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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pp圈错账号以后
作者：糯糯啊
内容简介
 林星被好友安利了一个短视频app，顺便还关注了好友的账号。连续一个多月每天在APP的各种视频下艾特对方，无所不谈。 等和好友再见面林星才发现好友给错了账号自己每天艾特的是一个名叫半池的知名颜值大佬。好友之间的无所不谈霎时间成了对陌生人的无端X骚扰。 林星恐怕变态之名可能洗不脱。 好友胡乱安慰他，单平台就粉丝千万的大佬怎么会注意到你呢？每天估计成千上百的人艾特他说怪话。何况他不是一直没有回复过你吗？ 林星吃下这个洗脑包，悄悄把大帅哥移出了关注列表，假装无事发生。 风平浪静几天后，林星总算放心，于是重新出动。在某个视频下，林星艾特了好友的真账号，并配上评论：臭宝，爱你爱你。 没想到被林星艾特了一个夏天，一直沉默的倒霉大网红忽然出现，不爱我了吗？ 两条评论一上一下，甚为诡异，令人浮想联翩。 林星一口气还没喘匀，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眼见着热搜从半池是gay且疑似被绿？发展到了半池男朋友是谁？？ 林星：是一个即将去世的路人。 1，救赎向小甜文 2，偏执攻x治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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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手机上就这几个APP啊？真没意思，我给你下一个。”
说话间，林星的手机被席佳佳不由分说拿了过去，几下操作，主页上就跳出一个正在下载的标识。手机这才被塞还到林星手里。
“等一下你关注我一下，平时我们可以互相圈一些有趣的内容。”席佳佳道。
林星看着主屏幕上那个正在下载的小图标，这个APP他也听说过，目前挺火的，特别是在年轻人之间。上面有各种出圈大佬，现象级网红。
“我之前就想下载了，但前面那个手机内存不太够了，我就先没有下载。”
“内存不够就换手机啊，别告诉我你会缺钱啊？你钱留着干嘛，养男人吗？”席佳佳斜睨林星，她和林星从小学就认识了，一直到高中都是同校，相互家长都很熟，对方是什么家庭背景自然是了如指掌。
其实和钱没有关系，只是林星一直以来的个人习惯，手机如果不出现什么运行上的问题他就懒得换新的。
林星张嘴没来得及辩解，席佳佳已经将话题扯到了养男人上，明显是一早就想说这个了。她笑眯眯凑近林星，“星星，一学期没见，有男人了吗？”
林星吸了口奶茶，单手撑脸百无聊赖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面颊，“这看上去像是有接近过男色的样子吗？”
电影院外不太亮的灯光下依旧可以看出林星清秀干净的少年气，即便是初见也会让人感到十分可亲。
席佳佳看林星白皙的面庞，伸手在林星脸颊上戳了戳，果然一如既往软乎细腻，怒说，“要死啊，没男人就这么滋润，等你如意了还了得？”
她不够解气宝又拧了林星一把，林星吃痛捂脸，“喂喂喂，不要挟私泄愤啊！”
商场里人来人往，空调凉爽，两人窝在沙发角落里等待电影开场。
上大学之前因为林星和席佳佳的关系亲密，双方家长还担心过孩子的早恋问题，只是两边父母都不是家教严厉的类型，加之林星和席佳佳的学习也都不错，所以双方父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达成共识，就算是两个孩子早恋了，也不要去戳破影响他们的心情，就让他们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后面如果真在一起了，家长还乐见其成，双方知根知底，走个明面过几年结婚就很好。
没料想两个孩子高考结束以后也压根没有在一起的意思，还真是保持了纯友谊。一直到现在林星和席佳佳都大二了，两边家长这才逐步相信俩孩子当年是真没有什么特殊关系，现在反而遗憾起来，甚至有时候玩笑打趣都有撮合的意思。
不过这种撮合玩笑都是无用功，因为林星压根就不喜欢女孩，两人不可能发展成男女关系。两人不是普通朋友，也不是男女朋友，而是闺蜜情。
林星和席佳佳，一起讨论男人，欣赏帅哥，一方挑一挑眉另一方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也就捏这么几下了，过几天我可能直接失联。”席佳佳唏嘘道，“我妈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整我了，她给我弄了个志愿活动，我暑假可能就在偏僻山区过了，到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网上冲浪的力气。”
林星忍不住嗤嗤笑，“你难得这么听话。”
“唉，不去下学期的生活费就没了。”席佳佳一副无力抗争的躺平模样，好像已经接受自己即将到来的艰苦命运了。
她只想抓住这仅剩下的自由时光好好玩，两人看完电影以后又撸了个串，又在商场逛了半天，这才捧着一堆盲盒各自回家。
等林星回家洗漱完躺回床上准备刷个手机休息会儿就睡觉，这才注意到早前在电影院时席佳佳给他下的APP安静地躺在手机主屏幕的一角。
“星星，我和你爸爸要去公园转一圈，回来会路过东街那边的美食一条街，有想吃的给爸爸妈妈发微信啊。”房门口遥遥传来林星妈妈的李乐兰的声音，听着零星的动静应该是夫妻两个在换鞋。
“好，知道啦。”林星高声回应。
林星在高中快毕业的时候才确定了自己性向，到现在即将迈入大三，转眼快要三年了。他的确是挺想谈恋爱的，不过在进入大学以后，周围并没有让他太心动的对象。偶尔有接触到看上去很不错的帅哥，可是相处下来总是不尽如人意。
长得好看的不少，可是长得好看性格又对胃口的人真的好少。
林星半合着眼睛躺在床上想了会儿，他算是比较慢热的性格，在感情上又很空白，越往后拖越小心翼翼。
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谈恋爱啊，不至于到因此焦虑的程度，只是偶尔想起还是会感慨。
林星晃了晃脑袋，干脆止住自己的思绪，手点开了新下的APP。
这款名叫D的APP主打的是短视频，受众分布在全球各地，内容新鲜有趣，以大数据为依托几乎每个人在上面都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林星虽然早就听说过这款APP，但注册完毕以后还是在自己主页研究了好一会儿，主要是这APP的许多排布都和他习惯的应用不同，挺独特的。
林星摸索着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席佳佳的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
“对了，我的账号是192***，你搜索关注我一下。”
席佳佳发来一串数字，林星复制下来点回APP，按下搜索，很快搜索栏下方就出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账号。
账号叫做“半池”，头像很简约，和林星印象里席佳佳的风格虽然有点出入，但他也没有想太多。毕竟这么多社交平台，席佳佳的ID头像之类的几乎也没有重合过，搞不好她就想在这里换个风格呢？何况直接复制的账号想来也不会出问题。
林星压根也没细看，否则他就会注意到，这个叫做半池的ID后面跟着的1001还缀着一个小小的w，w的位置似乎有那么点不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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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佳佳果然在两天之后就被她妈妈送上了飞机，要去某个偏远地区相对闭塞落后的城市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志愿义工活动。
到那第一天就累得倒头就睡，后面即便没有一开始席佳佳自己宣称的要失联那么夸张，但和朋友们沟通联系的频次也少了许多。
顺带着连林星在新注册的APP上圈席佳佳账号的内容都没有得到过回应，不过林星倒是圈得不厌其烦，很自得其乐。
大数据不愧是大数据，林星不过是刷了三五天，APP上的推送就眼见着智能起来，推到林星主页的内容一个比一个对他胃口。这个在席佳佳半强制下才下载的APP，竟然在一周内就成了林星的心头宠，每天在上面消磨的时间起码两个小时。
大数据把林星给分析透了，推过来的主要是几类视频，一个是萌宠。什么可爱羊咩咩，娇憨小奶猫，机智小狗勾，俏皮小鹦鹉，一个没落下。每次看到让自己会心一笑的内容，林星都不忘圈席佳佳的账号。
应季小星星：@半池，一看就很好rua！有些商场里好像会搞这种给小孩玩的小羊咩咩，下次一起去摸！只要我们脸皮够厚，在一堆小孩中间也不会太奇怪的【歪眼笑】
一类就是美食，每每到了晚上几乎就邪恶出现，搞得最近每次刷到，林星都会让他爸妈去东街带夜宵，但全国那么多美食东街的美食一条街也不能完全囊括，还是有不少林星想吃却吃不到的内容以及一些美食教程。
应季小星星：啊！！好想吃这个啊，宝贝！给我做吧，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半池
此类之外的深夜emo区也偶尔有林星的身影，情绪上头时想到这么多年席佳佳与自己的友情陪伴，百字小作文那是说来就来，掏心掏肺，无所不及，呜呜哇哇，真情实感。
除却以上的萌宠美食emo，真正牢牢占据了林星圈半池账号大半江山的内容几乎都是帅哥擦边瑟瑟下。
应季小星星：男妈妈【馋】，有福同享了宝贝@半池
应季小星星：【大哭】这个腰我真的爱住@半池
林星这个人即便是认识他，且熟识的人恐怕也很难看出来他私下的样子，关键是他的性向并没有公之于众，很多同学朋友都不知道林星是弯的，林星也无意将这样的私事弄得人尽皆知，所以席佳佳这个多年好友就基本是他唯一的自由释放的出口了。
加之席佳佳这人性格外向，向来和林星无话不谈，林星和她也从没有顾忌。隐私设置一搞，根本不怕网上碰见熟人。
如此一个暑假，林星把席佳佳的账号圈了个透。虽然没有得到席佳佳的任何回应有些奇怪，但面对一个身在远方，朋友圈晒的都是义务劳动，微信半天才有空回，彻底改变自己大小姐面貌，变得艰苦朴实的席佳佳，这点没得到回应的小奇怪，只是在林星的心头稍微浮动了几次后很快就被林星忘怀了。
很多时候圈朋友并不是必须得到回复，而仅仅是散发一下自己的分享欲罢了。
话是这么说，人淡如菊林星星还是在去为席佳佳接机的第一时间就要求黑了几个度，仿佛挖煤归来的席佳佳，“等回去以后把我分享给你的东西全都看一遍知道吗！”
怎料席佳佳打着哈欠，双眼失神地问他：“啊，什么分享？”
事情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有点不对劲的。

第2章
池语随手将即将落到指缝上的烟灰抖到地面，不经意般转头看到不远处的几个男女，目光在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眉目姣好的女生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继而垂眸吐出一口烟圈，垂下的眼眸里掩藏了几分兴味。
他的神色百无聊赖，好像极不耐烦，但脚步却定在原地没有动过。
直到刚才离开的中间人朋友回到他旁边，“那边的美女，说是小赵他女朋友的闺蜜，一会儿过来和你说两句啊，你把烟先掐了吧。”
池语的目光顺着中间人所指再次看向刚才那个方向，正好撞见高个子美女的视线，知道中间人指的的想过来和自己说两句话的女生就是他，一晚上频频要往下走的心情才好转了一些。
池语不置可否：“唔。”好像没什么触动。
但在看见高个美女向自己走来时，他还是暗中将腰背挺直了。昨天睡得晚，现在还有点累。
美女的声音磁性好听，几乎就是池语最喜欢的那一款，出门随便组个局能碰见这么对他胃口的人也难得，然而美女开口第一句话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湿了池语的心情，瞬时让他踩了狗屎一般大感晦气。
“你好，我听他们说你是池桐的哥哥。”
光池桐两个字就足够使池语感到扫兴，他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连表面的风度都差点维持不下去，好几秒后才压着性子道：“对啊。”
尽管知道后面的话题很可能不受自己控制一路滑到北极，池语还是暗想要是老天爷看得过眼，这美女稍微有点脑子，那她最好只是用池桐来打开和自己的话题。
“原来是真的啊，那太好了，不知道会不会唐突，我算是池桐的粉丝，很想认识他一下，你能不能推一下他的微信给我啊？”
美女微微一笑，再次把话题拉远。以至于美女笑起来多好看，池语就觉得有多膈应。
“我没有他的微信。”池语语气生硬，脸也冷了。
“啊？你不是他哥吗？”高个美女显然不太相信池语的说法，只以为池语是为了避免自己打扰池桐。但是池语已经拒绝了，就算是稍微有点不甘心，处于礼貌她还是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那好吧，抱歉打扰你了。”
她说着就想要往后走，谁料身后却传来池语的声音。
“哎我有点想不明白，你们都喜欢他什么啊？”
这本来应该是个单纯的疑问句，甚至池语说话时还夹杂着笑意，但那笑意里混着调侃，结合在一起语气不善也不爽，带着质问。
高个美女刚才败兴要走，此时不明所以回头时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我说，”池语一字一顿加重语气，“你们都喜欢那傻逼什么？”
女生的脸色也沉了，内里也明白过来池语和池桐的虽然是堂兄弟，但内里关系可能并不怎么好，只是她几个朋友和池语的交往不深，所以不知道这层关系。
可这并不是池语逮着她发疯的理由。
“莫名其妙骂人，你是神经病吗？”
不远处的几个年轻男女本来没管他们两个在旁边讲什么，正自顾自调笑着，然而听到这边两人讲话的声音高了，立刻靠过来。
一男一女两边朋友各自站边，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朋友组局一块儿出来玩，原来这场过后大家就都算认识，现在气氛陡然不愉快起来，也让许多人始料未及。
池语听见“神经病”三个字，脸上讽刺更甚，“你要是觉得我是神经病，池桐那不就更是个神经病了吗？他就是神经病生的，神经病会遗传的懂不懂？你还要认识他，他哪天把你宰了都不用负责，哥哥我是为你好知道吗？”
他将神经病几个字咬得格外重，池桐明明不在场，却偏偏刷足了存在感。
话说到这里，场面实属尴尬，旁人虽然拉开池语和高个女生，但大多面面相觑，相互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无辜无奈以及无语。
都是出来玩的，谁不想开心，哪里知道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池桐是不是神经病他们不了解，但池语这波也并不怎么像是正常人。有哪个正常的堂兄会管自己堂弟叫精神病，甚至一口一个“精神病生的？”
只有对池家的家庭关系略知一二的人才晓得个中缘由，等两拨人各自离开才讨论起来。
“池语能和他那个弟弟关系好么，他爸都不知道怎么恨他堂弟呢，他们家那么大产业，他爸都碰不着一个手指头，挂那么大一个名，也就是比马稍微大点的瘦骆驼，看着像盘菜其实夹不起几筷子。
按理说池家现在就他爸了，可是池语他爷爷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是反而更看重池语堂弟，池语这些年没少找机会在老爷子面前讨好露脸，找机会刷好感，可愣是没多少用处，反而是他堂弟得他爷爷看重，你说池语这心气儿能平么，就是没有仇都要搞出仇来，更何况从古至今亲生骨肉为一个钱字闹出的事还少么？”
“那池语前面说的他弟是神经病，什么神经病生的是什么意思，这骂谁呢？”
“骂他婶吧，不过真捋起来还不一定算得上是他婶，毕竟当年他叔和那女的都没正式结婚，我也不知道他们两家具体有什么矛盾，反正应该是池语爷爷那辈家长间的事了，总之当时闹得惊天动地，连我妈都知道一点，他爷爷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对他弟弟有亏欠，”
“那会儿不准他叔婶两个结婚啊，池语他爷爷你是没见过，那是真的吓人，然后说是年轻的时候就特别独断，因为这个当时池语他叔叔也没办法，搞到最后直接自己，”说话人做了个掐脖子吐舌头的动作，“你们懂吧，然后那会儿他婶婶已经怀着他弟弟了，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接受不了，直接就崩溃了，就差不多是池语说的…得了精神病了，他婶婶那边也不许女儿再来这边，后来他婶婶生下他弟弟以后，那边就把孩子送过来，池语他弟弟算是他爷爷养大的，”
“我靠，这也太……”听众一时都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里感想，“他弟弟也怪惨的啊，等于生下来就没爹没妈……”
“那池语还那样，我觉得他有点过分，小时候应该没少欺负他弟弟吧。”
虽然不合时宜，但知情者还是想要站出来就池语欺负池桐这点为池语喊冤，以及打断对方将池桐想象成小白花的脑洞，“这可真的没有，池语欺负不到他弟弟头上，要能欺负到他弟弟头上，他至于像刚才一样听见他弟弟就在外面开始发脾气么。
我是没见过他弟，但池语爷爷我真的不想再见第二面……他弟弟是他爷爷亲自带大的，池语那个臭脾气在他弟弟面前也大声不起来……何况他说是哥哥，可也就比他弟弟大一岁而已。”
几人在包厢里将池语在场时绝对不能说的话讲了个透，只是说来说去话题大多时候也只是围绕池语展开。并非他们不想再仔细聊一聊池语那个弟弟，但对于池语那个弟弟知道知晓详情的人实在零星。
最后也仅仅是触摸着边缘得出一个四不像的结论，一件事掰成四瓣说也没趣了，于是干脆转开到下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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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幕下，纯白色的云与雪在某些视觉角度牵连蔓延，偶尔被高海拔山川上起伏的黑褐色山石阻断，阳光为大地又分出不同发亮的色块。
鲜艳的滑雪服在山石之间的白雪上快速移动，形成了前后追逐的两处亮点。
寒风簌簌从耳边吹过，速度之外还是速度，随着每一个跃起，回转，板刃与雪面的冲撞，感官的细节被放大，世界都仿佛被甩在身后。
等池桐终于减速停下，姜成意已经快要瘫倒。
他摘下护目镜喘气：“靠，你疯了。”
上周池桐兴飞过来滑雪，姜成意还以为滑雪只是小小的助兴节目，没想到这竟然是主菜。
“明天你还要这么滑，我可不行了啊。”姜成意跟着池桐一块儿往回走。
好在池桐似乎终于发了善心：“明天回国。”
“谢天谢地，我之前搞的那个战队，夏季赛表现也不错，我还答应了回去和队员们一起吃饭，差点以为要回不去了。”
“哎你到底怎么了，真不对劲。”姜成意并不是真的在问池桐。他和池桐也是十几年交情，深知池桐不想说也不会说。
作为朋友他能做的也就是陪着池桐发泄完情绪。
池桐深埋在心中不足与外人说的是自己母亲的死讯。
外人的确对内情知之甚少，所以也不清楚池桐并非是真的在出生后就和自己的生母没有联系。实际上他母亲的病症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人很清醒，几乎和没生病前没两样。
在早几年池桐还年幼时，他的母亲挂念他，甚至想办法跑过来探望过他。对此池家这边并没有进行阻拦，池桐的大伯也就是池语的爸爸还曾经想要借此让池桐生母将他带走。
毕竟从法理上来说孩子跟着生母无可厚非，但其中保藏多少私心外人就不好说了。
池桐那时候还不清楚家庭内部的利益纠葛，但他对于生母的出现总是抱着期待与喜悦的，也非常愿意跟着她离开。他的生母娴静温柔，相较于池家，对年幼的池桐来说就如同黑色牢笼的出口，是他奔向希望的唯一选择。
但是他外祖对池家人恨极，连带着对池桐也没有丁点好感，加上几乎每次他的生母来看过他后都会再次发病，外祖家自然是不准他那个自身病症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母亲再来接触他这个“病源”。
时间长了，池桐就几近断绝了和自己母亲的相见，连对方的样子都难以一言二语说清楚。他曾经偷偷记下母亲的地址，想要跑去看他，但只是隔着高墙远观的一次，也足够让外祖一家立时舍弃了那处住宅，仿佛在躲避瘟疫。
他是自己父母爱情的结果，但在不被祝福，伤痕累累，最后鱼死网破的惨烈感情里，即便大多数人对此噤声，可池桐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原罪。他自认如此。
后来池桐偶然与母亲再次取得联系，母亲很想知道他的近况，可是这样的沟通不定时也容易被发现。三言两语难叙，池桐才将许多生活片段剪辑成视频发布在网上，这样维持着与母亲隐秘的联系。
只是而今伴随着他母亲的意外离世，原本藕丝般的牵连也被彻底斩断，再无重连的可能了。
幼年时养的猫会死去，陪伴幼童入睡的大布娃娃会褪色，一切带有池桐情感牵绊的人与事物的消逝都超脱他的掌握。
池桐越想把控就越失控，就像他此刻失速崩坏的情绪。
池语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根源上的不正常，难以修正。

第3章
林星此时还没有想到事情可能会往什么地方发展，席佳佳一脸自己要原地睡着的模样，他单纯以为席佳佳茫然的反问是累糊涂了。
林星主动把席佳佳的行李拿过来：“算了，我看你还是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直至林星将席佳佳送回家的当天晚上，席佳佳精力充沛满血归来，给林星发来游戏里的组队邀请，呼唤他上号，并且再次对林星所说的艾特感到不明所以的时候，林星才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应季小星星：刚才我圈你的那个特别搞笑的视频你看了吗，哈哈哈哈刚才笑的我肚子疼。
佳佳吃西瓜：什么圈？我没看见有消息提醒啊。
林星满头雾水，起初还以为是软件的提醒有延迟。在席佳佳笃定自己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提醒后，林星把自己艾特席佳佳账号的截图发给了她。
应季小星星：你看！我每天都艾特你好多个视频或者评论区，你的后台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为什么会没有消息提示？
席佳佳的回复闪电一般蹦了出来。
佳佳吃西瓜：你艾特的不是我啊？？这账号是谁？
席佳佳的态度半点不似开玩笑。
本来萦绕在林星脑海里的那点不对头终于开始响起警报，可是他犹抱着一丝侥幸。
应季小星星：你别开玩笑啊……这不是你是谁，这是你吧？
佳佳吃西瓜：这个真的不是我啊，我说我怎么一个消息都没收到，我在那边的时候每天都刷视频，我看你一直没有艾特我过，我还以为是你又鸽我，或者是把我给你下的软件又卸载了呢。本来还想回来刀你。
佳佳吃西瓜：你艾特的这个人和一个大网红重名诶。
佳佳吃西瓜：嗯，D网好像不允许重名吧？
简直越讲越不像话了。
应季小星星：你在开玩笑对吧？？
他现在脑子里轰隆隆的，全都是“如果我艾特的不是席佳佳，那内个被艾特的陌生人可能会怎么看我？？？大网红又具体是多大的网红？！？”
应季小星星：你自己的账号你当然应该有印象啊！！承认吧，这个就是你的账号！
林星的咆哮快要钻出屏幕扑到席佳佳脸上，席佳佳却淡定自若地将“半池”这两个字输入平台搜索框，页面一闪很快显现出她想要搜寻的内容。席佳佳迅速截屏甩回微信。
佳佳吃西瓜：你看【截图】，我就说这个是个D网很出名的大网红啊，我平时没怎么刷他都有印象，你看看是不是你自己关注了人家，然后圈我的时候错圈到他了。
席佳佳自认是找到了事情的真相，立刻促狭起来。
佳佳吃西瓜：笨蛋星星，你不会圈了他很多消息吧哈哈哈哈哈，完了，你的变态属性暴露了，他一定在屏幕后面无语很久了。
佳佳吃西瓜：哇，我翻了一下他的视频，神仙帅哥。
佳佳吃西瓜：神仙帅哥be like：整个暑假被人莫名其妙骚扰，快报警了。
佳佳吃西瓜：人呢？怎么没动静了。
佳佳吃西瓜：【呼叫】【呼叫】
林星正在将席佳佳发过来的那张截图放大缩小各种查看，不仅如此，他还迅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软件，第一次真的点进了自己每天在圈的那个账号的主页。
席佳佳发来的截图的确如假包换，是半池的主页。1001并不是一千一百零一个粉丝，而是一千一百零一万粉丝。
林星人傻了，人麻了。他不死心地将自己圈到半池的消息都点开，试了好几次，通过@的传送门的确能够直接到达半池的账号主页。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林星这么久以来@的全都是这个叫做半池的，粉丝千万的D网大网红。
应季小星星：【裂开】
应季小星星：他可能真的要报警了，我圈了好多***的内容给他
不仅如此，林星现在回想起自己称呼这个陌生人一口一个臭宝，似乎瞬间也变得猥琐起来。
对方到底有没有看到这些消息林星捉摸不定，他的脑路只能迅速滑向最糟糕的方向。
应季小星星：我之前有看见过一些网红挂变态的视频，完了，他一直没有动静不会是在默默等待我圈更多奇怪的东西给他看，然后到时候做成一个长视频来控诉我吧？
应季小星星：【哇的一声爆哭】
应季小星星：我看了下他的点赞和播放量，要是真的把我挂出来，我岂不是全平台社死【哭】
佳佳吃西瓜：所以你到底圈了他一些什么东西啊小黄星……
应季小星星：一些他告我性骚扰我可能也无法辩解的东西……
姐妹私房话的尺度当然是秒杀陌生人间的应当留有的分寸和余地。总结一下林星给半池圈的内容，大概是三分萌宠三分玩乐，四分呼唤席佳佳开开眼界的不可说内容。
佳佳吃西瓜：【斜眼笑】我会去给你探监的
应季小星星：【我创死你】
笑够了林星，席佳佳终于发了点善心开始安慰他。
佳佳吃西瓜：哎你别想太多啦，我估计百分之九十九他都没有注意到你的消息。
佳佳吃西瓜：单平台就粉丝过千万的大佬怎么会注意到你呢？每天估计成百上千的人艾特他说骚话，何况他不是一直都没有回复过你吗？
不得不说席佳佳的这番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林星的情绪稍稍好转。
应季小星星：【祈祷】但愿如此！
冷静了一小会儿，林星始终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应季小星星：但真的很奇怪啊，我一开始怎么会@到他的？我只关注了这个账号啊。
他要是只关注了半池，那么一开始席佳佳给他的那个账号他关注到哪里去了？
林星往回翻聊天记录，精确搜索到了自己和席佳佳那天的交流内容，并且再次将席佳佳给的账号数字复制了一下，回到D网一搜索，跳出来的竟然还是半池的账号。
席佳佳还在那边碎碎念。
佳佳吃西瓜：所以叫你笨蛋小黄星啊。
应季小星星：席佳佳！你解释一下你当初给我的这串账号为什么搜索出来的是半池！
应季小星星：【掐死你】
佳佳吃西瓜：……
席佳佳安静了几分钟，大约是也去验证错误是不是在自己身上了。
片刻后席佳佳回来。
佳佳吃西瓜：【跪了】，星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打字的时候漏了一个数，8位数变7位数了，你看这个。
佳佳吃西瓜：【截图】这个是我的，【截图】这个是他的。
林星一看还真是，席佳佳的账号数字比半池的少了一位，席佳佳在中间漏掉一个数字，没想到会这样阴差阳错成了半池的账号。
应季小星星：【死亡凝视】
佳佳吃西瓜：【滑跪】【磕头】
佳佳吃西瓜：千错万错都是小的错，小主想吃点什么用点什么尽管把链接甩到小的脸上。
到头来弄了一出乌龙，虽然林星始料未及，但也不是真的怪席佳佳。毕竟席佳佳并不是故意的，而且事情到现在也没有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半池的粉丝数量庞大，可能会加倍达成唯有林星社死的世界，但是席佳佳说得也非常有道理。像这样粉丝基数的大网红每天收到的各种评论艾特恐怕数不胜数，很难会注意到林星这样一个小小的账号。
即便是有一两条消息曾经入过半池的眼睛，也不意味着对方会“自降身价”来怼自己一个素人。
林星给自己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建设，在晚上快要入睡之前还是卷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拿出手机将自己发出的评论全都翻了出来，有一条算一条看过去。
“@半池，这个体位真的有？？？不符合人体构造吧？”
“@半池，你看这个！！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发给闺蜜完全没问题的内容，现在被安在了一个陌生人身上，忽然怎么看怎么别扎眼。
林星一个冲动点开了半池的私信界面开始打字。
“你好，之前@了你很多消息，真的很对不起！！我错把你当成我闺蜜了，一直以来都是误会，你不用在意……”
只是字还没完全打完，林星又赶紧把打字框清空了。
万一半池本来是没有见到他的艾特的，反而是看见了他这时候的私信，然后顺藤摸瓜发现了应季小星星的“斑斑恶行”，岂不是亏大了？
但万一他就是在等自己幡然醒悟呢？
林星慢慢划到半池的主页，翻了几个他的视频，说实在的在半池的脸偶尔闪过镜头的时候，林星有被惊艳到。
林星挺喜欢帅哥的，但其实在D网也没有关注什么颜值主播。偶尔欣赏美色也仅止于欣赏美色的地步，特别是隔着网络，一张好看的面孔并不能代表什么。相比于半池优越得过分的脸，林星更先注意到的反而是半池视频的风格。
半池的视频主要是记录他的生活日常，有些时候详细琐碎到让观众几乎能感觉大帅哥本人就在自己身边。半池对自己的学校，住址，生活细节没有太刻意的遮掩，因此他生活的优渥也展露无疑。
加上半池的视频不恰饭也不寻求热点，一直以来都有粉丝不明白他拍视频分享生活的动机。
林星看了几个视频就看出来半池的大学和自己在一个城市，除此之外就没再琢磨出什么来。但看了半池高效而忙碌的生活后，林星又隐约安心。
这样一个大佬……应该……不会……在意自己的艾特吧？
林星龟缩在被窝中，几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来打去，最后终究是小心谨慎与得过且过的心理占据了上风。
他悄悄把半池移出关注列表，接着把D网APP挪移到了手机角落的文件夹里藏好，看着手机主屏幕清清爽爽的样子，假装无事发生。
一切都会过去，明天必然光明！

第4章
夹杂在一堆或催更或舔颜或放彩虹屁的@里，ID是“应季小星星”的账号并没有那容易被注意到，但天长日久也很难不被注意到。
滑雪场旁的老牌度假酒店里的浴室还在微微氤氲着水气。
池桐赤足走进卧房，余光瞥见墙上的古董挂钟指向了某个时间。
池桐登录自己的D网账号，在后台如山如海的@与评论之间，循着自己注意到的时间规律，果然在下午两点半左右找到了第一条应季小星星对半池的@。
没有任何有意义的评论内容，仅仅是@了他，然后加上一串“hhhhhhhhh”
池桐看完那条视频，视频里玩了个非常巧妙的谐音梗，的确使人忍不住发笑。
注意到小星星这个账号的评论时，池桐恰好时隔多日第一次登录。母亲的去世使这个账号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值得被记录下来的闪光点。
只是在删号之前，池桐偶然注意到一条最新跳出来的消息。
“艾特我全世界最可爱的友友来看这只毛球羊咩咩@半池【亲亲】”
池桐必须承认自己初时看见这条消息心里所产生的细微触动。
半池这个账号最初涌入流量不是池桐刻意的经营，但它确实因为种种原因获得了不少的关注度。一年多的时间里，池桐以及几乎习惯了每天收到各种杂乱无章的消息。推崇和喜爱，质疑或者考究，池桐都不在意。
圈他账号的内容各有不同，大部分不会让池桐专门分神去多看一眼。池桐不是第一次收到执着的，每天@，那些消息大半都是想要引起他的关注，或者带有其他的目的性。可是应季小星星有点不一样。
它以极其寻常的，普通朋友的口吻在和池桐分享生活，表达美好和爱。每一条消息或是发笑或是思索或是惊奇，无论内容如何，情绪始终恒定地向池桐传输琐碎的快乐。
就算有一部分消息当中夹杂着私密话题，因为对方打出的每一个字都坦荡而率真，就像从感受小羊羔的皮毛柔软而延伸出去的对生活的柔软，这反而从一定角度立体了小星星的形象。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可爱的人。
这无关什么暧昧喜欢，只纯粹让池桐觉得互联网构筑出的联系万般奇妙，他这样消沉而阴郁的人竟然也会和如此热爱生活，阳光向上的人产生交集，从而看到自己不太触碰的世界。
小星星想要@的用户应该另有其人，这点并不难发现。因为除了臭宝，友友之类的称呼外，有时候他会用“佳佳”两个字来直呼自己，池桐猜测这个叫做佳佳的人应该就是他真正想传达情绪的人了。
就像黑暗中亮起来的一盏小灯，使人生出探索的欲望。池桐为此竟然一时没有注销账号。
直到他回国后接连好几天，早中晚都不见来自应季小星星的消息提醒，池桐还感觉到一丝奇怪。
池桐搜索到他的ID，点进应季小星星的主页才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还取关了自己，窃窃又悄悄。
池桐微微一愣，他猜想大概是对方终于发现了长久以来都搞错了@的对象。池桐感到有几分索然和失落。
池桐滑回app主页，发现跳出来的视频推荐又是一个萌宠类的视频，视频里面沙发上的小奶猫有些笨拙地滚到了地上，四脚朝天无辜稚嫩。
池桐按下暂停。这类视频换做以前的大数据推荐，池桐自己是怎么都刷不到的，只是经过应季小星星一个月的辛勤艾特，完全撼动了池桐主页的风格。
池桐顺着这个视频往下又刷出了几个或萌宠或美食或游戏的内容，实话实说并不是每一个都好看，所以更让池桐发觉小星星的不容易，对方呈现给自己的全都是精挑细选后闪闪发光的生活碎片啊。
应季小星星：“这个不好，这个不好，这个不好，呐，这个特别好，送给你。【水獭捧手奉上】.jpg”
池桐没有被视频触动，却因为自己的想象而弯起了嘴角。
以后应该也不会有这样一个艾特自己的人了。
池桐淡淡瞥了一眼评论区，本打算继续关软件的手却顿住了。
评论区没有什么奇怪的，许多人都在艾特自己的朋友。
而评论区最上方的一条消息的发出人则是池桐这阵子分外眼熟的ID。
应季小星星：@佳佳吃西瓜，臭宝，爱你爱你。
视频文案是：“艾特你最好的朋友来表白吧！”搭上视频剪辑了一些知名影视剧里的友情戏画面，配着煽情的音乐。
应季小星星会在这里留下评论倒不奇怪，他的确是乐于直抒胸臆表达喜爱的人。
结合前后来看，这个“佳佳吃西瓜”应该就是小星星从一开始就想要@的人。
“臭宝，爱你爱你。”这样的评论和@，半池的账号上也收到过不止一次。
应季小星星圈对了账号，说着与评论区很多人别无二致的表白话语，举动平常，但池桐还是觉得有一丝刺眼。
池桐暂时当了一个月的佳佳，体会了一个月陌生人的友情，但因为终究不是他的友情，所以现在一切都回归了原位。
池桐在一股莫名情绪的驱使下留言：“不爱我了吗？”
不爱我了吗。池桐都说不清自己留言的目的，评论区因为这条留言有了一个诡异画面。
【应季小星星：@佳佳吃西瓜，臭宝，爱你爱你！
半池回复应季小星星：不爱我了吗？】
这是玩笑话还是认真提问都不重要了，因为不过几分钟，池桐留言的举动就引得评论区下多了好几个路人的跟回。
半池账号的粉丝基数大，他所回复的消息在粉丝的眼里处于评论区的置顶状态，很难使人忽略掉。
“？？？是我看花眼了吗？这是真的半池？”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感觉信息量爆炸。”
“@酱芒果，来围观你男神的修罗场。”
路人不知道半池和应季小星星之间的关系，只看得到这令人浮想联翩的上下回复，不往歪处想才很奇怪。
这个时候就算删除也已经太迟了。池桐扶额，意识到自己可能给一个陌生人带来了困扰。
与此同时，林星还不知道一件与他有关的八卦正在D网上以脱缰野马一样的速度往前飞奔。
转天就要开学，林星正在收拾开学后要用的东西。
席佳佳前几天以赔罪的借口给他送了一堆东西，吃的用的都有，暂时都被林星收进了快递纸箱里。大部分去学校要用的东西都被林星封进了一个个快递箱中，尽量减少需要自己手提的东西。
在这个过程里面，林星扔在客厅沙发里的手机几秒钟就响一下，林星起初没听出来那是什么APP的提示声，还以为自己的新手机抽了疯。
不过他手上的封箱工作正进行到一半，林星还是决定等等再看。
还是林星妈妈听不下去：“懒死了，拿个手机都不愿意啦？”她去将林星的手机取过来递给他，“快点自己看看，怎么老是响啊响的。”
林星将箱子推到一边，盘腿坐在地上自在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响啊，让我看看……”
不过是一个星期，林星已经把之前对自己社死的担心都抛到了脑后，而后随着每一分一秒的流逝，安全感就越发笼罩住他。
然而这份安全感仅止于林星点亮手机屏幕之前。
屏幕被点亮的瞬间，看见那一大串D网发来的消息，林星的心头就猛地咯噔一下。
林星妈妈站在旁边还关切地看着他：“星星怎么了啊，什么消息一直震的呀？”
就这几秒钟里，林星的手机又响了好几下呢。
林星面对自己母亲的关心，胡乱遮掩道：“没事没事，是学校同学催我打游戏，我先回房间一下。”
他爬起来闷头冲进房里还关上房门，冒冒失失跌跌撞撞。
“小心点啊，着什么急。”身后林星妈妈的声音被关在门外。
林星则靠在门上呼哧带喘，此时D网的消息弹跳已经停了下来，并不是因为没有人来找林星了，只是消息太多，全都被归进了99+中，一时提醒不过来了。
林星颤着手点开D网app，还不等鼓起勇气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就在首页刷出了一个十分劲爆的视频。
伴随着营销号的机械音，林星看见一张带着自己账号ID的配图。
“很久没有更新视频的半池被网友发现在某个评论区发评，这个评论内容大家品一品有没有修罗场那味儿？原来这么久没有动静的半池是去谈恋爱了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他评论的这个人是个男的啊，难道半池是gay？他被绿了吗？”
林星的眼睛停留在屏幕上挪不动，满眼只有半池评论的那几个字，“不爱我了吗？”
不爱我了吗？不爱我了吗？不爱我了吗…
魔鬼般的低语，震撼心灵的冲击，林星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营销号的素材，世界都在这瞬间失真了。
评论区还有人在狂打问号发出质问。
“半池的男朋友？？？这人是谁？？？”
林星：……是一个即将安息的路人。

第5章
对方为什么会留这种评论，林星建议上下文，比不知内情的网友要理解得快。
自己之前错误艾特半池的时候，也讲过很多次“爱你”之类的话。所以这个时候对方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林星推测如此，但他还是想直呼救命。这完全说明自己艾特半池的那些东西他都知道啊！！！
林星的脑袋乱成一团，毫无处理这样事情的经验。而刷到这个八卦内容的网友则还在源源不断顺着ID涌入林星的D网账号主页。
林星直觉下的第一反应是迅速滑入自己的主页，确认自己主页没有什么私密信息暴露的风险。
好在林星的主页除了年龄和性别以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内容，因为注册账号时并不是很走心，也不具有任何交友的目的，林星也没有发布过任何内容。唯一公开的点赞列表，大部分内容也无比寻常。
确认完自己的账号以后，林星迅速点开席佳佳的。好在席佳佳网上冲浪的经验也丰富，又素来喜欢在网上和人对线干嘴仗，一直以来都开着仅供好友访问的隐私模式。
幸好幸好，林星暗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席佳佳显然也是发现了自己账号上出现的超乎寻常的访问量，给林星拨来了微信语音电话。
林星抱住救命稻草：“喂，佳佳！救救我！”
“我靠靠靠，”席佳佳先说了一串发泄情绪的无意义内容，“林星星！！！我们是不是要成网络红人了？！”
两人抱头慌张，不过席佳佳先冷静了下来。
“没事没事，网上没什么关键信息，把id改一下应该过阵子就没事了。”
林星说：“我们是不是要做个澄清，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席佳佳说：“把我们的聊天记录贴一下，和大家说明一下其中是有点误会，然后不管他们相信不相信，或者你去联系一下半池，联合澄清一下。”
网红成名有种种原因，时下粉丝量大，在年轻群体中十分受欢迎的网红，或者才艺突出，或者颜值出众，再或者就是炒作能力强，左撕一场右撕一场。但半池很难直接被定义到其中任何一种当中去。
而网红的身份定位注定他们或多或少有迎合网友的属性，但半池不一样，他甚至连自己视频的评论区都不回。
因此这次他忽然在别人的评论区回复其他网友，还是那样带着暧昧意味的内容，就不由得他粉丝不吃惊沸腾了。
席佳佳说：“其实他澄清也很合理啊，毕竟我们都没圈他了，他自己过来发这个话才引起网友的误会的是不是？”
林星却无法这样理直气壮抱怨半池，毕竟之前他连续错误骚扰对方一个多月，“爱你”这种话的程度已经算轻的了，许多他对半池说过的，陌生人看起来会报警的话，林星都不好意思回头面对。
“可是他要澄清的话，我感觉也不太合适……”林星犹豫道。
他并不是不想要麻烦对方，即便他再耻于面对自己之前的白痴操作，然而也无法否认席佳佳说的，半池澄清会比较合理省力的话。
林星只是在脑海里构想了一下一个合理澄清的范本。
网友：为什么会发这种评论？
半池：只是开了个玩笑，因为之前他艾特我好久，说过一些类似的话，现在看他艾特别人，很像是移情别恋，就这样留了个言。
网友：什么？他艾特你很久，都说了什么话？让我们康康。
半池：呐，记录都在这里，你们那去看吧。
网友：他是变态在性骚扰你吧！快报警！
林星还没有完全将这个设想在脑中走到底，就已经不寒而栗浑身一颤，很怕自己从社死的路人变成一个社死的变态。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林星握拳决定道，起码这样他还能留得清白在人间。
林星挂掉语音电话，和他妈妈打了声招呼，只说有课业要忙，自己便打算回房间开始做澄清视频。
没料想没过太久席佳佳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林星眉头一跳，直觉应该还是和姐妹花双双社死的事情有关系，立刻接了起来。
“喂？佳佳怎么了。”
“你不用做澄清啦，”席佳佳的语气里有点兴奋，“刚才我看到半池刚发的新视频了，他专门出来给你澄清了。”
林星的脑路不由自主滑到方才自己的想象中，唯恐其成真，“他怎么澄清的，说了什么？”
“大概就说了你是认错人了，艾特了他一段时间，然后他前面的留言是开玩笑之类的，反正你自己去看看吧，这挺图文并茂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做这个视频，不得不说还是大佬技术好。”
林星没空管半池技术有多好，他听见“图文并茂”四个字，已经开始心头砰砰跳了。一时先把电话挂了，自己打开D往飞快戳入半池主页，发现一个月没更新视频的半池果然有一个新视频发布。
发布不过五分钟，评论区已经有四位数的评论了。
林星最开始发出的那条圈席佳佳的评论是在几个小时前，事情真正发酵则是在一个多小时前半池留评后被各路网友和营销号截图搬运。
而林星自己反应过来才半个小时左右，才着手准备做澄清的内容，没想到半池那边反应也这样迅速。
林星之前在知道自己艾特的是半池且艾特的是错误对象后，也看过半池的视频。他无法从视频就完全认识一个人，但无法否认一个人的部分特质可以从他的作品当中透露出来。
林星对半池的感觉是，网友说他冷感，高冷，或者其他任何代表距离感的词汇都没有错。半池的每一支视频都并不期待与观众有连结，而他视频里面被众多粉丝追捧的高级感，是旗帜分明地与他之外的人和事划分出界限。
所以林星没想到他会专门回应，还会这么快回应。
不过当下林星更在意的是半池到底是怎么回应的，图文并茂到底是个怎么并茂法。
万一其中夹杂几张自己说怪话的……林星点开视频前的心情紧张到和高考差不多，唯恐一种社死被拯救，另一种社死又降临到自己头上。
半池的新视频长度只有两分钟，背景在他的房间，许多粉丝都可以一眼认出来。镜头里半池的脸并不在屏幕正中央，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成为画面中最抓眼的元素。因为并非直视镜头，而是垂眸看着桌面的手机屏幕，半池的视线透着几分散漫，侧脸的线条美好得惊人。
但林星无暇顾及大佬的美貌，竖着耳朵等待下面半池将要说出的每一个字。
因为不少网友还对截图的真实性存疑，所以半池视频开启的第一句话就是，“网上流传的截图是真的，我的确在那位网友的评论下留了那条回复。”
林星的紧张半分未减。
“我与那位网友并不认识，也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只是我们的确不是第一次产生交流。”
这句话之后，画面的中间插入了几张截图，半池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依旧在说。
“大约一个月以前，那位网友以每天恒定的速度以及有规律的时间@了我许多视频，起初我以为他是我的粉丝之一，但是很快我发现他是将我错认成了其他人，比如这张截图里，他叫我‘佳佳’，也是从这里开始我知道他应该是将我当成了他的某个朋友。”
伴随着背景里清朗的嗓音，许多林星曾经发表过的评论出现在画面里。但是林星在紧张的情绪中发现，半池发出的这个视频不仅将他的ID打了马赛克，而且放出的评论截图几乎都集中萌宠治愈的评论区。
林星起初以为是意外，但是一直到视频的最后也没有出现任何一张让他会感到社死的截图。一切都在展现应季小星星的正面形象。
是半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吗？林星不觉得是这样，因为半池必然不会从开头就保留下林星的每一条回复，他必然是在制作视频之前回头去找的，在这种前提下，就算是一开始半池没有发现那些骚话，这会儿也应该一览无余了。
然而即便如此，半池竟然也一条都没给林星暴露出来。
好细节。
如果说之前林星给半池的标签是大帅哥，现在在大帅哥这个笼统的身份下，半池无疑多了几分唯有林星明白的温柔。
“所以我留的评论纯粹出于调侃，并没有其它意思，因此给大家造成了误解是我的不小心，同时也向无辜被牵连的网友道歉，希望大家不要随便打扰他和他的朋友。”
视频已经结束，林星还有些恍惚飘然，他点开这个视频的评论区。单林星看视频的这两分钟里，评论区又多了几千条评论。
而前排热评也有了上千赞。
“啊啊啊没想到大佬再次更新是因为这个事，我就说这事不可能是真的！”
“刚打掉的孩子又自己钻回来了。”
前排大多数人关注的都是半池本身，中段的评论区就有说到林星的了。
因为半池在视频里面说不要打扰到林星，因此大家也没有直接说林星的ID，但是还是有人产生疑问。
“虽然大佬的角度说得很合理，但是为什么他会意外圈到大佬？而且还持续这么久，前面在那个网友的点赞还没私密的时候有人分析过他的点赞，很明显是基诶……确定不是诡计多端的0吸引注意力的小把戏吗？”
“显然，这注意力吸引得很成功，他竟然得到了一个专属视频！”
“他好幸福……”
这条本来在中间位置的热评的点赞增长速度超快，下面回复区一个说的比一个有道理，如果林星不是当事人都快要认同他们的逻辑了。
网友们怎么误解林星现在也不太在意了，他担心的是半池也看到这些评论从而被说服，那自己形象何在？
半池这么好，林星真的不想对方误解自己，况且半池如此迅速地做出澄清视频，林星也想说声感谢。
林星点开半池的私信页面，开始打字。
“你好，很谢谢你做的澄清视频！”
“然后我还有个想和你说的事情。”
林星有点紧张，打字犹犹豫豫，消息发得也断断续续。
“那个我想说我的确是gay，你也很帅。”
林星深吸一口气飞快打出下一句，“但是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你是谁，圈错了，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心机。”
然而意外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前面三句话很顺畅地发送到了对方那里，第四句话上却出现了一个感叹号，并伴随着系统提示，“由于对方设置，你只能发送三条私信”
林星愣住了，惊呆了，看着私信界面震惊到以复加了。他连续戳手机屏幕，得到的却是无数个代表消息发送失败的感叹号。
他对大帅哥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我的确是gay，你也很帅。”
林星懵掉了，傻掉了。
敢问世界上还有比这句话更gay气，更像搭讪，更让直男心生防备的吗？看到这句话的人，高低得在脑补中给这句话加上个变态表情包。
名为变态和心机的两座大山隔空压来，感叹号又使林星丧失了洗脱罪名的可能。
林星：现在就是想死，真的，只想死。

第6章
“小桐，晚饭已经好了。”房门被人从外面扣响，呼唤池桐的是从他记事起就在池家工作的保姆刘阿姨。
池桐关掉网页起身开了门，刘阿姨还没有离开，站在门前又低声告诉池桐：“今天池先生夫妇和池语也回家吃饭了，现在在楼下客厅。”
池桐的面色不改：“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刘阿姨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后又停下了开口的意思，只是转身先往楼下去。
楼下虽然人不少，可是却声音寥寥，唯有电视的新闻声充作无聊的背景。
池桐走到楼梯口便能看见楼下沙发上坐着的人，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质地柔软的拖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池语听见声音就知道是池桐下来了，他条件反射般抬头往楼梯上看。
池桐穿着一件浅色的立领衬衫，视线从高处落下与池语对视，墨色的眼眸里几乎没有波动。池语和他正相反，池语的某种难以掩藏有许多情绪上涌，是以不得不很快错开两人交汇的视线，否则就会露出不合时宜的破绽。
“爷爷，池桐下来了。”池语对沙发上的池老爷子说。
池老爷子刚才在和池语他爸池光旭说话，当然主要是池光旭再说，老爷子只在极少的时候会开口询问或者应答。
池光旭其实说得紧张又压力巨大，但还是像汇报成绩一样挑着这段时间以来稍能说一说的地方和老爷子邀功。
这样的事情每次他们回家吃饭都要上演一次，几乎池家老大刷存在感的必要程序了。
池语每次看这场面都觉得心中不是滋味，也愤愤不平，为什么同样是池家的孩子，他们家里就得这么卑躬屈膝的，而池桐从小在他爷爷身边却能想要的东西就应有尽有。
池光旭也深觉不公平，每次喝醉了酒以后都要在家里人面前流泪诉不平。池桐的生父还在时是池老爷子看重的儿子，没想到死了以后还能连带着让池桐也得老爷子的眼。
他这个做大伯的比弟弟比不上，现在连弟弟的孩子都比不上了。
池语也觉得他们家这命数邪门，他自小也没少在爷爷面前卖乖，爷爷虽然对他也有慈祥的时候，但与池桐相比就天上地下了。
可以说池桐虽然没爹没妈，然而只要池老爷子还在，他就让池家老大他们一家能把牙酸掉了。
而在外人面前用一口一个“神经病生的”称呼池桐的池语，在真正面对池桐的时候向来不敢妄动。这不仅仅是因为有池老爷子在，还因为他在小时候就多少领教过一些池桐的“不正常”，那是一种不要命的疯。
池语在小时候因为在池桐面前提起他生母的病症与生父的去世，被池桐拖到后院的泳池里差点淹死。
池语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保姆的惊呼声里被人救起来的时候看见站在岸边的池桐双瞳里映射出的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后那都是他童年的噩梦，怀疑自己会被池桐杀了。
为此池老爷子曾经送池桐去进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治疗似乎卓见成效，池桐的情绪不再那么不受控制了。
可是一个人看上去正常就等于真的正常吗？池语觉得也许池桐过分被上天眷顾的眉眼就像一种隐喻，外表华丽而内里靡烂。
“伯父，伯母。”池桐向池光旭夫妇打招呼，语气温和，但是在转向池语的时候略顿了顿才说，“池语。”
池语因为池桐的稍一停顿而感到心中忐忑，他可以在外人面前张口直言池桐的精神病症，却不敢在池桐面前诉诸只语片言。
池语的目光微闪：“小桐，好久不见。”
池老爷子起身转开话题：“那开饭吧。”
他精神矍铄，依旧是池家说一不二的主心骨，只要老爷子还在，池家的秩序就不会有改变。
饭桌上，池光旭坐在池老爷子左手边，池桐坐在右手边。桌上已经是布好的饭菜碗筷，刘阿姨帮池老爷子和池桐各自盛了一碗汤。
池光旭拿出一瓶自己带来的酒说：“爸，这瓶酒我前几天刚买到的，你之前说喜欢的，今天难得有我陪你喝酒，要么就开了吧？”
池老爷子拿起酒瓶看了一眼，笑道：“也好。”
虽然池光旭并不是池老爷子最喜欢的孩子，可是年纪大了总有些心软的地方，也喜欢家里热闹团圆，所以此时老爷子的心情还很不错。
在池光旭让人开酒的间隙里还问起池语的近况。
池语捡着好听的说，将自己每天在外混玩的事隐去，讲自己在公司挂名的那点虚职上多么上进努力。
酒倒进酒杯，醇香的酒味慢慢荡开在空气里。
池老爷子浅浅抿了一口酒后，品了品说：“好酒。”
趁着饭桌上气氛尚佳，池语忽然对池桐说：“小桐，下次和我一起出去玩啊。”池桐和池语的交友圈就像是卫道士与放荡者的没有交集。
饭桌上夹菜喝酒没停，但所有人都分了些注意力到池桐身上。
池老爷子道：“年轻人多去玩玩看看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要洁身自好，不能乱来。”
这话既是赞许池语对池桐的邀约，也是对他的敲打。老爷子看似不管他们，但对很多事情都心中有数。
池桐慢条斯理夹菜，对于这样的家庭聚餐中的话题并不多上心：“我没兴趣。”
池语本来还想说什么，不过老爷子的下一句话让气氛急转直下：“小桐也到了进公司的时候了，我已经和你吴叔叔打过招呼，让他手下的人带你。”
池光旭，池语都愣了愣。池语虽然也在自家公司里挂职，但并不是什么有影响力的部门。但池老爷子一开口让池桐进的就是集团核心，即便是从基层做起，却也明摆着更看重他。
池光旭知道自从弟弟死后，老爷子对于池桐就有一种补偿心理。从前这些要给小儿子的东西，现在是下定决心要一股脑都送到小孙子手上了。
饭局接近尾声时，池光旭明显有了醉意，坐在池老爷子身边不愿意起身给准备清理餐桌的阿姨让位置。
池语和他妈都想要伸手拉他，却被池光旭甩到边上：“我就想和爸说说话，你们拉我干什么？！”
他嗓门大，仪态全不要了。
池老爷子皱起眉头：“好了，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就跟我到书房里来。”
池光旭起身脚步略有些虚浮地跟在池老爷子身后，池语则和他妈有些忐忑的目送父子两人进了一楼的书房。
不多时就从书房里传来池光旭的哭诉。
“我有什么比不上光泽的，这么多年你都看低我一头……”
池语面色有点红，心怀难堪地看了池桐一眼，却发现池桐仿佛并没有注意这边，只是独自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明明什么都拿到了，却偏偏摆出这种不在乎的样子，池语心中嫉恨极了。
池语心中的情绪几经波折，他走到池桐身边说：“小桐，你真的什么时候出来和我们一起玩玩看，特别有意思。”
他如此盛情邀请，仿佛业绩不佳的推销员在极力推销自己的产品。
池桐越是这样不可攀折，他越是想要把他拉下来踩入泥里。
池桐抬眸淡淡说：“如果下次我有时间的话。”他说着还起身，“伯母我先上楼了。”
池语的妈妈十二分心都挂在一楼书房那边了，那里传出来的声音每句都跟天雷似的敲在她心上，她无暇和池桐客套，只是对他匆忙点了点头：“你去吧。”
池语不甘心地看着池桐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爷爷喜欢池桐什么地方池语大多也知道，池光旭不止一次说过池桐像他的生父。
据他爸爸说，曾经池桐的父亲聪明且乖巧，被他爷爷寄予厚望。此生唯独一次反抗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池语并不完全认同池光旭的看法，他觉得池桐不完全像他那个叔叔。起码池桐不是软弱的，他是疯子。
池语时时刻刻为池桐的存在而感到恐惧，他心知这样的恐惧会随着池桐的强大而越发不得宣泄。
池桐过得太好，他就过不太好，他们一家都不会过得太好。他的父亲就还会几十岁的人却在自己爷爷面前委屈哭诉。
池桐在推开房门之前，身后的廊灯再次随着人的脚步声亮了起来，似乎是追着他来的。
池桐转身看向楼梯口变形的影子随着来人匆匆的脚步而不断晃动，但那脚步声很轻，是被人刻意压抑过的。
廊灯的光晕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反出深色的光泽，就像被过分拉长的黑色阴翳。
楼下的吵闹声隐隐约约传到二楼，池桐心中有几丝烦闷，正打算不管来人是谁自顾自回房间时，楼梯口露出半个熟悉的身影。
“小桐。”是刘阿姨。
刘阿姨快步走到池桐身旁，压低声音告诉他：“小伟和我说小语在外面有时候会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乱来的，反正，反正说是很不好，我刚才听他约你出去玩，你可不要和他一样呀。”
小伟是刘阿姨的儿子，在池家做司机。
刘阿姨几乎从小看着池桐长大，对他总有几分不同的关心。
“谢谢阿姨，我知道的。”池桐语气温和，表情却很寡淡。
廊灯之下，他漂亮的眉眼有些失真，漆黑的瞳仁没有情绪。

第7章
林星进入精分的状态已经好几天，在时而惆怅时而自暴自弃的两种情绪中来回打转。这症状持续到他回校还没完全恢复。
惆怅在于他总忍不住自虐似的打开D网，翻到半池的主页窥探，间或打开两人的私信界面，看到一串发布出去的感叹号以及那句无法挽回的自杀式发言。
而后林星就会迅速切换到自暴自弃模式。
丢人怎么了？谁这辈子不丢几次人啊。在再也不会见下一次面的陌生人面前，隔着网络丢人那就更算不上什么了。
就是这样，我和半池是再也不会见下一次的陌生人！
我现在呢，就是生活太空虚了，只要我努力做现充，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一年两年三四年，这小事就成为我以后聚会的时候拿出来分享的笑话。
林星在心里肯定自己，安抚加打气。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问他：“哎？你也关注半池啊？”
刚返校，室友们都在各忙各的。
林星条件反射般把自己的手机给盖住，警惕地往后看去。经过他身边要去打水的罗腾飞奇怪地看着他：“你搞什么，我又不是鬼。”
林星只管胡说八道：“什么关注，我没关注他啊。”
他是暑假才注册的D网账号，并没有和室友分享。刚注册那会儿还好，后面出现了那种操蛋的事情，林星恨不得一辈子捂住自己的马甲，哪里还敢和室友说起。他之前微信昵称也叫应季小星星，虽然是假期里改的，室友那边都备注了他的昵称，不太容易注意到他短暂改过的ID，可是气短心虚无奈和，林星这会儿就怕哪个室友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神色，然后邪笑说：“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光是想想林星就要抖三抖。
罗腾飞不知道林星心中的百转千回，单单针对林星的话做出反驳。他指着林星没盖严实的主页道：“你这不是点着关注的吗？”
林星垂目才发现半池主页上的确显示着一个自己已经关注对方的标志。林星之前取关了，后面可能是因为每天心虚来逛逛，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给蹭到点上了关注。
罗腾飞接完水回来见林星还对着半池主页在发呆，干脆在林星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关注就关注了，你又没关注什么黄赌毒。”
罗腾飞丝毫不见得像是知道什么，如果他知道林星的社死经历，这会儿只怕要哈哈笑了，林星见他神色如此平常，心情正要放松，就听罗腾飞又说：“我也关注他呢。”
“你也关注他？”林星看着室友有些不可思议，因为罗腾飞是个超级直男，并不像是爱看这些男性颜值网红的类型，同时紧绷的心弦再次不由自主地高高悬着。
“对啊，”罗腾飞解释道，“我觉得他视频剪辑很有特点，拍摄的转场运镜也挺有意思的，不怪他能火，我这个假期也琢磨着拍点东西呢，但一直拍不出他那种味道，不知道他是不是背后有团队什么的。”
“这样啊……”林星小心观察着罗腾飞的脸色试探说，“我之前听了他一个八卦来着，你有看吗？”
“是和什么女网红闹绯闻还是什么？我没注意看，对了，”罗腾飞圈住林星的脖颈，摆出派头来，“今天你哥我请我们全寝室吃饭。”
他这样轻易将话题抛到脑后，应该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了。
加之罗腾飞又说到请客吃饭，林星高兴说：“啊？还有这好事？”
一旁本来在打游戏的另一个室友嘿嘿笑道：“他小子暑假的时候脱单了，你看他春风得意的，这顿饭他必须请，我中午饭都没吃多少，就等着晚上这顿呢。”
林星昨天回的学校，今天正式开始上课。不过头天没排课，室友们都在寝室打游戏。在此期间也没有人提到应季小星星，这八卦的波及面还是不大。
林星转忧为喜，起身去衣柜翻衣服为外出做准备。林星在寝室里一直是最注意外形的，只是两年来却也没先脱单。
但没脱单的原因确不足为外人说，室友们没一个知道林星的性向的，林星自己想要低调一点。
这时候打完游戏起身的室友见林星翻找衣服，笑道：“你也知道他女朋友室友一起来吃饭啊，这是一人脱单全寝升天。”
“升天这个词语未免有点不吉利吧。”林星嘟囔道。
“意思到位就行了。”室友打赤膊进浴室冲澡。
寝室里板凳推拉，拿镜子的吹头的忙碌声中，临出发前林星他们的寝室门被人推开了。
林星刚好闲着无事，一下就被门口探头进来的辅导员看中了：“哎，林星过来帮我去咱们学院四楼拿点东西啊。”
林星找不到推脱的借口，额了一声，辅导员就急火火地进来把他拉出去了：“快快，帮我一个忙我记你一功。”
林星无法，他揣上自己的手机出去，听完辅导员的指令往学院大楼去。
生活区距离他们学院大楼来回得小二十分钟，林星下楼以后给室友发了个微信，让他们准备好了先出发，自己这边稍后再过去。
他们学校距离市中心不近不远，但起码也要四十多分钟的地铁车程。今天要去吃的那家烧烤店只能现场取号，去得晚了耽误取号，林星不好让室友等自己。
还不如到时候他晚点过去直接上桌吃串呢。
林星穿着浅蓝色的T恤和白色的中裤，虽然已经开学但夏天依旧还留着尾巴，这时候五点出头，太阳虽然没有中午热烈，但外面的大地依旧蒸腾着热气。
林星的头发乌黑，皮肤却挺白，穿着这样浅色的衣服也丝毫没被称出黑来，反而有股格外和夏天搭配的清爽感觉，走在校园里的路上，偶尔有目光不自觉看过来，觉得暑气似乎离林星特别远。
“老师那我先走啦。”林星和院里的老师打完招呼，给辅导员也发了条事情办好的微信。
辅导员给他回了个拜谢的表情包。
寝室群里的室友们这会儿已经上了地铁，林星紧着跑去学校外面最近的地铁站也还是比他们晚了半刻钟。
等他最终到达地铁站的时候已经六点往后了。
天上依旧有天光，可是朦胧间也有夜色侵袭，不过无论外面暑气多重，等到了商场里林星还是因为冷气的凉意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除去生活中偶尔的不如意，夏天真是一个可爱的季节。
寝室群里这时候消息热烈。
【307】
“@林星，我们这里已经拍到了哈，先进去等你，你一会儿到了快点跑上来。”
“这家店还挺绕的，@林星，一会儿我下来接你好了。”
林星星：“我到楼下啦，准备坐电梯上来了，你到中间那个电梯口等我就行了，五楼我知道。”
“罗腾飞这次的店选得挺好的，这找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大气。”
群里一下多了几张图，是其他室友拍的店面正脸以及店内陈设。
刷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林星站在电梯前偶尔看一眼从地下层往上升的数字。旁边的电梯刚带上去一堆人，林星身边只站着一家三口，铁定是能够上另一部电梯的。
林星的脚默默挪移到电梯门中间，盼着早点上楼吃烧烤了。
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到1上，顿了顿后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在林星面前打开。
电梯里面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个带着五六岁男孩的老奶奶，和一个高个子男生。
高个子男生靠在电梯内部，微微低着头盯着轿厢底部柔软的，写着星期二的地毯，不知在想什么一般有些出神。
他的身形挺拔，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就会吸人目光，林星也未能免俗。
男生面部的线条流畅又起伏分明，是明明白白的大帅哥。倘若在平时，林星这个时候一定会飞快走进电梯然后站在帅哥身边隔空贴贴。
但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林星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是他因为心虚而反复看他视频的脸，是一张偶尔午夜梦回间会义正言辞指着林星叫变态的脸，是一张如果林星没认错他就耻于面对的脸。
半池？？？
林星的双足停在原地，一时迈不出去。本来站在他身后的那一家三口已经越过他走进了电梯，然后和电梯里的其他人一起看向林星，疑惑他到底要不要上来。
电梯门差点关上的间隙里，林星本能用手挡了一下，“哎。”
这一声终于让本来靠在内侧一直没有反应的池桐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星立刻猫进电梯，鹌鹑崽子似的缩了起来，用背对着身后的视线，仿佛自己遇见了欠了百八十万的债主。
这什么啊？？
林星愁眉苦脸，感觉像做梦一样。

第8章
林星的印象中半池的确是在这个市，可是本市那么大的面积，那么多的商业区，那么多的电梯间，怎么会偏偏是这一间？
林星的情绪在短时间内崩溃重整。是不是有这么一种可能，随着电梯在关上门以后缓缓上升。林星的思绪因为紧张而飞速转动起来，这只是一个路人帅哥罢了，并不是半池。
因为他很帅，所以他就是半池吗？笑话，这种逻辑是站不住脚的。美的人都是相似的，只有丑的人会丑得千奇百怪。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星手心冒汗要湿哒哒了。此时电梯上到二楼，外面又有几个打算上电梯的乘客。电梯内本来站姿松散可以留有一定距离的乘客不得不为外面没入内的人让出一定空间。
林星的背后本来站着先前先进入电梯的一家三口，不过这个时候其中的丈夫轻轻拍了拍林星的肩膀低声说：“你好，借过一下，我们三楼下，先站外面。”
“哦哦，好。”林星条件反射礼貌答应。
外面有人进来，后面有人往前，林星的步子不知怎么就在无主见的移动中被摆布成了往轿厢内部靠，一不留神余光里就快贴到了内部站着一直很安静的脸熟大帅哥旁边。
不是半池，不是半池，林星心中快速默念。
林星一只手仿佛很随意的插在兜里，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插在兜里的手都快给他自己捏骨折了。
林星的思绪万马奔腾，曾经看过的半池的视频开始在脑海里回放。
身后侧帅哥的脸，视频里半池的脸重叠再重叠。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林星，使得他很难再用一些看似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
可是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难道我是生活在小说里？？
林星靠近大帅哥的那半边身体隐约有些僵硬，随着外面的人往里走，他不得不继续往里挪了半步，几乎已经可以感受到旁边人身上传来的热气。
有这样一个大帅哥站在身边当然很好，但当这个帅哥是目睹自己社死后还受到自己的变态私信，如今对自己观感不知几何的人，林星只恨不得当场嗝屁保住清白。
我就抬头看一眼，只看一眼。
林星握紧拳头保持冷静，紧张过头以后他反而自持了一些。
就算这个人真的是半池，这天大的巧合就这么砸死我，只要我死之前嘴硬不承认我就是那个网络变态，半池又能奈我何？
林星轻轻呼了一口气，在电梯达到三层，电梯内人进人出的片刻时间里，假作不经意地抬头往身侧一瞥，而后迅速收回视线。
没有太看清楚，但是比刚才的感觉更像了。
半池的视频里看不出他具体有多高，只能明确知道他肯定不矮就是了。不过当下一七五的林星站在旁边的男生身侧，比他矮了大半个脑袋，感觉对方至少有一八五。
林星刚刚获得心机变态小基佬的自封头衔的时候曾经想过，假如有一天他能够在现实中和半池见面，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为自己洗脱冤屈，告诉他自己的本意。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了，林星根本迈不出这一步。身边的大帅哥冷到像是等不及自己解释就能一拳头打扁他的样子。
况且自己竟然会在现实中见到半池这就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了，半池的角度有没有可能觉得是自己在跟踪他？？
毕竟谁会对一个说出“我的确是基佬，你也很帅”的人指望更多？
要做一个留存在冲浪水友脑袋里的陌生变态，还是做一个社会新闻里疑似纠缠同性被暴揍的倒霉蛋？
这特么还用选吗。
综合来说，林星在电梯到达第四层的时候在脑海里迅速得出一个结论，身边的这个男生，是半池的可能性至少九成，而自己则要做一个聪明的哑巴星。
可是由纠结，局促，不安，烦恼交织而成的负面情绪组团袭击林星。
每在对方身边呆一秒钟，林星浑身尴尬到就像是通了电，只恨不得原地会飞直接用头撞破电梯顶，直接飞到外层空间再也不回这颗美丽的蓝色星球。
然而现实中当然不可能出现这么科幻的场面，林星尽量平稳呼吸，低头在兜里掐自己的大腿缓解过于紧绷的情绪，而后在心中告诉自己：“还有一层楼而已，只要挺过这层楼，我就可以重获新生了。”
电梯上的数字缓缓从4变成5，眼看着电梯门马上要开了，林星睁大眼睛盯着那缓缓打开的期望之门。
他本来想要等电梯一停就马上下去，却没想到五楼因为汇集了许多休闲娱乐，整个轿厢内的市民几乎都要在这里下。林星想要挤下去的话就太不合时宜也太不礼貌。
林星只得按捺住自己想要奔逃的心情，等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出去，自己才能跟着他们的脚步向前。
林星低着头看前面人的后脚跟，闷头只管往前走，不料余光却忽然注意到身侧一直没有动过仿佛长在电梯的人的脚也跟着动了。
曙光就在前方。
林星看见了电梯外面的罗腾飞，对方也看见了他，然后热情招呼道：“星星快点。”声音不是特别响，可落在林星耳朵里就仿佛要穿透整个楼层，像冲锋号角般嘹亮。
要死了，林星恨不得让人堵住罗腾飞的嘴。
林星现在对“星”字过敏，幸好现在已经走到电梯口，他不由自主往后飞快看了一眼，不确定身后的人是不是注意到了星这个音节，他只管一猫腰钻了出去躲进了来来往往的人流里，使自己渺小再渺小。
电梯里的人来人往上上下下，池桐并没有多花半分注意力。
手机界面上池语刚发送过来的短信。
“你到了吗？就等你了啊。”
池桐没有回复，却跟着人流往外走。
池语在外面玩的是什么，每天和什么人混在一起，池桐不完全清楚却也知道一些。刘阿姨说的“和不三不四的人乱来”已经很委婉。
事实上池语玩的搞的事轻轻松松能够上法制专栏以儆效尤。从前池桐与他泾渭分明，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会答应他的邀约。
池桐的脑海里有两种分裂的情绪，在自救与自毁中徘徊不定，如今卑劣的那个他站在高处仰视着一切，轻易扼住他的咽喉，使他无限趋近于黑暗的深渊。
心中有一个声音反复催促池桐，答应池语，事情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也许池语向他展示的才是他早就该选择的另一面。
池桐的视线自虚无的半空转向前方，满满人流，不乏欢声笑语的商场，他的耳边却朦胧难辨。
错误展开的人生天然难以寻找到正确的结果。
本来足以被压制的负面情绪随着池桐得知自己生母去世的消息以后达到顶点。
他还能清晰想起那天接到外祖电话时的惊讶与一丝惊喜，池桐以为那是事情转机的开始，却没想到是一切的终结与彻底湮灭。
“她死了，”外祖的声音沧桑而生冷，带着难以抹杀的怨恨，“我的女儿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话筒这边的池桐在震惊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听见对面发泄似的语言一个字一个字砸向自己。
“她说她在网上看见你了，她一直说要去看你，她想尽办法偷偷从家里跑出去，要去看你，结果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流吓到，被车撞到当场死亡。”
“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女儿，该死的是你爸爸和你，你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为什么我还活得好好的，池桐有时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深感自己的病态，却又无可自拔地，仿佛自我处决似的沉溺其中，任由窒息感时时刻刻围绕着自己。
直到电梯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星星快点。”
星星二字钻进了池桐的耳朵里。围绕着星星这两个字，池桐的所有记忆都是正面的。很小的时候他喜欢看星星，因为老师告诉他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过世的亲人，他们会化作星星在天空遥看着你。
池桐小时候就以为自己的爸爸只是变成了星星，每每看见璀璨的夜空就会十分愉悦，仿佛隔空感受到了充满爱的关注。
而前不久的那个星星，虽然只是短暂错认了他，却也真诚地向他传达过无数善意与友爱，让池桐真正感受到温暖的情绪的波动。
星星对于池桐来说，永远是一个代表着无限光明的词语。
池桐有几分茫然地看向电梯外，只是人群嘈杂早就湮没了刚才说话的人。

第9章
林星表面波澜不惊，飞快和罗腾飞一起进了包间中。里头除了他的两个室友外还坐着几个女生，就是罗腾飞女朋友的室友们。
女孩子们画了简单干净的妆容，见有人进来都一起看过来。
林星面对女孩子倒不容易害羞，站定了对她们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林星，不好意思迟到了一会儿，没耽误大家吃吧？”
大家客客气气应承说没有，林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自然加入交谈。
这样的聚餐多少是带着些相互认识，就算不能成也可以扩大交友圈的目的在的。除了罗腾飞之外，林星的另外两个室友都尽量找话题不冷场，林星相对他们来说就显得不那么热切，或者说更有些心不在焉。
一来是性向不同，二来是林星的脑袋里还在想刚才电梯里的偶遇。原本只发生在网络也应该结束于网络的事情就这么在现实中也有了几缕牵连。
就算是收拾好了刚才在电梯里面过分局促的心情，林星还是有些怪不自在的。
不过这家烧烤真的很好吃，羊肉特别新鲜，加上到位的烧烤调料，几个年轻人吃得嘴角沾油。加上中间单身汉们努力找话题，整个聚餐的气氛也很是热络和谐，没有断停过。
林星的心情也逐渐转为轻松。
说到底电梯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半池林星都无法确定，就算对方是，但对方也不知道他是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而烦恼就太忧人自扰了。
被冰镇过的可乐顺着林星的喉管滑落到胃里，瓶身被他啪嗒一声放到桌面上，放出了啤酒罐的气势。
“哈哈哈干杯！”林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灯光下他的皮肤有些冷白，被辣过的嘴唇有些红红的，透着可爱。
坐在林星对面桌的一个女生频频看他。
林星浑然不觉，他喝多了饮料，和罗腾飞低声说要去厕所而走出了包厢。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林星在店内的卫生间上了厕所，刚洗完手还没来得及用热风吹干手上水珠，林星就看见刚才站在卫生间门前的服务员和另一个烧烤店的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后，举起对讲说了什么。
林星能听见的只有几个关键词，组合起来的意思大概是外面有人打起来了。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林星刚才吃得半饱，也不是非常着急回去参与饭桌上室友们撩妹的冷笑话集，聚会消解了他紧张的情绪。他匆忙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心，循着几个匆匆而出的服务人员的脚步走到了烧烤店的门口。
烧烤店的位置比较绕是真的，距离电梯口有一段七弯八拐的路，它旁边除了一家林星估计像是高端KTV或者娱乐会所的店，就没其他了。
林星走出来的时候看烤肉店外面的食客都吃得热火朝天，并没有谁闹矛盾的样子，心中就猜测什么打起来的话说的是不是店门外的路人？
林星走到门前的时候发现门前站着好几个店员，他们正在维持秩序。
准确来说他们在维持的是自己店门口等候排位区的食客们的秩序，而那些等待的食客们无不探头探脑往一个方向看。
而另一边的确站着一群人，衣着各色但可以明显看出来有一些应该是隔壁娱乐场所的工作人员，一些则是其中的客人。具体不知出了什么事，可是现在拉拉扯扯明显是有动手的意味。
那边的工作人员显得也很被动，并没有直接上前用手将两拨人分开，而颇有些像是唐僧念经似的只先动嘴。
林星问烤肉店的工作人员要了根小冰棍，工作人员对他笑笑，双手奉上，还很懂行地往旁边让了让。
那边拉扯的人在推搡间移动了几步，来回之间的对峙情况也逐渐鲜明起来。
并不是多对多，好像是一对多啊。
林星看着有个人被其他人围拢在中间，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打起来，可是光看这样子就不像是能占上风。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双拳对十几只手。
“他们干嘛不去拉架？”林星不解道。
他本来是自言自语，不过没想到旁边的工作人员还回答了他。
“不敢呗，”烤肉店的一个员工低声道，“这种事常有的，谁知道里面闹事的什么身份，不真的闹大了不太会直接上手的。”
他们店开在这旁边，显然是对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
林星唔了一声，好像是了然了。但是守法公民的基因还是在他心里蠢蠢欲动，感觉这个情况如果等一下就结束了呢还行，如果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那么他还是认为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给警察叔叔打call。
到这个时候林星的心情相对还是比较轻松的。他咬了一口冰棍，在嘴里嚼巴两下，心里还想着那边那群一看就像是游走在法制边缘的不法分子，适合被社会法制好好锤炼锤炼。
林星隐约能看见其中几个人的面庞还很年轻。
这种年轻富二代在外面玩得浪飞起的事也不少见，上社会新闻的也常有。严于律己的公子哥到底还是少数啊。
林星慨叹间又想到了半池，这次倒是和他社死无关，而是半池在D网一直以来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的身家背景。
半池的拍摄风格与观众粉丝没有过多的交流，除了那次为林星澄清，他就没有直接对着镜头说话的素材。
以至于很搞笑的情况是，那段澄清视频里的许多片段现在还成了一些粉丝的二创素材，其中一些几秒钟的特写都被抠出来用来力证半池颜值大佬的地位。
说回正题，半池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家世，但是稍有眼力的就能够看出许多出现在他素材里面的物品都并非是普通中产家庭能够随意使用的。更有意思的是，那些物品并不是每一件都带着明显的奢侈品大logo，反而大部分是路人难以叫出名字可又质感极好的。
如果一定要给半池一个定位的话，那他家起码不是从爸爸那一代才富的，必然有一定的底蕴积攒。
倘若是从前，林星想起半池也只会觉得是个低调奢华的颜值大佬，可是之前半池为他澄清的时候的细节表现的确很拉林星的好感度。
更何况后来那种林星不愿意回想的私信也没有被当成变态打击掉，林星耻于面对之余心里其实对半池也是隐约有点加分的。
所以这个时候林星自信地想：“半池和这些人肯定不一样。”
然后他忽然看见，那边人群里被围在中间的好像正是自己在电梯里遇见的，好像是半池的那个大帅哥。
他手上握着的冰棍上面融化了一滴滚落下来，林星忘了注意，啪嗒一声掉了一滴在他的脚腕上，让他猛然反应过来。
靠，靠靠！
林星又要低头去看自己脚腕处的污渍，又担心那边的情况想要仔细一点看看清楚，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然而那边的情况发展显然不将林星脚腕上的脏污考虑在内，刚才一下爆发以后，僵持了一会儿的情势就好像猛然爆炸开，林星只能看见几个年轻的男人在拉扯半池，高高低低的争执与低吼间，连烤肉店的工作人员都明显有些激动起来。
这边等候区的很多客人还有举起手机拍摄的，林星见状还有些焦急，这些要是给传上网了，半池岂不是真的要有黑料了？
但是林星也拦不住其他人拍摄，反倒是出乎林星意料的，那边娱乐会所的好几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阻止了这边客人的拍摄。
那些工作人员也没有说什么重话，但是他们的外形对于守法良民来说还挺具有威慑力的，等待的食客们大都默默放下了手机。即便是又不甘心想要偷偷拍摄的也碍于不能光明正大找视角而拍不到什么清晰的画面。
林星没想拍，但是他看那边打起来了，如果平时他可能直接躲在旁边报警了。可是今天因为有半池这个林星单方面比较熟识的人在里面，林星一个没控制住，身体的反应大过脑袋的考虑，张口就是：“哎，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林星的声音明明不是很大，但刚才正被娱乐会所工作人员暗暗威吓过的良好市民们正安静猫在原地，打架的那群吵嚷分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吵，林星的声音在这个特殊的节点里忽然就像是被放大了许多遍，存在感超然。
一时间食客们看向他，烧烤店的工作人员看向他，连娱乐会所那边的壮汉以及边缘准备劝架的几个同行的年轻人都一起看向了林星。
看看是谁胆儿这么肥敢出这个头，这嗷一嗓子还说这么正气凛然的话。
结果他们往林星这边一看，却只见到一个少年气还没有完全退去，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吃完的奶味冰棍的男生。
众人脑袋里无一不是问号，就这……和劝架的话语里的分量好像很不成对比啊。
林星在脱口而出那句话以后也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但是所有人这个时候都在看他，他如果假装无事发生好像也很尴尬。况且林星内心底并不真的想要装作无事发生，他不想看着半池挨揍。
况且那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他只是劝架而已，他相信就算出了事，警察叔叔也会带着正义的力量迅速将他解救出去的。
林星顶着众人的目光，鼓足勇气往前走了两步道：“公共场合不要打架了，何况还是以多欺少呢。”
林星自诩说的都是公道话，在大多数人看来他说的的确也是公道话。等候区的食客里还有刚才妄图拍摄未果心里还有点不服气的，猫着腰在后面应承林星：“就是！”
没料想他们却让那边的几个年轻人露出了蒙受冤屈又不能说的憋闷表情。
至于这边为什么形成这样乱局的前因后果还要从池桐下电梯后到达开始讲起。
在电梯门口恍惚听见的“星星”二字，让池桐有些混沌的脑袋挤进了一丝丝清醒。
池语并不是第一次邀请池桐来参加聚会，但池桐基本都是拒绝的。
池语这个人从小就和池桐不对付，池桐生长在一个关系不亲密的家庭环境里，十分明白池语和他大伯池光旭对自己的态度。
池桐在来的路上并不是忘记了这点，反而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之所以来这里，就是被心中自毁的念头催促着堕落。
但这种情绪随着他出电梯时的片刻的迟疑被打乱了。在进入包厢看见池语与他的那群朋友，男男女女们或真或假的笑容，房间内味道可疑的烟雾缭绕，池桐忽然清醒了一些。
在病态的自毁欲望之间，他又找回了残存的理智。
池语的一些朋友知道池桐答应了要来都挺高兴，能再搭上池桐这条线，许多人求之不得。
这次池语能把池桐给叫到局上来，许多人对他是真竖起了大拇指。
池语本来心里也飘飘然着，却没有想到池桐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他瞬间又觉得被池桐反手扇了一耳光。在其他人错愕的目光注视下，池语的气性也上来了。
他认为池桐这样一来一回就是刻意耍自己。
“你不能现在就走！”池语上前拉住池桐。
池桐推开池语，自顾自往外走，一行人就这么缀在后面半劝半拦到了门前。
其他人围着过来一起帮着劝，他们只敢劝一劝，谁也没敢对池桐动手。
池语拉住池桐的臂膀忍着气说：“难得组局邀请你出来，你多少给我一些面子，进去玩玩再走。”
“进去玩什么？”池桐反问他，“你想让我玩的是什么？”
池桐不光声名在外，此刻又气势凛人，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透出几分骇人的光，就已开刃的利器，反射着疯狂的光。
几个原本跃跃欲试想要肢体上和池桐比划一下的人都怵了。
池语对这样的目光更是熟悉，上一次池桐这样看他，他的脑袋就被池桐按进了泳池里。
池桐真的敢杀了他。

第10章
池语无法否认自己对池桐的恐惧，可这份恐惧又在时时刻刻提醒池语一切的不公平。
池桐个疯子，是个精神病，是一个潜在的杀人犯，但是他不仅没有受到爷爷的冷落，反而这么多年来一直受到爷爷格外的关怀。
而自己却是那个想尽一切办法表现自己可依旧被忽视的人，像个小丑一样。
同样生长在池家，同样是做孙子的，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不一样？他和他爸努力垫脚去够的东西，就放在池桐面前他还这样一副根本不想碰的样子，池桐他在装什么清高！
池桐方才问的问题的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池语自然是想要诱他往下堕落。
“你不想玩吗？”池语说，“你不想玩过来干什么，你在装什么？”
他们拉扯到包厢外面，有眼尖的工作人员想要上来劝解，但一看是池语又暂时站在了原地。
“我先回去了。”池桐不想和池语多说，转身欲走。
本来和池语一起玩的人不敢直接拦住池桐，一起看向池语，等着他做出反应。池语愈感颜面被池桐踩在脚下。
“我是为你好啊。”池语浑身冒刺，只想用刻薄的言语回击池桐的戏弄，“我以为你妈死了你会很伤心呢，我只是想让你高兴而已啊。”
这句话从池语的喉咙发声时，每一个字眼都让他通体畅快，所有能够刺伤池桐的话都让他舒服。
这里不是当年的泳池边，他也不是当年的小孩，池语也想证明现在的池桐不能对他如何。
就算池桐再次失控，在这样的公共场合让池桐露出疯狂的样子，也是划算的。
池桐的脚步果然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他的动作如此之快，根本没有给池语任何反应的时间。
池语心中的算盘还没放下，只见池桐一回身，他的目光变了。
池语本能想跑却已经来不及，池桐出手如电又力量惊人，用力扼住池语的喉咙顺势一推将他重重掼上了墙，脊背与坚硬的墙体猛然撞击的闷响好似有骨头开裂，池语却完全顾不上后背的疼痛，窒息感和恐惧感使他的脸瞬间涨红。
池桐靠近他，清冷的声音如同恶魔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很好听，但每一个字都使池语战栗：“想让我高兴？那你去死吧，你死了我也许会高兴的。”
池语的双唇张开，想要呼吸与呼救，却无法出声。池桐伦拳砸向他，拳头在池语的脸上炸开撞击响声的同时，池语的嘴角立刻绽放出不自控的血迹。
周围的人在突变发生时已经围上前来尽力想要将池桐拉开，可是仓促慌乱之间，顾忌池桐又顾忌池语，一时却难以达成真正分离两人的目的，只能制约住池桐挥出的拳头。
两三个人才堪堪抱得住池桐的臂膀。
人群也是在这个时候慌乱起来的，跟着池语来的这些人大半都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瞎混的酒肉朋友，他们不熟悉池桐，但都清楚池桐才是池家正经养在池老爷子身边的继承人。一时不愿意得罪池桐不说，就光看池桐此时目光疯狂的模样，就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而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啊。
就在这当头，林星的突然出声几近突兀，但却正好打断了这样出奇混乱的场面。
谁都听得出林星声音里的一点点逞强，但他还是说完了劝架的话，脆生生的话落音，连池桐都似乎因为这样纯粹出于正义感的话而动作一滞。
池语此时几近昏厥，但他的求生欲还是使他感受到了池桐力道的些微松懈，他奋力挣扎的动作越发猛烈起来，尽管这在池桐的制约下还是不值一提。
会所的工作人员终究担心真的在这里将事情闹大了，几个有老道经验的工作人员找准机会擒住池桐的肩膀，趁机卸掉池桐的力道，终于将池语给解救了下来，池桐的手被推开撇到边上。
方才在最近处目睹这一切的人都知道期间的惊险与池桐刚才的状态的失常。倘若是只有池语和池桐两人，他们毫不怀疑池语真的会被池桐打死。
然而从刚鼓足勇气走到这边的林星的角度看，在他指出以多欺少的不恰当后，池桐还被人群纠缠着搡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太过分了。
林星心中朴素的正义感作祟，他上前站到池桐的身侧，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池桐半垂着眼眸，好像正微微出神，似乎茫茫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亦或是不敢面对那些人。
池桐脑中的极端情绪还没有完全消散，几种情绪正在不断来回撕扯。先前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因为池语已经脱困而都纷纷立刻从池桐身边散去，唯恐池桐的状态再次发作，殃及池鱼。
但这样一来却显得池桐越发孤立无援，令林星怜爱。就算半池害怕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啊，换我被这么多人围住，我也会怕的。
即使是处于变态的责任感，我也要维护他。
半池忽然在林星眼里又脱下一层滤镜，反而叫林星少了一些之前的心虚局促。
林星将剩下的冰棍痛快地塞回手中的包装袋里，然后抬起手半拦在池桐面前，尽管不出一语，但姿态超然。
林星的心中鼓胀满了正义为名的勇气，有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以后的成就感与满足感。
我在保护半池，林星想。
而林星对面，看向他和池桐的所有人，包括池语在内，在惊魂过后稍稍的安心后，终于略微散去心中的阴云。
他在保护我们吗，池语和他的狗腿子朋友们想。
池语还没完全缓过来，他的喉咙传来火烧一般的疼痛，口中也因为牙齿的磕碰而破了一块，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面颊已经开始肿了。
刚才那种混乱下，他只顾挣扎，根本没听见林星的插话，当下看见池桐面前有人还有些愣怔。
“先去医院吧。”有人忌惮着池桐低声对池语道。
池语身上很痛，但心中的后悔却不深，他转头看会所的工作人员：“报警了吗？”
会所的工作人员有些犹豫地看着他：“要……报警吗？”
如果是寻常客人事情不至于闹到外面来，也正是因为池语和池桐不是寻常客人，报不报警还要多考虑他们的意愿。
出乎意料的，池语说：“不要报警。”
如果今天这事情闹到警察局去，池语反而白挨打了，爷爷也不会喜欢的。
不过池语到底应该去医院看看，这毋庸置疑。他被朋友带着从池桐身边走开，余光在扫过池桐的时候看见林星。
林星本来也在悄咪咪看池语，毕竟他本来就是出来看热闹的，池语作为被揍的那个，一定程度就是热闹本身。在与池语对视到的瞬间，林星有点尴尬，怎么这个人看着有点惨。
林星的脸颊白净，嘴角有最初在烧烤店被辣红的橘色痕迹，又有些微雪糕的乳色残留。他现在需要有一张纸巾擦擦嘴，可是这样的细节在那张白净柔软，夹杂着纯净的脸上又如此少年稚气，仿佛盛夏。
而池桐垂在身边的手还微微颤抖，那是他尽力克制身体里所有暴戾念头的结果。他是所有冷峻与料峭同组成的冬天，从内到外不见天日。
池语与林星的圆眼睛对视的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违和感。
这样的人站在池桐身边真奇怪。
就像是一尾在深渊旁游弋，对即将坠入深渊的危险不自知的傻鱼。

第11章
有两个人陪着池语离开，剩下的几人没犹豫多久就回去继续玩乐，看热闹的人兴味就下去一大半，还有探头往这边看的也在少数。烤肉店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连叫了几个号，等候区的人进去了一小半，这下原地更少的人就越发将兴趣收回了。
或是刷刷手机回回消息，吃零食玩游戏等待自己的号码排上，还有耐心不足的随手把自己的号码纸扔到凳子上，随便找其他店吃晚饭去。
会所的工作人员是有些想要上前和池桐再交流几句的，不过近到跟前注意到池桐微颤的手后又改变了主意，转而向池桐身侧的林星道：“先生，如果您要消费的话可以跟我来，如果不需要的话……”
他的话语未尽，但意思明确。
林星点点头：“我知道。”他本来也不是过来消费的，他那边烧烤还没吃完呢。
刚才的混乱转折太快，林星脑袋里还有些懵，并不算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他主观上就对池桐有先入为主的好感，所以就算心里觉得某些地方好像不太对头，比如池语脸上的伤口，但还是下意识为池桐开脱。
以多打少还被反揍太说不过去，况且挨揍的人主动不让报警也很说明问题。这得自己被打得多活该才连报警都不让啊。
林星听从工作人员的话本来要走的，可是他侧头看见池桐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本来转了半圈的步子就在原地停住了。
“那什么，”林星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们都走了，没事啦。”
池桐好像没有听见他说什么，而一旁走开不远的会所工作人员又往这边看了。
是不是刚才受到打击太大了，还是被吓坏了？林星搞不清楚。
那边工作人员看过来以后林星有点紧张了，他知道一般经营这种娱乐性场所的人背后多少有点厉害，对方客气请他们走开的时候，作为小屁民最好还是听话一点。
都到现在了，多管闲事也要管了，林星着急之下伸手想要抓住池桐的手腕，拉他往旁边点走。
林星的手刚握住池桐的小臂，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上带着冰凉的水珠。那是冰棍的包装袋上凝结的，他刚才拿着冰棍忘了这个细节了。
林星有些尴尬地松开手：“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
池桐本来只觉得周围声音嘈杂朦胧，头脑中纷杂的思绪如同大堵车时滞塞的车流一般难以理出头绪，可他被林星手上冰凉的水珠一沁，这样感官上直接的刺激，让池桐有了些微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清醒感觉。
池桐徐徐侧头看林星，林星正在自己兜里掏餐巾纸，只是很尴尬刚才在厕所的时候他把最后一张也给扔了。
对于池桐来说，林星并不是已经出现很久，还曾经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在他的感觉里，林星好像是突然冒出来，像变戏法一样站在自己身侧的。
但人当然不可能通过变戏法或者魔法化作瞬间出现，池桐知道自己刚才又和外界脱节了，他眼眸中有淡淡的疑惑，一时有些专注的注视着林星的脸，想要在上面分辨出一些自己也许会想起什么的影子。
池桐只是单纯在看林星，可是从林星的角度，池桐的眼睫半垂着凝望自己，眼睛里的情绪澄澈极了。
颜值已经很过分了，用这么过分的颜值露出这样的表情，直接是拳拳打在林星的胸前，差点要了他的命。
林星也顾不上没有纸巾擦手了，他悄悄把那只冰到过池桐的手背到身后，在T恤上抓了一把，蹭干水珠后对池桐咧嘴笑了下。
“刚才，”林星本来是要脱口而出刚才池桐与他人的纠纷的，可是一下又想到这种事情对当事人来说也许并不想要提及，况且自己在陌生人的立场上也不好去了解前因后果，这也许涉及到他们的隐私呢。
因此林星到嗓子眼的话一转，说了句国人通俗招呼用语：“你吃了吗？”
池桐的情绪逐渐从刚才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只是反应还是相对没有那么快，他直白地回答说：“没有。”
林星问这句话只是为了解救自己嘴快随便想的，不过在得到这个回答以后不知怎么心里又有几丝雀跃。
如果这个时候直接邀请他去一起去吃晚饭会不会有点突兀啊？林星犹豫，但他其实是有点想邀请的。
现在林星不觉得与半池遇见是老天爷不放过他这个倒霉蛋了，反而还有一点点“也许这就是佳偶天成吧”的陶然自得。
只要我将自己的网络马甲牢牢把持住，那么我在半池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男大学生，我们可以有一个纯洁的开始，一个光明的未来。
林星清了清嗓子：“那要么你想不想……”
“林星星！”林星的话被自己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喊给打断了。
怎么又提星星这两个字！
虽然这几乎是所有和林星关系亲近的人都会喊他的字，甚至是他的小名，但林星现在对这两个字快PTSD了，他回头之前飞快地对池桐解释：“我不叫林星星，我叫林星，只有一个星字。”
池桐听见星星两个字却有点想起来了，刚才在他出电梯的时候，有人喊的那声“星星”，如此一来，林星的衣着，林星的侧脸好像都让池桐有了印象。
身后罗腾飞小步跑过来对林星说：“你说你去卫生间半天也不回来，我们都以为你掉坑里了，没想到你在这里，你在这里干嘛呢？”
林星心想：“干嘛？成为正义的化身，并且解救帅哥于水火之中，让帅哥对我印象深刻，然后顺便尝试泡他。”
不过表面上，林星还是矜持地回答说：“没什么，就是顺便走到外面了。”声音温和，腹部核心收紧，林星自觉形象尚佳。
什么叫顺便走到外面，罗腾飞觉得这种回答槽多无口，他是要就此和林星辩驳几句的，可是等仔细看清楚林星身边站着的人是谁，罗腾飞的神色意外之余又瞬时变得惊喜了几分。
“啊，你是半池啊！”罗腾飞盯着池桐，双目圆睁不敢置信，“这也太巧了。”
林星歪头去看池桐的反应。他心里已经有九成把握了，只是仍旧不算完全笃定。毕竟长得像的人又不是没有，况且很多人镜头前后长相是有差别的。
但是林星对这个帅哥的一半好感，以及行为的源动力又都来自于他对半池的滤镜，所以这个时候如果面前的帅哥否认自己的身份，林星可能就不那么想邀请对方去吃晚饭了。
池桐没有要掩饰自己网络身份的意思，他颔首对罗腾飞承认道：“我是。”
只不过他说完以后还是又看林星，池桐向他确认：“刚才在电梯里，你站在我旁边是吗？”
林星没想到池桐的记忆力这么好，在电梯上的时候他已经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都没让自己的正脸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
“嗯。”林星轻轻点头。他在听见池桐承认自己是半池以后的愉快又被忐忑围拢，池桐的眼神好像复杂了一些，就算知道对方可能不至于这么天马行空认出自己的网络假面，林星出于惭愧还是很想稍微转移一下话题，降低一下星星二字的出镜度。
不等林星憋出个新屁，
罗腾飞兴冲冲抢走话题：“半池大大，我是你的粉丝啊。”
林星没插上话，罗腾飞拍完马屁后又说道：“那个不好意思想问一下，半池大大，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池桐将目光转向罗腾飞：“加微信？”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但通常这种时候的潜台词就是不那么赞同，只是出于社交礼仪而不直截了当拒绝罢了。
罗腾飞有点不甘心，他是很想向池桐请教一些剪辑拍摄方面的技巧的，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以及降低池桐的防备心，罗腾飞还解释道：“我只是想请教拍视频的几个问题，我不会在聊天里骚扰你的，我不是那种粉丝。”
林星默默中枪，不敢吱声。那种濒临社死的感觉又来了，林星忽然清醒过来。刚才他色.欲熏心，竟然还想改头换面泡半池。
一步错就步步错，万一掉马，他不就私生饭实锤，变态指数高到不用锤？
林星在心中倒抽一口冷气，懊悔不已，他想默默溜走：“你们聊，我先去吃烤串了哈。”
然而就在此时罗腾飞的双手放到林星的肩膀上，将他往前推了推：“而且不止我是你的粉丝，我室友也是你的粉丝。”
林星半步踉跄，被罗腾飞给拱到了前线，嗓子一时只发出一声：“额……”
林星和池桐四目相对，一个疑惑一个闪躲。
他的后脑勺发麻，平静的心态在这个时候彻底发出了土崩瓦解的龟裂声。
罗腾飞还担心池桐不信，想掏出手机自证，可他出来匆忙，手机还在包厢的桌子上。但证明还是必须的，就算加不上好友也得摆脱说瞎话的嫌疑。
罗腾飞余光瞥到林星兜里鼓囊囊的凸出一个手机外形，心里豁然。
他喜悦地鼓励林星：“好兄弟，给他看看你主页的关注列表。”
林星：“……”
救命！！

第12章
十几岁以后池语就几乎没有再这样直接激怒池桐了。
他用舌尖感受自己口腔内部被打破的皮，尽管吐了好几口唾沫，池语嘴里的血腥味依旧散不去。他的面部肿胀得更明显了。
小赵从后视镜里看向若有所思的池语：“他会不会回去和你爷爷说什么啊，咱们今天在包厢里抽那个。”
池语不以为意：“我又没塞他嘴里。”他倒是想直接塞池桐嘴里，他没这个能耐就是了。
不过池语还是稍微解释了一句自己不为此担心的原因：“他是有病的，你今天也见识到了吧？小时候我差点被他搞死，我爷爷送他去治疗的时候，诊断出来就是他发病的时候是有可能出现幻视幻听的，到时候就算他说什么也没有说服力。”
而且池桐不会说的，池桐并不是那种会告状让别人为他出头的人，他会直截了当自己解决。池语很了解他。
听到幻视幻听，小赵目露讶异，微微睁大眼睛：“那他刚才那样……现在咱们把他扔在那边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赵心里还不是很相信池桐真的有精神病，池桐的一言一行看上去都自持而克制，尽管刚才他动手打了池语，可是要小赵就事论事，有人像池语那么嘴贱说他妈，他可能也控制不住自己要揍得对方满地找牙的。
只是池桐的失控看上去要比寻常人可怕许多倍，小赵也无法否认这点。
池语冷笑：“有可能啊。”
池桐如果真的发病，会有一段持续的具有攻击性的时间，如果不能很快从那个状态里脱离出来是很危险的。打了他，他不能报警，甚至还要反过来在爷爷面前为池桐开脱，但倘若池桐真的在外面伤了别人，在这种网络迅速传播的时代，上个社会版面就好玩了。
池语语意未尽，但很明显池语是期盼池桐出点什么事的。池桐其实在小时候的治疗过后并没有再直接出现过任何问题，可是没有萌发的问题不代表积毒已除。有母亲去世这个诱因在，池语巴不得池桐真的发病疯了。
一个再受偏爱的继承人都不能是个疯子。
池语肿胀着脸，却从眼底露出真心的笑意。小赵收回视线，忽然觉得车里的冷气太大，他不自在地耸了耸肩。
——
林星伸手按住自己的手机，心里想把罗腾飞刀了。
给半池看自己D网主页？这是不可能的，就算现在有外星人绑架全地球人要以此作为交换，林星都会选择大家一起原地升天。
对不起，亲爱的地球友人们，但他是真的很需要留住清白在人间。
“我认为你这样上来就要加人微信，是有点唐突的。”林星绷着脸义正言辞将话题转开，“不要让人太为难。”
感觉半池好像还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林星不得不装出一副正经样子，目露失望对着罗腾飞微微摇头，仿佛是“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罗腾飞本来以为林星会是自己的助攻，却没想到道德高地一下被林星站住了：“额，那好吧。”
他自己想想林星说的好像也有道理。而且半池也不像是要答应的样子，林星这手背刺一定程度也是个给他准备的下台阶。
罗腾飞说：“那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吃？牛板筋已经上来了，再不回去说不定就没了啊。”
牛板筋！
香香辣辣又有韧劲，林星太馋这一口了，他本来是想和罗腾飞进去吃的，可是半池还在边上，刚才两人的话题又进行到晚饭吃了吗这上面，林星觉得自己抽身跑掉不太礼貌。
可是这聚餐是罗腾飞请客，他不好直接叫半池进去一起不说，半池应该也不是那种没边界感，会直接答应陌生粉丝邀请的人。
说到底，林星的这点纠结依旧来自于想规避社死，又不舍得错过这种接近帅哥的机会。
社死的危险刚解决，他那个色心又胆儿肥，冒出来了。
“我请你吃晚饭吧。”林星心里的天平终究是往一方倾斜，他郑重其事地对池桐说，“粉丝请偶像的那种。”
池桐不喜欢和陌生人有过多交流，可是他又想起林星冰凉的，带着水珠的手握住自己的时候，他清醒的第一瞬间看见的脸。
有点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的样子又灵又憨，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在自己陷入失控状态的时候就站在自己旁边，看见了他那样的情态，但一直没有走。
林星的手是冷的，可是他看上去柔软又温暖。
身体终究有自救的本能，就像他会隔着网络因为别人错误的艾特而心生留恋，此刻池桐也脱口答应：“好。”
罗腾飞想的没有林星那么多，更不清楚林星心里的纠结，他单纯遗憾于虽然这么有缘分但还是没有要到大佬微信，目光也疑惑地在池桐和林星之间转了转，但还是没有阻拦，只是说：“那你不回来吃了啊？”
“嗯，”林星拍拍罗腾飞的手臂，心里终究有点愧对好兄弟，“我那份你给我吃了吧。”
他晓得包厢里的朋友们一定会给他留着他的那份的。
“嘁，说得好像我占便宜了。”罗腾飞吐槽，他心里终究有点违和感。
微信不加，但被请吃饭就答应的？
而且林星会提出邀约也怪，从直男脑回路来说，如果半池是个大美女罗腾飞就理解了。
他晃了晃脑袋，还是决定回去吃掉林星的牛板筋。
下降的电梯里依旧是几乎满员的。
林星和池桐还是站在轿厢内侧，只不过这次和前面上来的时候两人的心情都有差别。
林星盯着前方的人的后脑勺，嘴角忍不住要往上翘起。世界之小，奇妙多变，此时的我不是彼时的我。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林星对这个商场不熟，本来想要直接带池桐去一家自己比较熟又很好吃的店吃饭的，可是临了出电梯时又想起问池桐一嘴。
万一他有什么想吃的就在这里呢。
池桐摇了摇头。
“那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林星问。
池桐还是摇头。
他脸上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林星偏偏从里面看出几丝乖来。这样高大冷峻的样子，哪里乖林星也说不上来，可他还是觉得池桐看向自己的目光是有信赖的。
林星的心头噗噗多跳了几下，并不是紧张的那种。反而池桐这样只是摇头，让林星还放松下来。
“那我就自己做主了。”林星肯定道。
池桐垂眸看林星的手，林星顺着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面还握着刚才被他胡乱塞回去的没吃完的冰棍。
很好吃的，可惜现在已经完全水棍分离了，还好冰棍袋子没有破掉。林星惋惜一声：“你等我一下，我去扔一下垃圾。”
他去男卫生间那边扔了冰棍袋子，不忘洗了手才小跑回来。
“那家店离这里不是很远，我们可以走路过去。”林星说。
“好。”池桐说。
商场里面冷气开得足，走出商场铺天盖地的热气涌上来，几乎要叫人透不过气来。因此才踏出来，林星就有些后悔说要走路过去了。
可是距离真的不远，实在没有必要打车。林星想起刚才池桐看冰棍袋子，想着也许他会想吃呢。
林星又让池桐等他一下：“我去买棒冰。”
自己飞快跑到旁边的二十四小时连锁便利店，从冰柜里找出口味比较接近的，菠萝奶味的冰棍，付好钱以后快速走出来。
池桐站在便利店门口不远处，正仰头看天上的夜空。
城市里的夜空已经很多年难以用肉眼看见太多星星了，池桐凝视了许久也就看见零星几颗不太明亮的星星。
池桐想想又觉得有点搞笑，他和一个刚刚认识的，几乎是陌生人的人准备一起去吃晚饭。而现在对方去买冰棍，而他在门口等人，好像忽然就很熟悉了。
有点幼稚，但意外让人放松，即便是闷热的夏夜也没有消解这种心间的放松。
“你不要动。”池桐身后传来声音，台词让人警惕，不过不是打劫的。
林星拧着眉头盯着池桐手臂上正在努力吸血的大蚊子说：“你的手臂上有一只蚊子，我现在打掉它。”
池桐随即感觉有一只和先前一样凉飕飕的手啪的一声打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一声脆响，暑气都被拍散了。
“哇。”林星感叹，然后从池桐背后探出一只白白的手掌心给他看那掌中大大的蚊子尸体以及一滩蚊子血，“这么多血，这坏东西。”
“走起来，”林星说，“运动的时候蚊子就停不住在我们身上了。”他说话时还在原地踏步，显然就是在实践自己说的技巧，双腿在地面上哒哒响，像小学生原地踏步。
池桐又想笑，手上却得到林星塞给他的冰棍。
“虽然是奶味，但很清爽的。”林星说，他又扭头辨别方向，想说一会儿要往哪边走。
池桐却忽然说：“你吃过晚饭了吧。”
林星想说自己还能吃很多，池桐又说：“其实我并不饿也不是很有胃口，请吃饭的事情可以下次，等你也没吃饭的时候。”
林星心里有些失望，以为这是池桐在拒绝，却没想到池桐拿出手机说：“我们加个微信吧，我们可以用微信约时间。”
林星的心情又一下光明起来，他马上掏出手机给池桐刷自己的二维码，很快就看到一个好友申请。
是半池的好友申请，是大帅哥的好友申请。
林星飘飘然，感觉自己开心得像一颗气球，在和池桐告别以后纯纯是飘回寝室的。
峰回路转，他不仅没有社死，还加到了半池的微信。唯一让林星回想起来有些疑惑的是为什么半池会知道自己吃过晚饭了。
他完全可以是刚进烧烤店，但没来得及开始吃啊。可是半池的语气太肯定了，林星下意识都忘了反驳。
直到林星洗澡前站在寝室卫生间的镜子前，他看见镜子里自己嘴边还没擦掉的一圈吃过烧烤的红油与一小颗辣椒面。
“啊啊啊啊！”
鼓胀的气球一下漏了气，随着林星懊恼的声音从半空落了地。

第13章
“？”
“？？”
“？？？”
席佳佳在迅速发来三排问号以后，根本没管林星这边在干嘛，直接拨了一个语音电话来。大晚上已经快十一点，林星没有接。
席佳佳又是几个问号。
佳佳吃西瓜：你在跟我开玩笑是吧？你见到半池了，还加到了他的微信，还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吃晚饭？？？
唯有席佳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一切的来龙去脉，林星当然也第一个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
但林星说的话真的离奇到堪比电信诈骗，也不怪席佳佳第一时间无法消化。待她冷静了片刻，终于正常了点。
佳佳吃西瓜：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林星把遇见半池的过程和席佳佳讲完，不过把中间遇见半池和别人起矛盾那里给隐去了，他只是推测这样的事情半池应该也不想别人知道。
佳佳吃西瓜：这种巧合程度如果说不是老天爷在给你送男人我都不信。
佳佳吃西瓜：说实话，你是不是去哪个庙里求过了？
星星一点菜：……
佳佳吃西瓜：信女在线接好孕。
佳佳吃西瓜：靠靠靠打错字了，呸呸呸信女愿意用不孕不育换好运。
星星一点菜：别装了，你这个输入法暴露了你，送你一胎108个【邪恶】
林星没耍两句嘴皮子，席佳佳已经戳破他的嘻嘻哈哈。
佳佳吃西瓜：所以你加了他的微信准备怎么泡他？
林星左右看看，几个室友都已经躺上床，不过有在刷手机又在排位的，他也爬到床上抱着夏天的薄被子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浅薄。
星星一点菜：说得好像我有什么泡男人的经验一样。
星星一点菜：【泪奔】
他这个鼓起来不久的气球已经被自己扎破了，一想到自己之前在半池面前竟然都顶着那么一张花猫脸，林星都想用头撞墙。
席佳佳听了要笑，哈哈哈一阵后反过来安慰林星。
佳佳吃西瓜：往好的一方面想，就算你这么个形象，他也加你了不是吗？哇这么想想，半池有点格局在身上的哈哈哈哈。
林星被她笑得懊恼发了好几个恼火的表情包过去，席佳佳才渐渐止住笑。
星星一点菜：主要是因为这样，我怕他只是出于礼貌加我，或者是某个拒绝我的借口，说不定我现在发微信给他，又是红色感叹号了。
红色感叹号，林星起码两年内都过不去这个阴影。
星星一点菜：而且他没删的话，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自然地展开话题。陌生人问这个问那个好像很奇怪哦。
佳佳吃西瓜：你还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啊【慈悲凝视】
话是这么说，席佳佳自己的经验也不多，能够告诉林星的有限。
以至于等到第二天下午，林星还没有真的给半池发一条合适的作为加好友之后的开场白的信息。
“你在干嘛啊？”删掉。
“我今天下午没课，你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删掉。
“你这周几时间比较方便啊？”继续删掉。
林星将手机放在课桌下低着头坐在公共教室的角落里反复打字删除，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场白，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妥帖。
说到底是林星的心情作怪，他又想和半池讲话，又不知道到底讲什么才能增加自己给对方留下的好感度。
但除却这些紧张造就的心情之外，林星更多感觉到的是兴奋与雀跃。他对半池很有好感，应该算是喜欢他的。林星觉得喜欢一个人又有机会靠近对方，已经是很幸运了。
无论结果如何都比瞻前顾后想太多而错过摆在眼前的机会好。
林星吸气吐气，想了想以后重新在对话框里面打字，这回顺利发了出去。
星星一点菜：你好，我叫林星，我们相互备注一下好吗？
中规中矩，没什么问题，最关键的是发出去以后并没有得到红色感叹号。
只是这条微信发出以后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
池桐的手机放在二楼房间的书桌上，屏幕亮起又熄灭。
一楼并不太平。
池语的母亲站在客厅里连外套都没有脱，红着眼睛对刘阿姨诉苦：“小孩子玩闹一下我也不会管的，但是小桐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池语被他打得脑震荡，脸也肿的不成样子，大庭广众的，哪里有这么对自家兄弟的啊？”
刘阿姨不清楚内里，但对池桐池语起了这样的冲突也感觉意外，她在这家做了多年的住家保姆，在老宅的时间比池语父母还久，不过此时她不好顺着池语母亲说，也不好不安抚对方：“池先生出去了，您要等他的话先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吧，昨天小桐回来什么也没说，都不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出了这样的事啊。”
听见莫名其妙一词，池语母亲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晓得刘阿姨心里是想帮谁，她冷冷笑道：“爸不在家里，池桐总是在家里的，他在哪里？”
刘阿姨此时说话却没前面那么痛快了：“小桐他……”
“刘阿姨，我只是想问问小桐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我现在不来，晚上光旭也是要过来的。”
听这意思刘阿姨就知道晚上老宅又有得热闹，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池桐早早回来，她还感觉安慰的，没想到中间还夹杂了兄弟互殴的事情。
“小桐他在游泳。”
刘阿姨的话音刚落，池语母亲的步子就快速往后院去，高跟鞋在地板上的敲击声像爆裂的雨点。只是真的到了泳池边，看见正在用干毛巾擦身上水珠的池桐，池语母亲的气势又收了几分。
池桐瞥了她一眼：“伯母。”
他疏离客气，与任何时候一样点到为止，只是此时分外透出漠然与冷酷。
“池桐，你怎么能把你哥哥打成那样，然后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呆在家里？”
池桐说：“那么需要我去医院看望哥哥吗？”
池语的伤病没到必须住院的地步，但他的确开了高级病房在里面躺着，准备等消息顺利传到池老爷子那里的时候再派用场。
池桐的语气让池语母亲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哥哥两个字被他加重念出来，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饶是演了这么多年表面亲戚，池语的母亲脸色差点要红，被个小孩子这样讲，她总是觉得丢面子。
况且这次她认为自己是有道理的。
“你总归要和小语道个歉吧，你这次做出这样的事情，爸也不会放心的，他要以为你小时候的毛病又发作了……”池语母亲，“受苦的总是我们小语，都是孙子总不好这样不公平，这是犯罪。”
她这样讲，以为池桐可能要变脸了，却没想到池桐并没有。
“什么是犯罪，池语应该比我更懂，不过我的确有一句话要请伯母你带给他。”池桐讲着又笑了，“让他最近还是不要往老宅跑，否则我要发病的。”
几乎是池语母亲说一句，池桐就堵一句回去，甚至这样光明正大威胁她。
池语母亲气得手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你伯伯对你爸也不差，对你也不差，你怎么就这样没有良心，家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你这样的杀人犯！”
倘若话题仅止于前一句，池桐还有随意应对的心情。
“伯母，真正的杀人犯是给自己弟弟送上吊绳的人，你已经嫁给他了。”
当年池光泽寻死之前被单独关在阁楼上，阁楼里哪里有那么粗的上吊绳，那是外面有人递进去的。至于递进去的人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思，是要结束弟弟的痛苦，还是巴不得加速弟弟的死亡，三言两语难说清。这么多年来，家里照顾多年的老佣人多少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池语母亲一愣，她全没想到池桐还知道这样的事情，池桐的眼神冷冷看她，让她通体不舒服。
池语母亲想起池语小时候无数次从梦魇里惊醒时扑在自己怀里哭着说：“妈妈，他的眼睛是杀人犯的眼睛！”
孩子的语言匮乏，难以描述出心中具体的恐惧，可是杀人犯三个字却被用得很准确。起码池语母亲这样觉得，否则刚才她也不会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句话。
池桐的眼睛里敛着死寂的光，沉沉看向自己时让她心跳剧烈加速，被池桐用这样的视线盯着，一直勇往直前的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
池桐往前一步，池语母亲的气势便撑不下去，她尽力维持体面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气氛压抑的所在。
精致的扶手楼梯旋转往楼上延伸，池桐只觉疲惫。房子是有形的，情绪上的牢笼却是无形的。
池桐在书桌前坐下，往后微仰以手背覆盖住眼睛。过了片刻他拿起手机，主屏幕上有一条待点开的消息，这消息试探又语气轻快，忽然在池桐紧绷的情绪上撕开一道小口子。
星星一点菜：你好，我叫林星，我们相互备注一下好吗？
后面还缀着一只爱心围绕白色简笔小猪猪的表情包。
池桐想起昨天两人说的话，被拍掉的蚊子，刚出冰柜的棒冰，快速行动以躲掉蚊子的技巧，片刻间夏日的琐碎生活被凉风打包送到他面前。
他越沉溺于头脑中病态的暗涌，越惊诧这样的美好。
就像迷路的旅人以星星判断出方向，林星昨晚轻轻将他拉回了现实。
月亮在所有人头顶照耀，但太空中无限的星星，每一颗都只属于一个人。
池桐给林星添加了一个备注，星星。
然后他回复：　“你好，我叫池桐。”

第14章
林星认为用得陇望蜀这个成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正确无比。之前他想着不要社死就好了，后来他觉得加到半池的微信就好了，在备注得到回应以后他又觉得，如果能够找到合适的话题和半池聊起来就好了。
林星头一次发觉寻找一个合适的聊天话题这么困难。这句话会不会打扰到对方，那句话会不会影响观感。
宿舍里空调呼呼吹，室友们在旁边吵吵闹闹打游戏，林星的这份烦恼格格不入，他干脆自己抱着笔记本跑到了图书馆的自习室。
终于到了凉爽清静的所在，林星舒了一口气，然后一低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自习室的桌面上，懒洋洋地趴着。
过了一会儿林星竖起脑袋，打开笔记本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关键字“半池”，在D网之外的社交媒体上池桐并没有开设任何账号，但是他的讨论度并不低。
【李涛，为什么大部分同类网红拍不出半池的那种视频质感？】
1L：他的剪辑和拍摄手法问题？反正我觉得他的视频比较高级，百万后期的感觉。
3L：就是高级感吧，高级感这东西其实不好拍的，拍不好真的很搞笑，可能会变成某种土味视频。
……
10L：感觉楼上的姐妹们都太注重于“技巧”的角度了，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半池视频里面出现的东西就真的比较高级，所以随便拍拍也会有高级感？
13L：哈哈哈哈哈，10楼的姐妹一定程度真相了。我看半池视频的时候，感觉唯一可以和他同款的是他桌上的橡皮擦【捂嘴哽咽】
27L：看他视频的时候我老是会想起那种在身后放一堆带logo的购物袋直播的网红，然后隔空为他们感觉尴尬。
林星翻了几个热度比较高的帖子，讲得东西都差不离，半池这个名字在网络上是一个被符号化了的客体，围绕他的有血有肉的信息太有限。
对于林星来说，唯一比较有用处的信息是池桐比自己大一岁，称呼上叫声哥准没错。
回归到现实的话，当然是直接了解更能够增进相互认识。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上被他置顶的那个消息框，消息界面的最新一条还停留在两天以前，他在得到池桐回复时后发还回去的一个中规中矩的可爱表情包。
林星把脑门磕在桌上。自己现在是以“粉丝”的角度和池桐相处的，或者要不要问问他什么时候再更新视频？
但是一个咕咕精面对催更恐怕只会感觉压力巨大吧。
林星扶额皱眉看着聊天框上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越看越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伸头一刀死，所有一道也是死，倒不如死个痛快。
他怀着这样的心情一鼓作气打字。
星星一点菜：哥，你这周什么时候有时间，之前说的请你吃饭的。
林星把消息发出去后立刻将手机反过来盖在了桌面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完全没想到在手机被迫面对黑暗后的几十秒钟后就忽然震动了一下。
林星本来在发呆的，猝不及防被自己的手机吓了一跳。他将手放在手机上，就像要去英勇赴死一般缓缓将手机给翻了回来。
一条微信消息横在未解锁的屏幕中间。
池桐：今天就有空。
林星睁大眼睛心要高兴地飞出胸腔，脊背竖直差点在自习室里直接推开凳子站起来。
星星一点菜：真的吗？今天就可以吗？
他完全没想到池桐会回复得这么快，答应得这么快。
池桐：是，今天就可以。
林星将自己这两天选出来的他觉得合适的餐厅一股脑推给池桐。
星星一点菜：你选一个你觉得ok的。
但第一次出去玩，林星认为还是迁就对方的口味更加好。
如果两个人以后在一起了，再互相迁就就好啦。林星在心里厚着脸皮想象池桐和自己站在小吃摊旁边嗦粉的模样，违和感让他差点忍不住要笑，想到身处在自习室里又强行憋住。
没有想到池桐并没有从林星给出的那一堆选择中挑。
池桐：你决定想吃什么就好，我都可以。
这么随和善良的人！
林星迅速收拾自己拿进来以后就没有展开过的笔记本和书，一阵风似的又冲回了寝室。
寝室里的人压根没有注意林星的来去匆匆。
林星跨出出租车。他上出租时还阳光灿烂的天气，现在转成了阴云密布。但这并没有让天气凉快多少，反而让空气显得有些压人。
不过林星并没有觉得这是坏天气，实际上这样猝不及防的天气转变深得他心。林星拍拍双肩包里的折叠雨伞，伞不小，足够两个人一起撑，但伞又不大，不够两个人撑的时候有间隙。
林星心里嘿嘿嘿笑，脸上一派光明。
他还没有从自己和池桐雨中漫步的想象中抽离出来，衣角忽然被一只手向下拉了拉。
林星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扯住了自己。
林星四下看看，起初还以为是迷路的小姑娘，没想到小女孩从身后拿出一捧花：“哥哥你出来约会的吗，要不要买一束花送给女朋友。”
小姑娘的胳膊纤细，眼睛大大的，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林星才在手机上给池桐发了自己已经到达的消息。
“可是，”林星小小声和小姑娘说，“我今天是和男生出来的。”
林星以为这就会让小姑娘打退堂鼓，没想到小姑娘从善如流得很：“那就买一束送给男朋友。”
林星顿时以敬仰的目光盯着这半大小孩，她不发财谁发财？
林星被“男朋友”三个字打动，准备拿手机刷钱。
小女孩虽然年纪小可是个卖花老手，看出林星的表情变化，手上的力道就松了，不怕林星跑掉了。
池桐的脚步停在林星身旁。
林星注意到身侧有人驻足，侧脸望去见是池桐，还来不及笑，就听见旁边卖花的小姑娘突然的爆炸性发言：“哥哥这就是你的男朋友吗？”
林星仿佛被人当胸锤了一拳，差点要吐血后当场昏厥。
“我没有说他是我男朋友啊！”林星说完又心虚，他刚才也没有否认来着。
他手忙脚乱将手机塞回去，假装刚才想要付钱的不是他自己。
只是林星的话，小女孩就敢拽住他的衣角不买就不许他走，可是她抬起头看见池桐，心里就多了几分胆怯。
池桐是长得很好看，可是他的好看与林星不同。林星单从长相气质上就可以推测出他性格的绵软与温和。池桐没有多少外露的情绪，仿佛不见底的幽潭。
小女孩忽然觉得这束花卖不卖得出去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她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那，那你不买的话我就走了。”
林星还没有从赧然的情绪里面出来，但他还是拉住小女孩：“等一下，我要买。”
小女孩那样一说就不买，岂不是衬得他很心虚？林星认为自己只是在心里偷偷想了下男朋友这个身份定位，和直接说出来是有本质区别的。
一听还是有生意可以做，小女孩总算没跑，她将手中简单包好的几束花摊开给林星挑选，余光还忍不住偷偷看池桐。
池桐正低头看着林星挑选的样子，注意到小女孩的目光便也看过去，小女孩却飞快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收了声。
她脑袋里想起昨天晚上看的自然科普节目，里面有一只呆呆的小牛跑进了狮子的地盘。小女孩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傻瓜小牛了。
只是她又奇怪一点，正蹲着挑花的这个哥哥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小牛，他却没觉得有危险吗？
来这里之前，池桐刚和池语又见了一面。
池光旭以退为进，带着池语来家里当着池老爷子的面和池桐道歉，为的是更要旁人觉得他们委屈。
池老爷子即便心如明镜，但儿子做到这一步，他也不得不进行安抚。
池语找到机会和池桐说话。
“那天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池桐暂时无法定位自己和林星的关系。池语则隔着一段距离仿佛自言自语点破道：“应该不是你的朋友吧，他和你差别太大了。”
池桐这才看向他。
池语的脸颊还微微肿着，有些滑稽，但他说的话池桐却无法反驳。
林星和自己的差别的确太大了。这种差别并非是浅薄一眼可见的外在，而是从骨子里，从成长中，从人的本质上出发最后回归至人本身的差别。
池桐的本性是阴郁的偏执的，漠然而不讨喜的，无论他再怎么用表象掩盖，躯体里掩藏的病态时刻都驱使干涸的灵魂时刻提醒他。
池语知道，连初见的卖花的小女孩都有所察觉。
但林星好像没有发现。
池桐凝视着林星下蹲时微微弯下去的后颈，那看上去真是脆弱纤细容易摧折。
林星从众多花里面挑中了一束满天星，他一付完钱小女孩就跑掉了。
送男朋友的话犹在耳，林星是想送给池桐的，可是实在没好意思。但现在无论送不送好像都很刻意。
林星抬头，他看着池桐，池桐看着他。
林星默默把花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里，他舌头打结：“走，走吧。”

第15章
步行街对面是一条沿湖的观光小径，傍晚时分也不乏人流。深绿色的湖水里点缀着几处荷花与荷叶，岸边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救生圈，以防有紧急事件发生。
林星与池桐沿湖往前走。可能是因为刚才小女孩的话，林星自己也觉得两人并排这样在湖边散步很不直男。
虽然他的确是抱着小心思，但就怕池桐会觉得两个男生这样很奇怪，进而心有防备。
林星找话题打破沉默：“这里往前再拐过去就是一个夜市，我还没过来上大学的高二暑假和朋友来过一次，里面的东西非常好吃，也很有意思。”
池桐点头：“嗯。”
林星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池桐忽然问他：“会觉得我很没有意思吗？”
“啊？”林星意外于池桐这样说，不过他下意识摇头，“不会啊。”
一方面抱着不纯洁心理的人本身就应该更加主动一点，另一方面就是说，拜托，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光是看脸就太有意思了啊。
只不过林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看而已，心中的想法也不能直接讲出来。
“其实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这样乱逛乱走。”林星说，“你在外面还有被其他人认出来过吗？”
“像我和我室友这样的粉丝。”林星补充道。
把粉丝身份按在自己的身上林星就多了一份安全感，我绝不是变态哦，只是粉丝而已。
池桐摇头：“可能有过吧，但你是第一个上来打招呼的。”
“这样啊。”林星忍不住嘴角向上，笑起来有些傻乎乎。
“我以为我给你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好。”池桐说，“或者会让你有警惕心。”
第一次见面，池桐被聚拢在人群里，就好像笼中困兽露出獠牙，疯狂病态又面目狰狞。
他的吐字清晰，语速不快，说话的时候视线从上落在林星身上。说着负面内容的话，可是声音太清朗了，像是琴键被轻轻敲击，使得林星无法产生防备。
倘若他再仔细思考一下，大概会听出这个时候池桐的话更像是希望他警醒。
“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没有不好，”林星想了想说，“是他们在欺负你呀。”
实际上林星还记得他握住池桐手后，对方回望过来时眼神里的迷茫。林星不知前因后果，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那时候的池桐有点可怜。
“后来有怎么样吗？”池桐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林星适度追问了一句，“那个人有追究什么吗？”
池桐摇头：“那个人是我的堂哥。”
所以算是家庭内部矛盾，林星松了一口气，不过越发觉得一定是他们在欺负人才让池桐忍无可忍的了。
“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很好的，我觉得你人很好。”林星补充，但他指的第一印象并不是池桐讲的那一次。
林星是在池桐帮忙解释那次网络乌龙的时候觉得他人很好的，不过林星不能告诉池桐自己就是应季小星星，所以憋着不好讲，只能含含糊糊这样带过一句。
池桐好像没想到林星会这样讲，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林星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寻找例子解释：“你一下就答应了和我一起吃晚饭，很少有人对粉丝这样好的，而且我感觉你也很平易近人。”
这些都是林星的真心话，所以并没有讲来十分自然。但也是因为他的表情太真挚，语气太自然，反而让池桐失笑。
“怎么了啊？”林星不知道是自己讲错了什么。
“只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平易近人。”
“我就是这样感觉的。”林星坚持。
池桐没有反驳，越发觉得林星可爱。可爱到像是站在渴血的魔鬼面前还无知扬起脑袋露出纤弱喉管的凡人。
林星完全没有看出池桐接近他的目的，他身上的正面情绪美好而易于摘取，对于池桐这样的人充满吸引力。
天还没黑，夜市已经开始。
林星站在夜市街口对池桐展示：“就是这里了，里面有很多口味的小吃的，我们可以一样一样试吃。”
夜市里面人来人往，男女老少，父母子女，大大小小人间百态，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
林星讲得小心谨慎，他本来是想找餐厅或者饭馆和池桐一起吃的。可是内心底觉得逛夜市更有乐趣，有点谈恋爱的感觉。
不过也正是比较有谈恋爱的感觉，林星又怕gay到池桐把他吓跑，所以讲起来也是提心吊胆。
这个夜市还真是什么都有，这两年游客越发多，相关单位对摊位的管理也严格很多。里面的食物品类不仅是横跨全国，甚至是横跨全球。一定程度讲，比单去一家店的选择面大多了。
“老板我要十串烤鱿鱼，”林星对老板比十，又扭头问池桐，“你吃不吃辣呀？”
池桐摇头。
“那要五个中辣，五个不辣的。”林星对老板补充。
没有地方坐下吃，林星和池桐与其他人一样就站在马路旁边吃。林星的鱿鱼串还没吃完，眼睛已经盯着另一个摊上的炒酸奶看了。
“我感觉这个分量，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吃。”林星和池桐商量，“这样我们可以留下肚皮从这边吃到另外一边。”
池桐颔首：“好。”
池桐吃烤鱿鱼的时候也慢条斯理的，嘴巴旁边一点油都没蹭到。林星看过后也吃小口了一点，但撑不住一串就原形毕露，干脆自暴自弃恢复原状。
林星点了单后回来和池桐对着吃，不忘询问池桐的满意度：“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池桐说。
其实加了这么多佐料的食物已经快要分辨不出本来味道，但是池桐打心底里觉得这种尝试很有趣。他从小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没人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最近距离接触这些，除了这一次林星带他过来，就是在曾经应季小星星艾特他的许多深夜美食视频上。
可是视频拍摄出来的效果和真正的亲身体验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池桐看着跑去拿炒酸奶的林星。好像只要是星星，都会散发光芒。
炒酸奶里面配了好几根叉子，林星举起来给池桐：“是菠萝味的。”
一路往里逛夜市，林星手上的小吃就越多，大份的他就买一份，小份的就买两份。
“这个我上次在D网刷到的时候就很想吃了！”林星站在一个烤苕皮的摊位前目露精光，只是这个时候他手上已经拿着好几样东西，几乎腾不出手来了，林星偏偏还想用手机拍照记录。
池桐看他实在为难，伸手道：“我来给你拍。”
“谢谢！”林星毫不犹豫把手机交给池桐。
手机还停留在相机应用里。
池桐将画面对准林星，林星立刻露出一个笑脸。
画面定格，林星的笑容和他身后的小摊位被记录在内，油乎乎滋滋作响的烤苕皮也是最可爱的样子。
一切都是自然无比的生活气息，但看画面无法感知的内容，经由林星这个媒介却切实让池桐身处其中感到了热闹与有趣。
池桐将镜头转给林星让他检查拍摄效果。
“你拍的真好！”林星由衷道，“比我拍的好多了。”无论是角度和对光线的把握都好，池桐拍完以后几乎是不用修图的程度。
“需要再多拍几张吗？”池桐问。
“你太好啦。”林星本来是不好意思的，但看池桐这么主动询问便放下负担，后面干脆都让池桐帮他拍，手机就这样留在了池桐手里，加上忙着吃东西，林星几乎忘记了拿回来。
在一个拍摄的间隙里，手机上方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佳佳吃西瓜：打不打游戏啊？
消息闪过又消失，池桐却愣了下，以为是自己看错。
但很快同一个人又发来另外一条消息。
佳佳吃西瓜：【盯】
这个ID池桐见过，也能迅速回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那是应季小星星圈他时真正想要圈的朋友的ID。
池桐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向了林星。
林星正在吃一份酸辣柠檬虾，腮边微微鼓着，自己吃一个还递给池桐：“好好吃，虾好新鲜。”
他半点没有发现池桐的情绪变化。
星星这个名字或者昵称也许普天之下能找出无数个，但是同时搭配一个“佳佳吃西瓜”的概率能有多少？
应季小星星就是林星，是同一个星星。这个事实豁然展开在池桐面前。倘若说在这之前他还有所犹豫，此时却真正下定了决心。
两人从夜市离开，照着原路从湖边路过。去时两人之间还稍有局促陌生，回来时林星捧着果茶已经很自在了。
湖面上有游船，有灯火，慢慢在湖面飘摇。
噗通一声响打破了湖面的安静，林星吓得转头循声看，下意识要把自己的双肩包脱下来：“什么声音，不会是有人掉下去了吧？”
旁边有老人听见林星的话，好心解释：“应该是湖里面的鱼，大得很，偶尔蹦出来就这么响。”
“我还以为有人掉到水里面了。”他将双肩包又背回去。
池桐说：“刚才是准备去救人吗？”
林星讲：“就是怕有人掉下去了，早发现早救人。”
他们行进到一块少光的黑暗处，池桐又说：“溺水的人很多时候在求生本能的促使下会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施救者，甚至会把他拖到水里一起淹死，很危险的。”
他的口吻并不像是在单纯科普，也是一种警告。
并非在水中才会溺亡，也并非只有水中的人会有概率绞杀施救者。
“如果是我缠住你，两个人可能就会一起淹死吧。”池桐道，他意有所指，可话外人却听不出来。
林星看不见池桐的表情，他只是大大吸了口奶茶说：“可是我游泳很厉害的，差点被选到游泳队里的那种哦。”
前面的路灯光终于重新照亮了两人的脸孔，林星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光亮：“就算你缠住我，我也能把你救上来。”

第16章
截止到这个时候，林星的心情都很好。
今晚他和池桐的相处融洽大大超出林星的预期，甚至有好几次他都觉得两人就像是相识很久的朋友一样轻松愉快。
经过今天的相处，池桐对林星来说更多的是池桐而不是半池了。而林星也相信自己离应季小星星这个高危雷区远了一大步。
等林星回去重新注册一个账号，到时候他就可以和旧马甲划清界限。
光是想想林星就要笑了。
如果不是他们学校不准学生晚归，而地铁还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林星根本不想和池桐说再见。
两人走到来时碰头的地铁站旁边，林星看见之前那个卖花的小女孩还在不远处晃来晃去寻找目标。他和小女孩的视线在中途对视上，小女孩本来扬眉要跑过来，然而刚迈开步子就看见池桐，她曲起的膝盖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又跑开了。
怪小孩。
林星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我先去赶地铁，”林星手往身后的地铁站指，双足却站在原处，有点不舍得走。手指慢吞吞爬到双肩包上，想把里面的那一小束满天星取出来。
未想池桐打断他的告别：“我送你吧，我的车停得不远。”
意外之喜，这意味着林星可以在私密空间里面和池桐再相处至少半个多小时。林星的神色都在这瞬间亮了几分，开心就挂在脸上。
不过林星还是先问：“顺路吗？”他把自己校区的地址报给池桐。
如果自己学校和池桐要回去的方向恰恰相反的话，保不准他就得多开一个多钟头，大晚上也怪累的。但要是因为不顺路而错过被池桐送回学校的机会，林星又要可惜死了。
池桐看着他纠结的神色，有些想笑，面不改色撒谎道：“顺路。”
林星的安全带咔哒一声落入锁扣中，他心情舒畅，透过车窗往外看见车驶过闹市时候的街景。车来人往，灯火通明。
“这里好像有一家鬼屋特别吓人。”林星本来在筹措下一次约会地点，手机响了一声，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宠幸手机。
手机上方的通知栏里有几排微信，有他爸妈的，有寝室里的，刚才响起来的那条是席佳佳的。
林星一个个按顺序回复过去。席佳佳的微信时间是最靠近的，林星就把她排在末尾查看。
席佳佳刚刚发送过来微信是一个凶狠的表情包。林星往前一翻发现前面席佳佳发消息问他打不打游戏，自己因为忙着拍照没有回复。
林星在表情包里挑了个赔罪的表情发过去，席佳佳几乎是秒回。
佳佳吃西瓜：【咒骂】【咒骂】舍得回消息了啦！
星星一点菜：【猫猫偷看】前面在夜市拍照，忘了看手机了。
他说着还在相册里面挑了几张给席佳佳发过去。
佳佳吃西瓜：靠，你还深夜放毒！我杀了你！
佳佳吃西瓜：不过你拍照的水平进步很大嘛。
林星就等着她发现这一点好摇头摆尾去当炫耀精。
星星一点菜：不是我自己拍的，是半池帮我拍的。
星星一点菜：【小猪得意】
林星盯着自己发给席佳佳的那个翘脚小猪猪的表情包，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愉快。
然而就是这丝愉快里面好像又夹杂了一丝怪异，林星还没有意识到，转头还问池桐：“你怕不怕鬼啊？”
池桐说怕鬼呢，林星就会说自己堪比捉鬼大师，池桐说不怕呢，他就是好奇又怕鬼的心机怪了。
“你指的鬼是非实体的精神存在，还是鬼屋里演员扮演的？”池桐这句反问把林星问住了。
只是不等林星细想，他就发现了一个比鬼更可怕的细节，让他不得不找借口中止与池桐的对话：“稍等，我回复一下微信。”
微信上席佳佳则还在跳，因为林星并没有回她消息。
佳佳吃西瓜：见色忘义！我把你看得透透的了。
佳佳吃西瓜：今天算你们第一次约会吗？快给我讲一讲！
佳佳吃西瓜：？人呢，又去哪儿了？
佳佳吃西瓜：你们不会光速进展到正在打啵吧？
林星当然没那个本事现在就和池桐激吻，他是盯着席佳佳和自己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到今晚席佳佳最先发过来的那两条消息上，记下时间然后点进相册，和其中几张照片做了下对比。
天打五雷轰，席佳佳发来微信时好像他的手机正在池桐手上。
这一瞬间恶魔好像从虚空中伸出手来直接握住了林星的心脏，想要将之从林星的胸腔里掏出去，而林星的心脏狂跳着不愿意走，紧张到缩成一团拼死抵抗。
他的后脑勺抵住座椅靠背，无限向后堕入虚无，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
池桐的余光瞥见林星白生生的侧脸，他侧望过来问林星：“坐着不舒服吗？”
林星被点名到，迅速直起腰：“没有没有，坐着非常舒服。”他用手抓抓脸颊，假作揉眼睛掩盖心虚。
林星现在只能想到也许自己要掉马，根本顾不上其他。
然而他刚才和席佳佳讲到一半，都没涉及重点，席佳佳的八卦欲上来了，却被林星吊住，而且前半晚林星就没有回复消息，席佳佳认为自己现在逼林星一把正当又合理，她直接拨了语音电话来。
这瞬间突如其来的响铃提示在安静的车厢里面像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林星的手机屏幕上又显示出席佳佳的头像与昵称，是驾驶座的人只要稍一分心就会注意到的程度，吓得他几乎要差点把手机给扔到脚下给踩烂掉。
林星手忙脚乱地将语音通话挂了，抬头就和池桐的目光对上。
“不方便接的电话吗？”池桐问，他的口吻越是云淡风轻就越让林星没底。
“嗯，嗯。”林星胡乱点头，根本在乱回应。
林星脑海里回想的是在席佳佳发来邀约打游戏的消息后池桐的所有反应，那像走马灯一样在林星的眼前重新过了一遍，然而他的视线中除了芝士年糕就是章鱼小丸子，根本没有注意过池桐的表情神态。
以至现在，林星从旁边偷偷观察池桐的表情，越发看不出他是否有任何异常了。
可恶的芝士年糕！可恶的章鱼小丸子！林星只差要挠头。
但是池桐应该没有发现的吧？否则他怎么还会表现得这么自然？
谁会去记一个几乎路人的，只在D网看过一次的人的ID啊？可万一那次事情就是让池桐印象深刻，根本忘不掉呢？
两个念头在林星的脑海里冲撞博弈，他唯独不敢直接问池桐到底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如果发现了，他说出来好像有点尴尬，如果没有发现，林星就等于不打自招啊。他捏拳太紧，全神贯注纠结，被他放在膝盖上的几份打包给室友的小吃歪倒，闷响着滚到了林星的脚边。
事故接连，活像是老天爷都不想让林星安静猫着。
林星赶紧伸手将几个打包盒捡起来。好在这里面没有汤汤水水的东西，不至于撒到池桐车上。
“不好意思，我腿没放好。”
“没关系。”池桐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偶尔会轻轻曲起摩挲。
林星抱着打包盒，活像是个大大的可怜包。
安静了几分钟后，与其独自在这里纠结恐惧，林星决定采取保守路线稍作试探。
想象是能够吓死人的，但事实很多时候也许并没有那么惊悚。
林星将话术在大脑里过了一遍，清清嗓子开口：“你的粉丝那么多，每天应该有很多人给你发消息吧，我看他们晒后台，好多都是99+根本看不完的消息。”
林星的手抓着打包袋，紧得纸袋子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声音有些发飘但坐姿格外乖巧。
池桐双目直视前方道路：“啊，是啊。”
林星不能看见池桐的目光与表情，无法感知池桐的反应，每句话都像踩在云端随时要往下落。
“你会专门去看私信吗？”林星小心询问，他快不能呼吸了！
车在十字路口前停下，池桐终于能直面林星，他似乎饶有兴味等着林星的下文，却偏偏没有回答林星的问题。
林星被他一看更紧张：“好多人会在网上乱讲话的，也不一定代表了什么，我的意思是那些乱讲话的人不用给他们眼神，我们还是要关注现实生活，只有亲身接触才能真正认识一个人。”
林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越说越觉得自己要完蛋，脸色都快垮了。
就在林星彻底绷不住前，池桐终于开口给林星下了特赦令。
“没有，我没有看私信的习惯。”

第17章
呼，活过来了。林星放松下来。
没有看私信的习惯，那就不会专门去看私信，所以夹杂在那么多私信当中的应季小星星的私信应该也不会太醒目。
况且掐指一算那都算很久之前的私信了，应该早就被其他私信压下去很久了。
林星拎着打包袋开门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的窗户站住。原本闭合状态的车窗匀速下降，池桐在车内等待林星开口。
“那个，”林星支吾着，犹豫但又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双肩包取下来，拉链被拉开半截，他手掏进去握住了那束满天星，“我们寝室里没有能够养花的容器，你家有花瓶可以养花吗？”
满天星被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指尖紧紧捏住花茎送向前方。
这蹩脚的借口一讲出来林星就觉得糗到了自己，但他话又收不回去，而且也的确很想把花送给池桐，心下几番计较还是豁出去了。
送给男朋友那句话池桐也是听见的，林星本来预设了池桐会介意这句话的立场，不过两三秒没听见池桐的回答，他的手立刻就往回缩，给自己找补道：“或者我自己带回去也，”
那双一直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忽然伸出来一只，从横跨了车窗内外，截停了林星手上的花束。
“谢谢。”
林星内心的忐忑在这一刻又化作雀跃：“那你路上小心，我先进去了啊。”
夏夜终于在退去了白天的燥热，在临近午夜时透出几丝凉爽。
池桐没有回来，刘阿姨睡得就不深，及至听见客厅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她立刻合衣下床，走到客厅看见是池桐。
“是饿了吗，阿姨给你做点宵夜吧？”刘阿姨说，不过看池桐站在客厅一角的储物柜前翻找什么，好奇走过去又问，“小桐，你想找什么？”
待走近了刘阿姨才看见池桐手中捏着一束满天星，这倒少见。家里没有一个久居的女主人，前院的花草虽然有花匠定期整理，可是家中却少出现鲜花装饰。
“阿姨，你能帮我找一只花瓶吗？”池桐道。
刘阿姨的视线还落在那束包装简单，已经略有些蔫的花上，闻言一呆才说：“花瓶呀，好，你等一等。”
刘阿姨去杂物间找了找，半天才拿出一只极漂亮的透明花瓶给池桐。
池桐道了一声谢，拿着花瓶径直上了楼。
刘阿姨站在楼下看着那束卧在池桐臂弯里的小花，心情不知为何舒缓下来。
池桐的卧室曾经属于他的父亲，里面的基本陈设几乎自他懂事后搬进来的那天就没有改变过。
随着开合声响，室内的冷光亮起，书桌上有一只卧着的猫咪，与床角那只褪色的小熊玩偶一起双目盯着卧室入口方向。
池桐走过去将花束放在猫咪身旁，而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脑袋。
池桐也不晓得这只猫到底几岁，甚至这只猫一开始并不是池家的猫。它不知来路，应该是一只野猫，只不过从池桐记事起就是他的玩伴之一。当它因为衰老而死亡后，就被做成标本卧在了池桐的书桌上。
池桐总是极力想要留住曾经出现在他生命里令他有过眷恋的人与事物，因为缺憾总像一个巨大的口子在不断吞噬他，而能弥补这种缺憾的人与事太过稀少，以至形成了一股病态的执着。被阻挡在门外的难以靠近，但被如纳入内则难以逃脱。
池桐将满天星从包装纸中取出来，放在花瓶里摆在了猫咪旁边。他坐在桌前安静看着这束花，指尖轻柔地触碰花瓣。
“这是什么花？”猫咪忽然站起来，绕着花瓶走了一圈，“真好看。”
“我也喜欢这束花。”背后的小熊也声音雀跃，“是谁送给你的？”
“送花的人没有跟你回来吗？”
“你为什么没有带他回来，我们两个好无聊呀。”
“你害怕他看见我们就不喜欢你了吗？”
“他怎么会害怕我们呀，他答应你会救你的，你忘了吗？”
“就算他害怕，承诺是不能反悔的，他必须遵守诺言。”
池桐将指尖蜷回手掌，闭上眼睛又再睁开，身边的声音又消失了，猫咪标本还在原处，小熊玩偶也软软躺在床上。
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唯有满天星点亮一隅。
——
陈重是一位职业选手，主打野。在今年的春季赛和夏季赛里都有亮眼表现，他所在的职业队伍成立不久，本来属于年轻老板拿来玩票的，没想到几次比赛后却真搞得像模像样。
陈重在训练之余也会直播，他性格直接又火爆，偶尔很有直播效果，虽然直播时间不固定，但每次上线人气也很稳固。
陈重定期会加粉丝一起玩福利局，所以每次上线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整理直播账号的好友列表，以免好友位满加不进其他人。
今天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直到陈重忽然被系统提醒有人刷了个贵重礼物，他才抬起头看电脑显示屏，将对方礼物下面的留言也给念了一遍。
“主播列表里那个‘半池’是D网的半池本人吗？”
陈重这才注意到弹幕里前面就有人刷了类似的问题，不过被忽略过去了。他把好友列表往上拉了拉，看见半池正在线上。
陈重看看这礼物，又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道：“是啊，之前我们战队老板拉进来一起玩过的，非直播时间里也玩过几次。”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随口一答让弹幕激动了起来。陈重的外表在职业选手里面算是上乘，他粉丝当中女粉比例占了相当大一部分，许多平日里潜水居多的人在这个时候都有了存在感。
“能直播和半池一起玩吗？”
“啊啊啊让半池一起来玩啊！”
“什么时候和半池线上直播一下？”
“邀请他！”
大约是之前那个刷礼物的弹幕被陈重读了，后面这类与半池有关的弹幕大多带着大大小小的礼物。陈重差点被砸懵了，他平时直播的时候就算天秀一下也没这种礼物密度啊。
陈重不知道的是半池的粉丝苦半池的更新频率久已。奈何在半池的视频下面催更没有用，私信三条就会被拦，甚至半池连其他平台的账号都没有，根本是催更无门，谁都没想到一个职业选手兼主播会和半池有牵连，虽然这牵连也有限，但还是让粉丝们的怨气积攒一下都化作了礼物砸在了陈重直播间里，唯恐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以至于陈重光看着那些礼物就觉得自己如果今天不把半池找来一起玩，可能会被这些粉丝当做发泄替代品撕吧撕吧扔了。
“你们等一下，我要去问问老板。”陈重不得不这样讲。
他只是有半池的游戏好友而已，以往每次都是自己老板和半池一起上车的。陈重虽然不清楚半池具体是什么背景，但仅凭对方和自己老板显然是三次元朋友就可以看出两人起码是家世相当的，他不敢随便将对方当成和自己差不多的网红。
陈重和自己老板挺熟的，当着直播间发微信。
“老板打不打游戏啊？”
陈重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直播间好多人说想要半池来一起玩，老板你能不能叫上他啊？”
老板回微信倒是很快，表示可以去问问半池。
陈重先开了一局游戏：“我们先玩一把，那边回复可能没这么快。”
他这把游戏才开，老板的新消息就过来了。
“他说他在忙，但我可以。”
意料之中了，陈重趁着选英雄的间隙把微信界面给粉丝们看：“这可不能说我没努力过了啊。”
粉丝才不买账。
“什么在忙啊，明明游戏在线啊，老板是想和你双排乱讲的吧。”
“老板只想甜蜜双排啦，别管老板了，直接邀请半池！”
“冲冲冲！”
一堆弹幕下来又是满屏礼物。
陈重看见甜蜜双排几个字还有点怪不好意思，他觉得弹幕说的也对，在结束这把游戏后还是先邀请了半池。
没想到这一邀请对方几乎是秒进房间。
这下连陈重也没想到，甚至于后面立刻跳出来的一个求邀申请都被他顺手点了。房间里一下有了三个人。
陈重的游戏号，半池，刚进来的那个则叫做星星一点菜。三个账号面面相觑。
大概两分钟之前。
林星洗了个清爽澡，躺在上铺摸手机。
他今天好几次想找话题和池桐聊天，都怕展开不够自然。等室友们开始打游戏，林星才想到游戏这茬，他立刻翻了个身精神百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好几下，发了一条消息给池桐。
池桐不久前拒绝了姜成意的游戏邀约，手机再次亮起还以为又是姜成意不甘心。
星星一点菜：你玩不玩王者啊？
明明用已经删游为借口拒绝了的陈重老板的池桐两秒钟内又用意念把游戏给下了回来。
半池：玩。
林星快活地翻了个身，两人前后登录游戏。
池桐等待林星的组队邀请，一看见邀请信息直接就点进了房间，林星则看见池桐已经在队伍里，又发了求组队的请求。
一时间就成了这样的局面。
池桐本来没想和陈重一起，准备在微信叫林星退出房间，没想到林星的消息比他发来得快。微信消息快速弹跳在手机上端。
星星一点菜：哇！！这个人好像是陈重。
林星有时候会看职业赛，还看过陈重天秀集锦，还知道陈重嘴直心快脾气爆。他这样人菜瘾大的游戏玩家，对游戏高手总是有天然崇拜。
池桐的动作一顿，组队里面的陈重已经开喇叭试探地讲道：“池哥，星星一点菜是你带的吗？”
陈重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林星立刻就因此确认了他。
星星一点菜：我们今天能和他一起玩吗！
星星一点菜：【猪猪翻滚】
池桐打算退出房间的动作停下，林星的期待隔着屏幕都热烈，他完全没法让林星失望。

第18章
陈重那边还在等池桐回答，弹幕已经激动得不得了。
陈重以往这个时候直播人气值基本是一个稳定的数量，但是今天却因为半池粉丝奔走相告而呈现出快速上升的趋势，半池粉丝的礼物更是不要钱一样如山如海地砸下来。
饶是陈重并不很缺钱，但看着弹幕中较以往几倍速飘过的礼物特效也不禁咋舌。
陈重脑海里冒出个词来，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粉随正主？
“啊啊啊啊啊！是真的半池吗！？”
“这算不算半池第一次直播啊？”
“算算算！”
陈重的粉丝里也有一部分不认识半池的，对于直播重心忽然间转移到半池身上原本是有些不满的，可是看见半池粉丝刷的礼物，不满的话也都转成了老板大气。
陈重虽然询问池桐，但内心里并没有盼着能听见池桐讲话。他之前与姜成意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池桐最多只开听筒。对方显然不是什么乐于交友的人。
而且陈重下意识觉得池桐的好友里不太会有用“星星一点菜”这样ID的。这更像是他的粉爱起的那种。
“池哥，这应该是我的粉丝，我刚才手滑拉进来的，”陈重已经假定池桐不会回答，所以自顾自这样解释道，准备把星星一点菜先踢出房间。
却没想到自己的听筒里忽然传出一个男声。
“他是和我一起的。”
这道声音通过陈重的听筒再传入直播间里，悦耳得近乎失真，只这么几个字，直播间没停歇过的弹幕又掀起一波高潮。
“是半池是半池，真的是他！”
“竟然真的是半池，有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陈重已经在星星一点菜上方准备点叉的手立马放下。
“那我再去叫一下老板。”陈重说。
他看了一眼弹幕，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有弹幕凑热闹。
“嘿嘿嘿，陈重的真爱果然还是老板。”
“可惜老板甜蜜双排的梦想落空。”
陈重被他们讲得怪不自在的，可是他心里也怀疑姜成意刚才的回答难道真的是骗自己的？但不管怎么样，让陈重单独和半池打游戏，他更不自在，所以怎么样都要把自己老板带上。
姜成意已经在线上，陈重微信没发完，他自己就申请入队了。
一进入队伍姜成意也傻住，他的喇叭一开就阴阳起来：“我靠，你不是告诉我你已经把游戏删了吗？你家网速也太好了吧？”
刚才姜成意三催四请好几遍，池桐抛给他一个已经删游的理由，没想到刚说自己删游的人比他还先进队伍。
姜成意的声音响，直接盖过了陈重打招呼的声音，也吸引了直播间观众的注意，猜测他这话是和谁说的。
姜成意讲话之前没有指名，但是究竟是和谁讲的也不难推测。肯定不是陈重，语境不对，也不会是星星一点菜了，毕竟是陈重都不认识的，半池带来的朋友们。所以随便一想就知道老板的话是对半池讲的了。
“老板好惨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无情拒绝后又和别人出现在队伍里，这算什么修罗场？”
“老板无能狂怒！”
池桐面不改色：“是啊，需要我给你推荐新套餐吗？”
陈重也不想自己老板被气死，在中间出声打圆场：“老板我去叫小飞来凑个数。”
陈重口中的小飞也是他们职业战队的，全能中单王。一听是和老板打游戏，本来在打巅峰赛的小飞也立马过来了，五人车队满员，喇叭里讲话声此起彼伏。
林星悄悄猫在车队里面，恍恍惚惚感觉不太真实。他后知后觉才想起陈重可能在直播，切出去看了一眼果然如此，他现在和上电视没什么差别。
林星又紧张又兴奋，脸颊发红，双腿在被子里蹬了好几下。
池桐和姜成意虽然不是职业选手，但也是高分玩家，对游戏有理解有操作。
两个职业和两个高手带一个小分奴，这合理吗？
林星认为这必须很合理。人各有命，他就是这么好命。
陈重的直播号大多打巅峰赛，排位打得不算多，小飞也拿的是小号过来，林星的号还差几颗星上荣耀，排到的对手理论上不会是什么高手。
为此在选英雄的时候林星那一排软辅的预选一点也没成为问题。
陈重与小飞不知道林星具体是谁，连姜成意也云里雾里，但因为半池朋友的身份，他们都对林星客气。
“大乔可以抢。”陈重说。
“孙膑孙膑，”姜成意说，“我来马超。”
“奶妈也很恶心的啊，弹弹乐控住我可以秒。”小飞道。
日常排位被嫌弃的软辅玩家，此时林星就仿佛被捧到了云端逆天改命，但因为是高手指令，林星又不知道该听谁的。
“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不用管他们。”池桐开口对林星说。
他的话让林星从纠结的情绪中安定下来，其中多少还有明显纵容，林星的手默默点到某一排某一个英雄，然后点了下请求帮抢。
陈重掐着最后两秒把林星的预选英雄抬了上来，是瑶，林星平时单排不敢随便拿，此时鼓起勇气选了。
“我可以玩射手。”姜成意看了看其他人的备选英雄，陈重打野，小飞中单，剩下个上单发发育路。
池桐的三个备选全是上单英雄，以往他们组车队的时候他也都是打上单。
姜成意自认这话讲得很善解人意为池桐着想了。
怎料他话音才落，轮到池桐选英雄时他就秒锁了马可波罗。
“我特么，”姜成意的三个字在听筒里硬生生被自己掐住，算了算了，在直播他要讲形象。
游戏才开局，对面的玩家就开全部讲话。
陈重的直播账号很好认，小飞的小号也正在直播，对面玩家摸到直播间看一眼就能够确定。大家都是赛季末来冲分的，心愿就是上个荣耀而已，哪里想到一排位就碰上兜里一掏一堆国服的职业玩家。
不过因为这样开局就决定输赢的局，大家打起来两边氛围反而轻松点。
【王昭君】：小飞轻点捶我，我是你粉丝。
【孙尚香】：也许我可以站起来？
孙尚香打马可波罗的确赢面大，林星看见这句话立刻讲：“我来了我来了。”
他帮着陈重拿了河蟹，立刻往发育路跑，没想到还没跑到发育路就来了击杀通报。
孙尚香已被击杀。
【孙尚香】：对不起，躺下了。
游戏往下推进毫无悬念，林星四级以后基本就稳坐在射手头上，偶尔下来刷个盾继续坐。
池桐虽然不主射手，但马可波罗玩得也很好。随着对面节奏掉光，野区也很快被接管了。
瑶坐在马可头上，跟着他从对面红区清到对面蓝区。
池桐将蓝打到最后一滴血，忽然停了下来：“给你。”
林星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一边跳下来对着蓝放技能，美美收下buff。
对面张飞不过是跑来看了一眼，就被几梭子给扫地上了。
林星屁股上垫着蓝buff，心情激昂：“冲冲冲！”
对面张飞死后不甘心，打开全部讲话。
【张飞】：我不过是看一眼你帮瑶妹打蓝，罪不至死吧。
【张飞】：难受，我都超鬼了。
直播间半池粉丝已经占领了高地，礼物都给陈重刷到了直播网站首页去了。直播间弹幕疯狂要求陈重多拉视角去看马可。
但马可带着瑶分推发育路高低，好几次团战都没有参加，陈重这边也不是很方便切那么远看，是以大部分时候半池的操作都处在观众的视线盲区。
他们顶多看看上面的击杀与超神播报。
张飞这一嘴全部消息则是不用切换界面也能看见的。
马可在帮瑶妹打蓝？
观众瞬间集体打出？？？
注意马可动向的粉丝只能从陈重的小地图上看见马可从野区刷过来，在对面蓝区的确有过停留，压根没有想到是在给瑶妹打蓝。
倒不是说一个不需要蓝的射手给需要蓝的辅助让蓝有多么不可思议，关键在于那是半池啊。
而且弹幕里其实刚才就有人发现了另一个盲点。
“‘星星一点菜’这个ID，好像之前那个乌龙绯闻里面也是叫什么星星吧？”
“怎么这么巧都是星星？”
连对面的玩家嗝屁后也切在陈重直播间看直播，顺便帮着弹幕在游戏里就问了一嘴。
【王昭君】：瑶妹是那个应季小星星吗？
【王昭君】：你们ID有点像哦。
林星本来在享受被高手围绕的舒畅上分过程，冷不丁看见王昭君的这句话差点翻身从上铺滚下去。
姜成意并没想到林星真的就是应季小星星，他清楚池桐的性格，哪里是玩爱而不得那套的。倘若是真的也不会做那样的澄清了。
只不过见事情过去一段时间了，竟然在打游戏的时候还有路人提起，姜成意就觉得有些好笑。加上游戏开始前被池桐打脸的略微不愉快，姜成意在此时促狭开口：“对啊，瑶弟，你知道半池绯闻的那个事情吗，你们的ID还真的挺有缘分的，要我说还是半池自己平时不修德行，否则怎么会碰上那样奇怪的人。”
林星被姜成意cue到，连沉默装死都不行。
此时此刻他如果不想社死重来，就必须要和应季小星星撇清关系。
“那个小星星是有点奇怪。”这是林星能说的极限了，讲自己的坏话，林星讲不来也很别扭，他的心情也因此低落下去。
谁也不想被别人调侃，况且现在还在直播，不知多少眼睛耳朵会听到这句话。但林星真正担心的是这个时候池桐会不会加入他们，说出对讨厌应季小星星的话，那林星要难过死了。
陈重和小飞捧老板的场，打哈哈笑了两声，他们都没注意到林星有情绪变化，毕竟在他们眼里林星和应季小星星八竿子打不着。
“他不奇怪，”池桐终于在林星忐忑的心情里开口，他的声音穿过话筒，“他很可爱。”

第19章
池桐的声音就像凉爽的夏夜里的一阵风直穿过林星的胸腔，扫空了他所有的不安与低落。林星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
陈重和小飞原本在给自己老板捧场，此时也极有眼色地停了下来。连姜成意也听出池桐的维护，不动声色转开了话题：“别浪了，过来推水晶，下一把我打野啊。”
他们将话题转开得这么快，却不代表直播间没有人注意到池桐的话。
“我好像空耳了，把‘他很奇怪，他不可爱’给听反了？？”
“我好像也听反了。”
“救救！这个声音说这种话，我戴着耳机听直播，整个人都麻掉了。”
“我是应季小星星我就当场弯掉的程度。”
林星作为身披马甲背负双重身份的当事人则真的呆住，一时间忘了操作没有刷盾，游戏里的瑶妹直接被从马可脑袋上打掉下来站在了对面水晶外围。
对面本来已经放弃了挣扎，但是看见瑶的位置与状态明显可以杀，以防被举报成功，王昭君还是找准机会用技能将瑶冻住，计算着接上大招后的伤害应该足够杀了残血又没被动还呆住的瑶。
林星被手机屏幕里面炫目的技能特效与音效弄回神，心想要死了。冰冻控制在片刻后解除，但是对于一个没有位移技能的瑶妹，王昭君大招的持续减速却无法摆脱。
瑶自己的大招还有两秒才刷新，但是无论林星多么努力拖动自己的角色往安全的地方走，瑶的血量都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活着离开王昭君的大招范围。林星倒是很想秒切装备，但他手速不允许。
林星正在懊恼这个时候还要死一次，呆呆傻傻很拉印象分，几乎已经放弃抵抗时，瑶的身上却暖光乍现，忽然被一个白色的圆盾包围，血条被瞬间锁住，盾的血量成功帮瑶抵挡了王昭君大招的最后一波伤害。
之所以有这样的转变是有人在最后时刻出了救赎之翼为林星开启护盾，峰回路转，瑶的大招重新刷新，林星擦擦手心紧张的汗水，回到马可身上。
竟然安全苟活了。
救赎之翼本身是辅助装备，但是林星自己都因为太顺风而没有出，本身有些赧然，都做好了辅助死一次也不会太显眼的心理准备，直到护盾上身之前，林星都想到会有人专门为他换装备。
虽然是顺风，但大家都还没有六神装，为队伍里的小混子换装备实在不划算，甚至林星自己都是这么觉得的。
但就是有人觉得划算而且换了。
林星有猜想是谁，他飞快点开装备栏，果然发现是池桐卖了原本马可的一件肉装，改换了救赎之翼。
啊啊啊啊啊！猜想被印证，情绪又无处宣泄了。
寝室窄小的单人床在此刻化作了漫无边际的波波池，林星几乎要陷进去翻滚起来。
在队友们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这是几秒钟细节里林星私享的温柔。
当然，这只是林星以为的私享，他在这时候忘了网友们向来是用放大镜当眼镜的。
这晚的排位在林星犯困时结束。他一路直冲荣耀，中间甚至没有输过一把。
林星一下线，池桐也就离开了。陈重结束了陪客后赶在12点之前玩了几把巅峰赛后也下播。剩下的全都是手握放大镜睡不着觉的网友们。
半池以往根本不在其他平台出现动态，今天第一次玩游戏直播，自然吸引了很多讨论，甚至直播录屏的剪辑都飞速传播到D网上。
陈重这晚的直播不同人看就有不同的欣赏角度，几乎个个不重样，
有人把陈重以前在游戏里激情骂人的片段截取出来，对比上今天他和半池与老板说话时的样子，配上文字“重哥也要向资本低头哈哈哈。”
陈重平常直播和网友们互动的时候还挺正能量的，但每次打游戏遇见菜狗就会化身豌豆射手，已经被观众们玩成了梗。更显得今天晚上陈重的安静温柔耐心细致是被老板为代表的资本按头锤了。
“哈哈哈哈真的笑死，第一次看见这么卑微的陈重。”
“哈哈哈哈可是老板就算了，为什么对半池也这么卑微。”
“你们难道不觉得陈重对半池好像比对老板更卑微吗，和老板还会开玩笑玩梗之类的，半池偶尔讲一句话，陈重就be like：老实巴交.jpg，这是什么天赋压制。”
这个网友的评论回复下面又跟着回复。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也许这个传说中的天赋压制就是资本，甚至是更大的资本。”
“把可能去掉，陈重自己之前都讲过，和半池打游戏就是老板带的，半池是老板的朋友，又不是陈重的朋友，老板可是玩票就随便搞个战队的人。”
“你们还是太客气了，别说陈重和小飞，难道老板本人在半池面前有很硬气吗？”
“看过完整直播的人表示最搞笑的细节根本没有剪过来，最搞笑的是半池告诉老板自己已经删游了，然后转头又上线，老板当场气死。”
“更好奇半池是什么背景了。”
姜成意的身份对外有一些公开资料，池桐虽然没有，但也可以据此想象一下。
为此还有人开贴八卦他们两个。
【半池和陈重的老板好像那个欢喜冤家】
有人看了今天晚上陈重的直播吗。开始的时候感觉就像陷入了某种修罗场，老板去问半池要不要打游戏，半池说删游不玩，结果转头带着别人一起上游戏被老板抓包。半池好像那个古早毒舌直男，面对老板阴阳怪气不为所动还回怼。他们两个还是三次元朋友，我直接磕拉了。
“但是半池说应季小星星可爱诶，到底老板是真爱还是星星是真爱？”
半池的那句“他很可爱”是本场直播传播率最高的二创材料了，这素材简直是以前半池粉丝做梦都梦不到的内容。
也有人因为这句可爱而怀疑当初辟谣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为什么还会说应季小星星可爱啊，忍不住觉得当初的谣言是真的，这是某种爱而不得的苦苦痴恋，为了不给爱人造成困扰只能把爱意深藏心底，但在有人说起爱人不好的时候又会站出来维护！”
当然这样想的半池粉丝还是不算多，毕竟半池的那句话是有前后语境的。
“我觉得只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呀，毕竟当初是误伤了素人，现在拿素人出来开玩笑不好吧，明明是很温柔的挽尊！”
“你们都不关注另一个‘星星’的吗，他是半池带来的朋友，虽然是五排但一直在跟半池连体诶，甚至于半池这么个上单玩家整晚都在玩射手，这才叫温柔宠爱吧。”
就在大家争论这是不是温柔宠爱的时候，老板和星星谁才是真爱的时候，有网友砸了一记重锤过来。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秒切辅助装的细节吗？】
看直播的时候因为是陈重的视角，瑶站在很角落的位置，我只看到瑶妹的血量减得非常快，而且看头像没有小绿点所以是没有大招的状态，以为他要死的，没想到他没死。当时有点疑惑，纯看回放只看得见瑶身上在最后一秒好像出现了护盾，但不是很确定。
所以我去营地搜了回放，然后发现了瑶妹真的活下来的原因。
文案下还配了一个视频，直接拉的是装备栏，马可波罗的装备栏在镜头下瞬息切换了救赎之翼并且应用生效。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马可还在一边放技能，如果不看回放，除了当事人外很难注意到这个切换装备的细节。
“给我男朋友看了，他说这是科幻片。”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细节了。”
“而且你们忘了最开始对面飞飞公主围观马可给瑶打蓝结果被打死的事吗，如果说让蓝还不算什么，这秒切装备真爱无疑了吧。”
“所以结合有人磕老板的那个贴来看，哪有什么直男行为，喜欢和不喜欢差别就是这么大啊！就是说姐妹们要树立正确价值观，对你温柔的不一定喜欢你，对你不温柔的一定不喜欢你！”
“难道只有我磕出了与众不同的东西吗？半池说那个星星可爱，但这个星星独享温柔，在已知这个星星不是那个星星的解题条件下，这难道不是替身星星的be美学？”
林星和池桐互相说了晚安后根本睡不着，空调运作发出呼呼声响，他戴着耳机躲在被窝里本来是要抓着席佳佳分享心情的，可是席佳佳明天一早有课，熬不住要睡了。
室友的呼噜声也传过来，只有林星依旧没有睡意。
他点开与池桐的聊天框，又点开半池的D网主页，最后干脆一个个翻网友们的帖子。
网友们羡慕的，公之于众的偏爱，林星并不确定是池桐对他的喜欢。他做网友磕CP的时候也很擅长放大细节，清楚直到很多时候细节并不等于喜欢。可当他身处于这样细节里的时候，又无比希望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平等的温柔，而是唯一的偏爱。
林星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他不确定池桐喜不喜欢自己，但他确定自己很喜欢池桐。

第20章
“国庆回家的车票买了没啊？”
“没有啊，”林星戴着耳机和妈妈打电话，他把自己的打算讲出来，“我前几天不是和爸爸说国庆的时候可能要出去玩吗，他没和你讲呀。”
时近十月，中午还是热，林星躲着太阳走路，在狭窄的树荫下脸还是要热烫了。热烈的阳光下反而见得他肤色更白，有通透的质感。他踢着一块小石头，视线盯着石子在地上咕噜噜往前滚的模样。
“讲是讲了呀……”电话那边的林妈妈似乎转头和别人说了句什么，断了断才问林星，“那你现在是确定要出去玩了啊，是和室友们一起去吗，身上钱够不够啊？”
林星停在小石头面前，用脚尖拨弄石子：“想出去玩，但还没有确定和谁去，我准备问问朋友有没有时间，钱我自己还有。”
林妈妈也没有详细问林星朋友是谁，只是嘱咐道：“不要去太远太危险的地方啊。”
“嗯，我知道的啊。”林星将那块小石子轻轻推到花坛中间的碎石堆里，听电话那头又说了两句才开口告别，“妈妈再见。”
十月国庆是当下距离林星最近的假期了，以往和中秋节距离太近的时候他都会回家。不过林爸林妈自来都很尊重林星自己的安排，并不对他加以限制。
林星的室友们也基本都打算趁着国庆的空档回家或者出去玩。但林星这次没想和他们一起组队玩，他想要叫池桐一起。
但是即便作为朋友来说，两人的关系距离单独出去旅行好像也还差了一段。邀请对方打游戏很简单，邀请对方出去旅游，林星是想，可是他怕池桐拒绝的同时还觉得自己奇怪。
说到底还是两人相处并不够。
席佳佳不觉得林星的烦恼成立。
佳佳吃西瓜：饿了就吃饭，相处不够就多相处啊。
她单单从旁观者的视角，觉得打直球是最简单的方式。可是处在林星的位置上，心动是真的，可是距离也是真的，因为喜欢反而会有小心与不确定，更担心会破坏现在的平衡。
自从上次林星在直播时和车队冲分上了荣耀后，他最近就以保段为上，专心等下个赛季开始继承荣耀段位，自己并不敢单排坑人掉分。
而且上次直播后许多讨论帖里面虽然大多脑补过头，但林星看到几个歪打正着推测此星星就是彼星星的回复。以后就算还和陈重他们一起玩，最好也是线下更好。
即使池桐表明了并不讨厌应季小星星的态度，林星还是羞赧。这感觉具体说不上来，大约是一开始没有承认的话，后面再提起就有点怪了。
别扭叠着别扭，林星烦恼不老少。但他还是下定决心要多多主动邀约池桐，喜欢就是要主动，单单别扭的话，那岂不是老在原地踏步，就算失败也比没有尝试要好。
在邀请池桐一起去旅行之前，林星想先邀请池桐一起去鬼屋玩。
这有一个好处，鬼屋这个地点林星之前就在池桐面前做过铺垫，现在再提起也不会很让人意外。而且鬼屋这样的场所，如果邀请成功，是可以大大增加接触机会的。
人在恐惧之下会有很多身体本能反应。林星看过不老少陌生人在鬼屋里吱哇乱叫着抱在一起的视频。
虽然林星也没有期盼着一步到位能抱到池桐，他还是将期望放低，认为能够把池桐约出来一起玩就很算进步了。
只不过林星拖来拖去，直到夜里自己在学校东门的美食街角落吃串的时候，才想好该怎么措辞发给池桐。
——
冰冷的水从头顶冲刷下来，在浴室地面不间断地溅起小朵水花。
池桐闭着眼睛无动于衷地感受着凉意，思绪落回记忆的洪流中。
池家老宅大，平时却没有几个人。池桐小小一个人时，除了家庭教师外，见得最多的就是家里的保姆阿姨。
在对死亡和分离还未构筑出完整理解的年纪，池桐经历最深的却偏偏是这两样东西。
池桐小小的身影站在楼梯拐角处，安安静静不发一言。冬日下午，最开始负责照顾他的两个保姆以为他已经睡着，坐在客厅里讲着琐碎的闲天。
“听说之前他妈妈是想带走他的呀，人都要送出去了……”
“怎么会让他妈妈带走呢，他妈妈脑子不正常的呀。”
楼下安静了一会儿，有一个声音又犹豫着响起来，压低了说：“你说这个东西有没有遗传的啊？”
“说不准的呀，我看他那么小小一个人，有时候就古怪得很。”
池桐慢慢走下楼梯，几乎无声无息，直到他的双眸对上其中一个正坐在沙发上织毛线的保姆。幼童黑色的瞳仁无波无澜地看过去，吓得她猛一哆嗦，真是心都差点从嘴巴里跳出来，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池桐对照顾自己的保姆阿姨有正常的孩童的依恋，却并没有想到自己在对方心中是也许遗传了精神病的孩子。
而被他撞见这场谈话后，阿姨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发现池桐什么都没有和池老先生讲后，又越发因为看不穿池桐的思绪而忐忑。
池桐在那之后乖了一些。他彼时小小的脑袋里对阿姨的话没有太深的理解，只觉得阿姨担心自己不正常，那他要努力正常一些。
可早慧也成为了池桐可能遗传了不正常的证据，保姆阿姨在半个月后还是主动提出了离开。
明明在最开始，池桐和保姆阿姨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还由衷夸赞他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孩子，说很喜欢他。
从那个时候开始池桐就知道，原来外表被喜欢，不等于内在也被接受。
直至少年时，池语挑衅池桐。
“我爸爸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妈妈怀了你，叔叔就不会和爷爷闹起来，是你害死了你爸爸，逼疯了你妈妈，你这个丧门星，现在爷爷偏心你才不是因为他真的更喜欢你。”
那时候的池桐已经不会傻傻站着，或者在事后沉默证明自己的正常。他直接拽住池语的衣领，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将池语从一楼客厅直接拉扯到了后院的泳池旁边。
池语还不会游泳，他被池桐大力搡入水中，当即惊恐而混乱地扑腾挣扎。
直至家里的帮佣听见后院不寻常的声响，赶过来见到这一幕，池桐才转过身漠然离开。
在那一瞬间他是想杀了池语的。并不是因为池语说了伤人的假话，而是因为池桐自己也无法否认池语的话。以至于他想直接抹除池语的存在去否认这句话的成立。
生父去世，母亲发疯都是事实，池桐即成了那个混乱的因结出的病态的果。
池桐关掉淋浴，水流瞬时收住。浴室里面凉飕飕的，倒显得空荡荡的卧室暖了许多倍。
手机亮着光，池桐拿起来点开不久之前传送过来的微信消息。
星星一点菜：上次我和你说过的那个鬼屋，最近好像有活动，你想去玩吗？
星星一点菜：我看了点评网站上大家的评论，评分挺高的喔，应该是比较恐怖的。
在这两条紧邻着的消息之后的三分钟，又有一条经过考虑发过来的消息。
星星一点菜：嗯，我又看了看，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
三条消息并列在一起，池桐几乎都可以看见林星纠结后打字的样子。
说恐怖是想渲染鬼屋的卖点，增加鬼屋的吸引力，突然改口说没那么恐怖，又是吃不透邀请对象的偏好而刻意留下余地。
这让池桐想起林星发过的一个表情包。
【伸出试探的jiojio】
池桐的表情有一丝放松，但随即书桌上那只标本猫又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站了起来。
它走向池桐，依恋地蹭了蹭池桐的手背，然后它盯着手机屏幕说：“答应他，然后把他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啊。”
“他不会到这里来的。”池桐说。
“为什么？”小熊玩偶也跳到池桐脚边，笃定地说，“可他明明喜欢你，他一定愿意过来的。”
的确，林星的小小试探，一言一行，也许他是想尽量矜持掩盖的，但是喜欢与好感很难自控，池桐自然看得出。
只不过池桐更加明白，喜欢与喜欢是有差别的。就像林星喜欢他，和他喜欢林星一样有天差地别。
林星现在喜欢的，是表象的他，是通过网络凝视重塑的半池，一个过分完美的客体。而在剥离掉外表与物质后的池桐，破碎扭曲，病态即将冲破肉.体。
如果林星了解他真正的样子，林星不会喜欢他的。池桐并不对此有疑问，他笃定这一点。
而他喜欢林星，则像是饥肠辘辘的肉食动物看见不设防的草食动物。无论如何表现得正常，但稍一放松，池桐就会想要咬破林星的喉管，尽情吞噬他身上所有的正面美好的情绪。
蟒蛇圈住猎物时，无论多小心都会绞碎猎物的骨骼。
为了林星好，他应该拒绝林星的靠近。
美食街角落的垃圾桶旁，林星抱着一瓶可乐仰头狂喝。发给池桐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应，林星紧张死了。
可乐喝得急了，他打了个长长的嗝。手机在这个间隙里响了起来。
林星慌忙掏手机看，结果只是一条广告推送。
他泄气，正想把手机放进兜里，一条微信又跳了出来。
池桐语气温柔。
“好啊，一起去吧。”

第21章
林星手里的可乐空瓶差点一下飞了出去，哐啷当滚下人行道的台阶。他弯腰捡起来分类丢到垃圾桶里，然后迫不及待又看了一遍手机刚收到的消息，以确认自己刚刚没有幻视。
消息原封不动还显示在被林星置顶过的对话框里。
林星的心情呼啦啦转着圈往天上冲，在半空中炸开一朵五彩绚烂的烟花。
林星是真的在点评网站认真考究过想去的鬼屋的评分。评分最高的那一家鬼屋距离刚好也合适，他把定位发给池桐。
星星一点菜：那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周末不过是后天，可能显得有点着急，但是池桐都答应他了。林星私心就是想要早点见到他。
池桐：有空。
林星从人行道上蹦下来，在人声嘈杂的美食街为自己喝彩。心中又觉得池桐这样好说话，应该也是对自己有点好感吧。
林星高兴到想要高歌一曲，跑去在学校图书馆后头的湖边转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
结果回寝室一看，哇，一腿蚊子包。
周末到了，睡懒觉很普遍，不过到了中午怎么都要起床了。罗腾飞要出去和女朋友约会，林星一向是和室友们宅在寝室里或者去图书馆的。今天他收拾，罗腾飞也只以为他是去图书馆。
“这么认真学习啊？”罗腾飞说。
“唔。”林星含糊其辞，没有仔细说自己是要出去玩。
他腿上的蚊子包很快就瘪掉了，但可恨留下好几个红红的痕迹不知几时会消掉，林星这两天涂了不少药膏，小腿快腌渍入药膏的味道了也不见好，叫他心里好一阵懊恼。
林星跑去地铁站，一路心情轻松，脑袋里想的是等一下可以和池桐说的话题。排列组合了一堆东西，林星信心满满，结果在商场一楼看见池桐时，嘴巴又笨住了。
池桐坐在商场一楼同道里面供人休息的金属长椅上，明明坐姿显得随意，但依旧很有精神，并没有因为可以坐得休闲就耷拉下肩膀。
他穿着黑色长裤和白色衬衫，一丝不苟的干净，垂着的眼睫也如能入画，是林星见过的最近乎完美的造物。
只是金属质地的椅子看上去就凉飕飕的，由此似乎连带让池桐看上去也有生人勿近的冰冷。
林星本来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多分钟，在慢吞吞往里走，左顾右盼记住这个商场的各种店面的方位布置，准备等再过几分钟再联系池桐，以免会有催促对方的意思。
没想到在一楼过道里这样早就看见了池桐。林星双腿下意识加快迈开，但转念一想又觉着应该显得平常一些。
只不过等不到林星掩饰，在他的鞋面和商场光洁到近乎镜子的地面发出不规律的啪嗒响时，池桐已经抬头看见林星。
池桐对林星露出笑容，从金属长椅上站了起来。
林星便立刻觉得刚才自己看见池桐过分冷漠的样子，的确是由金属长椅延伸出的短暂错觉。
“我刚想给你发微信的，”林星说，他还想去确认一下自己和池桐约时间的聊天记录，怕自己是不是讲错提早了半小时，“我迟到了吗？”
林星向池桐确认，怕自己真的有失误从而给对方留下不礼貌的坏印象。
“没有，是我习惯早点到。”池桐说。
池桐站在林星身侧，比他高了半个脑袋，两人之间的距离恰当，不远不近。
偏南的城市入秋总是晚，九月下旬依旧是夏天，等到什么时候刮一阵凉风，又会忽然入冬了。
为此这个季节穿长裤林星还是觉得热，他的裤子在膝盖左右，下面的小腿匀称地露在外面。如果不是蚊子包惹眼，本来是林星觉得自己另一处漂亮的位置。
林星的上身穿的是一件短袖衬衫，头发剪得很清爽，发色黑更衬得皮肤白。林星也是脸型流畅又轮廓分明的好看，只是和池桐不属于一种好看。
池桐比林星大不过一岁多，气质却截然是两个样子，人也是截然两种。
特别是池桐侧看过去，林星的下巴是带了一些软肉的，感受到池桐看自己，林星还转头对他笑了笑，不设防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池桐也笑，他的视线又下落到林星的脚边，有一只黑色的猫咪正在林星的腿旁伸懒腰，而后随着林星往前的步子像是在钻门洞似的一下一下绕着林星走。
它未发一言，在沉默中以漆黑的瞳仁与池桐对峙。
林星无知无觉，但他的确注意到池桐看自己的小腿，以为对方在看自己腿上的蚊子咬痕，不太自在地用左腿蹭了蹭右腿：“是蚊子咬的。”林星解释道。
池桐分神，黑猫又消失了。
周末的商场有不少人，电梯更挤。林星和池桐站在人群之后等了一会儿，见电梯停在负二层半天不上来，等终于动了又在负一层停下。
还不如去坐手扶梯，上了电梯以后讲话都不能放开讲。
黑色猫咪在这段间隙里面跳到电梯前的垃圾桶上，慢慢摇尾巴，病态的欲望延伸至此，却没有立刻伸出触须，而是好整以暇地准备目击池桐将林星拖入局中，迎接可预见的结局。
“我们去从那边走。”林星对池桐说。
池桐才回神：“好。”
手扶梯人也多，隔着一两级台阶就有人站在电梯一侧。
林星和池桐站在同一级台阶上，林星终于想起一点自己前面准备的话题。
黑猫蹲在林星的肩头，鼻尖轻轻触碰林星的脸颊，嗅闻他身上的味道。林星并不知晓池桐眼中的画面，他兴冲冲开口和池桐讲自己看到的玩家经验分享。
“我们要去的这间鬼屋的吓人手法还是比较传统的，里面会很黑，这就是一个主要的惊吓点，普通人大都对黑有恐惧，容易想东想西的，”林星说，“不过我不怕黑的。”
“你怕黑吗？”林星问池桐，收集每一个有关池桐的信息。
“有时候会。”池桐很难忽略林星肩头的那只猫，他知道它并不真正存在，它只是自己某个阴暗面的实体化，无时无刻提醒池桐自己的问题所在。
“我什么时候都不怕，那等一下你可以站在我后面。”林星讲得郑重其事，但是他的外表和样子对此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反而是他肩头的黑猫正将脑袋探到林星的颈间，那股黑色就蔓延至林星的脖子上，对林星的话不屑一顾。
“有时候NPC会悄悄跟在玩家的身后，玩家人多的话一时不会注意到，这又是另外一个突然的惊吓点了。”
还有NPC会把玩家关到某些密闭的空间，这个林星没有讲，他心里偷偷希望会发生这种事。
什么柜子或者棺材的，最好是把他和池桐关在一起，林星想想都开心。
周末鬼屋人也不少，等拿了门票以后林星和池桐与其他几个年轻人一起组成一拨，稍后一起进鬼屋。
几个年轻人里有情侣也有普通朋友，像林星和池桐这样两个男生一起来的也有。只是他们两个长得都好看，更引人侧目罢了。
等候区的灯光已经比较昏暗，有人提议等会儿进去以后让几个女生走在中间，前后排男生。有女生立刻同意，也有女生表示不用。
林星和池桐被排在后面，他们没什么异议。林星是巴不得NPC吓人一点，追得紧一点，到时候他就拉住池桐手臂顺理成章跑。
池桐则望向入口深处的黑暗里，刚才黑猫已经走向其中，不见踪影。
黑暗中，所有情绪都会被放大，恐惧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沉沦与自毁的欲望才最凌厉。
再怎么以正常做掩饰，池桐的不正常还是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自己真实的模样。
林星已经在和同组进入鬼屋的人探讨剧情，他们经过黑暗的过道进入了一个房间，所有人此时虽然紧张但又兴奋，还没有开始害怕。
林星和别人讲两句就回头看看池桐。他的确不怕黑，又有心要在池桐面前表现，因此特别注意周围动向，同时也注意到了池桐的表情的细微变化。
池桐好像真的有点怕黑啊，他一直看着他们进来时候的那扇脆弱的木板门。
林星也看过去，发现那扇门正在微微颤动，只是刚才声音被BGM的恐怖音效给掩饰了。同一时间也有其他人注意到这点，立刻往后退，一时惊叫声此起彼伏，本来还安定的队形都乱了。
NPC抓准时机破门而入，从地上开始往里面爬。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人几乎都被吓到了，入口们被堵住，人们本能转头往里跑。
NPC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本来就是摧着玩家往下一个地点去，为此在地上爬得更加起劲儿。
林星并不很怕，他还记得抓住池桐的手也往里面跑。
前面大家说好的什么前面后面的队形这时候也没了，林星和池桐倒是记得断后，结果等看着其他人跑进后面的一间房间准备也跟着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把房门反锁了。
“开门啊，”林星拍门，“我们又不是鬼！”
里面吓得嗷嗷叫，不知是太怕还是有人故意，门就是没人来开。
林星无语，往后一看眼见着那个扮鬼的NPC还在敬业地爬过来，他不得不抓起池桐的手往更前面一间房跑。
那间房里面的NPC刚准备好，听见有人的脚步声立刻打起了精神。
房间里面有一间柜子，林星一看就认出来这是让玩家往里钻的道具。NPC会把玩家赶进去，然后透过柜子往里面看，从柜子的缝隙里面会有NPC戴了美瞳的恐怖眼球，惊吓感是挺高的。
如果在这里不往柜子里跑，还会被众NPC进来抬走。
林星当然是选择进柜子，就算没有NPC来抬他，他也选择进柜子呀。
林星打开柜子让池桐先进去，自己随后进入就把柜子门关上了。本来这个柜子可以藏四五个人的，但现在林星他们先进来了，NPC也要照流程来。
柜子里面漆黑，柜子外面是个扮鬼的NPC，透过柜子有规则的缝隙往外看，营造的是一种逃无可逃，危险不断逼近的窒息感。
林星悄悄往外看，看见那个NPC从角落慢慢靠近，BGM还适时变化，的确是有很到位的恐怖效果。
林星转头观察池桐，池桐也正透过柜子缝隙往外看，他的瞳仁微微变化，面上的表情细微，隐约好像在怕。
林星摩拳擦掌，责任心顿起。
但池桐并不是在看NPC。
他的视线实际上越过NPC，看的是那只进去黑暗后再次变形的，黑色的类猫的怪物。它的形状怪异，动作僵硬，死气沉沉地也将脑袋凑到柜子前面。
怪物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池桐。
黑暗是帮凶，是他汹涌自毁欲的实体化，是他病态的自我证明，在他的无处可逃下缓缓逼近。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挡在了池桐的眼前，霎时间把所有扭曲的画面阻挡在他的视线之外。
“别怕，”林星的声音近乎耳语，“恐怖都是装出来的，他马上就走了。”

第22章
林星一直捂着池桐的眼睛，直到兢兢业业的NPC完成自己的表演任务后暂时离开。林星看过攻略，知道这个间隙就是刻意留给玩家让玩家离开柜子往下推进剧情的。
林星慢慢将自己的手掌撤回来，给池桐看柜子外面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你看，他走啦。”
池桐眼前原本被林星温热的掌心笼住，所感所知都汇集至与林星有关的感官上，一时怔愣。
但的确，柜子外面光线依旧昏暗，可是的确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恐怖景象。
林星那边已经把柜门给打开跳了出去。
刚才印证了自己无所畏惧的一面，在池桐面前把面子撑得大大的，林星心里都要叉腰昂头了，表面还要含蓄：“可以出来了，别担心，我把攻略记得很牢的。”
可是含蓄才两秒，林星还是忍不住翘尾巴，凑到池桐旁边讲：“我没骗你吧，我一点都不怕黑的。”
他不是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脆弱而孤独的一点光。他是跃入黑暗，将四周照得亮堂堂的，神气活现的小星星。
池桐心情跌宕难言，目光只知追随林星，怕这也是自己的错觉，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刚才还翘尾巴的林星被池桐这样看，又不太好意思了。
他不会觉得我在吹牛吧？
“你怕黑的话，我可以牵着你。”林星说对池桐伸手。
林星想，我是在为自己证明我真的不怕黑，绝对不是借机去牵池桐的手。
池桐从刚才起就几乎没有出声，但他对林星的话有反应。池桐垂眸看林星向自己伸出的手掌，握住即可确认对方真实的存在。
林星的手放在空中一两秒后他就有点后悔了，好像色得太明显了，池桐应该能看出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吧。
他的指尖微微惭愧地往后缩，脑袋疯狂运转想要找一个不尴尬的话题为自己挽尊。
却没想到刚退了几厘米的手掌被池桐忽然伸来的手紧紧握住，拦截在半空中。
池桐的手比林星稍微大一些，指节修长漂亮又匀称。
能这样明明白白握到池桐的手，不在林星的意料之内，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心脏不由自主急跳了好几下，要闯到喉咙口从嘴巴跳出来一样。
两个人单独站在小房间里面牵手，气氛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
只是情绪还来不及往下发酵，林星就听身后的门哐当一下被人敲开，是一个面目狰狞的NPC拿着大刀闯入。
两人出了柜子以后磨磨蹭蹭也没走剧情，NPC过来赶人了。
昏暗环境下拿着武器的人类NPC反而比鬼怪要更让人心头发紧，林星反握住池桐的手转头飞奔。
从房间另一侧的门出来进入长长的过道，NPC也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在后面一路追。
林星还记着哪个房间有哪个道具，应对其他NPC的恐吓与骚扰的同时，带着池桐搜集关键信息。池桐比林星还要更快从繁杂的信息里整理出有用的部分。
两人通力合作，没管一起进来的其他人，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找到了最后的出口。
出口的长廊是一段根本没有灯光的过道，身后则是一个重量级的NPC在追。如果不是林星为了和池桐出来好好玩而做足了准备攻略，这条同道看上去更像死路而非出口。
“从这里出去就是外面了。”林星对池桐说。
在鬼屋里可以名正言顺牵着池桐的手，林星是有想过多待一会儿的，可是想到池桐怕黑，他又觉得还是快点出去更好。
身后的NPC呜呜哇哇拿着道具武器杀过来。前面黑洞洞，后面杀气重重，林星毫不犹豫拉上池桐一鼓作气往前冲时心里有种亡命天涯的浪漫赴死之感。
可是林星心里是快乐得想放声大笑来着。
每往前一步，身前就亮起一盏昏暗的感应灯。但灯光明灭的交替极快，显然也做过特殊设置。
林星带着池桐一块一块冲破黑暗，当他们站在出口的帘幕处往回看时，感应灯从最开始那一盏往前熄灭，直至盖住NPC的身影。
但是长廊的黑暗止步于林星与池桐的身前，就像是NPC被设定了无法继续往前一样，一切不光明的事物也全被限定在了林星阻挡之外。
“出来啦。”林星掀开幕帘，就像魔术师变出个不同光景，让池桐看见外面的工作人员。
池桐刚才在鬼屋里的时候偏向沉默，林星觉得他只是在害怕，没有想到其他。离开鬼屋范围以后，林星才问池桐：“你觉得鬼屋好玩吗？”
林星并不觉得怕黑或者怕鬼有什么，每个人害怕的东西都不一样，他还怕各种昆虫咧。
林星就怕自己这个鬼屋安排得不好，下次池桐就不和自己一起出来玩了。
“我觉得很好玩。”池桐说。
他不是故意安慰林星，池桐是真的觉得好玩。在摒除一切外界与内心的干扰，虽然是很简单的推理游戏，可是情绪的起伏，突如其来的惊恐或者谜题破解的喜悦都是真的，也是池桐的第一次体验，是非常简单无掺杂的快乐。
林星开心了也放心了。
不过离开鬼屋的时间比林星预计的早很多，下午的时间忽然空荡荡。
“你后面有其他事情吗？”林星问。他和池桐出来以前都没有商量后面的安排，他以为鬼屋可以玩很久的。林星都后悔自己开始没有早早想到意外情况做好安排了。
如果就这么结束这一天的话，那太可惜了。下一次约池桐出来玩，林星还想不到用什么理由呢。
池桐也不想马上和林星分开。
“上次你请我吃饭，今天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他询问林星。
林星如闻天籁，怎么会说不好，只感觉自己讲了一句以后就得到了池桐递过来的台阶，对方真是很好。
林星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笑得阳光灿烂。现在还不到饭点，这说明两人至少还可以一起玩好几个钟头。
室外活动太热，林星提议：“或者我们在吃饭之前可以去看个电影。”
但在去电影院的路上，林星看到自己喜欢的连锁冰淇淋店，又想先去吃冰淇淋。
“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林星准备点单之前询问池桐。
没想到池桐却摇摇头：“都可以，我没有特别喜欢的味道。”
林星原地不解：“怎么会没有偏好的味道呢。”
上次在夜市他看出池桐的确是不挑食，但是不挑食的人也不等于是没有特别喜欢的味道吧？
林星小时候就是个挑食宝宝，这个不要那个不吃，偷偷把肉埋在饭下面不爱吃，有时候又把菜留下，搞得林星父母头疼死了。
等长大一点好转了一些，又对喜欢的东西太喜欢，吃得发育期变成个胖胖的小男生，双下巴叠出两层来，差点又让父母着急。
“不过高三开始我就开始瘦下来了，”林星和池桐分享道，“我妈妈说我像她，是假胖，所以瘦回来也容易。”
这个时候林星已经点完冰淇淋，和池桐一起坐在店里等待了。
他讲完池桐也开口解释：“小时候的保姆不喜欢我挑食，后面逐渐就成了习惯了。”
以前阿姨说不挑食的孩子才是好孩子，池桐都认认真真遵守。小小一个孩子时他就无比渴望他人的爱与关怀，只是也许池桐的讨好蹩脚，所以没有成效。
但再无成效，却也成了他的习惯，也是某种缺憾的烙印。
池桐说得云淡风轻，林星却觉得不妥。他追究不到十多二十年前的保姆身上，可是现下却可以纠正一点。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林星皱眉起身跑出去。
池桐不知道林星去哪里，大概过了十分钟，冰淇淋已经摆在桌子上好一会儿，林星终于捧着一只盒子跑了回来。
林星抱着的是一盒水果拼盘，里面有应季非应季的各种水果切块。他把透明塑料盒放在池桐面前打开，递给池桐一只小叉子。
“你吃，”林星说，“看看你觉得哪一种最好吃。”
池桐马上明白了林星的目的，他接过叉子，在林星的瞩目下叉了一块西瓜。
“好吃吗？”林星就像在做用户体验调查。
池桐点头：“很甜。”
林星又让他吃火龙果，哈密瓜，芒果，一样一样往下吃，大概吃了有六七种，林星都要问问口感。
还剩下里面的凤梨没有吃过时，林星主张让池桐先再吃一块黄瓜：“之前的哈密瓜太甜了，要用黄瓜压一压，否则影响对后面水果的判断。”
池桐依言又吃了两块黄瓜，林星这才献宝一样把凤梨多的那一边推给池桐，期待地等池桐品尝。
凤梨入口清甜，味道和其他水果不同，的确很好吃，但和其他水果一样，池桐对它没有太大的感触。
林星问他：“你觉得哪一个最好吃啊？”
林星偏好这么明显，期待也满溢出来，怎么叫人看不出。
池桐放下叉子，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林星肯定道：“凤梨最好吃吧。”
林星马上宣布：“从今天开始凤梨就是你最喜欢的味道啦！”
林星在心中藏私，自己喜欢凤梨，池桐也喜欢凤梨，这就算情侣款口味了。
“以后别人问你，你要说。”林星认真叮嘱。
星星闪光，池桐挪不开眼。

第23章
临时起意要看电影,林星站在电影院门前滑手机挑电影，爆米花的香味甜腻腻的，一阵一阵往林星的鼻子里钻。
池桐站在林星身旁,他们身侧不时有人经过，远远近近的视线投注过来，多半是在看池桐。
不过池桐在看林星，准确说是林星正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的手。他的手不像池桐那样骨节分明，倒并不是胖,只是因为白皙又轮廓不显而看上去细腻绵软。
刚才在鬼屋里被林星的手握住时，池桐也的确感受到了温热细腻，就像是迎风生长的,初春的嫩芽一样。
在此之前池桐从没有这样细致感受过另一个人的肌理与抚触，感觉奇妙。
“我们看这个吧，”林星忽然抬头，没注意到池桐思索的目光，他把手机屏幕递给池桐看,“是个喜剧片。”
暑期档已经过了，最近没有上映什么好电影。倒是有一部评分高的爱情片还在放,可是林星看电影的时候特别容易被剧情影响,看这类电影大概率要哭的。在这种十分需要刷印象分的时候，看电影哭好像不是很好。林星的勇敢者形象才树立不久，他还想多留存一阵。
林星忍痛取舍后才选定这部比较安全的喜剧片，却没想到喜剧片也不安全。
剧情进行到后半程开始搞煽情的那套，林星再怎么忍还是把眼睛忍红了，他用余光悄悄看池桐。池桐的视线盯着电影屏幕,看得很认真,但好像没有林星这样的情绪波动。
林星收回目光,越发自己憋住，好在这阵剧情很快过去，林星又笑出来。
林星从内到外表里如一，情绪与反应真诚而直接，池桐都看在眼里。
待电影散场，穿过漆黑的通道。
林星把爆米花的空桶分类扔到垃圾桶里，又向池桐做回访：“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啊？”
林星觉得这电影的喜剧效果比自己预期的要低许多，只能算做一部及格的爆米花电影。下次如果再约池桐的话，不如直接选他喜欢的电影类型。
这是自己失算了，林星在心中扼腕。
池桐想了想说：“我平时看老电影比较多，不限定类型。”
“那你平时不太来电影院看电影吗？”
“嗯，很少。”池桐说。
他讲的很少已经客气，电影或者鬼屋这类事物本身不在他的涉猎内，是因为林星所以才有的尝试。
“有些电影要在电影院才好看的，”林星说，“比如一些大制作的特效电影。”
他说完又想到什么，谨慎地问池桐：“你家里有电影院吗？”
林星小心的表情让池桐失笑：“没有。”
池家的老宅子已经很有年头，里面长住的又只有池桐与池老爷子，房子虽然大，但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对老宅多加更新布置。
林星这才放心：“那我以后还可以约你出来看电影的吧？”
池桐颔首，他又说：“或者我也可以约你吧？”
林星双目微睁，立刻点头，白白净净的脸上展开笑颜：“当然可以啊。”
如果池桐约他，他不知道多高兴。
这一次见面，林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和池桐之间关系有在进展。晚饭的时候池桐比上一次说了更多的话，更温柔更让林星觉得自在舒服了。这样的话，邀请池桐一起出去旅游好像都很自然了。
回程是池桐送林星，到达校门前池桐按林星说的把车停下，车在树荫处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林星一下车走了不过十几米，再回头时已经只能看见车的大概轮廓。
林星有些近视，因此不确定是池桐把车内的灯关了，还是他已经开走了，又不好意思频频回头看，把自己心情暴露得太直接。只好忍住，一股脑往前走到了学校侧门，在他想起要回头再看看池桐的车时，一道声音横亘过来转移了林星的注意力。
“林星，你怎么从外面回来的，去哪儿了？”罗腾飞和自己女朋友也才从外面回来，他出门前以为林星是去图书馆，因而此时看见他从外面进来有些讶异。
林星出门前就是瞒着他的，更不好说自己是和半池出去玩鬼屋看电影，此时依旧支吾：“嗯，我就是出去转转。”
他还对罗腾飞的女朋友笑了笑，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都认识了。
罗腾飞手上拎着两袋零食，他本来就是随口问林星一句，并不是多在意林星的去向，下面一句话就讲起自己和女朋友今天在外面遇见的搞笑事情。
罗腾飞女朋友也是很开朗的性格，两人一搭一唱把偶遇的事情说得笑点十足，林星乐不可支，跟着他们俩拐进侧门里。
池桐的车还停在原地没有走，他坐在漆黑的车里，看着远处路灯下与同学站在一起，不知听了什么，笑得几乎前俯后仰的林星。
林星的世界本来就是彩色的，而他的世界只有林星这抹色彩。
如果说今天之前池桐还心有迟疑，现在也被打消了。
——
池语虽然不在老宅住，但家里也还留有他的房间，不过除了例行回来陪爷爷吃饭外，池语并不喜欢在老宅多留。
池老爷子说一不二，池语对他怕多过敬，况且有池桐在。
池语甩上车门，对开车的小赵说：“走吧。”
他本来以为会遇见池桐，没想到对方并不在家。
小赵听那关门的声音就觉得肉疼，但不敢说池语什么。他把车沿路缓缓开出去，在拐弯处会车的时候看见对面一辆车有些眼熟：“那好像是……”
小赵不确定，但还是下意识放慢了车速。池语也看向了车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池桐的车，两车擦身而过往相反的方向行进，池桐并没有减速征兆。
“操，真晦气。”池语低声骂道。
他说话的片刻间，池桐的车已经快消失在后视镜里。
小赵不用细问，光听池语的这句话就知道那铁定是池桐的车。小赵想起前几天他女朋友和他说的事情，和池语提起这嘴。
“听说池桐之前带着人一起玩游戏，网上他粉丝都在猜那是不是他对象呢。”小赵不太关心这些，主要是他女朋友闺蜜打听来着。
不过小赵没说自己女朋友闺蜜的事，主要上次那姑娘和池语要池桐的微信，差点吵大了，挺不愉快的。
“哎，他有对象吗？”小赵问池语，这点别说女朋友闺蜜，他自己都好奇。
池桐是他们这圈里独树一帜的存在了，从不和他们一块混，处处拔尖，除了冷淡的脾性，典型的别人家的全优孩子。
“他谈了能和我说吗？”池语嗤笑，“不过网上传那些事儿能真么，你见过他身边有女的？”
别说女的，除了姜成意外都没见过什么其他活人。
池语不以为然，之前半池账号和应季小星星有闹出“绯闻”的时候他就关注过，没想到是一场转瞬就解决的乌龙。
撇去池语和池桐的恩怨，池语还是想象不出池桐谈恋爱是什么样。确切讲，池桐与亲密关系这四个字就几乎没有关联，无论哪一种都是如此。
“我不知道啊，”小赵讲，“会不会是姜成意那边的朋友，不过网上传的那个人不是女的啊，是什么星星。”
池语闭着眼睛感受夜风，并不将这些网络八卦当真。
池语心里烦恼的是上次吃饭时池老爷子说过的决定，并没有因为他被池桐打伤而有所改变。池老爷子给了他补偿，但这补偿无法撼动池桐进入公司核心的可能。
说到底就是老爷子偏心坏了，压根没想过给他和他爸一个公平的机会。
不患寡而患不均，池语不觉得自己要是得到一个和池桐一样的机会，能不如他。
从这个角度一想，池语倒是巴不得池桐真和网上传闻的，和男人在搞对象。他爷爷心里处处都好的小孙子要搞男人，真到了那个地步，池语不认为老爷子还会让池桐随心所欲。
——
十一长假要去哪里玩的纠结很快就没了，因为林星在做好决定之前收到了自己外婆意外摔伤的消息，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摔一跤可大可小，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看看老人。
林星从小和外婆的关系近，等不到十一假期就请假买票赶回家。
好在外婆的伤的确不算严重，没有摔到重要部位，只是肋骨骨裂需要多休养，保守治疗就可以。
家里的小辈几乎都在假期赶回来，其他诸如以前的下属同事之类的客人来看外婆的也是不断。林星赶到家里时家里热热闹闹，拜访礼物都堆了半客厅。
表哥带着家里的小宝贝正在外婆跟前撒完娇，又出来会客。
表哥家里的宝宝今年两岁，能够奶声奶气讲好听话了，可可爱爱脾气又软，把一家子亲戚朋友逗得都围住小宝宝转。
小宝宝年纪虽然小，却也知道漂亮好看，在人群里走了一圈后停在林星面前，扭动着胖胖的小身子撒娇要林星抱她：“哥哥，抱。”
其他人笑倒，林星妈妈纠正道：“不是哥哥，是表叔。”
小宝宝麻利改口：“叔。”她将圆圆的脸蛋贴在林星的怀里，赖来赖去一时不愿意下去了。
外婆伤得不重，来探望的众人心情也不沉重，说的话题都是普通家庭聚会热闹聊天的常见内容。
宝宝往林星身上一贴，林星抱着她还挺有模有样，看着和谐得不得了。
两个孩子虽然差了一辈，可都漂亮好看，很吸引人视线，话题就转到他身上来，林星舅舅问他：“星星有没有谈恋爱呀？”
“一转眼星星都二十出头了。”
你一言我一语讲起来可就多了。
“可以找了呀，星星想找什么样的女孩子啊，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呀？”
“喜欢媛媛以后也生个像媛媛这么可爱的宝宝。”
“星星怕什么啦，他大学毕业可以落户在那边，家里给他在那边买套大房子轻轻松松的呀。”
亲戚们讲来讲去都是老三套，虽然不带什么恶意，但一起讲来也真是让林星难以招架，脸都要被问红了。
好在林星妈妈在亲戚面前一向是直来直往，又很护孩子：“我们家里从来都不催这些的，你们也不要讲这个，等下扫兴了。”
林星妈妈一句话，亲戚们就停了。林星爸爸在旁边笑呵呵把话题转开，不过两分钟大家就好像忘了前面在催什么了。
倒是小宝宝什么也不知道，任凭大家讲得叽叽喳喳，她自己在林星的怀里睡过去。林星怕大家讲话吵到他，抱着她走到旁边房间，和表哥讲了一声把小宝宝放进去睡觉。
等从房间出来，林星也不太想回亲戚环绕中去，干脆自己溜到了外婆房间里把房门给带上了。
外婆开着房间的电视正在看戏曲频道的一出经典剧目。
见林星走进来，外婆把电视停下笑道：“怎么了呀，不在外面吃零食吗？”
林星坐到外婆床边答不对题：“媛媛长大好多了啊，上次寒假见到她的时候还差现在一大截呢。”
外婆的门没完全关上，听了一些外面人的交谈在耳朵里的，她笑道：“小孩是这样的，一个月一个月都很大不同，你小时候也这样，外婆带着你出去，走到哪儿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
林星被她讲得不好意思：“哪里有这么夸张。”
他小时候是比较可爱，但比他可爱的小孩还是不少的。起码要像池桐那样的小时候才漂亮得挑不出第二个吧。
不过林星进来并不是要和外婆讨论哪个小孩更漂亮，是方才亲戚们随口的催婚催育勾起了林星的心事。
“外婆，要是我不想生孩子好不好啊？”林星犹豫着问外婆。
外婆已经把暂停改成继续播放，她目光还盯着电视机，口中回答道：“哦，年轻人现在都讲这个，丁克吧？”
“也不是丁克吧……”林星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说，他并不是不喜欢孩子，如果他是直男的话，他是很乐于有自己的宝宝的。
可问题是他又不是直男，除非科技突破到男男生子，林星暂时是做不到有孩子了。
林星话有深意，不知外婆听没听懂。他的性向是摆在这里了，只是没有和家里出柜。之前是觉得不着急，现在感觉可以给家里人做一些心理准备了。
但话到临头比林星想得难说多了。
“要不要孩子还是看你咯，”外婆讲，“你在外婆这里还是宝宝呢，时代也不一样了，现在不要结婚的年轻人也那么多，这也不好管的呀。”
林星舒了一口气，和外婆坐在一起看戏看了小半天，直到外婆的房门被林星妈妈推开：“星星，准备回家了。”
“不在这里吃晚饭啊？”外婆还想留一留人。
“不要不要，人这么多，”林星妈妈在自己母亲面前也是很爽快很随性，“回家吃还清爽点，过两天人少了我们再来。”
林星走到自己爸爸身旁，林爸低声和林星透露：“爸爸买了大牛蛙，给你弄成干锅吃。”
回家路上林星还问自己爸妈：“妈妈爸爸，要是我以后不结婚怎么样啊？”
林星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那关我们什么事啊，我和你爸爸退休以后是要自己出去潇洒的，谁管你结婚不结婚，你还准备让我们操心一辈子啊。”
林星爸爸也语重心长地说：“星星啊，你要成长起来，不能什么都想着问爸爸妈妈。”
车窗外的风轻轻吹，林星的烦恼随风打了个转，一下不知去了哪里。

第24章
尽管每年都有无数人抱怨黄金周假期景区爆满,出门不是看景色而是看人挤人，下次再也不出门了，但每年到这个时候各个景区还是人头攒动,一脚能踩到好几只鞋子。
林星在家也没能天天睡懒觉,一早被他妈妈叫起来带出门。林星的爸爸妈妈平常也没有多少空闲的假期时间,这趟带着林星自驾到了临近市区的一处景点。
“小时候带你第一次爬山就是到这里啊,你忘啦？”林星妈妈挎着一只小包,里面放着装了冰水的保温杯,装备和当年带小星星出门的时候是一样的。
在父母眼里孩子好像永远都长得慢,到了某个年龄段以后更是直接停止变化了一般。
林星还在打哈欠,他的头歪在后排的靠枕上：“那么多年过去了,我怎么记得住呢，我又不是天才。”
“我儿子就是天才。”林星妈妈自顾自下定论,她打开车门绕到林星那一边,“小天才下车了。”
林星差点被她酸倒,来都来了，林星还是下了车。他对小时候来过这里的印象当真不深刻,不过这座山的确是省内乃至全国都小有名气的。
半山腰还有座庙，以前香火怎么样林星不晓得，但是近些年来随着景区商业化成功起来，那是越来越旺盛了。
林父林母两人平时也运动得挺多,爬山的时候并不比林星这个年轻人慢，反倒是林星宅家多了，爬得速度不如他们。
等到了半山腰，大部分爬山的人都在这里停下,拐进去要往庙里拜拜。
林星本来要跟着爸爸妈妈往上面去山顶最高处看风景拍照片的,不过在半山腰的休息平台上休息时听见两个女孩子边走边讲：“听说在这里求姻缘很灵验的。”
另一个女孩则说：“不就是挂同心锁吗,我看现在每个景区基本都这一套，哪里能当真。”
林星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凉水，扭头看向女孩子们说的同心锁。不远处有个桥，桥体是用石头做的很牢靠，但扶手上面挂着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锁，远看过去都能看出锁上面的锈迹斑斑，不知道大多数在这里挂了多久了。
“星星，休息好了没有啊？”林星妈妈已经往前走了十几米，招呼林星跟上。
林星站起来，但却说：“你们先去，我再坐五分钟啊。”
他跑到石桥那边盯着桥上的锁看了一会儿，有些锁已经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旁边就有买锁的小铺子，林星走过去问：“这些锁是挂了很久了吗？”
小铺子的老板娘正在看电视，头也没抬地说：“哪里挂很久，几个月就要清理一遍，不然怎么有空位。”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自己是卖锁的，抬起头又笑道：“不过么你只要买一把挂在上面，菩萨月老都会知道的呀，心意到了就什么都有了。”
这种话玄之又玄，林星心里不信，但脚步不动又暴露心思。
老板娘不看电视了，对他讲：“这种东西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不是？”
这句话把林星打动了，可不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么。
林星掏钱买了一把锁，还配了个现场刻字的服务，等了几分钟就拿到了成套的锁和钥匙。
锁上面写着“林星，池桐”，林星没像其他人一样在上面搞个爱心之类的。主要是他考虑到如果强行求爱情，神仙太难办的话，退一步求个友情也行吧。
林星走到石桥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这锁给挂了上去，等挂好自己又拨弄几下，将刻有名字的那一面背过去，随后才掏出手机找好角度对着石桥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到了朋友圈。
暗恋时候的喜欢总想低调，但又忍不住要想要留下痕迹，把只有自己知道的心思以隐秘的方式宣泄掉。
等林星哼哧带喘地追上自己爸妈的时候，席佳佳像个大喇叭一样给他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佳佳吃西瓜：你老公又引发互联网讨论了。
佳佳吃西瓜：这次我不得不说，小黄星你好有福气。
佳佳吃西瓜：【网页链接】
席佳佳口中的老公指的当然是池桐了。不过她开口又是小黄星又是福气，让林星忐忑起来。
他最近是没有在互联网上不做人，这应该跟他没有关系，池桐那边也好久没有发过动态，在互联网的讨论度也仅限于自己粉丝之间，照理来说也不应该有什么动态更新才对啊。
林星戳进席佳佳给他发来的链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半池账号在d网火的独树一帜，虽然有颜值网红的称呼，但实际并不是大家关注他的全部原因。而且颜值网红的称呼也是网友给他安上去的，半池的账号里并没有因此专门做过颜值营销。
又因为半池只有d网这一处账号，这里一停止更新，粉丝们也没有地方再找新粮。直到上一次半池出现在陈重直播间。
自那次以后陈重每次开播都要先面对双担粉的询问，以至于陈重都快要养成习惯了，开播第一句就是：“今天没有其他人。”
不过那次直播中透露的诸多信息让网友有了突破口。不知道半池是谁，但大部分人都知道陈重老板是谁啊。
顺着姜成意的网线一扒拉，有人就翻到了他的外网账号。上面记录了一些姜成意的日常，有些时候会有他随手拍的配图。
席佳佳给林星发来的帖子链接也是这次讨论度最高，最原始的讨论帖了。
【求鉴定，这个是不是半池？】
“如题，在陈重老板的ins上找到的这张图片，我不是非常确定，但感觉很像是半池，大家帮我鉴定一下。”
除了标题和主楼文字以外附上的只有一张图片，图片是一张单人照，背景是茫茫雪山，镜头前的身着滑雪服的人正抬手摘掉护目镜，抬眸看向镜头。照片里的人如同由冰雪雕琢而成，眉眼浑然天成骨相夺人心魄。
偏偏这张抓拍的照片角度和光线都选择得一般，可是出来的效果却出奇得好。不知道是照片里的人成就了光线和角度，还是角度和光纤成就了照片里的人。
在这个充满明星八卦，首页一刷新就是新帖子的论坛里，这个只有一张图片的帖子却在短时间内收到了极高的关注度。
实在是这张照片里面的人颜值气质太惊艳，让很多原本并不关注半池的路人也驻足讨论。
半池这个账号的粉丝范围原本大多数局限在d网使用者当中，露脸视频不仅寥寥还不高清也不追求好角度，也就是颜值真的抗打才被大家看出来是个大帅哥。
d网上半池压根没有认真拍过自己，露脸也不清晰完整，和这种直接面对，完整全身照的冲击力度完全在两个层面。
“我的天，现实中竟然真的存在这种建模脸吗？”
“惊呆了，我原本以为d网上那些打着还原清晰度名义的高p照片已经够美化半池的颜值了……”
“我可以认出这的确是半池的脸，但这也太好看了吧。”
林星也点开那张照片看大图，池桐站在雪地里面望着镜头，目光和雪景一样没有温度，瞳仁之中有摄魂的光彩。
等林星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已经有人又贴出了后续的照片。一是佐证这个账号的确是姜成意的，二则是其他一些零星的，另外角度的照片，有姜成意也有池桐。
姜成意也并不是炫照狂魔，帖子里的五六张图已经基本是网友们能够找出来的所有与池桐有关系的内容。
虽然依旧没有能够从这些照片里找到半池具体家庭背景的蛛丝马迹，但是半池的帅却再次被反复认证，这次是真的从d网出圈了。就算有照片是不是原图，姜成意会不会为了半池p图之类的小争议也没能撼动这一点。
席佳佳所指的林星的福气就是这一点。
林星是亲眼见过池桐的，当然晓得这些图片里的池桐和真人没有区别，他只是被这一面的池桐所诧异。
滑雪，跳伞，冲浪，基本都是极限运动，这是林星没有从半池账号里看见过的。他觉得自己认识池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感觉也只接触了对方的一个面向。
不过林星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两人接触的时间本来也不长，而且玩什么运动本来就是个人爱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内容没有被池桐放到半池的账号上面。
林星戳回微信，点开和池桐的聊天框。在过来的路上林星还和他讲过话，此时又没头没脑地问池桐一句。
星星一点菜：你为什么好久没更新d网的账号了啊？
姜成意发的其中那张滑雪的照片，时间比池桐最后一次更新d网还要晚一些。
池桐回复得很快。
池桐：因为没什么好发的。
但池桐又不更新d网，又没朋友圈，林星连想看看他生活动向都没渠道。
星星一点菜：有值得记录的内容就可以发呀，我觉得你有那么多可以记录的时候。
池桐这样的大现充，怎么会没有东西发呢。
林星讲起来又担心自己有越俎代庖的意味，往回收了一句。
星星一点菜：主要还是看你自己啦。
林星讲完，他妈妈已经站在山顶催他：“林星星来给妈妈拍照片，你爸爸手笨拍不好。”
林星爸爸想反驳，被老婆无情忽视。
“哦哦，来啦。”林星匆匆给池桐又说了句。
星星一点菜：我要爬山去了，先不讲啦。
待林星给妈妈拍好照片，一齐和爸妈两人坐在山顶闭眼吹了一会儿风后，手机又响起了提示音。
林星抽空点开手机，上面还有一条池桐的微信，十多分钟前发过来的。
池桐：你说得对。
但更加吸引林星视线的则是上方d网的特关提醒。半池更新了一条内容。林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讲，池桐会真的发布一条新内容，受宠若惊之余又想马上看看池桐发的是什么。
姜成意都有池桐的许多照片，那他自己的装备里面应该留下也不少可以发的内容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林星点进这条消息提醒里，一瞬间呼吸都差点要停了，好赖没直接从山顶滚到山脚下。
半池又挂在了d网上热搜词条最醒目的位置，无数路人刚刚点下关注，所有眼睛都一起看见了半池的最新一条更新。
半池更新的不是视频，是简简单单的文字与图片。图片中是一个林星十分熟悉的品牌的冰淇淋，连口味也是他熟悉的。仔细一看甚至冰淇淋都眼熟，好像是上一次自己和池桐从鬼屋出来时买的那家，不知道池桐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半池：喜欢的味道是凤梨。
这是池桐觉得值得记录的内容。

第25章
林星是很看得开的人。他本来想就一步步慢慢来,即使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但是相处的过程都是值得铭记的。
林星也想过可能在哪个步骤会自己会丧失情绪掌控，可从没料到会是因为池桐发的简单动态。
挂同心锁都不敢加刻爱心的林星,在回程的路上全在纠结半池的那条动态是什么意思。
车窗外的风景摇摇晃晃,林星只顾神游太虚。
喜欢的味道是凤梨。说的是谁？可是无论说的是谁,林星都觉得有面鼓在他心里擂。
相同的凤梨口味偏好本来就藏着林星的小心思，是他秘而不宣的小小快乐,林星都没有觉得池桐会将那天的事情当真。
大约是被极速上头的荷尔蒙冲昏了头脑，林星甚至冒出一个念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句话说的是自己？
他又迅速摇头，将这个想法驳斥为自恋。想要仔细问问对方,临阵又要退缩。这要怎么问呢，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的话,多尴尬。
临了晚上席佳佳知道了前因后果以及林星的犹豫后,立刻对他展开批评。
佳佳吃西瓜：不仅要直接问，还要问清楚一点。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发这条记录都一定是对你有意思啊。
佳佳吃西瓜：你问他以后，如果他给的是模棱两可的回答，那他绝对就是在钓你,你可别傻傻被人当鱼养啊。
席佳佳一番话讲得林星忐忑又无法否认,心底又因为她的一重确认而响起了轻快跳动的乐符。林星私心中当然不觉得池桐是海王，可是席佳佳讲的也有道理。
池桐的条件，不当海王好像更需要克制。
佳佳吃西瓜：天下男人多得是,不行就换了呀。
她一向是嘴巴很能讲,林星早晓得她的路数,早在找她聊天之前就想好了,不论席佳佳说什么都当是给他往前多迈一步的勇气了。
星星一点菜：等这次回学校以后我再问他好了。
星星一点菜：【猪猪躺平】
佳佳吃西瓜：【斜眼看】
林星就是还想要拖延，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和池桐讲这些。光是看见微信列表里面被置顶的头像，林星都紧张。
明明今天有很多可以聊的话题的。林星在洗澡的时候狠狠搓了几把脸，也恼自己的没出息。
林星趿拉着拖鞋从浴室走到客厅一端，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新味道想从冰箱里找水果吃。他摸出一盒圆卜隆冬的蓝莓，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大大黑黑四四方方的显示屏发呆。
林爸林妈散步回来。
林妈把雨伞折叠放在了鞋柜旁边的木架子上：“这雨说下就下，后面肯定要慢慢降温了。”
林爸走到沙发旁边随手放下一只手提袋，顺手捡起滚到角落的遥控器：“怎么电视也不开的啊。”
林星抱着一碗蓝莓，给他爸让了让位置：“我又不想看电视，吃完这个我就回房间了。”
林星看那个被他爸放下来的小袋子眼熟：“那是什么东西啊？”
林星爸爸恍然才想起来，把那个袋子拿起来递给林星：“冰淇淋呀，你不是喜欢吃这个的吗？”
“今天专门绕过去给你买的。”林星妈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也坐到儿子旁边，“凤梨味的是不是呀？”
纸袋子在林爸手上转了半圈，露出了一个logo，的确是林星很喜欢的冰淇淋牌子。
那句“凤梨味的是不是呀？”更仿佛魔音入耳一般回荡不止。
林星在刚才出神间才恢复一点的神志在这一刻又像是触电一样浑身麻了一趟。林星倏然起身，把蓝莓碗放了下来：“我现在不是很想吃。”
林妈奇怪地看着他，直到林星跑进房里要关门她才追问：“那先给你冻在冰箱里啊？”
“昂。”林星把门关上了，还听见身后他爸说他是个傻瓜蛋。
这具体是诸事不顺，还是真的这么赶巧啊。林星握拳轻轻敲自己的额头，感觉他爸说的没有错，他现在还真的是一个大大的傻瓜蛋，怎么就这么拧巴呀。
池桐只是发了一张图片而已，没有什么的！林星靠在门边想东想西，蹲下来脑袋歪到门板上努力说服了自己一会儿，直到双腿因久蹲而传来血液不通畅引起的酥麻麻的感觉，他才瘸腿一样站起来把自己挪回床边。
手机被他放在床头柜上好一阵子了。林星百无聊赖摸到手里，解锁打开就看见屏幕中间横陈着两排微信消息。
下面是席佳佳发来的表情包，上面是池桐发来的问句。
池桐：要不要打王者？
显示的发送时间是二十多分钟之前了。
林星一时又是后悔又是紧张，不知是因为双脚上传来的麻痒胀还是情绪无处发泄，林星都想要从床的一头滚到另一头去。
他一方面是后悔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池桐的微信，另一方面又稍稍有庆幸，都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了，如果是组局的话，池桐那边应该早就组好人了吧？
星星一点菜：刚才我在洗澡，手机没有带在身边。
星星一点菜：【猪猪躺平】
粉白色的胖小猪以摆烂的姿势躺在画面里，林星以为这是最能够反映他现在心情的表情包了。
池桐明显是若无其事地来找自己聊天，更搞得好像是他一个人因为一个动态就这样情绪上下起伏。林星一拍大腿，自己都对自己恨铁不成钢了。
自己是隔了二十多分钟才回复的消息，林星心里估计池桐这个时候应该也不会马上回复自己。
的确他也没有受到池桐的秒回复。
过了两三分钟，林星的情绪逐渐转稳，本来想戳戳池桐的头像到他主页看一下，没想到点成了拍一拍，瞬间跳出一个池桐被他拍了拍的信息戳在屏幕正当中。
这其实并不算什么，然而忽然之间池桐的聊天框上方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文字。
对话框里也随之跳出了一条消息。
池桐：抱歉，刚看到消息。
拍一拍好像被池桐理解成林星的催促了。
林星吓得手在键盘上敲得只差抽筋，他一个二十多分钟才回消息的人，怎么会怪一个两分钟回的呢。
星星一点菜：我是手滑点到拍一拍的，不是其他意思！
林星心还咚咚跳，池桐又发了一条过来。
池桐：那现在想打游戏吗？
他好像耐心十足，甚至在这二十多分钟里也没有失去等待的决心一样。
林星满脑子乱飞的怪念头，也许是他真的得了什么自恋的怪毛病，心脏的收缩都要不受自己控制了。林星感觉自己这个状态就算是打游戏可能也是晕陶陶的。
可是林星的手像是被安装了第二个大脑，自己就打出一行字。
星星一点菜：想打。
这怎么拒绝嘛，他根本拒绝不了，他就是很想和池桐一起玩。
可是等到一起进了游戏房间，林星看见房间里并列的两个头像以及池桐头像旁边闪出来的话筒，林星还是怂了。他默默把自己的话筒关掉，只开组队小听筒，然后撒了个无关紧要的小谎。
【队伍】星星一点菜：我爸妈在唱歌，有点吵，我暂时不开话筒了哈。
林爸林妈有时候兴致来了就会在家里开k歌模式大唱中老年情歌，林星这个时候搬出他们顶多算是时空挪移一下，撒谎程度80而已，林星这样安慰自己。
池桐的声音很快传到林星耳朵里：“好，没关系。”
池桐那边背景安静极了，以至于池桐的声音清晰又流畅，从林星开了降噪模式的蓝牙耳机里像溪流一样淌了过来。
林星以手掌捂脸，他感觉自己要死了，如果池桐一直讲话的话，他可能半路就会胡思乱想昏过去。
林星认为自己真的必须要清醒一下。
他看见侧边栏的好友列表中席佳佳的账号显示游戏已经进行了18分钟，应该距离结束不是太远了。没有谁能比席佳佳更让林星保持清醒的头脑了。
林星果断打断了游戏匹配。
【队伍】星星一点菜：我朋友说想一起玩，可以带她一起吗？就一个人。
好像三个人还是不够，林星想了想，五排最好了。反正暂时能够强力降低他和池桐独处那都好。
【队伍】星星一点菜：你那边有其他朋友吗，我们五排吧。
池桐那边沉默了两三秒才传来声音：“那你等我一下。”
林星长舒一口气，与此同时给席佳佳狂发游戏预约消息。
星星一点菜：宝！！！救我狗命！池桐找我打游戏，我一个人紧张，你来和我一起吧。
阿佳爱k头：【挖鼻屎】
阿佳爱k头：没用的笨蛋。
骂归骂，可是席佳佳还是很快结束游戏顺着林星的邀请进了房间。
阿佳爱k头也开了话筒：“歪？林星星听得见吗？”
林星还是打字。
【队伍】星星一点菜：听得见！
【队伍】星星一点菜：你等一下哈，他还要拉几个人来，我们五排稳一点。
席佳佳没想到林星连话筒都没开，一时无语住。她都能够想到林星那个小怂瓜猫在被窝里头打字的呆样。
席佳佳看了看半池的头像，忽然开口：“你好呀，我是林星的朋友，我叫席佳佳。”
池桐回道：“你好，我叫池桐。”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声音质感明显冷淡许多。只不过林星现在一点都分不出神去辨别。
席佳佳问：“林星你为什么不开话筒啊，你那个手速等下到了游戏里面一边操作一边打字来得及吗，等下救命都打不完吧。”
林星强撑着回应。
【队伍】星星一点菜：我可以语音输入。
【队伍】星星一点菜：而且我玩瑶没什么问题的。
席佳佳：“哦……”她拖了个长音，怎么会不知道林星现在是怎么心理状态，反而偏要逗一逗林星，“那我们聊天吧。”她后半句是对池桐讲的。
“反正现在在等其他两个位置吧？”席佳佳语气轻快，“我认识林星好多好多年了，我可以给你讲很多林星的糗事哦。”
席佳佳话才说完，池桐都没有回复，林星那边已经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一下把话筒打开。
“你不要乱讲话啊！”林星嚷道，他的背景音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不要太安静。
池桐这才开口：“叔叔阿姨唱完歌了吗？”
林星偃旗息鼓，重新回到键盘时代。
【队伍】星星一点菜：哈哈，刚才他们在切歌。
哈哈二字苍白无力，尽显心虚。
席佳佳翻了个大白眼，想给这个呆星星一个棒槌。
好在房间里很快进来另外两个人，冲淡了林星的不自在，也转移了席佳佳的注意力。
进来的人林星也熟悉认识的，就是之前一起打游戏的姜成意与陈重。他们一个老板一个职业选手，倒是十分黄金的上分搭档。
姜成意一进房间就开着话筒大声讲话：“操，我看网上已经发展到我单恋你不成，偷偷开号记录日常了，离谱到天上了，明明是他们扒我私人账号，而且我那个号上那么多美女！”
姜成意之所以能这样无所顾忌，是因为池桐平时压根只与他们三排，没想到等他一讲完才发现今天房间里还戳着两个人。
林星的id他是有印象的，席佳佳的姜成意没有。席佳佳的id与头像都是明显的女生，姜成意缓了缓才说：“怎么，你在带妹吗？”
席佳佳举手以证清白：“没有啊，我是跟着星星来的。”
“哦，那就是你带的弟弟又带了一个妹。”姜成意下了结论，“网上的人还来捕风捉影我，明明是你们俩才像在搞基吧。”
上次被人截图的回复事件也就罢了，之前直播也是，现在私下还带着这个星星弟弟一起玩，姜成意很了解池桐，为此后面半句话并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林星的情绪刚才都要皱成一团了，最听不得这类暧昧的话，现在更想要钻到地底下去，几乎想要尿遁。
哪想到池桐只是说：“嗯，我开了。”
好像被说在搞基他半点都没在意。

第26章
从进房间开始就很是聒噪的姜成意忽然噤声,唯留林星卷着被子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但林星本来以为这就算是过去了，没料到完成匹配进入选英雄的阶段后，姜成意又出声了：“星星你要玩什么？”
他的语气忽然亲切又热情,讲完话房间都安静了片刻，林星不懂为什么,但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林星快速选择分路显示的辅助,让对话框自己跳出一个“我玩游走”的提示作为对姜成意的回应。
席佳佳的王者水平比林星高，不讲其他，她起码是个全能补位选手。不过心知房间里有三个高手，她也不矫情：“我走中吧,我可以工具人。”
陈重还是做兢兢业业的打野人，还和席佳佳商量了一下前几波的分配,一点没感觉到气氛似乎要在自己老板的操作下往古怪的方向滑动。
“我玩射手星星拿个软辅跟我啊。”姜成意向林星发出邀请。
林星还在对话框里删改错别字,不知道姜成意怎么这么热情。林星在没选英雄之前预设的就是像上次一样池桐玩射手,他和池桐连体的。
只不过姜成意这样讲,林星也不好意思直接说不要。如果拒绝恐怕还显得他特别想要和池桐连体似的。
虽然林星知道自己可能已经马脚重重,可是欲盖弥彰也要比不盖来得好啊。
林星在快捷消息里面选了个“交个朋友”发出去，表达自己对姜成意提议的友好态度。又在对话框里打字，“我都可以。”
但还没有能发出去，池桐的声音传来：“跟着我。”
他的声音格外果决不容反驳,林星发出去的“交个朋友”还没有从对话框里消失。
林星默默把对话框里的“我都可以”给删了,闷声不响把瑶选上了。
摆烂吧,摆烂解决一切。
待游戏正式开局，林星先在中路围着席佳佳转悠。他们以前一起玩的时候基本都是中辅连体，林星都习惯了。但今天不行,一到四级,林星自己没有动,席佳佳就说：“别跟着我，我工具人会猥琐的。”
林星只能磨蹭去发育路，大招一开就成了池桐头上的挂件。
姜成意打的对抗，对面中辅野上联动抓他，换来的是对面射手也被抓死，两面换塔。
姜成意唉声叹息：“太难了，星星要不你来保护我一下啊？”
陈重说：“老板，对抗带辅助会被说虚的。”
姜成意：“那你来帮我抓，小心扣你工资啊！”
席佳佳出声：“我放线，我来帮你。”
姜成意对席佳佳说谢谢，但没一会儿又冒出一句：“对面蓝区刷了，星星要不要蓝？”
他进游戏开始就星星长星星短，星星来救我。
池桐终于出声：“姜成意。”
只是三个字，但是警告意味浓重。
林星一开始都没有觉察出什么，直到这会儿也感觉有点奇怪，又讲不上来。
姜成意收起吊儿郎当的语气：“好啦好啦，我不搞了，陈重，家里的红我拿了啊。”
本来还兴致勃勃在悄悄围观的陈重：“……”
你一个上路廉颇你拿红干嘛！
但他面对老板敢怒不敢言。蓝陈重刚让给了席佳佳，作为吃线的补偿，红转眼已经到了姜成意的身上。
一个只有打野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等连赢三把，席佳佳开口：“我明天要赶飞机，我得去睡觉了，先不玩了啊。”
她一走，队伍里只剩四个人没法五排。只玩了三把但把把都当野区大冤种的陈重也把握住机会讲：“那我也先下了，你们三排，我刚好打几把巅峰赛。”
他就怕姜成意把他强留下来，结果姜成意自己也打着哈欠讲：“我今天也早点睡，你们双排好了。”
前后不过一分多钟，房间里就剩下林星和池桐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打，五排三局以后，林星的心情已经放松很多很多。虽然其他人走了，但他犹自沉浸在上一局结束的时候自己在对面泉水跑了一圈还成功回到池桐脑袋上的开心事，还开语音转文字在队伍里讲话。
【队伍】星星一点菜：哈哈哈最后好惊险，我都以为要死了。
他自己最后一秒跑到泉水里去，还好池桐操纵着孙尚香一个翻滚靠过来，成功让林星上头。
安安静静的房间，林星后知后觉才发现没有其他人讲话以后好像显得格外寂寥。
池桐的话筒轻轻跳动了两下。
“还是不要和我讲话吗？”他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仿若就响在林星耳边的呢喃低问，又好像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林星的别扭，但是没有戳穿他，纵容林星假装到现在，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温吞地问出来。
林星的耳朵眼都要烧起来，呼吸也暂时停住了。
池桐讲完也没有立刻开启游戏匹配，好像在等林星讲话。
林星终于把话筒打开：“我就是……”他说几个字又卡壳，最后只小声蹦出一句，“我下次会叫我爸妈不要在家唱歌的。”
池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他耐心问林星：“那你现在还要玩吗？”
他只是给出选项，主动权全给了林星。池桐怕自己要是追得紧，林星要躲起来了。
林星看了一眼时间，快要十点钟了。
“你晚上都有时间吗？”林星问。
“不一定都有，”池桐如实相告，“但没有我会告诉你。”
林星本来很紧张的，可是与池桐对话几句以后，紧张又慢慢消退下去了。好像一切情绪都不必急于这一时，自己和池桐还有很多机会的。
林星鼓起勇气讲：“那我们后面再玩，我明天也搭早上的高铁的。”
黄金周的高铁票实在不好买，林星都提前了好些天抢的票，也只能抢到这么早的。林爸本来说要自己开车送林星到学校，可是林星觉得不好。高铁站堵，高速路就不堵啦，他舒舒服服坐私家车到学校，他爸爸还要千里迢迢又开回去，想想都要累死了。
“好，晚安。”
“晚安！”林星讲完退出了游戏。
但他又睡不着，思来想去重新爬起来回客厅。
林爸林妈正在追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看见儿子又跑出来开冰箱，林妈按下暂停：“你饿啦？”
本来想问林星是要吃外卖还是要吃她煮的面条，就看见林星把前面放到冰箱里的冰淇淋给拿出来了。
“我吃冰淇淋！”林星说着跑回房间。
“傻瓜蛋等下要闹肚子了。”林爸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约约，但终究是没拦着林星。
——
早上八点，林星打着哈欠被送到高铁站。昨天晚上的雨好像一直下到了现在，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息。
林星的行李箱被塞了一箱子吃的，林爸帮他拎到安检处，还嘱咐林星：“不要坐地铁，直接打车去学校。”
他讲讲又不够，掏出自己手机给林星转钱：“爸爸给你的，不跟你妈妈讲，算你生活费之外的零花钱。”
林星冲他乖笑，嘴甜跟上：“谢谢爸爸。”
其实临出门之前，林妈也给他转了零花钱。两个人常常私下这么给林星转零花，林星动不动一个月收到三份花销。
林星也不乱花，除了必要消费以外都自己存下来。
高铁等候区乌泱泱都是人。
检票开启，林星站在队伍的最末端，差点没来得及挤上高铁，在车门即将关闭的预警声中，林星终于把自己的箱子拖了进去。
等终于坐下来以后，林星才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高铁上的空调似乎都因为人太多而运转不力了。
这还是在高铁上，等下高铁站时人潮更是汹涌，手扶电梯前乌泱泱一大片人，摩肩擦踵快要看不到头。
林星几乎不用自主迈步，人潮就绑架他往前走了。
待到终于检票出站，林星才得空站在角落里松了一口气。等出租也不好等，等坐出租的人排着看不见头还绕了几绕的长队，林星想了想还是转头去等地铁。
地铁站人虽然也多，可是来几趟车以后排在末尾的人总能被换到前面去。
林星手脚快，在等过三趟车以后，不仅成功上车还抢到一个空座位。虽然空座位他总共就坐了三十秒就起身让给了一个面色不太好看，可能有点低血糖的女生。
女生道谢后坐下，她的朋友随后努力挤过来：“你是不是要吃点东西？”
脸色发白的女生说：“我没有带吃的啊，而且地铁上不能吃东西吧。”
“紧急情况紧急对待啊。”她朋友讲，“我帮你问问其他人好了。”
林星站在旁边不等她问就主动说：“我有吃的。”
他把行李箱打开一条缝，记得上面一排好像是果干，强行从中抽出一包，看清是香蕉干后递给了那个女生：“给。”
女生的朋友连声谢他。
女生吃了几片香蕉干，休息了几分钟好像好了一些，还主动帮林星扶住行李箱：“真的谢谢你呀。”她说。
林星对她笑了笑：“没事的。”
似乎是真的没有不舒服了，两个女生低声聊起天来。林星本来是漫不经心抓牢扶手站着而已，直到耳畔听见“半池”二字，他才侧耳。
“听说cy战队的老板已经把账号私密了，你说这是不是欲盖弥彰啊？”
“你说半池会不会出道啊？听说他之前发的那个冰淇淋可能是广告喔。”
“广告？”林星脱口而出，不知道这种传闻怎么来的。
两个女生也不介意他加入话题，而是和他解释：“是啊，你不知道吗，现在d网的新热点就是打卡那个冰淇淋店的凤梨味冰淇淋啊。”
女生还思考着讲：“如果半池去认真拍个冰淇淋广告，我觉得应该还挺有吸引力的。”
“我觉得不像广告。”林星不好和陌生人讲，是以解释也只能这样点到为止。
两个女生并不是真的在意那张图片和文案是不是广告，顺着林星的话点头：“或许他家就是那家冰淇淋连锁幕后的老板？”
越说越奇怪了，林星想要叫停两人的脑洞，不过两个女孩已经准备起身，要下车了。被林星让座位的女声把座位还给林星，临走前还对他笑了笑：“真的谢谢你。”
不管女生们讨论的是什么，林星不得不承认在被又扒出热帖以后，池桐好像是真的出圈了。
本来不算特别高清的视频中的半池和现实中的半池还算有次元壁，大家不会当面直接认出池桐，现在可能就不一定了。
林星拖着行李箱回到寝室，把滴滴答答的雨伞先放到阳台上。
室友们都习惯他每次回来会带很多吃的了，就算是不回家，林星家里也老是给他寄这个寄那个，林星也习惯到寝室就开箱子让室友自己拿想吃的。
他自己坐车坐累了，简单清洁一下就去睡觉。昨天晚上他睡得虽然早，但做了一晚上的梦也没怎么睡好。
这会儿上床以后沾枕头就睡着了，一直到晚餐时间才被罗腾飞叫醒：“星星，我去食堂了，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吃的？”
林星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自己把中午都睡过去了。但林星也不太饿：“不用了，我等下自己点外卖。”
他下床洗把脸，照镜子却发现睡太多脸有点睡肿了，本来就白生生的显得脸圆，现在越发了。
窗外阴雨连绵，淅淅沥沥一直没有停顿的意思。林星走到阳台上感觉短袖短裤已经明显挨不住这冷了，他回寝室里拿外套，套上以后才想起点点外卖的事情。
进软件里左挑右选，一时不知选哪家好。本来在选外卖的，林星抬眼又看见罗腾飞桌上的日历。上面隔着几天会加一个小爱心，那就是他和他女朋友出去约会的时间。
罗腾飞和他女朋友虽然同校，但也不是每天都见面。林星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和池桐已经有十几天没有见了。
好像是可以见面了，林星盘算着，又猜想池桐会不会也有这样想见面的心情。
微信忽然跳了条消息出来。
池桐：你在学校吗？
林星本来在打字回复了，看见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也没觉得如何，直到池桐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池桐：可能有点冒失，但我现在在你们学校南门。
林星大脑宕机两秒，心中忽然绽放出无边的喜悦，使他几乎忘我。
林星迅速拿起雨伞往楼下冲，人字拖经过小花坛旁的低洼处溅起几滩水花，他也顾不得去想有没有弄脏自己的衣服，快乐穿过雨幕直冲云汉。
好像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我在想他的时候他也在想我。

第27章
尽管是阴天,晨曦的光还是门窗斜照进来，细细洒在餐桌上,落在花瓶中色彩娇艳的鲜花上。
花上还带着水滴，是一早有人新鲜送过来的。
以往任凭外面的花开得多热闹，家里总缺有闲情雅致赏花的人，久未布置过这样的东西了。
上次池桐带的那束满天星放在他房间的书桌上。池桐的书桌久未添置东西，忽然多了这么一样，让沉寂已久的房间都多了一抹亮色。
尽管后来那束花干枯下去,可池桐自己不去动，刘阿姨每次打扫的时候都尽力维持原样。倒是刘阿姨受到影响，觉得在家里多添几样亮色也无妨。
家里几个重要房间都由刘阿姨单独打扫和布置。一楼书房里,刘阿姨手持清洁布在书柜里擦拭，直到擦拭的轨迹延伸至书架第二层的几个相框旁,刘阿姨小心拿起相框,将相框也仔细擦过一遍,然后照着原本的陈设继续放回去。
头一个被放回的相框里是一家四口的合影。刘阿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还以为照片里最小的那个男孩就是池桐。但相片里的夫妻显然是年轻时候的池老先生与夫人,相框里的另一个小男孩无意外应该是池桐的父亲池光泽。
他稚气未脱被母亲抱着，脸庞与自己的母亲又有八分像，一家四口笑望镜头，时光冻结在那一瞬间，成了这张照片。
在这张相片旁还有一张单人照,这是唯一一张被放在池老先生书房的单人照片。刘阿姨托起那张照片,用布轻轻擦拭书架。临了放回去前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张照片是池光泽青年时所拍,最接近现在池桐的年纪。但是这个阶段的池光泽和池桐便完全不会被人误解成同一个人了。
相片里的青年笑容和煦又温柔,仅凭照片也可以推想他曾经是怎样一个温和的人。池桐完全不像他父亲,刘阿姨熟悉他,关心也疼爱他，但同时也对池桐有一丝畏惧。
池桐这孩子漂亮又聪明，可他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缺乏与这个世界的连结。就好像剖开皮囊以后要么会看到空洞，要么会看见失去束缚的黑暗灵魂。
池老先生接连失去了心爱的妻子与疼爱的孩子。刘阿姨理解他转而投注在孙子身上的情感，但她心里总有隐隐忧虑。
池桐并不是一个乐于受摆布的孩子。
等刘阿姨回神，她已经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刘阿姨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轻轻带上书房的门，在小杂物间放下自己手中的清洁用具，又穿过长廊，她绕回到一楼的餐厅。
池桐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餐盘旁不远就放着崭新的花瓶与素雅的花，是满天星，比池桐上次带回来的那一束品相要好看许多。
刘阿姨走上前说：“之前看你带了花回家，我想在楼下也能布置几束花，你的房间我还没有摆，要给你换一束新花吗？满天星或者你有其他喜欢的花吗？”
池桐仰头喝完牛奶，他放下杯子抬眸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满天星，目光无动于衷，但开口十分客气：“谢谢阿姨，楼下你看着办，我房间就不用了。”
刘阿姨有些意外。那束满天星在池桐的书桌上放到了今天，干枯后连落下的叶片与花碎都没有被丢弃。她以为至少池桐对满天星是有偏爱的。
早上以后本市的雨又接接连连下个不住，中午的天就阴得像傍晚。好像雨都知道这是国庆的最后一天，以之作为假期结束的宣告曲。
池桐站在二楼客厅的落地窗前往外看，整个前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还有几株不知年份的果树，据说是他过世很久的奶奶要种的，如今还被花匠小心维护着，每年产出的水果都会被小心摘取下来。
斜风细雨打在锦簇的花团上，伴着微风在园中轻轻摇曳，以嫩绿色的草坪为依托，色彩鲜妍又招摇。但池桐的目光落在其上却并没有流连，他看花与回头看光线沉闷的室内没有区别。
“糟糕的天气，”黑猫蹲坐在池桐脚边，“无聊的花。”
“有时候我真觉得那束满天星是假的，送花的那个人也是假的。”黑猫的瞳仁狡黠，“你有这种感觉吗？”
“万一真的是假的怎么办？”
池桐的确有这样的感觉。在想象和现实的边界模糊以后，明知林星真实存在，也会忧恐他失实。
特别是在十多天没有见面以后，失实感尤其浓烈。
车辆加速闯过雨阵，一路急驶过路和街，在超速的边缘压制着车速，直至停在林星的学校侧门给林星发出微信，池桐的心也没有落到实处。
——
林星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着伞柄，黑色的折叠伞面够大，却也没料想执伞人会这么不在意它的平衡，使它在左摇右晃间几乎失去了遮蔽风雨的主要功能。
人字拖跨过一个个小小的积水滩，主校区年久不经考验的下水功能每每到下雨天就要被学生骂一次。但这样的积水滩现在也让林星感觉可爱又可亲。
水花伴着他每一下跑跃而往四面绽开，一点都没让林星觉得困扰。
南门距离生活区不算太远，下雨天折损了林星的一半速度，又多让他花了一倍的力气。等他终于跑到南门口时也是止不住气喘吁吁。
临了要到校门口了，林星晓得要讲究点形象了，于是放慢脚步改成快走，又把伞正正打好。校外的车没法开进学校，林星绕过校门口的粗大门柱，人还没有完全走到学校外面，脑袋就已经先探了出去，目光在外面的街道上逡巡一圈。
下雨天影响出行，街道上除了车辆外没有多少走动的人。林星还记得上次池桐送自己回来的时候开的那辆车，此时一眼就看见了它。
林星本来是要装一装的，可是双脚违背大脑意愿，又改为快跑往前，直至在车前门处停下来去拉副驾驶的车门，林星的心情都像是开了一朵小花。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小腿上星星点点的黑色小泥点，是在他来时路上无数次毫不在意跨过积水滩的后果。
林星动作一顿，下意识转身往自己身后看了眼，顿时五雷轰顶。不止是小腿，连他外套上都多少有小泥点的痕迹。而且刚才伞也没有打好，他身上几处都沾着水气，脚上的人字拖也湿哒哒的，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干净。
林星出门前完全没有考虑到换件衣服，当下除了外套和人字拖，他还穿着夏天的宽松沙滩裤，整个就是不修边幅的代名词。
更别提他睡了一下午以后，睡眼惺忪困顿微肿的脸。形象不过关，这样脏兮兮上车好像也不礼貌。
林星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内心却陷入了极其两难的境地。
副驾驶的车窗被降了下来，林星看见池桐正看着自己这边，似乎目带疑惑。
“我身上有水，不是很干净。”林星解释，心中懊恼又窘迫。
他刚才只想到快点跑过来见池桐，都没想着收拾一下自己。
池桐没说话但是意思明确，因为随即副驾的门被从车内打开了。
林星只好打开门钻进去，又把雨伞收起来甩了甩，但伞一被放到地上还是淌出几道水痕。
“没关系的。”池桐伸手拦住林星想去整理的手，“不用管它。”
两人的指尖在伞面上短暂接触了一瞬，林星感觉浑身酥麻麻的，他到现在还是惊喜的情绪占上风，忍不住要问池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啊，是顺路吗？”
就算是顺路而已，但主动拐进来看他，这也是很有心的，林星想。
池桐盯着林星的脸，笑着摇摇头：“不是顺路。”
他的视线一点点在林星身上聚焦，将林星收入眼底。失实感也慢慢消散，林星的狼狈与不加修饰是最真实直接的证据。
林星听见不顺路这句话，心里本来是胀满了喜悦的，可又被池桐过分专注的目光盯得发虚。
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我脸上是不是不太干净？”
难不成一脚踏下去的泥点子都飞到他脸上啦？林星很忧虑。
池桐依旧摇头：“没有。”
那大约就是在看我的肿脸了。林星立刻解释：“那个，有时候我下午睡觉就会这样的，等到晚上就会消下去的，我是水肿体质。”
“这样啊。”池桐点头，“我以后记得了。”
他这样自然的口吻叫林星又不知所措起来，转头只能问出前面自己想问的话：“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很久没见，想来看看你是不是我想象出来的。”池桐的语气轻快。
也正因为这样轻快的语气，即使他说的是实话林星也无法当真，反而不解其意觉得池桐是在开玩笑。
林星怀疑地讲：“会有这么窘的想象出来的人物吗？”
如果他爸爸在这里，肯定要叫林星一声傻瓜蛋的。
林星穿人字拖的脚趾悄悄抓地。
林星的脸颊白净净的，所谓睡肿了并没有林星自己想得那么夸张。他脸上的细微表情间带着懊丧，身上水气湿湿的，但真实又可爱。
池桐失笑：“你说得对，应该是没有的吧。”
如果不是突然到访的举动已经很贸然，再往前一步可能会吓到林星，池桐很想用指尖感受一下林星的肌肤，特别是他白软温热的脸颊，就像触碰脆弱的瓷器，池桐会十二分小心。
那池桐的意思就是我现在的样子真的有一点窘的。
林星蔫头耷脑，怏怏的不要讲话了。
“是因为下雨啊。”林星忽然轻轻又出声。
他讲话只说半截，没有解释得太明白。心里并不是和池桐不高兴，而是和自己不高兴。
不是他想这样出现的，是下雨天的缘故。
唉，莽莽撞撞不可取。
“算了，下次我就记得了。”林星自言自语，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和自己讲还是在和池桐讲。
反正应该是在心里又马上原谅了自己。
这个自我和解的速度之快，却更要叫池桐吃不消，怎么会这么有趣。
池桐本来随意放在自己身侧的手掌慢慢攥成了拳头，要不然他真要忍不住去捏林星的脸了。
池桐将手放回方向盘，紧紧握住。
“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偏头问林星，强自将话题转开。
林星脸又垮垮的：“我这个样子，出去吃饭他们可能以为我是流浪人员了。”
随便去个小饭馆估计都会引人侧目吧。
连投喂都拒绝了，池桐这下知道林星多在意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雨：“那我也下去踩一踩泥点子，两个流浪人员去吃饭，被赶出来的几率会不会小一点？”
虽然是安慰的话，林星还是觉得池桐似乎是很缺自我认知。
他睁大眼睛伸手在池桐脸侧挥了挥，好像要摸上去一样，又讲：“怎么可能会有长成这样的流浪人员呢？”
不过池桐的安慰还是让林星很受用，林星想了想还是提出了一条可行办法：“你把车开到我们学校美食街那边，我下去买点吃的回来。”
在车里吃可能会焖出味道，但林星看看副驾驶座被自己弄的这个样子，心里估算池桐也不会在乎一点食物的味道了。
池桐依言照做，他本来是想跟着林星下车的，但是林星没让。
“我怕有很多人认识你。”林星还记得坐地铁那两个女生讨论池桐的事，他估计他们学校能够认出池桐的人也不少。
就是现在林星忽然有了点在和明星偷偷见面的感觉，原来当预备役嫂子也这么快乐，他忍不住贼兮兮笑了。
“你笑什么？”池桐问。
“我笑了吗？”林星圆脸一板，假作无事发生，“总之，我马上回来。”
他自己撑伞下车，一头扎进了美食街的商铺中。

第28章
天色又黑了几分,日光几乎完全躲到了云层后面，墨蓝色显得更加深邃。天与地之间的广阔在此刻显得逼仄而窄小。
林星一走，车里重新陷入安静,如同路过的暖风拂面而过,令人一时无法回神。在林星没有出现之前,池桐的生活没有过这么明显的缺失感，黑暗总是因为发光物才显得更黑暗。
林星坐过的位置还带着湿乎乎的潮气，池桐垂目凝视,脑中回溯出林星坐在这里时候的模样，好乖好软,很不设防。
就像童年时候任人摆布的小熊玩偶一样，让池桐想要抱住他，将林星禁锢在怀里,深深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与气息，以齿尖触碰他的脉搏，感受最鲜活最直观的生命力。
池桐抬眸看向后视镜,里面映照出他漂亮又森然的双瞳。
池桐盯着镜面三五秒钟后，抬手狠狠将后视镜打歪向了一边。至少他现在不能让林星看见自己这一面,自己卑劣而病态的一面。
林星又提又捧回到车上。到了饭点美食街上的各个店面都人满为患，林星本来想各种都买一点，可是又没心思排队，只想快点回到车上去。
天虽然黑了，但林星抬头望一望还是能看见一两颗不太明显的星星从光年之外送到他视线里的光。
池桐的忽然出现,在林星看来根本就是上门的肥肉,他的心情很难不好。
雨已经小了许多,细细成丝碰到林星的脚踝,有点痒,好像也体会到林星飞扬的心情一般。
林星远远就看见池桐的车以及车里的光亮，只是很难看清楚车里的具体情形。这样的车玻璃感觉就算是两个人在车里打啵也不会被看清楚，思想不知怎么就滑到那边去，一时收不回来。
为此林星低头看看自己手上刚出锅的炒粉，有种只是在车上吃粉真是浪费啊的心情。
池桐不仅脸好看，手也好看，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林星都羡慕方向盘。即便是无法用视线穿透的地方，池桐玩那么多极限运动，身材想必也很好。这么一想，林星觉得光打啵都可惜。
但林星有心无胆，过早暴露自己的色心只怕没煮熟的鸭子自己飞走。他是吃过应季小星星的教训的。
车门开了又关，林星身上潮乎乎，他并没有察觉池桐和自己离开之前有什么不同。
“我就买了炒面和奶茶，其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林星将食物分配好，一次性筷子在他手里啪一声被掰成两半。
炒粉热气腾腾，将打包盒的盖子上熏出一层水气，随着林星掀盖子化作圆滚滚的水珠淌下来。
“好香啊。”林星把中午睡过去了，此时才感到自己是真的饿了，夹起一筷子就送进嘴里。
他转头看池桐，池桐先插好了两杯奶茶的吸管，将林星的那杯放到他手旁。
吃东西一事上池桐总是慢条斯理的。
林星腮边微鼓对池桐一笑，正在咀嚼，他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林星伸手掏出来，发现是他妈打过来的群视频，不过在接通之前林星转头先对池桐说：“我接一下视频，是我爸爸妈妈。”
池桐颔首。他垂目看自己手中炒面的包装，薄薄的纸盒子被满当当的炒面挤得有些变形了。上面诸多调料与配菜互相推搡，开在大学城旁的小炒店总是重色重味重调料的，与池桐日常的饮食习惯有极大出入。
但池桐并不讨厌，他只是很不熟悉。
林星最后一个接入视频，林家夫妻两人不在同一个背景中。
林星一眼就看出来：“爸爸，你在单位加班啊？”
“星星，妈妈今天去逛街，给你买了两套衣服，你看看。”林妈在镜头前举起一件外套。
“星星在吃饭啊？”林爸讲。
一家三口各讲各的，片刻后又互相回答。
“送完你回来就接到单位电话了，后面几天还要连着加班。”
“谢谢妈妈！”
“老林你明天早上回来给我带包子别带素的啊，”林妈说，“上次那个萝卜馅的太辣了。”
他们的交谈自然而生活化，却让池桐感觉越发生疏。他和林星之间有诸多差别，但这无疑是最大的一处。
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堵墙竖在两人中间，形成一个无法打破的壁垒，唯有池桐好奇探求的目光可以穿过。
直到林星忽然在池桐的意料之外将镜头转向他：“我在我朋友车上吃东西，他叫小池。”
池桐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脸上的细微出神还没消退，耳边已经响起林妈的声音：“小池你好，你长得像明星一样呀。”
林星的心情飘扬，没想到这个时候爸妈会打电话来，但是趁着这个机会给爸妈看看池桐是好的，以后万一能够成事，这也算是提前做了一点了解了不是。
“哎呦，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得了，一个比一个好看，本来我觉得我们家星星是漂亮的了。”林爸也说。
镜头里面夫妻两人的眉眼都各自与林星有部分重叠，说话的语气真诚又亲切，在林星将镜头转给池桐的时候穿过了那堵无形的墙，把池桐也拉入其中。
“阿姨好，叔叔好，我叫池桐。”池桐启唇自我介绍，镜头里的人在笑，林星也在旁边看着他笑，池桐以为自己是面无表情的，但其实他也在笑。
面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陌生场景，他本来是要紧张的，然而镜头内镜头外此时环绕池桐的人却好像天生消解了他这份情绪，仿佛他们天然就可以这样融洽。
“小池是星星的同学吗？”
林星主动回答：“不是，是网上认识的朋友，小池人很好的！”
“看出来了，还让你在车里面吃东西，这味道多大。”
林星咧嘴笑：“我们给你们做吃播啊。”
林星把手机固定在一个地方，解放出双手重新夹面。视频对面的人也不是每时每刻看着镜头，林妈给林星展示新衣服，林爸偶尔起身离开办公桌去取东西。
但他们说几句话后总不忘再和池桐搭一句。
池桐感觉奇妙。从小到大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和睦家庭的每个相处细节，可是人终究无法想象出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他匮乏这方面的见地，怎么构筑都空洞。
在池桐的印象与经历中，家庭或者亲密关系并不是一个能让人放松舒畅的地方。直到此刻林星给出不同的证据。
池桐终于明白林星身上所吸引他的特质由什么构成，在和谐有爱的环境中生长起来的人，才有能力将爱完整展现给另一个人。
林星碗中的炒面见底，视频也结束了。他端过奶茶咕嘟嘟喝到底，神清气爽。
池桐在一开始接过炒面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能吃完，然而不知不觉间他也不晓得哪里来的胃口，手中的纸碗也空了。
林星摸摸自己肚子，感觉撑住了。他并未察觉自己常经历的琐碎日常给池桐的触动，他转头问池桐：“要不要散步消食去？”
池桐点头：“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林星。
此时车外面的天色几近全黑，雨还细细在下，却是可撑伞可不撑伞的程度。
林星带着池桐走进他们校区。靠近南门这块的学校区域以绿植构景而成，有一个小小的湖，沿湖种了许多桂花。在其他季节里平平无奇的一排树，在进入十月以后绽放出了香气惊人的花朵。
桂花树的叶片粗粗大大，鹅黄色的小花却极细腻，躲在叶片下面抖落幽香，在雨后通透的空气中显得欲盖弥彰。
就像林星的心情一样，藏在叶片下面，可是马脚全露，忍不住叫人看出来。
每隔十几米才有的一盏小路灯起到的照明功能有限，沿湖而筑的大部分路都是昏暗的，湖面影影绰绰，孤寂得像飘荡着游魂。
他们孤单行进在黑暗中，仿佛走在深渊边缘，一步走错就要堕入其中。只是仅池桐一人知道，林星毫无所察。
这里一向少人来，林星平常也不来，可是现在却觉得这样清净很好。他握着伞柄犹豫，其实这个程度的雨校园里大部分人可能都不会刻意打伞。
但是小小伞面下支撑出来的一方局限的空间下由两人共享时，好像能将无形之中的距离都消弭掉，对林星来说极具诱惑力。
林星用余光偷偷看了池桐一眼，终究是把伞推开撑起。
“还是撑伞吧，要不然过一会儿你的衣服也要湿了。”他把伞举过头顶，小心注意着伞面与池桐头顶的距离。
池桐主动接过雨伞：“我来打吧。”
黑暗让林星无法完全看清楚池桐脸上的表情，好像因此消解了他一部分勇气，黑暗并没有隐藏起林星的情绪，反而让他觉得无所遁形。
他刚才在视频里叫池桐小池，其实林星在心里早就想这么叫他。林星讲不出缘故，可能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池桐看向他的目光让林星印象深刻，或者是在鬼屋里时他握住池桐的手又挡住他的眼睛时涌上心头的情绪。
黑暗里的安静格外叫人想要打破，也大约是林星都感觉到了这次见面哪里有些不同。
我应该讲点什么，不要浪费时间的。可是到底说什么好，两人往前走了十多米林星都没想好。
鼻尖传来桂花馥郁的香气。
林星松了一口气，想到有句能够说的话了：“我特别喜欢桂花，它们好香。”
桂花，栀子花，丁香花，所有花香浓烈而热情的花，林星都喜欢。
林星的脚步缓下来，在他停顿思考措辞的片刻沉默里，池桐一手撑伞，低头能看见林星的侧脸以及脸上朦胧的轮廓。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仅是自陈，单这样一句话，没头没脑又无聊透顶。
林星讲完就懊悔开了个坏头，哪有人约会散步的时候讨论哪种花香呢？
可是黑暗中池桐忽然开口：“我喜欢满天星。”

第29章
林星倏然抬头,在黑暗中想要直面池桐的双眼。但是池桐背对着路灯，林星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其中具体藏着什么情绪,池桐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林星看不清楚。
他们没有牵手也没有拥抱，仅仅是站在同一把伞下说着甚至不带暧昧色彩的话。前一刻林星还在懊恼自己没有找好话题，此时可林星的心已经飞快跳动起来，倘若不是逐渐加大的雨滴在伞面上敲打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林星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一切。
就像池桐不久之前发的那条动态，凤梨口味的冰淇淋一样，这也许说明了什么，也许并不说明什么。
但这一次在这样的气氛下，林星有了询问的勇气：“你说,”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传来,林星聚集到嘴边的每个字眼被铃声打散,下意识停住将出口的话，低头看向池桐的裤兜。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池桐也低下头伸手将手机掏了出来，他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显然有接电话的意思,先把手上的伞递还给林星：“抱歉，我要接一下这个电话。”
林星握住伞把立在原地，眼看池桐往旁侧走了几步，到了临近的那个路灯下停住。
路灯的光晕从池桐的头顶照下,细细的雨丝在光下呈现出明显的丝状，轮廓清晰地落在池桐的头发上。
林星盯着他的侧影看了一会儿,以他和池桐的距离,林星听不清楚池桐在说什么,只能偶尔听见几个字，池桐好像在和谁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林星踩着人字拖踏到旁边的绿化花坛的边沿，一用力又滑下来，拖鞋与地面相撞击发出啪的一声。
池桐因此回头看他，林星立刻把自己落在池桐身上的视线收回，眼观鼻鼻观心看向远处黑暗的湖面。
池桐的电话打了三四分钟，时间虽然不久，但足以打散林星酝酿好不久的情绪。
更何况池桐走过来就说：“对不起，我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回去处理一下，谢谢你招待我吃晚餐，叔叔阿姨人也很好。”
林星看着池桐没讲话，不过还是把伞举到了合适池桐的高度。
他有一点讲不上来的别扭。
池桐见他这样，眼睛里反而多出几丝笑意：“真的很抱歉，周末我邀请你到家里来玩，当做是赔礼好不好？”
林星眼睛睁大了几分，好像是有点被打动了。
池桐又说：“我会提前准备你爱吃的菜，准备很多，希望你能赏光。”
林星的别扭稍微少了点：“好吧，我接受。”
——
林星躺上床刚戴好耳机就被席佳佳那边的语音给炸到了耳朵。
“你竟然没有继续问他，这么好的机会！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给我支棱起来啊！林星星！！”
林星赶紧调小了音量。他刚才和席佳佳聊天的时候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她说了一下，席佳佳又对他恨铁不成钢了。
星星一点菜：可是他邀请我去他家玩，还要给我准备好多好吃的诶。
林星心虚打字，果不其然又接到了席佳佳的语言攻势。
“他的意思都那么明显了，你都不知道要戳破，你干脆不要叫林星了，你叫林鱼算啦！”
林星被讲的没有还嘴之力，只是理论很简单，但是当下那个气氛被破坏以后就是不太好讲啊。
林星缩进被子里，脑袋里又自己承认还是自己怂。总是怕池桐也许没有那个意思，不戳破还好，戳破不是就糗大了。
不过有了周末之约的前提在，林星这一周在等待中过得还是挺快的。他把患得患失的情绪甩在脑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刷题看书。林星毕业后准备考研来着，这是他当前花费时间最多的事了。
而池桐在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以后，好像也比以往忙碌了许多，两人连上线约游戏的机会都没有，反倒是有两回林星上线收金币的时候被姜成意拉到队伍里一起排过。
除了陈重和姜成意是固定阵容外，另外两个车位也基本都是他们战队的其他职业选手。林星第一次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玩过两次以后和姜成意也熟了点。
姜成意很健谈，和他打游戏总不会冷场。私下里他还来加了林星微信，顺带把林星叫什么，是哪里人，在哪里上大学的信息都自然问走了，好像对林星充满好奇心。
但因为姜成意讲话始终把持着一个度，况且他还是池桐的朋友，林星对他也并无防备。
直到周末到来，池桐主动联系林星过来接他去家里玩。
两人虽然不打游戏也一周没见面，但是中间每天几乎都会在微信上说几句。
林星坐池桐的车离开学校，等车在高架上转过一大圈后，拐进了林星相对陌生的位置。这里是老城区，很多洋房别墅的房龄都上百年了。
从车驶离主路，通过周严的安保而进入内部的核心地带时，林星的视线已经收不回来了。
除了房屋主体以外，每栋房子周围的院落面积也大得惊人，从外部来看完全看不出在这样寸土寸金的位置里面的建筑是这种风格。
池桐的车驶入缓缓打开的金属大门，在停车之前林星就看到了整个院子里郁郁葱葱的颜色瑰丽的盛开的花，各式各样，但每一样都被打理得非常精细。
今天是个太阳天，但现在时间还早，花草迎着光更显得漂亮细腻。
林星忍不住感叹：“你家的花好多好漂亮啊。”
林星很喜欢这种自然却又经过雕饰的风景，勃勃发散着热烈的生机。
这些花漂亮到林星都忍不住想，住在这里的人会喜欢满天星吗？那种作为陪衬的，并不是很起眼的话。因为即便是林星自己，满天星在他的喜欢列表里也排得并不靠前。
“是家里的花匠种的，很多年了，算是家里的一个习惯。”池桐解释。
老花匠是他奶奶还在世的时候请的，她去世到现在这么多年也依旧是那一个。甚至打理出来的花景也十年如一日，好像努力维持这个风景就能让在世的人在经过这里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池家的人从老到小，在某些地方总有惊人的相似性。
林星下车也不着急进屋，在花园里走走看看。池桐就站在门廊下等他，偶尔给林星讲解几句花园里的布置。
直到林星抬头的时候看见大门那边走出一个眉目和善的妇人。林星吓一跳，一时有些局促。
他吓一跳倒不是因为妇人本身哪里可怕，而是来之前他带一些上门拜访的礼物，询问池桐说家里长辈的喜好，池桐告诉他家里没有其他人。
不过林星还是让他爸爸寄了一些好茶叶来，现在正拎在手里。但如果家里的长辈是女士的话，林星感觉自己的礼物准备得不够妥当。
池桐注意到身后的声音，也察觉到林星的反应，回头看到是刘阿姨正好奇地看着林星。
林星也快步走过来对着刘阿姨露出一个标准乖小孩的笑容：“阿姨你好。”
池桐为双方作介绍：“这是平时照顾家里的刘阿姨，刘阿姨，这是林星。”
刘阿姨前两天就听池桐说今天家里要来一个朋友，这也不算难得，姜成意偶尔也会过来，刘阿姨招待过很多次的。
她本来以为这次过来的也还是姜成意，甚至于刘阿姨还想过可能是终于要带女朋友回来了，因为以往姜成意就算来，池桐也不会嘱咐其他的，但这一次他却连饮食口味和食材准备都关注到了。
为此刘阿姨没想到来的是一个男生朋友。
不过刘阿姨还是热情地对林星道：“小林快进来吧。”
还好并不是家里的长辈，林星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又抬眼看池桐，池桐眼睛里带着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看穿了林星的思想活动。
林星换鞋子的时候把手里的茶交给了池桐，池桐说：“我去收好。”
这是送给池老爷子的东西，但池桐并没有往一楼走，而是径直带着茶走向二楼。
刘阿姨看在眼里，林星因为不知道池家的布局与居住习惯，所以并没有发觉哪里奇怪。他被池家的陈设吸引了目光。
家里大多都是老家具，但大约因为每件都很讲究所以件件依旧是林星感觉碰不起的样子。不过茶几上，鞋柜上，餐桌上，许多桌面上都或多或少摆着精细修剪与插摆过的花，漂亮极了，弥合了原本单纯家具带来的冷硬感。
“这些花也好漂亮。”外面的花是充满生机的盛放的美丽，屋里面的话就全是优雅。
刘阿姨闻言回头，又听见林星问：“小池和他家里人都很喜欢花吧？”
刘阿姨明白林星这样问的原因，单看前院与家里现在的布置，的确好像是主人家特别喜欢花。
家里的花池桐明确说过不在意的，前院的花就连刘阿姨这么多年看下来也有些厌倦了。花很好看，但是一成不变的好看难免使人疲倦。
屋里的花本来刘阿姨是不准备继续了，但是前几天池老爷子回家时看见家里的花却难得说这样布置很好，为此花才留了下来，而且比刘阿姨初次陈设的时候更精致了。
但池老爷子是真的爱花的美丽吗？刘阿姨不觉得是这样，他更像是透过花在感受曾经逝去的什么。
所以刘阿姨在稍稍思索后笑着对林星摇头：“小池并不是喜欢花的人，他的房间里从来不放这些东西的。”
这是林星意想不到的回答。
“他好像喜欢满天星。”林星试探着问，这是池桐自己说的。
刘阿姨好像想起什么：“之前是带回家一束过，但后来花枯了他也没有换新的，他说并不喜欢满天星。”
刘阿姨给自己的猜想下结论：“可能只是那一束花比较特别而已吧。”

第30章
林星还未从微讶的状态回神,楼梯口已经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林星抬头往上看，目光中的淡淡疑惑明显。
池桐遥遥站着，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林星情绪的转变。他的一小半身形被楼梯拐角处的墙体掩住,不欲往前，好像身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拽着他。就像美丽漂亮的海妖,只在海面之上展露魅力，而深色的海面之下掩藏着巨大摧毁一切的力量。
刘阿姨回首望见池桐,池桐忽然也看她，明明是极为平淡的目光,刘阿姨却感到颇不自在：“我先去切点水果。”
“逛一逛吗？”池桐缓步走下楼梯，询问林星。
林星还没有马上理清思绪，况且刘阿姨还在不远处，他将疑惑先压倒心底点了点头：“要逛。”
撇去其他，林星对池桐家的确充满好奇和观光欲。
前院花草那样繁茂美丽，在林星的预设中，其他地方也会与之类似。但当他在池桐的陪同下仅仅是绕行至前院侧面的区块时，林星已经发现了明显的不同之处。
不是说其他区块不好看,只是相对于那些被精心打理的花草树木来说,这里就好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只有最基础的维护，没有任何心血投注于此。
有一点奇怪。
林星回头看池桐，对方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耐心十足地跟着。
“怎么了？”池桐问他。
林星摇摇头：“没有。”他心里觉得奇怪，可是嘴上说不上来自己觉得哪里奇怪,转念林星想到要问的了,“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的吗？”
从林星的生活经验出发,周末家里只有孩子一个人总是有些奇怪的,这本来应该是家人各自空闲在一起团聚的时间吧。
虽然不能要求每个家庭都这样,但好像这在池家是常态也有些不合常理。
池桐于是走到林星身边，与他并排往前：“大部分时候是这样，我爷爷一周会回来一两天。”
池老爷子年纪大了，虽然身体还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可是小毛病也不少，一周之间除了就近在公司附近的房子里，还有一两天都会去疗养身体。
他们此时的步伐已经绕过前院，正穿过房屋主体的左侧，往里林星已经能看见阳光下闪出波光的泳池。
后院的面积要比前院还大许多，但除去泳池以及它的配套设施占据的位置外，大部分屋体外的地方都铺陈着简单的草坪，大片草绿色铺陈开，在草皮尽头有几棵巨大的松柏类树木。
这给林星的感觉依旧和刚才差不多，很规整很细致，一切都有在被维护着。只是相对于前院花团锦簇，其他位置被放置的精力明显不足。
“失望吗？”林星本来在出神思索，大约五六秒钟没有说话，池桐忽然开口，声音几乎在他的耳侧响起，让林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解地看着池桐，不知道池桐具体什么意思。
“什么？”
“你好像有点失望。”池桐脸上的神色很温和，“一开始进门的时候觉得景色很漂亮，没想到里面有这样的落差吧？”
的确是有点这样，不过池桐用“落差”二字来形容的话，林星觉得也不算很妥当。
林星说：“就是，感觉风格不太一样。”
这样带着历史气息的老宅子，搭配方方面面角角落落的豪华装点，谁看了都无法说出不好看的话。
林星太不擅长掩饰又无心专门掩饰，所以他的每一种情绪都在脸上有迹可循。
池桐说：“你听过他们说房子很能反映居住者的样子吗？”
以最锦簇漂亮的样子引诱观赏者，在确认猎物的距离后便会毫不犹豫关闭所有的出口，绞杀猎物以获取它的能量。
他好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旁敲侧击为林星做准备。
“嗯？”林星以目光询问池桐，他的目光澄澈干净，侧脸迎着光，将所有脆弱的部位都轻易展示给池桐。
池桐笑了笑：“没什么。”
只是卑劣者想要露出獠牙前，无谓的不忍罢了。
林星被池桐家后院的泳池吸引了。他从小最擅长的运动就是游泳，他喜欢在水中控制身体自由穿梭的感觉，就像是突破了一切限制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泳池里很干净，显然也是出于维护状态，可以随时供主人家使用的。
“我们学校的泳池老是维护不到位，”林星讲，“而且一到冬天经常不开放。”
而且学校里人多，有时候胳膊碰到别人有时候脚不知道踢到谁。都不像游泳了，像是在穿越人海，一点都不自在。为此林星在学校的时候也不太游泳。
池桐说：“你想要游泳的话，周末可以随时过来，我很欢迎。”
林星心动：“真的可以啊？”
“嗯。”池桐点头，“当然可以。”
林星又被心中飘起来的小小喜悦填满了。
两人回到室内，刘阿姨已经切好果盘。
“小林，小池过来吃点水果吧？”刘阿姨招呼他们。
林星本来是没有多馋的，但是他看见刘阿姨端着的果盘里大半都是凤梨，那熟得恰到好处的色泽以及空气中传过来的甜香味，都让林星的天平一下倾斜过去。
但他本来已经要准备和池桐上楼，脚步都踏在楼梯上两步了。因此林星先看了一眼池桐，询问他的意思。
林星以为自己的目光是：“我们先吃还是先逛，我都可以就看你的意思啦！”
可实际上池桐接收到的目光是：“求求求求求求先吃吧！”
池桐步下阶梯，将刘阿姨手中的果盘接过来。水果用一个杯状的玻璃器皿装着，下面端放都很方便。切好的水果上方还放着几个小叉子。
“端着吃。”池桐的神色纵容。
刘阿姨惊讶地看着将水果交给林星的池桐。
一楼是用餐区，二楼不是，这类规则在池家虽然不被人提起但几乎是默认存在的。或者也不完全是这样，而是所有自然的轻松的行为举止都在老宅里绝缘，以至于只是端着水果边走边吃都显得离奇而吊诡。
主人家都这样热情了，林星觉得没必要客气。
林星快乐地接过果盘，在楼梯上就往自己嘴里叉了一块凤梨果块。味道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好，甜丝丝的在他嘴里绽放开。
相比于开着门窗的一楼，林星踏步到二楼走廊上时第一个感觉就是二楼的光线要昏暗许多。这似乎和房间布局以及整体陈设都有关系。
一楼的许多平台上还放着大大小小的花或者其他摆件，但是二楼没有，一件都没有。
林星自己吃了好几块水果，又想要回头把果盘递到池桐面前。回头的时候看见池桐在自己身后两步远，站在走廊的中间挡住了身后的光影，让池桐的脸上都似乎带了一丝阴翳。
可这只是林星眨眼一瞬间发生的事，他都来不及分辨清楚就消失了。林星将之归咎于光线的问题，他还是将果盘递给池桐：“你也吃几块。”
要不然凤梨都要被他一个人吃完了。
池桐顺着林星的意思叉起一块凤梨，送入口中然后在林星期待的目光下说：“很甜。”
他走到林星身前将大部分房间介绍过去，直到停在中间一件房间面前，池桐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这里原本是我爸爸的房间，他去世以后变成了我的房间。”
这话出乎林星的意料。在此之前他并不晓得池桐的家庭成员的情况。在池桐没有提及自己父母的情况下，他原本只是以为池桐的父母并不住在这边。毕竟有些人隔辈亲也是有的。
但是话说回来，家人离世本身并不是必须和别人提及的事情，而且池桐的语气平淡到不能更平淡了。只是林星一时不知道回应什么，乖呆呆地点头表示了然。
如果池桐单纯说这是他的房间，并且邀请林星进去的话，林星都要开始想入非非了，现在提到过世的父亲，林星又正经起来。
他一正经又想起决心这一次要问池桐的事，以及刚才在楼下和刘阿姨讲话的时候心里产生的新疑问。
池桐在拧开门把手前，视线垂落在门与地板的缝隙之间。房间里面传来猫咪急不可待的催促声：“快开门让他进来呀。”
锐利的尖爪在门板上发出抓挠的声音，又有什么粗笨的东西不断冲撞，使得本来质地厚重的门板都在颤抖。
林星的声音打断了池桐片刻混乱的思绪：“刚才我和刘阿姨聊天的时候，”林星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但下了问出口的决心以后，还是顺利讲出来了，“她说你不喜欢满天星。”
“但你那天和我说，你喜欢满天星，为什么啊？”林星终于说完自己先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就因为不知道池桐的具体回答而紧张起来。
他不确认是刘阿姨说的，也许是他比较特别才让池桐这样说，也许情况会糟糕一点，像是席佳佳说得，他就是池塘里的一条小鱼而已。
池桐回身看向林星。
“我的确不喜欢花，包括满天星。”前半句几乎要扼住林星的呼吸，好在池桐很快说出了下半句，“我喜欢的是你送的满天星。”
林星的心脏再次失速跳动起来，二楼原本昏暗的光线是让人觉得冷硬生疏的，但在此刻却成了暧昧情绪最好的养料，让所有氛围再往上升腾几个度。
池桐刚才那样的话，和直接说我喜欢你有什么区别？
林星还没有将情绪完全平复，池桐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星更近了一些，似乎只是为了更方便自己后面的自白。
“我想告诉你的是，除了花以外，我不喜欢周围的大部分人和事物，我想这事天生缺乏感知与体会的能力。”
“所以你喜欢极限运动，擅长极限运动，是因为感觉不到害怕吗？”林星先冒出的是这个好奇。
他看了网上很多扒贴的总结，自觉很难将那些上面所呈现的池桐与他现实中认识的人联系起来。林星是个坐过山车都双腿打颤的人。
没想到林星的脑回路这样跳脱，几乎将气氛带走，在这个时候连池桐都差点露出无奈的笑容。
“嗯，”不过林星问了，池桐还是想了想才回答说，“应该有一部分这样的因素吧？”
他并不是完全不会害怕，只不过越极限越危险的事情，越发能够让池桐感觉到自己存在。直面死亡的可能，才能反衬出当下存在的痕迹。
“你好酷。”林星由衷地赞叹。
池桐失笑，一时都忘了其他吵闹不休的声音，林星脸上的表情可爱到他几乎想立刻垂头去亲亲林星。
“那你前面说的意思，是喜欢我的意思吗？”酷归酷，林星这次还是抓住了重点。
他才不要改名做林鱼。
问得有些厚脸皮了，林星怕自己握住果盘的手把玻璃器皿都抓断，但不这样用力他怕自己维持不住如常的脸色。
林星询问的声音小小的，问完又在想直接问喜欢是不是太快了，应该要问池桐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才对吧？
池桐在回答前抬手轻轻放在林星的后颈处，像是在安抚林星的情绪，又像是随时准备斩断他的退路，扼住他的咽喉，吮干他的鲜血。
门后紧闭的房门躁动无比，猫的嘶吼已经变成野兽的怪叫，催促着池桐加快行动，否则它下一秒就会将门板击碎，冲出来将门外的两人吞噬干净。
但表面上，池桐犹如一汪深潭般呈现出平静而克制的神色。他的双目将林星的稚拙无依收入眼底，他的指腹感受着林星脖颈上传来的细微热量，从那里蔓延至全身，冲动几乎令他感到战栗。
爱人的能力是在成长的每个时刻被赠予的，有人的灵魂饱满所以爱能外溢，有人的灵魂干涸，若有幸汲取才能侥幸得活。
这是天生克制，也是致命吸引。
“嗯，是很喜欢你的意思。”池桐说。

第31章
对于池桐来说,这句话是真诚的告白，更是某个囚笼的开启，从这个时候开始,所有原本被束缚住的情绪也许会由脱离他掌控的方式向林星倾泻而去。
林星能感受到自己肩颈处池桐放置的手在微微颤动，他歪了歪头，在池桐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回应池桐的触碰。
林星得到了预想当中出现过的最好答案,眼睛里光芒万丈,快乐要从胸膛里汹涌挤出。
这个时候不用池桐问,林星也主动开口声音里满含着雀跃与欣喜：“我也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池桐正因为林星依偎歪头的小动作而心里一酥，那些负面的叫嚣着的情绪被按下暂停键。林星的眼里有笑意的时候总是很漂亮活泼，就像某种安慰剂,使池桐能够稍伏下躁动的极端的情绪。
“嗯。”
林星转念又想自己的喜欢应该早被洞穿了,和池桐确认：“我喜欢你，是不是很明显？”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约池桐一起出去玩,一起打游戏,吃饭,去鬼屋,看电影等等，林星一直表现的很积极主动。
偶尔与池桐四目相对的时候，林星总感觉池桐完全明白这些,为此还是不好意思。心中唏嘘幸好是两情相悦，否则他可能要抱着手机哭。
林星在很明显的喜欢自己吗？池桐是可以给林星肯定答案的。但池桐认为自己和林星界定的喜欢不同,自己和林星喜欢对方的特质也不同。
林星喜欢的是自己刻意呈现给他,用作引诱的毒苹果,而自己喜欢的是完全坦然与真诚的林星。
“不是很明显,”池桐低声说出渴盼的请求，“可以再明显一点吗？”
他多想将自己的所有不堪与病态全都剖析给林星，希冀林星能够喜欢他的全部。可是池桐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内里，又怎么能够要求林星会喜欢？
但不管是哪种喜欢，池桐都希望从林星身上多汲取一些存在的证明。
之前那样还不够明显吗？再明显的话，又是怎么样呢？
林星皱眉有些苦恼，他本来想要询问池桐，然而才一仰头，话还没有出口，池桐覆住他后脖颈的几根手指忽然用力将他的脑袋往前一抬，迫使林星贴近自己。
林星为了保持平衡，脚下的步子跟着往前踉跄两下，被池桐的力道按到了身后的门板上，怀里抱着的果盘却没能好运保持与地面水平，而是倒霉歪倒下去，里面所剩不多的几块水果被扣甩到池桐的衣服上，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只不过切块水果所遭受的悲惨命运并没有被林星或者池桐注意到。
池桐低头吻上林星的双唇，起初只是浅浅的相互触碰与试探，可林星的思维已经连同他急速跳跃的心脏一样不堪重负整个垮掉。
林星刚才吃了一肚子水果，此时口腔中也全都是甜丝丝清爽的水果味，和他的样子一样，是池桐想象过的林星的味道。
浅吻只维持了几秒钟，情势瞬息变换。
从刚认识的时候开始，池桐就一直保持着十二分的风度和礼貌，尽管两人前一刻的确互相告白了，所以接吻也没有问题。
只不过池桐太用力了，林星能够感觉到他的齿间擦过自己的肉时微微的刺痛感，池桐不像在接吻，池桐忽然像是要吃了他。
就好像如果不用力就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一样。
林星靠着的门板后面的撞击声消失，但池桐能感受到门缝下延伸出来的黑暗钻进自己的身体，与他融为一体妄图分食林星，企盼更紧密的联系。
林星已经很柔顺，但一只手腕还是被池桐反握住，微微施加力道就能够感受到林星手腕处的骨骼形状，有时用力感受，有时候又放松对林星的钳制。只是每次放松以后又会忍不住病态地去确认此刻林星的所在。
他如此分裂，一边希望自己能够温柔对待林星，另一边则只想把林星融入自己的骨血当中。
在割裂的拉扯当中，只有林星无知无觉，不知面前人有多么危险。
林星也是第一次和人接吻，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是他的忍耐力不够还是什么。荷尔蒙的作用下，他脑袋晕陶陶一片，原本握住果盘的手无知无觉地放松下来。
本来就倾斜的果盘失去了最后的抓力，瞬间脱离林星的指腹间的摩擦力，从旁边哐当一声掉落到了地上，玻璃渣子碎成了一片，爆裂的声音吓得原本迷瞪瞪的林星双肩都是一颤，也将池桐从危险的边缘拖拽回来。
两人的嘴唇错开，池桐最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所以下意识抱住林星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
等两人都反应过来刚才声音的来源，果盘在地上粉身碎骨的样子也早就无法拯救。
林星从池桐的怀里探出头来，看到一地残局感觉不妙：“好可惜。”
果盘本身十分精致漂亮，更遑论里面还有新鲜切好的，林星很喜欢的水果，现在也掉在地板上躺尸一片。
果盘不仅是碎了，池桐颜色清爽的上衣也沾染了果汁的色彩，其中有块红色火龙果留下的印记格外明显。
林星起初是沉浸在盘子碎裂当中，此时后知后觉回想起盘子为什么会碎，自己和池桐刚才又说了做了什么。
林星抿了抿唇，有点麻，感觉像他吃了很辣的食物后劲上来的时候。
虽然以前每次有这种感觉都是因为吃辣，但被辣到或者被咬到，情况就算有差别，应该也不会相差太大吧？他现在的嘴唇必然是红红的，明显不合常理的。
“我的嘴巴，”林星问池桐，“是不是很红？”
“没关系的。”池桐想安慰林星，不过他随即和林星一起转头往楼梯处看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刘阿姨的声音：“小池，小林，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吗？”
果盘碎裂的声音很大，在一楼也听得清清楚楚。
“糟糕了。”林星往池桐身后走，他现在怎么能让刘阿姨看见自己的样子？
“我要躲一下！”林星推推池桐，自己已经主动去拉池桐卧室的门了。
池桐理智回笼，现在并不想让林星进入自己的房间。
可他阻拦的动作没有能成功赶在林星之前，门锁啪嗒一声被拧开，林星已经一下顺着微微开启的门缝钻进房间里。从池桐的视角只能看见窗帘紧闭的房间里面漆黑一片，林星钻入黑暗中，只对他露出半个脑袋，黑暗笼罩住他，紧密依偎着林星。
“你可以告诉阿姨我正在你房间里上厕所，一会儿我再出来。”林星说完飞快关上了门。
刚才还喧嚣不已希望吞噬与撕裂的房间，随着林星的进入好像安静了下来，以至于片刻间池桐能够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脏不住跳动的声音。
“小池？”楼梯口的脚步已经停住，刘阿姨的声音传过来。
池桐回头看见刘阿姨正犹豫地看着他。
“怎么把果盘摔了呀？”刘阿姨的声音低低的，似乎在估计当下的情况。
楼上传来器物碎裂的声音，刘阿姨下意识就觉得是池桐砸了什么，心下惊诧又担心的同时，还是决定上来看一看。她怕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林星看上去是个很阳光的孩子，和池桐不像是同类人。为此刘阿姨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她是见过池桐发狠的模样的，只怕林星也受到伤害。
但是此刻，刘阿姨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该不清楚状况。
走廊里只有池桐一个人，碎掉的果盘就在他脚下，可是那完全不像是他泄愤砸了的。因为池桐身上还有水果汁水的痕迹，而且池桐的表情相较于不悦，更多的反而好像是无奈。
“刚才我不小心手滑掉了。”池桐说，顺便将果盘被摔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隔着门板听见这句话的林星大大松了一口气，但并不知道刘阿姨更狐疑。一开始果盘就不是池桐拿着的呀，况且池桐也不像是手笨到先把果盘泼自己一身然后才手滑的人。
池桐衣服上的痕迹反而更像是果盘被摔到他身上以后掉在地上才碎掉的。
“那一会儿我来收拾。”刘阿姨说着，以目光搜寻着问，“小林他……”
更合理的猜想是林星把果盘砸在池桐身上，但这似乎更加离奇。虽然只是和林星说了几句话，刘阿姨也觉得这不可能。
刘阿姨的视线停在了池桐旁边的门上，猜想着除了这里应该没有其他地方了。
“他在房间里，我要进去换身衣服，这里麻烦阿姨了。”池桐淡淡带过话题。
“没事，不麻烦的。”
刚才林星进去以后就一直没有发出声音，不知此刻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池桐的卧室就像是他内心最后一块保留地，其中所停留的，除了从未拥有过的空洞之外，就是他偏执想要一直留在身边的东西。房间里不管是他目之所及还是感受所得，全都是黑暗一片。好像无论什么东西在进入这里以后都会失去鲜活的模样，而转为暮气沉沉，是池桐内心完全具象化的展现。
现在林星在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在看见屋里的一切以后，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看待自己？
怀着这个念头，明明是一拧就开的门把手，池桐却犹豫了。
两三秒后，池桐终于将门把手往下按去。
房间里的灯已经被人打开，在打开的瞬间从里面倾泻而出，落在池桐面前的脚下。房间门半敞开，屋里的陈设也没有变化，可是多了一个林星。
林星正呆在池桐的书桌前面，并没有好好坐在椅子上，而是将靠背转到前方，自己半跪在上面，双手抱臂靠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探头研究池桐桌上的那只衰老的黑猫标本。
林星会有什么反应？池桐几乎屏住呼吸。
听见池桐开门的声音，林星转头欣喜地指着那只猫，像发现了了不得的可爱东西：“猫咪！”

第32章
池桐愣住,几乎以为眼前所见是自己的幻觉生成。但他的幻觉什么时候有过这样温和可亲的呈现？
那只标本猫咪死的时候已经是一只老猫了，所以被做成标本以后的样子也并不如普通壮年毛发茂密的猫咪一样可爱。但林星脸上与眼睛里面的欣赏不作假,甚至好像都忘了顾忌自己红红麻麻的嘴巴了。
林星好像如鱼得水，怡然自得。
池桐一下回想起那一次两人一起去鬼屋的时候，在黑暗中林星捂住他的眼睛，拉着他的手穿过长长的黑色长廊，认真告诉他自己一点都不怕黑的样子。
林星从那时候到现在都没有骗他。
林星很快发现池桐关门动作的迟缓，门口刘阿姨收拾地板的声音还传进林星的耳畔，他脸上的神色收敛为谨慎,不敢大声讲话,因为自己还是在上厕所的设定,他用嘴型与手上的动作提醒池桐：“关门啊。”
他红红的嘴巴因为慢动作而一下圆溜溜一下又抿起来。全不管刚才那声“猫咪”是不是已经落入了刘阿姨的耳朵里，也不管自己现在有没有欲盖弥彰。
池桐回头将门关了起来。这扇他犹豫要不要开启与何时关上的门在林星的指挥下,好像失去了与外部区别的界限。
池桐走到林星身旁,从背后看，只要他伸出双手就能够轻易把林星圈到怀里。但与之相比,池桐更想要好好看见林星的脸。
他略微屈膝，双手撑在膝盖上方，迁就林星的高度与林星达到几乎齐平的位置，两人的脸颊靠得有些近，维持着很亲昵的距离。
其实从方才的吻里面回味过来，林星直面池桐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是两个人刚在一起这些都是一定要经过的阶段,所以林星忍住赧然,尽量不叫自己的紧张影响自己的语气。
“这是真正的猫咪做的吗？”林星好奇地询问池桐。
池桐点了点头，又伸手在猫咪的脑袋上轻轻碰了碰,习惯性的抚触：“是以前我养过的一只猫。”
池桐的房间平日里除了刘阿姨会进来做简单的打扫之外,没有其他人会踏足。大约因为这曾经还是池光泽的房间,所以池家的其他人也因为某种原因对此避而远之。池老爷子虽然不像池家其他人，可是池桐知道与其说他在关心自己，不如说是在透过他怀念逝者更多。
死掉的猫，甚至不完全算是池桐养的，更多算一只半野猫，只在池桐幼年时与他有短暂的陪伴，被做成了标本这件事，也许会让很多人感到怪异。这只黑猫的外形也并不好看到讨人喜欢，衰老带走它太多原本的模样了。
林星自己看了一会儿，下结论讲：“是一只老猫呀，你原本一定把它照顾得很好，它胖胖的。”
他学着池桐的动作也在猫的头顶轻轻碰了碰。林星的确不觉得这只被做成标本的猫可怕或者其他，尽管已经死去，但是它生前被爱过的痕迹还是很明显，肚子溜圆，在显瘦的颜色下还依旧胖墩墩的。
“我以为你看见它会觉得害怕。”池桐说。
“我很喜欢猫的！”林星本来要掰着指头和池桐讲一讲自己喜欢的动物，“还有狗狗，兔子，小羊……”
可他说了几个以后又下结论说，“除了小部分的老鼠我不喜欢，大部分常见的动物我都觉得它们有可爱或者好看的地方，就算不好看，有些动物的习性也特别可爱。”
好像在林星的眼里，世上一切皆可爱。这对于池桐来讲是个好品质，这样的话他还能妄想某一天当林星真正了解他以后，会仁慈地将部分爱依旧施舍给他。
“我小时候就很想养一只猫咪的，就是我家里人都忙没空帮我照顾，我想就算领养回来也是让小猫咪一个人在家里呆着的时间多，就暂时放弃了。”林星说起小时候，总是有很多可讲的内容。
有些琐碎，但是池桐是喜欢听的。
“原来你也喜欢猫。”林星真正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会弯弯地眯起来，带动脸颊上的肉显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池桐却没有第一时间给林星回应，因为池桐自己也并不能确定他算不算是一个养猫爱好者。
在这只猫之前和之后，他都没有想过养猫。这只猫来得早一些或者晚一些，它也不会成为常年坐在这里的一只标本。它恰好在小池桐需要陪伴的那几年里出现，恰好他是那样一个古怪的小孩。
林星是在想两个人都喜欢猫的话，也许以后有机会养一只。但是池桐的反应叫林星不太确定了，林星慢慢把自己摸猫咪的手往回收。
书桌上的猫轻轻抖了抖毛发，依恋地将脑袋继续往林星收回去的手上蹭。
林星的手本来沿着桌沿要收到身侧，但池桐忽然伸出手盖住了林星的手掌。池桐的双手极漂亮，又大林星一些，指关节与林星的交错，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池桐的指尖很热，两只手相互触碰的时候，就像是有一只小舟忽然在林星的心间荡开，层层水波往外晕。
刚才的吻是激烈的冒进，现在的牵手则是一种更加温柔的确定。
“你喜欢的，我也会喜欢。”池桐说。
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彼此相互喜欢的心情，但是林星知道在一起其实才是两个人真正相处磨合的开端。
林星追问：“就像满天星一样吗？”
林星送给池桐的那一束满天星已经枯干，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外表现在看上去更可怜兮兮了。不过即便是这样，它依旧被好好收束着，没有遭遇被丢弃的命运。
其实这一束满天星才是林星进入房间开灯以后最先看见的。联系之前刘阿姨说的，与池桐自己承认的，当下池桐说的这句“你喜欢的我也会喜欢”，让林星陷入思索里。
追问是为了从池桐那里得到更多确认的信息。
池桐点了点头。
林星明白了。池桐说的并不是你喜欢的我就会喜欢，而是你赠予的我都会喜欢。
脑袋里有线索忽然串联起来，第一次见到池桐时候发生的事情，中间到现在点点琐碎的小奇怪，仿佛都豁然迎来了解题思路。
池桐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林星看了一眼自己被扣在桌上的手，然后他挣了挣，池桐没有动，像是怕他抽离以后就不会再回来。
林星其实是想要换个方向反握住池桐的手的，不过抽不出来的话他也就停住了。
因为喜欢你才喜欢花也许可以从林星的角度理解成某种浪漫，但是他知道对于池桐来说，仅仅只能通过林星而去喜欢某件事请，这不是浪漫而是残忍。
林星在脑中大概整理了一下措辞才重新开口：“你这样说我有一点开心，因为让我觉得我很特别了，”他看着池桐的眼睛，认认真真讲出下半句，“但是我还是想带你看其他的花，其他即便不是我送给你也一样很漂亮的花。”

第33章
老宅虽然很大,平时也会有很多人负责各种细碎的清洁维护的工作，但是住家的只有刘阿姨一个。
十多年来，就算是过年有正当假期的时候,刘阿姨也只是在年三十那一天到儿子小伟那里一起吃年夜饭,丈夫去世以后,池家基本是她的另一个家了。
池家的薪水给得丰厚，刘阿姨除了日常为池桐做饭以及整理房间外，池家大部分的杂活都另外请了人回来。十年如一日,刘阿姨做的最多的就是营养均衡的清淡饮食。她本身是嗜辣省份的人,在年夜饭之外却是很久不做口味重的食物了。
不过今天不一样，刘阿姨看了一眼采购回来的食材就感到意外,无论主菜还是配菜大部分都是家里日常几乎不用的。
接着池桐还亲自拟定了菜单给刘阿姨，那时候刘阿姨就很意外今天会来的客人到底是谁了。
她一点都没想到是林星这样的男孩子。
厨房的砂锅里已经咕嘟嘟炖上了食材，刘阿姨站在砧板前切菜的时候刀刃与砧板发出整齐的碰撞脆响。
菜单上面大部分的菜她都会做，只是长久不动手怕手生做得不够好。
为此等菜一道道上桌,林星与池桐开始用餐的时候，刘阿姨特别仔细观察了林星的反应。
林星从菜上桌就已经满脸期待了,等送一筷子到嘴巴里之后，更是直接赞叹：“好好吃！”他转头目光搜寻刘阿姨，“阿姨，你厨艺太好啦。”
刘阿姨笑道：“谢谢小林。”
林星的话很简单，但说得刘阿姨心中熨帖。任何厨子都希望接收到食客正面的反馈,可惜平常池桐和池家其他人吃饭的时候都静默无声，无论哪个菜都雨露均沾吃两口,几乎看不出喜恶来。
林星喜欢吃就多吃,吃的时候也明显情绪上扬,一顿饭把大部分碗碟都光盘了,没有比这更直接的喜欢了。好像在他的感染下，连池桐也比以前更有食欲。
在这天林星离开之前，刘阿姨说的要他下次再来玩的话都格外真挚。
——
池语经历了宿醉，此刻还有些头痛。他揉了揉额角，单手转动方向盘，使车轮慢慢转向，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往两边打开。
他的头脑着实有些昏沉，不过今天是周六，是池语定期过来爷爷面前刷存在的时间。
例行公事，做做样子。池语将车停到位，刚下车本来要径直往房屋的方向走，余光却忽然瞥见前院的花丛中间有个晃动的身形。
对方显然听见了池语停车的声音，站住不动看了过来。
池语以为是他爷爷，脸上表情装得郑重，往花丛小径的方向迎了两步，笑容随之展露出来。
哪里想到迎面在花丛旁站着的并不是他爷爷，而是一个池语不太认识，却又感觉有些面善的男生。
那人手上的手机还在拍摄模式，不过在发觉池语走过来时已经停止了拍照。
两人面面相觑，池语越发有种哪里见过对方的恍惚感。但他头脑发昏，一时实在想不起是哪里。
林星倒是一下就认出池语了。第一次和池桐见面的时候，两个人好像打架来着。那一次池语是被揍的那个，林星反而印象深刻。
池语和池桐是有一些相似的，单论脸的话，池语也并不猥琐丑陋，只不过酒色财气在他身上体现的更加明显，直接掏空了他大半的精神气，难免让他显得十分没有精神。
早些时候池桐去学校把林星接过来的，和上周一样等到晚上再把林星送回去。但是池桐半路接到上司电话，临时有事要回公司一趟，只能暂时让林星自己在这里玩。
好在林星之前就来过，而且池家除了刘阿姨也没有其他人。池桐不回来吃饭的话，刘阿姨还乐得和林星一起吃重口味的饭菜。
说回当下，林星因为认出池语，反而不知该和他讲点什么。毕竟池语和池桐关系明显不好，而池桐是林星的男朋友。
林星想想一会儿如果互相认识以后的尴尬都要脚指抓地。
“额……”但这里怎么说也是池语的家，林星觉得自己上门做客还是要有礼貌，他脑袋飞速转动想自陈身份。
“你是刘阿姨的小儿子吧？”没想到池语开口给林星按了个身份。
刘阿姨是有个小儿子，小时候来过几次，池语有七八年没有见过他了，现在想想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池家老宅，站在前院悠悠闲闲拍照逛游的人好像只有刘阿姨的孩子了。
“我，”林星梗住，很想爽快否认，可是又犹豫一瞬觉得这种误会是不是可以有？就这么一下的停顿，池语已经默认了他的身份。
池语没有在林星到底是谁上纠结的意思，他掏出手机发条消息，边打字边问林星：“今天家里车呢？”
地上停车位里除了刚才池语停下的那一辆车外空无一物。
“都开出去了吧。”林星说。
“那家里现在没人，我爷爷，还有池桐都不在？”
“是啊。”林星点头，“爷爷没回来，池桐刚才出去了。”
池语话题转得快，林星下意识有问必答。
池语刚才发出去的那条信息也得到了回应。原来一早他妈就跟他说过这周池老爷子不在本市，只不过夹杂在一堆未读消息里面被池语忽略了过去。
池语感觉有些烦闷，他拿起钥匙转了一圈，本来是想直接原路开回去。余光看见林星站在那里一动没动，感觉他有些呆呆的。
想到林星刚才有问必答的样子，池语觉得刘阿姨家这个小孩好笑，性格和小时候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外表看上去却顺眼很多。
池语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本来就是压着饭点过来准备陪老爷子吃饭的，现在知道老爷子不在家，却也懒得再饿着肚子走，干脆打算留下来吃饭。
“去和刘阿姨说一声，我要在家吃饭。”池语颐指气使差使林星。
也不是不行，主要是林星想躲远点先。
池语现在这样说，林星收起手机以这个借口转身就往屋里去。
“刘阿姨！”林星探头往厨房里报信，“小池的堂哥回来了，他说要在家吃饭。”
被池语误解为刘阿姨儿子的细节林星略过了，说出来有些窘。
刘阿姨闻言关火走出厨房，恰好看见池语在玄关处换鞋。
“小语。”
池语闻声转头对刘阿姨点了点头：“我先休息一会儿，开饭了叫我一声。”
林星站在刘阿姨后面，在池语看来更像刘阿姨的孩子了，心里越发不怎么把他往心上放。
眼见着池语进了一楼的一间卧房，林星才稍稍安心。不过林星还是给池桐发了两条微信。
星星一点菜：你堂哥回来了！
星星一点菜：【猪猪探头】
不过一时没有收到回复，林星又把手机界面切换成d网，百无聊赖刷视频。
大数据支配下刷到的基本都是林星感兴趣的内容，滑动两下就跳出一个和半池相关的视频。视频本身没有什么对林星来说陌生的有营养的内容，毕竟现在本尊他都顺着网线泡到了。
但因为这个视频，林星还是戳进半池账号的主页，又翻了翻他的动态页面。
半池账号里面最新的动态是一张夜空的图片，配字是“纪念日”。他发布的内容频率好像变快了，但是内容却让许多粉丝感到摸不着头脑。
只有从林星的角度看才能看出这些是什么。林星的指尖戳戳屏幕，心情愉悦。这些都是池桐认为的值得纪念的内容。虽然现在只有两条，但是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池语说是在家吃饭，但等真的开饭以后又不起来吃。刘阿姨过去叫了他一次，池语睡得深沉压根没反应。
刘阿姨干脆也就不强行叫他起来，由着他睡觉去了。
林星自己吃完饭，先看看手机，池桐已经回了消息。
池桐：刚才在开会，一会儿等这里结束我就回来，大约两三点。
片刻后好像是觉得自己没有叮嘱到位，池桐又加了一条。
池桐：不用理他，你可以去我房间玩。
林星在表情包里面找了一会儿。
星星一点菜：【猪猪转呼啦圈】
池桐的房间一个人呆在里面有什么好玩的，林星不想。他重新揣上手机到前院拍照片。刚才林星发了一部分在家庭群里面，引得他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等一众中老年长辈的点赞夸奖。
其中以林星外婆最捧场，当场把自己的微信头像都给换成了林星拍的花。
林星奶奶竞赛似的追上，用林星拍的照片发九宫格朋友圈，把自家孙孙吹捧上了天。
林星极其享受这种彩虹屁夸夸群的氛围，自己又在那哼哧哼哧拍了一堆照片，精挑细选好几张再次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组里。
被吹捧够了，林星消食也差不多了。他跑到二楼池桐的房间里面，不是为了睡觉休息，而是为了取东西。
之前说要来游泳的，这次林星就把泳裤给带上了。虽然已经十月下旬，可是南方大部分城市的正午天气还是热得很，游个泳是很畅快的。
林星换好泳裤裹着，套上池桐的浴袍下楼，没想到前面一直叫不醒的池语正坐在餐桌前面吃饭。
林星有心从另外一条路绕到后院，然而池语的余光非常精准地锁定了他。
“你会游泳啊？”池语的语气倒没什么，和闲聊差不多，看来是真的把林星完全当成刘阿姨的孩子了。
“嗯。”林星随口应声，见池语没再说话，立刻快步走了。
池语看林星跟看小孩儿似的。倒不是林星长得幼稚或者举止幼稚，而是林星给人的感觉就是单纯直接不够有防备心。
随便哪个看人经验丰富一点的人都能洞察出来。
池语独自坐在餐桌前，饭其实吃不太下去。不提宿醉，不提今天偏辣的饭菜口味，最重要的还是池桐自从进了公司以后，池语的危机感越发深重。
池语自觉他所在的位置比不上池桐的，就算是自己有心努力也无法赶上池桐。池光旭的公司这两年经营情况也不如前，他们家也就剩面上光。池语为此更懒得往公司去，只想努努力唤醒唤醒他爷爷的亲情，到底抬抬手指头漏点什么出来。
他正百无聊赖想着事情，小赵给他发微信过来。
小赵：池桐好像是真搞对象了。
小赵：据说是姜成意那边讲的，妥妥是真的。
池语：知道是谁吗？
小赵：不知道。
池语：不知道你讲个屁。
池语是想知道池桐和谁谈恋爱。主要是想看看女方那边的背景身份。池老爷子的关系网里家里女儿或者孙女适龄的可不少，如果真从里面找一个合适的让池桐处着，那就对池语来说又是一个坏消息。
小赵：你知道有谁家女儿名字里面带个“星”字的吗？
小赵：【图片】之前池桐自己发的，你看这个文案，一定就是说的恋爱纪念日吧？
小赵：这图片里面又是星星。
之前池语听小赵说网络传闻星星长星星短的，并不怎么当回事。但是现在小赵如此一分析，倒还真的有点那个意思。
谁家女儿名字里有星星的？池语短时间内还真的没有头绪。
刘阿姨切了水果出来，精巧地分成两盘，一盘凤梨更多一点的她往林星那边端，另外一盘则放在了池语身旁。
池语没兴趣吃水果。他回老宅的次数不多，少有这样清净没人，不用装表面功夫的时候。池语起身往后院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隐约的水声。
站在门口往泳池的方向看，泳池旁边放着一杯饮料和一个果盘，显然是刚才刘阿姨摆的。除此之外泳池边的躺椅上有一块浴巾和一件浴袍。
不过更加吸引池语视线的人却是泳池里那潜入水底，从这一头游到那一头都没有浮出过水面的人。
池语因为小时候被推进泳池里差点淹死的事情而对大面积具有深度的水产生了心理阴影，刚才从林星潜入水底的瞬间，他就屏住了呼吸，等差点要憋不住时林星才终于从水里浮了上来。
林星的额发不长，但是平时还是有一些会遮住部分额头。现在头发被水打湿以后被他拢到脑后，露出白净的前额，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清爽。
池语远远看着他，对刘阿姨家这个小孩儿甚至有点无伤大雅的好感。
他走向前，与泳池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开口问林星：“喂，小孩儿，你叫什么啊？”
林星刚畅快地游了几圈，准备吃两口水果缓一缓，忽见池语又走出来，他又拘束起来。
但池语只是在询问他的名字，林星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叫林星。”
星，行，兴还是信？具体是哪个字都有可能，池语没往别处想，他随意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你倒是游得挺标准啊，以前专门练过啊？”
“是啊，在游泳队待过一段时间。”林星讲。他本来有些防备心，可是看池语真的把他当做刘阿姨的孩子以后，慢慢也就放松下来。
游泳队这个关键词加上林星那张写满善良单纯的脸，让池语隔空感到了一阵安全感。
林星喝了两口果茶，重新进入水里游了一个来回。再出水面时池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池语回到前厅，刘阿姨正从二楼下来。
池语打算要走了，和刘阿姨告别的时候顺口说：“刘阿姨，你儿子还进过游泳队啊？”
他记得之前刘阿姨那儿子瘦瘦小小像个猴崽子似的，一点看不出还有运动天赋。
刘阿姨却是因此怔住：“什么游泳队？”
池语已经在换鞋子，闻言抬头：“在后院里有用的那个小孩不是你儿子吗？”
刘阿姨知道池语说的是谁以后才一阵恍然神色，她笑道：“不是我儿子啊，那个是小池的朋友小林啊。”
池语满脸惊愕。
回想起来，一开始的确是他自顾自判定了林星的身份，但是后面对方也没有主动解开误解的意思。
大约是宿醉终于退潮，池语的脑中忽然一晃而过一个模糊的片段，忽然想起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林星了。
那次在商场里，站出来拉住疯狂状态下的池桐的人。
刚才他说自己叫什么？
池语不管自己已经换了鞋，大步跨过整间房子，回到泳池旁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星，问出的问题却很简单：“你名字里的星字，是星星的星吗？”
林星本来坐在泳池旁边抱着水果盘吃，忽听见背后的声响，转头就看见气势汹汹的池语以及满脸担心的刘阿姨。
池语问的还是他的名字。
林星这次却有点迟疑了，他点头很慢，但依旧在点头。
池语得到了自己想问的信息，深深看了林星一眼，转头如来时一样离开了。

第34章
池语驾车离开,独自在车内将音乐声开大，音波在整个车厢中回荡。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想起林星的样子，猜想到某个可能,但始终无法确定。最后压着烦躁给小赵打了个电话。
小赵那边好像在睡觉，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声音困困顿顿地传入池语耳朵里。
“你肯定吗,池桐在谈恋爱？”池语劈头盖脸，把小赵给问懵了。
“什么？”小赵卡壳。
“池桐在谈恋爱这个消息，你到底确定不确定？”池语加重语气。
小赵从被窝里爬坐起来,扒了扒自己凌乱的发丝。本来他也就是当个新鲜八卦讲给池语听的，当下池语的语气如此严肃郑重，小赵倒是心虚了起来。
“额,也不算很肯定,”毕竟姜成意和他们又不是一挂的,消息也不是直接从姜成意嘴里面听到的,“我就是听他们说……”
这里面消息倒了几手了都不确定，现在要小赵给池语说个准信,他还怕担上传谣的责任呢。万一如果池桐知道了他在背后传这种事儿,小赵怕自己被搞死了。
“还听他们说什么了？”池语继续问，“有说池桐对象是男是女吗？”
“这还能是男的？”小赵下意识反问。
他们圈子里喜欢男人或者男女通吃的也不是没有，但是池桐那个人在他的固有印象中就和这种乱象沾不上边。
池语听他这一问三不知还转头问自己就上火，想到自己刚才联想的事就像是自己被耍了一样,低声骂了一句：“傻逼啊你。”
他随手就把电话挂了。
——
保安小跑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吴连意下车时理了理外衣，又抬头看了一眼阳光朗照的天空：“谢谢。”他对保安讲。
穿过大厅，搭乘电梯,又绕过几条走廊,吴连意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孔。
他缓下步子,笑着与他们问了好。
“吴先生，请你稍等一下。”房间门口站着的是几个跟在池老爷子身边很久负责内外照应的人，与吴连意也十分熟稔了。
“好。”吴连意耐心十足。
大约过了半分钟，刚才进门传信的人又将门打开，对吴连意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屋里静悄悄的，使人不自觉压下脚步声。
吴连意走进套间，看见背对自己坐在沙发上上看书的老人。
池老爷子闻声回头：“来了啊，累你跑这一趟了。”
他摘掉眼镜将书签塞回书里放到一边。
吴连意在老爷子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旁边有人泡茶送过来，在氤氲上来的热气中，两人相对而坐。
吴连意是在公司二十多年的老人了，他和池光泽又是旧友，所以当初池老爷子才会让池桐去他手下历练。
吴连意这次过来主要就是和池老爷子讲池桐在公司里的表现。
“小池聪明好学，也肯用心，”吴连意在讲完池桐在公司具体负责的内容以后，下结语道，“静得下心来累积经验，也不怕苦和累，再过几年是个能扛得住事的。”
吴连意没有因为池老爷子的面子而刻意夸奖，他讲得很平实和很中肯。池老爷子自己心里对池桐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有数，此时听了也是淡淡地说：“他像他爸爸。”
聪明好学方面很像，其他方面就并不完全像了。
吴连意想起老友，心里唏嘘，但在池老爷子面前没有过多表现出来，只说：“是啊。”
他讲话时脊背挺直，人是绷着的。直到从套间出来，照着来路走进电梯，吴连意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这么多年无论哪一次私下见池老爷子，他心里都还是有敬畏多过自在。如果能让吴连意畅所欲言，他其实想说池桐相比较起池光泽，反而是更加像池老爷子。
面庞的相似终究只是表面相似，内里的棱角才能真正反映一个人的性格。
旁边有人把没喝几口的茶水收走。池老爷子把自己的手放在那本没有看完的书上，暂时却不想再翻。
池桐是在他身边长大的，但两人实际上并不亲厚。直接使池老爷子感受到家人温暖的，是他最初的那个小家，是妻子与孩子。
只不过现在妻子与孩子走了，只剩下一个池光旭也不再像儿时那样。早些年池老爷子不相信因果宿命，随着年岁增长却越发被此触动，无数次联想到妻子病亡与小儿子的早逝均是自己作孽。
池家现在虽然还有人丁，可是算来算去算不出几个好。池光旭撑不起家里的产业，早年依托家里的资源开了一家娱乐公司，这么些年也没正正经经搞出什么名堂，每年亏空还要家里贴补。公司里签一堆漂亮的男男女女，在外头搞些不着调的事情。
池老爷子都知道，也着实懒得管。儿子不成器，池老爷子也曾经对孙子有过期望。无奈何池语和池光旭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资质平庸又沉迷享乐。在外面搞出的事情不知够喝几壶的，依靠家里的庇佑又满腹委屈。
池老爷子倒是想要把事情做得更公平一些，把池家分作两半交给池语和池桐，可池语那样子，蛋糕喂到他嘴边都能噎死他。况且家里的产业经营到现在，那不仅是甜头，更多的是责任，上上下下都是要养活的人口，牵动不知多少人，怎么能随便交给没有能力的人。
——
刘阿姨安慰了林星几句，不好讲得太直白，只让他不要因为池语的态度往心里去。
林星只知道池桐和池语有矛盾，但具体是因为什么的确并不清楚。池语走了，他从水里上来，裹着浴袍在躺椅上坐了一会儿。
后来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还是刘阿姨出来将他叫醒：“小林，你躺在这里睡觉被风吹了容易感冒呀。”
林星过着浴袍，但是光脚露着小腿，醒来才感觉的确有些冷。到底是已经入秋的天气，此时太阳稍歇就显出了温差。
刘阿姨清理刚才林星吃剩下的杯盘，林星见了有些不好意思，这与他的习惯相悖：“阿姨我自己来收吧。”
刘阿姨笑着说：“不用的呀。”
林星的不习惯她理解，不过林星在这里刘阿姨还挺喜欢的。不仅是因为林星本身就讨人喜欢，更因为林星在这里偌大的房子就显得没那么空荡荡了。
以往刘阿姨独自在家的时间长，等其他帮佣的人离开，她大多时候都只呆在客厅或者自己的房间里面。
这所老宅子比池老爷子还大上百岁左右，屋子里面住过的不止池家人。往前再推到战乱年代更不知其中发生过多少情仇别离。何况池桐的父亲是明确在这所房子里面自我了结的。
有时候只是站在幽长的走廊中就足够让刘阿姨感到不自在。
林星上楼冲澡换衣服。
脱掉衣服站在淋浴间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林星本来是想去客用卫生间的，但想了想觉得去客房的话，反而要麻烦人另外再收拾一遍。
林星收拾好自己，走回房间。先前他进房间的时候把窗户打开了，风从窗户里面吹进来，让窗纱微微飘动着。
他刚吹完头，人还热乎乎的，在池桐的书桌旁坐了一会儿，余光忽然瞥到了旁边的收纳柜里露出自己眼熟的东西。
——
池桐回到家穿过前院的花丛，前面林星拍了一堆照片还发给他一些。林星选取的拍照角度是池桐平时鲜少观察的角度，此时他往门廊的脚步放慢，回头看向那些花。花瓣与花苞在微风吹拂下晃动出或艳丽或清雅的弧度。
池桐打开微信，点开林星的头像。
林星最近把头像给换了，现在他的头像是一颗线条简洁的水彩拟人青菜，青菜旁的白色背景里还写着两个q版的小字“好菜”。
不过池桐在十分钟之前发给林星，告知他自己马上到家的消息林星还没有回复。
再往上翻上一次聊天，就是前面林星告诉池桐池语过来的事了。
池桐换了鞋子，询问走过来的刘阿姨：“他走了吗？”
他没有指名是谁，但刘阿姨知道池桐问的是池语。
“走了好一会儿了，”刘阿姨说，“他回来吃了个饭，没待太久。”
池桐并不想现在就让林星和池语见面。无论是池语，还是他爷爷，或者任何清楚池桐真正性格的人。
“小林下午游了一会儿泳，现在应该在楼上。”刘阿姨说道。
池桐再度看了眼手机，回复界面依旧是静悄悄的。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池桐说着迈步走上楼梯，脚步有些急促。
池语并不清楚林星和自己的关系，即便是从刚认识的朋友的角度也应该不至于和林星说太私密的事情。但是理性并不能完全压下池桐心中的隐忧。
走上楼梯最后一节，再转过拐角，白天时基本都是黑着的二楼的走廊的灯是亮着的。从楼梯口一路亮到了池桐的房间门口。
明显是前一个从这里经过的人一路一下下按到尾来着，长长的走廊亮了大半。
池桐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咔哒一声，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池桐走进房间，看见林星站在收纳柜前背对着自己。
有一只黑猫正焦躁地绕着林星的腿在走动。
“星星？”池桐叫林星的名字，下意识将房门关了起来。
林星回头看他，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但池桐没有分神注意。
池桐只顾得上看林星的表情，想要从中分辨此时林星的情绪。
林星的视线落在池桐的身上，一副了然加上抓包的表情。中间只是一两秒的光景，他一下转过身说：“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池桐已经在这个间隙里面走到了林星身边，他尽力使自己的双手垂在身侧而非去抱住林星确认林星无法离开自己，否则他恐怕会控制不住力道而叫林星感觉痛。
“什么秘密？”池桐低声问林星，他抬手轻轻放在林星的肩膀上。
林星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还有些潮乎乎的水气，在窗外的光线下面，人也显得白软极了，像是无力反抗一戳就坏的可怜小玩意儿。
林星全不知池桐心里几经挣扎，他爽快地将自己的手抬起来，举着什么到了池桐的眼前。
“这个不就是！”林星一脸我抓包你了的狡黠神色。
池桐的视线这才聚焦到林星手上，发现从刚才开始林星手上就一直拿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罐价格不菲，包装精美的茶叶。
林星之所以认得是因为那就是第一次林星到这里来的时候他给池老爷子准备的见面礼，刚才他在池桐房间的收纳柜里发现的。
明明是送给爷爷的东西，被池桐拿到这里放起来了。
这就是林星发现的，刚才所指的秘密了。
池桐的情绪从高处落下，几乎在方才感到了惊惧。大约是有了不舍得失去的东西，就会同时拥有胆怯。
池桐愣了愣后再看林星，发现他眼睛里有笑意，因此也跟着笑了。池桐将自己的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
“你怎么把这个给爷爷啊？”林星跟在他旁边，“爷爷觉得我没有礼貌怎么办呢？”
“他不会这么想的。”池桐说。
回头看见林星不赞同地看着他，抿着嘴不太满意池桐这个说法。
“我道歉。”池桐立刻改口，他垂眸看见林星赤脚站在地上。林星洗完澡出来忘了穿鞋了。
池桐忽然抬手轻松地架着林星的双肩将他拎到了床上，使林星的脚底接触柔软的被面。
“我只是想把和你有关的东西都留在这里。”池桐说。
林星还惊诧于池桐抱起自己时的不费力，回过神来便反驳他道：“这是什么道理。”
林星随遇而安，在床尾盘腿坐下，池桐也坐在他身边，一手往后撑，侧过头看着林星。
“歪门邪道吧。”池桐低笑，他自己也承认自己的心态很有问题。在他未说出口，还不能说出口的语境中，他想留在这里完全掌控的岂止一罐小小的茶叶。
池桐的下颌线条完美，随着他微拧颈的动作而展示出更加赏心悦目的角度。他倾身靠近林星时，林星呼吸都要窒住。
但是林星一把抬起了茶叶罐举到两人的脸中间，打断了有些旖旎的气氛。
“所以要改掉，”林星认真且坚持地说，“歪门邪道通通改掉，我不要做爷爷眼里没礼貌的晚辈，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另外送给你。”
不能一味迁就恋人，讲出自己的想法也是很重要的。
池桐问林星：“要求什么都送给我吗？”
林星思索道：“不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不违法犯罪的话，那都可以。”
“我很大方吧。”林星又习惯性翘尾巴，却没想到池桐话里头的深意。
黑猫站在林星的肩头，森森然盯着他的血肉，低头亲昵相蹭。
它得到了通行证，进餐前的准备铃。
池桐抬手抚过林星的脸颊，声音低沉：“嗯，很大方。”

第35章
林星捧着书往座椅靠背上歪：“头好疼啊,为什么生命里会有学习这种痛苦的事情啊。”
罗腾飞从他身旁经过，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躺平摆烂，一切好说,人生的苦恼不就是躺得不够平，摆得不够烂里来的吗？”
“话是这么说,”林星讲，“那你今天做表率别去图书馆再讲。”
他们寝室里这几个玩游戏虽然玩，但到了大三没有谁不在成天为考公或者考研准备的。
没决心真的摆烂,那就只有奋发图强了。
林星将脑袋磕在桌面上，准备休息五分钟再继续啃书，微信消息提示音蹦了出来。
林星疲惫之中分神抬头看了一眼,见到席佳佳的昵称,手伸到桌上乱摸了一阵,也不拿眼睛去看,好不容易摸到手机边缘，拨弄几下差点手机掉地上。
林星的瞌睡虫被短暂的惊吓赶跑,他谨慎捧住手机打开微信。
佳佳吃西瓜：你有看热搜吗？【截图】
佳佳吃西瓜：这个瓜里的背后大佬也姓池诶。
林星点开那张截图,讲的是个娱乐圈的隐晦瓜，一大堆缩写林星看得满头雾水，并不能捕捉什么关键信息。
星星一点菜：哈？
星星一点菜：【猪猪问号】
发完以后林星又翻开微博顺着找到了那个挂在中后排的热搜。热搜本身从名字上看不出具体说的是什么，林星一点进去还直接给和谐了,根本吃不上新鲜瓜。
席佳佳那边截图快,好歹给林星发了几张和谐之前的图片过来，又解释了半天，好歹是把前后八的东西给林星讲明白了。
大概就是某个娱乐公司的大佬的桃色八卦,林林总总这几年牵扯了不少男女明星。当下帖子虽然删掉了,可是牵扯其中的男女明星的粉丝打成一团,正在喊冤证清白。
不过这次席佳佳让林星看的并不是明星们，而是那个在瓜里面相对隐形没太多人提起的池姓大佬。
佳佳吃西瓜：半池家不会是这个背景吧？
其实不是席佳佳脑洞大，而是这个池姓大佬的瓜刚出来的时候就有人联想到了半池的家庭背景，还有猜想这个大佬就是半池他爸的，只是一直没有实锤所以讲的人也不多。
佳佳吃西瓜：话说回来，你和他都在谈恋爱了，你还不清楚他家里干嘛的吗？那个大佬是不是他爸爸啊？
席佳佳把林星问倒了。
林星还真的没有想过要问池桐这些。
不过他可以笃定告诉席佳佳一点。
星星一点菜：不是他爸爸啊，这个我肯定的。
怎么可能是池桐的爸爸。不过林星想了想，觉得是池桐的大伯倒是有可能的。
时近十一月，天气的昼夜温差越发大，早晚和中午几乎像是两个季节，这天晚上还嗖嗖刮起大风，吹得生活区寝室楼下的几棵大树都枝丫歪斜。
林星裹着连帽外套，沿着南门走到街对角的一处停车位旁，开门之前抬头迎上一阵冷风，直接沿着他的兜帽吹到了他的后脊梁骨上，林星缩了缩，脸上表情都被冷得皱作一团。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第一句话叫苦：“好累啊，今天看了一下午的书，现在我感觉我的眼睛都花掉了。”
林星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摆了摆，一惊一乍地讲：“完啦，看不清了。”
他还抬起手假装摸索去够池桐的脸：“小池，是你吗，如果你只是个好心路人，你一定要出声告诉我啊，我还要去和我男朋友约会的。”
池桐在半空中接住他的手，假装陌生人认真回答：“那我不是好心路人，你怎么办？”
“不是好心路人你还抓我的手，我可是正经人！”林星满脸贞洁，活脱脱是个身残志坚的道德楷模。
不过他自己撑不住脸色，话才讲完就忍不住笑扑过去在池桐脸上一通乱亲。
“哈哈哈哈算了，我才不装正经人。”池桐这种美色在前，不轻薄就等于吃亏啊。
林星亲得毫无章法，左一下右一下上上下下，池桐只感受到自己脸上这里湿热一下那里湿热一下，扑了满怀的可爱。
池桐由他撒欢，等林星亲完他想开始，林星却已经看见被放在后排的食物包装袋。池桐的唇角从林星脸颊险险擦过。
美色和美食还是美食胜了一筹。
及至车子终于重新开动，重获光明的林星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一桶冰淇淋在啃。
“最近看书都很累吗？”池桐关心他。
林星拿着勺子大大挖了一口才讲：“主要是这周课和一些计划外的活动太多了，占了很多白天的时间，前两天的计划堆积过来了。”
奶油在舌尖冰冰凉融化，林星的眼睛弯了弯：“然后我们学校晚上又定时熄灯，不然我晚上可以多看的。”
不过说到底晚上多看，早上容易起不来。无论怎么选，想要学好的话都要牺牲掉以前能有的休息时间。
林星抱怨得并不真心，累归累，学校生活大部分情况下依旧是很有趣的，而且林星和室友也相处得非常好。更何况这也是林星对自己未来道路的选择。
但池桐思索了一下倒是讲出很多真情实感的住校弊端来：“住校的话的确在作息上限制比较多，另外来说生活也有很多不方便的时候吧？”
他顿了顿以后给林星举例：“比如说你三餐都是去食堂或者学校外面的小店里解决的吗？”
池桐有意在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带。
“他们家新出的这个混合口味好好吃啊。”林星前半句点评池桐给他带的冰淇淋，后半句回答池桐的问题，“差不多是这样吧，有时候我们同寝室的人会互相带饭。”
“洗澡洗衣服呢？”
林星扭头看池桐，才发觉他是认真在问自己的住校生活，而不是随口闲谈。
“洗澡的话我们每个寝室都有单独的浴室的，我们会排队洗，洗衣服每个寝室楼下有公共洗衣机和烘干机。”林星讲得轻快，不过也不是没有不能抱怨的地方，“就是有些人会在公共洗衣机洗鞋子，感觉有点不卫生。”
池桐颔首：“这里面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嗯，是吧。”林星说，“我觉得我们学校还可以专门装个洗鞋机，会更卫生一些。”
“想从根源解决，还是彻底分开更好吧。”池桐匀速开着车，做计算给林星听：“假设早晚饭都有人提前为你准备，洗澡不用排队，洗衣服也有独立的洗衣机，而且作息时间完全独立自主，是不是会更好。”
“你是说出去住吗？”林星问，他想说的是就算出去住也不等于很轻松。毕竟林星自己本来就是生活白痴，要真的自己出去租房子住，租金倒不足挂齿，而且他们学校周边的小公寓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完全可以步行到学校。真正关键的是估计林星自己过得也手忙脚乱的。
“我家在这边有一套房子，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但我想让人收拾一下不难，”池桐询问林星，“刘阿姨的手艺好像很合你口味，可以让她暂时在这边工作，或者你想另外找人也可以，交通的话我可以另外安排一个司机过来，还是你想自己开车？”
林星一口冰淇淋几乎梗在嗓子眼里，他觉得自己和池桐的思维从同一个起点上狂奔向了不同终点。
尽管知道池桐的生活背景和自己不同，但这种“房子我有，保姆我有，司机我有”的话他也讲得太自然了。
林星猜想池桐家不仅是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无论林星的学校在哪个犄角旮旯，池桐家里都能冒出一套房子。
这是什么资本腐朽的味道。
“是不是太麻烦了？”林星不是不心动，只是想想还是觉得太费人力物力。
“不麻烦，”池桐说，“因为工作原因我本来也打算暂时搬出家里的老房子，这个位置相对比较折中，你如果不想来也不用有任何压力，下周末开始我就搬过来住了，你周末单纯过来改善伙食也不错，是不是？”
他这样温言邀请，又上下台阶都给林星铺好。而且刘阿姨的手艺实在很有诱惑力，林星是心动的。
池桐又补一句：“这边的房子有配套的室内泳池，四季恒温。”
林星本来纠结的脑袋嗖一下抬起来，他按住池桐的手背客气道：“司机真的不用了，本人是共享单车金牌用户。”
为了游泳轮子直接踩冒烟好嘛。
不过暂时也真的只能够周末去玩，平时没办法留宿。林星他们学校虽然可以在一定条件下申请外宿，不过一般是学期开始前就得打申请，林星现在去搞起码得下学期了。
两人今天是出来吃火锅的，两人吃得热气腾腾从火锅店结账离开。林星要去超市，不过他有会员卡的那家在街对面的商场里。
很近的距离，在这个各个商场都停车位不够用，路边也塞满车的时间段里，走路过去成了最好的选择。
这段室内转到室外的路程当中，气温变化格外明显。
走出商场大门，面前最近的是一个喷泉小广场。
不到二十度的夜晚的确是有些冷了，但小广场前面还是围了很多人。
林星把兜帽戴起来，双手放在衣服口袋。池桐今天也穿得很休闲，两人沿着人行道站到红路灯前，身前身后都是各色行人。
有情侣，有夫妻，有老人，有小孩。池桐和林星站在中间也毫不突兀，自然融入人群里面。
人行道上的红绿灯正在倒计时，池桐前面的小孩正牵着妈妈的手在和她笑闹，身旁的老人在讲邻居友善的帮助，情侣看着同一个手机屏幕，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前面的倒计时面板。
池桐看着那个不过三四岁的男孩，他的手被母亲紧紧握住。母亲虽然在嗔怪小男孩，但是很快又绷不住露出笑容：“捣蛋鬼，妈妈一会儿不带你去看商场里的奥特曼啦。”
本来还在做鬼脸的小男孩一下收住：“妈妈我很乖的。”
红绿灯倒计时结束，母亲拉着小男孩向街道另外一头走去。
池桐有些出神，他没有体会过这些，以至不能描述出自己生母的脸。
但在人流开始行动时，林星察觉到池桐脚步的迟疑，他抬手拉住池桐的手腕：“走吧。”
池桐回神。林星的鼻头被风吹得微红，他如此气定神闲地带着池桐穿越在烟火气的人群之中，好像没有察觉池桐与之的格格不入。
在这个已有冬日预兆的夜晚，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还没到来。

第36章
林星拉出一辆购物车站在分门别类的零食架前,几下就扔了一堆东西进车里。
超市光线明亮，布局通透,并不是人来人往的高峰期，但也时而有人带着各种辅助购物的工具从林星与池桐两人身旁经过。
林星站在货架前背对池桐挑选零食，购物车停在林星屁股后头。池桐站在冷光下，脸上的线条被呈现得更加分明。他的目光落在林星的背影上，除此之外的部分与周遭环境并不兼容，像是一个游离在外的孤魂,而林星是唯一与他兼容，使之与现实想触的完美容器。
货架的金属表面清晰映照出池桐的半张脸与林星的发顶：“这个我之前买还没出这么大包的，现在出了分享装诶。”
林星举起一包零食给池桐看：“这个口味非常好吃。”
林星的声音像轻轻敲击的音符，悬空落入池桐的耳朵里。
“现在我们可以分享啦。”林星仰起头,眉眼部分也被金属表面纳入其中,亮闪闪像会发光,将原本静止的画面分割出动态。
货架之间的距离固定，但在注意力集中的情况下也能轻松供两辆购物车并排轻松通过。
几个和林星年龄相仿的男生笑闹着推着一辆购物车从货架的另外一头拐进来,讲话有些喧闹,一辆车的推手上放了好几个人的爪子，车子推力十足，车头的方向却歪七扭八同时体现着不止一个人的意志。
本来还算宽敞的同道顿时局促许多。
到两车交汇的位置，滚轮的方向微微倾斜,车头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就算是推车的人有心纠正,可是既定的偏离已经很难改变。
林星背后的推车被外力用力一搡,本来静止的状态改为运动,在林星毫无察觉的时候即将撞上他的后脚跟。
不过在那之前另一只鞋尖挡在滚动的车轮前面,车轮的力道被卸去。林星只是听见身后的推车碰撞响起的声音。
“这个口味,”林星手上举着两包小零食回身。
那几个笑闹的男生本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况且两辆车的轻轻碰撞也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打算当做没事发生直接离开。这样的小碰小撞在超市里面每天不知要发生多少次。
而且背对他们的林星看上去无害而没有攻击性，如同可以随便揉捏的路人甲。
及至看清林星旁边的池桐，他抬眼看向这几个男生，足尖还未从车轮旁收回。他足足高出这几个路人男生大半个脑袋，并非气势汹汹有所行动，仅仅是站在远处以目光冷冷的打量。
但那种与身旁之人截然不同的气质，好像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而忍耐蛰伏的凶兽，让他们感到了一丝怯意。
这只片刻间，待林星完全转过身，几个男生已经完全错开与池桐的目光交汇，重新看向林星。
如此一下更确定了方才第一印象的判断，但这不再是他们含糊无礼的借口。
其中打头的一个男生飞快地对林星说：“不好意思。”
林星以为他们是为了刚才撞到推车道歉：“啊，没有关系。”
不过那几个人没有停留，林星说的后半句话几乎是追着他们的背影讲完的。
林星更加糊涂，转头去看池桐。池桐已经半弯下腰拿出几包下排货架上的薯片，起身时听见林星说：“刚才那几个人有点奇怪。”
“是吗，没太注意。”池桐摸了摸林星的后脑勺。
池桐在收银台等待结算，林星站在旁边搜索池桐刚才告诉他的小区名字。林星的学校创校很早，因此也处于本市不算偏僻的市区地段，旁边新老小区不少。
池桐刚才说的小区名字林星觉得耳熟来着，一搜索还真的很熟。距离他们学校不过两三公里，是个临江的好地段，踩共享单车过去完全没有问题。
“你下周进住进去，”林星抬头问池桐，“那有什么暖房之类的活动吗？”
购物车里林星还放了一堆自己的日常洗漱用品，到时候准备放到那边的客房里面，偶尔周末过去留宿的时候可以用到。
池桐还没考虑过这个。一来是并非必要的活动，二来他也不喜欢别人到自己家。
林星心里头也打算盘，其实没有暖房还更好，在没有长辈存在的房子里你，他和池桐单独相处，想想就开心。
不一定要出去玩，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也是很消磨时间放松精神的事。
没想到晚上和姜成意他们组队打游戏的时候，姜成意也问了池桐一样的问题。
“不搞个暖房的活动吗，这怎么也算是乔迁新居了。”姜成意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进好几人的耳朵里，“搞个活动大家聚一聚啊，刚好我周末没事，都在同一个城市我还一次都没有见过星星咧。”
后半句话才是姜成意的重点。
在游戏开始之前姜成意就私下里问过池桐差不多的问题，能不能让他见一见林星。
身为池桐的朋友，姜成意对池桐的状态清楚了解，自然更加看得出池桐的变化。对林星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心，十分想看看林星是长了两个脑袋还是十只手。
池桐当然是直接拒绝了，一个眼刀子就让姜成意哑巴了。不过没想到当时猫着不讲话的姜成意会在打游戏的时候又问，这次他明着问池桐，其实问的是林星。
“而且这周陈重也要过来，一起打游戏这么久了，趁机见个面。”姜成意继续放钩子。
本来他们讲话的时候林星是比较游离的。他本来技术就平平，上了高端局以后更是短板暴露。现在正在努力玩工具人法师，全神贯注放技能，很难分神去仔细听姜成意陈重他们悠闲说话的内容。
不过陈重会过来这句话，林星还是听进耳朵里的。
陈重在今年过去的几场官方比赛里表现都很好，姜成意作为背后老板也有意带他的热度。此时的陈重粉丝比前两个月又涨了不少。
林星对于技术好的人一向都崇拜，几个陈重在官方赛事上的名场面他都能复述出来了。
林星在中路放技能，闻言支起耳朵，站在塔下打字。
星星一点菜：真的要来啊？
星星一点菜：我可以我有时间！
这其中有点粉丝追星的意思了，林星的雀跃要溢出纸面。
林星的两行字刚发出去，屏幕已经暗了一重。就那么几秒钟打字的间隙，林星操纵的人物已经被对面的法师给阴死了。
不过这也没有让林星的心情变坏。
但姜成意这个时候却话锋微转：“啊，不过还是要看小池的意思，他如果没空的话……”
姜成意的意思林星也懂，池桐要是不参与，他倒是也想和姜成意陈重他们见一下，可是少一个媒介好像就有些不好意思。
林星当然是要拖着池桐一起去的，不过话不能在游戏里讲，林星要面子。
刚好是角色死亡的几十秒间隙，林星拉出微信聊天框。
星星一点菜：求求求求！
星星一点菜：【猪猪泪眼】
星星一点菜：【猪猪仰望】
他发完消息就切回游戏里面，游戏里现在静悄悄。陈重在和他们无数次的游戏中已经养成十分有眼色的性格，事不关己绝不开口，默默发育默默带飞。
林星在微信上滚地求，到了游戏里又一本正经打字问池桐。
星星一点菜：小池你有时间吗？
刚关闭微信聊天界面的池桐盯着游戏界面的菜鸡小法师的装模作样，情绪收放之自如好像无所谓他给出什么答案对方都能够接受似的。
但事实上当然不是什么答案都可以。池桐盯着姜成意的头像，慢条斯理地转送到他的分路旁边，一边收了姜成意的兵线一边回答：“好啊，我有时间。”
“姜成意，”池桐又点名此时正龟缩塔下眼看着兵线被脏的射手本人，“欢迎光临，早点过来。”
虽然目的达成，但姜成意不敢吱声，陈重主动让出buff。
只有林星愉快打字，飘飘然仿佛隔绝在整个气氛之外。
星星一点菜：太好啦！
——
陈重他到本市来倒不是姜成意为了见林星而随便出口的托词。秋季赛里他们战队表现突出的几个选手都收到了姜成意的邀请，过来逛吃几天，算是一次旅游放松。
姜成意这战队从一开始的随便搞搞到现在的认真投入，对战队里的明星选手自然很好。
林星本来以为是直接在池桐的新房子里一起见面，暖房嘛，人多也是好的。不过池桐到学校里接他的时候却直接带他去了本市的一家知名连锁餐厅。
姜成意他们到得早一点，但是没有马上点菜。
坐在桌上的人也不多，除了陈重之外也有几个平时与他们打过游戏的，整体的氛围比较轻松。
但是姜成意到底是老板，虽然看上去挺平易近人，平时与他交流比较少的一两个队员还是显得局促了点，不怎么敢和他搭话。
姜成意把菜单给他们：“你们自己看着点，爱吃什么点什么。”
有两个队员局促地笑容被他看在眼里，姜成意失笑：“干嘛，我又不会吃人，我脾气很好的好吧，平时兵线不都让你们随便吃？”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轻松，但骨子里有着干练与傲气，加上有身份的从属差别，因此开口这个玩笑虽然让大家笑了，可是心里总归没完全放松。
“一会儿还有谁要来啊？”陈重旁边的一个选手问他。
他们是听说还有人没到，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老板的朋友，半池你应该知道吧？”陈重说，想了想又定义了一下林星的身份，“还有一个算我们战队的粉丝吧……？”
他说的也不是很有底气，毕竟平时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星星一点菜不是玩瑶妹就是玩蔡文姬，偶尔拿个中路也容易被人按在塔下摩擦，游戏天赋着实不强。
要让陈重帮林星改个网名的话，他可能会改成“星星亿点菜”。但是无论是姜成意还是池桐，明显都由着星星一点菜在高端局乱来，搞得陈重真的不确定星星这个人到底是单纯粉丝，还是姜成意与池桐两个人的顶头上司了。
粉丝被队友自动忽略了，倒是半池让他打起精神：“哇，那个很帅的网红吗？”
因为之前网上的八卦将半池与姜成意扯在一起，事关老板，队员们多少都是了解过一些的。
陈重点了点头，不待身边的队员更加隐秘地八卦过来，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引路的服务员探头进来对察觉动静看过去的几个人笑了笑，然后将门推得更开一些，把身后的人放进来。
姜成意站了起来，连带着其他本来打算坐着的人都一块儿站了起来。姜成意本来只是迫不及待想看看林星的模样，没想到自己的动作带起其他人，这下倒是隆重得有点尴尬。
其他人是不晓得来的人是谁，姜成意这样郑重，他们也跟着紧张。
却没想到服务员身后跟着进来的那个人还是个学生气十足的男生，脸庞白皙干净，眉眼也挺好看，只是人看着温吞并没有什么气势，他抬眼看见屋里的人都站着也很意外，连脚步都顿住了。
大约都有一种：“老板这个反应真的是给他的吗，或者这是个走错门的路人？”的感觉。
但随即他们就看到男生后面又露出一张脸，幽凉而冷漠，还未完全进入光线里已经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他根本不在意室内的注目，而是看向了身前驻足犹豫的男生，低头询问了什么。
如同荒漠之中高悬的月亮，光只洒在一个人身上。

第37章
姜成意先反应过来,目光首先落到林星身上。
在此之前的很多次游戏中的相处里，姜成意已经脑补过林星各种可能的样子。但到现在他还是不得不说,林星的样子叫他感觉有些出乎意料。
并不是林星长相不过关，或者哪里有缺陷，而是林星周身与池桐截然相反的气质。
姜成意很了解池桐，所以更能看出这种近乎针尖对麦芒般碰撞的不同。
池桐靡丽而待腐坏，被自毁欲望包裹，漠然且倨傲。
林星素净而正鲜活,由向上生气环绕，热情而温和。
池桐的掌心轻轻放在林星的肩头，两人站在一起，仿佛枯藤攀附住新芽。
“来了啊。”姜成意身旁还空着两个座位,正是给池桐与林星准备的,“坐这里。”
池桐与林星一块儿走进包厢,包厢门被服务员重新带上。
林星挺兴奋的，他左看右看都是之前在比赛直播的时候才能看见的职业选手。在这次饭局之前林星还特别去搜索过,现在可以毫无压力地叫出在场每个人的名字。
池桐一进来,在场的人才感觉出来刚才姜成意开玩笑似的说自己随和的话并不是在唬人。相较于池桐的样子，姜成意是真的很随和了。
除了看过菜单又加了几个菜，池桐几乎没有主动和其他人说话。
好在两个老板旁边还有个林星，他在适应了现场气氛以后,立刻活跃起来。
“你们平时训练量大吗？”
“玩游戏这个讲天赋更多还是努力更多啊？”林星的眼神发光,面前杯子里的可乐在咕嘟嘟冒气泡。
陈重和林星熟一些,他回答说：“还是天赋比较重要吧,努力只能到达一个层面,天赋加努力才能更上一层。”
这和林星预想的答案差不多,池桐正把菜单递给林星看,林星囫囵看了一眼就讲：“ok的ok的，”他看向陈重继续说，“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就属于没有天赋的那一种，其实我在游戏里也花了特别多精力来着。”
林星真不是说假话，在学校的时候他晚上偶尔玩一玩，但寒暑假在家比较空闲的时候他每天还是起码会玩两三个小时的，占据了他睡醒之后时间的不小比例。
陈重和林星五排也多了去了，很清楚林星玩游戏的水平。说很菜吧也不至于，但路人单排最多停留在最强王者阶段，水平只能说一般。
但这话陈重不好说啊，他讲：“我觉得你玩得也不错。”
真不错假不错，林星自己心里能没数吗？林星叹气道：“我一直在考虑拓展一下我的英雄池，我这种只会走辅助和中路的玩家，有些时候还是明显感觉到拖了队友后腿的。”
陈重心里想，林星别的地方不讲，但是自我认知非常清晰，不失为一个优点。他平时和林星打游戏都是当成捧老板的任务的，基本把林星放在与姜成意和池桐持平的一个平面上。
可是今天见面以后，陈重觉得林星和池桐与姜成意还真的不一样。林星和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是挺像的，顺着这个感觉，陈重对待林星的态度就随意起来，甚至是想说一点真话了。
“对啊，我觉得拓展一下英雄池挺好的，毕竟这是团队游戏。”陈重准备给林星分析个一二三四五六来，然而话才说出一半他就发现林星身旁一人的目光直直望了过来。
林星没发觉陈重的视线越过自己看到自己背后去了，他还更加重叹息：“唉，说到底还是我菜，太菜了。”
一点都没辜负他好菜的微信头像。
林星有点蔫儿，仰面痛饮可乐，光杯后正准备打起精神和陈重进行分析，就听见耳畔池桐开口：“普通玩家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林星回头，有些茫然。
池桐拿过盛放果汁的玻璃瓶，给林星喝空了的杯子里添了菠萝汁，他好像很自然地加入了林星与陈重的讨论当中，一扫刚才起就对饭局兴趣缺缺的模样。
“很多高级玩家也都只擅长某个分路，何况游戏本身只是供人放松娱乐的，你玩中辅开心吗？”
林星点头：“开心。”
天天玩瑶挂池桐脑袋上当然很开心，谁躺赢能不开心。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想到自己抠脚的操作，还是有些心虚而已。
“开心就好了啊，每个人对游戏的追求都不同，比方说姜成意就不喜欢吃兵线，陈重不爱红蓝buff，虽然离奇，但是合理。”池桐说。
姜成意：“……”
陈重：“……”
林星捧着菠萝汁喝了一口，听了这段话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看看姜成意又看看陈重，后者两人察觉到他的目光都立刻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外加点头认可。
陈重在老板身边呆多了，溜须拍马也熟练很多。更何况现在他老板听了池桐的鬼话都不敢放屁，遑论他了。
陈重立刻讲：“就是这个道理，”他说，“虽然我刚才说拓展英雄池是有好处的，但那是针对职业玩家啦，普通玩家有一两个专精的英雄就挺好的。”
“而且我们平时不都一起玩吗？”池桐声音温和，如同洗脑的魔音，“你如果玩其他分路，陈重他们反而要补一些平常不玩的位置，他们应该也会困扰吧？”
池桐抬眼看了看其他人。
刚才听到这番谬论后仿佛被按下沉默按键的职业队员们瞬间被重新启动。
“啊对对对。”
“是这样的呀。”
“所以我没必要扩展英雄池？”林星做出结语。
陈重拍胸脯，乓乓作响都拍不到自己的良心：“不用，真不用。”
如何在老板面前圆滑地回答有关工作的内容，陈重和他的一帮队友都发挥到了极致。
相较于其他人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成为资本操控下的屁话机器，林星是整桌人里吃得最轻松开心的。今天他见到了自己欣赏且认为十分有潜力的诸多职业选手，大家聊天还这么开心，而且桌上的菜也有一大半合他胃口的。
人生真是圆满啊。
一行人吃完饭下到楼下。这家餐厅旁边不远就是本市的地标性建筑，一般人到达这里以后都会去拍照留念的地方。
陈重他们之中大部分人也是第一次过来，白天虽然已经到这里玩过，但是白天与晚上的夜景大不相同。夜晚这里灯光璀璨，加上许多地标性的建筑，正是拍照的好时候。
林星吃的有点撑，也跟着一起过去，路上就当是散步消食。况且今天是周末，他不用回学校，稍后直接坐池桐的车去他新搬的房子，连同姜成意也要过去，算是把暖房的仪式给挪到了宵夜时间。
池桐其实是不想的，姜成意看出来了，可是林星好像都没发现，兴冲冲地走在池桐身前。
忍耐力这东西就像是一条橡皮筋，就算再柔软，到了极限也会断掉的，姜成意心想，更何况那是池桐。
一行人慢慢逛到江边的一块观景台旁，这观景台旁有一个高出地面两米左右的雕塑底座。早年放过一个有年头的雕塑作品，后来意外损坏后至今还没补上。
许多人到这里拍照的时候就会往仅剩下的底座上爬，站到上面假装自己就是那个雕像。
职业选手们都比林星还小几岁，玩心很大，这会儿一起爬上去要拍照。
他们先拍了两张，陈重看见跃跃欲试的林星，主动邀请他：“老板，林星，你们也上来拍一个吧？”
林星顺杆爬：“好啊好啊。”他转头问池桐，“你要不要拍？”
池桐摇头。
“我要拍。”林星一副随便池桐怎么样，但他必须干的态度。
姜成意本来想说他不上去，他上去了谁来拍照啊？池桐他是使唤不动的，思绪还没落地，姜成意就听见林星脆生生地给池桐安排工作：“那你把手机给小池，让小池拍。”
姜成意一愣，林星已经使唤池桐扶自己上台子上，还催姜成意：“你快上来啊。”
姜成意扭头看池桐，池桐已经举起手机在找角度，面无表情的，看的他瘆得慌，林星偏偏就好像免疫似的。
等姜成意爬上台子，觉得池桐可能随手一拍就算完事儿。林星又说：“我站的位置对吗？要不要我调整一下？”
粉丝合照机会也不是年年月月都能有的，林星自觉是要做到最好才行。
在姜成意看来有点啰嗦，他再看池桐。
“这样就不错。”池桐回答。
林星又讲：“那你要多拍几张喔，等一下可以多挑一挑。”
虽然这也算是当代年轻人优选好照片的普遍拍摄习惯，但这差不多是当场质疑了池桐的拍摄水平，将他归为普通路人那一挂了。
姜成意从刚才起就在想，现在池桐应该要不高兴了吧，现在是不是要撂挑子给林星看脸色了？
然后他听见池桐说：“好，要拍了，看镜头。”
姜成意：“？？”这个世界失真了。

第38章
在姜成意的记忆里头,池桐永远是欠奉好脸色，倨傲而漠然的样子。
中学的时候他被父亲带着去参加池桐的生日宴会，他永远记得在那隆重的场合里,池桐站在池老爷子身边时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目光。无论换成谁恐怕都要叫当时一身反骨的姜成意觉得不服，但是出现在池桐身上的时候却那样合理，他天然像是池家土壤里生长出来的惊艳绝伦的锐利的刃，无论谁靠近都会被划伤。
此刻池桐面部的大部分被他执掌的手机给挡住,在机械的镜头之外，池桐好像短暂被打回了凡界。
拍摄键被点击了好几下，池桐检查了成片然后放下手机抬头道：“已经拍好了。”
他露出手机后面的眼睛,说话时看着林星，目光几乎不分其他人一点。姜成意都深深怀疑刚才池桐拍的照片可能只有林星完美入镜，或者他们这些人会被池桐回去以后直接p掉。
“让我看看。”林星蹲下来以手撑住台面一跃而下，他接过池桐递过来的手机看过，虽然没有讲话但是把自己的两只手举到脸前一起比出大拇指。
姜成意稍微放心了一点,照这样来看他们几个都是入镜了的。
“等会儿把照片发我一份。”姜成意对池桐讲。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对以陈重为首的队员道：“你们后半夜就自己安排吧,我就不一起了,你们还自在点。”
一众队员赶紧七嘴八舌地讲：“不会啊！”
“和老板一起很开心的。”
姜成意不吃他们这一套，直接说：“行了行了，反正后半夜的账让陈重结,到时候我给报销,你们随便玩吧。”
他这样讲完,队员们都是一阵雀跃欢呼。
两拨人在这里做了分别。
等到了车旁，林星率先钻进车里,池桐扶着驾驶座的车门看向已经把车开到他身旁的姜成意,以目光询问姜成意。
姜成意假装不懂,还探头出来：“暖房去啊，我跟你车后面。”
他真不是不怕池桐，而是越看林星和池桐就越想看看他们的相处。
池桐正欲张嘴讲话，副驾驶的林星歪到驾驶座上探头问他：“小池，怎么了啊？”
池桐钻进车里，把车门关上，边扣安全带边回道：“没什么，就是怕他跟不上。”
“我是不是应该叫他姜哥？”林星讲讲自己又要笑，“姜戈哈哈哈。”
他笑完又反应过来这个梗有点冷，再看池桐，好在池桐神色如常，林星就悄悄装作自己刚才没有说尴尬笑话，自己往副驾驶座里窝了窝。
这个位置平常显然只有林星坐，座椅角度从被他调整成最舒服的模式以后就没有变过。
“好想吃榴莲。”林星望着车窗前方说，“我室友不喜欢榴莲的味道。”
他们刚上高架，偶尔有车被他们超过去，或者又超过他们，咻咻咻的。
其实就算是两人独处，池桐也并不讲很多话。这点林星不介意，他自己讲得很畅快。
“还有枇杷，是那种皮一剥就整个掉了，然后果肉又很甜很厚的枇杷。”与其是在说想吃什么水果，不如是说林星在讲各种水果的口味与属性。
“你讨厌榴莲的味道吗？”林星问池桐。
池桐说：“我不讨厌，你可以在家吃。”
林星就是这个意思，他点到为止的话池桐也懂了，林星由衷讲：“你真的太好了！”
林星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和池桐相处到现在，他都觉得很开心。
回程大约需要半个小时左右。林星掏出手机消磨时间，把微信之类的都看过一遍，他打开d网看视频。
d网大数据深知他心不说，每天席佳佳也会艾特他一堆内容。日常上d网时林星一条条看过去，有如皇帝每天批阅奏折一样勤勉。
席佳佳今天圈了好几个格外戳林星笑点的视频，林星自己笑完还不够，因为池桐就在旁边还给他解释自己笑成这样的原因：“哈哈哈哈，我朋友圈了我好几个视频，实在是太搞笑了，等下到家了给你看。”
林星说完才反应过来d网账号之类的在他这儿算敏感词，不由谨慎噤声。虽然他早就把id给改了，主页也好久没有观光客了，但是一打开林星的私信页面，他曾经发送给半池账号的傻话就像是黑历史一样横在那里。
可以说，但现在还不行。
林星低头又刷了两下手机，然后在一阵沉默过后他斟酌着开口：“我刚才刷视频吃到一个瓜。”
池桐分神看了他一眼，以目光示意林星继续往下讲。
林星不安地挪了挪屁股：“就是也不算瓜吧，是一个网络讨论，‘如果你在认识你的恋爱对象之前干过一些愚蠢的事情没有告诉你，你会觉得下头吗？’这样。”
当然没有这种傻兮兮的网络讨论，只是林星想要探探池桐的口风而临时编造的。
“嗯……”池桐似乎思索了一下，他很快将林星的简单的问题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复述给林星，“意思是一个人有隐藏的一面没有告诉恋人，恋人应不应该为此觉得在意是吗？”
剔除掉愚蠢，下头几个关键词以后，这个问题好像得到了直接的提升。
林星想了想后点头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就像是他现在在池桐面前装得人五人六的，其实背地里却曾经是在陌生人阶段就艾特他狂说怪话的应季小星星。
池桐的指尖点在方向盘上，极轻易地掌控着高速行驶的车辆的方向与速度。他不答反问：“你的想法是什么？”
林星就像毫无准备的学渣忽然被考官抽中答题，心里咯噔，知晓这个时候得多做铺垫多挽尊，于是说道：“我觉得人无完人，只要不涉及违法犯罪，人身伤害之类的，是应该酌情考虑的，喜欢肯定是真的啊，不应该为了随便的事情而动摇。”
他越讲越坚定，再看向池桐时，目光已经变成了“就是这样，我在讲宇宙真理”。
“那万一有些人会隐瞒自己的性格缺陷呢？”池桐似乎不赞同林星的说法。
林星被他讲得好虚，更不清楚网络下流和现实假老实算不算一种被隐瞒的性格缺陷。
“两个人在相处的过程中必然是会发现对方很多原本不在预料之内的性格缺陷的，我觉得还是要先尝试磨合一下。”林星说，“你觉得呢？”他问池桐，压根不知道此时自己一步一步被池桐引入话题中。
池桐眼睛里有了笑意：“我觉得你说得对。”
呼，林星在心里出了一口气。好险终于圆回来了。
姜成意后脚跟着池桐一道停了车，两个并排的停车位宽敞的很。下车时目光在周围的建筑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给出了言简意赅的评价：“这地方还行啊。”
就是这房子的位置距离池桐现在上班的地方也就比老宅近了十分钟左右，说为了上班更近纯粹是借口了。
姜成意这样想着又看向林星，思索着林星到底是什么成分的迷人精，就见林星弯腰从池桐车后座里拿东西，一揪揪出个黑色双肩包来背上了，简单朴素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顿时觉得说林星是精怪有点高抬林星。
池桐这套房子是个大平层，整体布局十分开阔。之前说的让刘阿姨过来照顾起居，暂时因为林星平时不过来而搁置下来。
不过周末的白天刘阿姨还是会过来帮忙准备日常餐食，等到晚上再回老宅。
姜成意换好拖鞋走进屋里。大平层格局本来就开阔通透，他本来以为按照池桐的风格，自己住在这里应该是空荡荡的，没想到往里面一看却不是那样。
偌大的房子也还是空荡荡，可是并不显得冷清。大约是林星先进屋就立刻把目光可及的灯都开起来的缘故，亮堂堂暖融融的灯先照亮了整个客厅与厨房，连阳台上都有小灯亮起。
林星把双肩包放到置物柜上，脱掉鞋子先用杯子接了杯水一饮而尽。
“我要撒尿，你先把冰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下。”林星急匆匆跑开，嘴上嘱咐池桐。
他这急匆匆来又急匆匆去，还不忘差使池桐。
倒是姜成意见他离开，再看池桐果然斜睨过来的冰冷视线，马上有了表现欲：“还是我去拿吧，冰箱里有什么啊？”
姜成意扬声与林星搭话，主要是池桐已经朝他走过来，求生欲让姜成意必须要在林星面前刷刷存在感，避免林星刚走自己这边就成了凶案现场。
“吃的啊。”随着最近的一处客用卫生间的门被关上，林星的声音也被隔住了，而池桐也已经走到姜成意身边。
池桐一抬手，姜成意便往后一缩，最近他作死多，虽然姜成意也不觉得池桐真的会打他，但是本能就是这个动作。
池桐更无言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修长的指尖握住了冰箱门，冰箱双开门被打开，里面几层放得极满。除去一些日常所需的食材外，有好几个被密封装好的大保鲜盒。
原来只是顺着林星的吩咐过来拿冰箱里的东西，姜成意掩饰尴尬道：“冰箱挺多东西的啊。”
被池桐取出来的是一堆五六个大大小小的保鲜盒，前几个都是一些很开胃口的夜宵食物，满满一盒香辣小龙虾，还有一些被辣油冷泡的串，连同许多小菜都被切放得整整齐齐码放在另一个盒子里。后面两个则是水果拼盘。
池桐不讲话，只是慢条斯理把每个保鲜盒的盖子都打开。这个状态才是姜成意熟悉的池桐，只是不知为何以前习惯了的现在竟然一下又不习惯了。
“我拜托刘阿姨做好放在冰箱里的，稍微热一下就可以吃了。”林星从卫生间出来，客厅中再次出现人声。
姜成意心中的那点不习惯这才淡去一些。他发觉林星就像是空气，平时看着摸不着也抓不到，但是当他一消失对比才会出现。
林星凑过来主动拿过小龙虾，比较需要热的就是这个了。这里大半都是香辣口味的菜，刘阿姨下午时候新鲜买来食材准备的。
林星不会做饭，但基础厨具使用没有问题。他将小龙虾连着汤汁一块倒进漂亮的汤锅里头，开火加热。
在这个过程里，池桐就站在林星身旁，有时候把林星手上的锅盖接放到旁边，有时候帮林星取搅拌用的锅铲。
两个人对于加热小龙虾以及运作厨房都明显有各自生疏的地方，但是配合起来却又无比自然。
姜成意站在旁边观察，感觉池桐不要自己跟来也不算没道理。他站在这里的确碍事也无用，只不过池桐和林星之间这样的氛围又让姜成意着实感觉奇异。
准确地说是站在林星身旁的池桐使姜成意有这样的感觉。如果当下要让姜成意找一个词形容林星，姜成意认为用最开始的初印象已经不妥当了。
站在池桐身边的林星虽然依旧稚嫩而简单，但隐隐之间，姜成意看见了他手上无形的锁链。
林星就好像是最富有技巧的驯兽师，不带任何器具与威慑，却让野兽匍匐在他身侧。
姜成意依旧不知道林星这是有什么秘术，但是觉得林星牛逼的心情已经有了。
林星不觉，他调好汤锅块，问询姜成意：“姜哥，你要喝什么味道的啊？”
姜成意比林星大，叫一声哥也算寻常。
姜成意却连忙表示：“哎哎不用叫我哥，叫我小姜就行了。”
他哪能让林星叫哥，他现在想叫林星哥。

第39章
“小姜？”林星犹疑不定的重复,感觉姜成意的脸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又扭头去看池桐，想从池桐的表情寻找答案。
“他在开玩笑。”池桐解释，他说着看向姜成意,“小姜,我说的对吗？”
姜成意立刻清醒：“哈哈,是,我刚才就是开玩笑来着,反正称呼这个东西不重要,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汤锅里的小龙虾汁水被煮沸,林星闻声去看，用勺子再次搅了搅，等待了一小会儿后把火关了，再将汤锅端起来,加上桌垫放到餐桌中间。
因为这一打岔,林星把称呼这个小事放到了脑后。
红彤彤的小龙虾泡在汤汁里面与好多种香料配菜一块儿散发出被重新烹调之后的香味。
虽然前一顿饭才在一个多小时前，但是三个成年男人解决面前这些零嘴一般的宵夜也不在话下。
电视被随意打开在体育频道，基本充作背景音在三人身后响起。
姜成意自己是挺喜欢小龙虾这类近些年火热的国民小吃的,不过和池桐一块出去玩的时候从来不碰这些。
但是现在池桐也戴上一次性手套,低头剥虾壳的样子偏偏很认真。
池桐有些笨拙，这笨拙并非指代池桐剥虾的动作，而是在这情态里他与林星相处给姜成意的感觉。无论是不是生疏，池桐用心想要做好。
他剥好一个要给林星,林星却盖住自己的碗拒绝：“我要吃自己剥的,吃小龙虾必须要有剥壳的过程。”
姜成意本来落在池桐手上的目光转开,他不理解林星：“吃现成的还不好啊？”
林星有他自己的道理：“小龙虾如果直接吃虾肉,那和吃现成的虾仁没有区别,同理还有排骨,鸭脖这一类食物，没有骨头直接吃肉的话，乐趣都会大打折扣的。”
关系近的，关系远的，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都能或多或少看出池桐身上的尖锐与难以靠近，好像只有林星无所察觉。
他就这样坐在池桐身旁，嘴巴吃了一圈红红的颜色，讲着什么带骨头带刺才更有乐趣的傻话。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姜成意脱口问出这个问题。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的了。
林星刚吸了口虾壳里头的汤，对于姜成意问的问题很顺嘴地回答道：“就是认识以后熟悉了一段时间就在一起了呀。”
从林星的表情神态来看，好像这一场恋爱真的没有任何奇特之处，就像是街上的两个路人甲看对眼了似的。
但越这样林星和池桐的组合就越奇怪，像是天南地北八百杆子都打不着的配对。可是又好像有哪里的确正合适。
姜成意吃完一整桌宵夜也说不上来。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和林星在一起时候的池桐是收敛起戾色与堕落的。而且与之前他设想过的所有池桐可能的恋爱对象，林星反而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至于林星的性别可能带来的困扰，姜成意相信池桐应该也已经考虑过。
姜成意要走，林星送他到门前，池桐刚才接到电话去了书房打开电脑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姜成意看向站在门口没有换鞋意思的林星：“我送你回学校？”
林星摇头：“我就住在这里啊。”
客房都已经收拾好了，里面都放了林星的一些东西了。
姜成意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们住一块儿了？”
林星认真解释：“没有啊，我只是周末的时候在这里住一下，平时不过来的。”
下学期可能要长住的打算林星暂时没讲。
“我睡在客房，”林星说，怕姜成意脑补太多又不好意思地低声补充，“我们目前发展还是比较平缓的。”
这是林星给他和池桐关系下的判断。
也许这在别人那里算是保守且平缓，但这是池桐啊。住在一套房子里，睡不睡一个房间都算是牛逼大发了好吗？
姜成意看着林星那一脸寻常的神色，人差不多是彻底麻了。
林星看不懂姜成意的复杂神色，等电梯门开了又关，林星回到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池桐恰好从书房走出来。
“他走了啊？”池桐问。
“嗯。”林星颔首，“他好像有点奇怪。”
“哪里？”池桐走近林星，双手从背后撑在林星脑袋后面的沙发靠背上，倾身下去在林星的额头上亲了亲。
他在明知故问，又不想听见林星对于怀疑的分析。
任何人看到他与林星站在一起都会觉得奇怪，只有林星未曾发现罢了。这是某种信息差，因为这样的信息差池桐才能够自然地站在林星身边。在不对等的认知尚未消失之前，尽情占用林星的光明面。
当一切戳破的时候，要么林星把他拉出去，要么他把林星拉下来。
池桐自认这是卑劣者妄图自救的下流举动，但他无法抗拒林星无意识间冲他伸出的那只手。
明亮的光源来自餐厅，客厅这处刚才林星关了电视以后就稍显黑暗了。
池桐背光倾身下来也越发挡住背后的光亮，他额前的碎发碰到林星的太阳穴，有一丝丝痒。林星抬起头与他浅浅接了个吻。想要后退时，池桐伸手托住了他的后颈，止住林星妄图离开的温度。
池桐的身影完全把林星笼罩住。
黑暗的房间一片沉静，池桐可以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好像他的心脏已经不在自己的胸膛里面，而是蹦跳出他的身体，在他的眼前，在他的耳边虚虚实实地跃动。
黑暗对于池桐来说是一个复杂的颜色。它陪伴池桐最久，吞噬了他孤单，恐惧，迷茫的种种情绪。黑暗像是他的某个伙伴，只不过这个伙伴偶尔会将收走的池桐的负面情绪全数或者加倍呈送回来。
被抽空的情绪集体回归，卷杂着从前回忆的片段一起从池桐的脑海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要从他的身体里面寻找出口，使他浑身几乎绞痛。
池桐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颤抖，但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如同昨日重现一般清晰的记忆展现在眼前。
“我才不是真的想和他一起玩，我妈妈让我多和他玩的，我觉得他没有爸爸妈妈很奇怪。”
“母亲节的时候他没有交手工作业！”
“你妈妈她是被你们池家人逼疯的，被你逼疯的，你这个杂种！”
“你看他小小年纪那个眼神，真的太可怕了，不知道长大了以后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还要住在他爸爸的房间里，我进那个房间都起鸡皮疙瘩，他们说自杀的人会怨气不散的，你们说他这样会不会是因为……”
字字句句由不同的声音组成，却一起钻进池桐的耳朵里，像是某种诅咒的音符缠绕着他的前半生，如同印刻在他的骨髓中。
池桐头疼欲裂，四肢百骸也一齐传来尖锐的抽痛。他的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随着他忍痛地蜷缩被擦在床单上。
犹如一场无声又无形的酷刑。在又一阵钻心刺骨的不适后，池桐的手在挣扎间碰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水杯落地没有碎，但是发出了沉闷的与木地板碰撞的声音。
这声响不足以将池桐从痛苦之中救出，只如另一种绝望的重奏。直到池桐听见门外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叫他：“小池？”
那么细弱，好像也不坚定，但是只是片刻以后，房门被门外的人拧开，随之有门外的光倾泻进来。如同圣光照亮了迷途的魂灵。
几分钟前。
林星卷着被子在大床上滚了一圈，他伸手摸到入睡前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一看两点半了。
林星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在黑暗里面躺了五六分钟，还是忍不住把灯给打开了。
啪的一声，客卧亮堂起来。
林星主要是被饿醒的。他这个人比较奇怪，晚饭后不能吃宵夜的，吃了以后反而就像是叫醒了熟睡的胃，很容易在半夜再次感到饥饿。
而且一般这种时候忍也没有用，比方说忍个半小时，那不仅睡不着还会在半小时以后后悔自己怎么浪费了中间的三十分钟，如果早点去吃东西就好了。
所以林星在确认自己是真的饿了以后还是决定起个夜。
他打开客房的门，在门口想要按亮走向客厅的过道灯。不过因为刚住进来还不熟悉灯泡开关的具体布置，开了好几下才开到正确的那一个。
中间尽管林星已经把开灯的声音尽量放小，然而噼里啪啦还是有几声。
林星住的客卧是距离主卧最近的一间，所以林星在没能控制好开关灯泡的声音以后首先是怕自己会打扰到池桐。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然后竖起耳朵去听主卧的声音。
大约五六秒钟，主卧里静悄悄的，林星又收回耳朵，放心光脚踩着地板往厨房跑。
冰箱里面放了非常多的食材，但都是一些生鲜材料，亦或是需要稍微简单加工的半成品。而对于林星来说热一热小龙虾基本是他厨房能力的顶点了。
笨瓜不会有菜之炊。
林星盯着冰箱里的食材懊恼抿唇，纠结了一会儿从里面取出一盒提子自己坐在沙发上吃了几个。
提子很甜，汁水也多，可是对于饥饿状态的人来说水果完全不能够压下食欲。
林星把半盒提子放回去，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小吃店，然后发现距离这里不远，大约只有三公里的地方有一个知名的小吃一条街，晚上经营大排档几乎到天亮。
林星没忍住仔细刷了刷，看到网友晒图的各种好吃的，馋虫越发要往外冒了。
正当林星在思考这个时候点个外卖会不会吵醒池桐，以及外卖过来的食物会不会没有刚出锅时候热气腾腾的好吃时，他忽然听见主卧那里好像有什么声音传出来。
林星歪头听，隔了一分钟也没有动静，好像是他幻听了。
或者是我太想要这个时候池桐醒着然后可以点外卖所以才有了这种幻听吧。
林星思考一番后还是决定先不要点外卖了，不然打扰到池桐休息多不好。反正林星自己睡觉的时候是不喜欢有人吵的，以己推人，林星决定悄悄回房间漱口睡觉。
没想到等他回到客卧门前推开门准备进去的时候，林星又听见主卧有声音了，这一次比较响，是什么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林星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
小池没有睡觉，或者起码已经醒了。林星心里立刻冒出一股雀跃的小火苗，他快步走到主卧门口，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小池？”
屋里起先没有回应的声音。但是刚才那个声响林星听得明明白白，当然不可能忽略过去。
林星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推门看一眼以防万一。
门开以后，林星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轻轻探头往里面看。
主卧的空间很大，构造原因从门口往里本来就看不清全貌，更何况室内现在一片漆黑，林星只能通过门口撒进去的那一点光以及自己记忆中的方位判断池桐床的位置。那边黑洞洞的，看不清楚床上躺着的人的具体状态。
林星往内走了一步，又出声：“小池？”他声音里面的担忧多了一些。
还好这次林星出声以后听见了池桐的回应。
“嗯。”简单的一个字，很难听出说话人的具体状态。不过有回应就让林星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完全往前，忽然感觉脚上踩到了冰凉湿滑的液体，隐约也看见了那个滚落在地上的水杯，明白了刚才声音的来源。
池桐还未完全从刚才的状态里面抽离出来，浑身的隐痛是从精神层面产生的，因此越发难以消除。
“你是刚才没拿稳水杯把水杯摔倒了吗？”林星已经站在池桐的床头，伸手将床头灯拧开了。
床头灯的光不算明亮，但顿时使黑暗退避三舍，形成一个温暖的光圈将林星与池桐笼罩在内。
林星先找了纸巾把地上的水都吸干，房间里都是木地板，放着不管的话容易渗水进去。
他简单处理以后又把水杯放回到了床头柜上，然后才半蹲在床沿望着侧卧在床上，从刚才起就看着他的池桐。
池桐的脸色不好，但在有限的光线下展露不全，不过他额头的汗水还是很明显的，他好像不舒服。
林星伸出手在池桐的额头上放住，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温，确认池桐没有发烧。
“你是做噩梦了吗？”林星猜想着问池桐。
池桐摇头，他还是很难受。从前这种时候池桐都是一个人熬过去，但是现在林星在自己旁边，池桐又觉得起码还有他。
池桐问：“你可以陪我躺一会儿吗？”
他的声音有些低，目光凝视着林星。林星心软得很，况且和池桐躺在一张床上也是个诱惑。
是池桐要求的！林星抱着这个想法不假思索地就躺到了池桐的身侧。他一靠近，池桐耳畔细碎的声音就低了许多。
池桐忍不住又向林星靠近一些，将脸靠在林星的肩头。林星环住池桐，轻轻拍他。
林星觉得池桐就是做噩梦了，但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他小时候做噩梦的时候就是让妈妈抱着哄一哄的。虽然林星很久都没有做过噩梦了，但是他能共情池桐，也愿意哄他。
林星侧过身讲有些幼稚的话：“不怕不怕啦。”
池桐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将脸越发埋进林星的颈窝里，只是听见他这样讲话忍不住低笑出来。林星的颈窝温热，靠上去的时候会蹭到林星的脸颊，绵软而可爱。
听见池桐笑了，林星放心许多。
“你好一点了吗？”林星问池桐。
池桐说：“只是有些失眠，算是老毛病。”
“我偶尔也会失眠。”林星说，“有些时候晚上会想东想西的，就容易失眠了。”
池桐深吸了一口气，感受林星陪伴的温度，然后闭着眼睛问他：“你都会想什么呢？”
其实知道池桐没有睡以后林星的思想就活泛起来了，现在又发现池桐不仅没有睡而且失眠，林星就更蠢蠢欲动了。
池桐还主动问，林星夹带私货的心思就越发强烈了。
“比如……”林星拖长音，“我会想白天都吃了什么啊，明天要吃什么，考试有点累以后要奖励自己吃什么，再或者你半夜如果饿了忽然想吃二十公里外的蛋炒饭，我一定会陪你去这种小事啦。”
池桐抬起头看林星，眼里已经有了笑意。
“因为我就是这么好的男朋友，干什么我都会陪你的。”林星补充道，努力立起正面人设。
“干什么都会陪着我？”池桐问他。
“嗯！”林星麻溜点头如捣蒜，不过两三秒以后，他私心毕露：“那现在你要不要也做这么好的男朋友？”

第40章
林星整个钻进池桐怀里,树懒一样缠住他，同样是被紧紧束缚的感觉，可是林星的温度让池桐感觉放松又不舍放手。
就像受阳光照拂许久而温热的溪水从四肢流淌而过的触觉,驱散了池桐浑身的幻痛。连同林星堪称狡猾的逻辑，也使池桐只感觉可爱。
池桐伸手将林星用力压向自己的怀抱,手掌托住林星的后脑勺,让林星的耳侧贴在自己的胸口，清晰听见他胸膛当中的心跳声,也同时让自己更加仔细感受到林星。
林星的脸颊都被压歪扁了一侧，被池桐的力气桎梏而无法挣扎,连带着他后面出口的声音也变得闷声闷气：“没有二十公里，只有三公里哦。”
林星还在努力诱惑池桐：“我看见几个评价非常高的店铺咧。”
诱惑不知道成不成功,反正林星的肚子是更饿了。
池桐终于又松开他，让林星能够顺利坐起来再次看到池桐的脸，以便从他的表情上观察池桐的意愿走向。
池桐的目光追着林星，眼睛里盛满笑意。
林星以退为进：“唉，我也知道这么晚了你肯定是想要睡觉的，虽然我很想吃但我也不能强行要求你陪我去，那样太任性了,我不是那种人。”
他讲完撅着屁股往床下爬,小腿往下一伸想要够拖鞋,但在地板上蹭了好几下也没找到东西，再低头一看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进门的时候就没有穿拖鞋。
想到自己刚才对地板的一阵试探，林星红着脸回头看池桐,池桐显然是已经看到了,脸上要笑不笑的。
林星本来就饿,刚才以退为进装了个大的,好像也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当下又好像被池桐笑了，他顿时恼羞成怒：“你都没答应我，你还要笑我。”
林星打算借题发挥，还没想好怎么讲，池桐已经开口：“我陪你去，二十公里也没有关系。”
他握住林星垂在身侧的手又说：“我没有经验，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对，怎么做一个好男朋友，你要多教我。”
林星的脚指头蜷了蜷，感觉自己扯个淡把池桐带沟里去了，但是场面他还要撑住：“有机会的话我会看着办的。”仿佛他真是什么了不得的男朋友，天下第一的恋爱大师傅。
池桐的话让林星的心情飞扬，轻快得像要冲到半空。
林星光着脚开心地跑回房间，把自己的外套给取下来，又去门口穿好鞋袜，把手装在兜里乖乖站着等待池桐。
待池桐取了车钥匙，林星拦住他：“不用开车，我们可以骑车去。”
三公里实在没有必要开车，林星在点评网上看见那附近的停车位也不多。如果停到比较远的地方也一样走过去，不如骑个共享单车比较快。
临近三点的时间，小区里面静悄悄的。进入秋季以后也少了许多夏天惯闻的虫鸣鸟叫。
林星和池桐走到小区门口，林星站住用手机搜索附近的共享单车。不远处的主干道旁就有几排不同品牌的单车停放。
两人各自解锁了一辆，一蹬车便往前面行驶而去。
凌晨的街道上比白天要安静无数倍，偶尔会有几辆来往奔波的车子，但非机动车道上几乎只有林星与池桐两人。
秋风从林星的脸颊拂过，并不像夏夜晚风那样轻柔温和，但是恰到好处还没使人感到刺骨的凉意是扫清困顿的利器。
加上林星现在动力满满，所以连萧瑟的秋风也觉得可爱。
他已经将地图的路线记在脑子里，一边在前面蹬车领路一边常常扭头确认池桐就在自己身侧。
因为没有白天的喧闹，不必时时准备为身后的电动车让道，两人可以几乎处于并驾齐驱的状态。
凌晨两三点离开家出去吃宵夜，对于林星和池桐来说都是新鲜的体验。和喜欢的人做新鲜的事，没有什么比这开心的了。
安静的城市夜景在两人拐入经营大排档的区域后结束了。
这里是城市里独特一隅，白天和黑夜完全颠倒。白日静悄悄，晚上喧哗而热闹，各式各样的人坐在各个店铺门前，喝酒谈天，说笑吃串。
林星带着池桐绕到一家店门前，找了张空位坐下。
已经经历了一晚上客人的桌子，尽管被抹布擦了许多遍，但依旧难免有些油腻腻的。
老板娘非常热情，在池桐坐下之前帮他又擦了擦凳子。
“谢谢，我自己来吧。”池桐说，他自己拿了两张桌上的抽纸。
抽纸的品质一般，入手的感觉有些粗粝。
林星站着和老板娘点菜，池桐先用纸把林星的凳子仔细擦了擦然后才擦自己的。
林星偶尔回头询问池桐的意愿，几分钟后点完单，池桐已经把两人的凳子以及面前的桌子都擦了一遍。
“你不太习惯吧？”林星问池桐。
池桐点头，他是不习惯，但他并不抗拒接触这些：“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林星说：“这种店很奇怪的，开在这些地方，没有特别讲究的味道反而很好，说不清楚是什么玄学，这家店在这里已经开了十几年了，据说特别好吃特别地道，有美食节目都来拍过的。”
池桐是真的觉得挺有意思的。刚才他们一路到这里，他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这里还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市民。年纪从小到大，也不分性别。
事情多样，人间百态就是如此。好像越身处这样的环境，身上那些无处着陆的负面想法与阴郁的情绪便会沉入池桐也无法感知的地方。
许多事情很奇妙。如果当初林星不是以应季小星星的身份先让他窥见世情一角，那么在现实中见到林星的时候，池桐恐怕不会有什么感觉。
没有应季小星星，林星就不会特别。没有林星做为媒介，纵使池桐独自也能站在这里，却也无法体会当中的区别。
热气腾腾的食材被老板娘端上来时林星已经望眼欲穿。
招牌烤鱼加上一些素菜配菜，烤鱼上面用料很足，油汪汪冒着香气十分下饭。林星中间问老板娘要了一份饭，和池桐各自吃了一碗。
这家店的口味让林星总结，那算是名副其实的。
池桐先放下筷子，林星看他拿起手机，找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给我看看。”林星要求。他手上沾了油不好动手，就让池桐举着手机给他展示。照片里面选取了角度，囊括了多面的风景。
不远处的一个小台子上还站在几个幼童，看样子像是睡过一觉以后又起来玩了，应该是某几个店铺老板的孩子。
老板急速挥动锅铲，时不时要用脖子上挂的毛巾去擦擦额头冒出的汗水，好像与食客处于两个季节。
还有坐在桌前吃喝谈笑，仰面俯首的食客门。
从独特的角度留下的几张照片，完全拍出了凌晨夜市的不同视角。
“拍的真好看。”林星由衷说，“你什么时候会再发视频吗？”
他也挺喜欢池桐在账号上发的视频的，现在看池桐好像在取材，顺嘴问池桐。
“等积累够素材以后吧。”池桐说。
以前那个账号存在的意义模糊，与其说真的有什么明确的目的，不如说是池桐的某个执念。甚至一度在意外发生以后有了销号的冲动。
但是现在池桐有了另外想要记录的东西，也有了更有意义的，值得记录的生活碎片。
——
姜成意第二天把池桐发给他的那张一群人在高台上挤作一团的照片又发给了陈重。
陈重带上这张图片，又配了几张自己和队友一起玩的时候拍的，一起凑满九宫格发了一条微博，算是纪念这趟过来玩。
陈重的微博也有一定的粉丝基础，照片发出去不久就收获了百余条回复和上千的点赞。
评论的基本都是顶着铁粉标志的他的关注者。
粉丝们基本之前就都知道陈重要去玩，现在收到了照片反馈，都各自留评。
其中有一些是看不过陈重那个拍摄水平的。
“这照片拍得【笑死】”
也有人玩笑间维护陈重。“别这么说，起码中间那张就拍得挺好的啊。”
陈重平时和粉丝也基本互怼比较多，当下他本来想要怼回去的，但是看见这句维护又不得不先说明一句。
陈重：“中间那张不是我拍的。”
粉丝更要笑死：“唯一一张好看的还不是本人拍的。”
由是有人又注意到中间那张唯一能看的照片里有个大家不熟悉的面孔，不免问起。
“老板我认得，中间那个好看的小哥哥是谁啊？也是战队成员吗【馋】”
“或者是战队副老板？感觉他完全处在拍摄视角的中心位置来着。”
陈重回复：“那个是粉丝。”
这是林星对自己的身份定位，陈重也顺口说了。
至于那句觉得林星处在拍摄视角的中心位置的评论，此时平平无奇到根本没被人注意到。

第41章
早上四点多,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但街上的车已经多了起来。林星将车停放在指定位置，抬起头看见马路对面有环卫工在扫地。
城市的运转运比大多数人预料得早。
距离小区正门还有三四百米远。
林星与池桐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天色还是朦胧的深蓝色，街边的路灯一盏又一盏,照亮一团黑的道路。
脚下的地砖偶尔有一两块突出起伏的,林星就会去专门踩一踩，有些原地不动,有些会感应到力量而忽然翘起一头。
“嘿嘿。”有时候翘起得厉害，林星会短暂失去平衡,旁边的池桐就扶住他。林星攀住池桐的胳膊，还不忘笑。
林星总能在这种小细节上也找到自娱自乐的机会,好像无论什么都有意思。
人行道旁的老式围墙，只在交接的支柱位置有墙体，中间大部分都以铁质栏杆做阻挡。虽然有绿化树木挡住内外，可还是偶尔会遗落细节，钻出一星半点除了绿色之外的颜色。
林星快步往前，在池桐身前三四步停住，然后背对池桐用外套罩住了点什么后才神秘兮兮转回身面向他。
池桐停住脚步,有些好奇地看着林星的动作,问他：“你在做什么？”
林星好像把什么东西用外套兜住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池桐的脸。
“三，二，一,”林星自己倒数,然后放在兜里的双手一展开,他的外套就袒露出先前被他兜在怀里的某个东西。
一抹淡绿与顶端的粉红色在半空中跃了跃后,轻轻在枝头颤着停了下来：“送你一朵花！”
那是一朵从围墙内沿着铁栅栏的间隔长出来的月季花，粉色如透，在路灯之间的黑暗地带，但依旧娇怯怯的好看。
池桐用手指轻轻托起花苞，林星也跟着弯腰再仔细看。
“这花很好看吧，”林星说，“刚才我远远一眼就看到它了。”
“嗯，很好看。”
“我送给你，以后每次你从这里经过，这里都有这朵花等着你。”林星又讲，“这就是别人都不知道的，你的小花了。”
他们站在花旁边的阴影里面，来往的路人极少。林星胡说八道着，擅自安排花的归属。池桐却听得很认真。
“就算我们不摘花，这朵花也很漂亮的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和满天星一样漂亮，但也不一样漂亮。”
林星的话听上去好像奇奇怪怪又乱七八糟，路人听了恐怕会觉得糊涂。连林星自己讲完也露出微微苦恼的神色，好像不知道怎么样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更好。
但柔软却从池桐的心间蔓延开，前后串联林星的话，他能听懂林星的意思。
无论是花店里的花，是野地里生长的花，还是从花坛当中，铁围栏后伸出头的花，是林星送的，或者不是林星送的，都是漂亮美丽的花，都有不同的美好与可爱的角度。
只要去看花，欣赏花，即便后面是池桐独自经过这里，花的美丽也会属于他。
林星真的在教池桐，仔细又认真。是他送的花，不是他送的花，是他的爱，不是他的爱，都一样要可以被珍惜。
花是多种多样的，爱也是，一通百通。林星教池桐的，是爱人的能力。
池桐抬手抚过林星的眉心，在他纠结的眉宇中间慢慢往下亲吻，然后在半绽放的月季花旁的黑暗阴影中，他们交换了一个吻。
——
林星踩着脚踏车从南门一路骑出来，拐进主路旁侧的非机动车道里，夹在人行横道与绿化花坛中间，像是一道轻快掠过的风一样从阳光与空气中滑过。
经过路边的花店，林星停下车跑进去，挑了一束加了满天星的混搭玫瑰。
玫瑰被塞进脚踏车的前车兜，满满占据了整个空间，就像是从车兜里面长出来的鲜艳春天。
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但是林星下午没有课。本来这种时候林星是习惯去图书馆的，可是最近图书馆自习室的位置越发难抢，林星干脆还是去池桐那边。
家里白天没有人，林星也可以好好复习，况且家里的冰箱里满满都是好吃的，这个原因虽然次要但对林星充满吸引力。
身侧偶尔有路人骑车经过，或者外卖小哥按喇叭催促让道，是以林星在听见又一阵喇叭声后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其实来自于机动车道，反而往前飞快骑了一段，怕挡道后面的人还尽量往旁侧靠。
“喂！”红绿灯路口一道声音从左侧传来，声音里好像有点笑意。
林星用脚撑住地面，扭头看去，他的左后方一辆敞篷跑车缓缓停下，车上的人摘下墨镜看看林星，又看了看车兜里的花。
是池语，他眼里带着愚弄，好像是看见了刚才林星努力蹬车的样子觉得好笑。
林星默默把头又转了回来，目视前方数着红绿灯的倒数数字，两耳不闻窗外事。
池语气笑了：“你还要假装没听见啊？”
林星侧目看他：“你用喂叫人，很没礼貌，我干嘛要理你。”前面还冲他笛喇叭，没礼貌再加一。林星对他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池语这周才知道池桐竟然从老宅搬了出去。他大概知道池桐是搬到了这附近，但是具体位置并不清楚。
本来池语也无意过来，只是开车的时候分神，不知不觉就到了这条路上。没想到就看见马路边上有个半熟人再蹬脚踏车，起兴就叫了林星一声，没想到他还挺冲。
池语也不在意林星生气与否，他问林星：“你怎么在这块啊？”
看见林星，他难免想到池桐，再联想林星出现于此的原因。
最近因为池光旭在外面闹的桃色绯闻，已经被池老爷子叫回去痛骂过一顿，惹得他们全家都怪不痛快的。没想到池桐倒好似过得挺逍遥洒脱。
这种精神病竟然过得如鱼得水，池语心里愤懑得很。好像这么多年苦都给他们老大一家吃了，池桐凭什么要什么有什么啊。怎么能想个办法拉池桐一下，让他别这么得意，几乎要占满池语的脑袋了。
林星也许只是池桐的朋友，但如果不是的话…
林星也想到了池桐，又想到他们堂兄弟两个之间的矛盾，回嘴道：“我学校就在这边啊，我不能在这里啊？”
真是关你屁事，林星心里恨恨想。他很不喜欢池语的眼神，那种摆明的坏，林星看了就不舒服。
红绿灯光产生变换，林星不再理池语，自己骑着车飞快拐到了旁边一条人来人往的窄路上，须臾消失在林荫道的遮挡里。
林星一路把脚踏车踩得仿佛电瓶车，灵活穿梭在小路上，拐了几个弯以后还不忘往身后看看，确认没有池语了才放心。
他把共享单车停在小区旁边的停放区，背上包捧着花从正门进入。保安早就认识他，与林星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林星也对他回以微笑。
电梯门开了又关，家里果然没有人。
林星换好鞋子，把背包随意扔到沙发上，在家里转了一圈，拿过两个花瓶，随便把花瓶里之前的花取出来，把自己新买的放进去，然后把花瓶摆回原位。
林星自己看着觉得漂亮极了，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池桐。
星星一点菜：是不是很好看。
星星一点菜：【猪猪骄傲】
林星拍完照片就跑去冰箱里找吃的。一打开冰箱，里面有几排已经洗好或者切好的，被分门别类放在保鲜盒里的水果。
枇杷，榴莲，林星碎碎念过的东西都可以在冰箱里找到。
林星抱着一盒草莓，把自己背包放到客房，从里面拽出两个小摆件，一个放在自己床头，一个跑去放到池桐床头，然后不忘又给池桐拍一张。
池桐在冗长而又无聊的会议中，手机无声亮起，他翻开看了一眼。花束在阳光下泛着娇艳的色彩，白色的满天星作为陪衬穿插在其中，并不喧宾夺主，只是增添点缀。
随后一张照片跳出来。
黑猫标本旁边放了一只q版的胖胖小鼠。
星星一点菜：给猫猫的礼物。
星星一点菜：你晚上会回家吃饭吗？我今天下午没课哦。
林星又发了一条微信过去。他本来还想把在路上遇见池语的事情告诉池桐，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两人的搭话毫无营养，并没有哪里重要。
池桐：嗯，今天可以早点回去。
星星一点菜：【放烟花】【放烟花】
池桐盯着小胖鼠看了一会儿，觉得可爱至极。
池桐小时候曾经无比期待自己有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家。但他缺乏有关于家的常识，所以就连想象力都贫瘠，构筑不起家的样子，想象不到家的温暖。
等他真正感受到了才发现，家本质上并不复杂。那可以是一束被人精心料理后放在花瓶里的花，可以是一只小胖鼠摆件。
家和场所无关，和爱的人有关。

第42章
佳佳吃西瓜：所以你可以去现场看比赛直播啊！【咬牙】【咬牙】
林星躺在沙发上,双腿没什么规矩地从扶手上自然垂晃着。钟点工阿姨正在厨房收拾中午用过的餐具。
林星和席佳佳正在聊的是即将到来的游戏官方举行的冬季赛事，决赛的主场地就定在本市。姜成意手底下的战队闯入决赛，势头大好,票都是他亲自送给林星和池桐的。
林星以往都是用各种移动设备看直播，面对去现场看的诱惑难以拒绝,开开心心答应了。
星星一点菜：我邀请你一起来呀，我手上有多的票。
席佳佳的大学离本市不算太远，两个城市之间大约是两个多小时的高铁。因而林星的话对她充满了诱惑力。
星星一点菜：那两天你可以住在这边客房，也可以另外住酒店,小池说都可以。
佳佳吃西瓜：真的啊？
席佳佳当然心动，一来是她本来就对池桐充满好奇，二来去现场看比赛的机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星星一点菜：当然是真的啦，小池说也很想认识我的朋友。
池桐的确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愿,而且不止一次。林星也觉得非常合理，毕竟他和姜成意都混得很熟了。互相在对方的朋友圈刷存在感也是喜欢的一种表现嘛。
不过席佳佳还是拒绝了。
佳佳吃西瓜：算了，我最近复习到头秃,一来一回的时间投入进去我还能多背几页书。但池桐想要认识自己，席佳佳还是挺意外的。
佳佳吃西瓜：说到你男票,你有看今天的八卦新料吗？
佳佳吃西瓜：哈哈哈,竟然有人放出了那种古早资料。
席佳佳说的古早资料是网上有神奇网友扒出了池光旭十分年轻时候参演过的一部影视作品,那时候才十七八岁的池光旭还十分青涩。当然最出乎人意料的是当时池光旭的身形与面容,不见现在的中年发福，彼时的池光旭匀称苗条不说，长得也英挺俊朗，与如今判若两人。
他出镜短短的一分多钟,正在网上被疯传。许多人感慨中年发福给人外貌带来的影响之余,上一次八卦当中就有人提过的池桐与池光旭的相似就更被拿出来讲了。
虽然不是完全相似,但是池桐的照片和年轻的池光旭的确是有轮廓上以及部分五官的共同点的。差不多年龄段的照片摆在一起，更能说明两人之间应该的确有血缘关系，否则这也太过凑巧了。
网友的这一切探索欲都来自上一次池光旭桃色绯闻的延续，那一场本来已经基本被压服下去的公关危机现在不知怎么又忽然被这样一个视频挖了出来，而且因为牵扯进半池这个在部分年轻人眼里比池光旭更有知名度的网红，更增加讨论度了。
林星在今天早些时候也看见这个新闻的讨论了，相比于上一次很快就被删掉热搜词条，这一次讨论度更大，一时也删不过来。
林星只觉得有些奇怪，这一次的整体动向简直就像是有人刻意在往某个方向引导似的。
星星一点菜：我看啦，池光旭是他大伯啦。
这一次他能够肯定告诉席佳佳了。
早在认识池桐之前他就在各种八卦网站以及许多知名男女星的名字旁边见过池光旭这个名字，当时就没有态度的好印象。现在更没有了，就连池语的粗鲁与没礼貌也显得合理了。有其父必有其子而已。
好在网络上针对池桐与池光旭的关系没有误会太久，主要是有大批网友跑去姜成意的社交账号里留言，询问真假。
姜成意下午就忍受不了这些骚扰了，在账号上发了一句：“不是父子，是大伯。”
这句话被诸多网友截图，又在各类营销号上转了一圈。
网友们之前对于池桐身份的诸多猜测在这个时候被一锤落定。
“还好不是父子，不然我原本对半池的滤镜都要碎了。”
“不是父子才牛逼吧，之前我看八卦贴有人扒过，他大伯并没有继承家里产业的大头，属于家里比较不成器的儿子，一个凤头一个鸡尾啊。”
“我当时倒是有想过他家比较牛逼，但是没有想到他家这么牛逼。”
八卦的传播速度总是几何般增长的，这一波讨论下来的结果就是，池光旭的名声依旧那样，顶多多了点年轻造孽中年会变丑是老天开眼的幸灾乐祸在身上，但半池这个又是一个多月没更新的账号的粉丝却又逆天涨了一波。
虽然已经十二月，但天气晴好无风的时候，南方的冬日半点不显萧瑟寂寥。道路两边的绿化带依旧是苍翠青绿，坐在恒温的车里向外看，几乎分辨不出外面的具体季节。
“本市都好多年没怎么下雪了。”林星怨念地盯着车窗外，“偶尔下的那些根本不能够叫雪。”
约是诸多南方人天生就对雪有浪漫的向往。
池桐问林星：“等你放寒假，我抽出年假一起去度假？我有几个常去的城市经常下雪。”
他以往在假期里会花许多时间去高海拔的寒冷地带滑雪，在失控的速度与严寒的冲击下，格外放纵的心跳与血液在全身奔腾的感觉，会让池桐感觉到生命的勃发，体会到自己踏踏实实的存在。
“真的吗？”林星眼睛放光，最近池桐都很忙。林星是有想过现在两个人可以顺理成章一起出去玩了，可是时间上怕池桐走不开。
“嗯，真的。”池桐对林星露出笑容，“或者你和你的朋友另外有安排吗？”他试探着问出下半句。
“那让她和我们一起去？”林星无比自然地接了一句。
池桐的笑意减淡，还来不及说反对的话，林星已经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啦。”
池桐刚才的些微变脸林星有看到，心里美滋滋。
“你吃醋吗？”林星问，他又坦然地说，“我和她是真的很多年的好朋友而已。”
池桐知道林星和席佳佳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这从最初林星闹出的小误会就能看出来。他们无话不谈，十分亲密。偶尔林星在家抱着手机傻笑的时候，十有八九就是和席佳佳在讲什么。
这让池桐紧张，即便池桐也清楚这种紧张无稽且没有必要，但他控制不住。不要过分干涉林星，不要让自己任性的情绪影响两人之间关系的进展。自己应该在林星面前展示的，都必须是正面的，积极的情绪。
池桐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他从无数次经历之中得到经验，真实的他并不讨喜。袒露真正的情绪，展示他的控制欲，都会将他渴求的亲密关系推得更远。
林星低头打字，池桐看了他一眼问：“你在和她聊天吗？”
林星慢慢晃脑袋，没有抬头：“没和她聊天，在和卖货的客服讲话。”
林星心情愉快，放下手机后还晃了晃足尖，至于什么卖货客服，林星没有和池桐讲。
他只是对池桐做出点评：“我觉得你应该换一个头像。”
林星手机相册里面存了一张和他的“好菜啊”同系列的“酸莓啦”，他觉得特别适合池桐。
——
待到去看比赛的当天，大约是那一日林星买的货到了。他把物业送到门口的快递拖进来，拆开以后自言自语道：“比我想象的要大一点点诶。”
池桐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当下闻言走过来看：“什么东西大一点？”
林星把纸箱子里的定制灯牌拿出来：“是我为比赛在网上订做的灯牌，一打开就会blgblg冒光的那种，很漂亮的。”
林星做解释，池桐靠在门侧盯着那块灯牌，因为正面被林星斜放的动作挡住而无法看清究竟写的是什么。但是池桐也知道这类灯牌上面一般都会做得花里胡哨，写满粉丝对于偶像的热爱。
照着姜成意给他们的黄金位置的票来说，只要林星在前排举起这块灯牌，那么镜头必然要将这块灯牌扫进去。
池桐几乎想用眼神销毁这块灯牌。
林星把灯牌举起来放在自己头顶演示了一下：“我打开给你看看？”他左右摇摆，纯纯小粉丝的作态。
池桐一向对林星有问必答，此时牙痒，他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随便吃这种飞醋，但是难以自抑还是生硬地说：“不用，快点进来，门响警报了。”
电子锁感应到门长久没关，的确发出了警示主人的滴滴声。
“哎哎，”林星把纸箱推到旁边，扒拉着被带上一些的门缝，不满地跟进去，“所以我说你应该换上那个“酸莓啦”的头像，实打实的情头诶。”
林星拿着灯牌跑到池桐身前：“站住！你必须给我看。”
他一脸自己要治一治池桐臭毛病的姿态，语气强硬。
池桐停住脚步，虽然灯牌没有被点亮，但上面有个隐约的“爱”字的轮廓他已经看见了。
林星发出展示的音效：“当当当当！”
他把灯牌打开，霎时一圈闪亮的字跳出来，上面并没有写满对战队或者哪个战队成员的热爱。池桐却愣住，因为那圈闪光的字写得是“最爱小池！”四个字中间还有一个爱心。
林星晃晃灯牌，自己看了一眼后露出吃惊的表情：“哎？怎么写错了名字。”
池桐惊愕之余又有涌起紧张：“哪里写错了？”
“怎么会是小池呢？”林星慢吞吞地讲，“明明是酸莓啦！”
他目光狡黠，全不在意自己的喜欢是不是太过袒露，也完全包容池桐的偶尔起伏的情绪。最爱小池，最爱酸莓，都是一样的。
所以是酸莓也没有关系。

第43章
晚上的比赛现场,林星没有把灯牌真的带到现场，池桐把灯牌放到自己房间去了。
花，小胖鼠，灯牌,诸如此类的东西在池桐房间里越来越多了,好像是某种收集癖的展露。
比赛现场人流如织,有序进场以后。
林星坐在位置上,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果然看见许多人手上都有各种应援道具，感觉自己手上空空的,感叹说：“之前应该订做两个的。”
他本来的确在订做一个给陈重他们战队的灯牌，但是那天和客服聊天的时候忽然有了念头的转变,临时改了主意。
林星的一只手被池桐握住,而池桐正低头用另一只手在回消息。
这场比赛结束不多久,林星他们专业也要开始进入考试周了。今年过年时间较往年都早一些,考试周以后寒假很快就在眼前。
林星两只手握住池桐的手掌,指腹在他的手背轻轻点按,玩来玩去。申请下学期外宿的报告他已经打上去了,但是还没有告诉家里。
林星准备寒假回家以后再讲。
今天是总决赛现场,战况如预料一般焦灼,陈重他们战队中间出现失误，差点被敌方一波翻盘,好在最后稳住,有惊无险地赢下了这场决赛，把冠军拿到了手。
林星在台下看得激动万分,好几次都差点跳起来,好在池桐握住他的手,没让林星太疯狂。
相比于林星的全身心投入，池桐中间回复了好几次消息，稍显有些漫不经心。不过他工作上一向忙碌，林星也没觉得有什么。
待比赛的流程完全结束后，林星与池桐一道才见到了姜成意。他作为战队老板，现在是红光满面。
在打电话回消息的间隙里面，姜成意还让林星他们等一等。
“有什么庆祝的活动吗？”林星问姜成意。
是饭桌活动的话，林星觉得可以有，虽然是吃过晚饭进场的，但他现在已经有吃宵夜的准备了。
“对啊。”姜成意抽空和他说，“去那边的游乐场，前面答应队员们这场比赛赢了晚上包场随便玩，你们要一起来吗？”
姜成意指的是本市一家颇有名气的游乐场，里面有许多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林星只是听过，还没有去过。
他扭头看池桐。
池桐会意道：“你想去的话我们就去，我明天没什么事。”
林星今天晚上已经请假外宿了，所以玩晚一点也无所谓。
没想到他们正在讲话的时候，忽然有一阵闪光灯照过来。
池桐下意识将林星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他的脸。姜成意也上前一步，与池桐一道看向那边的灯光来源。
对面站着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生，她举着的手机还没有放下，一时脸上也露出十分尴尬的神色，迅速涨红了脸。
她大约是想要说不好意思的，但是偷拍太尴尬了，尴尬得她头皮发麻。女生与池桐他们有一段距离，本能使她撒腿就跑，想要暂时离这个尴尬来源远一点。
林星的脑袋被挡在池桐后面，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想池桐身上衣服的香味和自己的是一样的。
看见只是一个小女生，池桐放松了一点。
姜成意双手环胸看着女孩跑开的方向，像是也没想到只是个小姑娘。不过想想也是，也只有这样不专业的偷拍才会露出闪光灯这种细节破绽，真的想要偷拍的人哪里会让当事人察觉。
想到这里，姜成意忍不住环视一圈。
“你大伯那事闹得还挺大的啊。”姜成意问池桐。
池光旭的那点新闻一时还没有停歇的意思，甚至最近有几个小演员站出来联合控诉他，似乎是不拿出个结果不罢休。
但这种结果哪有那么好求。姜成意他们这类人最清楚，圈子里被压下去，甚至颠倒黑白的情况多了去了。何况池光旭靠着的是池老爷子，老爷子这边倘若有心护着，那这事就终究翻不起风浪。
池桐看了又钻出来的林星一眼，不置可否将话题带过：“嗯，先走吧。”
夜晚的气温明显下降了许多，从温暖的车里面出来，林星把羽绒服拉到了最顶端，还不忘把自己的帽子戴上，最后双手伸进兜里找出一双羊毛手套，戴上以后可谓是全副武装了。
此行一起过来的除了姜成意战队的队员，又有一些队员们的朋友或者家属，林林总总人加在一起也不少了。
夜晚的游乐场灯光璀璨，本来这个时候早已经过了往常的经营时间，不过今日因为包场而特意延长了许多。
林星左看右看，最后站在游乐场的地图前面考虑先玩哪一个。
姜成意也没和其他人一块儿，和林星池桐站在一起说：“玩什么都差不多吧。”
虽然这个游乐场的大部分器具都以惊险刺激著名，但是姜成意本人也是和池桐一起玩极限运动的，对于游乐场程度的刺激并不担心。
“我可以挑战一下刺激一点的。”林星指着过山车说。
对于林星来说，过山车的程度已经足够刺激，是一个挑战了。但对与池桐和姜成意来说，过山车上下来回，前进后退，尽管不在预料之内，可这种程度的失速还不至于刺激到他们的感官。
林星和池桐坐在一排，在过山车还没有加速的时候他就开始紧张了。
“我的心跳得特别快，我怕到时候我要飞出去了。”
林星隔着手套握住池桐的手：“我要抓紧一点。”
过山车从低处慢慢行驶至高处，在最高点缓缓停下，不知道具体哪一秒钟会重新动起来。林星真的紧张死了，全程把池桐的手抱住，感觉高速中风从自己的脸颊擦过，张嘴叫：“啊啊啊啊！”
直至几分钟的车程结束，过山车缓缓停回起点，林星觉得自己的魂还没有追到自己的躯体呢。
在整个失速的过程里，林星都没有抽出空去看池桐的表情，直至此时下车，林星拍着自己的胸口，不完全是害怕，还有点晕车想吐。
“太刺激了，”林星缓了缓说，“我差点吓死。”
“你们觉得呢？”林星问池桐和姜成意。他感觉自己的手有被池桐用力反握住。
姜成意刚想说：“还好而已，我们平时玩的比这种刺激多了。”
有一次他和池桐差点遇见雪崩，那种人在前面滑到恨不得能飞，雪在后面追的感觉，才是真正的生死一线，现在想想都头皮发麻。
那种情况下姜成意抖没有见过池桐觉得害怕。所以有时候姜成意会觉得池桐大概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
既然这样，林星的这个问题是注定会得到否定的，与林星体验不相符合的答案的。
但是在姜成意发言以前，池桐已经出声：“我也觉得很刺激，这里的过山车名不虚传。”
姜成意：“啊？”
拍对象马屁至于拍到这个地步吗？
但池桐其实没有说谎，他的的确确在过山车里感觉到了新鲜的，以前没有体会过的刺激。
他曾经在失速中，在极限的濒死中想要体验与确定的都是肉体的存活。那种对刺激的追逐显得盲目又空洞，而且往往下一次都需要比上一次加大砝码，否则很难再有相同的感觉。
可大约是在过山车上，林星坐在他身旁，仅仅是握住了他的手，冷风穿过池桐的发心，使他的头脑无比清醒的同时，池桐也更加明确感受到了自己因为林星的牵连而无比明确的存在感。
风声鸟语，跌宕起伏，因为有了真正不愿失去的人，所以轻易就有了胆怯。以至不必从高处坠落，或者与死亡擦边，过山车就足够让池桐感觉心跳繁惴。

第44章
“靠,我的脑袋完全是空的，最后那一道题你们做出来了没有？”罗腾飞从教室后门钻出来，追上林星等几个室友的脚步,手随意搭在林星肩头,丧气地开口。
林星也只写了个大概,心里并不是很有底,因此回应罗鹏飞的只有一声叹息。
刚考完试的这群学生分散走向校园各处以后，学校又显得冷清了许多。有些专业放假比较早,这个时候已经走了大半的学生。林星回寝室的路上都看见有不少人拉着行李箱正从生活区往外走。
林星他们刚才也是考完了最后一门,稍晚一点他们寝室就有一半人要准备回家了。
以往这种时候林星也会像要归巢的小鸟一样恨不得买下一分钟的火车就回到家里。他今天虽然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但是拖着行李箱并没有去赶火车,而是先跑去了池桐家里。
林星给家长晚报了两天放假的具体时间,还想在本市和池桐一起呆着。甚至想想一个多月的寒假都见不到面，林星心里都难过。
林星蹭着池桐的脖子往他颈窝里埋，双手环住他的腰。两人一起躺在沙发上，显得本来宽敞的空间都有些逼仄。
池桐偏头亲了亲林星的侧脸,臂弯绕过林星的肩胛骨，指尖轻轻碰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巨大显示屏上正进行到关键时候的剧情反而没人管了。
“不是很想回家，”林星嘟囔道，但说完自己又立马推翻，“也想回家。”
这么久没回去他当然想要回家看爸妈,可是林星也好像和男朋友每天腻在一起。说到底还是要等到在家长那边过了明路以后,就不用有这样的纠结与烦恼了。
“什么？”池桐没太听清林星的嘟哝,摸了摸林星的后脑勺低声问他。
“没什么。”林星支起上身,认为这种想带人回家见家长的话还是先不要说。
千个不舍的林星还是在两天后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池桐送林星到火车站,进站之前给林星塞了一只零食袋子。里面许多水果是来火车站之前池桐亲手在水池前面一个个洗出来的,另外就都是林星喜欢吃的各种口味的零食,还有一杯刚才在站里买的热奶茶。
林星接过袋子，一手还在扯自己的围巾。今天外面的气温骤降，难得到了零下，林星全副武装，但是没想到车里热，车站也热，现在感觉围巾非常多余。热气从脖子里面蒸上来，把他的脸都蒸得红红的。
池桐按住林星的手不让他胡乱扯：“等一下到了站台上等车的时候，你脖子没有围巾风从这里面钻进去就冷了。”
林星不承认自己有脱了凉快的心思，嘴硬道：“我就是扯松一点，我有数着呢。”
“去去，”他隔着手套对池桐摆手，淡色的羊毛手套一张一合的，“你回去吧，我要进去了。”
等池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林星看他身影消失在人流里，立刻就把手套和围巾都扯掉塞进自己的背包里面，然后把吸管插进奶茶盖里，嘬了一大口。
爽快！
真正距离检票还有十多分钟，林星找了个位置坐下，屁股还没捂热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林星不明所以回过头去，发现一张戴着口罩的熟悉的脸庞。对方的视线在他的手和脖子上扫视一遍才与林星的目光对视。
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正式春运还没有开启。不过本市的火车站也已经十分忙碌，林星身边坐着的几乎全是放假回家的学生党。林星身旁就坐着两个聊得热火朝天的女孩子。
此时过来的人身形高大，在人来人往的过道里一站，差不多阻断了两边的交通，使附近坐着的人都自然抬头望向他。
还好池桐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好看的眉眼，大半其他都被盖住了。
林星也做贼似的往左右看看，然后心虚地去包里掏自己的围巾，边掏边讲：“你怎么上来的，不是不让没票的进来吗？”
“随便买了一张就进来了。”池桐说，他手上拎着一只袋子，本来好像是要递给林星的，不过一时没有动。
这抢票技术可真牛逼，林星在心里默默想，牛逼到他一时分不清楚池桐是为了给他送东西还是为了来抓他抛弃围巾手套的现行的。
林星看见袋子上的logo，是一家很出名的卤味店，林星平时挺喜欢吃的。但他看看池桐的手，又看看自己手上的围巾，在沉默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围巾一挂到脖子上就是林星自信的开始，接下来每绕一圈他看向池桐的眼神就坚毅一分，及至围巾被重新塞好，林星已经毫无芥蒂地冲池桐伸手，仿佛这袋子上印着的logo不是卤味品牌，而是林星星三个大字。
池桐半蹲下来把那只袋子放进先前的零食袋中。卤味是打包装好的，没有开封之前随便颠也不怕。他抬头看看抱着奶茶的林星，觉得应该不再缺什么了，才在站起来的时候又说：“记得给我发微信。”
林星点点头，讲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记得出去把票退了啊，别让这票浪费了。”
那么多要回家难买票的人呢。
他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跃，池桐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兜里的手机在响，池桐不用看也知道是公司的同事打来的。
这里到底是人来人往的场合，池桐克制再克制，伸手捏了捏林星的脸颊，然后起身道：“我走了。”
林星眼睛弯弯：“去吧去吧。”
这回池桐是真的走了，林星看他下电梯，脖子扭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等转回来才发现刚才两个在旁边讲话的女孩子已经不讲话了，而且在他转回头的时候好像迅速收回了目光。
林星忍不住看了她们一眼，视线交汇的时候，三双眼睛都露出了有点尴尬的笑容。
林星心里毛毛的，吸了一口奶茶压惊。
隔了一会儿旁边的有个妹子大约还是憋不住，主动询问林星：“同学，刚才那个是你朋友啊？”
林星点头。虽然不一定是同校，但是学生之间互相叫一声同学也很恰当。
女生的这个问题其实问得很没有意义，只不过是为了引出后面那句话的礼貌开头。
她眼睛放光地讲：“你朋友好帅啊，主要是有点像那个最近很出名的网红，半池你知道吧？”
如果池桐只是个单纯帅哥，女孩子就不会为此和林星搭话了，大约只会和朋友私下讨论今天又看见帅哥了云云。
但是帅哥有概率是半池，这就很值得一问了。
林星放开口中的吸管，打哈哈道：“哈哈是吗，可能帅哥长得都比较像，而且他戴着口罩会容易让你往脑海里想象的样子靠近吧。”
林星用手比划了一下下半张脸，“毕竟被遮住的部分长什么样都有可能。”
女孩子被林星说服了，旁边另一个女孩也说：“是啊，上次我遇见一个戴口罩很帅的，摘了口罩……哎，真想有口罩焊脸的技术。”
她们又自顾自讲起话来，林星松了一口气。果然来这种人流量大的场合让池桐戴口罩是非常正确的，以前认识半池的人也许没有那么多，但自从上一次和池光旭的身份联动曝光以后，半池的粉丝都已经翻了两三倍了，这还是d网单平台池桐根本没有再更新内容的前提下。
“不过那个应该不是半池啦。”旁边的女孩小声说，隐约传进林星的耳朵里。
“半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给朋友送卤味，想想就崩人设了。”
林星四下看看，不懂什么叫做“这种地方”，多么干净整洁，窗明几净，宽大敞亮的知名高铁站，怎么她们刚才讲出来的语气仿佛这里是猪窝一样。
何况送卤味又怎么了，又不是鹤顶红。
不过这两个女生的话反映了网友当下对池桐的整体认识，一个抽象出来的，又几个关键词组成的符号人物。
林星也不觉得网友有什么需要被职责的地方，他们不同的只是认识池桐的角度而已，结论自然也就不同了。
林星家所在的城市要更南方一点，不过也没有逃过这次冬日寒潮的侵袭。
林爸到高铁站来接他，林星那一袋子零食还没吃完一半，林爸还带来新的，饶是林星都感觉到了压力。
林爸明明自己也给林星带了一堆东西，但见他拎着这么多吃的出来也要说林星：“是去上学了还是养猪了啊。”
林星不爱听的话就不回答，自己扭头钻进车里：“爸爸快点。”
林爸把林星的行李塞到后备箱里问他：“怎么这次回来这么轻巧啊？”
以往林星最后回来这一趟，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都要把许多衣服寄回来拉回来到家一起洗一遍，他对学校的洗衣机心有芥蒂。但这次他没有提前邮寄，连行李箱都是半空的。
林星把林爸给他带的烤红薯握在手心，闻言难免心虚：“就是洗过了呗。”
林星自己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先和爸妈讲自己谈恋爱了的事情，第一次不必说的太明白，可以让他们短暂误会误会，然后循序渐进在一些细节中透露给他们，让爸妈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林爸的下一句就让林星感到猝不及防：“你张阿姨家的亮亮大前天晚上就回来了，你们不是同一个专业的吗，怎么晚两天啊？”
林星大可以说即便是同一个专业不同班级也有不同，或者说票比较难买等种种借口托词。但是后视镜里林爸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促狭，显然林爸自己就有预设的答案了。
“是不是在那里偷偷谈恋爱了啊？”
林星一下车过来他就看出来了，提着的吃的，拉着的行李箱，围巾手套都是崭新的，这小子上个学上的比以往都滋润，一定是有点什么了，而且谈的还是个挺细心的小姑娘。
林星默默把红薯往嘴里塞，慢慢咀嚼了一会儿讲：“你猜对了，就是谈恋爱了，但是具体我先不和你们说，你和妈妈不要老是问我嗷。”
林爸笑道：“哎呦哎呦，不问就不问。”
谈恋爱就谈恋爱，儿子不想说就不说，这也没什么，充分尊重孩子的意愿嘛。
倒是等到回家后，林星自己把行李放回房间，出来的时候林爸显然已经在厨房和林妈通过气，讲了林星谈恋爱的事情了。
于是不等林星走出房间，林妈就笑眯眯走过来靠在他房门前，盯得林星发毛。
“干什么啊？”林星问。虽然他是有点心虚的，可是给他太大的心理压力，他还是要不开心的。
林星妈妈双手环胸，感觉是看儿子又长大了一次：“没什么呀，”她哼着歌，“就是在想你生活费可以涨涨了呀。”

第45章
过年前池家总有一场大宴。生意上往来紧密的朋友,世交旧友以及少许远近亲戚都会齐聚，老宅唯有在一年当中的这个时刻会迎来光辉灿烂，喧闹热烈。
不过今年相较往年稍有不同的是池光旭的缺席。前几年除了池老爷子之外,他算是家里另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虽然手上没有被交托重要的产业,可是除了池老爷子，池光旭也会坐在待客的主位上,隐约昭示着他作为池家的长子,池家终究是有他一杯羹的。
然而今年那个位置却变了人。池桐和池语分列在池老爷子的两侧，池光旭的位置虽然是又自己亲儿子坐着,可是他的缺席也足以说明某些变动已然在暗中发生了。
饭桌上依旧是笑语言欢,来回客套，可是大家心中都有或多或少清楚池光旭的缺席的原因。
池光旭的绯闻对外界来说是吃瓜,是看戏，对饭桌上的人来说却是一个信号。那些压都压不住的新闻,许多还是陈年旧事,倘若池家有心压住怎么会完全压不下来,除非池家里有人甚至还在反方向起作用。当下池光旭的狼狈就是因为靠他自己无法扭转事态。
但因为池语还坐在池光旭从前的位置上,众人一时间也捉摸不透池老爷子的想法，这大儿子他是要还是不要了？
唯有一点是众人确定的,池桐稳稳坐住了老爷子身边的位置，假以时日他取代最中间的主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池语笑着从客厅走到后院,迎面有个小孩儿跑过来撞到了他的膝盖,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晓得这是谁家的孩子,不过还是维持住笑容：“小心。”
直到离开众人视线,关上洗手间的门,池语才卸下脸上的笑容,任由怒气支配他起伏的胸膛。
这一顿饭无论是他还是他妈，都吃的难受无比，却还不得不把面子维护好。那些人不经意之间的眼神，一句两句话，往池桐面前凑趣寒暄的样子，池语看得都直恶心。
早几年这些人哪个不是往他爸面前凑？现在就跟狗闻到肉香似的转头就跑。池语把水龙头拧开到最大，水声哗啦啦冲进下水口，将池语的低骂完美掩盖下去。
池光旭现在焦头烂额，牵扯出来的那些事他妈也气得狠了，家里简直乱成一锅粥。池光旭说是背后有人在搞他，池语也这么想，只不过池光旭没想到池桐，池语想到了。
池语认为至少池桐在里面加了火，现在他爸这么狼狈谁最得益？凭什么池桐就这么顺风顺水的在旁边当个看客？
偶尔溅起的水珠落到池语的手背，他定定看着，直到时间差不多池语才将开光拧动到最初的位置，洗手间恢复安静。
池语擦干手走出出，看见长长的走廊尽头池桐正与一个长辈说话，他面上尽管表情不多，但此时气质温和，举止进退都十分妥帖。
池桐从小就是这样，那些疯的，吓人的，极端的样子其实极少展现出来，只有领教过的人才清楚池桐内核是什么样的人。
待长辈走开，池桐抬眸看向池语，只是淡淡一瞥后转身欲走。
“池桐。”池语一股意气涌入胸前，如果再不抒发恐怕要憋死。
池桐的脚步应声停下，回身凝目望向池语：“怎么了？”
池桐越是云淡风轻，池语心中的怒火越炽。
“你现在得意吧？”池语说，“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吧？我爸爸是你大伯，你以为你在背后搞小动作爷爷会不管吗？”
“你指的小动作是什么？”池桐不甚理解地看着池语，“那些受害者，或者是站出来指正大伯与他们之间不正当关系的人所提出的都是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前的事，难道他们是小动作之一吗？”
池桐顿了顿又笑道：“与其和我讲这些，不如想想你同父异母的那几个兄弟姐妹，也许哪一年他们也会出现在这个聚会上。”
池语怒急攻心，挥拳要打向池桐，池桐抬起小臂挡住他的拳头，抬眸时眼神发冷又夹着笑意，是对弱者挑衅的蔑视：“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打吗，或者说在这里被我打？”
池桐说完用力把他的手推开，池语底盘不稳，连带着往后踉跄了几步，心里十分不甘，但也清楚一时意气用事的后果。他不能在这里和池桐把场面闹得难看，更何况他的确打不过池桐。
在池桐转身之前，池语忽然说：“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池桐的目光在这个时候才是真的冷了下来。
池语观察到他的表情变化，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快意，越发往下说：“知道你是个定期接受心理治疗的疯子吗？知道你不正常吗？知道你差点杀人吗？”
在上一次见过林星以后，池语还是将林星与池桐之间零零星星的蛛丝马迹都串联在了一起。等辗转看见陈重在微博上发的姜成意与林星一起的照片，池语已经认识到林星绝对不是池桐的普通朋友。
结合现在池桐的脸色变化，池语心中几乎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他有一种终于扳回一局的胜利感。
但这胜利的感觉被一股猛烈的冲撞打断，池桐反手将他按在墙上，池语和墙面接触的部位都像是被外力剧烈摔打上去的一般，池桐的力气大到连他的脑袋都感到一阵眩晕。
“指正你的一个错误，”池桐的声音低低的，并不具有太多情绪起伏，但有一种钻心刻骨的狠戾，“我并不是一个定期接受心理治疗的疯子，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受治疗了，这意味着我只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他的瞳仁盯着池语的，在池语眩晕的视线里，那张漂亮过头的脸像魔鬼，或者池桐本身就是魔鬼。
池桐瞬间爆发的戾气与他吐字清晰的话形成了某种拉扯，像一个极端摇摆的魂灵在自我厌弃的边缘无谓的剖白，展露着疯狂之外的可能性。
在池语被惊惶占据大脑叫出来之前，池桐又松开了手，整理了自己的衣袖后径直朝外面走去，独留下池语起伏不定的呼吸。
楼梯上传来几个孩童的脚步声，噔噔蹬蹬跑下来经过池语身边，然后又追上前面的池桐，直至也超过池桐的脚步，他们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形成了一根在池桐与池语之间讽刺的线，绕过了整个老宅子。
待整个宴会结束，客人四散离开，池桐也准备走之前，刘阿姨叫住他：“小桐，池先生让你去他书房一趟。”
一开始池桐要搬出去住时，刘阿姨还有些担心。不过现在刘阿姨觉得池桐搬出去是好事，他看上去比以前好了很多。
只是现在刘阿姨还是低声嘱咐了池桐一句：“不要和池先生吵架呀。”
池家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的，刘阿姨有感觉，但她不清楚内情，只能心里暗暗担心。
池桐手上还搭着自己的外套，他走进书房前扣了扣门：“爷爷。”
门里面传来声音：“进来吧。”
池老爷子正站在书架前面擦拭相册，此时拿在手里的是池光泽的那张单人照片。
池桐不为所动只是问他：“爷爷要和我说什么？”
池老爷子也不和池桐绕弯子：“你大伯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前半句到底为止，后半句他便转了画话锋，隐晦地讲，“一家人之间该和气一些。”
池桐一针见血地点出来：“谁的一家人？我的家人已经死了，他不是活得好好的？”
即便知道池桐的性子乖张，池老爷子也没有料到他会把话讲得这么绝。
池光旭如何不争气，他也是池老爷子现在唯一的孩子，加之人老了以后回忆从前，心总是会更加软一些。
“死啊活的，”池老爷子声音里隐约有怒气，“你想怎么样？”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池桐以平缓的语气说道，“现在没有家规，只有国法了。”
池桐在离开前终于看了一眼池老爷子手上的相册，开口说：“有一个问题小时候我就在想，您对他究竟是怀念惋惜，还是愧疚羞惭更多？又或者其实两者都不多，否则你怎么会让他大哥轻轻松松过这二十多年呢？”
房间里静悄悄的，池桐转身带上房门，走到客厅时刘阿姨还站在那里，关切地看着他。
池桐对她笑了笑：“阿姨，我先走了。”
刘阿姨松了一口气，将他送到门口，想了想又说：“小林年后什么时候回来呀？”
池桐披上外套：“正月十五以后，具体看车票。”
刘阿姨闻言点头，又看他面色如常，送他到门前才转身回去。
池桐将车开至外面主路，脑袋的隐痛作祟，使他不得不暂时将车停在路边。
黑猫从后排一跃跳到他的方向盘上，目光冷冷看着他，它的爪牙尖锐，几乎刺破踏足之处。它看着池桐打了个哈欠，无声露出猩红色的口腔与牙齿，好似马上就要扑到池桐身上撕开他的血肉。
池桐深深呼吸，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手隐隐颤抖着，思绪在脑海中无比混乱，如同要破牢而出的囚徒。
直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池桐平缓了几十秒才把手机抽出，看清了上面的头像。
林星坐在书桌前，本来在拨给池桐之前已经反复照镜子调整角度，等拨过去以后立刻坐好，没想到池桐好久才接，林星把角度都要忘光了。
不过看见池桐的背景是在车里，林星立刻明白了。
“刚才你在开车呀。”林星摸了摸自己盘着腿的脚丫子，把手机放到了支架上，忽而听见外面热烈起来的说话声，又和池桐说，“你等一下，我去关门，我妈妈和她朋友聊天好响。”
林星将卧室门关紧了后迅速回来：“好了。”
池桐看着手机里林星的脸，恍惚觉得失真，因而目光紧紧凝视着林星。
林星发现了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池桐道：“感觉，你有点不一样。”
不过池桐脑海当中由于前面情绪剧烈起伏的不适在慢慢减散。
“是胖了吗？绝对是镜头的原因，”林星立刻欲盖弥彰，十分敏感，“我可没有在家变胖！”
池桐笑了起来，回应他：“嗯，一定没有。”
“总觉得有点像在阴阳我，”林星不放心，但碍于池桐没有这种阴阳的习惯以及黑历史，他暂时不好发作，想了想盯着屏幕讲，“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像我？”
“我只是说你有点不一样。”池桐笑意不减，他靠近屏幕认真又看了看才说，“应该是镜头的缘故吧。”
林星之所以这么敏感心虚，就是因为回家以后伙食超级好他又懒得运动，是胖了几斤来着，但是林星照镜子不觉得有明显变化，在镜头里好像明显了很多。
想到刚才林妈和邻居阿姨讨论的什么诈骗技术的进步，林星哼哼两声：“现在那种换脸的诈骗科技是很发达的，你觉得我看上去不一样，很可能是我就被科技换脸了，甚至我现在的声音都是假的，我就是一个纯纯诈骗犯。”
池桐问：“诈骗犯？”
林星摸摸自己的脸，以骗子的口吻捏着嗓子给池桐演示：“哥哥我现在手头有点紧，转我一个w，我下星期就还给你，你看我是本人，绝对不是骗子，求求哥哥啦。”
他自己讲完都差点笑倒。
刚才在外面讲话老响的林妈反而走过来隔着门问他：“傻瓜蛋在笑什么？”
林星吓得一下把视频给关掉了，然后给池桐发微信。
星星一点菜：稍等！我妈走过来了。
他放下手机走过去开门，门打开一半说：“我在看搞笑视频呢，太好笑就笑出来了。”顿了顿，林星又嘱咐他妈，“明天不要买肘子了，我吃腻了，多买点豆芽菜小黄瓜这种清淡的。”
林星妈妈奇怪地盯着他：“怎么现在喜欢吃草了呀？”
她又说：“我以为你在和女朋友聊天呢。”
“我一直都这么膳食均衡。”林星脸皮都厚得要飞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乱讲，“等下我要是再笑还是看搞笑视频，你别打扰我。”
林星说完回来拿起手机却发现和池桐聊天的界面真的多了一笔转账。
只不过点开以后并不止一个w，而是很多个w。林星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愉快收下了诈骗生涯的第一桶金。
而池桐再次抬眸看向蹲坐在方向盘上的黑猫，它正在悠闲地舔着爪子，好像下一刻就要打起小呼噜，仰起的脖颈间多出了一个小胖鼠吊坠。

第46章
“今年冬天比以前真是冷了很多,”林母拎着年货下车，走在前排和林爸念叨。
林星双手戴着厚厚的手套，落了几步在后面,掏出手机却因为手套的粗笨而无法按动开机键。
“好像天气预报讲后面几天会下暴雪。”林爸念叨。
林星倏然抬头：“会下很大的雪吗？那不会影响交通出行吧,比如说高铁什么的。”
林爸的后脑勺也被半圈围巾盖着，他往前钻进老小区稍显低矮的单元楼门洞，后面半句话就回荡在偏黑的小区楼道中：“有可能吧，但高铁应该不至于，再大的暴雪到我们这块也剩不下多少了,雷声大雨点小。”
迎面走来住在这栋楼的老邻居，林妈拉着林星和他们打招呼。
本来他们过年基本都是在家单独过的,但是今年因为外婆的腿伤临时决定过来陪老人一起过年。除了林星他们一家以外还有舅舅一家人,把老房子也挤得满当当的。
小半年没见到表哥家的媛媛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又长大了许多,小姑娘看着更加水灵可爱，竟然似乎还记得林星，在林星脱下外套以后就马上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哥哥。”
这次叫得脆生生，丝毫没有迟疑。只不过还是惹得旁边人笑起来：“又叫错啦,是表叔,不是哥哥。”
媛媛也不管,跟屁虫一样缀在林星后面，与他一起在屋里和亲戚们打招呼，连林星叫她爸爸表哥她也跟着一起叫。
林星弯腰抱她，在她两边脸颊亲亲。起初是觉得媛媛很可爱的，不过在相处了几个小时,被全方面无死角地缠着玩以后,林星还是感觉到了小孩带来的烦恼。
相较而言,因为青春期而独自坐在旁边的小舅舅家才十四五岁的小表妹显得乖巧极了。
等媛媛被带走哄睡,林星选择做到小表妹身边安静一会儿。
林星的小舅舅很早就去很远的城市打拼，早些年在南方城市办了厂子，经营效益还不错，一家就定居在那里。连小表妹也是在那边出生长大的，每年只有过年回来一两天。林星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表妹几次，两人压根就不熟。就连微信都是前两年过年的时候在家庭群里随便加上一次都没有聊过的。
不过当下林星刚坐下来，屁股还没有捂热沙发坐垫，就感觉到小表妹暗暗看他的目光。
林星回望过去，小表妹又迅速避开，只不过她还是不死心，很快再次看过来，这次和林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怎么了？”林星问她。
旁边的大人们都在聊各自的话题，没有人注意角落里他们两个小孩。
小表妹好像犹豫再三终于鼓起了勇气，不过没有先开口，只是低头自己又摸索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把手机界面举起来给林星看：“这个是你吗？”
她的手机界面上是一张放大过后的照片，照片本身是一张多人合照，不过当下被聚焦在一个人脸上。
林星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就是他。
那张照片就是之前和陈重他们战队一起吃晚饭后让池桐拍的，后来陈重有发到微博上。
因为当时那张照片并没有什么讨论度，连林星也没有太在意，此时小表妹看见提起，林星第一反应是惊讶，不过还是很快就点了头：“是我。”
这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但是小表妹却睁大眼睛看着他：“真的是你啊，表哥。”
小表妹接着飞快地问：“那你是那个认识半池，还和他打游戏的星星一点菜吗？”
“哎？”林星没有想到她的思维这样发散。
小表妹却满脸笃定地讲：“你的id，你一开始的微信名字，我记得的，‘应季小星星’，后来变成‘星星一点菜’，这张照片里还有你。”
她好像抓住这些蛛丝马迹很久。陈重的那张照片对于别人来说林星是普通粉丝，幸运水友，他们不知道照片里的人就是林星，他的名字他的id。
这完全否认不掉了，林星点头承认：“是我……”
小表妹脸上露出惊喜得不得了的神色，她抓住林星的手臂说：“太好了，竟然是真的，我是半池的粉丝，现在我一下觉得我和半池的距离也好近了。”
小表妹似乎只是把林星当做了也认识半池的人，没有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过于丰富的联想。
不过也对，任何人看两个男生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是在恋爱吧。
距离他们两个比较近的小舅看了过来，见他们两个竟然在说话，笑道：“你们聊什么啊？”
小表妹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她立刻松开手对林星歉然地笑了下，又对她爸说：“没讲什么。”
她悄悄示意林星用微信聊天。
林星知道半池这个账号的粉丝增长迅速，但没想到自己身边就有半池的粉丝。
小表妹在微信上截图给林星发了不少她和朋友聊天时说到半池的内容以佐证自己和朋友是真的很喜欢池桐。
林星看着截图上面小姑娘们啊啊啊啊的兴奋语气，更直观感受到了粉丝扑面而来的喜欢。
小表妹：不过我们最近都怀疑他好像谈恋爱了。
林星没想到粉丝这么敏锐，立刻追问。
星星一点菜：怎么说？
小表妹见林星一副不清楚的样子，似乎有点失望。不过林星和半池不熟也可以理解，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半池在粉丝眼里呈现的形象都相当清冷与高不可攀。而之所以半池似乎有交往对象的这个猜想久久没有落实也是因为网友也很难想到他会与什么样的人配对。
小表妹：就是他之前发的一些图片呀，不是很像谈恋爱的时候那种多愁善感的记录吗？
其实有一点小表妹没讲，那张夜空的图片她们之前在吃瓜的时候也把它和星星这个高频元素联合起来。当时她还有想过林星，只是现在看起来应该只是巧合了。
多愁善感几个字，林星想了想，感觉离池桐好远好远。
星星一点菜：还好吧。
小表妹：他现实中看上去和网上一样吗？我的意思是，他是个照骗吗？
照骗？林星想都不想就回答。
星星一点菜：不是！
池桐怎么会是照骗，他的脸属于林星多看几眼就想抱抱贴贴蹭蹭的程度啊。
小表妹连发了好几个庆祝欢呼的表情包。
小表妹：那他现实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啊？
星星一点菜：现实中也非常好哦，人非常温和有耐心，也很体贴。
林星没有美化池桐，他实打实就是这么感觉的。
小表妹在他这里得到这样直接的，关于偶像的正面评论以后，高兴地暗暗跺脚。林星原本以为她还会问一些诸如能不能加池桐的联系方式之类的，但小表妹却很点到即止。
小表妹：这样了解一下我就很高兴了！
如果真的把半池的现实中的联系方式给她，她可能根本不敢去加。
小表妹：连d网的私信我都没有好意思发过。
看到d网私信，林星稍微有点不自在。想到自己老早之前发给半池的蠢话，总隐隐约约像是个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
吃完年夜饭已经夜深，回家路上想到前面小表妹询问他时自己内心的迅速起伏，林星就好像经历了一场网络下的意外掉马。与这种感觉相关联的，林星之前设想过许多次的，可能是他和池桐谈恋爱的事情曝光在了网络上，也可能是父母最后发现了。
原来是这么心脏猛的一揪，周围时间都放慢了，一时之间四周都响起爆炸声的感觉。
林星坐在后排抚抚自己的胸口。
相比较起在父母或者亲戚面前出柜，更能给林星压力感的其实是在网络出柜。到时候半池的粉丝会有什么反应？
而且林星也不知道池桐的家人会有什么反应，他还没有见过池桐的爷爷呢。池桐的堂哥和他大伯可不像好人。
林星做了种种假设，连晚上做梦都是乱七八糟的各种元素杂糅的噩梦。
然后一早他下床打开窗帘就看见窗外白雪皑皑，许多南方城市下雪的消息也刷上了许多社交媒体的热搜。
林星趴在窗口往外看，真是好大好厚的雪。林星呼出的白气，被白色积雪压弯了的黑褐色枝丫，绿化带边沿挤出来的几片叶子，在楼下跑动的孩子戴着的红色毛线帽。
林星拍了张照片分享给池桐。
林星抓了一把雪，感受那股凉意在手心迅速融化，接连带走他手上的温度。林星连连甩手，迅速关窗，好冷。
他跑到卫生间打开热水冲了冲手，看向镜子看见一张因为没有睡好而稍显憔悴的脸，唉声叹了一口气。
寒假才过了一半而已，后面还有十几二十天咧。生平第一次林星感觉假期太长了。
手机响了一下。
林星低头看，是前面他发给池桐的照片得到了回应。
星星一点菜：【图片】好大的雪！
池桐：【图片】早安。
池桐发来的图片里也是从高处往下俯拍雪景，不过他住的楼层比林星的高太多，雪景也是完全不同的样子，俯拍是只有主干道上零星经过的车辆。
但是从池桐拍的这张照片来看，他现在并不在老宅里，而是在林星熟悉的那个大平层。
其实林星还想说点其他的，可是先忍住了。
星星一点菜：【猪猪亲亲】你这几天不回家吗？
池桐知道林星指的是老宅。按道理说林星讲的没有错，只是池桐对老宅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从前在那边呆得多，是因为无论在哪里对池桐来说都一样。
可是现在不同，他更喜欢这边。
林星已经和爸妈说好，下学期会外宿，学校那边会批准也没什么悬念。林星的说法是和朋友一起住在学校附近，更加方便复习学习。
林爸林妈除了一开始以为林星是和刚交的女朋友一起住，有表示过反对并且教育他要有责任心外，后来在知道一起住的对象是男性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个房子里处处有林星生活过的痕迹，池桐很喜欢这里。
池桐：嗯，公司那边经常有走不开的时候，住在这边更加方便。
星星一点菜：【猪猪亲亲】辛苦啦。
林星放下手机，迅速切换到购票软件上。刚才问池桐住在哪里只是确认他这几天的行踪，后面林星早有安排。
林星之前从证件上看见过池桐的具体生日，二月初的一天，放在今年就是过完年后的第三天。
票不好买，林星安排了好几次抢票软件，差点连机票都去看了，还好是买到了来回的票。就是下了这么大的雪，林星希望不要耽误交通。
初三当天，林星早早起床洗漱，他只背了个双肩包就全副武装出门了。
本来林爸是要送他的，可是今天家里有人拜年他们走不开，只能作罢。
林星自己打车到高铁站，顺利上了车。他没买到有座票，好在他们城市是首发站，林星还在角落迅速占据了一块能够站人的位置。
只是两个多小时的话，站也就站了，林星心想。
不过等火车发出一个多小时，中间上车的人只增不减后，林星龟缩在墙角感想就变了。
好难。
林星在这困恼当中还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艰难地拿起手机发微信给姜成意。
星星一点菜：你们今天会有什么庆祝活动吗，小池不会不在家吧？
姜成意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姜成意：什么庆祝活动？
林星理所当然打字。
星星一点菜：当然是小池的生日啊，不就是今天吗？
姜成意：哦哦哦，好像是的。
林星盯着那几个“好像是的”，感觉真奇怪。
姜成意：可是池桐不过生日的，起码是很多年不过了。
池桐小时候还过过几次生日，但少年时开始就已经很排斥这个日子。母亲的受难日，他不被期待的人生的开始。
姜成意：对了，你也不要送他生日礼物哦，他会生气的。
星星一点菜：！！！
林星摸了摸被他反过来背在胸前的双肩包里面的礼物袋，还是他用诈骗资金买的……现在林星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下高铁以后在高铁站里绕了一大圈后，又在出租车排队处绕了半天。平时就人满为患的地方，今天更是绕了不知道几绕，乌泱泱看不到尽头。走走停停，大家都像是在受刑。
是以直到林星下了出租，时间已经距离早上他出发过去了将近六个小时。他人都头昏脑涨，腰酸背痛了。
只是相较于身体上的疲惫，林星心里的挫败感更甚，甚至站在电梯前面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按下去。
最终还是想见池桐的心情战胜了犹豫，林星看着电梯上的显示数字不断攀升，紧张感也冒了出来。
算算，他有半个多月没有见池桐了。
林星用指纹解锁打开大门，心中的紧张在看见屋里黑洞洞的样子后骤然消失大半。
池桐不在家吗？
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了，难道池桐这个时候回老宅那边了？林星边换鞋边想自己要不要给池桐发个微信，反正他原本设想中的惊喜好像也没有了。
池桐不喜欢过生日甚至讨厌收礼物的话，还有什么惊喜可以说，别适得其反都好了。
林星慢吞吞拖鞋，还大大叹了一口气，整个放松又丧丧的状态持续到忽然抬头看见隔着客厅的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林星一下怔在原地，没想到池桐原来是在家的。
他刚换好拖鞋，连反背的双肩包还没有放下，完全是风尘仆仆的样子，因为惊讶转头时刚好看见穿着单薄毛衣站在房门口的池桐。
池桐的双眼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星。
林星站在进门处的台阶上，只有他头顶处亮着灯，除此之外其他部分均处于黑暗里。那道光从林星的头顶打下来，使他看上去仿佛从天国降临。
林星心里的忐忑还没有消除，不知道怎么编造自己今天过来这里是除了给池桐过生日之外的借口，张嘴时结结巴巴：“我，那个，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池桐已经大跨步走过来，一把将林星给拽进了自己怀里。
林星的脑袋被一下按在池桐胸口，懵懵地听见池桐清晰而剧烈的心跳声。
几秒钟后林星的双手动了动，抬起来也抱住了池桐的腰。
其实这个氛围林星可以什么都不说，自动使一切过渡下去，但是池桐抱着他，安全感充斥了他全身。林星刚才空白的脑袋里忽然有了台词回归。
不用撒谎也不用有什么借口，他抱住池桐温温吞吞地说：“我本来应该在家的，可是我真的太想你啦。”
真挚的情绪可以由最简单的话语传递，是真的真的很想池桐，一点都不骗人。

第47章
在打开房门之前,池桐以为门口的动静是自己幻听的一种。但即便是打开门看见林星站在门口，那画面也足够使池桐感到不真实。
林星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不真实，他的幻听幻视中会出现林星也不真实。
可池桐的心情还是在瞬息间如同山河入海时的奔腾,快走上前把林星拉进怀里，最大限度以拥抱感受他的真实。
林星身上还带着外头天气的凉寒,但是很柔软，从他的厚外套到他贴在池桐前胸的脸颊都有让人想要贴近的触感。
生日对大部分人来说代表着庆祝,但从池桐真正了解自己的出生与长大后，生日的意涵就完全不同了。
他疯掉的母亲，死了的父亲,以及成长当中点滴都在告诉池桐他无法与美好与正面的事物有交集。
他独自身处黑暗，如何也没有料到光明会自投罗网。
池桐低头看见林星帽檐下露出的黑色被压弯了的发丝,有几缕落在他白色光洁的额头上。
“你说什么？”池桐低声问他。他并不是没有听清楚林星的话，只是真的很想再听林星讲一次。
林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池桐问他他就又重复一遍：“我说我很想你的。”
林星跟着反问池桐：“你想我吗？”
他好像一颗甜丝丝的糖果,香味都要溢出来，却犹不自知，还主动剥掉糖衣。
池桐用温热的指尖摸了摸林星微凉的脸颊，喟叹般低头从他的额头往下亲，一路直至吻住林星的嘴唇,然后深入探究所有甜言蜜语的来源。
林星可以这样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想念,压根不用想其他的事情。
池桐知道对于林星来说这本来就不需要多想。在林星的成长经历中,他的爱总是有回应的。无论前进后退，他总有退路，无所畏惧才能表达自如。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吸引池桐的了。他的内心的空洞与不满足,要被林星填满,也只有林星可以填满。在此时之前池桐还能压制自己的渴望,至此却完全脱缰了。
摆布，掌握，随心所欲去吞噬，肆无忌惮去品尝。
林星刚才的问题没有得到具体的答案，但却感受到了池桐直观的行动。
起初林星还有些迷茫，接吻而已，他早就很熟悉。
但当林星的帽子先落到地上，外套和背包也被随意扔在沙发上，他也不由自主失去平衡的时候，林星就感觉到了事情在往奇怪的方向滑落。
“小池，”他扭头想要看池桐的脸，他的表情，却被再次捏住下巴落下热吻。
———
等林星从被窝里钻出个脑袋，睁着眼睛盯着池桐卧室柔和的灯光发呆，然后忽然回神了似的伸出自己的胳膊在灯光下旋转着观察。
他全身肤色一致，平时算白的，现在旋转手腕却看见上面有许多摩擦出的红痕，以及皮下微血管在吸力下的破裂出血形成的痕迹。
此时的卧室只有林星一个，刚才池桐出去了，要不然林星的脑袋还钻不出被窝。他有一点点害羞，心还跳得很快。
要说林星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那就是放屁了。只不过林星没想到刚才会那么突然，但又好像非常顺理成章发生了。
激烈的冲撞平息后又洗了一场热水澡，林星心情激动，想打个滚，但自己动作不便也就罢了，耳畔又听见近在咫尺的脚步声，他立刻安分停住了，条件反射地把被子又盖到头顶去，掩耳盗铃行为。
林星身旁的床垫往下陷落，池桐撑着一只手靠近他，隔着薄被准确握住林星的手腕：“星星。”
他停顿了两秒，给林星准备的时间，然后才慢慢拉下林星脸上的被子，低头在林星的脸颊两侧各自亲了一下，像在哄小孩。
林星觉得还好，如果这个时候池桐继续吻他的嘴唇，林星会觉得更害羞的。
现在林星在不好意思之余又忍不住对池桐笑，好像是某种看见池桐以后的条件反射。
“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池桐刚才出去看了冰箱。林星半个多月不在，家里的冰箱不必准备那么多他喜欢吃的东西，因此过年期间的冰箱反而显得空荡荡，只有冷冻那边还放着一些林星喜欢的冰淇淋。
但这个时候总不能只吃冰淇淋，吃饭这样的小事让池桐一时竟然感到了烦恼。
林星摇头，他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躺这儿。”
他之前是有点饿的，现在好像是饿过劲了，没什么感觉。大约是在极致的亲昵过后，越发想要确认残留的温存。在池桐依言躺下后，林星立刻贴到他旁边，钻进他怀里。
两个人从进门开始到现在过了两个多小时，还没有正经认真讲话过话。
林星要诉苦：“你都不知道今天过来的路上人有多少，火车站的人差点把我挤扁掉！”他语调上扬，讲得眉飞色舞，指尖又穿过池桐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而且我都没有买到有座的票，被挤在角落里，有个大叔的包老是撞到我的手。”林星又说，“还好我的无座票是全程的，要不然中间差点被赶下去。”
“等我下高铁，哇，那个出租车的队伍又是绕了不知道几个弯，我等了一个钟头才等到。”
林星洋洋洒洒铺垫完，把池桐讲得都心疼坏了。
林星自己话锋一转又邀功：“本来我都觉得很累了，可是一看到你我就一点都不累了，你看我多喜欢你。”
这其实是林星的一种语言技巧，在清楚对方足够包容他的前提下，林星就很容易翘尾巴，嘴巴甜甜讨人喜欢。明明是偏向于某种告白的话，可被林星讲的像是叉腰在得意，一点都不被动。
肯定而毫不吝啬的爱的表达，三言两语间扼住池桐的命门，叫他无招架之力。即便在这一刻就死去，一切对于池桐来讲也会是光明灿烂的。
池桐的心情泡在酸涩的蜜海中，随着林星的话语上下浮沉。
“嗯。”池桐低声回应，“我也很喜欢你。”
“不过我来的时候以为你不在家咧，”林星讲，“以为你今天也许会出门之类的。”
他语带试探。姜成意说池桐不喜欢过生日，也不喜欢生日礼物。林星猜测这与池桐的父母有关系，他因为不知内情，不敢过分触及深入。
可是池桐心情好像没有不好，现在的气氛也极佳。两个人在一起的话，这终究是会探讨与提及的话题，林星犹豫片刻还是坦白：“其实我本来是专门来给你过生日的。”
他卷着被子直起身仔细观察池桐的神色：“但是姜成意和我说你不喜欢过生日，也不喜欢收礼物。”
其实林星会在今天突然出现，池桐心里已经大约猜到原因。此时将话摊开了说，他点头道：“我不喜欢。”
林星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想要劝服池桐。每个人的成长与生活都不完全相同，他无法用自己的立场与习惯理所当然去教化另一人。
林星只是有些烦恼和纠结。
池桐看见他的表情，抬手摸了摸林星的脸颊，阻止了林星的胡思乱想：“但是你过来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我的生日不值得庆祝，但你的出现值得。”池桐不想让林星失望，他想给林星一个庆祝的借口，同时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的语气认真不作假，林星听了有些不确定地问：“所以今天可以庆祝吗？”
池桐点头。
林星又问：“那明年呢，我还是可以陪你庆祝吗？”
池桐可以把生日的概念替换到林星身上，但林星内心从始至终想要庆祝的都是池桐的生日。
池桐依旧点头。
林星飞快套了一件衬衣，赤脚踏上地板往外跑：“等下我拿个东西。”
林星把自己的背包拿回房间，从里面掏出一个被压扁的精美礼品袋。
“诶诶，”林星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礼品袋，懊恼地说，“我都已经努力抱住了，怎么还是变成这样了。”
他还是小看了春运火车。
好在礼品袋里面还有一只硬质的小盒子，有它的保护，外界挤压不至于对礼物本体造成什么伤害。
林星只觉得还好自己打消了拎蛋糕上车的念头，要不然蛋糕估计能够糊他一身。
“是戒指。”林星拿出来给池桐看，他藏有小小的私心，戒指上带有星星的元素，只是藏在侧面不易察觉，“是一对哦。”
他买了一对，和池桐一人一个。
池桐眼尖，很快看见戒指侧面的星星图案，察觉到林星的小心思，他越发觉得这戒指可爱。
“谢谢，我很喜欢。”池桐伸出手让林星把戒指套在自己手上。
林星轻轻转动戒指，等推到合适的地方停住，心里觉得这有点像是结婚典礼上相互交换戒指时候做的事。
不过林星心中仅剩的一点忐忑也因此消失殆尽。
没了忐忑，林星就要翘尾巴了。
——
姜成意在下午收到林星的微信以后，心上就记挂住了他要过来给池桐过生日这回事。
林星给他的最后几条微信是“可是我已经在高铁上了！”
“我还没联系小池，算了我还是先上楼吧。”
在那以后姜成意给他发了几条微信，林星都没有回复了。
一直没有回复实在太古怪，结合林星过来的目的以及每年今日池桐格外暴躁的脾气，姜成意都要怀疑林星撞在枪口上，出了大事了。
姜成意左思右想不对劲，犹豫再三还是给池桐打了个电话。
林星的微信没回复，电话他也不知道，只能直接联系池桐了。
要是林星真倒霉撞了南墙，他好歹能帮帮林星。
池桐的电话响了十几秒后被人接了起来。
姜成意有一丝紧张：“喂？”
他本来还在想怎么问池桐才好，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脆生生的一句，“歪？”
这显然不是池桐的声音而是林星的声音。
姜成意一愣，林星已经隔着电话又说：“姜哥你有什么事吗？”
林星的声音清爽又自在，一点没有姜成意想象中撞枪口的倒霉蛋的感觉，反而像个翘脚享受的小少爷。
“额，”姜成意一顿，本来到嘴边的话不知道怎么说了，“也没什么事。”
他不好讲自己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确认林星的平安：“你已经安全到地方了啊？池桐的电话怎么你接的？”
姜成意着重强调了安全两个字。
林星却体察不到他的用心试探，此时他正躺在沙发上卷在薄毯里头，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悠闲自在得不得了：“当然安全呀，小池在忙，手机放我边上了。”
“你有什么事要和小池讲，我让他接电话。”林星说。
“我前面给你发的微信你怎么都没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这下姜成意的担心比较合理了。
“哦哦，”林星想起来了，歉然道，“我手机放外套兜里，忘记拿出来了。”
姜成意前面听见林星说池桐在忙，下意识以为池桐在忙工作上的事，但现在听林星的话好像不是那个味，姜成意下意识问：“他忙什么呢？”
林星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洗水池前洗水果的池桐：“他在洗水果。”
家里没有什么食材水果，这些都是刚才在软件上点的新鲜送到的外卖。
“他在干嘛？”洗水果这个答案和姜成意设想的也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和池桐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洗水果啊。”林星不解，“最近水果有什么负面新闻吗。”
姜成意被林星说得无言，无法否认林星讲得没错。
林星感觉姜成意有点支吾，以为他是和自己不好直说，便站起来道：“我让小池接电话？”
池桐已经抬头看向他。
“那不用了。”姜成意马上拒绝，“也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啊。”
林星可以在池桐生日这天刷足存在感还安然无恙让池桐帮他洗水果，姜成意可没有这个自信去碰壁。
林星把手机取下耳畔，看见已经黑掉的屏幕，还是觉得姜成意这个电话打得没头没脑的。
不过林星现在有其他要操心的事情。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先回复了几条微信。好在林星手机失联以前是给家人报过安全到达的消息的，要不然估计这会儿林星手机就该爆了。
林星去家庭群组里用表情包刷了下存在感，然后打开天气软件。
外面的雪一直没有停，几个钟头下来比他刚到的时候又厚了许多。本市很多年没有经历这样的大雪，交通出行受到了一定阻碍。根据预测，这场大雪一时停不了，牵连的城市又多，连火车都出现了延迟与停运。
刚才手机上方好几个新闻推送都是和这场几十年一见大雪有关系的。
林星本来是定了明天晚上的高铁要回去的，刚才都收到了提示短信，讲具体明天能不能准时发车要看明天的情况。要不是林星今天来得早，说不定都来不了。
池桐端着水果走过来，见林星盯着手机皱眉头：“怎么了？”
“我可能明天要回不去了。”林星讲不来自己的心情到底时好时坏，准确点是很纠结的。
他既想要在这里和池桐在一起，也想回家。
池桐捡了个草莓塞进林星的嘴里：“对我来说是好消息。”
林星自己捏住草莓屁股：“那如果我回不去的话，你后面是在家还是会出去拜年啊？”
“我家不拜年。”池桐说。
现在基本都是别人上门来池家拜年，一些需要维护的关系暂时也不用他来。
池桐提起拜年也是一脸无感，林星却不一样。
“我还是很喜欢拜年的，”林星诚实坦言道，“因为有好多人夸我。”
他喜欢过年的理由也真的就这么简单。林星家两边的亲戚都是天然的夸夸群成员，林星从小被夸奖到大，小时候是可爱，长大是帅气，小时候是聪明，长大了能干。
即便是偶尔有亲戚讲林星不喜欢听的，家长总会帮他挡回去。
林星眼睛笑得弯弯的，快乐很有感染力，得意洋洋翘尾巴的样子也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他喜欢的东西池桐基本都不喜欢，因为池桐没有从林星喜欢的事物上体会过相同的愉悦。可林星总有办法让池桐与自己的快乐共情。
“你要是和我一起回去，夸我的人肯定会变得更多。”林星说。
“嗯？”池桐不解。
“他们肯定要夸我厉害，有眼光，能干，因为你这么好！”林星用手比划了个夸张的幅度。
池桐面露笑意，林星则拍拍池桐的手腕，一副甜言蜜语说累了的样子，理直气壮指使他：“给这么能干的我再来个草莓。”

第48章
原本平摊在床上的被子,在一晚的被人摆布后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当下全被一个人卷在身上。
林星在宽大的床上睡成了对角，半个手腕垂在床外。房间内的遮光窗帘几乎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线,整个卧室现在漆黑一片，在林星睡意稍散的时候也无法凭借肉眼分辨现在的时间。
林星直起身子在黑暗中摸索自己的手机,摸了半天才从一堆柔软的布料中摸到质感微凉的金属物。
随着在侧面的轻按，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才有了朦胧的光源。
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林星打了个哈欠。他已经睡得差不多了,可是坐了几秒钟以后又忍不住往后一倒继续躺平，然后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还是有一点异样，不过不影响林星正常的行动。
他继续清醒了两分钟,拧开床头灯开始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在消息界面最上方的是十几分钟之前林爸给林星发的内容，主要询问他今天晚上的高铁会不会准时。
就在这条微信上方,林星已经看见高铁暂停，退票或者改签的消息。
林星点进购票软件，这个时候本来就处于春运高峰期间,票已经被买空了，偶尔有放出来或者退掉的票也很难抢。更别说当下大规模的改签更一票难求。
就算有票，等林星这会儿睁眼再去看也没了。
林星给他爸发了个哭哭脸的表情包，但本人却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小腿肚，并不发愁。
再往下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群组哈哈哈外差不多并列的两条消息。
八点多池桐发给他的,告诉林星自己今天早上要去公司。
林星给池桐那条回了个早安ua的表情包。
林星下床踏在木地板上,木地板下有均匀的温度徐徐往上,赤脚踩上去时也不会觉得冷。直至林星把厚重的窗帘拉开，露出窗纱之外的大落地窗，外部的自然光才成功投射进了房间内。
虽然是上午,但外面没有太阳,洋洋洒洒的雪还在下,昨天晚上短暂停过以后，清晨开始就继续飘扬在了城市上空。
林星现在身处高层，往下俯视格外清晰。因为春节而空了大半的城市本来就没有往日喧嚣与车水马龙，当下大雪覆盖了整条街道，还没有来得及被完全扫去。在林星往下看的时间里，仅有的几辆经过的车辆也处于龟速慢行的状态里。
外面看着就冷。
池桐出门到林星醒来前中间这段间隙，应该是有人来过家里。林星穿好衣服到客厅时，厨房的冰箱已经被填满过。
但林星打开冰箱看见丰富的食材也没有烹调的能力，他从旁边拿了个面包叼在嘴里，又倒了杯牛奶，回答沙发旁边慢吞吞吃完了。
林星把用过的餐具端回厨房暂时先放在餐桌上，他回头看了看空旷的房子。池桐在家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可在这种外面天气萧条寒冷，室内又空荡荡的时候，林星也觉得有些无聊。
池桐回了消息，说中午也回不来吃饭。
这会儿的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林星自己打开外卖软件翻了翻，找到附近营业的季家店，自己点了份酸菜鱼。
吃完饭好像更无聊了点，林星打开电视不知道按到哪个台，正在播放春晚的回放，正好放到其中一个小品。
林星剥开一个砂糖橘，跟着电视里的笑点笑了两声。手机新消息抵达的提示音转开林星的注意力，他低头按开手机。
是姜成意发过来的微信。
姜成意：等下要不要过来玩？
姜成意：刚好你在这里，也不远。
林星把砂糖橘整个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爆出甜蜜蜜的汁水，他随手卷了一张纸巾擦掉手上沾上的汁水，然后戳戳打字。
星星一点菜：你是邀请我去你家拜年吗？
还在正月里，林星默认一起朋友之间上门玩的行为都算拜年。
姜成意：就是我在家叫朋友过来开个趴而已，什么拜年，被你讲得我梦回千禧年。
星星一点菜：【怒视】
姜成意：哎，拜年就拜年吧，反正你来不来？
姜成意：你来呗，反正也没外人，都是我们朋友圈子里的一些人，你迟早也要见的。
林星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发微信的间隙里已经进入程序化尬笑环节的小品，在内心做了个很容易的取舍。
星星一点菜：我来！
星星一点菜：大概几点，现在过来吗？
与其在家无聊不如出去玩。
姜成意：现在过来干嘛，我还没起床呢。【打哈欠】
姜成意：对了，那你顺便叫上池桐。
这类聚会池桐基本不参加，所以即便姜成意想叫他成功概率也很低。不过那是往年的情况了，今年有林星，姜成意就想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果然林星爽快答应。
星星一点菜：【ok】
林星翻开自己和池桐的聊天框。
星星一点菜：小姜邀请我们晚上去他家玩，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吗？
池桐晚上没有其他安排，林星是知道的。
星星一点菜：【翻滚】
池桐：我下午也没办法准时下班，大概会比以前晚一两个小时结束。
林星看着这条先跳出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失望，池桐那边又发了一条过来。
池桐：我让姜成意来接你，你先过去，晚点我再过去。
池桐：好不好？
林星觉得没有不好的地方。
星星一点菜：【猪猪点头】
得到池桐肯定的回答，林星转头又告诉姜成意。
星星一点菜：小池说我先过去，他晚点再过来。
无论如何答应了过去是肯定的。
姜成意得到这个回复后就显得有点懈怠了，几分钟后才林星回了个ok的手势。
星星一点菜：你把定位发给我，我晚点打车过去。
林星的消息又蹦到消息界面当中。
姜成意求之不得，正准备发定位给林星，手机界面被忽然打进来的电话给占据了大半，是池桐的电话。
姜成意的瞌睡虫跑了一半，等了几秒钟才接起电话：“喂？”
“到时间去接林星，我这边结束以后会直接过来。”
姜成意挂了电话，他删了对话框里原本要给林星发送的内容。
姜成意：没关系，等一下我开车过来接你。
星星一点菜：你睡醒了吗？
姜成意听他迷茫无知的发言，就感叹不同人不同命。
林星是个宝，自己是根草。
林星没拒绝，现在打车的确没之前容易，况且是姜成意主动说来接他。
下午雪终于停了，三点多天边还出了太阳。姜成意坐在车里对着后视镜揉了揉眼角，地下车库静悄悄的。
须臾门禁开了，电梯间那边有人一路跑过来。姜成意往外看，跑过来的果然是林星。
他穿着件偏大的羽绒服，除此之外手套围巾帽子也一个不缺，知道的是他要去派对玩，不知道的以为林星是去南极科考。
不过林星钻进姜成意的车，第一句话就是：“新年快乐！”声音喜气洋洋的。
好像一股暖融融的风从车外扑进来似的，天生就很讨喜。
姜成意原本想吐槽的心也被这句话消解了大半，他启动车子回道：“你也新年快乐。”
不过只停顿了片刻，姜成意还是忍不住吐槽林星：“你穿这么多干嘛？”
“外面那么冷。”林星说，“你没看天气预报吗，今天都零下好几度了。”
“你这外套大得像偷来似的。”
“因为本来就不是我的衣服，是小池的。”
今天要比昨天还冷，林星嫌他自己昨天穿来的外套不够保暖，现在穿的黑色羽绒服还是从池桐的衣柜里面翻出来的，所以比他平时的尺码要大。
姜成意心说难怪他刚才看这件衣服觉得眼熟，大约是和池桐一起去滑雪的时候见池桐穿过。这就更足见林星的打扮夸张。
“我习惯就是穿这么多。”林星讲，“这是防范于未然的意识，热了我可以脱，冷了你们去哪儿加？”
这的确是道理，没得辩。姜成意懒懒散散地开车，偶尔眼皮耷拉下来显得很困。
“你可别睡着了啊，这天气容易出事故。”林星坐在姜成意后面，担心地说，他可惜命得很。
姜成意本来想说如果不是池桐让接，他现在也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呢。但这话他不能和林星讲，于是憋住。
等把林星接到家里，家里已经有许多人在。
三三两两或坐或站已经在屋里面聊起来。
姜成意把林星送进去：“反正你自己看着玩，吃啊喝的都放着了，玩游戏也行，我得先去眯个十几二十分钟的。”
他连连打哈欠，林星都怕他在楼梯上睡着，于是赶紧让姜成意上楼。有来和姜成意打招呼的也没找到时机。
这本身是一栋别墅建筑，空间足够大。一楼进门以后中心的客厅位置还要往下步几级台阶。
林星站在台阶上一时有些后悔放姜成意直接走了。
屋里的男男女女都光鲜亮丽，不是俊男就是美女。林星本来兴冲冲的，瞬间有点蔫了。
大部分人没有立刻注意到林星，他们已经各自玩嗨聊嗨了。只有刚才离大门近一点，上来准备和姜成意聊天的人与林星礼貌打了个招呼：“你好。”
姜成意邀请的是一些自己朋友圈里的人，不过朋友带朋友，姜成意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他们也不是每个都和姜成意熟。
互相之间不认识也非常正常。不过就算不认识，也少有林星这样一看就不像他们圈子里的人的。
林星把外套脱掉找了个地方挂起来，刚才和他打招呼的人问他：“你和姜总的关系还挺亲的。”
林星回头，和他讲话的是个年纪看上去和林星差不多的男生，不过打扮很潮流。
“也不算很亲吧，”林星觉得用“亲”字来形容自己和姜成意的关系不是很准确，“就是算朋友的朋友，嗯，就是这种关系。”
林星下了个定义，姜成意是池桐的朋友，说他是朋友的朋友没错。
这上来搭话的人本来是看林星和姜成意一起进来还讲了几句话，以为他们关系亲厚才上前和林星讲话，此时闻言也就笑笑，上下略一打量林星，转身便走开了。
那人一走开，林星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认识的人，目光在周遭四处搜寻，最后锁定了一块空沙发，那是个角落位置，只坐着一个穿灰色毛衣的男生，看上去相对安静。
林星去摆了自助食物的区域拿了两块西瓜，自己端着走过去。
这块区域主动或者被动地被划为了某种社恐专用区。林星坐下前询问独坐的那个男生：“那个，我方便在这里坐一下吗？”
男生本来低头在刷手机，闻言好像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林星以后才点头说：“可以。”
声音不是很大，好像有点社恐。
不过在这种外放的场合，感觉和社恐人坐在一起有安全感多了。林星坐下，把手上盛放西瓜的盘子放在茶几上。
两人都没有立刻和对方讲话，不过也是因此在再一次对视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同类的特征。
相互笑了下，林星主动开启话题：“我有点潮人恐惧症，或者说帅哥美女恐惧症。”
这立刻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我也！”
“我朋友说带我过来玩，结果一过来就和别人聊得热火朝天把我丢在旁边。”灰毛衣小哥低声讲，话里头多少有抱怨的成分。
林星在这块相对安静的地方又如鱼得水起来，他咬了口西瓜接话道：“我也是，我朋友进来就说困，要去睡一会儿，我还有个朋友加班暂时也没法过来。”
这么一讲，两人的属性好像都对上了。微社恐，潮人恐惧，被朋友抛在边上，倒是正好凑对消遣。
等林星看清灰毛衣小哥并不是在刷手机，而是在游戏训练营百无聊赖消磨时间，立刻提出和他一起玩游戏。
两人娱乐模式双排，一连打了四五场，窗外天色都被他们给磨黑了才算赢了一把。
“好难啊。”林星唏嘘，“这游戏的娱乐局也卷成这样了吗？”
灰毛衣小哥也叹息：“是啊，路人王好多啊。”
他们俩面对面玩手机游戏，中间渴了喝果汁。不远处现充玩各种游戏，输了赢了都喝酒。
林星和灰毛衣小哥从沙发靠背往后看，看向那群活力四射的俊男美女们。
“那个就是我朋友，红色线衣的那个。”灰毛衣小哥指了指人群中正在和人说笑的一个大美女。
林星在人群中找了找，没看见姜成意也没看见池桐，于是说：“我朋友还在路上。”
“幸好有你。”灰毛衣小哥对林星真情实感讲了这么一句，“要不然我可能要提前走了。”
他现在看待林星有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他并不是不想融入自己朋友那种热烈的社交圈里，只是习惯了没有存在感，慢热的性格在这种场合，想要搭话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林星也真情实感地说：“我才是幸好有你，要不然我等我朋友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也会很无聊的。”
他们这块属于无人在意的角落，大概是脑袋上就顶着路人甲的标签，偶尔有人笑闹跑过也不会分神注意。
林星手机震了震，他低头看了一眼，满脸高兴对灰毛衣小哥说：“我朋友在停车了！他打游戏特别好，可以让他带我们玩。”
从刚才林星的只言片语中，灰毛衣小哥已经在脑中勾勒出一个他朋友的形象，人很好，不会放林星在这里不管，感觉是个很温柔的人。这里的沙发足够三个人一起宅，完美。
为此听见林星说对方已经在停车，灰毛衣小哥也悦然点头，然后和林星一起往门口看。
车就停在院子里，离大门不会多远，大概率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就是林星的朋友了。
的确没有过太久，大门又开了，有一个高大的声音走了进来。
林星跑去拿吃的，所处的位置无法看见大门处的场景。
灰毛衣小哥趴在沙发背上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当他看清来人的第一秒，他就在心里否决了对方可能是林星朋友的可能。
来人和屋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一样的好看。帅哥美女有很多，可是帅哥美女之中的更高一层则更要万里挑一。
不过灰毛衣小哥并不是因此判断这个大帅哥不是林星的朋友，他的判断依据是气质。来人气质漠然而凌厉，天然与人拉开距离感的同时又不使人感到骄矜，好像一切高高在上都是理所当然。
不知是灰毛衣小哥看向门外，屋里许多人都陆续扭头往那边看，然后马上有人起身往那边走。一个两个陆续好多个，在认出池桐以后都上前打招呼。
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对方显然是个除了聚会主人以外的重量级人物，甚至从许多人差异的面色中可以推断，许多人都没想到他会到场。
讨论声被刻意压低。
“那是池桐吧？”
“应该是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吧。”
“这趟来得值。”
姜成意说是去眯一会儿，可缺觉少眠这一下睡了个昏天暗地，还是有人注意到池桐的车停了上去叫他。
姜成意终于下楼待客，不过面对池桐问他的林星在哪儿，他也有点懵。
池桐干脆不理他，自己往里面走，边走边搜寻林星的身影。
灰毛衣小哥发现大帅哥的目光穿过人群，正在环视整个房间，甚至从他这边转过，目光与他产生过转瞬的对视。
竟然是池桐，灰毛衣小哥认出来了。即便是他也听说过不少池家的传闻，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还能见到池桐，
他的目光找到林星，心想一会儿林星回来，还能和他说说池家的瓜。
林星站在那边手拿托盘，正在小蛋糕那里犹豫拿几块，对氛围的变化没有察觉。
而几乎同时，大帅哥的目光也看向了林星那边。只是视线的略微转变，他显然找到了想找的人。
姜成意心里叫苦，想到自己让林星在楼下单独呆了这么久也没照顾照顾他，万一要是让池桐知道不得扒了他的皮？
是以当下比池桐还要热切想找到林星，先在林星那里做个铺垫，让林星帮他圆一圆。
池桐几乎一天没见林星，当下也想快点到他身旁。
“星星。”
“星星。”
姜成意与池桐异口同声，声音不高不低足够穿过整个暂时安静的房间。
林星闻声回身见到两张熟人脸，特别是池桐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小池！”
他这一声就完全确认了池桐就是他口中的朋友了。
看着前不久在自己身边的社恐林星，信誓旦旦说自己有帅哥美女恐惧症的林星，说自己朋友特别平易近人的林星，说自己朋友去睡觉把抛下他的林星。
原来他那个平易近人的朋友是池桐，那个把他抛下的朋友是姜成意。这和说自己考得不好，结果拿出满分卷子有什么差别？！
灰毛衣小哥：“？？？？”整个人像做梦一样。

第49章
林星脚步轻快,越过两步台阶，踏足地板，他的步伐近乎无声,但在音乐，游戏，杯盏碰撞,低语等等各类声音组成的背景当中，他的无声却最响亮。
直接间接若有似无的目光从楼上楼下，主动或者被动落在池桐身上。有些人天然自带追光，无论如何都会吸引视线。
林星走到池桐身旁。池桐的外套上面有几滴水珠，是在室外被外套捕捉的雪花被室内的温差霎时消融了。
池桐接过林星手上的碟子，林星指路：“我坐在那边的。”
灰毛衣小哥因林星这一指而立刻缩回脑袋窝进沙发里，因此池桐和姜成意一起往那边看时，没有看见人。
而那个角落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氛围倒是很有氛围。只是一个人坐在那边的话,大约只剩下孤单又可怜的氛围了。
池桐对于这样的社交场合不感冒，可如果在脑海中设想一下林星独自在角落看着周围热闹的样子，池桐心都要揪起来了。
池桐看了姜成意一眼，目光是冷的,与他接着询问林星的口吻形成反差：“刚才一直一个人坐在那边吗？”
姜成意心里猛地跳了两下,这一眼看得他觉得自己要完蛋，立刻示意自己有话要讲：“那个不是，”
但怎么讲姜成意也摆脱不了他的确把林星一个人丢在了楼下去楼上睡觉的事实。
为此姜成意开口又卡壳,危机感更甚，分分钟觉得自己要被池桐拧下脑袋。
好在林星开口救他一命：“不是的,我交了一个朋友,”林星垫脚一看,在沙发角落看到一些色调不同的衣料，肯定人还在那边才说，“就在那边沙发上。”
他凑近池桐低声讲：“我们比较社恐，所以我们坐在那边。”
姜成意松了半口气，好在林星还是全须全尾自在轻松的样子，要不然他真怕池桐削他。
“就我前面接他过来，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本来说上楼眯十几分钟半小时就下来。”姜成意在旁边解释。
“本来？”池桐抓住姜成意话里的重点。
在林星面前他已经把情绪放的委婉，但未尽的语义十分明显。无论姜成意的本意是什么，他将林星一个人扔在这儿有几个小时是事实。理由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姜成意讪讪道：“抱歉抱歉。”他面向林星做了个歉然的表情，可池桐并不因此而和缓表情。
姜成意噤声失语，心知此时道歉没什么用，后悔不迭。
他们说话间已经走到地方，往下走几步台阶就到沙发旁。池桐本来气势就太盛，此时居高临下垂眸看去，墨色的双瞳透出冷峭的光，审视的目光如同刀刃泛光。
灰毛衣小哥像是被逼到墙角的老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在沙发角落。
好在林星三两步跨到台阶下：“小诚，我朋友来了，我们可以一起玩啦。”
小诚再次被带入话题，他抬头双目其实是放空的，没有聚焦的视线从姜成意和池桐身上一扫而过，并不是为了打量而是为了装出自己在看人的样子。
“你好，你好。”
池桐手上还端着餐盘，可餐盘也无法折损他身上的气质。
“这是小诚，他叫陈诚，这是我朋友池桐，还有姜成意。”林星尽责地给双方牵线介绍。
“你好。”池桐和姜成意前后开口，双方都打过招呼。
原本两人坐着显得空荡荡的沙发，现在坐了四个人，还有一些拿着酒水过来搭话或者想要加入话题的人。
林星一开始设想的，等池桐过来可以继续在角落里做没存在感的分奴的设想完全成空。
大家都无比自然地上来搭话，林星和陈诚这两个前不久还近乎隐身的人当下又收获了无数笑脸与笑语，存在感一下拉满了。
林星第一次这么直观地体会到什么是客套往来，是表面功夫，笑脸背后的冷漠与热情的迅速转变与人相关。
如果说前面还只是觉得潮人恐惧而自觉有些格格不入，现在林星是真的觉得有些没趣了。
姜成意想坐在这里都无法，他作为主人下午全没露面已经不合格，现在也不得不起身隐晦拦住那些想要往这边来的人，将另一个区块的气氛带热。
连陈诚也一块儿被姜成意带到了旁边。
林星回神靠在沙发背上往后看。天色已经黑了，屋内的灯光明暗交错，酒液深红，不至纸醉金迷，却也勾织出一副颇为靡靡的景象。
“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好玩。”林星说，“没有什么过年的气氛。”
林星本来想的是热多热闹，大家都单纯在庆祝过年。但这个场合更多的好像是人际往来，刻意社交。
不过在池桐的固有印象中，过年的氛围本来也就是十分寡淡的。池家内外向来缺少正常的过年气氛，即便像现在这正月前几天也一样。今年加上池光旭那边还有许多焦头烂额的事情，越发连表面亲厚都没了。
池桐捏住林星的一根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指腹：“的确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耐心缺缺，讲话也不客气。
他的表情没有波澜，不失望也不期待，对这样的没意思似乎习以为常。
林星心里觉得这不ok。
堪堪脱身恰好走过来的姜成意听见池桐和林星的对话，忍不住为自己叫屈：“不是，现在哪儿还有过年的气氛啊，烟花爆竹都禁止燃放多少年了……”
姜成意往沙发上一坐，摸着自己脑门说：“头疼，你真不过去喝几杯？”这句话试探着问池桐。
“我还要开车。”池桐的指尖搭在林星的一侧手腕上，修长的手透出极恰当的力量感，落在白皙柔软的肌理上，仿佛锁扣的桎梏，或让猎物刻意放松警惕的伪装。
从进屋开始，池桐的视线大部分时候就没有从林星身上挪开过。姜成意越发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忍住困意，实在办了一件糟糕透顶的事。
林星却被姜成意刚才的后半句话转移了注意力：“你说放烟花？”
林星心里则忽然有了主意。
“我们能去放烟花吗？”林星问池桐，相比在这里坐着吃东西聊天，过年或者正月在林星的概念里是完全不同的。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打动，单腿屈膝在跪坐在沙发一侧，另外一只脚几乎要迈出去，双眼放光地看着池桐。
林星一动，手也从沙发坐上移到了靠背上。
姜成意注意到池桐本来搭在上面的手指落了空，指尖于是蜷成拳，好像失去了方向。又或者说两人之间的联系变成了隐形的，由视线牵连，也随心运转。
如果要在林星和池桐两人之间分出强弱，那无论是姜成意还是其他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认为池桐更强势。
可这样一个小动作却明显划分出两人之间真正的高下，分明是池桐在被林星牵动。
果然池桐立刻点头：“可以。”
姜成意微讶：“你们要走了，去哪儿？”
林星言简意赅：“去过年！”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林星有透过话筒对池桐说新年快乐，正月初一也是。在过年期间林星换了一套新的过年表情包，连猪猪都穿上了大红的新衣服，喜气洋洋的不得了。
连拜年的电话与语音，林星都要走到没人的地方去打，否则背景音太吵闹总会干扰通话。
不过池桐那边总是安安静静的，现在回想起来安静得有些不寻常了。
林星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围巾帽子，与池桐一块走出去。
池桐才到这里一小会儿就又开车带着林星咬离开，短暂到不像是来参加聚会，而是专程过来接人。
不过无论聚会上的人各怀什么心思，池桐带着林星驶离的心情很轻松。林星要去放烟花也好，要出去在冰天雪地里打滚都好，和林星单独相处远比在这里有意思得多。
烟花很不好买，即便是把车开到了城郊，林星也只是在街边的烟花爆竹专营店里找到一些小型的烟花，与他设想当中的完全不同。
不过林星还在店里挑挑拣拣了一会儿，搬出一些放到车内。
附近有一个小公园，林星开着导航让池桐把车开到那边。
“小时候正月里，妈妈带我去老家过年，那时候老家的老房子还在，到了半夜要祭祖，放鞭炮放烟花几乎会放一整个晚上。”林星说，“一开窗漫天都是烟花，天都被照亮了。”
“我妈不准我放那种大的，就给我一种拿在手上的烟花，可以炸出去好几次，可惜我刚才没有找到，小时候有一次我放的时候不小心拿反了，差点吓死我。”
林星讲的大多是一些琐碎的白话，但这种充满生活意趣的，池桐没有经历过的事，池桐都很喜欢听。
就好像是通过林星这个载体向池桐打开了一扇他从前没有接触过但其实内心无比渴盼的大门，那些设想过很多次，原本以为永远不会实现的东西都从此有了可能性。
待雪地上的车辙在某处停下，林星从车上钻出来，从后排殷勤地将烟花抱出来。
不远处就是公园的湖畔，只要走下台阶再往前走十几米就有围栏。
过年期间，深深的积雪暂时没来得及被扫去，台阶和旁边的坡道几乎持平，一时有些难以辨别具体位置。
林星抬着烟花试探地踩出一脚，没想到踩到的是坡道，人一时没有防备，直接一出溜坐个屁股墩滑了下去。
池桐原本走在林星身后两步，眼前骤然没了林星的身影，紧接着传来闷声响以及林星的痛叫：“哎呦喂我的屁股。”
池桐吓了一大跳，快步往前踏下台阶：“星星！”
随着他往前，台阶下的景象也逐渐铺陈开。
林星坐在地上，周围一片都是白雪，抱着的烟花还没撒开，他仰面对池桐举起手里的烟花，献宝似的一笑，然后新奇地问池桐：“像我刚才咻的一下，是不是就有点像滑雪的感觉了？”
池桐检查他的手臂和腿，问林星：“痛不痛？”
林星都说不痛。其实真的不痛，他怕冷，衣服本来就穿得厚，加上地上的积雪那么厚，虽然是猝不及防滑了一下，但是吓大于痛了。
池桐看他没事才扶他起来，又拍拍林星屁股上面的雪，这才说道：“刚才那样很危险。”
池桐顿了顿说：“和滑雪完全不一样。”
“滑雪是不是更刺激？”林星乖乖站在池桐旁边向他讨教。
滑雪更刺激吗？
刚才林星摔下台阶，忽然消失在他眼前的瞬间时，池桐感到的是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林星可能受到伤害的恐惧。即便是几近雪崩时，漫山滚落的积雪追逐池桐时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池桐伸手轻轻抚过林星的脸，温热的触觉让他感觉到情绪回拢，他低头吻了吻林星的嘴唇。
“嗯。”池桐给了林星一个标准的，更合乎逻辑的回答。

第50章
虽然只是个城郊的小公园,但是在年节时反而见得比城区热闹，除了四季常青的被精心修护的绿植，沿道路而建的灯柱上十分有过年气氛的绑上了许多红红的小灯笼，一路绵延,串串灯笼的顶部有白色的积雪,被灯光由内一照发出微红的光亮。在黑色夜幕的底色下,像一幅色彩和谐的画。
沿湖往里看，有不止一两个人在公园里玩。远处还有奔跑在雪地里堆雪人玩的小孩,一个摔炮扔在地上就是啪一声响。
这里的确和姜成意家是完全不同意义上的热闹。
林星的屁股还有点麻，不过听见远处传来的摔炮声，自己也从兜里掏出一只小盒子,平放在掌心朝着池桐,他带着手套打开盒子的动作稍显笨拙,但捞了两下还是顺手拿出好几颗。
林星用力往地上一掼,两三颗炮仗被掷入雪中，力道却全都被积雪化解，预想之中的炸裂声音变成一片静默。
“你拿一下。”林星不甘心,他把盒子交给池桐,自己弯腰在雪地里面扒拉，把几颗摔炮扒出来后用手扫掉附近一小块的积雪，重摔一次果然传来脆响。
林星满意地直起腰：“我就说嘛。”
池桐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看着林星自娱自乐。林星走回来把剩下的摔炮都倒出来，左右看看没找到附近有垃圾桶,于是把空盒子折叠一下重新塞回自己兜里。
“这些给你,我们平分。”林星将摔炮在池桐掌心分为两拢,又问池桐,“你小时候喜欢放鞭炮吗？”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林星感怀当年一般,看着鞭炮叹了口气，“不过不是这种鞭炮。”
池桐捏着那几个小小的摔炮摇头说：“我没有玩过这种。”
“这种我也玩得很少，”林星露出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表情，“以前那种才叫真的鞭炮，我有个邻居哥哥他点火的时候那个鞭炮瞬间炸开，把他手上的肉都炸飞了一块，我小时候喜欢玩那种。”
池桐捏住他的手，隔着手套揉了揉林星的指尖，因为手套的缘故触感格外绵软。
“那岂不是很危险？”池桐问。
“也就，还好吧。”林星抬头挺胸，英勇无畏，“我的胆子比较大，只是太可惜现在都不太找得到那种鞭炮了。”
实际上林星之所以对邻居家哥哥的手被炸伤的事情那么印象深刻，就是因为那次他在旁边目睹全程被吓惨了，从此再也不敢碰那种有安全隐患，杀伤力大的炮仗了。
不过刚才他装了一波，现在一下不能自己戳破自己的气势。
为此林星在心中觉得幸好，幸好那种炮仗没有卖的了，要不然他现在容易被打脸。
池桐看见林星的目光飘到旁边，大概林星自己也不知道他每次说假话的时候，视线都无法和其他人对视。
池桐眼里的笑意更多：“的确好可惜。”
“没关系，我们玩这种也挺好玩的。”林星一口气将手上的一把摔炮都扔出去，在地上噼里啪啦响。引来瞬间炸裂的辉煌。
池桐则是一个个往地上扔，啪一下，啪两下。
林星站在旁边盯着他的手，没忍住开口：“你给我一个。”
他从池桐手里接过一个摔炮，扔在地上啪一声。没再开口池桐又递给他一个，接二连三，林星把池桐手心的摔炮也玩完了。
林星不甘心地掏了掏自己的兜：“我袋子里可能还有。”
但已经没了。林星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只买了一盒。
远处几个小孩比林星富有多了，他们抱着一整个没有拆封的十几联盒摔炮。林星看了心痒，对池桐讲：“我过去问问他们卖不卖啊。”
林星小跑过去，半蹲在原地和几个小孩沟通。
池桐坐在长凳上，往后一靠便会被树影遮去面容。远处有一两束烟花往天空窜去，在漆黑的天际点亮一阵绚烂的光彩。
池桐盯着那光点从最低处跃至最高处，撒开一片光明。
身后不远处，刚才林星摔了一跤的台阶又有人走过来，一对挽着手的情侣边走边聊。
男声说：“听说这里是公墓。”
女声说：“不是公墓，是古墓啦，公园那边是一个什么人的墓地，为了保护和纪念他就搞了这个公园。”
“有什么差别，都是墓地啊。”
“反正大过年的不要讲这种东西，墓啊墓的，又是大晚上，不吉利。”
两人的脚步在雪地里踩出沙沙声响，随着他们的对话渐行渐远。池桐顺着他们刚才聊天所指的方向看去，依稀的灯光下无法看清远处的具体景色，只能看见高高低低的树木花草与公园路牌。
不过在这万家灯火热闹非凡的当下，公园深处有一座孤坟的事实有些搅乱池桐的思绪。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投注往那个方向，由此想到他的母亲。
池桐的母亲去世以后，他不止一次想要去看她，即使是站在墓碑前也好。但是连这一点他也做不到，那边是铁了心断绝与他之间的来往，连母亲被埋葬在何处都不愿意透露给池桐。
木质长凳被雪覆盖了大半天，最质朴地传导着空气里的温度。
池桐的手因为寒冷而发红，他却没有知觉。
“小池！”林星的喊声打断了池桐的思绪。
池桐循声望去，林星从远处跑过来，略显宽大的外套微微晃动，他举手晃动着手上的几盒摔炮，哼哧带喘地跑到池桐面前，刹车时脚尖踢飞一小块积雪。
“他们用进价卖给我的，特别好。”林星买了四盒，把包装纸继续塞进自己兜里，“不过我还是多给他们转了钱。”
林星兴冲冲地把包装袋拆完，准备给池桐分的时候发现池桐原本白皙的手此时透着红，林星刚才一路跑，又戴着手套，自己没觉得多冷。
他摘掉一边的手套摸了摸池桐的手，才发觉池桐的手好冷。
林星顺势摸过池桐的脸颊和露出一点的脖子，全都有点凉。
池桐坐着林星站着，因而池桐看他时需要略仰起头。林星把手放在池桐的脸颊上，与池桐四目相对时露出浅浅的笑意。
然后林星把外套的拉链拉开，接着出乎池桐意料地抓着两边的衣料将用羽绒外套把池桐抱进怀里。
林星的怀抱一直被外套包裹在里面，相比于外界的空气，那之中就像是被隔绝出来的另一个小天地，暖意从林星的身上源源不断发散出来。
“暖不暖？”林星骄矜开口，很觉得自己高明，“我穿得这么多很有好处吧，和我在一起你肯定不会冷的。”
池桐原先其实并不觉得冷，坐在冰天雪地里久了自然觉得周遭的温度是正常的，直到林星忽然用外套将他罩住。
有了冷暖对比，池桐才发觉林星身上真的很暖，也才发觉刚才呆坐在这里时自己对寒凉的不自知。
林星感觉到池桐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腰，脸颊也在自己的身上蹭了蹭，他于是又紧了紧自己包住池桐的动作。
直到感觉怀里的人也暖了起来，林星才慢慢松开池桐，但在完全失去衣物的阻挡前，林星低头在池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林星把手套拿下来给池桐：“你戴着。”
到这个公园来就是为了放烟花，重头戏还没上，林星依旧处于摩拳擦掌的兴奋状态。
过来这里放烟花的人不少，许多小小的烟花在大大小小的人手中窜上天际。
林星刚才买的已经是店里最大的烟花，只是苦于那种最大的烟花都不是林星印象里面的大烟花，放出来的效果很可能不如林星记忆中的那样。
“如果放出来是小小的，那你看了也要清空记忆。”林星在点火之前胡乱嘱咐池桐，说话像放屁。
池桐忍不住要笑：“清空记忆？”
“嗯！”林星已经点燃了引信，点燃的瞬间他立刻跑回池桐身边，和他一块坐在长椅上紧张地看着引信燃到尽头，钻进了箱体当中。
而后几秒钟，咻的一声，一股火花从箱体里窜出，直升天际，先是在天空炸开一朵小花，然后小花又再次分化出无数朵小花，林星和池桐的头顶亮出一小片光晕。
“哇。”林星仰着脑袋，感觉虽然这不是很大的烟花，但是也很漂亮了。
“你不用管清空记忆了。”林星对池桐说，“这也是我送你的花。”
“烟花真好看。”池桐赞叹。
林星买的烟花不大，并没有燃放多久就熄灭了。才放完，旁边就走来一个老奶奶，询问林星剩下的纸盒子是不是不要了，能不能给她。
林星才点头，她就动作熟练地上前把小纸箱拖走，一个纸箱子好像就能给她带去无穷喜悦。
“我有点怕那个还没烧完来着。”林星阻拦不住奶奶，只能转头对池桐嘀咕。
“刚才已经放完了，没关系的。”
正讲话的时候，湖对岸不知是谁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烟火，几束一起绽放燃烧在天际，几乎点亮了大半个夜空，五颜六色在空中生长炸裂，展现出最美丽的光芒。
隔着一片湖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起一小片惊呼。
连林星都呆住了：“哇，这个好漂亮，我好久没有看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了。”他的声音里充满赞叹与欣赏。
虽然也有些觉得自己刚才放的烟花带着生不逢时的属性，不过所有情绪最后都转化成为看到漂亮烟花的喜悦，过年就是这样，总是有放不完的好看的烟花，说不完的祝福，最该分享的应该全都是快乐。
“我们真是幸运呀。”林星说。
“什么？”池桐问。
林星由衷地讲：“我们刚放了好看的烟花，又看到一场更好看的烟花，两份好看，双份幸运。”
明明刚才还在说如果自己的烟花小就要让池桐清空记忆的傻话，但真的更好看的烟花来的时候，林星又立刻把自己刚才说的话给忘到了脑后。
他和池桐一起站在湖对面仰头看对面经久不息的烟花，重复着每一个美好诞生与落幕的过程。
林星没有因为自己的烟花更小而不开心，他只是从心底为美好的烟火而感到欣喜。就像是很久之前他和池桐说的，不只有他送的花漂亮，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漂亮的花一样。
池桐偏头看林星的脸，林星的眼睛里映照着烟火的模样。他从始至终真的都在教池桐爱一切美好的方式。
“我现在很有过年的感觉了，”在烟花炸裂的轰隆声响中，林星握住池桐的手往上扬起，高兴地欢呼：“小池新年快乐！”

第51章
回家的路上,林星窝在副驾里刷手机，天气预报好像有了变化。
“他们说明天雪就会慢慢变小停下来了，”林星说,“被阻碍的交通也会马上恢复正常的,我晚上可以再蹲一蹲高铁票。”
“可以买到吗,如果买不到的话也可以直接在这里等开学吧？”池桐说。
林星说：“可以买到的，我安排了抢票软件了,我可是氪金玩家。”
“来这里的票我就是这么抢到的。”林星补充。
林星在过年前就收到了充足的诈骗资金，在过年的时候还收了一大堆红包,家里长辈的,池桐单发的,加起来比头一笔诈骗资金还多。虽然成长环境和池桐不一样,不过在物质上面林星也没有过烦恼。
池桐抿唇不语。
林星扭头看他：“我这次回去也待不了几天了，还有一些朋友我都没走动，也没有约他们出来玩过。”
池桐每每不说话时,总是有些冷的。不过林星一点都不怕，他轻轻晃着足尖哄人,像个耐心十足的小老师：“你乖的话我就早点回来呀。”
车窗外还有斜斜打在窗上的，雨丝混杂的小雪,林星怀里抱着一只靠枕，望着窗外大言不惭地感慨：“昨天我来找你就下了这么大的雪，我准备回家了雪就停了,这场雪怕不是为了我才下的吧。”
他自己讲讲还不够,还要转头让池桐捧他场：“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池桐原本已经因为林星前面的话而心情舒缓下来,闻言愈发有笑意：“很对。”
“就是很对,”林星点头自己为此盖章,“这场雪是我的雪,我分你一点，这就是我们的雪，你的生日是我们的纪念日，这场雪就是我们的雪花，最浪漫的花。”
——
池桐紧闭着双眼，梦境当中一切感知破碎而凌乱。
厚重的大门在颤动中乒乓作响，坚硬的材质在反复的剧烈冲撞下摇摇欲碎，捶打声就快要冲破某种限制，四边门缝中不断渗透进阴冷的风，疯狂渴求着门里站着的人。
池桐站在门内，他双腿无法移动，像是被千钧重物压住。
神经被某种细丝牵扯着不断往深渊坠落，无数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跃动喧嚣。
“小池，妈妈很想你，到我这里来。”
“你忘了看医生了吧，医生给你开的药你偷偷扔了是吗？”
“他需要治疗！”
风声当中是所有池桐恐惧的，或者曾经恐惧过的声音，依旧在每个梦里在他的脑海当中跌宕不休。
梦境就像是纠缠住溺水者的水草，从彻骨寒冷的水中紧紧束缚着不幸的人。
直到朦胧间好像有外力推搡，池桐从梦境中挣脱清醒，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他的感官一时仍旧没有能够完全从梦中脱离。
而即便是已经回到现实，经历过这种梦境以后，池桐通常也会一晚上都睡不着，就算能睡着，要闭上眼睛梦境就会延续下去，不如不睡得好。
室内的温度足够，柔软的被子并没有完全覆盖池桐的上身，他的手臂完全露在外面，此时指尖从被面轻轻划过，逐步感受指腹与布料摩擦的触觉。
在床头小灯的照亮下，池桐抬头看见床头的黑猫正看着他。
那是标本摆放的方向，也像是猫再次有了自主控制的形态。此时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当中，池桐并不能很好的分辨出来。
池桐的余光当中，被面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被吸引，凝视着方才鼓动的地方，那里微微隆起一个小小的坡度，像是有什么未知的事物隐藏在里面。也许是幻觉，也许是梦境未散的恐怖异想。
然后那个小小的鼓起又动了一下，有一道温热的触觉与之同时落到了池桐腿上，像是某个物体攀附住了他。
池桐的目光落在那一处。鼓起的小包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直至一下把被子掀开。
也许会出现由梦境延伸的恐怖，也许会闪出光怪陆离的脑海中投射的怪异猛兽，有无数种可能，曾经在池桐的眼前或者脑海中，他几乎习惯了的恐怖。
但真当牌底被揭晓，所有想象的画面全都没有发生，落回现实时钻出一个睡眼惺忪的林星。
林星的几缕头发翘起来，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睡衣，脸颊因为在被子里憋了太久而红彤彤的极可爱。
如果是梦境的话，这也是一个蓬松柔软的意象，但池桐的梦里向来没有这样的温度。
直到这个时候，池桐才从梦中完全抽离出来，与现实接轨。
他没有溺死在梦境的水草中，林星救起了他。
林星还在困顿的睡梦中尚未完全清醒，不过他感觉到了被池桐拧开的床头灯的光亮。他巴着池桐的腿和腰慢慢爬坐起来。
“你要撒尿吗？”林星问他，讲话的时候眼睛几乎是完全闭着的。
不是池桐要撒尿，是林星自己憋着尿。
林星坐了几秒钟，这才睁开眼睛肯定地说：“我要去尿尿了。”
林星自己摸到卫生间去，尿完回来人清醒了许多。他看见池桐还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又问池桐：“你怎么还不睡？”
林星刚才穿越整片黑暗又安然无恙的回来，没有比这能证明黑暗震慑的不堪一击，以及想象赋予黑暗的全都是虚张声势。
林星走到床边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是凌晨，是应该很好睡觉的时间点。他端起床边池桐的水杯喝水。
“刚才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池桐开口道，“没想到你从被子里钻出来。”
他独睡惯了，夜间身边有人的时候池桐有些不习惯，刚才甚至下意识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人是林星。
林星端着水杯还没放下，隔着玻璃杯看池桐的脸，听池桐讲完话才放下水杯有些不好意思地讲：“我睡相不太好。”
林星爬回床上，躺到内侧把被子整了整，坦诚公开自己的黑历史：“小时候我睡觉就经常从床上滚下去，我妈妈说好几次我脸都摔青了我都没醒过来，神奇吧。”
说到这里，林星猜想：“刚才是不是我把你弄醒了啊？”
林星对弄醒池桐心怀愧疚，但池桐却笑了。
他无法和林星说自己在噩梦惊醒以后看见林星有多高兴，在噩梦之后等待他的不是难熬的冰冷的长夜，而是林星。
林星钻进他怀里：“那你现在想睡吗？”
“嗯，有一点。”池桐拧掉台灯，真的有了困意。
灯光转灭，室内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里没有嘈杂的声音，只有林星打了个哈欠的小小响动。如同任何一个寻常的宁静的夜晚。

第52章
林星卷着被子,睡得歪歪斜斜，后脑勺有一半都露在床外侧，微微往下倾斜。他手中高举着手机,清醒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订票情况。
出来只有两三天,可是林星还是怕爸爸妈妈担心。好在今天终于买到了票，虽然是晚上的，可是还是个坐票，起码回去的路上不用一直站着了。
“yes！”林星把手机拍在胸前，双手在空中握拳，低低地喊了一声。
在这道声音的十几秒后,池桐从外走进来站到了床侧,双腿就停在林星的脑袋旁边。林星转身卷动被子,连带着脑袋一起歪过去，仰头看向池桐。
被面被拖动,折叠出蹭蹭波浪般的弧度，未能遮掩的边角露出林星一半小腿。林星没有整理的头发比半夜起来的时候更加凌乱些，有几簇因为他后仰的脑袋而往后斜飞出去。他顶着一张刚睡醒的脸,有着睡眼惺忪的呆气，但眼神里有极亮的光彩,搭着他嘴角的笑意与握拳的双手,好像一颗刚入夜时钻出云层的星星，傻兮兮又闪亮亮。
池桐驻足之后垂眸看着林星。他已经穿戴整齐,甚至有些郑重,如此与林星站在一起对比更明显。
林星也有点感觉到了自己与池桐的差别,从林星的角度无比清晰地看见池桐深色的眼睫微垂与脸部流畅的线条,以及他严丝合缝扣好的纽扣。
林星慢慢地把自己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小腿收回了被子结界里,藏在里面就安全了。
池桐却弯腰坐在了床边,伸手往前在林星完全把腿收回去之前握住了它。他的指尖修长，扣在林星的腿腕上也不费力。
他的腿，他的手，他一切露在外面的皮肉，池桐都很喜欢把玩一样捏在掌心。
某种心底隐秘的控制欲的外化。
“你要出去吗？”林星坐起来。
池桐摇头：“刚才参加了一个视频会议，所以提前换了衣服。”
他伸手将林星抱进怀里，埋头在林星的颈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沁入鼻端的是和他一样的沐浴液的味道，但好像夹杂了林星的体温而有多一层的暖香。
池桐的鼻尖蹭到林星的锁骨，林星有些痒，哈哈笑起来，双手也搂住池桐的脖颈。
“我还以为你要出去，以为后面半天我要一个人在家做可怜鬼了。”林星话锋一转道，“我要吃火锅，中午吃火锅！”
等林星收拾完出卧室，池桐已经暂时结束了工作上的事，将衣服换成了更居家的一套。
林星身上穿的是池桐的睡衣，尺码和那件羽绒服一样有些大，他半只手藏在衣袖里面，甩着袖子想，在他人回来之前估计会先寄很多快递过来。
中午的火锅两人不准备出门吃，冰箱里的食材足够，准备火锅并不麻烦。
林星踱步到沙发前，见池桐正在刷手机，刷的是d网。
这很新鲜，林星凑过去看，不出意料看见池桐的消息界面有很显眼的红色99消息提醒。林星在池桐身边坐下，试探着讲：“这么多消息，你要不要点开看看呀？”
池桐当着林星的面点开消息界面，各种类型的消息提醒都处在爆满的状态。
林星歪头，看见和评论混杂在一起外加私信都有成片的未读。林星凑得近，池桐干脆把手机递给他，让林星自己刷。
“怎么忽然刷这个？”林星看见那一排私信页面就心虚，好在那些私信时间都非常新鲜，甚至就在他接过手机的当下都有一条新的跳出来。
照这个频率，大概之前应季小星星的私信黑历史早就成了需要考古才能发现的内容了。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什么时候再更新视频，”池桐说，“最近有一些想要更新的内容可以集合起来。”
再次有想要更新账号的想法，但是初衷却完全不一样了。从前支撑着池桐的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寻求明知不可得而偏执想要获得的事物，他不在乎粉丝或者路人的观感。但现在好像是一种想要炫耀的心情，不再是结果不明的记录，而是想向世人展示他有的宝藏。
林星点着头，往下拉了几十秒钟的私信，发现根本拉不到尽头以后又松手回到页面上端。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虚荣心。
林星看着半池后台的粉丝数以及各种各样的消息，再看向身边的池桐，想到池桐在某个层面独属于他，林星的心就像是出笼的飞鸟，跃然飞向天际。
这种心情在点开消息页面的以后微微顿住。
林星拧眉盯着评论当中大半的，里面大部分口吻都将半池这个账号当成普通朋友在分享日常。
这种行为简直是……剽窃！
林星在心里给这种下了个定义，尽管他知道自己闹出乌龙之前，也许就早有人这样过半池账号。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这种？”林星问池桐，别别扭扭，明知故问。
池桐本来懒懒靠在沙发背上，看见手机屏幕上放大的画面，眼睛里多了许多笑意，不过他语气平淡地说：“这个啊，之前我的账号上有过一个知名事件，你应该知道吧？”
池桐补充：“作为我曾经的粉丝。”
男朋友，粉丝，暗地里发奇怪私信的小基佬。林星身负多重马甲，不是很自在地嗯了一声。
“那次以后，尽管我解释过，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开始这样做。”池桐说。
“这是模仿作案。”林星关掉手机，宣判罪名。
池桐接过自己的手机闻言说：“其实在应季小星星之前，我就收到过这样的。”
林星的盯着池桐的表情，紧张地问他：“然后呢？”
池桐笑了笑，在林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说：“没有然后啊，只发生过那一次意外，应该算难得的缘分吧？”
的确是特殊的缘分。如果没有当初的应季小星星铺陈打底，池桐不确定自己在第一次见到林星的时候会与他有更深的交往。
就是那道看似很淡薄的缘分牵连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使之延伸出向后的可能性。
林星糊里糊涂被池桐揉了揉，未来得及更下询问便只顾得上抱头道：“我刚才吹了很久的发型！”
如果应季小星星是纯然的陌生人，林星现在完全有立场驳斥池桐口中的“难得的缘分”，可林星偏偏就是小星星本人。
林星用发型当借口争取了十几秒的思考时间后，最终还是决定先为自己留个退路。
“我们要同居了是不是？”林星问。
“嗯。”
“那，同居是要磨合的是不是，生活习惯一类的，比方说我昨天晚上把你吵醒的那种事。”林星又往前推进一步。
池桐还是点头：“不过，”
他想说的是昨晚他并没有被林星打扰到，反而是因为林星才能顺利地从噩梦中脱离。
但林星抬手止住池桐未尽的话，自己往下讲：“我要讲完，”他说，“如果在磨合期间我们发现对方的尴尬，或者秘密，你不能觉得我不好。”
“同理，我也给你一个秘密的原谅名额。”林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林星不知内情，池桐却清楚一切。林星介怀的小秘密那样微不足道，是手忙脚乱间无意促成的小尴尬。而池桐的秘密则是败絮其中，是内里无法光明剖开给林星看的。
池桐当然欣然接受。
“那你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池桐虚心求教。
林星抬头挺胸：“我当然只是随口一讲，本身来说我是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缺点的。”
他拍拍胸口：“我这个人比较完美。”
池桐的手撑着额头，歪头看着林星的侧脸，闻言低笑。
“干嘛，”林星扭头瞪着他，物极必反，情绪虚到底就成了实的，“你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意见。”池桐立刻说，他忍着笑意，眸光却还有外溢的情绪。
林星盯着池桐，摆明不相信。
池桐坐直了身体，举起原本撑在额边的手，指尖微微一扬示意自己有话要辩：“硬要说的话，的确也有。”
“刚才你举例的睡相不好，我不觉得这是缺点。”池桐的目光真挚。
林星一下扑进池桐怀里，将他压到沙发上：“算你有眼光好了。”
火锅沸腾中咕嘟咕嘟出泡泡，热气氤氲至上方与灯光缠绕在一起。
林星拿着手机对着摆好的餐盘拍照，自己拍的不满意，还是让池桐拍。
“要调色到那种很美味的样子再发给我。”林星的口吻非常甲方，脑袋凑在池桐的手机旁盯着他找角度。
拍照或者拍视频这类事上，他差使池桐已经非常顺手。林星这一两个月的朋友圈素材基本都是池桐的作品。
在朋友圈接纳了几张火锅连拍后，林星才开始涮肉。
这顿火锅之后林星就要准备踏上归途，不过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林星觉得可以忍。
待夜里出行，路面的积雪已经被处理了大半，尽管绿化带里还有留存，但路面已经完全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林星靠着车窗感慨：“南方城市的雪总是这么短，假期竟然也这么快要结束了。”
这趟送林星上高铁，池桐没法买到票进站了，只能尽量拉长进站之前的时间。
林星气喘吁吁地躲开池桐还欲落下来的吻，又抓住池桐在自己衣服下摆中隐没半只的手，焦急讲：“手机响了，手机响了。”
林星专门定的准备进站前的闹钟，前面已经响过一次被他按掉，现在是不能再拖了。
等林星兵荒马乱在检完票的最后一秒上了高铁，终于在位置上坐下来后，他才察觉自己内搭的两件衣服位置有些折叠混乱。
他悄悄伸手进去把衣服拉回原位。
高铁移动起来，车厢内是灯光，车厢外是夜空。
等终于到达目的地站点，林星下车抬头看见熟悉的城市名称时松了一口气，给池桐发了一条报平安的微信后，出站顺利找到林爸的车。
林爸见到林星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车里找出几个红包，全都是林星的长辈给的。林星这几天没回家，有些长辈的红包从微信转给他，有些上了年纪比较老派的，还是给他单独准备了红包。
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左右，林妈还没有睡，给林星做了宵夜在等他。
林星欢呼一声放下自己包，直冲进餐厅吃宵夜。
林妈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问林星：“这几天玩的开心不开心？”
“特别开心。”林星说。
“我看你发那么多朋友圈，是玩得开心的。”林妈盯着林星说。林星刚才在车上睡过，脸侧还有一道被按压出来的红印。
林星无所察，还和林妈分享：“我给小池过了生日，出去玩了，还放了烟花，中间一直都在吃好吃的。”
这一切动态林星事无巨细都展示在了朋友圈。他喜欢吃的水果，他喜欢吃的蛋糕，他喜欢吃的雪糕，喜欢玩的喜欢看的，一应俱全，几乎到了心想事成的地步。
“这几天都住在小池家里吗，会不会很麻烦他？”林妈问。
“嗯，都住在他家里，小池人特别好的，”林星抬起头对着自己妈妈笑，“他不会觉得麻烦的。”
林星吸溜了一口面条，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汤汁，他想起来问道：“妈妈，下次我能邀请小池到我们家玩吗？”
“好啊，”林妈坐到林星对面，拿起一个苹果削皮，“小池喜欢吃什么，妈妈也可以提前为他准备。”
林星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因为他一点都不挑食，我喜欢吃的他都喜欢吃。”
林妈把削完皮的苹果递给林星，看着林星的脸几秒钟后，低低说了一句：“傻瓜蛋。”

第53章
佳佳吃西瓜：所以你都要去和他同居了,他还不知道你就是应季小星星啊？
星星一点菜：开始是不好意思讲，后来偶尔有想说的时候又觉得错过了很自然开口的时机，最主要是那个账号我真的艾特了他好多有点奇怪的东西,我怕联系起来和我的现实形象会脱节。”
佳佳吃西瓜：怎么脱节？【斜眼看】
星星一点菜：就是比较完美的形象啊。
佳佳吃西瓜：我不理解一个在男朋友家天天睡到快中午才起床，起床后男朋友家的沙发就是他最好朋友的人竟然还会有比较完美的形象？
星星一点菜：【猪猪发怒】大胆！这是什么厥词！
佳佳吃西瓜：不过他随便你看他的账号后台的话,还是很坦荡的嘛，像他现在每天估计收到不知道多少表白或者搭讪吧。
林星正坐在高铁里在回学校的路上，原本昏昏欲睡在打哈欠,准备定个闹钟趴着小憩一会,看见席佳佳的这条消息，人一下精神许多。
星星一点菜：什么意思,不至于吧……？
林星和池桐之间的交往虽然由网络开端，但是更深一步的交流都是因为线下的机缘。加上半池账号的经营也和普通网红账号不同，林星还真的没有认真想过席佳佳说的这个可能性。
只是席佳佳一提出来又好像很有道理。
佳佳吃西瓜：怎么不至于,他粉丝都快翻倍了，你一点都没注意到啊？
佳佳吃西瓜：堪称新一代网络奇观。
席佳佳并没有夸张。通常来说像半池这种更新频率捉摸不定,久无产出,又没有绯闻营销傍身的网红，不会有什么涨粉的契机。
可是偏偏半池的粉丝在年前与年后的时间段中都处于稳固增长的状态。这还要归因于池光旭的落难，本来瓜是要跟着网友爆料池光旭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联动到池语身上的，没想到半池是池光旭的侄子,大大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后续发展就是每当池光旭的瓜被人提起,就会提到半池，使这个更新频率很低的账号保持着一个奇异的粉丝增长。
因为池光旭的关系,大家对池桐也带有一些先入为主的预设立场。本以为他大约也是个纨绔子弟,可通过现存的少数的音频照片吃完瓜后就会发现池桐和池光旭完全不像一类人。要不是这个瓜,半池完全没有透露自己家世背景的意思。
这纯粹是大帅哥记录生活的账号而已。料越少越低调,越使人有遐想的空间。更遑论池桐不仅料少，还有神颜的照片流落在外。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知道林星已经不是普通粉丝那一层，近一个多月几乎都没给林星推过半池相关的内容。
直到现在林星在席佳佳的提醒下去专门搜索了一下，才当场震怒。
这届网友怎么都不爱穿裤子！评论区车速一个比一个快。
林星戳屏幕泄愤，心里酸溜溜。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还不敢在池桐面前讲这种话咧，一上网大家都在评论区放飞自我了。
唉，这就是有马甲的限制，林星握拳恨恨地想。
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缓缓跳动，到达站也发生了变化。
林星站在人流碰不到的角落，戴着耳机面对墙角打语音电话。
“宿舍那边的东西也不用动它，偶尔可能需要回去住，”林妈隔着电话还有些不放心，殷切嘱咐着林星，“另外自己在外面住也要多注意知道吧？”
林星捏着背包带在指尖搓来搓去，乖巧回答：“嗯，我知道的啊。”
“好了，今天坐车累了吧？自己好好休息。”
“妈妈再见。”林星把耳机摘下来装回耳机盒。
林星走到出站口，左右张望看看。今天本来池桐是要来接林星的，可是周一公司事情实在很多，于是干脆叫了刘阿姨的儿子小伟过来接林星。
林星本来想说他可以打车或者坐地铁，可是一想到前一次春运时候的车站就心有余悸。况且司机来接这种事对于林星来说也很新鲜。
出站口有许多人站着在等候，林星看不出他们哪个比较特别。此时才想起自己压根没有问池桐和司机相识的标志，连忙要去掏手机询问池桐。
没想到才低头就听见身侧有人开口：“你是林星吧？”
林星倏然抬头，看见一个挺年轻的，眉眼间和刘阿姨有点相似的脸庞。
四目相对，对方笑了笑说：“我是小伟，池小先生让我来接你的。”
林星想了想叫：“谢谢哥，我和刘阿姨特别熟的。”
他本来想叫小伟哥的，但感觉有些不对劲。
小伟是听刘阿姨说起过林星，不过还是头一次见。当下照章办事，看林星双手空空，便直接带着林星去停车场上车。
如果说池桐开的车还比较低调的话，小伟开的车就很有回头率了。林星坐在后排从车窗往外看见在他们缓缓开过时外面人投注过来的视线，还有人拿起手机对着车身拍照。
为此林星马上开口对小伟提前叮嘱：“哥，你一会儿在霞边路就停一下，我那个有点事，到时候办完直接走到学校就行。”
霞边路是林星他们学校前面的一条路，距离他们学校还有大约五六百米。这车如果直接开到他们学校门口再放他下来，林星估计自己当即就能被拍上学校论坛。
小伟不知道有没有看透林星的心思，不过答应得极其爽快。
做贼似的从车里钻出来，林星立刻站到好远然后一溜烟跑开，好像多站一会儿都怕。
小伟看着林星的背影见状露出点笑意。
林星这次回来没有拉箱子，双手空空只有背后的双肩包。其他东西要么被他寄到池桐那边了，要么就寄到学校了。
申请外宿已经批准了，不过宿舍这边林星也没有退掉。现在还是准备先回学校稍作整理，晚上再回家。
林星人还没到宿舍，他寄回宿舍的东西已经先到了，大冬天的他差点走出一身汗。
罗腾飞帮着签收搬回了寝室，好大一只箱子。
林星提前和他们说了可以打开，所以等林星回宿舍的时候纸箱子已经里外都被翻了一遍。
“我拦了，没拦住。”罗腾飞手里拿着一包牛肉干，明明同流合污还想把自己摘出来。
不过林星无所谓：“没关系啊，本来都是给你们带的。”
箱子里除了零食还有一些安眠之类的营养品，那是林妈准备的，给林星室友的谢礼。
平时林星就是宿舍零食最多的人，大家都习惯了。而且生活方面室友一直都很照顾林星，大家是有来有往的。
出去住的事情林星之前已经在宿舍群里面讲过，所以室友们都知道了。
“星星啊，看着这么多好吃的我都好舍不得你。”
“你搬出去就是为了好好看书复习？这也太他么卷了吧。”室友抓抓头发，“最近看书看得我头发都掉得多了。”
倒是林星好像还容光焕发的，并没有什么压力的样子。
他们一寝室的人不是准备考公就是准备考研，人人都压力不小。
“你真的有好好看书吗？”罗腾飞怀疑的目光也落到了林星身上，他怎么看林星都和从前一样连黑眼圈都看不见。
“我看啊，我就是没有看得太狠。”林星被室友们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一方面是林星自己一直没有放下学习，本身比较有把握，另一方面林星家里也没有给过他压力，让他完全处在随心所欲自由发展的状态。池桐更加不会在这方面干涉林星了。
所以考研这条路纯粹是林星自己给自己的安排，他想在自己喜欢的专业上继续学习而已。
室友们也知道林星家的基本情况，没再往下继续讲，至多只是心里羡慕。
林星装好一些要带走的杂物，和室友说了再见。不舍的情绪倒是没有，毕竟这寝室他白天上课的时候还要偶尔回来午睡一下，室友依旧是每天都会见的。
林星出学校骑车回池桐家，后面的一年多也算是他的家了。
马路上车来人往，林星注意规避车流，等到了一处就近的车辆停放点以后利索刹车停下，沿着走了无数次的路前行。
绕过之前送池桐花的那个围墙旁边，栅栏整株月季还在，但是那一朵花已经没了，不仅如此，本来翘在墙外的花茎也被撸了回去，少了许多意趣。
林星站在原地不满地看了一会儿，哼声摇头走了。
回到家林星首先奔向沙发，在学校时发给池桐的消息还没有收到回复，林星拨弄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盯着屏幕有些不满。
并不是对池桐没有及时回复消息的不满，更多的是一种埋在心底的不满的情绪没有得到纾解而在其他事情上面也找出不满理由的状况。
林星鬼使神差又打开d网，点进半池账号的评论区，评论区的网友一个比一个能脱裤子，互联网根本限制不住他们了。
反观林星坐着正宫位置，一个颜色笑话都没敢讲，这简直没有天理。

第54章
滴滴滴的声音伴随着门锁发出微光,锁扣与门框拉开距离，室内的暗淡与室外的光团在半空相遇，瞬间被推回室内,任由门外的光占据了入户处的地板一角。
但是黑暗内部又有一团光源，还有零碎的声响从光源处传来。池桐将门关上，脱掉外套，抬眸看向此时室内唯一的光亮,客厅里的电视正在自顾自往下走剧情,亮光随着剧情转进而从显示屏里忽明忽暗地照在茶几以及沙发上。
每往前走一步，沙发上蜷卧着的身形就更清晰。
林星身上裹着薄毯，一只足尖从薄毯当中歪露出来。他侧身以脸面对电视剧的动作在睡,一侧的脸被完全压在抱枕里,在电视光的照射下皮肤透着一股冷白,上唇微微翘着,是肉粉色的。
茶几上放着一桶开启后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已经在室温下融化掉了大半。
池桐在沙发旁半蹲下来，手轻轻搭在沙发边沿，俯身在林星的嘴角亲了亲。
林星感受到外界的打扰睁开眼，困困地坐起来把薄毯推到边上,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放在茶几上的冰淇淋,立刻可惜道：“哎,怎么化掉了。”
他起身说：“你帮我拿去冰箱里再冻起来,明天我再吃。”
林星本来是自己吃了晚饭以后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打游戏顺便等池桐回家的,但中间眼睛看屏幕看得累了，随便躺下准备眯个十分钟休息一下眼睛,结果没想到直接睡着了。
“这怎么吃,都化掉放了。”池桐拿起那半桶冰淇淋液,入手微凉，只剩中间一点还呈现出被冻住的样子。
林星看他好像要拎走扔掉的动作，一把拦住他：“化掉可以当汤喝啊。”
“冰淇淋汤？”池桐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
“本来就要放在嘴里化掉才吃下去的，现在它只是提前化掉了，你怎么能歧视它？”林星胡讲乱说，伸手抱住那桶冰淇淋，仰头就喝了一口。
此时的冰淇淋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冰冷，但依旧是凉飕飕的，入喉是林星最喜欢的口味。林星一口气像喝酒似的，豪迈地喝光了，他放下冰淇淋桶又舔了舔嘴角甜甜的味道，嘴唇边沿还有些沾上的。
林星正努力伸舌，却见池桐还盯着自己看，也琢磨不清池桐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想了想自己刚才抱着冰淇淋桶喝的样子大约有些搞笑。
林星辩白道：“看什么啊，我这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懂不懂。”
池桐露出笑容，伸手用指尖擦掉林星唇边的残留的冰淇淋，上前一步将下巴放在林星的肩头，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好像有些累。
林星因此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暂时把耍嘴皮子的心思放下，又问池桐：“你刚刚回家啊？”
林星仰头往后，从电视的灯光中仔细看池桐的脸，是比上次显得有些疲惫的。过年前后这段时间里池桐一直就忙，林星也知道，但因为寒假关系他也不在池桐身边，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直观的感受。
本来没有睡着之前还在心里琢磨着网友线上飞裤衩，他线下飞，此时已经把前面的雄心勃勃给忘到了脑后，心里对池桐只剩爱怜了。
池桐好像很累，当然了，一直加班忙工作的人怎么会不累呢。
“对不起，让你等了很久是不是？”池桐贴着林星的脸颊。他似乎的确为此感到抱歉，认真忖度着林星的情绪，像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池桐的外表与孩子已经相去甚远，所有认识池桐的人也都在告诉林星池桐的其他样子，但是林星就是时常有这种感觉，并且心也一起软下去。
林星抬手把池桐环抱住，仰头哄人似的啾啾亲了好几口，又低声说：“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小池辛苦啦。”
“你吃过晚饭了吗？”林星估算着时间问，身体已经因为心中有个预设的答案而往后想要离开池桐的怀抱。
池桐却紧抱着他不松手，不仅如此还反将林星抱起来，使林星一下失去平衡不得不坐在池桐的胳膊上，下意识环住池桐的脖颈。
“在公司的食堂吃过了。”池桐说话时重新亲上林星，指尖穿过林星的手，将他的手紧紧扣住拉进怀里。
这种身体平衡都不在自己掌控当中的感觉让林星有些心慌，垂眼看见池桐低沉的眸色更让林星心头狂跳，涌出几分紧张，结巴着讲：“你不累吗。就是，我们吃个宵夜还是，”
“做这个还不累。”池桐的齿间已经触碰到林星颈间的皮肉。
卧室的灯一直没有被打开，林星的脚乱踢，把床头放在黑猫标本旁边的小胖鼠踢到了黑猫的身下，可怜兮兮歪在那里，小小一个被黑猫完全罩住无力反抗。
等林星从燥热的被窝里钻出来，眼睛红红地去把小胖鼠扶正，已经很后悔前面对池桐生起的爱怜之心了。
加班是很惨，但池桐明显就不累嘛！
上一次过来两人的关系虽然进一步发展了，但是顾忌着第一次一起做作业林星的负担又比较重，两人也没有做作业太频繁。
林星就感觉这个课业负担还行，可是这一次感觉就很不一样。虽然解出问题答案还是很爽快的，可是学霸和学渣之间对于课业负担的标准完全不同。
池桐显然是对于一张卷子完全不满足，做完两三张以后恨不得再来几道附加题。
一支笔已经写到出不了墨水了，一支还跟自带续航一样，林星深深认识到，两人的工具是从生产线下来的时候就不是一个标准的。
他摊平躺了一会儿，抬手擦了擦眼睛，然后本来想起身把刚才做试卷的卷面收拾了，但一起身就后悔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说，林星怕自己打扫完了，池桐拉着他在新卷子上再战一局。
林星干脆又躺回去了，还在心中恶劣地想干脆滚一滚，身上沾着油墨也不清理算了，邋里邋遢人见狗嫌说不定是好事。
林星正在胡思乱想，池桐从外面走进来坐下，手十分自然地伸进被窝里摸了摸林星的脚。
“干嘛啊？”林星扭头，听上去很凶，但其实内心很虚，完全是外强中干妄图吓退池桐。
感觉到池桐的指腹擦过自己的脚指头，林星又立刻抓住机会说：“摸过我的脚就不要摸我的脸了啊。”
池桐把手收回去，又看林星完全缩在被子里，好像小小一团看上去越发可爱。他倾身上前亲了亲林星的嘴角，开口时声音里夹有笑意：“为什么？”
“因为，”林星本来想昧着良心说自己脚臭，可是他压根不脚臭，况且这个说法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林星只好睁大眼睛：“你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他一脸“我说话是不是不管用”的凝视。
池桐终于退了一步举起自己的双手示意不会去摸林星的脸，然后说：“刚才不是一直说自己很饿了？给你煮了面。”
“司马昭之心，黄鼠狼给……拜年，”林星嘀嘀咕咕坐起来，等套好睡衣双脚踩到地板上还很不自在。
但林星已经闻到了外面传来的味道，是螺蛳粉。林星之前其实就很想吃，一直没好意思提罢了，毕竟吃一次臭好久，他还想在池桐面前端一端，装得像那么回事的。偷偷买了几包放着也是想等池桐出差之类的，或者白天在公司的时候他吃掉快速散味，然后假装无事发生。
不过在刚才林星就完全不忌惮了。池桐不仁他不义罢了，谁承受了初一还能不做十五呢？
林星走到餐桌前还问：“煮透了吗，这个面条可是很硬的那种喔。”
池桐牵着他的手，周到体贴地说：“我严格按照说明书执行的，用筷子夹过也已经可以很容易夹断了。”
他这样温吞好脾气，林星又忍不住心软了，抬头看见池桐的脸就越发。
唉，试问谁看见这么帅的男朋友还能生得下气呢？
林星对池桐招招手：“吃之前再亲个嘴。”
不然一会儿他满嘴螺蛳粉的味道就不方便了。
池桐低头由着林星胡啃一通。林星亲完自己擦擦口水，站到餐桌前面哇了一声：“你还煎了鸡蛋！”
“我搜了搜教程，不过没有弄得很好。”池桐在林星身旁坐下，看着林星见到吃的眼睛都发光的样子，心中因此觉得很满足。
“没有关系，你已经弄得很好了。”林星这下感觉刚才都不应该凶池桐的。
一碗螺蛳粉，两人站在餐厅里，往外看便是万家灯火中的某一小处。
——
林星一早骑着自行车冲到学校上课差点迟到。早上的课在十点钟，可是昨天睡得晚，要不是他睡之前就警觉地多订了几个闹钟，林星可能直接起不来。
在班里找到罗腾飞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压着上课铃声了。
罗腾飞一见他就笑：“哎呦呵，昨天晚上熬夜复习啊？”
林星干笑两声，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份三明治低头啃了两口。还好今天是大课，公共教室里面人挤人，躲在后排吃早饭的也不止林星一个。
一直等大课上完，林星才算是真正有了迎接新一天的精神气。
本来打算和罗腾飞他们一起去吃食堂的，没想到会在下课之前收到姜成意的微信，说要请林星出去吃饭。
星星一点菜：中午吗？请我一个人吗？
他和姜成意的关系更多的是因为池桐而熟悉的，并没有熟到单独出去吃饭的地步。不过姜成意开口邀请了，林星想了想觉得也可以答应。
最终两人约在林星学校附近的一家川味的餐厅里。林星下午有课，不能在外面太久，姜成意主动提出要到学校门前接他时，林星还反复叮嘱姜成意，让他开低调一点的车。
林星还记得上次姜成意来接自己去派对时候那辆车也怪骚包的，家里停着的好像也都是那一类的车。
反正不管姜成意怎么换的，最后他开到学校门口的车的确不太打眼。
林星钻进车里，系上安全带的时候问道：“干嘛请我吃饭？”
前面他在微信里问姜成意，他不讲。
这会儿林星刚上车，姜成意依旧不讲：“先去餐厅吧，你想吃什么线上先看看？”
“哦。”
餐厅距离学校不远，等两人进了餐厅包厢林星再次问的时候，姜成意终于说了缘故。
“主要是想找你出来给你道个歉。”姜成意说得郑重其事，林星愣了下。
“啊？”林星不解，“什么道歉？”
姜成意一副满头包的样子：“就上次我带你去我家里玩那次，我不是上楼睡觉了吗……反正池桐就挺不爽我的，最近都没怎么搭理我。”
姜成意已经讲得比较委婉，事实让他如坐针毡，这段时间他都不知道后悔多少次了。思来想去问题的源头还在林星这里，解铃换需系铃人，所以看见林星朋友圈开学回来了，他就立刻过来找林星了。
林星这边其实没有特别介怀那次的事情，听姜成意再提的时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本来姜成意都没觉得这件事还需要单独拿出来讲的，毕竟上次他当面也和林星说过抱歉。但现实是在池桐那边这事就是没有过去。
一直到菜都上来，道歉的话才终于算讲完。
“反正你回去以后，就帮我讲一讲就行。”姜成意委婉地说。
林星点头，但他还有些觉得姜成意也许是想多了：“不过也可能是他最近上班都好忙的，我有时候发微信他都是隔十几分半小时才回复的，但我会和他沟通一下的。”
姜成意心里想的是，什么十几分钟半小时，能让池桐有消息必回已经是个很牛逼的事了好嘛？况且姜成意也不是不知道林星的说话风格，估计十句话里面八个猪猪表情包。
“不过我也有想要问你的话。”林星睁圆眼睛看着姜成意，看得姜成意忽然后背有点毛。
姜成意是池桐的朋友，又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必然知道很多池桐的事情，林星早就对好多事情有好奇心了。

第55章
“小池的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星加了一片热腾腾的肉片进碗里,满心好奇。
如果是之前，姜成意大概还会随便糊弄林星，或者清浅讲两句就算了。可是刚才他才让林星帮忙去池桐面前说和，当下被林星澄澈的眼珠子盯着,姜成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老爷子啊……你给我一个你想了解的范围好了,不然要说起来就太宽泛了。”姜成意补充。
林星听着觉得有点道理,于是点头道：“那就先说一下爷爷的脾气，就是如果他知道我和小池在一起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姜成意松了一口气,他本以为林星可能会问一些池家内部的矛盾纠葛,听见只是这样的问题说话的语速都快了许多：“他是很凶的,人要求比较高，要是知道你和池桐在一起的话估计会大发雷霆吧……”
姜成意看林星夹在碗里的肉都没顾得上送进嘴里就露出深思的表情,又往回劝了一句：“反正以后要是他为难你，你也别往心里去，那肯定不是针对你,而是老爷子眼里没几个能符合他要求的。”
林星的脑袋里不由自主冒出了那个“在座各位全都是垃圾”的表情包。
“而且,”姜成意在林星开口之前又真心实意地说道，“其实你也不用为这个担心,要真有什么事情池桐一定也会处理好的。”
如果说之前姜成意有什么怀疑,现在也都没了。一个聚会上让林星有点不自在,池桐就能让他不痛快这么多天,那要是池老爷子来使绊子，池桐不得心疼死林星吗？
姜成意看着林星的满脸无知无觉,深深觉得可能就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才能最享福吧。
林星对池家的基本情况怎么都有些了解了，但对于豪门家庭的内部矛盾的解决方式还不了解,所以又忍不住问姜成意：“那要是小池让他爷爷不满意,会不会发生电视剧里那种情节……”
面对姜成意略带不解的目光,林星补充：“就是比方说把他赶出家里，流落街头之类的。”
虽然林星也觉得这个脑洞太过抓马，但是不是都说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远远比小说以及电视剧更加戏剧更加超出想象吗？
没想到姜成意闻言却是笑了出来：“你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会有流落街头这种事，顶多就是让他脱离家族核心，没有继承权之类的而已。”
林星听得心惊胆战：“这还不是很惨？”
“嗯……”姜成意想了想说，“如果正道那一步的话是有点惨，但是不至于到那一步啊。”
姜成意解释道：“小池并不是完全依靠家里，他爸爸去世之后也给他留了遗产的，那一部分怎么都由他自由支配。”
虽然只是那一部分遗产的话和池家整个家业完全无法相比，可是供池桐过挥霍的一生也完全足够了。
更何况池家的后代里面唯一能够顶事的也只有池桐，池语天天在外花天酒地是圈子里著名的玩咖，池光旭之前平庸不说，现在一堆事情火烧屁股。他们两父子就算不这么堕落加起来也未必比得上池桐，现在就更不必说。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原因，和男人在一起在他们圈子里少见，但远没有那么惊世骇俗。金钱和权力能够接触到的漂亮脸蛋太多，漂亮与精致往往不分性别。
姜成意看向林星：“你没有要问的啦？”
林星刚才听完姜成意的话就不说了，姜成意本来以为自己会迎接林星有关于池桐的一大堆问题的，甚至想过要不要言语之间和林星讲一讲池桐小时候的一些大体经历。
没想到林星却收起了好奇心。
林星被水煮肉片辣到，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然后回答道：“没有了啊。”
他能够询问这些问题的对象只有姜成意，只不过要问的真的只有这些，其他的也许更加私密也是林星更想要知道的事情林星却不想问姜成意。
与其从别人口中描画一个自己想要了解的人，林星更加愿意用自己的体会去感受。
反而是姜成意有了提问欲。
“你最开始怎么和池桐认识熟悉起来的？”这之间的契机如果放到别人身上，姜成意可以想到无数个初识的版本，可是因为其中一方是池桐，他的想象力就被阻绝了。
“就是一开始我是他的粉丝，后面在三次元遇见他，我就上去搭讪了。”林星把初次见到池桐的事粉饰了一下，讲了个差不多的版本，“然后我们就约着一起吃饭，很平常的那种遇见。”
“哦，所以你是见色起意了。”姜成意下结论，“看见池桐你也敢上去搭讪，不得不说你的勇气可嘉。”
“我才不是见色起意。”林星为自己证明立场，但是真的讲起原因又要暴露自己是应季小星星的事情，池桐那天知道其实也无妨，迟早的，但是让姜成意知道的话林星觉得自己就丢了大人了。
面对姜成意不相信的目光，林星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就是那个时候不是有个网友和小池闹出一个热搜吗，那个时候他给路人澄清，我就觉得他人挺好的。”
这也不算说谎，林星就是那时候觉得池桐好的。如果没有那个时候线上的交集，林星就算是在现实中看见池桐也不会去掺和了。
要是别人这么说，姜成意多少有些不相信，但是林星说起来还真的像那么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和林星在一起的池桐真的是不一样的，姜成意从前没有见过的池桐。
虽然和池桐交朋友最初夹杂着家族之间的利益关系，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姜成意的确也把池桐当成了自己的好友。因为近距离与池桐相处过，所以更知道池桐内里的样子。唯有和林星在一起的池桐才会收敛一切尖锐的棱角，以及自毁的病态欲望。
一个好的爱人胜过心理医生。
“我还是觉得你很勇，”姜成意笑着说，“有时候我在池桐旁边都发怵。”
林星嘴角碰着点红油，看上去与精明聪明与心机分毫沾不上边，可是每每说到池桐他的眼神就明亮起来：“是你们的问题，我觉得你们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小池。”
刘阿姨，池语，姜成意，司机小伟，或者是林星从来没有见过，只从旁人口述当中构筑出威严形象的池老爷子，林星都觉得他们对池桐也有偏见。
说是偏见也许并不恰当，但是林星就是有种他们没有认识过池桐真正样子的感觉。
虽然少有人直接明说，甚至于像刘阿姨之类的人会有掩饰，可是林星并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些人肢体以及表情里对池桐的真正态度。
好想池桐是某种会随时吞噬粉碎一切的洪水猛兽。可明明就不是那样。
林星拖着自行车从学校门口出来，这才跨坐上去踩了踏板沿着自行车道往前慢慢骑行，脑袋里东想西想散漫发着呆。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随心所欲沿着自行车道一路往前骑到了两公里外的一个绿地公园。
公园里面人来人往，大多数是父母带着孩子玩，小路上还有人一圈圈跑步。
林星在马路对面停下车，看向对面有个卖气球的老爷爷。
老人身边围绕着好些人，大多都是要进公园或者出公园的带着孩子的家长。
红绿灯变换，林星穿过人行横道到达马路另一边。
有家长带着孩子，正和孩子打着商量：“你要乖，奶奶就给你买一个。”
小孩子立刻紧绷着身体站好，一副自己乖得不得了的样子说：“我乖的，我最乖。”
笑语当中也有家长扯着孩子的胳膊强行把孩子拉走的幼童的哭泣声。
“你说过等我考过95分就给我买的！爸爸妈妈都骗人！”
林星坐在车上盯着那些气球看了好一会儿，有点明白自己从和姜成意吃完饭以后想了一下午的事情是什么了。
池桐的没有安全感有时候就像个孩子，被强行拖拽走一次都没有得到过心爱气球的孩子，尽管池桐在日常生活里从来都不会表现出来。
直到卖气球的老爷子的车前面没了其他人，老爷爷主动招呼问他：“小孩，你要买一个吗？”
林星抿了抿唇，仰头看那串气球。
——
池桐今天回家比前段时间都早，回家时钟点工阿姨正在做晚饭。
阿姨只来了两次，不过林星已经和她熟了，池桐开门回家的时候，林星正坐在餐桌旁一边吃草莓一边和阿姨聊天。
阿姨脸上的笑容还在，不知道和林星讲了什么话题，但显然是在池桐进门之前才刚大笑过。
林星看见池桐回来立刻放下草莓跑过去站定，他站在阿姨看不见的角落亲了下池桐的嘴，然后说：“今天中午小姜带我出去吃的中饭。”
林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十分讨喜。
池桐的手揽过林星的腰，将他紧贴进自己怀里，又垂首在林星的脖颈当中闷闷嗯了一声，用鼻尖蹭了蹭林星的肩膀。
“他来找你干什么？”
“他是找我道歉的，我接受了，然后狠狠吃了他一顿。”林星刻意说得夸张点，池桐也明白他有为姜成意求情的意思。
“然后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给你买了一个礼物。”林星说，他说话时是犹豫了一下的，“我放在阳台上了。”
提到礼物，池桐脑海里面浮现出来许多东西，甚至猜测会放到阳台上的是什么大东西不成？
他被林星拉着手，跟着林星走到阳台上，却先愣住了。
阳台上没有什么很贵重的礼物，阳台上只飘着一只气球，星星形状的，图案有些花哨的气球。
池桐笑着看向林星，完全没想到礼物会是这个。其实礼物本身是什么不重要，林星送的他都会喜欢。只是一只气球也未免让池桐有些摸不着头脑，琢磨不清林星的动机是什么。
而林星这会儿也有些后悔。买的时候一路回来路上就接收到很多人的视线瞩目了，现在飘在这个装修考究精细的阳台上，好像这个花里胡哨的气球更显得土气了一点。
但是买下气球那一刻，林星是真的想送给池桐的。
为此即便这个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林星还是想要解释自己送礼物的初心。
“我就是看到有卖气球的，好多小朋友都想要买，卖气球的爷爷问我要不要，我就买了，我小时候还挺喜欢这种气球的，让我妈给我买了一个暖羊羊的，就是那个动画片你知道吗？”
林星的解释不算齐整，自己讲完也觉得讲得不够好，起码貌似解释不了自己给池桐买个这么土气的气球的动机。
他还特意选了个五角星的形状，要是池桐不喜欢岂不是更丢脸？
他懊恼地看了眼气球，又看池桐。
池桐也看着林星，目光出乎意料。
“我没看过那个动画片，但我听过。”池桐回答，他握着林星的手反问林星，“因为看到很多小朋友喜欢，所以就想到给我也买一个？”
精简一下的话的确是这个意思。
林星点头却又摇头，怕池桐误解自己幼稚，又解释道：“我没有觉得你像小朋友，我只是有时候觉得你是和小朋友一样的，在我心里。”
这好像还是一句废话，被表达的方式也很笨拙，可是池桐却听懂了。
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在路上看见了自己喜欢过的幼稚的气球，就想起了池桐，想跨过童年把这份感受传递给池桐，又或者直接告诉池桐在林星眼里他就是小池而已。
林星或许不知道池桐的另一个面向，但他的确一眼看透了池桐最渴望的，最欠缺的。池桐曾经担心那个空洞会卷着林星一起走向灭亡，可现在却发现装进一个林星正好。

第56章
林星仰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快速滑动好几个页面，在不同的社交媒体上看同一则新闻。
池光旭被带走调查了。
之前在网络上一路发酵，但是一路都被大家断定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忽然好像有了转机。这则内容简短的新闻此时正挂在热搜上,不靠前,可是在很多平台都可以看见踪迹。
之前说八卦的时候沸沸扬扬,现在进入调查阶段以后庞杂的消息反而少了。林星拽了下背后的靠枕，从沙发靠背后直起身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
池桐在那里。餐厅那边阿姨在收拾晚饭后的餐具,现在已经接近尾声。
“小林，一会儿我要走了，明天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阿姨将垃圾分类装好拎出来,走之前问林星。
林星一时想不起菜单，只从沙发后面露出个脑袋说：“我还没有想到，如果明天做饭之前想到有想吃的菜再告诉你，如果没有告诉你那就阿姨你自己发挥吧。”
他顿了顿，又伸出一只手冲阿姨挥了挥：“阿姨再见,路上小心。”
阿姨对林星笑了笑,转身开门离开。
没有多久池桐从书房出来,林星已经把手机放到一边在看一档搞笑综艺。只是综艺虽然很搞笑，可林星大多时候没有在笑,而是愣神发呆。
池桐才在林星身旁坐下，沙发下陷，林星往后收了收自己的脚,给池桐让出位置。但池桐拦住林星的双足,用一只手轻轻隔着毯子按住。
林星忍不住瑟缩,其实单单只是被碰一碰脚他无感的,可是林星逐渐发现这是池桐在写作业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
掌握,揉捏,在相触之间细腻感受。
特别是在卷面分已经要被扣完的糟糕关头，池桐就越发肆意不管不顾。
只是这样一个小动作，就足够使林星警醒间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抽离出来。
“好看吗？”池桐问林星综艺的内容，似乎只是在关心电视内容。
林星却把腿撇向沙发角落，卷压着毯面往里躲，目光匆忙看了眼电视后支吾道：“还行，就。”
他说不出综艺的内容，因为林星刚才根本没有认真看。
“还行是不好看吗？”池桐俯身在林星的脸上绵绵地亲，声低微下去，显然心不在焉，“那明天再看？”
林星抬起手本来要推，可手腕才横到两人之间已经被池桐一手掌住，轻易捏在手里，以指腹清晰感受林星手腕的脉搏。
学渣对补课的恐惧冒出来，如果说做一张卷子尚且能够应付，但两张三张就未免太过恐怖。
林星心如擂鼓，忐忑不已，又觉得拒绝的时机只在当下，不好好把握住恐怕再过一会儿就没有他开口说不的余地。
“我现在就想看，我还想，”林星抬高声音，终于让脖颈间落齿的动作停下。
池桐已经将他逼到沙发的角落里无处可退，遮住大部分光源笼住了林星。
林星的脚隔着薄毯蜷在池桐的髀骨尽头，努力为自己保留一寸余地。只是不知是在和池桐的力量抗衡，还是身不由己在取悦对方。
“嗯？”池桐用鼻音低低反问，示意林星继续未尽的话语。
林星觉得热，家里的地暖开得足，本来冬天就过得像夏天，但他没有把薄毯推开，而是隐秘地将摊子往上拉了拉，继续说道：“我还想吃草莓。”
林星的目光坚定，池桐终于往后退了几寸，真的起身去拿草莓了。
林星趁着这个间隙把电视台换到了地方新闻台，此时正在播放民生调解类的节目，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鸡鸣狗叫，十分朴实接地气，十分下火，也十分吸引人注意。
等池桐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过来时，林星已经捏着遥控器一副恨恨的表情盯着电视说：“这男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电视里一对夫妻正叉腰互骂，旁边的调解员劝完这个劝那个，也忙得焦头烂额。
林星捏个草莓塞进嘴里，感觉到池桐的手放到自己腰上，立刻正色和池桐说：“认真看，这种民生节目的家长里短其实是很有学习借鉴意义的，充满生活的智慧。”
这纯属林星放屁，说完自己都不知道讲了什么。
池桐把草莓蒂摘了，随手递给林星：“比如？”
“比如老婆说看电视就认真看。”林星强横道。
池桐似乎没有异议，重复慢条斯理擦掉草莓上的水珠，并且去掉草莓蒂的过程，直到一节调解结束，画面切换回演播棚，主持人介绍起本地的果蔬大棚，这是中间插播的广告。
林星口中的草莓汁随着咀嚼吞咽进喉咙，本来是漫不经心看着，直到电视里的主持人忽然说起应季反季的事。
“反季种植的……让我们虽然在冬天也能……口味和应季的没有差别。”
林星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用余光瞥池桐，池桐的动作一如方才，察觉到林星的注视还转头看向他，并把手里的草莓递给林星。
这种反应应该是压根没有联想到什么有的没的的吧？
林星的心稍稍往回落，正打算不动声色地摸到遥控器后换个台，就听见池桐开口说：“现在的草莓是不是应季水果？”
“啊？”林星脑袋一懵。
池桐顺手又往他嘴里塞了个草莓，林星咬了一口后他收回去自己吃掉剩下半个，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好像还在等林星回答。
“是，是吧。”
“应季和反季真的没有口感差别吗？”池桐以纯学术的口吻道，和林星在交流，但并不像是一定要从林星这里获得一个回答。
只不过应季这两个字出现在池桐嘴里，每被他念出一次，林星的心都要多跳几下。
总觉得池桐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都只是林星因为心虚而产生的联想。
林星咽下嘴里的草莓，指尖在沙发表面没有抓握住可以拿捏的东西：“我不知道。”
林星顿了顿反问：“你干嘛老是问这个。”
“没有老是啊，电视里刚才在说不是吗？”池桐说，他面色不变，“这个话题有什么问题吗？”
林星沉默地看着池桐，确定池桐没有捉弄自己的表情后，林星才说：“我总觉得你好像藏着一手。”
他的目光落在池桐身上，凝视着池桐，好像在看一个城府很深的渣男。
林星反扑上去压在池桐身上，化心虚为动力：“你是不是看穿我了！然后用语言做武器故意在讲东讲西！？”
池桐被他扑了满怀，伸手扶住林星的后背以防林星失去平衡。林星脸颊红通通，好几种情绪夹杂在一起，使他乌溜溜的眼睛也显得可爱极了。
池桐低笑着问林星：“你在说什么？”
“你看穿我不是好人了是不是？”林星的双足蹬到池桐的小腿上。
他没告诉池桐自己是应季小星星，算他理亏。但池桐如果知道而不说，也算他理亏。
“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池桐托住他，诚恳回答，“单纯，可爱又细心。”
林星被彩虹屁吹到，但汹汹气势暂且不愿意放下，而且有了池桐知道自己网络假面的猜测，又觉得池桐说这个话可能还是故意逗弄阴阳自己。
林星飞快接话：“别小看我，说不定我是一个满嘴黄话的色情狂。”
池桐目露笑意反问林星，虚心求问：“那你是吗？”
林星这才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姿势与危险的距离。
林星的气势瞬时被扎了个洞，就像是气球一样慢慢憋了下去，“我当然不是。”
他从池桐腿上想要爬回沙发，但池桐的胳膊绕过林星的小腹，极轻巧地将林星兜住捞了起来。这回林星再吱哇乱讲也没能阻挡住学霸给他加作业。

第57章
课程中间中间有一节课的空闲, 林星与室友们走在一起先回寝室的路上。中间遇见罗腾飞的女朋友和室友过来与他们前后并行了一段路。
罗腾飞的女朋友和她的室友在讲八卦，两句话就把林星的耳朵也给勾过去了。
“所以他们说会带走调查可能已经是要处理了，池家好像也不准备保他了。”
池家两个字好显眼。
“你们在说什么八卦吗？”林星落后两步主动搭话道。
池光旭的那个瓜的确牵动了娱乐圈的部分事情, 这么称呼也没问题。在前几天被带走调查以后，好像的确又有了新进展。
罗腾飞女朋友点了点头：“是啊, 不知道真假，我也是在网上有大神分析的, 好像这次是跑不掉了，估计够喝一壶的。”
还是罗腾飞凑过来道：“在说半池啊？”
“是他大伯。”罗的女朋友纠正道，“我觉得这和半池没有关系，又不是他爸出的问题。”
上次他们集体出去吃饭, 林星和罗腾飞见到半池的事情两个寝室的人都清楚。不过也只是将之当成“我朋友曾经见过半池”这种程度的事, 并没有往深了想。
网络上对这件事情的发酵主流上和罗腾飞的女朋友持差不多的态度。
光看池语就知道他家和池桐的关系不怎么样, 林星也没有就这个事专门问过池桐。
在他出神的间隙里，林星忽然接到了刘阿姨的电话。自从这边的房子找了新阿姨以后，刘阿姨就基本不过来了。
林星落后室友几步接电话：“刘阿姨，有什么事吗？”
刘阿姨在电话那头语气亲和：“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只是我前些天回了一趟老家, 带了一些特产回来，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个, 一会儿下午你几点下课，阿姨给你送过来吧？”
林星和刘阿姨的关系挺不错的，听见刘阿姨带来特产也没忘了给自己一份更觉得刘阿姨人好。人家特意给他带了东西，林星不好意思让刘阿姨跑一趟送过来, 于是说：“阿姨我下午没课, 我自己过来拿就行。”
刘阿姨也答应了：“那也行。”
虽然没去过几次老宅, 但是林星也挺熟的。在学校食堂随便吃了点, 自己打车往老宅去了。
刘阿姨倒是提过让小伟司机来接林星，只是林星想到上次的经历还是婉拒了。
虽然年初下了一场大雪，可是过后很快迎来了暖春。南方的早春，气温还是低的，可是在太阳下行走几步后依旧会让人感到燥暖。
林星通过门禁，迎面看到久违的繁盛花木，心情舒畅许多。
刘阿姨知道林星来了，已经迎到了台阶下，见林星驻足看向花丛当中一个弯腰修剪花枝的身影，刘阿姨走上前为林星介绍道：“这个是老陈，家里的花一直都是他打理的。”
她转头又向对方介绍林星的身份：“这个是小池的朋友。”
老陈闻声抬头看见花园小径外站着的还透着少年气的林星，客气地笑了笑，脸上略微露出不善言辞的局促神色。
倒是林星笑眯眯又爽快地打招呼：“陈伯伯好，你种的这些花真好，我之前过来拍给我外婆她们看，她们都觉得特别好看。”
老陈的工作通常是独自沉默完成的，冷不丁遇上林星这样健谈自来熟的，不习惯之余也心情畅快。
刘阿姨见林星好像想和老陈说话，于是说：“我去把东西给你拿出来。”
“谢谢阿姨。”林星摸出手机，扭头又问老陈：“伯伯，我能请教你一些种花上的问题吗？我外婆之前种的几株花怎么都种不好，花开得不好看。”
之前林星在老宅看见这里的花园以后就觉得有机会一定问问负责打理的花匠来着，今天遇见了他就顺便问了。
说实在的，老陈喜欢种花，但是打理池家的花园并不能让他有什么成就感。十年如一日的工作内容，有一株花的样子和从前不一样，即便是好的不一样那也不被允许，花园的主人这近乎偏执的要求剥夺了很多种植当中会产生的乐趣。
如果林星只是单纯夸说不定是客气，可现在要请教就显得前面的夸真诚极了。
老陈立刻说：“当然可以，具体什么问题，你给我看看图片我基本都知道。”
两人站在花丛后面，林星给外婆拨了语音电话，一时有三个声音间或从树与花之间传出来。
老宅一向是安静的，即便是偶尔宴请的时候，花园里也总是静悄悄。
因而当池老爷子从外面回来，下车后沿路往前走时听见花园里的人声，脚步便也停住了。
刘阿姨拎着一大袋子东西从里屋走出来，不止有她带回来的特产，还有一些她刚做好打包进保温盒的菜品，让林星带回去晚上和池桐一起吃的。
刘阿姨原本满面笑容的，可看见池老爷子远远驻足看向花园那边时，她脸上的笑容倏然停了，加快脚步带着几分紧张地走上前：“池先生。”
她顺着池老爷子的目光往花园里看，林星也已经听见外面的声音，和老陈一块站在草皮上往后看，几道视线在空中路径交汇，意味全都不同。
“这是小池的朋友，他过来拿我给他带的一些特产吃的。”刘阿姨对池老爷子解释，因为老爷子没有开口说话，心中的紧张越发。
倒是林星已经完全转过身来看着池老爷子，往前走了几步将距离把控到合适的程度后脆生生开口道：“爷爷好，我叫林星，之前来过两次，不过你刚好都不在家，但我有给你带过茶叶，池桐给你了吗？”
林星的后半句稍带试探，因为他也不是很确定池桐是不是把茶叶给老爷子了。上次他还抓包池桐把茶叶放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呢。
林星不怯也不惧，语气自然的好像池老爷子真是个普通老头。他这样，刘阿姨的忐忑稍少了一些，不过还是看着池老爷子，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池老爷子一向是非常不喜欢除了花匠之外的人踏足到花园里的，接下来池老爷子开口的那句话更让刘阿姨暗叫不好。
“你刚才和老陈说什么，剪花还是摘花？”
改变花园格局或者是损剪花朵，都是池老爷子明令禁止的。显然他问出这句是因为林星的前面说的某句话。
池老爷子的表情十足冷淡，可是林星从他的眉眼当中看见有几分与池桐相似的样子，心中只在想大约可以从他身上看见池桐老了的样子。
并不是什么路上碰见的凶老头，而是池桐的爷爷，有这一丝联系，林星就不怵了。
“都说了。”林星坦荡荡，“有些花剪下来插花搭配过后会更好看。”
老陈记得其实最开始的花园的女主人也秉持着这个态度，他经常会整理出一些花供以室内的插摆，只是回想起来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大约现在仅剩的男主人不会喜欢林星的这个态度。
可林星说得太坦然，似乎因此他的话都更具有说服力一般，池老爷子竟没有立刻发难，而是看向花丛间的花。
“上次的茶叶小池给我了。”池老爷子好像放弃了自己发起的话题，转而回答林星道。
上次池桐给他一罐茶叶，池老爷子还有些不明所以，而今和林星联系起来，倒有了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林星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蓬勃的少年气就是旺盛的生命力，使他不自觉无法去苛责。
林星已经从小径走出来，闻言追问：“那你喝过了吗？觉得口味怎么样？”
“喝过一次，觉得有点淡。”
“这个茶就是入口比较淡，但回味很好的呀。”林星跟着池老爷子往屋里走，嘴就没停过，“我帮你泡，我很会泡的。”
因为对方是池桐的爷爷，林星抱着尊重。另外林星也想要好好了解一下将池桐养大的人的性格。
池老爷子无言，不过拒绝的话未能第一时间说出口，似乎就丧失了良机。
刘阿姨和老陈站在后面，看着林星与池老爷子一起往房子里走的身影，一时怔愣。
林星的每句话，每个话题都说得自然又亲切。池桐与池语恐怕都没此时的林星要更与老爷子像一对普通的祖孙。
池桐接到刘阿姨的电话时，忍不住向她确认了一遍：“你说星星在家里，和爷爷在一块儿？”
他挂了电话以后几乎立刻走出办公室，径直开车驶向老宅。
自己的爷爷是什么样的人，池桐最清楚。池桐根本不放心让林星与他有过多的相处。
池桐的车堪堪停稳，车门就迫不及待从里面打开。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前庭的长路，原本在脑海中构想的屋内的低气压以及小心谨慎的画面通通没有出现。
才进门池桐就听见室内传来林星喜气洋洋的声音：“我赢了！”
池桐快步走向声音的来源处，待绕过视线死角，才看清楚室内的情形。林星与池老爷子相对而坐，面前放着一张象棋桌。
象棋桌的两边还各自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水。
林星正在将面前的棋盘放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而池老爷子已经抬眸看向林星身后的池桐。祖孙两个面对面一看，目光中均是意外，而后又有了然。
“小池？”林星也听见身后有人靠近，起初以为是刘阿姨，但看见池老爷子的目光又知道不是，回头便见到池桐风尘仆仆地站在拐角处，“你怎么来了？”
林星本意是过来拿个东西就走，便没有专门和池桐说。后面见到池老爷子，也没顾得上给池桐发微信。
不过说到底他在这里也不过一个多小时，没想到池桐会来得这么快。

第58章
林星原本是要起身快步走向池桐的, 只是回神后顾及到身旁的池老爷子，因此只是直起上身在原地没有动。
茶杯里的水气还在氤氲，杯子里的茶水已经被喝了一半。无论是喝茶还是下棋, 都足见享用的人的悠闲自得，这恰与池桐因为疾步行走，匆忙而至还略显气喘的状态形成对比。
祖孙两个反而没有话说。
池桐走向林星，在他身旁站定, 指尖轻轻压在林星的肩头, 确认他的安然以平复自己还未完全恢复平缓的心跳。
池老爷子把自己那边的棋子一个个放回原处。
“我听说你在这里。”池桐对林星说。
“我本来想着拿了东西就回去了, 没想到刚好碰到爷爷回来。”林星解释道。
池桐的神色有些不安, 林星起身欲言：“那要不我们,”他本来要说一起回去好了，耳畔却传来池老爷子的声音。
“既然都回家了, 那就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林星觉得无妨，不过还是抬头看池桐的表情。
池桐和池老爷子的视线交错而过。长辈留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从前池老爷子不会做。就像池桐没有想到他会和林星对面坐着下棋一样。
“好。”池桐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
从刚才池桐进来以后就跟过来的刘阿姨此时终于笑了出来, 她站在不远处说：“好，那我晚上多准备几个菜。”
林星也坐回原处：“还下吗？”他问的是池老爷子。
棋盘上已经摆好了棋。
许久没有下棋，林星也有些技痒。池老爷子刚输了一把, 也有继续玩的念头。如此下午和小辈坐在一处下棋, 格外有种闲趣。
池桐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林星欢呼自己赢了，便知道他的棋技应该很不错。池老爷子有下棋的爱好，但没有让小辈的爱好，林星能够下赢他就很了得了。
果然新一把开局后虽然双方中间有一段焦灼, 但林星随即找到突破点, 无惊无险赢了这一把。
与林星温吞白净的长相不同的是他的棋风, 竟然是有些锋芒凌厉的, 只是从来被掩藏在平平无奇的每一步下面，最后钩织出一副让敌方无法后退的阵势。
“你年纪这么小，棋怎么下的怎么好？”池老爷子又输了一把，不过并不恼火，反而好像比最初的时候要亲和一些。
林星捧起茶杯饮了一口刚续上的茶水，笑了笑说：“我爷爷和外公就很喜欢下棋，小时候我和他们在一起学的，三四岁就学着下了。”
小小一个林星就在公园里下棋的老大爷之中接收各种教学，什么路数都有，看得多下的多，经验丰富。
池桐看着林星的侧脸，联想到林星三四岁时候，小肉团子一个就在一群老头中间绷着小脸开始算棋了，模样必定可爱得很。
棋也没下很久。这本就是在泡茶的间隙里面用以打发时间的消遣举动，加之有池桐的出现，他的存在太过昭然，终了池老爷子还是主动与两个年轻人拉开了距离。
只是因为池老爷子在，林星和池桐也不好直接去二楼。
池桐带着林星在客厅沙发坐下的时候，林星还悄悄给了他一个“好朋友我懂得”视线，同时摆出一副清清白白的模样，客客气气说：“我自己来吧，不好麻烦你。”
林星边讲话边往身后看了一眼，显然说出的这句话是别有用心，希望能够传到特定人的耳朵里的。
话说归说，林星纹丝不动坐在原处，盯着池桐给他削苹果皮。
“甜不甜呢？”林星看着那个苹果思忖着说，“昨天我就吃到一个徒有其表的苹果，如果这个也徒有其表，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他说的隐晦绕了一大圈，但其实就是说自己不想吃酸苹果。
池桐将削完皮的那半边先递给林星，让他咬了一口。林星将半口苹果在舌尖品味砸吧了两下，确认这个苹果很甜。
林星便马上改口：“现在有点饿了。”
刚才话题说到林星三四岁开始下棋，池桐顺着刚才心里想的问他：“你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林星咬苹果，感觉苹果汁流到指尖有些黏糊糊的，闻言不假思索地回复：“当然有了，我家相册里一大堆，我小时候太可爱了，很多人给我拍照的。”
他坦然自陈小时候可爱，池桐失笑，但没有半点不信。
林星三两口吃掉苹果，随便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而后便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给池桐看：“我手机里也存着几张，先给你欣赏一下。”
林星调出云端相册，把中间几张显然是对着相片拍摄的照片找出来给池桐看。
画面里面小林星双手叉腰站在某个公园门前的造景假山前面，头顶戴着黄色小帽子，白色体恤加浅蓝色小短裤，全身白白净净的，一双圆眼睛笑成了月牙，对着镜头挤出了腮边的小酒窝。
好神气活现的样子。虽然有年岁的差距，可是总体上和现在的林星没有差别。
“是不是很可爱？”林星看着池桐把那两张照片传到自己手机上，并不阻拦，只不过下巴微微抬起来，如果是动画片的话，林星的鼻子估计就要翘起来一些了。
“嗯，超级可爱。”池桐夸赞他。
“我妈妈说我是等比例放大的那种。”林星盯着屏幕里的缩小版自己笑眯眯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时间地点恰好，他问池桐，“那你的呢，你小时候的照片什么样，也给我看看。”
两人来到二楼的房间。
池桐打开一间胡桃木色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本薄薄的相册。只不过没想到这薄薄的相册都没有装满，基本只有前面一半放了照片，而且其中生活照少得可怜，基本是一些入学照，和林星那种扑面而来的童年快乐几乎是两个极端对比。
林星趴在桌上盯着相册看，呆看半晌忍不住开口感叹：“你真是好好看呀，太漂亮了。”
就算是没有表情，甚至气氛有些压抑的背景环境，但是池桐真是漂亮得林星讲不出话来。
不过照片翻了几下就到底，后面的大半本相册都是空白的。林星抬头以视线询问池桐，只有这些吗？
池桐将相册翻到第一页，第一页的照片是池桐四五岁的时候池老爷子带着他拍的，背景就是家里的花园，明明是十多年前的照片，背后的花丛和林星今天来是看到的没有什么差别。
“我小时候拍的照片不多，保存下来的更少。”池桐解释，“我并不是很喜欢拍照片，家里的长辈也不太主动为我拍，再往后长大了一些，很多照片也不会专门清洗出来了。”
所以相片里的池桐大都孤零零的，唯一出现过的长辈也只有池老爷子。
林星低着头将照片又看了一次，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脸上带了些笑意。
“如果我们小时候就认识，”林星摇头说，“你一定把我的风头都抢光了，我妈妈肯定也会更喜欢你的，她是很看脸的那种家长。”
池桐被林星的说法逗笑，连原本要给林星看照片的一丝犹豫都减淡了，“哪里有那么夸张。”
“就是这么夸张。”林星笃定说，“没看见最近我和我妈视频，她都要问你在不在吗？如果哪天我带你回家，她也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视频被问在不在恐怕有另一层缘故，池桐欲言又止。林星在有些方面很敏锐，在有些方面又迟钝极了。
他伸手在林星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林星像猫一样扭转脑袋，开口也将话题转开：“你怎么忽然来了，你担心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刚才池桐来的就是很不合常理，匆忙得让人一眼洞穿。即便是担心恋人独自面对长辈，也不至于是那样的神态与表情的。
池桐垂眸，敛去与林星直接触碰的视线，低声说：“只是最近家里有些事，我担心爷爷的心情不好。”
“之前我听小姜说你你和你爷爷很像。”林星说，眉目之间流露出思忖的神色。
池桐闻言抬头：“你现在觉得呢？”
林星的心情其实受到了刚才看池桐照片的影响。他认真思索后摇头道：“我觉得一点都不像。”
林星撑着桌面坐上去，视线达到和池桐将近齐平的高度，使自己的话语更清晰地传进池桐的耳朵里。
“他们都说你的性格是什么样子，”林星说，“好几次，好几个不同的人这样和我讲过，其实你自己也有这个想法对不对？”
池桐浅笑了笑，默认了林星的说法。他在林星面前总是自惭形秽，不仅是最初他遇见林星的时候就想要吸纳对方身上的正面情绪，更因为他还没能从负面情绪的漩涡中完全挣脱出来，忧虑着林星看见他的黑历史，阴暗面。
“但我真的觉得不是这样的，”林星笃定地说，“我觉得你们一点都不像。”
爱是一种能力，并不与生俱来，而要后天习得，人并不该因此自责。
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几分说服力，林星皱了皱眉毛，有些苦恼。他伸手环抱住池桐，把确定的爱传达给他：“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第59章
佳佳吃西瓜：所以你爸妈一直都没有要求看你对象照片？
理发店的躺椅上, 小哥举着热水朝林星的发心冲淋，他高举着手机让自己能看清手机界面的消息。
星星一点菜：【猪猪点头】
佳佳吃西瓜：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他们知道你谈恋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然后全程到现在都没有像你打听你对象身份的意思？
这么一说, 林星愣住的确感觉到了里面的一点怪异之处。
佳佳吃西瓜：上学期我就在朋友圈发了个出去玩剧本杀的时候和学长一块儿站的照片，我妈差点把我微信问穿了。
林星脑袋上被小哥包上干毛巾，心里越发就这个怪异琢磨起来, 但还不等他想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小哥一剪刀下去, 林星的声音就卡在了嗓子眼：“呃。”
他眼睁睁看着小哥第一剪子就剪出了自己意料之外的短发, 只不过林星和理发小哥透过镜子四目相对, 看见小哥自信的眼神时，林星还是决定给他一份信任。
半小时后，林星站在理发店门口，左顾右盼找帽子店，这发型让他耻于见人。
等回到家在小区门前被保安拦住时，林星差点破防。
“是我啊。”林星指了指自己的脸。他和这个保安小哥已经很熟了，日常来往都会互相打招呼。
林星回到家，一下趴在了沙发上，丧气地打开手机上网搜索“发型剪坏了怎么办？”
没想到光D网就跳出一大堆内容, 许多回复都在说自己男朋友不打招呼去剪了头发以后瞬间下头的经历, 看得林星一阵阵发慌。
不过再往下一滑，页面更新，又跳出一堆大数据推送来的内容。
“恋爱被爸妈发现”
“如何拯救糟糕发型”
林星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 主页跳出了一条有关半池的营销号的内容。最近这些天随着池光旭案件的推进, 越多来越多的声音也站了出来。不过营销号已经不再将半池与池光旭混为一谈, 大多在强调两人关系的疏远以及不相干。
不知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不过半池账号稳定涨粉的趋势还没有停下。
林星戳进半池的主页, 从年后到现在, 半池的账号一直都处在偶尔更新的状态，只是大多是纯图片的分享。或是一朵花，或是一场烟花一顿饭，看上去简简单单，可每一张图片或多或少都和林星有关系。
与一开始半池账号发布的视频相比，图片的分享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这个时候关注半池的粉丝也早不止是以前的那一批。而关注半池比较久的人也能明晰分辨出账号前后风格的改变。
在一众骚话玩梗的网友当中，偶尔会有评论谈及这一点。
“感觉和以前的风格有好大的差别，好像是对生活态度的转变，以前的剪辑风格虽然非常明快，可是整体的气氛总是让我觉得有点阴郁，现在只是偶尔分享的图片就让我觉得很积极正面诶。”
“风格的转变甚至让我有种是不是账号换人经营的怀疑。”
“账号换人不至于吧，又没有改ID，这种级别的公子哥难道还需要卖号变现吗？”
林星扒拉着网友的评论，看得正乐呵，门口的电子锁传来密码点动的声音。
林星的双腿还有一半耷拉在沙发扶手上，从池桐进门的角度看来非常显眼，林星的脚倏然收了回去。
“星星？”池桐将钥匙放到置物架的金属小托盘上。
远处的林星闷闷一应，不过在听见池桐逐步靠近的脚步制止了对方：“你等一下！”
“怎么了？”池桐站在原地，视线隔着沙发背还看不见林星。
林星用抱枕挡住自己的脸，慢慢从沙发背后支起了上半身。抱枕被他慢慢移到了额前，恰好挡住发际线为止：“我怕你接受不了我现在的样子？”
想到之前林星给自己发的要去理发的微信，池桐笑了笑，他走到林星身边，看林星十分防备地将抱枕又挪移了位置，池桐干脆隔着沙发靠背半蹲下来，低头亲了亲林星的嘴问他：“头发剪毁了吗？”
林星点点头，手捏紧抱枕边沿，还在纠结要不要现在拿下来给池桐看：“我怕你看了接受不了，觉得我难看。”
“唉，虽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林星感叹，垂眸一副可怜相。
池桐笑意越发深，他握住林星放在靠背上的手，挪到嘴边又吻了几下，半垂眼帘掩盖去痴迷，只用指尖微微摩挲林星手背的柔软肌肤。
“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接受。”池桐保证，“恋人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吗？”
林星抬眸看池桐，感觉他的答案过关，终于开始松懈自己的双手，只不过口中又慢吞吞地说：“那你不能笑我啊。”
抱枕被挪开，终于露出被遮挡住的发型。说实话其实倒不至于滑稽或者难看，只不过林星从来没有留过这么短的发型，差一点就要赶上寸头了。
这发型不仅是考验颜值，更多的是没有每天搞发型的臭美余地，让林星非常扼腕伤心。
池桐的笑意不变，用手摸了摸林星的脑袋，感觉头发在自己掌心倒下又竖起的触感，然后诚恳地说：“比我想得好看很多，实际上你的头型就算是没有头发也不会难看的。”
林星的坏心情转好，他看着池桐绕过沙发坐到自己身边：“是吧，其实我也有过这种想法，我妈小时候可注意给我睡个好头型了，都是她的功劳。”
他爬到池桐身上，摸摸池桐的脸，抬眸眼里狡黠又得逞：“刚才骗你的，要是你觉得我难看，我可不会觉得那是人之常情。”
池桐顺着林星的力道被他压在沙发上，脸上笑意不减听林星继续往下讲。
“喜欢我就要更加包容我，你不必须爱我的短处，但你必须比别人更包容它们，”林星这样说道，然后又补充一句，“当然我要求你做的，我自己也会反过来做到。”
希望对方怎么对待自己就要划出界限，明白了当教给对方，而非把情绪藏匿在心底任其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奔驰。这也是林星一直在做，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池桐有学到的地方。即便在其他人面前池桐依旧习惯性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可在林星面前他坦然而自在。
林星有自信这么直接说出喜欢与爱的合理方式，他必然是从小到大都得到了充分爱护的人，没有比林星更适合当池桐在如何去爱和接受爱方面的老师了。
只不过林星正经不了几秒钟，他很快就恢复原形趴到池桐胸前丧气蹭脸：“啊我完了！最近都不能自拍视频了，否则一定会留下很多我的黑历史照片。”
林星举起手机用原相机对着自己和池桐找角度。池桐那张脸即便是在原相机的□□下依旧标志帅气无可挑剔，林星平时找找角度还是能和池桐偶尔并排一战的。可是现在颜值受损，怎么看怎么怪。
“然后还有，”林星忽然想起被他忘了一会儿的事情，不过一旦想起脸色就郑重起来，“我爸妈很有可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
林星把自己和席佳佳的沟通分析内容重复给池桐听，池桐没有意外，只是看着林星问：“那你要和他们坦白吗？”
林星想抓自己的头发，但现在有点短，难抓起来：“我是觉得他们没有立刻戳破我的话，是不是可能也不一定是想到了我们的关系？我是想也不用着急告诉他们。”
林星的话让池桐的心往下落了几寸。
“不过我想，就算是我真的出柜，我爸妈也不会太激动的，”林星分析，“我很早之前就开始给他们铺垫了，反正我不结婚不生孩子他们都接受，出柜的话也没有什么差别。”
林星只是忐忑了一会儿，自己想清楚自己爸妈平时的样子以后就安心很多。
“不着急的话，大概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池桐问林星，“等你，”
池桐想说的毕业两个字还没有出口，林星已经打断他：“等到暑假？你这段时间排一排你的假期，到时候暑假你跟我一起回家玩，到时候我们再告诉他们。”
相比较而言，林星倒觉得在池桐那边出柜比较难，池桐爷爷看上去真的脾气很坏。不过这是池桐需要解决的事情，林星不准备杞人忧天。
暑假已经不到两个月，林星的不着急其实也蛮着急。
但池桐的心情为此转好。他和林星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儿，直到他的手机接连响起铃声。
池桐看了一眼来电的陌生号码，起身去了书房。
林星去上了个厕所，又照着镜子找角度试图发现一个新发型的优点，无奈半天也发现不了一点能看的地方，只得摇摇头出了厕所。
待走到厨房准备开冰箱看看阿姨在冰箱里留的食材，忽然听见门铃响起。
这个时间点会来的人，林星想不出来是谁，心中先闪过的怀疑对象是姜成意，他思考着已经走到了门口，随手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林星完全没有想过的人。
而门外的人看见林星的第一眼也是猛一愣，皱眉似乎努力分辨了一下，然后目光中才出现冷光与一丝嘲讽，接着不管林星的表情与动作，径直走了进来，直接踏上了里间地板。
“池桐呢？”池语开口，他脸上的表情看得林星有点毛毛的，更别提此时池语身上的酒味以及面容的颓废与疲惫，与上一次林星见到他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想到这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林星心里也大概了然，当下让池语换鞋的话也不好说，同时也并不想要让池桐出来。
林星总觉得这个时候让他们两人见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但是林星还来不及让池语离开，书房的门已经开了，池桐走了出来，他皱眉看着池语：“你来想干什么？”
池桐走到林星身边，挽住林星的肩膀让他站到自己身后。林星本来是光脚的，但是看见池语的鞋踩在地板上，于是默默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
就是这个小动作让池语发现他脚上和池桐相同款式包边不同的居家拖鞋。
不知是拖鞋，池桐身上的居家服也显然是某种成套的，质地柔软亲肤，这是种好材料，但是与池桐搭配在一起让池语感到违和。或者说池语从来没有想过池桐会变成这个样子，池桐是疯子，是他的对手，是他在家里的绊脚石，是他巴不得对方过得凄惨痛苦的存在。
然而现在事实与一切愿望相反，池桐并没有走向阴暗的毁灭之路，反而是他的前途如今渺茫而可笑。
池语的目光锁定池桐身后微微露头的林星，一切改变的源头。
“我之前在想，如果我把你和一个男的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爷爷他会是什么反应，会生气，会阻拦，会认为你无可救药？”池语开口，自言自语般说道，目光也在池桐与林星身上游移不定。
他好像很久没有睡好觉，眸子中全是疲惫，此时夹杂上疯狂，显得十分古怪。
林星听他的话听得心头怦怦跳，池桐却不为所动。
“你爸爸搞出来的那些事和我交了个男朋友比，你真的觉得爷爷会在乎吗？”
池桐的话说到了关键处，池语没有反驳。他当然没有指望池老爷子因此将池桐打落，但也想过池桐和老爷子之间会因此有矛盾冲突。可池语没有想过，他去找池老爷子说这件事的时候，林星竟然已经去过家里，和老爷子见过面。
这意味着什么？他爸爸被带走受苦，他爷爷不仅没有伤心难过，甚至接受了池桐带回家的男朋友？
不仅如此，池语还得到了更加糟糕的消息。池老爷子要将他送到国外几年，名义上是读书，但实际上这几年都不允许他回国。摆在池语面前的是两条路，要么好好读书从此以后能够撑起自己的小家，要么继续堕落与本家愈行愈远。
这看似是两条路，但在池语看来都是一个意思。老爷子这是要支走自己，彻底把家业都交给池桐一个人。
池语总觉得自己与池桐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一夕之间瞬息万变，他被放到现在的位置上，竟然发现自己没有真的能够威胁到池桐的地方。
除了一个人，池语能够明确他是池桐的软肋。
池语看着池桐冷静而克制的样子，似乎真的是野兽没了獠牙。戳破表象才能让黑暗洞穿。现在池语没有退路，甚至没有手段，唯一想得到的就是让池桐难过一点是一点。
池语看向林星：“你不知道他是个疯子吧？他给你看过自己的诊断病例吗，告诉过你他从小到大做过多少疯事吗？”

第60章
池语处在晦暗的阴影当中, 他的面容随着他吐露的话语而扭曲，他言语刻薄而尖锐，就像是划破所有遮掩的利刃，将血淋淋的事实呈送给林星。尽管这呈送本意源于对另一个人的毁灭欲。
林星有些许被他的状态吓到, 不安于池语脱口的话, 眼中也充满对池语的不信任，但他同时抬起头看了池桐一眼, 似乎也在判断审视。
池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视线没有温度地凝视着池语，好像已经化作了石雕, 又好像某一瞬间就会瞬息压制住池语。
而池语一鼓作气已经把想说的都倾泻出来：“池桐是个潜在的杀人犯, 他的诊断报告上明白写着他的暴力和不可控，等他没有伪装的耐心以后, 你以为你会有什么下场？”
“你把我爸搞成现在这样，把我搞到国外去, 你以为你就能顺顺利利了？你永远都是一个可悲，只能用伪装出来的一面装模作样的可怜虫。”
池语如此极尽恶毒去攻击池桐，心中隐约恐惧但也极其期盼池桐会因此而发疯，发狂，展现出最恐怖的那一面, 让他再次濒临死亡最好。起码如果到这一步, 那么池老爷子那里对他的安排也许还有回环的余地。而这样惊悚而暴力的画面也足够让林星印象深刻。
然而池桐并没有如他所愿挥来拳头，甚至池桐的脸色好像比一开始松缓了一些，池语感觉到了一丝错愕与不解，他混沌而激动的大脑中未能理出头绪, 林星已经出声。
“你凭什么这么讲他, 你有什么立场这么讲？”林星的声音也夹杂了涌动的情绪, 与平时温吞的味道大不相同，双目之中跃动着怒火，“很多事情我的确不了解，但是你爸爸的事情都是调查明白的，哪一件冤枉他了，最早的案子甚至在小池出生之前，说一千道一万也是他咎由自取，活该！”
林星握住池桐垂落在身侧的手，胸膛起伏不定，怒目而视着池语：“用一个人生病去攻击他，认为这是他的污点，你才是病得不轻，扭曲可怜！你真恶心！”
林星的指尖穿过池桐的手掌，慢慢与他十指相扣，虽然中间未曾与池桐说过话，可是将态度表明得极其确定。
池桐反握住林星的手，此时在林星目光无法看见的地方，眼眸当中甚至闪烁了一丝得逞的笑意。他看向池语的时候，依旧是冷冰冰的，可是并没有池语想象中翻滚的戾气与几句话就能逼出恐怖一面的样子。
起先闪过池语的脑海，但他并不能完全抓住头绪的不解在这个时候豁然有了答案。
他以为自己是来破坏池桐和林星，把池桐真实的一面揭穿给林星看的，可实际上他说出的话都是池桐要借他的嘴告诉林星的。
不同的是，如果池桐自己坦白的话，那就是承认曾经刻意隐瞒与欺骗。而由池语这个有一定加害者身份的人戳穿，欺骗与隐瞒就成了受害的无辜与可怜。
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此时此刻池语感到了一丝可笑，最先冲上头脑的竟然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一阵恍惚：“哈。”
门铃不知怎么又响起来，仿佛隔着一重宇宙在池语耳畔反复跳跃。
池桐越过他旁边，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两个神色紧张的年轻男人，在看见池桐的第一时间先是一愣，继而立刻看向室内，好像在确认什么。
等看见池语安然站在门口不远的台阶上，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马上和池桐打过招呼以后便快步走进来一边一个强行要把池语拉出去。
林星看着地板连连皱眉，他们都直接用鞋子踩了地板，随即他又抬头看着池语被拖走。
池语被外力拉扯着往外，才回过神来想要破口大骂：“池桐，你这个畜生，你故，”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完，嘴已经被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捂住。
林星看着电梯门开合，而池语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那两个年轻男人不知身份，但明显是练过的，林星忍不住问：“他们是谁，应该没事吧？”
池桐已经反手把大门关上，回答道：“他们是爷爷派来看着池语的，不会有事。”
让池语跑过来已经是这些人失职，后面肯定会把池语看得更严格，这大概率就是池语出国之前他们会见的最后一面了。
池桐走到林星身边，低头与他四目相对：“我们应该谈一谈，对吗？”
林星认真点头。
他多少知道一些池桐性格上的缺陷，这无需任何人提醒或者告知，也无关池桐的掩饰。两个有亲密关系的人在日常当中，有很多下意识的无法掩盖的细节。池桐或多或少的不安与偏执，缺乏安全感，林星都有察觉。更遑论池桐身边的人都多多少少提醒过林星。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池桐牵住林星的手，紧握住收拢到掌心，“我的确生了病，很多年了，陆陆续续在接受治疗，只是成效不大，有些时候我的确会失去对自己情绪的掌控能力，有极端的攻击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那样子。”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因为我担心一开始告诉你的话，你会感到害怕，会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池桐低头蹭了蹭林星的脸颊，低声说，“之前你说人都是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的，喜欢一个人就可以多包容他，你现在还愿意这么想吗？”
池桐的声音低微，近似呢喃响在林星的耳边，恳求一般低语着。
但他敛着的双目当中又藏着起伏不定的情绪。就像是林星假装大度谅解池桐也许会不喜欢他的发型，池桐也只是给林星一个看似可以自由选择的回答。
林星不能不愿意继续爱他，林星保证过的，从很开始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向他保证爱的确定性。他是池桐已经习惯的安全感来源，是他珍藏的最柔软的区块。
“我哪里有说要反悔。”林星抿唇讲，“你这样说的好像我马上就要转身跑掉一样。”
林星一直相信，无论人要怎么伪装，总有一份情绪是最真挚的，无法被修饰的。他一点都不怀疑池桐是真的喜欢自己。
池语说的每一句话，肆无忌惮的攻击，都让林星难以想象池桐在失去双亲后，在池家的成长经历。
池语攻击池桐的话，至少有一部分是被池桐默认的。他好像真的认为自己是一个糟糕的人。
“我还是很喜欢你。”林星告诉池桐，他想了想，说起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来，“我从幼儿园到大学，交到的朋友都相处得特别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绕了多少个弯，抱着多么不纯洁的初心，想过林星的无数种反应，但看到林星真的如此坦然接受，池桐几乎感到鼻酸：“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很会交朋友，很会看人，会自动筛选掉不好的人，这是我的天赋，”林星一本认真地说，“所以我喜欢你，就代表你是很好的人。”
即便想到池语的出现有蹊跷，那也被林星算作某种可以原谅的狡猾。
在池桐彻底坦白以后，林星的话语好像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似乎他现在牵着的并不是成年后池桐的双手，而是幼年时候在每一个独自恐惧害怕的夜晚默默自我厌弃的小池桐。
这与坦白之前截然是两种感觉。池桐心里有喜悦，可是眼睛却有些发红，心房酸胀不已。林星一点都没有说谎也并没有吹牛，他看人准确极了。林星一直说池桐是个小孩子，所有看似笨拙的安慰最适合小孩子。
能准确找到你的伤口并且有耐心疗愈它的人必然爱你。

第61章
在暑假到来之前, 林星终于决定将自己谈恋爱的事实告诉室友们，并且按照寝室的管理请大家吃顿饭。
他们寝室四个人，排除掉林星和罗腾飞以后, 依旧有两个保持单身。为此室友在知道林星谈恋爱以后当即追问：“你对象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好朋友之类？”
对于室友这种急切的求偶心态, 林星表示不赞同, 更何况池桐哪有什么好朋友适合带过来的。到时候恐怕池桐一个人就够吓到众人了，多个姜成意之类的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星先也没明讲自己的对象是个男的，更没讲对方是半池。只让室友们到时候准时赴约，还提醒罗腾飞可以带上他女朋友。
从上次怀疑自己的爸妈其实知道自己和池桐在谈恋爱以后，林星留心观察过。发现他们的确是并不问起自己恋爱的细节, 反而会常常话里话外带到池桐。
林星原本有心坦白, 可是考虑一番后还是觉得等暑假正式带池桐回家以后再一起和父母坦白妥当一些。到时候无论父母是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面对面的情绪交流也可以直接一些。
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今天和室友们的饭局就算是其中之一的预演。
林星原本想过和池桐走到一起出柜这一步，不过那时候他想的更大的困难应该来自于池家。可是现在比较起来, 池家似乎成了最薄弱的那一环。
池光旭引起的闹剧在前些天已经有了结果, 虽然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可证据确凿，追查力度也大，保守预测往后的十多年里他的自由都被剥夺。由此牵连引发的负面新闻倒是被公关控制在了有限的范围内，没有太牵连到池家的主要产业。吃瓜群众们终究会奔向下一个热点，只是相较于许多默默消失在大众视野里没有结果的事件，这个结果已经让大部分人稍感宽慰。
之前对池光旭的案子一直没有明确表态的池老爷子也在案件的新进展放出以后独自离开本市，回到了十数年未归的家乡疗养身体, 短期内不会再回来。
林星没有向池老爷子表明过两人的恋爱关系, 但是少数的几次见面, 他隐约还是觉得池老爷子是看透一切, 也默认了的。
可即便知道总要和其他人坦白自己和池桐的恋情，也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寻常恋爱中的寻常一步，可是林星总归还是为他人未知的态度感到了一丝紧张。
饭桌前，几个室友打量着包厢里每一个陈设的细节，眼中有新奇与惊叹。正店布置装潢氛围感拉满，细节也处处精致，连面前随意摆放的款式简单的餐具看上去也透着让人不由自主要轻拿轻放的高端。
罗腾飞放下手机道：“我搜了下，这家店的人均四位数，林星星你是榜上了富婆还是怎么的，我们寝室这几个的胃口，这一餐不得吃你五位数？”
“对啊，你前面一直搞神秘，现在都到了这里了，总还不至于遮遮掩掩吧？”室友喝了一口茶，虽然品不出茶叶如何，可是入口的确味道极佳，“她怎么还没来啊？”
“你说她工作忙……”室友对视一眼，结合林星的态度，推测玩笑道，“不会是少奋斗二十年的大姐姐吧？”
好几双眼睛都盯着林星看，倒把林星刚才脑袋里已经罗列组织好的部分语言给打散了。
“当然不是，你们别瞎说。”
室友当然也不会真觉得林星找了个富婆姐姐，毕竟如果单纯是那样的关系，应该不会叫室友出来一起吃饭。但林星支支吾吾不好说的态度也让其他人觉得有鬼，越发要开他玩笑。
倒是罗腾飞的女朋友在一旁忽然讲：“林星你交的是女朋友吗？”
此句一出，原本大家笑笑闹闹的气氛停了停，然后好像一下大家都抓住了某个关键点，同时看向了林星。
有人代为引到这里，林星干脆也就顺着摇了头。
前面大家只是好奇地停下交谈而已，此时却神色各异，有吃惊的，有懵逼的，一时没有回神。
“我靠，真的假的，你对象男的？”
“林星你藏得够深的啊！”
“牛逼啊！谁啊，长什么样？”
当众人陆续回神，包厢里的声音就热烈嘈杂了起来，一时都顾不上场景环境的安静需要。还是服务人员上前提醒大家才将情绪暂时收住。
朋友们的反应虽然激烈了一些，但是传递过来的情绪很明显都没有恶意。年轻人之间对于性向的接受度的确越来越高，林星原本的紧张被冲散许多，知道大家必然都有无数的好奇心，话到嘴边也就说了。
“比我们大两岁的，就是本市人，之前我搬出去其实就是住他家。”
林星之前虽然没有和室友明确说过具体地址，但是住的大概方位室友是知道的。本来以为林星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当下听见是林星男朋友的房子，也就了然了今天怎么会被带到这里吃饭，那块的房价可不一般。
林星正待往下说，手机跳出微信，是池桐发的，他已经在外面，马上要到包厢来了。
林星本来就不知道如何措辞介绍池桐好，心下一松干脆说：“他快到门口了，等下他进来我直接介绍你们认识好了，三言两语也讲不太清楚。”
一个室友假作狞笑状道：“你藏得这么深，瞒了我们这么久，等一下你男朋友来了，可别怪我们不客气啊，喝几杯可少不了。”
“就是，你对象脸皮薄不薄，一会儿我们能开玩笑吗？”罗腾飞也询问道。
“可以吧，”林星揣度着说，心里想想也的确是自己之前瞒着太久，因此对室友们显然要捉弄的态度也没有太反对，“开玩笑他应该不会太介意的。”
池桐对情绪的把控其实很稳，在普通的社交场合比林星还要能轻松做到进退有度。
“但是你们也不要说太夸张的啊。”林星不忘嘱咐，有点护犊子的意思。
室友们听了越发眯起眼睛，露出一肚子坏水的模样，看得林星怪不自在。
“放心放心，既然是你男朋友，那就算是自己人！”
“自己人嘛，哈哈哈。”
林星频频回头去看背后的门，等待那里随时开启。终于身后的门被服务人员拉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六月的天气已经转暖，白天时显得闷热，不过夜间气温在徐徐的空调风里依旧很舒适。
说实话林星前一刻的出柜并没有给室友带来太大的冲击，毕竟性向这玩意儿也就那几种，没违法没犯罪的，无需分出对错。但是即便在接受了林星的对象是个男人后，他室友们心里想象出的大多也是和林星差不多的形象。
阳光，温和，一看就很好相处。
因而在包厢们被拉开后，所有人一齐往那边看时，怎么都没有想到进来的会是与想象中关键词完全不符合的一个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随着来人越走越近，另一个更具有冲击性的事实也明晰起来。池桐是谁知道的人不多，可半池那就不同了。
半池本身的网红属性已经够有知名度，加上之前池光旭风波里被波及，就连林星寝室里完全不怎么吃瓜的室友都觉得池桐眼熟了，罗腾飞的女朋友更是原地呆住。
两个冲击结合，包厢里面一时比林星出柜的时候还要安静，意义完全不同的安静。
大家好像都觉得池桐出现在这里是一种幻觉，直到林星起身拉过池桐，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至于前面还在起哄说要开玩笑，要捉弄林星男朋友的几个人，此时全都仿佛失了忆。

第62章
只林星自己还有些紧张, 怕平时不那么着调的室友们果真说出什么叫池桐听见会尴尬的话。
“这就是我男朋友，他池桐。”林星忖度着用词，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 “他在网上有个账号，昵称是半池。”
“他不是半池？！”
与林星一起脱口而出的还有方才池桐进来时就处于惊愕状态的罗腾飞。林星第一次在三次元见到池桐的时候, 罗腾飞就在旁边，只不过后续两人的进展他并不知情罢了。
林星对此颇感抱歉，脸上的笑容淡去一点, 讪讪道：“之前没好意思和你说来着。”
“我之前就怀疑过你来着！林星你这个,”罗腾飞激动道, 他怀疑的是有和半池交到朋友却没告诉自己, 只是之前觉得林星这样做奇怪, 现在知道林星和池桐深一层的关系以后，一切奇怪又豁然明白了。
罗腾飞原本想要半开玩笑指责林星一句什么，可是抬眼看见此时就站在林星身边循声望向自己的池桐, 罗腾飞又一下讲不出什么话来。
见色忘义之类的词用玩笑的语气来说并不算强烈的责备，甚至池桐的眼睛里也带着客气的笑意，仅仅在打量罗腾飞而已, 可是罗腾飞还是感到了一丝由心底冒出来的局促。
脑袋里一下想起之前吃瓜的时候和女朋友互相分享那些在网上很难找的陈年豪门大瓜, 那上百页的网络文档里面，池家就占了不少的分量, 里面不少内容虽然不知真假，但普通人看来多少会感叹豪门水深，使人胆寒。
虽然很不可能，可罗腾飞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如果自己对林星不好, 似乎会被随便抹掉的离谱念头。无论发生的可能性多小, 池桐能做到绝对是真的。
罗腾飞于是硬是将玩笑话咽了下去, 对林星露出一个尬笑，然后转头去池桐那边：“那什么，我叫罗腾飞，你好你好。”
林星原本已经默默悄悄将自己的身形一半挪到池桐的身后，准备到时候面对室友狂风暴雨般的责备时能够稍稍挡一下，却没想到以罗腾飞为首的室友们一个比一个客气，均是和池桐打了招呼以后就坐回去，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菜单准备点菜。
林星在旁边提醒：“你们随便点哈，一定不要客气。”
等到菜上齐了，众人一起喝了点酒精饮料后，池桐又的确全程客气礼貌，气氛才慢慢打开。话题从一些不轻不重的日常话题上终于又转回到了林星与池桐。
从两人如何认识，如何在一起，包括谁先表白之类的俗套内容都一一细问了起来。
他们问，林星就回答，还有种往后在家长面前出柜的预演感觉。
“就是我追他呀。”林星说，“我不停约他出来，然后我们就慢慢熟了。”他一副万里长征坚持不懈的表情。
室友们不疑有他，倒是罗腾飞的女朋友笑着说：“如果他对你没有好感的话，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和你一起出去玩吧？”
初见的过程相同的罗腾飞忽然释然了一开始池桐不爱搭理自己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自己不够基！
等饭局结束，林星叫了车将他们送回去，自己和池桐也叫了个代驾一起回家。
晚上临睡前，林星又想起饭桌上的话题，他望着因为只开了床头灯而显得昏暗的天花板，把汗津津的小腿蹭到池桐的腰上，随便撇了撇把汗擦掉，然后问他：“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要追你了，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池桐握住他的小腿肚，靠过去用鼻尖贴近林星的脸颊，感到两人的呼吸相碰，池桐认真回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林星觉得池桐的回答是某种油嘴滑舌，不过池桐倒觉得的确是如此。就像是罗腾飞的女朋友说的那样，倘若是一开始没有好感，那么他根本不会答应和林星继续见面。
只是好感逐步累积到后面才会恍然发现那就是喜欢。
不过林星对这个回答也满意，并不纠结于此，他整个钻进池桐的怀里，松了一口气：“本来我还挺紧张的，但是感觉大家又都很好，现在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出柜这种事，无论多有把握被接受，总归是一个袒露被掩藏的自我的过程。而最重要的一次出柜在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林星把池桐带回家里去了。
在此之前，林星给他妈妈发了微信询问了能不能带池桐回家来玩的微信。
林星觉得自己妈妈应该多少是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她答应得很快，还详细问了池桐的口味喜好等等。
这并没有什么奇怪，林星每次带朋友回家，爸妈都会尽心招待。为此小时候林星的玩伴都喜欢到他家玩。
不过林星又因此怀疑爸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带的男朋友回家，知道的话怎么会这么坦然？
如果不知道，那么到时候场面又会发展成什么样？
林星后排座位，安全带几乎困不住他歪到一侧的动作，离家越近，他脑袋里奇思妙想就更多。
佳佳吃西瓜：没关系啦，大不了以后回老家都住宾馆咯，让你老公包个大套房！
佳佳吃西瓜：【哈哈哈】
林星怒而关掉了两人对话框，感觉席佳佳一点都不为自己的紧张心情而感同身受。
他抬眸看正在开车的池桐：“小池你紧张吗？”
高速公路的出口就在几公里之外，大概还有半小时的车程就该到家了。
“万一我爸妈不同意怎么办咧？”林星自问自答，“不会不同意的，顶多过程会曲折一下。”
自己爸妈是什么样的人林星还是很清楚的，他只是有点怕从自己爸妈脸上看到失望的神色，哪怕只有一点点。
池桐笑起来：“反正有问题我们就面对，坦诚布公才是正确的态度是不是？越早告诉他们，他们接受得越快，也能表明我们对这段关系的认真。”
他脸上的神色镇定又沉稳，林星看了安心很多，况且池桐说的没有错，开诚布公告诉父母自己的性向本来就是正确的事。
待池桐的车在小区的地下车库停下，林星他爸已经下楼来在那里等着。
“爸爸！”林星从车里钻出来，父子俩都是满脸高兴。
之所以叫林爸下来，是碍于车里带来的东西太多，想要一趟拿上去的话不得不多叫个人下来。
里头不止有林星的行李，更多的部分是池桐过来拜访带过来的礼物，三人手上拎得满满当当，差点空不出按电梯的手。
林妈到电梯口迎接，这才顺利到家。

第63章
林星的家比池桐想象中的更加充满温馨一些。他们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 家里零零碎碎添置的大小物件不多不少，但也足够装点出独属于两人的家的感觉。
“妈妈，我先把我的东西放到房间！”林星抬高声音对身后正在关门的林妈喊了一声, 便飞快带着池桐往自己房间走。
几步跨进去, 林星闪到门板后面，把手上的背包和袋子一起放到地上, 然后回身轻轻把房门关上一小半, 营造出那扇门只是被他随便推到，并不是刻意关闭的假象。
“我不紧张，你也不要紧张。”林星对池桐说，不知道是安慰池桐多一点还是安慰自己多一点。
池桐手提的东西已经放在客厅，当下两手空空。林星扑上前抱住他，贴着池桐的脸用力蹭了好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不等再说什么，林妈的声音已经隔着一段距离传来。
“星星，小池，出来吃水果吧？”
林星没有立刻松开自己抱着池桐的手, 还是池桐提醒他：“第一次过来, 再不出去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的确会有些不礼貌, 林星马上放手，推着池桐的后腰把他先送了出去，自己缀在池桐后面三两步跟着往外走。
林爸林妈对待池桐的态度与对待林星的其他过来玩的朋友没有两样，客气而热情，甚至比林星想象中的还要热情了一些。
这倒也不奇怪, 因为本来就算挺熟了。不止林星以前会在聊天时候的言语里面刻意带一两句池桐，就连视频的时候池桐也出镜过好多次。
林爸林妈这样才是合理的态度, 只是林星自己做贼心虚，因为准备出柜的铺垫而自行矮了一大截。
客厅的茶几旁边暂时堆满了池桐带过来的礼物。单纯是同性朋友的话，带这么多礼物过来似乎太过头，如此一来这堆礼物也成了房间里的大象，林星坐在茶几旁边叉起一块香水菠萝慢慢咀嚼，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那些礼物上，样样件件都是池桐自己准备的，很用心，又不会太过头，恰到好处和提亲差不多。
但好像只有林星自己脑袋里天马行空各种思绪乱飞，林爸林妈与池桐自从坐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在进行着客气礼貌的交谈，从日常生活聊到了工作内容，一切话题的推动都无比顺畅，倒反过来显得林星奇怪多。
他简直想要大喊一声：“难道只有我觉得现在有个必须要先说明一下的话题吗？！”
然而林星喊不出来，他直到将面前的一盘菠萝吃完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反而是一直看着池桐与自己的爸妈相谈甚欢。
池桐今天的健谈也远胜平常，倒显得林星像是上门做客，生疏的那一个。
直到聊天稍歇，果盘被收起来。林爸去厨房做饭，林星踱步到客房门口看了一眼，床铺干干净净的好像是新铺上的，显然是为了今天登门的客人准备。
林妈从他旁边经过，脚步也在客房门口顿了顿，语气轻快地对林星说：“小池本人比视频上还好看不少啊，晚上让他睡这个房间吧。”
林星看她满面笑容，甚至想要轻轻哼歌的模样，想说点什么，又梗在喉咙里。
厨房里热火朝天，厨房外轻松快活，共同形成了一种林星不忍打破的氛围，越发让他对于自己稍后必将说出的话题感到忐忑。
林妈回头看见林星的表情，笑着又问他：“干嘛，还是你想和小池睡一个房间啊？你初中的时候还能这么干，现在你那个床睡不下吧。”
林星以前带朋友回家玩，偶尔有留宿的时候基本都和朋友睡一个房间，晚上打游戏什么的会更方便。
林妈的语气也并不认真，反而是池桐看过来。
林星在池桐的目光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解释道：“那时候年纪好小的，高中开始就没有了！”
也不知道池桐怎么想，反正林妈看过去的时候，他脸上在浅笑。
林星慢吞吞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利用抱枕的阻隔牵住池桐的手，看林妈走进厨房以后才压低声音飞快说：“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咧，而且其实我都没有带过几个男同学回来。”
“嗯。”池桐点头，好像是很容易就被林星说服了。可他眸子里的意味不明的光芒只有林星懂得，两人同床共枕时见得多了。
林星把刚才握住池桐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心知此时讨好无用，这笔账大概率是要被追讨的。
厨房的推拉门一响，油烟机运作的声音也泄露的一瞬。林妈从里头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只小碗，另一手执筷，有香味从她手中的小碗里面溢出来。
林星忘了那些有的没的，闻着香味就哇了一声：“是鸡肉的味道吗，好香啊！”
林爸的炒鸡肉也是一绝，香味四溢色泽诱人。每每到了要出锅之前都会先挑出一块让林星尝一尝咸淡，是家里的老传统了。
林星这会儿也先起身要张嘴，林妈却先把筷子给池桐说道：“小池先尝。”
林星站在旁边看着池桐把鸡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给出点评：“味道非常好。”
厨房那边探了半个头出来的林爸满足一笑。
待林星拿过池桐手上的筷子吃第二块，林妈却不等他的评语了，连林爸也把厨房拉门关上。林星边吃边说：“什么意思，我的意见就不是意见啦？？”
当然他对味道没有意见，除了这道菜的辣度为了配合池桐的口味而稍稍减了一些，但这也是林星当前的口味变换。他只是有点不满意自己一下失去发言权的事实。
林星把碗筷送回厨房，回来盯着池桐说：“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当下他爸妈的态度哪里像是会嫌池桐，林星简直都怀疑自己如果现在出柜，林爸林妈会欢欣雀跃地迎接池桐当他们的大儿子，自己则要屈居第二了。
“说，你是不是给我爸妈下了什么迷魂蛊？”林星趁着爸妈都在厨房，趋近池桐状似逼问。
池桐失笑，他抽了一张纸巾帮林星擦了擦嘴角一点油渍，又觉得林星的语气可爱极，忍不住还是亲了他的嘴巴一下，眼帘垂了又抬，中间仿佛盛了万千星河光芒点点。
林星自己都是一呆，还是厨房那边传来的切菜声让他回后往后警惕地看了一眼，才又回头对池桐摇头晃脑嗟叹：“唉，算了算了，连我这么意志坚定的人也没能幸免，又怎么能怪我爸妈。”
池桐被林星逗得笑出声，正要上前搂住林星，随着厨房那边拉门似乎传来动静，林星又一骨碌做贼一样站了起来。
没想到只是他太敏感，厨房门压根纹丝不动。
林星自己也被懊恼到，对池桐抬手表示：“等吃完饭，我必须把大事做定。”
池桐觉得林星可爱，甚至他家里的人也很可爱。具体是简单温馨的家庭养出这样的人，或者是这样的人才能构成如此的家庭，似乎无从细究，但池桐自觉幸运。
他没有真正担心过林星和家里出柜的成功性，因为池桐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在林星的家庭当中失败的可能。实际上林星自己恐怕也不觉得这会失败，要不然他真正的紧张远不会是这样而已。
林星对池桐有种本能的吸引力，林星的成长环境也是如此。
池桐和林爸林妈的多次线上交谈，他带来的礼物，他进屋后林爸林妈的后态语气，分明都在告诉池桐他们早知道。
如何出柜的烦恼大概只有被多方保护着的林星在认真考虑。

第64章
满桌都是林星喜欢的菜, 等他吃完撂下碗筷，端起面前的椰子汁一饮而尽，下定了决心后视线悄悄左右环视林爸林妈。
林爸此时正在和池桐高谈阔论, 基本都是他起话题池桐跟上, 无论谈什么池桐都能跟着说几句，加上喝了点酒, 林爸红光满面的。
林妈坐在一旁偶尔说一两句话, 有时候回复一下微信消息。
总体氛围非常和谐，林星有点不忍心打断。不过池桐的余光瞥到他的表情，掌心在餐桌下握住了林星的手，给了林星一点鼓励。
林星于是抓住餐桌上交谈的空隙，出声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等一下，我有电话想要说。”
林爸又抿了一口酒，视线转向林星, 林妈也笑意盈盈地看向林星，所有人一下安静了，都在等林星往下说。
这种被期待的感觉，林星越发感觉有一种压力施加在自己身上。不过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林星还是不再犹豫, 一鼓作气说：“爸爸妈妈, 我和小池其实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我之前和你们说过我在谈恋爱，你们还记得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林爸林妈真的一直都没有问过林星有关于他女朋友的事情。
林爸喝了酒以后反应明显慢了一些，林妈倒是很快点头：“当然。”
在餐厅上方投射下来的灯光下面，林星看着妈妈的脸庞, 她的表情很温和，无形之中对林星形成了鼓励, 好像无论林星接下来说什么样的话都是可以的。
林星抿了抿唇接着说：“我就是在和小池谈恋爱，他是我的男朋友。”
话已经讲得这么明白，林星暂停了一下，心中的忐忑没有随着话说完而止住，反而因为在揣测自己父母可能有的反应而越发焦躁了起来。
林爸好像还在反应，抬手自己加了颗花生米，抬眸发现林星在看他顺嘴就说：“那什么，吃颗花生米？”
林星差点以为自己刚才说的话他爸是没有听懂。他于是先放弃了和自己爸爸沟通，转向林妈，先开口试探地说：“妈妈，你如果觉得失望或者其他的，我也理解的。”
但林星将餐桌下的手拿上来，在父母面前握住池桐的手道：“可是我和小池真的在很认真谈恋爱，就算你们觉得失望或者不能接受，我也没办法和他分手的。”
林星开了个头以后倾诉欲好像上来了。主要是因为他日常和父母的沟通就十分充足，与池桐恋爱这件事如果没有性向的原因也早就和自己爸妈讲了，现在说的都是早就压在他肚子里的话。
“如果你是因为小池人不好而反对另说，如果你因为小池是男生而反对的话我觉得不对。”林星说。
他把自己的立场阐明得差不多了，却看见餐桌对面之前只是微微笑的林妈脸上的笑容转盛，继而失笑道：“你讲完啦？”
林星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呆呆点头：“嗯，讲完了……”
他盯着林妈：“你笑什么啊。”
林妈：“你先把话都说了，那我没有什么好讲的了呀，那我说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又不答应是不是？”她看向池桐，“况且小池他条件摆在这里，我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呀，你不是赚到了嘛。”
林妈的语气带着点揶揄，可是态度十分明确，的确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同意的过程超乎林星预料的顺畅。
林星迅速转向林爸，他现在不像刚才那样忐忑了，因为知道家里妈妈同意的事情爸爸基本都是态度一致的：“爸爸！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爸清了清嗓子，在林星的瞩目下伸手又夹了一颗花生米：“就，喝酒，吃菜吧？”
他补充一句：“你和你妈说呗。”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和儿子讲这个话题，干脆推给了自己老婆。
可是他们的态度明显不是刚刚发现这件事，而是早就有数，到这个时候林星也看出来了。
“妈妈你们早就知道啦？”林星再一回想每每视频时说到池桐他们的反应，再想到自己决定出柜的这段时间里面心理时不时冒出来的忐忑，就有点想敲自己脑袋。
“所以叫你傻瓜蛋一点都没有叫错啊。”林妈说。
父母没有反对林星开心得很，但是林星也知道无论如何这种消息对再开明的父母都应该有一个接受的过程。
林星难得不反驳自己是个傻瓜蛋，他看了看池桐还是问道：“妈妈，你们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有没有对我感觉有点失望。”
毕竟很早时候，家长们给他和席佳佳拉郎配的时候，林妈林爸也没少开他玩笑。即便说他们不像普通家长那样严苛，可是林星记得他妈还是挺喜欢逗单位同事的小孩的。他现在出柜了，就等于断绝了他们像普通家长一样孙儿绕膝头的晚年生活，林星多少感觉有一些歉意。
“有一点吃惊，但也不算太吃惊，毕竟一开始你和佳佳那么好也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过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了，佳佳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什么那么好，就是一般般好而已。”林星下意识反驳。
“我那时候还想过是不是你不爱俏，”林妈笑盈盈地看着池桐说道，“后面才知道你还是知道爱俏的。”
这种欣赏极了的视线，林星爱不爱俏是个未知数，但是他妈真的应该很爱了。
林星终于明白了以往很多次视频里面，自己妈盯着池桐笑是什么意思了，这跟丈母娘看女婿或者婆婆看乖儿媳一样一样的。
林星估计但凡他和一个长得普通的人谈恋爱，自己妈都不一定能够这么快接受他的性向。
即便池桐知道这次出柜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此时也觉得出乎意料。餐桌边琐碎的交谈，长辈笑盈盈的视线，这些对于池桐来说本都是他不喜欢的东西。
到了林星家里以后他才发现，并不是这些东西本身让他生厌，而是自己以前没有经历过一个正常温暖家庭的餐桌谈话。
“我有点怕你们失望，我也觉得有点抱歉。”林星还是实话实说，“现在你们没有的，我还是有一点抱歉。”
他出柜是他自己的事，但总有社会压力会转移到父母身上，即便林星可以说那些给予压力的来源都是封建的，愚昧的，多管闲事的，可是他无法否认它们的客观存在与影响力。
林妈收起几分笑容，认真地看着林星说：“不需要为没有伤害到他人的选择而抱歉，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确定，你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说：“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你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你规划自己的生活，我和爸爸不会干涉你，如果你认为这样的选择是让你开心的，那妈妈也相信你。星星长这么大的每一个选择，妈妈都觉得很棒。”
妈妈的语气轻柔和缓，带着无与伦比的鼓励与治愈的力量，一切都通过她的眸色与情绪传递出来。
林星几乎想哭，最后还是起身走到妈妈身边依偎过去眼睛红红地说：“妈妈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林爸在旁边听得忍不住问：“我呢，我的态度和你妈是一样的啊，你妈说的都是我想要说的。”
林妈笑着怪了他一句：“哦，话就让我说，福要一起享的呀，你继续吃花生米好了。”
林爸没话好讲，只能转头对池桐举起酒杯：“小池再陪叔叔喝一点吧。”不过他低头看见面前花生米没了，又端着盘子起身，“等等，我去炸点花生米来。”
母亲这个角色在生命当中会是什么样的，池桐曾经穷尽想象力也无法很好勾勒，直到现在看见林星与他的母亲。
池桐不得不再次承认，人很难构想出自己完全没有接触的事。不过好在他很幸运，童年缺失的拼图以另外一种方式带着暖融融的热度回归到了他的青年期。
人的碎裂常见，治愈却极难得。
林星和池桐手拉手在阳台上看星星，他是太高兴了一时不想睡觉，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和池桐碎碎念这两天要带他去哪里玩。
讲着讲着他又忍不住对池桐说：“我真的太高兴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很好？”
池桐一只手拿着把大蒲扇给林星赶蚊子。林星没有用我，自然而然在叙述中把池桐也囊括了进来。
这比池桐想象中更无法拒绝。
室内林爸林妈讲话的声音还隐隐约约传出来，正在商量他们两个人的排班情况，哪天有空带池桐去其他长辈那里见个面。是要把人请出来吃饭还是如何，要不要这次都顺便见一下之类的内容。
池桐点头低声说：“特别好，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好了。”
林星圆圆的眼睛里全是笑意，无形的尾巴又显然翘起来了：“是吧是吧。”
池桐低头靠近林星，轻轻吻住他。
这悠悠然像个美梦，一门之隔便是随时容纳他们的温暖的家，而抬头可以看见天空繁星点点，似乎格外明亮，如同缀在空中的宝石。
但最亮的星星坐在池桐面前。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