。
只除了最边上穿着白T黑裤的少年。
他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眼温和漂亮，又夹着一股独特的清冷，看着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纤瘦的腰身却坐得挺直，往那一坐就叫人移不开眼睛。
他干净的有些过分了，就是个男孩也让人自发的模糊他的性别，更别提是这个荤素不忌的圈子。
“哎---老刘，这位年轻人---怎么从进来没开过口，难不成还是个需要帮助的‘特殊人群’？”
秃顶的酒厂投资商摸着锃亮的脑门，不怀好意的往少年那边瞥着。
刘更嘴角的笑意一僵，不过他马上调整好表情，笑着倒了两杯酒，两步就走到少年那边，像是个贴心大哥一样半揽住少年，酒杯‘砰’的一声砸在少年面前的桌上。
“小孩新来的，刚高中毕业，脸嫩着呢，陈总可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刘更笑呵呵着说，一边低头，哑着声音在沈余耳边威胁：“你在这装什么纯情？不他妈想救你那个该死的弟弟了？”
沈余身体瞬间一僵。
光头老板瞅着这边，和善的笑了笑，问道：“高中刚毕业？那可真是小啊---”
他声音拉得老长，视线像条油腻的蛇一样在少年白皙的脖颈下边滑动，然后闷了一口酒，“不知者无罪，啊，哈哈，不过老刘啊，有句话你说的可不对，进了这圈那哪还有小孩儿呢？啊，是吧，哈哈。”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粘腻起来，周围人开始色眯眯的起哄。
刘更跟着应和了几句，他和光头老板交换了视线，低头，手握着酒杯往沈余面前推了推，“陈总人好，不在意，你还不赶紧的喝了这个酒给陈总赔罪。”
他压低声音，阴测测地贴着少年说：“沈余，想清楚点，你就是今个不想做，也别把自己往后的路给堵死了。”
在场的都是圈里说得上名号的公司老板，对她们这群刚迈进娱乐圈急需要一个露面机会的人来说就像救命的浮萍一样，当然，也能轻易压死他们。
要想在这个圈子混下去，至少今天不能和这群人在明面上起冲突。
刘更拍了拍沈余后背，
少年僵直的后背几乎肉眼可见的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抿着唇，然后在光头色眯眯的视线中重重抓住酒杯纤细的跟脚。
“哎，这就对了，还不赶紧敬我们陈总一杯。”
刘更笑了。
老男人粘滞的视线让沈余恶心的想吐，血液在封闭的空间不甘心的开始沸腾，带着几乎想从他身体里闯出来的剧烈疼痛。
沈余咬着牙，把手里的整杯白酒一饮而尽。
“哦呦。”
“好！”
包厢瞬间传来虚假的捧场声，光头笑嘻嘻的抿了口酒，视线紧贴着少年嘴边的酒汁，慢吞吞的说，“真是个血气方刚的好年纪啊。”
他似乎真的满意了，移开视线和别的知情趣的调情。
刘更也兑现了他刚刚说的话，接下来就像完全不再在意他这个不知趣的人，撇下沈余又回到周璇场中间。
沈余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有病，这个病从确诊开始就没停下折腾过，仿佛对他这个挣扎苟活的垃圾很不满意，时不时捉弄一下，让他生不如死。
有明美冉的先例在前，虽然没办法根治，主治医生也琢磨出来一套压制的药方，只不过价格也和它的稀有性成正比，高得离谱，明美冉忍了十几年，偶尔忍不了了才会让宋河开几片，沈余自然也没有钱拿药。
这杯酒似乎点燃了压抑的血液。
沈余直挺挺的腰背在升腾的剧痛中逐渐变得弯曲。
他圈住手臂，身体开始发抖，视线似乎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耳边是放大的吵杂粘腻的嗓音，灼热的感觉在身体里蒸腾着，若隐若现的带出几分不对劲的感觉。
这不正常。
沈余本能的察觉出来一点不对。
他迷蒙着眼睛，勉强抬起头来，视线中几个被刘更带来的人其中有一个甚至跨坐在了一个男人身上，他表情是过分的‘灼热’，动作也是不自然的豪放。
沈余视线聚焦在晃荡着的酒水中，身体不自主的涌上来一股灼热，他却感觉全身发冷，如坠冰窟。
‘砰’
包厢十几个人的视线瞬间汇聚在站起来的少年身上。
沈余掐着掌心，努力寻找着刘更的身影，直到盯上那张似乎带着嘲弄和满意的脸，才压着几乎涌出来的灼热说：“刘哥，我，我想吐---我去趟洗手间。”
少年挺直的身躯这会儿些微佝偻着，神色迷茫的好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光头看得心痒痒，说：“小沈是不是醉了？要不叫服务员先开个房去歇歇。”
沈余咬着牙，满嘴的血腥味，他哑着声音说：“不用了，可能刚刚喝的有些快，我出去凉一凉就行，谢谢陈总的好意。”
刘更瞥了眼他，见他看着真有点坐不住的样子，料想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于是笑眯眯的答应下来：“我给你叫个人。”
说着点了桌上的按钮，包间专属的侍应生很快敲门进来，刘更指着少年，说：“喝多了，扶着去趟卫生间，务必‘好好’的照看着给扶回来。”
侍应生显然对这种情况很熟悉，他笑着应下，双手扶住沈余。
那双手甫一接触到皮肤，沈余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刺痒，刺激得他瞬间双目红润。
沈余皮肤温度高的吓人，侍应生隔着衣服都感觉出来，他看沈余年纪小，忍不住多嘴了两句：“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别把身体搞坏了啊。”
那些大老板就喜欢玩这些花样，再过分一点的侍应生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这样出色的少年还是在少数。
做个什么不是赚钱？说得不好听点傍个富婆都比这强，那些人的手段可不止这点。
沈余洗了把脸，他双手撑在水池边上，仰起头看，视线透过镜子看向门外的侍应生。
透彻的水珠从少年湿润的发尾上滴落，砸在水池边缘，“砰”地炸开一朵水花。
“哥，哥？”
侍应生猛的回过神来，他瞪着眼睛，手脚慌乱的捏了把鼻子躲着视线闷闷问：“唉，怎么了，你说。”
少年笑了下，他脸蛋白得透明，这时候不知道是因为空气闷还是喝酒喝的，皮肤浮现一点淡淡的粉色，看得让人手痒痒，想戳戳试试手感。
“哥，您能帮我拿个醒酒药吗？我稍微有点难受……”
镜中的少年做了个为难的表情。
侍应生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少年想走，但是待会儿又不得不继续应酬下去，他瞬间涌上来点打工人共鸣的愤愤不平：“行，我去给你那一点，你在这等着我，别乱跑啊。”
沈余：“好，我在这歇一会儿等您回来，谢谢。”
少年温顺的模样让侍应生没有一点犹豫，他快速的说，
“哎不客气不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随后急匆匆的去后厨找人拿醒酒药。
他一走，沈余就控制不住的漏出一声喘息。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戳进肉里。
沈余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的盯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然后把自己扎进大开的水龙头底下对着脑袋冲了个透心凉。
刺骨的冰凉让他瞬间短暂清醒，沈余用力掐着手心以保持清醒，脚步虚浮的往外走。
算他运气还好一点，碰到一个业务不算熟练的新人。
他得离开这里。
后果什么的沈余现在没办法清晰的思考了，他只知道包房里那群人恶心透了，他绝对，绝对不能现在落在那群人手里。
他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壁走，走廊人并不多，偶尔有两三个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也只是好奇的看两眼。
这里毕竟人不算少，刘更他们有这个意思，也不会做的太显眼，不过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沈余并不想赌，刘更已经身体力行的给他上了一堂课。
但是他脑子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更快一点，可身体却不支持。
这药药性很猛，还是下在从没有经验的青涩身体上，沈余只觉得现在看什么都是一片温热的红色，似乎扶着的墙壁都能把他热化掉。
想……
想要被什么东西触碰。
“在那！”

第9章
“快把人给我揪回来！”
意识模糊中的沈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压低的声音，他打了个激灵，扶着栏杆往后转头，与刘更那张阴森森的脸正好打个照面。
侍应生一看到他，表情先是放松，随后也露出点被欺骗的不满，和刘更一块朝他的方向小跑过来。
沈余瞳孔瞬间睁大。
他几乎以拼命的速度转头就跌撞着跑，耳边只剩下呼呼的，不知道是酒精划过血管的声音还是风声，还有被吓到的客人的惊呼声。
不能被追上。
沈余迷迷糊糊的想着，他意识不清，这里没人会帮他，刘更轻易就能把他送上别人的床。
没人能拉他一把。
刘更他们跑得很快，有酒店内的侍应生在刘更身边，不但没人拦他们还主动给让路，对着状态明显不对的沈余指指点点。
沈余咬着牙，他几乎听见紧跟在身后的脚步声，直到身体一个踉跄。
“抓到你了，还敢跑！”
“砰——”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余恍惚着意识到是自己撞了人，对方不知道有多高，他倒下去之前只看到男人胸口精致的西装口袋。
“这，这，什么人！”
跟在男人身边的经理眼看着这闹剧似的场面在眼前发生，人都傻了，反应过来后瞬间怒目着喊道。
他原本正狗腿的在宗家大少跟前鞍前马后，这位大少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他小心伺候着还嫌不够，竟然有不长眼睛的横冲直撞上来！
酒店经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观察这位的脸色。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伸出手掸了掸西装。
“大少，您没事吧？”
经理惶恐着问，扭头对着赶过来的侍应生和不知道哪里的货色的刘更横眉竖目，“冲撞了宗大少您们担待的起吗！还不赶紧过来赔罪！”
宗大少。
这三个字分开简单，和在一起，却是□□都没缝的小屁孩都知道的名号，北城宗家现任的掌权人。
侍应生脸色瞬间变得灰白，他忽然一指刘更：“对不起，对不起宗大少，都是他！是他，是这位客人带来的人！”
刘更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一被推脱责任，狠狠看了眼侍应生，却是知道现在不是分谁对错的时候，立马点头哈腰的赔罪，
“宗大少对不起，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我是真没看清是您，都是我这带的小明星不懂事，我这就带人下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刘更脑袋都快点到地上。
谁不知道宗家这位人物？这可不是什么锦绣里堆出来的废物草包，是个拿过真枪真刀的太子爷。
他佝偻着腰，垂着的视线则凶恶地瞪着地上的沈余。
都是这个东西，他就该直接把人绑起来送上床，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刘更把这茬受的气全都记在沈余头上，心里盘算了一百个整他的法子。
躺在地板上的少年狼狈的用手臂环住自己，身体几乎蜷缩成一只虾米
沈余撞到男人时后衣领正巧被刘更拽住，用力拉了一把，人直接摔在了地上，摔得不轻，意识有些涣散。
他全身都很疼。
四周全是充满恶意的声音，沈余咬着牙，唇瓣肉眼可见的颤抖着，他仰着头，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仅存的理智艰难分辨着耳边的声音，辨析出身前这个人刘更惹不起。
男人顺着视线扫了一眼地板上的少年，瘦小一团，皮肤是不自然的潮红，好像只半生不熟的虾子，端盘准备让人品尝。
宗楚对这种逼良为娼的戏码不感兴趣，也没那个好心掺和。
他眼皮挑着，动了动手指。
经理立马哈腰，转头怒着对身后的保镖挥手：“还不快点把这群垃圾给我丢出去，在这碍了宗大少的眼！”
“是！”
保镖闻讯而动，刘更和侍应生更加慌乱的道着歉，沈余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抓住了，对方似乎很轻易就能抓着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
至于扔回去之后落到刘更手里会有什么结果，几乎不用想。
他现在不能被扔出去，
绝对不能。
也许是人被逼到绝境，沈余忽然涌出一股力量猛地向前扑过去，抓着他的保镖原本见他一副不清醒的模样就没特别用力，竟然真的叫他脱了手，等回过神来，就看到少年已经扑在男人腿上，双手死命抓着男人的衣摆，顶级设计院出手的高定被他搓的好像块抹布。
经理：……！！！
他差点跳起来，毫不夸张的说，豆大的汗珠瀑布似的从他脑门往下滴，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你！快来人，赶紧给他抓走！”
经理公鸭似的嗓子尖锐喊出口。
这时间却已经用不上酒店的保镖了，近了宗楚的身，该出手的是卫臣。
但是他冷俊着脸站在男人身后，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一个神志不清的少年，不说宗楚，就是个普通人要想躲也能躲开，宗楚没动，就是他默许了少年的动作。
卫臣了解自家老板的脾气，别人却不了解，经理吓得要死，刘更也差不多。
他还又惊又怒。
在他眼里沈余这成事不足的东西就是在故意给自己找事！
他抖着嘴想求饶，下一秒就听见少年软绵又带着点哑的嗓音，不只他听到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沈余说：“带我走，求求您。”
经理在酒店干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勇猛的。
在这地方抱着一飞冲天的想法自荐枕席的人是不少，可敢向这位身上撞得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哪个不是知分寸的按规矩来？
场内变得死一样寂静，也没谁有时间去管傻眼了的刘更。
沈余知道说出这句话的结果，但是他没有退路。
药物作用下的身体一冷一热，夹杂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痛。
他甚至没看清眼前的男人，但是他是沈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没有那个运气，也有对方不会好心插手救他的自知之明，他这具身体是最后的筹码，后边是火坑，前路是死途，但就是他死，也不要回去。
“先生——求您，带我走。”
少年哑着嗓子低声说道，每一个字他都需要咬紧牙根才能说出口。
他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要是男人不答应，再过两秒他死死抓着男人衣摆的手就会松落下去。
“先生——”
他不放弃的小声叫着，犹如笼里的困兽，为自己争取一丝活命的机会。
宗楚垂下眼，视线扫过少年迷蒙的脸，在沈余坚持不住顺着他的腿滑下去前掐住了他的下巴。
“成年了？”
男人低声问道，
掐着他的大手力道很重，沈余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拇指上的薄糨，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像是甘霖。
沈余忍不住蹭了下男人的拇指。
男人视线波动了一下，唇角微挑，说：“开个房间。”
经理大松一口气，表情虽然还有点僵硬，至少能挤出笑了，殷切的说：“哎好的大少。”
随后他忽然想起来前边还有两个人，请示道：“那大少，这俩人……”
宗楚眼都没抬，“丢出去。”
保镖立刻上前拉住还在不断道歉的两人往外拖，不到一分钟走廊就安静下来。
宗楚打量着已经软成一团的少年，半晌，把人扯进了怀里。
少年只闷哼了一声，闭着的眼皮费力掀开一点，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他看。
宗楚轻抚着他的眼睛，问他，“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睫毛困惑的在他掌心扫了扫，喘着回答：“不，不知道。”
少年长相没的说，尤其这双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还挺让人心软。
不过他早就过了善男信女的年纪，主动送上门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吃。
宗楚没再开口。
于沈余而言，那实在不算是个美好的夜晚。
宗楚精力太旺，哪怕他被喂了药也招架不住，最开始在药物的影响下他还能忍住疼死命往上缠，等到了最后嗓子都哑了，只能弱声弱气的求饶，却被男人死死困在臂膀间，直到凌晨四五点钟房间才安静下来。
沈余没有力气洗澡，他这时候意识已经清醒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男人下手没有轻重，红色的印记像雪地盛开的瑰丽玫瑰，遍布在少年白皙的皮肉上，布料稍微摩擦一下就生疼。
“起得来么？”
低沉的嗓音在沈余头上响起，沈余能感觉到头发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摩挲着，他却不敢睁眼。
这双手在几分钟前还强硬的扣在他的腰身上，让他无处可逃。
今天的事已经完全超出沈余能坦然接受的范围，在前半个月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毕业即将步入大学的学生。
而这一切全毁掉了。
他也毁掉了。
好像他从生下来开始，生活就一直打压他，恨不能抽了他的骨血，敲碎他的脊骨。
沈余紧闭着眼，浓密着下垂的睫毛轻轻抖动着。
意识清醒后带来的是巨大的，能把他吞噬的绝望。
头上的动作停了。
沈余勉强打起精神，用沙哑的嗓音说：“我可以的，谢谢您，我马上就收拾好离开。”
他没有任何收拾情绪的余地。
身体还残留着余韵，沈余睁开眼，房间是黑暗的，没有开灯，只能感觉到黑暗中某一点，男人在默默注视着他。
话已经说出口，沈余支起酸软的身体想去冲个澡，结果刚一踩到地面整个人就无力的往下掉，他瞬间睁大了眼睛，双手无意识的抓住床单，下一秒就感觉腰上一热，男人结实的手臂轻而易举揽住了他，直接把人揽到怀里。
“你这可不像没关系的样。”
沈余听到男人低沉中带着玩味嗓音，背后是男人紧实温热的胸膛。
沈余瞬间升腾起一股热气。
他尴尬的抓住被子，小声说：“对不起，我刚刚没站稳。”
两人都没有穿衣服，热度顺着紧密贴合的地方源源不断的传送，刚刚那些混乱的事情沈余还有印象，但是那都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现在俩人还这么亲密无间的贴着，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沈余捏了捏手指，赫然开口，
“先生，我……”
房间忽然亮起微薄的灯光，沈余眨了眨眼适应亮度，浅色的眼睛涌上一点生理性的水珠。
“一起洗。”
宗楚没理会这小东西七想八想的心思，他目光沉沉的盯着少年身上的红痕，甚至起了点把人在身边留一阵的想法---
这也不是不可行。
宗楚想到做到，也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沈余还没开口，就被男人抱起来扣在胸口，长腿迈开几步之后就到了浴室。
宗楚踹开门，把怀里的少年放到浴缸里，直到温水逐渐包裹住身体，沈余还没回过神来。
他盯着人高马大蹲在浴缸前的男人，唇瓣轻微抖动了两下。
是，
竟然是他？
沈余长了双漂亮的眼睛。
宗楚打量着傻乎乎看着他的少年，笑着问：“看什么，还想让我给你洗？”
沈余瞬间回过神来，几年前的那个身影和现在的男人重合在一起，他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他总是，总是在十分狼狈的时候遇见男人。
少年垂下头，摇了摇，轻声说：“我自己就可以。”
宗楚也没说别的。
少年坐在浴池里这可怜模样莫名让他少见的起了几分愧疚，他在床上不会收敛，但这么控制不住却没在意料之中。
男人摸了下鼻尖，人没站起来，顺手又试了下温度：“热？凉？”
男人的手指搅动着浴池，水花跟着璇成一圈，沈余瞥见他粗粝的长指，更加赫然。
他有些结巴的说：“不，正，正好。”
本来弥漫的绝望早在认出男人时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说不清楚的滋味。
其实沈余也就只见过他一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了这么长时间，连带着这场狼狈不堪的第二次见面也变得微妙起来。
他一只手抓紧浴池的边缘，侧头看向男人，哑着嗓子说：“先生，我自己可以的，谢谢您……”
这就是赶人的意思了，宗楚扬了扬眉。
他抽出手，没什么表情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浴缸中的少年，甩了甩手指上的水。
要是别人这么不识趣，这会儿人就该被提留到门外了。
不过要是别人，宗楚竟然也想不到自己跟个蠢小子似的蹲在小情人浴池边上是想干什么。
他自上而下的盯着沈余头顶的发旋，最后把这归咎为是少年看着太弱的原因，一眼不看着就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能偷偷晕过去。
沈余长得白，身材偏瘦，实际上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少，手感……
宗楚看着看着就觉得那股邪火又冲上来，不过他再不是人也不可能这时候继续，就少年这小身板再来一次就得直接叫120，他忍不住有些烦躁的说：“那你自己洗，洗好了赶紧出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有控制不住欲.望的时候，说出去像他妈还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
男人大步迈出去，反手关上门，实木门板震得“咚”一声响。
沈余有些傻眼，无意识地咬住了充血的下唇，直到疼的他嘶一声。
是刚才被男人啃的。
现在的情况实在说不上多好。
虽然发生关系的这个人是他几年见到的青年这件事让沈余少了点跌入谷底的绝望，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改变，他还是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和一个陌生人发生了关系。
而对方会怎么看他……
沈余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第10章
沈余在浴室耗到五点半才出去，大床上男人手臂搭在脸上，裸.露在外的胸膛沉稳起伏着，肌理很明显的肌肉也收敛了肆虐的力道，安静蛰伏着。
可能，是睡着了？
沈余抿了下唇，他说不清心里的感受，他在浴池里龟缩到现在才出来，就是不知道出来后该怎么面对对方。
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他低下头，咬着嘴想。
男人的条件明显很好，好到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无法对抗的刘更都要求饶避让，这一晚估计也就是对方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沈余看着床上的男人，有些出神，他想到两年前的那个晚上，青年张扬的眉眼，还有按在他唇边的力道。
很明显他已经忘了那件事。
至于今天，估计也没什么好值得记下来的。
他忽然松了一口，忽略掉心底涌动不堪的情绪。
有些人就只适合在生命里路过，差距太大，就算不小心有了交叉点最后也会分道扬镳。
沈余不自量力的想让自己根本没给男人留下的印象好一点，就好一点点，至少不要误会今天的事……哪怕这在对方眼里或许什么都不算。
他找服务人员要了一张便签，认认真真的写明了今天事情发生的原因，表达了对方替他解围的感谢，最后落款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余感到无比的放松，甚至有些困顿的揉了揉眼睛。
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暗光下修长健硕的身躯微躬着，深邃的眼皮稍微撩开了一点，视线凝聚在沈余身上。
沈余拿着纸条的动作一僵。
“干什么呢？”
男人低哑问道，沈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一股心虚。
他慌乱地把纸条塞在台灯下边，在凳子上端端正正的坐着，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磕绊的解释：“没，没事。”
男人从鼻腔发出一声“嗯”，紧接着长臂一伸，沈余惊呼着被他压到床上。
鼻腔满是男人的气息，他比沈余要高一个头，体型也轻轻松能装下两个沈余，沈余被他困在怀里，揉玩具一样搂着，大掌按着他的后脑勺，男人眼睛也没睁，胡乱吻了两下他额头。
两人呼吸交缠充斥着，沈余几乎整个人被盖在男人身下，他睁着眼，感受着额头上的吻，半晌，男人似乎才算是满意了，沉重的身体就这么压着他，脑袋枕在沈余颈侧又睡了过去，好像只是多了个枕头一样。
房间逐渐安静下来，除了呼吸声只剩下沈余狂乱的心跳。
他咬着唇瓣，试探着推了一下压在身上的男人，男人纹丝不动，还把他搂得更紧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侧，烫得沈余忍不住喘.息了两声，手指无措的抓在男人肩上。
他睁着湿润的浅色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这个突然的、完全在预计之外的拥抱让他再次陷入茫然以及一点不可告人的渴盼。
从什么开始？
大概从他五六岁的时候开始，父母感情不和，祖辈没人关心，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办错了什么事惹人不高兴，不敢在学校交朋友，也从来没有人会拥抱他。
这种被人抱着的感觉---
很奇妙，无关乎情爱，好像他也是被人需要的。
沈余吸了口气，一天的波折都在男人沉稳的心跳声中平复下来，心跳却好像迷路的小鹿一样，逐渐加速。
他小心的抽出手臂，迟疑着环住男人的肩膀。
就十分钟，他告诉自己。
十分钟之后男人也差不多睡熟了，他就离开。
沈余想得很容易，结果他从男人健硕的身躯下移出来还是费了百般努力，男人似乎格外不喜欢有人反抗，察觉到沈余的动作就把他死死困在强壮的手臂中。
沈余毫无办法，甚至出了一头细汗，最后只能咬牙在男人耳边轻哄，说他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出乎意料的，这招奏用了。
沈余轻手轻脚的爬出来，他看着大床上的男人，半晌，弯了弯嘴角。
沈余离开了，第二天在床上醒来的男人回味着，有点食髓知味。
他很少有留人的想法，但今天有了。
宗楚等了会儿没见到人，叫来卫臣才知道人天还没亮跑了。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压在水杯下的纸条被他翻出来，宗楚看完，乐了。
纸条上的字迹清俊规整，好像那小少年人一样，宗楚这会儿看人就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连带着看这字也觉得是颇有风骨，就想夸，对方想拿乔，他也愿意哄着。
宗楚捏着那张纸条，团了，但没扔，吩咐：“去联系人。”
---
沈余走的时候很尴尬，他没想到门外竟然守着人，不过好在对方没有给他任何视线，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微微躬身比划了个请的姿势，也没问他要去哪里。
当然，对方不问他才是正常的，这毕竟只是成年人之间的一次‘偶遇’。
沈余穿着昨晚上的旧衣服，全身透着一股酒精的味道，他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准备回去好好洗洗。
四五点钟的大街很安静，天还没亮，路灯恍恍惚惚照着柏油路，来往只有几个行人。
沈余裹着外套和他们擦肩而过，身体还有些酸软，尤其是身后那个地方，简直像是火燎一样。
他不想去医院，省钱是一回事，尴尬......是另一回事。
沈余舔了舔唇瓣，想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他好像听班里的女同学讨论过这种事……这应该是正常的反应。
这么一忍就忍过了一整个昏沉的白天，直到下午四点钟沈余才被后妈的叫唤声给叫醒。
他脑袋有些沉重，昏昏沉沉的从被子里坐起来，外边女人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走，打开门，看见他这副病秧子模样瞬间更没了好脸色，没好气的说：
“座机有人找你，你看看是不是那个什么经纪人？要是有工作你就赶紧的接，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现在能赚钱了就赶紧抓好机会，你弟弟那边需要人，我晚上去医院，饭菜没做，你自己出去随便吃点吧。”
女人说完，转头就走，动作很仓促。
沈光光那里少不了人，家里的存款早在沈光光早期治疗的时候就都扔了进去，现在整个家的重担都压在沈父一个人身上，一线城市的护工比她的工资还贵，梅清也只能辞了工作去照顾儿子。
沈余瞬间如梦初醒，忍着身体的酸痛走到座机前。
他想不通刘更怎么还会主动联系他，出了昨天的事，刘更不把他雪葬，或者等着他主动求上门就很奇怪了，竟然还会主动联系他？
沈余直觉有些奇怪，却也没心思想那么多，接了电话“喂”了一声，刘更听到他的声音，先是呼吸沉重了一秒，估计是还没消气，紧接着却甚至算得上心平气和的对他说：
“小沈啊，昨天那事最后可不是我逼你的，你也别怨我，要不是你有这张脸，这个机会我也不会浪费给你。”
沈余握紧电话，没有说话。
他不能硬气的骂回去，怼回去，甚至不能耍脾气。
事实上只要刘更装作这件事没发生过，他就得跟着配合。他需要这份会比其他行业高薪的工作，就算是死皮赖脸，他也不能错过哪怕一个可能。
刘更一听他没说话，就心里有了谱，脸上恶意一闪而过，不过到底压住了，现在不是找回面子的时候。
他在电话里咳了声，说：“我说啊，你昨天和宗大少---咳，就是那位，做了？”
沈余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这件事从刘更嘴里说出来，甚至有种让他无地自容的感觉。
刘更也想起来昨天那事发生的根本原因，他又咳了声，扯开话题，说：“宗大少那边，我给你准备准备你去登门拜访下。”
他终于说到重点：“沈余啊，这个机会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你反正已经上了宗大少的床，不如抓好这个机会，省了之后---”
“不必了。”
沈余打断刘更夸夸不停的话，他咬着唇瓣，一字一句的说：“昨天的事只是个意外，刘哥您要是还愿意给我提供工作的机会，我一定会感谢您，但是也只是工作的机会。别的---希望您不要再继续说了。”
沈余几乎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刘更的提议。
他不想和那个人扯上任何不清楚的关系，尤其是这种夹杂着钱色的交易。
沈余干脆直白的拒绝把刘更噎得直咬牙，他狠狠说：“对方给了你这个机会，你不要不识好歹！沈余！你知道你要是傍上宗大少，哪怕是他手指头里漏出一点都够填上你家那个烂摊子！”
刘更气恼的喘了两口粗气，他话说得硬气，是因为他了解沈家目前的情况。
其实沈家的家底并不算少，沈途当年能吸引沈余的母亲，还能出轨梅清，靠得不只是一张脸，还有稳定的工作，他是一家国企的员工，熬了这几年也熬到了一个小领导的位置。
但架不住沈光光的这病流水似的花钱，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拿钱换命。
沈途虽然熬到了小领导的位置，人却胆小小，说不上德能配位，但也是战战兢兢，一分违-法的钱也不敢捞，所以这次噩耗几乎是掏空了沈家的家底。
沈余需要钱，但是他不想把自己当成一个换钱的筹码，他只想，保留一点做人的尊严。
少年死死抓紧了座机，指根因为用力显出一股死气沉沉的青色。
大学他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他还可以去找别的工作，虽然工资低一点，但也能解燃眉之急。
他绝对不能以这种身份去见他！
沈余默不回答，刘更就是气得原地爆炸也没用，他咬着牙说：“你可别后悔！”，电话随后被恶狠狠的掐断。
直到听筒里响起‘嘟嘟嘟’的声音，沈余才从出神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放下电话。
原来他们都叫他‘宗大少’？
他姓宗吗？
倒是和本人很相配，听着好像不好惹的大侠的名字一样，怪不得别人都很怕他。
沈余咬着唇瓣，轻轻笑了笑。
但是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了，刘更这边他已经得罪透了，估计之后也不会给他别的机会，他得去找个别的工作兼职，事情还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总能找到别的赚钱的办法。
他乐观的想。
沈余脖子上的痕迹直到两天后才淡了点，后边难以启齿的伤也养得差不多，虽然还有些低烧，不过沈余没有在意。
沈光光的病不一定什么时候就需要安排手术，每天的换药钱也不是个小数目，他现在是缺急钱，最好对方能一天一结算，这种机会不好找，沈余不能在耽误下去，等好得差不多了就收拾好精心制作的‘简历’去碰机会，结果碰了一天的壁，直到在大街上碰到他高中的美术老师。
沈余高中学的艺术，老师们都知道他这号人物，人温温和和的性格没的说，就是和谁都像是有条界限，走不到心里去，不过专业水平确实可以靠得上他这个年纪的前排。
沈家的事老师也听说了，这年头家家虽然都有点存款，可碰上这种要人命的病除了自认倒霉也没别的办法，他给沈余介绍了个工作，是朋友的画室，工资不算太高，但也不低，而且能一天一结。
这简直是救命的稻草，沈余认真的谢了老师，对方连连说他客气，走之前仔细问了问他要报考的学校，提到这个，沈余整个人都亮起来，他抿唇笑着说去北城大学的美术系应该没有问题。
他这么说，老师就知道是绝对没问题，沈余的专业课成绩名列前茅，文化课成绩也从来没下过年纪前五，他欣慰的点了点头，想着这孩子苦日子也该到头了，到时候上了大学，就是新的生活。
沈余也是这么觉得，虽然开篇不太美好，可一切似乎都在往变好的方向发展，直到现实再次再次亲手把希望在他面前推翻。

第11章
沈光光的情况恶化了，但是好消息是主治医生说手术成功的概率很大，而且很大可能会彻底好转，虽然之后也需要拿钱吊着，但好歹人能保下命。
手术费需要五百万，这对于他们家当时的情况来说几乎是天价，沈父愁得头发白了一半，短时间内凑出来五百万，要了他的命也做不到。
但事情也就是这么巧，沈父的单位正好遇上一个跨国项目，要是成了奖金能有十几万，再加上单位同事募捐的钱、沈家亲戚和沈光光外婆那边给塞的钱，紧巴巴一点也能凑个七七八八，医院了解到他们家的情况后也松口说只要能交上医药费就可以先安排手术。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沈家焦躁的气氛到沈父出差那天也终于松分了点。
沈父不是个好丈夫，胆怯畏缩，也没有什么大出息，但他到目前为止还都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不管是从来没放弃过的沈光光，还是没理会过梅清的抱怨供养沈余读艺术。
沈余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沈父也是同样，他有点没脸面对这个从小亏欠的大儿子，最近沈光光的事更是把他半辈子的心力都给耗尽了，这么一比，他对沈余的关心就更少得可怜。
临走前，他犹豫半天，最后拍了拍沈余的肩膀，低声说：“爸爸对不起你，不过你不用担心，安心报志愿就行，咱们家还供得起你一个大学生。”
沈余抿着唇，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实上这几年他和沈父之间除了‘爸’和‘你’这两个词汇外似乎没有任何别的交流。
沈父视线黯淡下去，不过在他手放下之前，沈余低声快速的说：“您放心，我会照看好光光。”
沈父手紧了紧，眼角的皱纹因为笑似乎更深了。
家里现在这个气氛，梅清没心思再看这俩父子父慈子孝不顺眼，嘱咐沈父在外要小心，做项目一定要尽心尽力。
沈父的目的地是拉国。
航线卷起漂白的云线，沈余抬头，眯着眼看着逐渐消失在天际的飞机，心脏忽然没有预兆的重重往下一沉。
他咬住嘴，捂着跳动不安的心脏安抚自己，不会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沈父代表的这个项目实际上也没有多大难度，顺利的话甚至用不了两天就会传来消息，不会再有任何差错。
沈家也承受不起任何差错。
—
“哎，小沈，今天来得怎么这么晚啊？”
画室的同事听见门响的声音扭头，一见到进门的少年，顿时满脸笑的问了句。
沈余长得好看，画画又好，短短几天就吸引了画室大部分员工，连老板都笑眯眯的称自己人气不如他了。
沈余笑了笑，说刚去给家人送机，他脱下外套，正准备换上画室准备的大外套，就听另一个同事探头说：“哎，你先别换啦，刚有人找你，老板先让他去楼上休息室等着了。”
“偏爱呦。”对方笑嘻嘻的调侃了句，沈余被调侃的脸色微红，不过心底也有些好奇。
谁会来找他？知道他在这里兼职的除了沈家人和老师应该没有别人。
同事描述了一下，也说不太清楚，只说是个看起来西装革履的男人，沈余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心底那股不安又开始蔓延。
沈余放下没有换上的衣服，上楼。
休息室一般是给听课的家长准备的，今天是工作日，学生少一些，所以休息室也只有零散几位家长，看到他都笑着打了招呼，亲切的叫他“小沈老师”。
沈余每个都认真的回应，直到视线与角落的男人撞在一起。
对方客气的朝他笑了笑，手掌贴合着革履的西装站起身来：“您好，请问是沈余吗？我是盛世娱乐聘请的律师，姓陈，您叫我陈律师就好。”
沈余如遭重击。
他几乎瞬间回忆起刘更最后那句阴鸷的“你可别后悔！”。
他勉强稳住心神，往前走了几步，和所谓的陈律师坐在最靠窗的桌前，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窗外不息的人群。
沈余收回视线，手指交叉着，用力握紧：“您好，我是沈余，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带着笑意说：“是这样的，我来是和您谈谈当初和盛世娱乐签下的合同。”
“您请。”
沈余抿了下唇。
他当时和刘更的确签了一份合同，对方是主动找到他头上的，他当时大致看了内容，没有什么出格的条款。
陈律师将一份纸质合同复印件推到他身前，仍旧是笑着说：“沈先生，依照您当时和盛世签下的合同，在解约之前您不能私下进行任何有收入的行为。”
他指了指身后不知所谓的家长们，“您现在的行为，已经算是违背了合同约定。”
“这不可能！”
沈余瞬间睁圆眼睛，“我没有签过这样的条款！”
他和盛世的合同签了十年，就算他再不懂也知道这种情况要认真的查看合同内容，他绝对没有看到过陈律师所谓的条款！
陈律师仍旧是处变不惊的表情，他说：“不，您有。”
沈余慌乱的打开身前的合同，最后一页的确是他的笔迹，他快速的翻动合同，直到看到一条之前从没见过的条款。
沈余拿着合同的手指剧烈抖动起来。
陈律师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沈先生，白纸黑字，绝无作假，你要是对合同异议，当然也可以上诉，但是您面对的将是盛世背后庞大的律师团，胜诉的概率无限趋于零。”
“刘更先生知晓您现在的行为，特让我来‘提醒’您一下。沈先生，在您二十八岁之前，一切能带来经济收入的行为都只能发生在盛世旗下。”
“我劝您不要再贸然行动，毕竟违约金的数额可以高达至百万。”
“二十八岁之前？”
沈余低声喃喃。
他攥紧了手中的合同。
这几乎能毁了他半辈子！
不管当初刘更是以什么手段把这条隐形条款骗到他，沈余现在没有任何力量能去和一个庞大的公司较量。
而这涉及到的不只是现在，还会延续直到十年后，他要断了他所有后路。
沈余唇瓣抖动着，他听不进去任何陈律师在说的话了。
这个重击几乎把他锤到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而刘更之所以选择现在来威胁他，就是盘算好了在他最缺钱，却又一切都刚刚步上正轨的时间，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他如果不回去屈服求饶，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放弃一切兼职，而沈余现在的情况，放弃兼职，等同于放弃一切。
陈律师看着眼前失神的少年，轻点了点桌面，“想开点吧。”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娱乐公司的合同一向是按照把人困住一辈子的方向拟定，明星当然好解约，他们背后可能有勾搭上的新东家迫不及待的想把他们的摇钱树拽出来，还可能是自己脱层皮，但是肯定是有能支付得起高额违约金的底气。
这种合同虽然存在，但其实一直约束的都是行业顶层的大明星，业内几乎没见过哪家公司因为这个去为难一个没半点名气的小人物，刘更作为盛世的一哥，就算和少年有些龌龊，也完全没有必要耗费这个心力盯人。
除非是眼前这个少年招惹到了什么人，而对方不想轻易放过他。
不过这些陈律师自然是没有必要和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提，他拢了拢西装，站起身，颔首客气说：“该叮嘱的我已经叮嘱了，沈小先生，就此别过。”
沈余没有回应。
他捏着纸，修建整齐的指甲掐到肉里，留下十个带着血痕的小洞。
直到下一节课开始沈余也没有动弹，有家长看出来不对劲，去找了老板。
老板是位和善的年轻人，他是沈余高中老师前辈的学生，因为这个关系对沈余一直很优待，尤其在接触过后，沈余的性格更是十分讨人喜欢。
沈家的事他也知道一点，但出于尊重一直没有问过，沈余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表露过一点不对劲，而今天，孤身坐在窗前的少年明显状态不对。
老板踟蹰坐到他身边，还没开口，就听到少年说：“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不能再继续兼职下去了。”
老板愣住，他看着沈余，沈余在说话，可视线却是无神的汇聚在一点。
老板顺着看过去，只看到被他折叠死死握在手指里的几张白纸。
他看到沈余手上的掐痕，瞬间大惊失色，“你，你这是---”
“我没事，谢谢您。”
沈余收回手，他像是麻木的机器人，朝老板笑了笑。
很难形容这个笑容，仿佛失去一切希望碾落成泥的枯叶。
老板站起来，看着他正常的往楼下走，却怎么看都觉得人不对劲，他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沈余的状态明显一个字也不会说。
他平淡的换回了衣服，临走之前朝老板鞠了个躬。
摆在沈余面前的路很明确，要么忍，要么只能去求。
但是他还有希望。
明天，明天就是报志愿的时间。
沈途说了，他会让他完成学业。
他可以自私的选择一次把希望寄托在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身上吗？
沈余出神的看着地面。
“喂，不要命了吗！看着点路啊！现在是红灯！”
“对不起。”
他恍然惊醒，连声道歉。
对方见他小孩一个也就没多纠缠，骂了两句就扬长而去了。

第12章
自从毕业之后，沈余难得在房间里躺了一天。
卧室里的灯都是暗的，梅清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没这个人，直到听到里边发出动静。
她打开门就见到床上蜷缩起来的一小块，只有一节白皙的胳膊露在被子外边。
沈余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蛋，梅清就算看他不顺眼，实际上也没怎么苛待过他。
明天就是沈光光手术的时间，因为沈家的特殊情况，只要这个项目的合同签了字，沈途领导同意马上就给奖金，也算是帮扶一把，沈途晚上也来了电话说目前为止都挺顺利，几天来梅清难得的心情还算平和。
她对沈余说：“晚上做了饭，饿了就出去吃点，明天你弟弟手术，可能有要帮忙的地方，他也---挺想见你，你要是不忙的话就过去帮帮忙吧。”
沈余蜷缩在被子内，唯一一次没有礼貌的坐起来，哑着嗓音说：“我知道了，我会去的，谢谢您。”
梅清也没在意，直接关了门。
沈余双目无神，他闷在被子中，仿佛裹着最后的保护层。
一波接一波的疼痛沿着血脉流传到全身各个部位，他眼底几乎都沾染上血色，看不见任何颜色的唇瓣早都被主人咬破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能坚持下去，
沈余咬紧牙。
他绝对要坚持下去。
命运对他充满恶意，可他一定能活下去，他要活下去。
第二天沈余是被梅清准备的声音吵醒的，他的身体仿佛被车碾压过一样，不过好处也有，经过昨晚的折磨他现在神智清醒到极点。
两人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因为舍不得打车，坐了最早的一班公交，晃晃悠悠了两个小时才抵达医院。
医院就是第二个社会的缩影，每天生生死死让这里的人早见惯了的麻木，总有一些人的命，因为钱要被放弃。
沈光光住的是集体病房，梅清一打开门，里边马上就传来小孩儿充满精气神的一声“妈！”，等他见到梅清身后边跟着的沈余，更是睁圆了眼睛，然后挣扎的坐起来兴奋朝他伸手：“哥，哥你来看我了！”
沈余在见到少年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
梅清瞥了自己儿子一眼，埋怨道：“就你和你哥关系好，好好坐回去！”
沈光光噘着嘴坐了回去，一双圆眼睛和葡萄似的滴溜溜盯着沈余，小声问：“哥，你会多陪我呆一会儿吗？”
他长得其实和沈余有三分像，说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离奇的缘分，沈光光和沈余的关系，在沈余看来应该是有些尴尬的，但是这小孩好像天生不懂，从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就粘着沈余。
沈余会对这个家有距离感，可对沈光光从来都没有，也没有机会有。
梅清十分清楚自己儿子见到沈余就挪不动脚的属性，心里虽然有点不对付，不过也知道现在也不是发作的时候，她把床头位置让给沈余，说：
“我去给你们倒点水，顺便去温个粥，一会儿茶根喝点吧。”
沈余想拒绝，但是梅清也就是给他们兄弟俩腾个地方，她还有事情去找医生问问，于是也没等沈余说话。
梅清一站起来，沈光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往边上蹭，沈余敲了敲他脑门，“老实点，一会还要做手术。”
沈光光假装撅了噘嘴，他抓住沈余的手，仔细看了看，小大人似的念叨：“哥，你最近是不是又代课呢？你别老去教别人了，你得去玩玩，我听别人说，上大学之前的暑假很长，一辈子就一次，不去浪费了。”
小孩说这话时眼睛既好奇又有点隐秘的期待。
沈余心里很不舒服，他摸了摸沈光光的小秃瓢，轻声说：“等你高中毕业了哥哥带你去玩。”
“真的吗！”
这句话可把沈光光激动得不行，他立马就快乐的抱着沈余的手摇晃。
不过他也只高兴了一会儿，然后做贼一样越过沈余去看门那边，确定他妈没有进来后才拉住沈余的手，把他往下拉。
沈余疑惑的看着他。
小孩难得有些严肃，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还有些稚嫩的嗓音对沈余说：“哥，你别把再打工了，咱们家能撑过来的，我会努力很快好起来的！等我好了就再也不买零食了，我会省钱的。”
沈余心口微酸，他弯着唇瓣，捏了一把沈光光瘦弱的脸蛋，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小孩该有的肥嫩脸蛋，碰一下几乎都能按到骨头。
“好，我不打工了。”
沈余轻声说。
沈余答应的有点利索了，沈光光狐疑的看他，不过到底没从沈余的表情中看到什么端倪，于是只能放弃。
沈光光旁边的病床是位老人，看见他们两兄弟亲昵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了两句，病房里气氛一团祥和。
梅清进来的时候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她去拜访了沈光光的手术医生，对方是国内这方面的专家，水平很高，助理被她缠怕了，不耐烦的对她说这种手术主刀医生手下不下十台，大概率没有问题。
“别闲聊了，歇会吧，我买了点东西吃。”
梅清把小菜和稀粥放在桌台上，馋得沈光光直咽口水。
沈余忍不住笑他，又有点心疼。
梅清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拿出手机来，动作带着点急迫。
还有六个小时手术开始，按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沈途都该打电话来，结果这时候了还没个消息。
沈余看着梅清着急的神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昨天那股不安其实一直压在他心头没有散开。
沈光光也被感染得有点忧虑。
他年纪虽然小，实际上什么都知道，这次家里为了他的病几乎耗尽钱财，沈途和梅清几乎两天就要吵一架，沈光光全都看在眼里。
他这个年纪，其实对生死也不太懂，在第一次见到他妈这个强势的人哭后颤巍巍的说能不能不看病了，要回家，结果被他妈搂着哭了半宿，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过这句话，这会儿也只敢小心翼翼的问：
“爸爸还没打电话吗？”
梅清眉头紧蹙着，拍了拍他的小手：“放心，一会儿爸爸就该来消息了。”
正说着，梅清手里的电话就响了，听到熟悉的音乐，病房里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梅清眼带笑意，叫了声老公就往外走，避开两个孩子再谈正事。
沈余也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近日的打击几乎是一连串的跟着来，在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不是连这件事……也会出现变故。
还好，还好等来了这笔救命的钱。
沈余握着沈光光的小手，轻声说：“放心吧，没有问题，你只要睡一觉，一切就都好了。”
一切都会好的。
沈光光抓着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而与此同时，病房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尖锐叫喊：“沈途！你说什么！”
尖刻的声调仿佛一把利刃，直接把沈余割裂开两个世界。
他怔愣了一秒，手指不由自主的扣紧。
不，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沈余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安抚好沈光光，隔壁床的老人也察觉出来他们家里有情况，哄着沈光光说带他看电视。
沈余脸色苍白得好像墙纸，他站起身往外走，沈光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仓皇：
“哥，我可以不治，别让爸爸妈妈吵架，我可以不治的！”
“乱说什么！”
沈余第一次凶他，小孩眼睛几乎瞬间就涌上眼泪。
沈余用尽了全身的努力控制几乎破体而出的恐惧，他手死死握着拳头，蹲下身子抓在沈光光瘦小的肩膀上：“你绝对会没事的，做完手术一切都会好，知道吗，相信哥哥。”
沈光光带着哭腔说：“好。”
沈余抹了把他的眼泪，站起身往外走。
这件事绝对不能再有任何意外，绝对不能。

第13章
病房外已经乱成一团，梅清平时也是个爱面子的人，这时候却失去了一切风度，像个疯子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抓着手机恶狠狠的骂，赶来的护士和保安正努力维护秩序，但是谁也不能近了她的身。
沈余挤进去，不需要他问，梅清一看到他眼睛瞬间就怨毒的死死盯住他，紧接着从地板上一骨碌爬起来，狠狠抓住了他的衣领。
沈余被她力道带得踉跄了两步，周边有人慌张的喊：“快来保安把人带走！”
梅清完全不理会别人，她抓着沈余，捶打着沈余的肩膀嘶声力竭的喊：
“我造了什么孽要嫁到你们家！你！你这个小贱蹄子和你爹一个样！该死的是你们，为什么是我儿子！为什么躺在床上的是我儿子！”
沈余的耳膜几乎被这绝望凄厉的声音给震碎。
他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抓住梅清死抠着他脖子的手，哑着声音问：
“梅姨，发生什么事了？爸那里……出了意外吗？”
“什么事！”梅清状若癫狂，四五个人也抓不住她，她抓着沈余的衣领绝望地往下拉：“没钱了！还什么钱啊！全都没了！全没了！我儿子的救命钱。”
这话好像要了她的命，梅清原本长牙五爪的气势一瞬间散了个干净，顺着沈余无力滑到地上。
她双目无神、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板上，只有嘴里喃喃着：“没钱了，没钱了，我儿子要死了。”
沈余制止了要上来把梅清拽走的保安，低声恳求：“您等等，求您先等等，我可以安抚好她。”
保安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不过到底看这家人可怜，松了点口：“行，那你快点带人走，这里是医院，再打起来可就直接报警了！”
保安又扫了眼周围的人，哄道：“唉你们！快点都散了！谁在这扰乱秩序一会儿直接拉局子里去！”
周围指指点点的人见状立马散了个干净。
保安怜悯的看了沈余一眼，看年纪也就是个学生，怎么摊上这么不靠谱的家人！他叹着气走了。
沈余强撑的力量也跟着这群离开的人一块散了，他顺着墙，半蹲下身子，被梅清扔在瓷砖上的手机一闪一闪的发着幽光。
沈余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他死死咬着嘴，一把抓住手机。
“喂？喂？是沈途的家人吗？沈途欠了赌场三百万，按照赌场的规矩，一百万一只手，你们家里不来领的话那就一天砍一只，两天后---那就用脚抵。”
“儿子！救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们非法拘-禁！！”沈途嘶声裂肺的在电话那头喊。
三百万。
手机顺着纤瘦的手腕滑到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响。
沈余双目无神，耳边是对方嘶哑的笑声，像是嘲笑他们一样：“沈先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三百万，五百万。
没人放过他，从始至终，都没人放过他。
在人命面前，一切尊严都是空谈。
他还有什么尊严呢？
沈余忽然笑了，他双手稳住梅清的肩膀，声音很平静，“梅姨，我有办法，告诉医生，不要放弃手术。”
“你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梅清无神的喃喃，下一秒她又忽然眼睛一亮，死死抓住沈余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热切的问：
“小余，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是明星，你是大明星！你都出道了！”
沈余轻声说：“对，我可以。”
像是同样说给自己听一样。
这话给了梅清底气，她瞬间振作起来，咬着牙表情狰狞地喊：“沈途那个混蛋！我要和他拼命！”
“我不应该信他，不！我就不该嫁给他！”梅清激动的喊着，她抹了把脸，忽然又死死抓住晃神的沈余，迫不及待的问：“小余，小余，你有什么办法！还有五个小时，还有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你去找谁要钱？！”
她说着，自己都绝望起来，几十万，家里亲戚已经全借遍了，五个小时去哪找这几十万！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忽然紧了紧，隔着秋天的微厚衣料都能感觉到渗人的凉意，但是却又异常的让人镇定。
梅清仓皇抬头，沈余看着她，对她说：“您就在这照顾光光，我去筹钱。”
“筹钱？你真的有办法？”
希望死灰复燃，梅清死死抓着沈余的手臂，几乎穿透衣服留下几个血洞，她忽然又反应过来，死死喊：“你要是也跑了怎么办！”
沈余没再回答，他站起来，步履沉重得像压了两块石头。
跑，他能跑到哪里？
“梅姨，光光这里您看着点，手术的钱……会在晚上前打过来。”
沈余说。
没有时间再留给他去考虑，甚至沈途那边的意外他也不想问清楚。
他不能看着沈光光去死。
沈途……也不能死。
沈余紧攥着冰凉的手指，穿过人群到电话亭前。
“哎呀老于——能不能够先借我一千啊！孩子做手术，对！”
“陈源！你不是人！让你拿一百你都舍不得！”
嘈杂又绝望的声音几乎铺天盖地隔绝了这一小块地方，沈余指尖颤抖着按下熟悉的一串数字。
一秒，两秒，“嘟——喂？哪位？”
“刘哥。”
呦？
刘更愣了一秒，笑了，“小沈？怎么——我们清白的大学生不去准备上大学，联系我这个脏人干什么呢？”
沈余用力捏着手，一字一句的说：“刘哥，我需要五十万，”
“钱到账，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刘更笑得更狂肆，不过也就两秒，他就收了声，假模假样的说：“哎，你小子，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沈余当初是真一点脸都没给他留，害得他在那个场合出了大丑。那地方是什么地方！来去都是和圈子里的人沾点关系，他的脸面都丢尽了！甚至还撞了宗家大少的晦气，之后还假模假样的硬气，让他完全没办法交代，差点被对方没有任何情绪的那声“呵”给吓死，就是现在想起来，刘更都控制不住的打哆嗦
呸！这一切都是沈余的错！
按照刘更的脾气，这次沈余自己找上来不把他磨掉一层皮是不可能出了这口恶气的，不过现在嘛……情况不同，可有人等着收拾他呢。
刘更表情阴鸷，听着那头少年低声下气的示弱不吭声。
刘更脾气大心眼小，沈余很清楚找上他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少年人的圈子，就是顶天了，他也只能找到这一个人能借出五十万，甚至三百五十万。
而那个人……
沈余闭着眼，晃掉脑子里羞愧的想法。
只是一晚上而已，他拿什么来祈求对方的帮助？
而且就算——就算他是个好心人，他也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更不可能去找他，任何一个人都好，如果躲不了，只要不是他，谁都可以。
沈余压低声音，“刘哥，之前是我的错，希望您高抬贵手，救我弟弟一命。”
呵，就是到了这时候道歉都透着一股清高的味儿。
刘更阴森森的啧了声，他听够了，乐呵呵的打断他：“沈余，你得知道这世上没那么多不求回报的好人，你不识趣，打我的脸，还要我帮你，这是什么好事？嗯？”
沈余顿住，他指甲扣进肉里，浑身用力到血管疼，才挤出几个字：“您——”
“哎，你也不必多说，这个钱呢，我有，但是不可能给你，不过好歹经纪人一场，我给你介绍个路子，成了也记得念着我的好。”
“同金路热潮会馆，报上刘更的名字，有人带你去该去的地方。沈余，你自己求得路，抓不抓得住……那就得看你自己了。”
沈余坐在车后座，脑子里晃着刘更阴沉笑着的声音。
热潮会馆是会员制，市内“会馆”头一家，背后靠着的是李家那个大财团。
司机一听他去哪，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后紧闭着叭叭的嘴巴一句话也没再多说。
沈余长得是真漂亮，甚至因为年纪小还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好看。
一个长成这样的人去那地方，还有什么第二个可能啊。
沈余下了车，司机嗖一下就开走了。
明明是太阳照得刺眼的正午，沈余却觉得通身冰冷。
还有三个小时。

第14章
沈余迈进会馆的门，门口的帅气小哥打量了他两眼，没拦他，指了指前台。
会馆内部竟然不是沈余想象中群魔乱舞的模样，甚至装潢称得上文雅。
他刷得干净的帆布鞋踩在反光的地面上，提醒他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沈余忽然涌出一股无地自容的绝望。
现在和当时有什么差别？
他躲不开的，从来都躲不开。
沈余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前台小姐细声细气的问了他来意，表情笑眯眯的，没有一点看不起人的意思。听说是“刘更”介绍来的人，两人顿时交换了个视线，随即语气更加温柔，甚至让沈余有些惶恐。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沈余竭力保持镇定，手指死死抠着。
他招惹过刘更，刘更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帮他，而这个圈子有多乱，沈余已经见识过了冰山一角，但是他没得选。
穿着西装的侍者把他引到了顶层，这地方和楼下单独的包房完全不同，整一层全都是一个会厅，奢华低调的琉璃水晶灯给整个大厅辐射出一层柔和的亮光。
侍者只把他引到门前，躬身敲了敲，里边过了会儿才传来一声“进”。
声音很年轻，透着一股子生活优待的嚣张。
侍者悄然退下。
沈余垂着视线，青白的手指落在门把手上，“咔哒”一声轻响，打开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里边是出乎意料的热闹，而且……不止一个人。
沈余感觉心脏停了一秒，也就只一秒，他甚至想躺在病床上的人真应该是他。
如果是他，沈父虽然会过意不去，也不会像这样费劲心力的弄钱，也就不会出这种事。
他也不会像个商品一样赤.裸裸的站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子弟哥的身前等待着估价。
“哎，谁啊？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里边传来了一句问话，视线打量着门口突兀站着那少年。
问这话的是李德，他最近正好奇着呢。
宗楚看上一个小情人，还巴巴的让手底下的人上赶着去联系，结果被拒了一脸。
宗楚会亲口要人，这他妈就够不可思议的了，没成想人竟然还给拒绝了，这可是马上就成了圈子里热议的一大事。
李德他们觉得新奇，不过也就私底下新奇了那么一两天，笑话，谁敢当面调侃这位宗大爷？
今个这个聚会也是他们攒的，本意是给宗楚找个顺眼的人放身边，赶紧把这事给压下去，省得他总笑模样着一张脸吓人。
不过本意是本意，李德他们也都清楚宗楚的脾气，多半人他是看不上的，他眼光挑剔的一批，能有个他看得顺眼的，真是二十年来头一遭，要不是没机会他们还真想看看那人长什么神仙模样。
结果谁也没想到聚到一半的时候宗楚接了个电话，低气压一晃而净，嘴角也勾了勾，虽然看着绝对不是什么好笑。
他们几个看着还都挺奇怪，直到这会儿李德打量着门口这小孩儿，喊了一嗓子见屋里也没人应声领人，他转头，瞅见宗楚勾着的嘴角，一拍脑袋，明白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
李德就是个人精，他打量了两秒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这事他插不了手，李德闷了口酒，坐兴致冲冲的抹了把嘴，等着看戏。
原本热闹的场子因为门外突然出现的少年安静到极点，因为安静下来的突然，谁起这个头说话都奇怪，于是干脆人人都歇下来，就看着门口的那漂亮少年，低声讨论着是谁欠下的风流债找上门来了。
那些话毫不掩饰，沈余听着，站得笔挺的背忽然就觉得十分费力，他低垂着头，手指死死抓着把手，指根抓得一片青白。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脚却像压了千斤重的铁块，一步也走不了。
李德瞥眼门口，又瞥眼嘴角压下去的哥们，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这叫他妈什么个事！
门口那小孩儿看着就和他们不是一个路子的，也不知道怎么惹了这个煞星，再他妈这么等下去，还不知道宗楚要怎么整人。
他清了清嗓子，朝门口喊：“哎那边的，不进来的话，就赶紧关门啊，小风还挺他妈冷的。”
这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开始有人小声的讨论起来。
沈余抖了下，他终于明白了刘更打的主意。
他把他送上来，是要他给这群少爷小姐们做低贱的乐子，五十万，让他每个都去问一遍谁要他，他值不值五十万吗？
他挺直的脊背几乎抖得要碎掉，身边人的气压也越低，直把李德急得差点上火。
妈的，一个两个的，嘴就是个摆设！再他妈这么下去宗楚这玩意又他妈该火了！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们！
他正要开口，就听见门口响起了落地声，死气沉沉的。
门口那少年像是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往前走了一步。
一直垂着的头也缓慢抬了起来，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合上，直敲到人心坎里。
等看清那张脸，就是李德都傻眼了两秒，然后啧了声。
怪不得是能让宗楚看上的人，怎么说，这张脸长得的确出色，不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少年身上的气质，很难形容，但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舒服。
他们在不着痕迹的打量沈余，沈余也在看着他们，或者是，是看最中心的那一个人。
他呆滞了两秒，原本鼓起来的勇气和抛弃的脸面一个原地散了个干净。
为什么是他？
沈余注视着距离他不到十米的男人，对方没有看他，敞坐在沙发中间，骨节分明的大手摆弄杯子。
沈余这脚忽然走不动了，僵在门前。
李德打量着老友的侧脸，眉毛挑了起来。
气氛甚至比沈余进门时还要凝滞，厅里的人小心打探着少年的视线，怎么看看的那个人看得都是……宗楚。
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面面相觑后这会儿脑袋都只有一个想法：
靠，哪来的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甚至下一秒他们就怀疑卫臣那个冷冰冰的机器人就会把这小少年给扔出去。
但是他们猜错了，卫臣没有出手，男人也没有表示。
沈余不是认不清现实的人，他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他应该如刘更所想的一样，低贱的凑上去，把自己“卖”一个好价格。
他也知道沈光光现在就躺在病床上等着他的救命钱，沈途在远隔几百几千公里之外被人压着命威胁，没人能帮他们一把。
所有希望都压在他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他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但是却又笑不出来。
要说这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也就只有他了吧？
三番两次，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这个人。
他觉得狼狈，他想掉头就跑，但是他有什么底气跑？
在命面前，没有什么更重要，尊严这种东西，只有有资格要的人，才有资格有。
沈余又走了一步，紧接着，他走了两步，然后，他的步子越来越大，众人呼吸越来越紧。
直到他真的站在那个人身前。
李德看不懂了，他现在只觉得这小孩勇。
身前笼罩了一小片阴影，宗楚没动，也没回头，只有指间夹着的烟头袅袅亮着猩红的光。
沈余低着头，声音轻不可闻：“先生……不知道您是不是还记得我，我叫沈余，我们---两天前曾经见过，您...可以叫我茶根。”
烟头抖了抖，烟灰扑簌簌落下。
李德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没忍住，噗了声。

第15章
李德噗嗤捂住嘴。
这真的不怪他，他他妈活了二十多年也没听过谁叫宗楚这个煞神“先生”，这词有一点和宗楚沾得上边的吗？他宗大少拿拳头抵着人脑门，让人倾家荡产的时候可没人敢叫他一声“先生”。
宗楚踹了他一脚。
李德捂着嘴，立马站了起来，招呼着人往里边的隔间去唱歌。
他是搞不明白这的情况了，他也不掺和！
人散了个干净，沈余的紧张却一点也没少。
他直愣愣的站在男人身前，男人不看他，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隔着纱帘，李德啧啧：“纯啊，真他妈的干净，看的我都有点不忍心。”
他就是宗楚兄弟，也忍不住在心里槽了句，咋就这么傻，把他妈一屋子里最不是人的那个东西当个好人。
陈琛斜着眼神往那边看，哼哼着笑：“这小玩意来之前都没人教过他怎么讨好人？”
刘更虽然得了指令，但是他不想让沈余好过，自然不可能跟沈余多说这群人里不成文的“规矩”。
宗楚始终没回应，沈余局促不安的蜷缩着手指，缓缓低下头，纤细的脖颈弯成一道彬弱的痕迹。
他声音低不可闻的恳求：“先生，求您再帮我一次，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几年前青年按在他嘴角的画面和前几天不可描述的混乱夜晚一股涌进他的脑袋里，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要求别人怜悯他，但是沈余控制不住那股压抑在心底几乎炸裂的绝望和委屈。
他几乎把手掌心戳破十个窟窿。
命运从来没放弃过把他撵到尘埃里，就算让他活着，也要让他低贱到没有一点骨气。
沈余眨了眨眼，他盯着地面，口腔里的血腥味肆意，眼角突兀掉了颗水珠。
水花砸在地板上，迸溅的液体溅到了宗楚拇指上。
男人眼波微动。
做什么都可以？
呵，他是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遭人嫌弃的一天，人他妈都是被逼到绝路才来求他！
宗楚撵着指间的清凉，有些心烦意乱，他猛地抬眼，视线绝对称不上友善的盯在身前的少年身上：“求人，就是你这么求的？”
“该做什么还要别人教？”
他低声说着，往后躺了躺，健壮的手臂搭在沙发肩上，视线沉沉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
他什么都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沈余微微睁圆了眼睛，下一秒，他缓缓松开咬住的唇，在男人身前伏下身子。
相见两次，宗楚从来没对他说过重话。
沈余不想承认在看见男人的那一瞬间，哪怕有难堪，但他却侥幸的觉得自己可以逃过一劫，毕竟对方曾经两次对他很友善，还曾经想把他留在身边，他卑劣的想要仗着那点可能存在的喜欢乞讨到男人的帮助，直到现在的无地自容，现实清楚的告诉他，他只不过是个来求人的玩意，没有任何在男人身前再维持尊严的权利。
沈余忽然不委屈了，尚未吐露的心续还没有出土，就归于一片寂静。
他什么都能做，就算宗楚看不起他，让他在所有人眼前脱得精光又怎么样？他只要开口要钱，就永远也不能再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白到几乎透明的手颤抖着落在男人的西装裤上，宗楚低着眉，轮廓深刻的眉眼却没有一点畅快，反而变得更阴鸷。
沈余这次的确很识相，被压弯脊柱的少年再没有了任何能拒绝的底气，心甘情愿的在人前低伏，他却觉得不顺气的要炸了。
“你刚才哭什么？嗯？”
粗粝的指节掐住沈余的下巴，他被迫仰起头，眨了眨眼睛，浓黑的眼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澄澈的水色。
沈余觉得有些疼，但他视线盯着男人的脸，缓慢的伸出舌尖舔了下掐住自己下颌的拇指。
“路上风大，迷了眼睛，先生要我闭上眼睛吗？”
少年声音清浅温顺，顺服的姿态也给足了男人面子。
宗楚的脸色却越来越黑，他忍了一秒，到底没忍住，几乎是暴怒的把少年扯到身上：“再他妈摆出这副不愿意的脸色就给我滚！”
宗楚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模样，至少和‘好人’两字毫无关系，但他不这么想，他甚至觉得那些被吓得颤巍巍却还得假装顺服的老脸极有乐趣，还想再试试这群老东西脸能笑到什么程度。
但是看到少年这副表面顺从的模样，却让他无端压了一肚子火，还他妈越烧越大。
男人的低吼在耳边炸开，他高挺的鼻梁几乎蹭在沈余脸上，沈余闭上眼睛，他不想在他面前再泄露一点情绪，但是眼睛里却盈满了液体，源源不断，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毫不听从主人意思的液体顺着脸侧滚到了男人手指上。
十八岁的沈余还不清楚宗楚弯弯道道的狗脾气，他想着刚刚男人不善的语气，只能慌张的扣住男人的手指，一句一句的重复：“先生，对不起，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让我走。”
人哭得脸都花了，甚至还带着鼻涕，手还大逆不道的揪着自个儿衣领，以为闭着眼睛就能装看不见？
宗楚阴着脸，唬人的气压却异常平静下来。
他对床上的人没有特殊癖好，只是想听少年服句软罢了。
他的确用了点手段，但也要感谢那个心神完全不坚定的老男人，就是没有他推一把，那老东西也不见得能安然把这笔钱从那个浪荡花丛里留出来给他那个要死的儿子使。
宗楚掐着少年的脸颊，拇指擦了下他紧闭着的眼睛，语气不太好，“别哭了。”
男人手劲并不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粗暴，沈余感受着眼皮上的拉扯感，却忽然平复下来，他终于有机会感到难堪，微不可查的动了动身体，现在这个姿势---
几乎是他投怀送抱到男人怀里，只靠着男人的拇指才稳住身体才没有直接扑到他胸膛上。
宗楚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挑了挑眉，两臂一松，少年就不可避免的跌坐在他身上，惊的小声‘啊’了一声。
他屁-股下边就是男人灼烫的大腿，沈余很难忽略那根逐渐苏醒的东西，他不是毫无经验的稚男，顿时更加无措，手指只能慌张的抓着男人的衣领，一动也不敢动，半晌，耳边响起一声轻哂。
“你怕什么，嗯？我看你刚刚胆子不小。”
男人低沉的语调在耳边响起，沈余咬住嘴，苍白的面皮涌上一层薄红。
他也不知道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刚一开始的忽视，再然后的为难，再之后，就是莫名其妙的暴怒，现在好像---
又变成了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沈余睫毛颤了颤，他觉得恐慌，又觉得一切都不真切，但他不想，一点也不想在见识到男人刚刚的一面。
他颤巍巍的睁开眼睛，眼眶不可避免的染上了红色。
沈余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宗楚还记得那天晚上少年小鹿一样的惊慌失措的神色，让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像个毛头小子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
但现在的红眼尾，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深邃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手掌忽然挡住了少年的脸。
沈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睁着眼，眼皮不安的颤动着，睫毛就在宗楚掌心小刷子似的滑动，滑得人心痒。
他嗓音彻底暗哑下来：“闭眼。”
都他妈哭成这个样了，他要是还真能上，真就是个畜生了。
沈余紧张的抓着男人的衣领，依言闭上了眼睛。
他有些颤抖的想，不管男人想做什么，他都会顺服的完成，不管是什么要求。
“啊---”
身体忽然凌空，沈余惊吓出声，不过马上，他就感觉到身下男人结实的手臂。
宗楚把人抱在身上，嫌弃着少年一惊一乍的小胆子，嘴上却随口哄了句：“摔不到你，闭着眼睛，不许睁开。”，他也没和后边那群看戏的人打招呼，直接出了门往一侧走。
热潮顶层是专门给他们这群人聚会留的地盘，他们几个都有常住的专属房间。
他倒是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安静如鸡。
李德人都傻了，他看戏的姿势都摆好了。
自从军营里回来，多少年了没见他这兄弟再发这么大火，刚那语气别说是那小鸡崽子似的小孩儿，就连他这身肥膘都被虎得颤了颤，结果就他妈这，这？
陈琛喝了口酒，砸吧了两下嘴，然后随手把杯子抛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李德于是把傻眼了的视线挪到他身上，也就是一分钟时间，又听见外边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陈琛照着他腿上的肥肉捏了一把，李德如梦初醒。
他摸了把脸，晃悠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迈着腿往外走，表情是十分的一言难尽：“我得看看别又他妈出什么事了---”
这他妈可是他的地盘！闹出人命来怎么说？！
而且谁知道那祖宗刚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第16章
陈琛鞋尖撵着地板，表情同样不太好看，最后起身跟他后边儿一块出去，走廊错综曲折，宗楚那间房门外守着四个人，卫臣那张死人脸首当其冲，门神似的挡在外边。
门口经理正擦着脑门上的汗，看见自家东家出来，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李德一看那样儿就知道里边不得进，他招手，经理擦着汗一溜烟小跑过来。
李德别着眼睛看门那边，压低声音倒像是做贼似的问他：“里边，咋个情况？”
经理也不知道啊，他完全就处于茫然的状态，同样压低声音回自个儿东家：“刚宗少的人叫了医生来，我这，我这还以为是宗少出什么事。”
先别考虑宗楚出事的可能性，真要是在这出了事，他还不吃不了兜着走！
一听说叫医生吓得经理一个激灵就从舒坦的老板椅上跳起来了，风风火火的抓了在这常驻的医生就往顶层蹿，结果到了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挡在了外边。
“医---生？”
李德表情迷惑。
叫哪门子的医生？
房间内的沈余也很慌张。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
沈余整个人被放在大床上，松软的丝绸羽绒被子软趴趴盖在身上，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男人就黑着脸站在床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宗大少的迫人视线下就差直接趴地上了，颤巍巍的收了体温计才抖着嘴说：“有点炎症---吃点药就好了，有发烧的症状…最近有没有受过外伤？得检查检查才好说。”
检--查？
沈余一呆，他无措的抓紧了被子，唇瓣嗫嚅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医生一开口，他就想到身后还没好全的伤口，顿时难以启齿到脚趾都蜷缩起来。
把沈余迟疑的动作看在眼里，宗楚不耐的点着手臂，今儿几乎用尽了他的耐性，就连宗楚本人也想不到他还能有这一天。
他余光看着床上这会儿怕得蔫下来的少年，心里就大概琢磨出来是什么外伤，面色不由得变得十分不愉。
这小孩是真他妈的硬气，上次是什么时间的事儿了？两天前的炎症他能拖到现在，真要是今儿办了他，他看明儿他就敢闹出人命来。
“出去，不用看了，直接开点消炎药，外伤。”
男人没耐心的吩咐，可怜医生还没弄清楚病因就两眼一蒙的被赶了出去。
医生被赶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沈余和宗楚两个人，沈余手指紧抓着被子，避开了男人的视线，他犹豫着说：“先生，我可以……”
“可以，可以什么？”宗楚没那个耐性再看这个小东西强装，他走到床头，像在包房一样掐住了沈余的下巴，力道不容挣扎，下手却又没多重。
沈余被迫仰头直视他，因为避着光，男人浓黑的瞳仁显得越发深邃，好像能把人溺毙的死水。
他唇瓣动了动。
沈余想说些什么，他虽然没干过这种事，可也大概知道没有求人还躺在别人床上看病这种道理。
宗楚提前打断他，“闭嘴，一个字也别说。”
沈余于是干巴巴收了想说的话，小心的抬眼看着他，这间房是恒温中控，再加上叠放在他身上的羽绒被，这会儿哪怕是紧张，沈余清瘦的脸上也被暖出了一层不明显的血色，显得人多了几分生气。
看着好歹算是有了点人样。
头帘被一股脑压了下来，挡住了视线，只能感触到灼热的温度，不知道是他的，还是男人掌心的温度。
沈余在一片幽暗中无措的睁着眼，听见宗楚说：“三千万，一年。”。
他颤抖着，抓住了男人的拇指。
国内顶尖的专家团队在一个小时后赶至了中心医院对沈光光进行集体会诊，手术于傍晚六点进行，两个小时之后，梅清哭着给他打电话报了平安。
而沈余，他把自己卖了的第一天，被男人抱在怀里笨拙粗鲁的擦了身体，喂了软糯的南瓜粥，然后裹着团团温暖在大床上安心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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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余意识清醒的时候车已经到了老宅门外，司机不知道停了多久。
他在幽暗的车厢里睁开眼睛，枕着宗楚的肩膀安静的反应了一会儿。
几年前的事，却好像过了一辈子这么远。
男人抱着他，不知道外边的人汇报了什么，冷言嗤笑了声，声音却压得极低：“让景六去。”
车窗外的人领命离去，宗楚按了按眉心，低头发现沈余正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他，顿时笑出声。
这笑和刚才的完全不一样，沈余几乎是出神的盯着暗色中男人英俊的脸。
“看什么呢？醒了就赶紧起来，回去让你看个够。”
男人捏着他鼻尖调侃了句。
沈余眨眨眼，弯嘴笑了笑：“好。”
没有下一次了，他在心里说。
四年，宗楚除了脾气暴躁点，几乎从没有亏欠他的时候，反而是他一直在接受照顾。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亲眼看着宗楚和别人恩爱亲密。
沈余被抱下车，他头上裹着男人的西装外套，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老宅，被宗楚握在掌心的手忍不住一点点蜷紧。
是时候离开了，他欠宗楚的太多，往后能还的，他一定倾尽全力。
他是真的不能再留下去了。
-
老宅内。
“妈，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求你了妈，我真的没办法，天一他真的是个好人，嗝---妈，我该怎么办啊，我哥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宗酶脸埋在宗夫人腿上，身体抖个不停，一半是装的，一半是吓的。
她早起闯进公馆完全是凭着那一点冲动，被沈余浇了一盆冷水，出了公馆，人被冷风冻得打了个冷战，理智也开始回笼。
她觉得她完蛋了。
要是她没有冲动之下跑到公馆找沈余求救，这事说不定还不会捅到宗楚那边。
但是庆德公馆上上下下全是宗楚的眼线，哪怕是沈余有意替她遮掩，也绝对瞒不过去。
宗酶又后悔又害怕。
宗楚现在正在气头上，人人都知道北城的宗五爷是个狠角色，各个警醒自危，从宗家产业路过都恨不得夹着尾巴活，更别提惹到他头上。
结果没想到李家绝境里剑走偏锋，面上恭恭敬敬的把该做的面子活都给做全了，转头竟然就敢打着宗家的名头做这种事，摆明了是自己非要冲上去做这几年来第一只被杀鸡儆猴的鸡。
李家办的事不人道，宗酶看不起李家，甚至觉得李德海这样的简直是死有余辜，可李天一是无辜的。
她想保下他辛辛苦苦跑出来的产业，也不想分手。
但是这都是去找沈余之前，现在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宗酶只能来找宗夫人求助。
宗家老太爷此时正带着宗楚和宗酶的父亲在国外会友，除了宗夫人，没人能帮她。
宗酶六神无主，宗夫人听了这事比她还要惊慌。
她指着自己女儿，保养得当的手指气得直颤，骂都骂不出来，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谁让你去找那个人，他满心都是钱，会帮你？！”
宗酶哼哼小声着反驳：“谁说沈哥就知道钱，他对我最好了。”
宗夫人几乎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她生的是两个什么孽障，一个比一个亲近那个不三不四的人！
她大喘了一口气，手指轻抚着胸脯，夏实然见状连忙坐过来，视线微微闪着点光，低头看着宗酶说：“酶酶，有些事情你要看得清楚一点，他毕竟是外人，能不能帮到你不说，事情说不准都会瞒不住。”
话说的好像沈余会告密一样。
宗酶着实被噎了一下。
她睨着夏实然，没说话。

第17章
夏实然撇开她的视线，抿着唇，轻轻给宗夫人捏着额角，也没再理会宗酶，只小声在宗夫人耳边劝。
宗夫人拍着夏实然的手，长叹了一口气：“也就只有小夏让我省点心思。”
她到底还是知道自己亲儿子的脾气，表情稍稍收敛，稍微有些紧促的对着显然假哭的女儿说：“既然知道了，你就赶紧把自己撇干净，你哥问起来，只说不知道，是李家那小子骗得你，知道了吗？”
原本哭哭啼啼的宗酶却瞬间收住了攻势，她抿着唇，手指紧巴巴的揪着沙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说，“可是妈，我是真心的，我不能亲眼看着我哥把他给毁了！”
话说出来就很容易了，宗酶仰着脸看着自己母亲，十分坚定的喊：“妈，你知道我哥的手段，要是这次不阻止他，这之后圈子里还有人敢和天一做生意吗！”
没人会冒着得罪宗楚的风险去和李天一合作，也就是说只要宗楚不开口，他一辈子也别想再有自己的产业。
宗酶死死握紧手，她绝对不能亲眼看着这件事发生。
“真心？”宗夫人简直是惊怒交加，她狠狠拍了下沙发，连夏实然都被吓了一跳，
“先不说李德海是犯罪，就是先前，他李家也配不上我们宗家的门！”
宗酶震了震，她放开抱着宗夫人的手，整个人瘫软在沙发角落，这次是真的控制不住眼泪了。
她身处宗家，看似是唯一的掌上明珠，实际上除了沈余，没有一个人与她平等的交流，没有一个人关心她到底想要什么。
宗夫人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她压下一口气，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纠缠出结果，而是稳住这件事，别让这事捅到宗楚跟前。
她闭了闭眼，颤着手指着宗酶，哑着嗓子说：“你哥要是问你，你就说不知道，已经分手了，等过了这段日子，只要不结婚，要怎么办随你。”
宗酶知道她妈的意思，她憋着气，不服气的喊：“但那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妈，大热天，我亲眼看着他一家一家的上门询问，应酬到半夜，胃都喝出血了，凭什么因为他爸就要把他打压的再也起不来！”
李家情况复杂，李天一的母亲早逝，李德海虽然没再娶，私生子却一茬比一茬多，外界关于这父子俩势如仇敌的猜测也有不少，其中猜测最多的一条就是因为李夫人的死，是李德海的情人大着肚子去逼‘宫’，李夫人气不过，活活气死了，李德海压了这件事，他情人的孩子不但安稳落地，自己也成了李德海养在外边的固定情人之一。
李天一几乎恨死了李德海，所以宗酶敢肯定，李天一绝对和李家这次的行动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她能肯定，宗楚却不会怜悯她这点小孩的玩闹，哪怕把一切证据摆在他眼前，他宗五爷也只会是觉得可笑。
李天一只要是李家人，李家惹了他宗楚，就一个人也别想跑，更别提宗酶还和李天一有这种关系。
宗酶眼看情绪十分激动，事情几乎陷入死局，宗夫人头疼地别开女儿通红的视线：“那你要怎么办？要你哥打死你吗！”
宗酶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气，咬着牙嚷着说：“打死我就打死我，我绝对不会分手！”
“好骨气。”
沉厚阴鸷的嗓音在门口方向响起，客厅内三人齐齐动作一僵。
宗酶更是吓得直接腿一软，趴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哪怕知道来的是她儿子，宗夫人心口也不受控制的重重跳了下。
夏实然则瞬间抬眼看向男人，脸上是和这母女二人毫不相干的欣喜，不过再看到宗楚身边的青年之后嘴角的笑就僵住了。
他竭力让自己无视男人手臂环着的人，扶着宗夫人站起来，宗夫人脸上犹自有些不自然，遮掩着说：“小宗，你回来了怎么也没让人来通知一声，晚饭吃了吗---”
宗楚打断她，叫了声妈，他身后跟了六个人，各个脸上带着一股肃杀冷然，不像是回家吃饭，倒像是来专门来收拾谁的。
卫臣面无表情的摘下他背上披着的大衣，熟练交到佣人手中，然后沉默的立在沙发后侧，明明多出来十来号人，大厅却比之前还要死寂。
老宅管家六姨站在宗楚身后，微微朝宗夫人方向摇了摇头。
宗夫人接到视线，余光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女儿，嘴唇微张：“小宗---”
“都在这立着干什么？搞得我好像要干什么。”，宗楚打断她，他侧头，拍了拍沈余后腰，头没回，说：“六姨，拿杯热水来。”
六姨迟疑着看了眼地上趴着的宗酶，想劝又无从开口，只能应了声，先往厨房去准备些热水。
沈余不爱喝茶。
宗夫人蜷着手，神情紧张。
她不知道大儿子刚刚听到了多少，只能提起精神来应对，毕竟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打。
宗楚仿佛真的就是来吃个饭，说完那句‘好骨气’之后对趴在地板上装死的宗酶理都没理。
“晚饭准备的什么？”
宗楚摘了手套，坐在沙发上，包裹在西装裤下的一双健硕长腿敞着，左臂抵着大腿，浑不在意的开口问道。
沈余跟着他坐在沙发一边，视线余光正好能看见宗酶朝他挤眉弄眼的脸，沈余警告的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再想花招，宗酶于是蔫吧下来，像颗没骨头的草一样瘫在地上。
她也不傻，这时候宗楚没开口，她还不如装死一会儿，毕竟谁愿意上赶着去讨打呢？
而且沈余在这里，她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自己安全了。
沈余不会任由她哥收拾她的！
沈余见看她背过身去悄悄的抠手指玩，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宗酶没有和宗楚硬刚就好。
其余的，就让他来。
宗酶那点小动作，瞒不了沈余，自然也瞒不了时刻关注着女儿的宗夫人。
她默默松了口气，不过因为宗酶似乎更听沈余这家伙的话，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不过她到底是个大人，听见宗楚这么问，当即转移话题，勉强笑呵呵着说：
“你这可是来对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家德盛店的烤鸡，还记得吗？实然啊特意把人老师傅请过来的，学了三天呢，说要学好了给你做，这不正好尝尝实然的手艺。”
夏实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视线柔柔落在男人身上，低声说：“五爷喜欢的东西少，我也只记得这么一两样，没把师傅的手艺学来多少，要是不好吃，五爷可不能嫌弃。”
宗楚看了他一眼，笑：“你学这东西干什么？又脏又乱的，交给家里阿姨安排不就行。”
夏实然抿唇笑了：“我平时课也不多，除了画画，最近也就是在跟跟项目，不耽误时间的。”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对着视线不知道看哪里的沈余笑着说：“说起来我最近接的那个项目好像是叫什么“崩析”，沈哥，我记得你是主演吧？我们说不定还能见面。”
崩析确实是沈余下一个进组的项目，他轻轻“嗯”了声，不知道夏实然这么说的目的。
宗楚闻言倒是挺上心，揽过身边的沈余，语气低沉着说：“这倒好，正好能好好给我看着点他，饭都不按时吃，年纪都不知道长哪去了。”
显然沈余在他这里已经毫无信誉可言，好像背着他什么都干的出来的小孩。
沈余舔了舔嘴巴，面色微红，忍不住解释：“那次只是意外——如果不连贯拍下来，导演的灵感就没了。”
男人冷哼一声。

第18章
宗楚说的是前几个月前的事，圈里一部筹谋了十年的电影终于准备开机，结果没成想开机前一天主演骨头折了，当时时间很紧，片方团队又不想凑合，制片人辗转才找到了沈余，沈余等同于临危上任，他费了很大努力才让男人松口去跟两个月的剧组。
沈余体弱，宗楚对他身体方面一向把控甚严，光公馆就雇了三个大厨轮番安排着饭菜，两个家庭医生定时上门基础检查，两个月见不到人，要不是沈余难得的温言软语硬是把他耳根子磨软了，宗楚不可能松口。
沈余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自己，宗楚得了好处，不好出言反尔，只能勉强放了人，不过他到底高估了自个儿的忍耐力，放在身边养了三年的宝贝一去就是十来天，谁能受得了？
沈余进组的第十天，宗楚没忍住，去探班了。
结果当场把抹着黑脸蛋坐在剧组道具石头上吹冷风，嘴里还啃着两块五一个面包充饥的沈余逮个正着，宗楚脸当时就黑了。
大冬天，他精心养着的小孩就穿着个破被单似的衣服，抓着面包的手指头冻得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感应，沈余那会儿小猫似的皱了皱鼻尖，眯着眼抬头四处寻找那股渗人的视线，然后正对上男人带着怒气的视线，吓得手一抖，面包掉到了土地上，沈余第一反应竟然是捡了拍土还能吃。
剧组里一旦忙起来，有块面包都是难得的事。
沈余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僵住了。
宗楚勃然大怒，卫臣直接去领的人，动静闹得实在是不小，剧组里的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沈余有什么仇人找上了门，几个剧组的壮汉赶紧上前拦了两把，直到沈余抖着声音解释是家里的人，得到消息的导演也急匆匆的赶来协调，工作人员才面面相觑，傻乎乎的让出了一条路。
那次沈余用了三天时间，软硬兼施，绝望之下甚至用了王笑笑搜罗来的那些一看就让人忍不住从脚趾羞耻到头顶的“教学”，才叫男人点头让他拍完。
不过这件事之后他拍戏的间隔也从一年一部变成了三年一部，崩析这个剧本也是经纪人千挑万选后报备给宗楚，最后因为拍摄地址就在北城才被允许。
不管出于看着自己的东西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宗楚对沈余的在意从没有掩饰过，夏实然嘴角的笑就这么僵住了，他生硬的笑了两下，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失落。
宗夫人也看不惯宗楚这幅会疼人的模样，她冷冷的注视着沈余，轻咳了一声提醒：
“小宗，实然明年也二十二了，我和你爸爸的意思是今年趁着奶奶的寿宴可以一起订婚，那是个好日子，再往后拖，也不见得有更好的，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变的？”
十几个轻飘飘的字，却像是石头砸在脸上，瞬间让沈余清醒过来。
他忍不住抓紧了男人的里衣，对了，他还解释什么呢？
过了今天就没人会管他去不去剧组，也不会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在冷风里啃面包。
宗楚似乎沉吟了下，最后只说：“家里看着安排吧。”，同时大掌顺着他的后背抚了抚。
沈余垂着眼，知道这是安抚的意思。
宗楚说，没人能给他眼色看。
这对于一个情人来说，几乎是最高的待遇了，甚至是把夏实然这位未来正主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他想要的更多。
是他狼子野心，他得不到，他也忍受不了看宗楚和别人、和任何一个人有亲密的举动，所以他只能选择离开。
沈余安静的在男人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按理说人是乖巧的，宗楚却觉得不对劲，他皱着眉，掐住沈余的下颌把他头抬起来。
沈余这边他已经给了保证，夏实然人脾气温和，夏家也懂得分寸，知道什么不该插手，有他看着，没有什么能对沈余有威胁，他乖乖的，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宗楚那么说，已经是耐着脾气最大限度上考虑了沈余可能会有的不安，让他放心。
宗夫人不想事情再出什么变故，她咳了一声，端淑的站起来，柔声说：“饭菜在二楼都备着呢，咱们就先上去吧，要么再等等也该晚了，晚上积食不好。”
宗楚没动，他扣着沈余的下颌，视线沉沉的盯着垂头的青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沈余摆出什么表情才会消了这股莫名其妙的气，顺从祝福的笑？
真他妈的像个矫情人，宗楚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笑谁。
气氛就这么僵持下来，宗夫人一时进退不能，又把沈余在心里厌恶上千百遍。
直到沈余轻轻弯了弯嘴角，说：“先生，去吃饭吧。”，浅色的瞳仁温顺的与男人对视，宗楚冷嗤了一声，甩开手站起身。
宗夫人到底维持住了颜面，扬长上楼，临走时点了点宗酶，意思让她注意点。
夏实然紧随其后，试探着挽住男人的手臂，见没有被拒绝，脸上立马带上了笑容，软声与男人说着最近的安排。
他说他要开一家画廊，想把他和宗楚从小到大的回忆都画成画，作为婚礼当天的特殊展览。
男人沉声应着，说画廊的事不用麻烦他自己跑，交给卫臣去处理。
亲昵得仿佛一对刚刚新婚的伴侣。
沈余静静看着，不对，是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一对伴侣，他才是不小心插进来的过路人，现在只不过是一切物归原主而已。
“呸！人前人后两个模样，假惺惺！”
宗酶愤愤不平的朝二楼比划了个鬼脸，然后略有些忧心的看着沙发上的沈余。
“沈哥……你别在意夏实然那个家伙，我哥都没正眼看过他，他以后不敢欺负你的。”
宗酶小声劝道，说着，她又忍不住骂骂咧咧：“不过沈哥，你该争的就该争，难道就这么看着夏实然这个狐狸精把我哥抢过去吗！”
她可受不了天天见这个假人耀武耀威。
沈余皱眉，训斥她：“先生还没有消气，你一会儿不要找存在感，知道了吗？”
宗酶俩手握成拳头恨恨比划了两下，压低了声音骂：“独.裁！霸王！”紧接着又泄气，有气无力地躺回去：“我知道了，我装死还不成吗。”
她眨眨眼，大眼睛小心的盯着沙发上的青年，小声的问：“沈哥，我哥他……没怎么你吧。”
沈余抬眼看她。
宗酶了然的嘟囔着“大恶霸”一边收了嘴巴。
真是什么都敢说，沈余无奈的看着她，视线却很柔和。
宗酶比沈光光还要会粘人，宗楚显而易见不会是她‘撒娇’的对象，宗夫人忙于姐妹聚会，也没什么时间理会她，三年来沈余几乎就是她另一位兄长，不管想做什么她总能撒娇耍赖达成目的。
这次……
他就帮她最后一次，也算是圆满的斩断这段关系。

第19章
沈余站起身来，整理着衣服，说：“宗酶，你要学会成熟，任何事情，都不要明面上和你哥对着来。”
他当然不是教育宗酶不要抗争合理的东西，而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和宗楚硬刚除了被收拾没有任何结果。
宗酶眼睛晦暗，她喃喃：“我当然知道……”
但是不抗争，总会有遗憾。
她忍不住咬牙，“要是沈哥你和哥结婚就好了！”
“闭嘴！”
沈余低斥，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变得稍显怒意。
这种话要是被夏实然听到，以后对宗酶还会有好印象？那毕竟是宗楚之后的…枕边人。
宗酶委屈的看着他，“我就是说说而已。”
“这种话，说也不能说。”沈余语气严肃，他叹了口气。
“我会尽量帮你，但是你绝对不能主动提，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插进来，最好一句话也不要说，知道了吗？”
沈余认真看着她。
他想尽力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哪怕他离开是绝对的事情，但是被赶走，和主动提离开，显然第二种选择是明晃晃打了男人的脸，他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而这个家里会因为这件事有所反应的只有宗酶一个，他绝对不能让宗酶牵扯进来，让她和宗楚本来就有些危险的关系变得更加薄弱。
宗酶不太好使的大脑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盯着沈余的脸，心里十分不安，她吞了口口水才慢吞吞的讲：“沈哥，这件事其实是我的事，你不要管，大不了等这事风波过了我去和我哥再好好说，你这样让我挺害怕的。”
沈余笑了一声。
是她的事情，可同样也是他的。
他和宗楚之间，早晚会有这么一遭最后的一件事，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没再回答宗酶，抬步上二楼。
宗酶眼巴巴地一直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总觉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沈余上去的时候餐桌已经按照位置坐好了，宗夫人在主位，宗楚和夏实然在她右手。
听见声音，夏实然眉眼带笑的扭过头来，很温和的对他说：“沈余，快来对面坐吧，就等你了。”
显然他心情很好，大概是因为婚事谈得很得心意。
宗楚坐在夏实然边上，抬眼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沈余朝他笑了笑，然后低着头，说了声“好”，安静的坐到对面。
夏实然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对男人浅声说：“五爷，尝尝我做的菜，合不合胃口。”
他规矩的把菜用公筷夹到宗楚碗边的盘子里，宗楚漫不经心的应了声，没动筷子。
夏实然的视线从期盼开始变得有些不安，和宗夫人交换了一下视线，直到宗楚的碗里多了一筷子不该有的青菜。
夏实然面无表情的盯着夹菜的沈余，捏着筷子的手指死死用力，他笑得很难看：“沈余，五爷不喜欢吃菠菜。”
沈余没有回答他，他低着头，像是专心致志在吃饭。
倒是宗楚看着碗里的菠菜，嘴角终于了点弧度，他也没搭理沈余，一筷子把碗里的菠菜吃了，话家常一样开口：“最近维C摄入低，改了点习惯。”
夏实然强撑着笑，“是吗？那今天应该多做两道青菜来着。”
“这些够了。”
总归也吃不了多少，要没有沈余看着他，可没人敢追在他身后劝他吃青菜。
宗楚散漫说道，他瞥向对面安安静静吃菜的沈余，浅黄色的灯光把他本来冷白色的皮肤映衬出一点温馨的光晕，一举一动都漂亮可心的不像话。
宗楚把沈余这举动看做是示弱，他点了点身前的丸子汤，沈余听到声音抬眼看他，浅色的瞳仁慢慢扁了下。
宗楚拧眉：“吃点肉，刚刚在楼下热水喝了吗？”
沈余眨眨眼，像是不太甘愿的回他：“喝了。”
宗楚黝黑的眼睛沉沉盯着他，沈余很快败下阵来，他抿着唇，把护崽子一样护在身前的碗交出去，宗楚冷哼了一声，丝毫不理会他不愿意的表情，一把接过碗盛了小半碗的汤水，四颗肉丸点缀着香菜挨挨挤挤拥在里边，看着味道就很绝，当然前提得是在喜欢的人眼中。
宗楚扬眉，掌心递过去，看着沈余十分纠结的接过去，嘴角勾了起来，大发慈悲一样说：“至少吃一半。”
沈余这才勉强表情好了点，拿勺子半颗半颗的把小圆丸子挤开再慢吞吞的吃下口，看得人着急，但也很乖。
宗楚盯着他，表情彻底舒缓下来，他也没理会身边其他俩人心思怎么浮动，漫不经心的开口：“妈，给奶奶的寿礼爸安排好了吗？”
宗夫人脸色很难看，听到宗楚问她，才打起一点精神回道：“差不多定下了，你那边的礼要不要让实然安排着来，总归都要是一家人了，也不用分的这么清楚。”
夏实然放下碗筷，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回：“五爷的礼我已经看---”
“我这边的礼，让茶根去办。”
男人和夏实然的声音同时响起，宗夫人愣住，夏实然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一瞬间凝固在脸上。
宗夫人反应了一秒钟才明白过来宗楚的意思。
让沈余以宗楚的名义给宗家老夫人准备寿礼？意思不就是认下他的身份！
宗夫人吞了口口水，强迫自己冷静，这个假设几乎让她理智去了一半，她甚至觉得这会儿该是宗楚好好琢磨一下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沈余有什么身份能给宗家的老夫人送寿礼？！还是在夏实然这个未婚妻的面前！
夏实然似乎完全没料到宗楚会做这个决定，失魂落魄的收了声，挺直着背坐在沙发一角，牙齿轻咬着下唇，手在膝盖上紧紧握着，漂亮的眼睛里凝着一圈水雾没有说话。
宗夫人维持的笑也装不下去，她忍不住握紧了筷子，企图提醒自己昏了头的儿子：“小宗，这不太好吧，他要是想去，你带他入场没有问题，但那天也是你和实然的订婚宴，这说出去---实然得多难办呀。”
世家里养出来的小少爷几乎要哭出来了。
沈余作为话题的主角，却像个过客一样静静看着事情发展。
他弯着眉眼，嚼着丸子，看着紧张激动的宗夫人、眼睛里带着泪光的夏实然，最后视线落在目光沉沉盯着他的男人身上，不知道嘴里是什么滋味。
宗楚看着他，放下了筷子：“就这么安排。”
他下了定论，不过马上发现身为事情的另一个主角之一的沈余对此毫无反应。
宗楚皱着眉，他觉得今天的沈余格外不听话，要说他做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还是往常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可就是让他觉得不对劲，这股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六姨递过来纸巾，他接过，阴着脸转了话：“订婚的事情卫臣会去和夏家交涉，有什么需要准备的都交给他去办。”
场内四人，两人勉强松了口气，至少订婚宴没有再出问题。
夏实然竭力控制着心里的恐慌，露出一个破涕为笑的笑容。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沈余这个阴影。
就连自己的身份宗楚都随手给出去给他沈余撑场面，等以后结了婚，谁会把他夏实然当成正经的宗家另一个主人。
没错，以宗楚的身份，是没人敢到他身前找晦气，说不定还会面色自然的调侃他这个温和能容忍的未婚妻，可那群心思浮动的人私底下会怎么说他他甚至想都能想得出来。
夏实然用力咬紧牙根，所以这一切都只能是在他脑子里才会出现的想象，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用什么代价，绝对不会。
夏实然眨了眨泛着泪光的眼睛，放软了声音：“我都听五爷的。”

第20章
宗楚定下和夏实然的婚礼，是宗夫人最后的底气，还好，还好她儿子没有被这个不三不四的人彻底迷了心智。
宗夫人压下心底的不确定，侧目看着身侧眼角微红的夏实然，柔声说：“小宗和你一起长大，绝不会亏待你的。”
“嗯，我信五爷。”
夏实然温声回，视线专注的看着正座的男人，完完全全一副温顺爱人的模样。
沈余平静的听着他们对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的安排，察觉到男人阴沉的视线，歪头朝他笑了笑。
他嘴边还带着一点吃丸子留下的油花，这么一笑，让人从心底生出几分怜爱来。
宗楚盯着他，变幻不定的心情好了点，他食指点了点桌面，想着等回去再收拾这只花花心思的小东西。
至于现在---
走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餐桌上的几人回头看过去，景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对宗夫人和夏实然两人置若未见，只朝沈余的方向点了点头，而后停下步伐，低头汇报：“五爷，人来了，收拾了一顿，没走，现在还趴在门上。”
“趴在门上？”
宗夫人惊诧的喊出口，夏实然也微微皱起眉。
先不说宗家养着的那群保镖，就是现今的社-会，还有人谁能干出闯别人家大门还趴着不放这种事来？
本来家里边事就理不清，还有不长眼的往上闯，宗夫人表情难看，她靠着椅背，挥挥手：“这点小事还知会什么，把人赶得远远的就算了，不行就叫警/察。”
景六稳稳的低着头，完全没有理会宗夫人，这让她表情越发不好看，看向自己儿子，正想说两句，却发现宗楚眼睛里带着阴鸷的兴味。
宗夫人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余放下碗筷，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他大概猜到外边的人是谁了。
宗楚站了起来，舒展着结实的臂膀，冷不丁笑了声：“上门皆是客，他要是有那个能耐，就让他闯，不过闯别人家大门，正当防护，怎么做也不过分，嗯？”
男人兴味至极。
景六沉沉点头：“是。”
他利索的转身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宗夫人心底不安，她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来的人到底是谁，不过不等她开口问，宗楚就侧目看向她：“正事谈完了，现在该处理处理家事，妈，您没事就别下去了，脏了眼睛。”
宗夫人心脏剧跳。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家事，除了她那个女儿，还有什么让宗楚惦念着出手收拾的家事！
宗夫人没有心情去管外边是谁了，她强撑着表情，摇头，人几乎整个靠在扶着她的夏实然身上：“小宗，我和你下去，我和你下去---她到底是你妹妹，你别那么对她。”
宗楚笑：“妈，你当我是什么人？”
宗夫人勉强笑了笑，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好在宗楚也没再说什么，他扯了扯领子，视线掠过沈余，没等他说话，青年抓住了他的手。
沈余轻声说：“先生，我和你一起。”
宗楚低头打量着他，手指掐住他下巴把人仰起头来，宗楚视线狼一样仔仔细细扣挖他的表情，半晌，俯下身单臂揽住他的腰，亲昵贴着他耳侧低声说：“宝贝儿，你知道什么不该做，对不对？别让我生气。”
沈余抿着嘴笑。
他忽然仰头在男人下颌处吻了下，他看着宗楚，一个字也没说。
宗楚却没心思想别的东西了，他盯着沈余淡粉色的唇瓣，视线几乎涌出火来。
他揽住沈余的后背，用力把人勒到自己身上，压低了声音：“回去再收拾你。”
宗楚松开沈余，一直接受不了在人前过分亲密的青年却忽然又抱住了他的腰。
这下挑起了宗楚的兴趣，他低着头，掌心抵在沈余后脑勺上看着他，笑着问：“怎么，你想拦着我？”
沈余抱着他结实的腰身，头一次没有理会别人的视线，他也没有心思理会。他珍惜的看着男人的表情，像是要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记在心里。
宗楚被他看得视线越来越深，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沈余另一个计谋，毕竟他再这么看下去自己绝对要把持不住。
用这个招式让他放了下边那两个幼稚到极点小孩？
不可否认，宗楚起了兴趣。
不过在他耐不住开口之前，沈余忽然问他：“先生，您还记得我的生日礼物吗？”

第21章
沈余忽然问他：“先生，您还记得我的生日礼物吗？”
宗楚扬眉，他当然记得。
沈余去年的生日愿望还没来及许就被他按上床，之后一整天没能下来，这个愿望也一直被拖延到现在。
之前沈余从来没主动提起过，现在提到---
宗楚表情沉下来，他盯着沈余的脸，要是别人被他用这副表情看着，任何一个都得吓得屁滚尿流，但沈余不怕他，他扬起唇角，不但嘴巴笑，眼睛也笑，他抱着宗楚，下巴就抵在宗楚腰腹上，对着表情黑沉的男人说：
“我现在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了，先生，你还答应吗？”
宗楚盯着他，恨不能把这个不分场合撒娇的家伙直接甩到床上让他除了哭什么恼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他当然不能，甚至面对这样的沈余他总是只有丢盔弃甲一条路，这样的认知让宗楚感到罕见的被人拿捏的不爽。
他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为了那个丫头连他给的生日礼物都要用了？妈的，一想到这个可能宗楚就控制不住戾气，他视线沉沉盯着沈余带着笑容的脸，要是沈余敢给宗酶那个丫头求情，他保证，他一个星期也别想下来床。
所以，沈余想做什么？
宗楚脸色越发阴鸷，他阴沉笑着说：“答应你的，就是你的。”
他忽然不着急走了，就着这个动作俯视着青年，掌侧贴在沈余白皙光滑的脸颊上，慢条斯理的问：“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楼下不合时宜的传来一声哭叫，激得沈余打了个激灵，他漂亮温和的浅色眼睛缓缓眨了眨，像是刚刚从男人的脸上回过神来。
宗楚皱了皱眉，呵道：“堵上她的嘴！”
门外有人默声应是，随即立刻转身下楼，宗夫人几乎要晕过去了，她抖着手，悄无声息的给六姨使了个眼神，等看到这个老伙计赶下去后瞬间整个人都泄力下来，用力倚靠着夏实然的身体，夏实然也有些站不稳。
他们都知道男人有多狠。
夏实然撩着眼皮面无表情的看着沈余，他想要什么？他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无外乎是又想用来讨好宗家那个烦人的小公主。
呵，这就是他沈余永远也学不会高明的地方，重点总是错用在别人的身上，宗楚最忌讳的，就是他的东西有别的心思，他可太愿意看到宗楚勃然大怒的模样了。
一楼如愿安静下来了，但是也只是一秒钟，随后男人着急的嗓门又传到二楼，那人大吼大叫了一声“酶酶”，紧跟着又戛然寂静下来。
景六他们不知道二楼的情况，如宗楚的意思把人收拾了一顿放进来，等着宗楚最后的决断。
宗夫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她听着那年轻的声音，深深闭了闭眼。
沈余也没想到，对方还真得算是个男人，为了宗酶能做到这一步，他知道景六那些人的手段，就是有意放水让人闯进来，下手估计也不会轻。
宗酶这次，倒是没有看错人。
他抿唇，嘴角弯了弯。
青年包裹在柔软的毛衣中，人也是柔软清凉的。
“你和她倒是感情培养的不错。”宗楚阴沉的抹上他上扬的嘴角。
男人深刻的眉眼压低，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沈余被掐着后脖颈，身体几乎弯成一个难以想象的弧度被压在男人怀里。
他低垂着视线，缓慢的轻笑了两声，然后视线微抬，逐渐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长胡茬了。
宗楚这次回来就接连在他这吃了两肚子气，怕是连收拾自己都没找到时间，这可不是宗楚的作风。
几年时间，看来改变的不只是他自己，或许这也是宗楚结了婚也还能留下他的原因，应该是还有些旧情吧？
冰凉的指尖柔软蹭过男人下颌，宗楚盯着他，
沈余很少有示弱的时候，昨晚算一次，今天，满打满算是第二次。
沈余长相精致犀利，一眼看上去有一种山间雪松的清冽感，可笑起来的时候就好像一秒转化成了烈阳炙烤下的葵花，看着十分让人心软。
至少会让宗楚心软。
他态度软化了些许，眼底的戾气也在沈余‘示好’的抚摸下被安抚下来。
不他妈就是一个生日礼物？
他给。
“这次就免了这小兔崽子的惩罚，老宅这边你最近别来了，被她带得不学好东西。”
男人说，
沈余嘴角弯起一个令人舒适的弧度，眼睛似乎都有些笑意，温顺的回，“好。”
宗楚松了点圈着他的力道，问：“不舒服了？”
刚刚被沈余不自觉掐着的手被抬起来，男人粗粝的手指摩挲着他掐出来的伤口，语气不太好的问：“谁让你掐的？”
沈余阖上手掌，轻飘飘圈住宗楚的拇指，轻声说：“刚刚感觉有些头晕，可能是感冒了。”
宗楚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这时候的沈余乖的有些出奇，他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说出来有点搞笑，北城的宗五爷，外边就是天塌了也影响不到他一星半点，偏偏对这个小了小半轮的小情人总是捉摸不透，心思花了不知道有多少。
“李家那小子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男人忽然开口，他捏着沈余的下巴，眉心皱起，“别笑了，收回去。”
一个李家的小东西，把宗酶牵扯进去就算了，沈余要是再为他多说两句，宗楚不见得还能收得住手。
这竟然是稀奇了。
沈余眼睛稍微睁圆了一点，显出一些和他年龄相符的稚气。
一如四年前宗楚刚见到的模样。
宗楚的戾气彻底湮灭在沈余清澈的眼眸里，他按着额角，语气不轻不重的点：“乖点，想要什么我没答应过你？别跟着宗酶学那出狗脾气。”
沈余被他掐着腰靠在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连心口剧烈的疼痛感似乎都变得有些凝滞。
四年。
他如鲠在喉，忽然有些难以开口，这个世界上要说谁对他曾有过，现有过一点温存的温柔，除了宗楚，似乎没有第二个。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想保留住这份仅存的算不得温柔的感情，在被磨灭之前。
他和宗楚，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因为他狼狈的恳求，所以才有了一段交叉的时光。
现在也差不多该是回归原地的时间。
他抓着宗楚的手指，眼睛带着宗楚熟悉的浅笑，一字一句的说：
“先生，我们分开吧。”

第22章
男人按着额角的动作倏地顿住,他猛地抬眼盯住眼前的青年，掐着沈余椅子靠背的大掌青筋迸现，半晌，他忽然轻哂了一声,哑着嗓子问他：
“沈余,你说什么？”
话说出口,沈余甚至是平静的。
他大概早都猜到了这一天早晚要来,所以连草稿都已经打好了。
男人表情是阴鸷的，嘴角怒极反笑的弯着。
他眼皮像极了古板肃穆出名的宗家老太爷，纹路深刻,压下来时深邃的似乎能把人吸进去，然后在深渊里绞杀。
没人敢直视宗五爷的眼睛,沈余却看得有些珍惜。
从来没人能代替宗楚做决定,沈余这么说，早料到会激怒这个习惯顺从的男人,再严重一点,说不定这个圈子他第二天就混不下去。
不过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他的，是因为宗楚，他才磕磕绊绊的走到今天，现在还回去也是应该的。
沈余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离开。
在他只能失魂落魄的看着这两人举行婚礼之前。
在他更失态，甚至可能放弃自己的原则之前。
沈余缓缓松开了扣着男人拇指的手，侧过头,视线掠过男人虚无看向某一点，轻声说：
“先生，我们分开吧,这几年---感谢您的照顾，欠你的钱,我会一分不差的让李哥打到卡上。”
没人说话，沈余坚持没有看那张会让自己说不下去的脸，他盯着地板上的一点，攥紧五指的松松放开一点，又死死扣进掌心，最后轻声说：
“等您婚礼，我备上一份厚礼。”
“你他妈给我闭嘴！”
男人忽然暴怒的吼道。
宗楚暴怒的声音把站在一侧完全没反应过来事态发展的宗夫人和夏实然齐齐震醒。
沈余…
刚刚提了结束关系？
夏实然紧绷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死死抠着掌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宗楚。
宗楚脸黑到吓人。
“你闹什么脾气，嗯？你他妈和我闹什么脾气！”
他甚至连宗酶和那小子都绕过了，还有哪点激得沈余非要跟他对着干？
男人气急败坏到极点，他狠狠捏住沈余的下巴，掐着抬高，两人的鼻尖几乎顶上，“你他妈看着我说话！”
沈余唇瓣颤了颤，他闭上眼，再睁开时视线一片平静，他看着宗楚，缓缓开口：“先生，我累了，我想过普通的日子。”
不需要时刻担心他身边会有别人的日子。
宗楚不懂爱，不懂尊重，他没有本事去教会他，只能仰仗他时不时给与的喜欢过活，而这一切，早晚有一天会耗尽。
“普通？”
宗楚气到极点，忽然笑了，他死死盯着沈余，轻声开口：“沈余，你拿什么去过普通日子？你那个精神病母亲？嗯？还是你那个不定时旧疾复发的弟弟？”
沈余要离开这件事踩了宗楚的底线。
他阴鸷的看着青年的面容，口不择言的威胁：
“茶根，你想清楚一点，你有今天仰仗的全是我，你要离开，没得可不只是这些东西。”
沈余就是他娇养的一只雀，宗楚不觉得他离开自己还能活。
他阴恻恻的开始回想是哪一步，哪个人让沈余有了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让他揪出来---
这才是沈余熟悉的枕边人，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包括他这个玩物，现在的离开，已经能算得上是好聚好散。
沈余轻轻笑了声，笑得有些艰难，他握紧手，平直的看着男人，涩然说：“我知道的，先生，我都记得。您对我有大恩，以后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
他他妈想让他闭嘴！
宗楚彷如困兽。
他从来不知道沈余有这么难缠的一面，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粗气喷在青年脸上，往常那双总是温顺的眼睛眨也不眨。
很好。
很他妈好，就他妈一心想走是吧！
宗楚眼底发红，他掐着沈余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问：“我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茶根，别任性。”
从来也没有人反抗他，从来也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宗楚甚至开始想沈余服软后要怎么让他记住这次教训，这些话只能是他最后一次听到！
沈余几乎是静默的看着男人发红的眼底，他想摸摸宗楚，但是他不能。
如果这次不离开，他不保证自己还有勇气和力量再提起一次。
他低下头，握住男人在他脖颈上的手，拉住，一点一点放下来。
椅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沈余站起来，正对着宗楚，缓缓躬下身体。
“先生，您让我走吧。”
宗楚高大的身影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椅子被狠狠踢到墙上，坚实的红硬木瞬间四分五裂，餐具‘哗啦啦’顺着沈余低俯的视野砸到地板上，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没动。
夏实然看着暴怒的男人，喉头微动。
沈余的确敢，就连他也要佩服他，没有人敢面对这样的宗楚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
而对于夏实然来说，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他眼底流光划过，夏实然努力让自己找回说话的能力，手指用力握着衣角，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往前走了一步，他需要再加一把火，让沈余这条路毫无回头的可能。
“沈余，你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五爷从来没差待过你，你这么说是不是太没有良心了？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说一说呢？说不定---五爷就会满足你呢。”
夏实然了解宗楚的脾气，他一向眼里不容人，看不得别人一点反抗，更别提这反抗是来自于他一向认定乖巧本分的情人。
他给了沈余三次确认的机会，沈余全都拒绝了，这相当于一巴掌直接打他脸上，宗楚不可能再留下他，他只要浇一把油，就能把男人的火浇得更旺。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男人野兽一般粗重的喘息，没有人说话，夏实然逐渐握紧手指，他几乎要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
宗楚没开口，他默认了，他默认了？！
他竟然这个时候都在给沈余留下的台阶！
夏实然笑不出来了，他甚至开始发抖，手掐的死紧也没感觉，要是沈余这时候开口要求宗楚和他在一起，是不是，是不是宗楚眼睛都不眨的就会同意？！
他就会彻头彻尾成了一个笑话！
这场闹剧最后演变成了沈余操控的审判台，不只是宗楚，甚至连他都只能惶惶不安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一分钟，夏实然从来也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
直到阴沉的一声爆呵在耳边炸开。
沈余收到了‘滚’的指示，他仍然鞠着躬，纤白的十指放平垂在裤线两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没办法抬起身来。
宗楚离开了，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时一步也没有停留，卷起一阵沁到心底的冷风。夏实然怔楞了一秒，紧跟着跑下楼。
很快，二楼大厅流水一般的清净下来，最后只留下了战战兢兢收拾的佣人，以及神情恍惚的宗夫人。
四年的孽缘，她一直看不顺眼的沈余，就这么结束了？
她审视的看着仍然没动的青年，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半晌，才咳了声：“小宗已经走了，你也离开吧。”
沈余仿佛一个上了枷锁的机械，迟钝的直起身来。
血液长时间凝固在同一个部位，逼得他手脚冰凉。
他达成所愿了不是吗？
他能离开了。
沈余忽然笑了一声，听起来像哭一样。
没关系，他想，以后他还能去拜访男人，等他收了一切不该有的妄想的时候。
而从现在开始，他会有一段之前从没有过的、陌生又新奇的新生活。
沈余忽然感觉全身一轻。
果然人要扔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能轻装上阵。
他哑声和宗夫人道别：“打扰了。”
宗夫人视线复杂的看着他，等他走出大厅门，忽然说了句：“谢谢你帮了酶酶。”
宗酶说的没错，这个家里的人，加起来似乎都没有一个沈余更关心她。
沈余摆了摆手。
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愿不愿意。说到底，他离开宗楚还不是自私的觉得自己忍受不了。
他欠宗楚的太多了，或许永远都还不清，但是他不能把自己困在宗楚身边。
他不能。
出乎意料的，一楼比二楼还寂静，宗酶形容狼狈，一头黑发在刚刚挣扎的时候散开披到了身后，像长了一头蓬松的海草。
她眼角还带着点水痕，无神的蹲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傻乎乎的抬头，一看到熟悉的身影立马睁圆了眼睛：
“沈哥…二楼怎么了？”
六姨就站在她边上，正在满脸心疼给她梳头发，沈余从楼梯上下来，先检查了眼宗酶身上有没有伤口，还好，宗楚没来得及上家法，他站住，没着急回答，侧头看了眼同样傻愣在门口的年轻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不过上边脏兮兮的蹭着不少土和血痕，俊秀的脸也青青紫紫，是刚才闯进来时被景六他们收拾的。
李天一一接触到沈余的视线立马拘谨地站得更直了，破了皮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嗖一下背到身后，磕磕巴巴的说：
“啊，那个，您好，您是酶酶经常说的沈哥吗？我是李天一…”
话说到一半，他灰颓的住了嘴，像是忽然想到宗家没一个人欢迎他。
沈余竟然被逗笑了，连离开宗楚的冷清都被冲淡了一点。
他还真没想到宗酶这个暴脾气会找一个愣头青的男朋友…不过也很好理解，他视线暗淡的垂下。
至少就刚才来看，李天一是个满心满眼都只有宗酶的合格男朋友。
宗酶这会儿没时间管自己那不知道是傻是勇的男朋友，她不安的站起来，扑过去抓住沈余的手，观察他的神色惙惙的问：
“沈哥，你告诉我，你在上边到底和我哥说什么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要完蛋了，当然是和自己的倒霉男朋友一起完蛋。
天知道李天一从哪得到了她哥要收拾她的消息，不要命的非要闯进来。
景六他们虽然手下留情了，但是李天一一个富家的小公子对上他们根本没有一点抵抗之力，但是他咬死了牙不走，甚至不管丢不丢脸的紧扒着门不放手，宗酶有一瞬间真的以为她哥要让人打死他。
她咬着嘴，当时都开始想就这么冲出去干脆私奔的可能性，不就是宗家的大小姐，她不当了。
但是也就是下一秒，她哥下楼了，宗酶愤恨又畏惧的眼神几乎立马盯了过去，结果宗楚看也没看她，阴沉着脸半步没有停留直接出了门，甚至把扒着门不放手的李天一都当成了空气。
夏实然紧随其后叫着‘五爷’蹬蹬蹬追了出去。
景六等人同样紧随离开，原本热闹的宗宅瞬间寂静下来。
宗酶几乎是傻眼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能让她哥有这么大反应的，天底下也就只有一个沈余。
她脑子里立马开始风暴想象是不是沈余为了救她说了什么惹她哥生气的话。
沈余最容易心软，她知道的，她其实一开始就不应该把沈余扯进来，要是他哥因为沈余为她求情发火，她该怎么办？
宗酶几乎要悔恨死了，这会儿看见沈余愧疚的说不出话。
沈余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从今天之后我可不能再帮你了，酶酶，你要自力更生了，别总惹他生气。”
宗酶瞬间睁大眼睛，“沈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余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抿了下唇，看向大开的门，缓缓摇头轻笑了一声：“分手了。”
“分手？！”
宗酶无神的喃喃：“是因为我吗？我哥生气了吗？不对，这不可能…”
她哥只会想打死她，而不会去打任何沈余的主意！
沈余没有再回复她，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离开宗楚，哪怕还没离开宗家的范围，他甚至就觉得一切都和原来不一样了。
原来离开一个人，也这么容易，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而已。
他推开宗酶拉着他的手，轻笑着说：“欢迎你随时去找我玩，以及---”
他抬眼看向李天一，对方立马收了好奇的视线，又变回仿佛正在接受对方家长考验的好女婿模样，沈余笑着对他说：“我当初的定义太片面，你找了一个不错的男朋友。”
李天一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挂着彩的脸嘿嘿憨厚笑了两下。
他是完全不自在乎什么公司不公司，甚至宗楚搞掉李家，他是最拍手称快的那个人。
他知道宗楚不好说话，也没想自己会被承认，就是想着不能让宗酶一个人承担，而且他来就是要告诉她，没什么东西比她更重要，工作而已，没了他还可以找别的，如果因为这个让宗酶和宗楚闹起来，他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宗酶压不下心里的慌张，不过她抽空瞪了自己男朋友一眼。
这俩人什么都没说，但是每个眼神和动作都充斥着亲昵。
沈余笑着看她们，心口有一点刺疼，不过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或许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都会忙得他忘记宗楚这个人。
“我走了，等安顿下来后再给你报平安。”
他和宗酶道别，宗酶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沈余不解的看她，小姑娘一脸不确认的犹豫，“沈哥，这不对，这不对劲，你答应我，有任何事情你都要和我说，我还是你妹妹，对不对？”
宗酶整个人都表现出一股巨大的慌张，沈余有些不能理解，明明宗楚已经答应了不再阻拦他们，而且现在他人也不在这里，宗酶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而且她看上去，甚至更像是为他在害怕。
沈余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我会安排好自己的。”
宗酶没再拦他，失神的看着沈余离开的背影。
宗夫人对李天一的存在毫无兴趣，根本没有再下楼。
趁着佣人收拾一地的狼藉，李天一赶紧上前把宗酶扶起来，手抖着摸她脑袋：“酶酶，你怎么了？你别害怕，不管你哥---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宗酶咬住嘴唇。
她知道她哥是什么人，更知道沈余在他心里的分量，他绝对不可能轻易放沈余离开。
她不知道沈余究竟说了什么话让她哥直接气到夺门而出，但是这段关系一旦没有被强势的那个人放开，沈余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谁知道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天一不了解她的不安，宗酶握着他的手臂，抿紧嘴唇，颤巍巍的想，不一定，也不一定，毕竟她哥弄谁都有可能，可他绝对对沈余下不了手，又或许，真的是他已经看腻了沈余了呢？毕竟他都要和夏实然结婚了。
对，一定是这样，四年……四年也够长了。
虽然宗酶心里清清楚楚宗楚根本不可能因为夏实然放沈余离开，但要宗酶安心，她只能依靠这一个原因。
毕竟她想不出来任何合理的理由，一头恶龙会放弃在肚皮底下藏了多年的财宝，还轻松松看它们被别人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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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宗酶在思索什么，走出宗家老宅的沈余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临近冬日的气温已经很冷了，温暖的呼吸触及到冷空气凝成了一团白雾，影影约约的盖住了冷肃街道旁零星的几辆豪车。
沈余把手插进口袋里，最后看了一眼宗家的大门，古朴厚重的门板在夜色下显出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肃穆。
他抿着唇，小步的颠了两下脚，暖暖身体，然后就这么沿着街道头也不回的走下去。
李晨飞接到沈余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本来应该正是跑业务联系感情的好时间，他却老神在在的像个即将退休的中老年人一样准备安详入睡了。
李晨飞是几年前圈内出了名的点金手，手底下带出了三个影帝一个视后。当初风头正旺的时候被卫臣依照宗楚的吩咐以天价聘请过来，就专门打理沈余一个人的相关业务。
想也知道以沈余的身份，数不清的钱和资源简直是不要命的往他身上扔。
本来李晨飞摩拳擦掌想捧出一个盛世巨星来，结果最后他妈发现那位就是把他弄过来给小情人撑场面的！
别说安排大项目了，就是进组一个月都黑着脸坚决否定，李晨飞开始还试图争取一下，结果被敲打一顿后顺理成章被迫过上了拿着高薪的咸鱼日子。
在这个时间段接到沈余的电话，简直是两三年里头一回。
李晨飞压着满肚子好奇开着自己的舒适版Suv去接人，等跟着定位看到马路牙子对面的年轻人时瞬间瞪圆了眼睛。
路灯下的青年裹着一层浅黄色的光晕，他正双手插在兜里，不停的踏着步子，呼出的气息莹成一圈圈白雾，一听到喇叭声，顿时顺着看过去，看到那辆熟悉的车挥了挥手。
李晨飞倒了个方向，停在青年身前，他打开车门，门还没开就着急的喊：“怎么这个点在还在外边，赶紧上来别冻感冒了。”
沈余这副身体可是名副其实的金贵，要是被冻着指不定第二天就得住院。
沈余还在跺着脚驱寒，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迈上车，车门关上，暖气一点点浸透寒冷的身体，被暖意笼罩着的身体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他到底没能自己走回去，宗家老宅虽然地处中心，但是周围十分僻静，到了晚上根本看不到车影，而且沈余手机也没在身上，他最后只能尴尬的请好不容易碰见的路人给李晨飞打了个电话。
“李哥，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叫您来。”
青年缓缓伸展着有些冻僵的手指低声说。
李晨飞从后边给他拉了个毛毯，这才启动车子，爽朗笑着道：“这有什么的，别人的经纪人这个时间点班都没下呢。”
沈余弯了弯嘴角，他低下视线，也想到这个问题。
宗楚不会再管他了，李晨飞在他这里耗费的时间够多了，大材小用了三年，这次正好可以和他好好谈谈。
不过没等他开口，李晨飞已经试探着问：“你这是……和五爷吵架了？”
昨天从卫臣那收到宗楚让沈余停工的命令，李晨飞连问都没来的问一句就被掐了电话，再看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是沈余和宗楚闹了矛盾。
但是这也不对劲啊。
这得多大的矛盾宗楚连人都不管了？这么冷的天放沈余一个人在街边走？这可真是太不正常了！李晨飞迷惑的眯了眯眼，毕竟这三年可够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位五爷就是把人在手心里捧着养。
沈余顿了下，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准确答案，李晨飞忍不住叨唠了句：“过了吧，这地方可打不着车。”
他都已经把人气跑了，怎么可能再给自己安排车小心送回去。
沈余想着男人离去时怒气冲冲的动作，忽略掉心底沉甸甸的感觉，忍不住摇头轻笑了下。
明明被赶走的应该是他。
“不过——”李晨飞从车镜里观察着沈余的脸，看他表情还算轻松才咳了一声继续说：“沈余啊，这回这个项目得来的不容易，大腕们行程时间也都紧——你看看，总这么请假说不过去啊，要不你和五爷那边，催催？”
这话李晨飞自个儿说得都有点艰难，毕竟他们都知道宗五爷的脾气，他说一，没人敢说二，让沈余去求求也是实在最后没办法了。
片方那边本来就很赶，沈余这么说消失就消失的，就是制作组知道是他背后人的吩咐，但是也心生不满，而且这不满意不可能对着他宗五爷发出来，最后一力承担的只能是沈余。
这么下去别的好项目哪个还敢找他沈余，就是他再出色，别人也得考虑他背后那个不定时炸弹。
不提还好，一提，李晨飞愁得脑门皱出一个‘川’字。
沈余安静的听着，抿了下唇：“明天就去，之后也不会再请假了。”
“！”李晨飞狐疑，“你把人哄好了？”
话音一落，他就尴尬的咳了声，沈余脸皮也有些薄红，虽然宗楚与他的关系显而易见，但其实他们俩没怎么光明正大的提过宗楚……
沈余舒展开五指，摆弄着，轻声说：“李哥，我正想和您说。我和五爷分开了，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便利，您要是有别的出路，随时可以离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李晨飞却像是吞了石头一样听得张大了嘴。
他很少有露出这么蠢的表情的时候，实在是这事太魔幻。
沈余是宗楚心尖上的人，圈里没人怀疑这点，甚至他们都暗暗觉得等宗五爷结婚了，那位也撼动不了沈余的身份，而且看之前的状况，这得宠至少还得持续几年。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沈余和宗五爷，分开了？
没关系了？！
五爷竟然放手了？！！
这可太他妈奇幻了！可信度简直为0！
李晨飞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是他打量着自家艺人的脸，体贴压下疑问没有再问别的。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和宗楚再无关联好像也耗尽了沈余的力气，他往后靠了靠，缩在座椅中，视线困沉的看向窗外。
没有人……再抱着他哄睡了。
怀疑过后，李晨飞接受的倒是挺快。
毕竟感情这回事，来的快去的也快，而且以宗楚的身份地位，上赶着当他情人的估计数都数不过来。
他勉强压下不怎么对劲的违和感，忽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虽然拿着高薪的咸鱼日子很好，但是手里有珍珠，谁不想当那个雕刻者啊！沈余就是个天生艺术表演家，发光只是时间的问题。
之前碍于宗五爷，李晨飞只能是个执行命令的小兵，现在如果宗五爷真的放手了，那他岂不是可以毫无顾忌的排兵布阵。
李晨飞几乎看见了未来沈余一年走七八个领奖台的画面，他激动得不能自己，打方向盘的力道都大了点，晃得沈余从走神中回过神来。
李晨飞快速说：“对不起，一时没忍住。”
他郑重咳了一声，“沈余，其实这话我早都想说了，要不是宗五爷，你绝对他妈的早都成泰斗了！”
他没忍住爆了一声粗口，沈余被他压抑的激动和毫不收敛的大肆夸奖弄得有些呆愣。
他从来不知道严肃古板的李晨飞还有这一面。
沈余干巴巴的开口：“是，是吗？沈哥，我觉得您对我的期望太……”
“一点也不夸张！”李晨飞坚定的说，随即他郑重的许诺：“沈余，你有天赋，虽然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这个行业，但是这完全不影响你在这个行业里发光，只要你在，我就不会走。”
这下沈余微微坐直了身体，他听出了李晨飞的认真。
宗楚说的对，他的家庭环境现在不允许他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但是他还有无限的时间不是吗？
早晚有一天，他可以尝试想做的一切。
离开宗楚，虽然原来安然又固定的生活变得前途未卜，但是却染上了五颜六色的色彩，什么都开始变得可能。
沈余紧握着手，点头，眼睛里带上了一些轻松明亮的笑意：“那就接下来就辛苦您了，行程排满也没关系。”
李晨飞就等他这句话，假装稳重的说：“你放心，年入千万不是问题。”
沈余都豁出去了，那他还不得造出个巨星来！
———
与这边轻松的情形完全相反，公馆几乎称得上是阴云密布。
宗楚黑着脸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茶几上高价拍卖来的茶杯器具散了一地，满屋子的人大气不敢知一声。
夏实然小声的在他耳边劝慰，
“五爷，这四年您是怎么对沈哥的，沈哥心里想必也是清楚的，只不过---可能是今天一时头昏脑涨没反应过来，您千万不要生气。”
宗楚嘴角阴鸷的弯着，阴沉道：“我他妈当然知道。”
除了最开始把人搞到手的手段不怎么光明磊落，事后这四年他哪点亏待沈余了？就他妈连结婚，都给他安排好了后路！
他还想他怎么样？！
夏实然观察着男人的神色，抿了抿唇，低落的垂下头：“五爷……都怪我，是不是因为我沈余才离开的？您要是真的想他回来，那我可以……”
他咬着牙，似乎用尽了全身力量想把那句话说出来。
宗楚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他不是那种人，别再说了。”
夏实然戛然而止，越发低落地垂下头，视线却微微闪了闪。
宗楚太自大了，他从来不会理会别人的情绪，不会管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的，当然，也不会管沈余的。
原本他还觉得有些棘手，要是沈余能忍，他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把他弄走，但是今天……
夏实然视线微冷。
四年都没让他看清自己的身份，竟然还真的敢妄想宗楚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这样也好，他主动离开了，还能让他少费一些力气。
夏实然点到即止，情绪很快“恢复”过来，体贴的柔声说：“五爷，您先上楼去休息吧，现在也不早了。”
宗楚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黑黝黝的眼眸几乎能将人溺毙。
夏实然很快闭嘴，颤着声音询问：“五爷，我说错什么了吗？”
宗楚收回视线，捻了捻拇指。
他撒了气，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现在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他把沈余丢在那，依着宗家老宅那群惯会察言观色的人，别提送沈余，能帮他叫个车都是稀奇事。
沈余那病恹恹的身体，冻一下第二天都不一定能爬得起来，宗楚越想越恼火。
这还不是他自己自作自受，连离开的话都敢说，这次不让他有个教训以后怕不是直接骑到他头上来！
这么想着，宗楚神色越发阴沉，他不耐烦的按着额角，脑子里都是傍晚时青年温顺的模样，天平又开始倾斜。
自己的人，教训点到即止也就算了，过了界折腾的还不是他？
宗楚招了招手，卫臣迈着毫无声音的脚步低头上前。
“去叫景六接人，带着毛毯。”
宗楚阴鸷吩咐。
沉稳如卫臣，听到这个命令也没有泄露半点情绪，领命去传达给景六这个消息。
夏实然在一侧却是把手心都要抠出痕迹来。
他知道宗楚有多宝贝沈余，但是那只是在界限之内的一点宠爱而已，就像人对自己的宠物，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迁就，但那都是有度的。
一旦主人的权威受到挑衅，这点宠爱就变得毫无价值。
但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宗楚会低头，宗楚竟然会向人低头。
他甚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装没看到！
夏实然唇瓣颤动着，他想说万一沈余已经走了呢？
“不可能，他有什么地方去？”
男人低沉说了句，语气还不算太好，但是显然已经冷静下来。
夏实然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问出声了。
他出神的看着男人，这话似乎让他有些烦躁，好像联想到青年孤零零走在寒冬里毫无人烟的街道上，打个滑都没人帮忙扶一把。
沈余是宗楚护了四年的人，除了在床上宗楚看得和眼珠子一样，精致又脆弱，沈余离了他，还能做什么？还有哪儿能去，没他看着连饭都不会按时间吃。
他和沈余那个臭脾气计较什么！
明明知道他看着温顺实际上骨头比谁都硬。
宗楚不想承认，但他觉得有些后悔。
小孩不懂事而已，哄哄能怎么样？又不没哄过，在床上他说的还少吗。
他闭着眼，消化因为沈余说那两个字带来的怒气，想着等景六把人接回来沈余肯定已经知道了教训，可怜巴巴的像个猫崽子一样窝他怀里。
他要说自己错了，他就当没听到过那两个字。
“五爷。”
略显迟疑的声音在他们身前响起，夏实然压住心中的不确定，睁开眼睛。
说话的人正是应该已经领命去接人的景六。
他高大的身影有些拘谨的僵直，这是只在面对宗楚时才会有的紧迫。
宗楚抬眼看他，不耐烦的问：“不去接人在这站着干什么。”
景六更加沉不住气，他低下头，汇报刚刚从李晨飞那里得到的消息：“李晨飞刚打电话来，说——”
宗楚脸色瞬间阴沉下去，这还是头一次，离了他的沈余竟然去找了外人。
宗楚变得越发愠怒，这种人脱离他掌控的感觉让他生出一股许久没出现的狠厉，真应该当初狠一点，直接断了他所有的外路。
男人按着扶手的大掌狠狠收紧，压抑着怒火问：“说什么？”
景六的头压得更低了，声音也低不可闻：“沈少爷被他接走了，沈少爷说……明天来公馆收拾东西。”
“砰——”
随着景六最后一个音节结束，茶几被踹倒的巨响紧跟着截断了所有声音。
满屋子的人都低下头，生怕触怒沙发的人，就连平时无甚情绪的卫臣都往后退了一步。
宗楚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他叉着腰站起来，像头困兽一样暴怒的来回走了两圈，然后一把揪住景六的领子，眼睛几乎喷火：
“他说什么？嗯？他说什么！”
景六哑口，他看着暴怒的男人，抿了下唇才说：“五爷，沈少爷说，明天他要搬家。”
“他敢！！”
宗楚几乎是怒呵出声，他猛地松开景六的衣领子，染红的眼底狼一样环绕着四周，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想撕碎。
夏实然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模样，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他看着男人阴沉沉的大步走过来，一个瞬间甚至觉得他要被失去理智的男人撕碎。
“滚！都给我滚！”
庆幸的是男人的目的地不是他，宽阔的实木沙发被踹得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夏实然双目无神地跌坐在地上，恐惧的身体却下意识的马上站了起来。
没有人敢离开，只是默契的往后退到了安全范围。
正中心的男人喘着粗气，衬衫凌乱，健硕的手臂杵在倒地的沙发腿上，青筋迸现。
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森然：“真是长大了。”
夏实然忽然打了个抖，男人毫无感情的视线平移到他身上，夏实然死死抠着地板，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男人沉沉注视着他，视线却好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
也就是一分钟而已，暴怒的男人缓慢直起身体，松开摇摇欲坠的沙发腿，扯了扯因为动作太大而扭曲起来的衬衫衣袖。
高大健硕的身躯随意站着，眼底虽然还带着狰狞的红血丝，表情却慢慢理智下来。
很好，
很好。
看来他的小东西真是翅膀硬了，不光敢说，还敢做，他得让他重新记起来自己是什么身份，他没说放手，他就敢走？
是什么给沈余的这种错觉？
他对他真是太放纵了。
宗楚抹了把脸，抹去眼底的阴霾。
“送实然回去，把大门敞开了，我等着他回来。”
让他求着回来。
直到夏实然失魂落魄的走到院门口，刚刚大厅里的男人带来的森然阴霾才凝滞的缓慢散去。
夏实然从没感觉到这么冷，冷到他打了个哆嗦，狠狠咬紧了牙关。
宗楚不想放了沈余，他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成了，沈余在他眼前一天，他就一天过不了好日子，这一切明明应该都是他的，他只是晚了两年而已，沈余就是个鸠占鹊巢的恶人！所以他得到什么下场都是活该的，而且他这不是，帮他离开了一把吗？
夏实然眼中阴险一闪而过，他站在寒风里，等不及离开公馆，打通通讯录里的电话。
对方嗓音沙哑，是变声器伪装过的声音：“夏小少爷。”
夏实然也不浪费时间，直言：“当年的事，查清楚，五百万，我同意了。”
对方因为他的果断嘎嘎笑了两声，“先付后做，夏小公子，你知道这事我得冒着得罪宗五爷的风险，五百万可收得不多。”
夏实然冷然：“会有人给你打款，我给你三天时间。”
他不再理会对方阴森森的笑声，挂断电话。
四年前表面上是沈余主动求着留在宗楚身边，但是这背后的原因没几个人知道，夏实然也是偶然听李德说起过几句才知道，沈余似乎和几年前宗楚让卫臣亲自去要的人有关系。
甚至，有可能他就是那个人。
他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让沈余看清楚他一直感激的人，究竟是君子，还是恶鬼。
毕竟在认清现实后再遭受重击，才是最容易毁掉一个人的办法。

第23章
两天后,热潮会馆，李德摇晃着酒杯，压着眼皮往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瞧。
男人神色冷峻。
总秘抱着审批文案微微弓着身体站在沙发边，脸色青白。
涉及数十亿的生意,全被他这么冷着脸全打了下去,这是这两天的常态了。
唬得各家对接公司的执行人心惊胆战,就这两天,托关系到李德头上小心打探这位是不是心情不好的就有不下四五家。
李德有点于心不忍，朝总秘递了个视线，咳了声说：“翰哥,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试探的看向宗楚,十来秒之后，男人十指交叉的大手分开,带着扳指的手指挥了挥。
总秘压低声音应了声：“是。”
他感激的朝李德点了点头,立马躬身离去，步伐一直僵直到出了包间。
刘翰也是跟了宗楚七八年的老人，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时候，他表面还得强作镇定，实际上回家已经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五爷的感情顺利点。
宗楚和家里边的那位闹了矛盾，这两天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针对的太明显。
仅仅两天而已，除了湮没,当初经过层层筛选才拿到和沈余合作机会的代言方以及合作方全部宣告解约，没有宗楚的示意谁敢这么来？
这次不知道是闹了什么矛盾,事情扯得这么大。
主要是每天都要面对宗楚这张要杀人的脸实在是十分耗命的一件事。
李德看了陈琛一眼，试探着问：“老宗，你这…和沈余…”
男人侧头，凉黑的视线没有任何情绪的落在他脸上。
李德打了个哆嗦，‘靠’了一声。
他摸着胳膊起来的鸡皮疙瘩，豁出去一样闭着眼问：“老宗，他就是一个情人而已，小打小闹就算了，你这是不是有点忒过了。”
至于吗？
就为了一个情人。
一个情人。
和他提分手的情人？
宗楚脸色越发难看。
他一直以为沈余那天说的是赌气话，毕竟沈余在他身边四年，温柔小意算不上，至少从来没出过格。
结果他说什么？他说他想过普通的日子。
这他妈是什么理由！跟着他宗楚就不能过普通日子了？
他沈余提过的要求，他有什么最后没答应的，两天，整整两天，他他妈硬是一面也没给他露！
宗楚猛地喝了一杯酒，酒杯‘啪’的狠狠砸在墙角上，从根部开始皲裂。
李德一下蔑火了，他舔了舔嘴，给陈琛递了个视线。
陈琛这人一向老狐狸，他们这伙人里也就李德看不出来宗楚对那小情人的在意。
有关这事，他知道的也比李德更多点儿。
不过这事…
的确不好说。
陈琛也觉得这次宗楚怕会做得太过火，但是曲启明这两天忙着在自家老太太老太爷身前露脸，还没来得及听说这事，这他妈里外不是人的事也就只能他干。
陈琛压着眼睛，十指交叉着，抬眼看向三十来年的老友。
就是宗楚再怎么认不清，他对沈余的在意也已经超出了应该有的界限，别人犯疯有的是人可以拦，要他妈犯疯的宗楚，谁他妈敢拦？
陈琛心思深沉，琢磨着开口：
“老宗，沈余母亲那边---是不是有点过了。”
沈余有个精神病的妈，这事他们都知情，但他吗宗楚直接把人带走了，这是陈琛都没预料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还想来胁迫这一招？
先不说别的，这要一个玩不好，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沈余虽然脾气很好，但是人却不软，甚至有根犟骨头。当年的事宗楚封锁的彻底，涉及到相关人等全都送出国二十年不能踏入境内。
本来这中间就夹着这么个不定时的炸弹，这他妈又来一个，这不是把人往绝处里逼？就是陈琛都觉得有点过分。
原本就是钱货两讫的交易，搞得像什么强制的狗血二流小说，抛开来讲，甚至都有些掉份，他们这群人为了一个情人，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倒有点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当然这话陈琛肯定不敢说。
陈琛对这事知情，宗楚不奇怪，他当初带人就没想着藏着行事。
但是他妈过？
过什么？
人他妈现在好吃好喝的养在医疗院！
宗楚是想弄死她，但一想到那双眼睛。
他他妈头一回心悸。
他…
要他妈哭了怎么办？
宗楚脸色更沉，他一言不发的靠回沙发脊背，身上气势冷了八个度。
“咚.咚”
门规矩的响了两声，连时间间隔都是掐算好的。
李德看了宗楚一眼，见他没出声才说：“进来。”
“李哥，陈哥，五爷。”
人还没进，清润的声音先到。
进来的是个青年，白T黑裤，穿着一双运动鞋，气质清爽干净，尤其那双眼睛，微微一弯，和沈余有七八成像。
李德打量了两眼，满意的点了点手指头。
这是他今儿特意安排好的。
四年时间，可不短了。
宗楚要是喜欢那个沈余，留在身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妈这几次闹出来的事还不大吗？！
依着李德看，就是因为宗楚身边人太少了。
但是现在宗楚正对沈余有旧情，也不能太过，得循序渐进不是，他就找了个这么个人来试试。
其实也不算找的，是自荐上门的，也算是个小世家的公子哥。
虽然宗家名义上的未婚妻已经定了夏家，但是圈内没几家在意。
依照家世，夏家也不过就是宗家的一个陪衬，占着身份有什么用？还不是连一个小情人都压不过，谁要是得了宗楚的青眼，就是占几分也够提携家族了。
宗楚脾气狠辣，但是咬着牙想往上冲的人也不少，只不过没有合适的机会，而这次就是送上门的一次，抓到就能一飞冲天也说不定。
青年稳住心神，叫过人之后脚步不停顿的朝着男人走去。
手指掐地青青白白，脸上适时弄出几分无措和压抑不住的欢喜。
和当年的沈余，至少有九分像。
“五爷---”
宗楚掀开眼睛。
看见这张脸的一瞬间，他就拧起眉头，但是没说话。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给沈余太多优待，让他连这种小脾气都敢耍。
换个谁来不比沈余更讨人欢心？
他阴沉的盯着来人，青年似乎受到了鼓舞，小心的单膝蹲在沙发前。
一举一动都符合世家规范，但是又透着不着痕迹的讨好。
比沈余年轻，比沈余漂亮，比沈余会讨好人。
说不定能成。
李德和陈琛都没出声。
说实在的，要是能成，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沈余那边…也能过几天好日子。
倒茶的声音邹邹响起，青年双手托着茶盏，仰头奉上，声音更清软了一点：“五爷，喝酒对身体不好，喝点茶水吧。”
很像，但沈余从不会这么和他说话。
只有在宗楚不小心喝高了抱着沈余亲得满脸都是痕迹的时候，青年才会露出一点带着笑意的软话。
“你胆子不小。”
男人忽然开口，他捏着青年的下巴，眼底涌上来深刻的厌恶。
青年动作僵住，端着茶盏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宗楚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他觉得自己下巴要碎了，连想要维持不失礼的笑也做不到。
“五爷---饶了我，我错了，我错了---！”
青年脸色逐渐扭曲，仿造着沈余的一点相像全都消失在痛苦的挣扎中。
直到李德和陈琛都皱着眉毛坐不住，男人才甩开手，语气十分阴沉：
“滚。”
青年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咳嗽起来，再看首位的男人满眼都是惊惧，所有心思都收起来了。
卫臣上前请示。
宗楚眼都没抬，烦躁的挥挥手。
“等等---”
在人被带出去之前，男人忽然出声。
青年瑟缩了下，“五—五爷？”
宗楚一言不发，他站起身，宽大的肩臂带着渗人的威胁力。
宗楚拧住这人的下巴，视线嫌弃，神色却有几分打量。
“带走。”
他忽然说。
发抖的青年愣住了。
李德和陈琛互看了一眼，也都愣住了。
这是---
他们想的那个意思？
这事成了？！
---
清晨，李晨飞挂着两个黑眼圈醒来。
昨晚他忙到凌晨三点才压着烦躁入睡，一觉醒来，又接到好几个解约通知，他忙得嘴皮子不停，甚至厚着脸皮连关系都用上了，结果最后还是一个代言也没能留下，各家负责人都遗憾的表示无能无力。
至于这个‘无能为力’是为什么，要说那位没插手谁信啊？
这显而易见比沈余描述的“没有特殊待遇”要严重一百倍，宗楚就差直接叫人封杀了他。
大早起的碰上这种事，李晨飞抹了把脸才冷静下来，好在崩析剧组没传来解约的消息，或许也是宗楚没有授意，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有钱人，都这个尿性，过河拆桥用过就扔，真是个顶个的狠人！
李晨飞骂骂咧咧的起床，两天前他暂时把沈余带回了他家，青年明显没睡太好，眼底带着若隐若现的青色，正在吧台搅拌咖啡，看到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李晨飞有点不忍心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不过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好在沈余看起来很冷静，听过后甚至还笑了笑。
沈余看得很清，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因为宗楚在一开始的保驾护航，他才顺顺利利的拿下，宗楚收回去，也是应该的，沈余并没有觉得生气，只是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还是有些出神。
李晨飞小心的说：“湮没还没受到影响，导演刚联系我，说你的戏在下午和晚上，上午有空，我陪你去搬东西？”
沈余稍微怔愣了一秒，缓缓放下筷子。
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宗楚应该不会再希望在公馆里看到他的东西出现，毕竟他一只金丝雀，却在那么多人面前主动开口离开他，让他直接颜面扫地。
搅拌的动作慢下来，沈余苦笑了下：“那就辛苦您了，我东西很少，咱们……嗯，十点去？”
一般宗楚晚上留下，第二天都会九点后才离开，十点的话，应该不会碰见他。
李晨飞自然是点头。
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了句：
“啊对了，昨晚上忘了和你说了，你还记得之前参加的那个综艺节目吗？就你在希望小学留下的那几副匿名画，还真卖出去了，而且价还不低，对方出了五十万，校长说人家还挺想见见你，你看看，想不想见？”
“画？”
沈余抬眼，思索了一下，想起来是之前参加的一个综艺，应节目组的要求，他们离开的时候每个艺人都匿名留下一些东西，如果有粉丝购买了，所得收益都会直接捐到希望小学账户上。
大部分艺人都留下了一些方便粉丝辨认的东西，只有沈余思索过后留下了一副匿名画，上边隐晦的标了一个S的字母，他不经营粉圈，也没在社交平台发过私人生活记录，这幅画当然没有粉丝认出来，一直留在学校没有消息。
它竟然被买走了？对方还出了五十万的高价。
沈余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心底又有一点隐秘的情绪波动，是自己的画被承认的兴奋。
这种感觉他从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过。
他垂下头，哑着嗓子说：“帮我托校长谢谢对方吧。”
李晨飞点点头应下。
对于沈余没有抓住这次机会也不觉得奇怪，他说出来也就是想让沈余开心开心。
沈余喜欢画画，他画得还很好，李晨飞是知道的，甚至他觉得要不是沈余走了娱乐圈这条路，他现在应该就是一个自由的开着画廊的艺术家，身边有着一堆志同道合的前辈朋友。
这也是沈余给人的感觉，温和，自在，像阵轻松的夏风。
沈余会拒绝这条可能将他重新带回原来生活的人脉，其实也是近乡情怯吧？可能还有一点不可察觉的自卑，毕竟那个圈子从四年前就远离了他，而现在他的处境丝毫没有改善。
但他妈这一切都会变好的。
万恶的资-本家！
李晨飞到底没忍住暗骂了一句。
因为下午还要赶去剧组，他们上午用了一个小时快速拍板定了一套李晨飞朋友的房子，向阳，地段不错，房租还不高。
之所以租房子还得考虑这些，是因为沈余账户上的流动资金真没多少。
在娱乐圈混迹四年，他名声的确是不小，可实际上参演的项目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更别提零星的几个代言，说出去比十八线还寒酸。
宗楚给他置办的不动产和债券基金倒是不少，这也是沈余当初惹得圈里人眼红的原因，但是他之前就没有用过，现在也叫李晨飞全部规整出来，分毫未动的还回去，外加还当年宗楚借他的手术费。
李晨飞简直恨铁不成钢。
他宗五爷又不在乎这些东西，这四年沈余为他付出的还少吗？到最后竟然一点东西也没落着！
沈余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他只是不想欠宗楚的更多。虽然外人一直都把他当做宗楚包养的情人，但是他一直努力维持着他们是平等的伴侣的假象。
哪怕这听起来很傻。
沈余温柔，但是认定的事情绝不会再改变，李晨飞只得心里肉痛，让助理整理好财产交接。
他则带着沈余去庆德公馆收拾东西。
这地方李晨飞来过无数次，次次都得感慨人和人果然是有差距的，这地段，他就是这辈子做到了经纪人顶峰，累死累活一百年也不敢肖想。
李晨飞在车里等他，下车的只有沈余一个人。
开门的忍碰巧是德叔，他见到沈余，眼睛一亮，嘴里一如既往的啰嗦着，好像还不知道沈余要离开这件事，只是苍老的眉宇间有点纠结的拧着。
沈余笑了笑，没有开口和这位老管家说要离开的事。
天气越来越冷，哪怕耗费高昂的人力物力资本养着，院子里的花草也有些衰败。
沈余静静看着熟悉的景色，心底有些不明显的抽痛。
老管家也好像在忧虑别的事情，等开门前，终于忍不住停下，拉着沈余神色犹豫。
沈余疑惑的看他：“德叔，怎么了？”
德叔头一次支支吾吾起来，他已经略显苍老的脸色甚至有些迟疑，半晌，才艰难开口：“小少爷是不是和五爷闹什么矛盾了？俩口子过日子，不能争那一口气，有什么问题还是要说开了好，你都别当真，啊，五爷他心里有你。”
沈余动作微顿。
他放在口袋里的五指缓缓收紧，艰涩的扯出一抹笑容：“嗯——”
德叔明显还有事没说，他摆摆手，没有跟着进去，只说：“花园今儿有新来的伙计，我去见见人，你快进去吧，外边冷。”
沈余静默的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老者的身影，才低下头，进去换鞋。
门一打开，他抓着门把手的手指瞬间收紧。
原本只放着他和宗楚鞋子的玄关处赫然摆着一双陌生的鞋子，精致到有些女气的皮鞋，四十二号码。
他们家没人穿四十二码。
是夏实然的？还是……其他什么人的。
他苦笑一声，逐渐放下手。
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了不是吗。
他已经要离开了，宗楚会找别人，是很正常的事。
他只是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第24章
沈余勉强压下身体里涌动的情绪,换鞋，进门，一气呵成。
没有什么难的，他只要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安静离开,不会影响半点宗楚的新生活。
他不断给自己洗脑,视线也不再看房间任何角落,他可能会发现别的、别人生存的痕迹。
直到脚步停在房门前。
里边传来的温声软语让他瞬间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
那似乎是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嗓音,很清澈，像只灵动的鸟儿一样，软声叫着他熟悉的名字。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不在意。
沈余失神的看着地面,以至于全然没法思考重度精神洁癖的宗楚怎么可能让外人进这间屋子，这是曾经连夏实然都没能进去的屋子。
门内的主人像感知到外边有人一样,房门豁然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背着光站在门前，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
沈余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起来,他甚至没有敢抬头看,不过也不需要他用眼睛去看，一声急促的惊呼紧随着响起，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仿佛再告诉他这个擅自闯入的外人刚刚这间屋子里发生过什么活色生香的画面。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半晌，沈余才找回说话的能力，他垂着头,视线看着门口的一角，声音很涩然：“五爷，我来取东西,打扰到您了吗？”
男人迫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打量着，哂笑了一声：“你自己看不到吗？沈余,你坏了我的好事。”
青年似乎颤抖了一下，两排睫毛小刷子一样抖着。
宗楚假笑不下去，嘴角压下，冷森森地盯着他。
一个晚上而已，他他妈怎么做到像瘦了十斤？！
还他妈装出这副淡然的模样来对付他！
男□□头狠狠握住才克制住把沈余抓起来丢到床上的欲—望，管他锁起来还是什么招式，不松口他就再也别想出这个大门。
他看着青年无力垂在裤缝边的手指轻微动了动，沈余缓缓抬起头来，脸颊清瘦，浅色的瞳仁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包容又温柔。
宗楚阴沉着眼，有一时间的失神。
那就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男人面无表情的想，要是他知道错了，他就勉强不去追究他激动下不理智的发言。
然后他看见那双他啃咬过无数次的唇瓣微微张开，“对不起，我拿了东西就走，很快。”
似乎青年还没察觉到表面无恙的空气下暴动的因子，他抿了下唇，补充：“五爷，之前您借给我的所有钱和不动产，我已经叫李哥计算清楚了，到时候会和卫臣交接。”
他又顿了顿，最后轻声说：“五爷，这四年---谢谢您的照顾，再见。”
说完，他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却一步都没有停顿。
沈余不敢看男人的脸，他怕在上边看到陌生的冷漠嘲讽。
是他高估自己了，他现在还看不了宗楚和别人在一起，那间房里的东西……他也一个也不想再要回来。
但是这点残余的感情，等时间长了全部都会被磨平。
他现在会难受，但是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原则毫无脸面的请求留下。
沈余看似温和，但是骨子里却很能忍，已经做下的决定，他绝对不会回头，他能用任何方法和手段压制住自己的感情，并且习惯于此，让外人看不出一丁点变化。
就是这股风轻云淡的样子，能把宗楚逼疯。
他阴森看着沈余的背影，几乎控制不住马上叫人把他绑起来的冲动。
他眼底通红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为什么不能？
沈余就该是他的东西！他是他宗楚的人，一辈子，永远都只能是他宗楚的人！就算他不要他了，他让他滚，他也得留下！
宗楚压制着想要把他捆起来狠操一顿的暴怒，阴沉的在沈余身后开口：“茶根，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吧？”
青年下楼的身影微顿。
宗楚呵呵笑了两声，他盯着青年消瘦挺直的身影，视线好像毒蛇渗出的毒液，黏滞在猎物身上：“你他妈说走就走，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嗯？”
“我给你两个选择——现在留下，我既往不咎。第二个——”
男人的声音好像当天贴在跳楼的李家家主耳边一样轻：“我让你求着回来。”
沈余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他死死握着楼梯扶手，才克制住想哭的冲动，宗楚这句威胁对外人来说可能够唬人，但沈余没有感到害怕，只感觉到巨大的绝望还有庆幸。
他不是自虐狂，被男人威胁被他恶语相向，他只会感受到哀戚。如果他不离开，这份小心压抑着的感情或许根本也维持不了多久。
而且他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他所有风光的一切都是宗楚给的，他要收回去，随时都可以。
沈余垂下眼，僵涩地往下迈了一步，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响。
他攥紧扶手，声音有些不明显的颤抖：“五爷……我去收拾一下画室，不打扰您了。”
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宗楚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他手掌掐着门边，因为过度用力崩碎的木门枝杈插进皮肉里，他表情一点变化没有。
身后的青年看着顺着门滴下去的血，吓得直哆嗦。
男人忽然动了。
他缓慢转过身体，灯光下深刻的眉骨阴鸷到极点，他视线平直的扫过这间屋子，在掠过绵软塌下去的被子时凝滞了瞬间，仿佛看到青年乖顺躺在里边的身影。
但他妈这人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
宗楚狠狠锤了一下门板，发出的巨响让地板上的少年剧烈颤动了一下，一缕头发丝不小心触碰到了床褥。
宗楚猛地火了：“谁他妈让你碰他的床！滚，给我滚！”
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提起领子，呛得瞬间咳嗽起来，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鼻涕，满眼都是惊惧，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出来。
卫臣在走廊听到声音，快步赶了过来，他理智的没有打扰暴怒的男人，只站在门外低头致意，用声音提醒男人冷静：“五爷，我打发他出去？”
男人提着人，长久的站了五分钟才松开手，青年一踩到地面就狼狈的往外跑，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个濒临发疯的男人，临跑出去前，他隐约听见里边男人用阴鸷到发哑的声音问：“他走了？”
青年眼泛惊惧。
他之前羡慕沈余，甚至还有些嫉妒。
宗楚那天把带他带过来，实际上却什么都没干，只等着今天给沈余做一场戏。
现在戏完了，他却只觉得恐惧。
甚至心里有些怜悯的同情。
他逃不掉的。
-
卫臣头压得更低了：“沈少爷在画室，还没离开，五爷……把人拦下？”
“呵，”出乎意料的，这次男人回的极快，他抹了把脸，高大的身体稍微侧过一点，只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
“人他妈都想跑了，拦下有意思？”
他表情凶狠，语气却有一瞬间充满……就像孩子撒气一样的疑问和不满：“卫臣，我他妈哪里对不起他？”
卫臣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但男人的这种状态也只是存在了一秒而已，快得好像是他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就恢复了他熟悉的模样，视线凉薄阴狠，嘴角带着吓死人的微笑，“我真是最近脾气太好了，大善人？嗯？一个两个都想上来试试。”
一个玩物而已，他完全没必要太在意，毕竟他有一百种手段让他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乖乖回来。
宗楚忽略掉因为沈余离开而躁动的情绪，拇指按着额角，沉目看向卫臣：“那女人处理得怎么样？”
卫臣深鞠躬：“按您的吩咐，已经散播消息。”
宗楚冷笑一声，“办得好。”
他不是最在乎他那个疯子母亲和病秧子弟弟？呵，那他就让这只被养在手心的里四年、毫不知人间疾苦的小雀亲眼看看，他离了他还能怎么活下去。
---
沈余逃似的跑了，公馆暖气很足，沈余却没觉得多温暖，甚至手脚冰凉，心跳得快要在他耳边炸开。
沈余指尖发抖，轻轻推开画室的门。
画室里还保持他离开前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变，男人随时可能打开门，凌厉的眉眼要么挂着浓浓的笑意，要么是故作生气的肃穆，无视他的心虚讨巧的话一把把他扛起来去餐厅吃饭。
沈余嘴角微微扬着，浅色的眼睛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抚摸着画布上男人的背影。
无论最后他和宗楚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他其实从来没有后悔认识宗楚，他甚至感到庆幸，还好，还好他那天遇见的是宗楚。
四年，应该够了不是吗？
这四年里不管宗楚怎么对他，哪怕是限制他的职业、控制他的自由，沈余从来都没有反抗过。
或许是不想，也是不能。
当初是宗楚把他从人生绝望的低谷里拯救出来，这一点，就值得让他感激一辈子。
沈余唇瓣微微颤抖。
他又自私了一回，宗楚生气了，不管是出于习惯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想他留下来，但是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或许只有在看着画里的男人时他才敢露出一点真实的感情。他喜欢宗楚，但是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墨色的画布轻飘飘坠下，尚未完成的画一点一点消失在明敞的光线中，直到完全盖住那个高大又青涩的背影。
沈余收回手，在蒙上黑布的画板前站了半天才动了动脚，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这间屋子。
他只带走了用习惯的画笔画具，至于这幅画，还留在原来的位置，或许有一天---
就会被佣人扔到某个角落不见天日。
沈余握紧手中的袋子，迈出门前，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站在二楼走廊，健硕的身体微微支在楼梯扶手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沈余顿了下，然后扬了扬嘴角，他看到男人神情一僵，表面平和瞬间被打得稀碎，浓黑的视线变得阴鸷又冷厉。
沈余朝他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感觉一身轻松。
不管宗楚要收回什么东西，他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如果他实在气不过---他也可以承担一切来自他出气的打击。
沈余嘴角带着无奈的笑。
而且宗楚不知道，他其实从来没怕过他。
这样结束，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所有记忆都停留在最好的时候。
—
沈余迈出公馆大门的时候，李晨飞正倚在车边抽烟，一看见他，立马把烟头给灭了，仔仔细细把他检查了一圈，才哈着冷气凑上前问：
“都拿好了？那位---没怎么样你吧。”
沈余笑着看他，摇了摇头：“没事，咱们走吧，现在赶去片场时间正好。”
李晨飞觉得他的表情正常的有点不对劲。
不过既然沈余说没事，他也不太好再多问，接过东西让沈余赶紧上车。
倒车的时候李晨飞从后车镜看了眼奢华的公馆大门，忽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光是圈内，还有一些隐秘的，不可说的可怖。
少了宗楚这颗大树，娱乐圈里看他们不顺眼的人可不少，毕竟沈余年少成名，要不是之前有宗楚在他身后顶着，还不真不一定得被多少眼馋的人盯上。
现在他们项目已经丢了不少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沈余和宗五爷不是善了，要么至于对跟了四年的人这么赶尽杀绝？
想想这事李晨飞就脑袋疼，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要是当初知道沈余可能面临这个情况，他估计也得想想值不值得留下。
不过现在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那就只能干他的！还好那位没有真的把他们路给堵死了，应该就是不顺心，随手教训了下，再怎么的跟了四年的人，没有情分也得有点苦劳不是？
不过在这个节点崩析可绝对不能再出事，李晨飞当时千挑万选才选了这个剧本，还冒着巨大的风险送到了宗楚眼前。要是正常播出，沈余绝对能拿奖拿个手软，彻底巩固住在圈内的地位。
只要能撑过这个项目就行。
李晨飞把这话开诚布公的给沈余说了，沈余点头应下。
他知道李晨飞的难处，其实也做好了他随时离开的准备，沈余没什么雄心大志，只要口袋里的钱够生活就够了。
但是只要他还在剧组内一天，绝对会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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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套俗语在娱乐圈这个人人挤破头的行业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天而已，沈余和背后大金主闹翻的事情就传遍了业内，以至于沈余出现在片场的时候就算再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察觉到某些视线下涌动的打量。
和他不对盘的男三号更是直接冷哼了一声，直白的讽刺：“怎么，我们三金得主的大影帝终于有时间回来拍剧了？”
这人名字叫范至言，背后有资本，当初男主出事故没办法出演，他一力竞争想要拿下男主这个角色，结果制片人和导演笑眯眯的把他安抚了回去，没隔几天沈余就进了组，从此他就和沈余单方面结下了深仇大恨。
沈余无意和任何人争论，而且拖延剧组时间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错，但是对于看自己不顺眼的人，沈余也没什么好脾气去应对，只淡淡说：
“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几天时间，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范至言差点被他这颗软钉子给气死，气得面目狰狞，冷笑着说：
“沈余，你还牛气什么？既然和金主闹掰了，就学着点夹着尾巴做人，别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
沈余怔楞了一秒，对他这股莫名其妙的敌意并没有很在意。
不过他不在意这些话，不代表别人能忍，早就收到李晨飞消息早早来剧组蹲点等着沈余的王笑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蹦出来，手指指着范至言就骂：
“我呸，都是千年的狐狸等你在这里给我玩聊斋，蹦蹦跳跳的找存在感，你看我们沈哥搭理你吗！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练练你的演技，省了粉丝花钱给你买好评！”
“你！”
范至言被她气得两眼发黑，伸手就想打人，被沈余牢牢抓住手腕，他皱眉挡在王笑笑身前，先低呵了句：“笑笑，别说了。”
王笑笑丝毫不怕的对着范至言扯了个鬼脸，范至言的脸顿时更扭曲。
沈余又隔空点了点她的鼻尖，等王笑笑哼哼着退后这才回过头来去他，视线稍冷：“范先生，希望您注意举止。”
注意举止？
范至言鼻子都该气歪了，可惜沈余看着清瘦，但是那双拿惯了画笔的手比他这个从小娇养大的公子哥结实了不知道多少，范至言愣是抽不出来。
他气急败坏的张嘴要骂，结果看到沈余背后来的人后又像是吃了粘豆包一样不上不下的堵住，只能憋红了脸。
来的人是崩析剧组的制片人王晴，她看着大概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厚厚的运动外套，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性格也是爽朗大气。
范至言不敢在她面前有过分的举止，崩析之所以能财大气粗的筹备那么多年，还没被资本插手，是因为背后靠着的就是真资本。
王家本身在娱乐圈就有产业，而王晴的亲妹妹更是曲家董事长的夫人，也就是说她是曲启明的亲姨。
王晴从沈余下车就看到这边的情况，这个圈子里踩高捧低是常态，她虽然处在这个圈子里，但是因为家庭环境的影响到底有些看不过眼，虽然不至于因为沈余抹了范至言的脸，但是也上前来阻止了下。
有她在，范至言吃了个哑巴亏闷不吭声的走了，临离开前狠狠刮了下王笑笑的脸。
王笑笑学着他回了个冷笑。
沈余安抚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对王晴道了声谢。
王晴笑着摆了摆手，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
因为曲启明，她其实对沈余和宗楚的关系了解得更多一点。
从她的阅历看这俩人明明就有点两情相悦的意思，毕竟人可是被那位养在身边四年，关起门来关系怎么样不谈，至少她们外人看来宗楚对这个情人可谓是宝贝到了极点，结果最后还是落了这么个下场。
不过这倒是也不奇怪，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奔着钱去的，听说宗楚和夏家小公子的婚约马上就要定下来，依着沈余的性格---
比起传言中是那位五爷甩掉的他，王晴倒是更觉得主动提离开的应该是沈余。
她打量着青年，什么也没问，只笑着说：“回来了就好好拍戏，耽误的这两天你可得找时间给我补回来。”
沈余闻言，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会的。”
王晴这才转了话题，神情稍微有些放松的对他说：“你今天回来的正好，剧组新聘请了一位场景设计师，名校来的大才子，他对你当初设计的那个草图特别感兴趣，你去见见？”

第25章
“场景设计师……”
沈余低声喃喃,“王姐，対方才是专业的，我去不去，应该没什么作用。”
王晴毫不客气地在他背后拍了一巴掌,声音很果断：“我说你,一天天比我还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她叹了口气,看着沈余说：
“自信点,小沈，你有才华。我是人老了，佛系得很,也不在乎给你牵线，只要你把崩析给我拍好,我管你跳不跳槽改不改行业呢。”
沈余愣了下,随即被她说的话逗得眼睛带上笑意。
他仍然迟疑着，但是王晴却不再等他回应,一把招呼身后的王笑笑：“笑笑啊,这事交给你了啊！他们画家的事我可搞不明白，也不凑这个数了，人都在导演室，你把他给我押过去！”
王笑笑精神十足的喊着回：“收到命令！王姐您就放心吧，我绝対把沈哥带到！”
王晴得了回复，潇洒地摆摆手离去,留下原地的沈余微微张着嘴，都来不及婉拒。
一股巨大的、不受控制的迟疑和压抑不住的激动兜头砸了下来。
他真的可以吗？
时隔四年，他几乎都要忘了沉浸在画本里、和志同道合的伙伴前辈一起讨论分享的感觉。
崩析是个仙侠剧本,镜头涉及到很多场景设计，王晴提到的草图,是当初沈余读剧本时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想象画出来的几张草本。
崩析是个好剧本，只要看到那些文字，几乎就能透过这个故事看到真实存在过的那个世界，他那时候不经意间就随手画了出来。
现在负责分管场景设计的负责人要见他，他可以---
“哎呀沈哥！我求你了你千万别多想了！”
王笑笑打断沈余不自信的想象，他有些僵滞地低头，王笑笑两手按着他肩膀，精心画的眉毛皱着，严肃的说：“你画的特别好！沈哥，你难道忘了当时你把草稿一拿出来导演就和看到宝贝一样去找人参考了？”
沈余微微愣住：“那是因为---”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你画的好！”王笑笑果决说：“沈哥，我听说你和---你和宗先生的事了。呸呸呸，不提他。其实这算个好事不是吗？你的人生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沈哥，没人再限制你了，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沈余心头。
他抿了下唇，忽然笑了，眼睛里带着水雾。
“你说得対---”
一直固步自封不敢往前踏出一步的，是他自己。
王笑笑了解他家里的情况，生怕劝不动他，见他松口才放下心，悄悄压低声音说体己话：
“而且您母亲现在也不缺钱花，光光那里也不需要再操心，沈哥，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才22岁，一切都有可能，冲他丫的！”
小姑娘绷着脸，比划了一个拳头飞天的姿势。
沈余破涕为笑。
王笑笑摇着脑袋啧啧。
她们沈哥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她都怀疑宗五爷是不是疯了才不要！
不过不要也好，省的到时候沈哥还为了他身边那些小情人伤心，而且他们这不就自由了吗！可再也没有人一开口就把沈余逼得走投无路了。
-
王笑笑轻哼着，成功把沈余哄到导演室。
导演是个中年秃头男人，十分有责任心，当然也有导演的通病，灵感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这时候他就几乎全身度倚在一名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手指头対着镜头指指点点的，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
摄影师先见了沈余，打了个招呼，高声喊了导演一声，陈导立马摸着秃瓢转过头来，一看见沈余，眼睛像盯着肥肉一样发光：
“小沈，你终于来了！”
沈余笑了笑，不明显地往后退了一步。
导演的视线让他觉得対方似乎马上就会冲过来给他一个熊抱，他能制住范至言，但是可承受不住导演的熊抱。
王笑笑也心有余悸，像只护崽崽的母鸡一样紧拉着他的手臂。
“噗。”
双方正激烈又兴奋的杵在回见的対峙中，一声浅笑忽然响起来，打断了两方没完成的‘体型暗杀行动’。
导演拍了下大腿，连忙拉着身边的男人上前给沈余介绍：
“小沈啊，你看看，这位是刚回国的贺先生，対画画这边很有研究，你当时给的那个草图贺先生说水平特高，你俩啊就研究研究，放心啊，我肯定给你申请双份工资！”
导演一说到涉及崩析的话题就停不下来。
沈余嘴角带着客气的笑，朝他身侧的男人看去。
男人眉目轻淡，皮肤很白，这是给人的第一印象。
他视线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停留在沈余身上时似乎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就礼貌的移到他的脸上。
“您好，我是贺之臣，请问大名？”
沈余垂下视线，缓缓伸出手握住他的小半截手掌，客气的笑了笑：“贺先生您好，我是沈余。那些画---”
他想起王笑笑和制片人的鼓励，吸了口气，注视着男人说：“那些画是我根据剧本的延伸想象画出来的，如果可能的话，我很希望能帮得上您的忙。”
男人的视线似乎更柔和了，“当然，沈先生---那些画的设计感完美融合了故事背景的世界观，我非常希望能和你探讨一下。以及---”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像刚才的成熟，甚至有些调皮：“我们或许不用这么客气？毕竟接下来可能要做两三个月的同事了。”
沈余愣了下，然后笑意加深：“当然可以，您叫我沈余就可以。”
会面很成功，王笑笑在把后边比了个耶。
导演也高兴，天知道他为了这部剧耗费了多少心血，背景设计几乎是一部仙侠成片中不可缺少的最重要的一部分，他可是立志要把崩析打造成每一帧每一秒都能做壁纸的顶梁柱之作！
有了沈余的想象创作和贺之臣的专业，他几乎可以想见完美的成品。
导演心态年轻，总归等了几年也不差这几天，托着王笑笑就出去给沈余他们留下探讨的时间。
两人其实是全然的陌生人，少了导演和王笑笑，沈余稍微有些拘谨，贺之臣微微朝他一笑：“沈余，请多指教。”
贺之臣整个人都浸透着学识的儒雅，和宗楚的不怒自威完全不同，让人生不起来距离感。
沈余点点头，逐渐放下拘谨感，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贺之臣毫无疑问是个极其富有人格魅力的行家。
通过只言片语他就能感觉道他身上属于专精领域的自信，但是同时他又十分谦逊，作为场景设计的主力，贺之臣不但没有否认他的设计草稿，甚至全面赞同，只针対于某些细节刻画提出了建议。
导演也没叫人来催他们，不知不觉沈余竟然和他呆了一个下午，直到草本全部大致敲定之后贺之臣提出去吃晚饭，他才惊觉外边天色已经黑了。
沈余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浪费您了太长时间？”
贺之臣从他这里汲取世界观，他从贺之臣那里学习专业知识。
那是他曾经有机会，但是被断送掉的，一直压在心底憧憬的学识。
不过说是交谈，似乎是他一直在问问题，毕竟贺之臣问他的那些世界观，只要读了剧本就应该知道，而贺之臣的那些专业知识，却是他一直想要学习的领域。
贺之臣笑着看他：“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客气，要不然就只能互相作揖道谢到白天了。”
沈余哑然，“但是我似乎没能帮到你什么---倒是一直在问你问题。”
“不，相反，你帮了我的大忙。”贺之臣很愉快的反驳他対自己的看低，他认真的看着沈余，说：“対于创作者来说，想象和灵感，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吗？”
他眼睛带着笑：“沈余，在崩析的世界里，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
编剧创造了这个世界，沈余完善了这个世界，“而我，我只是负责把这个世界表现出来。”
沈余呆住了。
他瞳孔微微圆睁着，因为身体里涌动的不知名的情绪，蜷缩在一起的手指甚至轻微颤抖起来。
几年前恩师的话仿佛和贺之臣重合在一起。
曾经有人対他说过，沈余，你天生就是个感受者，你是个天生的画者。
沈余忽然垂下头，他紧抓着裤缝，忍住眼睛里的湿润，最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贺之臣安静的等他情绪平复，视线一直很温和，没有任何催促。
“対不起，明明应该是东道主，还反倒麻烦你来开解我。”
平复了五分钟，沈余抬起头来，浅声说道。
他眼睛微微带着亮光。只是很小的差距，却和刚进门，或者说和以前任何时候都变得不同。
好像多了---
多了自信和活力！
她沈哥都要发光了！
王笑笑吃惊的看着一块出来的俩人，连忙收了手机从石头堆上跳起来，拍了拍裤子。
沈余脸色微悸，他眯着眼看王笑笑，王笑笑实在是顶不住，连忙挤出笑容：“我只坐了一丁点时间！真的！一点都不冷我保证！”
贺之臣在一旁看着她们俩互动，轻笑出声。
王笑笑因为心虚，表情十分讪讪。
好在沈余就严肃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放轻声音：“天冷，下次别就这么坐了，我请贺哥就吃火锅鸡---”
“好耶！我要放水豆腐！”
不等沈余说完，王笑笑就瞬间咆哮出声，惹得一边的工作人员频频回头。
沈余无奈看她一眼：“去叫着导演他们。”
不用他说，王笑笑已经恨不得拿着喇叭去广播了。
沈余笑着看她咋咋呼呼的背影，忽然听见头上的男人说：“她很活泼，你也应该放松一点，沈余，喜欢你的人有很多。”
沈余愣了下，马上，男人似乎发现话题有些越线，自己先笑了：“不好意思，我说的可能越界了点，但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解释了一句，反倒显得光明正大，沈余也笑了：“谢谢你的建议。”
贺之臣摸了摸鼻尖，他看着沈余，忽然问了句：“你対绘画很有天赋，如果当初学习美术---是不是会去A大？”
A大是国内第一美院。
沈余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号，顿了下。
如果当初没有那个意外，他今年刚好从A大毕业。
“会的。”
他肯定的说。
贺之臣看着他，视线好像裹藏着什么东西，他在人来之前忽然快速说：“我出国前是A大毕业的，之前---有个很惺惺相惜的対手，如果他去上学的话，今年应该正好毕业。”
沈余愣了下，疑惑的看着贺之臣。
他不知道対方忽然提起这位‘対手’是什么意思。
贺之臣好像也没等他回应，埋头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出国前没有见到他，有些可惜。対了，有时间的话，你想不想去A大转转？”
去A大转转？
这个提议让沈余完全忽略掉了贺之臣突然提到的别人，他紧抓着手指，仿佛回到四年前，每一场比赛，他都会认真在奖杯上边刻下A大的名字。
他还可以重来的不是吗？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还有无限的可能。
沈余郑重点了点头：“谢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直很想去。”
“不客气，”贺之臣笑得很阳光，“我的老师一定很喜欢你。”
“…你的老师？”
沈余疑惑抬头，不过这次贺之臣笑了笑，没有回答。
王笑笑正好带着结束拍摄的众人赶来，远远就开始兴奋的吼：
“沈哥，走吧走吧，人我都叫来了！”
沈余满脑袋都被她的嗓门侵占，忍不住无奈一笑，暂且把这件事放在脑后。
照片上的青年抿着嘴，嘴角微微弯着，一双浅色的眼睛弯成了半月形，和身边的一团人笑在一团。
男人抓着照片的五指狠狠收紧，纸张蜷缩起来，然后‘砰’一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事实上纸落在地上是没声音的，李德却觉得这玩意比石头还沉。
他瞟了一眼攥成一团的照片，还隐隐能看到青年灿烂的那张脸，是真好看啊，也是真高兴。
但是在现在的氛围里一看，就成了吓人。
李德抿了口酒，看着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肝就开始颤。
涉及到沈余，宗楚总是容易发疯。
而且别说宗楚，就连他们，真是谁他妈也没想到沈余这次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看他平时忍让宗楚的模样谁能猜得出来这人走得就这么干脆利落！连帐都算的明明白白的，那真是…巴不得和宗楚一毛钱的关系都不想再有。
从常理上来说，人好歹陪了宗楚四年，这会儿走了，起码也应该好聚好散，但是这人是沈余，那事就不能按常理来算。
但是好歹也算是半个认识的人，李德清了清嗓子，琢磨着说：“老宗啊，人跟你四年也不容易，要不就算了吧，再找个谁不行？上次那个你没看上---那就再找个新的。”
话一说出口他就觉得不好，果不其然，男人黑沉的视线立刻转到了他身上，沉甸甸看不清一点情绪。
李德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宗楚身上的煞气几乎要溢出来。
坐在一侧的曲启明叹了口气。
他知道沈余离开这件事已经晚了，沈余一点后路都没给宗楚---或许该说他自己留，干干净净斩断了所有联系。
他一直害怕的就是这种结局，结果他既没有预料到先离开的是沈余，也没预料到宗楚会有这么大反应。
他另辟蹊径的希望能给沈余留些求生的余地：“老宗，你也别太生气了。他跟了你四年，现在要走，面子上也要好看点，不然人家白叫你四年先生？而且不就是个床伴吗。”
“床、伴？”
男人开口了，意味不明的低嘲一声：“我管他是什么？我不让他走，他就得乖乖回来。”
他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照片上蜷缩起来的笑脸。
他在自己身边这么笑过几次？
一只手都他妈数得过来！
碍眼。
真他妈碍眼！
男人视线变得越发晦暗，宽阔的脊背像只濒临暴怒的野兽一样微拱着，他两手死死插在一起，才控制住想毁掉一切的冲动。
明美冉碍眼，
沈余那个该死的弟弟碍眼，
他那个卖儿子求荣的爹、李晨飞和一直在他身边的女生，全部都碍眼！出现在沈余身边的所有东西，都他妈碍眼！
那群该死的东西都能让沈余笑一笑，他他妈凭什么不可以！
男人忽然站起身来，大步朝外走，快得包间里的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确认人真的走了，李德大喘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
“我特么---迟早有一天得被这俩人给弄死！沈余也真是绝了，说走就走，至于把线划得这么清楚吗？而且不是，我之前也没看出来他有走的意思啊？”
他当然不是想走。
依照沈余的性格，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怎么可能会主动离开宗楚。
毕竟在他的理解中，他还欠宗楚一个还不清的人情。
曲启明按着额角，视线落在地板上的照片上，青年温和的笑容干净的好像从来没经历过那些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把人击得稀碎的磨难。
万一，万一他知道那些磨难，都来自于这个他记忆中一直奉为恩人的情人。
曲启明闭了闭眼。
他想不到这两人之间任何一个、哪怕好一点的结局。
“喂，你想什么呢？那照片赶紧捡起来吧，别哪天他又想要了，到时候非他妈要这一张上哪个垃圾桶再给他找去！”
李德无奈的叹着，捞起照片，摊开，铺平，视线十分幽怨。
要说之前有沈余在他觉得宗楚脾气好了那么一丁点，现在沈余离开了，这他妈debuff就是一百倍的返还！
“给你！我可不想看了，触景生情，我绝望。”
曲启明接过照片，分外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视线粗略掠过地板上的照片---
瞳孔瞬间僵住。

第26章
贺之臣的出现仿佛打开了一个新的开端,沈余的生活突然充实起来。
导演因为贺之臣和沈余给出的场景图正处于灵感大爆发时间，恨不能让整个剧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沈余身为男主演本来就是剧本内容最多的一个，每天背词就够他吃上一壶。
甚至如他当初所想,除了每天夜里短暂的一段休息时间,他甚至有好长的时间---没有再想起男人。
而除了拍戏之外,他还有了更重要、更期待的事情。
合作十天之后,贺之臣正式邀请沈余做自己的助理，全程跟进场景的细化设计流程。
这对于沈余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惊喜，甚至把他砸的晕头晕脑,哪怕每天的工作量很大他也不想缺席，贺之臣几次劝说他小心身体无果之后就把主要工作时间推到了晚上。
“今天就到这里,沈余,你该去休息了。”
处理完最后一张片子，贺之臣果断的阖上电脑。
沈余发出了遗憾的一声‘啊---’
这在之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只有在面对德叔这个长辈的时候才会偶尔像个孩子一样有些灵动的回应。
而和贺之臣的相处和德叔的不一样,贺之臣在专业方面能力极强，人温和而有界限，这让沈余在贺之臣身前十分自在，时间长了偶尔就会像个活跃的后辈一样开开玩笑。
贺之臣笑着看他，眼镜后的视线十足的温和。
他摘下眼镜，略微闭了闭眼：“学习要有规划,沈余，你这样会累垮的。”
他话音一转，睁开眼睛看着眼带笑意的少年,轻声说：“来自一个学长前辈的深切建议，小沈同学,你真的不考虑认真听取一下吗？”
沈余忍不住笑，他说：“如果是前辈的话，那还是要听的。”
他低头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八点，正好能吃一顿夜宵。
他看向贺之臣，提议：“贺哥，我请一顿夜宵，去吗？”
贺之臣笑：“有人请吃饭怎么会拒绝，稍等我一下，换个衣服。”
沈余应下，出去外边等他。
今天剧组的戏份结束的早，场外已经基本看不到人了，沈余裹在棉服中呼出一口白气，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极小的浅笑了下。
他现在的日子很好，以后---一定会更好。
“哎，小沈啊！还好你还在这，贺老师在吗！”
导演的大嗓门在不远处响起来，沈余连忙回头去看。
他们整个剧组都盘踞在拍摄场地一边的酒店，离这就五分钟的距离，导演突然出现也并不奇怪。
等导演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近，沈余看着他身后的人，愣了下。
那人倒是很自在，神色自如的和沈余招了招手，漂亮的脸一如既往的挂着‘温和’的笑容：“沈哥，好久不见。”
“夏实然…”
沈余微微出神了一秒，他倒是忘了当初在宗家老宅夏实然说的话。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夏实然的出现让沈余忽然想到他。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石头，没有再说话。
导演有些尴尬，宗五爷和夏家小公子要订婚的消息灵通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让这俩人见面属实是有些尴尬，他都想赶紧离开这了。
还好贺之臣出来的很快，他说着“我帮你拿了件外套，外边可能会有些冷。”一边出门，见到导演和他身后的夏实然，也稍微愣神了下，随即嘴角弯起。
夏实然因为他刚刚说的话神色怔松了一会儿，半晌才朝他笑叫了句：“…师兄。”
导演如临大赦，拍着脑袋说：“既然你们都互相认识，那我就不打扰了啊，明个晚点开工，你们有什么需要讨论的尽管先讨论。”
说完，他逃似的跑走，肥胖的身躯从来没这么灵活过。
贺之臣捅了捅沈余的肩膀，示意他看导演滑稽的身影。
沈余随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
这俩人的小动作处处透露着熟稔，夏实然挑了挑眉。
他看着贺之臣手里的外套，想着他刚才喊得话，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我来的不赶巧，师兄，沈哥，那我们明天再见？”
沈余不太想见他，但是夏实然叫的是贺之臣，他安静站立着，没有说话。
贺之臣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爽朗笑着说：“的确不是太方便，实然，改天我亲自请你。”
“没关系。”夏实然抿着嘴笑，他看着两人，状似无意的调侃：“不过未来或许你的确该请我吃顿饭。”
沈余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皱起眉头，不过还没等他张口，贺之臣就接过话头：“实然，你可别这么说，沈余是我的至交，要是让别人误会了他可不会再请我吃饭了。”
夏实然顿了下，他嘴角笑意僵了僵，声音轻不可闻：“是这样吗？那倒是我误会了，毕竟沈余他，很喜欢和师兄你这样的人做朋友。”
什么样的人，有钱的，有权的？
这话的针对再明显不过，贺之臣听出来不对，他皱起眉头，揽住沈余的肩膀，声音极其严肃：“实然，我希望你说话能注意一些，有些事情不适合作为话题谈论。”
说完，他不等夏实然再说些什么，拉着沈余离开。
沈余动作僵硬的跟着他离开。
夏实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控制不住恐惧地发起抖来。
流言蜚语的力量他从小时候开始无时无刻不在体会。
有些事实浮于表面，哪怕内里有其他原因，别人也并不想细看，他们只是想有些调侃的话头。
而他和宗楚，在外人看来是一段无可否认的包养关系。
别人的看法他从来都不会在意，但是贺之臣不一样，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贺之臣对于他来说如师如友，甚至是将他重新带到这条路的引路人。
他会怎么看他？
是不是明天他就不用再去导演室了？
“沈余，小余！”
男人稍显急促的声音叫醒出神的青年，沈余眨了眨眼，他眼珠僵瑟的抬头，贺之臣的表情有急促和心急，但是完全没有嘲讽和鄙夷。
他吸了吸无知觉的鼻子：“贺哥---”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亲自接触过的，我有自己的判断。”贺之臣打断他，他注视着神情怔楞的沈余，一字一句地说：“沈余，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每个人的过去，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去断定。”
更何况沈余是什么人，他在六年前就知道。
沈余愣着神，他忽然抿唇露出了一个像哭的笑。
贺之臣神色渐深。
沈余是艺术界陨落的一颗新星，当年关注国内比赛的人，没有人不知道‘S’所代表的的意义，甚至A大早早就向他发出了橄榄枝，但是沈余婉拒了，他需要高考，高考成绩顶尖，他会得到学校的一笔奖学金。
当年沈余没去A大，其中绝对有内情，只不过那时候他只能惋惜失去了一个对手和知己，但是却没有任何立场去调查一个人的底细，贺之臣的家教不容许他这么做。
和沈余再次相遇，半数是阴差阳错，半数是意料之中。
而现在看来，当年发生的事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
沈余很感激他，但是他并不想对任何人提起过去的伤疤。
而宗楚，宗楚只会在他一个人心底慢慢的消失，直到他可以彻底自然的面对他，以及那时候他身边的人。
虽然出了个小插曲，但是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谈，沈余让贺之臣挑选想吃什么，贺之臣选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笑笑说：“那我可不和你这位大明星客气了。”
这是家北城有名的私房菜馆，而北城有名的产业，几乎和那几个人脱不了关系，这也是沈余之前和宗楚常去的地方。
他捏着手机，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最后只是稳住有些颤抖的手，抿唇说：“这都是应该的。”
事情不会这么巧，他不会…在那里碰到他的。
一路上沈余都有些出神。
忘掉一个人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难，只要工作够多，只要有别的希望，半个月的时间，现在想一想他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宗楚。
宗家不是一般人家，哪怕是国内顶级的财经杂志连宗氏高层的脸都见不到，更别提宗楚的，甚至对于宗楚这个人，大众只是徒闻其名，不知其貌。
只要沈余不去想，那四年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他和宗楚…好像也再无关联。
沈余下车的时候，看着熟悉的地方甚至有些晃神。
贺之臣停好车，脸上带着笑意朝沈余走来：“怎么，你之前来过？”
沈余仰着头，慢慢垂下眼，轻声笑了笑：“嗯，之前一直---和一位朋友来。”
“那感情好，一会儿咱们的菜可都交给你点了。”
贺之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沈余不着痕迹的躲了一下，贺之臣手僵住，两人同时怔楞住。
过了半分钟，沈余才反应过来，他脸上涌上一层不好意思：“对不起---贺哥，我不太习惯和人…接触。”
贺之臣垂下视线，收回手，温和的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进去吧。”
“…嗯。”
沈余竟然有些不知名的愧疚。
贺之臣是一位温和的前辈，从来不会给他压力，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下相处时。
他只是…
除了宗楚，没人能给他熟悉的安全感。相识六年，相处四年，哪怕沈余再怎么努力，一旦重新接触到，有关他的记忆就会狂风乱雨一样涌过来。
‘佛香’是北城上层圈子熟知的私人饭馆，外层装修看上去及其普通，隐匿在一众高楼大厦里甚至有种不打眼的假象，里间装修一眼看上去也只能称得上是‘朴素’，整体风格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色彩。
但实际上这地方寸土寸金，而里间所有的灰木，都是宗楚当年在北城拍卖会拍下的顶级胡桃木，至于这里的装修---则是当初男人在床上搂着沈余，让他随手玩笑一样选的。
“您好…沈少爷。”
佛香属于会员制，穿着旗袍的淡妆女人浅笑盈盈的立在门边，沈余和贺之臣一出现，哪怕规矩已经刻到了骨子里，认出沈余身份的女人还是怔楞了一秒。
她漂亮的长眉不明显的蹙起，表情有些许紧张。
佛香的人，根本不会因为只是见到沈余就有这种失礼的举动，沈余忽然意识到什么，侧头朝二楼看过去。
男人刀削般的冷冽面庞一闪而过，身后缀着熟悉的卫臣景六等人。
卫臣灵敏的察觉到沈余的视线，彷如机器人一样的冷然视线隔着层层人群落在沈余身上，下一秒，跟随男人消失在二楼走廊。
沈余垂在身边的手指无意识得攥紧。
贺之臣收回视线，看向紧握着手的沈余，轻声问：“怎么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二楼一闪而过的人，是北城一手遮天的宗家宗五爷。

第27章
“没事…我们进去吧。”
沈余摇了摇头。
他松开紧攥着的五指,朝表情紧涩的女人温和笑了笑：“辛苦，两位。”
女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嘴角也扬起笑意，微微侧身指引向与宗楚一行人完全相反的方向：“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沈余已经镇定下来。
他和宗楚…已经是比陌生人也好不到哪去的关系,虽然当初男人放下狠话让他求着回去,可实际上沈余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宗楚坊间风评的确不好,也有传言说他手段狠辣，但沈余在他身边领教过的最大的惩罚就是几天下不来床，至于别的手段,他想象不到，也从来没有见识过。
沈余明显有些出神,贺之臣静默下来,体贴地没有打扰。
佛香二楼是串联起来的隔间，中间有一大片半圆形的空白,沈余他们所在的包间,正好与宗楚常去的一间隔着半圆正面相对。
女人也有些苦恼，只不过除了这一间，佛香基本上已经满员。
而且看沈余刚刚的表现，分明是不会上前‘闹事’。
女人不敢赌，但表面分毫未显，把沈余两人指引到包间后巧笑着退下,出了门，笑意立刻淡去，联系经理对二层进行严格监护。
沈余不再是宗楚的身边人,出现在这里，谁能保证他一定不会闹事？她们不会允许有沈余得罪宗楚的风险。
直到女人娉婷的身影退去,贺之臣品鉴着茶盏里的热茶，轻轻抿了口，抬眼看向沈余，笑着说：：“看来你之前的确没少来，这里的人都认识你了。”
沈余动作顿了下，“没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贺之臣就顺势收了打探的想法，让沈余推荐菜品，沈余这才又自在起来，整个人无意识的松懈下来。
“这里的雪松路很好吃，但是容易腻---”
贺之臣听着他的声音，心思有些飘远。
他单方面认识沈余其实仅仅是在一年前，贺之臣刚刚结束国外的学业回国，听朋友说起有关宗家那位的传闻，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没确认沈余就是他记忆中的对手，只是依稀觉得人有些眼熟，直到在希望小学看到那副沈余留下的画。
隐藏在画中的‘S’，毫无疑问证实了沈余的身份。
贺之臣很难形容那时候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和沈余见过面，却从恩师的嘴中不下百次听到过这个名字。
可以说‘沈余’这两个字，是伴随在他青年桀骜时期的每个阶段，他有过不屑，有过对方让导师大肆称赞的不爽，但是一切情绪在看到他的作品之后，全都化成了好奇的欣赏。
如果当年没有意外，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对手，唯一能和他匹敌的、曾三次蝉联国内赛事第一的天才。
但是沈余没来。
贺之臣其实说谎了，五年前他的确没有查过沈余，而他这次来，却提前查过了沈余的往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连囊中之物的A大都没有去。
但是当年的事仿佛随着沈余成了‘宗五爷’身边人这个隐秘又不敢让人置信的消息一并被人藏匿起来，就连一星半点都查不到，只能隐约探听到这之后的消息。
当然，从那之后沈余不再是艺术界尚未升起就陨落的新星，而是宗五爷身边的情人，顶着巨额资源的娱乐圈新人。
当初沈余是怎么接触到和他圈子天差地别的宗五爷，这成了没人知道的谜题。而这次沈余和宗楚决裂，似乎外人除了揣测，对其中的内情也一星半点都不知情。
但联系沈余刚刚的情绪变化…
很明显，这其中的事情不会简单。
宗楚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哪怕贺之臣接触不到这个圈子，但是从小到大听说过的事迹就能知道能撑得起整个宗氏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沈余在他身边，除了危险只会有危险。
贺之臣垂下眼，沈余正问他的口味，没得到回应，侧头看了看出神的贺之臣。
“贺哥？贺哥？”
清浅的声音让贺之臣从走神中回过神来，他不好意思的朝沈余笑了笑：“不好意思，这里的菜名太文雅了，有些走神。”
沈余弯起眼睛，“我觉得也是。”
“那我再说一遍？”
贺之臣有一瞬间晃神，他有些狼狈的低下头，站起身来：“嗯---你决定就好，我先出去一趟。”
话说完，不等沈余回应，他就匆匆转身离去。
沈余有些困惑的看了看他的背影，最后决定先勾一部分菜单。
一笔一划的写下这些菜名，让他有些一瞬间晃神。
一个月之前，也是他一笔一划的替宗楚写下这些菜名。
笔尖无意识的在宣纸上画长了一道，稍微有些刺耳的声音让沈余回过神来，他盯着被划痕斩断的菜单，苦涩的弯了弯嘴角。
-
包间外。
贺之臣出去的有些慌乱，直到听见适应生疑惑的问讯，他才回过神来，苦笑着说：“我没事，谢谢关心。”
侍应生见他神色恢复了正常，这才点了点头离开。
经理特地嘱咐了看好二楼，如果有熟知佛香人员安排的老顾客，很轻易就能发现二层走动的侍者多了一半。
从包间出来的曲启明很明显发现了这一点，他皱着眉，招来经理：“二楼怎么了？”
经理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压低声音：“曲先生---那位，也来了。”
那位。
曲启明瞬间睁圆眼睛，他紧皱着眉毛，挥了挥手，“你做得对，再多一半人，千万别让五爷和他碰面。”
宗楚现在就是一点就炸的炸弹，这时候碰见沈余，对他们两个谁都没好处。
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点---
曲启明想起昨天看到的照片，人几乎站不太稳。
是谁不好，非要是沈余？
他按了按额角，忽然顿了下，叫住领命去安排人手的经理：“他一个人？”
经理愣了一秒，回：“不是，身边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曲启明视线晦暗下来：“男的，女的？”
经理额角开始冒汗：“男，男的，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曲先生---是人不对吗？需不需要赶出去？”
可太他妈需要赶出去了！
哪怕是曲启明，这时候也忍不住爆粗口。
他紧盯着经理，一字一句的吩咐：“务必，绝对不能让五爷和他们碰面！”
经理几乎从来没见过曲启明这么严肃的模样，他立刻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提起八百个上心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人。”
曲启明几乎要烦心死。
他回身看了一眼后方的包间，眉头皱得死紧，随后大步迈向沈余包间那边。
在他走后，包间珠帘被一只纤瘦的手缓缓抬起，夏实然带着笑的脸出现在门前，他看着对面的包间，缓慢的露出一个笑容。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还能碰到这种惊喜。
夏实然带着笑意的视线逐渐压低，修剪整齐的指甲随意捏了捏珠帘的水晶。
这件事情，可怪不了他，要怪只能怪一切太巧，而他只不过是在其中推波助澜一把。
-
贺之臣泼了一把冷水，他支着手，看着镜子里的人让自己冷静。
他很难不承认，和沈余相见不过三十多天，突如其来的感情几乎让他压抑不住。
是年少时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是错过了六年时间的奇妙缘分，和浅笑着的青年融合在一起，这份感情来得快的让他招架不住。
贺之臣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是只有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尝试尝试。
他和沈余，四年前就该是最亲近的同门师兄弟，之前因为种种原因错过，现在他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贺之臣，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男人低哑的爆呵在门口响起。
贺之臣清醒了一秒，侧头看过去。
曲启明温润的脸面无表情，手紧握着拳头，死死盯着他。
贺之臣愣了一秒，随后撸起头发，嘴角扬起：“表哥，你也在这里？”
“你他妈还能笑得出来！”
曲启明忽得上前，一把抓住贺之臣的衣领。
他一向清俊的眉眼带着少见的戾气，贺之臣踉跄了两步，被他顶到墙角，低笑了两声，“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曲启明视线阴沉的盯着他，“有人把照片交给了五爷，我他妈亲眼看到的。贺之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他妈在和宗五爷抢人！”
贺之臣压低了眼睛。
曲启明猛地松开他，嗓音低沉的骂道：“你给我自己想清楚一点！你对他不就是当年没见到的稀奇？嗯？趁早把这段感情给我收回去！”
“收回去---”
贺之臣笑了下，他抹了把唇角：“表哥，你说得容易。来之前我也没想到会喜欢他---”
“闭嘴！”
听到‘喜欢’两个字，曲启明眼睛几乎都瞪圆了，他喘着粗气，几乎想把贺之臣的脑袋按进水池里冷静冷静。
贺之臣收了话，视线却很平静的看着他。
曲启明死死按着额角，在洗手间暴走了两圈。
他他妈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贺之臣当初和他提到的那个错过的小师弟竟然是沈余！
而他妈昨天晚上的那张照片，是个男人，就能看出来他眼睛的野心！
宗楚当时怒极攻心，没有看见，要是他看见会怎样？他他妈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曲启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背对着贺之臣，一字一句的开口：“贺之臣，舅妈从小惯着你，你不懂家族里的事务，但你他妈今年该二十五了，你该知道不能给你家招惹后患。”
贺之臣微微僵住。
曲启明留给他一个侧脸：“我言尽于此，你要是靠近他，五爷能弄死你。”

第28章
曲启明的威胁让贺之臣清醒了一秒。
贺家和曲家是表亲,贺之臣从小在曲启明眼皮子底下长大，两人关系一直很好，要不是如此，曲启明也不会因为他办得这件蠢事气得爆粗口。
贺之臣支着额角,苦笑了一声。
但是说一向都容易,处在当局中的人,做起来却很难。
他整理着衣领,冷静了几分钟。
听曲启明的意思，看来那位并没有想就这么放手，那沈余为什么会和他分开？
而且先不论原因,刚一分开就大张旗鼓的把人打压到抬不起头，这让贺之臣不往那位‘欺压’逼迫沈余就范的方向想都不可能。
而更重要的,贺之臣之前虽然没有见过沈余,但是从沈余的作品和同辈恩师的只言片语中就可以推断出沈余是一个青涩又带着点骄傲倔强的少年。
A大曾经是他最高的梦想，每一个奖杯上刻下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当初为什么沈余会放弃A大？哪怕他和宗楚有关系,他也完全可以选择进入校园，而不是去娱乐圈这个和他梦想完全无关的大染缸。
除非，当时的局势、或者某些占据高点的人，逼迫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贺之臣眼底逐渐变深。
他知道对方的身份，也知道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方不想放手，就没人能拦得住他。但是他他妈做不到就这么放弃。
-
虽然来得时间不巧,但是还好没有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沈余这顿饭吃得还算比较圆满。
沈余许久没来佛香，对这里的饭菜还有些想念,以至于最后吃得都稍微多了点，整个人在佛香恰到好处的柔光下甚至显得有几分灵动的活跃。
贺之臣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我竟然没有发现，你还是个馋猫。”
沈余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佛香的饭菜很对胃口---”
贺之臣摇头轻笑：“行了，在前辈面前就不用找借口了，走吧，现在回去还能散散步。”
沈余应了声，两人并肩出门，沈余没有再给对面一个眼神。
既然要分开，那就彻底一点，毕竟少了自己，其实对男人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他忽然有些想念那些‘亲人’。
他和明美冉---其实也有过很和谐的一段母子关系。
明美冉会牵着他的手，给他买路边的烤五花肉。
一切变化都是从沈途出轨开始，她开始变得酗酒，爱打人，逐渐把所有人的耐心都耗光。
医生确诊她有先天性遗传精神缺陷，发病时人会无法控制的变得暴力且失去理智，但是发作的时间却是不可控的。
沈余被宗楚限制起来之后想过把她送进疗养院，但是明美冉一听到这个词就会疯了一样骂他，沈余只能作罢，选择了找人看着她，每次找到机会，就偷偷去见她一面。
而这次---差不多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沈余忽然有些想听听她的声音。
两人开车回去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因为心中有事，沈余婉拒了贺之臣散步的邀请。
贺之臣很绅士的停了话题，看着他上楼，忽然喊了句：“沈余，人都是要往前看，别害怕。”
沈余脚步微顿，半晌，才轻声说：“谢谢你，贺哥。”
其实是他一直不敢看清现实，他和宗楚的事满北城沸沸扬扬，贺之臣怎么可能不知道？
贺之臣说出来，沈余陡然觉得少了一桩沉重的心事。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或许有一天他站在男人身前，也能和别人一样只有恭敬的叫他一声‘五爷’。
沈余到酒店房间时已经晚上九点钟，明美冉除了爱酗酒没有别的爱好，九点——还是她在夜店的时间。
沈余团坐在沙发上，有些压抑的期待，又有些紧张的拨通了号码。
明美冉心情好时总会和他多说上两句，偶尔还会让他多添些衣服，别着凉。
沈余很珍惜这些少有的关心。
电话在寂静的夜晚中‘嘟嘟’响起。
沈余指尖紧掐着，两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
明美冉没接。
沈余敛下视线。
不过他雇佣的那个人--好像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给他说些有关明美然的信息。
明美然只是病了，但是正常的时间还是在大多数，沈余不想给她一种受人监视的感觉刺激到她的病情，所以他雇佣的那位先生不会每天和他联系，但是至少一个月会和他谈一两次明美冉的大概动向。
沈余皱了皱眉，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他翻找到那人的电话号码，正要打过去，掌心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沈余愣了一秒，屏幕上“宗楚”两个字让他一时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他紧盯着屏幕，手指缓缓收紧。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宗楚打电话给他要干什么？李德和...夏实然他们不都在佛香吗。
电话响了五秒，没接通立刻就被挂断了。
沈余放下举着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有别的想法，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李德。
沈余疑惑的皱了皱眉。
他按下了接听，刚接通，李德急迫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沈余！你在哪呢！”
沈余顿了下，回：“我在剧组，有什么事情吗？”
他大概有了猜测，握着手机的手指缓慢的扣紧。
李德就差爆粗口了，他那边似乎在弄些什么，动静很大，时不时泄露出几句剧烈运动特有的粗重喘息。
“卫臣！你快点拉住他。”
“陈琛你他妈干什么吃的！抱腿啊抱腿！”
那边极其混乱交杂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沈余眉心越皱越紧，他嗓音有些干涩的问：“李哥，那边怎么了？”
“妈的……”
停顿了好长时间，电话那头才传来李德粗重的骂声，他咽了口口水，立刻对着电话说：“佛香，老房间！你赶紧过来，老宗喝多了，我们都制不住他。”
原来只是喝多了。
沈余松了一口气。
他抓紧手机，眉眼平静的说：“夏实然不是在那里吗？”
夏实然在那里，他就没有任何身份---也没有必要再去。
“我靠，沈余，你是真傻还是给我装，他夏实然能有用的话我还来找你吗！”
李德语气十分不好。
事实上宗楚多宠小情人都他妈和他们几个没关系，管他是夏实然还是沈余还是他妈沈实然呢，但是看看现在他妈这样吧！只不过是一个沈余，就让宗楚疯成这个样子！
李德是真觉得这个沈余不能多留，但他妈宗楚发疯就他一个人能制住！
沈余听着李德激动的话，没有回应。
李德抹了把脸，又看一眼后边那祖宗，彻底没招，这他妈现在谁上谁不要命。
他语气放缓，能屈能伸的给沈余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语气激烈了点，你现在方便来不，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先生不需要我---只要时间到了，他自己会去休息。”
沈余打断他。
他没再听李德的怒喊，挂断电话，指尖轻微颤抖着。
房间安静的可怕，沈余紧紧抓着掌心的手机，听着隔壁主演热闹的交谈声，缓慢地、压下嘴角笑了笑。
这样就很好---
宗楚只是喝醉了而已，他身边有很多人照料，而他，就是去了，怕也只是会叫男人感到碍眼。
…
一分钟后，手机又猛地的震动起来。
沈余瞳孔变圆了一瞬，他像是感觉到什么，缓缓张开手，然后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宗楚”两个大字，彻底愣住。
半分钟后，他才缓缓按下接通。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男人沉重的呼吸声，沈余收紧手指，侧目看向墙角。
过了半晌，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茶根，我醉了。”
沈余仿佛被击中心脏，强制的平静一瞬间变得无比酸涩。
他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似乎对他只回应了一个“嗯”十分不满意，响动了两秒后，放大几倍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我醉了，你来接我，茶根，我醉了。”
他开始絮絮叨叨的重复起来。
明明是成熟的低沉嗓音，说起这种类似撒娇的话来却极其熟练，好像说过几百遍一样自在。
沈余静默的听筒里男人的声音，视线有些恍惚，他极力压抑着才没有脱口而出一个‘好’，掌心掐得死紧，哑声说：“先生---你喝醉了，让卫臣开个房间去睡好不好？”
那头沉默了一秒，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睡？你想让我睡哪儿？沈余，你今天要他妈不来，我就去找你。让那群你在--的废物都他妈看清楚，你到底是谁的人！”
男人阴鸷的嗓音没有一丝醉意。
沈余瞬间脸色煞白，隔着电话，他分不清宗楚是真醉还是假醉，但是却丝毫不怀疑宗楚话的真实性。
电话另一头的呼吸声变得更粗重，仿佛主人正承受着天大的怒火。
沈余垂下眼，他轻声说：“好。”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瞬，下一秒，手机中传来巨大的一声‘砰’，随后信号戛然而止。
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唇角冷硬勾着，他健硕的身体端坐着，面容冷硬，视线坚定，除了他嘴里刚刚说的两句“软话”，半点没有喝醉的模样，当然，揍起人来也十分顺手。
李德捂着脸上挂彩的伤口，傻眼的看着刚刚把他当高尔夫球揍得到处躲的‘醉鬼’这会儿完全没有一点醉意的模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狰狞的在心中低骂：
“艹，没救了！”
这还不被人拿捏的死死的？！
曲启明不知道再想些什么，脸色比李德还难看。
至于夏实然，早在男人嘴里喊着沈余的时候就离开佛香，他面无表情，来往的侍者都小心的避开他，直到出了佛香的正门，夏实然摩挲着手机上拨通的电话号码，扬了扬唇角。
“嘟嘟嘟---喂，您好，这里贺之臣。”
-
沈余于晚上九点半抵达佛香，他单薄的身影一出现在佛香门外，早已经等候多时的经理差点维持不住礼节跳起来。
“沈少爷，您可终于来了——”
寒冬腊月的，经理满头大汗。
沈余轻轻点了点头，径直朝着二楼走去。
经理擦了把汗，见到沈余整个人都镇定下来，他朝身后的保镖和侍者挥挥手，压着激动说：“清场，快点清场！”
沈余来了，里边那位---应该能稳下来了吧？
沈余走得很快，可离那间门越近，步伐越小，直到最后停在门前。
他指尖颤抖，握住把手的那一瞬间，仿佛看到四年前男人把他从绝望的火坑中拉出来的那天。
“咔嚓”
门内门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跟在沈余身后上来的经理瞬间从急迫变了个模样，体态稳重板正地对着门内微微垂下头。
刻着大师作品的雕花木门随着惯性敞开得更大，逐渐露出沙发上男人脊背挺直的身影，利落的短发，随着声响，缓慢侧过头来。
他眉眼压得很低，比起一个月前显得越发狠厉。
只一个余光，经理低垂着的头恨不得压到地板上。
李德陈琛他们守在沙发另一侧，脸色十足难看，朝门外的沈余点了点头，却一言没发。
这是规矩。
没人敢在喝醉的宗楚面前比他更先一步叫了“沈余”这两个字。
至于现在的宗楚，谁敢揣摩他到底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
不管真假，他们只能当真。
沈余注视着面无表情的男人，缓慢的放下推开门的手臂。
他站在门前，轻声说：“先生，我来了。”
男人幽深的视线紧盯着他，听到沈余声音的下一秒，高大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
顶级设计师手工制作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在人心里。
经理越退越往后，腰也躬得更低。
他开始佩服沈余了，在他们五爷这么近的威慑下脚步却一动没动。
场内人各怀心思，于沈余而言，却只能看见宗楚一个。
看似稳重阴沉的人，实际上脚步缓慢，仔细看还有些凌乱。
还是喝多了---
沈余苦笑了下。
其实要是宗楚还清醒着，怕是连见到他都不会想吧？
男人最终停在沈余身前，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下颌轻俯着，视线冷厉的落在沈余脸上。
像是在考量他来得及不及时。
只有沈余知道，盛怒中的男人是在等待着被‘顺毛’。
沈余眼里浮光闪动，他抬高的双臂，往前走了一步，手臂自然穿过男人结实的臂膀，环住他腰身。
男人视线微沉。
下一秒，他猛地抱住了怀里的人，包裹在西装下健硕的手臂紧紧圈着怀里的青年，紧到似乎想要把沈余勒到他的骨头里。
他下巴抵在沈余头顶，又觉得不够，低着头，埋进沈余的脖颈边上。
熟悉的气息盈满鼻腔，他这时候才显露出一点醉意，紧贴着沈余的颈侧，低哑的开口：
“你怎么才来？”

第29章
李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他妈是刚才的宗楚？？？
他在心里骂：
横啊,你倒是横起来啊！
沈余没来之前，满身低气压的男人像是吃了枪药，一杯一杯的灌酒，连曲启明都不敢多劝。
李德也有几分战战兢兢,甚至有点后悔撮合这个局。
主要是这几天宗楚实在是越来越不正常,比之前笑着收拾人更让人恐惧,李德都觉得这样下去都用不了一个礼拜,他就得犯心脏病。
他撮合这局的本意是想探听一下宗楚到底想怎么办，毕竟他总这么满身煞气的也不是回事，而且总部那些老头被折腾的这些天找他哭诉的就不下十来个。
各个在宗楚面前装得和孙子似的,回头跑他这来就威胁在这样式儿下去他们就没活路了，干脆个顶个排排站楼顶一咕咚跳下去。
他们那群老人精有一个跳下去就算他输！磕破点皮都紧赶着进ICU。
但李德也的确是操心,他算是看出来了,沈余这事一天不解决，他们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宗楚这人心高气傲,小情人跑了,想叫人留要么就说句人话哄一哄，要么就干脆把人绑死了，毕竟当年他留下沈余的手段就不光彩，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岁数长了，他愣是一个月也没动手。
那个叫什么明美冉的倒是被宗楚的人带走了，结果呢？
李德现在想起陈琛和他说的那句“人？人在疗养院享福呢,一个月开销比你还多。”，表情都他妈控制不住的扭曲。
他是真觉得宗楚栽了。
李德在冷风里木着脸目视几辆浓黑的迈巴赫低调擦入夜色。
陈琛擦着下颌，直到看不见的车影,才阴翳的说：“直接把人他妈锁住不方便吗？”
李德‘呵呵’两声：“你看他认？”
他们之前都低估了沈余对宗楚的影响力，经历这一遭谁还觉得沈余只是他宗五爷一个‘情人’？这怕不是少了人宗楚就得疯！
都他妈知道收敛了,还看不出来！
想要人又死犟着非要让人自己被逼过来，这和直接把沈余留下有什么区别？
李德是不想再掺和了，他撵了脚地面，刚一转过身，就看见半天没出声的曲启明，有点稀奇的问：“走吧，老曲，你看什么呢？”
曲启明表情是少见的沉重，听见陈琛的话才收回视线，道：“…没事。”
-
车内。
沈余身体有些僵直，他侧着头，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华灯溢彩，仿佛这样就能忽视腿上结实的触感。
他不知道今天的选择正不正确。
沈余有些出神的收紧了五指。
这点微小的动作惊动了躺在他腿上的男人，男人撩开一点眼皮，自下而上的看着沈余，他五官冷硬，哪怕喝多了也没什么表情。
沈余察觉到视线，低下头，静静的与他对视着。
男人视线越发低沉，他盯着沈余，大掌圈紧沈余刚刚动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握紧，仿佛想要抓紧玩具的孩子。
沈余嘴角轻轻掀了一点弧度。
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柔和的气质缓缓混入昏暗的背景中。
宗楚定定看着他，另一只手臂忽然穿过沈余的后腰，把人完全圈在自己的控制范围，然后缓慢的闭上眼睛，埋头进青年温暖的小腹。
等他呼吸平复，沈余才略微放松靠在靠背上。
他一只手被男人紧紧握着，另一只手，被宗楚压在头下，指尖轻缓的拨弄着男人的后颈，就像安抚一只醉猫。
宗楚有个少为人知的特质，他其实酒量并不好，要喝红酒，那还可以多喝几杯，但是要是喝上两杯白的，马上就会显现出来。
只不过能让他喝多的场合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见识过的，也就只有李德他们几个亲近的人。
实际上宗楚喝醉了并不明显，他人不威自怒，哪怕和人开玩笑，也是威压尽显，没人敢揣摩他是不是真醉了。
只不过脾气会从装模作样的稳重变回年轻时一点就炸的霸王，只有沈余去领他，男人才会勉强被领着回家。
李德他们摆弄不了这场面，会找沈余，还真是下意识的习惯。
沈余有些出神的抚顺男人脖颈，手指被男人的发茬扎了一下。
他回过神，宗楚的头发——好像更短了，刺刺的，显得人更加不好招惹。
但是喝醉了却还是这个模样。
他叫自己来，也许只是因为还没习惯吧？
沈余心底忽然生出一点复杂的，类似于生气的情绪，他唇抿成一条直线，指尖点了点男人眉心，也只是一下而已，然后很快的收回了手，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前车镜。
司机面无表情，副驾驶的卫臣倒是透过车镜看了他一眼，只不过没有任何表情，很快就移开视线。
身边都是男人身上古龙水的气息，腰间被结实的手臂紧勒着。
沈余闭上眼，靠回靠背，被男人握着的手越来越暖。
再次清醒的时候车窗外的夜色已经更暗。
沈余眨了眨眼，他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直到对上男人低着的视线。
他被…
宗楚抱在怀里。
两人的动作已经完全反过来。
宗楚眼底是阴鸷的红血丝，沈余没在的一个月，他没一天能正常入睡。
他掌心贴在沈余脑后，托着沈余的头抬高，直到两人几乎额头抵着额头。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余脸侧，他阴鸷又咬牙切齿的说：“你是不是满意了，嗯？沈余！我问你是不是满意了！”
他就像只丢了主人的丧家之犬！摇尾乞怜得不到主人的一点施舍，于是彻底失去理智。
沈余被迫仰头看着他，眼底有一瞬间的无措，对上男人的视线后却很快意识到他还没有清醒。
他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毕竟这话---听起来像极了宗楚很在意他。
沈余抓着男人衬衫的手指缓缓收紧，他轻声说：“先生，到家了。”
男人仍旧神色不善，粗重的呼吸却在沈余沉静的目光下逐渐平复。
他盯着沈余，阴沉的把怀里人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然后一声不吭的忽然抱起人下车。
沈余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傻了，手臂不由自主的环住男人的脖颈，急促的低声喊了句：“先生！”
宗楚身高腿长，一个迈步就出了车门，他没理会沈余说了什么，事实上现在的宗楚只是压抑的沉寂了一秒，他满脑子都是沈余当初请求离开的画面，完全看不见也不听见外界的动静，眼底酝酿的怒气越来越重，那丝不明显的慌张却被主人紧紧压在最下方。
外边气温比车里低了不少，沈余打了个抖，还没感受到更冷的气温，带着男人气息的外套就兜头罩了下来。
他在幽暗的空间里僵硬了两秒，鼻腔几乎酸得睁不开眼。
沈余告诉自己，他和宗楚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是他欠宗楚的，势必早晚要还，只要宗楚需要他，无论什么他都愿意做。
除了——
回来。
车外以卫臣为首，围着五个保镖，这会儿见男人忽然下车，保镖迟疑的看向卫臣。
卫臣看着男人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抬手：“不必跟了。”
—
男人一路带着沈余闯进了房间。
之所以说是闯，是因为他一路踹门进来，声响大的老管家只来得及叫了声“五爷”，立刻就知趣的退下，原本灯火通明的公馆霎时安静的落根针都能听见。
沈余被他丢在床脚，狼狈的从外套中探出头来。
男人手臂支在他身体两侧，弓着身，视线比夜色还暗沉。
他紧紧盯着沈余，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沈余却没感觉到害怕，他看着男人，艰难的弯起嘴角，笑了笑：“先生，好久没见。”
男人身影僵硬了一秒，随后他越发震怒，直起身体像只困兽一样在房间走了两圈，恶狠狠地指责：“你还知道回来？沈余，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沈余低着头，闭了闭眼。
隐忍了一个月的怒气几乎瞬间齐齐迸发出来，宗楚眼底发红，他死死盯着沈余的头顶，剧烈喘息着，手臂青筋条条绷起。
他他妈真想把人就这么锁在床上！哪儿他妈也去不了！
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沈余没动，他缓缓抬起头来，浅色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绪。
宗楚真想弄死他。
他还真是从来不知道，沈余是这么狠心的人。
一个月，一个月他他妈连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唯一的一次还是在侦探的照片上，沈余笑得比在他身边高兴一万倍！
“我他妈哪点对不起你！”
他压低身体，嗓音低哑的好像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沈余忽然笑了，他眨了眨有些水光的眼睛，轻声说：“您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欠债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宗楚却呼吸更沉重了。
他盯着这张熟悉的脸，怒气达到顶峰，反而让之前一直极力镇压的情绪暴露出来。
宗楚狠狠闭上眼，他忽然单膝跪在床上，大掌扣住沈余的后脑勺，健硕的身体低俯着，死死抵住沈余的额头。
呼吸交错间，两人额头相抵，视线交汇。
宗楚凌厉的眉眼压得极低，他盯着沈余，咬牙切齿的问：
“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沈余，你算好了是不是！你他妈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沈余心头剧烈地悸动。
半晌，他苦涩的垂下视线，垂落的手指轻轻抓住男人的手臂，男人沉重的低喘着，肌肉绷紧的手臂却如同玩具一样乖巧随着沈余的力道落下。
他只是醉了而已。
沈余十分冷静的清楚这一点。
但是他忽然控制不住的很想开口问一问，哪怕结果只是他自取其辱。
沈余盯着天花板的一角，掌心贴在男人刺人的后脑勺上，只是轻轻用了点力，压在他身上的这只猛犬猛地怔楞了一下，然后顺服的、顺着他的力道贴合在沈余颈侧。
宗楚陷在沈余的气息里，整个人仿佛从发疯的边缘被拉回，他手臂死圈着沈余的身体，恨不得把他团成一个球，只能缩在他身体下哪也跑不掉。
“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
沈余抓着宗楚手臂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点，他紧紧盯着微亮的吊灯，浅色的瞳仁晃出一丝浅薄的光晕。
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宗楚还在醉意中，沈余绝对不会把这句话问出口。
他说：“如果您之后只能和我生活一辈子，所有其他人您都不能再找，您愿意吗？”
其他人？
其他什么人？
男人混沌的埋在青年颈侧暴躁想着，他他妈身边从始至终只有过沈余一个，谁知道其他人是个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沈余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他！
宗楚猛地勒紧手臂，沈余被他有力的手臂托着后腰，身躯弯成了一个和男人严丝合缝的弧度。
沈余皱着眉，抓着男人大臂的手推拒的推了推。
男人越发用力，他埋在沈余颈侧狠狠吸了口气，缓慢侧过头，薄唇阴鸷地贴在沈余的耳朵边上，嘶磨着说：
“你想也别想，沈余。”
“你他妈别想丢下我。”
“好，我不丢下你。”
男人愣了一下。
他粗喘着，掰过沈余的脸。
青年跟着他的力道侧过头，清俊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淡表情。
男人盯着他，仿佛在判断沈余说得这么干脆，到底是真还是假。
“先生，你该睡了。”
清醒后，就会把今天的一切都忘了。
他要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对他保持身心唯一，这怎么可能？
没有沈余，也有一堆上赶着冲上来的人，他们只会比他做得更好更多，还不会有这些愚蠢的想法。
沈余抿着唇笑了笑。
他手指摩挲着男人的脸颊，轻声说：“先生，您对我有恩，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男人神色阴鸷。
恩？
又是‘恩’！
好像除了恩他们之间就没别的东西了一样！
那这四年算什么？！
这个沈余挂在嘴边无数次的字眼迅速的挑起男人狼狈的愤怒，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视线像狼一样盯着沈余，幽深的眼眸几乎想把沈余溺毙在其中。
但是他却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那股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甚至被宗楚下意识的隐盖起来、丝毫不敢叫沈余察觉到的恐惧感受到主人的松懈，在高浓度酒精的刺激下兴奋的开始到处四溢。
宗楚死死闭上眼。
他不敢再看沈余。
好像再看一眼，以前会温顺地贴在他颈侧的青年就会冰冷的睨着他，哑着嗓子对他说：“你算什么恩人？先生，你是我的仇人啊，你忘了吗？”
高大的男人忽然全身僵硬起来，他猛地沈余扑过去，侧着身体死死抱紧沈余，嘶哑地在他耳边低喊：“别走，茶根，我叫你别走，你听到了吗，嗯？”
沈余只当他犟劲上来在闹脾气。
他被宗楚勒得有些失力，轻喘着，手臂从男人的禁-锢中逃出来，掌心轻轻贴着他的肩膀拍，轻声哄道：“我---，先生，睡吧。”
沈余不想骗他，好在男人似乎也没有想听到他的回复，只是勒着他的手臂越发用力。
沈余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直到男人呼吸沉重下去后才稍微仰起视线，仔仔细细巡视了一圈这个曾经住了四年的熟悉房间。
视线在掠过窗帘边宗楚闲着没事给他折的一百只青蛙后，唇角微微弯了弯。
宗楚在北城是以狠辣著称的人物，但是他在沈余身边，却似乎一直没流露过狠的一面。
或许他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对象，只不过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沈余收回视线，目光挪在男人的脸上，倒数10秒钟。
10秒钟后，男人沉重的呼吸陡然一变，在醉意中陷入睡眠的男人抱着一团被子，沉沉陷入睡眠。
沈余悄无声息的出门。
卫臣直挺挺的站在门外，似乎对沈余会出来这件事丝毫没感到意外。
沈余也习惯了卫臣机器人一样的表情，轻轻朝他点了点头，路过卫臣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冷沉的声音：“沈少爷，如果您想和先生彻底分开，最好离开北城。”
沈余微微愣住，他抬头，才发现这句话真的是卫臣说出来，卫臣那双无机质的双眸没有任何感情的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前方，他又说了四个字：“离开Z国。”
离开北城，去国外？
沈余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卫臣没有再回答的意向，才迟疑着回答：“谢谢。”
德叔正在一楼大厅缓慢的地擦着新拍来的花瓶，见到沈余从二楼下来的身影，顿了下，才笑着说：“用不用我叫车？”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够公馆里的所有人明白沈余和宗楚已经分开这件事实，沈余对着这位老先生，真情实意的弯着唇摇了摇头：“我叫李哥来了。”
“…好，好。”
德叔说了两句，他似乎想引着沈余出去，不过迟疑了一下，只叫了个佣人来。
临离开前，老者犹豫再三，说：“小沈啊，我看你现在在国内的事业好像发展不太如意，不如---去国外试试。”
又一个人提到国外，这次沈余认真回想了一下。
是怕他会影响夏实然和宗楚的婚礼？
他低头笑了笑，点头回应：“会有这种打算的。”
如果事情一切顺利，过个几年，他会去国外深造自己的梦想。
德叔没再说什么，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该说的已经都说了，但是任凭是谁也不可能只听外人的几句话就掀翻之前对枕边人所有的印象和看法。
当然，最好…这只是他们的猜想。

第30章
“沈余！这边！”
熟悉的嗓音在沈余踏出公馆外门的第一步就紧跟着响起来,沈余愣了下，抬头，果然在李晨飞的车旁边看到贺之臣的身影。
他目光有些惊奇，把重新见到宗楚变得乱七八糟的心情都被压下去几分。
沈余往前小跑着过去,看看贺之臣,又看看在车里坐着的李晨飞,和俩人打了个招呼才上车。
“贺哥,你怎么来了？”
车里的温度很足，沈余稍稍松了松外套的领口，迟疑的问道。
贺之臣已经知道他和宗楚的关系了,但是他是怎么知道他今天在庆德公馆的？
贺之臣沉默了一秒，才笑着说：“我问的李哥,跟着来……是因为我担心你。”
这句话的界限稍微有些暧昧,让沈余都愣神了一秒。
他看着贺之臣，缓慢的放下手,轻声说：“谢谢,前辈。”
沈余不是什么不明白感情的白纸，事实上和宗楚在一起的四年，他从战战兢兢的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从来没有敢放开过,以至于或许更能体会到这种感情。
贺之臣对他---
或许现在只是有一点好奇，更多的只是爱才惜才的感慨而已。
沈余把贺之臣当做一个前辈兄长来看待，也不想两人的关系会因为这份可能存在的感情而变得不一样,所以即使是他误会了，沈余还是这么说开口。
从‘贺哥’到‘前辈’一个词的转变,聪明的人已经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贺之臣顿了下，他掩盖住一瞬间的低落，闷头笑了笑：“不用和我客气，毕竟你现在还算我的半个‘员工’，老板关心员工，也是合理的，不是吗？”
不过紧接着，他就严肃的盯着沈余，声音同样变得低沉认真：
“沈余，他很危险，你现在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中！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就不应该再回来。”
沈余垂下视线。
他当然知道不应该再来。
宗楚身边不可能会缺他一个‘醒酒伺候’的人。
只是不管这份感情在不在，宗楚当年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拉他一把，就足够他一直铭记。
或许是因为贺之臣说得直白，沈余也可以很明确的回应，他轻声说：
“我知道的，但是贺哥---先生他对我有恩，哪怕我离开他，只要他需要，我还是会尽全力。”
“他需要？”
一向理智的贺之臣忍不住拔高了点嗓音，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控，重重咳了声才看向沈余，眼里的肃穆更甚：
“沈余，你或许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他把李家逼得走投无路，李德海差点跳楼，现在被关在监狱里一辈子也出不来，李家人全都散了个干净，这些都是他宗---五爷做的！”
宗楚的名字就是北城的忌讳，哪怕再清楚不过，贺之臣还是有一瞬间停顿，没有把这个名字念出来。
李家这件事北城人尽皆知，至于李德海，沈余却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李德海做的那些事情，他只感到厌恶，有这个下场也是他活该。
至于李家---
“商场如战场，贺哥，或许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清楚。”
不是沈余盲目对宗楚自信，只是在这四年中，他和宗楚两人爆发争执的根源，全部只是因为宗楚对他的控制欲太强，甚至强到令人发指。
至于宗楚那些狠事，沈余也只是和别人一样有所耳闻，但是从来没有见识过，宗楚不会把这些事情在他眼前弄出来。
所以哪怕贺之臣把李家的例子摆在他眼前，在知道李德海所作所为之后沈余也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和宗楚的狠联系在一起。
毕竟如果是他，也会忍不住收拾了李德海这个枉顾人命的奸商。
贺之臣盯着沈余完全信任那个男人的脸，几乎控制不住想把刚才得知的事情说出来。
但是他没有证据，夏实然也只是简单和他提了两下。
他知道这里边可能有夏实然的私心，但是既然事情已经有了苗头，人就不能轻易的忘掉还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想。
贺之臣甚至有个揣测，如果当年的事情，是宗楚一手主导的呢？以他当时宗家大少的能力，想要把一个还没出过社会的少年蒙在鼓里团团转，他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贺之臣脸色不好看，他似乎在想些什么东西来印证自己的说法。
其实不用他说，沈余也是知道外界那些传闻的。
宗楚在商界的手段完全称不上和善，但几乎都是用在对手身上，而集团每年用在慈善上的金额都能够占上支出中明显的一笔。
或许是宗家家大业大不差这些钱，但是帮助确实实打实的。
沈余当年也是因为宗楚的才摆脱那个无解的困境。
在他心底，至少觉得宗楚是大半个好人，只不过脾气嚣张了点，需要人逆来顺受的哄着，就能变成一头懒洋洋的大猫。
沈余轻声笑了下，他抬头看向贺之臣，说：“您放心吧贺哥，其实我和先生……应该也不会有几次机会见面。这次只是他喝醉了而已，等之后他订了婚——”
能不能再想起他这个人或许都是未知数。
沈余洒脱地笑了笑。
贺之臣盯着他的脸扫视了两下，确认沈余是真的没有想再回去的想法，才勉强弯了弯唇角，沉声说：
“你自己能想明白最好。”
“放心吧。”沈余轻声回答。
李晨飞在驾驶位开着车，没参与他俩的讨论，但是他是完全支持贺之臣的描述。
沈余是因为宗楚对他的“感情”和“恩情”，才轻易就把男人加施在他身上的那些过分的控制化解开，但实际上哪个人谈个恋爱连工作都要完全受限于对方的啊！
要是没有宗楚的限制，沈余早在几年前就该一炮红到大江南北，就是当个流量小明星也比现在自由啊。
他琢磨着，等到片场下了车，还是没忍住拍着沈余的肩膀和他说了句：
“沈余啊——其实你不欠他什么，欠他的这四年也该还清了，今后，能不见就不见吧。”
沈余怔愣了一秒，才轻轻“嗯”了声。
或许李晨飞他们说的也有道理。
他总是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不能总沉浸在过去亏欠宗楚的回忆中。
—
凌晨六点。
剧组早在三点多钟的时候就开始准备拍摄安排，沈余他们几个有戏份的更是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化妆。
王笑笑打着哈欠蹲坐在一边，沈余化妆化到一半，同样早醒的贺之臣就敲了敲门进来。
沈余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袍，有种清俊又冷酷的交杂气息，贺之臣稍微顿了下，才笑着走过去。
王笑笑困顿的和他打了个招呼：“贺大哥，你醒的好早啊。”
贺之臣笑话她：“你头都该点到地上去了。”
王笑笑勉励反驳：“还是有个十几厘米的距离的，”
这么一打岔，王笑笑清醒了点，她揉着眼睛又看了一眼沈余，沈余早让她再去休息会，可这小姑娘偏偏非要死守在这里，还说什么要是范至言来了她能第一时间怼回去。
这会儿见贺之臣来了，王笑笑这作用算是有人接替了。
她抻着懒腰去镜子那边，对沈余吹了一大通彩虹屁，搞得沈余无奈的看她，才心满意足的收了还有半肚子的夸夸词，说：
“那贺哥，你帮我看下我们沈哥，我去给你们买早餐，这个时间正好阿婆该来摆摊了。”
贺之臣笑着说：“好，你对你们沈哥还真是像照顾儿子一样。”
“那当然，我们沈哥很娇贵的好不好，尤其是那个谁，您可千万别让他到我们沈哥眼前晃悠，看着就来气！”
王笑笑真情实感的愤怒了一秒，仿佛看见范至言耀武扬威的模样，然后面对着眯着眼看她的沈余，又马上变回乖巧妹妹状：
“那沈哥，我去买饭啦。”
沈余暼她，把王笑笑看得直心虚才松口：“去吧，看车，路上别带耳机。”
王笑笑吐吐舌头：“知道啦！你就放心吧沈爸爸。”
“这丫头——”
那人影飞似的就没了，沈余绷紧的脸放松下来，无奈摇头笑了笑。
他抬目看向贺之臣，贺之臣已经收拾得一身清爽，传他今天穿了浅色的西装，看起来温和又儒雅。
贺之臣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还像模像样的先朝沈余笑着请示了一下。
沈余于是也从镜子里无奈看他：“贺哥我怎么觉得你开始往笑笑的方向发展。”
贺之臣沉笑出声，他拍拍凳子，毫无拘束的坐下，眼神恢复了往常的温润，仿佛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忘在脑后：
“我可没笑笑那么有精力。沈余，我来是想找你说件事。”
贺之臣正式起来的时候，一般情况下是涉及到正事。
沈余闻言，神情认真起来，他在镜子里回看贺之臣，说：“您说吧。”
贺之臣：“你不用这么紧张，这说起来还算一件好事——”
他卖了个关子，才在沈余好奇的视线中弯了弯唇角，眼睛带笑的看着沈余：“半个月后国内高校有一场联合赛事，主办方为A大，据学弟们透露，现在报名参赛的人数已经到了百个，有很多国外名校的学子也报名了这场比赛。沈余，你想参加吗？”
艺术联赛。
沈余曾经参加过数次的比赛。
他有些出神的看着镜子，一瞬间视线没有聚焦。
几秒钟后，他才冷静下来，藏在衣袖中的手指死死握紧，嗓音轻哑的说：
“贺哥，这种比赛，需要导师推荐的吧？”
他没有上过学。
当年他从宗楚床上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宗楚可以给他钱，可那时候的沈余却做不到拿着“这笔钱”去还了父亲高额的欠账，弟弟的手术费之后还能心安理得的去上大学。
他选择了进入娱乐圈还债。
那个时候的他，只有摆在眼前的这一个选择或许有可能还清欠男人的钱。
所以这场比赛……
“我的导师说，他手里有一个多余的推荐名额。”
贺之臣说。
沈余迟疑的看向他，贺之臣温和鼓励的对他笑了笑：“沈余，你想要试试吗？”
他想。
他每一个细胞都在想，甚至因为贺之臣的这句话，皮肤都在久违的战栗。
沈余眼睛有些模糊，化妆师体贴的收了工具，笑着说：“最后一笔画好啦！我就不打扰二位了。——那个，沈老师，我真觉得你设计的那些东西，很美。”
沈余楞楞看着她，最后抿了下唇，轻笑着说：“谢谢。”
化妆师摆摆手飞速的走了，沈余侧身看向贺之臣，语气很郑重，又很犹疑：“贺哥，我很想参加，但是您的导师……”
贺之臣说：“这点你不用担心，其实我一直没和你说，我的导师，其实还记得你当年的画，沈余……“S”，对吧。”
沈余僵硬了一秒，苦笑着说：“原来你知道。”
贺之臣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沈余，我一开始就说过，你的才华不应该被掩盖起来，再试试回来你的世界。”
他顿了一下，站直身体，目光很温和的落在沈余身上，
“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沈余，就当我是你的前辈，你叫我一声，我为你谋些出路，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只是给你个机会而已，能不能得奖，还是要靠你的本事。”
沈余从没有收到过不要任何回报的善意，贺之臣这么说，就是让他没有任何负担的接受。
他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想看沈余重归当年那个傲气清俊的模样的执拗，甚至在这份感情中占得更多。
而沈余，他只能说，“谢谢你，贺哥。”
贺之臣揉了一下他脑袋。
沈余有些怔愣得看他。
贺之臣噗嗤一笑，收回手，端坐回凳子上：
“你放心，我喜欢过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但是现在，沈余，我可能还控制不太好自己的感情，但是我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你——不必和我太过拘谨。”
沈余本来还有些不自在，贺之臣这么一说，他的确能更轻松的接受贺之臣的好意，但是负担感却更重。
贺之臣见状，拳头抵着嘴噗嗤笑了一声，他看着有些怔愣的盯过来的沈余，笑意逐渐平缓，稳声说：
“沈余，现在可是人情社会，你没必要算的那么清楚，等你将来成名，我可是要以你的‘指导者’的名头来吹嘘自己的。”
沈余放在腿上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又陡然松开。
他在贺之臣温和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点水意，这次却没有再客气的说谢谢这两个单调的字。
成名与否他自己没有过甚的需求，可贺之臣的话，却让他找回几分四年前年轻气盛的意气。
他会尽全力，再回到那个世界。
贺之臣也不是为了安抚沈余才这么说，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做不出以恩要挟沈余的事情，当然，也不想。
看着一个曾经匹敌的对手重新成长，这比因为要挟而让让两个人的气氛变得微妙要好上一万倍。
至于那个人，他会尽全力让沈余离开那个潜在的危险。
—
庆德公馆。
清晨的微光透过浓黑的窗帘投影在正中心的大床上。
蓬松的被子下男人高大的身躯微躬着，结实的手臂横在一团隆起的被褥上，仿佛沉睡的恶龙在监守自己的珍宝。
半晌，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动了动，男人哪怕睡着都很凌厉的眉骨重重拧了一下。
宿醉后的头疼让宗楚很烦躁。
他手臂横过压着的“人”，想要摸摸沈余的脑袋，冷静一下。
沈余长了一头软发，看起来和他平时冷淡的模样完全相反，毛茸茸的，早起也格外容易毛躁，摸着就像撸小猫崽一样，让宗楚爱不释手。
但这次他却摸了个空。
大清早的不好好休息跑去哪了？
宗楚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他几乎马上就被激上来一股怒气。
男人掀开轮廓深刻的眼皮，压抑着莫名的烦躁，按响床头的按钮，对面很快传来老管家恭敬又不失熟稔的请侯：
“五爷，您醒了？要先叫早餐吗。”
宗楚紧闭着眼，按着额角，不耐的开口：“茶根呢？”
昨天人不是跟着他回来了？
回来第一天就不老老实实躺在家里，想起沈余那个正在进行的片场项目，宗楚阴鸷的想，真该趁早断了他这条乱七八糟的路子。
宗家差养他一个半大小孩的钱吗？
简单的一个问题，老管家却哑然住了。
宗楚听着那边半天没回复的动静，情绪变得更加恶劣，只不过只清醒一半的脑子还勉强记得对这位看他长大的老人保持尊重，哑着嗓子道：
“人去哪了？”
另一头的德叔表情很慎重。
听宗楚所说的意思……他们五爷似乎认为昨天沈余已经重新留下了。
而实际上，沈余根本没有留下来。所以他该怎么回答？
说沈余昨天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意思，哄完他宗五爷这个醉鬼，人就离开了？
怕不是整个庆德公馆都得在男人的怒火下给毁了。
德叔深知怎么说今天都逃不过男人的怒气，只喊了句：“五爷……”
宗楚豁然睁开眼睛，好好睡了一晚的眼底本该清明，但是却比昨天看着更渗人。
他盯着身旁凌乱的被褥——被他当做沈余的“被团”，冷笑出声，一字一句的问：“人什么时候走的？”
德叔：“沈少爷他，昨晚上就回了。”
老者声音平缓，下一秒那头就传来沉闷的一声重响，通讯一瞬间被掐断。
德叔脸色镇定的放下电话，逐渐苍老的手指却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沈余本就该是一只翱翔的鸟，之前因为恩情才会自愿被困住，现在新的羽毛已经长出来了，随时准备振翅高飞，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除非斩断他的新羽，捆住他的脚跟。

第31章
从庆德公馆回来的第二天下午,沈余重新联系上了看管明美然的私家侦探。
对方似乎有些疲惫，抖着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称明美然最近除了酗酒猛一点没出其他意外。
沈余皱了皱眉。
明美冉身体底子其实不好，年轻时受得苦太多,中年又有了酗酒的习惯。
但是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明美然,就像明美然看他,除了偶尔的温情,再也没有小时候对他的宠溺。
他感谢了对方，并且转了这期间的费用，往常收钱很利索的人这次却有些支支吾吾,最后了连钱也没收，只说：
“不,不用再给钱了,上次给的已经够了。那个……您有空的话过来一趟吧，我下个礼拜就要出国了,最近忙着整理东西,就不和您见面了……”
“……这”
出国？
还连面都来不及见。
沈余有些疑惑，不过不等他追问，那边就迫不及待的挂了电话，好像有人在催命一样。
沈余有些出神的放下手机，去接宗楚前没来得及涌上来的不安又重新升起。
他又给明美冉打了一个电话，照常是处于无法通话中。
“沈哥,导演叫啦，最后两场戏份了，结束我们就去吃铁锅炖！今天我请客哦~”
门被敲了两下,王笑笑喜滋滋的进来，一转身,就和沈余不安的视线对上。
王笑笑瞬间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蹲坐在他旁边：
“沈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五爷他又……”
“不是他。”沈余按了按额角，竭力冷静下来。
他抿了下唇，才说：
“我联系不上我妈……刚才何侦探告诉我说，他下个星期就要出国，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笑笑……我要去看看她。”
王笑笑一愣，“现在？”
沈余闭上眼：“就是现在。”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感。
沈余紧攥着的手指沿着古朴的绣扣缓慢往上，然后用力捂住胸膛的地方，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手背上淡色的青筋条条浮现。
王笑笑瞬间就惊了，她着急又无措的想去托沈余的手，结果一碰到凉得像块冰。
明明化妆室的室温有二十度。
“沈哥，沈哥，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该叫救护车啊沈哥！”
王笑笑从来没遇见过沈余这样，她手忙脚乱，又不敢碰到沈余，他就好像，就好像随时会碎掉一样。
“没事——”
沈余有些艰难的说，他嗓子仿佛堵了一块血块，说话的时候涌出一大团血腥气。
“还没事！这可怎么办啊，我去给导演请假，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王笑笑果断的说，她看着沈余的眼神，打断他：“你快别说话了！我知道，明姨那里我叫李哥去看看。”
她一切都安排的妥当，王笑笑虽然平时一副闲散模样，办事却很有头绪，沈余放不下心，却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过病了，上次宋河还和他说只要接下来几年都控制好，或许就能根除也说不定。
没想到，还是没这么容易。
沈余没有再让自己多想下去，他是主演，最近还事端多，王笑笑不知道找了个什么理由，顺利替他请了假，还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扶着沈余快速去打好的的哥车上。
这是她自己经营起来的关系，司机经常接圈内的单子，靠谱，不会泄露隐私。
一路上沈余都没力气说话。
明家的这个遗传病属于血液型遗传病，发病原因治疗方案全都没有记录，全国也找不出来几个病例，要不是宋河从了解到明美冉的病情就一直没有放弃找治疗方法和药物，他和明美冉或许也早都在发病的折磨中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沈余额头出了很多细汗，因为有帽子盖着，看不太出来。
王笑笑心疼的要死，沈余在她心里就是自己亲哥哥，当年要不是沈余借她家钱，她家或许早就散了。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即使是知道靠谱的人，她也不敢透露出一点不对，只能忍着想要问问沈余情况的冲动，假意和司机说就是脸上冒了点痘，影响拍摄才去看看医生。
司机了然的点头。
王笑笑一路紧抓着沈余的衣袖，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到医院门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沈余不去离得近的中心医院反而要去路程更远的第三医院，心里却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王笑笑不敢想。
一个小时的路程，王笑笑如坐针毡，沈余却逐渐冷静下来。
想要冲破血管的疼痛棉麻而且紧密，但也只是那一瞬间难以忍受，时间久了反而能适应下来。
他唇瓣已经干得起皱，沈余头脑放空着，完全没心思理会自己的事情。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王笑笑替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握紧迟疑的说：“是贺哥。”
刚才出来的急，为了避免多生事端王笑笑只告诉了导演一个人，其余谁也没通知。
沈余顿了下，轻声说：“就说是我不舒服。”
贺之臣不会信别的理由。
几乎是同吃同住一个多月，他早已经看出来沈余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虽然看似冷淡，但是责任范围内，如无绝大的意外绝对不会请假离开。
王笑笑发过去，贺之臣只说了一句：等我。
王笑笑忍不住哽了一下，小心的告诉沈余。
沈余没再说什么。
王笑笑紧张中神情又忍不住有些放松。
她其实老早就觉得贺之臣对她们沈哥有意思，如果沈余喜欢的就是男人，那贺之臣，其实还算个不错的对象吧？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在王笑笑心中，谁也比不上沈余，沈余配谁都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那个大人物就算了，跟着他，连日子自己都不能说了算。
王笑笑对沈余的前对象宗五爷印象极其差。
那个人霸道且阴狠，脸上带着笑都像是在盘算折磨人，沈余在他跟前，根本不能反抗一点，只能顺从他给的一切指令。
这哪里像是谈恋爱，分明就是单方面的禁锢。
王笑笑在心里把宗楚骂上千百遍，在她看来沈余这次不舒服完全有理由怪罪在宗楚身上！
“叮——”
手机突然响铃，把王笑笑吓了一跳，她连忙放低声音，沈余已经被惊动了，掀开眼皮，眼里疲倦更甚。
他嗓子有些哑：“接吧。”
打来电话的是沈家的座机号码。
自从沈余和宗楚在一起后，除了梅清打来过几次要钱，只有沈光光会不定时给沈余打电话，让他别管自己妈妈说了什么，不要给她钱。
至于沈途，或许是良心发现，要么是不好意思，从赌场的事情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沈余，对梅清找沈余要钱这事，一直也没表过态。
这可不就是想赖着沈余过活吗！
王笑笑对沈余的这一家子后爹后妈意见更大，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堆蛀虫，正常人就只有沈光光一个。
儿子在那位大人物身边，任谁都会先关心关心安全的吧？他们家倒好，除了要钱，半个电话都没有。
还好沈余不是什么软包子，除了沈光光的后续检查费，沈余没有给沈家多余的一分钱。
沈途能把沈光光的救命钱去赌，他只要手里有钱，沈余根本不信他能够忍住。
除了明美冉，他没有替沈途支付人生的道理。
王笑笑神色不善的接通电话，她把声音放的很低，尽力也让自己待会儿说话客气点，省了给他们留下沈余的把柄。
“喂，您好。”
王笑笑很客气的说。
那边的女人似乎疑惑了一下，紧接着语气十分恶劣的喊：“是沈余吗！这不是沈余的电话吗？你是谁？”
王笑笑翻了个白眼：“是，我是他的助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他的好爹欠了钱，他当儿子的不该负责吗！我告诉你别以为每年给我们拿几十万就能打发我，他爹欠的钱我一毛钱也不会付！”
赌博，欠债！
王笑笑心里一咯噔。
她不知道当年沈余家发生的巨变，不过看多了新闻却也是知道有些父母赌鬼就是会用欠债来要挟子女，尤其子女还有些出息的时候。
但是这都四年了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王笑笑瞬间慎重起来。
这事弄不好是会影响到沈余在外的形象的。
沈余听不起电话里说了什么，却能看见王笑笑忽然静止的动作，他皱着眉，看过去。
王笑笑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您说清楚一点，我们这边从来没收到过这些消息。”
“呵，”女人冷笑一声：“谁管你收不收得到，他沈余不是有钱吗？前几年不都是给他填那些个窟窿吗？他自己惯出来的爹，难不成还要推给我负责。”
“妈妈，你在给哥哥打电话吗！”
王笑笑被这女人呛了一嘴，正磨牙要喊回去就听见沈光光的声音。
这孩子她是认识的，沈余带他出来过几次，王笑笑也见过，他倒是这个家里唯一还能替沈余想想的人。
果然，梅清在那边没好气的和沈光光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气急的要挂了电话，临挂断前还冷哼着威胁：
“可别晚了，到时候人闹到家里来，我就把这件事捅得网上全知道！”
电话马上截断，王笑笑朝那边呸了一声。
沈余一年撑死接一个项目，两三个代言，总共加一起流水资金都不够三百万，其中得有一半维持工作室开销，还有照顾沈光光和明美冉这两个病患，哪来的钱给沈途还债！
而且最主要的……
听梅清的意思，竟然已经维持四年了吗？
王笑笑忽然打了个哆嗦。
这事要是真的，那之前……沈途不是不好意思联系沈余，是因为一直有人给他钱去输吗？！
沈途不会以沈余的名义去借贷了吧！
如果这是真的，仅凭他们现在都不到两百万的流水，能干什么？
她就算没见过，也听过那些连命都不要的赌徒会下多大的赌注。
而沈余现在刚刚从那个火坑里出来，正是最需要钱的时候。
怎么偏偏是现在！
王笑笑咬着牙，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
但是沈余已经发现不对，他静默的看着王笑笑。
王笑笑狠狠咬了咬牙，眼泪几乎涌出来，气得：“沈哥，沈途他欠钱了！梅清来要钱，她要你还！”
“沈哥，你别搭理他们，欠债的是他们，就是被打死又怎样！你帮了这一次，就有下一次。”
沈余怔愣了一瞬。
和王笑笑不同，沈余是经历过当年沈途在国外欠下巨款的噩耗。
四年时间，他以为沈途已经改邪归正好好看着沈光光过日子，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沈余比王笑笑要想到的更多一点。
没有哪个赌场会不经过给身份调查就给人筹码。事后要了他的命又怎样，抵得上几百万的现钱吗？除非沈途背后有人，赌场得罪不起。
或者他能拿出来一大笔钱，赌场评估过后才会继续给他筹码。
沈余忽然咳了一下，这一下仿佛牵扯到了他的所有血脉，咳声变得撕心裂肺，王笑笑一惊，连忙给他拍背。
前座的司机有点坐不住，问：“别是有什么大毛病吧！不拐弯去中心医院吗？”
沈余说不出话来，这一咳几乎止不下来。
王笑笑连忙又回头和司机强调：“不用，就去三院！师傅辛苦您快一点，能多快就多快！”
沈余咳得太厉害，司机也不干敢慢悠悠的熬时间了，连忙控制在限速内踩油门加速。
王笑笑快急死了，她看着沈余痛苦的模样，差点掉下眼泪。
五分钟之后沈余才安静下来，他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靠在椅背上，眼里闪过一丝情绪，很快，王笑笑没来得及看清。
沈余已经知道是谁了。
除了宗楚，别无他想。
他忽然想起那天男人阴鸷的话，让他求着回去。
或许从那时候宗楚就在警告他了吧？
沈余忽然低笑了两声，笑声牵扯到胸腔，血管撕扯膨胀的感觉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有情绪的能力。
他死死抓着衣领，对王笑笑轻笑：“哭什么，我还没有怎么样。”
王笑笑金豆豆直接掉下去，扁着嘴给他一个白眼：“沈哥，你别说话了，我求你了，我叫你爸爸还不行吗！”
“咳，——我可受不住。”
沈余笑她。
要不是他现在吓人的让人不敢动弹，王笑笑真想一把把他塞进被子里，让他老老实实的别再露出这种濒临绝望的笑容。
她大抵能猜到这件事和谁有关了。
该死的资—本家！
她在心里骂，沈余已经逃到这种地步，竟然还是要被威胁打压！
想想，甚至觉得是正常的。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还觉得男人会放过他？
沈余自嘲的笑了笑。
宗楚不见得会多喜欢他，或许只是当个得宠的小宠物，他亲自开口扔开可以，但是他这个宗楚的所有物胆大包天的自己离开，单这个忌讳就足够男人来收拾他。
沈余还想留住这条命。
从四年前，他就知道，豁出去也要留下这条命。
宗楚……
沈余感觉眼睛有些扎。
他闭着眼，手指攥紧了后车位的坐垫。
他一直都在欺骗自己。
就像四年前，他以为宗楚会对他心软。而如今现实再一次给他重击，宗楚要的只是一个听话顺服的玩具罢了。
他不听话，就会受到惩罚。
“叮——”
刺耳的响铃声再次响起，王笑笑甚至打了个哆嗦。
屏幕上是显眼的“李晨飞”三个字。
车窗外忽然响起了雷声。
司机也震了下，唠叨两句：“大冬天的还下雨呢？今晚上回去得吃火锅。哎——咱马上就快到了啊，忍着点，现在一下雨可能有点堵车，也就十来分钟了。”
震耳的轰隆声把电话铃声掩盖下去，手机却一直顽强的在王笑笑手中震动。
她握得紧紧的，似乎这样就能让沈余无视。
她直觉这不会是什么好事，现在的电话可能会直接把沈余拖下深渊。
“轰隆——”
电云激烈的在阴云中碰撞着，豆大的雨滴开始如云幕逐渐伸展向前，车内一瞬间变得昏暗，晕黄的前灯时不时交叉闪过，晃得人眼晕。
“是李哥吗？”
沈余忽然问。
王笑笑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不是——是贺，贺哥！”
“贺哥？”
沈余轻轻说了声。
贺之臣。
没错，他还不能绝望。
他还有画画不是吗？
贺之臣和他说，他的导师很欣然的给了他最后一个名额，半个月之后，他就能以画手的身份，再次踏上之前一直想要，却无力完成的路程。
他可以的。
他可以。
当年他都能活下来，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再过半个小时，再过半个小时，再过半个小时吧！
王笑笑挂断了电话。
沈余现在不适合再接触任何新的消息，等到了医院后——等检查一过，什么都可以再再说。
可现实却没有等待的时间，王笑笑一口气还没顺下，下一秒，她自己的电话铃声疯狂响起。
剧痛中的沈余轻轻掀开眼皮，注视着她。
王笑笑浑身僵硬，她再也没有合理的原因把电话挂断。
“为什么不接？”
沈余好像是真的疑惑，他问道，嗓音比刚才又低哑了不少，好像古旧的画片，挣扎着留下最后一笔。
王笑笑抿着唇，故作轻松的朝他笑了笑：“李哥，我接一下。”
她纤瘦的手指不着痕迹的颤抖着，轻轻按下接听键。
“喂，李——”
“……笑笑？快告诉沈余，明美冉她不见了！”
不见了？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见了！
一瞬间王笑笑连什么社会新闻都想到了，但她马上意识到这对现在的沈余来说绝对是一个最大的打击。
沈余和明美冉的母子关系虽然绝对说不上好，但沈余却是一直很在意她，哪怕当天电话里明美冉心情好随口应付两句，王笑笑都能在他脸上看到明显的轻松，甚至还会有几分笑意。
那是少有的沈余会符合一个年轻人才该有的状态的时候。
要是这种情况下明美冉失踪了……
王笑笑视线变得坚定，沈余却已经看过来，仔细盯着她的表情。
“出了什么事？笑笑，你知道什么事情对我来说，才更重要。”
“她也去赌博了？输钱了吗？还是……喝多了去医院了。”
沈余平稳的说着，最后一个音节却逐渐消匿，苍白的指节也蜷缩起来。
王笑笑恍惚了一秒，她抖着手，把手机递过去。
听筒中传来了巨大的一声雷鸣，与他们头顶上的暗云混合一体，几乎把天地劈开两半，道路两侧停放的车辆被震得齐齐鸣叫起来。
沈余脸色被震得瞬间苍白。
王笑笑颤抖的声音混在雷鸣中：“沈哥，明姨她……不见了。”

第32章
“不见了……”
沈余神色迟疑,好像没听懂王笑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样，他喉头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浅色的眼睛像是即将要碎掉的琉璃，愣愣的看着王笑笑,重复：
“笑笑,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王笑笑手抓得死紧。
她一把握住沈余的手,一瞬间被冻得冰凉好像搓都搓不热。
她慌张的说：“沈哥,沈哥你别这样，说不动明姨只是去……打牌，对,打牌了呢！他不是最喜欢打牌了吗！我这就给你问问！”
王笑笑动作仓促的去抓掉到座位下的手机。
沈余失神落魄的靠回了靠背上。
靠背是软的，车里空调也适宜,他却觉得像只身处在瓢泼大雨的车外,浑身冰冷僵硬。
明美冉……不要他了？
要只是去打牌，细心如发如李晨飞,绝对不可能用那么急迫的语气和王笑笑肯定的说明美冉消失了。
她能去哪里？
从十几年前,她就一直生活在这片地方。
也不知道明美冉是怎么想的，哪怕她表现得再厌恶沈余，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两人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如同高桥走索，看似轻轻一阵风就能吹断，却一直艰难的存系着。
所以现在,明美冉不想再看见他，所以连提都没提，甚至连钱都没找他要,就离开了吗？自己一个人？
沈余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他从四年前去求男人开始，就一直想着要活下去,他们都不喜欢他，都想要他死，可他自己偏偏要挣扎的活着。
而现在，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没了动力。
“不对——”
失神的青年忽然喃喃，“不对，笑笑，这不对。”
他抓住王笑笑的手，正逢车子一停，司机刹了车。
他已经对后边这俩明星和助理满充满疑窦了，甚至觉得王笑笑骗他说什么小明星脸上长疙瘩，怕不是真正原因是脑子出了问题！
司机可不想听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到时候不能说出去憋得慌的还是他。
正好也到了地方，他连连客气的拉闸，回身朝后边俩人说：“到地儿了，一百块钱，您需要帮忙吗？”
沈余稍微回过一点神来，他勉强道谢：“谢谢您，不必了。”
“哎，那就好嘞。”
司机乐呵的应了。
王笑笑很担心沈余的情况，外边还下着雨，她和司机说了一声稍等，紧接着连忙打通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明美冉除了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还有一个不算小的问题，就是罕见的遗传病。
而王笑笑在沈余坚持来三院时感到不安，就是因为明美冉的主治医生在三院，或者说只在三院。
得这个病的，一直应该只有明美冉一个人，王笑笑也是偶然在一年前得知，当时沈余被男人叫在身边参加了一个聚会，王笑笑代替他去看望明美冉，顺便送些东西。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在地板上扭曲的女人。
那天也是全都赶巧，侦探下午请了假，王笑笑一个人，差点被明美冉的架势给吓傻。
沈余遗传了明美冉的白皮肤，他们母子两人都是冷白皮，血管也泛着淡淡的青色，平时看起来有一种瑰丽的神秘性感。
但是那时候明美冉露在外边的皮肤上覆盖着条条青筋，看起来就像某种要命的符文，甚至让人怀疑会不会是不是下一秒就渗出血丝来。
王笑笑抖着手迅速联系了沈余，也就是从那次开始，王笑笑才知道明美冉还有一种罕见的遗传病，无药可解，只能压制。
所以沈余这次要来三院，她几乎想也不敢想背后的原因。
沈余已经够苦了，为什么好人总是没有好日子过。
王笑笑忍不住咬牙感到委屈。
她联系的也是那位主治医生，沈余的熟人。
宋河出来的很快，今天他不值班，手头也没有病患，所以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赶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把医院的备用伞。
他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气质温和儒雅，看着就很和气，等见到沈余狼狈的被王笑笑从车里扶出来，这位医生却是瞬间拧紧了长眉。
他接了一把手，沈余浑身绵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这病属于血液病的范围内，宋河尚未能研究出来解决的方案，但是近几年沈余控制的都很好，闹成今天这幅模样却是很少见。
他声音是罕见的严肃：“茶根，你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现在。”
沈余苦笑了一下。
他的确很想控制住自己，但是却没办法。
沈途未知的欠债，消失的明美冉，只两件事压在一起，就能让他完全承受不住。
他一生中仅有的相关的人，几乎全部牵扯其中，沈余想要斩断这些联系，可也只能是想而已，或许他能对沈途做下的事保持理智冷静，可涉及到明美冉，他没办法再理智。
宋河在医院有沈余专门的诊疗室，事实上也就是这么巧，宗家的住宅医生之一退休前是三院院长，也是宋河的导师。
也因此，宋河早就知道了沈余和宗五爷的关系。
本来他以为明家这个离奇的遗传病终于可以有机会深入研究，毕竟是宗五爷的人，在常人看来是天价的研究经费对他宗五爷来说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哪怕只露出一根头发丝，也完全足够支持进行这项病例研究，可沈余似乎从没对那位提起过这件事。
雷声又一次轰鸣，砸在地面上的雨滴已经变成勺子大小。
沈余坐在诊疗室中，脸色白得几近透明。
因为刚刚从雨幕里进到空调房的缘故，脸颊上还带着层怪异的红晕。
总之，看起来极其不健康。
宋河表情越发严肃，情况极端，他只能他让沈余先服了药，检查了一些基础项，得出来的结果很不好，比上一次的结果还要严重。
宋河板着脸，眼镜后的视线看向沈余，没有加任何私人感情的建议：
“如果再这么严重下去，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茶根，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现在我们唯一检查出来的能影响病症的也就只有这一点而已。你——最好的办法……”
“不。”
沈余回答的很果断，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关系，谢谢您。”
宋河表情沉沉，见沈余拒绝的果断，也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沈余的病在四年前是处于最严重的阶段，甚至一度让宋河下病危通知。
不过那时候正赶上宗楚大肆揽权，扩张海外市场，他一个月有大半是在国外，初期也没叫人“看管”过沈余，至于后期，沈余一年也不过是来两三次检查，于是沈余的这个病症被完美的隐藏至今，从没被他发现过。
至于宋河没有上报，完全是坚守一个医生的第一要务，以病人的隐私为第一位。
宗楚阴差阳错没有问过沈余出现异常的病症，普通的检查在没发病时也查验不出来异常，这事就一直被瞒了四年。
沈余最初没有说，是因为不想再欠男人更多。
哪怕他不懂医学知识，也知道要研究一种几乎从无前例的病，其中要耗费的人力物力，比之千万不知道要多多少。
而后来没说……
是他不想说。
这个病的治愈率，宋河从没松口给他过准信。
甚至于因为发病诱因和强度的完全不可控性，每一次，都可能成为要命的存在。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不想让男人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就好像在数着自己的死期，哪怕可能只是他自作多情。
沈余苦笑了下。
其实现在看来，可能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吧。
“咚咚咚——”
宋河还没出去，门就已经被急躁的试探着敲响。
宋河收拾东西的手微顿，他表情不算太好，毕竟哪一个病患刚刚被下休息通知，下一秒就有事情找上门来，医生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余努力朝他笑了笑，吃过药后喷张的血管已经逐渐蛰伏下去，至少那些断断续续的疼痛已经可以忍耐，他的理智也稍微回炉。
沈余垂着视线，睫毛安静的低压着，挡住眼中的思虑。
明美冉没有理由离开，她也没有任何理由离开前不找他要上一笔钱。
她每日的开销并不低，沈余从来没有多问过，只要她要，能力范围内直接就给，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偶尔两人见到，明美冉还能给他一个笑脸。
在这种关系下，她怎么可能不告而别？
“进来吧，病人情绪不稳定，有什么不太重要的事情，尽量推后。”
宋河开的门。
王笑笑首当其冲，手里提着包袋立刻往沈余那边冲，不过却十分小心谨慎的停在了离他半米远的地方，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沾染过去。
沈余看起来状态好了一点，王笑笑勉强放下心，但是想到刚才脸色沉沉闯进来的李晨飞，她顿时又沉闷起来。
她压着快哭的嗓子问：“沈哥，你好点了吗。
”
沈余弯了弯嘴角，对她说“没事”，紧跟着进来的是李晨飞。
他挂了电话就飞快往医院赶过来，头发上甚至还带着雨丝，衣袖也沾湿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李晨飞脸色很差，见到沈余，勉强笑了笑，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余心沉下去。
他抬头看着李晨飞，轻声说：“李哥，您说吧，她……”
宋河已经先出去了，顺便关上了门。
沈余这个人看似温和，实际上比谁都执拗。
他已经决定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了，用命威胁他，也没有任何作用，毕竟从四年前开始，他一边努力挣扎，一边从来没有试图抗争过可能更改的命运。
沈余吃的药是能快速压制病痛的“特效药”，但是因为针对性不足，所以不但不能根治，实际上每用一次，都算是在损害身体基底。
李晨飞对沈余的病毫不知情，只是知道他身体差，宗楚看得很严，但是因为他跟沈余的前四年沈余也没在他眼皮子底下来过几次医院，所以现在也只是以为他是受了冻。
至于刚刚打听到的消息……
李晨飞舔了下干燥的唇瓣，他眼睛有些晦涩的看着沙发迫切的青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哥，到底怎么了？”
李晨飞的表情和动作全都有种压抑的紧迫，让沈余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忍不住开始往不好的方向的发散，手指逐渐握紧，纤白的骨节用力到突起来。
李晨飞咬了下牙，没等他说出来，王笑笑已经忍耐不住了。
她快速的说：“沈哥，明姨应该是……应该是被五爷带走了。”
五爷？
沈余有一秒钟的怔愣，“先生——先生带走的……”
这是什么意思？
沈余迷茫的看着王笑笑，又视线颤抖的，移到李晨飞身上。
王笑笑瞪着眼睛：“他这是犯—罪！沈哥，你别怕，我们找上门——”
“找上门？别傻了。”
李晨飞抹了把脸。
他胸膛起伏着，灰沉沉的看向王笑笑，仿佛又变回了之前那个不苟言笑的“经纪人”，嗓音低哑地说：
“你以为宗家养的律师团队是吃屎的？”
王笑笑哽住，她愤恨的说：“那我们怎么办？”
沈余忽然打断他们：“为什么说是先生？”
他没有理由带走明美冉。
宗楚对明美冉的恶意和厌恶显而易见，这四年能容忍沈余私底下见她，已经是最大的底线。
现在他已经离开了，宗楚有什么理由要带走明美冉？
沈余紧紧闭上眼，他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
李晨飞顿了顿，他拿了根烟，没抽，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了两圈，鞋跟重重踩在地板上，半天，然后一把把烟往地面上砸了下去。
“他根本就没藏着——周边的人都看到了是一群穿黑衣服的把她带走了。”
李晨飞抬头，表情有些纠结：“沈余……你和五爷，是不是不是善了？”
王笑笑果断道：“不可能！”
所有人都能看到沈余对宗楚的在意，在一起四年，宗楚那些破毛病，要不是真的喜欢，谁能一忍就是四年？
李晨飞却只是看着沈余。
他其实那会儿就怀疑过，毕竟宗楚之前对沈余算是极其看重，别的不说，至少管得够严防死守，沈余肯定是得他心意的，而且这关系不长不短都已经有了四年，宗家也不差养他一个沈余的钱，怎么可能说把人弄走就弄走。
李晨飞现在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俩人之间根本就不是宗楚开口让人离开的，是沈余？
如果是沈余提的离开……
想到外界对宗楚手段的传闻，李晨飞忍不住低骂了声：“靠！”
就是真这样，跟了自己四年的人，他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吧！明美冉对沈余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宗五爷能不知道吗！
当然。
或许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一刀斩在最狠的地方。
沈余没有说话。
他睁着眼，却觉得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东西。
不顺，何止是不顺，几乎称得上是撕破脸。
可那时候他只以为宗楚说得是气话。
就像四年前。
宗楚说，让他求着回去。
沈余唇瓣忽然动了动，“…笑笑，我电话呢？我打个电话……问问先生。”
事实就摆在眼前，沈余却不想相信，他指尖颤抖，神色却带着执拗的按下早深刻烙在心中的数字。
只要宗楚说不是他……
他绝对会信。
沈余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死死盯着暗白的墙角。
宗楚有私人号码，但平时都是总秘负责看管，筛查过来电人的身份之后才会继续向上请示，直到第三层才会到宗楚手中，几乎没人能第一次就打通宗楚的电话。
而这次，通了。
电话中雨声嗡嗡，诊疗室内则是医院内特有的、门也挡不住的哀嚎绝望。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咔——嚓”
又一轮电闪雷鸣惊起，三院门外，五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最中心的位置，最前方的车子中，后座男人视线阴鸷抬起。
他骨节凸起的结实腕臂扬在耳边，薄唇勾了勾：“茶根，你晚了。”
“轰隆——”
男人低哑的声音混着雷声在听筒中炸开，沈余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握着手机的五指一根一根的握紧，声音轻哑的喊出了叫了四年的称呼：
“先生——”
沈余轻不可闻的声音一响起，宗楚的眉眼骤然压得更低，眉宇之间更显暴戾。
男人浑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叫训练得宜的司机都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宗楚呼吸重了三个度，他没说话，阴翳的视线穿透玻璃薄膜，落在人来人往的医院正门口。
他的人就在里边。
一个月而已，青年嗓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除了四年前，宗楚从来没听到过沈余发出这种……濒临绝望的声音。
他甚至有一瞬间升起了巨大的怀疑。
他这么做对吗？
但是下一秒，男人手背的青筋就直接暴起。
也就只有涉及到明美冉和沈家那群废物，沈余才会联系他。
他的人既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就该给他一次深入骨髓的教训，让他学会乖一点，再也别有离开他的念头。
宗楚压低眼皮，他看着医院，指间转动着拇指黯黑的扳指，那点后悔和回头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重新压回去，他低沉笑了两声：
“茶根，一天不见，你就只有这一句话对我说的？”
男人嗓音一如既往的熟悉，低沉中有着独有的亲昵，‘茶根’两个字，宗楚在四年中碾磨了数万次。
也就是一句话而已，沈余唇瓣嗫嚅着，然后剧烈抖动起来。
他眼中湿意瞬间升腾，再也看不清一块地方。
沈余觉得身体没有一处不疼，他大口呼吸着，手指紧抓着心脏的位置，把自己蜷缩起来。
“沈哥！”
“沈余，你冷静一点！”
王笑笑和李晨飞急迫的声音传到听筒中，宗楚研磨扳指的动作倏地顿住，他听着沈余痛苦的低喘声，脸色越发阴沉，几乎控制不住立刻闯进去。
沈余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声音，事实上他现在只能，也只想要听见那一个人的回答。
他禁闭着眼，额头抵在蜷缩的膝盖上，像是要抓着最后一根救命草，把手机放在收拢的掌心，静静的问：
“先生，沈途的钱，是不是您给他的？明美冉……是不是您带走的？”
手机刺啦响了一下，仿佛那边男人手松没有拿好一样，但是下一秒，男人沉笑的嗓音在听筒中响起：“宝贝儿，你终于发现了，嗯？聪明，该奖——让我想想，你想要什么奖励，你说说看呢，茶根，说得好，说不定我就允了。”
沈余掐着手臂，他眼睛蒙在腿上，只能看到一片无边际的黑暗。
四年前把他拯救出绝望的人，四年后，终于又亲手把他再压到窒息的深海里。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33章
宗楚嗓音虽然带着笑,面色却沉如水。
他听着电话里沈余的呼吸声，忍了又忍，语气阴森的问：“你怎么了？”
沈余没有回答他，他头一次,感觉到宗楚陌生。
一旦抛开他对男人以往的自信,一切本就不正常的事情会沾染上百倍的恐惧。
宗楚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的时候,哪怕他对宗酶都只有漠视这一个态度，他拿什么去自信自己提了离开，宗楚不会对他怎么样？
所有的涉及自己的痛苦沈余都可以不在意,但是他身边的人，不能出错,一个也不能出错。
沈余蜷缩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眼底染上一片红血丝,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一开始却没能发出声音。
因为吃了药的缘故，他现在外表看起来除了虚弱没有任何显眼的差异，内里的疼痛却一直扯到声带。
沈余完全不在意，他只是徒劳的握紧手机，哑着声音一声一声急促的问：
“先生，我妈妈——她在哪儿？我做什么都可以,您不要伤害她，先生，您别动她——我错了,我现在知道错了，我回去好不好？我现在就回去——”
宗楚想笑,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他很少有这种只能憋气却不知道该怎么消解的时候，尤其听着沈余哑得不行的嗓子在这一句一句的服软道歉！
他要的是他道歉吗？！
他沈余没良心，他什么时候怪罪过？一个月时间，他在这千方百计为了一个情人，把威胁人的手段都用上，他要的是什么？他妈不过是沈余一句“回来”！
宗楚沉着脸，他呼吸粗重得像只困兽，骨节分明的大掌恨握着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什么东西碾碎，但是他听着沈余那边的动静，半晌，只是阴鸷的笑了笑。
男人靠回沉黑的椅背上，他微微侧头，卫臣从前座越过身，没有任何表情的替他点燃香烟。
宗楚说：“二十五分钟，茶根，二十五分钟内出现在公馆，我就让你见她。”
他掸了掸烟灰，眼底阴翳：“茶根，你一直懂事，她有病，该知道在医院治疗才是她最好的归宿，不是吗？”
沈余仓惶抓住李晨飞的手臂，他努力呼吸了两下，才找回说话的能力，他捏着手机的五指发青，竭力保证能让男人听清自己的话：
“我现在就去，先生。”
宗楚没有丝毫高兴的表情，他掐断电话，猩红的烟头将整个车内照得像地狱一样。
宗楚面无表情的盯着医院正门。
或许连十分钟都用不了，都不知道是不是病恹恹的沈余就会冲出来。
明美冉。
呵，只是一个明美冉而已，就能让他直接乖乖听话。
早知道如此，他等这一个月究竟是在等什么？沈余从来，从来都没在乎过他，在他心里自己就连那个把他掐得满身伤的明美冉都比不上。而她，只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而已。
就算是他喝醉了，沈余也至多是施舍给他一个小时，连他妈骗骗他都懒得做！
宗楚呼吸越发粗重。
为了一个沈余，他把自己搞得像个怨妇一样。
为什么？
他就不该放沈余走！
他的东西，从来都没有还能扔出去的道理。沈余从今之后想也别想能离开公馆一步！
“李哥，我们快些——快些。”
诊疗室内，沈余仓促站起来，因为速度太快，眼前一瞬间蒙了一层虚影。
宗楚已经挂了电话，他只给他二十五分钟。
沈余甚至连感到绝望的时间都没有。
王笑笑虽然没听见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但看沈余着急的动作也大致能猜到。
她扶住沈余的侧身，沈余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哪怕最近清瘦了点王笑笑也撑得很吃力，她努力劝沈余冷静：
“沈哥，你慢点，五爷他——他不会”
“他会。”
沈余忽然理智下来，他侧头看了一眼王笑笑，浅色的眼睛里是王笑笑从没见过的光色，浮着一层水光，却冷静又理智。
沈余已经错了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
他之于宗楚，与所有玩物都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玩物而已，哪来的权利去说拒绝？
沈余努力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做不到冷静。
他曾经看成神的男人，没有一丝余地的掐住了他最重要的弱点，逼他承认自己的身份。
沈余脚步踉跄，却没有再迟疑，他自嘲的笑了笑，他哪里来的自信再去迟疑？
李晨飞紧抿着唇看着他的动作，最终什么都没说，拉住还要再说什么的王笑笑摇了摇头。
他看着沈余步伐不稳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今天之后，他怕是不能再见到沈余了。
饶是已经料想到，李晨飞也忍不住憋屈地对着空气打了个拳。
但现在不是时候，至少这一趟路，别再出什么意外。
他抹了把脸，快步追上去。
“沈余，你去哪？”
宋河皱着眉拦住脚步虚浮的青年。
沈余轻飘飘的撞在他身上，仰起头来，满眼都是匆忙。
他抓住宋河的手臂，哑着声音说：“宋医生，我有急事。”
“急事？”宋河眉头皱得更深。
他看向沈余身后的王笑笑和李晨飞，两个人表情同样不怎么好看。
沈余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他再也没有任何底气敢去赌。
他知道现在不是去见宗楚的合适时候，可除了去，他没有其他选择。
沈余推开宋河，毫不迟疑的朝正门外奔过去。
李晨飞朝宋河点了点头，他不清楚宋河和沈余的关系，只道：“沈余他有些急事，刚辛苦您了。”
宋河拧着眉，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等三人的身影全都消失在视线中，宋河拧紧的眉头也没放下。
联系最近北城上层圈隐秘的传闻，他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安。
沈余一直都藏得很好，在这种药效也压不下发作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情绪这么激动过，更别提好像还要——
去见什么人。
医院外雷声大作。
旋转门前，一名穿着半湿透西服外套的男人抬起头来巡视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等看到电梯口出现熟悉的身影，贺之臣瞬间松了一口气，他手臂搭着湿了的大衣，快步的避开人群朝沈余走过去。
他嘴角带着笑意，而和沈余只差了一步的时候笑意瞬间凝固。
沈余肤色很白，但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一样苍白到人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像是没看见贺之臣一样直愣愣的朝门口走。
贺之臣皱起眉，他抓住沈余的手臂，竟然直接把沈余拽停，差点跌倒在地上。
贺之臣皱着眉按住沈余的胳膊才把人稳住，沈余视线晃了一秒，这才将视线汇聚起来，见到贺之臣的第一眼，傻愣愣的问：
“贺哥，你过来了。”
“我当然要过来，沈余，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要去哪？”
贺之臣拧着眉，语气严肃。
他本以为沈余只是因为身体负荷过大才来的医院，但现在看根本不只是这么回事。
而能和沈余扯上关系还让他这么无措的，只能有那一个人。
贺之臣心头微沉。
他抬眼，看了下王笑笑和李晨飞两人，点头示意。
李晨飞呼吸还没喘匀，他看了眼沈余，见沈余没有再继续走的意思，微微侧头示意王笑笑和他在一侧先等等。
李晨飞坐在医院大厅的休息椅上，狠狠按了按额角。
沈余这一去，就是彻底把所有底牌都暴露在那人眼前，从此以后在想要有什么自在的未来，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但是他不去又能有什么改变？
去或者不去，都是一条死路，从当初他招惹上男人开始，离开的退路就被堵得死死的。
李晨飞就是劝，都无从开口，也没办法开口。
北城谁也没这么大本事，能把沈余从宗楚身边带走。
只要他的弱点还有一天存在。
“沈余，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贺之臣按着沈余的肩膀，沉声问道。
这一个月来贺之臣就是沈余的另一个支柱。
带给他希望和未来的底气。
沈余知道没有时间再留给他磨蹭，他按着贺之臣的手臂，低头轻声说：
“贺哥，我要去见先生。”
见宗楚？
贺之臣眉头压得更紧，他有些急促的问：
“你去见他做什么？沈余，你刚刚从他那里逃出来，还回去干什么！”
贺之臣勉强压住火气，他竭力放平声音：“不到两个月就是宗家老妇人的大寿，届时宗家会公布和夏家结姻的消息。沈余，你知道对不对？他全都是装的，他身边从来都不缺一个……你。”
沈余低低笑了两声。
他抬起脸，表情很平静，眼睛却带着一圈水雾。
沈余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宗楚身边从来不缺人，所以这次他不留余地的把他逼回去，也只是想要出气罢了。
他宗五爷结婚，人人都是欢天喜地的恭喜，他有什么关系……
他沈余，只该同样笑着说恭喜。
宗楚对他没有一点心慈手软，对他没有一分半毫的感情，他还在希冀什么？
除了服从，沈余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宗楚停手，他甚至连见，都见不到想见的人。
沈余闭了闭眼，“贺哥，他……五爷他，我妈在他手中。”
贺之臣顿住：“什么意思？”
随即想起宗楚的手段，贺之臣舔了舔唇，他有些焦躁：“你放心——你的母亲毕竟是个大活人，不可能他说藏——”
“她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沈余打断他。
这些问题他怎么可能没想到过。
明美冉精神有问题是医院白纸黑字的证实，并且发病时伴随着极强的伤害欲，如果不是当初沈余把这件事压下去，她早就会被强制带进精神病院。
如今人在疗养院里边，似乎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如果不让宗楚满意，他又该去北城哪个角落找一个可能连自己名字都认不清的人？
他没有退路。
每一条路，宗楚都堵得死死的，然后看他在其间慌张的团团打转，最后只能求到他身上。
沈余呼吸变得急促。
贺之臣彻底僵住。
沈余母亲的相关消息，连同当年发生的事情一并被宗楚的人消除了痕迹，除了真正认识明美冉的人，没人知道她的真实情况，而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当初雇佣的人也没探查到这一点。
贺之臣按着沈余的手臂，冷静了两秒。
“沈余，他这么做目的就是要逼你出去，你这次出去，就再也没有可能能回来！”
沈余闭着眼，唇角似笑似哭的扯了扯。
贺之臣极力保持着冷静，认真的对他说：“短时间内他不会做什么……沈余，我导师已经将你的名额报上去，只要半个月后你在大赛上拿到名额，我就可以推你出国留学。”
他声音喑哑：“你为自己想想，你母亲她……她绝对不会有事，只要你在国外，他就算是做什么也没有用。”
“不——”
沈余抬眼看他，“贺哥，我不想躲躲藏藏一辈子。”
宗家发家时分本家外支两股势力，一支以北城为核心在国内辐射，另一支则涵盖了包括冰洋范围内的美欧等地，就算沈余能离开，他能躲到哪里？
把自己当成一个聋子瞎子蜗居在一处人生从没有去过的地方吗！
就算他可以，
他也做不到。
沈余垂下头，他哑着声音说：
“谢谢你，贺哥，这段日子麻烦您了——比赛，辛苦您告知老先生退掉，不要浪费名额。”
沈余扶开贺之臣的手，继续往外走。
旋转门轻轻转动着，隔离开两个世界。
沈余缓步迈出去，冷风拂面打在脸上，雨小了不少，新起的风却还在呜呜嚎叫着。
沈余视线垂下，下一秒，脚步僵在原地。
三院堂皇的正门前，十数只黑伞遍布在乌云下，为首的男人站在黑色的伞下，沉甸的皮鞋鞋尖碾在灰澪的泥土中。
卫臣侧身颔着首，直挺站在男人侧方，握着伞柄的手腕微微使力。
沈余看见了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昨晚上还抱着他呢喃的男人，而现在，他却只感觉到寒冷。
他尝试着掀了掀嘴角，想“讨好的”对男人笑一笑，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只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贺之臣在他身后追出来，反手抓住沈余的衣袖，一向的风度翩翩全被他丢在了脑后，他几乎是压抑着喊出口：
“你非去送死吗！沈余，你不要总是把自己当成圣人，这个世界上没谁要一直为别人的人生负责！他拿准了你的弱点要威胁你你看不出来吗！”
“贺哥，你冷静点！”
王笑笑最后一个从门口挤出来，她在里边见到贺之臣情绪激动，怕他伤到沈余，一出来就喊着挤到了前边，刚要拉住沈余的衣袖，一抬眼的空子，就见到前方雨幕下的十几个人，对上男人冷厉余光的一瞬间，她要拉住沈余的手指瞬间颤了一下。
李晨飞显然也见到了男人，表情紧锁着，却谨慎的停在了离沈余半米之外的地方。
不能在宗楚眼前过度靠近沈余几乎是他的本能。
三院是北城项目涵盖范围最广的私立医院，也是宗家慈善事业的一部分，但也显而易见，这是宗楚的地盘。
场内三个人，三个表现都不对，贺之臣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他侧过头，男人视线幽深，冷厉的嘴角上挑着，看他好像再看一个死人。
贺之臣压抑着即将喷发出来的剧烈心跳，却缓慢的，挡在了沈余身前。
就算是世家，要见到宗楚也只能是家主董事才有辈分，贺之臣只听过北城宗五爷的名讳，却没有见过他本人，而见到替他打伞的卫臣，完全确定下来男人的身份。
“茶根，不介绍一下？”

第34章
宗楚是带着笑说的,脸上却没一点笑意。
他食指摩挲着拇指指根的黑玉扳指，视线阴沉的扫视了一圈沈余，顿了下，才阴翳落在还抓着沈余衣袖的贺之臣身上。
沈余静静看着他,视线被雨雾遮盖地有些模糊,在宗楚视线扫过他的时候,沈余身体快速的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立刻将贺之臣的手推了下去。
沈余压住在看到男人时冒出来的陌生的恐惧。缓慢的往楼梯下走一步，雨滴直接打在他脸上，他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宗楚眉头拧起,他收回落在贺之臣身上的视线，沉沉盯在沈余的脸上,摩挲着扳指的动作逐渐停下,粗粝的关节发出因为重力按压而产生的摩擦声。
沈余像是看不见沉闷的雨幕一样往前走，那双被雨滴打得睫毛下垂的眼睛透过冰凉的雨珠直视着宗楚,里边却半点之前看男人的温和和柔情也没有。
宗楚盯着他,呼吸变得粗重。
明明人在朝他走过来，他却气得要炸了，想要毁掉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好像也已经在被毁掉中。
贺之臣忽然冲下台阶，冒着大雨抓住了沈余的胳膊。
宗楚压抑的暴怒似乎找到了出泄口，他眼底沾染上暴戾的红色,甚至连卫臣和身后任何一个人都没叫，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大步朝着贺之臣的方向冲过去。
沈余只来得及看见男人瞬间湿透的衣袖，他睁大眼,骨头碰撞的声音连轰鸣的雨声都没法掩盖。
贺之臣被一拳打在腹部，宗楚半点没有留情,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一阵剧痛，眼前发黑的在地上擦了半米。
“先生！”
沈余惊惶喊了一声，他青白色的双手紧抓着宗楚的手臂，连从骨头缝就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疼都没时间去理会。
宗楚手臂上的肌肉因为刚刚的攻击还鼓胀着，沈余毫不怀疑他再来一拳贺之臣就能直接晕过去。
沈余抖着声音，他没法形容男人现在的模样，哪怕这四年之中，他也从来没见过宗楚这种——眼底发红，震怒到像是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的模样。
他握着熟悉的手臂，却再也没有一点熟稔的安全感，只有一股一股的恐惧。
沈余眼都不敢眨，雨滴顺着他的眼角滴下，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
卫臣还在后面，景六也在待命，沈余视线颤抖地扫过黑压压的那群人，往常看着熟悉的一张张面孔，在这一瞬间却只让他心惊到绝望，紧绷的心脏甚至开始麻木。
这件事牵扯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牵扯到贺之臣——
沈余收起最后一丝侥幸，他抓着宗楚的手越发收紧，压低沙哑的声音恳求：“先生，贺哥和这件事没关——我和您回去，我们回去，先生——”
宗楚任由他拉着，他全身肌肉仍旧紧绷着，脑袋里理智那根弦隔了三十年头一回体会到崩断的感觉。
沈余在他身边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现在还在为他而求情。
仅仅一个月而已。
李晨飞、明美冉、王笑笑——又来一个贺哥，贺哥——真是个亲密的好称呼。
他可真是最近脾气太好。
枕边人都敢给自己的找新欢。
连不知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崽子，也敢打他枕边人的主意。
宗楚黑沉的脸色忽然松懈下来，他看也没再看地上抱着腹部表情痛苦的男人，侧头看向雨幕中的沈余。
心底的火气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越涨越大，他清楚看见沈余眼中的恐惧，宗楚顿了下，陌生的钝痛感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恶劣的因子。
卫臣沉默的在雨雾中走到男人身后，纯黑的伞盖遮挡在两人上空。
宗楚盯着沈余，他扯着唇角，碾在石板上的鞋尖微动，往沈余的方向跨了一步。
每靠近一点，沈余湿透的睫毛就轻轻颤动，仿佛看见的不是床边四年的情人，而是什么地狱撒旦。
宗楚沉沉笑了两声。
他抬手，卫臣躬着身，递上纯白的布绢。
男人随意擦着指根，他轻抬着视线，落在沈余脸上。
男人手指微抬，沈余视线颤抖着，却不敢动一点。
那只他熟悉的指节似乎很温情的擦了擦他被雨珠淋湿的眼睫，沈余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下一秒，他下颌被男人捏着抬高。
伞盖下男人幽深的看不见任何情绪，他压低头，暧昧地沉在沈余上空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灼热的呼吸打在两人之间，半晌，嗓音低沉着说：
“沈余，你以为自己有什么资格提回来，嗯？”
沈余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指尖死死握紧，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声说：
“先生——我求您，让我回来。”
宗楚盯着他的视线越发黑沉。
“你这是拿权势逼人而已——大名鼎鼎的五爷——我还从不知道，您有这种乐趣——”
贺之臣挣扎着从一雨地上坐起来，他身上沾满了泥泞，人也站不太稳，嘴角隐隐带着点血迹，他不在意的随手抹去，视线平直的看着男人。
宗楚动作不变，他按住沈余想要说话的嘴，侧目看向贺之臣，忽然朗笑了两声：
“好胆量的小子。”
笑声忽停，男人漫不经心的看着贺之臣，轻飘飘的说：“我喜欢的还有更多，你想不想一一试试，嗯？景六！”
他语气忽然变得阴鸷。
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自以为是英雄的废物，还没有到宗楚亲自料理他的地步。
贺之臣自然听说过卫臣这号人物，他捂着腹部狼狈站在雨水中，神色不变，甚至也跟着笑了两声，视线在扫过挣扎着完全不能说话的沈余时嘴角的弧度才缓慢的僵硬，又落下去。
“五爷，您这样的人，永远也得不到心中所爱。”
宗楚阴森森笑了笑，他忽略掉一瞬间的空感，强横的嗤笑：“什么爱？”
仿佛在嘲笑贺之臣的幼稚。
本该就是如此。
他的东西，有什么爱不爱？爱不爱又有什么重要。
只要是他的人，就永远也别想离开。
宗楚阴沉的转回视线，却发现沈余挣扎动作忽然停了下来，软软的往地上倒。
“茶根！”
“沈哥！”
宗楚眼底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紧抱住沈余的腰，把人揽回到怀里，手触碰到沈余脸颊上的温度，凉得好像毫无声息的假人。
他无暇再顾忌场上的任何，甚至连扑过来的王笑笑都没理会，立刻抱起人沉黑着脸往医院里闯。
三院再怎么豪气，说到底也只是宗家的“私人医院”，外人没见过宗楚几面，主任却认识，看见宗楚那张黑脸的一瞬间，他吓得整个人脚软直差点接跌在地上。
“五——”
“叫人！你他妈给我站起来！”
宗楚单臂把他拎起来，往常风度翩翩的男人，这时候眼底红得像失去了理智。
“五爷——这边——”
宋河拦住了失去理智的男人。
他在窗外看见黑压压的那一片人时就感觉不好，沈余现在正处在极其危险的阶段，轻微的情绪变动都可能造成极大的影响，就连正常的检测报告都能检测出来差异。
宗楚这么声势浩大的来拿人，势必是要给他一个教训，宋河不敢拿这件事来赌。
他绝不能让宗楚知道沈余的病。
每个人都有一点私心，宋河今年四十多岁，他孩子是和沈余差不了几岁的年纪，理智知道瞒着宗楚简直是给他平坦的未来埋下可能给他带来滔天大祸的隐形炸弹，可现实——
他容不得自己不给沈余留一条活路。
“五爷，您请冷静，沈余应该只是暂时的情绪刺激，我先带他去做个检查。”
宋河的专业水平显而易见，他早在几年前就跟着退休的三院前院长，业内名医受聘于宗家，后被调到公馆，专门负责沈余的健康调养。
宗楚勉强冷静下来。
他看着被推走的青年，狠狠锤了一下等候区座椅的铁杆。
前厅早已经进行了人员清理，除了几个来去慌忙的护士，没有任何人不长眼睛的这时候往这里凑。
王笑笑几乎要把牙根咬断，她守在门外，因为被保镖拦住靠不进去，于是毫无理智的开始破口大骂：
“把人气晕了在这装，有用吗！唔——”
李晨飞捂住她的嘴，差点被这姑奶奶的胆子给吓死。
王笑笑犹自在那里踢腿，李晨飞一直给她压到角落，才松开她，又赶紧示意：“别说了！你以为他真不会动你？！”
宗楚早看他们不顺眼，他就是想把沈余关在公馆，变成一只只能他看见的金丝雀。
这么多年，李晨飞一直以为这份平衡能一直保持下去，可现在看已经被打破的冰面，不但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甚至连曾经被埋藏在下边的所有暗流涌动都会一股脑的冒出来。
“别再给沈余惹事了。”
他拍了拍王笑笑的肩膀，沉声说。
王笑笑顿时哑然。
她表情仍然是愤恨，对着空气来了两拳。
“你听听他说的那是什么话！”
简直是把沈余喜欢他的心往地里踩。
“嗤——什么话，沈余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李晨飞点了根烟，他看了眼灯火惶惶的前厅，男人双臂支在休息椅上，高大的身躯微微低垂着，维持这个动作半天没动。
呛人的烟味灌了李晨飞满眼睛。
有时候，他也搞不懂这位到底是什么心思，明明应该是喜欢，结果非要把人砍断所有羽翼。
或许这就是这些从没关注过“别人”想法的大人物的想法罢，毕竟他们优渥的家世不需要，也不用关注这一点，只要下令，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但是却也不曾有机会知道过，有些东西不是锁，就能锁的住的，甚至还会越推越推远。
李晨飞摇了摇头，“我估计沈余要养一阵——你啊，好好跟着他吧。”
王笑笑愤怒中疑惑的看他：“李哥，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当然是他这个经纪人保不住了。
沈余不需要“职业”，也就不需要他。
李晨飞笑了笑，不过也没和王笑笑解释。
沈余可怜，可他也帮不了他什么。
这么一点缘分，就祝他安好吧，至少目前看来宗楚对这个能让沈余高兴点的蠢姑娘还有一点容忍度。
—
一切都仿佛是个闹剧。
景六沉默着，把贺之臣挡在了三院门外。
他打量着贺之臣，叫了声“三公子”。
宗楚没见过贺家这个小辈，景六却在曾经替宗楚办一件和曲家的生意往来的事时见过贺之臣一面。
贺之臣这里自然有曲启明来给他求情，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也能安好着出了国内。
贺之臣紧握着拳头，他盯着空荡荡的三院，过了很久，才低头。
即便是他用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宗楚一根手指头。
残酷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景六一般不会多话，尤其在涉及到沈余的事上，不过宗楚这次，是真的想断了沈余所有后路。
不止沈家，明美冉，甚至娱乐圈里那些人，也一个都不会留下。
他对沈余的控制欲几乎在一个月内从压抑着指甲的爪尖齐齐支出，旁的人谁沾染上都不会有好结果，更别提刚刚那短短几分钟他都看出来态度暧昧的贺之臣。
景六沉沉的盯着他，语气重的提点了一句：“三公子，这不是您能插手的事。”
“我知道。”
贺之臣苦笑了声。
他腹部还隐隐作痛，要不是沈余先去进去了，这会儿躺在里边的就会是他。
景六会在这时候给曲家一个面子，而在刚才，可不会有半点手软。
可他不甘心。
明明沈余离重新活过来就只差一步的距离！
一步距离，彷如天堑。
沈余睁开眼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宋河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内，沈余视线迷糊的看着他，忽然抬手，插着输液针的手死死抓住宋河的手臂。
宋河拧着眉，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把他放下去，压低声说：“放心，不知道。”
宋河说，他的境况极其不好。
沈余却瞬间松了力道。
涌出的血液重新倒回苍白的血管中。
他睁着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底却没有一点光彩。
没有哪一次他清晰的意识到，宗楚想把他彻底关住。
他以前擅自以为的自大的喜欢，不过是男人的一点调味剂。
现在他压到了男人的底线，所以被毫不留情被斩断一切曾经被“施舍”的东西，自由事业而已，亲情如是。
他只是北城宗五爷的一件“物件”而已。
沈余缓慢的眨了眨僵涩的眼珠。
所以他不能知道。
他欠了宗楚的，用这条命来还也没关系。
但是宗楚没资格知道。
至少这一处自由，是他自己的。

第35章
点滴安静的在胶皮管道中滴落,宋河没再拖延时间，他退了出去，男人倚在门外，脸色黑沉的可怕,一双利眼毫无情绪的看着他。
宋河手都没抖,他面色镇定,将笔夹在口袋上,轻轻朝男人点了点头：“五爷，人已经镇定下来了，您可以去看看。”
宗楚扯了扯嘴角,视线漫不经心：“刚和他说什么了？”
宋河心中大跳，但是极力稳住了自己,抿了抿唇,头恭敬得压得更低：“只是一些……叮嘱而已，五爷,他只是个孩子而已。”
宗楚烦躁的扯了扯领带,他黝黑的视线越过玻璃，落在病床上沈余苍白的脸上，语气阴沉：“……他身体怎么样？”
应付过去了。
宋河不显痕迹的松了口气，他沉稳回答：“沈余本身就体质弱，最近情绪变动太大，再加上淋了雨,这才会气急攻心下晕倒，最近——最好让他保持情绪平稳。”
保持情绪平稳。
呵。
是他让沈余不平稳的吗？之前四年，人在他身边都养的好好的！他没事和自己犯什么轴！
宗楚黑沉的视线一动不动,摆了摆手。
宋河于是从一侧安静离开。
路过大厅时，对等待的王笑笑等人轻轻点了点头示意。
王笑笑直接瘫坐在地上,她差点哭出来。
还好，还好没事。
她见过明美冉痛苦的样子，根本不能想象那副模样再落在沈余身上。
她咬牙切齿，但内心不可避免的沾染上恐惧。
面对宗楚这种人，沈余根本没有任何可能逃开。
她该怎么办？她怎么能帮到沈余？
“好好待在他身边。”
贺之臣忽然开口。
王笑笑怔愣着看他。
贺之臣朝她笑了笑：“我可能……别对他说。”
“贺哥——”
王笑笑盘紧胳膊，她想说些什么，让贺之臣带沈余离开这里，宗楚再怎么神通广大，沈余隐姓埋名他就算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人。
但是这话没用。
沈余不会离开，只要有明美冉在的一天，他就绝对不会离开。
“贺之臣！”
温雅的爆呵声在他们身后响起，王笑笑和贺之臣同时愣了下。
贺之臣回身，刚一扭头，就迎面被曲启明重重砸了一拳。
曲启明喘着粗气，他还穿着画展上的白西服，整个人从头发淋湿到肩胛，也没空去搭理。
贺之臣被他揍了一拳，还有心思笑得出来，他叫：“表哥。”
曲启明攥着手，阴沉的道：“你可真是能够的，被你爸妈知道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他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进去，跟在身后的助理朝贺之臣点了点头，快步跟上，脚步急促的像是去赶命。
贺之臣由着心意来了一回，他不后悔，只是可惜没能把沈余带出来。
他注视着曲启明的身影消失在拐道里，嘴角扯着的笑意逐渐放下。
怎么可能不愤怒？
只是愤怒在强权面前一分钱也不值，因为他这一次放肆，贺家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曲启明几乎想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给当场揍死。
他在画展接到通知的时候手都在抖，一分钟没干耽搁的就冲了过来。
谁他妈知道贺之臣说了什么东西，沈余现在人事不知，等宗楚回过神来整治他还能有个好！
宗楚在病房内。
他离床位有两米远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看着病床上陷进去一小块的人，没靠近。
沈余就像块易碎的玻璃，连呼吸都是弱不可闻的，宗楚不敢再往前进一步。
他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无措，只是脸色越来越阴沉。
曲启明与门外的卫臣打了个招呼，侧目看着里边，敲了敲门。
男人高大的身躯半晌才倾斜过来，看见是曲启明，视线眯了眯，倒也没说什么，让他进来。
曲启明关上门，皱着眉看了眼沈余：“沈余他……”
“没大事。”
宗楚言简意赅，他侧目：“你来干什么？”
总不至于是单跑过来看看沈余的情况。
曲启明收回视线，他有些难以开口，但是又不得不说，说晚了，情况就不一定会是什么样子。
“老宗，贺之臣他，是我表弟，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贺家，他们会把贺之臣看好。”
曲启明低着声音开口。
贺之臣。
宗楚眼底幽暗，他抱着肩，想起那个该死的东西抓着沈余还拼命让他离开的模样，阴鸷笑了两声。
“贺家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曲启明眉头压得更深，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宗楚表情已经尽数收敛了，冷沉的说，“启明，出去，别让我说滚。”
曲启明彻底哽住，他哑然顿了顿，随后微微点首离开。
这条小插曲让宗楚坏脾气更甚。
他视线阴翳地扫过沈余的脸，心里越发确定早都不该由着他的性子让沈余离开，还在什么娱乐圈工作，心思都玩飞了，连这种人都随意放在身边。
宗楚往前走了两步。
沈余的病房布置的很优适，看上去就像简单的高级公寓，柔软的床铺把他淡白的脸色显得更仓白。
宗楚压抑的愤怒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脸色很不好看，但是拇指却小心的往前凑了凑，贴上沈余的额头。
温热的，属于正常范围内的温度。
他放下心来，小心的沿着沈余高挺秀气的鼻梁往下，最后捏了捏他的鼻尖。
狠心的家伙。
养了他四年，归根结底可能他宗楚在沈余心里，连个明美冉都比不上。
宗楚说不上刚才的心情。
只不过人最后还是在自己身边了。
他视线变得收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一动作，把床上躺着的青年弄醒了。
沈余睫毛动了动，他睫毛长，但是却不卷，顺直得像两把浓密的小刷子，在稍微有些青色的眼底刷下一层阴影。
宗楚看着他，把自己表情变得严肃。
在想等沈余来撒娇示弱，然后自己顺理成章的把人抱住轻哄两句。
养了四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只要沈余老老实实的回来，他就一切都不再追究。
至于贺之臣，宗楚虽然很清楚沈余不会接受外人，但也不会就那么轻易放过他。
所有和沈余相关的人，在宗楚这里都是诱引他离开的根源，就算现在不除掉，早晚他也会切断这些人和沈余的联系。
他只有自己就足够了。
沈余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有些呆呆的看着宗楚，直到男人目光变得更沉，扫视着他的脸，好像再等他说些什么。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一幕幕重归沈余脑海内，最后只留下宋河肯定的“不知道”三个字。
沈余像是惊醒一样，大口喘息了两下。
宗楚表情变得难看，他把沈余扶起来靠在怀里，轻轻顺着他瘦了一圈的脊背。
而他手掌不过刚刚落下，沈余就抖了一下，他轻轻拽住男人的手，把自己从宗楚怀里隔离开，仰头看着男人，眼珠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淡色，但是里边却看不见一点之前的情绪，不管是喜欢、亦或是少见的恼怒或者示弱。
宗楚动作顿住，他心头涌上一股这段日子并不陌生狂怒，他阴沉的盯着沈余，等他一个解释。
青年却只用平淡的用哑着嗓子对他说：“先生，我回来了，可以让我去见见我母亲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
宗楚简直压抑不住那股无名的愤怒。
沈余“请求”的很得体，人也“乖巧”的留了下来，但是他看着沈余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头的怒气却越发膨胀。
沈余顿了下。
他感受到男人阴森的视线，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还要他怎么做？
“你他妈给我笑！”
宗楚恼怒开口。
笑。
沈余视线恍惚了一下。
他脑海中出现少有的几次和男人玩闹，那时候的他，似乎是真的笑得出来的，但是现在想想，似乎隔了天际那么远。
他失去自由，受人禁锢，曾经他最爱的人把他亲手压到无望的深爱，或许爱他一点的人被带到深渊，无处挣脱。
他怎么能笑得出来。
但是宗楚要他笑，他就笑了。
简直比哭还难看，宗楚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猛地压低身子，把沈余按在病床上，眼底几乎冒着红色的血光，语气低沉恼怒的喊：
“你不满意？嗯？沈余，你是不是想他妈回去！你想和谁在一起，嗯？和那个叫贺之臣的废物去参加那些废物比赛吗！我告诉你，你他妈哪也别想去！”
沈余静静的听着男人的怒吼，表情没有一丝变动。
他眨了眨眼，心底竟然还能泛出来一丝疼意，自损八百的招式，甚至带着点快意。
他闭上眼睛，只说：“好。”
沈余答应的很痛快，宗楚却越发暴躁。
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他恼怒的喷着热气，视线凶狠得几乎想把沈余绞杀在其中，好让他歇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到底是哪步出了错？之前四年都乖顺倚在他颈边的人，现在却对他竖起了最高的防御。
“你想都别想跑。”
男人只能阴沉的在他耳边下定论。
沈余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能跑去哪呢？
他哪也去不了，他曾经向往的那些，曾经距离他一步可遥的东西，全都再次失去了。
宗楚愤怒离去，门被砰地甩上。
沈余压在被子中，缓慢的，抓紧了蓬松的被角。
他甚至开始疑惑起来。
曾经把他从深渊中救出来的人，为什么能豪不留情的再把他从即将触碰到希望时重新拽下深渊。
那之前所有的一切，全都只是他自作多情的幻想吗？
宗楚甚至连最后一点怜悯也没有给他留下。

第36章
一个星期后,沈余在重重安保下重新回到了庆德公馆。
沈余很快适应了庆德公馆的生活。
只是再回来而已，他在这个房间待了四年，现在再回来，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不会再想继续完成画室的那幅画,也不会再想什么剧本出去。
他每天像个游魂一样,会笑,也会说话，只是每次回应男人，得到到总是男人越发黑沉的脸。
再一次被男人摔门离去,沈余安静的放下筷子，轻轻拿起纸巾,攥紧在手里。
从他回来,两人似乎就没有过“友好”的交谈，要么宗楚气急败坏,要么是他,实在没有任何心力再去和男人面对面交谈。
宗楚没有再提过明美冉，沈余尝试着提过一次，没能得到任何回应，最后被恼怒的男人按到了床上。
沈余觉得困惑。
他们俩人是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
他想不明白，也没办法再进一步沟通。
宗楚从没对他展示过的狠辣的一面，在他眼前如同画卷一般慢慢掀开冰山一角。
沈家、明美冉、他的事业,全都是其中用来震慑他的最有效的手段。
德叔一直侯在他们身后，等宗楚气急离开，他看着沈余落败的样子,抿着唇两三步招人来收拾东西，沉声对着青年规劝：
“小少爷,你知道五爷的脾气，和他对着来能有什么好处？”
哪怕沈余能给宗楚一个笑脸，事情都可能会迎刃而解。
但只是可能，出发点也只是德叔这个“外人”。
让沈余能对着宗楚笑得出来，就算是最心大的人在自己母亲和家庭都被人当做掌心威胁他的东西时，也不能向罪魁祸首笑得出来。
而这个人，还曾经是让沈余唯一信任，唯一感到温暖的人。
德叔自己都说不下去，这事看来就是无解的难题，沈余和宗楚，也只能这么盘根交错地两败俱伤下去。
沈余闭了闭眼。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只是或许心底还带着之前和男人熟稔的关联，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斩断。
他做不到毫无芥蒂的、就像是一个金丝雀该做到的那样，温顺的、柔软的对待男人，哪怕他知道自己受制于宗楚手里，还有一点隐秘的希望。
宗楚不会这么绝情，他不会伤害自己的家人，不是吗……？
连沈余自己都不敢确信，只是他放不掉这丝希望，好像紧抓着最后一根还能和宗楚“活”在一起的稻草。
—
宗楚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冲出公馆。
他眼底发红，控制不住的暴怒的想法，却又像个不知道怎么发泄的野兽。
李德刚迈出五十六层的电梯，就和总秘吃了苦瓜似的脸打个照面，他立马心领神会，舔了下牙根，牙疼似的说：
“哎呦，来的不赶巧——真是，犯牙疼病了，我去趟医院啊，和你们宗总说一声我赶明儿再来。”
他眼疾手快的就要往电梯里跳，结果脚刚迈进去，总秘那边接了个电话，假笑着对他喊：“李总，您慢着——我们宗总有事要见您，正在办公室等您呢。”
五十六层是董事办公室，除了宗楚，外边他的助理秘书一共二十来个人，地广人稀，显得十分空旷，总秘这会儿的声音也就格外嘹亮。
李德那脚硬生生的收回来，他心肝儿都在滴血。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真是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疯非得这时候来见宗楚这个煞星！
李德苦着脸，横了一眼总秘。
总秘无辜脸。
这可不怪他，怪只怪集团前台动作太迅速，李德上来之前早都已经有人汇报到宗楚那边了。
别的不说，至少今个儿这出气筒是有了，他们终于能安然度过这一天。
总秘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叫了声“Linda”去安排工作，笑话，现在工作就是福气好吗，只要别在他们宗总面前碍眼，干什么都行。
整个五十六层在李德上来前都弥漫着鸦雀无声的恐怖气息，这完全不是空穴来风，李德敲门的时候腿肚子都快软了。
本来以为沈余回来能让宗楚收敛一点，结果宗楚这家伙办事办得太狠，把人逼到了绝路上，人现在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得偿所愿的宗楚反倒是气压一天更比一天低。
宗楚冷漠叫了声“进”。
这回李德牙是真疼了。
他打开门，很好，办公室倒是没被咂。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生怕把在办公桌上拄着头的男人给惊动。
这不是他过度警惕，是因为前几天他们几个来找宗楚的时候，正好遇见十几年一遇的宗楚现场发火。
整个办公室被砸的乱七八糟，连高价拍来的古董艺术品都被砸了个稀碎，完全不能再复原的那种，唯一完好的，就是桌面上沈余当初送他的一个小烟灰缸，灰扑扑的，完完好好立在破了一个角的黑木桌面上，像是嘲讽这个闹剧。
今天没咂，说明人还有理智。
李德咳了声：“……老宗，你找我有事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男人缓慢的放下交叉的手指，抬起头来。
对上他发红的眼睛的那一秒，李德是真觉得他疯了。
再让他说放过沈余的话也不可能，这就是他妈自己往死路上凑。
宗楚没说话，李德大概也琢磨出来了。
这事难办就难办在低头。
谁也不知道宗楚有多喜欢沈余这个小情人，能为他做到哪一步，现在知道了，但是好像也有点晚了，早把人吓得都已经心寒了，怎么暖？低声下气的哄吗？别说李德，就是曲启明在这也不会说这个蠢建议。
让宗楚去低头道歉哄人，这比人均GDP一千万还不现实。
但现实就是，宗楚这家伙是真的狠，半点路也没那小孩留。
李德唯一能想到的点，也就只有那位。
他说：“要么……让酶酶去？”
宗楚视线更暗沉，那双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定在李德脸上。
李德哽住，手忙脚乱的解释：“我不是说她比你有用，是，是——哎！我就直和你说了吧，真是看不了你这样儿了！”
李德豁出去一样喊：“你说关人家妈就关人家妈的，是，你是好好把人在疗养院养着，但他妈沈余不知道啊。人好好的一夹家子变成这个样，他不恨你恨谁！”
要归李德说，这还真是亏了沈余觉得自己欠宗楚的，要是换个平白无故的人被这样逼，这他吗还不得鱼死网破。
原先李德也只以为宗楚是玩玩，谁也没想到他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这要是认真……那也不该是这个胁迫法子。
“好。”
李德埋头继续：“我知道你不愿意让他见——嗯？”
宗楚刚说了什么？
李德顿住，眼睛慢慢睁大。
宗楚他，刚答应了？！
意见是他提的，李德也开始怀疑人生，他舔了下嘴，又试探着说：“人你也给放了，吓两句就算，不然人不吓出个好歹来。”
宗楚沉着脸看他，语气森然：“你想救他？”
“别，别别别，我可没说！”
李德跳着脚反驳，这罪名他可不敢接下来。
宗楚视线阴森，他单臂支在桌上，思考李德的建议。
宗楚就从没想过再把沈余放出去。
出去四年，看看学到了什么？心思都飞了，现在都敢和他摆脸色。
他就是仗着自己不会动手！
宗楚憋闷的几乎爆炸，他活了三十多年，唯一一个敢在他脑袋上蹦，他还下不去手的，只有沈余一个。
让宗酶去，行。
让沈余出来，不行。
他神色晦暗，看得李德忽然打了个激灵。
他以为宗楚就是生了一阵气，说着玩的。
结果他是想来真的？
哪怕是认为沈余就是个不该得这么多关注的情人的李德，也货真价实的感到一阵胆寒。
他忽然想起曲启明那会儿无意间说的话，要照这么下去，还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
哪个人能忍受宗楚这种霸道性子！
李德头一回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着，要真这样那就和完了没什么两样了！
他下了被宗楚赶到非洲挖煤一年的决心，才说：“老宗啊，我觉得吧事情得有个循序渐进——你看沈余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年轻，心思也倔，人这么大孩子在外边还是爹妈手心里的宝贝呢，你这么着人不得寒心吗？”
“寒心？”宗楚猛地笑了，他点燃了根烟，嗓音阴鸷，“我看他高兴得很。”
把他耍得团团转还不够吗。
少了他沈余真当他会神思不属？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宗楚阴狠的想着。
“别这么想——你好歹让他把手头这个给拍完。”
李德把想说的话压回去了，宗楚脸色实在难看，他自己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怎么样，实际上全身心思都跟着沈余一举一动的变，从这事开始到现在，他几百年没见过宗楚好脸色的时候了？
仔细想想，似乎沈余没来之前，宗楚也是这副脾气琢磨不定的模样，后来是有了沈余在身边，他才像是逐渐消停下来，人也稳重了一圈。
宗楚神色未变。
他捏着烟的指根夹得死紧，却嘴硬的心中嗤笑。
笑话，谁非要哄他了？
李德离开的时候脊梁骨都弯了，他左思右想，也觉得这是个无解的难题，不过好歹是目前能控制得住。
他抹了把脸，电梯刚下去，就碰见在一层等候的夏实然，他围着白色的围巾，手里提着饭盒，显得整个人柔和又清亮。
见到李德，意外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李德摆摆手：“别去了，正憋火呢。”
夏实然动作顿住，“因为他？”
李德又觉得尴尬了，他咳了声，也没说是不是，总归他已经好心把话带到，多余的可就不管了。
夏实然沉默的立了很久，直到前台小心的来问他需不需要去联系一下内线，才抿唇笑了笑。
“谢谢，不需要的。”
他嘴角保持着笑容走出宗氏集团的大楼，眯着眼抬头看了下宗氏顶层恢宏的建筑，北城的标志。
这只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吗？

第37章
宗酶作为“特邀选手”被带到了严防死守的庆德公馆。
她迈进公馆的时候,差点以为这是她哥要复古一波“金屋藏娇”。
原先公馆就因为面积过大显得有些冷清，不过因为有沈余时不时安排准备的一些花圃和摆放的其他小物件，至少还有人气，现在的公馆,就是一潭死水。
她没来得及再多想,谢绝了老管家要带她上楼的动作,快步朝着二楼跑过去。
她哥不是人起来是什么模样她从小见识的太多了,可她真没想到有一天这些招式会用在沈余身上，就算是沈余提得离开，他还真的忍心！
也就她哥那个渣滓能干得出来！
一层到二层几十米的距离,宗酶压抑的情绪已经成功从担忧转化成了怒火。
当初宗楚说关她，那就是真的关她,从那天最后一次见到沈余还有男友后,宗夫人就把她关在家门两个多月，其中除了朋友偶尔来串门看看她,宗酶就连娱乐时间都没有多少,整天不是学这就是学那。
宗夫人虽然当初为了安抚她假意同意她和李天一交往，实际上心里根本没有当回事。
正好趁此机会，把她关在家门学习东西，美其名曰养养审美和操守。
宗酶一忍再忍，外界的消息全都一概不知，沈余出去了怎么样也完全不知情,后来是同学进来不小心说漏了嘴，才告诉她沈余似乎被她哥给封杀的事。
宗酶盘算了好几天，不过还没等她想好找个什么理由窜逃出门的计划,来接她去公馆的司机先来了。
路上宗楚给她打了个电话，全程只字未提发生了什么,只说要是她没用，干脆就再也别出来。
宗酶磨着牙根“假笑”着答应了。
可见鬼去吧她和沈余才是真的一伙的！
宗酶想起她哥低沉的语气，除了那会儿的后怕，其实还有点窃喜。
让他平日里总是装的牛X轰轰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一碰到沈余不还是举手投降了。
宗酶越往上走，越发现事情有些不対。
里边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沈余虽然性格冷清，但是人也是有些生活气的，尤其和宗楚在一起，外人可能看不太出来，实际上宗楚被他影响的有了不少人性化的“气息”，至少偶尔还能露出正常人该有的情绪，而不是像个机械的领导者一样铁板无情的指挥安排。
因为这点不対劲，宗酶敲门都小心翼翼的。
里边过了很久，才传来沙哑低沉的一声：“进。”
连是谁都没问。
就好像来的是谁都无所谓。
宗酶精致画好的眉毛紧皱起来，她感觉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要是单单宗楚像把她圈在家里一样圈起来，沈余不可能会这么没有生气，他和宗楚在一起四年，哪怕自己没有感觉到，可宗酶都见过几次她哥拿沈余没办法的时候。
沈余他面対他哥时……也是会有脾气的。
到底她哥那个蠢货这次究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啊！
宗酶又开始气恼，但是她动作却很小心翼翼。
房间很暗，连厚重的窗帘都没有打开。
大床上深陷的绵软深色被子上搭着青年卷起半截袖口的手臂，宗酶就晃了一眼，那只腕子上都带着红色的印记。
她有又突兀有些面红耳赤，轻轻咳了声才朝着床边走去，两只手高举着，好像鬼鬼祟祟的小动物。
沈余察觉到不対劲，他拧着眉，睁开困倦的眼睛。
视线里宗酶咧开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像是朵热烈的阳光。
沈余眨了眨眼，愣了一秒，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他半坐起身来，房间内的自动开关系统识别的到沈余的动作，这才不紧不慢的自动开启了灯光，调节成了温和的光线程度。
宗酶见沈余搭理她了，快乐的一下蹦到床边，连床铺都被蹦得弹了弹。
沈余不着痕迹的拧了拧眉，在宗酶扑上来之前横臂揽住她，低哑的语气带着些宠溺的严肃：“酶酶，你已经是大人了。”
宗酶被他揽住，顿时做了个委屈的哭脸，虚假的眨巴着挤出两滴鳄鱼眼泪的哭眼：“沈哥，你也太绝情了吧！我都快三个月没看见你了！”
“半年也不行。”
沈余清淡的暼她一眼，他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臂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是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动作很轻的将袖子放了下去。
他重新看向已经坐稳的宗酶，问：“被宗夫人放出来了？”
宗酶是个闲不住的性格，俗称话痨，上大学那会儿光是信息都能每天给沈余发一百个，什么碰见帅哥了和姐妹逛街了，任何小事都能变成话题，让她孜孜不倦的和沈余分享。
从那天事变，沈余近乎三个月没有收到宗酶的消息，大概就猜出来她可能是被宗夫人借着由头给关在家里收收性格。
只是这时候过来公馆，一切都显得不那么平常。
公馆已经是严防死守的状态，这期间王笑笑好几次都到了门口，但是没一回成功进来过。
所以宗酶来，只能是那个人的同意。
沈余眼波微动，他垂下视线，听见宗酶在他耳边怒气冲冲的开口：
“我刚被放出来的！要是早让我知道我哥做了这些混蛋事，我一定——”
她满脸悲恺，说到最后一句却卡壳了。
她自己还被宗夫人拦在老宅里呢，就算知道宗楚做了什么，她能做什么？就算她人在外边也做不成啊！
宗酶意识到这个问题，人也无精打采起来。
沈余听着她咋咋呼呼的叫喊，心情却是这些天来难得的有些松分。
宗酶见他表情好了点，才小心翼翼的又开口问：“沈哥，你和我哥到底怎么了？他到底干什么事了让你——”
沈余表情未变。
这些事情朴素讲起来都是难以启齿的，他能怎么说，宗楚借给沈途几百万的钱去赌博，又以合理名义将明美冉送进疗养院吗？
沈余虽然没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宗酶收了嘴不再问，暗地决定出去后要好好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这时候虽然対宗楚满是意见，但是也算是知道宗楚叫人接自己来的作用了。
怕不是她哥见沈余不搭理他，终于忍不住后退一步，虽然这个“退”几乎和没退一样。
宗酶心里沉闷，但是她还比较乐观，毕竟这就说明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比她当初的设想还是好了很多。
她好说歹说，耍宝了一下午，沈余总算是露出过一次笑脸。
等到了下午五点，管家来敲门了。
沈余嘴边的笑意缓缓消散，宗酶看着，心情又沉重下来。
她还勉强保持着松快的语气，対沈余说：
“沈哥，你知道我哥那个木头，他什么都不明白的，虽然这么说有点像厚着脸皮为自家人开拖，但是你别——别那么绝望，再怎么说，错的是他，不是你，不対吗？你想要做什么，就像当初一样勇敢的提！”
勇敢的提。
沈余静静看着宗酶，嘴角微微勾了勾，轻声说：“去吧。”
他当时提了，但是换来的结果却是三个人的绝望。
不是所有人都有再次尝试的勇气。
以及，他已经没有了当时的底气。
那时候的他自以为宗楚対他至少还有四年的情分，但是等来的结果却是这种，如果他再尝试一次，失去的又会是什么？
沈余看宗酶，仿佛看到几个月前自以为是的自己。
他闭上眼。
宗酶小声的出了门，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心里的憋闷差点到达顶点，要是她是沈余，就和她哥拼了命了！
但是她不是沈余，也不知道宗楚掐中的，是他仅有的命脉。
宗酶像头怒气冲冲的小牛一样往一楼跑，试图去和宗楚理论，差点把上来领她的老管家撞个跟头。
她心里堆了一堆质问的话，结果在一楼看到视线黑沉的她哥，瞬间所有想说的话都压在嗓子眼里一个也蹦出来了。
宗酶谨慎的开始收敛夸张的动作。
男人黑沉的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看了眼楼上，才漫不经心的摘下纯黑的厚重大衣，点了根烟。
“怎么样了？”
他问。
宗酶见过很多次她哥发火的模样，宗楚性格从小就是霸王，没有他忍让别人的时候，从来都是他肆无忌惮，就是收拾人，人也可能是表情带笑的，似乎谁也影响不到他的情绪。
但是他从没有露出过这副黑沉的表情，不対，也不能说没有，只是少有的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每次，都只能是和沈余相关。
宗酶很敏锐的察觉到现在的宗楚一点挑衅都刺激不得。
但是她又咽不下去这口气，只能不太高兴的压低声音说：
“沈哥他很不好，哥你，你不能顺着点他吗？”
宗酶到底没把“哄”这个字说出来，临了换了个相対比较适合宗楚的词汇。
但显然，哪怕是“顺”这个字，也不应该出现在男人的字典中。
宗楚冷笑了一声，他烦躁的扯了扯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顺着他，他还不够顺着他的？
该铺的路都给他铺的好好的，从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给他脸色看，就连那个沈余坚持要有的拍戏职业，他除了干涉时限，又卡过他什么？到头来只不过把人惯得说离开就离开，甚至现在还学会了甩脸色，连话都対他说不了两句。
他要沈余假装的顺服有个屁的用处！
宗楚狠狠捻灭烟头，阴鸷的视线扫过僵了一下的宗酶，“你还待这干什么？”
宗酶那一瞬间只能干巴巴的说：“没，没事。”
德叔安静的插过，轻声说：“走吧，小小姐。”
宗酶游魂一样出了公馆的大门，那股渗人的威压才从她身上减轻负重。
宗酶在冷风里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脑门，上边是被吓出来的一层细密汗珠。
—
主卧房门再次响起，大床上的人窝在被子中，似乎比刚才缩得更紧。
主卧的自动主系统只录了沈余一个人的信息，哪怕感知到宗楚进来，察觉到“主人”仍在床上，也依旧是维持着一室暗灯。
男人在暗沉的房间中看向鼓起的那一团，拳头握紧了，又压抑的松开。
都是一群废物。
连个人也劝不动，都是一群废物！
不対，他为什么劝？他凭什么劝？他沈余只要在他身边一步也迈不出去，他就不信他还能一辈子给他这么冷静。
男人视线暗沉，压抑着怒色，他长腿迈开几步就到床前，把那一团压在身下。
宗楚从被子里挖出沈余放在脸侧的手指，扣紧了，那只手只是顿了一下，紧接着缓慢的松开，任由他所有动作。
宗楚顿住，紧接着，毫无理智的狂怒颠覆了他刚刚还冷静的打算。
男人抵着青年苍青的手腕，狠狠开口：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沈余！”

第38章
沈余没有回应,他静默的睁开眼睛，暗沉的光线下视线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宗楚每次都能轻易被沈余这种古井无波仿佛一滩死水、好像他就是个陌生人一样的视线激怒。
他死死掐着青年的手腕，把他抵在床上，压抑的低吼：“你他妈看着我,沈余,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嗯？”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沈余脸上,他眨了眨眼，内心的无力感再度涌起。
沈余微微蜷缩起来，但是男人仿佛铁板一样压在他的身上,他无处可躲，也动无可动,就好像在现实中,只要宗楚一句话，他就会毫无抵抗之力的溃不成军。
沈余蜷起手指,他闭上眼睛,轻声说：“先生，您想让我做什么？”
笑吗？
还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听话？
沈余自认演技不算拙劣，可在男人身前，他却装也装不出来。
唯独对着他，沈余笑不出来。
宗楚呼吸越发粗重。
他死死盯着沈余，似乎就想把他这么掐死。
一种强横的无力感蛮横揪扯着他的心脏,让宗楚说不清到底是愤怒，亦或者是其他什么情绪。
他看着沈余的脸。
青年闭着眼睛，睫毛像两只圆扇,顺服地贴合着有些青黑的眼底。
短短几天，沈余瘦了快一圈。
宗楚心头重重一跳。
他因为怒气重扬的眉眼打下一片阴翳,动作却像是懈力一样，放松了禁锢。
沈余睡不好，他知道。
最初被重新带回公馆的那天，宗楚怒气攻心，他从身后圈着青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颤动，一整夜，沈余没有陷入睡眠。
宗楚几乎是气急败坏，但是他说不出来任何“宠溺”的话，只能变本加厉的折腾沈余，这之后沈余能睡了，但是却没有一天睡安稳过。
他眉头从回来，每一分钟都在拧着。
宗楚咬着牙，他阴沉地把青年逼得越紧，想要听到他从嘴里告饶。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个四年的情人而已，至于动这么大肝火？只要沈余他松口，日子就还像往常一样过。他和一个快小了一轮的小孩计较什么？
但是沈余一句话也没有给他，甚至除非必要，沈余的视线都不想再落在他身上。
“你厉害。”
男人忽然说了句。
他嗓音低沉，还带着沉重的喘息，眼底微红，视线阴鸷的可怕。
沈余被迫睁开眼睛，他看着男人气急败坏的脸，有一瞬间失神。
宗楚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反应过来，脸颊两侧就被男人的手掌贴上，宗楚按着这个没良心的家伙的脸，把他眼睛正对着自己。
宗楚的眼睛很黑，沈余出神的看着。
男人头颅压低，抵在他脑门上，低哑说：“我说，你他妈厉害，沈余，明天就去看你母亲，湮没你也可以拍完——你告诉我，嗯？你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东西？！”
男人阴沉的声音在暗色的打磨下显得有些无力的气急败坏。
沈余听着熟悉的嗓音，却没有回过神来。
他浅色的眼睛颤抖着看着男人，像是没听见、亦或者没有听懂宗楚说了什么一样。
夹住脸的大掌紧了紧，宗楚狼一样的眼睛紧盯着他，把沈余每个表情都打量的一清二楚，最后恼恨的咬在他唇上。
是咬。
沈余疼得“嘶”了一声，恍惚的理智也逐渐回笼。
宗楚他……
让步了？
“好好给我收起你这幅表情。”
男人咬牙切齿的说。
那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了后悔的意思。
已经圈起来的人，凭他妈什么再让他放手？
宗楚视线黑沉。
他掌心贴着沈余的脸侧，带着温度的，而不是那天雨里冰凉凉的一片，哪怕在医院没有一点温度。
他在心中凶恶的想，也就这一次了。
就这一次。
沈余要是再敢因为别的人给他摆脸色，别再想出这个公馆一步！
—
事情好像就这么轻飘飘的掀过。
宗楚似乎是为了避免自己后悔，当天晚上把两人都折腾的再也不能互相对着来。
而沈余，他在确信宗楚没有骗他后，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安。
有些事情经历过，就不会再像原来那么愚钝。
或许四年前，乃至几个月前的沈余会因为男人偶尔的“喜爱”和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宠溺”而深陷于这份他追随压抑了四年的感情中，可现在他的却再也不会有这种想法。
哪怕宗楚看似退让了一步，可实际上他们俩人之间的相处仍然没有半点变化，甚至于这短短半个月的威胁，已经让沈余清楚记下他和宗楚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只是横贯其中的身份差异，让他幻想被踩碎理智永远占据高峰的，是男人说一不二的狠辣性格。
他永远也猜不到宗楚能做到哪一步。
以及，在他身上，宗楚没有任何负担就可以肆意妄为。
因为当年的事情，沈余可以假装出之前的模样，宗楚喜欢他那个样子，他就伪装成那个样子，但是之于感情，他再也不会有多余的一点点妄想，以及那摊雷池，他半步也不想再迈过去。
宗楚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所有的东西全都在一瞬间溃散。
他赌不起，也不能赌，更不想赌。
宗楚很明显察觉到沈余和之前相比有些变化，但他阴鸷着脸，却又根本挑不出来这人的一点毛病。
沈余看见他会像几个月前一样露出笑容，嘴角弯弯的，脸上有一颗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梨涡。
他说什么，沈余也会有相应的回应，但宗楚却在这份平静中变得更加易怒。
他不敢再刺激沈余。
宗楚身边的气压更低，压得冷静如卫臣在某一天都被总秘发现脸上有了表情，他像看稀奇物件一样盯了两秒，两秒过后，整个人都哭丧起来。
他两手一边提着各类老白金保养品，一边提着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喜欢的玩具。
是来自于他敬爱的五爷的吩咐。
总秘还从来没办过这种需要给人送礼的事情，送的还不是什么交易伙伴，是——
这算是什么，他们五爷的情人的父亲家庭，他们五爷的岳丈？
总秘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到脸色惨白。
真是要死了，他在五爷的高压压抑下竟然都被刺激疯了！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想到，怕不是得赶紧找个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管他怎么吐槽，还是上了五爷的贼船。
因着当初沈余和宗楚的那宗事，湮没被迫停机，从沈余出院到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却在宗楚的授意下一直没有开机。
原因是沈余似乎从那之后就留下了病根，查也没有什么大毛病，招来一医生两三次，也只是说是还没好利索。
宗楚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显然这几日表情越发难看。
总秘双手拎满了东西，车后座也已经满了，沈余身上围着一层厚实的蓬松披风，对比之下整个人显得越发清瘦，他站在公馆门前等候。
前天宗楚和他说要去“家里”看看，他本能的认为是宗家老宅，但也没有再说任何没有意义的傻话。
而现在，沈余略有些惊奇的看着总秘身边的盒子，总秘尴尬朝他笑了笑，叫了声“沈少爷”。
“这么早出来干什么？”
男人坐在后座，神色不善的盯着车门外的沈余。
这是一个月来沈余第一次出门。
之前说是看望明美冉，但是第二天沈余就持续性高烧不退，直到一个星期后才开始好转，宗楚却因此沉着脸没再提这件事。
他不提，沈余纵使有些忍耐不住，但不能说的时候，他也没有再越过那条岌岌可危的线。
车门一打开，宗楚皱着眉，直接揽住青年的腰身把人捉进车里。
私人定制的商务车足够宽敞，哪怕是男人把沈余抱在怀里也不显得拥挤。
沈余有些不知道动作该怎么放。
他身体僵硬的“坐”在宗楚身上，被男人沉着气息兜头盖住了帽子。
车内外气温差异过大，宗楚怕他一时不适应。
沉着脸把人裹好了，男人指根紧贴着青年的脸侧划了一下，神色越发不善：“出来多长时间了？”
“五分钟而已——”沈余有些呆愣的回。
他盖着帽子的脑袋一侧被男人大掌按下，整个人都贴在男人宽阔的肩膀和胸膛上。
一瞬间的酸意和无措几乎淹没了他的头顶。
这动作熟悉的可怕，曾经四年，他都是如此坐过来的。
沈余眨了眨眼，他强迫自己收回不该有的情绪。
宗楚就像一只充满威胁的巨龙，他身上的火焰不只是对准敌人，而时刻都会灼烧身边的人，而巨龙自己却不得而知，又或者是知道，但是并不在意，也不会理会。
同样的覆辙，他不能再倒第二次。
—
宗楚闭着目，怀抱着人在后车座闭目养神。
他不让沈余去见明美冉，是因为明美冉那边情况很不好。
她本身就是会随着年龄越发疯癫的精神重病，原先几年还能勉强控制自己，有些理智，但是近几年情况越发不好，人精神错乱，又想努力维持清醒，又陷在看不清的前路中。
哪怕疗养院不计代价的人力和物力堆放着，这个痛苦了十几年的女人也以飞快的速度衰败下来，她清醒的时间变得极少。
宗楚不敢想象沈余见到她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他让人把明美冉带回来时自以为运筹帷幄，而实际上现在人只不过是自然恶化而已，他却因为怕被沈余“误会迁怒”而退缩，只能拖延时间。
只是一个沈余而已。
只是沈余，而已。
宗楚闭着的眼收紧了一瞬，他抬手，轻抚过瘦了一圈似乎怎么养的青年，最后圈住青年的每一根手指，闭目中的沈余顿了下，最终，他没有任何回应，但也没有避开。
沈余是他的人，是他宗楚的东西，无论是谁，也别想影响到这一点，所有不该出现的、会影响到这点的东西，他都会一一隔绝开。
隔绝不开的，那就彻底铲除。

第39章
沈余和宗楚在下午三点钟抵达沈家。
沈家小区紧邻着室内最好的高中,是顶尖的学区房，沈途和梅清两人关系不怎么样，可对从小就关系密切的儿子沈光光却一直都是供给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四年前沈光光做完手术后几乎痊愈，沈余留下的钱还剩下很多,全都被梅清死死握住,半分没有让沈途再拿在手里,这几年也几乎是全都用在了沈光光身上。
沈余对沈途仅剩的那点父子情其实早已经在他放任梅清一次次找他索要钱的时候消散,沈家他唯一还在意的人，也就只有一个沈光光而已。
任何感情都能被时间和无底线的磋磨磨平，亲情如此,完全没有任何支点的“爱情”，同样如此。
“哥！真是的你！”
房门还没有被敲响,一声清脆的少年人声音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快活响起。
沈余顿了下,嘴角挂上一点笑意。
他转过头，与推着自行车的沈光光正好对上视线。
少年人个头窜得快,只不过是四年而已,当初那个在病床上躺着的小豆丁已经长得和沈余差不多高了，只不过因为当年的病情耗费的太多，比起同龄人来说还有些偏瘦。
沈光光推着自行车过来。
他本来看见沈余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见到他身边气势压人的男人嘴角立马沉下去，握着车把手的拳头勒得死紧。
沈余这四年虽然一直都和他有联系，但是因为宗楚的原因,两人其实三四个月也见不了几次，有好几次都是沈光光偷偷骑着车找去沈余的活动片场见他，大小伙子背包里都是给沈余带的喜欢的零食。
沈光光对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好印象,在他心中沈余就是被迫留在他身边的。
但是他却没有理由去说什么——沈余当年会招惹上这个人，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而已。
沈光光虽然不知道沈余最近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班里有追星的女同学，私底下念叨过沈余似乎被谁针对的事。
沈光光知道那个人的身份，沈余被欺负，除了他，还能有谁？现在倒是还装作全然没事的模样！
沈光光咬着牙，把视线别过来，看也不看那个满身威压的男人。
他紧巴巴盯着沈余，小声叫：“哥，你会在家吃晚饭吗？”
沈余看见他，眼底才算涌上了些真实的笑意，不过也只持续了一分钟。
他眯起眼睛，盯着沈光光的眼神逐渐变得肃穆。
沈光光被他得心虚，悄悄推着车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沈余问。
沈光光纠结了两秒，最后缴械，他像是故意说给沈余身边的男人听一样，声音都大了不少：“我正准备回家带些东西去看你呢！哥，我学会做香辣蟹了，你不是最爱吃！”
香辣蟹。
沈余微微怔愣了一秒，他视线下滑，果然在沈光光的自行车后座看到绑紧的一袋子蟹。
沈光光有些臭屁的睨了一眼那个男人，补充：“我自己赚的。”
他虽然知道宗楚的身份，但实际上这个年纪的小孩对什么什么人根本没有敏感性，他只是知道他要给沈余“撑腰”。
他也是可以兼职赚钱了的，他哥和这个人超吵架，他也能养得起他哥。
沈余被他挑衅的动作吓到，瞪了他一眼，才拧着手指，抬头看向身边人。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他，或许不会这么小心，可能还会在男人身前露出一个有些骄傲的浅笑，但现在他只会担心沈光光过线的言语会不会让宗楚动怒。
青年小心的视线落在宗楚脸上，他目光沉沉的收回看那小子的视线，眉头猛地皱起。
沈光光私下和沈余有联系，他虽然知情，之前却没有理会过，毕竟无论如何，沈余都是他的人，他要收回这项权利，也只是一句话而已。
而现在看着沈余和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自然相处的画面，他心底竟然有一瞬间生出了攀比的怒气。
他如今真是连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都不如，沈余对沈光光轻易就能卸下防备的笑，他自己压下身份脸面大半个月，却连沈余一句软话也没听到过。
宗楚黑沉着视线，圈着青年腰的手臂瞬间绷的死紧。
沈余身体僵住，他眼里的喜意瞬间消散，手指有些不受控制蜷缩在一起。
但是他等待中的结果却没来，他听到男人在他耳边低沉说：“幼稚。”
沈余愣住了，沈光光也愣住了，不过他马上就投来愤恨的眼神。
沈家是独栋小别墅，沈光光恼怒的把自行车停在外边，完全不害怕一群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黑衣保镖们，快步挤到沈余身边。
他抓住沈余的手，还怒气冲冲的瞪了一眼沈余身边的男人。
宗楚黑沉的视线瞥过他，曲起食指敲门。
沈余把沈光光抓到身后，严肃看了他一眼。
沈光光很憋屈的收回了视线，开始在沈余耳边絮絮叨叨。
沈余拍了一下他的头，却有些不确定。
要是往常沈光光这么对宗楚说话，就算是个小孩，在宗楚也没有任何特例可言，可今天他没有动……怒。
不对，他在宗楚身边很清晰的感觉到男人一瞬间的怒气，不过那股怒气却憋闷着，没有发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声幼稚的“幼稚”。
沈余有些出神的看着地面，手指动作无意识的放缓。
短短几天，宗楚像是收敛了名为“发泄”的情绪，他开始学会有所收敛。
会……是因为他吗？
沈余抿了下唇。
又或者，是因为婚期将近，宗楚心情才会好转？
他嘴角放下来，然后又缓慢的勾起。
是了，多半是这个原因。
离开宗家老宅那天，是他亲耳听到夏实然对这场未来婚礼的畅享。
如此盛大装点，再加上宗家老夫人的生大寿在即，宗楚心情会变好，也是合理的吧？
跳动些许增速的心跳很快平静下来，房门内也传来梅清的声音，她声音都是笑意，这个时间能回来的只能是提前和她打好招呼的儿子，结果一开门，先看到却是沈余的脸，梅清表情一瞬间黑了下来，不过下一秒，她就看见沈余身边站着的男人。
梅清抓着门把手的手指头一紧，脸上凶恶的表情还没露出来，就挤成了尴尬的讨好，颤着声音说：“宗——宗先生，您也来了……”
话没说完，她就瞪了一下沈余身边的沈光光，小声骂道：“你还不赶紧给我过来！”
沈光光很不情愿，但是看着他妈的脸色甩了甩肩膀先进了屋子。
宗楚脸色好了几分，以至于看这个不怎么样的女人也稍微顺眼了一点。
沈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当年对沈余做的事宗楚没有追究，不过是因为怕让沈余产生逆反心里罢了，在他心里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李德找来的报告上说，能缓和爱人之间矛盾的方法之一是回顾幼年时的记忆，沈家他这辈子也不想让沈余再回来。
男人沉着气息迈入，以卫臣为首的人则被留在外边。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沈途在二楼被吵醒，嘟囔着脾气不顺的正往下走。
沈余轻飘飘的隔着两层楼看他。
四年时间，沈途算是家里变化最大的人，前阵子他到底欠了多少钱，沈余后来才从男人口中知情，宗楚似乎并不把这当成一回事，而对于沈余来说却是天价。
八千万。
他甚至不能理解，当初那个在梅清没好脸色的反对中也能一力坚持让他读完艺术的男人，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沈途看见沈余，也愣住了，整个人显得极其不自然。
他……他也是没办法。
人一旦沾上赌瘾，就基本戒不掉，更何况宗家那么有钱……是宗楚，没错，是宗楚的秘书，亲自把钱给他的！他去的拉国赌城，合理合法的赌，也没欠账！他没什么好心虚的。
沈父往那个男人身上看了一眼，只一眼，立刻收回了视线。
他手脚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个秘书说过，钱他可以随便花，每月找沈余要钱，也可以照常，但是这件事要是他主动透露给沈余，就让他在哪里赌的，就消失在哪里。
沈途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但是他控制不住……他不敢看他这个大儿子。
沈家因为宗楚的到来，完全没有平时见到沈余一个人时的趾高气昂，宗楚也不想让沈余见到这些人的脸色。
他沉着脸打断梅清颤巍巍的让他们吃饭的提议，揽过沈余有些出神的脸，低下视线问：“你房间在哪？”
“我……房间？”
沈余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迷茫的问。
宗楚嗯了声。
他视线沉沉，但却没有发火的前兆。
沈余有些怔忡，他的房间，已经四年没有住过了。
宗楚想看什么？
不过不管他现在想做什么，沈余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咽下复杂的情绪，没有再看沈途那边，抬步往楼上走。
沈光光想要说什么，不过他妈马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弄到了身后，小声地威胁：“不许乱说话知道吗？不然你和你妈我，还有你爸，都得完蛋！”
沈光光愤愤不平的想要挣脱开，四年，他们家从沈余身上吸得血还不够多吗！到现在来还要看着那个男人进到他们的房子！
尘封的门板发出轻轻的吱呀一声轻响。
这栋别墅是后来改造的。
原本只是一堆平房里不起眼的一个，二楼也只是一个小阁楼，后来小区变动，周边也盖了学校，沈家就没有搬走，顺势改造改造住了下来，只有沈余的房间没有变。
沈余明显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梅清原本想把这间房弄成个杂物间或者给保姆住，不过也不知道沈途是不是出于一时的“父亲”想法，最后没让她动这个房间。
熟悉的吱呀声响起时，沈余有一瞬间的恍惚。
房间不大，满打满算大概五平，摆着一张单人床，上边还铺着四年前沈余高中时发的床单被罩，前方还有一张桌子，上边摆放着各种奖章奖杯。
沈余神色怔松。
他想到了十几天前或许可以参加的那场比赛，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宗楚视线扫过这间窄小的屋子，眉头一直紧皱着，他语气低沉的说：“沈家之前就给你住这房间？”
沈余被拉回神，他心中重重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拉住男人的手：“房子翻新过，之前没有这么大。”
宗楚脸色并没好多少，不过因着沈余这么多天来头一次主动亲近他，男人难看的脸色好歹是没有发作。
他扫视着沈余拉着他手掌的手，反手扣过来紧在掌心。
沈余顿了下，没有挣脱。
男人就这么牵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不大的桌柜上有几张灰扑扑的照片，看起来就已经有了年纪。
宗楚盯着照片里穿着黑白小西装，对着镜头紧巴巴的露出一个笑容的小男孩，愣了下，随后不由自主的笑出声。
他空闲的手把照片拿起来，放在沈余脸侧对比了两下。
沈余有些无奈的看他，抬手抓住照片，正对着看了看，轻声说：“这是我三岁时的照片。”
沈家还没有遭逢巨变，明美冉也没有发病，他还有一个温馨和美的家庭和恩爱的父母。
“好看。”
宗楚忽然说了句。
他盯着沈余有些尬然的表情，嘴角浮现出笑意，下一秒又转过身，继续看着桌子上的照片，在看到少年已经初步显露出青松体型的照片时顿了下，眉头逐渐拧起。
沈余跟着看过去，整个人顿时僵住。
照片是他十六岁时在沈光光的生日当天被小孩拉住恳求拍的。
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衫，表情强作淡然的看着镜头，嘴角挑着弧度，但却没有笑意，沈光光则亲密的趴在他的腿上，手还比着耶。
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宗楚的那天晚上。
他到底没能像当时的青年一样恣意，只能重新龟缩回这个不是家的家庭，做着一个不是外人的外人。
照片有几分别样的眼熟。
宗楚拿起来，打量着。
他粗粝的拇指摩挲过照片上青年的脸，看向沈余，忽然抬手揪了一把他的脸。
沈余楞楞的看他。
男人眼底晦暗，却带着几分多日没出现的笑，“这张可没现在的好看，你小时候就这么严肃？”
“……也没有。”
沈余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手指无意识的攥紧。
算算，他和宗楚似乎已经有将近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这么平淡相处过，有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恍然，好像这几个月的所有事情都还没发生，下一秒他们就会回到公馆家里。
他十几年来，曾经唯一的容身之处。
“我要了。”
男人声音忽然响起，沈余眨了眨眼睛，他看过去，正好看见男人把这张照片放进怀中的口袋里，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这一趟，竟然还不算白来。
宗楚收了照片，表情渐缓，本来沈余在他身边，哪怕人时不时就顶顶他，宗楚气得要死，但是人在自己手心的感觉就是无论他怎么生气，也不会有那种仿佛一眼看不到头的空洞。
而现在气氛正好，宗楚心情更悦。
他侧目横过柜子最上边一排，这次视线却顿住，然后不着痕迹的皱眉，别开视线，将话题转移到别处。
那边摆放着一排沈余高中时参与各种比赛的奖章，仅仅是看着这些奖牌，就能想象到当年的少年有多耀眼。
也是宗楚唯一感觉到抓不住他的地方。
沈余是天生属于画画的人，他有天赋，宗楚当年也查到过，但是只这会把他越推越远，这行越往上，越是需要开阔的人脉和眼界，圈内把沈余当宝贝的前辈不在少数，沈余当年因为困境和不想欠他更多放弃学业，宗楚也顺势而定，丝毫没有干涉，甚至纵容沈余去了娱乐圈，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他早已经把结果盖棺定论。
宗楚完全不能放任沈余今天去这个国，明天去那个国，来回参加画展，和志同道合的人谈他嗤之以鼻的附庸风雅。
沈余既然是他的人，就合该每一分钟都呆在他身边。
现在也如此。
想起那个趁机插进来的贺家人，男人视线越发阴沉。
他忽然没了心情。
沈余当时和贺之臣在一起的时间是真的高兴，不说回来，他之前在自己身边有几次笑的那么自然？
贺之臣就是个完全不能留的碍眼物件，宗楚也不可能放过他。
男人盯着青年的视线逐渐暗沉，他眼底带着沈余看不懂的深意，却在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极度恐惧的不安笼罩。
沈余手指蜷缩起来，他仰头，没等说些什么，男人已经重新带上笑意，仿佛刚才冷然思索着什么的模样就是个一晃而过的假象。
他扯了下沈余的耳垂，压低头，宽阔的肩膀几乎将青年整个包围在其间。
“茶根，你乖一点。”
别给他动手的理由。
—
从沈家回去后，宗楚仿佛彻底将这几个月的事忘在了脑后，对沈余的限制也逐渐放松。
但却令沈余更感到不安。
他看着男人每天和之前如出一辙的表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压抑在下，而濒临爆发的那一天却不知道时间。
湮没重新启动，沈余再回来的这一次，没有人再跑到他身前来找事，就连以前最跳的范至言也只是抱着肩，对他冷笑了一声。
王笑笑皱着鼻子同样冷嗤过去，她有些担心的跟在沈余身边。
沈余表现的很镇定。
宗楚现在虽然让他出来了，但是有关于当初让他彻底从娱乐圈剥出去的决定却没有正面推翻，湮没或许是他最后一个项目，李晨飞也在三天前正式对沈余告别。
他表情很爽朗，说是“天降机会”，老板要换个方向栽培他，费用全免送他去国外攻读电影学，少说三五年，多说七八年，不能再担任沈余的经纪人。
沈余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向李晨飞道了歉，李晨飞却很淡然，还笑着说免费的机会可不好得，但离开前却踟蹰了一分钟。
他说：“能走就走吧，能逃——就逃。”
沈余怔愣的看他，缓慢笑了笑，却没有回应。
李晨飞抿着唇摇了摇头，道别。
沈余和他不一样，他只要心里存着挂念，就永远也没办法从这个地方逃开，除非愿念具断，再也没有留下的原因。
可人得遇到什么事情才能一点念想都没了？连在意了十几年的人都能放弃。
李晨飞不敢想，他也没再继续想。
这么算来，天大地大，代表沈余唯一能安然的容身之处竟然只有宗楚身边。
沈家与沈余彻底离心，除了一个起不了任何作用的沈光光，连沈途也因为愧疚和欲念再也不想看见这个大儿子。
明美冉疯疯癫癫，李晨飞被远赴国外，等湮没结束之后，沈余又能去哪里？
“沈哥，沈哥，你怎么了？”
王笑笑担心的拽着沈余的袖子。
青年出神的视线缓缓聚起，他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也没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沈余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王笑笑咬牙：“这群捧高踩低的人，您不用理他们！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沈哥，你放心在圈内闯，我们两个人还不行吗。”
沈余看着她，眼底漏出一点笑意。
他心里却没有一点底子。
有时候人留不留，不是想不想留，二十能不能。
事情看似平歇，却也像是爆发前最后的平静。
二十天后，就是宗老夫人的寿宴，也是宗楚和夏实然的订婚宴。
沈余垂下视线，他往相熟的小屋子走去，里边却没有熟悉的人，只有几个当初贺之臣一起来的同学和助理，看到他，表情顿了顿，随后勉强挤出几个笑脸。
沈余心沉下。
导演正好在描述自己对场景的要求，急得吐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贺之臣是他亲自定下的人，他怎么可能换了别人？沈余忽然有种惶恐的尘埃落定。
贺之臣根本都没有参与进来，他只是在宗楚身前露了一个面而已，难道他也被牵扯其中？
导演愁的心脏病差点犯了，一扭头，看见神沈余，表情瞬间十分纠结，最后扯着嘴角笑了笑：“小沈啊——”
沈余叫了声导演，他问贺之臣的动向，导演视线游移了两秒，支支吾吾的正准备编个理由，沈余的电话就响起来。
这就是个及时稻草！纵是这事导演约摸知道点，可他现在也不敢随便乱说啊！
湮没这么大一个项目，其间涉及到的人还有曲家的，那可是宗楚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家，结果宗楚说停就停了，谁不知道现在惹谁都可以，沈余这茬事最好是万万一点边都不能沾。
导演也不听沈余那电话是谁的，一有了打岔的机会，连忙喊着要去看看剪辑那边往外走。
二而沈余也没有机会再去拦。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们刚刚谈到的名字。
沈余瞳孔紧缩了一秒，他指尖有些微抖的接通手机，贺之臣带着笑意的嗓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方便吗？”
“铜雀桥二十八号，沈余，我等你。”

第40章
当年的真相只是一场筹谋已久的骗局。
而沈余,就是这场骗局中唯一的筹码。
贺之臣侧着头，在二十八层的花园餐厅看向川流不息的街头，所有的人和车子都显得比蚂蚁还渺小。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按着桌上的杯子，垂着的眼睛里纠结和清醒时不时交错着闪过。
夏实然在这个节点告诉他当年的真相,私心明目张胆,但是真假——至少有九成的可能为真。
沈余把宗楚看做拯救他的恩人,殊不知道一切的苦难源头都来自于宗楚手下。
但人活在世上,要思考的总比死人更多，不是知道得越清楚日子过得才越好，有些时候为了活着,为了能活着，哪怕知道得清清楚楚,也得装着糊涂。
沈余有亲人,他有弱点，势必要被困在北城,而宗楚单单是近几天的动作,能有几分放沈余离开的可能？
贺之臣垂着的眼狠狠闭了闭，青年淡雅的嗓音还在他耳边盘旋。
要让他能活下去，这些事情最好就埋在被男人精心掩藏的事实下。
但是他看不下去宗楚那张伪善的脸。
他今天能做出以弱点要挟、让沈余于情于理都必须投败的事，明天呢？明天又能弄出什么东西来！至少告诉沈余，让他能有辨别的机会……
贺之臣忽然重重锤了下桌面，精致的玻璃杯中淡蓝色的酒液仿佛支撑不住的波荡一圈,又缓慢的重归一片死水。
他眼睛红得可怕。
考虑越多的人，只能永远处于落败方。
他想着传来的报告，沈余这辈子二十多年,好像没有一天过过什么好日子，宗楚不会放手,他就算知道这些真相能有什么用？除了更加混混沌沌的失去所有希望的活着没有任何用处！
贺之臣就算想帮，他也帮不了任何忙。他能把沈余打晕了带出国外藏起来，但是没办法让整个贺家躲过男人的报复，沈余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屏幕忽然亮起。
贺之臣手指插在头发内，抬眼。
曲：“贺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等一年后我会对五爷提一提。明天的机票姨夫已经定好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让我再提醒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也想想贺家现在的下场！”
玻璃杯砰的摔在地上。
—
沈余直觉会发生什么。
贺之臣离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想对自己说得，又是什么事情。
沈余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蓬勃的彰显挣扎着活下去的欲望。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王笑笑，仿佛还和刚来时一模一样，宗楚没有派人跟着他，但是车却换了一辆，实时会向男人发送定位通知。
沈余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是现在他没有办法再理智的思索更多。
他有一种离奇的古怪感觉，似乎这次前行会将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之前恍惚感觉压抑隐秘的所有真相都会悉数被拔出。
他必须要去。
至于会有什么结果——
沈余抓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
一切他都可以承受。
—
华阳街。
宗酶小心翼翼的穿过暗黑窄小的街道，紧张的四处打量，她穿着肥大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毛呢外套，头上一顶帽子帽檐几乎压到了下巴上。
这是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衣柜里翻出来的老旧款式。
她跺着脚，心脏砰砰直跳，快速地在这片小区里穿梭，直到砰一下撞到男人身上。
宗酶瞪大眼睛，“啊”的一声还没叫出口，就被捂住了嘴巴。
李天一紧迫的拉住她到另一条小路。
今天天气预报有暴雪，现在明明还是正午的时间，天气去黑压压的比平常的五六点还夸张。
宗酶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才放下心来，拧了一把李天一，气急败坏地小声说：“你要吓死我！”
李天一一直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这才视线很不支持的看着她。
“我会帮你查的，你自己跑出来干什么？要是被你哥知道——”
宗酶一听他这么说，才收了愤愤的情绪，抿了下唇：“他已经不管我了，我只要瞒得过我妈就行。”
宗楚现在对沈余严防死守，都不知道干了什么，哪还有时间来理会她这点小事。
宗酶想起让小姐妹告诉自己的事情就觉得从脚底寒到头顶。
宗楚他怎么敢，他怎么能那么对沈余！
要不是她打不过也没办法，宗酶甚至想把他脑袋给敲醒，亏他还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沈余认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宗酶今天出来，就是查到了可能是明美冉所在的疗养院，出来探探虚实。
至少要让她看到人是好模好样的才能安心一点，都是她哥干出来的人事！
李天一神色却还是很不好看，他头一次没有支持宗酶，抓着她的手肃穆的说：“我替你去看，现在先送你回家，酶酶，你最近没事不要出来，李德海他——”
“哎呀你放心，我没事的，你爸——哎，不提他，不是都要走了吗，他能干什么呀你放心就算他来找我我也不会答应的。”
宗酶试图让看起来格外紧张的李天一放心。
李天一紧皱的眉心就没松开过。
宗氏集团的打压不是玩笑，李家就连安然破产做都做不到，等待李德海和一干李家人的不是巨额赔款就是牢狱之灾，商场就如同战场，把人逼到绝境，除非自身安全能完全确定，不然对方就算是鱼死网破，也会拉着人下场。
而李德海，恰恰李天一很清楚他是什么德行，他就是没命了，就是会拉别人送命的人。
李天一拉住宗酶，不顾她的愤怒坚持把她往车上带。
“李天一！”
宗酶被他拉得往前走，查出来的结果就在这附近，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啊，什么李德海什么——
她挣扎的动作僵住。
李天一反应更快，他手臂护住宗酶往后退，死死盯着小路的尽头，那头站着五个脸色还有灰土气，看起来就像是路边干工的工人一样的男人，但是细看却能看见他们眼底和岁月打磨过的平和死板完全不同的眼神，那是杀过人、见过血的恶气。
“宗大小姐——”
“往街上跑！”
李天一当机立断，立刻拉着宗酶喊到。
宗酶六神无主，她被李天一拉着，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被宗家保护的好好的大小姐，从来没见识过这种场面，那群人手里拿着锤子砍刀，不知道是不是宗酶的错觉，她甚至觉得那些铁锈是血的颜色。
“啊。”
飞来的一木棍直接削到了李天一腿上，他痛苦的叫了一声，拉着宗酶的手用力往前一甩：“快跑！”
宗酶没什么时间这么清醒过。
她咬牙看了一眼李天一，快速的往狭窄的小巷里跑去。
这群人的目标既然是她，现在她远离这个地方才是对李天一最安全的！
而果然如他们所料，那群人连看都没看一眼李天一，只最头的那个一脚踢飞了李天一的电话，摔到墙角瞬间四分五裂，随后几人包抄往小巷走去。
宗酶跑得飞快，她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个速度！还好这片地方全是平房，巷子狭窄，她人瘦，跑一时间竟然没被那群人追上。
宗酶咬着牙，忽略耳边炸开的风声，摸出口袋的电话。
—
安静的车厢中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沈余心脏重重一跳。
他瞥向一侧的手机，屏幕显示“宗酶”两个大字。
沈余压制住从出来就狂跳的心脏，冷静的说：“接通。”
系统识别到语音，自动连接通话。
“喂——”
“沈哥！救我！”
刺耳的刹车声立刻响起，沈余睁圆眼睛，他快速抓起手机，声音急促的问：“酶酶，说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是剧烈的风声，完全可以想见人处在什么程度的剧烈奔跑中。
宗酶眼睛跑得冒水雾，她抬眼，看到标志性的路标，嘶哑的大喊：“——向阳路！”
向阳路。
离撂脚巷2号街不到一公里的街道——
沈余来不及多想，他立刻调转方向，这里离向阳路——至多只有三公里！
低调的白色轿车忽然疯了一样加速掉头，跟在后边指根夹着根烟的景六骤然按灭了烟头，骂了句“靠”。
他踩下油门飞快跟上沈余的车，同时马上联系了卫臣。
沈余从来没这么开过车，看这架势和要去拼命一样，这要是有什么事——
—
琳琅会馆。
沉闷的震动声在高雅流畅的钢琴曲中嗡嗡响起，卫臣守在门外，一丝不苟套着白手套的手掏出西装内的震动不停的电话。
看见人名的瞬间，卫臣眉心一紧，小臂忽然举起。
身侧的保镖接到信息，立刻向守在木门两侧的旗袍女子示意，两人微微颔首，素手拉在金环之上，古朴沉重的大门被拉开。
卫臣神容紧肃，他长腿稳重又快速地穿过层层流水，景六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在电话中传来：
“老卫——情况有点他妈不对劲，沈少爷刚掉头往向阳路方向去了！”
向阳路。
卫臣从来沉稳的视线微凝，他几个大步，出现在素雅的房间外，指根并紧敲了敲门。
里间讨好的笑声微停。
首位的男人神色本就有些不耐，闻声脸色越发沉，“进。”
卫臣神色凝重，他没有看主座另一侧脸色瞬间沉下来的夏实然，凑到男人身边低声汇报：“五爷，沈少爷那边有异常。”
“异常？”
男人眉心皱起，电话中忽然传来景六的一声怒喊以及猛烈的刹车声，
“艹！”
声音一传来，满座寂静。
夏实然的母亲笑了笑，说：“这是谁这么没——”
座椅摩擦的声音骤然响起，男人高大的身影站起身来，沉着面色快步往外走，嗓音低沉的有些可怕：
“派人给我去！”
卫臣紧随其后，快速安排人手。
夏实然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男人身影已经消失在回转的室内桥梁中。
夏夫人表情怔忡：“这——”
夏父也拧着眉毛，夏实然扔了手中给男人夹菜的筷子，倚在靠背上，清俊的面容反而带着很浅的笑意。
“爸妈不用担心，是——好事。”
连老天都站在他这一边，处处给他惊喜。
这是李家那只走投无路的恶心老鼠要跳墙了吧？
夏实然侧身看向身后的雕花玻璃窗，几辆车已经快速消失在视野中。
他手指轻点着窗面，嘴角笑意越发明显。
让他再看看沈余这条命到底有多硬，就算一次不成，还有下次，他就不信这人能安然的这么在宗楚身边待下去。
这两人从一开始下的就是死局，从来没有任何办法再回转回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更何况，
贺之臣那步旗子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第41章
“酶酶！李天一？”
向阳街。
沈余对这条街有些印象,他凭借着稀薄的记忆往小巷子深处去找人。
宗酶正在被人追，不可能往荒无人烟的大道上跑。
这地方就是繁华的大城市中被抛弃的小巷，成年人们都在外边打工，只留下耳朵眼睛不好使的老人,要么就是牙牙学语的幼童,白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更别提今天这种天气。
沈余停了车,挑着一条土地被摩擦过的小巷往里跑，几步之后就见到跛着腿的李天一。
他拿着一根木棍站在前方，宗酶缩在他背后,两人身前有五个穿着“破旧棉衣”的男人，但眼神里全是凶光。
沈余的这一声把所有人的视线聚集过来。
宗酶立马朝他看过来,眼睛还带着刚哭完的紧张红意。
“沈哥——”
她们被拦在一个丁字路口,沈余正好在另一侧。
沈余握紧了从车上带下来的扳手，这东西是铁的,勒得他掌心发红。
对面的五人倒是没有一点纠结,他们是从M国边境偷渡过来的，做的就是这行“杀人越货”的买卖，行动没有半点迟疑，不过因为地方没提前踩过点，这地界又和他们国内的不一样，这才耽误了两分钟。
见到又来一个人,为首的男人眉毛挑了挑。
那个叫李德海的雇主叮嘱过，只抓丫头，但后来又提到了另一个,说要是拿到有三倍的钱。
他看过照片，似乎就是这一个。
男人吊梢的三角眼耷拉下来,重重闷了一声，小臂短粗挥舞几下。
“酶酶，去西南角！”
沈余当机立断的喊了一声，李天一挡在前边，咬着牙扛了一脚，这些人都是练家子，也不像当初留情的卫臣等人，一脚就把他踹得嘴角吐出血沫子来。
宗酶尖叫了一声，沈余拧着眼，快步往前一迈，将宗酶拉到身后的小路，“快跑！”
“沈少爷！”
“d——都別动。”
小路前边忽然出现景六的身影，沈余眼睛一亮，身后的五人却忽然发出蹩脚的中文，景六瞬间瞪大了眼睛，喊声几乎力竭：“别动！”
他表情太狰狞，沈余立刻停住了步子，在他前边的宗酶哭着跌坐到地上，她满眼都是恐惧，颤巍巍的向景六求证：“六，六哥，后面怎么了——”
沈余看着景六绷起青筋的手背，面色逐渐沉甸下来。
宗酶的叫声引得周边的一户人家打开了门，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揉着刚醒的眼睛往外看，还以为是谁家小两口吵架。
见到几个人打架的样式，最后边那人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劝了句：“年轻——”
“砰！”
仿佛石头被击碎的炸裂声在众人脑海中荡开。
沈余瞳孔逐渐放大。
是枪。
是枪！
老太太亲眼看着自家的门被打穿了一个大洞，叫也没叫，一个发抖，脚软的跌进了屋里。
景六表情几乎难看的要死。
他距离沈余有五十米的距离，而那伙人距离沈余只有不到二十米，就算他能飞过去，也挡不住五个人的子弹。
那五个人——
他眯着眼，很快辨别出不是国内的人，约摸是来自东南境沿线国家。
是哪方的人？
情况直转急下。
沈余高举着手，缓慢的转身。
那五个人也没动，最前头那个咧嘴朝他笑了笑，指尖勾了勾。
是——
让他去的意思。
沈余有些站不稳，但脑子却格外清醒。
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那个人。
只是一秒钟而已，他今天似乎都没能和他好好说一句话。
景六没有枪，根本没办法把他们都护走。
沈余睫毛颤了颤。
他脚尖轻轻抬高，宗酶哭喊了一声，刹那间又一声枪响激起，躺在地上的李天一被射穿了小腿，闷声叫了一声。
宗酶瞪大眼，把所有哭喊死死憋了回去。
那群人不再有耐心。
枪再次举起，沈余紧抿着唇，额角开始渗出汗珠，他快步往前走了一步，表情没有任何变动，口中则说着这群人听不懂的话：“六哥，带酶酶快走！”
景六呼吸绷紧，额角青筋直跳。
沈余在这里出事，谁能想到那位会怎么样！
但是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能突围出去，唯一希望只在于这群人没有下杀手，那就是还有所图谋。
二十米，十秒钟而已，等沈余到了他们跟前，为首那人已经和“老板”沟通好，他们看出来小巷子尽头的是个道上的练家子，虽然没有枪，但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也不好恋战，卷着人快速往后撤离。
景六深沉着脸，却没有往前追，把在地上已经傻了的宗酶和李天一一手一个扶起来。
他就算跟上去也没用，这群人既然敢大庭广众之下用枪，那就是以命赚钱的赌徒，身后那人势必也已经做好了完善的准备。
宗酶抓着景六的胳膊，神色恍惚的问：“六哥——现在该怎么办？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沈哥被他们带走了！”
李天一倒是还很冷静，他视线盯着那边，缓慢地舔了舔牙根：“应该是李德海。”
他那个“爹”为了保全自己，还真是下了死手，他这么来就完全没想过宗氏会一点活路也不给李家留！
—
“刺啦——”
信号重新连接上。
男人面色阴沉的坐在后车位，电话一接通，立刻沉着声音问：“那边怎么了？”
景六声音沉哑：“五爷，沈少爷被绑走了，小小姐没事。”
绑走了？
沈余被绑走了？
宗楚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他握着手机的手逐渐用力，手背青筋浮现。
男人阴翳的视线几乎穿透幽暗的车窗，他一字一句的问：“查到什么了。”
景六垂首：“五人都是熟手，配枪，听口音和身手应该是东南边境的人，一开始的目标——是小小姐，后来沈少爷来了之后他们才换了人。”
宗酶，李天一，沈余。
宗楚掐断了通讯。
好，
真是好一个李家的人！
手机后壳均匀出现四散龟裂的痕迹。
男人喑哑说：“叫‘人’来。”
卫臣愣了一秒，点头应是。
—
来人别有所图，沈余被带上车就被带上了眼罩，他指根通冷，但人却杵在极其镇定的边缘。
他虽然不知情，但通过这群人的目标和李天一的话大致猜出了一点。
李家人的官司，连房子都等候被拍卖赔偿，涉事的主要人员李德海等人更是等着牢狱之灾，此次绑架，说不准就是李德海的垂死挣扎。
只是沈余有些不明白，目标为什么会换成……他？
汽车不知道开往哪里，空气逐渐变得越发湿冷，连严密封闭的车厢都挡不住寒气的侵袭，也让人的头脑极致保持清醒。
既然劫持，只此一次成败的机会，李德海怎么会放弃近在眼前的宗酶，能允许把他这个情人而已带过来。
还是他以为自己能让宗楚受到挟持吗？
沈余有些想笑，心底密密麻麻的升腾着酸意。
他未免太高看他沈余的能力。
将近六个小时，高速飞驰的车速逐渐降低。
沈余被人掐着手臂，推推搡搡关进一间暗沉的屋子。
他眼罩没有被摘下来，双手被拷着锁在屋子内的木梁上。
沈余指根滑过，冰凉的触感，湿漉漉的。
他垂下眼。
这是在……沿海？
那群人把他扣起来之后一句话也没说过，只把他的嘴又贴上了胶布，沈余不知道时间过了有多久，直到五人的脚步都变得有些急促，压抑不住的用沈余听不懂的语言低声急促的交谈了几句，下一秒，刺耳的通讯声正巧在小屋内响起。
李德海甚至连人都没出现。
他太清楚自己干的什么要命的事，甚至从做下这个决定开始腿就一直是软的。
但是他非做不可，这是宗楚逼他的！只不过是两条贱命，他宗家又能干净到哪去？他就把自己整个家族逼到走投无路！
李德海是个惜命的人，他知道宗家的势力，他人这时候已经在出境的海上等着。
李德海威逼利诱买通了李家的一条支线亲戚，他们在国外有些渠道，辗转高价弄进来五个“卖命”的人。
李德海在商场筹谋几十年，唯一舍得的就是花钱，人脉虽不多，但都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后招。
只要宗楚派人打了钱，两天后他人就已经出了境内前往g国，他已经打听好了，宗家是国外发家，可以称得上是手眼通天，但g国这个边境小国却没有多少眼线。
等他拿了钱——他就潜藏过去。
宗楚难不成还为了这件小事花费巨额心力在给他揪出来？
没错，李家人从大半年前就开始打探宗楚的喜好，李德海本来不想要宗酶，宗酶毕竟算是宗家人，虽然他没想做什么，但是就怕万一，宗家能放过他？之所以最后选了宗酶，是因为沈余被团团圈在庆德公馆，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能进去，哪怕是这五个境外的好手也没有一丝丝的把握，眼看着时间没剩多少，李德海才咬牙拍板。
没想到竟然还真被他等到了沈余！
比起宗家的宗酶，沈余这个身份就显得安全了许多。
宗楚舍得花钱买他平安，但不一定对他有多在意。
李德海阴恻恻的威胁：“小沈少爷，想必你也知道这群人的枪不长眼睛，我也不想把你怎么样，你只要乖乖听话——”
沈余蒙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嘴上的胶布被猛得撕下，沈余疼得皱了下眉。
电话的“滴滴”声在耳边响起，仿佛催命的符咒，李德海紧张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直到接通的声音响起。
李德海像是激动到极点，被卡住嗓子一样沙哑的试探：“五爷——无意冒犯，实在是您一条活路都没给我留，我这才出此下策。十亿买个情人，对您来说这买卖不亏吧？”
电话中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李德海紧迫又焦躁起来，他说了一句外语，紧接着电话被贴在沈余耳侧。
紧贴着耳朵的固体电话传来很轻的砰砰声，不知道是他的心跳声，亦或者是男人的动静。
沈余被蒙着的眼睛眨了眨。
他有一瞬间，甚至感到从没有过的轻松。
宗楚等他说一句话。
沈余从十八岁跟在他身边，从没有遭过这种罪。
李家是天大的胆子，竟然还真的以为能在宗家手下安然留一条命。
所有事情都已经有序的全被安排下去，李德海想走？那他就让他走，本来就是境外的渣滓，不该在境外解决？合情合理，省乎其事。
宗楚沉着脸，他等沈余说句他怕。
然后他听到青年轻哑的声音：“先生，再见。”

第42章
“你乱说什么！不想要命了吗！”
李德海通讯录的声音比沈余慌乱一百倍,他狠狠骂道，还好刚才掐断通讯掐得及时！
他知道最近宗楚的小情人在和他闹矛盾，但是没想到这个叫沈余的胆子这么大，他当这是给他玩的地方吗！
李德海骂骂咧咧,但是他不敢动沈余。
他带着那家帮他的亲戚,一行三人守在船边,海风吹得脑袋生疼,就等着宗楚那边转账的消息。
还好没因为沈余这一打岔坏了他们的好事，卫臣派人来联系了他们，他们在海外安排的人也把入账信息传了过来。
事情太顺利,李德海都有点不敢置信。
他安抚自己，没事,就是几亿而已,对于延续了几百年的宗氏来说可能也就是几件藏品的价值。
他从来小心，拿了钱也不敢再耽搁,立马招呼人上了船,至于沈余那边的五人，本来计划中是要和李德海一块走，但李德海左思右想不敢确定这事会简简单单结束，涉及到自己的事，吃了个大亏的他小心谨慎起来，干脆直接断了那五个人的联系方式,上船潜逃。
“三舅，这真的没事了？我们真的拿到钱了？”
帮李德海牵线的那家外甥满脸不可置信，但是再看到李德海给他看得转账金额后彻底傻了眼,随后劫后逢生竟然还有些欢喜。
他们是享够福的人，没点本事,李德海倒了，他们不就完了！所以哪怕冒着得罪宗家的风险他们一咬牙也帮了，逃出国外他们还能有什么事！
还好帮了，还好帮了！这下他们还能继续过好日子！
三个人脸上都带了点喜色。
直到船头传来船员慌张的外语，李德海只听懂了几句，这群外国佬是他从东南境找的，口音重得听不出来。
他听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就有点慌。
“急什么！”
他大吼了一句，挂断通讯往船舱那边去，蓄着胡子的老船长浑身颤栗，看见李德海，瞪着眼睛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手指头赫然一指不远处的大船。
李德海心脏怦怦跳，他浑身发虚的看过去。
海上两艘船相遇的事是有的，但这艘显而易见目的就是他们。
这他妈外国佬看到什么了这么慌！
这时候，紧跟着李德海跑过来的年轻人忽然发出了一声短粗的惊呼。
“你他妈一惊一乍干什么！”
李德海破口大骂。
年轻人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他手里的望远镜“咚”的一声掉在板上，整个人像是骨头都被吓软一样跌坐在地上。
短短几秒钟时间，他连眼睛都变得通红，在李德海越发心慌的喊声中，他猛的抬起头来，一个猛扑抓住船长抖如筛子的手臂，撕心裂肺的喊：
“回境内！我要回境内！”
宗楚是真的想弄死他们！
—
沈余不知道这件事私底下又涉及到什么交易，他说出“再见”两个字时，整个人冷静无比。
除了明美冉——他没有什么必须再留在这个世上的必要。而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压抑多时的疲惫无力全都涌了出来。
离开，
这不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离开这个世界，他既不会成为宗楚被威胁的手段，那些一想就永远压在身上的重担也可以全都消失。
这说不定不是偶然，是命运安排的一次给他解脱的机会。
他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合理的离开。
不过可惜，李德海似乎并没有到狗急跳墙的地步，沈余也只是那一瞬间的恍惚，他马上就清醒过来。
他不能就在这里没了，他还要活着——有些事情不是躲就能躲得开，至少沈光光已经没事了不是吗？
沈余稍稍振作起来，他被蒙着眼睛，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是在那通电话过后，很长一段时间屋子里又没有了一点动静。
这不正常。
李德海没有限制时间，但沈余都知道事不宜迟这个道理，李德海既然已经联系到了宗楚，不可能这么再拖下去，他也等不起宗家的追捕。
很明显这道理不止沈余一个人知道，那五人很快又变得急躁起来，甚至在约摸晚上的时候爆发了一次争吵。
沈余静静听着，他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从他们慌张又怒气的语气中能得到一个信息——李德海失联了。
他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那几个人本来在东南境就是臭名昭著的通缉犯，偶然搭上李德海这门生意也是想转笔钱顺便躲躲灾，现在早已经过了他们最开始约定的时间，几人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可能是被耍了。
他们也给自己留了后路，这地方的海岸也可以顺利出了边境，他们让李德海事先准备了一艘船。
但如果现在走了，这一轮就相当于白干！李德海那人既然没联系，那就是拿了东西先跑了，他都能拿到，他们何不顺势再敲一笔！
几人激烈的商讨了一阵，还没得出确切的结论，就听到外边有动静。
之前绑架时为首的男人立刻严肃的拧起眉毛，他挥了挥手，让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九的汉子去把绑在木头那边的青年带过来，他则顺着窗边看过去。
这边海岸线宽阔荒凉，此时外边的沙滩上围了十几辆越野，幽暗的车身边站着不下数十人。
绑匪立即瞪圆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天的“景六”，视线阴沉的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往他们这边抬了抬眉。
绑匪立刻放下窗子，粗野的一把抓过青年，对着几个兄弟激烈的说了几句什么。
沈余被晃得有些晕。
他眼睛上被蒙的是块黑布，这时候因为剧烈的动作掉下来了一点，看不清环境，却能隐约看见大概的轮廓。
漆黑的岸边除了寒风刮过的幽寂声和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对面几十人，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但微弱的车灯却恍然照在沈余的脸上。
那群人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后边准备好船的地方带。
这人凶神恶煞，枪一时没有离开沈余的太阳穴。
他忽然向对面吼了几声。
卫臣冷淡着脸，上前一步，放下手中的黑皮箱。
满满的现金。
他开口说了几句什么，是这五人的语言。
那几人从看见钱开始就眼睛一亮，动作却不减，越发用力的顶了顶沈余的脑门，回喊了几句。
男人视线幽沉。
他在袖口中的拳头握得死紧，眼底满是阴鸷。
卫臣眉头拧了下，侧身：“五爷，对方让您做“靶子”。”
这是“绑票”中的惯用手法，来个人保证一切顺利进行。
这群人手中带的重械，但是有沈余在手，让他们的人发挥极度受限。
至少宗楚下达的命令，是不能伤到人一丁点。
男人笑了声。
他大步往前一迈，那五人视线立刻紧盯在他身上。
他们从一开始就看出来这群人的领头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人身手怕是不简单。
他们谋财害命，但是却有脑子，能让雇主直接逃窜，而且看着架势，这伙人的势力势必不小，他们只想拿钱活命。
男人随意弯下高壮的身体，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松拎起一箱子现金，缓慢的、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他视线打量着被围在最中心的沈余，看着没有任何伤口，眼中的阴翳才少了几分，幽沉落在周围五人身上。
“先生——”
他来了。
他们有枪，他竟然来了！
沈余透过黑布看向那人隐约的高大轮廓，眼睛缓慢的睁圆，他轻声叫了句，不等再说，就被人封了嘴。
黑皮鞋同时重重踩在岸边。
宗楚视线越沉，他手臂前伸，箱子离那群人不过一步距离。
男人面色深沉，身后的几十人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了抬食指。
绑匪其中之一狠狠咬了下牙，和挟持着沈余的人对过视线后，高举着枪，谨慎的往前走，空闲的手逐渐伸向箱子。
“——砰！”
事情只发生在一秒之中。
枪响和尖锐的叫声同时响起，仿佛炸裂的水花。
沈余换了个方向。
黑布在剧烈的冲撞中被海风扬飞，沈余睁着眼，男人阴鸷的脸已经在他眼前，随后腰上一紧，视野全变，水花布满整个世界。
最后的瞬间，沈余看见冲上来的卫臣等人，以及绑匪慌乱阴狠的，对准他高速飞来的子弹。
一只手臂稳然挡住了他睁大的眼睛，与此同时，男人的闷声在沈余耳边响起。
他手指颤抖着，在水花浮力中抓住男人的衣摆，第一下没抓住，第二下，抓住了。
满眼的水变成了血色。
—
“医生，里边情况怎么样！”
李德他们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手术室亮着灯，沈余失了魂一样在一侧的长椅上坐着。
对方有枪，拿下他们用了一点力气，人一个没少，全都打包扔到了船上。
境外的人来闹事，那就用境外的规矩解决，免得脏了土地。
李德和陈琛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着实是惊了一大跳，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就赶了过来，好在只是小伤，专家也赶得及时，基本上一个小时就能出来。
这事闹得——真是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德胡乱抓着头发，恶狠狠踢了一脚墙。
他和手底下人吩咐：“一个也别他妈让他们讨了好！”
不用他说，卫臣已经找着宗楚的命令安排下去了，这时候也沉着脸，站在手术室外一动没动。
陈琛瞥了一眼坐着的沈余，他身上倒是一点伤口都没有，就是浑身都湿透了，身上披着一个大毛毯，视线只盯着墙角，动也没有动过。
真是冤孽！
为着一个情人，连他妈枪宗楚都去挡了，他他妈还能做到哪一步？！
连陈琛脸色都黑了。
“咔嚓”
临近五十分钟，手术室的灯灭了，紧急从总医院赶来的医生步伐齐整的走出来，和李德他们几个说了下情况。
他是宗家的挂名家庭医生之一，离这家医院最近，才被请来。
等说完了，他没动，视线落在一侧的青年身上，语气复杂的说：“五爷要见您——沈先生您进去看看吧。”
青年这才像刚被唤醒一样，他动了动僵涩的手，没看身边任何一个人，任何动静，步伐僵涩的走进内间。
像是走进天堂，又像是重新迈入地狱。
他只知道，自己逃不开了。

第43章
宗楚的伤在腰侧,子弹贯穿了整个侧腰，即使已经包扎好了纱布，还有些血色很快的涌出来。
沈余手有些颤抖。
他亲眼看着那颗子弹飞过来，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这是注定的结果,但是宗楚却挡住了那颗子弹,他把沈余护在身前,整个人是直接扑上来的。
如果再打偏一点,他会伤到哪里？
肝脏吗？骨头吗？还是心脏？
沈余不敢再想下去。
“过来。”
倚在病床上的男人眉头皱着，朝他招了招手。
沈余紧抿着唇，一开始步伐缓慢,后来几乎是跑过去的。
除了宗楚，这个世界上还能有第二个人毫不迟疑的把他护在身后吗？
没有。
沈余一直很清楚。
他动作小心的半蹲在病床前,视线掠过男人腰上的伤口,唇瓣不住颤抖。
“先生——您，”
“别说。”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腰上一块小伤而已,哭得像他怎么样了一样,到时候晕过去还得和他一块躺着。
宗楚在水里完全没想这么多，他那时候只有一个想法，要是沈余受伤了，他是不是会很疼？
这小家伙娇气，和他这种人可不一样，绝对一丝半点都不能伤到。
“站起来。”
宗楚按了下沈余的软发,手掌没忍住撸了撸。
沈余这么对他心平气和又紧张的模样他得一个多月没见过了。
这算什么？
还算他有点良心吗？
拿伤口换同情，他竟然还他妈觉得很值。
沈余不知道男人要他做什么，他现在还处在慌不择路的时候,哪怕极力保持了冷静，可刚刚看见别人,以及自己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仍然困在每根血管里，动一动就撕扯得疼。
他眼睛有些红，但是却没放任自己哭出来。
沈余站直了身体，男人上下打量着，又叫他转了个身，从头到脚全都看完了，才伸出肌理结实的手臂：
“来。”
沈余蹭过去，男人毫不停顿的把人揽进怀里，下颌抵着沈余的头顶。
沈余怕压到他，小心的贴在他身侧。
医生处理的很快，哪怕他说没有大事，但子弹在普通人的印象中终归是能要人命的东西，宗楚见过血，压他对自己身上这点小破伤嗤之以鼻，但是能凭这个让沈余心软——
值。
他不用是傻子吗？
早知道这招管用，他还用等着这群废物来动手？自己都给开上一枪。
真是狠心的小东西。
“先生，疼吗？”
沈余试探着摸了摸男人伤口的腰侧，手下结实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与此同时头顶上的男人嘶了一声。
沈余愣了愣，他的那只“作妖”的手马上就被男人给捉走，按在嘴边堪称用力，甚至都带响儿的亲了一口。
沈余更顿了，等他意识到宗楚做了什么，顾不到他腰上的伤口，恼羞成怒的握了握拳头。
当然，没能打下去。
宗楚这个样他还怎么打？
为老不尊。
宗楚不知道沈余在心里怎么编排他，他又把沈余上下摸了个遍，沈余越发觉得他过分，脸色通红的直起身体，瞪着他。
宗楚闷笑出声。
他手臂举起来，相隔几个月，两人似乎头一次又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
“检查检查你有没有伤口，瞪我干什么？嗯？你想到哪去了。”
他还真的——
没想到这点。
沈余怔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唇，人也消褪下来。
宗楚亲眼看着他的变化，眉毛又拧起，手臂一伸，把他整个人捞到怀里，按着下巴，低沉说：
“又怎么不高兴了？”
这段日子过是过来了，宗楚对沈余不清不淡的那种顺从十分不适应，还不如这样鲜活点，发发脾气。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自虐倾向，不过宗楚很快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毕竟谁也不想对着个木头发情，显然，只要这个人是沈余，他能不能控制得住完全不由他自己说了算。
宗楚甚至有些怒而不争的怒气，只不过当沈余绵软下来一点，这点愤怒就全都烟消云散。
他宠着点又怎样？这么小个人，还能让他办事都全面，像之前那样假模假样的对他顺从吗？再来一次宗楚得疯掉。
他动作的突然，和以前一样一言不发就上手，沈余惊了一下，勉强稳住身体没有挨到他的伤口，整个人的精神却高度集中起来。
他倚着宗楚的胸膛，心里不断冒着酸涩的感觉，还有后怕。
他忽然很想问问宗楚，他为什么要挡过来？
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又有……几分真情？
结果哪怕不问，似乎也显而易见。
沈余手指逐渐蜷缩，没有哪个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东西豁出命去。
无论结果是什么，宗楚替他挡了子弹。
他又欠了宗楚一条命。
“还敢问，我问你，宗酶找你，你自己就赶直接去？”
沈余不提还好，他一说，宗楚脸色就黑如刀铁。
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生出来的胆子，别人一求救就敢直接冲上去。
他甚至连半秒钟连自己的都没想到！他在沈余眼里就这么不可靠吗？
男人气息变得粗重。
沈余不是冲动的性格，但是总有一些人值得去保护，更何况在国内怎么可能会想到那些人有枪。
如果他当时知道——第一时间要找的人，只有宗楚。
沈余忽然想开了。
他不能接受和结婚之后的宗楚有另一层关系，但是他欠宗楚的越来越多，至少目前为止，他无论如何也还不清。
那在这场关系确定下来之前，他就任由一回心意，只当阻拦在他们之间的所有问题都不存在。
以及——
他会努力的，再向宗楚迈出一步。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之后他逃不逃得掉，这些积累的恩情汇聚在一起，沈余没有办法再做出冷漠的模样。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试一试。
“先生，我有一句话。”
宗楚神色不变，嗯了声。
躺在身上的人却忽然直起身体来，那双浅色的，他吻过无数次的眼睛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定定看着他。
宗楚挑眉。
他坐直了点身体，沈余这架势——像是要说什么极其重大的事情。
他联想到沈余这两次和他闹矛盾的冷淡表情，不可避免的涌上点阴翳。
沈余要是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真是该真正做些什么。
男人视线变得暗沉，沈余却只是看着他。
这句话一说出口，或许也轮不到他来再提什么离开，宗楚就会按着他的脑袋让他清醒清醒，毕竟一个情人——
去拿什么身份和底气要求他和自己在一起。
只和他在一起。
“您——”沈余说出口了。
怔住的却不是他，而是宗楚。
沈余刚刚和他说什么？
只和他——
只和谁？
沈余是在要求他身边只能有他一个人吗？他在邀宠？
宗楚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不怪他唯独在这件事上迟钝，是因为沈余的性格，哪怕在这四年里也没说过什么情话，所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反应了一会儿，最后领会到沈余的意思，幽深的眼睛中头一次冒出了点疑惑，甚至还有愚蠢。
他和沈余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宗楚从来没深入探究过。
从他开荤开始，身边就只有一个沈余，也就只有过沈余一个，所以关旁的人什么事？
和夏实然结婚对宗楚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也不过是一件小事，只是顺理成章的完成长辈为他的打算罢了。
有没有夏实然，对宗楚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一个宗家主母的头衔罢了，没有宗楚的意会屁大点用处都没有。
所以沈余纠结来纠结去，和他闹了几个月的根源，是在这件事？
宗楚甚至觉得有些稀奇。
毕竟沈余可从没表现出过一丝半点的醋意，他总是规矩乖巧的好像一个假人。
这或许有点冒犯，但宗楚从没想过身边会有哪些人，毕竟对于他来说要什么人也只是几句话的事，所以沈余严肃的正经八百提出这个要求，而他竟然没有什么感觉。
慎重还有一丝不明显的暗喜。
只不过被压在最下边，不甚明显的只露出来一个小头。
“胆子真大。”
他笑了声，沈余紧抓着他手臂的手指逐渐收紧，在眼睛里的光线暗下去之前，忽然被男人往上托了托。
宗楚亲了亲他额头。
沈余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胸膛，唇瓣有些哆嗦，手指也收得更紧。
“看你表现。”
他说。
—
宗楚一天就出了病院，伤口不算大，但也缝了三十针，贯穿伤，养起来也不简单。
李德很有意见，他头一次认真的找宗楚谈了谈。
谈个恋爱可以，养个情人也无碍，但是宗楚能为了一个人把自己都豁出去，这事他妈不听着离奇吗？
要是宗楚真放不下人，那就自己好好看着，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连这种事都能发生。
李德问的肃穆，他一辈子也没这么认真过几次。
结果就等来宗楚一句话，这大爷摩挲着下颌，问他：“取消婚约什么流程？”
到底也算是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小孩，宗楚倒也没想弄得夏实然没脸。
李德彻底傻了，他看着宗楚没开玩笑的脸，颤巍巍的说了句：“你完了。”
彻彻底底的完犊子了！
—
一个星期的时间，沈余因为要照料宗楚的伤口，只能再次请假。
湮没已经被拖得佛系了，投资商爸爸还是人“金主”的手底下兄弟，真金白银的一天天供着都没说什么，导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就算又气又急，他也不敢表现出来。
好在事情没再出什么意外，一周后，宗楚的伤口已经拆线，沈余在他有写些发黑的脸色中提了复工，宗楚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等人走了就把桌子挥了个清空。
佣人颤抖着收拾，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他对沈余没压抑着没有过多插手，不过沈余提了“只他一人”后，宗楚的阴翳又逐渐显露出来。
沈余喜欢他不是吗？
想着再有贺之臣那种不长眼睛的东西盯着他的人看，宗楚就有种想要摧毁的冲动。
沈余本该就是在家里守着他的。
他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朋友，只要有他，沈余就会满足了不是吗？

第44章
宗楚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沈余也放下心来。
那天宗楚对他说的话让沈余放的平静的心又起了一点波澜。
宗楚的意思……是能和他一人在一起吗。
沈余极力把这件事压在身后，先完成湮没的项目。
他和宗楚关系表面归于正常后，卫臣来报告过一次，明美冉一直在疗养院,目前情况乐观,可以随时去看望。
沈余毫不犹豫的去见她了。
宗楚当初说得只是气话,明美冉在的疗养院处于市区深巷,靠近宗酶当时遇见绑匪的地界，但其实宗酶的消息并不准，隔着还有一些距离。
这里是属于私人疗养院,设施和人员配备都是顶级水平，连环境都模拟得仿佛与外界一模一样,正常是时,里边行走的人几乎和外人没有任何差距。
只出了偶尔传来的嘶吼声。
卫臣来报告，是宗楚下的令。
明美冉情况时好时坏不可预估,但是不让沈余去见她明显更容易出现意外,宗楚再怎么心思深沉，这时候也不想再出什么变故。
一次两次也就够了，因为明美冉沈余再和他闹什么矛盾，这个年也别过了。
他让人盯准了明美冉的情况时事汇报，好歹在几天后找了个清醒的时候，来人去敲打了一番,这女人只阴沉笑着，半句话没说。
宗楚发了一顿脾气，但他拿正常的有弱点的人有办法拿捏,可一个无牵无挂的疯女人，他没任何手段能威胁到她。
沈余去的那天,卫臣紧跟他身边，如果这人说什么疯话，直接以病情为由先带走也比让沈余听着来得好。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明美冉什么都没说，她甚至都没有见沈余，只隔着一扇门，对他说了声走。
明美冉不想见他。
沈余说不清楚什么滋味，或许他早有预料？明美冉对他从来没什么好感，只是偶尔才会发发善心，像是关心路边的小狗一样关怀两句。
或许再等等呢？
再等等，她说不定就会想见他了。
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吧。
就好像湮没的项目，哪怕磕磕绊绊十几年，也进行到了最后的关节。
沈余在片场重新见到了光鲜亮丽的夏实然，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唯独看见沈余的时候停顿了两秒，仿佛阴恻恻的毒蛇。
夏实然对他说，那场他没去成的比赛，他也出场了。
“虽然有些低级，但是拿了冠军，好歹也算多了个摆件。”
他说的是国外设计大师亲自为这场比赛设计的冠军奖杯，一只展翅的雏鹰。
“沈余——不要再总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施舍你的和真正属于你的界限，搞清楚一点，五爷他只是可怜你而已，但是你得知道，装可怜，也是有限度的。”
沈余静静看着他，手机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夏实然瞥了一眼，一笑：“看来你也没别人想的那么傻，师兄真是一片痴情。”
沈余拧紧眉：“你别胡乱说。”
夏实然莫名笑了一声，抽身离开。
他把当年调查出来的事情全都告诉贺之臣了。
贺之臣这个人，长在大家族里，自小有人遮风挡雨，还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所以长得偏了点，善心过重，还愤愤认不清身份。
说得直白点，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多余的同情心完全可以促使这件事顺利继续下去。
夏实然笃定。
贺之臣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
宗楚不是个好人，他费劲力气把沈余抓进笼子里，一瞒就是瞒了四年，沈余跟在他身边能有什么好下场！他甚至连——甚至连夏实然的为人都没有看清。
但这也只是他最开始的想法。
贺之臣难得冷静了一次。
他是有善心，但是这次和宗楚的碰撞，下场足够让他冷静下来思考。
宗楚从来不是什么善人，贺之臣过了界限，在曲启明的周旋下他人是没被怎么样，但是家族受到了依附宗氏而活的各股势力的打压，谁能伸手？
宗氏默认的事，就连曲家，也没有任何立场去插手拉他们一把。
贺之臣的艺术路被彻底断送。
任何赛事，甚至哪怕行业之间，都不会雇佣或者与一个与宗氏有龌龊的“设计者”，毕竟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人才，缺了一个贺之臣，谁都可以顶上，得罪了宗家，他们又怎么在行业内过活。
他黑过脸，也抗争过，甚至觉得这人简直像是纨绔的古代暴君，但是有什么用？
他甚至连宗楚的面都见不着，除了无谓的叫嚣，就只有父母失望愤怒的眼神。
环境，从来都是逼迫一个人成长的最本质原因。
他有曲启明协调，有贺家能替他承担一部分怒火，但是轮到沈余，他该怎么办？他没有别的任何能依靠的地方，贺之臣没有哪一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而更重要的——
他听说了宗酶和沈余遭遇的那场绑架，如果宗楚能豁出去救他，是不是事情也没想象的那么到绝路？
贺之臣沉默的握紧杯子，沈余跟着侍应生来到桌前时见到的就是贺之臣在思考什么的模样。
他要脱口而出的话被重新压回去，只先叫了声“贺哥。”
贺之臣恍惚回过神来，打量着沈余，嘴角微弯：“没事吧？我听说——”
“没事，只是一点擦伤。”
他回过神来，刚刚弥漫在身上的浓郁压抑感觉才消失，沈余直觉似乎有些不对，他回到，认真的看着贺之臣问：
“贺哥，你怎么突然要离开剧组？是……”
他想问，是和宗楚有关吗？
哪怕觉得这件事再不可思议，可沈余还是将这个揣测提到了明面上。
他不知道如果贺之臣的回答的是肯定的，他要怎么做？怎么弥补？
贺之臣愣了一下，不过马上，他就手背支在下巴上闷闷笑起来，声音爽朗，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这次轮到沈余怔愣住了，他指尖轻轻触摸着玻璃杯，看到贺之臣又恢复成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沉稳表情。
“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回去是因为同学有个项目叫我帮着掌掌手，因为是当时的舍友，不好拒绝，而且比起这个项目，国外的那个更具备挑战性，办完之后履历又能添上一笔。”
沈余看着他笑弯的眼睛，沉闷的心思缓慢的复活过来。
贺之臣察觉到沈余身上的气氛松了不少，他嘴角弧度渐缓，抿了口温水，笑着说：“五爷他对你还好吗？沈余，你要是想走，我还可以帮你一次。”
沈余看着他，半晌，轻轻摇了摇头：“谢谢，贺哥——我现在很好，谢谢。”
“不是都说了，不用和我这么客气。”贺之臣笑，他手指交叉在桌上，温声说：“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我听说了，五爷为了救你，受伤了？”
“你也知道了……”沈余回他，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事情就是这个事情，但是单独被提起来说总感觉有些微妙。
毕竟救人首先就不像宗楚能做的事情，其次为了救人受伤，还是主动的，这听起来基本上都是不可思议。
要不是曲启明亲口告诉贺之臣，他也不会相信那个人能做出这种事。
“听起来还挺靠谱，不过沈余——”贺之臣话头一转，他手指也交叉得更紧，表情低缓严肃：“你知道他要和夏实然订婚的事吧？你想过自己要怎么办吗？”
贺之臣之前和夏实然的接触也不算很多，只不过因为家里有些关系，再加上出自一校，所以没少过必要的交情，但是从这出事情来看，夏实然明显把沈余当做眼中钉，用尽办法想把他从宗楚身边弄走。
这问题沈余已经想了千百遍。
他绝对不会接受给宗楚当货真价实的“情人”，但是宗楚威胁在前，恩情在后，如果事情一定走到这个地步，他能怎么办？沈余自己都不知道。
他视线垂下，圈着被子的手缓慢的收紧，又松开。
这也在贺之臣的预料之内，毕竟如果是他身在其中，也没有办法干脆利落的给出结果。
这件事既然已经被人花大力气压下去，那就不要再浮出水面，至少这段时间，他说不出口。
他看不了沈余再遭受重击。
“算了，也是我唐突了。这个项目持续的时间应该会很久，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就是几年之后。”
贺之臣笑着说：“保重，对自己好点。”
—
贺之臣说走就走，那似乎就是他给沈余的道别。
原本沈余说要去送机，结果在三天后才突兀收到一条消息，上边写着：
别过，祝安。
小心夏实然。
夏实然。
沈余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
这条无解的难题所剩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他该怎么自处？
宗楚又会让他怎么自处？
—
夏实然盘算得很好，但从贺之臣见沈余过去了两天，沈余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一直把沈余当做眼中的刺，对他却也十分了解。
沈余如果知道了那件事，绝对不会这么淡然的表现，那绝对是能让他压垮的重击！
他留在宗楚身边任劳任怨甚至什么都能原谅谅解，为的是什么？是虚无缥缈的感情？绝对不是。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沈余早就可以一走了之。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一直欠了宗楚的，所以才深陷泥潭，想要□□，又被自己压回去。
贺之臣竟然没说。
夏实然几乎气疯了，尤其在他收到贺之臣换了联系后的第一个电话。
宗楚的人看着他上了飞机，折碎了电话卡，才离开。
贺之臣只说了一句话：“实然，别像我一样挑战那个人的耐性，你知道沈余在他眼中，是什么地位。”
是什么地位，是什么重要吗！不重要！
他隐忍了二十年，他天生就该是嫁到宗家的人！只有他能是宗家的主母！
想攀上宗家高枝的人有多少？他为了拿到这个位置，从小就按照那些大家族的标准学习，小心的迎合宗母那个眼高于天的女人，把自己踩到最低，在外他也是人人称赞的夏家公子！
他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凭什么不能拿到那个位置？
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垃圾而已。
他绝对不会拱手让人。
他要把沈余踩到泥里，一辈子也别想翻出身来，哪怕是两败俱伤。

第45章
贺之臣走后,他留下来的几位同学接管了工作，夏实然只是偶尔来协助。
留下的人倒是也来邀请过沈余一起继续，但是沈余谢绝了。
他总有一种错觉，似乎这样平静的日子也没有多少天了。
至于画画——他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
宗楚表现一切正常,只不过回公馆的次数越来越多,哪怕每天忙到半夜,也不会就近住下自家企业的酒店或者公寓，反而跨了半个北城也要回来。
比如今晚，沈余原本已经睡下了,明天就是宗老夫人的寿宴，宗楚应该在本家。
寿礼也如宗楚当时所说,是以沈余的名义备下的,从海兰拍卖会拍下的一块高达两米的天然玉佛。
这事惊动了半个世家圈。
同时隐隐感觉宗家或许要有些变化。
半夜，公馆。
走廊灯火辉煌,老管家脸带笑意的去接男人脱下来的外套,快速的跟着答话：“五爷放心，今儿一天小少爷都吃得好，家里人去给送的饭，拍戏现场也没什么累着的地方。”
男人颔首嗯了声，表情松懈了些许，带上点笑意。
到了二楼,老管家有分寸的没再跟上来。
宗楚打开了卧室门。
卧室黑黝黝的，能看见大床上有一道轻轻隆起的身影。
沈余正在睡梦中，忽然感觉身上一凉,紧接着一双大手就揽着他的腰搂紧到了男人怀里。
沈余迷迷糊糊的按住男人的手，顺服的靠在他胸膛上,眼睛没有睁开，困顿的问：“先生怎么回来了？”
宗楚贴着他的脑门响亮的亲了一口，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满意：“我不回公馆去哪？”
他手圈着沈余，也没乱动。
沈余身体不好，尤其上次住院那次，给宗楚留下了沈余更不能轻易受凉的印象，从回来后吃食运动都管束得更严，连剧组都跟着去了两次，被沈余拘谨的给劝了回来。
宗楚今天在本家处理老太太寿宴的事情，今晚应该留宿本家，可想着家里沈余一个人，心里就是放心不下，今年沈余都给他闹出了多少事情？要不是看着真是天都翻了去了。
他也没空顾家里那群人各色的脸色，直接回来了，直到看到的床上侧身睡着的青年才放下心。
宗楚圈着人，也闭上眼。
他今天回本家，其实为的不只是老太太寿宴的事情，还有和夏家结亲的事。
本来他对于未来另一半是谁就没有任何在意，是夏实然，又或者是另外一个任何人也没什么能影响到他和沈余的。
如果沈余不提，他可能也就认着事情发展。但沈余提出这件事，宗楚才发觉出沈余原来也对他有些“占有欲”。
这点倒是被他当做了情趣。
沈余会向他提出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的想法，宗楚刚听到时是有些稀奇的，这种可以说是完全不现实的想法，放在哪个情人身上都算是越线了，但是他却没有一点被触及底线的怒气。
毕竟长年累积他就算是个烂脾气，也修身养性的不会轻易因为外界的事情触怒，而能称得上是他底线，可能也就沈余算是一个。
他既然开了一次口，宗楚也便想了想。
宗家本就不需要任何联姻，更别提一开始答应夏家这场婚事也不过是宗夫人和夏家的私交，随口一应的事情，况且还没成真。
宗楚是不会估计别人的心思，他既然起了这个想法，那也丝毫不会管夏家会如何成为丢人的话柄。
他直接就把退婚的事说了，这么在老宅一说，当即就引起了轩然大波，连宗老夫人都拄着拐杖，颤巍巍的敲了敲地，说夏家那孩子要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好办。
宗楚到底心里有几分愧疚。
毕竟夏实然也算是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弟弟，没有情分也有情面，宗家退婚，于自身而言没有任何损失，夏家却难免会成为世家中的话柄，既然这点无法避免，宗楚干脆就应承了一个条件。
也就是说在不过分的情况内，他宗家给夏家一个人情。
这可比虚无缥缈的什么“主母”身份来得重要的多了，就是夏家听说这件事，也是先惊愕痛心疾首，后来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赚了。
儿子还能留下，还得了宗家一个人情，这说出去别的世家就是私底下说几句他们的没脸话，但是好处还是在他们这头的。
两家一合计，这事就想这么散了。
唯独谁也没有考虑过夏实然的意思。
他一出生就长得漂亮，虽说夏家孩子多，也是让长辈喜欢的。
而且后来阴差阳错搭上了宗楚那伙人，夏夫人这才动了心思，想着夏家也是够得上宗家的，要说能比肩，那世家里也没有能和宗家比肩的，这不就是谁家都有机会？
更正好宗家那个小少爷就像个霸王一样，身边跟着的几个也没什么脾气好的，小姑娘们就是凑都凑不上去。
她心底活络，从那之后参加宴席什么的处处带着夏实然去宗夫人面前露脸，几年下来，宗楚身边也没个人，宗夫人说了两句，更多的劝也不敢劝，于是顺理成章提了一嘴夏实然，宗楚那时候对情情爱爱根本没在意，来个是谁也没影响，又嫌他妈说的多了，于是事情就这么“口头”传开了。
夏家不过是拿夏实然当个联系上宗家的桥，这桥断了，宗家自己又搭了一个，这笔划算买卖他们可不会有任何意见，当然有意见也不敢提。
夏夫人把这事给夏实然说了，夏实然脸当场就黑了。
给夏家一个人情，这算什么？
这人情给也是给夏家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夏实然不是个傻子，他也绝不会这么看着这件事发生。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从四年前沈余出现，他一开始不在意，到后来日日夜夜的惦念，担惊受怕沈余一旦向宗楚提了，男人什么都能答应他。
结果到头来还是没能挡住。
但是他还有活路。
夏实然抓紧手。
既然宗楚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他也只能被逼的做下去。
他都是被逼的，那本来就该是他的位置。沈余一个垃圾场里活着都艰难的人，凭什么能跟他抢？想都不要想。
宗家老太太宴会这天，夏实然穿了一身雪白的西服，衬得腰身挺直气质翩然。
除了宗夏两家，世家里还没收到消息，所以虽然觉得五爷对身边的那个情人上心的厉害，也都还觉得宗家主母的位置几个月后会落在夏实然头上。
所以即使他宗五爷和小情人的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连曲家都正齐家受到波及搬至国外，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没表现出来，带着或真或假的笑应酬夸赞。
夏实然挨个受了，他摆出了宗家人的场子，夏家也在他的劝说下心存侥幸，想着两件事全都占了也是他们家好不是，于是也没提点什么。
至于宗夫人，她更是没有任何意见。
原本当初沈余自己提离开，她还觉得小孩挺上道，善了也就算了，结果没成想不过是一个月，竟然闹出了这种事！
宗楚为着那个小子竟然都去接枪子！
宗夫人现在一想起来这件事，夜里都担惊受怕的能醒来。
宗楚代表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是宗家集体的利益。
宗家那群人，各个挑出来都是豺狼虎豹，没有宗楚压着整个家族都会分成一摊散沙，不说宗夫人，连宗老太太也不会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沈余要是老老实实跟在宗楚身边也就算了，但是现在谁看不出来他沈余都该骑到人脑袋上了？挡枪子！这事是随便能做的吗，现在竟然连婚约都想撤了，撤了之后给谁，还给他吗？
宗夫人绝不能同意这种事情发生。
宗老太爷颐养天年，对小辈的事从来不会指手画脚，对于宗楚的决定，也只是嗯了声，全权没有插手劝导的意思。
至于宗酶父亲，他更不会管，他就是个天生柔性的性格，甚至一直觉得自己儿子包养情人的做法不好，现在他似乎有意就跟了那个孩子，他还觉得本该如此，这样对谁都好，也不会委屈了夏家的孩子。
至于宗酶，她得知消息那天就差把笑脸固定在脸上了。
因为乱跑的事，她被狠骂了一顿。
不过因为宗楚没那个时间和她再计较——重点是沈余第一次再和他开口就是为宗酶求情，他能怎么说？除了黑着脸把她说一顿，拿这个丫头没有任何办法。
沈余这次聪明了，为了防止宗楚面上和他大肚的说没事，背地里罚着宗酶不能出来，他特意每隔几天就叫宗酶见一见。
这次距离上次相见，正好中间隔了宗楚在宗家放出消息那天。
今天在宴会上就差不多能把这事定了。
宗酶翘着尾巴，十分快乐。
她一进宴会就去找了沈余，挽着他手臂说说笑笑的撒娇，这件事却一点没说，想着等给他一个惊喜。
“我哥呢？一会儿该他讲话了吧。”
给老太太说祝词，这是宗楚的事。
沈余抿了口热茶，视线往二楼看了看，眼里带着一点复杂：“先生去换衣服了。”
“换衣服？”宗酶念叨，她又看沈余，不满的哼唧：“沈哥，你怎么没穿和我哥一样的情侣装啊，不行，你今天得换上！”
情侣装？沈余表情怔愣了一秒。
在都是世家的宴会上这么穿，简直就像是明摆着挑衅。
他拿什么去挑衅？一会儿等宣布的订婚的消息，他就是个无处藏身的垃圾。
宗酶很坚持。
这是宗家旗下的酒店，富丽堂皇，宴会在最顶层，为了方便参宴的老总夫人们换衣服休息，特意打穿了楼下和楼上的天台。
宗家的换衣室就在二层。
宗酶拉着沈余上楼，一路上都憋着没说，找的别的话题，把她脸都憋红了，最后实在没忍住，满脸喜色的对着沈余说：
“我有预感，你今天会有一个惊喜。”
沈余无奈笑了笑。
下一秒，就听见身旁房间传来的动静。
“五爷，等下订婚约，还是穿这件白的好看。”
沈余愣住了。
宗酶也愣住了。
那声音她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一定是夏实然还在这里装蒜——
“嗯。”
下一秒，又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宗酶仿佛被迎面砸了一拳，表情都开始扭曲。
什么鬼？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取消婚约——不是宗楚提的吗！
宗酶哽住了，她小心的回头，结结巴巴又愤怒，想和沈余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沈余浅笑的脸，全都收了回去。
“沈哥——不是这样的——”
沈余低头，笑了下，声音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走吧。”

第46章
以沈余的名义赠来的玉佛是当世罕见的天然雕塑,一出现在礼厅中，声势浩大的连见惯了稀奇玩意的世家们都给震慑住。
按说这么大块玉佛，应当是诚信求了开光更好，只不过宗五爷向来不信神佛,所以省去了这个步骤,不过这也够让人饱饱眼福。
当然,赏了一会儿玉佛,人人表面上不显，私底下都推敲了推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和宗家联姻的不是夏家吗？怎么这回他宗五爷这个正经八百的孙子送上的寿礼用的却是那个情人的名字？
这要是往深里揣摩一下——
人人都得出了个了不得的猜测，同时看夏家的眼神开始变得打量,当然，表面上是一点也不显露分毫的。
毕竟没宣布结果之前鹿死谁手从来都说不定。
沈余从二楼下来,表情依旧浅淡,有人来攀谈也只是淡淡说两句，别人看他没什么出头的意思,聊了两句又觉得无趣,于是慢慢的凑到跟前的人也就少了。
宗酶跟在他身边，表情小心，半个字都不敢瞎说，生怕说错了什么。
这不正常！
一定是夏实然又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宗酶愤愤不平，捏着勺子的手逐渐握紧。
“别伤到了。”
沈余很轻的说了句。
宗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沈余竟然说话了！他从刚才下楼一直到现在都没说过话！
“沈哥——”
宗酶小心抬头,她咽了口吐沫，还是觉得不対劲，虽然听起来有点像给宗楚辩解的意思,但是她也不能真眼看着让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数的夏实然把他们给挤到一边吧！
她哥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沈余就在他身边他总是能有办法把人越推越远！
宗酶快气疯了，尤其是想到未来夏实然那张娇奢的脸。
“沈哥,绝対不是这样的，你别信，我哥他说了要取消婚约的！”
沈余动作不变，他低着视线，慢慢抿了一口水。
取消婚约，曾经他也以为宗楚会取消婚约。
但是这一回，他突然冷静下来了。
就像打通了某根一直死死坚持的筋脉的一样。
就算是夏实然说了什么让宗楚改变主意，这又有什么变化？
不论过程是什么原因，结果从来都是相同的。
就算今天没了夏实然，明天又出现另一个沈余，到时候他该怎么自处？
沈余抿着唇笑了下。
中间已经响起了躁动声，是二楼的男人和夏实然分别下了楼。
哪怕两人之间有些距离，同一个时间下来，就是傻子都知道刚刚必定发生了什么事。
夏实然走在最后边，他眼眶有些的红色，神色却清明又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清傲。
来客们一思量，大概就觉得这婚越看可能还是照常定下了。
宗楚从下楼就在找沈余的身影。
夏实然算是和他一块长大的人，事就算不提也有些情面在，宗楚虽不太耐烦，但夏实然来找他要谈谈他也同意了。
毕竟这件事虽然是两个家族的事，但要是细说，其实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宗楚也不是什么不知事故的人，婚约不成，対夏实然来说绝対不好听。
他本来想着给夏实然点补偿，结果夏实然什么也不要。
夏实然看的清楚，现在宗楚与沈余刚重新在一起的阶段，感情最明烈的阶段可能有些隔阂，但是这点隔阂甚至可能会把俩人推得更近。
哪怕他不想承认，可夏实然也清楚知道，宗楚是个脾气一向自大的人，他不会为别人思考，但是沈余走这一次势必让他学会了收敛，甚至连他——
以前下了决定半句不会多解释的男人也能给他个情面听他几句话的时间。
这么说来，竟然还是他沾了沈余的光。
既然他拿了活路，那留给沈余的只剩下死路，也只会剩下死路。
吓夏实然知道宗楚吃什么。
他虽然不在意别人过的怎么样，但是念在从小长大的情面，留下一个只有空壳的“婚约名声”却是很简单的。
夏实然站在男人身前，他直白的说了出来。
失去了宗家这个婚约，他会被踩在最底下，他也失去不起。
夏家儿子不少，当年他选了宗家这条路，夏家自然会培养别的继承人。
失去宗家主母这个身份，夏家又已经搭上了宗家这条线，他到时候就是没用的废品。
夏实然从小都是千宠百宠的长大，婚约取消就会被逐渐碾在泥土里，夏家的继承人会忌惮他的身份，夏家为了不生隔阂，也会亲疏分开。
这点道理谁都看的明白，只是対自己没有影响，就能视而不见。
如宗楚，更不会替别人多想一点。
夏实然哭着说，让宗楚给他一条活路。
他不会和沈余争任何东西。
他知道宗楚不在意这个头衔，不然也不会宗夫人随便指个他，宗楚十几年也没辟过谣，只是因为他不在意罢了。
但是于今天来说，是他堵死沈余想再往前一步的致命一击。
宗楚脸色不好看，但与宗家联姻的身份的确対他没有什么影响。
而夏实然别的不说，这些年温柔小意却是没有做错的地方，世家就是吃人的狼窝虎口，这点不会有人比他明白，夏实然也的确需要这么一个身份。
沈余有他护着，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风向该怎么转，没人会傻了一样往沈余身上撞。
而且宗家老宅，的确不适合沈余。
宗楚心中思量过。
照常定下婚约，也不定下结婚的日子，正好把夏实然给他妈交差，有个人陪着也省的她找沈余的不対付。
宗楚虽然懒得理会，但是时间长了总是感觉有点烦人，而且対方到底是他妈，也不好真做点什么，这么一算也勉强是两全其美。
他答应了夏实然的恳求，只不过心里难得有几分没底气，想着先告诉沈余一声。
结果他和夏实然一块从二楼下来，找到沈余的目光，他却淡的可怕，隔着热闹的人群，沈余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甚至还带着几分疏离的笑容。
宗楚皱起眉。
他语气低沉，刚想吩咐卫臣把人叫过来，就被赶来的宗夫人给拦住，说要让他去给奶奶切寿糕。
宗老太太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太太，但是从小対宗楚溺爱的过分，宗楚与老人的关系甚至比起父母都要亲近点。
宗楚又沉沉看了一眼沈余，让他老老实实待着，等回来再问他又发什么脾气，这才跟着去前厅。
沈余不爱热闹，今天把他拉过来，宗楚本意只是让他在众人面前露个脸，露完也就算了，不可能拉着沈余来凑这个不喜欢的热闹。
他也不想。
沈余只该规规矩矩的在家里，连出来工作都不必要，见到人都是什么花花心思的人，如今出了绑架这回事，宗楚越发肯定了这个念头，只不过这次他勉强吸取了经验，需要徐徐图之，不能像之前一刀切，免得沈余又和他闹起来。
“他竟然！”
宗酶看见夏实然瞥过来的视线，眼睛都快气歪了，气急败坏的拍桌站起来，当然这一下立马把周围的视线给吸了过来，要是被宗夫人看到必定又关她几天，宗酶勉强露出几个夹带着凶恶的笑，这才愤恨的坐下。
她看着沈余，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虚。
“没事，先生已经去前面给宗老夫人贺寿了你不去吗？”
沈余已经想清楚了，三番两次的落空，现在真的看开不再想一切不该有的妄想，倒是比她还自在，笑着问道。
“奶奶现在身边都是人，也顾不上我，一会儿再去也行。”
宗酶干巴巴的说。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善意的调侃。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的试探，没资历呵身份排到前排的人听着前边传来的消息，若有若无的和同伴说：“听说前边夏家小公子给敬酒了，就在五爷后边。”
“这事多半是已经定下了。”
“多半？我看是成了，这夏家盘算了十几年，这次也算是一举成功了，从今儿起这身份就高抬起来喽。”
夏家扒着宗家的事人人知情，之前可能还能调侃两句，今天之后，估计有都没有了，至少短时间内夏家和宗家绑在了一起，就没人敢说三道四两句。
宗酶捏着水杯的手瞬间紧了。
大概是事实已经落定，她就算是想说什么借口，也说不出来了。
宗酶丧气的闷了一口酒，忽然重重把杯子砸在桌面上，气闷的说：“沈哥，你走吧！”
沈余愣了下，随后轻笑：“会走的，只是现在不是时间。”
“啊——你真的已经打算好了啊。”
宗酶张大嘴巴。
她只是气不过随口一说而已。
她哥是个混蛋没错，但是现在沈余要离开……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上次已经闹得那么大了，最后也还是没能善了。
沈余没再说话。
上一次是他心存侥幸，而这次，却是完全放下了。
宗楚不是他能想的人，但既然他现在対自己还有几分或许是被挑衅的不爽，或许是旧情……
那他就留下，直到宗楚腻了为止。
沈余慢慢转着杯盏。
这也足够了吧？
他用五年时间，来还宗楚当年的情。
“沈哥——”
宗酶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一声，她总觉得沈余现在的表情十分不対劲，就好像真的做好了决定一样。
她哥和沈余……
不会真的纠缠了四年连一个好结局也没有吧。
宗酶忽然不确定了。
她哥为了沈余，能连枪都挡。但是别的方面，他又绝対说不上一个好。
她原本以为沈余离开宗楚不能找到更好的人，但现在却忽然犹豫了。
“酶酶！快来伯母叫你了！”
宗酶的小伙伴隔着老远叫她。
场子已经热闹起来，前边估计该说完的已经说完了，现在到了各自放松顺便交际打探的时候。
宗酶又看了眼沈余，精细画好的眉毛一直拧着。
沈余朝她笑：“去吧。”
宗酶勉强收心，“嗯”了声，说：“你等我回来啊沈哥，我去拍完照，马上回来。”
沈余看着她不放心的离开，忍不住无奈摇了摇头，轻轻放下杯盏，站起身来环绕着热闹的四周，往露台方向走去。
在这个环境里待了四年，就算是他再不习惯，也适应了。
宗酶的担心完全可以不用。
宗楚当年的三千万，今年的一颗子弹。
两条恩情，他沈余就算是再有别的想法，也会把宗楚放在第一位。
直到还完的那一天。
“沈余，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的顽强。”
沈余看向窗外的视线微顿，他侧过身，夏实然站在他身后，身后是热闹的人群，身前是一望无际的深渊。
现在，他要亲手把沈余推下去。
“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
“想听听吗。”

第47章
“事情？”
沈余心中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夏实然那张平淡中带着些微笑意的脸让他心脏无限开始下沉。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环形露台的最外边，隔着一层幽暗的星空落地窗帘，要是不注意往这边看根本看不见任何情况。
夏实然睨着他，双臂抱肩,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脸和沈余只距离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近的能看清沈余脸上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汗毛。
就是这一张脸,霸占了他的东西。
夏实然视线陡然暗沉了一秒,他轻轻抬起眼，嗤笑了一声：“我当初还以为你有多高洁，说离开就离开,现在看来——也只是你的手段吧，沈余,你就这么想挤着别人的未婚夫？”
沈余微微顿了下。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却没办法说出口。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不能离开亦或者是根本走不开,这些的结果都只有一个,他沈余会插足别人的婚姻。
沈余垂下头，手指逐渐握紧，他有些艰难的开口：“对不起——我会尽力离开——”
离开。
夏实然又冷笑了一声。
他怎么离开？宗楚不让他走，他就是能走到天南海北照样有人把他抓回来。
他要的是沈余去死。
沈余他怎么就不明白呢？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恶劣的悲剧。
当初既然不自量力的招惹上，那就应该想到如今的后果。
夏实然觉得畅快极了。
他扫视着沈余逐渐苍白的脸。
沈余想走，他当然知道,但是他既然走不了，不管什么原因也不用装出这幅被胁迫的模样，去死,不就一切都解决了。
“沈余，你不要装出这幅无辜的模样好吗？”
夏实然笑着说,“你知道贺师兄为什么出国吗？”
贺之臣。
贺之臣不是因为国外的项目离开的吗？
沈余视线微动，他猛地看向夏实然，“你想说什么？贺哥他怎么了？”
夏实然越发快乐，他像是恶魔一样压低声音：“让我猜猜他怎么和你说的，是国外有项目？还是家族中心转移？”
夏实然每说一个可能，沈余手指就掐得越紧。
他视线开始恍惚。
脑子开始动摇。
贺之臣说他去国外——
贺家是曲家的亲戚，有曲启明在，宗楚会……动他？
会。
沈余心底冒出肯定的回答。
他忽然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两下，手背冒出青筋，死死抓住门板。
沈余冷静的抬眼看夏实然，“你知道什么。”
夏实然眼里的笑意逐渐逝去了，他快步逼近，忽然抓住了沈余的领子。
“你就是个灾星，沈余，你听见了吗？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灾星！”
他剧烈的喘息了两秒，又恢复自然，优雅的放下手臂，像是天神睨着蚂蚁一样轻飘飘的说：
“你还真是自己装天真。贺家本族在北城扎根数十年，你以为是会说走就走的？这是断了他们数十年的积攒！”
“至于贺之臣——他已经在国内安排好发展路线，湮没就是他第一个跳板，你说，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为什么说走就走了呢？嗯？沈余——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夏实然清和的声音像颗迎面而来的重弹，把沈余强撑的唯一一点希望毫不留情的搅碎。
他唇瓣抖动着，脑袋里萦绕着夏实然“你是个灾星”的尖锐嗓音。
“贺哥——贺哥他不是曲启明的表弟吗？怎么会，怎么会影响到他——”
他甚至什么都没有干，只是和宗楚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沈余说完，却又自己坠入推翻的绝望。
宗楚什么事干不出来？他甚至拿他母亲来威胁他。
只是一个贺之臣。
夏实然嘴角抿直了，他厌恶沈余，但是他更嫉妒，所有和沈余扯上关系的人或者物，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猎人严防死守着他的猎物，不管谁妄图染指都会一并不留情面的抹杀。
夏实然笑了笑：“别做梦了沈余，贺之臣被五爷断了所有后路，你知道吗？他这辈子也不能再接触艺术这一行，甚至国外都没人敢要他，贺家举家搬离北城，是因为他们待不下去了——如果不是曲启明，你猜猜他们会有什么结果？”
“因为你倒霉的人，你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沈余，你全身都是罪孽。”
沈余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他闭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半蹲在地上，像是蜗牛缩进自己的壳想要多一点能保护自我的机会。
沈途。
明美冉。
贺之臣。
贺家。
他欠别人的，该怎么还？他欠贺之臣的该怎么偿还！贺之臣甚至一直想帮他！但是因为他贺家整个都被迫逐出了北城的关系圈！
宗楚他……
他这些年还做了什么。
沈余忽然不敢想。
这些事情经由他出自宗楚之手，他没有任何能脱离的借口，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才会有这些下场。
宗楚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喜欢？他真的配有吗？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妄想这些东西！
沈余感觉到熟悉的疼痛开始蔓延，他甚至有一瞬间想，如果当初那颗子弹打中他，这些事情就全都没有了。
他就能不用再担心任何事。
……
不，他不能这么想。
沈余咬着牙站起来，他眼底有些红，脸色一瞬间苍白了五个度。
至少贺之臣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要让宗楚收回那些限制。
夏实然打量着他几乎破碎的脸色，挑了挑眉。
明美冉一族的家族遗传病。
他查到了。
沈余也当真是胆子大，这种事情也能在宗楚眼皮子底下瞒了这么多年。
但是这对于夏实然来说就是绝好的机会，每一个点都恰到好处的在说明他夏实然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他看着沈余的身影，忽然叫住他：
“我听说你妈妈是——疯子，对吗？沈途在你小时候就出轨，还带了个比你小不了多少的弟弟，四年前，确诊心脏类疾病。”
沈余停下动作，他脊背挺得很直，又好像一锤就能捶碎。
夏实然仿若无人的继续说：“你们家支付不起高昂的手术费，不过沈途正好拿了个补贴的项目，原本能解决的问题，不过他在拉国欠了赌场三百万，赌场以一只手的代价来找你们要账，正好赶在你那个继弟的手术当天，我说的对吗？”
沈余没有回答他。
他眼睛盯着一楼舞池旋转的人影，那道高挺健硕的身躯尤为明显，男人皱着眉好像在找什么，猛地一抬眼，鹰隼一样的视线瞬间抓住沈余的身影，然后唇角勾起。
沈余却没有丝毫想笑的欲—望。
他看着宗楚，视线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夏实然还会说什么？当年的事……到底真相是什么？
“沈余，你不觉得很巧吗？据我所知，你父亲不是个有出息的人，他谨小慎微，对儿子也算是关心，你说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拿儿子的救命钱去赌？”
夏实然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牵起。
“四年前的当天，五爷的人就在那座赌场。”
“赌场的资产，有半数归属宗家。”
“你签了盛世娱乐的合同，经纪人是刘更。他是圈内有名的皮条客，只看量，不看人，手底下作废的合约没有上千也有数百，没有利益根本不会为难你一个废人。
你说，当年你欠下五爷巨额费用，报志愿在即，为什么他偏偏和你一个普通的学生过意不去？”
“沈余，这些事情只要你想，我都可以给你证据，我不信你没有感觉。”
夏实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背后，贴着沈余的耳边，沙哑的说：“你身边的人原来不必遭受这些苦难，一切的根源，全都是你。”
所以，
你活着干什么？
除了让身边的人陷入苦难，没有任何作用。
沈余陡然踉跄了一下。
他几乎抓不住门板，只有视线紧紧盯着楼下脸色大变的男人。
一楼传来惊呼声。
夏实然透过缝隙睨了一眼黑着脸上楼的男人，轻轻扯了扯嘴角，从另一侧悠然离开。
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至于沈余？他要死还来不及，根本不可能把他供出去。
他还真是为他感到一丝怜悯，原以为的所遇天神，实际上是吃人的恶鬼。
这场大戏也该落幕了。
“哎，实然，你刚去哪啦，宗夫人要你去拍照呢。”
“看见了一只虫子，怪可怜的，把他放出去了。”
“啊，你真善良，宗家这次娶到你可是心满意足了，我看宗夫人笑就没停下来呢。”
对啊。
夏实然笑。
只不过那只虫子没有会飞的翅膀，所以只能掉下万丈深渊。
宗楚是跑上来的，到二楼时还有些低喘，他眉眼压得极低，审视着沈余低吼：“你乱跑什么！”
他刚在一楼见到沈余单薄的身影，一瞬间觉得他就像要消失。
宗楚黑沉着脸，一把抓住青年的手臂，沈余只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
宗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眉毛皱得更深，去摸沈余的脸，一触即瞬间感觉到不对。
冰凉得像是死人一样。
“你他妈做什么了？给我下去。”
宗楚恼怒出声。
只一眼看不到沈余又给他弄什么事！
虚假婚约的事宗楚直接忘到了脑后，手指狠狠按着电话准备叫人来。
他的手忽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
宗楚心口一跳，他低头。
沈余静静看着他，声音似乎是用命发出来的沙哑：
“先生，你把贺哥弄回来。我求你，把他弄回来！”
空气一瞬间陷入凝滞。
电话接通了一秒，医生刚五了一声，瞬间就被挂断。
男人视线落在青年身上，把手机直接甩飞到角落，啪一下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第48章
沈余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全都是假的,一切他以为的美梦，全都是假的。
沈家遭难的其中宗楚出了多少力，根本想都没办法想象。
他曾经以为是宗楚把他拉出的火坑，而实际上这个火坑就是宗楚亲手圈出来的。
沈余看着身前的男人,一楼欢欣的音乐和热闹全都像是被屏蔽了一样,他视野里只能看见这一个人,这一个把他瞒了四年,从来没心软过的男人。
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该如何自处？他该怎么办？
“谁和你说的？”
宗楚脸色阴沉，他盯着沈余,视线仿佛狼盯着猎物一样，“你还知道什么？嗯？贺之臣告诉你的？他还真是费尽苦心,看来我——”
“别动他。”
青年仿佛忽然爆发出一种濒死前的力量,低吼着说道。
他苍白的手指按在男人胸膛上，一句话喊完,似乎命也没了一半,另一只手按着心口剧烈的喘息。
宗楚拳头瞬间握紧了，他脸色黑沉，身体挺得笔直，竭尽全力才绷着没有去扶沈余。
沈余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宗楚眼底酝酿着可怖的风暴。
他看着俯身咳得不停的青年，到底没能忍住，大掌抓住他的脖颈把人直起头来,动作很大，但是力道却很轻，像是怕把人碰碎。
沈余脸色苍白得可怕,以前还有点精神气，现在就像是个纸糊的假人一样,他的表情同样冷淡，仿佛看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宗楚几乎瞬间就被激起了怒气。
就是之前几个月的矛盾沈余也没有露出过这种视线！他心底甚至有一瞬间的迟疑，是不是当年的事——
妈的。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宗楚恶狠狠的抵着沈余的额头，视线死死圈着青年的脸庞。
“你知道了什么了，啊？！”
他语气暴怒，而实际上却有一种陌生的从没体会过的心慌。
“先生，你想叫我知道什么？”
沈余平静的看着他，“你当年诱哄沈途赌博？输掉我弟弟的救命钱。还是让经纪人逼我欠债还钱，永远不能踏入新的行业？您还做了哪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沈余每说一个字，抓着他后颈的力道就重一分。
他眼神冷淡的可怕，宗楚甚至有了点难得的慌乱，但也只是一秒钟。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
“你想怎么做？”
就算他知道了，沈余也只能待在他身边。
他是使了手段，但沈途不是自己鱼咬钩的吗？至于那个经纪人——宗楚并不否认，他也不需要否认。
“沈余，你在我身边有缺过什么东西吗？嗯？权利金钱你都有，”
男人视线阴翳，他拇指摩挲着青年的下颌，低声诱哄：“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沈余当然知道。
他看着男人低沉的视线，心脏细细密密的漫上钝痛。
他为什么从来都没看清宗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是他藏得太好，还是他根本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也没有办法把这个人和虽然霸道但是事无巨细都为他安排好一切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他和宗楚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只是一个牢笼里的猎物而已，一步一步掉入网中。
沈余忽然清醒过来。
他反手抓住宗楚的手臂，冷淡的表情也彻底削减下来，他做不到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贺之臣他什么都没做过——五爷，您放过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没有筹码能要挟宗楚，但无论如何贺之臣和明美冉都不能有事。
空气彻底僵滞下来。
宗楚盯着他，神色越发阴鸷，等一分钟后，他才猛地把沈余提到身前，沈余眉头不明显的皱了一下，男人动作顿住，很快，又被身体里翻滚的怒气给彻底压住。
“你好样的。”
“什么都可以做？沈余，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我非你不可吗？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都只能给我在关在公馆里当情人！”
他话说完，气息却更加粗喘，凶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青年，像是再等他后悔补过。
当年的事算他做得过火，但这几年他哪一次把沈余真怎么样了？除了沈余，没有人能再说出这种话后还能好模好样的站在这！
他要是服软——他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沈余只是看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冷静的清明，他说：“好。”
掐住他脖颈的大掌僵住了。
宗楚脸色都开始扭曲，半晌，他才咬牙切齿：“你他妈别后悔，沈余！”
他重重一甩手，再待下去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
沈余往后退了两步，他唇瓣轻微抖动着，神智却唯一的一次冷静至极。
他没有什么了，孤身一人，什么都能舍得下去，只要明美冉没事，只要沈光光顺遂，以及贺之臣——
这个曾经带他领略过一丝光明的人。
他不能让贺之臣因为自己断送了这条从小追寻的路。
一楼连音乐似乎都安静了一秒，宗酶从主厅出来就感觉不对劲，抓了个服务生一问，听说她哥黑着脸出了寿宴厅，立马想到沈余。
“坏菜了吧不会！”
她拍着腿，快速地去找人，在二楼楼梯碰见下来的沈余，连忙去抓他手臂：“沈哥，你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明明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现在的沈余，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宗酶看得出来，就好像他失去了魂儿一样，浑浑噩噩也不过如此。
沈余把视线对焦在她身上，朝她笑了笑。
视野之外，夏实然举着酒杯，酒液晃荡着，摇摇朝他高抬。
沈余收回视线：“我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
宗酶总感觉有些心慌，“我哥他——”
“小小姐，五爷叫了沈先生，如无事，您请回主厅。”
卫臣寂静无声的出现在宗酶身后。
宗酶脸色一变，“我，我还有事情想和沈哥说，就不能一去回公馆吗？”
卫臣：“不能。”
宗酶哽住了。
她的手被拿了下来，沈余看着她，嘴角勉强弯了弯：“回去吧。”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事实上他本在四年前一脚踏进男人的圈子，就没有了任何有希望的前路。
沈余忽然想这么不管不顾的离开，不管明美冉的下场，不管沈家会被怎么样，也不管贺之臣会被如何迁怒。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亲眼看着那个曾经做过美梦，让他少时抱着一点渴盼的期望的牢笼，然后固步自封，自己把自己关进去。
这个世界上唯一曾经善待他关心他的人，只当他是网中待捕的猎物。
他喉间忽然涌上了腥甜的气味，沈余面无表情，宴会厅仍然热闹，他穿梭在其间并不显眼，他不在意的抹了一下嘴角，浓重的红晕逐渐消失在袖口的纸巾上，然后在拐弯时被抛在孤零零的垃圾桶中。
没有人看到，包括听见他咳嗽回头看了一眼的卫臣。
或许那一天到来才是他最后的归宿，但在这之前，他不能，也不被允许去解脱。
—
事情似乎又陷入了死局，北城的世家圈子最近聚在一起就小心开始的讨论那位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宗五爷当天直接从寿宴中途离场。
只有几个人看见他面沉如水的表情，但是让他们猜，又猜不到原因。
宗家老夫人和亲孙子孙女关系一向很好，连带着整个外祖家也能在宗楚那边有几分薄面，大喜的日子，能有什么事让他发那么大火气直接中途离场？
更别提那天夏家还如愿以偿的定下了婚约。
看起来两全其美的事，不应该有发火的地方啊。
倒是有心的人谨小慎微的思量了一周，发现他宗五爷身边跟了四年的那个情人正在进行的项目又开始拖拖拉拉了，仿佛和它的名字一样，从开始就不顺。
外界私下谣言四起，而庆德公馆内部的佣人每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俩人不知道又闹了什么矛盾，看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沈余似乎是彻底被圈禁起来了，但又像是他自己把自己关起来。
佣人偶尔看见他，就感觉像是见到一个只有□□没有灵魂的人一样，有时候看见他出神的坐在床边，去送饭都能把人吓一跳。
今天一如既往，宗楚低气压的进门，视线瞥见满当当似乎一点都没被动过的菜，缓慢的握紧了拳。
“一点都没吃？”
德叔在身后低着头，声音也有些着急：“就喝了一碗粥，五爷，总这么下去不行啊——”
宗楚黑着脸，抬了抬手。
他当然知道这么下去不行。
沈余身体本来就不好，在公馆养的娇贵，只是几天没好好吃饭而已，人又瘦回了之前的模样。
第五年的开始，竟然轮到这种结果。
他视线阴翳的看了眼二楼。
沈余的诉求很明显，他想让他放过贺之臣。
他为什么要放过贺之臣一个胆大包天的后辈？区区一个贺家，就算是商场上，也有赶尽杀绝的结果，他还已经手下留情。
但他妈要是继续这么下去，
宗楚狠狠拍了下桌面，摆放精致的餐盘撞击在一起铃铛作响，汤汁撒了满桌面。
德叔顿了顿，没有再劝。
“把他给我叫下来。”
男人沉着脸说。
佣人开始安静的收拾桌面，重新换上另准备的菜肴。这是这几天的常态，沈余不吃，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于是一天几乎是按照六顿饭的标准来，时刻温着新菜。
五分钟，沈余下楼。
他穿着宽松的单薄睡衣，只看了宗楚一眼，安静的坐在桌面上。
“吃。”
宗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捏着筷子的手背青筋直冒，他盛了一碗豆腐汤，放在沈余面前，因为放的力道不小，汤汁溢出了一点。
沈余眉毛蹙起。
他捏住勺子，只喝了一口，就闷闷的干咳了几声。
从外表来看他只是因为精神不济食欲减退而看起来有些虚弱，实际内里没人比他自己更知道，这副身体不知道还能坚持多长产时间。
当初宋河已经警告过他，要想活着，至少要隔绝一切冲动的想法。
沈余也想过努力的活着。
如果没有意外，他这时候可能因为要准备还宗楚的钱而兢兢业业的拍戏，也可能正在深夜熬着和团队一起完成普通的工作任务。
又或者，在每个繁忙的阶段，不定时的想起那个曾经帮过自己的男人。
但现在他只觉得累。
很累。
如果“离开”，是不是一切压在身上的重担都会消失？

第49章
沈余视线变得恍惚,他人还坐在餐桌上，却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宗楚心里重重一沉。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一把抓住沈余的手，筷子被挤下桌，叮叮当当的砸到大理石地面上。
沈余似乎被这动静惊醒,看了他一眼。
宗楚咬牙：“别露出这幅表情！”
沈余慢慢抿了下唇,他手指就搭在桌上,任由宗楚力道狠绝的抓着,侧头轻声问：“如果我按照您的要求来，您会放过贺哥吗？”
贺哥。
叫的还真是亲密。
他这么叫过自己吗？
宗楚的黑气几乎要溢出来，他阴鸷的盯着沈余,对方却永远不老也不会想之前一样浅笑着伏在他身上说“别生气”。
他恨不得能气死他！
从来没有人这么要挟过宗楚，但是他他妈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做？把沈余捆起来吗？他已经够听话了。
宗楚胸膛起伏更大。
他已经妥协过一次,得到的结果是什么？沈余连个表情都不想再给他。
男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他阴沉的视线收敛,按着沈余手指的大掌也拿开，抵在侧脸上,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青年。
沈余已经沉甸到最底部的心忽然没猛烈的开始跳动起来,他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办法把这件事解决。
那就从根源扼杀，扼杀到沈余不敢再开口为止。
他早该这么干了不是吗？
一个情人，哪来的这么的脸面！他甚至想过取消和夏家的婚约。
只是让沈余更得寸进尺，谁都能压过他宗楚一头。
宗楚黑沉的视线落在不断颤抖的青年身上，他忽然笑了笑，拳头却缓慢攥起来。
但这点没被惊弓之鸟的沈余发现。
他听见男人残忍的开口：“茶根,你是不是本末倒置了？现在是你求我，你还有什么依仗？要是你听话，我还可以勉强和你谈谈条件,那么——你有什么能给我的？嗯？说来听听。”
条件。
沈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揪着心口拧成一团。
他原本以为宗楚做出那些事已经得极限,对了，他忘记了，一个能坦然做出那些事情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在意他的感受。
他只是，一个物件而已。
听话，就能得到奖赏。
不听话，就被锁得牢牢的，一切他在意的东西都会被夺走，他甚至连守护都做不到。
青年手指缓慢的收紧。
他眼睛里唯一的亮光好像也暗淡下去，变得像死一样寂静。
沈余抓紧了自己的手，哪怕这在现在看起来或许像个无能的废物一样，但是他就是废物不是吗？他什么都做不到，几年前为了保住家人的命要把自己扔出去，几年后，又何尝不可？
他把心底的已经麻木的酸涩全部层层遮掩起来，看着这个他曾经最熟悉的枕边人，低哑的一个字一个句的问：“您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
宗楚嘴角弧度加大，却在最后一秒重重落下去。
他阴沉的说：“吃饭，别再让我提醒你，我要是再从德叔口中听见你不吃饭这件事——”
他没说完，已经足够敲打到沈余。
青年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他默不作声的拿起筷子，机械的咽到嘴里。
宗楚沉沉看着他，又想把桌子直接掀了。
所有饭菜全都是按照沈余的口味定制，每餐都包含所有必备的营养。
他不愿意？行，那他就逼他愿意。
恶人已经做了，他不介意更恶一点。至于沈余想走？想都不要想，所有会干预影响到这一点的东西，他现在一个也不留。
那个叽喳的女人，同样在其中。
这场晚饭在寂静无声中度过，直到最后沈余吃得呛住，宗楚才叫停。
他恼怒，但是经过上一次甚至有些经验，哪怕这听起来很丢脸，但是总好过面对一个假人。
这完全不对。
宗楚是想把人留在身边，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影子都没有，但不是要沈余这种把他当做无物的脸色！
他想让沈余对他笑，像之前一样他回家会叫他一声先生。
宗楚阴沉着脸，圈住了人，也得先给点空闲。
“湮没完成了吧。”
他说。
沈余愣了一下。
湮没这个熟悉的字眼唤醒了他仅剩的回忆。
也是出去，离开这里的唯一时间。
能让他短暂的躲避起来，不管是逃避，还是给自己留下一个喘息的地方。
宗楚睨着他的脸，发现人脸色终于涌上来一点血色，这才沉沉移开视线。
心底憋闷的感觉也消失了一点。
早这么乖，还会有这些问题？
他最近再查谁沈余知道这些事的原因，要让他知道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告诉沈余这些事，呵。
—
“我还真是低估你了，沈余，这几天过得好吗？”
“和自己的仇人在一起。”
十五天之后，沈余踏出了公馆大门，四个保镖跟在他身边，哪怕是在拍戏的时候也严防死守在外围。
夏实然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看见消瘦了半圈的沈余，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沈余没有理会他。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理会。
说什么？石头撞城墙，无用功吗？
就算他知道了这些真相，他能做的仍然只有屈服这一条路。
他甚至有些不想看夏实然。
这是头一次，他甚至涌上了羡慕。
羡慕有些人天生就有被爱的机会，天生就能追逐自己的梦想。
而他，为了偿还自己的罪孽，让贺家今早的拜托那个人的打压，只能一步一步把自己压到尘埃里。
“沈哥！”
王笑笑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她现手里拿着两个蛋宝煲，先是十分警惕的看了一眼夏实然，这才抓住沈余的胳膊把他往后领。
“沈哥，你别总搭理他，他没什么好心肝的。”
王笑笑嘱托。
尤其现在整个北城上层圈都因为宗楚的烂脾气而小心谨慎，那传言不就是只有沈余一个吗？
不然好好的订了婚怎么会脾气更不好。
这就是直着打夏家的脸面，夏实然能对沈余有什么好心思才怪。
“没关系。”
沈余看见她，眼里才露出一点笑意。
王笑笑于是哈着气把手里的蛋宝煲给他，“诺，我跑了老远买到的，昨天我一听说那的老板做这个就去了，沈哥，有没有奖金啊~”
她故作轻松。
沈余握着温暖的小吃，眼角的冷薄逐渐散去，化成一个浅笑：“好。”
王笑笑于是夸张的笑出声，直到看着沈余收拾好吃饱喝足去拍戏，嘴角的笑才掉下来，恼恨的咬了咬牙。
没人比她更知道沈余多想离开这个吃人的魔窟。
他根本不可能因为什么富贵就留在宗楚身边当个没名没分的情人，更别提这两人之间现在都说不准是感情更多一点，还是恨更多。
宗楚在医院做的那一出，让沈余断了希望，也让王笑笑沉彻底被泼了一盆冷水。
李晨飞走之前说的对，胳膊拧不过大腿，而宗楚，他比大腿还夸张，沈余对比之下，连一根小手指都够不上，他拿什么去离开？
他根本走不了！
王笑笑唯一能做的，就是留在他身边，用力全身的力气逗他笑一笑。
沈余是个好人，他不该受这样的罪。
王笑笑看着不远处已经背上威压腾飞于天的青年，视线越来越坚定，带着松松的笑。
如果必须要这么下去，她会做沈余最后一根支架。
至于明家的遗传病……
她心里猛地一松，仿佛坠入万丈深渊。
这是个不能提的秘密，所有关系到这件事的人都是拿着自己的良心，人生后半辈子的生活在赌宗楚知道真相的模样。
宋河如此，她也是。
哪怕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只要沈余不想透露，他们也绝不会说一个字。
至于那个不敢想象的结局……
王笑笑只能憋在心里祈祷。
好人不该收有这样的结果，千万……千万不要让沈哥再赶上这一遭。
“啊！——”
低哑的喊声忽然响彻整个剧组，王笑笑心脏陡然一跳。
她猛地抬眼，入眼的画面瞬间让她肝胆几近破碎。
沈余吊在半空中，手指被威亚纠缠着，满脸都是痛苦。
“怎么回事！那边管威亚的人吃什么的！”
导演也被这巨变给惊住了，他立马站起来往威亚那边跑。
这他娘的人要是在他这里出事，他小命还要吗！那人、那人能把生吃了！
导演眼睛都红了。
操作威亚的人也傻了，几名保镖已经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但这种专业的东西他们也弄不明白，只能勉强冷静，阴沉沉的威胁：“快点，不管用什么办法赶紧把人弄下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事，要是沈余真的出了意外，他们所有人都跑不了。
导演都该急死了，那弄威亚的人也傻了，已经有同事赶过来帮忙，他满脸恐惧，结巴着说：“我、我不知道，是夏老师，是夏老师说再往左边挪一点的！他说那样在镜头里好看！”
夏老师。
被点名的夏实然满脸“紧促”，他捂着心口，“我不知道——我也不了解呀，原本的设计的确是这样的——”
导演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恨。
真实情况只有他夏实然一个人知道！
因为缠的手指，最后剧组动用了吊车才把人救下来，沈余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
王笑笑第一时间扑过去，她眼睛啪嗒啪嗒的掉眼泪，手颤抖着，只敢轻轻握住沈余的手腕。
是他。
沈余机械的转动眼睛，视线落在同样赶过来的夏实然身上。
他眼睛红着，嘴角带笑，用口型说：“猜猜看，五爷会相信谁呢？”

第50章
救护车来得很快,王笑笑完全不敢动沈余的手指，她只能被医生推到一边，神思不属的咬着指甲。
怎么办，该怎么办？
沈余是要画画的人,要是他的手出了问题——那该怎么办！
医生眉头一直拧着,做了简单的初步处理,别的话却是一句也没有说。
王笑笑立刻把视线转向一侧跟着上来的夏实然,对方脸上还带着“着急”和“无措”，只不过因为演技太烂，又或者说根本不稀得演下去,连眼角都带着畅快的纹路。
“你这个恶毒的人！”
王笑笑从没有见过能这么恶的人。
他有本事，他就去和那个男人较劲,在这里害沈余有什么用！那个男人捏着沈余所有的命脉,是他能离开就离开的吗！
“这位小姐，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夏实然轻声说,“我很担心他呀,你看不出来吗？那只是一场失误而已，‘工作人员’的失误，如果你气不过，可以去找五爷为他出头。”
王笑笑牙都要咬碎了。
她真想撕烂夏实然的真面目！
沈余从上了救护车开始就没有说过话。
他只是呆愣的注视着车顶，一直到被转进病房。
骨头断裂错位的疼痛哪怕是止痛药也抵挡不住多少，沈余却完全感觉不到。
他的心脏疼得要碎掉了。
他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所有能画画的梦想，现在又失去了画的能力，多合适啊,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结局。
夏实然高看他了。
他已经把宗楚三番两次的激怒，而夏实然却是宗楚的未婚妻,他怎么可能为了未来的伴侣为他一个情人出头。
或许他早就该明白这一点，也免得现在想起当初对宗楚说的话，甚至都觉得好笑。
他还清了。
所有欠宗楚的，他真的还清了。
四年，一根手指。
他想离开。
王笑笑把夏实然看成眼中钉，直到在病房里看见他嚣张的打电话和男人示弱装可怜的模样，彻底忍不下去。
“你该死！满嘴胡言乱语！”
王笑笑气得眼睛通红，直接就把手上端的热水拍在柜子上，朝着夏实然冲过去，一下把他手机打在地上，开始拳打脚踢。
她比夏实然要低很多，动作还毫无章法，只不过夏实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冲上来，所以脸侧还挨了不轻不重一拳头，他脸色瞬间黑沉下来，一把抓住王笑笑的胳膊。
“笑笑！”
沈余听见动静，无光的视线重新聚焦起来，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
王笑笑是他最后的支柱。
这个小姑娘从几年前就一直在他身边，李晨飞已经走了，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沈哥，你不用担心我！”
王笑笑咬牙说，她就是生气，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都想和这个虚伪的人动手。
夏实然完全没手软，指甲嵌入她细白的手腕里，外边的保镖听到动静，敲了敲门，没有反应，这次直接打开门闯了进来。
他们的职责只是保护沈余，如今沈余已经出事了，更不能让事情进一步发展。
夏实然朝他们冷笑一声，胳膊用力一推，把王笑笑推到他们身前，要不是其中一个人抓了一下就要跌在地上。
夏实然看了一眼着急的沈余，冰冷的睨着地上的王笑笑：“还看什么？她口出狂言影响沈少爷的康复，把她带下去追责。”
“你虚伪！”
王笑笑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抓出去还在挣扎，不过她一看着急的沈余，立马不动了，喊着说：“沈哥你别担心，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幼稚。”
门被轻轻关上，夏实然冷嗤了一声。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余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冒着星星火光。
夏实然盯着他，视线越发深沉。
凭什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罢了，凭什么能让宗楚在意他，还有王笑笑贺之臣这种人把他当个宝贝一样！
“你问我想做什么？那我就告诉你。”
夏实然阴森的扯出一个笑容，他背对着摄像头，像是多年至交好友一样走到病床前，给沈宇拉了拉被子，直到盖住他整个身躯，两人脸也只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
“沈余，你身边的人还真是不少，我看得不顺眼。”
夏实然视线下垂，越过沈余粗喘的胸膛，到他缠满纱布的手指，视线瞬间变得更加阴鸷。
“我要你一辈子也拿不起画笔，只能在我的阴影下生活。你不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
夏实然笑了下：“还有那个小姑娘。”
“你敢！”
沈余忽然喊到，他情绪过于激动，下一秒就扶着床边的把手重重咳嗽起来。
“哎呀呀，你是激动什么啊——”夏实然眯着眼睛：“她年纪也不小了吧，总跟着你打转有什么用呢？不如我替她参谋一个‘男友’，享受一下该有的生活。”
男友——
沈余睁大眼睛，他闷闷的咳嗽着，手指却一把死死抓住夏实然的胳膊：“你想干什么？夏实然，你不要乱来！”
“乱来，你看看我是不是乱来。我想五爷应该很乐意看到你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夏实然拿下他的胳膊，笑得清朗：“我可是很想弄死她的，可惜，似乎是有些难度。”
“夏实然！”
沈余肝胆俱裂。
但他只能抓住被子，甚至连下去抓住夏实然都不能。
细密的疼痛将他的眼底染红。
夏实然带笑的脸庞消失在门缝中，最后一秒变得无比阴森。
他想做什么？他要对王笑笑做什么！
沈余几乎想和他拼命。
但西夏实然有整个夏家，出了这个门，他甚至连见都见不到他！他该怎么办！
沈余忽然像是哽住一样，重重咳嗽了一声。
他停滞的看着手指上的血，直到听见开门声，抬头，无神的和宋河对上视线。
宋河儒雅的表情一瞬间紧绷起来。
他迅速的关上门，三两步走到病床前，“这——你干什么了？沈余，你还想不想活着！”
沈余说：“不想。”
宋河整个人愣住了。
他或许知道沈余有这种想法，但是他从来也没有真的亲口听到过他说出来。
宋河面容严肃，他拿纸收拾了沈余手指上的血液，把他放平在病床上，全程他安静的好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假人。
一条命而已。
沈余没有什么能在乎的了。
但是明美冉还在，王笑笑他也要安排好。
他还有最后一个赌注，他去求宗楚，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从此以后他说让自己吃什么做什么，他都可以。
唯独王笑笑不能出事。
宋河本想肃穆的叮嘱几句，但他看着沈余恍惚的脸，最后只是闷不吭声的离开。
“宋医生，求您，不要告诉他。”
宋河没有做声，他轻声关上了门。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帮沈余瞒下来究竟是对是错。
医者仁心，他要亲眼看着沈余这条年轻的性命陨落吗？
但他心底又无数次反驳。
哪怕那位知道了，依照现在这种情况，沈余又有几成的机会能被治愈？只要把他圈在这里，等在这只鸟的结局永远都只有那一个。
—
“是谁？”
三院一层走廊，男人大步沉着脸在前走着，刚接完电话的卫臣语气平稳的回答：“现场说主要责任在威亚操作员身上，但是夏公子提到场景要求也是确有其事。”
男人脸色似乎更加低沉了。
接到消息连滚带爬赶出来报告的主任一看见男人的脸，吓得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宗楚打断他的客气话，一把揪住人的衣领，
“人怎么样了？”
他语气沉得仿佛雷霆将至。
主任打了个哆嗦，立刻结巴着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没事，没事，只是手——”
男人气压陡然压低，黑沉的视线几乎把他吸进去。
主任一哽，认命的喊：“手伤有点重，伤到骨头——骨头碎了。但是能养好！能养好！只要积极复健就行！”
骨头碎了？
男人狠狠甩开他的衣领，快步往电梯走。
沈余娇气，他最怕疼，骨头碎了。
这四个字就是活生生碾在宗楚的神经上。
六楼电梯打开，夏实然早都等候在电梯外。
这层是贵宾室，沈余来之前已经被清空了，除了来往匆匆的医护人员只有夏实然守在大厅。
表情阴鸷的男人一出现，夏实然立刻委屈的往前一步：“五爷，我不是故——呃——”
他睁大眼睛，双手瞬间盘旋上去。
男人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能轻易甩动一个大汉的大掌紧扣着他的脖颈，拉到脸前：“夏实然，你好样的。”
好样的？
什么好样的？
夏实然被狠狠扔到地上，他紧扣着自己的脖子，挣扎着咳嗽了好几声，还控制不住颤抖的身躯和喘息。
这不对。
为什么男人会这么对他？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理由，连人都已经买通了！为什么为什么！
夏实然忽然感觉到一阵恐惧。
宗楚会怎么对他？
他为了报复沈余，可以豁的出去一切，可唯独没想过会把自己扔进去。
他该怎么办？他不能出事，他不能。
夏实然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紧咬住牙根，来往没一个人敢搀扶他，都战战兢兢的快速离开。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还有一丝情面的不是吗？宗楚可能只是气急下的迁怒。
他要在宗楚发怒前做好一切，让他怜悯。
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第51章
宗楚从得到沈余出事的消息脸色就没好下来过。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害沈余,当他是瞎的吗？
宗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余知道当年的事的细节。
这件事最大的收益者不是夏家，而是夏实然。
真是个他从没想过的路。
从没有人试图这么瞒天过海，夏实然二十来年的人生，每次在宗楚面前都是温和淡雅不争不抢的模样,宗楚还真预料不到。
他阴鸷的说：“追到人之后问问是不是和夏家有关系。”
当年拿到高额封口费出国的经纪人几个做贼心虚,赚了这笔生意就丢了身份,不知道潜逃到国外哪个犄角旮旯。
宗家在国外的势力追查了几天,目前也只刚查到马脚，想把人追出来还需要几天。
卫臣低声应是。
直到走到病房前，宗楚大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有点不敢看里边的沈余。
他甚至开始有了点疑问。
从什么时候沈余在他身边,似乎除了受伤就是受伤。
所以那些废物究竟有什么好？能让沈余一直惦记着。
如果他老实点呆在公馆，会有这些事情？
宗楚眼底涌上一片黑意。
他打开门,病床上的青年随着声音抬起头来。
沈余说的第一句话,是问宗楚：“先生，夏实然要害我。”
宗楚顿住。
心里还有点隐秘的满意。
这件事不用沈余提,他也会让夏家给出一个交代。
宗楚从来没有多余的善心,唯一的那一点这几年来也全都交在了沈余身上。
他视线把沈余包裹其中，全都看了一遍，最后才落在他紧裹着纱布的手指上，视线瞬间越发阴沉。
夏家养出来的好儿子。
沈余只是看着他。
他不会再对宗楚有任何的希望，但唯一有这一点，他只求宗楚能阻止夏实然伤害王笑笑。
至于他自己,沈余抓紧了被角。
这条路从最开始，就是宗楚给他堵死的不是吗？
但宗楚是个有底线的人。
他至少，经过这件事不会任由夏实然胡来。
沈余心底还有对他最后的一丝确信。
也是唯一的期望。
他看着男人熟悉的脸,却恍惚发现，曾经相处四年让他心动的感觉,在一次次波折中全都消散了。
宗楚给他只有欺骗和痛苦。
他想逃，但是永远也挣脱不开。
沈余忽然变得呼吸急促，他苍白的手指紧扣着被子，青色的筋脉沿着手臂一直消失在宽大的袖口中。
男人眉毛皱起，他往前几步，想告诉沈余他不会轻易饶了夏实然那边，但在他开口之前，青年忽然仰起头来，视线直直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浅淡，但是却清明的可怕，仿佛只是再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宗楚第二次在沈余身上发现这种视线。
他心头瞬间涌起哟一股无名的怒火。
青年看着他，说：“五爷，我有证据证明这次受伤是夏实然的做的——他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您最清楚这件事了不是吗？”
宗楚视线黑沉。
他清楚个屁的清楚！夏实然的事他为什么要清楚？
他满脑子都是沈余冷清的“五爷”两个字。
宗楚拳头狠狠握紧，他一双沉黑的眼睛盯着病床上的青年，抬抬下巴：“你继续。”
他倒是要听听看沈余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沈余咳嗽了一声。
宗楚进来时带进来一小阵冷风，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但是却冷着脸没回身。
沈余这么气他，他还操心他的事情干什么？
沈余咳得有些撕心裂肺，从一开始的闷声变得控制也控制不住，单薄的身体轻颤着。
宗楚眼睛都快黑成铁块，他冷硬着脸，大步往前走了几步，把人“粗鲁”，实际上动作十分轻的弄到怀里。
沈余弓成一只虾米，他心肺好像在膨胀的血管下狰狞扭成一团，外表却看不出来任何不自然。
他没办法理会男人这时候做了什么。
沈余忽然涌上来一阵心慌。
他还能坚持多长时间？这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一定要把身边人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全部。
沈余忽然抓住了男人的衣袖，宗楚眉头皱着，把他手圈在掌心，“叫宋河来！”
“不，别叫他——我就是没有缓过来。”沈余声音沙哑的说，他紧抓着宗楚，不等男人反应，就快速的继续说：
“五爷，你不想自己的伴侣身上有污点对不对？夏实然还想继续害人，他想把笑笑——”
“王笑笑。”
男人打断他。
声音低沉的可怕。沈余顿住，他感觉到抓着自己的大掌在不断用力，最后堪堪停在一个不会伤到他的界限。
男人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
宗楚眼神黑的能滴出水来，他忽然笑了下，哑着嗓子，紧贴着沈余的侧脸说：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相信未来我的合法伴侣？沈余，你这已经算是污蔑了。”
沈余全身一僵。
他眼珠僵涩的看向男人。
“这是真的——”
是夏实然想要断了他的手，是夏实然想要害王笑笑！
宗楚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连调查都不查一下？
男人盯着青年的脸，有一瞬间停顿，但是紧接着，话说的更难听：“你是我的什么人，啊？只是一个情人而已。”
一个他自己要求的情人。
宗楚恶狠狠的说：“你想都不要想，至于那个什么王笑笑，我倒是看她很不顺眼，要是实然做了，我说不定还会拍手称快。”
拍手称快。
一个情人，妄想推动未来宗家主母的位置。
沈余视线空洞了一秒，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是他愚蠢！
是他愚不可及！
他竟然还会相信宗楚会因为一个王笑笑而解决夏实然？
是他妄想！
沈余剧烈的喘息着。
宗楚一瞬间没制住他，他不敢下死手，怕伤到沈余，最后只能把人松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阴沉说：
“沈余，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这是你自己求的，不是吗？”
至于什么王笑笑，宗楚早已经把她视作眼中钉。
夏实然要解决，王笑笑他同样不会留。
一个沈余看见她还会笑的人，他绝不可能把她留在沈余身边。
这倒是个极好的机会。
宗楚眉眼阴翳。
他看着闭眼的青年，顿了一秒，转身大步出门。
宋河同一时间赶了进来，与他打了个照面。
宗楚脸色黑的可怕，宋河视线越过他看到喘息的沈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五爷——”
“进去看看他。”
宗楚皱了下眉，没再多说别的。
宋河靠在门边，一直等男人一行离开才打开门，进去。
沈余抱着腿，呆愣的坐在床褥上。
宋河看着他，半晌，才轻声说：“还有希望好的。”
“没有希望了。”
青年沙哑的回他，沈余眼珠定定看向宋河，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他轻声重复：“没有希望了。”
他的人生似乎从四年前就一眼看到绝望的顶头。
宗楚从来没有在意过他。
一切都只是他的假梦。
沈余大概也清楚，宗楚不见得会有多喜欢夏实然。但他从来，永远，也学不会尊重和怜悯。
他会的，他对自己的做的，从来都只有逼迫。
能用最轻易的方式解决，怎么会选更复杂的呢？
于沈余而言也是一样。
他静静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硌的自己生疼。
—
沈余忽然不闹了。
不只不闹，他听话的可怕。
因为一个月前沈余出事的事，耗资巨额投入的湮没在男人的怒气下彻底尘封，一干演员全都随着官方公告的四个字“永久停拍”而被抹去曾经参演的痕迹。
这个项目就像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离奇，不管中途多么辉煌，也安静的走向了结束。
四月末，距离沈余出院一个半月。
他最近听话懂事的很，宗楚很满意。
只不过他偶尔看着清晨比他早醒来，似乎一直没睡的沈余有些疑惑，不过不等他提出疑问，青年就会懒散窝进他怀里，宗楚就什么都忘了。
唯一离奇，但也让宗楚满意的一点。
两个星期前那个碍眼的女人被沈余送出国外出国留学。
走的时候王笑笑一把鼻涕一把泪，沈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直到她登机前，表情才松动了一秒，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可能的话，永远也不要回来。”
王笑笑是被沈余逼走的。
沈余说，如果她学好了，每年都拿奖学金，三年后就还让她回来当助理，还给她升职加薪。
王笑笑死活不愿意走，她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离开？但沈余来真的，她犟的这一个月，连沈余一面都没有见着，直到她点头同意出国，第二天才见到沈余的面。
王笑笑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选择离开。
但是她走了，沈余一个人该怎么办？
直到飞机登上天，云划过天际，沈余才收拢衣服，收回视线。
“沈少爷——起飞了，回公馆吧。”
完全陌生的管家在他身后微微弓着身说。
沈余没有任何表情的点了点头。
公馆的人全部大换血，老管家也被调回了老宅。
李晨飞走了，湮没停了，明美冉不见他，沈家把他当做煞星供着，如今，最后一道他身边的光也被他亲手送走了。
在远端，王笑笑可以没有任何危险的活着。
健康，自由。
他解脱了。

第52章
沈余又变成了以前顺从的模样,每天按时吃饭，哪也不乱动，只要宗楚回到公馆，视野范围内全都可以见到沈余。
虽然宗楚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对沈余一向没有抵抗力,尤其是经历过这几个月后乖顺的沈余。
今天是夏实然的生日,宗夏两家联姻来第一件喜事,所有人都等着宗家大办给夏实然提脸面身份，宗楚也顺势而为。
夏实然最近每天胆战心惊，拿出最低的姿态以弱示人。
宗楚没第一时间料理他,夏实然觉得自己赌对了。
宗楚对沈余画画这一件事一直都很不满，他给不起沈余自由,事实上是所有沈余做的有可能让他们之间产生距离的事,宗楚都想全部砍断。
夏实然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合理的机会而已。
他不可能会不满意，不是吗？
宗楚当然满意,如今王笑笑那个碍眼的女人也被送走,也不会再因为什么人和他对着来，沈余身边除了他，再也没有别的可以信赖依靠的人，宗楚把这归咎为沈余乖下来的本质原因，他成为沈余唯一的依靠这件事，只要想到沈余每天每分钟每秒只能想到他,就让宗楚兴奋到颤栗。
本来就该这样不是吗？
沈余是他的人，就该谁都不用理会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宗楚也会把他护的周全,谁也想别想动一根汗毛。
夏实然既然当初敢做，他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没有人能动沈余,哪怕是一下。
沈余不是想要他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人吗？
宗楚应了。
他还不太明白当初听到沈余说这句话时他心底涌起的那股诡异的高兴，只不过这几个月的折腾彻底让宗楚烦躁起来。
他头一回发现沈余也是有情绪的，他似乎也会生气。
现在沈余退了步，宗楚也不想再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变故，现在不好吗？总归他只要一个沈余，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都没有兴趣，还不如趁早清理干净。
而夏实然的生日宴就是个好机会，让他尝尝沈余受的罪。
宗楚是第一次，对一个小辈有这么疯狂的报复冲动，甚至阴森的必须自己动手。
他他妈凭什么敢去伤沈余的手！
宗楚把沈余这件事压在心底五年也不敢碰他一下，他夏实然到底哪来的胆子！
今天一过，全北城的人都会知道风向该往那边转。
宗楚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三十年来第一次想给人一个惊喜。
沈余倒不至于会多欢喜，他从来都是淡淡的。
但是满足他想要的东西，至少能心里高兴点吧？
虽然他最近够听话，但宗楚似乎很久没再见过他笑。
宗楚停在画室前，身前正是沈余离开时用布蒙上的那张画。
宗楚总觉得熟悉，但又分辨不出来，他只记得两次碰见沈余完成这幅画，青年嘴角的笑意好像被蒙上了一层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光。
宗楚忽然有些恼怒。
他为什么不画了？为什么不他妈笑。
“茶根，过来。”
他叫。
沈余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画室了。
他的手伤还没好利索，宗楚请了国内外专家集体会诊，手虽然不能恢复原态，但是简单的画画还是没有问题。
宗楚是不想沈余被画画这件事占据心思，但不意味着他能看沈余的手要留下伤。
专家整理出了一整套复健方案，但沈余却没有一点积极的意思。
他好像整个人都变得很淡，就像是即将脱离这个世界一样。
宗楚看着青年，忽然心口重重下沉。
他眉头皱起，拉过沈余把人护在怀里，先贴了贴额头。
不热。
除了看起来清瘦了很多，沈余似乎已经完全康健了。
宗楚把手放下来，眉毛还皱着：“没事出去锻炼锻炼，年纪轻轻的比我还娇。”
沈余轻轻应了声。
他只是在等待那一天而已，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宗楚，也不重要了。
但今天有一点不同，让他沉寂的血脉升腾起一点温度。
明美冉愿意见他了。
沈余已经没有任何需要在乎的东西，唯独只剩下明美冉。
如果他离开了，明美冉也不会在意的吧？
毕竟她最希望自己去死。
从沈余上一次见她，似乎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
明美冉自从被宗楚送进疗养院，没有一次同意沈余去看望过她。
一开始沈余还在被男人迫害的阶段，他不敢相信宗楚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为了安沈余的心，疗养院曾经接通过沈余的通讯，为他全方面展示过明美冉的生活环境，他也是唯一一次隔着屏幕再见到明美冉。
她过得很好，甚至看起来比在外边还舒心。
从那之后，沈余没有再用视频窥探过她的生活。
而现在她愿意见他了。
沈余有种解脱的感觉，明美冉就是他压在心底的最后一块石头。
宗楚察觉到沈余今天状态似乎还好，想也不可能是因为他，也就只有那一个人。
他眉眼不快，但到底没问，只看向那副掀开的画，说：“怎么不画完？”
画完需要裱，这个宗楚知道。
沈余忽然僵了一下。
他在男人怀里，慢慢的抬起头去看那副没有完成的画。
似乎看见四年——应该是五年前脆弱的少年。
沈余抓着宗楚的手臂忽然收紧，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五年过去了，他依然没有什么长进。
但五年前沈余有那个奉做神明的青年，五年后，他和当初的神明却只有伤害和解不开的纠缠。
“没有必要再画完了。”
沈余说，“这样很好。”
把这幅画留在哦最好的时间，以及，人不可能再回去，画——也不会再圆满。
“……这样也挺好。”
宗楚忽然有些不明的烦躁，他哄。
不画就不画，总归沈余画的，就是好的。
他按着沈余的胳膊把人转过来，青年似乎还没回过神来，视线蒙着一层水雾，看着他。
宗楚心底莫名一沉，“你哭什么？”
“我没哭。”沈余哑着嗓子说。
“没哭。”
男人压抑着心底莫名的不安情绪，笑了声，“行，你说没哭就没哭。”
“晚上我有事跟你说，在家老实点，没事——就出去转转。”
沈余点头。
他表现得一直这么乖顺，但比起从前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宗楚不想再刺激沈余，他忍了忍，没把那些幼稚的，好像跟讨赏似的话说出来。
说什么？
说他肯定为他找回公道，夏实然肯定受到该有的惩罚？
说他这辈子就要他沈余一个人？
幼稚。
宗楚嗤笑了声。
他最后也没说什么，但也没让人限制沈余的行动。
他还能去哪，最多也就是沈家和明美冉那里。
说起明美冉，倒是个麻烦。
宗楚没想到当初把人弄到疗养院，这个疯女人倒像是住出来好，除了最开始疯疯癫癫了一段时间，最近情况倒是越来越稳定。
她不愿意见沈余，之前还推了沈余好几次的见面申请，宗楚虽然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但对这个结果倒是挺满意。
沈余只要有他一个人就行。
他满足沈余的所有需求，连伴侣的身份都能拿出来，谁还能像他一样对沈余？
不，谁他妈想也别想。
—
宗五爷给未来伴侣夏家小公子庆贺生日，这是北城近来的一件大事。
为了彰显夏家的身份，地点是之前就定好的省外游轮，各类世家在奢华中觥筹交错，等见到穿着一身白西装的夏实然，顿时各个眉眼带笑的去恭维。
“实然，生日快乐呀。”
“会不会说话啊，应该叫‘五爷’的合法伴侣——夏先生了。”
夏实然抿唇一笑：“婚礼时间还没定呢。”
“哎，五爷来了——”
二层露台有人小声叫到。
贴在夏实然身边的人瞬间让开，都跑到露台往下看。
身姿笔挺从容镇定的男人出现在一楼男宾中，瞬间吸引了一片恭敬的问候。
宗楚接管宗家太早，众人见到他的第一面，固守的印象就是宗家的家主，以及狠辣无情的手腕，以至于渐渐忘记他脸长得还不错，十年前也是个痞气的帅哥。
“啊，羡慕。”
有人小声嘟囔了句。
虽然北城的五爷和那名叫沈余的情人的事已经传的基本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但是最后站在宗楚身边的不还是夏家吗？
不管怎么说，夏实然都是让人羡慕。
而与别人的视线完全相反，本该更最高兴的夏实然，却有些发抖。
他控制不住的按住自己的手腕，男人正与身边人说完什么，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深邃的眼皮折叠出一道让人心悸的痕迹。
他对着夏实然，笑了。
“砰——”
夏实然手中的玻璃杯瞬间跌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
中心疗养院。
“沈先生，您这边请。”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被叮嘱过今天要来一位特殊的客人，早早露出了完美的营业笑容，等一看到沈余，还是没避免整个人傻眼了一秒。
沈余曾经在镜头中就精致的让人不敢相信，现实中的本人却更夸张，尤其那一身没有任何瑕疵的白皮肤，总感觉——好像站在太阳底下就会化了一样。
工作人员连声音都放轻了，一边带路，详细的介绍：“您对我们的环境可以放心，我们占地千亩，是完全按照外界创造的一个小型缩影，任何东西——比如便利店，您都可以找到。”
工作人员笑着指了指一侧的小超市。
这地方的确有宗家投资的影子，整体大的可怕，就像是一座新的城市。
沈余的心思却没有在这里。
明美冉——
是真的想见他吗。

第53章
沈余跟在工作人员身后,抵达明美冉所在的小别墅时，甚至整个人都冰冷的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
“就是这里了，沈先生。”工作人员停下脚步，体贴的说：“病人最近的精神状态很好,当然需要避免一些刺激性的话题,其他的您都可以与病人交谈。”
“……谢谢。”
沈余轻声说。
他不想把她叫做“病人”,但却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表示因为宗先生的特殊吩咐以及为了看顾病人的情况，所以全程会进行监控。
沈余没有疑议，他停在门前,却迟迟不敢进去。
沈余忽然明白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只是想，明美冉会叫他一声吗？
还是——会直接疯狂的厮打他。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连了。
门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仿佛压着人的神经末端扭过。
“你来了。”
沈余猛地抬头。
—
“五爷,您最近忙着老夫人的寿礼可真是辛苦了，不知道和夏家的婚礼时间定下来没有,我们也好准备准备东西。”
轻柔流畅的音乐曲在奢华的水晶大厅中流淌。
有人笑着调侃问道。
这人家里和夏家有些关系,也从小就标榜为夏实然的“挚友”。
除了正中心舞池的人，沙发两侧的世家子弟们都适时的摆出一副友善的打量表情。
按说订婚之后就是结婚，就算时间长，两家联姻这种事，日子也该是有一个的，不然满北城都得传是不是有什么意外的流言。
宗楚怎么也不该会把夏家放到这个难看的位置。
“你懂什么,我‘哥夫’这是在等着好日子呢。”
嚣张的年轻声音在大厅响起。
所有人都顿住了。
坐在宗楚身侧的夏实然眼睛惶恐的一瞪：
“你瞎说什么，快闭嘴！”
他语气严肃，吓得他弟弟——那位夏家的今年刚十三岁的小公子立马收了声音,委屈的去找自己朋友。
本来就是嘛。
场上的人也都有些疑惑起来，夏实然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
夏实然也察觉到自己过于紧张,勉强笑了笑，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他抬头看向男人，対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的不安却逐渐加大。
这么大的场合，宗楚身边的兄弟却一个也没来，不让夏实然多想都不可能。
但是至多他能做什么呢？总不会因为一件合他心意的小事取消婚约……
“场子得有人助兴才対，”
男人忽然出声了，夏实然猛然又看过去，宗楚转着扳指，黑沉的视线毫无感情的対上他，嘴角扯开了一个弧度：
“前段日子你不是在剧组吗？不如就来表演一个。”
夏实然瞳孔睁圆，他恐惧的想说什么，但宗楚说完的下一秒，大厅就传来摩擦的声音。
众人都跟着看过去。
是威亚。
从二层掉下来的威亚。
不知道从哪快速聚集过来的员工抬了抬帽子，朝下楼的宗楚点了点头说：“五爷，安好了。”
男人移过视线，似笑非笑的看着夏实然，“把他带上去。”
“不，我不去！”
夏实然几乎瞬间就变得脸色惨白，宗楚他疯了，他想干什么！
他是一个画家！沈余是个什么东西！他的一双手毁了有任何问题吗？
但他不一样。
他是个天才，夏家高价聘请的老师从小就说他有天分他也一直在这条路走的很顺，他是个新星！
“五爷！我不去——”
夏实然惨烈的喊出声。
他开始往外跑，但是不知道从哪来的两个保镖把他团团围住，掐住他的胳膊提起来。
宗楚眼底没有任何感情：“你不是対吊威亚很有研究吗？夏实然，这是湮没剧组‘原装’的威亚。”
原装的。
被夏实然在亲朋那里就动过手脚的威亚。
他来真的。
夏实然疯狂挣扎起来：“你现在做这个给谁砍！宗楚！你就是个疯子！你是个疯子！我哪点比不上他，我不去，我不去！”
保镖不为所动。
众人都被这场变故惊呆了，看着状若疯狂的夏实然，后知后觉的脊背发凉。
沈余那件事他们都知情，毕竟湮没圈子里以曲家为首的世家投资的，他们多少也知情一些，更别说前些日子沈余几乎成为了北城的饭后话点，每天都少不了提到他的名字。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沈余出事和夏实然有关？而夏实然现在要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不正常，这比打脸还要夸张。
宗夏两家的婚约……到底是真的是假的？
夏实然疯了，他一直在尖叫嚎叫。
宗楚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摩挲着扳指的动作没停过。
他今天一天心思都沉，就是这会儿给沈余找回了公道，还是不能沉静下来。
这可能是一种罕见的，名为不安的情绪，让宗楚完全无法忽视。
他侧头，“那边什么情况。”
卫臣微微俯身：“一切正常，沈少爷在疗养院。”
宗楚眸色却更深了，他动作忽然一顿，“明美冉最近有什么动向？”
明美冉只是宗楚要挟沈余的一个手段而已，从她被带进疗养院，宗楚就根本没有再在意过她，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管一个除了沈余外的人。
但明美冉之前一直都拒绝见沈余，她忽然答应，是出于什么动机？
宗楚的不安扩得更大，以至于眉眼都变得阴翳。
卫臣熟悉的打开报告汇报。
宗楚虽然不问，但手底下的人自然会安排好一切，只不过宗楚不在乎，也就没人当做一会事每天像他汇报，只把文档传上去整理成册，全都发送至卫臣。
“明美冉动向一切正常，只是三天前声称睡眠情况不好，遵照医嘱开了三片安眠药——”
“安眠药？”
宗楚打断他。
—
“沈余，我真后悔生了你。”
“你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知道吗？你出生的那天，我从手机里看见他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我从二十岁就跟着他出来，多少喜欢我的人我一个都没答应，我半辈子都毁了，就是你，就是你你知道吗！”
沈余被推的一个踉跄。
女人特意穿上了一身大红色的裙子，画着妆，艳丽的仿佛新婚。
沈余抓住她推搡自己的手，视线逐渐蒙上一层水雾，他要咬牙：
“你把怪我有什么用？是你识人不清！”
这是他十几年前就想喊出来的话。
女人僵住了。
她涂着指甲的手指曲着，狠狠抓着沈余的手腕，一双已经苍老下来的眼睛看着前方，好像再看什么别的东西一样。
“你说得対。”她忽然脱力了，顺着沈余跌坐在地上。
“你说得対，是我识人不清——是我疯，我有病。”
她喃喃自语。
沈余胸膛剧烈喘息着，他感觉像死了一样难受。
为什么一切都是死局，为什么从来都改变不了。
怪明美冉吗？还是怪宗楚？还是他真的，本来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和他在一起？”
明美冉忽然问道。
她却没等沈余回答，视线空洞的看着沈余的脸：“你和他在一起……”
“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要害你！”
明美冉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
沈余被震住了。
他僵着身体，感觉到藏在袖口里的手被明美冉抓了出来。
“你喜欢画画呀——”
女人喃喃着说。
二十几年前的小沈余，会笨拙的拿着画了她的白纸，小心的递给她，旁边写着各类的妈妈我爱你。
他没有一天过过好日子，寄人篱下，放弃高考，低人一头被人当做情人养着，他是个人，却没有过过一天人的日子。
“你疼吗你疼吗。”
女人似乎疯癫了，她抱着沈余的手，哆嗦着开始追问。
动作却越来越大。
沈余视线被涌出来的泪水挡着，但身体却被明美冉带得剧烈颤抖起来。
他忽然顿了下。
“妈，你怎么了妈？”
沈余按着明美冉的手臂，恐惧的连声问。
明美冉却不看他，她只看着沈余受伤的手，死死握着，似乎陷入最后的疯癫：“他不该活着，他不该活着——沈途，你该死！”
她喊，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余哭也哭不出来了。
他脸上带着狼狈的痕迹，视线空洞的看着女人。
“你给我活着，你给我好好活着，你是我儿子，你要活着——”
鲜红的衣摆彻底覆灭，好像扑火的飞蛾，层层叠叠落在青年身上。
她的生活太苦了，她选择出错，把所有错误都怪在沈余身上。
她不配是个母亲。
哪怕是最后一次，她也选择先逃避了。
明美冉活过够了。
她见沈余最后一面，走了。
沈余静静注视着地面。
大片大片艳丽的红色。
明美冉不是关心他了吗？
明美冉不是叫他儿子了吗？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他们就不能好好的过剩下来的日子吗！
沈余忽然吐了一大口血，他剧烈喘息着，眼底全是红色。
血管像要燃烧掉他最后的命运一样。
而救命的按铃，就在门口。
沈余却没有动。
他有什么需要按的呢？
明美冉已经离开了……他活着还有什么用？
很疼。
很疼。
沈余死死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血管膨胀，窒息的感觉争相从口鼻涌出。
他忽然很想哭。
他一直都不坚强。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心爱过他，哪怕是明美冉，也是自己最重要。
不。
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子弹打进他的身体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宗楚算计了他五年，可到最后，还是抵不过命运。
沈余忽然有了点力量，他皮肤渗着血液，看起来极为可怖。
铃声响起，医护人员欢声询问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进门，见到房间里的情况，瞬间尖叫出声。
“快来人！快来人啊！”
“赶紧联系卫先生！”
“安排医生！”
层次不穷的人把沈余团团围住，他费力擦干嘴角的血，“我想给先生打个电话。”

第54章
护士急得要死了,她拍着沈余的身体想找能造成他吐血的伤口，却什么都没发现。
“沈先生，沈先生您感觉怎么样？您伤口在哪啊——”
来往的人神情先是大惊，然后肃穆到可怕。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沈余对于那位来说,根本都不是像外界传言一样的玩物。
如果沈余真在她们这里出了事,宗五爷会怎么样？
护士嘶声喊：“医生来了没！”
早有人去请了,只是有一段距离还没到。
沈余抓住她的手臂，他手指冷的仿佛刚从冰窖里拿出来，护士还没喊完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里。
这不是活人能有的体温。
没有救了。
护士心里已经明白了结果。
她怔愣的回头,青年苍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有淡淡的光。
“——电话，谢谢。”
他一呼一吸都是在拉扯生命,沈余闭了闭眼,他感觉到已经快不能呼吸了。
电话。
护士就这么呆了一秒，抖着手,把手机翻出来,差点掉在地上。
“您说，您说——我给您按。”
“X——”
这是宗楚的私人号码，只有沈余一个人的号码。
能够第一时间传到他的身边。
沈余抓紧了电话。
—
“叮——”
刺耳的铃声忽然在男人怀里响起。
宗楚手下用力，黝黑的扳指裂成了碎片。
“五爷，这——”
身边人看傻了。
这是宗家祖传下来的黑玉扳指。
男人脸色似乎更加黑沉了，他动作很快的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那一瞬间，脸色却离奇的好转了点。
人没事。
还知道打电话找他。
真是娇气。
他现在应该很害怕吧？
明美冉那个疯女人，还好她没做什么,不然下次宗楚做的就不可能只是把她弄在疗养院里好生养着，就是生了沈余的人也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到沈余一点点。
她要是不老实,那就送出国彻底隔离掉，永远也别他妈的回来给沈余找罪受。
坐在宗楚旁边的人是宗家一个小辈，离得本家关系太远，所以对宗楚改变婚约的这事完全不知情，今天也规矩的跟着来参加夏实然的生日宴会，结果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夏实然已经被人抬下去了，临走前撕心裂肺的喊宗楚一定会付出代价。
不说别的，宗家和夏家的婚约肯定也就这么作罢了！
宗楚是来给人出起气的。
给谁出气？
宗家小辈心里音隐约有了个想法，不过宗楚这一茬搞得他大气也不敢喘，战战兢兢的挺直脊背坐着，生怕被牵连。
这时候看见宗楚表情稍霁，才吞了吞口水，瞥见手机上的名字，大着胆子说了句：“表哥，这是那位‘兴师问罪’来了啊。”
宗家的人在宗楚手下讨生活，小辈里各个都练就了看人他脸色的好本事。
宗楚睨了他一眼，沉笑着说：“年龄小，黏人。”
“对对对，是这个理。”
小辈彻底确定下来，也跟着笑，旁边人见风向真的已经变了，每个人都催动脸上的肌肉挂上了假笑，笑着调侃少数知情的几次沈余被宗楚带出来的趣事。
这么一讲起来，才发现这事似乎五年前就有预兆。
宗五爷参与的每个有代表性的大场合，沈余没有一次缺过席，只不过男人把人护的太好，似乎只是带小孩随便出个席看看热闹，从来没让沈余应对过世家中繁琐的交际，把卫臣往他身后一派，沈余就心安理得的在各色拥挤交际的人群中安心吃着点心。
那位——从此以后可是一飞冲天了。
敲打已经成了，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重新掂量沈余背后代表的身份。
宗楚嘴角微勾着，接通了电话。
沈余在和他闹矛盾，宗楚能感觉的出来。只不过这点小事无伤大雅，所有能让沈余离开他的变数已经都没了，宗楚有时间可以和沈余耗，一个小孩而已，就是使使脾气又能怎么样？他只管宠着，沈余容易心软，早晚有一天能把这些事都忘了。
他已经打算好了，再等个半年，沈余二十三的阳历生日，就公布婚约的消息。
这回，能让他满意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青年的喘息。
宗楚眼底稍微带上点黑沉：“别——”
别怕。
他想说的话没有说完，青年凌乱的喘息声一瞬间放大，仿佛不能承担电话的重荷。
宗楚莫名心脏重沉。
他盯着光洁地板上碎裂成渣的黑玉，肌肉瞬间紧绷。
青年呼吸着，在他耳边轻笑出声：“……先生……再见。”
再见？
再什么见？
宗楚死死捏着手机。
“你他妈说什么！”
他不是说过，永远他妈不要再和他提“再见”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沈先生！沈先生！医生到了没啊！”
“快——呼吸，快！”
这他妈都是什么都是什么东西？
啊？！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东西！
男人赫然站起身，脸色黑得能滴水。
“表哥——”
宗家小辈颤巍巍的站起来，惊呼。
宗楚一只手臂蜿蜒着数道鲜红的血液，狰狞的陷入黑沉的西装袖口中。
手机被他硬生生掐碎了，碎片插进血管里，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一样。
男人状若疯癫，只大步往外迈，嘶声裂肺的喊：“沈余，你他妈给我说话！”
直到宗楚一席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傻眼的众人才恍惚回神。
宗五爷——
他疯了？
—
宗楚带在身边五年的情人死了。
死的很突然。
得知消息后的众人只是摇头感慨，说起他只道，已经都把夏家那位给熬走了，结果自己没福气先死了。
夏实然手指重创，比沈余的可严重得多，这辈子估计也拿不起画笔了。
不过他不是当天就这么严重的，是夏家听到了消息，不敢给他治，生怕招惹了宗家，连夜把人打包送上了去彼岸的飞机。
三个月后。
贺家的人也被宗家松开限制，回国了。
一切仿佛又变成了平常的模样，没了未婚妻，情人死了的宗五爷还是北城那个狠辣无情的人物，宗家蒸蒸日上，甚至更为浓烈，仿佛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初秋，穿着棕黑大衣的男人在公馆门外守了五天。
满脸憔悴的宗酶从新抵达的车上夏下来，见到贺之臣，恍惚了一瞬。
“贺哥——”
贺之臣面容冷峻，他似乎是怒极了，连看见宗酶也忍不住迁怒，压低声音怒斥：“你们家人到底想干什么？啊？沈余他是自由的，凭什么不把他的墓碑放在他母亲旁边！”
贺之臣得知沈余的死讯时人还在国外，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个刚刚有希望踏入人生第一步的青年永远的停在了二十三这个年纪。
后来他遇见沈余的主治医生宋河，老医生似乎老了十几岁，他依旧儒雅，宗楚也完全没有追究他隐瞒沈余病情的事，只不过他自请离职了。
有关于沈余，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唯一知道的，沈余死的那天很快乐，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药丸就在他的口袋，可他既没有按下救命的按铃，也没有吃了能保命的药。
他这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外人三辈子都不能感同身受。
或许就连个动物都活得比他更快活。
贺之臣气不过。
沈余既然已经死了，就让他死得干干净净，墓碑都被藏起来是怎么回事！
宗酶听着他的怒斥，没有任何反驳。
她手指蜷缩着，眼睛看向公馆的方向，世界逐渐变得模糊。
最后她只挥了挥手：“送贺先生回去吧。”
车后的保镖冷硬点头，一言不发的去拦挣扎的贺之臣。
贺之臣几乎控制不住涵养，他看着短时间内似乎已经成长为一个和宗楚一样冷漠的人的宗酶，眼底几乎喷出火来：“沈余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宗酶，你要这么助纣为虐吗！”
“助纣为虐？”
擦肩而过时，宗酶出神的低喃了几句。
她猛地侧头，眼底泛着红，却凶狠的说：“助纣为虐？他疯了，他疯了你知不知道！”
贺之臣顿住了。
疯了，疯了是什么意思？
宗五爷的大名北城无人不知，他分明就没有任何影响，依旧在这个光线靓丽的圈子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贺之臣被带走了。
宗酶闭着眼，裹了裹大衣，勉励压下升腾的情绪，迈入随着主人的逝去一同荒凉的公馆。
宗楚疯了。
沉重的大门自两侧打开，佣人战战兢兢的看着宗酶，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一个字。
宗酶看着熟悉的景光，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外人找不到沈余的墓，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埋葬过。
他被装入了千年寒冰打造的棺木中，日日夜夜被摆放在宗楚身边。
就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你来看他？”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宗酶抚摸着冰棺的动作顿住，她缓缓缩回手，转头看向男人。
男人还穿着刚下完会议的黑西服，眉目硬朗，身姿依然健壮，与外人看到的完全一样，他就好像真的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只不过走路时动作有些微不对劲。
五天前，宗楚派人围了北城的天恩寺。
不信神佛的男人抱着睡在怀里的青年，一步一台阶，一阶一叩首，叩上了五千阶梯的寺门。
他在佛前嘶声底里，膝盖落下重疾，可回到公馆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宗酶睁着眼，脸已经哭花了。
男人视线扫过冰棺中的青年，沉笑了声：“你哭什么？又想和他告什么状。”
宗酶死死攥着自己的领口，低哑的喊出口：
“……哥，他已经死了，沈哥已经死了。你放过他，也放过自己，不好吗？”

第55章
“我不想再听见第二遍。”
男人视线瞬间变得冷厉,他原本支着门框的大掌变成了爪状，死死扣进门框中，指甲缝瞬间就渗出血液。
“滚，给我滚！”
宗酶震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奋力朝外跑,跑到宗楚够不到她的地方,她转身看着二楼门边男人似乎一瞬间塌下来的背影,不知道是怒气还是不争的喊：
“你现在来这一套有什么用！你现在该做的是把他好好下葬！”
“你给我滚！”
男人的爆呵声极其沙哑的响起，宗酶整个人被吼得心脏巨跳。
她大喘着气，眼睛通红,愤愤转身离开。
沈余已经离开了，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改变这个现实。
宗酶是气,但是她气得要死还是要正常的活下去,妥善安排好沈余的弟弟。
而宗楚是直接疯魔了！
他想把人留到什么时候，那块冰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萧瑟的公馆被甩在身后,宗酶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
她只是愤恨。
沈余那么好的人,到最后竟然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
如果能再来一回，他还愿意认识她，认识宗楚吗？
他一定不愿意。
宗酶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剑，活生生扯开宗楚极力掩盖的现实。
他眼睛通红，凶恶的好像一只猛兽，拖着沉重的躯体到沈余身前,猛兽粗重喘息着，他恶狠狠盯着棺里的青年，仿佛情人一样低沉的低语：
“沈余,你以为这样就能拜托我吗？你想都不要想，你就算是死了,人也要留在我身边，你想都别想能离开半步！”
他喊完，好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扶着冰棺踉跄了两步。
青年面容平和，和醒着的时侯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下一秒就会浅笑着叫他“先生”。
宗楚忽然喊不动了。
他手臂支着棺木，整个人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烤得温凉的地板上。
他盯着沈余，眼睛里的红血丝几乎爬满，半晌，空荡的房间中才有一声沙哑的：“你真狠。”
沈余，你真的狠心。
他是自己选择去死的。
他死也不想见他。
他死之前，还和他打电话锥心。
宗楚视线忽然又阴鸷起来。
他踉跄着站起来，一个沈余而已。
只是一个沈余而已！他这是在干什么？他有一整个商业帝国，他的势力遍布海内外，他凭什么因为一个自己去死的情人在这烂下去！
是他自己不要的。
是他自己。
宗楚沉着脸，他往前走了两步，心脏仿佛被人重击了一拳，很疼，很疼，疼得要死了。
他脸色阴鸷，死死抠着心口。
他他妈怎么还不醒过来问他一句疼不疼！他他妈因为他，疼得要死了！
他不是最乖吗？他不是装乖吗？
他继续装啊！他什么没答应他，什么没给他！
他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去死！
冰棺是特制，必须保持室内恒温零下二十度才能保存。
最初的几天，宗楚每天都把棺放在床上，德叔老泪涕泗也没劝动。
后来宗老夫人得知此事，拄着拐棍来公馆打他。
苍老的脸上满是老泪。
宗家只有一个老太太从小就対这个孙子又管又疼爱，也只有她的话似乎能管两句。
冰棺被封入主卧旁边特制的冰房。
半年后，
宗楚似乎正常下来了。
他游刃有余的游走在商场中，宗家在国外市场的扩张程度短短半年扩大了半数规模，当年牵扯到沈余这件事的人，一一被找出来，出乎意的料，宗楚却没対他们做什么。
“沈余”这两个名字，在北城几乎消声灭迹，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而宗楚，宗家人提心吊胆了半年，发现他似乎真的不再管那个叫沈余的人。
庆德公馆在三个月前就被团团封锁，连只鸟也飞不进去，因为整栋别墅都开着零下的恒温，半年时间，连曾经依附着墙角生命力顽强的青草都变得枯黄，最后只剩下颓废的根茎。
佣人每一周会来打扫两天，每次来都被冻得要死，后来发现除了她们真的没别人，于是就大着胆子先悄悄去先把温度提高一点，只提高到零下十度，至少比刺骨的冷好一点，多了她们也不敢乱动，毕竟那位虽然没说话，但是人却是一直在这里放着的。
有时候她们擦洗从旁边路过，看到还是完好的仿佛只是睡着的青年，都会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意。
听说这是人自己选的！药就在兜里，碰都没碰一下。
今天也照常，两人闲聊着，走去主卧那边调低温度，没错，人在侧卧的冰房，开关却在主卧。
公馆常年寒冰，窗帘也不开，怕太阳影响到室内温度。
两人随意进去，准备去摸床头的开关，下一秒，身边的佣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这人埋怨道。
“你，你你，床上有人！”
佣人压低声音，哆哆嗦嗦的扯着她胳膊往后退。
“人？”
不信的中年女人惊诧的回头，一看差点吓一跳，床上真的有个人影！
“这这……”
头儿那个人有主见，拉着人先出去了。
能来这地方的，能有几个人？
除了那位，也只能是那位。
只不过真的够渗人的，看刚才被子的样子——分明里边是有个东西啊！
宗楚是昏昏沉沉醒来的。
昨晚上是宗酶和李天一的订婚宴，一年半的时间，宗酶态度坚决，她対李天一就是非他不可，处处维护，磨得宗夫人都开始改观。
而最大的难题宗楚，也轻而易举的就放过她们了。
沈余不是觉得那小子靠谱吗？
他挑的人，总比任何人都要好。
宗楚还亲自当了这个见证人，哪怕他脸色黑沉，也不妨碍这是宗家近来唯一一件大喜事，宗酶也觉得他在逐渐回归现实，出于泄愤心理，敬了他五杯酒，宗楚全闷了。
他头有些疼。
从掌权宗家来，没人敢给他敬酒，就算敬了，宗楚也就至多是沾一口，就算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
但宗酶敬得不是他，是沈余，是她的沈哥。
沈余的酒，只有宗楚能替他喝，不但喝，还要全都喝光。
他宿醉的时候很少，少有的几次，青年总是会窝在他手臂里，按着他的额角轻声哄。
人呢？
今天呢？
他都答应宗酶这件主动打他自个儿脸的事，酒也喝了，他不乖吗？沈余为什么连额角都不给他按？
宗楚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愤怒。
他猛地睁开眼，狠狠喊：“沈余！”
门外的俩佣人吓得互相看了一眼。
沈余——
可不就是那位的名字。
不是说宗五爷已经正常了吗？不是说他已经完全忘了这个人了吗？
门内忽然想起巨大的声响，下一秒，门框就被打开，脸色黑沉还带着酒气的男人出现在门前。
他阴着脸，视线落在两个颤巍巍的佣人身上。
“他呢？”
他……？
谁啊。
佣人快吓哭了。
宗楚不耐烦，“他呢？茶根呢！”
“那儿呀——”
佣人被他低吼地一颤，伸出颤抖的手指头，摇摇対着隔壁的侧卧一指。
男人似乎僵住了。
他眼珠混沌的看过去，逐渐变得清明。
哪儿还有什么沈余——
这世界上再他妈也没有沈余这个人了！
没有！
他剧烈的喘息起来。
俩佣人感觉情况不対，赶紧凌乱的跑去楼下去联系卫臣，以及曾经公馆的管家德叔。
谁也不知道宗楚是什么时候跑到这来的。
而等听到消息赶来的李德他们一到，只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男人，黑衬衫，手臂上搭着黑西服，粗粝的眉眼一瞥，就能把人镇住。
完全没有两个佣人颤巍巍的描述的凶神恶煞的模样。
李德刹住脚步，表情却没放松下来。
陈琛和曲启明他们已经在总公司等着了，宗楚手腕够足，野心也够大，四家联手下场，他意在抢夺国外60%的市场。
今天该是四大集团联合会议的日子。
李德瞄了一眼冰房，表情复杂的看向男人：“老宗——”
“人都齐了？”
男人整理着领带，骨节分明的大掌不明显的顿了下。
这之前都是沈余为他做的。
他表面看不出来任何不正常，也看不出来一个人跑到公馆来和一个死人睡一起的疯狂。
李德眉毛就没放下来过。
当初他就觉得宗楚太在意这个情人，如今看来，那时候真是猜得太対了。
不过好在他没受太大影响，至少还是那个冷静的宗家掌权人。
也対。
李德说：“都齐了，老宗，大家伙这次可都指着你了，把那帮外国佬打得落花流水！”
男人扯了扯嘴角，他眉目冷厉，没说话。
要是以前，可能还能开两句玩笑。现在少了沈余——看着更不像个人了。
这当然是褒义。
褒义，李德摸了摸鼻子，不管怎么说，到底人还是理智的，说实话他刚听说沈余没了那会儿——看宗楚当时那个疯样还以为他还会跟着办什么傻事。
不过想也是，怎么可能呢？他一个大权在握的人，本身和沈余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情人放弃自己的权势地位财富。
他那会儿真是傻了。
这才是宗楚，不是吗？

第56章
沈余觉得身体很沉重,头像炸开一样的疼。
他皱着眉头，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细细麻麻好像针扎一样的痛感遍布全身。
这是他犯病时的感觉，从十年前他就再熟悉不过。
可他不是死了吗？
血液逆流膨胀的感觉仿佛还在身体里,沈余本能的打了个寒颤。
很疼,但没有人能帮他。
他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七年前街头和还是青年的男人的初见。
五年前会馆把他按在床上看医生的男人。
以及最后所有真相透露,把他藏在怀里,挨了一颗子弹的高大身影，最后全化作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沈余心尖抽痛。
他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真实。
他死后的男人意气风发，手段越发强横,半数市场都被联合的几大世家侵占，彻底扩张到海外每一寸角落。
然后他死在了一年后沈余死去的同一天。
宗酶已经长大了,她也开始参与家族生意,一年的锻炼让她人成熟了不少，那也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午后。
宗氏与A国华盛投资欲进行下一步合作,华盛投资算是当地的龙头产业,早在宗氏市场扩展A国时就已经提前示好，此次有机会，更是拿出了百分之一万的尽头。
其中之一——
他们搜刮全国，找出了一个少年。
一个眉眼、气质，和沈余有九分相像的少年，连年纪都和当年遇见宗楚时一模一样。
宗酶看到人时,甚至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年时间，她几乎都要忘了沈余的每个小细节。
他被严防死守的关在公馆里，和花草一同被湮没。
死去的人就是这样,他或许能一直卡在人心里，可逝去了,总会有新的生活和新的人来填不上他的空缺。
甚至直到有一天，也许她也只能和孩子讲讲当年那个把她当亲妹妹的青年的事迹，却发现已经记不太清了。
人是废了华盛九牛二虎之力才筛选出来的一个最像的，华盛高管躬着身，试探着看向为首的男人。
男人仿佛没看见一样，视线没有任何波澜。
华盛高管脸色讪讪，只得叫人：“把人带走。”
那少年面露疑惑，来的时候被人教了一大堆和那个人相似的东西，结果最后只见了个面就没了。
宗酶跟在宗楚身后，她看了一眼自己亲哥哥挺直的身躯。
人人都说宗楚已经完全把他忘了，可宗酶知道，那座公馆只因为那一个人的存在会永远运转下去，一年总有两三回哪里也找不到宗楚的身影，他必定是在那里。
她甚至有暗恨。
他现在做这些深情又有什么用呢？
沈余半点都看不见。
之前把他任何一个手段挑出来，哪怕是一点他对沈余的尊重都看不出来，连宗酶除了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对沈余的占有欲，也没有想过他能记到现在。
但是人已经没了。
他缅怀过去又有什么用？
以沈余疼爱的妹妹来说，宗酶能对宗楚恨不争气的埋怨。
而从宗楚的亲妹这个角度来提，宗酶也试探过让他放下，但每次话题一提起，下一秒宗楚的视线就能把她吓到半死。
“他不喜欢红的。”
男人忽然冒出了一句。
宗酶跟在他身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了声。
她打量着男人，忽然有一种很不确定的感觉，而且这个感觉越演越烈，就好像当初沈余离开宗家老宅，此后事情就发展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捏着手，说，“哥，你提这个干什么？”
“今天是他的祭日。”
男人脚步没停，声音低沉的说。
风吹起了他浓黑的大衣，刮得人心烦意乱。
也让人抓不住。
一年时间，沈余之所以在北城销声匿迹的这么快，是因为宗楚根本不允许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其实刚才那个少年进来的时候，宗酶有一瞬间已经做好了准备让人赶紧把他带下去。
这群外国人离得太远，调查到当年的事，却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宗楚根本不会看着别人找沈余的替代品，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当年试图爬床的那个青年下场可并不太好。
而今天他什么也没说，甚至就这么淡漠的看那少年被带离。
宗酶裹紧了大衣，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卫臣。
对方神色冷然，眉头却不明显的皱了起来。
很明显，宗楚的不对劲连他也看了出来。
不是说某些情绪不对下的不对劲，宗楚身上不会出现任何出乎意料的变化，他总是上位者特有的狠稳，就连笑都能让人从心底发颤的，除了当年沈余在他身边。
对比之下，就显得今天的他格外不正常。
男人脚步忽然停了下。
他看着不远处，忽然说：“他喜欢吃凉的，给他准备点凉菜，送过去。”
“……哥，你自己，不去吗？”
宗酶不知道说什么。
好久没提到这个名字，她咀嚼着，回忆顺着话音飘到脑袋里，一瞬间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风把眼睛吹得一片湿乎乎，低头却看见男人口袋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宗楚踉跄了一下。
宗酶惊呆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拦，卫臣比她动作更快，保镖快速的围成一圈，华盛的高管方几乎是瞬间齐齐举高了双手，满脸惊恐，用拐角的语言喊饶命。
宗楚那一踉跄就没能再站起来，他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粗重的喘息着，眼睛通红。
“五爷！”
卫臣低喊了句，职业本能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把周围所有有可能有消音武器的地方全都查验了一遍。
没有。
宗楚也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他甚至还清醒。
宗酶缓过了一阵，她本以为没事了，却眼睁睁看着宗楚高大的身躯几乎是瞬间又往地面上深深伏低了，仿佛身上压着无法承担的重荷。
“哥，你怎么了啊？你别吓我！”
宗酶六神无主的扑过去。
宗楚完全没理会她。
他也没理会任何动静，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狠狠瞪着地面，像是在瞪当年那个少年。
沈余不会再回来了。
沈余死了，早在他妈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在自欺欺人。
“噗---”
“五爷！”
鲜红的血液撒在A国标志性的摩天楼一百零八层上，卫臣几乎是立刻喊出声。
宗酶直接傻了。
她看着不断咳血的男人，手指不断的颤抖。
华盛的高管伸着胳膊，在保镖上膛的枪管下满脸惊惧的喃喃：“不是我们，真的不是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谁也不敢相信刚刚在会议上冷厉沉稳的男人会一瞬间变成这样。
宗楚谁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一年，他等了一年。
等来了什么？
他像只狗一样缩在床上感受沈余留下的那一点温度，甚至连碰都不敢碰那块冰一下！
要是化了，沈余就没了。
他厉害，他真的够厉害。
那么听话的一个人，凭什么因为一堆外人把他扔下来！凭什么！
宗楚额头抵着地面，眼底涌上浓沉的血色。
他仿佛回到一年前的天恩寺，佛乐中的住持脸色平和淡然，告诉他生而死，死而生，让他看淡一切。
他凭什么看淡？沈余就是他的东西是他的人！
死也别想离开。
他就是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人给追回来。
他死也别想离开！
“哥——！”
公元2098年，宗家掌权者病逝。
照其遗嘱，下任继承者，其妹宗酶将其与爱人沈余分葬一处，相隔一条河。
他怕了。
他怕沈余不想见他。
—
男人暗红的眼睛在沈余沉重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心惊的喘息了两声。
沈余紧紧扣住了花白蓬松的床单。
他失神的看着床头。
是他的幻觉吗？
他为什么还有意识？
沈余闭了闭眼，逐渐放轻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
冷静想一想，绝对不可能。
以宗楚的身份地位，没了他，有第二个第三个都毫不奇怪，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死了呢？
男人最后在血泊中阴鸷偏执的眉眼让沈余狠狠打了个哆嗦。
宗酶问，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还会不会选择留在宗楚身边。
他不会。
沈余几乎偏执了。
那些真相沉重的就像一把钝了的刀，一刀一刀割他的血肉。
他身边所有的不幸，有一半来自于宗楚的手。
如果再来一回，沈余会用尽一切办法和他擦肩而过。
哪怕代价是死，他也不想再见他。
直到熟悉的铃声在耳边响起。
沈余紧闭着眼瞬间睁开，他几乎是马上看向床头的柜子。
李晨飞三个字明晃晃的显眼。
沈余视线剧烈颤抖起来。
李晨飞——
他动作迟缓僵硬的转头，打量着熟悉到陌生的屋子的环境。
不大，也不小。
纯白的吊灯，高木的衣柜，以及摆放在屋子玄关旁边的两双拖鞋。
一双他的，一双——是宗楚的。
沈余不敢置信的抓了被子。
这是四年前，他还和宗楚住在公馆外的别墅。
几个月后，他就会入住庆德公馆，被封禁在里边，开始无法挽回的一辈子。
沈余身体变得僵硬，他更加迟钝的仰头。
屋子最前方，摆放着一个男人很嫌弃的四四方方的钟表，经常一进屋说土，但是每次都因为沈余的三两句话被留下。
这是他和宗楚一起中的。
事实上他碰巧砸到的金蛋，本来想换成钱，结果被男人臭脸一摆才最后才拿回了家里，结果后续又被他反复嫌弃。
所以现在是——
过去。
他还活着，他回到了过去。

第57章
沈余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他回来了？重来一次？
他甚至有些茫然。
直到门锁“咔嚓”一声,男人高大的身躯从门后出现。
沈余视线瞬间僵滞，他抖着视线移到男人身上，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全身都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四年前的宗楚，正是二十六七还带着点痞气的时候。
他那时候刚忙着镇压宗族里那堆张牙五爪的爷爷叔叔辈,也是带领宗氏正式扩张海外市场的开端,很忙,一个月基本上也就在国内两个星期,来沈余这里就更得减半。
这种情况持续了小半年，沈余也战战兢兢过了半年，直到海外市场不再需要宗楚本人镇压,这才挪出时间来，同时也把沈余带进了庆德公馆。
而现在,正是宗楚即将解决完国外事情的前一个月,也是他脾气最爆的时候，连李德他们都不太敢在这时候惹他。
宗楚是很烦躁,他扯着领带松开衣扣,脸色阴沉的像是暴风雪降临。
那群愚蠢的玩意策划案一个做的比一个漂亮结果小半年过去了成效连一半都没达到！
要说虽然是只完成了一半，但是当初任务定的高，实际上现在的成绩已经很够看了，不过从今早上起宗楚的脸色就没好过，他平时总是个笑面虎，今天却连个笑都懒得摆出来,直接黑着脸把各个领头的高管呵斥了一顿。
这顿邪火还是没发出去。
宗楚不知道怎么了，他从早起开始就有一种莫名的心慌的感觉。
心慌。
这种虚无缥缈的、只有弱者才会有的感觉，宗楚活到现在也没体会过,他甚至连原因也都找不到，整个人更加暴躁到无以复加。
直到迈进这间屋子,男人满身的黑气才慢慢收敛起来，喧嚣的心脏也勉强归于平稳。
他把外套抛在衣架上，朝着沈余走过去。
沈余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他。
沈余长得白，又冷清。
实际上只有宗楚知道他其实比谁都容易心软，什么垃圾都放在心里，就连沈家那堆对不起他的，还有那个疯妈他都一个都没放下。
当然，要不是因为这点，他当初也不可能把沈余弄到身边。
宗楚看见人，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他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抱着人把人压到了床上，只圈着人，也没别的动作。
极速跳动了一一天的心跳平稳了。
他像个狮子一样，闷在沈余的侧颈，重重吸了一口气，又因为一天的烦闷惹得人烦躁，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眼前白皙的脖颈。
身底下的人几乎是瞬间就僵硬了。
宗楚还觉得沈余这反应挺新奇，他把人面团似的抱的更紧，低着嗓子在他耳边说：
“我准备了个新房，你先搬过去？还能看着弄弄装修，老宅管家也在那，你见过他，他人靠谱管用，你有什么安排直接和他说就行。”
宗楚已经和他提过庆德公馆的事情了。
四年前的沈余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惶恐中又带着一点隐秘的高兴的。
他总觉得宗楚或许是有一点在意他的，宗楚除了某些事情霸道一点，但算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从这之后，他想，是不是两个人就有了一个可以称作“家”的地方？
而现在的沈余却只觉得恐惧。
他曾经被这个搂抱着他的男人以软肋为要挟，关在那里寸步不能离开。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平静的看见宗楚。
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正常的对待一个瞒了他五年、把所有坏事都做尽把他逼到走投无路甚至还觉得他做的没有问题的人。
沈余甚至有一瞬间想再去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宗楚。
两人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他从没有想过宗楚会那么狠心，那才是他最真实的面目不是吗？
但是那条缝隙既然存在了，轻易就没办法被遮盖住。
他不能。
沈余初垂下眼，用力攥紧手指。
他为什么要徒劳的再去死一回？
他不去，他要好好的活着，再也不要见到他，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他。
沈余没办法控制自己看见男人的那一瞬间，仿佛深入骨头的恐惧就指使着他每一个细胞都开始颤栗。
好像身体在本能的发出远离宗楚的警告。
这是他历经一辈子才形成的保命本能。
宗楚很快发现出来有点不对劲。
压在他身体底下的青年瑟瑟发抖不个不停，好像碰见了什么恐惧到极点的事情一样。
宗楚皱着眉，大掌去捞沈余。
“怎么了？你抖什么？”
他本来想问是不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来招惹他，沈余在他身边一年，宗家人已经基本都知情了，毕竟之前宗楚身边从来没跟过人。
不过应该也不会有哪些蠢到不长眼睛的人来动他的人。
沈余努力让自己抬眼注视着男人黑沉的瞳孔，掐着手掌让自己冷静。
他可以离开的，不是吗？
他已经有了上辈子几年的经验。
只要要在不惊动宗楚的情况下把一切规划好，他就能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魔窟。
沈余垂下眼，他紧抓着被子，轻声说：“没事，做了个噩梦。”
一个足以让他把和宗楚相关的一切都尘封起来的噩梦。
随便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在宗楚身边。
沈余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会有什么样的生活，但无论如何也比前世的结局要好一万倍。
现在的宗楚还没有四年后那么手眼通天，他可以找到办法。
一定可以。
衣物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余被男人手掌托着脸，额头上重重响起了一声“波”。
男人做坏了一把，抱着人闷闷的笑起来。
他结实的胸膛震动着，带动沈余的心跳也开始沉稳的，一步一迎合的跳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胆子真小，都是梦，你怕什么？”
宗楚调侃他。
他抱着人，也不想动，就这么躺在床上，那堆烦心事似乎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对沈余是什么感情。
最开始只是看着顺眼，现在过了一年，人不但没让他腻歪，反倒是变得更贴合他的心意。
怎么就有沈余这么合他心意的人呢？
沈余脾气可不像他人一样，带着一种倔气，不过他对宗楚是完全没有二话，只要不是过分的事情，沈余什么都会答应。
宗楚总有几分不满意。
他看不出来沈余到底对他有什么感情。
按说只不过是钱货两讫的交易，感情什么的既没有必要，也没有用。
但宗楚就是偶尔会因为这个烦躁，然后强迫沈余做点事，比如叫一叫，这时候一般他都得吃个冷脸。
吃着吃着，还挺习惯。
沈余很少有柔和下来的时候，更多的时候就像一颗坚韧的草，风吹雨打也顽强坚持着，半点不透露一点心思。
所以他这种少见的反应，让宗楚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那堆乱七八糟的事也都被他抛到脑后，宗楚一锤定音：“那就两个星期后搬进去。”
两个星期，
足够了。
沈余窝在他怀里，努力克制着想要颤抖的冲动，轻轻“嗯”了声。
沈余今天很听话，但宗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低头看着沈余的脸，明明昨天晚上贴着看了十二个小时，现在人也在他面前，但宗楚就是觉得似乎有种很久没有见到过沈余的错觉。
这种巨大的恐慌感再一次笼罩住男人，宗楚心底忽然一沉，连带着表情也低沉下来。
他阴沉着眼睛，手掌包着沈余的手，忽然说：“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等有空了再去检查检查，不——就明天去。”
沈余颤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男人。
从宗楚进门开始，沈余就没有仔细的看过他。
事实上上辈子最后的时间，他似乎也没有好好的看过宗楚几次。
他不能否认宗楚给他的安全感，这是他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体会到的感觉。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自己就算是力竭了也要撑起一把伞，因为他有在意的人。
而宗楚——
是唯一一个会把他护在身后的人。
但与之一同而来的，是更深的禁锢和伤害。
沈余不想再体会一次那种巨大的无助感。
在这个时间点离开他，他应该也不会再像前世一样费劲心思也要把他追回来吧？
宗楚对他是什么感情，直到最后沈余也不明白。
或许是有几分喜爱的？又或者只是习惯。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离开。
但宗楚忽然提到身体检查，让沈余僵硬了一下。
这之前宗楚虽然也很在意他的身体情况，语气却没有这么强烈过。
就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
沈余垂着眼不回答，宗楚表情阴晴不定。
倒不是因为沈余回不回应，只是因为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焦躁。
他视线沉沉落在沈余脸上。
今天一整天，他只要想到沈余，就会变得不正常。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宗楚说不清那股让人心烦意乱的感觉，只能把人抱得更紧，也不管别的了，直接下令：“明天就去，我跟着你。”
沈余：“好……先生。”
他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哑，让宗楚粗鲁的动作一顿。
沈余有些娇气，只不过人能忍，所以这还是他自己摸索着出来的，沈余也从来没有明面上和他提过什么过分的请求。
他抱着人低哄：“别怕，什么事都不会有。”
这是沈余刚在身边时就留下来的习惯。
宗楚总把他当成什么都办不好的孩子哄。
熟悉的声音甚至有一瞬间让沈余恍惚，不过他马上就回过神来。
这件事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好在在体检这一点上，沈余一直有位老帮手，只是不知道上辈子有没有对宋河造成什么影响。
这是最后一次了。
沈余垂首。
他放在男人身后的手指紧握成拳头。
他就算是要自私一回，也要离开宗楚。
他只祈求宋河最后帮他这一件事。

第58章
沈余提出要让宋河来检查,宗楚没有意见。
这时候的宋河已经跟着身为三院院长的恩师进出过宗家老宅几次，甚至为宗家老夫人检查过身体。
宗楚对这个名字有几分印象，而且人是三院的，而且之前也给宗家做过检查,专业水平应该没有问题,所以很轻易的就点头。
只不过盯着沈余的视线却凝固了很长时间。
他第二天推了所有会议,还真跟着沈余去了,并且等了全程。
只不过全程脸色都变幻不断，尤其中途看到沈余按着胳膊上的针眼出来时，脸色更是臭得吓人。
给沈余抽血的医生顶不住他视线的压迫,讪讪笑着赶紧退场了。
三院本身就是私立医院，因为沈余的检查,昨天紧急发布了三楼封锁的信息,来去路过的医护人员也都不敢停留，飞快的走过。
宗酶是听说这个消息后气都没喘的就跑了过来的。
她这时候还没毕业,和沈余关系最近的时候,听说宗楚亲自跟着沈余来做身体检查，兴师动众的，她还以为沈余出了什么事，连忙就拒了和姐妹的约会赶过来。
当然，没敢靠太近，宗楚侧身看过来时,只一个黑沉的眼神就把宗酶吓退了，往后退了两步眼观鼻鼻观心，当个隐形人。
还好宗楚没再搭理她。
全体项目做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沈余先出来的，宋河跟在他身后。
沈余看见了一侧的宗酶,步子顿了顿。
在有关于前世那段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的经历里。
沈家得知他的死讯后只有沈光光怒气冲冲的去庆德公馆意图堵宗楚的车，但是他人小话语轻，根本没有一次成功过。
沈余还担心过宗楚被挑衅会直接让人对付他，毕竟在宗楚的世界观里从来没有“小”这一个保命金牌，但是他没有，他也没有理会，只是把沈光光当成了透明人。
而沈途，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他问的第一句话，是保险有没有补偿金。
沈余已经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了，从四年前他就知道沈途和他，也只能是陌路的人。
他认识的人没有几个，除了沈光光，为他难过的只有宗酶。
她质问过宗楚，把他所有的计划全都扒开披着的一层外皮，她也被罚了，一个多月之后，才在宗夫人的嚎啕大哭中逐渐恢复理智。
其实沈余看到的很有限，他没看到的是宗楚在他离开后岌岌可危的精神状况。
宗酶不敢不冷静下来。
她从来没有怀疑宗楚是个疯子，他对沈余一向是个疯子，沈余走了，他能做出什么事来？但是他可以发疯，他疯了宗家又该怎么办！
她只能冷静下来。
宗家本支这一脉除了宗楚，只有她，那些个叔叔辈全都是披着人皮的豺狼，只不过是在宗楚的高压镇压下不敢冒头而已。
如果宗楚走了，他们能把整个宗家拆得四分凌乱。
沈余是卡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她因为愧疚，甚至不敢再多去看任何和他相关的东西。
沈余没觉得她哪里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更何况那其实……是他的选择。
宗酶一看见沈余，马上就想冲过去，不过她刚做个起步的动作，就被身侧的男人严厉呵斥住：“把她给我带出去！”
宗酶瞪圆了眼睛，保镖已经尽可能动作轻柔的拉住她：“二小姐，您先下去歇会儿。”
宗酶快气死了，她喊：“我只是想问问沈哥怎么样而已！”
宗楚阴凉看了她一眼。
他在这，用得着她看？
沈余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唇，朝宗酶摇了摇头。
他手指因为紧张紧紧攥着，白皙的手背上甚至能看到因为用力而露出来的青色。
沈余把手藏了藏。
他想找宗酶说说话，他在意的人，在意他的人从来就没有几个。
但是没必要再把宗酶再扯进来了。
只要今天他应对过去，两个星期后，他就不会再和这些人见面了……
沈家、明美冉、宗酶王笑笑……
他全都放下了。
宗楚也没再管她蹦跶，皱着眉头一直盯着沈余，看他藏手，想也没想的把人揽到身边，语气低沉的问：“怎么了？疼？”
沈余有点受不了离他太近，往后躲了一下，又忽然意识，停下了动作，温顺的让宗楚牵着。
“不疼。”
沈余说。
宗楚没把他后退的动作当一回事，他满脑袋都是沈余刚出来的模样，沈余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却莫名让宗楚感觉到一阵恐慌。
是恐慌，熟悉的恐慌。
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消失在他眼前一样。
宗楚已经被这股陌生的情绪弄得情绪濒临极点，他表情黑沉，动作却克制的轻缓，也不管沈余说不疼，皱着眉把沈余的手握紧暖着。
沈余常年身体体温偏冷，宗楚从一年前把他带在身边就是这么干的，拿着结果赶来的医护人员都见怪不怪，叫了声“宗先生”就冷静的开始汇总。
部分检查结果已经一边做一边出了，只剩下一些还得三天才能出来。
做统一讲解的是宋河。
宋河专业水平足够，职位也够格。
他面相脾气都是一样的儒雅温和，随意站着就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这一次的宋河，同样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了替沈余隐瞒。
沈家的这个遗传病很神奇，除了发病的时候能从检查单里看出有些许差异，平时根本查不出来任何不同。
就像在明美冉碰到宋河之前，哪怕她去查过，也有病状，普通的医生没有资料可以参考，也查不出什么别的东西，只能当做普通的病症来下药，实际上却只能做到微小的缓解。
所以宋河其实也不算是对“宗楚”撒谎，毕竟就连他，目前也只是探索着诊疗方案，根本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一种病。
“……沈少爷身体一切正常，只是有些虚，可以多晒晒太阳，多外出运动，辛辣刺激性食物尽量少吃。”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报告单上也的确是这么显示的，就是换个医生来，也看不出任何区别。
这件事知情的只有沈余和宋河两个人，还有一个经常神志不清的明美冉。
宗楚嗯了声。
他握着沈余的手忽然顿了下。
沈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紧。
从他回来开始，沈余就一直在担心一件事，既然他回来了，别人呢？宗楚呢？
他脸色苍白。
要是宗楚也回来了，他会怎么对他？从第一天就开始禁锢他的自由吗？还是说再把明美冉送进疗养院？给沈途无数的赌都赌不完的钱？让他一辈子也偿还不了？
沈余站不稳。
他根本不敢猜测这种可能性。如果宗楚有前世的记忆，他又该怎么面对他？
青年脸色几乎瞬间就失去了血色，好当像濒临枯萎的甘草。
宗楚抓着他的手，以为他害怕，安抚的拍了拍：“放心，不会有事的。”
沈余放不下心，因为他忽然听到男人问：“宋医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有没有人可能会得一种全身疼的病？”
宗楚说得很慢。
这话几乎是他本能问出来的，以至于说完，连自己都顿住了。
沈余僵住了。
他手脚瞬间变得一片冰凉。
宋河也顿了下，不过马上他就镇定下来，温和的笑了笑，“宗先生为什么这么问？是有朋友……”
宗楚脸色黑沉。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沈余，青年老老实实站在他身边，垂着眼睛，从上到下看能看见他顺直的睫毛。
他在抖。
宗楚一言未发的把人往怀里揽的更紧，他脸色不好看，人却笑了，黑沉的视线打量着宋河淡笑的脸，半晌，才状似无意问：
“我必须告诉你原因？宋医生，有还是没有？”
男人嗓音十分低沉，这话一出来，本来就安静的周围几乎是变得寂静了。
沈余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宗楚的小臂，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宗楚蓄势待发的紧绷肌肉。
他知道什么了？
沈余陷入巨大的惶恐中。
宗楚为什么要这么问，他究竟知道什么了！
不，除非宗楚有了前世的记忆，不然他不可能会知道这件事。
而如果宗楚知道前世发生什么了……他也不可能继续站在这里等宋医生回答，他从来都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把他镇压到毫无反抗之力。
可就算脑子清楚的明白这些道理，沈余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生活。
他服输了，他要离开，他要离开！
“咔”
宋医生挪了一下僵硬的脚步。
他手拿着单子，推了推眼镜，沉稳的对男人说：“当然不需要。只是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处理。”
老先生很坦然的分析：“您应该知道，看病也和签合同是一个道理，得对症下药。这里边的情况多了去了，每个人的患病机理可能都不一样，所以这种情况绝对是有的，但是如果您要让我说出个详情来，还是得告诉我细节。”
他的声音稳和平缓，视线也没有任何闪躲。
宗楚盯着他，半晌，哂笑：“是有这个道理。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随口一问。
至于为什么随口一问。
男人圈着青年的力道一点点加重，直到青年似乎承受不住地轻叫了一声，宗楚才像是醒悟一样松开手。
他脸色仍旧是黑沉的，嘴角还扯着，看着极其渗人，视线沉沉落在沈余身上。
这是突然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形容词，就好像亲眼见到一个人在痛苦中躺在血泊里。
很神奇不是吗？
他一个只见过人痛哭流涕着求饶道歉的人，竟然因为那一瞬间脑海里出现的脆弱的仿佛一戳就会散架的人而感到无边恐惧。
那是他触摸不到的地方。
就算是他有多大的能耐，也没办法阻止一丁点。
“你来。”
男人忽然道。
跟在宋河身后的胖男人顿了下，支支吾吾的指自己：“宗先生，我，我吗？”
男人不耐烦的说：“是你，快点。”
胖男人更惊奇了，不过他马上就挤出了一个笑，抢过宋河手中的报告单，眯着眼睛研究起来。
宋河后退一步，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过了几分钟，胖男人——副主任表情从兴奋逐渐收敛下来，小心抬头和男人说：
“宗先生，没有其他别的症状……沈少爷身体很好，只要多加运动就行。”
两个医生的结果都是没事。
宗楚脸色却没好看多少，他忽然抬了抬沈余的下巴。
青年视线颤抖着与他对视。
“茶根，你在怕什么？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怕什么？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嗯？”
男人低声问。
他低下头，距离沈余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沈余扯了个笑容，他轻声说：“先生，我想回家。”
男人顿住了。
他在这究竟在干什么？
不知道沈余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吗！
下一秒，他恼怒的撸了一把短发，把人揽到怀里，往后一伸手，卫臣低着头，熟练的递上男人的大衣。
宗楚直接兜头把沈余从上到下蒙住：
“现在就回去。”
沈余被裹在黑暗里，他紧抓着衣服，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宗楚已经起疑了，他还有多少时间？
沈余接受不了再重蹈上一世的挫折。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那些事情，如果他离开，是不是可能事情也会按照另一个方向发展？
这茬被宗楚暂时压在了脑后。
他虽然不感觉自己有什么问题，不过很明显这件事就是没有任何征兆的无稽之谈。
两个医生都这么说，那结果肯定没错。
至于沈余，人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真有个什么事难道还不能控制得住吗？
男人目光直视着前方，抱着人的动作柔和，眼底却流露出一片阴狠。
不管他脑袋里出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他疯了亦或者是多想，谁也别想把沈余从他身边带走，谁他妈也别想！

第59章
宗楚忽然闲下来了。
国外的事他已经着手处理的差不多,心腹也已经安插过去，只等几年后就可以开始正式收网，把市场一网打尽。
原本还有几个会议需要宗楚去处理，只不过他“发疯”的症状这几天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演越烈。
宗楚看沈余的视线偶尔会变得像盯着肉的狼一样,混着血色和强烈到用命染红的疯狂。
他搞不懂原因,也找不到根源,更控制不住。
他吓到沈余了。
青年缩在大床上，怔愣的看着他，细白的手指狠狠蜷缩着,把床单都抓成一个紧团。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睡衣，他早在七点就梳洗完毕了,宗楚是从会议中途离场的。
他脚步甚至都有些慌乱,高大的身躯撞着墙冲到了卧室。
他粗喘着气，像头走投无路的野牛,眼睛泛着凶狠的红光,紧紧盯着大床上的青年。
宗楚很难形容刚刚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
沈余和他说，他要离开。
沈余和他说，希望从来没见过他。
画面中的青年形容狼狈，甚至有些少见的被逼到绝望的疯狂。
这都没关系，这都没关系不是吗？
沈余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沈余,只要是沈余就绝对不能离开他！
男人沉重的往前迈了一步。
他看着青年慌乱无措的脸，勉强停住脚步，扯出了一个笑容。
宗楚压低了声音,低哑的对着沈余问：“茶根，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对不对？”
这些只是他的臆想而已，沈余怎么会离开他呢？
沈余不能离开，他欠自己的账都没还完，他怎么会离开呢？
没人比宗楚更知道沈余的为人，只要他接受到别人一丁点的好意，就算是千倍百倍他也会偿还回去。
而且沈余不是喜欢他吗？
沈余怎么可能会离开他！
该死的！
男人忽然又暴躁起来，像只困兽一样按着头疯狂绕着床走了两步。
他他妈到底在做什么！
宗楚视线阴沉。
他忽然停下动作，侧头，疯癫压抑的浓烈情绪全都汇聚在那双渗人的眼睛里，沈余与他对视着，控制不住的全身发抖。
他太清楚这种浓烈的情绪意味着什么，前世宗楚就是带着这双眼睛让他们两个人彻底陌路。
宗楚的反应一天比一天强烈，沈余总觉得他好像认识到了什么，但每次在最后的节点，他又总会收敛，让沈余不清楚到底宗楚对前世的事知不知情，又知道多少。
他抓着床单，勉强忍耐住复杂的情绪，对男人说：“先生，怎么了？”
宗楚还是沉沉盯着他。
他视线里好像包含了很多东西，让沈余感到害怕。
但没有例外的，宗楚又按耐住了。
他心里头好像多了只不受控制的猛兽，每次见到沈余都会横冲直撞的冲出来，好像晚一点他珍重的财宝就会消失不见。
宗楚感到可笑。
沈余是很听话，也是个符合他心意的情人。
但他这时不时冒出来的想法是不是太过于离奇了？
他就非沈余不可了吗？
就算他不在了又怎么样。
但只要一想到这几个字，他都能感觉到头痛欲裂，好像在嘲笑他自己的不自量力。
只因为一个画面就发疯的人不是他自己吗？
宗楚呼吸更重了。
他盯着沈余，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青年被吓得不轻，蜷缩在床上仿佛一只惊弓之鸟。
宗楚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冷静不了。
他为什么总怕他？他到底做过什么让沈余会害怕的事！
纷乱的画面和痛苦到极致的共同感应让他几乎站不稳。
男人喘着粗气，他猛地往床头走去。
宗楚本身就长得极高，体格健壮，一拳能轻易把一个男人打得后移五六步，他这么黑着脸的走过来，就算他从来没和沈余动过手，沈余也一瞬间紧绷起来。
他对宗楚的不信任已经刻入骨髓。
曾经的他信任宗楚，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自己，可实际上呢？实际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谋划的！
沈余忽然稳住了。
他看着宗楚，表情很平淡，手指却用力的紧绷着。
他没什么可害怕的了，从天堂跌落的感觉都尝过，现在他还有什么怕的？
“砰。”
一声肉.体撞击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沈余感受着脖颈上的灼热的温度，缓慢的、僵硬的睁圆了眼睛。
他想干什么？
男人站在床下，死死抱着人，脸埋在沈余脖颈上，他重重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才像是正常下来，眼睛却还是一片通红。
男人手臂环住沈余薄瘦的身躯，哑着嗓子如同走投无路的困兽说：“你乖点，别离开我。”
别离开他。
他服输了。
沈余怎么能消失呢？
宗楚没办法承受那股不知名的情绪，那个和他一样的男人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样，却只能压抑着疯狂而痛苦。
他和他不一样，他有沈余！他有沈余不是吗？！
男人剧烈的动作让沈余轻轻皱了皱眉。
这是熟悉的温度，他熟悉了五年的温度。
沈余唇瓣有些颤抖，他闭了闭眼，让自己保持理智。
这都是假的。
他告诉自己。
前世宗楚不也把一切事情都装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私底下却纵容夏实然对王笑笑的伤害，甚至贺之臣，他都没有放过。
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宗楚的手段他永远也没办法认同，也不会接受。
他该离开的。
他要离开。
留在这里，他只会死掉。
沈余视线变得坚定。
他垂下眼，缓慢的让自己放松，手臂甚至有些不稳，却力道不容拒绝的从男人的桎梏中抽离出来。
神志不清的宗楚试图把他包围起来，直到沈余轻轻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先生，你放开一点，我抱抱你好不好？”
抱抱他？
当然好，好、好极了！
身体里仿佛住着的另一个人因为青年的这句话彻底沸腾起来。
他像只收起所有尖刺的猛兽，变得温驯起来。
沈余能感觉到他放松了对自己的桎梏。
宗楚体力旺盛，体温也比他的要高一些，沈余在以前的冬天最喜欢的就是躺在男人身上睡。
当然他自己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是宗楚摸索出他不想告人的小喜好，直接就会把人揽到自己身上。
而现在，宗楚好像整个人都把力量放在他身上。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又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他还想再骗他一次吗？
他又有什么可以值得被骗的地方。
沈余垂下眼，他轻拍着男人，眼底却一片冷静。
宗楚很烦躁。
守在家里这几天，他几乎变了个人似的，一眼都离不开沈余，没根心思都会因为沈余一点变动而变化。
这种无法自控的熟悉感觉让他点恼羞成怒。
甚至开始怀疑沈余是不是给自己下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当然，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他一再妥协，仿佛变成另一个人。
李德他们也觉得不对劲。
这时候沈余刚留在宗楚身边一年，连公馆的事都还没有公布出来，虽然他们都觉得这人留在宗楚身边的时间实在是长的匪夷所思，但因为这人实际是老树开花头一回，长情倒是也能让他们理解。
不过这看人看到两天不出家门，就忒不正常了吧。
虽然国外的事暂时处理好了，可宗楚也没必要这么……这么对一个情人啊。
李德把他约了出来。
宗楚答应了。
他觉得自己不正常，又说不出来哪不对劲。
临出门前，宗楚停在门前很久。
沈余在客厅内，青年穿着一身白色的毛衣，整个人仿佛一颗刚蒸出炉的汤圆，温温和和的朝他笑了笑。
沈余有活动在身，还是李晨飞跟他报备了三个多月才磨下来的一个活动，是家公益代言，和宗氏还有些联系，宗楚吩咐下去了一切从简，但是还是需要七八天的录制到地拍摄。
沈余已经因为他耽搁了两天了，今天他要出去，才提起活动的事。
沈余在赌。
宗楚这两天的表现分明就说明他在恢复前世的记忆。
又或许不会，但至少绝对对他有影响。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不会希望。沈余赌的就是宗楚现在对自己的变化还有些恼怒。
他一向骄傲自负，顺风顺水，连尊重人都学不会，更别提承认他会因为一个情人受到影响。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不管宗楚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他现在没有限制沈余的行动，沈余就可以完成计划。
离开从来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要做的只是放下一切。
他已经用自己上辈子所有的经验思考出一个离开的方案。
至多一个星期。
沈余对男人说：“您先去吧，先生，李哥一会儿会来接我。”
宗楚脸色没变。
他按着门框的手力道重了点，观摩着沈余脸上每一个表情的细节。
最后，才沉笑一声：“好。”
他转身，忽然又扭过头来，说：“按时回来，茶根，别太晚了。”
后边四个字像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沈余说：“好。”
宗楚到底还是自负的，他黑着脸走了，没在沈余身边留人。
他是疯了才会想沈余会离开，他在他身边还不够吗？沈余怎么可能会想着离开！这两天沈余做出来的表现也是让宗楚勉强给他的打算让了条路的原因。
一直到宗楚离开，沈余才把手里握着的杯子放下。
他看着杯中的波纹，一圈一圈的荡漾，最后缓慢的像是无奈一样笑了笑。
—
李晨飞就在房子外侯着，男人出来的时候正撞见李晨飞老实巴交的模样，身边还跟着那个满脸不机灵的小姑娘——沈余自己聘的。
宗楚以往没太在意过这两人，今天却扫了他们一眼，心里的沉闷感更重了。
宗楚本身就没什么表情，这下更是干脆就冷了脸。
他停在车前，卫臣保持着躬身开车的动作，一动不动。
李晨飞扛不住男人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先讪讪开口：“宗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宗楚盯着他，点了根烟。
烟雾后的男人视线寡淡，撩开眼皮，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茶根最近身体不好，没什么用的活动，就别往他跟前送着烦心。”
李晨飞愣了一秒，琢磨着里边的意思。
这是……？
不想叫沈余工作的意思？
王笑笑先迷惑了，她脸上瞬间就挂上着急的表情，她见多了男人对沈余的“温柔小意”，虽然不知道那些算不算得上温柔，至少很好说话，以至于一直对宗楚这个大名鼎鼎的“宗先生”也没什么名义上的理解，听他这么说，立马问道：
“沈哥他怎么了？前几天还……”
“砰。”
烟头砸在豪车上，因为男人力度不小，甚至砸出了声响。
王笑笑瞬间噤声。
她张了张嘴。
李晨飞连忙捂着她的嘴把人拽回来。
宗楚沉沉看了她一眼，好像看死人一样，倒是没说什么，上车了。
他能说什么？
吃一个助理的醋吗？！

第60章
沈余只比宗楚晚出来一会儿,现在是冬季刚过，乍暖还寒的时候。
这座房子也不在人群聚集的小区里，是独立的二层别墅群，始建于一千九百多年,是宗楚名下能叫的上名的一栋房产,也算是寸土寸金的地界了。
沈余一出来,王笑笑先绷不住,几乎是一边喊一边小跑着过去，揪着沈余的衣袖抬高又划拉，恨不得上上下下都给他检查个遍。
沈余被她夸张的动作弄得嘴角微弯。
他清凉的眉眼带着一点笑意,看着失而复得的两位老朋友。
他对李晨飞没有特别的感情，但是却记得上辈子他愿意陪自己单枪匹马闯一回的情意。
而至于王笑笑。
她对沈余的关心任谁也不能否认。
最后一次把她亲手送上出国的飞机,沈余才能定下心来让自己解脱。
只不过可惜——
重来一回他却还没有能正常生活的能力,他还是要离开，区别只在于,这次他是主动的,向往求生的离开。
王笑笑终于检查完毕，大松一口气，瞪着眼睛告状：“刚才宗先生出来的时候脸色黑的，还说沈哥你身体不好，差点吓死我了。”
李晨飞想拦，没拦住,忍不住啧了声捂脸。
王笑笑对沈余那是真的没话说，而且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不管,反正只要和沈余相关，啥她都得一股脑较真。
这是沈余意料之中,只不过他嘴角的弧度还是下降了些许。
他对王笑笑说：“我没事，对了李哥，今天活动结束我去看看我妈。”
李晨飞是来接他去活动现场的，这个活动还剩尾部，而且因为别的明星的档期问题，也不是一天就能拍出来的，今天导演助理发来的工作时间也就是预计三个小时。
沈余因为有宗楚单独的规定，身上活动本来就不多，基本上也就没别的什么事了，也不需要像其他圈子里的艺人一样去跑关系。
李晨飞也习惯了这点，不过沈余去见明美冉一般都是自己去，今天让他开车去，倒是让他觉得奇怪了点。
不过他也没多想，点头应了声。
三个人上车，虽然检查了沈余没什么大事，但是王笑笑对宗楚的话很上心，整天都提起了一百八十个精神，尤其在李晨飞接到宗楚的电话之后。
当然，王笑笑还是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
不过她虽然觉得对方对沈余的管涉太多，但这怎么说——这些过度的关照有时候会给他们一个错觉，就好像沈余是他的宝贝一样，一点差错也不能有。
但是这也太过分了，最近尤其越演越烈。
王笑笑冷冰冰着脸，抱着肩听李晨飞在她耳边鞠躬又挂着假笑，仿佛人真在他跟前似的回话。
“是是是宗先生，我们就在片场呢，时间？三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对对，沈余说今天想去看看他妈妈，对，晚上会到的晚一点。”
“好，好，好，嗯。”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电话被直接挂断，李晨飞脸上的假笑都没来得及去，抠了抠脑门。
这冷天的，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王笑笑瞥他：“宗先生问什么了？”
李晨飞表情也有些稀奇，把手机扔在口袋里，看着不远处的沈余琢磨着说：“到也没说什么，就是问问。”
但是他感觉很奇怪。
之前宗楚对沈余也算是上心，虽然不太喜欢让沈余继续这个职业，但是该给的东西一样没少，基金不动产黑卡，光是沈余手头的东西加起来的价值就是他重新活个四五十辈子都赚不来，但是虽说如此，之前也没有这样……
这样好像……查对象岗似的动作。
李晨飞觉得自己疯了，他用力揉了把头发。
先不说宗楚的身份，人身边至少还有个可能是未婚夫的夏家小公子呢，这绝对是他的幻觉。
对，说不准就是因为这次可能真有什么特殊情况呢。
他找借口不理解，王笑笑却一点也不好奇。
她撇了撇嘴。
在她看来那男人分明就是一直对她们沈哥有意思，偏偏身边还都是人想往上扑，虽然能扑到宗楚身前的人没几个，但也是不忠诚！
王笑笑不觉得宗楚适合沈余，更别提沈余跟在宗楚身边的理由……她猜绝对少不了沈家那个烂摊子的事！毕竟光沈余一个人，他可不是什么看中名利钱的人。
—
热潮。
男人挂了电话，坐在沙发边上的李德人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宗楚这年纪还保留着年少时候的易怒冲动，几个人呢，也没像四年之后那样，虽然感情好，但是还得拘着点身份，所以李德听完宗楚“查岗”的电话，用了十分钟回过神来，直接一把把手里的酒杯放在了桌上，满脸不可思议的问自己从小一块长大——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查岗行为的兄弟：
“老宗——你刚问的——是你那个，那个小情人？”
沈余这个人有点特殊，兴许还有点手段。
这是李德他们几个人当初第一次见他留下的印象。
毕竟能留在宗楚身边的人，他还算第一个。
他宗大爷看不上是一回事，别人上来就先废了掂量掂量的心思，毕竟这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拳头的主。
但沈余看着弱唧唧的艺术家青年，还真的扛过来了，不但扛过来了，还就这么过了一年。
前一年宗楚忙着弄事业，身边就留一个人可能也说得过去。
可这次他回来连跨国会议，这可是他一力策划、直接埋线埋到四年后的大事，他竟然也能放得下手，除了远程监控都没亲自跟，而且昨天会议上那一出，把所有人都弄得有些茫然。
李德琢磨着也有点不对劲。
结果今天把人约出来，好家伙，这人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就不说了，脸黑的和谁让他来干什么不情不愿的事似的。
李德开始还以为是他最近因为跨国项目的事脾气渐长，扯着话题天南海北的和陈琛他们起哄，结果根本不顶用，眼看着宗楚的脸越来越黑，直到他抬起手，他们交谈的声音顿时停了。
宗楚说要打个电话。
李德还以为是不能耽误的公事，连忙闭了嘴表示知道。
宗楚也没躲着他们，事实上他是半分钟也不想耽误，直接让卫臣拨通的李晨飞的电话。
李晨飞三个字一响起来，包间内三个人动作都顿了下，面面相觑，把手里的东西也都放下了。
宗楚脸色未变，眉心却紧皱着，整个人肃穆的仿佛在做什么让人操心的大事。
直到李晨飞挨着个回答了问题，他身上严肃的气息才收敛了半扇。
沈余哪也没去，就听话的在片场拍摄。
至于他那个疯母亲，宗楚知道沈余经常去见她，只不过这时候还没被他发现过沈余身上的伤，所以他也没有多说过什么。
男人视线沉顿，心思却逐渐放松下来，臭了一天的脸色也微微好转。
这都是他想多了。
沈余怎么可能会像那些梦里的“人”一样离开呢？他又不傻，好吃好喝的生活不好吗？
李德咳了声。
宗楚看过去，挑眉：“你想说什么？”
李德那点胆子又灭了一半，虽说现在他们还能按平辈兄弟处，可兄弟也有兄弟的阶层，他们几个从小就是跟在宗楚屁股后边混的，被他拳头从小吓到大，所以被他这么一看，李德是本能的开始发怵。
他清了清嗓子，拐了个弯打探：“我听说夏家那小孩，在分公司领了个设计师的兼职干着，你不嘱咐一下让人照看照看？”
宗楚事忙是真的。
他一年只有一半在国内，一半里一半又在公司，剩下的几乎全都在沈余身边，细数时间不多，却算是花费最长时间的人了，连宗家长辈也只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遇见过他几次，夏实然——似乎除了小时候总爱跟着他们，也该有一年多没见。
夏家也有公司，人特意巴巴跑到宗氏旗下的分公司，意思不是明目张胆嘛。
宗楚听到这个名字，甚至思索了一秒才把人脸和记忆中的对起来，他手指顿了下，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一股滔天的怒气，甚至没压抑住，眼底都冒出凶狠。
李德惊了，慎重思考自己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虽然宗楚对夏家那小公子没什么特殊的喜爱，但是也不是很讨厌啊。
他就是觉得沈余不对劲，毕竟宗楚这么不正常的时候他们可几乎没见过，如果真是因为沈余——那留着他在宗楚身边不是一个隐藏的大祸患吗，还不如把和夏家的婚约提上日程。
陈琛也问了句：“老宗，你怎么了？”
宗楚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他脑袋剧痛，和被刀子砍一样。
眼中开始弥漫红色，是因为瞬间涌上头的浓烈情绪而充血的血丝。
他猛地按住头，抓了一把，眼睛从指缝里流露出来。
夏实然，夏实然做过什么？
他为什么要和夏实然有关系？
宗楚挖不出来那仿佛刻入身体里的过去，他粗喘着气，忽然阴鸷的说：“和夏实然有什么关系？夏家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没定下来，长辈间口头的玩笑，别当真了。”
李德：“……啊？”
他人傻了。
看一眼陈琛，陈琛表情莫测。再看一眼曲启明，曲启明更加皱着眉不懂。
这里边也就曲启明一直觉得宗楚这样不太好，他对那个情人太在意了，要是只是沈余，也没关系，偏偏还有一个一直当真的夏实然在一边等着，这种情况最容易激发人的劣根性，谁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这事也不好解决，毕竟宗楚这个人说好了是心大，说不好听，就是无关于他，他不屑于，别人也不敢让他去烦心。
只不过是名义上多了一个未婚夫而已，对他
而言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他也没有把这当成过一件事。
而现在，他明白了？
宗楚不知道明白或者不明白什么，只是潜意识里有道声音疯狂告诉他，不要让沈余再伤心。
沈余喜欢他，他知道，如果沈余身边有个“夏实然”，他会怎么做？
宗楚红着眼睛。
他会发疯。

第61章
海路和航路都不通,信息化社会的年代如果身份信息暴露，那就相当于把整个人都暴露在“有些人”眼前。
而显然宗楚有这个能力。
沈余靠在车窗边，北城的小巷很多，人来人往的生活气息也很足。
得益于上辈子宗楚把他的所有活动都限制在北城中,不管是拍戏还是做活动,沈余去过的地方其实很多,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路。
那些地方管的不严,尤其是开到偏远村里的公交车和大巴，只需要给钱，不用查身份证。
沈余没有目的地,也其实也是最合适的路，走到哪里算哪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路,别人更不可能知情，哪怕是手眼通天的人也一样。
“咔”
车门被从外边打开,王笑笑带着一袋子的钱—五万块进到车门,有点奇怪的问：“沈哥，你要这么多现金干什么。”
话头沈余早就准备好了，他收回视线，对王笑笑说：“给我妈的，她不会用手机。”
明美冉的情况现在的王笑笑只隐约知道一点，听沈余这么说,连忙收了话题。
李晨飞下去买了包烟，回来一上车，见人都到齐了,一脚油门便踩下去，顺便和沈余说后两天的工作安排。
两天之后,沈余的阴历生日，公益广告正好有一场夜戏。
沈余握紧了口袋，里边有几粒纽扣大小的药片。
一年前沈余刚在宗楚身边的时候一段时间不适应，入睡困难，他不敢影响到男人，也不敢让他知道，那时候的宗楚也没对他管控到每一分每一秒的地步，沈余去医院开过安眠药，他今天早起从柜子中找出来的，还剩下两粒。
车子很快就到了明美冉住的房子，是沈余租的。
这地方李晨飞也是头一次来，他点了根烟，让王笑笑根自己在外边等着，对沈余扬了扬胳膊：“去吧。”
沈余点了点头，他进去前，忽然停住脚步，对李晨飞郑重其事的说了声谢谢。
是谢他上辈子帮自己。
王笑笑笑起来：“沈哥，你和我们客气干什么，赶紧去吧，一会儿天都黑了。”
沈余收回视线，定定看了一眼王笑笑，忽然对她说：“笑笑，我给你安排了国外的留学。”
王笑笑瞪大眼睛，马上就做出要争论的表情。
沈余安抚的打断她，他用了和上辈子一样的理由，“只是让你去进修，这两年我没别的事情，等你进修完了就回来。”
李晨飞也觉得挺稀奇，他摇了摇烟，说：“小沈给你安排了，你就去吧，这也没什么事。”
王笑笑才不想去什么国外，她就只想待在沈余身边，她拧着眉毛就要拒绝，不过没等沈余说话，李晨飞先吓唬她：
“你这孩子懂不懂好，你沈哥是想让你留在他身边才这么给你安排的，要是学历提不上去，之后来了人跟你抢这个位置你要怎么办？”
李晨飞可谓是一把拿捏住了王笑笑的弱点，她对沈余死心塌地绝对忠心，这在圈子里是最可贵不好找的下属，但是学历——还真是她一个大弱点。
王笑笑气弱的反驳：“沈哥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要我的。”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你不要多说了。”沈余头一次这么干脆的下定论，他看着王笑笑：“只有一年半，很快。”
一年半，不短了啊！
王笑笑实在不想去，但这又的确是为她好的，她扁着嘴，眼见着沈余二话不能再谈的模样，只得先把想说的话给咽回去，她想着大不了以后再软磨硬泡。
沈余给他们都安排好了。
李晨飞不需要他操心，只要离开他，以李晨飞在圈子里的名气随时可以找到更适合他大施拳脚的地方。
而沈家。
沈余给沈光光留了足够的钱，是一笔信托基金，会每年定时打到他的账户，等到他十八岁的时候才可以本人领取。
至于沈途，沈余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把所有的东西都安排好，最后只剩下一个明美冉。
很奇怪，明美冉明明是情况最不稳定的一个，但沈余面对她时，却永远都觉得最能信任。
沈余把一袋子钱放在了明美冉的房子里。
明美冉穿着朴素的棉衣，神情淡漠的朝他看了一眼，仿佛什么都没看到的转开视线。
“什么时候走？”
“两天之后。”
“想好去哪了吗。”明美冉吐出一口烟雾。
“没有。”
女人笑了两声，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她看了沈余两眼，抬起下巴点点门口：“走吧。”
沈余注视着她，站起身。
她一直处在疯癫和清醒的边缘，或许她明白这一切不幸的开端，但是却一直没有接受。
她厌恶所有一切，但同时，一直保留着最后一点感情，只不过不屑于，也不想再去表达。
沈余迈开步子，两个人就像是只能交谈两句就没什么话题可继续的陌生人一样。
沈余打开门，他忽然停下了。
青年攥紧门把手，声音沙哑的问了最后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因为你被困住，你会怎么做？”
前世明美冉离开的画面是沈余半点不敢回想的记忆。
明美冉就仿佛沙漠里狰狞的玫瑰，活得艰难明烈，但是却一直紧紧扎根。
上辈子她为什么会选择离开？是真的活够了？还是说——她察觉到自己是沈余在那个世界中最顽强，也是最后一根拉扯的线。
她从来都不对自己的命抱有多大的珍惜，也不可能回像普通母子那样抱着沈余痛哭流涕，然后安慰他，鼓励他可以怎么做。
她直接给两个人都选择了最简单的路。
她不想活了，也不会让沈余受人牵制。
她或许知道自己死后沈余会选择的路，但是明美冉不在乎，她知道，沈余也不在乎。
人有时候不是需要活得有多长久，而是需要一条可以选择的路。
明美冉按灭了香烟，哧哧笑了两声。
“你想让我怎么选？茶根，我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赶紧走。”
沈余竟然觉得熟悉。
他闭着眼，轻轻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步子迈的越大。
他和明美冉的关系一直很奇怪，看似互相厌恶拉扯到极点，但似乎，又都在汲取着最后的氧气存活。
—
宗夏两家从小口头定下的婚约被取消了。
消息一夜之间不胫而走，宗夫人在老宅几乎气得半死。
宗酶也觉得吃惊，她总觉得最近事情好像都紧在一起发生，像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风雨一样。
宗夫人美目冒着火光，重重拍桌子：“你哥他就是疯了，为了一个，为了一个那样的人，竟然连实然都给扔下！”
她又不是死管着宗楚，这不是就算娶了夏实然他还可以留着那个叫沈余的人啊，又不影响，偏偏宗楚像失了心智一样，好好的婚约是取消干什么！
宗父对此倒是一言不发，他一生的爱好也就只有修身养性，对家族大事全都不多加参与，
事关宗楚的另一半，虽然发生的突然，但是尤其宗楚自己已经有了决断，他就更不会插手什么，还反过来劝说宗夫人。
与他差不多的，宗家老太爷常年居住故居，与老太太两人也是对此保持沉默。
整个宗家上下，除了蠢蠢欲动的支家叔辈，只有宗夫人一个人在意这件事，她越发气不可加，势必要去见见那个人。
只不过她去见了，人却没见到，被宗楚的人彻底给拦了回来。
“反了天了真是，他还能把人护着都不让我见一眼！”
宗夫人被拦在外边时人都傻眼了。
宗楚虽然脾气从小就不好，但是对她这个母亲还是有几分耐心的，至少没有当面顶撞过她，各处也能安排妥当让她在小姐妹们面前一直是被羡慕的对象。
结果这次，被亲儿子拒之门外。
宗夫人做不出那种对着门喊的泼妇的行径，只是她为壮胆，从支家里挑了两个平时总是捧着她的亲戚，这时候吃了个闭门羹就有点下不开台，喘着气恨恨说了句：“让这个小妖精给迷的，真是大了管不住了！”
两人左右一边一个劝她：“大嫂，您别操心了，小宗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
“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一个——一个戏子，还是那种上不台面的身份，我真的是要被他气死了，他之后可别想进我们宗家的大门！”
宗夫人被人哄着，脾气也上来，不轻不重的骂了句。
这话说完，却感觉到身边两个人动作都有点发颤。
“你俩怎么了？”
宗夫人奇怪的问，她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就听见背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正好今年过年我有意在外边办，您和几位姑姑就在本家再办。”
宗夫人被这句话的分量吓到了，她震惊的睁大眼睛：“小宗，咱们家过年的规矩可是你太爷爷就定下的！”
她如今要在外边过，能是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个人！
男人视线似乎更低了，他看了一眼宗夫人，又瞥过他她身边跟着的两个人，淡漠开口：“不他不喜欢热闹，不是今年这样，明年、后年也这样。”
“你怎么能这样！”宗夫人唇瓣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男人没再看她，离开前，又侧了下头，视线暗沉的看不见任何情绪：“往后都是一家人，妈，别让我再听见你这么说他。”
他似乎笑了笑，摸了下唇瓣：“一个字也不行。”
“卫臣，送我妈和姑姑们回去。”
男人重新走进院子，卫臣则躬着身，恭送几位夫人离开。
宗夫人彻底僵住了。
两个支家的夫人也傻了，她们两个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宗家支线的女眷态度，宗楚这么敲打，意思不就是都老实点，别不长眼睛往枪口上撞？
两人都在宗楚手下讨生活，整个宗家如今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震惊过后，齐齐收拾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连好奇都只敢藏在肚子里了，半个字都没多问，劝着宗夫人离开。
宗夫人恍惚着跟着走了。
她一向如此，要是宗楚不说什么，她还能强硬两句，可一但宗楚下了死令，连她也是不敢仗着这个母亲的身份多做些什么。
天塌了，这次真是天塌了。
不管三人回去后宗家上下怎么传这件事，在房子内沈余还没有被波及到一点。
他今天回来时，看到外边有人守着。
对此他没有说什么，宗楚也没解释什么。
两天之后就是沈余的阴历生日。
他的计划也安排的差不多了。
成败与否，不知在这一次。
就算失败，他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第62章
沈余是下午六点到家的,一迈进家门，就感觉到一道紧跟着他的视线，紧绷得好像下一秒男人就会从沙发上一蹦而起。
沈余动作顿了下，他缓慢的摘掉帽子和大衣,看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
他现在已经能做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去看男人。
只剩下两天了。
如果他成功了,这会是全新的陌生的一片天地,如果他失败了,宗楚会怎么对他？沈余已经提不起来任何情绪了，毕竟上一辈子，所有的经历他全都体会过。
沈余的视线越平静,宗楚就越阴沉，他手掌攥着沙发一角,手背上青筋浮现,表情却装得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舒展着高大的身体站起来。
“我听说你拿了点钱？”
男人笑着问道,他摩挲了两下下颌,眼睛不眨的盯着青年。
沈余没有任何无措的地方，他动作自然的把衣服挂上，然后往里走，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很淡的笑容，
“对，给我妈取了些现金。”
宗楚一直盯着他,等人到身边，直接大包大揽圈住，触摸到沈余的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死死圈住他的冲动。
男人视线看着一角，哑着声音问：“怎么不直接给她一张卡,方便。”
“我妈妈有时候——不太能使。”沈余的声音很淡。
宗楚此前从没关心过有关明美冉的任何事，他只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对沈余怎么处理他家那边的事从来也没干涉过。
他这次问，宗楚没提原因，沈余也不问。
一切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宗楚也压制下来那堆阴森森的，不该有的想法。
每当他一想起那些简单明了的手段，大脑就像经历过一样疯狂示警，这也让宗楚每每在控制不住的边缘拉住闸。
这一脚油门踩下去，结果可能比任何事都可怕，是他也承受不了的存在。
夜里，宗楚抱着人，脸埋在沈余脊背上，手臂圈着青年薄刃的腰身，这是他最近习惯的姿势，能把人完全掌控在自己怀里，只要动一动他就能感觉得到。
“明天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有工作吗？”
沈余闭着眼，放在枕边的手指微微蜷缩起半扇，他轻声说：“没有。”
男人把他抱得更紧了，就好像松一点他就能跑走。
沈余想不明白宗楚对他死追不放的原因。他没有那么愚蠢，分不清感情是否存在。
宗楚是喜欢他的，但是喜欢一个人怎可能能做的出那些事？
沈余没办法理解，他也不能再去理解，他已经用了一条命的代价。
“茶根——”
“算了。”
宗楚想说两句什么，他想说让沈余别担心，所有事情他都能弄好，只要他呆在自己身边，但这种话他还从来没说过，想要说的时候就感觉千难万难，就好像莫名其妙的低头了一样。
另一个角度又说，低头又怎么样？向沈余低头难道不对吗，他做了什么自己不知情吗？
宗楚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些纷乱的让他恼怒又心慌的画面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些陌生的情绪把他整个人都推到爆发的边缘，以至于每天除了看见沈余的时间，他没有一个时刻不觉得烦躁，并且这股烦躁随着时间越演越烈。
第二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似乎两个人都知情会发生些什么，所以气氛是这两天前所未有的融洽。
甚至宗楚出门前，沈余还对他笑了笑，他说“早点回来。”
因为这句话，宗楚一天的情绪都不错。
他还专门问了李德，李德这家伙感情史丰富，最知道怎么能哄人高兴。以往宗楚用不到，他也不需要用，这次却是下点心思。
他让卫臣准备了花束去布置，因为还是不想让沈余离开他视线的原因，宗楚把地点定在了庆德公馆，一两个星期后沈余和他就会搬进去的地方。
老管家德叔也被征用。
宗楚这次可谓是大操大办，他退婚夏家的事早都已经通知到位，并且很决绝，连夏实然的面都没见，听说夏家小公子去宗家老宅蹲点了三四次，每次都是失魂落魄的回去。
男人似乎打定主意了，以及不相干的人等全都没有留出一点客气的余地。
倒是德叔还挺高兴。
他见过几次沈余，觉得人很不错，脾气也好，这次宗楚能定下来，他甚至厚着脸皮觉得人比夏实然合适的多。
当然这话他肯定不会说出来，但是收拾却花费了不少心思。
沈余在下午四点就被接过来，德叔已经穿着上辈子一模一样的笔挺西装等候在外。
四年前的老者，精神奕奕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沈余下车的时候，看着熟悉的公馆，有一瞬间的恍然，阴差阳错，一切都一模一样。
老管家恭敬不失礼节的引领他进去，钢琴手和请过来的大厨已经备好了。
这些情调放在宗楚身上，甚至有几分离奇。
沈余摸着繁复餐桌子上的红布，嘴角弯了弯。
他对老管家说：“我新学了调酒，请问材料有吗？”
“当然有！”
老管家眯着眼答道。
他指引着沈余去餐房区，几个大厨已经在准备食材，见到人，点了点头示意。
沈余一一和他们打了招呼。
老管家给他带到的地方是最里边，东西的确齐全。
“您看，还需要什么的话，叫我一声，我去安排。”
老人一如既往的稳重温和，沈余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徒劳的放下手。
一切看似没变，但其实已经不是上辈子了。
老管家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位陌生的老者。
沈余忽然有些无法表达的低落。
重来一回，他真的能赚到上辈子没有的自由吗？
为了适合氛围，酒杯准备的也是复杂的高脚杯，沈余说得不是假话，他的确去学了调酒。
当然，只能是简单的皮毛，混在一起辛辣刺激，尝不出任何其他的味道。
白色的粉末碾碎在杯盏中，灯光下发出刺眼的亮光，纤瘦的指节握住杯盏，摇晃，然后最后一点粉末都消失不见。
沈余静静看着杯子。
他知道，自己有机会完成这件事。宗楚对他从来不会设防。
他忽然觉得有些搞笑，不知道是笑两人这隔着无数条栏杆和无数个人命运却还是最能信任的关系，亦或者还是因为别的。
宗楚到的晚了。
他特意收拾了一下。
下了会大秘一听到男人的命令，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宗楚什么时候在意过外貌？他本身长得就已经够去见人了，也没人能让他细致入微的再去收拾收拾。
大秘联想到最近的传言，紧绷着精神，半句话没说就赶紧去安排。
宗楚气势凌人，都已经不是严肃的程度了，不苟言笑的时候是看着吓人，尤其这两天情绪变动越发大。
服装师起初战战兢兢，后来男人黑着脸叮嘱要让他看起来“脾气温和一点”的，这种反差让服装师鼓起了点勇气，以至于最后闭着眼睛给宗楚选了件白色的休闲服。
穿着是挺帅气，只不过白色，宗楚除了高中那会儿，还真是从来没穿过。
他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总觉得太柔和，不适合他，尤其李德拍着爪子就差嚎叫出声。
宗楚沉下脸，李德一秒就收了笑容，干巴巴着说：“老宗，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你今儿可不能发脾气。”
男人勉强把气压了回去，最后定下的还是这身白的。
算算沈余好像还没见过他穿这种颜色。
服装师最好祈祷这件衣服管用。
宗楚表面沉着气，实质上还有几分陌生的紧张。
尤其到开门的时候，沈余闲不住，他在厨房看厨师做饭，看得还有些出神，时不时帮个帮，这些技能他之后可能会用的上。
越临近离开，他的心态就越平和。
门被从外边打开的时候沈余正在往二楼餐桌前走，听到声音，自上而下的侧头。
男人穿着一身休闲服，棱角锋利的脸上表情还有些不自然，他第一眼就锁定了楼梯上的沈余，见他看过来，拳头抵着唇边咳了声。
沈余有些僵硬的抓紧了餐盘。
现在的宗楚，和他当初第一次遇见的青年一模一样。
他有些失魂落魄。
有一个瞬间，被沈余强行遮掩起来的回忆团团拥挤了进来。
他也是有不甘心的。
宗楚如果有一点心软，他前世又怎么可能会选择那个结局。
他要理智。
他要理智。
沈余用力呼吸了一下，把纷乱的记忆全都压回去。
他对男人说：“先生。”
宗楚嗯了声，他咳了一声，表情稍微自在了点，看沈余手里端着东西，眉头皱了皱：“他们端不就成了，你上手干什么？”
“随便走一走，不然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
宗楚顿住了。
沈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脸色沉了一秒。
沈余却像是就是说一说，他嘴角幅度很小的弯了下，脚步轻抬。
宗楚盯着他，心底的烦躁又开始涌动，连带着头也开始分裂似的剧痛。
他大掌按着额角，把所有不该有的脾气都给压了下去，跟在沈余身后上去。
餐台布置的很好，只有一束微光映在桌子上，沈余正在把可以提前上菜的菜肴摆在桌面上，浅光一打，把他冷白的皮肤映衬的柔和一层。
宗楚看着，忽然那股涌动的情绪就这么平歇了。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两个杯子，“酒？”
宗楚走了过来，沈余神色未变，他收拾好了桌子，顺势也坐下，说：“嗯，酒精度数不高，我调的。”
“你调的？”
这倒是引起了宗楚的兴趣，原本要拿下去的话也收了。
沈余身体不太好，他们在家至少不会碰酒，宗楚带他出去，也严禁沈余碰那些酒精高的东西。
他端起一杯摇了摇，浅蓝色的酒液在灯光下绽放着一种让人迷幻的暖光。
宗楚尝了一口，皱眉，他抬眼看沈余：“你别喝了，高了。”
沈余似乎是失望的松了手，宗楚有点看不得他这样，憋了两下，语气不太好的说：“那就只能喝一口。”
四年前的男人，多多少少还带着点年轻人的冲动稚气，也格外的好说话。
沈余也不是真的想喝，他只是觉得需要麻痹一下自己。
为离开，也为不知名的未来。
气氛正好，沈余抿了一口，脸就红了半扇，他眼睛还是清净的，带着些冷光，应着泛红的脸，看起来就极其——
惹人。
宗楚有点坐不住。
他也不太知道要怎么开口——毕竟这种事，准备的时候感觉万无一失，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总觉得少了哪些步骤，好像怠慢了人。
宗楚有些坐立不安。
沈余抬眼看他这种状态，手指摩挲了两下高脚杯的杯沿。
他视线掠过男人一直握在手中却没动的杯子，勉强忍住一点慌乱，垂下眼。
“我敬一下先生，谢谢您这一年的照顾。”
杯子轻声相撞。
沈余没能喝下去，他手臂被男人拦住，大掌一过，就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
宗楚皱着眉看他：“都说了只能喝一口，喝白水，或者果汁。”
沈余顿了下，他想说些什么，不过不用他开口，两杯酒，全都到了宗楚的肚子。
酒液是凉的，宗楚神色变都没变，杯子都空了，他似乎也舒了一口气，镇定下来，看着沈余。
他好像要说些什么。
沈余还站着，他视线一动不动的看着宗楚，男人视线清明，似乎还有几分纠结在里边。
他想说什么？
沈余轻轻抿唇。
“茶根，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是说——过一辈子的那种。”

第63章
青年垂落的手猛地攥紧了。
说出这话的男人似乎也感觉到几分少见的不好意思,不自在的刮了刮鼻子。
这酒调得有水平，还有点上头。
宗楚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也是借着这股酒气，话说的也自在了。
他盯着沈余,视线几乎黏在青年身上。
他能看清沈余那张清淡的脸,沈余好久没对他笑过了。
真是大胆,不过也对,他又没做什么好事，凭什么让人家对他笑。
他都做了什么……？
宗楚神智开始有点模糊，他看见自己阴冷笑着对沈余说他妈妈被自己的人带走不知去向,沈余好像天塌了一样，他求他,自己不为所动。
他看不惯沈余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个王笑笑。
后来沈余身边没人，被他弄走的弄走,挤兑出去的出去,就连王笑笑那个人都被沈余自己给送走了。
他呢？
他和沈余形同陌路。
宗楚用力把杯子放下。他眉头死死皱着，脑袋疼得像要炸开，眼睛都开始充血，以至于看起来越发阴鸷。
这些事情怎么熟悉的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这不可能！
但另一道声音又说，没什么不可能的,他做不出来吗？不，记忆中所有事情，都是他梦寐以求、盘算已久的。
如果他有机会,宗楚绝对相信他会办的出来，还会办的更狠,不给沈余留半条离开他的路。
男人在舒缓的钢琴曲中猛的抬起头来，犀利深刻的视线像是要把沈余吸进去。
沈余只颤了一下。
他似乎透过这个宗楚，看到四年后对他赶尽杀绝的男人。
宗楚站起来，高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他像只负伤的野兽一样，粗喘着，手掌抵着额角一步一步朝沈余走过去。
楼下是德叔压低声音和佣人商量的声音。
楼上是敲击在地板的沉闷脚步声。
沈余安静的看着他，他眼睛有些痒，眨了眨。
宗楚视线更晦暗了。
沈余说要离开他，沈余从他身边走了三个月。
最后对他说“再见”。
再哪门子的见？
他都没有说同意，沈余怎么能说出这两个字！这简直是在挖他的心脏！
沈余不是爱他吗，不是喜欢他吗？他怎么愿意走的？啊？他怎么会愿意走的！
他不能走，不，他不能走。
宗楚猛地扑过去，他把沈余困在怀里，身体和头脑都变得像加了块铁似的沉重，意识却清醒的可怕。
他力道大的几乎想把沈余勒进身体里，只有这样人才不会从他身边离开。
沈余会离开，沈余离开了他能找，有人是沈余的弱点，他可以反手把人送出国外再也让他们见不到，但要是沈余死了，他能怎么办？
他就算是追到地狱也追不到人！
男人喉咙里发出了野兽一样的低吼。
沈余踉跄的站起来，他顺手扶住男人，宗楚现在在药物的影响下身体沉重又没办法控制，沉重得他不太能支撑起来。
“别离开我，别去。”
男人一点理智也没了。
他只记得紧抓着青年，在混乱的画面中挤压的有限的理智告诉他沈余根本没有想继续留在他身边，沈余想离开，他还想离开！
宗楚想要嘶吼，他甚至开始低声下气。
“茶根，不要走，好不好。”
他找不到沈余。
他就算是跪着爬上几千节的阶梯，也没人能把沈余给他还回来。
示弱又怎么样？低声下气又怎么样？就是再变成恶鬼，他也不会让沈余离开！
剧烈的拉扯让沈余有些有心无力。
男人一声一声的低吼在耳边炸开，沈余从重生以来镇定的假象全都被一节一节的敲碎。
他现在这么说有什么用呢？
他不会再上当了。
这一次的命他想为了自己而活，而离开宗楚，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
沈余闭了闭眼，极力忽视掉内心隐隐浮现的脆弱，让自己稳住心神。
布置的吃饭地方在二层的会客厅，钢琴演奏手都在隔间，除了他们两个人，没人能看得清里边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有人看见，就一定能发现不对。
沈余勉强扶住不停把他往怀里塞的男人，低喘着断断续续的轻声说：
“先生，你是不是困了，我们回房间好吗？”
“不。”
他不去，除了沈余身边，他哪里也不去。
宗楚眼睛里全都是血丝。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对沈余的这股近乎偏执的在意究竟是来自哪里。
是五年的相处吗？
是沈余第一次叫他“先生”的时候？
还是说他闷在被子中，偷偷掀开一条缝看自己，被抓包时尴尬无措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五年，他身边全是沈余。
沈余怎么能离开他呢？他怎么能狠心离开他！他到底哪一点欠了他沈余的，要让他这么报复自己！他甚至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只能抱着一个冰块，连碰都不敢触碰，生怕他化成一滩水，连一具尸体都不给他留。
宗楚一辈子心慈不少，但却从来没有手软过。但他现在软了，他怕了。
人一旦有了软肋，一旦发现了软肋，就再也逃不开一个“怕”字。
沈余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男人，他甚至有一瞬间的迷惘。
男人就如同一只大型的猛犬，奋力压在他身上，哪也不许他去。
沈余听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慌乱逐渐增加。
他到底是怎么了？
和之前的宗楚，每一个都不一样。
就算是宗楚有了前世的记忆，他不应该更干脆直接的把自己关起来吗？
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沈余在男人紧紧的限固中紧咬着唇瓣。
不过不管男人如何失控，药效还是在时间范围内开始发作。
沈余感觉到压在身上的男人力道逐渐变小，但还是死死抱着他，有些扎人的短发不停的在沈余颈边蹭着，低声呢喃着，时不时就要用力说一声不要走。
沈余闭了闭眼，他轻轻拍着男人结实的臂膀，压低声音说：“先生，你困了。”
男人不为所动，两人体型差距太大，宗楚又常年高强度训练，哪怕是他在这种状态下，沈余要想自己移动他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男人一直重复低喃的同一句话。
不要离开。
沈余视线颤了颤。
他紧抓着男人臂膀的手指逐渐用力，最后化成一声低不可闻的应答：“我不离开，好吗？”
只是一句话而已，却让男人瞬间放下所有防线，健硕的身躯也跟着本能瘫软下来，沈余差点没能扶住他，他用力咬了下唇瓣，抬眼看向一楼。
以及窗外灰白的天。
沈余从来没有欺骗过他，就连那四年偷偷去看明美冉，他也从没有找过其他理由。
他只要说，男人就信。
沈余没有用多余的剂量，以宗楚的体格，或许时间也就只有一两个小时，但是足够了。
男人身躯沉重，沈余扶着他到主卧，没有任何人起疑。
只有德叔在外轻轻敲了敲门，“沈少爷，需要些什么东西吗？”
沈余缓了缓，他看着男人紧闭着眼还死不松手拉着他的手臂，要了一杯温水。
宗楚线条锋利的五官紧皱着，连眉头都严肃的拧起来，大掌一直拉着沈余的衣袖。
沈余没剩多少时间了，一个多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或许本来也不该有别的感觉。
他低下头，双手握住男人的大掌，仿佛是感觉到沈余的体温，男人紧拉着他衣袖的手指瞬间松开，然后像一只顺服的大狗，轻轻抓住他的拇指。
宗楚总觉得不对。
他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湿软的触感，只有一秒钟，快的几乎让他感觉不到，却瞬间让他堕入无边的深渊。
他拼命挣扎着，血管都要因为突破极限的挣动爆开。
沈余唇瓣颤抖。
他看到男人眼睛掀开了一条小缝，视线晦暗疯狂，几乎能将人溺毙。
沈余把手伸过去。
他没有办法去恨宗楚。
他没有办法。
但是他会尝试着去忘了他。
“你……要去哪！”
男人低不可闻的狰狞低吼。
沈余静静盖住他的眼睛，脸侧贴着男人青筋绷起的手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男人连呼吸都停止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余看着自己盖在男人脸上的手，“先生，这次是真的，再见。”
这话似乎点醒了男人刻入骨髓的恐怖记忆，他忽然弱了下来。
男人被蒙着眼睛，他像头牛一样喘息着，手指却感受不到一点力气。
沈余做什么了？沈余对他做什么了！
宗楚要死了。
他死死的抬手，试图抓住沈余，却只能触碰到青年的小手指。
近在咫尺，可他不要他。
“别去——别走。我错了，我错了，我踏马知道错了！你要什么我都不管了，让明美冉王笑笑贺之臣，都回来！你给我留下！”
男人压抑的低吼。
窗外适时响起了惊雷声，光影打在沈余的脸上，把他停滞了一秒钟的脸色映衬得苍白无比。
他手掌按在男人的手背上，缓慢而坚定的抓下来。
“先生，晚安。”
这是宗楚意识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用尽全身力气，五官甚至都狰狞起来，手臂去徒劳的在空中坠落。
再见了。
沈余给他盖上了被子，他侧头看向窗外。
秋冬交际，外边竟然下雨了，雨滴飒飒打在地面上，他似乎能听见风和坠落的声音。
“咚咚咚”
门被轻声敲响。
沈余回过神，他站起身，视线最后瞥过男人一眼，随后镇定的往门口走去。
德叔在门外，笑眯眯的端着盘子，上边摆放着两杯蜂蜜水。
沈余侧身，对老人说：“德叔，辛苦您放在先生床头，我晚上还有一个项目，可能回来得晚一点。”
青年似乎有些担心的往后看了看，“先生喝醉了，您如果听见动静的话，辛苦来给先生拿些热水。”
德叔跟着往里看了一眼，温声笑着说：“好，这么晚出去，您需要叫司机吗？”
沈余摇了摇头：“不需要，经纪人就在前边等我，我打个车就行。”
如果是四年后，这种自由沈余绝对不会有，但是现在，德叔甚至替他贴心的归置好了路线。
打着伞，把他送到门口。
在沈余离开前，老者没忍住，脸上带着笑容说：“之后就得叫您“沈先生”了，宗少爷他脾气不好，但是对‘上心的人’心地不坏，您要是感觉到辛苦了，就和少爷好好说说，我呀也能替您念叨两句。”
沈余背对着他，轻轻笑了笑。
雨夜的风冷沿着领口渗透进皮肤，老管家听见青年说：“好。”
他撑伞迈进了雨幕中。

第64章
沈余今天晚上有工作,这事德叔也稍微知点情，他送走了沈余，回二楼轻轻敲了敲门，里边没有动静,于是老管家嘴角带笑的挥着手让佣人们都撤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揶揄的轻松笑容。
她们单了二十多年的大少爷也要有主了！
走廊是轻松的温声细语,宗楚在床上,眉头和眼睛皱得死紧。
他手指握成了拳头,用力抵在沈余给他盖的被子旁边。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沈余对他说再见。
他打开那扇门时，看到的只剩下血泊里的青年。
那声再见几乎在之后的每一天都萦绕在宗楚脑海里，每说一次,就代表现实又把他从无视幻想中撕扯出来。
这次呢？沈余又离开他了。
他又选择离开！他又要去哪里！
男人禁闭着的眼睛剧烈的抖动起来，拳头死死抵在床上,连床都跟着震动起来。
男人豁然睁开眼睛。
“茶根呢,茶根去哪了！他去哪了！”
主卧的爆呵声把正在门外送厨师等人的老管家吓了一跳，佣人也都惊惧起来。
德叔稳重的吩咐人把他们送出去,自己则快步往二楼赶,卫臣比他更快一点，一直守在门外，从男人发出声音起就已经进屋。
老管家快步跑进门，就看见粗喘着仿佛野兽一样狼狈又疯狂的男人，卫臣低着头站在门边，脚底是两个破碎的杯子,温水流了一地。
老管家停住脚步，理智的没有更上前一步。
他颤着声音问：“大少，您有什么事？”
“沈余去哪了？”
宗楚想让自己保持理智,但是却做不到。
他怎么可能做到？
男人满眼都是血丝，除了疯狂,还有不可置信的暗喜。
他回来了，沈余回来了。
这一辈子他只能待在自己身边，就连死都不要再想。
他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就放在身边，就在身边看着。
宗楚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暴怒多一点，还是狂喜更多。
他几乎想也不敢想，现实就像是一个容易破碎的梦，戳一下或许就又回到无边冷寂中。
他勉强压下严眼中的疯狂，立刻吩咐：“派人去找，李晨飞王笑笑明美冉哪里，全都派人去！”
卫臣丝毫没有迟疑的领命，他半分钟也没耽搁，直接大步往外迈去。
老管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今天是一件好事啊，男人怎么是这个反应？
他营隐约琢磨出来一点不对，但沈余离开前太镇定，以至于老管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宗楚站立着，他身体里还残留着沈余给他下的药。
男人大掌捂着脸，阴翳地勾了勾唇角。
他还是下不去手。
前世他做的那些事情，失去沈余的一年宗楚抱着他的尸体，回想了千万遍。
他想，沈余怎么就没有一把毒药把他毒死呢？
沈余不把他毒死，那他就别想能逃开。
他闹脾气，自己也能忍着。
一年，两年，一辈子，他等得起。
只要沈余还活着，他还活着。
宗楚兴奋到血管颤栗。
他眼睛是不正常的红，情绪也变得格外诡异，以至于让老管家觉得陌生。
之前的宗楚也能把宗家那群豺狼虎豹的长辈给收拾的服服帖帖，但是那时候的他更像是一只初出茅庐的虎豹，只管嚣张的用蛮力镇压。
而现在的宗楚，他总觉得看一眼，就好像落入了魔掌。
沈余能去的地方一共就那么几个，宗楚冷静的吩咐下去，该带走的人全都带过来，连这时候还什么都毫不知情的贺之臣也被宗楚的人暂时监控起来。
沈余只是还没从上辈子中走出来而已，他这之后把人好好养在身边，不该出现的人，如夏实然他们都给拦得远远的，至于沈家和明美冉。
宗楚闭着眼，坐在车后座摩挲着已经带了一年的扳指。
他没什么不能忍的。
只是一个沈途和明美冉而已，沈余想看，那就让他看，还要让他看得满意。
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就等着沈余乖乖的回来，这次他半点拦路的东西都不会留。
沈余不是不想去本家吗？那就不去。他喜欢简单的婚礼那就请了亲朋好友简单的过。
宗楚甚至已经想到了婚礼的布景。
他在上辈子的最后一年想了整整半年，却只能把自己越想越疯魔，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宗楚只要一想到前世的沈余，心口就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是子弹也无法比拟的感觉，让他这辈子也忘不了。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但却学会了压抑着，一点一点的让沈余再重新靠近。
卫臣的电话中途来了两个，第一个，说沈余去了一趟明美冉那里。
宗楚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沈余还是沈余，他不会舍得下那几个“亲人”。
宗楚问沈余去做了什么，卫臣却没有调查出来。
明美冉就是个疯女人，她耍起疯来什么也不畏惧，她只是对着来人，呵呵笑着，拿起桌子上的小包转身出门。
卫臣拦不下人，宗楚黑着脸，但是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有关于沈余一切在乎的东西，都成了扎在他心口结结实实的一根刺，时刻警示着他小心不要妄动。
不过第二个电话就找到了人的踪迹，侦探通报沈余上了去南边边城的长途公交车。
长途公交车会查身份证，上车查一次，下车就不会再查。
宗楚开始觉得不妙。
他握紧了手机，没有再理会对面侦探的小声试探分析。
他视线像暗夜中的鹰隼一样，透过车窗，一眨不眨的盯着路灯下的泊油路。
天已经黑透了。
南边。
沈余去南边干什么？
他没有亲戚，也没有去过南边的经历。就连拍戏他都只在宗楚的允许范围内，沈余这一辈子除了高中时参加过的两次比赛，没有再离开过北城。
所以他现在去南边干什么？他目的地能是哪里！
事情开始失控的感觉已经让宗楚沉下脸，他咬紧了牙，阴鸷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查他高中两次比赛时去过的地方。”
卫臣的通讯来得很快，他说：“大少，沈少爷之前去过的两处地方，一处是s市，一处是a省，都不在南边。”
全都不在南边。
宗楚直愣愣瞪着车窗外的黑夜，司机察觉到车里气氛变化，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卫臣安静不语，寂静的两边只能听见呼吸声，过了半晌男人喑哑的声音才传来：“给我查，现在就给我查！所有记录全都给我调出来！就算他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卫臣：“是。”
电话被挂断。
司机现在行驶的路线正是沈余的第一班公交车的路线。
北城历史悠久，虽然现在现代化进程已经基本上覆盖到所有周边城市，但是涉及到个别地方，尤其是往南，小路比较多，一路上的摄像头也多半都是摆设，卫臣他们第一时间就调查了监控，但是根本查不到。
短时间内要沿着这条路线找到当时的乘客调查是一件极其耗费人力的事情，而且效果多半不会很显著。
宗楚的人用了一天的时间，最后将范围锁定在南边f县城的入口。
而这条路线中沈余已经转了五次车，他像是漫无目的一样，随便走到哪里算哪里。
宗楚手里是沿途调查沈余路过途径的信息。
他沉默的翻着，直到最后一页。
在路人的描述中，沈余是个长相精致，开朗的性格。
开朗？
宗楚甚至有些想象不到这个词出现在沈余身上是几年前的事。
如果没有重生这次意外，三四年前的沈余是不是还偶尔会和他撒个娇示弱的年纪？
他视线有些恍惚。
手指死死蜷缩起，把调查报告揉的稀烂，在最后被撕扯的关头却又松开。
负责这件事的经理腰背挺直的坐在下侧，额角又豆大的汗珠流下去，眼睛却一眨都不敢眨，仔细看他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的手不受控制的在微微颤抖。
男人似乎还很平稳，宗楚把报告扔在桌上，抬眼看向他，“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信息？”
那人汗留的更快了。
他咽了口吐沫，保持镇定的答道：“这就是全部的信息了，大少。”
“全部的信息……我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
男人话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语气却瞬间变得阴鸷。
经理坐不住了，他立刻站起来，死死低着头，快速的说：“大少，我们一定会用尽全力的！但是希望真的渺茫……沈少爷他根本都没有任何信息使用记录，他把手机扔了，身份证也没用过，一直就往南边走，但是最后一个沈少爷经过的地方是个偏僻的县城，是今年年初刚开发的，我们实在是——”
“闭嘴，我让你闭嘴！”
男人忽然大骂道。
宗楚极力让自己控制着理智，但他没办法。
他没办法再眼睁睁的看着沈余从他身边离开！这次他甚至连个踪迹都没有！
沈余是故意的，他是早就算计好的，他势必选了一条自己永远都找不到的路。如果沈余四五年甚至七八年都不用身份证，他带了足够的现金，改头换面。
天南海北，他能去哪找？！
又什么时间能找到！
男人暴怒的站起，一脚踢翻了结实的茶几，巨大的碰撞声响斥在宗氏集团总层，办公室内的保镖齐齐低下头。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代价，都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
“阿嚏。”
远在边北境地的一处私路上，沈余裹着羽绒服，坐在柴火堆上打了个哈欠。
他怂了怂冻得通红的鼻尖，浅色的眼睛微微睁开打量了一圈四周。
这是一趟拉干柴的车，是边北一处小县城的当地住户，当时沈余从最后一辆公交上下来，直接扔了身份证，他身上只有现金，没有手机，没有一切现代化的产品，但是沈余却头一次，感觉到陌生的活着的气息。
路过的大婶来回看了他三次，见他像个刚出远门的大学生似的摇摇晃晃，没一副没有目的地的模样，就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沈余顿了下，简短的编了个理由，说家里没有人了，就他自己，走到哪里算哪里。
其实不需要沈余多说，他刚下车时迷茫的表情就能让人看出是个有故事的。
大婶似乎是看他可怜，拉说可以拉他一阵。
沈余知道男人的手段，他特地询问了大婶去哪里，又努力学着拉家常的聊天，问了问大婶是出来做什么的。
大婶叫刘华，家里有人生了病，这次出来在外地就直接赶丧了，现在都收拾好了才回来，顺便买了点干柴，大半辈子也就出来这么一回。
沈余搭上了刘婶的车。
足够远，也足够长。
哪怕是宗楚的势力，轻易也查不到。
宗楚找不到他了

第65章
沈余他们坐的是大婶拉柴用的货车,车斗不算大，摞满了高高的柴火，沈余就坐在柴火挤压得勉强算结实的一角。
车上还有个搭车的男人，沈余从刘婶拐角的普通话中大概知道对方也是村里的人,这次是出去看望亲戚的,顺便搭了刘婶的车回来。
对方似乎话很少,每次视线相对,就会温和的对沈余笑一笑。
沈余同样对他弯了弯唇角，有些陌生，还有些莫名的紧张。
北边下午开始天气就已经转凉了,沈余昨天晚上一晚没有合眼，直到上了刘婶的车才短暂的眯了一小会儿,这时候被冷风一吹,人才清醒过来。
他舔了舔唇瓣，内心冒出不可置信的喜悦,以及一点对未来的茫然。
他抱着膝盖上的布袋,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小路两侧都是干枯的树木，支出来的枝丫几乎戳到天上，灰蒙蒙的映衬着天空中不时飞过的大鸟。
刘婶的车已经开了近一天的时间，距离北城——不知道有多遥远。
沈余看着天，听着耳边男人耳机中不时传来的刺啦刺啦的声音、刘婶扯着嗓子让他们坐好的提醒，忽然就有种尘埃落定的敦实。
他低下头,抱紧布袋，紧闭着眼睛，缓缓的扬了扬唇角。
离开也没这么难,不是吗？
沈余的路线很简单，他从公馆出来后直接打车去明美冉那里取了现金,他到的时候女人正倚在窗边抽烟，里边有她的牌友，一行人哈哈哈的热闹大笑。
明美冉抖了抖烟灰看见他，就好像没看见一样，视线轻飘飘的掠过去，扔了个胡牌。
沈余安静的拿起东西，对她说会有人不定时来看望她，这一年他赚的钱都放在了他准备好的一张卡里，一并在上次交给了明美冉。
他没有在期待过什么了，上辈子的结局太惨烈，惨烈到他不敢再去追寻那一点圆满。
他转身离开，明美冉却忽然叫了他一声“小树根”。
她没有等沈余惊慌无措的回头，也并不需要，只操着一口充满沙哑的声音说：“玩得好点。”
沈余眨了眨眼。
玩得好点。
这是什么意思呢？
那时候他心里有个很不可思议的猜测，但是女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头的机会，她搓着麻将，在一众牌友好奇的询问声中嚷：“滚你个头的刘二郎，赶紧摸牌，不摸就换人！”
明美冉只和他说了一句话，却让沈余整个人都卸下了重担
沈余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却感觉到事情在沿着一条与前世完全不同的方向在发展。
这条路究竟是好是坏没人知道，但他只知道，现在的他是自由的。
归根结底，这世界上他最在意的人也就只有这么两三个而已。
至于他……
两不相欠，安安静静的过完这辈子，就是沈余最大的梦想。
然后这个梦想就暂时受到了一点波折。
刘婶的大斗车跨过了一个小半米高的土砍，沈余没反应过来，顺着惯性往前扑了过去，差点扎在柴火上，还是身边的男人即使发现，捞了他一把才避免悲剧。
沈余捂着跳动的心脏，看向男人，磕磕巴巴的道谢：“谢谢、谢谢您。”
男人还是很温和的模样，他脸上也有些惊魂未定，看沈余略有些狼狈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抿唇笑了笑。
他放开手：“没事，小心点，这里土坡多。”
其实刘婶之前就已经提醒过了，是沈余出神没听见。
他顶着男人沉稳的视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这次坐回去知道老实巴交的抓住树枝了。
刘婶在车头吼了一嗓子：“小帅哥nia没得事情吧？”
沈余连忙回：“没事！”
“辣就好辣就好，坐稳些嘿，这里土坡坡多的很。”
沈余猛点头。
他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接触过这些靠近平常生活的事和人，以至于受到这群人的好意有些陌生，还有沉甸甸的真实的感觉。
沈余点着头，忽然就笑了。
坐在他身边的男人也笑起来，两人也算是不经历事不熟，有了这个小茬，正式认识下来。
沈余看着他，试探着问道：“我叫沈……茶，请问您也是……”
“隆村。”男人提醒他，说完，先敦厚的笑了笑：“名字是不太好记，也市区里也远。”
他打量着沈余，忽然有些严肃的说：“你不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跑出来的吧？外边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要是是和家里人有矛盾，就回去好好说说。”
沈余看上去就是个没有经历过大风浪的人。
男人没见到他遇见刘婶时的落魄慌乱，他是半中间上的车，上来沈余就一直睡着，一直到现在才看到沈余的模样。
总之，不像是个能够吃苦的。
沈余愣住了，他捏紧袋子，缓慢的摇头笑了笑，轻声说：“不是和家里人闹矛盾，我是自己出来的，没人管我的。”
除了那个疯狂的男人。
不过沈余并不太担心宗楚，前世男人倒在地上的画面沈余只把那当成一个梦。
宗楚身体健壮，才三十多岁而已，正是大权在握的年纪，宗家又没有遗传病，他怎么可能会突然倒下去呢？
更不会出事前……还记得他的名字。
现在也一样，一年或许男人还会因为愤怒他的隐瞒和欺骗遍地找他，两年呢？三年呢？
早晚有一天，宗楚能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而那时候就是他彻底安心的时候。
青年失神的抱着袋子，仿佛在想些什么，又仿佛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
只一个瞬间而已，就由一个看起来刚出校园的稚气青年变成了仿佛历经千帆的老人。
男人顿了下，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到了沈余的痛处，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他大概是误会了。
沈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呼出一口冷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十九岁的身体，酝酿着无数力量。
他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他可以过得很好，而且这次，沈余学聪明了。
他准备了现金，抛去过去的一切，全心准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宗楚不值得他再伤害自己。
—
庆德公馆。
深夜，公馆灯火通明。
宽敞到夸张以至于显得有些孤寂的大厅内，来来往往全是穿着黑西服的保镖和私家侦探，脚步快速安静。
为首几人凛然站在沙发上闭目的男人身前，低着头，大厅安静的除了皮鞋落地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这些都是搜查业内顶级的好手，甚至国际上都有人请去过探查一些消息。
但是这次在搜查宗家家主那个逃跑的情人却跌了个大跟头。
一天时间，他们的人最多只沿着沈余留下的信息追查到远在北城南边的一座小城镇的集市上。
沈余像是彻底消失在这个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专业人士分析出了沈余的前期准备。
这很明显是一次有预谋的离开，沈余准备的很充足，从知道扔掉手机和卡，就连身份证也没留下，随身只带了现金，这一点几乎就把被找到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当然他们遭遇滑铁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沈余消失的地方这地处偏僻，只有某些特定的时间段会促成一个集市，但是因为地处在不少省市甚至边境的中心，一到这个时候就融合了各个国家和民族各种年龄段的人。
集市上人见多了眼杂，各色奇装异服都引不起他们的视线，更别提是特意平常打扮的沈余，把大明星扔在人群里都不一定能引起什么回应。
卫臣带着人问过一圈，全都无功而返。
后续专业的私家侦探上手，追着蛛丝马迹也只找到了三个声称隐约有点印象的人，结果三个人，给了三个不同的答案。
而因为市场上的人实在是太多，参加的人又没有具体的身份信息留存，甚至有的就是隔着天南海北的国外的旅者，只是经过这里，沈余要是有办法跟他们离开，那这辈子他们都有可能找不到一丁点线索，毕竟那群人，有太多方法可以出境。
所以沈余的去向，基本等同于大海捞针。
当然，这个定论侦探经理不敢说。
他自从知道自己找的人是宗氏大少爷——现如今的宗家家主的情人，几乎每一分钟都没松过气。
宗家的背景有多深厚可以不提，就是这位——他也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啊！这一年他那些把自家叔伯收拾的老实服帖的手段都已经在北城传得风风雨雨。
他甚至想不明白那个情人是不是疯了。
放着山珍海味他不留，是跑什么啊！
侦探经理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流下去，男人双手交叉着，闭目倚在沙发上，没有一点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侦探经理更慌张，脸部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一滴汗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公馆大门被打开。
穿着睡衣，手上涂着精致指甲油的女人被保镖带了进来。
她似乎对眼前的情景一点也不慌张，悠悠打了个哈欠，青白的眼睛瞥了眼沙发上的男人。
是被带来的明美冉。
一天，她已经被来回盘问了三次，明美冉不耐烦，一次比一次烦躁，但是沈余最后一个接触人只有她，她这个口突破不了，谁也没办法从一个聚集面积高达几万平米的跨境大集市上去找到一个青年。
卫臣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男人身前三步的距离，压低声音汇报：“大少，人带来了。”
男人眉头微拧，这才睁开眼。
他眼底一片浓重的暗色，视线直勾勾的看着阴郁的女人，嗓音喑哑：
“他在哪？”

第66章
“小沈哎！这边哩这边！哎呀家里没得几个屋子了,等你去了村长那边就恁租个好滴。”
刘婶的顺风车直到晚上快八点才抵达村里，沈余被颠的骨头差点散了，那位叫做杜河的老师也不逞多让，掂着一把半老未老的骨头神色噶然的同沈余和刘婶道了别。
沈余说要在村里住一段时间,刘婶也没多问,告诉他村长那里可以有房子租,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沈余带回了自己家,找了个房间先给他凑合一晚。
谁都有个难处和伤心事也没必要刨根问底，当然最主要的，是沈余这个人本身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性。
隆村地处凹处,但是很神奇的是在四面环山的凹处，来的路上甚至经过了一圈盘山公路,层次不穷的枯树挂在山腰上,好像进了某个年代未知的深山老林，但是进了隆村,就会发现里边其实和普通的村庄什么两样,只不过这里的人念旧，又能自给自足，所以没有外边村子那种年轻人出去打工的习惯，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三四代同堂。
刘婶去屋子里收拾了，她儿子和儿媳妇住在村另一头，自己和男人住在老房子,刘婶的丈夫是村里少见的出去打工的几个人，所以房子就住她一个，挪出来一间偏房简简单单。
刘婶这次出去是去给老家亲戚奔丧,哭了七天，回来了又是风风火火的,还要给沈余收拾屋子，沈余赶紧拦住她，说自己随便睡一晚上就可以。
刘婶倒也没多说什么，现在已经降温了，隆村里前两个星期就都开始烧炕，刘婶走的这段日子她儿子和儿媳妇隔两天就来烧一次炕，今天白天更是已经都烧好了，所以两边屋子都是暖洋洋的，一点潮湿的感觉都没有。
舟车劳顿一天一夜，沈余再次重新踩在这片土地上，他看着还用稻草和瓦石堆砌的房屋，一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对炕这个东西还感觉比较稀奇，是和温暖的中控系统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人坐在上边，能感觉到暖烘烘热意四面八方的把自己笼罩起来，被子一蒙，整个人都像裹在绵软温热的棉花里，简单点说，就是幸福感飙升。
沈余新奇的扯着刘婶给他找的新被子，没换衣服，就脱了外边的大衣，搓了搓手，慢慢钻进被子里。
被子里是暖的，空气还有冷气。
沈余的呼吸在眼前哈出一点白雾，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暖洋洋的温度，紧捏着被子努力入睡，但是却没办法成功睡下去。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隔壁还有孩童稚气的牙牙学语，大人不耐烦的哄睡声音，刘婶也正在给儿子儿媳打电话报平安。
一切都显得很安详，但是身处其中，却又有些孤寂。
沈余闭了闭眼，他蜷缩在被子里。
他的确成功了，成功抛下了一切躲起来，但也意味着那些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全都跟着没了。
在这个地方，他会有个全新的开始。
他可以的，不是吗？
毕竟当初，他连那么艰难的环境都撑了下来。
他闭着眼，耳边家家户户的声音开始降低了，睡意也开始蔓延。
他想，现在北城的世界会是怎么样呢？
接连被他耍了两次，宗楚一定恼怒非常。
他或许会用什么手段逼沈余回去，但沈余了解他，他做不到最后一步，只是明面上用来威胁威胁他而已，而他如果真的出去了，那才是另一场绝望的开始。
他分不清究竟是欠宗楚的更多，还是宗楚欠他的更多，那些日子和点点滴滴混杂在一起，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但是重活一次，沈余只有一个本能。
离开宗楚。
离开他。
—
凌晨四弟，公馆主卧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住在楼下的佣人睡眠轻的被吵醒，睁开眼睛打了个寒颤。
她们每个人今天下午都亲眼见识到了男人发疯的模样，到现在仍然是心有余悸。
谁也想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就是电视报道中只有文字描述铁血手腕的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在短暂的时间内疯成这个模样。
就好像理智全无，仅仅只是因为那位不可说的情人。
当时她们甚至都以为自己会上法制新闻。
那个女人比宗楚还硬，她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只是面无表情的站着，哪怕男人已经揪住她的衣领，像头没有理智的狮子一样疯狂咆哮，她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人敢这样面对宗楚。
沈余是第一个。
沈余的母亲，是第二个。
当时老管家都觉得心惊，他是真没想到对方明明只是出去一次而已，竟然就这么不回来了，而且阴差阳错的，就好像老天守护一样，连最齐全的侦探公司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老管家生怕出什么意外，宗楚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的霸王性子根本都不是后天养成，他从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勺，每个人都顺着他的心，没有一个反驳他，但是却在这对母子身上接连摔了两个大跟头，一个一声不吭的跑了，一个吊着眼睛油盐不进，愣是半句话也不说。
他那时候都颤着胳膊准备去拦，这人在公馆是绝对不能出事的！但是最后什么也没发生。
宗楚红着眼睛，咬着牙，阴鸷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吩咐，让人把明美冉照顾好了。
这个“照顾”，就是纯粹的字面意思，没有任何引申含义。
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就差直接给她弄个管家。
而对沈家的命令也同一天被吩咐下去。
沈途那边严令禁止他有关赌博的一切活动，这边用上了点威胁。
沈途是个胆子小的，他一开始只是仗着男人不管他，又想着沈余好歹算是他的亲儿子，他花一点钱，对于宗楚来说都算不上一毛，又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这一年也是就这么过来了。
但是这次几个黑衣保镖一进来，穿着黑西服的陌生男人捅着眼镜条条框框给他说了那位的要求，沈途听了那笔他这一年欠下的高额账款，眼睛一黑，直接晕了，醒了别说是赌，连这个字也听不得。
谁知道要是那位真的找他要钱了，他该怎么还？真拿这对手还吗？更别提沈余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没有受牵连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这夫妻俩没人看得上，依靠着大儿子生活，还没个好脸色，以为自己多硬气。
但是唯一的例外，是他们那个小儿子。
宗楚知道沈余喜欢他。
他让人把这个小孩叫来。
小少年绷着脸，怨恨几乎写在脸上。
这是沈余关心在乎的人。
比他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沈余都把他给抛下了，不要了，他要是真的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宗楚视线阴森的把人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只让人把他送去最好的教学环境。
沈余想要的、想做的，他全都给他做了。
他还走什么？
他为什么还要走？！
宗楚把所有阴鸷的想法全都团成一团扔得不能更远。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他知道那个结果他没办法承受。
但是如果沈余还不回来呢？如果他铁了心要离开自己呢？
他还能这么淡定吗？要是他真的找不到沈余，还能这么压着内心所有猛扑的恶虎吗？
他不能。
但即便不能，他也只能压抑。
沈余不要他了。
没什么能再成为他的威胁。
宗楚甚至破天荒的感受到“绝望”名为何意。
前世他只能对着沈余的尸体无能无力，换个世界，他依然没有任何办法！
他找不到人！
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沈余还是不回来。
男人狠狠抓紧拳头，大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要把人抓回来，无论是什么代价。沈余永远也别想离开他！
—
“小沈啊，房子定下来啦？”
刘婶家，刘婶的儿子和儿媳妇今天来看望老人，见到沈余，惊奇的问了问，听说他想在隆村常住下去，热情的带着沈余去找了村长。
隆村四面环山，又地处偏僻，还留着几十年前的习惯，村长手里边有地，是大家伙的，谁需要租了借了什么的一般都去找他。
不过隆村这个小地方，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会过来，杨河算一个，十几年来，沈余堪堪就是第二个。
而且比起这个，更引得隆村人惊奇的是沈余的脸，真真的是长得像是电视里的大明星一样，尤其是有个叫什么的。
沈余只笑笑，说：“沈余，好多人说我长得和他像。”
关于他为什么要来隆村，村长倒是问了两句，沈余一概只说自己是出来散心，家里没人管。
他连身份证都没有，好多事情都干不了，村长也有些游移，不过隆村里青年劳动力有的是，不像别的村子一样只剩下老弱，所以也不怕他一个瘦弱青年打什么歪主意，于是两家都同意，就把一处挨着村中心的房子租给了沈余。
那是那处人家的婚房，两家人离得近，结婚了也就两家跑，基本没用过，这才空置下来，现在还能赚点钱，房东还挺乐意，特意说要帮沈余收拾收拾再交。
刘婶的儿子和儿媳妇也帮着收拾了一点，三人这才回来的晚了些，沈余还买了两挂肉。
村里，感谢人都是干脆直接。
刘婶在屋里忙活，听见声音连忙叫了声，看见沈余手里提着东西，又嗔怪了他几句，但是笑脸把人迎了进来。
沈余看着几人的笑脸，心思彻底沉淀下来，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越来越好，是真的。

第67章
沈余在隆村留下了。
一开始村民对他还有些陌生的忌惮,毕竟是从外边来的人，而且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哪怕是偏僻的隆村人人都有身份证，单这一点看着就太奇怪了。
但是沈余性格和善,从来不争不抢,甚至开始活得有些像个边缘人,所以虽然有些陌生的疏离感,但是因为待人处事没有出过什么疏漏，渐渐的，村里人也就都放下心来。
沈余的日子过得很清闲,没有任何可以烦恼的东西，也很荒寂。
他曾经的梦想是一辈子画下去,画自己喜欢的东西,在宗楚身边五年没有实现的梦想，在偏远的隆村却轻易的实现了。
他有大把的时间和自由。
画具是杨河送给他的。
有一天杨河给他送学校发的过节礼品——两箱鸡蛋,杨河自己留了一箱,给沈余带了一箱。
两人当初阴差阳错的坐一辆车回来，后来沈余定居下来，他们也难免有过几次接触，后来竟然发现虽然年龄和过去天差地别，但是两个人竟然能聊在一起，成了个简单的“忘年交”。
事实上杨河也只比沈余大十岁而已,但是他看沈余面善，也就把这个青年当成了弟弟，时不时的就多照顾一些。
那天杨河来的时候,沈余正在院里拿着枝条画画，他目前现金不缺,就是缺了，之后也有办法活下去。
村里虽然偏僻，但是离得镇上也不远，就是需要跨过一座山，隆村也有很多人去镇上打工，沈余暂时没往之后想，他还没从自己成功逃出来这件事里走出来。
已经一个月了，隆村的生活平静得没有一点异常，也没有人搜寻他的踪迹，沈余原本提着的心也在一天天中逐渐放下。
当初碰上刘婶纯粹是阴差阳错，但是后来沈余猜测，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宗楚的人再警醒仔细，也不可能从人山人海中调查出十几年只出过隆村一次的刘婶，更不会发现故意乔装过的沈余混上了开往隆村的后车厢。
而且隆村的方位，与沈余当时一路逃窜的方向完全相反，甚至是往回走了。
前世的事情变得像天边一样远，安静下来时，沈余总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但是没人的时候，他其实偶尔会觉得有些陌生的恐慌，还有一种无边的孤寂。
他也觉得矫情，能从那个吃人窟里逃出来不是最好的结果了吗？但是现在竟然会有这种感觉。
杨河作为过来人，很轻而易举的就发现了沈余的矛盾所在点。
他虽然不知道沈余之前过得什么生活，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几乎与世隔绝的隆村，但想来也不会比他当年的结果好上多少。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迷茫的心情，甚至犹豫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现在的沈余，面临和他当时一模一样的问题，杨河想尝试把他往现实中引。
沈余缺少的只是重新融入这个世界。
而从他喜爱的东西入手，就是最好的选择。
画画——还是杨河从认识沈余开始，第一次见到他除了客气又强装的礼貌之外，流露出来喜欢的东西。
杨河当时就拍了拍沈余的肩膀，他这里正好有个绝佳的机会，隆村小学正好缺一个美术老师。
这种偏远村里的小学，扎根太深，一般孩子们长大后都是子承父业，选择出去上大学的时候人很少，偏科的教学就更不会太重视了，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招不到人。
学校的美术老师的编制一直空缺，整个隆村也找不出来一个正经学过画画的，每年都自己卖春联和画卷的老先生倒是有一个，但是老先生年纪都六十多了，画个画下来一天老眼昏花，更别提教学生。
杨河作为小学里的老师，加上在隆村呆了数年，对这种教育情况十分了解。
而且沈余的水平，不用说了，就他看见地面上用树枝画出来的那头虎头虎脑的小老虎就能确定，绝对属于外人都能一眼看出来画的有水平的那种。
杨河说得突然，沈余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当时震惊的看着杨河，手里的树枝猛地掉到了地上，以至于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但是却没办法遮掩心中的期待。
他没有任何教人的经验……而且在此之前的五年，沈余全凭着一身灵感作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教那群孩子们。
教育应该是最重要的启蒙阶段，沈余不敢应下这份职业。
杨河坚持让他试试，他也给出了十分客观的理由，学校又不是他说了算，沈余要想当老师，那得自己去学校面试，能力够不够得上由学校拍板说了算。
从那天之后，沈余忽然忙起来了，他甚至没有什么时间再去想前世和今生的事，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努力回忆十八岁前的几年，老师曾经教导他的方法。
沈余没有系统的教学经验，但是各科基本上流程都是一样的，这点交给了杨河，他保证把沈余训练的站在课堂上绝对半点不紧张。
另一点——
其实完全是沈余自己瞎操心。
他的基础知识很扎实，每一条路都是自己实打实走出来的，而且过程中遇到过的老师每一个都有足够的耐心和能力，他缺少的只是自信而已。
自信自己能变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信心。
最后一天，沈余去学校参加了应聘，一个星期后，他顺利成为了学校老师群体的一员，当然，没有编制的那种。
毕竟沈余连身份证都拿不出来，村里人劝他去补办一个，沈余也用各种理由推脱了，他甚至愿意降低工资，只有身份证这一点绝对不能做。
他相信宗楚的能力，所以谨慎的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想留下，这里的生活很好，他甚至刚刚起步，一切都开始变得充实起来。
学校的生活远比沈余想象中的更好，隆村的村风很淳朴，小孩子们也一样，最熊的只要家长一吼，马上就变得老老实实，当然，老师的话更好使。
沈余长得好看，这个年纪的小孩还都分不清什么其他的尊敬情绪，看到老师像个书里画面的人一样，顿时好奇又欢喜的一个个像活跃的小鸡仔，天天蹦跶在沈余周围，叽叽喳喳的拿着蜡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的画画。
沈余把全部心思都投入进来，半年之后，他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个人。
隆村也不少上个年代跑到这里定居的外乡人，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在外没有亲戚，或者像沈余和杨河这样，哪怕在外边还有亲人朋友，却因为特别的理由不得不留在这里，一呆就是呆了一辈子。
沈余收养的这个孩子，年纪刚刚三岁，眼睛是葡萄一样的黝黑。
他的养父母亲是九十年代来定居的，俩人一直是镇上夫妻的模范标杆，虽然来的时候很落魄，但是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把日子过得也不错，却一直没有小孩，沈余收养的这个小男孩也不是俩人亲生的，据说是从隔壁村回来的路上捡的，没人养，夫妻俩捡回来一直养到他三岁这年。
俩夫妻年龄大了，女主人病重去世，两天，男主人就跟着也去了，被发现的时候小孩只乖乖待在俩人身边，动也不动，听见开门声，也只是扭过头来直直的看过来，没有一点表情。
这孩子似乎天生就缺乏某些感情，而且长得虽然漂亮，看着像个机灵的，结果三岁也没说过一句话，总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
村里人愿意百家饭养大他，但是却没人愿意收养这一个什么都需要操心的小崽。
沈余却觉得他和自己很像。
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冷漠地对待的那个，看见这个小孩的瞬间，他忽然就有种强烈的要收养他的念头。
他不想亲眼再看见第二个自己在自己眼前重现，他可以尽自己所能，去努力改变一个孩子的人生，就像他现在所做的这份职业一样。
在隆村的第一年，沈余身边多了一个小崽子，乌黑麻漆的大眼睛，白花花的皮肤，带出去要不是村里人都知道他俩根本没一点关系，甚至觉得这俩是不是亲父子，毕竟那股淡淡的感觉，太像了。
杨河总愿意来逗逗小孩，那对夫妻收养小孩之后女主人就生了病，照顾他有心无力，因为小，也没有正经起过名字，就叫宝宝。
沈余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宝宝宝宝，有人宝贝的小孩，就沿用了下来。
杨河就叫他“沈宝”。
沈宝总是很平静，连哭都没有哭过几次，有人逗他就用一双平静的黑葡萄眼睛静静盯着，直到把看的人自己都给盯得尴尬。
杨河尬然收了都弄沈宝的手，一大一小用同款表情看着他。
他摆手：“沈宝和你真是越来越像了，你得多笑笑，小沈。”
沈余微微歪头，笑道：“杨哥，你这可是冤枉我。”
沈宝也跟着沈余的动作歪了歪脑袋，奇奇怪怪的看着杨河。
杨河在他俩的视线威逼下只能举手投降，他逗着沈宝玩了一会儿，黄昏时候，半蹲在沈余的门前，手里拿着根树枝慢吞吞的比划着。
他今年三十多岁，已经在隆村呆了快十年了，沈余对他来的原因一无所知，两人默契的没有打探过对方的过去。
他也想象不到，当年的杨河是因为什么原因毅然选择来了隆村，一呆就是这么长时间，这和沈余的原因完全不一样，毕竟他和外界的亲戚还有联系，上次出隆村，似乎就是看望某个长辈。
现在，杨河似乎遇到了新的问题。这也在沈余的意料之内，毕竟以杨河的年纪，家里的亲人势必年龄不小，可能，是他该回去的时间了。

第68章
沈宝是个好玩的小孩,沈余总觉得他格外冷静，好像个小大人一样，至于村里人怀疑他智商有问题，沈余却觉得不见得,毕竟他曾经亲耳听到过沈宝叫他“茶茶”,当然,原因是因为沈余一个没有任何奶孩子经验的单身汉,头一次忘记给沈宝换尿布，所以小孩来自己找他了。
沈余把他当成小大人看待，沈宝很愿意出去玩,尤其愿意抓着他的手指在村口遛弯，今天也到了要出去的时候,裹着小棉服的沈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余。
沈余有些想发笑。
不管多冷静,到底还是个小屁孩。
他唯一和小孩相处的经验就是沈光光，沈宝——给他一种久违的家人的感觉,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更重要的,因为有沈宝在，再加上学校一周几节的美术课，沈余的生活已经彻底充实起来，今年过年，他也有自己的伴了，一大一小,说是互相扶持着生活也不为过。
而沈宝也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宗楚没有放弃过搜查他。
不管是出于任何原因，沈余逃避性的不想接触外界，他不敢听到任何和自己有关的消息,直到上半年的某一天，沈余在电视上偶然见到一则长达三十分钟的表彰新闻,是表彰宗氏集团新开立的一项“找人”公益项目，帮助因为各种原因遗失或走丢的孩子和家庭，这一公益项目一经发出就引起了社会的巨大支持，近几个月的时间就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而这偶然的一次，沈余在片尾最后一秒，看见的是自己的照片。
他几乎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中，跌跌撞撞的出了村民的屋子。
以前的事情已经离他太远，沈余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完全可以过一辈子，他有意的忘记之前的一切，但是这次的事情给他留下巨大的阴影。
宗楚还在找他。
沈余唯一庆幸的事情是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他这张脸太打眼，哪怕是在偏僻的隆村沈余也怕出现意外，从在隆村稳定下来之后，他就备了化妆品，这対于沈余来说完全是小意思，他只弄了一星半点的变化，但是看在村民眼睛里，沈余就像是这一年来慢慢的变成了最后这幅模样，看上去既不是很亮眼，就不是很普通，就是和来之前有着千差地别，他们偶然一想，甚至不记得当时沈余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所以那次视频一出，也没有引起隆村任何人的视线，毕竟照片上那个俊气的在温室富贵里长大的小公子，看起来和现在的沈老师几乎没有特别相似的地方，只出了那双眼睛，但是沈茶老师的眼睛，比照片中的人更亮。
被隆村的孩子们叫做“星星”。
沈老师的眼睛，像星星。
沈宝现在就正看着这対星星，小嘴抿了抿，慢慢松开了牵着沈余手指头的手。
沈余心软一片，他手又追上去，捏了捏沈宝的小手指。
“等下和杨河叔叔说完话，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去村口，吃糖葫芦。”
几近年末，家家户户有手艺的都拿出来了，倒不是能赚两个钱，纯粹为的是热闹，逗逗孩子们。
沈宝看起来淡淡的，但是马上点了点头。
沈余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他前天带着沈宝去新剪的头发，毛茸茸的，像颗小刺球。
沈宝留在炕上玩积木，沈余去门口找杨河。
杨河出神的看着地面，他长得年轻，家境显贵，除了年轻时候的那次，人生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挫折，但是也只是因为年轻时候的哪一次波折，让他没办法和自己和解。
沈余拍了拍他的肩。
杨河没回头，他低着头，忽然把手里的树枝远远抛到対面的沙地上，轻声地笑了笑。
他说：“有个故事，小沈你愿意听听吗？”
沈余说：“好。”
—
北城，中心。
临近年关，四处各家都热热闹闹的，唯有北城世家之首的宗家虽然也学着样子张灯结彩，里边的人却没多少欢喜的意思。
宗老夫人和宗老太爷今年旅居国外，年关也没有回来，问其原因，全都是因为家里那个孽障。
他们是管也管不了了，如今宗楚大了，又大权在握，宗老太太一开始试图劝过他两次，但是対她一向很有耐心的孙子几乎是马上变了脸色，一言不发的大步走了。
宗老太太又气又心疼，宗夫人又在她耳边哭嚎咒骂个不停，又加上个宗酶，在一侧抱着肩嘟嘟囔囔肯定是她哥的错，现在又闹得谁也不安生，老太太气得要死，差点昏过去。
老太爷也勃然大怒，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关管？他们能打宗楚，已经是个男人的掌权者以孙子的角度可以一声不吭的全应了，但是不该松手的，他态度绝无二变，闹出这种丑事，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他们是想管也没法管，宗楚态度坚决，他们没有能干涉的余地，宗家老太爷看得清楚，不想再插手这件事情，干脆撇了哭哭啼啼个不停的儿媳带着老太婆一走了之，去外边过个安生的年，这边爱怎么样怎么样，他们不管了。
他们一走了之，宗夫人人傻眼了。
宗楚好像着魔一样，那小情人跑也就跑了，结果还花费数不清的人力物力追查了一年，要只是这样，宗夫人也能不管了。
但是宗楚他疯疯癫癫，一整年脾气都渗人得厉害，她的目的根本不在于少或者多了那个一个沈余，而是想让宗楚看清楚现状，看看他到底为了那一个人都做了什么事！
就连宗酶，也觉得有些稀奇。
她这一年都小心谨慎，不敢踩他哥一点雷。
她不明白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个时间段沈余和宗楚的关系，还算是最好的时候一年时间两人已经足够亲密，宗楚虽然忙了点，但是每次回来必定直奔沈余那处房子，宗酶还悄悄和小姐妹吐槽过说她哥就只会対外人凶，实际上是个离了她沈哥就没法活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沈余说跑就跑了？而且更不可思议的，她哥这次发疯过发疯，却一点也没伤到沈余的家人。
无论是沈光光——总是和自己抢沈余的那个臭弟弟，还是明美冉，宗楚非但没动，还每个人都照料的好好的。
一整年的时间，连沈余的一丁点线索都没有，宗酶甚至开始往不好的地方想。
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就光天白日之下消失呢？除非——
这话她有一次不小心说出了口，当天就被男人开了一顿家法，从那之后宗酶再也没提过，她私下也觉得她哥有些疯魔了。
有好几次，她去公馆给他送宗夫人让带的东西，见过里边的摆放，就好像有另一个人居住过一样。
宗楚常年不徽老宅，还是临近小年，宗夫人安静了好长时间，冷静去叫他回来过个年，対沈余的事只字未提，两三天之后才见到宗楚的人影。
他瘦了，眼底常年压着沉甸的情绪，显得人棱角更锋利，几乎是不怒自威的代言词。
明明才二十多岁的年纪，甚至刚接手家里生意几年，手段老辣狠厉得却像是掌控了十几年一样。
原本几个叔伯辈还有些跳动，宗楚没给留半点脸色，他也没时间给这群蚂蚱敲打的时间，一年下去，整个宗氏老实得高度运转，半点失误没有过，只除了每个人见到最高董事，都会吓得一脸菜色。
宗酶也不敢直视男人，她捏着筷子，小声叫了句哥。
宗楚沉沉的看了她一眼。
宗酶被虎得立刻坐直了，快速小声的说：“我，我真的没见过沈哥，真的。”
男人盯着她，视线没有半点情绪，宗夫人下来，见到这场面，嘴角抿了抿，却只能上去打岔。
“小宗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都该开饭了快快，赶紧坐下，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天，别太辛苦了。”
宗夫人学聪明了，她本来是叫了夏实然过来的，她不死心，总觉得宗楚是年龄小，还没定性。
结果夏实然刚露了个头，就被卫臣发觉，冷面着拦住送出了老宅，半分情面也没给留。
宗夫人拦也拦不住，知道这事是宗楚的授意，虽然气闷，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能全压在肚子里。
男人收了视线，没作回应。
宗酶脑袋埋进锅里，一个字也不再提。
全家只剩下个宗夫人，尴尬的起话头。
宗楚没有表示，一顿饭很快结束，他也没想多留，落筷的瞬间就站起身子，准备离开。
宗夫人叫住他。
宗楚抬眼看她，似乎没什么事情他下一秒就要离开。
私家侦探那里沿着去年的蛛丝马迹查到一点痕迹，沈余似乎是上了某个车。
一年了，一年他才抓到这一个点，宗楚当即下令追查下去。
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几乎坐立不稳，狠辣和屈服来回变换，最后才堪堪稳住心神。
沈余当真是想一辈子远离他。
上一辈子他宁愿死，这一辈子，他同样是想来真的。
宗楚每天晚上都会在噩梦里醒过来，他梦见一片血色，苍白的青年，旋转的子弹，以及一大片血红。
他醒来，扑到的总是一片空荡荡。
他咬牙嘶吼，什么都没有，沈余不想见他，他似乎就永远不能见到他。
这让宗楚几乎濒临失去理智。
有时候他想，等他抓到沈余，一定把人捆死，大不了就把他捆在床上，他们俩一起，谁也别想离开。
但每次，他都会瞬间惊醒。
每一阶台阶的叩首沉沉的敲打他的恶念。
他不能离开沈余。
他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他只有屈服这一条活路。

第69章
“十年前,我有个男朋友。”
沈余动作顿了下，杨河侧头，朝他笑了笑，随手把又拿来的小木棍远远一扔,“听起来很不像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意外……”
沈余轻声说。
就算杨河不解释,他大概也知道了当年一定是出现了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情,而这更可能是导致杨河潜藏在隆村的原因。
远处传来孩子们噼里啪啦的放小烟花的声音，合着热闹的吵闹声，大人笑闹的调侃声,沈余忽然意识到，要小年了,要过年了。
杨河也朝远处看过去,他忽然低头狠狠的砸了一下地面，拳头抵在沙地上,细小的石子狠狠碾进了皮肤。
沈余紧抿着唇,却没有劝阻他。
杨河平时总是温和的兄长模样，沈余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那势必是痛苦到极致，根本无法忍受。
杨河沙哑的说：“我俩都是师范专业，我志向不在继承家业，原本我家人已经默许了,说是聘请经理人打理产业，但是我没想到他们背着我找了联姻……为了巩固家里的地位。”
“我把男朋友带回家里，他们表面上接受了,还为他铺路，我那时候高兴啊,沈茶，我那时候是真的高兴，我以为家人和爱人都在身边，这一辈子生活圆满了，但是他们背着我，给把他安排到国外边乱的地方进修，他死在那了，你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他死的最后一秒，都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就只发了条短信，就几个字，让我别因为他和我家闹翻。”
除了风刮过的声音，堂园安静的可怕。
沈余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也没有想到，杨河和家人的矛盾中，还涉及到一条人命。
“我原谅不了他们……他是个孤儿，去的时候骗我说是去x国学习，他就是想赌一把，拼一把，让我家人同意我俩，不让我操心这些事情。但是他们都做的什么？他最后一个求救电话！打过去了没有人接！”
杨河似乎拼了命在嘶吼，声音传到屋里，正在炕上玩积木的沈宝被吓了一跳，安静的抬起头来。
沈余安抚地朝他看过去，沈宝与他对视着，静静的把视线落在躬着身子的杨河身上。
他似乎也发现这个叔叔正在伤心，一点也没有吵闹的安静继续玩积木。
沈余看了他一会儿，确定沈宝没有慌乱，这才看向身侧的杨河。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这种事情，外人没有任何自资格去劝说。
杨河闭关自守把自己关在这里十来年，现在忽然提到这件事情，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他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但是回去这件事，本身就在冲击着他当年深陷的绝望。
果然下一秒，就见杨河深深把自己埋到更低，他双臂高举着漠过膝盖，声音几乎不可闻：“我十年没有回去了，但他们今天联系我……说我爸重病，我知道他们是骗我的，但是我就是在纠结……今年是他六十大寿了。”
还有多长时间能见面？
他大概是原谅不了自己，也没办法替“他”，去原谅他们家所有人。
沈余无法感同身受，但是却也能感受到这股绝望。
他忽然想到自己。
有些事情，就是无解。
宗楚欺瞒他，伤害他，但是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人，毫不迟疑的就可以替他挡下子弹。
但是他却不能回去，也不敢回去。
他是为了活着，杨河也是为了活着。
但是他的家人已经用了这种手段，甚至让杨河心软，他还有几个几年能见到那些躲了十年的家人？
沈余知道自己没法参与这件事，他最好的选择也是该沉默的听着杨河诉说，而剩下的，他自己会做出选择。
沈余拍了拍杨河躬起的后背。
杨河眼眶通红，又狠厉，又绝望。
家人和逝去的爱人，这本身就是两难齐全的事情。
杨河久久没有说话，只听着隔壁家人团聚的声音，欢声笑语的，沈余一时间想象不到，这他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沈余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但是头一年过年时候的刘婶家的热闹，他表面也是带着笑容的，实际上却只有孤身一人的寂寞。
他回不回去毫无意义，但是杨河还有个大家庭。
杨河佝偻了很久，沈余能看得出来他的纠结，杨河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只是缺少最后一个人推他一把。
除了宗酶，沈余没有掺和进别人的生活中，但是如果是杨河，他愿意做这个恶人，推他一把，谁也担不起到底是真是假的后果，如果万一是真的，杨河后半辈子又怎么过？他已经因为爱人愧疚一生，如果又错失父亲，这将会是莫大的悲戚。
青年停在他后背上的手动作停了下来。
杨河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侧头。
沈余对他说：“回去吧，回去看看。”
回去。
杨河心口重重震动。
他唇瓣颤抖，看着沈余的视线几乎发抖。
但是他没有再让沈余开口，两分钟之后，他摸了一把眼睛，擦了擦脸，半蹲起来，沉闷闷勾了勾嘴角。
他朝沈余肩侧轻轻怼了一拳头，低着头，看地，然后又仰头看天。
“我回去，等陪你们过完小年。”
“沈宝想要个竹蜻蜓，我给他做完。”
沈余说：“好。”
他轻轻笑了笑。
“哎不提这个了，买来的红灯笼挂好了没？我帮你们挂上，然后给你们父子俩拍张照片，你俩还没有照过相片呢吧！”
杨河好像忽然振奋起精神。
这些事情陈年已久，他不可能放得下，但是已经确定今年的计划，哪怕只有这两天的一身轻松也够了。
沈余也跟着站起来，笑着说：“还没挂，只等着杨老师你呢。”
杨河闷闷笑了两下，他去堂屋拿红彤彤的大灯笼，是买年货的时候顺手从一位老人手中买的，老人家亲手做的，精致又结实。
沈余去抱了沈宝出来，沈宝把头靠在沈余身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红彤彤的灯笼挂在门前。
沈余问他：“好看吗？”
沈宝攥着小拳头，点了点头。
沈余于是笑开。
杨河挂好了灯笼，看见俩人笑着的模样，立马二话不说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手机快门声音响起，一大一小立时朝他看过来，眉毛眼睛微微锁着，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杨河弯嘴一笑，给他们看手机里的照片。
沈余特别描摹过的脸在照片中搜似乎褪去了那一层假象，浅笑时就是北城宗五爷身边娇养了五年的那只金丝雀，唯一不同的，他眼睛里也有了笑意。
沈余顿住了。
沈宝似乎觉得很满意，抓过手机好奇的看了半天，看看照片里的沈余，又抬头看看收养自己的爸爸本人。
沈余原本想删掉，但是看他这幅好奇的小表情，微微抿了下唇。
杨河说：“这张好看，等我回去了给你们洗出来。”
沈余忽然涌上一股不安，但是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他紧抓着沈宝的一衣角，忽然问：“杨哥你老家是哪里的？”
他声音有些急促，杨河有些迷惘的朝他看过去，看见沈余紧促的视线，立刻意识到或许和他一直想着的事情有关，道：“s城。”
s城。
沈余放下一点心来。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杨河留在隆村过完了除夕，大年初一，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
北城。
宗氏一脉旗下，有个姨妈嫁进s市杨家，宗家虽然不管子孙的婚姻大事，但是杨家与宗家差得太远，慢慢的除了每年回来本家拜年，关系也就浅淡了。
今年是杨家家主——算起辈分来还是宗楚的衣姨夫六十大寿。
杨家当年把独孙的伴侣逼走，之后那位独孙便离开了杨家，近十年和没回来，就住在一个偏僻的小城，哪怕是知根知底，过年都见不到人。
杨家人是后悔的肝肠寸断，但是也没任何办法，这次借着大寿的机会，甚至连假装称病的手段都用了，就想着能见见那个离家十年的儿子。
他们不敢逼，怕杨河一疯起来什么事都没法挽回了，于是只能迂回。
他们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要一家人能团圆一下就是满足。
六十大寿，算是件大事，宗家那位姑奶还在，所以宗家的几个小辈都来了，就连宗楚，也给面子的去坐一坐。
线索断在环山路上。
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确认的是，当天沈余确实上了那个女人的车，但是监控录像一路顺行到北方，最后从一处偏僻的地方断掉，没有任何踪迹。
结果几乎就近在眼前，却生生断掉，宗楚眼睛红了三天，他连夜开着车去监控断掉的地方，疯狂沿着每个可能道路开，直到天亮，也没有一点痕迹，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宗楚砸了方向盘，他像只野兽一样在岔路逢生的交叉口低吼，但是沈余听不见。
—
宗家的当家人在找一个情人，这事全北城都知情。
他找得大张旗鼓，北城都被翻了个面，但就是一丁点痕迹都没有，这架势也够北城的世家警醒，关于那个人蛛丝马迹的一点事情都不敢再提。
今天杨家老爷子的六十大寿，圈里人看在宗家的脸面上热热闹闹来了不少人，客气的互相交谈着。
杨家老爷子在正厅迎客，他家自己的分位不够，也知道来人都是看在宗家的面子上，等家里的佣人跑着来告诉他宗家来人了，老爷子立马让人开出一条道来。
男人神容冷峻。
全场都安静下来，纷纷让开一条路，脸上挂上拘谨的笑容。
下一刻，门口紧跟着出现的人让所有人震惊的瞪大眼睛。

第70章
杨夫人本来在前厅接客,宗楚赏脸光顾，哪怕他辈分上来说是杨夫人的侄子辈，但世家中，还是要以身份论。
宗家早就通知了杨家此事,杨夫人表面上准备的礼节都做的很齐全,得到人到了的消息,也挂上笑脸带着一众杨家的亲戚出来迎接。
只不过半句话还没说完,男人身后紧跟着出现的身影彻底打断一切准备。
杨夫人嘴角哆嗦着，脸上挂起来迎客的笑容一秒钟没了，已经苍老的眼睛瞬间积蓄满泪光。
“儿啊！我的儿子！”
门外的男人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扑过来,手抬起，最后却没落下。
杨夫人哭得肝肠摧断。
她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当年她和现今的杨家当家人---杨河的父亲结婚数十年才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儿子一向骄纵，且倾注了所有的精力,以至于当年杨河找了个男人当‘朋友’,甚至还想要和他结婚的事让这对夫妻惊怒交加，最后走了一条绝路，亲手把这段亲情斩断了十年。
杨父也在，他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但视线却也湿润起来。
杨父咳了声，表面维持着镇定,对身前的男人招呼：“小宗来了，快点进里边坐---你看，这事真是叫你看了笑话。”
李德也在宗楚边上,宗家嫁出来的这个姑奶奶和宗楚的母亲关系不错，所以这次六十大寿宗楚来了,他们也都跟着来了。
杨家这事北城世家基本上都知情，李德往后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您先忙家里的事，我和老宗几个不用操心。”
杨父也深知现在不是客气的时间，他一腔激动也忍耐不住，十年了，这是杨河第一次回来见他们，以往每次过年都是直接买些东西，放在家门口，然后去拜会一下老人，他就会重新回到那个偏僻的小村里。
杨父压着嗓音，对身边的管家慎重吩咐将人带到上宾位置。
老管家应是，躬身叫了声‘五爷’，做出引领的姿势。
宗楚全程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只和主客的两人说了几句。
他视线沉顿的往前走，来往的宾客纷纷让出一条路，没人再敢往上凑着交际。
李德瞅着男人的背影，脚步顿了顿，最后摸着脑袋‘哎’了一声，撞了一下身侧的陈琛。
陈琛整理着袖口，睨他，目光追着宗楚的背影前去：“查到什么消息了吗？”
李德：“哪有那么好查，你当是大海捞针呢。”
这特么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上一万倍！找个活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沈余阴差阳错去的那个地方，简直就是消失匿迹的最好去处，他还什么能证明身份的证件都没带，这一招真的是走的聪明至极，还恰好赶上这个好时间。
李德嘶着。
说实在的，在这之前的一年多他们都没把沈余当一回事，虽然沈余是留在宗楚身边一年，但说到底也就是暂时的可心人而已，时间那么长呢，现在有他一个，未来就有无数个沈余。
结果谁也没想到沈余竟然在抓到泼天富贵的前一秒离开了，甚至还逃得匆匆，断了一切后路，就像慌不择路一样。
李德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走的。
除非是当年宗楚把他弄到手里的那些手段被人知道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先不说那件事瞒得有多彻底，光凭沈余的本事根本查不到，而且就算知道了，沈余也不能走得就这么干脆。
他们都见过沈余多喜欢宗楚，连他那霸王性格都能忍了。
但是更出乎他们意料的，宗楚竟然疯魔了。
这一年他几乎投入了数不清的人力和财力，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看他这个狠劲，李德都替沈余捏了一把汗。
但就是这么奇葩的，宗楚把所有和沈余相关的人全都逼问了一遍，结果最后却个个安置得妥妥当当，就像---
就像怕沈余生气一样。
李德都觉得不可置信。
宗楚什么脾气性格他们几个说是最清楚的也不为过，宗家的家世摆在那里，宗楚本人又是凶悍的那一挂，从小到大他宗五爷要的东西有什么得不到的？得不到，也能毁掉。
但是这一次，他却恨不得把手都捆起来，慎重的一点都不敢过界。
没错，‘怕’这个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宗楚身上的形容词，李德现在真真切切的在他身上感受到了。
说句实话，他甚至不知道再这么找下去，等有一天真的找到沈余，宗楚能做出什么事来。
昨天他又发了一夜的疯，听说白天回来时手都肿了，方向盘上全是血，宗夫人又气又心疼，却没有任何办法。
而现在，首位上的男人端坐其上，仿佛又成了没有情绪的雕塑一样。
杨河的归来让这场六十大寿的寿宴变得更加热切，还增添了几分感人的感觉。不少人看到杨家波折的团聚都抹了抹眼角。
侍者给男人斟了茶。
袅袅热气旋转着浮上，男人眉目淡漠，他拿起杯盏，透着热气看着杨家人团聚，却没有一点打动的情绪。
他满脑子都是沈余。
沈余到底能藏到哪里？
线索就在眼前，却连抓都抓不住。
上辈子沈余给他选了一个余生永远见不到他的死局，这辈子他又狠心想叫他永远不能相见。
男人眼睫垂下，眼底映衬着深幽的茶底，染上一片狠戾。
他到底是高看了自己。
他放不过自己，也放不了沈余。
他知道沈余不想见他，甚至因为他，连明美冉都能放弃跑到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地方，但是他绝对不会放手。
一年找不到，两年他还找不到吗？
只要沈余还活着，他早晚有一天会把人死死圈在身边。而这一辈子他会准备的更加充足，就连沈余自己，也别想再把他自己从他身边带走。
男人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杨夫人已经收拾好了惊喜交加的情绪，也看出来杨河似乎根本没有彻底放下芥蒂，但是现在有宗楚在，他们不适合，也不能就这么关上大门处理自家的事情，她暂时先把一切事情给压下，至少人回来了就能有希望，先带着人来见了宗楚。
按辈分来说，两人还是同辈，杨河小时候见过男人几次，也知道现在这位大名鼎鼎的‘五爷’，他来只是为了成全自己一次，也成全家人一次圆满，却没有想过要回来定居。
见到这位陌生的身处高位的亲人，也只是有礼节的微微点头示意。
杨夫人笑着给他介绍：“按照辈分来，你得叫表弟，不过现在小宗可出息了，你可不能随便乱叫人。”
宗楚抬眼，扯了扯嘴角，“姨母客气了。”
他没心思应酬，杨夫人也看出来了，闹得翻天近一年的事她也知情，宗夫人都不知道抱着她哭了多少次，杨夫人有亲儿子的前车之鉴，对此没有表达过任何意见。
当然，有一点唯一不同的，当年的杨河是因为人言稀薄，所以杨家才能轻易拿捏他的软肋，不同的是如今的宗楚，他发疯，没人能拦，别人也就只能恍惚着看他疯而已。
杨河对世家圈子的事情从来不好奇，他对于宗楚和那位情人的事情也只是限于知情而已，细节一概不知，也没有想讨论过。
他正式见了面，行了礼节，也就没有多想继续留下去，等晚上和母亲她们续一续多年的感情，他还是要离开。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更改，横贯在他心里的，也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不见。
他留在这里，还不如像沈茶一样，远远的躲开身后的这些繁琐，生活在偏僻的小乡村里，不只人生，连灵魂都是安定的。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放松。
没错，隆村才是现在他该在的地方，回去正好赶上小年。村里的东西不好买，这次回去，还能给沈宝带点东西，正好能收买一下这个过分冷静的小孩。
杨河打定了主意，杨夫人也没多留他的意思，宗楚这一年行事越发无所顾忌，她也怕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回，再在宗楚面前办了什么错事就不好了。
告了别，俩人准备掉头往回走，去大厅继续宴客。
刚走两步，恰好杨河在外套兜中的手机震了一下。
杨河在外边生活，自在惯了，而且本身他就没想留下，所以哪怕来宴席也没穿什么正式的礼服，也不在意身边人的眼色，所以这时候也没等着到了没人的地方再处理，直接就把手机掏了出来。
是沈茶发来的一条消息。
手机屏幕识别到人脸，自动解锁。
杨河嘴角微微上扬了点，果然如他所想，沈余让他帮忙带些小孩用的东西回去。
他对于这位小了几岁的友人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的，杨河总感觉沈余和他是一类人，所以默契的没有问过关于沈余的过去。
本来沈余不说，杨河也会去做，杨河一口答应下来，他把手机稍微立起来了一点，方便打字回复。
‘没问题’三个字，刚打了一个‘没’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大的力道，手机从手中滑落，杨河瞪大眼睛，双手拽住衣领，用力地咳嗽起来。
杨夫人吃惊的捂着嘴叫出声。
掉落的手机落在男人手中。
宗楚眼睛一片血红的阴翳。
他死死抓着手中亮着屏幕的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他在哪？”
屏幕中的青年气质温和，怀里抱着一个小孩，他们身后挂着两个从小地摊买来的红灯笼，正朝着屏幕微微弯着嘴角笑。
“他在哪---！”

第71章
“啊---”
沈余喘息着惊醒。
他按着胸膛里跳动不停的心脏,脑海里男人通红阴翳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
坐在他身边玩的沈宝停下动作，疑惑的看过来，他扶着炕上的炕沿朝沈余走过来，小手慢慢抓住了沈余冰凉的手指。
沈余还在喘息着,他抬起眼,看着沈宝。
沈宝仿佛感受到他的不安,小脸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睁着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窝进了沈余怀里。
沈余瞬间抱住他。
他把自己埋进沈宝暖暖的脖颈间，动作不受控制的用力。
已经一年了,他为什么还会梦到他？
沈余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他想安慰自己不要怕,已经过去一年了,宗楚要是找他，早都应该找上门来,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可另一道声音又不停的盘旋询问。
如果呢,他问，如果万一他真的找过来呢？
沈余逐渐咬紧了唇瓣。
绝对不可以。
他绝对不会回去。
宗楚会用各种手段把他困住，他当初能跑一次，还要怎么跑第二次？
沈余维持着这个动作很长时间，沈宝一声不坑的缩在他怀里，慢慢的睡着了。
刘婶提着年货来给沈余他们送些东西,在外边敲了敲门，没人应，疑惑的打开门进来。
村里没什么需要防备的,所以家家户户遇到家里没人的时候，如果不是出远门也不会把锁上,也就默认了村里人谁有个急事可以先进来。
刘婶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叫道：“小沈啊，在家嘞吗？”
“小---”
刘婶的话卡在嗓子里，她看着屋里的一大一小，沈余六神无主的抬头看她，脸色还很苍白。
沈余唇瓣颤抖着，他看着刘婶，低头，见到沈宝已经睡熟了。
他手指颤抖着，慢慢的把沈宝放在枕头上，扯了一块被子盖上。
沈宝暖暖的小手还握着他的手指，沈余动作顿了下，他紧抿着唇。
他不想再躲了，也躲不了。
如果他真的找来---
“哎呀小沈，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白得呦。”
刘婶把年货放在桌上，担心的问道。
沈余已经快平复下来了，他勉强朝刘婶笑了笑，下炕说：“我没事，就是刚刚有些不舒服，刘婶，您怎么又拿东西来了。”
刘婶怕他不收，连连摆手：“哎呦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学生家家里送的，都是家里自己下的，不值几个钱，你可千万别和我们客气这个，不然之后谁家小孩有个什么事情的多不好意思找你啦。”
沈余在学校任职半年多，几乎把隆村所有小孩都给虏获了，几个最调皮捣蛋的也最服他管教，给隆村头疼的家长们省了不少事情。
沈余还是不想收，刘婶紧接着说：“哎对了，我来的路上碰见扬扬妈妈啦，她和阳子去婶娘家串亲，今天晚上想让你帮忙看看扬扬，个九点十点的就能回来了，小沈你有空吗，没得空的话我回去的路上就去把扬扬带走了。”
刘婶口中的扬扬是个小姑娘，几年四年级，是隆村小学里的一朵霸王花，小小年纪就酷的不行。
沈余想着小姑娘臭屁的说‘老师我不怕’的脸，心里的慌乱被压下去不少。
他抿了抿唇，细白的手指缓缓从篮子上下来，轻声说：“我有空，您回去的路上告诉扬扬一声，让她早点过来别玩太晚了。”
现在快年关，天色也黑的快，基本上六七点天就已经黑得透透的了，但是村里的小孩子们可不会管这些，还越黑玩得越兴奋，没有大人嘱托准得玩到夜黑人静再回去，然后又少不了一顿收拾。
刘婶快活的应了声，她看出来沈余不想说，也就没有多问，只说：“好嘞好嘞我知道了，你就不用送了，快点收拾收拾吧，准备点年货什么的好好过年，对了，春联我也给你拿了一副来，就压在鸡蛋下边了。”
村里人对他总是颇多照顾，尤其是当初搭车的刘婶。
沈余把这些好都记在心里，平时能帮大家伙干的，都是尽力着去帮忙，邻里之间，其实就是来来往往，这一年来他也习惯了这种朴素的相处模式，这时候也就不再多客气，收下东西把刘婶送到门外。
等刘婶走了，他才回过身，从鸡蛋篮子中把春联拿出来，看着红底黑字的祝贺出了神。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三年前，他刚搬到庆德公馆的那一年，春联还是宗楚亲手写的。
男人写的一手好字，与他粗犷的性格完全一致，大气又磅礴，沈余看着喜欢，悄悄临摹了几次，后来被男人发现，手把着手练过两三副春联，最后他亲手贴到门上的一个，是他们俩个人一起作的。
沈余攥着春联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他闭了闭眼。
身后衣角忽然被人拉住。
“哎，逮到你啦！”
春联扑簌掉到地上，沈余瞬间睁大眼睛。
-
“他到底在哪！沈余到底在哪，啊？你知道什么！”
北城中心。
男人死死揪着杨河的衣领，几乎是咆哮出声。
他抓着杨河手机的手臂肌肉狠狠绷起，在他身边的李德和卫臣几乎是同时冲上去拦住了失去理智的男人。
场面乱得不可收拾，男人眼睛血红，往常的沉稳全都消失不见，阴鸷的双眼满是狠厉。
杨夫人颤着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凑过去，被保镖隔着分开，沉声安抚：“夫人，您先离远点。”
陈琛骂了声‘艹’，立刻扬声叫来经理维持秩序，场内的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战战兢兢又好奇的被暂时请离当场，五分钟后，整个大厅只剩下杨河几个人。
杨河被揪着领子，听着男人在他耳边的吼声，视线对焦在手机屏幕上，心顿时重重一砸。
他浮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沈茶。
沈余。
同一年消失出现，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提到外边全是慌乱。
所以沈茶，就是宗家找的那个人？
杨河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但是他却还记得沈余第一天到隆村的模样。
那样一个清俊的少年，刚刚上大学的年纪，到底是什么事情才会逼得他抛下一切身份和亲人躲到一个村庄去？再看男人疯狂的模样，杨河几乎是瞬间就在心中下了定论。
他紧抿着唇，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但是他不说，又能藏多长时间？宗家有的是人循着他这一路的踪迹查下去，不出一个小时就能定位到隆村。
不行！
杨河视线落在宗楚抓着的手机上，忽然猛地使力朝那边抓过去。
他要给沈余报信！
“你想做什么，嗯？”
宗楚轻而易举就避开了。
他粗重的喘息着，眼底晦暗不清。
李德看杨河还往上冲，气急败坏的朝后边的保镖喊了声：“还不快点把人拉出去！”
保镖看了男人一眼，迟疑着没有动作。
宗楚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眼前，眼底疯狂和晦涩反复转换。
李德小心打量着他，按着他的手臂懊恼的说：“老宗，你冷静点行不行！你要这幅模样到时候人都得被你吓跑了！”
男人粗重的呼吸缓缓平复，他那双阴翳的眼睛朝李德看了一眼。
李德说得对。
他要冷静。
沈余。
照片上的是沈余。
宗楚松了抓着杨河的手。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人，视线一眨不眨，就好像盯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去给我查，五分钟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查出来！”
身后立时有人领命去联系追查，宗楚的五指狠狠攥着手机，屏幕甚至发出了负重的挤压声。他几乎想要就这么透过屏幕，把里边的沈余揪出来，死死困在身体里，然后沙哑的问他到底为什么能这么狠心。
他盯着照片上青年浅笑的脸，缓慢的，把屏幕快要碎掉的手机放在了口袋中。
杨河被保镖压着，恨恨的看着他：“你就是沈茶躲得那个人？你找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已经被逼的去了隆村，你还是不放过他！”
“逼他？”
宗楚重复，嘴角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揪住杨河的头发，额头几乎抵上，杨河能清楚看见他眼底血红色的阴翳。
“我爱他，我TM爱他！”
杨河咬着牙，几乎想要吐他一口。
只一个照面而已，他瞬间就了解了沈余为什么想要逃跑。
这个男就人是个疯子！
“把他带下去，交给杨家好好‘管教’。”
男人道，他甩开抓着杨河的手，视线阴沉的大步往外去，口袋中的手机一闪一闪。
沈余在问，杨河家有没有准备好春联，他去帮忙贴一下。
宗楚的脚步几乎是马上就停下了。
他眉眼疯狂。
沈余抱着的那个小孩究竟和他是什么关系宗楚不敢想。
他和杨河又是什么关系？连春联都能替对方贴？能在主人外出的时候自由进出家门？
李德看出他不对劲，他真是怕了，生怕出什么意外，连忙一把将手搭在宗楚肩膀上。
他声音都带上了怒意：“老宗！你冷静点，那他妈能是沈余的孩子吗？看那样都得三岁了！他就是怀的你的都来不及！”
李德的话总算当头喝棒把濒临失去理智的宗楚拉回来。
他视线描摹着照片上的青年，眼神狠厉阴翳逐渐变换。
通讯下一秒响起，有了杨河这个刚移动完的活靶子，要定位到沈余的位置轻而易举。
宗楚摩挲着屏幕上的‘隆村’两个字，大步往外走：“备车。”
隆村。
他找到他了。
李德骂了声靠，抓着陈琛赶紧跟上去。
看宗楚这个疯模样，到时候出了点什么事谁担得起，就连他自己清醒后都担不起！

第72章
“哎,是不是吓到了你了！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扬扬扯着鬼脸正准备吓唬沈余一跳的小脸瞬间收起了表情，一手接住掉下去的春联，小心的去看沈余。
沈余脸色苍白。
他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激了。
下午的个梦把他藏了一年的恐惧不安全都调换出来,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都忘了,但是怎么可能忘记呢？
男人仿佛粘滞的空气,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他。
沈余抛下一切把自己藏到隆村,不就是怕再见到他吗？
被宗楚找到的这个可能，让沈余陷入了彷彷失措中。
他勉强压住心里不断升腾的不安，看了一眼手机。
杨河没有回应。
沈余半蹲下身子,扬扬紧巴巴凑过去，睁着一双大眼睛凑近看他：“沈老师,你没事吧,要不我给你捏捏头？我刚和爷爷学的，可好使了！”
“我没关系。”
沈余看着小姑娘纯粹的眼睛,牵了牵嘴角。
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这样下去,沈余打起精神来，正好扬扬来了，她一听说沈余要贴春联，立马兴奋起来，喊着“老师你等等，我去叫几个人！”
沈余拦都没拦住,扬扬明显是特意从小伙伴那边来找他说一声的，那堆小伙伴也都在外边没走远，她一喊沈老师家要贴春联,好几个小萝卜丁瞬间像是出土的笋尖一样从草垛后边冒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小男孩胖嘟嘟的，举着小木棍就冲上来,嘴里喊着：“沈老师，我可以帮忙贴春联！”
“躲开，我才要帮沈老师贴春联，期末考试我考了第一呢！”
另一个瘦瘦的小孩不甘示弱。
几个小姑娘看准时机跑得更快，嗖嗖就到了沈余跟前。
沈余看着身边围着的小萝卜头们，哭笑不得，嘴角却微微弯起。
他拿着春联，听着耳边的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声音，心头的惶恐彻底平复下来。
看，现在就是和前世的不同，不是吗？
一切都不会再重蹈覆辙的。
几个小孩争辩不休，最后还是沈余组织着，你捏春联角，我拿着春联的头，这才齐心协力把春联贴好了，中途沈宝也醒了，他醒了也安安静静的，不会吵闹，扬扬像个小大人似的跑里屋去哄他，摇摇晃晃像个小企鹅一样把沈宝抱了出来。
沈余连忙去接了一把，看着他们浅笑，让这群吵闹的小萝卜丁们齐齐站成一排，把沈宝安排在大哥哥和大姐姐中间，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杨河，请他帮忙回来的路上洗出来。
-
北城通往南边的路上，昏暗天际下流线型的越野车飞速驰过。
车厢中响起‘町’的一声。
男人视线快速下瞥，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他仿佛透过手机见到拍下这张照片时嘴角浅笑的青年。
宗楚心思百般沉淀。
一年时间，沈余身上的变化甚至多到他心生恐惧。
他现在过的很快乐。
而前世，沈余只能在绝望中选择死亡。
男人黑沉的视线盯着前方盘旋的野路，握着方向盘的手狠狠用力。
车速瞬间加快，转瞬隐匿在群山之中。
跟在后头的李德差点冒烟。
他拍着座椅喊，“卫臣，加速啊！”
卫臣一言不发的紧跟着飞驰而过。
李德愁的人都要废掉了。
他摊在座位上，手盖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这他妈叫个什么事儿啊。”
陈琛也在这辆车上，为了不出什么意外和引发不必要的猜测，李德没有让一堆人乱糟糟都跟上来，除了开车的卫臣，这车就他们两个。
曲启明家中有事，没赶上这次杨家的寿宴，不过他那头的事结束之后几乎是马上就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了这件事，立刻打了电话过来问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就一疯了的情况。
李德把大致情况和他说了，北城那头还得需要个人去稳住局势安抚，这事就交给曲启明去办了。
宗酶也在当场，从人被清场开始她大概就猜到事情一定和沈余有关，但是她往前挤了半天还是被保镖拦在了外边，最后只能泄气的不断给李德打电话询问情况。
处处都是事需要解决，李德一个头两个大，又忙着安抚了这个姑奶奶几句。
他回复完，宗夫人又来询问情况。
李德干脆直接把手机给压起来了，捂着脑门喊了句：
“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
-
傍晚六点。
隆村的小年有聚堆过的传统，沈余是第一次过年，傍晚时分刘婶家的儿媳妇买菜的路上顺便来叫他。
沈余本来也已经准备好了一蓝字的年货，还加着鲜花，摆放成了果篮似的装扮。
刘婶儿媳一看，马上就开始张嘴夸。
沈余笑了笑，他拎着小篮子，右手牵着沈宝，沈宝拽着刚和小伙伴们道别约好一会儿再见扬扬。
一行四个人，热热闹闹的在刘婶家过了个小年。
刘婶听说沈余画画好看，还请他帮忙画了一只小老虎，沈余不用多加思索就落笔画了出来，几个小老虎活灵活现的，看得来串门的村民直夸，还有花钱要请沈余画的，不过都被刘婶给糊弄过去了。
说这要是让沈余一张一张的画，那得画到过年都画不过来。
扬扬在一边喊：“你们要是这样沈老师就没时间教我们了！我们自己来画。”
这话得了不少孩子同意，嗯嗯点头。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
“沈少爷化名沈茶，目前居住在隆村村头的王姓人家盖的新房。”
“沈少爷去年失踪的第二天抵达的隆村，隆村四边环山，村风还算淳朴。沈少爷当时搭得那辆车是村里一位姓刘的人户家里，与沈少爷一起的，是去年给杨家长辈送完礼回去的杨家的大少爷，两人因为这件事相识。”
耳麦内响起侦探冷静沉稳的汇报声。
宗楚的车已经到了隆村边缘的盘山公路，郁郁葱葱的枯树盘踞在山边，仿佛树立起一道与世隔绝的城墙。
就是这里，把沈余藏了一年的地方。
那头声音暂停了两秒，翻页。
“沈少爷现在---在隆村小学担任美术老师，杨家大少爷也是隆村小学的老师，所以两人关系还算不错。除了杨家大少爷和姓刘的人家，隆村内和沈少爷走得近的没有几户。”
基本上把知情的信息全部汇报，侦探停住了口舌。
等了半天，男人没有回应，侦探所的几人拧着眉毛，互相看了两眼。
其余的信息---
这位应该不太在意了啊，难道他们又漏掉了什么细节？
侦探抿了抿干枯的嘴唇，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道对面传来了男人沉闷的一声‘嗯’，通讯随即被卡断。
众人迟钝着，面面相觑。
额头上的冷汗终于干了。
他们这茬就算过去了。
-
盘山公路。
宗楚不断回放着侦探所后发给他的有关沈余在隆村的信息，手掌力道逐渐变大。
所以沈茶，就是沈余。
过大的狂喜让猎手隐匿的更甚。
男人眼底冒着星盛的火光，拐过最后一道郁郁葱葱的枯木林，几百米开外，上书‘隆村’的大石碑幽幽立在黑暗中，往里边看，是家家户户门前亮起的红色灯笼，随着小风，轻轻的摇晃。
越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冲进了村路中。
隆村现在算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现在正是刚吃完小年夜饭的时候，村路里不少人家带着小孩正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往家里走，听见村门口的翁鸣声，都疑惑的看过去。
越野的车身戛然而止。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躯从车上下来。
众人呆了一秒，互相打探着窃窃私语。
“这谁家的娃娃？长得俊的嘞。”
“二婶子你是不是脑袋秀逗啦！咱们整个村子都没几个出去打工的，就连刘婶子家的都四五十了，这是上哪里找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哦。”
大家这么一想，才想明白过来。
对啊，这基本不是她们村的人！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了？
有热心的村民，以为男人是迷路了，上前询问是找哪家的亲戚。
男人气势冷峻，哪怕他长得好，也还是吓得几个小孩还是老老实实的往大人背后缩。
宗楚视线遥遥看着隆村的左前方。
隆村是山区，所以房基地不是并排的格局，而是像散落的蘑菇一样，这里一朵，哪里一丛。
他看得地方，是距离村头最近的地方，大概八百来米，一座简简单单的小平房，外边圈了一小块地，插着几朵干花，木门上是新贴上去的春联，歪歪扭扭的，可以想象一群孩子们是怎么热闹的贴上的。
男人视线定定看着，他低沉的问：“请问沈茶在哪？”
沈茶。
“啊，沈老师的家人！”
村里人立刻对上沈余的名字，一听说是来找沈茶老师的，这次连语气都热络了不少，连声问：“您是沈老师什么的人呀？沈老师都在这里一年多楼，也没人来找见过。”
男人声线低沉决断：“我是他的爱人。”
最前方的村民傻住了。
爱、爱人？
“呜，奶奶，我肚子疼，我想回家上厕所！”
躲在老人身后的小孩忽然喊了句。
这孩子是村里头的小霸王，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妇人一听他这么说，才回过神来，连连让他自己先回去。
这，这刚刚听到的是个什么事情呀！
小孩应了声，抱着肚子嚎叫着往‘家’里跑了，扭身时视线瞥见男人往他这边看来的黑沉视线，吓得肚子真的疼了，他撒丫子跑得更快。
李德他们到了晚了点，村里人已经消化完了来的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沈老师爱人这件事，把刘婶家的位置已经告诉男人。
宗楚沉声道谢，大步往半山腰走。
他越走越快。
最后干脆变成了跑的。
他来找他了。

第73章
“刘婶,不用再拿东西了，我今年也在家里种了，够吃。”
吃完小年夜饭，又在刘婶家呆了一段时间,沈余带着沈宝和扬扬起身告别,刘婶又要给他拿自家种在泡沫里的菜,沈余推拒了一会儿,没推辞过，只得收下。
扬扬翘着两个小辫接了过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谢谢刘奶奶。
刘婶逗得直笑,又给两个小的一人一只棒棒糖带着路上吃。
沈宝看了一眼沈余，沈余点头后,才接过,也学着说了声奶声奶气的‘谢谢’，配着他冷淡的小嗓音,像个小天使一样。
刘婶惊了一跳,这还是沈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话，直夸孩子养得好。
外边有些冷，沈余左手拎着一个，右手拎着一个，一大两小慢吞吞的往家里的方向走。
沈余呼出一口冷气，凝成的白霜浮点在周围,他抬头，天上的月亮今天又大又圆，把土地都照出一片浅淡的光晕。
又一年平平安安的度过了。
沈宝拽了拽他,沈余低下头，问他：“怎么---”
话却没说出口。
沈余牵着沈宝的手指忽然紧了紧,他唇瓣轻微颤动着，被主人紧紧抿住。
沈余余光瞥到了村口处。
因为过年，村里挂上了大红的灯笼，给闲聊串门的村民们照照路，也正是因为这些光，所以映照的村门口边上两辆重型越野车格外幽深冷酷。
沈余几乎是瞬间就慌乱起来，他紧紧抓着扬扬和沈宝的手，快速的往后退了一步。
村里没人会开这种车。
隆村人世代都在村里生活，讲究一个小富小安，哪怕是出去的打工的，也只是打些零工，沈余去年过年的时候听着刘婶他们讲村里的历史，还记得她们当时说过，隆村出得最出息的一个考出去的学生还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三十年，怎么可能这么巧，就在现在回来，而且衣锦还乡，开的是两辆越野？
血液冲刷着砰砰砰跳动的心脏，沈余的视线几乎动不了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忽然叫着沈老师出现在半山腰。
扬扬担心的拽拽沈余的手，“沈老师，小胖来了。”
沈余看过去。
小胖圆圆的脸上十分严肃，他朝着沈余三个人的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沈老师，有坏人来找你了，快跑！”
坏人。
沈余的心重重沉下去。
小胖平时就是个机灵的，十分会看人脸色，因为这个保命的技巧，他过年偷吃席面上的菜都能免挨一顿打。
但是他会这么说，这次不单是因为男人看着冷脸很不好惹，还是因为杨河与他们几个随口叮嘱过。
杨河也只是无心之举，他那时候只能大致猜测沈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却不清楚其中的境况，为了给沈余多方面的留条后路，就和这几个经常来找沈余的小孩子们叮嘱了两句，说要是有坏人来找沈老师，坏人是要把沈老师带走的，让她们赶紧去给沈老师通风报信。
小胖一想到这个，更紧张了，还带着幼稚气的小嗓音连声喊：“沈老师，我不要你走，你不要见他！”
“你要让谁走？”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下坡响起。
小胖一个激灵，战战兢兢的缩了缩脖子。
沈余视线徒劳的盯着山坡隆起的一角，他甚至不用往声音的来源去看。
这道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被沈宝握紧的手忽然动了动，沈余从心底涌出一股莫大的冲动。
他要跑。
不管不顾一切，他都要离开这里，就现在！
“沈老师！”
扬扬喊了声，沈余已经松开她的手，踉跄着朝身后退了两步。
扬扬的脑袋瓜子已经快速的想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她一把抓过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沈宝，対沈余喊：“沈老师你快走！沈宝我会看着他的！”
“沈余！”
身后传来男人的暴喝声。
沈余闭了闭眼，他快速的往前跑去，冷风猎猎刮过脸，刺得人皮肤生疼，但沈余却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或许只是因为单纯的不想见到宗楚，又或者是因为五年的纠缠太沉重，以生命为节点画下句号，沉重到他几乎没一丁点的办法再去面対。
“你要跑去哪！”
男人几乎是从喉咙里低吼出声。
他眼睛晦暗不清，黑沉的仿佛和黑夜融在一起。
宗楚已经抓住了青年飘起的衣摆。
沈余踉跄了几步，他停下了，却没回头。
男人沉重的喘息声在背后响起，沈余闭了闭眼，仿佛看到前世今生的一幕幕画面从眼前划走。
他的生活本来已经安静了不是吗？
为什么宗楚还要来打扰他！
沈余紧抿着颤抖的唇瓣，他在深入骨髓的战栗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愤怒。
宗楚为什么总是要把他逼到绝境？这一辈子他已经早早的选择躲开了！
“为什么？这种事情哪有什么为什么。”
沈余怔楞着，他没发现自己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拽着他的手臂的力道忽然加大，世界天旋地转，沈余被人死死勒着后背紧抱在怀里，这人力道大的仿佛要把他勒碎。
熟悉的冷峻气息萦绕在身边，庞大的被封锁的记忆几乎是瞬间如山河一样涌来。
沈余咬着牙，他用力挣扎出来，男人一时不查，竟然没抓住人。
沈余红着眼睛，用力锤了宗楚一拳。
他用了全身的力道，把男人的脸侧打偏了，瞬间红肿起来。
沈余用力喘息着。
宗楚动作停顿着，他用牙顶了顶破了的嘴角，侧头看着沈余，眼睛里是沈余熟悉的势在必得的凶光。
犹如跗骨之蛆，永生也躲不开。
沈余眼睛里的红意让宗楚心头重重一沉，但他视线很快变得更加阴鸷，甚至舔着唇角，沉笑出了声。
连杨河和那堆孩子都能得到沈余的爱护，他到底哪里不行？
沈余不施舍给他，那他自己回去争。
宗楚竭力压制着心头的滔天怒意和恐惧，他今生不会再给沈余任何躲开的机会，沈余只能、也只会待在他身边。
他心平气和的対青年说：“和我回去，”
宗楚没说什么否则的话，他只是松开手，点燃了一只烟。
猩红的火光点点坠落，男人侧着头，视线朝几个孩子的方向睨了一眼。
沈余有那么一个瞬间，甚至想和他拼命。
为什么屈服的永远的是他？
因为他总有无限的弱点。
而宗楚永远都是风轻云淡的站在最高点，嘲笑的看着他无能为力的挣扎。
沈余忽然恨透他了。
他忽然不想跑了。
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他又能躲多长时间？
青年神色越来越平静冷淡，他看着宗楚，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宗楚嘴角扯出来的笑意逐渐没了，他用指头碾灭了手中的烟。
“别这么看我。”
他说，“沈余，我哪点対不起你？我是当初用了手段让你去求我，但是我他吗让你求了吗！我把金银财宝富贵全都放在你跟前，你看都不看一眼！我是用你母亲威胁你，可我他妈干什么了！我用无数的钱把她养起来，她犯个病我都不敢让你知道！”
“我利用你身边所有人，但是我対你做什么了！我他吗就让你待在我身边！”
男人狂吼着。
沈余眼睛里的冷淡几乎把宗楚逼到绝境。
紧跟着在山脚后的李德闭眼捂着脸。
他叫人先把吹冷风的孩子们带下去。
就宗楚这个样，是个人能跟他？
说什么不好把这点东西全都交代出去了！
他要是沈余，也得他妈的跑。
之余宗楚，他永远也看不清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横贯在他们之间的家世权利，就是最大的区别，宗楚永远也学不会尊重一个人。
他走得从来只有最简单的一条路。
轻易将沈余维持一年的平静打碎。
村民似乎发现这边情况不対，紧赶慢赶的朝这边赶来，陈琛和卫臣拦着，但也压不住这堆好奇的人，有人甚至瞧出来不対劲儿，尤其是扬扬和小胖两个人，着急的喊大人去帮忙。
刘婶带着头，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対着冷面的卫臣问：“那个---请问是什么事情呦，有事不能好好谈的嘛。”
卫臣一言不发。
陈琛砸着嘴，也有些无解。
沈余听到了那边的声音，他抬起僵瑟的双眼，连瞥都没有瞥一眼站在身边的人。
宗楚永远都不会心慈手软，他一年前能拼着一切跑出来，现在却不会把隆村的村民搭进去。
这个地方给过他美梦，沈余不想它受到任何影响。
他往前走了两步。
宗楚抓住他的手。
沈余的手冰冷到可怕，宗楚忽然从心底涌上一股恐惧。
这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从前世带到今生，每一天都在折磨他。
他想服软。
但是他怎么说？
沈余根本见都不想见到他，甚至眼睛里的厌恶藏都不藏一下，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承受不起一点再失去沈余的风险，哪怕万劫不复。
沈余很干脆的甩开了他的手。
宗楚扭头，只看见沈余冰冷的眼睛。
“您如意了，不是吗？”
沈余继续往前走，刘婶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沈余朝她摇了摇头，浅笑着说：“我回去了，刘婶，这一年谢谢您的照顾。”
刘婶干巴巴的说：“没、没事，你也照顾了我们很多。”
扬扬抱着沈宝，朝他喊：“沈老师，你，你真的要走吗？”
小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里边有了点水花。
小胖站在一边也是一脸严肃。
沈余动作顿住了。
他视线落在沈宝身上。
沈宝被扬扬握着小手，只看着他，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沈余忽然忍耐不住了。

第74章
沈余身边不能有任何占据他心神的人,更别提这个几乎被沈余一力抚养的孩子。
宗楚视线顺着沈余的目光盯住被扬扬紧握着手站在崖边上的沈宝。
扬扬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眼一看，被那双眼睛里的黑沉虎得吓了一跳，她抿了抿嘴,默不作声的把沈宝挪到了身体后边。
这个动作突兀的把沈余敲醒。
他视线迷惘了一瞬间,就只是一瞬间而已,他死死掐住掌心,用力到掌心瞬间渗出了血丝。
他不能带沈宝走，他不敢赌，宗楚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余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这种感觉比死亡还要沉重。他视线逐渐失去光彩，收拢的掌心也缓缓的松开。
每个人的前路都有或清晰或迷茫的指向,但是他呢？只要有宗楚在,他似乎永远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未来，他还能为了别人妥协到什么时候？连沈余自己都不知道。
惶惶不安的虚无感觉和能把人压到山底的沉重感如同躲无可躲的罩子,沉沉压在沈余身上,他感觉到熟悉的力道在血液中冲撞。
沈余轻咳了一声，他抬高手，在所有人没有察觉的时候轻轻擦了擦唇边。
沈余缓慢的侧过身体，冬日的冷风盘旋着飞上山腰，把他半场的短发扬起，迷了些眼睛。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猛烈的撞击感变得更甚，沈余甚至控制不住这种想要冲出血脉拼死一搏的冲动。
他死死扣住胸膛，在男人逐渐染上恐慌的瞳孔中喑哑的说：“如果重来的更早一点,我希望从来都不认识你，哪怕是死了。”
“茶根！！！”
男人惊惧的低吼声在崖边响起,青年在所有人眼前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隆村瞬间乱成一团。
几个孩子吓得哭叫起来，一边哭一边喊要沈老师，大人们是根本没搞清楚状况，但是也察觉出来不对劲。
以刘婶为首的几个村里的长辈皱着眉头上去要人，被陈琛几个高大的男人拦住也没停，刚才就有村民见情况不对，去找了村里的男人来，这时候两边隐隐成了对峙的状态。
沈余状态不好，宗楚明显已经没有多少理智，李德不能冒这个风险，他喊了一声老宗，宗楚抱着人，冷峻的视线的抬起来，看也没看在场的人，直接抱着人往村口走。
从村民身边路过时，一只小手抓住了宗楚的衣角。
男人黑洞洞的视线垂下。
沈宝被害怕的扬扬使劲抱在怀里，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
这是沈余养的崽子。
宗楚不是善人，见到沈宝的第一眼，他只想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沈余心里的人已经够多了，多到他不能接受再多任何一个无关的存在。
但是他现在黑沉沉的与这个不要命的小孩对视着，最后却只说了一句‘带上’。
李德压下心里的躁郁赶紧跟上，把村里的情况先交给陈琛和卫臣两个。
情况倒是还不至于打起来，就算打起来了，光是卫臣一个退役的打手也足够了。
来的时候他们觉得宗楚疯了，回去的路上是李德被逼疯了，他几乎是风驰电掣的往市区里赶，宗家的产业遍布国内，距离隆村最近的城市是南城，南城一院已经接到通知，通知借调北城三院的专家前来，其中第一个收到通知的，就是宋河。
凌晨两点，南城一院特殊重症室亮起了灯。
凌晨五点，三四个甚至还穿着休闲服的专家从各地和海内外由宗家的专机接送赶来，面容脚步都是匆匆，见到重症室外站着的男人，纷纷点了点头示意，紧接着没有半步停留的赶进去。
宗楚从有记忆的第一天就着手开始准备拔出沈余身上这颗定时炸弹。
沈余随时可能会离开他，这个可能性几乎让他日夜不能眠，比沈余从他身边逃开让他恐惧一万倍。
李德叉着腿埋脸坐在一侧，等人都到齐了，连宗酶都来露了个脸，最后被护士劝走到一侧的休息室等候，他看了眼从到医院就一步没有动过的老友，忽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甚至有种错觉，如果沈余今天就这么去了，宗楚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一块去。
‘啪’
李德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站起来，往前两步，“老宗，你要不歇会儿---人已经到你手里了不是。”
“不是。”
这句话男人回的倒是极快。
李德疑惑的‘嗯？’了一声。
宗楚却没有再说话。
他直勾勾的盯着重症室外亮起的灯，眼睛里黑沉如水。
他到底该怎么做？
他想把沈余绑在身边---？
不是，上辈子最后的时间沈余每一天都在他身边，但是不对，这种感觉不对。
宗楚说不清楚到底要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他只知道不能失去沈余，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细声低语，警告的勒住他所有冲动过界的行为。
宗楚不敢赌了。
他承受不了沈余给他选的任何一个结局。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他就只是想要五年前的沈余，那个总是看见他时眼睛里就有温情的青年。
沈余喜欢他不是吗？
他已经把全部都做好了不是吗？
沈余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他？
他甚至愿意留在那个穷苦的地方养一个甚至都不知道是谁生下来的孩子，他也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手术室检查室的灯亮了一晚上，宗楚就在外边站了一晚上。
直到以宋河为首的专家们出来，几人当中资历最高、经验最多的医生作为代表简要汇报了检查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目前的状况不容乐观。
这种遗传病的发病因素很神奇，与情绪有着极大的关联，而沈余目前很明显处于情绪剧烈冲撞的阶段，他们甚至连药都不敢随便用，只能暂时观察情况。
李德听着，他原本以为宗楚会发疯。
习惯是件多可怕的事，就连他都已经习惯了事关沈余，宗楚随时随地都可能失去理智。但是男人只是沉声应了声。
几个专家也不知道他这算是什么回应，面面相觑。
李德看不过眼，他摸了摸鼻子：“那先让医生们歇歇？”
宗楚没回应。
李德又等了两分钟，行，他确定这人已经完全不理会外界的事情了，李德跺了跺脚，气的，去送医生。
他是真的不知道宗楚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好的宗家家主他不当，想上他床的人能从国内排到国外，他因为一个情人，闹到这个地步还嫌不够，连自个都想给搭进去！
宋河慢了别人一步。
专家们是被宗家请来的，所以就算是他们清楚沈余的情况，可也分得清楚到底谁才是说了算的，因此只敢稍作提点，多的却是不在分内的事情了。
宋河停顿了两步，最后抿了抿唇，大步迈了回去。
脚步停在男人身侧，宗楚侧头看他。
宋河说：“宗先生，沈余目前的情况很不好，任何刺激都可能让他面临血管破裂的风险，而如果这种后果成真，成功救治的概率不会超过5%。”
宗楚只定定看着他，半晌，他才说：“你想说什么？”
宋河额角有些细汗。
眼前的男人很年轻，但他是宗氏这一代的集权者，有很多平常人努力一万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只是他嘴里一句话的功夫，也有很多人的未来，同样如此。
包括他在内。
但是宋河说：“如果可能，您不应该再见他。”
男人默不作声。
他既宋河想象中的没有发怒，也没有疯狂，只是摆了摆手。
等沈余被转进重症看护室，宗楚在门外瞧着，半晌，他才自嘲的笑了声。
沈余说，如果有可能，希望永远也没见过他。
他现在是在用命来要挟他，这辈子也不想再见他一面。
宗楚忽然感到一股无措。
他活了两辈子，近四十年，头一次体会到有心无力的感觉，濒临把他逼到绝境，但是他又一动不敢动。
隔着一扇白窗，他死死盯着病床上的青年。
沈余赢了。
他以为自己能把沈余困在身边一辈子，但是其实只需要宋河一句话，轻易就能把他所有发疯似的幻想戳破。就好像上辈子沈余一声不吭的死去，他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丢失了一个不听话的情人，但沈余早就像埋在他血液里的定时炸弹，某一天，某一刻，又或者某一秒，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毁灭。
宗楚甚至觉得搞笑。
宗家的宗楚，会被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拿捏住，这句话听上去就像一个笑话，但却是一个轻易就能要了他的命的笑话。
沈余不能死。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他不能让沈余去死。
宗楚从来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沈余宁愿没有见过他，而他，也从不后悔当初把沈余逼到身边的那些手段。
再来一次他一样会选择同样的结果。
只不过唯一藏不住的，
沈余是他的命。
他可以让他活下去。
但是谁也别想把沈余从他身边带走，哪怕是他自己。

第75章
沈余醒过来的第五天,他手指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睛。
柔和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大床上，把病房都萦绕出一种温馨的感觉。
沈余半睁着眼，他手指微微用力,从床铺上坐直了身子,这点动静惊醒了在他身边睡着的沈宝,沈宝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哈欠。
他的适应能力极强，当初被李德一路从隆村带回北城，愣是哭都没哭一声,李德都觉得啧啧称奇。
沈余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他侧翻过身,沈宝肥嘟嘟的小身子也跟着翻转了一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与他对视。
沈余忽然低声笑了笑，他抬手捏了捏沈宝的脸蛋,沈宝疑惑的咬着手指头看他。
“别咬,指甲会秃。”
“沈哥，哪有你这样吓唬小孩子的。”
宗酶和王笑笑咋咋呼呼的动静从门外边响起，沈余坐起身体，朝外边看过去。
宗酶夸张的箭步冲过来，蹲在病床边上，眼睛冒着星星的看着沈宝,“宝贝，叫我什么，叫姨姨。”
沈宝朝她吐了个泡泡。
宗酶郁卒的捶胸：“可恶,今天还是没能成功骗到沈宝！！！”
沈余笑出声。
王笑笑把手里拿着的饭一盒一盒摆在床头，白了宗酶一眼：“我说宗大小姐,你刚还说沈哥不该那么骗小孩，我看你这对沈宝来说才是怪阿姨。”
宗酶呜呜嚎叫着作势要和王笑笑决一死战。
沈余淡笑着看她们两个耍宝，视线在瞥过还开着一条缝隙的门口时，却顿了顿。
纯黑的衣角在门外一直停留着，从他五天前醒过来，一直到五天后的今天。
他压低头，眉头轻轻皱起。
他不知道宗楚再打什么主意，沈余本以为等待他的是上满枷锁的房子、被当做威胁的沈途一家和明美冉，甚至依照宗楚的性格，连王笑笑和李晨飞，隆村人都会牵扯其间。
但是他只是安然的醒过来。
五天时间里只有无数他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专家来回探查他的身体情况，沈余一开始是有些迷茫的，好在里边有一个他熟悉的宋河，宋河依然是那副儒雅的模样，只让他安心休养一阵，其余别的什么都不用乱想。
沈余控制不住的乱想也根本维持不下去，第二天，他见到了一年没见的王笑笑和宗酶，两人都是闲不住的个性，仅仅一天时间就打成一团，在病房里一唱一和的，最开始的时候，沈余甚至有种如梦重生的感觉。
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变，但似乎又好像变得更好了，好到他轻易不敢相信。
第三天，他见到了沈宝。
第四天第五天，该见的不该见的他全都见过了，甚至明美冉都在麻将的空闲给他写了张纸条，一如既往是她的风格，‘活着感觉还不错。’。
活着的感觉的确很不错，沈余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其实心里很没底，对上宗楚，他有的似乎永远只有同归于尽这一条路，但是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离奇。
五天时间里，他唯一没有见到的只有把他强行弄回来的宗楚。
“沈哥，你看什么呢，赶紧来吃饭了，沈宝都饿了。”
宗酶最近爱上了哄孩子的感觉，晚上都恨不得把沈宝给骗走。
她这时候就拿着一根煮熟的肉条吸引小沈宝的视线，可惜沈宝坚定的很，看都不看一眼，视线只定定放在自己的养父身上。
王笑笑奚落的嘲笑她，视线掠过沈余，又掠过外边的那位，顿了下，才说：“沈哥，你来吃饭嘛，早早的身体好了好回去呀。”
回去。
沈余攥紧了被子。
他还能回去吗？
是回---隆村吗？
他心里纷乱的情绪几乎缠绕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一点是恨，哪一点是绝望。
就好像坠入一个没有底的深洞，沈余不知道底下等待他的是什么。
宗酶也安静下来，整个房间，只能听得见寂静的呼吸声，这么过了半天，宗酶才忍耐不住的又大咧咧的干巴巴笑出声：
“哎，都干嘛呢，快吃呀，这个粥熬得可烂了，沈哥你快吃，你不吃的话沈宝都不带动一下的，一回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王笑笑极力捧场：“对对对，你说的对，我刚才拿的时候就闻见味道了，特别香！”
“啊好吃，真的好吃！”
“沈宝都开始吃了，哈哈，小屁虫，馋到了吧。”
房间内三大一小热热闹闹的声音根本藏不住，房间外，男人挺直的脊背像是笼罩上一层幽深的暗影。
宗楚在这里站了五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做的这些有什么用。
他以为自己站在外边就能惹得沈余心软吗？五天时间，沈余连提都没有提过他一次。
宗楚有好几次都忍不住在晚上闯进去，他极力忍耐着，把白天所有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压在心里，直到一点点的碾碎。
他不能让自己有一点后悔。
但如果让沈余回去，他怎么办？
宗楚没有哪个时候对自己有这么明确的认知，沈余就是握着他的命，沈余去哪，他的命也就跟着去哪，宗楚逃不掉，他甚至现在已经想明白了，逃也不想逃。
曲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里那边的趁着这几天可都开始兴风作浪了，老宗，你该管管了。”
宗家诺大一个世家，要不是有宗楚镇压着，不知道会群魔乱舞成什么模样，这几天他追着沈余满世界的跑，又开始发疯似的站在病床外边守着，他自己可以守得住，那群蛀虫可已经忍受不了蠢蠢欲动。
男人站着没动，他扯了扯嘴角：“不急，等一起上钩了，一网打尽。”
曲启明愣了下，然后笑道：“是我傻了，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有成算。”
想也知道这不可能，能影响宗楚的只有一个沈余，其余的杂碎他都没有放在眼里，该收拾的时候一个也跑不了。
事情的状况看着已经到了死局，但曲启明看来，实际上却是山穷水尽又一村的时候。
他早就看出来宗楚对沈余的感情不一般，二十多年的时间，谁见到过他身边有过什么人，就是有，也都是做戏，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却瞒不过曲启明。早几年宗楚身边确实有过几个人影，外人以为是宗楚的人，实际上不过是他那两年年轻气盛，面子上摆不开，随手在身边按了几个名头唬人。
算来算去，沈余是第一个，现在看来，多半也就是最后一个。
虽然曲启明不明白这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发生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清和的沈余竟然一点情面和余地都不给宗楚留，而至于宗楚，说实在的，一年多前他疯狂的模样曲启明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心悸。
在此之前他虽然能看得出来沈余在他这位老友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但是也没想过会有这么重大的影响，只不过是跑了一个人，他就疯得满世界找。
不过现在好了，人至少是找到了，而且最出乎曲启明意料的，他原本都做好了犯险的准备去劝宗楚别做哪些傻事，宗楚能做得出来，无一个不是把人逼到绝经越推越远，但是他是真的没想到，宗楚竟然一个都没做，甚至说句夸张的，他在外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连随手的诈人都算计着全盘推翻了那群兴风作浪的叔族，实际上站在病房门口---
不是曲启明想笑，他是真觉得就跟个落魄的大狗似的。
当然，这话他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他能这么轻松的想，也是因为事情看到了转机。
他了解沈余，沈余看似清冷，实际上却最重情谊，只看他那个疯母亲和眼睛里只有利益父亲就能知道。
一年的时间，宗楚虽然不是个人，但是有一点绝对没人会否认，他是把沈余当成宝贝疙瘩放在心尖上。
就是那狗脾气不是个人。
改一改，兴许人沈余还能捡了这个破烂凑活。
里间不知道谈到什么，几个人又爆发出一阵笑声，这次连沈余的轻笑声都传了出来，宗楚几乎是瞬间就僵直了，周身的气氛显而易见的黑沉僵硬起来。
曲启明又薅了他一把。
宗楚回头看他，眼底一片阴郁。
曲启明哽了下，他忍住无奈，说：“老宗，你还有希望，不用露出这副表情。”
“希望？有什么希望？”
宗楚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侧过身，挑起眉头。
曲启明看了一眼里边：“沈余。”
宗楚瞬间压低了眼睛，他盯着曲启明，声音喑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曲启明讪笑。
他当然会说清楚，说不清楚这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宗楚这人一涉及到沈余，真是半点理智都没了。
“道理简单的很，”曲启明微微眯起眼睛：“别把自己当个人，死皮赖脸。”
他说一个词，宗楚视线就黑沉一下。
曲启明的笑意忽然收敛了，他按着宗楚的肩膀，压低声音：“老宗，你得把自己摆正了，沈余是会心软，但是你想想之前做的那都些什么事？他是个独立的人，不是被你欺骗的物件。你做了错事，就得改。至于改了之后人还要不要你---该怎么做我就不说了，你的情人，你应该最了解不是？”
曲启明支起身子，这些话说出来不容易，要不是现在的宗楚真的什么都没做，他不可能会说这些，毕竟沈余虽然可怜，可他还是要顾忌着自己的，总归不可能因为一个沈余让他冒着和宗楚离心的风险。
只能说，一切现在都恰到好处，该开口的，也能开口。
至于剩下的，宗楚能做到哪一步，就是他和沈余之间的造化。

第76章
门外的身影不见了。
沈余是第二天发现的,他却出乎意料的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宗楚，本来已经准备好的鱼死网破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也显得不合适。
宗楚就像在他身前摆了一条出路，让沈余迟疑间不敢前行。
宗楚是回家处理了一些事情---一些蹦的很高的鱼，以及再次在家里表明了态度。
他是来真的,宗家上上下下本家加上叔伯一共二十来号人,全都被聚在一起,亲眼见他收拾了那几个跳的最高的,然后宗楚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坦白的阐明了自己的身边人。
宗夫人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差点一口气没哽上来。
宗酶也当场睁圆了眼睛,筷子夹的菜直接‘啪嗒’一声掉了下去，却连个来收拾的佣人都没有,宗家那一天的气氛实在说不上多好,简直就是僵直的像一潭死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千奇百怪,像是竭力压抑着情绪。
这事最后的胜利者当然是宗楚,甚至于这都不算得上是个讨论，只不过是他单方面的宣布。
宗家两位老人显然对这件事早有准备，因为有这一年的适应，甚至觉得这件事接受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宗老夫人年纪，所求的也不过是家里和睦，至于宗老爷子,更没有什么表态，能者说话，如果宗楚像杨河在杨家一样的处境,只是提起这件事可能后果就已经注定了，但是他不是,所以结局截然相反。
那群叔叔伯伯诡异的表情宗酶想起来都觉得有点搞笑，当然，搞笑其间她也觉得有点担心。
她不知道一年前她哥到底和沈余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这几天---
人明明是宗楚给找回来的，但是他却一面也没有露过，只闷不吭声的站在病房外边一站就是好几天。
而沈余则一点见他的表现也没有。他住的说是病房，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小套间，里边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只要沈余想，他甚至可以一直不出去，所以这俩人实际上等同于从回来都没见过面。
如果不是宗楚在家里极其郑重没有任何反驳空间的说了这件事，宗酶甚至都开始怀疑他俩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没出问题，这就更奇怪了。
她哥到底想干什么？
宗酶想了一整天要不要告诉沈余让他警惕一点，结果下午刚一出去，就被截了胡。
宗酶还抱着出来望风的沈宝，干巴巴的被人带到一间像办公室的房间。
男人站在办公桌旁，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视线在沈宝身上滚了圈，暗沉了更多。
宗酶一把把沈宝藏到了身后，磕巴着说：“哥，你，你可别打沈宝的主意，沈哥会和你拼了的！”
宗楚沉沉看了她一眼。
“今天带他走。”
“---啊？”
宗酶露出疑惑。
宗楚语气更沉了：“别让他出现在房间里。”
宗酶：“…不，哥你想---”
宗酶想问清楚宗楚到底想干什么，什么叫别让沈宝出现在房间？这怎么听怎么像是有什么预谋吧！
宗楚却已经没了耐心。
他直接摆了摆手，不知道刚刚隐匿在哪里的卫臣突然出现，直接把宗酶请了出去。
宗酶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她直接今天估计会有什么变动，以至于抱着沈宝一晚上都没睡好。
沈宝是个执拗的个性，他只有在沈余身边才会像个小孩，其余时间就像个有独立思想的大人一样，比如今天，他没能回去，就干脆睁着眼睛玩自己的玩具，也不说话，但就是也不睡觉，不管宗酶说什么都没用。
宗酶愁的一个头两个大。
而房间内的沈余也察觉到不对。
宗酶只是带沈宝出去玩玩，沈宝的个性相处几天的人都有所了解，她不可能在□□点的时候也不把沈宝带回来。
沈余拧起了眉头，他甚至有种终归如此的感觉。
这件事如果说没有宗楚的示意，谁都不会信。
他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是忍不住了吗？他会做些什么？
沈余甚至可以冷静的揣测。
他穿着格子的病服，径直下了床，他知道宗楚就在外边等着他。
一扇门，他躲在里边近半个月的时间，最后还是主动走了出来。
门被从里边重重划开的时候，站在外边的宗楚甚至有一瞬间的闪躲。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视线一如既往的黝暗，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只不过背在身后的手却死死握成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事情，但是每次沈余因为别的人才肯出现在他眼前，这个假定次次都让宗楚有种疯狂的冲动。
他视线沉沉的落在青年身上，沈余总是浅笑的那张脸面对他时已经沉寂了无数个日夜，宗楚翻一翻回忆，甚至连在梦里都找不到几次他对自己笑的过去。
上一次见到沈余已经是十天前的事情，宗楚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忍耐什么。
他直接把人留在身边不好吗？
但每次一旦响起这个念头，血色和那双冷淡至极的视线就如影随形在他的脑海中。
宗楚发现自己忍受不了了。
他忍不了沈余离开，但是更忍不了的，其实是沈余冰冷的视线，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他重要的陌生人甚至敌人一样。
他再看着沈余，甚至有种求饶的冲动。
怎么样？
怎么样做他做的才对？
让他离开吗？
男人高大的身躯往前走了一步。
沈余警惕的往后退。
宗楚停住脚步，忽然嗤笑了一声，他猛地抬步，在沈余睁大的眼睛中狠狠关上门，把人搂在怀里。
沈余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知道宗楚在酝酿什么计划。
男人就像个失魂落魄又疯癫的大狗一样，死死抱着他，粗重的呼吸在耳边响起。
沈余有一瞬间的恍惚，前尘往事，一时间如同飞跃的画卷。
他有多长时间没有碰到过宗楚了？
一年、两年？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有厌恶，但实际上宗楚死死拽着他，沈余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感觉了。
他一直没有正面面对过，他畏惧自己或许还耽溺在前世男人给他的唯一的在意和温情中，怪只怪他天生就没人爱过，所以沈余曾经把宗楚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小心的、不让任何知道的珍藏起来。
但是现在，他忽然发现一切他都放下了。
甚至于能做到无动于衷。
没人会一直追寻让他坠入深渊的东西，沈余曾经惧怕自己会这样，实际上他也不能免俗，宗楚让他感觉到的只有危险，所以他本能的开始闪躲、开始离开。
因为他知道，宗楚永远不可能会变成另一幅模样。他总是这种掌握一切的操纵别人，让沈余深恶痛绝。
他现在甚至可以冷淡的开口，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宗楚的回答几乎就在沈余的想象之中。
他会说什么？说沈宝已经在他手里，让自己老实安稳的回到公馆，像个没事人一样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吗？
还是像上次一样，怒声斥责他狠心？
没人比宗楚更狠心。
沈余察觉到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秒，但是下一刻，他被勒的更紧。
沈余皱起眉头：“宗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沈宝在你这里，我的确躲不开，你有什么目的大可以说出来，而不是在这里惺惺作态。”
男人闷声不言，呼吸却越发粗重。
这对于沈余来说，是最重的重话。
沈余两辈子夹在一起，哪怕是面对最失望的沈途，也没有说过这种近乎绝情的话。
但是这恰恰证明他还有救，不是吗？
宗楚压抑着眼底翻腾的情绪，最后只化成了一句低沉的低语：“明天上午十点的车，明美冉和沈光光都安排的很好，你不用操心。”
沈余视线微顿。
宗楚像是没感觉到他的恶劣一样，继续说：“王笑笑和李晨飞我都会安排好---或者你之后想要他们留在身边，那就随意。贺家与此事无关，我不会让人再去纠缠。至于夏实然，我依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宗楚把前生今世，所有涉及到他们之间的人一一提到，沈余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他低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沈余，你看不出来吗？”
男人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我错了，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但是我不会后悔，你知道吗？”
沈余幅度很大的喘息着，他视线苍白的盯着房间一角。
男人说：“你去做你想做的一切，我就在后边跟着。”
他说不出来更多矫情的话，但是对沈余来说，已经够明显了。
他忽然想不明白宗楚到底要干什么。他做了一堆错事，现在究竟又想做什么！
宗楚想要摇尾乞怜，但是这困难的要命。
他不敢去想沈余冰冷拒绝的画面，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来什么失去控制的事情。
最后他只是松开手，黑夜中乌黑的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青年，哑声说：“好好休息。”
他退后了一步，定定看了沈余最后一眼，然后没有任何迟疑的离开。
是谁让他做了一切之后在这里假装好人？
沈余死死盯着他的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囚困感觉。
他捂住跳动的心脏。
可宗楚能做到轻易翻篇，时间却不会重来。
沈余用力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任何理由因为宗楚毁掉自己的人生。
他要回到隆村，他要过自己要的生活。
至于不知道在盘算什么计划的宗楚---
沈余死死咬住下唇。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受骗。

第77章
宗楚说完那几句话后人就离开了,仿佛真的没有什么阴谋计划，可沈余却没有自然的放下。
他不信任宗楚几乎是本能，前世的他愚蠢到可以被耍的团团转，这辈子面临近在眼前的自由,他不能不谨慎。
他甚至一分钟都不想待在北城,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起东西。
宗酶被人放出来,抱着沈宝哐哐往医院跑,见到沈余没事才放下一颗心。
她大喘着气，一直自己玩自己的好像没有任何情绪的沈宝却忽然挣扎起来。
他小嘴甚至抽了抽，脸上虽然仍然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是却委屈坏了。
宗酶于是抱着他笑，扶着他的小手去抓沈余：“沈哥,你可不知道沈宝刚才有多乖,我还以为他是个小没良心的呢，结果在这等着你呢。”
沈宝一把抱住沈余的小腿,仰着头,只盯着沈余。
沈余被他看着就心软下来，他嘴角很轻的弯了弯，刮了一下沈宝的鼻子：“乖乖睡觉，明天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沈宝听得懂，用力点了两下小脑袋。
沈余也觉得有些惊奇，甚至连宗楚刚刚过来的慌乱和愤恨都消失了点。
他一向自我消化的很好,除了看见宗楚的时候，他一直都把生活过得不错，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自己选择的路。
沈宝难得有了点情绪变化,宗酶也赖在这不走了，叽叽呱呱的哄沈宝睡觉,她看见沈余在收拾东西，顿了顿，才说：“沈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再待些时间吗？”
沈余手下动作微顿，他慢慢的把衣服收进行李箱，半晌，才轻声说：“都不看了。”
他能看的人也就只有沈家和明美冉，但是这两个人，他重新面对的感觉都复杂的难以分辨。
于沈途，沈余不想见他。
于明美冉，或许沈余不见她，或许对他们两个来说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除此之外，他再无其他的牵挂。
仔细想想，沈余忽然发现过去的一年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一年，哪怕经常心惊胆战，但是朴素的幸福以及真心互相关心的感觉，他曾经也有过期待的感觉，全都实现了。
沈余还想更贪心一点。
他眼睛里闪过从来没有的坚定。
沈余一直是个逆来顺受的性格，他曾经的经历让他对这个世界对自己绝望，但是走出去，他才发现大路四通八达。
只要这一次他彻底和宗楚说清楚，他是不是就彻底自由了？
在隆村过自己的小日子，放假了身边围着一群小萝卜丁，时不时和杨河讨教一下对付这群小人精的办法，以及——
他可以随心所欲的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等之后，他可以一切都教给沈宝，让他去看看这个世界。
这个未来畅想起来都让人快意，前世的那些恩怨纠缠恍惚就变得一点也不重要。
沈余动力越发充足，他甚至找回了第一次决定站在那个讲台上时的感觉。
他可以的。
这些都是他应该得到的生活。
沈余仓促被带回北城，什么人也没见，只有王笑笑和宗酶几个知道他来过，但是如他所想，离开根本没那么简单。
沈余本不想上接送他的车，一切和宗楚有关的东西他都不想在牵扯上，但是他同样不能够低估男人的嘴。
宗楚让他走，根本不知道是不是随口一眼言，至少送沈余离开这件事，他摆明了是要亲自参与。
两人之间横贯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再次平静的坐在一起，沈余没办法无视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把宗楚当成了透明人。
前往隆村的一共两辆车，后边的一辆是卫臣开车，王笑笑和宗酶跟了过来。
这俩姑娘才不会管那么多，许久没有见到沈余，而且沈余有意见的躲的都是宗楚，和她们可没有任何关联，宗酶甚至就差和沈余表忠心和她哥划清界限，就想和沈余去玩一段时间。
现在正好是寒假，还是快过年，想想能避开那些没用的交际，还能在村里玩一阵，简直再美好不过了好吗！
宗酶当天使出了十八般武艺，磨得沈余只好点头同意。
王笑笑一听说，也要跟着来，沈余没法拒绝，于是他和沈宝的二人行，忽然就变成了多人行，以及卡在最前边的，还有杨河搭的车。
杨河是今天早上才被放出来的。
他一回来就碰到这种事，恨自己把沈余又给推到火坑，被困在杨家这一段时间坐立难安，今早一收到消息杨家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直接收拾行李就要和沈余一起回隆村。
晨起的气氛有些紧张，因为车是从医院直接走的，所以杨河很直观的就能堵过来，他态度很坚决，让沈余坐他的车，宗楚当时看他的视线黑沉得仿佛能吃人。
但是出乎意料的，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背过身，转着拇指上的扳指。
沈余分辨不出他的情绪，但是濒临离开，他不能赌出现任何岔口。
沈余最后上的还是宗楚的车，而车厢里的气氛从一开始就低沉到诡异。
沈余并不想再去揣测宗楚的心理，他闭着眼，在后车厢中几乎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只留宗楚一个人散发黑压压的低气压。
男人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能说什么？难道一张嘴就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滚出来的杨家人吃醋，还是和一个都不到三岁的小屁孩子吃醋？
他想着沈余对两人的信任和偏爱，眼底变得越发晦暗深沉。
宗楚两辈子加在一起，这种感觉从来没消失过。
前世是阴魂不散的贺之臣，而重来一回，又多了个杨河和沈宝——
还叫沈宝。
沈余甚至还抱着他睡觉。
这个待遇连宗楚都一年时间没有，依照他原本的做法，就应该简单干脆的直接把这个小孩丢开，不管扔到哪里，总之别在沈余的视线中碍眼。
宗楚捏紧了拳头。
但是他现在不敢。
他不敢做这些事情，甚至如果这两人有一个人出了一点事情，他毫不怀疑沈余会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怪罪在他的头上，他不但不能动这些人，还得好生的将养着。
宗楚心里的憋闷和火气越烧越大。
但同时，却少见的有几分茫然。
沈余甚至连看他一眼都带着厌烦，宗楚脸色灰败，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代入假设过，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胆敢欺骗他，不说他对沈余做的那些事情，宗楚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所以是不是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再得到沈余的原谅？这几乎是一个答案很明显的答卷。
他在沈余的眼中，甚至都不如一个陌生人。
宗楚沉默下来。
他做不到看着沈余离开，但是他能怎么办？跪地求饶吗？沈余说不定会用更加嫌恶的眼神看他，就像看一个做戏的人。
他能做些什么？
两辆越野沉寂着飞驰了一个上午。
临近中午的时候，沈宝醒了，他微微眯着刚睡醒的眼睛，抱紧沈余的胳膊。
车内暖气很足，就像隆村烧的暖洋洋的炕一样。
沈余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似睡非睡的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捞过沈宝，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捏捏他的小脸蛋。
这是年轻的养父养子俩人一年里养成的默契小习惯。
宗楚余光瞥见了，眼底一瞬间变得更沉。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他已经研究了几天时间，沈余对这个小崽子似乎格外喜爱。
一个走都走不快的小崽子，比他强在哪里？
宗楚想不通这幼稚又弱小的人类幼崽和自己有什么可比性，但沈余就是愿意包容他的大小脾气，甚至说得上纵容，可对他却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沈余察觉到男人的视线，从迷糊中慢慢清醒过来。
他侧着头，看见宗楚的第一眼，恍惚还以为是在几年前。
但是下一秒，他就彻底清醒过来，眼睛里只出现一秒钟的温情全都消失不见。
男人紧抿着唇，他深深盯着青年，忽然猛地抓住了沈余的手。
他攥得死紧，视眼底仿佛酝酿着风暴，但是最后只在沈余冷淡的视线中缓慢收回青筋绷起的手臂，僵硬的正过头。
他怕自己再看见沈余的眼睛，就会忍受不住不顾一切的把人带回去。
宗楚眼底红的吓人。
他是沈余曾经最信任、眼睛里只有他的人，但是如今这条路好像四处都被堵死，看不到一点亮光。
仿佛是回应男人心底的愤怒和迷惘，四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
之所以说它是四边传来的，是因为这动静仿佛来自于盘山路的每一个角落。
开车的司机也拧了拧眉，肃穆的接通卫臣的通讯。
通往隆村的这个盘山路说是公路，实际上只是当地政府在几十年前修建的路，隆村几乎是避世的生存方法，可想而知村里能用的资金也并没有多少，光是教育就已经是一笔大支出，这条已经走了几十年的路，也就没人能想起来再修缮修缮。
近几十年，也没有出过事情，但是现在车厢外边的声响却越来越大。
山上树多，石头也多，司机冒不起这个风险，紧跟在后的卫臣也发觉情况不对，停车打开车窗往上方看去，只一眼，瞬间喊到：“快停！”
声音传到司机耳中时已经晚了，沉闷夹杂着轰隆的声响快速的传递至众人耳边，宗楚在左侧，离盘山路内里最近的地方。
他听见声音的第一秒，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扭头，沈余只来得及对上他幽沉的视线，甚至连恐惧都没有来得及感受到。
时间好像放慢了一样。

第78章
沈余视线还是平静的,瞳孔只张大一点。
身上传来男人沉甸甸的压迫感，男人把他整个人揽在了身下。
巨响之后，只能闻见尘土中夹杂的雪松气息。
以及温热的触感，周边等人的下车惊叫。
沈余视线里一片黑暗,他紧抓着一片衣角,眼睛是空洞的。
他有时候很真的不懂。
他不懂宗楚为什么总能理所当然的伤害他,但是每次、又都能把命舍在他身后。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他最重要一样。
“先、先生,你怎么样了？”
沈余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压在他怀里的沈宝安安静静的窝着，听到他沙哑的声音,紧接着，沈余似乎回过神来了,他手臂颤抖着往上,在经过男人头顶的时候，触摸到一片湿润。
沈余的瞳孔瞬间睁圆,他不敢再继续摸下去。有一个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画面和今生刚醒来时男人倒下去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从来没想过宗楚会倒在他身前。
而现在，是第二次。
“快点，快点找人来搬石头啊！”
“沈哥，哥，你们没事吧！”
王笑笑和宗酶她们焦急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块压在车顶上,性能强悍的越野也顶不住这种下降的冲撞，被挤压的稍微变形。
前座的司机倒还好，挤压的空间正好能装下他,这时候听见声音，沉闷的咳了两声回应。
车厢里还有被激起来的尘土,司机眯着眼睛往后边看，问道：“沈少爷——五爷，你们都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
沈余唇瓣抖动着，他不敢去看挡在身前的男人现在是什么状况，甚至说不出来话，直到冰凉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很轻的拉住。
沈余怔愣着。
头倚在他身侧的男人咳了一声，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还带着几分肃穆，哑得过分：“怎么了？伤到了吗？”
沈余忽然涌出了底气。
他眨了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湿润的眼睛：“……没有，先生，您怎么样？”
“那就好。”
回应他的是男人沉重的倒下来的力道。
宗楚醒过来仿佛就是为了确认一下他的状态，沈余没事，他才放心的倒下。
他头上有伤，伤口大小严重程度摸不出来。但是人还会说话，还有意识——
沈余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把男人放在自己身上，让沈宝往里侧挪一挪，用力去掰车把手。
他等不了了，宗楚需要医生。
—
一片兵荒马乱，沈余他们是从右侧轻度变形的车门中出来的。
四个人，小孩被护在宗楚和沈余之间，没有受伤。除了沈宝，其余三个大人身上都有伤口。
尤其宗楚，他扑过去的地方正在沈余他们上边，压住了沈余和沈宝，直接被挤压下来的车顶重力撞到了脑侧，沈余摸到的那一片湿润也是来自宗楚头顶的伤口。
报警报的及时，他们几个的伤也都不算严重，离得不远的镇上的急救车嗡鸣着赶来。
卫臣忙着去通知宗家那边的人，宗楚的情况不算大事，但是总归是伤到了脑袋，谁也不敢保准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医生在手术室简单操作一下伤口，宗酶她们的车上也擦到了滚落的石块，只不过不像是沈余他们这一车，正好被砸到，只是擦了一下车边便跟着滚下去，所以除了些微的擦伤状态都还好。
宗酶有些六神无主，但是听医生说了没什么大事，人也就跟着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松下来，她才察觉到沈余的状态不太对劲。
沈余一直站在医院外，他视线沉淀，看不清里边酝酿着什么情绪，整个人却过分清冷得吓人。
过于理智了，以至于显得有些不正常。
尤其宗酶看到他因为用力扣着而变得冷青色的手指，似乎蜷缩一下都困难。
沈宝被王笑笑带走去休息了，宗酶小心的往沈余那边靠了靠，勉强笑着说：“沈哥，你不用太担心了，医生都说了没问题——而且那块石头根本没砸下来嘛，你放心你看我哥人就像块石头似的，肯定没问题的。”
沈余侧过眼来，嘴角似乎试图扯了扯，但是没能成功。
宗酶见状，摸了摸鼻子，没有再说话。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在心里喃喃这俩人真是孽缘！
先是沈余住院，这次又轮到宗楚住院！不过有一点至少宗酶还是满意的，她哥还知道保护人了，这可是个极大的进步，说出去可能都没人相信。
只是外伤，没有伤到重要部位，所以医生简要处理过后就出来了。
卫臣心里有数，没有把这件事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但是宗家掌权者出事，至少宗老太爷和宗父需要知情，以防有什么不测。
两人闻言具是震惊，但是一听说是和沈余有关，心思很快沉淀下来。
闹了一整年的事，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作为宗家的长辈自然知道的更清楚。
宗楚自己的选择，他们倒不会因为这个去为难沈余，只是免不了和宗酶一样埋怨的想是个孽缘。
宗楚没什么大事，这件事宗家那边也很快知情了，宗父已经及时联系了医生过去，把消息压的死死的，除了当事人和他们几个，就连宗夫人和宗老太太都没告诉，生怕她们跟着瞎操心把事情弄大。
宗酶进去看了一眼就出来了，她把地方留给沈余，离开前拍了拍沈余的肩膀，迟疑的说：“沈哥，你别因为这件事自己想不开。”
她心里自然是觉得沈余和宗楚是绝配，她哥的确不做人，但是至少对沈余的一片真心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那股子自大狂妄似乎也在这一年里改了不少——
但是感情这回事到底不能一头热，如果带给沈余的只有逃避和不喜，宗酶也不想多掺和，毕竟沈余对她来说同样很重要。
这两个人，只要平平安安的怎样都行。
可偏偏平平安安是最难的。
沈余屏蔽了一切感觉，无论是前世那些疯狂绝望还是少有的一段时间的温情，亦或者是那些欺骗。
他坐在床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平静的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宗楚闭着眼躺在床上，高大的身躯套着病服，显出一股平时没有的脆弱。
他头上包扎着纱布，几乎包上了半个头，短发也被剃的更短，看着还有些冒着凶悍的傻气。
沈余静静的看着他，忽然歪了歪头。
他眼睛澄明的好像一汪死水。
如沈余两辈子所想，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为了救他放弃一切，这个人除了宗楚，他不能果断的说出任何一个第二个人。
他能沉浸在那些欺骗和痛苦中，但是哪怕这一点被深深掩埋在真相和现实中，他依旧无法无视，只能尽力不去看。
宗楚扑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余看着他的视线微微波动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下。
替他挡下子弹、挡下撞击。
沈余曾经想不明白，但现在——他是不想明白。
因为太清楚，所以他只想面对将来，更不是沉溺过去，在体会一次失去的绝望。
没有人能百分百保证人不会变。
而宗楚和他之间显然隔着无数道城墙，沈余不想再去拼一次，他已经豁不出去了。
他也不想再豁出去，就像前世一样，他选择逃避。
让一切停留在还能算是温情的阶段，至少要比之后互相怨怼好得多。
沈余已经分不清他和宗楚之间谁欠谁的更多，那就像之前决定的一样，桥归桥，路归路，是最合适的选择。
沈余动了。
他移开视线，把被子往上盖了盖。
宗家派来的人已经到了，沈余听见楼道里交流的声音，紧接着宗楚应该就会被转入就近医疗资源最好的医院，有无数人会把他照看得好好的。
而沈余，他应该在的地方是隆村，平静安然的度过这一辈子。
沈余静静地看着病床上棱角锐利的男人，他缓缓低下身子。
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他轻轻在男人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很轻。
他一定很疼吧？
沈余抬起头，视线却冷静的可怕。
如果宗楚能为他豁出去命，那他再拿这条命为挟持，分开两人又有何不可？
沈余从没有一个时刻这么冷静。
他甚至感觉到心脏传来隐秘的疼痛，亦或者是刺激，亦或者有一些他不想明白的不舍。
他和宗楚，要在这一辈子断得干干净净。
沈余往后退了一步，椅子滑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似乎是被吓到了，彻底回过神来。
前世的决定用了他一条命为代价。
而今生，哪怕没有代价深重，也让他永世难忘。
沈余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似乎有什么东西用力触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沙哑的声音从男人喉咙中吐出，但沈余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他只顿了一秒，下一刻步子迈的更大，彻底把男人甩在身后。
沈余涌出门外，无数医生点着头朝他示意，涌入门内。
一出了这道门，沈余仿佛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王笑笑站在走廊的最前方，怀里抱着本来应该熟睡的沈宝。
沈余一言不发的抬眼看过去，昏暗的灯光下他眼睛里似乎有水光，眨一眨，又消失不见了。
沈宝扁了扁嘴，朝他张开手臂。
—
宗楚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寂静。
涌入的医生小心的试图询问他身体状况，感觉怎么样，但是男人只阴鸷的看向门外，一言不发。
他看到沈余把那个小崽子死死抱在怀里。
而沈余刚刚对他做了什么？
他甚至连碰都不想自己碰。
宗楚甚至有一瞬间就想这么不管不顾的冲出去。
他粗重的喘息着，视线忽然微顿。
他曾经或许还有几分放不开的傲气，但是这点傲气算个屁的东西？沈余都他妈不要他了！
男人猛地收回视线。
死皮赖脸——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第79章
沈余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他一向看得很开,他不否认自己对宗楚还有感情——这是必然的不是吗？
宗楚是条霸道的疯犬，他霸道自守、目中无人、控制欲太强。
可沈余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多年，会在他睡着时抱着搂着，会在他胃疼时紧张兮兮的暖着的人,也只有宗楚。
他不觉得自己不争气,感情如是,有便是有,不是躲就能躲得起来的。
但是沈余已经学会了理智，他也找到了宗楚的弱点。
宗楚永远也改变不了他的傲慢自大，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利,也是他三四十年养成的习惯。
与其用石头砸金刚钻，还不如用金刚钻去撞自己。这听起来不像是沈余能想到的办法,他也只是用所有的运气来赌而已。
他在赌宗楚会因为自己的命不敢乱来。
这听起来或许有点搞笑,一个情人，拿自己的命来威胁另一个人。
但是沈余就是莫名有种感觉,他想的是对的。
王笑笑站在他身边,担心的往里边看了一眼，只能透过门上很小的一扇玻璃窗瞧见里边面色严肃或震惊的专家，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难解决的情况。
她顿了顿，小心抬眼看沈余：“沈哥，我们再等等吗……？还是直接去隆村。”
“直接走吧。”
沈余说，沈宝蹭了蹭他的手指,沈余跳动不安的心脏渐渐归于原处，他再次看向王笑笑，这次声音坚定了很多：
“我们离开。”
“沈哥——”
宗酶在旁边的病床稍微爬了一会儿,此时听见外边的动静揉着眼睛出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沈余说离开。
她睁圆眼睛,也想跟着去，但是她亲哥还在病床上躺着，这话在嘴边滚了半天，到底还是泄气的没有说出来，她讲：“沈哥，那你可得给我留点好东西，等我哥——咳，没事了，我就去找你过年！这可是你答应过我的。”
沈余眼角微弯，他轻声说：“好。”
宗酶于是脸上又挂上了笑容，只不过这笑没能坚持多长时间，宗楚所在的房间猛地被人从里边推开，出来的是医院的护士。
她神色仓皇，知道里边的人物身份不简单，所以这时候就更加稳不下来，视线徘徊在因为这个巨大的动静齐齐转过身看过来的几双眼睛，沉重的说：“病人情况很不好——请问谁是家属。”
沈余眼睛瞬间睁圆了一下，他唇瓣动了下，视线掠过所有人，几乎听不见任何其他人的声音，他说：“不是没事了吗？”
宗酶也很急，宗楚对她是很过分，但是至少真实她亲哥哥啊，这要真有个什么事——
她向前一步，焦急的说：“我，我是他妹妹，请问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还能治吗？”
护士被她一连串的问句给问住了，让宗酶冷静冷静：“这位小姐您放心，问题不是——”
这个问题还真的不好说。
护士的视线稍稍多了些一言难尽。
“您去看看吧。”
她最后说。
宗酶已经忍不住冲进去了。
沈余背对着后边，没动。
他静立了很久，直到王笑笑扯扯他的衣角，才回过神来。
王笑笑说：“沈哥，要不你也去看看吧。”
宗楚当时出来时的那个动作，就是把人完全护在自己身下。
就是时常对他有意见的王笑笑，其实有一瞬间也很迟疑。
这个世界上在遇见危险时第一反应是互护住身边人的，寥寥无几，哪怕是平凡的人，也会不自觉的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宗楚会这么做，没人能想得到。
而这是第二次，就好像是刻在他身体里的本能。
沈余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离开。
他甚至有一瞬间心头剧烈的下沉。
不可能的，他想，医生本来已经宣告没事了不是吗？
宗楚他——
怎么可能会死在他前面。
沈余咬着唇瓣里侧，他尝到了血腥味。
病房里边，几个专家神色严峻的出来，一边走一边在激声探讨着什么。
宗酶紧跟着出现在门前。
她表情看起来很古怪，不是单纯的悲痛，像是隐隐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沈余忽然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他视线些微抖动的落在宗酶脸上，宗酶紧抓着门框，语气艰难的说：“沈哥——辛苦你来看看，看一眼，就看一眼。”
她像是怕沈余不来一样，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宗酶也不想在把沈余绊住，明明沈余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就是想离开宗楚，无论是金银财富亦或者是地位他都不想要，哪怕是宗楚的真心他都不想要。
但是宗楚现在这个状态——
宗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怎么能这么巧呢，怎么就能那么一撞，人就——
沈余到底是去了。
他把沈宝交给王笑笑，沈宝不说话，但也没有乖乖的过去。
三番两次的变故让他不敢再轻易撒手，沈余养他这一年来，沈宝是第一次执拗的坚持，小手紧紧挂在他的脖子上，只眼巴巴的看着他。
沈余没法拒绝他，他顿了下，把沈宝往怀里颠了颠，也好，至少有沈宝在，就相当于他好像多了一份力量。
房间里的气氛很凝滞。
跟着专家们来的不只是司机，还有宗家老宅的管家，前世被调到庆德公馆四年的德叔。
卫臣站在病床边，神情依然冷峻，但仔细看，似乎也有点裂痕。
他察觉到沈余进门，低沉的视线沉沉落在他身上，紧接着一声不吭的退后一步，让开病床前的位置，微微低下头，在没有别的反应了。
德叔正在给男人弄些什么，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一会儿就来了，少爷放心。”
沈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老管家的语气不像是在安抚暴怒亦或者冷静的男人，倒像是在——安抚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
而德叔对男人的称呼，显得则更加不正常。
宗楚今年二十七岁，已经是北城人尽皆知的宗家掌权者，外人都尊称他一声五爷，就算是家里的人，也没有会在用“少爷”这个词叫他的。
像是回应沈余浮上心头的疑问。
老管家短暂的安顿好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见到一年前闷不吭声就跑了的沈余，顿了一秒，似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是老管家马上就反应过来，表情复杂的对着沈余笑了笑，说：
“沈少爷，需得辛苦您一段时间——”
辛苦他一段时间？
沈余视线微动，他抱着沈宝的力道紧了紧。
哪怕是场面再离奇，出于对宗楚手段的忌惮和恐惧，沈余还是会想到男人是不是又弄出了什么手段逼他，这是宗楚能干出来的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猛地出现在管家肩膀上，老管家被压得一颤。
沈余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视线直直盯着那只手。
它的主人想做什么？
老管家被压着往旁边退，但是他脸上一丝平时的恐惧都没有，只耐心的对身后的男人说：“我躲开，少爷别急。”
紧跟着响起来的，是男人低沉的嗓音：“沈余呢？我要沈余！”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带着熟悉的磁性喑哑，可语调却离奇的上扬。
沈余控制不住的颤动起来。
这声音点燃了隐匿在他记忆中七年的嗓音，当年的青年笑着叫他“小孩”。
这不是宗五爷会有的声音，而是六七年前初遇沈余的那个人！
沈余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了。
被德叔挡在身后的男人也彻底露出来。
剑眉星目，只不过脑袋包着大块纱布，以至于显得人一身的凶悍气都少了很多，甚至有种凶巴巴的傻气。
他看见沈余，整个人都顿住了，扒拉着老管家的手也收回来，轮廓深刻的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余，竟然露出了一个可怜的委屈表情。
男人很低的叫了声：“沈余——”
沈余猛地一颤。
他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他这个动作，男人顿了下，表情越发委屈，大掌死死抓紧被子，露出一种和他强健的身躯完全不同的可怜。
沈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咬住下唇，去看宗酶。
宗酶表情诡异的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余只能去看老管家，德叔在刚刚专家讨论时是在里边的。
德叔表情已经沉稳下来，接收到沈余的视线，微微低下头，有些发愁的说：“医生说目前只能先看情况，片子都显示没够有问题，不过因为伤在脑袋上，所以会有什么症状也都在预想中。五爷这——可能只是重物撞击下引发的暂时记忆混乱。”
老管家顿了下，说：“沈少爷——能不能麻烦您——”
“不、不能。”
沈余迟疑的，紧接着坚决的拒绝。
他不能再接触宗楚了。
现在的宗楚记忆混乱，可等他恢复了呢？
他不能——
他已经决定好了要离开，要过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沈余的视线逐渐变得坚定，可是没等他果断的对着男人说出这句话，床上的男人就眼巴巴的看过来，小心翼翼的说：
“沈余——我头疼。”

第80章
“沈余——头疼。”
男人小声的说着,眼睛里没有半分平时的阴鸷狠厉，甚至带着点明晃晃的小心翼翼。
宗楚心高气傲，早熟又手握实权，就算把时间倒退十年,他也不可能露出这幅音容。
房间里的人已经面色麻木了,对着这样的男人,一腔的怒火和埋怨根本都发泄不出来。
怎么发泄,冲一个——一个眼巴巴看着他的神智好像个少年一样的男人怒骂吗？
沈余身形晃了晃。
他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意外，而这意外实际上还是因他而起。如果宗楚没有护在他身上，这时候傻的会是他吗？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徒劳的紧抓着沈宝的小衣服，移开视线。
只要不看见男人可怜的眼神,好像就能减轻一点更复杂的情绪。
沈余微微张开嘴,他想坚定的说离开。
宗楚就算是傻了又怎么样，宗家家大业大,有的是人会来照顾他,也不缺他一个伺候的人。
他自私一点，他要自私一点。
沈余：“我先——”
“沈余，沈余，沈余——”
像是预感到他要说什么，男人忽然开始不停的低声絮叨起来，一声一声,仿佛砸在沈余的心头。
他死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繁复的情绪已经没有了。
沈余紧抱着沈宝的手微微松开,他想把沈宝交给宗酶，一边问管家：“辛苦您准备一些粥——加些咸味。”
这是宗楚唯一还能接受的粥。
沈余身体僵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近乎化成实质了，他僵瑟的转身，男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见他看过来，像是拘谨，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欢喜好似的咧开嘴笑了笑。
这是个尝试做出来的笑容。
沈余看得有些怔愣。
他在宗楚脸上看到过阴翳的笑，讽刺的笑，势在必得的笑，但唯独没有看见过这种——
甚至带着讨好的笑，像是如果他离开，男人也不会有任何办法去拒绝，但是一旦察觉到他有留下来的念头，于是努力做出小动物似的小心表情，希冀把他留下。
他走不了的。
沈余忽然有种认命的感觉。
他视线微闪着看向男人包着纱布的头顶，手指逐渐蜷紧，又松开。
就当他赔他的。
只要年关一过，无论如何他都要离开。
—
事情看似很离奇，实际上却只会更离奇。
沈余心态并不平稳，宗楚向来都是以操控大局示人，哪怕是前世对他露出的那份凶狠，也是带着结局毫无悬念的自大。
而现在这个男人——
他几乎融合了宗楚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甚至一辈子也都不可能表现出来的特制。
男人仰着头，盯着他，张开嘴说出要“沈余喂我”时，沈余整个人都停顿了两秒。
他甚至看着男人熟悉的面庞，甚至有些茫然。
房间里的人已经都撤了，专家们严肃讨论了一阵，最后也没能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只能就这么再观察观察。
转院的事情倒是安排了，不过宗楚拒绝离开。
医护人员小声的来劝他，他还是坚持己见，除了面对沈余时，他依旧是一副面色沉的表情，那双冷漠的眼睛一抬，就连老管家都失了声。
男人似乎天生就知道自己掌握的权利，只对沈余一个人例外。
就比如现在，似乎是察觉到沈余的迟钝，原本靠在床头的男人猛的坐直身体，动作太快，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他按住头顶的纱布，剑眉皱了起来，手臂却仍旧很快的抓在沈余的衣袖上，连沈余放下碗蹙着眉去看他的动作都不顾，急切又像是怕青年生气一样试探着说：
“我不喝了，我自己喝，你——别生气。”
他低声下气，拽着沈余衣袖的手用力到自己手背上的青筋脉络清晰的绷起来，但是沈余却没有感觉到一点被限制的力道。
他怔忪的低下头，男人似乎很怕刚才的要求惹怒他，见沈余低头看过来，薄唇抿了抿，又说：“你别气——”
沈余平静了两秒。
他没有说话，去拿床头桌上的碗给他。
男人老老实实的接过，一口一口的抿着粥，沈余就坐在一边，静静看着他。
宗楚只喝了两口，然后握着碗的手悄悄放下，他盯着沈余，见他脸上没有别的情绪，才像是鼓起勇气一样问他：“晚上可以睡一起吗？”
沈余愣了下，他视线忽然冷下来，“先生，你是不是在骗我？”
有那么一个瞬间，宗楚差点没能伪装过去。
装个傻子不容易。
可除了傻子，他不知道什么样子的人沈余才喜欢，又什么样的人，和那个走路都不好的小傻子能在沈余心里有的一拼。
不就是傻子吗？
他就不信自己装不下去。
至于和沈余在一起——
宗楚深深的看了一眼沈余。
只是一眼而已，让沈余察觉不对，却又抓不到痕迹。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淡的和沈余待在一起了。哪怕气氛还是凝滞，沈余也并不是愿意，但宗楚觉得值了。
很值。
沈余要是喜欢，能让他心软，他就是装一辈子又怎么样？
男人视线紧紧巴在沈余身上，老老实实的回答：“不骗你，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可能是觉得说得不太好，又补充：“你睡床上，我睡床下。”
沈余沉默的盯了他很长时间，最后只是让纷乱的心思沉淀下来，压低声音说：“吃吧。”
男人没得到回应，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灰颓下来，只是眼睛又悄悄抬高瞥了一眼沈余，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会反悔的可能，很可惜，没有一点。
于是只能老实安静的继续吃粥。
沈余一直看着他吃完，才拿过碗，站起身，准备送出去。
结果就这么一个动作，男人慌乱的抓住他的手，宗楚力道大，这时候却收敛了所有的力气，只松松握着。
他紧促的问：“你去哪？”
“只是去放碗而已。”
沈余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说道。
不过这次男人却说什么都不乐意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甚至涌上来点热腾腾的火光，声音却很没底气：“我要和你一块去，你不能走，别走，我听话。”
他声音越来越低，沈余看着他，却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他静默的盯着宗楚，很半天，才说：“你听话一点，我马上就回来。”
他不清楚宗楚到底是真的暂时失去了记忆，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他为了什么呢？
总不至于是骗他一次，来报复他？有什么用呢？
沈余从没有这么迷茫过。
他看着宗楚，男人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他却忘了一切自己做过的事，只记得他的名字，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沈余忽然有些待不下去，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宗楚伸着胳膊想拦人，但是声音卡在嗓子里，没有吐出来。
他一直看着沈余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外，视线才变得越来越幽深。
男人低声骂了句：“靠。”
他泄气的靠回床头，胳膊挡住了脸。
前生今世加在一起三十多岁，他在这扮傻装嫩，还真他吗的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但是他做是做了，沈余呢？沈余会有一丁点动摇吗？
宗楚遮着脸，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不管沈余的回应怎么样，这个傻子他绝对装下去了。
他看不了沈余对别人那么好，就单单对他一个人狠的模样。
之前是他错了，沈余说他错了，他就是错了，他认错。之后让他干什么都行，只要能把沈余重新拉回身边。
宗楚想要的还更多。
他想重新让沈余对着他笑，清冷的声音像化成水一样叫他“先生”，而不是现在目光都带着冰碴子。
宗楚做梦都想。
门外传来敲门声，板正的三下。
男人姿势未动，低哑道：“进来。”
卫臣走进，体贴的把门关的严丝合缝。
他停在床头，微微躬身：“五爷，家里老太爷稳住局面了，李先生他们询问您的意思。”
宗楚会一脑袋撞傻了，别人能信，李德这个人精是绝对不会信的，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半点不着急，拉着要跑去的陈琛感叹，竟然还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既然宗楚已经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沈余那位置今后就是坐的妥妥的，就是他们今后看见得尊称一声“大嫂”的辈分，再不然，指不定大嫂都不管用，得叫声哥才来的对劲。
宗楚这是走投无路，无所不用极其了。
大家族里各种关系和龌龊盘根交错，宗楚这次至少能引出来三五个只要地位不要命的，沈余说的对，他是自大狂妄，狠厉不留情面。
他现在也的确在改。
但他唯一学会的对象，只有沈余一个，其他人要是在这段时间想要兴风作浪，那也别怪他心狠不客气。
男人视线幽暗。下一秒，门外响起脚步声。
卫臣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微微躬了躬身，缓慢的退出去，和门外的沈余擦肩而过时，他听到刚刚还一脸阴鸷的男人用蹩脚的可怜声音说：“不想要他。”

第81章
“不想要他”四个字从男人的口中说出来,卫臣脚步不明显的顿了一下。
他甚至是仓促的朝沈余点了点头，青年看了他一眼，同样点头算作打招呼。
他身边跟着沈宝，小孩穿着小恐龙的睡衣——是王笑笑给买的,白嫩的小手拽着沈余的衣角,睁着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清淡看着他,与青年一大一小,有那么一瞬间，卫臣几乎感觉自己看到了缩小版的沈余。
他看到了，宗楚也看到了。
宗楚的眼底几乎马上涌上一层阴翳,但在沈余转过头来时，已经极其习惯的变成了一副无辜的表情。
他仰着头,在病床上的高度正好,比站着的沈余低了不少，看起来给体格强健的男人增添了不少可怜巴巴的意味。
沈余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沈宝表情一点变化没有,他看了一眼卫臣,卫臣走了，就抓着沈余，亦步亦趋的进屋，视线又对上病床上的男人，宗楚黑着脸看他，他也不害怕,只睁着眼睛瞧他。
宗楚突然觉得这小孩在嘲笑自己。
只不过是个刚在沈余身边一年的小屁孩而已，
有什么资格就能让沈余对他这么好！
他满是怒气的想要开口质问，但是忽然顿住了。
宗楚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做的那点事,只要一客观的看起来，的确是没有一件人事。
一比较,他还真是连沈宝半点也比不上，至少沈余在沈宝身边没有欺骗和自大的狂妄。
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后边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宗楚自以为能接受的能力，失去沈余，他就是形如行尸走肉。
而这辈子，他不管怎么做怎么把自己压到哪怕是厚着脸皮的地步，他也不能离开沈余。
但是又不能过激，沈余身体里的遗传病就是一颗隐形的炸弹，哪怕宗楚能控制住那些满脑子花花心思的商场老手，这些手段他也一点都不能用在沈余身上，失去这些，面对沈余时他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总是处在最被动的地步。
甚至只能装憨！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只停留在面无表情的盯着沈余身边的小孩，似乎企图用眼神把他吓走。
沈余把沈宝往身后带了带。
他拧着眉头看男人。
沈余不清楚宗楚到底是真的被撞傻了还是装的，他不认为宗楚会做出这种——
这种连普通人都不屑于用的手段。
宗楚会装傻？
在北城近乎一手遮天的男人似乎根本和这个词挂不上钩。
但是某些时候，沈余却又总能察觉到不对。
他不想欺骗自己，但是宗楚毫不迟疑扑过来的动作盘旋在脑海里，沈余做不到这么一走了之。
他稳了稳心神，因为刚刚皱眉的动作，似乎让病床上的男人忌惮不少，这时候已经提起了视线，稍微带着点小心的看着沈余。
人就近在咫尺，但是宗楚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和沈余太长时间没见了，哪怕就是这么看着，他都能天荒地老的看下去。
七年时间，当真能把一个人改变到这种地步。
沈余绕过了他，把沈宝安置在旁边的陪床上。
哪怕没有转院，宗楚所在的病房也是医院能提供的最好的房间规格了，至少两张床、电视什么的必备家具还是充足的。
宗楚亲眼看着沈余半蹲下身子，朝那个小屁孩子低声哄着说了两句，让他乖乖的先睡。
那小孩竟然得寸进尺的抓着沈余的衣袖，把自己埋在沈余的怀里！
宗楚在他们身后瞬间咬牙，他视线近乎冒出火来，死死抓着被子才忍住把这小屁孩扔出去的冲动。
那小孩似乎还觉得不够让他生气，慢吞吞的在沈余怀里腻了很久，才在沈余的低声轻哄中点了点头，乖巧钻进被子里。
沈余给他盖上被子，捏了捏沈宝紧实圆润的脸。
沈宝睁着眼睛看他，然后微微侧头，去看隔壁床黑着脸的男人。
宗楚“善意”的弯了弯嘴角。
沈宝似乎是觉得好奇，半点没被他威胁到，仍旧不眨眼睛的看着，还认真了几分。
沈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宗楚没来得及收回的善意凝固在嘴角，抿着唇，神态拘谨了点。
“我去关灯，开着床头的小灯，他怕黑——”
沈余也顿了下，才起身说道。
怕黑？
怕黑是什么理由。
宗楚眼睛盯着沈余去关灯，然后视野瞬间黑暗下来，只有隔壁那张小床的床头亮起微弱的灯光，是沈余特地从家里带来的蘑菇灯，沈宝最喜欢的东西。
果然，灯一亮，沈宝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沈余坐在床边，没有休息的意思。
沈宝就抓着他的衣角，沈余也安抚的握紧他的手，五指细细将沈宝的小拳头拢进掌心。
宗楚就像个透明人一样被忽视了。
他猛地攥起拳头。
沈余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他扑过去那一下，实际上对他仍然没有一点怜悯。
宗楚咬着牙。
他该怎么做？
脑海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却被男人死死压住。
如果沈余这时候抬头，就能看见他眼底微微的红。
但是沈余没有抬眼，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把所有的注意力紧紧缩在沈宝身上。
就这样吧，哪怕宗楚傻了，也总有恢复的那一天。
他只不过是暂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而已，这丝毫不影响沈余今后留在隆村。
他想忽略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我，宗楚的压迫感太强，哪怕是他现在失去一部分的记忆，沈余也能感觉到背后如锋的视野。
就好像前世每一次，每一次他让自己陷入深渊的前夜，也是这么看他的。
隔壁忽然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响，是病床因为主人的动作而扭曲的关节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明显。
沈余顿了下。
下一秒，他的衣角隔着很远被抓住，男人紧抓着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夺过去一样，紧迫感几乎瞬间让沈余睁大了眼睛。
他紧紧握住手，迟钝且僵硬的转过身。
如果他看到的是男人卸去伪装后的脸，该怎么办？
还会像之前的每一次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带走吗？这不可能，这不可以！
现在沈余有了自己要追寻的东西，他绝对不会再次走到绝境。
一瞬间的时间，沈余已经想过了好多，这几乎是他看见宗楚时就有的逃跑本能。
毕竟没人会相信一只一直吃肉的猛兽，会因为微不可查的原因改为一只素食动物，掠夺和不容反抗是刻在宗楚基因中的。
沈余的动作好像放慢了数倍，他侧过头，却只看见低着头的男人。
沈余怔愣了一瞬他缓缓的把收紧的手捏紧，又放开，嗓音有些微冷的说：“你想——”
“我、我也怕黑！”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男人的语调带着故意的扮嫩。
没有一点夸张，就是那种装出来的试图把自己弄得可怜一点的扮嫩，宗楚没做过这回事，以至于一时间把声音夸张了好几个度，听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然后他愣住了，沈余也愣住了。
沈余甚至有些无措。
他冷淡的视线也没维持住，盯着宗楚时，里边的防备和忌惮全都不复存在，有的只是轻微的不解和疑惑。
这就相当于是有效！
宗楚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校准自己的发音，深邃的眼睛盯着青年，说：“沈余，我也怕黑。”
“怕——黑？”
沈余复数了一遍。
他似乎忽然理解到这可能是男人的阴谋。
宗楚怎么可能怕黑呢？
他甚至可以毫不留情的把所有人都禁锢在一片黑暗之中。
沈余勉强无视刚刚男人离奇的语调。
他瞥开视线：“床头有灯。”
对他就是冷淡的一声床头有灯，对那个小屁孩就是温声软语的劝！
宗楚整个人都阴郁了一秒，但是也只是一秒钟而已。
刚刚那装可怜有了一次，似乎接下来就越来越自然。
宗楚心底是带着阴翳的，说出来的话也称得上是阴阳怪气的委屈：
“我也想要手。”
“沈余，我也想要你握着我。”
“我头疼，浑身疼，沈余，沈余——”
男人越说越松散，他低沉的嗓音刻意压低，在昏暗的小空间中无限放大。
就好像前世每个相处的夜间，男人低声地缠绵。
沈余呼吸沉重了些，那些被用恨意和恐惧掩盖起来的回忆被熟悉的声线划开一个小角，紧接着争先恐后的赶了出来。
沈余忽然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臂。
宗楚怔住。
正在执迷不悟叫着沈余的嘴也阖上，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就紧绷起来。
感受着熟悉的温度，沈余有多长时间没有主动碰过他了？
青年缓慢抬起头，暗灯下他的视线格外清冷，又像是压抑着什么，但唯独没有之前让宗楚心惊的恨。
沈余握着他的手臂，把它推了下去。
他说：“夜深了，早点睡。”
宗楚怔怔的答应：“好。”
正常的对话。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伪装没有冷漠。
宗楚盯着沈余的动作。
青年似乎是有些躲避，不像他说话的那么自然，很快的掀开被子，侧着身体背对着宗楚躺进去，只留下一颗圆润的后脑勺，发丝顺服的贴着。
只是一个背影而已，宗楚却看了有天长地久那么长。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增大声，沉稳和有力，哪怕四年前他亲手埋下扩张海外市场的网，也没有现在的激动。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救？
他忽然无比狂喜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不就是没脸没皮吗？
对着沈余，他还要什么脸皮？
他早该如此，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沈余对别的东西释放善意！
仿佛过了很久，时间一点一点走过，身上的黏着视线才逐渐淡开，沈余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晚安，我守着你。”

第82章
房间内轻薄的呼吸瞬间顿住了。
沈余在黑暗中睁着眼,紧了紧手。
宗楚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清醒的，还是装的。
而身后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把这当成一件要紧事。
这种说起来可能没有脸皮的事做第一次的时候很难，第二次可能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第三次开始可就能完全顺畅的做下来了。
沈余不想看他,宗楚就不露脸,但是他伸出手臂,隔着中间小半米的距离,抓住了沈余的被角，似乎这样能抓住沈余的体温一样。
时隔两年，宗楚第一次能好好的闭上眼睛睡觉。
身后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沈余的视线逐渐暗下来。
他沉沉的看向窗外。
灰暗的天际似乎开始飘下了白雪。
他眼底的雪影窸窸窣窣，沈余很轻的呼吸着,房间内三个人的呼吸声似乎交杂在一起,在寒冬和准备新年的热闹中，莫名的让人有种沉甸的感觉。
他忽然紧紧闭上了眼睛。
沈余又一次警告自己。
不能再次受骗。
再来一次,他会万劫不复。
—
宗楚是喊着沈余的小名醒来的。
诺大的房间回荡着急沉的“沈余”两个字,男人已经从床铺上半支起强健的身躯，深邃的眼睛里带着点血色，粗喘着气盯向身侧的空床。
空的，什么都没有，沈余没在！
昨天的一切是不是他的梦！沈余不是留下了吗！
宗楚满脑子都是铺天盖地的血色，这是已经陪了她他两年的噩梦。
也是宗楚能压住全身的恶气的根源,他因此学会了收敛，就是因为不敢在触碰到这个画面一点点。
沈余还活着，沈余还安全无恙的活着。
宗楚逐渐镇定下来,他呼吸仍然粗重，男人掌心狠厉按住胀痛的额角,迅速掀了被子下床，与刚来，手里还端着小米粥的宗酶正好对上。
宗酶愣了一秒，小声的叫了声“哥”。
她其实并不觉得宗楚记忆出现了混乱，只不过宗楚昨天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就是出了问题，但是见到现在宗楚的阴沉视线，宗酶几乎是本能的站直了身体，人也战战兢兢起来。
她和别人谈起宗楚时能镇定无比，有沈余在的时候更是有点狐假虎威的那个意思，但是单独和宗楚面对面，宗酶真有点受不了，这感觉可比面对她爸妈爷爷奶奶吓人多了。
宗酶拘谨的往后退了一步，她本能察觉到宗楚的状态不太对劲，抬高了手里拿着的小米粥示意说：“哥——这是小米粥先喝点吧。”
宗楚沉淀淀的看了她一眼。
宗酶全身都紧绷起来，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办什么错事，视线在宗楚的压迫下变得越来越低。
其实才过了没多久。
宗楚问她：“他呢？”
这个他，很明显只有那一个人。
宗酶挤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磕磕巴巴的说：“沈哥回去准备些东西——”
准备些东西，连那个小孩都带走了？
宗楚视线阴翳。
“有没有说什么时间回来？”
“没、没有……”
宗酶更磕巴了。
她端着小米粥的手都快散架失力了。
沈余根本不会轻易原谅他，更甚者，哪怕原谅他了，依照沈余的个性，只会两清，离得他远远的。
男人忽然用力锤了一下门板，结实的门板发出艰难的一声吱呀。
宗酶被虎了一跳，下一秒，就见到宗楚面色黑沉的继续往外走。
守在一侧的卫臣安静跟上，宗酶看着架势，慌乱的喊：“哥——你要去找沈哥吗！”
当然是要去找。
男人背对着她的视线果决坚定，夹着外楼窗的风雪。
他不但要去找，还要足够狼狈、足够可怜——足够让沈余心软。
宗楚脑袋上的伤还没好，顶着一头绷带，就这么直接冲出了院外。
准备去换药的护士叫喊着拦了一下，根本没拦住。
只剩下宗酶傻乎乎的端着小米粥追到一楼，人完全反应不过来该怎么做。
宗楚甚至连车都没开，他就这么走出去了，还穿着病服，外边大雪纷飞，医院内来往的过路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卫臣眉关紧缩，他扫了眼雪地，又看向男人的背影，沉沉问道：“五爷，您不开车吗。”
“不开。”
宗楚吐出了两个字。
从这里到隆村，开车大概是半个小时的距离，而步行，至少两三个小时，以宗楚的体力绝对没有问题，只不过现在大雪下了一夜，已经都积到人小腿中间，宗楚连身外套都没披——
但是卫臣收敛了心神，只沉沉应了声是。
有关于那位，一切不可思议或者不可能的事情，都会在宗楚身上发生。
宗楚甚至有种自虐的快感。
天够冷，脑袋上的伤口也隐隐有种痛感，而他的眼底却一如既往的阴鸷沉稳。
沈余不在身边，刚醒来时的噩梦几乎无线次数在宗楚眼前脑海里来回重放。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每到这个时候无边的绝望就会把他压到最低端，绝望和无力感盘根交错，让他陷入似乎永远没办法重来的困境。
他只要沈余而已。
越是冰冷刺骨，这个信念狠辣到趋近于坚定。
他要的从来都只是沈余。
无论用什么办法——
不，不能。
他不能做很多事情，他不能再把沈余推到绝境，沈余不想再回来，那就他来。
—
沈余清晨不到六点就醒了。
他是惊醒的，梦中的男人躺在血泊中，眼底红如地狱，青筋绷起的手臂死死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喑哑的声音几乎顺着他的血脉流经沈余的全身上下。
沈余重重喘息着醒过来，外边一片皑皑白雪。
沈宝听到动静，安安静静的把眼睛转过来看他。
沈余忽然把他抱住了，身后随即传来拉扯感。
沈余动作猛地顿住。
他回忆起来，昨晚宗楚是抓着他的衣角入睡的。
沈余没有任何动静的起了床，他只低头看了一眼男人，似乎这一晚上对他来说过得很好，最近总是紧皱着的眉头轻松的舒展着，连带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温和了一点。
沈余收回视线，他抓住自己的衣角想把男人的手拉开，只是很轻的一个动作而已，衣角从男人手中开始滑落，下一秒，忽然又被紧紧抓住，甚至抓得更紧。
沈余怔愣了一秒。
男人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刚刚还舒展的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眼皮也睁开了一点。
他盯着沈余，视线带着刚清醒时的迷茫，紧接着一亮，像是怕打扰到他一样，小心的说：“茶根？茶根，别走，陪陪我，我知道错了。”
男人开始小声的絮叨，翻来覆去的说他错了。
提到沈余离开，脸色又变得在狰狞和试图温和中徘徊。
沈余很快意识到，他或许根本没清醒，只不过是——
以为在梦里见到他罢了。
他看着近乎于神志不清的宗楚，忽然有一个瞬间很茫然。
为什么最后会落到这个结局呢？
宗楚这样又有什么用。
他一瞬间憋闷不住心里涌出来的愤怒，使劲拉了一把自己的衣服。
这个毫不留情的动作似乎把男人吓到了，他缩了缩手，只迟疑了一瞬间，很快的把自己的手缩回去。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低声喃喃一样说：“我惹茶根生气了，闭眼，我松手。”
沈余呼吸变得粗重了一点。
男人这时候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他低声嘟囔着，说不能再惹沈余生气，甚至连睁眼都不敢，生怕这个梦再继续下去。
他要是在梦里惹了沈余生气，以后都不会出现了该怎么办？
沈余像是全身失去了力气。
他呆坐着，很长时间之后，才把沈宝从床里拉起来。
留在这里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而且显得越来越错误。
他这会儿不能呆在这里，沈余紧促的离开，逃似的离开这个房间，半路遇见了宗酶，宗酶问他去哪里。
去哪里。
回到她他该去的地方。
沈余还知道自己的承诺。
他只是想静一静而已，去隆村静一静。
或许该冷静的也不只是他，还有宗楚。
—
隆村的一切都显得宁静又祥和。
当初沈余被带走的架势让村民们担心了他很长时间，这次沈余一回来，好多人听到动静就纷纷来家里探望他，这个带两个鸡蛋，那个带几篮子绿菜。
杨河已经被从医院赶回来好长时间了，宗楚的人根本近身都不让他近，正好是在寒假，杨河过得提心吊胆，每天都去医院外徘徊一段时间。
他总怕那人会对沈余做些什么，一想心里就更愧疚。一听说沈余和沈宝安然回来了，几乎马上就带着东西进了家门。
沈余家里热闹的不行，不光有几个大人，还有一屋子的小孩，沈余就夹在中间，脸上的笑容虽然浅，但是是真心实意的。
杨河勉强放心。
村民们也没多耽误沈余的时间，见他没事，各个也都十分的懂分寸，没有多问。
这当然是有人提前嘱咐过的，沈余人虽然清淡，但是在隆村人缘很好，村民一商量就都对那天来的神秘男人义愤填膺，同时把嘴巴捂严实了，务必不谈沈余的伤心事。
人断断续续的离开沈家。
只有杨河留下来。
杨河知道得比村民多的多，沈余招惹的那人不是简单人物，也不清楚好走不好走。
走的这段日子有人一直帮沈余烧着柴，都是小孩们自发去捡来凑的，等着他们的沈老师回来。
所以沈余这次突然归来，家里一点都不冷，甚至沁着暖洋洋的热意。
沈宝到了熟悉的地方，眯着眼睛躺在炕上玩自己的手。
只是简简单单回来而已，沈余的心都沉甸平稳下来。
杨河问他，事情尘埃落定了吗。
或许永远也不能尘埃落定，只不过他能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隆村能给沈余信念。
所以他注视着杨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会尽力的，不用担心。”
他不会再那么傻了。

第83章
隆村下坡。
刘婶几个摸着黑往下走着,一边还在聊。
有个婶子说：“小沈老师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哦，这次回来咱们可得好好看顾着点。”
“对头对头。”
另个人答话，还没多说两句，就被刘婶扯着嗓门打断：“都是伤心事,人都回来了就不可的再说了。”
众人沉默了一秒,把话题转到了山坡路上。
“赶紧的叫人来修修吧,山上松动了,有这一回还不得有第二回 。”
“修都想修，咱这块儿也没钱！”
几人说着，齐齐叹了口气。
这年头要干什么都得用钱,隆村就是个小破山村，没有任何能发展的产业,人也少,传下来几代一直就这么几十口人，随着时间还越来越少,山头这次出了事,估计也没大钱去修缮。
沉默重新蔓延在众人心口，等走到坡下，刘婶忽然瞪圆了眼睛。
她扒拉着身边的老姐妹，指着村口前边的一道身影：“这么眼熟的呢。”
老姐妹喊着：“大下雪天的谁黑灯瞎火的出来乱窜——”
然后视线定在那人身上，也跟着顿了下。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雪了，道路两边积了厚厚的一层,小腿都能陷在里边，家家户户的人都在家里吃着好饭等着过年，要不是沈余回来了,几个婶子也不可能这个天气出来。
所以现在黑天暗暗的，村门口出现一个人影就显得格外明显。
刘婶又定着眼睛一看,正好反光，看见男人的脸，顿时吓得大惊失色，连连往后说：“天爷了，是那个人！”
“什么人，”
几个婶子见她表情不对都凑过去看，男人已经走近了。
他没有表情的脸在黑压压的飘雪天里显得更加阴沉，看见几个村民，也没什么反应，直愣愣的大步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看着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还是穿的病服！
宗楚当时来弄出来的动静几个婶子现在还记得呢，沈余刚回来，这人又追过来了，刘婶立马一拍腿，叫住他：“喂，你想干什么来，我跟你说把人绑走那可是犯法的！”
男人动都没动，还是直行往前走。那方位可不就是沈余的家。
刘婶待不住了，她让几个老姐妹稳住先回家找人，自己看男人是真的没反应，一步轻一步重的继续往前走，就跟机器人似的，直接就抄近路朝沈余家跑去。
她喘着气，咚咚的敲门。
彼时杨河正在帮忙摘菜，沈余他们回来的突然，下午又一直在哄孩子和接待村里人，到现在还没好好的吃上一顿饭。
现在人走了，眼看着沈余自己也有主意，杨河便也不多说了，时间正好也不早了，沈余就留他在家里吃一顿。
沈余的厨艺算不得太好，但是也算是比较可以的，刘婶他们还有送来排骨的，调料家里也都有，沈余想了想，打算弄个炖排骨顺便放点菜一起，配着米饭吃。
门一响，里边两个人都愣了下。
沈余擦擦手去开门。
刘婶满脸慌张还没落下来，她见到沈余，立马喊：“小沈，那个人又来了！你快点跑！”
沈余被刘婶急促的声音喊得怔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那个人——
是宗楚吗？
沈余没像刘婶想得一样紧张，他愣了过后，甚至是有些平淡的。
沈余安抚一遍刘婶，告诉她不会有事情的。
听到刘婶说村民又去叫人了，愣了愣，忍不住摇头轻笑道：“辛苦您和各位村里人了，不必要的——没关系，您放心吧，让村里人都回去休息吧。”
刘婶不确定的看他：“小沈，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说哦，不用怕他——”
宗楚看着实在不像个好人，更别提他出现在村民前的第一面，几乎是奠定了“恶人”的宝座。
沈余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事的，您放心。”
刘婶还有些想劝，她眉头紧紧皱着，刚开口说一个字，就被身后一声低沉的“沈余”给打断了。
沈余？
刘婶反应了一秒，然后马上意识到是那个男人上来了，她立刻扭头，脸上也做出不善的表情朝身后盯过去，要是宗楚有什么举动，似乎马上就会找一堆人扑上去。
结果看到人，先傻的变成了刘婶。
明明——
明明刚才在下边的时候她们看见的男人面色冷然，哪怕身上看着有些狼狈，沾着湿透的衣服，可一身的凶狠气息不用说话都要把人吓到。
但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男人那双幽深深邃的眼睛这时候只盯着小沈老师，竟然能看出来几分眼巴巴的意思？！就跟他们村里的男人惹老婆生气了，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意思！
刘婶不懂什么别的，这时候只觉得恍恍惚惚，她说：“这咋还就——”
可怜上了呢。
只不过这话也没说出来，又被男人抢了先。
浑身湿透、仿佛走了千百里的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一小步，对着房门内的青年哑着声音叫道：“我错了，沈余，我错了，别让我走。”
刘婶表情越发离奇，她短时间内理解不了现在的情况。
听到声音的杨河也出来了，他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菜叶，问着：“怎么了，谁来——”
透过沈余见到门外的男人的第一眼，杨河差点没认出人来。
外边的男人实在能说的上是一声狼狈可怜。
但是这两个词，任何一个也不该出现在北城的宗家掌权者身上。
杨河沉默下来，他却不像不明所以得刘婶，神情很严峻，直勾勾的盯着外边的男人。
唯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只有沈余一个。
他沉默的看着一只盯着他一个人的男人，搭在门框上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了一点。
他没有先理会男人，只又低声说了两句，将刘婶安抚离开。
这情况眼看着是真的不需要自己，而且情势离奇古怪，刘婶琢磨不透，心思倒是莫名其妙的安稳下来，摸着脑袋走了，顺便把又集合着要上山的村民都给叫了回去。
问就说谈着呢。
雪还没停，从昨天夜里的鹅毛大雪到今天白天转小，现在又开始逐渐变大了，男人站在外边一动不动，仿佛感受不到寒冷一样。
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服，已经全都湿透了。
沈余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为什么不坐车来？”
有宗酶，有卫臣，甚至还应该有李德他们，认谁一个也不可能让宗楚这么狼狈的过来。
沈余视线像是凝了一层霜。
很冷淡的眼神，仿佛刀刃一样，但宗楚却觉得有些值得乐呵。
只要沈余还对他有反应，所有的一切全都值得，哪怕他就在沈余面前一直当个傻子。
男人定定盯着门口的青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怕你不让我进门。”
他半个字也没有多说。比如走了多长时间，比如路上冷不冷，又比如一路上是想着谁才走下来。
从医院到隆村，走起来大概得有三四个小时，而加上大雪的天气，至少要五六个小时。
他身上的衣服只怕是湿了又被热气烘干，然后又全部湿透，彻底没有一点干燥的地方。
男人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他甚至试图不去看沈余旁边站着的碍眼的人，表情清正，仿佛就是个普通的追着伴侣跑了几个小时的男人一样，简简单单的说着可怜的话，企图让伴侣心软，目的放的很明确的讲：
“我湿透了，沈余，我很冷，冷得要冻死了，你还让我进去吗？”
他说着冷，却一动也不动。仿佛如果沈余说不让，就冻死在这里。
这似乎一点也不夸张。
他没说，
沈余就是知道他是从医院一路走到这里。
他手指紧了又紧，最后对着男人清亮深邃的眼睛，缓慢的松懈下来。
沈余最后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进来吧。”
他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那段混沌印象中，宗楚抱着他一步一叩首的上了五千级台阶。
曾经他只当成一个梦而已，不管是真是假，也只能是梦，但现在忽然又想了起来。
沈余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他转身进去，杨河落后他一点，他痴长沈余几岁，对宗楚这号的人物实在是一点心也不放不下。
杨河盯着抬起脚步的男人。
负重越野对于宗楚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今天天气特殊，宗楚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明天八成就得病倒了，他却只想着，又能让沈余可怜可怜他。
至于挡路的杨河。
男人视线直直越过他，仿佛没看到一样。
宗楚知道沈余现在不想见到自己，他只能硬着头皮来，却又不想让沈余更厌恶他。
这条界限宗楚现在拿捏不住，他只能拘谨的进门，然后傻乎乎的仿佛真的脑子有问题一样站在空荡的屋子里。
沈余还在做饭，他进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衣服，递到宗楚身前。
男人喜形于色立刻表露在脸上。
这其实很违和，看过了他嘲讽或者冷脸，沈余一时间竟然没办法把眼前的人和之前扥男人联系在一起。
但这就是宗楚，永远都是一个人。
沈余移开视线：“还有热水，你可以洗一下。”
男人点头，他还想和沈余说两句，结果被杨河直接截胡。
杨河把洗干净的菜递过去，道：“都弄好了，我来烧火，你放料。”
沈余嗯了声，两人就像默契十足一样做饭，宗楚拿着衣服，微张的薄唇死死闭上，拳头攥得死紧。
他几乎快压不住理智。
眼神一瞬间如同领地被侵占的猛兽。
各种阴损的招势在宗楚脑子里过了千百遍，任哪一种都能让杨家哭哭啼啼的把碍眼的杨河关带走关起来永远也不能靠近沈余。
但最后，他只是视线像死水一样深沉的，语气故作委屈的喊：“我也可以帮忙，我先帮忙。”
然后把杨河挤到了一边。

第84章
杨河本来正在和沈余交谈,宗楚这么一个大块头往中间一插，杨河直接被挤到了小半米开外。
他神色颇有点犹疑。
宗楚从刚刚进门开始，状态看着就不太対劲。
盯着他的时候眼神狠倒是够狠了，只不过穿的这身湿漉漉的病服——
还有把他“挤走”这个堪称幼稚的动作,怎么想也不会发生在一个大家族的掌权者身上。
杨河犹豫着去看沈余。
沈余只顿了一下,朝他摇了摇头,道：“我们出车祸那天,他伤到了脑袋。”
是因为他才伤到的，这件事沈余没说。
但是这也够杨河震惊的了，伤到了脑袋？
这句话仿佛给男人提了醒,他挤进来不说，立马就対着沈余殷切道：“沈余,我来帮忙,不用他。”
低沉的嗓音配着这句话，也是根本不协调的场面。
宗楚往沈余身前走了两步,这下彻底把杨河给挡在身后了,沈余抬眼，只能看见男人凌厉的面容，现在却挂着小心试探的拘谨，仿佛怕被沈余拒绝一样。
他个子高，这时候身上的病服因为屋里温暖的温度甚至开始有些融化，浸出一点水来。
沈余视线往下闪了闪,手指微微动了下。
衣服冻成冰了。
他侧过头，没再看宗楚，一边把准备好的调料都放进锅里,一边说：“先去换衣服吧。”
沈余理他了，而且这句话比在吗门边那句温和一万倍,宗楚很轻易的就能察觉到沈余的态度变化。
他心软了吗？是能让自己留下的意思吗？
男人陷入狂喜中，他隐忍着，视线却灼热的烫人，定定看了一眼沈余，老老实实道：“好。”，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后走，视线收回前，还不轻不重的瞥了一眼站在一侧的杨河。
杨河眉毛拧的死紧，一直看着宗楚消失在里屋，才张了张嘴，没忍住，压低声音道：“沈余，他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事，而且依照我来看多半都是装的，你就这么让他——”
“他想来，我们也拦不住。”
锅下了油，映衬着青年淡白的脸，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如同点在心头。
杨河哑然失了声音。
他看着沈余，无望的说：“怎么就这么难——”
什么事情都没有两全其美的时候。
“会好的。”
沈余忽然开口，他侧头，瞳仁澈然，却也坚定果决：“一切都会好的，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但是没可能了。”
杨河震了震。
他想问些什么，问沈余怎么这么肯定，问他如果宗楚来硬的，沈余又该怎么办，但是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变成了沉默。
他忽然想，或许还真的有可能像沈余说的那样。
他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沈余和这位北城的大人物闹成现在这幅境况，总归不会太好。
但是一个人假装出来的耐性又能有多少呢？k更何况是一个权势都在手的男人。
或许就像沈余说的一样，等哪天这位懒得在玩了，可能就不会再浪费时间。
他想着青年淡然的眼神。
只要沈余能知道界限，不往后退，另一个人就是做什么，能有什么用。
更何况还有他们在这里呢，实在不行他们就想个办法，能跑第一次，还不能跑第二次吗？
杨河痴长他几岁，实在是不想再看沈余重复他的路。
只不过这事总是和他的有点不一样，就比如这位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的状态，就让杨河十分摸不着头脑。
宗楚很快就换上了衣服，这是沈余的睡衣，村里的衣服一般都没有紧巴巴按照身材做的，因为是睡衣，所以要比沈余普通的衣服宽松不少，不是如此，宗楚也套不进去。
这套衣服仿佛都带着沈余的嘻气息，淡淡的，让人抓不住。
宗楚面色沉沉了一秒，他侧头，和炕上的沈宝正好対上视线。
沈宝静默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似乎是嫌弃的，移开了视线，乖巧玩自己的玩具。
宗楚冷笑了一声。
在他的世界观里只有沈余和别人，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
沈宝这个小孩简直就是他的心头大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是这当然不行，事实上别说沈宝，现在就连外边那个只和沈余相处了一年的杨家废物在沈余心中都比他更重要。
宗楚自然不敢随意王妄为。
他移开视线，嗅着沈余的气息冷静下来，往外边的堂迈进门槛。
笑话，他怎么可能放任沈余一个人和杨河相处？想都别想。
宗楚现在不好动他们，但是因为他现在“脑子不好使”，所以某些手段还是可以使出来。
至少他明晃晃的又一次把杨河从沈余身边挤兑走之后，青年只放下手里的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让他滚出去的话。
宗楚自然见好就收，他今晚能留在这里，已经是不小的收获，不能把沈余勉强扔给他的一点耐心耗尽了。
宗楚在杨河的眼中本来是等同于“恶霸”的，哪怕是刚刚到一次交道，他也没把这人的装疯卖傻当真。
但是短短这几分钟，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比沈余大几岁，算起来比宗楚也是大了的，也曾经听说过北城宗家这位天之骄子。真正含着金汤匙的大少爷，从生下来就好像是个暴脾气，杨河离开家门的那几年，还不算太大的少年已经是北城新一代公子哥们圈子里的领导人物。
这样一个人，会因为得不到的人而使些手段，杨河能理解。
但是再怎么使手段，也不必——
也不必到这种地步吧。
堪称鞍前马后，而且一在青年身边，这人几近三十岁的正大权在握的顶峰年纪，脸上甚至能一直保持着讨好的笑容。
这辈子宗楚有机会学习这幅表情吗？
杨河不是个蠢货，他依稀觉得事情有些不対劲。
事实上他一直都把沈余放在被强迫霸凌的身份，现在却开始有点动摇。
如果是两个伴侣之间的那些事情，那他过度插手肯定是不好的。
不过想想沈余既然已经躲到了这里，那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没那么和善。
杨河心里惦记着界限，看宗楚的视线稍微温和了一丁点，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宗楚対他的视线直接就是嗤之以鼻，完全不在乎。
他全身心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沈余身上，把身份压低这事他一开始做的还有些陌生，现在做了两次，越来越熟练。
他伏小做低的対象是沈余，再低又能怎么样？
宗楚两辈子没有反思过什么，从沈余离开之后却一直在做这件事。
他前世做的混账事数都数不清，要还也还不清，甚至还了，沈余可能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只能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隐忍着那些疯狂的想法，企图能让沈余再看他几眼，只要别让他离开就行。
除此之外，别的事情他都能忍。
哪怕是碍眼的杨河和那个小东西。
沈余尽力去无视他。
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宗楚都会保持这种状态，沈余想得很清楚了，不管宗楚在或者是不在，只要他足够理智，就不会轻易的再被他伤害到。
沈余的软肋从来都不是自己，而宗楚现在看起来対他身边人的耐性已经很足了。
虽然沈余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手段，但是只要牵扯不到他身边的人，沈余就能保持足够的理智清醒。
“哐啷”
走神的青年被巨响唤醒，铁锅内的油滴贱出来一点，烫到了手上，沈余缩了一下，还没有别的动作，手就忽然被刚弄出巨响的男人抓过去。
男人眉头死死皱着，看着他手背上的油滴如临大敌。
宗楚在脑海里疯狂回想，但是他和别人在战场上火拼过，遇袭过，受过子弹伤受过重伤，唯独不知道被油烫到该怎么处理。
他甚至是慌张的抬眼紧紧盯着沈余，低沉又急促的说：“疼吗？怎么处理——冷水还是——”
“我没关系。”
男人掌心的温度让沈余视线微变，他头脑清楚的知道自己握住了宗楚的弱点，而实际上其实只要他靠近宗楚，就会有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感觉。
那种让人握在掌心毫无挣脱之力的感觉。
握在掌心的手快速抽了出去，甚至让宗楚没有反应过来。
他空落落饿的抬着手，紧紧盯着沈余的视线暗沉了一秒，然后缓慢的，收了下去。
沈余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宗楚唇瓣动了动，他看着神色戒备的沈余，想说些什么，嗓子干涩到可怕。
曾经抱在怀里的人——现在甚至被他碰一下都会躲开。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到底错过了什么东西？
宗楚现在极度庆幸他清醒的还不算太晚。
那些手段他还想用在沈余身上？最该受那些罪的是他！
男人近乎狼狈的垂下视线，在沈余的视线下艰难的开口：“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沈余，我——”
“怎么了这是！”
两人的声音被打断，杨河站在门边，声音紧促严肃的问道。
哪怕刚才刚想过镇定，宗楚的视线还是一瞬间黑了下去。
而刚才対他视而不见戒备到极点的青年，却神色瞬间放松下来。

第85章
宗楚亲眼看着刚刚对自己万分戒备的青年一看到出来的杨河,瞬间神色都轻缓下来。
他差点把手里刚才菜盆掉下去慌乱在半空中捞到的两颗菜给直接攥烂，眼睛冒火一样盯着出来的杨河。
杨河接收到他的视线，顿了下，不过到底大了他们几岁,看得清楚,也不至于就这么被吓到。
他挪开视线,看了看地上扣过去的菜盆子和散掉的菜,又看看眼睛冒火的男人，最后才去看青年。
沈余从看见杨河就放下心。
杨河和他相处了一年，毫不迟疑的说,就像沈余的哥哥的一样。
他现在还不能正常的面对宗楚，哪怕是傻了的,事实上他和宗楚之间最好的关系就应该是陌生人。
沈余忽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宗楚进来。
狠一狠，也能做到的不是吗。
他垂下视线,蹲下身体去捡菜。
杨河也没问,半蹲下身子去捡，一边推他：“别弄了，我来，你去屋里歇会儿。”
宗楚气得像个火龙，他粗重的喘息，像一脚把碍眼又开始装好人的杨河一脚给踹翻,让他四五天也不能从病床上爬起来。
他眼底的阴鸷都快泄露出来了，沈余应了声，他现在的确不想再呆在这里,站起身，一眼都没往宗楚身上看,径直朝屋里走去。
他没能迈过门槛，手臂被人拉住了。
男人似乎下了很重的力道控制着自己，他把沈余的胳膊圈的死紧，但是却一点也没有让他感到桎梏。
沈余停下了动作。
杨河已经把菜捡起来了，他回头看见这一幕，眉毛瞬间拧起来，往前两步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他妈干什么需要和你说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忽然爆呵出声。
杨河不受控制的顿住了脚步，他咬了咬牙。
和在村里平和住了十多年的他完全不一样，哪怕身前这个男人比他还要小，但是宗楚的人生经历和他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碾压一个大家族的魄力，真的动真格时他根本没有招架的力量。
他们所有能在男人眼皮子底下自认为安全的前提都是宗楚只以一个追求者、一个忏悔者的身份来铺开。
宗楚积攒的爆呵发的第一秒他就后悔了。
被他死圈着胳膊的青年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男人暴怒的表情瞬间僵住，然后表情缓慢的用力拧成一团。
他学会了“慌张”。
宗楚忽然想到，为数不多的那五年里，他自以为对沈余很好的那五年里，多少次捏着青年的下巴这么凶狠的凶过他？
宗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很僵硬的转过头，青年背对着他，纤瘦的身影就是对他最好的嘲讽。
看他自以为是好好养了五年的人，除了见到他就跑，瘦了几斤？一丁点的肉都他妈没长得出来！
“我——对不起。”
男人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青年，薄唇嗫嚅了两下，艰涩的学习着向人道歉。
“沈余，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插手你和你朋友的事——我错了，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他不光道歉，他还剖析自己的错误，说完了，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就盯着青年，仿佛再等他说哪里还有错，有错他都改。
沈余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手指缓慢的拧紧。
刚刚那一瞬间，他的确想到了前世刚愎自负的男人。
宗楚从来就不懂忍这个字，有人敢闹到他眼前，不管什么原因，也没有什么好结果。而敢往他身前蹦的人，除了一个下场悲惨的李家，沈余还没有见过第二个。
他甚至都没听见宗楚后来说的什么，天生的恐惧就深沉的压了下来，直到听见男人压低声音的一句一句道歉。
沈余视线很轻微的动了动。
他挣开男人缠上来的手，最后只冷冷的，很轻的说了一句：“何必。”
何必。
只是没有任何情绪的两个字而已，却让宗楚如遭重锤。他僵硬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沈余进屋的背影，两手缓慢的死死握紧。
前路似乎一片黑暗，自大了一辈子的人开始学习伏小做低，但是这些在沈余身上似乎一点用都没有，甚至最开始对他的那一点怜悯都他妈不见了！
宗楚在原地粗重的喘息了两声，他想打拳，狠狠地把拳头锤在墙皮或者任意一个能把他锤的血肉模糊的地方，也比沈余的冷言冷语扎刀子好一万倍！
杨河没有再多参与这两人之间的事情，现在气氛明显不对，他也怕会出什么意外。
好在男人虽然看起来气势压力了八佰十倍，最后却全都压了下来自己消化。
沈余不想看见他。
那他就继续装个半透明人。
不要脸皮。
宗楚像是要咬碎了这几个字一样在唇枪中咀嚼着，他黑沉的侧头看了一眼杨河。
杨河被他盯住，干脆支起了身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他想洗菜做饭！
宗楚黑着脸大步迈过去，把杨河挤到了一边。
杨河在他过来的时候已经蹦起了全身的皮准备迎接男人的一拳。宗楚身材高大健壮，捶他一拳，人不进ICU也得重伤。
但是男人只是站到他身边，把他一推赶走。
甚至连让他赶紧滚别在这碍眼的话都没说。
宗楚用力的又笨拙的洗着刚才掉地上的菜。
这是沈余的家，他没资格说什么。
他一步步学着尊重沈余。
—
外边发生什么沈余没心思在理会。
他一进到里屋，身体瞬间软了一下，扶住炕沿才冷静下来。
沈宝很聪明，看见青年有些不对的状况一点也没有哭闹大喊，快速地放下手里的玩具朝沈余跑过来，暖洋洋的小身体缠在沈余手臂上，扶着他，说：“痛痛飞飞。”
他觉得沈余痛了。
沈余冷清的视线在看见沈宝时像是冰泉流水一样松懈下来，他不想再这么坚持了。
宗楚到底要做什么？他千方百计的留在这里，到底还要把他害成什么样子？
应该全是假的。
沈余不想去想宗楚装傻的理由，他咬着牙，心中头一次涌现名为恨的情绪。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心软！一命换一命，宗楚就算是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青年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视线黑亮黑亮的，恨意和果决在一次次后退中被挤压的更为坚实，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都重重压在最低的深不见底的地方。
沈余再出去时，已经完全没了在里屋的脆弱感。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带着对在兢兢业业洗菜，发现他出来立刻站直身体企图小小邀功一下的男人视而不见。
宗楚很明显的感觉到沈余似乎离他又远了一点。
但是他现在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只晦暗了一秒，很快镇定下来。
沈余是个心软的人，他只要做的更好——更好，而且不犯错，总归会有有机会的一天。
但是这一点自我欺骗很快就被当场推翻打脸。
快吃饭的时候王笑笑和宗酶她们也过来了，来得晚一点，但是她俩和宗楚不一样，之前是有沈余的同意来得，俩人迎着风雪刚到门口，就受到了欢迎，沈余眉头紧紧蹙着让她们赶快进屋子里，还给准备了水果——
甚至还让她们洗热水澡，进屋上炕！
刚刚为了讨好沈余主动自己去添柴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最后看向王笑笑和宗酶的面无表情的视线几乎写满了你们完蛋了。
宗酶“呃”了声，假装没看见她哥阴沉的视线。
沈余在这里嘛——
这人也就只能是纸包子了，还能立起来不行？
宗酶的直觉果然是准的，有沈余在，宗楚满身的黑气就算已经凝聚成实体，能做的也只有眼巴巴的往青年那边看上两眼，企图让沈余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可怜人。
但是最后的结果只是被青年很淡的看上一眼，问他：“烧足了吗？”
宗楚：“……没呢，我继续。”
他埋头苦干，眼睛被火星照的几乎也要冒出火来，又带着一股沉沉的，陌生的名为委屈的感觉。
沈余为什么就不理他？
他已经知道错了也在压抑自己。哪怕明白这绝对不是一条简单的路，后续又经历被沈余当成透明人，一桌子的人热热闹闹的吃饭，除了他每个人碗里都被沈余夹过菜这些事之后，宗楚在夜晚彻底忍耐不住了。
沈余租的房子不算太大，有两个屋子。
两个女生现在都在休假期间，不急着回去，沈余也同意让她们留下来待几天，于是另一间屋子自然是分给两个女生的。
至于宗楚。
沈余给了他一个铺盖，在里屋打地铺。
当然，还有第二个选择，打道回府，相信有不少人哪怕是凌晨也会顺从的来接他。
宗楚当然没有任何疑问的选择了第一条路，甚至于因为这个“福利”，对宗酶的黑脸还减轻了几分。
一整个晚上，本来宗楚已经准备好努力去放低姿态给沈余留下一个至少还勉强能凑合把他留下的印象，至少别那样——
别在冷冰冰的看他。
但是这一个晚上都浪费在王笑笑和宗酶身上了，宗楚也算是自讨苦吃，甚至从这件事尝到自己之前多自大狂妄。
要是以前——宗楚几乎会没有任何迟疑的命令让人把宗酶和王笑笑赶走，更别提那个多余的杨河，甚至于这几个人的下场也不会太好，不懂眼色，在他这里就已经算得上烦人该罚的界限。
而沈余会怎么想呢？
他曾经几乎断了沈余所有自由交往的正常机会。

第86章
夜晚。
暗色笼罩着夜晚还在热闹的村落,沈余他们结束晚饭已经到了差不多十点多的时间，村里的村民这两天准备新年，这时候也没睡，还能听到兴高采烈的鞭炮声。
隔壁屋子王笑笑和宗酶显然也没心思睡觉,不时窃窃私语。
今天下大雪,他们又一路奔波,所以沈余没有晚上带她们出去玩一玩,把安排都推到后边几天。
只有他们三个在的这间屋子，安安静静的，都能听见沈宝安稳的呼吸声。
这小家伙当真是毫不客气,就睡在沈余怀里，就这外边的光亮,宗楚都能看见他肥肥的脸蛋红扑扑的。
沈余到底为什么偏爱这个小崽子？
宗楚不能理解。
他只有在晚上,才能肆无忌惮的问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青年。
视线却如锋芒在刺，刺在沈余的背上。
他极力无视这股视线,拦住沈宝的手指逐渐蜷缩起来。
沈余努力去放空,把所有有关于宗楚的，乃至呼吸声都尽量无视，就只把他当成一个透明人就好。
早晚有一天他自己就会离开的。沈余拿捏着他的弱点，只要一日宗楚还追在自己身后就证明这个弱点切实可行。
他可以以自己为筹码，过一辈子安稳的生活。
身后忽然传来了很轻的衣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中格外明显。
一阵不轻不重的力道轻轻拽住了他的被角,沈余不可控制的绷紧全身的肌肉。
这个动作的幅度带的被子猛的挣动了一下，当然也叫本来只想偷偷做这个动作的男人察觉。
他顿了下，缓慢的,把自己的手锤在炕沿上。
理智告诉他沈余不喜欢他这个动作，他应该立刻收敛,像他承诺的一样没有沈余的允许就离他远远的，可心底却像是住着一只走投无路的饿狼，势必要紧紧咬住这最后的食物。
男人眼底有些微的发红。
只有在沈余身边，他才能安然的睡一晚，而不是梦中全都是铺天盖地的红色。
他能忍受无底线的把自己当成沈余身边的一个跟班，哪怕是沈余在乎他的程度比任何一个都低，他都可以忍受。
但却永远都不会放手，就算是装疯卖傻，他只不过不会重复上一世的愚蠢和自大。
他离不开沈余。
男人黑沉的视线在暗夜中闪着稀薄的光，近乎偏执。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早都超出他能想象的界限，无关于原因也没有什么道理，他只知道这个人他要攥在掌心中好好捧着。
是捧着，而不是进一步伤害。
宗楚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学习着记下这些对于他来说无比陌生的东西。
他要学会尊重一个人，关心一个人，要远远在他自己之前。
如果这么做的话，是不是早晚会让他等到沈余理会自己的一天？宗楚还挺客观，沈余是心软的人——他无限在心里对自己强调。
要不是如此，他根本坚持不下去。
那些疯狂的想法经过前世血色的冲击根本都压不下去。
他一直都想只让沈余看见自己，只能看见他一个人，把沈余放在一个安全的屋子，除了他，也不会有任何人，只要这样，沈余同样能永远安全，就连他自己也能控制住不伤害到他自己。
这些疯狂的想法时不时蹦出来一次，宗楚的脸色逐渐黑沉下来，他把这些想法一一沉沉的压下去。
濒临疯狂的野兽蜷在地面的铺盖上，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叫了一声：“茶根”。
他知道沈余能听见，也知道自己烦人不该说，但如果不念叨念叨，他怕自己早晚有一天失去理智。
让他和沈余重蹈前世的覆辙。
但是凭什么？要死也该死的是他自己，沈余就和该生活在顺风顺水中，所有人都会喜欢他，没有任何伤痛没有任何现实里的脏污碍了他的眼睛。
男人眼底发红，死死盯着青年一动不动的身影。
沈余单薄的不像是这个年代的年轻人。
宗楚忽然用力锤了一下地面。
铺在石灰地上的沙子和石莉很深的扎进男人握紧的拳头里，血丝狰狞的沿着筋脉泄露出来。
动静并不小，沈余紧闭的眼皮很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茶根，你信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男人喑哑的声音在炕沿下边响起，比起白天来更粗粝了点。
宗楚觉得自己第二天就得感冒，他脑袋的伤还没好就从医院闯了出来，然后又在大雪地里自虐的走了四五个小时，晚上又睡在冰冷的土地上。
但是他竟然觉得有一丝暗喜。
装的到底是装的，沈余不可能看不出来，要是他真的感冒发烧了不就正好有正当的理由留下来？
这种愚蠢的想法要是以前有人和宗楚说有一天他会这么想，当初的宗五爷二话不说就会赏那人一脚。
但现在他却抱着这点幻想，又一次伸着手臂，隔着半米高的火炕抓紧了青年的被角。
哪怕是听着沈余呼吸的声音，宗楚都能安然睡个好觉。
但是他不满足，他忽然很想和沈余说说话，问问他这一年——
究竟是怎么过得。
沈余会住在这种一到冬天只有炕十年暖的，空气和水泥地都是冷的地方，在以前宗楚根本不敢想，其实沈余娇气得很，哪怕是在公馆当年备着的医生也一个不少，更别提宗楚把人养的精心。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他怎么可能把每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都当成天堂似的地方？只要没有他。
男人视线一点点晦暗下去。
他想说话，但头一次觉得嗓子堵得慌。
背后很长时间没有再传来动静，沈余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重新进入睡眠。
其实在最开始的一年，他一直都睡不好。
没人比他更知道宗楚手段的可怕。
他恐惧每一个夜晚穿着黑衣的男人面露嘲讽又或者疯癫的身影出现。
而现在宗楚就在他睡得床下，他却隐隐有种归于熟悉的感觉。
沈余的意识逐渐变得混沌，或许是因为宗楚的语气罕见的平和小心，所以才让他一时间失了忌惮。
男人别扭的自言自语的问他这一年的日子，又说自己做了什么。
他状似不在意的再次絮叨了沈家人和明美冉过得怎么样，他知道沈余最在乎就只有这些人。
甚至于贺之臣——
宗楚都了解一点。当初找不到沈余的踪迹，宗楚几乎把所有可能会涉及到的路全都探查了一遍。
也是因为直觉，他那时候虽然看贺之臣极其不顺眼，但是硬忍着什么都没做。
提到这个人，宗楚脸色都黑了不少。
不过他还维持着压低的声音，就像是沈余会回复他一样道：“你放心，他这辈子过得顺风顺水，有曲家在，未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宗楚不想让任何人和沈余扯上关系，但是依照沈余的性格，贺之臣曾经对他帮助不少，他只怕是会一直把人记在心里。
宗楚当然不会亲眼看着这种事情发生，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沈余知道自己不欠贺之臣的。
和沈余的人情债，自然是该由他来还。
宗楚给了贺家两个“许可”。
这甚至是会让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开始长达几十年兴盛的开始，以此来还贺之臣前世对沈余的善意。
宗楚觉得很值。
他说了很多，沈余一句话也没有回。
但是很短的时间之后，青年侧着的头往枕头上埋得更深了些。
男人深刻的眉眼在月光下定定看和着青年。
长达两年的恐惧和疯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就这么看着沈余，宗楚都觉得是个美梦。
他表情变得更加晦暗，男人半直起身体，就着月色缓慢的去看半张脸埋在枕头中的青年。
火炕的温度并不低，只不过空气是冷的。
青年苍白的脸色都被闷出了一点血色。
似乎是感觉到男人的视线，狭长的眉头轻皱起来。
“真是不敢惹你。”
宗楚一直盯着他的视线微微移开了一点，他低声道了句，然后动作很轻的把青年埋在枕头中的脸给弄出来。
沈余意识昏沉，睫毛很细微的颤了颤，苍白的手指紧攥着被角。
宗楚瞥见他的动作，整个人都定住了。
怕什么呢？
他想，
这辈子命都给你了，你怕我做什么呢？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你爸爸就不会离开——”
“哥，哥，你别哭，我把糖给你吃。”“沈光光，你是不是疯了！”
“救我，救我！”
“你自己好好的。”
沈余的上一辈子就是一个无法躲避的悲剧，所有人一路上都在抛弃他，不管是曾经给过他善意的，亦或者是从来都没有过善意的。
面色冷然的少年——一直到青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知道的，到了二十三岁，这一切都会结束。
少了他的世界不会有任何变化，甚至会因为少了他这一颗毒草而变得更好。
直到穿梭的子弹和极致的撞击声响彻脑海。
已经转变为青年的人表情出现了一秒空白。
有一个人，愿意用命来换他。他死，他也半点活不下去。
没有任何理智，没有任何原因。
单单是因为他离开了，所以这个世界对那个人而言同样一瞬间失去了任何存在的意义。
哪怕是滔天的权势和无数的金钱。
他是什么模样？
沈余拘谨的想要靠近那一团炸裂的昏暗，手指触碰到之前，无数画面纷乱划过。
直到意识昏沉之前，他隐隐约约听见一声“对不起，再也不叫你害怕，好不好？”
男人似乎想到什么，沉沉低笑了一声，
“给你筑个黄金巢——”
顿了顿，声音很低的蔓延下去：“所以，你还愿意要我吗？”

第87章
沈余当然没有回答他。
宗楚却觉得满足了。他的满足点真是随着沈余的变化越降越低,沈余没睁开眼睛冷冰冰得让他滚开，这就是最大的第一步胜利。
宗楚真拽着沈余的被角睡了一晚，第二天直到白天八点，沈宝都醒了屋子里还没有一点动静。
沈余这家里是真的冷,要是一直住在这里可能还不太明显,但是王笑笑和宗酶她们两个已经习惯了空调和地暖,乍一住这种空气冷嗖嗖的好像冷风都能钻进来的屋子,大清早的就被冻醒了，意识越冷越清醒，尤其外边鸡飞狗头跳,小皮孩子们都吃完早饭开始吆喝着玩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今天村里就开始了热闹,有好客的家里更是已经摆了宴席,周边住得近的三两户凑到一起吃。
宗酶和王笑笑就着暖壶里的热水洗漱完毕，听着外边的动静越想越不对劲。
不说一直都睡不好醒的老早吓人的宗楚,就是沈余听说也是醒的很早的,再怎么样，两个大人起不来还有一个沈宝呢吧，八点不吃饭，沈宝还不饿得肚子呱呱叫了。
里边有个是她亲哥，所以开门叫人这个光荣的任务正式落到了宗酶身上。
宗酶清了清嗓子，敲敲门,没人应，只有很轻的翻身的声音。
宗酶于是闷闷咳了一声，道：“我进来了啊,沈哥——”
她敲沈余的门敲习惯了，这时候因为心急更一边说就一边推门,木门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宗酶还等着喊呢，一抬眼睛就看见她哥森然的视线。
男人手臂还抓着炕上青年的被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另一只手手指抵在唇边按了按，用眼神警告宗酶小点声。
宗酶立马get到，轻手轻脚的出去，出去前扫了眼炕上，沈宝睁着一双眼扁着嘴看她。
对了！
大人能不吃饭，小孩是绝对该吃饭得了！看看连沈宝这么稳重懂事的小孩都扁嘴了！
宗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麻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得凶狠异常。
这个烦人的小孩是宗楚的心头大患，他放轻动静站起来，准备把这个烦人的东西提起来扔给宗酶，只不过这个恶霸似的想法没能具体实现，当男人高大的身影遮挡住光线的时候，沈余眼睛轻微动了动。
缩在被子里的手也伸了出来，像是做了一千百遍熟悉似的去摸一侧的沈宝。
宗楚的手还提在沈宝的衣领上，小孩被勒得像只小乌龟，在小半空划了两下。
低头一看见自己的养父眼睛睁开，扁着的嘴巴彻底忍不住了。
从沈余把他收养开始，沈宝因为家里突然出现的恶霸男人发出了第二次嗷嗷哭叫。
沈余原本还有些不清醒，沈宝哭也安安静静的，像是小猫崽子时不时叫唤一，叫沈余第一时间清醒。
他浅色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还珑着一层水雾，视线却已经森然去看提着沈宝的男人。
宗楚动作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做坏事被当场捉到，他刚才那点恶意的报复心思彻底没了，满脑子都是完了。
被沈余看见他欺负自己收养的小崽子，沈余会怎么对他，不会就这么直接把他赶走吧！
这么一想，宗楚忽然也跟着涌上点陌生的情绪。
酸酸涩涩的，又有些压抑不住的怒火。
凭什么这个小崽子就能得到沈余的关心，凭什么因为他沈余就会把自己赶出去？明明在这之前有这个待遇的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宗楚提着沈宝，递到沈余面前，眼睛直勾勾盯着青年，一句一句的说：
“我是想把他交给宗酶带出去吃饭。”
沈余沉默的看着他，把沈宝接到怀里。
一到沈余手臂里，沈宝就像只小乌龟一样嗖嗖钻了进去，把头放在养父的肩颈，屁股对着身后的恶霸男人。
宗酶尴尬笑着和他挥挥手小声打了个招呼。
被人当场抓到，要说她哥现在最该做的应该就是赶紧道歉哄哄人孩子，至少在她沈哥面前得表现表现吧？
结果男人倒好，脸色黑沉的像刚才被提起领子的是他一样。
宗楚眼睁睁看着沈余把那小家伙拢在怀里轻声哄，心口的酸涩差点像汪洋一样控制不住的倾斜出来。
他忽然抓住了沈余的衣角，这不但是个示弱的动作，更是一个专门用于“撒娇求安慰”的动作，别说是宗楚，任意一个成年人，就连宗酶都做不到这样去牵她妈的衣袖撒娇。
围观这一切的宗酶怀疑自己会被暗杀，她立刻转头就往外跑。
当然，痴了。
青年被抓住衣角，拍着沈宝后背的动作只能顿住，下一秒，就听到身前的男人用低沉的声音说：
“茶根，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为什么就哄他不哄我？”
“我不想看见他，我只想你眼睛里有我一个人。”
直白的话仿佛将男人彻底剖析出来，没有一点隐藏。
沈余整个人顿住了。
身后的宗酶更是一个踉跄，直接跌了出去。
王笑笑在外边拦住她，还想往里进看看什么情况，被宗酶一把握住手带离战场中心。
宗酶满脸陈恳的说：“相信我，你一进去就会受到攻击。”
不只是物理的，还有魔法的那种。
宗楚的语气仿佛狗血画本里的拈酸妇人，不但酸，他还争宠争得理直气壮。
就好像和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竞争是一件光明正大且理所应当的事情上一样，致使沈余一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而等他回来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半揽在男人怀里。
反正人已经丢了，宗楚干脆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重新抱住沈余。重新抱住该属于他的爱人。
熟悉的温度一股脑涌上来，镇定打算如宗楚，一瞬间也有了眼红的念头。
两年了。
他埋头在青年另一侧脖颈上，趁着沈余没反应过来，肆无忌惮的说：“多疼疼我吧，茶根，我脑袋疼，腿也疼。”
倚在沈余另一侧的小脑袋拧着小眉毛往这个不速之客的方向看过来。
宗楚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下一秒就被青年抵住了胸膛。
沈余剧烈的呼吸着，他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气的，亦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狠狠把宗楚推开，喘息越发剧烈，眼神也如同一只想要坚持坚守阵地的受伤小兽。
宗楚被他推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虽然抱到了一点，可男人还是免不了低落了一秒，不过很快就恢复起来。
沈余对他还有愤怒。
这就说明对他还有期待。
沈余只盯着身前的男人，看着他本来暴怒的脸变得灰颓失落，好像被他推了一下比损失十万亿的合同还夸张，最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变得升腾起来。
男人堪称“乖巧”的站在炕边，低着视线，一点点的描摹青年的脸，在沈余冷淡的视线中放低声音：“我错了，我再也不主动上来，你不让我干的我都不会干。”
他语速变得更快，往常凶恶的眼睛眼角微摊，竟然还能做出一副“狗狗眼”。
沈余只冷冷看着他，他当然不会信宗楚说的一个字。
他要的——
只是宗楚别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打乱他的所有计划。
沈余移开视线，看也没看宗楚一眼。
他抱着沈宝出屋门，身上的冷淡气息还没散去。
王笑笑和宗酶同时回过头来，表情瞬间都变得小心起来。
沈余捏了捏鼻梁，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晚——
他竟然睡得极好。
就好像确认身边有个什么东西，能完全把他护在里边，不受到半点伤害。
但是也只是这个东西，附加于沈余身上的所有伤害都曾经来自于他一个。
只是他的计谋罢了。
宗楚为人肃穆邪佞，在外边——他不用再担心男人会有这种行为。
青年低垂着视线，淡色的瞳孔看着房间一角，他试图放下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跳动不安的心脏，有些微哑的嗓子说：“我先升上火，很快就暖了——”
“我来，我可以。”
身后传来了沈余觉得不可能出现的声音。
刚准备说帮忙的宗酶俩人齐齐顿住叫。
从屋里出来的男人脑袋还缠着纱布，眼睛却格外清醒，他盯着身前青年的背影，怕人听不到似的又说：“茶根，我来烧柴，你们休息，不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不，不对，”
不等青年回答，男人忽然又猛地说道：“我说错了，你随便生我的气，茶根，只要留我在这里——我现在就烧火！”
男人高大的身体有些繁重的从青年身边蹭过，是累的——
任何一个人在雪地里连续行走五个小时，第二天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事情，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宗楚，更无论这是刚出完车祸的男人。
沈余心里沉重得无法躲避。
他忽然抓住宗楚的手臂，视线直直看着他，“你何必做这些，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男人似乎顿了下。
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几乎在瞬间凝滞，王笑笑和宗酶两个表情也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
宗楚积威甚久，几乎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会一直忍耐着。
沈余像是想扒开披在他身上的那层皮一样，视线闪了闪，却一点也没闪躲。
而下一秒，男人忽然低低笑了两声，他也没回头，就这么背对着沈余低沉的说：“当然和我没关。但是我现在是在向我喜欢的道歉。”
“茶根，你就做你想做的一切，我保证，我半点也不会插手。但是你别剥夺一个人向你摇尾祈求可怜的可能，好吗？”

第88章
王笑笑和宗酶在隆村呆了两天,大年夜说什么也得回去了。
当然，就算没有大年夜，神经粗糙如王笑笑都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会有被宗家灭掉的危险，毕竟亲眼围观了他们掌权人低声下气的模样,真的很难保证宗楚‘恢复’过来后会不会阴森森的霸总模式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当然,这就是王笑笑夸张的想象,会这么想实在是因为这两天宗楚表现的太夸张了。
王笑笑之前的邻居夫妻俩感情就很好,男方一直都对老婆说的说一不二，处处都顺着来。
但是宗楚他对沈哥，简直比那对夫妻还夸张,至少那男的还是女的的合法老公，还有个床睡。
这两天宗家的宗五爷可是一直在睡炕底下,农村没有地暖这一说,燃气也没普及，都是烧炕,一整间屋子除了炕上是暖和的,就连空气都是冷的，结果两天这人愣是一点怨言都没有，跟前跟后的在沈余身前‘伺候’，不会的就重新开始学。
当然眉梢摔了盆碗，完后还得小心谨慎的道歉。
防止被暗杀是其一，还有个原因。
王笑笑觉得自己再被迫吃狗粮,还是成吨成吨塞进她嘴里的那种。
这地方显然是待不下去了，宗家的车来接她们之前，王笑笑和宗酶倒是又有点不舍了,又扯了好长时间才准备离开。
离开的也只是她们两个人而已，站在门前的青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忽然叫住宗酶。
宗酶傻乎乎的回头,“啊”了一声，“怎么了沈哥。”
自然的让沈余甚至有一时间怀疑自己，他看向身侧男人，男人头顶的纱布已经换了一回新的，沈余不可能陪他去医院，宗楚当然也不会离开隆村，是医生来隆村重新给他打包的，顺便真诚的建议了深冬腊月睡在床铺地下这个爱好其实应该暂时缓一缓。
因为这个原因，宗楚得了一张床，简易的小铁床，好处是离青年更近了。
这时候见到沈余看过来的视线，宗楚相当自然的抬眼过去，满脸都写着‘老实’这两个字，与他健壮的块头形成强烈的反差，以及他穿着的一身衣服---
还是用旧衣裁剪的那身，看起来束手束脚的。
沈余压低眉眼：“他不回去吗？”
这是赶人了！
宗楚几乎是马上就视线黯淡下来。
当然是给沈余看的，可完全没想她这个妹妹！！！
宗酶差点想嚎叫起来。
昨天宗楚就让人把事情都先给处理好了，现在的年代这么发达，宗家已经是半成熟的状态，全盛时期的宗楚回来，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把宗家总想冒头的‘长辈’给收拾干净。
现在哪怕外界有传言，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兜头撞进宗楚的网里。
宗楚势必是不会回去过年的，这事在宗家算是一个轩然大波，当然，仅对于宗母而言。
宗母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当天就去找老姐妹哭诉，但是除了她，宗家没有人表态。
宗楚的态度很明显了，宗爷爷和宗父思考得更理智一点，现在整个宗家都是宗楚说了算，只要宗家本支的地位不被撼动，对于他们而言就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前提也是在于这件事经他们探查之后发现根本没有可解的地方，于是也只能放手，干脆的全盘不再管。
人在前边装傻，背后安排的有条不紊。
宗酶一开始还真以为宗楚脑袋受到伤了，结果收到家里母亲的哭嚎让她必须要把她哥给带回去的消息之后人彻底清醒过来了。
俗话说得好，祸害遗千年，果然从一开始她就不该信！
但是她妈妈的要求---
很显然太高估她这个女儿的能力！
把她哥带走？怕不是直接要她的小命。
宗酶缩了缩脖子，道：“不，不用了吧---沈哥你知道的，我们家的情况很复杂，我哥现在这个失忆的情况还有现在这些事---哎总之就是一团糟，要是他现在回去才是惹得事情更严重，要不你就收留他一阵？就一阵就行！”
杨河也在门外，他孤家寡人一个，今年受了沈余的邀请来一起过年。
宗酶说得又快又稳，好像怕沈余拒绝一样，说完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满脸写着‘救命’。
沈余紧抿着唇。
如果他还看不出来宗酶是被‘胁迫’，也枉顾他和宗楚相处这么多年。
他低垂下视线，果然，这人一直都只是在伪装而已。
哪怕他收敛了所有的爪牙，不过也只是暂时的伪装。
沈余眼中的冷意宗楚当然看出来了，他立刻往前一步抓住了沈余的衣角，也不管这是在外边，有多少人看着，直接就低声下气的问他：“我不想离开，茶根，别让我离开。”
“我让你走，你就会走吗？”
沈余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他忽然抬眼盯着身前的男人问道。
男人愣一秒。
沈余看他了。
这是宗楚满脑子的想法，他甚至想都没想，立刻说：“我会，但是我不会走，我就住在你门外，茶根，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平时我绝对不会出现打扰你，好不好？”
沈余动作彻底顿住了。
他似乎是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男人。
宗楚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三四天的时间了，三四天的时间还不够他玩的了吗？还在装什么！
沈余猛地推开，他对王笑笑两人说了声再见，语气勉强维持着冷静，随后直接转身回屋。
宗楚根本都没看别人，紧赶慢赶跟着进去了。
留下外边一行人齐齐面面相觑，宗酶尴尬的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家兄就只能叨扰了---”
杨河朝她点了点头。
一行人这才分开。
杨河迈步进屋，他还抱着沈宝，沈宝最近勉强能跟着他一块儿玩了，大概是明白最近住在家里的恶霸经常找各种理由缠着自己的监护人，沈宝不妥协也没有办法。
沈余正在收拾家里的东西，比他高了近一个头的男人动作小心的在他身后跟着拿东西，沈余像是愤怒过后在泄气一样，有什么东西都扔在他身上，男人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喜意的全都接了。
这副甚至堪称为狗腿的模样，杨河现在也不能太习惯。
他问道：“今天应该还有最后一个集，沈余，去采购采购东西吗？”
听到杨河说话，沈余才勉强先镇定下来。
他把手里的鸡毛掸子扔给男人，男人径直接了，随后立刻跟着沈余上前，黝黑的视线直直盯着杨河，以及他抱着的第二号敌人沈宝，就差直接把他们和沈余隔开。
当然想法是想法，实际上宗楚忍着半点没有超过界限。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小于沈宝小于任何一个学生小于村民又小于杨河，他不能给沈余理由把自己赶出去。
被男人如狼似虎的视线的盯着，杨河稍微咳了咳。
他之前对宗楚的敌意很大，但是最近态度却越来越模糊，甚至杨河经常有一种自己是在破坏沈余因缘的羞耻感觉。
一切只怪宗楚做的太周到了。
杨河和杨家重新联系上之后，出于愧疚，让杨家人帮忙打探了一下沈余的家人现在都过得怎么样。
结果当然是想而易见的，欺负过沈余的都有了报应，而沈余的那群家人，不管好赖，只要是沈余在意的，在一个很好的范围内宗家都有人插手让她们过的很好。
同时也不会让让沈余不痛快的人过的太自在。
就比如沈余的弟弟目前就在全私立学校，吃喝学习未来全都不愁。
至于沈余的那位‘父亲’和‘继母’，堪堪只是过的还不错而已，宗家没有给他们开任何绿灯，两人也战战兢兢不敢来打扰沈余。
可以说所有和沈余相关的人和事，全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让沈余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可以自在的生活。
只除了这个做了一切的男人‘强硬’的用可怜手段留在他身边。
沈余点头，开始准备拿篮子和袋子。
隆村会和上山上山下的其他村子一块弄集市，本来年头已经该停了，但是还有一个，为了热闹热闹，顺便方便人们买点年货。
就在村口上边，沿着山路一直堆成一条路，还挺热闹的。
宗楚就像一个定制炸弹。
沈余一再极力无视他，但是现在他想清楚了，既然宗楚非得往前凑，他为什么非得要躲？
他和宗楚之间谁欠谁的根本掰不清楚，干脆就不再掰，既然他自己凑上来，那他为什么不照单全收？
沈余想明白了这一点，忽然自在起来。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站在身侧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说：“要去的话，你拿东西。”
宗楚几乎没意识到沈余在主动和他说话，他立刻道：“我拿，我全都拿！”
沈余收回视线，没再搭理他。
一行四个人，可惜出门前杨河先被叫出去了，是有个学生家长，杨河说了好多遍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那家人感念杨河对身体弱的小孩的照料，非得要宴请一顿，杨河只得苦笑着和沈余道别。
最高兴的当然是宗楚。
他看杨河永远都不能顺眼，而且他一走，这就像是白给宗楚的好机会。
只有他和沈余---
还有一个拖油瓶。
这不正好是表现的机会吗？
前世的宗楚自大同样是一个很重的被排除在外的原因，现在他学会了，也在努力的学去做一个真正能帮沈余的人。
比如说现在---
很讨厌沈宝的男人一把就把站在地上求抱抱的沈宝给提溜了起来。
沈宝僵直着，嘴巴扁了起来。
沈余皱起眉看他：“你干什么？”
宗楚答得很无辜：“我帮你抱着，他太沉了。”
似乎是映照这一句话，沈宝立马细声细气的哭了起来，两手使劲朝沈余的方向伸。
宗楚：“……我能哄。”
沈余冷眼看他。

第89章
沈宝对这个突然出现在生活中的“大人”很不满,他不但抢了自己的养父，而且还时不时用黑沉沉的眼神看他。
年幼的小孩还分辨不出来什么脾气好坏，但是却能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这时候被宗楚笨手笨脚的拖着手臂抱在怀里，立刻挣扎着无声扁嘴。
沈余眉头已经全皱起来了。
他往前一步,要把沈宝从男人手臂中夺回来。
宗楚看见沈余的动作,稍微顿了两下。
他必须要和沈宝相处好了,宗楚很清楚这一点,现在对于沈余来说沈宝比他重要一万倍，要是他连着一个小崽子都哄不好，还怎么再继续往前一步？
于是下一秒,沈余就眼睁睁看着沈宝小小一团，被男人从手臂中抛向天空。
是真的“抛”,沈余甚至怀疑沈宝腾空了两米,当然，男人很快也发现这个力度不太对劲,大掌稳稳的把人接住,朝沈余露出了一个不太自在的笑，低沉道：
“我注意着力道呢，你看他，是不是乖了？”
注意着力道？注意着力道会把一个小孩扔到小半米高的地方？
沈余完全不可置否，他拧着眉毛去看沈宝，这一看,伸高正准备把沈宝带回自己身边的手顿住了。
不管是沈余还是杨河，两个人都不是会把小孩扔高的性格，所以沈宝在此之前从来没有玩过什么“飞高高”的活动。
而宗楚就不一样了,男人的手臂力道结实，能稳稳的接住沈宝,稀奇的感觉让沈宝慢吞吞的好奇的咬着手指头抬眼去看男人。
察觉到沈宝的视线，宗楚低下头，和这颗萝卜丁对视了一眼，黑压压的视线往常一对上，沈宝就会离开视线，但是这次却闪躲了一下之后才缓慢的离开，咬着手指去看沈余，这次却没把小胳膊伸高了。
宗楚顺着他的视线对上了沈余看过来的目光。
沈余迟疑了下，道：“他似乎还……比较喜欢。”
是他疏忽了，好像从沈宝在他身边，就一直是淡淡的生活，这个年纪的小孩是不是需要一个监护人带他领略不一样的世界？比如活泼一点，比如稍微有些惊险刺激，但是却可以牢牢保护住他一点也不出格。
沈余慎重的思索起来。
宗楚观察他的脸色。
沈余的态度才是决定他现在所有行动的基准。
宗楚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沈余这么平和的和他说话了。
他直接就把沈宝当成了讨好人的工具，并且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使用起来。
当然，还记得先小心翼翼的询问沈余这个监护人的意见。
于是沈余就看着棱角锋利的男人小心的举着娃，朝他侧了侧头，试探道：“不然我再扔扔他？”
宗楚保证：“这次力道绝对控制的更完美。”
沈余看了他一眼，然后去看他手掌中的沈宝。
沈宝睁着一双大眼睛，里边半点恐惧都没了，全是试探的好奇。
沈余收回视线，静静点了点头。
宗楚于是得到圣旨一样执行起来，手掌轻轻一抛，沈宝就像只被裹起来的小企鹅一样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他似乎是还有点紧张，后来两三次都被男人稳稳接住后，眼睛一弯，半空中传来几声陌生的“咯咯”小声。
沈余顿住了。
他看着笑的开心的沈宝，这好像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
沈宝对于沈余而言一直都有特殊的存在意义，他看沈宝，就像是在看自己，一个不被期待，哪怕被收养了，也因为各种原因被滞留在原地的生命。
而现在听着他单纯的笑声，几乎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沈余忽然感觉到感同身受的轻松，就好像把所有压在身上的重担全都吹散了。
“噫。”
半空坠落的沈宝被晚了一点接住，他还以为是新的玩法，小小的刺激过后反而变得更加激动，扒着男人结实的手臂去看他怎么不动了。
宗楚已经失去全部动作的控制能力了。
多长时间了？他竟然在今天——看到沈余笑了。
沈余似乎也晚了点回过神来，实际上是被男人火热的视线盯得。
他心里畅快，也不想再憋闷，想开了之后才发现，故步自封和作茧自缚，都不应该。
沈余微微上扬的嘴角很浅淡，但是被男人发现一直盯着，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垂下来变成冷酷的模样。
他只是把视线放高，瞥过男人一眼。
带着笑意的视线就像是最利的刀剑，直接把宗楚威胁在原地半步也不敢迈出去，也不想走出去。
他直勾勾的看着青年，用低哑的嗓音艰涩的说了一句：“茶根，你笑好看，多笑一笑。”
沈余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淡淡的看着男人，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一边道：“继续走吧，玩一玩就够了，不然赶不上集。”
沈宝也听见沈余说话了，他大概知道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所以又朝监护人伸出了胳膊，沈余顺势把他接过来，蹭到了宗楚的手臂。
是自愿的，并且蹭到之后完全没有嫌弃的躲开。
宗楚心头大震。
他似乎看到了一点点的曙光，甚至看那个烦人的小孩都顺眼了不少。
沈宝悄悄靠在沈余的肩头，往后看他。
小孩就是这么简单，宗楚带他玩，沈宝就觉得他还可以。
为了以后再继续利用这个小东西，宗楚勉为其难的对他扯了扯嘴角。
沈宝看了眼，慢吞吞的收回视线重新窝到沈余的脖颈处了。
多好的机会，宗楚趁热打铁。
他们已经到了集市上了，沿着小路一直往上蔓延，两边全都是热闹的叫闹声，不光是只有隆村的村民，还有其他边上的村子的人，都凑着过年的气氛来热闹热闹气氛。
沈余他们也不是唯一来刚来的，刘婶她们一家子也来了，隔着老远就发现沈余他们，立马叫住人，寒暄了几句。
刘婶全程谨慎看着沈余身后的男人，宗楚已经尽力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刘婶觉得奇怪。
她把沈余拉过去，问了问他有没有被胁迫。
沈余顿了下，随机有些哭笑不得。
哭笑都是因为原因都存在。
宗楚的目的会是那么简单吗？
就只是为了道歉？为了他？沈余已经过了轻易相信的他的时候，现在听着刘婶的询问，也只是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目前他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事。”
刘婶看起来还是不怎么相信，但是也没多浪费沈余的时间，和他道了别。
说是走了，其实一直没有离他特别远，时不时关注一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还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忙。
宗楚很明显的察觉到刘婶把剩沈余叫走之后，青年回来对他的态度就稍微有了些变化。
男人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却只停留在更小心表情。
接下来这一路他都没闲着。
等着是没用的，他做了那么多不是人干的事情，难道还幻想着让沈余自己发现他的好，自己来原谅他靠近他吗？
就是无耻到宗楚这个程度，也不会厚脸皮的这么认为。
追人，当然就是要主动的去追，什么小事大事全都提前替他考虑好了。
所以接下来的一路，沈余都没来得及再重新思考一下该给宗楚的定位，人就已经半是反应不过来的看着宗楚大包小包的抢着他们提东西，给沈宝买糖葫芦，又给沈余挑年货。
他努力的融入到沈余所在的这个世界上，甚至还虚心的向因为不放心而紧跟在后边的刘婶她们询问了过年的福字那个更好。
把刘婶都问傻了，傻乎乎的推荐了一个。
当然，掏钱的事还是要沈余来。
沈余看着男人一脸“讨好”表情的凑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世俗，乱糟糟的市场，还有一个最大的人——他自己。
“沈大当家人，给点钱吧？咱买了这个回去做糖醋鱼——”
沈余视线眨了眨。他抱着申沈宝的手瞬间动作一紧，视线也紧跟着挪过去，看着铁盆里活蹦乱跳的鱼。
“谁做？”
他脱口而出，像是为了掩饰刚刚一瞬间的失神。
男人似乎顿了下，随机越发精神。
宗楚肯定的拍板：“我做！”
沈余：“……”
他想收回刚才的问句，但是似乎已经晚了。
男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就好像等着家主下命令的小媳妇。
沈余有些不习惯他这种视线，瞥开视线把零钱给他。
宗楚开始还有点不太自然，但是学习着身边人，很快也能熟练的讨价还价，他还穿着沈余的那身旧衣服，却一点不显得傻里傻气的，还另类的有些——
有些让人陌生的感觉。
“好咧多谢老板。”
老板摇摇手，还扯着嗓子和这个高大的陌生男人喊，传输自己的经验：“给老婆做的吧？我告儿你选我家鱼准没错，好好给老婆做一顿，过年偷喝点酒都不用跪搓衣板！”
宗楚认真的听了。
他欠缺这些经验，而且现在急需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露出越发洗耳恭听的姿势。
沈余实在看不下去，喊道：“宗楚！”
正在取经的男人动作狠狠顿住。
然后像是慢放一样转身，眼底通红。

第90章
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过年的时间过得很快,隆村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新年，而且这时候也不用种地，家家户户都在家里猫着，好吃好喝的养的,然后时不时窜一下门,宴请一下宾客。
好不夸张的说,隆村的村民几乎上是把全村的人都挨着个宴请了一遍,每年都是这些人口这些脸，唯独今年有一点不同。
就是跟着小沈老师的那个男人。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隆村村民都给他贴上了“外边人，不好惹,没良心”这三个标签，结果这次过年,几乎把他们对男人的所有认知都给推翻了。
总是跟在小沈老师身后,连表情都不显的真是那个凶巴巴的人？
更别贴就这几天时间宗楚下了苦心，甚至于沈余请客的当天,好几道大菜都是他一点一点和隆村的大厨师傅学的。
宗楚两辈子都没碰过厨房里的东西,一开始颇有点笨手笨脚的。
也是沈余计划失误，他本来想请一个师傅正好，谁知道宗楚非得要自己往上凑。
这几天的时间男人一直半点出格的事情都没做，让沈余不注意间松懈了一点，宗楚请求加入帮忙，沈余点头应了。
然后就造成了现在的结果,男人举着被油溅上去的手背，端到青年眼皮底下，低声请求关注：“茶根,我受伤了，疼。”
沈余表情严肃,他缓慢的皱了皱眉，抬眼看了一下男人，才将手里的活计先交给杨河，带着宗楚去里屋上药。
里屋刚少的炉子，清凉一点。
沈余去找年前存的药，男人就在后边等着，直勾勾的盯着人，一直盯着沈余走过来，又给他上药。
沈余被他看得脸色沉下来，他下手重了一点。
就一个小伤口，对于宗楚而言半点感觉都没有，但是他看着沈余，自发的就学会示弱这个词。
沈余出气的动作一按，他就立刻沙哑的叫疼。
男人低沉的嗓音说过很多话，但是这一个月来，说得全是沈余未曾听过，也没有想过会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沈余只顿了一下，他抬眼，宗楚见到他的视线，立刻就老实下来了，抿抿唇道：“那……不疼了。”
好像是他逼得一样？
沈余放下他的手，也没说话，继续出去干活。
男人在房间中多停了一秒，抬手看看包上的绷带，眼底逐渐涌上笑意。
他聊开门帘出去，一边喊着：“茶根，我来了，我来炒菜，你去歇着。”
嗓门大的可以。
连隔壁的屋子里热热闹闹的村民都安静了一秒。
杨河更是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慢慢的离远了一点，抬眼就看见沈余薄怒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脸，青年狠狠刮了嬉皮笑脸的男人一眼。
杨河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继续洗自己的菜。
因为他经历过，所以对于沈余和宗楚的事，不只是因为插手可能也没用，他没在干预进去，更多的是因为觉得这段关系似乎还有救。
沈余是一个需要足够安全的人。而很明显，这个因为沈余命都可以随便给出去的男人，能给沈余的安全感或许短时间内，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有人能替代。
好多人后来一起帮忙，这顿饭热热闹闹的在下午四点的时候结束了。
背着“没有礼貌”标签的男人自发的出去送客，本来村民看见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点胆战心惊的不敢多说话，后来发现就连出来送客他眼睛都一直看着后边的沈余，人们紧张的心思激就都放下了。
有小沈老师在，看来这个人应该也不会做什么的吧？
他当然会做些什么！
宗楚眼底发黑的看着沈余和杨河在后边说话，声音太低了，他完全听不清。
杨河虽然最近很老实，但是他在宗楚眼里就是最碍眼的人，烦人程度和危害程度堪比炸弹的那种。
他和沈余说什么呢？他一个大龄单身汉，有什么能和沈余说的？
男人勉强扯着嘴角送完客，甚至还得了几句谢谢，心不在焉的应了，马上就回去沈余身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服，是在市场上沈余给他买的，宗楚很珍惜，就差晚上睡觉塞在被子底下藏着。
依照他的意思，手臂直接就想象征占有的搭在青年肩上，但是沈余轻飘飘看过来一眼，宗楚就立刻把手放下去了，但是仍旧表情不太好看。
他阴鸷的看了一眼杨河，再回到青年身上，变得可怜了八个度：“茶根，我们进去收拾房间吧。我来，你看着。”
村里没什么讲究的，地面上都是吃完的瓜子皮，扔了一地。
宗楚当然不会让沈余去干这个活，只是扫地而已，他只学了一次，就能扫的干干净净，而且那次沈余虽然没说，看他的视线却温和了几个度。
杨河耸了耸肩，道：“我有些事情和沈余说，你先去吧，一会儿我们去接替你。”
我们？
他用我们这个词？
男人的脸色更黑了，宗楚去看沈余。
显而易见，青年只是很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觉得累的话，随时可以去休息。”
宗楚咬牙“……我干。”
他全都干完了！
沈余还是对这个该死的人这么好！至少比他要重要一万倍。
男人愤然离开，和里屋的沈宝面面相觑。
沈宝咬着手指头看他。这个坏人带他玩飞高高，所以现在在沈宝的心中地位已经小幅度的提高了。
宗楚冷酷无情的对他说：“看什么？你也没他重要，你是老二。”
沈宝：“……呜。”
小孩咬着手指头眼睛一扁。
男人心神聚散，立刻扑上去捂着他的嘴，只能气急败坏的低声道：“行行行，你是第一还不行？别哭求你了祖宗。”
沈宝勉强吸了吸气，然后伸手。
宗楚：……
他面无表情的松手，把他举高，然后屋子里就穿来沈宝细声细气的笑声。
院外，沈余呼吸凝成了一团白气。
他收回视线，看向隆村高山的雪白山尖，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一下搓弄着干枯的花枝——原先开的很茂盛，和人都差不多高。
杨河笑了笑，他也看过去，道：“他和沈宝相处的还不错，嗯？”
过了很长时间，青年才很轻的“嗯”了一声。
杨河跺了跺脚。
一个人是真情还是假意，其实很直观的就能看出来，更别提或许有人图沈余什么，会骗他，但是换成宗家货真价实的掌权者，他有什么可以求的？
要说有，也只是求沈余一个。
杨河只是出于自己当初的遗憾，才会选择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他看了眼身侧的青年，连沈余都没有发现，他脸上的苍白已经逐渐褪去了。
也侧面证实着，宗楚做的的确还不错。
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现在的沈余哪怕是在夜晚，也很难在把仍然睡在地板上，每晚前都会检查好他的被子，然后守着他们的男人和前世那个冷酷狠绝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沈余视线眨了眨。
杨河说：“沈余，或许这话我没有什么资格对你说，但是我想让你尽量忘记过去。”
他摇了摇头，轻笑道：“我现在都快记不清他的脸了——但是有些事，做了十来年，就是想出去，也没那个动力和勇气了。”
他说：“我看得出来，你不应该属于这个地方。出去看看呢？”
沈余手指重了点，掐断了一段枯枝。
杨河回头，看着稍微有些怔愣的沈余，笑了笑说道：“你要自己做选择。沈余，我相信你看得出来，他对你已经够不成威胁了。”
他们两个谁都没说，但是却都知道杨河说的意思。
这辈子沦陷的人开始变得清醒，也就开始有了软肋。
再也不能肆意妄为。
沈余垂下眼，唇瓣动了动：“这里也很好——村民，刘婶，他们都很好。”
“当然好，隆村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杨河道：“但是你应该生活在更有色彩的地方。”
“知道吗沈余，看见你的画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不该属于这里。”
沈余手指轻轻捏着被掐断的枯枝，反复用力了三次，他才抬眼，还没等说什么，杨河忽然放低了声音，他把一张卡卷递给沈余：“国际AG大赛，就当是玩玩呢？去看一看。很多海内外名家都会在那里，沈余，你还很年轻，看过之后再决定，不晚，隆村永远欢迎你。”
卡卷上涂着色彩庄重彩艳的条纹，上边用烫金字体写着几个大字。
沈余看着这张卡卷。
他只沉思了两秒的时间，而去拿那张卡纸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他说：“好。”
他去看一看。
他不应该把自己困在这里，沈余问自己，你想去吗？
他想。
他看见这张比赛卷的第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青年抬起头，死死握紧手里的卡卷。他郑重的点头，“我想去。杨哥，谢谢你。”
“不用和我客气。”杨河笑了笑，他看了眼屋子里直勾勾盯着他们这边的男人，似乎是察觉到沈余也看过去了，男人立刻把凶狠的表情变成老实脸，朝沈余用口型说：“我在哄沈宝。”
沈余静静的看着那年。
杨河收回视线，看了眼青年，又笑了。
他收回视线，朝沈余摆了摆手，“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扫地我就不帮你了。”
沈余说：“嗯，改天我再去拜会。”
杨河噗嗤笑出来，正经八百的青年愣了下，也笑了。
沈余目送杨河离开，天很冷，口袋里的卡卷却像是会自动升温一样，带着春天的气息。
冬鸟嚎叫着划过雪白的天际。
沈余处吹出了一口冷气。
里屋还有沈宝的笑声。
春天似乎真的会很快到来。

第91章
新年七天,隆村在一片热热闹闹中过完，沈余的家里——也过了一个烟火气十足的新年。
包饺子的那天杨河也在，宗楚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非要挨着沈余包,结果包出来的又大又丑,还露馅,被沈余赶去擀皮。
宗楚怨念都快升天了。
他发觉把那些戾气去掉后,剩下的全都是酸，比陈年老醋好酸。
这几天他明显发现沈余对他的态度有点变化，期间宗家当然来人找过。
分家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宗夫人却是忍耐不住的，派人来了好几次,宗楚全都给拦下了,一点也没让这群人打扰到沈余在隆村的生活。
要不是被宗父给拦住，宗母非得就亲自赶来了。
大过年的不着家,这还合理吗？
宗夫人甚至想象不到她儿子现在在做什么低声下气的事,竟然连年都不能回来过的去讨好人。
当然这些念头最后全都被压下了，不只是因为宗父三言两语的演劝说，而是来自于她亲生儿子——现在的宗家掌权者的震慑。
宗楚没有多少耐心。
他给宗父去了一封信。
宗夫人是他母亲，但是最近却太过线了。
上辈子他没有关注到的这些事情，现在全都水落石出。
所以沈余为什么不怨恨他？
宗夫人现在就是如此态度，前世他没有在意的时候又是怎么对沈余的？
哪怕这个人是他母亲,宗楚也不合时宜的生出点迁怒。
这辈子他自然全都要安排好，不给沈余留一点后顾之忧，所求的只有沈余还能回头。
——
然后这座小屋的平静在一个下午被彻底打乱。
沈余已经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杨河说的很清楚,他也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又去思考。
宗楚的事可以暂时不提——
沈余知道自己有些躲避思想，小一个月来宗楚的确没有一点过线的行为,但是他却不会再轻易迈出去一步，这样就是最好的，一切就随自在的发展。
要离开的这件事，沈余也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告诉男人。
杨河说的没错，其实沈余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理智的想，如果宗楚就这么纠缠下去，沈余没有任何办法躲开。
但从感情方面想——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粉饰太平。
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加住在他身上的事，坏的永远也没办法忘记，好的，同样也不会轻易忘掉。
这世界上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三番两次没有任何迟疑护着他的人，同样是这一个人。
“啊——”
躺在床上的沈宝发出了一声轻哼。
沈余回过神来，他看了眼睡得熟熟的沈宝，抿了下唇，继续收拾行李。
这次出去也只是让他自己完成一个梦想。
沈余没有敢想得更多。不管怎么样，他已经脱离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太久了，久到连想想都有些陌生，而且他现在还有沈宝。
比赛的时候沈宝也只能跟在他身边，沈余没有想把去参加比赛这件事告诉别人，只当做自己的一次旅程。
只有他和沈宝两个人的。
没有宗楚。
宗楚去外边买菜，他还是争取了三次才争取到这个买菜的机会，还厚着脸皮去和之前讨厌的刘婶学了几个家常菜。
宗楚的生活现在平淡的很，只有重大合同宗父那边才会传过来给他签字，扔了那个身份和光环，他一下有了好长时间能和沈余相处。
现在宗楚满脑子都是把沈余哄好这一个念头。
当然，还有那个附加的小东西。
男人并没有因为想到沈宝，脸色就变得难看。和能待在沈余身边比这都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他有些兴致冲冲的进门，人还没进去，就先喊：“我回来了。”
沈余虽然不待见他，但是人还是有礼貌坚守的，宗楚回来最期待的事就是听沈余冷清的和他讲一声“好”。
而今天却晚了一点。
沈余很快也出门来。
他看了眼宗楚，道了声“这都是什？”。
男人炫耀的把手里的菜提了提：“糖醋里脊，我刚和刘婶学的，做给你吃。”
沈余视线垂了下，没再说什么，接过菜去打水洗。
宗楚搓了搓手，线条凌厉的脸上表情看着却有点憨。
他也发现了自己这个最近养成的毛病，一看见沈余就和智商直线下降了一样，没办法，虽然沈余现在看他还是冷脸，但是时不时说的几句话，理理他，就让宗楚有种做梦的感觉。好像他和沈余就是普通的一个家庭，有些拌嘴的伴侣以及一个很不顺眼的电灯泡。
“我先去暖个手，马上就来炒菜，你别动了，我洗。”
宗楚说了声。
隆村的天是真的冷，今天外边还下雪，手都能冻僵的那种。
宗楚这么说，也是想让沈余对他多点同情，最好有点心疼，但是这显然是现阶段的做梦。
青年动作半点没动，男人眼巴巴的等了等，最后只能调转回头。
他撩开门帘进去，先看到的就是沈宝眨巴的大眼睛。
男人冷哼了一声。
倒是没做跟过分的事，径直那把一双大手放在被子底下，视线随意看着，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是沈余居住过的气息，宗楚只要一进来，就全心舒畅，直到他看见收拾一半的行李。
暖气萦绕着手，可男人却觉得更冷了，四肢瞬间僵硬住，动也不能动。他几乎是跑的出房门，厨房的沈余动作丝毫不乱，静静看了他一眼，视线掠过屋里的行李，又收回来，继续洗菜。
男人动作有些僵滞的放下门帘，他紧盯着青年，艰涩的开口：“都说了我洗，你沾什么手？”
沈余要离开？他要去哪里？他不是说这辈子就都待在隆村了吗？他也可以，他也可以一辈子在隆村陪着他。沈余现在收拾东西，是又要去哪里？又要跑了吗？要离开他？所以一声也不吭，直到他自己发现，就只能看见一个失去了沈余空荡荡的壳子？
宗楚已经用一个月的时间把自己的所有霸道不该有的个性全都压下，而这时候看着平静洗漱的青年，熟悉的黑气压和绝望比每一次更强烈的涌上来。
到底为什么？
“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男人没有任何过激的动作，他只是拿出肉，切着，一边像是成熟一样问道。
没人知道他每根血管都写满了沈余的名字。
他怎么能走呢？他愿意和沈余去任何地方，只要别扔下他。
沈余说：“去一段时间。”
空气沉默了一秒，男人放下菜刀，苦笑了一声，问道：“我能知道你去哪里吗？”
沈余静静地抬眼看他，同样冷静的说：“不能。”
男人抹了把脸，他似乎是咬了咬牙，没忍住，眼底已经开始充斥着红血色。
他用尽全力让自己别去看沈余，狼狈的躲开视线，以免自己吓到他，或者影响到沈余的兴致。
他沙哑的说：“茶根，你知道我离不开你，你就当多带一件垃圾，带我走行吗？”
宗楚现在最痛恨的就是脑门上的绷带前两天已经拆了，他现在还能有什么方法让沈余心软？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扮可怜这一种办法。
宗楚神思乱的不行，他想也没想的半蹲下高大的身躯，在沈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抱住了他的腿。
沈余愣了一秒，手里的菜都差点掉在盆里。
他慢慢的瞪着抱着自己腿的男人，有些恼羞成怒的说：“你干什么？”
“你不让我去，我就不起来了。”
男人理直气壮的说。
他把沈余的腿抱的紧紧的，深邃的眼睛却一点和语气一样的轻松都没有。
沈余抽不开，脸色逐渐变暗。
他放下了手里的菜，默默盯着男人。
这件事早晚会被宗楚知道，沈余也没有想过能把他瞒住。
他不否认，其实还带着一点试探的心思。
他就这么离开，宗楚会选择怎么办呢？
沈余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也不清楚是不是某天清晨一睁眼睛，一切都变成了一个梦，他还被困在男人的网中无法挣脱。
但是他预想了很多种结果，唯独没有想过宗楚会用这种——甚至有些无赖的办法企图把他留住。
很愚蠢，很直白，但是也很——
管用。
沈余是死过一次的人，很多事情他在刚刚重生的时候看不明白，但是或许时间，会带来转机。
只不过不是现在。
宗楚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所以只紧紧抱着青年的腿。
他也不清楚沈余平静的脸下在想什么。
这么停留了很长时间，男人才沙哑的开口：“求你，茶根，别让我看不见你。”
沈余说：“走开。”
他语气很淡，但是宗楚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绝望，禁锢着青年的力道也缓缓松开，怔忪的看着沈余回去收拾东西的背影。
男人缓缓的握紧了拳头。
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沈余离开。
哪怕是用极端的方法。
男人的视线最后停在淋着水的菜刀上。
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孤注一掷去拼沈余的怜悯。

第92章
比赛开始时间是二月十五,沈余留了三天的时间过去准备，比赛地点是z城，离北城不算太远。
收拾东西用了差不多两天时间，沈宝也知道要跟着年轻的监护人去一个新的地方住一段时间,要是之前他肯定会感到不安,进而磨磨蹭蹭的耷拉着小脸两天,但是最近耷拉着脸的不是他,而是住在屋里的男人。
沈宝觉得搞笑，没没看着沈余收拾东西，他咬着小手指头正心情低落的时候就看见男人比他更阴郁的站在门外,而且比起会被沈余及时发现心态不好的会过去抱着哄一哄的沈宝，男人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收不到。
所导致的最后结果,就是这两天集团有重要事情,高层们都不敢直接来找男人审批，转来转去送到宗父手上,宗父不愿意惹他这个心气不好的儿子,他佛系惯了，随手一扔就说，这么大个集团少了这几个合同也养得起人，索性一拍手，不管了。
宗氏这两天可谓是人仰马翻，顶头上司一连消失多日,有点消息渠道的都打听到一点门路，听说是追着去年的那个情人去了，于是高层在威胁下按兵不动,集团员工圈子却已经开始传出一点消息了，而且越传越不対劲。
什么董事为爱放权都传得有模有样。只有高层听到集体嗤笑一声。
追爱是真,弃权是假。
他人不在宗氏这么长时间，宗氏还是固若铁桶，没几个傻瓜蛋傻兮兮的看不清局势，以为自己可以跳脚两天，各个缩着脑袋装鹌鹑。
但是有一件事传対了。
这风向真的变了。
以前宗楚的情人就传得风风雨雨，一年时间都没被甩掉，甚至不少场合都见到人在他们董事身边。
这次经历完这一波，是不是身份都得变了？
夏家被退婚的事，可是已经全北城都知道了。
夏家小公子都守不住的位置，除了那位，还有谁能坐上去？
摸清楚局势的高层老神在在，到处打探沈余之前的喜好，只等着“新夫人”到了，早早地当那第一波有颜色的人。
而现在他们想法里势在必得的最高董事，却只能低垂着眼，默默的扣紧门边。
沈余决定今天启程，他已经和杨河他们都说了，也没有要他们去送别，唯一不好的是正好又赶上一场雪，下的还挺大，最近山上又有些松动，宗家虽然已经派人来修整，短时间内也完不成，走着总比在车里安全，能听见动静。
出了山就有公交，沈余只收拾了一个箱子的东西，沈宝也穿上了厚实的衣裳，他虽然不想出去，但是待在沈余身边显然更重要，这时候乖乖抓着监护人的手，小小的说自己走。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轻了。
沈余摸了摸他的头，说：“累了要记得告诉我。”
沈宝安安静静的点头，然后扭头，去看站在门口的男人。
沈余摸着他头的动作停下，缓缓放下手，抬眼。
选择出去，不光只是给他自己机会，也是给宗楚机会。
沈余想要看清楚，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以及——会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他走这一步，就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不知道会安然度过，到达终点，还是坠入无边深渊。
他选择了给自己一个机会。
而男人会如何选择，会将他带到完全不同的结局。
察觉到沈余的视线，男人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他笑得很艰难，说：“我送你到外边。”
“茶根，不能不走吗？”
答案很显然。
下午一点，沈余拜别了杨河等人，牵着沈宝下山。
雪下的真不小，山坡上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层，宗楚远远坠在后边，他在飘雪中定定看着前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半晌，嘴角才艰涩的弯了弯，他粗粝的手指微动，尖锐的刀尖很快沿着手指擦过，留下一道血痕，宗楚就像感受不到一样。
说他道歉也好，说他卑鄙也好，他知道沈余心软，如果把这条命都交给沈余决定，是不是他就能有机会？
要是沈余不要他，这条命也没什么可值得的。
下坡的路上，有一条断坡，没有栏杆，人只要往后一跳，就会坠下深渊。
宗楚给自己选的就是这条路。
他站定了，摸着断掉的边缘，朝着大雪前的人喊：“茶根，你看我一眼！”
身影没有停顿，宗楚苦笑了一声，他是真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他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但是又心甘情愿。
他低下声音：“你看我一眼，就一眼，行吗？”
沈余听到了身后男人的低喃。
风雪声嗖嗖飘过，落在他的睫毛上，挡住了一点视线。
要原谅和新开始很简单，但是忘掉前世血淋淋的阴影，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沈余也不知道这个界限在哪里，但是他足够冷静，也想这一辈子好好过完，所以他愿意迈出一步。
但是更多的，一条横线拦着，总是让人不能轻易迈过去。
那是一条人命的距离。
除非有人，愿意再次赌上一条命。
身边的沈宝忽然停下了，他拉了拉自己监护人的手指。
沈余低头看他一眼，“怎么了？走不动了吗。”
沈宝直直的看着后边，抬眼，说：“危危。”
沈余教过他，有些地方是很危险的，就比如山道的险坡，就要离得远一点，如果不小心碰到，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监护人了。
要是看见别人在，也要提醒他们。
沈余心口微跳。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路过的危坡，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眼睛有一点放大，迅速的回过头。
男人站在风霜大雪里，就离险坡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手掌盖在断掉的木头上，深邃的黑眸定定的看着沈余这边。
沈余停滞了一秒的心跳剧烈加速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血液高速流动的声音。
连自己发出的声音也听不见，他说：“你想干什么？”
宗楚很少见他紧张自己的模样，尤其是这辈子，这是第一次吧？
他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低沉的対青年说：“茶根，我欠你一条命，如果我还给你，是不是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你逼我？”
青年嗓音尖锐。
宗楚都被震住了。
他眼底迅速涌上狂喜，快速地松开手朝着沈余的方向走过去，因为速度过快，差点跌个跟头。
而跌跟头的位置就离断坡不到半米。
沈余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死死握紧，沈宝小声的痛呼了一声，但是看着监护人的脸色，小小的屏住了声音。
男人几乎是狼狈的走过来，因为狂喜，动作还带着不自然。
他站停在青年身前，沈余在剧烈喘息着，眼神却冰冷如刀。
宗楚忍不住，他高兴。
他去拉沈余的手，单手稳稳的紧拽着，不让青年甩开。
沈余声音冷的像刀子一样：“你拿自己的命逼我？接下来你想说什么，让我背上一条人命吗？还是让我选择一辈子都别出隆村在你眼皮子底下！”
他声音到最后，已经是声嘶力竭。
宗楚被他的激动喊声听得震震的。
他心口彭彭的跳动，死了几天的心思全都开始活络起来。
沈余在意他，沈余还在意他的命。
男人紧拉着青年的手，他定定注视着沈余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永远都不会再逼你，茶根，我怎么会跳下去呢？我还指望着用这双眼睛看你一辈子。”
沈余视线越发冰冷了。
宗楚站在断崖的第一秒，他想到的没有仇恨，没有报复，有的只是出离灵魂的恐惧。
宗楚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他又一次逼——
一片红色彻底掐断了沈余没有完成的想法。
他怔愣的看着男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沈宝低声的喊：“危危，危危！”
沈余瞬间往前走了一步。
他怔忪的看着鲜红的血液和雪白的雪地融合在一起，带着热度的血液把白雪都融化了一片。
宗楚捅的是左边，他笑了笑，扯到伤口，稍微有些抽痛，吸着气说：“你别怪我没捅心脏，茶根，我舍不得你，我想继续看着你。我这辈子也不会逼你，以前都是我的错，你要是想出气，随便捅，怎么样？留我一条命——我想看着你。”
他抬眼，因为血液流失视线稍微晃了一秒，却稳稳的站在雪地中，宗楚说：“你还要我，対不対？茶根，你还要我吗？你原谅我吗？”
沈余说不出来话。
他只是呆愣的看着，看着那片血，似乎与前世最后视野中的画面重合。
宗楚站的有些困难，他踉跄了一步，沈余呆愣的抬手，扶住他。
男人掌心一片冰凉，宗楚死死握着沈余的手，心里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美滋滋。
这是沈余主动朝他伸过来的手。
沈余还要他。
“……去医院。”青年忽然颤着声音说：“你给我去医院！”
宗楚可半点不想吓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只是他知道横贯在两人之间的不只是有性格，还有沈余最忌讳，也忘不掉的前世。
“流点血而已，死不了。”
他说，按住沈余的侧脸，抹了抹：“你别怕。”
的确是还能生龙活虎。
沈余几乎是咬牙看着他，他迅速捂住宗楚的伤口，把所有纷乱的想法全都压下去。
他说：“你等着。”
宗楚倚在他肩头，困困低笑了声，他沾着血的手握着沈余的，一字一句的说：“我等，我等一辈子。”

第93章
宗楚不知道苦肉计有没有用,他自己倒是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也还是得装大度。
那天算他们运气好，在半山腰的路上拦了一辆车，司机也是个好人,风风火火拉着给他们这一行奇奇怪怪的人送到了医院。
最后检查出来,没什么大事,捅是差点捅了个对穿不过因为没伤到内脏,刀一直没拔出也没造成严重的大出血，当天下午从手术室出来，宗楚就已经和躺在床上的没事人一样。
沈余就等在门外,没有进来。
男人等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他稍微有些费劲的靠座起来,正好被进门的护士抓到。
护士皱着眉，直接呵斥道：“刚做完手术就胡乱动,家里人呢？”
家里人。
宗楚厚着脸皮说：“在外边。”
护士又拧着眉,去找外边，听见声音的沈余已经抬起头来，护士见到他的第一秒，就把酝酿的话给吞了下去。
有时候看人下菜这句话是没错的，护士本来想言辞说两句，家属做手术竟然不及时陪在里边,但是见到沈余这张脸，严肃的语气就自然而然的吞回去了。
她咳了两声，脸色仍旧是严肃的,语气却好了不少，对牵着孩子的青年道：“好了,快点进去帮帮忙吧，病人刀口很深，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短时间内肯定会影响正常生活的。”
沈余轻轻点了点头。
护士检查完了，又叮嘱好人，就出了门。
沈余只站在病床前，神色有些不清。
牵着他手的沈宝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大概是感觉到监护人复杂的情绪，所以乖乖的没动，就看看前边，再看看身边。
沈余的视线并不冰冷，但是宗楚却很敏锐的察觉到那一点愤怒，很不清晰的愤怒。
沈余是个很善于隐忍的人，但是有时候越隐忍，这段感情就会被扯得越来越远。
要是之前的宗楚，直接就会捏着人的下巴，狠狠咬上两口之后逼问他说出来。
但是已经得到教训的男人，只思考了一秒中，就熟练的发出了一声“嘶”。
青年似乎被他的声音影响到，微微抬眼。
在沈余的视线中，就只看见男人捂着腰口，对他低声说道：“疼。”
“茶根，我疼。”
沈余的唇瓣缓缓的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拉着沈宝的手指有一瞬间用力。
仿佛是已经深入脑海的回忆，宗楚捂着刀口喊疼的模样，简直像极了他前世替他挡枪的那次。
沈余一直没有忘掉那个画面。
他曾经也想过，被强打穿，疼吗？
但是受过枪伤的宗楚，刚才竟然就那么随意的站在悬崖边上！
沈余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没办法不想。
如果宗楚掉下去——
不，他不能掉下去。
他为什么不能？沈余问自己。
他低垂着眼，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因为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宗楚这样对他，而最重要的，他们从一开始就纠缠在一起，仿佛是一条绳子，每次沈余想要用力的挣开，绳子另一头的男人总会想尽办法再凑过来。
沈余低着头，宗楚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的空气让他变得有些紧张，这是独独属于沈余能给他的感觉。
自大狂妄的宗五爷，也只会因为青年的沉默只能无能狂怒，企图逼出什么答案。
男人压低声音，放下捂着伤口的手，勉强笑了笑。
他不想接受沈余可能对他没有一点心软的事实，但是现在的情况——
似乎就是如此。
沈余不是已经对他心软了吗？
沈余不是说——不是说不想让他掉下去吗？
宗楚忽然觉得真疼了。
伤口疼。
男人扯着嘴角，低声下气的说：“我不是故意影响你——我真的只是想要让你放下。茶根，过去都是我的错，我道歉，我这条命都给你，如果你要，你随时来取，我绝对半句话都不再说。”
宗楚是个合格的商人，但同样的，他再也不会把这些手段用在珍贵的人身上。
他看不得沈余伤心，也不想再让心身俱疲的沈余去体会那些不想有的感觉。
他不会拿自己的命来要挟沈余，两辈子的恩恩怨怨，谁能扯得清楚？逼着沈余不让他死，也不过是把人逼得更远而已。
他也不想见到沈余再次绝望的模样。
宗楚艰难的说：“我这其实没什么影响，你看，我还能动——”
说着，男人扯了扯臂膀。
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对自己下手的狠劲，宗楚那一刀直接把自己捅了一个对穿，要不是身体素质强健，普通人这时候已经趴在床上直不起腰了。
“你别动。”
青年微凉的声音在小病房里响起，正扯着嘴颇有点龇牙咧嘴还企图装可怜的男人猛地动作顿住。
他慢慢放下手，小心翼翼的就像怕刚才听到的话像是梦一样。
沈余很浅的看着他，说：“医生说了不让你动，你不能老实一下吗？”
“对，对，我老实，我不动。”
男人整愣了一秒，快速地回到。一边说，他还动作利索的就往床头靠。
这下彻底扯到了伤口，连狰狞的表情都真实了。
沈余拧着眉，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纠结很长时间，把男人安顿的好好的，还顺便去打了饭，全程虽然没说两句话，但是对于宗楚来说已经可以美得上天了。
宗楚这辈子都没这么听话过，之前是想，但是沈余已经不想理他了，现在沈余理他，宗楚就差表一百八十个决心。
他人消失了大半天，手机已经在床头响个不停，但是宗楚一个也没理，小半天只眼巴巴的看着青年围着他的病床转动，就连被留下的沈宝——
宗楚看他都极为顺眼，甚至厚着脸皮有了种沈余果然只是把这个小屁孩当个破心灵寄托，最重要的还是他。
但是宗楚的高兴只持续了小半天，傍晚，把一切收拾好的沈余向他告了别。
男人没反应过来，他手还傻呆呆的端着粥，沈余亲手给他买的，宗楚喝的很珍惜，甚至都不敢过分的要求沈余喂他，就怕惹得青年不高兴。
沈余语气很平淡，就好像一个下午的照顾都是假的一样。
沈余看了眼他的点滴，说：“这瓶药完了就没了，按床头铃声喊一下护士就可以。”
男人楞楞答：“好，你现在就走吗？这么急？”
他语速急促问道。
宗楚不敢揣测沈余的意思，这是什么结果？他不想再见到他了，所以这算是最后的道别吗？
宗楚忽然有点难以说话，他沙哑的伸手够了够，“要不晚点？明天白天，我让人送你过去。”
沈余只是看了他一眼，起身：“不必了，不用麻烦，你好好养伤——晚上有出去的车，我已经联系好了。”
联系好了，所以是今天下午还为他忙前忙后的时候已经准备走了？
宗楚忽然感觉到一阵窒息的剧烈感觉。
从找到沈余的那一秒，他就没想过再离开，哪怕是装可怜，哪怕是，哪怕是脸面都不要的就死皮赖脸追在青年身边！
沈余已经侧头去拿东西了。
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宗楚和他的关系既然理不断，那就让时间来自然决定。
其实沈余很清楚，宗楚的确知道他的弱点。
如果今天上午宗楚是站在悬崖边上，逼他原谅自己，沈余或许当时会应下，但是这段经历绝对会把他越推越远，这种被人轻易拿捏中，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感觉的男人，他再熟悉不过。
但是宗楚没有。
他只是为了让沈余放下前世的执念。
沈余的确心软了，但同时，他也没有立刻就缴械投降。
明白是一回事，但是要重新开始，是另一回事。
比赛是个好机会，而且这一年的时间都让沈余明白人生不只是只有感情而已。
他可以去追寻一下自己没有尝试过的经历，去见见陌生的风景。至于宗楚——
沈余轻轻收拾着包袱。
他还有些不能接受。去外边也正好是冷静的机会。
“沈宝，来。”
青年收拾好东西，叫了声床脚坐着的沈宝。
沈宝在男人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被允许上床，待在床脚的地方，这时候一听见沈余叫他，连忙利利索索的从床上爬了下来。
沈余本来想把他抱下来，看他小乌龟一样的动作，忍不住就有些想笑。
他也真的笑出来了，连自己也没有发现。
宗楚这一招或许不怎么光明磊落，但是却把所有的心意和小心都展示出来，放在沈余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也无限的让人心安。
但这一切看在男人眼里，就完全不同了。
宗楚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不能让沈余离开，他要是真的走了，自己不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他什么都可以接受，唯独这点不可以。
病床上的男人忽然动了，他手掌撑着床边，咬牙试图站起来说：“我来，我可以，我也去——”
他脱口而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沈余也没想到，他扭头去看男人的动作，眼底涌上了一点不安，声音却冷冷的道：“你刚刚答应了什么？”
男人停顿了一秒，他强撑着，嘴硬说：“我不管，茶根，你知道的，我就只想待在你身边，我不能离开你，你不是要去比赛吗？这个小不点怎么办？我去给你当助理，给你哄孩子！只要让我别离开你就行！”

第94章
结果当然显而易见,宗楚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沈余从来都是干脆的，他做下的决定基本跟上都不会再改，更何况自己这次差一点点就犯了沈余的忌讳。
他眼巴巴的看着青年把东西都打包好,然后领着那个碍眼的小不点离开了医院,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宗楚牙根都咬紧了,沈余离开的下一秒,他紧盯着窗户外边青年的身影，给卫臣通讯打了过去。
也差不多是时候回一趟老宅了，把所有的事都给清理好,他再回去见沈余。
卖惨打滚这两招这段日子他不是再熟悉不过了吗？
宗家接到电话，人都傻眼了一秒,然后就是开始快速的准备。
宗楚的脾气这两年变得越发诡异,尤其事情涉及到沈余，就会更加不近人情,谁知道他这次去是把人带回来没有,要是没有很明显他们有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宗家上下，加上曲启明几个，在大雪纷飞的这天迎来了当家的掌权人，在雪地里一个比一个寂静，只有李德几个握住男人的手，敲了敲他肩膀。
李德当然看见宗楚的伤口了,但是聪明的一个字都没有提，笑话，谁还能在宗家势力下伤到他们的掌权人还能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除了沈余，亦或者是宗楚自己,别无他想，李德当然没有傻到去撞这个刀口。
宗夫人显然也见到了男人腰侧的伤，嘴角瞬间就耷拉下来，正要说些什么，就被宗楚打断，男人黝黑的视线定定看着她，沉声开口：“妈，我有些事情要和您谈谈。”
宗夫人心口莫名一跳。
北城宗家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变。
而远在他城的沈余，已经提前到了比赛指定的休息地址。
比赛是自由报名制，艺术这一行除了极高的天赋，很大的程度上是需要时间和师承的积累。
沈余这两个字在以前代表着天才二字，但是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而已。
因为比赛范围大、辐射广，且要求又低，所以参赛的人极多。
沈余住的这个酒店就几乎住满了这些人，当天他带着沈宝一出现在酒店，这个奇妙的组合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毕竟这俩人说是父子实在是看着年龄差的有点多，但是说是兄弟，也不至于哥哥出门还要负责带着孩子吧。
由于这俩的组合稍微有点奇怪，所以前来交际的人也没有多少，只敢偷偷的观察，毕竟别的不说，就这一大一小的脸，实在是现实生活里都很难见到的，就跟电视上滤镜美化过的一样。
比赛一共是三轮制，耗时一个月的时间，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在于这次比赛不只是考核灵感，还考核技术，每次比赛都是将选手引至单独的房间中，生活大小事都有其他人来负责，直到画完才可以出来。
所以照看沈宝的人选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沈余从进门开始就在发愁这个问题，他倒是也想过找王笑笑又或者是宗酶，但是一是身份不合适，二是毕竟现在是假期期间，沈余也不太好意思麻烦她们。
问题现在只能暂时搁置下来，沈余先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把东西收拾到了一起。
这段时间内他想放下一切外界的联系，尤其是有关于男人的。
等比赛之后，他在好好的想一想究竟要怎么办。
“喂，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开朗的声音的耳侧炸开，沈余一开始没听到是和自己联系的，等到肩膀上落下一只手，沈余才稍微往后侧了侧，停下脚步。
男生不好意思的把手伸了回来，臭屁的脸上笑得十分灿烂，见到沈余回头，更是直接吹了个口哨。
青年有些莫名的看着他。
男生咳了声介绍自己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突然了，那个我是这次的才赛选手李佳然，哎，。对了，你需不需要帮助啊，我看你挺茫然的，我知道哪里的房间好，而且还便宜。”
男生说得真诚的很，他眨眨眼睛，实话实说：“我没见过长你这么好看的人，哈哈，你可以理解我是颜控，缪斯，嗯，不会太在意的吧？”
沈余定定看了他几眼，客气的拒绝了他的提议。
本来以为只是偶遇而已，结果没想到对方还真得是参赛的人，而且就像是他说的一样，这人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遇见好看的不管男女一顿上去照顾，只是短短五天而已，瞬间就成了酒店里的开心果，还是被封为‘社交花’的开心果。
当然，这么多参赛人员里他就对沈余他们‘父子’俩最好，别人一调侃，他就顺理成章的说：“你要有沈哥那么好看我也这么贴你。”
沈余总是无奈的笑笑。
五天时间，吃住都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也够他了解李佳然的为人，对方就是个年纪不算太大的小孩，家境优越，所以天真了点。
不过地方小，也就熟得很。
初赛其实过得很快，完全只是考验技术，素描油画，每项一个固定例子，自由发挥，协会全员票选最后决定结果。
沈余就是其中杀出来的一只黑马，结果出来当天，李佳然就差抱着他的腿叫大佬，直称老天爷不公平，把沈余的所有两点都给点亮了。
以及提到这一点，沈余和李佳然熟悉起来的契机就是李佳然还真是认识酒店里的人，还是他打了个招呼，给沈余找了个专门看孩子的地方。
说是个什么托儿所，正好在附近。
本来沈余还有些不确认，毕竟沈宝这一年都是他一直在带，虽然沈宝看起来乖乖的，但其实是个很有主意的小孩，陌生人也很难承认，沈余在李佳然的劝说尝试了一天，没想到的是沈宝竟然没有闹脾气，沈余去接他的时候小孩甚至眼睛亮亮的，手里握着一个棒棒糖。
但是关于看护老师这一点沈宝倒是都没有特别的提过。
沈余暂时放下心来，等第二轮比塞还是需要把沈宝送到这里，出于感激，他还提前准备了一些礼物，结果倒是送过去了，但是人家场馆不收，负责看沈宝的老师也没出来见人。沈余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只当是产管的管理比较严格，最后这件事也就先不了了之。
李佳然倒是出乎意料的进去过，出来和沈余就调侃，说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聘请了一个男老师，那块头简直和保镖有的一拼，不说是来看小孩的简直都像是吓小孩专用的。
沈余心头微动，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场馆，最后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今天他们是出来玩的。
沈余做东，为了感谢李佳然最近对他的帮助，如果没有李佳然，兴许沈余还会遇上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个熟人在这里，所以除了比赛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李佳然爽朗的笑了一路，总感觉自己脖子发凉，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恶狠狠的盯住了一样。
最后出场馆的时候，李佳然提起明天的饭局，率先提醒了两句：“沈余，这都是这些年留下来的坏传统，你不用太当做一回事，在场的虽然都是些大人物，但是他们还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不会太过分，就是可能得客气客气喝点酒，你也知道，现在的社会，喝酒少不了，哎，艺术，艺术也免不了这个。”
李佳然说着，自己先喝了一杯，倒像是有点先像喝醉了。
历来越是重大的比赛，耗费的人力物力一向是只能多不会少，所以像是此次的金杯世界赛，所谓的‘大人物’们，基本上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才能承担得起这么大活动的开销。
沈余上辈子虽然被保护的很好，但是基本的人□□故早已经在遇见男人前经历一个遍，这时候听李佳然郑重其事的叮嘱，慎重的点了点头。
他的病在这一年的隆村生活中罕见的收敛了不少，基本上没有犯过，只是在宗楚最开始路面的几次稍微有了点征兆。
但是这具身体本来先天性的就有些微弱，被宗家的营养师好生生的养了一年才才养的好点，后来沈余到了隆村之后，虽然最致命的病好了，但是小打小闹的毛病却更多了，最明显的一个就是脆弱的脾胃。
或许明天就该提前把沈宝送过来。
青年微微垂下了眼睛。
那里的人，会是他吗？
沈余当然没有见到人，他第二天准时把沈宝提前先送到了场馆，照旧是一个看起来温柔又干练的女性来接的沈宝，沈余面色自如的和她说了两句话，最后半蹲下，让沈宝乖乖在这里等着自己。
沈宝点点头，但是却没拉着这位场馆主人的手。很明显，他的警惕心理依然很强，愿意待在这里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有熟悉的，又会哄他的人。
小孩吞着棒棒糖，眼巴巴的伸直了手臂。
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窗前，刚刚面带笑容的场馆这时候紧张的笑容都有些艰涩，安静的卫臣等人垂立在一侧。
男人盯着青年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低头，看见腿边的萝卜丁那个，啧了声，虽然不耐烦，但还是把人抱起来举高高。
沈宝快乐的叫了几声。
男人把他飞了个够，琢磨着差不多了把人放下来，伸出手，再次认真的谈判：“不许告诉你的监护人我在这里，成交？”
沈宝认真点了点头。
他才不傻呢，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沈余现在很忙，他是知道的，沈余在被人追，他也是知道的，这个男人很危险，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是安全的。
所以沈宝的小脑袋瓜很清楚。
暂时答应他不说，等之后比赛完了，要一一告诉自己的沈爸爸。

第95章
李佳然打得预防针的确没错,比赛前一天的下午，主办方就应邀将他们这群得奖预备役的‘青年才俊’们邀请到了一起，当然是分等级的，沈余算是比赛时杀出来的一匹黑马,也有人研究过他的师承,最后翻来覆去,查到是三年前北城某个小地曾经昙花一现的天才,倒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想法。
投资商显然对这类才子并没有几分爱戴，但是或许是因为沈余这张脸，席间他敬了不少酒。
出来在场面上行走的人,一向少不了交际应酬，沈余在喝第三杯白酒的时候胃里就有些火辣辣的,苍白的脸色也变得更加没有人气,一点红色都没有了。
那投资商是外地的一个龙头，对沈余的身份不在意,也不知情,根不知道他在一年前还和北城宗家的家主有过一段情史。
沈余这种美色的确少见，清俊的少年气，隔着一张脸蛋的脸气质越浓，让人强烈的想要摘下来看看他不再冷淡的模样。
“来小沈，我再敬、敬你一杯，我是个大老粗,是不明白你们这些艺术家的弯弯道道，但是小沈你的才气我是看得真真切切的，那可不能被埋没。”
男人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拉着青年的手腕说道。
沈余眉头几乎是瞬间就皱了起来。他想把这个人推开，但是满场的人脸上都挂着精明的逢场做戏的笑容,似乎根本没人把这当成一回事。
他胃里甚至因为这个男人的眯着的眼睛而翻江倒海。
沈余的一张脸彻底冷淡下来，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从男人的手臂中脱离出来，酒杯撞了撞。
男人看他敬酒的动作，嘴角扯了扯，手也没坚持在放上去。
李佳然在隔壁一桌，他见到这边的情况，知道沈余可能没有应付过，忍不住频频操心的回头看，甚至开始后悔还不如一开始让沈余把脸涂上点什么颜料，虽然老土了一点，但是真的有用，谁知道这群道貌岸然的人还能做出什么事请来！
李佳然勉强扯着笑容从那边赶来，他家里稍微有一点资本，至少那人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身后的助理压低身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再抬起头来时，男人倒是没直接摆脸色，笑着说：“这不是李家的小少爷，怎么，是认识的人？”
李佳然家里有些产业是和这人相行的，只不过他家的产业实际上算起来还是因着这人才有的路子卖出去，所以他虽然想插科打诨一下，但是肯定也不能表现的太过分，这时候只笑着，痛快的喝了一杯酒，道：“陈叔叔，在这碰见您可真是没想到，这不，这是我兄弟，刚认识的，他就是酒量不太好，您看这一会人就有点傻了，估计得败您的兴致，影响了明天的比赛也不好，这不就影响您颁奖了是不是，侄子来敬您几杯。”
李家然话说的好听，那男人脸色还可以，只沉沉的看了一眼青年之后，笑着应道：“那是，那是，不能耽误你们这些大才子的比赛，那可就是一个罪过了，来，碰一杯。”
李佳然笑着盈上去，把沈余抓他的手给用力往下推了推，低头挤眉弄眼了一下。
意思是这个头他都已经出了，沈余可千万别在强来，要不是白使劲了。
沈余很难接受别人的好意，他看着青年，到底是把手压了下去，心里却更沉甸甸了。
似乎每次出来，现实都会提醒他，实际上他除了自己几年前引以为傲的天赋，什么都不是，只能一直靠别人的帮助。
沈余忽然感受一种莫大的无助和孤寂。
他勉强按压着胃的位置，闭着眼浅浅的呼吸着，把这些低落的想法都收起来。
这毕竟是少数不是吗？也只是普通的酒局而已，他没有这么精贵。
只不过是因为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陌生的一切把他潜藏在心底的不安给推了出来。
这边觥筹交加，而酒店的上层，实际上的比赛大主办方，恭恭敬敬的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们才是这场比赛的主场，下边的投资商也只是在名单上排的靠前，带着一股子的小家子气，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出，连参赛选手都得占些便宜，但是也就止步于此了，更出格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做的。
不到决赛的时候，这群大主办方自然是不会露面，而今天全都齐聚在这里，是因为一道密邀，要是普普通通的邀请，也不可能一天时间内各地的投资商老总都紧赶慢赶的跑来，完全是因为邀请方他们就是在努力个十辈子也怠慢不起。
宗家的掌权人。
就是天王老子在家里做客，他们也得把自己洗干净赶紧飞到酒店来应邀，这位可不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天王老子，是真的一句话就能断送他们产业的扎刀手！
陪着坐席当然有李德这个场面人。
宗楚已经没有理智了，事实上是涉及到沈余的事，他就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一听说沈余跑来A城比赛宗楚也跟着来了，曲启明几个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大，最后只派了一个李德肩负重任的看着别出什么意外。
事实证明他们果然是未卜先知，就一个酒局，就多喝了两杯酒---
实际上夹起来也就是三杯，男人脸色沉的已经要滴水了，刚才圆桌上的气氛僵硬的连夹菜的都没有，各个主办方投资商只闷头喝酒，辣的嗓子眼发疼都不停下来，谁敢停。
李德都觉得下边那人完蛋了，宗楚碍于沈余，不想让沈余发觉自己跟着他，沈余喝前两杯酒的时候都忍下来了，到了第三杯，下边那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把手搭在青年的手臂上，李德都在心里给他默哀了一下，顺便骂了句该！
他已经叫了人，当然是赶在宗楚之前，吩咐好了让人赶紧下去看着点，特殊时候都还喝什么喝，男人听着，脸色还沉着。
他怀里还坐着沈宝，沈宝到底还是个小孩，他来了这里，但是对于下边发生了什么事却全都不知情。
沈宝的确是谁也不跟，他只跟着宗楚这个会带他飞的坏叔叔，这时候全场气氛冷凝，小孩也有点僵直，坐在男人腿上不敢动作。
两边的人当然看见沈宝了，但是没一个人敢说话，敢问。
好在下边那场闹剧都没用得着李德叫的人去做，有个小子出场直接帮沈余解了围。
李德松了口气，抬头一看，果然看见男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李德：“..….”
宗楚死死盯着下边，看青年按着胃的动作，恨不得现在就飞下去把人抱在怀里。
他珍贵的对待的人，就在这里受这个罪？
沈余对他的态度还很不明确，宗楚实在是不敢冒一点的风险，如果他吩咐了什么，青年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以为他还要掌控他的人生吗？宗楚担不起这个风险，但是这种死人---
他目光狠辣的略过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中年男人，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危险，仰着头照找了找，只不过因为酒店的特殊装修，从上到下可以看得很清楚，从下往上看却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最后只摸了摸秃瓢，扭过头继续敬酒了。
男人收回视线，勉强忍着现在下去的想法，神色未变的吩咐：“我看下边倒是有人挺喜欢喝酒，既然也不会影响比赛，也不能这么小气，等散场了让他喝个够吧。”
酒店老板和经理就站在门边上候着，听到男人的吩咐，只愣了一秒，马上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恭敬的说：“五爷说得对，您放心，店里的酒管够。”
男人拍了拍小孩的后背，给他加了一只虾子。
沈宝仰头看他。
男人说：“看我做什么？吃。别到时候和你沈爸爸说我的坏话。”
小孩抿了下嘴巴，老老实实的吃起来。
李德笑一声，道：“大家伙都光喝酒干什么，咱们不像下边的年轻人，得养生了，上点茶水来。”
他看了眼男人的脸色，又看看他腿上坐着的小屁孩子---
不用说，肯定是沈余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宗家那堆小辈看到宗楚能给吓死，哪个能得宗楚这么照顾？
他又补充：“再来杯果汁。”
气氛暂时松快下来，场内都是人精，自然马上打探起来这次的主要‘关注对象’，已经看看男人怀里的小孩，立刻就想出了一堆词来夸夸夸。
重点还在于下边的‘大人’身上，有人试探着问是不是小公子小少爷的出来玩啊，孩子出来玩是好事，不能打击积极性，要不找个‘名师’学习学习，这个名师，当然不是评委就是决赛的导师大拿。
李德约莫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没开口，就被男人堵了，男人似乎还没从刚才沈余的情况放下心来，脸色沉着，语气也低沉，只道：“该怎么比就怎么比，那些不干不净的手段，都擦干净了。”
众人一听，愣了一秒，然后连连称是。
宗楚闷了一杯茶。没敢喝酒，怕沈余知道生气。
虽然沈余不会因为他的身体多在意，但是只要是沈余叮嘱过的事情，宗楚就当做圣旨一样。
沈余的能力宗楚当然是清楚的，他也不想沈余飞的更高，但是那是之前的想法，现在依然还有---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沈余就算出去又怎么样？他凭什么把人禁锢住，自己不能跟着去，吗？有腿又脚的，宗楚现在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

第96章
酒的度数不低,刚开始喝的时候只觉得嗓子辣，到后边才越来越上头。
沈余捂着胃，脸色已经一片惨白，连神色都稍微有些不清醒。
李佳然舌头也大了,搭着沈余的肩膀,俩人难兄难弟,一块往酒店的方向移动,还好离得不远，打个车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距离。
短短十几分钟，沈余紧紧按着不断泛酸的胃口,难受的蜷缩起来。
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他睁着有些茫然的眼睛回想，似乎是很长时间之前的事了,想也想不到时间。
他十八岁就跟着宗楚,男人对他管控甚严，外界也颇有眼色,各个都没有为难过他,所以生活有多困难，仔细想一想，十八岁之后他似乎就再也没有切实的体验过。
每天想得只有他要怎么样去偷偷的见见母亲，亦或者惹宗楚生气了，该怎么小心的周旋过去。
实际上生活真的对一个发难，他连呼吸都会觉得困难,还有什么想法去想退路？
沈余忽然埋起头，闷闷叫了两声。
李佳然脑袋懵的很，他搭着沈余,俩人就像企鹅，一左一右的跟着酒店的服务生往房间走。
听见沈余不知道嘟囔了两句什么,他抹了把脸，大着舌头说：“你说什么呢……？听，听不清了，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沈余睡不好，他觉得胃有些疼也让他逐渐变得有些清明。
青年困倦的眨了眨眼，视线一片朦胧里，看见门前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气质似乎很冷咧，隔着这么远都有风雪的气息，但是被沈余这么一盯，又瞬间像是风雪融化了。
他大步往前迈了一步。
李佳然还在拍着沈余的肩膀道别，扯着嗓子喊：“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沈余，我先去睡了你也睡——哎？那谁啊？”
李佳然已经神志不清了，他搭着沈余，恍惚看见沈余门前似乎站着个人，后边还跟着俩，穿的黑西服，看不清脸，压迫感十足，为首的男人只沉沉盯了他一眼，李佳然吓得酒就醒了大半。
像他们这种家世的人不上不下，最忌讳喝酒误事，惹了某些人物，李佳然几乎是本能驱使下就恢复了半数清醒，他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眼他身后的人，确信自己一个也不认识，但是酒店的老总——
没错就是老总，经理这时候也只能鹌鹑似的满脸拧成一朵花只能跟在老总身后无身的谄笑。
李佳然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号人物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门口。
干什么？难不成是真的来了个大人物，看上沈余这张脸了？真是服了！
李佳然嘴都有点哆嗦，他搭在沈余肩膀上的手使劲掐了一把，企图把迷迷糊糊的青年叫清醒。
但是沈余现在不清醒，他被掐了一把，只低低的喊了一声。
李佳然一个头两个大，他还想再做点提醒，那男人身后的两个冷面保镖就径直过来了。
老总讪讪赔着笑着说：“是这位小少爷？劳烦您跑这一趟，我们这就给小少爷升到总统套房——”
“不必了，下去。”
男人低沉说了句，他把声音压的很低，连看都没看一眼跳着脚要喊结果被卫臣一把捂住嘴的李佳然，迈开长腿，朝着没了支撑的青年走过去。
酒店负责人和经理对视一眼，快速地摆了摆手，示意清场，一行人，在十秒内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了。
宗楚把人半揽住了，扣在肩头，沈余灼热的呼吸就隔着外套打在他肌肉上，男人几乎是瞬间身体紧绷起来。
他按着青年的后脑勺，很半天，才压抑的低声说了句：“磨人。”
磨得他要死了。
宗楚甚至根本不敢在沈余清醒的时候出现，他怕自己被沈余厌恶的看着。
要不是特殊情况——
比起被沈余事后冷眼相对，宗楚更看不了沈余酒醉之后就一个人，小猫似的蜷缩在酒店里。
他胃不好，他知道。
青年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眯着眼睛，视野是一片灰暗，那股淡淡的麝香和古龙井的气息却没有一点缝隙的萦绕在他身边。
沈余顺直的垂下去的手臂忽然动了，他用力抓住男人的衣袖，挣扎起来。
宗楚立刻收敛了全身的气势，他就像是个普通男人一样把人死死圈住，然后一点一点的在青年耳边低声快速的说道：“茶根，茶根，你困了是不是？”
他不敢说自己是谁，宗楚这个名字给沈余留下的绝对不是安全，或许比起危险来也强不了多少。
沈余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包围了，他眼睛有些湿润。
很多纷乱的画面和男人在他耳边低声地说着的问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一股脑在脑海里漂泊着，像是找不到一条准确的路，让他知道改该去哪里。
他记忆中这个人是危险的，本能也第一时间就告诉他远离，但是更深的记忆却在一点点的蚕食他的挣扎。
有道声音同样告诉他，他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安全。在这种气息中，他可以随意的放松自己，或许被气息的主人咬牙切齿的咬住脖颈叼磨一阵，像是要咬下他的肉来，但是却一直都没有渗出一点点血丝。
领地的主人不会允许他受到任何来自于外界的危险。
所以他的所有痛楚，都只会来自于他一个人。
沈余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像只小猫崽子一样喷在男人颈侧，宗楚的神经立刻高度紧张起来，他没管青年幅度减小的挣扎，直接把人抱起踢开门放进房间的大床上。
医生早在来的路上就被揪过来了，现在挤就在经理办公室随时待命。
宗楚大概学了一点基础的解酒和缓解醉酒痛苦的手法。
他把青年放进床里，用被子裹好。
现在空气还是冷的，酒店房间的空题卫臣已经命人提前打开，所以这时候还算温暖。
宗楚这一连串动作做的太快，等沈余稍微有一点意识，他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躺在了床上，但是他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
遇了被子的青年很快在被子底下把自己蜷缩成一只虾子。
宗楚脸上的黑气差点直接溢出来，那该死的人，只让他喝酒简直就是对他的仁慈，他真不该怕被沈余发现心慈手软。
男人想法阴暗，手上动作却很轻柔。
他腰侧的伤口还没好，刚才在青年挣扎的时候被用力撞了下，男人却连眉头都没皱。
现在他满脑子除了沈余不舒服，没有任何别的感知。
他压低了身体，高大的身躯像座小山一样，阴影把青年全部覆盖住。
沈余在恍惚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他余光睁开，瞥向上边，和男人深不见底的视线正好对上。
青年似乎怔愣了一会儿，下一秒，他还没想出要做什么回应，要怎么逃跑，额头上就被一只大掌盖住。
挡住了眼睛。
沈余停滞了一秒，然后他扭了扭头，有些不舒服，盖住他眼睛了。
男人似乎低骂了一句，青年动作僵住，往床铺里面缩了缩。
就这一个小动作，让宗楚恨不得给自己来两拳头，他小心翼翼的把手缩回来，又迟疑着把青年散落在眼睛上的碎发给拨到脑后，然后十分珍惜的摸了下，很轻。
他把声音压的极低，像是怕惊到青年一样：“我去弄个湿毛巾，你乖乖待着，好不好，茶根？”
青年动作没动，他不想回答。
这男人是谁？凭什么他要听他的，他这辈子上辈子已经够听话了——
宗楚努力试图理解沈余的意思，见他不动，想问，又怕惹得他嫌弃自己烦人，只好无奈的先站起来，后退着去弄湿毛巾，中途怕青年接着醉了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往外边看了好几眼结果还是没盯住，出来就见到沈余已经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不知道要往哪边走。
“茶根，你去哪？！”
男人惊惧的喊了一声，没控制住，声音有些大。
青年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吞吞的转过身来，他捂着胃，清俊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汗，眼睛似乎有水光。
他看见男人，没躲，朝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宗楚看他的眼睛和动作心肝都要碎了，沉着脸快步迈过去，单臂把人揽在怀里，青年抓住他的手臂，又开始推。
宗楚一手拖着他，一手拿毛巾去擦他脸上的薄汗。
他一只胳膊就把人控制的死死的，动作又十分的轻，低声下气的哄：“想做什么？等一会儿好不好？先擦擦脸。”
沈余不想靠近他，但是胃里难受，又不想松开。
他紧抓着男人的手臂，脸避开了一点，养仰着头，对这个“黑乎乎”的男人说：“我想吐。”
“想吐？”
男人愣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而已，他立刻就把毛巾拿开，把沈余整个抱在了怀里，稍微把人做出一个倾斜的动作，急促低沉的问：“是胃里不舒服？吐，来，这么着，别呛住。”
粗粝瘦长的五指骨节分明，丝毫不嫌弃的在沈余最酵母摩挲着。
沈余有些不好手，他又分不清是胃还是哪里不好受，只被男人揽在怀里，非要仰着头看他，然后下一秒，就吐了出来。
宗楚都快心疼死了。
他摩挲着青年的后背，等他动静消停了，才拿过一侧的湿毛巾给他擦嘴，又抱着人去洗手间，先打了个电话让人准备一套新的房，一边低声地哄沈余喝点温水，“漱漱口，乖。”
沈余刚吐了个昏天暗地，动静闹得不小，人这时候也有些脱力，清冷的乖乖伏在男人肩头。

第97章
沈余其实已经有一点清醒了,在感觉到被抱在男人怀里时瞬间肌肉僵硬起来，他努力让自己放松，男人拿他这样没办法，完全没意识到沈余已经清醒了,他现在满眼低沉,听着青年脱力后微弱的喘息,薄唇凑在青年太阳穴的地方,很轻的贴了两下，就像是在吻什么宝贝。
他摸着沈余的头，把水杯往上递了点,递到青年唇边。
“喝点，茶根。喝了,然后吐。”
杯沿轻轻撞在沈余嘴角,他握着手，整个人被男人有力的大腿拖举着,全身上下都是宗楚的气息。
沈余忽然感觉到心尖一阵抽痛,然后先像是为了掩饰，他快速的含住了水杯。
动作有些快，呛到了，又狼狈的开始咳。
宗楚抱着人拍肩，觉得差不多了连水也不敢让沈余喝了，想着等他睡了他用棉棒沾水湿一下。
沈余再这么咳下去,他今天非得跟着一块心疼没了。
男人把青年轻而易举的裹在怀里，像是抱小孩似的，一边抱着颠颠,一边低声地哄，大掌就贴在沈余的尾部,缓缓的揉着。
酒店的经理很快就来了，请他们换到另一间总统套房。
男人扯了一块被子，把青年上下全都裹住。
被子一贴下来，仿佛隔绝了世界内外。沈余静静地闭着眼，贴在他颈侧，呼吸着，没有闪躲。
宗楚只当他是难受才安稳下来，看沈余经历这一遭，脸色是彻底黑如铁，吓得身后的经理大气不敢喘，小心伺候着人进了套房，赶紧指挥服务生关上门。
只有对沈余的语气还是轻柔的，像是怕吓到他。
宗楚低了低头，大掌和脸侧都贴在青年乖软的发丝上，一边捋着他的头发，一边低声问道：
“胃还难受吗？”
沈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眨了眨眼，房间贴心的没有开着大灯，而是一层朦胧的黄色，十分适合睡眠。
宗楚以为他还没醒清醒，低声嘟囔了句：“还是现在对我好点……”
而不是像清醒过来一样，直接冷着脸对他不言不语的。
宗楚有点侥幸心理，但其实也就是一点，毕竟沈余现在再怎么不清醒，明天白天肯定也是知道他插手了了的。
但是宗楚这次有说法了，毕竟他只是为民除害而已，像那种脏污的东西，留在比赛场地除了碍眼没有任何作用，而比赛内容他可是完全没有参与，更没让人给沈余开小灶和特殊关照。
评分导师和投资商是两回事，以沈余自己的能力，拿奖也只是比赛时间的事情。
男人把青年放倒在床上，青年就像一朵卷起来的鱼入了水，一下就把自己裹到了被子里，宗楚看着，忍不住沉笑了一声，想到明天白天沈余的冷脸，笑容又逐渐的没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沈余什么时候才能原谅他？宗楚自己觉得可以等，可以忍，但这只是他觉得而已，事实上沈余只要离开他身边，他就能冒出一堆无名之火和满心的不确认，他害怕再听到一点沈余出事的消息，而沈余现在不想见他。
宗楚目光沉沉的坐在床头，视线仿佛穿透沈余的被子。
沈余裹在被子里，同样睁着眼，静静地注视着被单中的一片灰暗。
可以重新开始吗？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吗？
他不知道，也不清楚，但是某些东西确实是在男人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中破壳而出。
宗楚喜欢他。
沈余没有哪一次更清楚的意识到这一件事。
肩上传来很轻的触感，青年顿了下，下一秒，他被一双大掌动作轻柔的从被子中掏出来，男人动作很慢，像是怕把他吵醒一样。
宗楚一边捞人，一边持续不断的低声哄着：“出来一点，出来一点好呼吸。”
他们两个人或许谁也没有想到过，宗楚能墨迹到这个程度，这些事好像就是自然而然的改变了，又或者本来就刻在男人的基因里，只不过上辈子一直没有机会激发出来。
这怕是就是所谓的醋精和贤夫气质吧，宗楚苦中作乐的想着。
他还能想什么呢？什么都不敢想，只要沈余还在他身边，别一生气就把他踢走就行，就这样，他也能一直坚持下去。
只要能一直看见他。
沈余在男人的视线中渐渐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清透的阳光透过角度适宜的棱形窗子透进来，青年眼皮动了动，然后缓慢的掀开眼睛。
沈余最开始是没有回过神来的，他注视着陌生的房间，昨晚上被劝酒又被男人带走的记忆缓慢回笼。
青年垂在床上的手臂缓慢的使力，慢慢坐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周，说是总统套房，但是经理小心思极多，安排的是家庭气息最重的一个，比起商务房，更像是某对新婚小情侣的新房，处处都是清雅的阳光气息。
沈余浅色的眼睛绕了一周，最后停在房门上，掀着手指的动作顿了下，然后曲起一双长腿，下床。
他——
应该已经走了。
青年低头，微不可查的嘴角扬了下。
宗楚害怕见到他发火，沈余知道，他很清晰的知道。
有些发生过的事情的确是不能再改变，但是有的时候——更需要的是往前看。
如果他真的可以呢？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青年面色镇定的开始穿衣服，衣柜里果然放着熟悉的牌子，衬衫外套都是他的尺码。
沈余摸了摸那些衣服，下一秒，男人颇有些紧张的低沉声音在门外响起：“茶根，是你醒了吗？”
沈余动作顿住了。
他有点不可置信。
宗楚竟然没走？
房门被敲了两下，见里边没动静，男人动作又急又快的打开门，冷峻的脸上还带着焦急，健壮的身体上——
套着一个黄嫩嫩的小鸭子围裙，手里还拿着，里边还有一个一面金灿灿的煎蛋。
两个人对视着，同时愣住了。
看见沈余没事，宗楚这才松了口气，他看着青年不可置信的视线，忍不住咳了声，视线扫过锅子里的煎蛋，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和小心：
“我做了煎蛋，卖相很好的，你看，尝尝吗？”
宗楚当然不会离开。他慎重坐在沈余的床头思考了一个晚上，白天降临，他也没舍得走。
顶多就是让沈余冷眼刺几下，他这两天被看得还不够多吗？够习惯了。
总之他是不能走，要是他走了，沈余没法出气，那不是更生气？
想清楚这个逻辑的男人十分痛快的叫人去找了餐具，他要给沈余□□心早餐，锅里这个鸡蛋是废了十几个之后才煎好的，两面金黄，色香味俱全，当然，它的最终下场多半是被冷眼扔下，看都不看一眼。
哪怕已经预料到了结果，男人也忍不住握紧了手腕。
“放桌上吧。”
“……啊？”
青年清淡的整理着袖口，撩起眼睛看了一眼傻住的男人，“放桌上吧，我先洗漱。”
是真的，真的是沈余说的话。
宗楚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瞬间狂喜，他压住不断跳动的心脏和瞬间横冲直撞的血液，脸上的笑意几乎控制不住，声音却有几分艰涩，像是怕沈余收回一样快速说：“好，好，你别急，我在煎几个！”
高大的男人手忙脚乱的冲出房门，甚至差点脚底打滑，这种事无论哪辈子都不可能发生在宗楚身上，而现在，沈余这个例外开始从基地层层的发挥作用。
沈余穿外套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他目送着男人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慢的，抿了一下唇，然后继续穿衣服，神思却已经不大在这里了。
他没有仔细思考过和宗楚的未来，其实在两个月之前，他已经认定这辈子的人生都可以和这个名字隔离开，哪怕现在两个人又在一方努力下开始重叠，他也不确定这条路能走多远。
走……多远。
沈余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
他已经开始想时间了吗？
他洒脱的出门，男人已经熟练的煎好另一个蛋见他出来，动作十分娴熟的拉开椅子，线条凌厉的脸上挂着有些拘谨的笑，道：“你先吃，我再给你温杯豆浆。”
沈余点了点头。
宗楚全身都紧绷着，时刻关注着身后青年的表情，在沈余吃一半的时候紧张的问：“味道怎么样，还行吗？要不要多来点盐。”
沈余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还可以。”
这就是挺好吃的意思了男人松了口气，这么一松，没注意到油锅里的油，就嘣了两滴出来，本来对于宗楚来说没什么感觉，但是他只顿了一下，然后马上像是不经意一样低低的发出了声。
餐桌上的青年很快看过来，男人嘶哑着，像是剧痛一样松开锅，脸上委屈的扭过身，“我烫到手了，茶根，很疼。”
热油烫到手上不是个小事，沈余皱着眉头站起来，他看宗楚捂着胳膊，还以为很严重，毕竟男人是连中枪都不会怎么闷声的人——
雪地的是个意外。但是沈余很快知道，雪地不是个意外。
他扒拉开宗楚盖着自己手臂的大掌，看着他胳膊上不到五毫米的一颗摇摇欲坠的小油滴，面无表情。
男人一把抹了，道：“疼，真的疼。”
沈余拧起眉头，抬眼：“你——”
他话没说完。
下一秒，人就被带到了男人怀里，有力的臂膀搂抱着他的肩膀，像是要把他按进骨血里。
男人倚在桌台前，比沈余高了大半个头的个头，这时候像只投入乳林的鸟兽一样，埋头在青年脖颈间。
他沙哑的说：“茶根，我想你了，别赶我走。”

第98章
宗楚说：“求你。”
这些做小伏低的话他対沈余说出来自然无比。
沈余也不太清楚,结果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在比赛的宽敞单间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下笔的阴森墨迹随手一点，就显得莫名欢快了几分。
青年定定的看着，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再下笔时,已经顺遂心意的将整幅画的色彩调亮。
比赛时间24小时,考验基础能力和反应速度,这场赛事这所以这么受人关注,不单单只是因为决赛的几位大师评委，更重要的是因为它切合实际，贴合现在的市场,如果能进入前三名，各大设计公司都会抛来橄榄枝,対于这个需要用武虚无缥缈的名气和金钱累计的行业来说,这无疑是块敲门的金砖。
沈余一共花费了二十个小时，他作画期间有服务生进来了两回,明显是经受过特殊安排的,悄无声息的来，把东西放下又悄无声息的出去。
沈余看了两眼，又移回视线，专注的完成了这幅画作。
他画的是隆村。
增添了很多色彩的隆村。
他也不确定自己和宗楚这辈子能走到哪一步，但是如果宗楚能一直这么下去，他可以再跟着往前走一步。
沈余不想多想没必要的潜在东西,如果他有一天忽然觉得接受不了了，那同样也会选择冷淡，离开。
而至于现在。
比赛场地是投资商的五星级酒店顶层,比赛结束后还在十七层安排了自助，不少参赛选手已经放松的下去吃饭,管他进不进得了决赛，至少现在还能吃一顿。
沈余一出门，就见到不远处的男人。
宗楚长得高，又肩宽，在人群里很显眼，尤其现在，他肩膀上还坐着一个。
沈余抬眼看过去，视线凝了下，手指不自觉的缩紧，然后嘴角微微扬了扬。
男人本来满脸黑气，他怀疑这东西就是来提替沈余报仇的，沈宝似乎知道自己的监护人现在是宗楚动不得的珍宝，也知道因为这个自己的身份也一下拔高起来，以至于刚才宗楚在外边看着这小屁孩，原本好哄又安静的小孩过分的好动，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有门打开，参赛选手开始出来了，沈宝为了看人，又往他身上开始爬，宗楚企图用冷脸把他震慑住，结果这小孩睁着眼睛一扁嘴就要哭。
宗楚算是知道了，他现在就没得跑。
于是最后只能黑沉着脸，好声好气的把沈宝坨在肩上，还得哄两句威胁他别和沈余告状。
一大一小见到沈余，眼睛同时亮了。
沈宝半点也不想在男人身边待着，他都有些困了，张牙舞爪的朝沈余伸胳膊。
宗楚皱着眉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一边说着老实点一边穿过人群去接沈余。
沈余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扒开逆流的人群往前挤，半点在宗氏、在宗家冷冽的气质都没有露出来。
他的选择会是対的吗？
沈余知道自己心软，但是対于这样的宗楚，他没办法不去心软。而最终的対错，就只能靠时间来衡量。
“沈余，终于考完了差点热死我，咱们去领沈宝吧？我请你们吃顿饭。”
男人抵达的前一秒，一只胳膊大咧咧的搭在了沈余肩膀上。
李佳然扯着嗓子喊道，一点也不见外，他见沈余表情颇有些微妙的看着他，顺着沈余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瞧见骑在男人脖颈上的沈宝，“呵”了一声瞪大眼睛：
“这，这——”
他看看冷脸的男人，又看看骑着脖子伸着胳膊的沈宝，最后再看看身边的兄弟。
总觉得好像看透了什么。
李佳然之所以能在家里混得风生水起，画画也能让他兄弟好生养着，最大的一个本领就是会看人眼色，他立马把手从沈余胳膊上拿下来了，尴尬的哈哈笑着说：
“嘿，看我，都没看见这有人。”
“那要不我先走了啊，沈余，我加你联系方式了你记得联系我啊，咱们决赛再见。”
话说完他就想跑，结果被男人叫住：“稍等，我听说你照顾了茶根不少，这顿饭我来请。”
李佳然脚步顿住，他疯狂用眼神示意沈余。
沈余看了他一眼，接过沈宝，点头：“走吧。”
他其实也想感谢李佳然。
既然已经接受了男人的改变，他怎么可能不会变呢？
沈余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受到男人一点恩惠就感恩的人了。
他抬眼看着宗楚，视线划过他凌厉的五官，男人在接到他视线的第一秒，就拧着眉毛过来，把外套披在沈余身上，压低头，在他耳边低声道：
“外边冷，再穿一层，等进了车就能脱下来。”
他看着沈余的脸色，企图看出来沈余生气没。两人的关系似乎完全转换过来，宗楚每走一步，都要再三确认是不是会惹沈余生气。
好在他这次似乎是做対了，沈余拉了拉衣服，抱着沈宝，沈宝已经大了，稍微有点沉。
宗楚看他抱的费劲，道：“沈宝，过来，我抱你。”
沈宝倚着沈余的肩膀，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男人气得差点升天，但是在沈余身前，这气他只有憋一辈子的道理，还半点不能显露出来。
他直接搭着沈余的肩头，动作十分豪放，实际上眼神却小心的看着沈余有没有露出嫌弃或者反感的脸色。
沈余只微微蹙起眉头，宗楚动作极快的一胳膊把沈宝从他怀里抱出来，结实的手臂直接拖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孩。
沈宝抓着大人的肌肉绷起的胳膊，傻呆呆的看向自己的监护人。
沈余抬眼去看宗楚。
男人闷咳一声，道：“你别管他，一个小屁孩这么大了还老想让人抱着，你监护人抱不动了知道吗？乖乖在这待着，不然就自己下去走。”
沈宝扁着嘴巴，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顺着男人的手臂爬好，眼睛还一直小狗似的看着沈余。
沈余抿了下唇，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说：“你乖一点，自己走走好不好？”
沈宝安安静静的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像只小狐狸似的在男人的手臂上安家了，意思是还想坐一会。
男人手臂强健，单拖着一个沈宝也没有任何吃力的表现，他还挺乐，和沈余低声讨好：“你看我做的対不対？小孩就是不能惯着。”
尤其是他都不能亲近沈余的时候，这小屁孩子凭什么能赖在沈余身上！
当然这话宗楚不可能说出来，他注视着沈余，小心翼翼的，沈余没有在反驳他的意思，但也没有过于亲近，看了他一眼之后，安抚好沈宝就率先往前走了。
男人心里稍微失落了一瞬间。
他其实是想把手臂搭在沈余肩上的，就像正经的一対恋人。
这类似于一间三口的既视感的三个人在前边走着，李佳然的存在感已经被动降到了最低。
他略有些痴呆的看着前边那三人，总觉得自己似乎想象到了些什么，而且为什么这个男人，看着那么眼熟？总感觉在哪远远的看过一眼。
想也想不到，接下来的时间也不够他想的。
李佳然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沈余从哪找来的三十四孝好男友——
额，身份欲待认证，但是这人有事他是真干啊。
就吃饭的这一段时间，哄孩子喂饭加给沈余不间断的加菜，几乎一分钟都没歇下来过，当然，还有不定时的敲打他两句，企图定下自己的身份。
李佳然吃的没滋没味的。
等离开的时候欲言又止的看着沈余，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宗楚当然是微笑着把他的手拿了下去，还用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天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李佳然：……
不然他走他也得走了。
李佳然开的车。
沈余他们选择走着回去。
宗楚选的吃饭地点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就在比赛酒店旁边的洲际酒店，离得不算太远，散步小半个小时就能到。
宗楚自然是如临大敌，他生怕沈余出现一点意外，比如冻了。
这时候见沈余想要走回去，说是不能说什么，但是又给沈余批了件衣服。
来送衣服的卫臣完成任务，悄无声息的就离开了原地。
这一顿饭已经是让宗楚升天，他不敢在多求什么。
安安静静的小路上只有不定时划过几辆豪车。
沈余稍微靠前一点走着，宗楚抱着沈宝，在后边跟着。
沈宝有些困了，盯着监护人的眼睛也忍不住开始乱看，盈着一汪水，然后慢慢的闭上眼睛。
沈余想把衣服脱下来给他，宗楚按住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秒，下一刻，宗楚若无其事的拿开，忽略掉身体沸腾的亢奋，用西装外套搭在沈宝身上，当然这样就显得他动作不伦不类的。
“这样就行，你别脱，外边冷。”
男人强调。
沈余浅色的眼睛睨着他，转过身，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是个好时机，宗楚看着身前的背影，大步追上去。
这种看着沈余在他身边，没有争吵和血腥的时候，已经多长时间没有了？快两年了。
他丢了沈余快两年了，现在他还能看见，沈余还是活的，能跑能跳，还能骂他两句，宗楚忽然就觉得知足了。
这辈子就这样吧。
沈余能施舍给他吗？

第99章
宗楚在沈余的房间对面开了间房,第二轮比赛到决赛，中间一共三天的时间，宗楚每天早起一睁眼睛就是去给对面的爷俩准备早饭。
三天变着花样的来，沈余虽然总是淡淡看他,但宗楚现在脸皮够厚,就盯着沈余笑,沈余一有让他离开的驱使,他就死缠烂打，把当初那几个字当成了至理名言。
期间李德因为国外的事来过一次，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追在沈余屁股后边舔狗作态的男人。
李德当时心情很复杂,但是他聪明的半句没提，笑死,沈余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谁在宗楚面前提都得爆炸。
你要是夸，人家觉得你对人家心肝宝贝有意思,冷刀子唰唰往下砍。
你要是说别的,那更好，等着被扔去国外挖煤吧。
李德已经把这俩人的关系摸得透透的，现在就是沈余大于一切，他干脆直白的把公事给办了，宗楚还拿眼神示意他快点，沈余今天的决赛,他必须亲眼看着沈余进赛场。
李德摸了把嘴，最后只说：“等妥了吃个饭吧。”
定下来的饭。
宗楚比谁都想，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沈余还愿不愿意要他。
眼看着已经快开始了,李德麻溜的跑了，宗楚大步过去接人。
他从沈余手里把沈宝接过来,视线紧盯着青年：“需不需要让人准备点水？今天早起我看你没吃多少，要不吃的再来点——”
“不用了。”
沈余摇摇头，他看了看沈宝，让他在外边乖一点。
李佳然站在边上等他，决赛时间很短，每人一个指导评委，随机分配。
原本肯定是各家找各家的关系，但是因为这次宗家有插手的痕迹，举办方来回试探过后疑惑的收敛了讨好的动作，干脆公平的举办比赛。
就算短，也得有小半天的时间。
沈余和沈宝说完话，捏了捏沈宝软软的手指头，叫了一声李佳然就要进去，宗楚眼巴巴的看着，忍不住叫他医一声：“茶根——跟我说句话吧。”
大半天的时间看不到沈余，尤其还有沈宝的对比在前，宗楚控制不住的涌出一股酸气。
沈余顿了下。
他没有故意疏远宗楚，只是事情结束得都很快，但是重新开始都需要时间。
男人紧紧盯着青年，却半步也没有超过界限。
过了三十秒，宗楚已经往后退了一步，他表情有些灰颓，在强撑着说没事之前，听到一声清淡的“沈宝交给你了。”
男人傻了一秒，然后手臂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他觉得自己两辈子也没这么傻过，像个傻子一样笑着道：“好，好，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沈余也被他傻到了，不禁紧了紧手，低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李佳然左看右看，极力忍着等进了门，才干巴巴的开口问道：“这——外边那是，”
他想问是沈余男朋友吗，又觉得这话问的有点直白。
倒是沈余视线看着前方，缓慢的牵起嘴角弯了弯，他说：“大概是试用期。”
两个人的试用期。
李佳然嘴巴长得像吞了个鸡蛋。
一直到决赛结束，他都没反应过来。
决赛是有特殊颁奖嘉宾的，颁奖嘉宾倒不是业内大佬，但是是高校的前辈学生，都是同龄人，很容易扩开这个圈子的人脉。
评委们挑选前几名还得需要一段时间，后台已经开始骚动了。能让这群艺术生们引起骚动的可不光只有圈子内的前辈这一个原因。
李佳然搭着沈余的肩膀，跳着脚往后台那边看，正好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
他瞪大眼睛，拍着沈余肩膀喊道：“快看，贺师兄，是贺之臣！”
贺之臣。
这三个字一出现，沈余就微微僵了一下。
他抬眼往后台方向看去，比前世年轻了几个度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西服，正在和一群同校学子谈笑风生，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隔着老远的人群，视线准确无误的定在沈余身上，缓慢的顿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笑了笑。
贺之臣，前世帮过他，甚至还因为他受到影响的前辈，还是他在那一辈子最后一年少数的快乐时间。
沈余忽然攥紧了手。
直到肩上传来另一阵压力，很轻，但是想拉着自己的命根一样抓着他。
“茶根——”
男人充满不确定性的低沉嗓音在背后响起。
宗楚几乎要原地炸开。
他凶狠的看着后台若隐若现的那个人。
前世就是因为贺之臣的存在，才沈余的心思越飞越远，甚至最后贺之臣还想帮他从自己身边逃开。
哪怕这辈子和上辈子让沈余远离他的人都有不少，可贺之臣永远都是最特殊的那个。
宗楚脑海里播放着上辈子关于贺之臣的调查报告。
多好的词啊，年少时势均力敌未曾逢面的对手，就算是没有见过面都能评感觉认得出来。
贺之臣在这里，宗楚几乎就被打上了绝无可能和沈余重合的标签。
他牙根几乎咬碎了，手指抓着青年，不敢用力，又不敢放开，力道很大，几乎颤抖，却一点也不敢伤到沈余。
沈余垂下视线。
贺之臣的确能引起他的波澜，但是却不是宗楚想的波澜。
贺之臣对于他一直都是亦师亦友，不可能越过这条线。沈余本身就是一个不主动的人，如果这辈子他还是不能够与自己和宗楚和解，最后的结果无非是牵扯到更多的人。
他不会主动与贺之臣联系。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为首几位是行业内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其中一位常年定居国外，已经快近十年没有来国内，是国外高奢品牌的老牌设计师，旗下的弟子也都被业内高薪聘请。
这位老人一般情况下是不怎么出山的要不是这次投资商下了血本，也不能把他请动，这时候人却眼光如鹰的在场内搜索着，明显是有了目标，几乎场内所有人都紧张了一秒，想着会不会是自己？
那视线最后落在了沈余身上。沈余稍微顿了下，礼貌的点头示意。
那老人看起来有些怔愣，随后摇头笑了笑。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李佳然人都傻了，他摇晃着沈余大喊：“你知道那是谁吗！是南奢的mako，杜！”
沈余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当时高中的时候有些心高气傲，除了憧憬的校园，几乎没有考虑过其他的之后的事情，也没有心力和时间考虑，除了学习，他就只能用成绩来遮掩内心的不确信。而至于上辈子——
他还没有来得及进入这个世界。
mako杜亲临现场，气氛几乎瞬间被轰向高潮。
而紧接着，更令人羡艳又早有预兆的，mako杜在场内收了最后一个几年前在镜头前说的关门弟子。
这一切都让沈余有些许的不可置信。
mako杜得意弟子众多，遍布各个高校，今天也跟着一起来了，刚作品已经公布，全都对老师的眼光没有质疑，一看自家关门小师弟，更是眼睛都亮了。
一个字，乖！
两个字，乖绝！
沈余莫名多了一堆师兄师姐，他被簇拥着，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贺之臣带着奖杯面带笑意的来恭喜，沈余在飘飞的彩带中眯着眼睛抬头，贺之臣说：
“恭喜你，迎来新的人生。”
沈余心口重重一跳。
在贺之臣离开后，他忽然叫住人：“贺哥——”
背影顿了下，回头，似乎有些疑惑。
沈余抿了下唇，他说：“没事，谢谢您。”
有那么一个瞬间，今生的贺之臣和前世的重合在了一起。
沈余在那一瞬间很想告诉他，他不会在选择上辈子的路，他会努力去找寻另一条。
以及这辈子——
还有一个人在努力改变。
贺之臣愣了下，笑着说：“我也算是你的师叔弟子，以后有问题，随时联系。”
沈余说：“好。”
好？
贺之臣还想见沈余？
沈余竟然同意了！
宗楚脸色已经阴郁到冒黑气。

第100章
宗楚活活要被醋死了,但是沈余面前他还只能装大度。
沈余好不容易才接受他出现在自己身边，宗楚不能让前功尽弃，要是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沈余看见他就满眼冰霜,宗楚宁可装孙子,他只能硬压下这股气和莫名的不安,只能粘沈余粘的更紧。
宗楚的小动作极其明显,回去的路上他一手举着沈宝，另一只手试探着搭在沈余肩膀上，他闷闷咳一声说：“茶根,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那位业内大师已经给沈余抛了橄榄枝，他的大本营在国外,沈余会不会就直接跟着去了？
还好,还好宗氏早年就已经开始向海外扩张，哪怕是在国外宗楚也能护的住人。
他必须保证沈余所在地方100%的安全,上辈子的事他不能再经历一次了,沈余也不能再经历一次。
至于跟着沈余离开，这不是肯定的吗？宗楚甚至都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考虑，他唯一感觉到不确认的只有沈余还要不要他，会不会让他跟着去。
一想到这个问题，宗楚就全身紧绷。
他低头看着青年温顺的发旋，没人比他更知道沈余的烈气,他只会在沈余手下一再颓败。
沈余似乎想了想，他最后轻声说：“可能跟着老师去国外吧。”
阴差阳错，这辈子竟然还真的能继续走上条路。
既然机会已经摆在眼前,沈余不想再躲避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男人。
宗楚瞬间紧绷起来,他低着头，沙哑的说：“那我呢？茶根，那我呢？”
这话他本来不想问出口的，毕竟这就是自取其辱，沈余不可能在乎他的感觉，宗楚自己都知道，他之前不是个人。
但是他控制不住，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沈余想到过他呢？
哪怕是万分之一。
男人深邃的眼睛定定盯着青年，凉风打着漩涡吹过，窝在男人颈侧的沈宝动了动，似乎是没睡安稳。
宗楚条件反射的拍了拍沈宝。
他力争为自己加一点分数。
沈余的视线很清淡，他缓缓收回来，凝视着前方黑乎乎的街口，脚步轻松的走着。
有些话，他重生之后一直没有说过。有愤怒，有悲伤，还有恐惧。
横贯在他和宗楚之间最根深蒂固的，是被宗楚严丝合缝控制的恐惧。
现在的确少了很多，可他忘不了之前发生的一切，所以对于未来，他也猜不透自己的选择。
但是他愿意赌一把，这也意味着是一个没有时间限制的赌局。
沈余没有回答他。
宗楚的心一天都提了起来。
现代化的生活节奏很快，沈余他们比赛结束的第二个小时，那边就有人联系沈余去聚会一下。
那位业内大佬的确主要精力目前都放在国外，主要是有一手打造支持的品牌放不下。收到最后一个得意弟子，老人气氛高涨，带着学生们一块聚了聚，顺便算是和沈余做了一个正式的见面会。
被师兄师姐们包围住，沈余才感觉到他似乎是真的回归正轨了。
六七年前断掉的这条线，现在又重新接了起来。
老师大概了解了他的情况，他对沈余是一万个满意，极力推荐沈余去国外先深造，同时外边也都是老人一脉的人脉，对于沈余以后的发展绝对是百利无一害。
沈余身边有个小孩，他们也知道了，也没人打听沈余之前遭受过什么事情，只说可以为他申请到全额奖学金，同时可以单独申请宿舍，方便和沈宝在一起。
方方面面，全都考虑到了。
沈余握着茶水杯子，思考了五分钟，他郑重的对老师道了谢。
这条路，他想走走试试看。
—
沈余出国的日子定在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的时间，所有事情都在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群师兄师姐大部分都是国内的，对沈余这个关门小师弟格外爱护，尤其对于艺术生来说，沈余本人就属于天赐的缪斯，用他们夸张的话来讲就是天使。
倒是沈余的身份总让他们拿捏不透，这堆人里有家室还不错的，对沈余身边最近出现的人都大吃一惊。
本来以为小师弟就是个普通的身份，只不过身边有个气势相当骇人的男人。
而后来，还是宗酶出现，他们里有人猜到这个惊天的小道嘻消息。
宗楚的身份很多人的长辈一辈子都见不到一面，但是宗酶就不同了。
她还在上大学，女生交际圈子也广一点，天南海北的朋友都有，所以认识她的人也多。
这一个月宗酶她们知道了沈余来了a城一个月之后还要出国的事情，几乎每天都来。宗酶刚知道的时候嘴巴都快撅上天了，后来看她哥的黑脸，又得强作大度的模样，又觉得有点搞笑。
她让沈余言辞保证，一定要告诉自己他在哪里，没事要去找他玩。
沈余全都应了。
或许是临近出国，很多原本砍看似烦恼的事情，现在来看，似乎只是一丁点大，只不过是他之前一直困在一个地方，所以才会一直闷在里边出不来。
他见了所有想见，之前又碍于各种原因没见的朋友。
去探望了明美冉，女人依旧活得洒脱，抽着烟淡淡的盯着他，最后在沈余离开前说了声：“过得好好的，没事别来看我了。”
沈余握紧了手，最后只是浅淡的笑了笑。
他已经没有那么敏感了，明美冉不叫他来看，他就真的不来吗？
他还去看了沈家一眼，沈途还是老样子，见到他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倒是沈光光已经长大了不少，他在宗楚挑选的学校里念了一年的书，身体也已经好得透彻了，身高已经到了沈余下巴，见到他，一眼不坑的抱住了人，然后和沈宝开始了长达五天的争宠之路。
沈余还去拜会了之前高中的老师、和贺之臣约着见了两次面。
贺之臣知道他是当年的“沈余”之后，吃惊了一瞬，然后两人顺理成章的加了联系方式，以学术交流为中心，天南海北，都能闲聊两句。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得更光明。
而宗楚，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出现了。
直到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沈余暂住的房门被敲响。

第101章
宗楚醋了十天,沈余连看他都没看一眼。
沈余现在住的酒店已经不是比赛主办方安排的那个了，那位大师是真的看重自己的这位关门弟子，一切都按照最好的规格来安排，酒店也从之前的变成了那位大师在国内的住宅。
其实也是楼,只不过是一栋楼。
这位老者在国际上的名声都还可以,家里也是一百来年前就有迹可循的,宗楚对艺术这方面不太上心,但是很巧的是，这位老者费尽心血从十几年前开始建立的品牌，正正是曲家在海外市场投资的一家,算起来还是有点关系。
第二天关于这人的详细资料就拿到了宗楚手上，一块抵达的还有这位老者门下三十来号人---一直和他师徒关系比较紧密,这次大赛也一同前来的弟子的信息。
宗楚一个一个的查看,看到人觉得不靠谱的，就让曲启明找个由头把人挪走,别在总部塞着碍眼。
曲启明被迫和他坐了两天,不是因为什么上百亿的项目，就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旗下品牌里的员工而已。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刚进门时李德给他的那眼神，宗楚这是疯魔了，哪怕是在小的事情，只要是和沈余相关的，他一概都不放心。
宗楚查了五天,沈余也和贺之臣的关系越来越好。
宗楚白天几乎都见不到沈余，除了在和恩师研究未来的路上，沈余就是被那些师兄师姐给抓走聊天商谈什么关于品牌和国外的事,要么就是和贺之臣那个老东西谈‘陈年旧事’。
亏得贺之臣还是没有前世的记忆，不然就照这种情况,他还有地方吗？
宗楚当然不会这么任由沈余被人抢走，他厚着脸皮硬是更在沈余身边，好歹倒是能跟过去，只不过说起这些艺术上的事情他是不太懂，又不敢打扰沈余，只不过是十来天而已，宗楚就已经感受到了前世恍然的感觉。
他和沈余的交叉点似乎从来都只有‘感情’这一个，如果沈余现在真的不给他机会了，是不是他和沈余就没有任何交叉的地方了？
宗楚不可能让这件事发生，但是他夜里想得多，可每次一到沈余跟前，能做的也就只有干巴巴的装可怜，企图能让沈余对他多几分的耐心和可怜。
第五瓶酒被甩在地面上，李德一个激灵，人醒了，看着沙发上冷眼黑脸的男人，忍不住抹了把头疼的脑袋。
宗楚黑沉沉的看了他们一眼，李德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听见男人问：“我现在看起来还行吗？”
还行，看起来还行吗？这是个什么问题，李德被问傻了。
曲启明比他靠谱一点，愣了一下说：“可以，就是头发有点狼狈。”
李德：“……”
他眼看着不管是在宗家还是商场上都‘杀伐决断’的男人黑着脸把头发丝一点点的都给缕好了，又阴沉沉的看了眼镜子，然后就站起身来。
李德跟着站起来，简直又操心又心惊，问：“老宗，你这是还要回去？都喝成这样了。”
他其实想说的是人家沈余也不在乎你回去不回去的，喝成这样还不如在这呆着，结果这句话就好像点了宗楚的某个点，他的视线瞬间变得更阴鸷起来，低沉的骂道：“在这呆着？在这呆着他那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说不定晚上就通宵和贺之臣又或者是哪个学长学姐聊一晚上了，宗楚绝对不能接受，他就是俯角坐地的在沈余跟前装可怜，后果你也比这个强多了。
没辙，正主非得要回去，李德他们也只能照做。
车子是半个小时后到的。
迎面与一辆棕色的低调越野擦肩而过。
那车宗楚认识，正是贺之臣那个‘骚包’的。
他阴沉沉的看着那辆车的影子，等下了车，站都站不稳就往沈余门前冲，李德想去扶一把，被曲启明拉着给坐到车里。
李德差点愁死，道：“你看看他着模样，万一要是怎么的了，明天一觉醒来还不得怪咱们这俩可怜顶罪包？”
宗楚对沈余那真的是半点下限都没了，可越是这样，也就越是让人心惊和不确定，上辈子那么多的事情，不就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起来的。
曲启明倒是没有他这么心思沉重，他看着车窗外。
高大的男人站不稳，几乎是趴在门上敲门了。
动作一顿一顿的，看起来有气无力，可半点都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模样。
曲启明点了一根烟。
沈余是在一分钟之后才来开得门。
他下定了决心要出国，这段日子也属于是给自己安心，每天都在探讨和进步，家里的书光是前辈给的都已经积累了差不多两个书柜。
除此之外---
他还在试探宗楚。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宗楚的威胁和危险。
哪怕这辈子他愿意再尝试一次，可谁又能保证宗楚不会像上辈子一样用尽手段？毕竟对于他来说，要困住一个沈余简直再简单不过，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或许是因为最近的底气，又或者，是因为要离开国内，沈余想要清清楚楚的知道宗楚给他的底线在哪里，这十来天的时间，他基本上是在随心而活，甚至于一开始没有想过再联系的贺之臣，他也开始了正常的交往。
敲门声一声重一声低，只有宗楚会这样随意。
沈余穿着单薄的毛衣，眼睛上还架着一副眼睛，是为了防止这几天用眼过度配得。
他打开门，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朝他的方向低下来，沈余眉头皱起，拦住他的手臂。
宗楚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垂着头，压在沈余的肩膀上。
他不敢看沈余，闷声闷气的把人抱得更紧，也不说话，只用力把头往沈余肩膀上撞。
宗楚的身高和体重都不小，沈余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后推了两步。
他锤了一下男人的肩膀。
宗楚身上的酒气几乎都要冲天了，这是喝了多少？
沈余脸色稍微低了点，他按住男人的肩膀，低声道：“起来！”
“我不起。”
男人回答的可快，说完一句，他似乎觉得不够，又把人抱得更紧了点，像只大狗一样瞎乱在青年身上撞，低喃着：“我不起，我不起---茶根，别让我起来。”
他粘腻的厉害，沈余有些面热。
他眼睛里浮现一点水光，恼怒的抓住宗楚有力的胳膊，视线不经意一抬，就看见隔着不远处停着的迈巴赫。
以及里边目瞪口呆的曲启明和李德。
烟灰烧到了手，曲启明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一样，咬着牙灭了烟，仓促和沈余挥了挥手当做当招呼，然后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第102章
沈余收回视线,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很半天才垂下来。
他少见的有几分---不知所措。
沈余咬了咬下唇，他敲了一把男人的肩膀，低声呵斥道：“快点进来关门！”
语气带着点薄怒，但是听起来特别亲昵。
宗楚可不管这个,他觉得就是亲昵,把人一把搂的更紧了。
他都没法想沈余会不要他这个结果,要是沈余真的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
这个结果宗楚根本想都不想想。
他闷闷的埋在沈余的肩膀里，也不进门，非得就这么大庭广众的,虽然外边没人，但是宗楚就是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他怕一进了这个门,沈余又会冰冷的对他说话。
沈余被他弄得没办法，只能又掐了他一把,泄气的。
他这十来天的轻松生活和前世相差太远,尤其现在---
宗楚这几天不爽，他能看得出来，但是却一次也没有发作过。
所以又没有一种可能，他真的知道改变了？
沈余不知道，他也不想揣测，但是现在,这个动作他就像是本能做出来的一样。
沈余掐完，自己先顿住了。
倒是宗楚，瞬间高兴的飞起,他瞎叫唤了一声，像什么动物嚎叫似的,紧接着按着青年的肩膀，把自己压得更低，哑着嗓子说：“茶根，你还要我吗？”
“你还要我吗？”
男人又低低的重复了一遍。
沈余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紧了紧，他能感觉到男人的脊背紧绷着，说是喝醉了，其实可能不过是自欺欺人。
宗楚害怕的时候、
沈余被他抱得不能动作，仰头看向门外。
冬天已经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过了年，天气就暖的特别快。
宗楚会害怕的时候，他还从来没见到过，除了刚重生时那个匪夷所思的梦境。
前世的宗楚，在他死后一年惊惧到日日夜夜都会惊醒，直到死在风情日丽的一天。
那时候的他，也是害怕的吗？
“茶根，求你，你让我跟在你身边，我已经和那个小不点相处的很好了，我可以在家给你看孩子---你想做什么都去做，不用管我，我就，我就看着你就行。”
宗楚听见沈余安静了几秒，强装麻痹的心脏瞬间砰砰跳动起来，他快速的找了几句话来弥补自己刚刚是不是哪里做了错处，把人也抱得更紧。
沈余似乎吞咽了一下。
在安静的别墅区显得更外明显。
宗楚听着那声音，就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掉了下来，重重落在心脏处，他忽然不想听沈余说话了，但是青年却已经开口了。
沈余轻飘飘的搭着男人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宗楚紧绷的肌肉有一个瞬间变得更为紧致，就好像是，就好像是因为太紧张了，硬的像块石头。
沈余忽然低声笑了笑。
宗楚听见他笑了，一瞬间心都凉了，他只能拽紧沈余的衣角，用力的，像是要刻进自己身体一样。
他想着，他能做什么呢？
如果沈余拒绝他，他能做的不过也只是求着跟在沈余身后。
在他脑袋上的那颗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了，沈余笑着，高兴的对他说：“年后我就要出国了，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
出国。
宗楚心脏一瞬间重重往下沉下去，他想扯起嘴角，为沈余欢呼一下，这是沈余两辈子的梦想，现在在他自己的努力下实现了。可是他却笑不出来。
他应该别在自取其辱，可是对着沈余，上辈子他没有招架之力，这辈子更甚，只能步步投降。
宗楚的声音更沙哑了，他抓着沈余，说：“去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能再见到他吗？
他能给沈余打电话吗？
宗楚不敢问自己能不能跟着一起去，这个词他甚至都不敢提，沈余这十几天不是一只都在给他打预防针吗？沈余不想再见他，他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男人的手臂硬成两块。
沈余垂下眼。
纷乱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在脑海中涌现，最后只留下两个画面。
初见时的宗楚，死亡时的宗楚。
还有水下替他挡子弹的宗楚、脑袋开瓢还要紧拉着他的宗楚，以及握着他的手，一刀穿进自己肚子里的宗楚。
他总是决定的又快又果断，没有给沈余任何迟疑的地方。
他觉得沈余不会相信，所以干脆直白的就用这条命来偿还。
把命压给他。
“茶根，茶根---”
宗楚觉得自己要死第二次了。
他脑海里闪过各种阴森森的念头，比如卸掉沈余的羽翼，这很简单，他之前就做过，现在同样能做到，没有人能从他的手底下把沈余带走，甚至现在他已经有了经验，连沈余逃跑的后路都能藏起来，一一断掉。
可他念着沈余的名字，最后却只能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继续念着他的名字，那些念头半点也再升不起来。
是他说的。
他要让沈余成为这个世界上的宝贝。
可是现在宝贝要离开他了。
宗楚心口像是被刀子一刀一刀的划开，他手臂都开始颤抖。
等着沈余给他最后的宣判，但是又胆怯的不敢去思考一点点。
“我---”
沈余只开了个头，宗楚忽然用手挡住他的嘴。
男人的动作很快，但是他的手掌心却还在发抖。
沈余怔楞的停下，唇瓣缓缓抿上，他抬眼看着宗楚。
男人已经直起了身体，另一只手臂还揽在他的肩膀上，也带着幅度很明显的抖动。
宗楚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定定看着青年，似乎想把这样的沈余给给牢记住，沈余静默的看着他，直到很久之后，宗楚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慢慢的把手拿下来，他赶在沈余开口前说：“茶根，你可以让我滚，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觉得我哪里做的还不好，我现在就开始改。”
宗楚说的很快，他眼底全是急切，半点宗氏这个大家族的掌权人的影子都没有，仿佛就只是一个二十六七岁，不知道该怎么留下爱人的男人。
“我之前做的不好，我还能改，你信我一次，我绝对比这个世界上谁都做得好。”
“茶根，只要你开口，什么样我都可以。你想去留学，那你就去，你不想看见我，那我就不去。等你会过国时候---我能不能再去看看你？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宗楚一连串的往外吐，话说完了，他胸膛都在沉沉的震动着。
沈余安静的看着他，听着他一声比一声急切的喊，心底最后那一丝防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断续续的开始崩塌。
他看着宗楚，男人眼底全是慌乱，被他盯着也不敢躲避了，像只丧家之犬一样灰颓颓的摇着尾巴，企图能让人收留自己。
唯一不同的，这个能收留他的人，宗楚只划给沈余一个。
“爸爸！”
一声奶气又中气十足的叫喊在沈余背后响起。
他原本正看着宗楚的眼睛震了一下。
和沈余对视着的男人也顿了下，缓慢的抬眼向后看去。
沈余养了沈宝一年多，这是第一次听见他开口---清晰的开口叫他‘爸爸’。
‘爸爸’。
真是相当神奇的两个字，沈余忽然有些慌张。
他缓慢转过身，沈宝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瞅见沈余身后的男人，小嘴巴抿了抿，又清脆的喊了一声：“爸爸！”
沈余：“……嗯---我在。”
他有些拘谨的说，话说完，整个人像是放着一点光一样。
沈宝张开手臂，奶气的看着他。
沈余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沈宝都有了些危机感。
他喜欢这个爸爸。
尤其是经常出现的这个坏人叔叔，每次他一来，沈宝总觉得沈爸爸会被抢走。
被沈宝这么一打岔，刚才的话全都白费了。
宗楚摸了把脸，他像只失落的大狗一样眼睁睁看着沈余离开他，径直朝着沈宝跑过去。
他没有机会了吗…
他在沈余心里早都已经没有位置了。
男人用力握紧了拳头。
跑到一半的青年忽然停下脚步。
沈余侧身，视线淡淡扫过身后的男人，轻声道：“我不喜欢太大的房子。”
宗楚僵住。
他怔忪的抬眼，眼底红血丝抽动。
曾经属于他五年的青年静静的看着他，就好像这蹉跎的两年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宗楚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世界都开始慢速的在眼前流转，除了沈余，他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说：“好，买小的，你来定装修---再来个婴儿房，啊不对，他不算是小孩了。”
男人似乎一秒钟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以至于话都说的有点不利索。
他那双乌黑如夜空的眼睛沉淀着，从几年前开始，就只沈余一个人的眼睛。
沈余低下头，很轻的弯了弯嘴角。
他不知道未来的结果到底会是什么样，但是重来一辈子，他能确定宗楚也在努力尝试。
那就---
试试吧。

第103章
从清晨到傍晚,华联酒店前放肆张贴着庆生的红布条，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来了。
董飞胳膊打在李亚楠肩膀上，看着不远处谈笑风声的北城市长，又看看旁边打着当初沈老师是因为在他们a城比赛重出赛场,厚着脸皮把自己的城寓意为沈余摇篮的市长,摇着脑袋啧了声。
“我说,咱们沈教授面子有这么大的吗？我也没听说北城和a城多重视艺术啊。”
李亚楠正插着装饰的花篮,她要送给沈教授的，沈余从来不许他们送贵重的东西，李亚楠她们也只能别出心裁的自己做些聊表心意。
她怼了一下董飞,翻了个白眼说：“就不能是咱们沈教授名声大吗？两个国际大奖，这待遇也不算什么吧……”
说是这么说,李亚楠也挺好奇的看着里边的阵仗。
沈余是在五年前学成归国的,一回来就直接进入了宗氏旗下费时五年捧出来的奢品第一分公司。
他在国外得奖无数，国际大奖那时候都得了一个,宗氏旗下的“L&S”因为他的到来后续五年几乎是大放异彩,直逼国外的潮牌金字塔。
而且沈余虽然低调，但是她们这群沈余带出来的学生私底下和他交流比较多，大致知道沈余的家庭估计不会简单，只不过更详细的却不清楚，除此之外，倒是她们沈教授有个帅哥儿子和神秘“爱人”的传闻更多。
之所以说是传闻,是因为她们跟在沈余身边这么长时间，也没见沈教授给她们介绍过“师母”这一号人物。
董飞还在那啧啧称奇，一个一个人的叫名字。
不怪他大惊小怪他家里在国内也算是小有基础的,但是这么多大人物聚在一起却是从来没见过，董飞忍不住嘴多扯了句：“我看依照这架势,北城的那位都得来了才算数。”
北城的“那位”，宗氏的掌权者，货真价实的隐形集大权者，早几年前宗氏在海外的扩张都已经到了一定程度，连带着曲家李家几个大家族，牢牢稳固在世界几大世家顶端。
早几年他们还提起来都讳莫如深，现在宗家势大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反而他们提起来更自在了，毕竟藏都藏不住。
李亚楠扔了枝枯树枝在他头上，拍着手，眼睛冒着寒光：“你可别瞎说，小心给教授惹事！”
虽说他们沈教授从事在宗氏旗下，但是实际上只是宗家产业的一个分枝而已，宗氏五爷那种人，媒体一年到头也拍见不到一个影子，怎么可能会认识他们沈教授呢。
尤其谁也不敢和他扯上关系！
董飞也自觉说错了，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尖。
这场宴会只是一场名义上的庆功会，庆祝的是沈余二十九岁的生日，沈余也只是中午来露了一次面，下午就跑到恩师家里去了——这位大师已经在前年正式回国，将中心也都移到了国内，事务都交接给了几个徒弟，沈余入他门下最晚，但是却是最得他心意的一个，只不过沈余自己那里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于是也只能把业务都匀给另几个徒弟，直闹得他们撺掇沈余请了好几回饭。
李亚楠她俩是作为沈余的亲传弟子来的，其他师兄姐弟们早都齐心去她们教授家里坐着，哪像他们两个，这一小会儿时间还是偷来的。
只闲聊了两句，沈余留下的助理就蹭蹭跑过来，给她们介绍了一下来的客人，作为主人家得去招呼一下。
董飞拉了拉衣领，立刻正经起来，拽着师姐过去交际。
咬着牙说：“再坚持坚持，还有六个小时咱们就能见到教授了！”
沈余今年生日，在家里邀请了他们。
他常年在国外，当初来到宗氏旗下的品牌，也经常两地跑，近两年才慢慢定居下来，只不过在北城的住所，他们还真的没去过。
下午五点，宴会终于稀稀拉拉的结束，北城市长离开的时候还拉着他们的手亲切的叫着名字，说有时间要和他们吃饭，约一约，都是沈教授的得意弟子，不要客气。
要不是王笑笑来得及时，他们非得被人助理给直接拉回家里等着教授去接人。
一上了王笑笑的车，董飞像只熊一样就瘫在了后座，李亚楠也差不多，深深出了口气。
他们俩家里不在北城，是沈余定下了，她们才跟着转过来的。
董飞问：“笑笑姐，咱们沈老师什么来头啊到底，我一下午人都差点废了。”
车镜中眉眼弯弯的年轻女人睨了他俩半死不活的状态一眼，想了想家里那群平时咋咋呼呼这时候寒蝉若禁的小辈，忍不住笑着说道：“也没什么，等你们习惯了就好了。”
还习惯。
这次就连李亚楠都忍不住瘫了。
交际最累人，她俩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沈余给他们发了个消息，问问到哪里了。
沈教授温文儒雅，长得像个天仙似的，想当年李亚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他的学生。
她一收到自己老师消息，就忍不住立马直起腰背，打字都得板正的打。
董飞瞄了眼外边，这地方他不熟，只是看着有些不对劲。
他们确定这时间段肯定还在市区里，还是最中心的位置，怎么就这么安静呢？
等看到前边插口封着路，站着像传说中的佣兵几个安保大块头，瞅见王笑笑，身体一挺，放行了，董飞也觉得不对劲了。
他直起身子，看着外边郁郁葱葱的小道，以及稍微偏高一点地段，已经露出个中西标志性结合的尖顶，手扒着车门磕巴着问：
“笑笑，笑笑姐，外边……是哪啊？”
是他想那个地方吗？
整个北城只有那一个地点是这样的建筑！
王笑笑淡定看了他一眼，点头：“庆德公馆，她看了眼表，还有十分钟差不多就到了，告诉沈哥一声吧，让他别急。”
李亚楠也傻了。
镇定的小姑娘和张大嘴巴的董飞对视了一眼，疯狂交流信号，直到车子停下，古典肃穆的中式大门出现在视野中，穿着长褂子的老者微微拱了下手，朝着他们迎来，笑眯眯的。
“沈姑娘，这两位想必就是小少爷的学生吧。”
德叔叫惯了，李亚楠俩人拘谨的站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位老者口中的“小少爷”是谁。
还是王笑笑介绍了一下，两人干巴巴的恭敬打了招呼，跟在老者和几位侍者身后进入公馆。
庆德公馆当初建造时就耗费了巨资，只不过没有被公布过，公馆的主人在三年前发布了消息，一经发出，震惊了艺术届的学子们，不少人都想来看看这个惊人的建筑，不过再看到公馆背后的主人——
北城宗五爷，事实上是被宗五爷赠与的新主人，只不过新主人的名讳全都是不明。但是想想也知道，和北城宗家交往的人也绝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他们自然也只能无功而返！更别提公馆四周夸张的安保措施，现在想想他们刚才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董飞俩人脑袋都不会转了。
庆德公馆经过十年的翻修，与最初建立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多差别。
很多回转的走廊，中西结合的小点，李亚楠心细，她都发现了属于她们老师沈余的痕迹。
这里的建造有一小半至少在后续建设时出自沈余的设计理念。
而观察时间，那些痕迹说明至少修建了五年。
李亚楠被这个惊人的讯号震慑住了。
所以她们沈教授和北城的宗五爷——
她忽然不敢想了。
靠！这么离奇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他们一向平淡的沈老师身上啊！
相比于两人的不淡定，王笑笑显得极其熟练，她瞅着身边两小孩忍不住想乐，看看小路前边的别墅，还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她忽然就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慨，毕竟外边看着还是一样的，里边的人已经是和当初完全不同，甚至是天翻地覆的相处模式。
比如现在，老管家德叔把人带到别墅正门，就浅浅半鞠了个躬带人离开了。
李亚楠手在门上放了半天，硬是没敢敲下去，王笑笑直接把门打开了，没用拧，和门内穿着黑色毛衣的少年正好对上。
少年气质沉静，一张脸却长得有几分乖巧，不到，淡色的眼睛平静的看了一眼门外的三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侧开身体示意她们进来。
王笑笑阿姨心猛的炸裂，笑着道：“阿乔回来了，快点进去吧，我们自己进就行。”
沈乔嘴角上扬了点。
每次见到沈宝，王笑笑都觉得神奇。
当初沈宝小时候就和沈余莫名的有点像，现在长成小少年了，气质越发沉稳，和沈余简直更像了，唯一不同的是在另一个父亲——额，或许是“叔叔”的影响下，比他的监护人更稳重肃穆一些。
沈乔这个名字也是后来改的，毕竟随着年岁长大，总叫人沈宝宝宝实在是有点下小孩面子。
李亚楠还是第一次在沈教授家里见到沈宝，见到一个熟人，虽然沈宝话少，她也顿时满脸喜色，亲切叫了声小师弟！
沈宝跟着沈余画过一段时间，他们也就都习惯叫他小师弟，显得更亲切一点。
董飞的拘谨也全没了，管他这是哪里，说不定就是他们沈教授名声大，正好对人家宗五爷的脾气，就像古代是的引为上宾还不成吗，正常！
他拍了拍沈宝的肩膀，里边的人都是他们的师兄姐弟，这么想也没得什么好紧张得了。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小师弟里边准备到什么时候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自己玩嘛，就是要热闹。
沈余组织他们一起活动一般都是他们自己做饭，沈余的厨艺也锻炼的一绝，他们每回最期待的就是给沈教授打下手。
他们在沈余手下的师兄弟，一共有十来号人，这次除了在国外攻论文回不来的，基本上全员到齐了，都是一群猴子精，平时隔着百十来米就能听见他们的嚎叫声音，不过董飞和李亚楠越往里走，越觉得不正常。
这……咋这么安静呢，也不是完全没人的那种安静，是时不时能听见几声他们最活跃的师姐阿苏极力压低声音甚至都有点沙哑的声音。
连阿苏都这样了！
李亚楠心里一沉，想着她们老师真是辛苦了，过个生日还被老板邀请来，还得看老板眼色，哪有他们自己在家过自在！
他们可得贴心一点！
这么想着，李亚楠一把拉着董飞就往里冲，完全把沈宝在公馆自然的好像是在家里走的动作给无视了。
公馆是得先转个弯，通过一面深棕色的墙才转到灯壁辉煌的大厅，处处都显示着主人家的低调豪横，以及和外边如出一辙的小心思，让这个家里显得温馨了不少。
董飞眼睛尖，一眼就见到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带着面粉的沈余，顿时嚎叫道：“沈老师！”
青年被他豪放的一声尖叫叫的一愣，随后弯着眼睛笑了笑。
是十年时间没给沈余留下任何负面的影响，只有气质越发清稳了，好像蒙上一层珠光的蚌珠。
因为董飞这一喊，分开围绕在沙发周围的学生也都震了震，其中阿苏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董飞光顾着和沈余打招呼了，见她这幅表情，立马想起来似的缩了缩脖子，视线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后看去。
在沈余刚才出来的厨房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单薄毛衣，身上围着围裙，上边还带着几只小黄鸭，与本人极其违和。
男人的视线凌厉如刀，幽深的看了董飞和李亚楠两人一眼，随后像是没看到满客厅的人一样，大步走到沈余身后，还带着面粉的手拉了拉他的后摆。
客厅彻底寂静下来了，就只有王笑笑和沈宝在一侧交谈的声音。
宗楚压低了声音，低头看着青年，问道：“吃什么味的？我调馅就行了，你和他们在外边坐着。”
男人朝沙发上一堆小崽子抬了抬下巴。
语气说得挺淡然，实际上心里酸的要死。
老天爷似乎格外爱戴沈余，越是年纪大，他偏偏越惹人，宗楚对这些小兔崽子们十分提防，当初沈余在国外求学时，他三天两头坐着私人飞机往那边跑，不知道偶遇多少回男学生缠着沈余要联系方式。
他眼睛里的酸气都快冒出来了。谁能相信他追了沈余十年，身份还没彻底定下来！也不过是能牵牵小手抱一抱的程度，要想睡一睡，都得等沈余心情好，要么就是喝多的时候。
沈余看了他一眼，“你会吗？”
这送分题啊。
宗楚这些年把十之一半的经历都用在讨好照顾沈余身上了，至于今天的蛋糕丸子，他为了今天已经学了一个月，现场做个蛋糕也没有问题。
男人应了声，沈余似乎是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也知道宗楚提前联系了不少时间，于是勉强放心的拍了拍手。
他们俩刚才在里边和面粉，有学生去帮忙，都被沈余给赶出去了。
宗楚十分有眼力见的把手里的团子往围裙口袋一扔，然后把手上的面粉拍了拍围裙，挽起袖口，肌理结实的手臂动作熟悉又小心的帮沈余摘围裙。
沈余虽然没有说过，但是他们俩其实亲密的时间也不少，宗楚每次都很珍惜，没有自己也得创造一点，比如现在，多好一个能接触到沈余气息的动作啊！
男人呼吸擦过沈余的耳侧，他没有多想，已经习惯的沈余平静的让宗楚摘了围裙，男人抱着衣服，又看了沈余一眼，得到他的视线受益才十分纠缠的转身进了厨房。
沈余回身，以阿苏为首的十来个学生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把这幅场面看习惯了，此时各个露出真诚自然的笑容。
沈余看了眼，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他招呼董飞和李亚楠两人坐在沙发上，这俩人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又不是傻子，在宗五爷的公馆里，他们沈教授是疯了会和一个陌生男人“调情”吗！
那可不就是他们之前偷看到几次的沈教授的绯闻对象！还是时间跨度长达十年之久的！现在身份彻底真相大白了，就是北城久居高位，神秘的那位宗五爷！
董飞有点恍惚。
他看看厨房，又看看他们教授，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又磕巴不出来，最后只说了一个：“教授那啥——您，您百年好合？”
李亚楠给他一个脑瓜崩。
董飞捂着脑袋哀嚎。
沈余笑着看他们玩闹。
余光瞥过厨房，周围是全透明的，男人没有拉上自动窗帘，从外边能看见他熟练稳重的动作，给谁看的目的显而易见。
沈余弯了弯眉眼。
十年时间，这一天其实早一点晚一点，都已经是顺其自然了。
这辈子宗楚极力压抑着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一次伤害到他的事情，反而把他身边所有一切事情和人都安排好，又不会让人反感的过界。
只不过小心思却是藏不住的，沈余在求学时，宗楚因为家族国内事务，总有被绊住脚的时候，期间就算有三天时间，都得飞一趟来看看他，有时候只是站在宿舍楼下远远看他一眼，要不是沈余一次中途醒来去厕所，回来看了眼窗外，都看不见飘雪中的男人。
沈余不知道之后的路会怎么样，但是现在——
是时间了，是时间重新回到公馆。
至于更远的路，那还是要看他的表现。

第104章
自从上次沈余生日宴会之后,他就重新搬回了庆德公馆。
守了沈余十年的男人差点没反应过来，沈余从他身旁路过，说让他去拿一下行李的时候，宗楚傻愣着问了句：“什么？”
问完了,忽然反应过来沈余这句话的意思。
当时的心情就是再过十几年,宗楚都能清晰的回忆起来,他只能盯着身前的青年,那双眼睛数十年如一日，又或者就是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这样的模样。
他等到沈余回来了。
宗楚闷不吭声的搂住了人,他比沈余高不少，几年下来因为大权独揽,看着比十年前看着还渗人了不少,这时候做客的学生都走了，在沈余跟前,男人仿佛又瞬间就变成了十年来只在沈余面前才会有的模样,像个少年一样只能紧紧抱紧自己的爱人，就好像沈余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和未来。
事实上其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上辈子他死是因为沈余，这辈子他活同样也只是因为沈余。
权势地位财富，这些东西对于宗楚来说都是唾手可得,在他眼睛里连沈余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当然，沈余可不会惯着他。
宗楚莽撞扑上去的下场就是被青年皱着眉，拐了一拳头。
宗楚闷闷的在沈余颈侧低叫一声,他在沈余面前撒娇示弱了十年，被拐一拳头早都习惯了,就是沈余冷眼看着他骂他一顿，宗楚都能立马把自己调节回来。
反正在他的人生信条里就是沈余的决定和做法全是对的，就算不是对的，他也要变成对的。
他揽着青年，侧头，热气喷洒在青年白皙的颈侧，摇着尾巴朝主人沙哑的发出低声的申请：“你睡在主卧？我一直给你留着，是你喜欢的装修。我打地铺。”
沈余顿了下，又拐了他一拳头，“起开。”
男人没松手，反而抱的更紧。
他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大型猛兽的‘哼唧’声，嘶了声，唇瓣贴着沈余的颈侧而过，闷着声音问：“你没骗我对吗？”
“茶根，告诉我，你没骗我。”
男人的声音近乎祈求了。
这是他等了十年的结果，等了十年的人。
沈余没再动，他被男人紧紧抱在臂膀里，熟悉的温度萦绕着身边，十多年的点点滴滴一点一点的涌现。
最后，他摇着头很轻的笑了一声。
青年抬起手，按住男人的臂膀，宗楚肌肉紧绷了一下，他眼睛里沉了一秒，有些灰颓的想着，沈余已经答应回去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这证明他的路没有选错，十年而已，他和沈余还有好几个十年，早晚会有一天沈余会愿意他住进去。
大不了---
他就在沈余的门口打地铺。
只要能贴着沈余的气息入睡，怎么样都可以。
沈余抓着他的肩膀，男人倒是主动的抬起了头，他低着视线，看着青年，舔了下嘴才说：“我是不是又烦到你了？我说多了，我不说了，你愿意睡在哪里就睡在那里，茶根，给我留一个位置就行。”
宗楚念念不舍的盯着青年越发沉稳如玉的面颊，强调：“随便一个能看到你的位置就可以。”
他已经习惯了不去多奢望，毕竟十年前的那些事情他几乎没有一天忘记过，有好几次宗楚都从噩梦里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余，确认他还在自己身边才能放下心来。
如果沈余只是他的黄粱一梦，宗楚就没有任何必要再活下去。
这辈子他只为沈余而生。
伏小做低的宗楚，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让沈余不能确定，可十年的时间，已经够让沈余明白宗楚的心意。
已经是快奔四十的人，还是这么蠢。
沈余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去，全程宗楚的脸就像是只被主人拒绝的大狗一样可怜。岁月没给沈余留下什么痕迹，其实也算是优待宗楚，至少男人的气质身体都随着时间变得越发强健黑沉，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掉头就跑掉。
沈余静静的打量着这张脸，这张上辈子没有来得及看到、也根本没机会出现过的三十八岁的宗楚的脸。
他忽然抬手捏了一下男人的脸颊。
宗楚顿住了，然后下一秒，灰颓的视线瞬间燃起来。
他状似无意的把自己的脸垂得更低了一点，紧紧盯着沈余，说：“再捏两下？我刚才没做好准备，手感不好。”
他当真把脸贴近沈余，紧巴巴的想让他再试一下手感。
沈余捏了，使劲一捏。
男人闷闷的低吼了一声，装的，宗楚趁机撒娇，他半蹲下身体，环抱住青年的腿根，仰着头，深邃的眼睛被灯光照得透亮，里边只有沈余一个人的倒影，就像是虔诚看着神的信徒。
沈余低着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平静，眼底却有一点明显的笑意。
他声音也有些低，还有些沙哑。
沈余说：“可以放一张床垫。”
床垫！
沈余的房间！
被沈余同意的他宗楚能睡的放在沈余房间的床！
这几个词摞在一起，直接就把宗楚震傻了。
他像个追了媳妇十年才追到人的傻子一样仰着头，傻呆呆的看着青年。
有几个瞬间，沈余恍惚好像看见十几岁的那个青年。
他和宗楚虽然一直在错过，但是因为拉着绳子的男人被磨的血肉模糊也不松手，这条绳子一直也没有断过，在十年之后又重新连上。
“茶根，你信我，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
沈余视线有些恍惚。
宗楚抱着他的腿，很用力，很用力的搂紧，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沈余回过神来，他抿着唇，很轻的笑了一下，手掌缓慢的抬起，一点一点的落在男人的头顶。
“试试看吧，先生。”
“爸---”
门忽然被敲响了，两下之后很快打开。
沈余和沈宝之间的关系一直好的不能再好，沈余的房间也没有拦过沈宝。
门声响得很快，房间内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沈余怔楞了一秒，抬头，正好和门外的小少年对上视线。
沈宝手臂还横在门前，手指拉着门把手。
他看了一眼有些呆滞的养父，顿了下，还抱着沈余的腿的男人黑沉沉的转过头，表情和他的动作完全不符。
男人扬眉，沉声问道：“有事？”
沈宝：“……”
他似有似无的笑了下，低着头说：“没事，爸，我先出去了。”
直到关门声重新响起，沈余才回过神。
他唇角拉成一条直线，盯着男人。
掌心在他头顶重重一揉。
宗楚才不管那个屁孩子，他心里不爽，哼哼道：“茶根，他都大了，你得禁止他再进咱们的房间。”
“咱们？”
“啊，可不就是咱们---”
“起开。”
“…不起，我不起，我是不是比他重要？”
“你幼不幼稚---！宗楚！你做什么！”
“当然是带着我爱人睡觉。”
“你！”
青年恼羞成怒的声音和男人低沉的哄声在门内持续不断的响起。
偏厅内，少年磨着咖啡，看着窗外老管家和佣人低声细语的策划着园子怎么按照另一位男主人的想法修改，嘴角微微弯起。

第105章 IF线
沈余是在墙角追上的男人,他叫了一声：“哥！”，嗓音因为剧烈的运动有些微哑。
路灯下的男人脚步顿了下，手插着兜，挑眉转过身。
距离他不到几米的地方赫然站着刚刚傻呆呆要给他‘纱布’的小孩。
宗楚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小孩几眼。
宗家大少爷碰到过搭讪的还真不少,男的女的都有,前提是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毕竟宗楚恶鬼一样的恶劣性格就够把那群娇滴滴的小姐少爷们给劝退了。
看见他打人之后还敢两次追上来,这小孩还是第一个。
宗楚当然不会自大到把一个孩子寻求‘庇护’的行为给归咎到搭讪上,只不过他连建立联系都懒得上心，更别提去照顾一个小孩的心思，他刚才插手,也不过是因为看不惯那个没用的窝囊废而已。
男人淡薄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凌厉了几分，高大的身影投射出一道黑影,完完全全的把沈余笼罩在里边。
少年半蹲着身体,两只手还撑在膝盖上。
他眼睛亮晶晶的，只带着一丁点的不确认。
沈余从来没有主动追寻过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是逆来顺受,不管是他爸妈亦或者是朋友，离开就是离开，他最多只是自己躲起来悄悄的伤心，但是却一点也不会表达出来，因为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就算是表现出来,也没有用。
可是今天---
他的心脏还因为刚才的场面而剧烈跳动着，因为和男人搭话跳动的速度越发大，却一步比一步平稳。
宗楚看了他几眼,沈余慢慢的低下头，松开手,站直了身体，他视线跟着上升，一直盘旋在少年蓬松的发顶上，以为这小孩要跑。
男人扯了扯嘴角，
“.……那个---我，我可以送你去药店的。”
低着头的少年侧放在身边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他突然说道，像是因为紧张过度喊出来的一样。
宗楚不设防的愣了下。
少年猛地抬起头来，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水光，视线却极其坚定。
“我可以送你去药店的，你的手受伤了，不是吗？我知道药店在哪里。”
他就像只小兽一样，紧巴巴的盯着视线内唯一的生命。
宗楚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视线，他眉眼压得低了点，眉骨显得越发深沉，半晌，他从喉咙里低低哂笑了声，拳头从裤袋中伸出来，不明显的伤口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男人抹了把嘴角。
沈余满心都是紧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产生这种想要靠近的安全感。
明明宗楚才是这个环境内最危险的人，甚至他一个拳头都能把那个近一米八的肥胖男人摔在电线杠上毫无招架的力量，要是他厌烦了，打自己，是不是一拳头就能把他打飞？
沈余不合时宜的想到这个画面，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好笑，眼睛都弯了。
他盯着男人。
他不怕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
沈余也不想回去。
他十六年的人生第一次这么任性，他想做什么呢？
少年眯了眯眼。
沈余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甚至不知道男人会不会同意自己给他引路，毕竟去药店这个借口，听起来实在是蠢得要命。
“走吧。”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
“.……啊？”
沈余没回过神来，愣住了。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闻言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向前，黑沉的眼睛带着点类似于不耐烦的笑意，沈余也不知道那是笑，还是不耐烦，他傻呆呆的看着男人，听见他开口重复道：
“我说，走吧，不是你说得，去药店？”
去药店，去药店！
他答应了。
少年的眼睛一点一点的亮起来。
沈余快步往前跑了两步，他手里还攥着刚刚没送出去的纱布，脚步轻快的不行。
他赶上男人之后脚步就慢下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像只亦步亦趋的小崽子一样，时不时抬眼看看身边的男人。
宗楚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平时着前方，被这小孩三番五次的盯了半天，忍不住了，低头挑着眉问道：“你总看我干什么？脸上有花？”
他语气不凶，但是人长得凶，这么突然一低头，沈余被吓了一跳，他脚步停了下，不过马上又快速跟上。
他像是摇拨浪鼓一样摇了摇脑袋，抿着唇，很慢的说：“没有---我觉得，你很酷。”
很酷？
这个就连宗楚小侄子现在都不会说出口的中二词一出现，宗楚愣了下，笑了。
他拳头抵着唇角，不想笑这小子，毕竟这小东西看起来很脆弱的样子，但是没忍住，还是漏出了一点笑声。
这小玩意到底几岁啊？
宗楚怀疑自己捡了个活宝。
倒是挺好，男人低笑着，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刚才的烦躁全都消失了。
沈余当然听见男人的笑声了，他脸瞬间红的像只虾，但是目光却很认真。
少年仰着头，认真的说：“我真的觉得你很酷。”
不像他只能被困在困境里无处可逃，男人似乎没有苦恼这个感觉一样，甚至就算他有，沈余莫名有种感觉，说不定男人一拳头就把这感觉给打散了。
“好，好，酷。谢谢你啊。”
宗楚插着裤袋，视线睨过这小孩正经百八的眼睛，忍不住笑着说道。
这小孩真的是很神奇---
按说宗楚长这么大，最厌恶的就是娘唧唧弱唧唧又磨叽的男人，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窝囊这两个字，更别提一个男生在外哭唧唧的。
要是沈余是他小侄子里任何一个，今儿宗楚不把他揍得鬼哭狼嚎再也不敢这么弱唧唧的他就不是宗楚了。
但是怪就怪在这里，偏偏这个小孩半藏不藏的用还没干透的眼睛看他，宗楚不但没生出厌恶的感觉来，还觉得这小孩怪乖的。
也有点不敢下手，声音大点好像他就能散架。
宗楚到底是严肃的皱了皱眉，他又一次盯着沈余打量了几秒，少年疑惑的歪着头，也不躲他的视线。
宗楚忍不住道：“你就这么肯定我是个好人？小心给你卖了。”
他没露出什么恐吓的动作，他这个人站在这里就写满了‘我不好招惹’几个大字。
沈余睁着眼睛，没说话，眼底明显写满了你在开玩笑我不信几个字。
也不知道这股自信打哪来的。
宗楚看着都有点稀奇。
“到了，就在前边，哥你稍等我会儿。”
沈余打断了男人的视线，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前边，宗楚迎过身去看，还真他吗是个药店。
这小孩还真要给他买药？
沈余用实际行动表现了自己的做法，他跑进去，用了两三分钟就出来了。
还好兜里有一块钱，正好买四个创可贴。
宗楚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气傻了。
他人生一直都规划清楚，前几年在部队，今年二十四，不高不低，刺激得年少英雄气的都挥洒的差不多了，顺理成章的回来接手家里的企业。
宗家有宗家老爷子震着，上上下下还算规矩，不过老爷子也是有心试探一下自己孙子的本事，所以那些个暗地里伸手的刺头没有一并给除了。
宗楚被这群表面阿谀奉承背地里四处伸手的亲戚磨得脾气几乎到顶端，这群人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宗楚冷笑着任由他们动作，扯了个大网等着一网打尽，不过从部队出来之后到底是头一回七拐八拐的做事，不能一拳头怼上去，让宗楚憋了不少的气，今儿那胖子也是运气不好，正好碰上他一点就炸的时候。
但是千算万算，谁能想到他出来一趟还能遇见这么一个活宝小孩？
路灯下，沈余随手找了个电线杆，下边有水泥坐台，正好能坐下。
他手里拿着四个创可贴，都撕开了，站在宗楚手背上，这时候严肃的拧着眉，高举着宗楚的手，对着路灯给他贴创可贴。
几个小破口子，贴的晚点可能都长好了。
宗楚散漫的站着，余光瞥着这小孩，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好耐心出来搁在这哄孩子玩。
少年神情严肃，动作仔细，不像是在贴小口子，倒像是在做什么大手术一样。
“好了！”
贴完最后一个，沈余翻着男人的手检查了一下，低声说道。
宗楚举高手，睨了两眼，哼哼着夸：“谢了。”
少年眉眼弯弯：“不客气。”
沈余似乎想问些什么，他看了看男人，宗楚看着他，挥着拳头嗤笑道：“你都给我破费了，想问什么？”
带一分钟也是带，半小时也是带。
反正现在没事。
宗楚莫名耐心很足。
这话给沈余打了一阵稳心剂，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然后低着声音说：“我觉得你刚刚太帅了，那些动作—是你练的吗？我也可以吗？”
他也不想在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其实沈余的境地从来都不是学个两三招就能减缓的，他自己也知道，但是现在就是有种莫名的轻松和冲动。
宗楚倒是被他问的顿了下，随后瞥着他的小身板，张嘴，看着沈余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又把到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笑了声才道：“不好好学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不想学习了。
就算他成绩再好，也没有人多看他几眼。
沈余眼底的光线忽然暗淡了，他背靠着水泥台座，从宗楚的角度只能看见刚刚还有几分少年气的小孩一瞬间好像成熟了一样。
他停了下，忽然捏住这小孩的脸侧，语气随意的道：“小屁孩一个，装什么成熟？吃什么，我请。”
“感谢你的创口贴。”

第106章 If
沈余被带回家了。
原因在于两人在吃了一顿极其熟稔的肯爷爷之后,沈余忽然提出了不想回家。
他是真的不想回去。
今天是沈光光的生日，全家都在给他过生日，沈余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贪心，不要想的太多,毕竟这个家里他只有一个爸爸,对于沈光光来说才是幸福美满的一家。
他其实可以视若无睹的走进去,又或者像平常一样,不去想一切还能让他难过的东西，镇定的走到弟弟面前摸摸他的头，和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但是今天他忽然做不到了。
他不想做。
他对自己说,就这一天，就这一天,等明天他就安安静静的回去,然后对沈光光说一声生日快乐。
沈余不想回去。
宗楚就没见过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小孩。
就沈余这细瘦的小身板，还敢这么夜深人静的玩不回家？
男人嘴角咧了咧。
他拇指蹭了下唇瓣,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两个儿童套餐,还有送的小玩具，也减低不了男人的“凶气”。
他低下眼皮看过来的时候，沈余抿着唇，悄悄把手放下了，他嘴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鸡排，也在男人的注视下不动了,正面看着，就像一只鼓鼓囊囊的小仓鼠。
宗楚黑沉沉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他扫了一眼狼藉的桌面，又看了眼对面的少年,拒绝的话愣是没能说出来。
二十多岁的青年，这时候正是气血容易燥热的年纪。
宗楚觉得自己有点上头。
没错，就是对眼前这小孩上头。
他当然不是傻批似的玩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宗楚的脑子也想不到这一点，他就是觉得这小孩怪顺眼的，他妈——
谁家孩子长成这样家长还能放心他跑出来不管？
宗楚越想越烦躁。
他猛地喝了一口可乐，吸管发出剧烈的颤动声。
沈余小心看了他一眼，男人睨着他，说：“看什么？吃。”
唔，吃！
沈余这才反应过来，忙嚼了两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示意自己已经开始吃了。
妈蛋，这么可爱行吗？
宗楚视线更凶神恶煞了。
他喝了一整杯可乐，人冷静了一点，长腿一伸，看着对面开始窸窸窣窣吃起来还时不时打探的看他几眼的小仓鼠，颇为无奈的啧道：“有电话吗？和你家里说一声。”
“——嗯？”
沈余一边咬着汉堡，一边发出疑惑的声音。
他歪了歪头，不明显，但宗楚看到了。
男人睨着他，掐着纸杯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道，杯子扁了。
他顿了下，随手扔到垃圾桶里，道：“不是不想回去吗？”
这次轮到沈余怔住了，他咬了一口酥酥的蛋挞，甜的，平时他很少吃。
沈余慢慢的说：“你，你可以带我不回家吗？”
“当然不行，”
男人一锤定音，他看着灰颓颓仿佛耳朵都耷拉下去的少年，忽然心情就舒畅了，手臂撑在桌面上，余光盯着这小孩说道：“带你出去一晚可以，得先和你父母说一声。”
沈余想要辩论一句，他没有父母，只是一个不管他的父而已，母这个时间多半是在玩牌，对于他的事情听怕是都不想听一下。
他想说自己没人管，但是看着男人的视线，慢慢的就把话给吞下去了。
反正——
反正不需要他说，宗楚也会知道。
沈余低下头，干巴巴的啃着蛋挞，心跳变得有些快。
要是被别人知道他的这些弱点，没人管他的这种事情说出来很简单，但是对于青春期的少年们来说总有些伤自尊，但是宗楚会知道这件事，沈余竟然没有一点反感和防备。
他状似无意的吃着东西，实际上耳朵都支棱起来。
宗楚看得好笑，小孩一个，和家长吵嘴，哪个家长还真能放心让他不回去？
他拿手机按照沈余说得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
嘟嘟响了半天，才被接起来，马上宗楚就自己体会到了为什么沈余能自己一个人狼狈的出现在大大街上。
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问他是谁。
宗楚没自报家门，只说沈余今天不回去了。
那边似乎顿了一秒，然后没有半点犹豫的说：“啊，你是小沈朋友吗？行那你们好好玩，明天别太晚了。”
宗楚听到电话对面有欢呼声，和男人轻松的语气形成强烈的对比。
宗楚眼睛瞪着，手背青筋浮现，想质问两句。
结果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
对面的小少年用“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看着他。
宗楚气笑了。
靠，这什么品种的家长？他都没说自己的身份，这个爹似的人物倒是好，直接就把自己按在朋友上了。
比他儿子大九岁的朋友？
宗楚嘴角还是扯着的，视线里的笑意却淡了。
他撇过去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少年，沈余仰着头，看他，说：“我都说了不会有人管我——咱们可以走了吗？”
大的不靠谱，小的也十分不靠谱。
宗楚忍不住呵斥了一句：“你就不怕我给你卖了！”
少年缩着脑袋蔫了一秒。
沈余没回答，他自觉自己要是说他不在意，也没人在意，对面的男人似乎会气炸也说不定。
他摇了摇头。
但是本身他就不在意这件事。
不管在哪里，他都只是一个人而已。

第107章 if
沈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男人家的。
他有些拘谨的抱着一盒子蛋糕,站在门外，紧巴巴看着公寓沙发上的几个人。
李德原本卸载辽跨的倚在沙发上，左手按着曲启明，正伸着脖子和陈琛说话。
他们今天是约了来给宗楚办party的。
他这兄弟刚从部队回来,虽说家里的事情接手的很快,雷厉风行的反到把那些仗着年纪胡作非为的叔叔婶婶给震得老实了一阵,但他心里不痛快啊,光看最近搞人的手段越发凌厉就知道宗楚憋着多大的气。
他身边又没有个靠谱的对象，唯一一个自小传着绯闻的，前几天去宗氏集团,愣是被他秘书带到侯客室等了一整天也没见到人，听说回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为了让大家过个好日子呢——
当然,重点是他们能过个好日子,李德冒着被宗楚揍一顿的风险申请了五天才申请到今天的见面会，结果倒是好,他们在外边愣是吹冷风吹了半小时才等到匆匆赶来的秘书,给他们开了个门先放进来，问别的，一概不知道，问宗楚，明明消息是已读，这人硬是一句不回。
那时候宗楚正带着身边这小东西去排队买蛋糕,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就是看着打完电话之后一直低着头的少年，想找个什么东西哄哄移开视线。
正好就看见隔壁的网红蛋糕摊子,糕点被做成各种小动物的样子，一盒十二个,六百六十六块钱，价钱倒是挺福气。
沈余完全傻掉了，他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一盒蛋糕。
他觉得有些过分，这一路都是男人在付钱，他也没出过什么。
沈余这时候还有零花钱，只不过今天没带在身上。
这些蛋糕其实有些超出他的支撑范围，但是沈余想要留下。
他抱紧蛋糕，对男人说，下次就把钱给他。
宗楚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扯了扯嘴角，只说：“行，下次你请回来。”
沈余于是放心了，心满意足，抱着蛋糕跟在男人身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宗楚余光撇了两眼，忍不住哂笑，但是没笑出来，视线倒是冷了。
不知道谁家养孩子养成这样，还得靠着陌生人来获得一点高兴。
他路上和沈余说了家里有人，只不过那时候沈余抱着蛋糕，没听进去，只刷刷的点头，宗楚看得好笑，也没再多说。
只是两三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
沈余也玩得有些累了，他一步一步跟在男人后边。
宗楚这时候刚回来，三天两头全国各地的跑，没住老宅，在市中心弄了套高层公寓。
沈余基本上没有其他的娱乐时间，就算有，也没人和他一起。
他有些神奇的透过观光电梯看着城市的点点星火，脑袋磕在了强化玻璃上。
宗楚拦了下，用手掌把他和玻璃隔开。沈余额头碰在他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
宗楚像没事人一样伸回来，看了眼外边，说：“冷，别靠着。”
沈余只觉得他是个大好人。
他抱紧自己的蛋糕盒子，快速点头，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哥，你之后有——”
“哎，停。”
宗楚很利索的打断他，眼皮轮廓深刻的眉眼挑了下，看着沈余道：“这些客气的话就别说了，一会儿饿的话，就在吃些东西。”
男人走出电梯，已经开门了。
沈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视线时不时看看两边，高层公寓隐私性极好，但是又处处显示着冷硬的风格，和男人很像，但是有一点点的不一样。
沈余想着，他觉得男人是个温柔的好人。
这位“温柔的好人”一打开门，陈琛先看过来的，他视线正好对着门这边，他喊了一嗓子老宗，老说出来了，宗卡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紧接着看过来的是曲启明，再然后是咋咋呼呼着“你们这啥反应”转过头来的李德。
然后就是四个人，颇为不知所措的互相盯着的画面。
沈余拘谨极了，他是真没听见宗楚说家里有人。
但是沈余就是这一点不同，他越面对陌生的让自己无措的人或者事，表面就越淡定，只除了扣着盒子的手指越来越紧。
宗楚随手把钥匙甩在身侧的柜台上，看了眼里边，拍了拍沈余的后脑勺：“想坐会吗？困的话就去房间，不用管他们几个。”
被忽视的三人组：……
沈余抿了下唇。
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眼睛眨巴都不眨巴的看着男人。
明显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小脸看起来却淡定又冷酷。
这小孩怎么能这么神奇？
宗楚把他带到了客房，新房，也配备保姆阿姨定时上门，所以一应家具都是好的。
沈余路过沙发时，还和三人组点了点头示意。
只有曲启明一个人回过神来了，朝他温和的笑了笑。
沈余有些紧张，他进了房间，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装修风格，心里还有点不踏实，宗楚看了他一眼，又折回餐厅，拿了一盘切好的果盒给他，又拿了酸奶，小零食布丁。
都是保姆定时准备替换的，宗楚没有吃过。
“哥，我在这里——会不会影响你。”
在男人第二次离开前，沈余忽然站起来问道。
他表情是有些紧绷的。
他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别的小孩都会撒娇，都会对父母要这要那，他只会冷着脸，所以哪怕他的了第一名，沈父也只是笑笑，老师从没有像对别的好学生那样还会拍着他的肩膀絮叨，只说下次继续加油。
宗楚的朋友都在这里，自己就在房间中不出去，还有——
沈余扫过茶几小床旁边上的零食，是不是一点也不好？
宗楚对他说：“什么都不用想，旁边有电脑，密码六个零，自己玩，玩腻了想出去就出去，饿了就喊。”
他有点看不了这小孩拘谨的模样，就好像一瞬间就又变回了刚才第一次见面的那样。
没什么别的原因——
宗楚就是不想看见。
他粗粝的手指微抬，沈余以为他又要戳自己，眼巴巴睁着眼睛，跟着他的动作动，结果最后男人的手指只是在他的脑门上很轻的戳了戳。
沈余好像听见了一声低笑。
他有些恍惚的看着关上的门，门外几乎是瞬间就炸开了询问的声音，隔音很强，只能隐约听见很低的声音。
沈余站在房间中间，忽然就不觉得紧张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零食，然后动作很轻很慢的走过去，试探着，坐到了床上，然后试探着躺下，软绵绵的蓬松感觉萦绕着全身，外边是几个人模糊的商讨声音。
沈余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他眨眨眼睛，最后又闭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就像个梦一样。

第108章 If3
李德他们来,主要的事情也就是散散宗楚最近恶劣的情绪。
结果没想到还遇见了这么大个惊喜。
几个闹腾的家伙，烦死人。
里边就属李德叽叽呱呱最多，宗楚敷衍的嗯了两声，视线一直瞥着对面的客房。
李德心里猫爪似的,这样的宗楚别说见都没见过,他们之前就是想也不敢想啊！
他摩拳擦掌的想问出点啥来,毕竟宗楚现在看起来脾气可太他妈好了,结果刚一张嘴，就被男人一声：“闭嘴，收回去,有事明儿再说，今儿晚了。”
今儿晚？
还不到十二点和他们说晚？
宗楚在军队的时候是作息稳定,但是自从回来就有哪几次没过十二点？
当然,问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晚上十一点还不到，三人组被打包扔出了宗楚的公寓。
沈余迷迷糊糊中听到外边的嚎叫声音,充斥着抑郁之气。
他困了。
宗楚的公寓客房也布置的很好,在这里沈余也不需要去思考别的东西，几乎是一躺在床上，他马上就困顿了过去。
门被敲了两下。
沈余揉揉眼睛，睁开，从嗓子眼闷闷的嗯了一声。
门外的宗楚没听见动静，拧开门,视线第一眼就是睡的迷迷糊糊的少年。
沈余喜欢这个地方，但是他很规矩的没完全有睡上去，侧着身子就躺在了床上,连鞋子都没脱。
房间灯是大亮的，光线照得沈余的脸更白,唇瓣都有点失了血色。
宗楚皱了皱眉头，他走进去，看看桌台。
上边的沙拉已经空了。沈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晚饭他吃的有些多，正好腻了点，所以把水果都给吃了也没感觉出来，然后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现在被主人抓个正着，瞬间就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他手指按着肚子，说了声抱歉。
不知道是吃多了还是凉到了，沈余感觉肚子有点疼。
站在门前的男人脸色似乎有点不好看，沈余有些紧张，他站起来，刚起来半个身子，就被男人呵斥住：“凉的东西怎么能吃这么多？别动，我去给你拿点温水。”
沈余被他吼的一蔫，手指抓住了被角，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宗楚。
宗楚脸更黑了，他站得笔直，拿了医疗箱来，里边有治闹肚子的，要不是沈余，估计他一辈子也用不到。
这小孩谨慎又小心的看着他，沈余觉得宗楚生气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别人生气这件事，小时候或许他尝试和生气的沈父又或者明美然撒娇，但是最后的结果全都是被冷淡处理，又或者被骂两句，直到现在，他也没在和亲密相处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处理这样的事情。
但是沈余很敏锐的感觉到，男人生气的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在这种感觉下，沈余试探着，拉了拉宗楚的衣袖。
小小的一只，比他小了半的手。
宗楚这一晚上太离奇了，捡回来一个小孩就已经不太像是他能办出来的事情了，结果他竟然还以因为这个生气。
宗楚察觉有些奇怪，但是他随意惯了，也没多在意。只当是这个小孩太气人，自己什么样的身体不知道吗？晚上吃了饭还吃这么多水果。
结果被沈余这么一拉袖子，什么气都没了，没好气的拨开他的手，说：“知道自己什么情况还吃这么凉的东西。”
他语气肃穆，又低沉。
把药放在他手里，接了温水，又打电话叫保姆阿姨过来一趟，做点温粥，又叫了卫臣去接人，顺便路上带些暖宝宝。
沈余被他这一连串的吩咐砸得有些懵头，手指却一点一点抓紧了。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拉开。
沈余仰头看着男人，说：“哥，我下次再也不这么做了，你别生气。”
他想，要是宗楚是他的亲哥有多好？
他不想离开，但是好梦也有要醒的时候。
沈余第二天是在温暖的床褥中醒来的。
他肚子上贴着两个水宝宝，脚底还有准备的电毯裹着，整个人刚醒来时都是暖洋洋的。
宗楚吩咐的事办的都又快又准。昨晚上他叫的人多，实际上头十二点全都安排好了，沈余稀里糊涂的就完成了第一次在“朋友家”过夜这个体验。
宗楚刚忙完国外的并购项目，现在手头的事主要是国内，不忙，但是也不闲。
沈余揉着眼睛出来，见到的就是正坐在餐桌前的男人，宗楚双手抱肩，穿着家居服，冷厉的脸上表情清淡。
桌上一边放着主管正在汇报的电脑，右手边放着冉冉升起热气的茶水。
保姆阿姨轻手轻脚的在往桌上放东西，看见沈余，眯着眼睛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声音压的很低。
沈余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
他看着男人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点酸涩的感觉，有些微苦。
男人察觉到他们两个的互动，侧头看了一眼。
见到沈余，示意他坐到身边。
主管很精明，几乎是瞬间就猜到老板那边有事，立马加速汇报完重点工作退了。
宗楚满意。
他本来就听得有些不耐烦，这些人在大集团里呆惯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先拍一顿马屁，中间还夹杂着好几次若隐若现的吹捧，沈余出来前，宗楚就差爆发了，但是少年出来后他莫名的冷静下来。
还好这主管后续不知道受了什么启发，如有天助的巴巴挑着重点讲完了。
沈余安静的看着餐桌上的东西。
他现在回忆起来，还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合口味吗？你消化不太好，这两天吃点清淡的养养。”
宗楚说。
沈余忙有些磕巴的回：“合的，我吃什么都行——”
他说的有些急，宗楚盯着他，半晌，笑了下。
“紧张什么？昨天你跟着我回来，也没见你多不好意思。”
沈余顿住了。
他有些尬然，但是马上又找回了熟悉感。
很轻的瞪了一眼男人后，两人开始动筷。
工作日，沈余过一会儿就要离开。
但是他却不想就这么走了。
可是不走，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
他想要个男人的联系方式——甚至也找不到理由。
难道因为宗楚可怜他昨天没地方去，收留他一晚，他就可以找个借口留下吗？
吃饭的过程，沈余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纠结中。
宗楚给他准备了一盒子东西。
都是养身体的。
他对这小孩莫名看得顺眼，但是也不至于提更过分的要求。
也就把这当成一小段经历。
小孩看着可怜，他看不顺眼，给收了一堆东西，结果心里更堵了。
沈余已经走到门外了。
他手里拎着东西，脑海天人交战，男人单肩靠在门前，黝黑的视线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
沈余组唇瓣蠕动了两下，最后只是低声说：“谢谢您，我离开了。”
男人似乎顿了下，但是没说什么。
沈余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迈不动脚。
他磨蹭了半分钟，最后转身。
迈开步子的第一秒，身后传来男人没好气的磨牙声音：“你这小孩这么没良心的吗？住我这一晚，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

第109章 if4
沈余最近有了很大变化,在学校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事第一个发现的是他的同桌，叫宋飞。
沈余平时整个人冷冷淡淡的，但是架不住人长得好看，还是学霸,又会画画,在学校也算是个巅峰人物了。
这两天沈余偶尔都会和他搭一下话了,虽然就是普普通通的“你好,借个铅笔，可以，给你。”这几个字,但是也足够宋飞感恩得痛哭流涕。
这天老师宣布了三天后的家长会。
高中一年多，沈余家长一次也没开过家长会,前两次沈余试探着问过,但是每次都赶上沈光光也开，两次下来,沈余已经习惯了,但是总有一点不自在。
他其实不喜欢诺大一个教室里充盈着家长和学生的紧张或者夸奖的声音，显得他似乎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沈余没有说过什么，但是以往几次宋飞都能发现他提前几天脸上的表情就更淡薄，好像
已经做好准备再两三天后装作若无其事一样。
但是这次沈余明显不一样，他轻松的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老师说什么一样。
宋飞忍不住问他，周六有什么计划。
周六是家长会,下午放假。
沈余顿了下，淡淡看了他一眼，说：“出去。”
准确来说,是出去玩。
宗楚要带他去玩。
宗楚说，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就应该玩,学习学习脑袋都学习傻了。
沈余反驳他，男人又立刻改嘴，说他说的対。但是马上就约了带他周六去玩。
沈余対欠人人情这一方面有很薄弱的不足，他总是有些难以接受别人的好意，就算接受了，也总想着还回去。
但是这一点在男人身上，似乎从开始就显得不明显，后来也更加证实了一点。
他似乎很轻易的就能接受男人的好意，而不会有任何需要思考去一比一还回去的问题。
沈余觉得这样不好，但是每一次，都在男人极其自然的话语中消散，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和宗楚自然的好像从一开始就是熟悉的。
沈余站起来，推开板凳，准备回家。
宗楚给了他一个手机，美名其曰要检查他学习，实际上是用来每天晚上九点半准备叫他放下复习，休息休息。，两人随随便便就能闲聊到十一点，这也是沈余每天都期待的环节，就算回到那个家里，甚至都没有一点之前的疏离感。
他得了一个奖，周六上午家长会其实也有颁奖典礼。
他和沈父说了一声，沈父“欣慰”的给了他一百块钱当做奖励，然后歉意的対他说周六是沈光光的家长会，全班都是双亲都去，他不好不去。
沈余表现得很淡定，点了点头。
只是独自一人的家长会而已，在以前沈余或许会低落上几天，但是这周六下午，一想到要和男人一起出去，他就没时间去思考这些东西。
今天的男人似乎藏着什么事情，先是语气暴怒的说了些集团内的事情，沈余听不太懂，但是却很喜欢听宗楚分享他的事情。
宗楚似乎很熟悉的就找到了正确対待沈余，让他没有一点不自在的办法。
他没有因为身份表现得多刻薄，也没有因为大沈余八岁就把自己带入到长辈的角色上，反而每次开头，都会像住在一起的两个人，互相给対方汇报信息一样。
唯一的不同，结束前男人顿了下，问他：“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沈余疑惑的问他什么事。
男人似乎磨了下牙，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从来不会在电话结束的时候给沈余找气受，又按耐着再三叮嘱沈余好好准时睡觉，把被子压好了。
沈余藏在被子里，眼睛弯成两轮月亮，轻声的说好。
男人听着他乖巧的答应声音，顿了下，才自嘲着道：“我真是傻了，你自己能好才奇怪。”
他停了下，说：“茶根，暑假来我这住吧？”
暑假。
沈余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他小一会儿没说话，宗楚就知道自己过了，他対这小孩总觉得处处不放心，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着都觉得不安全。
就沈余家那个条件，沈余没长成心里有问题都是谢天谢地。
宗楚也感觉不出来自己手伸得长。他就是想做，想照顾沈余，也就这么说这么做了。
所以这会儿他也半点不催沈余，连他犹豫都不想见，惧就怕耽误沈余睡觉，他说：“行了，没让你想，睡觉去。”
说完，电话也没断，等着沈余断的。
他自己觉不出来，他身边的人可每个都感觉出来了。
自家易怒阴鸷的东家最近脾气可不是好的一点半点，李德甚至嘲笑的问他是不是搞対象了。
宗楚差点笑出来，搞対象？怎么搞，一他喜欢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子？他那是养了个儿子！亲爹都没他这么上心的，还得自己上赶着去。
—
周六那天，教室不到早上八点就挤满了家长，各个拉着老师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着感谢地话，又顺便骂两句自己孩子，最后又殷切的让老师随便怎么看自家孩子，不听话了就说。
宋飞好不容易从他妈的魔掌之下逃出来，拍着胸口无去座位上，沈余就坐在原座，别人都和家长在一起去找老师谈话，他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做作业，和别人就像架起了一座桥梁。
八点半要开大会，沈余上台领奖讲话。
十五分班级出去排队，老师把沈余叫过去，他対沈余还算比较上心，尤其沈余是个好的高考胚子，只不过摊上了那么一対家长。
他又忍不住发愁，说：“家长会其实挺重要的，下次我和你爸爸联系一下——”
“不用了。”
少年很快回道，沈余抬头，视线平静的対老师说：“不用了，谢谢老师。”
“你这——哎！”
老师知道沈余的家里没那么简单情况，也只能作罢。
沈余直接去了后台等待。
他是一等奖第一名，最后一个上台。
在他前边有三个领奖的小姑娘和少年，不管男生女生，这个年纪正是骄傲恣肆的时候，要上领奖台了都有点自豪，沈余在后台，看着他们和下边等待的家长互动，只撇了一眼，就快速的收回了视线。
他放在身侧的手慢慢的紧握起来。
没关系，下午他就能见到他了。他不是自己一个人。
“下面友有请获得省赛第一名的高一九班沈余同学！”
主持人同学的声音已经高声响起。
台下一片掌声，沈余走上台，他听见第一排的学生和家长的声音，家长带着钦羡的说自家孩子：“瞅瞅人家，你什么时候能给我考个前一百名我就感恩戴德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语气却是亲昵的调侃。
沈余抿了下唇。
他已经站到话筒前，唇瓣微启，只是一贯的流程而已，他已经背下来了，总之，没人为他喝彩。
台下密密麻麻的家长和学生等了十几秒，台上的第一名却还没有开始发言。
宋飞鼓掌鼓得手疼，他眯着眼睛疑惑的看过去，却见到一直淡淡的同桌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后边的一角。
宋飞歪着脑袋去看，人太多，什么也没看见，只见到后边似乎有个极高的男人。

第110章
沈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念完的。
原本平静的心好像一瞬间变成了海洋,狂飞肆虐，海澜翻天，他感觉到了一种十几年来都没有体验过的紧张感。
那一瞬间沈余想，宗楚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好。
沈余没有体会过几段善意,所以他也无从分辨他心里膨胀起来的感情的来源。应该是感恩吧？还有高兴,还有一种隐秘的让人抓不到的思绪也浅浅的隐藏在里边。
宗楚是自己来的,没带秘书，也没让人通知保镖。
他看着讲台上那小孩挺直的身姿，就看了他一眼,马上就移开了视线。
宗楚磨了磨牙。
和沈余在一起块真是让他连自己几岁都忘了，连带着几年前没体会过的幼稚一块自动学会了。
就比如现在,他是真的憋着气来的,不是生气，是酸溜溜的气。
沈余家长会这么重要的事没人来参与,这小孩竟然提都不和他提。
算了。
宗楚抱着肩,看着台上的少年手指微微蜷起。
他想，讲的挺好的，就不和这小孩算这个账了。
沈余鞠躬完下台，手都是凉的。
他起身时看了一眼男人的方向，宗楚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已经往旁边走了，目的正是他们班主任的方向。
沈余原本镇定下来的心脏又开始扑通通起来。
他快步的往下跑,连同学给他奖杯都没来得及拿，只说了个抱歉之后自己再来取。
主持人蒙了一瞬间，然后马上面带笑容的重新开始主持。
沈余耳边都是风炸开的声音,他快速的跑着，视线一直盯着人群中的男人那边。
宗楚找他们班主任干什么？
沈余想不明白。
离得越近,他就看到班主任脸上大大的笑容，脸上的褶子都平了不少。
宗楚回头看他一路狂奔着跑过来，眉头竖起。
沈余跑得有些快，没刹住车，男人很熟悉的张开一只手臂，赶在他被力道带得往前走的时候顺势把沈余揽到了怀里。
沈余呼吸还没平复下来，睁着眼睛看宗楚，抓了一下他，意思是问他要干什么。
宗楚睨他一眼，和老师说：“我弟弟就是性格沉闷了点，平时还得麻烦您多照顾点。”
班主任是个爽朗的人，他还疑惑了会儿怎么有人过来找自己，听说是沈余的亲属，瞬间就脸色好了，这才对嘛，家里没个人在意小孩那得对孩子多大影响。
尤其谈吐下来，他发现这位‘沈余的哥哥’见识层面和他们不像是一个高度的。
班主任也没多想，顺势和宗楚谈了下在家里怎么怎么看孩子，注意下青春期孩子的心理发展什么的。
沈余整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偏偏男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听着，高大的身体也稍微俯低了一点，认真符合班主任的话。
他咬了咬了唇瓣，眼睛盯着男人线条凌厉的侧脸，抓着宗楚外套的手逐渐松开，心脏却跳的更快了，像是要炸开一样。
班主任很快就离开了，开完会下午就是放假，宗楚目送沈余班主任走了，才低下头，看着盯着他的沈余，嘴角微微勾起，大掌揉了一把沈余刚才跑得乱糟糟的短发。
沈余默然把他手拿下来：“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来你不高兴。”宗楚说，“那你也说完了，我都来了。”
当然不是不高兴，是很高兴。
沈余忍不住抿了下唇。他眼睛里有一闪一闪的亮光，没说话，但是宗楚已经能看出来了。
他又手痒，摸了下沈余的脑袋，软绵绵的，像他一样，没有一点刺。
宗楚忽然说：“茶根，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学学。”
因为之前学，没人会在意他。
为什么从现在开始学？
沈余明白到了男人的意思。
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最后只是抓住宗楚的手，轻声说：“那你能我帮我收拾宿舍吗？”
就像其他学生的亲人一样，给他收拾东西，拿被褥，拿要换洗的衣服，然后两个人并肩一起离开校园，而不是他一个人。
宗楚顿了下，才道：“你还可以提点更夸张的要求，比如说---”
他拉长声音，深邃的眼睛颇有点不怀好意的看着沈余：“我们拿了第一名的小天才，需不需要佣人拉车啊？”
什么拉车？
沈余疑惑的抬眼，下一秒，他就被男人作势要背他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连忙一蹦一米外的地方，瞪着眼睛看宗楚：“哥，你干什么！”
“当然是抱着我们的第一名走。”
宗楚理直气壮。
沈余差点被他认真的说词给气到了。
宗楚外形太显眼，从来的时候就引发了一小阵的轰动，后排看见他的学生家长都在好奇这是哪个学生的亲属，他现在来这么一遭，人都要看过来了！
沈余恼羞成怒，拉着宗楚往宿舍方向跑，嘴角却是弯着的。
宗楚忍不住在后边哈哈笑，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他就是觉得这样的沈余很新鲜，很---
新奇。
让人想进一步看看，这小孩到底还有多少没让人发现的一面。
-
后续的走向，沈余都不知道怎么变得那么离奇。
碍于宗楚的脸太有欺骗性，尤其沈余在他身边，宗楚的臭脸也变得带着笑，看着甚至能算得上是个阳光的帅哥，一路引发了无数阿姨姐姐的善意交流。
认识沈余的学生眼珠子都瞪大了。
他们还真的没见过沈余的家人来参加家长会的，结果一来就是这么个重量级。
好在还算顺利的从校门出来了，也如沈余所想的一样，宗楚直接充当了人类车夫，肩上挂满了五个布袋子。
对他来说简简单单。
沈余早和家里说了今天去玩，俩人直接回的公寓。
宗楚把沈余带回来的东西都安排起来，该洗的洗，该换得换，还有要买的下午都去买了，最后才带着沈余去了一直想去的地方---
游乐园。
很幼稚，但是很得沈余心意。
甚至连旋转木马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他们都去玩了圈，宗楚表情是嫌弃的，但是像哄孩子一样硬着头皮上了。
沈余甚至还给他拍了一张照片，自己观察两眼，哈哈笑出声。
没听见男人来抢的声响，他一抬头，就看见宗楚在直愣愣的看着他。
瞧见沈余看过来，宗楚半点不自在都没有，他打心底里说：“再多笑笑。”
再多笑笑。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就应该多笑笑？
沈余笑起来，格外的好看。

第111章 if5
沈余玩疯了。
他跟着宗楚出来的时候原本还有点拘谨。游乐场这种地方,他从小到大来的次数两根手指头也就顶天了，第一次是小的没有记忆的时候，只有一张照片证明他来过。
第二次，是沈光光的生日,沈家一家都来了,沈父后母的注意力都在只玩了个海盗船就开始吐的沈光光身上,那天沈余被带出来玩的隐秘的高兴还没有浮出来一点,就被彻底失败打断了。
沈光光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哪怕在懂事，不舒服的时候也只会嚎叫着哭啼。
沈余的那一天,充满了慌乱和沈父对这位弟弟的关心。
如果没有今天，他从来也不知道在游乐场是真的高兴得能疯起来的。
沈余从高空飞行的机器上下来,满眼都是星星。
他就是小跑着朝着等候在下边,美名其曰要给他拍照的男人扑过去。
他苍白的脸色因为剧烈运动蒸腾起一片红晕，眼睛亮的像发光一样。
宗楚左手拎着刚买来的恐龙纪念品,挂着沈余的外套,右手拿着手机，还没停下来拍摄的动作。
见到镜头里欢快的少年，嘴角勾起来。
宗楚把手机放下，顺手把扑过来——不是冲着他扑过来的，沈余的目标是隔壁的小摊子，小黄人打枪。
宗楚长臂一拦,把沈余给揽了过来，把人带到身侧，掌心摸了下他微微有汗湿的的额头,顺便把吹飞的发帘给弄下来，语气肃穆的说：“跑的这么急干什么？小心吃了风晚上肚子疼。”
沈余顺势抓住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拉下来，语气仍然是活力的，他仰着脑袋看宗楚，视线里竟然有点少年人的狡黠。
“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
宗楚愣了下，失笑出声。
他掌心揉了下沈余的脑袋，蓬松的，软绵绵的。
小孩极其不乐意的躲开。
几个月的时间，才算是把人养熟了。
现在这样看着不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阳光多了？
一想到之前沈余过的日子，宗楚就有点心气不顺。
沈余勉强冷静下来，男人顺手给他打开水，“先喝点，一会儿玩完这个就回去。”
沈余一边喝水一边点头应是，他唇瓣是粉色的，眼睛一边喝着水还一边乱转，宗楚看得好笑，心里倒是有点异样的感觉，他没太在意，视线也大大方方的看着沈余，又弄了弄他的碎发。
沈余头发软，又留的不是寸头那种短的，时不时就掉下来几根。
他说：“等暖和了再去剪了。”
沈余对剪头发倒是没什么执念，他心脏还扑通扑通的跳，老毛病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犯了今天玩的实在是有点过分，这会儿稍微有些许的喘不上气，于是才勉强站在男人身边，没在虎头虎脑的继续在各个项目里冲。
宗楚负责拿东西，又带着沈余转了想转的两个会馆，两人这才打道回府。
沈余怀里已经满了。全都是纪念品，他看一眼，宗楚就买下来。
沈余玩着小恐龙，宗楚把他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沈余也不在意，直接就靠在他身上继续手里的动作。
开车的是卫臣，他表情一如既往的没有变化，镇定的汇报着明天的安排。
宗楚是要带沈余参加一个宴会。
宗母也算是个艺术人，再加上之前和夏实然的母亲——也算是比较出名的画家是好姐妹，所以时不时就会弄个沙龙宴会，宗家出手一向大方，而且来的不只是画家，还有各种业内顶尖的投资商，为此吸引来的基本上都是艺术界的大佬。
这个圈子说靠技术，的确也是靠技术和天赋。
可是更多的，是要看一个人的圈子是不是在这里。
沈余喜欢画画，宗楚也看过，他说不出来个什么东西，但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那画有水平。
他既然看顾了沈余，自然不能看他受一点委屈，就该像现在才对，笑着的，最好每时每刻都是笑着的。
沈余一不小心对上了男人带着些微笑意的视线，人顿了下，然后缓慢的别开脸摸了摸鼻子。
最近看到宗楚，他总是会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沈余说不太出来，但是他知道他很喜欢和宗楚这么在一起。
轻松自在，而且罕见的不会让他有任何压力。
沈余甚至连这些应该都是他欠宗楚的都没有太在意，总归他和宗楚是会一直在一起的，他之后会把宗楚当成亲哥哥一样照顾，亲兄弟之间，这样应该是正常的吧？
宴会之前先带沈余野一圈。
两人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进门，宗楚用脚踹上门，还在和走在身前的沈余叮嘱，“明天到了那里你就好好玩，只当多认识点人，要是不想说话了别非得往人堆里凑，去三楼休息室。”
沈余抱着恐龙嗯嗯啊啊。
他有点热，想去先洗个澡。
公寓太大，玄关到客厅就有十来米的距离，还有一扇墙挡着。
沈余一边摘着外套，一边熟悉得往沙发上走，宗楚还在后边喊：“衣服挂架子上边！不许放沙发！”
沈余又应了一声，然后这声音就卡在嗓子里了。
他与沙发上露出来的两个脑袋的主人对视着，三方都缓缓的瞪大了眼睛。
沈余往后退了一小步，不好意思的。
身后男人已经过来了，皱着眉，接住他的后腰：“怎么往后走？”
沈余反应极快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宗楚也察觉到视线，皱着眉往沙发上看过去。
宗酶和宗星立马坐直了身体，正经八百的大声喊了哥。
当然，眼睛时不时就往沈余的方向飘。
沈余被看的更不自在了，他看着宗酶和宗楚相似的眉眼，大概就猜出来她的身份，是宗楚的亲人？
亲戚？
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他才算是这个房间里最疏远的那个人。
宗楚握住了沈余的手，他把沈余往沙发那边带了带，对出现的这俩崽子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只是宗楚名下的房产之一，没有老宅的管家等人看守，也是他点名过可以随便来的地方，所以宗酶和宗星才会出现在这里，想着等明天和他一起去宴会。
结果没想到遇见这么大一个——惊吓！惊喜！
宗酶嘴巴都要张成o形了。

第112章 if6
桌子上放着酸奶和零食,刚才还私底下侃侃而谈的宗酶俩一见到宗楚老实得像个猫一样，忍着好奇一本正经的回答：
“刚到一小时，哥，我们是来和你商量的,明天和你一起去行不？”
宗楚挑眉看了她一眼,又看看一侧的侄子。说是侄子,和宗酶年纪也差不多,少年紧张的一秒钟坐直了，要是之前，宗楚不但不会好心的移开视线给小少年减少点压力,说不定还会拧着眉头说教几句。
但是现在宗楚非但没有对这小辈有种不争气的训斥想法，甚至还有点想哂笑。
他侧头,沈余正同样紧张巴巴的抱着恐龙坐在紧挨着他的沙发角上。
察觉到宗楚的视线,皱着眉头看过来，看起来有点严肃,但是宗楚知道这小孩是紧张了。
他这下彻底忍不住笑了声,在沈余冷下来的目光里折腰，压着声音回道：“可以，正好你们三个一起，带着点他。”
！
宗酶头上要是有雷达，这会儿肯定竖起来了。
她哥这叫法还能再亲密一万倍吗？
哪来的小帅哥这么神武！竟然能安然无恙的待在他哥这个霸王身边！
宗楚拉了拉领带，压低身体,凑到沈余耳边咬耳朵——
肯定不能这么能说出来，不然这小孩指定和他闹起来。
“自己能搞定吗？这俩兔崽子脾气还算温和，我去冲个澡。”
也是给沈余留下时间。
宗楚看着沈余的发顶,有点出神。
他当然意识到自己对沈余有点过分在意，但是他自负惯了,一向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也不会多去犹豫思考，但是这次，他开始想得更多。
他无意识的揉了下沈余的后脑勺，少年紧抿的唇瓣一紧。
宗楚在给他铺路。
但是沈余要是现在在这么紧抿着嘴看他两秒，宗楚立刻缴械投降。
铺个屁的路，沈余跟在他身边没有路又怎么样？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不想认识人就不认识人，养个孩子而已，非得逼着他出去有用？
不过没等宗楚说出来，他贴在沈余后脑勺的大掌就被拉住了，一把拽下来。
沈余紧抓着他的掌心，他也在迟疑。
这算是——他第一次见到宗楚的家人？也是第一次他自己去面对。
但是这种感觉很稀奇。
之前他拿过不少奖项，但是每次都只是他一个人而已，别人来恭喜他，沈余是想多说一些的，他想象别人一样，愉快的抱在一起，或者喊一喊或者怎么样的风一下来庆祝自己得来的奖项，但是长期被冷落的经历最后让他只是再一次孤独的从台上走下来，然后去看台角落。
但是这次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沈余莫名的没有很胆怯。
他用力抓了一下宗楚的手，男人就看着他，眼睛很沉稳，也没有催促，只等着他说一句话，不想呆他就带他走。
沈余缓缓放开了，他说：“你去吧，哥，我自己可以。”
宗楚竟然还有点失落。
他磨了磨牙后根，泄气的又揉了沈余头顶一把。
这小兔崽子不会和宗酶他们两个学坏了吧？
到时候天天出去玩，他叫估计都叫不回来。
宗楚没走出两步，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小辈都在那，他当然不能就这么回去，沈余是他看着的小孩，脸面就是他也要给，现在折回去把人带走算什么？
一直等男人高挺的身躯离开客厅，沙发上的宗酶和宗星才放松下来。
沈余甚至听到他俩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有点夸张，但是瞬间就让他有了真实的感觉。
沈余看过去，不等他张嘴想想要说什么，宗酶已经双眼亮晶晶的凑过来了，要不是被宗星一把拉住，她差点就扑过来直接抓到沈余的手叽叽呱呱。
“这位小哥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刚才那个你认识的大帅哥的妹妹，我叫宗酶，这是我表弟，宗星。”
宗酶挡不住心里的热情。
沈余对她哥的态度和他哥对沈余的照顾让她八卦之魂混混升起，还有对沈余的无限尊敬。
但是还有一点更重要的。
她看沈余太顺眼了！简直就是一眼沦陷的那种。
宗酶都没法形容这种感觉，她盯着沈余的眼睛都放光了。
特别像——
特别像一只大狗。
这感觉沈余在宗楚身上也有过。
宗楚也很幼稚。
他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宗酶一看见他笑，扑通扑通就开始心跳。
呜这么好的人当她亲哥多好！她肯定天天黏着，跟在她哥身边太废了！
宗酶极其自来熟，也不管宗星说啥，又像个虫子一样往前蛹咕了两下，叽叽呱呱的拉着沈余的手问问题。
沈余一开始有点招架不住，但是宗酶太自然了，热情的摇着大尾巴在沈余身边乱窜。
沈余似乎对这样的人也没办法冷清下来，不过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等宗楚出来，隔着隔间的距离，就听到宗酶嗷嗷大叫和沈余的清软声音了。
他顿时脸又黑了。
酸的。
宗酶从小就和他有点相似，但是被宗楚镇压的不敢怎么冒头，再加上宗夫人在她身边管的严厉，所以还算个乖巧的娃，当然这可能是装出来的，只在宗楚面前装装。
但是沈余才和她认识多长时间，就和她这么熟了？
宗楚脸色一黑，往沙发方向走过去。
宗酶和沈余之间的距离就不到四十厘米！
宗楚眼底更黑了。
他又走了两步，余光瞥过茶几上的食物，这下声音更冷，“你们吃的什么？”
他嗓音本来就偏低沉，这么一突然开口把当场三人都吓了一跳。
宗酶本能的唰唰两下蹦到宗星那边，离沈余得有一米半的安全距离了，这才装憨的扭头去看她哥，问道：
“怎么了哥？我们就吃了点沙拉——”
“你给他吃凉的东西？”
男人没有耐心的打断她，幽深的眼睛里全是刻薄的严肃。
宗酶傻住，“……啊？”
沈余也呆了下。
然后猛的想起来上次在宗楚的家里，他吃了那些东西闹肚子的事情。
宗楚还记得呢？
他有点不高兴，又有点隐秘的快乐。
不高兴的是宗楚在这里凶人。
从那天看见宗楚打那个胖子之后，沈余似乎从来没见过宗楚这幅肃穆的模样，有些凶巴巴的。
他拧着眉毛，道：“是我自己吃的，而且也没吃多少——”
“你还说。”
宗楚听他说话，先“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瞅见沈余的脸色，不吭声了。
半天他才闷声道：“下次别吃这么多冷的东西。”
沈余睨着他，嗯了声。
旁边的宗酶和宗星大气不喘，已经彻底陷入茫然中。
刚刚那语气——是她哥/小叔叔能发出来的？
一堆熊孩子在这里就给他惹事。
沈余宗楚不能动，不代表这俩不能动。
他冷眼往宗酶那边一看，熟知他脾气的宗酶立马麻溜的站了起来，哈哈笑着说：“那什么我看现在也不早了哥我们就先去客房歇着了明天咱们再一起走。”
宗酶一连串说下来，视线偏到沈余这边，挤眉弄眼的说：“沈哥，明天我在来找你！”
说完，在她哥几乎要杀人的视线中拉起宗星就跑。
沈余看得好笑，但是还维持着小冷脸，他去看宗楚。
男人已经走到他身前，撩开他头发摸了□□温。
宗楚说：“要是病了我可不管你。”
沈余很轻的哼了声。
这次轮到宗楚笑了，他视线一秒平缓下来，带着轻松的语气说：“可别不信，小孩子家家的。”
下一秒，他捏了一下沈余的脸侧。
沈余有点气，又有点尬的抬眼看他，抓住他的手：“哥，我已经十七了！”
“十七也是个小兔崽子。”
宗楚挑眉。
他眼底带着不明显的笑意。
映衬着眼光明亮的沈余
就是一个小孩——
不能动的、要好好养活的小孩。

第113章 if7
这已经不是沈余留宿宗楚这里第一次了。
他动作十分熟悉且自得,宗楚晚上一般还会处理一点事情，在会议室会待一会儿，时不时会传来很不明显的低沉的嗓子，有时候则是怒声的低骂。
宗楚实在不算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这点就连沈余都很清楚。
他对着镜子吹好头发,吹个半湿。
要是这会儿他不吹,一会儿就是宗楚来给他吹,最开始沈余还觉得有些不自在，后来却是越来越习惯，还总是眯着眼睛躺在床上,把头放在床沿。
男人就一边给他吹一边捏着他的鼻子调侃，说他像个小猪一样。
但是过了这个阶段,现在的沈余又开始觉得不自在了。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只是那么仰着头，自下而上注视着男人的时候,总觉得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快的他都怕让宗楚听见。
从上一次手麻脚乱的爬起来钻到被窝，任凭宗楚好脾气的叫了半天也没出来之后，沈余就开始自己吹头发了。
等宗楚回来，他已经在床上悠然自得的躺着，怀里抱着一个平板，欣赏那些出色的画作。
沈余不太偏向传统的绘画技术。
他喜欢创新,创作，画出自己想象中的东西，因为想的出神,白净的脚也在转折着，脚趾时不时“狰狞”的张开,又合上。
宗楚看得好笑不已，敲了敲门。
躺在床上的人嗯嗯着，过了小几十秒才赏给他一个眼神。
宗楚看了看他吹的半干的头发，没说什么。
“看什么呢？”
沈余给他看，用手点着：“这条龙画的真细。”
处处都透露着精致和磅礴。
宗楚可看不出来什么区别，他倒是能看出来沈余画的都是好的。
他伸手，掌心扣住沈余的眼睛，低笑着假意凶狠说：“睡觉，再不睡小心被丢出去。”
沈余按住他的手，拿下来，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他说：“那我就把你也拉出去。”
宗楚睨他，手指弹了一下沈余饱满的额头，动作很轻。
“真狠心。”
真狠心。
恍惚有些耳熟的词让沈余怔愣了一秒，不过下一秒就被挤上来的男人打乱了想法。
宗楚可不会客气。
沈余晚上睡觉动作十分狂放，现在被子盖的有多好也不顶用，宗楚忍了几次，给他盖上，总是又被沈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踢下来。
后来俩人都习惯了，干脆睡得时候就“哥俩好”的靠在一起睡。
但现在宗楚是抱着收拾他一顿的意思的，直接把沈余连人带被子抱过来。
沈余惊呼了一声，他在被团里挣扎着，闷闷的喊：“我要喊救命了！”
宗楚就笑他，“喊啊，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话说的就像狗血俗套的剧本一样。
俩人对视一眼，顿时都乐了，结果这么一笑，宗楚没拦好沈余，手一松，沈余裹着被团就这么直接撞到了男人身上，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额头眼睛嘴，全都抵着宗楚结实的胸膛，还是负距离的那种。
房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俩人变得静默无声，咚咚咚的只能听到心跳声。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多长时间，宗楚声音沙哑的把他扶正了，低着声音说：“茶根，你真是我的小祖宗。”
沈余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宗楚的手隔着被子的厚度，却像是直接按在他身上一样，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仰躺着，也没像之前一样翻身正对着男人，只干巴巴的盯着天花板，声音轻不可闻的低喃：
“谁是你祖宗！”
他才……不承认。

第114章 if8
两年时间飞速而过。
沈余身边出现了一个男人,这事在去年被沈家得知了，不知道沈父想到了哪点，那天言辞激烈的把沈余叫上去，欲盖弥彰又像是不想说出来,遮遮掩掩的暗示他不要再这么继续下去。
沈余没回应。
这事在一周后呗宗楚察觉到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沈余从那之后再休假回家,沈父除了表情怪异了一会儿之外，再没提起这件事。
与之变化相同的，还有后母対他态度,说是天翻地覆也不过分。
沈余大概知道是宗楚做了什么，但是宗楚没提,他也就没说。
两年的时间,宗楚対他几乎看顾到了每一个点，大到未来,宗楚给他铺路。小到每天的吃吃喝喝,他全都一手操办。
沈余是在一年前确认自己対宗楚抱有另一种心思的。
那种奇妙的，一但扎根，就难以撼动的感觉，让沈余面対宗楚时总会有些心慌意乱。
他不知道宗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沈余很害怕，宗楚如果知道了他対他的感情发生变化了,会不会就不会这么亲密了？
但是更多的时候，沈余总是觉得这种想象就是无稽之谈。
宗楚怎么会放下沈余呢？
这辈子不结婚都不可能放下沈余这个小祖宗。
没催，这是整个北城上层圈暗中流传的一句话。
宗楚把人看得很好,除了沈余喜欢的画画，其他乱七八糟的商业酒会晚会,最多只带他出席凑个热闹，见见人，其余的都没有让沈余渗入这摊浑水中。
沈余就像他悉心娇养在手心的宝贝，就连宗酶都震惊了三个月才习惯，最后承认原来她哥真的是会有“温柔和细心”这一面的，只不过这个针対的人除了沈余，没有第二个。
宗楚的心思就像司马昭的心思，谁不等着最后确定的那天，也就是当局者迷。
沈余头高考的前一个星期，宗家开了场小型派対，给沈余放松用的。
这三年中沈余师从国内顶尖的艺术大师，其实早就被这位大师的母校提前拟录取，但是沈余像是坚持什么弯成东西一样，一定要最后参加完高考。
他这跌宕起伏的高中生活才算是画上句话，同样的，沈余有一件事，他决定高考完的那天做。
宗楚的态度就是宗家的态度。
三年时间，宗夫人试图劝阻过，但是仅一次而已，她已经成熟的儿子头一次対她近乎刻薄的了堪比威胁的话。
宗夫人和宗楚并没有多少感情基础，但是宗楚対她一直算是敬重有加，俩人母子关系在宗夫人的小心维护下一直还算不错。
那次警告相当于宗楚向整个宗族宣告。
别想动他看顾的孩子一点皮毛。
宗夫人念了几天佛冷静。
家族内的几个走的进的亲戚来回劝导她，别为一个少年和宗楚离心。
宗家又不需要联姻，她唯一愤怒的看不上的只是沈余的身份而已，但是如今的沈余也不是当初那个贫穷小子，是国内大师的关门弟子，师哥师姐全都在业内名声大放，同样包括他自己。
宗楚态度冷硬坚决，没人试图再挑衅他的权威。
而沈余也足够优秀，优秀到三年时间就够抹去一切暗地里不和谐的声音。
就连宗夫人也已经开始认命，这场派対其实还是她张罗的。
有沈余在身边，宗楚这两年回家的次数都多了不少，対她们这些长辈也越发温和。
宗夫人挑鼻子挑眼睛，后来竟然被迫看沈余越来越顺眼了。
毕竟这个家里宗酶假模假样的乖巧实则脾气撅死，宗楚那就跟不用说了。
宗夫人也不是什么古板的人，她也想和孩子们搞好关系，只不过一个俩个都有自己的事情和主意，她是管不了，还有一个管了没用。
只有沈余，还会和她多说两句话。
沈余到宗家老宅的时候，宗夫人笑得是最真心的一个。
她叫着沈余过来吃饭，除了宗家两个老长辈没来，宗家本支分支离得稍微近点的都来了。
沈余不是自己来的，宗酶提前去找他，拉着沈余给她讲了一下午的闲话，来了老宅满脸笑眯眯的。
她从她哥手里抢到沈余这十几分钟都很不容易了好吗？
还冒着极大的风险！
宗家另外几个小辈，以宗星为首，都规规矩矩的叫了沈余。
年龄小的就叫哥，年龄同辈就叫小沈小余。
沈余都点头应了应。或许是因为宗楚，他対宗家人总有种莫名的安全感，至少这群在外精明或者放肆的公子哥们，在他眼前绝対是规矩懂礼貌的。
没办法，谁也不敢在沈余面前撒欢，他们那位家主的大哥训起他们来可不会手软。
宗楚到的稍微晚了一点，也没晚特别多，进门有佣人快步跑着去挂他的外套，宗楚视线抬着，対门口几个见到他进门瞬间紧绷起来的侄子弟弟的小辈也没太在意，听到叫人就嗯一声。
有个胆子大的，见他一副寻找的模样，立马说：“小叔叔，沈哥在楼上呢，姨妈拿了点流行的蛋糕来，听说挺好吃的，她们都在上边呢。”
蛋糕？
宗楚这两年虽然气势越发内敛，只不过脸色却挡不住冷狠的凶戾。
他只是脸色差一点而已，那小孩立马嗖嗖就闭嘴了，差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心瞥着宗楚的脸色。
宗楚挑眉看了他一眼，似乎思考了些什么，下一秒就调整了表情，收了刚才的凶意。
他说：“你怕什么？现在还怕吗？”
侄子：“……不，不怕了。”
事实上是更怕了。
他小叔叔到底在想什么？
小孩怀疑人生。
宗楚顶着一张勉强和善的脸去二楼逮人。
身后的卫臣仿佛已经很熟悉这个场面了一样，半点情绪都没变动，像个木头人似的停在后面。
沈余身体不好。
这事是宗楚一年前发现的，后续给沈余做了个全身检查，竟然还差出来明美冉家里的遗传病。
沈余的一切事情在宗楚这里只有大没有小，从那时候开始宗楚就海内外搜罗专家，还真让他逮到两个，只不过这遗传病稀奇，和情绪什么的都有关系，宗楚更是小心，小心放沈余出去，能慢慢的成长，有一点抵抗情绪的能力。
他是想直接把人放在身边，但是舍不得，也不舍得。
真一眼看到成年的少年，宗楚想给他最好的，同样的，在神沈余身上有他二十多年都没有的顾虑。
他会顾虑沈余的一切感觉，所以就越发不敢随意妄动。

第115章 if9
宗家人没有不认识沈余的,尤其是今天能来参加这个小型派对的，都是这几年来沈余有过接触的人。
宗楚这俩年越发有啰嗦的气质，只是吃顿饭而已，他就能把前几天沈余体检的报告倒着在他耳边低声背一遍,然后用一双虚假的成熟视线盯着沈余,企图让他自己老老实实的吃一些对身体好的东西。
沈余看着他,眼底忍不住浮现笑意。他故意把筷子伸到油炸的零食那边,男人眉头都挑起来了，但是只手压着唇瓣，低声咳了咳,多余的一点过分的动作和话都没有。
在外人面前，宗楚半点难堪都没给过沈余。
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在沈余身上,些微微小的东西都没有忽视过。
沈余垂下眼，筷子移到菠菜上。
他夹完了,宗楚又不自在了。
他压低声音再少年耳边说：“等明天,让杜姨给你开小灶，行不行？别生气。”
热气喷在沈余耳朵上，他抬眼看上去，宗楚眼睛里全都是他一个人的影子。
这样的人，他心动也是有理由的，不是吗？
沈余很轻的答应：“好。”
男人立马轻松下来。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沈余却看得明明白白。就好像他一个人，能轻易影响宗楚的所有理智。
他忍不住了，也不想忍。
沈余抓紧筷子。
他觉得可以相信自己,也能相信宗楚。
更重要的，他极其、特别,想占据宗楚身边的那个位置，这是宗楚给他的底气。
—
高考结束这天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水泥地上，刚考完的学生却各个激动的能随时起飞。
宋飞和沈余在一个考场，好不容易考完最后一科，宋飞猛的大吼了一声。
沈余在那里收拾东西，镇定的一点变化都没有，但是细看他手指都有些细微的哆嗦。
决定是一回事，紧张是另一回事。
宋飞这两年和沈余相处得不错，宗楚把人养的好，沈余性格变化不说很大，但是比起以前来已经不排斥去融入到友善的关系中。
宋飞本来对沈余就挺有好感的，再加上他还——哈，被宗楚请了几顿饭，宋飞合情合理都和沈余成了好兄弟。
当然，他是个很有节操的人，兄弟和钱比起来当然是兄弟更重要，不该说的他可从来没说过。
沈余对宗楚心意这事，熟悉的人其实一眼就看得出来。但是比起沈余，更明显的是宗楚。
一个男人会对另一个人好到这种程度，就是照看儿子也不能做到，除非这人是在他心尖尖上的人物。
高考完就是全新的生活了，宋飞还有点感慨。
他手臂搭在沈余肩膀上，拍了拍，问道：“沈余，你会留在北城吧？还是出国留学？”
沈余的成绩不错，但是他早都拿到了提前录取，这事宋飞是知道的，不过选择出国的人也不少，尤其是沈余这种专业。
沈余这次倒是答得很利索，“就在国内。”
他视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往窗外看去，熙熙攘攘的少年们全都挂着笑脸。
他这幅表情连宋飞都看出来不对劲。宋飞脑袋转得快，他脑袋里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象。
他盯着沈余，压低声音：“喂，你不会是想——”
被人看透，沈余也没有紧张。
他紧迫的是只对于宗楚而已，沈余勉强让自己了冷静下来，他拉了拉书包上的肩带，很轻的点了点头。
“哇靠！沈余你牛了！冲他丫的！”
宋飞一秒就蹦跶起来。
他脸上只有得知自己好友要表白的兴奋激动，倒是一点迟疑都没有。
笑话，宗楚那心思都快成司马昭的心思了，问题只在于他俩谁先开口而已。
沈余一提，那还能不成？
宋飞按耐不住激动，主要是这件事太大了，足够让人八卦。
他离开前嘟嘟囔囔的和沈余说成了一定要请客吃饭，好像已经对沈余成功的事情势在必得了一样。
沈余忍不住带着点笑意的答应了，但是全部心神已经全部都放在了人群中最显眼的男人身上。
隔着人山人海，宗楚就站在车边等着他。
沈余吸了一口气，他是小跑过去的。
脸上带着点薄汗。
宗楚眉头皱起来，接住一路小跑过来的沈余，拨了拨他的发帘，认认真真看了几秒，才低声道：“考得很高兴？”
沈余觉得他摸在自己脸上的手在发烫。
因为心有不轨，所以沈余连这点日常他俩熟悉的动作都有些接受不住。
沈余躲开视线，咳了声，拉住男人的手掌拿下来，他看着车顶说：“嗯，很高兴——”
高兴的其实另有其事。
算一算，沈余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遗憾的事情了。
而在十六岁那年他还是一个困在自己的小天地中跑不出来的少年，遇见宗楚之后，一切都被他大包大揽，全部都解决了，甚至变得更好。
沈余稍微有些不自在的动作让宗楚顿了下。
他打开门，“先进来，别再外边淋雨。”
沈余点点头跟进去了，他心脏跳的飞快，他先进的车，这时候就直直盯着进门的男人。
外边的小雨不算太大，现在还有学生在雨里欢呼。
沈余仿佛受到鼓舞，发丝上有水滴滴下来，进了他的眼睛，沈余眨了眨，视线内看到男人冷静的视线。
有点过分冷静了。
沈余忽然有些胆怯。
但是耳边炸开的血液流动的声响让他憋了一年的冲动再也藏不住了。
他唇瓣动了动，张开口：“哥，我有事——”
“头发都湿了，擦擦。”
男人忽然打断了他。
沈余怔了一秒，他接住按在自己头上的毛巾，仰着头，看向宗楚。
宗楚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笑，要么就是熟稔的调侃，不管哪样，都带着无底线的包容，但是现在里边却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别的——
就像隐忍一样的东西。
他为什么说都不让他说出来？
他又没有想过结果——只是说出来而已。
被惯了三年的沈余忽然冒出来一点倔脾气，他紧紧把手里的毛巾捏成一团，视线定定的看着男人，再次开口：“哥，我有话要和你说，我喜——”
“别说了。”
打断沈余的是更重的语气。
男人眉眼是沈余没见过的严肃。
宗楚盯着他，像是发愁一样，按了按额角：“听话，别说了，回家——”
沈余怔愣住了。
或许从他做决定开始，哪怕心里再紧张，其实他也是像是宋飞一样肯定的。
宗楚怎么会拒绝他呢？更别提就像现在这样甚至不想让他把那些话给说出口。
他甚至不想听自己说出来。
沈余忽然坐下了。
他一个字也没再说，视线却一直暗暗的垂着。
宗楚头更疼了，沈余平时被他娇惯，不止是身体上三年两连被纸划了个口子宗楚都得亲亲吹吹，更是没让沈余受过一点委屈。宗家所有人，哪怕是古板的长辈，见了沈余也会点个头，承认他的身份。
这种让沈余难受的事，承受不来的先是宗楚。但他忍住了。
如果沈余是任意一个人，他可以随便放在身边的“玩一物”，宗楚当然不会拒绝，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了好事，毕竟他对沈余图谋不轨，连路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正是因为他是沈余。所以每一个决定，宗楚先想到的都是他，而不是自己。
沈余才十八，他有大好的路，宗楚能为他把一辈子的路都开辟好，让他轻轻松松，快快活活的过一辈子。
所以现在他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还是只是依赖？
宗楚不敢堵这一点可能。
如果没有开始还好——
没有开始，他可以控制住一切恶念，哪怕看着沈余最后和别人在一起。
但是一旦事情有了开头，他不确认他能亲眼看着沈余从自己身边离开。到时候他会做出什么事情，宗楚不敢想，也不能想。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控制住这份压抑不住的感情。

第116章 if10
宗楚的词汇里没有想象这个词。
多难搞的策划决议也有的是人前在他面前仆后继搞成现实。
但是唯独在沈余身上。
宗楚想得很多,想得也挺好，沈余在他身边就是一颗自动散发着吸引信号的定时炸弹，他不想赌自己的自制力。
宗楚想的是给沈余四年时间。
四年，沈余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是还有可能——要是他真的不改变想法,那他就不再忍耐了。
但是别说四年时间,就现在看到沈余低垂着头没什么反应的状态,宗楚忍了一分钟，没忍过下一秒。
他拉过沈余，大掌按着沈余的侧头把他带到自己怀里。
熟悉的冷香气息几乎是一瞬间就盖了沈余满呼吸。
他稍微有些怔神。
其实宗楚一开始身上是冷硬的气息——或许和他的习惯有关,所以家里的阿姨用的洗衣料也是宗家特制的，宗楚从小用到大的味道。
而这个味道的来源,是沈余有次和宗楚逛街,随手拿起来闻了闻，他说好闻,宗楚从那之后就没再用过任何别的,从小用到二十多的味道也直接抛了。
这样一个人——
怎么可能是不喜欢他的呢？
沈余有些失神的想。
他抓着宗楚的手臂，听着男人低声地在他耳边说着哄他的话，却没有一个字提到他想说的话题。
所以就是他自作多情。
宗楚有别的喜欢的人吗？
不管有没有，总之这个人不会是他。
沈余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
宗楚対他很好，他要还宗楚的也很多。
如果有必要的话，宗楚让他往东他也不会往西。但是唯独这件事,沈余想不明白，他也不想这么轻易的放弃。
沈余抓着宗楚的力道紧了点，他又一次开口了,只不过这次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被宗楚扣住嘴巴。
沈余抬着头,眼睛很快浮现出了一股雾气。
他似乎是发狠了，下一秒狠狠咬住宗楚的掌心。宗楚连闷哼都没闷哼一下，他盖住沈余的眼睛，再看一秒下去他所有的自制力全都要清零。
还好，还好沈余没哭出来。
宗楚哑着嗓子说：“回去好好睡一觉，茶根你还有大好的未来。”
沈余很想问问他，他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有很好的未来？
要是三年前的沈余，被宗楚这么拦一定不会再说什么就黯然退场。
而现在沈余用力把眼睛里的水汽给憋回去，他竟然生起了一股怒气。
想暴揍宗楚一顿的怒气。
这也是宗楚给的底气和脾气。
要是没有宗楚，三年前的沈余根本都不会选择表白这种事情。
他为什么就是不让他把话说完！
在意一个人到了极点，就很难再控制住理智。
沈余用力呼吸着，他按住宗楚的手，先没拿动，他用力了一下，生气了，宗楚察觉到了。
他都没沉思上一秒钟，欲盖弥彰盖着沈余脸的手就跟着沈余対他而言不值一提的力道松下来。
他完了。
宗楚想，要是他看见沈余的眼睛，他仅剩的半点理智都会消散的一干二净。
不过出乎宗楚预料的，沈余根本都没看他。
又或者说看了，只不过是很清浅的一瞥。
似乎刚刚全部激动的情绪都没有一样。
宗楚顿住了。
他总觉得可能有些事超出了掌控。
他自以为控制得很好，话也没有让沈余说出口，毕竟话说出来就是覆水难收，宗楚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能把之后会対沈余的伤害降到最低。
但是现在他忽然有点摸不到地面的感觉。
沈余其实还在生气，生气里还有憋屈，憋屈中还带着害怕。
他气宗楚说一不二不让别人选择的性格，也委屈宗楚対他的态度，更害怕是他想的多了，俩人之间其实根本没有别的可能。
沈余已经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他决定再试一试。
最后试一试。
沈余没有听宗楚再说些什么。
他想着，如果不成，他之后就把宗楚看成哥哥一样。
也会努力忘掉这一段不该有的感情。
！
为什么不成！
光是想想，沈余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很静的看了一眼宗楚，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一眼，看得宗楚直接胆寒。
他巴着问了句怎么了，沈余竟然还淡淡的笑了笑。
他说：“没事了。”
没事才怪，有很大的事。
—
“什么？沈哥竟然没叫我哥去接他！”
晚上十点，宗楚黑着脸气势冲冲出门的动静把宗酶闹醒。
她穿着睡衣眯着眼睛和气的走去出看，一点也不着急。毕竟有沈余在她哥身边，宗楚失控的可能性等于0，结果见到德叔时却得到这么个答案，宗酶瞬间傻了。
从高考完，宗楚和沈余之间的气氛是很奇怪，但是宗酶没太在意，毕竟这俩人管干啥都很和谐，但是今天这个事就是个大事了啊！
毕业聚餐！聚到十点！沈余竟然没告诉她哥！
虽然都是成年人了玩到十点似乎也不怎么过分，但是那是沈余和她哥哎。
宗酶直接要发生什么变化。
她裹了裹衣服，车的尾气已经消失在大院里了。
而同一时间，车上的宗楚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今天晚上有个会议，沈余自从放假过后一直都待在老宅，没事画画画，宗楚邀请过他的师兄姐弟们来做客，沈余也招待了两次，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除了平平静静的今天。

第117章 if11
宗楚在路上一直闭着眼。
他手指按着不停突突的额角,强忍着想把沈余直接扛回家的冲动。
毕业聚会——
玩到十点，这两件事单拿出来一件算在之前沈余都会告诉他，这次却提都没和他提过。
宗楚烦躁的想锤一顿沙袋，心里那股不安也在逐渐扩大。
他想着,等见到沈余一定语气严肃的教育一遍沈余,让他记住什么事情该做不该做。
这次如果不是李德看见十点多沈余还在酒店,宗楚竟然没操心的根在他身边,多嘴问了他一句，宗楚甚至会完全不知情。
这也是沈余想要的结果。
一群人呜呜泱泱的从酒店里勾肩搭背的出来，这次聚餐就是他们高中的同学,不是一个班单独聚的，大部分是后来在各种比赛中和沈余并肩的対手以及朋友。
有个叫李美卿的男生正把胳膊搭在沈余肩上,哭哭啼啼的嚎叫说让沈余上大学之后一定要每周聚一次。
李美卿和沈余在去年的国奖中是并列一等奖,俩人关系也一直很好，至于聚一聚——
沈余无奈呼出一口气,“咱们两个大学就隔着一条道。”
李美卿顿了下,继续干嚎：“一条道怎么了，一条道也很远了好不？”
他还是头一次喝多，要是知道李美卿喝多了是这样，沈余绝対不会放任他在那拿这个酒杯来回敬酒。
不过现在没后悔的余地了，沈余只得好脾气的哄他：“好好好，一周一聚。”
李美卿抱着他嚷：“一周一聚都不够！我要天天！我要娶你宿舍！”
沈余被他动作弄得左摇右晃才稳住,他正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怒，就听见身边同学们的声音都低了不少。
沈余像是心有所感，扶着还在哼唧的李美卿往后看去。
夜色中男人一行人格外明显。
宗楚的表情隐匿在黑暗中,沈余却能清晰的看见他那双压抑着的黑色眼睛。
就是这种视线。
沈余慢慢站直身体，李美卿都察觉到危险似的立马老老实实的站起来了。
他瞅瞅前边,又瞅瞅沈余。
沈余把他交给了身边的学长。
学长额了一声，赶紧扶住李美卿，压低声音対沈余说：“找你来了，有事快点过去吧。”
沈余嗯了下。
宗楚既然来了，正好有些事情他要和他一点一点的说清楚。
沈余表情没什么变动的朝着宗楚刚想走过去。
三年的恣肆生活，让他本来就出色的气质越发精彩，带着一种浅淡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美的力量，单单是穿着最朴素的卫衣长裤，就已经是人群里最亮眼的。
沈余走得越近，宗楚那鼓气就越憋闷。
他一想到这样的沈余谁都能看见——甚至还有不要命的家伙敢直接上手摸，就恨不能，
恨不能什么？
宗楚忽然冷静下来。
沈余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他双手插着兜，静静的抬头看向宗楚。
视线很淡，也很镇定，和平时看宗楚的视线完全不一样。
宗楚心里那股烦躁又开始扩大了，他忍不住有点压不住火气，压着声音低沉问道：“出来玩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沈余这时候该乖乖的回答他原因，然后再保证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做，最后会眯着眼睛，让宗楚半点火气都生不起来。
这也是往常他们两个有小矛盾的解决方式。
沈余总是会让着他的。除了这次。
沈余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哥——或许我该叫你宗先生。”
宗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了一下后立马涌上来怒气，几乎控制不住。
他根本受不了沈余这么和他说话！
宗楚的眉眼几乎是一瞬间就压低了，他略有些阴鸷的盯着身前这个算是自己养了小半截的少年，隐藏着怒气的说：“茶根，你最好好好想想自己说了什么。”
宗楚长得实在是有几分“可怖”在里边，他不发火的时候就够一堆高管两股战战，更别提这么喜形于色的时候。
沈余却不怕他，他本来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宗楚这么一说话，他立刻就绷不住了。
沈余胸膛起伏了两下，他插在兜里的手紧握成了拳头，他那双稍微有些浅色的眼睛在暗夜中显得像墨一样黑，隐隐还带着几丝因为怒意彭生起来的亮光。
沈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吼出声：“我为什么要事事都和你报备？就算是亲人，也有自己的时间！”
自己的时间？
好，真是长大了。
宗楚从来没这么气过，他甚至笑出来了，忽略掉沈余这话一落地沉闷的撞击感。
他也想说些什么口不择言的威胁的话。
但是一看到沈余的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沈余似乎愤怒极了，他盯着宗楚，没有半点停顿的继续喊道：“你是我的什么人！要让我事事都报备给你！”
当然是最亲密的人。
沈余这一辈子都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然他会因为为沈余着想一直在克制吗？
宗楚察觉到沈余变动的情绪，眉头紧皱起来：“茶根，你冷——”
“别叫我！”沈余怒气冲冲道，他喊完之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当然想和宗楚在一起，但是就算不成，这段关系也断不了，他当然知道，他只不过是怨恨宗楚这幅总是理所应当的态度！
“你总是这样——我知道你要说为我好，为我好就是这么好的吗？你让我选过吗？！”
他甚至听都不听就自己果断的拦截沈余一切情绪！
沈余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宗楚与他対视着，刚刚还盈着恼怒的黑眸逐渐迟疑起来。
他有点乱，沈余说的话让宗楚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他自以为対沈余很好，很多事情也的确做得都是対的，但是现在想想，是不是每次都是沈余在迁就他？
但是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沈余”。
却没给过沈余开口的机会。
宗楚摸了把脸，他往前一步，想要抓到沈余，他穿的有些薄，看着有点冷。
沈余却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直接往后边跑过去。
宗楚第一反应就是去追，被紧赶着过来的李德一把抓住。
李德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看宗楚黑沉的脸色，也没耽误时间，“得得得”了两声之后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你别瞎追过去了。”
“让他一个人走？”
黑灯瞎火的？
宗楚脸更黑了，直接就甩开李德。

第118章 if12
李德真是费劲死。
宗楚和沈余这俩人已经三年了,宗楚怎么对人的他们心里可都有铺子，他阵仗这么大，谁会不把沈余当一回事看？
他们都等着这俩人赶紧成事呢，结果愣是卡在宗楚自己这里了,这可是谁都没想到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沈余在宗楚心重的定位有眼睛的人都重新拔高到了另一个高度。
把一个人抓到身边简单,但是要是宗楚这种从小到大也不需要考虑别人,也没考虑过别人的性格能因为沈余隐忍到这个地步，一句话，今后惹谁也别惹到沈余就对了。
但是这俩人没问题的时候他们着享福,这俩人有问题了他们跟着受罪啊！
李德愁的脑袋胀，只得道：“你让他先冷静冷静,那边有他师兄呢,没问题。”
有师兄就更有问题了。
宗楚黑沉沉的往沈余那边看，拳头攥的死紧。但是到底听进去了,没这么追上去把事情闹大。
他需要重新思考一下。
慎重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沈余一个十八岁的小孩,他懂什么？
但是沈余刚才喊出来的话却牢牢把宗楚镇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沈余的方向，薄唇紧抿着。
李德为了自己之后的老命着想没在多说些什么，没法，有的东西还是得自己看明白，别人说是不能说的。
他瞅着宗楚又有点思考又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再心里大声吐槽：
大尾巴狼,还在这装呢！再装等人真跑了，看他往哪哭去。
沈余是个挺干脆的人，这点李德早看出来了。
他看着外表脾气挺好,实际上脾气直横，看不惯的要不就无视,要不就直接撒手。
—
“这也太可怕了，还好你俩没吵起来。”
宋飞满脸惊惧的说，他瞥瞥身边的好兄弟，沈余坐在沙发上，表情分辨不出来是生气还是平和。
沈余和宗楚大吵一架后，沈余直系学长先把他拉走了，后来又跟着去了几个人，宋飞跑的更快，第二个就到了沈余身边。
这种感情问题，人多了也没用反而会让人更心烦意乱，宋飞和沈余学长打包票说自己看着他绝对没问题，让学长带着同学们先回去。
宋飞人靠谱，还是沈余两年多的同桌，那群人也就乌泱泱的先走了。
往常要是这个时间，宗楚不说不让沈余出来，身边肯定也是要跟着一大批人的，保镖和照顾的阿姨管家肯定得带一个。
虽然宋飞也觉得以前那架势有点夸张，但是现在宗楚真的让沈余一个人出来了，他又觉得更恐怖了。
总感觉哪哪也显得不正常。
他甚至想想男人刚刚黑沉的脸色，就忍不住打个哆嗦。
自己这真的是舍命陪君子了。
宋飞忍不住为自己哭泣。
宋飞没问沈余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只陪着沈余呆了会。
直到十二点，这家的经理亲自来他们这桌，说是要关店了，要不要替他们叫个车或者什么的。
宋飞还想说两句，结果沈余已经静默无声的站起来，他看看宋飞，说：“我们走吧。”
他在这里永远呆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沈余忍不住从三年前开始回想他和宗楚的相遇，以及后来的每一天的点点滴滴。
三年时间，宗楚对他向来无微不至。
但是更是因为这样，才把沈余养成有底线，有自尊的人格。
沈余裹了裹外套，是刚才的经理给他的。
事实上刚才他和宋飞从店里溢出来，就看到等在外边的卫臣，以及满脸紧张看见过他又笑眯眯的大秘。
沈余打断大秘书想说的话，说要和同学走一走。
他不会办离家出走的蠢事。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资格办。
沈余的世界虽然已经算是天翻地覆，但是其实这一切都和宗楚脱不了干系。
就像他之前想的一样，不管他们两个最后是什么关系，都不会影响他要回报宗楚这件事。
至于他这份感情。
如果宗楚不要，那他就自己好好的收敛起来，或许有一天就会忘掉，当一个完美的宗楚的弟弟。
沈余呼出一口气。
宋飞还在他身边碎碎念，他自己一个人就能说一路，但是一点也不显得烦躁，反倒让沈宇觉得在这个夜晚中有些安慰。
他拥有的已经不少了不是吗？
今天该说的，也已经全部都说了。
沈余不会再冒着风险以及没有脸面的再冲上去。他以为自己够理智，其实涉及到宗楚，他也很难保持镇定。
既然宗楚不想听，那他就不说。宗楚想让他当弟弟，他就安安稳稳的当个弟弟。
这条界线，沈余也会画的清楚。
“一个月后的fic大赛，是在s国举办吧。”
沈余忽然说。
宋飞傻着，啊了一声。
沈余已经朝他笑了笑，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我决定去参赛了，估计下个星期就要出国，回来再见。”
宋飞：“……啊？你不再坚持——”
“不了。”沈余低着头，踢了踢地面，他轻声说：“这样就够了。”
宗楚教会他的，还有最重要的一项。爱他自己。
沈余是宗楚亲手娇惯了三年出来的。
他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自己陷入痛苦？
不强求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
沈余当天晚上是一点多到家的，宗楚就在客厅直挺挺的坐着，他不说，沈余也知道他在等自己。
沈余脚步慢了点，他其实还抱有一点点希望，万一宗楚是想和他讲清楚呢？
宗楚也的确是想和他讲清楚。
但是不是讲清楚这个，他端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沙发，他身旁有本书，沈余定睛一看。
与十八岁孩子的相处之道。
沈余：……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气，亦或者是无奈。
宗楚明显是吸取了晚上的教训，这时候也没直白的开口，他先问沈余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服。
沈余静静的把视线收回，挪到男人脸上，他忽然说：“哥，咱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其实是宗楚的本意。
他回来之后仔细慎重思考了两人之间的问题。
沈余说的对，他有些时候太过于果断，这得改。
但是在俩人关系上，宗楚不敢莽撞。

第119章 if13--完结倒2
但是改是一个问题,‘当做什么都没生过’这一句话从沈余口中说出来，却让宗楚瞬间呆立当场。
他抿了下唇，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钻了出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出来。
沈余看着他,他嘴巴张了张,忽然就有一个冲动,把一切都告诉宗楚,但是沈余忍住了。
他想，告诉不告诉的还有什么差别？总归对于宗楚来说他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宗楚不知道沈余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愁思苦想了一个晚上，关于对待沈余这件事情上,宗楚给与了最大的关注度，但是却没有理想的解决方案。
似乎转来转去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沦陷。
宗楚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对上沈余，沦陷的只能是他。
但是让他眼睁睁看着沈余逐渐和他疏远,这更不可能。
他就只有一个底线,沈余不要离开他身边，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宗楚就看到德叔的表情十分诡异。
他停在原地，眉头微挑，忽然心下重重一顿。
宗楚视线猛地往楼上看过去，沈余的房间还紧闭着房门,看不出来人走没走。
德叔已经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沉重：“先生,小少爷离开了。”
离开了？
去哪？
是去玩，又或者是什么？
宗楚忽然冒出一股巨大的恐慌来,还夹杂着沈余隐瞒他的愤怒。
男人几乎是瞬间咬着牙问道：“他去哪了？”
德叔顿了下，慢慢的说：“小少爷没说是去哪里了，但是我听说---”
“听说小少爷似乎要申请住校。”
住校。
这两个字眼几乎把宗楚直接震晕在当地。
他满脑子什么想法的都没了，什么矜持什么隐忍，人都跑了他还矜持给谁看？
卫臣的手机上还有大秘排好的今天的行程，大秘起了个大早，这时候正一如往常的朝卫臣这个冷面男人打听自己老板的心情如何，什么时候想来上班，他再跟着改变行程计划。
正和同事感叹着苦悲的社畜生活！
结果下一秒，手机上传来两个字。
卫臣：暂停
暂停？
什么意思？
是全部暂停还是暂时暂停？？？
所有项目都要推掉吗？
大秘当然没得到回答，他追问半天没得到回应，最后手机一甩，干脆噼里啪啦的给下属们发消息，安排取消今天的全部行程，然后直接的回到被窝重新来个回笼觉。
不用说，能让宗家的主人这么急匆匆的突然行事的，除了那个小祖宗还有谁？
作为一名大秘，陈祺有着极其敏锐的第三感，涉及到这位小祖宗的事情，一天能解决就算不错得了。
-
宗楚已经在去A大的路上。
A大校风明朗，资金雄厚，每一年的录取学生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宿舍更是人性化的分配，如果有走校或者其他的特殊需求，也可以在被录取的当天就入群声明。
虽然A大就在北城，但是考虑到一开始上学的新生们都是住校，有利于维系感情，宗楚给沈余定了一间双人宿舍，至于沈余之后用不用去，也全看他自己的喜好。
宗楚从来没有这么后悔决定的时候，A大录取的学生提前去的不少，尤其沈余还有师兄师姐在，宗楚到的时候，正好碰见他给沈余选的那位‘舍友’。
是宗家直系的一个少年，脾气很好，自小学画，和沈余正合适。
他也来的早，不过不是住的，只是提前收拾一下宿舍，正好就碰到了沈余。
沈余是他们小叔叔的宝贝，这件事他们宗家直系的人几乎全都知情，宗里被选做沈余的舍友自然更明白这件事。
他正从楼上往下搬东西，一见到楼下的宗楚，人傻了一秒，才赶紧掀起笑容去问：“小叔叔，您怎么来了？”
宗楚是跑过来的，他眉眼漆黑，却放心了点，问道：“茶根去哪了？”
去哪了？
这话问的---
宗里瞬间就怔住了，嘴巴抿着，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样。
宗楚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哪了？”
他语气严肃的问道。
宗里被吓的一抖，连忙说道：“沈余他---他不是有个国外的比赛，出国了吗---”
这件事情不是在高考之前就定下来了吗？怎么他小叔叔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宗里直觉情况不太对劲，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宗楚却已经没时间搭理他了。
沈余出国了？一声不吭的就出国了？！
他像是忽然响起了什么一样，忽然打开手机。
宗楚是不用沟通软件这些东西的，他之前在军队没有习惯，回来之后也用不上，有他联系方式的自然会直接和他打电话，再不济还有大秘或者卫臣在身边。
而他手机里唯一一个聊天软件，是沈余闲着没事的时候给他下载的。
也是沈余没事随手给他发消息的记录小本本。
宗楚头脑一片黑，他手甚至有些颤抖。
沈余离开，他可以去追，但是沈余没有告诉他就离开，这意味着什么？
宗楚不敢去想，软件已经打开。
宗楚在后车座，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用最快的速度往沈余他们的机场狂奔。
沈余留给宗楚了几句话，第一句就是先生，再见。
然后这位少年似乎是觉得不太妥当，细细追加了他去国外的原因和随行的人员，最后客客气气的说了归期未定。
归期未定？
想得很好！
宗楚脸彻底黑下来了。
但是他紧攥着手机，却只能喊出来一句：“再快点！”
他可再清楚不过沈余那小家伙的脾气，沈余这么说，就是真的要放下了。
他他妈真是个蠢材！
想东想西有什么用？
他这辈子除了沈余，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没有，宗楚心底其实一直只有这一个答案。
也不管漫长岁月，这句话显得有多不现实，宗楚却一直都是肯定的，现在再肯定不过。
这几天他是不是让沈余伤心了？
愚蠢。
愚蠢至极！
-
“哈气。”
沈余吸了吸鼻子。
他已经快要登机了，心底却忽然微微一颤。
跟在身边的师哥咪咪着眼哥俩好的搭在他肩膀上，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沈余摇摇头。
他只是忽然有一种直觉。
沈余拧着眉，大厅播报着飞机即将起飞的消息，在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沈余忽然似有所感一样低头看去。
一道高大的熟悉身影似乎一闪而过。
沈余怔楞了一秒。
下一秒，师哥抓着他快步往前一走，语调轻松欢快：“快点小师弟，这趟师哥保准带你玩个遍！”
旁边的师兄姐弟们唏嘘起来。
热闹的声音把所有动静都藏了起来。
沈余没看到那道身影主人的脸。
他收回视线，很浅的笑了一下。
是了。
他还在想什么呢？
手机已经关机了，他这趟去S国，再回来说不定宗楚连亲都定了。
而他，也会有大好的时光。
没谁是没谁不可的。
他也一定可以习惯。
“茶根！”
纤长的身影消失在人群的簇拥中，宗楚想要冲上去，却被机场的工作人员吹着口哨拦住。
宗楚视线追着那个人，最后也只看见沈余的一片衣角。
他几乎是立刻对卫臣道：“定机！”

第120章 一切如愿
世界上就没有比他更愚蠢的人！
宗楚半辈子没这么急过。
近期飞往s国的航班减少,沈余坐的这一趟，是两天内的最后一趟。
卫臣已经联系到了秘书处，大秘本来美滋滋正准备睡觉，接到电话立刻醒了,哭天喊地的起来安排私人航班。
这一遭走下来,也得比沈余那架飞机慢个一天。
宗楚已经脸黑的不行了。
卫臣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用贫瘠的脑袋思考过后,说了一句：“先生，正好可以让沈少爷冷静一下。”
宗楚站立着没动，他沉沉透过窗,看向碧蓝的天空。
理智当然知道只是一天而已，其实没什么大影响。但感情上他只想立刻见到沈余,把他隐忍的感情全都说出来。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人比他更在乎沈余？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沈余去另一个人身边。
他真是钻了牛角尖！自以为什么都是为了沈余好。
宗楚彻底醒悟过来。
—
沈余是在当地时间上午八点到的。
他们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精神百倍。
陌生的异国他乡,处处弥漫着异样的风情。沈余深呼吸了一口,心里的那些沉甸甸的想法一时间全都消散了。
师兄笑眯眯着眼睛，他是s国混血，在这有落户点，老早就从各个师姐堆里把神沈余给预定了，力图要把沈余拐到自己家。
比赛三天后才开始，这几天正好可以散散心。
这位师兄能看出来沈余心情有些不太好,特意定制了一套玩乐流程。
沈余瞅了两眼，排得满满当当，里边甚至还有一场音乐剧。
也挺好的。
他攥着纸想,正好可以整理好他改该忘掉的情绪。
等回去了——等回去了给宗楚带个礼物吧。
沈余垂下头，忘记,应该个简单的事情，那就如宗楚所想的那样。
“ohmygod.”
沈余余下的一点悲伤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声惊叫打断。
他有些迷茫的抬头，迎面而来的女人震惊的看着他，嗖嗖一路小跑过来，因为太激动以至于沈余都没听懂她说了什么。
她不是第一个，紧接着，接二连三的人停下了脚步，嗖嗖来攀谈。
沈余傻眼了，他往后看去，企图找到师兄。
结果青年已经混迹在人群中，正眯着眼睛哈哈笑着，见他回头，挤眉弄眼道：“小师弟，游玩愉快！”
沈余：“……”
冲上来的热情几乎把沈余淹没。
s国民风极其彪悍开放，尤其在“艺术区”沈余这张异国他乡的俊脸，被称之为“瑰宝”。
一个下午的时间，神沈余连半分钟都想不到宗楚。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来结识他的人太多了。到了最后去音乐会，沈余都不得不带上了帽子，师兄还在那嬉皮笑脸，时不时吓唬吓唬他又来人找他要电话。
音乐剧不错，但是沈余提心吊胆，又忍不住感到有些陌生的轻松。
好歹最后算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半晚时分，沈余和师兄出了音乐剧院，踏着清爽的凉风在人群里散步。
师兄问他：“感情问题？”
这一段感情不管是不是他一厢情愿，总之现在已经落败了。
沈余本来不想细谈，但是或许是陌生的环境影响，听着周边嘻嘻哈哈的笑闹声音，他也放松下来，插着口袋，迎着人群，很轻的嗯了一声。
师兄啧了声，这个感情问题的对象是谁，猜都不用猜，肯定是把他们这个小师弟当成幼崽宠的宗家家主。
之前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这俩人没问题，结果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局。
师兄拍拍他的肩膀，“没事，那什么，新的不去旧的不来嘛～”
沈余笑话他。
师兄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不过看着沈余笑了，也忍不住跟着笑，夸张说：“笑了？这我也算是完成伟大任务了，你不知道你回去要是还是沮丧的脸，师姐们得把我活吃了。”
他不单是说的夸张，还手脚并用的比划。沈余彻底放松下来，嘴角眼睛都是笑意。
但是下一秒，正做恐龙鬼脸的青年忽然顿住了。
手脚还僵直着。
沈余疑惑的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师兄？
青年看着人群前方的男人，有些艰难的放下手，对沈余道：“小师弟，我觉得你今天晚上可能不会回来了……”
沈余：“？”
他颇为神奇的顺着师兄的视线看过去，企图看看青年是看到了什么让他突然动作这么诡异。
音乐剧院可容纳上万人。
出了剧院，也有很多人没有走，围在两侧的湖边闲谈，又或者是交友。
漫黑的夜空下层次不穷的人流缓慢拥挤着，沈余视线下落，然后定格在还在微喘的男人脸上。
他手指瞬间蜷缩起来。
沈余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但是下一秒，那个只应该出现在他错觉中的男人踏着夜色朝他这边飞奔过来。
是飞奔，不是稳重的走，也不是稍有激动的小跑，是全速的，不在乎任何人眼光的疾驰而来。
宗楚一路跌跌撞撞，撞了不少人，最后一个男生差点和他吵起来，男人看都没看他，沈余迟钝的大脑忽然转动起来，他快速的过去，拉住男人。
对方的女朋友也往这边看过来，然后笑眯眯的看着沈余俩人，咬文嚼字的说了句z国话：“情难自禁。”
她拉着气急败坏的男朋友走了。
沈余还在小喘着气，看到事情没闹大才算是放心。随后他眼睛一瞪，严肃的看向男人，“干什么跑这么急？！”
话一说出口，沈余才想起两人尴尬的身份。他抿了下唇，避开宗楚的视线，转身找师兄在哪，一边说：“你来干什么？”
宗楚只是盯着他，还在喘着粗气。
这边人太多，他落地之后找人查了很长时间，最后才查到沈余的踪迹，车又开不进来，还只能在人群里穿梭。
沈余就像是唯一吸引他的光亮，哪怕隔着重重人群，他也能定位在沈余身上。
“我错了。”
男人低沉的开口。
沈余僵了下。
他肩膀被人按住，缓慢的把他正过身体，和宗楚呈现面对面的姿势。
沈余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不知所措的。
宗楚快速的说：“我错了，茶根。但是我有很长时间来寻求你的原谅，你在哪我就在哪。你之前说的对，我就是个愚蠢的懦夫和傻子，我看不了你身边有别人，也不可能大方的让你离开我身边。”
“茶根，我喜欢你。”
他还喘着粗气，声音又急又快，一点平时的稳重气都没有。
但是沈余却听呆了。
直到肩膀上传来很沉闷的压感，宗楚把自己环到了沈余身上。
他比沈余高了不少，这时候却像一只笨拙的熊，小心把头压在沈余的颈侧。
“茶根，原谅我吧。”
沈余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是很“软”的声音，带着别扭。
估计是路上又看了什么“宝典”学来的。
他忽然有些想笑，也真的笑出来了。
宗楚在他面前似乎从来都是不太聪明的模样。
同样愚蠢，还傻气！
沈余说：“不可以。”
宗楚：“就一次还不成吗？宝贝茶根？茶根宝贝？我之后绝对不会这么傻，再武断你就揍我。”
腻歪死了，但是沈余爱听。
他眼睛微微弯着，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宗楚。
他让他真的伤心过。
沈余说：“那需要看你表现。”
“什么都可以！”
宗楚吼得飞快，立马死死抱紧沈余，他真是急到极点，生怕自己来晚了。
本来他就不镇定，来的路上又看了“恋爱宝典一百册”，除了学了几句情话，重点全放在最后附录的几个小故事上。
某些感情极深的人，因为一些小事，结果错过终生。
简直就是无语！
他不可能会和沈余错过的！
宗楚想得坚决，但是却按耐不住心慌，直到现在拥抱到沈余，两种心跳声以一种频率跳动着，他才镇定下来。
他想着，他怎么可能和沈余错过呢？
就算错过了，他用尽所有办法也会重新把自己和沈余绑在一起。
要么同生。
要么同死。
他会毫不犹豫的紧跟着沈余，哪怕自己察觉不到，身体和全身的血脉也会为他做最准确的回应。
而恰好的，这一世可以一切如愿。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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