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吠舞罗我付出太多
作者：曌爪爪
内容简介
 玩腻了恋爱攻略游戏，爱丽丝决定换个类型。 然而她苦寻无果，只能带着十箱咖啡果冻去找自家表哥。 开局不能太难。我想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 [嗯。] 其次我不想打打杀杀，高强度武斗也请禁止。 [可以。] 以及我暂时不想谈恋爱了，大家可以都爱我，但一定不要是恋爱的爱！ [不打断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呜呜我想要深度沉浸的游戏体验！楠雄A梦求求你，这是我一生的请求！如果十箱咖啡果冻不够我可以再买十箱！ 赤之氏族的固有地盘吠舞罗，最近有成为失物招领处的趋势。 上上次是会唱歌的胖鸟，上次是黑白两只狗子亲爱的爱丽丝，今天你又捡了什么回来？ 是小猫咪！黑发蓝眼的小女孩将手里的橘猫凑过去。 安娜说它有名字！叫Chuuya噢！ ---吠舞罗---状态一览 群众声望：30 [港口Mafia阵营声望：中立]；[武侦阵营声望：中立]； [意大利水产Mafia-日本部阵营声望：冷淡]； [S4阵营声望：敌对]。 ～请努力提升赤之氏族-吠舞罗的群众与阵营声望～ ～玩家选项将影响剧情走向，请三思而后行～ 阅读提示： ①本文又名《吠舞罗为了我付出太多》，OOC与私设如山，养崽文，无逻辑亲情向日常 ②正文无箭头无cp，番外长大之后才会谈恋爱，赤组、齐神一家绝对没有股 ③成年后的cp是伏西米 ④不要在文下提及其他作品和作者，也不要在其他文下提及本文 ⑤言情文，文下禁腐，请互相尊重，弃文勿告知，谢谢 

==========================================================
第1章 我想要的不是这种深度沉浸
“所以照你的说法，我能设定的只有游戏角色的，名字？”
[是。]
“外貌背景人物属性之类的……”
[无法设定，将由系统自动随机。]
“……角色性别，这个总能让我自己选吧？”
[无法选择，将由系统自动随机。]
“Why？？？”
“属性也就算了，连性别都必须随机，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
[因为您的首要诉求为“深度沉浸的游戏体验”。]
系统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为符合要求，经过推演，系统得出的以下两点结论：
①最符合您要求的游戏类型为RPG、模拟经营类游戏；
②游戏中应该包含您所生活的文化背景中“随缘”“命运”等底层逻辑。]
“麻烦你说人话。”
[简而言之，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是您所在的世界中最常见的心灵鸡汤之一。
系统以此为蓝本对游戏进行设计，也即，玩家的全部属性将由系统自动随机抽取。]
“那照你的说法，怎么不干脆连名字一起帮我随机了？”
[经调查，姓名与游戏体验密切相关。87%的玩家认为姓名会对游玩体验造成较大的影响。]
“……”
对话进行到此，爱丽丝已经说不出话。
她此刻正漂浮在一个漆黑的空间之中，唯一的光源来自面前这个归于平静而呈现出一条直线的波形。
可不玩能怎么办？
她不就是因为放暑假在家玩腻了恋爱攻略游戏，又找不到其他喜欢的类型，所以才去找表哥齐木楠雄求他帮自己做个游戏出来吗？
为此她还买了二十箱咖啡果冻给对方——那个牌子还卖得比其他咖啡果冻都要贵，直接把爸妈给爱丽丝的暑假零花钱全部掏空了。
算了……至少先看一眼游戏内容。
楠雄A梦的超能力虽然总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不靠谱，但只是游戏而已，大不了不玩呗。
爱丽丝输入自己的名字——她破罐子破摔，决定不管随机到的性别是什么都叫这个——然后麻木地同意了由系统全权为自己抽选人物属性的用户协议。
取得玩家授权后，游戏很快弹出[角色已生成]的提示框，接着[Loading...]的字样浮现在爱丽丝的视野右下方。
每个游戏都有自己的加载过图动画，齐木楠雄为她特制的这个游戏在[Loading...]后也有一个图标。
明明灭灭，隐约能看出那是一把剑。
剑？
模拟经营类游戏里为什么会有剑的元素？
爱丽丝不得其解，但也没再细想，因为眼前陡然一黑。
下一秒，刺骨的寒冷将她裹挟。
爱丽丝狠狠打了个哆嗦——她穿着羽绒服，却还是觉得冷，脸冻得毫无知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很小，系统帮她随机出来的角色说不定还是个儿童。
这么小的模拟经营主人公，怕不是要到别人家的店里去当学徒打杂好几年，再自己开店……
虽然知道这是游戏冻不死人，但冷风使劲吹，好像把爱丽丝的脑子也一并吹走了，思考十分困难。
她缩着脖子看了看周围，天色灰蒙，但幸好还能看见远处巨大的圆轮，上面挂着的轿厢在风中嘎吱嘎吱地摇晃，是个摩天轮。
这是游乐园？
牙齿互相磕碰，爱丽丝冷到几乎爆粗。
爱丽丝叫了两声系统，没有任何回应，看来它并不会在游戏过程中与玩家进行对话。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大雪中，连路灯灯光都被吹得惨白稀薄。世界像被打上了超厚的一层高斯模糊滤镜，不过得益于此，浮现在眼前的游戏提示分外清晰。
[现在您可以驱动身体了]
提示消失后爱丽丝能动了。
她抬起头看见远处有一点橘黄色的灯光。
这种隐性的指引在rpg的冒险游戏中很常见……但这不是个模拟经营吗？
小孩子的身体在风雪中移动得格外艰难，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经过垃圾房的时候，游戏提示再次出现。
[使用废纸壳覆盖身体，可减少体温流失]
爱丽丝：“？”
她玩的到底是模拟经营还是生存冒险？不过别说，用废纸壳把自己裹了一圈之后确实感觉暖和了不少……
无用的经验增加了.jpg
狂风全然没有减弱的架势，积雪的厚度开始没过鞋面。
通常来说，游戏人物的出生点到第一个剧情点的距离通常不会太远。
齐木楠雄做的这个游戏看来也没有脱离这个基本的设计理念。
很快，只有灰白灯光的路上多出了另外一片光。
是很漂亮的红色。
再往前，也没有微弱绵延的路灯了。
看来她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与此同时，寒冷忽然褪去，爱丽丝失去了对角色的控制权。
来了！游戏过场动画终于来了！
她很快理解了现状，并欢欣鼓舞地看着自己的角色靠在了那片红光上——近看才发现，那原来只是一扇门上玻璃透出来的光线。
在只有黑白灰的世界中，[爱丽丝]终于靠近了这团生生不息的火焰。
[已解锁CG，玩家可进入进行查看]
“八田，你今天睡上楼吧。刚刚发布了红色暴雪预警。”
酒吧，吠舞罗。
草薙出云叫住了正打算冒着风雪奔回家中的八田美咲，不远处悬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中正滚动着紧急新闻。
被定性为二十年难遇的极寒天气，在这种时候出门也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楼上有个杂物间，收拾一下勉强能住人。”草薙摁灭手里的烟，“对了，暖气片要么？我记得杂物间的窗户漏风来着。要的话就去尊房间里搬过来，反正他从来不用。”
“诶？”八田美咲连忙摇头，“我完全不怕冷！”
“行吧。”草薙耸了耸肩，他从吧台后走出，正要往楼上去。
一直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他们对话的洋装小女孩突然站了起来。
红色的圆珠从桌上滚落，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被什么所吸引，直到几乎与吠舞罗酒吧的正门门扉相碰才稳稳停下。
“安娜？”草薙和八田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有人来了。”女孩红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望着门扉。
“谁？找事的杂碎？在这种天气里？”八田摩拳擦掌，露出的笑容中带着点凶狠。
“不是。”安娜轻轻抿唇，接着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跑到吧台边爬上高脚椅，拿过中央空调的遥控器滴滴滴的一阵猛按。
室内响起空调运作的轰鸣，风吹拂在脸上，一阵燥热。
草薙拿过她放下的遥控器，往屏幕上看了一眼：“30℃？？？”
这是要做什么？？？
“她很冷。”安娜认真地解释道，“还需要毛毯和热水。”
草薙露出无奈的苦笑，应着：“好，我去楼上拿毛毯——不过你先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声闷响从正门的方向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上面。
八田看向草薙，在得到对方的许可后，他推开吠舞罗的大门，夹着雪花的冷风立即从门缝中灌入，不出意料地在推开门的过程中感受到了阻力。
果然是有什么东西靠在了门上。
他又用了点力，门外的东西被轻易地推动了，还发出了“噗通”的一声，倒进了雪地里。
外面一片漆黑，借着身后和路灯的光亮，他看到雪地上一片纸箱被拆散展开的瓦楞纸，以及被盖在瓦楞纸下的——
小孩？？！！
“草薙先生！！毛毯！热水！”
八田美咲夺门而出，惊恐的叫喊声撕破呼啸的风雪。

第2章 这真的不是我想要的深度沉浸
与其说是工业风，不如说这就是间毛坯房。
爱丽丝醒来后左右看了看，毛坯房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她望向红砖的天花板，风格非常简易任务面板浮现在眼前。
【任务：初来乍到】
[奖励：吠舞罗声望x30；护符&#183;幼虫之歌x1]
[任务描述：想要快速融入一个陌生群体，交换基础信息是不可或缺的环节。请完成自我介绍，并结识3名以上吠舞罗成员。]
[温馨提示：为了深度沉浸的游戏体验，请以符合人物设定的行为方式采取行动。人物设定内容详见。]
爱丽丝打开自己的角色面板，发现这个游戏离谱得远远超出她的预计。
基础信息的年龄那一栏后面写着的5，性别后面写着女。
系统帮她随机的角色是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
所以这个游戏是想让她这个17岁的妙龄美少女扮演五岁儿童吗？？？
而且她的智力、健康、魅力等属性全部显示的是[？？？]，这玩个球？！
爱丽丝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她冷漠地看着那个“5”和那一堆问号，决定退出游戏。
她要重开。
随机？谁怕谁啊。
既然如此丧心病狂地玩家的自由度，那她就一直重开，直到系统随机出一个她满意的人物设定——在抽卡游戏里，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为“刷初始号”。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反正她闲得很。人物智力等属性游戏内肯定有别的方法提高，但年龄这个是真的不能忍。
爱丽丝冷哼一声，调出游戏面板，选择[结束游戏]。
[是否退出游戏？]
[是][否]
毫不犹豫选了[是]。
然而下一秒，她没有回到自己的世界。
取而代之的是手心一凉，有什么冰冷又沉重的物品，被放在右手掌心。
爱丽丝从被窝里伸出手。
然后，她看见了，一把枪。
以及一个半透明的提示框。
[物品：捷克CZ83型手枪
物品描述：又名，人生重来枪。子弹装填数量：1枚。扳机的重量无法与生命的重量画上等号。你需要知道，轻易放弃自己的人生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物品效果：玩家可使用该物品自行退出游戏。]
爱丽丝：“？？？”
她只是想退出游戏重开一下，有必要这样吗？！
转念她想起那句【为了深度沉浸的游戏体验】，突然又觉得这个设定合情合理……个鬼啊！
别人家的退出游戏，顶多把[否]设置成默认选项表达自己的不舍之情！
这游戏可好！
想退出游戏让玩家自行了断，但反过来还要教育玩家不能走极端！
到底是想怎样？！
爱丽丝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迫切地想要吸氧。
她现在深刻怀疑齐木楠雄在故意整自己。
可想要退出游戏找齐木楠雄真人快打，又得给自己一枪。
爱丽丝觉得不行。
哪怕明知是款游戏，对自己下手也需要勇气。
这时她听见了外面走道上传来了脚步声，[是否退出游戏]的提示依然摆在眼前。
否否否！
关掉界面后，捷克CZ83跟着消失，爱丽丝把手缩回被子里，装出一副刚刚醒来的茫然模样。
“比预计的要早醒很多啊？”
爱丽丝侧过脑袋，声音的主人是位颀长的男性，鼻梁上架着一副紫色镜片的眼镜，大半眉眼都被遮住。但只看下巴也能知道，会向这位美男子搭讪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美男子从门口跨到了床边只用了三四步，将手中的水壶放在床头柜后，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嗯，好像退烧了。”
他露出放心的微笑，重新帮爱丽丝将刘海理好，然后伸出手，像是问小孩要不要抱抱那样，用软绵绵的关西腔问她：“要起来喝点水吗？”
爱丽丝盯了他一会——系统让她装小孩，但她觉得自己装出来的效果可能是痴呆——点点头。
美男子从善如流地拿过另一个枕头竖在床头，将浑身软塌塌的爱丽丝扶起来，让她靠在枕头上。
“在这里乖乖坐一会。”美男子捏了捏她的脸，拿过水壶摁开盖子，让她用双手拢着。
虽然没有镜子，但爱丽丝感觉自己的脸、还有手，都好像因为年龄缩水而变肉了很多。
“下面还有几个很担心你的人，我去叫他们上来。”
美男子说完就下楼去了，爱丽丝默默记下这是一栋至少有两层的建筑。
水壶是有塑胶吸管的儿童水壶。爱丽丝抱着它干了小半壶，结果越喝越饿。想摁住自己的胃，可就连拢着水壶的动作，对于不知道睡了多久才刚醒的她而言都很费劲。
好在美男子很快回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大一小。
小的那个也是个小女孩，看着和爱丽丝差不多大。银发红眼，穿着一身深红色的洋装，精致得像个人偶。
另外两个大人，红发的那个和美男子的个头差不多，眉头习惯性地拧着，身上穿了件反季节的白色T恤，露出在外的手臂肌肉线条精炼又流畅。
另一位相比之下就显得纤细了许多，三名男性中他看起来是最不能打的那个，但也是整个房间中包括爱丽丝在内表情最丰富的那个。
“真的醒了！”纤细不能打的美男子走到床边，相当自若地坐下，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会以为他和爱丽丝认识了很多年。
“上午好，小朋友。我是十束多多良，你叫什么名字？”
进入游戏后的第一个任务总是很容易，基本就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的难度。
“我……”爱丽丝看了看他们，两只手不安地抓着被子，“我叫爱丽丝……”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不过十束多多良听得清楚：“是‘艾莉斯’啊，那我可以叫你丽兹吗？”
爱丽丝望着面前这张纯良无害的脸，缓慢地发声：“可以。”
“接下来哥哥要问的问题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难受，但我相信小丽兹是个坚强的孩子，一定可以好好回答出来。”十束多多良的微笑很温柔，有种邻家大哥哥般的亲切，“小丽兹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去哪了吗？”
爱丽丝：“……”
她还真不知道——毕竟他们只是一个设定而已。
但这个答案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她需要角色扮演！扮演一个被父母抛弃在游乐园的可怜小孩！
普通小孩这种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爱丽丝没见过被父母抛弃的小孩，但她知道有一个答案是万用的——那就是哭。
放声大哭也好，默默啜泣也好，毕竟小孩子哭本就不需要理由。
可眼下更关键的问题是……
爱丽丝哭不出来。
她的泪腺不怎么发达，又没学过表演，说哭就哭简直是在给自己出难题。
这可咋整啊。爱丽丝面无表情，心中愁苦，只得沉默。
在旁的十束多多良与草薙对视一眼，继续问道：“这样吧，我问问题，是的话小丽兹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好吗？”
爱丽丝心下大喜，但她没有忘记自己还在玩RPG，只能矜持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爱丽丝遭到了轮番的问题轰炸，一会点头如小鸡啄米，一会把脑袋摇得像波浪鼓。
等十束多多良和美男子把他们想问的问完后，穿着反季节T恤的红发男人已经不知道坐在房间的小沙发里打了多少个哈欠。
那个穿着洋装的小女孩倒是一直待在爱丽丝的床边，与其说是密切关注这边的动态，不如说她的目光炙热到了让爱丽丝头皮有些发麻的程度。
终于，爱丽丝忍无可忍，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们的目光相接，小女孩像是被人发现偷看那样仓皇地挪开了视线。
爱丽丝：“……”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女孩应该是这里的“原住民”。爱丽丝作为外来者，被领地的主人警惕也是正常的。
但经过刚才短暂的接触，爱丽丝排除了这种敌意存在的可能，甚至还从对方红扑扑的脸蛋上看到了些许期待与兴奋。
这就好比是……本来只有一个小孩的家里多了个二胎，然后原本的小孩还很期待爱丽丝这个二胎出生，因为那样她就能当姐姐了……
好奇妙的感觉……爱丽丝眨巴了两下眼睛。
十束多多良注意到她们两个的互动，立刻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跟小丽兹介绍，她是安娜。”
洋娃娃的名字也很洋娃娃。
爱丽丝表示自己记住了。
然后十束多多良又领着爱丽丝转向最早发现她醒来的美男子：“他是草薙出云。叫我叫哥哥，叫他叫草薙先生就可以。”
“你小子想挨揍？”草薙出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然后动作一顿，又将烟盒放了回去。
十束多多良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为她介绍起房间中的最后一人：“那是尊。周防尊。”
十束多多良为他的登场配上了“锵锵”的音效。
深红短发的青年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远远望着他们。他懒散的姿态，像一头正在休憩的狮子。
“他是这里的王哦。”
十束多多良的声音温柔又郑重，同时爱丽丝的耳畔响起“叮”的一声，那是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等下，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很中二不得了的单词？？？
“王？”爱丽丝迷茫地问，“King？”
“对，就是King——小丽兹还会英语，真了不起！”十束多多良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
爱丽丝：“……”
这话乍一听，简直就是在阴阳怪气。
然而很快，她想起了自己现在是个只有五岁的小孩。换算成学龄，还是个幼儿园的小萝卜头。
想到自己的年龄，以及要一刻不停地往五岁小孩的思维上靠拢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爱丽丝便感到痛苦不已。
等所有人都从房间中出去，爱丽丝蹬开美男子——或者说草薙先生给她掖紧的被子，查看刚才的任务奖励。
[声望]界面里已经出现了[吠舞罗阵营声望：30（普通）]的标识。
至于发放到物品栏里的[护符&#183;幼虫之歌]，她仔细看了看详情。
[物品：护符&#183;幼虫之歌
物品描述：传说在某个神秘王国，有人将无辜的孩子虏去，直到一位无名骑士出现，将他们拯救。这枚护符中，饱含着孩子的感激、欣喜、悲伤、思念。
物品效果：将其随身携带，可重拾只属于孩童的纯真之心。]
爱丽丝：懂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玩意能降智——啊不，能让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孩子。

第3章 幼虫之歌
在痛苦地活着和痛快地死去之间，爱丽丝最终选择了降智。
但在佩戴上[幼虫之歌]之前，她瞥见游戏界面的侧边一个很小的、像是一扇画廊大门的图标，名为[苦痛之路]。
她进入其中，原本摆在床头滴答作响的石英钟、轰鸣的空调机箱、以及窗外仍未停止的风雪——此世之中正在运动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只手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像是拼图碎片之间的缝隙，嵌在碎片上的图案忽然像墙皮一般剥落，露出内里的纯白。
悠长伤感的音乐如同溪水从纯白的长廊中流淌而出，银灰色的植株，像是水银中伸出的叶开出的花，随着乐声轻轻摇曳。
[Path Of Pain]
[苦痛之路]
怎么给游戏里的东西起个名还这么玄玄乎乎的……
爱丽丝步入其中，一本书忽然出现在她手中。翻开后，里面收录了她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游戏人物、道具、地图场景，却唯独没有游戏背景介绍，一个字都没有。
这破游戏真的打算让她自己探索这个世界吗？！
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样？！
深度沉浸滚出游戏界！！！
爱丽丝在心中发表完过激发言，一边深呼吸，一边视线自长廊两边纯白到刺眼的墙面上逡巡而过。
这里高高低低地挂着大大小小的精美画框，但绝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距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挂着一副。
画中有个小女孩虚弱地将自己团成一团，蜷缩在一扇透出红光的门前，纷飞的雪花绕开她的身体，像一个茧似的将她包裹在画面的最中间。
画框下方的铭牌上印刻着画的名字[风雪夜]
挺好。
爱丽丝想，看个CG跟逛画展一样，有格调，有品位。
但无论是刚才的枪也好，还是这条充满不合时宜的艺术气息的长廊也好。这些真的是楠雄A梦的手笔吗？
爱丽丝脑子里蹦出了另一个脑袋上戳着一根棒棒糖的、无比欠揍的人。
……算了，等打完游戏再说。
她退出[苦痛之路]，被剥落的拼图再次复原，不应存在的世界之隙填补回原样。
爱丽丝戴上[幼虫之歌]，把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回身上，决定一面在脑子里把《资本论》《君主论》《社会契约论》按顺序过了一遍，一面试图在此过程中及时发现自己身心的变化。
结果没过一会儿，她脑袋一歪，睡着了。
与此同时，吠舞罗一楼。
“让八田他们带着照片在附近问过了，没人见过那孩子。”
“已经拜托青组那边用唯识系统查过了，没有任何资料，那孩子应该是黑户。”草薙出云掸了掸指尖，一簇火苗掠过他手中的香烟，“昨晚暴雪，监控镜头要不结冰要不没拍到东西。”
“游乐园呢？那边也没有消息吗？”十束多多良扇开飘到面前的烟。
“没有。那家游乐园今年上半年就因为所属公司宣布破产重组暂停营业了，所有设施都不再对外开放，现在唯一的剩余价值就是周边小孩子会跑去占用空地玩躲避球。”
“现在怎么办？尊。”草薙吸了口烟又悠悠吐出，看向歪着身子半躺在沙发上的周防尊。
草薙出云比较偏向找一家离得近一点、知人知面知心的夫妇，将小孩暂时送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考虑孤儿院……资本主义国家的孤儿院可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领养的流程太长、手续太多、费用太高，院方将小孩当作商品叫价，以及不时曝出的猥亵丑闻……听着都让人头疼。
气氛有些凝重，这时一直沉默的安娜忽然问：“不能让爱丽丝留下来吗？”
三个大人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为什么想让爱丽丝留下来？安娜。”十束多多良轻声问，“说起来你好像一开始就能感应到爱丽丝的存在，是因为这个吗？”
安娜用力地点头，恳切地看着他们。对于没什么表情的她而言，已经算是相当激动外放的表现。
吠舞罗真正的话事人，周防尊叼着支烟，一上一下地晃着，目光像是失焦了一般思考着什么。
最后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让她自己选。如果愿意留就留。”
“谢谢你！尊！”安娜扑过来抱了抱他。
他拎起安娜的后衣领，将她拎远一点，看着她的脸：“就那么开心吗？”
“想和爱丽丝，成为朋友。”
安娜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再次醒来时，爱丽丝感觉世界好像发生了些许微妙的不同。
具体是哪里、有什么不同，爱丽丝说不上来。但如果有人现在来问她“小朋友你几岁”，她可以立马扬起脑袋，骄傲地告诉对方自己今年五岁，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大孩子爱丽丝翻身下了床，门把需要她举起手臂才能够到。
她往外踏出一步，很快又退回到房间内，穿上羽绒服。走廊没有空调，冷风嗖嗖。
一楼也没有空调，她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人也没有。
刚才不是还有几个人来看过她么？爱丽丝在一楼晃了两圈，很快对找人失去了兴趣，那一面琳琅满目颜色各异的酒瓶吸引了她的注意。
酒柜上落了锁，只能隔着玻璃看，没劲。
爱丽丝在原地像小狗似的迷茫地打了个转，最后在吧台上找到了电视遥控器，调到一台正在播放动画片的频道才总算消停下来。
这里能坐的只有很沉的高脚椅，以及非常非常沉的沙发。爱丽丝一个都拖不动，最后只能席地坐下。
草薙出云外出采购回来，怀里抱着两个纸袋站在门外，钥匙还没摸出来，便听到从吠舞罗内传出的一声元气十足的“代表月亮消灭你！”的叫喝。
他的动作陡然一顿，纸袋差点摔在地上——里面装着两打无菌蛋，十束说今晚想吃牛肉锅才特意买回来的。
然而他们今天能不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八田为了帮爱丽丝寻找她那对毫无责任心的父母——啊，目的当然是要把这种人渣找出来打一顿，一路问到了横滨。
结果中间出了点意外，跟那边的地头蛇港口Mafia干上了，惹了军警。
地头蛇倒好，跑路跑得熟门熟路。他们这边的小笨蛋们就没那么灵晃，被扣了下来。
本来这种事应该草薙出马摆平，怎么说他也是个二当家，但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居然主动揽了活，带着安娜和十束直接一脚油门踩了过去。
留下草薙一个人照顾刚捡回来的小孩。
应该是她醒了。
草薙一边冷静地分析现状，一边从大衣的口袋中摸出正门的钥匙。
出门前他上楼看过，原本退烧的小姑娘又开始发低烧，双颊泛着不太健康的红色，但很可爱，比昨晚捡到她那张紫得吓人的脸顺眼不知道多少倍。
草薙给她重新装了一壶温水放在床头柜上，还换了一张退烧贴，这才驱车到最近的超市，风卷残云地完成了今天的采购。
可谁知道就在他出去半小时的这半小时里，她就醒了呢。
推开的门页敲响铜铃，他看见电视上播放的美少女战士，以及拧着脑袋向他行注目礼的小孩。
“下午好，爱丽丝。”他带上门，外面还在下雪，“睡得好吗？想不想喝水？”
小姑娘向他举起抱在怀里的儿童水壶，这个水壶是安娜给她挑的，上面印着深受无数大朋友小朋友们喜爱的面包超人。
还挺机灵。
草薙笑起来，将纸袋放在一旁的吧台，打开从开没使用过的空调制暖模式。他将脱下的大衣围巾和手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挽起衬衫袖子。
反正也没对外营业，可以随意一点。
而在此期间，爱丽丝眼睛一刻也没闲地在盯着他看，看起来并不怕他，只是出自好奇的观察。
草薙发现了，暂时没去管她，忙着将买回来的东西塞进冰箱。等到把一切都安置妥当后，他才走向坐在距离电视不足两米处的小姑娘。
不要离电视太近，小心把眼睛看坏。这个道理大概从电视机被发明之后便一直在被各路家长提及。
但草薙出云身边，唯一一个正个儿八经年纪符合的小孩，安娜，她是个例外，因为她本身就很乖，很少吵也从不闹。
而且安娜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不如说她是因为看不见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些什么，没办法感兴趣。
所以“不要离电视太近，小心把眼睛看坏”这种话，草薙出云从没机会说过。
可现在他有了。
他走近，发现这个小丫头居然直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草薙出云决定收回刚才夸她机灵的话。他在爱丽丝身边蹲下，很是慎重地告诫她：“不可以坐地上哦爱丽丝。你这样病可是好不了的。”
“还有，也不能离电视——”
话还没完，爱丽丝自己站了起来，她抱着水壶噔噔噔地跑到沙发边，乖巧落座。
草薙出云：“……”
原来你是明知故犯啊？
他有些哭笑不得，直觉这孩子如果愿意留下，将来绝对比安娜要难搞。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跟她说说“以后”。
在这个词语之中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好的坏的都有。
可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而言，没有了父母的以后意味着什么？
草薙出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一想到这个问题他就忍不住犯愁，还想抽根烟解愁。
但二手烟对小孩子很不好，他忍住了，并在爱丽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思考着该如何向她开口；以及如何让她明白，有错的是父母，而并非被抛弃的小孩。
……这种高难度的沟通工作难道不该交给十束吗？
草薙出云捂住脸，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告诉面前的小姑娘，你很可爱但是你父母把你抛弃了。
父母在成为父母之前，为什么没有人给他们安排学习和考试？
草薙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打破僵局的还是爱丽丝。
“草薙先生？”
她居然记住他的名字了，嗓音也没有刚醒的时候那么沙哑了。
多喝热水果然是至真名言。草薙感到欣慰。但在此之余，沉重的压力依然让他不得开心颜。
他不停薅自己的头发的动作，让爱丽丝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虽然不知道脑子里“必须将岌岌可危的吠舞罗好好经营下去”的坚定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但草薙出云这种级别的帅哥要是英年早秃真的太可惜了！
沙发很矮，哪怕是爱丽丝的小短腿也能轻松碰到地面。
她绕过摆在两条沙发中间的茶几，走到草薙出云身边，向他张开双手。
这个动作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好懂。
草薙很快意会。好吧，那就抱一下。
刚刚被父母抛弃，她应该很需要一个拥抱带来的安全感。
草薙轻手轻脚地将小女孩拥入怀中。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生疏，但其实草薙与很多人都有过拥抱，只是曾经拥抱过的对象中，找不出第二个像爱丽丝一样脆弱的。
他稍稍拢了拢手臂——爱丽丝穿着前白后黑的羽绒服，圆滚滚的像只小企鹅，可饶是如此，她的后背也只比草薙的手掌宽了一点。
把小孩子弃养在游乐园的家长都应该被烧死。
草薙轻轻地拍了拍爱丽丝的后背。
爱丽丝有样学样拍了拍他的后背。
咦？
草薙将她从怀里抱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小女孩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眼泪。
“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哦。”他真诚地建议道。
“但是草薙先生好像比我更难过一点。”
“啊，所以爱丽丝现在是在安慰我吗？”草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也不算。”小孩努力地效仿着大人的沉稳，“因为情绪是会传染的！”
“嗯？怎么说？”他饶有兴致地配合着。
“在幼儿园的时候，如果有一个小朋友哭，那其他的小朋友看着他哭，也会跟着哭起来。”爱丽丝举了个例子。
草薙深以为然地点头：“那可真是灾难。”
“但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如果你高兴的话，我也会高兴。”不要秃真的很重要。
爱丽丝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后来再想起这一段，草薙出云说，倒是宁愿她当时嗷嗷大哭惹人烦。
“就是因为她当时看起来太懂事了才心软的——虽然安娜很想让丽兹留下来，但带小孩的可是我们。”
他灭掉指间的火星，上翘的嘴角藏在缭绕的烟雾后面。
“那个笑容可是我折寿的开端啊开端。”

第4章 海洋球游乐园外面都有什么
屋外的雪下了三天终于停了。
草薙出云带着爱丽丝在吠舞罗门前扫雪。
相处四天下来，草薙出云发现她十分粘人。不管自己去哪她都跟着，小心翼翼的样子会让他想到被人类抛弃之后却依然愿意喜欢人类的小狗。
和独立乖巧的猫系安娜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呢。
因为还有点咳嗽流鼻涕，草薙不准爱丽丝去堆雪人。
恰巧这时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带着安娜回来了。
十束多多良在几十米外挥舞双臂，拖着嗓子大喊：“我们回来啦——！”
草薙杵着大扫把，也挥了挥手。随后他看向爱丽丝：“还记得他们吗？”
爱丽丝点点头。
“好孩子。”草薙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和从前外出回来、第一时间询问事件详情的流程不同，这次三个大人都不约而同地关注着小猫小狗的第二次见面。
安娜藏在周防尊的身后，爱丽丝躲在草薙出云的身后。
双方都有点畏缩，相互看着对方，结果出人意料的是率先示好的居然是平日里不太说话的安娜猫。
她从周防尊的身后跑到爱丽丝面前，从小洋装的口袋里掏出一颗蓝玻璃珠，递了过去。
爱丽丝愣了一下，转而茫然地仰头望向草薙寻求建议。
男人低下头对她笑笑：“是安娜带给你的礼物哦。”
“路过商店的时候安娜盯着这颗珠子看了很久呢。”十束也凑进来，“因为觉得这个颜色像丽兹的眼睛一样漂亮。”
小孩子绝对是世界上最不禁夸的生物没有之一。
爱丽丝喜滋滋地接过了安娜带回来的礼物，脆生生地对安娜说了谢谢。
安娜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很高兴的样子。
然后她俩就手挽手——爱丽丝先去拉的安娜——跑进吠舞罗里了。
对此草薙出云十分欣慰，既然要决定留在这里，一直认生肯定不行。
欣慰之余，他不忘瞥了眼笑眯眯的十束，然后将扫把塞进对方手中：“来吧，坐了那么久的车，扫地活动活动筋骨。”
“诶？为什么是我扫地？”
“因为我等下要带爱丽丝去买衣服，没空。”草薙拍了拍他的肩。
“也可以是我带爱丽丝去买衣服。”十束提议道。
“抱歉，她现在还跟你不熟。”草薙得意地笑了下，“谁让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带孩子的。”
“所以她愿意留下来了？”
“是啊。对了——”他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未发一言的周防尊，“尊，到时候要给爱丽丝做身份登记的事还得你出面才行。”
外人都以为他冷漠孤傲，但其实周防尊只是懒而已——连说话都懒得的那种懒。
法律规定收养人必须已婚且而年满二十五岁。
吠舞罗中没人满足条件，但如果是第三王权者出面，一切都会变得好办很多——顺带一提，安娜的监护权也挂在周防尊名下。
周防尊啊了一声，草薙出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出门之前草薙又给爱丽丝加了两件自己压箱底的羊绒毛衣。
自从周防尊成为第三王权者“赤之王”，跟随他并成为他盟臣的草薙出云就再没有体会过什么是“冷”。
毕竟赤之氏族的能力是与火焰息息相关的嘛。
成年人的羊绒毛衣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还是太大了。
下摆直接超过了爱丽丝的膝盖。
但草薙认为这样刚好，保暖。
他帮爱丽丝卷起长长的衣袖，一直乖乖站在原地任他倒腾的小姑娘显得很兴奋，蓝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
小狗狗已经在家关了三天了！
草薙出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没忍住笑出声。
而与兴奋的爱丽丝表现相反的是困顿的安娜。
小孩子本来就精力差，再加上他们从横滨回来坐了一早上车。
刚才陪爱丽丝一起看动画片的时候，草薙就已经发现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安娜被十束领到楼上睡觉。
得知她不能跟自己一起出去逛街，爱丽丝很是失落。
到了商场后，爱丽丝不断地被各个童装店的导购兴高采烈地牵进试衣间，又被她们兴高采烈地牵出试衣间，接着便是一通赞美。
她们眉开眼笑地对草薙出云说这衣服真是太适合您的女儿了！买吧！买了不亏！您女儿这么可爱她就是人间大值得！
导购的嘴，哄人的鬼。
回过神的时候，草薙出云手里的袋子已经提了不下十个，甚至空不出手牵爱丽丝。
之后，爱丽丝在一家儿童洋装店外停下了脚步，草薙出云差点以为孩子丢了，回头一看才发现她正盯着橱窗里的一条黑色的小裙子。
款式和安娜身上的很像。
“丽兹？”草薙折回她身边，蹲下身，和她一起看着橱窗里的小洋装，“想要？”
爱丽丝摇了摇头：“我在，思考！”
草薙差点被她郑重其事的声明逗笑：“思考什么？”
“裙子很薄，但是安娜不怕冷。”她伸出还有点婴儿肥的手指点了点橱窗，“出云和多多良好像也不怕冷。”
不知道为什么她略过了尊。
“为什么呢？”爱丽丝问。
“为什么啊……”草薙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个问题。
以爱丽丝的年纪，要弄明白“王权者”“氏族”之类的概念似乎有点困难。
可她既然已经发现了他们与她的不同，一直隐瞒下去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否则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小孩儿产生自己被排挤孤立的感觉。
正好到了午饭时间，草薙出云决定带爱丽丝去餐厅吃一顿，然后一边用故事的形式向她解释“吠舞罗里的其他人都不怕冷的原因”。
“很久很久以前，一位科学家发现了一块【石板】。
“这块石板相当特殊，它会自行选出七名人类，在极大开发他们的智力体力的同时，也会赋予他们非常特殊的力量。
“得到特殊力量的七名人类被称为【王权者】，按照各自力量的不同属性，他们被分别冠以了七种不同的称号——啊，你不了解也没关系。反正平时基本遇不到，不用管。
“只要知道尊是这七位王权者中的第三王权者，【赤之王】就可以了。
“而我、十束、安娜，以及你还没见过的吠舞罗的其他人，都是尊的【盟臣】。王和盟臣组成了氏族，所以我们又被称为赤之氏族。”
“没事，你以后慢慢就会懂了。”见爱丽丝听得晕晕乎乎，草薙笑了下。他伸出手，一小簇火焰跃上他的指尖。
“这个就是我们赤之氏族的能力——火焰。”
爱丽丝发出“哇”的一声惊叹，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却也没有那种看到魔术表演一样的兴奋。
这孩子……接受设定的速度好像还挺快啊？草薙暗忖。
“因为是火焰嘛，所以大家才都不怕冷的。”
他说完熄灭之间的火苗，摸了摸爱丽丝的头发。
“那不当他的小弟……就没办法像出云一样不怕冷吗？”爱丽丝问。
“是呀。”他顿了下，“之前我就在想了，丽兹你……难道是害怕尊吗？”
爱丽丝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
草薙出云：“……”
想来也是。
尊那副成天眉头紧皱眼神凶恶的样子，正常小孩子不被他吓哭都算好的了。
是平时过于成熟稳重的安娜，让大家都忘记了这回事……
商场一层有个很大的海洋球游乐园。
吃过饭后原本有点发困的爱丽丝立刻清醒，然后就迈不动腿了。
“出云！那个！我想玩那个！”
她拖着草薙出云的手，用全部的力气以及全身的重量将他往海洋球乐园的方向拉。
这一刻草薙出云感觉自己好像牵了只在外散步死活不肯回家的幼柴……
“还有今天晚饭的食材没买。”
草薙将整个身体都倾成比萨斜塔的爱丽丝提溜起来：“这样吧，我先去负一层的超市，丽兹一边玩一边乖乖等我可以吗？”
“嗯！”
“不要跟陌生人乱走，也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有急事就去找旁边那个工作人员借手机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嗯嗯！”
“我的电话你再背一遍。”
爱丽丝咕噜出一串数字。
见她表现如此优秀，草薙稍稍宽了点心：“过会听到我叫你名字，就要快点出来哦。”
“嗯嗯嗯！”
“好吧，去吧。”他拍了拍爱丽丝的脑袋，然后领着小姑娘去买了张游玩券——如果进去之后又出来，就不能再回去继续玩的那种。
得到解放的幼柴立即欢快地扑进了海洋球的充气城堡里。
草薙出云在外面朝她招了招手，随后便只身一人往负一楼的超市去了。
海洋球乐园里的小孩还挺多，虽然免不了磕磕碰碰，不过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尖叫与笑声混成一片。
爱丽丝在里面翻滚了一会儿，头发很快变得乱糟糟，但比她身边另一个披散着一头金发的小女孩可要好多了。
“爱丽丝！”
爱丽丝听见有人在叫她。
出云回来了吗！
她立刻手脚并用地从软软的充气垫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出入口，跳下充气城堡，从工作人员那里领回自己的鞋子。
“爱丽丝！”
“来啦！”爱丽丝大声地回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爱——丽——丝——！”
“哎！”
她跑到旁边，结果却发现叫着她名字的人居然不是草薙出云。
爱丽丝：“？？？”
对方：“哦呀？”
那是个身形不算特别高大的男人。穿着很像医生的白大褂。黑色头发偏长了，胡子拉碴，年纪显然比草薙和十束要大不少。
刚才就是他在呼唤着爱丽丝的名字。
森鸥外也是没想到自己喊爱丽丝，居然会把别的小孩喊出来。
见她跑到自己身边，仰起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森鸥外不禁感慨：
——幼女，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没有之一。
他笑容和善地弯下腰，亲切地向她问好：
“日安，这位可爱的小小姐。”
“你也叫爱丽丝吗？”

第5章 寻人启事和冰淇淋
“日安，这位可爱的小小姐。”
“你也叫爱丽丝吗？”
随着穿着白大褂的叔叔靠近，爱丽丝看见许多文字浮现在他周边。
【个人资料1】
[姓名：？？？]
[性别：男]
[阵营：？？？]
[身份：？？？]
【个人资料2：解锁地图后开放】
【地图相关任务：地区探索&#183;六】
【道具缺失，任务暂无法开启】
类似的东西，她在草薙出云和其他人的身边也见到过，只不过那上面没有那么多问号。起码姓名那一栏里都好好地标注着他们的名字。
出于礼貌，爱丽丝还是冲对方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后，面前的叔叔像是被枪打中了那样，闷哼着捂住自己的心口，低头自言自语起来。他的语速非常快，爱丽丝只零星听清了“幼女”“可爱”之类的话……
具体是什么，爱丽丝虽然好奇，却也没敢问，因为总觉得这个叔叔有点奇怪。
她回头看了眼海洋球游乐园。
因为之前检票的工作阿姨说：一张票只能进去玩一次，不准进进出出，除非加钱办月卡。
然后出云问她以后想不想经常来玩，爱丽丝一开始想说想，然后眼睛突然瞥见出云手上提着的袋子，里面装的都是给她买的东西。她今天花了出云好多好多钱，就摇了摇头，说不想……
爱丽丝感觉鼻子酸酸的，清晰的视野变得模糊。
见到她突然默默地掉着眼泪，森鸥外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孩子的家长应该不在旁边。
她刚才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海洋球游乐园，应该是难过自己不能回去玩了。
“啊啊……抱歉，是我不好，让你误会了。”
森鸥外蹲下身，诚恳地向这个与爱丽丝同名的小女孩道歉，然而这边的爱丽丝却哭得更凶了。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沿着脸颊往下落，森鸥外反而不怎么想继续安慰了。
因为真的太可爱了。
虽然他的爱丽丝也非常可爱，但他的爱丽丝被设定得很刁蛮。
比起把自己蜷起来哭，他的爱丽丝更偏向用发脾气来扫清让她不开心的障碍。
但就算有很多不同，面前的爱丽丝，果然也还是很可爱……毕竟是萝莉嘛。
他一边想，一边在脸上摆出无奈的微笑。
以至于让过往的路人都以为，这又是商场里的固定戏码：家长在耐心地与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森鸥外安静欣赏着面前小女孩的哭相，直到一声响亮又气愤的“林太郎！！！”刺进他的鼓膜，才浮现出真正发自心底的甜蜜苦笑。
“爱丽丝——欢迎回来。”
他看着被刚才那声怒喝吓得停止了哭泣的爱丽丝身后。
爱丽丝也跟着回过头，看见一个金发蓬乱、红裙子皱皱巴巴的小女孩，正双手叉腰站在不远处，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爱丽丝一头雾水，奇怪的叔叔向她解释道：“那是我家的爱丽丝。”
话音刚落，另一个爱丽丝扑了过来。
“林太郎笨蛋笨蛋笨蛋！”她举起拳头拼命捶打着男人的腹部——以她的身高只能打到那里。
看上去好痛哦。
爱丽丝擦了擦眼泪，还有种干绷绷的感觉留在脸上。眼前的闹剧很快让她忘了不能继续回去玩的难过，安静地围观怪叔叔讨好地绕着另一个爱丽丝转圈圈。
“不听不听不听！林太郎花心大萝卜！再也不要理你了！”红裙子的爱丽丝鼓起脸颊。
“诶，好冤枉——我明明只是在叫爱丽丝而已。那孩子刚好跟你同名哦，不觉得是很美妙的巧合吗？”
遗憾的是，两个爱丽丝显然都不这么觉得。
她们其中一个，失去了一次宝贵的海洋球游乐园游玩机会；另一个，则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讨厌林太郎！最讨厌！！！”红裙子的爱丽丝像个放在火炉上烧开的小茶壶，嘟嘟地往外冒气。
她生气地用小皮鞋的后跟蹬着地板：“林太郎是我一个人的林太郎！她难道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吗？为什么要林太郎关心！”
她的话像是尖刺一样，扎得爱丽丝瑟缩了一下。
爱丽丝茫然地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有不少人正望着他们这边窃窃私语，其中还有几个是刚才一起在海洋球里打滚的不知道名字的小朋友。
他们一身汗涔涔的就往爸爸妈妈的怀里撞，少数几个被嫌弃的，也只被戳了戳额头或者嘴上嫌了两句。
红裙子的爱丽丝还在生气，林太郎好声好气地哄着她。
爱丽丝忽然感到非常的委屈。
她还没玩尽兴，然后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就跑了出来。结果现在她不仅不能再回去玩海洋球，还被另一个爱丽丝莫名其妙的怒火殃及。
她想继续回去玩，或者回家，可是出云还没有来接她。
走又不能走，吵架也吵不赢。
“呜……出云……呜呜呜呜出云——”
爱丽丝放声大哭起来。
“各位亲爱的顾客，现在播放一则寻人启示——”
“请爱丽丝小朋友的家长听到广播后，马上到一楼服务总台。请爱丽丝小朋友的家长听到广播后——”
正在排队结账的草薙出云：“……”
他看了眼前方长长的队伍，然后果断将手中的购物筐放在留置区，往出口方向跑去。
远远的，草薙出云就听到了爱丽丝的哭声，呜哇呜哇的。
虽然知道或许总有一天会见识到这种阵仗的准备，但草薙也没想过就会发生在今天。
他快步走到服务台附近，然后在柜台旁边发现了一个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丽兹！”
哭得像个报警器的小姑娘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出云？”
说着还打了个嗝。
“是我是我。”草薙连忙把她抱进怀里，往上掂了掂，“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委屈死了委屈死了——哪怕草薙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也能从小姑娘拼命想要钻进自己怀里的意图中了解到这点。
“呜呜……他们、他们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草薙出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谁？谁说的？
他能不能把那个人的脑袋拧下来？
好不容易花了三天让这个小朋友稍微淡忘了自己被父母抛弃的事实，哪个不会讲话的神经病把他的努力付之一炬了？？？
爱丽丝勾着草薙的脖子，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温热的眼泪不断地淌进草薙的衣领里。
她哭得越伤心，草薙就越觉得被气得头晕。
“你就是爱丽的爸爸吗？”
草薙低头一看，服务台旁边还站着另一个小女孩。
金发红裙，双手叉腰，盛气凌人。
草薙出云：“……”
这种时候如果说不是，事情应该会变得很麻烦。
他瞥了眼站在服务台后的工作人员，她们正密切注意着这边的动向，于是笑了笑：“是哦。请问是你把爱丽丝带到这来的？”
“不然你以为她自己能找到这种地方吗？”金发红裙的小女孩轻轻哼了一声，她瞪向趴在草薙颈窝的爱丽丝，愧疚又气急地喊，“不要哭了嘛！我、我都跟你道过歉了……都叫爱丽丝，我也没你这么喜欢哭呀……”
然而回应她的依然只有爱丽丝的后脑勺，以及一阵又一阵的“呜呜呜”。
草薙大概明白了。
应该是面前这个正好与爱丽丝同名的小女孩做了什么，把爱丽丝弄哭了，才带着她到服务总台用广播找人。
为什么偏偏是个小孩对她说了这种话？
发现对方是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小孩之后，草薙出云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他打算向服务台的工作人员们致谢然后带人离开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在远处喊：“爱丽丝——”
草薙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金发红裙的小女孩也蹦跶起来：“林太郎！快一点！爱丽要走了！”
“来了来了，不要那么心急嘛爱丽丝。”
作医生扮相的男人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小跑着靠近，直到走到跟前，他看向草薙：“哦呀，您是小爱丽的家长吗？”
“您好。”草薙向他点了点头。他见过这张脸——在某位冰山女王友情提供的关于港口mafia的情报页上。
而草薙也确定，对方也认出了自己。吠舞罗的行事说不上低调，骨干成员的长相在里世界不算秘密。
至于港口mafia的BOSS出门在外为什么要装傻爸爸，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
森鸥外笑了下，小幅度地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这个是给小爱丽的赔礼。刚才我家的爱丽丝不小心说了很过分的话，很抱歉惹她伤心了。”
爱丽丝听到有冰淇淋吃，哭声暂缓，她扭过头看了眼森鸥外拿在手中的冰淇淋，有些犹豫，因为出云没说可以拿。
森鸥外曾经是个黑医，对药理方面的研究不浅。
再加上前两天八田还和港口Mafia的人起了点冲突。虽然是个特大涉黑组织的首领，但草薙也不敢依此断定对方的器量如何。
万一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就麻烦了——上一任港口Mafia的BOSS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臭老头自己快死了，居然还想拖着全横滨给他陪葬。
草薙出云没有接过冰淇淋，只是冲对方非常公式化地微笑：“心领了，不过这孩子前几天发了高烧，病还没好，暂时还不能吃这么冷的东西。”
如果森鸥外能不计较吠舞罗之前与他们的小小冲突，那么拒绝一个冰淇淋他当然也不会在乎。
反之，如果他很在乎之前的冲突以及自己现在的不领情的话——那就更无所谓了。
森鸥外闻言，了然地点点头：“难怪小爱丽的脸色有点白，原来还在生病。”
他将手里爱丽丝挑剩下的另一支冰淇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中：“小孩子都是很脆弱的生物，家长小心翼翼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呢。”
老狐狸拐弯抹角地骂他怂——草薙出云保持微笑，怼了回去：“是的。也希望有些家长能够不要一味地溺爱孩子，否则等哪天给自己添麻烦就糟了。”
草薙说完，意味显然地看了眼正在吃冰淇淋的森爱丽丝。
随后草薙又用“要按时回家吃药”的借口脱身，单手抱着爱丽丝，从服务总台的寄存处取回给爱丽丝买的衣服：“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后会有期。”
森鸥外笑道。他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叹了声气。
“吠舞罗也不全是热血上头的小年轻嘛。”
“林太郎又在打什么主意？”爱丽丝仰头看着他。
“我在爱丽丝心里就那么坏吗？好伤心哦。”森鸥外做作地为自己辩解，爱丽丝看神经病似的看他。
吠舞罗又多了一个小孩的信息也让这次的外出稍有意义。
如何加入赤之王的麾下，一直是个令人迷惘的问题。虽然也有相关的都市传说流出，但果然在得到可靠消息之前，森鸥外还是不太希望冒险折损自己的人员，以及得罪一位王权者。
“只是被一块破石头选中就能直接拥有合法的异能使用权，想当年我们为了弄到许可证花了多少力气啊……”
森鸥外夸张地低沉了一会儿，爱丽丝看着他难过的脸，毫无动容，因为她知道，林太郎的兴致很快就会重新高昂。
“对了对了！爱丽丝——刚才小爱丽的那堆衣服里有之前我带你去看过的洋装店的包装袋诶——”
“我们也去嘛——”
“不要！林太郎变态！”
【个人资料1】
[姓名：林太郎]
[性别：男]
[阵营：？？？]
[身份：？？？]
【个人资料2：解锁地图后开放】
爱丽丝眨了眨哭红的眼睛，视野恢复了正常。
只要她不想看见，这些文字就会自动消失。
在和奇怪的叔叔对话后，他的信息也被补全了一点点。
刚才草薙为了补偿，给她买了一盒儿童装的冰淇淋。每一支甜筒都很小，就算是爱丽丝也能两三口吃完。
但介于她的病还没有好全，草薙只能和她打商量说等病好了再慢慢吃。反正放在冰箱里也没人跟她抢。
爱丽丝把自己蜷在车后座上，抱着抱枕——是先前出云从沙发上给她拿的——她仰着脑袋盯着后视镜，草薙出云时不时会从镜子里看她一眼，然后冲她笑。
出云最好了！她最喜欢出云了！
爱丽丝在后座滚来滚去。越野车的后座对她这个年纪来说还宽敞。
不过出云的资料好像也还不全。
她一面想着，眼前浮现了另一片文字。
【个人资料1】
[姓名：草薙出云]
[性别：男]
[阵营：赤之氏族]
[身份：酒吧老板、参谋]
【个人资料2：解锁地图后开放】
所以解锁地图到底是要干什么？
爱丽丝盯着那行提示，忽然发现它们像是漏墨的水笔写出的字迹那样洇开，随后变幻出新的。
【任务：地区探索&#183;一】
[奖励：吠舞罗声望x20；相关区域地图x1]
[任务描述：解锁地图
条件1：与握手30秒（30/30），或与拥抱10秒（10/10），已完成。
条件2：与握手30秒（0/30），或与拥抱10秒（0/10）。]
[温馨提示：完成全部条件2，将发放额外奖励。]
爱丽丝：“……”
“呜……”
正在开车的草薙：“？？”
“丽兹？？”他将车停在路边，放下手刹。
爱丽丝把脑袋埋在枕头里，没有听到草薙的声音。
她呜呜地哭着。
不想跟好凶好凶的周防尊握手。
“……丽兹，你真的不能吃冰淇淋。”
“呜呜……”
更不想跟好凶好凶的周防尊抱抱。
“……好吧，那只吃半个好吗？这是底线了。”
“呜呜呜……咦？”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爱丽丝突然感到有凉凉的东西贴到了嘴唇上。
她舔了舔，好甜哦，是冰淇淋。于是笑了起来。
这世界上的所有有甜味的东西都能让人心情瞬间变好，但冰淇淋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好的。
草薙见她停止哭泣，无奈道：“真的只能吃半个哦。”
爱丽丝点点头，相当小地啃了口蛋筒脆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被允许吃冰淇淋，但是不管了！
出云真好！

第6章 小刀和头发
自从商场回来后爱丽丝变得更粘人了。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下楼找草薙，吃完饭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碗亮给草薙看。甚至她连电视上放送的动画片都不看了，几乎草薙走到哪就要跟到哪。
扭头就能看到小尾巴可爱地朝你笑确实很能治愈身心，但凡事具有两面性。
在被爱丽丝黏着的这段时间里，草薙深刻地体会到了当父母的不易。
一个人的时候他想睡觉就睡觉，想放空就放空，想抽烟就抽烟。但如果爱丽丝在旁边的话，下意识去摸烟点火的习惯首先就要被强制矫正。
而且不仅如此，草薙还得时刻集中注意力以满足小孩子那源源不断的、旺盛的好奇心，并且阻止她在无意中做出的一些危险之举——比如说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爱丽丝会去吧台内侧的冰箱里偷冰淇淋吃。
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二分。夜深人静。
安娜与爱丽丝已经安安稳稳地进入了梦乡。
吠舞罗的两大烟枪，一个瘫在沙发上，一个靠在吧台边。
以两个人类幼崽暂停活动的时间为界，成年人们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轻松时光。
得到解放的草薙出云和周防尊，第一件事就是摸出烟来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
抽烟不是值得推崇的行为，但此时此刻草薙出云还是想说：
赞美尼古丁。
三人之中唯一不抽烟的十束多多良端着自己随便调的长岛冰茶，幸灾乐祸地与草薙面前的空杯碰了碰。
“哎，再坚持一下嘛。其实我很支持你们两个就此戒烟的。”
周防尊皱着眉头瞥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很显然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不要”。
十束多多良耸了耸肩。
反正被石板选中的王权者，以及由王权者赋予能力而产生的权外者，身体素质都要强过正常人许多倍。
上一次病痛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就连被称作吠舞罗最弱干部的十束多多良，现在把他丢到外面的风雪里吹个十几二十分钟，大概率也不会感冒发烧。
而后十束掏出了不知道从哪个跳蚤市场上淘来的红白机，拉着周防尊一起打了会儿马里奥。
等到豆大的火光迫近烟蒂，杯中浅绿的苦艾酒见底，这场小小的聚会即将宣告结束的当口，草薙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冰山女王]：审核通过了，明天可以带她来办手续。
[酒吧老板]：Merci.小世理。有空请你吃饭，务必赏光。
[冰山女王]：比起请我吃饭，你们最好还是在来之前想清楚，到底要不要领养一个普通小孩。
[酒吧老板]：谢谢提醒。
[酒吧老板]：你也别熬夜太晚。注意身体。
这两条消息发出后很快变成了已读状态，又等了两分钟，对方没再回复，草薙出云才收起手机。
他郑重地从冰柜里铲了三块冰出来凿成球形，放进杯中，再倒入白兰地。
“让我喝完这杯高度酒精的理由是什么？”十束多多良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
周防尊则是无言地接了过去。
“敬即将正式逝去的尼古丁摄入自由。”草薙说，“以及往后的美好生活。”
“祝吠舞罗的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十束笑起来，将杯子凑过去，与两位老友们的相碰。
“啊！差点忘了——草薙，异能特务科那边今天发消息过来说八田提前释放了。”
“提前到哪天？”
“明天。”
“十束。”
“嗯嗯？”
“我可以揍你吗？”
爱丽丝刚刚得知，今天对她而言是个有些特别的日子。
而在得到这个消息前五分钟，她正坐在吧台边吃儿童麦片，安娜大清早就不知道被十束带到哪里去了。
麦片里加了很多水果干，爱丽丝吃得很慢，因为她一边吃还要一边忙着把酸不溜秋的蓝莓全部挑到碗边。
草薙容忍了她小小的任性，毕竟接下来的消息对爱丽丝来说可能会是个噩耗。
“丽兹，今天尊会带你去法务局办领养手续哦。”
他双手撑在吧台边，一直埋头苦吃的爱丽丝闻言抬起脑袋，嗯嗯地点头应到。
小姑娘上唇沾了一圈奶皮，然而为了保持严肃，草薙虽然憋笑憋得辛苦，却还是神色平静从容地扯了张纸帮她擦嘴。
“然后我今天有其他的安排，所以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不出所料，之前就已经表现出对周防尊害怕的爱丽丝立马哭了起来。不是折磨人耳膜的嚎啕，而是无声的、偶尔抽抽鼻子的那种吧嗒吧嗒的落泪。
草薙有点心软，但他今天确实没法陪同前往。之前在横滨不小心与港口Mafia起冲突的八田也刚好是今天拘留期满。
如果在别的地方倒也不会这么慎重其事，直接让八田自己回来就行了，但横滨因为某些历史遗留问题有点特殊，享有相当高的法外自治权。
以防万一他还是得过去接人，顺便跟驻扎在当地的异能特务科交涉一下后续案底移交的问题。
你先不要想那么多，好好跟丽兹解释一下，她那么乖肯定会听话的——好在哄小孩专家十束多多良昨晚已经为他划出了良方。
草薙一五一十地跟爱丽丝把自己不能陪同的原因讲了一遍。果不其然，小丫头又听懵了。
可爱。
“下次我再陪你出去玩可以吗？丽兹。”草薙大眼瞪小眼地与她对望了一会儿，轻声说：“尊其实不凶的，真的不骗你。”
爱丽丝哭着点头。草薙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听她时不时地发出哼哼哼或者呼噜噜的鼻音。
“你是小摩托车吗？你是小烧水壶吗？”草薙抱着她颠了颠。
爱丽丝打了个哈欠。
哭泣，其本质上是一种相当消耗体力的有氧运动。
这也是为什么人在大哭一场之后会感到非常疲惫。
爱丽丝哭了睡了，习惯性晚起的周防尊偏偏这时候下楼了。
他看着被草薙抱在怀里的小姑娘，沉默了一阵后问：“哭够了吗？”
“应该。”草薙说，“正好我准备出发了。尊，你来抱丽兹吧。我开车送你们去法务局后就去横滨接八田。”
三个月前因为在市区内飙车而被吊销了驾照又懒得去再考的周防尊：“……”
他连安娜都没怎么抱过。
“直接把她放车后座上不行？”
“那样她立刻就会醒。”草薙理所当然地说，“嘛，反正也不重，你抱一下呗。”
周防尊：“安娜……”从来没有要他抱过。
“安娜是例外中的例外，千年难遇，万里挑一。”吠舞罗二当家没给自家王任何挣扎反抗的机会，“而且安娜也只是比较懂事。”看着是9岁，心理年龄说不定已经上初中了。
然而哪怕是安娜，她为数不多任性固执的机会也留给了爱丽丝。当初可是她说想要爱丽丝留下来的。
感到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下，周防尊抬手挠了挠后脑，长且重地叹气：“……知道了。”
爱丽丝很轻。可能是更加年幼的关系，她比安娜还要轻不少。
羽绒服把她包成了一个球，但这个球就跟薯片包装一样，看着鼓鼓囊囊，实际上里面百分之六十都是惰性气体。
周防尊稍微不注意用力一点就能把她整个拍瘪。
小孩子真麻烦……
周防尊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张被草薙用围巾裹起来的脸，她突然皱了皱鼻子。
他旋即反应过来，是围巾的绒毛挠到了她的鼻尖，便将那些绒毛扒开一点。
然而在此过程中，赤之王手上的指环又不慎卡到了爱丽丝的头发。突如其来的阻力让周防尊愣住，他试着扯了扯，发现小孩子果然是个不愁发量的年纪，每一根头发的发根都与头皮紧紧相依。
“……草薙。”
“怎么？”正在开车的草薙扫了眼后视镜。
“卡住了，头发。”赤之王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事实。
他总不能用火烧。
吠舞罗里只有十束擅长将火焰的使用细致化，至于赤之王及其臣下军师二人，都属于比较大开大合的类型。
草薙出云：“……”
最后，草薙停下车，从后备箱的工具里翻出了多功能军刀。
他们趁爱丽丝还在睡觉的时候，割断了卡进指环里的头发。随后这两根发丝很快便没入了其他头发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割断人小姑娘的头发这件事，还是挺让赤之王在意的。
爱丽丝的头发乌黑油亮，像缎子一样漂亮，很让人怀疑她这么轻是不是因为营养全到了头发里。
他摸了摸爱丽丝的长发，心想要不要等草薙走了、手续办完了之后，给她买个冰淇淋。
【任务：地区探索&#183;一（已完成）】
[任务条件2：与握手30秒（0/30），或与拥抱10秒（10/10）]
[奖励：吠舞罗声望x20，区域地图已发放。]
[玩家可打开声望、物品栏进行查看。]

第7章 是这个，不是那个！
爱丽丝对自己断了两根头发的事无知无觉，她是在一片脚步声中醒来的。
周围穿行交织的人流中随便抓出一个都是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有的步履匆匆，有的闲庭信步，但无一例外都将目光短暂地放在了她身上——准确说，是他们身上。
爱丽丝正被人抱着。要意识到这一点并不难，因为双脚悬空，因为有一条手臂托在她的膝盖弯处，又因为115公分所能看到的世界和180公分眼中的世界有很大不同。
她的脑袋正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右脸贴着对方温热的脖颈，左脸则被一只手撑着，应该是为了防止她脑袋一歪整个人栽下去。
这是一个沾染着些许烟草味的怀抱，像是睡在一团懒洋洋的火焰旁边，既能感受到它的温暖，也能闻到烧燎后特有的气味。
爱丽丝转了下脑袋，以为会看到草薙出云。
然而并没有。
满打满算爱丽丝到吠舞罗也有一个星期了。如果按相处时间长短排个名，榜首毫无疑问是草薙；其次是安娜；再次是多多良；而摆在最末的就是这位吠舞罗的灵魂人物，赤之王。
爱丽丝不亲他的原因也很简单。
和笑得宛如春风拂面的草薙出云与十束多多良相比，总是皱着眉头的赤之王周防尊真的很凶煞——是那种小孩子无理取闹大哭的时候，指着周防尊对他说“再哭就让这个叔叔把你抓走”后，马上就能获得世界清净美好的凶煞。
而且他也不像草薙和十束那样会主动靠近爱丽丝，沙发就是他永远的阵地，坚守的堡垒，也是爱丽丝绝对不会主动靠近的区域。
所以爱丽丝也不去看电视了，因为电视就在沙发旁边。
她又使劲地眨了眨眼睛。
【个人资料1】
[姓名：周防尊]
[性别：男]
[阵营：赤之氏族]
[身份：赤之王]
【个人资料2】
[年龄21岁。
身高185厘米。
第十代第三王权者&#183;赤之王。
吠舞罗第一烟枪，近期喜欢的香烟是万宝路黑冰爆珠。]
爱丽丝：“……”
她揪了下自己的头发，总感觉被骗了。
因为没有这个资料2，她也已经知道周防尊最喜欢的香烟是这个什么什么路。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出云最经常抽的香烟牌子是柔和七星，而多多良不抽烟。
不过既然能看到资料2，那应该意味着她已经得到吠舞罗的地图了吧？
想起这茬，爱丽丝打开任务面板。
任务确实完成了。
然而根据提示，她并没有获得所有条件都完美达成的金色标记，而是普通完成的绿色。
还有一个与握手30秒是待完成的，所以她只得到了基础奖励，吠舞罗及其周边的地图。
爱丽丝摸了摸羽绒服的口袋，果然摸到了一沓叠起来的纸。
注意到工作人员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自己肩膀处的那个小家伙时，周防尊便明白爱丽丝已经醒了。
于是他一言不发地撤开了自己的托着爱丽丝侧脸的那只手，将她放了下来。
“醒了就自己站着。”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等她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才站起身。
他的语气与草薙相比毫无疑问是十分冷硬的，一下就将爱丽丝刚才因为对方不辞辛劳抱着她让她睡觉的好感扑了个干净。
对方微蹙的眉头让爱丽丝感觉这个人特别嫌弃自己。
可恶！
她才不要喜欢嫌弃自己的人！
爱丽丝气得在原地蹦跶了两下。
但实际上，赤之王只是听取了军师的建议。
草薙说不要一直抱着爱丽丝，否则她可能醒了之后又会睡过去。要是放任她这么醒醒睡睡无穷尽，到了晚上铁定就要蹦大迪。
赤之王认为很有道理。
赤之王采纳了军师的建议。
然而赤之王却被暗地里记恨了。
这可真是个不怎么美丽的误会。
被他放到地上的爱丽丝气哼哼的。
周防尊觉得草薙说得对，这个小姑娘和幼柴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别无二致。
当然，他能看出这个小丫头不怎么喜欢自己。但无所谓，没必要和一个身高连他腰都不到的小孩计较太多。
更何况她还挺好玩的。
赤之王伸出手，仗着身高差很顺利地摸到了试图躲开他的爱丽丝的头顶，搓了搓。
小姑娘立刻嘟噜嘟噜地甩起脑袋，试图把他的手晃下去，就像被沾湿的小狗抖水那样。
然而却换来了变本加厉的挼弄。
爱丽丝能感到冬天的静电在她头皮上劈啪作响，更重要的是她真的被电了一下！
“哇！”她痛得叫了一声。
周防尊一愣，收回手。
感觉到桎梏离开自己的脑袋，爱丽丝立马像颗跳豆似的弹开了。一个用力过猛，她往前栽去，就在周防尊跨步上前要把快摔倒的小丫头捞起来时，她迅速张开手臂稳住了自己。
但压倒幼柴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突然又理所当然。
羽绒服的兔耳朵帽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噗”的一声罩在了爱丽丝的脑袋上。
世界顿时变得漆黑，她脚下一拧，摔坐到了地上。
声音闷闷的，草薙应该给她穿得很厚。
“哈！”这是不知道哪位笑出声的围观群众。
“咳……”这是试图用咳嗽掩饰笑意的赤之王。
爱丽丝当然什么都听到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正式决定今天一天都要讨厌周防尊！
十个冰淇淋也不能让她改变这个伟大的决定！
得以摆脱赤之王的魔爪后，爱丽丝光速逃离。
“别跑太远。”周防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爱丽丝蹿到了这间这间被秩序与规律填满的大厅一角——这里是放着茶几和沙发的休息区。
原本坐在这里借用场地临时办公的几个年轻人看到她跑过来，纷纷露出善意的笑容。他们也是刚才那场摔跤的见证人。
爱丽丝无地自容，羞得眼睛鼻子耳朵都是红的。
想哭……
可现在哭出来不是更丢人吗？
她使劲呼吸，把眼泪憋了回去。
想起口袋里还有张地图，爱丽丝稍微快乐了一点，小孩子总是对未知的事物满怀期待的。
在想要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方面，他们就像不知天高地厚的猫咪一样勇敢无畏！
爱丽丝掏出口袋里叠得厚厚的纸张。茶几上摆着几台电脑，没留下太多余地。她只好跳下沙发，将地图铺开在沙发上。地图比爱丽丝以为的要大很多，完全展开后她甚至要举起手踮起脚，才能与这张地图的长边等长。
这张地图——与其说是地图，不如说是某位幼儿园小朋友给自己画的藏宝图——不仅笔触像是蜡笔，连图例也都是简笔画。但爱丽丝并不讨厌这些简笔画，因为很可爱。
真正让她惊讶的是这张地图上除了吠舞罗之外的区域都是空白的——这张地图居然没有画完！
爱丽丝的蓝眼睛瞪得圆圆的。
地图太大，她只好把它重新叠起来，露出吠舞罗的那一部分仔细端详。
认真地分辨了一会后，爱丽丝得出结论：
吠舞罗这一部分的地图，它也没画完！！
二楼有个小仓库爱丽丝没有进去过。在地图上这个小仓库虽然被几条线勾出了轮廓，但并没有像其他房间那样给出[周防尊的房间]、[栉名安娜和爱丽丝的房间]、[十束多多良的房间]、[草薙出云的房间]的标注。
所以，这不仅是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还是一张记录并只记录了她去过哪些地方的地图。
爱丽丝心情复杂地把地图收收好。
她沉浸在“奖励都是骗人的”失落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几个大人惊异的目光。
——这个小女孩在对着空气做什么？？？
“丽兹。”
这个声音不难认，百分之百是周防尊在喊自己。
爱丽丝装作没有听见，一边在心里突突给了大坏蛋周防尊两拳——他怎么能喊她丽兹呢！
丽兹是只有和她关系好的人才能喊的！
她和周防尊关系那么坏！
他怎么这样啊！
“丽兹？”
第二声依然是懒洋洋的，但带了点疑问句的上扬音。
爱丽丝依然装死。她像只小鸽子缩着脖子，低头盯着自己打卷的发梢。
而第三声迟迟没有来临。
放弃了吗？
她抬起头想看看周防尊是不是走了，结果突然被人从身后抓举了起来。
“！”爱丽丝被吓了一大跳，双脚在空中踢了踢，“放我下来！！”
然而那双手的主人充耳不闻，就这样平举着爱丽丝，带她走进电梯、走进走廊、走进无数办公室中的一间，这才将她放了下来。
爱丽丝双脚刚一着地就跑到了身边最近的一处掩体后躲了起来。
如果不是桌子和沙发底下的缝隙太窄，周防尊觉得她可能会把自己挤到那里面去。
“好活泼的小姑娘。”这间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对灵活的爱丽丝做出了初步评判。
刚进门的时候爱丽丝只瞥见了一抹蓝色，但她不知道那里站着的是个人，还是个嗓音凛然美妙的大姐姐。
对此周防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接着爱丽丝听到一张椅子被抽出。
“要填的资料呢？”周防尊的声音变得更懒了，爱丽丝笃定了刚刚坐下的人是他的猜测。
“在这里。”那个大姐姐不卑不亢地回答着，“介于情况特殊，请您按照要求认真填写，不要再像收养栉名安娜时那样在文件上鬼画符了。第三王权者大人。”
爱丽丝听见周防尊虽然不耐烦地叹了声气，却并没有反驳什么，便不由得对这个能与野蛮大王周防尊平等沟通的大姐姐产生了兴趣。
于是盆栽后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淡岛世理很快注意到她的注目礼，微微一笑：“你好。”
爱丽丝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面前的大姐姐很是漂亮，甚至有点超出了她的想象。对方一身皇家蓝的制服看起来威风凛凛，腰间的佩刀更是让爱丽丝惊叹不已。
对方的个人资料上全是问号，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这不妨碍爱丽丝认为这位大姐姐很帅！
她礼貌地冲对方鞠了一躬：“您好。”兔耳朵帽子又啪嗒一声扣在了脑袋上。
爱丽丝有点气。不想让漂亮大姐姐看自己的笑话，但周防尊不适时地插入了她们气氛友好的初次见面之间。
他垂眼看着桌上的文件，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问：“丽兹。你生日哪天？”
这人怎么还叫她丽兹！
爱丽丝好在意：“你不准叫我丽兹！”
躲在盆栽后的小姑娘，庄严地宣誓着自己昵称的主权。
周防尊：“？”
“丽兹。”然后又叫了一声。
其实单纯是因为Liz的发音更少更容易还很顺口，所以周防尊才跟着这么叫了。
然而爱丽丝却并不了解赤之王这种体现在方方面面的懒散，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周防尊刚才那一声绝对是故意的！
绝对！
“你、你不准叫……！”
可她的反抗也仅限于此。毕竟再怎么说也不能打人。
“丽兹。”周防尊偏不如她意。
喊个不停。
爱丽丝委屈地瘪嘴：“不准叫！”
“丽兹。”
这种幼稚的“你不准我偏要”的游戏，最后还是一旁实在对赤之王逗小孩子玩的幼稚行径看不过眼的淡岛世理制止的。
她轻咳两声：“我们Scepter4的工作也不是那么轻松的。还请您抓紧时间。”
“听到了吗？丽兹。”周防尊懒洋洋地哼笑了一声，“生日。”
爱丽丝呜呜完，蹲下身，让盆栽的大花盆挡住自己：“1月22日……”
“年龄。”
“5岁。”
接下来是身高体重等一大堆问题，爱丽丝有的答得出来，有的角色面板上没有的答不出来，但周防尊也没硬让她回答。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书写，没过太久，爱丽丝便听到周防尊将笔丢开：“写完了。”
“辛苦，不过还请您最后再确认一遍。”淡岛世理说，“出错的话再修改会很麻烦。”
“真死板啊。”周防尊语气嘲弄，淡岛世理没有理睬。
而爱丽丝面前却跳出了一块提示框。
[是否将角色姓名修改为？]
[是][否]
爱丽丝：“？？？”
“等下！等下等下！”她急吼吼地从盆栽后面跳了出去，桌子很高，爱丽丝跟它比只高了半个脑袋。
而桌前只有一张椅子，那张椅子被周防尊所占据。
但爱丽丝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她飞快地窜进大恶人赤之王的怀里，踩在对方的膝盖上将他刚才填写的那堆文件从淡岛世理手边扒拉了过来。
果然发现姓名那一栏上写着艾莉斯（アイリス），而不是爱丽丝（アリス）。
“大坏蛋！”爱丽丝扭头冲周防尊大喊，“你把我名字写错了！”
周防尊一愣：“不是アイリス吗？”
“才不是！是アリス！”爱丽丝义正辞严地纠正他。
周防尊“……”了一下，迅速理清了状况。
应该是十束当初以为爱丽丝的名字是艾莉斯，所以才给了她丽兹的昵称。
不然按照正常的发音规律，爱丽丝的小名应该叫爱丽……不过丽兹也没错就是了，反正发音都大差不差的。
不过他现在也只能沉默地将姓名栏里的アイリス划掉，改成了アリス。
回去还得告诉草薙和十束还有安娜……
周防尊皱了下眉，看着面前因为自己把她名字搞错而变得气呼呼的爱丽丝。
小孩子果然好麻烦……
他抬手捏了下爱丽丝的脸。
然后这小孩就像被按到了什么开关似的，一边吱哇叫着，一边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大坏蛋！大坏蛋！”
她又藏回了盆栽后，高声向全世界宣告他的罪行：“周防尊大坏蛋！”
啊啊……以后吠舞罗真要不得安宁了。
“回去路上给安娜买个冰淇淋吧……”他像是在喃喃自语，但声音却不小。
汪汪叫的幼柴果然消停了下来。
“丽兹也要吗？”
“……才不要！”
“原来不要啊。”
“呜……！”
一旁的淡岛世理手上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瞥了眼垂头憋笑的赤之王，无声地叹气。
赤之王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果然还是他们的王更稳重可靠。

第8章 八田和坂口
回家路上，大魔王周防尊给爱丽丝买了冰淇淋。
薄荷巧克力味的。
买冰淇淋的时候爱丽丝垫着脚扒在冰柜边，纠结了好久才下定决心，要尝试一下这个没吃过的口味。
她没吃过，周防尊吃过。
夏天的时候十束没事就会买一大堆回来分给大家。周防尊不讨厌甜食，但也不是特别热衷，每次都是等到最后拿剩下的。
而每次被剩下的那几根冰淇淋的味道，要不是奇奇怪怪的纳豆味，要不就是薄荷巧克力这种吃起来和牙膏多少有点相似的。
本来周防尊已经做好了爱丽丝吃一口就吐出来的准备，但好在这个小姑娘对冰淇淋爱得深沉，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言而总之，周防尊这种主动释放善意的行为，多少挽救了一下周防家岌岌可危的家庭和睦——毕竟在法律上他们现在的关系变成了父女。
然而[与握手30秒]的条件还没有完成。爱丽丝对此有些在意，但很快她的烦恼便消融在了舌尖冰凉的绵甜中。
冰淇淋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要是冰淇淋能当饭吃就更好了。
他们坐电车回到镇目町，草薙的SUV停在吠舞罗旁边的巷子里，看来他已经先一步将八田带回来了。
周防尊收回探进巷弄中的视线，顺手捞了把差点因为踩到地上融雪而摔倒的爱丽丝，嘱咐她：“嘴巴擦干净。”
她嘴角还沾着绿色的薄荷冰淇淋，以及一点巧克力碎屑——最好不要被草薙看到，否则会被唠叨很久。
或许是因为草薙是被父母抛弃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爱丽丝一直表现地对草薙有着相当深厚的雏鸟情结，也特别听他的话。
在草薙面前她既会撒娇也会耍横，不过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很乖的。所以才能让草薙容忍她时不时可爱的错误。
爱丽丝立刻会意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一点痕迹不留——一旦离开草薙，爱丽丝的智商情商和生活自理能力就会直线上升到正常小孩、甚至是超出正常小孩的水平。但如果一直呆在草薙身边，她的脑袋瓜里大概只会想着怎么当块牛皮糖。
“我回来了！”
爱丽丝推门而入，门后翻到“OPEN”一面对外的标牌微晃，门扉上方的铜铃也随之被撞响——这个铃铛据说是十束多多良在捷克旅游时带回来的伴手礼，也是吠舞罗每周内部大扫除时最容易被遗忘的存在。
而作为一家有格调的酒吧，作古的门铃、酒柜、以及吧台是必不可少的三件套。虽然草薙现在只奋斗出了前两样，而其中最贵的木质吧台还在他的购物清单里高高挂着。
“欢迎回来——”草薙出云的京都腔会不自觉地将尾音拖长，听上去软绵绵的。他站在沙发边——那里差不多也是吠舞罗靠墙最中间的位置。
爱丽丝一边跑向他，一边注意到吠舞罗里还有另外两名陌生人。
一个打扮得很HipHop的少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吠舞罗左边区域的一张小圆桌前，撑着脸，见到爱丽丝像颗炮弹冲进来，没精打采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另一个则坐在吠舞罗右边区域吧台边，西装革履，腰杆笔直，鼻梁上架着衣服圆框眼镜，框边细细的，不足以遮住他眼下的青黑。
反正这两人看着都不像是来喝酒的。
但爱丽丝第一件事还是扑到草薙出云身边张开手向他要抱。
草薙只好蹲下抱了抱她，然后又被爱丽丝蹭了蹭侧脸。
她刚从外面回来，脸颊还有点泛凉。草薙反手从沙发上抓来一个抱枕拆开，展开里面的绒毯裹在爱丽丝身上——别问为什么一间酒吧的沙发上会摆着这种抱枕，问就是喜欢在这两张沙发上午睡的人实在太多了。
跑到楼上拿被子下来又很麻烦。
只有爱丽丝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例外，她当时冻得像块冰，整张脸都是紫的，连鼻息都微弱到让抱着她进来的八田美咲以为那只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很健康嘛！
亲眼看到自己救回来的小家伙活过来了，还活蹦乱跳，坐在旁边的少年不禁松了口气。
虽然从横滨回来路上，草薙先生已经跟他说了不少关于爱丽丝在一周多内创造的部分光辉事迹——比如说偷吃冰淇淋；比如说晚上睡不着自己跑到楼下看电视，还看得是深夜里番，惊得闻声下楼的草薙差点把电视给点着；比如说她为了背着草薙吃冰淇淋不仅藏到了床底，还让安娜帮自己打掩护——但怀抱着一个将死的小孩的那种震撼与无措，深深地烙在他的记忆中，没法叫他只因为草薙先生的话便彻底放下心。
“来认识一下吧。”草薙捏着爱丽丝的肩膀，将她转向坐在小圆桌前的少年，“这是八田美咲，吠舞罗的骨干之一。当时就是他把你从外面抱回来的。”
【个人资料1】
[姓名：八田美咲]
[性别：男]
[阵营：赤之氏族]
[身份：吠舞罗特攻队长]
【个人资料2】
[年龄17岁。
吠舞罗骨干成员。
绰号“八田鸦”。
童贞。]
爱丽丝：“？”
这回的资料里多了点她不知道的东西。
绰号就是外号，这个她理解。
……可童贞是什么？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走到八田身边。她只是想跟他道谢，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因为她的靠近，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起来。
草薙连忙把她提溜回来，小声地跟她咬耳朵说悄悄话：“八田有点不擅长应对女孩子，不要以为他是讨厌你哦，丽兹。”
爱丽丝点点头，最后还是采取了向对方鞠躬致谢的方式。
“谢谢你！美咲！”
小朋友忽闪忽闪的眼睛让八田美咲说不出话。
啊呀……忘记告诉她八田不喜欢被人直接叫名字了……
草薙尴尬地对着八田笑了笑，八田自然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用凶狠的眼神向组织二把手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还要放松态度对爱丽丝说：“你、你没事就好啦！小不点……以后要好好吃饭！知道了吗！”
——他好可爱哦！！！
爱丽丝像发现了新大陆那样，她高高兴兴地扭头回望身后的草薙出云，明显是赞同了对他担保的“八田不讨厌你”的说法。
“叮——”
门上的铜铃忽然被撞响。
吠舞罗内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大门所在的方向。
周防尊慢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八田美咲立刻起身向他问好：“尊哥！”
周防尊嘴里叼着烟，没有点燃，视线上下打量了八田一会儿，而后像是不甚在意般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一直在旁边沉默观望的西装男也离开了座位。
比起八田的热切，他显得十分稳重平静。
“久疏问候。赤之王，周防尊阁下。”他欠了欠身，更加郑重地向第三王权者致意。
八田来吠舞罗就等同于“回家”。
回家是不需要理由的，更不需要对家里人抱歉地说久疏问候。
他们两个之间的差异，很快让爱丽丝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个西装眼镜男是外人。
吠舞罗有不少成员，但他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而这回，周防尊连嗯都没嗯了。
他只瞥了对方一眼，旋即径直走向沙发，大爷一样地落座。
了解他的草薙知道，他们的King百分之百没有想起这个人是谁，便提醒道：“坂口安吾，异能特务科现任分管横滨事项的参事官辅佐。以前在御柱塔外见过一面。”
【个人资料1】
[姓名：坂口安吾]
[性别：男]
[阵营：异能特务科]
[身份：参事官辅佐]
【个人资料2：解锁地图后开放】
【地图相关任务：地区探索&#183;四】
【道具缺失，任务暂无法开启】
爱丽丝：“……”
怎么又这样！上次见到那个叫林太郎的怪叔叔时也是这种提示。
周防尊皱起眉，显然没有被唤起相应的记忆。
坂口安吾很是识趣地接下话茬：“当时我只是个跟在种田长官身后的普通科员。”
“所以你是干嘛来的？”一旁的八田美咲态度不甚友好地发问。
“坂口君是应了我的邀请过来喝酒的。别人为了把你搞出来可没少出力。”草薙制止了他的无礼，抱歉地冲坂口安吾笑笑，“不好意思，这家伙刚被你们的下属部门关完禁闭回来，火气有点旺。”
“没关系。”坂口安吾语气平得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消化恶意也是我们工作之中的一部分。”
他没有为关八田禁闭一事做出任何解释与致歉。因为这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哪怕触怒了对方，站在他的立场上却依然是正确的。
坚定又认真的人也好帅哦。
爱丽丝星星眼地盯着坂口安吾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她站累了，雪地靴的厚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裹着小被子跑到与周防尊斜对角的沙发上坐好，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这些被无意制造出的小动静，让略微凝滞的气氛再次流动起来。
异能特务科与吠舞罗的关系不算坏。
严格意义上，王权者和权外者虽也属于异能力者，但针对他们各项情报的管理权限却不归异能特务科、而是被分划到了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之下。
这个所谓的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其正体则是第四王权者【青之王】的氏族。
又称Scepter4。
异能特务科职权方面要高于警视厅，偶尔还会高于公安搜查厅。为了行事便利，他们甚至能在很多时候通过特批获得调度其他职能部门的权利。
不过异能特务科说到底也只是政府组织构架中的一个部门，一个机构，一个不存在于明面上的组织。它的一切都被限制在早已确定好的规则与框架中，即使可以先斩后奏，但不可逾越的界限也是有的。
可Scepter4就不同了。
纵然同样都是不对外公开存在、同样都是每天上班都要累死累活加班加点的社畜，但Scepter4的领导者是象征着秩序与支配的青之王，拥有着可以越过内阁直接行使自身权力的地位。
说白了，这群人是公务员中的人上人。
他们身上制服的皇家蓝，绝对是所有内阁大臣们最害怕最不想看到的颜色且没有之一。
而除了这次关了八田美咲一小段时间的禁闭，异能特务科与吠舞罗之间没有过任何的不愉快——从前和他们发生不愉快的都是Scepter4。
听草薙一说，八田美咲有点尴尬地愣了一下，随后红着脸向坂口安吾道歉道谢。
坂口安吾面色如常。他看着年轻，却像是见过不少风浪，惊人的沉稳。
“叮——”
又一声门铃。
爱丽丝闻声从沙发后探出脑袋。
“安娜！”爱丽丝高兴地喊了一声。
“庆祝八田的回归，我们今晚吃乌冬怎么样？！”冲进来的十束多多良高举手中的食材，有点不同寻常的气氛让十束迅速注意到了那个多出来的人。
“原来有客人在啊——要一起吃乌冬吗？我的手艺还不错哦。”青年爽朗的笑意让整个吠舞罗都亮堂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安娜将门关好，然后哒哒哒地跑到爱丽丝身边，和她排排坐在沙发上。
“不必了。谢谢您。”坂口安吾拒绝了这个提议，他看向草薙出云，“我开了车……”
说到这，他顿了顿。
“麻烦给我一杯番茄汁，如果有的话。”
虽然对这种来酒吧不喝酒的客人感到无奈，但草薙出云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用榨汁机搞了一杯番茄汁出来。
趁此时机，十束多多良也跟着进了厨房，大约是去折腾他的乌冬了。
爱丽丝和安娜靠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说着悄悄话，眼睛偶尔还会瞥向一旁的周防尊，十有八九是在当着赤之王的面说他的坏话。
周防尊懒得管她，闭上眼睛补觉。
等他再睁开眼时，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小姑娘只剩下了安娜，坂口安吾还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而爱丽丝和八田正被草薙摁着脑袋向大门道歉。
见他面露疑惑，安娜解释说，刚才八田突然说要教爱丽丝学滑板，两个人就趁着草薙和坂口安吾聊天的时候在旁边玩了起来。
然后爱丽丝突然走神了，眼神变得直愣愣的，就这么撞到了大门上。
此举瞬间激怒了对吠舞罗内的一切都有着相当执念的赤组总爹，这才有了现在周防尊看到的景象。
坂口安吾有点无可适从。
因为面前的这一幕就好比你到今天刚认识的朋友家里作客，结果刚好他家的熊孩子犯错，朋友当着你的面教育起了孩子那样，尴尬又让人发笑。
好在十束多多良救场及时——他端出来的确实是乌冬，但是是冬阴功乌冬。
辣得爱丽丝和安娜咕嘟咕嘟地灌牛奶，八田瘪红着一张脸不说话，周防尊吃了一口就放下，草薙干脆没动筷子。
而实在难却十束多多良的盛情，没来得及走的坂口安吾也被分了一碗。
结果他成了在场唯一一个吃完了一整碗冬阴功乌冬的人。
“大概是因为我以前时不时会去吃辣味咖喱，练出来了。”他笑着解释道，眉眼间却显得有些落寞。
果然是有故事的人呢。
草薙抱着一到睡前就又开始变得特别黏人的爱丽丝，走到门外为他送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又开始呼啸的风雪中。
“好，关门吧。”
草薙让爱丽丝将门后的标牌翻到“CLOSE”的一面。
吠舞罗这就算正式打烊了。
一直到入夜后，爱丽丝悄悄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眼躺在身边已经熟睡的安娜，在黑暗中依然能隐约看到她的银色长发，仿佛闪着光。
下一秒，她的眼中出现了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
它们飞舞、聚散、组成字符。
【任务：步入正轨（已完成）】
[任务条件：结识5名吠舞罗成员（5/5）。]
[奖励：吠舞罗声望x10已发放。]
【吠舞罗阵营声望已达。】
【您的所属阵营已从更改为，可进入[声望]界面对其他阵营声望进行查看】
【任务：for.K】
[奖励：？？？]
[任务描述：有些事即将降临
有些事已在路上
它们在风中飘落，支离破碎①
请努力提升赤之氏族-吠舞罗的群众与阵营声望。]
【提示：玩家选项将影响剧情走向，请三思而后行。】
爱丽丝揉揉眼睛。
这个任务除了最后两句，别的她都看不太懂

第9章 安娜和编辫子
栉名安娜又被热醒了。
她的作息一直很规律，晚上十点困，早上七点醒。
但最近她总是会比从前更早醒来。
究其原因——
安娜缓慢地坐起来，看了眼旁边睡得沉沉的爱丽丝。鸭绒被将她的脸遮去了一点，露出来的那部分睡得软乎乎、红扑扑的。
这是栉名安娜和爱丽丝分享房间的第三天。
吠舞罗的二楼有五个房间，其中一个是不到十平米的三角形区域，挤挤勉强可以住人，但因为懒得整理再加上没人需要，便一直被草薙出云当做杂物间使用。
因为在风雪里呆了太久，被八田美咲抱回来的爱丽丝先是高烧了两天，然后又断断续续地发了低烧咳嗽流鼻涕了好一阵。
为了能让爱丽丝好好养病，安娜腾出了自己的房间——暖气片的制暖效果很不够看，二楼又只有她的房间里有空调，虽然从来没开过——在此期间，安娜暂时移动去了尊的房间里。
而尊贵的赤之王阁下则拒绝了草薙和十束把自己房间让给他的提议，在一楼睡了近一周的沙发。
直到前天，草薙宣布爱丽丝的病弱状态完全解除，安娜和尊这才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然而一切并没有恢复原样。
因为房间不够，[安娜的房间]从前天开始正式变更为[安娜和爱丽丝的房间]。
草薙昨天问要不要给她们两个换一张上下铺，带滑滑梯的那种。
安娜对此表示赞成，而爱丽丝则是举起了双手表达了自己对滑滑梯的向往。
病好之后的爱丽丝像个小火炉。
对于不怎么怕冷的安娜来说，鸭绒被本来就足够暖和了。
现在又往她被子里塞了一个小火炉，委实太热了。
所以安娜是被热醒的。
之后要记得跟出云再要一床被子，和爱丽丝分开睡应该会好一点。
换好自己的小裙子后，安娜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熟睡的爱丽丝。
多多良之前问过她，为什么希望能让爱丽丝留下来。
想和爱丽丝成为朋友当然是真的。
吠舞罗的成员其实远不止爱丽丝现在看到的这几个人，只不过是临近过年，大家都各回各家了而已。
成员们都不是安娜的同龄人，连年纪最小的艾力克也比安娜大了好几岁。
他们一起去网吧，安娜不能跟着一起；他们一起去居酒屋，安娜也不能跟着一起去；甚至他们去游乐园玩，安娜也会因为身高限制而无法参加一些项目。
但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就算不能去网吧，他们上完网回来也会告诉安娜自己今天玩了什么游戏，就算不能一起去居酒屋，他们也会给安娜打包带一份店里的招牌菜品；就算不能一起玩过山车和海盗船，大家一起拍照的时候也会让她站在最中间的位置……
这里的每个人都那么好。
他们也一定会对爱丽丝很好。
所以哪怕那个未来无比的渺茫、哪怕只有蛛丝那般细微的可能……
也想改变那已被注定好的、终将会到来的命运。
所以、所以——
安娜轻轻握住了爱丽丝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兹……”
被晃了。
“丽兹。”
又被晃了。
“丽兹……”语气很为难。
但还是被晃了。
爱丽丝忍住皱眉的冲动，决意将装睡进行到底。
“多多良……丽兹不起来……”
“嗯嗯，我已经看到了。安娜你先从床上下来吧~”
“哒哒哒。”脚步声。
“哗啦——”窗户被打开了？？？
“呼——”风吹进来了？！
好冷！！
“安娜！快！”
十束多多良冲到床边，安娜配合他的指挥，眼疾手快地抓住正要往被窝深处缩的爱丽丝。
身上暖和的鸭绒被被一把掀开，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起床咯丽兹！”
窗外的阳光为青年嵌上一圈软绒绒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在发光一样。
睡饱刚起床的爱丽丝，和刚吃完冰淇淋前后的爱丽丝，是经过草薙盖章认证的最听话的两个时间段。
所以就算是用开窗掀被子这种狂野的方式喊她起床也完全没问题。
十束领着安娜下楼，爱丽丝换完衣服后先钻进了阳台，把挂在外面曝晒的洗脸巾给收了回来。
爱丽丝的洗脸巾和浴巾和安娜的一起晾在架子的最下排。水蓝色是她的，淡红色是安娜的。
阳台的窗户没有打开，外面的雪停了，出了一点太阳，烘干过的洗脸巾被晒得软软的。
水蓝色的漱口杯放在洗脸台上，一支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横在上面。为了防止爱丽丝因为吃不到冰淇淋而转去吃牙膏，草薙还特地耳提面命过让她绝对绝对不可以把牙膏的泡泡吞进肚子里。
梳头发对于爱丽丝来说是个大工程。她的头发快长到腰了，又细又软还是自然卷。
因为缺少耐心，爱丽丝自己梳头发的景象落在外人眼里简直是一场灾难——她从不把自己头发上睡出来的结解散，只会用梳子使劲地往下划拉。
在如此粗暴的手法之下，把自己的头发越梳越乱、以及把自己的头皮扯疼得自己龇牙咧嘴都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所以给爱丽丝梳头发这项工作自然而然就被草薙出云接手了。
他一般会在爱丽丝吃早餐的时候给她梳头发。
如果安娜没有被带出门闲逛或者办事，通常也会和爱丽丝一起排排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
今天的早餐是十束大清早跑去中华街买回来的小笼包和豆浆。
豆浆很甜，爱丽丝喝得很开心。但这种开心只持续了一会儿，因为很快她就喝到了杯底的豆渣。
豆渣不好喝……爱丽丝默默地把杯子推远。
可光吃包子又好干哦……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喝呢？
爱丽丝一点点啃着包子思考。
草薙出云活了二十多年，头发从没长过肩。抹发胶他姑且还算在行，可给小女孩梳头发他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也就是帮爱丽丝把头发上的发结散开，梳理整齐。
至于编辫子则完全是他的知识盲区——又不如说，是吠舞罗里每个人的知识盲区，就连安娜都不会。
“那万一、安娜想编漂亮的小辫子怎么办？”
气垫梳梳过头皮，爱丽丝舒服得眯起眼。
她的问题让在场的两个大人都沉默了——周防尊还在楼上睡觉。爱丽丝已经摸清了赤之王的作息，这个大懒虫不睡到午饭饭点通常是不会醒的！
所以在他醒来之前，电视机和一楼的沙发爱丽丝都可以随便倒腾！
她想干嘛就干嘛！超级自由的！
而草薙与十束面面相觑，忽然有些愧疚。
在爱丽丝提出之前，他们还从来没考虑过小女孩这方面的需求。说大不大，但也绝不是能被忽略不计的小问题。
毕竟有哪个小女孩不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呢？
“安娜，你想编辫子吗？”见他们不说话，爱丽丝转过脸去问安娜。她把梳好的头发一左一右攥在手心里，给自己抓了个双马尾出来。
安娜看着她突然转过来望着自己，有些无措。
爱丽丝的“新发型”虽然潦草，但也很可爱，让人感觉她和往前有很大不同。
……而且，很适合穿好看的小洋裙……
安娜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红色弹珠，轻轻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答复的爱丽丝立刻放下了贴在脑袋两边的小拳头，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淌下落到肩上，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得意地注视着沉默中的大人们：“看吧看吧！我说对了！”
她天真可爱的语气当然没有带上任何责备批评的情绪。
可这比有人直接来谴责，更加让草薙和十束良心绞痛。
不就是编辫子吗！！
学！
都可以学！
今天就开始学！
接连睡了几天沙发，周防尊的生物钟短暂地记住了门外街道开始变得喧哗的时间。
所以即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赤之王阁下今天也醒得比往常要早一点。
他慢慢悠悠地走下楼，暗红的碎发搭在额前遮住眼睛，为他锋利的眉眼平添了几分阴翳，难以捉摸。
每一步踏在工字钢搭成的简易楼梯上都发出又缓又沉的响声。
草薙闻声抬头往他的那边看了一眼：“早啊，尊。”
随后便低头看向放在吧台上的平板。
“早上好King。”多多良打完招呼，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平板上。
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赤之王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毫无形象可言。他撇去眼角泛出的泪花，一边绕到吧台内侧的专门的冰箱前，一边视线在吠舞罗内转一圈，发现两个小家伙居然不在。
去哪了？
赤之王思索着打开了冰箱，然后愣了一下。
他将蔬菜扒拉到一旁，却依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算了，直接问吧。
“草薙。”
“嗯？”
“我的东西呢？”他昨天明明看到还剩了一瓶。
“那个。”草薙反应过来，“爱丽丝嫌豆浆不好喝，我就把你的牛奶拿给她了。”
想喝草莓牛奶的赤之王：“……”
“安啦安啦，已经让她和安娜出门去超市跑腿了，等下就会帮你带回来的。”十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在看什么？”不想再继续与草莓牛奶有纠缠，周防尊转移话题。
“编辫子的教学视频。”草薙将平板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投到墙上。
画面中一双灵巧的手正在一个塑胶头模上飞舞，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不到二十秒，那双手就编出了一条相当好看的蝎尾辫。
状况之外的赤之王：“？”
“啊对了！King，你也来学吧！”十束握拳的右手敲进左手掌心，“万一我和草薙有事外出，给安娜和丽兹编辫子的工作就要麻烦你了！”
活了二十二年，连梳子都没摸过几次的赤之王：“……哈？”

第10章 逛超市
【任务：跑腿】
[奖励：棒棒糖x1；夸奖xN；零用钱xN]
[任务描述：这是一件无论你今年几岁都有可能从父母/亲戚处接到的工作。它将占用你的时间、消磨你的精力，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它的难度并不高。
请根据购物清单，到指定地点进行采购。]
[温馨提示：地点已在地图进行标注，可打开地图查看]
爱丽丝从口袋里摸出地图。
地图上，吠舞罗旁边的空白区域之中出现了一个闪烁的光点——她这才想起这个地图有“没探索过的区域不会被记录下来”的特点。
简而言之，就是爱丽丝没去过的地方不会出现在这张地图上，甚至包括通往那地方的道路。
爱丽丝还没去过吠舞罗附近的超市——上一次是因为要买的东西太多，草薙干脆直接带爱丽丝去了市中心的大商城（因为规模足够大，所以才有海洋球游乐园）。
而吠舞罗所在的镇目町是一个位于东京边缘上的小城市。从这里驱车到东京都内，就算交通状况良好也大概要花上半小时左右。
所以就算贴心地给出了标注也没用，更何况爱丽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辨识自己的所在方位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爱丽丝重重地叹了声气。
这张地图撕不坏也泡不烂（昨天洗澡的时候试了一下）。她还把它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结果今天它又回到了爱丽丝的口袋。
一旁安娜看着爱丽丝将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掏出、展开、认真查看的动作——那里明明只有空气——无声地垂下眼睛。
然而比起迷路，草薙出云更担心爱丽丝和安娜被人绑走。
毕竟吠舞罗的仇家还挺多。
可也不能不让小孩子出门，不然会影响身心发育。
“所以等下你们出去的时候，先去找八田，他说在路口等你们。”草薙拿出一个椭圆的、不细看会以为是拓麻歌子的小东西，挂在爱丽丝的脖子上。
这是个儿童报警器，底端有拉栓。
“要是再在外面遇到上次那种怪叔叔，就拉这个拉栓，知道了吗丽兹？”他说着，一边摸了摸爱丽丝的脑袋瓜，“不过平时就不要乱动它了。声音很大会吓到别人。”
其实草薙不说还好，一说，爱丽丝反倒在意得不得了。
拿到购物清单后从吠舞罗出来，她一路都在捣鼓挂在脖子上的儿童报警器，让安娜感到十分担忧。
这种好奇心一直持续到她们碰到八田才得以消停。
“安娜！小不点！”站在路口的八田美咲看到她们。
人行道上的雪被扫过一次，过了几个小时又积起薄薄的一层。但八田美咲看起来全然不受影响，放下手中的滑板一下就溜到了她们面前。
“好慢啊你们两个。”
他随口抱怨了一句，微微皱起的眉头很快又松开：“现在就去超市？”
嗯？不然呢？爱丽丝仰起脑袋望着他：“去超市之前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吗！”
八田美咲一噎：“……不可以。”草薙先生特意嘱咐过他尽快买完东西然后带这两个小家伙赶紧回吠舞罗。
“噢……”爱丽丝好失望。她的地图上一片空白不是没有原因的。
自从上周去过一次海洋球游乐园回来后，她连吠舞罗周边的小公园都没去过。一是因为病没好；二是因为今年的雪下得很反常，这才十二月呢。
连续一周的大雪天气让很多地方都暂停了对外开放，街道上也变得格外冷清。
刮过脸颊的寒风让爱丽丝不住地将脸往自己的围巾里藏。
起初她自己把手揣在羽绒服的小兜里，但热量依旧流失得很快，没过一会儿手就变得冰冰凉了。
后来她转而去跟安娜牵着手，安娜的手热乎乎的。作为赤之氏族的一员，她同样深受火焰的影响，大冬天的穿小洋装完全不在话下，与被草薙裹成小熊的爱丽丝有着天壤之别。
美中不足的是安娜的手太小了，她只能抓住爱丽丝手心或者手背，总有一面是要露出来吹风的。
“安娜，我好冷哦……”爱丽丝握拳，把冻僵的手指攥在掌心里，结果攥得手指都酸了也没感觉变暖和。又只好拜托安娜包住她的手指。
安娜真好！爱丽丝晃了晃被安娜牵着的那只手，开心得摇头晃脑。
真的好像小狗。
走在她们后面的八田美咲如是想到。
然而爱丽丝的高兴没能存在太久。
又一阵寒风吹过——比之前的都要猛烈，连八田美咲都眯起了眼睛。
爱丽丝被这阵风吹得牙齿打颤，脸上好不容易浮起的一点点绯色又被冻没了。
“可恶！为什么这么冷！”爱丽丝蹦跶着向前，手冷，脚也冷。
就算厚实如麂皮作面羊绒作里的雪地靴，也挡不住冬将军无孔不入的侵害。
“因为你缺乏锻炼。”八田美咲在后面接下她的话头，“多吃饭，每天出去跑跑跳跳，身体变好就不会怕冷了。”
爱丽丝闻言，气呼呼地回头打量起八田美咲。
这人上半身是一件不太厚的棉袄，下半身居然是一条五分裤！连鞋也是再常见不过的板鞋，还是踩到小石头都能感觉硌脚的那种薄底！
看见他如此清凉的着装，爱丽丝忍不住打了个抖，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咕哝道：“可你是因为周防尊才不怕冷的……”
“哈？”哪知八田美咲耳聪目明，完全没有漏掉她的碎碎念，“就算没有尊哥我也不怕冷啊，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天天穿短袖在雪里打滚！”
日本这个奇怪的国家不仅无论冬夏都喝冰水，还奉行冬天给小孩子穿得少，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连续照顾了一周的小病号，身心俱疲的草薙出云对这种育儿观念嗤之以鼻，甚至毫不忌讳地表示“想出这种馊主意、还试图给广大家长洗脑以此将馊主意合理化的人统统都应该被拖出去烧死”。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爱丽丝又生病发烧，要寸步不离，还要记得按时更换冰贴和喂药。所以相当热衷将爱丽丝裹成熊宝宝——看着就很暖和很安心。
于是在得到了草薙出云“这是错误的，不可以做”观念的灌输后，爱丽丝十分同情地看了八田美咲一眼，轻轻地叹了声气：“哎……”
美咲的童年好辛苦哦。
既然如此就不要跟他计较太多了吧。
八田美咲：“……？？？”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不点在想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到了超市，爱丽丝想坐购物车上的小座位，却很难过地发现自己的体重已经超过了限重。
草薙出云给的购物清单上要买的东西不多。
除了今天午餐晚餐需要的食材，上面还写了两行字。
“草莓牛奶3盒”。
“零食可以自己选，不过要让八田先确认一下你们能不能吃”。
草莓牛奶是给周防尊的。这个八田美咲知道，也按要求拿了三盒放进购物车。
但剩下的零食就全靠爱丽丝和安娜自由发挥了。
八田美咲推着购物车一路跟在她们身后，偶尔还能听到大妈笑着说哎哟带妹妹出来逛超市呢，真是个好哥哥。
弄得他心虚又脸红。
安娜拿的零食几乎都是番茄或者草莓味的。
唯一一样不是这两种味道的，只有红色包装的pocky。
如果没有别的手段进行辅助，她的眼睛只能看到红色这一种颜色，所以对红色的事物也格外偏爱。
而爱丽丝就五花八门多了。不过她买零食的重点不在于自己能吃到什么，而在于拆开包装后她能得到什么样的玩具。
“美咲，我想要这个！”爱丽丝踮起脚将手里的东西捧给他看。
“这什么？”八田美咲一头雾水，拿起那个橘色的鸡蛋形状包装的小零食。
包装上印着产品名：巧克力蛋&#183;光之美少女联动款。
瞥了眼价格的八田美咲：“……”脸上的五官因为过于一言难尽而挤成了一团。
地铁看人看手机。
这也太贵了吧？！
一个蛋都够买三盒pocky了！
毫无疑问的消费陷阱，专门骗小孩钱的商家赶紧给他趁早倒闭！
他拿起巧克力蛋放在耳边晃了晃，听到咔嗒咔嗒的声响。
有东西被装在里面，想也知道肯定是粗制滥造的小景品手办。
不准买！——他想这么说来着，可一低头，爱丽丝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八田美咲：“……”
“只能买一个。”他十分严肃地竖起食指。
“好耶！”
出乎预料的是爱丽丝居然很听话地点了点头，快乐地将手里的巧克力蛋扔进了购物车。
原本都准备回绝她多买几个要求的八田美咲感觉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欣慰。
小不点还挺好满足……
走到结账台开始排队的时候，爱丽丝才想起自己还要去烘焙区买菠萝包。
她今早上吃小笼包的时候突然很想吃菠萝包——准确说是菠萝包上的酥皮，说这层酥皮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之一，应该不会有人反对吧！
八田美咲看了看前面长长的队伍，让爱丽丝自己快去快回，他和安娜一边排队一边等她。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爱丽丝立刻跑了出去，赶在一个胖叔叔后面买到刚刚出炉的最后三个菠萝包。
“谢谢阿姨！”爱丽丝踮着脚从玻璃橱柜上方接过工作人员打包好的面包。
“不客气，吃得开心哦。”从橱柜后露出头的阿姨对她和善地笑着。
“好哦！”她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
然而没等走出两步远，爱丽丝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个小孩中气十足的声音：“阿姨！还有菠萝包吗！”
“菠萝包刚刚卖完，不好意思啊这位小客人。”
“可、可是，妈妈生病了想吃菠萝包，蓝波大人想给妈妈买菠萝包嘛！！”
爱丽丝回过头，“蓝波大人”吸了吸鼻子——看上去快哭了。
拎着一袋菠萝包的爱丽丝：“噫……”

第11章 菠萝包惨案
原本爱丽丝的计划是买六个菠萝包。
安娜一个。
美咲一个。
出云一个。
多多良一个。
爱丽丝自己一个。
而大家都有了，要是不给周防尊买也不太好（会显得她很小气，那样出云肯定要告诉她下次不可以这样，有好吃的要分给大家之类的话），所以还要算上他一个。
然而现在爱丽丝只买到了三个。如果对半切开，所有人还能吃到半个。
可要是再大发善心分给“蓝波大人”一个，只剩下两个的话，仅有她两个小拳头拼起来那么大的菠萝包要被分成三份才能分给六个人吃。
怎么想都太少了！说不定连味道都尝不出来就没了！
一想到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只能吃到三分之一个菠萝包，爱丽丝就有点不开心。
而以自己的不开心作为代价让其他陌生人开心，年仅五岁的小姑娘，思想觉悟俨然还没有高到那种程度。
所以只能希望蓝波大人下次能买到新鲜出炉的菠萝包了。
她无声地为这个穿着奶牛纹衬衫和黑色背带裤的同龄小朋友（他穿得也很不冬天！好像全世界只有爱丽丝一个人穿得像在过冬）送上衷心的祝福，将鼓囊囊的纸袋抱在怀里，隔着牛皮纸能感受到面包的余温，然后扬长而去。
从玻璃橱柜的倒影里看到爱丽丝跑远的蓝波：“？！”
居、居然就这么走掉了！！！
她难道看不出蓝波大人因为买不到菠萝包很难过吗？？
富有同情心的小朋友，难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把面包分给他一个吗？？？
明明长得那么可爱，怎么会那么冷漠！
雪娃娃吗她是！
他鼓起鼻翼，像头被激怒的斗牛般嗤嗤地喷气。
“蓝波！”
不远处推着购物车的棕发少年朝他喊道：“快点过来，要回去吃饭了！妈妈说给你做了花蛋汉堡肉！”
花蛋汉堡肉！
“我来了！”
欣然将所有的不快抛在脑后，蓝波大人飞快地离开了没有菠萝包的玻璃橱柜前。
另一边，八田美咲完美的完成了这次外出牧孩子的工作，带着安娜和爱丽丝平安回到了吠舞罗。
按照任务提示的那样，爱丽丝也确实得到了十束的夸奖和草薙给她的棒棒糖。
葡萄味的。
马上就要吃午饭了，爱丽丝把它收进口袋里
“丽兹，还有这个。”
与棒棒糖一起放进爱丽丝手里的还有好几个100円的硬币。
八田说这些硬币加起来，可以去自动贩卖机那边买两瓶饮料。
不多。但对于身无分文的爱丽丝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两瓶饮料的钱她能买不少东西了！
由于最近在照顾生病的爱丽丝，除了坂口安吾到访的那次外，分身乏术的草薙出云一直没有再对外营业。但吠舞罗每天的电费倒是一分没少、甚至比从前还要用得多。因为爱丽丝更喜欢在一楼活动。
她才来到这里十多天，吠舞罗里就已经充满了这个小姑娘的生活痕迹。
像什么卡在沙发垫之间的飞行棋棋子；与橱柜里各种香槟杯、马天尼杯、品脱杯的格格不入星○露主题马克杯；冷冻层里被草薙出云特意塞在最里面的儿童冰淇淋；摆在沙发上的星之卡比玩偶（午睡时她的枕头）；还有一打开电视就能准确无误开始播放美少女战士动画片的电视台……
养孩子真的会让人充满童心。
得此结论的草薙出云默许爱丽丝把她带着小颗水钻的贴纸贴在吧台上，不过这些在她晚上上楼睡觉之前就要全部撕下来，还要保证吧台上不会留下不干胶的痕迹。
爱丽丝都一一照做了。吃饭睡觉收拾玩具全都不用草薙出云多操一分钱的心——飞行棋的棋子会掉进沙发完全是意外，因为当时执这一色棋子的人是十束。她乖得让草薙出云每天都在感觉小孩子是世界上最柔软可爱的生物（给她吃冰淇淋的时候会变得更乖）。
准备开始给大家发放半个菠萝包的时候，爱丽丝才得知八田、草薙还有十束都不吃菠萝包。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让爱丽丝有种自己的辛苦白费了的感觉，但转念一想自己可以独享两个菠萝包（安娜还是要吃的），小姑娘便又快乐了起来。
小孩子的快乐简简单单。
而想让小孩子不快乐也很简单——坐在一旁的周防尊突然起身拿走了一个，瞬间就让爱丽丝泛起丝丝笑意的小脸垮了下去。
可恶！
忘了还有他了！
爱丽丝咬了下唇，告诉自己不要那么小气。本来菠萝包买回来的时候就想着要给他一份，现在这样被他拿走一个……
呜……可她还是好不开心啊！
自己冒着那么大风出去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分给大坏人周防尊！
他甚至没跟她说一句谢谢！！！
虽然的确是她先喝了他的草莓牛奶不对在先，可出云又没告诉她那是周防尊的东西。
她要知道肯定不会喝的！就算要让她把剩了好多豆渣的豆浆喝完也不会喝！
从这里跳下去都不会喝！
赤之王起得太晚没吃早餐，午餐又还在厨房里准备着。区区一个小面包甚至不能填饱王胃的十分之一，而与此同时安娜还生怕他饿死似的，很贴心地把自己的那份菠萝包给了周防尊。
爱丽丝：“……！”
呜——！！
郁闷得不行的爱丽丝瘪着嘴从高脚椅上跳下，她绕到吧台后打开冰箱，将给周防尊买的草莓牛奶拿了一盒出来，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本来在吧台上坐着，周防尊与她之间隔着一个安娜，很容易就能看到彼此台面上摆着什么——当着赤之王的面喝起来。
哼！气死你气死你！
也不管等下就要吃午饭了，爱丽丝努力吸溜着草莓牛奶，很快就把整盒牛奶喝完。
盒子里都是空气，她叼着吸管把盒子嘬瘪，发出呼噜呼噜响。
然而周防尊对此却毫无表示，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眼正在嘬牛奶盒子的爱丽丝，沉默了好一阵后突然说：“小心——”
“咳咳咳咳咳——！”
毫无征兆的出声吓到了全神贯注嘬盒子的爱丽丝。她没被牛奶呛到，反而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一旁的周防尊默然地将没说出口的“呛”字给咽了回去。
爱丽丝咳得撕心裂肺，感觉快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她脱力地把脑袋搭在吧台上，整个身子都猛烈地像是抽搐那样起伏着。安娜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过了好一会儿爱丽丝才缓过劲。
些微作痛的良心没再让赤之王无动于衷地干坐着。他从酒柜里拿出爱丽丝专用的马克杯，倒了点水进去，推到爱丽丝面前。
他的本意是想让爱丽丝喝点水，压一压。
可谁曾想爱丽丝犹豫再三、端起水杯灌了一口之后，居然再次不幸被呛住……
周防尊：“……”
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是要被这个小丫头记仇记到明年了。

第12章 草莓牛奶惨案
为了对赤之王实行打击报复，饭前连喝两盒草莓牛奶的后果，就是饭到嘴边吃不下。
吃不下饭，碗里的菜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哪怕用筷子夹空气往嘴里送，努力装出吃饭的样子，只要家长不瞎，又或者不是周防尊那种知道什么原因但不想戳穿装瞎的，就一定会对这种行为提出批评。
但俗话说饭前不训幼，更何况这是用餐中。
于是在把爱丽丝碗里的米饭分去了一半、还花了五十分钟守着她把碗里的饭吃完之后，草薙出云将爱丽丝从餐桌前领到二楼。
见到这一幕的安娜眨了眨眼睛：“丽兹，要被出云训了。”
没有表情的小脸转向坐在沙发上的周防尊，一瞬不瞬地望着赤之王。
周防尊：“……”
被安娜盯得头皮有点发麻，赤之王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怪我？”
安娜摇摇头，却又说：“可尊是故意的。”
“……”
“丽兹不吃饭、出云开始生气的时候，尊笑了。”
“……”
“多多良也看到了，可以作证。”
“……”
“尊，好幼稚。”
“……”
“不吃饭会长不高。”
“……”
“下次不要这样了。”
“……嗯……”
“丽兹，为什么不吃饭？”
二楼走廊尽头，草薙出云不复往日温和的严肃神色，让爱丽丝紧张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呜……”她抽抽鼻子，努力地想要挤出两滴眼泪。
“哭是没用的哦。”从前爱丽丝最喜欢的关西腔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的不近人情。草薙出云不为所动。
就算爱丽丝对他伸出手，也没有把她抱起来。
要是在这种时候让她撒娇成功就完了——《科学育儿法》上是这么写的，小孩子其实非常精明，当他们知道自己的撒娇可以让大部分的不如意变得如意时，属于家长的灾难就要开始了。
见她紧紧抿着唇，草薙出云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先软和一下态度，他放轻语气，嘴角又弯出浅浅的弧度。
“希望诚实的小朋友能告诉我自己饭前有没有去偷吃冰淇淋。”
“没有。”诚实的爱丽丝连忙摇了摇头，打卷的发尾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一双蓝眼睛湿漉漉的——再给她一点时间，说不定就真的能挤出鳄鱼的眼泪来。
“为什么不想吃饭？嗯？”草薙出云又将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爱丽丝低下了头，她现在已经对眼下的形势有了相当充分的认识。
首先，出云是真的对她没有好好吃饭这件事感到生气了；其次，撒娇不管用了；最后，一直装死也不行，因为只要他去询问周防尊或者安娜，再或者直接去把监控调出来，出云就能马上知道自己不吃饭的理由。
所以到头来还是要挨训。
企图负隅顽抗掩盖罪行都是没有用的。
被逼上绝路的爱丽丝只好小小声地咕哝告诉他自己喝了草莓牛奶。
“什么？”草薙出云没听清楚，“喝了什么？”
“草莓牛奶……”爱丽丝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他脸色，然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个“2”。
这意思俨然是她不仅喝了，还喝了两盒。
草薙出云感觉自己快被气笑了。
“你明明都知道快要吃饭了……”
果然怀柔政策是有用的。草薙出云还是将主动承认错误的爱丽丝抱进怀里。
随后他拿起手机，开始在浏览器上搜索“小孩子喝多了冷饮怎么办”的问题。
结果搜索出来的回答中，他又看到了自己现在和将来最不想看到的、触目惊心的两个字——发烧。
草薙出云：“……”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一被抱进怀里，爱丽丝立刻将脸颊贴在了草薙出云的颈侧，讨好地蹭了蹭他，希望能以此表达出自己已经知道错了的愧疚与自省。
但此时此刻的草薙出云脑子里只剩下了“现在给这个小朋友灌点温水进胃里中和一下还来得及吗”的念头。
他深呼吸，每一次让空气停留在肺里的时间都比上一次要更长。
草薙出云将贴在颈侧的小牛皮糖撕下来，将她抱远一点能看见自己的脸。
“你下次要是——”
说到这里，草薙出云卡壳了。
在此之前爱丽丝的表现堪称完美，简直是只存在于口耳相传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她犯错了之后要怎么办。
可他也应该想到，再懂事的小孩也还是小孩，这是个依然并且持续需要各种无微不至的引导的年纪。而牙医说，爱丽丝甚至还没有开始换牙。
她的口腔状况非常良好，身高和体重的数值虽然偏低但医生说这大概是基因影响，她的个子可能天生就不会太高。
当时草薙出云听到这话，心里想的是，至少长到一米五吧。
但转念他又迷惑起来。
与他素未谋面过的爱丽丝的父母并不是什么恶人，他们有在好好地教养这个小女孩。爱丽丝的社会化程度不低，性格活泼可爱，自理能力很强，喜欢跟亲近的人肢体接触，除了有点爱哭之外几乎挑不出她有什么不好。
不过她从来没提到过自己的父母。每次问她关于父母的事情，她就会一个劲地摇头。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会在狂风暴雪的夜里把她丢在游乐园外面的？而且还让这孩子当了几年黑户。
想不明白。
草薙出云皱起眉，垂眼看了看爱丽丝，小姑娘正眨巴着她的蓝眼睛，揪着衣角等待判决书的下文。
“你下次要是再一口气吃这么多零食冷饮，然后还不吃饭的话，就要在一楼面壁三十分钟。”
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次”这个关键词。爱丽丝低下头，眼睛却亮了。
意思是这次可以不用被惩罚面壁吗！
是吗是吗！
“念在你是初犯——”
嗯嗯！
“所以这次就只面壁十五分钟好了。”
“……”
爱丽丝被抱下楼的时候，整张小脸上都写着失魂落魄。
可她是被草薙出云抱着的，所以应该只是被教育过后有点难过了吧？
不懂小孩心的赤之王对眼前的情形作出解读后，刚才被安娜一通谴责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他摸出烟盒，正要起身到外面抽上一根，却看到草薙把爱丽丝放到地上，并对她说：“自己搬张凳子去电视那边。”
赤之王：“？”
这是要做什么？
他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安娜，结果发现安娜眉头紧皱。
怎么？不吃饭的事情难道不是翻篇了吗？
爱丽丝虽然情绪低落，但还是听话地将一张凳子推到墙边，然后坐了上去，对着墙垂着小脑袋，一副认真反省的模样。
早年间，周防尊还在上学时是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儿童，上课睡觉被喊出去罚站是常有的事。
除了体罚，老师们对他无所不尽其用，就是希望他能动动他那聪明的脑子让月考成绩的分数好看一点。
然而彼时便已经展露出自己桀骜不驯一面的第三王权者，当然没有如他们所愿变成一个好学生。
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而老师们也在用尽手段之后纷纷放弃了对他的劝学。
而那些“手段”里，也包括了爱丽丝现在正在进行的。
面壁思过。
“尊。”
瘫在沙发上的赤之王只将视线移了过去。
“帮忙记一下时。十五分钟之后再让她下来。”草薙出云说，“我回家拿点东西，马上回来。”
吠舞罗二楼的房间只是草薙偶尔休憩的地方，因为需要照顾爱丽丝，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过自己的公寓了。
“……嗯。”周防尊含糊应到。
草薙离开，吠舞罗门上的铜铃跟着响了一声。
当这两扇沉重的木门自行缓缓阖拢后，一道愤恨的视线立刻扎在了赤之王的后脑勺上。
周防尊：“……”
要被记仇记到下辈子了。

第13章 糟糕的吠舞罗
再过两天就是新年了。
然而或许是因为今年的雪下得太反常，不怎么出门的爱丽丝完全没有感受到新年即将来临的气氛。
除了偶尔天气放晴一点的时候她会跟草薙或十束出去遛弯，爱丽丝现在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
准确来说，是小学课本。
草薙打算等四月份新学年的时候送爱丽丝去读书，去哪所学校暂时还没确定，不过这不妨碍他弄来了小学一年级的教材，打算让爱丽丝提前在家预习。
十束见状立刻交叉双臂，坚决抗议：“童年本来就很短暂了！你们这些企图将内卷提前到学龄前的邪恶大人快走开——哎哟！”
草薙出云卷起课本往十束多多良脑袋上来了一下，然后将书重新摊开，压了压微卷的四角，对坐在旁边的安娜和爱丽丝说：“看到了吗？小淑女们。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安娜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爱丽丝则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但是不可以学。打人是很不好的行为。”
草薙伸手搓了搓爱丽丝的脑袋瓜。他知道安娜没那么容易被带歪，但爱丽丝还太小了，正处于有样学样的年纪，非常有必要跟她强调哪些事情可做，哪些事情不可做。
“啊！你自己都说是不好的行为了，居然还打我！”十束多多良捂着被打的地方装模作样地嚷嚷。
爱丽丝仰着脸望着他们打闹，如果她现在是个国中生或者是高中生的话，大概就不会对这种男生之间特殊的交流感情的方式感到好奇了。
小姑娘嘴角有一点凝固的奶皮，草薙出云用纸巾帮她擦了擦。他发现除了冰淇淋外，爱丽丝似乎热爱着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乳制品，就算是蓝纹奶酪都能吃得很开心，故此也被十束称之为“周防爱丽丝的个人特长”。
毕竟现在她在法律上已经是周防尊的女儿了。
女儿跟爸爸姓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但爱丽丝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
每次十束多多良这样喊她，她的小脸就会很快垮下，然后把自己一整个团起来，小小声地抱怨说：自己更喜欢草薙爱丽丝的名字。
由于外面一直在下雪，总是呆在室内，跟安娜玩腻了飞行棋跳棋和大富翁之后，爱丽丝还是选择了看书。
小学生的国语课本与其说是教材，不如说更像绘本。爱丽丝翻了翻前几页，几乎都是大幅的插画。偶尔有几个平假名，还都是按照插画上呈现的情景给出的简单配字。
比如说面前这两页就是一群小朋友蹲在草地上玩，然后齐齐抬头望天上看，天上有个飞着的热气球。配字就是：哇！快看！那是什么！
插图里小人都是惊讶的神色，十束学得惟妙惟俏，每翻一页都会为爱丽丝配音。而一页就那么七八个平假名，国文课本很快就被翻过去了一部分。
趁着十束去给自己装水的间隙，爱丽丝翻到书后看了眼标价，400円一本，一年级国文分上下两册，共计800円。
就翻了这么几页，薄薄的一本教材直接翻去了大概五分之一。
在这一瞬间，爱丽丝悲伤地感到自己读的不是书，而是出云赚回来的钱。
明明这上面教的平假名和片假名她都会，为什么还要学？！
爱丽丝既愤怒又难过。
怒的是这两本书教授的知识都是她已有的，难过的是这两本书的价格加起来能买四个菠萝包或者四支冰淇淋——大的，不是儿童装的那种。
于是在十束离开的短短两分钟里，爱丽丝原本就不怎么高涨的求学兴致彻底被对无用开销的悲愤蒙蔽。
她忽然就不肯看书了。
这让十束有些无奈，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一开始高呼“拒绝童年压迫”口号的人就是十束多多良本人。
“不看就不看吧。”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来，抬手将爱丽丝脑袋上被草薙出云揉下来的一小绺碎发抚平。
重获自由的爱丽丝从凳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十束多多良扶了她一把。结果大概是因为低估了五岁小孩的体重，他差点还被爱丽丝拽倒。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草薙，他则会把爱丽丝从凳子上抱下去。
再做一个不太好的假设，假如是周防尊，以他的臂力，直接把爱丽丝抛到空中两三米的地方都不是问题——前两天安娜的小弹珠被爱丽丝不慎弄到了沙发底下，就在她将半张脸贴在地上都没够到那颗小弹珠、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午睡刚醒的周防尊看到她在走到沙发边，单手提着一侧的扶手，轻轻松松地将沙发给抬了起来。
而和草薙出云与周防尊两人相比，十束多多良是个相当、相当纤细的人。
这种纤细甚至会给人以一种脆弱与病气的印象。但往好处说，体型纤细、脸上又总是挂着笑容的十束多多良是他们三人中看起来最无害亲切的那一个。
这大概也是当初她醒来的时候，草薙的后续反应是下楼去叫十束上楼的缘故——虽然大家都没想到到头来爱丽丝最喜欢黏着的，还是她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草薙出云。
说爱丽丝像幼柴不是没有道理的。
与能在吠舞罗里呆上一个多星期不出门都完全没问题的安娜不同，爱丽丝至少每三天要出去遛一次弯（这还是与她经过多轮谈判的结果）。
雪虽然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但只要离得不远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现在每天带爱丽丝出门遛弯的只有草薙十束和八田三个人，据说过完年，等吠舞罗的其他成员回来之后，这个轮番阵容就会得到很大的扩充。听着是个很可喜的消息，然而八田美咲对此却表示哪怕轮番的人再多，到了最后带爱丽丝出去次数的人肯定也还是草薙出云。
遛弯排班表说到底还是要看幼柴的心情来排。而作为爱丽丝在吠舞罗里最喜欢的人，草薙出云毫无疑问要有充当劳模角色的觉悟。
可今天草薙出云要去关西进货，早些日子他特地飞到德国订了一批啤酒，总算赶在新年之前到达国内，结果谁能想到居然还被海关扣了。
“丽兹，丽兹……我就去两天，后天肯定回来。”临走前他抱着黏在自己颈侧的小朋友，轻轻地将她往上掂了掂，“要是我回来听到十束表扬你，就带你去银座吃绵绵冰好吗？”
草薙说着，一边对十束使了个眼色。
十束多多良立刻会意：这是绝对不要表扬爱丽丝的意思——大雪天去吃绵绵冰，不用脑子想都知道绝对不可能，这就只是吠舞罗二当家哄小孩的幌子罢了。
哎，没想到他十束多多良到头来也变成了一个同流合污的卑鄙大人。
真是可悲。
草薙启程前往大阪后，从被捡回来到现在还从没有离开他超过十小时的爱丽丝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迷了下去。
跳棋飞行棋大富翁她不玩了，动画片也不看了，八田带她出去学滑板的兴致也不高了。
只有周防尊拿出安娜买的pocky，送到她嘴边时，她虽然会很警惕地将递到嘴边的巧克力饼干仔细审视一番，但到头来还是嘴巴一张就啃掉了大半根。
能吃能睡就行，除此之外还要管那么多干嘛？——赤之王糙养孩子的做法，连八田美咲听完都要感到汗颜。
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怪事，又不如说这才是赤之王的风格。毕竟他连一起生活了两年的安娜几岁都不知道。
但你要说他不关心身边的人和事，吠舞罗的其他人又肯定要替他喊冤。
总之，为了爱丽丝小朋友的身心健康，哪怕昨天才散过步，十束多多良也准备带她出去好好地溜一圈。
运气还算好，做下这个决定后，镇目町的雪没过多久就停了。天空放晴了一角，光束从云层上落下，将路边的雪堆映得通亮。
吠舞罗旁边有个小公园，和超市所在的位置反方向。因为每次外出的目的地基本都是超市，所以爱丽丝还没去过那边。
十束带她到那的时候，公园里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小孩和几名家长。看样子大家也是趁着天晴出来活动的。
爱丽丝今天依然穿得像个球。十束放眼望去，最惨的是一个正在一板一眼地教她玩滑滑梯要排队的小男生，他穿着短裤，膝盖被冻得紫红紫红。
都冷成这样了还不给孩子加衣服，这些个奉行冰雪教育的日式家长们果然脑子有点毛病。
十束多多良叹了声气，守在滑滑梯附近，台阶上的雪在不断的践踏中被踩化了，十束有点担心爱丽丝脚下打滑摔下来。
然而很快，爱丽丝的身边就变得空空荡荡——没有小朋友跟她玩了。
她孤零零地站在滑梯上。
“丽兹。”十束连忙走了过去，爱丽丝很快跑回他身边。
他蹲下身，拉着她有点凉的手轻轻问：“怎么了？”
爱丽丝迷茫地摇摇头：“不知道。”
委实说，一直看着他们玩闹的十束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没有冲突也没有争吵，那些孩子却忽然从她身边散开了，就像在躲避病原体那样。
就在一大一小正纳闷的时候，十束猛地将爱丽丝抱进怀里，一个被捏得紧实的雪球砸在他的手臂上。
还挺疼。现在的孩子下手都这么没轻重吗？
散开的那些孩子中忽然传出一声叫喝。
“‘赤红怪物’的小孩肯定也是怪物！大家不要跟她玩！会被吃掉的！”
【声望】
[吠舞罗-群众声望：-80]
[赤红怪物、下一个迦具都、灾厄的王权者……那跳动的猩红火焰，又会吞噬谁的梦？]

第14章 第一次叫家长
周防尊被安娜推搡着醒来。他昨天喝了不少酒，通宵达旦。以至于安娜摇晃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装在搅拌机里搅过之后再倒回了天灵盖里一样，闷着疼。
他睁开眼，看见安娜站在床边。翻身坐起后摁着自己突跳的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外面、有警察找尊。”安娜看了眼楼梯口的位置，抿了抿唇，“好像是因为丽兹来的。”
丽兹？谁来着？
周防尊皱起眉，等到太阳穴处的隐痛消散了一点，才想起这个名字对应的面孔。
是一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闹人的小鬼头。
不是十束带着她出去了么？
总不会是有谁把这一大一小都绑走了……
他慢慢悠悠地跟在安娜身后下了楼。
一楼空荡荡的，关掉空调后冬日的寒意逐渐占领了这间酒吧，大概是天上又聚起了连片的云，室内的光线很昏暗，往日暖色调的酒柜和吧台眼下成了最灰冷的大色块盘踞在吠舞罗最显眼的地方。
周防尊从里面拉开门，路过的冷风立刻卷了进来。他穿着白色的短袖，站在门外等待的警察看着他清凉的着装，替他打起了冷战。
“您好啊周防先生，今年真冷啊。”上了年纪的老警察笑着跟他打招呼，“还有安娜，好久不见。总是关在家里会长不高哦，偶尔也出来晒晒太阳嘛。”
称得上聒噪的寒暄。
安娜往周防尊的身后藏了藏，显然并不喜欢这个提议。
在还没成王之前，周防尊就和这位老警察认识。
而在他们认识之前，甚至在周防尊出生之前，老警察就已经是这片地区的巡警了。
对方姓什么，周防尊不太记得。但他知道这一带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老警察。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谁家儿女结了婚；谁家添了新生儿；谁家从别的地方搬了过来，又买了谁家的老房子；老警察都了如指掌。
可对于周防尊多了个五岁大的女儿这件事，对方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那孩子说自己父亲是周防尊的时候可吓了我一大跳。”老警察拍了拍身上的雪，半是调侃道，“本来我还以为她是十束或者你们谁的亲戚——说起来，那孩子的母亲呢？”
周防尊被他问得烦。要是这些问题有答案的话，他还会勉强耐着性子回答一下。
可关键就在于他也不知道爱丽丝的母亲是谁，更懒得去解释自己为什么忽然收养了一个小孩——和安娜不同，安娜好歹还有栉名这个姓氏，可爱丽丝除了“我叫爱丽丝今年五岁了”之外对自己的事情知之甚少。
所以她只能姓周防——姓草薙也不是不行，但那要多一道改姓的手续。
麻烦，周防尊懒得弄。
“没有那种东西。”赤之王拧着眉，耐心肉眼可见的所剩无几，他深吸一口气，手抄进口袋里，就差整个人靠上门框，“到底什么事？”
“噢，是这样的。”他态度这么差，老警官也不见恼，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刚才好几位家长联名来警署投诉，要求赔偿医疗费。说是您的女儿周防爱丽丝，把他们的孩子打伤了。”
“……哈？”
打架？
爱丽丝？
“那她呢？”说完才感觉自己的问题可能太含糊，周防尊又不徐不疾地补充了一句，“爱丽丝受伤了吗？”
“当然。”老警察点点头。周防尊这才打起精神看清他胸前的铭牌，上面刻着“山田”两个字。
“她一个打四个，想不受伤都很难。”山田警官说。
噢，所以是一打四，还打赢了。
不错嘛，虽然受伤了，但是打架打赢也不丢脸。
周防尊心情颇佳，拿出一支烟递过去，不过被拒绝了。
这种不领情多少有点扫兴，不过赤之王现在的乐趣并不在于尼古丁带来的快感。
他嘴角挂着几不可察笑意，示意老山田继续往下说。
“所以要麻烦您跟我去一趟警署，”山田警官说，“这种事情还是需要监护人在身边才行。”
也不是什么难事。周防尊很快就答应了。
安娜对此有些担心，但摁在头上的那只干燥温暖的手让她安定下来。
“你还真是喜欢她啊……”周防尊揉了揉安娜的头，拎起搭在沙发靠背上外套，领着她往警署去。
爱丽丝点开【声望】。
吠舞罗的群众声望那一栏后面，之前看到的-80，现在已经变成了-80.1。
她知道，这肯定跟自己刚才和另外四个小兔崽子打了一架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然而爱丽丝对自己出手打人这事一点都不后悔，硬要她说觉得自己有哪里没做对做好的话，那就是刚才下手还是太轻了，以及没有挣脱十束的阻拦再给他们补几下。
现在到了警署，搞得她想揍他们都没机会了。
她现在被十束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他连看都不给她看，甚至还把她的耳朵捂住了。但声音是可以通过骨传导的，即使十束把她的耳朵堵住，就算听不清周围其他人讲了什么，爱丽丝还是可以听清十束在说什么。
他在道歉。
不停地道歉。
气得爱丽丝在他怀里像条鱼似的扑腾，又要跳出去用她的小尾巴抽人。
可十束的力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很大，他用力地把爱丽丝摁在怀里。既不让她出去，也没有让别人再碰到她。
爱丽丝老大不高兴，每次等到十束以为她放弃挣扎，稍微放松对她的桎梏的时候，爱丽丝就又会尝试着扑腾出去。
以至于到了后来十束都不敢省力气了。
这种情况一直僵持到爱丽丝感到周围安静了下来，随后十束的胸膛微微震动。
爱丽丝听见他说：“呀，king。抱歉又让你来帮忙收拾烂摊子了。”
来的路上，周防尊简单地跟老山田了解过了情况。
无非就是一群不懂事的熊孩子又听到了赤红怪物的都市传说并信以为真，指着爱丽丝的鼻子骂她也是怪物，然后还把她孤立了。
不光如此，他们还搓了雪球，试图用雪球砸爱丽丝。
跟在一旁的十束当然不会束手旁观，但他也不至于跟一群小孩子打架，只能把爱丽丝抱住，让她免受攻击。
小孩子下手不知轻重，据爱丽丝说，他们搓的雪球可硬，砸得十束嗷嗷叫（虽然十束本人表示并没有嗷嗷叫那么夸张）。
她本来是不想打架的，甚至有点害怕，还有点委屈想哭。
可抱着她的十束被砸了好几下，她见状，忽然认为非常有必要让这群坏孩子也体会一下，被人打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于是趁十束一个不注意，爱丽丝蹿了出去。
后来——
周防尊看了老山田存在手机里的小公园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爱丽丝像只嚣张的小企鹅。
她迎着雪球组成的弹幕，气势汹汹地冲进敌方阵型中往体格最壮的那个男孩腿上踢了一脚，干脆利落地放倒了他。
之后就是爱丽丝和体格最壮的那个男孩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男孩不敌爱丽丝的攻势，连忙呼喊同伴和妈妈。另外三个男孩扑了上去之后，也被爱丽丝挥舞的小拳头打中了，于是又哭喊着散开。
最后爱丽丝和男孩，还是被好几个家长合力才分开的。
至于十束……
他是最早冲上去试图分开爱丽丝和男孩的，却也是被误伤得最重的。
周防尊看着他眼角的青黑，忍不住耸了下肩。
“要幸灾乐祸也等回去之后再说吧，king。”十束说着，也无奈地笑起来。
虽说一打四有点过于高看爱丽丝，毕竟她的对手都很菜，但这并不能否认这个小朋友打人真的很痛的事实。
他扬起下巴，向周防尊身后示意了一下。
“一群人等着你赔医药费呢。”

第15章 羽毛笔
如果你登录过都市传说匿名论坛，并以[镇目町]、[赤红怪物]、[赤之王]、[赤王]、[异能]、[火焰]、[吠舞罗]等词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就能从该论坛数以万计的话题帖中拉取出上百条搜索结果。
其中讨论数最高的一个帖子是【我去，我表哥跟我说镇目町真有“赤之王”这号人？？？】
发帖时间是距周防爱丽丝小朋友公园揍人事发的三年前，回帖数量多达5000余条。
点赞最高的回帖只有一句话。
【这哥身材好辣我可以！顺便图P得不错，开班吗？开班我必报】
而位列其下，点赞第二高的回帖也是一句话，再附加一张图。
【不说废话，自己看吧】
图片中是一个男人高大的背影。深红短发，宽肩窄腰。猩红的火焰环绕在其身侧，空气在不断攀升的温度中热烈地流淌。宛如焦热的荒漠中行走的烈阳，只叫人感到憎恶与绝望。
不过很显然，这个话题贴中的大多数人并没有将这张图片中的内容当真，否则点赞最高的回复也不会得到那么多的认同。
对于镇目町的居民来说，这样的都市传说虽然有虚构伪造的成分，但要说关于镇目町赤红怪物都市传说的原型却又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在这个挨着东京边缘的小城市里，确实有一个深红色短发的高大男人。
虽然出没的频率不高，可他的每次出行都是无比瞩目的——染发抽烟喝酒，身上的衣服还叮叮当当挂着一看就很痞气的链子，时常出入盘踞着许多小混混的吠舞罗酒吧，走在街上时不时还有看着就很像□□的黑西服壮汉冲到他面前向他鞠躬问好。
如此种种，都让镇目町的居民们深感惶恐。
于是从此往后，这儿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率先将探究的目光投到吠舞罗之上——更要命的是时常出入吠舞罗的小混混们，有时候还真是某些社会事件的始作俑者。
这些切实证据让吠舞罗坐实了自己不良经营场所的身份。
在周防尊刚当上赤之王的那两年里，作为酒吧经营者的草薙出云可没少接到附近街道委员会的联名投诉，以及警方不定时的上门盘问。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两年前，吠舞罗进行了一次内部清扫才有所好转。
但关于吠舞罗的流言蜚语倒是越传越离谱。到了最后还直接晋升成了东京圈的都市传说之一，有段时间在论坛上的热度甚至力压了【池袋无头骑士】。
对此草薙出云的推测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然而对方在暗，他们在明，想追究起来属实费劲。而且这样的风言风语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吠舞罗的营业额还因为赤红怪物的都市传说一路走高——大家也就没有再去理会。
熊孩子们会以此为由欺负爱丽丝，大概也是家长们拿“赤红怪物”的都市传说，警告他们少靠近吠舞罗所在的街道的缘故。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听完电话另一头的解释，刚刚结束跟海关掰扯的草薙出云从兜里掏出烟盒，然而在抬眼看到禁烟的标志后，又叹了声气放了回去。
“真的不需要我现在回去？你们两个自己搞得定？”
“安啦。要不是要求监护人必须到场，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过来的。”
十束多多良轻松的笑声完全没能让草薙出云放下心。
而且比起给熊孩子们理赔医药费，他更在意爱丽丝的情况。
“丽兹啊……”他顿了下，“跟她打架的男孩子一拳打到了她的嘴巴，嘴唇磕到牙齿流了不少血……然后头发被扯掉了一些，脸上被小石头划破皮了两条……别的都还好……嗯……”
越说十束的声音就越小，越听草薙的血压就越高。
“抱歉，草薙哥……我想着对方也是小孩子，就没有用火焰……”十束的声音里透着愧疚。
“……也不能怪你。”
因为安娜不喜欢去小公园那种满是小孩子的地方玩，他们也从来没想到吠舞罗的名声居然会造成这方面的影响。
挂断电话后草薙出云深吸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动，不小心点开了信息。
[冰山女王]：比起请我吃饭，你们最好还是在来之前想清楚，到底要不要领养一个普通小孩。
这是在带爱丽丝去法务局办理手续前，负责管理王权者相关事务的Scepter4副长，淡岛世理发来的消息。
都是小孩，其实安娜也不见得有多特殊……她也喜欢甜甜的东西，喜欢可爱的东西。
但爱丽丝的到来，的确让许多他们从前没考虑过的问题出现了——又或者说，问题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他们不以为意而已。
草薙出云嘴里叼着烟没有点，饶是如此路过的保洁阿姨也瞥了他好几眼。
他有些烦闷地捋了把头发，算了算时间，打开手机买了返程的新干线车票。
由于爱丽丝还要去医院检查身体，十束决定先带安娜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吠舞罗一边做饭一边等周防尊和爱丽丝回来。
一路上爱丽丝一声不吭地跟在周防尊身后。
他们在警署的那段时间里天上又飘了一阵雪，人行道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盖在原先被踩黑的雪上，留下浅灰。
雪地靴虽然无论厚度还是宽度都很夸张，但爱丽丝还太小了，她的脚印比周防尊小了一圈。
可惜她腿短，对方一米八五的个子，一步就是她的两步。
爱丽丝要几乎劈叉一样地往前，才能确保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周防尊留下的脚印里。
于是在玩了一会儿这样的游戏后，她便不再继续了，因为累人。
刚打完一架似乎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可一踏进医院，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爱丽丝便有些发困了。
小姑娘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过了一会儿就等到了挂号归来的赤之王。
穿着浅粉色护士服的姐姐帮她处理了脸上的伤口，等到碘伏接触到脸上破皮的地方，爱丽丝才开始感觉疼。
擦了两下她就被疼得嘶嘶抽凉气，浑然忘了跟周防尊的血海深仇，一个劲地往他身后躲伸过来的棉签。
结果依然被提溜着摁在凳子上，乖乖上了药。
大坏蛋！！！
她气得往赤之王的鞋面上踩了一脚。然而赤之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之后周防尊又带着爱丽丝去拍了片子做了头颅CT。
没有骨折和脑震荡。
但除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医生还是给爱丽丝开了点维生素和口服葡萄糖。
“这孩子嘴巴里的创口，说不定过两天会变成创伤性溃疡，到时候会很痛的。”
爱丽丝闻言惶恐地捂住嘴，小动作看得周防尊哼笑两声。
医院里折腾一趟，出们太阳已经落山了。
冬天的黑夜格外漫长，街上又开始刮起了风。
爱丽丝第三次差点摔倒在地人行道旁边的雪堆里的时候，走在她前面的周防尊把嘴里的烟吐掉，一团爆炎凭空出现，将刚点燃没多久的香烟整根焚尽，烧出的灰立刻被寒风卷向远方。
昏暗的光线中，赤之王的脸被短暂的暖光映亮。
他从鼻子里呼出烟雾，对爱丽丝说：“手。”
好像在逗狗狗！小姑娘小声地叽叽咕咕了两句。
然而比起在雪地里摔得七荤八素，她左右权衡了一下还是勉为其难地拉住周防尊的手比较好。
没走几步，爱丽丝听到了一声“叮”。
啊！想起来了！她还有个要跟周防尊握手30秒的任务！
这是完成了吗？
有周防尊牵着，爱丽丝很自在地在路上就打开了任务面板。
【任务：地区探索&#183;一】已经变成了完美达成的金色。
隐藏奖励也发放了，是一支叫做[羽毛笔]的……羽毛笔。
[物品：羽毛笔
物品描述：如你所见，它是一支做工精良的羽毛笔，也是你完善地图必不可少的道具。
物品效果：写、画。]
爱丽丝：“……”
那张什么都没有的地图，到头来居然还要让她自己画完……
好抠搜的奖励！
爱丽丝瘪了下嘴，闷闷不乐地牵着周防尊的手晃了晃。
“做什么？”赤之王侧过头。
他的手比安娜的手大很多，但没有安娜的手掌那么柔软，甚至还带了点茧。
“你可以骂我吗？”爱丽丝仰起头问他。
“骂你？”周防尊挑了下眉。
“出云回来肯定要生气……”爱丽丝小声道，“你先骂了我，到时候等出云回来，我就可以说你已经骂过我了，他肯定就不舍得说我了……”
赤之王差点被这番奇思妙想逗乐：“我才不骂你。”
“……为什么啊……”小姑娘很是不解。
或许在她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如果给她机会让她当面骂周防尊的话，她应该是会立刻同意的。
“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赤之王说着，没轻没重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像在拍西瓜。
何况他认为爱丽丝没做错什么。
“教育你这种麻烦事还是留给草薙。”

第16章 套路小孩
非常能睡的爱丽丝似乎并没有生物钟一说，每天起床都要等安娜来把她摇醒。
不过今天有点不同。爱丽丝被晃醒之后，习惯性地往被子里缩，又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拱出来。
呼啸的冷风拍打在窗上，震得玻璃一阵一阵的发出颤声。爱丽丝坐在床上，闭着眼睛，随时都有再倒下去的可能。但她抵挡住了被窝的诱惑，没有再缩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站在床边的人说：“早上好。丽兹。”然后摸了摸她的头。
咦？安娜的声音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睡得迷迷瞪瞪的爱丽丝终于睁开了眼。她眨巴着眼睛，望向站在床边的人，觉一下就醒了。
“出云！”她呲溜蹿到床边，抱住一天没见的草薙出云，“欢迎回来！我好想你！！”
昨天忙完新干线已经停运，草薙出云本来买了最后一趟返程的票，不得不改签到第二天。
今天清早他冒雪赶回吠舞罗，在楼下做了半小时的心理建设，期间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心软，这次的问题如此重大，一定要保持铁面以此让爱丽丝知道打架的危害性。
自卫当然是没有错的，但是监控录像后面一段，她和男孩打架的阵仗俨然已经脱离了自卫的范畴，更像是在因为想打人而打人，完全就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表现。
然而他好不容易的心理建设，首先在看到小姑娘脸上碘伏的痕迹后塌了半边，然后又在这个穿着树袋熊睡衣的小家伙朝自己扑过来并大喊我好想你的一瞬间彻底分崩离析。
可爱得像是有人在自己的心口砸了一拳。草薙出云抱着爱丽丝，挨着床沿坐下。她兴奋地蹦来蹦去，然后又踩在草薙的膝盖上小幅度地蹦跶着。
幸好爱丽丝还只有一袋米那么轻，草薙出云毫无负担地任她折腾，很快就等到她消停。
上楼前草薙出云是打好了腹稿的。在他的设想中，最好是爱丽丝能自己安静下来，然后发现他比平时更加严肃的态度。
现在她已经做到了第一步，接下来就只要他板起脸，然后——
“咕噜——”
爱丽丝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树袋熊的连体睡衣毛茸茸的，摸起来很舒服。
“饿了！”她脆生生地喊道。
草薙出云：“……”
再苦不能苦孩子。等吃完早餐再说吧。
洗漱完后爱丽丝被草薙抱下楼。而后她惊讶地发现，周防尊居然已经起床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爱丽丝晃了晃腿。今天的早餐是水果沙拉，她又把最酸的蓝莓和没有味道的生菜牛油果拨到碗边，挑着蘸到最多沙拉酱的水果吃。
“要全部吃完。”草薙另外拿起一把叉子叉起一块牛油果，塞进她的嘴里，“不准挑食。”
硬要说模范小孩爱丽丝有什么缺点的话，除了沾到枕头之后怎么睡都睡不醒之外，另一个问题就在于她吃饭的速度真的很慢。
一碗水果沙拉愣是吃了四十分钟才吃完。
这速度要是等到以后上课，岂不是要每天提早四十分钟喊她起床吃早餐？
正在帮爱丽丝梳头发的草薙决定从明天开始将叫醒时间逐步往前提。
消灭一碗水果的爱丽丝小小声地打了个嗝。草薙出云帮她给嘴巴里的创口喷药——脸上的伤睡了一晚上后倒是已经结出了深红色的薄痂。
俗话说，吃饱喝足就该上路了。
草薙出云站在吧台内，像个法官。爱丽丝坐在吧台外，仿佛被告。
安娜十束和周防尊挤在沙发上，那就只能是旁听席的听众了。
“丽兹。”草薙出云难得拉下脸，神色严肃地开口道，“为什么要跟别人打架？”
该来的还是来了。
爱丽丝缩了缩脖子，小声地支吾：“他们想打我……我不能打他们吗？”
旁听席上传来笑声。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周防尊在笑。把所有主动上门找事的家伙都打一顿，这是中学时期的赤之王就在践行的行事准则。
所以他才在爱丽丝打完人之后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如果她恃强凌弱那这事要另当别论，但只是把欺负自己男生打一顿怎么了？
“打得好，打赢了更好——king脑子里现在肯定在想这个。”一旁的十束跟安娜讲悄悄话。
草薙出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尊。”
周防尊耸耸肩。
“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草薙出云叹了声气，“而是诉诸暴力在很多情况下，都不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打你的那些小孩当然有错，但你冲过去和别人打架弄得满身是伤回来，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你呢——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有吗？嗯？”
草薙说着，把爱丽丝抱起来，抱着她晃了晃：“你跟别人扯头发的时候有想过‘出云看到我这副样子会难过’吗？你没有，你就想着赶紧给自己和多多良出气，都没想过回来跟我告状，让我去教训那群坏小孩。”
爱丽丝沉默一阵：“……呜呜……”
好的。这是明白错误而且还开始反省的意思。
“所以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知道怎么做了吗？”草薙出云趁热打铁抓紧问道。
“不要打架……回来找出云……”
“嗯，然后还可以去找警察叔叔。”
“好哦……”爱丽丝吸溜了一下鼻子。
接着她想起了什么，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一边问：“那要是出云不在的话，可以去找美咲吗？”
周防尊她是不会找的。十束为了保护她自己也被打了，好弱，她不找。安娜就更不能了。
于是现在吠舞罗里，爱丽丝认识的人只剩下了八田美咲。
“八田也不要找。”草薙想也没想否决了她这个提议，毕竟那也是个容易热血上头的十七岁青少年。
这个时候要是有伏见在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草薙出云叹了声气，决定进行一些愉快的亲子活动——比如说坐在沙发上给孩子读绘本。
爱丽丝团在草薙怀里，安娜也靠过来，白色的脑袋搭草薙的手臂上。
绘本的名字是《你看起来很好吃》，封面上画着两条完全不吓人的恐龙。
偶尔爱丽丝会听不懂草薙的京都腔，不过每到这种两个地区语言发音差距太大的地方，草薙就会停下来，流畅地转换成东京的口音重新将刚才的故事再念一遍。
不想听幼稚故事的周防尊回到了楼上睡觉，自由散漫的十束也不是能长久在一个地方坐得住的人，听了个开头也走了。
对此爱丽丝还哈哈笑了两声。对她而言，大概把赤之王从自己的地盘上赶走也是一件值得纪念的功勋。
“很好吃，你已经是一条顶天立地的三角龙了，要学会自己……”
“出云。”
“怎么了？安娜。”
“丽兹，”安娜放轻声音，伸手戳了戳爱丽丝的脸颊，“睡着了。”
“啊……”草薙低头看向怀中，“安娜，你捡了只小猪回来呢。”
“美咲说，丽兹像小狗。”
“那安娜觉得丽兹像什么？”草薙把爱丽丝翻了个面，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丽兹就是丽兹。”安娜又戳了戳爱丽丝被挤压出来的脸颊肉，爱丽丝没醒，嘴巴砸吧了两下，脑袋一撇，睡得更沉了。
“丽兹就是丽兹。”安娜望着草薙，又说了一次，像是在跟他强调什么一样。
草薙怔愣一瞬，好像忽然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不是小猪或者小狗，而是普通的小孩。她可以很乖，但会犯错闯祸。
“你说得对。”草薙出云拍了拍爱丽丝的后背，听见她哼哼了两声，笑了下。
“——不过还是有点像小猪的吧？”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新年的前一天。
爱丽丝难得自然醒了。洗漱完她换上放在床边的羽绒服，顶着乱蓬蓬的脑袋下床下楼，然而谁都没有看到。
“出云？”
“安娜？”
“多多良？”
她在吧台后面、厨房、以及他们各自的房间都找了一圈。还是谁都没看到。
“都去哪了……”爱丽丝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上坐下，然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房间没去过。
周防尊的房门没有反锁，拧开门锁时发出的声音还把爱丽丝吓了一跳。
房间里黑压压的，只有一点点光线从遮光窗帘与窗户的缝隙之间透进来。
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后，爱丽丝慢慢能看到房间里某些东西的大概轮廓。
比如床，比如睡在床上的赤之王。
爱丽丝悄悄摸摸地蹭到赤之王的床边，她伸出手，然而还没等碰到，周防尊猛然睁开了眼。
他金色的眼睛在这种没什么光线的环境中仿佛将熄的火焰。
在见到来人是一个毫无威胁的小不点后，瞬间绷紧的弦很快松弛了。
周防尊抬手捂着额头，深吸一口气：“做什么？”
“出云不在。安娜和多多良也不在。”
所以我才被迫来找你——她想表达的是这么个意思。
周防尊沉默了一下。他显然想起了什么，在黑暗中叹了声气，翻身坐起。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蜂拥而入。爱丽丝这才发现外面连绵许久的雪居然停了，今天的阳光和煦得像是老天爷的恩赐。
然而这种恩赐周防尊甚至没多看一眼。
他径直转身走进洗手间，爱丽丝立刻跟了上去，盯着他挤牙膏刷牙，接着又在周防尊打开镜子后的储物柜、拿出一个蓝色的塑料瓶时，好奇热切起来。
“这个是什么？”爱丽丝踮脚指着他手里的塑料瓶问。
“漱口水。”第三王权者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个好奇的幼年期人类一眼，“……要喝吗？”
爱丽丝连连点头。
“先说谢谢。”
“谢谢你！”
周防尊：“……”
小孩子真是没有底线的生物。
爱丽丝如愿以偿地喝到了漱口水。
好像冰淇淋噢！！！小姑娘惊喜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她把这种宛如在自己舌头上打架的薄荷味液体含在嘴里，然后“咕咚”一声。
咽了下去。
周防尊：“……”
忘记告诉她不能喝了……算了，反正一口也不会有事。
今天的早餐是粥，应该是草薙出门之前准备好的。爱丽丝跟在周防尊身后进了厨房，然后就目睹了赤之王徒手将还在保温中的内胆从电高压锅中拿了出来。她十分震惊，甚至萌生出了一丝对周防尊的崇敬。
不过也只有一丝，不会比更头发丝粗多少。
爱丽丝喝粥，粥里有鱼片还有切碎的青菜。
周防尊拿了根法棍，连水都没要就啃了起来。
没啃多久他又发现爱丽丝正盯着自己看——准确说她是在盯着他手里的法棍看。
“要吃？”他晃了下手里的长面包。
爱丽丝又点点头，甚至融会贯通：“谢谢你！”
周防尊：“……”
他从法棍的另一头撕下一节递过去。
凉透还隔夜的法棍出了名的坚固。生活经验过少的爱丽丝接过后立刻张嘴咬了一口，然后发现怎么扯这块面包也还是纹丝不动。
好生气！
撕扯的力气又重了几分，龇牙咧嘴的样子连周防尊看了都不禁有些担忧。
然后，他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爱丽丝终于扯下了一小块法棍，漫长的抗争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结果她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从高脚凳上一个后仰，栽了下去。
多亏赤之王眼疾手快才把她捞回来。
从半米多高的地方后脑勺着地，就算没摔出毛病，也肯定会在新的一年里当笨小孩。
周防尊面色凝重地端起爱丽丝的粥碗，把爱丽丝从凳子上抱下来，最后将她们一起转移到沙发边上。
“坐这吃。”他在爱丽丝对面的沙发坐下，继续啃法棍。被放在沙发上后，爱丽丝一直低着头。
再不吃粥就要凉了，到时候周防尊还要帮她去加热。他皱起眉：“怎么了？”
爱丽丝沉默地抬起头。她瘪着嘴，宝蓝色的眼睛里泪光闪闪：“牙齿、松了……”
周防尊：“……”
爱丽丝含泪喝完了一碗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差点把门牙崩掉，周防尊今天居然也没赶她下沙发，还主动把电视打开给她看。
动画片开始放ed的时候，草薙出云回来了。和他的声音一起出现在门外的还有一辆卡车的引擎声。
“帮忙把这些东西搬到大厅就好。”
爱丽丝闻声跑到门口，刚好跟推门而入的吠舞罗二当家迎面撞上。
“早上好，这位小小姐。你吃过早餐了吗？”
草薙蹲下身把她抱起来，爱丽丝亲昵得与他贴了贴脸颊：“吃了！”
“那就好。”草薙对她笑了下，接着又看向门外，“这扇大门是红木的，麻烦千万小心，不要磕碰到。”
爱丽丝听见有人应是。她扭头朝身后看去，发现好几个搬运工正在把什么东西抬进吠舞罗。
“出云，那是什么？”
“那些是我们明天要出摊用的东西。”草薙向她解释道。
“‘出摊’？”
“就是摆摊做生意的意思。”
“出云要出去赚钱吗？”坐在他臂弯里的爱丽丝踢了踢腿。
“不，明天要做的是亏本买卖。”
爱丽丝没听明白，但她又往外面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十束多多良和安娜的身影。
“多多良在偷师，安娜在陪着他——一时半会有点解释不清，具体是什么你到明天就知道了。”
爱丽丝轻轻“噢”了一声，她趴在草薙怀里，给他看自己松动的门牙，还告诉他自己喝了周防尊的漱口水。听完草薙的笑容一下就垮了，他用力瞪着周防尊，有点挂不住面子的赤之王撇过头：“都是她自己要吃的……”
多多良和安娜赶在晚饭之前回来了。
八田跑到吠舞罗来露了个脸，又因为要回家照顾弟弟妹妹很快离开。
爱丽丝问安娜去干什么，安娜也没有正面回答她。
于是在这种神神秘秘的氛围中，周防爱丽丝迎来了自己在吠舞罗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被喊醒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虽然冬天本来就天亮得晚，但爱丽丝很确信现在的时间一定很早，因为她没有睡醒，因为她睡眠不足到想发脾气。
但今天来喊她起床的是草薙出云。爱丽丝只能一边哼哼唧唧，一边从被窝里爬出来。
草薙说要出摊，还真就是出摊。
新年第一天，镇目町人流量最多的神社旁边，他在这里架起了一个棚屋，旁边支着一块硕大的木牌。
【免费小豆汤】
而铺在摊位的长桌上，垂下的桌布上还印着【HOMRA】五个大字母。
今天的吠舞罗不卖酒，而是免费发放各种暖呼呼的小豆汤。
昨天跑出去偷师学艺的十束多多良在棚屋里不停地搓着糯米做的白玉圆，安娜跑来跑去地帮忙搬运东西。
周防尊也被十束系上了围裙，因为灶台太难搬了，他们只能仰仗赤之王的火力来给红豆汤保温加热。
至于爱丽丝，她被草薙裹成了一个球，和他一起站在棚屋外给路过往这边张望的、刚刚结束新年第一次参拜的人们送上热乎乎的甜汤。
起初没什么人往这边来，大概都是看到了吠舞罗的字眼退避了。
但除了某些对吠舞罗偏见颇大的人士，还有一部分对赤红怪物与都市传说毫不在意的人们。
不成气候的小混混群体，又不是极道，要有问题早就被警察取缔了。而且在这里摆摊，这么多人看着，难道还会下毒不成？——也有不少经常接触网络的年轻人们抱着这样的心态，靠近了这个在大冬天里做慈善的摊位，身体力行地向其他人验证了汤里无毒的事实。
于是人越聚越多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爱丽丝在寒风里吸了吸鼻子，她被风吹得有点流鼻涕了。
而她的迷惑，一直到那天跟她打架的几个男生出现才被解开。
“那边在免费发甜汤诶！”把她推到地上，让小石子蹭破脸颊的男生A往这边指了下。
“你都多大了还喜欢吃甜的！好逊哦！”扯了她头发的男生B嬉笑道。
“我也想吃。”用雪球砸她的男生C举起手。
“那就去啊！反正也不要钱！”和爱丽丝扭打得最厉害的，但也是被爱丽丝打得最狠的男生D说。
等他们走到棚屋边，他们才发现爱丽丝也站在这里。
“哇！是那天的小孩！”男生A瞪直了眼睛，“次郎，你那天可被打惨了！”
“闭嘴！你都不知道她指甲多厉害！抓人可疼！”男生D的脸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羞恼变红了，“回去了！”
“诶……可是我想喝……”
“我也想……”
“你们两个有点出息行不行啊！这种东西哪都有卖吧！”
“可是我好冷啊。”
“大家会起这么早，都是因为次郎你一定要当第一个来参拜的人啊。”
“是啊。次郎你又要跟伏黑惠比谁先去神社参拜，又怕黑不敢大清早出门，我们都是被你拖着一起的。”
“闭嘴啦！被伏黑惠那家伙压一头你们都不会不爽吗！”
“不会啊。只有次郎你一个人不爽他。”
“伏黑打架那么厉害……啊，我想喝小豆汤……”
“不过我们之前欺负过那个小女孩诶……她爸爸会不会不肯分给我们……”
吵来吵去的小鬼头们终于又把注意力放回了身边的小豆汤上。
“我觉得会。”
“我也觉得……”
“说起来要欺负她也是次郎的主意吧。”
“是呢，次郎还说欺负她是【Jungle】的任务。话说【Jungle】不是一个网络游戏吗？”
“但是‘赤红怪物’也确实很恐怖吧。我妈说他们都是很坏的不良。”
“可他们在分小豆汤诶……很坏的不良会做这种事吗……”
“我说，那个在棚子里煮东西的红头发是不是就是‘赤红怪物’啊？”
“好像是诶？？？呜哇！他居然穿围裙！好恶心！”
“哈哈哈哈哈！这种家伙到底哪里恐怖了！”
爱丽丝静静地听着他们一会消沉一会欢快的讨论，又过了一会儿，那几个男生想了个主意——他们决定把自己的脸用口罩挡住，然后跑过来要甜汤。
不爽。
爱丽丝撇了下嘴，可出云跟她说过，不管来的是谁都要把甜汤给他们。
然而人到了面前，爱丽丝还是没忍住情绪，皱着脸指着这群男生喊：“是你们！”
周围的大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发出声音的爱丽丝，以及她小手指着的几个年纪比她稍长的男孩子们。
要是这个时候说出“你们一起打过我”这种话，这几个小男生在接下来的十秒内，毫无疑问会短暂地被这句指控打得失去尊严。
爱丽丝也确实想这么说。
可草薙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问：“丽兹，这是你的朋友吗？”
“才不是！”爱丽丝瞪了他们一眼。
几个小男生浑身僵硬，他们能感受到身边审视的目光。
“那就是你们之间有矛盾？”草薙又问，“有什么事是需要你记恨他们一辈子的吗？”
那、那也不至于……
爱丽丝想了一下，感觉自己宝贵的记性没必要分给这些家伙。
于是她摇了摇头。
而后草薙又扭头看向站在棚外的四个男生：“那你们呢？要跟一个小女孩记仇一辈子？”
被一个小女孩一打四，说出去怎么想都是他们更丢人，说不定还要在新年第一天就听见别人骂他们“欺负比自己年纪小的小姑娘，真没出息”这种话。
而且对方表现得比他们要大度……
要是死鸭子嘴硬说要记仇、而且还是记仇一辈子的话，岂不是显得他们很小气？！
“那你们可以握个手和好吗？”草薙又问，“轻轻握一下就好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种一点都不过分的和好要求，不做是不行的——直接跑掉当然也没问题，但那样临阵脱逃的意味就太强了。
小男生的面子支撑着他们和爱丽丝握手言和。
草薙一言不发地拍了下来，直到镜头的快门声响起，男生D才跳了起来质问他在干嘛。
“记录啊。”
草薙出云无辜道。
“这可是我们爱丽丝第一次交到朋友。”
“如果不想被当做小怪物的朋友，然后也被一起欺负的话。”他说着，笑了笑，“就麻烦你们帮忙澄清一下误会吧。”
“她是不是小怪物，和她握过手的你们应该再最清楚不过了？”
“啊，顺带一提我还有录像。你们要看吗？”

第17章
【声望】
[吠舞罗-群众声望：-74]
吠舞罗的小豆汤铺开了不到半天就收工了。爱丽丝看着一早上暴涨了6.1点的声望栏，突然感觉吹了两三个小时的冷风好像也挺值的。
周防尊和草薙出云留下来收拾摊位，让十束多多良先带着安娜和爱丽丝往回走。
风像刮得脸疼。
“丽兹还没吃过我捏的白玉圆吧？”十束冷得把两只手抄进袖子里。
“没有吃过！”
“那等回去之后我再给你和安娜做，怎么样？”
“好嗷。”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会儿，有样学样。然而她羽绒服的袖口太小，手指挤了半截进去就卡住了。
试着硬塞，然而听到了走线轻微崩裂的声音。爱丽丝连忙抬头看了十束多多良一眼，而后在她恳切的注视中，青年只得对她作出“我对天发誓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草薙哥，如果我违反约定，就我今年里吃泡面都没有调料包”的保证。
好耶。爱丽丝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她和安娜一左一右地挨着十束的腿边，在没什么人的人行道上慢慢磨蹭。
要说暖和，草薙、十束、周防尊三个人里，果然还是身为赤之王的周防尊身上比较暖和。十束太瘦弱了，好像纸片，一吹就会飞到天上。
爱丽丝想了想还是没有让他牵自己，毕竟冬天把手伸在外面还是挺冷的。
“十束哥——！安娜——！小不点——！”
远远的听到有人在叫唤。爱丽丝抬头望去，踩着八田的滑板……啊不，是踩着滑板的八田朝他们溜了过来。
他身后还有个胖胖的穿着白卫衣的青年，一路小跑地跟在八田身后：“八田哥！慢、慢点！我跑、跑不动了……”
“这才几步路？你这样还怎么帮尊哥排忧解难！”八田将滑板夹在手臂与腰侧间，顺口嫌弃了两句。
胖胖的穿着白卫衣的青年弯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他的皮肤黝黑，一头看起来像是漂染过的金发，脸上还戴着一副完全看不见眼睛的黑色墨镜——还是出云的眼镜好看一点！
爱丽丝一边打量着这个陌生人，一边往十束身后藏了藏。
倒也不是认生，这招是她从儿童手偶剧里学来的——躲在暗处才能更好地观察到那些隐秘的信息——这可是名侦探小狗库库的名言！
但十束的身后显然算不上“暗处”。那个跟在八田身后的青年喘匀气后，直起身子发现爱丽丝在看着自己，对她笑了一下。
“新年好。你就是爱丽丝吗？”他举起像机器人大白那样圆滚滚的手臂朝她挥了挥，“我是镰本力夫，吠舞罗的成员之一。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啊，小公主。”
【个人资料1】
[姓名：镰本力夫]
[性别：男]
[阵营：赤之氏族]
[身份：氏族盟臣、炒饭大魔神K]
【个人资料2：完成[与握手10秒]后开放】
且不论这个炒饭大魔神K是个什么东西，听到镰本力夫初次见面的开场白后，爱丽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抱紧十束多多良的大腿，羞赧地把自己完全藏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这个人叫她小公主诶！
连出云都没有这么叫过她！
他好好哦！！
喜欢！！！
轻而易举刷到了爱丽丝好感度的镰本力夫对此无知无觉。在他看来，大概是过于粗犷的自己把小姑娘给吓到了，所以她才躲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他还留有后手！
镰本力夫对爱丽丝伸出拳头。他手腕一转，接着摊开手掌。
那只比爱丽丝大了好几圈的手上躺着一颗棒棒糖，青苹果味的。
“给。”镰本力夫又往前递了下手。
爱丽丝盯着那根棒棒糖看了会儿，仰头巴巴地望向十束多多良，晃了晃他的手臂。
“拿吧拿吧。是专门为丽兹准备的。”十束摸了摸她的黑发。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营养特别好的关系，爱丽丝和安娜的头发都很细软柔顺，挼起来手感特别好。
耶！
从十束身后探出半边身子，爱丽丝先是对镰本说了声谢谢，然后才伸手去拿糖。
棒棒糖是小塑料袋的独立包装，头底部都有方便撕开的锯齿。
爱丽丝捏着包装的一端，然后——
“？”
棒棒糖后面还连着另一颗棒棒糖。
爱丽丝一愣，漂亮的蓝眼睛惊喜地望向面前的镰本力夫。
金发青年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来，接着扯。”
他的鼓励让抓着棒棒糖的爱丽丝轻快地向后退去。
地上有雪融后的积水，八田美咲一边看着她往后退，一边嘴里叨叨着“慢点别摔了”。
一直到镰本力夫喊“好”，爱丽丝才停下来。这时她已经退到了距离十束多多良三四米的位置。各种口味的棒棒糖连起来，镰本还穿着白色，像从一团巨大的云朵里抽出了一条彩虹。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她在原地跳了两下，白色的羽绒服让她看起来像只小兔子。
“是啊是啊。”镰本力夫连连点头，生怕她不信似的。
“那我可以分给其他人吗！”
“当然可以！”他对爱丽丝竖起大拇指。
于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得到一颗棒棒糖。爱丽丝还特意把红色包装的草莓味单独从长条中间拆了下来给了安娜。
不光如此，爱丽丝还主动过来要求跟他牵手。
好活泼！好可爱！
是和安娜完全不一样的另一种可爱！
虽然爱丽丝只是想借机解锁一下镰本力夫的个人资料2，但当事人已经觉得自己的心快被甜化了。
棒棒糖作战超级无敌大成功。
和八田美咲打赌“要在一周之内跟新来的小朋友搞好关系”的镰本力夫取得了显著的成果——他只花了十分钟就完成了当初八田美咲费了一下午才做到的事。
虽然这和八田美咲不善与下到八个月上到八十的女性群体交流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但镰本确实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而作为打赌的输家，在接下来的一星期八田美咲都需要请镰本力夫吃午饭。
他气得跑到跟镰本力夫手牵手的爱丽丝面前蹲下，有些恶声恶气道：“以后不能这样！听到了吗！”
爱丽丝：“？？？”
被突然的斥责吓了一跳，小姑娘立刻松开了镰本的手，重新跑回在场最德高望重的十束多多良身边。
嗨呀！小鬼头还挺精！
八田撸了下袖子，一副跃跃欲试准备加强教育的模样。
“八田。有话好好说，不要吓她嘛。”再次被爱丽丝抱住大腿的青年无奈地笑了笑。
“十束哥你们太宠着她了，”八田据理力争，“哪有别人一给糖就变成好朋友！周防爱丽丝，你这样以后是会被坏人抱走的！”
“才不会！”爱丽丝急得原地蹦蹦，“因为力夫是美咲带来的人，我才和他玩的！”
镰本力夫：“……”突然有点受伤。
原来不是棒棒糖的功劳吗？？？
“——？！”
八田美咲被这一句话直接绝杀，毕竟在“即使是不认识的人，但因为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可以无条件完全信任”的大前提下，不管他再说什么都会显得有些不太对味。
“但、但就算是我带来的人！你也要保持警惕！明白吗！”少年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决定将危机教育进行到底。
爱丽丝轻轻“噢”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八田的话听进心里。
“说起来，八田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边的？”
今天的活动草薙还特地没有告诉吠舞罗的其他成员，就是想让这群平常不怎么回家的家伙们能在新年的时候多陪陪父母，又或者去远一点的地方看一下镇目町以外的世界，涨涨见识——虽然加入吠舞罗的每个人都说，他们最涨见识的时候，无非都是看见赤之王发动能力的时候。
当那巨大的、赤色晶体显现时，其周身散布的红色阳炎仿佛天空中出现了第二个炙热可畏的太阳。
——赤之王与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已经不是帅可以简单形容的了！”八田美咲说到激动处，手臂不住地挥舞，颇有些像是追星的阿宅在舞台下为爱豆奋力摇晃应援棒的模样。
尊哥世界第一！——这种话要是哪天从他口中讲出来，草薙出云曾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感到惊讶。
“我们在论坛上看到帖子。”八田美咲点了点手腕上的电子表，一个小小的全息投屏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里面有人说了地址，就过来了。”
“什么什么？什么帖子？”十束凑过去。
随着视线的移动，他脸上的五官逐渐诡异扭曲起来——这很显然是想笑又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的神色。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爱丽丝踮着脚，沉默的安娜也扯了扯十束的衣角。
“小不点你认字吗？这就吵着要看？”
“认识！认识可多了！”
爱丽丝好好奇好急。
“安娜可以作证！”
安娜连连点头。
“行吧，真拿你们没办法。”口嫌体正直的八田美咲只好蹲下，让这两个小豆芽围观。
标题【FxxK哪个龟孙造谣赤红怪物吓人！！！这吓人吗？！！这吓人吗？！！】
主楼：这他妈的哪里是赤红怪物？？？是男菩萨本萨Ok？！！亏我天天下班回家路过吠舞罗酒吧还提心吊胆！妈的有这种男菩萨哪需要他杀我！！他站在我面前就能要我的命！！
这是我能免费看到的肉体吗？！！这肱二头肌这紧实的小臂这张帅脸！！
我一生行善积德，为什么要让造谣的王八蛋耽误我去吠舞罗消费看男菩萨这么多年！！！
2楼：图呢图呢图呢图呢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3楼（楼主）：在发了在发了！好久没用过论坛让我看看怎么传图！
4楼：所以赤红怪物谁？？
5楼：靠赤红怪物已经是时泪了吗？这都有人问
6楼：确实是时泪，隔壁都市传说战力帖都没人提名赤红怪物了，全都是啥池袋无头骑士啥的
7楼：楼主人呢！！！让我瞻仰一下美好的肉体！！！
8楼：不是说镇目町因为有吠舞罗在所以治安一直都不咋好吗？这都能舔，牛啊
9楼：re8楼：大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不住镇目町别瞎讲可以吗？我们镇目町好着呢
10楼：re9楼：？我住过啊，当年一群小混混天天在商业街那块打砸，我受不了才搬走的
11楼：楼主————！！！图——————！！！
12楼：楼主快发图，不要不识好歹否则我跪下来求你
13楼：re10楼：不好意思我镇目町土著，住了二十年。你说的那群小混混是外地来的，天天跟警察打游击战，搞得警力浪费严重，还没达到预计的治理效果。最后吠舞罗出手才把他们赶出去的。这事当时没登报，中老年人不怎么上网都不知道。他们也算做好事不留名了。
而且你去警视厅网上查查，东京周边这块哪里嗑药出事的死亡统计最少，如果前三没有镇目町我把脑袋摘给你当凳子。以后吃瓜吃明白再来网上发言可以吗？
14楼（楼主）：我回来了！！！[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15楼：卧槽
16楼：卧槽！！！
17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给我吠舞罗的地址！！！我现在就要去消费！！！
18楼：我信了，这世界上真有男菩萨。
19楼（楼主）：男菩萨还亲手给我煮了红豆汤，你们知道我当时有多激动吗！我男朋友给我告白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开心过！！！
20楼：草，楼主男友，惨
21楼：等下，吠舞罗不是个酒吧吗？这图里看着也不像酒吧啊，而且为啥是红豆汤？？？
22楼（楼主）：因为男菩萨出来摆摊了！免费在神社旁边搭了个棚子发红豆汤！超好喝！！要不要是一人只能拿一碗我可以今天一天都守在那个棚子边上！！
23楼：我靠这世界上真的能有系着围裙还这么性感的男人吗，我不信除非你让我亲眼看到呜呜呜呜
24楼：哪个神社！！楼主快发地址让我去外面排队给男菩萨挡挡风！！！
25楼：淦！原来是他们！我路过看人有点多没去！
26楼（楼主）：男菩萨他们已经收摊了，呜呜呜呜我的围裙男菩萨限定Ver.结束了，不知道他们明年还会不会出来摆摊
27楼（楼主）：re25楼：你亏大发了！！我没有拍出男菩萨万分之一的好看！他身上那件白T我也给我男友买过，完全穿不出那种紧绷的效果。他的身材真的……绝了，顶赞！！！
肌肉练得刚刚好！是我最喜欢的那种不是很夸张但一看就知道很有力量的类型呜呜呜呜！
28楼：啊我也看到他们这个棚子了，不过我更喜欢旁边那个在搓丸子的帅哥，他好纤细好美丽……有人告诉我那个帅哥是谁吗？
29楼（楼主）：re28楼：据说也是吠舞罗的员工！
29楼：所以吠舞罗能去吗？？？怎么看楼上说的玄玄乎乎的
30楼：能去啊，怎么不能去，别人也是正经拿营业执照做生意的
31楼：噗嗤，黑道也是正经拿营业执照的呢，你们去他们家喝茶吗？
32楼（楼主）：阴阳怪气的神经病滚出我的楼行不行啊，又没让你去，无语
33楼：能去，说真的能去。老板调酒技术特别好，喜欢鸡尾酒的真心推荐去试试
【加载中……】
划拉到这里，爱丽丝还以为网卡了。
八田见状也愣了下，退出重新进入后，却跳出了另一行字。
【该话题帖因违反社区讨论规则已被删除】
“可能是后面又有人发言过激所以被删了。”面对安娜和爱丽丝疑惑的目光，八田耸了下肩解释道。
“好啦好啦，反正后面也没什么好看的。”十束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后，他拉起安娜和爱丽丝的手，“还是赶紧回家。”
将一个【酒吧】称作【家】似乎有那么点奇怪。
不过十束多多良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的自然，没有任何人觉得他说得哪里不对。
晚上睡觉之前，爱丽丝换好了她的小树袋熊睡衣，又照例腻在草薙身边。
自从读过一次绘本之后，她立刻喜欢上了这种亲子活动，每天睡觉前都要草薙读点什么东西给她听才行——哪怕是无聊的财经报纸，她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安娜也会陪着她一起听故事。
于是草薙出云最近每到这个时候，一左一右的手臂上就会挨着黑色和白色的小脑袋。
“好，今天就到这里。”草薙阖上手中的绘本，“好孩子要去睡觉了。”
“出云。”但是爱丽丝看着还是很精神。
“嗯？”
“‘男菩萨’，是什么意思？”
“……哈？”
“今天美咲给我们看的东西里面，有人说尊，是男菩萨。”安娜轻轻解释道。
草薙出云：“……”
他微笑着：“安娜，丽兹，这个还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词语。”
把两个小豆芽送到二楼，帮她们掖好被子之后，草薙出云才下了楼。
在和十束了解完情况后，他们一起对着刚刚睡醒的赤之王发出了热烈的嘲笑，结果是赤之王捏碎了一个草薙心爱的马天尼酒杯。
“好过分啊尊！”吠舞罗的老板心疼地看着那滩碎玻璃，抱怨道，“我也没想过你会以这种方式出名嘛。”
“说起来，删除帖子是那位的指示吗？”十束问，“最强的王权者，黄金之王，执掌这个国家国脉的大人物……听起来就很了不起啊。”
“肯定是了。”草薙点了根烟。
他最近已经很习惯不在爱丽丝的面前碰烟了——安娜作为异能者，对烟草完全不会像普通小孩子这么敏感，也不会有得肺癌之类的风险，所以哪怕从前她在面前，他们也能肆无忌惮地抽烟。
“按照规定，这种关于王权者的信息是不允许披露在公共平台上的。那个帖子里出现了尊的正脸，要是背影之类的倒还不会删。”
“太可惜了……我还想保存的。穿围裙的king可不多见。”
十束叹了声气。随后他灵光一现，喃喃道：“这么说来，我要不要去买台相机呢？”

第18章 亲子对话和会唱歌的胖啾
爱丽丝今年五岁。过了女孩子的桃花节之后，正好踩在了小学的准入年龄门槛上。
早在天气开始变得暖和之前，总能找到事情忙碌的草薙出云又开始为她上学的问题联系起各方门路。
因为之前是个小黑户，爱丽丝0-5岁的人生经历都是一片空白的状态。没有幼稚园的毕业证明，可能会被小学校方质疑家庭教育不到位，又或者是自身的社会化程度不高——说白了就是存在不便于学校管理的可能。
再把话说直白一点，就是这孩子可能是个会让人十分头疼的刺头，所以在入学考试和面试的时候都会被慎之又慎地对待。
不过这点小事还难不倒八面玲珑的吠舞罗二把手。他只打了个电话便解决了这个不算麻烦的麻烦。
草薙出云年轻英俊又文雅随和，处事圆滑但不趋炎附势，再加上赤之王盟臣的身份，即使没有庞大的资本撑腰，他也还是能在东京商圈混得如鱼得水——这就是身为王权者臣下最明显的好处之一。
虽然被一块石板决定了命运，任谁听来都是无比滑稽的趣闻。但不可否认这样改变了他们命运的死物，让他们变成了值得畏惧的存在。
在外人看来，比起吠舞罗成员之间比血缘更加深厚的羁绊这种温馨又感人的东西，更能让他们发自内心感到毛骨悚然的，果然还是那股从第三王权者王权者及其盟臣身上散发出的、能够吞噬一切的赤色阳炎。
位于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是一名知名的企业家。曾经因为企业内部的权利斗争，被对立阵营买凶行刺过——行刺的方式其实不太精致，没有端着狙击枪的杀手趴在高楼顶上蓄势待发，也没有盘发间藏着注射器的蛇蝎美人在私下接近……
他们就只是派人撞车，最后将这种故意杀人遮盖成意外事故而已。
当时企业家所乘坐车辆的司机经验老道反应迅速地将碰撞的伤害降低到最小，然而就在对方毫不死心、决定发起第二次撞击时，他好死不死地碰到了带着安娜在外面散步、正在过马路的周防尊——那辆车一路滑行，保险杠距离安娜只有十几公分，差点伤到吠舞罗的小公主。
心情不佳的赤之王直接抬脚踹了过去。被石板强化过的肉体超越了普通人类所能抵达的巅峰，无处不透着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悍然。
然后，赤之王的这将肇事越野车前端踹瘪了大半的一脚，直接让轰鸣的引擎熄了火……
自那之后，企业家将赤之王视作自己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而像他这样在不经意之间被赤之王与其他吠舞罗成员搭救过的人还有挺多。
区别只在于他们是否知道自己被吠舞罗帮助了而已。反正就算不知道，吠舞罗的人也不会刻意跑去告诉他们。
许多时候，赤之氏族只活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只活在那个以周防尊为中心的宇宙里。
——被外人用怎样的目光看待都好。
“谁要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啊。比起那些陌生人怎么评价我，我还是更关心尊哥今天心情好不好。”八田美咲说这话时，正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转着玩。
而与他这种想法不谋而合的人，在吠舞罗里还有很多很多。
一听到将要在四月入学的小朋友名字里带了个“周防”，电话另一头的企业家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他向草薙出云保证，只要是爱丽丝想去的学校，无论如何他都会找到办法把这孩子给送进去，并让校方对她多多关照。
啊，果然是拥有钞能力就能摆平一切的资本主义国家。
草薙无奈地笑了下：“谢谢您的好意。”
他看了眼趁着赤之王还没起床，正坐在赤之王经常午睡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薯片故意掉渣的爱丽丝：“不过特意关照还是不用了。”
他打这一通电话的目的只是以防爱丽丝入学时出现什么困难。倒也不想借着曾经有恩于人的人情，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
所以还是希望届时爱丽丝能顺利入学——至于给她挑选学校，那就是另一个值得研讨的话题了。
在企业家不断溢出的“千万不要客气”“请代我向赤之王阁下问好”的诸多恳切之词中，草薙出云挂断了电话。
今天十束照例跑去出淘相机。本来草薙给他打听好了哪种单反最适合新手入门，但他居然说自己想要一台老式的胶片机，然后还想把吠舞罗二楼的仓库改造成洗照片的暗房。
可即便如此，明明只是在二手网站上多看看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却非要自己跑出去找。
至于赤之王，他今天只下楼露了个脸就回到二楼睡觉。
刚才吃完午饭，安娜也跑上了楼，现在大概趴在尊身边睡着了。
而八田镰本和其他的吠舞罗成员——年轻人总是闲不住，通常这个时候他们要不是结伴跑去游戏厅，要不就是在各自工作的地方打工——虽然吠舞罗的收入完全负担得起十几个人的日常开销，不过对于让二当家养着自己给自己发零花钱这种事情，他们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的。
“丽兹。”
草薙走到沙发边，弯下腰用食指撇掉爱丽丝嘴角的薯片渣，“想捉弄尊就换个方法。下次再这样故意把沙发弄脏，你那一周就没有汉堡肉吃了。”
爱丽丝：“！”
她一秒将背打直，迅速跳下沙发将手中的薯片袋折好——镰本教她的方法，在此之后吠舞罗里但凡是可以折叠、以及需要折叠起来的包装袋都被她折了个遍——放上面前的茶几，开始麻利地将沙发上的薯片渣扫到地上。然后再跑到厨房拿来扫把和垃圾锸，把地面扫扫干净。
草薙出云抱着双臂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
其实相处得越久，越是能发现一些爱丽丝身上的小毛病。
比如说当初为了偷吃冰淇淋藏到床底下、抡起拳头跟别人打架，绝对不是突发奇想才这那么做的。她性格里确实有皮猴的一部分，距离模范小孩不能说道阻且长，但也相差得有点远。
不过总得来说爱丽丝还是乖的。虽然偶尔会有两幅面孔，但只要是草薙出云交代过的事情和规矩她都会记得。
工作日的白天时段吠舞罗很难会有人光顾，一旦整理完店内，闲下来的草薙出云就被爱丽丝当做羊来牧——这一行动的具体表现为，她会不停地在你身边打转，并且间或地找你要抱抱或者提出各种有点烦人但又非常可爱的要求。
比如说帮她看一看上次因为撕扯法棍而松动，却许久还未脱落的门牙；再比如说让草薙把眼镜摘下来给她戴戴。
草薙眼镜的镜片是偏紫色的，框架尺寸完全和爱丽丝的小脑袋不配套，她只能双手放在耳边扶着镜脚，以此让镜片对准在眼睛前。
“出云平时都看到的是这种颜色吗……好怪哦……”爱丽丝嘟囔着放下手中的眼睛，把镜腿折起来。
“出云为什么要戴这种颜色的眼镜？”
各个年龄阶段的小孩子都有一句狗都嫌的俗话，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年纪阶段的小孩，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在身体成长过程中得到了相当的拓展，而在探索世界的过程中，又随之获得了更多的不解与疑问。
父母作为小孩子身边的经验最丰富的人，便承担起了需要时时刻刻答疑解惑他们会冒出来的十万个为什么的责任。
而比起那种每天从早到晚问个不停的小家伙，爱丽丝已经算是省事那一挂的了。
“因为戴这个会让我看起来更凶一点。”他拿走爱丽丝手里的眼镜，放在眼前比了一下，然后又拿开。
摘下眼镜后的草薙出云，身上的痞气像是被施了魔法那般锐减，愈发显得温和无害。
“那为什么要看起来凶一点呢？”爱丽丝开始追问。
“因为偶尔要出去应付坏人啊。”青年耐着性子回答道，“要是不凶一点，有些没眼色的家伙总会以为你在跟他开玩笑。”
“噢……”
草薙被她这副明明似懂非懂但还是要点头的样子可爱到，笑着抱起她往半空中抛了下：“你听得懂吗？嗯？没听懂还‘噢’？”
“那我可以问出云为什么要去应付坏人吗？”爱丽丝完全没有被他突然的抛举吓到，“那不是警察叔叔的工作吗？”
“嗯……你可以理解为，警察叔叔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草薙尽量用她能理解的话来解释，“所以当那个时刻来临时，就需要我们、甚至是尊出面了。”
“可警察叔叔不是有枪吗？”
“枪确实很厉害，但在对于尊来说也只是玩具而已啦。”受她影响，草薙话中的语气词也变多了起来。
“不明白……”爱丽丝迷糊地晃了晃头。
社会课的课本上说，所有的坏人都会由法律来制裁。
而当她把自己看到的文字用有些稚嫩的语言复述出来时，草薙却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因为有的人认为‘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是对的。而有的人有认为‘不公平胜过无秩序’是对的……
“而我们、吠舞罗属于前者。”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爱丽丝长发：“抱歉，现在说这个好像还有点太早了。
“丽兹现在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可以。
“这些大道理等长大之后会慢慢明白的。”
“等到那个时候，丽兹也会找到自己想要走的路。”
经过爱丽丝持续不断的“牧羊”行为后，被她绕圈圈绕晕了的草薙出云终于在下午三点做出带她出去玩的决定。
普通小孩都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爱丽丝在外面撒欢。
这让她在被草薙牵着手路过附近的一所小学、看到正在操场上课外活动课的小学生时露出了相当得意的神色。
“丽兹，再不收收你脸上的笑，小心里面的哥哥姐姐冲出来打你。”草薙隔着帽子拍了拍爱丽丝的头，拍瘪后又扯着南瓜帽上的小揪揪把她的帽子重新造型。
爱丽丝不像安娜那样喜欢穿小洋装，给她买衣服可以算是省事，但也可以说是麻烦。
因为在此之前吠舞罗老少爷们都没有给小女孩设计穿搭的经验与审美，所以每次草薙带爱丽丝去商城时，都需要导购带着她一套又一套地换，然后成套地买回家，再成套地放进柜子里，等要出门的时候她自己换好就行了。
而草薙苦练的编发技艺也在这期间日进千里——毕竟有的衣服披着头发完全没有把头发编起来好看啊！
今天他给爱丽丝编了蝎尾辫，小姑娘表示很喜欢，像是小狗狗追着尾巴那样努力地扭头想要看到脑袋后面的辫子，只要想起那副光景草薙就有些乐不可支，直到出门走了八百米他都还在笑。
镇目町不像东京市中那般拥挤热闹。低矮的建筑连带着让天空与从南方回迁的飞鸟也看起来更加可及了。
路过小学后爱丽丝便一直仰头望着天上。草薙喊她看路喊了几次，后来想着大概是因为有自己牵着所以她才这么肆无忌惮后也没再说什么。
天上的飞鸟大多都有着长长的翅羽，所以当那个圆滚滚的、还带着介绍框小团子出现在晴空中时，爱丽丝一眼就望见了它。
【资料】
[名称：？？？]
[阵营：？？？]
[饲主：？？？]
她盯着那个不断移动的“点”和“框”，然后发现它突然像是撞到了什么似的，在空中一顿，紧接着直直地从天上掉了下来。
“哇！”爱丽丝惊叫一声，拖着草薙出云往团子小鸟坠落的方向跑去。
等他们靠近，爱丽丝才发现这果然是一只好圆好圆的小鸟。
鹅黄色的绒毛让它看起来与爱丽丝棉衣帽子顶端的毛球别无二致，而它的喙也是圆圆瘪瘪的。
草薙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种类的鸟。不过孩子想救助小动物，他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把毛球（爱丽丝决定暂时这么叫它）送去最近的宠物医院后，草薙带着爱丽丝绕远路去了一趟市场购买笼子和鸟食。
宠物医院的医生说毛球身上没什么致命伤，但从高处摔下来还是把它的翅膀摔折了，需要静养。
于是一小时后，吠舞罗中出现了一个小姑娘趴在鸟笼边上，心心念念自己捡回来的毛球赶紧醒来的景象。
“她已经看着那只鸟超过半小时了吧？草薙先生。真的不用管管吗？”八田美咲对此表示不能理解。
“看吧，总比盯着电视好。”草薙很是开明，不过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他还是把想继续守着鸟笼子的爱丽丝给拎上了楼。
“明天起来你就可以看到毛球醒了。”为了哄她快点睡觉，草薙只好搬出善意的谎言。
“真的吗？出云不要骗我哦。”爱丽丝眨巴着眼睛，草薙轻咳一声，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
然而爱丽丝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安娜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说：“明天就会醒的。”
安娜的话一般都很准，自从她说对好几次电视台都报错的天气后，爱丽丝便对安娜这个如同姐姐一般的存在产生了无比的崇拜。
“嗯！”她立刻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一直到第二天，爱丽丝听见了一阵小小的歌声。
她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发现安娜居然还没醒来。
可歌声还在继续，出于好奇，她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去寻找声源。
在一楼。
在她昨天不离不弃的鸟笼里。
鹅绒一般细嫩的黄色毛球正在高歌。
“绿荫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
“总是一成不变，健康而坚强————”
爱丽丝：“……”
她的毛球……会唱歌！
她捡到了天才小鸟！！

第19章 云豆
云豆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笼子里。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天上飞得好好会撞到一面墙一样的东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没有受伤，更不明白自己的翅膀明明没有受伤却被缠上了绷带和固定骨头的小架子。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已经好久没有被关在过笼子里了。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突然从广袤的天空变成了比小型冰箱容积大不了多少的笼子，这种感觉当然很不爽啦！
艰难地用自己的小扁短的喙部拆掉翅膀上的绷带和架子后，云豆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但这个笼子似乎是被固定在了桌面上，无论它怎么在里面翻天覆地，笼子本身都纹丝不动。
体内的生物钟告诉云豆，再不回去会错过跟并盛中的晨间广播一起唱校歌的时间。
怎么办怎么办！
焦虑绝望的云豆还没有放弃挣扎！这只顽强的小鸟陷入了如此绝境也依然在用自己并不尖锐的短喙猛啄鸟笼的栏杆。
然而它的反抗很快遭到了现代工艺品的打击。
草薙带爱丽丝随便挑的鸟笼不贵，但也不是什么便宜货。花鸟市场的老板拍着胸脯向草薙保证过这个笼子绝对是纯不锈钢制的，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都不容易变形。
虽然这种自卖自夸的说辞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质量上总归是得到了老板的口头保障。
担心毛球呆在关掉空调的一楼会冷，爱丽丝还特地拿了几条毛巾把它包了起来。
与金属对抗无果的云豆气喘吁吁地落到毛巾团里。
累了。小鸟眯缝起眼睛。
时间的流逝是无情的，虽然错过了今天的并盛晨间广播，但它的精神与并盛同在！
休息好的云豆抖抖羽毛，蹦到鸟笼里落脚的小支架上，开始歌唱：
“绿荫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
“总是一成不变，健康而坚强——”
然后就被循声而来的爱丽丝撞了个正着。
见她踩着小熊拖鞋从楼上跑下来，坚持将最后一个音调唱得圆润饱满的云豆终于有了认真打量面前人类幼崽的机会。
她有着和云雀一样柔软的黑色头发，但比云雀的长很多，也卷很多。
她还有一双和天空一般湛蓝的眼睛，而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此时此刻正热切的、激动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云豆看。
不同于捕食者散发出的那种压迫与威胁，这个人类幼崽——
好像把它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
新年过后，因为核心成员的陆续回归，爱丽丝印象中一直有些空荡的吠舞罗开始变得嘈杂、又或者说，热闹。
而此时，作为核心成员之一的千岁洋，正憔悴地趴在吧台上，虚弱地用近乎自言自语般的气音道：“草薙哥……”
“什么？”正在擦拭酒杯的草薙没有分给他太多眼神。
“能不能……让我们可爱又乖巧的丽兹小老板……换张碟……”他捂住头，十分痛苦，像是被唐三藏念了八百遍紧箍咒的孙悟空那样痛苦，“哪怕唱两只老虎或者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也好——”
“再这么下去，就算是我这种每天只想着和女人约会的家伙！也能把那首并盛校歌的歌词倒着背出来了啊？！”
自从捡到了会唱歌的天才小鸟毛球，爱丽丝就有事没事地会哼起那首据歌词查询结果显示为《并盛中学校歌》的歌曲。
起初大家都还觉得，挺可爱的。
毕竟小姑娘和小鸟并排站在一起唱歌的光景可不多见。
第一次听的时候千岁洋还专门拍了视频存在手机里，想着万一以后新来的小公主过生日，可以把这段视频导出来给她做个特辑啥的。
但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当一种原本不常见的现象连续两个星期都出现在你身边时，它的珍贵就会不复存在，甚至还会直线走低贬值。
“我很理解你。”草薙出云语气平静，柔软的擦拭布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小的嘎吱声，落在千岁洋耳中也如同仙乐，“不过不会持续太久了。等把毛球伤好，放生之后她就不会唱了。”
“啊？”千岁洋愣了下，“原来还要放生的吗？”
上一秒还在抱怨爱丽丝的歌声烦人，下一秒青年又开始为她感到担忧：“小丽兹知道还要放生吗？她看起来已经准备长期养毛球了……”
“知道，刚捡到毛球的时候就和她说过——不过看起来她好像已经把这回事忘了，之后要提醒一下”草薙捏着杯脚转了转，弧形的光洁杯面映出他的面容，“况且鸟和猫狗又不一样，把笼子和窗户打开，它们很快就会自己飞出去的。”
千岁洋闻言撇了下嘴。他把自己翻了个面，却仍然趴在吧台上：“要和养了半个月的小动物分别，小丽兹会哭的吧？”
“当然会哭。不过分别也是人生的必修课之一，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也没什么不好的。”
“……草薙哥你好严格。”
“就当你在夸我了。”
酒吧老板将最后一个高脚杯收入藏在吧台内侧的橱柜中，朝正在喂毛球吃面包虫的爱丽丝喊道：“丽兹，要去玩吗？”
一听到“出去玩”，爱丽丝立刻扭过头：“要！”
她又看了眼正吃得嘛嘛香的小鸟：“我可以带毛球一起去吗？”
“可以，不过你要自己拎着笼子哦。”
“嗯！”
“那去把外套穿上，我们就出去吧。”
“好耶！！”
爱丽丝快乐极了，仿佛只要能满足她出去玩的需求，她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带毛球出门散步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因为她认为自己会唱歌的天才小鸟过于珍惜，简直恨不得像是护着自己的眼珠那样护着它。
然而之前买来的鸟笼太大太重，如果爱丽丝想带毛球出门散步，要不是身边的人帮她提笼子，要不就只能换个轻巧点的小笼子。
秉承着要培养孩子的独立意识与自理能力，草薙出云选择了后者。
她把鸟笼的小门打开，一双小手很轻松地便伸了进去，然后将圆滚滚的小鸟给捧了出来，放到了专门外出的笼子里。
转移的过程中小鸟完全没有挣扎，它真的真的好听话噢！爱丽丝轻轻地摸了摸它短短的绒毛。
爱丽丝最近看地图，得知的一件事是：挨着镇目町南边的城市叫做并盛町。
只要跨过一个铁道路口（铁道口在她的儿童画地图上的图例是一个长方形再加四个圆圈的小火车头），自身的定位就能在行政区位划分上得到改变。
她最近才得知的第二件事是：草薙偶尔会带她散步路过的那个小学原来名字叫并盛附属小学。
草薙了解过这所并盛附属小学，从前教育质量在东京地区内算得上平平，但自从前年学校赞助商变更为一个叫风纪财团后，教学质量突然跟坐了火箭似的突飞猛进，一跃成为了东京地区最难挤进的小学之一。
而且据说还在筹备建设同名的并盛大学。
并盛小学与吠舞罗大概有1.5公里的距离，以爱丽丝平常散步的速度，单程起码要走半个多小时，虽然有点远，但也在草薙给爱丽丝的择校考虑之内。
不过散步是另一回事。
因为要经过铁道，偶尔会听到火车呼啸而过，草薙通常都不带爱丽丝走前往并盛小学的那条路。
但只在一个地方转悠也实属无趣，所以在思索了不到五秒钟后，爱丽丝拉着草薙出云的手，表示自己想换个线路散步。
很快，这个小小的要求得到了满足。爱丽丝高兴地牵着最喜欢的出云的手，拎着她心爱的小毛球的笼子散步。
一切都是如此的平和，一如往常的轻松愉快。
她哼唱着跟毛球学来的歌。
“绿荫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
“总是一成不变，健康而坚强——”
以至于当那个高高瘦瘦、有着一双丹凤眼的大哥哥出现在她们面前并且站定时，爱丽丝还都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地想停下来休息。
然而就在爱丽丝想牵着草薙绕开时，笼子里的毛球居然兴奋地蹦跶了起来：“云雀！云雀！云雀！！！”
“云豆。敢离家出走这么久，胆子很大嘛。”大哥哥垂下眼，淡漠的视线扫过爱丽丝手中的小笼子。
爱丽丝也低头看向笼子里的小毛球。
它的介绍框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资料】
[名称：云豆]
[阵营：？？？]
[饲主：？？？]
虽然饲主一栏还没有显示出名字，但爱丽丝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一定就是自己可爱的天才小鸟的主人。
小姑娘的眼睛鼻子蓦地就红了，她把笼子抱进怀里，立刻躲到了草薙身后。
看来不用提醒她要放生了……
被当做遮挡物的草薙抱歉地朝面前气势惊人的少年笑笑，然后转过身蹲下。
他平视着爱丽丝眼泪打转的蓝眼睛，轻轻捧住小姑娘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揉了揉，无奈道：“丽兹……”
爱丽丝抱住她的笼子，不肯撒手：“毛球是我捡到的……呜……是我捡到的……”
她的眼睛一眨，拘着的眼泪立刻吧嗒吧嗒地穿过鸟笼栏杆的间隙，落到云豆身上。
一直在叫唤着“云雀”的云豆也安静了下来，睁着黑豆豆一样的小眼睛望着爱丽丝。
“可在它变成你的毛球前，它先是哥哥的‘云豆’啊。”草薙出云轻声对她说。
爱丽丝的眼泪淌得更凶了。
她什么都懂，也知道自己心爱的小毛球有自己的主人……可她好喜欢她的小毛球啊。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会和她一起唱歌的小毛球了，她不想把它还回去。
可她的扒在笼子上的手松动了一点。
草薙拿出手帕帮她擦掉像是不管怎么流都流不干的泪，继续轻言细语地同她讲道理：“就像你没有了小毛球会很难过一样，哥哥也会难过的。”
而后爱丽丝一个不小心哭岔了气，猛烈咳嗽起来。
草薙拍打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最终还是说：“所以把毛球还给哥哥吧。嗯？”
他站起身，将停止咳嗽爱丽丝往少年面前轻轻推了推。
好在草薙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这个少年虽然看着高冷，但他没有催促甚至是直接从爱丽丝手里抢过笼子，而是站在原地，等到小姑娘终于不甘不愿地把笼子递过来，才伸出手。
“谢谢。”神色淡漠的少年忽然开口说，“照顾了它这么久。”
闻言，爱丽丝本来因为咳嗽而减流的眼泪又开了闸，小手再次抓住笼子的栏杆。
“你、你……”她“你”了一会儿，抽抽搭搭地对少年说，“你不要怪毛球好不好……”
被称作云雀的少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它不是故意不回家找你的……它摔伤了……你、你不要怪它、好不好……”
“……好。”
“也不、不要打它好不好……”
“好。”
“它、它喜欢吃面包虫呜……我、嗝、我明天这个时候把家里剩下的面包虫，拿到这里来给你，好不好……”
“好。”
“呜哇——！”爱丽丝转过身扑进草薙的怀中。
青年有些哭笑不得地将她抱起来：“回家好吗？”
小姑娘把脑袋埋在草薙出云的肩窝里，呜呜地点了点头。
“那你跟哥哥说再见？”草薙试探地问道。
“哥、哥哥再见……”爱丽丝哭得稀里哗啦，在今天品尝到了分别的滋味。
是又酸又涩的味道。
她趴在草薙出云的肩上，和脸上的泪痕一同进入了梦乡。
等他们往回去的方向走出一段后，刚才的少年忽然在前方的巷口走出，再次出现他们面前。
毛球……哦，现在应该叫云豆了——云豆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神气十足地站在他的肩膀上。
“我找那边的小女孩。”少年说。
抱着爱丽丝的草薙出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抱歉，这孩子睡着了。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并盛校歌唱得不错。”少年冷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可以来并盛读书。”

第20章 爱丽丝梦游不仙境
【提示：已获得地图开放资格】
【任务：地区探索&#183;三】
[奖励：彭格列声望x20；相关区域地图x1]
[任务描述：解锁地图
条件1：与-委员长-握手30秒（0/30），或与-委员长-拥抱10秒（0/10）；
条件2：与-彭格列首领-握手30秒（0/30），或与-彭格列首领-拥抱10秒（0/10）。]
[温馨提示：完成全部条件2，将发放额外奖励。]
痛失毛球的悲痛萦绕在爱丽丝周身。她顾不得那个额外奖励。
睡醒之后，她看到还放在吠舞罗里的面包虫和鸟笼，再次睹物伤情大哭起来。
当天的晚饭她是拌着自己的眼泪吃完的。
而且因为体力消耗巨大，爱丽丝还比平常多吃了很多。
“我一直以为‘含泪吃了两大碗’只是没品笑话来着，原来真的存在啊……”十束多多良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看着不断往嘴里扒饭的爱丽丝，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虽然这个词语用来形容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有些奇怪，但也再找不到更合适贴切的说法了。
周防尊被那句“含泪吃了两大碗”逗得嗤笑一声：“再去拿根冰淇淋出来，信不信她还能吃？”
冰淇淋！！
捕捉到关键词的爱丽丝立刻从碗里抬起头，目光坚毅地瞪向周防尊。
“……没说真的给你吃。”周防尊咂了咂舌。
“骗子！”爱丽丝不分青红皂白地又往他头上套了个罪名，继续悲愤地干饭。
“丽兹在King面前就会变得很不讲道理呢。”十束多多良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明明我和草薙哥，还有安娜都跟她相处得很愉快。”
“笨蛋吗你是……跟这种小鬼头相处愉快有什么用——”话还没说完，周防尊便沉默了下来。与其说他是主动将嘴闭上的，不如说是因为某种压力，让他选择咽下了句末不完整的发音。
因为安娜正在用十分受伤的目光紧盯着他。
久违地感到了压迫的赤之王叹了声气：“……当我没说。”然后就离开了。
“打扰，两位小姐，您们点的汉堡肉来了。”从厨房中走出来的草薙出云弯腰将两个圆碟放到爱丽丝和安娜的面前。
失去毛球过于伤心的爱丽丝在回家路上睡醒后，提出了想吃汉堡肉的要求。
原本草薙是打算带她和安娜一起去附近的家庭餐厅的，这种全国小孩都喜欢的家常菜色，想必哪里都会有。
但非常不巧的是，评价最好也最近的一家家庭餐厅因为人太多，排队等待翻台至少还需要三个小时。
而镇目町附近剩下的几家家庭餐厅评价都不是那么好，而现在开车去市里又太晚了些。所以到了最后，被逼无奈的草薙还是决定自己动手。
养了爱丽丝后很多以前没能点亮的技能都被接连点亮了。但老实说这种感觉并不是特别好。
爱丽丝虽然总是会提出很多诉求，但有些哪怕不需要过脑子，草薙出云也能知道这些要求对她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子而言是非常有必要的。
但也是因为她总在提出诉求，草薙也会忍不住回想当安娜只有七岁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这些要求。
而在这些回忆中，他大多数时候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比起想要什么就会说出来的爱丽丝，安娜只有眼睛会暴露自己的想法。但这种暴露也仅限于她会直勾勾地盯着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们才会明白她想要什么。
像是出门之前想编辫子、睡觉的时候想要一个娃娃抱着、蝴蝶结拖下来的两根带子要留长一点才更好看、如果脑子里冒出来的问题没办法立刻得到解答会很难受、出门的时候应该牵手而不是只要拉着衣角就可以……
方方面面的疏忽都太多了。
而他们居然就这么把安娜养大了。
没出什么大问题，也只能说明是安娜的本质太好吧？
好在最近在爱丽丝的影响下，安娜的话开始慢慢变多了一点。
以至于那天周防尊带安娜出门散步，她突然要牵手过马路，还让周防尊原地怔了两三秒——毕竟是前所未有过的要求。
“呜……”爱丽丝咬了一口汉堡肉，瘪着嘴吐掉了。
草薙出云愣了下，然后看到爱丽丝连忙去摇晃安娜：“不要吃啊安娜！”
本来皱着眉头似乎打算把嘴里东西咽下去的安娜，也把汉堡肉吐了出来。
“好咸哦出云！盐放太多了！”爱丽丝仰起脸望着他，用小叉子叉起一块递给他。
草薙出云尝了一下。入口的一瞬间是没有问题的，甚至还带有肉类在经过美拉德反应后会产生的独特香味。
但咀嚼就是灾难了。
每咀嚼一下，草薙出云便能感到自己的舌头仿佛缩小了一圈——爱丽丝刚刚还嚼了几口才吐出来，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
十束多多良也忍不住好奇，凑过来尝了一口。
“草薙哥。”他地吐掉了嘴里的汉堡肉，以一种总结重大失败过错的、探讨学术问题的凝重神色发问，“你刚才到底放了几次盐？”
草薙出云：“……两次。”
腌肉一次，煎肉的时候总感觉可能会淡，所以又撒了点。
但其实这和他放了几次盐没有关系。问题应该出在草薙翻看的菜谱上，那上面调料都只写了“适量加入xxx”。
“适量”属实是个过于神秘的词语。
吠舞罗虽然也对外提供一些意面蛋包饭之类的主食，但那些都是半成品，放进水里过过或者放进微波炉里转几分钟就行了。本质上，处处看起来都无比完美的准钻石王老五草薙出云并不会做饭。毕竟他平时的生意和生活已经够忙的了，就算说做饭亦是一种解压方式，他也更愿意去擦酒杯。
他收走爱丽丝面前的碟子，而轮到安娜时，她却抓住碟子的边缘，制止了草薙的动作。
“我、我还想吃……”安娜抿了抿唇，轻轻说，“我会吃完的。”
一旁的爱丽丝露出惊恐的神色，她伸手摸了摸安娜的脸，又扭头看向草薙，忧心忡忡地问道：“出云，安娜是不是盐吃太多，变成小笨蛋了……”
“你才是小笨蛋。”草薙出云戳了戳爱丽丝的脸颊。
草薙放下手中的碟子。桌子太小了，要放下五张椅子有点困难，草薙只好抱起爱丽丝，自己在安娜身边坐下，再把爱丽丝放在膝盖上。
“安娜。”草薙出云看着她红色的眼睛，十分郑重地向她说明，“这个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吃太多盐，会对你身体产生不好影响的问题——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安娜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碟子里的汉堡肉，神色黯然：“可这是出云辛苦做的……”
所以明知道难吃，但还是会努力吃完。
草薙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才好还是该头疼才好。但让她吃完这么难吃的汉堡肉是不可能的。
从尊严的层面来讲就不可能。
他看了眼一旁的十束，示意他帮忙一块劝导。
但把自己团进他怀里的爱丽丝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果然是出云的有毒汉堡肉把安娜吃傻了吧……”
爱丽丝的思考回路很简单。逼自己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吃不好吃的东西，那都是脑子傻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她这样充满自由意志的想法其实和周防尊还挺像的。
“‘有毒’是什么啊？说得太过分了吧？”草薙出云张开手掌一整个捏住她的小脑袋瓜晃了晃，“小心以后不给你做饭了！”
“那怎么解释安娜会老是想吃那么难吃的东西！”爱丽丝据理力争，“做得不好就是不好呀！出云自己不是也承认了吗？”
“安娜！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哦！会活得很累的！人活得渣一点才是最好的啦！”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后吠舞罗成员们都回来了，每天看到的东西变多了的缘故。
爱丽丝最近嘴巴里经常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她现在就正在卖弄着她那来源不明的、经常被放在都市感情生活故事中的道理，并且还试图灌输给安娜。
是千岁洋吧？一定是那家伙吧？
除了他，也想不到还有谁能给爱丽丝讲这些了。
草薙一边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一边在心中决定明天要把那些混小子喊到面前来，跟他们规定一下哪些话是可以在小孩子面前说的，而哪些是不可以说的。
“那、那出云要是因为我没有吃完汉堡肉，觉得很难过怎么办？”安娜突然仰起头向爱丽丝询问。
“噗！”十束多多良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喝水呛到了，你们继续。”
草薙出云：“……”
他倒也没有那么容易难过……
不过有点意外。他原本只以为安娜是不想浪费他的心意才这样的，结果居然还在考虑他的心情。
“努力做事但又做不好，会难过是很正常的！”坐在草薙膝盖上，爱丽丝比平常高了一截。安娜比她大四岁，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也总是会让爱丽丝抬头仰望这个年幼的姐姐。
然而在表达感情这方面，爱丽丝比安娜老练得多。不过这也不能怪安娜，毕竟安娜小时候总是在住院，父母也去世的太早。而且对于有的人来说，表达自己的感情更像是种天生的才能。
和爱丽丝一样，都是让人听到她们的经历会轻声感慨世事无常的孩子。
但她现在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导着安娜：“但是如果你不说的话，出云也不会知道自己做的汉堡肉很难吃！”
“嗯。”安娜跟着点点头，像个好学的学生。
“所以这个时候只要实话实说就好了！”爱丽丝拍了拍手，“像我这样——！”
她跳下凳子，抓起草薙的双手。然后她先是在草薙的手背上摸了两把，接着睁大眼睛，努力装出深情的模样：“出云。虽然大家不喜欢吃你煮的东西让你看起来很狼狈，但是你系围裙做饭的样子真的很帅气！所以不要气馁，以后也要继续加油哦！”
草薙出云：“……”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现在百分之一百肯定爱丽丝最近绝对跟吠舞罗的其他人学到了不少怪东西！！！
毛球离开的影响是持续性的。
可不能想着小朋友无忧无虑，什么事情都能一觉睡醒来就忘记。
爱丽丝还记得她昨天和那个丹凤眼的哥哥约定过，要把剩下的面包虫全部送给毛球。
再过一个多月爱丽丝就要准备去上学了，虽然至今草薙出云没帮她决定好要去哪所学校，但这不影响她要提前开始培养出良好的生物钟作息。为此草薙给她买了闹钟，据推荐这个闹钟的镰本力夫说质量过硬、非常耐摔，完全扛得住小孩子发起床气。
下午两点四十分，午睡的爱丽丝被铃声闹醒了。她换好衣服后摸下楼，发现楼下又是一个人都不在，折回楼上，周防尊也在睡觉。爱丽丝能从窗帘边缘那一小道钻进他房间的光线看见他起伏的胸膛。
要不要叫醒他呢？
爱丽丝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觉得，要冒着被大魔头嫌弃的风险去请求他带自己出门实在是太憋屈太麻烦了。
不就是出门吗！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更何况她还有地图！
只要自己从吠舞罗为起点，完完全全跟着地图走，连一个路口都不走错的那种——那么就算她不会如何确定自己的位置，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燃起一腔雄心壮志的爱丽丝噔噔噔地跑到了楼下，但走到吠舞罗酒吧的大门口，她又犹豫地停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来，草薙出云明令禁止过小孩子不能自己一个人出门……
不管是她还是安娜，都不行。
至于不准一个人出门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说外面有拐卖小孩的坏蛋、绑架小孩的坏蛋、会把小孩抓去煲汤的坏蛋（最后一个例子是千岁洋列举的，当时他说完就挨了草薙一拳）。
总而言之，说来说去，就是外面很危险，一个人跑出去是不行的，否则很可能以后都会见不到吠舞罗的大家了。
想到这里，爱丽丝又有点退缩。她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正当她打算放弃出门的决定，想要去打开电视看动画片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两个小孩的笑声。
他们飞速地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跑过，看起来好快乐。
所以为什么别的小孩子可以自己出门玩？？？
爱丽丝迷茫了。
她刚来吠舞罗的那一阵，草薙出云一直跟她说，她和那些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子没什么不同，不同的是她的父母和别人的父母。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不能出门呢？
爱丽丝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她想通了——这一定是因为出云太爱她了，怕她自己一个人出门出事，所以才编出这种谎话来吓她的！
绝对是这样没错！
想通之后，爱丽丝得意地哼哼笑了两声。但是出云不知道她还有地图，她每天睡觉之前都会用羽毛笔把走过的路补充在地图上。
现在，当初那种几乎都是空白的地图已经被不少图例和线条补上了一小块。
虽然并盛町的地图还没有解锁，但是当时他们已经靠近并盛小学了。到时候只要随便找个人问问路不就好了吗！
于是信心十足的爱丽丝带上面包虫，就这么扭开门锁，推开了吠舞罗的大门。
而这被敲响的门铃铃声没能传到楼上，周防尊的耳中。
他正做着一个不太好的梦。梦里都是烧焦的瓦砾与舔舐着焦黑地面的赤色火焰，他头上血一般鲜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像是一轮要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太阳。
梦魇中的赤之王浑然不觉在几米之距的楼下，有个勇敢的熊孩子开始了她的冒险。
爱丽丝前往并盛小学的一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顺利的。
而且没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和爱丽丝想象的也不太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觉得特别寂寞，反而还感觉很自由！
路过并盛町和镇目町交界处的那个铁道路口时，爱丽丝还特意沿着铁道延伸出去的方向，踩在枕木上走了两步，接着又把铁路的枕木当做跳房子的格子，蹦跶了几下。
这样的游戏其实非常无聊，爱丽丝放弃的速度也很快。
而之前她特别想这么做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平时草薙都不准她在铁路上跳跳，说是因为太危险了。
可这明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火车又没来。爱丽丝看了眼铁路的两头，四周静悄悄的，完全没有听到火车的轰鸣声。
为什么外面的世界在大人看来好像什么都能要了小孩子的命？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爱丽丝还是觉得能让出云放心最重要。
出云那么帅，要是天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把头给担心秃了就不好了。
不然吠舞罗的生意肯定会一落千丈的！
去并盛小学旁边找到丹凤眼哥哥，然后就赶紧回家！
又巩固了一遍自己本次出门的初心。爱丽丝收起了地图。因为没有开放相关区域的地图，跨过铁道路口后，她的地图又变成了一片空白的状态。
爱丽丝拎起装着面包虫的袋子，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了一段，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阿姨问路。
阿姨有一头栗色的短发，眼睛很大，说话的声音特别温柔。和多多良好像哦。
爱丽丝有点喜欢她，很是恭顺地向对方鞠躬道谢后，还得到了夸奖和有机会去阿姨家吃饭的邀请。
“阿姨家就在那边。离并盛中学不远。”她笑着伸手指了个大致方向，“实在不认识路的话，还可以问问周围的人泽田家在哪，到时候就可以来阿姨家吃饭啦。”
【个人资料1】
[姓名：泽田？]
[性别：女]
[阵营：？？？]
[身份：？？？]
【个人资料2：解锁地图，并完成[与-泽田？-握手10秒]后开放】
因为没能得知漂亮阿姨的名字，系统的个人资料很严格地没有将她的姓名全部显示出来。
泽田家可以蹭饭。
爱丽丝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挥手与温柔的泽田阿姨告别。
按照泽田阿姨的描述，爱丽丝很快找到了并盛小学所在的街道。今天是周六，学校不上课，比往常路过时要安静很多。
昨天遇到的丹凤眼哥哥已经在那里等她了。毛球不在他身边。
是因为怕她看到毛球，会后悔想要把它要回去吗？爱丽丝感觉这个哥哥说不定有点小气，但还是朝对方跑了过去。
看到爱丽丝，云雀也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等她拎着袋子啪嗒啪嗒地跑到自己身边，仰起脸对他说：“哥哥下午好！”
“嗯。”
云雀毫无波澜的眼神审视了一会儿面前的学龄儿童。
衣服干净整洁；头发虽然是披散的，但今天不行课，倒也没什么大碍；有礼貌，见到人会主动问好；非常守约守时；更重要的是她在入学前就已经学会唱并盛校歌了。
不错，越看越感觉顺眼。
“这个，是给毛球的面包虫。”爱丽丝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嗯。”云雀接过后，继续低头看着爱丽丝。她显然还想在说些什么，两只小手打架似的扭在一起。
“那个、哥哥……”
“委员长。”云雀更正了她对自己的称呼，“如果以后你要来并盛读书的话，要叫我委员长，或者云雀学长。”
爱丽丝：“……”
“不能叫哥哥吗？”
“在校外面可以，在学校里面和附近都不行。”云雀面无表情道。
“为什么呀？”爱丽丝问。
“因为学校有自己的校规校纪。”云雀扫了她一眼，“你现在还没开始上小学。不懂可以教，但进了学校以后该知道的都要知道。”
“噢……”爱丽丝有点懵，“校规校纪是像‘睡觉之前不能吃糖’那样的东西吗？”
云雀一愣，随即点了下头：“嘛……差不多吧。”
“做不到的话也会被惩罚？”
“会。”云雀说，“扰乱并盛风纪的家伙，不管是谁都要被咬杀。”
爱丽丝眼睛一亮：“哥哥有养狗狗吗？”
“……？”
“因为哥哥说要咬他们。”很会看脸色的小家伙主动解释到。她的逻辑很简单，会咬人的只有猫猫狗狗这种小动物。
“惩罚他们是风纪委员会的工作。”以防给还没入学的小朋友造成误会，他顿了一下，又皱眉补充了一句，“——风纪委员都是人。”
“哇！那大家的牙齿都很尖吗？”
云雀恭弥：“……”
爱丽丝：“……”
哥哥不说话了。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好像有点太多了，爱丽丝低下头，说了声对不起。
云雀平淡地“嗯”了一声，原本以为连续不断的问题轰炸会到此为止，结果没想到，面前的小女孩朝自己比出一根手指。
“哥哥哥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过了半天他才回应。
爱丽丝立刻精神抖擞重整旗鼓地抛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哥哥怎么知道我还没上小学？”
总算是来了个比较正常的问题。
“你太小了。”他像是为了报复刚才那一堆无厘头问题似的，敷衍地给出答案。
“这个小学一年级的小孩身高基本都到这里。”他在自己腰间随手比划两下，随后好整以暇地将双手环在胸前，很浅地、像是嘲笑那样拎了下唇角，“你比他们都矮。”
其实是看她上学的日子也被家长牵着在外面散步，所以推断还没有正式读书而已。
毕竟这个小姑娘身上的衣服看着都不便宜，也被养得很好，不可能存在家长不准她接受义务教育又或者是身体原因不来学校的情况。
爱丽丝：“……”
回去就跟出云说自己不要来并盛小学读书！
她气哼哼地做完决定后，云雀的目光也再次扫过了她的身后。
“昨天带你来的那个男人呢？”他问起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看着有些不同寻常。
“出云不在家。”爱丽丝得意地说，“是我自己来的！”
她一副“夸夸我夸夸我”的骄傲神色。
如果这个时候得不到任何回应，可能会伤心到死掉。
云雀沉默一阵后：“……哇哦。”
给予了毫无灵魂的赞美。
但好在爱丽丝很吃这套，绽开了比刚才更灿烂的笑容，像朵花似的。
感觉时间好像差不多该回去了。
临走前，爱丽丝最后一次——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了——向少年发问：“哥哥，我以后可以偶尔来看一下毛球吗……就，偶尔看一下下就好了。我不会把它抢走的……”
她还心心念念着她可爱的小鸟球。
真是天大的笑话。居然说什么不会抢走这种话。
她难道还以为自己有那个本事？
“来并盛读书，你每天都可以看到它。”
每天？！
爱丽丝被这番豪言壮语惊到了：“哥哥你也在这个学校读书吗？”她指了下他们身后的小学。
云雀恭弥：“……”
“在并盛高中。”
噢！她就说嘛！
“并盛高中离并盛小学远吗？”
“不远。”
“那哥哥什么时候高中毕业？”
“明年。”
“……那不就只有这一年里我才能每天看到毛球吗……”爱丽丝小声地嘟囔着。
这算哪门子的每天哦……怎么连大孩子也喜欢骗小孩子呢？
“并盛大学也在附近。”少年说着，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俊俏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意，“我困了，下次再说。”
之后云雀还问了爱丽丝要不要送她回镇目町。
爱丽丝说不用了，她有自己能安全回到吠舞罗的信心。
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还是能知道家在哪的，更何况镇目町也不远，她也自己一个人找过来了。
于是云雀听完，嘱咐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便目送着爱丽丝离开了。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让草壁他们喊个人跟着她。
回吠舞罗的路上，爱丽丝又找了个路人问路。通过此方式，她得以再次顺利踏过并盛町与镇目町交界的铁道路口。
之后她拿出地图，相当顺利地回到了吠舞罗。
透过门上的玻璃，爱丽丝看见里面一片昏暗，没有灯光。
出云应该没回来吧……爱丽丝扒在门上往里面张望。
老实说她还是心虚的，毕竟草薙曾经再三明确过小朋友一个人出门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敢在吠舞罗总爹的雷区蹦迪的下场，哪怕是赤之氏族体重之最的镰本力夫，也能被他轻松地掐住脑袋再拎起——如果很难想象那副光景的话，只要把人的脑袋当做塑料袋的提手部分，以及拎着塑料袋的人是个平日里举止文雅而诙谐，总是笑脸迎人的美男子就好了。
虽然爱丽丝并不会得到那种程度的惩罚，但毋庸置疑的是吠舞罗的二把手生气起来相当恐怖。想让他消气，面壁半小时说不定都还不够。
越想，爱丽丝越是有些害怕。
她轻轻地推了下门，发现门没被重新锁上，还是她离开时的状态。
多亏草薙的精心打理，吠舞罗的大门完全不会出现那种老旧木门推开时会发出的“吱呀”的刺耳声音。
爱丽丝只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像条小鱼苗似的灵活地钻了进去。她把门重新反锁，跑上楼时恰好碰到睡醒下楼的周防尊。
赤之王今天没抹发胶，软塌塌的红发垂在额前，稍微挡住了他的眼睛。
看到他，爱丽丝愣了一下，然后又立刻扭头咚咚咚地跑回楼下。
周防尊：“？”
玩跑酷？他侧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自走钟，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
赤之王恍然大悟。这丫头一天没出门遛弯，精力已经充沛到快要拆家的地步。
草薙和十束他们都还没回来……看来今天这麻烦事又落到他头上了。周防尊啧了下舌。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吃点东西。
纵然“第三王权者”“赤之王”这种名头听起来非常威风，还很贵气，但除了拥有石板赋予的强大异能之外，王权者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需要吃饭、需要睡眠、会做噩梦、还要照顾被养得嘴刁挑食的小孩。
他拿出冰箱里的全麦吐司——爱丽丝非常讨厌这种口感和味道都称不上好的面包，连空口嚼白吐司她都觉得比全麦吐司好吃，可周防尊自己是个物欲很低还很懒的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口好牙，以及一个铁胃，是个早餐吃隔夜法棍都能凑合的强壮懒汉。
然而他还是拿了两片面包出来放在小姑娘的专用瓷碟里，甚至不辞辛劳地抹了点巧克力酱上去。
有了上次啃法棍让爱丽丝过来凑热闹把牙齿啃松的先例，即使爱丽丝不一定会吃，周防尊也还是会给她准备一份，以防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看。反正只有两片，就算挑食的臭小孩不领情，周防尊也不会让食物浪费。
接着他倒了两杯草莓牛奶，想着似乎有点冰，赤之王直接用能力把爱丽丝杯子里的牛奶加热了。
不过好像又有点加热过头。爱丽丝是小猫舌头，每次吃热乎乎的东西之前都要吹凉才敢塞进嘴里。
……照顾小孩好麻烦。
他将抹了巧克力酱的吐司和冒着腾腾热气的草莓牛奶放到爱丽丝面前，沉着脸问：“吃不吃？”
刚刚独自在外越野三公里回来，爱丽丝恰好有点饿。她虽然嫌弃全麦吐司，但她愿意看在巧克力酱的面子上把这两片吐司吃完。
于是她点了点头。这反应属实让周防尊感到有些意外——他其实已经做好带她出去散步顺便解决晚饭的准备了。不过她乐意吃这些也行。
潦草地解决完晚饭之后，周防尊上楼拿了件外套，准备带爱丽丝出门散步。
结果走到门口，不仅不见爱丽丝跟上来，反而看到她趴在沙发背上，睁着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问他：“你要去哪里呀？”
周防尊：“？”
这小丫头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总不可能是在吠舞罗里跑酷跑累了，那样草薙和十束他们大概会因为少了每天需要遛小狗……小孩的工作而感到欣慰吧。
“你不去散步？”
要是说不去就太好了。
结果经他这么一提醒，爱丽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翻过沙发跑到他身边。
——这是要去的意思。
生活不易，赤之王叹气。
但是对于爱丽丝来说，就算有点累了也不能不去哇！
要是出云回来问起她今天有没有出去，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话岂不是很反常嘛！！！
和一般只带着爱丽丝在镇目町内溜达的草薙和十束不同，周防尊每次带爱丽丝出门散步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小小的短途旅行。
他没有目的地更没有固定的路线，总是走到哪算哪。而且有时候会因为懒得坐电车，打了计程车后又没有足够的钱而把草薙从吠舞罗里喊出来结账。
爱丽丝一开始还感觉很奇怪。
因为周防尊既不出去工作，还天天倒头睡大觉，简直比她还像小猪——千岁洋看的电视剧里，里面的女主角小姐姐，还没大学毕业就要被爸爸妈妈催着找工作补贴家用。
而不工作的周防尊居然可以这么舒坦地活着，也太奇怪了！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睡觉真的很舒服。唯独在倒头睡觉这件事上，周防爱丽丝会跟她法律名义上的爸爸产生强烈共鸣。
所以刚来吠舞罗那阵的时候，如果有人问爱丽丝，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或许会摇摇头说不知道。但现在，她可以很明确地告诉那个人说，自己想成为周防尊这样可以天天不用工作还能睡大觉的人。
随便搭上了一趟电车，又随意选了个站下车。
电车的提示音让爱丽丝知道自己到了涩谷。
突然暴增的人流量将跟在周防尊身后的爱丽丝被挤开了一下，而等她再抬起头时，赤之王的身影已经没入了眼前涌动的人潮之中。
她太矮了，仰起头也只能看到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人的脑袋，而周围穿黑夹克黑裤子的人又太多，爱丽丝努力跟上他们，结果好几次都发现不是周防尊。
“呜……”
自己出门没有迷路，跟周防尊出门反而还走散了。
没受过这种委屈的爱丽丝一边哭一边往前走，直到车站执勤的警察叔叔把她拦下来，把她带回警署，爱丽丝的眼泪才慢慢收了回去。
“小朋友，你再把自己叫什么重新说一遍可以吗？”将她领回警署的警察拿出登记本。
车站人太多太吵，他刚才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是哪两个字。
“周防爱丽丝。”
“嗯？什么爱丽丝？”
“周防。”
“……周防？”
好少见的姓氏啊……
“抱歉，叔叔以前没见过这个姓氏，可以麻烦你自己写一下吗？”
“好哦。”爱丽丝点点头，拿过纸笔，写了几个平假名上去。
接下来警察又问了她几个问题，比如说今年几岁，家里有谁，家住哪里，记不记得父母的电话号码之类的。
爱丽丝当然是记住的了。早在她刚来吠舞罗的时候草薙出云就让她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
知道监护人的联系方式，事情就好办多了。警察扯来座机，让爱丽丝自己打电话。
不等她的手拿起听筒，警署的门口忽然喧闹了起来。
“我真的没拍她裙底！”被扭送进来的男性大呼冤枉，“怎么说了你不信啊？！你有病吗？！”
而将他一只手桎在身后的青年一身皇家蓝的军服和腰间的西式佩刀惹眼无比。
“再骂一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有病！”押着他的青年恶狠狠地警告道。
“你穿着这身衣服说这种话，要是被副长听到会死得很惨的……”
“那女人不是不在吗，弁财你不要散布恐慌好不好！”
“什么叫散布恐慌……在Scepter4呆了这么多年了，你都不知道我们的佩刀还有录音功能吗？执法记录仪的摄像头也在上面。”
“真的假的？？？”
“……你是笨蛋吗……祈祷情报科的同事不会把你的暴言上报给副长吧。”相同着装、被称为弁财的青年拍了拍日高的肩膀，“跟着警察先生做笔录去吧，拜拜。”
他们自如的态度，像是经常跟警察局这样的地方打交道似的。
爱丽丝忍不住盯着留在原地的弁财看，她记得自己见过这身衣服——在周防尊第一次带她出去还填了一堆资料的时候。
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大姐姐也是这一身蓝色，不过可能因为是女款，和他们的有点不同。
弁财酉次郎很快注意到了这道热切的视线。他侧头望过去，一个坐在桌子前，小手里还攥着笔的小姑娘正牢牢地盯着自己。
她漂亮的蓝色眼睛让身为青之氏族一员的弁财酉次郎心生好感。
“日安，请问这是您的女儿吗？”弁财向她身边的警察先生打了声招呼。
“啊、不，不是的。这孩子走丢了。我们正在帮她联系父母。”警察连忙解释道。
弁财略有些吃惊：“原来如此……抱歉，是我没了解情况妄下定论了。”
他还以为这个小女孩是坐在那里写作业等父母下班……
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弁财酉次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他们Scepter4管理着全国大大小小的异能事件，虽然自从有了异能特务科后，工作量减少了挺多，但加班强度却仍然高得离谱。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需要他们紧急出动处理。所以在口袋里放点吃的，在出勤的路上补充糖分也是很重要的准备工作——递给了爱丽丝。
“给你。”他摸了摸爱丽丝的头，安慰道，“放心吧，警察叔叔很快就会帮你找到爸爸妈妈了。”
爱丽丝接过糖点点头，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青年身上的蓝色制服。
而弁财，他习惯性地审视着周身的事物，结果在目光扫过桌上的登记簿时，倏地变得锐利起来。
等等等等？！
这是什么？！
“麻烦借我看一下。”他从小女孩的手臂下抽出那本登记簿，不小心让她手中签字笔的笔尖在纸页上划出一条痕迹。
而最新那一栏字迹上的墨水甚至都没干。
“周防、爱丽丝？？？”弁财酉次郎感觉——不、他的手就是在抖！
“小朋友。”他放下手里的登记簿，对爱丽丝挤出一个微笑，“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哥哥，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吗？”
“出——噢……不对，他叫周防尊。”爱丽丝瘪了瘪嘴，不是很乐意提到那个不小心把自己弄丢了的马大哈赤之王。
弁财酉次郎：“……”
他倒吸一口冷气，逼迫自己镇静下来，然后三步做两步冲到警署门口，朝外面喊道：“伏见——！！！”
“啧……吵死了，喊那么大声干嘛？”外面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每一个字里都透露出声音主人的心情烦躁，“那个偷拍狂的笔录还没弄完？”
“不是，是这样的。”弁财平复了一下呼吸，对门外的人说道，“我刚才发现，第三王权者的女儿走丢了。”
“……哈？”

第21章 不巧
“室长。是我，伏见。”
“事件的详细情况刚才已经通过简报发送给您了。”
“是。在涩谷。我、弁财还有日高。”
“她一个人。赤之王不在旁边。”
“啧……工资没见涨，事也没见少——不，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但是就把她放在这里不行吗，反正吠舞罗那帮人肯定会来找。”
“……知道了。会把她安全送回去——哈？？？”
“……既然要展示Scepter4的待客之道，为什么要我们几个小小的公务员来承担请她吃甜品的开销？青组已经穷到连这种公务开销都不给报销的地步……嘶——！”
伏见猿比古将放在耳边的手机拿到面前。
听筒里传出的嘟嘟嘟的忙音说明他刚才被电话另一头的人，很是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混蛋，就知道天天没事找事……”他毫不顾忌腰上能够录音的佩刀，持续不断地发出不满的抱怨。
其中一些用词的胆大狂妄，深刻地让一旁的日高领略到了世界的参差——毕竟十五分钟前，他还因为弁财关于“我们的佩剑能录音，小心情报科的同事把你的暴言告知副长”的友善提醒而感到胃疼。
但伏见猿比古不一样。
这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整个人看起来都被一种被压抑着的阴郁情绪所笼罩，是不像会喜欢小孩子、也绝对不会讨小孩子喜欢的类型。
弁财酉次郎很有眼色地把爱丽丝捞到自己身边。怕她被凶神恶煞的伏见吓到，弁财弯下腰摸了摸爱丽丝的头发，对她说：“那个哥哥只是看着凶，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传到伏见耳中，立刻招来了少年的瞪视，像生怕爱丽丝听信鬼话，真把自己当做好人那样。
上一个眼神对爱丽丝露出这么凶且不耐烦的神色的人还是周防尊。可不知道为什么，爱丽丝不太怕这个看起来凶凶的蓝制服哥哥——可能是因为他凶了，但又没有周防尊那么凶。也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蓝色看起来过于沉稳，和吠舞罗狂躁自由的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总之，爱丽丝相当勇敢地迎上了伏见猿比古的视线，在她盯着伏见看了一小会儿后，对方忽然重重地“啧”了一声，然后就将头撇开，拿着手机背过身去。
而他这种退让的行为，在习惯了每天跟赤之王大眼瞪小眼的爱丽丝看来，无异于举白旗投降。
赢了！
她在内心小小地雀跃了一下，随即拉了拉身边弁财酉次郎的衣角。
“怎么啦？”弁财酉次郎对爱丽丝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实在是过于可爱了。无论是像棉花糖一般柔软可爱的脸颊，还是蓝汪汪的眼睛，都会让弁财下意识地忘记，这是不知道给他们S4制造了多少麻烦的、赤之王的“养女”。
又不如说，那种恐怖的、不受控制的家伙为什么会有养女啊？？？
栉名安娜被挂在周防尊的名下，说是赤之氏族与前代青之氏族争端一手促成的，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个孩子……
弁财酉次郎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企图从这张还没有长开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看出一点与赤之王重合的地方。但很可惜的是这个小姑娘和周防尊长得一点也不像。赤之王突然收养小孩是不是因为在外面没处理好男女关系，从而多了个私生女之类的谣言自动在弁财心中破灭了。
——她这么乖，从人类遗传学的角度考虑就不太可能是赤之王周防尊的女儿。
“我可以再吃一颗糖吗？”爱丽丝两只手分别拉着弁财右手的食指和小拇指晃了晃。
“……当然可以！”弁财连忙又摸出了一颗糖。这次是奶糖。外面的糖壳融化之后，后槽牙一咬，突然尝到了里面的巧克力流心。她开心地攥住自己两鬓的头发，将自己的脸包住后，像只小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晃了起来。
弁财酉次郎脑袋一歪，倒在一旁日高晓的肩上。他双手合十，感觉自己之前每天加班还没有猝死，可能就是因为老天想留他活到这个时候让他看到这么可爱的生物之后、再心满意足了无牵挂地离开这个不咋美丽的世界。
我以后，一定要生女儿——纵使大学一毕业便被招入S4，又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而母胎单身至今，但从人权的角度出发，弁财酉次郎还享有做梦想象的权利。
“你靠就靠，别露出那么恶心的表情行不行？？？”日高晓一把将他的脑袋从自己的肩膀上扒拉开。
被队友如此粗暴地对待，弁财毫不客气地回以了一记肘击。
就在两人要当着爱丽丝的面掐起来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们捣鼓手机伏见猿比古忽然转过了身。少年带着凉意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两名身着青色制服的“可靠”成年人。
伴随着他的视线，日高晓与弁财酉次郎像是被人按下暂停与快退键，揪着衣领与准备抽出刀鞘给对方肚子上来一下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收拢回去。
“室长让我们带这个小鬼去吃甜品，以示Scepter4的待客之道。店已经定好了，走吧。”
他故意无视了两名队友幼稚的行为，但这种态度反而叫人不爽起来。
“伏见，你刚才在心里想我和弁财很幼稚吧！”日高一把搂过他的肩膀。
伏见被他突然碾过来的体重压弯了腰，但他依然梗着脖子，皱起眉头：“不，我并没有这么觉得。”
不等伏见的话说完，弁财立刻附和起日高的论调：“绝对有。说不定还在想我们身为国家公仆居然在小孩子面前做这么坏的示范。”
“所以都说我为什么要——”
“大胆！你这是对前辈不敬啊伏见！”日高再次打断了他的辩驳，还顺便将手臂收紧了一点。
被他卡住脖子的伏见猿比古：“……”
他大概已经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于是干脆闭上嘴，懒得再说话。
“作为你对前辈不敬的惩罚，和你刚才对爱丽丝小妹妹冷漠无情的无视态度——”
“我们决定让你来请客赔罪。”
日高与弁财一唱一和地宣判了伏见的罪行与判决。这样的场景吠舞罗里也会经常出现，但那个时候一般都是出云过来把爱丽丝和安娜抱走，让她们两个远离战场，不要学坏。
伏见：“……”算了，意料之中的结局。
“知道了，我来请客。”他叹着气，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可真说他有多不耐烦，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打闹的爱丽丝，也没觉得被日高弁财联合欺负的伏见有多不高兴。
就像每次周防尊都吓她说以后再在他睡觉的时候，把电视声音放大到可以扰民的地步，就把她丢到门外去那样。
都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完全不算数的。
于是当一个大人不算数的次数多了，他的话在小孩子听来也会失去威信——哪怕他再怎么受到身边人的崇敬与憧憬，也无法挽回他一次次“失信”之后的形象崩塌。
而且在很多事情上，他对爱丽丝和安娜都非常地一视同仁——比如说跟他说话他会懒得搭理，又或者说让他帮忙他会懒得动弹之类的。
所以久而久之的，爱丽丝感觉周防尊也还行了。虽然比不上出云和多多良，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
毕竟他又时候还是会想着她的嘛，比如说吃东西的时候，再比如说……
再比如说……
再……
爱丽丝的思维倏地凝滞了。
因为她想不到周防尊还有什么别的优点了。
不光想不到他的优点，关于周防尊无数的缺点反而像是被摇晃过后打开瓶盖喷涌而出的气泡水那样溢了出来。
更关键的是——周防尊把她搞丢了！！！
出云带她出去散步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把她搞丢过！！！
爱丽丝忽然气愤地小嘴紧抿。
她一下子表现得如此不高兴，还让弁财以为是他们把她忽略了才导致的。
为了向爱丽丝赔罪，等到Scepter4的三人在警署脱下身上过于打眼的蓝色制服，带着爱丽丝去到伏见预约好的门店后，弁财毫不犹豫地给她点了一大堆卖相精致可爱的甜品。阵仗大得让日高晓这个吃白食的都不禁心疼起伏见的钱包。
虽说伏见还没成年，Scepter4的工资不低还包吃住，开销不大，但小年轻公务员赚点钱多不容易啊。
——当然，如果日高知道自己的小年轻公务员同事，是个家里有别墅，还住东京知名富人区世田谷的富二代，肯定就不会这么想了。
在Scepter4三人将爱丽丝从警署带走后的第六分钟，气势汹汹的赤之王推开了涩谷车站警署大门，让之中的每一个警察都不禁绷紧了神经。
——这个看着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当他金色的瞳孔望进来时，好像叫人看见了一头暴怒的狮子。
散漫惯了的车站警察们僵硬在各自的办公桌后，而就在他们以为这个一看就是来踢门的男人马上要将自己所在的警署拆烂时。
一声尖锐的电话铃击穿了静默的空气，让凝固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
铃声是从不善的来者身上响起的。
周防尊拿出手机，不耐烦地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草薙出云】
一点都不想接电话的赤之王：“……”
等回去之后，他一定要给那个臭小孩买根儿童防走失弹簧牵引绳——
不，果然还是再也不要让他带她出门散步比较好。

第22章 你爸爸
草薙出云打来的第一个电话，由于太久没接听，被自动挂断了。
然而赤之王的眉头没有松开，因为他知道吠舞罗的二当家肯定会马上打来第二个。
震动之后紧接着铃声，这种提示音让他的焦躁攀升。但这次周防尊接起了电话。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叼着烟一言不发，等对面的人先说话。
“尊？你带爱丽丝出去了吗？”草薙那边有点吵，估计还在外面，“十束说酒吧没人，他没带钥匙，让安娜爬窗户进去帮他开门了。”
对方的语调相当平和。
看来无所不知的草薙出云还不知道他把臭小孩搞丢了。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扫过一个个呆若木鸡的警察，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安娜说想吃炸鸡，十束已经订好家庭餐厅准备带她过去了。”
周防尊：“……”
要不然还是实话实说……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未曾陷入过此般窘境的赤之王抓了抓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出门之前没有打发胶的缘故，刚才带爱丽丝散步和坐电车的途中，总有人在盯着他看。
这话倒不是说周防尊讨厌他人的视线。早在成为第三王权者之前，周防尊就是个过于懒散和迟钝的人——而具体要说起他有多迟钝的话，大概就是走进医务室刚好碰到异性在更衣，在对方尖叫声乍起的情况下，也能面不改色地向对方打招呼说“哟”的程度。
好在这种被草薙称为“尊那家伙经常脑子不好使”的时代已然过去，转而迎来了“我们的王偶尔会脑子不好使”的时代的来临。
言而总之话归正题，能够成为王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具有成王的器量。
只是被人看着的话，倒也不会让周防尊感到有什么。毕竟他的日常就是如此，就算不够迟钝，也已经不得不习惯了。
可问题是今天的视线多少与平常那种落在他、又或者说是落在吠舞罗身上的带着嫌恶、畏惧、审视的目光有所不同——其中小女生居多，但也不乏同性的注视，虽然和从前相比其中蕴含的恶意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却无端地让赤王阁下感到了烦闷。
而这种状况从他带着爱丽丝误打误撞在涩谷站下车之后，更严重了……
赤之王的脸色变得更差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倒很是无忧无虑，她一边跟在他身后，一边打量着周围形形色色的男女，偶尔还会冒出一句“好多人哦”的幼稚感慨。
不过想来也是，草薙似乎并没有带她去过人流量特别大的地方。最近的天气又不适合小孩子出去郊游，否则就算安娜和爱丽丝自己不提，其他人也会主动带着她们去游乐园撒欢。
他伸手放进外套口袋，摸到烟盒，结果又瞥见一旁禁烟的标识，只好干叼着烟，继续忍着烟瘾。
到车站外面去就行了吧……他的心思驱动着脚步加快速度。身边的人潮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又在他的身后重新贴合聚拢。
直到周防尊走出涩谷车站，那种萦绕在鼻尖的，由各式各样的食物、香水、衣料、化妆品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人群的味道才稍稍被三月来时料峭的春风吹散。
周防尊终于点上了烟，小小的火光嘶嘶地燃烧着。胸膛一阵起伏后，他仰起头，望着被云层遮挡住晚霞的灰暗天空。随着白色的烟雾被吐出之后，焦躁与烦闷的情绪终于被带走了一小部分。
吠舞罗的烟枪很多，但最近他们都不怎么在酒吧内抽烟了，包括周防尊在内。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只要有人在爱丽丝面前抽烟，她就会猛咳。草薙带她去看了医生，诊断结果说是咽炎，于是自那之后，只要有人在吠舞罗里抽烟，而恰巧爱丽丝还在一楼玩，草薙就会笑眯眯地走过去把他们的烟给掐了。
其中被草薙掐烟掐得最多的就是周防尊。
King是王嘛，要起示范作用的——不抽烟的十束就很幸灾乐祸。
当然，赤之王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否则他也不会成为象征着暴力与自由的第三王权者。
起初周防尊被禁烟禁得烦躁，但为了不惹毛草薙，他会选择在对方外出后抽烟——大不了在他回来之前开窗开门通风。
不过爱丽丝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这臭小孩特别精通窝里横和狐假虎威，每次他一点烟，她就会一边咳嗽，一边巴拉巴拉地说“出云说不准你们抽烟”之类云云。
有次周防尊被她说烦了，直接长吸了一口烟，凑到爱丽丝面前，用力将口中的烟雾喷到她脸上。
然后，吵吵嚷嚷的臭小孩就像忽然被烟雾打了一拳那样，一个跟头往后栽倒在了沙发上。
周防尊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但很快他又笑不出了。
因为爱丽丝咳嗽得厉害，咳到最后嗓子哑得发疼，草薙出云一回来，她就立刻跑过去趴在对方的怀里哭了起来，而后把嗓子哭得更哑。
以至于事情发展到后来，咳成小哑巴的爱丽丝含泪被草薙逼着喝了一个星期苦了吧唧的中药，而“和小孩子计较太多”的赤之王得到了来自草薙和十束，以及安娜的铁拳制裁……
虽说这三个人的拳头对赤之王而言根本不痛不痒（尤其是安娜，小猫露爪子挠人大概都能挠得比她疼），但那种被轮番审讯又不能无视他们的感觉也确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于是最终的最终，周防尊也被迫养成了“要抽烟就到外面抽”的习惯。他的身上依然沾着烟味，爱丽丝说烟味好臭，不喜欢和他靠得太近，更别提出门散步的时候跟他牵手——老烟枪的指甲边缘也是有烟味的。
回忆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周防尊突然长长地舒了口气。被遗漏的周遭的人声重新涌入了他的世界，但微妙地，他感到了一种违和感。
这种来源不明的感觉让他原本舒展了一些的眉头重新拧在一起，直到周防尊扭头往身后看去，看见如织的人流从他的身旁经过，却没有看见那个黑色的小尾巴时，他才意识到。
自己已经有大概十分钟，没有听到臭小孩呜哇呜哇的怪叫了。
……
“尊？怎么不说话？”
草薙出云那讨人喜欢的关西腔，偶尔会让人感觉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还是实话实说好了……他并不是个擅长为自己辩驳又或者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的人。
周防尊张了张嘴，然而电话另一头的草薙出云又以相当悠然的语调打断了他准备说出口的实话。
“啊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草薙出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而他此时的冷静自持，在周防尊看来与暴风雨前的宁静无异。
“Scepter4的副长，淡岛世理小姐刚刚联系我说，被你弄丢的丽兹正和伏见他们一起在甜品店吃蛋糕。位置我等下发给你，记得去接她哦。”
“MI&#183;KO&#183;TO——”
周防尊：“……”
来自地狱的使者挂断了他的恐怖来电。听筒中传来嘟嘟的忙音。
赤之王沉默地点开草薙出云发来的位置信息，以及附带的两张照片。
被一大堆香甜可爱的甜品簇拥着的爱丽丝，把自己的脸上吃得到处都是奶油。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人。他脱去了惹眼的皇室蓝制服，白衬衫袖口上，用掺着银丝的蓝线绣出的[S4]标识反射着暖黄的光线。
拍摄第一张照片时，他正嫌恶地瞪向镜头。
而到了第二张，他便带着一脸的不耐偏过了头。
看来在S4混得不错。
周防尊哼笑一声，删掉图片，打开导航。
周防爱丽丝是个对食物喜好很分明的小朋友。
除了冰淇淋，她还喜欢世界上一切甜甜的东西。
“……给她吃这么多真的好吗？”
日高晓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模样，虽然不怎么喜欢小孩，但出于长辈的心态，还是忍不住地有些担心。
此时他正和弁财酉次郎坐在爱丽丝和伏见猿比古的对面。
至于为什么要让不喜欢小孩子的伏见，去和爱丽丝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主要还是因为迫害伏见实在太有趣，以及坐在爱丽丝对面方便弁财逗她玩。
“这都快六点了，等回吠舞罗也没饭吃了吧？还不如让她现在就吃饱——对吧？小丽兹。”弁财用纸巾将爱丽丝脸上的奶油擦干净，期间她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蛋糕上的草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停下等待弁财帮她把脸擦干净之后，才用叉子叉起草莓送进嘴里。
“草薙出云是没喂你吃过东西吗……怎么像饿死鬼一样……”
伏见猿比古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他显然低估了小孩对别人讲自己坏话、以及讲自己喜欢的人坏话的敏感度，很快遭到了爱丽丝的反驳。
“咕住泥朔醋晕歪哇！”
——不准你说出云坏话。
伏见猿比古很无语自己居然能听懂。他并不希望自己的语言天赋体现在这种无用的地方。
他看着爱丽丝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进行强烈抗议，她手中的儿童塑料叉虽然尖端都是特意制成的圆头，却还是让少年眉头紧皱地将其夺过，然后放回她的盘子里。
“要是戳到眼睛你就等着哭吧。”
他恶狠狠地威胁道。然而爱丽丝充耳不闻，她重新拿起自己的小叉子，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埋头大吃起来。
——这种不听人讲话的地方倒是挺能看出她是不听人讲话的赤王的女儿……
伏见厌烦地咂了咂舌。
“她不喜欢听你讲话呢，伏见。”弁财乐见其成地笑了下。
伏见冷冷瞥他一眼，决定还是保持沉默，继续关注时间流速比较好。
毕竟现在已经是他的下班时间了——平心而论，每一个青组成员在进入Scrpter4之前，都应该做好根本不会有上下班这种时间观念的准备，但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上下班的合法劳动权益，沦为青之王手下永世不得超生的社畜——那副光景怎么想都太惨了吧？
八点之前一定要把这个小鬼送回吠舞罗。
伏见暗自制定着计划。他虽然不是必须按部就班照着计划办事的死脑筋，但也并不喜欢自己的计划被打乱。因为他的计划大多数时候都是最优解，打乱它的人通常会被他视为导致自己工作量增加的王八蛋。
然而人们常说，凡事皆有意外。
当那个散发着赤红气息的男人出现在这家无处不泛着温馨可爱甜美的甜品店时，已经预见了自己的计划将被打乱的伏见猿比古却几乎笑出声来。
那种强烈的视觉反差，就好比一个黑暗金属摇滚歌手正攥着拳头唱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弁财与日高也发现了正在飞速靠近的赤之王。
纵使他们知道这次会面必然不可能发生任何的武装冲突，却还是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伏见猿比古搓了搓还在和面前的黑森林斗争的爱丽丝的脑袋——这是她吃的第三块蛋糕，不出意外的话，这孩子大概已经撑到嗓子眼了。可饶是如此她也还是在往嘴里塞东西，也不怪伏见会说她是个小饿死鬼。
爱丽丝嘟噜嘟噜地甩着头，企图用这种方式甩开他的手。
“有人来找你了。”伏见松开手，被他抓着的脑袋瓜又重新低了回去。
“是谁呀是谁呀？”爱丽丝嘴里叼着叉子，从盘子里抬起头。这种危险动作又让伏见猿比古忍不住地拧眉。
不等她四处张望，便又有人张开手掌摁住了她的额头。
这是一双宽大且温暖到有些烫人的手，指间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薄荷味，和大恶人周防尊最近喜欢的那款万宝路的味道很像。
“是你爸爸。”
那个爱丽丝相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从她脑袋瓜的上方传来了。

第23章 咕噜水
爱丽丝小小的。
小小的。
安娜总是起得很早，起得比闹钟还早。
在爱丽丝睡得还像只小猪的时候，她就会醒来，然后守着闹钟的时间跳到设定的时间的瞬间，把差一点就要响起来的闹钟摁掉。
再然后，安娜会趴在床边，盯着熟睡的小猪看一会儿。偶尔她伸出手跟爱丽丝比一比手掌的大小。
虽然她的手和尊他们的比起来也是小小的，但是爱丽丝的手和她比起来，居然还要再小一圈。
镰本经常和她说：安娜要是愿意吃饭的时候再多吃一点就好了，那样以后就会长得更高。
从前安娜老是感觉他们好像都在说谎，因为她看起来根本没有长大嘛，每次量身高也只长了一点点。
可一旦这种比较的对象，从她自己的上一次数据，变成了爱丽丝，差距就会肉眼可见地明显起来。
好神奇哦……她也是从那么小的时候长成现在这副样子吗？
安娜捧着脸陷入回忆，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爸爸妈妈去世之后，她的记忆就被大面积的空白病房所占据。
而小时候的照片和衣服……好像都在老房子里。栉名家老房子的钥匙，又在安娜的姑姑，栉名穗波手里。
但自从两年前来到吠舞罗后，安娜就很少见到穗波了。
因为穗波是普通人，而安娜是没什么能力保护自己的异能力者。哪怕在加入赤之氏族，成为尊的盟臣之后，她也还是不擅长打架（不过应该还是比“最弱”的多多良要强一点）。
她的存在曾经一度给穗波平稳的生活带来了相当大的困扰。不得已，穗波将她送到了吠舞罗来寻求帮助。
于是从那以后安娜就一直呆在这里了。
再然后，爱丽丝就来了。
安娜将脸垫在被子上，戳了戳爱丽丝软软的脸颊。下手重一点的话，爱丽丝就会把嘴巴嘟起来，吹出半个口水泡泡。
丽兹。
丽兹小小的。
小小的。
小小的丽兹好可爱，总是睡不饱的样子也好可爱。
安娜不忍心把她喊醒。刷牙的时候还帮爱丽丝把牙膏一起挤好。
她跑下楼。刚刚踏进吠舞罗大门的出云正在把自己的大衣收进橱柜里。
看到她，出云先是笑了一下：“早上好，安娜。”
然后出云往她身后看了眼——没有小尾巴跟着——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安娜，”出云摸了摸她的头发，“虽然我知道你很想让丽兹多睡一会，但是再这样下去等到她开学的时候就遭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三十分。
按照普通小学的时间安排，两个月后的现在，爱丽丝应该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教室里，在老师的带领下开班会了。
“可是……”安娜望了一眼楼上，“丽兹睡得好香。”
“安娜是个好姐姐呢。不过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太纵容她比较好——熊孩子和从山坡上滚下来的小熊，安娜更喜欢哪一个？”
“小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那就对了。所以为了不让丽兹从小熊变成熊孩子，安娜你的力量也是不可或缺的。”
说到爱丽丝的教育问题，草薙出云的态度会比平常端得严肃一些。
生性乖巧的小姑娘答应说自己明天会按时把爱丽丝叫起来。
“Merci，Mademoiselle.”草薙微微欠身，向她道谢，转而提议道，“要跟我一起到楼上叫丽兹起床吗？”
安娜点了点头。
丽兹小小的。
小小的丽兹被出云叫醒后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可爱。
她好喜欢这个小妹妹。
虽然她身上没有一丝红色，可她笑起来的时候，安娜还能感觉照进来的阳光让吠舞罗变得更加亮堂堂了。
爱丽丝吃过早餐之后就会变得很精神，而一旦当她变得很精神，就算八田他们不在，吠舞罗也会变得很热闹。
首先，电视会被打开。播放的动画片会带着各种bulingbuling的变身音效，又或者是“Duel！”“summon monster！”“我也要变成光！”之类的台词。
其次，爱丽丝会跟着动画片里的人物一起说话。到了高潮剧情的部分，她甚至会跳到电视前，跟着使用出泽斯帝姆光线打败超合体怪兽五帝王。
如果出云让她闭上眼睛休息，她又会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一边滚还一边唱隔壁町并盛小学的校歌——听了这么久，吠舞罗的每个人都会了，安娜时不时会跟着她一起小声哼唱。
然后一个上午很快就会过去。中午吃完午饭，爱丽丝会自己跑到楼上睡觉，安娜没有午睡的习惯，因为赤之氏族也不总是无所事事的。
偶尔他们也需要处理一些发生在自己地盘上的“麻烦事”。而安娜的感应能力可以读到人的浅层意识，这种能力在需要盘问走私物品和一些不明粉末的来源时会显得格外好用。
来接她去盘问的人是多多良，但出云也跟着一起出了门——他一直是吠舞罗里最忙的人，可他跟爱丽丝相处的时间也不见特别少。
八田他们在私底下戏称这位酒吧老板为时间管理大师——如果草薙出云愿意把照顾爱丽丝的精力分出来一半，凭他的自身条件，成为东京商圈内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想必也只是时间问题。
午睡的爱丽丝被留在了吠舞罗。
跟她一起被留下的还有昨天跟魂斗罗较劲到天明的赤之王。
和尊呆在一起，至少不会有安全问题。
安娜对这样的安排很是放心，连带着她的感应能力好像也失效了。哪怕和多多良回到吠舞罗之后，发现尊和爱丽丝不在，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
至于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草薙出云接到了Scepter4副长淡岛世理打来的电话，说是自家队员在归队途中在涩谷站的警署偶遇了走失的周防爱丽丝，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已经带她去甜品店吃东西去了。
至于吠舞罗方面，他们可以选择自己把孩子领回去，又或者是等他们把孩子送上门——
“啊对了。淡岛君，帮忙转告吠舞罗的二当家，至于谢礼什么的就不用了。”电话另一头，又传来了另一个偏低沉的男声。距离虽然不如贴着话筒的淡岛世理那么近，但他的吐字却依然十分清晰。
“帮迷路的小孩找到回家的路是我们这种国家公仆义不容辞的责任，哪怕对方是粗心大意到会把小孩弄丢的赤&#183;之&#183;王的养女，也是如此。”
草薙出云对天发誓。
如果能摸着电话线过去打人的话，他当时确实是想要给这位象征着“秩序”与“支配”第四王权者【青之王】——宗像礼司阁下——那线条优美的下巴来上一拳。
草薙出云总是和爱丽丝车轱辘说来说去的几句话有“要做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于是出于自身良好的教养，爱丽丝和Scepter4的三人说了再见。
而他们之中只有弁财和她说了下次再见。
日高晓出于对死对头赤组的斗争心，只嘱咐了她以后出门要跟紧家长。
伏见猿比古心里想的是最好再也不见，但满脸“快点走不要再在我眼前多留一分钟”的他被弁财从后面锤了一下背，被迫营业性地举起手毫无灵魂地挥动两下，跟爱丽丝举行了形式上的告别礼。
【个人资料1】
[姓名：伏见猿比古]
[性别：男]
[阵营：Scepter4]
[身份：？？？]
【个人资料2：解锁地图后开放】
【地图相关任务：地区探索&#183;二】
【道具缺失，任务暂无法开启】
爱丽丝看着跳出来的面板，轻轻打了个哈欠。
走到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早春的到来虽然在地理学层面将天黑的时间推迟，但对于小孩子而言，冬天的夜晚和初春的夜晚基本没什么区别。
爱丽丝吃得太饱，她想自己走走路。
可周防尊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把她给抱了起来。
晚高峰的电车站比平常时段更加恐怖。
再把她搞丢一次，回去要面对的可能就不是草薙出云，而是手提草薙剑且恨不得把他切成十段八段的大魔神了。
“肚子难受……”
他们在月台上等电车。被抱着的爱丽丝趴在周防尊的肩膀上叽叽咕咕：“你身上有臭臭的味道，我不要你抱……出云也抽烟，但是出云香香的，出云还擦咕噜水，你都不擦咕噜水……”
“那个叫古龙水。”他实在听不下去，开口纠正爱丽丝的发音。
爱丽丝：“……”
“我知道那个叫咕噜水！我只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考考你能不能发现我说错了！”
周防尊面无表情地“噢”了一声，决定最后再纠正一次她的发音。
“古龙水。”
爱丽丝抿了抿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努力地憋出了几个音：“……咕&#183;噜&#183;水。”
“……”
周防尊不说话了。
可他不说话，爱丽丝却反而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她感觉自己被嘲笑了——哪怕周防尊并没有发出任何的笑声，甚至连他的胸膛都只有呼吸时平稳的起伏。
可她依然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甚至，她感觉整个车站的人都在嘲笑自己。
好丢人。
好害羞。
好想回家。
“呜呜……”
周防尊：“？”
他把趴在自己肩膀上呜咽的臭小孩捞到面前，看着她又红起来的眼圈。
——爱丽丝正处在哭了，但又没哭的状态。
简而言之，她把眼泪忍住了，暂时还没有哭出来。
干脆不要叫臭小孩，叫雨女算了……
被“雨”浇得没脾气的赤之王叹了口气，他皱起眉头问：“又干嘛？”
爱丽丝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小小声道：“咕噜水……”
周防尊：“……”
知道了。是自尊心突然变得很强的臭小孩想纠正错误发音，让自己帮忙来着。
“古龙水。”
“呜……”
“……”
这是嫌他说得太快的意思。
“古&#183;龙&#183;水。”他被迫放缓了语速。
“咕噜……呜呜……水……”虽然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发音错误，但爱丽丝还是挤牙膏似的把词语说完整了。
周防尊：“……”
还是回去让草薙教吧。

第24章 换牙
电车摇摇晃晃，车轮匡匡锵锵，人声窸窸窣窣。
穿过一段灯光很少的地界时，外面的天已经黑到只能看见车内的人们倒在玻璃上的影子。挤挤挨挨的电车车厢里，每个人都像被装在罐子里的沙丁鱼。
然而在这如此拥挤的空间中，赤之王阁下的身边居然被主动留出来了一点空隙，王权者的存在从未对外公示过，但人们远离他的理由也很简单——他看起来真的太吓人了。不会有人敢靠近一头狮子，哪怕他怀里还抱着一只正在拨弄他发尾的幼崽。
已经习惯周防尊身上烟味的爱丽丝打了上车之后的第五个哈欠。她揉揉眼睛，抱着周防尊的脖子，换了一边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眼前的人，就从一个头发烫着小卷卷的大妈，变成了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姐姐。她穿着有线头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白色的衬衫上有一大块咖啡渍，垂头丧气的。
如果没有靠近周防尊，她现在大概也是沙丁鱼罐头中的一员。可赤之王的存在让她得到了些许喘息的、可以将挺直了一天的脊梁微微佝偻下去的余地。
这个姐姐看起来好累哦……
爱丽丝望着这个刚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年轻女性。许是她的目光太专注了，佝着背的年轻女性像是若有所感，缓缓地抬起头。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有些灰暗的眼睛，与爱丽丝互相望着彼此。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还是对她笑了起来。因为要是她很累的话，肯定也会希望出云对她笑，还要一边摸着她的头说：辛苦了，爱丽丝已经很棒了，今天就到此结束，吃完冰淇淋听完故事之后就睡觉吧——之类这样的话。
不过这也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但好在这个姐姐的眼睛稍稍变亮了一点，随后浅浅地弯了起来。像挂在天边的月牙一样。
笑起来的姐姐比不笑的姐姐好看。爱丽丝有点高兴地在赤之王的怀里蛄蛹了两下，结果就听到小气鬼赤之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临下车前，戴着口罩穿西装的姐姐还从挎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挂饰，送给了爱丽丝。是一个爱丽丝不认识的、动画人物的小趴趴团子。
走出车站后周防尊一把从爱丽丝手里将趴趴团子夺了过去。
就在爱丽丝还懵逼这个臭家伙为什么要抢自己东西时，只见赤之王相当粗暴地、像是捏握力器那样将趴趴团子单手攥成一团——连五官都错位了！！
爱丽丝惊得瞪大眼睛，急忙捶打着周防尊的肩膀：“大坏蛋！！还给我！！”
出人意料的是周防尊很干脆地把趴趴团子还给了她。他似乎只是要确认什么。
但爱丽丝不懂。她只知道自己的玩具被抢了，还被很粗暴地对待了。
她气呼呼地拿起趴趴团子往周防尊的头上猛烈摩擦。然后，她惊讶地发现了世界上所有人类幼崽都会感到无比不可思议的自然现象之一——摩擦起电。
周防尊的头发！
支棱起来了！！！
爱丽丝又拿起小姐姐送她的趴趴团子擦了擦周防尊的脑袋。那下垂的深红色发尾，像是黏在了趴趴团子的表面，跟着飘了起来。
“哇！”爱丽丝惊喜地叫出了声。
懒得理她的赤之王：“……”
再擦擦。
“哇！”
“……”
再——
“自己走。”周防尊突然把她放了下去。
手里还举着趴趴团子的爱丽丝：“咦？”
本来她以为周防尊不耐烦，半路把她丢下来了。结果左右看看周围，他们竟然已经从车站走回了吠舞罗。
快乐的时间果然总是过得很快呢！！！
快乐的人类幼崽兴高采烈地推开吠舞罗酒吧的大门，跑了进去。
“叮——”
率先迎接她的是大门上的铜铃。
“我回来啦！”
其次就是嘴里叼着烟，正靠在吧台边望着天花板出神的草薙出云。
听到门铃声，他的视线还没有转过来，就被扑过来的爱丽丝抱住了腰身。
“丽兹……”草薙拿下嘴里的烟，把她捞起来放到腿上，仔细地将小姑娘上下打量一遍。
坐在沙发上的安娜也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爱丽丝的脸，然后也被草薙捞到腿上，和爱丽丝一左一右坐着。
走过来的多多良也揉了揉爱丽丝的头发：“欢迎回来。大家都好担心你。”
“有没有哪里受伤？肚子饿了吗？吃饭了吗？尊呢？”草薙出云问。
爱丽丝被安娜摸得脸上痒痒，咯咯笑了下，逐一回答草薙的问题：“没有受伤！不饿，叫伏见的哥哥带我去吃了蛋糕！蛋糕好好吃哦！臭臭尊在后面！”
臭臭尊——这称呼放在平时，草薙出云听见了肯定会笑。
然而今天他没有。
爱丽丝话音刚落，“臭臭尊”便推门而入了。
除了显而易见的困意外，赤之王的头发还突兀地翘起了一绺。弄得原本已经准备好数落他一顿的草薙，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这副狼狈的样子……应该不是找丽兹弄出来的吧……
草薙出云相信，小孩子丢了，周防尊不可能不急。但凭借着与周防尊多年的交情与了解，草薙的理智更倾向于“那一绺头发是被他睡翘”的可能。
见到归来的国王大人，草薙将安娜和爱丽丝放了下去，十束立刻拉着两个小朋友回到了沙发边。
十束想放动画片给她们两个看，然而安娜和爱丽丝都不约而同地趴在了沙发的靠背上，雨后蘑菇似的露出一白一黑半个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吧台的方向。
——好吧。果然大家都喜欢看热闹。
十束无奈地笑了下，忽然有些遗憾自己怎么还没买到想要的相机——那样的话，现在眼前的一幕就能被记录下来了。
“欢迎回来。尊。”酒吧老板脸上的微笑一如既往的俊雅得体。
被他喊到名字的周防尊肩线倏地绷紧了。
然而草薙出云根本不给他继续沉默的机会：“今天出门一趟回来，没有什么感想吗？”
“……抱歉。”
“以为说声抱歉就完事了吗你这呆子！！！”
出离愤怒的草薙出云猛地抄起手边的餐巾纸包扔向站在门口的赤之王。轻巧的纸包“啪叽”一声砸中了赤之王的脑袋，然后又“啪叽”一声从赤之王的脑袋上弹返掉在地面。
周防尊垂眼看了看那包纸，心虚得无言以对。
同爱丽丝和安娜一起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热闹的十束多多良见状，差点笑得一口气背过去。
把爱丽丝弄丢的赤之王阁下得到了“承包吠舞罗内全部家务，不准请钟点工上门”的惩罚。
周防尊对此毫无怨言。
但是在他又一次搞忘厨余垃圾的回收日期，并被安娜和爱丽丝提醒垃圾车要开走的时候，终于被垃圾分类折腾得忍无可忍的赤之王，再次展示出了他惊人的□□强度——指拎着垃圾袋追着垃圾车跑了两条街。
外出淘相机无果的多多良听闻此消息之后懊悔得捶胸顿足，真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场亲眼目睹那光辉壮阔的、值得被载入史册的、人与机械迸发出激烈斗争的一幕。
除了并盛小学，草薙其实还帮爱丽丝看了不少东京都内的学校。
诸如什么冰帝小学、帝光小学、白选馆学园附属小学、樱兰小学等等等等，都是之前联系过的几位企业家倾力向他推荐的名校。
但最终，虽然很喜欢白选馆和帝光校服，但爱丽丝还是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并盛小学。
因为丹凤眼的云雀哥哥答应过她，去了并盛可以每天看到毛球。
不过在开学之前，安娜和爱丽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节日要过。
冬尽春来，三月三日的桃花节，又称作女孩节，是每个小女孩要穿着和服，外出结伴游玩的日子。
和服很难穿，没有真正意义上“妈妈”这种角色的吠舞罗里没人能帮安娜和爱丽丝把和服穿好。
不过这种事情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和服就像西装一样，既有成衣的租赁服务，也有专人上门指导穿戴和服的服务。
来帮爱丽丝和安娜穿和服的是两个阿姨。一个微胖一个偏瘦，但都看着很温柔小意。
爱丽丝的那套和服是和她眼睛一样的宝蓝色，上面游弋着一尾尾金鱼。安娜的则是很正的红色，袖口和衣摆处绣着大小不一的纸风船。
和服的层数很多，但爱丽丝也忍住了没动，其实在过去的一个冬天，她每天要穿的衣服也不见得会比和服少太多。可她老实归老实，帮她穿和服的阿姨却问她：“小小姐，为什么老要噘嘴呢？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呀。”
闻言爱丽丝就把撅起的嘴巴松开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告诉阿姨，总是噘嘴是因为，她的门牙松了……
爱丽丝自己也是今早起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门牙已经可以很明显地被晃动了。
她穿好和服之后，和安娜手拉着手下楼。
在收获了一片赞美声后，又听到赤城翔平无关紧要的补充吐槽：“但是真的好像一对座敷童子唔唔唔——？！”
坂东三郎太一把捂住了他多余的嘴，并有种企图趁机把对方捂死的意思在里面。
十束又在念叨着好可惜没能买到喜欢的相机——这种场面的记录工具，比起手机，怎么想都是胶卷相机更有仪式感啊。
“多多良……”
草薙出门帮安娜和爱丽丝买头饰和小手袋去了。他第一次当家长，做了自以为最万全的准备，结果居然在这种小物件上百密一疏了。
所以爱丽丝有什么想找大人说的话，会第一时间跑过去跟十束说。
“怎么啦？丽兹。”十束颇有耐心地弯下身做出仔细聆听的样子。
“牙齿……松掉了……”爱丽丝说完张开嘴巴，用舌头抵了抵自己松动得厉害的门牙。
“咦？”十束闻言将身子压得更低，靠近看了看爱丽丝的牙齿，“真的诶……啊啊，丽兹不要总是去舔牙齿哦，会把还没长出来的恒牙弄歪的。”
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做会把没长出来的恒牙弄歪，但爱丽丝停止了自己抵牙的行为。
十束仔细端详着眼前这颗小小的乳牙，沉吟一阵后道：“嗯……果然还是要去找牙医拔掉比较好呢……”
然而还没等他话说完，意外发生了。
趁草薙不在，又开始在酒吧里玩起滑板的吠舞罗的混小子们，脚下一滑撞到了十束的背上。
而正帮爱丽丝检查牙齿状况的十束，又被推得一脑门撞到了爱丽丝的嘴巴上。
“啊啊啊！！！十束哥！没事吧？！——千岁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滑板的主人，八田美咲立刻冲了上来。
十束冲他摇摇手，忍痛捞起被他差点撞翻，又被安娜扶住的爱丽丝——小姑娘正捂着嘴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而在她脚边，正躺着一颗小小的，乳牙。
十束：“……”
八田：“……”
千岁：“……”
刚从楼上睡醒下楼的周防尊：“……”
旋即，他默默地转身。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装作没下过楼比较好……

第25章 被收买了
想要逃避草薙出云的责难，能做的当然只剩下了集体撒谎。
好在爱丽丝比想象中更容易被收买，八田和千岁仅用六支冰淇淋（他们两个一人买三支）的赔礼便换来了她的原谅与配合。
“嗦话要算速哦。”小姑娘说话含含糊糊的。牙齿被撞掉之后她牙龈上的创口一直在流血，十束只能从医疗箱里翻出医用棉球让她自己咬着按压止血。
“当然算数。”八田和千岁忙不迭地向她打包票，“谁撒谎谁是小狗——所以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草薙哥牙齿是被撞掉的！”
否则今天能不能走出吠舞罗的大门都是个问题。
“嗷哦。”爱丽丝点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千岁和八田击掌欢庆。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跟你提前说清楚啊，小丽兹。”死里逃生的千岁洋又开始逗小孩，“因为现在天气还有点冷嘛，吃凉的十有八九会闹肚子。到时候草薙哥肯定就会问‘你们这群臭小子！是谁去给丽兹买的冰淇淋吃啊？！’这种问题。”
“……所以呢？”还没从这一大串补充说明中反应过来的爱丽丝懵懵地看着他。
“所以这六个冰淇淋要等到夏天才能跟你兑现啦。”
千岁洋眉开眼笑。
爱丽丝却如遭雷劈。
她立刻委屈地瘪起嘴：“那、那到夏天了，你还糊记得吗？”
“记得的记得的。”千岁洋乐不可支地把她抱进怀里晃了晃，“我对世界上所有美丽小姐做出的许诺都比珍珠还真。”
爱丽丝被他晃得头晕。
出云平时抱她晃着玩的时候都是轻轻的，像被放在摇篮里哄睡那样，不会像千岁洋这样云霄飞车似的没轻没重。
小姑娘踢踢小短腿，示意自己要下去。千岁洋把她放到地上，爱丽丝马上跑回沙发边上，搂着安娜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高兴地说等夏天一到，她们就有冰淇淋吃了。
两个小豆丁快乐贴贴的可爱情景让吠舞罗再次变得轻松欢快。
不过其他“目击证人”倒是没有“当事人”爱丽丝那么好糊弄。
为了让他们闭嘴，八田美咲和千岁洋不得不答应今晚请客去吃烤肉。
草薙出云带着头饰和手袋回来的时候，千岁洋正在给烤肉店打电话预定座位。
“草薙哥。”第一个发现他推门而入的十束朝他招招手，“我们今天去聚餐如何？”
“你们已经决定好今晚吃什么了？真难得。”草薙有些惊讶。
每次聚餐吠舞罗内部都要为了吃什么而争执半小时以上。因为只要十束说聚餐，那就意味着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周防尊从二楼撬下来。
周防尊虽然没什么身为王的架子，但如果他说不想去，除了草薙和十束，他的其他盟臣们除了失落外，当然也不会再说些什么。
知道王也会参加之后，千岁洋连打电话预定的语气都变得更加心甘情愿了。
大家的情绪因此格外高涨当然是好事，毕竟这很好地说明了赤之王在他们心中的位置依然无可取代。
王的存在依然将他们牢牢地凝聚在一起。
猩红火焰烙下的契约，让他们成为了比血亲更加紧密连系在一起的“一体”——这对于任何一个氏族、一位王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
草薙往正在打电话的千岁洋那边看了眼：“不是上次那种根本不让安娜进去的居酒屋吧——说起来安娜和丽兹呢？”
他将手中的包装袋放在吧台上，依此拆开。
“放心放心，这次是烤肉店。需要的话还可以选儿童座椅。”十束哈哈笑了两声，莫名有些尴尬的意味在里面，“安娜带丽兹上楼去了。”
“上楼做什么？”草薙眯起眼睛追问。
“呃……”十束挠挠头，“玩？”
“周防爱丽丝放着动画片不看，还跑到什么都没有的二楼去玩——这种话在说出口之前你都应该知道我不会信吧？”草薙无情地挑破了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十束。”
诶诶诶……为什么逼问对象会变成自己？？？
十束多多良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八田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草薙的身后，疯狂地向他做出祈求的动作。
那副拼命的样子，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十束都觉得八田会给自己烧三柱高香。
啊……不过想来也是。
假如这个时候来一句“让八田他们给你解释吧”。凭草薙对他们每一个人的了解，绝对立刻就会猜到，肯定又是这几个不安分的混小子干了什么好事。
“好吧，其实是安娜带丽兹上楼漱口去了。”
因为小姑娘说医用棉球的味道好奇怪。
于是，在草薙出云“你最好给我实话实说”的注视中，十束多多良坚强地保持着微笑。他翻开手边对折的餐巾纸，指了下躺在其中的一颗小小的，像是米粒一样的东西说：
“丽兹，牙齿掉了。”
草薙出云：“……”
当初安娜来吠舞罗的时候已经满七岁，早就开始换牙了。对于这种正常的成长状况，她自己就能很好地应付，以至于每次换牙都不声不响，再加上安娜非常抗拒医院这种地方，很难有机会带她踏进医院的大门进行检查。
不过爱丽丝就不一样了。
她年纪还小，还不知道医院的可怕之处。在闻到医院内部特有的消毒水味后，她居然还贴着草薙的耳朵小声对他说有点喜欢这种味道，闻起来好像很干净。
希望你以后也能继续这么喜欢。那样我可以省很多事。
当然，这也只是草薙的美好愿景。
小孩子的心灵脆弱，总会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吓出可以残留到青少年、甚至成年之后的阴影。
青年心情复杂地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爱丽丝很是亲昵地在他颈间蹭了蹭。她脑袋毛茸茸的触感非常好，总会让草薙想到柴犬的双层被毛。
给爱丽丝看牙的是一个有些胖胖的老医生。
神态慈祥，说话风趣，爱丽丝不太怕他，全程都很配合。
“嗯……以防万一还是去拍个牙片看看。”老医生说，“主要是牙齿根部折断的话会有点麻烦。”
等这一系列的检查折腾完，哪怕一个上午都没有自己走过路，一直被草薙出云抱着的爱丽丝还是在回程的计程车上睡着了。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等车的时候草薙又用自己的围巾把爱丽丝又裹了一圈。小姑娘热得哼唧，手一直在自己的脖子上摸索，直到草薙帮她把围巾松开，将羽绒服拉链拉下来一点，她才又安分下来。
计程车的司机是个健谈的人，他看了眼后视镜，微笑起来的模样让眼角的鱼尾纹更加明显了。
“看您年纪轻轻就已经做父亲了……怎么样？养孩子果然很累吧？”
“是啊，很累。”草薙笑了笑，用指腹轻轻捏了两下爱丽丝睡得粉嘟嘟的脸颊，“不过在同龄人里她已经很乖的了——有时候会有种‘啊我这果然是赚到了吧’的感觉……”
“小孩的性格总会像父母一方，您或者您夫人小时候应该也是很听话的。”
“啊……”这谁知道呢。
草薙含糊地应了一声，睡梦中的爱丽丝又发出了像小猪一样的哼哼，而后她忽然醒了，睁着睡得迷瞪瞪的蓝眼睛。发现自己枕在草薙的腿上后，又开始抬手要抱。
其实不能总那么抱她。
没有按照她的意愿第一时间把她抱起来的草薙想。
他看了不少电视上的专家建议，都说应该在学龄前就要逐步培养孩子的自主独立能力，小学不如幼儿园，老师不会什么事情都来帮助她。
可爱丽丝眨巴着眼睛，两只被羽绒服衣袖裹得圆滚滚的、像米花棒一样的小短手短暂地因为脱力而放下，紧接着又举了起来。
见状，草薙一下就心软了。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爱丽丝开始换牙了，而换牙意味着她正在不断地长大。虽然总在眼前晃，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比起刚刚捡到爱丽丝的那会儿，她的头发已经从背中长到了背中偏下，靠近腰的位置。
而小孩子如果现在不多抱抱牵牵手，等她长大进入了多说她两句都要嫌烦的青春期，不就更没有机会了吗？
况且她才那么一点点大，想要人抱抱自己怎么了？
专家说的也只是普遍情况。他们也没亲眼见过这么乖的爱丽丝，具体情况不能做到具体分析，那么他们的建议便也不具有针对性……
况且爱丽丝那么小，还是女孩子……
就算被养得娇气一点，应该也没什么要紧的？
抱吧抱吧。
哎……
三月的春风来如狮子去如羊，并盛小学开始报名的那一天，草薙出云带着爱丽丝出门不到三十分钟就回来了。
“为什么那么快？！”十束多多良十分震惊地望着他们，仿佛他自己没读过书一样。
“呆子，报名又不是报道。交完学费就可以回来了。”草薙白他一眼，将手里的车钥匙扔了过去，“安娜人呢？”
十束接住他抛过来的钥匙，指了指天花板：“楼上，应该在和King一起午睡。”
“这样……那让安娜睡觉，我们自己出去吧？丽兹。”草薙摸了摸爱丽丝的头发，“等安娜睡醒的话，今天可能就去不了了。”
后天正式开始上课，而明天爱丽丝还有要去医院查抗体打疫苗的安排。
也是经过学校老师提醒，草薙才想起小孩子还要接种各类疫苗这回事。
上小学之前要准备的物品繁多，文具书包体育服室内鞋……多到学校专门为年轻的家长们准备了购物清单，生怕孩子第一天去学校就四处找人借东西。
有了清单，除了在爱丽丝看到自己书包的价签时惊讶失魂了好久之外，购物的全过程总得来说还算愉快。
“书包为什么那么贵呢……”爱丽丝背着她的红色天价小书包，嘟嘟囔囔了一路，“都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多个冰淇淋了呢……”
“出云……我真的不可以随便找个袋子提书去学校吗……”爱丽丝拉着草薙的手晃了晃，话里满是不解与对自己提出方案可行性的肯定。
草薙出云：“……”
“丽兹，小朋友上学就要有上学的样子。”
“呜……可是书包好贵。出云还要养臭臭尊，出云万一穷了怎么办……”爱丽丝瘪着嘴，闷闷不乐的。
“只是给你买个书包的话也不会穷到哪里去啦。”
说起来，这孩子好像只在自己给她买书和书包这种地方会变得格外小气啊？？？
因为冰淇淋和好吃的都是她喜欢的吗？不喜欢的就是不值得花的钱？
果然是小孩子啊……
草薙不禁莞尔：“丽兹，看看你还有什么东西没有买？”
被他转移开注意力，爱丽丝这才不再那么消沉：“还有运动服和室内鞋……唔，出云，这些卖衣服的店子里有卖吗？”
“没有啊，所以要去学校指定的地方买。”他指了下学校印发的那张购物清单末尾的一串小字，“我们要去这里。”
“并盛町……5丁目4-31-205号……藤原体、体育用品店……”爱丽丝念完之后立刻抬头看向草薙。
啊，是小狗狗来要表扬了。
“一个字都没念错呢——我们丽兹果然是很聪明的小孩。”
他揉了揉爱丽丝的小脑袋，圆圆的，又不得不感慨她的父母或许的确是曾经爱过她的。
小孩子的骨头软，枕头睡姿稍有不注意的话，很容易会把头睡偏。
走到镇目町的边界上时，一个警察追着一个模样年轻的女性从小巷中跑了出来。
“伏黑夫人，让孩子接受教育是您作为母亲的义务！再这样下去您会遭到起诉的！”
“我都说了，我家现在没钱。没钱怎么送他去读书？早田警官就算我拜托您，不要再来跟我说这件事了！”
“可是您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惠君早就到该入学的年纪，您从去年就说等有钱就会送他去小学，可到现在都没动静。”
“怎么？你还以为我在骗人吗？？？”被称作伏黑夫人的年轻女性虽然满脸倦色，但战斗力却依然惊人，“如果不是我丈夫天天拿钱出去赌马，我怎么可能不送孩子去上学！好了不要再跟着我了！不然就算你是警察我也要告你性骚扰了！”
丢下这句颇有震慑力的威胁将警察钉在原地，“伏黑夫人”踩着她的高跟鞋扬长而去。
爱丽丝怕怕地藏到草薙身后，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草薙出云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离开了这个不宜久留的是非之地。

第26章 我去上学校
【任务：上学】
[奖励：智力xN；体力xN；魅力xN；声望若干；小红花若干]
[任务描述：成为小学生中的一员让你很高兴吗？啊啊，这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在你为自己的大脑身体健康发育而感到喜悦的同时，也请不要忘记，世界上既有你这样六岁上小学的普通小孩，也有出生一个月就会说话、两岁便掌握基本的计算与读写能力、十二岁便被英国剑桥大学破格录取的IQ高达218的超级天才。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是这个道理：）]
[温馨提示：请认真度过在学校的每一天。]
爱丽丝感觉这个任务在嘲讽自己，可她没有证据。
今天是爱丽丝去小学上课的第一天。
可明明上学的人是爱丽丝，安娜和多多良表现却都得比昏昏沉沉没有睡醒的当事人还要紧张。
光是确认有没有少带课本和文具，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反反复复检查了四次。
一直到草薙出言制止，他们才回到吧台边，如坐针毡地盯着正在吃早餐的爱丽丝。小姑娘精神萎靡，如果不是草薙托着她的下巴，十束真的怀疑她会把自己的脸埋进麦片里。
“丽兹！快醒醒快醒醒！今天可是第一天上学呢！”十束伸手在爱丽丝脸边扇风，试图赶跑她的瞌睡虫。然而没扇两下，他的手就被草薙拍开了。
安娜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不适合去学校上课这件事，草薙已经向爱丽丝解释过了。
可多多良这么紧张又是怎么回事？多多良不是已经上过学的大人了吗？
被多多良扇出的阵阵凉风吹得稍微清醒的爱丽丝扭头看向身边的草薙，嘴里咔嚓咔嚓嚼着没有完全泡软的麦片，鼓起来的腮帮子像只小仓鼠。
“已经从学校不知道毕业了多少年的老人家情怀在作怪而已，不用管他。”青年修长的手指理了理爱丽丝柔软的额发，顺便帮她将学校发放的布贴小名牌黏在春季校服的外套上。
“多多良很喜欢上学吗？”爱丽丝咽下嘴里的麦片问。
“喜欢哦。”多多良认真地点了点头，“学校真的非——常——有意思。如果没有去学校的话，我可能到现在还不会认识King。”
“所以对我来说，学校可是命运中的圣地啊！”他用歌唱赞美诗一般的夸张语调将自己脑中套满了回忆滤镜的校园生活描述出来。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和周防尊一起玩鬼捉人，结果被当时还不是赤之王却依然力量可怖的周防尊，没轻没重地摁着脑袋往地上砸去。
爱丽丝：“……”
光是听描述，爱丽丝都要龇牙咧嘴了。她真不明白多多良为什么能笑着说出这些听起来就很痛的经历。
难道是被臭臭尊把脑子打坏了吗？
爱丽丝抿抿嘴，望向多多良的目光中不由地带上了一丝同情。
而从这一刻起，她决定要好好保护多多良。
多多良虽然被臭臭尊打得分不清别人对他的好坏，但是爱丽丝可以分清。不光如此，她甚至能记住周防尊上一周从她的零食罐里的拿了三颗小熊软糖！！！
他还以为她不知道！
但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爱丽丝一想到这里就不禁气鼓鼓了起来。
于是当周防尊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一条抱着自己上学路上必须佩戴的小黄帽、气鼓鼓的小河豚。
又有谁惹这丫头大清早生气了……
赤之王抓了抓头发。
他坐到吧台旁边，草薙指了指放在上面的牛奶和麦片：“吃完记得把碗洗了。尊。”
周防尊：“……噢。”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喜欢法棍啊。那玩意虽然不是很好吃，但方便在可以拿起来直接啃，根本不用考虑洗碗这种事。
“离出门还有二十分钟，”草薙提醒道，“吃完早餐你还可以去洗个澡。”
嗯？？？
爱丽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抓住草薙的衣襟问：“出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二十分钟后，刚刚才跟你说过七点半出门的。”青年掐了下她软嘟嘟的脸颊。
“那他是要去别的地方吗？”爱丽丝嘴里的“他”通常代指的都是周防尊。
只要周防尊在她身边，而她身边又有别人的话，她就总是会用这种别扭的称呼方式称呼这位在她记仇小本本上排满了名字的赤之王。
“不。尊也要一起去学校。”
爱丽丝呆住了。
她不明白。
“为什么他也要去？”
“因为尊才是你名义上的‘爸爸’。”草薙帮她擦掉嘴巴旁边的奶渍，“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孩子都应该让家长陪着去学校，这样说你明白了吗？周防爱丽丝小朋友。”
学校门口挤满了人。
大多数是大人，小部分才是小孩。
而且绝大部分是爸爸妈妈带着小孩，只有极少极少极少部分——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三个大老爷们带着两个小女孩的组合，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没有穿校服的银发哥特萝莉。
“那个红头发的人好酷哦！”
爱丽丝听到身边的人群里有小朋友发出如是感叹，立刻气愤地在人堆里寻找起那个被周防尊外表所蒙蔽的天真小孩。
然而她的努力当然是白费的。
从听到议论声到走到校门口，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爱丽丝便被草薙推进了校门。
她所在的班级是一年级2班，正有老师举着小牌子招呼一年级2班的小朋友集合，倒不是担心小朋友们找不到教室。而是因为在开学第一天上课之前，还有开学典礼要举行。
家长无法入内，又不知道学校礼堂在哪的小豆丁们，当然只能跟着老师移动了。
爱丽丝被夹在长长的队伍里，她的前后左右都是身上有奶香味、糖果味、拉面味又或者是纳豆味的小朋友。
由于管理制度会建议家长让孩子就近入学，所以其中有不少小孩都是在小学入学前，就已经在幼稚园里就认识了的。
见到一个假期未见的朋友之后，他们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被裹挟在他们之中的爱丽丝谁也不认识。好在她倒也不知道什么是尴尬，就感觉这些小朋友的声音混在一起真的好吵啊。
她放慢速度，默默地往队伍最后的方向退去。然后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凸起的东西，而且和石头的感觉还不一样，不硬，有点软还有点有弹性。
“……你踩到我了。”
一个听起来不是很开心的声音从爱丽丝身后传来。
她回头一看，发现是个头发刺刺拉拉的小男孩。
看起来好像一颗掉进墨水里的红毛丹……可和红毛丹比起来，好像还是这个小男孩的头发更浓密一点。
爱丽丝忍住没有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哪怕她很好奇那个脑袋的手感是什么，但也知道这种做法是不礼貌的。
“对不起。”
爱丽丝小小声地向他道歉，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平和地和安娜之外的同龄人交涉。
“嗯。继续走吧，不要再往后退了。”小男孩也轻轻地应了一声，面上有点点不爽的表情松弛下来，让他看起来可爱了许多。
他不像其他小孩那样聒噪——虽然爱丽丝平常在吠舞罗的时候也挺喜欢说话的，总被八田说像个移动的小喇叭，再不然就是赛○达卡卡利特村的特产咕咕鸡。但在吠舞罗的这些日子，安娜就是爱丽丝能接触到最多的同龄人。有一个安静又漂亮的姐姐，突然被扔进正常同龄人堆里的爱丽丝，自然是有些不习惯的。
故而她对自己身后安静的小男孩产生了莫大的好感。
“你也是1年2班的吗？”爱丽丝扭头看向他。发现这个被她踩了一脚的小男孩好像比周围其他男孩子个子要高一点，甚至和不少发育偏早的女孩子个头相当。
“嗯。”小男孩点了点头。
“哇！我也是我也是。”爱丽丝眼睛一亮，直接跟小男孩并排走到一起，她指了指自己粉白的鼻尖，“我叫草薙——不对，周防爱丽丝。你呢？”
“……伏黑……”小男孩的身子稍微往反方向歪了歪，“伏黑……惠……”
说到自己的名字时，他的脸颊微微染上了些许的绯色。
“咩咕咪？”爱丽丝问。
男孩微微一愣：“……是め（me），不是mie。”
他摊开左手掌心——爱丽丝发现他的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口贴——用右手食指在上面横横竖竖地写画。
即使爱丽丝可能看不清他写了什么，男孩的模样也依然认真，像是要努力证明什么似的。
“me&#183;gu&#183;mi。”他一边写，还一边念。
“诶……”爱丽丝大概知道了是哪个汉字，伸出手在伏黑惠刚才写过字的手心里重复他的笔画，“是‘恩惠’的惠吗？”
大概是被她挠得有些痒痒，伏黑惠的手指忍不住地蜷了下。
他收回自己的手，像是重新认识了爱丽丝那样，认真地将她上下打量一遍：“你居然知道这个字啊。”
“知道啊。”不怎么禁夸的爱丽丝立刻得意地哼哼起来，“我认识的字可多啦，出云都说我聪明呢！”
“出云？是你爸爸吗？”
“是啊！”
“这样……”
“他就在那里！”
爱丽丝望向身后的校门处，她先是找到了头发红红很是惹眼的周防尊，再然后才找到他身边的草薙出云。
见到爱丽丝向这边招手，草薙将手臂举起来挥了挥，让她注意身后跟上老师。
十束也朝她喊道：“丽兹！不要乱跑哦！”
“好哦！”
爱丽丝蹦蹦跶跶地答应了他，回过头对身边的伏黑惠说：“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我爸爸超帅的！”
结果伏黑惠却先是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慢且迟疑地问道。
“……那里有三个人，他们哪个才是你爸爸？”

第27章 目光
爱丽丝没有正面回答伏黑惠的问题，她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自己新认识的小伙伴，示意他再不跟上就要掉出队伍了。
和十束多多良记忆中的入学流程不太一样，在入学典礼开始之前，并盛小学的老师们先将爱丽丝这群小豆丁领到了教室，简单说明过典礼上的注意事项后，才组织他们在走廊上排成两列，进入礼堂。
与此同时，校园内的广播也开始召集学生家长前往礼堂入座。
“尊。”草薙曲起手肘戳了戳身边的赤之王，并朝家长涌聚的方向扬起下巴，“到你的回合了。”
眉头紧皱的周防尊默默地看了眼那些着装正式到、仿佛是来参加孩子婚礼般家长们的身影。
“你去不行吗？”周防尊烦躁地深吸一口气，老实说他烟瘾犯了，但在学校门口抽烟，且不说别的家长会不会有意见，草薙也肯定会过来给他后脑勺一巴掌。
“可以啊，但前提是你去跟那边的家长签到负责人说明一下情况，或者把丽兹的名字改成草薙爱丽丝。”草薙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我倒是不介意自己多一个女儿，但谁叫你当初嫌手续太多太麻烦呢。”
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现在的赤之王了。
“King，你还是快去吧。”十束笑着规劝道。安娜也附和着冲他点了点头。
周防尊不快地背过脸。
算了，大不了在那里坐两分钟再出来。
“也不要在礼堂里坐两分钟就提前出来哦，尊。”
然而草薙出云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提前将他的路给堵死。
不出意外，被说穿心思的赤之王身形一顿。叹了一声更长更重的气之后，他终于向艰难的现实妥协：“知道了……”
不过平心而论，“妥协”这个词其实是用得有些重了。
毕竟要是真的打心眼里不愿意去做什么事情的话，哪怕是拿刀架在赤之王的脖子上（前提是对方有这个本事），他也不会多给半个眼神。
但说真的……这种被人当做珍稀动物并不断被投以目光的感觉真的太不爽了……
在一群或是西装革履、或是和服熨帖的家长里，黑夹克黑牛仔裤、颈间腰间都挂着超级朋克的银色链子的周防尊，已经完全不是“格格不入”可以形容的了。
他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草薙出云。
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那副言笑晏晏的样子，摆明了是要看好戏的——谁叫昨天赤之王没把自家军师“记得穿正装”的嘱咐好好听进去。
走进礼堂后，爱丽丝注意到礼堂的后方还有家长坐在那里。可留给她找人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因为她和伏黑惠一直走在一起，年级负责人很快便将他们两个安排在礼堂相邻的座位，让他们坐下，不要随意跑动。
来的是出云还是多多良呢？
爱丽丝坐在她的小椅子上，小短腿晃晃悠悠。至于为什么不猜来的人是周防尊，是因为她觉得臭臭尊肯定会嫌麻烦不想来。
小学生没有入学测试这种东西，他们会去哪个学校，通常都是由地方部门直接将入学通知书送上门。所以在他们的开学典礼上，自然也不会出现所谓“请入学测试年级第一上台发言”这种环节。
并盛小学的校长是一个上了年纪、头发短短的奶奶辈的人物。她的致辞不太长，用语也很通俗易懂，爱丽丝印象最深的是校长奶奶说要“承认自己的脆弱，不要逞强。如果有困难，父母、老师、同学和朋友都会同你们一起度过”这段话。
再之后还有什么教育委员长、家长教师协会会长、以及即将毕业的六年级学生代表等一堆人的讲话。
台下的爱丽丝听得昏昏欲睡。如果不是伏黑惠在旁边叫了她一声，爱丽丝大概会直接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睡着。
开学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是一年级各个班级班主任老师的个人介绍。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爱丽丝才知道，原来班主任一个人就要教他们所有的科目。
她想起之前出云之前买回来的教科书——从算数、国文、英语，到图画、音乐、社会——这么多的科目，居然全部都由一位老师教授。
当老师好累哦……
爱丽丝默默地将“老师”这个目标从自己的“待选理想”名单中划掉（虽然上面还有诸如科学家、宇航员、小卖部老板、酒吧老板等职业）。
但想了想，她果然还是最想成为臭臭尊那样的、可以天天在家睡觉还不用工作的人。
回到教室的过程中，爱丽丝也还是没能弄清楚到底是出云还是多多良来参加了她的开学典礼。
她戳了戳走在自己前面的伏黑惠：“咩咕咪，你看到你爸爸妈妈了吗？”
“是惠，不是咩咕米！”伏黑惠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地纠正爱丽丝的发音，再接着回答她的问题，“我爸爸妈妈……他们应该都不会来吧。”
爱丽丝缩了缩脖子，她想起上次的“咕噜水”事件，忽然就有点不敢说话了，两只小手抓着衣角搓了搓，最后小小声地“噢”了一下。
他们又回到了教室里。和每个小朋友一样，爱丽丝一进教室就开始探头探脑地寻找自己的家长，而伏黑惠却趁着大家都扑进爸爸妈妈怀里撒娇的时候找了贴着他名字的课桌。
上面摆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是学校为他们准备的文具和教科书，箱体的外面也同样贴着学生的名字。
爱丽丝惊讶地发现进来参加开学典礼的人居然是自己从未设想过的周防尊，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更准确的说，她很难以置信。
在爱丽丝的心目中，威风凛凛的第三王权者赤之王，已经与“不负责任的臭臭泥”之间划上了完美的等号。
“怎么似你！”爱丽丝震惊地瞪大眼睛。
因为前不久刚掉了一颗门牙，她现在正处于时不时就会说话漏风的状态。以前本来能说得清的词句，现在只要一激动，也容易说不清了。
平日里连情绪都懒得表现得过于张扬的赤之王被她逗乐。他懒洋洋地笑，双手抄在外套的兜里，歪着脑袋没个站像地垂眼望着面前汪汪叫的幼柴：“你去问草薙。他让我来的。”
草薙出云的名字果然很好用。
对于爱丽丝来说，草薙简直就像她的降智按钮。以至于八田好奇了许久“假如让一个陌生人去和爱丽丝说草薙先生让我来接你，她会不会直接跟对方走”的问题。
而对此，草薙的回答是“应该不会那么傻……吧”。然后说完，他扭头就给爱丽丝在亚马逊上下单了一个带定位功能的儿童电话手表，以及一个防丢挂件吊在爱丽丝的新书包上。
爱丽丝不说话了，她又瞪了周防尊一会儿，直到听到老师的呼喊，才噔噔噔地跑过去。
小豆丁们要照入学的第一张班级合影。
家长们都靠在墙边，结果本来就装束突出的周防尊，这下还成了人堆中个头最打眼的那个。爱丽丝一边听老师指挥挪动自己的站位，一边不停地往他所在的方向分散注意力。
“第一排的小朋友——对对，就是你，要看镜头呀！”负责拍照的叔叔放下手中的摄像机，将不断往周防尊那边撇眼睛的爱丽丝喊了回来。
然而不只是爱丽丝不配合，还有很多其他小朋友，要不是想上洗手间，要不就是因为哪里痒痒伸手在身上抓抓，又或者是谁的头发挂到了谁的校服扣子上，总之拍照过程中状况频发。
好在班主任和负责拍照的摄影师都是常年和小朋友们打交道的人，他们耐心充足。反倒是在一旁等候的家长中，有几个不免烦躁起来。
今天是工作日。有不少家长都是从公司请假来的，周防尊身边的父亲就在等待拍照的这会儿功夫外出接了两三个电话。回来之后他的脸上满是郁色，但抬头看见队列里的孩子后，又将拧起的眉头放了下来，挤出一个笑容。
当父母还真累啊……
周防尊慢慢地收回自己的目光，队列里的爱丽丝正老老实实地背着手。
他的视线就离开了她那么一会儿，她便不再看向他了。
拍照后老师又讲解了一些关于明天正式上课的其他注意事项。
周防尊闭着眼，站在他身边的孩子父亲又跑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他歉意地朝赤之王笑了笑，并询问道：“不好意思，能麻烦您告诉我刚才老师讲了些什么吗？”
他看起来像是会认真听讲的人？周防尊睁开眼，挑了下眉。但事实上他确实听了，还记住了。
石板赋予了他火焰的能力，同时也拓宽了他的脑域。
十束多多良就曾为了测试周防尊的记忆力，让他背诵圆周率。然而由于赤之王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故此记录停留在了小数点后的第二百七十六位。而从记忆到背诵，整个过程也只花费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周防尊将老师刚才讲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他的声音低沉且懒散，却透着一种坚实的笃定，叫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位正拿着笔记本记录的母亲也忍不住侧目看了过来。
“帮大忙了，真的非常感谢。”那位父亲一遍在手机的备忘录上打字，一边向周防尊道谢。
“不用。”赤之王靠在墙上，重新阖上了眼睛。
“我知道您肯定认真听了老师在说什么。”那位父亲仍在小声说道，“刚才拍照的时候，您一直关注着那边。”
“如果对孩子一点都不关心，是不可能这么看着他们的。”说到这里，这位父亲忽然笑了笑，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
“您应该和自己孩子关系很好吧？”
这种俨然过度代入个人感情的推测让周防尊再次睁开了眼。
他抬眼看了看爱丽丝圆溜溜的后脑勺，忽然嗤笑一声。
“不。完全不好。”

第28章 午餐小红花
伏黑惠是个聪明机敏的小孩。
更通俗易懂的说，他属于那种不好糊弄的、偶尔会让大人有点头疼的小机灵鬼。
他记得爱丽丝没有正面回答那三个人里谁是她爸爸的问题，但因为爱丽丝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有点点苦恼，所以放弃了追问——他以前追着妈妈问爸爸去哪里怎么老是不回家的时候，妈妈就会露出烦闷的神色。
虽然妈妈从来没打过伏黑惠，但她不高兴的时候会去找津美纪抱怨，问她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弟弟；问她为什么这么大了还不懂得帮妈妈分忧。
可明明津美纪也还是个小孩，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津美纪在照顾连灶火都不知道怎么开的伏黑惠。
妈妈根本看不到津美纪的辛苦。
于是渐渐的，伏黑惠就不再问问题了。如果他的问题会给某个人带来困扰或者麻烦的话，那就还是憋在心里吧。
反正不知道答案也没什么要紧的。人类未解之谜多到都能凑出一本书了，也没见人类灭绝嘛。
不过老实说，虽然有些答案会远超预料，但疑惑能够得到解答的感觉还是好的。
老师说完明天正式上课的注意事项就宣布今天在学校的活动告一段落，大家可以回家了。
跟老师说完再见，小朋友们便各自回到了几乎全程陪同的父母身边。
爱丽丝也不例外。
她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哒哒哒地跑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她爸爸居然是之前见到的三个人里、唯一没有跟她打招呼而且心情还看起来不怎么好的那个。
一身黑，红头发，额发被捞上去之后还要留两绺下来，像红天牛脑袋上的两根须须。
伏黑惠惊了。
这就好比写选择题，摆在你面前的有三个选项，你觉得A和B都是正确选项，十分犹豫。结果老师突然告诉你，答案是最不像正确答案的C。
——有种被这道题背叛了的感觉！
那个男人把手摁在爱丽丝脑袋上搓了搓，又弯下腰将她的书包拎起来，就在爱丽丝以为他要把自己的书包接过去的时候，男人又把手松开了。书包的重量重新落回爱丽丝身上，像个秤砣似的把她整个人往后拽。
好不容易找回平衡的爱丽丝站直身板，气愤得像头小牛，使劲地用脑袋去拱男人的腰侧。然而小姑娘的那点力气当然拱不动一个成年人，最后还是男人坏心眼地往后撤了一小步，差点再次失去平衡往前栽倒的爱丽丝这才放弃将她爸爸拱出门外的打算。
“伏黑！”已经走到走廊上的爱丽丝折返回来，从门外探着脑袋望他，“你家往哪个方向走呀？要一起回家吗？”
爱丽丝叫不对他的名字，干脆直接喊姓氏了。
“我等下和姐姐一起回去。”伏黑惠说。
“这样。”爱丽丝没有多问，朝他摆摆手，“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爱丽丝讨厌早起，然而上学需要早起。
所以综上可得，爱丽丝讨厌上学。
这才只是一年级开学的第二天，爱丽丝的小脸上就已经初步显露出了上学如上坟的悲苦。
“安娜美咲和力夫都可以不用去学校……为什么只有我要去上学……”
虽然她对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表示相当的不满，但只要一想到去学校可以见到毛球，爱丽丝便又会很自觉地从床上爬起来。
吠舞罗离并盛小学有点远，虽然一路上有监控，但赤组众人没经过商议便得到了“让爱丽丝独自往返果然还是不妥”的一致认同。
趁此机会，介绍一下吠舞罗的主营业务吧。
作为第三王权者赤之王的氏族，【吠舞罗】无论是盟臣数量还是组织架构都比不上黄金之王的【非时院】和青之王的【Scepter4】。地界仅限于这座东京与神奈川交界、名为镇目町的小城市。
但假如一个混迹里世界、又或是信心满满想要在这片混沌中辟开一处立身之地的人，但凡他们说出“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吠舞罗”之类的话，都会被人戏称为“蠢货”。
想要究其原因，则要追溯到更早之前——第四王权者青之王王位空悬、异能特务科尚未进行内部机构改革得到如同现在这般强力执法权的特殊时期。
彼时的横滨恰好又爆发了长达八十八天的龙头战争，有的势力加入了夺取巨额遗产的混战，有的势力则浑水摸鱼趁机将整个关东——尤其神奈川东京一带的治安搅得动荡不堪，人心惶惶。
警力吃紧已是常态，最为严重的一段日子里，在任首相的支持率直接从上台时的64%一路暴跌到了21%。
直到周防尊被德累斯顿石板选中成为新一任第三王权者，象征着新王的那把庞大、崭新的赤色达摩克利斯之剑出现在天际，随之而来的、火焰般涌动的磅礴力量迅速地将里世界汹涌的波澜镇压。
再往后的数年中，由赤之王所率领的【吠舞罗】默不作声地承担下了负责里世界各方势力之间协调纠纷、化解矛盾、平息事故的责任。
当然，对吠舞罗本身感到不满的刺头也是有的。不过他们要么是在之后赤之王所展现出的压倒性的实力面前跪地求饶、要么就是在跪地求饶之后转身投诚向赤之王献上自己的衷心。
要是有人嘲讽，现在的吠舞罗已经开始走向没落，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会产生这种想法的缘由。毕竟比起成员数最多的时期，现在将规模缩小到几乎只剩下十数名核心成员的赤之氏族，确实和从前一呼百应的风光无法比较，但好处也是有的。
从前的吠舞罗简直比现在的Scepter4的工作量还要恐怖，大大小小的事务完全不比街道委员会大妈每天收到的鸡毛蒜皮的投诉和抱怨要少，一件尚未处理完，两三件新的又立即跟上。哪怕是草薙出云这样的时间管理大师也不免为纷至沓来的“工作”感到头疼——最他妈无语的是做了这么多还没有人给他发工资。
有时候别说周防尊脾气不好，就算是草薙出云自己也时不时会亲自动手揍人。
一是那些人确实该揍，二是他需要忙里偷闲顺便解压。
生意该做还是得做，酒吧该开的还得开，股票该炒还是要炒，基金该买还是要买。否则光靠那些受过吠舞罗帮助的组织送来的“礼金”，怎么可能养得起国王大人日益壮大的“军队”？
所以说，还是养爱丽丝一个人就好。
哪怕每天要早起从自己的公寓赶到吠舞罗，把睡得正香的小姑娘从被窝里抱出来哄她去上学，那也比半夜三点被一个电话吵醒然后听见八田在对面冲话筒大喊“草薙哥我抓到xx组的王八蛋了！！！——你这傻X居然还敢在这里玩柏青哥？！知道老子找了你多久吗？！啊？！！”要好得多得多……
吠舞罗离并盛小学有点远。为了提防路上发生什么意外耽误上学时间，草薙特意提前将爱丽丝叫醒，然后将她送到校门口旁边，站在马路对面目送着她一个人踏进校园。
走进校门后，爱丽丝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然而她左看右看都没在空荡荡的校门口附近看到其他人。
一年级小豆丁的教室都在一楼。爱丽丝换好室内鞋后拎着她的小红书包来到教室门口，班主任已经在那里等待新入学的小朋友们了。
“早上好，周防同学。”
“樱田老师早上好。”爱丽丝看了眼他旁边的[人物介绍]，很是流畅地道出了原本并没有记住的班主任老师的姓氏。
昨天老师和全班同学都已经挨个做过自我介绍了。
凭借着可以看到每个人[人物介绍]，能够顺利叫出班上所有人名字的爱丽丝立刻成为了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其他不认识彼此的小朋友都会因为叫不出对方的名字感到害羞，不敢上前与他人搭话。而爱丽丝也并不介意别人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再加上她的模样又十分可爱，很快就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了一团。
和年纪相仿的小朋友打交道还挺容易的嘛！
结束了算数和图画课，午休时间爱丽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盯着午餐盘子里的奶油炖菜，一边开始总结起今天上午在学校学到的“交朋友经验”。
明明只是像在家里那样和同学多说了一些话，大家的态度都从一开始的拘谨变得活泼了许多。也没有像上次在公园那样突然喊她怪物的、不讲理的小朋友（如果有的话就去告诉老师，或者回家告诉我——这也是草薙出云的原话），所有人都很友好。
而且在吠舞罗里也要看书，在学校老师不仅会让他们看书，还会给他们看很多好看的图片和动画。这样想来学校还比吠舞罗好玩，毕竟在吠舞罗爱丽丝如果想看动画片，还得看臭臭尊的脸色。
爱丽丝愉快地将不喜欢喝的纯牛奶放到一边，然后就听到老师说：“今天没有浪费粮食的小朋友可以得到一个小红花印章。”
爱丽丝：“……”
她想要小红花。可她不想喝牛奶。
爱丽丝皱起脸，恰好被端着盘子从她身边的伏黑惠看见。
伏黑惠：“……”
“爱丽丝，你吃到生姜了吗？”
刚刚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同学吃到生姜后也是爱丽丝这个表情——话说奶油炖菜里为什么会有生姜呢？
伏黑惠也不知道，他之前或许是吃过奶油炖菜的，但是完全不记得味道。
学校里的午餐甚至比他家里的还要丰盛，因为津美纪现在只会用微波炉加热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便当。
爱丽丝摇了摇头说没有。随即她看到了伏黑惠光溜溜的午餐盘和瘪瘪的牛奶盒，两只蓝眼睛忽然放光。
“伏黑！”她冲他招招手。
“干嘛？”伏黑惠走过去。
“这个给你！”爱丽丝双手将自己的没有开封的纯牛奶递了过去，“我爸爸说男孩子想长高高就要多喝牛奶！要喝完哦！喝完记得把盒子给我哦！”
伏黑惠：“……”
“哦。”
行吧，反正牛奶挺好喝的。
他不亏。

第29章 礼物
爱丽丝见到了毛球。
她的座位在教室的窗户边，其他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爱丽丝还在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这时云豆从天上落到了窗台外，歪着脑袋用那双黑豆豆的小眼睛打量着她。
暮春下午三点半的阳光洋洋洒洒，柔软的光线让本来就圆滚滚的云豆看起来更加圆滚滚。
然而爱丽丝一推开窗户云豆就飞走了，不仅留给爱丽丝一个潇洒离去的圆形背影，还在爱丽丝座位的窗台边上留下了一只四肢蜷缩的金龟子。
爱丽丝伸手戳了戳金龟子的尸体，想了想还是用纸巾将金龟子尸体包起来放进书包。
回吠舞罗的时候是八田美咲来接的爱丽丝。八田不像草薙那样乐意跟爱丽丝拉手，爱丽丝问他为什么，八田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好吧，不牵就不牵。爱丽丝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像在闹别扭。
她的方向感非常不好，刚开始八田美咲看她脚下的步伐毫不迟疑地往前迈进时，还以为爱丽丝是认路的。
结果不过两个路口八田就发现，这小姑娘根本就是在乱走！
她明明不认路，怎么能走得那么理直气壮？！甚至差点还把他带歪了！
“你给我等一下！”
八田一把拖住爱丽丝书包上的提手，直到两人顺利回到吠舞罗才松开。
热闹的酒吧里只有十束和安娜在。没等爱丽丝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喊“出云出云”，十束多多良便告诉她今天King和其他人都有事外出，只有他留在吠舞罗负责给安娜和爱丽丝做饭。
等十束这话说完，八田也抱着他的滑板消失了。
大门上的铜铃寂寞地叮了一声，少年扬长而去的欢呼声差点让爱丽丝以为外面多了一只猴。
据说其他人还在等八田。
打架的场合没他这个吠舞罗特攻队队长在属实有点说不过去。
大人总是有自己要忙的事情。这点道理爱丽丝已经充分的在草薙出云甚至是周防尊不时的早出晚归中领悟到了。
她现在的任务是要把临摹平假名的作业写完，以及找个什么东西把毛球送给她的“礼物”装起来。
“安娜，要怎么把这个保存好啊？”爱丽丝从书包单独的夹层里拿出包好的金龟子尸体。
安娜先是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摸了摸金龟子红绿偏光的外壳，然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十束正在里面和锅碗瓢盆作斗争。
“但是我们可以查一查。”安娜拿起多多良的手机，像一名电视导购那样将手机用手托举着。
“噢噢！”爱丽丝小海豹鼓掌，蓝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两个小豆丁缩在沙发旁边的角落里。
十束多多良的手机有锁屏，但是安娜把自己的手指贴在屏幕上，上方“锁”的图标解开了。
爱丽丝贴在安娜身边，她的个子比安娜还要更加小一点，穿着并盛小学深绀色的校服外套，像一朵伞盖还没有打开的小蘑菇。她黑色的脑袋贴在安娜脸边，刚长出来的碎发扎得人有点痒痒。
“多多良说想用的时候可以直接用。”安娜把脸在这个小妹妹的脑袋上蹭了蹭：“丽兹也可以。”
被重新摁灭的手机递到爱丽丝的面前。在安娜无言的鼓励下她把自己的大拇指摁了上去。
“咔哒”一声。
“锁”打开了。
“哇……”爱丽丝惊喜地侧头看了安娜一眼。她还不太懂应该把现在心里冒出来的这种毛茸茸暖洋洋的感觉称作什么，但也足够让她高兴地在原地左摇右摆好一阵了。
手机这种复杂的玩具，爱丽丝暂时还玩不顺溜。她虽然认识不少汉字的平假名片假名，但她还不知道怎么打字，更不知道怎么在网上搜索保存金龟子的方法，甚至不知道浏览器是这些花花绿绿小图标中的哪一个。
好在这些问题都有安娜帮她解决。
浏览器上的小蓝条从左边推到右边之后，屏幕上便显示出了她们想要的“如何保存昆虫标本”的答案。
“网上说，要用酒精。”安娜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低声说，“然后把死掉的昆虫表面清理干净，最后把昆虫泡进装满酒精的容器里就可以了。”
“用酒精就可以了吗？”爱丽丝也把脑袋凑了过去，“清理是怎么样清理呢？要用水洗一遍吗？”
查到的答案里没说这个。安娜细细的眉头拧起，露出苦恼的神色：“用湿纸巾擦擦……应该就够了吧？”
弄明白了保存的步骤和所需要的材料，剩下的当然就是找到材料了。
清理昆虫表面的湿纸巾她们没找到，不过这个用水打湿纸巾也一样，爱丽丝仔仔细细地将金龟子表面的灰尘擦干净。
空的容器她们有了，随便找一个喝完水的塑料瓶就可以。
剩下的还有酒精。这个对于普通小朋友来说，想弄到有不小的难度。
但对于爱丽丝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她和安娜不约而同地看向靠墙摆放的、被赤之氏族盟臣们称为“不可侵犯”的吠舞罗圣地之一。
酒柜。
出云只说过小孩子不能喝酒……
爱丽丝想，那用酒泡虫子……应该是可以的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爱丽丝一直在接受毛球（云豆）送给她的“礼物”。
除了正式上学第二天的金龟子，她还陆续收到了诸如天牛、七星瓢虫、蟋蟀、螽斯、蝽等几乎所有能在野外找到的昆虫。
它们都被爱丽丝仔细地装进了新的瓶子里，再用新的酒精泡好。
唯一让爱丽丝有点不解的是，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酒精会有那么多的颜色，也不明白为什么有的酒精味道闻起来很香，喝起来却很苦；有的在将它们倒进塑料瓶的时候，还会像可乐那样冒出好多好多的泡泡。
樱花全部凋谢、黑色的枝干上开始被大面积的绿色覆盖时，班主任樱田老师宣布了举办合唱比赛的事情。
为了保证比赛公平公正，六个年级都是错开举办的。
爱丽丝他们所在的一年级举办的时间最早。
比赛曲目有两首，一首是并盛的校歌，一首是自由选定的歌曲。
1年级2班投票选择的自由曲目是《团子大家族》。
至于并盛的校歌，爱丽丝早在入读并盛小学之前就已经和毛球学会了。不过她也借此成为了全班最快将校歌唱得滚瓜烂熟的人，又在同班同学之间出了一波小小的风头。
在同学心目中形象日益的高大的同时，爱丽丝也为声望-74的吠舞罗拉到了一点点好感。
现在声望版面吠舞罗的群众声望已经变成了-73.6。
这个群众声望似乎只限镇目町内，而爱丽丝有些同学又并非全都是镇目町的住民。能上涨0.4，说不定还是因为有小朋友在家长面前夸了她。
总之，爱丽丝总结出了经验。
那就是只要她当个受欢迎的乖小孩，吠舞罗的声望就能往回涨一点。
然而现在她在班级里能做的都做了，想要再将自己的名声扩大——难道要期中考试考到年级第一吗？！
毕竟是学校嘛，如果没有在什么全国性的赛事上取得优异名次，那么能在同龄孩子中夺得话语权的当然只剩下了学习成绩。
“我要考年级第一！”爱丽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和她一起站在校门口等赤组成员来接的伏黑惠被这一声突然的宣告吓了一跳。
伏黑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在并盛小学读三年级。
一年纪的合唱比赛开始时，二三年级便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虽然小学是三点半放学，但津美纪所在的三年级不知道为什么竞争特别激烈，对这种集体活动名次在意得不得了的班主任每天都要将他们留下来加训。
本来可以跟姐姐一起回家的伏黑惠变成了一个人回家。
而这个情况被爱丽丝和伏黑惠的班主任，樱田老师了解到后，这位责任心过分强烈的年轻老师立刻翻阅了所有学生的家庭住址，最后将电话打给了可以顺路将伏黑惠送回家的、爱丽丝的监护人联系电话上。
这个联系电话当然留的是草薙的。如果没有成为周防尊的盟臣，草薙出云的性格和生活大概也会和现在差不多。
他本质就是个体贴但又冷静的人。能帮的小忙向来不会计较太多，很快就答应了樱田老师的请求。
只是顺路多送一个小孩而已，又不是要他去暗杀周防尊这种事情。
而也是在和爱丽丝同行后，伏黑惠才发现每天来接自己这个同班同学的人居然还都不同，有的时候是一个，有的时候是两个。
今天来的就是千岁洋和出羽将臣这对一起加入吠舞罗的发小。
爱丽丝说她要考年级第一，立刻就被各种夸夸淹没了——就仿佛她已经考到了年级第一，乃至全国第一似的。
“小伏黑，要送你进去吗？”
千岁洋指了指伏黑惠家所在的小巷深处。
“不用了，谢谢。”
小男孩道完谢就转身走了，小小年纪便流露出如此的洒脱姿态，让出羽将臣对伏黑惠小朋友做出的评价从“有礼貌”变成了“臭屁但有礼貌”。
伏黑惠不太说话，哪怕在路途中段少了一个人似乎和之前也没有什么区别。
爱丽丝该叽叽喳喳还是要叽叽喳喳，她把自己一天的见闻向千岁洋和出羽将臣都分享了一遍。而同样的事情，等到回到吠舞罗她还要对着其他人再次重复。镰本力夫甚至出过主意说让爱丽丝买个大喇叭把每天的小日记口头记录进去，然后放在吠舞罗一楼循环播放。
回吠舞罗的途中，爱丽丝还听到了好几次警笛的声音。
“怎么回事？”出羽将臣问。
“据说是买凶杀人的甲方想把杀手本人也做掉，在这附近打了一架。”千岁洋看了眼八田发来的消息，“草薙哥他们已经过去了。”
爱丽丝：“！”
“那出云今天不能和我一起吃晚饭了吗？”她立刻抓着千岁洋的衣角晃了晃，小脸上满是落寞。
“是啊……别难过嘛丽兹，还有我们陪你吃饭呢。”千岁洋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而爱丽丝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自从上学以来她和老父亲的相处时间直线下降，对于一块牛皮糖而言简直不要太难过。
“打架的坏孩子就应该变成猫猫狗狗戴伊丽莎白圈接受惩罚！”她闷闷不乐，最后大声地朝天空喊道。
于是千岁洋和出羽将臣又安慰了小公主好一会儿。
至于他们三人凑巧在距离吠舞罗还有不到一百米的路口捡到了一只通体漆黑、只有耳朵尖尖有一截灰色的受伤小狗，那又是后话了。

第30章 小狗
爱丽丝发现了一条小狗。在距离吠舞罗不到百米的、一个她每天都要经过的路口里面。
黑黢黢的一只，倒在阴影里。
它耳朵尖尖的那点灰色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反射出白色，像极了丢在地上的废纸，让最近被老师灌输了要爱护公共环境卫生思想的爱丽丝想去捡起来，结果等她靠近了才发现居然是狗狗的耳朵。
爱丽丝想摸它，但是担心小姑娘被咬到的千岁洋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相对的，出羽将臣蹲下查看了一下这条倒地姿势不自然的小狗。
出羽将臣将手摁在小黑狗的躯干，毛发不仅没有油光水滑的触感，反而有点毛糙，而且因为它身上沾了灰，摸起来还有种阻滞感。
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但它很瘦小，甚至称得上骨瘦嶙峋。拨开毛发，贴在肋条上的皮肉只能摸到薄薄的一层，仿佛没有脂肪。
出羽将臣将这条昏迷的白耳尖黑狗翻了个面，发现除了耳朵尖，它的胸前处也有一块白毛。有些干燥的鼻尖还有温热的气息铺洒而出，但被人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居然还没有醒，显然并不是因为太阳晒得太舒服而睡着了。
“应该是昏迷了。”出羽将臣看了眼被千岁抱在怀里的爱丽丝。小姑娘正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地黏在自己发现的小狗身上。
两位青年相视一眼，发现彼此脸上如出一辙的无奈，只好互相耸了耸肩。
虽然千岁洋和出羽将臣都跟爱丽丝说，草薙出云不一定会准她在吠舞罗养狗，但有毛球的先例在前，爱丽丝还是想努力争取救助一下这条小狗。
蹲在地上查看小黑狗的爱丽丝，一只手像勾着树干的小熊那样勾着千岁洋的小腿，另一手放在小黑狗起伏很小的身侧，无言地望着出羽将臣。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湿漉漉的，比神奈川晴天的海面还要好看——因为此时此刻眼泪就在爱丽丝的眼睛里打转——总而言之就是她快哭了！
出羽将臣立刻求援地看向千岁洋。毕竟千岁洋什么场面没见过？在他面前掉过眼泪的女性加起来说不定都能从东京排到大阪！
可千岁洋也傻了。这种场面他还真没见过——他虽然是吠舞罗内部人见人恨女朋友换了又换的“混蛋”，但他的魅力也只能覆盖到和自己年纪上下相差不过五岁的女性。在爱丽丝之前，和她同龄的小女孩也只接触过安娜，可安娜自从七岁之后就基本再也没掉过眼泪了！！！
从前他们一直以为草薙哥是在说笑。谁知道“丽兹是个小哭包”这句被他们当做调侃的玩笑话居然是真的！
——救命！！！千岁洋瞪着出羽将臣。
——我还指望你救我！！！出羽将臣回瞪千岁洋。
——那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不然……带回去？”千岁洋压低了声音。
“你想死吗？而且还是被草薙哥徒手从吠舞罗大门扔出去然后一头撞在对面街消防栓上的那种死法？”
“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之一）马上就要在我面前落泪了！你难道想让我放任不管吗！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说完千岁洋赶忙使了个眼色给爱丽丝。
这是让她快哭的意思。
会意的爱丽丝立刻望向持反对态度的出羽将臣：“呜呜……将臣……”
然后使劲眨眼挤出两滴眼泪。
出羽将臣：“……”
“好吧。那就先带回去……”
想来只是回去挨二当家的一顿收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催促着他醒来。
而从疼痛传来的方向来看，受伤的部位应该是他的右手。
芥川龙之介试图睁开眼睛，但头脑昏沉，即使努力睁开了一条缝，映入眼中的事物也无比模糊。只有源源不断从手背处涌来的冰冷，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输入什么液体。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但他的直觉也并未发出尖锐的警报。
是后勤部队把丢人的他带回去了吗？
芥川龙之介不知道，他的大脑暂时还没法进行这么复杂的思考。
他只记得自己前不久还在跟一个无名杀手厮杀。
一位政客秘密雇下杀手刺杀自己的政敌，而为了洗去自己的嫌疑，又费了一番苦功找到港口黑手党，请求他们接下了让这位杀手从世界上消失的任务。
虽然这个方法欲盖弥彰到了一种几乎愚蠢的地步，但只要身为证人的杀手死亡，政敌所在的派阀即便想要指认这位政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许多任务对于芥川龙之介而言不过只是将罗生门放出后就能轻松完成的，可这次的杀手却出乎意料的强。
他不仅从罗生门的连门颚下成功逃生，甚至反手将芥川龙之介一拳砸进了地面。
但凡芥川龙之介晚一瞬将右臂挡在自己胸口前，他现在也失去了从朦胧的视野中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机会。哪怕这个代价是他的右臂粉碎性骨折。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放在了海里，随着飘荡的海水沉沉浮浮。
药液输入的同时，他的体温也在渐渐流失。寒冷从右手为起点开始蔓延到躯干的其他地方，让他颤抖起来。
芥川龙之介讨厌这种软弱的生理反应。哪怕它只是生理反应。因为它总让他想起曾经在擂钵街的日子。任人欺辱、即使反击也只会得到更变本加厉的拳打脚踢的日子。
然后……
一片小小的热源，贴在了他的手上。
他很清楚这个有着黑色头发的小小影子并不是自己的妹妹芥川银，但是不管是说话还是挣扎，凭现在的他都做不到。
尽管还想要再继续保持“醒着”的状态，然而就像无能的他当时没有彻底挡下那一拳一样，他也没有抵挡住再次侵蚀而来的黑暗。
芥川龙之介陷入了昏迷。
爱丽丝捡回来了一条狗。
小家伙很固执地想要救它，就像当初捡到毛球时那样。
草薙出云并没有对她的行为感到愤怒，也没有教训千岁洋和出羽将臣，相反他还带着爱丽丝和她捡回来的小狗去上次去过的宠物医院检查身体。
结果却被检查结果吓了一跳。
营养不良、低血糖、肺心病、右前爪粉碎性骨折，而X光显示，它身上还有其他多处骨折痊愈后留下的骨痂以及骨质增生……
但老实说，其实这种惨状在流浪的小动物之中不算特别罕见，但问题是这条狗却也没有常见的皮肤病，甚至连跳蚤都没有。
宠物医院的医生看了眼爱丽丝，她正趴在笼子旁边、盯着正在输液的小黑狗。他顾忌小孩子的心情，没有直接把话说出来。但草薙出云听懂了言外之意。
——这条狗很有可能是被前任主人虐待再抛弃了，否则很难解释它身上为什么除了灰之外连跳蚤都没发现一只的卫生状况。
因为伤情还没有稳定，草薙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在和爱丽丝说明了情况之后，将捡回来的小狗留在了医院里进行观察。
“我明天可以去看它吗？”爱丽丝很是挂心她的小狗。
“可以啊。你想什么时候去看它都行。”草薙不忍心告诉爱丽丝她捡回来的小狗遭到过很悲惨的经历，如果可以的话他比较希望爱丽丝和安娜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
长大总是要付出许多的代价。
认识到世界上不止有善良的人同样是其中的过程之一。
再晚点懂也不要紧吧？
草薙用手背蹭了蹭小姑娘脸上因为一直贴在笼子边上而留下的栏杆印子，又忍不住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颊，然后用食指将她的鼻尖往上顶。
爱丽丝立刻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更像小猪了。
草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一周后，爱丽丝终于收到了可以将她心心念念的小狗从医院接回去的消息。
接小狗的这天爱丽丝刚考完算数小测试，试卷当天交成绩当天就出，爱丽丝考了全班第一（虽然和她并列的还有两个小朋友），但她简直不要太快乐。
芥川龙之介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条狗则是在他接到任务负责抹杀杀手的第二天——日期还是他靠听电视新闻才听到的。
芥川龙之介带着他打着石膏和固定夹的右前爪——不对是右手！在留院观察的笼子里思考了整整一周的“人生”，却始终没能搞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变成了一条狗。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拒绝狗粮——纵使曾经被称为“不吠的狂犬”，这也不代表他能够抛弃自己身为人类的尊严，去吃那些棕色的像是药片一样的食物！
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对此相当无奈，但总之芥川的绝食抗议起到了效果，护士拿走了狗粮，为他换来了煮好的鸡胸肉。
于是在碌碌饥肠的迫使下，不吠的狂犬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样的食物。
而除了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动物外，芥川龙之介的第二个发现是当初救了自己的人是个小女孩。
只有她会每天雷打不动地在下午来看望芥川龙之介，并向医生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以及能不能把他接走。
还要再等等哦，他的伤口骨头还没长好——每次医生这么说，失落的不光是小女孩，还有被关在笼子里的芥川龙之介。
平心而论，他从未如此地向往过自由。

第31章 小白
明天是周末，没有学习和工作的欢乐洋溢在吠舞罗的空气中，每个人都很快乐。
只有草薙出云一人为了应酬要去赴宴。二当家怨念颇深地用眼睛将这群欢送自己的大小王八蛋们剜了个遍，但好在爱丽丝还是舍不得他的，抱着他的脖子咕咕叽叽了好一会儿才被出羽将臣抱到一边去玩。
“安娜，可以拜托你等下按时带丽兹去睡觉吗？”他弯下腰摸了摸安娜的长发。
安娜立刻郑重地点点头。
在草薙外出后，不到十一点就带着爱丽丝上楼去了。
坂东三郎太又输了一局分手厨房，和他搭档的是十束多多良，拖他后腿的也是十束多多良。气得坂东一边喊着再也不和十束哥这个游戏黑洞组队，一边扔下手柄滚到桌游的队伍中。
被嫌弃的十束也不生气，他毫无歉意地哈哈笑着，摸了摸身边，奇怪地嘶了一声。
十束随便抓住经过自己身边的人问：“艾利克，你有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艾利克无言地摇摇头。
“八田，你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已经连续十二轮没能骰出6而让飞机起飞的暴躁少年，眼神里满是“你怎么连这玩意都能弄丢”的不解：“没有。”
“那镰本有看到呢？”
“啊？没有诶。要我帮你打个电话吗？十束哥。”反观镰本喜上眉梢，他的一架飞机已经“到家入库”了。气得八田美咲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我开的静音模式……”十束多多良尴尬地笑了笑，“连震动都关了。”
“你是傻瓜吧十束哥。”八田无语，顺势借着这个理由扔开手里的骰子丢人地退出战场，开始帮忙到处翻找十束的手机。
十束多多良走到沙发旁踢了踢侧面，“King。我的手机，有见过吗？”
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周防尊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里叼着的香烟上下晃了晃，没有说话。
——好吧。看来也没有。
十束多多良挠了挠头，耳骨上的耳钉上闪动着细小的光。
“所以，有没有人看到过我的手机？”他提高音量，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听清。
“手机？”正在玩桌式足球赤城翔平放下手中的球杆，帮忙回忆着，“我刚才好像看到安娜和丽兹低头抱着什么上楼了——如果那个发光的屏幕不是拓麻歌子的话……应该就是十束哥你的手机？”
“啊！”十束往自己掌心中捶了一拳，“我去看看。谢啦翔平。”
而后转身上楼。
十束走到二楼中间的房门口，门上贴了一幅画，是爱丽丝用蜡笔画的自己和安娜。
其实从大人的眼光来看，这就是两个火柴人，身上套着长方形和半圆形拼凑起来的红裙子和蓝裙子。旁边是几个电话线圈一样的花朵和长满了锯齿状小草的草地。
但爱丽丝画完她的大作之后，很骄傲地立刻拿去巡展。
安娜哒哒哒地跟在她身后，但凡有人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又或者想要说“实话”，安娜就会使劲地盯着那个人看。以至于爱丽丝膨胀得将自己的大作挂在了房间的门上。
“笃笃。”十束敲敲门，“安娜，丽兹。你们睡了吗？”
等了几分钟也没见人来开门，十束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反应。
既然如此……
“打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旋开门把手，踩到房间里柔软的地毯上。
吠舞罗两层楼之间的隔音并不好，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们又喜欢在楼下闹腾。日夜颠倒的玩乐从前倒是无所谓，但自从爱丽丝开始上学后，这种自由的弊端就显露了出来。睡眠不再完全充足的小姑娘偶尔会被楼下的吵闹惊醒，然后在第二天去上学的路上哀怨为什么安娜可以在家里睡到自然醒。
然而过于约束自己氏族的盟臣从来不是周防尊的作风，为此草薙出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在安娜和爱丽丝的房间里铺上厚厚的地毯隔音。
至于到了能够让年轻人们彻底撒欢的周末，他就会把爱丽丝带回自己在东京都内的公寓。
房间内很暗，但留有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在角落里亮着，那是给爱丽丝准备的，小家伙有点怕黑，而且据安娜说她还怕打雷。
靠着小夜灯昏暗的光照，十束艰难地在爱丽丝和安娜枕头中间的空隙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想来应该是玩着玩着就睡着了，否则她们两个也不会不给他把手机送下来。十束在床尾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呼吸绵长平稳的小豆丁。
安娜的睡相很规矩，会缩成小小的一团。爱丽丝则是四仰八叉地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两只小手全都放在被子外面。
尚未彻底入夏的夜晚还有些凉意，十束摸了摸爱丽丝的手腕，和她蜷起的手心相比温度要低一点。帮爱丽丝掖好被子后，他拿着自己的手机回到一楼。
之前还热闹的吠舞罗忽然冷清了下来。连周防尊也不在。
大概是跑出去吃宵夜了。十束忽然笑了一下，想着发个消息让八田他们帮自己带点回来，然而手机屏幕锁解开后，界面便跳转到了没有关闭的浏览器上。
十束看了看最上面的搜索栏，里面显示着：养小狗要准备哪些东西。
答案千篇一律万变不离其宗，粗略地分为两大类的话，就是日用品和药品。有的还贴心地提醒了如果是流浪狗需要打疫苗。
于是在十束手机的网页历史记录里，跟着出现了类似[什么是疫苗]、[小狗要打什么疫苗]、[小狗打疫苗会不会痛]、[打疫苗贵不贵]、[给狗狗打疫苗会不会让家里变穷]之类的，一看就知道是只有爱丽丝才能问出来的问题。
他把这些记录截图发给草薙出云。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大概还在应酬。
而第二天是爱丽丝去宠物医院把她的小狗领回来的日子。
大概是因为特别亢奋，爱丽丝早上五点不到就自己醒了。安娜还睡得很沉，毕竟这个点连两条街外的麦当当都还是夜间菜单。爱丽丝轻手轻脚地溜下床，又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打算到楼下去看动画片，结果却和刚回来的草薙出云撞了个正着。
“丽兹？”草薙讶然地望着这个还没来得及把举过头顶的手从门把上收回的小朋友——她像吊在门后似的——浅浅地笑了一下。
“你不睡觉，要去干嘛呢？”草薙压低了声音，招招手将爱丽丝从房间里喊了出来。
“睡不着……想看动画片……”爱丽丝心虚地看了眼楼下，然后她小小的鼻子耸了耸，“出云臭臭的。”
“啊……是酒的味道。”草薙低头看了眼自己洁白的衬衫，解释道，“抱歉熏到你了。”
他半蹲在走廊上，和爱丽丝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五点不到的暮春初夏交接的时期，天都还是灰蒙的。小家伙的眼睛在暗处呈现出一种很是深邃的、近乎于黑的蓝色，像是草薙曾经深潜到过的海底，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才会拥有的色彩。
这让他忽然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安。
“丽兹，你是因为今天要去接狗狗才这么起这么早的吗？”他掏出口袋巾，用没有浸染到酒精味道的、放在袋中的一端擦了擦被香烟熏染得有些泛黄的手指内侧，然后才去抚平了小丫头脑袋上翘起来的好几根呆毛。
爱丽丝恳切地点了点头。
草薙叹了声气：“那你看动画片的声音不要开太大好吗？”
“嗯！”
“好，去吧。”
爱丽丝飞快转身，静悄悄地下楼了。
电视上在放猫和老鼠，汤姆的表弟来家里拜访，爱丽丝被乐得在沙发上打滚，差点滚到沙发边掉到地上的时候，一只手拎住了她的衣服后领。
洗去一身酒味的草薙站在沙发边，另一只手里抱着毯子。
他抱着爱丽丝在沙发上躺下，因为当初买沙发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要给赤之王午睡，所以特地买了特别大的，空下来的位置正好能让一个小豆丁躺在旁边。
比起让爱丽丝自己一个人在楼下看动画片，结果不知不觉地倒在沙发上睡着再着凉感冒；还不如现在就带着她在沙发旁边玩，等她想睡觉的时候再让她睡。
至于为什么不等到爱丽丝睡着，再到楼下把小姑娘捞回去——草薙出云觉得自己哪怕心里记挂着这件事，也会因为酒精和疲劳而睡死过去。
再怎么说他也是人啊。
他用毯子把爱丽丝裹紧了一点，然后闭上了眼睛。
“出云。”不用想也知道爱丽丝现在肯定是扭着身子看着他的。
“嗯？”
“你要睡觉了吗？”
“嗯。是啊。”草薙打了个哈欠。
“噢，那你睡吧。”爱丽丝说完，将手放在了他的肚子上，轻轻拍打着。
这是在哄他睡觉吗？
草薙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欣慰，在猫和老鼠欢快的交响乐中陷入了沉眠。
芥川龙之介记得那个小女孩说今天上午会来接自己出院，结果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中午还没见人！
小小年纪就如此不守信用！将来还怎么了得？！
芥川龙之介郁闷地趴在笼子里，一爪子掀翻了往鸡胸肉里夹带了狗粮的不锈钢饭盆。
“嘿！你还挺挑食！”与爱丽丝关系不错的宠物医院医生点了点芥川的鼻梁，“真就一点狗粮都不吃！”
“要不是打算收养你的那家人条件不错，看谁养得起你这家伙。”医生是个好人，但最大的毛病就是絮叨。
特别絮叨。
每天都能对着医院里的猫猫狗狗从天南聊到地北，也难怪他会到这里来做医生。
芥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而后又收到了“难伺候”“这狗子还挺聪明，有点像人”的评价。
什么叫“有点像人”？！
他本来就是人！
然而再多的话，到了嘴边，都成了一句：
“汪！”
又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真的变成了犬科动物的芥川龙之介，愤愤地闭上了嘴。
午休结束没多久，爱丽丝便牵着十束多多良出现在了宠物医院的门口。
草薙出云因为宿醉实在难动弹，十分体谅老父亲辛劳不易的爱丽丝从善如流地换了个人陪自己到医院接狗狗。
而没等她靠近自己的笼子，芥川龙之介便在医院内复杂的气味中，嗅到了小孩子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他立刻直起身子，聚精会神地望着踏进宠物医院的小女孩。
毕竟在芥川眼里，这个小姑娘来了，他就太平了（指不用再测体温）；这个小姑娘来了，青天就有了（指终于可以见到外面的太阳）。
他当然是乐意见到她的。
可这种勉为其难的“乐意”，却被宠物医院的医生护士解读成了“哎呀你看它多喜欢你，尾巴摇得那么欢”。
……？？？！！！
他摇尾巴了吗？！
芥川凶狠地回头瞪向自己“突然”多出来的尾巴——
结果发现它居然真的在摇！！！
耻辱！
绝对的耻辱！！！
他一定要记住今天遭受的耻辱！日后加倍返还给这家宠物医院！！！
至于这个小女孩……
……老实说，芥川龙之介是不讨厌她的。
一是这个小姑娘看起来那么弱小，跟他会变成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大概也没有任何关系。
二是……虽然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救了自己……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全然不知感恩为何物的野兽。
带她来的青年靠在医院的前台边，看起来应该在办理收养的手续。
而小女孩照例走到了关着芥川的铁笼旁——这种玩意放在从前他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砸烂千百个——伸出还有些肉肉的手指，摸了摸芥川搭在笼子边缘的爪子。
芥川龙之介当然是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爪子。不过小女孩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很高兴地对他说：“你马上就能从这里出来啦！”
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芥川龙之介闭眼前翻了个白眼，呲了呲牙，心想：等出去把伤养到可以自由活动的程度就想办法逃跑！
他密谋着自己的逃跑大业，另一边的收养手续已经进行到了给收养的小动物起名字的环节。
“丽兹，你想叫它什么？”十束多多良拿着登记表蹲到爱丽丝身边。
原来她叫丽兹。芥川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叫什么都可以吗？”爱丽丝问。
“当然可以。不过给小狗起了名字之后，你就要一直承担起照顾它的责任哦。”医生跟在后面补充道。
“那……”爱丽丝重新望向笼子里的小黑狗。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的某个地方，说不定那个地方就是她起名字的灵感来源——芥川龙之介忽然忐忑起来。哪怕是暂时的代称，但如果侮辱性质过于强烈，他也难说自己可能会气急到往这个小丫头的喉管咬上一口。
“我想叫他‘小白’！”
一番深思过后，小女孩脆生生地向医生说道。
……？？？
芥川龙之介怔忪一阵。
小白？？？
而和他同样震惊的，还有陪同她一起来到医院的青年。
“……丽兹，可以说明一下为什么你想叫他小白吗？”青年脸上有快要绷不住的笑意。
“因为它耳朵尖尖和肚肚上面是白色的嘛！”小女孩理所当然道，“叫小黑好普通哦！还是叫小白比较好！”
“嗯嗯！好有创造力的起名思路！”
和爱丽丝关系要好的医生立刻开始用彩虹屁保护起这颗只属于小孩子的烂漫童心，甚至鼓起掌来。
芥川龙之介：“……”
算了。
小白就小白。

第32章 虫子配酒，说走就走
“小白”被接回吠舞罗后也并没有比在医院里活泼多少。
爱丽丝十分体谅自己的小狗，她觉得它不好动肯定是因为打着石膏的伤处还在作痛。
医生也提前说明了“小白”有挑食的毛病，草薙出云对此也没多说什么，反正好狗粮也不见得会比鸡胸肉便宜到哪去。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要把爱丽丝的“小白”养在哪里。
吠舞罗的一楼必然是不行的，酒吧生意还是要做的。思来想去，草薙还是将二楼那个一直拖着没清理的小房间给空了出来。
至于定点上厕所和不乱叫这两项必须学会的技能，“小白”无师自通了。
吠舞罗的众人发现它不从用尿片，每次都会自己跑到厕所解决，更离谱的是它还会冲水。
“这狗当年高考的时候怕不是坐在十束哥你隔壁桌？”千岁洋无比震惊。
十束闻言笑了下，他耸了耸肩：“这个我也不清楚，毕竟我没参加过高考。”
而后八田美咲恶狠狠地剜了千岁洋一眼，自知说错话将气氛变得尴尬的罪魁祸首噤若寒蝉，出羽将臣聊以宽慰地拍了拍自家发小的肩。
周末的两天，爱丽丝锲而不舍地想要教会“超级无敌聪明可爱”的小白握手，然而小白根本不配合。
它总是趴在吠舞罗的大门边，似乎十分向往自由。
“小白果然是一条有心事的狗。”艾利克不无感慨地看了眼一旁正和镰本凑在一起看游戏资讯速递的吠舞罗特攻组长，“它心里装的事说不定比八田还多。”
“艾利克你这混蛋是不是想打架！”无故被cue的八田立刻暴起。
“八田哥算啦算啦！！”镰本力夫连忙架着要冲出去的少年，“打架不好！你忘记自己上次打架摔坏草薙哥两瓶酒结果被罚喝了两斤苦瓜汁的事了吗！”
——眼前的正在发生的，不过是组成这间酒吧稀松日常的一小部分。
早在被接回来的第一天，芥川龙之介便迅速摸清了“领养”自己的小女孩的家庭底细。
广津先生曾提醒过他，任务地点“镇目町”是第三王权者的地盘。
那里不比横滨，行事最好低调，惊动了王权者中性格最暴躁的赤之王，会让事情变得难办。而想来那位无名杀手大概也是看在有赤之王坐镇，才会将自己的藏身之处选在这里。
通过这群人对话中“King”“草薙”“十束”“盟臣”等词，芥川龙之介不仅推断出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第三王权者麾下赤之氏族的领地“吠舞罗酒吧”，还一一确认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份。
实在很难让人想象，这群每天打游戏无所事事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居然就是令里世界闻风丧胆的赤之氏族——和他们比起来，港口黑手党简直是个体制完善有序的“大公司”。
被领养回吠舞罗的第五天，芥川龙之介已经可以站起来了。
虽然右前爪还很疼，但他现在的状态属于四驱，报废了一个轮子却依然可以上路。被小女孩接回家（他没想到她家居然是个酒吧）后，他试探地在酒吧内走动。
然而当他走到门口、甚至就只差一条后腿就能迈出门框时，芥川龙之介被追上来的小女孩撸了一把尾巴，嘱咐他“不可以乱跑”。
于是自那之后，每当芥川龙之介想要、并企图踏出这间酒吧的大门时，他都会被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空气墙”拦住去路。
而如果只是想着“触摸”，他其实是摸不到这堵墙的。但假如一旦萌生出想要“外出”的心思，这堵墙就会立刻出现。
芥川龙之介将自己没受伤的左前爪贴在门框划出的无形界限上。
放学归来的爱丽丝看到他举着爪子，立刻松开与出羽将臣相牵的手，冲过来给了芥川一个欢乐的HighFive。
“小白你在等我了呀！”她抱住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脸颊上蹭。蹭得芥川龙之介很是狼狈地打了个喷嚏。
芥川龙之介：“……”
可恶的人类幼崽！
像她这么天真的小孩，被丢进擂钵街绝对活不过三天！
他愤愤地从爱丽丝的怀中挣脱而出，一瘸一拐地走到吧台边趴下。
站在吧台后的酒吧老板见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他们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芥川龙之介已经连听都不用听就能知道。无非就是今天学校吃了什么，老师点她起来回答了几个问题，哪个同学因为没带作业被老师批评了，以及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比鸡毛蒜皮还鸡毛蒜皮的小事。
聒噪。
芥川龙之介心想。
可饶是他烦，爱丽丝的倾诉对象、吠舞罗的二当家、传闻中最受赤之王信任的盟臣之一——草薙出云的脸上也全然不见半点厌腻。
赤之氏族果然是个散漫的组织。芥川龙之介轻轻嗤了一声。
就像森先生说的那样，石板的出现将过多的不公带到了这个世界。
王权者在成为“王”的同时也得到了无以复加的力量与各种超出法律的权利。
虽然里世界对“王权者”了解稍多的人们都知道，王权者的力量由石板给予，在使用这种力量时，他们的力学平衡点上方出现一把只有拥有异能的人方能窥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既是王权者的象征，同时也是危险的象征。
一旦王权者从石板中抽取使用了过多的力量，导致达摩克里斯之剑破损甚至坠落，王权者不仅自身会陨灭，周身的一切也会遭受到相当于数万吨当量TNT的轰炸——当年造成了七十万人死伤的【迦具都陨坑】事件，便是上一任赤之王王权爆发后留下的、依然清晰可见的苦痛痕迹。
然而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里世界的亡命之徒而言，强大但不安定的力量，远比没有力量要好。
想到这里，芥川龙之介抬头看了眼赤之王时常占据的那条沙发——赤之王本人带着另一个叫安娜的小丫头出去了——那里同样也是这个酒吧中最适合看动画片的位置，为此胆大包天的爱丽丝经常会跟赤之王“吵架”。
胆大包天的小姑娘今天的作业是十道加减运算、抄写“な”段的平假名、以及画一幅主题是水果的静物画。
她将自己的书包放在吧台上，拿出作业本摊开，还没开始写就把眼睛从作业本上挪开。
“出云。”她喊。
“嗯？”
“我可以请同学来家里吃饭吗？”
“可以啊。不过你要请谁？”草薙出云将她长长压过眼睛的额发拨开，寻思着这两天该找个时间带小姑娘去理发店、或者让十束来帮她修剪一下刘海。
“伏黑！”爱丽丝见他并不反对，底气更足了点，“伏黑咩咕咪！”
“是‘惠’吧？”草薙无声地笑了笑，“丽兹，那天不是教过你了吗？是め（me），不是‘mie’。”
知道世界上最好的出云绝对不会笑话自己，爱丽丝很老实地跟读着：“咩。”
“め（me）。”草薙放缓速度让她能看清自己的嘴型。
“呜……咩！”爱丽丝有点急了。
趴在吧台边的芥川龙之介忍不住嗤笑一声。
“……好吧，这个我们等下再练练。”他掐了掐小姑娘的脸颊，“那你想什么时候请伏黑君来家里吃饭？”
“……可能……”爱丽丝捏捏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问，“会请他吃很多天的饭……这样可以吗？”
“诶？”这要求就有点出乎草薙的意料了，“可以是可以，但你要说明理由才行哦。而且伏黑君的爸爸妈妈不会担心他不回家吃饭吗？”
“伏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说到这里，爱丽丝情绪稍稍激动起来，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伏黑的爸爸妈妈都好不负责的！每天都把他和他姐姐自己丢在家里！伏黑今天上户外活动课的时候还晕倒了！医务室的老师说伏黑是因为没吃饱饭才变成这样的！”
草薙出云：“……”
绝了。
虽然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渣滓不配为父母——比如说把小孩丢在冬天雪夜的爱丽丝的父母——但每次听到这种事迹，吠舞罗的二当家还是会不禁产生果然应该把渣滓都烧死而不是等待法律制裁这群王八蛋的念头。
“那你请伏黑来家里吃饭，伏黑的姐姐呢？”草薙问。
“伏黑的姐姐……”爱丽丝缩了缩脖子，小小声道，“也想请……可以吗？”
“可以。都可以。”草薙伸手将爱丽丝抱进怀里，拍了拍她小小的、单薄的后背，轻轻对她说，“丽兹想做什么都可以。”
愉快地决定好请可怜可爱的伏黑君和他姐姐来家里吃饭后，安下心的爱丽丝很快沉进了知识的海洋。
今天是工作日，小学放学得早，吠舞罗的其他人要么在工作要么在上课。
接送她回来的出羽将臣今晚轮夜班，没坐一会儿也走了。
草薙出云到门外接电话去了，吠舞罗的一楼只剩下爱丽丝一个人和小白一条狗。
她完成了算数和临摹平假名的作业，想歇一会儿再画画。于是趁着这会空闲，爱丽丝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了云豆今天送给她的虫子。
——是一条蝴蝶的幼虫。
要泡起来！爱丽丝想。
她的目光在室内搜寻一圈，没能发现没用的塑料水瓶。
爱丽丝挠了挠头，好在有鸡汤曾经说过“当你真心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来帮忙”。她顺利地在吧台后面发现了不少的空酒瓶。
虽然并不明白出云为什么没有把它们丢掉，但没扔掉也正好。
爱丽丝从里面挑了个小一点的、还带了可以拧开的盖子的棕色玻璃瓶，将云豆送给她的幼虫丢了进去。
做完这些，工作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爱丽丝轻车熟路地打开酒柜，从里面挑了一瓶开过的酒——她只需要一点点，如果用没开过的酒就太浪费了，她会心疼出云赚来的钱——然后一转头，发现小白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这小姑娘在做什么？
芥川龙之介考量着她行为会触发“爸见打”事件的概率。
结果爱丽丝还把酒瓶抱得更紧了一点，生怕他抢走一样：“狗狗不能喝酒哦！小白要乖哦！”
芥川龙之介：“……”
算了，她开心就行。
周防尊领着安娜例行外出散步，凑巧在路上碰到从中古相机店淘货回来的十束多多良。
“King！看！！”他飞快地迎了上来，将自己怀中的牛皮包打开，露出里面古旧的机器，“我终于买到了！！！”
那是一台颇有年头的徕卡M3，当然，周防尊是不认识的。
但他的冷淡反应完全不能浇凉十束如获至宝的兴奋劲。
赤之王牵着安娜，两个人安安静静听了十束一路的絮叨，回到了吠舞罗。
站在门外打电话的草薙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进去。
进门后，爱丽丝的作业本摊在吧台上。
十束站在楼梯口往上喊了一声：“丽兹？”
“诶！”楼上传来小姑娘的回应。
安娜马上跑了上去。
“你在干嘛呢？”
“找铅笔！”
“那你快点找到下来哦，我买了好玩的东西。”
“好哦！”
十束笑着回到吧台边，周防尊已经脱下外套揉成一团往沙发的方向扔了过去，他低头看了看作业本上爱丽丝狗爬似的字迹，面上浮现出几不可察的笑意。
接着，他又听到一旁十束大惊小怪的声音：“哇，草薙哥居然买了这个酒吗？？”
“什么？”周防尊闻言挑了挑眉，望向十束手中拿着的棕色酒瓶。
“梅斯卡尔，墨西哥的一种烈酒。当地人会将以龙舌兰植物为食的蛾类幼虫泡进酒里增加风味。”十束打量着瓶子里的幼虫。
“好喝？”周防尊问。
“我只在杂志上看到过。”十束耸耸肩，“但既然是草薙哥买回来，味道应该不会差。”
也是。
周防尊默默认同了他的这番逻辑，从十束手里接过那所谓的“梅斯卡尔”，径直拧开瓶盖，将酒液灌入嘴中。
“怎么样？”十束紧盯着赤之王的脸。
“这么好奇你怎么不自己尝尝。”周防尊淡淡地说，“一般，感觉和普通白兰地没什么区别……”
“真的假的……”十束摸了摸下巴，“难道草薙哥买到假货了？”
“谁知道。”周防尊将还剩下一条幼虫的空瓶子放在吧台上。
于是当爱丽丝和安娜手牵着手下楼时，接着楼梯高度差的小姑娘，立刻发现了自己好不容易灌满了酒精的瓶子突然变空了！
她像一颗小跳弹似的冲到吧台边，从台面上拿下酒瓶。
小家伙蓝汪汪的大眼睛茫然不解地望着十束：“多多良，它怎么空了！”
“诶？”十束被她急吼吼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你是说里面的酒吗？它被喝掉了呀。”
“谁、谁喝的呀……”爱丽丝瘪起嘴，有点委屈，“我好不容易把虫子泡进去的……谁把它喝掉了呀……”
周防尊：“……”
十束多多良：“……呃……”
他心虚地瞄了眼坐在一旁的赤之王。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漆黑的脸色……
在旁目睹了一切的芥川龙之介：“……”
拜启，森先生。
赤之氏族，果然是个很离谱的组织。

第33章 HOMRA
得知自己用来泡虫子的酒被周防尊喝掉，爱丽丝没哭。
毕竟她的虫子还没有被吃掉，只是酒精被喝完了，大不了再倒就是。
可是她不明白，周防尊怎么连泡了虫子的酒都敢喝？？？
她抱着酒瓶躲到十束多多良身后，警惕地望着他，然后转身拉着安娜跑回楼上。
周防尊：“……”
大概能猜到那颗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的赤之王不快地瞥了眼罪魁祸首——十束多多良此时整个人笑得趴在了吧台上，更可气的是这混小子居然还笑了起来。
饶是他相当努力地憋住了猖狂的大笑，但那一阵又一阵急促的气音、以及疯狂耸动的双肩都不难看出——如果放任十束大笑出声，他说不定能把自己的肺泡笑破。
“呼呼呼嘶——好痛！！好痛啊King！！”
将自己脑袋埋在手臂之间十束忽然感到一双手捉住了他的头，然后将他整个人都往上提了起来。
他拼命挣扎。
一旁的芥川龙之介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赞同的赏识之意。
这种上级压制下级的关系才比较符合一个组织该有的样子。
草薙推门而入就看到了这幅“稀松平常”的光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之先“劝架”。
他手里的烟还没有抽完，将尚未合拢的门扉挡在背后，便没再往里走。
“……尊，放手吧。本来就是个傻瓜，再这样下去会更缺心眼的。”
周防尊啧了声，松开了十束的脑袋。
然而重获自由的十束多多良再次故态复萌，笑了起来：“对不起啊King，可是真的好好笑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草薙出云：“……”
他就不该帮这个笨蛋说话。
“这小子又惹什么事了？”草薙问。
“诶？不是我啦。”十束辩解道，“是丽兹。”
“丽兹？”草薙从离门最近的玻璃圆桌上拿过烟灰缸，摁灭烟头。
“丽兹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了蝴蝶的幼虫，大概是要做标本吧？——就用酒泡在瓶子里。”十束忍着头骨上传来的剧痛解释说，“我以为是草薙哥你买回来的梅斯卡尔酒，然后King就……”
喝了。
草薙出云了然。
“等等——”他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丽兹做了什么？”
“虫子。”十束用手指比出蝴蝶幼虫的长度。
“泡……呃……”话没说完，他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
十束缓慢地将头转向身后的酒柜，他先是看了眼放在玻璃橱柜中琳琅满目的酒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草薙。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褪去了全部的情绪，每一根线条都保持着最自然平静的模样。而后草薙出云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烟灰缸，略过周防尊与十束多多良，脚步沉稳地往楼上走去。
“King！”十束多多良一把拖起周防尊，没拖动，“草薙哥不会打孩子吧？！”
“他揍你都不会揍那个臭小孩，”周防尊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少操心了，他心里有数。”
他的话刚说完，安娜就出现在了楼梯口。
草薙出云让她先下楼。虽然有些不安，但安娜还是听话地来到了一楼。
她的小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的声音，在沙发上正襟坐好，小脸发白，一副大难临头万事皆休等待审判的样子。
周防尊：“……”
这是被吓到了？草薙有那么生气么？
要不要上去看看？
就在赤之王思索的同时，位于吠舞罗二楼的草薙出云看着爱丽丝钻进床底，从那里面拖出来一个纸箱。
纸箱上用蜡笔写着“Alice”，表示它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便被翻动又或者是被扔出这个房子的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些爱丽丝平时收集到的东西。
爱丽丝将它们一一拿出来摆在地上。
除了她最近用白兰地、黑啤、威士忌、伏特加泡出来的“虫子酒”，里面还有不少拆开铺平的棒棒糖包装纸、蓝色的玻璃珠、某个动画角色的周边趴趴团子、做工相当劣质的玩具、开学后就再也没用过的通用教材……
看起来跟在床底下藏了个垃圾堆没什么区别。
草薙出云颇有些伤神地叹了声气，睁眼又看到爱丽丝忐忑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不安地望着他。这幅模样很显然是知道自己做了惹他不开心的事情。但具体做了什么，她大概是不知道的。
“丽兹。”
他平静的声音反而把面前的小家伙吓了一跳。
“为什么要把酒拿去泡虫子？”草薙单膝跪地，与她保持视线齐平，“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嗯？”
小家伙嗫嚅半天，终于小声咕哝道：“想把虫子……保存起来……出云对不起……呜呜你不生气好不好……”
“保存起来是要做什么？”草薙对她的眼泪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地问道。
“因、因为是毛球送的……礼物……”眼泪在爱丽丝的眼眶里打转，然而一眨眼还是噗噜噜地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爱丽丝哭着打了个嗝。
草薙出云说不上话，他将那个隔在自己和爱丽丝中间的纸箱拿开，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指着地上的那对糖纸问：“那是什么？”
“是力夫送的糖……”爱丽丝小声说，“吃完了……只有纸剩下了……”
“那个呢？”他指了下粗制滥造的玩具。
“是美咲给我买的、奇趣蛋里的玩具。”爱丽丝吸溜了下鼻子。
“这个？”草薙戳了下离自己比较近的趴趴团子。
“地铁上不认识的姐姐给我的……”
草薙出云说不出话了。
倏忽之间他觉得自己错得离谱——这些在大人眼里看来和垃圾没有太大区别的东西，全都是爱丽丝的“宝贝”。
哪怕是糖纸对于她而言也有着别样的意义。就如同酒柜里的那些酒对于他一样。
八田当初刚加入吠舞罗的那会，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平常随和大方的草薙出云一看到他们在店里闹腾就会大发雷霆。
不过久而久之也就明白了。
吠舞罗的二当家虽然是个看起来面面俱到完美无瑕的美男子，但既然能选择赤色的火焰、也能被赤色的火焰选择，这项双向选择本身就能说明一件事情——他最本我的性格，绝对与表面上这样的云淡风轻大相径庭。
“丽兹，”他伸出手，将默默淌着眼泪的爱丽丝搂进怀里，“每个人都有对他个人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轻轻地与小家伙的额头相抵，认真地望着她幽蓝的眼睛：“就像丽兹会觉得毛球送给你的虫子很重要，想要把它们保存起来一样。我也有非常重要的东西，不希望有人擅自去翻动。”
“是、是酒吗？”爱丽丝抽了抽，小声地问。
“是‘吠舞罗’。”他用鼻尖点了点小家伙哭得红红的鼻尖，“是‘吠舞罗’里的每一张凳子、每一张桌子、每一盏杯子、每一瓶酒、每一个人。”
“虽然这里面也包括丽兹，但是就像八田玩滑板撞到吧台上我会生气一样，丽兹拿我的酒去泡虫子，我也会不高兴。”
“对不起……”
“嗯。我也有错。”草薙冲她笑了下，“我只跟丽兹说了小孩子不能喝酒，没有跟你说那些东西不能动。”
要是早说了，大概也不会看到尊那副像是把毛毛虫吃下去了的黑脸吧。想到这里，青年不禁莞尔，他动作轻柔地摸了摸爱丽丝的头发。
其实这件事也能侧面说明爱丽丝彻底地融入了这里，就像小孩子会觉得家里的东西也是自己的东西一样，她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
她现在只是还不明白家里的东西和父母的东西有哪些区别。在“家庭”的复杂构成之中，她还分不清哪些是自己可以随便动用，而哪些又属于偏向私人物品。
不过没关系，她还小，能教的、要教的都还有很多。
慢慢来就好。
“以后不可以再去随便动吧台后面的东西了。”草薙用指腹撇去小姑娘脸上的泪痕，“知道了吗？”
“嗯……”爱丽丝点点头。
“好，过来抱抱。”他朝爱丽丝伸出手，然后收获了一个比昨天更乖的小豆丁。
说起来……这孩子是不是重了一点？
草薙将她抱起来掂了掂，好像确实比几个月前刚捡回来的那会儿要重不少。
真的在长大啊……
怀抱着老父亲心态的草薙出云惆怅地晃了晃怀里的小家伙。
“出云……”
抱着他脖子的爱丽丝忽然细声在他耳边道。
“臭臭尊……把酒喝了……”爱丽丝指了指地上唯一的一个空的玻璃酒瓶，“他会不会肚子疼啊……”
草薙出云：“……”
“应该……不会吧……”
“啊嚏！”
吠舞罗一楼，赤之王阁下罕见地打了个喷嚏，且声音之响亮，连坐在远处沙发上的安娜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King？？？你感冒了？！！”十束多多良的语气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事物，总之就是十分欠揍。
“没有。”
“骗人你都打喷嚏了！啊——难道说是刚才的酒吗？！一定是那个酒的问题吧！”
所以说打喷嚏和喝酒有什么关系？周防尊无语地瞥了眼面前的天然呆白痴，冷冷威胁道：“烧了你。”
“安娜快看！King恼羞成怒了！”十束多多良兴奋地掏出他刚买回来的徕卡M3，为了不挨揍，他抱着相机飞快地窜到了角落，决定记录下这罕见的一幕。
恰好草薙出云抱着爱丽丝回到楼下：“十束？你又要干嘛？”
“拍照啊。”十束举起手里的相机，发现站在这个角落的位置，正好能把坐在沙发上的安娜、靠在吧台边的周防尊，还有站在楼梯旁的草薙出云与爱丽丝全部放进有限的画幅中。
“咔”一声。
在十束多多良按下快门的瞬间。
[CG-HOMRA&#183;01-已解锁，玩家可进入-苦痛之路-进行查看]

第34章 大狗
蝴蝶幼虫事件的风波过后，翌日爱丽丝又要去上学了。
空气里已经可以闻到夏天特有的、潮湿闷热的气息。
抬头能望见蓝得像勿忘我花朵的天空，蓬松的白色云朵慢腾腾地漂浮在其中。
圆滚滚的小熊终于不用再穿那些被赤之王戏称为“薯片包装袋”的羽绒服了。爱丽丝脱去春季校服外搭的针织背心。
清早从自己公寓赶过来负责送爱丽丝去学校的草薙出云将她加绒的鞋子全部收起来，拿出了好几双单皮的小皮鞋，让小姑娘自己选。
她最后纠结一番还是选了和安娜颜色款式的暗红色小皮鞋。不过安娜的小皮鞋要搭小洋裙，鞋底和后跟都有点厚度；爱丽丝的则是底软跟平的，方便她在上下学路上跑跑跳跳。
送爱丽丝去学校的途中，草薙和她说自己昨天等堵车的时候帮她买了专门用来做标本的工具，对于部分昆虫而言最好的保存方式也并非是泡进酒精中，而是以针插的方式将经过防腐烘干处理的昆虫固定在整姿台上。
爱丽丝听得迷迷瞪瞪，不过草薙向她保证等有空了就会陪她做标本，便很快放下心来，朝草薙挥了挥手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学校。
踏进学校，爱丽丝又感到了那种像是在被人观察的视线，她前后左右都看了个遍，唯独漏了楼顶的天台。站在铁丝网上的云豆喊了两声“云雀云雀”，并盛风纪委员会的委员长轻轻打了个哈欠，清晨的微风拂过他的鬓边。
脱掉针织衫的除了爱丽丝，还有班上的其他同学，以及1年级2班的班主任樱田老师。
樱田老师有张娃娃脸，讲话走路都慢慢的，哪怕板着脸看起来也根本与“凶”字不挂钩。和所有习惯以貌取人的小朋友一样，爱丽丝也很喜欢温柔漂亮的樱田老师。
所以当在早晨班会上看见漂亮温柔的樱田老师今天穿了一条雪纺裙，爱丽丝的第一反应是夸老师今天真好看。在得到樱田老师的道谢后，她很快又注意到樱田老师鼓起来的肚子。
“老师是早餐吃太撑了吗？”坐在爱丽丝右后方的高田同学问。毕竟这么明显的肚子，也不可能光爱丽丝一个人注意到了。
“笨蛋！老师是有小宝宝了！”班长江口同学很快反驳他，“我妈妈怀我妹妹时的肚子也是这样鼓鼓的！”
她的话像是往活泛的池水中丢进的小石头，很快荡起涟漪。
乃至事情发展到最后，想要摸摸老师肚子的小朋友们开始在讲台前排起长队。一年级的小豆丁们目前只上过简单的生理课，只知道男孩子女孩子在身体构造上有哪些不同。
像怀孕、妊娠之类的，以一年级小朋友的年龄和经历来说还太难懂。
况且书上写得再多，也难以媲美亲眼见到的新奇与深刻。
“我妈妈说过，小宝宝都是在爱里长大的！”班长江口同学骄傲地高声道，“因为怀孕可辛苦了！只有妈妈和爸爸的爱才会让小宝宝被生下来。”
爱丽丝不甘寂寞地挤进了队伍里，发现只有伏黑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弹。他将脸侧过，看着窗户外面，似乎是在发呆。
被大家簇拥着的樱田老师说，再过一阵她就要请假回家专心为小宝宝的降生做准备了，而在那之前，会有新的老师暂时接替她的工作。
轮到爱丽丝将手放在樱田老师肚子上的时候，她忽然感到有一个小小的东西，隔着老师薄薄的肚皮顶了下她的手心。
“哇！”爱丽丝像是被热水烫到那样飞快地缩回手。
“是这孩子在跟爱丽丝打招呼哦。”樱田老师低声地笑着，而后拍了拍手，“好啦，都回位置坐好。把国文书拿出来，翻到24页……”
上课。
下课。
当午餐值日生的时候就去领牛奶，不当午餐值日生的时候就乖乖坐在位置上等饭来。
午休。
扫除。
放学前十分钟的班会没有要带给家长的资料下发，但照例总结今天学了哪些东西。
到了下午两点半，小学一年级生在学校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爱丽丝今天中午的纯牛奶也是拜托伏黑惠帮忙解决的。
她真的很讨厌喝纯牛奶——哪怕里面多放点糖都不至于这么讨厌。
可学校的营养午餐又总喜欢发纯牛奶，弄得爱丽丝现在连拧开奶瓶盖子闻闻味道的动作都不再有了。
合唱比赛结束之后，正在读三年级的伏黑津美纪的放学时间也恢复到了正常的两点半（不过等她到了四年级，成为高年级的小朋友之后，就要四点半放学了），伏黑惠就没再和爱丽丝一起回家。
“伏黑！”为了追上去楼上找津美纪的伏黑惠，平常总是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的爱丽丝今天特地将速度提高了不止一点点，“我爸爸说想邀请你和你姐姐去我们家吃饭！”
十束多多良嘱咐过她，最好不要直接说类似“你爸爸妈妈都不在所以和姐姐一起来我家吃饭吧”的话。
虽然没直接和伏黑惠打过交道，但从出羽将臣和千岁洋他们的描述中倒是不难看出这个小朋友的自尊心可能有点强。
所以说“邀请”最好。
然而即使爱丽丝说了“邀请”，伏黑惠也还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和津美纪去你们家吃饭？”
“就是……”爱丽丝挠了挠头，回忆着十束传授给自己的“善意谎言”。
“我爸爸最近在做新的菜品，想找人试吃。”
结果伏黑惠更警惕了：“你爸爸做菜……能吃吗？”
他莫名有些不安。
爱丽丝：“……”
“能、能吃啊！”
想起草薙出云做的汉堡肉，小姑娘被问得哑口无言，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咕哝了一句。
要问起安娜和爱丽丝平常吃什么——据吠舞罗内部人士透露，这两个小家伙基本都是靠东京都内的外卖喂大。
堪称完美男人的草薙出云唯独对做饭这件事敬谢不敏，而十束多多良则是个偶尔能从厨房里端出佳肴、偶尔又能从厨房里端出毒药的不安定分子。
周防尊就不多说了吧。
他懒到可以一日三餐都只吃压缩饼干。
如果不是小孩子不能吃太多麦当劳，草薙出云的麦当劳积分卡上说不定能显示出几万点的消费积分。
“而且而且！我家还有狗狗哦！”
听到“狗狗”，伏黑惠的眼睛亮了下。
爱丽丝的眼睛瞥到伏黑惠的个人资料，虽然上面还有很多没有开放的打着[？？？]的部分，但如果是伏黑惠自己说出来的、又或者是爱丽丝自己想办法得知的一些类似于爱好、习惯之类的信息，个人资料上也会显示部分出来。
而上学第一天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伏黑惠说过他喜欢[汪汪]。
[汪汪]就是小狗。一般只有幼儿园的小朋友才这么说。
不过那天因为家长都在，没有人取笑伏黑惠，是最近才开始有一些顽劣的男孩子会在课间的时候站在走廊外大喊冲着坐在窗边的伏黑惠大喊“小惠”“汪汪”。
那些男生好无聊哦。
爱丽丝瘪着嘴，却又不能打他们。她向樱田老师告状，樱田老师批评了那几个男孩子，结果他们却愈发变本加厉了！
“啊！这不是‘小惠’吗！”出校门后，同班熊孩子之一的高桥领着自己的几个狐朋狗友，跟在伏黑惠身后哄闹。
按照伏黑惠的性别和名字，就算叫他的名字，也应该叫“惠君”，而不是像高桥他们这样故意喊“小惠”（megumi chan）这样。
再加上上周伏黑惠户外活动课的时候晕倒了，他们就一直在说伏黑惠像个女孩子一样娇气。
可恶！她也是女孩子！她一点都不娇气啊！
而且他们根本就只是在找借口取笑伏黑惠的名字像女孩子嘛！
这些人怎么这样！
爱丽丝气鼓鼓。
津美纪要做值日，为了不让爱丽丝和伏黑惠等太久，便提议让他们先走。和她值日的同学家里刚好也住镇目町，津美纪可以和她一起顺路去吠舞罗。
而今天来接爱丽丝的人是艾利克，吠舞罗里和八田美咲八字最对不拢的人，甚至经常会说英文嘲讽初中之后就自行选择辍学的八田——因为八田的英文不好，而艾利克则是个以英语作母语的外国人。
偏偏艾利克也不是能吓到小孩的类型，他出言驱赶了好几次身后的那群小孩，都被他们用哄笑忽略了。
“啊烦死了！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欠揍了吗？”
艾利克一手牵着爱丽丝，一手帮她提着书包——哪怕她的书包里根本没装什么东西。
他看了眼不咋熟识的伏黑惠：“喂，小鬼，快跟上。”
艾利克也跟小孩子一样呢。爱丽丝想。
他的友好只会展露给熟人，跟不熟的关系不好的人就拿不出特别好的脸色。出云曾经说过，这其实是很幼稚的举动，就像她呆在周防尊身边的时候容易一点就炸那样。
然后出云还说过，还是艾利克自己开心最重要。也让爱丽丝不要仗着艾利克对她好，就强求他对外人也同样和颜悦色。
——要学会换位思考哦，丽兹。
她在努力学呢！
爱丽丝拉着艾利克的手晃了晃：“艾利克，我们走快一点可以吗？”
她担忧地看了眼一旁的伏黑惠。他正抿着唇，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书包肩带，仿佛下一秒就要扔下书包冲上去揍人。
但是真那样的话，伏黑就太理亏了。那些小孩都有爸爸妈妈在家，伏黑惠没有。津美纪说过之前他们的妈妈偶尔还会回来做饭，可最近回来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也是因为她这么说了，爱丽丝才会想要请他们去吠舞罗吃饭。
艾利克领着他俩加快步伐，可熊孩子们依然穷追不舍。
“哇！小惠你走得真快诶！今天不晕倒了吗！”
“天天就知道躲在爱丽丝后面，你果然不是男子汉吧！”
“伏黑惠！娇气鬼！伏黑惠！娇气鬼！”
爱丽丝气冲冲地扭过头：“你们好——”
然而不等她大喊出“吵”。
一条体型健硕的大狗突然不知道从哪猛冲了出来！
它拦在那群熊孩子和伏黑惠中间，也不叫，安静地站在路中央。黑色的毛发油光发亮，身形修长，肌肉精壮，模样凶悍。
爱丽丝从稍微侧面一点的角度看到它微微俯下身，做出要往前扑咬的姿态，呲了呲牙。
熊孩子们落荒而逃。
“好帅哦！”爱丽丝小声的赞美却莫名扎到了一旁连小孩子都轰不走的艾利克的心。
人不如狗的感觉大抵如此。
不过俗话说得好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要是没有了敌人，那么敌人的敌人，又会成为什么呢？
爱丽丝和伏黑惠还思考不了那么复杂的问题。
但他们都知道，被这样一条大狗咬上一口，绝对会很疼！
艾利克伸手想把伏黑惠抓过来扛在肩上一起逃跑，可不等他捞过伏黑惠，那条立耳的大黑狗忽然猛地扑向了伏黑惠！
伏黑惠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紧紧地抱住脑袋闭上眼睛。
这样的动作完全出于他的潜意识。
在从前父亲还没有入赘到伏黑家、他不在的那些夜晚里，当风呼呼地从吹动老旧的窗户，发出鬼魅一般的响声时，他都会这样害怕地抱住自己。
只有在极少数极少数的情况下，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会有人推开家里的门，嘲笑他是个胆小鬼，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儿子。
哪怕至今伏黑惠已经记不清对方的脸了，却还是能记得当时他说话的语气。
里面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笑，而他也想过，那或许就是老师和同学说过的、能让他被妈妈十月怀胎、最后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爱”。
想象中的疼痛，过了许久——又或者其实只过了一瞬间，只是等待痛苦的煎熬让体感时间变得太过漫长——都没有出现在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
伏黑惠抱着脑袋的手臂稍稍松开了一点之后，立刻感到有一股炙热湿润的气息铺洒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条狗还没走。
意识到这点后他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旋即又听到旁边艾利克的惊呼。
“等下！！爱丽丝！！”
飞速迫近的脚步声驱散了恐惧。
再次睁开眼时，爱丽丝相当勇猛地将自己敞开的书包准确无误地套在了那条大黑狗的脑袋上。
大黑狗剧烈挣扎。
爱丽丝被吓到大叫：“坏狗！不准动！”
然后……
那条大黑狗，就真的没动了……
伏黑惠惊奇地看了眼爱丽丝。
发现对方也相当惊奇地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狗。
“哇……”爱丽丝忽然感慨了一声。
随后伏黑惠听到她的喃喃自语。
“我……是不是可以跟狗狗说话啊？”
伏黑惠：“……”
……说不定还真行？

第35章
伏黑甚尔这段日子过得不太好。
他上周从自己的线人孔时雨那儿接了个单——这话虽然说着跟接外卖配送单似的一派轻松，但伏黑甚尔做的是杀人灭口的行当，说白了他是个杀手，只要钱给够哪怕对面是个神都能杀给甲方看的那种——这单的甲方是个大方的金主，大手一挥花了几百万円买自己政敌的脑袋。
有钱人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伏黑甚尔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知道干完这一票自己又能去赌马场潇洒一阵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能入眼的咒具，存钱又不是他的作风。
然而有的甲方是真的不当人啊。
花钱要别人的命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要他的命……这就让伏黑甚尔很不爽了。他瞥了眼路边服装店玻璃橱柜上的倒映。
那个一路从横滨跟他跟到镇目町的小子看起来完全没有藏匿自己的打算。
他隐约觉得对方那张脸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直到那小子跟他跟到町内人迹罕至的地方后自报家门，伏黑甚尔才想起自己曾经在孔时雨给他的资料里见过这张病恹恹的脸。
芥川龙之介。
港口黑手党的祸犬。年纪不大，但在他[罗生门]的利齿之下丧命的人也不少。
送这种小鬼头来……自己这是被小瞧了吗？
伏黑甚尔挠了挠嘴角的竖疤。
真不是他轻敌，可要伏黑甚尔说，这种只会用自己异能力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简直不要太好对付。
和石板选中、又被石板全面强化过的王权者不同，普通的异能力者能拥有的也只有特殊能力。
多数情况下异能力者的肉体强度不会发生改变。而过于强大的异能力又会致使异能力者过度依赖自身的“天赋”，从而让他们丧失宝贵的积累战斗经验的机会——因为在力量碾压对方的情况下，与异能力者有关的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但偏偏伏黑甚尔在收拾这种“自以为是的天赋型选手”一事上相当有经验。
几个来回试探出芥川龙之介异能力的底细后，他迅速开始组织进攻、突破[罗生门]满是疏漏的防线、给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拳。
这一拳打向的是芥川龙之介的心口——如果不是芥川龙之介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起右手，将伏黑甚尔出拳的力量卸去了部分，他那些撑起胸廓、负责保护心脏的肋骨，大概已经被这一拳震成霰弹一般的碎片并将他的心脏扎成筛子。
“哟嚯？”
真的假的？居然躲过去了？
那可是他很认真的一拳啊。
如果不是场合不太对，伏黑甚尔甚至有点想为这只祸犬在生死关头迸发出的机敏反应而鼓掌。
怎么说也是组织里的担任“急先锋”一角的人物吧？
多少要拿出点名副其实的本事才行啊。不然丢了他们港口黑手党的面子多不好。
伏黑甚尔活动了下肩颈，关节之间发出咔咔的响声。
“不玩了，”等会还要去赌马，他上周就相中了一匹血统不错的好马，决定等今天拿到工钱后就把所有收入都压在它身上。
“再揍你一拳我就走。”伏黑甚尔扯出一个冷酷残忍的笑容。
对方是抱着杀死自己的目的来的。伏黑甚尔又不是什么善人，总不可能放过主动找上门的敌人——本来他是这么打算的。
可刚才他想了一下，考虑到港口黑手党可能会因为损失了一个干部从而源源不断地派人来骚扰自己，伏黑甚尔最终还是决定做个“圆滑”的人。
所以他把到了嘴边差点就要说出去的“送你上路”，改成了“再揍你一拳我就走”。
等到时候再去把委托港口黑手党来杀自己的政客做掉就行了。伏黑甚尔想，那样港口黑手党就失去了追杀他的理由。
至于要不要担心港口黑手党会采取报复嘛……
伏黑甚尔咂了咂舌，他听说港口黑手党的BOSS是个追求最优解的人渣。
这种做了也赔本，做不好就要丢人丢脸赔本买卖，想来那位BOSS应该是不会考虑的。
致命的一拳虽然被挡下，但芥川龙之介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像是被人抓着脑袋摁在了丢失信号满是雪花的电视屏幕上，滋啦滋啦的噪音充斥在他的脑子里，只有右手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
只是倏忽间，芥川龙之介感到自己的视线与地面的距离一寸寸地缩减。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自己的膝盖脱力后跪下或者瘫坐、乃至直挺挺地身体倒地时会出现的失重感。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他的身体变小了？
伏黑甚尔也没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的脑子比芥川龙之介清楚得多，至少他能看出自己的手变成了……狗爪。
黑黝黝的短毛覆盖在上面，他尝试着抬了抬自己的手——于是那只爪子被抬了起来。
操！！
察觉自己身上突变的伏黑甚尔立刻爆了句粗口。
然而他发出的声音却是：“汪！！”
而与此同时，被这声犬吠惊醒的芥川龙之介逐渐镇静了下来，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暂时遗忘了疼痛，此行的目的他也没有忘却——可再抬眼望去的时候，面前哪还有伏黑甚尔的身影。
要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条狗，这并不难。
难的是你该如何接受自己变成了一条狗的现实。
伏黑甚尔对自己会变成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杜宾的原因毫无头绪。但他知道这事应该和芥川龙之介没有关系。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两种异能，更何况那时的芥川龙之介自己也变成了狗——而且如果这是个将其他人变成猫猫狗狗的同时，还会祸害到自己的异能力，那未免也太鸡肋了点。
而且就算是芥川龙之介的同伴把他变成了狗，后续为什么没有见到任何来自港口黑手党的追兵这点也很让人疑惑……
总而言之，伏黑甚尔姑且成功“脱险”，他其实是想回家来着的。可镇目町这地方很难见到大型犬，哪怕它只是个小城市，也好歹环绕在东京边缘。
几乎伏黑甚尔一出现在有人的马路上，就会立刻引来其他人的尖叫。
虽然靠着“打劫”放学的中小学生而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再加上体质过于强健睡在户外也不会感到寒冷，伏黑甚尔在外风餐露宿的日子倒也没那么难捱。
在此期间他也还算积极地尝试了一些自救措施。
比如说尝试联系孔时雨，可他一没手机二没孔时雨的电话号码（总不能指望他记住一个只会从自己手里拿提成的臭男人的电话号码），于是这个计划也被搁置了。
不过无论异能力还是咒术，足以将一个正常人类变成不是除人之外的其他物种都应该是相当耗能的。
他相信这样的情况不会旷日持久，而且对于其他流浪猫狗都要担心的被收容所抓去安乐的最大危险在伏黑甚尔这并不存在，于是也保持住了相应的从容，又或者说懒、无所事事、颓废。
每天跟梢伏黑惠上下学是伏黑甚尔最近才发现的乐子。在此之前他连伏黑惠早就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都不知道。
作为一个父亲，伏黑甚尔当然是很差劲的，但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负责任的老子不准跟着儿子上下学。
再说了，就算冲出去相认又能如何？
且不论他现在脱口而出的全是“汪汪汪”，就算他是一条能说话的狗，难道还能让伏黑惠叫这样的自己“爸爸”吗？
甚至就算他现在是人的样子，伏黑惠大概率也还是不会认识他的。毕竟伏黑惠上次见到爸爸的记忆大概还停留在一年前，也就是伏黑甚尔再婚入赘的那天。
这样的游戏估计等他变回人就不会继续了，何必让伏黑惠拥有一条狗之后再失去一条狗。
再说养他现在这副模样的大型犬是要办证的啊，否则被人举报了发现没证还要罚款，所以还是别出现了，继续像从前那样窝囊地活着不也挺好吗？
——至少伏黑甚尔是这么打算的。
但如果世间万事都如自己预计的那般发展，日本想来也不会成为世界上自杀率最高的国家了。
爱丽丝带了同班同学伏黑惠回来。
这个草薙出云是已经提前知道并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反正只要她不突然带个男生回来告诉自己这是她在学校交到的男朋友，草薙出云都决定要拿出足够的耐心和热情招待爱丽丝的同学。
可他不知道，甚至没有预想过的是，爱丽丝又带回来了一条狗。
更准确地说，她这次带回来了一条身形相当修长健美的……杜宾——顺带一提她上星期带回来的“小白”据医生判断是一条还未成年的边牧幼犬，虽然性格死倔不太懂变通，还挑食，但确实是边牧没错……
而今天爱丽丝带回来的这条杜宾。从体型和毛发光泽来看都相当健康，又或者说，强悍。那身结实的肌肉说不定可以撂倒两个十束！
草薙出云摁了下额头，过了几秒才抬头看向今天负责接爱丽丝放学回来的艾利克：“我需要情况说明。”
艾利克是个脑子好使的青少年——八田美咲和他玩大富翁，除非运气好到逆天，不然根本别想从把大富翁中炒股机制吃了个透的艾利克手里赢下地产——他用最简要的语言向草薙出云说明了今天在路上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爱丽丝为了“抢救”她的同学，奋不顾身地冲出去用自己的书包罩住了这只杜宾的脑袋……
草薙出云听完简直要晕过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跟爱丽丝强调，遇到人不应该打架，遇到狗就更不应该打架了！
何况是这种没比她个头矮多少的大型犬！
更要命的是这小孩看着还挺骄傲！
“出云出云！你听我说哦！我好像可以跟狗狗说话！”
他不想听！
那可是大型犬？？？
搞不好会把她咬成重伤，甚至是咬死的大！型！犬！杜！宾！？？
草薙出云木然地看着面前的小豆丁，感觉自己的血压飙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以至于出现了隐约的耳鸣……
上次他在京都听到十束打电话过来说爱丽丝在小公园里一打四的时候，好像都没感觉这么生气过。
他知道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天不怕地不怕都属于正常现象，却还是感觉自己心底的那条狂躁的喷火龙终于要发作了。
草薙出云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欢迎你，伏黑君，快进来吧。”
他将伏黑惠和爱丽丝带回来的狗狗在一楼安顿好，除了周防尊，吠舞罗的其他成员在之前接送爱丽丝的日子里也有和伏黑惠见过几次的人。
见气氛不算尴尬，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草薙出云拍了拍身边十束多多良的肩：“十束，我带丽兹上楼待会，你帮忙照看一下伏黑。”
“好啊。”十束说，“不过草薙哥你带丽兹上楼干嘛？”
同学到家里来，难道不该陪着别人一起玩吗？
“你等下就知道了。”草薙出云留下这么一句，在众人迷茫的目光中将正打算把自己的飞行棋翻出来跟伏黑一起玩的爱丽丝拎上了二楼。
就在十束决定全心全意陪伏黑惠玩的时候。
二楼忽然传来了震天响的哭声，惊得楼下的人和狗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楼梯口。
“呜啊啊啊啊！”
爱丽丝哭着从楼上跑了下来，躲到安娜身后缩着。
草薙出云紧随其后。他站在安娜面前，对躲在她身后的小豆丁道：“爱丽丝，过来。”
众所周知，爸爸妈妈喊全名，通常都不是什么好预兆。
十束多多良回过神想要问发生了什么。
藏在安娜身后的爱丽丝哭着大喊：
“出云要先保证不打小孩子屁股我才出去！！！”

第36章
“出云要先保证不打小孩子屁股我才出去！！！”
……
这是伏黑惠。
他受邀到同学家做客，却目睹了同学被家长追下楼，还大喊了刚才那句带着三个感叹号宣言的场面。
这是爱丽丝。
伏黑惠被她请到家里做客，却因为跟大狗狗打架而被家长教育了。正躲在别人背后扯着嗓子……假哭。她没掉眼泪。
这是栉名安娜。
虽然爱丽丝和她长得哪哪儿都不像，但爱丽丝很坚定地对伏黑惠说安娜就是自己的姐姐，并且也要求他要叫安娜姐姐。
这是草薙出云。
走在街上能赚很多回头率的大帅哥，每个小姑娘都会向往的帅爸爸，但生气起来有点吓人，他教训爱丽丝的时候伏黑惠也不敢说话。
这是十束多多良。
是个好人，正在劝架。爱丽丝看到他像看到救世主。如果不是他站得离草薙出云比较近，爱丽丝应该会缩到他身后去。
这是周防尊。
爱丽丝跟他姓，他才是爱丽丝的爸爸。可当爱丽丝要被教训的时候，他默默起身从沙发旁走到了更方便看戏的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坐了下来。
伏黑惠：“……”
虽然这样说有点不礼貌……但是，伏黑惠觉得爱丽丝的“家”有点奇怪。
因为普通人的家，都应该是公寓或者自建宅这样的地方吧？
可爱丽丝的家却是个酒吧——酒吧这个词还是刚才伏黑惠新学到的。在此之前他只知道小孩子没成年不能喝酒。
不过比起酒吧，这里似乎更像游戏厅。只不过少有外人会推门而入，又或者哪怕推门进来，也会很快发现自己这个外人是多么的格格不入，然后随便找个借口转身离去。
爱丽丝的家庭成员也有点奇怪。
因为像周防尊这样看戏的人在爱丽丝的“家”里还不止一个。
他们本来手头都有自己的事情，一听到爱丽丝大哭着从楼上跑下来，连游戏都不打了，聚精会神地关注她的动向。而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长得与爱丽丝相像，甚至在场的所有人里，看起来会和爱丽丝有亲缘关系的人反而是伏黑惠——他和爱丽丝都是黑头发。
姐姐不像姐姐，哥哥不像哥哥，不是爸爸的人像她爸爸，是她爸爸的人又不像爸爸。
可他们每个人都很关心爱丽丝，他们对爱丽丝的关切，比伏黑惠那不知所踪长达一年有余的亲爹对伏黑惠的还要负责。
明明不是拥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这确实很奇怪。
……对吧？
被拎上楼的那一刻，爱丽丝就感觉有点不妙。
因为出云脸色沉沉的，好像特别生气……可爱丽丝想了想，之前的几次，比如说她为了吃冰淇淋钻到床底、用出云的酒泡虫子、没经过出云的同意把小白捡回来的时候，出云都是生气了，但又没有特别生气，而且到了最后总会原谅她，还很耐心地跟她讲道理。
所以……所以这次应该也没事吧？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今天也“只是捡了条新狗狗回家”的爱丽丝，心情还算轻松地抓着草薙出云的手跟他上到二楼的房间。
期间她还嫌规矩走路无聊，并着双腿连着蹦跶跳上好几层楼梯。她跳得楼梯越响，就闹得草薙出云心里越乱，脑子里满是万一自己没跟在爱丽丝身边，结果爱丽丝因为没站稳而摔下楼梯的恐怖画面。
二楼隔音最好的房间是安娜和爱丽丝的房间，草薙出云将门掩上。
他现在脑海里像有两条超极巨喷火龙在打架，尚存的理智还在努力告诫他不能在爱丽丝的同学面前直接教训她。
那样伤孩子自尊——可她都敢去跟杜宾打架？！要不是那只杜宾看起来还挺听话，她的命说不定都没了！还要什么自尊！！
偏偏这小皮猴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危险——你看她还有心情拿台阶玩跳格子！
“丽兹！十束之前有跟你说过不可以在楼梯上这样跳吧？”草薙皱着眉，他很难会表露出如此明显不满的神色。
爱丽丝仰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立刻老老实实地贴在了他身边，像只必须得到口令之后才会乖乖随行的幼柴。
被她蓝汪汪的眼睛一看，草薙就有些心软。可这次他已经决定要让爱丽丝长记性了。
不管是躲到床底下吃冰淇淋也好、拿他的酒去泡虫子也好、还是从路边抱回来受伤的小狗也好，那些都是可以原谅她的事情。
因为多吃一个冰淇淋只会肚子疼，被用来泡虫子的酒也可以花钱重新再买，从路边抱回来受伤的小狗至少说明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可今天真的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高高举起再轻轻放下地原谅她。
按照往常的流程，他先是跟爱丽丝说明了自己生气的理由、她做错了哪些事情、以及为什么这件事是不能做的原因。
爱丽丝似懂非懂地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草薙出云总觉得她没能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
本来嘛，草薙出云的计划是让爱丽丝留在楼上面壁思过一会。
可不一会儿，他的预感就成了真。在他准备离开之前，已经站到墙壁边上的爱丽丝忽然自以为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我今天赢了嘛……”
那一瞬间，草薙出云感到自己的血压彻底被拉满了。
他折回爱丽丝身边，弯腰抬手给了站在墙边的小豆丁屁股上一巴掌。
爱丽丝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
她跳到一边，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屁股。
其实她一点都没觉得疼，反应之所以会那么大，主要还是因为被吓到了。
毕竟此时此刻眼前的草薙出云是她前所未见过的草薙出云！
爱丽丝：“呜呜……”
草薙阖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后他的语气又冷了几分：“平时放过你就放过你了，今天这套没用。”
小皮猴居然还想装可怜蒙混过关！这不是更加能说明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也不觉得自己做了危险的事了吗！
草薙站起身，伸手去抓她。
结果爱丽丝立刻冲了出去，呜呜哇哇地跑下了楼……
十束多多良护着爱丽丝，理由是打孩子不好，希望草薙冷静一下。
草薙出云觉得自己很冷静，他甚至冷静地将爱丽丝今天的“英勇事迹”按照艾利克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然后再加上了刚才在楼上这个小丫头毫无反省之意的、充满自由意志的发言。
十束多多良听完陷入了沉默，然后默默地退出战场，顺带他还一并带走了安娜，让本来与草薙出云隔着两个人的爱丽丝瞬间孤立无援了起来。
多多良叛徒！！！
爱丽丝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然而多多良却对她说：“丽兹，这次我站草薙哥。”
为什么嘛？！
爱丽丝好委屈。
本来扯着嗓子的假哭瞬间变成了真哭，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坏出云……
坏多多良……
她越想越难过，越难过就哭得越伤心，哭得直抽抽。
以至于最后哭得一旁的青年少年们各个面面相觑，心软得为她向草薙出云求情。
“草薙哥……”千岁洋唯诺地喊了声。
没等草薙出云有反应，坐一旁的周防尊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爱丽丝能感觉到自己被看着。很认真地看着。
出云的鞋尖一直正对着她，没有挪动过半分。
哭过最伤心的时刻，慢慢平复下来之后，爱丽丝还吹了个鼻涕泡出来。
她捏着自己的衣袖，哭得有点傻的小脑瓜一时反应不过来现在是讲卫生比较重要，还是先擦掉鼻涕比较重要。
随后一块手帕伸了过来。带着淡淡木香的柔软布料盖在她的鼻子上，爱丽丝呆了一会儿才使劲地擤了一下。
草薙出云帮她把鼻涕擦了，脸上不见一点嫌弃。
“哭够了吗？”他蹲下来看着爱丽丝满是泪痕的小脸，用指腹撇掉小姑娘眼角还没掉下来的金豆豆。
爱丽丝没说话，小小的胸膛还会时不时地大幅度起伏一下。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草薙问她。
爱丽丝委委屈屈地看他一眼，显然还是不懂自己错在哪。
但她这回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至少她知道了——跟野狗打架，打输了可能会被狗咬，打赢了回家照样要挨出云的揍，是非常非常不好的、必须被严厉禁止的行为。
他捧起爱丽丝哭过之后黏哒哒的、堆满无辜的小脸，长长地叹了声气。
“以后，不能再有任何、任何打架的行为了。不管是跟人，还是跟狗，甚至是跟小猫咪，都不能有，知道了吗？”
“丽兹。”
他又重新喊爱丽丝“丽兹”。
爱丽丝小心翼翼地瞥草薙一眼。
这是不是说明出云不那么生气了？
“可我……是想让狗狗从伏黑旁边离开嘛……”爱丽丝瘪了下嘴。
“驱赶野狗的方式有很多，更何况你旁边还有艾利克在，你为什么要自己冲上去跟野狗打架？”
真要摸着良心说，担心伏黑惠被咬是真的，但觉得自己能打赢也是真的……
毕竟……那只是一条狗狗啊……
在草薙出云向她说明狗也是能咬死人的凶猛动物之前，爱丽丝一直认为人类非常强大，否则也不会成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动物。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沉默地搓了搓衣角。
“我有多害怕丽兹被野狗咬伤，就有多想打你。”
草薙出云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凶狠，他收拢手掌，挤压着爱丽丝有些肉肉的、却依然小小的脸庞，好像再用力一点就能把她的头骨给压碎……
这么脆弱的小东西怎么会敢去和野狗打架？
“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再去做那种危险的事情了。知道了吗？”
那个与爱丽丝全然不像的男人单膝跪在她的面前，郑重地花了半个小时，以语言的方式让爱丽丝意识到她在自己心中、在吠舞罗的大家心中有多重要。
哪怕没有血缘，将人牵连起来的事物也仍存在许多。
那天的晚餐，伏黑惠不太记得吃了什么。但他却记得自己见到了那些“能将人牵连起来的事物”其一，并产生了向往。

第37章
跟爱丽丝打架的杜宾被留了下来。
理由之一是它几乎没有攻击意图，哪怕是跟爱丽丝打了一架之后还能不排斥她的抚摸；之二则是赤之王阁下似乎很中意这条肌肉虬结的大型犬。
“别说，我还真觉得尊哥和那条杜宾有点像。”坂东拍了拍桌子，而站在他身后的八田此时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滑板并准备抡向他的后脑勺，但故意伤害未遂，被镰本给拦了下来。
情绪不稳定的八田&#183;世界第一周防尊单推人&#183;美咲被镰本力夫架住，只能大声嚷嚷：“什么叫尊哥和狗像？！明明是那条杜宾跟尊哥像！坂东你个秃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一旁的周防尊站起身，给了这两个满嘴胡咧咧的家伙一人后脑勺一巴掌。
爱丽丝似乎在捡动物上有什么特殊的天赋，捡回来的小动物一个比一个有能耐。
当初的毛球是听话且会唱歌，分别了之后还会固定隔一段时间就给爱丽丝送“礼物”——现在堆在她床底下的昆虫标本已经达到了会令人吃惊的数量——至少在小学一年级的小姑娘之中相当罕见。
之后她捡回来了边牧小白，服从性奇差，却又不能说它不乖。毕竟小白只是抗拒学习指令，但从不乱叫拆家，甚至还会自己上厕所（它上厕所还知道关门反锁）。
如果不是爱丽丝用了一整个下午教它握手都无果，小白的称呼大概会从“乖狗狗”晋升为“天才小狗”。
至于最近捡回来的这条杜宾，爱丽丝给他起名叫大黑……
这真的是个很没品位的名字，没品味到周防尊都替这狗不值，还想帮它改名“黑暗猎手”。
但最后爱丽丝捡回来的杜宾还是被命名为“大黑”。
草薙出云听完陷入了沉默，心说当初让爱丽丝姓周防可能真的是天注定。
——这俩“父女”连起名都土得如出一辙！
草薙驳回了周防尊的提议，暴言道：“你怎么不干脆叫它‘逢魔时王’？”
逢魔时王是假面骑士其中一部主角的最强形态。
爱丽丝从上个月开始沉迷各种特摄，每天一打开电视就能看到假面骑士和奥特曼的高强度轮播，以至于吠舞罗中每个至死都是少年的男人们都或多或少地跟着她看了点……
有几个人据说已经开始在攒钱准备购买奥特曼变身器和假面骑士的变身腰带了。
周防尊被他这么一问，露出恍然的神色。
随后赤之王阁下以一种“未尝不可”的淡然语气附和道：“也不是不可以。”
草薙出云：“……”
“你要真想叫‘黑暗猎手’或者‘逢魔时王’，以后这狗如果跑丢了，你们别喊我出去找。”草薙出云考虑问题还是比不太喜欢想事的周防尊更全面一点。
毕竟他的想象已经快进到自己在大街上大喊“黑暗猎手！你在哪”，又或者是“逢魔时王！你快回来”的丢人场面了。
草薙的话实在太有道理，连周防尊也不得不在沉默了一阵后选择了妥协。
大黑就大黑吧。大黑这名字虽然土，但至少还透着些许的质朴而非中二。
再说大黑还能和小白相呼应，能看出是同一家的狗，这多好。
可芥川龙之介不觉得好？！
从“大黑”被领进吠舞罗的那一刻，他就认出了这条威武帅气的杜宾就是自己之前的任务目标——那个光用拳头就打断了他一只右手的无名杀手！
他怎么在这！芥川如临大敌，鼻子上皱出怒纹，耳朵也斜倾压成飞机耳。
然而他并没有急吼吼地扑出去——那么做只能是自取灭亡——草薙出云决不允许自己的酒吧里出现任何物种打架斗殴的情况发生，那根本就是搞破坏的行为。
赤之氏族的盟臣在店内磕磕碰碰，尚且会遭到这位二当家的无情制裁，更别说他这条被捡回来的“流浪狗”。
伏黑甚尔也发现了他。
不过介于大家现在都是非人状态，谁也不比谁高贵，伏黑甚尔并不打算跟这只来自港口黑手党的祸犬发生正面冲突。
在这种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能力解除、变回人形之前，他一点也不介意在赤之王的地盘上蹭饭——说到这个就不得不夸一夸他儿子了，居然运气好到能和第三王权者这种了不起的大人物的养女当同学。
各个王权者的氏族不仅从未对外公开过存在，在里世界中也是颇具神秘色彩的存在。
他们极度排外且拥护自己的王。
哪怕像赤之氏族这样开了个店成天营业的，你也不能说自己踏进了吠舞罗酒吧就相当于是踏进了[吠舞罗]。
留在这里当收集情报也是好的。万一能抓到点赤之氏族的不可外传的丑闻，等以后变回人说不定还能敲一笔呢。
除了行动不太自由，其他方面的待遇都还行。冷不着渴不着饿不着，而且因为芥川龙之介挑食，伏黑甚尔也没有被喂狗粮，每天专门有人给他们蒸各种鱼肉还搭配蛋和奶。
要不是变成了狗，他说不定真会喜欢上这种米虫生活。
秉持着要从小培养孩子的自主独立意识，草薙出云告诉爱丽丝，自己捡回来的狗狗要自己溜。
大黑体格太大，她管不住。
但小白还是条小狗，这个就需要她自己负责了。
爱丽丝很干脆地答应了。
老实说她养狗三周至今，甚至没体会过身为一个铲屎官所需要面对的真正的崩溃与痛苦。
“你们说，存不存在一种可能……”千岁洋忧心忡忡地咂了咂舌。
“什么？”其他人问。
千岁洋在他们的注视中道出自己的忧虑：“因为不懂铲屎的苦，所以小丽兹之后还会捡更多更多的小动物回来。”
众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脸色逐渐不妙的草薙出云。
千岁洋默默地往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个拉拢拉链的动作。
“敢跳预言家，草薙哥绝对第一个刀你。”出羽将臣拍拍他的肩，递给发小一个“你自己多保重”的复杂眼神。
可临到出门遛狗之前，爱丽丝突然改了主意。她看了眼窗外在街上三两成群的小孩子，第一次提出了想要自己一个人出门玩的请求。
每当多年后以后再回忆起那天，十束多多良总会不失深沉地感慨道：“唯独这件事，我敢用自己全部的积蓄打赌，草薙哥当时一定心碎了一地。”
那何止是碎了一地。
草薙出云回过神后，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丽兹，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自己出去玩……”爱丽丝手里抓着小白的牵引绳，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草薙。
草薙出云：“……”
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当爱丽丝真的提出不需要他们再陪自己出去遛弯的时候，草薙出云还是不免破防了。
可他又不能断然拒绝这个提议。毕竟他总不能告诉爱丽丝，那些在人行道上跑来跑去的小朋友都只是魔鬼为了欺骗她而造出来的假人。
“丽兹……你还不认路……”草薙决定采取迂回的劝说策略。
“我认路的！”爱丽丝听到他这么说，立刻从自己的小兜兜里翻出了——一堆空气——然后做出了像是摊开一张画幅颇大的海报那样的动作。
“出门往左转，经过十字路口之后再往前走，再往左转，就到小公园了！”认真查阅空气的爱丽丝说完抬起头，再次郑重重申，“我认路的！”
草薙出云：“……”
在见到爱丽丝对着空气做出的一系列举动之后，总是喧闹的吠舞罗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异能力者”这个词语，广义上指的是所有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狭义仅指代那些天生便拥有异能力者的人。
然而在王权者、王权者的盟臣以及狭义异能力者之间，还存在着另一个特殊的群体。
权外者。
与狭义上的异能力者不同，经过调查统计，所有的王权者和权外者无一例外都曾是普罗大众中平凡的普通人之一。他们身上的异能力都来自德累斯顿石板。
只不过这两者前者是被石板选中的堪称“命运之子”一般的存在。后者则是石板力量溢出的产物。
而长久以来，赤之氏族的众人心中都存在着一个猜测。
那就是能被安娜感应到爱丽丝，是否也是在石板影响下所产生的、广义上的异能力者。
除去乖巧精怪尤其讨人疼爱的特质，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得平平无奇的爱丽丝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
可现在来看，事情好像又并非如此。
“草薙。”周防尊的声音打破这片寂静。
“啊……”草薙回过神。他低头看向爱丽丝，蓝眼睛的小豆丁正仰着脑袋，担忧地望着他的眼睛。
她抓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出云？”
“丽兹，你现在还太小了……”草薙揉了揉她软绵绵的脸颊。如果这孩子真的是个异能力者，那就更不能让她一个人出门了。
异能力者是强大的少数，但同样也是弱小的少数。
一旦违反触犯有关条令，不管来采取暴力镇压的那方势力来自Scepter4还是异能特务科，危害社会的异能力者都会得到应有的、比起适用于常人的法律更加严酷的制裁。
在吠舞罗的这么多年里，赤之氏族见过了太多不懂得掌控力量、又或者是被别人利用而走向悲惨末路的异能力者。
“好吧……”爱丽丝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草薙。她其实并不懂为什么自己要一个人出去玩的要求为什么会让出云露出那么为难的神色……
可既然他都那么为难了，她就还是乖一点，体谅一下出云好啦。
最后八田镰本和安娜陪着爱丽丝出门。
安娜这个小朋友也已经两天没外出过了。
虽然她喜欢呆在吠舞罗里，但总让她这么宅着也不行，平时除非和周防尊多多良还有爱丽丝三个人出门她会乐意跟着之外，其他时候她基本都不太肯动弹。
临走前草薙拍了拍两个少年的后背，示意他们在外多注意点。
八田和镰本点点头，还把本来担心爱丽丝管不住的大黑也一并带出去遛弯。
而在他们踏出大门的两分钟后，吠舞罗酒吧内立刻比往常更加热闹了起来。
“异能力者全世界才有多少……所以说安娜果然是欧皇吧？是吧？？？”
“安娜来帮我抽个卡啊！刚好新卡池开了！”
“滚啊！安娜别帮他抽，这穷鬼还没还我钱又要氪池子！”
“你们两个傻子吗……安娜都出门了……”
“说起来上次谁跟我打赌‘丽兹不是异能力者’的？说好的请一周午饭该兑现了吧！”
“别那么快下定论啦。”听他们越闹越离谱，十束多多良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要等草薙哥带丽兹去做完检查再说。”
艾利克问：“还有专门检测人是不是异能力者的检查吗？”
“异能力者周身的磁场和普通人有微妙的不同。”草薙出云解释道。
“那怎么分辨异能力者和权外者？”
“这个就更容易了。”草薙点了根烟夹在指间，垂眼看着烟径飘摇而上，“王权者和盟臣，还有权外者身上都能检测出来自德累斯顿石板的‘盖然性’力场，异能力与我们而言是附属品。而异能力者的能力是天生的。举个例子的话……假如将我们的异能力比作随身携带的皮带扣、钥匙这种金属物，那么对于异能力者来说，异能力就是构成他们身体中的‘铁’元素。”
不好学的年轻人们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那么草薙老师！”千岁洋像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那样举起了手，“要去哪里才能做这种检查呢！”
草薙出云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这一张张写满好奇的脸，语气悠然道：“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
“啥？”
“那是哪？”
“没听过。”
一旁的十束多多良哭笑不得：“你们这些家伙，好歹也记一下死对头的全称吧。”
“啊？”
“死对头？”
“我们有那种东西吗？”
“没有吧……有的话我们怎么可能还没把他们烧掉？”
“等等……第四分室……第四……”
“嘶——！”
“是的没错，就是你们脑子里现在正在想的那个名字。”草薙出云笑着回头看了眼因为烦躁而眉头紧皱的赤之王阁下。
“Scepter4。”

第38章
小公园里有一块专门用围栏围起来的空地，专门供小狗在里面玩闹。
旁边的阿姨很亲切地告诉爱丽丝，像大黑这样的大型犬是不能被放进去。于是爱丽丝把大黑留在了外面，只将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放了进去。
结果她却发现小白可能是一条性格不太活泼的小狗。
它不喜欢跟别的狗狗玩。而且在别的狗狗靠近它的时候，它还会把别人凶走。
爱丽丝好忧愁，她只好把小白牵出来，摸着它被梳洗得干干净净的毛毛，小声地嘟囔：“小白，你脾气怎么这么不好啊……会很容易没有朋友的。”
面对她的关心，芥川龙之介只回应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然后用爪子拍掉了她的手。
爱丽丝：“……”
她觉得她的小狗好高冷。
难道是因为没有长大，所以才这么不懂事的吗？
爱丽丝挠了挠头，转身又去摸了摸被八田牵着的大黑。
和小白相比起来，大黑就很乖，任她摸，很有自己是被捡回来寄人篱下的流浪狗的自觉。
而且和正处在尴尬期的小白不同，大黑是一条很帅很帅的杜宾。
甚至因为它实在太帅，以至于牵着它来小公园的一路上八田美咲还被不少人搭讪了。
搭讪的人有女也有男，问他们的问题也无非老生常谈的那几个——诸如你家杜宾怎么养得这么乖的啊、卫生难不难打理啊、狗子容不容易生病啊之类的。
八田美咲面对同性时还好，一旦朝他走来的是异性，就会连舌头都捋不直。
他向镰本投去求助的眼神，然而镰本也不知道这些个问题的全部答案。
不过大黑也是一条高冷的狗——但它的高冷是分人的。能摸它的只有安娜和爱丽丝，以及爱丽丝的那个叫伏黑惠的同学。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是周防尊伸过手，它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对方呲牙，且屡教不改。
于是八田合理推测，尊哥会这么喜欢大黑可能是因为这狗不仅帅还很有骨气和原则。
站在一旁脑瓜子里疯狂打小算盘的爱丽丝看着这些对大黑充满兴趣的路人们，忽然反应了过来——她可以趁机给吠舞罗打广告啊！
在八田和镰本正踌躇着要不要找安娜问问具体情况的时候，爱丽丝迈开小短腿跑到他们中间。
她嘴巴甜，长得又像娃娃，先是把这些对大黑感兴趣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夸了一遍，然后告诉他们以后还想看狗狗可以去吠舞罗酒吧看。
说完她还摸了摸大黑脑袋上的短毛，炫耀似的：“它可乖了！”
要不是她还没有去过太多景区，没有关于收费合影这方面的见闻，不然八田美咲真担心她还要补句“摸一下十块”。
被摸脑袋的伏黑甚尔：“……”
虽然他在吠舞罗白吃白喝了快一个星期，但这种突然被拿去当展板拉客的行为，还是不禁让吃了多年软饭的伏黑甚尔产生了一种自己被人白嫖的感觉……
靠。
怎会如此。
出来得太晚。遛完狗，留给爱丽丝玩的时间也不多了。
八田和镰本带着小孩和小狗回吠舞罗。
蹲在门口用毛巾给小白大黑擦爪子时，爱丽丝忽然被告知明天她可以不用去学校了。
“为什么不用去学校？”爱丽丝问。
幸福来得好突然。
“明天要带你去做检查。”
爱丽丝比安娜好动得多，出汗也多。
或许应该再给她多买点衣服换洗。草薙抽出纸巾帮她把额头上的汗擦干净。
已经入夏了，虽然还不到最热的时候，但逐渐攀高的温度也意味着爱丽丝快要期中考试了。
草薙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需要请假带她去做检查。不过爱丽丝显然是没有快要考试的自觉的。
“安娜！我明天可以跟你一起睡懒觉了！”
知道自己明天不用去学校后，爱丽丝整个人都开始熠熠发光，她跑来跑去，很是得意地将自己的快乐散播了出去。
“可是丽兹，你不是说过要考年级第一吗？”
十束多多良将转来转去的小陀螺拦下来，逗她说：“不去学校的话会耽误功课诶。等你重新回去学习的时候别的小朋友早都已经学会新知识了，这样你还怎么考第一啊？”
爱丽丝愣住。
只顾开心的小笨蛋显然没想得这么深远。
但很快她又释然了。
毕竟“在工作日可以不用去学校和公司的感觉真的爽”是所有学生和社畜公认的真理。
早先为了办理领养手续，爱丽丝被带去过东京法务局。
今天她被带来的地方叫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
虽说是法务局下属的分室，但这个所谓的“分室”，却比只有一栋办公楼的法务局的占地面积还要大——它坐落在东京地理的正中心，办公场所是一座相当气派的新古典主义大型镇厅建筑，门前还用高高的栅栏圈住了一块足够修建跑马场的空地……
至于门外，且不论各种前方禁止鸣笛、前方限速的提示，在马路上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甚至享有自己专用的快车道。
爱丽丝被十束多多良牵着，乖乖地跟着他的步伐。
因为年纪小，常识还存在大片的空白，她并没察觉周身的氛围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距离吠舞罗很远很远，有隐隐的不安萦绕，但这种不安也只出现了一下下，因为多多良正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多多良的手不像周防尊的手那么炙热宽厚，也不像草薙出云的手修长分明。多多良的手很漂亮，甚至漂亮得有点过头，十分的纤长白净。可他带来的安全感却一点也不比臭臭尊和出云的少。
爱丽丝还记得自己被人用雪球砸的时候，多多良就是用这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告诉她丽兹不是小怪物，尊也不是。
从某一段路开始，周围的车变少了，建筑也变得稀疏了。
而在此之前她所见的东京是繁华的，但同时也是个无比拥挤的。
建筑一幢高过一幢，将天空切割成连云朵都不愿意光临的狭小块状。
“多多良，那栋最高的楼是哪里呀？”爱丽丝伸出手，指向远方钢铁森林中最为高耸的一幢。
牵着她的十束回身看了眼：“啊，那里是七釜户。你指着的最高的那幢楼叫‘御柱塔’，是第二王权者黄金之王的领地。”
“第二王权者？”爱丽丝捏了下他的手指，多多良虽然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但他的指腹上有练吉他留下的茧，挠得爱丽丝手心有点痒痒。
“那第一呢？第一是什么王？”
“第一王权者是白银之王。”十束说。
爱丽丝思考了一会儿，小声咕哝：“可金子不是比银子贵吗……为什么银子是第一，金子是第二啊？难道第一王权者比第二王权者更厉害吗？”
“不，现任王权者中最强的是黄金之王哦。其次才是身为赤之王的尊。至于白银之王嘛……我也不知道他强不强。据说见过他的人基本都死了。”十束耐心向她解释，“王权者的排序是按照最初七位王权者的出现顺序得来的。”
“第一位被石板选中的王权者是白银之王，第二位是黄金之王，第三位是赤之王……照此类推下去。为什么要叫他们白银黄金，是因为他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分别是白银和黄金的颜色。”
“这样啊。我完全懂了！”爱丽丝像个小大人似的点点头，“那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是红的咯？”
“是啊。丽兹真聪明。”
爱丽丝得意地哼哼笑，转而她又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多多良……达摩克利斯之剑又是什么啊……”
十束不禁失笑。
以【德累斯顿石板】为中心的理论和因其所产生、改变的人与事物数不胜数。
哪怕只是其中最基础的知识，要真想让只有六岁且从鲜少接触异能力的爱丽丝完全理解，可能还要再花上数小时的时间。
而现在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
于是十束多多良说：“这个就有点复杂了。等体检完我们再继续说好吗？”他说完停下脚步。
“好的吧。”爱丽丝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那片栅栏的入口处。
三个身着蓝色制服、腰间悬挂西洋式军刀、站姿笔挺的人在敞开的大门后等候。
爱丽丝仔细一看，发现这三个人自己居然都见过。
站在最前面的大姐姐是办领养手续的时候见到的，她当时没有做自我介绍，爱丽丝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阵营，一直到现在她的人物介绍面板上都还是一堆问号，直到刚才她的阵营后面才显示出Scepter4。
而剩下的两个是之前和臭臭尊走丢之后，带她去甜品店吃蛋糕的伏见猿比古和弁财酉次郎。
本来因为来到陌生地界而产生的最后一缕不安也被抹去了。
在大人们进行无聊的寒暄之前，爱丽丝朝之前对她最亲切的弁财酉次郎跑了过去。
“哥哥！”她冲弁财喊道。
弁财酉次郎立刻像是被人用刀捅了心口那样捂住自己的右胸。他呻吟一声，倒在旁边伏见猿比古的肩膀上：“这也太可爱了……”
伏见猿比古嫌弃地看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将肩上的脑袋推开。
然后爱丽丝又转向淡岛世理：“姐姐！”
Scepter4副长皎白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丝绯色，原本纹丝合缝的扑克脸也应声破了功。
“你好。周防爱丽丝……小朋友。”她弯下身，伸出手，半路却微微一顿。
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不摸摸自己脑袋的爱丽丝盯着她久久未落下的手，脸上兴奋的神色转而黯淡了下去。
——她难过了？！为什么？！难道是我的表情太生硬吓到她了？！啊啊——不管了！
淡岛世理一边克制着心中的尖叫，一边摸了摸爱丽丝的脑袋。
小姑娘这才开心起来。
——她上次就想这么做了……她上次就想了！
可是这个小姑娘是赤之王的养女，于情于理，淡岛世理都不该直接上手挼别人家小孩子的头。
——果然是小狗。
Scepter4的副长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打招呼的顺序轮到了伏见猿比古。
伏见猿比古不喜欢小孩子，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自家副长以及弁财的反应怎么能如此过激。
当爱丽丝凑到他面前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扭身躲开的。
可弁财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肩，站在一旁的淡岛世理也默默冲他露出了官高一级压死人的胁迫眼神。
那是“敢让这孩子难堪你就着剑术练习的时候被收拾吧”的意思。
他不抱希望地朝十束多多良发出求援信号。
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挂着幸灾乐祸笑容的欠打的脸。
然而这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并不会让伏见猿比古觉得高兴，反而会让他火大得很！
他被逼无奈，只能正视面前的小豆丁。
她真的好小一只。
感觉还和上次见面时一样，没有多大变化。
真的有在长大吗？
吠舞罗该不会少喂她吃的了吧？
伏见猿比古思维发散得厉害。
直到爱丽丝脆生生地喊：“哥哥！”
才把他从天边喊回来。
伏见猿比古：“……”
他记得这小丫头上次见面的时候对他还爱理不理的。
女人心海底针果然是从小就能初见端倪的道理吗？
他勉为其难地发出一个单薄的音节。
“嗯……”

第39章
出于某些你知我知他知却只有爱丽丝不知的原因，十束多多良留在了青之氏族的领地外，将需要进行盖然性偏差值检查的爱丽丝交给了Scepter4的副长淡岛世理。
原本见到熟人还有些傻乐的小姑娘瞬间就不肯了。她扒着十束多多良的腿，呜呜哇哇了好一阵，问他为什么不能跟自己一块去。
十束多多良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说明吠舞罗与Scepter4的关系其实很紧张。
哪怕最强的黄金之王制定了“禁止王权者之间的武力斗争”的[一二零协议]，照样拦不住两个氏族时不时产生的摩擦冲突。
只不过那些大人之间需要用拳头和武力才能解决的矛盾都发生在爱丽丝熟睡的夜间，等第二天太阳升起，草薙出云又会像往常一样一身清爽地送她去并盛小学上课。
比不得实力强悍的赤之王，但能稳坐吠舞罗第二把交椅的年轻男人绝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至于吠舞罗的三号关键人物，十束多多良，他“吠舞罗最弱干部”的名号几乎传遍里世界的每个角落。
然而这个“最弱”，在某种意义上又是赤之氏族中的“最强”。
无论实力还是长相，十束多多良都是个能让人“安心”的存在——也归功于此，这个表里如一、人畜无害的青年不管走到哪个氏族领地，都能从中揪出一两个关系还算亲近的人物。
这也是今天送爱丽丝来检查的人是他而非草薙出云的缘故——除开年纪太小的安娜，吠舞罗的其他人哪怕只是走到Scepter4的门前都像是来踢馆子找麻烦的。
为了让爱丽丝确信自己会在检查预计结束的下午四点准时来接她，十束多多良大概花了十分钟向她发了各种各样的誓，以保证自己只可能早到绝不可能迟到。
爱丽丝一直抓着他裤子的小手这才有了松动的痕迹。
“啧……到底是多没安全感……”
站在一旁等得不耐烦的伏见猿比古皱起眉，不满地嘟囔。
他今天——准确说他每天的工作都堆积如山。
身为被青之王破格提拔为情报课课长的伏见猿比古今年才十七岁。
十七岁的同龄人还在每天想着该如何为一年之后的高考奋战，十七岁的伏见猿比古却已经成了加班加到不分日夜的国家公务员。
二十分钟前，他刚刚将需要与异能特务科交接的材料整理完，正喊人弄好加密发给那边叫坂口什么什么的参事官辅佐。
然而还没等伏见猿比古瘫在椅子上找好摸鱼的借口，他就被站在情报科门口的淡岛世理点了名。
“伏见。”
不苟言笑的Scepter4副长是个大美人，可这美人打起人来也强得不像个人。
曾经质疑她是否具备成为青之氏族二把手实力的人全部都被这位美人气势凛然攻势猛烈的竹刀给打得心服口服。
但假如有人提问有一位美人上司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伏见猿比古应该会立刻翻个白眼然后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码出几千字控诉淡岛世理和宗像礼司的小作文。
“有何贵干？”少年垮着脸，从眉间到嘴角都写满了消极怠工。
淡岛世理双手环胸，目光挑剔地扫了两眼他松开两粒扣子的领口：“整理一下你的仪容仪表，然后到正门口来。”
不是“跟我去会议室”，也不是“到室长办公室来一趟”。
而是正门口？？？
“……要干嘛？”伏见猿比古预感没啥好事。
“有客人要来，你也要负责迎接。”淡岛世理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一点容他耍嘴皮子的余地都没留下。
憋了一肚子推卸借口的伏见猿比古：“……啧！”还是乖乖起身，绕路去了一趟枪械库拿上自己的刀，然后慢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到了正门口，伏见猿比古没看见淡岛世理的身影，反而见到了弁财酉次郎。
如果没记错，他应该才刚刚出勤回来，归队记录都还是刚刚发送回来的。
“啧……要做什么啊到底。”少年烦躁地咂舌。
“副长还没跟你说啊？”弁财问。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伏见猿比古露出了厌烦的神色。
副长肯定知道这件差事提前告知他会被拒绝——又或者说，他其实在来之前拥有非常充分的拒绝的余地。
但因为副长想让他来帮忙，所以才什么都没说直接让他到正门集合。
少年扣在军刀刀柄上的手指快且轻地叩击，发出细小的哒哒声。
伏见猿比古的臭脾气Scepter4的众人早就习以为常，而且基本都比他年长几岁，大家都对这个嘴巴上总是抱怨个不停但手上工作也没见拖拉半分的后辈很是宽容。
弁财酉次郎看他实在不高兴，笑着解释道：“之前我们不是带吠舞罗的一个小姑娘去吃甜点吗？”
伏见猿比古记得确有此事，不咸不淡地“啊”了一声。
“那孩子好像是个异能力者，不过据说一直没有明显的异能表现。吠舞罗那边就想着把她送过来做个全面的检查。”
“所以让我出来接她？我的时间看起来难道是专门为了这种无聊的□□浪费的吗？”伏见猿比古冷漠地反问。
“消消气气消消气，毕竟是赤之王的女儿嘛。”弁财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室长今天不在，也不能随便放赤组的人进来。那孩子要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做那么多检查说不定会很害怕，副长就想着让我们两个之前和她见过面的人过来可能会好点。”
伏见猿比古：“……那怎么不叫日高来？”
日高上次也和那个赤组的小豆丁见过。
“这不出勤去了嘛。啊对了，作为‘报酬’，吠舞罗那边会提供最近在黑市人口买卖‘货源’的线索。”
伏见猿比古不耐烦地咂舌，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双肩耷着，脊梁微拱，站没个站像，跟着就被人从后面用刀鞘敲了敲后脑勺。
他恼火地扭头，发现淡岛世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很快又哑了火。
被刀鞘敲头的感觉不太容易忘记。
而被刀鞘捅肚子的感觉大概也会成为今日浓墨重彩的一笔。
刚抱怨完爱丽丝撒娇时间太久的伏见猿比古很快遭到了自家副长的制裁。
那意思是叫他嘴巴别老这么坏。
但其实他的声音很轻，绝无被那个正哭唧唧的小丫头听到的可能，但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大人都是王权者的盟臣，五感的敏锐程度与常人不可同日而语。
十束多多良听到后，朝他抿出一个含歉的微笑。
原本也只是口头抱怨的伏见猿比古见状一哽，将脸偏向一侧，老实地套上沉默buff。
十束弯腰将扒在自己腿上的爱丽丝抱了起来。
他不常抱她，又因为力气不大，抱起爱丽丝的时候有种显而易见的笨拙，让青之氏族的三人不由得想伸手帮忙托一把。
青年贴在小豆丁耳边，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总之她不再哭了，还主动地去牵了淡岛世理的手。
伏见猿比古看见自家副长脸上闪过的欣喜，那完全可以用受宠若惊一词形容。
“多多良！要记得来接我噢！”她一步三回头，使劲向站在门外的青年挥手。
直到Scepter4的大门缓缓关上，青年伫立在原地的身影小到看不见五官，她才默默地把自己拧巴回来，眼睛里又挤出两滴眼泪。
“呜呜……”她哭，但不吵。
像刚从妈妈身边被人类领回家的小狗，呜嘤嘤的。
大概是道理跟她讲通了，但情绪还没有平复好。
已经很乖了。弁财不无感慨，并许愿希望以后自己的女儿也能像这个小宝贝一样乖。
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在这说什么啊……
伏见猿比古无言地瞥他一眼。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职能部门的Scepter4组织架构完备到可以将其称之为青之王的私人军队。
情报课、庶务课、机动课、后勤课、装备开发课之类云云的都只是常规。会让人觉得有点离谱的是这块占地堪比庄园的领地里，还藏着一间虽小却设施设备俱全的医疗研究所，以及一间专门收押异能力者的“监狱”。
负责为爱丽丝做检查的就是Scepter4下属的医疗研究所。
一进门，爱丽丝便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大人们团团围住，她有些慌张地去看淡岛世理，对方立刻回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并且一直站在她能看得见的地方。
再加上穿白大褂的哥哥姐姐们也对她很温柔，说话和动作都是轻轻的，让爱丽丝逐渐安下了心。
检查的项目很繁琐。但让爱丽丝印象最深的是测肺活量和抽血。
前者很好玩，后者则是因为她被针扎哭了，这才留下印象。
“检查结果大概三个小时后会出。”本次检查的负责人向留在门外的伏见猿比古汇报。
淡岛世理很忙，弁财酉次郎今天执勤，只剩下伏见猿比古守在这里。
手里攥着两颗白大褂姐姐给的糖，爱丽丝仰着脑袋与少年相视。
伏见被她盯得没脾气，烦躁地挠了挠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没走两步，他又停下来。因为注意到小豆丁没跟上来。
他回过头，发现她伶仃地站在那里，两只蓝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这才想起淡岛世理交代过，十束多多良告诉她不能乱跑，要乖乖听他们几个的话才行。
“啧……走了。”他喊。
她没动。
伏见猿比古：“……”
只好又折回去，对站在原地的小豆丁又说了一次：“走。”
还是没动，眼睛却滴溜溜地看向他的手。
伏见猿比古：“……”
……别告诉他这是要牵手的意思……
少年沉默着，与面前的小女孩僵持了一阵，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把手递了出去。
她立刻高兴了。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小孩子大概也只有这一点讨人喜欢。
这么想着，一颗糖被放在了伏见猿比古的手心。
伏见猿比古：“……？”
爱丽丝有点拘谨地朝他笑了一下，然后绕到他另外一边，拉住他衣袖的一角。
而在面对淡岛世理时，她是很直接地抓住了对方纤长的手。
虽然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这个小孩似乎已经发现了他并不喜欢被人触碰到的事实。
说起来，上次在蛋糕店的时候，她也是埋头苦吃，不太搭理他。
因为注意到他并不喜欢小孩子，又或者说他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了么？
当时他并没表现出弁财那样的亲切，甚至隐隐的有些嫌弃，而在孩子眼里这大概就是“你不喜欢我”的表现。
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
你如果喜欢我，那我也可以不计前嫌，把糖分你。
幼稚到不知道让人说什么才好的逻辑。
伏见猿比古垂眼看了看手心里的糖果，又看了看正望着自己的小女孩。
噢不，她才这么点大，大脑都还没发育好，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记仇，要不然怎么会颠颠地跑过来叫他哥哥。
一通分析完儿童心理，伏见猿比古得出结论。
“……记吃不记打。”

第40章
Scepter4。
这个名字太奇怪了，爱丽丝没记住。
她姑且把自己来到的这个地方称为“第四间房子”。
第四间房子的内部好像迷宫。
揪着伏见猿比古的袖子，爱丽丝贴在他身侧，好奇的目光掠过经过的每一盏灯每一面墙以及每隔十米便会出现的油画，多以色彩绚丽的印象派风景为主，很容易会叫人忘记这里是某个杀伐果决的暴力机器，反而感觉自己身处画廊。
但这里的路可没画廊专门为游客安排的观赏动线那么一目了然。爱丽丝就记得自己一直在往前，拐弯，往前，再拐弯……只有墙上的油画在变换，可久而久之她也不觉得这些专门绘制了各种花草河流树林的画有什么不同了。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在房子里迷路”的感觉。
揪着伏见袖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地抓住了他的小拇指，然后又抓了他的无名指。最终，在少年烦躁的一瞥之后，被他默许了牵手的行为。
然而由于还没解锁[第四分室]的地图，她暂时还看不见伏见猿比古的个人资料2。
作为一个几乎没有自知之明的游戏玩家，她的面板里已经积压了不少待完成的任务。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已经触发的各种地区探索。
可她平常的活动范围只有一点大。每天吠舞罗学校两点一线，还有人专门接送，就连出去玩也至少有一个人跟着。
别说开地图，就算是每天走去学校的路都可以不记。
不过这张小破地图也不能说完全没用，至少它曾经为爱丽丝的第一次冒险出过力。
她松开伏见的衣袖。
发觉坠在左手手腕处的重量突然消失，连余光都瞥不见她的伏见猿比古立刻低下头将她搂回自己的视野中。
这个小姑娘做出了摊开纸张的动作。蓝眼睛在手中的那一捧空气上看了看，然后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无奈的老成神色。
伏见猿比古眯起眼睛，静静观察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不完成任务就不能开放地图。
爱丽丝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无奈，就跟不老实吃完饭出云不会让她下桌子一样。
生活总是充满了不尽人意。
她像个小老太太似的叹了声气，然后才慢慢悠悠地把自己的地图收起来，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被她莫名其妙的情绪起伏弄得一愣一愣的伏见猿比古。
【任务：地区探索&#183;二】
[奖励：Scepter4声望x20；相关区域地图x1]
[任务描述：解锁地图-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
条件1：与-Scepter4副长-握手30秒（30/30），或与-Scepter4副长-拥抱10秒（0/10）；
条件2：与-青之王-握手30秒（0/30），或与-青之王-拥抱10秒（0/10）。]
[温馨提示：完成全部条件2，将发放额外奖励。]
【道具缺失，任务暂无法开启】
条件1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成了。但因为最后一句“道具缺失”，这一大片文字都是被锁定的灰色。
开启任务的道具是什么，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爱丽丝对此毫无头绪，好在她不是会钻牛角尖的性格。
不管啦！反正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她收起任务面板，开开心心地又去拉伏见的手。
小孩子的体温偏高，伏见猿比古刚一被碰到的反应过激得仿佛是有人往他掌心塞了块烧红的铁。
爱丽丝被他吓了一跳，随后缓缓地抬起头望着他，又缓缓地把手收回背在身后，最后委屈地低下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发旋对着他。像朵蔫掉的太阳花。
委屈了。
伏见猿比古很快解析出她这一连串动作所表达出的情绪——不如说连解析都不用，但凡是个长了眼睛情商没有跌破成负数的人都应该能看出她受了天&#183;大&#183;的&#183;委&#183;屈。
完蛋。
这副样子要是被副长看到，百分之一百要以为他欺负了这小鬼。
麻烦死了……
他不耐烦地扯开制服衬衫扣到顶在喉结下方的纽扣，勒得慌。
进过一番不算激烈的心理斗争，伏见猿比古最终还是在“明天的剑术训练被副长以公徇私暴打一顿”和“与面前的小鬼达成一定程度的和解”之间选择了后者。
哪怕手中挥舞的是专为训练定制的竹刀，只要知道持刀人是淡岛世理这么一点就足够让伏见猿比古回忆起被柔韧的竹刀抽打在大腿、腰侧、肩膀的、不消两分钟就会浮现的火辣辣的痛感。
于是他弯下腰，去拨爱丽丝背在身后的小手。
然而生气的小鬼头固执得很，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她的手从背后扒拉出来。
伏见猿比古：“……”
烦了，毁灭吧——但这种想法也只能在脑子里过过，毕竟说出来也不能实现，还浪费力气。
“喂，”他轻轻推了下闹脾气的幼柴，“吃不吃糖？”
没有反应。
“吃不吃蛋糕？”
还是没有反应。
“威化饼？”
“奶油曲奇？”
“羊羹？”
“水馒头？”
“气球布丁？”
统统没得到回应。
伏见猿比古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快蒸发殆尽。
再试一个，就算明天被副长暴打也挽回不了他即将消磨见底的耐心。
“冰淇淋？”再不吃就什么都别吃了。
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地板的爱丽丝慢慢抬起脑袋看他。
Fine.
总算让他找对刷好感的道具了。
然而偌大的Scepter4里只有饮料和软糖的自动贩卖机。
至于冰淇淋这种需要一定储藏条件才能保存的奶油制品，要是挨个去问谁宿舍里有说不定能得到答案，但那样不仅会欠人情，还可能会因为拿到的冰淇淋口味不是爱丽丝想要的而功亏一篑。
总之就是很麻烦。
伏见猿比古走一步，六岁的小鬼需要噔噔两步才能跟上他。本来只打算摸鱼半小时再继续工作，想赶在今晚八点前搞定工作的十七岁Scepter4情报课课长，现在却因为照顾小孩子而耽误了三小时有余。
又要加班到深夜的烦躁以及无端多出来的去买冰淇淋的待办事项，让他不再乐意牵着这只脾气倔强的幼柴慢慢悠悠地往前磨蹭。
伏见猿比古一把拎起爱丽丝，飞一样地带她回到了自己所属的情报课。
情报课的办公室不像办公室。
硬要说的话，如果给这里装点一些颜色美丽的鲜花与漂亮的工艺品，配上Scepter4内部的欧式装潢风格，与从那扇宽阔朝南的落地窗外铺洒进来的阳光，大概会是个完美的茶歇地点。
可实际上这里的每一面墙上都悬挂着数十块不断跳动着各色画面与数据的显示屏。颜色深沉的木艺圆桌上铺着浆洗干净的白色桌布，但摆放在其上的不是甜品塔和描金的茶杯，而是配色统一线条平直毫无罗曼可言的近代人类智慧结晶——电脑。
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伏见猿比古的座位在靠里的位置。
他推开门的一瞬间立刻吸引到了不少目光。
“伏见先生！！！您终于回——”
其中一个看到伏见如看到天神下凡的青组成员从屏幕后探出脑袋，呼救声从他的目光落到被伏见猿比古抱着的小女孩身上后戛然而止。
原本没有打算分出注意力给门口的其他人也循声望了过来。
紧接着，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诶诶诶？！”的惊异表情。
“啧！自己的工作都做完了？！”他不快地喝道。
大家噤若寒蝉地低下头，没过一会儿又悄悄抬起眼睛关注着抱着小女孩的伏见猿比古的动向。
“那个……伏见先生。这孩子是……？”
人群中冒出了一个不怕死的勇士无私献身解众惑。
这种该死的好奇心绝对会拉低工作效率，还不如直接回答。
“周防爱丽丝。”伏见的声音冷淡，没做太多解释。
要是听到“周防”这个姓氏还不能理解现状，他就得考虑把这种笨到家的下属丢去其他课打杂了。
房间里更静了。然而没过多久，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伏见猿比古没有加入的Scepter4约饭群里，少年课长一石激起的千层浪正在这里翻涌。
而青之氏族内网热火朝天的八卦气氛相反，伏见猿比古垮着一张脸把爱丽丝放在房间最里面的、淡岛世理的座位上。
反正副长那么喜欢她，想来应该不会介意他把这个小豆丁安置在这里。
“坐在这别乱跑。”他从打印机旁边抽了两张白纸，又从桌上拿了红黑两只水性笔放在爱丽丝面前，大概是想给她提供打发时间的绘画工具，“冰淇淋，要什么味道的？”
爱丽丝听到“冰淇淋”，立刻在桌前坐得端正笔直：“香草的！”
“知道了。”他不耐烦地咂舌，几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又回过头，顶着身后十几双散发出“我也想吃”的渴望的眼睛，一脸别扭地问，“……还有谁吃冰淇淋？”
问完伏见猿比古就后悔了。
海量的订单猛然涌向他，让他恨不得掐死三十秒前脑子一抽的自己。
“吵死了！！！”
“直接做个统计表发给我！”
他狠狠摔上门，走了——又或者说，逃了。
……
半小时后，爱丽丝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香草味的冰淇淋。
她一只手攥笔，一只手拿着香草味的脆皮蛋筒冰淇淋，完成了一副充满感激之情的肖像画，并为其命名为《给我买冰淇淋的伏见哥哥》。
上面是一个穿蓝衣服蓝色的黑头发小人（衣服是用蓝色圆珠笔画的，伏见出门期间爱丽丝自己找其他人借的），四肢五仰八叉地分开成一个大字，右手上“插着”一个瘦长的倒三角，底边上还画了好多个圆圈，并且一路垒到了与白纸的左上角太阳齐平的位置。
“简直是毕加索在世啊！！！”
伏见猿比古真不知道自己课里的这群人是怎么昧着良心夸出来的。
但打击小孩的话他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它收进了自己的抽屉最底层用文件压着——画得实在太丑，贴到门口说不定可以拿来辟邪。
画完画，爱丽丝又觉得十分无聊。她跳下椅子，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偶尔踮着脚趴在其他人的桌边盯着他们的电脑屏幕看。
她看又看不懂，看久了自然犯困，不一会儿就揉着眼睛跑回伏见猿比古身边。
这才多久啊……居然就赖上自己了……
伏见猿比古头疼地看她一眼，思来想去，站起身。
爱丽丝本以为他只是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但没想到自己唯一认识的人又出门去了。
这次他应该不会再带冰淇淋回来。
少了对冰淇淋的期待，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与身处陌生环境的迷茫。
爱丽丝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伏见猿比古座位的碎纸机旁边，撕他写废的文件玩——怕她把自己的手放进碎纸机里，刚刚抱她进门的时候伏见猿比古就让人把课里的几台碎纸机电源全拔了。
爱丽丝把文件撕成长长的纸条，蹲在地上折星星。
没折两个伏见就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纸盒，走到爱丽丝面前，将纸盒丢给她：“坐到副长位置上自己玩。”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敲键盘。
盒子外面是极光的图片，里面装着一堆拼图碎片。
拼图出云也给爱丽丝买过。在没去上学之前，1000片风景画拼图她和安娜一起两天就能拼完。
一行小字跳到爱丽丝面前。
【提示：已获得地图-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开放资格】
爱丽丝玩拼图玩得不亦乐乎。
在此期间，此行目的——爱丽丝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小姑娘并不在意自己这次来检查什么，以及自己的检查结果又是什么。伏见猿比古只让她拿好档案袋，然后回去随便交给吠舞罗的谁都行。
反正她平时能在那间酒吧见得到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还没到与十束多多良约定好的时间，爱丽丝就开始有点坐立不安地想要尽早出去。
因为她记得多多良说过只会提早来不会晚到。所以假如她也提早出去，那不就可以早点和多多良见面然后回家了吗？
深觉自己是个小天才的爱丽丝就这么趴在伏见猿比古的桌子边上趴了五分钟，也眼巴巴地盯着他盯了五分钟。
盯得伏见猿比古哪哪都难受。
“啊啊！知道了！”他只好拿起放着爱丽丝检查结果的档案袋，领着她出门。
结果却和意想不到的人遇上了。
那是个身姿颀长的男人，身上的蓝色制服与伏见猿比古的款式并无不同却又截然不同，连衬衫的尖领被熨帖得一丝不苟。皮肤白皙柔软，在阳光下好像发着光，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让他看起来十分知性，可自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却并非学者又或是某个行业领域精英能拥有的气场。
那是一种压倒性的存在感。哪怕只是单纯地站着，不展露任何意图，也会牢牢地吸引住人们的视线。
而这样的气场，爱丽丝只在周防尊身上感受过。
她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关于眼前人是谁的模糊答案，却又有些不敢确定。
那个男人悠然地走到她面前不近也不远的地方（这个位置不会让爱丽丝需要很累地仰着脑袋看他），嘴角噙着淡然的笑：“初次见面，周防小朋友。”
他没有做自我介绍，而是反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本来想问他是不是青之王的爱丽丝立刻闭上了嘴巴。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如果说自己认识他就要输了的感觉。
见她老半天不说话，还缩到伏见身后，站在男人身后的淡岛世理已经不忍直视地将自己的脸捂住。
“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也正常。”
男人风轻云淡地掠过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随即补上了刚才落下的自我介绍：“宗像礼司，第四王权者，青之王。”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他伸出手，跟爱丽丝握了下。
就在他快要放开手的时候，爱丽丝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任务没做。她立刻抓住了男人的手：“叔叔好。”
她在心里默数了十秒，然后立刻松开。
原本还以为小姑娘有点喜欢自己，结果又被她干脆利落地甩开手的宗像礼司：“……”
本来这场初次见面进行到这里就差不多可以结束，然而在小孩子身上吃了瘪的青之王却并不想就此收场。
他接着问：“今天在Scepter4玩得开心？”
爱丽丝想起自己吃到的冰淇淋，立刻给出五星好评：“开心！”
“噢？”
闻言，宗像礼司扫了眼被她抱着腿的伏见猿比古，少年脸上的不耐中还透着些许淡淡的沧桑，像是被磋磨了许久。
宗像抿嘴笑起来：“那下次还要来玩吗？”
“还可以再来吗？”爱丽丝问。
“当然。只要你愿意，Scepter4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青之王哄起小孩来根本不打草稿。
毕竟想也知道赤之氏族的人不会千里迢迢地把她送到青之氏族领地的门口，然后告诉她“今天先在宗像叔叔这里玩一下哦，等下再来接你哦”这种话啊。
这话显然是说给今天最大的“受害者”伏见猿比古听的，但很可惜这个人类幼崽还算乖，他不仅没被刺激到草木皆兵的地步，甚至还有余力十分不敬地冲自家大领导啧了一声。
得知爱丽丝想要在门口等十束多多良来接自己，深感逗小孩比处理工作好玩一万倍的青之王决定推迟一下处理文件的时间，陪她一起在门口等待。
作为他的副官，劝说无效的淡岛世理也只能一并陪同。
伏见猿比古本来想走，但爱丽丝紧紧地抱着他的腿，像只小树袋熊。直到宗像礼司朝她伸出手，主动提出要抱她的时候，记得自己还有个“额外奖励”可以拿的爱丽丝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抓住伏见猿比古裤子的手。
她被宗像礼司抱起来之后，正在直播Scepter4大门监控实况的讨论组中爆发出了一串又一串的“惊呼”。
[围观成员A]：太像了！这也太像了！
[围观成员B]：这根本就是室长的女儿吧！！
[围观成员C]：医疗组你们能不能做DNA鉴定啊？！不是抽了血还拿了毛发样本吗？！给我做啊！！！
[医疗组成员A]：啊？？？真要做？？？
[围观成员D]：开玩笑的啦，室长百分之一百没有女儿这个大家都知道。
[围观成员E]：但我觉得，不做白不做。
[医疗组成员B]：所以，你们谁去帮忙弄一点室长的血液和毛发来？
刚才还起哄的众人瞬间作鸟兽散。
[围观成员A]：啊，今天负责巡逻的是B班吗？
[围观成员C]：是啊怎么了？
[围观成员A]：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钻进来了。
与此同时，爱丽丝拿到了自己的额外奖励。
那是一张白色的卡纸，只有个人名片的大小。
上面有一串烫金的字。
——只要你愿意，Scepter4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物品：一个承诺
物品描述：来自-青之王-的亲口承诺。
物品效果：将其随身携带，可获得自由出入Scepter4领地的权限。]
看起来好厉害。
爱丽丝拿着卡片翻来覆去地看，注意到她的动作与空无一物的双手，宗像礼司挑了下眉：“淡岛君。”
“是。”淡岛世理应道，“有何吩咐，室长。”
“我应该有权利知道这孩子的盖然性偏差值检查结果？”
“是的。”淡岛世理点头，“您拥有查看Scepter4唯识系统收录的全部资料的权限。”
“那么结论是？”宗像看了眼已经停下动作，正盯着他看的爱丽丝。
当她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的时候，脸上就会流露那种小孩子特有的傻得可爱的表情。
“这孩子不是异能力者。”淡岛世理将储存着爱丽丝本次检查结果报告的手机递给青之王，“她的盖然性偏差值与常人无异。身质与脑域都没有经过特殊开发。”
是个不算出人意料的答案。可真正的事实又是如何？
宗像礼司摁灭屏幕，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伏见，和她相处了半天的你觉得呢？”
“我哪知道。”少年皱起眉头，想起这个小鬼在今天一天中做出的各种古怪的动作，“那个检查的结果，不能说错了……但大概也不能说对了。”
淡岛世理微微睁大眼睛，神色有些诧异。
“既然如此。”青之王嘴角扬起些许弧度，“吠舞罗把你送过来接受系统的检查，如果得到了一个不那么准确的结果，我们Scepter4的名声大概也会就此扫地吧。”
伏见猿比古：“……”
倒也没那么严重。
“所以，来给你做个示范吧。周防小朋友。”
“示范？”
爱丽丝总算听懂了他们这一段对话中的一句，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诶……示范。”男人用吟诵一般的语调说道，“你知道王权者都拥有各自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么？”
爱丽丝点点头：“可我还没见过。”
“是吗。”他微笑起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空气开始扭曲，蓝色阳炎构成的圆形圣域迅速无声地张开，被其挤压的正常空间剧烈地颤动，一股如同深海旋涡般涌动的磅礴能量，在青之王头顶的半空中汇聚、压缩——
在一片堪比盛夏烈日般无法叫人直视的强烈蓝光之中，巨大的结晶体逐渐成型。
爱丽丝仰起头，第一次窥探到了这个世界中的“真实”的另一面——
王权者。
以及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41章
想要判别一个人是否属于“可以认知世界另一面”的少数，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便是将一样只有“可以认知世界另一面”的人才能看到、摸到、感知到的事物放在他们眼前。
通体靛蓝的巨剑高悬于天空之中，以相当微小的幅度在王权者颅顶上方数百米的位置缓慢浮动着——然而这种微小的浮动所带来的不安感却是难以言喻的。
如此庞大的事物，哪怕只是个一扎就破的气球，从天上掉下来也是能砸死人的。
爱丽丝能看见剑——这是很显然的事情，从她一眨不眨望着高空中的眼睛就能知道她看见了那一柄难以用人类常识理解的、却又确确实实存在、甚至能带来巨大灾难的王之剑。
然而隶属Scepter4的医疗组却没有从她身上检测出异能力者特有的盖然性偏差值。
她的特殊让淡岛世理有些犯难。
Scepter4虽说在名义上只负责管理王权者及其盟臣，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历史遗留问题，哪怕在异能特务科成立并拥有执法权后也依然保有“佩剑者”这一身份，维系着社会的安定与平和。
换而言之，即使内阁大臣频频提出“为了回收公权力必须率先将青之氏族从职能部门中剔除”的草案，隶属于政府的异能特务科也会为了能够更方便行事而与Scepter4共享情报信息甚至是密级文件。
然而在现有的关于异能力者的资料中，还没有出现过像周防爱丽丝这样能看见达摩克利斯之剑、盖然性偏差值却在正常人范围内的先例。
而这样的例子，就算是录入档案，大概也会让负责调度各种信息以及管理各种资料的情报科与庶务课感到苦恼。
“暂且先将她当做异能力者看待好了。”
青之王很是干脆地作出定夺，随着他的话音，悬浮在他和爱丽丝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骤然弥散成了微小的青色粒子，消失在了空气里。
“不见了……”爱丽丝小小地“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惋惜，就像是看到了偶尔停在自己书桌上的蝴蝶振翅飞走了那样。
她确实是能看到达摩克利斯之剑的。
而她所表露出来的态度也让宗像礼司感到十分有趣。
“哦呀？竟然不害怕么？”
来自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无声压迫哪怕是博闻广见的成年人都要感到恐惧，可被他抱在怀里的这个像说不定会被周防尊那张凶脸吓哭的小姑娘脸上居然没有一丝畏色。
或许又是一个像栉名安娜那样特殊的孩子。
啊啊……
将“傻人有傻福”这个道理中的“人”替换成“氏族”也是同样适用的么？
毕竟是那个多数时候只有草薙出云一个人会动脑子的赤之氏族啊。
栉名安娜午睡起床，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蜷在尊的旁边，很暖和，也很确定自己没有感冒。
可鼻子就是忽然有些痒痒。
有谁在想自己——如果多多良告诉她的这句话没错，那想她的人肯定只有此时正在Scepter4进行盖然性偏差值检查的爱丽丝。
这股没有由来的坚信，很快又让她感到了一阵落寞。
没有爱丽丝的吠舞罗比平常要安静一些。
虽然平常总在一楼玩闹的大家今天也没有让自己发闲，可果然还是有哪里变得很不一样。
而在吠舞罗的大门被推开，门后的铜铃还没来得及响完一声，又被手中举着巨大棉花糖的青年阖上时，他们其中的一个——千岁洋走到安娜身边，将手中如同晚夏红云般的甜食递给了她，并催促道：“快吃快吃安娜，外面太热这糖都要化了。”
安娜立刻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朵云，像只小猫似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红红的云朵。
好甜。
会是丽兹喜欢的味道。她想。
手里拿着另一片白色云朵的出羽将臣看了圈一楼的人员，随即问：“丽兹呢？”
“这个点肯定还在睡觉啦——安娜，可以帮忙把叫丽兹也下来吗？”二楼是小孩子的房间和King午睡的重地，哪怕草薙出云不说，其他成员也不会擅自上楼。
安娜抿了抿唇。
“草薙哥早上才说让十束哥带丽兹去青服那边做检查。”坐在卡座的艾利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们两眼，“你们是记忆只有七秒的金鱼吗？”
千岁洋一边叫嚣着“艾利克你小子现在胆子不小嘛连前辈都敢调侃”，一边扑过去给了他一个锁喉。艾利克被他勒得咳嗽，使劲拍打沙发向藤岛幸助求援。
性格相对稳重的出羽将臣站在安娜身边，他瞄了眼墙上那面不知道是十束多多良从哪个二手市场淘回来自走钟：“可现在都下午三点了。”
什么检查要做从上午八点做到现在？
顺带一提爱丽丝今天早上七点被草薙哥从被窝里抱出来的时候，她还趴在草薙哥怀里闹了好一阵别扭——因为自己那“在要上课的日子里也可以睡懒觉”的梦想破灭了。
“听草薙哥说要做的项目还挺多的。”随着夏日到来身形也在一天比一天消瘦的镰本力夫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抖落出来，“而且听说要在那边等结果出来才行。”
“嘁！青服的就是事多！”八田美咲不满地将手中的可乐罐子往桌上一砸。
【青服】是Scepter4的别称。腰间的西式军刀都算次之，他们身上最打眼的还是那套蓝色制服。
“那意思是十束哥也必须那边等着吗？”千岁洋松开艾利克的脖子，“青服的会放十束哥进他们的领地？”
“想也知道不能啊。”出羽将臣说，“照十束哥的性格……十有八九会自己先跑出去玩一阵再回去接丽兹吧。再说丽兹之前还和青服的有接触，应该不会怕，而且那边还有伏见——”
“少提那个叛徒！”
易拉罐被捏扁的咔咔声让这句话中的火药味更浓了些。
出羽将臣望向将易拉罐罐身攥瘪的八田美咲，叹了声气，没再将未说完的话继续下去。
原本闲适的午后时光忽然因为一个名字而变得沉闷。
安娜左右看了看他们，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揪皱了裙子上的花边。
要是丽兹在就好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干净的鞋面。
丽兹和不怎么喜欢说话的自己不一样，她很乖，也很擅长体察他人的情绪，更擅长让凝重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如果丽兹在的话……
如果丽兹在的话会怎么做？
灵光一现，安娜跑到还在生气的八田美咲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安娜？”八田美咲很快分神看向她，“怎么了？”
“美咲，”她拿出一颗草莓味糖果，递到少年面前，“不要生气。”
八田美咲：“……”
“……笨、笨蛋！我才没有生气！刚才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但是谢啦。”少年红着脸接过她递来的糖果，“你最近是不是跟丽兹学坏了……天天身上揣着这么多糖果……”
像是为了掩盖自己刚才的狼狈那样，嘴巴不停地试图将话题扯到别的方向上。
“因为丽兹喜欢糖。”安娜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于是八田美咲又开始嘟囔“天天吃这么多糖不好”之类的话，就在这时他腕上经过特殊改造的通讯终端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十束哥。
接通。
八田美咲：“喂？十束哥——”
“啊啊啊啊！！八田！！安娜在不在那边！！King在不在吠舞罗？！！”对面传来了青年慌慌张张的叫喊。
听声音，他似乎正在狂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居然还能打电话也是挺牛的。
“在。”被点到名的安娜立刻凑了过去，“尊，在楼上睡觉。”
“啊！是安娜吗——安娜！！！快去把King喊起来！我记错要去接丽兹的时间了！从你们那边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我现在也在往那边赶！总之你们快过去接她！我跟她约好绝对会提前到的！！！”
那你为什么会记错时间啊？！！
如果十束多多良在场，想必在座的每位赤组成员都会狠狠地将这句质问甩到他脸上。
“说起来我刚进吠舞罗的时候，还一直以为十束哥很靠谱呢……”
“谁不是呢……”
“十束哥……这算没心没肺吗？”
“我更倾向于他只是知道会有人来帮自己兜底才这么自由奔放的解释。”
“……你说得对。”
然而喊赤之王起床是个非常、非常、非常恐怖又艰巨的任务。
而能将第三王权者阁下喊醒并且不被他那可怕的起床气殃及的人，迄今为止也只有草薙出云、十束多多良、栉名安娜这么三个人。
除非犯错否则不会挨打的周防爱丽丝不在其列是因为她从来不去喊赤之王起床。
周防尊被人摇醒了。
被摇醒的他相当不悦。
被告知要去Scepter4接臭小孩回家的他更加不悦。
而得知了原本和她约定好绝对会提前去接她，结果却因为跑出去玩还记错了时间的人是十束那个呆子之后，赤之王散发而出的怒意几乎达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没有做梦的睡眠对于赤之王阁下而言珍贵无比。
但这件事鲜有人知——然而知道它的十束多多良还是跑来扰了他的好觉。
绝对要揍那呆子一顿。绝对。
想要早点见到爱丽丝，准备和他一起去Scepter4领地的安娜没来得及拉住他的衣角，就看到火气很大目空一切只想着赶紧把臭小孩接回家、等回来之后最好还能看到十束多多良那样就可以顺便揍他的赤之王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众人：“……”
安娜：“……”
红裙子的小姑娘盯着门板，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生气的神色。
她小嘴紧抿，最后没忍住咕哝出声：“尊是臭臭尊！”
宗像礼司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显现于天空中的时候，周防尊距离Scepter4的领地还有两公里的距离。
在能见度可观的晴天里，警察局不会接到“在天上看见这种超自然现象的巨剑”这种报警电话，也真是要庆幸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无法看见达摩克利斯之剑。
距离十束多多良和爱丽丝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想起那句“绝对会提早到”的话，代替十束多多良履行诺言的周防尊越发坚定了要揍人的念头，加快了脚步。
两公里的路程对于王权者来说，用跑的也只要两分钟。
可跑到Scepter4的门前也太逊了。
周防尊瞥了眼一路的监控摄像头，很清楚它们并非摆设。
于是，他是快步走到的Scepter4门口。如果正在看监控录像的Scepter4成员能帮忙计时的话，大概会发现赤之王阁下很轻松地破掉了两公里竞走的世界纪录。
直到门口他才放缓了速度。
爱丽丝已经等在了那里。
这倒不出人意料，毕竟这是个恋家的臭小孩，她想早点回家的心思哪怕是周防尊也能很快理解。
可和她站在一起的这个青服混蛋是怎么回事？
“好帅！特别帅！超级无敌帅！！！”
不断从这个臭小孩嘴里蹦出来的赞美之词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些赞美的对象还是那个宗像礼司？？？
明明之前连他这个“爸爸”都没这么夸过吧……
臭小孩果然是臭小孩。
傻不愣登的。
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猩红的火球自不堪其扰的赤之王指尖弹射而出。
而它攻击的目标，正是青之王宗像礼司的——
脸。

第42章
用一句话形容赤青两个氏族的关系，“水火不容”想必是最为贴切的。
哪怕说不上是见面眼红的仇人，但也绝不是能够见面亲切寒暄表达关切之意的关系。
朝着宗像礼司正脸袭来的火球甚至连Scepter4的正门都没能越过，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了下来。
屏障上泛起浅蓝色的涟漪，像是被打碎的池水，几秒后又渐渐归于平静。
虽说不像直接调度王权者自身力量构成的“圣域”那般无坚不摧，但氏族的“领地”也并非是可以轻易侵入的地界。
这也是为什么和里世界诸多势力结怨的吠舞罗没被人直接用火箭炮打穿的原因。
“丽兹。”站在Scepter4正门外的周防尊双手抄在口袋里，瞥见宗像礼司那张含笑不语的模样，蹙眉朝着爱丽丝扬了扬下巴，“回去了。”
见到周防尊，爱丽丝有些许惊讶：“多多良呢？”
她往他身后张望，没能如愿看见身形纤细、总是笑得傻兮兮的青年。
但能回家了总归是高兴的，毕竟她今天已经在外面玩够了。
爱丽丝没想太多，白白净净的小脸上露出笑，带跟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地响。
然而没走两步——就在周防尊在心里夸她今天还算听话的时候——爱丽丝又看起来相当不舍地回头望向宗像礼司：“要说话算数哦！”
“诶。以第四王权者青之王的名誉向你保证。”宗像礼司弯下腰，用只有他和爱丽丝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对她说，“等下次你再来Scepter4作客的时候，让伏见带你去吃冰淇淋。”
——这是刚才那一连串“好帅，特别帅，超级无敌帅”的报酬。
周防爱丽丝是个很健谈（虽然在伏见看来是烦人）的小朋友。
只要有人愿意同她聊天，她也会相应展现出相当不错的交流欲。
而像她这般大年纪的小孩子，能分享的莫过于每天发生在身边的琐事。
她说自己是被“安娜”捡到的；又说自己很喜欢“出云”；“多多良”虽然总喜欢从二手市场淘破烂扔往吠舞罗，但她觉得那些东西都看起来很有趣。关于赤之氏族其他成员的事情她也叽里咕噜地说了一点，作为情报而言毫无价值，却让站在一旁的淡岛世理听得心中一片柔软。
爱丽丝的分享列表里甚至还包括学校吃的早午餐。
堪称包罗万象。
然而在场的三位“青服”却注意到她鲜少提及“周防尊”的名字——就连并盛小学一年二班班主任的出场频率都比她每天都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赤之王更多。
“你平时对周防尊的称呼是什么？爸爸吗？”宗像礼司原本只打算用称呼以及语气来判断赤之王在养女心中的地位。
然而周防爱丽丝摇了摇头，撅了下嘴：“我才不叫他爸爸呢……”
“那你怎么称呼他？”
爱丽丝瞥了他一眼，感觉这个叔叔笑得蔫坏蔫坏的，于是有些警惕地脆声道：“才不告诉你！”
即便臭臭尊总是和她抢零食和电视遥控器，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爱丽丝还是能隐约地意识到有哪些事不该做。
虽然臭臭尊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爸爸，但、但他是她的爸爸啊！
当着外人说他坏话什么的……换做是臭臭尊在外人面前说她坏话，她也会伤心的。
小姑娘抿着嘴，盯着拼接严密的地砖之间的缝隙。
哎呀。看起来关系比想象的好呢。
这就有意思了。
宗像礼司嘴角扬起的浅淡弧度让他看起来愈发温润，但稍微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青之王的恶趣味又在冒头。
这种笑容一直持续到周防尊抵达Scepter4正门的三分钟前，宗像礼司接到报告：“第三王权者周防尊”正在向Scepter4迫近。
他在心里读着秒，计算着赤之王阁下即将抵达的时间，而后，向爱丽丝提出了一个要求。
宗像礼司当然不至于难为一个小孩子，也不会企图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但如果能让周防尊吃瘪，那也不枉费事务繁忙的第四王权者陪她站在这里傻等了那么久。
“刚才看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觉得如何？”他抬手将爱丽丝脑袋上翘起的一根呆毛抚平，意外地发现这个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摸起来很舒服，没忍住多挼了两把。
“如果是我满意的答案，就给你冰淇淋作为奖励。”
周防爱丽丝，6岁零2个月，最喜欢的食物是冰淇淋——盖然性偏差值检查的报告上有些曾经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填写项目，居然在今天以这种形式派上了用场。
爱丽丝眼中宗像礼司的形象，在“冰淇淋”的加持下，瞬间高大了起来。
双眼亮晶晶的小家伙纠结了一会儿，随后试探道：“帅？”
“嗯，还算不错的回复。”宗像礼司点点头，“但是蕴含的情绪还不够饱满，副词的使用也可以更加灵活多变一点。”
爱丽丝：“……”
“什么是副词……？”她眨巴着眼睛。
“就是“好”、‘特别’、‘超级无敌’这种词语。”青之王贴心地挑出几个词语供爱丽丝参考。
伏见猿比古的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淡岛世理也不忍直视地撇开了脸。
太幼稚了！！室长！！！
“……好帅？特别帅？超级无敌帅？”爱丽丝问。
“嗯。”一个单音节被心情愉悦的青之王拖出荡漾的尾音，他还不忘提醒，“记得加上情绪。”
“好帅！”
“嗯嗯。”
“特别帅！”
“不错，继续。”
“超级无敌帅！！！”
“好，现在把它们连起来。”
至于“观众”，也差不多该到了。
“好帅！特别帅！超级无敌帅！！！”
宗像礼司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来。
和宗像礼司这样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欠奉。
——至少这就是第三王权者赤之王与第四王权者青之王表面上的关系。
牵着爱丽丝的周防尊回程的途中摆了一路晦暗不明的脸色，偏偏跟在他身边的小女孩对此浑然不觉。
毕竟对于周防爱丽丝小朋友来说，臭爸爸摆臭脸已经是常有的事了。
臭臭尊不仅是抽完烟之后身上臭臭，还是无论何时何地臭着一张脸的臭臭。
他老是不高兴，而爱丽丝也搞不懂他为什么天天这么不高兴。
明明是每天躺在家里睡觉的大米虫，不用工作也不用上学还不用负责带她和小白大黑出去散步。
他都这么这么幸福了！
……可为什么还是只会在欺负她的时候才笑呢？
大人的忧郁就像梅雨时节的雨那样难以捉摸。
一转眼就是暑假了。
在突然变得黏黏答答的空气里，爱丽丝交上了第一份期末考试的答题卷。
坐在讲台后为他们监考的樱田老师，肚子变得更大了。
出云告诉她，下次再和樱田老师见面大概要等到半年后了。
于是回学校拿成绩单的那天，考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三的爱丽丝还摸了摸老师的肚子，跟睡在里面的小宝宝也说了再见。
作为回应，小宝宝又踢了一下爱丽丝贴在老师肚子的手掌。
不过这次她没再像被吓到那样立刻将手撤开。
被小宝宝踢得脸色有些泛白的樱田老师很是温柔地摸了摸爱丽丝的额头，她说：“周防同学也长大了呢。”
有吗有吗？
爱丽丝对此没多少自觉。因为千岁他们每隔两天就要帮爱丽丝量一次身高，而每次量完身高的结果都几乎与上次相同。爱丽丝好伤心，哪怕是安娜都长得比她快。唯一能安慰到她的，只有右爪爪痊愈了的小白。
小白还是不喜欢让她摸，但爱丽丝认为小白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狗狗。
因为整个吠舞罗只有小白比她的体格更小。
芥川龙之介听见她喜欢自己的理由，气得将爱丽丝递过来的羊奶打翻。害得她又要可怜兮兮地拿抹布擦地板。
自己想要养的小狗，就必须自己负责。
而在这一点上，大黑则比小白乖得多。然而只有伏黑甚尔自己知道，虽然天与咒缚可以让他无需担心自己的肉体强度退化，可再这么躺下去，他说不定哪天真的会把这个破酒吧拆了再跑出去赌马……
顺带一提，帮安娜和爱丽丝计量身高的工具是一笔尺子，和吠舞罗的大门——左边的门页记安娜的，右边的门页记爱丽丝的。
得知他们用尺子在吠舞罗的大门后蹭出刻痕记录安娜和爱丽丝的身高，把吠舞罗内一个酒杯都视如自己眼珠的草薙出云破天荒没有发火。
而这份反常的温柔，反倒让吠舞罗的青年少年们安分了小半个月。
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以睡懒觉的暑假。
爱丽丝却睡不着了。
经过三个月的严格磨砺，她的生物钟终于成型。草薙出云很是欣慰地带着安娜和她去外面吃了英式早餐，还给周防尊和懒得动弹的十束多多良各自打包了一份。
结束晨间带大黑小白散步的工作，爱丽丝按照草薙出云给她制定的计划表，开始写暑假作业。为了不让爱丽丝产生“为什么安娜不用写作业”的苦恼，安娜回到了二楼。
但可能是作业有什么独特的魔力，爱丽丝只要一对着自己的作业本，就会觉得脑袋上的自走钟好好看，然后看一会儿挪动的分针；趴在沙发边的小白好可爱，然后看一会儿小白；趴在沙发另一边的大黑比平时更帅了，然后看一会儿大黑。
然后……然后就被出云敲了脑袋。
“乖一点，把作业写完就可以看电视了。”
草薙出云正在清理酒柜。
那里面不仅有他的个人珍藏，还有放着客人自己带来、又或者是在这里买了酒没喝完的半满的酒瓶。
每过一段时间，吠舞罗酒吧的老板就会将即将过最佳赏味期间的那些拿出来，然后询问它们各自的买家是要来店里喝了，还是让人送过去，再或者直接倒掉。
不想写作业的爱丽丝放下笔，将其中一个暗红色的玻璃瓶拖到自己面前。
酒瓶的长瓶脖上吊着一个小挂牌，上面写着买家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她认真地看了看，并念出上面的名字：“织田作……之助……”
“是织田&#183;作之助。”草薙拍了拍爱丽丝的脑袋，“写&#183;作&#183;业。不要让我把话重复第三次，丽兹。”
爱丽丝缩了缩脖子。
店里安静下来，能听见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轻细的哒哒声。
“叮——”
门铃响起。
有人推门而入。
爱丽丝很快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暗红色短发的青年站在入口处，熟练地将湿漉漉的雨伞插入门后的伞桶中。
“欢迎光临——”草薙出云立刻露出营业微笑，看到来客，他微微愣了一下，“织田先生？”
“是。好久不见，草薙先生。”看起来与草薙出云年纪相仿，气质却更加老成的青年朝他点了点头，言行举止中都透出一种铁木般的木讷。
可爱丽丝莫名觉得，这种呆呆的木讷和臭臭尊的懒散或许是同一种东西。

第43章
织田作之助是个小说家。
更确切地说，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说家。
没有光顾吠舞罗的这几个月里，他先是陪家里的孩子去了趟意大利，然后跑去了冰岛取材看雪。
草薙出云自两年前与织田先生相识。当时织田作之助便曾说过自己正在进行小说创作，希望能有出版社的编辑看上他的作品。
结果直到现在，草薙出云连“女儿”都有了，却还没能拜读到这位看起来颇有故事的客人的大作。
想来大概率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出于一位酒吧老板的职业素养，草薙出云能记住光顾吠舞罗三次以上的客人的信息，哪怕对方只是一名其貌不扬性格也不扬、每次只点一杯加冰威士忌、日子过得颇有些捉襟见肘的客人。
他是少言的，没有酒友，别人的主动搭话也总是会被礼貌回绝。
但每次光顾吠舞罗，织田作之助都会挑吧台的位置落座。
说不在意是假的，在旁人看来织田作之助或许是个无趣木讷的男人，可在草薙出云眼中这位客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有故事”的神秘气息。
不过那应该不是能与人分享的故事，再加上织田作之助本身没什么交流欲，久而久之草薙出云也习惯了这个喜欢坐在吧台边的寡言客人。
直到有一次他喝完酒才发现忘带钱包，面色有些窘迫地询问能否允许自己回去拿了钱包再来付账，表示“今天这杯算我请您”的草薙出云才同这位客人展开了酒水之外的话题。
善于倾听的酒吧老板逐渐了解到一些关于织田作之助的事情。
比如说年纪轻轻的织田作之助是三个高中生、五个小学生的监护人。六个男孩两个女孩。男孩子基本都有点淘气，不太听管教；女孩子都很乖，但是年纪大的那个身体不好。
再比如说他曾经想写一本小说，却因为某些事情感到满身罪孽的自己失去了写作的资格。
然而在经历了一次差点丧命的事故之后，路过随手救了他的那个人说希望他能继续这个梦想——因为照顾孩子是很花钱的，而照顾孩子同样是“赎罪”的一种方式。
于是他开始写。
虽然直到现在他都没有靠写小说赚到钱。
这些故事织田作之助说得语焉不详。好在作为可靠的成年人，草薙出云包括好奇心在内的情绪管理做得相当到位。
吠舞罗开了这么多年，赤之氏族的二把手当了这么多年，他好歹也算是个博闻广见的人——其中不乏喝得烂醉如泥的客人趴在桌子上大哭自己外遇了红玫瑰又舍不得白月光的妻子结果收到了离婚届，又或者是同时与四个人交往结果不慎暴露被扇了二十多个耳光等等“惨痛”经历。
比起这些感情生活上稀烂如泥的奇闻异事，织田作之助的往事不仅像一股清流，甚至还带上了些许关于“罪孽”探讨的哲思意味。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草薙出云对织田作印象深刻的原因。
真正让他记住这个客人的，是这位客人接着落下吧台的酒杯时所展现出来的反应速度——不，更确切地说，那其实或许根本不叫反应速度，而是提前做好了杯子会掉下吧台的准备，然后才伪装成“接住了”的模样。
大概是异能力者吧。草薙出云想。
毕竟这年头异能力者也不算罕见。
想到这里，草薙出云看向注意力又被转移到门口的爱丽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隔着吧台将她抱进怀里，温声道：“丽兹，午饭前你如果没有写完今天的算术题，下午就不准出去玩了。”
不想写作业的爱丽丝发出呜呜呜的小声音。
原本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织田作之助身上的芥川龙之介听到她的假哭，认为让她来当小狗或许会非常适合。
然而呜呜呜在出云面前也不总是管用。
酒吧来了客人，写作业最好还是上楼去写。路过织田作之助身边的时候，爱丽丝没忘记跟这个看起来木木的叔叔说上午好。
【个人资料1】
[姓名：织田作之助]
[性别：男]
[阵营：？？？]
[身份：？？？]
【个人资料2：解锁地图-并盛町&#183;黑曜-后开放】
爱丽丝再次见到织田作之助是两天后的下午。
那天周防尊难得起了个大早，仿佛受到感召般趁着天晴带大黑出去散了步，至于小白却被他选择性地留在了吠舞罗。
因为如果都带出去的话爱丽丝会无事可做。
回头率很高的赤之王带着回头率很高的帅气杜宾一路溜达到了打小钢珠的柏青哥店——这地方少儿不宜，小狗大概也是不宜的——接着把身上的几张万元大钞输了个精光。
再然后，习惯了在柏青哥机器上输输赢赢的周防尊带着大黑回到了吠舞罗。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柏青哥店一行之后，大黑看向他的眼神从看空气变成了鄙视地看空气……
这杜宾的性格果然有点意思。
赤之王对大黑的好感度持续升高——
绵绵的梅雨在午后再次光顾。但爱丽丝还是带着小白出门了。宠物医院的医生说过，小狗狗都喜欢出去玩，这是保障它们心理健康很重要的环节。而对自己的小狗狗负责是养宠物的基本。
不过她今天的兴致格外高涨，像是恨不得直接从吠舞罗里飞出去。
“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她最近遛狗有这么开心过吗？”
安娜在帮爱丽丝和小白穿雨衣。小姑娘不怎么安分，满门心思都是赶紧穿好雨衣雨鞋出门。
八田美咲不懂小女孩的心，又或者说他不懂雨天有什么好的。
路面全是水，滑板轮子容易打滑。更要紧的是吠舞罗是火啊，火怎么会喜欢水？
可小孩子是喜欢水的。只不过喜欢的形式不同。
刚出生的小孩子喜欢游泳，年纪只有一点大的小孩子则喜欢踩水坑。
爱丽丝可太想踩水坑了。
她好喜欢踩进水坑里、和在水坑里打转转时感受到的微小的阻力。
太有趣了！是平常走路完全不会得到的新奇体验！
而且雨靴不会进水也很有意思！有种在雨天里也可以肆无忌惮的感觉！
八田美咲：“我不理解。”
但他选择尊重和祝福——祝福爱丽丝不会脚下打滑、摔得浑身是泥，然后哭唧唧地跑回吠舞罗。
穿好雨衣雨靴、带上儿童报警器和儿童电话手表，爱丽丝出门了。
自从Scepter4做完检查回来后，原先从来不让爱丽丝自己独自出门的草薙出云突然松了口，允许她自己外出买小零食、遛狗、以及自己遛自己。
对此爱丽丝表示很开心，她终于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自己出去玩了！
她开心地大声喊“耶！！！”。
看到她这么兴奋的模样，平时被她黏得最厉害的草薙出云反而情绪低落了半天。
孩子果然是长大了。
所以她的能力也最好尽早能够得到更具体的显现，那样他们才好根据实际情况对爱丽丝的能力做出具体的引导。
除了盖然性偏差值正常外，Scepter4那边还提供了爱丽丝不仅能看见达摩克利斯之剑、还会进行将什么东西摊开、做出类似“查看”的动作。
这孩子是个“不是异能力者”的异能力者。
最了解她的草薙出云也无法根据这些信息推断出什么。
于是他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询问。
问爱丽丝在看什么。
得到的结果却是“我在看地图”这样的回答。
听起来是个非常安定的能力。草薙出云放下心，过了两天做出了可以让爱丽丝一个人出门的决定。
毕竟和大人出门时爱丽丝是个连路都不想走的小懒虫，更别说让她自己认路了。
能力这东西，只要自身不会产生不适，又或者像王权者那样拥有特定的、绝不能超过的阈值，用得越多肯定是会变得越灵活的。
而虽然说是让爱丽丝一个人出门，但为了以防万一，吠舞罗的众人还是决定像从前那样轮班跟在爱丽丝身后。
出门后爱丽丝在距离并盛小学不远的地方遇到了织田作之助。
她本来也没注意到不远处有这号人，是出门之后就一直有些没精打采的小白发现了他，随后叫了两声，爱丽丝才跟着它看过去。
爱丽丝认出他，记得是出云的熟人，老远地喊了一声“织田叔叔好”。
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踩着水朝自己跑来的小女孩，认出她是吠舞罗酒吧老板的女儿。
名字……记得好像和安娜一样也是英文？
叫爱丽丝来着。
啊……感觉像是看到了咲乐小时候。
青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在原地站定，等小女孩被她的小狗一路拖着跑过来。
等凑近之后，爱丽丝又说了声叔叔好。然后她好奇地低头看了看青年手中拎着个袋子。
袋子里塞着两包红红方方看着就很辣的东西。
爱丽丝不认得，目光不自觉地在上面多转了两秒。
“这个，是火锅底料。”猜到她在想些什么的织田作之助腾出手将袋子里的火锅底料拿出来，给好奇的小豆丁看了看。
“谢谢叔叔！”
爱丽丝将小白牵引绳上的圈圈套在自己小小的手腕上，小心翼翼地接过红色的“砖块”，翻来覆去地观察。
“看起来好辣哦！”
“嗯，是很辣。”织田作之助想起曾经帮忙照顾咲乐真嗣他们的那家小餐馆。虽然不算出名，但店里的招牌是特辣咖喱，小孩子对辣的忍耐度很低，想来面前这个大概也是不怎么能吃辣的。
“你一个人出来的么？”织田作之助问。
“嗯！”爱丽丝把手里的火锅底料还给他，“出云说我长大了，可以自己一个人出门！”
“这样啊。”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织田作之助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好，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小女孩牵着的小狗对他好像很有敌意……
“我们应该顺路，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又是一声谢谢叔叔。
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织田作之助朝她笑笑。
将爱丽丝送回吠舞罗门口，与她道别后织田作之助看了眼吠舞罗那扇挂着[OPEN]标牌的门，还是走了。
今天不是喝酒的时候，闹着要吃火锅的几个小鬼还在家里等。
他走得很快，一下就不见了人影。
爱丽丝回到吠舞罗的五分钟后，跟在她身后假装自己出门了的八田美咲也推门而入。
随后他抽了张纸铺在吧台上，将一个黑色的物品放在上面，让草薙出云保管并通知失主来拿。
而失主的名字也是“织田作之助”。
爱丽丝咦了一声。
难道是刚才织田叔叔送她回来的时候掉了什么东西吗？
她凑了过去，拿起被雨水浸湿的黑色物品。
那是一小块绣着白色骷髅头的布料，右上和左下分别缝有一条绳子。
【提示：已获得地图-并盛町&#183;黑曜-开放资格】

第44章
【任务：地区探索&#183;七】
[奖励：彭格列声望x10；相关区域地图x1]
[任务描述：解锁地图-并盛町&#183;黑曜-
条件1：与-雾之守护者-握手30秒（0/30），或与-雾之守护者-拥抱10秒（0/10）；
条件2：与-雾之守护者-握手30秒（0/30），或与-雾之守护者-拥抱10秒（0/10）。]
[温馨提示：完成全部条件2，将发放额外奖励。]
爱丽丝觉得这个时不时就要蹦出来发布任务的板板可能出问题了。
不然怎么解释这上面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雾之守护者”？
她有点子迷茫，找多多良要了手机搜索“雾之守护者”，然而搜索结果只给她推送了一些起雾的图片。
爱丽丝挠挠头。安娜和她说过，如果这世界上存在连谷歌都搜不到的东西，那就只能去问出云了。
这个世界如果少了出云，肯定会乱了套。
爱丽丝扭头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用手背盖着眼睛的赤之王，悄悄走过去，捏住他的鼻子——然后被暴起的赤之王扔出了门。
小白和大黑早上已经遛过了。
与多少带了点工作性质的遛狗相比，遛自己才是生活。
被扔出门后，爱丽丝又跑回吠舞罗，把之前捡到的织田叔叔的失物揣进口袋里。
出云说织田叔叔的家在并盛町，离得不算远，要是出门遛遛的时候能遇到他就再好不过了。
“出云！我出门啦！”爱丽丝现在还是没有吧台高，必须踩在高脚凳搭板上才能从吧台底下露出脑袋，把下巴磕在桌面上。
草薙出云搓了搓她的脸：“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嗯！”
“过马路记得看车。啊，还要记得把手举起来。”
“嗯！”
“有事立刻打电话回来。”
“嗯！”
“身上带有零钱吗？”
“有！”
“那你不准偷偷在外面买冰淇淋吃哦。”
“好哦……”
“好，去吧。”
突然变得有些絮叨的青年弯腰抱抱她，立刻得到了蹭蹭脸的亲昵回应。
自己遛自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它快乐就快乐在可以没有固定的路线。从前出门的时候，因为总是顾忌爱丽丝的身体状况，所以不管是草薙还是十束通常都是按固定的几条线路带着她转悠。
这样比起来，在“随心所欲”这一点上果然还是周防尊做的最好。他想去哪就去哪，也不管要去的地方有多远，跟着他的小孩子会不会走太累——反正实在不行抱着就是了。
不知不觉爱丽丝走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荒凉的地方。
在阳光下也仿佛被一层灰扑扑的雾气笼着，旋转木马的底座周围长出能没过她脚踝的杂草，旋转茶杯座位中蓄着雨水，有小小的东西在里面游动。
到处都挂着的斑驳锈迹说明这里是个被荒废了许久的游乐场。
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今天是近来难得的好天气，爱丽丝并不害怕这里的氛围，但她还是很快离开了。
因为她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被蚊子叮出了好几个包！！！
她用指甲在鼓起的肿包上掐十字，可还是好痒好痒。
出云救命！！！
今天的遛遛是不愉快的遛遛。
在她瘪着嘴准备提早返回吠舞罗，快要走到并盛小学附近的时候，野生的织田作之助叔叔就这么出现了。
织田家今天依然吃火锅。倒不是他们家对火锅爱得有多深沉，而是是昨天他买回去的肉太少，被两个年长的男生嫌弃说这点肉完全不够塞牙缝。
故而吃火锅的计划暂且被推迟到了今天，为了防止家里的两个大男孩再有什么意见，织田作之助直接把他们两个领了出来——家里也不能总是只有他一个人做事。
像只拧了发条的小企鹅那样扑腾过来的、吠舞罗酒吧老板的女儿看起来依然很可爱。
介于是第二次见面，小家伙的态度也表现得很熟稔，织田作之助在她亮晶晶的目光中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如果说人类幼崽都是小小一只的毛茸茸的话，那么面前名叫爱丽丝的小朋友一定是一只被家人照顾得非常之好的、油光水滑的毛茸茸。
“织田作，这小孩谁啊？”城岛犬指了指没自己腰高的爱丽丝，然后就被织田作之助拍了手。
“好痛！”城岛犬痛呼。
“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拿手指指人了吧。”织田作叹气。
“所以说狗（犬）总是学不乖啊。”柿本千种抬手推了下眼镜。
“哈？！千种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闹哄哄的。
然而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
就像吠舞罗。
被城岛犬指着鼻子问是谁的爱丽丝冲他露出一个笑。
少年见状反而支支吾吾地撇开了脸。
从昨天第一次见到织田作之助袋子里的火锅底料开始，爱丽丝这只油光水滑的小毛茸茸便肉眼可见地对“火锅”这一食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听到他又说今天也是吃火锅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很确信自己从那双圆睁的蓝眼睛里，看到了“火锅到底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他们家怎么天天都吃！”的震惊。
“那……要来我家吃晚饭吗？”织田作之助说完才想起，请别人家小孩来自家吃饭这事应该提前跟对方家长说明才最好。
况且他也有点不确定自己在草薙出云那儿的信用值，是否达到了可以让自己孩子去他们家吃饭的程度。
爱丽丝显然没有成熟的大人这么多顾虑。她立刻嘚吧嘚吧地点头：“谢谢叔叔！”
但即便她答应得如此迅速，织田作之助也还是给草薙出云打了个电话——如果他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放她自己出去玩却在晚饭时间没有按时回家，大概是会先报警再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吧……
虽然没有草薙出云的私人电话，但吠舞罗的联系方式，上网搜一搜还是能找到一部分自主公开的相关信息。
在爱丽丝期待的目光中，织田作拨通了电话、寒暄了两句、道出此次致电的原因、报上家门地址、最后挂断——“草薙先生说可以。等吃完饭他会亲自来接你回去。”
让织田作之助有些意外的是，他没想到吠舞罗的老板会这么信任自己。
这种能让人会心一笑的感觉，好像自从与旧友相别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爱丽丝欢呼的声音很快将他拉出回忆。
然后这个小家伙忽然想起了今天出门遛遛的另外一个目的。
“叔叔，这个是你的吗？”爱丽丝从自己的小兜兜里翻出昨天捡到的黑色物品，一边又挠了挠手背上被叮出来的蚊子包。
织田作之助接过看了看，城岛犬与柿本千种也凑过来，很快辨认出：“这不是库洛姆的眼罩吗？”
“还是由你还给她吧。”织田作将眼罩交给爱丽丝，又摸了摸她的头，“那孩子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织田家一幢黑白灰为主色调的、居民区里相当常见的一户建。
被领进门后，爱丽丝被这幢房子里的小孩含量吓了一跳——除了并盛小学，她还从没在哪见到过这么多的小孩子。
如果没有他们身边显示的个人资料，爱丽丝根本记不住他们谁是谁——噢，只有一个人例外。
她是织田家唯二的女孩子，皮肤比爱丽丝和织田咲乐更加白皙透明，会给人留下和多多良一样有种纤细的、会被一阵风吹跑的印象。右边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用一块绣着骷髅的黑色布块遮着，整个人都散发出沉静神秘的气质。
最要紧的是她的名字好特别。
——库洛姆&#183;髑髅。
不姓织田，而且听起来比周防爱丽丝还像外国人！
爱丽丝将自己捡到的东西还给她。
之前看起来还很高冷的姐姐冰雪一般洁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浅浅的惊讶神色。
“谢谢。”
她将失而复得的眼罩攥在手心里，小声地对爱丽丝道谢，还拿了止痒的药给爱丽丝涂手上和腿上的蚊子包。
药膏和库洛姆姐姐的指尖都是凉丝丝的。
而在库洛姆无声的照顾下，初到织田家作客的爱丽丝很快忘了拘谨，和同龄的咲乐幸介他们打成了一片——事实上她本来也是有点自来熟的性格，而在被吠舞罗照顾了半年以后，原本见到生人还会扒着草薙出云大腿不放的习惯也改了不少，去上学的第一天也完全没哭。
在吠舞罗的时候，安娜虽然经常会陪爱丽丝看电视，但安娜是很安静的，她不会像织田家的小朋友这样和爱丽丝一起看到故事高潮处一起大喊大叫。有人陪着一起闹，然后一起被大人提醒“小声一点不然会吵到邻居”的感觉很是新奇，但对于爱丽丝来说新奇过就够了。
她果然还是最喜欢吠舞罗。
火锅比爱丽丝想象的还要香，也更加呛。光是汤底沸腾滚出的白烟都呛得爱丽丝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而据说这还是织田作为了照顾小朋友，特意少放了底料之后的结果。
织田家的饭厅很宽敞，餐桌也很大。织田家的九个人围在桌边，还能留下很大一块空隙，完全能够再塞进一个作客的爱丽丝。
不管是什么东西，放进沸腾的红汤里翻滚一会儿就能捞出了。
火锅真是神奇又方便的食物，而且也是红红的，为什么多多良之前不做这个给他们吃呢？
爱丽丝最喜欢肥牛卷。而肥牛卷毫无疑问是全场众多菜品中人气最高的那个。
她刚放进去一片，按照库洛姆姐姐告诉她“等到完全变色就能捞出来吃了”的秘诀，聚精会神地盯着，然而只是低头喝了个饮料，再抬头时肥牛卷就被城岛犬夹走了。
爱丽丝：“……”
她放进去第二片，随后又看见柿本千种直接从碟子里夹起一筷子（好几片）肥牛卷放进翻滚的红汤中，然后又飞快地捞走。
爱丽丝：“？！”
怎么还能这样！
火锅真是残酷的食物！处处都充满了弱肉强食不努力就没肉吃的竞争！
爱丽丝十分愤懑，她撸起衣袖——突然惊觉自己今天穿的是短袖，为自己加油打气的仪式感瞬间少了一半——结果又发现，库洛姆姐姐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根本没动筷子，连碗里都没有任何红油的痕迹。
她这副模样很轻易地让爱丽丝想起了十束多多良。
多多良也是这样，瘦瘦弱弱的，每次吃烤肉的时候都是负责烤然后看着他们吃的那个，等出云接过他手中的夹子让他去吃时，他又会拿着啤酒罐，笑着看八田他们在烤架上疯狂飞舞自己的筷子——因为他完全抢不过他们。
每个家里都有一个像多多良一样抢又抢不过，还要负责忍让的、默默付出的人！
爱丽丝忽然悲愤。随后化悲愤为力量，开始了与柿本千种和城岛犬（他们两个是抢肉抢得最厉害的人）的“肥牛卷争夺战”。
她个子太小，想要够到锅里的东西，总是要跪在椅子上才行。织田作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后来实在担心她会一不小心栽进锅里，干脆直接上手帮忙。
“织田作！你胳膊肘往外拐！”城岛犬大喊，“别忘了当初可是骸大人把你救回来的！你到底帮哪边啊？！”
织田作之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趁城岛犬分神的这段时间里又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爱丽丝碗里，一直到爱丽丝的碗中堆起小山一般高的肥牛卷才停手。
“失策了。没想到织田作居然会加入战局。”柿本千种推了下眼镜，迅速展开本次争夺战的复盘。
至于本次肥牛卷争夺战的最大赢家，周防爱丽丝小朋友，她并没有立刻开始美滋滋地享用自己的肥牛卷，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碗里的肥牛卷全部扒拉进了一旁库洛姆的碗里。
“诶……？”库洛姆望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刚从红汤里捞出的肥牛卷，十分意外。
"姐姐快吃！"爱丽丝雄赳赳气昂昂的，像只刚跟别人打架打赢的小公鸡。
她现在暂时还不知道的一个道理是，自己的善意或许会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成为他人无法承受的事物。
“喂！库洛姆！”城岛犬不知为何激动地站起身，冲桌子另一端的库洛姆喊道。
爱丽丝以为是城岛犬不服气，紧张地望着库洛姆吃完了那一碗沾着辣味的肉。
然而吃过饭没多久，听完织田作之助给出云打完电话，本来正坐在沙发边和幸介爱丽丝他们一起看电视的库洛姆突然捂着肚子，一脸苍白地倒在了沙发上。
接着，所有人都围绕着库洛姆忙碌起来。织田作之助蹲在沙发边轻声地询问她身体状况，真嗣和咲乐跑去接来温水，幸介翻出热水袋放到一旁充电，优和克巳拿来毛巾。
“是、是肉吃多了吗……肚子不舒服吗……”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错事的爱丽丝望着她冒出冷汗的额头，紧张地站在沙发旁。
“不是……和爱丽丝没有关系的。”库洛姆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但很快又因为胃里翻腾滚烫的感觉将下唇咬出白色。
“……”这哪里是没有关系……
爱丽丝好急，眼睛和鼻子开始发酸发红。
“因为你让库洛姆吃了太多辣的东西。”柿本千种的声音沉静，语气却显得有些冰凉，“她的脏器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就算是自己的东西，突然受到这么强烈的刺激当然也会难受……”
爱丽丝听不太懂。
但她明白自己闯祸了。
不仅闯祸了，被她连累的人还在安慰她，告诉她这不是爱丽丝的错。
“姐姐对不起……”爱丽丝小声哭起来，两只小手盖在库洛姆按压着腹部的手背上。
这双纤细的手比给她擦药的那会儿更凉了。
她用手背抹掉眼泪，但很快又有新的溢出。
“姐姐快点好、好起来……”爱丽丝抽搭了一下，淌着眼泪，小小声地对着一脸苍白的库洛姆说出自己此时此刻最为真诚与迫切的心愿。
然而随着她的话音结束，库洛姆的脸上却涌现了巨大的痛苦的神色。
“库洛姆？！”
站在客厅另一头的城岛犬立刻冲了过来，柿本千种也紧张地直起身子。
倏忽间，一片浓深的迷雾充斥了整个客厅。
爱丽丝能感觉到自己按着的那只手变得不一样了。
那双手突然从柔软冰凉，变成了干燥且骨节分明的触感。
“kufufu……”躺在沙发上的库洛姆忽然发出了古怪的笑声，接着反握住了爱丽丝的手，“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但是库洛姆的腹腔差点就要被你给她的、和她自己维持的脏器挤坏了。”
她坐起身来——又或者说是……他，坐起身来。
原本柔和秀丽的脸庞变成了一张轮廓深邃的英俊面孔，一红一蓝的眼睛透着些许令人胆怯又叫人好奇不已的诡秘。
爱丽丝离他不远，能清楚地看见他红色的那只眼睛里有一个汉字的“六”。
她现在完全愣住了。
小小的脑子还不能接受眼前发生的一系列离奇的事情。
——爱丽丝看不懂，但爱丽丝大受震撼。
伴随着这个陌生男人的到来，织田家热闹的一户建一时之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好久不见，骸。”蹲在沙发另一头的织田作之助慢慢站起身，神色平静地望着异色瞳的男人。
听完织田作之助不加任何个人情绪阐述的前因后果，脑后蓄着长发青年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一手放在膝盖，又一次发出了“kufufu”的笑声。
爱丽丝怕怕地躲到一旁，和咲乐贴在一起。
“所以她就是那位‘赤之王’的养女？”被称作“骸”的男人目光轻飘飘地瞥向爱丽丝，不带恶意也没有善意地冲她笑了笑。
“啊？”织田作之助愣了会，“不，我说的是她是吠舞罗酒吧老板的女儿。”
一副神叨叨模样的六道骸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kufufu，织田作你难道不知道吗？半年前就传开了的关于赤之王养女的消息。”
织田作老实回答：“我不知道。我一直按照你的要求在写小说。而且——”
他看了看这一屋子的青少年和小孩。
“我也没空去了解那些事情。”
六道骸云淡风轻的笑容又僵硬了一下：“……”
根本没有找到嘲笑这位前黑手党消息闭塞的机会。
“你叫周防爱丽丝，对吗？”六道骸又转头看向爱丽丝，漫不经心地问。
“嗯。”爱丽丝轻轻地点了下头，“你、你……你把库洛姆姐姐……”
“kufufu，她没事，只不过需要一定的时间适应你刚刚给她新造出来的脏器。”
爱丽丝：“？”
她挠挠头，完全不知道这个叔叔在说什么。
于是看向青年的眼神从“这个人有点奇怪”变成了“这个人果然好奇怪”。
六道骸：“……”
他转移话题：“kufufu……赤王阁下前两天才把东京都内的神川步行街拆毁了一半，你作为他的女儿倒还挺乖巧。”
一旁的幸介突然问：“可昨天新闻上说那个是瓦斯爆炸导致的啊？听说保险公司要赔很多钱。”
“kufufu……那只是对外的说法。”六道骸微微眯起眼睛，“真正需要承担本次赔偿的是赤之王及其氏族。”
爱丽丝忽然就，有些懵了。
她不太明白拆掉一条街要赔钱的概念，只是隐约地感到不安。
只好向面前的大人发问：“要赔多少钱呢？”
“少说也要千万円……吠舞罗会因此直接破产倒闭也说不定，kufufu……”
爱丽丝：“……”
几千万……她上学期刚刚学过这个计数单位。
但老师教的很浅，爱丽丝只知道千万是“1”后面会跟好多好多个“0”。
而买一个冰淇淋的价格是几百円，出云的一瓶酒最贵的也只能买几十万円……
几千万……
破产……
破产这个词，她听出云偶尔和别人谈生意的时候听到过。
不是什么好词。
而在她的理解中，破产之后的公司就会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
这一刻，爱丽丝的眼泪几乎是从眼睛里飚出来的。
一直到草薙出云来接她回家都没有停。
“出、出云——！！！”她扑进熟悉的、温暖的怀抱中，紧紧地抱住了这个满是自己熟悉的古龙水混着些许烟草味道的人。
“实在很抱歉……”将爱丽丝送到门口的织田作之助深深地向草薙出云鞠了一躬，“家里不成熟的大人说了几句过分的话，惹她伤心了……”
“不……我慢慢安慰她就好……”草薙出云也没想到，高高兴兴出去玩，还高高兴兴跑到别人家吃火锅的爱丽丝，居然又哭成了烧开的小茶壶。
不如说他反倒很好奇爱丽丝是为什么能哭成这样。
明明当初和别人打架，被打得嘴巴都破了，都没流过一滴眼泪……
“丽兹，丽兹。”草薙抱着爱丽丝，慢慢地往回走。
夏天夜晚的风带着些许的燥热，捎来花草与露水的、浅浅的气息。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没、没有人、欺负我……嗝——！”
小姑娘打了个嗝。
“那是怎么了？”草薙出云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也不知道丽兹在难过什么啊。”
“我、我……”她哭得喘不上气，像是难以抑制自己的悲伤，温热的眼泪将草薙的领口打湿。
就在草薙出云决定等她情绪平复一点再询问的时候，贴在他颈侧哭得咳嗽的爱丽丝忽然大喊：
“我不要吠舞罗消失——！！！哇啊啊啊啊啊——！！！”
草薙出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算了，还是先安慰。
他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小姑娘的单薄的后背：“你又在说什么傻话啊，丽兹……好啦不哭了，再哭脸会烂掉哦。”

第45章
安娜有个储蓄罐。
粉色小猪的形状，塞硬币的口子在小猪的背上，掏硬币的口子在小猪肚子上，用一个黑色的软橡胶盖子盖起来。
然而在安娜的眼睛里，它看起来有点偏灰，是个灰扑扑的小猪，像刚从泥潭里打了个滚再被人捞回来的那样。
总而言之，这是个样子不够可爱、但也不算难看的小猪储蓄罐。
不过安娜还是喜欢它的，而且一直在用，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把从出云那里得到的硬币放进这只小猪里。
因为这个储蓄罐是尊带回来给她的。
和爱丽丝的放在纸箱里的那堆”宝贝”一样，安娜也把它放在自己睡觉的那边床底。
总是在床底下爬来爬去的爱丽丝当然是注意到了这只小猪。不过在她问过安娜得知这是她的东西之后，很快便将它划进了”不能乱碰的物品”名单中。
其实并不是不能碰的东西。
安娜想告诉爱丽丝，她甚至可以把里面的钱拿出来用。
但是出云说这样是不对的。
他态度很端正严肃地对安娜说过：安娜，你不可以总是这么宠着爱丽丝。
不可以想让爱丽丝睡多久就让她睡多久。
不可以为了不让爱丽丝挨批评，就帮她把不喜欢吃的白煮蛋吃掉。
不可以在她犯了错之后想办法掩盖。
更不可以在她挨批评的时候跑出来为她说话。
不然会从春天山坡上咕噜噜滚下来的可爱小熊就会慢慢变成张牙舞爪的熊孩子。
这话出云以前也对她说过。可安娜只是想让爱丽丝每天都能高兴一点而已。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爱丽丝有些蔫蔫的，像一条被人从海里捞到岸上的小墨鱼，软哒哒的没精神。
不仅吃饭的时候不认真，连给爱丽丝冰淇淋，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都会浮现出不符合年龄的忧愁——虽然还是会吃，但是吃冰淇淋的爱丽丝看起来不快乐了。
虽然尊每次去戳她，爱丽丝还是会噗噗地吐出黑色的墨水，
可就连小白都发现爱丽丝最近变得没以前那么有精神了，爱丽丝摸摸它的时候，它也不会扭头假装要咬爱丽丝的手。
她的小妹妹不是快乐的小精灵了……
偏偏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云又去了国外。
安娜好急，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爱丽丝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连带着自己也忧郁。
两个小小的低气压盘旋在吠舞罗上空，比爱丽丝央求要吃冰淇淋还拜托其他人向草薙出云保密的时候更人头疼。
众人合计半天，最后商讨出一个带安娜和爱丽丝去游乐园玩的计划。
“去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玩一圈！我不信她还能苦着脸！”八田美咲豪情万丈地一拍桌子。
“噢噢！！！不愧是八田哥！”总是跟在他身后的镰本力夫立刻为他鼓掌，然后又被八田美咲狠狠地剜了一眼。
俗话说胖子都是潜力股。镰本力夫就是这句俗语的典型案例。一旦进入夏天，吠舞罗吨位最重的镰本力夫都会因为苦夏吃不进东西而迅速消瘦，转而成为成员中最亮眼的风景线——没有人能不被一位金发褐肤的大帅哥吸引视线。
可这种魅力对同性毫无效果，甚至还会让朝夕相处的、同样没什么女人缘的同伴们（千岁洋除外）产生”我们之中出了个叛徒！”的愤慨。
于是每到夏天，与镰本力夫极速攀升的桃花运相反跌入低谷的，是他在吠舞罗内部的话语权。
虽然很想提醒他们，按照爱丽丝现在的身高就算去游乐园大概也会有很多项目限制她进入……但还是算啦。
十束多多良听他们如同吵架般的商议，不禁莞尔，手中摆弄着自己的相机。
“十束哥，你去吗？去我就买票。”八田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智能终端投射的飘窗跟随他的动作小幅度晃动。
“你们自己去吧。”十束举了下手里的相机，”我和别人约好去学风景构图。”
“十束哥你居然还在玩那个相机啊？”千岁洋震惊，”大家还以为你只是三分钟热度。”
说罢，他看向了放在吠舞罗酒吧角落的一把吉他——那也是十束多多良的东西，然而直到现在它的主人甚至连五线谱怎么看都没学会。
“你们……居然这么看待我。”十束双手交叠摁在右胸，一副十分受伤的模样，”我只是爱好太多暂时还没抽出空去学而已。”
“是是……”
但很显然没什么人能把他的辩解听进心里。
八田美咲很快买完了票。
安娜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我去楼上找丽兹！”然后哒哒哒地跑上楼去。
一楼人多的时候，爱丽丝通常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
为此草薙出云还给她和安娜的房间里添了两张小桌子——爱丽丝有了安娜也要有，在这种地方总不能对孩子厚此薄彼。
不过安娜很少呆在这张桌子前，更多时候她更乐意让爱丽丝用来摆放她没完成的手工作业。
爱丽丝今天的任务是写一篇暑假生物观察日记（为此她养了一盆牵牛花）、二十道算术题、以及”吃完晚饭和爸爸妈妈聊聊天吧”的实践作业。
前两样是需要拍照发给出云的，爱丽丝已经写完了。
但后面一样……
她才不要跟臭臭尊聊天。
爱丽丝鼓起腮帮子，托着脸坐在小书桌边上，面前是摊开的草稿本、一支铅笔、以及几十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硬币。
这些都是往常出去买零食时的找零。出云把它们等分成两份，一份给安娜，一份给爱丽丝，让她们两个自己存起来。
爱丽丝这两天抱着多多良的手机查了不少东西。像什么”爸爸妈妈一个月工资有多少钱”“供小孩子读书要多少钱”“做生意容不容易破产”“砸坏别人家的房子要赔偿多少”。
第一个问题她没得到确切的答案。因为每个人的职业不同，工资也有高低。
第二个问题就比较吓人了，将一个小孩从0岁培养到22岁，大概要花费三千万円左右。
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也说不好。不过可以知道的是，这世界上不存在着稳赚不赔的生意。
至于第四个问题嘛……
[如果是东京地区的建筑……哈哈哈，你提这个问题不如直接去坐牢好吧ww那边还管饭嘞]
[笑死我了居然有人问打烂半条步行街要赔多少钱。你是不是家里有矿啊？竟然会觉得自己赔得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爱丽丝呜咽着把手机还给了多多良。
如果出云帮臭臭尊赔了钱，那吠舞罗不就铁定要倒闭了吗！
而且出云养她也好花钱噢。安娜不用去学校反而开销更少一点。
她看了看自己桌上的小硬币，拢共加起来也不过五千円，连每学期给她上学交学费的零头都不够，愈发地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呜呜呜呜呜……”
“……丽玆？”
爱丽丝回过头，虽然泪眼模糊，但凭简单的轮廓她也能知道现在站在房间门口的人是安娜。
“怎、怎么了？丽玆？”安娜连忙跑到小书桌边，揪着衣袖帮她把眼泪擦干。
爱丽丝呜呜着摇头。
听到安娜说八田他们要带她去游乐园玩，哭得吹了个鼻涕泡出来的爱丽丝愣了一下。
“去、去游洛园要、要买蒙票吗？”爱丽丝吸溜着鼻子，口齿不清地嘟囔。
安娜从床头柜上拿来抽纸，帮她擦擦干净：”要的。”
“那我不、不要去了呜啊啊啊！！”
一听说去游乐园要钱，性格在某些地方会变得格外固执的幼柴当场给姐姐安娜猫猫表演了一个爆哭。
安娜：”？！”
她惊得几乎炸毛，急匆匆地跑到楼下，还平地摔了一跤。
“哇啊？！安娜？！”
“没事吧？！”
“哪里摔疼了吗！”
“多、多多良！”安娜忙不迭地重新爬起来，也没顾上裙子上的灰，跑到十束身边，“丽兹、丽兹……”
急得磕磕绊绊的。
“丽兹……丽兹哭得好伤心，不知道、原因……”她抓起十束的手，试图拖他上楼。
“好、好。你先别慌，我现在就去楼上找丽兹。”
十束放下手中的相机，摸了摸安娜的脑袋。
他来到楼上，大概是刚才安娜跑得太慌张，没来得及带上门，站在门口，能听到爱丽丝在里面呜嘤嘤地哭。
“丽兹？”他敲敲门，“我进来了哦。”
趴在小书桌上的爱丽丝背对着他擦了擦脸，扭头看过来的那双蓝眼睛哭得像小兔子。
“多多良……”
“安娜很担心你哦。”他没带上门，学着草薙那样将坐在书桌边的爱丽丝抱起来，坐在床沿。
这个小家伙好像比先前去Scepter4的那会儿变得更重了点。以前是没有一袋米重，现在大概能有一袋半？
“为什么哭呢？”十束将自己的下巴磕在爱丽丝的头顶的发旋上，顺着她细细的脊梁骨轻拍，温声询问。
爱丽丝哭得抽抽，估计一时半会儿想说话也说不出。
十束也不嫌她，决定先让她哭够再说。然后在一阵又一阵的抽泣声中，他听见细小的脚步声出现在了二楼的走廊上，并且一路摸到了安娜和爱丽丝房间的门口。
他不露声色地回头望去，发现好几个脑袋扒在门框边上，差点顶到了门框最上方……
刚睡醒的周防尊打开隔壁房间的门，恰好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地扒在走廊上，愣愣地盯着这群傻瓜看了好一会，然后才被发现他的安娜拉到一边，被迫安静地围观。
——你&#183;们&#183;也&#183;太&#183;吓&#183;人&#183;了！！！
十束用夸张的唇语与他们对话。
好在他怀里的爱丽丝看不到这么吓人的“人头叠罗汉”。
她现在还只有一点点大，体重虽然涨了些许，但身高好像没怎么动过。
被草薙出云抱在怀里的时候尚且只有一小团，被身形瘦削的十束抱在怀里，毛茸茸的脑袋顶也没有比青年的肩膀更高。
哭声渐息。
虽然还会间或地抽搭两下，但比起刚刚，现在的爱丽丝可谓是情绪稳定。
见她哭得差不多了，十束多多良再次将自己刚才的问题道出。
“为什么要哭呢？丽兹。”
爱丽丝小嘴紧抿，不肯说话。
像只缩进自己壳里的小蚌，把自己关了起来。
“丽兹。”十束叹了声气，将爱丽丝摆正面对自己，“如果你今天不告诉我为什么哭的话，我就不要吃饭了，一直在这里等到你说出来怎么样？”
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小朋友，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
比自己更低一点的体温，隔着他与爱丽丝的额发传来。
爱丽丝：“？！”
她不理解地瞪大眼睛：“为什么多多良要不吃饭？”
他都那么瘦了！
“因为我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丽兹哭得那么伤心啊。要是被草薙哥知道了，我肯定又要挨揍吧。”
十束说得委委屈屈，听得门外的吠舞罗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然而他这么拙劣的演技完全哄得到涉世未深的爱丽丝——啊不能这么说，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甚至可以说没有涉世。
“比起被草薙哥揍一顿，还不如我先自己用不吃饭来表示自己正在反省没有把丽兹照顾好的错误呢。”
爱丽丝沉默了。她大概懂了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可又十分不明白：“可是出云不是臭臭尊。”
这话乍一听有些没头没脑。但十束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是草薙哥比King温柔，爱丽丝可没忘记上次从Scepter4回来之后，臭臭尊掐着多多良的脑袋，掐得他痛呼求饶。
“不不不，草薙哥生气起来可比King可怕多了。”十束多多良说得煞有介事，“至少不管你怎么作弄King，他都没有打过你屁股不是吗？”
爱丽丝：“……”
突然觉得多多良说得很有道理。
见她态度松动，十束趁热打铁：“所以说啊，为了丽兹你的心理健康，我是一定要知道你为什么那么难过的。”
他语气中透出的坚定，让爱丽丝垂下眼睛。
小姑娘盯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有她刚才写作业时蹭到的墨水痕迹。搓开之后灰乎乎的，像她现在不咋好的心情。
“可是如果我说出来……多多良也难过了怎么办……”爱丽丝小声地咕哝。
“那丽兹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比你想象中要更加坚强？”十束多多良忽然就明白了她不愿意说话的原因。
因为害怕自己的不安会影响到别人的情绪。但可惜她现在才只有一点点大，心里有事，脸上根本掩盖不好；遇到伤心难过的，眼泪更是像放了闸那样汹涌。
可这样才是正常的小孩啊。
为了让安娜恢复回这样的“正常”，他们已经花费了两年——安娜初到吠舞罗的那会儿，给人的印象还远不如现在这般柔软，反倒像个冰冷的人偶，红色的眼睛像是陶土烧出来的工艺品。
而爱丽丝的到来，很显然加快了这个进程。
为了向爱丽丝证明自己是个很坚强的人，十束贴着她的耳朵，跟她说了些关于自己的故事。
比如说，他也有过被亲生父母遗弃的经历，在三岁的时候，他们把他丢在小公园里。
比如说，他的养母是个很温柔的人，但因为养父喜欢赌博，最后两个人离婚，原本他以为会一直幸福下去的家庭再次破碎。
再比如说，养父将家里的东西全部赌光，还欠了一大堆债款，其中不乏每天上门威胁再不还钱就砍手跺脚的高利贷。
为了偿还那些贷款，他没能再继续就读高中。不过好在当时草薙出云接手了吠舞罗这家酒吧，邀请他成为第一个正式员工，差点要过上流浪日子的他这才有了自己能够落脚的地方。
听完十束的故事，爱丽丝又哭得稀里哗啦的。
其实有很多地方她听得不明白，但她能够想象如果自己没有遇到吠舞罗自己会有多难过，以及如果吠舞罗像是多多良后来的家庭那样破裂自己又会有多伤心。
可青年的语气却像是暴雨过后的天空那样澄澈又宁静。
多多良是个了不起的人。
爱丽丝轻轻地抓住他的手指。明明是个很纤细的、会被风吹跑的人，为什么他的手会那么温暖呢？
“多多良不会难过吗？”小家伙嘟囔着问。
“会啊。不过我很幸运哦。”十束轻声说，“我最难过的时候是养父母离婚的时候，但我最难过的时候，我又遇到King和草薙哥。”
“所以如果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他伸出双手，捧住爱丽丝眼泪干掉后、变得黏黏糊糊的脸颊。
“只要有人陪伴在身边，就算是再痛苦的回忆，也一定有能够淡忘的那一天。”
“知道了吗？丽兹。”
通常，像周防爱丽丝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通常在烦恼什么呢？
吃饭的时候妈妈会不会往自己碗里夹讨厌的蔬菜？
写作业的时候会不会遇到完全没有思路的题目？
出去找朋友玩的时候会不会正好遇到对方在练琴？
五花八门的，好像什么都有。
但爱丽丝的烦恼却并不那么平凡。
因为近期让她茶不思饭不想，甚至连游乐园都不敢去的烦恼，是吠舞罗会不会因为没钱破产倒闭。
“她——居然知道什么是破产……我怀疑连八田都不知道什么叫破产。”
艾利克君的吐槽很犀利。但很遗憾，八田美咲不但知道什么是破产倒闭，而且还能把他锁喉锁在吠舞罗的卡座里。
然而要怎么向爱丽丝证明【吠舞罗一点都不穷】则成为了一个悬而未决又迫在眉睫的问题。
“直接让草薙哥给她看一下银行存款不就行了吗？”千岁洋遇事不决，搬出草薙，“我现在去给草薙哥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啊，草薙哥这会儿还在回国的飞机上吧。”出羽将臣在发小头上凿了一下，“大概还要七八个小时才能下飞机。”
“嘶……那也太久了……还要让我可爱的小丽兹难过这么久，你们这群人怎么忍心啊！”千岁洋一脸残念地锤了下桌子，随后他很快又想起这是草薙出云的宝贵之物，连忙俯身查看桌面有没有出现什么会让自己送命的损坏。
“说起来尊哥呢？尊哥人去哪了？”制裁完艾利克的八田重新加入聊天。
“对哦，没见到尊哥了，明明刚才还在这里。”镰本附和道。
“尊，”坐在沙发上的安娜细声道，“刚才出门去了。”
“这么突然吗？”
“是不是因为我们太吵了。”
“呵，你以前比这更烦人的时候都有，现在才想起反省？”
“那我们现在还是等草薙哥回来给丽兹解释吠舞罗的财务状况？”
“不然呢？你平常挣来的那点钱能够日常开销和房租都不错了吧。”
“可恶！我怎么没有暴富啊！说起来黄金之王是怎么成为这个国家的首富的？”
“不知道。”
“非时院那群兔子的工资也很高吧……”
“说不定他们还住的是别墅。”
“当黄金之王的盟臣好像也挺好的……毕竟是首富的下属啊……”
“喂，再说八田就要把你们的脑袋搬下来了。”
“开玩笑的啦八田！！你这样子要是去追星绝对会变成很恐怖的单推人的吧！绝对吧？！”
在一片吵闹声中，属于吠舞罗的时光又缓缓染上了夏日绯红的暮色。
周防尊回来的时候，毒辣的太阳已经大半沉进了地平线之下，只剩下不足一个指节的宽度。
“人呢？”
浑身硝烟气息赤之王推门而入，目光飞快地扫视一圈。刚刚从战场走下的阿修罗那般可怖。
门后门铃的响声没有将他的问题盖过，反而让他的存在更鲜明。
虽然没有说明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赤之王问的是爱丽丝。
“欢迎回来，King。”十束笑了起来，“丽兹的话正在楼上哦。”
周防尊转身上楼，十束和安娜紧随其后，其余人见状也不甘落后，决定跟上去看看。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爱丽丝正坐在地上，摆弄着她的昆虫标本。
见到周防尊，她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戳了戳被固定在展示板上的金色金龟子。
紧接着，周防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丢到爱丽丝面前。
速度很慢，哪怕是动态视力并不良好的十束也能看清楚。
——那是一本存折。
然后赤之王就走了。
他十分困顿，像只刚刚狩猎回来、又将战果分给幼崽的雄狮那样，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爱丽丝盯着那本存折看了会，而后捡起来。
上面写着xx银行、储蓄人、储金日期、余额和一些别的东西。
但上面最瞩目的，莫过于周防尊三个字。
以及一个“5”后面，跟着的小数点前的七个“0”。
“尊哥……居然有五千万存款？！”
“骗人的吧！”
“不信自己看！”
青年少年们闹哄哄地围了上来。
而就在他们发出阵阵惊叹的同时，泪水在一起在爱丽丝的眼中汇聚、然后决堤。
那天晚上，回来得太晚的草薙出云没能亲眼目睹众人描述中“丽兹拿着存折一边大哭一边大喊不用消失太好了”的壮观场面。
他和十束一起轻手轻脚地走进安娜与爱丽丝的房间，先是检查了一下两个小豆丁有没有踢被子，然后才坐在爱丽丝睡着的那边。
眼睛边缘有些红红的、抱着安娜的小猪储蓄罐、以及尊给的银行存折的小姑娘，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美梦。
草薙失笑地与十束对视一眼，然后默许了对方举起相机的动作。
[CG-小猪和小猪-已解锁，玩家可进入-苦痛之路-进行查看。]

第46章
暑假的最后一天。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身上挂着小水壶和零钱包、手腕脚腕上绑着驱蚊环的爱丽丝，神色茫然地望着面前人流如织的陌生建筑的入口，直到手中的牵引绳被向前扯动，才后知后觉地回神发现自己被大黑“遛”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这件事的起因说起来并不复杂。
最近吠舞罗实行一狗一遛制度，为的是让成天窝在空调屋里吹冷风的爱丽丝能够多出门走走。于是原本每天都要一起被带出门遛弯的大黑和小白被强行“拆散”，变成了早上遛一只、傍晚遛一只的行动模式。
得知这个消息后，吠舞罗多了两个伤心的人。
一个是每天遛狗加遛自己要出门三趟的爱丽丝，另一个就是被迫剥夺了遛大黑权利的周防尊。
赤之王阁下果真相当中意这条威风帅气的杜宾，不仅每天都要强狗所难地挼一把大黑的脑袋，而且在发现大黑非常喜欢柏青哥小店之后还经常带它出入其中。
以至于柏青哥店的老板对赤之王的印象从最初的“有人带狗来砸我场子”的警惕，逐渐转变成了“啊总是输钱的冤大头又带狗来照顾我家生意了”的欣喜。
然而事实上，比起只能打打弹珠的柏青哥小店，伏黑甚尔最想去的地方果然还是自己许久没有光顾的赌马场。
可因为这个施加在他身上的不明诅咒，即使身为人类的时候拥有抵达强度极致的肉体，变成了一只杜宾的伏黑甚尔能够反抗赤之王的力量还是太过弱小了。
和赤之王一起出门从来只有被这个男人领着走到柏青哥店的份。
但今时不同往日，和周防爱丽丝这个小鬼头单独出门就意味着伏黑甚尔终于“自由”了。至于那些原本会跟在她身后的吠舞罗成员，也因为有伏黑甚尔的陪同而获得了休憩的机会。
毕竟在镇目町周边消息灵通不灵通的，都知道赤之王养了条威风凛凛的杜宾。
而如果看见有个黑头发的小女孩牵着一条杜宾在街上转悠，那十有八九就是赤之王的养女。
总而言之别去招惹。
报复心极强的赤之氏族的怒火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仗着与六岁儿童的体格力量的差距，伏黑甚尔相当顺利地实现了“狗遛人”的壮举，并一路将爱丽丝拖到了赌马场门口。
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被他遛出门的这个小鬼显然并不知道赛马是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陌生事物，看起来像个小傻瓜。
如果不是伏黑甚尔这么大一条能把人咬死的杜宾杵在旁边，说不定就会被人贩子当做是与父母走失的小孩当场抱走。
就在伏黑甚尔苦恼着该怎么让周防爱丽丝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像是体育场馆一样宽阔的地方是个可以创造个人财富的地方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份被人随手丢弃在地上的赛马报。
上面记录着最近半个月每个场次每匹马的胜率与赔率，还有一些关于纵横赌马场数十年的、所谓“行家”的采访。
说是分享经验，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这种“经验”说得模棱两可。毕竟能赚大钱的通常都是会爆冷赔率高的马，让别人也知道该选择哪种马投注之后，赔率也会相应变低，那不就完全没有赚钱的余地了吗？
所以这种报纸通常大家也只是买来看个胜率。
不过这样浅显粗略通俗易懂的采访，对于完全不明白什么是赌马的周防爱丽丝来说，反倒是非常不错的“入门级教材”。
伏黑甚尔执拗地用自己的爪子拍打着那份报纸，然后等到爱丽丝会意并蹲下翻开报纸，继而又将爪子搭在了其中一个专为刊登采访的板块上。
“你是想让我看吗？大黑？”
大黑这个名字真的很土，土到平时爱丽丝这么叫他，伏黑甚尔都懒得搭理的地步。
然而今天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伏黑甚尔勉强地点了点头。
“好哦！”
虽然大家总说爱丽丝捡到的狗都是差点就要成精的狗中楷模，但养大黑小白这么聪明的狗狗也是有自己的烦恼的。
那就是哪怕爱丽丝对他们不差，可他们却总是对爱丽丝爱答不理的，实属自我意识过强。
好不容易与自家狗狗建立了流畅的沟通，爱丽丝相当兴奋地按照伏黑甚尔的指示，认真阅读起报纸上小小的铅字。
爱丽丝的阅读速度不算快，不过小姑娘认识的字挺多，基本没什么磕绊——她的词汇量比他儿子丰富，也不知道吠舞罗那群人怎么教的。
明明年纪还要更小一点，在用词遣句方面，爱丽丝远比还停留在“太阳公公”“月亮奶奶”“雷公爷爷”的伏黑惠强了不少。
经过几番“这几个字我都认识，可现在一起就不懂是什么意思了”、“无论如何都看不懂还是跳过吧”的纠结到放弃。
再经过长达二十分钟对周边环境与人的仔细观察，年方六岁的周防爱丽丝终于搞明白了几件事情——
第一，她知道了这里是赌马场。
第二，只要买票就能进入赌马场。
第三，只要相信自己选择的小马能赢并给它投钱，小马就会感恩戴德的回报你的信任。
而第三点在报纸上的原文是：
只要相信自己选择的赛马，相信自己的眼光和一点点神明大人赐予的运气，马匹和选手都会回应你的期待。
我相信大家肯定都迎来属于自己的大发一笔的光明未来。
这种充满鸡汤味的采访伏黑甚尔多看一眼都觉得欠奉。不过爱丽丝似乎很将它当回事，甚至还一边摸了摸他光滑的皮毛一边问：
“大黑，赌马真的真的很赚钱吗？”
“非常通人性”的伏黑甚尔点了点头。
“那、那我要是赢了钱，会对吠舞罗更好吗？”爱丽丝又摸了摸他，动作轻柔。
“非常通人性”的伏黑甚尔又点了点头。
虽然出云还向她再三强调自己非常有钱，吠舞罗会不会破产倒闭这种事情根本轮不到她一个小朋友担心，但从那以后爱丽丝就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变重了一点。
其实在她的任务面板的最上方，有个被置顶了的“将吠舞罗好好经营下去”的任务。爱丽丝第一次见到出云的时候就接到了这个任务，但因为它存在的时间太长，又没有任何奖励，再加上小孩子的忘性大，自然而然地就被爱丽丝抛掷了脑后。
可前段时间因“财政危机”引发的焦虑，完全足够让一只年幼的、原本无忧无虑幼柴感受到生活的艰辛不易与金钱的重要性。
想要好好经营吠舞罗，钱就是必不可少、越多越好的东西！
“好！我们现在就去吧！”
得到成熟可靠的大黑的肯定后，爱丽丝小朋友立刻振奋地挥了挥自己攥得紧紧的小拳头。
见她如此上道，伏黑甚尔相当欣慰，脚步轻快地领着爱丽丝来到赌马场购买门票的窗口。
旁边的LED屏上显示，赌马场入场门票的价格是200円。
爱丽丝打开自己的小零钱包，里面装着多达6000円的硬币，200円与6000円相比算不了什么。
于是她相当干脆地掏出了两枚100円硬币，踮起脚——
却只能勉强够到购票窗口向外延伸出几厘米宽的窗台。
够不到……
爱丽丝使劲蹦跶了好几下，跳到最高点视线也只能勉强与窗台平齐。
爱丽丝：“呜……”
实在看不过眼的伏黑甚尔：“……”
他仰起头，冲着上方“汪！”了一声。
啊！对哦！还有这招！
“请问可以给我一张门票吗！”受到大黑启发的爱丽丝站在窗口下面呼喊。
售票员左顾右盼，完全没见人影，把身子探出窗口才发现来买票的居然是个小女孩。柔软卷曲的长发贴在她的额头与脸颊上，小脸红扑扑的像苹果一样可爱。
在日本，赌马这项“娱乐活动”可谓是广受欢迎。虽说名字中带着一个“赌”字，但它的存在与黑道一样都属于按规矩办事就能将其划入“合法”范围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合法的事物，甚至连带小孩子一起进入赌马场观看赛马这种事也是被允许的。
被击中心脏的售票员很是干脆地为爱丽丝开出一张门票，想必在他的潜意识中，这孩子肯定是来帮自家父亲或者爷爷之类的人来买票的。
拿到了入场门票，爱丽丝顺顺利利地牵着伏黑甚尔进入了他想念了长达两月有余的赌马场。
想来也是，毕竟他对赌马场可比对自己家里还要熟悉。
来之前他就想好了，周防爱丽丝可以用自己的账户买马（为了买马他可以勉为其难地用叫声报数）。
然而混迹赌马场多年的伏黑甚尔却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忘了因为现在人工费太贵，许多场合都推行自动售票的模式。
哪怕在赌马场买马所使用的也是自动售票机。
爱丽丝望着那台复杂的机器——虽然它和地铁站里的售票机有点相似，但是上面的按钮和屏幕上的文字也属于“单个都认识连起来却完全不看懂”的范畴。
“接下来要怎么办啊大黑……”爱丽丝无助地嘟囔。
就在这时，一名好心人出现了。
一名站在爱丽丝身后等候了许久的中年人见到这个小家伙抓耳挠腮了半天，却始终没打算将位置让开、也没有家长过来插入队伍，便猜测这孩子说不定是自己一个人带着钱来帮家长买马的。
虽然不知道是谁家的家长心这么大，但这就不怪他要动坏心思了。
他身上的钱不够，却又有好几匹中意的马，刚好可以先让这孩子投注自己看中的那几匹，然后让她把马票交给自己保管。
等最后结果出来，如果赌对了，就干脆拿着票走人。
赛马场内范围那么大，监控摄像头也很难全面覆盖，而且就算报警，等警察赶来他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况且这么点大的孩子报警真的有用吗？
“小朋友，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叔叔帮你吗？”
心中不断发出得意嗤笑的中年男人对爱丽丝露出和善的微笑。
周防爱丽丝不知道这傻X在想什么，伏黑甚尔总该是知道的。
不过他默许了这个陌生人对小鬼头的帮助，因为哪怕自己变成了狗也有自信撂倒一个连小孩都要欺骗的普通人。
陌生中年人让爱丽丝买的那几匹马，恰好也是伏黑甚尔想要买的。
唯独在这一点上他稍微对这人投去了些许赞同的目光，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伏黑甚尔将爱丽丝零钱包里剩下的5800円全部投给了2号和7号。
中年人也向爱丽丝说明了她买的是2号和7号，并嘱咐她不要帮忙加错油。
可话虽如此，
爱丽丝郑重地点头。
而在她的“2号加油！”“7号要赢啊！”的加油声中，赔率颇高的7号居然意外爆冷，让为它投注的买家们成为了本周截止到目前为止赌马场中最大的赢家。
伏黑甚尔高兴地用爪子一拍地面。
中年人也高兴地惊呼自己时来运转。
爱丽丝见到他们这么高兴，也跟着激动起来。
好心的帮她买马的叔叔说到赌马场外再把马票给她，爱丽丝信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结果谁知刚一踏出赌马场的大门，好心的叔叔就撒丫子——跑了。
爱丽丝呆愣了半天，直到大黑猛地在她耳边惊叫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那个叔叔骗了。
而伏黑甚尔又不敢直接追上去——他的牵引绳还被爱丽丝抓在手里，猛冲出去只会让这个小丫头下巴磕在坚硬粗糙的沥青地面上，铁定会把下巴和膝盖摔得稀巴烂。
届时愤怒的草薙出云一定会翻出沿途所有的监控录像，而等吠舞罗的二当家收拾完欺骗爱丽丝的骗子之后，毫无疑问他也会让一路拖着爱丽丝来到赌马场的伏黑甚尔不好过。
伏黑甚尔张嘴在爱丽丝有些肉乎的手背上轻咬了一下，小姑娘立刻有些吃疼地松开手。
趁此间隙，伏黑甚尔立刻飞奔朝着那个中年人刚才消失的方向追去。
“大黑！一定要抓住他啊！！！”他听见小鬼头在身后大喊。
但狗的身体注定没有他自己的肉体那么灵活，翻不了墙上不了屋顶，再这么下去别说抓到，追不追得到都是个问题。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产生的那一瞬间，伏黑甚尔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按在地上的前爪变回了人类手掌的模样，使劲一握还能听见骨节摩擦发出的脆响。
——不知来源的诅咒解除了。
他的身体重新变回人类了。
爱丽丝站在原地焦急地等候。
可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依然没等回大黑。
钱没了。
马票也没了。
爱丽丝难过地蹲在原地，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像朵悲伤的小蘑菇。
忽然一双手摁在了她的头顶。
爱丽丝感受到脑袋上的重量，抬起头来，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叔叔。身形高大，模样英俊，嘴角有一条和大黑一样的竖疤，很有辨识性。
他将一张纸扔了下来。
爱丽丝捡起之后仔细地看了看，这张小小的纸片，正是她买的2号和7号的马票。
爱丽丝：“！”
可还没来得及感谢，抬起头叔叔就不见了。
伏黑甚尔飞奔回家，暑假的最后一天，伏黑惠不知道被津美纪带去哪里玩了。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没找到存折也没找到现金。
好在他把中介人孔时雨的电话记在了垫在座机下的外卖单上。
然而伏黑家的座机处于欠费，完全无法拨通。
看来他的妻子是真的没钱了。
伏黑甚尔不甚在意地撇了下嘴，拿着号码跑到附近便利店，熟稔地利用自己的外形优势，将女店员哄得心花怒放，拜托她借给自己电话一用。
他摁下一串数字。
对面很快接通。
“喂？孔时雨？”
“是我。”
“没死，这不是联系你来了吗。”
“生意？什么生意？”
“……啧钱给得那么少……不接，让他滚。”
“啊比起那种小气甲方，你现在赶紧借我30万。”
“做什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赌马。”
“老子今天，运气爆棚。”

第47章
赌马场离吠舞罗很远。
被伏黑甚尔撇在赌马场门口又过了十几分钟，不认路的爱丽丝掏出地图，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地图上已经开放的吠舞罗区域之外。
自己走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好在在此之前爱丽丝已经有过一次“被走丢”经历，再加上在学校和吠舞罗天天有人给她灌输在外有困难先找家人再找警察的观念，小姑娘看起来丝毫不慌，问了一下售票窗口的阿姨，很顺利地得到了指路的帮助。
赌马场这边的巡警通常都在正门口站着，今天轮值的是个慈眉善目的爷爷。
爱丽丝很自如地走过去把自己的走丢的情况以及名字告诉他，结果却收获了有些意外的回答。
“诶……那周防尊是你的谁？”巡警爷爷问。
“是爸爸。”爱丽丝说，“爷爷你认识——尊吗？”
“抱歉，不认识。”巡警爷爷对她笑了下，“不过我以前经常听同事说起他——我同事是你们镇目町的巡警，和我同届，我们年纪相仿，但那家伙白头发比我多多了。”
巡警爷爷卖力地向她描述起自己同事的模样。
爱丽丝努力回忆了一阵，然后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号人的。
冬天的时候她和一群臭小孩打了架，当时把她和多多良带去警署的人好像就是个老爷爷。
“是不是下巴有一圈胡子的！”
“对对对！你还真的知道啊，好孩子好孩子！”
一老一小相谈甚欢。
与此同时，早就发现爱丽丝的定位在赌马场停留时间过久、过于反常的草薙出云也找到了自家小朋友。
如果不是向安娜确认过爱丽丝的人身安全没有任何问题，他也不会耐着性子等到这个时候。
爱丽丝和巡警爷爷聊得起劲，再加上身边如织的人流让她完全没注意到草薙出云的到来。
“丽兹。”
直到草薙站在不远处轻轻喊了一声，爱丽丝才回过头。
“出云！”
看到他爱丽丝当然表现得相当高兴，不过和再小一点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的爱丽丝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扑进草薙出云的怀里。
她先是跟老巡警说了“爷爷再见”，然后才啪嗒啪嗒地像条精力十足的弹涂鱼那样蹦到草薙跟前。
草薙牵住她伸过来的手，笑着向老巡警致谢。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做的。我孙女跟她差不多大，正好也有一年没有见过她了……”老巡警没将自己的故事继续说下去，转而嘱咐爱丽丝，“下次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哦。”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豆丁爱丽丝的手自然也是小小的，既不纤长也不漂亮，手背上甚至有几个可以戳进去的肉窝。
大概等到这些肉窝都消失的那天，小豆丁也就长大了吧。
他摸了摸爱丽丝刘海下的额头，汗水将她最里层的发丝黏在脑门上。
这么急着出来找她，也是因为担心这个小家伙在外面待太久不小心中暑。
“大黑带我来的！”
好在爱丽丝不管是看起来还是说气话来都很有活力，完全不像中了暑的竹鼠那样趴在窝里死活不肯动弹。
“大黑力气好大，我抓着绳子，它就把我一路拖过来了！”
草薙出云：“……”
感情这狗平常在吠舞罗的优异表现都只是装乖，一到爱丽丝自己遛它的时候就开始撒欢了。
染上愠怒的青年微微眯了下眼，然而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见到出门前就跟在爱丽丝身边的大黑。
“丽兹，大黑呢？”草薙低声问。
他一说这个，爱丽丝忽然一下变得更精神了。她绕到草薙面前要抱。
想着她走了一上午的路，抱一下也没什么关系，草薙很干脆地将她放进自己的臂弯里。
然而本来以为只是走累了的小姑娘揪住了他的衣领，神秘兮兮地贴近他的耳边：“出云你听我说哦。”
“你说。”草薙用自己的额头撞了下她的。
“大黑……成精了！！！”小姑娘坚定的气音裹挟着被她偏高的体温熨烫的热气，像是被人噗噗呸呸的话筒音效那样被灌进青年的耳中。
草薙出云：“……”
“丽兹，你能再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吗？”
听到他的要求，奉行保密主义的爱丽丝立刻露出了“好吧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神色，又趴在草薙耳边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大黑，成精了。
并且补充了一句。
——成精的大黑走向远方了。
草薙出云：“……”
要不然还是等一趟警察局，拜托他们帮忙调下监控吧……
那么大一条狗不见了也挺麻烦的。
至于正在发表惊人讲话的爱丽丝……草薙出云倒也没急着否定她的“胡言乱语”，反倒耐着性子问她为什么觉得大黑成精并走向了远方。
“因为我刚才还遇到了一个叔叔！”平时总是怕热的小牛皮糖在爸爸怀里这会儿就不会怕热，反而会黏得人更紧。汗津津的爱丽丝抱着一身清爽干净的草薙出云的脖子不肯撒手。
“那个叔叔和大黑长得好像哦！！”
草薙出云：“……”
“具体是哪里像呢？”镇目町著名青年实业家虚心求问。
“就是！很像！”大概是深感语言的单薄，爱丽丝还是松开了草薙的脖子，用挥舞的两只小手在空气中比划起来。
“大黑很壮，那个叔叔也很壮！”
草薙出云：“嗯……”
爱丽丝：“大黑毛毛是黑色的，那个叔叔头发也是黑色的。”
草薙出云：“嗯……”
爱丽丝：“大黑眼睛是绿色的，那个叔叔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草薙出云：“嗯……”
爱丽丝：“最关键的是——出云你听我说嘛！最关键的是！”
原本就在认真听她说话的草薙做出更加全神贯注的模样：“嗯嗯，我听着呢。”
“大黑嘴角有一条这样的疤痕，”爱丽丝用手指在自己的左边嘴角处上下划了一道，“那个叔叔也有！”
草薙出云：“……”
他突然有些理解了爱丽丝会认为“大黑成精”的理由。
前三点其实都很寻常，但最后这项嘴角有一条竖疤的发现，毕竟就算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一点，确实能够作为想象的基础……
“对了出云！这个、给你。”爱丽丝从自己的小零钱包里掏出之前赌马的票券。
低头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草薙出云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不排除这东西是初到赌马场的爱丽丝随便从地上捡来的，但首先她不是会乱捡东西的孩子，其次……
他总感觉这里面有自己从未设想过的蹊跷存在……
“大黑去追寻自由了”的消息让吠舞罗最伤心的人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刚睡醒却忽然闻此噩耗的赤之王。
那么帅的一条杜宾……怎么说没就没了……
怀抱着些许怅然遗憾的赤之王跑到店外抽了两根烟，回来后就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本来以为会和他一起伤心难过的爱丽丝情绪倒是相当稳定。
在草薙的督促下她很是乖巧地把碗里的饭菜全部扒拉干净，趁着爱丽丝和安娜吃完饭开始犯困的这会儿，草薙出云不由分说地将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拖出门、扔上车。
对三个大人去向感到相当之好奇的爱丽丝瞌睡虫全飞：“安娜，他们要去干什么啊？”
安娜也很好奇，安娜也不知道，于是安娜摇了摇头，一双红眼睛望着爱丽丝的蓝眼睛，然后互相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隐约有些偏紫的瞳孔。
注意到她们古怪举动的八田美咲不免忧心地将这两个小豆丁分开：“要是对出斗鸡眼你们两个就等着哭吧！”
不经意又被扩充了词库的爱丽丝举手提问：“美咲，什么是‘斗急眼’？”
“是‘斗&#183;鸡&#183;眼’！”八田美咲字正腔圆地将爱丽丝口音里时不时就要冒头的京都腔给摁了回去。
她总是跟草薙哥呆在一起，最近连和周防尊小学生吵架的时候喊的都不是东京标准语“笨蛋”（baga），而是关西那边常用的“呆子”（aho）了。
“斗鸡眼就是……”八田美咲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
可爱丽丝求知若渴的眼神让他毫无招架之力，思来想去，最后只得放下尊严——他使劲盯着自己的鼻尖，随着大脑发出的指令，他的两颗眼珠也跟着往鼻梁的方向靠拢。
“看到了吗小不点！这就是斗鸡眼！”八田美咲催促道，“快看快看——嘶！撑不住了我的眼睛好酸——”
“咔嚓。”
有人按下了手机相机的快门。
“没事，我保存了刚才的珍贵画面，可以拿给丽兹慢慢看。”千岁洋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可以不用再努力了，八田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一定会将你刚才的英姿传扬出去的！”
“哈？！敢把那张照片发到网上你就死定了！”
在千岁洋与八田美咲的叫喊声中，吠舞罗经典大逃杀惯例上演。
爱丽丝看着眼前打闹的这群人，像个小大人似的叹气：“感觉美咲还有洋，跟我们班里的男生一样幼稚。”
——在下也深表同感。
安静趴在沙发旁边的芥川龙之介掀了掀眼皮，摇摆的尾巴拍打在沙发侧面。
被迫来之被迫安之的芥川龙之介已经快要对被里世界暗面形容得无比黑暗、恐怖、狂暴的赤之氏族失望透顶了。
逃不走跑不掉求生可以求死不能的、变成狗的两个月余里，他忍辱负重地潜伏在赤之氏族之中，本以为这样的牺牲能够换来一些不为外界所知的吠舞罗的情报，但实际上，大多数时候吠舞罗都是个要作战方案没有作战方案，要计划没有计划，要思虑没有思虑的松散组织！
究其原因，曾经被太宰治教训过无数次动手之前先动脑的芥川龙之介，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理解他们——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而在两年前进行过大规模缩减的吠舞罗也无需像港口黑手党那般，必须通过各种非法交易获得巨额的资金以支撑庞大的组织。
赤之王与其盟臣的关系，比起上下级，更像是家人之间会有的关系。
他们并不害怕有人有组织闹事，但比起打架斗殴武力冲突，这群明知在酒吧一楼打闹会被草薙出云教训得满头包的家伙们很显然更喜欢围绕着赤之王谈天说地打游戏。
——一群贪图安逸的、短视的家伙！
——哼！
“啊！对了！”
坐在沙发上的爱丽丝听到芥川龙之介尾巴拍打沙发的动静，立刻趴到扶手上。
她将自己挂在沙发扶手上，半个人都几乎是栽倒着伸手摸了摸趴在沙发下的小白。
芥川龙之介：“？！”
他立刻弹开，盯着正在做危险动作的爱丽丝——她此时头朝下，一不小心就能从沙发扶手上摔下去，然后摔个个七荤八素肿个大包、说不定还会淤血再加内出血的姿势。
芥川龙之介恶狠狠地叫了一声，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在里面。
“呜汪！！！”
——你都六岁了！
——果然是伙食太好生活太安逸所以才让你敢天天挑战这种危险动作吧？！
——愚蠢的人类幼崽！没一天让人省心的！
莫名被凶的爱丽丝：“……”
她爬起身，挠了挠头。
本来还想问问小白是不是也能变成人……不过看这样子，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看过了仙鹤报恩的故事。讲的是仙鹤为了报恩，帮善良的老夫妇纺织，但嘱咐他们不要偷看纺织的过程。
但因为实在过于好奇，老夫妇们还是没有遵守约定偷看，结果仙鹤的身份暴露，在老夫妇的再三挽留之下也还是选择了离开。
是个令人唏嘘的故事。
而按照这个故事的发展，万一她戳破了小白会变成人的真相，那小白是不是也要被迫离开了？
可小白这种坏脾气又不聪明的狗狗变成人离开之后进入社会该怎么活呢？
毕竟连美咲都比小白的脾气要好……
果然还是等小白的脾气变得更好一点之后，再让他自己选择吧。
爱丽丝叹了口气。
今天也是在为自己坏脾气傻憨憨的小狗狗担心的一天呢。
哎……

第48章
新学期新气象。
上学期两个多月再加上暑假，拢共好几十天过去。然而昨天晚上套上春季制服的爱丽丝伸出手，衬衫的袖口依然能正正好好地盖在她的手腕处，一点都没短。
而这意味着她的个子一点都没长。被逼着每天一瓶的牛奶里的钙质和每天出去遛遛晒太阳促进吸收的维生素D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然而出云还是像往常一样把加热过的牛奶端到她面前，让她喝了，实在不行还能往里面加块方糖或者加点蜂蜜。
爱丽丝开始耍赖皮。
她叽叽咕咕地说自己不要喝牛奶，但是抗议无效，草薙出云捏着爱丽丝的鼻子让她把牛奶喝完了。
爱丽丝装作难受地呕了一声，然后被轻轻地拍了下脑门。
出门上学前草薙总要提醒她东西带齐了没有。
课本、作业、铅笔盒、雨伞、过马路必须戴着的小黄帽，以及因为是新学期第一天，所以还要记得把室内鞋也带过去。
所有东西都是爱丽丝自己背着拎着的，草薙出云只负责牵她的手。
一个多月没来过学校，其他小孩看起来都挺兴奋的，有的在校门口碰到同班同学就会凑过去热热闹闹地聊天分享自己暑假的经历。
爱丽丝不一样。
爱丽丝不喜欢上学。
因为家里有个不用上学的安娜和不用上班的周防尊，比起在学校里考第一，她最大的心愿其实还是不想早起。
为了给爱丽丝当个好榜样，安娜倒是会很自觉地陪妹妹一起起床，但很可惜的是尊不会。有时候甚至连爱丽丝两点半放学回来他都还在睡。
于是尊就成为了坏榜样。
不过经过上次的“吠舞罗破产”事件，周防爱丽丝看起来倒是和她的养父周防尊亲近了一点。
当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的时候（指不会抢电视遥控器和零食的时候），爱丽丝偶尔会把“臭臭尊”改口成“尊”。
照例，草薙出云把爱丽丝送到校门口，然后跟她说再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出云看起来跟往常有点不一样。硬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今天的出云看起来不怎么开心。虽然出云镜片后的眼睛总是看不太到，但他今天沉默的时间有点多，盯着爱丽丝看的时间也比平常多。
是因为晚上没睡好吗？还是因为有烦心的事情呢？
昨天他拽着尊和多多良就跑出去了，一直到晚上十点过都还没回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后来她和安娜困得在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还是镰本力夫把她们两个喊起来赶到楼上洗澡睡觉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出云舍不得自己去上学？
爱丽丝豁然开朗。
真是拿出云没办法。
明明她这个要去上学的人都不难过。
爱丽丝在心里老成地叹了声气，放下手中装着室内鞋的袋子，朝老父亲举起手：“出云！出云！”
“嗯？”草薙出云低头看向站在腿边的小姑娘，掺着些许无奈地笑起来，“都到学校门口了还要抱，害不害羞的？”
不过草薙还是弯腰抱了抱她：“真拿你没办法。”
这话应该她来说啦！爱丽丝气呼呼。
不过考虑到出云今天心情不好，她还是决定不戳穿他了。
小姑娘的手太短，只能勉强够到草薙的背部的侧面，但这不妨碍她想要替爸爸呼噜呼噜毛的好心。
拥抱着的一大一小很快成为了并盛小学门口回头率百分之一百的风景。像草薙这样会一路把孩子送到学校的家长不在多数，毕竟家长们也都有各自的工作。而像爱丽丝这样抱着家长腻歪的小孩也不常见。
话虽如此，但毕竟年纪还小，依赖父母也很正常。
只不过这位父亲看起来过于年轻英俊了一点，虽然穿衣风格可能不是长辈们心中最靠谱的哪一类，但胜在气质上佳，属于是被扔进公园相亲角会在瞬间被各种大妈环绕的“高档货”。
这般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居然这么年轻就有了个在上小学的女儿，而且还亲自送孩子来上学。
此情此景就连路过他们的国木田独步都要夸上一句好丈夫好父亲。
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家长的参与不可或缺，能抽出时间多多陪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虽然这样的成长条件并不能对孩子的性格塑造起到决定性作用，但这至少说明家长对孩子上心，孩子大概率歪不到哪去，老师教起来也省心。
就是不知道自己班上的那群小豆丁怎么样。
想到这里，国木田独步又不免紧张起来。
一旁抱着爸爸的腿撒娇的小女孩也松开了手。
她先是举了下左手，然后发现自己还拎着室内鞋，有些重，便立刻换成右手挥了挥：“出云拜拜！”
“拜拜——啊等等丽兹。”
本来都打算走了的小姑娘乖巧地转过身，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像是在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事，去吧。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
原以为是孩子才是比较舍不得的那一方，结果看到那位父亲脸上的神色，国木田独步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这怎么看都是家长更不放心孩子去学校啊？！
原来家长送孩子去学校的时候是这么不安的状态吗？
为什么？
因为担心孩子在学校受欺负？还是说因为担心孩子在学校不被老师重视？
……忽然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目睹了发生在校门口的父女惜别，国木田独步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举步踏入校园。
有的同学之间一个暑假不见就像攒了说不完的话，教室里闹哄哄的。爱丽丝发现大家的座位跟上学期变得不一样了，低头看了眼离门口最近的一张课桌才发现桌面右上角已经用贴纸贴上了他们的名字。
黑板上画着座位的示意图，爱丽丝发现伏黑惠的座位就在她右手边。
好耶！伏黑是同桌了！
她将课本全部拿出来塞进桌肚，又把书包放到靠在教室后墙的格子储物柜里。然后掏出纸巾把自己和前后左右没来的同桌的桌子凳子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伏黑惠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过了一个暑假，伏黑惠标志性的海胆头既没有长长变得软塌塌，也没有被剪得更短变得更加刺拉拉。
爱丽丝很是关心朋友的暑假过的怎么样。反倒伏黑惠过了一个暑假没见过她，看起来有些局促沉默。
好在爱丽丝也不觉得自己被讨厌或者嫌弃了，小嘴嘚啵嘚啵不停地跟伏黑惠分享了自己一系列的暑假趣事。
她大概是有说书的潜力，反正伏黑惠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到爱丽丝说她以为吠舞罗会破产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与她感同身受。
虽然他只去过几次吠舞罗，但那的人都很好，对他和津美纪很亲切，爱丽丝和她姐姐安娜会得到的东西，伏黑惠和津美纪也会得到一份。
他也不希望吠舞罗破产。
好在吠舞罗的破产危机最终消除了。但紧接着伏黑惠又被爱丽丝描述中“尊存折里的存款”金额给吓了一大跳。
“多、多少？”伏黑惠问。
“五千万。”爱丽丝看起来同样难以置信，哪怕时隔一个月再想起来也还是感觉不可思议。她还掰着手指数了数。
个十百千万……确实是五千万。
伏黑惠：“……”
伏黑惠：“爱丽丝，你下次不要再跟别人说这种事情了。”
小男孩的脸綳得紧紧的，很是严肃。
“不然你哪天被绑架，坏人让你爸爸拿钱赎你就遭了！”
“！”爱丽丝惊异于伏黑惠居然会知道“绑架”一词，同时又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财不外露！”伏黑惠又补充了一个朴素的道理。
爱丽丝讳莫如深，用力点头，旋即换了个话题。
他们一起捡到的杜宾犬大黑成精了！变成人追求自由去了！
伏黑惠：“！”
“真的吗？！”
爱丽丝：“真的！”
伏黑惠：“……这也……太神奇了！”
爱丽丝：“对吧！伏黑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两个小豆丁叽叽喳喳，可谓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话说回来，我记得那条杜宾还挺听话的。”伏黑惠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遗憾，其实当初捡到那条杜宾犬的时候，他俩也商量过该由谁来饲养。
可伏黑惠想了想，他家连锅都快揭不开人都要养不起了，就更别提什么养狗。
所以饶是非常喜欢保护了自己的杜宾犬大黑，伏黑惠也还是让爱丽丝将它带回了吠舞罗。
至于他什么时候能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狗狗？
伏黑惠没想过。
自己的小伙伴很喜欢小狗，但家里没钱养，这些爱丽丝都是知道的。虽然多多良也跟她建议过，可以她出钱伏黑出力这么养狗，但伏黑自己不太同意。
他大概还是想要一条完完全全，百分之一百属于自己的小狗的。
爱丽丝对此有些失落，但多多良又安慰她说这可能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的表现。
“并不是出于‘不想和别人一起分享’的想法，而是比起‘两个人各吃一半’还是‘自己能吃掉一整个’会更加快乐的心情——这样说能明白了吗？丽兹。”
多多良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能明白的。
所以爱丽丝也不怪伏黑不领情了。
她看着伏黑缓缓变黯的绿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又找错了话题……
秋老虎是和九月一块来的。
温度丝毫未减的阳光将大地烤得炽白，连带着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也浓深如墨。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伏黑也拥有一条自己的小狗呢？
爱丽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嘟囔着。
有同学在过道上互相打闹推搡着，一本儿童杂志从爱丽丝左手边的课桌上被挤了下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一阵裹挟着热意的风卷起轻薄的书页。
爱丽丝俯下身子，看清上面的文字和配图。
《手影游戏》。
又过了一会儿，学成归来的爱丽丝小声呼唤道：“伏黑！伏黑！”
“做什么？”脸颊软得像年糕的小男孩转过头来，看见爱丽丝的双手正以奇怪的方式交叠在一起。
“跟我学嘛！”她立刻向伏黑惠示范起自己手上的动作。
伏黑惠一头雾水地望着她，最后还是在爱丽丝的催促下模仿起她的动作。
两只手的四指并拢，张开大拇指令其垂直于食指。
两只手一横一竖地叠在一起之后，再将用竖着的那只手握住横放的那只手的虎口——
“你看地上！”爱丽丝再次下达指令。
伏黑惠仍是一头雾水地低头照做。
然后。
他在地上漆黑的影子里，看到了两只一黑一白……
脑门上有小三角形的……
小狗。
爱丽丝：“……”
伏黑惠：“……”
这不是手影吗？！怎么会出现zhem
他们无声地望向对方，又从对方的疯狂颤抖的瞳孔中看见了相同的惊恐——
谁把宠物带到学校来了？！！

第49章
家有家法，校有校规。
传闻在一条街之隔的并盛中学初等部和高等部，有一群热爱并盛中人。他们统一梳着小混混才会蓄着的飞机头，将制服当常服、将校规作家规、将校歌倒唱如流、将并盛的铁围栏上起了几处锈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风纪委员。
风纪委员的耳目遍布并盛。
风纪委员的爪牙无处不在。
风纪委员的手腕铁血狰狞。
——总之要做个好孩子！否则被风纪委员盯上就麻烦了！
樱田老师曾经很严肃地叮嘱过他们。
虽然并盛小学没有风纪委这一学生自治团体，但违反校规是绝对不行的！如果被初高中的风纪委员发现，要接受的惩罚照样一个不少。
轻则承包操场，重则发配厕所。
一听受罚还要去扫厕所，原本都不把风纪委员当回事的大家就都乖了。
因为没有小朋友喜欢扫厕所。
爱丽丝不喜欢。
伏黑惠也不喜欢。
所以当这一黑一白两只小狗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教室里的时候，爱丽丝和伏黑惠人都傻了。
好在老师还没来，其他同学也没注意到他们两个这边的动静。
“伏黑快去拿书包！”爱丽丝一边指挥他，一边从抽屉里掏出自己的体育服盖在两只小狗身上。
伏黑惠冲到教室后面掏出自己和爱丽丝的书包，迅速折返后把两只小狗分别装进爱丽丝和自己的书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们两个才松了口气。
应该没人看见吧……
爱丽丝环顾一圈，发现同学们都很镇静自若——如果有人知道教室有小狗，那么1年2班现在肯定已经炸开锅了。
书包很大，狗狗很小，它们被装在里面不算很憋屈。爱丽丝留了一节拉链没拉拢，一个湿漉漉的小黑鼻子就从拉链的空隙间拱了出来，呼呼地喷着热气，然后呜嘤地叫了一声。
“你乖哦，不要吵哦。”生怕它的声音招惹来其他人，爱丽丝连忙把自己的书包抱紧了一点，能感觉到小狗狗在里面发抖。
她看了眼挂在黑板上方的时钟，距离班会开始还有一分钟，没时间跑出去找地方把小狗狗藏起来了。
跟凭空钻出来的一样，当时爱丽丝的眼睛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它们就突然出现在了伏黑双手投下的影子里。
小白不喜欢爱丽丝抱它，每次爱丽丝伸手它就呲牙。
大黑一身肌肉硬邦邦的抱起来也不舒服。
但被伏黑惠塞进她书包里的这只小黑狗倒是又乖又软。爱丽丝能感觉到它逐渐适应了书包里的环境，不再颤抖，还慢慢地在她腿上趴了下来。
真的不叫了诶……
好乖哦。
爱丽丝把手伸进书包里摸了摸小黑狗的毛毛，软乎乎的。
直到教室门被推开，爱丽丝才往讲台上望去。
年级主任带着一个很是面生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板着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同样板板正正的方框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身上的西装也笔挺干净，手臂下夹着一摞教案，头发颜色让爱丽丝想起新长出来的竹子——是带着些许嫩黄的翠色。
“樱田老师呢……”爱丽丝听见教室里有谁在小小声地发问，听上去有些怨念。
于是年级主任再次向1年2班的小豆丁们说明情况——其实上学期樱田老师自己就说过，但很显然大家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在樱田老师休产假的这段时间里，暂时由这位国木田独步老师代任1年2班的班主任。
“让我们一起欢迎新老师好不好？”
年级主任带头鼓掌。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有些稀稀拉拉的掌声。
毕竟和樱田老师比起来，这个跟在年级主任身后的新老师看起来真的好凶哦。
“他的眉头为什么皱得这么紧？”
“他饿的时候会不会吃小孩……”
“笨蛋，只有不乖的小孩才会被吃！我妈妈说过的！”
“我想樱田老师了……”
教室里叽叽喳喳，爱丽丝手上摸着小狗狗，心里喜滋滋的。比起其他还不太能接受新老师的小朋友，她适应得十分良好，两只蓝眼睛一直盯着新老师打量。
非常有趣的是，新来的国木田老师在听到有人说“我爸爸要揍我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之后，紧皱的眉头抽动了好几下才慢慢地松开。
第一节 课是算数课。
黑板上的题目都是爱丽丝会写的。她不想听课，小心思一个又一个地往外窜，魂都在教学楼外跑了一圈再回来。
刚放完暑假的孩子大抵都是这副收不住心的德行。
【国木田老师很在意大家的评价呢！】
爱丽丝把这句话写在小纸条上，丢给邻座的伏黑惠。
成为同桌就是这点好，传小纸条的过程中不用担心别人偷看还能很快传到！
纸条搓成的小球在伏黑惠的桌子上弹了两下，也在观察新老师的伏黑惠被吓了一跳，旋即将纸团摁住、摊开。
他很快回：
【好像是的。】
然后纸团被丢回了爱丽丝桌上。
爱丽丝：【看起来也好年轻哦！应该比樱田老师小吧？】
伏黑惠：【多多良（这里被划掉），十束先生今年多少岁？】
爱丽丝：【多多良已经20岁了哦，成年了！（你可以喊多多良的！）】
伏黑惠：【我觉得国木田老师比十束先生年纪大。大概23、4吧。（还没经过十束先生同意，私下直接这么喊不太好。）】
爱丽丝：【你怎么知道！（不会啦，多多良才没有那么小气）】
伏黑惠：【首先他当了我们的老师，能当老师的人肯定已经成年了。】
【其次他看起来比十束先生老，所以我推测应该在23、4岁。】
他写下“老”这个字的时候心中坦坦荡荡。
因为伏黑惠只是在陈述事实，伏黑惠才没有说老师坏话的意思。
可当这张纸条被再次丢回爱丽丝的桌子上时，刚才那种坦荡荡的心情也消失了。
伏黑惠开始心虚。
与此同时，一小片影子笼住了爱丽丝的课桌左上角。
手里摸着狗，低头盯着那片影子的爱丽丝：“……”
她很清楚在这个教室里能随意走动的人是谁。
“纸条给我。”凶巴巴的国木田老师向她伸出手。
爱丽丝缩缩脖子，战战兢兢地把小纸条交了出去。
“你的另一只手在做什么？”国木田独步瞥了眼贴在她课桌上写着名字的小贴纸，“周防同学。”
如果能重来，爱丽丝发誓自己一定这辈子都不传小纸条了。
被老师叫名字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可小纸条交出去也就算了，书包里她和伏黑发现的小狗狗是绝对不能交的！
于是爱丽丝使劲摇了摇头。她这副又怕又倔的模样让第一天刚上任的国木田立刻慌了阵脚。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孩子应该就是他今早在校门口见到跟爸爸撒娇的那个吧！
他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以为家庭氛围好，培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从教科书上打印下来的“模范好孩子”。
但事实上氛围好的家庭培养出的小孩不仅会上课丢小纸条，还会带小狗来学校！
爱丽丝乖乖地拉开了自己的书包，小黑狗立刻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其他孩子“伏黑和周防带什么到学校来了呀”“不知道诶”“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的议论，只感觉身为一名老师的责任果然十分重大。
“……你们两个，下课来办公室一趟。”
开学第一天就要在办公室里教训自己的学生！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国木田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可为了不让花骨朵长歪，适当的引导是必须的。
为此他还要取消原本打算好的，在课间写第一次上课的手账的计划。
虽然已经做好了计划被打乱的准备，但国木田独步实在没预料到意外会来的这么快。才只上了一节晨间班会和算数课就能闹出这么多的乱子……
更不要说这才是开学第一天啊……
下课后，国木田把伏黑惠和爱丽丝领回了办公室。
坐在他对面桌的松田老师宽慰地对他笑了笑说习惯就好，优哉游哉夹着教案扬长而去。
老前辈的风范不是他这种连表情都控制不好的新人能比得了的。
国木田抹了把脸，找来一个纸箱让爱丽丝把她书包里的小黑狗放进去。
但很快国木田又注意到伏黑惠也是背着书包来的。
“伏黑同学，你怎么也把书包背过来了？”他问。
伏黑惠没说话，只是默默拉开书包拉链。
而后——一只白色的小狗钻了出来。
国木田：“……”
不错。
一只不够，还来了一对。
“周防同学，伏黑同学，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学校是不准带宠物进来的吧？”他尽量以平和地语气同自己的学生们对话。
爱丽丝和伏黑惠点头。
见他们认错态度良好，原本还担心会不会碰到难搞小刺头的国木田稍稍松了口气。
“那你们应该知道，违反‘不准带宠物来学校’的这条校规的后果是什么吗？”
“扫操场。”爱丽丝说。
“嗯。”国木田点头。
“扫厕所。”伏黑惠说。
“嗯。”国木田点头。
“咬杀。”
“嗯——嗯？！”国木田差点就点头了。
什么咬杀？！这话谁说的？！
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什么杀不杀的！
他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教职室门口，一名身形颀长的少年正环抱双臂倚靠在门框上，黑发黑眼，皮肤白皙，全身上下除了手臂上印着“风纪委员”四字的红色袖章外都是黑白分明的。
“并盛校规第二章第四条，严禁携带宠物进入校园，违者——”
“咬杀。”
国木田独步：“……”
哪来的中二青少年！！！
他想问问这位中二青少年姓甚名谁。
但爱丽丝的反应更快一步：“啊！是哥哥！”
哦？原来是认识的人吗？
国木田独步决定观望一阵。
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在校内要叫委员长。”
“嗷，委员长哥哥。”爱丽丝从善如流。
云雀恭弥：“……”
“委员长哥哥你怎么到小学来了？你不是高中生吗？”大概是因为曾经在对方面前大哭过一场还没被嫌弃，几个月不见，爱丽丝还感觉他挺亲切的。
“来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鬼敢违反风纪带宠物来学校。”
他瞥了眼墙上的监控摄像头，虽然当时的画面非常模糊又不稳定，像是遭到了什么不明信号源的扰乱，但想要在模糊的画面中分辨出两条小狗的样子并不难。
“有什么要解释的么？”云雀恭弥问。
爱丽丝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如果说这两只小狗狗是凭空出现的，大人们肯定不会相信。
她沉默的样子像极了抗拒从严。
视线扫过她绞着的手指，云雀恭弥面无表情：“既然没有要辩解的，那按照规定——”
“你和他都去扫厕所。”
爱丽丝：“？！”
说好的“咬杀”呢！
她瞪大眼睛望向云雀恭弥，恳切道：“哥哥你还是‘咬杀’我吧！”
伏黑惠：“？”
云雀恭弥：“？”
国木田独步：“？”
这孩子在说什么傻话！
“我不想去扫厕所！所以还是‘咬杀’吧！”爱丽丝紧紧闭上眼睛，“我准备好了！”
云雀恭弥：“……”
无话可说的委员长不打算再跟脑回路清奇的小学生纠缠。
然而正在他转身拂袖离开之际，藏在他袖中的浮萍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袖口飞了出去。
——随即正中了爱丽丝的脑门。
“哇啊！”
爱丽丝痛呼一声，抱着脑袋蹲下身。
过了好一阵，她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样。
“哥哥……打我……”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50章
草薙出云的工作日从早上六点开始。
简单洗漱整理过后，趁早高峰到来之前驱车从自己的公寓赶往镇目町。如果路上不遇见交通事故导致的道路拥堵，基本六点四十左右就能到吠舞罗门口。
这个时候的爱丽丝一般都在睡觉。一边睡双腿还会一边在被子里踢踢踢，等她把自己的被子蹬开后又会开始觉得冷，于是睡着睡着又拱进了安娜的被窝。
虽然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给她们俩换个上下层的床，但拒绝了这个提议的人反而是一周有四天都会因为受不了爱丽丝的熊抱而被热醒的安娜。
安娜说夏天热要开空调，但开空调不盖被子也会冷。如果爱丽丝把自己的被子蹬掉又不能钻进她的被窝，第二天绝对会感冒肚子疼。
确实很有道理。爱丽丝每次不生病则已，一生病就跟遭八辈子的罪那样难好，搅得草薙头疼得很，只能放她出去撒野多运动。
于是给安娜和爱丽丝换床的计划就这么被暂时搁置了。
安娜通常都比爱丽丝早起，她是立志要给爱丽丝当模范姐姐的。
草薙把买来的早餐放在吧台上拆开包装，让安娜过来先吃，然后才上楼去叫爱丽丝起床。
对于不喜欢上学的小朋友来说，开学第一天是灾难，是要闹脾气的。
今天的爱丽丝没怎么踢被子，不过依然睡得四仰八叉，两只手举过头顶，海藻似的黑色卷发铺在枕头上。
爱丽丝的生物钟不是那么精准，草薙最迟需要在七点零五分的时候把她喊醒。
现在距离还有七点零五分还差十分钟。
草薙出云坐在床边望着睡得像只八爪鱼的爱丽丝，将她的两只手拉下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空调温度开得不算低，但爱丽丝的指尖还是有点凉。
像个普通小孩那样，她会感冒也会着凉。
可普通小孩的身上会环绕着那么多连续的、皆如我意的巧合么？
想要调查街道与公共场所的监控录像有两种方法。
第一，向有关部门申请报批。
第二，找个认识的黑客打笔钱过去。
第一种方法胜在合法合理，缺点在于效率低，就算花了钱也要看脸色。
因为周防尊的名声在警视厅那种地方并不好用——又不如说警视厅那种地方不欢迎赤之王及其盟臣是有原因的。
就像青之王象征着制御与秩序，历任青之王也都会从拥有正直理性这种品质的人群中出现，是最适合成为“佩剑者”行使正义的人选。所以在成为第四王权者的同时也会获得掌管Scepter4的权利，在必要时甚至连内阁大臣的脸色都可以不看。
至于象征着自由与热血的赤之王嘛……看尊就应该能知道“赤之王”们大概会是什么样的性格了。
草薙出云非常能体谅警察在一次又一次面对无比棘手的与赤之氏族有关的卷宗之后逐渐暴躁的心情。
但体谅归体谅，他也不是喜欢看别人脸色的性格。
所以还是直接选择了第二种方法，找黑客。
这是种稀缺人才，稀缺到草薙出云认识的厉害黑客都只有三名。
其一，伏见猿比古，现在每天在Scepter4加班加得不像个未成年人。找他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事与爱丽丝那连Scepeter4都没能检测出来的能力有关，草薙出云便只好将他从候选人名单中划去。
其二，佐仓双叶，未成年二号，初中毕业后便出于个人原因辍学在家的小姑娘。虽然会支付相应的报酬，但和伏见猿比古相比起来，总会让草薙出云觉得自己在压榨对方的劳动力……
于是合适的人选只剩下了最后的“其三”。
田山花袋。
没什么交情，但人都是要吃饭的，给钱一切好说，本人的性格作为接受委托的乙方而言过于好脾气了一点。
但更重要的是他成年了。异能力也恰好是能够大规模操纵电子产品提升处理速度的类型。
找他办事不至于让草薙出云的良心在付了钱之后也作痛。
起初他只拜托田山花袋弄来了爱丽丝一路被大黑溜到赛马场、她走进赛马场之后、以及大黑窜逃沿路的监控录像。
从录像中倒是不难看出大黑确实是一只非常有自主意识的狗。
它——哦，或许应该说，他——带爱丽丝来到赛马场、指引她看报纸、牵着她到购票机前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草薙出云血压急速升高。
以至于当他变成人将爱丽丝被抢走的马票弄回来时，草薙出云都没有像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那般露出过于惊讶的神色。
——毕竟不管是人是狗，都不妨碍草薙出云再见的时候揍他一顿。
查看监控的全程，作为乙方的田山花袋一直战战兢兢地担忧草薙老板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直接砸了他房间里的电脑。
老实说被三个大男人突然找上门这件事，本身就对平日社交几乎为0的家里蹲而言过于刺激了一点。
但好在草薙老板是个讲道理有风度的男人，他不仅没有因为女儿被人带上歧途而迁怒田山花袋的电脑，还将报酬翻了三倍！而且还额外开出另外两单委托。
“查查这个狗……这个男人的来历。”
“以及，麻烦您将我女儿最近三个月的动向全部筛出来——啊，她们教室里也有监控，那个也请顺便提供一下。”
委托难度不大，田山花袋答应得很快，甲方给的钱多办事效率也高。
不过第二个委托的录像资料实在太多——上学的时候还好，一放暑假这个名叫爱丽丝的小女孩便开始乱跑——需要的储存空间太大。田山花袋为此还贴心地为老板购入了两个10T移动硬盘。
而当得知自己的老板居然要自己连夜将近三个月的录像看完的那一刻，田山花袋清晰又深刻地感受到了身为父母的伟大。
至于草薙老板是如何从偶然凑巧的“凡事”中，窥见有如宿命般必然的“结果”，那就不是田山花袋能够僭越的了。
——打架的坏孩子都应该变成猫猫狗狗。
于是数月前在镇目町惹出不小乱子的港口黑手党下属与无名杀手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多出来的边牧“小白”和杜宾“大黑”。
——不想让吠舞罗消失。
于是万年难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尊跑出去打了好几场“短工”以证明吠舞罗资金雄厚。
她自己也被大黑牵到了赌马场，用身上仅有的5800円为赛场上赔率最大同时也是最不可能赢下比赛的两匹老马下注，最后逆风翻盘，得到了相当可观的收入。
——一定要抓住抢走自己马票的人。
于是大黑，又或者应该叫他无名杀手先生，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帮爱丽丝抢回了马票。
目前的已知线索，几乎可以让草薙出云断定爱丽丝的不明能力的正体。
并非是查看并记录自己去过的地方的“地图”。
而是“许愿”。
几乎是溺爱着爱丽丝的神明大人，似乎只会挑选那些她打心底里会真诚许下的心愿实现。
只不过虽然这个“许愿”的行列中似乎并不包括她平时随口掰扯的“想要吃蛋糕”“想要吃冰淇淋”“不想下雨”“快点来台风吧我不想去上学”的愿望。
看着被自称“在未来的一年里暂时接替1年2班”的年轻人牵在身边、脑门上贴着消肿的冰贴、一边掉眼泪一边舔冰淇淋的爱丽丝，在不宁心绪中度过了近十年来最为煎熬的一个上午的草薙出云忽然放松了下来。
他哭笑不得地对爱丽丝张开手臂，一边将向自己跑来的小姑娘抱进怀里，一边对把她送回来的国木田独步道谢，并主动将这位看起来还有不少话想说的班主任老师迎进吠舞罗。
正在玩闹的年轻人们看见他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放低音量，并望了过来。
草薙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很是识相的众人又都勾肩搭背宛如无事发生那样转移了阵地。
爱丽丝被放在了吧台边她最常坐的那张凳子上。
与她镇定自若的模样相比，国木田独步则看起来有些局促紧张。
大概以前从没有出入过这种场所的经历，更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竟然就住在酒吧里。
草薙倒了杯冰水给他，一边帮这位初入酒吧的年轻人转移注意力：“让您破费了，居然还买了冰淇淋给她。”
“不，这个冰淇淋是不小心打到她的那位云雀同学买的。”国木田立刻撇清了自己的关系，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在家长面前邀功的意思，很是愧疚地向家长道歉，“作为老师，没有照看好学生也是我的失职。”
“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您不必如此介怀。”
周防同学家长的宽宏大量反倒让国木田独步愈发地无地自容。
目睹了周防父女早上在校门前的惜别，他至少清楚这对父女间的感情是十分深厚的。这样的父亲又怎么可能不心疼女儿。
哪怕他真的能理解国木田作为老师的不易，但那也是对方的温柔。
学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伤，那就是国木田独步自己的责任。
家长将孩子托付给学校，那作为担任“教育”这一职责的老师，就有必要承担起教授学生知识、培育学生身心的义务。
第一点他今天暂且是做到了。
可在第二点上却出了岔子。
爱丽丝的新老师显然是个性格过于认真的人。
这种人对孩子来说是很好的榜样，但对于需要跟老师打交道的家长而言则会有些麻烦——就比如说现在。
草薙出云很是无奈地看着又一次道出“真的十分抱歉”、几乎将自己的额头贴到了吧台桌面的青年。
最后还是用“啊，快到下午茶的点了，您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些东西”的邀请，才把这位过于尽职尽责的年轻人吓跑了。
“丽兹，你的老师都是好老师呢。”草薙出云摸了摸她的头发。
爱丽丝又想出去玩。
可她刚吃完饭，没消食暂时还不能乱跑。
她坐在沙发上给安娜编辫子，编完之后没一会又觉得无聊，于是皮痒地跑去揪周防尊额前垂下的两绺头发。
结果自然是被拍红了手背，呜呜地轮流跑到安娜和多多良身边告状，又凑到从楼上下来的草薙出云身边，说臭臭尊又打她。
草薙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神色有些严肃得不同寻常。
爱丽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懵懵地望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臂：“出云？”
“丽兹。”草薙忽然蹲下来，摁住她的肩膀，“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可能会让你很难过的事情。但你一定要坚强，好吗？”
爱丽丝愣愣地点头。
“是这样的，我已经找到大黑了。”草薙说，“但是他的情况并不乐观。”
接着草薙讲了一些非常危言耸听的话。
虽然爱丽丝没有全部听懂，但她从那些“收容所”“安乐死”“救助站无法安置那么多流浪狗”的话中听出了自己的大黑狗再不回来就快要死了的意思。
与大黑几个月之间相处的回忆瞬间翻涌。
“那、那怎么办啊……出云……”爱丽丝又呜呜起来，“大黑……大黑……呜呜呜……大黑快点回来……”
在草薙为难的注视中，爱丽丝哭到睡着。
而在后半夜，赤之王打开了被爪子从外侧挠响的门，对着外面的杜宾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哟，你还记得回来啊。”

第51章
伏黑甚尔在赌马这件事上，就从来没被大运撞到过。
可俗话说人要有梦想。他对此深以为然。
反正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每次工作结束尾款结入，如果没有想要入手的咒具，他姑且还会记得自己有个嗷嗷待哺的儿子需要花钱。
但那天实在特殊。
他从来没赢得那么痛快。那两匹老马一匹是伏黑甚尔自己选的，另一匹是那个诓骗周防爱丽丝的中年人选中的。
赔率高到怎么看都不像能赢的样子。可投注的5800円又不是伏黑甚尔自己的钱，他本就是个有钱时花自己钱都豪迈的人，花起别人的钱更是连良心都摸不到在哪。
然而谁都没想到他居然赢了。
1：320的赔率，说赢就赢。
不仅赢了，还重获了自由。
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心想的事都能成。
连带着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孔时雨的声音都变得如此悦耳可听。
好在孔时雨是个爽快的人，他虽然不相信伏黑甚尔的赌运，但很相信老搭档的工作能力。
约好借他的三十万说到就到，伏黑甚尔哼着小调地进去。
三小时后骂骂咧咧地出来，输光了所有。
好在他这么多年早就输习惯了，更何况他这人从出生到现在也没怎么走运过。
他坐在居酒屋里喝酒喝到店家说打烊。
无处可去的伏黑甚尔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在家里。
之前在吠舞罗的时候他几乎没想过食住行的问题，就算是洗澡都有人帮他洗——去宠物店洗，洗完那个叫周防爱丽丝的小姑娘还会抱抱他。
小丫头挺可爱的。
不过一想到吠舞罗的二当家花在这个小傻子的钱，伏黑甚尔又不觉得她可爱了。
他往再婚对象的公寓走，途中遇上了一个人。
一身黑，遮着半张脸，生怕别人看不出她是个杀手——然后这个杀手便二话不说地冲向了他。
区区一个杀手，好对付。
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同伙，阴险卑鄙，但还是好对付。
可连着又冒出了两个就过分了吧？其中一个看起来还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不过这个配合的默契程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拖队友后腿的，反而能起到1 1>2的效果。
想要他偿命的人挺多，对于他们是谁伏黑甚尔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手上没有可以用的武器，纠缠下去不但输钱还要去给黑医生送钱。
总而言之，赔大本，不如跑路。
天与暴君能伸能屈得很，说溜就溜。
然而还没等他跑太远，那群原本看上去一副要追他追到天涯海角都不肯罢休的杀手一行忽然停下了。
他们驻足在远处，反过头将伏黑甚尔最开始遇到的那个一身黑的女杀手桎住，阻止她再往前靠。
伏黑甚尔正纳闷他们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借着不算明亮的路灯光看清周边的街景。
——这是赤之氏族领地，吠舞罗酒吧的附近。
王权者的领地是公开默认的休战区——哦，这话的意思倒也不是里世界的神经病们有多尊重这些特殊人群。主要还是因为王权者和他们手下堪比私人军队的盟臣非常不好惹。
看出追杀自己的这群人在顾虑什么，伏黑甚尔嗤笑一声，然后抓紧跑了。
这段路他走了差不多三个月，再熟悉不过，现在突然恢复成自己原本的身高，倒是有些不一样的新……
奇……
嘶……？？？
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忽然又变回了只有“熟悉”的样子。
伏黑甚尔低下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作为杜宾时的黑色爪子……
草啊。
如果说整个吠舞罗里对大黑走丢一事感到最难过的人是周防尊。那么对于大黑还真就是人变幻而成的一事感到最无语幻灭的，同样也是对其的喜爱已经表露在行动上的赤之王。
细数周防尊这桀骜不驯爱自由的一生，养过最麻烦的就是这个叫爱丽丝的小东西——安娜的省心程度与她相比，大概是珠穆朗玛峰与马里亚纳海沟之间的差距。
周防爱丽丝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她调皮捣蛋、精力无限、没大没小。哭起来没人哄的话，淌下来的眼泪说不定可以让东京湾的海平面抬升一厘米。
而且还从来没认真叫过他，更没夸过他。
总而言之是个臭小孩。
周防尊每每想到这里，就会忍不住也给周防爱丽丝找点不愉快。
有时候是小姑娘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跟着动画片里的人物嚷嚷。
她一个人好端端的，周防尊瘫在她对面，看着这个小茶壶咕嘟冒泡。
偶尔仗着自己腿长，他会踢一下放着小茶壶的那张沙发，突如其来的位移吓得爱丽丝立刻像只狐獴似的直起身子——以为是地震——然而电视里也没有跳出有关地区地震的速报，其他人也在做自己的事情，再看看沙发与茶几原本构成的平行线被破坏……
等到这个时候，傻不愣登的小笨蛋才能勉强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她会气呼呼地跳下沙发，冲过来对赤之王阁下实行打击报复。
周防尊当然不可能怕她。他长臂伸直，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能够摁住爱丽丝的额头。
气势汹汹的小斗牛被他这么一推，只能原地踏步、吱哇乱叫，然后花上十几秒钟发现自己的徒劳用功，转身跑到草薙身边委屈巴拉地告状。
如果草薙不在，这个人就会换成十束或者安娜——谁离她近她就去和谁告状。
当然如果他们三个都在那更好，因为爱丽丝会像个小喇叭那样把周防尊刚刚犯下的滔天大罪宣告全世界——这个“全世界”的范围指的是吠舞罗一楼。
那么假如草薙、十束、安娜这三人都不在，不能给她告状呢？
答案显然只剩下了一个——哭。
周防爱丽丝说哭就哭的本事可不是草薙出云随口胡诌的。
她难过了会哭，生气了会哭，害怕了会哭，高兴了也还是会哭。
虽说人体的70%由水分构成，但也不能老这么爱哭吧。
周防尊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早都已经是个宁可流血都不流泪的小狠人了。
而且周防爱丽丝哭起来也很烦。
尤其是她生气的时候，会一边哼哼唧唧地淌眼泪一边幼稚地放出“你再吃我零食我就不跟你玩了”的幼稚威胁。
但这样至少很健康活泼，而且半支冰淇淋就能哄得好。
不太好的是她特别难过的时候，哭起来一抽一抽的，声音很小，但叫人心烦，反倒让周防尊更乐意她用尖叫刺穿自己的鼓膜。
所以当草薙将“小白”连笼子带狗一起关进二楼的小仓库，然后说出自己的计划时，周防尊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大晚上的骗周防爱丽丝说她养了三个月的狗可能要死在外面，指不定要哭到什么时候。
“睡前告诉她，等哭到十点差不多就该困了，”草薙出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支烟夹在指间，因为爱丽丝最经常使用的、表达自己喜爱的方式就是跟人要抱，难免闻到衣服上的烟味，所以草薙最近已经很少抽烟了。
“那样明天去学校眼睛应该也不会肿。”
一旦做出什么决定之后，草薙总是他们三个之中想得最深最远的人，这种性格在愣头青遍地的吠舞罗里看起来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看上去十分冷漠。
然而吠舞罗中不会人觉得这位参谋的存在不重要也不和谐。
他的存在是让周防尊能够放心发懒打架，让十束多多良能自在地跑出去玩闹的根本保障。
就像火焰的焰心，不发光，温度最低，却也是火焰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丽兹的能力真的是‘许愿’，那过不了多久‘大黑’就会回来了。”
周防尊：“……”
他现在一听到“大黑”这个名字就无语。
知道大黑是一个男性无名杀手变的之后，他冒出来的第一想法甚至是难怪这狗一直不服自己，还不让自己摸。
他越想，越觉得不爽。
越不爽，就越是想揍点什么来泄火。
于是在又一次见到那条欺骗了自己长达三个月感情的渣狗之后，赤之王终于如愿地给了这只曾在昔日与自己数次出入过柏青哥小店的威武杜宾脑袋顶上一拳。
“呜哇！King！你都不怕把它的脊椎打碎的吗？！”
十束痛得和没能逃掉的伏黑甚尔一同龇牙咧嘴。
“哈？”周防尊瞥了眼瘦瘦弱弱的十束，冷笑道，“这狗的身板可比你结实。”
可天与暴君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罢了！如果他现在不是杜宾，赤手空拳的状态下他和赤之王互殴还不一定能说谁会赢！
结果却被揍了！
本来想着回吠舞罗，还是看在那小姑娘是他儿子同学的份上。
不过现在施加在他身上不允许自己随意出入吠舞罗的限制也消失了，他随时都可以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被揍了一拳的伏黑甚尔转身就要跑。
草薙出云却在他夺门而出之前，沉默且迅速地将吠舞罗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合上了。
赤之氏族的参谋顺势靠在门上，那张写满了英俊多金的脸上充斥着伏黑甚尔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打的笑意。
他下意识地如同犬那样龇起了牙。然而接下来草薙出云的话，却让他的表情凝滞了。
因为草薙出云说：“来谈谈吧。伏黑甚尔先生。”
伏黑&#183;杜宾&#183;甚尔：“……”
我靠？？？？？？
翌日。
被叫醒的爱丽丝一直在揉眼睛。
她昨晚从九点半哭到十点半，每掉一滴眼泪每打一个嗝都像是在把草薙出云的五脏六腑放在油锅和火架上来回翻面，而且哭的时间也远超过了草薙出云的预计。
本来预计大概不会肿的眼睛现在也肿成了两个小核桃。
“出云……眼睛好酸哦……”
小姑娘咕哝着，草薙弯下腰帮她揉了揉还有些泛红的眼角。
伏黑甚尔于昨晚被关进了二楼的小仓库，和小白一起大眼瞪小眼。
草薙出云并没有将他回来的“好消息”告诉爱丽丝，只是说大黑已经找到了，等她今天中午放学回来就能看到。
原本还有些消沉的爱丽丝立刻活络了起来，她高兴得先是在吠舞罗里跑了一圈，然后又挨个把一楼所有人抱了个遍——包括从昨晚熬夜通宵到现在的赤之王。
看来是真的很开心。
草薙看着她又蹦跶回自己身边，蹲下来顺了顺爱丽丝的脑袋毛。
然而小家伙还是很兴奋，兴奋到草薙将她送到学校门口之后，又一次让她将自己的嘱托重复了一遍。
“丽兹，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记咯！”
牙还没长好的小丫头说话一激动就漏风。
“放学之后带伏黑来家里丸！”
草薙摸了摸她的头，夸奖道：“不愧是我们丽兹。真棒。”
吠舞罗不讲究父债子偿。
——但让儿子狂撸自己老爹的狗头，想来还是没问题的。

第52章
伏黑惠被告知自己和爱丽丝在放学路上捡到的杜宾是他亲爹的那刻，感觉整个世界变得格外魔幻。
他不理解，但又好像能够理解……
这两天他一直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能召唤出小狗，而按照爱丽丝看动画片的经验来说，他们家要不是像漩涡鸣人和自来也那样和一个种族的召唤兽签订了契约，要不就是像狮子王那样生来高贵能够跟不同的小动物沟通交流。
伏黑惠摇摆不定，最后在爱丽丝听上去特别认真靠谱的解释中选择了第二种。
——因为狮子王听起来很帅……
——能和各种小动物沟通交流也很帅……
重点在于“各种”。
在国木田老师忙着安慰突然被击中脑门的爱丽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很累，然后一转头，装在书包里的小黑狗和小白狗就不见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只小狗与自己的关系。
等到放学之后，国木田老师把他和爱丽丝一起送回家，趁着津美纪还没回来，伏黑惠又试了好几种手影。
但只成功地召唤出了之前的两只小狗和一只小兔子。
像其他飞鸟、孔雀、大鹅、猎豹什么的就没有成功。
在伏黑惠有限的认知中，能凭空变出小动物的人只有魔术师，而且魔术师们还都要借助自己的高帽子。然而伏黑惠只需要比划出相应的手影就能成功，这显然已经脱离正常人类能够学会的技巧行列了。
伏黑惠把这件事告诉爱丽丝，爱丽丝听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两只蓝眼睛睁得溜圆，让伏黑惠想起放在橱窗里标价很贵的洋娃娃。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爱丽丝的眼睛看起来比洋娃娃还贵。
他有困惑，告诉自己的朋友。
他的朋友也很仗义，绞尽脑汁地帮他想出了前文提到的两种解释。
虽然不咋靠谱，但总比伏黑惠一个人迷茫要好得多，至少他知道自己还有个人能陪自己烦恼。
放学后收到邀请去爱丽丝家玩是很常有的事情。
吠舞罗的大家都很好。比起伏黑惠那已经近一年没有着过家的、没有尽到任何身为监护人应尽义务的生物与法律双层面的父亲，吠舞罗的诸位待他和津美纪堪称亲如家人。
安娜和爱丽丝能吃到的东西，只要伏黑惠和津美纪愿意来，便也会拥有一份，就算是去逛超市，也会不由分说地把伏黑两姐弟一块提溜过去。
甚至如果津美纪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来吠舞罗，草薙先生都会把刚出锅的饭菜额外打包一份让伏黑惠带回家去——话说回来，他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爱丽丝的爸爸到底是谁。
总而言之，在草薙出云这样那样的一番解释之后，大黑——现在应该叫他伏黑甚尔，被连笼子带没有解冻的鸡胸肉以及没喝完的羊奶，让草薙出云一并打包送到了伏黑家的家门口。
而在草薙向伏黑惠解释现状的过程中，爱丽丝一直处在“我的狗狗居然就是好朋友的爸爸”的巨大震惊中。
好在周防爱丽丝小朋友对一些奇怪事情的接受程度一向很高，包括当初草薙出云首次解释王权者为何的时候，她也适应得很好。
直到要与“大黑”分别，爱丽丝才将手伸进笼子里，“啪”地拍了下这只与自己相伴了三个月的杜宾的脑袋。
“既然当了爸爸就要当个好爸爸嘛，不要再随便变成狗狗乱跑啦！”想起伏黑惠之前因为低血糖在室外活动课上晕倒的经历，爱丽丝气哼哼，忍不住又伸手打了他一下。
“小孩子太寂寞的话是会死掉的！”
“要多陪陪伏黑哦！”
她认真地对威风凛凛的杜宾说道。
芥川龙之介在变成边牧的第一百天当天变回了人的模样。
然而第一个发现他变回人的，是每天最早到吠舞罗叫爱丽丝起床上学的草薙出云。
长达三个多月的被迫安逸的生活，没让他那早在擂钵街中便被磨得尖锐的警觉变得有所迟钝，当芥川龙之介听见吠舞罗的大门被打开时，还是能够下意识地从梦中苏醒并飞速地做出戒备的姿势。
“早上好。原来你长这样。”草薙出云笑着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抬手指了下门，语气悠然道，“趁丽兹还没起床，你赶紧走吧，不然该吓到她了。”
芥川龙之介皱了下眉，一时之间竟然不能确定吠舞罗的二当家在和谁说话。
直到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长着五根手指的手……
芥川龙之介：“——”
他卡住自己的脖子，咳嗽两声，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许久未曾使用过的声音：“在下——”
“啊，不用说了。”草薙出云耸了耸肩，“把‘大黑’扔出去那天我也跟森鸥外先生联系过。到时候你带着关于吠舞罗的情报回去他应该也不会难为你什么。”
芥川龙之介：“？”
既往不咎……也就算了，居然还帮他把回到港口黑手党之后的后路也给铺好了……
草薙出云不过是区区的参谋，真正做出各种裁决的人是赤之王周防尊……他敢如此授意，那意思是这些决定也经过了赤之王的同意？
……吠舞罗的人都是傻子么？？？
还是说他们另有所图？
芥川龙之介绷着脸，他并不是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类型，但通常也没什么人敢直视他的脸，也就读不到他的情绪。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是笨蛋？”
草薙出云显然是“敢于直视”的那类人，又不如说他根本没有怕的必要。
“又或者脑子里全都是‘啊这群人在打什么鬼主意啊，在搞清楚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回港口黑手党’这样的想法？”
男人笑起来。
笑得有些讨厌。
又眼熟。
这种游刃有余的笑容他曾经总能在太宰先生的脸上见到。
可那位大人已经从港口黑手党消失近两年了。
他的脑子里装着太多的秘密，却又是破掉的肥皂泡那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港口黑手党曾经投入过一段时间的人力物力寻找他。但最后的结果是不了了之。
他们无法容忍叛徒。
可如果他们无法找到这个叛徒，那又是另说了。
“很遗憾，我们的王对港口黑手党没有任何兴趣。”草薙出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所以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们都不会对你动手。”
早上六点五十分。
距离爱丽丝起床上学还有十五分钟。
然而楼上传来了动静，排除绝对不可能早起的周防尊与小概率早起的十束多多良，最可能的人选只剩下安娜。
然而芥川龙之介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的固执让草薙出云犯了难——这人再不走，等到爱丽丝起床下楼，结合之前“伏黑大黑”的案例与小白空空如也的被窝，她应该很快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归还大黑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毕竟那是他的同学。而且还了大黑之后她还有小白，虽然难过，但也不至于哭天喊地。
可假如连小白也没了呢？
当初云豆才养了一个多月尚且让周防爱丽丝泪洒并盛小学校门口，而现在要是在短时间内连续失去两条养了一百天的狗……
啊……
草薙出云捂住自己的脸，简直不敢想象那副光景……
在极度难过的情况下，那孩子要是许愿让小白不要走……这位年轻人大概又要在吠舞罗作为边牧呆上一百天了。
虽说现在的吠舞罗，除了他的银行卡密码几乎没什么不能外泄的秘密，但有个外人在总归是让人不那么舒坦的。
“要是你觉得上面的说辞很伪善，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原因。”急着去喊孩子起床的草薙出云也不想再顾及别人家的青少年的自尊心。
“我们的王能在意的东西很少。”
“今天就算是你的BOSS站在这里，他大概还是会睡到下午三四点才起。”
草薙出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楼梯，冲正准备下楼的安娜笑了笑，并让她暂时呆在原地。
“能够让他允许我去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我们的王确实对港口黑手党没有兴趣——不过你想的对，这不是主因。”
“主因还是因为，你是丽兹的‘小白’嘛。”
芥川龙之介脸上的肌肉跳了下。
然而草薙出云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隐怒似的，还在继续侃侃而谈。
“那孩子如果知道自己的小狗好不容易回家之后，又被原主人抛弃，绝对会伤心一辈子。”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千万不要让她难过。”
“啊，如果感觉这个很强人所难，干脆别让自己的死讯传到镇目町来也行。”
语气悠然的男人用平淡的语气说着相当渗人且无情的话语，随后冲芥川龙之介露出一个微笑。
“以后你要是还活着，偶尔过来玩也大欢迎。”
“不过今天还是暂时就此别过吧。”
“‘小白’君。”

第53章
时序来到深秋。
气温一转直下，整个关东跟被人丢进了冰箱的速冻层似的，泛出浓浓的秋意。
这两天爱丽丝都是一个人睡。因为安娜被镰本力夫带去了乡下老家玩了。
爱丽丝也好想去满是青草和小动物的乡下玩，可爱丽丝还要上学，她根本去不成。
为此她又哭了一场。
虽然[掉眼泪的蓝眼睛洋娃娃]三天两头就能在吠舞罗里见到一回，但赤之氏族之中至今还没有哪位无慈悲者能够对她掉眼泪的模样无动于衷。八田被她哭得心酸，连忙安慰她说，他们会多拍点照片，还会寄很多伴手礼回来。
结果听他这么一保证，爱丽丝哭得更伤心了，把脸埋在草薙的怀里委屈地大喊“我再也不要和美咲一起玩了呜呜呜”，扎得八田美咲一颗心碎成了七八块，结果还被千岁洋嘲笑不懂小女孩的心思（最后当然是他们又打了起来）。
然后安娜抱着爱丽丝说“我不去了丽兹不要哭”，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瞬间止住了哭声。
她大概是哭得有点缺氧，整个人突然地傻住了，盯着安娜的脸看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姐姐在说什么之后，又开始大哭。
一边哭一边对安娜说对不起，说自己没有不想让安娜出去玩，只是一想到大家都不用上学，只有自己要每天早起上学写作业就很难过……
“安娜，放心去吧。”草薙单手抱着呜呜哭泣的爱丽丝，摸了摸忧心忡忡的安娜的脑袋，将她往八田他们那堆推了推，“你要是真的不去，丽兹今天可能会因为内疚哭到脱水哦。”
好严重！
但的确是爱丽丝能做出的事情！
安娜这才被说服。
她走得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十束把安娜领走的。
而安娜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走后爱丽丝还是哭了很久。
毕竟世界上哪有会不喜欢出去玩的小狗狗呢。
让她眼巴巴地目送别人出去玩简直是处刑级别的难受。
一个人睡还有点喜欢踢被子的爱丽丝早上起床的时候连打了两个喷嚏。
惊得草薙出云连忙让她喝了一大杯温水，又在校服外面给她加了件看着就很厚的冲锋衣。
“出云……”又有向小熊发展的爱丽丝感觉自己被裹得慌。
尤其是咯吱窝，衬衫、小毛衣、校服外套、冲锋衣，好几层布料卡在这里，让手臂甚至不能自然地贴到腿侧。
“好厚……好热……”爱丽丝抓了抓自己的毛衣领子，她不喜欢长毛毛贴在脖子上的感觉，怪痒的。
“不想穿……”她咕哝着。
“必须穿。”草薙拒绝得很干脆，把她胡乱扯地歪歪扭扭的毛衣领子重新理好，“在学校也不准脱——今天你们没有室外活动课，别想拿这个当借口。”
爱丽丝瘪了瘪嘴，噘着嘴噢了一声。
她又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毛衣领，然后就被草薙戳了戳手背。
戳手背不疼，但爱丽丝一时间突然就有些生气，把高脚凳一转背过身谁也不想理。
——坏出云。
她扯着自己的毛衣领，气呼呼地想。
——我要讨厌出云三分钟！
爱丽丝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但紧接着这份决绝又松弛了下来。
——不行三分钟好像有点久……
——要不然一分钟？
——唔……一分钟好像有点久……
她露出纠结的神色。
——嗯，还是数十下吧。
爱丽丝伸出两只手。
——一二三八九十！
根本没有认真数过就把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
——好了我不讨厌出云了！
她重新振作起来，两只手扶着吠舞罗吧台的边缘，熟练地将高脚椅转回原位。
在此过程中，毛衣领子再次与她的脖子发生了不可避免的接触。
爱丽丝气得踢了踢吧台。
旋即她意识到吧台不是能撒火乱踢的东西，立刻警觉地往吧台后看去。
好在草薙出云此时正在厨房里热牛奶，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呼……出云没发现。
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毛衣领上的羊毛又挠到了脖子。
——……就不能不穿毛衣吗……
爱丽丝用手掌捂着自己的脖子，以此暂时隔绝毛衣对自己的骚扰。
——毛衣上面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么多毛毛呢……
——坏毛衣。
——如果没有毛衣我也不用讨厌出云十秒钟了。
“坏毛衣，坏毛衣！”
草薙不准她粗暴地扯自己的衣领，也没有加载过脏话词库的一年级小朋友嘴巴里也只能说出“坏”、“过分”、“不好”、“不喜欢”、“讨厌”这种话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因为说的是坏话，不能被其他人听见，所以爱丽丝的音量很小。
站在远处只能听到类似呼噜呼噜的声音。
做了个噩梦，睡到一半感觉喉咙里烟熏火燎的周防尊还在楼梯上的时候就捕捉到了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动静。等到走近了才发现是趴在吧台上的爱丽丝在叽里咕噜。
周防尊的脚步声很好认。
因为安娜的脚步声是哒哒哒；出云的脚步声是嗒嗒嗒；多多良的脚步声有时候是踢踢踏踏甚至有时候走两步还会转个圈儿；只有周防尊是咚——咚——咚——的，像树懒！
爱丽丝立刻扭头看向他，虽然知道来的人是赤之王，但她的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了那种难以掩饰的……愕然……
硬要说的话，那双眼睛想表达的意思大概可以用“你居然起床了！”“你怎么会起这么早！”“你是不是不是周防尊！”“出云快来！！！”这么几个句子概括……
和她生动到欠打的表情相比，梦中那些昭示着历任赤之王走向终末的苦痛、呻丨吟、断壁残垣、猩红的火焰、以及象征着死亡的、临近极限的、破碎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乎都可以暂时被抛到脑后去。
当务之急是给这个臭小孩一点教训。
周防尊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松地掐住了爱丽丝的小脑袋瓜，稍微用力摁下手指就能听到幼柴呜嘤嘤的“悲鸣”。
——装的。周防尊冷笑了下，没有松手。
周防爱丽丝非常擅长装可怜。
尤其是当她的“敌人”是自己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周防尊的时候，她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最惹人心疼的“受害者”。
然而现在谁都不在，她装可怜也没人看，只有喜欢欺负女儿的不称职的坏爸爸会在心中对她的演技评头品足一番。
感觉面前的小丫头差不多要生气了，周防尊松开了手。
被放开的爱丽丝用小小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脑袋两侧。
“讨厌你！”她拿出了“我要和你绝交三分钟”的气势，对赤之王大声宣布自己对他刚才无礼行为的谴责以及神圣的裁决。
“哦。”周防尊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让爱丽丝气势汹汹的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你坏！”她气得又补了一句。
赤之王：“嗯。我坏。”
爱丽丝：“……讨厌你！”
赤之王：“哦。”
“……超级！超级讨厌里！！！”
周防尊乐了。
安娜不是话多的类型，她换牙的时候断然没有面前的这个小不点这么爱说话，更不可能因为情绪激动到牙齿漏风吐词不清。
他挑眉笑了下。而这个笑容在爱丽丝看来只能说是嘲笑。
字正腔圆地点出她发音的错误——简而言之就是找茬：“是‘你’，不是‘里’。”
爱丽丝：“……”
爱丽丝：“……呜！”
“哭，哭也没用。”周防尊伸手掐了把她的脸，肉嘟嘟软绵绵的，很好掐，手指会陷下去的那种。
难怪千岁他们总喜欢搓面团似的搓她的脸，还总让她多吃点。
爱丽丝大叫一声，跳下凳子，嘴里一边喊着“出云救命”，一边啪嗒啪嗒地跑进了厨房。
告状去了。
草薙今天帮她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黑黝黝的小卷毛在她的脑袋后面晃荡。
等到那跳起来的发梢也没入厨房的门框后，赤之王这才用撑在吧台上的那只手捂住脸，无声地笑起来，又在片刻之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越是强大的王权者，其所拥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越是残破。
因为王权者的力量全部来自选中他们成为“王”的石板提供。
力量提取得越多、使用得越多，剑就会像一根保险丝那样，终会在某天因为过载的力量而“熔断”，并在随后以“陨落”作为惩罚。
它会堕向只知道一味行使自己的力量，却不懂得抑制与制约为何物的、无知的“达摩克里斯”。
每一位王的属性各不相同，而第三王权者赤之王的力量毫无疑问是七位王权者中最为“暴躁”的。
这一固有属性是把双刃剑。
它既让“赤之王”在七位王权者中的实力强度名列前茅。
但同时也让历任“赤之王”都出现了难以控制自身的力量的问题。
管理自己的情绪几乎成为了每一位赤之王必须学会的事情。
寻到“某样不能破坏且想要守护的东西”、以其作为警示、从而避免因滥用力量而导致的王权爆发与象征着王权者力量指标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陨落——是早年间刚刚成为“赤之王”时的周防尊需要思考的问题。
时不时的，周防尊会自己一个人呆着。
默默忍受着那猩红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在皮肤下如同岩浆般的不断翻涌；以及太阳穴处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宛如用锥子搅动大脑般的剧痛。
他刚成为王的那会儿，就有一个声音告诉过他——
【因为你想要抑制这股力量，所以才会这么辛苦啊。】
所以不要抑制了如何？
——那样就不会痛了。
——那样你就会获得“自由”。
——它不是你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么？
宛如欺骗夏娃吃下智慧之果的蛇那般，充满令人向往的甜美诱惑。
好在当时的他很快找到了那样“不能破坏且想要守护的东西”
为了吠舞罗他愿意使用自己的力量。
而同样的，为了吠舞罗他也愿意抑制自己的力量，收敛自己本就火爆的脾气。
可在成为“王”之前，周防尊也只是周防尊。
是个脾气有些暴躁、神经非常大条、喜欢喝草莓牛奶和睡懒觉的普通人，而并非什么圣人。
面对会给自己带来不快与痛苦的“事物”，即使知道那不是自己应该讨厌与归罪的对象，却依然会不可避免地在情绪达到即将爆发的阈值时，迁怒囚困了自己的“枷锁”。
——只要将这间困住你的、这不堪一击的“牢笼”粉碎，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东西能够阻碍你了。
这样一了百了的念头，总是会在他的脑中盘旋。
于是在周防尊抱着这样的念头时，识相的盟臣都会知道，处于这种状态中的王是不能被打扰的。
所以这次大家结伴去镰本力夫老家玩的计划，大家也都没有惊扰努力抑制自己的赤之王。
但人们常说，事有例外。
吠舞罗里有且只有两个大无畏到敢去摸燥怒状态下雄狮的胡子的人。
一个是明明拥有火焰，却对任何人都无法造成威胁的十束多多良。
另一个，则是单纯不了解赤之王的痛苦，并不知为何盲目坚信赤之王绝对不可能做出打小孩子屁股这种坏事的周防爱丽丝。
她趿拉着自己的小熊拖鞋，戳了戳像一座了无生机的石像般躺在沙发上的周防尊。隐约在他裸丨露在外的肌肤上看见淡淡的、涌动的红色。
而对方嫌烦地、只转动了眼珠，将目光投在趴在沙发背上、抱着枕头的爱丽丝。
“你还不睡觉吗？”
她说着，上下牙齿相互磕了磕，伸出的用来戳周防尊的手也重新缩回枕头后面。
此时是晚上十二点。
距离草薙规定爱丽丝必须入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照常来说，这会儿怎么都睡不醒的幼柴早该睡得天昏地暗。
然而偏偏这时候她醒了。
能让爱丽丝从黑甜的梦乡中醒来的东西只有三样。
第一，闹钟（包括人形闹钟）。
第二，热了。
第三，冷了。
结合实际情况来看，目前只会是第三个选项让她从自己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但不巧，赤之王现在谁都不想看见——看见了也谁都不想理。
他很快闭上了眼睛，决定对不好好睡觉还要来打扰自己的爱丽丝实行冷处理。
可过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有离开的脚步声响起，周防尊的脸上还多出了被“戳戳戳戳戳”的触感。
赤之王：“……”
“……干什么？”他烦躁地抓住在自己脸上不停戳出浅坑的熊孩子的爪子，发现她的手出乎意料的凉。
这种温度让他想起这臭小孩差不多一年前刚来那会儿，也是这样，冷得像草薙从冷冻柜里捞出的冰。
“好冷。”爱丽丝的上下牙又磕了磕。那细小的磕碰声，此时终于传入了赤之王的耳中。
周防尊这才想起天气预报好像的确说过今天晚上要跳水降温。
而安娜今天又不在，爱丽丝想钻被窝都没得钻。
“……你不会开空调吗？”一边忍受着头疼，一边又不得不开口说话，此时的赤之王显得格外无精打采。
“可是空调没反应。”爱丽丝轻轻咕哝了一声，话语里透出“我早就做过啦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嘛”的不服。
周防尊：“……”
好烦……
但还是慢腾腾地从沙发上起身，踏进安娜与爱丽丝的卧室。
空调遥控器被放在她和安娜并列摆放的书桌上。很显眼，周防尊很快就找到，然后拿起对着挂在墙上的空调摁下【开/关】键。
遥控器上小小的液晶显示屏亮了，然而空调本身半点反应也无。
周防尊不死心地又按了几次。遥控器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的只有空调的室内机体，以及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徒劳尝试的爱丽丝。
第五次开关。
还是没用。
“都跟你说了打不开嘛……”
周防尊听见站在自己身后的臭小孩小声嘟囔。
一时间烦躁地无以复加。
秉持着【修不好的东西拍一拍打一打，说不定就能让哪里接触不良的线路恰好对上】的朴素思想，赤之王举起了手。
朝着空调的室内机体上来了一巴掌。
然后——
“嘭——！！！”的一声。
不堪重击而分崩离析的空调机箱外壳与其他的内部零件，俨然表明了这绝不是力度适中的一巴掌。
周防尊：“……”
周防爱丽丝：“……”
周防爱丽丝：“出云明天要骂你了！”
周防尊百分之一千敢肯定自己从这个臭小孩的话里听出了三分心疼与七分幸灾乐祸——心疼是对空调的心疼，幸灾乐祸显然是针对他来的。
与此同时，摆在赤之王面前的解决“幼柴冷得睡不安稳”这一问题的方案有两个。
方案一，把她连人带被子丢到有中央空调的一楼。
方案二，让她跟自己挤一晚上。
——毕竟这会想要叫人来修空调，就算修好爱丽丝大概也不要睡觉了。
两个方案中，方案一很不错，省时省力又省心。
唯一的缺点是明早赶到吠舞罗喊爱丽丝起床上学、结果看到孩子出现在一楼沙发上的草薙出云绝对会发飙。
简直是送&#183;命&#183;题一般的存在。
周防尊默默地将方案一划掉。
被迫选择了方案二——让周防爱丽丝跟自己挤一晚。
总之只要她旁边有个热源就行了吧？
体温偏低的安娜午睡的时候也喜欢蜷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赤之王原本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感觉解决问题的方式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抱着自己的枕头，跳到周防尊床上的爱丽丝先是仔细确认了一番这张床的软硬程度，然后才纡尊降贵般地把自己的枕头摆在床头的位置。
然而她躺下没多久，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重归安静的赤之王又看见这个臭小孩爬了起来。
她掀开沾染着浓厚烟味的被子：“我不要盖这个！”
然后穿着睡裙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被子抱了过来——她太矮，被子有至少一半拖在了地上，大概将走廊一路都扫干净了。
“我要盖自己的被子！”
周防尊：“……”
“随你便。”
铺被子又花了好一会儿时间。
看着爱丽丝钻进自己卷好的被窝，周防尊心想，现在总能睡了吧。
嗯，然而还是不能。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周防爱丽丝又坐了起来。
周防尊：“……”
“你又干嘛？”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烦躁的怒意。像是雄狮对爬到自己脑袋上的幼崽龇牙发出的警告。
“……好黑……”
周防尊：“……”
想起来了。她确实怕黑。为此草薙还给她和安娜的卧室里安了一盏小夜灯。
“躺着。”将浑身冰凉正在微微发抖的幼柴塞回她的被窝，周防尊赤脚踏上地板，将小夜灯取过来安在自己的床头。
暖橘色的灯光立刻映亮了一小片黑暗，连带着爱丽丝被冷得有些发白的小脸也看着健康了不少。
“没有要拿的东西了吧？”他问。
爱丽丝点点头。
周防尊一只脚踩在床边。
“等下等下！”爱丽丝立刻喊停他的动作，“你刚刚没穿鞋！地板好脏的！”
这意思是让他重新去冲洗。
周防尊：“……”
他简直想要吐槽。
论脏，他怎么都不会比她刚才拖了一路的被子脏！
不如说还要感谢她的被子刚才把地板上的灰都拖干净了！
可惜赤之王不想说话。
他现在就想赶紧让这个精神得跟颗蹦豆似的小家伙赶紧睡着。
不睡着的话也太折腾人了。
真不明白草薙那家伙是怎么每周周末都能带她回公寓照料得那么安稳的……
周防尊还顺便洗了个澡。
省得到时候又被臭小孩挑刺说自己身上有烟味……
养孩子……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吗……
平时只逗小狗不照顾小狗的饲主忽然开始对自己的疏忽感到了些许的愧疚。
然而这种愧疚，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消失了。
阖上眼的周防尊还没来得及入梦，就感觉自己的肚子上被放上了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然后发现周防爱丽丝的一条小短腿搭在了自己肚子上。
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比较暖和……所以在睡梦里也靠了过来。
周防尊：“……”
……算了，搭就搭吧。
反正也不重。
他躺下，重新闭上眼。
而后又过了一会儿——鼻梁突然被人揍了一拳——睡得四仰八叉的周防爱丽丝的手背打在了他的脸上。
周防尊：“……”
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臭小孩根本没有睡着了！
可接着小夜灯的光，盯着她看了一会，这绵长平稳的呼吸如果是装出来的，那就只能说周防爱丽丝的演技已经突飞猛进到他也分辨不出来的地步了。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周防尊再次躺下。
他提防着周防爱丽丝的下一次“攻击”，结果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又是梦。
一如既往的，令人厌烦的梦。
烧焦的荒野、残破的建筑、升腾起虚弱白烟的土壤、充斥着焦味的空气。
除了自己，似乎没有别的活着的东西。
总是会因为感应能力而闯进他梦里的安娜，这次并没有出现。
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他燃烧殆尽了一般，只剩下什么东西不断被焚烧的声音。
噼啪。
噼啪。
噼啪作响。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毫无生机的炼狱。
直到有什么凉的东西，滴在了自己脸上。
周防尊抬手抹了下。
那有些黏滑的触感，很快在他滚烫的指尖上消失了。
——是水。
又或者说。
——是雨。
这种梦里，居然会下雨？
怎么可能……
然而就像是要否定他的想法那般，雨越下越大了。
意识到哪里不对的赤之王猛然从梦中睁开了眼睛——
一张悬在自己眼前的，尚未褪去婴儿肥的小脸，正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
——而那些眼泪全部砸到了他的脸上。
周防尊：“……”
……几点了？
他想坐起身搜寻着自己的手机。下一刻却被眼前哭唧唧的“小雨女”扑了个满怀。
“哇——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她大声哭喊着。如果住在居民区，绝对是会被邻居投诉半夜扰民的音量。
周防尊皱起眉，旋即发现自己的体温又一次升到了远远超出普通人体能够承受的范围——是哪怕一个孩子，不用体温计也能够感觉出“非常不对劲”的地步——其实每次做完梦他都会如此，只是周防爱丽丝不知道罢了，毕竟她是绝对不会上楼喊他起床的“小仇人”。
周防尊把她抱开了一点，接着小夜灯的光，发现爱丽丝的发丝全部黏在脸侧和颈侧。她浑身是汗，十有八九是被他的高温波及，然后热醒的。
臭小孩哭得打嗝。
周防尊很少安慰她——平时这样的工作都有其他人负责。
完全不用赤之王操心。
可现在谁也不在身边，他只能绞尽脑汁，最后挤出一句干瘪的安慰。
“不会死的。”
“真、真的？”
“嗯。”
“可是、可是你身上、好、好烫……呜呜……”
“是正常的。”他把爱丽丝放回她的被窝，帮她盖好被子，回忆了一下草薙平时在一楼哄她午睡的样子，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完全张开，就能盖住爱丽丝的大半个后背。
……怎么还这么瘦。
他记得一年前抱着爱丽丝去法务局办领养手续的时候，她的后背就能被自己的一整个手掌盖住。
过了一年居然没有任何长进。
总不可能是草薙饿着她了。
“你没有、没有骗我吗？”她哭累了，打了个哈欠。
“没有。”
“骗人要当、小狗的。”
“嗯。”
“还要吞千针。”
“嗯。”周防尊放低声音，摸过手机看了眼，凌晨三点。
啧……
“快睡。”他催促道。
明天她还要去上学。
“呜呜……”
爱丽丝又呜咽了一阵，最后还是敌不过深浓的睡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哭很耗费精力。
至少后半夜，她没再打拳似的乱动。
周防尊盯着她的睡脸看了一会儿，紧跟着也阖上了在昏暗之中宛如鎏金般的双目。
而这一次。
焦黑的梦境没有再造访。
或许是托那场雨的福，他睡得很沉。
难得能睡得这么好。
而如果能睡得再久一点，就更好了。
周防尊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门外的人问：“尊，丽兹在你这边吗？”
他起身走下床，打开门，果然看到了草薙的脸。
“还在睡。”他打了个哈欠，将自己的房门完全敞开，让草薙出云进入。
“她们房间的空调，是你打坏的？”草薙果然问起这件事了。
赤之王阁下略显心虚地嗯了一声：“抱歉……”
草薙捂住自己的额头，叹气：“跟你说过那么多次疑似坏了的东西不能打……倒是给我听进脑子里啊你这呆子……”
赤之王：“嗯……”
“算了，我已经联系人来换新空调了。”草薙摆摆手，“话说回来，你居然没直接把丽兹丢到一楼，是终于想起自己才是她的‘爸爸’了吗？”
还真这么想过赤之王再次心虚：“嗯……算是吧……”
草薙听到他的回答，露出欣慰的笑，随后转身走到鼓起来的小包的床边，隔着被子拍了拍缩在里面的爱丽丝。
“丽兹，起床了哦。”轻软的关西腔比起闹钟尖锐的铃声，更像一首缓慢温柔的歌。
往常爱丽丝最多喊不超过三声就会醒来，然后抱住草薙的脖子撒娇。
但今天她不仅一反常态地把自己包在被子里睡觉，甚至在草薙叫过五遍之后还没醒来。
平日喊起床也这么麻烦么……
就在赤之王心中产生如是疑问的时候，草薙出云那张英俊的脸忽然一沉。
他剥玉米那样把爱丽丝从把她裹成球的被子里剥出来，露出了那张红到显然已经不正常的小脸。
“丽兹？！”草薙慌忙地连被子带人一起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爱丽丝咳咯咳咯的剧烈咳嗽声。

第54章
物理降温没用。
吃药也没用。
早上七点到现在，爱丽丝来势汹汹的高烧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且完全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此时体温已经正常范围但依然较常人而言偏高的周防尊完全不敢靠近她。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听草薙的指挥，而草薙只让他平时该什么样现在依然什么样就行了。
他的话里没有任何责怪与迁怒的意思，只是因为一刻不停地为爱丽丝采取各种物理降温的手段而让语速变得比平常更快了一点。
可这种态度反而叫赤之王觉得难受，如鲠在喉。
还不如直接打他一拳来得痛快……
偏偏他也帮不上忙——他甚至没有自己生病的记忆。
成王之前周防尊打架就少有落败的时候，顶多破皮挂彩，有哪里不舒服也都是睡一觉就能好的程度。
而且即使他有心帮忙，没有经验大概率只会越帮越忙。
所以草薙才说：“尊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可事实上除了必要的登场时刻，赤之王也没什么可做的。
没人指望他去工作，又或者是像青之王那样将自己的力量用于对社会有益的事务。
因为不安定才是“赤”。
多数王权者对此都很“理解”，甚至有一部分能够“体谅”他的狂放。
他坐在被爱丽丝用来搭放校服外套小沙发上，看着草薙端来一盆冷水放在床头边，拧干毛巾给小家伙擦拭手心和脖子。
做完这些，草薙又放轻声音给爱丽丝的班主任国木田独步打了电话请假。
具体请假多久还不能确定，因为爱丽丝还没有退烧。
草薙换了几次冰贴，隔三差五又帮她擦擦手。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偶尔睡醒就一边咳嗽一边哭。喂她吃东西，嘴巴也闭得紧紧的，死活不肯吃。
“丽兹……丽兹……就吃一点好不好？嗯？”草薙用被子把她裹着，抱在怀里。
往常这么抱着，小牛皮糖总会用手扒着草薙的脖子，但今天只能由草薙自己来将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自己颈侧。
病怏怏的爱丽丝呜呜两声。
这是不想吃的意思。
平时她不肯吃饭，草薙会拿出相当的耐心来与她大眼瞪小眼，直到爱丽丝清楚意识到自己今天不把饭吃完就绝不可能离开餐桌后，乖乖抓起自己的筷子。
至于今天……
当然只能拿出更多的耐心……
“不吃饭好不了啊，宝贝……”
草薙贴了贴她的脸颊。软乎乎的，热烫烫的，像团刚出炉的麻薯。
很可爱。
可眼下她有多可爱，草薙就有多头疼。
再这么消耗下去，等从乡下回来的那群人看到瘦了一圈的爱丽丝，到时候要哭的说不定就是安娜了。
“尊，你要一起去医院吗？”草薙从床头柜上捞起车钥匙，在手里晃了晃。
一直沉默的赤之王看了眼趴在他肩头的小病秧子。
“嗯……”点了下头。
／
周防尊抱了爱丽丝一路，因为草薙要负责开车，没办法把自己分成两半，不然抱爱丽丝也轮不到赤之王，毕竟还有儿童座椅在呢（顺便他也是才知道草薙当初居然还给好动的爱丽丝买了儿童座椅）。
途中赤之氏族的参谋还指挥国王陛下给他怀里的瓷娃娃换了一次冰贴。
周防尊做得很是笨拙——他贴了两次才没有粘到爱丽丝的额发。
至此，虽然让爱丽丝发烧是他的无心之失，但对此还是颇为内疚的赤之王总算有了些许安慰以及参与感。
去医院的小孩都是遭罪的小孩。
尤其是儿科，充满了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哭闹。而这里的父母也大多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像周防尊这种一脸茫然状况之外的自然是少数中的少数。
医院对他而言本就不熟，更别说儿科这分类，更是堪比地球另一边的陌生世界……
然而同样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草薙出云却显得非常从容。
因为这位青年实业家直接动用了他的钞能力，在十分钟之内让自己晋升为了这家昂贵的私人医院的VIP客户……
一番检查下来，医保起不到多大作用的爱丽丝瞬间身价飙升，花在她身上的钱大概是吠舞罗这两个月以来的营收。
赤之王虽然对钱财不敏感，却也没想过小孩子居然如此金贵。
一个在他看来诱因无比简单的感冒发烧竟然还要做血常规和胸部CT检查……
认真的吗？？？
这不就是个感冒？？？
周防尊抱着被裹在小被子里的爱丽丝，前所未有地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到底导致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等待血常规检查结果的时候，护士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单人病房。
“安娜为什么不太生病？”赤之王忽然发问。
“安娜？因为是盟臣的缘故吧。十束那小子自从成了盟臣之后不也耐打了不少吗。”看出他的愧疚，草薙抬手锤了一下他的肩，“你的‘庇护’，比你自己以为的更有用——啊……我出去接两个电话。”
可这小孩又不是他的盟臣。周防尊想。
不靠吠舞罗盈利，能被称作实业家的年轻人自然还有其他可靠收入来源的。然而就像每个生意人一样，草薙出云每天也有接不完的电话与必须接的电话。
“尊。”草薙出门前指了下这会儿睡得还算安分的爱丽丝。
这意思是让他帮忙看下孩子。
周防尊轻轻地“嗯”了一声。
盯着她看，也不能看出花来。闲着无聊的赤之王伸手戳了下躺在床上的爱丽丝的脸颊，然后又用自己的手掌盖在她的脑袋上，确认了一下触感——啊，果然是单手就可以轻易捏碎的、比十束多多良更加软弱的小东西。
而在草薙稍微离开的这会间隙，带着各种检查结果回来的护士还带来了两瓶药水。
检查的结果是冷热交替的感冒引起的扁桃体发炎发烧。
要是输完这两瓶还没有降温就要准备打针了。
周防尊茫然地问：“现在这两瓶不算？”
“不算，这是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刚才你们看诊的时候医生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小护士说话很直白，眼神也很直白，看向周防尊的目光就是坦荡荡的“这家长咋回事”的无奈。
周防尊：“……”
他决定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护士拆开输液的软管和针头，将爱丽丝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小孩子手背上的血管不好找，手肘里侧相较而言较为明显。
赤之王是个连子弹都不怕的狠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着那暴露在空气中、又细又尖的针管刺进爱丽丝的皮肤中时，却会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排斥感——就仿佛这根针是要刺进他的瞳孔一般。
但他又很清楚自己的不良反应并非是所谓的“尖锐恐惧症”造成的。
护士给爱丽丝扎针的第一次，没成功。
对方自责地轻轻“嘶”了一声，赤之王皱起眉，没说什么。
护士给爱丽丝扎针的第二次，依然没成功。
刺进小姑娘皮肤里的针管被抽出一半，然后再次扎了进去，却依然肉眼可见地擦过了她皮肤下青绿色的血管。
周防尊：“……”
护士给爱丽丝扎针的第三次，同样没有成功。
因为这次爱丽丝醒了。周防尊甚至觉得是这个护士把她扎醒的，因为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暴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缩回去。
“哎呀！别动呀小朋友！”
护士惊呼一声，连忙将她的手臂挪出来，偏暗的红色血液却已经回流到了针管上方大概一个指节的位置。
周防尊：“……”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护士扎了自家小孩这么多针，就算是换个陌生人在旁边站着看着，大概也会不忍直视了。
于是就在这位护士决定开始第四次尝试的时候，赤之王阁下干脆地抢下了她手中的针头，并抬手拍下安在床头的呼叫铃。
没过一会儿，打完电话的草薙，以及另外一位年长的护士前后进来了。
他们的关注点各有不同，草薙当然是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张开眼睛与周防尊对视的爱丽丝。
她比先前看着清醒不少。大概是睡觉恢复了一点精力，但脸还是红的，刚刚测完的体温也还是保持着39.2的数字居高不下。
“丽兹！”草薙快步走到床边，弯腰蹭蹭她的鼻尖，“感觉好点了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用没被针扎的那只手指了下自己的喉咙。
——好痛哦。
草薙读出她无声的话，摸了摸她的脸：“等病好就不痛了。”
年长护士威严的视线在病房中扫视一圈，很快理解了现状。
她接过被周防尊捏在手中的静脉输液针，重新为病床上的小姑娘消毒手臂。
在身边的红发青年堪称“胁迫”的凝视中，一刺到位。
见状，赤之王这才不甚满意地挑了下眉，轻轻地哼了一声。
两位护士走出病房后，年长的那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新来的小护士：“你之前实习的时候成绩不是很好吗？今天怎么回事？”
小护士缩了缩脖子，委屈道：“那孩子的家长……眼神太恐怖了……我、我被他盯得害怕……”
年长的护士：“……”
想起那位青年，她叹了声气，没再说责怪的重话。
只是安慰年轻人说，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小护士：“啊？”
为什么是难得？
“偶尔也有黑丨道的人会来看病。比起某些黑丨道成员身上夸张的浮世绘纹身——”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年长护士定论道：“嗯，果然还是刚才那孩子的家长眼神更恐怖。”

第55章
住进医院的第一天。
各项检查的结果都显示周防爱丽丝本次发烧的诱因为冷热交替与哭闹。
住进医院的第二天。
爱丽丝的体温依然在39.2-39.6之间徘徊，输液退热该起到的效果半点没见，一天二十四小时里一半的时间在睡觉一半的时间在难受，两条手臂因为连续的扎针变得这里一块青那里一块紫，连向来风轻云淡的草薙出云也挂不住脸上的笑。
住进医院的第三天。
就在草薙出云决定再观望一天不然就要去找其他医生的时候，体温一直居高不下的爱丽丝终于有了病愈的迹象。
入院的第四天，她大清早就醒了。
一睁眼没看到公主床粉白色帷幔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仔细往浅蓝色的天花板看去。
天花板中间的部分用白色颜料画着一团团的云朵，靠近窗户的天花板右下角画着太阳和小白鸽，靠近房门的左下角画着月亮和小星星。
……这是哪里啊……
如果换做平时，爱丽丝大概能很快知道自己正身处医院里，但可惜她现在鼻子堵着，完全闻不到存在感相当明显的消毒水味道。
她从被窝里钻出来，除了脑袋晕晕的，手脚都使不上劲之外，倒也不觉得冷。掀开被子的过程中又感觉到自己的手肘内侧好像有什么东西。
爱丽丝扒着自己的手看了看，发现是一个用摸起来毛毛糙糙的胶布固定着的、淡蓝色半透明的小盖子一样的东西。
她好奇地撕开胶布，发现蓝色小盖子的另一头居然是一截刺入自己皮肤的针。
“呜……”爱丽丝当即呜咽了起来。
好在她害怕归害怕，却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老老实实地又把胶布重新贴了回去。
陌生的房间里除了天花板上的画，剩下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台挂式电视、一个摆着花瓶的床头柜、一张摊开的放着一团没有叠好的被子的沙发床。
在人们的逻辑定式中，“杂乱”总是隐藏线索的地点。爱丽丝爬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沙发床的旁边观察搜罗——被子是很薄的空调被，但把手伸进去会发现很暖和。
睡在这里的人应该刚走没多久。
是出云吗？爱丽丝挠挠头。
难道出云换新公寓了？出云换新公寓怎么不告诉她呢……还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爱丽丝气鼓鼓地在沙发床上坐下，回忆着电视里阿拉伯人的扮相，用空调被把自己包了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爱丽丝突然听见自己的肚子传来“咕噜”的一声，代表着饥饿的颤音。
好饿哦……小姑娘摁了摁自己的肚子，她回头看了眼自己正背对着的房门，思考着要不要出去。
很快她的问题就有了结果。
反正这里是出云的家吧？爱丽丝心想。
出云的家=爱丽丝的家=可以随便乱跑的自己家。
真是无懈可击的完美逻辑链。
虽然换了个陌生的环境，但只要想到这里是自己家，爱丽丝就立刻有了放肆闹腾的勇气。
她光脚踩在地上——刚才从自己的床上到沙发床，她是用跳的过来的——地板凉得爱丽丝想跳起来，然后她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能找到自己的小熊拖鞋。
找不到自己的拖鞋，又怕冷，爱丽丝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余光瞥见自己的身上的空调被，很快又有了主意。
她将空调被的四个角抓在手里，做了个简易的“麻袋”，接着把自己装了进去——这样就可以踩着空调被走路了。
爱丽丝想得很美。
而想得很美的爱丽丝下一秒就受到了骨感现实的制裁——把自己装在“麻袋”里根本不方便走路。
爱丽丝：“……”
没关系，不能走路，她还可以跳！
随后爱丽丝蹦跶了起来。
她蹦到门口，手还没搭上门把，就忽然从外侧被人按下了。
来人正是刚从外面散步回来的赤之王。
爱丽丝见到他，主动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臂。
这样的主动对于她来说当然是反常的。
虽然周防爱丽丝是个很喜欢与人贴贴抱抱这些亲密接触的小朋友，但她亲密接触的对象很有限，似乎是有一条非常严格的审核标准，只有通过的人才能被划入其中。
而总是与她抢电视遥控器，还吃她零食的周防尊，不仅不在其列，而且还是整个吠舞罗中与她贴贴次数最少的人。
周防父女俩平日里称得上亲密的动作，有且只有“为了防止自己在遛弯过程中走丢，爱丽丝会抓住周防尊的衣角”这种程度。
或者再不济，还有他们两个人平常打闹时不得不发生的肢体接触，也能勉强算是一种。
总之，不可谓不惨淡。
所以爱丽丝会来主动把自己的手搭在周防尊身上——而且不是趁他睡觉的时候捏住他的鼻子、趁他看电影看到最精彩的时候捂住他的眼睛、以及像三天前的晚上为了让他搭理自己而不断戳弄他的脸颊这种动作——还是挺让赤之王惊讶的。
而后她像是确认着什么那样，又摸了摸他的另一条手臂。
“你不热了吗？”
周防尊：“……”
赤之王的衣柜里除了黑外套就是白T恤，少有其他颜色和款式的衣物。把他衣柜里同色的衣服拿出来完全可以供爱丽丝和安娜玩大家一起来找茬。
睡到断片的爱丽丝当然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她看到眼前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周防尊，记忆还停留在“这个人昨晚身上烫得能煎鸡蛋好像快死了”这件事上。
“嗯。”
“不会死了吗？”
爱丽丝看起来还是很不放心他。
“不会。”周防尊关上门。病房里对他来说又闷又热，但对于病刚好的爱丽丝而言就不一定了。
好在草薙想得很周到，给她准备的睡衣布料都偏厚，不至于冷到她。
赤之王将爱丽丝提溜回她自己的病床上，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要是等哪天我的身体变得冰冷了，你才应该担心。”
“为什么？”爱丽丝被他放进被窝。
“因为那说明我死了。”周防尊神色平淡语气也平淡地向她解释道。
“只有死人的身体才会是冰冷的。”
但凡这个房间里站着第三个人，那位第三人都铁定会告诉周防尊和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说什么死啊、尸体啊真太不妥了！
她这么小能懂什么？
说不定连“死”是什么都不知道。
得知爱丽丝的高烧总算转为低烧，正在跟商谈投标事务的草薙出云赶忙抽出空，跑来医院看了眼据说已经能跟着动画片唱歌的爱丽丝。
以及为了庆祝她终于醒了，草薙还托人带了些口味清淡的和果子送到医院。
“这位小朋友，可以拜托你以后不要再生病了吗？”草薙亲了亲一见到自己就伸手要抱的小姑娘的额头，“真的会把人吓死。”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种话说了也等于白费口舌，毕竟就算是不想上学的爱丽丝也不想用这种方式逃课。然而作为一个家长的感性，还是让向来沉着冷静总在后方运筹帷幄的吠舞罗二把手说出了自己的由衷之言。
刚生完病的小孩子嘴巴里半点味道都没有。
在草薙托人送来的和果子里，爱丽丝吃得最欢的是甜得连习惯了草莓牛奶的周防尊也要皱眉的羊羹。
“难吃。”
撂下自己十分主观的评价，赤之王便将空调被一卷，躺在爱丽丝病床边的沙发床上睡着了。
“丽兹，要不要出去玩一会？”草薙关上正在播放动画的电视，对她笑了下。
爱丽丝侧头看了眼一秒入睡的赤之王，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草薙又亲了亲她的额头。爱丽丝也有样学样，亲了亲他的额头。
“出云，你和臭……尊的眼睛这里，怎么了啊。”小姑娘用手指往自己的眼睛下方画了画。
“是黑眼圈。”草薙帮她拉上外套的拉链，“你还记得自己已经睡了三天吗？”
爱丽丝：“？！”
“有吗！”
她完全不记得了诶！
话说！睡了三天的意思是，她已经三天没有去学校了吗？！
爱丽丝：“哇！！！”
“‘哇’什么‘哇’。”草薙被她莫名其妙的反应逗笑，点了点她的脸颊。小家伙睡了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要是千岁看到现在的她，大概会哭喊着老天爷你个王八蛋快把我们丽兹的婴儿肥还回来……
“尊这几天为了照顾你都没有睡好。”
快要到年底了，这是个不管平时多闲的人都要暂时变得忙碌的特殊时期，虽然草薙很想只把精力用来照顾爱丽丝，但可惜他最近确实忙得有点分身乏术。
本来草薙打算把十束从乡下叫回来，其他人就暂时保密，毕竟让他们知道爱丽丝生病了的消息，一窝蜂涌回来也只会大家一起消沉。
但草薙没想到的是周防尊居然主动提出了自己照顾爱丽丝的方案。
“反正有什么事摁铃就行了吧。”
赤之王皱着眉，语气比说出的话要认真。
要是再不相信他能把自己答应的事情做好，大概会直接上升到对赤之王人格的挑衅。
可这并非是摁铃及时不及时，相不相信的问题。
草薙提议道：“不然请个保姆……”
“不要保姆，忙你的去，快滚。”
赤之王黑着脸将自己的盟臣赶了出去。
然后在第三天慢腾腾地给自己的盟臣发了条消息。
——醒了。
顺便把爱丽丝看动画片的视频一并打包了过去。
被草薙抱在怀里的爱丽丝踢了踢腿，这是要下去的意思。
草薙将她放到地上：“你要自己走路吗？”
爱丽丝摇摇头说等下还要抱，然后绕到侧身躺在沙发床上的赤之王脸朝向的那一边。
“丽兹，不要去吵尊睡觉哦。”草薙轻声对她说。
“我没有要吵他。”
小家伙匍匐地爬上沙发床，挨到双目紧闭的赤之王身边。
然后爱丽丝将自己的脸凑过去，亲了亲赤之王的额头。
“今天你是香香尊。”
“谢谢香香尊。”
她笑嘻嘻的，翻下床跑回草薙身边，没看见在自己转过身后，缓缓睁开的那双金色的眼睛。
臭小孩。

第56章
医院住院的日子很不好熬。
至少高烧之后又持续低烧的爱丽丝在这里熬了八天，已经快把孩子熬抑郁了。
好在期间在乡下亲近大自然的吠舞罗众回来了，他们闹哄哄地挤在病房里，不出二十分钟便被草薙出云全部赶了回去，连原本安静待在一边拉着爱丽丝小手的安娜也没能留下。因为医院在安娜的记忆中也同样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后班主任国木田独步带着1年2班的其他同学来看望过爱丽丝一次。
以及为了不让爱丽丝落下太多功课，带讲义和作业的伏黑惠后来又单独来了一次。
伏黑惠自己来的那一次，爱丽丝总算找到了机会捞起自己的衣袖，露出青紫的小胳膊以及扎在上面的留置针，得意洋洋地向朋友展示象征着她的“勇敢”的证明——当然，这话完全是护士小姐说出来哄她的。
对此，在医院陪她时间最多的周防尊的评价是“缺心眼”。
比十束多多良还缺心眼。
不缺心眼的话哪有小孩会被护士的几句话就哄得喜欢打针啊。
住院的日子里爱丽丝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其次就是打针。
伏黑惠那天下午来得也不凑巧，他刚进门没过几分钟，拎着两瓶药水的护士就进来了。
然后还没等向伏黑惠展示自己“勋章”的爱丽丝把衣袖放下去，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着的护士小姐立刻笑弯了眼睛，伸手挼了挼她的头夸奖道：“乖宝宝，你现在都知道自己每天这个时候要打针了呀？”
伏黑惠觉得，爱丽丝那个苦兮兮的表情意思想表达的应该是她不知道。
但她还是任由护士小姐将她软绵绵的手臂给捞了过去。
再后来伏黑惠就没多待了。因为爱丽丝一打上针就开始犯困，没跟他说两句就窝在她爸爸怀里时睡着了。
是的，没错。
是爱丽丝的、爸爸的、怀里。
而不是草薙出云先生的怀里。
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爱丽丝姓周防而非草薙，大概连他们的班主任国木田老师都会以为草薙先生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而会让他产生这样错觉的原因也很简单——毕竟无论爱丽丝在学校里遇到的大小事，哪怕是PTA（家长老师交流会），来访家长名单上的签字也是草薙出云先生的名字。
“到底谁才是她的家长啊……”
国木田老师的疑问，也曾经是伏黑惠的疑问。
但在接受了“爱丽丝的爸爸和我的爸爸一样是个不去工作还不想照顾家里的大懒虫”这个设定后，伏黑惠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草薙出云先生才是爱丽丝真正的爸爸”的现实。
可现在这个现实又好像被动摇了……
虽然眉头拧得很紧，但爱丽丝的爸爸抱着她拍打她后背的样子……其实还……挺温柔的……
正当他要走的时候，周防尊忽然出声让他呆在旁边再坐一会儿，拿起手机在上面像是发消息似的点点戳戳。
十多分钟后，八田美咲出现在了病房，他恭恭敬敬地向周防尊打招呼，凑到床边摸了摸正在睡觉的爱丽丝的头和她输液的那只手，然后才轻轻拎了下伏黑惠的衣领让他跟自己走。
说是要送他回去。
所以刚才发的消息，难道是为了让八田来接自己么？
走前，伏黑惠往身后的病房内又看了一眼。
爱丽丝趴在她爸爸的胸前，输液的那只手被轻轻地握着。
看上去没有丝毫被冰冷药水冻到难受而无法入睡的困扰。
会做个好梦吧。伏黑惠想。
看着像混丨黑的、面色不善的、总是抱着一个黑发小女孩出入VIP病房的红发青年，成了住院部的一道相当独特的风景线。
两个人看着既不像兄妹，也不像父女，可他们之间的氛围之独特，反倒叫好几个年轻姑娘掐死了自己想要上前搭讪的心——混丨黑是大家的猜测，不是板上钉钉；面色不善也可能只是表象，并非内在；被抱着的小女孩只要没锤死是他女儿，谁都有追求一位会照顾小孩的冷脸帅哥的权利——然而这样的妄想却被这一大一小的互动给击碎了。
“我不要喝这个……”小女孩抱着蔬果汁嘬了两口，抱怨道，“不好喝。”
青年啧了一声：“不喝就丢了。”
“可是出云说不能浪费食物。”小女孩说着，又嘬了一口，还没等她小小的喉结做出上下吞咽的动作，脸上的五官已经提前被难喝得皱成一团，“呕……”
青年：“……”
他默默接过那瓶蔬果汁，也没有在意吸管是被使用过的，直接一口气将整盒蔬果汁喝完，然后皱起眉头：“……难喝。”
“对吧对吧！”
“嗯。”
“下次不要买了！”
“嗯。”
不是兄妹，也不像父女，可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
“完全没有外人插足的余地嘛！可恶！好不容易我以为自己遇到未婚的好男人了！”
护士小姐的抱怨声不大，但很烦人。
站在护士台外的青年个头不高，一身扮相怪异松垮的棕色，盖在帽子底下的黑发发尾乱七八糟地翘着。
纤细的身形被肩头的披风斗篷遮去大部分，但依然不难看出他有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他眯着眼，并不关心这位已经连续轮值夜班一星期（旁边墙上有值班表，护士身上有名牌）、与前男友分手不久（手指上长期佩戴戒指的明显晒痕）、身心皆疲的护士的感情生活。
但出于习惯，他还是将对方提到的那一大一小打量了一番，随后又在被观察的那一方抬眼望过来之前错开了视线。
那就是第三王权者啊……
不过无所谓啦，是谁都好，反正他只是来问路的。
他哼起轻快的小调，凑到护士台前：
“请问——摇摇车在哪里？”
江户川乱步不见了。
对于福泽谕吉来说，这事算得上稀松平常。
毕竟他们今天来医院的目的，只是为了探望在前次案件中有过合作的警官。
而想让江户川乱步在人情世故上学乖——指乖乖呆在病房里听福泽谕吉与对方寒暄，其难度绝不亚于让一只猫学狗叫。
幸而在前次的合作中，这位警官对江户川乱步自由散漫的作风已经深有感触，全然不介意他缺少作为一名探病人员应有的品质，还反过来安慰福泽谕吉说，这样的肆意是身为名侦探的特权，乱步先生能来看望就已经是足够让他高兴的事情了。
对方的体谅让福泽谕吉有些许感触。退出病房后，他非常平静地走到护士台，向护士询问是否有看到一名穿着棕色斗篷的青年。
“青年？”护士皱起眉，然后摇摇头，“没有。不过符合你描述的倒是有个少年，刚才还在问哪里有摇摇车。”
福泽谕吉：“……”
乱步的娃娃脸，总是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个青少年，而非成年人。
“我想问的就是他。”福泽谕吉只好解释道。
护士旋即露出恍然的神色，抬手朝门外指了个大概的方向：“往外三百米左右，有个小孩子的游乐园，他应该是去那里了。”
福泽谕吉：“……”
他已然习惯了这种被惊讶之后，又紧跟着会生出一种“啊确实是乱步会做出来的事情”的心情。
向护士道过谢，福泽谕吉按照护士的指示，很快找到了那个设置在医院之中的儿童游乐园。
但说是游乐园，其实还不够格。
为了防止正在打针吃药的孩子们跑跳和创口感染，很多小公园会有的游玩设施——例如秋千、沙坑、绳网攀爬架、平衡木之类的，这里都没有。
有的只是低矮的跷跷板、坡度很缓的滑滑梯、以及……江户川乱步此行的目的——几台投硬币才能开始游玩的儿童摇摇车。
有音乐又有安全保障（这个摇晃幅度不超过45度的摇摇车上居然还有安全带），这样的游乐设施不仅是家长放心，还很受孩子欢迎。
然而摇摇车的受欢迎程度也分三六九等。队伍排得最长的是一台小狮子外观的摇摇车，在平均身高不超过一米三的小孩子之中，身高一米六八的江户川乱步完全称得上鹤立鸡群。
而福泽谕吉来得不巧，因为江户川乱步已经排到了小狮子摇摇车的旁边，下一个就是他了。此时如果硬把他拖走，原本只是心血来潮想要试一试摇摇车的名侦探大概率会走得不情不愿。
反正之后也没别的安排了，等吧。
福泽谕吉双手抄在袖中，站在游乐园的外围远远望着孩子堆中的乱步，余光稍往旁边一瞥，又有了另外的发现。
红发、黑衣、与他相当的身量、更重要的是那张脸以及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第三王权者，赤之王，周防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边满是儿童的欢笑与吵闹。
无论是曾经被称作银狼的孤剑客，还是散发着勿近气息的第三王权者，都显然与这种充满“童心”的地方格格不入……
福泽谕吉沉默着，最后还是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
而站在游乐园另一端的赤之王同样发现今天有意无意观察着自己的人有些多。
但好在那些目光都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打量，以及他最近的睡眠质量不错，头疼的频率变低了一些，揍人纾解压力的想法并不强烈，便没再将那些视线当回事，只是望着爱丽丝——她正排在一个少年身后——鬼知道为什么这么大年纪的少年会来玩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但不管别人喜欢玩什么，爱丽丝要做的都只有乖乖排队，然后把硬币投进小狮子摇摇车的投币口。
她耐心地等待着队伍的缩进，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自己成为了“下一个”的时候，排在她前面的大哥哥却停下了。
少年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又摸了摸自己披风底下衬衫胸前的口袋，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爱丽丝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下一秒这种预感就实现了——排在她前面的大哥哥转过身，问她：“下午好啊，你还有没有多余的100円？”
爱丽丝摇头。
她身上只有一个100円，这零钱有多来之不易，还得要从赤之王是个身上从来不带现金的人说起。
少年听到她说没有多余的零钱，倒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是又提议道：“你能不能帮我排一下？我去找人要钱。”
他远远地指了一下站在外围的一位中年人。
爱丽丝顺着这个大哥哥指的方向望去，随后点点头说好：“不过你要快一点回来哦。”她怕后面的小朋友等久了不高兴。
“好啊！我跑着去！”
他笑起来，飞奔过去。肩上的斗篷被风鼓起，看起来很是轻盈飘逸。
而在刚才他的咚咚远去脚步声响起的同时，爱丽丝听到了另一样东西“啪嗒”落地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捡起来用小小的手指擦掉上面的灰尘。
是一副黑框眼镜。
【提示：已获得地图-横滨&#183;暮-开放资格】

第57章
熟悉的任务界面。
熟悉的握手30秒钟和抱抱10秒的任务条件。
熟悉的“完成全部条件2，将发放额外奖励”的温馨提示。
而这一次也如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先搞明白任务里给出的[名侦探]和[孤剑客]是谁。
——话说哦……
自己以前有去刻意找过任务提示里标注出来的人物吗？
爱丽丝挠了挠头。
从拿到任务物品到完成任务，好像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
虽然这和她一遇到不会做的任务就干脆放着也有点关系，但真要说这些任务有没有给爱丽丝造成困扰的话，答案果然还是“没有”。
那为什么又要做任务呢？
爱丽丝想了半天，还是不懂。
思考深度离不开知识储备，一个一年级的小豆丁搞不明白自己的世界中时常出现的某种现象的原理，这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只能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回刚才捡到的东西上。
眼镜。
一种人类文明进步的产物。
爱丽丝身边有很多人都戴眼镜。
比如说她差不多每天都要见到的草薙出云、镰本力夫、出羽将臣、坂东三郎太、国木田独步，以及不太容易见到的伏见猿比古、宗像礼司。
虽然他们眼镜的款式各有不同，镜片颜色也快包揽了整个色谱，戴眼镜的理由也分为“是真的近视”和“单纯为了好看”这么两大类，但至少大家的眼镜都是会长时间架在鼻梁上的，爱丽丝还没见过有谁曾经跑两步把眼镜跑掉的状况。
她捡起地上的眼镜，还没等仔细观察，就被后面的小朋友轻轻往前推了一下：“你为什么不上去啊？”
“那个哥哥说他很快就回来。”爱丽丝向身后的小朋友解释道。
这个解释并不太让人满意，但小朋友也只是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各种各样的疾病让医院里大部分的小孩子都将他们的力气用在了忍耐和痛哭这两件事上，实在没什么余力去发脾气。
好在江户川乱步跑回来的速度也很快。
爱丽丝听见他的披风在风中鼓出呼啦啦的声音。
“哥哥你要到钱了吗？”爱丽丝很是关切地问。
“当然。”少年眯眼笑着，将手里的纸币递到爱丽丝面前，“喏，你看。”
爱丽丝：“……”
看见那张纸币上印着的“1000”的字样，年仅六岁的小姑娘陷入了沉默。
她觉得这个哥哥可能有点……傻。
他明明看起来和美咲差不多年纪，但美咲是绝对不可能来玩摇摇车的。
哪怕只是让八田美咲站在一旁，等爱丽丝玩摇摇车，青春期的大男孩都会因为不好意思地脸红，然后小声告诉爱丽丝玩完就要快点回吠舞罗。
美咲真好，美咲真可爱。
不过面前这个哥哥也长得很好看，所以笨一点就笨一点吧，爱丽丝不介意多一点耐心。
“哥哥，摇摇车只能投硬币。”小狮子摇摇车上有投币口，爱丽丝认真仔细地向他说明，就算把1000円纸币叠起来，想要塞进去也会非常勉强。
“唔？我知道啊。”少年点点头，“但我只要到了这个。”
“所以我们打个商量吧！”他的话锋一转。
“用你的100円，我们两个一起坐摇摇车~”少年抓着爱丽丝的手友好地晃了晃。
他没有很快地放开，反而让爱丽丝顺势解锁了他的个人资料1。
【个人资料1】
[姓名：江户川乱步]
[性别：男]
[阵营：？？？]
[身份：？？？]
“乱……步……？”
和国木田老师的“独步”有什么关系吗？她小声喃喃着。
这种游乐设施的限重虽然有些严格，但好在不管江户川乱步还是爱丽丝都非常纤细，这一大一小挤在摇摇车上即便不会留有太多余裕，也绝对不至于重到摇摇车摇不起来的地步。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
“为什么我要和哥哥两个人挤一台摇摇车？”
爱丽丝十分不解。
“因为一根咔哩咔哩牌奶酪棒要500円。”少年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如果我拿这1000円去换了零钱，再用掉100円坐摇摇车——你学过加减法吗？”
爱丽丝点点头：“学过！”
“好，那你说，1000减100等于多少？”
爱丽丝：“1000减100……”
国木田老师只教了她们100以内的四则运算，与1000这个超大数字有关的题目，属于是小学一年级小朋友的知识盲区。
她挠挠脑袋，按照100-10=90，有点不确定地问：“九、零零……？”不敢说是九百。
好在她猜对了。1000-100的答案果然就是在90后面再加个0。
“1000円可以买两根咔哩咔哩牌奶酪棒，你一根我一根。这样我们就既都玩了摇摇车，还都有小零食了。”
江户川乱步提出的建议简直绝妙，爱丽丝无比心动，但她是个把草薙出云每句话都听进了心里的好孩子。
陌生人无端的善意不需要害怕，但需要警惕。
“那副眼镜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大概是看出了她犹豫的原因，乱步指了指爱丽丝手里抓着的、镜框上有不少陈旧的擦痕，但镜片却被擦拭得很干净的黑框眼镜，“作为帮乱步大人找到东西的谢礼，区区一根奶酪棒还太寒酸了呢。”
他说话的腔调奇奇怪怪，一会上扬一会低平，但好在爱丽丝听懂了“自己捡到的眼镜是他的东西”这层意思，乖乖地将眼镜归还了回去。
“以后不要再这么不小心弄丢了哦。”爱丽丝对他说，“重要的东西丢掉找不到的话会很难过的。”
“你说得对。”少年嗯嗯应着，“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弄丢’眼镜呢。”
他接过爱丽丝双手递过来的黑框眼镜，并没有收进披风内侧的暗袋，而是径直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而后，那双一直眯缝着的眼睛缓缓地睁开。
爱丽丝从其中看见一片葱茏的绿色。
像是葳蕤生光的丛林，又像是春天里静谧的湖水。
江户川乱步静静注视着面前稚气无害的小女孩，过了几秒后，他蓦地从那种宛如神明垂眼俯瞰世间一切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他摘下眼镜，含糊不清地发出“唔”的一声。
咔哩咔哩奶酪棒的诱惑实在太大，再加上身后其他小朋友不断的催促，爱丽丝最后还是答应了陌生哥哥的建议——先坐摇摇车，等结束之后再去买奶酪棒。
小狮子摇摇车座位的宽度塞进两个小朋友没什么问题，但想要装进一个少年和一个女孩那只能说这群心里没有AC数的人类纯粹是在难为这只会唱“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的小狮子。
然而一意孤行的江户川乱步还是坐了上去，他被挤在狭小的座位里，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秉持着人类“来都来了”的不良好品质，江户川乱步稍微比划了一下摇摇车座位中留下的最后一点空隙——挤一挤的话，应该还是可以再装下一个被病气折腾得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端坐好的江户川乱步欢快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然后伸手捞了一把努力爬进座位中的小女孩。
往投币口里投硬币的动作莫名充满仪式感，每次江户川乱步不得不对公共交通工具妥协时，他唯一不能再退让的就是必须让他自己往电车闸机、公交车收费箱里投入票券或者零钱。
不过坐在他旁边的小女孩看来还不懂这份质朴的快乐，所以江户川乱步问她要来了那一枚100円硬币，自己投了进去。
在硬币碰撞触发内部机械开关、发出一阵“当啷”的响声后，不堪负重的小狮子仍是顽强地、颤颤巍巍地唱起了幸福拍手歌。
这首脍炙人口的童歌的原版据说是西班牙语的，爱丽丝在电视上听过两次，但每次都只能听到第一句——她每次换台的速度都飞快，只要遥控器在她手里，广告和在爱丽丝看来极其无聊的幼儿教育节目在吠舞罗电视上播放的时间根本不会超过五秒。
小狮子唱：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爱丽丝跟着歌词拍了拍手。
后面几句的歌词基本大同小异，就在爱丽丝开始感到无趣的时候，守在摇摇车旁边的其他小朋友之间忽然惊起了阵阵呼声，仿佛惬意平静地发出咕咕声的鸽群被横冲直撞进其中的人类惊扰了那般。
还没等爱丽丝找到这场骚动的源头，下一秒，她便感到冷不丁地被一双手掐着腋下抱了起来。
她左顾右盼，最后还是往身后拧着脑袋才看见周防尊那张布满郁色的脸。
“你干嘛呀？”爱丽丝蹬了蹬腿，比起刚来吠舞罗那会儿，她已经很习惯被人这么突然地拎起来了。
因为人小又轻，除了爱丽丝要求要自己走路的时候，吠舞罗的诸位都还是更喜欢把她拎来拎去抱来抱去——安娜除外——安娜也想把她的小妹妹拎来拎去抱来抱去，可她的身高不够力气也不够，每次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周防尊没多说话，只是沉默地将她翻了个面，然后正对着自己放下来：“草薙没教过你么？”
爱丽丝：“？”
那双蓝眼睛眨巴了一下：“什么呀？”
周防尊拧眉啧了一声：“离这种来历不明的可疑陌生男人远一点。”说罢还瞥了眼坐在摇摇车上巍然不动，看起来誓要将这首歌摇完的江户川乱步。
“一起排排坐玩摇摇车也不行吗？”爱丽丝问。
“不行。”黑着脸的赤之王断然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语气不自觉地放重了一些。
虽然大概知道周防尊在因为什么生气，但如果是出云在这里……出云肯定不会凶自己的。
被吠舞罗二当家宠坏了幼柴委屈地呜呜了一声，她暂时还不能适应面前这种有些直接奔放的教育方式，于是立刻闹起了脾气。
周防尊打算抱她走，等会再来玩，然而爱丽丝的小手却忽然紧紧地抓住坐在摇摇车上的江户川乱步的披风一角。
披风是好披风，质量颇佳，江户川乱步被自己披风的领口勒住了脖子，勉强扶住了小狮子摇摇车的脑袋，才没让自己冷不防地被拖下去……
“请问出什么事了吗？”
在一旁远远观望的福泽谕吉见状立刻拔步而来，他伸手将斗篷从爱丽丝的爪子中拽了出来，但更让周防尊在意的是他无声且迅速的靠近这件事本身。
周防尊：“……”
第三王权者毫无顾忌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就在沉默即将让空气逐渐凝滞之际，被赤之王抱在怀里的爱丽丝突兀地“哇”了一声。
“尊！尊！”
从香香尊这个称号问世的那天起，爱丽丝就很少再将赤之王称为“臭臭尊”了。
但一直让她叫他“香香尊”也不可能，毕竟是一个带着表扬性质的称呼，所以还是折中跟着大家一起喊“MIKOTO”——周防尊还真要感谢她这一决定了。
“……干嘛？”周防尊垂眼看着她。
“这个叔叔的头发！是白色的诶！”
周防尊：“……嗯。”
“是因为染过吗？”她自以为的耳语，其实声音并不小，至少连体质普通的江户川乱步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天生的哦。”江户川乱步贴心为自己排排坐摇摇车的玩伴解答到。
“啊！是天生的吗！”爱丽丝惊讶地瞪圆眼睛，“哥哥，这个叔叔是你的爸爸吗？”
“是唷。”
“那哥哥你的头发为什么不是白色的呢？”
“你的头发也不是红色的啊。”江户川乱步看了眼抱着她的红发的第三王权者。
“因为尊不是真的生我的爸爸嘛。”爱丽丝说，“所以头发颜色才不一样啊。尊才22岁呢。出云说16岁就当爸爸的人在二十一世纪已经少到堪比大熊猫的程度了。”
周防尊：“……”
江户川乱步：“唔，那么说来，你对我的称呼要改一下诶。”
爱丽丝：“唔嗯？”
“我今年24岁了。你爸爸才22岁的话，我比你爸爸大两岁——”江户川乱步言之凿凿，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披风，“按规矩，你是要叫我伯伯的。”
爱丽丝：“？！！”
“哥哥你24岁的了吗？！”爱丽丝的嘴巴张大到几乎让周防尊想往里面塞个鸡蛋。
她喊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变愣了。
接着，爱丽丝愣愣地看了看周防尊，又愣愣地看了看江户川乱步，随后重复这个动作三遍后，她又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一直沉默的、据说是江户川乱步哥哥的爸爸身上。
尊……怎么会比江户川哥哥还小啊……
恍惚间，爱丽丝想起了经常来查房的那些护士姐姐们找自己打听的事情。
她们一开始问尊有没有女朋友，爱丽丝说没有，她们便高兴。
虽然在知道自己是尊的女儿后，她们又苦着脸走了。
但托她们的福，“尊是个没有女朋友的单身汉”这一点，倒是无比深刻地烙印在了爱丽丝的记忆中。
难道……
尊没有女朋友的原因……是因为长得太老了吗……
周防爱丽丝，陷入了沉思。

第58章
国木田独步是个有着对自己人生详细规划的人。
这样的“详细”，可以确切到国木田独步能按照自己制定出精确到秒的时间表行事。
这就是他值得人敬仰的地方了。
如果只是“将自己的计划写在手账本上”，无论是谁都可以轻易做到——不然这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学生，到了假期最后一天实现“一支笔、一盏灯、一个夜晚、一个奇迹”的壮举。
成为一名小学老师，从一开始就不在国木田独步的人生计划中。
在日本想要成为一名教师需要获得教师免许状，而想获得教师免许状就必须首先在大学拿到指定科目的学分，其次便是参加教育实习。
国木田独步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甚至可以说他优得很突出。同样的20岁，有的人在大学里放纵青春，提前以优秀学员身份毕业的国木田则已经拿着学校开出的GPA证明，开始往东京都内的各所中学投送自己的简历了。
然而纵使他的努力勤恳与踏实肉眼可见，但想要在东京这个最不缺乏教育资源的地方成为一名中学教师，光有成绩单和毕业证是不足够的。
条件特别优越的学校并没有选择国木田独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想来有过应聘经验的各位都知道，但凡是那些有点底气的企业，在招聘应届毕业生的条件中往往都写的是“需要一定的工作经验”。
可应届毕业生哪来的工作经验？哪怕国木田独步这种对自己的人生有着相当精细规划的人，也没办法在拿到教师免许状之前积累相关的工作经验啊。
他对此感到有些气馁，在心中将资本主义痛骂数遍后，又在几个星期的耐心等待后得到了回复——却并不是任何一所中学的回复，而是一所名叫东京并盛小学的私立学校。
看到“并盛”两个字，国木田有了印象。
他给同名的“东京并盛中学校”投过简历。
东京并盛小学的校方先是在邮件里发表了一顿冗余的问候，然后才解释他们是通过同系的并盛中学方面才得知东京都内居然还有他这样一位、决定将自己的学识与青春奉献给教育事业的青年俊才。
再跟着，便是一番诚挚的情况说明与教育实习邀请。
出于种种原因（这个原因邮件里当然不可能写出来告诉国木田），总之并盛小学现急需一名能够担任一年级班主任的老师。如果对此职位有意向，可以回复该邮件，之后会有人将具体的考核信息发送到他的邮箱里。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苦于“工作经验”的国木田来到了并盛小学，担任了1年2班的班主任老师。
挨过社会毒打的上班族们应该都知道，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能让人彻底躺平混吃的美好工作——至少在日本这样的资本主义国家，像他这样除了学历之外没有其他出色背景的普通人是找不到的。
小学老师也很难当。而与一年级的小朋友的沟通难度则是教育界公认的难。
这个年纪的孩子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几乎都是凭借第一面的印象，笑得温柔的是好人，板着脸的是坏人。
表情不那么丰富柔和的国木田独步显然是后者。
不过好在家长们都多多少少向孩子灌输过类似于“在学校里要乖乖听老师的话”的理念，纵使不像前辈樱田女士那么受小朋友的欢迎，但国木田独步与自己人生中第一批学生的相处也还称得上融洽。
像每一个认真负责的老师那样，国木田独步无比挂心自己学生的学习成绩和身心健康。
但要说1年2班共计30名小学生中他最在意的是谁，那果然还是最近刚刚出院的周防爱丽丝。
倒不是因为这个小姑娘有多乖巧可爱。
他会如此在意周防爱丽丝，还要从某天自己例行拜访朋友田山花袋家说起。
虽说是个在网络上几乎只手遮天的黑客，但现实生活中的田山花袋却是个足不出户的死宅。
作为朋友，国木田独步会定期探望他，顺便给这个家里蹲捎去一些外卖点不到的口粮。
然而意外就出现在这个“定期”上。
田山花袋是个黑客。
对于黑客来说，房间里摆满了显示屏也不算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可如果当你发现自己的宅男朋友的显示屏上，只有同一个小女孩的脸，而且那个小女孩还是你的学生时……你会作何感想？
国木田：“……”
国木田不知道别人什么感受。
反正他当时只觉得自己的脑浆要沸腾了……
“田——山——花——袋——！！！”
“等下等下等下！我可以解释！！听我解释啊！！！”
就在国木田即将把田山花袋的灵魂伴侣——一床名为“芳子”的棉被——从他身上扒下来时，田山花袋用自己尖利的悲鸣暂时喊停了几乎理智蒸发EX的国木田独步的动作。
求生欲让田山花袋的思维速度和语速直线飙升，终于在他将自己户头一笔转账记录调出来给国木田过目之后，才总算解除了“今天说不定要被认识了近十年的友人手刃”的超绝危机。
转账记录的转入方上赫然显示着“草薙出云”四个大字。
于是在看见证据后，渐渐冷静下来的国木田向友人道了歉。
“俺对芳子小姐一心一意，怎么可能是萝莉控呢！”惊魂未定的田山花袋还在为自己鸣不平，“要不是草薙先生的态度十分诚恳，俺才不会天天花时间盯着这个小女孩呢。”
国木田琢磨着花袋话中的“诚恳”一词，大概明白了这应该是一笔不菲的酬金。
吠舞罗他只去过一次。
就是爱丽丝不小心被并盛高中部风纪委云雀恭弥同学，用浮萍拐打中的那一次。
酒吧这种特殊场所，且不说适不适合小学生出入，光是坐落在镇目町这种年轻人分布较少的小地方这点，就注定了它的生意不会特别兴旺。
虽说镇目町的门面费比不得东京其他更繁华的地段，但那个面积的酒吧，一年四季开空调的电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国木田独步有些好奇为什么一定要将一间不赚钱的酒吧开在这里——同样的门面拿去做别的生意，至少会比酒吧赚钱。
当然，他更好奇的是自己学生的家长为什么会认识花袋。
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只砸钱办不到的。
——聘请一名一流黑客，并将“看管自家小孩”这种无聊的委托塞进对方的待办事项中便是其一。
可花袋说想要安安稳稳地当个老师的国木田，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毕竟一旦得知某些事情，平静日常被颠覆的可能性便会大大提高。
想到这，国木田独步深吸了口气。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小孩子的周记上。这里没有大人乱七八糟的好奇，也没有听起来像是常人不可接触的里世界的诡秘，只有仅属于孩子的本真感情。
或许是在医院里憋坏了的缘故，她重归学校之后的第一篇周记洋洋洒洒写了四页纸。
小女孩的字迹歪歪扭扭，中间还夹着错字。
但国木田独步还是慢慢看了下去。
【国木田老师好。】
【因为刚出院，没有遇到有意思的四情，所以我写了一点上周的。如果不符合作业要求的话，老师可以看在我写了这么多字的份上不要让我重新写吗？】
这句求情的话，很显然是周防爱丽丝在谁的指导下写出来的。否则六岁的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在周记里跟老师讨价还价？
【其实如果不要吃药和打针的话，住院还挺好玩的。因为大家都会对我特别特别好，比平常还要好好多好多倍。
以前总是不肯抱我的美咲虽然会很为难，但住院的时候，只要我伸手他就会来抱抱我。多多良说我不能这么坏心眼地七负美咲。可我只是觉得美咲脸红的样子很可爱，没有想七负他。
上周住院第三天的时候，尊出去了一会，拿回来了一个小熊，说是用来给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的。出云很开心地说，尊也长大了呢。然后尊拿眼睛使劲瞪出云，说出云好烦。
我不明白，明明是表扬，为什么会觉得烦呢？如果出云能天天表扬我的话，那我会很开心的。
不过小熊好可爱。它的毛是黑色的，摸上去毛茸茸的，两只眼睛圆溜溜的，还是和我一样的蓝色。
我问尊是在哪里买的。尊就把眉毛皱得好紧，让我少问那么多为什么。或者如果一定要问，就把小熊还给他。
最后为了不把小熊还回去，我没有问。
当然啦，住院也有很不好的地方。
因为有次探丙，安娜没有来。我问大家安娜去哪里了，大家都看起来有点不想告诉我。最后还是多多良跟我说，安娜每次从医院回去都会抱着洗手池呕吐好久，所以才没有来。
我才知道安娜真的真的特别特别讨厌医院，讨厌到每次走进医院都会想要呕吐。出云每次让我喝牛奶的时候，我就很想吐。呕吐的感觉很难受，感觉像是被人揍了肚子一拳一样。
所以我以前发过誓，以后如果我的小孩也讨厌喝牛奶，那我绝对不会让她跟现在的我一样，每天都被逼着喝牛奶。
要是早知道安娜那么不喜欢医院的话，我肯定就不会让安娜来看我了。
但是为什么大家都不告诉我呢？安娜的不舒服也很重要啊。
然后我拜托多多良跟安娜说，不来也可以的。后来安娜真的没有来了，虽然感觉有点点难过，但和我的难过比起来，果然还是一进医院的安娜会比较难受吧？所以我又觉得无所谓啦，反正等病好了就能看到安娜了。
再后来我就出院了。大家一起来医院门口接的我。
出云的车只能搭四个人，所以那天我们是坐电车回吠舞罗的。
那天我听到的最多的话是以后不要再生病了。多多良、安娜、将臣、力夫、艾利克……好像大家都这么跟我说了一遍。
明明我才是生病难受的那个，但不知道为什么千岁突然就哭起来了，还哭得特别伤心。他一边哭一边搓我的脸，说我比以前瘦了好多，吃了好多苦。
千岁哭得好大声，电车上的好多人都在看他。
美咲骂他真逊，之后千岁擦干眼泪，对我笑了一下。
我本来不想哭的。但是千岁一对我笑，我就跟着他哭了。
在电车上哭出来好丢人哦。
可出云跟我说，哭不丢人。
要是不想别人看我哭的话，他还可以把外套脱下来，把我包起来。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掉眼泪了。
之后出云又说，哭多了会不漂亮。
如果我可以在一分钟内平静下来，就让多多良告诉我一个秘密。
我努力了，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在一分钟内平静下来。
不过多多良还是把秘密告诉了我。
多多良说，那个小熊娃娃，是尊打坏了别人家的抓娃娃机才拿到的。】
批改完这篇周记里的错别字，苦笑着的国木田独步在最末尾给周防爱丽丝小同学画了一朵小红花。

第59章
作为只隔着一条走道的同桌，稍一侧目便能看到左右两边人与物的伏黑惠发现，爱丽丝最近上课打瞌睡的频率变高了不少。
“周防同学。”国木田老师站在黑板前，用书脊敲了敲讲台。
伏黑惠踢了踢爱丽丝的椅子脚。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昏昏欲睡的爱丽丝立刻挺直了脊梁，她一边抹了抹嘴角一边下意识地大声回答：“到！”
周围有其他同学小小的笑声。
伏黑惠看到爱丽丝藏在黑发底下的耳尖红了一点。
“……你来念一念第56页的课文。”
国木田老师没有难为她，大概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把爱丽丝叫起来醒醒神。
被点到的爱丽丝连忙抓起书，按照老师的指示将那一截课文哇啦哇啦地念了一遍，等她眼睛里的睡意完全消去，才向她坐下。
“上课要认真听讲。”国木田老师说。
“是……”爱丽丝咕哝着立起课本，将自己的大半张脸挡在后面，只露出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往讲台上看。
“你昨天晚上熬夜了吗？”
午休的时候，坐在位置上乖乖等午餐的伏黑惠看了眼哈欠连天的爱丽丝。
“没有熬夜。”爱丽丝趴在桌子上，眼睛耷拉着，遮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这个习惯是她跟出云学的，因为出云每次看到她打哈欠都会把手伸过来遮住她的嘴巴，告诉她这样比较礼貌。
“那你为什么这么困？”伏黑惠问。
“因为医生爷爷说，我最近可能还会发烧，然后出云就买了个好大的围栏床放在房间里，说让我最近跟他睡。但是出云的公寓离学校好远……每天都要起好早来学校……”爱丽丝说到这里，不满地咕哝了一句，“而且我想要双层床……就那种上面是床下面是小桌子和小书架，还有滑滑梯的那种——伏黑你知道吗？”
伏黑惠当然知道。他在电视广告里看过，他也想要。
可因为妈妈总是不回家，他们现在已经拮据到了别说买一张新床，就算买一袋彩虹糖，伏黑惠都能纠结半天再放弃的地步。
但好在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从前天开始在吠舞罗正式搭伙吃饭了。
而在解决了自己的肚子问题之后，伏黑惠同样没有忘记自己的小狗狗。
今天的午餐是咖喱牛肉饭、番茄意面、午餐包和牛奶。
伏黑惠从自己的桌肚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今天学校发的午餐包和牛奶装了进去——这样小黑和小白的口粮就有了。
自己的爸爸能从杜宾变成人是伏黑惠已经亲眼确认过的事实，但眼睁睁看着一条狗变成一个自称“我是你爸爸”的男人的冲击，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还是很强烈的。
至少伏黑惠当时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一边庆幸幸好津美纪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又一边庆幸好在他爹从狗变成人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还在，否则伏黑惠都要怀疑自己会不会长针眼。
但更让伏黑惠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自己的爸爸身上会发生这么离奇的事情？
难道真的像爱丽丝说的那样，他们家的人都和狗有什么不解之缘？
毕竟他最初能召唤出来的东西就是两只小狗。
伏黑惠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陌生且不熟悉的亲爹，又恍惚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了。
国木田老师还特地找他谈过话，问为什么家长老师交流会的时候他的家长没有来。
伏黑惠一五一十地跟老师说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很快低下了头，不想从任何人的脸上看见同情的神色。
后来国木田老师找他要了父母的联系方式。但妈妈不接电话，爸爸的号码伏黑惠干脆不知道，于是关于他的那场家长老师交流会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爸爸……原来长这样吗？伏黑惠盯着男人俊朗的眉眼和嘴角的疤痕仔细地看。然后不得不承认，他的爸爸确实挺帅的。
难怪妈妈宁可倒贴钱，也愿意跟这种不着家的男人再婚。
“看什么看？”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太久，陌生且不熟悉、但不管是生物层面还是法律层面都是自己父亲的男人朝他伸出了手。
看不得吗？他是女孩子吗？
伏黑惠皱起脸，使劲地往后躲。可他们家就只有那么一点大，在这间面前男人两步就能丈量的客厅里，伏黑惠想躲也没地方躲。
于是被狠狠地搓了脑袋。
随后，男人不快地“啧”了一声，并问：“你几岁了啊？怎么还这么矮。吠舞罗那个小姑娘是不是要比你高点？”
伏黑惠：“……”
“爱丽丝比我矮！”他说完，不打算再理会这个毫无家庭责任感的男人，可一肚子的问题没人解惑也实属难受。
他还没弄懂自己家和“狗”这种生物之间有什么关系。更好奇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像亲爹一样变成狗。
被这些问题围绕着的伏黑惠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家亲爹，企图从男人的动作中看出一点与“狗”有关的端倪。
他的本意是好的，眼神也是无害的，然而这种无声的注视却让伏黑甚尔皱挑了下眉：“你该不会不认识你爹我了吧？”
伏黑惠：“……”
他不理解，这个男人的脸皮为什么会这么厚？
自己不认识他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不如说他为什么会有脸以为自己还会认识他啊？
明明一年都没有回过家了……
伏黑惠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哪怕不去小学接触到其他小朋友，他也能感到自己和津美纪的特殊。
先是家庭构成的特殊，重组家庭当然不罕见，但罕见的是结婚后改姓的人是爸爸而非妈妈。而在此之前，伏黑惠记得自己以前的名字叫做禅院惠。
至于他爸爸……他叫什么来着？
冬至？
甚尔？
算了，反正这两个词同音。
再然后就是父母之间关系的特殊，伏黑惠爸爸和伏黑津美纪的妈妈似乎不是因为爱情在一起的。
本来这种事情不该是小孩子能看出来的，可周围街坊邻居的风言风语太多，伏黑惠小小年纪便懂得了什么叫做“小白脸”、“入赘”还有“吃软饭”。
伏黑惠悄悄瞥了一眼“爸爸”。
他觉得，自己的爸爸，和爱丽丝的爸爸，有点像。
不同的是他们家没钱，而爱丽丝家似乎很有钱。所以爱丽丝的爸爸不出去工作也没事。但他爸爸不出去工作……很显然，按照伏黑家的目前的经济状况，大概率会把他饿死。
想到这里，伏黑惠不禁忧愁了起来。
那句怎么说来着？
没有富贵命，一身富贵病——他觉得他爸爸就是这句话活生生的现实写照。
津美纪从外面回来之后看到伏黑甚尔在家，也吓了一大跳。她有些局促又有些高兴地给妈妈打电话，可这次妈妈也没将电话接通。
“晚餐还是我们自己吃吧。我来做。”津美纪紧张地拉住伏黑惠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爸爸？”她对这个称呼的生疏程度与伏黑惠不相上下，甚至因为对方并非自己的生父而显得更加拘礼。
而那天的晚餐，伏黑惠印象很深，因为是甚尔带他们去外面的餐馆吃的。虽然餐馆看起来很旧也很破，但是饭菜的味道，比起伏黑两姐弟自己踩着小板凳靠在灶台边倒腾出来的东西，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
于是伏黑惠偷偷地把小黑小白召了出来，然后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两片牛肉，喂给它们之后，又它们摁回了自己的影子里。
津美纪看不到小黑和小白，怕她被吓到的伏黑惠把动作做得尽量不引人注目，但瞒不过坐在他对面的伏黑甚尔。
“你们两个以后，去吠舞罗吃饭。”
等到这顿“大餐”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伏黑甚尔忽然道出了一个两姐弟非常熟悉的地名。
“为什么？”伏黑惠问。
“因为我在那里充了钱，”伏黑甚尔满不在意地说着，目光钉在随着老式吊灯微微摇晃的影子上，“肚子饿的时候你们过去吃就行了。”
——此乃谎言。
只不过伏黑两姐弟不知道，他们只高兴终于不用饿肚子或者委屈自己的舌头。
而突然被两小只找上门来的草薙出云也不可能揭穿事实的真相。
吠舞罗的二当家几乎在瞬间便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件事总而言之可以概括为一句话。
他，草薙出云，被自己女儿好吃好喝养了差不多一百天的无良杜宾犬——
白&#183;嫖&#183;了。
什么叫“在吠舞罗充了钱”啊？？？
吠舞罗根本没有储蓄消费这种消费方式好不好！！！
自己不想照顾自己的孩子，就把吠舞罗当托儿所？
开什么玩笑？！
报复吧？
这果然是报复吧？？？
报复他们当初直接把他送回家里，告诉他儿子“这条狗就是你爸爸”的社死惩罚的报复吧？？？
果然当初就不应该看在丽兹的面子上放他回去，直接让尊把他做成狗肉火锅多好。
草薙出云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在抽跳。
可他的理智很清楚，孩子是无辜的。
虽然没有丧心病狂到把爱丽丝的同学老师全部调查一遍，但作为在学校里与爱丽丝比较要好的朋友，伏黑惠的家庭背景早被草薙出云摸了清楚。
早逝的母亲，赏金猎人兼小白脸的父亲，被无底线白吃白拿的继母，温和柔软的姐姐，分崩在即的家庭……
草薙无奈地苦笑起来，目光转向正在抱着安娜撒娇的爱丽丝。
这种几乎称得上凄惨的家庭条件，哪怕是作为虚构的故事讲出来，也是会让眼泪无穷尽的幼柴听哭的吧？
“嗯，伏黑先生确实在吠舞罗存了一笔钱给你们当餐费。”
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草薙出云露出笑，摸了摸两姐弟的脑袋。
“欢迎光临吠舞罗。”

第60章
白色的走廊。白色的穹顶。
白色的花朵。白色的草木。
白色的长椅。白色的画框。
在这间目及之处皆为苍白的宫殿中，只有画框里的画，还有手里抓着的黑色小熊是其他颜色的。
爱丽丝行走在其中，身边苍白的花草蹭过她睡裙布料柔软的裙摆，发出轻细的沙沙声。
她一路都仰着脑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见画框中的画。
那些精致的画框都挂在比她人要高许多的位置，像是生怕她发熊把这些画全部拆下来砸掉。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好在爱丽丝知道这里是自己的梦，偶尔她会梦到这个名叫[苦痛之路]的地方。
她继续往前走着。
白色的走廊很长，长到仿佛没有尽头。
但爱丽丝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因为她在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一张铁质的长椅上看见了一个人。
他有一头偏浅的金发，在一片苍白中反倒被衬得有些灿烂。模样算得上英俊好看，只不过刘海太长又有些非主流，挡住了半边的脸，让人忧心他的视力会不会遭到损害。然而叫人感到滑稽的是，少年的脑袋上戴着一个类似小朋友火车玩具里铁轨的发箍，而发箍的正中央还插着一根近似橘色棒棒糖的东西。
他大概还处在中二憨批嚣张狂妄一点也会有人选择原谅的年纪，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的白绿纸杯，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张免费的长椅上，腿支得老长，几乎快抻到走廊的另一边。
怎么会有人把棒棒糖戳在脑袋上——正常人都会产生的疑惑，爱丽丝却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爱丽丝盯着他。
而他盯着墙上的“画”。
于是爱丽丝也抬起头，往他凝视的方向看去。
紧跟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这些被精美画框装裱着的，根本不是“画”，而是多多良拍摄的照片——更准确一点地说，都是多多良镜头下拍摄的、关于爱丽丝的照片。
爱丽丝很清楚地记得面前这一张拍摄的时间，是上周一个晴朗的秋日。
平日里最让草薙出云抓狂的灰尘在束状的阳光中悠哉地徜徉着，大概是因为吠舞罗里的大多数物件都是木制品又装着一个个像火团一样的年轻人们，落进这间酒吧的光线总是会在穿透明亮干净的玻璃后变得格外温暖与柔和。
而在这样几乎无需后期拉光调色的画面中心，是又掉了一颗牙、还把自己弄得满嘴血的爱丽丝。旁边是随着冬天的到来而又开始逐渐圆润的镰本力夫，以及为了寻找纸巾帮爱丽丝止血、而疯狂转动自己的脑袋（甚至在镜头中转出了残影）的坂东三郎太。
照片里的爱丽丝一点也不好看，更不可爱，又不如说满脸鲜血的她看起来有点吓人。
然而当多多良拍下这张照片之后，他倒在沙发上笑了好一会，笑完还立刻飞奔出了吠舞罗，据说是去找人冲洗照片去了。
照片的成片爱丽丝并没有看过。
要冲洗那些棕色的胶卷上记录的图片比想象的更加好费时间。老式的东西与数码产品相比总是显得如此麻烦与笨重，可偏偏多多良很喜欢用它们记录下吠舞罗里琐碎的事情，很难不让人产生“为什么不干脆用手机啊，手机多方便”的疑问。
“因为喜欢。”
“因为有趣。”
“你不觉得按下快门的时候机械按键反馈的手感和声音很好听吗？”
十束多多良的回答十有八九都是这种、听起来真的只是出自自己三分钟热度才会讲出来的话。
也不怪八田美咲他们总是打趣说，十束哥的爱好未免太广泛了，不管什么东西都只能学到一点点皮毛。
而当爱丽丝也被其他人裹挟着产生了这样的疑问时，他第一次停下了手中捣鼓相机的动作，随后将胶卷从相机里取出来，放在爱丽丝小小的手心里。
棕黑色的胶卷，映着光，泛着与吠舞罗吧台一般令人可喜的滑亮。
爱丽丝能从这凸起的卷面上看见自己被拉宽的脸。
——可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把胶卷拆出来给她？
“多多良？”
还不能理解这个动作用意的小朋友抬起蓝眼睛望向面前的青年。
她又长又卷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每当爱丽丝阖上她的眼睛，这种细微的翕动总会让十束多多良产生“这孩子是不是还在做梦啊”的、无端又莫名的认知。
十束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跑到楼上，把草薙出云给他买的那台单反拿了下来。他拆出里面的储存卡，示意爱丽丝摊开另一只手，然后再将储存卡放在她另一只手的手心上。
“掂一掂，丽兹。”十束笑着说，“有感觉到什么吗？”
“胶卷好重。”
爱丽丝平举着两只手。她不是个体力很好的孩子，自打出院后身体愈发孱弱，说完便把胶卷和单反的储存卡悉数奉还给了十束多多良。
“嗯嗯~”然而十束却对她诚实的答案表示了十分的满意。
他抱住爱丽丝，看这动作的起势，大概本来是想着把爱丽丝捞起来，学着草薙出云那样往上抛一抛。但可惜十束多多良本人是里世界中出了名的体弱，常年稳居“吠舞罗最弱成员”的宝座，让他爬十楼都要叫苦的那种，于是只能放弃“抛”，改为“静静地抱着”爱丽丝。
“这个是回忆的重量哦。丽兹。”
没有人跟爱丽丝坦白过，大家总习惯地会抱抱她这一点，不光是因为她撒娇成性导致的。
偶尔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会显露出一种比安娜还要像个人偶的、极其易碎的特质，哪怕没有人碰她，她的存在也会随着某种不可抗力的事物而远去。
“爱丽丝！好久不见~好久没看到你的脸了，好想你哦。”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那副爱丽丝掉牙图的少年忽然出声了。他像是才发现爱丽丝那样，露出惊喜的微笑，一边冲她摆了摆手。
——所以说，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爱丽丝板着脸，开始思考在自己的梦里遇到不认识的怪人该怎么把对方赶出去的问题。
“噢！你这副‘这家伙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自己的梦里会遇到不认识的怪人该怎么把他赶出去啊’的表情，看起来还真是让人愉快。”
少年的语速比正常人快上不少。
而如果爱丽丝的社会经验能更加丰富一些的话就会知道，令人难以理解并且不想体贴他人的天才的语速，基本也只有过快或者过慢这么两种模式。
过快是因为他们的大脑神经过于活跃，说一句话的同时，脑子里可能已经冒出了十句二十句甚至一百句。
过慢则也是因为大脑神经过于活跃，庞大的信息量会让这群天才们陷入该如何向他人输出观点的踌躇中。
但很可惜的是爱丽丝并不知道。
她现在只是个货真价实的，六岁的小学一年级小朋友。
在面对有些神神叨叨怎么看都很不对劲的陌生人时，她所能做的就只有保持沉默，然后找机会绕开对方。
好在这是梦，梦里不用担心怪叔叔或者怪哥哥。
所以，这人是会读心吗？
爱丽丝眨巴着眼睛，思考。
“‘读心’？哎呀真讨厌，我这种普通人怎么可能使用那种只有■■才拥有的超能力嘛。是冷读术啦冷读术，就算是普通人也只要看看相关书籍就能学会的超级简单的技能。”
爱丽丝：“……”
这个人果然是会读心吧？
还有……刚才他是不是说了什么超级不得了的话？
他是不是说了随便读读书就能学会xx的话？
呜哇……
是学习成绩很好又喜欢炫耀的超级讨厌鬼呢。
爱丽丝瘪了下嘴。虽然对方一副跟她我连你家往上数十八代的族谱都能背出来的熟稔架势，但不认识的人就是不认识。
她还是很诚实地向对方询问道：“你是谁啊？”
“噢，这可真是失礼了。”少年从长椅上站起身，朝她笑了笑，“我叫■■■■，是你的粉丝哦。”
爱丽丝：“……”
听不懂……
这个人怎么还不从她的梦里面消失啊？
“不会那么快消失的啦，我特意趁那家伙不在的时候从当初制作游戏框架时留下的后门程序溜进来的。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就为了看你一眼，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我对你的■？”
爱丽丝：“……”
只感觉到你的病可能需要吃药，还有打针……
“不过话说回来，■■也真是小气。”少年说着，将视线放回到悬挂在墙上的照片，“弄了个这么有意思的地方，居然不喊我一起来看。”
“在这里呆了一年，开心吗？”他又侧过头来，看着爱丽丝面无表情的小脸。
爱丽丝继续沉默地盯着他，摆出一副我拒绝和傻子/精神患者/怪哥哥交流的封闭模样。
但老实说，这个问题她是能回答出来的。
——开心。
——特别开心。
——好喜欢、好喜欢吠舞罗。
“嚯……这样。”少年见状，毫无情绪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声，“你还是不想回■啊。”
“不过无所谓，不想就不想吧。反正对于姨妈和姨夫来说你才是他们两个爱情中最大的意外嘛~他们两个最近在马尔代夫玩得可开心了，你回去了也见不￥）到他们！#人——”
奇怪的、脑袋上戳着一根棒棒糖的哥哥，像一串突然紊乱最后消逝于无形的信号那样，突然不见了。
爱丽丝从梦中醒来。
她还躺在出云给她买的小床上。不到两米的位置，沉睡中的草薙出云呼吸绵长。
爱丽丝翻出自己的床，把自己缩进他的怀中。
忘了吧。
把刚才那些笨蛋说出来的话。
半梦半醒时，她听见有个声音轻轻对自己说。

第61章
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诗人梅瑞狄斯曾经说过，男人过了四十岁，就会和自己的习惯结婚。
想要理解梅瑞狄斯的话其实很简单。
只要你能理解习惯是过于个人的事物，而磨合是必须两个及以上的组成才能参与的事情，这就足够了。
草薙出云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虽然他今年才二十四岁，距离四十还有十几年的奔头，却似乎已经抵达了这种“和自己的习惯结婚”的境地。
每天要做什么都在前一天被他罗列在了心里。
需要他挂心处理的，数来数去其实不过就是自己名下的几家酒吧和餐厅、爱丽丝、吠舞罗、吠舞罗和吠舞罗。
但平心而论，他的事情已经多到忙不过来的地步了。所以每当在一些不得不出席的酒会上遇到有意向为自己牵红线的“好心人”时，他都会保持住脸上的微笑，然后在心里翻白眼。
真的很想告诉他们别来随便打扰自己繁忙有序的生活。
可对于草薙出云来说，与自己的本心相左、在不怎么想笑的时候笑脸迎人、在不想与人打交道的时候负责交涉，是他作为吠舞罗二当家的责任——毕竟在吠舞罗这个十个有九个是容易热血上头的问题儿童的地方，除了草薙出云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胜任如此艰巨的任务了。
——哦，以前伏见在的时候，多少还能帮他分担一点。那小子虽然不怎么喜欢与人交涉，但只要他乐意就一定能达成目的。
总而言之是个很可靠、很有潜力的少年。
当初他与小八田一同加入吠舞罗时，草薙出云不可谓不是欣喜若狂。
可自从那小子去了青组，草薙出云那“想要培养下一个赤之氏族二把手”的美梦便彻彻底底的碎了。
于是自那之后，每次见到当初趁势将伏见猿比古挖走的青之王，吠舞罗的二当家的笑容都会显得格外虚假。
所谓政商不分家。
作为年仅二十四岁便在繁弦急管寸土寸金的东京盘下了数家酒吧和餐厅的青年实业家，草薙出云总是能接到各种各样的商业合作交流会、聚会、酒会的邀请。
这种能拓宽交际圈机会草薙出云最初基本不会放过，只要邀请一来他就会去，不过最近两年随着吠舞罗的活跃程度逐年降低，以及各种消息来源的信息网构建成功并稳定运行之后，草薙出云总算有了休息的间隙，可以开始只挑选那些规模较大、或者是单纯出于自身兴趣的场合前往。
而那些大规模的交流会与推介会，又有一多半又是政府组织的。
会在这种情境下遇见被一群【青服】哨卫着的、身姿挺拔模样端丽的青之王，也实在是理所当然、难以避免的事情。
——这次也来了啊。
草薙出云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视线移到了出现在会场入口的那一片亮眼的“皇家蓝”们的身上。
通常这种情况下，草薙出云与青之王宗像礼司是不会直接对上的。
毕竟双方的身份差异摆在那——青之王在明面上的身份，是接受了政府委托、承担起了一部分外务部职能的机构领导人。
草薙出云只是一个还算杰出的青年实业家。
他们两个要是忽然并肩站着互相问好推杯问盏，且不说这画面有多违和，更要命的是那接下来草薙出云会遭遇的事情。
东京商圈里有许多俗成的规矩，也有许多只有业内人士才知道的硬性规定。
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资料审查是出了名的通过率极低”这一条。
所以要是哪个倒霉蛋被外人知道与这位第四分室室长有着不错的私交，那么恭喜，即将如潮水涌向这个倒霉蛋的，将会是各大商会通讯手段上的狂轰滥炸。
今天负责青之王护卫工作的Scepter4的成员依然是每次冲突中都会见到的几幅老面孔。
托他们那仪式感与羞耻感十足的“拔刀式”，草薙出云完全能叫得出他们的姓氏。
但能叫得出名字的人也不全是朋友。
草薙出云端着酒杯走了。还没等他走到露台上透气，又被一位熟识的企业家截了胡。
对方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对草薙出云有那么一点知遇之恩，而他此次来前来的目的，既不是沟通，也不是交流，更不是合作。
“不好意思，您刚才是说想让我与令千金……相亲？”
“不，只是希望您能与小女见一面，增进交流。”
什么交流必须跟你女儿单独见面？？？
这不就是把相亲换了个说法而已吗？？？
草薙出云：“……”
随着对方越说越多，他也逐渐理解了一切。
说白了，就是面前的这位老人家、老父亲因为不舍得女儿，所以打算找一个有能力但实力又不那么强的男人，准备等双方看对眼后，就让男方入赘进家里。
这样到时候既能将女儿留在身边照顾，又不用担心这门婚姻会为她带来什么不可控的损失，甚至能借助这位入赘丈夫的能力打理家族企业的事务。
可谓是一举三得。
但很可惜这位老人家找错了人。
草薙出云会成为青年实业家的很大一部分理由，只是因为养吠舞罗需要钱，养爱丽丝很花钱，而不是他多想赚钱。
草薙出云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好在对方也是个要面子的人。
在草薙的几番推拒之后，很快便不悦地拂袖而去，甚至在走前还撂下了狠话，说什么只是看得起他才考虑给他这次机会。
对此草薙出云只是深呼了一口气，之后便没再将这件事继续记挂在心上。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小心看见的见证者。
“道明寺，室长叫你过——”
“呜哇！！！”被人从后面叫到名字的青年大惊失色地扭过头，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孔才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求求你下次别这么吓人了伏见先生。”
伏见猿比古：“……”
“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嫌弃地皱起眉。
“听八卦！和吠舞罗二把手有关的！”道明寺对他像是看傻子的眼神不甚在意，反倒有些热切地压低声音凑了过去，“伏见先生你要听吗？”
“嚯，你们看起来在讨论什么有意思的话题。”低沉优雅的男声不适时地跻身挤入他们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不难让人看出他此时兴趣浓厚的、第四王权者正站在他们身后，推了推眼镜。
“这场酒会办得实在无趣。可否让我也加入？”
道明寺毫无芥蒂地用力点头：“好的室长！没问题室长！”
伏见猿比古：“……”
算了，别看这群傻子。
加入Scepter4这些年，他已经懒得再去吐槽自己的上司和同事了。
爱丽丝最近的观影清单从特摄变成了迪士尼动画电影。
众所周知，这家手握无数动漫IP的知名娱乐公司盛产两样东西：
一、善良美丽能和各种小动物对话的公主。
二、心狠手辣心肠狠毒至死不洗白的后母。
然而动画片里没给“后母”一词详细的释义与说明。
于是好奇心无限的小朋友只好抓住自己身边最近的人问：“多多良，什么是后母啊？”
“什么什么？”十束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整得有点懵，但当他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白雪公主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后母就是后妈。”他说了句废话，紧跟着又补充道，“后妈的就是，原来的妈妈不在了之后，爸爸又找了个新的女朋友，然后他们两个结婚，女朋友就变成了你的新妈妈——而这个新妈妈就是后妈。”
爱丽丝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又瞟了眼电视上把自己变成老巫婆后，捧着红色的毒苹果奸笑着的皇后。
“后妈……很可怕吗？”
“这个要分人啦。”
十束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几上的还是满的水杯——想让爱丽丝喝水是个难事，草薙出云嘱咐过吠舞罗的众人要多督促她喝水——将杯壁贴到爱丽丝嘴边，盯着她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之后，才继续往下说。
“不能说所有后妈都是坏的，但也不能说所有后妈都是好的——再喝一点，你今天刚才两小时都没怎么喝水。”
爱丽丝小小声地“噢”了一下，然后被迫接过杯子。
她看着水，不怎么想喝，就把水杯贴在嘴巴旁边往里面吹泡泡：“噗噜噜噜噜……”
十束敲了敲她的脑袋，她才又意思意思地抿了两口。
“多多良。”
“怎么啦？”
“我会有‘后妈’吗？”
一时间，整个吠舞罗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而直到最后，好奇心旺盛的小朋友也没有等到她想要的答案。
得不到答案，爱丽丝当然是难受的。
可她不想直接去问周防尊。因为想起动画片里的后妈，她又有些害怕得到那个答案。
带着这样不符年龄的忧郁，爱丽丝出了门，又开始了自己遛自己。
最近天气变得更凉了，爱丽丝出门前被千岁洋抓着围了条围巾。然而毛线织出来的围巾和高领毛衣一样讨厌，没走出吠舞罗多远爱丽丝便将围巾取了下来。
但她手短腿短，围巾被她抓在手里，不一会就耷在了地上。拖在身后，像条小狗尾巴。
又走了一会儿，爱丽丝来到了小公园旁边。
自从和别人打过架之后，她已经有好一阵没来过小公园了，再加上打架之前便没怎么来过，爱丽丝对这里的印象不说是完全没有，也可以说是十分稀薄。
但多少会让她感到了有些不对劲的是，小公园里不知道为什么聚集了很多大人，而没有小孩的身影。
难道小孩子都不出来玩了吗？
爱丽丝站在小公园门口好奇地张望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花样，然后又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张传单。
用专业人士的话来说，这张传单做得堪比贴在电线杆上的牛皮藓小广告，且配色之阴间，一看就让人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你……获得……幸福快乐的……”
“相信……天元……神……”
“……星……”
爱丽丝跳过不认识的字，慢慢地读，结果读了半天也没读出一句通顺的话。
她看传单看得专注，自然也就没有看路。
直到一只蓦然出现的手将她手里的传单抽走，她在猛然抬起头。
传单挡住了面前人的脸，但没挡住他身上的衣服。
蓝色的西式军服，不怎么笔挺，但还算整洁，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其说白皙，不如说是少见阳光的苍白。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那个人看完传单，将它揉成一团，手中忽然燃起一股与他身上的蓝色截然相对的红色火焰，将脆弱的纸张燃尽成一片片的黑灰。
清隽的五官像是从灰烬中剥出一般，让爱丽丝看得有点愣。
想起在Scepter4的那天，她好像就没有见过不皱眉的伏见猿比古。
以至于现在见到了不臭脸的，反而还有些认不出来。
“伏见？”
伏见之前就不准她叫哥哥。
小丫头喊人总喜欢拖长音，甜得腻人，听得烦。
“嗯。”伏见猿比古低声应到。
“哇！真的是伏见！”答非所问的幼柴高兴地扑过去蹭了下少年，“你怎么在这里呀！”
伏见猿比古想要推开她，但动作轻了她又会黏回来，重了又容易伤到她，就只能愣站着，任这个小家伙抱住自己的腿，然后又问了一遍：“你刚才看的那东西哪来的？”
“在地上捡的！”爱丽丝脆生生地应道。
伏见猿比古：“……”
“算了先送你回去。”
他拎起爱丽丝的后领，将她与自己的腿分开，然后把她提溜到身侧，没打算和她手拉手，因为就算不那么做，这个粘人的小牛皮糖自己也会抓住他的衣角。
“伏见……”但在抓住他的衣角前，爱丽丝又喊了一声。
“……干嘛。”
“围巾……脏了……”爱丽丝有点畏缩地把围巾被拖脏的那部分拿起来给他看，“千岁给我的……”
伏见猿比古：“……”
“拿来。”他伸手接过爱丽丝递来的围巾，随手叠了两叠。
“伏见能把围巾变干净吗？”爱丽丝抓住他的衣角问。
“不能——啧，你是笨蛋吗？”
“那你为什么要我把围巾给你？”
“因为这附近有洗衣店，洗干净烘干你再拿回去就行了。”
“那伏见为什么在这里？”
“……办事。”
“办什么事呀？”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是什么？”
“……”
伏见猿比古决定闭嘴。小孩都是越搭理就越来劲的生物。
但他没想过，小孩同样也是不懂得看眼色的生物。
他不说话没关系，爱丽丝自己就能哔哔叭叭地说上半天。
“伏见伏见，你知道‘后妈’是什么吗？”
“……”
“咦你不知道呀。没关系我知道！我给你说！多多良说‘后妈’是爸爸带回来的新妈妈呢。”爱丽丝很是大方地分享了又或者说是卖弄起自己从十束那学来的知识。
“……”伏见猿比古依然不想说话。
“但是我问多多良我会不会有‘后妈’，他又不告诉我了。”爱丽丝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你说我会有后妈吗？伏见。”
——我怎么知道。
伏见猿比古刚想这么回答，但转念他又想起了前两天在酒会上听到的八卦。
于是笑了一声：“说不定马上就有了。”
爱丽丝：“？”
“真的吗！尊原来是有可以结婚的女朋友的吗！”
她还以为尊那么显老会找到女朋友！原来白担心了。
“不，不是尊先生的女朋友。而是草薙先生的女朋友。”
爱丽丝：“……？”
她抬起头，蓝汪汪的眼睛盯着伏见猿比古，从某个节点开始一点点地失了焦，变得有些空洞了起来。
伏见猿比古：“……？”
这是什么意思？
被吓到了？
吠舞罗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构成？当初养父那一栏登记的不是尊先生的名字吗？
他默不作声地与双目无神的爱丽丝对视着。
然后在下一秒，面前的小女孩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她一边大哭，一边喊着要回家，喊着要出云。
伏见猿比古：“……”
完蛋。

第62章
阳光是带有魔力的。
尤其是冬日的阳光。
剥离了动画片各种跳脱的bgm，店主珍藏已久的蓝调总算得以在这间木色的酒吧内缓缓流淌。
八田美咲趴在桌子上，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坐在他对面的镰本力夫发出呜哇一声，指着他没来得及闭上的嘴大惊小怪道：“八田哥，这样可以看见你的小舌头诶！”
闻言吠舞罗的突击队长站起身给了他一拳，镰本力夫抱着脑袋啊呀呀地假装喊疼。
正在给安娜讲故事的十束多多良抽空往打闹的两人方向看了眼，仿佛看到了两只一胖一瘦互用肉垫问候扭打成一团的橘猫。
躺在他们对面沙发上的周防尊一只手盖在脸上，另一只手向上搭在抵着脑袋的沙发扶手上，咔嚓咔嚓地拨弄着金属打火机的外壳盖子。
草薙出云站在光下擦拭上回去意大利采购酒品时带回来的酒杯，为了最大程度避免让自己的指纹沾染这干净透亮的杯面，他还特地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专门擦拭精密机械表盘的擦布，像是对待自己的眼珠子那样对待手中的杯子。
忽然放在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草薙出云垂眼看去。
亮起的屏幕上的预览显示：[田山花袋&#183;发来一条消息]。
点开之后是一条二十秒的视频。摄影的机位架在高处，画质虽然还没有模糊到像是用座机拍出来的地步，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好在不难看出画面中两个人的穿着和动作。
小的那个一身白色的羊羔绒，宽大的连衫帽上缝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戴起来大概会像垂耳兔一般可爱。
大的那个则是一身草薙出云前两天才见过的蓝色，皇家蓝，制服款——只要脸没长到歪瓜裂枣的地步，哪怕是条眉眼清秀的狗子穿上这身衣服也会显得颇为人模人样。
小的那个两只手挡在脸上不停地擦拭着什么，大的那个愣愣地杵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像是有人刚逼他吃下十条苦瓜那么难看。
至于背景音是呜呜的风声和呜呜哇哇的哭声组成的。
今晨天气预报说东京的天气是多云加刮北风。
而刚才自己一个人出门遛遛的爱丽丝脸上的天气，则是还算明朗的晴空。
进度条走到第十五秒的时候，配有拾音器的监控摄像头拍下的视频中突然传出了第三个声音。
“——哭也——”
少年的嗓音。
很有辨识度。
变声前期过后他的声音就没再有太多的变化。
拾音器的质量不好，再加上距离的影响，没再录到更多有效信息的视频播放结束后，自动跳回了开头。
“八田哥？！”
镰本力夫的惊讶的叫声后，是凳脚蹭过地板的刺耳响声。
草薙出云抬起头，看见抓起滑板的八田拉开大门向外奔去。
“等等！小八田——”
“草薙哥赶紧把丽兹的定位发给我！！”
门铃“叮”的一声后，刚才十秒之内制造出的嘈杂声响全部归于了平静。
“……啊啊……跑掉了……”草薙出云叹了声气，掏出放在柜台下压了许久的烟盒，“十束，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诶？暖气怎么办？”十束看见他指间夹着的香烟，“丽兹不是等下就要回来了吗？”
“抽完这支等下温度开高点嘛。而且估计不会很快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躺在沙发上的赤之王那边已经传来了打火轮火石的摩擦声。
在一声悠长的呼气声后，一片白烟腾起。
许久没闻过烟草烧燎气味的十束和安娜不约而同地咳嗽起来。
过了一会儿，十束起身，敞开正对着赤之王的那扇窗户。
料峭的北风卷进室内，将燃烧后的烟灰吹到赤之王的脸上。
周防尊：“……”
十束多多良：“哈哈哈，安娜你快看，King长胡子了——疼！！”
投影上那个代表着爱丽丝的小蓝点闪烁着。虽然已经停止了移动，但也足够让八田美咲的怒气又往朝着槽顶上窜一大截。
“啧！！！”
猴子那混蛋要把丽兹带到哪里去啊？！！
刚才那个移动速度，一定是他带着丽兹坐车了吧？！！
八田踩着滑板，猛地往地面一蹬，把滑板滑出了飞机起飞滑行的气势。这个时节的北风还说不上多凛冽刺骨，但没过多久脸便已经红了。
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被风吹的。
他跟着定位一路狂飙到了一家装潢处处都透着精致的西式甜品店门前。
TEAM吠舞罗的突击队长虽然容易火上头，但却有着较高的道德准线和一颗活蹦乱跳的良心。
——在别人做生意的地方打架不好。
这种程度的道德观他还是有的。
但更让他感到惶恐的是这种充满少女心的地方，毫无疑问也是女性的聚集地。
粉白、粉色、粉蓝的外装。
这种能掐出水和无数少女心的视觉冲击，直接让风一般的滑板少年愣在了原地，连带着胸腔中翻涌的热血都冷了两度。
八田&#183;极其不擅长应付异性&#183;美咲：“……”
定位显示，爱丽丝就在这家店内……
可恶，他刚才为什么没有跟镰本一起出来！！！要是一起出来的话现在就不用一个人进这种地方了！！！
可恶！！！
等下，先不要慌，万一里面没人呢！
对啊！干嘛自己吓自己！
这家店看着还挺安静的，说不定生意不怎么好——
“那个……”
这个问句后还跟着一阵轻快的嬉笑。
八田美咲回过头，一大群——甚至能乌泱泱这个词形容——不知道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的女生们出现在他身后。
喉咙像被人用棉花堵住了那样，意识到自己挡住路的八田美咲僵硬地让自己往旁边挪了两步。
“谢谢~”为首的那个女生冲他微微一笑。
再然后这群乌泱泱的女学生推开门，蜂拥进店内。
多亏她们将门推开的一条缝，八田美咲由此窥见了店内的景象——粉色、粉色、粉色、女生、女生、女生。
他的呼吸一窒，退意横生。偏偏这时那群女学生中还有几个人回过头望了他好几眼，然后相视笑道：“奇怪的人~”
“不过还挺可爱的。”
“那你去找他搭话呀。”
“不要不要，我喜欢池面啦池面，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可爱还不够啊，里美真贪心~”
她们总算走进了店内。
八田美咲：“……”
糊住他脑子的浆糊化开后，他突然意识到，总有一天安娜和爱丽丝也会长大。
安娜的性格看起来倒不会变成刚才那种类型。
但是爱丽丝呢？！！她难道会变成那种样子吗？！！
前方是地狱。八田美咲半步也迈不出，当他打算联系镰本把对方叫过来跟自己一起进店时，脑袋后面又传来一个男声，离得挺近。
“初中生，你要进去吗？”
有人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知道是男的，八田美咲就不怂了。
旋即他不悦起来，因为对方话里的那句“初中生”。
吠舞罗突击队长回头往身后瞪去，又发现这种近距离之下，自己的视线居然必须还要明显地上抬才能看到来人的长相，而想看全他的上半身，八田美咲还必须往旁边退上两步。
这个戳他肩膀的男人有一头白色短发。白到漂染也染不出这种效果。
个子很高，穿着款式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诘襟制服，唯一有辨识度的只有领子上旋涡的纽扣。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小圆墨镜，很难不让人想到某种曲艺表演家……
他双手抄在口袋中，同样也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八田美咲——当然，是低着头。
而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同样身形修长的黑发男人。狭眼上挑，同样穿着旋涡扣的诘襟，但发型奇奇怪怪，像个刚从山上下来的道士。
身高一米六六的八田美咲：“叫谁初中生啊你！”
这两个人吃什么能长这么高？！
混血吗？！
“诶，你不是初中生吗？”白发男人又认真地看了八田一眼，唔了一声，“可你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啊。”
老子马上就要满十八了！！！
如果还在上学的话，八田美咲毫无疑问是个顶着高考压力的高三生。
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必要跟一个陌生人强调自己的年龄，所以只是啧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一旁给镰本力夫打电话，余光瞥见那两个黑衣竹棍一前一后走进那间粉到爆炸的甜品店内。
八田美咲：“……”
都是大老爷们，为什么他们能这么毫无负担地走进去？！
镰本力夫接到电话后果然又是一阵叫苦，不过他向来很以八田唯首是瞻，对八田美咲的推辞和拒绝向来都是口头上的。
八田美咲挂断通话后没过多久，店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不过这次，它是被人从里侧推开的。
一个毛茸茸的、背后挂着两只长兔耳朵的小小身影从店门口的台阶上跳了下来。
“啧……乱跑什么啊……等下蛋糕上的奶油散了又要哭……”跟在她身后的青服全然不掩自己的不耐，皱眉盯着窜出去的小豆丁。
“那伏见帮我拿！”小豆丁闻言又颠颠地跑回他身边，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伏见猿比古：“……”
他几乎能看见有一条卷卷的尾巴在周防爱丽丝身后摇摆。
如果说得寸进尺是一种天赋的话，那么面前的周防爱丽丝显然是将这一天赋点满了。
他一咂舌，正想接过，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叫喝道：“丽兹！快过来！”
哈——
出门在外见到熟人总是高兴的。
而更高兴的则莫过于当你想回家时，发现家里的哥哥已经先一步跑出来接你了。
“美咲！！”爱丽丝兴奋地朝八田挥了挥手。
正当她想跟身边的为了让她不要哭而带她跑到市区吃蛋糕冰淇淋的、超级好心的伏见道别时，却意外从对方那张不管看谁都仿佛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的脸上看见了前所未见过的亢奋笑容。
爱丽丝：“……？！”
这、这是怎么了？！
“啊啊……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连这种普通的甜品店都不敢进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贯彻了自己的童贞人设啊，美——咲——”
“混账猴子！不要叫我的名字！恶心得想吐！！”
爱丽丝：“……”
她将手中的蛋糕冰淇淋抱进怀里，然后怕怕地往身后的甜品店门口退了一小步。
再然后、再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美咲就和伏见打起来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美咲不是来接她的吗……为什么会和伏见打起来……
话说美咲原来……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吗……
爱丽丝：“……呜……”
出、出云救命……呜呜……
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的小不点仓皇地望着面前两个少年当街斗殴，被她抵在背后的甜品店店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爱丽丝一个趔趄，勉强站稳，但下一秒又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而更加用力地抱住自己怀中的蛋糕冰淇淋时，一只手拽住了她帽子上的兔耳朵，没让她彻底栽下去。
“呼——好险好险，小家伙你没事吧？”
刚才还想说自己的膝盖好像撞到了什么的五条悟将爱丽丝放正在地上。
爱丽丝转过身，却发觉自己只能看见对方的黑色裤子。
她仰起头——仰到一个十分费力的角度，才看清对方的脸。
白头发诶……好少见哦……
“没、没事……”说完，她往旁边蹭了蹭，然后想起怀里还抱着蛋糕冰淇淋——伏见说这个蛋糕冰淇淋太大了，让她回去吃——立刻拉开袋子，将里面放在冰袋上的包装盒端出来仔细查看。
唔……幸好冰淇淋没事。
像是扒开土坑发现自己的肉骨头还在那样，安下心来的幼柴松了口气。
“啊！！！”
然而从后方传来的一声怪叫又差点让她脱手将蛋糕摔在地上。
爱丽丝茫然地往自己身后看去，发现刚才拽住自己的白头发哥哥正紧盯着她手里的冰淇淋。
爱丽丝：“！”
“小妹妹，你这个蛋糕冰淇淋卖不卖？”对方忽然说。
“悟……”跟在白头发大哥哥身边的另一个黑头发大哥哥无奈地喊了他一声。
“闭嘴闭嘴！还不都怪杰！要不是你不准我早退，我怎么会错过这家店限量的蛋糕冰淇淋！”
“要不是你出任务的时候一点指挥都不听，夜蛾老师怎么会留堂，真要说起来我才是被你连累的那个。”
“那还不是因为杰你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错的明明是悟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看着他们两个也是一副要打起来的模样，此时此刻的爱丽丝只有种天要塌了的感觉。
“哥、哥哥！”她腾出一只手扯了扯白头发哥哥的衣角。
“啊？！”正在气头上的五条悟不耐烦地低头望向她。
爱丽丝：“呜……”
五条悟：“……”
夏油杰：“悟，你吓到她了。”
五条悟：“不要你说我也知道啦！”
爱丽丝小小的肩膀瑟缩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冰淇淋蛋糕递了出去：“给、给你吃……不要吵架好不好……”
美咲和伏见，已经不知道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呜呜……出云……
爱丽丝吸了吸鼻子，小声哭了一下。
五条悟：“……”
夏油杰：“……”
夏油杰：“悟，她比你乖好多。”
五条悟：“……这个我不否认……”

第63章
为了守护世界的爱与和平，不想再看到面前两个大哥哥打架的爱丽丝，十分不舍地让出了伏见给她买的蛋糕冰淇淋。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低头盯了自己手里装着蛋糕冰淇淋的盒子看了会儿——这个方形的小盒子五面都是透明的塑料片，虽然被放在纸袋中，但依然能从上方看见蛋糕冰淇淋顶上漂亮的奶油花。
你一定是一块很好吃的蛋糕冰淇淋……
可是对不起，我要把你让给别人了……
希望你进到别人的肚子里还会想我……
爱丽丝默默地跟自己的蛋糕冰淇淋告别。
别着别着，眼泪就又掉了下来：“呜……”
冰淇淋……她的冰淇淋……
五条悟：“……”
夏油杰：“……”
“我说，悟，”对甜食没有任何执念的夏油杰拍了拍同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要不然你别吃了吧。”
再这么下去，很难不会让路过的人以为他俩在欺负小孩子——刚才从甜品店里走出来的两个女生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很奇怪了。
闻言五条悟拧起眉，显然不怎么赞成这个提议，他不在意别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怎么看待自己。
但摸着五条悟那堪比薛定谔的猫的良心说，这个哭得满脸眼泪、发丝黏在脸颊上的小豆丁确实看着挺招人疼的。
至少她很“正常”。比起分家旁支的那些被养得木偶一样呆愣愣的小女孩，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被呵护疼爱着的茁壮生机，像朵沁在阳光里欣欣向荣的小向日葵。
而且她还长得十分可爱，不难看出家长为了这张白里透健康粉色的脸蛋花费了多少心思。穿衣也很讲究，虽然家长把她裹得圆墩墩的，但即便如此也是个叫人看着就高兴的圆墩墩。
五条悟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揉面团似的搓了搓爱丽丝的脸。
他下手不重，但也说不上温柔，很快就把爱丽丝的脸给搓红了。
再搓一下——啊不，再搓十下就松手！
五条悟相当欢快，感觉面前的小面团比橡皮泥起泡胶还要解压。
正当他想把这一解压新方法知会挚友夏油杰，被他夹在两掌之间的小姑娘总算对“自己正在被人捏圆搓瘪”的现状做出反应。
爱丽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这种与其说是自来熟，不如说是做什么都很理所当然的人。
她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怎么能搓她的脸！
就算是千岁和将臣他们，都是在跟她做过自我介绍后，还用了好几支棒棒糖才换到跟她贴贴的机会呢！！！
——这算是亲切的一种吗？
爱丽丝思考着，然后很快得出了答案。
——这确实是表达亲昵与喜爱的一种方式。
因为每次出云给她擦宝宝霜这么搓搓她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说，我们丽玆真是太可爱了，然后亲亲她的额头。
那么现在，周防爱丽丝小朋友拥有了两个关键词。
“陌生人”和“亲切”。
这能让她联想到什么？
——在外面遇到对你特别亲切的陌生人时一定要警惕哦丽兹！
——很多拐卖小孩的坏人就是用这招把小孩子骗到手然后再把他们卖掉的！
多多良的话犹在耳畔。
爱丽丝：“！”
她立刻甩着脑袋挣扎起来。像只刚刚泡过水的小狗，挣扎着试图甩掉粘在身上的讨厌的每一滴水珠。
然而五条悟哪是容易应付的人。他所做的不过是在爱丽丝甩头时松开手，然后等她停下挣扎的动作之后，再上手揉揉揉。
于是爱丽丝又开始甩头。
于是五条悟又松手。
爱丽丝停止甩头。
五条悟上手。
甩头，松手。
停止，上手。
如此循环往复……
“杰，你真的不来试试吗？”五条悟捧着小姑娘的脸哈哈笑着。
一旁的夏油杰断然拒绝：“不。”
试什么啊？学你一样欺负小孩子吗？
“哎可惜——不过说真的，她好像玩具哦。”
捏一下就会唧一声的那种。
如果孩子不是用来玩的，那将毫无意义——哪怕她不是自己亲生的——这句流传甚广的父母们的调侃，莫名跳进了夏油杰那暂时放空了的大脑之中。
要是被家长看到了，大概会当场火冒三丈然后抡起煤气罐往五条悟脑袋上砸吧……
夏油杰扶住自己隐隐发胀的头。
虽然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和这个小女孩之外见不到其他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莫名有种这孩子的家长在某个地方死死瞪着他和五条悟的不祥感。
——是因为那个吗？
夏油杰抬头看了眼甜品店檐下的监控摄像头，然后陷入了沉默。
旋即他又想起，这里监控画面应该只有甜品店的店员才能查看。
——嗯。是错觉。
夏油杰冷静地做出判断，却并没能彻底抹平心中的不安。
“丽玆！！！”
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再跟着，一个气喘吁吁、肤色黝黑的胖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跑到了他们面前。
被一个电话打来的镰本力夫其实早就走到了这家甜品店所在街道的街口。
而大概正是因为发现了他的到来，八田美咲才会选择远离爱丽丝的视线，跟伏见猿比古一边互殴一边转移了公共设施破坏的案发现场。
镰本力夫：“……”
早知道这样，当时他就应该跟着八田哥一起出来——虽然跟出来也不一定能阻止眼前的局面发生……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跑得虚脱……
话说回来，丽兹呢？
丽兹应该在附近吧？
镰本力夫张望着，很快在甜品店门口发现了被草薙哥裹得毛茸茸的小家伙。
安然无恙的爱丽丝出现在视野里，原本跑得火急火燎的镰本力夫立刻卸了力。
既然没事的话就慢慢走过去好啦，反正就这么几百米，也不会出什么意外——然而他的打算很快落空了。
因为接下来从店里走出来的两个黑衣高竹竿不仅差点把他们小公主撞翻，还让她颤颤巍巍地将自己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
——那是甜品吧？！
——那绝对是甜品吧？！
——那肯定是丽兹喜欢的甜甜的马卡龙或者小蛋糕之类的甜品吧？！
现在的不良都打劫到小孩子头上来了吗？！
哪怕是同为不良的镰本力夫都要为他们感到不齿了！
可恶！你镰本大爷今天就要来好好收拾一下——咿？？！！
这混小子在做什么？！
他现在难道、难道是在捏爱丽丝的脸？！
连他镰本力夫都没这么放肆地搓过那张被草薙哥养得跟大福一样、一看就知道捏下去会戳出一个窝的脸蛋！
这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杀出来的黑竹竿何德何能！
出离了愤怒的镰本力夫再次迈开了他那两条被乳酸堆积拖累的双腿。
听到熟悉的声音看见熟悉的人，被五条悟捧着脸的爱丽丝高兴得不行。
她试着往外挣脱，当然没有顺利逃出亲切到诡异的陌生人的手掌心，立刻有些着急，于是一撇头，张开嘴：
“嗷——！！”
“哇！”
小狗咬人了！
但其实并不疼，大概率还没换下的小乳牙轻轻地磕在他手掌的拇短展肌上，连印子都不会留下。
不过再闹下去，这孩子大概真的会生气。
所以还是放过她好了~
——反正他也已经搓了不止十下了。
心满意足的男子高中生笑嘻嘻地收回手，然后看着面前的小豆丁慌不择路地跑向呼唤着“丽兹”的青年。
爱丽丝急得连手里的蛋糕冰淇淋都丢下了。纸袋摔在地上，不用想也知道上面的奶油裱花肯定变成了稀碎的一滩。她几乎是扑进镰本力夫的怀里，像个小树袋熊似的抱住了对方软乎乎的大圆肚子上。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这两个不良欺负你了吗？！”镰本力夫老母鸡似的用自己的双臂护住爱丽丝，墨镜下的眼睛恶狠狠地审视着站在一旁的两根黑竹竿。
夏油杰：“？”
这真是太冤枉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果然是因为他跟悟站在一起才又被误会了吧。
绝对是这样。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五条悟，对方正心情大好地哼着最近电视上热播的动画片主题曲。
早知如此，当时就听悟的捏一下那个小家伙了。
不然现在被误认为是和五条悟一样的“不良”，也不至于感觉这么血亏。
“啊，丽兹？你要去哪？？？”
就在夏油杰思绪飘飞的这么一小会，趴在家人怀里的、被叫做“丽兹”的小女孩——如果那个带着墨镜的、外表比他们更加不良是她的家人的话——突然又跑了回来。
夏油杰将视线挪回她身上。
看这样子，大概是回来捡掉在地上的蛋糕冰淇淋的。
如他预料的那样，不顾“危险”跑回来的小女孩弯腰捡起了刚才被她扔在地上的纸袋。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直接拎着纸袋转身就走，而是哒哒地跑到了夏油杰的身边，将纸袋递了过来。
“给我的？”夏油杰一愣。
爱丽丝点了点头：“给你吃。”
接着她瞥了眼一旁双手插在口袋中的五条悟，又扭过头认真地向夏油杰嘱咐道：“不要给他吃！”
五条悟：“？？？”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一下，盯着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顶，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谢谢你，不过哥哥最近胃口有些不好，所以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为什么胃口不好？”小女孩跟着问。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好奇心旺盛得不可思议，夏油杰倒是把这个给忘了。
他苦笑一下，总不能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咒灵这样的邪恶之物，然后他还是能吸收咒灵化为己用的咒灵操使吧……而且吸收的方式还是“吞下”，必须一次又一次地忍受那种擦拭过无数次油污泔水的抹布的味道滑过喉咙的感觉。
想吐、想吐、想吐。
可没人能明白这种孤独又恶心感觉。
因为没有人会愿意去将擦过油污和泔水的抹布塞进口中，他也不会告诉别人，要操纵咒灵必须付出这种听起来“不痛不痒”的代价。
“嗯……因为最近吃什么都很没味道。”
夏油杰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爱丽丝轻轻“啊”了一声。
她很清楚这种感觉！
之前发烧住院的时候，她的舌头就跟坏掉了一样吃什么都吃不出味道！
经历过同样的苦难，人就会惺惺相惜。
爱丽丝伸出手，握了下夏油杰垂在身侧、微微蜷着的手指。
“会好的！”她说完，将纸袋的提手塞进少年的掌心。
“等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吃什么东西都会香香的！”

第64章
每当加班加到了某个临界点的时候，能够支撑坂口安吾继续坚守在自己岗位上的理由就只剩下了他的信念。
【我爱我的工作我爱我的工作我爱我的工作……】
自己那不为人知的辛劳和努力，哪怕只能为生活在这个波涛暗涌的世界中的普通人带来片刻的安宁，那便是值得的、非常值得……
即使没有三倍的加班工资也值得……
坂口安吾如此修补巩固着自己那颗、因为连续60个小时高强度加班而变得苍老干涸的心，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倒是半点不见慢。
此时此刻此地，作为异能特务科参会代表的坂口安吾正在参加一场“不怎么严肃”的会议。
本次参会的有警视厅、异能特务科、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等部门。
会议的主题为【联合开展宗教安全隐患排查与整治】。
会议的重点除了排查工作部署内容之外，还特意点名并要求各部门近期需要密切关注的两个宗教团体。
一个是据说创立时间可以追溯到奈良时期、信仰“天元”的【盘星教】。
另一个则是最近新兴的宗教团体【笑（S.mile）】。
如果只看注册手续和教团日常开展的活动，这两个教团明面上的行迹基本可以说是毫无破绽，可背地里关于这两个宗教可能存在“未取得异能许可证的异能者个人或组织”的违法行为，倒是在相关工作人员的不懈努力调查下初现端倪。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本次排查整治工作，会将异能特务科与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列入参会名单中的原因——如果这两个教团拥有自己的异能者组织的情况属实，那么仅靠普通的冷热兵器是无法在应对可能出现的冲突。
整场会议想要传达的精神都是很好理解的。
而在这场会议中，不那么容易让坂口安吾理解的事是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简称Scepter4的第四王权者的氏族参会人员，居然就是第四王权者青之王，宗像礼司本人……
作为他的副官，青之氏族的二把手淡岛世理当然也随其来到了会议现场。
——Scepter4的工作有那么闲吗？？？
坂口安吾无语凝噎着。
他很清楚也很确定，会场中同样无语的人绝对不止自己一个。
但出于对第四王权者的敬重，大家很是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与豁达。
工作部署会议在一段精炼的结语中结束。
坂口安吾收拾好东西起身将椅子推回桌下。人散得差不多了，在他准备再检查一遍自己的随身物品时，从他身边路过的青之王宗像礼司阁下忽然很是自然地停住了脚步。
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跟在他身后的淡岛世理小姐只好安静下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由紫红色堆积起来的椎体，正孜孜不倦地向自己的王推荐这碗堪称人间美味的……
红豆泥。
——这里什么会出现红豆沙这种东西？？？
坂口安吾不能理解，然后看见了他身后淡岛世理小姐颇有些执念的眼神。
——所以……会突然向自己打招呼，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不吃那份红豆泥吧……
出了门还要当工具人。这个认知让坂口安吾的心有些麻木。
然而青之王对此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歉意，他的话题已经从“上次你们种田司令官推荐的鱼竿很不错”飘到了“最近入手了品相不错的乐茶碗”上面。
种田长官的鱼竿……
所以我在加班的时候……您二位还去钓鱼了是吗？
坂口安吾忍住了忽然暴涨的吐槽欲。
事实证明，只要青之王愿意与某个人聊天，那么按照他的知识储备与情商，就一定能与对方聊得非常开心。
藉此机会坂口安吾有幸体会了一番青之王的健谈，以及被Scepter4二把手审视的目光。
一直等到端着红豆泥的淡岛世理小姐因为接到电话退开了两步，青之王这才将有了结束这场闲聊的打算。
这通电话很短，不过两分钟。
坂口安吾间或地听到了“伏见”“冲突”这么两个词。
淡岛世理回来后的神色看上去如常的冷淡。
“哦呀，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淡岛君。”
然而宗像礼司却微微笑着向她询问起来。
看上去可真是个体谅下属的好领导。
“无须室长挂心的小事而已。”淡岛世理立刻敛起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个不形于色的冰山美人。
“为下属排忧解难也是上司的职责所在。要是有什么糟心的事情影响到淡岛君的办事效率，想必也会对我造成不小的困扰。”打断淡岛世理接下来要说出的话，青之王阁下大义凛然地说道，并且摆出了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请你快说吧”的认真姿态。
坂口安吾：“……”
他现在正在怀疑，石板选择王权者的时候是不是还考虑了“长相”这个因素。
否则怎么能有人把“八卦”这一人类劣性表现得像关心邻居品质优良的热心小伙？
更何况还是那位象征着[秩序]与[制御]的青之王啊青之王……
因为当街斗殴对社会治安造成恶劣影响，八田美咲和伏见猿比古理所当然被接到热心群众报案的警察请来警局喝茶了。
其实按道理来说，王权者的氏族盟臣之间的冲突是轮不到警察来协调的。
可面前的这位警察不知道是不是刚上岗，对相关机构部门的了解都不足够，在伏见猿比古表明了自己只是正当防卫并是第四分室的人员后，依然不由分说地将他押进了警车里。
“我管你是那个什么第四分室的！既然也是拿着群众上缴的税金的人，那就更不应该当街打架了！跟我去警局！”
正义的警长气势汹汹，所说的一切在其他不知Scepter4为何物的普通人听来非常占理，获得了一片叫好与支持声。无法与其正面冲突的伏见猿比古只好翻了个白眼，然后被扔进了警车里。
然后在车上，伏见猿比古和八田美咲差点又隔着坐在他们中间的警察打起来。
这种罪加一等的行为最终让感觉自己的权威被挑衅的警长做出了“让你们的家长/上司来领人”的决定。
“丽兹，你要不要过来坐一会？”镰本力夫挨着警局里休息区的椅子坐下来。他倒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出现这种八田在里而自己在外的局面……毕竟有难同当才是好兄弟嘛。
站在警局门口向外张望的爱丽丝听到他的话后摇了摇头。小家伙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的，卷卷软软的黑发被刚才那个黑竹竿揉得有些乱，乱七八糟地挂在她的羊羔绒外套上。
镰本力夫冲她招招手，小姑娘又很是乖巧地从门口跑回他身边，转过身让镰本力夫给她梳头发。
说是梳头发，但没有梳子，光靠镰本的双手也很难把爱丽丝的天然卷给拾掇清白。
最后还是路过的女警看到这一幕，热心地拿着梳子奔上来才帮爱丽丝重新把她的小卷毛打理好——并且还顺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镰本力夫：“……”
他总算理解草薙哥那总是担心有人偷孩子的忧虑是从哪里来的了。
没过一会儿爱丽丝又跑到了门口不安地张望。
体力恢复过来的镰本力夫站起身挪到她旁边，拿出手机将刚才的信息给她看：“丽兹，草薙哥他们马上就到。很快八田哥他们就可以出来了。”
“……出云等下要来吗？”爱丽丝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把镰本力夫给问愣了。
“诶？”
这是什么问题？
镰本力夫的脑子停摆了一下。他刚才是不是从丽兹的话里听出了“不想见到出云”的意思？？？
不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草薙哥的丽兹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嘛！
把主语换成尊哥还差不多！
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警局的人流量不大，不过也勉强说得上络绎不绝。虽然不用担心有人敢在这种地方把爱丽丝抱走，但要防着她磕着碰着以及某些不看路的大人把她撞到还是很有必要的。
镰本力夫晃了晃头，跟着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爱丽丝身上。
他的视线常年被深色的墨镜挡着，看白的是偏黑的，看黑则更加黑。
至于其他颜色在镰本力夫看来也都基本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所以当看到那片长长的衣摆，镰本力夫一时半会并没有反应过来那原来是“蓝色的”，只是觉得眼熟和奇怪。
长外套、军靴、以及悬在一旁的佩剑……就算是穿衣自由达到了顶峰的东京，穿成这样也是少见的。
他猛地将自己的视线往上拉。
然后。
看见了一张能让每个吠舞罗人都能如鲠在喉的脸。
镰本力夫：“……”
为什么青之王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
如果宗像礼司有心情回答这个问题的话，那他或许会好心地解答说：
因为工作做完了。
很闲。
虽然早在淡岛世理接到电话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被处理好了。
但出于某种不可说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宗像礼司让淡岛世理撤回了那条“无条件释放伏见猿比古”的命令，并亲自来到了警局，准备向下属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情。
第四王权者倒是猜到了说不定能在这种地方遇到赤之氏族的人——毕竟警察扣压伏见猿比古的理由是“当街斗殴”，而如果是在外出过程中遇到动乱的异能力者，那作为执法者的伏见猿比古是断然不可能会被关进这种地方来。
可赤组的其他人没见到，反倒遇到周防爱丽丝这个小豆丁，倒是完全跳到了宗像礼司的意料之外。
“日安，”他向面前的小家伙微笑了一下，在那双皇室蓝的眼睛中看见仿佛湖水倒影中的自己，“周防小朋友。”
有段日子没见过宗像礼司的爱丽丝往后退了两步。
她仰起头，眨巴了两下眼睛。
“哦呀，这就认不出我了么？”宗像礼司问，“需要帮你回忆一下么？”
“好——”他拖长了尾音。
“超级——”继续拖长尾音。
“无敌——”像是在课堂上的老师，正等待着最捧场的那个小朋友给出自己激动人心的答案。
在引导小孩子的积极性这方面，宗像礼司确实做得很好。
爱丽丝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知道答案，也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她激动地直起自己小小的身板：“かっこ——”
以至于周防尊要是再晚一点出现并紧紧捂住周防爱丽丝的嘴，他就又要听到自己女儿口中蹦出的那个刺耳至极的词语了。
かっこいい。
帅。

第65章
恨不得把爱丽丝一整张脸都捂住的手掌很宽。
如果完全张开，它确实能把爱丽丝的脸完全包起来。
手心很烫，贴在爱丽丝的鼻尖上。她皱皱鼻子，闻到了一点掺着薄荷的烟味。
不等爱丽丝扭头去看，手心染着淡淡烟味的人从身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原本必须仰头才能看见脸的宗像礼司随着高度的攀升，被放到了爱丽丝的水平视线上。
那种高大又带着点如同面对深海压迫感的印象，像夏天里清晨被风掠过的薄雾那样缓缓地散去了。剩下的是开始变亮的阳光、微凉的风、以及铺展在眼前的清晰的世界。
爱丽丝第一次看清了宗像礼司狭长的眼睛里，是像从海底翻涌上来的冷水那样静默的绀蓝色。
这颜色有点少见。
她颇有些新奇地歪了歪头。
于是青之王也微笑着跟着她歪了歪头。
站在一旁的淡岛世理硬生生地忍住了自己那如同海啸般汹涌的、想要立刻马上现在就掏出手机拍照的冲动，并在心中叮嘱自己等下记得找这间警局把这段监控录像给抠出来，然后送到情报科，让人做清晰化处理，最后永久珍藏在二十个U盘中以防文件损坏或者丢失等意外的出现。
不过很快，爱丽丝的脑袋就被那只盖在她脸上的手给掰到了另外的方向上。
周防尊收拢手掌捏了捏她的脸颊。
虽然是法律上名正言顺的“父亲”，可周防尊却是吠舞罗中除了八田美咲外最少和她有接触的人。
从第一次草薙把爱丽丝塞到他怀里开始，他就被这个像是精灵宝可梦里黏黏宝那样、看起来黏糊糊软哒哒的小东西给整不会了。
黏黏宝虽然是龙属性，技能一大半却都跟水有关。
而水虽然与火相克，但这么一小滩水在面对周防尊这个超极巨化喷火龙时能做什么？
怕不是靠近一点都要被喷火龙身上缠绕着的火焰给蒸干？
所以对于周防爱丽丝，周防尊自认为最明智与正确的对待方式就是放养。
反正草薙一个人就能把她照顾得很好，更何况还有其他家伙在。
要是过于在意她的动向，那周防尊也别想睡觉了。精力无限好的小朋友每天都在吠舞罗一楼闹腾，光是要用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动向就很累。
而如果要求赤之王经常陪她玩，说不定反而会因为在玩闹的过程中下手没轻没重而让她受伤（详情请参见那个被他打坏的空调），又或者把她带到外面之后再忘掉……
周防尊从不缺乏自己是个“破坏王”的认识，却也懒得思考“面前这个人是否适合加入吠舞罗”这种问题。
故此，不那么为外界所知的是，想要得到赤之王的认可、加入赤之氏族的方式其实相当简单——只需要抓住赤之王那只燃烧着绯红火焰的手就可以。
如果握住之后无事发生，那么恭喜你，你确实是能够加入赤之氏族的适格者。
而如果握住接着被烧伤或者烧死了，那么很抱歉，这份象征着“狂暴”的能力显然并不认可你。
这种堪称“史上最送命随机挑战”的遴选方式，十分有效地劝退了百分之九十九抱着“试一试也不亏”的投机分子，也同时将“获得留在赤之王身边资格”的门槛抬高了不少——至少能加入赤组的人都不是什么病秧子。
可爱丽丝却逃过了这个严苛的遴选。
她像是羊群里最不安分的那只小黑羊一样，巧妙地跳过了所有的考验。甚至在毫无成为盟臣打算的前提下，相当顺利地融入并成为了吠舞罗的一份子。
于是等到周防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东西不单比最弱的多多良还要弱、而且还浑身上下都贴满了“此面朝上轻拿轻放”的标签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她不仅在吠舞罗有了和他同样的姓氏、专属的枕头、被子、牙刷、漱口杯、马克杯、固定的座位——吧台从外往里数的第四个高脚凳、儿童塑胶餐具……还发了一场可能会要命的高烧和连续好几天的低烧，让周防尊这个从来没在医院呆超过三天的人，不得不陪着她一起在医院住了长达一周的时间。
所以时至今日，再来讨论应不应该把一只缺水就会死的黏黏宝放在喷火龙的身边，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而周防尊现在需要做的，是教会周防爱丽丝辨别哪些人是她应该远离的。
“以后看见那个[青服]的头头，记得离他远点。”
周防尊抱着她往警局内走了两步，镰本力夫见到他立刻站起身大喊“尊哥好”，旁边正在报案咨询的普通群众不免侧目。
“为什么呀？”
爱丽丝一脸天真地发问，像个小笨蛋。
但是小笨蛋却把赤之王给问住了。
他很想说“因为会被那个装逼犯传染装腔作势的坏毛病”，可直接把这种带着显而易见的偏见观点灌输给小孩子明显也不是很好。
于是被忽然哽住的赤之王，只好搬出了对付周防爱丽丝时堪称万能的草薙出云。
“等下草薙来了，你去问他。”
他先来只是因为他刚才正好散步散到这附近，又接到了草薙的消息而已。
然而谁知道那张本来还看着有点开心的小笨蛋的脸，却在听到草薙的名字之后，突然黯淡了下去。
周防尊：“？”
不对劲。
身为王权者的直觉拉响了警报。
爱丽丝将脑袋垂了下去，像是太阳落山后的向日葵那样，变得焉了吧唧的。
她低头，揪着自己外套上的毛毛，异常的沉默。
就在周防尊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话的时候，一个赤之王已经十分熟悉的、吸溜吸溜的鼻音，传了出来。
不提还好，一有人提到草薙，爱丽丝就会想起伏见那句，她可能要有后妈了的话。
她不想要迪士尼动画片里的那种后妈……
呜……
“哦呀哦呀……”站在不远处的宗像礼司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这可真是——”
“闭嘴。”周防尊堪称凶狠地瞪了过去。
宗像礼司耸了耸肩。带着他那一如既往的沉稳的笑容，绕着周防尊转了好几圈，然后才慢慢悠悠地找了个最适合看戏的角度重新站定。
周防尊：“……”
如果被他抱在怀里的周防爱丽丝是个煤气罐，她大概已经被他当做武器投掷出去了……
但很可惜，女儿不仅不能被当做煤气罐扔出去，还很需要此时老父亲的关心。
“又怎么了？”
周防尊皱起眉头，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哭泣毫无头绪。
总不能是他一提到草薙的名字，她对草薙的思念之情便骤然达到了顶峰吧？
爱丽丝虽然对草薙黏得狠，但也从来没有因为超过三小时没见到草薙而哭过。
他用自己的指腹揩去爱丽丝脸上的眼泪，然后发现哪怕有这种产自泪腺的盐水润滑，自己的指腹对于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的脸颊来说似乎还是有点粗糙了。
……为什么会软得跟一块豆腐一样啊……
无奈，周防尊只能望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宗像礼司——身后的淡岛世理：“……那边的，有没有纸巾？”
一个简单的问题，因为赤与青两组那不那么良好的关系，被问得有些艰难。
“有是有。”宗像礼司自动加入了这场刻意绕开了自己的对话，“不过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周防尊不耐烦地眯起眼睛，满脸都写着“又没问你”。
“——用青盘组的军火来源交换如何？”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一句话换一包纸巾，我认为很划算。”
“Scepter4的情报工作已经差到需要向其他氏族求援的地步了吗？”周防尊语气嘲讽。
“交换情报只是提高工作效率的手段之一，”宗像礼司顿了顿，“当然，要是赤之王认为这场交易并不划算，我想淡岛君大概也不会介意你白&#183;嫖&#183;白&#183;嫖她的纸巾。”
宗像礼司把“白嫖”一词说了两遍，然后还回过头询问淡岛世理：“你说是吧？淡岛君。”
淡岛世理：“……”
“是的。”
周防尊：“……”
他现在真的很想揍人。
好在镰本力夫十分机智，他跑到警局的询问台找刚才帮爱丽丝梳头发的那位女警借到了面巾纸，相当及时地拉回了自家王那隐约露头的干架意图。
爱丽丝哭得很忘我——又不如说，她哭得很投入，很伤心。
周防尊在休息区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膝盖上，一言不发地帮她擦眼泪。然而根本没用，这个小雨女的眼泪越擦越多。
女警给的面巾纸本来就所剩无几，爱丽丝的眼泪不停，没过一会就用完了。
正当周防尊开始思考要不要干脆用衣袖凑合凑合给她把脸擦干净算了的时候，宗像礼司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周防尊接过一看。
——是一张手帕。深蓝色，丝质的。
周防尊：“……”
他抬起眼皮皱着眉瞥过去，宗像礼司保持着那个将手摁在佩刀柄卷的姿势，站得像个展板。
“我也不是什么魔鬼。”他说，“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哭泣当然不会不为所动。”
“那可真是谢谢你。”周防尊说，从语气到神情都毫无诚意。
然后紧跟着，他就把这张柔软的丝质手帕按在了爱丽丝哭得红红的鼻子上：“擤一下鼻涕。”
宗像礼司：“……”

第66章
淡岛世理去办伏见猿比古的假释手续。
没过太久，手帕也用完了。
周防尊看也没看，直接将手帕揉成一团：“谢了。”
随后他讥讽似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抬手往宗像礼司那边递了递：“还你。”
宗像礼司：“……”
青之王脸上的微笑不能说险些挂不住，只能说他确实是个有成王资质的人。
神色凝滞了不到半秒之后，他略微绷紧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下来，很快恢复了那种非常让人讨厌的从容。
周防尊不给人留面子，那么宗像礼司自然也没有继续保持这种明面上“礼貌”的理由。
免不得要与官场上的笑面虎们往来的宗像礼司， 第三王权者周防尊这种多数时候拳头比脑子快的武斗派相比起来，他当然更加清楚与擅长如何用语言和文字作为杀人不见血怼人不担责的利器。
冰冷的佩刀被他从腰间抽出，横放在膝上，随时都可以推开刀镡露出蕴在其里的寒光。
挺括板正的制服将宗像礼司那张带着浅笑的隽秀脸庞，衬出了一种宛如冬雪般的萧杀。
——他在思考。
——思考该如何用最凝练的语言给予赤之王最沉重的一击。
然而他的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
“妈妈……那个叔叔好奇怪啊……”前来跟随家长备案走失宠物的小朋友拉紧了母亲的手。
“少看奇怪的人。”他的母亲低声向他叮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不能改变世界的话，至少不能让世界改变你。”
成为王权者后五感得到了强化的青之王：“……”
成为王权者后五感得到了强化的赤之王：“哈——”
再然后宗像礼司又听见了那个小男孩的轻声惊叹：“妈妈你看，那个妹妹好可爱哦。”
“啊，真的诶。”
“抱着她的是她爸爸吗？”
“应该是吧。”
“她爸爸看上去好帅哦……”
“哎呀，健太，你之前不是最怕这种穿得一身黑的叔叔了吗？”
“可那个妹妹看起来很依赖她爸爸嘛。”
“而且比起坐在他们旁边的那个怪叔叔，那个妹妹的爸爸才更像正常的现代人啊——所以那个叔叔果然是因为随身携带管丨制丨刀丨具才被抓进来的吧。”
不像正常现代人的宗像礼司：“……”
他一边感慨着现在孩子的素质教育水平之高（连管丨制丨刀丨具这种颇有些难度的专门用词都能脱口而出），一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瞥向自己的邻座：“笑够了吗？周防。”
宗像礼司这句话问了两个人。
因为周防爱丽丝也笑了。
她总算不哭了。
而且大概是后知后觉自己哭得太丑了，见到宗像礼司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个小姑娘颇有些羞赧地抓着周防尊敞开的外套，然后把自己藏了进去。
“不要把鼻涕蹭到我身上。”
周防尊啧了一声。他虽然嘴上嫌弃，却没有把她扯开，放任着这个脸上滑溜溜的黏黏宝钻进自己怀里蹭蹭。
她把擦过鼻涕的手帕给拿了回去，很是认真地对周防尊说：“要洗干净才能还！”
周防尊不咸不淡地噢了一声，显然没当回事，然后就被爱丽丝用脑袋顶撞了一下下巴，以此表示自己小小的抗议。
忽然失去语言攻击理由的宗像礼司见状不知道可以再说些什么，毕竟他也不太好承认自己刚才突然有被对家的女儿可爱到。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膝上放的刀，又看了眼仿佛是长在爸爸膝盖上的小女孩，莫名萌生了一种赢了工作但输了人生的感觉——至少周防尊已经跳过恋爱结婚生子等一切听起来就令人头大的环节，甚至连小孩子最难照顾的0到2岁的阶段都飞跃，直接获得了一个看着那张年糕一样的脸就很难生气的女儿。
噢，不。准确来说，是两个。
但是——
“哭不是好习惯。”
尤其是冬天，容易把脸哭糙。
宗像礼司把这话给说了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周防尊以为他这话说出来是特意为了找茬的。
等到草薙出云赶到警局的时候，警局的休息区已经被无形的壁垒分割成了两个明显的区域。
比起被两个王权者夹在中间瑟瑟发抖的闻讯赶到的警视厅本厅的警部，以及茫然不知道自己除了老实呆着外能做些什么的镰本力夫，草薙出云的目标非常明确。
他没跟周防尊说什么，只是顺手摸了摸爱丽丝的头，至于青之王更是没多看一眼，打了声招呼便直奔主题去给八田美咲办手续了。
爱丽丝探头探脑地追着他的背影，直到草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又缩回周防尊的怀里。
——草薙出现之后，爱丽丝居然还愿意缩在自己身边，这是前所未有过的。
对此周防尊并不觉得受宠若惊（不如说周防爱丽丝要是突然转性跑来黏他，他才会觉得呼吸困难），他看了眼一旁的镰本力夫。
然而对方也毫无头绪，只能冲他摇头。
拐弯抹角地揣测别人心思向来不是赤之王的作风。
猜是猜不对的，于是他直接问了：“为什么不开心？”
一边问还一边推了推爱丽丝。
爱丽丝像个不倒翁那样晃了晃，然后叽叽咕咕地说自己没有不开心。
周防尊又戳了戳她的额头：“想骗谁？”
明明只是只小咕咕鸡。
他那种充满了大人傲慢的语气让爱丽丝有点气愤，于是立刻从他怀里挣了出去。
“不要乱跑。”
周防尊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没有把爱丽丝追回来的意思，毕竟这里是警局，总不能发生孩子走丢找不到的乌龙事件。
反倒是宗像礼司让那位从警视厅本厅被临时派来协助王权者的警部跟上了爱丽丝，因为担心她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比如说化学检验区又或者是可能被塞满醉汉、寻衅滋事小混混的收容间。
爱丽丝没头没脑地转悠了一圈，听到身后警部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个不可以那个不可以。
警局是个无聊的地方。
爱丽丝很是失落地想。
而想到自己之后的命运，她就不免更失落了一点。
她突然把自己缩在墙角不肯动了，跟在她身边的警部是个年轻人，而且大概率是个独生子，没有照顾被来历莫名的凄风苦雨笼罩的小蘑菇的经验。
警部围着她团团转，思考着不如干脆直接将她从地上拔起来抱回前厅。
他试探地伸出手，随后感到一道尖锐的目光正紧盯着自己。
“你在做什么？”
伏见猿比古像是一把刺过来的刀将他挤开，然后做了这个警部想做的事情——拔萝卜似的把蹲在地上的小萝卜头给拔了起来。
但他没有抱起这个小萝卜头，也没有干脆拉住她的手，而是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臂，让她自己挨着墙站了起来，颇有种哥哥罚妹妹在墙角罚站的既视感。
爱丽丝没有回答伏见猿比古的问题——而且那个问题大概率问的也不是她。
总之她看见伏见出现，像是看到了亲人那样，猛地起身抱住他的腿，鼻尖蹭着他的裤子，哀哀地哭起来。
伏见猿比古沉默了。
而他会沉默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淡岛世理就跟在他身后不到五步的地方。
“解释一下，伏见。”
淡岛世理审视的视线，让伏见猿比古感觉里面藏着个人，随时可能会抄着一根棒球棍冲出来暴打自己一顿。
而同时，她施予的压力总会让人觉得要是自己敢有一句假话，这个凛然的女人马上就要紧急拔刀给他来上那么一下。
——虽然伏见猿比古认为，自己如果说了真话，大概也会被副长紧急拔刀来上那么一下。
面前这个小不点之所以会情绪爆发，十有八九跟他之前随口扯了句“”草薙先生要有女朋友了”的话脱不了干系。
走横走竖都是死，而且没有相较起来死相更好看的选项。
他不期待坦白从宽能在自己身上生效，但众人皆知，坦白从宽的下一句是抗拒从严。
于是在一番短暂的博弈后，伏见猿比古选择了实话实说。
他说完之后，爱丽丝也不哭了。她愣愣地望着伏见猿比古，没过一会儿又被淡岛世理抱进了怀中。
听完他的发言，淡岛世理出乎意料地保持了那张冰山脸，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言简意赅地命令道：“除了紧急拔刀的8000字检讨之外，再写8000字。”
伏见猿比古：“……”
“主题是什么？”
“论青少年口无遮拦对幼儿心理健康发育的不良影响。”淡岛世理说完跟爱丽丝贴了贴鼻尖。
她脸上的怜爱之色让伏见猿比古感觉自己之前一年多认识的淡岛世理或许是个假的——又或者现在这个神色温柔到不可思议的才是假的。
伏见猿比古说不出话。
但是淡岛世理还在说：“然后在那之前，记得向她道歉并解释。”
这个要求还算合理。
伏见猿比古没精打采地应了声是。8000字在他看来也不是事，大不了可以网上去抄，再不济还能找个那种什么生意都做的事务所或者万事屋给点钱解决。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的惩罚到此结束时，沉吟一阵后，盯着爱丽丝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看了好一会的淡岛世理忽然又道：“我觉得这样不足够让你长记性。”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的伏见猿比古：“……哈？”
“吃完一整份红豆泥后，带着你的八千字检讨到吠舞罗门口朗诵一遍。”
“吃完一整份红豆泥后，带着被你伤害到的周防爱丽丝去游乐园玩一天。”
淡岛世理的声音里藏着几不可察的轻快与笑意：“你选哪个？”
伏见猿比古：“……”
他可以哪个都不选吗？

第67章
在生存与尊严之间，也没办法用死亡逃避惩罚的伏见猿比古最终选择了淡岛世理给出的第二个选项——
写完八千字的紧急拔刀的检讨与八千字的《论青少年口无遮拦对幼儿心理健康发育的不良影响》之后，等一个天高气爽晴空万里宜出行游玩的黄道吉日，带周防爱丽丝去游乐园玩一天。
为此伏见猿比古还被强扣了一天宝贵的年假——虽然因为工作繁忙他从来就没用完过自己的年假，虽然不断的加班和带一个六岁小孩出去玩所受到的心理与身体的双重折磨计量下来差不了太多，但伏见猿比古还是感到了一种称得上深切的痛苦。
如果淡岛世理是想让他从此次事件中汲取到教训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她的计划不仅彻底成功了，而且还取得了拔群的效果。
宗像礼司对此没有表达任何反对意见，不如说他没笑出来都已经算是对伏见猿比古的仁至义尽了。
只是出门调查最近不断有小动作的邪教——甚至连调查这个活都是淡岛世理突然丢给他的——伏见猿比古也没想到不到一下午的时间，他就经历了一次惨痛的滑铁卢。
而且除了本次滑铁卢和意外蹲了半小时的拘留室外，当天载着青之王返回Scepter4屯所的车也是伏见猿比古开的。
淡岛世理坐在副驾座，毫不介怀地与伏见猿比古聊着天，话题从都内糟糕的交通状况，一路发散到尾气排放对全球变暖的影响，然后又从气温升高对作物生长的不利转向红豆许在不久的将来减产的悲观设想上。
“你们年轻人应该在红豆泥这一伟大人类文明成为历史之前多吃一点。”
淡岛世理终于道出了她此次发言的真正目的。
伏见猿比古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
“你之后带赤之氏族的那个小红豆——失礼，我是说，周防爱丽丝——带她出去玩的时候，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伏见猿比古已经快被无语得不会说话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如果耳朵没出问题神经也没错乱的话，他刚才应该是听到他们副长管那个小姑娘叫“小红豆”……了吧？？？
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这个称呼更肉麻的东西么？
伏见猿比古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可以从东京排到罗马。
“所以，”伏见猿比古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提前跟你说的目的是什么？”
淡岛世理见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想空手带那孩子出去郊游吧？”
伏见猿比古：“……”
不是，怎么就从出去玩变成郊游了？
这二者性质虽然相近，但硬要较起真，怎么想都是“郊游”比“出去玩”要更加正式的。
毕竟前者只需要人和钱到位就行，而后者可还涉及到了诸如路线规划制作便当一大堆婆婆妈妈的事情——否则怎么体现郊游的重要性？
他预感不妙，于是决定保持沉默。
可淡岛世理怎容得他装死充楞。
“一定要告诉我，知道了吗？伏见。”她再次郑重其事地向身边握着方向盘的少年叮嘱道，“到时候我好提前给小红豆——给你们准备便当。”
伏见猿比古：“……”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能一头撞死在方向盘上。
十月的最后一天，万圣节。
往年的万圣节，吠舞罗酒吧的老板总是会想点新花样来招揽客人，然而他今年没这么做。
十束多多良就着这一反常问起来，草薙出云指间夹着一根烟打转，过了一会才回答：“嗯……果然还是没心情。”
这是实话，草薙出云最近的心情一直有点多云加小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也明白原因，但没人敢鼓起勇气拍拍自家二把手的肩膀说让他乐观豁达一点，毕竟小孩子一天一变也实属正常。昨天还在喜欢着的东西，可能到了第二天就要被塞进床下玩具箱的旮旯角落里。
自从警局回来之后，爱丽丝突然就不像以前那样成天黏草薙了。
起初是草薙当天准备带着她回公寓，却被爱丽丝用不想早起为由拒绝了，她说自己想跟安娜睡，就像以前那样。
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合理，所有人都认为没毛病，包括草薙出云。
于是他答应了下来，第二天照常早起准备送爱丽丝去学校。结果爱丽丝又说，自己是个大孩子了，一条路走了大半年，路过的谁家墙上种了蔷薇，谁家院子外的电线杆上总是被张贴小广告，谁家养了逗不得的狗狗，她都知道。
她想试试能不能自己一个人走去学校。
草薙对此怅然若失，但彼时的他依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是孩子长大了，要面子，上学路上像爱丽丝这样每天都被人接送的小孩才是少数，她不想做他们其中特殊的一份子也很好理解。
她想自己去学校就自己去学校吧，再不济他偷偷在她身后跟着也是可以的。
老父亲虽然心酸又惆怅，但他很尊重爱丽丝的意愿。
在感慨的同时也有些欣慰。毕竟他在此之前一直以为，“总有一天爱丽丝会不喜欢再黏着自己”这句话中的“总有一天”会更晚一点到来。
可再然后发生的事情就不能让草薙出云保持如此冷静且客观的理智了。
因为他发现爱丽丝居然开始躲自己了？？？！！！
不是那种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不敢面对他的心虚，而是出于另外不明理由的原因。
爱丽丝现在不仅作业遇到不会写的题目，不会来向他求援。为了不跟草薙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爱丽丝还自觉提高了吃饭的速度，让以前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的晚餐时常缩短成了四十分钟。
而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爱丽丝最近很少主动来蹭蹭草薙出云了。
他的地位从“爱丽丝最喜欢贴贴的人”这一排行榜上直线下滑，目前已经落在了十束多多良之后，并让安娜借此机会成为了榜首。
而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以前总是嚷着“我最喜欢出云了”的他那令人怜爱的小女儿，突然不亲他这个爸爸了。
经过长达一周的观察之后，草薙出云依然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也试着让安娜背地里询问爱丽丝忽然转性的原因，然而安娜后来也跟着不理他了，这反应着实让草薙出云有些头疼。
这两个小家伙显然在背地里达成了某种坚固的统一战线，并且一齐将矛头指向了草薙出云。
“安娜，至少要让我知道我哪惹你们不开心了，我才好改正错误吧。”
“可是丽兹让我不要告诉出云。”小姑娘抿了抿唇，看起来似乎比他更为难一点，接着她又安慰草薙说，“丽兹只是在和出云闹别扭而已。没关系的。”
草薙出云对此无话可说。
他现在只希望爱丽丝的闹别扭可以在明天就结束。
然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时间就这么眨眼来到了十月的最后一天。
天气彻底冷了下来。身体不太好的爱丽丝已经开始需要往制服里加羊毛衫了。
介于她依然对自己采取回避态势，草薙只能凭感觉帮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幼柴买了身适合她在万圣节当天穿的新衣服。
一条红色的小裙子，和一件黑色的小斗篷，背后的帽子上有两个用棉花填充的弯角。跟安娜黑裙子红斗篷的配色刚好反过来。
直男如赤井翔平只会惊呼：“座敷童子西洋版！”
千岁洋立刻从后面踹了他一脚，然后极尽溢美之词地对两个小朋友展开激烈的夸夸。
“听好了，安娜，丽兹。万圣节出去要跟别人说——”十束一边把用藤编的小篮子分给她们两个，一边用自己蹩脚的英文教她们，“Trick or treat！”
不给糖果就捣乱！
安娜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读道：“哆哩克噢托里托。”
至于爱丽丝读起这句就更艰难了，有时候连日语发音都会不准确的小家伙在一番努力之后，只发出了“嘟嘟嘟”和“哆哆哆”的声音。
然后等到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并不好之后，又在“嘟嘟嘟”和“哆哆哆”之后加上了大家熟悉的“呜呜呜”。
草薙站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周防尊倒是察觉了他低落的情绪，对他说了句：“习惯就好。”
然而他的安慰却更让草薙出云难受了。
——要知道赤之王可是曾经整个吠舞罗里和爱丽丝“关系最不好”的那一个。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草薙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酒液滑入喉管，第一次感觉这么苦。
英语角的临时教学还在继续，一旁的半个外国人，艾利克&#183;苏尔特实在不忍卒听，当即和藤岛幸助一人一个地捂住两个小姑娘的耳朵，以免她们还未完善的语言系统遭受假名英语的荼毒。又在转移阵地之后，亲自教授她们正确的英文发音。
孩子学会某样技能之后，作为家长的最大乐趣当然就是让她们出去显摆。
吠舞罗的大人们也不例外，他们一致认为安娜和爱丽丝出去要糖果的时候应该用日语和英语轮流把“不给糖果就捣蛋”给说一遍。这样不仅能在众多小朋友中杀出重围，还可以直观体现他们吠舞罗对孩子素质教育的重视。
介于天黑后气温降低容易着凉，安娜和爱丽丝下午就出门了。
出门之前十束还掏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贴纸，在爱丽丝和安娜的脸颊上贴上月亮星星之类闪闪发亮的东西，并且拿着相机一顿狂拍之后才放她们出门。
安娜从前对这种节日活动没什么兴趣。
如果不是爱丽丝，她每年的万圣节要糖范围大概只会限定在吠舞罗酒吧内，断然不会跑到外面来。
现在她紧紧抓着爱丽丝的手，生怕自己把妹妹弄丢。
又因为毫无要糖的经验，只能和爱丽丝手拉手站在路上迷茫自己该往哪边走。
“安娜，要不要去找那两个哥哥要糖？”爱丽丝伸手指了指离她们不远的两个高高瘦瘦的男性。
安娜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过去。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有着一头短翘乱飞的金发，发间固定着一顶小小的王冠。
而另一个……他的脑袋上戴着一个又大又圆的黑色头套。
直到他们转过来，安娜和爱丽丝才看清，那来原来是一只蓝眼睛的青蛙头套……
“啊，疑似土著居民发现——”
戴着青蛙头套的男生将手掌平摊放在眼睛上，用毫无起伏的语气以说道。
接着，他像个机器人那样，动作一顿之后又十分平滑地将自己的那颗大脑袋转向了身旁头顶王冠的人。
“贝尔前辈，要去问路吗？”

第68章
贝尔菲戈尔。
意大利著名黑手党彭格列家族下属的暗杀部队——[瓦利亚]的成员之一。
年方19，身高168，国籍不详。
但据可靠方面消息，此人拥有王族血统，在加入瓦利亚前的身份为某国的王子。
尊贵的王子为什么会成为暗杀部队的一员是件值得人说道的事。
不过对于贝尔菲戈尔本人而言，能让他享受各种特权的王族身份反倒是一种阻碍。
因为这位王子生性喜好血腥乐于杀戮。
虽然不会去折磨猫猫狗狗等小动物，但跟自己的手足兄弟同室操戈却是家常便饭，经常做出往对方的水杯里倾倒大量泻药、逼迫对方吃下裹着蚯蚓的泥团、用鞋底踩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叉腰狂笑诸如此类的行径……
一言以蔽之，但凡是个正常王室，都容不得这种怪胎的存在。
然而对于贝尔菲戈尔来说，非常幸运的是，他出生的这个王室也不是什么正常王室。
虽然不是什么病态追求“纯血”与近亲结婚完全违反现代生物学规律的问题皇室，但对于地球上现存的所有王室而言，自己的位子果然还是要传给自己的血肉才行。
明明贝尔菲戈尔曾经多次向父亲表示自己对王位毫无兴趣，可他的父亲却依然非常坚持地想要在他们两兄弟之间，选出一位能够将“血脉”、“姓氏”与“荣耀”绵延下去的继承者。
尽管老国王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有诸多不好，也知道他们两兄弟之间的“小打小闹”已经超出了小打小闹的程度，可他却依然对贝尔菲戈尔与双胞胎兄弟犯下的诸多劣迹视而不见——“血缘”这一事物在老国王心中的分量可见一斑。
于是贝尔菲戈尔偶尔会产生一种“这玩意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人盲信到‘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个杀胚’以及‘为什么就是不肯考虑将王位让贤给对这个国家未来更有利的人’此般地步”的疑问。
它只是一种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的、因为携带着相近基因而强制产生的亲密关系。它会遵从“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的特点，展露出截然不同的好与坏。除了羁绊所带来的的温暖与关怀之外，它也会在特定的情况下因着这种“亲密”而为人们带来难以逃离的折磨与痛苦。
贝尔菲戈尔是个异类。
他既没有沐浴过所谓的无私伟大的父母的爱，也没有被这种来自“血缘”的亲密所裹挟着，陷入苦难与嫉妒等诸多负面情绪中。
硬要说的话，他只能勉强赞同“幼年期的孩子难以离开父母”这一观点。
绝大多数处于该年龄阶段的小孩子，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离开了父母庇护，他们就会变成被人剥光、再被扔到零下负二十度的雪地里的沙丁鱼，总之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只要稍微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应该知道，如果父母愿意悉心将一个小孩抚养长大，所需要付出的时间金钱与精力说出来只会让人感觉到，养孩子可是个恐怖故事。
有多少人愿意将能够与抚养孩子对等的、时间金钱与精力用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至少贝尔菲戈尔觉得，一个精神正常且没有过于富有同情心的人，是绝对不会做出“收养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这种堪称亲手葬送自己下半辈子的决定的。
——就连“带弗兰来日本找师父”这种只是坐个飞机顺便还能当放假的“美差”，都已经让他烦躁到恨不得把这个戴着青蛙头套的臭小鬼杀了。
“贝尔前辈，要去问路吗？”
听到弗兰那毫无起伏又宛如在耍人玩才故意拖长尾音的问题，贝尔菲戈尔忽然从身上不知道哪个地方摸出来一把小刀，手腕一甩，精准地刺向弗兰那颗蠢到爆的青蛙头上。
他嘻嘻笑着，嘴角恶劣地裂开：“王子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闭嘴。”
“好痛啊贝尔前辈。”弗兰将插在自己脑袋后面的小刀拔下。他面无表情地考量了一会，接着迅速溜到了那两个手拉着手的小女孩身后，在然后就地蹲下，将两个小女孩当成了自己的护盾。
“救命啊，请救救Me。”青蛙头发出了棒读一般毫无感情的求助声，“那个大白天cos成王子的神经病要对Me痛下杀手了。”
安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在爱丽丝来赤组之前，她经常和多多良站在远离战场的地方围观赤青双方互殴。
可谓是大厦将倾（周防尊和宗像礼司打起来是真的会拆楼的）于前而色不变。
——可这种风浪她还真没见过。
她连忙把爱丽丝拉到一旁，然后用自己小小的身躯将爱丽丝挡在背后，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警觉地打量着面前的奇怪二人。
然而今天是万圣节，哪怕他们打扮成拉美西斯二世或者路易十五招摇过市，都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所以安娜并不能直接凭他们的奇装异服，而判断他们是不是“脑子可能哪里坏掉了”的人。
但好在马路很宽，不妨碍安娜决定带着爱丽丝绕开这两个人。
安娜不常像爱丽丝一样经常跑出去晃悠，她在整个镇目町认识的人都很少。虽说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找人要糖可以随便找一家门外放着万圣节装饰的要，可因为安娜对这种陌生的活动有点忸怩和腼腆，见谁都有点自来熟的爱丽丝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从认识的人家开始敲门。
爱丽丝问过伏黑惠，伏黑惠很坦诚地表示他家不过这种不实惠的节日。
“伏黑，什么叫不实惠的节日呀……”爱丽丝挠挠头。
伏黑惠和她解释说：“‘不实惠的节日’就是超市的东西不打折的节日。”
不仅菜不打折，糖果这种小甜品反而还会涨价。
万恶的资本家。
对此伏黑惠臭着脸小声骂了一句。
不过他很快又补充道：“如果你想来要糖果的话，我就和津美纪一起去买点，准备在家里等你来。”
爱丽丝对此十分感动。
然后怀着愧疚之情，她把伏黑惠的名字从要糖的名单上划掉了——她不能给伏黑添负担！
之后她又跑去问了租房子暂住在并盛町的国木田老师。
国木田老师彼时正在批改作业，恰好已经改完了爱丽丝交上去的加减法运算二十题。
二十道题里爱丽丝错了六道。
国木田先抓着她改错，然后才聆听她的诉求。
本来已经想要赶紧从老师身边逃开的爱丽丝又打起精神，问可不可以找老师要糖果。
国木田老师说可以来要糖，不过希望爱丽丝能在规定时间过来，他想借此机会顺便培养一下自己学生的时间观念。
“下午四点过来吧。”国木田说。
可下午四点正是爱丽丝喜欢的《xx美少女》播放的时间。可跟老师说自己那个时候要看动画片，爱丽丝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只好支支吾吾地说自己突然想起那会有其他事情，还是不去了。
国木田本来想告诉她，有事情的话，改个时间再来也是可以的。但可惜耳朵尖尖红红的爱丽丝没听到这话就已经跑远了。
爱丽丝和安娜要糖果的地点，最后确定在织田作之助的家里。
织田作间隔两月又来吠舞罗喝酒，他点了杯苦艾，坐在吧台边与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闲聊，得知了小姑娘正在为此事苦恼。
“那样的话，来我家吧。”织田作说。
“诶……会不会太麻烦您了……”说到底只是经常光顾店里的客人，客人和朋友不同，草薙出云很明白这一点。
虽说爱丽丝之前在织田家吃过一次火锅，但那是他不在她身边时，见人就亲的小狗狗自己做出的决定。
“没关系，正好我家几个孩子也闹着要过万圣节。”
织田作很浅地笑了下，然后用听见除自己以外他人不可闻的轻声说：“就当是谢礼……”
——库洛姆的新器官很适合她的身体。自从爱丽丝去到家里之后，她的胃口和睡眠质量都好了许多，令织田作十分欣慰。
十束对此在织田作离开吠舞罗后，对草薙调侃道：“丽兹的人缘好像比我还好。”
“她比你可爱。”草薙笑着看他一眼，心情颇佳地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爱丽丝。本来以为会得到幼柴的亲亲或者抱抱，再不济简单的贴贴也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
爱丽丝只是坐在原地木愣愣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扭过身子继续看动画片。
草薙出云因此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于心绞痛。
决定绕开两个怪人之后，安娜牵着爱丽丝。
爱丽丝拿着她好久没用过空气小地图，她们此时已经走到了镇目町与并盛町交界的火车轨道——再之后的路，因为一直没能解锁并盛町的地图，爱丽丝看不到。好在织田作还贴心地为她画了一张地图，让她们跟着这个走就能到织田家。
“那个，你们也是要去并盛町的织田家吗？”青蛙头忽然挤到爱丽丝和安娜中间，“好巧哦。Me和贝尔前辈也要去。”
安娜惊恐地一把推开这颗硕大的青蛙头，拉着爱丽丝再次远离他。
“不要害怕嘛。Me又不是坏人——啊，贝尔前辈可能是，所以你们只带Me去就可——疼。”蓝眼睛的青蛙歪了下头，脑袋后又插上了一柄飞刀，“请你有一点自己弄丢了联系方式还不肯拉下面子重新去找斯库瓦罗前辈要的自知之明吧，贝尔前辈。承认自己是个无用的虫豸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嘻嘻嘻，弗兰，你果然是想死了吧？”
“不，Me很珍惜自己的生命的。”青蛙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它应景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再不快点吃到织田作做的美味咖喱的话Me就要横死街头了。”
“所以为了让你们不要以为Me是变态跟踪狂，Me来自证了。”青蛙头像个上课发言前举手示意的好学生那样，面向挨在一起的安娜和爱丽丝说，“织田家有八个小孩子……”
绿头发的少年慢悠悠地将织田家八个孩子的名字全部列举了出来，最后附上自我介绍：“Me叫弗兰哦。那边的金发堕王子叫贝尔菲戈尔。现在正在往织田家前进，但是不慎迷路还弄丢了联系方式，之后还请你们请多指教哦。”
弗兰报菜名似的报出名字全对。以及虽然说话语气怪怪的，但他还算礼貌。
于是爱丽丝对安娜点了点头，这才让安娜解除了费心费力的警惕态势，并同意弗兰和贝尔菲戈尔加入队伍。
路上多了两个伴，给安娜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有点吵……
比起总是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贝尔菲戈尔，弗兰的话真的不能算少，除了讽刺贝尔菲戈尔外，他和爱丽丝也有话可说。他俩一路从乐高新出的积木聊到了各自最近看过的最喜欢的动画片。
最近因为跟出云闹别扭而不太讲话的爱丽丝，总算跟着他叽叽喳喳了起来。
“为什么哥哥你要叫自己‘Me’呀？”爱丽丝在学校里学了最简单的英语。
I是我。You是你。She/He是她/他……
而她记得国木田老师很清楚地讲过，Me也是“我”的意思。
但它是第一人称单数的宾格形式，不能随便乱用。
嗯……虽然老师暂时还没教什么是“宾格”，不过至少爱丽丝知道用在这种地方是不对的。
“因为Me喜欢啊。”弗兰表情寡淡，但姑且还算用心地在回答爱丽丝的问题。
“那哥哥你不怕别人听不懂吗？”爱丽丝很是认真地指出他的错误，“你的语法用错了。”
要是被国木田老师知道，一定会好好纠正他的。
“可你不就听懂了？”弗兰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让爱丽丝“唔”了一声。
“语言这东西，只要别人能听懂就好。干嘛那么在意语法。”他指了下自己的鼻子说，“顺便，其实Me是法兰西人哦。”
一个在日本的法兰西人，在日语里将所有的自我代称全部用英语第一人称宾格表达……
这其中的复杂关系让爱丽丝又“唔”了一声。
因为她觉得弗兰说的也很有道理。
“你问题好多啊，也让Me来问你一个吧。”
光看那被贝尔菲戈尔揍也要还嘴的不怕死的特质就能知道，戴着奇怪青蛙头套的弗兰是个绝对不会乐意吃亏的性格。
爱丽丝叭叭叭地问了他那么多问题，他当然也是要问回来的。
——不管问什么，都比没问强。
“你看起来很不高兴，为什么？”弗兰问。
然而他的问题不仅没有得到答复，还让好不容易对他们放下警惕的安娜重新皱起眉头。
如果安娜年纪再大一点的话，她就会知道，这种没品的行为可以被称作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可惜的是她现在还不知道，于是只能有些气愤地盯了弗兰两秒。
“啊嘞。Me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此时弗兰那懒散没有起伏的嗓音听起来是真的很欠打。可安娜不能打他，因为打人不对，因为爱丽丝正需要她安慰。
虽然解除了“出云可能很快就会有女朋友并结婚”的误会，但伏见猿比古的话却让一直以来习惯了享受无条件被爱的爱丽丝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其实并不希望出云带回来一个妈妈。
哪怕那个妈妈比迪士尼里的后妈要好，她也不希望。
可这个想法无疑是自私的。不仅是因为多多良说过，擅自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很不好。还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出云其实不是她的真爸爸这回事。
——不管是出云还是尊，他们都不是。
她是被吠舞罗捡回来的小孩子。
只是因为大家对她太好了，就让她有点得意忘形了……
但实际上这里没有一个人与她拥有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血缘关系。
吠舞罗的大家对她好就只是因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就像伏黑可以为了她来家里要糖，可以特地去超市买糖那样。而明明连伏黑自己平时都不怎么能吃到糖。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别人的这种好，但有一点爱丽丝是很清楚的，那就是这么好的他们都在很努力地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快乐一点而活着。
为此美咲和力夫会经常去游戏厅，千岁会跑出去和漂亮的姐姐约会，将臣会给自己买好看的新帽子，多多良会去尝试各种新事物，安娜会收集很多红红的小东西，尊会睡觉和抽烟……而出云……
出云……好像很少有自己的时间去做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美咲他们经常说，出云是时间管理大师。
还说过，如果出云愿意把照顾她的时间分出来，肯定能成为东京商圈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
爱丽丝不懂什么是时间管理大师，也不懂什么是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但至少她能明白，在他们所陈述的事实里，“照顾爱丽丝”是一件非常耗费时间的事情。
怎么会有人愿意把时间分那么多给别人呢？
明明爱丽丝自己就为了看动画片，连去国木田老师家拿糖果都不肯。
可出云就真的把那么多时间用来照顾她了。
出云早上开车送她从公寓再到学校去的时候也会打哈欠，每次爱丽丝问他困不困，他就会说不困。
以前爱丽丝总觉得，既然出云自己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不困了。
可自从住院知道安娜每次过来看她都忍着难受之后，她就明白了，人是可以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而撒谎的。
所以出云的不困是假的不困。
出云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爱丽丝想一辈子都待在爸爸怀里。
可如果有一天，出云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孩了，他就不是爱丽丝一个人的爸爸了。
他到时候一定会把现在全部独属于爱丽丝的时间分去给他的亲生小孩。
而在那之前，爱丽丝会拥有一个妈妈。
至于妈妈的到来，也肯定会让出云陪她的时间变少。
爱丽丝不想那样。
不想那样的爱丽丝觉得自己好坏。
是个自私的坏孩子。
她好难过。可如果出云来问她为什么难过，她一定会忍不住告诉出云自己不想要妈妈。
所以她只好不跟出云说话，也不跟出云贴贴。
她不能这么自私。
所以既然她都不会那么自私了，当然也就没有理由那么难过了。
“我、我没有不高兴……”
爱丽丝瘪着嘴，眼眶里的眼泪打着转。她不敢眨眼，却还是没忍住，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见她这副样子，弗兰不敢再说话了。
贝尔菲戈尔在一旁嘻嘻嘻地笑着，然后不等他摁响织田家的门铃，门被突然打开了。
一支三叉戟被从屋内投掷了出来，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弗兰的那颗大青蛙脑袋……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kufufu”的怪异笑声。
蓝发异色瞳的男人缓步从屋内走出，瞥了眼在旁边哭得忘我的哭包爱丽丝，他伸手将插在弗兰头上的三叉戟拔出，随后——
又反手插了回去。

第69章
一开门就看到手里拿着三叉戟的六道骸正在叉猹——哦不，那个戴着青蛙头套的男生是他徒弟。
而在这幅世界名画的左边，站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金发王子；右边站着两个手拉着手的小女孩，其中一个还在大哭……
要问织田作之助面对此般混乱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摸着良心说，他的内心其实毫无波动。
因为……已经习惯了……
无论是孩子在哭，还是六道骸又在揍人。
织田作之助，都已经习惯了……
这不仅是身为八个孩子的父亲的余裕，还是他长期以来作为“托儿所所长”的从容。
“谁呀谁呀？谁在哭啊？吵到蓝波大人看电视了！”
一个穿着奶牛纹衬衫和黑色背带裤的小男孩从织田作之助身后钻出来。
他有一头相当漂亮的小卷毛。
然而在见到来人之后，他立刻又缩到了织田作的大腿后，然后气哼哼地使劲“哼”了一声。
很显然，这几位客人里有他不怎么喜欢的人在。
【不过那个穿黑斗篷的好像在哪见过。】
蓝波啃了下手指，却没能想起自己这种印象从何而来。
织田作之助叹了声气，来客之中只有贝尔菲戈尔嘻嘻嘻地在笑。
“爱丽丝？”
织田作的另一条腿后又如雨后长出小蘑菇那般钻出了好几个小脑袋。
“哇！真的是爱丽丝！你今天的小裙子好可爱哦爱丽丝。”
“还真的来了诶，织田作原来没有骗人啊。”
“爱丽丝你怎么又哭啦？”
“谁欺负你了呀爱丽丝？”
“我帮你揍他！”
织田家的小朋友七嘴八舌地围到爱丽丝和安娜的身边。上次她来织田家玩时一直嘟囔着自己也有个姐姐，头发像雪一样漂亮，眼睛像红宝石一样剔透，名字也跟童话里的公主很像——
“爱丽丝……这、这就是你姐姐……安、安娜吗？”刚才喊着要帮爱丽丝揍人的幸介脸红了。
爱丽丝本来正忙着哭，听到幸介的问题，她的注意力被短暂地挪开了一下。
脸颊被她的泪水沾染，在午后和煦的阳光中显得亮晶晶的。
看着她的哭脸，织田作没忍住笑了下。
暂时还无法进行双线程运行的小脑瓜首先需要在“继续哭”和“回答幸介的问题”之间做出判断。
再在做出“还是先回答问题吧，不然好像有点不礼貌”的决定后，爱丽丝停止了哭泣。有点婴儿肥的下巴上挂着半颗泪珠，她楞楞地将自己的脑袋转向幸介，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
爱丽丝抽了抽鼻子。
织田作拿来纸巾，安娜接过后轻轻地对他说了声谢谢，将纸巾叠起后帮爱丽丝把脸蛋擦干净。
【她、她好可爱啊！！！】
“这、这样！”意识到自己好像盯着别人看太久，幸介立刻挪开了视线，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红着脸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织田家的气氛说不上多么其乐融融，但总得来说也还算和睦——除了弗兰。
是人是鬼都在笑，只有弗兰在挨揍——哦，还要算上一个爱丽丝，她回答完幸介的问题之后，又无声地开始掉眼泪。
【这小孩一定是被家里人宠坏了才会这么爱哭的。】
想到这里弗兰的眼神更死了一点。
而原本就没卸力的六道骸手腕一转，又将手中的三叉戟往弗兰的大青蛙脑袋里面戳了戳。
“所以说……师父为什么会觉得是Me把她弄哭了啊。”弗兰懒得再喊疼了，不过他平直的语气中也没见太多对自己蒙受了冤屈的不满。
“明明贝尔前辈这个堕王子的人渣指数比Me高了不少吧。这么不由分说地揍自己的徒弟真的好吗？”
“kufufu……”六道骸轻笑起来，仗着成年人的身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连人加头套都没到他肩膀的弗兰，“没见到我的这段时间，你的眼力退步了啊，弗兰。”
他的话音刚落，脸上嬉笑着的贝尔菲戈尔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逆时针旋转的螺旋。
宛如黑洞一般不断地向外扩张着、吞噬着眼前的所有景色。
弗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中了师父的幻术。
他猛然睁开眼睛——
发现世界倒了过来。
——噢，不。
准确说，是他，被倒了过来。
——弗兰被人用绳子捆成了……一条虫，如果这根用来捆着他的绳子是绿色的，那么毫无疑问他现在会是一条菜青虫。
此时他正以头朝地脚朝天的悬空姿势，小幅度地——甚至称得上悠闲地，在空中晃悠着……
而不光如此，他的两眼之间还有一个白白的、带着锐利直角的轻薄物体。
【是纸条。】
弗兰想到。
结果他差点把自己整成斗鸡眼，都没能看清纸条上力透纸背的字迹。
“那个——”
有谁能来帮他念一念这张纸上写了什么吗？
遗憾的是并没有人搭理弗兰。
大家该玩大富翁的玩大富翁，该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孩子害羞的依然在害羞，反倒是先前一直在啼哭不停的那个已经不再淌眼泪了。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微微掀起贴在虫身蛙头的弗兰身上的纸条。
上书——[要炭烧还是做成刺身都请随意]。
纸条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六道骸那怪异的kufufu的笑声。
而贝尔菲戈尔对此爱莫能助——又不如说他根本不想助。
此次他会陪“放他一个人坐飞机可能会死”的弗兰来日本找师父，和同伴爱这种东西没有半欧元关系。他会来日本纯粹是因为心情不错想来看看朋友罢了。
而那个朋友就是现役八人父亲的织田作之助。
作为一个以飞刀和弦作为主要暗杀（无双）工具的杀手，贝尔菲戈尔非常中意两类人，一类是玩刀玩得好的人，另一类就是准头精妙的人。
织田作之助是后者。
他的枪法几乎可以说得上出神入化，曾经在某次瓦利亚与彭格列十代目阵营的新年竞赛中，以己身实力折服了贝尔菲戈尔。
两人因此结下了不错的友谊——虽然彭格列十代目及其所属的守护者都很讨厌，但织田作冲顶只能算个游离于彭格列之外的后勤人员。
所以让王子殿下赏光在织田家待上一阵当然是可以的。
美中不足的是，彭格列十代目手下的雷之守护者的小鬼也在这里。
【吵死了。】
贝尔菲戈尔的视线扫过面前一圈小萝卜头，电视里正在播放你看起来很好吃的动画片。
里面的主角哈特是一条食肉的霸王龙，但他却被一条食草的慈母龙收养了。一开始哈特和身为慈母龙的妈妈哥哥生活在一起，每天吃草和浆果。
可说到底，哈特是一条需要吃肉的霸王龙，在一次意外中他被激发了食肉的天性，惊觉自己和妈妈哥哥是毫无血缘截然不同的物种后，哈特悲伤地离家出走了。
动画片播放到这里，爱丽丝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故事她看过。只是当初出云给她看的是绘本。
当时她只觉得插画里的小恐龙好可爱，一点都不像真正图鉴里的恐龙那样恐怖，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哈特为什么那么难过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因为哈特不是妈妈的小恐龙，所以哈特离家出走了。
就像她不是出云的女儿一样。
于是爱丽丝情难自禁地又哭了起来。
自然她这一哭，把身边人都吓了一跳。
而其中反应最大的是“第一次”与她见面的蓝波。
伟大的蓝波大人不懂这个动画片有什么好哭的。
“你哭什么啊？”
在大家都忙着安慰爱丽丝的时候，被迫暂停了动画片的蓝波大人，相当不满地叉腰向这个漂亮得像是被包在彩色糖纸里的小哭包发出质问。
“当然是因为哈特很可怜啊……他离开妈妈了……”咲乐也哭了，动画片没把她看哭，反而是看着爱丽丝哭把她给看难过了。咲乐抬手擦了擦湿漉漉的眼角。
他们都知道自己不是织田作的小孩，非常能理解哈特的心情。
经过她这么一番解释，蓝波大人更疑惑了：“可离开妈妈是哈特自己的选择。”
他挠了挠自己的小卷毛，十分不解：“妈妈又没有赶他走，是他自己要走的。妈妈很爱哈特啊！被爱着的哈特才不可怜！”
说到妈妈，蓝波的声音也变得吵嚷起来。
虽然只有九岁，但在五岁来到日本之前，蓝波曾是波维诺家族培养的杀手——孩子外表的无害与软弱，会让他们在许多特定情况下比大人更容易接近暗杀目标。不过当年会来遥远的异国他乡，每天追着纲吉和Reborn进行暗杀是他自己心血来潮的决定。
再后来的故事是相当荒诞温馨的。
无数次的暗杀失败后，泽田家反而相当宽容地接纳了蓝波这个闹腾的“危险分子”。
而泽田纲吉的妈妈，泽田奈奈，也在日复一日对蓝波大人的照顾中，成为了蓝波大人心目中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所以，蓝波大人不能理解，那么喜欢妈妈和哥哥、绝对不会伤害妈妈和哥哥的哈特要离开。
因为对于蓝波大人而言，只要妈妈不曾说出“我讨厌蓝波了”这种话，那么蓝波大人就这辈子都不会主动离开妈妈。
蓝波最喜欢妈妈了。就像哈特喜欢妈妈那样。
于是理所当然的，蓝波大人也不觉得哈特可怜。甚至在蓝波大人看来，主动离家出走的哈特还有点活该——谁叫他离家出走的！
离家出走之后见不到妈妈难道不是自找的吗！所以才说哈特活该啊！
哈特一点都不可怜！
“而且妈妈也不介意哈特不是自己生出来的小恐龙！”蓝波大人大声道，“是哈特自己太介意了！只要妈妈爱他，那哈特就可以和哥哥那样，一辈子不用离开妈妈身边！”
同理，只要妈妈一辈子都爱蓝波，那蓝波也可以像阿纲那样，一辈子都待在妈妈身边。
彭格列年幼的雷之守护者气哼哼地与咲乐争辩。
织田作和库洛姆为难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插足这场孩子气的战争中进行调停。
而这个时候，一直沉默在一旁的贝尔菲戈尔突然发话了：“不知事的小屁孩。”
“‘血缘’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东西。”他嘻嘻的笑声不怀好意——是那种“我就是要把你弄哭”的不怀好意，“就像彭格列的十世能和妈妈一个姓一样，你能吗？”
他尖锐的问题指向蓝波，让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蓝波一下语塞了。
“蓝、蓝波大人……当然也可以和妈妈一个姓……”蓝波忍着眼泪，告诉自己，“要……忍耐……”
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泣音，冲贝尔菲戈尔大声道：“大坏蛋！！！”
“贝尔……”织田作头疼地看了眼这位性格恶劣的王子，不过对方显然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
“嘻嘻嘻，”贝尔菲戈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就算本王子是坏蛋，本王子也依然享有王位继承权。”
但硬要说的话，此乃谎言。
因为在很久之前贝尔菲戈尔就把自家的城堡给血洗了一遍——早就说过了吧？他和孪生兄弟都是不正常的王子。而想让他们继承王位的老国王，也显然不是个正常的国王。
“想知道原因吗？”贝尔菲戈尔环视这群天真的小孩，“那是因为本王子是国王的至亲——”
话说得好好的贝尔菲戈尔忽然矮下身：“嘻嘻嘻，Miss了——织田作，想打架吗？”
织田作收回原本想要落在贝尔菲戈尔脑袋上的手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暂时比较希望你能安静一会。”
不说本来就哭个没停的爱丽丝，经过贝尔菲戈尔这么一通有理有据的胡扯，连咲乐真嗣和蓝波都要哭了……
“让王子保持沉默的代价可是很沉重的。”笑嘻嘻的金发王子，指间有森冷的刀光在闪烁。
织田作想说他两句什么，偏不巧这时门铃响了。
库洛姆开的门。
见到来人，安娜小声地喊了一句：“出云。”
爱丽丝听见她的话后，擦擦眼睛往门口看去。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草薙出云正站在玄关外。他先是向为自己开门的库洛姆道谢，然后转而将视线投入“热闹”的室内。
被悬挂着的带着青蛙头套的少年、站在一群小豆丁之间莫名看起来格外耀武扬威的金发外国人、面脸愁容的织田作之助、见到他之后神色松缓的安娜、以及又在哭的爱丽丝。
怎么一离开视线范围又哭了……草薙无奈地笑起来。
决定来织田家把安娜和爱丽丝接回去是对的。
虽然织田先生的人品有保障，但上次爱丽丝从织田家玩完回来之后哭得实在太厉害了。
不仅哭，她还产生了吠舞罗会不会破产这样莫名的危机感。
于是他就想着，还是应该亲自去一趟吧。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爱丽丝果不其然又哭了。
虽然没有上次哭得那么厉害，但她吧嗒吧嗒流眼泪的样子还是让草薙决定不管等下她再怎么不愿意也要抱抱她了。
爱丽丝刚被安娜捡回来的时候，她就是个特别喜欢被拥抱的小朋友。但实际上，好像从他们的第一个拥抱开始，似乎就一直是这个小小的黏黏宝在疗愈他的身心。
有爱丽丝的日子里，吠舞罗变得比从前还要热闹了。
八田开始谨记不能在店里说脏话，因为可能会被爱丽丝学去。他和尊还有其他一些烟枪开始学着戒烟，减少了尼古丁的摄入之后，出羽将臣还说感觉自己的精神变得比从前好了。每次听多多良天花乱坠地胡吹的小听众多了一位。安娜也不像以前那样孤单。
虽然不能说，照顾一个孩子一点都不累这种话，但如果问草薙出云，这一切都值得吗。
那他的答案只会有一个。
当然值得了。
甚至，他可以很骄傲地反问，谁不想拥有一个和他家爱丽丝一样可爱的孩子呢？
草薙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绕开开始在客厅中“打闹”的金发外国人和穿着奶牛纹的小男孩，走到爱丽丝和安娜的身边。
他凑近了一点爱丽丝，在这个小朋友又要决定逃开的时候抓住了她细细的手臂。
“丽兹，怎么又哭啦？”草薙出云轻声问道。
然而不等爱丽丝回答，更大的吵闹声盖过了她抽鼻子的声音。
“坏蛋——！！去死吧——！！！”
正和贝尔菲戈尔“激战”中的蓝波，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火丨箭筒。
他高高举起起手中火丨箭筒，完全不打算坐以待毙的贝尔菲戈尔立刻掷出了手中的飞刀，将那传闻是波维诺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武器——十年火丨箭炮——给打飞了。
像是被漆成紫色竹筒的十年火箭炮在空中旋转、翻腾、最后炮口朝下地打中了。
正抓着爱丽丝的草薙出云，以及被草薙出云抓着的爱丽丝。
粉色的烟雾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
“出云！丽兹！！”
安娜惊慌地呼喊着草薙和爱丽丝。等到烟雾散去才渐渐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样子。
只不过安娜发现，出云身上的黑色长风衣忽然变成了一套简单的休闲西装。
而爱丽丝还是出门时的样子，红裙子和帽子上带着小小尖角的黑色斗篷，脸上还贴着多多良给她们贴的星星和月亮的贴纸。
“出云？”安娜试探地喊了一声。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从雾气散去、能够看到身边人的脸之后，换了一身衣服的出云就愣住了……
他抓着手中纤细的小胳膊，沉默地凝视着那双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宛如晴日海水般的蓝色眼睛，像是在害怕惊扰一个黑甜的梦境。
爱丽丝被吓到了。
不是因为出云抓她抓得很用力，也不是因为刚才突然砸下来的炮筒。
“……出云？”爱丽丝不安地摸了摸世界上最喜欢的出云的脸。
眼泪把他的脸弄得湿漉漉的。
“你、你怎么了……”爱丽丝抽出自己的手，帮他把眼泪擦掉。
但就像是从前出云哄她那样，不管怎么擦，眼泪都在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倾倒出来。
“我以后不惹、惹你生气了……你不哭、不哭嘛……”
眼泪打湿了爱丽丝的双手，她只好慌乱地捏起自己小斗篷的一角，继续帮他擦眼泪。
然而或许是爱丽丝的保证太苍白了，草薙依然沉默地流着眼泪。
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爱丽丝：“……”
那抱抱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像个小树袋熊那样紧紧地抱住了出云的脖子。
“呼噜呼噜毛……”小姑娘摸了摸爸爸的后脑勺。
以前没怎么摸过的、出云后脑勺的头发也是软软的。
就在她这么轻快地在心中记下这个新发现时，爱丽丝忽然感到一股力，从她的背后将她向前推，让她胸膛里那颗鲜活的、正在不断跳动的小小心脏，贴近了更加强壮有力的大心脏。
“……出云？”爱丽丝被抱得抬不起手，只能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他的。
“嗯……”抱着她的青年终于回应了呼唤。
在他低沉的声音里，仍在流淌的温热液体很快打湿了爱丽丝的衣领。

第70章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用力的拥抱。
它用力到爱丽丝感觉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了。
草薙仿佛要把她嵌进怀里一样，按在后背上的大手压得爱丽丝不禁发出“唔唔唔——”的气音。
通常来说，小孩子难受的第一反应，通常是哭以及手脚乱挥地希望让自己难受的东西远离。
爱丽丝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草薙不把她抱得那么紧的话，爱丽丝还是能很高兴地接受这个阔别了快一周的怀抱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真的特！别！不！舒！服！
被草薙抱得感觉浑身都在发疼的爱丽丝试着扭了扭身体，然后就发现自己真的动弹不得——草薙把她抱得太密不透风了，在这种狭小的怀抱中，哪怕是连黏黏宝都找不到可以扭动的余地。
爱丽丝是个软软的小朋友——这个年纪的小孩柔韧性本来就好，而爱丽丝似乎比一般小孩要更柔软一点。跟八田他们玩脚尖抵脚尖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就往后退一步，让输家不断跨步向前的游戏时，即便爱丽丝连输好几轮，她也经常能靠自己能够轻易完成竖劈叉的柔韧性翻盘——但软趴趴又不代表她没有体积。
爱丽丝开始努力挣脱。
她先是艰难地将自己的挪到身前，将刚才抽出来的双手放在爸爸的肩膀上，往下摁了摁——年仅六岁的小姑娘当然难以推动一个、仿佛决心把她这辈子都捂在怀里带着到处走的成年男性，所以往外推是不可能的了。
然而爱丽丝的力气实在是很小，哪怕平时的运动量不算少，但每天的跑跑跳跳也顶多只能锻炼一下小姑娘的耐力。
至于其他方面她确实算得上“孱弱”。
就连当初因为低血糖而昏迷、扳手腕都赢不过爱丽丝的伏黑惠，在草薙将那份特意找到营养师给安娜和爱丽丝制定的那套“科学喂养小猪”的食谱调整食量、再实行到他身上之后，也开始焕发出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应有的活力。
于是她又开始尝试着用“蹲下之后从出云的手臂底下的空当里逃出来”的方法，妄图躲开爸爸的这个不知为何如此“热烈”的拥抱。
理所当然又是无果。
难受的爱丽丝哼哼了两声，像小猫咪那样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草薙的脖子。
只不过小猫咪用脑袋拱人是为了要摸摸和蹭蹭，而爱丽丝的意图则完全背道而驰。
她开始隐约地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放在平时，只要表现出半点不舒服，无论当时正在做什么的出云都会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今天他不仅没有在意爱丽丝的哼唧，而且还做出了从前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置若罔闻的举动。
明明刚才都还很正常……
“出云……你、你怎么了呀……”
贴在草薙耳边，爱丽丝细声咕哝着。
“你不哭嘛……或者、你小声告诉我为什么难过，我们两个一起想办法……”爱丽丝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我肯定不跟别人说……”
虽然爱丽丝自己还是个小朋友，但她知道大人也有很奇怪的自尊心。
就比如说，上次千岁提议大家一起看电影，精挑细选决定看美版的《忠犬八公》。
查看过影评之后镰本力夫说这电影很感人，看哭了不少人。坂东三郎太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并提议等看电影的时候来看谁会第一个哭出来。
八田美咲旋即嫌弃地瞥了提议的坂东一眼，表示只有幼儿园在读的小朋友才会打这种赌。都是成年和快成年的人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坂东闻言就用激将法激八田说：八田你该不会是不敢打赌吧？没关系，爱哭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爱丽丝爱哭我们大家一样还是很喜欢她嘛！
感觉自己的男子汉气概遭到质疑的八田美咲当然立刻表示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不敢！
不就是打赌吗！参加就参加！谁怕谁啊！
于是就这样，不仅爱丽丝和安娜被选为了那次打赌的公证人，而且他们还找十束多多良借了闲置了好久的单反拿来架在一旁录像，誓要将吠舞罗中（除了爱丽丝之外）泪腺最低的爱哭鬼给揪出来。
非常不幸的是，在感人的剧情和音乐中，（除了爱丽丝之外）最先飙泪的人就是一开始不肯加入赌局的八田美咲。
而在少年憋不住眼泪之后，其他几个一直在试图用仰望天空四十五度不让眼泪落下的观众们，也终于可以哭出来了。
镰本力夫当时还问八田美咲要不要纸巾，旋即挨了恼羞成怒的八田美咲的一拳。
——所以爱丽丝还特地向草薙出云保证了自己绝对守口如瓶不往外说。
可惜她的保证似乎依然没有起到什么安抚的作用。
爱丽丝又扭了扭自己的上半身，发现还是被抱得很紧……
在意识到出云可能一时半会不会放开自己之后，爱丽丝只能被迫把两只小手重新放了回去，被迫无力地把自己的下巴磕在出云的肩膀上。
做完这些她还是难受，思来想去，爱丽丝最终决定把自己一整个放松——她决定放弃挣扎，当一只真正的黏黏宝，很是顺从自己身后的那股力量将重心完全地靠进草薙出云的怀里。
放弃挣扎之后，脑子就有空想别的了。
习惯了眼泪不断被灌入衣领里的爱丽丝闻到了一股烟味。
自从整个吠舞罗都被二把手勒令禁止在酒吧里抽烟后，她已经很久没闻过烟草燃烧的味道了。
甚至假如八田他们带她出门在外，看到有人在抽烟，都会二话不说冲上去掐住对方的脑袋质问“你小子到底有没有长眼睛啊？没看到那么大个此处禁止吸烟的标识吗”。
而或许是从眼泪和拥抱之中传递过来的温度与力度过于真挚，所以唯一有一点比较好的是，爱丽丝暂时没有闲心再去为“爸爸可能要把给自己的爱分出去了”这件事而忧愁了。
即便不知道她之后会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情难过，但总之她现在可以安分地趴着。
然后，爱丽丝听到一旁的安娜向织田作询问发生了什么。
织田作之助这才回过神。
虽然关系没有好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但在织田作看来，认识了有些年头的吠舞罗老板显然是能够完美诠释“何为成熟稳重”的男人——只要不在吠舞罗酒吧里闹事，哪怕喝到烂醉的客人直接吐在了吧台上，草薙出云也只会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着手处理面前的狼藉。
他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一如那软滑的关西腔。
而就是这样的人，居然哭了……
纵使没有发出任何哭声，男人身上所笼罩的那股庞大且无形的悲痛，也让刚才还在吵嚷的空气逐渐沉寂了下来。
“那是……”
织田作想解释，可转而他又想起了缄默法则的存在。
那是黑手党之间神圣不可侵犯的规矩——
【不管是谁都不能向警方告密】
而这个规矩也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地将“不能告密”的范围扩大。
于是他只能保持缄默，无法说明这是能让现在的自己与十年后的自己对调的十年火丨箭炮，也无法主动说明对调的时间只有五分钟。
然而从安娜与织田作的这番没有任何信息量的对话却提醒了草薙出云。
他抬起头，隔着沾上了泪水的镜片望向织田作，声音颤抖地问：“……距离结束还有多久？”
惊叹于他的敏锐，织田作之助当即开始倒数：“九十六、九十五、九十四……”
草薙的脸色一白，他没有放开了爱丽丝，而是腾出一只手抓住安娜的手臂：“安娜，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
他深吸一口气：“绝对不要让多多良带爱丽丝去西管区比良坂大楼楼顶。”
“不，干脆让他们这辈子都不要靠近那附近——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回去之后把这件事情告诉尊，好吗？”
他抓住安娜的手和声音同样颤抖。
安娜惶恐地点点头：“嗯。”
“好孩子。”他爱怜地摸了摸安娜的头发，微笑起来，“很高兴还能见到这么小的你。”
织田作的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三十秒。
草薙将爱丽丝从自己的怀里抱出来，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无声地凝视着爱丽丝那双蓝色的眼睛。
翻遍回忆的时候，他曾发现自己晚上十点半之后跟爱丽丝说过最多的话是：明天还要上学，要早睡。
接着他会关上小夜灯，握住爱丽丝伸过来的手，让怕黑的小姑娘知道自己就在她身边——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借着小夜灯的灯光，爱丽丝总会先装睡一下，然后再趁草薙不注意偷偷睁开眼睛，静悄悄望着他。
爱丽丝在他公寓睡的那张小床是一张围栏床——说白了就是怕她掉到床底下而特意买的加大号婴儿床。
所以每次草薙抓到爱丽丝不睡觉，还隔着围栏的间隙望着自己时，他就会忍不住告诉这条可怜兮兮的小豆柴说：
不可以老是看着我。你明天要上学。好孩子要早睡。
这么可怜巴巴地盯着看我也要睡觉。
再说我脸上又没有花。
一开始草薙采取的方式是直接用自己的手盖住爱丽丝的眼睛，但在他意识到这样可能会压迫小姑娘的眼球之后，草薙就干脆实行了节能关灯政策。
黑暗里，五感并不那么敏锐的爱丽丝看不到自己的脸，很快就会闭上眼。
而在之后无数个漫长的夜里，草薙盯着放在自己床边的那张给爱丽丝准备的小床，总是能想起这双喜欢眼巴巴望向自己的蓝眼睛。
当时为什么不让她多醒一会呢？
他偶尔会这么问自己。可得到的答案也仍是，因为小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因为那样对身体好；因为他是父亲，必须要做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
倒计时最后十秒。
草薙拨开爱丽丝软软的额发，亲吻她光滑细腻的额头，轻声向她诉说没来得及说过的话语。
“ずっと、君を愛してるよ。”
“リツ。”

第71章
万圣节之后下了场大雨。
再又过了两天，凛然的冬将军正式率领着他的队伍，耀武扬威地开始了南下的征程。
在人们浅薄的心理准备之下，步入初冬还没多久的气温便来了个转体三百六十度垂直后空翻三周半的大跳水。连八田美咲现在出门都要给自己加件棒球外套。他今天早餐（其实已经是午餐了）想吃吐司，决定先踩着滑板一路溜到租房附近的西点店。
镇目町是个小地方，一到工作日路上的行人就会肉眼可见地变少。无数人如过江之鲫一般涌进繁华的东京，然后再在夜幕降临之后回到自己的家。
午后的阳光还算暖和，街景像被抻直抽开的胶卷那样飞快地往他身后倒去，每隔十几米就能看见一堆刚被清扫到马路边上的枯黄落叶。
隔着干净的玻璃橱窗，八田美咲看见一位女店员端着大铁盘掀开帘子，从烘焙房里走出来。
而柜台后站着的也是一位女店员……
八田美咲忽然就不想吃吐司了。
然而他也没有当即就走。
西点店的橱窗擦得过于一尘不染，玻璃柜里的灯光也太明亮，八田美咲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柜子里的红丝绒蛋糕，以及就放在红丝绒蛋糕旁边的小熊慕斯蛋糕……
【买吧。】
他脑子里冒出来了一个声音，疯狂地开始怂恿。
【安娜和爱丽丝一人一个……然后自己还可以顺便买份吐司……】
八田美咲推开门。
八田美咲走进店内。
八田美咲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
察觉他到来的店员立刻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欢迎光临！”
八田美咲僵在了原地。
好在糖与面粉烘烤之后的浓郁香味略微缓和了他的紧张，但饶是如此，从门口走到橱柜前的这么几步距离，也差点让八田美咲走成了同手同脚的顺拐。
“请问您需要什么？”面带甜美微笑的店员隔着一个柜台向他询问。
八田美咲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了。他抬手往玻璃柜里的红丝绒和小熊慕斯那边指了指，动作胡乱得像是在驱赶环绕在身边的苍蝇。
“您想要的是这两款，对吗？”店员耐心地再次确认到。
“嗯……麻、麻烦再打包一份白吐司。”
八田美咲的声音有些支吾，还含糊地吞了音。
“好的。麻烦您稍等片刻。”
招待他的店员当即弯下腰，从橱柜中将红丝绒和小熊慕斯各拿出一份开始打包工作。
八田美咲见状松了一口气。
当与女生交流的压力远去之后，他开始站在玻璃橱柜前放空自己。
他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块小熊慕斯，发现那块被用来做小熊鼻子的椭圆形巧克力片在温差下，表面凝结了一层细细的小水珠。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设计这款小熊慕斯的西点店老板，可八田美咲还是不可避免地，将这块鼻子上亮晶晶的小熊慕斯和最近感冒有点流鼻涕的爱丽丝联系在了一起……
换季温度大跳水带来的影响是显著的。
对于八田美咲而言这点变化只是需不需要在外面多加件衣服，然鹅对于爱丽丝这种表面皮实健康实则弱不禁风的小豆丁来说，那就又意味着一场抽丝剥茧才能痊愈的感冒的来临。
哪怕草薙哥已经严阵以待给她做好了完全的保暖准备，但爱丽丝还是感冒了——因为穿得太多，出汗之后被冷风那么一吹，就又中招了。
说起这个，八田美咲就不得不多提一嘴“爱丽丝终于跟草薙哥和好了”的天大好消息。
之前突然莫名跟草薙哥闹别扭的爱丽丝，在去了一趟织田家要糖回来之后，她最近天天一放学就抱着草薙哥不肯撒手，好像又变回了当初刚来吠舞罗的那会的牛皮糖。
虽然大家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然后再转弯的理由感到好奇，但都很默契地没去多问。
毕竟没人再想看到半自闭状态的爱丽丝。
在她单方面对草薙哥发起冷战的那段日子里，他们这群场外观众不可谓不心焦。
为此他们几人甚至在网上向一家名不见经传但好评率却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灵幻相谈所】预约了儿童心理咨询服务，决心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去医院是因为医院真的太贵了，以及【灵幻相谈所】的好评确实非常多，而且很明显能看出写这些评论的人都是出自真心实意的感谢的。
而就在他们合资将咨询费的定金给出的第二天，即万圣节当天，爱丽丝光速与草薙哥和好了。
这两父女当着他们的面贴贴抱抱，给人的感觉比冷战之前还要亲昵。
虽然爱丽丝能从那个一见到草薙哥就愁眉苦脸满面忧愁的小雨女重新变回无忧无虑的小豆柴让他们深感欣慰，但得知刚凑好给出的定金这么快便就此打了水漂的悲惨事实还是让几位含辛茹苦的合资人们的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
在爱丽丝快乐的咯咯笑声中，哭得最惨的是千岁洋。
这家伙平时总是将安娜和爱丽丝称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三个女人（另外一个是他妈）”，但关键时刻确实挺靠谱的——心理咨询的价格本就不算便宜，而众所周知在这个世界上，但凡是和小孩子沾边的东西的价格便会成倍增长——总之，在这个世界上最爱安娜爱丽和亲妈的千岁洋，义无反顾地成为了他们之中出钱最多的那个。
“我真傻，真的……”千岁洋捂着脸，又哭又笑地缩在吠舞罗的一角。
他哀怨地看了眼正坐在沙发上找补上周没进行例行亲子讲故事活动的一大两小，双唇嗫嚅，最后还是只卑微地挤出了一句：
“话说，咨询的定金……能退吗……”
“别想了。”出羽将臣拍了拍他的肩膀，“能退的是‘订金’。‘定金’是不能退的。”
闻言，千岁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这笔钱没了，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月千岁洋都必须安安分分地投身工作，并与他最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联系的温柔花店小姐姐告别了。
“不过这样也很好啦。”过一会儿，千岁洋又打起了精神，语气里没有半点聊以□□的意思，“只要大家都好就好。”
他接着又来了一句，搞得角落里的空气突然尴尬了起来——虽然都说氏族盟臣的性格与他们所拥有的颜色之间有着某种难以言说却又密不可分的联系，而赤之氏族又是个性最外放的氏族，但这种忽如其来的“示好”，还是在座的几人在乱感动一把的同时起了一身能把东京湾填成陆地的鸡皮疙瘩。
而为了掩饰自己居然被这么真挚又不失矫情的愿望所打动，接下来就是此起彼伏的“千岁你是不是病了”“千岁不然我借你点钱吧”“千岁不然把那个套餐改成成年人的你去得了”的暖心询问。
千岁洋被他们气得不轻，抡起拳头揍了过来。抱着爱丽丝坐在沙发上的草薙哥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说了句不要打坏店里的东西之后，就抱着爱丽丝牵着安娜上楼了。
父母和孩子之间是否真的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这种问题，离家已经快三年还是四年的八田美咲已经放弃思考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该回去。父亲去世后，他的母亲再婚，家里多了两个和八田美咲年纪差了不少的弟弟和妹妹，继父也是个很好的人，没有人排斥他，更没有人说过要让他滚出这个家，但八田美咲就是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
那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曾经母亲一整份的爱在被年幼的弟弟妹妹瓜分之后，能落到他身上的只剩下了一点点——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因为弟弟妹妹并没有瓜分母亲的爱，只是他们太年幼需要大人付出更多的精力照顾。母亲也并没有不爱他，只是不可避免地减少了与他相处的时间。
大家都没有错。
觉得母亲不再需要自己保护、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却又因此感到家里不再有自己位置而离家出走的八田美咲也没有错。
可事到如今他想回去也很难了。
不知道是该害怕自己被忘记，还是该害怕自己被母亲记得太深而惹她伤心。
“美咲，你不用回家吗？”
昨天是星期五，爱丽丝放学回来，听到镰本说周末要回家一趟之后，就默默地把脑袋转向当时正坐在她身边陪她看假面骑士的八田美咲。
“啊？”正看到假面骑士变身环节心潮澎湃的八田美咲勉强地分出一点注意，应了一声，“不回。干嘛？”
爱丽丝摇摇头，她呼噜噜地吸了口牛奶，然后又将瘪下去的牛奶盒子吹鼓起来：“因为美咲从来没说过回家嘛。”
八田无言以对。正当他想用沉默结束这个话题时，又听到靠过来的爱丽丝小声问：“美咲和爸爸妈妈吵架了吗？”
“没有。”八田把小豆柴毛茸茸的脑袋往远处推了推，“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怎么可能会吵架。
“为什么很久没见过了？”爱丽丝连忙追问，“美咲不想见到爸爸妈妈吗？”
知道自己这是不小心开启了爱丽丝的好奇心模式，八田美咲皱着脸想了会，然后开始胡说八道：“因为我饭量太大，家里人又多，我怕把家里吃穷就没回去过了。”
“……美咲每次跟出云说自己要吃什么的时候，就完全不会有这种担心诶。”爱丽丝说着说着，垮下了脸，“美咲吃出云做的饭就一点都不心疼！还不帮忙刷碗！美咲好鸡贼哦！”
八田美咲：“……”
关于总是蹭吃蹭喝甚至连碗都不帮忙刷的这点，他确实无法反驳。
但是“鸡贼”这个词你是跟谁学的！小孩子不准说这么不可爱的词语！
他隔着针织帽挠了挠头，在爱丽丝极端控诉的眼神中向她保证，自己明天开始会连洗一周的碗，这才让“非常心疼既要赚钱做饭又要刷碗的爸爸”的爱丽丝放过自己。
然而让八田美咲没想到的是，白嫖这个话题结束后，爱丽丝的好奇心又回到了原点：
“可是假如哦，美咲回家但是不吃家里的饭，就只去看看爸爸妈妈的话，也不会把家里吃穷吧？”
八田美咲：“啊、嗯……”
确实是这个道理——不对！完蛋！爱丽丝居然没有以前好骗了！
这难道就是素质教育的功劳吗？
他觉得再过两年爱丽丝就根本不会被他们随口编出来的鬼话给哄到了。
不善说谎的八田美咲忽然感到局促。
他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着。如果他平常有好好观察犯了错的爱丽丝是怎么被罚的，那他大概会发现，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和等待受罚的爱丽丝很像。
最终他将自己的实话全部倒了出来。
包括觉得自己在家中没有容身之处，以及自己不敢回家那一段。
说完八田美咲才开始感觉气氛有点怪异。
喜欢说话的爱丽丝不说话，总是听她说话的自己反而在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身份，倒过来了吧？
他才是大人。
八田美咲后知后觉地想到。
居然向爱丽丝发了这么久的牢骚……
……好逊。
“抱歉丽兹，你忘了我刚才说——”
“但是美咲自己也说，妈妈从来没说过不爱美咲嘛。”爱丽丝打断他，“所以只要妈妈还爱着美咲，那美咲就可以一辈子都不用离开妈妈身边啊！”
她将从蓝波那学到的几乎原本地复述了一遍。
在贝尔菲戈尔“血缘才是人与人之间唯一的纽带”这一论点被哭哭出云的拥抱彻底击碎之后，爱丽丝的立场立刻倒向了和她境遇类似的蓝波。
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的爱丽丝，立刻开始摇头晃脑地转而向八田输送自己那因爱而生的超级膨胀的自信。
“所以不要怕嘛！”
坐在沙发上的爱丽丝叉起腰——现在她真的像个烧开的小茶壶了：“美咲的妈妈肯定有在等美咲回家的！”
小茶壶噗噗吹出的热气，糊到八田美咲脸上，让他眼前一花。
“咦？”被“热气”模糊成大色块的爱丽丝挪了过来，“美咲，你哭了吗？”
“没有！”他一吸鼻子，冲爱丽丝吼道，“看你的假面骑士去！”
爱丽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不！”
自从织田家回来之后，她好像更肆无忌惮了一点。
想起爱丽丝刚来吠舞罗那会，只要心情不好的尊哥脸色差一点再瞥她一眼，她都会被吓得缩到草薙哥身边。
可现在她已经会跟他们抬杠了。
这种进步不可谓不大。
而因此变得越来越可恶的人类幼崽，也在不知不觉间稍微长大了那么一点点。
“客人，您的红丝绒和小熊慕斯已经打包好了。”
店员的声音将八田美咲抓回玻璃橱窗前。随后他发现除了红丝绒和小熊慕斯外，还有其他应该很受小孩子欢迎的甜品。
八田美咲杵在橱柜前，又没头没脑地挑了两个打包带走——他不知道弟弟妹妹喜欢吃什么。
可如果要回家……就这么空手回去也不好吧……
他回到吠舞罗，发现镰本力夫还在。
怎么还没回去……
八田美咲小声嘀咕了一句，将手里的四个纸盒和自己的吐司放在吧台上。
“八田哥，你怎么买了那么多蛋糕？”镰本力夫立刻凑到他身边，“啊，难道其中一个是给我在路上吃的吗？哎呀八田哥你这么客气做什——”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然后就被八田美咲重重地拍了下手背：“不是给你的！”
镰本力夫：“嗷！！！”
八田美咲环顾店内一圈：“安娜和丽兹呢？”
“丽兹自己出去买东西了——她们这周的社会实践作业好像是这个。”镰本力夫说，“什么帮父母跑一次腿。”
“周末就该让小孩子多玩一会，现在的学校花样真多。”八田美咲不满地嘟嘟囔囔。
“就是说啊！”镰本力夫附和道，“安娜在楼上看十束哥洗照片，要叫她下来吗？”
“先不用。”八田美咲挠挠头，挨着吧台坐下，发现镰本力夫脚边还放着一个硕大的行李袋。
不过看它瘪着的样子，显然是没装多少东西的。
“你带这么大个袋子回家干嘛？”他问。
“装东西啊。”镰本答。
“装东西？？你也没多少东西可以装回去吧？？”
“不不不，是从老家装东西回来，不是把东西从这里装过去。”镰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每次回家我妈都要给我装很多东西带到东京来。每次买袋子也挺花钱的，就干脆带个大一点的袋子回去。”
八田美咲“噢”了声。
这个知识点于他而言确实是太陌生了。
“所以八田哥你买这么多蛋糕是要干嘛？”镰本看起来还在对他的蛋糕动歪脑筋。
八田美咲剜他一眼：“送人。”
“丽兹和安娜？”镰本力夫大为震惊，“这么多……丽兹会一口气吃光的吧？？？”
哪怕隔着墨镜，八田美咲也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了“八田哥你还要不要命了”的惊恐。
毕竟草薙哥是明令禁止过不得向爱丽丝少量多次，又或者多量少次地投喂甜食——她已经开始有要蛀牙的征兆了。
八田美咲只好把红丝绒和小熊慕斯推开：“这两个是给安娜和丽兹的。”
“那另外两个呢？”
“啰里吧嗦问那么多做什么！还不赶紧回你的家！”
“怎么一进门就听到吉娃娃在大喊大叫……”站在门口的艾利克嘀咕一声，被八田美咲听到，两个人又在酒吧门口掐了起来，惊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而与此同时，刚学会使用缺德地图的爱丽丝跟着不断发出“您已偏航，已重新为您规划路线”提示的手机，晕头转向地打了好久的转，才终于走出如同迷宫一般的车站。
爱丽丝来到了一个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的陌生地段。
她转身往自己刚刚走出的车站口上方看了眼。上面写着车站入口的名字，虽然是不认识的汉字，但底下贴心地用罗马音进行了标注。
爱丽丝慢慢地拼读出最前面两个字的读音。
“I-ke-bu-ku-ro……”
池袋。

第72章
“……池袋……”
镇目町距离池袋，少说也有十几公里超过半小时的车程。
周防尊看着面前屏幕上的定位显示，难以理解已经带上还经过了据说是十束导航跟随培训的爱丽丝是怎么跑偏到那种地方去的。
“要去接她吗？话说真亏你现在还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啊。”
他侧头看了眼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草薙出云，对方也正盯着屏幕上像起伏的心脏般不断跳动着的蓝点，而指尖被不断转动着的香烟让他清楚，草薙的心思不完全在眼前的定位上。
他的朋友又陷入了那种冗长的沉默与忧虑之中。
就在周防尊以为草薙会继续保持沉默的时候，他忽然出声道：“总不能不让她出去吧……”
人是要长大的。
而长大又意味着，爱丽丝可能会不再黏着自己，可能会不再那么容易迷路，也可能会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总是被监控录像拍到再传到他的手机上……总之，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会需要越来越多的属于自己的空间，也会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抵触来自长辈的看管……
所以当安娜将“十年后的草薙出云”留下的讯息转达过来后，“十年前的草薙出云”当场就暴怒了：“谜语人滚出地球！！！”
不要去的具体时间是什么，十年后的自己没有说。
不要去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十年后的自己没有说。
如果去了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十年后的自己，还是没说。
——看见一个炮筒直直地从空中落下，草薙出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把爱丽丝抱进怀里，以免她被砸到。
可在一声“嘭！”的、与高压锅炸膛的声音有七八分相似的巨响之后，草薙出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
一点都不陌生的地方。
他的公寓。
咬牙贷了三十年贷款买下的、一室一厅带阁楼的公寓。
自从爱丽丝生病之后，每天都会带她回来的公寓。
——眼前这个门饰还是他当初特意从意大利买回来的，他绝对不会认错。
当初选的地方离吠舞罗有点远，是因为当初的吠舞罗还不是现在的吠舞罗。
它那时纯粹只是一间草薙出云从叔叔手上接过的、经营不善的酒吧，对于他来说，是个充满了做不完的工作的地方。
工作和生活需要分开。所以他选择将公寓买在了交通更便利的靠近市中的地方。
虽然爱丽丝之前已经适应了从公寓到学校的长距离移动，但草薙出云已经开始在考虑要不要将这间公寓出租，再在并盛小学旁边买套新房子。
那样爱丽丝就不用天天早起然后一路打哈欠到学校去了。
草薙只恍惚了一瞬间，下一秒，他便被一股酸臭味惊得回过神来。
什么鬼东西？！
草薙扭过头，放着爱丽丝加大号婴儿床的那边自然不会有什么东西，而另一边的糟糕景象用一片狼藉来形容，都像是在侮辱了一片狼藉这个词。
酸臭味的源头是一滩粘稠的呕吐物。而在呕吐物之间，还散落着一地的烟灰、烟头、酒瓶……
看酒瓶的数量，完全能灌醉不下于三个俄罗斯人。
……这房子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很少把自己喝到烂醉的草薙，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摊糟糕的呕吐物，然而转遍整个公寓都没再发现第二个可疑人物以及被非法入侵的痕迹。
好在除了卧室之外，公寓里的其他地方完全称得上整洁。
起初草薙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奇怪为什么平常只会用来给爱丽丝打游戏看动画片的电视会开着。
他做出了自己大概是被某种能够瞬间移动的道具打中进而被传送到自己公寓的判断。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判断是错误的。
因为电视上开始播报新闻。而新闻播报总是少不了时间和日期。
看到日期，草薙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整蛊节目。
他又调了另外两个娱乐频道和新闻频道，连后来跳出的地震播报上的日期都在努力地向他证明着：你真的来到了十年后的今天。
草薙出云：“……”
这果然是个整蛊节目吧。
十束那个混小子帮他报名的？？？
再次绕开那一滩呕吐物（它们已经蔓延到房间门口了），草薙走到书柜前，从上面的一堆精装书中间抽了一本出来。
看着像精装书，但其实是个相册。
草薙把它藏在这里，单纯是因为不想让爱丽丝发现自己的童年黑历史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而已。
如果这是个整人节目，那么节目组应该不会想到自己还藏着这种东西。
而如果真的是十年后，那么至少这里面的照片也要有所增加才对。
草薙翻过相册最前面几页，直接跳到了中间。
而中间是一片空白。里面没有照片。
草薙皱起眉，十分纳闷地开始往前翻。
当翻到相册中的最后一张，日期也还很“保守”地停留在了两年后——对于他来说的两年后。
照片里的爱丽丝和安娜身上穿着的衣服确实是草薙没见过的，两个人的个头都没怎么长，爱丽丝的头发倒是长了不少，但不排除是假发的可能性。
言而总之，草薙出云还是没有接受自己来到了“十年后”的设定。
——不如说一般人谁会接受啊？！
草薙抬手捏了捏鼻梁，顺手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决定还是先找个家政来清理一下这个恐怖的房间。
解锁很顺利，是他的手机。
而解锁后，映入眼中的LINE的界面却让草薙出云仿佛如坠冰窟。
【森源葬仪】：草薙先生。墓碑已经雕刻好了。是直接帮您送到墓园？
【草薙】：我先过去看一眼吧。
【森源葬仪】：好的。
他沉默地捏着手机，又往上翻了翻。
聊天记录里还有诸如墓碑效果图以及材质的讨论……
他一口气定了三个墓碑。
三个墓碑的名字分别是周防尊、十束多多良、以及周防爱丽丝。
草薙出云：“……”
如果这是个整蛊节目，那么草薙出云敢保障，等他揪出这个导演组，绝对先把编剧和导演挫骨扬灰，再把帮他报名这个节目的人烧成煤炭。
可如果真的是整蛊节目……那为什么不把这个房间里最显眼的围栏床换掉？
以及这酒……
如果真的是十年后……那难道是他喝的？？？
那一地的呕吐物，也是他吐的？？？
突跳的太阳穴几乎让草薙放弃思考。
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高压锅炸膛声……
眼前的景色一晃，粉色的烟雾散去后，他又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前的爱丽丝。
小家伙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过了几秒——她的眼神给草薙感觉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扑了过来。
“我也好爱出云！！！”
草薙出云：“……”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是“也”？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巨大的恐惧和惊喜冲击得快变成稀泥了……
而不等他回应女儿热烈的告白，这个小豆丁小鸡啄米似的，捧着他的脸啾啾啾地亲了起来。
好吧……
无论如何，暂时还是喜比较多的……
但很快草薙又喜不起来了。
不仅是因为织田家的氛围忽然变得过于凝重，还因为安娜悄悄地凑了过来，告诉了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实证明，他的脑子确实好用，猜到的都是对的。
相册不是因为没有更新，而是因为不能更新了。
至于酒……
爱丽丝说，没从他身上闻到酒味，加上他当时站在门口，意思难道是当时十年后的他已经洗漱完了，正准备出门去看那个什么……墓碑？？？
尊和多多良，还有爱丽丝……死了……？
开什么玩笑。
忍着头疼和心悸，草薙只能恳请织田作之助再让他使用一次引发了一切的炮筒。
这次他又出现了自己的公寓中。
草薙飞速地打开电视确认时间，依然是十年后的今天。
他的手机依然放在床头柜上，然而地上没有呕吐物，床边也没有爱丽丝的加大号围栏床。
他捞起手机解锁，解锁后的界面依然是那个令他呼吸一窒的聊天软件LINE。
但这次的对话窗口上的名字——
是【丽兹】。
草薙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一边平复心绪，一边查看起自己与爱丽丝的聊天记录。
9：00
【草薙】：丽兹，下午有课没有？要不要去接你？
9：40
【草薙】：丽兹？
【草薙】：你下午自己坐车回来？
10：50
【草薙】：丽兹。
15：15
【草薙】：周防爱丽丝！你是不是又跟那个混小子在一起！
15：12
【丽兹】：在赶小论文
【丽兹】：[小狗哭哭]
【丽兹】：老师好凶，出云也好凶！不要理你了！
15：14
【草薙】：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写论文。
15：20
【草薙】：肚子饿没饿？等下我去学校看你，要不要吃小蛋糕？
【草薙】：丽兹。
15：30
【草薙】：Ma ch&#233;rie.理理爸爸？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草薙出云：“……”
在这一刻，他开始相信无数种不同选择所导致的平行世界的存在。
可怎么避免尊、爱丽丝和多多良的死亡依然是个问题。
而既然这次被换过去的，是什么都没有失去的自己的话，那不就意味着……又要再交换一次？
那个奇异的、能让人与十年后的自己交换的炮筒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草薙出云不知道。
但他能知道的是，在好几次交换中，他都看到了爱丽丝健康长大到十六岁的相册。
而六岁的爱丽丝却突然就大哭了起来。
“你不是我的出云！你不是我的出云！不要理你了！”
生气方式十年前与十年后都未改的小姑娘一边呜哇呜哇地哭，一边把他往外推。
见完全推不动，她就跑到织田作身边，抱住了对方的腿：“织田作呜……我要我爸爸……我要我的出云……呜呜呜……”
草薙茫然地向身边的其他人询问发生了什么。
安娜皱眉看着他说，从一开始之后的那个出云是个例外之外，剩下每一个过来的出云看到爱丽丝，都抓着爱丽丝跟她说了“以后不结婚爸爸也可以养你”“除了爸爸之外所有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种话，也不管爱丽丝听不听得懂。
“出云吓到丽兹了。”安娜小声地、不满地嘟囔着。
草薙：“……”
于是那天的置换工作，就被这么搁置了。
而一直到半个月之后的今天，草薙出云都没再见到那个据说“哭得像天崩了”一般的自己。
“……我当时果然是脑子被酒精泡发了吧？”
草薙烦躁地将手中的香烟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小小的香烟团没能撞歪任何东西。
赤之王见状轻咳一声：“你，要不要先冷静一下？”
放在一年前，周防尊自己都不敢想象他居然有一天，会对着全吠舞罗上下最沉稳圆滑的那个人说出“你先冷静一下”这种话。
委实说，他觉得草薙实在太紧张了。
每一个被交换过来的草薙都不一样，而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草薙都在他们问出“大家都还活着吗”的问题后，露出了一副“看傻子”的神色。
“不然呢？”十年后的草薙出云【们】反问道，“不活着……你们还想死不成？”
周防尊还算乐观，他认为那个嘱咐“不要让多多良和爱丽丝靠近西管区比良坂大楼”的草薙出云看来是例外中的例外。
十束向来是个生死看淡的傻子，要是你问他担不担心，那他只会回你一句，当然担心啦——但是担心也没办法嘛。
气得草薙想给他两拳。
“可总是这么紧张也不行啊。”十束拍拍草薙的肩膀，“要是一直保持这个状态，说不定没等丽兹长大，草薙哥你自己就先因为忧思过重倒下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草薙只能干瞪他。
“安心安心，总会有办法的。”十束冲他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像只大金毛。
“况且安娜不是也说过吗？”
屏幕上的蓝点又闪了一下。
自己跑到池袋的爱丽丝，终于离开了池袋站，开始移动了。
“她根本没有看到丽兹关于‘死’的命运啊。”
国木田老师这周布置的社会实践作业帮父母跑一次腿。
爱丽丝总感觉自己以前好像做过类似的任务，绞尽脑汁才想起来自己原先还有个经常给她发布任务的小框框。
然而那个小框框已经很少跳出来了。
看最近一个支线任务的发布时间，也停在了暑假之前。
这种忽然发现一个不重要的东西停止了更新的感觉，有种好像是看见一直开在路边、生意很冷清的店子突然关门，还张贴了“旺铺转租，请联系xxx-xxxxx”的宣传单。
爱丽丝相当不以为意地关掉了漂浮在眼前的窗口。
说真的，她一直不觉得这个给她发任务的小框框有什么用，更不觉得完成任务之后有什么成就感——毕竟它给的奖励实在是太小气了！
像什么没解锁没走过的地方就不会开启的地图啦、只能在地图上才能写画的羽毛笔啦、来自宗像礼司叔叔的“可以自由出入Scepter4”的承诺啦……这些对爱丽丝而言都没什么用啊！
就算任务停止发布不再更新，对她的日常生活也没有造成任何不便的影响。
她就只是个每天在学校和吠舞罗之间两点一线的小学生。偶尔再加个出云的公寓，那也只是三点一线。
地图看一次两次还觉得挺新鲜，自己画地图画一次两次也还算有意思——可长此以往就不行了。
小学一年级的作业虽然说不上难，但很多手工作业、绘画作业、生物观察作业都是耗时的。
小学生也是很难当的！
而且她才知道，在人类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这世界上居然还有缺德地图这样不算好用但勉强能用的导航App。
和必须手动更新的小地图相比，无论如何都要便利太多了。
所以地图和羽毛笔再见！
宗像叔叔暂时也再见！
洒脱告别寒酸又不好用的系统奖励，不小心关掉了缺的地图的爱丽丝，再次认真地往app里输入了[スーパー]。
超市。
可喜可贺，这个小豆丁还没忘记自己这次出门是为了买东西的。
草薙今天拿着红缎带，给她在脑袋两侧抓了两个蓬松的团团。
检查自己今日大作的时候，草薙满意地把女儿抱起来往她脸颊上啄了好几下。
他现在已经非常理解那种成天喜欢往各种社交平台上发孩子照片的家长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全世界都应该知道他的女儿是这么这么的可爱。
之后路过的赤之氏族，上到周防尊，下到资历最浅的艾利克，都没忍住上手掐一掐这两个团子。
气得安娜用小洋鞋的后跟将吠舞罗的木地板踩得噔噔响。
她不得不守在爱丽丝身边，防贼似的不准他们靠近：“不可以！不可以碰丽玆的花苞苞！”
“我就碰我就碰！”
来晚了的赤城翔平冒天下之大不韪地伸手。
安娜见状，沉默且迅速地举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橡胶锤子。
“啪叽！”的一声。
“嗷！”的又一声。
“还真的不留手啊安娜？！”赤城翔平捂着自己的手背夸张地喊疼。
总之，草薙出云这份称得上超水平发挥的大作，毫无疑问是有一种想让人动手狂搓幼柴脑瓜的魔力的。
为了确定行进方向，爱丽丝跟着儿童手机上显示的小箭头调整方向，打卷的发梢和缎带跟在她身后悠悠地晃荡。
像只追逐着自己尾巴转圈圈的小狗狗。
但本质还是人类。
善变的、愚昧的、孱弱的、无能的、单纯的、可爱的、柔软的、值得被爱的——
“小朋友。下午好呀~”
一张脸颊与地面平行的、横着的脸，忽然出现在爱丽丝面前。
来人侧弯着身子，额前的刘海与他背后带毛领的帽子一同顺着重力垂向地面。
那双正凝视着爱丽丝的、和安娜相比颜色稍黯的红眼睛明亮有神。
他清朗好听的声音让爱丽丝有些绷紧的小小身体放松了一点。
——这个哥哥好好看哦……
爱丽丝盯着他的脸，没有吱声。
“是迷路了吗？”他一边问着，一边调整姿势蹲在爱丽丝面前。
在他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比爱丽丝还要低一点之后，青年的脸上露出温柔友善的微笑，“需要帮助吗？”
【丽兹，在外面不可以轻易相信陌生人哦。】
想起出云的叮嘱，爱丽丝警惕地保持着沉默。
但她确实有点需要帮助。
超市的定位看起来离她只有一点点距离，可爱丽丝已经在这里绕了快十五分钟了。
这比自己遛自己累得多。
毕竟自己遛自己是可以漫无目的的，也不会因为迷路便产生“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地方”的挫败感。
而挫败的感觉对爱丽丝这种被泡在蜜罐子里的小孩来说不常有。要是草薙出云能立刻出现在这里，爱丽丝大概已经颠颠地跑去过抱着他的腿撒娇说自己想回家了。
【想回家……】
爱丽丝瘪了下嘴。
这点带着委屈和难过的表情轻而易举地被笑得温柔可亲的青年捕捉到——噢，不。对她还用不上捕捉这个词。“捕捉”好歹需要一点观察力，但如果对象只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幼稚园大班或者小学一年级年纪的孩子，那就是“但凡长了眼睛且眼睛没瞎”都能看出她的心思。
对于习惯了尔虞我诈的恶劣分子而言，面前小孩单纯得就像高难度模拟卷上出了道“1 1=？”、波子汽水里细密活泼的气泡、只需要记住“1155665”就能弹出一段小星星协奏曲前奏的、那般简单可爱。
硬要类比的话，就像是看惯了烧脑推理电影的人，有时候也会想要去看轻松易懂的爆米花电影一样。
“这样吧，我帮你打电话给警察叔叔，叫他们来帮你如何？”青年耐心地向她提议道，“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话，总该相信警察叔叔吧。”
说罢，他耸了耸肩。
虽然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却不难看出好心被拒之后的落寞。
他难过的样子，让爱丽丝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太过分了……
这个哥哥好像真的只是想帮她诶……而且他还主动说可以帮她打电话给警察叔叔。
爱丽丝抓着自己的衣角揉了揉。
一个逻辑等式逐渐在她脑中成型：
坏人都很怕警察叔叔—即坏人不可能主动给警察叔叔打电话—但是这个哥哥说他愿意打电话—即这个哥哥不怕警察—所以这个哥哥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的人被她当做了坏人，当然会难过。而如果换做是爱丽丝自己，在想要帮助别人却又被莫名其妙当做坏人的时候，想来也是会难过的。
“我、我没有不相信你……”
理顺了逻辑后，爱丽丝赶忙向他解释道。
青年扫了眼小姑娘揪住自己衣角的带着点肉窝的小手，接着再次对她展露出一个黯淡的笑容：“没关系啦，你爸爸妈妈肯定教过你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我也当过小孩，我都知道的。”
他这么一解释，让爱丽丝更急了。
她感觉面前善良好心的哥哥真的被自己伤了心，忙不迭地又晃了晃手里的衣角：“我相信你的、我相信你的！”
“我想去超市！”爱丽丝真诚地望着他，“哥哥可以带我去吗？”
折原临也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当然可以！”
他声音轻快地回答到。

第73章
都是黑发的一大一小行走在池袋街头。
大的那个看起来像个还没有被社会磋磨工作毒打过的大学生，每个毛孔都在不断散发出的轻松自在实在叫人十分羡慕。
小的那个也是个平常的可爱小女孩。
虽然两人身高差让小女孩不得不将手抬起举过头顶才能牵到大的手，但总得来说，这年头愿意单独带着年龄相差十岁以上的妹妹出门的哥哥可真是太少了。
——应该是个好哥哥吧？
偶尔有注意到他们的路人会产生这样的欣慰。
大概是因为有人牵着，小姑娘全程没看路，一直盯着地砖以确保自己的脚能准确无误地踩在每一块地砖的正中间，认真得像是在对待钢琴琴键。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走了。
比起只有浅灰与深灰两色的地砖，小孩子果然还是更喜欢斑斓绚烂的街景与陈放着各式缤纷商品的橱窗。
对于一个驾驶着EVA初号机全力奔跑也必须花费数十分钟才能完成环城一圈的、特大型城市而言，城市内部不同区域之间的经济发展与城市规划毫无疑问是存在明显差距的。
有的地方灯红酒绿繁弦急管，有的地方则与普通的城市没有什么区别。
和时常活动的镇目町和并盛町两个靠海的地区不同，熙来攘往人声鼎沸的池袋在爱丽丝眼中说是刚拆包的乐高积木也不足为过。
爱丽丝虽然喜欢出门自己遛自己，但也没有贪玩到喜欢天南地北到处跑的程度。
除开被大杜宾伏黑甚尔拖到赌马场的那一次，她的活动范围一直很小，差不多就是以她的小胖腿走个半小时为半径的圆。
纵使本质上她是个有点恋家的小朋友，不认床不失眠不存在出门在外睡不好的情况，然而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见到熟悉的天花板、见到安娜或者出云的脸、闻到自己小被子上淡淡的阳光和洗涤剂的味道，都是能让正在卧沙的小猫眼螺爱丽丝钻出被窝和开启好心情一天的理由。
截止到目前，爱丽丝出过最远的门，还是刚来吠舞罗时草薙带她去的那个带海洋球游乐园的大型商场。
而一直待在小地方对孩子而言不那么好的影响就是，这个小包子虽然白软可爱，但同时也是个小土包子。
她路过移动的棉花糖小车时在惊呼，说等下帮爸爸跑完腿想买一根棉花糖奖励自己。
她看见别人的洛丽塔裙子时在惊呼，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华丽的大裙子。
她发现别人脸上画着诡异的彩绘时在惊呼，说大家都好奇怪又好有趣。
就连路过万○的专卖店——
她也还是在惊呼。
池袋第一情报贩子难得少有的，因为“人类”感到了羞耻。
硬要形容一下的话，这种心情大概能被概括为。
——丢人。
无敌丢人。
“哇！这里面怎么会摆着这么多假面骑士的变身器啊！”小土包子周防爱丽丝恨不得把自己的脸一整个拍在玻璃橱窗上，把自己的鼻子完全挤成了小猪的样子。
里面的店员看到她就走到橱窗边，满脸笑容地隔着一层玻璃点点她的鼻子。
“以赛亚哥哥你看假面骑士吗？”
正当折原临也想要往后退上两步与她保持距离装作“我只是凑巧停在这里和这个小女孩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爱丽丝忽然回过头，脆生生地向他发问。
折原临也：“……”
他没看过假面骑士，也说不出话。
至于“以赛亚”这个名字，也是他随口照着自己名字的发音胡诌给爱丽丝的。
真正的以赛亚是《圣经&#183;旧约》中侍奉上帝耶和华的先知。
而折原临也在人间的身份是个混迹于池袋的情报贩子。
虽然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工作和爱好是观察人类，但观察一个全程都在大惊小叫的人类幼崽完全不在他的计划内。
折原临也无言地在周围人的目光中半拖半拽着爱丽丝的衣后领，把像个八爪鱼似的扒在别人玻璃上的小土包子给扯走了。
被拽走前爱丽丝还恋恋不舍地小声“啊”了一声，然后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渐行渐远的万○专卖店。
“我想再看一会……”爱丽丝小声咕哝着，又回头看了眼已经无法再窥见橱窗中商品的万○专卖店。
“可你不是说还要去超市吗？”折原临也放开了她的衣领，没再牵她。他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步伐：“再过一会天就要黑了哦？在那之前还不回家的话会让家里人担心吧？”
他说的很有道理。
深以为然的爱丽丝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想抓住他的衣角，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他给躲开。
“你等等我嘛！”
发现有点不对劲的爱丽丝径直站在原地，在他身后喊道：“我走不动了！”
折原临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他停下来，爱丽丝立刻又跑了上去。
折原临也见状再次提步向前。
爱丽丝追着他跑了一段又累了——她今天独自一人坐了两个小时的电车，要在晃动的车厢中保持清醒本就消耗了她不少的体力，然后又在池袋街头迷路了半小时，要不是平常保有散步的习惯，再加之来到了陌生的地方被好奇心强撑着，小豆柴早就要闹着找个地方趴下休息了。
这次没让她喊，折原临也很自觉地停了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等爱丽丝差不多歇够了，他便再次扭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如此这般地重复了四五次，爱丽丝终于忍不住了：“我不跟你走了！”
小姑娘气呼呼地大喊：“你故意走那么快的！你还故意带我绕远路！我都看到两次超市大门了！你还带我往前面走！”
她喊着喊着，眼角就开始湿润了。
——居然有注意到。
——不是彻头彻尾的小笨蛋真是太好了。
折原临也对她笑了一下。他此时此刻完全确定了这个小姑娘确实是非常容易相信他人的类型。
刚才一路跟着他的时候也是，那副模样与全心全意信任着人类的小狗狗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区别。
——懂礼貌、富有同情心、足够单纯、大概从来没有被人骗过。
——她家人肯定很爱她。
——是被养在温室里的花骨朵。
折原临也笑眯眯地想到。
——少有的可供观测的对象。
——因为这样的小孩平常总是被保护得很好，更少会一个人出现在池袋的街头。
“抱歉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到……”折原临也放软声音，蹲下身双手合十地向她道歉。
“其实昨天我家的小狗死掉了……我平时总是带它在这一带散步……刚才忽然想起了它，就……”
“其实我想要帮助别人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忙碌，暂时把它忘记……”他轻轻地叹了一声，“抱歉，我实在太差劲了，连带个路都带不好……”
随着这一声轻叹，正嘟嘟冒气的爱丽丝皱得紧紧的眉头缓缓地解开了。
“也、也没有很差劲啦……”
完全不知道这种闹市区不能遛狗的小姑娘轻易地相信了他的鬼话，又因为她自己也养过小狗失去过小狗，于是愈发同情起面前的青年。
“你不要太伤心嘛……”爱丽丝说着，用衣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随后她想起了自己那再也回不来的小白和大黑，便又跟着难过了。
虽然出云向她解释过为什么不能再继续饲养小白和大黑，但爱丽丝当时还是难过了很久——毕竟她当初实打实地照顾了他们一百天。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折原临也，感觉这张在刚才变得有些气人的脸又顺眼了——甚至比之前还要顺眼。
“我等下再给你买一瓶草莓牛奶。你喝完，就不难过了，好不好？”
爱丽丝小声地问他。
“……嗯。”
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信用等级又上升了一个层级的折原临也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振作”。
见到他那张好看的脸上重新焕发光彩，爱丽丝也跟着变得乐呵了一点。
在这之后，这一大一小两个高高兴兴地在超市里找到了爱丽丝想要买的所有东西——诸如袋装咖喱、速溶咖啡这种十分轻且体积小的物品——又高高兴兴地离开了超市。
走出超市大门时天已经黯了，抬头能看见天空中被工业污染所制成不健康的粉灰色云霞。
折原临也将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嘬了一口，差点呕了出来。
——什么破东西？？
——也太难喝了吧？？
趁着爱丽丝不注意，他顺手将只喝了一口的草莓牛奶放在了街边的广告灯牌上。
——嗯，这样很没公德心。
他都知道。
他也知道，刚从超市里出来的爱丽丝，身上还剩下最后1500円。
这剩下的1500円，500円用来买棉花糖带回家，剩下的1000円则不能动，否则就没钱坐车了。
“老板，麻烦拿一根棉花糖。”
带着再次要求回到棉花糖小车前的爱丽丝，折原临也帮她要了车上最便宜的500円价位的原味棉花糖，并且没有要求老板用透明的袋子包装好。
——期待值被拉满，钱也只剩下一点，对他的信任也已经足够。
——所有条件都满足了。
折原临也笑了下。接着又在爱丽丝喜滋滋地举着棉花糖看宝贝似的盯着这团棉花一样柔软的糖丝时，悄悄伸腿绊了她一跤。
“哎呀，爱丽丝，你怎么这么不看路！”折原临也“慌慌忙忙”地跑过去扶起她，“没事吧？”
“棉花糖……”顾不得发疼的膝盖，爱丽丝连忙从地上爬起。
可她心心念念的棉花糖，此时已经因为被摔在地面的缘故，塌下去了一半。
“呜……”
眼看着她就要哭出来，折原临也立刻安慰道：“没关系的爱丽丝，不要哭。”
他轻轻用竹签捞起没有接触到地面的那一部分棉花糖，对爱丽丝说：“还能吃。”
爱丽丝将信将疑地盯着他手里的棉花糖，犹豫着没有接过。
“你看，这一部分没脏。”他说着，转了转手里的竹签。虽然少了一大半，但剩下的这点糖丝依然雪白干净，“实在不放心，你还可以洗一洗。洗一洗就干净了。”
爱丽丝闻言，把眼泪憋了回去。她还是很想尝尝这一团柔软的糖丝的味道。
“真的吗？”
“当然。”折原临也言之凿凿，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你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要骗你？对不对？”
爱丽丝吸溜了一下鼻子，小声地“嗯”了一下。
她四处张望，很快找到了设置在路边、为路人提供直饮水的水龙头。
爱丽丝踮起脚。
爱丽丝拧开水龙头。
爱丽丝将手里的棉花糖放到了清澈的水流下。
爱丽丝搓了搓手中的棉花糖。
而后——
“棉花糖……！”
她焦急地盯着手里越来越小的甜味白色云朵，陷入了极度的茫然与无助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转而求助自己的身边人——折原临也。
却又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折原临也忽然放声大笑。
在他肆无忌惮的欢笑声中，爱丽丝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被骗了。
棉花糖根本不能用水洗。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眼前人与物瞬间被泪水所模糊。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台忽然从天而降的自动贩卖机，让爱丽丝今日第二次将眼泪憋了回去……
借着已经黯淡的天光，泪眼朦胧的爱丽丝看见一个金发的、戴墨镜的高大男人出现在自己身后十几米的地方。
平和岛静雄捏紧拳头的手上青筋暴起，正当他不想、也无法再因为“折原临也这只死跳蚤又出现在池袋街头”一事压制自己怒火的时候，这个拥有着能随手举起一台自动贩卖机的怪力怪物，忽然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又小又软又轻的东西，给扑过来抱住了……
“出、出云！！！”
抱住他腿的那个“东西”将脸埋在他的腿上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呜哇哇地哭了起来。
平和岛静雄：“……”
出云？？？
叫谁？？？

第74章
如果说折原临也每次在正面战场遭遇“天敌”平和岛静雄时都跑得相当狼狈，那么毫无疑问，他这次的逃跑是无比顺滑的。
因为濒临爆发的平和岛静雄被一个小孩子绊住了。这个阶段的打架傀儡理智尚在，还不至于为了冲过来暴揍他而直接将一个孱弱的小孩掀翻。
他的犹豫和善良给了折原临也充裕的逃跑时间——甚至充裕到了折原临也想要扭头嘲讽两句再跑的地步。
但可惜的是，折原临也对此也只能想一想。
——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智谋奇计都是徒劳。
折原临也比任何人都深谙此理。
他虽然因智谋和手中掌握的无数情报被归类为“池袋最不能招惹的人物之一”，但在同为“池袋最不能招惹的人之一”的且以暴力著称平和岛静雄面前，身体素质在人类当中只能算中上水平的折原临也完全可以被平和岛静雄掰成两截——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掰成两截，血淋淋到脏器能从被徒手撕开的腹部流出来、连池袋黑医岸谷新罗也不一定能救回来的那种。
索性他今日份的人类观察已经顺利完成，已经可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了。
将由自己亲手制造出的狼藉统统抛之脑后，黑发红眼的情报贩子飞快地消失在了逐渐昏暝的暮色中。
而另一边，平和岛静雄觉得自己被碰瓷了。
碰他瓷的人不是变老的坏人，也不是冬天里无处可去想要有个家的流浪猫狗，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姑娘。
平和岛静雄被她抱着腿，听她呜呜地哭。
那些眼泪染湿弟弟送给他的酒保服长裤，贴在身上，冬风一吹，侵入的寒意让他几近沸腾的脑浆与怒意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他拧眉看向折原临也刚才站着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台被砸瘪的自动贩卖机，生命力顽强如美洲大蠊——即南方蟑螂——的死跳蚤早已消失不见。
“嘁！！”
总有一天他要打断折原临也的腿！！
平和岛静雄愤懑地挪开视线，无奈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正抱着自己哭的小孩身上。
她脑袋上扣着一顶白色的绒帽，帽子上还顶着一个毛球。
本想去拽她衣领的平和岛静雄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去捏了两下那个毛球。
柔软的绒毛在他手中收紧成一团，又随着松开五指的动作而重新充实他的掌心。
反复了几次之后，胸腔中不断翻涌的熔浆总算再次进入了休眠状态。
虽然火山本人依然是不稳定的、易怒的、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轻易就能爆沸的。
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对着一个小孩子发脾气……
哪怕她长得跟那只死跳蚤有那么一点点相似，说不定存在血缘上的关系——算了。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说不定会因为过于恶心折原临也而迁怒这个死小鬼再把她给丢出去……
“喂。”平和岛静雄拎了拎这个小姑娘的衣领，想将她拖开一点，然而又因为害怕伤到她，没用什么力气，于是小家伙依然纹丝不动地扒在他的腿上，像个被妈妈甩下、只能独自无助地攀着桉树的考拉幼崽。
“啧……你、不是折原临也那个渣滓的亲戚之类的人吧？”平和岛静雄忍不住发问。
他果然还是很在意这点。
听到他的问话，沉浸在悲伤中的考拉幼崽终于抬起头。
她的下巴磕在他腿上，长长的眼睫被泪水沾成一片一片小三角。
最近降温连带着天空也黯得很快，路灯亮起的时间也开始提前。当暖黄色的路灯光忽然从人们的头顶落下时，它们同样也落在了这个抱着“池袋最强打架傀儡”的小女孩湿漉漉的睫毛上。
像一位手艺精湛的甜品师，为自己耗尽心血的作品上撒下最后点睛的稀碎金箔。
她有双与折原临也那副邪恶赤瞳大相径庭的蓝眼睛。
又因为刚哭过，满脸的泪痕以及被泪水黏在脸颊的发丝，让平和岛静雄想起自己以前在宠物店里见过的那种因为小一年没洗过澡、肚皮上的长毛卷得乱七八糟的金渐层——换而言之，她看起来与死跳蚤折原临也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应该不是亲戚……
平和岛静雄做出这般判断后，心情稍稍变轻松了一点。
——叫个人来把她送回家去好了。
“你、你不是出云啊……”
近距离看到他的面孔，一直保持沉默的考拉幼崽说话了。
平和岛静雄：“……”
“我难道长得很像你说的那个‘出云’吗？”他掏出手机，手指一边在屏幕上滑动一边问。
小姑娘点了点头——平和岛静雄虽然没有看她，但能感觉到她不尖的下巴在自己的腿上戳了戳。
“出云也是金色的头发。”她松开一只手，捻起自己额前的一绺刘海，然后又紧紧地抱住了他。
平和岛静雄：“……”
到底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平和岛静雄低头瞪了她一眼，然而不知道是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像那个值得她全心全意信赖依赖的“出云”，还是因为墨镜挡住了他凶狠的眸光，反正她并没有被他吓到，并且继续如数家珍一般地继续向平和岛静雄举例印证着“你和‘出云’真的很像”。
“出云和你一样戴墨镜！”
“出云和你一样穿得很帅！”
“出云和你一样个子很高！”
“出云和你一样随便我抱都不会说我，只有尊会嫌我烦——啊，但是其实尊还是很喜欢我的，他不说但是我都知道。”
这个新出场的“尊”又是谁……
平和岛静雄拧着眉，不自觉地开始根据这个小家伙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分析她的家庭构成——出云是爸爸？尊是叔叔？
话说小孩子的情绪都转变得这么快的吗？
明明刚才还哭得那么伤心……现在说到家里人就这么高兴了……
——傻不愣登的。
平和岛静雄凝视着那张挂着鼻涕眼泪的小脸，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手，掐了下这个小姑娘的脸颊。
风这么大，可能是因为刚哭过，她的脸颊不怎么凉反而还有点烫和黏，让平和岛静雄想起放在火上烤到微微融化的那种袋装的棉花糖。
被平和岛静雄抓在另一只手上的手机此时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From：赛尔提】
【抱歉，不承接“送小孩回家”的业务。话说回来，这种工作交给警察不是更好么？】
平和岛静雄：“……”
平心而论，他真的不记得这世界上还有警察这类人的存在。
“走了。”平和岛静雄这次用了点力气，将把自己大腿当做桉树的考拉幼崽撕下来。
“去哪里？”小姑娘仰头问他。
“警局。”平和岛静雄说，“让警察送你回家。”
“哇，哥哥你真好。”
她主动把手伸了过来，相当自觉地抓住了平和岛静雄的食指——她的手还很小，努努力能抓住平和岛静雄四根手指都算很不错的了。
被发了好人卡的平和岛静雄回过头，垂眼盯着这张又傻又漂亮的小脸看了一会，感觉自己以后要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大概会愁到头发发白。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平和岛静雄很想这么问她。
可转头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一是真的怕她被吓哭；二是他反应过来，这种玩笑话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其实是相当没品的——就跟“你其实不是你爸爸妈妈亲生的，而是他们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你是你妈妈充话费送的”一样，对大人而言可以一笑而过，但对小孩子来说，指不定是什么毁天灭地级别的灾难。
简单地交换了姓名后，平和岛静雄便带着周防爱丽丝踏上了前往附近警署的路程。
成年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牵着。哪怕这点重量于他而言与手腕上绑了个氢气球没什么区别，却依然让平和岛静雄感到十分别扭。
周防爱丽丝是个很健谈的小姑娘。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能很自然地捧场，而在别人沉默的时候她也可以很自在地自言自语。
而让平和岛静雄最担心的“她会不会把自己家底全部抖落出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她只告诉他自己今天是出来帮爸爸跑腿的，但是手机上的导航不知道为什么把她带来了池袋。
平和岛静雄只觉得她的家长心大，放这么小的孩子自己跑出来……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平和岛静雄停下脚步，“导航？手机？”
“你身上带了手机？？？”
爱丽丝点点头：“嗯。”
然后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部儿童手机。外形看起来像一只红色的甲壳虫。
平和岛静雄：“……”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哪还用去警察局啊！直接叫家长来接不就成了！
“静雄又没有问！”
她很是熟稔地直接跳过了将刚认识的陌生人用“姓氏先生/女士”作为称呼的阶段，并且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像极了翻完垃圾桶还坐在一地垃圾中摇尾巴的臭小狗！！！
她是不是知道我不会揍她，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
平和岛静雄拧眉盯着她的脸，然后得到了自己不想得到的答案。
——是的。
就像她自己说的“尊虽然总嫌弃我，但我知道尊喜欢我”那样。
这看着傻不愣登的臭小孩，其实什么都懂。
她身上大概是有一个雷达，专用来接受与放大别人对她的爱与善意的。
平和岛静雄拿过她的手机，打开却发现，这台外形可爱的儿童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而关机了。
平和岛静雄：“……”
“静雄。”他听到爱丽丝叫自己。
“……啊？”有点感觉自己被耍了的平和岛静雄心情不佳。
“我好困哦……”
平和岛静雄：“……”
“你可以抱我走吗？”
平和岛静雄：“……”
抱起开始打瞌睡的周防爱丽丝后，平和岛静雄开始思考起自己最近是不是应该多注意一下晨间电视节目上的星座运势。
而当他发现，自己当时完全可以直接问周防爱丽丝知不知道父母的电话时，那又是十分钟后才会发生的故事了。
繁华区块的交通状况总是令人十分忧愁。
又一次因为前方道路拥堵而不得不熄火拉下手刹，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的日高晓直接把自己摔进了驾驶座的靠背里，伸手向车载电台，调到了新闻频道。
新闻里正在讲述近日池袋的人口失踪案件，失踪人口基本都是在池袋非法滞留的外国人和离家出走的女孩……
日高晓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难道又是人口买卖吗？”
而与这位尽职尽责、心系工作、着急赶回Scepter4屯所的青之氏族盟臣相比，一同出勤的伏见猿比古则显得悠闲得多。
“谁知道……”
他连半分余光都没分给烦躁的日高晓，很是沉着冷静地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淡岛世理打了份合情合理的“因不可抗力推迟归队”的报告后，便将双脚直接搭在了副驾的置物架上，愉快地开始了久违了的带薪摸鱼——Scepter4的外派机动工具小到摩托、大到可以在内部塞进一个供宗像礼司茗茶茶室的房车，可谓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理所当然，像他们这种财大气粗——啊不，是底蕴丰厚的氏族，出动两人以上任务能动用的机动工具，通常都是大型越野起跳。
四轮驱动，驾驶模式七种不同类型的地况与一种涉水模式，车轮高至伏见的胯骨位置，车宽能够将一整条车道塞满，趴在路上像个路霸。总之，它既有足够伏见猿比古的腿完全伸展开的内部空间，也有让其他车辆退避三舍的粗壮骨架。
但唯独有一点不太好的地方在于，这种大型越野还是有些太显眼了。
偶尔伏见猿比古坐在车上等红绿灯的时候，总会发现隔壁车道的车辆中有眼睛在盯着他看——而这些眼睛的主人十有八九都是小孩。
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听见一辆摩托呼啸而过，从地面划过的影子宛如嘶鸣的战马。
伏见掀了下眼皮，知道那是池袋的都市传说之一，无头骑士又在街上游走。
就像在镇目町周边活动的黑丨丨道和小混混们都知道“绝对不能在吠舞罗酒吧附近惹是生非”一样；常年混迹于池袋街头的人们也会在一次又一次的争端中明晰，在这块日新月异异闻层出的土地上，有哪几位绝对不可以招惹的人物。
——噢。就算不知道，上网一搜也有各种【池袋奇人】【池袋异闻】【独色帮】之类的相关论坛和聊天群组涌出来。
啊……说起池袋的【独色帮】这种以单一颜色为标志的街头暴力组织……
它们最开始会兴起的原因，和上一任赤之王，迦具都玄示，还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但是王权者的相关消息，不都被黄金之王那边封锁了吗？”日高晓问。
“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再说，当年迦具都玄示的氏族【炼狱舍】，那群人行事张扬的程度——硬要说的话，大概相当于龙头战争期间的港口黑手党之于横滨。”
伏见猿比古懒洋洋地望着窗外：“你要是看过上一届Scepter4留下的卷宗就会知道了……现在的周防尊和吠舞罗，已经算安分的……了……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他话锋一转，刚刚还在唏嘘先代青王不易的日高晓不禁侧目：“伏见先生？”
只见伏见猿比古直接打开了车门，在大马路中央一跃而下。
他灵巧地穿过车辆之间的间隙，翻过隔开马路与人行横道的围栏。
“喂，那边的——”少年镜片后的双眼一片冰冷，微微眯了起来，“你，是吠舞罗最近新来的？”
吠舞罗？
那是什么东西？
话说这个细竹竿谁？
被突然拦住去路的平和岛静雄扶了下身子又往他肩膀外歪了点的爱丽丝，同样不爽起来。
他沉默着，感到星星点点的、愤怒的火星又开始从那从未熄灭的余烬中翻飞而出。
“这样啊，完全不知道吠舞罗是什么啊……”伏见烦躁地拨开衣领，挠弄着颈侧的皮肤。
他垂着头，自上而下地瞪视着怀抱爱丽丝的陌生男人：“那……那孩子，应该也不是你的吧？”
“看动作你应该不常抱小孩；那孩子脸上又有很明显哭过的痕迹——她每次哭头发都会沾在脸上，不帮她拿下来就永远都是那副乱七八糟的样子；你用什么方法让她安分下来的？安眠药？□□？还是直接打晕？”
“你想说什么？”青筋在平和岛静雄额角上突跳——而他这副样子落进伏见猿比古眼中，俨然就是一副被人直击犯罪现场负隅抵抗的蠢相。
“我想说什么？”伏见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想说——既然知道自己暴露了，那为什么还不赶紧把你的脏手拿开啊？”
“你&#183;这&#183;挨&#183;千&#183;刀&#183;的&#183;人&#183;贩&#183;子——”
爱丽丝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被出云抱着，看了一场噼里啪啦的烟火。
虽然很吵，想跟出云说话都必须抱着出云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但是烟火很漂亮，就像爱丽丝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么漂亮。
然而还没等烟火看完，爱丽丝的梦就醒了。
好在她此时已经充电完成，不困了，自然也就不存在起床气一说，很是欢快地在抱着自己的怀抱中扭了扭。
然后，爱丽丝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她甩甩头，却感觉自己的头皮被越扯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才终于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因为白炽灯的灯光太亮了，很快又紧紧地闭了起来。
“好痛哦！”
周防尊听见刚刚在他怀里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翻身的小豆丁喊道。
他一低头才发现，她黑得像缎子一样的头发有一小绺卡在了自己外套的拉链里。
周防尊：“……”
“别动。”他低沉的声音让双眼紧闭的爱丽丝伸出手，摸到他的脸，在他的鼻子嘴巴上拍了拍——没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把周防尊拍得想打她屁股。
最后还是爱丽丝抓到他额前的两缕垂下的发丝，才确认了这触须一般发型的主人。
“是尊！”她高兴地喊道。但这个高兴，大概不是因为“抱着自己的人是尊”的高兴，而是因为“哈哈我闭着眼睛也能认出你”的高兴。
“嗯……”赤之王轻轻应了一声，将她从怀里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醒了就把眼睛睁开。”
爱丽丝从善如流地睁开眼睛，打量起周围。
——很眼熟的地方。
——这种熟悉的装修风格、陈设、都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么是哪里呢？
爱丽丝想了想。
“尊。”
“嗯？”
“这里，是警局吗？”
“是啊……我该惊叹你果然是来多了，居然认识吗？”
“那尊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爱丽丝没有听出他话里带着的调侃。
“……那还不是因为你被抱到这里来了。”周防尊无语地看她一眼。
爱丽丝奇怪地“咦”了一声，跟着又慢慢想起，静雄说过：天太晚了，他带她去警局，让警察送她回家。
她瞬间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然后脑袋一转，又在一旁看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爱丽丝认得他。
她以前跟尊出门遛遛，走丢自己跑去警局的时候，这个人、弁财酉次郎、还有伏见，一起带她去甜品店吃了蛋糕。
“是日高！”爱丽丝开心地喊了他一声，“日高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日高晓：“……”
“因为，是我把你抱到这里来的。”
爱丽丝：“？”
“那、静雄呢？”小姑娘看着爸爸，迷茫之中她又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起心目中全世界最好最可靠的人，“还有出云呢？出云没有来接我吗？”
“出云……在帮伏见和那个什么平和岛，办假释手续。”周防尊自己说完都觉得荒唐，没忍住笑出了声。
爱丽丝：“？”
怎么还有伏见的事？
虽然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世界上总是会发生很多事情，但这一次爱丽丝彻底糊涂了。
而周防尊的笑声恰好被领着伏见猿比古和平和岛静雄从拘留室中出来的草薙出云听到，吠舞罗二把手颇为无奈地踢了踢赤之王坐着的那张椅子，伸手抱过见到他便开始扑腾起来的爱丽丝，然后用自己的鼻尖点了点她的。
“你是小猪吗？怎么能睡得那么沉？”
“我不是小猪！”爱丽丝抱着草薙的脖子，看见他身后的伏见和平和岛，愈发地一头雾水了。
“出云，发生什么了啊？”她问。
“嗯……硬要说的话，就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抱着你的平和岛君遇到了伏见，伏见以为是他拐卖了你，所以说了不太好听的话。”
爱丽丝听见伏见狠狠地“啧”了一声。
草薙笑了笑，没有理会，继续向爱丽丝解释道：“然后不高兴的平和岛君把你扔给了日高。”
坐在一旁的日高点了点头。当时他刚将车停靠在马路边上，喊着伏见的名字跑过去时，爱丽丝就突然被扔进了他的怀里，吓得日高魂差点从嘴里吐出来。
“再然后，平和岛君和伏见就在池袋的街头打了一架，结果被警察叔叔一起抓了。”
话说到这里，平和岛静雄也不屑地哼了一声。
平时没见到警察干活，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机敏得很，否则他也不会跟这个臭小子一起被关进来。
“最后，日高君通知了我来接你。而出于道义，我把伏见和平和岛君都捞了出来。”
草薙说完，望着爱丽丝无奈地笑了笑。
“大家都很关心你这只小猪哦。”
“丽兹。”
“这、这样哦……”
睡小猪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那她当一会小猪好了……就一会会。

第75章
伏见猿比古和日高晓回到Scepter4屯所已经是晚上十点。
对于一个不会下班就没有上班、不去睡觉就不必起床的007单位来说，在PM.22：00的时间还能看到那幢新古典的镇厅建筑的灯火连成一片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归还佩剑和车钥匙后，伏见猿比古与日高晓各自回到了所在的情报课和击剑机动课。
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一会日高晓应该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
而伏见猿比古……
他推开情报课的大门，被门扉隔断的嘈杂瞬间仿佛开闸的洪水一般朝他涌来。
——果然还没下班。
年轻课长冷漠的目光在科室内环视一圈，最后与端坐在最里侧的淡岛世理对上。
她凛然板正地端坐在案边，见到伏见猿比古进来也没多说什么，却还是让晚归的青少年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家长的威严。
伏见猿比古下意识地挪开与其相对的视线，随后在意识到自己胆怂了又不由得咂了咂舌。
他的回归让不少人都停下又或是放缓了手上的动作，顶着同僚们好奇的目光，满脸青紫、手里拿着两瓶草莓牛奶的伏见猿比古走到了淡岛世理桌前。
“给。”他将其中一瓶草莓牛奶放在了架着刻有[淡岛世理]四字铭牌的桌面上。
淡岛世理垂眸轻轻扫了一眼，纤细精致的眉梢向上挑了下。
“这是什么？晚归的贿赂？第二次在外与人发生冲突被带进警察局、有损室长声誉的赔礼？”被青之氏族的盟臣们称作“鬼之副长”的女人颇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应该带着这东西去找室长——”
“是周防爱丽丝给你的伴手礼。”伏见猿比古翻了个白眼，用故意拖长的语调打断她，“不要我就拿回去自己喝了。”
他向那瓶草莓牛奶伸出手，又在还远没有碰到的瓶身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淡岛世理将其从自己的手下夺走。
“她的心意我确实收到了。”淡岛世理一边将草莓牛奶放在手边，一边打开了自己办公桌中间最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袋装的红豆泥。
因为站着，依靠高度差，伏见猿比古看见她干净整洁的抽屉中还放着好几份袋装的红豆泥，以及两份分别来自内务省和宫内厅的密级文件。
——把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真的好吗？？？
伏见猿比古无语凝噎，可一想到淡岛世理送给周防爱丽丝那个“小红豆”的昵称，又决定将自己的疑问掐死在心里——他不想被得到的答案恶心到，而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不要问。
带着剩下的一瓶草莓牛奶，伏见猿比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他的工位就在淡岛世理办公桌的左前方，距离近到只要淡岛世理乐意，稍微将眼眯起就能看到伏见猿比古的电脑屏幕。
放在私人企业，这个死亡工位就相当于背后坐着一个部门经理，除非位置有所调动，否则这辈子都别想摸鱼。
可伏见猿比古完全不会有那种负担。
他坐下打开电脑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利用Scepter4的唯识系统，在池袋与新宿的茫茫人海中揪出一个名叫折原临也的男人。
但想动用唯识系统一般都需要上级报批，好在能够通过这种小范围搜查报批的人就在伏见猿比古身后坐着。
于是他转过椅子，看向淡岛世理：“副长，麻烦通过一下申请。”
淡岛世理已经看完了那条来自伏见猿比古的申请，申请使用的理由处只有一个圆、一个句号——如果系统没有强制规定必须填写申请理由的话，淡岛世理相信自己连这个句号都不会看见。
“你要找谁？”她问，“在解释你要为谁而调用Scepter4的资源之前，先解释解释你这一脸伤如何？”
伏见猿比古哽了下，不难看出他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然后才慢慢吐出理由：“……被打了。”
“谁？平和岛静雄？”淡岛世理纤长的食指敲了敲桌面，“我们这边也看了池袋街头的监控录像，你当时似乎也没有落他下风？”
突然被告知自己的打架行为被现场直播了的伏见猿比古：“……”
“被草薙出云打的。”
“他没事打你做什么？”女人的脸上看不出怒色，完全没有知晓“自家孩子被打了”之后的不快，反倒是伏见猿比古从她话中的停顿中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因为之前，和小鬼开了玩笑……”少年没有刻意将声音放低，但他的语速很快，能听出这番解释得不情不愿，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玩笑的幼稚了。
据说周防爱丽丝因为他的玩笑寝食难安了一周，这个消息多少让伏见猿比古半死不活的良心些微作痛。
了解到缘由的淡岛世理“噢”了一声，点点头：“确实该打。”
伏见猿比古：“……”
“那么，”淡岛世理话锋一转，“这和你申请获批‘唯识系统’一周的追踪使用权限有什么必然联系？”
“……”伏见猿比古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悠悠地回答道，“……那个小鬼，今天出门被一个来往于新宿和池袋的情报贩子欺负了。”
“然后？”淡岛世理问。
“如果您不批准我自己编写程序人脸对照也可以。”伏见猿比古小声地“啧”了下，“反正只是最简单的排查而已，区别只有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咕哝完后半句，电脑屏幕上忽然跳出了一条提示。
【审批验证已通过。唯识数据库访问权限已开启。】
“下不为例。不过还是要记得向室长汇报。唯识系统可不是能够随便动用的，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的权限。”
淡岛世理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瓷碗。她剪开草莓牛奶的盒子，将草莓牛奶和红豆泥一起倒进了碗里，然后搅拌。
看着那翻拌搅动的紫红色物体，伏见猿比古只觉得自己的san值在不停地-1-1-1。
他深吸一口气，应了声“是”，而后迅速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像是生怕那份红豆泥如同缠身的噩梦般紧追上来。
顺利完成了周末的实践作业并写了一篇一百字的小周记后，爱丽丝带着她的作业上学去了。
又因为平常吵闹的年轻人们全部外出，少了他们喧闹的吠舞罗里开始飘荡起草薙出云珍藏的蓝调黑片的乐音，久违地回归了一个酒吧应有的情调与慵懒。
“草薙哥。”
“嗯？”
“你为什么不直接拜托花袋君，或者让安娜用感应能力把那个折原临也找出来，而是让伏见去办这事？”十束多多良趴在吧台上，侧头看着盛满可尔必思的玻璃杯中，不断往上窜的小气泡。
“明明让我来会比猿比古更快……”一旁的安娜也不服气地附和道，“欺负丽兹的人……全部要接受惩罚！”
“那个啊……”草薙出云叹了一声，“因为光打他两拳我完全不解气啊。”
“丽兹之前跟我闹了多久的别扭来着？
“半个月？”
“只有一周。”安娜小声地纠正他。
“是吗？原来只&#183;有&#183;一&#183;周啊……嗯嗯，女儿大了，跟爸爸闹一周的别扭也没什么——你们该不会觉得我能用这种理由说服自己原谅那小子吧？”
草薙几乎是咬着牙：“要不是当时太晚真的该带丽兹回去睡觉，不然我还真想再多揍他两顿。”
“而且找人这事……反正Scepter4有那个什么系统可以用，算他将功补过好了。”草薙说着，拿起手机将伏见猿比古刚刚发来的定位，转发给在外的吠舞罗成员。
不过顷刻便得到了诸多回应。
“藤岛、艾利克收到。喵……”
“藤岛前辈，你家的流浪猫已经够多了，不要再往家里捡了……”
“千岁和出羽收到——啊，不过我们这边可能会晚一点，草薙哥。千岁那家伙又说自己遇到‘命定之人’了。”
“这里是八田！照片和定位都已经收到了！我和镰本现在就去收拾那个臭贩子！”
“诶？！可我还差一盘就能翻盘了！”
“都什么时候还玩小钢珠！快点给我起——噢噢噢！！！居然还真中大奖了啊！！！可以啊镰本！！！”
“哈哈哈哈！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烤肉！！！”
“好耶！！！”
十束多多良忍不住笑出了声，安娜也轻轻地抿了抿唇。
草薙点开伏见猿比古发来的点位，所幸上面的定位标记是实时根据对方位置变化的。
“倒是好好找啊你们。”草薙笑了下，“啊，你们应该知道抓住他之后要做什么吧？”
“灌水泥沉进东京湾？”
“断指？断几根？”
“难道不是扒光了丢街上吗——这办法有用吗？他都欺负小孩了，应该也不要脸了？”
“……你们还真是把我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啊。”听到他们五花八门的回答，草薙哭笑不得，“就没人知道正确答案？”
“捆起来，然后交给一个叫平和岛静雄的人。”公共通讯频道里，艾利克头像前的绿灯亮了起来。
“看来只有艾利克认真听课了。”草薙说，“交给平和岛静雄，之后就不用我们管了——啊，前提是你们能抓到他，据说那家伙还挺灵活的，好像到现在都没被人抓到过。”
“那个，也发我一份。”一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King？”十束多多良看向他，“你也要去吗？”
“嗯。出去运动一下。”周防尊耷着眼，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发了。”草薙朝赤之王摆摆手，“一路顺风。”
下午两点三十分钟。
并盛小学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收拾着书包的爱丽丝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啊啾！！！”
最大声的那一个，连站在讲台上的国木田独步也不禁扭转方向，朝她走了过来。
他一手放在自己额前，一手蹭开爱丽丝的额发，盖在她的额头上。
——体温很正常。
“还有没有哪里难受？”国木田问。
爱丽丝摇摇头：“没有。”
“那回去多喝点热水，多吃蔬菜。”国木田嘱咐道，“要记住。”
爱丽丝乖顺地点头，对国木田露出一个笑：“我记住啦！谢谢老师！”
目送国木田老师带着课件离开后，爱丽丝又打了个喷嚏。
“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从储物柜中拿出扫帚开始做值日的伏黑惠又走到爱丽丝的身边问。
“没有。就是……鼻子有点痒痒？”
爱丽丝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揉了揉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伏黑惠。
“伏黑。”
“什么？”
“你说……是不是有人在骂我啊？”
伏黑惠：“……”
“……不可能吧。”

第76章
有东西在扯自己的裤脚。
感受到腿边传来的拉力，以及尖牙撕扯布料的吧嗒吧嗒声，伏黑惠没有低头，而是悄悄地将整齐叠放在桌面的手放到了桌下，对着正在咬自己裤子的玉犬招了招手。
然后，一个被它们含得湿漉漉的小东西被塞进了伏黑惠的掌心。
是小纸团。
伏黑惠往坐在右前方的爱丽丝的位置上看了一眼，然后展开了纸团。
爱丽丝用铅笔在上面留言说，自己的数学作业忘在吠舞罗没有带，问伏黑惠能不能让玉犬去帮她拿一下。
——就在二楼我和安娜房间的小书桌上！！！
伏黑惠：“……”
看了眼贴在桌面的课表，下一节课就是数学课，国木田老师昨天刚说过今天要检查的……
爱丽丝偶尔会有点丢三落四，对此表示习惯的伏黑惠叹了声气，将两只玉犬抱到怀里，贴着它们毛茸茸的耳朵，告诉它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伏黑惠的错觉，他总感觉同桌看了他这边好几眼……伏黑惠不禁有些紧张，可一想起甚尔说过，普通人看不见玉犬，他又稍稍放下了心。
上个月一年级2班换了位置。
距离上次调整座位已经过去了快半年，班上大多数小朋友的身高都往上窜高一截，出现了不少前座挡住后座视野的情况。
为了不让课上再出现歪着脑袋看黑板的小萝卜头，身为班主任的国木田独步又加班加点地按照这群小豆丁的身高，将全班的座位重新排布了一次。
原本和爱丽丝邻座的伏黑惠被调到了后排，而半分没见长的爱丽丝又被国木田老师往前扒拉了许多——她现在已经被调到第一排去了，每天都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
自从被甚尔半托到吠舞罗解决了三餐问题，伏黑惠和津美纪的个头都长了不少。
伏黑惠现在每天放学先在自己的教室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等津美纪的年级放学。然后他们回家，打扫完家务，再等津美纪把她的作业写完，就差不多可以去吠舞罗吃晚饭了。
而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甚尔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月至少会回来一次看望他和津美纪。
但老实说伏黑惠并不欢迎这个不负责的老爸回家。
因为每次回来，甚尔那张疤嘴总要念叨着什么“臭丫头”、什么“这个破咒缚到底什么时候解开”之类的、伏黑惠听不懂的话——总之，甚尔“不想回家”的不情愿全都流露在外，仿佛回家看望被自己丢下的孩子是什么强他所难的事情，伏黑惠对他自然没有好脸色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有个偶尔回家的大人和完全没有大人照料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起码现如今伏黑两姐弟已经不需要再像妈妈刚走的那会一样，每天精打细算、连一袋彩虹糖都不敢买地活着了。但因为甚尔的失职，津美纪再也联系不到妈妈了也是事实……
伏黑惠忘不了津美纪眼睛里一分分黯下去的光。
她尝试了很多次，想要拨通妈妈的电话，想要告诉她甚尔回来了的消息。
然而对面却只是一次又一次传来了忙音。
——甚尔就是个人渣！
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伏黑惠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昨天晚餐后，吠舞罗的日常闲聊，在讨论起各自父母的时候，伏黑惠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听到他的发言，在场的大人们陷入了沉默了一阵。他们面面相觑，让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就当伏黑惠开始自责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时候，正抱着爱丽丝坐在电视旁的草薙先生忽然笑了下，说了句“只要惠君引以为鉴，不要成为那样的人就够了”，笼罩在吠舞罗上的那片低气压才总算离去。
“伏黑！谢谢你！下次我请你吃巧克力！”
顺利拿到数学作业本的爱丽丝快乐得像只小鸟——像那只总是给她送虫子的小鸟。
“我跟你说哦，我本来还想要是小白和小黑拿不到作业的话，等下就偷偷跟保安爷爷商量让他打开校门让我溜出去！”
伏黑惠：“……”
“他不会同意的吧。”
随便放小孩子出去什么的，万一出事了可是学校的责任。
“当然不会。”爱丽丝瘪了下嘴，“不过我也不是真的要溜出去啦。”
伏黑惠迷茫地看着她，用眼神向她传达自己的不理解。
爱丽丝只好向他解释说：“外面不是有巡逻的风纪委吗？”
“嗯。”伏黑惠点点头。
“只要风纪委抓到我，就会把我带到云雀哥哥面前。”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让云雀哥哥带我回去拿作业了！”爱丽丝很是得意地拍了下桌子，“怎么样？这个主意很天才吧？我想了半节课才想出来的！”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
他想告诉爱丽丝，明天有国文小测。
可伏黑惠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消息太残忍了，只能转而问：“为什么不直接让草薙先生把作业送过来？”
“因为出云今天有事要去冰岛。”爱丽丝鼓了下脸，“然后多多良说他没有去过冰岛，闹着要一起去。”
“美咲、力夫、千岁、将臣都有工作。”
“安娜陪幸助去宠物医院做义工，艾利克要赶论文。”
爱丽丝掰着手指，把吠舞罗的人差不多数了个遍。
“周防先生呢？”
“尊现在肯定没有起床，”提起不靠谱的“爸爸”，爱丽丝小大人似的长叹一声，“靠尊不如靠自己，我已经看开了。”
伏黑惠：“……”
老实说，在老爸靠不住这件事上，伏黑惠认为自己和爱丽丝是有共同语言的。
但他们两人最大的差别在于，爱丽丝能够依靠的人并不只有总是在睡大觉的尊先生。
不过经过爱丽丝这么一数，伏黑惠忽然又觉得吠舞罗的人好像也不是很多。
以及，他也是才意识到，原来那些总是聚集在那间酒吧的、平常看起来总是很不着调的大人们，其实还都拥有着吠舞罗之外的生活。
没有谁是离开吠舞罗就不能活的。包括经营着它的主人，草薙先生也是如此。
——可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吠舞罗才活着的。
他看了眼正在小声咕哝地抱怨着、如果不是必须要来学校上课不然她也想去宠物医院当义工的爱丽丝，想起国木田老师上课时说过，陆地上只有一小部分的生物畏光，而包括人类在内的绝大多数生物都有着趋光的特性。
“爱丽丝。”
“嗯？”
看着她蓝色的眼睛，伏黑惠猛然回过神来。
他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昏了头才想问爱丽丝，能不能、至少让津美纪在吠舞罗待久一点……
可这样的负担对于草薙先生来说也不轻松吧……
他也不知道甚尔有没有继续帮他们在吠舞罗缴纳餐费……
伏黑惠挠挠头，随便扯了个有些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
“……算了，突然想不起来要问什么了。”
爱丽丝担忧地看他一眼，认真道：“伏黑，我下次让出云做点鱼给你吃吧。”
“鱼？”
“嗯，吃鱼补脑子。多多良说的。”
过了半晌，伏黑惠才回答说：“……好哦。”
爱丽丝发现社会实践作业不一定都在周五布置，比如说这周国木田老师就把作业提前了。
他让班里的小豆丁们都回去问问家里人的生日，因为上课的时候他问有没有人能说出父母的生日，结果能回答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爱丽丝就在回答不出来的那一拨里。
虽然她是“大多数”，可爱丽丝还是觉得……该说丢人吗？
她找不到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能飞快地收拾好课桌，飞奔到校门口——周防尊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赤之王虽然总是会把一整个上午睡过去，但每次轮到他来接爱丽丝，嗜睡的王还从来没有迟过到。
“尊！”爱丽丝要带回家的东西不多，像个盒子一样的书包跟着她奔跑的动作在她背后上弹下跳。
“跑什么……”周防尊一把拎住书包上的提手，将爱丽丝的书包接过来，“没有东西忘带吧？”
走到一半想起自己的铅笔盒/课本/小剪刀/带亮片的胶带没有带回来，然后又闹着要回学校拿这种事情，周防爱丽丝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
“没有！”爱丽丝回答得斩钉截铁。
“真没有？”
“没有！”
“你最好检查一遍。”
“不要嘛！”
“……等下真发现东西没带我不会带你回来了。”
“不带就不带！”爱丽丝抓住他的食指，用不长的指甲在周防尊的指腹上掐了掐。
不过这个小家伙的指甲很软——泡过水后尤其——掐人也不怎么痛。反倒是周防尊发现她跟自己作对的小动作后，将她的手掌整个包住使劲一握，疼得幼柴嗷嗷叫了两声才放开。
“还来吗？”
“讨厌你！”
赤之王“嗤”地笑了声，没再跟她计较。
回吠舞罗的路上，爱丽丝通常会把自己今天在学校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玩了什么全部跟来接她的人汇报一遍。
赤之王做好了垂听朝政的准备，然而今天爱丽丝的开场白却是：“尊……”
声音里带着些许忧愁。
不对劲。
周防尊警惕地看她一眼：“说。”
“你知道大家的生日吗？”
周防尊：“？”
“生日？”
“嗯。”爱丽丝点点头，一绺黑色的卷发从她的耳后不太乖巧地滑落，“也包括你的。”
周防尊：“……”
万万没想到女儿会突然提出生日相关话题的赤之王沉默了。
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更不要说别人的……
平心而论，赤之王的记性不坏，甚至可以说在石板的影响下被开发得很超群。可就像福尔摩斯只会记住和推理有关的知识而不知道日心说那样，周防尊的记忆硬盘也是有选择性才会将东西储存进去的。
吠舞罗这么多人里，他只对安娜的生日有印象——因为在爱丽丝来之前，所有人都很重视安娜的生日——但这个印象，也仅停留在“去年安娜过过生日了”“好像是在冬天过的”这个层面上。
他望着爱丽丝那双仿佛冒着小星星的眼睛，已经想象到自己要是说出“我不知道”后，这双眼睛会变成什么样了。
可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啊。
于是周防尊说：“我不知道。”
爱丽丝：“……”
——靠尊不如靠自己！
这个想法再次被坚定了。
“周防尊真不靠谱！”小姑娘气呼呼地朝爸爸“哼”了一声。
不靠谱的爸爸：“……”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赤之王没有反驳的余地。
之后他们正式拉开了今日“校园生活汇报”的序幕。
而在爱丽丝说到自己今天忘记带数学作业本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一顿，然后跟着，脚步也停了下来。
被她勾着手指的周防尊也停下来，低头看她：“干嘛？”
“……作业本……”爱丽丝抓住自己黝黑的卷发，将脸挡了起来，“忘在学校了……”
周防尊：“……”
他望了眼近在眼前的吠舞罗，一阵凝噎：“还记得我之前说了什么吗？”
“呜……”
这时候才知道错了的小豆柴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她没说“你陪我回去拿好不好”这种话，只眨巴着一双眼睛望着他。
也不可能真的让她一个人回学校……
无奈的赤之王戳了戳女儿的脑门。
“周防爱丽丝真不靠谱。”

第77章
下飞机抵达酒店已经是当地的早晨七点。
和十束在走廊上分开后，草薙一进房间直接倒头栽进床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他身心俱疲，现在连指头都不想动弹半分。他平常虽然是个很讲究的人，但真要懒起来也可以是个连着五天不洗头一周不剃须的糙汉。
“长途旅程之后不洗澡就直接睡觉”勉强在草薙出云能接受的清洁度范围里。他丢开眼镜，眯缝着眼睛，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时间还是东京的时间。
下午四点。
不出意外的话，爱丽丝现在应该已经放学回吠舞罗了。
冬天的爱丽丝比夏天更能睡，下午两点半放学，三点到家，经常能卷着毛毯缩在沙发上睡到四五点左右再起床写作业。
一开始草薙还担心她会不会晚上睡不着，但事实证明他的忧虑是多余的。
可能是在学校耗费了不少精力，自从上小学之后，爱丽丝就再也没有犯过白天不肯起晚上蹦大迪的毛病。
他试着给爱丽丝的儿童手机打了电话，没有人接。些许的落寞与再次席卷而来沉重倦意让草薙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草薙是被盖在侧脸上的手机给震醒的。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开始在骂脏话了，然而因为身体过于疲劳，没能骂出来。
草薙闭着眼接通了电话，没等他问，听筒的另一头就传来了一阵呼噜噜的声音，像是睡梦中的小猫发出的鼾声。
什么东西？
他不明所以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这又是什么新型恶作剧？”草薙问，“你应该知道我刚到雷克雅未克吧？尊。”
“感觉录音没意思，还是直接让你听一下周防荷兰猪打呼噜。”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大概是放在毯子或者被子里的手机被拿了出来，周防尊向他解释道。
“……首先，更正一下，”草薙彻底清醒了，他艰难地翻坐起来，侧头看了眼从窗帘缝隙之间依然浓郁的黑暗，十二月早晨七点的冰岛还见不到太阳，“荷兰猪，不是猪，而是豚鼠。如果你想用这个叫爱丽丝的话，大概是词不达意的。”
对面沉默了。
“其次，她会打呼噜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她要感冒了。”草薙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免提和手机备忘录，翻出了昨天晚上就写好了的短期饲养指南，又确认了一遍上面没有遗漏掉预防感冒和应对感冒的事项，“晚饭后记得给她喝点预防感冒的冲剂，明天早上让安娜给她多加两件衣服，更详细的我截图发你LINE了，到时候记得看。”
他说完，还是觉得不放心，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我再跟你说一遍吧。”
电话另一头静默且无声，但草薙知道那人在听：“晚饭不要带爱丽丝去吃炸鸡和汉堡，她闹也不能带，哭就说是我要求的，让她有什么意见等我回去了跟我提；鱼肝油和钙片放在酒柜第二排黑啤的后面，鱼肝油要看着她吃下去，不然她会偷偷跑到垃圾桶旁边吐掉；明天早餐你要是懒得出去买，直接冲羊奶也行——不要给安娜和丽兹喝鲜牛奶，她们两个都有点乳糖不耐受，早上喝牛奶会肚子痛；哦对，还有，睡觉之前记得给丽兹擦点宝宝霜，要在手掌上抹开等一会，否则太冰了她会不肯擦……”
通话结束的时候这通跨洋电话的时长停留在了23：33，周防尊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的。
生活作风简单粗犷的赤之王侧头看了眼大半张脸都埋在毯子里的精致小柴，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地捏住她小小的鼻子。
不过一会，她就哼哼唧唧地醒了。
“起来做作业。”他把爱丽丝的刘海全部往脑门后面梳，偶尔会产生为什么这么漂亮的额头不露出来偏要留刘海的疑惑。
听到作业二字，爱丽丝瞬间清醒，一呲溜从被窝里钻出来。她睡觉前把棉衣脱了，现在只穿着一件（对她来说）不抗寒的毛绒衫。刚被耳提面命了一顿的赤之王连忙又把她塞回被子里。
还没回过神的爱丽丝被捂了个严实，她一拱一拱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头发被蹭得静电挂得毛毛糙糙，望着周防尊金色的眼睛问：“尊，你打电话给出云了吗？问到自己的生日了吗？”
周防尊：“……”
“没。”完全忘了这回事的大猪蹄子面不改色地撒谎。
“你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爱丽丝气得用脑袋拱他。
然而赤之王哪是她能拱得动的。
周防尊虽然穿衣显瘦，但衣服底下都是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
眼前的小面团他能搓搓捏捏，立场对立敌方的脑袋也能轻而易举地徒手掐碎——虽说长久的噩梦与头疼并非是让赤之王变得更加不安定的主要诱因，但在心情不快时，周防尊所散发出来的恶意几乎可以说是无差的。
人需要良好的睡眠，这个道理哪怕对王权者也适用。
可他依然在做噩梦。
哪怕曾因为在梦中体温飙升而把爱丽丝吓到许愿了一次，也仍然没有摆脱缠身的梦魇——或许是当时的爱丽丝只希望他在那一刻不要再继续做梦。
总之，不打算让她的能力再次为自己所用的赤之王依然是暴躁、易怒，却又不得不为了氏族的眷属们收敛自己脾气的。
然而硬要说现如今的周防尊和从前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么身为赤之王头号激推的八田美咲会立刻说：尊哥的耐心变好了。
——可不得变好吗？
不变好大概连草薙刚才那通絮叨都听不进去，更不要说记住了。
他看了眼抓住被子的两个角在胸前打结、给自己做了个被子披风的爱丽丝跳下沙发。结果因为被子太重，她被勒到脖子，又不得不跑回来找他帮忙……
“尊、尊！”爱丽丝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带。
为了不让被子滑下，她还是做了点努力的。虽然打的是最简单的交叉结，但她打了两个，还打得死紧。
叫她小笨蛋不是没有道理的。
帮她将结松开的赤之王几不可查地拎了下嘴角，转而他想起什么，又忽然笑不出了。
草薙说过，十年后的爱丽丝，好像在跟谁谈恋爱。
十年后周防爱丽丝的恋爱对象是谁，周防尊并不在意。
他只在意笨成这样的小笨蛋，将来会不会被男人骗。十年后她才多大？
十六岁。
十六岁能懂什么？
什么都不懂。
周防尊想起自己。
他在十六岁时干过傻x事可不要太多——这里面包括但不限于骑着自行车从堤坝上冲下去，然后连刹车都不刹地栽进水里。
虽然她被骗，他就一定会让那个骗她的人知道被吊起来放在火上烤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但这并不能杜绝她被欺骗感情又为情所伤的可能性。
只要想到将来倒在草薙吧台上烂醉如泥的名单里可能会出现周防爱丽丝的名字，周防尊的眉头便不禁拧了起来。
和过于早慧的大女儿安娜相比，周防爱丽丝实在是让人怜爱到无可奈何又十分恼怒的程度。
“……我下次不这么玩了……对不起嘛……”
看他脸色不善，爱丽丝立刻态度诚恳地向爸爸道歉。她刚才裹着被子其实是想去找自己的棉衣的，结果现在棉衣没找到，被子还被掀了。
吠舞罗的空调虽然开着，但温差还是让只穿着一件毛绒衫的爱丽丝打了个冷颤。
“……过来。”周防尊朝她伸出手。
爱丽丝磨蹭了两下，刚挨到爸爸的腿边，就又被他用被子裹了起来。
这次，爱丽丝被包成了一个茧，蜷坐在爸爸腿上。
周防尊只让她露了个脑袋在外面，跟自己大眼瞪小眼——介于赤之王阁下总是耷拉着眼皮，所以爱丽丝才是那个大眼，而他是小眼。
“周防爱丽丝。”周防尊很少这么郑重地喊谁。
“干嘛呀？”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的小笨蛋满眼天真地望着他。
“明天，带你去银座吃冰淇淋。”
爱丽丝：“！”
“真的吗！”
赤之王“嗯”了声：“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嗯……你先说说看？”爱丽丝歪了歪脑袋，“我要听完考虑一下！”
笨蛋女儿居然没有直接答应，这有点出乎赤之王的预料。
不过一切还在掌控之中，他有信心让爱丽丝答应自己的要求——一个冰淇淋不够，那就两个。反正他也没说允许她在同一天内兑换两个冰淇淋。
于是赤之王下令：“十八岁之前不准谈恋爱。”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十八岁之后看情况。”
“听明白了吗？”他向爱丽丝确认到。
蓝眼睛的小笨蛋盯着他看了会，然后摇了摇头。
周防尊：“……”
“哪里没明白？”他只能耐下性子。
“我今年才六岁。”爱丽丝左手比了个四，右手比了个二，拼在一起，“还要过十二个生日才到十八岁嘞。”
怎么？是嫌管她的时间太长了吗？
周防尊蹙起眉，已经做好了不在这方面退让的准备。
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我到时候要是忘了这个要求怎么办啊……”
爱丽丝挠了挠头，将话题辟向了另一个周防尊未曾设想的方向。
“……我会提醒你。”周防尊说，“还有其他人，他们也会一起提醒你。”
爱丽丝恍然地点点头，然后又在被子茧里蛄蛹了两下：“尊，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恋爱’，是什么呀？”
周防尊：“……”
嘶……不该问的……
同一时刻，被周防尊一个电话打醒的草薙出云离开了酒店，正在寒风中的雷克雅未克大教堂前杵着。
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吓得十束差点把手里的单反给扔出去——老式胶卷相机难以捕捉到极光，只能暂时放下自己心爱的设备，转身投向现代科技的怀抱。
“草薙哥，你该不会感冒了吧？”十束说，“真累的话就还是去睡会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的。”
“不，我不放心。”草薙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你那三脚猫的英语水平，要是走丢了连路都问不到，到时候我去哪里找你？”
“这里离酒店就一公里不到……”十束无奈地指了下他们来时的路，“草薙哥，你该不会还在在意我的‘死亡结局’吧？”
“少废话。”草薙出云没有说话，转而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觉不睡觉，突然跑出来还租了相机是要做什么？”
十束露出一副“你总算问这个问题了”的欣喜神色，回答道：“拍极光！”
“拍完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找个杂志社投稿，赚点稿费什么的。”
“最近缺钱？”
“不缺哦。不过要认真开始攒钱了。”
“哦？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嗯……安娜和丽兹算吗？”
“不算。她们两个没花过你的钱。”
“哈哈哈，说的也是。一直是草薙哥你在养她们。”
十束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如果世界上有吸血鬼，那么他们或许会乐意在这里定居，并站在高处哄笑着望着不辞万里奔赴到极北极寒、冬季日均只有四小时日照之地的人类在黑暗中摸索着开启他们的追光之旅。
“我的目标呢，是分别在安娜和丽兹十八岁的时候送她们两个来冰岛看极光哦。”
“怎么样？很浪漫吧？”
“听起来你要攒很多钱。”草薙出云没有否认他的创意。
“是啊。所以要多想点办法才行。”
十束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却又清晰地传进草薙的耳中。
“丽兹和安娜……要是能再慢点长大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草薙笑了起来。

第78章
藤山大介是个黑手党，隶属东京犬山组。
常年一身黑西装，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上面青面鬼的纹身，看着特别唬人——至少穿街过巷以及向那些自己寻求家族保护的商户收账的时候，那些“普通人”看到这样的他，多少都有些发怵。
但实际上的藤山大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西装是他从商场打折款里淘的，本来并不合身，是姐姐帮他改的尺寸；手臂上的青面鬼是他拿贴纸贴的，每次洗完澡之后都还要重新贴一次，而且不能让人靠近了看，否则就会穿帮。
而犬山组在东京都内其实也没什么名气，他们的任务并非在势力盘根节错的东京闯出一片天地，而是定期将这个庞然城市中每个角落正在发生的事情汇总、再上报给支撑他们得以在东京过活的组织——港口黑手党。
说白了，藤山大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线人，而且还是不怎么能派上用场的那种。
他既没有灵活的脑筋也没有矫健的身手。如果不是那身黑西装和贴纸纹身，没谁会把面相憨厚老实的他跟“黑手党”联系在一起。
总部港口黑手党理所当然不知道有他这号人，而就算是在犬山组，藤山大介也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存在。
所谓里世界底层中的底层，说的大抵就是藤山大介这种稀里糊涂当了黑手党，又端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理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日子人。
时至今日，藤山大介加入犬山组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这两年里他一直听从上级命令，只在镇目町及其周边活动。
而他们的主要监视对象——吠舞罗——是个让藤山大介一开始不明就里的组织。
这群天天盘踞在一间酒吧的小混混到底有哪里值得注意的了？
藤山大介不理解。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但凡见过那群与猩红火焰共舞、叫嚣着“NO BLOOD，NO BONE，NO ASH”的疯子们，想来不论是谁都会明白为什么要对“吠舞罗”加以重视。
“如果在街上见到一个红发金色眼睛的男人，记得停下来打招呼，叫他周防先生。”
犬山组的BOSS再三叮嘱；藤山大介将这番教诲铭记于心，不敢不从。
于是每当他在街上看见正在漫无目的地散步、又或是显然目标明确地前往并盛町的赤之王时，藤山大介都会冲上前去鞠上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并且附上自己的大声问候：“今天也辛苦您巡查了！周防先生！”
根据藤山大介的观察，令人闻风丧胆的赤之王不仅是个寡言的人，同样也是个非常粗神经的家伙。
通常面对这样很有精神的问候，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大概都是社死。
可赤之王非常的与众不同。这个赤发金瞳的男人，有时候甚至不会多看一眼向自己打招呼的人，直接“噢”一声便从他们身边掠过。
以上，就是藤山大介的全部工作内容，也是他一直没想过辞去这份薪水微薄却十分轻松还包住包三餐工作的原因——吠舞罗虽然危险，但他的上司从来没要求他主动靠近那群疯子；周防尊虽然危险，但他的上司也从来没有要求他主动讨好这位被一群中二疯子称作【王】的青年。
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从不加班，每天都能准时在六点下班的藤山大介，甚至还可以到镇目町最受好评的居酒屋里点上一份限量牛丼饭，以此犒劳自己。虽然在这之后他还要把今天的工作日志（监视情况）写成邮件发给上司，但这都是之后的事了。
下午的饭点其实还不是居酒屋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因为上班族们才是居酒屋的主要客户群体，依照日本的低效加班文化，这个时候的社畜们都还没有乘电车回来。
藤山大介选了个顺眼座位落座，而就在他等待自己的那份牛丼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出现，差点让藤山大介从凳子上滑到桌子底下。
“周、周防先生！！！”
他一个激灵猛然起身，鞠躬，结果额头直接砸到了桌面，疼得龇牙咧嘴。
然而周防尊今天很反常地没有只是“噢”一声就从他的全世界路过，反倒是烦躁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才将视线挪回自己的腿边——那里正挂着一个穿着并盛小学校服的小女孩。
说“挂着”，是因为这个满脸眼泪的小女孩正不情不愿地被赤之王牵着手。
藤山大介认得她。和早就在吠舞罗安家的栉名安娜不同，周防爱丽丝的出现是近一年才发生的事情。
因为不肯进门，小姑娘的整个重心都在往后倾，只要面色不善的赤之王现在狠心一松手，立刻就能让她后脑勺着地，用登时到来的疼痛长个记性。但她会这么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很显然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放开，更不可能脑袋着地。
——好像闹脾气的柴犬。
藤山大介望着他们，一直到赤之王拎起小女孩的衣领走进店内，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直盯着对方，实在是胆大包天。
幸好赤之王并没有追究、甚至根本没有在意藤山大介无礼的僭越之举。
因为他的女儿正在嗷呜呜地哭着。
“骗子、尊是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大骗子呜哇啊啊啊……”
这位小公主此时哭得日月无光十分悲怆，仿佛天塌了一般。
不过她虽然哭，却依然努力地在往凳子上爬——这家居酒屋的桌凳偏高，小孩子需要努努力才能坐到凳子上——想去够桌子上的菜单。
……这是哭饿了吧。
藤山大介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了嘴。他一边动作轻缓地坐下，一边看着眉头紧皱的赤之王将女儿抱起放在凳子上。
“骗子！”她不说谢谢。
“吃什么自己点。”赤之王默默承受着骂名，并将菜单放到她面前，“牛丼饭吃不吃？”
“吃……不要葱呜呜……”
“不行，要吃葱。”
“呜呜……骗子……”
“章鱼烧要吗？”
“要……骗子呜呜……”
“小爱丽丝跟爸爸吵架了吗？”居酒屋的老板靠在柜台上远远地问。现在店里不忙，他还能闲得跟客人聊上两句——小客人也算客人，而且比起赤之王，她看起来跟老板更熟一点。
“是尊不对在先的！”一听到有人主动来问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小姑娘立刻来劲了。
她跑到柜台边，垫着脚往上看：“爷爷你听我说哦！”
“你说你说。”
“尊昨天说，只要我答应他一个要求就带我去吃冰淇淋！”
“嗯，那你现在生气是因为他食言了吗？”
“……爷爷，食言是什么？”
藤山大介看见赤之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肩膀耸动。十有八九是笑了。
“呃……食言就是，他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老板向爱丽丝解释道。
“那……好像也没有食言……”她只比柜台外侧的桌板高半个脑袋，脸颊肉压在桌板上，看起来很好戳的样子。老板真的伸手戳了她一下，据说手感很像气球布丁。
“具体怎么回事？你说说。爷爷帮你评评理。”
“就是，尊刚刚按照约定带我去吃冰淇淋了。”
“嗯嗯。”
“但是尊拿回来的那个冰淇淋，它化掉了！它不是球球了！”
“我说我吃球球的冰淇淋，可尊说融化的冰淇淋也是冰淇淋！”小姑娘越说越激动，“尊好坏！！尊是骗子！！！”
她气得在原地蹦跶、跺脚、张牙舞爪、仿佛第一次见到下雪在雪地里打滚撒欢的南方小熊。
发尾的天然卷跟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而这就是她严正抗议所能造成的最大影响。
“咳……”
这回不仅是藤山大介忍笑忍得辛苦，连老板也笑了。
老板往“骗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赤之王没有说话，只是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朝那边亮了下。
是很常见的一种儿童感冒冲剂的包装盒。
偶尔会请假回家帮姐姐照顾生病的外甥，藤山大介对此也有印象。
他很快理解发生了什么。
无非就是赤之王与女儿有约在前，但考虑到她感冒又不能食言，所以想办法把冰淇淋进行了加热。
所以他们那个火焰的能力还能这么用吗？！
一年下来是不是连炒菜做饭的燃气费都能省下不少啊？！
藤山大介的思绪诡异地飘忽了起来。
“小爱丽丝，爷爷觉得尊没有说错哦。”为了不让她吃冰淇淋，周围的大人也是想尽了办法，“因为冰淇淋本身就是一种用淡奶油和各种调味品搅合成的液体。”
老板开始跟她讲道理：“它会变成你看到的球球，是因为被拿到了温度很低的冰箱里冰冻。所以……”
老板的话没能再说下去，因为水开了——啊不，因为周防爱丽丝哭了。
发出一阵仿佛烧水壶烧开水的“呜——”声后，她嗷嗷地哭了起来，十分之伤心。
然而除了正在哭的她，所有人都是笑着的。
店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直到他们点的章鱼小丸子被端上桌，赤之王用竹签戳了一个晾凉表面放到她嘴边，让她尝到上面甜咸口的酱汁，周防爱丽丝才抽了抽鼻子，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
“尊是骗子……”
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
“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赤之王将她啃了一半的章鱼小丸子放回碟中又沾了点酱汁，“草薙教过你的。”
听到“草薙”的时候，周防爱丽丝明显地怔愣了一下，她“呜呜”了两声，像是不服又像是撒娇，但就真的安静下来不再出声。
吠舞罗的内部生态真神奇……
今天的工作日志有得写了。
藤山大介想。
爱丽丝最近一直在收集大家的生日，知道安娜是十二月八日出生之后，她像一只被撩起毛裤的猫头鹰那样缓缓睁大了眼睛。
“那不就只剩下几天了吗！”
将日期再三确认后的爱丽丝惊慌地在吠舞罗里打转，还差点一头撞在最先推门进来的镰本力夫的肚子上。
这两天这个小家伙因为草薙哥外出以及没吃到冰淇淋，总有些蔫蔫的。忽然莫名变得如此精神，反倒让大家感到意外。
“难道是丽兹终于对草薙哥戒断了？那是不是说明我有机会了？”千岁洋的发言成功地收获了一车白眼。
安娜知道原因，但安娜不说。
她喜滋滋地看着大家猜来猜去，有种只有自己知道某个秘密的骄傲在心中生长出来。
然而和快乐的大家不一样，心里多了很多个问题的爱丽丝又在隔天消沉了下去。
心思很多的幼柴第一次产生了做人还挺累的想法。
她又叹了一声气。
而这是她今天在国文课上叹的第三次气了。
因为个子小坐在前排，爱丽丝非常容易受到关注。
她异常的情绪引起了国木田独步的注意，立刻在自由活动课的时候将爱丽丝叫到了办公室。
“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老师。”
国木田独步从抽屉里拿了一罐动物饼干出来，爱丽丝的眼睛一亮，问他自己可以不以多挑两块大象的。
见她对零食的食性如此高涨，原本还在忧愁学生的家庭是否出现了问题影响到孩子心情的国木田独步愣了一下：“可以是可以……”
不过为什么是大象？
“因为大象是最大的饼干！”好在爱丽丝很快给出了答案，“里面的巧克力夹心最多！”
她摇摇饼干罐子，又从里面翻出了一块大象，放进国木田独步的手心里。
“老师也吃！”
“噢……好，谢谢。”
国木田拿起饼干咬了一口，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反客为主了。
不过爱丽丝说的没错，大象饼干里的巧克力夹心的确很多，起码是小刺猬饼干里的两倍。
他虽然在加班备课时也会偶尔吃一点，但从前从来没有发现过饼干与饼干之间还有这么多的差别。
小孩子的快乐可真简单。
抬起眼时，他发现学生正在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
国木田只好无奈地对她微笑了一下：“真亏你能发现这个啊。”
国木田的夸奖虽然克制平淡，但爱丽丝还是很高兴地搬来小板凳，坐在国木田的腿边，抱着饼干盒子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她告诉国木田，自己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只是突然感觉有好多不懂的问题，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她本来想用手机查，可她的儿童机不像多多良的手机那样好用，只能打电话接电话和导航。
“具体是哪些问题？”
听到学生有困惑，国木田立刻正色地放下手里的大象饼干——巧克力夹心吃多了齁甜，他感觉舌根发腻。
“第一个问题是，如果工作才能赚钱的话，要去哪里找工作呢？”爱丽丝问，“老师当初是怎么找到工作的呢？”
“首先——”国木田的话起了个头，然后就看到爱丽丝左顾右盼地寻找着什么。
他立刻会意，翻出自己的手账本和笔递给她。
“准备好记录了吗？”
“嗯！”爱丽丝翻开本子，握着笔点点头。
“好。那么想要找到一份工作，首先你要明确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想做什么——这是最重要的。”国木田的语速很慢，偶尔提到爱丽丝不懂写的字、不明白意思的词语，还会停下来教她。
师生两人一番工作对问，很快让爱丽丝记满了两三页纸。
“关于怎么找到工作，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老师！”
“好，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国木田看了眼时间，距离自由活动课下课还有三十分钟，如果爱丽丝没有别的问题的话，现在回去应该还赶得上躲避球游戏。
爱丽丝挠了挠头，犹豫许久后，才支支吾吾地对国木田道：“……老师……‘恋爱’是什么啊……尊、我爸爸，他不肯告诉我……我问其他人，他们也不肯告诉我……”
国木田独步：“……”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狠狠地抹了把自己的脸。
此时此刻，他只想对只给孩子带来了疑问，而完全不解决疑问的熊家长大声咆哮。
但很可惜，熊家长不在眼前，国木田独步只能硬生生地忍下了怒火，并对“恋爱”一词进行了非常浅层的解释——因为国木田独步自己也不知道恋爱为何物。
这种得知须躬行还充满了各种主观色彩的事情，他一个母胎单身汉，实在不敢发表太多言论以免误人子弟。
得找家长谈谈！
跟爱丽丝说完再见，又从办公室的窗户看见她跑到操场上加入躲避球游戏的队伍，国木田独步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爱丽丝家长的联系方式。
拨通了草薙出云的电话。
当晚。
刚洗完澡躺上床没多久的周防尊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他听到了自己房门被叩响。
“笃笃”两声。
周防尊没有起身开门，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不开，门外的人真要有事，也会直接打开房门进来。
脚步声靠近了他的床边，这时周防尊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现在吠舞罗里，只有他和爱丽丝还有安娜三个人。
而如果是爱丽丝和安娜，她们两个的脚步声，断然不会这么沉重。
靠近的是一个成年男性。
周防尊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张……笑得非常渗人的脸，悬在自己的头顶……
——这可比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恐怖了多少……
“……欢迎回来？”他向草薙出云打了个招呼，出于“自己干的好事被知道了”的心虚，他并不敢动，平静地躺在原地，像个等待死缓的人。
对于他的欢迎致辞，草薙出云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个平日里举止文雅诙谐的男人只是默默地从周防尊脑袋下，猛地抽出了他的枕头，然后将其高高举起，最后——
狂风骤雨般地、拍在了、赤之王的脸上。

第79章
接到国木田独步打来的电话时，草薙出云所乘坐的那趟航班刚好落地正在进行最后的滑行。
在轰鸣声中男人掩嘴打了个哈欠，一边掏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一边睡眼朦胧地回忆着刚才小憩时的梦。
梦里发生的前半段事情，是前不久他经历过的。
当时他正忙着和十束多多良一起为安娜和爱丽丝的十八岁极光之旅踩点，他们在这个国家贴近北极圈的北部、一个明亮温暖、壁炉旁架着几根串着棉花糖的木屋旅馆落脚。
当地的向导向他们介绍冰岛的硬币。这些圆圆的小东西面值从1克朗到100克朗不等，模印的图案全部是这个国家赖以生存的鱼虾蟹。
草薙将这些硬币各留了两份，打算带回去给安娜和爱丽丝当做伴手礼。
然后他抹开蒙在窗户上厚厚的水汽，外侧也结了冰，看不清外面的光景，但呼啸的风雪开始让草薙思考，爱丽丝的体质不是很好，她可能不适合到这么冷的地方来旅行。如果真想在她十八岁的时候把她送到这个寒冷的“最后壁炉城”，大概要从现在开始就带她跑步锻炼。
可爱丽丝会同意吗？
想到这里，他眨了下眼，然后就只出现了一只蓝色眼睛的黏黏宝，用力地巴住了他的脖子，大声哭闹着——虽然她只会发出“黏黏”“黏黏”这样的声音，但草薙出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以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擅自地将它的性别认定成了女孩子。
总之，这只正吧嗒吧嗒掉着眼泪的黏黏宝向他表达了对早起、对跑步的强烈不满。
早起上学已经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用跑步来折磨弱小的黏黏宝？
你这么不人道，是会失去黏黏宝的！
她“黏黏、黏黏”地大喊着。
嗯……
道理草薙出云都懂，可他不明白人道主义和这种非人生物有什么关系。
梦里的他刚打算认真坐下，和这只黏黏宝讲点道理，告诉她早起和锻炼的好处。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粉色头发脑袋上插着两根棒棒糖当做装饰的少年，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蓝眼睛黏黏宝，并面无表情——连嘴巴都没动地告诉他：还回来吧，你养不好就别养了。
然后草薙就梦醒了。
被惊醒的。醒来之后他无论怎么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梦中捏造出一个那种“造型特殊”的人出来。
十束递了张纸巾让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笑着问：“草薙哥你梦到什么了？居然被吓成这样。”
“……黏黏宝……”草薙接过纸巾，摁在额上。
“……什么？”
十束并非不知道黏黏宝是什么，他是吠舞罗里最经常陪爱丽丝看动画片的那一批人之一，爱丽丝喜欢看的动画片里出现了哪些角色他比草薙出云还清楚。
“……蓝眼睛的黏黏宝。”草薙又说了一遍，在乘务长的提醒降落的广播声中关闭了手机的飞行模式。
然后好巧不巧的，他立刻接到了国木田独步的电话。在这位班主任老师尽职尽责的情况反馈中，草薙出云得知了自家王干的好事。再然后，就有了“吠舞罗二把手大逆不道用枕头以上犯下殴打赤之王”的一幕发生。
事实上，在成为一个父亲之前，草薙出云对于“恋爱”的看法一直是很开明的。
在他的理念中，与第一次去学校上学、第一次从学校毕业、第一次与朋友分别一样，“恋爱”无非是诸多人生经历中的一种，该发生的时候自然会发生，哪怕家长不想并百般阻挠制止它出现，这份在荷尔蒙与多巴胺催生之下萌生的感情，也会与孩子的叛逆心理一起蓬勃生长起来。
所以每当草薙出云告慰自己那些已经成家立业并崩溃地因为“我家闺女在幼儿园被一个臭小子亲了一口啊啊啊啊啊啊”而陷入凄风苦雨中的朋友们“看开一点”的时候，他从来未曾设想过类似的烦恼居然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毕竟那时候他连结婚都没想过，更别说养女儿了。
而在此之前，草薙出云多少也自诩过是个擅长体察他人情绪的人，但当那根针真的扎到他自己身上时，草薙出云这才明白，作为一个父亲，在某些时候，他们是真的会希望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男人全都直接蒸发的——而他此时此刻对这种迫切心情的描述，甚至没有经过丝毫夸张的修饰。
但打人是不对的。
打王是更不对的。
手里抓着枕头的草薙出云在十束多多良的闷笑声中冷静了下来。
他挨着周防尊的床边坐下，抬起手臂揽过赤之王的肩膀，语气深沉：“抱歉，尊。是我下手太重了。”
“哦……”赤之王倒也没这么觉得，于是实话实说道，“还行。”
其实不怎么疼。
周防尊上一次被枕头砸到脸的记忆其实距离现在并不久远。
当时别说爱丽丝，连安娜都不知道在哪。他、草薙、十束三个人在新年前夕的大晦日前往冰川神社，次日在那里进行了初诣。
中途他们住在一家旅馆唯一剩下的大通铺，像从前学校出去修学旅行时那样把所有男生都塞在一个房间里，然后便非常自然地开始了枕头大战——十束先动的手，他在这方面向来人菜瘾大，明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赢面，也还是会奋勇直前地抄起枕头往周防尊的脸上砸。
结果当然是十束被摁在地上摩擦，草薙当时因为还需要处理生意上的事情，躲到了房间外打电话，不过就算他不接电话大概也不会加入这种幼稚的游戏中来。
周防尊本来对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没什么印象——毕竟他连去年安娜的生日具体在哪天都不记得，落在脸上的枕头其实也不怎么疼，然而大概是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触发了他的记忆按钮，他忽然想起了不少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那天初诣的时候，财大气粗的草薙老板在摇铃拍手祈愿之后，直接往赛钱箱里扔了张一万円的纸币。十束心疼地感慨了一声给得真多，并问草薙许了什么愿望。
那个愿望是什么来着？
是希望大家都平安无事？还是吠舞罗能变得更好？
周防尊盯着漆黑的地板，这次没能再顺利想起。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再去一次那件冰川神社，草薙应该会往塞钱箱里再塞个几万円，以此祈祷爱丽丝可以这辈子都不谈恋爱。
正当他打算从容地接受草薙的道歉，并躺下睡觉时，周防尊发现摁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好像还没有拿下去的打算。
“不过如果有下次，我还会打你。”
“……”
“‘我错了，下次还敢’，我想表达这个意思。”
“……”
周防尊向来睡得晚，让他挨了自己一顿“暴打”之后，草薙出云独自一人在一楼沙发上枯坐。
头脑风暴了两个小时之后，熹微的晨光慢慢地爬上了吠舞罗的木质窗沿。街道上浮着一层被加水稀释过牛奶般的薄雾。
再过两个小时爱丽丝就要起床了。而在已经过去的这两个小时里，草薙出云一直在思考，如果起床之后爱丽丝问起“恋爱”是什么，自己该如何放平心态，然后给出既不失偏颇、却又能让女儿不产生对爱情向往的答案。
虽然他知道想要得到符合自己要求的答案，其难度不亚于甲方说我想要五彩斑斓的黑和五光十色的白，但介于甲方就是他本人，草薙出云还是绞尽脑汁地又陷入了长达数小时的思绪之中。
而就在他心灰意冷地踏上楼梯准备去叫爱丽丝起床时，突然自己打开门已经穿好了衣服的小家伙从门后钻了出来。
她明亮的蓝色眼睛盛着外头灿烂的阳光和草薙的身姿。
青年看见自己在她圆面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略微形变的倒影，有些狼狈又有些滑稽。
“你回来了呀！”
但在小狗看来，自己三天未见的爸爸也依然如此英俊潇洒帅气。不过她虽然很高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轻轻带上门——看来安娜还没醒。
被学校养成生物钟之后，安娜能叫爱丽丝起床的机会已经少到让这位以姐姐自居的小lady叹息的地步。
快把自己尾巴摇断了的小狗朝草薙扑了过来，用还没梳理过的毛躁躁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我好想你哦出云！”
“Tu me manques，ma ch&#233;rie.”草薙抱起她，嘴唇贴了贴她的发鬓，这才发现自己在一番焦虑的通宵之后嘴唇起皮了……
“‘出咩莫可猞猁’是什么？”
“是‘我也很想你’的法语。”
“出云讲法语好好听哦。”
“那你想学吗？”
“……法语要背单词吗？”
“要的哦。”
“……那、算了……”爱丽丝小声地叽叽咕咕着，“国木田老师昨天又布置抄单词的作业，好麻烦的……唔，没有说国木田老师很烦的意思，是英语好烦……”
草薙笑了下，对她说那就不学吧。
自从养了爱丽丝之后，草薙出云便练就了一身单手做事的本事——至少单手敲个鸡蛋再颠个勺是不在话下的。
因为爱丽丝最近看了哈尔的移动城堡，小家伙闹着想吃溏心蛋和培根。草薙就给她照做了一份动画片里的早餐，再外加了一块烤面包和一杯加了砂糖的热牛奶。
在他单手抱着爱丽丝在厨房里忙活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好奇心无限好的小家伙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恋爱的话题。
平心而论，这反倒更让草薙惴惴不安。
其实他生气的重点自始至终都不在于尊在无意之间告诉了她“恋爱”是什么，而是尊对她的那个“十八岁之前不准谈恋爱”的要求。
虽然他知道尊大概也是出于不想让爱丽丝谈恋爱的想法，所以才跟她约定十八岁之前不谈恋爱，但这不是逼着孩子去好奇去逆反吗？？？
是时候给自家王塞一点儿童心理学的书籍，恶补一下了！
草薙重重地叹了声气。
当初他们在安娜身上省下的心，如今都要在爱丽丝身上补回来。
发现他叹气，本来已经吃不下剩下小半片烤面包的爱丽丝探了下脑袋，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剩了不少的早餐。
她瘪着嘴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果决地将自己小碗里的东西吃完——包括培根煎过后在碗底上留下的油渍都用面包擦得干干净净。
“粗晕！沃次完嘞！你跨康！”她炫耀似的把自己锃光瓦亮的食盆……啊不，是小碗，捧到爸爸面前。希望自己今天表现得这么乖能让爸爸开心一点。
“噢……”草薙回过神来，不仅是惊讶爱丽丝突然变好的胃口，他还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时间。
今早上只用了二十分钟，爱丽丝就把她的早餐吃完了，而且还吃得很干净。
他本来都做好帮她把剩下的早餐解决完的准备了。
说起吃剩饭，这个也是在收养爱丽丝之前，草薙出云前所未有的体验。虽然他的条件的确好到了买米回来给爱丽丝当玩具都行的程度，但浪费粮食是不可取的。要教会小孩子这些道理，总是要在生活中各种方方面面的细节里多加重视才行。
而在她表现得特别好的时候，同样要记得及时表扬和鼓励。
“我们丽兹真棒。”草薙抽出纸巾想帮她擦擦嘴，但被爱丽丝晃着脑袋拒绝了。
“我自己来！”
“……好，你自己来。”草薙伸出手，将女儿脑袋瓜上睡得翘起的一小簇呆毛捋了下去。
爱丽丝在去年一年里其实没长多少，八田他们给她量出来的数字是3.2厘米，这样的幼小依然让她可以很好地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想要拥抱的人的怀里，而不至于将对方撞伤。
她没怎么长高，脸上的肉在病过一场之后又被努力地养了回来。而这种微小到可以忽略的变化，给人以一种“她好像会永远都这么小”的错觉。
可她会长大的，总有一天，或早或迟。
然后他下定了决心，捧着爱丽丝的脸，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丽兹。”
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就眨巴着望着他。
“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爸爸都会支持你的。”
他要像每一个父亲那样学会坦然地接受，学会平静地分别，学会撕开被“爱”与“这是都是为了你好”所包裹起来的自私、露出其中的苦涩。
“那我想吃冰淇淋可以吗……”
过了许久，一阵小小的嘟囔声从他女儿那张贪吃贪凉的嘴里咕噜了出来。
“……噗。”
草薙别过头笑了起来，随后他轻咳一声，义正言辞地对她说。
“这个不行。”
马上要到安娜生日了。
然而爱丽丝不仅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姐姐，还不知道自己买礼物的钱应该从哪里来。
她想给安娜买生日礼物，但又不想找出云要钱。
爱丽丝因此好愁好愁。而她一愁，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撑着课桌捧脸叹气，以及吃不下饭。
今天中午学校发下来的小面包和牛奶爱丽丝一口都没动，伏黑惠非常严正地拒绝了爱丽丝把小面包和牛奶喂给玉犬的提议，并告诉她这些东西应该全部由她自己吃完，这样才长得高。
可爱丽丝充耳不闻，她恋恋不舍地撸了把玉犬毛茸茸的脑袋，把小面包收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冬天之后，云豆就不再带虫子来给爱丽丝了。一是因为冬天的虫子少，二是因为方圆三十公里的常见的和不怎么常见的虫子都已经被云豆抓了个遍，再抓就都是些重复的虫子了，作为礼物，总是送重复的东西也不好——这就好比你去别人家作客，今天带两包饼干给别人，下一周又带两包饼干给别人，就这么连着带了快一年，对方大概见到饼干都会想吐。
所以最近云豆来找爱丽丝的频率也变低了很多，不过也正因如此，她原本愈发壮大的虫子标本大军，总算在阁楼的小杂物间彻底塞不进东西之前停下了征战的步伐——要再不停止增加，草薙就要想办法给爱丽丝另外找个地方堆放她的这些“宝贝”们了。
之后爱丽丝在八田和镰本的陪同下，清点了被她藏在床底下的固定资产。
昆虫标本：若干（可以卖一小部分）
清洗干净的糖纸：若干
蓝色玻璃珠：一颗（不能卖）
电车上不认识的姐姐送的趴趴团子：一个（不能卖）
奇趣蛋里开出的玩具：三个（不能卖）
上学前出云帮她找来的通用教材：五册
病历本：一册
被拔掉针头的留置针：一个
蓝眼睛的小熊娃娃：一只（不能卖）
出云从冰岛带回来的硬币：六枚（不能卖）
不忍直视的垃圾堆——八田美咲和镰本力夫在心中评判一番，最后镰本力夫只能狠下心，残忍地告诉她：“丽兹……这些东西里应该只有标本能卖出去哦……”
而且还不知道要在网上挂多久才会有人愿意收。
毕竟爱丽丝的昆虫标本不单制作得很粗糙，昆虫本身也大多缺胳膊断腿并不完整。
但八田美咲给了镰本力夫肚子上一击，用凶狠无比的眼神告诉他别说多余的话。
“大不了等帮她挂到网上去之后，我们花钱买下来嘛！”
八田的提议非常之好，然而他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是——
“小八田……你忘了吗……”千岁洋哀怨的声音幽幽飘来，“上个月为了帮丽兹找的那个儿童心理理疗定金不能退……至少我已经没钱了……”
八田美咲：“……”
对不住，他和镰本力夫还有艾利克，三人都是经常在吠舞罗蹭吃蹭喝的未成年人，还真没有千岁洋他们这种完全自力更生的成年人的生存压力——虽然直接让草薙哥雇下他们发工资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怎么想来都有点没出息，所以吠舞罗的成年人们都是自己出去工作赚钱租房的。
“那怎么办？”八田美咲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还有一张被团得皱皱巴巴的五千円钞票。
五千円够给丽兹买礼物吗？
话说那小丫头好像根本还没决定好给安娜买什么诶？
不过照丽兹的想法肯定是希望自己的虫子标本卖得越贵越好……
五千可能不够啊……
“什么怎么办？”
一个声音突然从八田的身后冒出来，吓得他从座位上跳起。
“不要随便吓人啊十束哥！！！”他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胸膛，一边大喊。
“抱歉抱歉。”来人笑得很无害，但道歉一听就知道不诚心，让八田美咲愤愤地剜了他一眼。
“所以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十束问。
“丽兹这两天一直在想赚钱，大家就在帮她想办法。”镰本说。
“赚钱？她有什么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么？”十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耳骨上的耳钉点点地反射着吠舞罗内柔和的灯光，“为什么不直接跟草薙哥说？”
“就是因为不想要草薙哥的钱才没跟他说的。丽兹不知道为什么一定想要用自己的钱给安娜买礼物。”八田嫌怪地看他一眼，“本来连十束哥你还有尊哥都不打算告诉的——啊，这话只跟你说，不要告诉尊哥和草薙哥。”
“丽兹就问我们，如果不能马上找到工作的话，还能怎么赚钱。”千岁洋道，“然后我们告诉她，把她有的东西卖了就可以。”
“那么你们现在是在担心卖不出去？”十束不禁摇头，冲他们指指点点，“还没挂到网上去你们就在担心这些了怎么行。”
“总之，先把商品的实物图拍照发到拍卖网上去嘛。”
“之后的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眼睛弯成一汪新月。
夜蛾正道还没来。
两个问题儿童一个将脚搭在桌子上，另一个优哉游哉地把玩着前不久降伏的咒灵球。教室里只有家入硝子正忙着折腾许久未曾开启过的投影仪。
“杰，你真的没有吃到过鼻涕味的吗？”五条悟瞥了他和他手中的黑色圆球一眼，“别人哈里波特里的比比多味豆口味都比你的多。”
“你到底是为什么期待我会吃到鼻涕味的咒灵球啊，悟。”夏油杰不甚友好地冲他笑了下。
“就凭你从前完全没告诉过我那个球很难吃啊！以及你上次吃这个球，还吃到了我排队都没能买到的小龙虾汉堡味！”五条悟将桌子拍得嘭嘭响，“这像话吗？！”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
眼下青黑严重的家入硝子看起来已经有几个晚上没睡过好觉了，她最近一直在拍卖网上淘各种标本，可惜总是因为没及时加价而错过。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上课老师不在的时间，已经快对着笔记本电脑疯狂刷新拍卖网、刷到眼瞎的家入硝子心一横，直接拿了教室里的投影仪来用。
战场上的铁则是：惹谁都不要惹医疗兵。
这个道理就如同惹谁都不要惹餐厅的厨子一样适用于咒术高专生活的方方面面。
于是五条悟撇撇嘴没再吱声，夏油杰手里握着咒灵球也百无聊赖地将注意力放到了硝子的投屏上。
电脑小小的屏幕被放大之后，瞬间让家入硝子在拍卖网上翻找目标商品的效率高了不少。
而就在她的手指又一次划过鼠标滚轮时，五条悟突然“咦”了一声。
“硝子！回去回去！往上翻！”这位少爷惊叫道。
家入硝子虽然不满，但还是依言照做。
“啧啧，世界真小。”五条悟将鼻梁上的圆片小墨镜滑下一些，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这不是帮你改善伙食的那个小家伙吗？杰。”
在诸多标本分类的商品预览图里，各种瓶瓶罐罐之间，一个只露出了黑发和蓝眼睛的小女孩正抱着一个戳满了各种昆虫的白色板子。
夏油杰盯着屏幕，仔细分辨后点了点头：“……是她……”
“硝子点进去点进去，我要看详情！”五条悟发号施令。
然而家入硝子并不理他，继续试图在茫茫拍卖品的海洋中刷到自己想要的标本：“没空，要看拿你自己的手机去看。”
五条少爷倒也无所谓，从善如流地拿起手机，夏油杰跟着凑了过来，两人没费什么功夫就再次找到了之前在甜品店外见到的小女孩。
“她要卖的是什么啊？昆虫标本？”五条悟戳开剩下的几张缩略图，入目的都是些断胳膊断腿的昆虫。
“就这还敢标价5000円？？？”他轻哼一声，“小丫头片子当别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呢。”
夏油杰没说话，默默地在一旁注册了这个拍卖网的账号。
看到他动作的五条悟顿时哽住：“你的钱真的是大风刮来的吗？杰？”
夏油杰笑而不语地看了他一阵，而后悠悠道：“这些看起来都是她自己做的，没人买她会难过的吧——悟。”
“啊？”
“你也来竞拍。”
“？？？”
“凭什么？？？”
“凭她是帮我改善伙食的救胃恩人——到时候把我钱给你。”
“嘁，我是在意那点钱的人吗！歇去吧，我自己就能跟自己叫价到十万。”五条悟哼哼着，随后还真的开始在那个昆虫标本底下自行加价起来。
不过五分钟他便顺利地一路加到了十万円，将底下的拍卖出价区域炒得热热闹闹。
没人与他竞争，接下来就只要等拍卖时间结束就行了。
然而就在五条悟得意洋洋地打算向挚友表功明迹之时，他已经息屏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信息立刻被推上了他的屏幕：
【买家[Saruhiko]已跟价，请登录网站或APP进行查看】
五条悟：“？”
这世界上还有谁这么无聊跟他竞拍断胳膊断腿的小破虫子啊？？？

第80章
【买家[Saruhiko]已跟价，请登录网站或APP进行查看】
五条悟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这条消息，死活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跟自己抢这种毫无收藏价值的昆虫标本。
“杰，这个[Saruhiko]不是你吧？”他只能将目光放到最有可能与自己竞拍的挚友身上“是你的话我得考虑揍你了。”
夏油杰对他微微一笑：“很遗憾，不是我。以及如果你想打架，等标本拍到手了我再奉陪。”
“所以你的目标是拍到手咯？”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稍，布偶猫般的蓝眼睛神采奕奕。
“嗯……姑且当做纪念吧。”夏油杰说，“好歹那孩子帮了我一个大忙不是吗？”
“你要是早说那些咒灵球吃下去有多恶心，哪轮得到她帮忙，你在看不起我么？”五条悟嗤了一声，“在你之前在你之后都有咒灵操使降生，总不能没一个人想到解决方法吧？”
“如果你的意思是，可以帮我查找这方面的有关资料……那也不必了，我已经尝试过了。”夏油杰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让五条悟更加不快。
“就扯吧你。你可以查到的东西和我可以查到的东西，这两者之间有相提并论的可能吗？”少年蹲在凳子上，不满地咕哝道，“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好赖我也是个家主。像你这样生在普通人家的咒术师能接触到的资源和信息，说不定连五条家这种封建门阀的旁支都比不上。”
五条悟越说越烦，烦到最后，他气得差点掀桌，蹲在凳子上以一副“你欠了我五个亿”的臭脸，思来想去还是没能对夏油杰嚷出那句“你这眯眯眼就没把老子当朋友我要跟你绝交五分钟”的气话。
如果不是夏油杰在吃到巧克力味的咒灵、并露出了那种惊讶到几乎脱形的表情，五条悟大概再过个十年也不会知道，自己挚友每次降服咒灵居然都伴随着如此的、如同沥青般黏腻恶心的代价。
起初连夏油杰自己也是懵的。他不动声色地又“试吃”了好几个咒灵，结果味道从小龙虾汉堡到布朗尼再到锅包肉，可谓是不一而足。
五条悟问他不再生吞破抹布的感觉怎么样。
夏油杰愣了好一会才回答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听他这么一说，五条悟顿时没了脾气。他想没能觉察到身边朋友诸多细小情绪的自己大概也有错。
再之后，他们两个一起复盘这些味道的由来。
因为发现变化的时间就在离开甜品店之后第三个小时，于是迅速地确认了这位让夏油杰摆脱吞咽抹布之苦、还深藏了功与名的能人。
所以于情于理，五条悟也要感谢那个祝福了自己挚友“以后吃什么都会香香”的小丫头。
他打开手机，看到[Saruhiko]出价的【11万円】。
有钱但人也不傻的五条少爷撇了下嘴，打心里对这个跟价只敢跟1万的竞拍者嘲讽了一番。
——很显然，这位[Saruhiko]不是真心想要这套标本的。
首先，这套标本并非是什么稀世珍品，甚至连良品都称不上，只有多金的傻子和像他这种知恩当报的老好人才有购买它的动机。
其次，[Saruhiko]的出价也很微妙。11万円，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只压过五条悟出价一头。
很难说这只半路杀出来的这位[Saruhiko]的竞价目的，到底是为了这套丑了吧唧的标本本身，还是因为看到了五条悟自己和自己热火朝天的竞价，所以专程跑来为了来恶心人的。
想到这里，五条少爷兴致盎然地笑了下。
猜测归猜测，真要弄清楚对方在想什么，果然还是直接实践更快吧？
他不慌不忙地打开拍卖网的APP，再次输入一串数字。
[GOODLOOKINGGUY]：出价【150，000円】
一分钟后。
[Saruhiko]：出价【155，000円】
五条悟：“……”
这只死猴子（Saru）果然是来恶心他的吧！
【买家[GOODLOOKINGGUY]已跟价，请登录网站或APP进行查看】
“……”
伏见猿比古正在做工作汇报。
而此时坐在面前的，是伏见猿比古顶头最大的领导、Scepter4的司令官、执掌秩序的佩剑者、被德累斯顿石板选中的第四王权者、年轻有为的青之王、头衔比龙女丹妮莉丝&#183;坦格利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名为宗像礼司的男人。
然后这个男人意味深长地对伏见猿比古一笑，笑容里有宽容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这个消息提示的频率……是有很要紧的事情么？伏见君。”
“没有。”不等那个“君”字的发音发完，伏见猿比古便截断自家上司的话，且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过去。
想也不用想，伏见都能知道发来短信的内容是什么。
他拿着汇报材料的手微微一顿，烦躁地咂了下舌。
早知道就应该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而不是带进室长的办公室了。
“如果急着处理消息的话，把这些文件放在这边就可以了。”
宗像礼司点了点自己宽敞的办公桌，上面除了一副没有完成的拼图和一个刻有[宗像礼司]四字的铜质名牌便再无其他——而他桌上这副空荡，被淡岛世理骄傲地称为“下属的功劳”。
只有勤勉能担大任的下属，才会有不必为过多杂事忧劳的王。
——用通俗一点的话说就是，宗像礼司之所以能愉快地摸鱼，很大一部分功劳是因为他们这些属下非常能干。
可伏见猿比古对这样的“夸奖”完全开心不起来。
他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放过假、连续三周没按时下过班了。
高强度的工作让这位少年整个人近期都处于一种高压的态势之下，亟需一个发泄情绪的口子摆到他面前。
而在通常情况下，伏见猿比古纾解自身负面情绪的方式是剑道——Scepter4所有拥有武装的机动人员都需要学习剑道，哪怕从前擅长的并非是这种格斗技，在进入Scepter4后也必须掌握。
心情不好的时候，伏见猿比古就喜欢以公徇私，趁着剑术练习狂殴对手。
然而今天他接到了一个“请求”。
一个来自十束多多良的“请求”。
老实说自从离开吠舞罗后，伏见猿比古这个曾经被草薙出云寄以厚望的二把手候选人，除了在遇到八田美咲的时候反应会像被什么邪祟附体一般、显得异常过激之外，他像是完全舍弃了曾经在吠舞罗度过的那段过往。
但也只是“像是”而已。
“啊哈哈……因为实在想不到伏见以外的可靠人选了。”
电话另一头，十束多多良的笑声听起来像个大傻子——成天跟这种家长待在一起，也难怪周防爱丽丝会傻得是个人看到她都想欺负一下。
“虽然在别人看来是没有任何经济价值的破烂，但那些都是丽兹自己花了很多时间做的嘛，你要是现在问她‘鞘翅目昆虫应该把昆虫针插在哪里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虫体完整’，那孩子飞快就能答出来——所以就想着‘至少被一个可靠的人拍走就好了’的时候，伏见的脸就突然出现在脑子里了。”
伏见猿比古：“……”
真巧啊。
现在只要一说起笨蛋，他脑子里也会出现十束多多良和那个小豆丁的脸。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接手，之后你再卖给我也可以。”十束多多良又说。
“这么担心你自己买下来不就好了？”少年十分烦躁地抓挠着颈侧，却没有干脆挂断电话。
“那样总感觉像是在欺骗她一样，所以就……”十束多多良没再说下去，因为电话对面传来了爱丽丝的声音，那孩子在距离不远的地方问了句“多多良你跟谁打电话呀”，清晰地传到了电话的这一头。
然后听筒里立刻传来了十束多多良用手掌覆盖住扬声器的哗哗噪音。
没过多久，他便又回来了。
青年在电话另一头向他道歉：“抱歉，果然还是太麻烦伏见你了……那就不打扰——”
“没说那种话吧。”
“诶？”
“我没说过‘这事麻烦到我了’这种话吧？”
“啊……确实没说过……”
“拍卖的连接发我，挂了，等下还有个汇报要做。”伏见猿比古挂断电话，他扔开手机捂住额头，稍一侧头，从余光里看见一个站在他工位旁的人影。
伏见猿比古望过去——是淡岛世理，她双手环胸地站在那。
“私人电话？”她问。
“嗯……”
“这样。下次记得去办公室外面接。”
“是……”
伏见猿比古蔫蔫地应道，然后打开了十束多多良发来的拍卖连接。
他粗略地扫了眼竞拍结束的时间，随后便没再搭理这件事——距离竞拍结束还有好几个小时，等快结束了再盯着比较不费力，现在手头的工作要紧。
妥善安排好待办事项，伏见猿比古便投身了工作。
等到处理完要递交给宗像礼司的两份《关于依法取缔[S.mile教]工作的汇报》与《Alpha级异能力者损害现场分析报告（[S.mile教]非法集会场所）》的两份材料后，再次点开连接的伏见猿比古惊讶地发现居然已经有人在竞拍爱丽丝的昆虫标本了。
而放眼望去，在爱丽丝昆虫标本的竞价区里，竞价的全是同一个用户名。
[GOODLOOKINGGUY]
Good looking guy.
伏见猿比古：“……”
结合对方在竞价区里堪称神经病一般的自娱自乐自竞自拍，以及爱丽丝昆虫标本的品相，他有理由怀疑这是个脑子不太对劲的家伙。
于是压着对方出价的10万円，伏见出了个11万。
没过一会对方又出了个15万，伏见跟了个15.5。
再然后他便带着两份资料去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做汇报去了。
谁知道汇报刚开个头没多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便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把手机关机或者扔出去，这个汇报是做不下去了。
青之王让伏见把汇报文件放在桌上，却又让伏见直接在办公室里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
“看完之后，如果我有什么不明晰的地方再问你就好。”宗像礼司一副体贴下属的做派。
然而事实上，比起听汇报，他更乐意看家里皮猴气急败坏的模样。
伏见猿比古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将手机翻了出来。
打开APP一看。
那个叫[GOODLOOKINGGUY]的家伙改了名。
改成了【老子不差钱】。
而让伏见猿比古无语的是，这个混球又在竞价区里自己跟自己叫价。
这回他叫到了【200，000円】。
还真是不差钱。
伏见猿比古沉着脸，彻底笃定了对面是个脑子不太对劲的家伙。
想起十束多多良的那句“她花了很多时间自己做的”，少年近期因高强度工作，而变得暴躁易怒的神经也被彻底挑动了。
16：31：22
[Saruhiko]：出价【300，000円】
16：31：36
[老子不差钱]：出价【400，000円】
16：31：52
[Saruhiko]：出价【600，000円】
16：32：06
[老子不差钱]：出价【800，000円】
正守在电脑旁，盯着竞价区的吠舞罗众：“？？？？？？”
这什么情况？？！！

第81章
这场在互联网不知名角落，围绕着“一年级小学生特制昆虫标本”所展开的如火如荼的拍卖最终，以用户名为[老子不差钱]的买家所亮出的120万円高价，为这场只有两人的战役落下了帷幕。
作为胜方的五条悟盯着[Saruhiko]那个土到掉渣的系统默认头像，极尽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旋即骂到：“怂货！”
就这点胆子还敢跟他抬价？下辈子吧！
他将手机扔到桌上，尽力把自己的长手长腿抻展开，脑袋朝后仰去的同时椅子脚也随之翘起。
身形颀长的少年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爽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个[Saruhiko]的脸色了。
“咚”的一声，五条悟将翘起的椅子砸回地面。
他孩子气的行为——当然，孩子气只是好听的说法——让被他惊扰到的家入硝子幽幽抬起眼：“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他的脑子切开，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夏油杰干笑两声，没有说话，正为挚友大方替自己花出去的120万感到肉疼。
与此同时，东京的另一端。
一只手操作鼠标，一只手拿着电话的伏见猿比古兴致阑珊地关掉了拍卖网的页面。
“没有下次了。”他语气冷漠地对电话对面的人说到。
“知道啦，谢谢你，伏见。”电话对面的十束多多良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我也是为了帮你省钱嘛。丽兹如果知道自己的昆虫标本卖了120万，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你要是不阻止，我可以抬价到130万。”伏见猿比古嗤了一声。
就在本次竞拍接近尾声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十束多多良的电话。
这个拜托他拍下周防爱丽丝自主制作的昆虫标本的男人，仅在数小时后便变卦了。
“伏见！！！你在跟那个[老子不差钱]竞价吗？？！！那个100万是你出的？？？”
吵死了……
刚刚完成述职踏出上司办公室的少年将手机拿远，等到对方激昂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他才慢慢悠悠地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不然你以为还有谁？”
他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虽然很高兴你对这事这么上心，但100万怎么说也太多了。”
说到这，青年顿了顿：“你要是用100万拍下丽兹的标本，我大概要跟你打个二十年内还清债款的欠条。”
伏见猿比古：“……”
你少买点破烂还债的速度会快很多。不过他把这句话憋在肚子里没有说，因为知道一旦说了，对面的人肯定会真的开始节衣缩食地开始准备还钱。
伏见猿比古不差这点钱，平常也花不了什么钱。他住在Scepter4屯所的宿舍，还是单人间，吃饭也有用餐补贴，Scepter4的伙食还基本都是自助餐——算是身为国家公务员可以享受到的、为数不多能让人羡慕的福利——再加上偶尔还玩点基金和股票，如果不是未成年，年仅十七岁怕是可以把吠舞罗给盘下来。
然而正在跟他通话的是个滥好心到不像碳基生物的人。
哪怕离开了吠舞罗，成为了对立面的一员，他也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把伏见猿比古当做还需要照顾的后辈朋友。
“冲动消费是很不可取的行为。伏见。”
十束多多良十分忧心青少年的消费观。
伏见猿比古：“……”
他一咂舌：“谁冲动了？”
他只是单纯看那个[老子不差钱]非常不爽，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想对方赢过自己而已——哪怕他们之间隔着一根网线，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嗯，你没有冲动，你大概只是单纯看那个[老子不差钱]不爽。”
伏见猿比古：“……”
有时候他真不太确定这个稳坐“吠舞罗最弱干部”名号的男人是不是真的无害。在洞察人心这方面，十束多多良的表现向来很强悍。
“那你这样想吧。”对面的青年笑了起来，“他现在出价到120万了。扣掉手续费和所得税，到丽兹手里的钱差不多也能有100万。”
“到时候我告诉丽兹你在拍卖的时候帮了忙，她肯定会用从这位[老子不差钱]身上的钱请你去吃冰淇淋。”
简而言之，一个只有[老子不差钱]的钱包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挂断这通电话后，伏见猿比古看了眼屏幕上那个明晃晃的120万出价。
虽然能想象到对方此时此刻大概率正洋溢着笑容的脸，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之后能够在对方付款肉疼的时候，吃到用这个冤大头的钱买来的冰淇淋，伏见猿比古便不屑地哼笑一声，而后摁灭了手机。
因为早就做好了要把自己的小虫子卖出去的心理准备，亲手将标本包装好并委托给八田帮忙寄出去的爱丽丝，在第二天被告知她得到了一笔巨款。
巨款。
“巨”很好理解，她知道是巨大的意思。
但"款"是什么呢？
老师没教过。
但听起来是指钱。
“美咲，巨款是多少钱啊？”
没把“为了给安娜买礼物所以要努力赚钱”的计划告诉爸爸辈的三个人，爱丽丝只能找自己那一圈不靠谱的哥哥们问。
“巨款就是……很多很多钱。”八田美咲捡了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告诉面前的小豆丁，“100万，够你买下塞满一整个冰箱的冰淇淋。”
爱丽丝恍然大悟，思绪被冰淇淋夺去了两秒后，她很快又拾起了自己的初心：“那也够我给安娜买礼物了吗？”
“嗯！差不多你想买什么给安娜都行！”八田美咲端起一杯水，透过透明的玻璃杯壁，能看到他微微发亮发红的手心。
他在加热这杯已经凉了的水，然后把它递到爱丽丝嘴边。
之前说过，爱丽丝不太喜欢喝水，而这个不好的习惯所造成的影响在春夏秋还不怎么明显，但在进入冬天之后，她起皮开裂的嘴唇很快让吠舞罗里的所有人化身成“提醒喝水小助手”——在冬季气候湿润的岛国还能嘴巴干到起皮，爱丽丝不喜欢喝水的程度可见一斑。
至于为什么上个冬天爱丽丝没出现这种情况，他们私底下分析了一下原因，推断出大概是因为当时她每天都要定时定点地喝冲剂和药水，以及发烧会让她自己寻找水分进行补充。
好在她对不喜欢喝水这件事还没有抗拒到不逼不行的地步，因为知道让她喝水都是为了自己好，所以这个小家伙虽然脸上的表情看着不怎么情愿，但还是会捧着杯子吨掉小半杯。
距离安娜的生日还有三天。
现在爱丽丝有了钱，剩下需要她考虑的就只有挑选礼物这件事了。
可要送什么好呢？
不能找出云分忧解难，问美咲他们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丽兹你自己想吧”，爱丽丝现在只觉得十分的茫然。
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她基本都沉浸在“该送安娜什么礼物才好”的问题里，以至于吃饭时都敷衍了事地只往嘴巴里扒拉着空气，看得国木田独步心急，恨不得抢过勺子直接把饭喂到她嘴里。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成天心里都装着那么多事呢？
国木田独步不懂，并愈发觉得自己的儿童心理学方面的书看的果然还是太少。
放学后爱丽丝收拾书包，她平常收拾东西的速度本来就是慢腾腾的，今天收拾到一半，还干脆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直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要等津美纪放学的伏黑惠也没走。他看了眼爱丽丝的背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去打扰她，先把自己的作业写了。
但没过一会，爱丽丝便转身看向他，喊了一声。
“伏黑。”爱丽丝的声音很脆，但那仅限于她不蔫了吧唧的时候。
而当她蔫了吧唧的时候，她的尾音就会变得黏黏的，不自觉地拖长。
“Fushiguro”会被她念成“Fushiguro——”
“做什么？”伏黑惠问。
“你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吗？”爱丽丝愁苦地望着他。
伏黑惠：“？？？”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无厘头问题给问懵了一瞬。
“我是男孩子！”他非常严肃地对她说。
言下之意是，我怎么会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
“我知道你是男孩子啊，”爱丽丝挠挠头，“唔……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津美纪姐姐喜欢什么吗？”
“津美纪？”喜欢什么？
伏黑惠又被问懵了。
这个问题就跟之前国木田老师上课突击检查问他们知不知道父母生日一样，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却总容易被忽略。
他也跟着挠了挠自己刺手的海胆头，回忆了半天才不大确定地回答道：“小猫小狗……之类的吧？”
每次路过宠物店津美纪总喜欢进去看看，应该是喜欢的。
然而爱丽丝听完，小脸却垮了下去：“小狗不行！”
她说得很坚决，让伏黑惠好奇：“为什么小狗不行？国木田老师不是说，它们是人类最忠诚的伙伴吗？”
“哪有！”爱丽丝气呼呼地拍了下桌子，“小狗都是忘恩负义的坏家伙！”
她养了大黑和小白那么久，结果他们不仅说走就走，还再也没回来看过她，属实是把爱丽丝的心给伤到了。
不能把养不熟坏小狗当做礼物送给安娜当礼物！
“不行不行不行！”她嘟噜噜地甩着脑袋，黑卷的发尾拍到脸上，伏黑惠看在眼里，都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倒吸冷气。
不疼嘛……
于是伏黑惠没再继续与爱丽丝纠结“小狗到底是不是人类最忠诚的伙伴”，转而问：“那小猫呢？”
“小猫……”爱丽丝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她嗫嚅了一下，“我没养过小猫……伏黑你养过吗？”
“我也没有。”伏黑惠思考了一会，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短短地“啊”了一声。
“说起来，我家附近偶尔能看到一只三花猫在墙上散步。要去看看吗？”
“好哦！”爱丽丝答应得很快，问题也随之而来，“伏黑，什么是三花呀？”
“就是身上有黑橘白三种颜色的猫。”
“那只三花花有主人吗？”
“没有看到项圈……应该是没有的吧。”
“它凶吗？”
“不知道。”伏黑惠看了眼自己的玉犬。比起猫，他更喜欢狗一点。
“可以摸摸吗？”
“等到了你试试。”
“我要不要带点礼物给它？小面包它吃吗？”
“猫不吃小面包吧……话说你中午的小面包又没吃啊？爱丽丝你这样会长不高的。”
“我是为了喂小猫咪才没有吃的！”爱丽丝说得理直气壮，眼睛里满是期待，“希望它能看在我给它面包吃的份上让我摸摸。”
二十分钟后。
望着正踮着脚、努力将面包递上来的小女孩，站在围墙上的夏目漱石陷入了对小学生通识教育的大思考。
现在的孩子……为什么会以为猫会吃面包呢……
难道是那罪恶的、害得他现在找点小鱼干都十分困难的猫粮的错？
哎……

第82章
没有太阳的冬日午后，冷冽的寒风卷着发脆的枯叶从寥寥行人身边扫过，立于转角处的道路反光镜映出萧条的街景。爱丽丝轻缓地抚摸着这只正端坐在自己面前的三花猫的背脊。
风把她暴露在外的脸和手吹得又红又冰，小巧的鼻子底下还挂上了丁点亮晶晶的水光，但爱丽丝的动作依然没舍得下。
在即将过去的一年里，爱丽丝曾经短暂地得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鸟球、一只黑漆漆的大杜宾、一只高冷得看谁眼神中都带着三分轻视三分不屑四分薄凉的白加黑小边牧。
就小动物的饲养经验而言，曾经照顾了一个月小鸟和三个月小狗的爱丽丝，哪怕放眼整个并盛小学的低年级部，那也肯定是傲视群雄的存在。
可如果有热心小记者用卷起的课本当做话筒，对爱丽丝进行采访，问她：那你照顾了这么多小动物，家里一定很热闹吧？
这位总是被家里人打扮得干净漂亮的蓝眼睛小淑女，绝对会在瞬间变成一个委屈至极的流泪猫猫头。
是的。
纵使善良热心且负责的周防爱丽丝累计照顾了一个月的小鸟、三个月的小狗，但时至今日，她也依然是个孑然一身未得一宠的小朋友。
虽然不能说她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可每当她这种向家长保证过的、“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捡回来的小动物一辈子”的决心被它们的无情离去所挫败，爱丽丝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难过。
得知小白也变成人离开了吠舞罗的那个早上，养了它三个月却很少能被对方友善对待的爱丽丝终于迎来了大破防——前两次送走毛球和大黑她没这么伤心是因为，它们一个一直在回到主人身边后也持续不断地给爱丽丝送来了礼物，另一个则是展现了相当的区别对待——大黑不乐意给周防尊摸，却愿意给爱丽丝摸，而且他还经常陪她出去遛遛。
不像小白，每次出门遛弯都表现得十分不情愿，也很少会愿意乖顺地呆在一个地方任爱丽丝撸他的毛。
于是深感自己一片真心都喂了狗的小家伙趴在爸爸的怀里，哭了三个小时才停下。而根据当时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千岁洋和出羽将臣的统计，在此期间，爱丽丝说了18次“我再也不养小狗了”、4次“我讨厌小白”、5次“小白是世界上最坏的小狗狗”……
以及“小白是不是一直都很想回家”与“我不该说他是世界上最坏的小狗”，各1次。
“他X的，当时听得我的心都要碎了！”向其他人转述时千岁洋忍不住抹了把湿润的眼角，他不顾自家二把手的瞪视，义愤填膺地将手中的冰川纹酒杯重重撂在玻璃桌上，咬牙切齿道，“那个叫芥川龙之介的家伙，最好别让我遇到他！不然牙都给他打碎！”
他说完还对着空气挥了两拳，让八田美咲这个热血少年跟着拍案而起，颇有“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搞他”的架势。
“虽然不想扫兴，但你们两个加起来还真不一定能打过那家伙。”从吧台后走出来的草薙出云往他们两人的后脑勺上各来了一下，心疼地收回自己的酒杯，随后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们可别犯傻去找他的麻烦哦，在横滨港口黑手党是货真价实的地头蛇——八田，你忘了以前还吃过他们的亏了吗？”
这事委实有些久远，草薙出云要是不提，八田美咲自己都快忘了。
那是爱丽丝刚被捡回来的第二天，他们只知道她有父有母却被抛弃在游乐园。为了帮她打听父母的消息，八田美咲和镰本力夫一路溜到了横滨，结果跟港口黑手党的几个小喽啰对上，不小心惹了军警，还被抓起来扔进看守所关了差不多一星期——草薙的神通在那边很少能管用。
那座不夜的港湾城市拥有仅次于东京的经济水平与远高于东京的犯罪率和死亡率，也因此被贴上了诸如“法鞭难以触及之地”“魔都”的标签。
然而饶是光明与黑暗对立并存的现实让它看起来如此的割裂，每年却依然有数以万计的亡命之徒和游客如同沙丁鱼群般地汇入其中。
“……知道了。”八田和千岁苦闷地叹了一声。
而自那之后，吠舞罗的人再也没在爱丽丝面前提起过和宠物有关的话题。
甚至每当他们换台换到萌宠纪录片，都会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按下切换键，再悻悻地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祈祷她刚才没有注意到电视上的画面。
好在时间是可以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
渐渐淡忘了彼时伤心难过的周防爱丽丝，今天也在家长老师们的小心呵护下健康茁壮地成长着。
她说想看猫，原本今天负责来接她的镰本力夫也想跟来，但爱丽丝说想自己去看，镰本力夫纠结一番，最后还是在爱丽丝的坚持之下捂着心口先行离开了。
——被爱丽丝不需要的感觉对他们来说大概很致命……
伏黑惠叹了声气。
虽然从前有在宠物医院见到过小猫咪，但会去医院的猫大多都是病恹恹、又或者是因为突然换了个环境变得激动不安的样子，它们表现出来的攻击性和从肉球里亮出的尖爪让爱丽丝连笼子都不敢靠近。
所以这还是爱丽丝第一次见到这么生机勃勃又亲人可爱的小猫咪。
它虽然没有吃她给面包，但还是从（对爱丽丝而言）高高的围墙上跳下，轻巧无声地落在她面前。
然后，在爱丽丝的注视中，这只看起来油光水滑的三花猫，喵喵叫着在她的腿边蹭了蹭。
“伏黑！！！你快看！”爱丽丝欣喜又激动地压低声音朝身边的伏黑惠喊道。
被蹭的不是伏黑惠，本就早熟的男孩很是淡定地“嗯”了一声：“我看到了。”
“它蹭我了！”
“我看到了。”
“它还没吃我给的面包！”
“我看到了。”
“所以它是不是喜欢我？！”
伏黑惠：“？”
这个地方的关联词为什么要用“所以”？
“主动蹭她没有吃她给的面包=猫喜欢她”的等式是怎么成立的？
伏黑惠迷茫了，他时常会有这种自己跟不上爱丽丝脑回路的感觉。虽然是个用词偶尔会显得幼稚的小朋友，但在看清现实这方面伏黑惠大概已经甩了同龄人好几条街。
在冬天里，一只没有主人的猫主动蹭到人的面前——很显然是它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做出的碰瓷行为，和喜不喜欢大概没什么关系。
可爱丽丝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被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他的同班同学很快给出了解释。
“因为出云说过爱是免费的！”爱丽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裙子一边蹲下，试探着摸了下三花猫的脑袋，发现它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后，很快便根据这只三花猫眯眼享受的表情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撸猫的手法。
“爸爸给女儿的爱是免费的。哥哥姐姐给妹妹的爱是免费的。而免费的意思就是什么也不要。”
“不要冰淇淋也不要小蛋糕，不要寿喜烧也不要汉堡包。”
爱丽丝望着面前的猫咪，小心翼翼地对伏黑惠，又或者是在问这只猫：“所以，它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她都这么问了，伏黑惠总不能说不是。可他又担心自己说了“是”之后，这只猫再扬长而去，用行动打他的脸。
于是伏黑惠保持了可贵的沉默。
但他的回答对于已经铁下了一半心的爱丽丝而言已经不太重要了。她把这只油光水滑的三花猫抱进怀里，摸着它柔软的背毛，轻声问：“猫咪，你可以跟我回家吗？”
三花摇了摇尾巴，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睛望着她的红脸。
“那我当你默认了哦？”爱丽丝说完，又在冷风中等了一分钟，耳边依然只有呼呼的风声。
“好的你默认了。你现在是我的猫了。”爱丽丝说完便脱下了自己的书包。
她每天收拾书包的速度都很慢，但其实书包里的东西很少，无非就是两个作业本和一个铅笔盒而已。这个被吹得能抗震能在洪水中当做漂浮板的书包内部此时空荡荡的，爱丽丝举起三花放进自己的书包，发现它依然没有反抗的意思，这回彻底认定了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小猫咪。
——小猫猫比小狗狗好一百倍！！！
全然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只小豆柴的爱丽丝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以偏概全的小姑娘得意地哼哼着。
因为为了看猫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伏黑惠今天没有回家，直接跟爱丽丝去了吠舞罗，准备一直呆到饭点。
然后伏黑惠发现，爱丽丝现在已经不需要人带着就能自己从并盛小学走回吠舞罗了。
对于一个小路痴来说，这真是好大的进步。
草薙叔叔知道后会高兴吧？
吃别人的嘴短，伏黑惠想了想，决定之后将自己的这个发现告诉草薙出云。
虽然是两个小短腿，不过镇目町拢共就那么大，他们很快走到了吠舞罗门口。
正当爱丽丝要推开吠舞罗的红木门时，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运动服、围着一条破破烂烂围脖的青年从吠舞罗内走了出来。
他一边嚷着“多谢惠顾，夜斗竭诚为您服务”，一边走下阶梯。
然后在看到爱丽丝时，这个满脸笑容的年轻人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她发出了一声：
“咦？”

第83章
夜斗是个神。
这并非是中二病发作才为自己冠以的称谓，而是他的本质就是个神，因人们愿望而生的神，还是个武力值相当之高的武神。
听上去是不是还挺牛的？
可实际上在这个据说拥有八百万神的国家之中，哪怕是随便占据了设立在乡下路边小神龛的妖怪，也是能被称为神的。
所以神本身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那些能被普罗大众叫出名字的神。
夜斗属于前者。
他是八百万神之中最末席的神明，连“哪怕是随便占据了设立在乡下路边小神龛都能被称为神明”的妖怪都比他强——至少别人好歹有个神社，有个人来参拜就能苟活。
而夜斗不出门打工就会死。是真正意义上的“死”。
不被人所需要的神明只会被遗忘。
像他们这种类似于“精灵”一般的概念，只能以人的信仰作为锚点将自身固定在此世之间。
通俗来说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被忘记，为了让自己被需要，为了拯救自己，贵为神明的夜斗大人决定成为打工皇帝。
他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门板后用记号笔留下联系方式、撕掉小学生不要的作业本纸张裁开手写广告贴在电线杆上、应聘送报投递员顺手将自己的广告单塞在报纸里、又或是站在路边发放给路人——虽然他们很少会接。
总之，为了招揽生意，武神夜斗无所不尽其用。
虽然他拙劣的宣传手段收效甚微，但聊胜于无。至少他那些无孔不入的小广告，成功地让今天接到钟点工临时请假的草薙出云在愁眉未展之际决定试着呼叫一下这位在广告单上声称自己能“随叫随到”的清洁工。
草薙是在爱丽丝拿回来的宣传单里找到这张小广告的。
每次有人递来广告单，这个富有旺盛同理心的小朋友就会飞快接过，并对对方说上一声谢谢。
草薙跟她说可以拒绝，或者直接在外面找个垃圾桶扔掉，大可不必带回家里。
但爱丽丝很正经地回答草薙：“美咲说，他之前在外面兼职做过这个。”
“发不完就拿不到工资，站一天腿会疼。”
“美咲还说，如果有人接过看也不看就扔在地上，他还要把这些纸全部捡回来再发一遍。”
爱丽丝抓着草薙的手指晃了晃：“所以我才拿的。那样刚才那个发广告单的小哥哥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她叽叽咕咕地说着，让草薙没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
……不过刚才发传单给她的，原来是个男生么？
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只在草薙的脑海中停留了半秒不到，就被迅速略过了。
连同这张小广告上的内容，也被他遗忘在了如同废纸堆一般的、仍在不断增加的广告单里。
镰本力夫独自一人回来。
感谢先进的现代科技，它们的存在真的让家长少操了太多心。草薙出云在田山花袋传来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他们分道扬镳，没多问。因为他还在监控里看到伏黑家的小孩和爱丽丝一起蹲在街边撸猫。
他们一个小卷毛一个刺头，两个人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也要对一只三花猫上下其手……
总之先烧水弄点感冒冲剂预防一下……
屏幕里的爱丽丝已经走到了吠舞罗附近，草薙出云关掉监控画面，转身向后厨走去。
看着连抽油烟机的漏网都被清洗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干净厨房，草薙出云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本来他只以为朋友推荐过来的清洁工质高价廉，但廉到只需支付五円的地步，也着实是草薙出云未曾设想过的。
这种优质还几乎免费的服务业从业者居然是真的存在的吗？？？
明明都二十一世纪了啊。
草薙出云不禁发出天问，并再三向这个名为“夜斗”的青年确认价格。
但对方也反复说着“我只要五円就够了，请不要给我更多了”的话。
其态度之坚定，让草薙出云大受震撼。
“真要觉得我做得不错，就请您以后再多多惠顾吧！”
蓝眼的青年比出大拇指放在自己脸边：“清洁修理煮菜做饭我都能行！统统只要五円钱！”
草薙出云：“……”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捡了大便宜的是他这个消费者，但此时草薙却感到了十分的难过。
因为从夜斗的话里听来，他的生意似乎还不是很好的样子——都这么便宜优质了，要真的生意好，还会说“请以后多多惠顾”的话吗？
答案是自然不会。
“你……”
草薙被他良心到说不出话，只能拍了拍夜斗的肩，并在他离开前，从冰箱里拿了一份爱丽丝的气球布丁出来给他。
既然给钱不要，那就给点吃的吧。看那张娃娃脸和说话的语气，夜斗的年龄应该也没比八田大多少。
他的想法很是朴素，然而夜斗却泪眼汪汪地看着那份布丁并对他道：“草薙先生，您真是个好人啊！”
草薙出云：“……”
怀着怜悯的心情，草薙又多送了夜斗两袋牛肉干，爱丽丝的牙还没换完，上一次她吃牛肉干，把自己的一颗松掉的牙齿给嚼掉了，满口的血和连同牛肉干被她一起从嘴里吐出来，场面触目惊心得让草薙觉得自己的san值直线下降。
他思来想去，最后跟夜斗签了长期的合同。
而就在草薙思索着该怎么说服这位良心过头的清洁工涨价的同时，门外的夜斗也弯下了腰。
虽然卑微列于八百万神末位，但夜斗好歹也是个见过世面的神。
他没忍住发出困惑的声音当然是有原因的。
眼前的小女孩是个人类——这一点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可让夜斗感到诧异的是，她非常的特殊。
这倒不是说她死了或是怎样。她的生命体征和灵魂都在以一种极其健康稳定的方式存在着。
对于一个人而言，对于一个存在于庞大社会中的社会动物而言，她在成长过程中断然是受到了许多“恩情”的——人这种脆弱的生物又无法进行光合作用，不依靠任何外力，他们绝不可能健康长大——故而，有“恩”就会有“缘”。
每个人身上都会有无数丝丝缕缕与他人相连接的、名为“缘”的、如同蛛丝一般的丝线。
只要夜斗愿意，他便可以看到这些丝线。
如果有神器在手，他甚至还可以斩断它们。
而这个小女孩身上的特殊之处便在于，她身上缠绕着的“缘”，少到令他这个阅人无数的神都觉得不可置信的地步。
这孩子……野神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一脸的深沉。
怕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夜斗用左手的虎口托住自己的下巴，觑起眼睛。
因为表情过于认真，连他的鼻孔也不自觉地张大了许多——总之就是非常吓人。
爱丽丝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莫名弯下腰盯着自己的脸、表情还越变越可怕的陌生人惊得连连后退。
好在伏黑很快冲到了她的身前，将爱丽丝挡在自己小小的身躯后面。
“你干嘛？！”
小男孩勇敢地与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青年对视，他张开手臂企图将爱丽丝挡得更严实点，并在下一秒做出了他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大喊：“草薙先生——！！！”
草薙闻声而来，爱丽丝被吓走的魂也飞了回来。
看见他出现在吠舞罗门口，小姑娘立刻大喊着“出云”然后扑了过去。
然而她显然忘了怀里还有个装着几斤大肥猫的书包，差点把自己绊了个跟头，多亏了草薙眼疾手快才把她一把揪回来。
“丽兹，你跑那么急做什么？”草薙心有余悸地将急速猛冲赶着回家的幼柴捞进怀里，她抓着书包的手在刚才的惊吓中下意识地松开，“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草薙听见里面发出了“喵”的一声，不过暂时没空去管。
他一边拍打着爱丽丝的后背，目光一边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店外，然后才看向伏黑惠问道：“惠君，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才一直盯着爱丽丝看！”伏黑惠的神色十分严肃，当即指认了夜斗的罪行，“好像痴汉！！”
草薙出云：“？？？”
他立刻低下头向爱丽丝确认到：“是这样吗？丽兹？”
爱丽丝唯唯诺诺地缩进他的怀里，意思显然。
“什么？！我才不是！”夜斗当然矢口否认。
“那你刚才眼神那么奇怪地盯着爱丽丝看，是想做什么？”伏黑惠的逻辑很清晰。
“我……”夜斗问得卡了下壳，他挠头挠了半天，愣是一个理由都没想出来。
最后，在草薙出云愈发警惕质疑的眼神中，这位武神慌乱的目光终于找到了一个落点。
他伸出食指，指着爱丽丝掉在地上的书包，对在场众人高声道：“那里面有一只猫！”
伏黑惠：“……”
他看白痴似的看了眼面前的男人。
连爱丽丝也忍不住说：“也没有小猫咪之外的东西会喵喵叫吧……”
“不不不。”夜斗比出一个“V”，用两指虚戳向自己的眼睛，继而又指向爱丽丝的书包，“我有一双邪王真眼。”
草薙出云：“……”
伏黑惠：“……”
这年头大龄中二病可真多啊。
他又不禁想起了满口“咬杀”的云雀恭弥委员长。
而只有爱丽丝很认真地在问：“邪王真眼是什么？”
“就是可以看破一切事实本质的眼睛！”夜斗立刻回答道。
“那只猫其实不是猫。”见他们都一脸的不信——主要是刚和他签完长期合同的草薙出云不信，野神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捡起并打开爱丽丝的书包，将里面的三花给倒了出来，并一把揪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
“咪！”三花猫将尾巴乖巧地盘在自己的爪子边。
“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夜斗哼了一声，“你是一只人变成的猫。如果不想让我把这个消息散播到横滨去的话，你还是乖乖证明我说的是对的比较好。”
他能看见这只猫身上的“缘”大多都连向了横滨那座城市。
正当伏黑惠打算再次对这个痴汉大人面无表情地发出谴责时，被夜斗拎在手里的三花猫忽然挣扎起来，它滑不留手地挣脱，旋即跑到了夜斗身后。
而等它迈着步子从夜斗身后走出，刚才还只到人小腿三分之一位置的三花猫，骤然拔高变成了一名身着棕色西装的老绅士。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包含着各种各样情绪的沉默之中。
而这其中最无语的莫过于草薙出云。
差一点点，他的女儿又要捡回一只人变成的动物了。
他十分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唯独有一件事草薙出云可以肯定，那就是——
想到这里，一阵“呜——”的、仿佛开水烧开的哭声，忽然打断了草薙出云的思绪。
他低下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泪眼汪汪的爱丽丝。

第84章
安娜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被出云从门外抱进来的、丽兹的哭声。
后天就要成为小寿星的小姑娘急急忙忙跳下最后两级楼梯，从吠舞罗的里侧跑了过来。
小洋鞋的高跟敲打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草薙冲她笑了一下，同时她也注意到门没有立刻阖上。
出云的身后不仅跟着一个伏黑惠，还跟着一个穿着棕色长风衣的……该说是老爷爷吗？
安娜歪了歪脑袋，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来人，银色的发丝像月光般从她的肩头淌下，作为赤之氏族盟臣的刻印与她的瞳孔的颜色几乎完美融合。
如果是老爷爷的话，他完全遮住了右脸、发尾还挑染成了白色的发型未免又有些太过独特。
而如果说他不是个老爷爷的话，他蓄着的胡须和眼角的皱纹又在说明他所见证过的沧桑与经历过的岁月。
不认识的人。
是客人吗？
她一边思忖着，一边举起手中的赤色玻璃珠，将这枚无机质的冰冷球体放在眼前。
透过由自己血液凝成的这片通透红色，安娜总是能看到不少普通人所无法看见、无法感知的东西。
不是客人。
也不是普通人。
被玻璃珠弧面所扭曲的苍老面孔在她的凝视中转过头来，并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
安娜沉默地将珠子从眼前放下，跑到吧台边。
出云进门后，直接把丽兹放在了吧台上，吩咐完要坐好之后，便转身上楼去拧热毛巾准备给爱丽丝擦脸。爱丽丝便乖乖地坐在那张平日里稍有磕碰、都会引起出云尖叫的、据说是由啤酒、香烟、醉汉喧嚣经年累月熏陶而成的逸品上，两条有点胖胖的小腿悬空，微微晃悠着。
伏黑惠当然没能坐到吧台上，他很是自如地坐到了吧台旁、离爱丽丝距离最近的一张高脚凳上。
路过他的时候，安娜瞥了他一眼，然后很快像是看到空气那样无视了过去。
安娜不喜欢伏黑惠。
就像小猫咪不喜欢小狗狗那样。
而这两者的区别在于，猫见到狗就跑属于是刻在DNA里的恐惧，而安娜不喜欢伏黑惠完全是后天因素造成的。
在爱丽丝去上小学之前，每天陪伴她最多的就是与她同吃同睡的安娜。
而在那段日子里，安娜也是十分幸福的。
她觉得自己像多了个异卵双胞胎的妹妹。不需要说话，只通过眼神和动作就能明白对方想要什么、做什么。
这种感觉崭新又奇妙，但很快它就被爱丽丝的开学给冲淡了。
在行课日，爱丽丝一天中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呆在学校里。剩下的三分之二，一部分被她用来睡觉，另一部分则被诸如作业、外出遛遛、看动画片、吃饭、洗澡、换衣服所占用。
她跟安娜相处的时间急速减少。
而此消彼长的，正是伏黑惠的出现次数——不管是他在吠舞罗出现的次数，还是他在爱丽丝每日的口头日记里出现的次数。
起初安娜对伏黑惠没有任何意见，她甚至很同情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的遭遇——虽然她现在也依然同情并非常良好地接纳了他们，但赤之氏族全体成员都可以肯定的是，自家的大公主特别不喜欢伏黑惠靠近小公主。
会有这种情况的出现，当然也是十分正常的。
会计较“你跟他在一起玩的时间比我更多”才是小孩子会有的行为——不，或许可以说，这种“不希望与自己要好的朋友，有了其他比自己更加要好的朋友”的心理哪怕在成年人身上也会出现。
不过让人非常省心的是，安娜自己也知道这种心理不好，所以她对伏黑惠所表现出来的不喜欢都十分地克制；伏黑惠也是个相当聪慧的小朋友，他知道安娜不喜欢自己，但对于自己来吠舞罗吃晚饭这件事完全没有产生任何的负担。
吠舞罗绝大部分的成员对他们如此相当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都心知肚明。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小笨蛋周防爱丽丝。
对于自己姐姐和同学之间所保持的塑料友好关系，她总是憨乎乎乐呵的样子就像个不知道自己后宫着了火的傻皇帝——这是千岁洋的原话，说完这句话后他还又补充道：“我们丽兹长大以后，说不定会是笨蛋美人啊……嘶……”
千岁的观点得到了众人的普遍认可。
也更让安娜认为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作为姐姐她对此义不容辞，于是后来每当爱丽丝遇到什么让她哭哭的事，安娜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吧台有点高。爱丽丝习惯坐在上面了，倒也不是很害怕。可这个高度让爱丽丝自己跳下来还是有点难的，她太矮了。
然而为了让她早一秒离开伏黑惠，安娜朝爱丽丝伸出双臂，踮了踮脚，示意她跳下来。
自己会负责接住。她用坚定的肢体语言传达着这个信息。
而众所周知，小狗这种生物的信任是非常无脑的。
安娜敢伸出自己细细的手臂，爱丽丝还就真的敢往下跳。
结果自然是安娜成功地接到了爱丽丝，但她因为爱丽丝扑过来的作用力骤然踉跄着往后，差点撞到了草薙出云的酒柜上。
还是伏黑惠召出两只玉犬死死咬住爱丽丝的衣角和安娜的裙尾，才避免了“惨案”的发生。
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夏目漱石轻轻挑了下眉。
他知道赤之王也知道吠舞罗，只是没想过连这里的小孩子们都如此非同寻常。
每每见到如此年幼的异能力者，这位构建了横滨三刻构想的老人，总是会忍不住忧心他们能否得到好的教育与引导。
但他的忧虑在吠舞罗这边似乎是多余的。两个刚放学回家的小家伙自必不多说，那个银发的小女孩看起来也异常的成熟。
安娜从玉犬的牙齿里扯出自己的裙尾，上面的花边被扯得脱了线，但在无声地看了眼伏黑惠后，她还是向对方点头并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关心起自己的小妹妹。
“丽兹你怎么了？”
“我想送猫猫给安娜……”爱丽丝赖赖咕咕地回答着她，抬起眼睛望向夏目漱石，“但是猫猫变成爷爷了……”
安娜：“……”
她也跟着爱丽丝看向夏目漱石，而与此同时用眼神杀到这位老人身上的还有伏黑惠。
被三双充满了谴责、嗔怪、埋怨、不赞许的稚幼眼睛瞪着，夏目漱石不免轻轻咳嗽了一声，他企图为自己辩解，然而三个小家伙又很快把视线收了回去。
叫爱丽丝的那个将头低下了不再看他，而安娜和伏黑惠的目光又再次回到了她身上。
爱丽丝说安娜像猫猫。
所以她想在安娜生日的时候送她一只猫猫，然后拿着从网上赚来的钱，让美咲他们带她去宠物店里买猫猫的猫粮和玩具。
可现在猫猫没有了。
剩下的钱爱丽丝也不知道怎么花了。她也想过给安娜买点别的东西，但好像什么东西都不如一只小猫咪独特。
爱丽丝满脸的失落，她小声地说，对不起安娜。
趴在姐姐怀里的黏黏宝难过得化掉了，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念叨着：小猫咪、她的小猫咪；爷爷是骗子之类云云。
让夏目漱石那张总是端着微笑的老脸上露出了难见的窘色。
且不说他理亏还直接失去了这个叫爱丽丝的小姑娘的信赖，更重要的是夏目漱石委实不会安慰这样年幼的孩子。
他所接触过的都是硬度超强的“钻石”，所打磨过的也是这种“钻石”。
而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大概是十分漂亮却又一碰就碎的……青金石？
小姑娘蓝色的眼睛给他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夏目漱石是在草薙出云回来并给她擦干净脸蛋之后才离开的。
离开前他还有幸见到了传闻中的赤之王，那是个力量几乎能用肉眼看见正在不断外溢的男人。
他确实慵懒且寡言，还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与压迫感，但同时他也会把趴在姐姐怀里的妹妹抓起来放在地上站好，然后对她说不准哭了。
“一个臭老头子值得你哭那么久？”
臭老头子&#183;夏目漱石：“……”
他满怀歉意地道别离开，然后在干净又陌生的镇目町街道上找到了一间电话亭。
买点什么给那孩子作为赔礼吧。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接起电话的是个沉重坚硬的男声：“哪位？”
“谕吉。”夏目漱石呼了口气，“有一件事要想向你请教。”
“夏目老师？”对面的声音中带了一瞬的讶异，接着又很快沉静下去，“您请说。”
“你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小女孩，都喜欢什么吗？”
夏目漱石问完这个问题，便听到对面平稳的呼吸忽然一窒。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福泽谕吉总算开口道：“您应该知道……乱步并不能作为参考。如果是关于小女孩喜欢什么……我认为您更应该去问问森鸥外。”
夏目漱石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只能道：“好的，谢谢。”
“不用。近日天寒，还请老师多加注意身体。”
寒暄过后，夏目漱石挂断了电话，他思忖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联系自己另一个学生。
同一时间。横滨。港口黑手党总部大厦。
BOSS的办公室里，首领森鸥外正向爱丽丝展示着自己千挑万选的小洋裙，并央求着对方穿上。
“就穿一会！一小会！好不好嘛爱丽丝酱~~~~”
“不要！不要！不要！！！林太郎变态！！！”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叉着腰断然拒绝。
“可是这件衣服真的很好看啊~就真的只有一小会嘛——”
中年男人荡漾的尾音飘荡在偌大的房间中，直到一阵嗡嗡的震动响声，才让他停下自己那在外人看来绝对会立刻打电话报警有变态在骚扰幼女的犯罪行为。
看到发件人，刚刚还挂在这位黑手党BOSS脸上的笑容凝滞了片刻。
下一瞬，所有的表情像是画布上已经涂抹好的颜料那样被他瞬间抹去，并揉成一片深色。
森鸥外面色沉沉地将那封邮件打开。
随后，他的神色，又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罐那样，变得丰富多彩甚至堪称古怪了起来。

第85章
草薙最近又把爱丽丝带回了公寓，进入冬季后吠舞罗的空调开得实在太足，已经造成了安娜八田还有小山三人的鼻血事件——因为实在是太过干燥了，哪怕开了加湿机也收效甚微。
尤其是安娜，只要她跟爱丽丝待在一起，无论是醒着的时候还是睡着的时候，都躲不过被热风烘吹的命运。
所以草薙出云又把爱丽丝接过来了。
虽然安娜再三表示自己会多喝水保证不流鼻血，但还是被草薙戳了戳额头拒绝了。
“丽兹的健康很重要，安娜的健康同样很重要。而且，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哦，安娜。你不想在生日当天流鼻血吧？”
他把好话说到这个地步，安娜也只能妥协：“好吧……”
距离上次爱丽丝住公寓又隔了差不多一个月。当时的天气还没有现在冷，但那个时候草薙就已经开始为了防止爱丽丝感冒，提前往她用热水袋暖被窝。
而这个举措极大地降低了爱丽丝的抗寒耐力。
如果说在一个月前热水袋的余温还能撑到后半夜的话，那么一个月后她已经会开始在半夜喊冷了。
真正的人类幼崽没有幼柴的双层背毛。
冷得手脚冰凉的小家伙瑟瑟发抖，她摸黑翻过自己小床的围栏，又摸黑钻进爸爸的被窝。吓得草薙从梦中惊醒。
“……丽兹？”借着床头的小夜灯微弱的光线，草薙看到贴到自己身边的小不点——她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像只穿山甲。
两只脚丫叠在一起，草薙伸手捏了下，凉得跟冰似的。
“出云……好冷喔……”爱丽丝困得意识模糊，连眼睛都睁不开，含糊不清地咕哝着。
但饶是如此，她也还是努力地从自己的小床上翻了过来。
——把孩子给冷到了。
意识到这点的草薙连忙躺下，把爱丽丝裹进自己的被窝里。
因为担心并不皮实的小皮猴发烧，他一晚没睡。
最开始的时候，草薙用一只手围着爱丽丝，另一只手把她的两只脚握在手里。
这么约莫过了半小时左右，爱丽丝大概是觉得不怎么冷了。
她蜷成一团的身子逐渐舒展开来，像一只被蒸熟的虾那样。
然后，不等草薙稍稍放下心，爱丽丝立刻表现出了与“蒸熟的基围虾”截然相反的——活力。
她忽然翻身，一脚踹到草薙胸口的同时，一个肉肉呼呼的拳头也突如其来，击中了草薙的下巴。
“嘶……”
还挺疼……
他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痛得吸气。
而在踢了吠舞罗二把手一脚，还顺带打了他一拳，却依然能够安然无恙地活着的、不安分的小家伙，已经潇洒地、蛄蛹着翻了个身，留下一个又圆又饱满的后脑勺对着他。
没有了围栏束手束脚，而且还一点也不冷了的爱丽丝，一整晚过得可谓丰富又多彩。
因为离草薙远了的地方不仅被子是冷的，连被单也是冷的。
哪怕爱丽丝只是把手抻过去，不过一会她也会立刻“簌簌簌”地把自己探出去的小爪子缩回来。
理所当然的，她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了草薙出云身边。于是那成套成套的、她在睡梦中打出来的广播体操军体拳，就全部落到了草薙出云身上。
当然，她也不是一直这么可恶的。
当这个小家伙叽里咕噜地开始说梦话，而梦话里又夹着草薙的名字；又或者是抓着她的发尾，在她脸上轻轻扫过，让她痒得在自己脸上一顿乱搓的时候；都会让草薙出云觉得女儿非常非常的可爱。
翌日。
12月8日，星期五。
一如既往的行课日，一如既往的爱丽丝要去上学。
不太一如既往的是草薙出云一晚上没睡，以及在他一晚上没睡之后，还要去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商谈事项。
他自我感觉精神头还不错，但以防疲劳驾驶的风险，草薙没有自己开车送爱丽丝去学校，而是带着一觉醒来后精神无限好的小家伙喊了辆计程车，到了吠舞罗跟安娜说完生日快乐后，又慢慢悠悠地往并盛小学的方向行进。
路上他们路过便利店，还没吃早餐的爱丽丝拖着草薙往里面走，说自己想吃肉包。
“肉包……啊，不好意思，肉包刚刚被那孩子全部买走了。”店员小姐姐面带遗憾地向爱丽丝道歉，并指了下刚刚与爱丽丝擦肩而过的小女孩。光看背影只能看出她比爱丽丝高不少，估计年纪也要大两岁。在她背后晃荡的两条细长的麻花辫，以及她独特的衣着——出云告诉她那是中式的偏襟上衣和灯笼裤——给爱丽丝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没有肉包，饭团也是可凑合的。
爱丽丝要了奥尔良口味。
不管是什么的奥尔良味都有点甜甜的，是爱丽丝喜欢的味道。
她吧唧吧唧地啃着饭团，咀嚼得很缓慢，与她在饭桌上吃饭的速度堪称一脉相承。
爱丽丝不是不喜欢吃饭，但在她这个年纪，饭总是没有零食好吃的。而对于她来说，饭团也是饭。
饭团吃到最后，吃完里面切碎的咸甜口的肉块，爱丽丝盯着剩下的米饭，愁了一会。
“出云……”爱丽丝仰头扯了扯草薙的衣角。等到草薙低头看向她，她便立刻低头看了眼手里吃剩的饭团，继而又抬起头，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声嘟囔道：“饱了，吃不完了……”
不是吃不完，而是不想吃了吧？
草薙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却也没多说什么。
把吃不完的东西给他，总比直接浪费丢进垃圾桶里好——至少他是这么教育她的。
他抬手刮了刮爱丽丝的鼻子，又摸出纸巾帮她擦掉嘴角的酱汁。
“在学校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哦。”
爱丽丝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可听国木田老师的话啦。”
她是否真的听老师的话，国木田独步倒确实是可以给出肯定的答案。
作为一个社会化程度良好的小朋友，放眼并盛小学的整个低年级，周防爱丽丝安定的性格都属于能给老师省心的那一挂。
唯独不那么让国木田独步省心的，是爱丽丝的成绩。她最近上课叹气走神的次数太多，小测验的成绩下滑了不少，虽然还没糟糕到要叫家长的地步，但也引起了国木田独步的警惕。
小学生早上八点半开始上课，下午两点半就可以放学了。
平常爱丽丝都不会觉得在学校的时间难熬，可今天她急着回吠舞罗。
讲台上的国木田独步刚布置完周末的作业，正要嘱咐学生们周末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结果他话音刚一落，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小脑袋“唰——”的一下冲了出去，并不忘附上一句清脆的，“老师下周见！！！”
国木田独步：“？？？”
他甚至没有看清是谁，扭头数了数班里剩下的小豆丁，才发现跑出去的居然是平常总要磨蹭到最后几个出教室的周防爱丽丝。
而对于爱丽丝突然爆发出来的“逃逸速度”（这个速度的参照物是从前的她自己），伏黑惠也感到非常吃惊。
旋即他想起今天是12月8日，是安娜的生日，于是很快又了然了。
送猫计划失败后，将拍卖所得的120万円当做了空气的爱丽丝贼心不死——啊不，应该说是锲而不舍地，还是想要“亲手”给安娜准备一份礼物。
由于时间紧迫，这次一起帮她出馊主意的人从她那群靠不住的哥哥们，变成了看起来更加靠不住的十束多多良。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丽兹，其实安娜也有‘最’喜欢的人。”十束对爱丽丝说。
“那个人是我吗！”爱丽丝兴冲冲地问。
“嗯……丽兹也是‘其中之一’啦。”十束被她的自信反问哽了下，立刻换了个更加温和的说法，“不过在丽兹来之前，安娜一直都‘最喜欢’King了。”
爱丽丝歪了歪头：“为什么不是多多良或者出云呢？”
“啊呀，你可问到关键了。”十束摸了摸她细软的卷发，“因为‘尊的红色，是最漂亮的虹色’，安娜以前总是这么说呢。”
说“以前”，是因为在爱丽丝来之前，安娜确实总是围着尊转的。
尊就好像是安娜的太阳，又或者说，他是赤之氏族每个人的太阳。
是这个名为“吠舞罗”星系的中心，是最明亮的光源与最炙热的火焰。
可尊也不是总喜欢被人围着的。他头疼的时候不喜欢别人靠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喜欢靠近，睡觉的时候更不喜欢人靠近。
没办法去学校，也还没到工作年龄的安娜，其实在更多的时间里，是沉默地呆在吠舞罗的一隅，与自己的红玻璃珠相望的。
在爱丽丝到来之前，她也是寂寞的。
“所以安娜能变活泼，丽兹是最大的功臣哦。”十束多多良对她说，“最喜欢的大功臣和最喜欢的王，这两个人为自己做的蛋糕，安娜肯定会喜欢的。”
蛋糕。
一种再常见不过的甜点。
爱丽丝经常吃。
可她吃过那么多蛋糕，自己亲手做蛋糕还是人生头一次。
更别说是和周防尊一起做蛋糕……
没有适合爱丽丝的小围裙，多多良就干脆给她从周防尊的衣柜里找了件旧T恤罩在棉衣外面。
吠舞罗厨房的料理台太高，爱丽丝踩着小板凳才能勉强露出脑袋。
她一脸正色地拿着多多良从网上打印下来的蛋糕食谱，逐字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はくりきこ100g（低筋面粉100克）
コン油30g（玉米油30克）
生クリーム200g（淡奶油200克）
絞り袋（裱花袋）
明明每一个假名爱丽丝都认得，但连起来她真的一个都读不懂。
被逼到知识盲区的小朋友无助地抬头望向身边的家长。
然而突然被十束多多良扰了清梦还不能发火的赤之王连对做蛋糕这件事的态度都不端正。
接收到爱丽丝求助的视线，他很重地“啧”了一声，立刻让爱丽丝细细的眉头皱起来。
“尊。”踩在小板凳上的小家伙表情十分严肃，又透着点难过地望着他。
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淌出眼泪。
周防尊：“……”
他几乎听到了幼柴的呜咽声。
“你不高兴吗？”满脸委屈的小狗细声细气地问他。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赤之王稍稍将语气变得恳切了一点。
“真的真的没有吗？”
“……没有。”这回是带着无奈了。
“你不要骗我哦……”她低头盯着手里的食谱，“不高兴要说哦……多多良说，不是全心全意做出来的蛋糕会很难吃的……”
“……所以都说了没有。”
赤之王敲了敲她的脑袋。接着他眉头紧皱地望向面前材料工具齐全的料理台，又扭头看了眼架在厨房门口、以及料理台上正在录像的两台摄影机。
……等这事过了之后再去和十束算账好了。
端立于厨房中的第三王权者冷笑了一声，与此同时，为了保证蛋糕神秘感、正带着安娜在外面买新衣服的十束多多良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多多良？没事吧？”安娜关切地问道。
“嗯嗯，没事没事……”应该是King在骂我了。
笑得一脸无害的青年心头一片雪亮。
做蛋糕是一件，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非常非常难的事情。
尤其是对新手而言，翻车的角度那更是五花八门别开生面独具一格另辟蹊径。
而赤之王和他的小女儿，首先，就光荣地死在了，打发鸡蛋这一步上……
将蛋清与蛋黄分离后，首先赤之王的信心得到了巩固。当他一边想着“做蛋糕有什么难的”的时候，他自信满满地将打蛋器放进了盛放着蛋清的大盆里。
为了贯彻“更高更快更强”的不知道什么宗旨，赤之王果决地将打蛋器的档位调到了最高档。
然后，他按下了电源键。
再然后，在蛋抽与铁盆碰撞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蛋液疯狂飞溅的同时，周防尊还听到了一声“哇啊啊啊啊啊——！！！”的惨叫。
是他身边的爱丽丝发出来的……
他迅速地扯掉了电源线，低头看向爱丽丝，结果只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爱丽丝正垂着头，不停地用自己的袖子擦脸。
“怎么了？”赤之王捏着女儿的脸蛋，让她抬起脸。
“全部滋到我脸上了！！！”爱丽丝气呼呼地喊道。
周防尊：“……”
于是第二次打发蛋清，赤之王被迫学会了开打蛋器的中档。
结果他们这次又失败了，因为蛋清打发过头了。
周防尊将铁盆翻过来，悬倒在爱丽丝的头上，谁曾料想里面的蛋清居然连滑落的迹象都没有……
第三次，糖加多了。
第四次，翻拌没有拌匀。
第五次，赤之王实在是不耐烦，直接搅巴搅巴倒进模具扔进烤箱，结果因为完全不知道还有烤箱预热这回事，好不容易被他们两个脱模（还脱得稀碎）的蛋糕捏起来硬得刚拿出冰箱解冻没多久的年糕……
第六次，表面开裂。
第七次，烤出来的，是炭。
第八次……
“尊哥？？？”
八田他们回来了。
——在厨房里看到自家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如果让赤组成员回答，那简直堪比在热带雨林里看到了北极熊、在东京塔顶看到了蓝鲸、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文明人那样……
总之就是让他们感到很是惊恐啊？！！
满身面粉的周防两父女无声地、齐齐地看向这群刚在外面定好今天晚上聚餐的烤肉店的年轻人们。
那一金一蓝的两双眼睛里，都透着种看破红尘心已老的沧桑。
“……那个，尊哥。”
周防尊无言地看了他们一眼。
“需要我们帮忙吗？”
赤之王黯淡的金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镰本力夫有做甜品的经验。
在他的帮助下，第八次，带着女儿备受折磨的赤之王，总算烤出了像模像样的蛋糕。
戚风蛋糕，一生之敌。
正当赤之王准备脱下身上的围裙，爱丽丝连忙阻止了他：“还要抹奶油上去！”
小家伙指了指食谱上的制作步骤。
周防尊：“……”
他沉默地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食谱，胸腔中升腾的火焰差点就让他把手里的纸也给一起烧没了。
“尊……”爱丽丝看他脸色不好，抓着他的衣角摇了摇，“你是不是累了？”
周防尊：“……”
他不想说话。
“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去休息吧。我来做剩下的蛋糕。”小家伙有点胆怯地看了看面前一塌糊涂的料理台，但这次她没有再可怜巴巴地望向爸爸。
“……继续吧。”他用筷子沾了点糖粉喂给爱丽丝。小家伙立刻喜滋滋地砸吧了两下嘴。
“糖真好吃！”刚才还蔫巴巴的幼柴又快乐了起来。
比起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的戚风蛋糕本体制作，奶油抹面这种事情，在已经历经了不少“大风大浪”的赤之王看来，已经被对比成了还算轻松简单的工作。
因为他和爱丽丝只需要把奶油糊上去。
“随便怎么糊都行，抹得不平整的地方也可以用水果或者巧克力盖过去。”
镰本力夫拍着胸脯打保证。在周防父女听来，他此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金科玉律。
半小时之后，历经艰难万险终于做好的蛋糕，被小心翼翼地用盒子装起来，并送进了吠舞罗的冰箱里。
周防尊想松口气。
可他的气到底没松成。
因为草薙出云回来了。
蛋糕烤糊的焦味在大门口就闻得到，吓得草薙出云还以为失了火。
他破门而入刚想高呼爱丽丝的名字，结果就看到了正趴在吧台上，眼巴巴地望着站在冰箱前的周防尊的，他那一身脏到仿佛掉进了混凝土搅拌机里的女儿……
他每天都会把她打扮得干干净净可可爱爱的……女儿。
“……怎么回事？谁来解释一下？”他无机质的目光扫过吠舞罗内，众人噤若寒蝉。
包括脏兮兮的爱丽丝——她身上那件T恤，做蛋糕做到最后，已经快跟没套差不多了。
于是当十束多多良带着安娜回来，看到的就是自家二把手正在抓狂、其他成员不敢说话、爱丽丝和周防尊站在厨房门口一起低头挨骂的情景。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最后十束多多良一如既往地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CG-安娜的生日蛋糕-已解锁，玩家可进入-苦痛之路-进行查看。]
咦？
正在挨骂的爱丽丝，忽然看到了一串很久违的文字。
她都快忘记上一次见到它是在什么时候了。
就在爱丽丝以为它们又要像从前那样洇散、渐渐消失的时候，它们又重新组合成了另一串文字。
[玩得开心？]
[是][否]
爱丽丝：“？”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如实选了[是]。
[开心就行。]
[任务，记得偶尔做做。]
最后一行字的颜色特别浅。
如果不是因为吠舞罗的木地板是深深的棕色，爱丽丝或许还没有办法看清它显示的是什么。
而它消失的速度也很快。
爱丽丝差一点没有读完，它便像是被一阵风吹过的沙画，瞬间飘散在了空气里。
她盯着那片空气看了一会。
察觉到十束与安娜归来的草薙也停下了对周防大朋友和周防小朋友的教育。
“……气昏头了，我应该让他们两个先换衣服的……”想起还要出去吃烤肉，草薙出云头疼地摁住了自己的额角。
“保持这样出去不也挺好的吗？”
十束没良心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今日比天还大的寿星的支持。
“……安娜，你确定要这样吗？”草薙面色复杂地问她。
“我觉得……看着这样的尊和丽兹，蛋糕会更好吃一点。”
安娜笑了起来。
然后她抱住了满身面粉的周防大朋友和周防小朋友，分别在他们两个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我过过的，最好的生日。”

第86章
自从那个时不时就会蹦出来的系统提示从生活中消失，以前就不怎么做任务的爱丽丝，便彻彻底底地变成了面对“您完全不做任务是吗？”这等质问，也仍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对！不做！”的咸鱼。
可现在系统提示回来了，不仅跟她聊了两句，还问她开不开心。
虽然大概有她自己多想的成分在里面，但爱丽丝还是从这个平淡简短的问题中，读到了些许的关切，以及一丁点“和新朋友玩得开心，那有没有把我这个老朋友忘记”的落寞。
良心有一点点刺痛的爱丽丝，久违地打开了她那撕不坏泡不烂还丢不掉的小地图。
在[羽毛笔]的引导下，她往纸上补充了一点图例和新走过的街道。
空白的地图看上去更加充实了。有种开拓了世界的感觉。
然而紧挨在[镇目町&#183;吠舞罗]旁边的并盛町那一片，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是空白的……
空&#183;白&#183;的。
她十分郁闷地用羽毛笔的笔尖往上面戳了戳，自带墨水的羽毛笔却没能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破地图！
爱丽丝一脸不高兴地将地图和羽毛笔收起来，打开任务面板。
【任务：地区探索&#183;三】
[奖励：彭格列声望x20；相关区域地图x1]
[任务描述：解锁地图
条件1：与-委员长-握手30秒（0/30），或与-委员长-拥抱10秒（0/10）；
条件2：与-彭格列首领-握手30秒（0/30），或与-彭格列首领-拥抱10秒（0/10）。]
后面自然还跟着一句“完成所有条件可获得额外奖励”，但介于每次完成任务的奖励和额外奖励都过于小气吧啦，爱丽丝直接无视了这句温馨提示，开始思考起“委员长”和“彭格列首领”是谁、以及自己要怎么找到这两个人的问题。
爱丽丝本想参考一下自己之前的任务都是怎么完成的。
然而对着[已完成]的任务列表仔细回忆了一番之后，爱丽丝惊讶地发现，自己以前从来没主动去找过上面的这些人。
他们基本都是主动出现在爱丽丝面前的。
连条件里的拉手和拥抱都没有任何障碍，甚至还有好几个人是主动过来抱着她的。
用游戏术语来说，爱丽丝现在遇到的情况叫做“幸福的新手保护期结束了”——并不是最近才结束的，而是在很久之前，但她自己并不清楚，也不能指望一个天天只想赖床睡懒觉吃冰淇淋的小学生搞明白这种被“神明大人”藏进了世界运作底层逻辑中的规律。
不过有句话说得非常好：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狗！
爱丽丝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给自己打气。
她想起国木田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遇到这种要找规律的题目，要先观察、然后再列条件、巧假设、去比较，等到最后实在写不出来，才能凭感觉、大胆猜。
谨遵师命的爱丽丝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出草稿本、铅笔、橡皮擦、成套的三角板（装三角板的盒子上还印着面包超人）。
她把腰杆挺得直直的，翻到草稿本上从来没有写过的一页，摆正三角板，大笔一挥——率先将草稿本上的横格给统统描了一遍……
被她这一连串大张旗鼓的动作吸引、并驻足围观的千岁洋和出羽将臣默契地与发小对视一眼，果不其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好笑与无奈。
“丽兹~~~”千岁洋凑了过去，在爱丽丝旁边的高脚凳坐下，“在做什么呢？”
草薙哥不在的时候，爱丽丝基本不会在楼下写作业。
若非如此，千岁洋也不会靠近正坐在吧台旁边，面前还摆着草稿本的这个小不点。
这年头小学生的作业，已经普遍发展到了能够难倒一大片在大学里无所事事了四年的大学生——这个难，说的其实并非难度的难，而是如何向小豆丁解释才能让他们听得懂的。
千岁洋以为，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应该尝试着经历一次教小学生写作业的“劫难”。
他就曾经这么自取其辱过一次——为了给爱丽丝讲解一道“现在小明有几个苹果、几个梨子”的题目。
彼时的千岁洋讲得口若悬河眉飞色舞，自以为教得深入浅出生动易懂不考个，结果当他信心满满地向爱丽丝问上一句“现在明白了吗？”的时候，只见他亲爱的、可爱的、漂亮的、乖巧的、笨蛋小公主仰起了她那颗圆脑袋，冲着他挠了挠头，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那一瞬间，千岁洋差点因为骤然升高的血压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怎会如此啊？！！
他眼冒金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丽兹才小学一年级，你跟她用二元一次方程解苹果和梨的问题……听不懂也不怪她嘛。”当时草薙出云拍了拍千岁的肩，不知道为什么笑得有些得意——或许是出自一种“给爱丽丝讲题的至高地位不会被人抢走”的自信。
——可恶啊！
千岁洋十分不服：“可那道题只能用二元一次方程啊？！”
他完全忘了自己在学会二元一次方程之前的小学生涯是怎么捱过来的了。
总而言之，想要给小学生讲题，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孩子会在哪个环节突然冒出一句“这个没有听懂”或者“这个老师没有教过”，从而打断原本在脑子里构想好的解题思路。
于是每次看到爱丽丝对着她的作业本抓耳挠腮，吠舞罗的众人都会装出自己很忙的样子，以此躲避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爱丽丝提问”——对此就连尊贵的赤之王阁下也会紧急回到二楼的房间避难，甚至从来不锁门的他还会把门给反锁起来。
面对千岁的提问，爱丽丝盯着自己的草稿本挠了挠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该被归类到“玩游戏”还是“写作业”里面，只好如实说：“在找人。”
“找人？”千岁愣了一下，这显然是个出乎了他意料的回答，“你要找什么人啊？丽兹。要不要我和将臣帮你找？”
“我也不知道要找的人是谁……”爱丽丝哎哎地叹气。
千岁洋最看不得她这样。
如果说吠舞罗里有谁能对安娜和爱丽丝说出“宠！给我往死里宠！”这种毫无原则毫无立场的话，那绝对非千岁洋莫属。
“那……我们先来整理线索吧。”千岁立刻担当起自己作为长辈的责任，“你现在知道什么线索吗？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之前在哪里见的他？这些你还记得吗？”
爱丽丝摇头：“我不知道。”
千岁洋：“……”
他觉得自己要顶不住了，二元一次方程事件历历在目。
好在爱丽丝很快又说：“但是我有在自己找规律哦！”然后继续埋头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为了不挡住光线，千岁洋和出羽将臣也不好凑上去，只能干坐在旁边等她自己捣鼓完。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爱丽丝终于将她的草稿本递了过来——在此期间，她频繁地抬头望向自己面前的空气，仿佛那里有一块黑板，而黑板上都是需要她誊抄到本子上的题目。
“我看看我看看。”千岁洋笑着接过来。
爱丽丝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非常简易的表格，对于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来说，她画得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至少她知道该怎么分门别类，也知道归纳信息。
然而千岁洋万万没想到是这种信息。
表格被分成了三列，第一列写着“名字”，第二列写着“拉手”，第三列写着“Hug”。
千岁&#183;英语不好&#183;洋掏出手机查单词。
Hug，拥抱。
千岁洋和出羽将臣：“……”
看完了列，再继续看行。
名字的行列中，率先映入两人眼帘的是“草薙出云”，而紧随其后的是“周防尊”。而跟在他们名字后面的“拉手”和“Hug”的方框中，也被爱丽丝画上了“○”。
这是个好消息，多多少少让千岁洋松了口气。
他想：这大概只是丽兹在统计自己和哪些人贴贴过的记录。
可再往下，千岁洋又笑不出了。
因为他看到了Scepter4副长淡岛世理的名字。
还看到了宗像礼司，这四个大字。
而在他们二人的名字后面，“拉手”和“Hug”的方框中，也被爱丽丝画上了四个饱满的“○”。
千岁洋：“？？？”
啊？？？
啊啊啊？？？
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家小公主和讨人厌的青服不仅拉过小手还抱抱过了吗？？？
千岁洋暴起，挥手大力一拍，由整块红木打磨而成的吧台随之一震：“我不能接受！！！”
出羽将臣替他倒吸一口冷气，这要是草薙出云在旁边，千岁洋的脑袋大概会跟马路对面的那个消防栓来一次亲密接触。
“……你冷静一点。”他劝到。
“这怎么冷静！！！我、连我都！连我都没抱过丽兹不是吗？！！”青年委屈地大喊。
爱丽丝虽然是个很喜欢和别人贴贴的小朋友，但这不代表她会随便跟人贴贴。她是很挑人的，而且这个“挑人”显然是根据亲疏程度来判定的。
她来吠舞罗一年，跟千岁洋最亲近的行为也不过是拉拉手和蹭蹭脸而已。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
出羽将臣槽多无口，但看着发小如此难抑悲伤，他也陷入了思考。
首先，作为吠舞罗成员的他们，与爱丽丝相处的时间当然比讨人厌的青服更多。
其次，作为吠舞罗成员的他们，在过去的一年中，对爱丽丝投入的关爱当然比讨人厌的青服更多。
再次，作为吠舞罗成员的他们，他们就是爱丽丝的家人啊？！
凭什么自家小孩他们自己都没怎么抱过，反而给讨厌人的青服抱了？！
而且还是那群青服的上司头子？！
理清逻辑后出羽将臣也悟了。
他沉默地转过身，对着正坐在高脚凳上、睁着一双无辜蓝眼睛、望着“突发恶疾”的他们两人的爱丽丝，伸出手。
“丽兹，给哥哥抱一下好不好？”他挤出一个笑容，大概看着很怪。
可爱丽丝并不这么觉得。
面前的人都是在过去一年里照顾了她许多的人。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可以信任”的讯号。
“好哦。”她点点头，伸出手。在出羽将臣将她抱起来之后，乖乖地把脑袋挨进他的肩窝。
毛茸茸的……！
小狗！果然是小狗！！
难怪草薙哥天天说爱丽丝是小狗！！！
出羽将臣用自己的侧脸蹭了蹭小狗的脑袋，然而没抱一会，千岁洋便迅速把爱丽丝给抢了过去。
“给我抱会！”
他嚷嚷着，把爱丽丝一把捞了过去。
跟随王在外遛弯——啊不，巡视完领地一周的八田美咲，一推开吠舞罗的大门，看到的就是这副聚众吸猫——吸爱丽丝的场景。
牵着安娜的周防尊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听到八田问：“千岁你在干嘛？”
“嘘！小点声！”千岁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我在治愈心灵。”
被抱在怀里晃的感觉实在太舒服，爱丽丝趴在千岁的肩膀上睡着了。
周防尊挑了下眉，走过去向千岁伸出手：“给我。”
这么睡要着凉。
千岁没注意到这个，以前的周防尊也不会注意到。
但现在不同了。
如果可以的话赤之王比较希望自己的两个女儿这辈子都不要生病。
她们两个受难，他也要跟着受难。
要求是王提出来的。
千岁不得不依依不舍地将软绵绵的黏黏宝交了出去。
交接的过程中，睡得死沉的爱丽丝小猪似的哼唧了两声，好在没惊扰她的美梦。
“尊、尊！”安娜挨在赤之王身边，“我想抱，我可以抱丽兹去沙发上吗？”
“你抱不动。”周防尊单手就能托着爱丽丝，然而要把她交给安娜那就太危险了，说不定两个人都要倒下去。
“不会的，我会抱得很稳的！”安娜跃跃欲试。
周防尊：“……”
赤之王拧着眉，思索了一会，然后躬身。
他将安娜也抱了起来。
安娜抱着爱丽丝，他抱着她们俩。
“这样行了吧？”
他噙起一丝笑。

第87章
把安娜和爱丽丝打包丢到二楼房间里睡觉，打开空调和加湿器，周防尊才下楼。
千岁洋和出羽将臣站在楼梯口，看起来像是在等他，而八田美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爱丽丝的本子——封面上有爱丽丝自己往第一页上用水彩笔做出一副灵魂大作，丑得与她从前画过的每一幅画那样令人深刻，然后才找了个空白的地方将“下書き用の紙”（草稿纸）几个字写了上去。
见他下楼，千岁洋一把将八田手中的本子给抽走，跟在自家王身后走到沙发边，等到他把自己一整个陷进沙发才把捏在手里的本子递过去。
“尊哥……我们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千岁的声音里带着些忐忑。
周防尊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抬手接过爱丽丝的草稿本。
如果只让爱丽丝画直线，她是能画得很好的。她自制的表格干干净净，只是这上面写着的东西实在是让周防尊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宗像礼司？”他挑出其中的四个字，语气嘲讽地念了一遍，“他为什么在这上面？”
本来想将草稿本直接扔到面前的茶几上，但他的动作忽的一顿，大概是想起了爱丽丝每次收拾书包时都慢慢吞吞的样子，最后还是轻轻地放下了。
她收拾书包的速度之所以慢，就是因为她每次阖上自己的书之前都还要确认一下边边角角有没有折到的地方。包括其他文具也是，它们都很受爱丽丝的爱惜。比起一学年要把整个书包里从笔盒到课本丢个遍的小朋友，爱丽丝算是例外中的例外，她很少会弄丢或者弄坏自己的东西。
“不知道。”千岁洋如实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上面的名字还会继续增加。”
周防尊：“？”
“丽兹说……她之后还要找到两个叫‘委员长’和‘彭格列首领’的人出来……”越说到后面，千岁的声音越小，小到最后已经细如蚊呐，
“找他们做什么？”赤之王脸色古怪地盯着草稿本上的寥寥几字，“拉手和拥抱？”
——这是道送命题。
千岁洋和出羽将臣默不作声，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往王的火山口上撞——这显然已经不能叫枪口了。
这个时候说话是想找死吗？他们两个仿佛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会不会跟丽兹的能力有关系？”
在吠舞罗即将就此陷入沉寂的时刻，一旁的八田美咲忽然说。
“就，一个猜测而已！也不一定对！”迎上三人刺过来的目光，八田美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有点不得了的话，他局促地抓了抓脑袋。
在草薙出云的不断验证之下，吠舞罗现在已经多少了解到，爱丽丝应该拥有着类似【心想事成】这种听起来就非常BUG的破格能力。
但她偶尔会做出的那些奇怪的举动——比如说对着空气说自己有一张地图，再比如说她今天列出的表格——都没人能找到一个明确的解释。
“其实仔细一想，丽兹身上的谜团还真挺多的……所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是个普通小孩啊？”
千岁洋靠着吧台撑着脸，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草薙脱下外套和围巾，翻起衣袖，露出结实的、能把千岁洋单手提溜起来再投掷到街对面的小臂……
他心有余悸地低头看了眼吧台，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这块颇有历史的红木，圆冰被扔进杯中，棕黄的酒液在光下微微荡漾着，晕散出令人心醉的光。
然后，千岁听到自家二当家说：“那是多亏了你们把她保护得这么好。”
就，忽然被夸，还挺高兴的。
但为了掩盖羞赧，千岁轻咳一声，有些轻浮地笑了起来。
“毕竟丽玆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女性之一啊。”
不过，这句是货真价实，只有摸着良心才能说出来的实话。
爱丽丝等了两天都没等到云豆来找自己。
当然她在此期间也没干等着，还趁放学后去了趟并盛的高中部。结果脚还没迈进去，就被迎面而来的几个姐姐堵在门口搓脸搓了好一会。
虽然她们都很热心地想要帮她忙，可一听她要找风纪委就都作鸟兽散了。
自己被白嫖了。
爱丽丝望着窗外叹气。
要不是教室大门开得那么大，伏黑惠差点要以为她被反锁在了里面。
他问爱丽丝又怎么了。
这个“又”就用得很灵性。
爱丽丝突然就有点生气，没理伏黑惠，弄得伏黑惠对女人心海底针又有了新的理解。
在家遇到困难可以找出云，那么在学校遇到困难可以找谁呢？
放学之后，爱丽丝没有收拾书包，而是先跑到校门口和今天来接她的坂东说自己一个人晚点回去，然后她又飞一般地跑到老师的办公室旁边，垫着脚扒在窗户外，看到国木田独步还没有走，才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得到许可后爱丽丝推开门。她没有把门缝开得很大，而是只拉开了刚好够她侧身挤进来的宽度。
她挤进来的那一刻，一直观察着她的动向的国木田独步仿佛听见了“啵！”的一声。
就像是红酒瓶口的软木塞被拔了出来……只不过从那道豁口里冒出来的不是红酒，而是一个毛茸茸的幼柴脑袋。
“有什么事情吗？周防同学。”国木田问。
“老师，我想找委员长。”爱丽丝关好门，蹭到他身边，平软底的室内鞋能制造出的动静很小。
“委员长？”国木田愣了一下。
“嗯。”爱丽丝点点头。
“是……上次那位风纪委员会的云雀恭弥同学吗？”
“嗯嗯！”
国木田：“……”
虽说这事有些久远了，但当时那位委员长的中二用词、随身携带斗殴武器、以及在不小心打到爱丽丝之后给她买了冰淇淋，都让国木田独步印象深刻。
——是个中二但还有救的学生。
也幸好不是他的学生。
否则国木田某天可能会死于替别人尴尬。
“你找委员长有什么事吗？”保险起见，他还是需要问一下原因的。
爱丽丝抓了抓头发，苦恼了一会才说：“也没什么事啦……”
她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可以用来糊弄老师的借口。
此乃谎言——国木田盯着这张软乎乎的小脸，忽然有点想笑。
他从前不能理解为什么总有人说“小孩子最好玩”，当了快一年小学老师后倒是理解了。
因为小孩子足够单纯。
不管是他们想要好好在你面前表现的样子、还是吵架之后哭着跑到办公室来找你做主然后又在你的调解之下和好如初、又或者是现在这幅还没能学会精妙谎言的样子，都很可爱。
他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但这笑容很快又被另一种不舍所吞没。
他在并盛小学的教育实习期快要结束了。
这学年结束国木田就会离开，小学老师说到底与他大方向上的人生规划背离了太多，更何况他跟学校签的合同就是到原班主任樱田老师休完产假、安顿完刚出生的孩子再回来。
扯远了。言归正传。
可爱归可爱，但说谎是不好的。
国木田敛起那一点点笑意，竖起盖好的钢笔点了点自己的手帐：“不说实话是不会帮你的。”
爱丽丝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迅速红了起来，她惊慌又茫然地望向国木田，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我撒谎了。
“老师对不起……”她小声地道歉。
“嗯。”国木田接受了，“你的优秀小红花……”
听到小红花，爱丽丝瞪大眼睛。好似一只刚刚被国木田逆着毛撸完的炸毛小狗。
一年级2班的墙上有一个小红花排行榜。
前五名在学期末可以得到零食奖励。
爱丽丝在学习这方面虽然没什么上进心，可她对老师给自己买零食这件事很感兴趣。
“……如果还有下次，就要扣三朵。”国木田立场坚定，不为她水汪汪的眼睛所动。
呜呜……
爱丽丝委屈，但爱丽丝还是点了点头说自己以后不会再犯了。
因为不想告诉老师，自己找委员长是想试验一下跟他拉手能不能完成任务，差点丢了三朵优秀小红花的爱丽丝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回到教室准备收拾书包，还没等到津美纪的伏黑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最后他们三人一块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心里藏不住事的爱丽丝叽里咕噜地跟这两姐弟把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伏黑两兄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任务什么破系统破地图，还有那个什么破彭格列。
总之，听起来都不像普通人能知道的词汇。
走到伏黑家附近，爱丽丝和两兄妹道别。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从早上的大雾到中午的阴天，天低得像要盖下来一般。
被草薙裹得像个球似的爱丽丝独自在街道上“蠕动”着。
这对于她来说算是难得的机会。除了自己一个人出门遛遛，她很少有机会一个人在外面行走。
而这样难得的机会，让爱丽丝邂逅了人生中第一次一点也不必要的“被绑架”经历。
一双手从她的身后伸开，将一块白布捂在她的口鼻上。
在药物的作用下，爱丽丝很快昏迷了过去。

第88章
爱丽丝是被颠醒的。
醒来时，她正被不知道是谁的人扛在肩膀上，只觉得肚子被这人的肩胛骨卡得难受得很。然而她既没尝试着挣扎，也没有因为难受而发出呜呜呜的小声哀鸣。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四肢都是软敷敷的，好像抬不太起来的样子。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出云给她穿得够厚，衣料可以作为缓冲——两件毛衣、一件卫衣、再加一件含绒量80%的鹅绒羽绒服——爱丽丝醒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说不定就是把胃里还没消化完的午饭给吐出来。
她睁着迷瞪瞪的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对上焦点。再然后，爱丽丝看到距离自己一米多高的地面、一片沾灰的裤腿、一双磨损有些严重的鞋跟——她还从来没见过谁的皮鞋能磨损成这样。看起来像是跟了这个人很久，又或者说一点都没有被爱惜过。
看皮鞋的款式，这个把她扛在肩上的人应该是个“叔叔”。爱丽丝想，这一定是个非常不懂得打理自己的叔叔。她就从来没见出云邋遢过这样。出云不管什么时候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除非他刚参加完酒会宴会回来——平时的出云身上总是会散发出一种闻起来有点苦苦的、木头的味道，一点都不甜，但即便如此爱丽丝也还是很喜欢，所以每次被出云抱着的时候，她都会很乖。因为不乖的话出云就不会抱她，而是让她自己下地走路了。
时近新年，也差不多快到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不过在这种湿润的泥地上，还是能看到几簇随着寒风摇曳、绿得十分坚韧顽强的杂草。
爱丽丝发现被“叔叔”扛着走过的地面是泥地。他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些许飞溅的泥点，沾在裤腿上。
而如果等她年纪再大阅历再广、懂的东西也更多一点的话，她应该可以很快推理出，这是一条从来没有被人修整过的路。而这样的路通常只会出现在寥无人烟的郊外。
所以爱丽丝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离公共基础设施完善的镇目町已经有好一段距离了。
当然，她能保持如此的镇定，既有一部分药物残留的关系；还和她的羽绒服帽子恰恰好好地扣在头上，没让她被冷风吹清醒密不可分。
这风和平时似乎有点不一样。
硬要说的话，这风的味道闻起来有点湿湿咸咸的。
不过眼下，脑袋朝下的爱丽丝心里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头发再这么掉下去可能要乱了。
那天出云带她在便利店买包子没买到的时候，她看到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姐姐，于是今天起床后就也叫出云帮她编了同样的辫子。
出云帮她编了一年的辫子，进步属实斐然，普通的三股麻花辫他都感觉太简单不好看，于是还往爱丽丝的两根辫子里编了两条红缎带进去。今天上午坐在她旁边的皆川同学还夸了她的辫子好看，就是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蓝眼睛的爱丽丝总是被爸爸打扮的红红的……
这段路没有很长。爱丽丝被肩胛骨顶得难受的肚子只受了一小会委屈。
这个扛着她的叔叔带她走进了一栋废旧的大楼里。
光线忽然暗了下去，楼里还有其他人。
他们叫了他一声“早田川”。
“你回来得也太快了吧？”有人站在楼上，从楼梯中间的空隙往下喊，“老大不是把监视彭格列的任务交给你和秋池了吗？”
“秋池留在那边，我把彭格列那个叫‘一平’的小鬼绑回来了。”扛着爱丽丝的早田川说，“黑发、麻花辫、身高一米二左右、在并盛町附近活动，这不是完美符合昨天老大昨天提到过的特征嘛？”
“哈？？？不是吧？居然还正被你碰到了？”站在楼上的那人又惊呼了一句，“可是黑头发扎麻花辫的小孩也不少见啊……你怎么确定她就是‘一平’的？”
“还能怎么确定，她自己张口闭口彭格列的。”早田川嗤了一声，“意大利小教父的帮派名字，总不可能随便被我们国家的小孩知道吧？”
早田川无懈可击的逻辑很快说服了他的同伴。
只有爱丽丝还在云里雾里。
什么是“意大利小教父”什么又是“一平”？
她思考了许久都没有得到答案，而当早田川将爱丽丝放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到屁股底下什么都没有——这个叔叔直接把她丢在了地上！
发现这一点之后，爱丽丝立刻就想从地上爬起来。
她很好看的羽绒服是白色的！！！出云上上周才给她买的！！！
这个叔叔难道不知道白色的衣服很难洗吗！！！
爱丽丝十分愤慨地、艰难地翻了个身，然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固定在了身后。
爱丽丝：“？？？”
她之前脑子晕晕乎乎的时候还没发现这点，现在发现了……
嗯，也不能说晚。
毕竟就算爱丽丝发现了，她也做不了什么。
不过她制造出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早田川的注意。
“哟，你醒了啊？”
早田川转过身，蹲下来。趴在地上的爱丽丝像一条菜青虫一拱一拱地撑起自己的身体，总算完成了从趴着到坐着的姿势变化。
“不错，还挺有精神。”看到这只刚被放倒的白色小北极熊，此时活力十足地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蛄蛹来蛄蛹去，有着一副憨厚的老实人长相早田川笑了下。
“诶小朋友，”刚才在楼上的人走了下来，“你是叫‘一平’没错吧？”
早田川“啧”了一声：“中井你什么意思？找茬是吧？”
“以防万一我再确认一下。”被叫做中井的青年解释说。
“确认什么啊确认，这小孩就算是‘一平’的小鬼，她也肯定会说不是啊。”早田川看起来非常想给中井的后脑勺一巴掌。
中井连忙发出“噢噢噢”的恍然大悟的大聪明式回应。
好在爱丽丝还算机灵，她连忙对两个陌生叔叔说：“我课本上有名字！我叫爱丽丝！不叫一平！”
早田川：“……”
中井：“……”
中井：“早田川，她书包呢？”
早田川：“……她身上有一个手机和一个儿童定位器，被我装在她书包里，丢进垃圾车跟着车走了。”
中井：“……为什么是垃圾车？”
早田川：“那玩意会一直移动啊。如果有人想通过定位找她，那不就直接追踪垃圾车了。”
不知道该说早田川此人是聪明还是笨，但总之爱丽丝失去了一切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照理来说，她现在应该是要惶恐到汪汪大哭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爱丽丝的情绪出乎意料的安定。她并不害怕，也没有不安。
唯一产生的一点负面情绪，就是难过。
她的书包被扔了……
还被扔到了垃圾车里……
这个叔叔怎么这样啊……
他好讨厌！！！
她要让尊来狠狠打他一顿！！！
爱丽丝瘪着嘴，又一摇一摆地像个不倒翁似的晃着，将身子背了过去。她宁愿对着墙壁也不想对着面前的两个大人。
见爱丽丝不仅不哭，还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属实让中井啧啧称奇了一番。
虽然他们也是第一次接到委托外包干了票“绑架”，但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普通小孩被绑架怎么可能会表现得这么沉稳。
——所以这孩子，果然是彭格列的一平……没错吧？
眼前铁证一般的事实再次说服着中井放下心中的不安。
其实他这么不安是有理由的。
早田川的逻辑链确实很无懈可击，但说到底，除了他们的老大，谁也没看过那个叫“一平”的小姑娘的照片。
他们是个叫【久良组】的小团体。
昨天突然接到了从意大利那边来的委托，甲方据说是彭格列的仇敌。
中井没听说过彭格列，也是了解了之后才知道这是个建立时间已经超过了百年的老牌黑手党。
这种盘根节错的老牌组织有那么千八百个的仇敌都不算什么事。
他们的久良组，组微言轻，一开始也不打算参与别国势力之间的混战——更何况是绑架小孩这种他们业务不熟练的脏活。
可令人无奈的是……
意大利那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那笔钱到手后如果能洗干净，绝对能让他们过上下辈子都衣食无忧的生活。
早田川也可以赶紧去还掉他的赌债——好死不死，给他放贷的东家，还是港口黑手党名下的产业。
而这种欠钱不还的事，久良组也保不了他。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大组织。
所以中井也不是不能理解早田川为什么如此急忙地把一个连照片都没看过的小孩子给绑了过来。
早田川刚才已经通知了老大，不过电话打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关机了。
总之，他们现在需要的做的就只剩下了等待。
等老大回来。
再等老大回来之后，把这个“一平”交给他们的甲方。
最后等尾款到账，他们就可以先遁入擂钵街，借助擂钵街的混乱藏匿自身。然后耐心等待风头过了，再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护照和机票，逃到国外去。
想到这里，中井叹了声气。
而另一边的早田川也终于打通了自家老大，石田的电话。
“喂？老大？！您终于接电话了，我这边有事情向您汇报，那个叫一平的小姑娘被我给绑——喂？？？喂？！老大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噢……没事就好……”
“……诶？？？等等、您刚才说了什么？？？”
“就是上一句！”
“‘这个叫一平的小孩还能跳’……那我这边的‘一平’又是谁？！”
“黑发、麻花辫、身高一米二、还与彭格列有关，这难道还能有错——”
“……好的。”
早田川面色沉沉地挂断了电话。他深呼一口气，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关节泛白。
通过刚才的通话，中井知道，早田川大概是绑错人了。
现在困扰着早田川的大概不是懊悔之类的情绪，而是得知绑错人之后的……羞耻感。
啊，总不能指望一个混丨黑的讲良心吧？
又或者说，钱才是他们的良心。
半小时后，久良组的老大，石田回来了。
绑架小孩这种事，他总不能带着一帮小弟，于是只带了两个兄弟在身边。可谁知道，他们要绑架的小孩居然这么厉害……如果不是昨天临时搞来了麻醉剂，他们说不定还真要被这个叫一平的小女孩给放倒。
石田揉了揉被揍肿的嘴角，让小弟扛着绑架目标，走进楼里。
“喂，早田川。”他一边走，一边粗声粗气地喊，“你说你也绑到一个‘一平’是怎么回事？”
早田川只好凑上前，把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
听到最后，石田皱起眉，他走到爱丽丝蜷缩着的墙脚，把她掰过来，掐着她肉嘟嘟的脸颊往上抬，借着还没黯下去的天色仔细打量了一阵。
“白痴！”他扭头对着早田川骂了一句，随后想了想，又觉得要不要将错就错，反正人都绑来了，那不如顺手找这个小孩的家长勒索一笔。
“去把她的名字，还有家庭信息问出来！中井，你去一起问！”石田喝道。
“是！老大！”中井应声跑到爱丽丝身边。
趁此空隙，石田又招呼着另外几个小弟把一平扔到一旁：“把她的绳子捆紧点，这小丫头有两下子，打人疼得很。”
属下连连应是，不一会，中井那边也问出了另一个小孩的家庭信息。
他走到石田身边，面如死灰，一脸的丧气样，让本就心情不好的石田抬腿踹了他一脚。
“有话就说！摆死人脸给谁看！”
“老、老大……”被他一脚踹翻在地的中井哆哆嗦嗦道，“她……那孩子……啊不，那位小小姐说……说她姓周……周……”
“……周什么？”被他的不安传染，石田心下也开始惴惴起来。
“周防……”
中井说完这句，两眼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而听完他吐出“Suoh”这两个音节的石田，怔怔地杵在原地好一会，手脚发凉，也差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89章
与藤本本田田中中井这种在大街上随便喊一声都能有好几个人回头的大姓相比，【周防】显然是个小众得不能再小众的姓氏。
就连还算博闻广见的坂口安吾，也是在进入异能特务科、了解到关于王权者的种种之后才得知，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的姓氏。
而在此之前他甚至连类似“Suoh”的发音都没听过。
坂口安吾这一下午过得很混乱。
混乱到完全可以用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来形容。
最开始的“起”是因为昨天做述职报告的时候，种田长官被他那张几乎成仙奔赴西天的脸给吓了一跳，从坂口安吾进门到出门，种田长官一共问了他三次“需不需要放假休息一阵”。
天知道坂口安吾当时多想说“不，我要坚守我的岗位，我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完，我还不能休息”，可他终究不是铁打的。
自从回到异能特务课，装在他杯子里的饮料从绿茶变成黑咖啡加奶，再到黑咖啡不加奶，最后到现在的功能饮料眠眠打破，每换一轮坂口安吾都有种自己总有一天要学习福尔摩斯用尼古丁片提神醒脑。
来之不易的假期让坂口安吾很是感动。
虽然他知道即使是放了假，自己大概率也还是要抽空回个工作邮件或者信息的；但让坂口安吾没想到的是，他刚把工作妥当地布置下去，前脚刚踏出办公室，后脚就听到了下属的惊呼：“请留步！坂口参事！！！”
坂口安吾：“……”
他转过身：“什么事？”
“这个、刚刚从Scepter4那边收到了[普鲁士蓝]层级的协办函……”抱着平板一路疾跑到他跟前的下属冒了一头的汗，慌慌张张的样子让坂口安吾既胃疼又想叹气，并且开始思考自己这个假是不是不休比较好。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的下属会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外部消息感到棘手。
毕竟他们异能特务科跟青之王的Scepter4，除了偶尔一起开个工作调度会之外也不常打交道。双方的职能在大多数时候泾渭分明得仿佛地球上不存在另一个与他们相似的、专司异能力者管理的部门。
坂口安吾皱眉接过平板，数秒便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大意是让他们异能特务科横滨方面的人员密切关注[第三王权者&#183;赤之王及其氏族]进入横滨后的动向。
[第三王权者&#183;赤之王]。
光是看到这么几个字，就足够让坂口安吾因为获批假期的欢乐心情如坠青云并头疼欲裂了。
——这是要干嘛？？？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带着氏族一起来横滨？？？还大张旗鼓到需要Scepter4特地提醒他们的地步？？？
如果只是普通的武力冲突（指打架），断然不至于让Scepter4拿出仅次于最高级别的普鲁士蓝作为令状的发布层级。
介于横滨特殊的法外自治权，Scepter4发协办函过来让他们协助也在情理之中……
——还是照做吧。
怎么说来的人也是那位赤之王。
没有挥别未曾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的假期——这种情况他说什么也不能直接走人——坂口安吾几不可察地叹了声气，旋即下令立刻开始筛查在过去半个小时内进入横滨的外来人员。
然而筛查工作进行了不过二十分钟，紧盯着屏幕的坂口安吾便又听到了下属的呼喊：“坂口参事！”
“说。”
“线人报告港口黑手党方在三分钟前派出了数名高级干部，正在往擂钵街D区靠近。”
坂口安吾：“……”
“如果只是普通规模的武装冲突就暂时先让人在一边盯着。”
比起一天到晚都在火拼的港口黑手党，坂口安吾很快做出了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赤之王这边更加要紧的判断。
“赤之王的位置掌握到了吗？”
“还在分析中。”
“尽快。”坂口安吾摁了下突跳的太阳穴。
“有了！……诶？？这个方向——”
听见下属的欢呼突然急转直下变成茫然的疑问，坂口安吾下意识地皱起眉：“怎么了？”
“赤之王方面……好像也在向擂钵街D区靠近。”盯着刚刚做上移动标记的赤之氏族一行的行动轨迹，下属的声音明显在发虚，“他们该不会跟港口黑手党约了架吧？在擂钵街。”
坂口安吾：“……”
他的胃瞬间就刺拉拉地痛了起来。
虽然大概率不会是赤之氏族和港口黑手党的约架火拼，但会出现这样的巧合，百分之八十不会是什么好事。
要派人去看看吗？不管是赤组和港口黑手党私下有交易还是大规模的武斗，都不是他们异能特务科想要看到的——港口黑手党的死活他们倒是不关心，问题出在赤之王那边。
那位达摩克利斯之剑残破到高危地步的王权者可是个移动的天灾。
而横滨也已经不能再承受第二个陨坑了！
得赶紧去请示种田长官才行……
坂口安吾艰难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腹腔左上方，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
该死！他的假期！！！
石田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等到那兜头淋下的、几乎令他窒息的巨大恐惧终于消散了一点之后，他立刻做出了顺从自己内心的决定。
他没有冲到早田川前将这个好赌的蠢人一口牙打碎——这个等到他们都有命活下来可以再议，眼下最要紧的，是他需要做的是给自己找条活路。
而正当他想要跨过晕倒在地的中井，跑到周防小小姐缩着的那个墙角将绑在她手腕上的绳子松开时，楼外忽然传来了几声尖利的惨叫。
没等石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轰——”的一声，被他们当做临时据点的废弃大楼，墙体忽然像是一块威化饼干那样被轻而易举地……
踹开了？？？
十二月下午四点的横滨，天还亮着。
不算刺眼的光线让石田清楚地看清了这位刚“踹开”钢筋混凝土搭建起来建筑外围的人的面孔。
——那是一张被藏在黑色礼帽的阴影里的、很是年轻的脸。
赭红微卷的短发勾绕在他的脸侧与戴着黑色choker的颈边，冷漠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少了点稚气。
这个身形短小精悍的青年穿着整齐的三件式西装，只不过长外套被他脱下搭在了肩上。
他的双手抄在裤袋里，钴蓝色的眼睛在楼内扫视一圈，视线分别明显地落在了蜷着一小团白色的角落，以及刚被石田手下丢在地上没多久的一平身上。
困惑的神色自青年脸上一晃而过，他很快侧过头向身后的人发问：“喂，芥川。她们两个谁是周防爱丽丝？”
“咳、是那边的。中原先生。”跟在赭色短发青年身后的纤瘦少年掩嘴咳嗽两声，抬手指向缩着一小团白色的角落——听到动静后，那一小团白色之间突然探出了一片黑和两点蓝——周防爱丽丝扭过了头，像从壳子里探出触须的小蜗牛那样，循着声音望过来。
注意到她的目光，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地将脸别开了一点，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大可不必那么做。
因为周防爱丽丝从来没见过他身为人类时的脸。
想到这里，一路都有些惴惴不安的芥川龙之介忽然冷静了下来。
“噗通”一声。
芥川龙之介望过去，发现被忽视了的久良组头目已经浑身瘫软地跪在了地上。
“直接在这里解决他们吗？”他沉声向本次任务的负责人中原中也询问。
“不用。BOSS吩咐了，先把他们带回去。”中原中也揉了揉肩，刚下飞机的劳顿让他有些疲惫。
这个紧急任务是他二十分钟前刚接到的，直接由森鸥外的内线电话转来，甚至没让中原中也回总部复上次任务的命便直接赶了过来。
本来以为会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任务，又或者要面对什么强敌——为此中原中也还暗暗地兴奋了一阵——结果BOSS却告知他只要解救两个被某不知名小团体绑架的小孩，并把她们两个带回港口黑手党总部就行。
——尤其是那个叫“周防爱丽丝”的孩子，一定要保证她万无一失哦，中也君。
——只有万无一失的她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啊……听到这里，中原中也就懂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爱丽丝”是谁，但周防这个姓，中原中也还是听过的——就像面前的久良组头目在听到他和芥川的对话之后瘫倒在地一样，横滨的中原和芥川只能代指港口黑手党的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
而周防这两个字，则只能让人联想起那位怪物一般的第三王权者赤之王。
原来之前道上流传的，赤之王多了个女儿的消息是真的啊……
中原中也抬脚从久良组的头目身上跨过，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据说是意大利黑手党彭格列的孩子，他想了想，还是脱下自己肩上的外套，将她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徐不疾地走到周防爱丽丝缩着的角落。
“喂，小鬼。”中原中也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蹲下，望着她那双和自己有点相像的蓝色眼睛，“你是周防爱丽丝吗？”
爱丽丝：“……”
中原中也：“……”
“说话啊……”
爱丽丝：“……”
中原中也：“啧……你说……”
“话”字还没出口，一阵小小的、细细的、像是被强行从妈妈身边抱走的、幼犬一样的呜咽声，当即压下了中原中也耐心被磨灭的势头。
“呜呜……你怎么那么凶……”这个刚才还好好的小家伙，不到三秒便红了眼眶。
中原中也：“……”
他不是救了她嘛？这怎么还倒打他一耙的？？

第90章
“呜呜……”
“……”
“呜呜呜……”
“……”
“呜呜呜呜……”
“……”
“这样，我跟你认个错，你别哭了行吗？”
爱丽丝坐在地板上、保持着一个让成年人看来非常腿疼的鸭子坐坐姿。
在她捂着脸呜呜哭的第三分钟，感受到戳在自己后脑勺上的几道无恶意的视线，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向她道了歉。
然后哭声很快停下了。
手腕上还残留着绳索捆绑红痕的小女孩分开自己并拢的手指，从指缝间露出两只蓝汪汪的眼睛。
被这双眼睛盯上的一瞬间，中原中也便莫名地感到有些不妙。
而这种不妙的感觉，硬要让他找个相近的经历形容的话，大概是“碰到一只从半路杀出、冲到自己脚下直挺挺地躺地上那么一躺的流浪猫”的感觉。
再换而言之，那就是中原中也觉得自己被碰瓷了。
“那我可以吃冰淇淋吗？”
果不其然，中原中也听到面前的小女孩开始提问。
不过她的嘴巴被那双还很小的手给挡到了，让这个问句落进人耳中的时候听上去有些瓮声瓮气的。
“什么？”中原中也是真的没听清，但他知道这个小丫头在提要求。
劫后余生嘛，提点小要求不过分。
但在爱丽丝看来，这种反问充满了“爸爸式的刻意”。
周防尊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用假装听不见爱丽丝在说什么来糊弄她。急得爱丽丝抱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大喊大叫，懒趴趴的赤之王才会开始正视这只揪着自己鬃毛——啊不，鬓发小豆柴的诉求。
“冰淇淋！”
这回爱丽丝把自己的手给拿了下来，气冲冲地又说了一次。她彻底露出的小脸上湿漉漉的。
“出云说，认错要、拿出实际行动。”爱丽丝抽了下红红的鼻子。小小的鼻头还被眼泪沾得发亮，让人有点忍不住想伸手往上面摁一下。
——会不会像橡皮鸭子那样发出“叽”的一声？
中原中也盯着她红色的鼻子，下意识捻起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只能感受到手套布料的摩擦感。
而这种手痒的感觉就好像面前放着一板气垫膜，上面全都是小气泡，结果却偏偏有人跟你说不准碰更不准掐，否则这板气垫膜的家长要来找麻烦。
可惜。中原中也心中生出些许遗憾。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周防爱丽丝接着说：“出云还说，拿不出实际行动的认错，都不算是真的认错。”
这两句话翻来覆去，想表达的意思都是她要吃冰淇淋。
在感到“现在的小孩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鬼精”无语的同时，中原中也还有点无措。他望向站在身后的芥川龙之介，向对方求助——芥川曾经被BOSS派到赤之氏族潜伏了长达百天的时间，比谁都要了解赤之氏族内部的构成与每个成员的习性。蛰伏时间过长，再次相遇时他不愿意靠近这个小姑娘，中原中也也能表示理解——得到的反馈是“摇头”。
摇头……
是不要让她吃的意思？
中原中也想了想，感觉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毕竟现在的天气这么冷，让她吃冰淇淋万一回去之后肚子疼，叫赤之氏族的那群人怀疑他们港口黑手党给她下了什么药，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中原中也对这位第三王权者家的小姑娘说：“你可以换一个，华夫饼怎么样？”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够坚定，听起来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于是又板起脸补充道：“反正冰淇淋不行。”
说完，中原中也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似乎是广津老爷子发出来的，可他没机会细究。
因为眼前的小姑娘一听到“不行”，嘴巴一瘪，呜呜两声，又一挪一挪地把自己转向了墙壁，开始凄风苦雨地喊要出云。
中原中也：“……”
他再次扭头求助外场，二度惹哭小孩的局促让他此时非常希望得到“你做的是对的”的肯定。
然而面对他的目光，芥川龙之介撇过了脸，广津老爷子握拳掩在脸前轻咳一声。
——是笑了吧？！一定是笑了吧？！
幸灾乐祸的那种？！
中原中也出离了愤怒。
不是说不能给她吃吗？！
难道那个摇头是不要拒绝她要求的意思？？？
……好吧。
如果是自己会错意的话，那也没办法……
中原中也想：总、总之先依着她，让她不要再哭了！
这个比较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吃冰淇淋就行了吧？！”
色厉内荏的青年话音未落，闻“冰淇淋”而动的人类幼崽立刻扭过头来。
她脸上只有快干的泪痕，没有刚被眼泪冲刷出的水迹。
中原中也：“……”
他就不该相信会碰瓷的小动物是什么良善之辈。
这个周防爱丽丝，她不仅碰瓷！
还假哭欺骗他的感情！
可他还是给周防爱丽丝买了冰淇淋，用自己的工资。
虽说中原中也要是去申请报销，森鸥外倒也不至于不给他，但一个冰淇淋而已，他平常随便开瓶酒都比这个贵上不知多少。
芥川龙之介和广津柳浪及其下属的两位十人长留在那幢废弃大楼，中原中也则只身带着周防爱丽丝和一平返回港口黑手党的总部。
森鸥外自知这种微不足道的人情卖给赤之氏族和彭格列也换不来什么好处——毕竟就算他不出手，这两个组织也能找到自家被绑走的孩子，再顺便把那几个不怕死敢把整个横滨都带着往火山口里跳的虫豸就地烧成灰又或者带回意大利处刑。
但这不妨碍他借此难得的机会，向第三王权者与彭格列的十代目示好。
派出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及百人长与十人长数名，就是他的示好方式——这件由某个不知名小组织所犯出的错事，作为横滨里世界龙头的港口黑手党投入了足够的重视。
——当然，你能让赤之王的女儿和你变得关系亲近一点，那就更好了。
对于自家BOSS的这个附加要求，中原中也面色古怪了一阵才想通其中的道理。
彭格列的总部在意大利，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跟横滨挨不上什么关系也建立不起什么联系——彭格列的十代目虽然是个从各方各面而言都看着有些软弱的首领，但他不仅抵制人丨口丨买丨卖，还下令禁运毒品，对于帮派之间的斗争更是呈现出了一种憎恶反感的态势。
以至于到了他继位后两年的现在，彭格列最为活跃的居然是内部名为[瓦利安]的暗杀部队。
可赤之氏族不同。
他们的根据地就在东京，那位被喻为“天灾”的第三王权者去留横滨就跟出入菜市场一样随意。
远水救不了近火，远亲不如近邻。
这些颠扑不破的质朴道理，放在纠缠不清的地缘利益局中同样适用。
哪怕是在冬天，冰淇淋店的生意也好得让从不注意这些地方的中原中也感到震惊。
好在这附近的车位还有空余，他先是拿到了一份冰淇淋店的菜单，让周防爱丽丝自己选想吃的口味。
小姑娘在草莓巧克力威化和蓝莓糖果盒子之间纠结了十几分钟，直到中原中也用“你再不决定冰淇淋店就要关门了”作为威胁，才让她艰难地含泪选择了前者。
把麻醉药效未过的一平留在车上后，一身黑的中原中也一手摁着帽子，一手牵着周防爱丽丝，挤进闺蜜和情侣的人潮之中。
过了老半天，他才端着一个单球脆皮甜筒挣脱出来，然后又拔萝卜似的把周防爱丽丝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拥挤的世界豁然开朗，举着冰淇淋的中原中也也成了爱丽丝心中伟岸堪比手举火炬的自由女神像。
香醇冰凉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细碎的巧克力威化增添了咔咔脆脆的口感。
这是爱丽丝近三个月来吃到的第一个冰淇淋——尊加热过的那个不算！！！
入秋天气转凉之后，连冰箱里的草莓牛奶都被出云放到了最高一层。除非爱丽丝胆敢用一张小板凳叠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否则无论如何她都是不能靠自己的能力拿到的。
所以对于这个阔别了许久的冰淇淋，她吃得异常珍惜。
珍惜到中原中也都有些于心不忍地想给她买第二个。
她每次都只伸出舌头舔一点点，再把舌头缩回去回味许久。
偏偏车里的空调又被中原中也开得很足。
于是理所当然出现了，“舔冰淇淋的速度跟不上冰淇淋融化的速度”的情况。
爱丽丝又呜呜呜了起来，一边呜，一边还不忘开始喝蛋筒里融化的奶油。
中原中也看着她，直到周防爱丽丝两只眼睛愤恨地瞪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苹果肌已经快被笑僵了。
小孩子都这么好玩吗？
他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躺在后座上的一平也悠悠转醒。
一平醒来，看到了一张倒悬在自己视线正前方的脸。
不是蓝波的脸，也不是阿纲的脸，更不是妈妈的脸。
而是一张从来没有见过的脸、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的脸。
她有一双漂亮得会让一平想起西西里海浪的眼睛。那是她跟阿纲他们一起去意大利时看到的、非常非常漂亮的海。
“你醒啦！”那双蓝眼睛的主人高高兴兴，嘴边还沾着一圈粉色的淡奶油。
一平勉强撑着无力的身体从座位上爬起来，茫然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哪里？”
“车里。”坐在前座的青年给了个相当幼稚的答案，旋即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好像太不成熟了，遂改口道，“我是说……横滨。”
一平：“……”
几个从路边冲出来的大人不由分说地想要把她绑上车，一平奋力抵抗却还是不敌对方的麻醉剂——这方面她倒是比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搞清楚状况的爱丽丝争气多了。
但能搞清楚状况，就说明她已经足够懂事了。
足够懂事到明白大人之间的利益纠纷会波及到自己，也明白了有一天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一份密不可分的关系而蒙受无妄之灾。
一平不觉得委屈。
却感到了害怕。
被好几个大人一起围着时候的害怕，针头刺进皮肤里的害怕，以及因为茫然的害怕。
然后，一平听到一个声音问自己：“你吃冰淇淋啵？”
问话的人牙齿打着颤，发出了一个相当可爱的尾音。
“诶？”
悲伤的情绪被打断了。她望过去，又看到了记忆中平静美丽的“西西里的海”。
“冰淇淋，吃啵？”
正在吃冰淇淋的“西西里”指了下自己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甜筒。
一平愣愣地点了下头：“嗯。”
“那你吃蓝莓糖果盒子味的吗？！”
听到她的回答，“西西里”的声音几乎接近欢呼。
“……吃。”一平不挑食。
而刚才还萦绕在她身上的那种惶恐与不安，被活泼的“西西里”给抚平了。
她能这么轻松快乐，那就说明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中也中也！”爱丽丝拍打着中原中也的座位靠背，“一平说她想吃蓝莓糖果盒子！”
中原中也无语地看她一眼，心说明明是你自己想吃。
不过他还是认命地下了车，去买了个单球的蓝莓糖果盒子甜筒回来。
他将冰淇淋递给一平的之后，爱丽丝立刻腆着脸，凑到一平身边问：“你可以给我吃一口吗？”
一平当然答应了。
甚至不介意把这一整个冰淇淋都给她。
爱丽丝欢天喜地地又往紫蓝色的冰淇淋球上舔了好几口。
就在她全身心都被“今天吃到了两种口味的冰淇淋”的幸福泡泡所充斥时，中原中也的车窗上突然出现的一阵“笃笃”声，让嘴上沾着两种颜色奶油的爱丽丝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回过头去。
而窗外，正站着两个弯腰朝她们笑着的人。
年少一点的那位有一头棕色的短发，下垂眼，目光的落地在一平身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而另外年长的那个，模样俊朗帅气，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异色镜片的眼镜。
他正笑眯眯地注视着爱丽丝，然后垂眼看向她手中的两个甜筒，笑意愈发浓烈，用无声的口型对她说：
丽兹，爸爸来咯。

第91章
被十束多多良问起“现在心情如何”的时候，草薙出云正在限速120km/h的高速公路上把油门踩到了底。
表盘上显示的车辆时速为180km/h，坐在副驾上的周防尊看了一眼便将头撇开打了个哈欠，撂下一句“到了叫我”便闭上了眼睛。
草薙扶着方向盘，望着眼前平坦的路面，思索片刻后回答道：“还行。”
车载音响里传出十束两声笑：“我想也是。”
此时此刻的草薙出云心情还行——这是实话。
其实早在决定要收留爱丽丝之前草薙出云就已经考虑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了。
这绝非是出于悲观的无端构想，而是有理有据实事求是的、对未来即将可能发生意外的推演。
草薙出云虽然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恶丨党，但要让他坦荡地说出自己是个好人——符合法律意义上的那种好——反倒会让他昧了良心。
赤之氏族会被人尊敬、敬畏、甚至恐惧，有一多半要归功于他们强大的武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在里世界，害怕吠舞罗的人和讨厌吠舞罗的人一样多，恐惧吠舞罗的人也和憎恨吠舞罗的人一样多。
赤之氏族的成员在外会被打击报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平常总是成双成对地外出的原因。
所以，当田山花袋十万火急地告诉他爱丽丝被人绑走并看起来十分有计划地躲开了周边大部分的监控时，草薙出云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只断了一瞬间就被接上了。
慌是没有用的。
怕也是没有用的。
几次深呼吸之后，他立刻拖上周防尊和其他人驱车前往绑匪奔赴的横滨，并在安娜的帮助下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擂钵街外围的某个区域。
紧接着，草薙出云收到了一封陌生地址的邮件。
邮件里言辞恳切地表示：这场由横滨某个小组织策划并实施的绑架，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涉事人员被带到港口黑手党总部（邮件的这里附上了一条定位的连接），令爱的人身安全也已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障，现有专业人员正在对其进行心理疏导，如您需要，可前往该地点与令爱重逢（另一条定位连接）。
邮件最后的落款是港口黑手党。
一条据说“为了守护横滨能付诸一切”的地头蛇。
——这是有多怕他们在横滨闹事啊。
草薙出云哑然一笑。
摸着良心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感激周防尊的“凶名”。
“丽兹被你救了呢，尊。”他收起手机后，又语气轻松地调侃了一句，“我的驾驶证也保住了。”
“？”
状况外的赤之王侧过头来看他，无声地询问着“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港口黑手党那边出手救了丽兹，现在只要我们去接人就行了，”草薙收住踩在油门上的力度，“而多亏他们出手，在进入市区之前我不用再开快车闯红灯了。”
周防尊：“……”
“你刚才在高速上超速，难道没有被摄像头拍下来？”
“啊那个，已经拜托伏见让他帮我糊弄过去了。”草薙笑了下，眼镜下的狭长双眼轻松愉快地眯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真好啊，有个认识的黑客而且还是高级公务员。”
周防尊：“……”
“你什么时候跟那小子联系上的？”
“出门之前。不过没确定绑架犯的信息，青服那边也没办法立刻追踪到位置。”草薙耸耸肩，“既然他们把爱丽丝绑到了横滨，那至少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在横滨有门路，无论是人丨口丨买丨卖的门路，还是绑架勒索的门路。所以这种事情最好交给他们横滨本地的人来处理。”
所以他才通知了伏见。
因为伏见肯定会将这件事上报给宗像礼司，而为了看紧移动天灾周防尊，宗像礼司又会动用职权把他们来到横滨（并且可能会制造大规模损害）的消息转给负责管理横滨的异能特务科。
长久以来，他放任那些流连于吠舞罗门外的诸多其他组织的“眼线”也是为了这种时候。
借由闻风而动的他们，将赤之王及其氏族的有关消息传回各自所属的组织总部。
至于之后怎么找到绑匪那就看各个组织们各自的本事了。
总之，只要在此之前与吠舞罗没什么不共戴天的恩怨，大概没人会想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向赤之王示好。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理清楚这一切，盘踞在草薙出云心头的焦虑才算消散。
如果有人想问，为什么不担心爱丽丝被绑架之后出现被虐杀虐待的意外，草薙出云只能说，那可多亏了他女儿是个能力无限接近“心想事成”的小可爱。
她的能力让草薙出云省了不知道多少心，而这也是他后来敢放爱丽丝一个人出门自己遛自己的原因。
如果爱丽丝真的感到害怕或是恐惧，那她的第一反应肯定会是“我想回家”或者“我要爸爸”。
连小狗都能帮她变出来的神明大人，肯定会为她实现这个单纯又质朴的愿望。
在距离定位还隔着一条街的地方，被周防尊拒绝了一同前去的草薙出云碰到这个叫泽田纲吉的少年。
会注意到他并非是因为这位少年的外表有多出挑，也不是气质有多绝群。
而是他的步伐几乎与草薙出云一致，眼神也落在草薙出云正准备靠近的那台目标车辆上。
更重要的是，草薙出云认识他。
单方面的那种认识——要是连隔壁町住着某个意大利老牌黑手党的继承人这种情报都搞不到，那草薙出云认为自己这个二把手也没必要继续当下去了。
他率先同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不过他的表情管理和对肢体动作下意识的控制还不算上老道，很快被草薙出云看出他正在警惕自己。
但警惕归警惕，少年依然是个很有礼貌的少年，他看了眼那辆停在冰淇淋店外的黑色跑车，才向草薙出云点了点头：“您好。”
“彭格列的十代目？”看见对方动摇了一瞬的瞳孔，草薙出云笑起来，一边伸出手一边自我介绍道，“草薙出云。吠舞罗的老板。”
“啊……！”少年盯着他伸来的手，脸上晃过惊讶，旋即端正地握了上去，“原来是您……我是泽田纲吉。初次见面。”
泽田纲吉没有强调“彭格列”。
大概他对于黑手党的态度，依然如传言中所说，是带着些许抵制的。
可怜的好孩子啊。
草薙出云不无感慨，但更好奇的是对方为什么会也在横滨，并且还那么巧地跟他步调相同。
草薙没什么顾及地问了。他相信对方应该也有同样的疑问。
结果让草薙出云没想到的是，彭格列十代目的回答也是，收到了同样来自港口黑手党的邮件，因为他家孩子被绑架了。
嫌疑最大的是与彭格列同在意大利的洛菲尼亚家族，因为被彭格列的暗杀部队[瓦利安]重创而决定对人在地球另外一边的彭格列十代目身边的人动手，大概是希望以此种手段转移仇恨，而要是能挑拨双方本就不好的关系，那就自是更加的皆大欢喜。
“如果没有跟我扯上关系，洛菲尼亚家族也不会对一平动手吧……”
少年低声自责。
看着那张尚且有些青涩稚嫩的脸，草薙出云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身边存在的某些注定会发生的悲剧。
那个叫一平的小姑娘对于彭格列十代目而言，就好像爱丽丝之于吠舞罗一样。
他们一并走向定位所显示的那台停在路边的黑色跑车，周边逐渐拥挤的人流让草薙出云注意到——那辆车停在一家生意非常好的冰淇淋店旁边。
冰&#183;淇&#183;淋&#183;店。
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让草薙出云的笑容僵硬了起来。
察觉到他这一转变的泽田纲吉很是体贴地向他询问到：“草薙先生？”
“泽田君，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您请说。”
“能麻烦你等下靠近那台车的之后，不要第一时间去开车门吗？”草薙出云说。
“诶？”泽田纲吉不明白他这一要求的目的，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好的。”毕竟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帮大忙了。”草薙出云很是感激地对他笑了一下，“有空来吠舞罗，我请你喝一杯。”
“……草薙先生，我还未成年。”
听到“酒”，泽田纲吉就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
“但是已经要负责出席各种酒会了吧？”作为彭格列的继承人。
草薙出云拍了拍他的肩：“满18岁已经差不多可以开始锻炼酒量了。欢迎你来到肮脏又烦人的大人世界。”
他的调侃让泽田纲吉哭笑不得。
而两人说笑间便来到了车旁。
首先发现他们的是坐在驾驶座上的一名青年。
草薙出云面带微笑地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车窗内。
这辆四座跑车的后排坐着两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
其中一个神色有点蔫蔫巴巴，另一个则精神大好。
蔫蔫巴巴的那个是一平，不过她看起来哪里都好，让泽田纲吉悬在天上的心落回了胸腔里。
而精神大好的那个，应该就是草薙先生的女儿了。
她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甜筒，左手的那个已经化成了一甜筒的奶油，而右手的那个还是个很规整的球体。
她自然是舍弃了左边的，转而开始舔舔右边的。
草薙出云笑而不语地看着车内。
泽田纲吉的超直感没有发出预警，却下意识地感到不妙。
一口、两口、三口、四口……
随着车内那个正在舔冰淇淋球的小女孩勤勤恳恳peropero的动作，草薙出云的笑意也愈发浓深，几乎到了让泽田纲吉想要紧急避难的地步。
就这么看了差不多半分钟，草薙出云才抬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泽田纲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车内扭过头来的小女孩，脸上幸福可爱的笑容也立刻垮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看草薙出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草薙出云，又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之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瞪大双眼，而后，十分奋勇地张开了嘴。
啊啊啊啊！！不能吃啊！！！
你爸爸已经浑身在冒黑气了！！！
泽田纲吉很想劝她回头是岸，但可惜已经晚了。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囫囵将那个冰淇淋整个吞掉（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但她的气势实在是太悲壮惨烈了）的时候，身边的草薙先生一把拉开车门，将小姑娘手里的两支冰淇淋一把夺过。
泽田纲吉看到那个小姑娘的表情。
飞快地从O口O！！！变成了QAQ！！！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好吃吗？丽兹？”
草薙先生端详着手中的两支冰淇淋，旋即抬头望向自己的女儿，发问的语气温柔到了极致。
而草薙先生的女儿——这个嘴巴周围一圈沾满了奶油、其罪难书的蓝眼睛小女孩——在沉默了一阵后，还是像一个无畏的勇士一般，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诚的话语。
“……好、好吃……呜呜呜呜呜……”
毫无疑问，这道送命题，这个叫“丽兹”的小女孩考了-100分。
可看来冰淇淋是真的很好吃，她也是真的很喜欢。
否则哪个小孩会在面对这么帅气又恐怖的爸爸的时候，还敢这么头铁。
泽田纲吉捂住自己的脸，逼迫自己尽量不要笑出来。他的余光瞥见驾驶座上的橘发青年，发现他的肩膀疯狂耸动着，让人非常担心他会不会笑厥过去。
草薙先生却依然保持着微笑。他拿着两支甜筒在寒风中站了一会，然后，出乎泽田纲吉预料的是，他居然又把冰淇淋还了回去。
“好，那既然这么好吃，你就把这两个吃完好了。”
在场包括爱丽丝在内的其他所有人：“？”
“因为这应该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两支冰淇淋了。”草薙先生浅浅地笑起来，“小宝贝。”

第92章
“因为这应该是你这辈子最后两支冰淇淋了。小宝贝。”
草薙说完这话，便开始后悔。
因为他迅速地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
这可能会吓到爱丽丝——她明明刚刚才被人从绑匪手里救下来，正需要安慰，而爱丽丝喜欢的冰淇淋也确实能够非常有效地安抚到她。
但或许，实际上真正情绪失控需要安抚的人反而是一瞬间说话没过脑子的草薙出云自己。
眼看爱丽丝又要呜呜起来，她眼睛里含着泪花，把没融化的那个还给了一平，手里还剩下另一个融化了的，直接丢在地上又不好，吃也不能吃，就在她茫然无措到极点的时候，实在有些于心不忍的中原中也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草莓甜筒。
这样，处理完手上两支冰淇淋的爱丽丝，有点想去抓草薙的衣角，但仰头看见爸爸脸上由微笑转入严肃的神色，她又小心翼翼地把手给缩了回来，捏成两个小拳头。
她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泪眼汪汪地望着草薙说：“我没有吃了……出云不要生气好不好……”
谁能生她的气呢？
草薙出云想。是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那些掺着后怕惶恐的焦虑不小心倾倒在了本来可以无忧无虑地坐在家里看动画片的爱丽丝身上。
“不生气了……是爸爸不对。”他将爱丽丝抱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沾满灰土的后背，“爸爸不该凶你。”
“呜呜……”
“但是你今年真的不能再吃冰淇淋了，丽兹。”
“好哦……呜呜……”
介于爱丽丝认错表现良好，以及草薙出云的对教育方式的反思到位，那句由情绪突然崩溃的草薙出云道出的“这应该是你这辈子最后两支冰淇淋”的、效果拔群的恐吓，最终还是被收了回去。
回东京的路上，因为要哄爱丽丝，开车的人变成了驾照被吊销到现在都还没去重新考的周防尊。
许久没摸过方向盘的赤之王显得兴致盎然。
而见到草薙不再生气后，爱丽丝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精神头。
她趴在草薙怀里，咕咕叽叽地跟爸爸讲了一路，那个坏叔叔是怎么把她扛去仓库的，又是怎么把她丢到地上，弄脏她漂亮的白色羽绒服的。
“那个叔叔好坏好坏！”爱丽丝抽了下鼻子，揪着自己的袖子，将上面的一块脏污露出给草薙看。
“他还说……他把我的书包丢进垃圾车里了……”想起自己的小书包，爱丽丝又低落了下来。
“我今天把数学课本带回来了呢……上面还有国木田老师给我贴的小红花……呜呜……”她说着说着，悲从中来。
草薙只好哄她说，之后让国木田老师帮她再补上。
国木田老师那么通情达理，肯定会答应的。
“真的吗？”爱丽丝有点担忧地问。
“真的。”草薙顺了顺她在自己怀里蹭乱的额发。
“真的真的吗？”小家伙不依不饶地追问。
“真的真的真的。”草薙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真正温柔的草薙先生和假意温柔的草薙先生还是很好区分的，他柔软的态度甚至会让泽田纲吉想起自己的母亲。
啊对，忘说了。
泽田纲吉和一平是搭吠舞罗的顺风车回东京的。
而去港口黑手党将久良组成员领回来的任务，则被他们分别交给了八田美咲和狱寺隼人代理。
而被八田美咲问起把人从港口黑手党带出来之后该怎么处置的时候，草薙出云把爱丽丝的耳朵给捂了起来，应该是要说什么不太方便小孩子听到的话，泽田纲吉低头看了眼一平，想了想还是保持了原样。
毕竟一平和爱丽丝不一样，她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要不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她没有带炸弹在身上，那群绑匪的绑架计划向来也不可能会成功——不，说不定不仅不会成功，还可能会败得很惨。
“泽田君，你们彭格列那边有什么必须要履行的‘惩戒程序’么？”草薙出云问，“如果没有的话，能否交由我们代劳？”
上一秒还在哄女儿的男人转瞬之间变得极其危险，唇角的微笑与刚才半点不差，却会让人感到一种被用枪口准星瞄准的寒意。
好在这些年来泽田纲吉也没有少经历腥风血雨。
他一秒镇定，只是有些犹豫地看向坐在坐在驾驶座上的赤之王，轻声问道：“……会杀了他们吗？”
“杀了他们？”草薙出云诧异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泽田君怎么会这么想？”
“呃……”
总不能说因为你们是吠舞罗吧……把人烧成灰什么的，他在隔壁并盛町也是“略有耳闻”过的。
泽田纲吉挠了挠自己的刺猬头，哈哈干笑两声。
所幸草薙出云也不介意他脑子里想的那些还算正确的刻板印象，只说现在已经是法治社会了，他们会尽可能地将一切都交给法律判决。
但至于在将久良组的绑匪交给法律判决之前会得到怎样的待遇，泽田纲吉不想问。
大人的世界确实充满了理性的黑暗与泥泞。
那单纯的，只凭听觉、嗅觉和视觉便能丈量的童年，已经距离泽田纲吉很远了。
他希望一平和蓝波都能快快乐乐地度过这段时间。
想必草薙先生也有如此的想法。
“到了。”周防尊将车停在镇目町与并盛町交界的那处铁轨一侧，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泽田纲吉，打了个哈欠，想要回去睡觉，于是开始赶人，“下车。”
“啊……好的，谢谢！”
泽田纲吉抱着一平跳下车：“欢迎有空来我们家作客，周防先生，草薙先生，还有爱丽丝——”
他的目光从两个大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趴在草薙先生怀里，将脸侧过来看他的爱丽丝身上，随后主动伸出手，捏住她被草薙先生用湿巾擦干净的小手，轻轻地摇了摇：“谢谢你陪在一平身边。”
被绑架后，请了两天假呆在家里玩了两天爱丽丝咬了下自己长长的指甲，有了两个发现。
第一个是开并盛町地图的任务完成了条件2，但她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问了出云之后她才知道原来那天见到的看起来很温柔好脾气的纲吉哥哥就是彭格列的首领。
虽然还需要找到[委员长]才算完成全部的条件，不过爱丽丝很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大家介绍一下她最近的第二个发现——
那就是她发现自己从横滨回来之后，大家好像更爱她了！
好耶！！！
爱丽丝是大家最喜欢的小孩！
除了还是不能吃冰淇淋和生冷的东西外，大家这两天对她的容忍程度高到了某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她把自己的HelloKitty贴纸贴在尊的手背、出云的手机壳、安娜的玻璃球、多多良的脸、美咲的滑板、千岁的钱包、力夫的墨镜框框，他们都没有立刻把那只粉粉嫩嫩的小猫撕下来。
这真是太棒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爱丽丝还欢天喜地把贴纸带去了学校。在国木田老师给她重新补课本上的小红花的时候，也把自己的粉色小猫贴在了老师的收帐上。
而国木田独步不仅没有制止她这一行为，还将这张贴纸当做学生送给自己的礼物，当作纪念品留了下来——但在不久的将来，他便会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因为在“将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不仅会脱身自己梦想了许久的教育体系，转身加入横滨的一个名为“武装侦探社”的组织。
还会与一个叫太宰治的混账结下孽缘，最后被太宰治看见手帐上的这张贴纸，并被对方就此点旷日持久地嘲笑。
但那都是后话了。
最近的国木田独步，还是个即将结束实习期的小学老师。他在工作日勤勤恳恳地备课，在空闲下来的双休日就去地处横滨的某间道场，向自己的尊师福泽先生请教格斗术。
对于爱丽丝突然的病假，他能做的，就只有时不时地去摸摸她的额头，并在自己的抽屉里准备上更多能够安抚孩子情绪的糖果饼干小零食等。
虽然这个时候距离他辞职的时间还剩两个月，但在这最后几个月里，国木田独步还是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
他也没有准备在自己要离开那天才向孩子们宣布自己的离职，而是在新年寒假即将到来最后一节课上，宣布了下学期将继续由从前的樱田老师任课。
樱田老师当然也很好，可爱丽丝也好喜欢国木田老师哦。
大家都在商量着给国木田老师买礼物，爱丽丝也想。
她凑到伏黑惠身边，问他打不打算给老师送些什么，实用主义者伏黑惠不动声色地摸出了一瓶墨水，说自己打算送这个。
“啊！那我送老师钢笔可以吗！”爱丽丝小海豹拍手，“伏黑你好聪明啊！！！”
“嘘——！”伏黑惠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被人听到就会有第二个人要给老师送钢笔了！”
“噢噢噢！”爱丽丝讳莫如深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但是很快，另一个问题将她困扰住。
众所周知，爱丽丝是个喜欢自己赚钱给别人买礼物的宝宝。
上次从[老子不差钱]的冤大头（美咲他们背地里都这么叫他）那里赚来的100万，是要留给安娜买猫猫的用品的。
她知道养小动物很费钱。
所以为了更加长远的将来考虑，爱丽丝并不打算动用。
而且短时间内她也凑不出第二套可以拿出来拍卖的昆虫标本。
那么剩下的赚钱方式还有哪些呢？
“千岁！千岁！”爱丽丝抓着今天来接她回家的千岁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诶，怎么啦？”
“千岁平时都是怎么赚钱的？”她问。
“我吗？”千岁洋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的话，一般都是把钱丢给将臣，让他帮忙炒股。”
“炒股很赚钱吗？”爱丽丝十分好奇。
“很赚钱哦。不过一不小心赔钱也会赔得很惨。”
“唔……那有没有不会赔钱的赚钱方法？”
“不会赔钱的？”千岁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就要用劳动力交换了。你看到那些广告了吗？丽兹。”
爱丽丝顺着千岁洋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张招聘广告的海报。
“去应聘，应聘上之后，工作一段时间就可以拿到工资了——也就是赚到钱了。”
爱丽丝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被千岁拉走之前，她又多看了两眼那张配色极其辣眼睛的招聘广告。
【招聘！你有能力，我有舞台！虚位以待！欢迎加入[灵幻相谈所]！】
【地址：东京xxx町xx目】
【联系方式：xxx-xxxxx】

第93章
寒假第一天下起了小雨。
连接吠舞罗上下两层的楼梯上传来“噔噔蹬噔——咚！”的脚步声。
从楼上下来的这人显然在最后两级楼梯的时候径直跳了下来。
——是爱丽丝。
正在玩UNO的几个人头也没回，正在打合金弹头的几个人头也没回，躺在沙发上的赤之王睡得不甚安稳，爱丽丝经过沙发时，他听到一阵“簌簌簌”的、塑料摩擦才会产生的声音。
“丽兹，你认真擦宝宝霜了没有？”十束多多良一把将这个蹦豆似的小家伙从离自己半米的地方捞过来，捧着她年糕似的脸颊一顿揉搓，十分的软糯嫩滑，确实有好好擦脸。
跟在爱丽丝身后的安娜踩着小洋鞋，很是稳重地拒绝了多多良的抱抱，转而自己爬上了吧台边的高脚椅。
她可是姐姐。要表现得更像个大人，才能让丽兹更加依赖自己。
“你把雨衣穿上是准备去哪里？下午要不要去蹦蹦床游乐园？”多多良问两小只，“丽兹不是想玩那种超大的滑滑梯吗？我打听过了哦，那里有好几个。”
自爱丽丝和公园里的熊孩子打过一架之后，她虽然不会畏畏缩缩地绕路或者快步从小公园的门口跑过去，却也不会再主动地往里面走。
于是理所当然的，里面的秋千和滑滑梯、还有攀爬架什么的，爱丽丝都没再有机会玩过。
但不去玩不代表爱丽丝不喜欢玩。
别说爱丽丝对滑滑梯的喜爱从她一直想要一张带滑滑梯的双层床便可见一斑，哪怕是十束多多良这个大人也觉得滑滑梯非常有意思，而且很解压。
“可是我要出门……”爱丽丝抓住自己的雨衣帽子，将脑袋包住，簌簌簌的声音，让周防尊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捂着脑袋叹气。
“吵死了。”他走到吧台边找草薙要了杯冰水，顺手隔着雨衣摁着爱丽丝的脑袋挼弄两把。
“你要去哪里呀？”十束转动椅子，抱着爱丽丝从无良王的手下转开，以此躲过周防尊的魔爪。
“想去遛遛。穿雨鞋去……”
爱丽丝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借口，两只脚心虚地碰了碰。厚厚的鞋底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她的两只小雨靴崭新崭新，还散发着一股橡胶的气味。
在大人眼里，她本次想出门的动机，除了遛弯之外，显然还想趁机体验一把穿着新鞋出去踩水的快乐。
“那你等下是准备早点回来，还是等明天不下雨了再去蹦蹦床游乐园？”十束将她放回地上。虽然是吠舞罗里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爱丽丝除外），但经过一年的锻炼，十束现在的臂力也在各种摄影器材、野外露营设备（偶尔的拍摄需要）、以及爱丽丝渐渐增长的体重中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他现在已经能不太费力地抱起爱丽丝了。
爱丽丝思考了一会，抓着十束的手问：“明天去好不好？”
这个小家伙撒娇很有一手。
大多小孩子在这种时候都会直接说“明天去”，但爱丽丝会把这个决定的陈述句变成问句，让人只能心甘情愿地答应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当然好。没什么不好的。”十束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就明天去吧。”
“耶！那我出门了！”爱丽丝欢欣地在原地蹦跶了一下。
“注意安全，过马路要把手举起来，好好看车。”站在吧台后的草薙例行嘱咐道。
“好哦！”踩着小雨鞋的爱丽丝出门了。
在门上铜铃响声归入店内缓缓流淌着的蓝调中后，吠舞罗依然是从前的那个慵懒又平和的吠舞罗。
只是在蹲守在吠舞罗外面的诸多眼线看来，这个刚刚从“地狱之门”里侧走出来的、穿着红雨衣的小姑娘，就仿佛是一截引线。
恐怖的并非是易燃却毫无杀伤力的引线本身，而是她背后的那堆足以将一整个城市炸上天的“火丨药丨桶”们。
“久良组也算留名了。”
伪装成吠舞罗隔壁花店老板的“线人”轻轻叹道。
爱丽丝的记性没有好到过目不忘的地步。
然而她之所以会记得那张“招聘广告”上的地址，是因为那张招聘广告的设计实在很先锋前卫。
让她不得不以图形记忆的方式，将那根电线杆上的一整块区域上的文字和图片都给印在了脑子里。
记忆里，招聘的地址距离吠舞罗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爱丽丝一路撑着伞、踩着水、在换乘了第二辆公交车后，还算顺利地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灵幻相谈所]。
相谈所的位置很好找。从车上下来，爱丽丝仅是站在公交站台的檐下，便远远看到了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和吠舞罗的深棕防腐木底面外加金属板的、一看就很洋气的招牌比起来，实在有些寒酸和没品。哪怕是年仅六岁的爱丽丝也能看出，这两者之间显然是自家的招牌要好看得多得多得多。
这里的老板会不会很穷啊……
爱丽丝想。
可能当得了老板，就应该也不会是穷人吧？
爱丽丝又想。
抱着左摇右摆的不安，她跟随指示爬上了位于这幢旧办公楼的三楼，很快在走廊上看到了和挂在外面相同的[灵幻相谈所]招牌。
只不过走廊的这个是外面的微缩版。
甚至还是自己用毛笔和宣纸手写贴在一个箱子上面的。
爱丽丝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这个微缩版招牌便倒了下去。吓得她惊慌失措地扶起来摆正，还检查了一圈有没有弄脏才放下心。
与此同时，[灵幻相谈所]内。
“怎么了小酒窝？”
“外面有动静。”
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青色鬼火忽然说话了。它脸上的五官少了耳朵只剩下了四官，剩下的四官还长得十分磕碜难看，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是一团会让能看到它的人，都会对它印象深刻的鬼火。
因为它明明是一团鬼火，却不仅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还居然有两团像是用win10自带绘画软件画出来的圆形腮红。
“谁啊？”
坐在摆着[灵幻新隆]铭牌办公桌后的金发青年问。
“本大爷哪知道！”
“那你大惊小怪什么？不是客人就不用管。”
翘着二郎腿的青年翻看着报纸，正认真阅读着“盘星会在整治行动中被肃清资产”的报道。
而他的话音刚落，相谈所的门上便传来了“笃笃”两声。
有人在敲门。
“请进——”
灵幻新隆叠起报纸，塞进抽屉里。
鬼火状的恶灵小酒窝也跟着钻进灵幻的办工桌下——虽然普通除灵师基本祓除不了他，但以防万一还是多留个心眼比较好。
主要还是他在创建[S.mile]的时候招惹了太多这个圈子内的其他利益相关者，万一他们之中有报复心特别强的，派了个强力除灵师或者咒术师过来就麻烦了。
灵幻新隆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在脸上摆出微笑——并不是职业假笑。对于每一个可能成为自己主顾的潜在客户，灵幻新隆向来都会拿出百分之五十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真诚。
在得到他的许可后，门被打开了。
一个垫着脚才能堪堪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黑头发的小女孩出现在了门外：“请问这里是[灵幻相谈所]吗？”
看到那张有点傻憨憨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灵幻新隆还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好几年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子影山茂夫推门而入的那天。
“小孩子？”瞬间评判出对方毫无购买力的灵幻新隆扫兴地倒回办公椅里，他抬手赶小飞虫似的摆了摆，“这里确实是[灵幻相谈所]，但不是小孩子可以来玩的地方。”
“我不是来玩的。”小女孩松开门把手。她进门后，先是将自己的小雨伞放在了角落，然后将穿在外面的雨衣脱下后，才走到沙发边站定，道出自己的来意。
“我是来印平的！”
灵幻新隆：“……”
家教挺好。
“那个叫‘应聘’。”
但和她是个连“应聘”都说不清的小孩不冲突。
灵幻新隆耐着性子，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看在你长得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劝你快点回家去，不然等你父母找不到你小心他们打你屁股。”
“可、可是你说要应聘的呀？你贴了海报！”小女孩打了个冷颤，灵幻新隆注意到她雨靴上方被浸湿的裤子，一阵头疼。
装备那么齐全地出了门，身上还是湿成了这样，想必走了挺长的一段路……
这么放她回去，十有八九是要感冒的……要是到时候家长上门来找麻烦……
“去那上面坐好，乖乖待着不要动。”灵幻新隆指了下沙发，一边思考着小孩子能不能喝成年人的感冒冲剂。
“乖乖待着不动就可以参加应聘了吗？”小女孩仰起脑袋问。
灵幻新隆：“……”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鬼？”
“爱丽丝。”
“那爱丽丝，首先我必须向你说明一件事。现在是21世纪，你所处的社会是法治社会——你知道什么是法治社会吗？”
“大家都必须遵守法律，不然就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爱丽丝记得国木田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
“没错。你回答得很好。”灵幻新隆赞赏地对她一点头，“在法律中，有一条就规定了招聘员工的最低年龄是16岁——那么我现在问你，你满16岁了吗？”
爱丽丝摇了摇头：“我6岁了。”
“哇那你好棒哦。”灵幻新隆毫无灵魂地为她鼓起掌，“但是很抱歉，因为你没有满16岁，所以我不能聘用你，否则警察就要来抓我了。”
“……怎么样都不能让我应聘吗？”
“怎么样都不能让你应聘。”
所以快点回家去吧！别在这妨碍他做生意。
神情严肃的灵幻新隆十分绝情地击碎了小朋友的应聘梦，转而再次开始回忆感冒冲剂被自己放在了哪里。
至于爱丽丝身上的湿衣服，一时半会也烘不干，贴两个暖宝宝放身上算了。
反正小孩子年纪小，也不会这么容易得风湿。
做完决定，灵幻新隆便开始在事务所内翻来找去地寻找许久没用过的感冒冲剂和暖宝宝。在此期间他还烧了一壶水，并将自己办公桌上的仙贝拿给爱丽丝吃。
这个叔叔好好哦……他的声音也和出云好像。
爱丽丝小口小口地啃着仙贝，盯着面前氤氲着蒸汽的温水，然后，她看到了一抹绿绿的东西从自己的眼前飞过。
——是球球吗！
正在啃仙贝的小狗立刻竖起耳朵和尾巴，用视线追了上去，结果失望地发现——啊，不是球球。
察觉到爱丽丝视线的小酒窝也停了下来。
他先是往左边飞，那个叫爱丽丝的小姑娘眼睛就跟着他往左。
然后他在往上下右还绕到了她后面，她都不依不饶地用眼睛死盯着他。
小酒窝：“……”
端着热腾腾的感冒冲剂回来的灵幻新隆：“……”
他将手中的马克杯放在爱丽丝面前，而后宛如一个面试官般端坐在了爱丽丝对面的沙发上。
“爱丽丝啊……”灵幻新隆沉着地开口道，“我刚才帮你冲冲剂的时候，想了很多。”
爱丽丝沉默地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种面对发试卷的老师的紧张感。
“我觉得像你这么渴望工作的好孩子，确实不应该被法律那么残忍地剥夺参加应聘和工作的权利。”
爱丽丝：“……！”
“所以，我决定，给你一次在我们事务所实习的机会。”灵幻新隆郑重地竖起一根手指，“如果表现好，过了实习期，你就可以留下来了。”
除了除灵什么都会的灵幻新隆最近有点困扰。
那就是他的大弟子影山茂夫，报名参加了学校的社团，能来事务所兼职的时间大大减少。
虽然大部分时候，会来光顾[灵幻相谈所]的客人都是出于各种各样、包括但不限于恶灵咒灵的原因才找上的门。
而平日里，虽然什么灵都没办法看见（除了小酒窝）的灵魂新隆也能用“唯物手段”帮他们处理得很好，但对于一个【除灵机构】而言，连一个能看见灵的人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招聘这个叫爱丽丝的小姑娘当然没打算让她去除灵，只是希望她来帮忙当一下“眼睛”。
她需要做的只有告诉灵幻新隆，前来派下委托的客人身上到底有没有被恶灵缠身的痕迹。
那样灵幻新隆才好给自己的弟子影山茂夫打电话，在尽量不打扰对方社团活动的前提下，把人摇过来帮忙除灵。
“时薪的话……”
茂夫的时薪是300円……
爱丽丝只需要待在旁边看，应该要打个大折扣才对……不过她年纪小，还是多给一点吧。
灵幻新隆脑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最后豪迈地拍板道：“每小时100円！——如何？”
“！！！”
社会经验几乎为0的爱丽丝疯狂点头。
一天有24小时！
她一天能赚2400円呢！！
巨大的欣喜将她淹没。
当然，在她攥着自己好不容易赚来的第一个100円硬币，乐滋滋地跑去文具店，却发现居然连最便宜的钢笔也要卖3000円，那又是后话了。

第94章
作为公认最幸福的年龄段，从不认为自己过得很容易的小学生们，其实一直都是颇受大人们羡慕的群体。
必须要自己承受生活重担的成年人们是需要努力上班的。
假期虽然都由国家法定，可成年人的世界里还存在着“加班”这样的坏文明，愈发显得每天都能按时在下午两点半放学的小学生生活幸福。
更别说他们还有超长的寒暑假可以放。
从前只有安娜的时候，这种幸福的对比还并不明显。
毕竟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一回到吠舞罗就能看到安娜这种事情，理所当然得如同每天的太阳会从东边升起那样。
可爱丽丝呢？
爱丽丝当然是要去上学的。
但众所周知，爱丽丝也不是个喜欢上学的小孩子。
虽然她不喜欢上学的本质是过于能睡讨厌早起，但所呈现出来的表象，却依然是这个每天都困兮兮的小家伙在早上七点多的时候被爸爸牵着手带去学校。
看着她成天苦着脸、扒着草薙哥的大腿撒娇诉苦、偶尔还会emo到呜呜呜却又不得不去学校的样子，总会让时不时需要通宵加个夜班回来的工作党们摸着良心承认，那是真的好快乐好快乐。
哪怕遗憾地没能亲眼见到爱丽丝困到失智的那副光景，可光是知道地球上还存在着一个会因为要去学校而汪汪大哭的小朋友，也会让苦逼的社畜们得到许多心灵层面上的慰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种质朴的快乐并不长久。它会在爱丽丝放长假的时候转化成对不需要工作的小狗崽的羡慕。
于是坏心眼的大人们只好从其他方面下手，为自己缺失了的快乐进行找补。
比如说看到放假的爱丽丝趴在一楼沙发上睡觉，走过去掐住她的鼻子，把头发睡得一团糟的小狗崽闹醒，再把她摁回去，让她接着睡——这样睡得迷迷瞪瞪的爱丽丝不仅来不及生气，还会飞快在梦里忘记刚才把自己闹醒的人是谁。
当然，这种缺大德的事肯定要在草薙哥和安娜不在的时候才能做。
这是默认规矩。在草薙出云的铁拳震慑下，虽然逗爱丽丝玩是在明面上被严令禁止，但不怕死如赤城翔平等人照旧每天乐此不疲地欺负小狗狗。
至于为什么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面前不需要那么忌讳，完全是这两个人非但不会制止，还经常会过来凑热闹的缘故。
十束多多良就曾经说过，玩小孩子要赶紧趁早，不然等长大之后就不好玩了。
——多损啊！
能说出这种话的十束多多良居然还能在爱丽丝“最喜欢的人”的排行榜上位列前排，小豆柴看男人的眼光可真差。
不过即使嘴上如此谴责十束，但私下里大家都还是对他的话深以为然。
因为家里有个可爱的哭包的确是件能够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毕竟要是等哪天爱丽丝不像现在这样爱哭了，那就只能说明孩子长大了。
而想判断小孩子有没有一天天在长大其实很简单，连定期帮她量身高称体重都不用，只要问她今天有没有学到新东西，又或者更简单地问她动画片往后看了多少集就行。
寒假第一天。
平安无事地结束了今日份“遛遛”的爱丽丝雄赳赳地、撞开了吠舞罗大门。被用力推开的红木门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外摇了摇。
捣鼓出这么不小的动静，店内形势焦灼的游戏局与棋牌局也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手里拿着手柄、扑克、跳棋弹珠的吠舞罗众望向门口。
如果来的是个态度咄咄逼人的酒客，又或是哪个脑子不太好使的黑丨道，想必很快会被如此多道探究的目光给吓得变回讲文明懂礼貌的正常人类。
但闯进门内的是那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小不点——就仿佛是本就属于这片湖泊中的一滴小水滴打碎了原本平静的水面——于是收起目光，继续为了跳棋棋盘上的两颗弹珠互相厮杀。而爱丽丝也很快在这种充满默契的默许中自如地融入了周身的氛围中。
她就像即兴的钢琴演奏里总会被加上的那几个轻快活泼的高音键。
“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哦，丽兹。你跑哪里去玩了？”
从监控里看到了一切的草薙明知故问。
“我去应聘工作了呢！”爱丽丝毫无保留地跟爸爸坦白，“我有工作了哦出云！可以自己赚钱了！”
两个小时前，草薙出云在有限的“视野”里看到爱丽丝走进一家名为[灵幻相谈所]的个人事务所。
灵幻相谈所内虽然没有监控，但很幸运的是对面楼有。加之灵幻相谈所有一整面干净透亮的窗户，成功地让草薙出云继续以监控的方式保护女儿的安全，而没有迫于无奈打开她发圈上的监听器□□情况。
当时他立刻拜托田山花袋搞到了这家事务所的详细信息，结果发现这家事务所虽然登记注册，在网上的评价却很“包罗万象”。
从儿童心理咨询到泰式按摩不一而足。
要不是该事务所唯一在职的灵幻新隆没有任何的从业资格证，草薙出云估计还真会打心底里感慨一句“此人全才也”。
他脸上挂着温和微笑，擦拭酒杯的动作完全停滞下来，认真地聆听爱丽丝叽叽喳喳地向自己汇报自己在灵幻相谈所里发生的事情。
从“时薪一百円”到“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三点到事务所，五点下班回家”全部交代了个遍。
交代到最后，爱丽丝才想起，师匠有嘱咐过自己，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家长的……
小家伙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观望爸爸的脸色。
不过她很快就放下了心，因为出云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还是笑着的！
大概是得到了一份“工作”的缘故，爱丽丝把“我可以工作了哦”“我可以赚钱了哦”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叨叨得说个不停，跟拼命在自己脚边拱着要夸奖的小狗一样。
草薙笑着摸了摸她因为情绪高涨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从吧台内侧拿出一瓶麦芽糖和一个装着热水的保温壶。他在爱丽丝的小熊马克杯里调了杯甜度极低的糖水，看着这个小喝水困难户抱着杯子努力吨吨吨。
出云和美咲不一样。
被美咲催着喝水可以跟美咲讲价钱少喝一点。
但跟出云讲价钱只会让小熊杯子再被装满一次。
吨完一杯只放了一点点糖的糖水，爱丽丝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正当她打算揪着爸爸的衣角要块奶糖来吃的时候，吠舞罗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门后的铜铃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吠舞罗酒吧少有地在如此“早”的时间段迎接了客人——是定期来吠舞罗喝一杯，以解照顾家里孩子之忧愁的织田作之助。
这个神色木讷的男人身上带着外面雨幕的潮湿水汽，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色调愈发灰暗。但这种灰暗很快便随着他走入店内，被吠舞罗中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
青年的脸上除了眼下的淡淡的青黑，其他看起来都很健康正常。
“织田叔叔好！”
虽然来人是熟客，但草薙出云也不会因此怠慢对方。
他照常向对方招呼“欢迎光临，织田先生”，旋即又听见身边的爱丽丝也跟着甜丝丝地喊：“欢迎光临，织田先生！”
对此感到略微诧异的草薙很快将视线放到了女儿身上——爱丽丝以前还从来没有主动跟客人说过话。
与其说她没有身为酒吧老板女儿的自觉，倒不如说草薙出云暂时还不打算让女儿操心吠舞罗的生意。
在她眼下的这个年龄段，只需要知道家里有钱不会破产，小脑瓜里少想点会让自己伤心的东西就好。
不过今天织田作之助没有点酒，而是要了杯“随便什么都可以”。
草薙就笑起来，顺手用给爱丽丝准备的麦芽糖和温水调了杯糖水倒进郁金香杯里，如果再放进去一块圆冰，这偏棕的金色液体看起来就跟威士忌酒液别无二致了。
“我顺便来看看爱丽丝。”织田作之助侧过头，对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爱丽丝浅浅地笑了下，“听说你被绑架了，一直想来探望的。但是最近一直没抽出时间……实在抱歉。”
草薙出云愣了下，旋即意识到，自己的这位老顾客居然和隔壁町上的意大利黑手党小教父还有点渊源。
不过有渊源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织田先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人。
草薙出云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毕竟但凡他眼光不好那么一点，吠舞罗也不会是现在的吠舞罗。
好说歹说，这也是他从商场上磨砺出来的宝贵经验。
虽然不像黑丨帮丨火丨拼能造成即时的死亡和伤害，却也别小看了商场。
那种一不小心就要家底被抄飞的地方也是很锻炼人的。
能调出与威士忌颜色相差无几的糖水只能说明草薙真的往里面放了很多麦芽糖——如果能给这杯水命名的话，他大概会为其冠以“爱丽丝快乐水”的响亮名号——织田作没能喝完面前的麦芽糖水，在临走前从随身携带的文稿包里翻出了两盒巧克力。
是他给爱丽丝准备的礼物，希望能安慰一下这个不小心因为彭格列而被卷进绑架意外中的小家伙。
而买了两盒是因为……给了爱丽丝巧克力，不给安娜似乎也不太好。
索性一碗水端平，要有大家都有。
听完他的理由草薙颇有些哭笑不得，对他说倒也不必如此担心这两姐妹会因为巧克力而打起来。
“不过还是谢谢您想得这么周全。”草薙笑着说。
送走织田作后，草薙先是从爱丽丝手里收走了那两盒巧克力——这个喜欢甜食的小家伙在巧克力这种珍馐美食前没什么自制力——然后伸手点了点爱丽丝的鼻子，弯下腰问她：“丽兹，今天怎么想起要跟客人说‘欢迎光临’了？”
“因为师匠说，以后看到客人进店就要说欢迎光临！这是一名服务业从业者的基本素养！”
师匠？
是对那个灵幻新隆的称呼吗？
草薙出云不露声色地思忖着。
看着爱丽丝说得这么有模有样，要不是她只有六岁，他几乎都要感谢那位灵幻新隆先生对自己女儿的素质教育了。
“丽兹，你刚才说下午三点才去兼职，对吧？”他摸了摸自家小笨蛋的柔软的长发，笑得温柔可亲。
“嗯！然后五点回家！所以以后我会晚点回来哦出云。”爱丽丝兴冲冲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草薙出云说好。
而在他说完这个“好”的翌日，上午十点。
灵幻相谈所迎来了一位客人。
灵幻新隆打量着这个年轻英俊的金发男人。
一身看着裁剪简单实际价格不菲的着装，手里抓着的车钥匙露出一角，虽然完全没有露出标志，但凭借灵幻新隆的眼力，他很快认出了那是某个死贵死贵的跑车牌子。
来的不是无知无助的肥羊，却也看不透对方的底细。
不过饶是摸不清这位客人此行的目的，灵幻新隆也依然冲对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没办法，谁让他看起来实在是太有钱了！！

第95章
“先生贵姓？”
“草薙。”
好的，是完全没有听过的姓氏。
灵幻新隆稍稍松了口气，目光飞快地从对方那张带着些许笑意的脸上扫过，却还是没有彻底放下防备。
毕竟他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被便衣警察上门的。
那些便衣警察和面前这个男人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会从踏进门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对这间“相谈所”内部进行全面的审视。
他们的目光就宛如X光一般让灵幻新隆在紧张的同时，又不得不在脑子里给自己狂刷“我良民也”的暗示。
只有在骗过自己的时候才能骗过别人——这是欺诈师的最高境界。
迄今为止，灵幻新隆已经靠着这副“坦荡无畏”的态度混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清查整顿。
直至[灵幻相谈所]被划进警方的白名单，这种类似的经历才总算从灵幻新隆的职业生涯中【暂时】消失。
是的，暂时。
作为一个职业欺诈师，灵幻新隆其实一直都很有自己正在做的工作不是什么好事的自觉，而这也是他眼下会产生心理负担的原因。
警察，或者闲着没事干出来找乐子的有钱人——面前的这位客人大概率是这二者的其中之一。但无论他是其中哪一个，都不是灵幻新隆想要在相谈所里见到的人。
不想见到警察的原因自不必多说。
而闲着没事做出来找乐子的有钱人则是单纯让灵幻新隆感到不喜。因为这种人的钱很难赚，也不太容易被忽悠。
何况灵幻新隆也不是没见过那种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就给服务员摆脸色的家伙。
不过灵幻新隆作为一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负担归负担，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向对方询问：“请问您想委托什么？”
“我听说您这里可以接受除灵的委托。”青年收回落在灵幻新隆背后百叶窗帘上的视线——他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得太久，差点让灵幻新隆忍不住扭过头去看看那扇平平无奇的百叶窗上有什么。
虽然从对方说的话听来像是为了委托除灵的工作而来的，但根据灵幻新隆多年的从业（欺诈）经验，他认为自己还是不能这么快放下戒心。
他虽然看不到咒灵，但他知道世界上确实有这种无法被科学解释的“东西”的存在，也知道真的被咒灵缠上的人时间一长都会出现疑神疑鬼、肩膀酸痛、四肢沉重、情绪极其低落等“症状”。
因为咒灵已经对这些人的日常生活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并会因为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与身边的灵异事件而惶惶不可终日，
而当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病急乱投医、投进灵幻事务所的大门时，那一颗颗不安、无助、防线已经被摧毁了大半的受伤心灵，都是灵幻新隆能够忽悠成功的超级重要的前提啊！
——没错，这家伙绝对不是为了委托才来的。
想清楚这一点，灵幻新隆稳稳神，倒了杯茶给对方递过去：“我们这里确实有几项除灵套餐可供选——”
不等他将话说完，这位名为草薙出云的客人便伸手从灵幻新隆的办公桌一侧抽了张除灵套餐的价目表过去。
“试用套餐A，活动价2000円，可驱除咒灵20%；认真套餐B，活动价5000円，可驱除咒灵50%；全力套餐C，活动价12000円，可驱除咒灵99%……祓除咒灵居然还能分阶段么？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草薙出云语调平缓地念出纸上的套餐信息。
然而大概是对方过于云淡风轻的态度的缘故，灵幻新隆总有种羞耻度即将突破阈值的感觉——就好像是多年以后翻到自己中二时期写的小说，还被人大声朗读了出来。听得灵幻新隆这个当事人久违地体验了一把头皮发麻。
“啊……嗯，当然有分等级！”灵幻新隆掩嘴咳嗽一声，将自己在公开处刑中逐渐down下去的气势强行拔了一点回来。
输人不能输阵！灵幻新隆你要振作一点！
更何况这家伙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十足的人生赢家！那就更不能输了啊！！！
灵幻新隆深吸一口气，恰好此时前特级咒灵小酒窝从外面晃悠回来，他当即一拍桌，气势汹汹地抬手一指：“虽然您不一定能看见，但那边那只绿色的咒灵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只咒灵从前曾是附身在[微笑教]教主身上的特级咒灵，因被我的弟子打败，才从原本的类人型变成了现在这副长得像个恶心气球的样子。”
“灵幻你小子说谁长得像恶心气球？！”小酒窝气得呼哧呼哧地冒气。
灵幻新隆对此充耳不闻，继续解释道：“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百分之一百做成的事情，更何况是咒灵这种没办法被科学解释的物种。而且这是我愿意跟您说实话，彻底祓除上级和特级咒灵这种事，除了我们业界内的个别几位特级咒术师外基本没有人敢夸下这个海口——啊当然，他们的收费价格肯定就不止这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愈发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演技真是诚恳到连鬼都能骗过的地步。
“如果我愿意，当然也可以很不负责任地对您说‘我能保证100%祓除咒灵’，反正您也看不到咒灵。但那种说法实在是让我的良心过意不去。
“虽然我是个除灵师，可我同时还是一名做生意的商人。商人想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最好的办法果然还是要以诚信为本，与客户建立良好的关系——您说是吧？”
灵幻新隆讲得头头是道，几乎把自己的眼泪给说下来。
无视正在疯狂冲自己翻白眼的小酒窝，他装模作样地抹了把自己的眼角，顺带接着手掌的掩护掀起眼皮看了眼草薙出云的神情。
哪想对方不仅没有被他这番“发自肺腑的心里话”打动，脸上的笑意反而比刚进门落座的时候更加浓深。
——完了，这人怎么连感情牌也打不动？
别真是掌握了证据的警察吧？
灵幻新隆心中开始打鼓，但很快他又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不对。
他想。
如果对方真是掌握了证据的警察，那自己现在早该被带回警署了。
更何况负责查处欺诈案件的警察，大概也没有闲到能坐在这里听他死鸭子嘴硬的地步。
冷静！
敌不动，我不动！
“如果不知道该选哪种套餐的话，您可以先把情况告诉我。”灵幻新隆再次挂出营业微笑，“先分析情况，再根据咒灵的强度选择套餐也是可以的。”
“抱歉，其实我没有能委托给您的除灵事务。”沉默了许久的草薙出云忽然说。
果然！
他就知道状态这么平和的人肯定没有遇到咒灵！
灵幻新隆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
警察，闲着没事干出来找乐子的有钱人——到底是哪个？！
“突然冒昧造访是因为昨天我女儿自己一个人来过这里。”
女儿？
爱丽丝？
所以……他是爱丽丝的爸爸？
忽略掉爱丽丝没有姓草薙这件事后，灵幻新隆忽然理解了一切。
难怪爱丽丝的家教那么好。
有个这样进门只是打量并坐下仔细询问，而不是拖着孩子冲进来歇斯底里质问的家长，能教出胡搅蛮缠的熊孩子才有鬼来了。
他感激又赞许地看了眼草薙出云。
虽然嘱咐过爱丽丝，让她不要把在相谈所打工的事情告诉家长，但好在小孩子口风不紧也同样在灵幻新隆的预料之中。
在昨天决定让爱丽丝留下来打工的时候，灵幻新隆便已经想好了等家长找上门来的应对说辞。
“是这样的草薙先生，令媛——”
令媛是自己要求要留在这里的。她是您的女儿，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她是个性格有点固执的小家伙。昨天答应把她留在这里打工完全是我希望她能快点回家的权宜之计，当不得真，您也不必真的放在心上。何况现在都是二十一世纪了，还有哪个人渣会真的去雇佣童工啊哈哈哈哈哈……
——以上。
“她可以留在您这里。”
“……诶？”灵幻新隆愣了下，“您说什么？”
“她放学之后可以留在您这里。”草薙出云耐心地重复一遍。
灵幻新隆：“？？？”
然而再听一遍也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
“我甚至可以反过来付钱给您。”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微笑地望着他，“只要您愿意在她放学后为她辅导作业。时薪的话，一小时2000円如何？”
灵幻新隆：“？？？”
一小时赚一份使用套餐A的价钱，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您说！”灵幻新隆激动地搓了搓手。
“她在这里的时候，还请麻烦您将那扇百叶窗拉开。”
灵幻新隆很干脆地答应了，但还是耐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请问开窗是为了给令媛多晒会太阳么？如果是为了这个的话我可以带她去公园——”
“啊，不是的。”草薙出云打断了他，“是因为对面楼上有几个监控摄像头，能看见您事务所内部的情况。”
灵幻新隆：“……”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什么家庭啊？？？
对面楼上的那几个监控摄像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面楼是个连锁的大型商城吧？！
“啊，那个商城不是我开的。”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草薙出云说，“只是有点小手段暂时借用那几个摄像头一段时间而已。”
灵幻新隆：“……”
手段？
什么手段？？？
别告诉他是像《碟中谍》里那样超级黑客的手段？！
然而这次，草薙出云没有再多透露更多。
他只是施施然站起身，伸出手来，对灵幻新隆说：“谢谢您昨天给她喝的感冒冲剂。不然这孩子今天大概又要感冒了。”
灵幻新隆连忙也跟着伸出手，与对方相握。
“应该的……”
说这话时，这位欺诈师脸上褪去了先前的油滑。难得露出几分正经来。
嗯，果然是个还不错的人。
草薙出云心情愉快地想到。
比起让爱丽丝天天在外面自己遛遛乱跑，果然还是给她找个她喜欢的地方，让她安定地呆着比较好。
爱丽丝寒假的第二天，上岗的第一天。
下午三点到五点的两个小时在平稳中度过。
被爸爸打扮成小报童的小姑娘乖巧地坐在灵幻相谈所的小沙发上，手里绘本刚看到一半，便听到亲爱的灵幻师匠说：“爱丽丝，你可以下班了哦。”
咦？
时间过得有那么快吗？
她掏出自己的儿童手机，看了眼时间。
17：00。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爱丽丝只好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绘本收进小熊背包里，走到灵幻新隆的办工桌边问：“我明天能看到‘龙套师兄’吗？师匠。”
“这个要看明天有没有生意上门了。”灵幻新隆说。
毕竟他的大弟子影山茂夫时薪可是300円一小时，拜托他祓除咒灵还要另外付钱，和有家长倒贴生活费的爱丽丝完全不一样。
更何况孩子年纪大了，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没办法总是随意地打电话把人喊过来。
忽然感到惆怅的灵幻新隆摸出两枚100円的硬币，放进爱丽丝的手心，然后顺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不要在路上逗留太久，直接到楼下公交车站坐车回家听到了吗？”
“听到了！”爱丽丝认真地点点头。
“好孩子，那明天见哦。”
“师匠再见！”
“注意安全哈！”
灵幻新隆笑着说完，拿起手机拍了张爱丽丝离开的背影，用LINE发给草薙出云。
而就在这张照片发出去的十分钟后，才被灵幻新隆目送离去的爱丽丝居然去而复返。
正当他想要问爱丽丝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在相谈所没带走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小姑娘抬起的手好像还牵着一个人。
那个牵着她手的人缓缓从走廊走到门外，灵幻新隆才看到那是一个身着蓝色制服、腰间佩剑、身形颀长的男人。
与随和的草薙出云不同，这个正牵着爱丽丝手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把雪亮的刀。
他冰冷的审视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扫过灵幻相谈所内的每一寸。
而后他轻推眼镜，垂眼望着爱丽丝，笑着开口道：“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吗？周防小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灵幻新隆的错觉。
他好像听到这个男人，特地把“工作”一词，念得很重……

第96章
“盘星教[时之容器会]名下的不良资产已经通知银行方面进行了冻结，之前他们转入瑞士银行的部分正在追回。
“咒术师集团[Q]有三分之一的人员依然在潜逃，且有部分已经出境。副长那边正在跟外务大臣协调，大概马上就会有结果。
“警视厅检查厅还有文化厅对我们的做法有点意见，不过也仅限于有意见。异能特务科倒是表示过可以帮忙联系[钟塔侍从]——哦，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没法提供除了‘联系方式’外的任何帮助。联系本身和后续的沟通合作需要我们自己出面。”
少年的语调毫无起伏，脸上也没有表情。
棒读完手中的报告，他从纸页后抬起无精打采的眼睛，挖苦似的补充了一句：“多亏了您的英明决策，Scepter4现在已经被这三个部门视作抢走他们功劳和年度绩效的眼中刺了。”
端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从桌面颜色、图案都近乎相同的拼图碎片中挑出一块，无形的视线沿着上面的凸起与缺口慢慢悠悠地走了一圈，而后摁进已经能够初见其形的“雪山”中。
“你很在意他们的评价吗？伏见君。”男人垂眼盯着面前雪山拼图，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红木桌面，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完全不。”
刚读完大段报告的伏见猿比古眼下并不怎么想说话，吐出的每个字音都仿佛黏在了一起，含含糊糊的让人听不真切。
“那就是你单纯对我的决策感到不满了。”
宗像礼司双手交叠抵着自己的下巴，抬起的脸上带着丝丝的笑容。
“说‘不是’这种好话能让我今天按时下班吗？”
少年垮着脸发问。
“虽然我很想当一个体贴下属的上司，但是显然社会的安定一刻也不能离开你这样的人才的努力。”
天知道伏见猿比古有多想冲自己的上司翻白眼：“如果您没有其他指示的话我可要先回去了。”
宗像礼司这才慢条斯理地问：“对盘星教只做冻结资产的处理是谁的决定？”
他最开始的打算可是要将这个教团连根拔起。
“是文化厅。那边认为这样的惩罚对于一个没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宗丨教丨团丨体已经是顶格处理了。再重可能会遭到其他方面的谴责。要是真想让他们原地解散，大概还需要您亲自出面交涉。”
毕竟其中肯定有不少利益相关者。
这些宗丨教的建立与兴起都少不了大量信徒的资金汇入。
而“金钱会使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
它会放大人的贪婪和罪恶。
在利益的驱使下，即使从前毫无关系的人们也会坚定地站在一起。
想要让如[盘星教]这本规模庞大的教团从世界上抹去，眼下光靠Scepter4现在这种程度的努力是不够的。
可即使拥有直接向总理大臣下令的权力，也必须仔细考量行使这份权力的时机与目的。
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存在或许在更多时候是权力而并非力量的象征。
“我知道了。”第四王权者说完站起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室长？”伏见猿比古站在原地，视线跟在自家领导身后，“等下您还有个会——”
“不怎么重要的会议。你帮我去参加吧，伏见君。”
“……哈？”
那你要去哪？
伏见猿比古沉默地望着他。
宗像礼司看向窗外。
今天是阴沉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尽管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不再能带给人足够的温暖，但它依然明亮地映照着太阳下日复一日崭新也陈旧的人和事。
“巡查。”
伏见猿比古：“……”
读作巡查。
写作散步。
实质摸鱼。
走出Scepter4屯所的宗像礼司漫无目的地走了一路。
然后在街边的某个吸烟区停下，从口袋中摸出香烟。
虽然他看起来长了张不沾烟、不沾酒、不沾赌的三不沾的脸，但实际上宗像礼司确实是会抽烟的。
且凡是看过他熟练吞吐烟雾的模样，在震撼于这个男人居然会主动沾染尼古丁的同时，人们还都能很清楚地意识到——宗像礼司绝对不是个第一次抽烟的新手。
甚至将他归入“老烟枪”的行列都不足为过。
不过宗像礼司只用唇抿着烟蒂吸了一口，接着便将这根烟从唇间抽出，碾灭，在确定不会造成任何火灾事故后才丢进了垃圾桶中。
他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一路上吸引到了很多目光，也被许多东西吸引从而驻足停下。
但青之王依然是在往前的，因为那些吸引他驻足停下的事物都不太有意思。
——至少，它们都没有周防爱丽丝有意思。
那个从街边一幢老旧写字楼里窜出来的小家伙，就像是一颗被人从楼梯上方扔下来的弹珠。她啪嗒啪嗒地从台阶上跳下，将人行道上的地砖当做跳房子游戏里的格子，一蹦一跳地从宗像礼司的面前横穿而过，然后奔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宗像礼司望着她，直到她整个人——包括她背后打卷的发梢和四肢短胖的小黑熊背包也被车站的广告灯箱全部挡住，才迈步跟了上去。
戴着棕色报童帽的周防爱丽丝站在车站的正中央。
视线放在眼前络绎不绝的车流里，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空空的，看上去在发呆。
宗像礼司见状便站到她身边、大概与她的手臂只有十几厘米的地方。
然而直到一辆嫩粉色的、外壳漆着一只超大号“HelloKitty”的甲壳虫小汽车开过，让她的视线终于有了明确的落点、并随之移动后，周防爱丽丝才用余光瞥见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
而且还离得挺近。
虽然对于社交安全距离没有什么概念，但她还是很快往与宗像礼司所在相反的方向退开了，因为宗像礼司的存在显然妨碍到她盯着路上的车看。
可爱丽丝很快又发现，只要自己旁边挪一点，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也会跟着挪一点。
这种情况实属反常。就好比是走在路上突然感觉脚下黏黏的，把脚提起来一看才发现上面粘了块口香糖那样。
于是爱丽丝抬头看向了“口香糖本糖”。
为了能够让自己的脖子不仰得那么厉害，她还抬着头往后退了两步，如果不是身边那个穿蓝色衣服的人拽了下她的衣袖，爱丽丝差点就要踉跄着摔倒。
她被扶着站稳后说了声谢谢，而后重新抬起脑袋望向那个人的脸。
“日安，周防小朋友。”
宗像礼司低下头，笑容亲切地向她问好。
“还记得我是谁吗？”
——是淡岛姐姐和伏见的老板！
第一时间跳进爱丽丝的脑子里的答案是这个。
不过她向来是个嘴巴很甜的小朋友，所以说的是：“是宗像叔叔！”
“很荣幸你还记得我。”宗像礼司注意到她嘴巴边上沾着的零食碎屑，抬手往那虚点了下，“这里，有东西。”
爱丽丝立刻抬起手，显然是打算用自己的手背去擦，宗像礼司连忙将她的手拉下来，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手帕——当然不是之前被周防尊拿去给她擦鼻涕的那块——动作轻柔地在爱丽丝的嘴角上蹭了两下。
手帕蹭到爱丽丝的鼻翼，她闻到一股有点苦苦凉凉的、像揉碎的青草里掺了点薄荷的味道。
“你要带块手帕在身上。”他将用过的手帕递给爱丽丝，“再不然带点纸在身上。”
“小朋友要爱干净。”第四王权者拿出那副自己在家里教育两个侄子的架势，“干干净净的小朋友才招人喜欢。”
然而他没想到，周防爱丽丝居然十分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可是，我早上不刷牙，脏脏的时候出云也喜欢我亲亲他。”
宗像礼司：“……”
“尊也喜欢。”
宗像礼司：“……”
“多多良和安娜也——”
宗像礼司：“好了我知道了。”
养女儿和养儿子很不一样。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他转移话题。
“等车！”周防爱丽丝说到这里，很是自豪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膛，这让被裹得毛茸茸的她看起来像颗小熊软糖，“我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打完工之后坐车回家！”
宗像礼司：“……”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的第四王权者表现出些许的好奇：“打工？”
“嗯！”爱丽丝点点头。
“能告诉我哪里打工么？”宗像礼司继续问。
“就在那边，那个[灵幻相谈所]！”
小姑娘伸手指了指她刚才蹦跶出来的那个楼梯口上方，然后又遥遥指了下挂在远处楼外的白底黑字的灯箱。
此时的周防爱丽丝就像一只疯狂摇着尾巴求表扬的小狗，满脸都写着“我好厉害的对吧你可以夸夸我吗”的得意与期待。
“真厉害。”宗像礼司让她得偿所愿。
“我一小时可以赚一百哦！”小姑娘傻笑着，“今天是第一天！每天来这里两个小时，半个月后我就有钱给老师买钢笔啦！”
“……周防尊不知道你出来打工的事情？”宗像礼司抬手摸了摸爱丽丝的小脑瓜。
“我没告诉尊！”
但是告诉了出云。
后半句爱丽丝没说，因为宗像叔叔没问。
而宗像礼司此时已经彻底无话可问了。
他弄不清周防爱丽丝的意图是什么。
也不知道吠舞罗那边是不是真的不清楚她自己跑出来“打工”。
但如果是后者呢？
毕竟她自己也说了，今天是第一天来这地方。
或许吠舞罗的人眼下还都被她蒙在鼓里——可别小瞧了这个年纪小孩子的主观能动性。
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里，他们要是想要捅点篓子出来，负责收拾烂摊子的家长头疼到恨不得把他们回炉重造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么，你能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么？”宗像礼司问。
爱丽丝本来想直接答应“好”，可她看了眼公交车站站牌上的时刻表，距离她回家的车到站还有十分钟。
可宗像礼司的要求也很简单，甚至简单到了爱丽丝不答应都有些过意不去。
“看一下下就下来，好不好？”爱丽丝抓住他的手，可怜兮兮地望向青之王。
谁又能对着这双蓝眼睛说不好呢？
于是宗像礼司笑着答应道：“好。”
“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吗？周防小朋友。”
宗像礼司站在门外，打量着眼前这间寒酸的事务所。
眼前西装革履的青年倒是不怎么寒酸，可对方在看到自己之后畏缩了一瞬的眼神倒是让宗像礼司兴致盎然起来。
他牵着爱丽丝走进事务所内，目光扫过事务所内唯一一张办公桌上的价目表和铭牌，恰巧就在此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刚才上楼的时候给伏见猿比古发的消息有了回复。
【伏见猿比古】：[灵幻相谈所]本身有登记注册，手续上没有问题。经营者是一个叫灵幻新隆的男人，承办各种各样的委托，不过他最多的评价是关于“除灵”的
【宗像礼司】：咒术师？
【伏见猿比古】：咒术师名单上没有这号人。可能是未登记接私活的，不过更大可能是个骗子
【宗像礼司】：让你认为他是骗子的理由是什么？
【伏见猿比古】：他的账户流水没有大笔交易额汇入和汇出，名下也没有任何咒具的交易记录，无论官方的还是黑市的平台都没有
【伏见猿比古】：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咒术师来说，这很反常
【宗像礼司】：好的，辛苦了。
【宗像礼司】：不过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人吗？伏见君。
【伏见猿比古】：不想知道
【宗像礼司】：我刚才在巡查路上偶遇了周防爱丽丝，她说自己正在这位灵幻新隆的事务所里打工。时薪100円一小时。
又过了一会，打字速度飞快的伏见猿比古没有再发任何消息过来。
宗像礼司这才微笑着收起自己的手机，视线转向刚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的金发青年身上。
“灵幻新隆？”他开门见山地问到。
“啊……嗯，是！”灵幻新隆看了眼被他牵在手里的爱丽丝，心中惴惴，“那个……请问您是……？”
“异能力者管理机构Scepter4，一级搜查员。”随口给自己胡诌了个名头的宗像礼司从制服里侧的内袋中掏出自己的银色徽章。
形似海浪的波浪上承托着达摩克里斯之剑的意象与六颗星星。
最外围的圆环除了[SCEPTER4]外，还在对应的正下方刻着[SPECIAL POLICE FORCE]的字样，看上去比普通警徽还要精致唬人。
年轻俊美的、穿着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蓝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散发着压倒性的存在感。
可灵幻新隆只能看见他的嘴唇翕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此时满是嗡嗡的响声和快要搅成浆糊的脑浆。
这个男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虽然灵幻新隆不太能完全听明白，但他还是从对方这一长串的说辞中感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Scepter4？
异能力者管理机构？？
SPECIAL POLICE FORCE？？？
这都是什么什么和什么？！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欺诈师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灵幻新隆紧张得满头大汗，爱丽丝也急得满头大汗。
——明明说好了只看一下下就下楼等车，结果谁知道宗像叔叔不仅说话不算数，还牵着她不准她走！
再不下去她的公交车就要走了！
而这一趟公交车走了之后她又要再等二十分钟了！
“呜呜！”爱丽丝好急。
而她一着急，眼睛就容易红。
“叔叔，走——”爱丽丝拖着宗像礼司的手使劲，企图将他往外拽。
可第四王权者不动如山，甚至还笑了起来。
“听闻你正在以除灵师的身份从事咒灵祓除的工作，”宗像礼司说，“然而根据《异能力者管理条例》，未经许可、未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开展异能力相关业务的人是违规操作。所以根据规定，还请配合调查跟我走一趟。”
爱丽丝：“？”
她好像听到了很熟悉的句式。
以前美咲和伏见打架、伏见和静雄打架之后，过来的警察叔叔都是这么说的。
——师匠！要进警察局了吗？！
为什么！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过度保护的爱丽丝瞪大眼睛茫然地看向宗像礼司。
“等下！”灵幻新隆急中生智，打断了宗像礼司的话，“你应该没有抓捕我的资格吧？！如果我有罪，那么法律会派警察来制裁我！我要等警察和我的律师来！”
他说完便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心里慌得直打鼓。
“嗯，我也猜到你会有这样的要求。所以警察的话……”宗像礼司游刃有余地笑了起来，紧接着，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爱丽丝往外面看去——因为宗像礼司没有松手，所以她只能歪着身子把自己的脑袋给探了出去。
几名警察正从楼梯口处向着灵幻相谈所的门口走来。
而走在他们前面的正是伏见猿比古。
只见这位身形修长清瘦的少年往门外站定，指了下正坐在里面的灵幻新隆，语气漠然道：
“警察先生，就是那个人。”

第97章
每一个小孩都应该做过假期规划，虽然不一定会付诸百分之一百的行动，但总之爱丽丝也没有例外。
在她争取到灵幻相谈所“宝贵”的实习机会并确定了上班时间后，这个对自己假期有着无限豪情壮志的小姑娘，立刻掏出绘画本和水彩笔，开始着手将未来十四天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花费了十几分钟给自己的【计划表】画了个被千岁昧着良心夸赞为“后现代主义风格”的花花排头后，爱丽丝用马克笔在下方写到：
09：00-起床
09：30-吃早餐、梳头发（不要尊梳）
10：00-11：30写作业
11：30-12：00休息
12：00-13：00吃午饭
13：00-14：00睡午觉
14：30-17：00出门坐车，到灵幻相谈所打工
只要将每天200円的工资领到手，爱丽丝就可以坐公交车回家了。
公交车虽然有在镇目町内设置了停靠的站台，不过爱丽丝的目的地不在那里。她通常都是等车开过镇目町，到了和并盛町交界处的车站才下车。
两个车站离吠舞罗的距离虽然差不多，但从用时上来看爱丽丝还是绕了路的。
“直接在镇目町下车不好吗？干嘛非要再多坐一个站。”
爱丽丝做这张计划表的时候，八田美咲和镰本力夫一左一右挤在她身边，用铅笔盒挡住爱丽丝“精心”绘制充满了精神污染的排头后才定下神来仔细帮她分析。
“因为那边回来的路上有好多小猫猫。”爱丽丝说着在自己的纸上画了个线条抖动到把SAI2的抖动修复拉满都没救的猫猫头。
如果不是猫猫头脑袋上两个三角尖尖般的耳朵尚能证明这确实是个人类儿童画的简笔画，镰本力夫可能会以为这是什么新式的图形密码。
虽然被自己精心饲养了一百天的狗狗抛弃了，但爱丽丝依然心心念念地想给安娜养只猫。
出云跟她说，她不能把在外面遇到的所有流浪猫带回吠舞罗，不过可以找一只让她一眼就确信那是自己想要养的小猫回来。
当然，可能会有人会说，这根本就是爱丽丝想养猫吧！把小猫咪送给安娜当生日礼物什么的都只是借口而已！
“可安娜的生日愿望是爱丽丝可以开心。”
“爱丽丝的开心就是捡到一只小猫咪。”
被八田美咲这么吐槽的时候，爱丽丝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扭来扭去。
“你就宠她吧！”——有被这只臭小狗有恃无恐的态度哽到的八田冲安娜大喊。
不过倒也不用担心爱丽丝在路上逗留太久。
因为她最近尤其挂心的特摄剧《无畏骑士》会在每周三的18：30放送最新一集。
这是一部相当出色老少咸宜的特摄剧。宜到继陪爱丽丝看完假面骑士后便对其他特摄提不起兴趣的赤之王也会每天陪她一起守在电视机前。
然而在此过程中周防父女可能会爆发激烈的争吵。原因是周防尊喜欢里面的红战士，而爱丽丝喜欢聪明沉着的青战士，她觉得每次都能冷静分析现状的青战士好帅，连他脑袋上每一根红色的头发丝都是那么那么的完美。
于是每当她对着电视里的青战士捧起自己那张写满了向往与憧憬的小脸，周防尊就会开始在一旁疯狂挑青战士的刺——他不说话，只是用轻蔑的哼笑声表达自己的不喜。
谁叫青战士变身之后的铠甲主色调是蓝色？
总之，他非常不能入赤之王的眼。
今天是周三。
然而爱丽丝大概是不能跟她间歇性惹人讨厌的臭爸爸一起对着电视里的青战士吵架了。
因为每隔二十分钟才有一趟的公交车，就在刚才大摇大摆地从爱丽丝的眼前开了过去。
她扒在车窗边，用小狗看着肉骨头的眼神看着扬长而去的公交车，几乎让人产生她从鼻腔里发出呜咽嘤嘤声的幻听。
和她一起坐在计程车后排的伏见猿比古（因为还没满十八岁拿不到驾照，目前他还不能开车）拽着她的衣领子，把她的脸从冰冷的玻璃上拉了下来。并且冷酷绝情地告诉爱丽丝暂时还不能走，作为重要的人证，她也得跟他们去一趟警察局。
作为嫌疑犯的灵幻新隆被放在了另外一辆警车上。
又是警察局。
爱丽丝都不知道自己进了多少次警察局了。
“可是师匠又没有做坏事……”爱丽丝低着头，把脑袋顶抵在副驾车座的靠背上，茫然又郁闷地小声哔哔着，“为什么要把师匠抓走……”
错过了回家公交车；不能按时回家看《无畏骑士》；愿意破格给未满十六岁的她工作的、世界上最好的师匠还莫名其妙地被抓，在刚才半小时内发生的这三件大事都足以让爱丽丝开始闹她的小情绪。
“因为他雇佣童工，还无证经营。”
伏见一边说一边掏出平板，继续自己之前没处理完的工作。
宗像礼司的会议他让其他同事代去了。
毕竟是青之王亲口说过的“不那么重要的会议”——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这场会议的议程中没有宗像礼司发言的环节，只需要“Scepter4的相关人员到场”。所以这也意味着只要是和伏见猿比古在Scepter4内同级别的人员同样可以参加。
钻了上司逻辑空子的伏见猿比古本想趁此机会摸个鱼——指不需要一心二用地处理手头上的优先度较为靠前的工作。
然而宗像礼司显然预判了他的预判，从接到他消息的那一刻起，伏见猿比古就知道自己的上司已经印实了自己没去开会。
——既然没去开会，那这件事情的后续就交给你好了。
伏见猿比古从宗像礼司发来的、周防爱丽丝的近况中读出这层含义，在心里给这位去当资本家绝对会被挂路灯的可恶领导翻了起码一车的白眼。
更可气的是宗像礼司在把灵幻新隆这件事交给他之后就不管了。
想到这里，伏见猿比古忍不住“啧”了一声。
手指敲打在屏幕软键盘上的力度也加重了几分。
然而一道黏在手背上的视线让伏见猿比古的速度又渐渐地滞缓了下来。
在等待了一阵依然感到那道视线没有离去后，他忍无可忍地扭头看了眼正盯着自己的手——更准确的说，是盯着他手里平板的周防爱丽丝。
“做什么？”少年的语气有点不好。
不过爱丽丝对此适应良好。吠舞罗的小混混们平常也各有各的流里流气，普通级别的小混混基本吓不到她，而成天“啧”个没完的伏见猿比古和他们一比只会被衬托得“温和”。
“……想看《无畏骑士》……”
爱丽丝揪着自己衣服毛茸茸的边缘，声音细细的，伏见没听清。
“啧，大点声。”
“想看《无畏骑士》！！！”爱丽丝应他要求嗷嗷大叫，不过这只尾巴炸毛支棱起来的幼柴很快又垂下了头，“想回家和尊一起看……”
尊虽然不喜欢她喜欢青战士，但是尊是唯一一个会每周陪她追更《无畏骑士》的人（因为整个吠舞罗只有他这么闲也只有他这么宅）。
完全不知道《无畏骑士》是什么的伏见猿比古默默摸出手机搜索关键词。
网页上拉取出的最新消息却是一条关于《无畏骑士》本周停更、以及剧中青战士的扮演者因被曝私生活混乱造成不良影响、会在下周进行演员更替的消息。
他把这条消息去掉不适合给小孩子知道的部分，转述给爱丽丝。
幼柴听后更加茫然了，她哀哀切切地盯着伏见：“为什么他们要换掉青战士？”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年纪不应承担的工作量让少年彻底没了哄小孩的耐心，他在手机里临时下了个视频软件还顺手冲了个会员后丢到爱丽丝怀里，“别来打扰我工作。”
他没怎么注意控制音量，爱丽丝缩了缩脖子。等到少年意识到自己大概把她吓着了之后，爱丽丝已经是一副努力噙着泪花、瘪嘴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委屈模样了。
伏见猿比古：“……”
——小孩子好烦。
这一刻他打心底里是这么认为的。
可让他意外的是爱丽丝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大骂伏见坏。
她只是捏着袖子呼噜噜地擦擦眼睛吸吸鼻子，捧着他的手机开始看动画片。
伏见猿比古：“……”
一时之间，内疚快将他淹没了。
之后前往警局的一路上，只有爱丽丝偶尔吸溜鼻涕的声音说明，这个健健康康不鼻塞的小姑娘还是很委屈。
只是为了不打扰他工作，她很努力地没有哭出来。
灵幻新隆被带进了审讯室。
爱丽丝和伏见猿比古坐在另外一个房间里，警察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还拿了两个说是很甜的橘子。
喜欢甜食的爱丽丝放下手机，扒开橘子的外皮后她还仔仔细细地把果肉上的橘络给撕了下来。
然而她没有吃，反而放到了伏见手边。
“伏见……”他听见周防爱丽丝小声的呼唤，“你还在生气吗……”
啧……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他生气了啊？
少年沉默着，感觉自己仿佛是被人放在低温的油锅里熬煎。
木了一会后，他把那颗剥好的橘子推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工作，然而视线却始终没有在屏幕上的数字上对焦。
如果那个灵幻新隆没什么问题……之后帮他搞个临时从业证好了……
伏见猿比古想。
他把橘子推回去，这个动作本意是让周防爱丽丝自己吃了。
可显然在肢体动作传递信息的过程中，这个动作的意图完全被爱丽丝扭曲了。
她的眼睛又红了。
因为伏见不想吃她剥好的橘子。
那只能说明伏见的气还没消。
可爱丽丝也好委屈哦。
她今天不仅因为宗像叔叔拖着她错过了回家的公交车、错过了《无畏骑士》的准点放送、亲眼看着给了自己工作的师匠因为自己被抓进警察局、最关键的是还被伏见凶了。
这回她是真的没忍住哭了出来。
一边哭还一边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就在隔壁的灵幻新隆听见小孩的哭声，急得立刻蹦起来。两个警察都没来得及制住他，就看到他冲到门口大声呼喊：“爱丽丝？！”
哪个死鬼欺负他的金主了？！
伏见猿比古被她突然的爆发给惊得愣在原地，但好在他没有怔忪多久便起身追了上去。
爱丽丝个子小腿又短，拖着眼泪啪嗒啪嗒地跑了一阵也没跑出多远的距离。
伏见猿比古跟在她身后，几个跨步就追到了她身后，只要一伸手就能把这只一边哭一边跑得摇摇摆摆的小帝企鹅给捞回去。
但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警局的自动感应门在爱丽丝靠近之前便打开了。
从外面走进来的男人一身漆黑，在爱丽丝几乎来不及刹车撞上他的膝盖之前，男人伸出手，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
“你又哭什么？”
红发金瞳的第三王权者将她放进自己的臂弯。
看到熟悉的面孔，爱丽丝的眼泪停了一瞬，紧接着却又跟开了闸一般淌了下来。
“呜、呜……”
她把自己在刚才短短一小时里受的委屈全部对着爸爸倒豆子似的数了一遍。
一边数一边哭得愈发惨烈。
伏见猿比古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手足无措的态势。
周防尊看了他和他身上的青色制服一眼，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
“青服没一个好东西。”
感受到爱丽丝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抱着她的赤之王说。
“我早叫你喜欢红战士了。”

第98章
虽然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指控无证经营，但幸好灵幻新隆最终还是保住了他的相谈所，还得到了一张由Scepter4签发的【临时异能开业许可证】。
用通俗点的话解释，这是一张青春版、mini版、阉割版的异能开业许可证。
它不仅将一个组织内的异能力者数量限制在“3”这个数字内，还限定了取得这张异能开业许可证的组织所能展开的业务范围——而那个范围有限到了几乎会令人产生“如此鸡肋的许可证真的有必要吗”，以及“签发机构是否只是想多一笔税金和手续费用收入来源”的质疑。
有了官方承认的开业许可证，已经将欺骗和谎言当作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灵幻新隆第一次成为了不怕火炼的“真金”。
可除了一场短暂的审讯，还需要额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是长达三个月的停业整顿。
灵幻相谈所，堂堂关门。
而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三个因为失业而伤心的人。
他们分别是灵幻新隆、爱丽丝没能见到的大师兄影山茂夫、以及爱丽丝这个颇有打工魂年仅六岁的打工人。
爱丽丝哭得好大声。
不过她认命了。
因为出云安慰她说，还有其他能让赚钱的方法。
于是爱丽丝很快不哭了。
在又一次被家长从警局抱回吠舞罗后，被意外打乱了假期计划而变得无所事事的爱丽丝，重新回到了她那令上班族们人人羡慕的、吃了睡睡了吃的小猪生活中。
假期第五天，距离新年只剩下半周不到的时间。
迎着寒风却愈发变得热闹光鲜的街道上，人群比往日更加熙攘喧闹。铅色的云团沉沉地压在远处只有几层高的居民房楼顶，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有掉下来的风险。
爱丽丝缩在被窝里卧沙。
她的意识比身体先一步醒来，在等过了一段堪比从上世纪用到了现在的大脑袋老电脑开机速度的、几乎能称得上的时间后，睡得迷迷糊糊的爱丽丝将手伸了出去。
她摸了摸被窝的另一边，却没有那里摸到姐姐纤细柔软的手臂和温暖的体温。
之前被她抱在怀里的蓝眼睛小熊玩偶（住院时尊砸娃娃机弄来的那个）倒是遭到了她在睡梦中的踢踢踹踹，爱丽丝钻进被子里拱了一圈才在床尾找到了它。
暖气还开着。
爱丽丝不觉得冷，但觉得很干燥，尤其是她的嘴巴和鼻子，一个有点起皮，另一个有种揉一揉就会流鼻血的预感。而究其原因，是房间里的加湿器停止了工作。
爱丽丝学着草薙的样子，给这台小机器上下检查了一番才发现原来是里面的水箱空了。
可爱丽丝不知道怎么把水箱拆出来。
她对着加湿器犯了一小会难，然后很快地想出了解决办法——
“出云！”
她顶着乱蓬蓬的脑袋，牵着小熊娃娃的一只手，踩着同样是小熊的毛绒拖鞋啪嗒啪嗒地下了楼。
然而吠舞罗一楼静悄悄的。
琳琅满目的酒瓶静静接受着阳光的洗礼，不知道谁离开的时候没有关窗，空气的对流虽然不算强，但也足以吹动悬挂在酒瓶瓶身上记录客人信息的小纸标。
吧台末尾的角落，堆着多多良从外面海淘回来的“垃圾”旁边又多出了一个很是庞大的家伙——长得像个中间铺了彩绘玻璃的拱门，最上面的半圆被完全透明的玻璃与外界相隔开，里头装着很多铁盘子一样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东西。
而在这个大家伙的外壳上还有很多按钮，以及有一个和摇摇车和游戏机上才会有的投币口。
在它的外壳侧面，爱丽丝看到了一个小小的[のろ競り場]（のろ拍卖所）的标签。
而它的外壳正中间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不要乱碰”。
虽然它无论从圆滑的边角还是配色，都和吠舞罗的内部装修风格非常和谐，但爱丽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物。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它，最后没忍住跑到吧台后摸出一枚5円硬币，推进投币口里。
然而哐当一声，硬币很快便从下方的出币口滚了出来。
爱丽丝十分诧异，反复尝试几次发现还是不行之后，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硬币太小了。
因为这个大家伙身上的投币口是比5円硬币要更加宽大的。
于是她有噔噔噔地跑回楼上，从自己的纸箱子里翻出了出云之前去冰岛给她带回来的克朗硬币。
5克朗硬币比5円硬币重。
爱丽丝把克朗硬币怼进去之后它没有掉出来，反倒是从这个大家伙的内部传来的一阵机械被唤醒咬合在一起的齿轮开始哒哒转动的声音。
突然亮起的灯光将她的小脸映亮，爱丽丝满心好奇地随便摁了个按钮。随后那些铁盘子之间突然往外抽出了一张，爱丽丝看到它的上方还托着一张像蓝光光盘一样、中间有一个圆孔的黑色碟片。
只是这张黑色碟片可比蓝光光碟大多了。
接着一个带着一根针的、长得像电话听筒的东西从一旁转了过来，它的针头稳稳地落到那张黑色碟片上。
整个圆盘突然开始旋转。
短暂的沙沙声后，一阵音乐声流淌出来。
不像她平常听到的动画片的OPED那么活泼轻快，也不像偶尔出云会带她去听的交响乐团演奏一般激越高亢。
她只是感觉自己好像从音符的排序和演奏中听到了一个好像被人写成歌曲的吠舞罗。
懒洋洋的、有着与外界格格不入这一特质的、却又无比和谐的吠舞罗。
不过对于一个听惯了流行歌曲、偶尔才会跟着爸爸去欣赏古典乐并且还要在半场中睡着的小学生来说，想要让她听完从这台黑焦点唱机里传出的爵士乐果然还是为时尚早了一点。
爱丽丝没听多久就腻了。
甚至有点听烦了——因为在一番折腾都没让这台机器重新变得安静之后，她立刻丧失了对新奇事物的那股兴奋，并开始跟对方较劲。
“快点停下来！！！”
她气愤地对点唱机用上了命令式的句子。
而后……
“嘭——”的一声。
上方的玻璃内部忽然袅袅升起了一缕青烟。
很快，爱丽丝嗅到了一股怪怪的糊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爱丽丝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她闯祸了。
凭借着屡次闯祸积累的经验教训，爱丽丝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逃离事发现场并给自己伪造不在场证明。
她的小脑瓜变成了期间限定的鬼精鬼精。
在拖着小熊重新回到楼上，爱丽丝第一时间跑到了尊的房间门口。
她在心里祈祷自己那不喜欢出门的爸爸此时正在家里睡觉。
好在，在午睡打盹这方面，周防尊向来不会让人失望。
赤之王最近又进入了倦怠期。
剧烈的头疼让他无法安然入睡，以及难以被压制火焰的、令他暴躁易怒的烦扰在一个波谷之后，再次攀上了下一个新的高峰。
周防尊躺在床上，在他闭阖的眼皮下，是一双怅惘的金色眼睛。
这种介于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加剧了周防尊的头疼。
他整个人都瘫在床上，感觉自己要不就干脆一直这么躺下去，否则要是等他因为什么要紧事而起身，大概会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了自己所处的这一整栋房子也说不定。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后，跑到他床边的小家伙轻轻问：“尊——”
“你睡着了吗？”
他不回答，于是过了一会，床边的小豆柴很快又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睡着了哦！”
又在搞什么鬼把戏？
周防尊双眼睁开一条缝，然后就看见这个只趴在他床边的臭小狗叼着她的小熊娃娃爬了上来。
“干嘛？”
在爱丽丝把她的小熊塞进他的被窝后，周防尊睁开眼，盯着她问。
“睡觉！”
爱丽丝满脸无辜地望着他。
“……为什么突然要跟我睡？”
自从上次发烧之后，爱丽丝就再也没贴着她爸睡过觉了。
“就是想嘛……”她小声咕哝着。
“你是不是做坏事了？”周防尊脑子里晃过什么。
“没有嘞！”爱丽丝连忙否认，“我是怕你一个人睡觉好无聊才过来陪你的！”
周防尊：“……”
“我不无聊，不用你陪。”第三王权者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自己女儿的好意，但没直接赶爱丽丝走。
一大一小两个周防僵持了起来。
周防尊沉默着，爱丽丝也沉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片寂静中他终于没忍住开口对女儿说：“想睡就赶紧躺下来。”
别等下又着凉了。
可爱丽丝没有回应他。
——总不能是因为生气了不肯理他了吧？
刚才他有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吗？
周防尊一边复盘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边睁开眼。
然而看到的，只有被烧得一片狼藉、烟尘滚滚的荒野。
没有活物在他身边——这是惯例了。
这场由石板带来的梦仿佛在预兆着，他会用火焰烧毁一切在自己身边的东西。
身边的……东西？
想到这里，周防尊忽然愣了一下。
旋即他听见一声咔嚓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烧得发脆后断裂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犹在耳边——又或者，它确实就在他身边。
周防尊被莫名地引导，低头看向自己脚边。
他看见那里只有一条很细很细的、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属于孩子的手臂。
而在她那被高温烈火焚烧过后而蜷起的手指和手掌中，还剩下一个头和一只手的蓝眼睛小熊娃娃被她紧紧抓着。
周防尊倏地睁开眼睛。
——这回是真的睁开了。
他盯着在暮色中开始染上昏黄的天花板，剧烈起伏的胸膛让他从不断挤入肺部的冷空气里攫取到了一点能够镇压噩梦的理智。
“……尊？”
他的被子里钻出来一个睡眼朦胧的小脑袋。
“你做噩梦了吗？”
周防尊盯着她的脸。
长久的沉默后，才淡淡地“啊”了一声。
“你怎么老做噩梦呀。”
爱丽丝揉了揉眼睛，抱着她的蓝眼睛小熊从被子里爬出来。
她伸出手，发现周防尊没有阻拦自己的意向后，她立刻在爸爸的脑袋上使劲招呼起来。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她念“呼噜呼噜”的时候，有点像是小猫在打呼。
周防尊没有说话，也没有把她的手拿开。
他想梦里都是假的。
周防爱丽丝怎么可能会因为他说不准她跟自己睡，就真的乖乖回自己的房间。
“你不要做噩梦了哦……”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打了个哈欠，又抱着自己的小熊缓缓躺回被窝里。
直到睡着前都还在小声地咕唧着这句话。
周防尊看着她的脸，不打算再睡。可不知不觉间，他又睡着了。
这次他没有再梦到荒原、焦土、白烟、以及被他失控的力量波及的爱丽丝。
这是继爱丽丝发烧住院前一晚，周防尊成为赤之王以后的第二场黑甜静谧的睡眠。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在摇晃自己。
那个人一边咳嗽，一边推搡着他，呼喊着他的名字。
“み……みこと……”
周防尊皱着眉，睁开眼。
然后，继被烧成焦炭的爱丽丝后，他又见到了鼻血流了满脸的爱丽丝……

第99章
第三王权者阁下完全没有关于自己上一次流鼻血的记忆。
假如他会流鼻血，那大概只能是小学时期成天在外撒野或者跟高年级的打架这两种情况导致的。
至于普通小孩，他们会流鼻血则通常是鼻腔内黏膜干燥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
爱丽丝姑且算是个普通小孩。
甚至在周防尊眼里，她比普通的小孩还要再弱一点。
因为她脑子太笨了，非常非常容易被人骗。
再加上心大，基本跟人没有隔夜仇——那两只抛弃她的没良心的狗，她也从最开始的难过和失望，变成了现在“也不知道小白和大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的担忧。
以及据草薙说，被从绑匪手上救回来的下午，爱丽丝不仅快乐地吃了两支冰淇淋，晚上还睡得和小猪一样香，唯一的不寻常就是她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打了小小的呼噜，因为有点着凉。
“而我一夜没合眼，还生怕她做噩梦随时准备把她叫醒。”
草薙出云说这话时，半是欣慰半是忧郁地抿了口苦艾酒。
“不过这样也挺好。”草薙又说。
爱丽丝虽然总像个猫眼螺似的，一被人挤挤捏捏就哇哇大哭，可能让她长久地感到伤心难过的事情，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分别”这件事。
周防尊抓起自己的被子摁在爱丽丝的鼻子上，然后又花了几秒钟思考应对措施。
他记得八田以前和别人打架，鼻子上挨了一拳（虽然那个人后来挨了更多拳），也是像爱丽丝这样血流不止。
后来等他带着满脸的血揍完人，鼻血也止住了。
不过这个强调“放任自流”的方法显然不适用于爱丽丝，很快被周防尊PASS。
再然后他想起十束多多良也流过鼻血。
当时安娜才来，因为眼睛只能看到红色，这个早熟又沉默的孩子总是将吃饭当做维持生命体征的任务而不是什么人生之中的一大享受，毕竟在她的餐桌上，色香味是不可能俱全的，除非她一直举着用自己血液凝成的玻璃球放在眼前。
所以为了让安娜能提起兴趣多吃点东西，十束多多良在那段时间里疯狂尝试用红色的食材煮东西，其中与红色相关最多的当然就是辣椒。
而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能浪费，于是当这个口味偏咸甜的笨蛋连着吃了两周重辣的东西后，十束多多良很是光荣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流起了鼻血。
“好丢人哦。”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十束多多良的表情看起来完全没这么觉得。
“知道丢人就赶紧把头仰起来啊！！”
八田美咲急得嚷嚷，声音大到刚从外面回来的周防尊以为他们在吵架，站在门边观察了几秒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才瘫到沙发上。
——把头仰起来。
他伸出手，托住爱丽丝肉绵绵的下巴——这个小家伙虽然身高一直没怎么往上蹦，但最近体重见长，甚至还比生病前重了一公斤，脸比以前圆了点，不过她更多的肉都往腿上长了。
夏天她穿裙子的时候，艾利克就曾经说她的两条小胖腿像《最终幻想14》里的拉拉肥一样。
这话的本意其实是在夸她可爱，因为没有哪个FF14玩家可以不喜欢拉拉肥。
然而爱丽丝不知道拉拉肥是什么。
她只觉得“肥”这个字眼，听上去有点点扎耳。
她觉得艾利克可以说她胖，还可以说她圆滚滚胖嘟嘟，但唯独“肥”这个字着实让小家伙伤了心。
搞得爱丽丝委屈到在高达38度热得邪门的天气里，死倔地连着两天穿了长裤。还是黑色的。
硬生生把自己给捂出一腿的痱子，痒到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委屈地掉眼泪。
闻哭而来草薙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把艾利克削了一顿后十分郑重地告诉她，不管她穿什么都很漂亮。以及，除了天气和场合，没有人可以随意评判她的衣着，而她也可以不用去理会。
有被安慰到的爱丽丝立刻不哭了。第二天她换回裙子，坐在沙发对面看电视的时候周防尊才注意到她小胖腿上一片片开始消下去的痱子，然后从草薙的口中听到这件事。
虽然周防尊并不知道自己使用的方法不正确，但爱丽丝的鼻血还是被止住了。
在幼柴尝试拱开他捂在自己鼻子上的手后，周防尊从善如流地将她从一滩血染的被子里剥了出来。
“好了吗？”他问。
爱丽丝点点头，眼睛瞟向一旁的小熊玩偶上。
周防尊盯着她的脸，越看越难受。随后他把爱丽丝提溜到洗手间，用自己的毛巾沾了温水给她擦脸。
被血染脏的睡衣和被套被赤之王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里。
而同样被爱丽丝鼻血波及的小熊玩偶，则得到了赤之王亲自手洗的无上殊荣。
草薙出云带着安娜和十束多多良回来，见到“我们的王居然自己在洗东西”的世界名画时，前二者震惊地愣在了原地，后者则默默拿出了相机狂摁快门，快门的“咔咔”声让赤之王火大得差点把手里的盆带水地给全泼过去。
要知道在这之前赤之王对于“洗涤”的态度一直是：世界上只要有洗衣机、烘干机和干洗店这三样事物就够了。
然而爱丽丝的小熊不能丢进洗衣机里。加之她又不愿意把自己心爱的小娃娃送去干洗店，遭受离别之苦，而众所周知血液凝固后相当难处理，赤之王只好自己撸起袖子开洗。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在洗丽兹的小熊？”草薙看了一眼盆里的东西，那只小熊本身就是深棕色，被泡进水里后基本与黑色无异，看着跟爱丽丝跟像了。
“丽兹呢？”
“睡觉。”周防尊道，“她刚才流鼻血了。”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似的，周防尊将爱丽丝的小熊从盆里捞出。他攥紧五指，吸饱了水的棉花和绒布被挤压，从中淌出的水带着淡淡的粉色。
草薙愣了下：“为什么？”
周防尊用耸肩作为回答：他不知道。
如果爱丽丝的身体状况连草薙都不清楚的话，那周防尊就更不清楚了。
“……等丽兹睡醒我带她去趟医院。”
“这个也要去医院吗？”十束多多良对此感到惊奇。流鼻血在他的认知里只是一种谁都会有的“小毛病”。
“鼻血的病因很多，而且刚好可以趁新年之前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草薙看他一眼，话锋一转，“十束，你这个讳疾忌医的家伙多久没去医院做过体检了？”
“我大前年才去过的！”为了逃避已经更不可能再逃避的体检，十束开始转移话题，“丽兹流鼻血说不定是太干燥的关系，安娜之前不就是吗？天天陪丽兹吹空调。”
安娜点点头。她觉得比起其他莫名的病症，还是单纯的干燥更好一点。
“不管是不是，都去医院体检一次比较好。”
显而易见，这是个不容置喙的决定。
十束多多良面上少有地露出苦色。
草薙出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是什么宽慰的意味，而是劝他赶紧认命乖乖跟着去体检的意思——然后走出洗衣房准备上楼。
然而在经过心爱吧台旁边的点唱机时，草薙出云的脚步顿了下，旋即后退到点唱机前，从口袋里摸了个硬币投进去。
跟在他身边的安娜也好奇地往点唱机上看，虽然她看不明白这台古董家具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能从出云逐渐黯下去的脸色里明白，这台古董家具的身价已经因某些人为原因进行了一次大跳水。
草薙再次回到洗衣房，周防尊立刻将爱丽丝的小熊丢回盆里。草薙看见了，不过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谁动了我的点唱机”。
“点唱机坏了，是你还是丽兹？”草薙问得很直接，连一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留给周防尊。
周防尊怔愣一瞬，霍得想起自己之前躺在床上时听到的那阵戛然而止的乐音。
“……我。”
过了两秒，周防尊面无表情地说。
“嗯，看来是丽兹了。”草薙看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周防尊：“……”
“她才流过鼻血。”赤之王开始为她求情。
“我知道。”草薙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还站在这里跟你聊天。”
言下之意是，如果爱丽丝没有流鼻血，她早就要被草薙从楼上抓下来拎到点唱机旁边接受批评教育了。
赤之王不敢再说话。
他确实是王。
但在社会经验这一层、在比自己年长的草薙出云面前，吠舞罗的所有人都是“弟弟”，挨骂都找不到理由反驳的那种。
草薙把自己的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懂得修这种老古董的人。
——夜斗。
吠舞罗的二把手虽然不明白一个看着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会知道老古董机械的修缮方法，但有总比没有好。询问过修理价格和需要自己这边提供什么工具后，他便和夜斗约下时间——尽快。
“好嘞！我很快就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相当轻快。
眼看着手中的电话还没挂断，草薙出云便听到吠舞罗的门铃响了。
“老板！”黑发蓝眼的青年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我恰好路过这边，就跑过来了！”
草薙出云：“……”
这个“很快”实在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了。
这次的收费夜斗依然坚持只要5円。
草薙出云习惯了，从爱丽丝的零食里翻出两板巧克力送给这位家政业卷王。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夜斗神感激万分地把巧克力揣进兜里，从草薙准备好的工具箱里摸出起子螺丝刀，开始一边对着点唱机捣鼓，一边同草薙出云闲聊。
“这个点唱机是草薙先生您新买的吗？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见过。”
“对。上周从拍卖所拍来的。”
“呜哇，那岂不是花了很多钱？这台机器成色看起来还很好诶。”夜斗的动作更加放轻了一点。面对这种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的大家伙，他的姿态向来很卑微。
“也还好。那个拍卖所的买家大多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我运气好才捡了漏。”
“原来如此。”再下去就烦人了，夜斗没再继续细问。
大概又过了一两分钟，草薙出云上了楼。
勤恳捣鼓点唱机的夜斗也在他上楼后从外壳的侧面看到，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のろ競り場]
这个名字让夜斗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等下！
这不是那家咒术师经常拍卖咒具和各种咒骸的拍卖所吗？！
虽然有些咒具的确年份久远到可以称得上古董，但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拍卖啊？！
草薙先生是咒术师？
不对，应该不是。
咒术师和普通人还是挺好区分的，他们的体内流转的咒力在夜斗看来就跟开了白眼能看到查克拉的流向一样。
那么该提醒一下自己的金主吗？
夜斗思考着，与此同时也总算拆开了点唱机的外壳，露出内里的结构。
仔细排查了一圈后，他发现了这其中的违和。
里面的电解电容器被高温融化了。
在那一滩将手指摁上去还有点发软的橡胶与臭味之中，杂揉着被逆反的因果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电解电容器烧焦”是因，“点唱机坏了”是果。
因为电解电容器烧焦，所以点唱机才会损坏。
可现在，在这台机器之中，这种理所当然的因果关系不知道被谁逆转了。
有人希望“点唱机坏掉”，所以“电解电容器烧焦了”。
夜斗沉默不语地将这滩被熔化的塑胶清理出来，之后只要让草薙出云想办法弄一个同样型号的零件回来替换进去就万事大吉。
就本次维修工作本身而言，整个过程是很轻松愉快的。
他脸上摆出一派轻松的笑容，一扭头便看到草薙先生抱着他的女儿从楼上下来。
那个穿着小恐龙连体睡衣的小姑娘趴在草薙先生肩膀上，看到夜斗后她乖乖地喊了声“哥哥好”。
是“哥哥”不是“叔叔”！
这孩子嘴真甜！
夜斗神那颗总是被小学生叫“叔叔”的心得到了治愈。
他把需要更换的零件型号告诉草薙出云，这个沉稳的男人应了声好，在将夜斗安顿在沙发上后，他又怀里的女儿放到地上，并对她说自己在门外打个电话，安娜和多多良在洗照片的暗房，尊在洗衣房帮她洗娃娃，要找谁玩自己去找。
爱丽丝说好。然而在草薙走远后，她依然站在夜斗旁边，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问夜斗：“哥哥你能把它修好吗？”
“当然！”夜斗挺起胸脯，但很快，他幽蓝的眼睛变得略微空洞，像剥离了人性又或者他从一开始便只是伪装成人那样，声音淡漠地问道，“这个，是你做的吧？”
爱丽丝听后，立刻像只小鹌鹑似的低下了脑袋。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但我要提醒你，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的命运和因果是你不可以去碰的。”
“啊不过，你身上的‘缘’也比上次见面多了呢~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他迅速又恢复了之前散漫的语气，也不管面前的小孩有没有听懂自己说的话。
因为周防尊从洗衣房里走了出来。
他大概是没料到爱丽丝就站在大厅，只能把手里湿漉漉的小熊往身后藏。
没有这个明显的动作，爱丽丝大概还会继续沉浸在夜斗刚才的那番不像人话的人话里，但很遗憾的是她注意到了赤之王，也注意到了他把自己的小熊藏到身后的动作。
“尊！你帮我洗好了吗！！！”
她快乐地扑了过去，打卷的发尾在空气里蹦跶出可爱的弧度。
“谢谢你！！！”
周防尊：“……”
一切的沉默都有缘由。
而这句来自女儿的“谢谢”，这个笨蛋爸爸实在是受之有愧。
爱丽丝跑到他面前，等了一会，结果却发现周防尊并不打算把小熊拿出来的时候，发挥主观能动性想要绕到周防尊身后。
然而谁知道，她一转，周防尊也跟着转了起来。
两个人原地转磨似的僵持了一两分钟，全程周防尊都没让爱丽丝看见自己背在背后的手，以及手里抓着的小熊。
“你为什么把我的小熊藏起来！”
爱丽丝急了。
“你不可以把它拿回去哦！你都送给我了！”
“没有拿回去……等晾干了再给你。”周防尊的理由完全不能服人。
“那我可以自己去晾呀！”爱丽丝又开始绕着他转，“你还给我嘛！”
周防尊：“……”
他伸出手，一把捉住爱丽丝的衣领，这才制止了她围着自己打转的小狗牧羊行为。
理所当然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衣领的爱丽丝开始挣扎。
眼看她一张嘴要大声呼喊草薙出云的名字，赤之王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的手几乎能把爱丽丝的整张脸都盖住，想让她不出声自然也很简单。
“我把你的小熊还给你，你不准哭。”
爱丽丝：“？”
“唔唔唔唔唔唔？”
我为什么不准哭？
面对女儿的反问，第三王权者说不出话。他只默默地从自己身后将爱丽丝心心念念的小熊娃娃拿了出来。
该怎么形容这只接受了赤之王亲自洗礼的小布偶熊呢？
想当初周防尊在街上漫步，就在他想着该给爱丽丝什么出院礼物的时候，这只出现在夹娃娃机器里的小熊立刻吸引了赤之王的注意。
市面上的小熊玩偶普遍都是棕色的绒毛，再加上一双黑色的玳瑁半球做的眼睛。
可爱归可爱，但周防尊总觉得差点意思。
直到他路过那个夹娃娃机，和那只坐在一堆小北极熊、小帝企鹅、放大版章鱼香肠、萝卜狐狸、白菜小狗中间的蓝眼睛小熊四目相对，脚步便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一番纠结之后，赤之王最终还是走进了夹娃娃机背后的游戏厅里兑换代币。
而又在他掏光了身上的现金后，被松垮垮的夹子愚弄得忍无可忍的赤之王气得一拳打在了娃娃机上。
娃娃机的玻璃哗啦啦地碎了，闻讯而来的老板也跟着哗啦啦地心肝颤了——他又气又怕，实在不敢去找这个男人赔偿，毕竟他看起来太像个极丨道大哥大了。
老板声音颤抖地说小熊送给您，周防尊想了想，先说了声谢谢，把小熊带回了医院，第二天又带着赔款到了游戏厅，不过在临走前要求老板调整夹子的力度。
总之，这只身价7万的小熊虽然十分高贵，但它可爱也是真的。
就连带着钱去赔偿的时候，周防尊也完全没有产生“亏了”的心情。
因为蓝眼睛的小熊娃娃很少，因为爱丽丝很喜欢。
但现在这只曾经可爱的小熊，在过了两遍水与赤之王毫未控制力度的挤压后，整只熊身体里的棉花都呈现出了一种自由奔放的态势。
左边胳膊瘪了下去，右边脑袋也凹了一块。
更要命的是这只小熊的颜色。
周防尊把它放进水里后用洗涤剂揉了揉，发现水越搓越黑，感到了极深的震惊。
因为水黑的原因无外乎两种：绒布掉色，或者爱丽丝把它玩得太脏。
然而无论是那种，周防尊都觉得自己必须将这只小熊清理干净。
于是他疯狂地往盆中加倒洗涤剂，并为了挤出绒布里的黑水，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爱丽丝钟爱的小熊。
刚开始的时候，赤之王的耐心还未被消磨，会分部位地把小熊身上的水给拧出来。可时间一长，见不到太大成效的周防尊便开始暴躁了。
这种暴躁不仅体现在他的洗涤剂用量上，还体现在他拧干小熊的动作上——周防尊直接将小熊团成一团放在两只手掌间按压。
效率确实是高了，然而小熊身体里的棉花也无以为家地开始大挪移了。
而令赤之王幡然醒悟的是，他在最后一遍搓洗的过程中惊讶地发现，这只原本放进水里颜色会从深棕色变成黑色的小熊，如今已经开始有了些许发白的迹象。
完了。
小熊变老熊了。
周防尊把小熊捞出来，想着趁爱丽丝还没发现，先把它丢到阳台上晾干，之后再另外找人修补修复，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被捂着嘴的爱丽丝看着自己那仿佛被马蹄踩了不知道多少脚的小熊，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再给你买个新的。”企图亡羊补牢的赤之王连忙安慰她。
“我就要这一只，我就要这一只……”
爱丽丝大声地哭了出来。
“呜啊——！尊是臭臭尊！”

第100章
猫眼螺滋滋冒水——啊不是。
爱丽丝汪汪大哭。
声音大到门外的草薙匆忙挂断电话，飞快地分析完眼前的乱况，之后又花了五円拜托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夜斗把爱丽丝的小熊修好。
然而恢复原样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五円神在这方面的手艺并不算精湛。他先是把爱丽丝的小熊当着这个小姑娘的面分尸——拆开，把里面的棉花全部都掏了出来，然后要求将这些部件都拿去烘干。
本来五円神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上一个小时，正想趁着这段空隙再去接一单快速清洁的单子，然而没过一会，那个叫十束多多良的青年便带着棉花和小熊的绒布回来了。
贫穷的野神不知道周防尊的火焰属于大开大合的类型，也不知道吠舞罗中火焰控制最精细的人是十束多多良。在他的眼睛里这群人中只有周防尊和爱丽丝很不一般，至于其他人，被归类的话是要被归进异能力者这一栏里的。
这年头异能力者说不上遍地都是，但也难说极其稀有。
而作为一个时常俯瞰人间厮混人间的神，夜斗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拿着吠舞罗能提供的最基础的针线（因为爱丽丝不肯让人把她的小熊带走），盘腿坐在吠舞罗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在爱丽丝的注视中缝缝补补了一下午才总算把这只被拆开的小熊重组在一起。
虽然只能做到让这只小熊看起来没有刚被洗完时那么异形的程度，但完全值得一面“妙手回春，救熊小命”的锦旗。
爱丽丝的蓝眼睛里再次泪光盈盈。
“谢谢你！”她跑过来抱了下夜斗。
夜斗看见连在自己与她身上的“缘”线，稍微变粗了那么一点点。
小熊被修好了，小熊的主人也跟着原谅了周防尊。
青战士的演员虽然换了人，但《无畏骑士》还是要继续跟讨厌（期间限定）的臭爸爸一起看下去的。
预约好体检项目的草薙出云决定明天就带着家里的两个小朋友，以及两个大损友去医院，至于其他人出于工作学习还有其他各方面的关系，都统一不了时间，草薙只能提醒。
十束多多良本来是想起个大早直接跑路。但没想到当晚安娜直接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来堵门，彻底绝了十束多多良跑路的念头。
第二天的天气不太好，没有雾，但天空阴暗且灰败，光看着就叫人感到寒冷。
被裹成球的爱丽丝今天坐在梳妆台（草薙新添置的）前，乖乖等了快小半个小时，等草薙给她左右两边都扎了一个很复杂漂亮的花苞丸子头。脑袋上戴了一顶小白熊的遮耳帽，绒毛和她外套上的一样柔软。
她的手被裹在全指手套里，手套背面和大拇指连起来的图案是一条嘴巴可以开开合合的小鲨鱼，爱丽丝很喜欢，去拉草薙的手的时候她“嗷呜”了一声。
“啊——我的手被咬到了。这位可爱的鲨鱼小姐可以松开我吗？”
有的孩子早熟，而有的孩子就跟长不大似的。小学一年级说到底也没比幼儿园成熟多少，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童心未泯也是很可贵的品质。
当然，这种品质草薙出云是没有了，但他很乐意配合爱丽丝的幼稚。
只要是自己养大的孩子，那她怎么样都是好的。
“不可以哦。松开了你就要跑了。”爱丽丝一板一眼地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吗？可我家里还有女儿在等我回去，能不能看在我女儿特别可爱的份上放我一马？”
“好耶！”爱丽丝从善如流，然后将抓着草薙手的力度，从“很用力”（然而她的手太小，给草薙的感觉还不如将一根橡皮筋扎紧的力道）变成了“不怎么用力”，像一只小小的小飞象章鱼那样攀着草薙的手指。
继上次发烧住院后爱丽丝就再没去过医院了。而理所当然的，医院也给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不过今天爱丽丝很积极的原因大概在于她了解到了“大家都要去医院”这一点，而且十束多多良苦兮兮的脸色也让她觉得自己十分地勇敢。
“多多良好逊哦。”爱丽丝一进门后便被安娜捧起了双颊，声音有点含含糊糊。
“丽兹把我的心伤到了，我痛得不能去做体检。”十束趁势开始耍宝，被草薙笑里藏刀的视线扫过后，又挺起腰板坐起来，“咳，说笑的说笑的。”
草薙将目光转向链接一楼与二楼的楼梯口：“安娜，尊起床了吗？”
“没有。”感觉爱丽丝的脸没那么冷之后，安娜放下了自己的手。
“那麻烦你跟丽兹去叫一下尊起床吧。”草薙顺了顺她的头发，和随便怎么被爸爸摆弄头发都没有意见的爱丽丝不一样，安娜喜欢披着头发，不过今天十束给她在右边鬓角编了一条细细的三股辫。
安娜点点头，牵着爱丽丝的手上了楼。
因为今天大概要在医院里呆一天，再加上爱丽丝晚上不在吠舞罗二楼睡了，安娜十束周防尊没一个是怕冷的，整个吠舞罗都没有开空调。
外面寒风呼啸，哪怕在室内的走廊上行走，也依然能感到从窗缝间挤进来的阵阵冷风刮在脸侧的寒意。
爱丽丝觉得自己刚才在楼下不该把围巾手套和帽子摘了。她有点想回去把自己再裹起来，但都到二楼了，想了想似乎又没这个必要。
不过这种寒冷等安娜拧开周防尊的房间门便消失了。
从赤之王的房间里透出一股相当干燥的气息，燥热也是热，安娜立刻带着开始哆哆嗦嗦的爱丽丝钻了进去。
周防尊的房间称得上简陋。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扇窗。
然而赤之王是个很重视睡眠质量的人，虽然他经常会被噩梦惊扰得成夜成夜地睡不着，但正是因为睡得不好，所以才会更加珍惜能睡着的时候。所以周防尊的房间里，不仅窗帘极其遮光，而且他有一张非常软的床，躺下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的那种软。
爱丽丝很喜欢这张床，但出云不准她睡太多，说是软床对小孩子的骨头不好。
带着妹妹摸到床边，安娜转过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阴暗的光线像一层薄薄的灰纱，除了将这个房间内的黑暗赶到了床底和角落，甚至没能让躺在床上的赤之王动弹一下。
“尊，”站在床边的爱丽丝摇了摇自家臭爸爸的手臂，“起床了。”
等了老半天，将手臂搭在脸上的赤之王才勉为其难地做出回应。
“……嗯……”
“今天要去体检哦。”爱丽丝又摇了摇他。
“嗯……”又是这个声音。
感觉自己被敷衍了的爱丽丝鼓了下腮帮子：“你起来嘛，都说好了的。”
然后比之前两次更用力猛烈地摇晃。
赤之王被她晃得睡不安稳——虽然他本来就没睡着，但被迫通宵之后的心情是怎么也好不起来的——他非但没有起床，反倒是翻了个身，把自己从床边翻到了床中间趴着。
这样爱丽丝就碰不到他了。
典型的仗着床大，欺负小朋友手短。
爱丽丝见状气得在原地蹦跶，当即把自己的雪地靴脱了，手脚并用地爬到臭爸爸的床上。
床太软，站不稳，再加上被子碍事，爱丽丝没走两步就被绊了一跤。
好在有身边柔软的床品垫着，她刺溜刺溜地从被褥之间爬起来也没觉得疼。
“尊，起床啦。”爱丽丝坐在爸爸身边，又开始摇摇摇。
从感觉到女儿爬到床上那一刻开始，第三王权者阁下便不打算再挣扎了——他直接装死。
纵使知道赖床不好，但不想起床就是不想起床，说是人类的天性也不过分。
而赤之王不动如山的态度让爱丽丝气呼呼地在他背上“咚咚咚”地锤了起来。
爱丽丝力气不大，以前她在小公园跟其他小朋友打架之所以能打赢，还全靠的是自己言出法随的能力。
这一拳不太重，别说痛，周防尊还觉得挺舒服。
他侧过头，金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在气喘吁吁的坐在一旁休息的爱丽丝：“再锤锤？”
爱丽丝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她气得吱哇乱叫：“讨厌你！！！”
“噢。”
表示自己知道她的“讨厌”后，周防尊又把脸重新侧了过去。
他赖皮到这个地步，爱丽丝实在是没了辙。
她迷惘地看向站在窗边的安娜，小声求救：“安娜……”
“我下去找多多良来。”
安娜说完便跑出了房间。
“好哦……”
爱丽丝望着她的背影，等安娜将门重新阖上，才又把目光放回床上青年宽阔的后背。
身上只穿着白色短袖的周防尊和被裹得像个球的爱丽丝仿佛身处两个季节。
她站起身，想下床去等多多良上来收拾不争气的臭爸爸，但很快，脚下软软的床垫让爱丽丝想起了某种每个小朋友都会喜欢的娱乐设施——蹦蹦床。
她跳了一下。
脚掌下传来的弹力将她抛到比在平地上跳跃时更高的位置。
“！”
爱丽丝发现了新大陆。
然后继续在床上蹦跶。整张床被她蹦得“嘎吱嘎吱”响。
而将脸埋在枕头里的赤之王：“……”
周防尊沉默了。他决意将装死进行到底——虽然说不去只是一句话的事，但逗爱丽丝真的很好玩——而且这种床垫震动的频率，只要习惯了也……还行，有种按摩椅上的感觉。不同的是按摩椅是躺着，他现在正趴着……以及旁边还有个已经开始唱歌的臭小孩。
“绿~荫葱郁~的并盛~~~”
“不~大不小~中庸最好~~~”
周防尊：“……”
一秒钟都忍不了。
即使爱丽丝的歌声和她的画相比，水平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层次，但这种从体感到听觉的双重生理折磨都让赤之王没办法再接着趴下去。
他翻身坐起。
在感到脚下的床垫有了别的动静后，爱丽丝扭过头，然而还没等她看清身后周防尊的脸，一床被子瞬间遮天盖地地将她给包了起来。
“哇！！！”
被包在被子里的爱丽丝声音闷闷的，而周防尊拎着被子的两头，把小狗装在里面，将她打包提溜着带下楼。
“相机在楼上暗房哦。”坐在沙发上的十束多多良这么回答安娜的同时，听到了楼梯口的脚步声。
而他在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之后，十束多多良瞬间理解了安娜找自己要相机的意图。
“没关系的安娜，手机也可以记录啦。”他说着便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对准周防尊和他手里的“包裹”。
此时爱丽丝总算从被子做成的“包裹”中找到一个角，她挣扎着将自己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恰好迎上十束多多良手机的闪光灯。
“啊啊，抱歉，忘记关闪光灯了！”青年一边道歉，一边关掉闪光灯，“尊，别动别动，我再多拍两张。”
“嗯。”
周防尊应着，顺手将被子的两个角又扎紧实了一点。
他一低头，对上爱丽丝气呼呼的视线。将兜在被子里把自己拱得乱糟糟的幼柴又掂了掂，她脑袋上的两个花苞全散了。
“还继续跟我作对吗？”赤之王嘴的笑意虽然很浅，但依然能看出他似乎有些得意。
“……我看你是想跟我作对。”
当突然从周防尊背后出现的草薙出云那一拳落下来的时候，十束多多良已经在颇有先见之明的安娜的提醒下，打开了连拍模式。
很好。
今天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第101章
灰扑扑的天空飘起了小雪。
湿滑的路面引发了一起连环的追尾事故。幸而这一段的路况因拥堵推进得格外缓慢。所以虽然是连环追尾追尾，却也仅是车辆外壳遭到了磕磕碰碰的程度，没有任何人员伤亡，称得上不幸中的万幸。
但纠纷是免不了的，交警介入调停也是免不了的，于是本就不好的路况更差了。
等到草薙将车开到医院门口，爱丽丝和安娜已经在后座睡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安娜还好，她至少是坐着睡的，怕她脖子歪久了痛，草薙还让十束给她拿了个U型枕垫着。爱丽丝就自由多了，她睡着睡着就倒了下去；倒下去之后，就开始自由地将自己摊成了一个“大”字。
车上有枕头有毛毯，爱丽丝人小小个，车后座也很宽敞，实际跟睡在她的加大号婴儿床上差不多。
不过这张“床”宽归宽，长度却不是很够。和她们一起坐在后排的十束多多良逐渐被爱丽丝挤到了车门边，大腿外侧的黑色牛仔裤上还留下了好几个她的雪地靴印子。
车一熄火，安娜就醒了。爱丽丝睡得脸颊粉扑扑的，草薙舍不得把她喊醒，只好直接将她抱下了车。
安娜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本来想仰着头看妹妹的，结果草薙直接用毯子把爱丽丝包得严严实实，让安娜很是遗憾地走到前面去抓住周防尊的衣角。
“丽兹，你回去要帮我洗裤子哦。”
十束把手贴在爱丽丝脸上。冬天适合给小猪养膘，她最近的脸圆了很多，跟小猫爆毛发腮一样。
他的手有点凉，爱丽丝被捞起来之后就半醒了。扭开十束的手后，她抬起头，眼睛迷瞪瞪地四处看了看，风一吹又缩了回去。
医院不管什么时候都有那么多人。
介于十束是个马大哈、周防尊是个大懒虫的基本原则，爱丽丝和安娜的体检还是由草薙陪着去。
小孩子的体检项目比大人的少点，但是时长没有短很多。
就比方说量身高，爱丽丝就起码重量了三次。她总不自觉地会把脚后跟踮垫起来，最后还是草薙摁着她的肩膀，才让她安安分分地站在机器上。
所有体检项目里爱丽丝最喜欢视力测试和肺活量，最讨厌的是抽血和检查牙齿。
抽血要挨针扎。
爱丽丝在早先住院的那一个星期里，虽然不至于说是受尽了扎针之苦，却也对针头这东西产生了不小的阴影。
再加上输液和抽血有着很大不同，一个是针扎进去就算彻底成功，另一个针扎进，还得从她细细的手臂里抽一管血液出去。
整个抽血的过程，草薙把爱丽丝箍在怀里，还捂住了她的眼睛。
而正如草薙所预料的那样，当针头挨上爱丽丝手臂的那一刻，这个小家伙整个人都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其力度之大反应之猛烈，差点让草薙以为她要飞出去。
如果不是这位经验老道的护士将手撤回去的速度足够快，那根抽血的针说不定会在爱丽丝白白软软的手臂上留下一条明显的刮痕，更严重一点可能还会破皮。
这加剧了她的害怕。
趴在爸爸怀里的爱丽丝立刻开始呜呜呜，还努力地想把自己团巴成一个更紧实的球。
草薙有点无奈地抱着这个球。
小孩子体检的地方开着空调，没了蓬蓬松松的外套，爱丽丝看着更小了。草薙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丽兹，你乖乖配合阿姨，之后我们回去吃松饼好吗？就你上次在电视上看到的浇了好多好多糖浆的那种。”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搜了些图片和视频出来给爱丽丝看。
骗小孩子说“这个完全不疼的啦”，又或者是“这个只有一点点疼而已”是不行的。
虽说这种程度的谎言不至于让亲子之间产生多么严重的间隙，但信任能不被消磨就最好不要消磨。更何况就算是被骗了之后也还是会信任人类的小狗，知道自己被骗之后也是会难过的。
在松饼的诱惑下，爱丽丝总算勇敢地结束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抽血。
等到安娜和爱丽丝的体检项目全部结束，草薙才总算能放心地把她们两个打包丢给“因为不喜欢呆在医院，所以用最快速度跑完了所有项目”的十束多多良。
“想吃甜甜圈的小朋友请举手！”
为了体检他们都没有吃早餐，面对两个仰头望着自己的小萝卜头，十束飞快地将自己的手给举起还挥了挥。
对甜甜圈很感冒的爱丽丝也举手挥了挥。
在三人中，只有安娜沉着又冷静地站在原地，缓缓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不得不说的是，她真的比十束更像个大人。
——多多良太不稳重了。
——出云不在，丽兹能依靠的只有我。
“长姐”包袱很重的安娜板着小脸如是想到。
顺带一提，周防尊是否在她心目中的“靠谱名单”中，也是一种十分薛定谔的状态。
即，尊打架很靠谱，照顾丽兹不靠谱。
然而说到底，安娜也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
看到漂亮的甜甜圈——尤其是粉色淋面的那个——她的视线立刻凝固了。
爱丽丝挑了巧克力味的甜甜圈。她最喜欢上面脆脆的淋面和甜味明显的糖针。
吃了一半之后她开始馋安娜手上的，一番商量后，安娜很痛快地跟爱丽丝互相交换了各自手中还剩下半个的甜甜圈。
“明明糖针也是‘针’，为什么那么好好吃呢。”离开医院的爱丽丝又开始叽叽咕咕，“那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要叫糖针呢？”
十束和安娜的知识储备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好在爱丽丝也不是对任何事都抱有十足好奇的。
偶尔她也会不求甚解，把困惑留给大人，自己跑到一边继续无忧无虑。
吃完甜甜圈，摆在面前的选项有两个。
回医院，和让十束带她们回家。
爱丽丝选择了前者，她想等出云一起回家。
而安娜和十束都选择了后者。
十束单纯是折腾了一个早上累了，而安娜，之前也说过，她并不喜欢医院。
如非必要，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踏进这地方。
“我不能等出云回家吗……”
爱丽丝的肩膀十分失落地塌了下去，草薙跟着心软了一下。然而医院里人多眼杂，他还是更担心自家小孩被谁给顺走。
好在这种让草薙只感到些许两难的境地，很快因一个人的出现而破除了。
他倒是没想到居然会在东京的医院里、见到横滨黑手党的某位武斗派队长。
总不可能是横滨的医院不收治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草薙出云思忖着。
大概是为了隐藏什么。
和他身后的那位小姐有关？
“芥川君。”草薙朝已经发现了他们、并刚打算撤开目光的黑衣少年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
“……久疏问候……草薙先生。”被他发现的少年紧绷了一瞬，旋即又逼迫着让自己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双拳缓缓松开。
仿佛是将自己钉在原地一样，他站得僵硬笔直，幅度明显地朝草薙颔首。
“十束，你在这里等会。”草薙交代完便牵起爱丽丝的手向芥川龙之介走去。
爱丽丝对此有些不明所以。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叫“芥川”的……哥哥？叔叔？
总之，对方身上散发出一种十分浓烈的、她觉得自己一定认识这个人的感觉。
而正当她困惑着该怎么称呼对方时，身边的出云又出声说：“这位是？”
爱丽丝顺着草薙的目光望过去，发现叫芥川的人身后，还站着一个黑□□亮姐姐。
面容清秀美丽，头发乌黑笔直，和天然卷的爱丽丝很是不同——花苞头被折腾散了之后，出云没时间帮她再梳一个，只能简单地扎了两个低马尾。
爱丽丝低头看了眼垂在自己胸前的小卷毛，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缠了下自己的发尾。
她也好想要直直的头发哦……
虽然吠舞罗的大家都说她的头发卷卷的很可爱，但这不妨碍爱丽丝羡慕那些头发看上去又直又柔顺的人。
啊！不过伏黑那种就算了……
——伏黑像个海胆。
刺刺拉拉的。
一看就觉得好扎手。
无端联想到自己的朋友，爱丽丝的思绪开始渐渐飘远。
“她是我的同僚。”芥川龙之介言简意赅道。
虽然他尽可能地让自己不外露出任何情绪，可他太年轻了，在草薙看来单纯得像张白纸。
这么简短的、仿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介绍自他之口而出，反倒欲盖弥彰得像是在提防什么。
“这样啊。”草薙微笑着调侃了一句，“看二位长得如此相像，还以为你们是兄妹或者姐弟。”
瞬间被戳穿的芥川龙之介：“……”
对自家哥哥说谎水平不抱任何期待的芥川银：“……”
面对外人，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一直隐瞒着双方的血缘关系。
而这个秘密之所以能被保存长久，一是因为芥川银平常都蒙着大半张脸且不说话，二是因为不管是芥川龙之介还是“银”，在港口黑手党里外都凶名远扬。
说白了就是，这两兄妹，都是响当当的硬核狠人。
前者的罗生门穷凶极恶，后者的暗杀技术炉火纯青。
可其实在里世界，有一个公认的、不言而喻的道理。那就是越珍惜的东西，越应该远离。
因为仇恨是盲目的，其引发的连锁是无穷无尽的。
所以他们才要将这份血缘关系掩盖下去。
所以芥川银从来不会在港口黑手党的同僚们面前露脸，而要露脸的时候也尽量远离。选择来了东京的医院体检也是出于这番考虑。
然而这位吠舞罗的二把手，竟然一眼就将这个秘密给挑破了……
当然，纵使草薙出云是个名不虚传的聪明人，但这也和芥川兄妹今天的运气不太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气氛有些僵硬。
发完呆的爱丽丝终于又将她的视线从自己的鞋尖往上提。
漂亮姐姐好看归好看，可她还是很在意这个叫“芥川”的人。
爱丽丝盯着他末端发白的双鬓。
而注意到她视线的芥川龙之介也渐渐在她的注视中愈发沉默，恨不得扭头就走。
而正当草薙出云打算转移这个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的话题时，盯着芥川龙之介看了足足十五秒的爱丽丝终于恍然大悟。
她的两只蓝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掷地有声地、将那个芥川龙之介此生不愿再听的名字、再次套到了他的身上。
“小白！”
芥川龙之介：“……”
……愚蠢至极！！！

第102章
自己养了好几个月的小狗走掉了。
还走得一只不剩。
为了好好地接受消化这个消息，爱丽丝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草薙就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了一周。
他说，小白和大黑他们在变成小狗之前，也都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他们有朋友和家人，还可能有自己的工作。无端消失了三个月，当然会想要尽快回家去。
爱丽丝一开始不太能理解，但她试着想象了一下三个月见不到出云的感觉。在把自己想到伤心得情难自禁大哭了一场之后，她便很少再提起自己有过两条小狗的事情。
她当然也有想象过自己的小狗如果变回人会长成什么样子。
大黑人类的样子爱丽丝已经见过了。
只有小白对她来说一直很神秘。
小白从始至终就是一条十分高冷的小狗。
如果说大黑还偶尔会愿意让爱丽丝和安娜摸摸抱抱的话，那小白就是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了。它总是屈居在吠舞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那双巧克力似的黑眼睛打量着吠舞罗酒吧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在他们朝自己的脑袋伸出手的同时，龇牙咧嘴地“汪”上一声。
而被他“汪”的次数最多的就是爱丽丝。
养了一只不能摸摸挼挼的小狗，跟养了一块叉烧有什么别区别！！！
单方面的感情付出是连六岁的小朋友都会感到心累的地步。
可自己决定要养的狗，就算是块叉烧也得养下去。
必须承认的是，爱丽丝对自己两只小狗的不舍程度是不一样的。
大黑帅气威风又听话（只是相较而言），她自然更喜欢大黑一些。在大黑离开之后，自然也更想念一些。
而假如可以重新给爱丽丝一次机会让她选择是否领养小白，她大概会在犹豫一番之后给出不养的答案，但爱丽丝并不讨厌这只惹自己伤心的小狗。
她得到的爱太多。
所以即使得不到其他人或者小动物的爱，也还是愿意喜欢他们的。
“小白！”
爱丽丝相当兴奋，抓着草薙的小手激动地乱晃。她炙热的目光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八爪鱼，肆无忌惮地挥舞着触手，紧紧地扒着芥川龙之介的脸。
迎着这样的目光，“不吠的狂犬”罕见地萌生了退意。
芥川龙之介的面部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仿佛此时此刻，他正面对的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六岁儿童，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医院二楼的体检处砸到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库的壮汉。
就差把“你不要过来啊”用加粗的黑体写在自己那张清秀、却已经僵硬到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上。
而芥川银探究疑惑的视线，更是将芥川龙之介牢牢地钉在了耻辱柱上——哪怕她并不知道这声“小白”代表着什么……
他完全没办法动弹。哪怕只是“撇过头”的动作，都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回应周防爱丽丝的呼唤。
这世界上任何字、词、句，都难以形容芥川龙之介此时的心情——如果他知道“社会性死亡”这个概念另说。
草薙出云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张尚且稚嫩的脸，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将爱丽丝仰着的小脑袋摁了下去。他一边理着小家伙搭在肩上的细软卷发，一边弯下腰小声对她说：“丽兹，‘芥川先生’的姊妹在他身边，可以暂时不这么叫他吗？”
他的提醒让爱丽丝呆在原地。小脑瓜运转了半天，才意识到出云这是在“委婉地”告诉自己：她猜的一点也没错。
“芥川”就是小白，小白就是“芥川”。
那只给她摆了三个月脸色的臭小狗，变成了现在眼前这个细细瘦瘦的哥哥。
爱丽丝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个要求。但之后她又抱住了草薙的脖子，贴在他耳边问：“为什么不能喊‘小白’？”
“嗯……”草薙思考着该怎么向她解释，“可能因为对有些人而言，当小狗是一件有点丢人的事情。”
爱丽丝：“？”
“当小狗不好吗？”
她不理解当小狗有什么不好的。
小狗每天都可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是吠舞罗里除了尊之外，最幸福的生物。
为什么要觉得，成为能过上这样幸福生活的小狗很丢脸？
爱丽丝小声且不满地咕哝：“我还想当小狗狗呢……”
草薙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旋即他站起身，走到芥川龙之介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将这个外形比十束多多良还要弱不禁风的少年带到一旁。
芥川龙之介死死地瞪着草薙出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这辈子还没有谁敢这么碰芥川龙之介，虽然太宰先生有这个权力，但他很少会跟芥川龙之介有这么亲近的互动。
又不如说，一旦太宰先生对他格外亲切，那通常都只能说明，芥川龙之介肯定又做错了什么。
走到距离爱丽丝与芥川银几米开外的地方，医院里的嘈杂很快盖过了两人的对话声，爱丽丝抬头看了眼身边的芥川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姐姐，你是小——芥川的妹妹吗？”
芥川银低头望进她蓝色的眼睛里，细细的“嗯”了一声。
爱丽丝歪着脑袋，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她的脸。
确实和小白有一点点像。
爱丽丝刚打算挪开眼，又听到芥川银问：“为什么不觉得我是姐姐呢？”
与端丽的外表有些不同，芥川银的嗓音相当轻柔甜美。
“因为姐姐看上去比小——比芥川年轻！”爱丽丝说完还自认为无比正确地点了点头。
她的答案让芥川银微微一怔，而后浅浅地笑起来：“是这样啊。谢谢你。”
大概是爱丽丝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很好摸，芥川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
不过还没等摸脑壳活动结束，草薙出云就带着芥川龙之介回来了。
“十束，你带安娜先走吧。”草薙对坐在一旁长椅上的十束说道。
“丽兹呢？”十束看向爱丽丝。
“丽兹暂时交给芥川君了。”草薙说，“麻烦芥川君在等这位小姐体检的期间带一下她，然后我和尊带她回家就好。”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
同样知晓内情的十束多多良冲芥川龙之介笑了笑，虽然毫无恶意，却依然笑得芥川龙之介浑身难受。
只是趁假期和银一起来了趟东京，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步，芥川龙之介同样也很无语凝噎。
——只要帮忙看着她，别让她找不到路回来就好。
草薙出云的要求不高，爱丽丝也不是特别需要照顾的类型。只是她依然喜欢四处溜达，以至于芥川龙之介在听到草薙出云的“请求”后完全没有感到一丝意外。
现在，他正跟在周防爱丽丝身后，陪她一起在这栋楼里打转。
这副场景让芥川龙之介在感到熟悉的同时也有些许陌生。在他还是“小白”的那段日子里，他总是会在更低的、以及侧面的地方看到周防爱丽丝的脸。
但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很小了，现在芥川龙之介的身高足以自上而下地放下视线，就显得她更小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周防爱丽丝忽然加快了脚步。
芥川龙之介拧眉追了上去，发现她很快又慢慢地停了下来，走到一扇被敞开了一半的门前。
爱丽丝把脑袋探了进去，大概过了十几秒，她这才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芥川。
“小白，”她用手指着房间里面，“他们在做什么呀？”
“在下的名字是芥川龙之介。”芥川神色严肃地纠正她。
爱丽丝从善如流：“那，龙之介！”
“龙之介，他们在做什么呀？”爱丽丝又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芥川：“……”
算了，她向来很会打蛇上棍，他知道的。
他只能顺着爱丽丝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
明亮的灯光、干净的木地板、墙上的扶杆、数量众多的深绿色软垫、以及……各式各样的、用以锻炼激活肌肉的康复器具。
从牵引网架、四肢联动康复训练器、再到双行步行器、下肢功率自行车……不一而足。
“在挣扎。”
与其说芥川龙之介是在解释，不如说听到他的话，爱丽丝反倒更迷惑。
她万分茫然地挠挠头：“什么叫做‘在挣扎’？”
“弱小的人类对抗命运的过程就是‘挣扎’。”
爱丽丝：“……”
完全听不懂！
不过，虽然听不懂芥川龙之介说的话的意思，但爱丽丝能听懂他在“弱小”那个词中加入的、过于浓重的偏见。
“龙之介讨厌‘弱小’吗？”
趁着没人注意，爱丽丝蹿进了这间宽敞亮堂如舞蹈房的康复室中。
她挨着墙角坐下，芥川龙之介这才发现她的目光被房间内的一个身影吸引走了。
“弱小的人没有价值。”他的语气过于淡漠。
“意思是生病了的人不能赚钱吗？”不过爱丽丝显然有她自己的解读。
芥川因她天真的想法而皱起眉：“什么都争取不到、保护不了、挽留不住……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人有活下去的价值？”
他说罢将目光放在爱丽丝一直看着的那个身影上。
看过去他就大概能理解周防爱丽丝为什么一直在看向对方了。
那是个五官过于隽秀的少年，皮肤在今日东京阴暗的光线下依旧白皙，绀紫色的发丝黏在布满汗珠的额头与脸侧，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身边的人叫他“幸村君”，并劝导他“今天的神经功能康复锻炼已经达标，不能再继续了”。
而无论是他还是爱丽丝，当然都属于芥川龙之介所划分的“弱者”的范畴。
“与其毫无尊严地任人、任命运这样欺辱，还不如带着……咳……骨气、死去——咳咳咳！！！”芥川龙之介的咳嗽来得突然，几乎让爱丽丝以为他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的时候，他的呼吸才总算平复了一点。
“你这样的幼子又懂什么。”
这副残破的病躯……
如果没有异能力，如果没有太宰先生的教导，同样也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他依然记得自己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而被人踢断肋骨、肋骨又刺进肺里时的那阵剧痛。
而也正是这股剧痛、这落下的病根、无时无刻地在提醒他，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可被人欺负……难道不是欺负别人的那个人的错吗……”
静默了半晌的爱丽丝忽然开口。她的说得有些弯绕，语言组织能力还不能很好地表达所有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但当她想表达的时候，她总是热衷于去表达的。
“而且……除了不想上学的时候，也没谁想生病吧……”爱丽丝望着那位被重新扶上轮椅的幸村君，有些难过地说道。
“生病的人才没有错。”
“被欺负的人也没有错。”
“而且生病的人总会好的！！”
“龙之介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个人。”
“哼！！！”
爱丽丝朝他皱了皱鼻子。

第103章
草薙出云把爱丽丝领回自己身边的时候，芥川龙之介的脸上已经写上了七分“在下此生不会再帮他人照顾孩子”的决绝，与三分“看破红尘心已老”的沧桑。
看起来他们相处得并不愉快。草薙出云想。
不过在向芥川龙之介道过谢后，他也没多问什么。
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什么都不说，爱丽丝自己也会把刚才离开他的这半个小时里发生了哪些事情全部讲出来——不过，这般坦诚的前提向来建立在她没做亏心事的基础上。
好在爱丽丝很少撒谎，不仅是她很少会有这种坏心眼，还因为草薙奉行的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教育原则。
如果说弄坏了电视机、打碎了香槟杯、忘记带作业本回家等生活中的小错只会得到Normal程度的惩罚的话，“被发现撒谎”则直接越过了Hard和Difficult，会直接让爱丽丝得到Nightmare（梦魇）级别的惩罚——面壁思过六十分钟。
在此期间，不仅谁来帮爱丽丝求情都不好使，而且不管是爱丽丝找别人说话、还是别人跟她说话也都是不被允许的。
不仅不被允许，草薙还会让呆在吠舞罗里的人给爱丽丝让出一大块空地，彻底将她“隔离”起来。
在面壁思过的过程中，除了盯着墙壁，爱丽丝甚至连坐在凳子上玩手指头、踢腿、抠指甲这种动作都不能有。
这对于一个嘴巴成天停不下来的小咕咕鸡、一只活泼好动精力无限好的幼柴而言，无疑是非常令人难以容忍的惩罚。
甚至和这种惩罚相比起来，连“不准吃冰淇淋”都显得人道那么一点点——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倒也不是爱丽丝不喜欢冰淇淋了，而是八田和镰本从游戏厅回来的时候，给她和安娜带了一盒草莓奶油大福。
“你肯定喜欢这个！”八田信誓旦旦地向爱丽丝打包票，“我还和镰本赌了今天的宵夜！”
言下之意是假如她不喜欢，今天宵夜想吃什么都由镰本请客。
“诶？！我没答应要打赌吧八田哥！”镰本立刻发出抗议，“而且‘丽兹会喜欢’这话还是我先说的吧……”
“少、少啰嗦！”八田如往常一样用自己的大嗓门欺压自己最忠实的小弟，“谁说的不是一样的吗！”
安娜默默地收起装着大福的盒子，牵着爱丽丝从硝烟四起的吧台边，转移到沙发。
被体检折腾了一个上午的周防尊到二楼休息去了，这里又短暂地变成了爱丽丝的天下。
在还在换牙的年纪里，爱丽丝能吃进嘴里的点心数量是相当有限的。
而身为一个冰淇淋专业户，自然也就意味着爱丽丝除了冰淇淋之外，很少再能吃到什么别的高糖分甜品。
被放在压成小碗形状油纸里的草莓奶油大福外表看起来像个沾了面粉的、白白软软的馒头。
爱丽丝捧着它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丝一丝的寒气汲取着她手掌温度，是冷藏过后才会有的凉意。
咬下去表皮是糯糯的。里面的奶油甜甜淡淡，还不等它在舌尖上融化，切成颗粒的草莓就带着些许的酸和很多的果甜中和了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绵密滑腻，与软糯的表皮一同滚进了肚子里。
而这不输冰淇淋的丰富口感、以及与冰淇淋在舌尖上融化后几乎相同的味道，立刻印证了八田美咲那句“你一定会喜欢”，让爱丽丝成功地在万千甜品中找到了可以在冬天替代冰淇淋的“替身”。
爱丽丝一口气吃了三个拳头大的草莓奶油大福——拳头自然是成年人的拳头，十束多多良还特意比量了一下。
理所当然的，爱丽丝没吃下那天的晚饭。
当草薙发现她虽然低着头、碗里的米却一粒没少时，爱丽丝正拿着一根筷子，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企图将自己汤碗里漂浮的一颗颗小油花连成一大片。
随后爱丽丝很快被抱下了餐桌。
等到草薙出云跟她谈完心后，整个吠舞罗上下又接到了“以后没有经过允许不能向爱丽丝投喂大福，尤其是奶油大福；以及即使得到了许可，也不能在饭前给她吃；即日生效”的命令——而在此之前，曾经享受过这一特殊待遇的甜品叫做【冰淇淋】。
所谓“福福类淋”，莫过如此。
“禁止向爱丽丝投喂大福”条例正式实行的第二天。
草薙出云是早上七点零五分醒的。
被惊醒的。
有一瞬间他还以为爱丽丝要上学，在一片恍惚中缓慢地抓回思绪。
“闹钟怎么没有响？”这个问题的出现，让草薙出云猛地睁开眼睛，随后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才意识到——爱丽丝已经放寒假了。
草薙出云松了一口气。
自从爱丽丝开始放寒假，他手机上设置的闹钟就被暂时关了。
虽然久违地回到了可以不用送小孩子去上学的状态，但每天让他准点起床放弃赖床的，除开已经固定的生物钟，还有“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不能不吃早餐”这点放眼天下家长都能说出的真理。
不过时间才刚过七点，现在把爱丽丝叫起来时间又有些太早了。
等八点以后再说吧……
草薙出云坐起身，他本打算靠在床头盯着挂在床头对面的电视屏幕上的倒影出会神，结果哪想，这几乎囊括了整张床上情形的倒影，越看越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具体是哪里不太对劲，草薙出云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他的大脑也有需要启动的时间，而在此期间他能做的便只有盯着那片倒影努力地琢磨，直到——
有什么软软的、毛茸茸的、温热的东西碰到了草薙出云的手指。
丽兹的小熊？
丽兹，的，小熊。
丽兹……
跳进草薙出云脑子里的第一个答案，很快便解决了草薙出云的上一个问题。
——倒影里有哪里不对劲。
——床上只有他，没有把自己摊开又或者是蜷起来的、爱丽丝才能形成的小小的一个鼓包。
——而爱丽丝在有大觉睡的假期几乎不会有“早起给爸爸做早餐”的觉悟。
——所以……
——所以我女儿呢？？？！！！
“丽兹？？？！！！”
草薙出云极其失态，他惊呼出声，同时掀开被子。
而面前这扑入草薙出云眼中的一幕，让这位年轻有为的实业家、运筹帷幄的赤之氏族二把手、担任父亲一职刚满一年的青年直接愣在了原地……
在躺着爱丽丝的地方，正蜷缩着一只小小的、草薙出云两只手尽力张开就能将其身体包住一半的、皮毛由百分之六十的黑、百分之三十的白、以及百分之十的浅棕色组成的、耳朵像两个圆钝三角形的……
小黑柴。
草薙出云：“……”
这一副难以理解的画面，让草薙出云那负责处理视觉信息的大脑区域几近宕机。
可无论怎么说，他也是见过赤之王与青之王两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这种大场面的男人。
只是女儿可能变成了小狗而已。
只是女儿可能因为昨天她自己许下的愿望变成了小狗而已。
草薙出云你要冷静。
你必须要冷静——个鬼啊？！！
自家孩子变成小狗这件事哪个家长知道了能冷静？！！
他昨天听到爱丽丝说自己想当小狗的时候还担心了一下，等到她和芥川龙之介一起好模好样地回来才放下心。
结果还是延时的吗？？！！
原来那位帮爱丽丝实现愿望的神明大人，偶尔还会挑时候才乐意帮她实现么？？！！
——不，这个不是重点。
凌乱的草薙出云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在下定论之前，他还是得先确定，这只黑色的幼柴，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
“……丽兹？”
草薙出云将手放在幼柴身上，她散发着些许儿童牛奶沐浴露味道的被毛，柔软蓬松到令草薙出云顿生出一种恨不得把这孩子挼秃的冲动。
这也太可爱了……
他十分克制地、轻轻抚摸着将自己蜷成一团、连尾巴都卷了起来的幼柴，然后只见这个小家伙看上去弹力十足的耳朵抖了抖，嘤嘤地叮吟两声后，她总算睁开了眼睛。
——是蓝色的。
草薙盯着她的眼睛。
宝石一样的蓝色。
在做实了这就是自己女儿的猜测的同时，再次给自己套了个“强制冷静”的buff。
“丽兹……”他用双手抱起女儿，想了想，还是从梳妆台上拿来了那面被爱丽丝用各种水晶贴纸贴满了的小镜子。
没有感到任何异样的爱丽丝为了用视线追着他，也跟着坐了起来。卷卷的小尾巴在她身后摇晃，草薙感觉自己的心脏差一点就要停跳。
这真的太可爱了……
“宝贝，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草薙回到床边，盘腿坐下。
爱丽丝想说：什么事呀出云？
然而出口的却是两声：“汪汪！汪！”
草薙出云：“……噗！”
“呜——汪！”终于发现不对劲的爱丽丝当即低下头，然后她看见了自己肚子上的白毛、还看见了自己肉嘟嘟的小爪子。
她连忙焦急地凑到草薙身边，又发出了那种从鼻子里哼哼出来的嘤嘤叫声。
草薙将镜子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爱丽丝首先是愣了大概半分钟左右——这是一个摧毁她自我认知又逼迫她重塑自我认知的过程。
接着爱丽丝开始不断地用爪子抓挠镜面——此时的她正处于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了小狗”这一事实的慌乱阶段。
草薙很快将镜子收了回去，他将居然真的有一天变成了幼柴的女儿抱进怀里，轻轻地给她顺毛。
“丽兹……丽兹……”他小声地呼唤着爱丽丝的名字，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不管发生了什么自己都在这里。
等到爱丽丝总算平静了一点，虽然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他才开口慢慢解释道：“丽兹，你还记得自己昨天说过想当小狗吗？”
“汪……”
把脑袋埋在爸爸手臂里的小黑柴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也是刚才草薙出云才想起，自己在此之前一直忽略了爱丽丝的“许愿”能力是否必须通过“人类语言”来发动的条件。
虽然现在开始也不晚，但如果“使用人类语言”是发动能力的必要条件的话，爱丽丝大概就真的只能老老实实地当一阵子小狗了……
失策啊失策……
草薙出云一边叹气，一边给女儿顺毛。
但眼下，还是爱丽丝的心情最重要。
草薙出云只能安慰她说：“没关系的。等一百天以后你就会变回来了，就像小白和大黑他们那样。在那之前都乖乖的好吗？宝贝。”
“汪呜？”
不知怎么的，草薙出云居然从那双蓝眼睛里看出了“真的只要等一百天吗”的疑问。
“真的只要等一百天。”能够参考的案例太少，可即使不能百分之一百确定，草薙也还是语气笃定地对她说道，“到时候爸爸帮你跟国木田老师请假，就说你生病在家休息好吗？”
爱丽柴：“？！”
请假？
请假=不用上学=可以睡懒觉！
她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也摇了起来。
“汪汪！！”
好哦！！
好哦！！！
当小狗狗真好！！！

第104章
虽然爱丽丝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但出于对她的健康考虑，草薙出云用一床厚毛毯把她密不透风地裹了起来，并找了个干净的储物箱，将她和毯子一起放进箱子里，再放在了自己的车副驾上。
关于爱丽丝是否还能按照普通人类的习性那样进食，草薙出云毫无头绪，毕竟当初他陪爱丽丝照顾“大黑”和“小白”的时候，都是按照正常的宠物狗那样喂养的。
思来想去，草薙出云最终还是决定在去吠舞罗之前，先带爱丽丝去一趟宠物商店进一下货。
现在的宠物商品都做得很好，差不多包揽了这些小生物衣食住行的一切需求。
草薙出云将她抱在怀里，冷风吹得爱丽丝的耳朵一抖一抖，不用草薙出云提醒她也会老老实实地埋在毯子里，一直等到风声自耳边消失、又出现了熟悉的推销话术，爱丽丝才拱了拱毯子，探出脑袋。
“哎呀真可爱！”一声十分浮夸、也不一定真心的赞美在她拱出毯子后变得清晰了起来，“这孩子还只有两个月吧？”
柴犬属于中型犬。
六岁的人类相当于四个月大的中型犬。
不过柴犬四个月大的时候基本都已经进入了尴尬期，而爱丽柴的面相显然浑圆可爱得不像那么回事。
“嗯……是啊。”草薙只能含糊地应了两声，修长的手指放在爱丽丝的下巴挠了挠，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睛，耳朵也向后倒去。
“这个时候可是狗狗一生中最可爱的阶段了。”
负责推销的店员眉开眼笑，因为不难看出这位年轻英俊的客人是个愿意为自己的小狗花钱的慷慨主人。
于是在推销了一大堆人也能吃的小狗零食、木质食盆、几件漂亮的小狗衣服、几个适合给爱丽丝解闷的小玩具之后，这位店员又相当上道地为草薙老板推荐了诸如“能给小狗按爪印的亲子手册”“可以储存每次换毛季褪下的绒毛与照片的相册”，以及和爱丽丝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小黑柴外壳拍立得。
心甘情愿堕入消费陷阱的草薙出云满载而归。
等他带着大包小包、还抱着个毛毯包、空不出手只能用肩膀顶开吠舞罗的大门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十一点十五分。
周防尊和安娜一起坐在吧台边。从赤之王头发的濡湿程度来看，他应该刚醒不久。十束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也没看到其他人过来。
草薙放下手中的东西，只抱着裹着爱丽丝的那床毯子，走到吧台边扫了眼放在安娜面前的盘子——里面盛着几块一看就知道是徒手捏碎的胡萝卜，和一个还带着点蛋壳、边缘被火燎到漆黑的煎鸡蛋。
这么粗劣的手艺，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第三王权者之手。
“安娜，不想吃尊做的东西也是可以说出来的哦。”草薙十分心痛地看着她，“甚至直接像丽兹那样说‘难吃’也是没问题的。”
周防尊：“……”
然而安娜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安慰草薙说：“没关系，就算很难吃我也会吃完的。因为是尊做的。”
周防尊：“……”
你们完全不觉得这种话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不妥是吗？
“出云，”安娜的视线草薙身后打了几个转，又落在了他放在吧台边上印着硕大“Sweet Pet”LOGO的纸袋上，红玉般的眼睛里露出丝丝迷惑。
“丽兹，在哪里？”
“丽兹……”草薙笑了一下，拨开抱在胸前的毯子，“在这里。”
“刚刚在车上，空调开得太暖和，一下子又睡着了。”
然而安娜已经听不到他的解释了。
在看到那毛茸茸的一小团的一刻，她的呼吸停了几秒，随后声音里带着点不知道是因难以置信而产生的颤抖、还是因为眼前的小东西过于柔软可爱心情激动而产生的颤抖。
“这……丽、丽兹……？”
话一出口，安娜又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的声音刚才不受控制地抬高了，好在被出云抱在怀里的爱丽柴只是哼唧了两声，依然睡得很香。
而在她身后的周防尊看起来也是神情凝滞……又或者应该说呆滞吗？
总之也是一副看起来会随时伸手过来、对着爱丽柴的小脑瓜子一顿狂搓的样子。
对他们二位的反应感到满意的草薙笑得有些得意。
自己的女儿哪怕变成小狗也还是这么惹人喜爱——对于一名家长而言，这当然相当值得自满自豪。
草薙将睡着的爱丽丝放在吧台上。
变成只有两个月大小的幼柴之后，她现在的体型——从鼻尖量到尾巴尖，甚至只有草薙的一整条小臂那么长。
个子小小的爱丽丝在同龄人里已经属于偏矮的那挂了，而她哪怕变成黑柴，也同样是个子小小的存在。
“出云，丽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安娜的脸贴在吧台上，这样她能更好地看清趴在毯子上的爱丽丝的样子。
草薙向他们解释了爱丽丝变成小狗的原因。
安娜一边听，一边发现变成小黑柴的爱丽丝，眼睛上方有两颗圆圆的豆豆眉。然后她的小腿突然抖了好几下，不知道做梦梦到了什么。
真的真的好可爱噢……
安娜趴在吧台上，感觉心里软乎乎得像是被塞满了刚被太阳公公晒过的蓬松棉花。
丽兹的鼻子黑黝黝湿漉漉的……
想摸摸……
但是安娜忍住了。她知道大多数狗狗都不喜欢被摸鼻子，所以只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地沿着爱丽丝的脑门从前往后地顺了顺。
她的对妹妹的爱是如此的克制又矜持，以至于当周防尊把手探过来，并直截了当地做了安娜非常非常想做又忍住没有做的事情——他摁按钮那样，用自己的指腹摁了下丽兹的鼻子！！！——的时候，安娜当场生气了。
她气呼呼地把爱丽丝推到吧台的一角，然后扭过头瞪向赤之王，用眼神发出严正的谴责：尊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去摁丽兹的鼻子！
要是把她妹妹吵醒了怎么办！
结果谁想尊完全没把她的谴责当回事，反倒冲安娜哼笑一声：“你不摸，我就摸了。”
安娜：“……！！”
“尊……好过分！！好讨厌！！不要理你了！！”
走在最前面的八田美咲推开门听到这句话时，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的都是“爱丽丝肯定又在跟尊哥吵架了”“小孩子的精力可真好啊”的想法。
可当他看清吠舞罗内的人员时，却愣在了原地——爱丽丝不在，正在站在尊哥面前跟他“叫板”的……是安娜。
诶？
诶？？？
安娜？？？
跟尊哥叫板？？？
假的吧？！
“もしもし？八田君？你站在门口挡什么道呢？”千岁洋从后面撞了八田美咲一下。
过了两秒，堵在吠舞罗大门口的八田美咲才如同缺少润滑的机械那样将脑袋嘎吱嘎吱地转向他们，一字一顿地道：“安娜，在跟尊哥，吵架。”
“丽兹跟King吵架不都已经是日课了吗——等会，你说谁？？？”千岁洋哽住了。
“安&#183;娜。”八田美咲吐字清晰。
镰本力夫：“……啊？？？”
安娜？
那个不管King做什么都觉得他很帅很值得憧憬的安娜？！
“嘶……难道是小孩子的叛逆期到了吗？”出羽将臣面色沉沉地猜测。
“我说你们几个，到底进不进来？”双手撑在吧台边缘的草薙出云挑起眉梢，“别杵在门口妨碍生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被安娜转移到吧台角落的爱丽丝拖回自己面前。
即吧台最中间、最打眼的位置。
周防尊立刻理解了老友此举的意图——根本是在炫耀啊。
草薙的提醒让门口的几人互相推搡着走进了吠舞罗。
走近了，换了个角度，他们才看清放在吧台上那一团叫人十分在意的毯子里裹着的是什么。
“哪来的小狗？”
狗派八田心下一喜。
虽然他很好奇什么小狗居然能睡在草薙哥心爱的红木吧台上，但这只小黑柴着实可爱，让还带着疑惑的八田立刻伸出手，想要挼上两把。
然而还没等他摸到这只小黑柴看上去弹力十足的耳朵，就被草薙出云狠狠地打了下手背，其力道之大，立竿见影地劝退了同样想来撸小狗的千岁出羽和镰本。
“嘶！”八田疼得嗷嗷叫，“草薙哥你也太狠了吧！”
他又没有要打这孩子！
“只准看，不准摸。”草薙说完，自己却反手盘了两把睡得又香又甜的幼柴。
——这什么国际双标？！
八田美咲揣着自己被抽红的手背，十分不解地望着自家今天看起来格外显摆的二把手。然而对方一副谜语人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打算做任何解释，最后还是安娜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众人才得知，这只幼柴竟然是爱丽丝。
“这么关键的时候，相机和十束哥居然不在！”千岁洋愤懑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力道重得自己龇牙咧嘴。
“虽然相机才是重点，但也不要把十束哥说得这么不重要啊。”八田说。
“没关系啦，反正十束哥也不在。”
“话说草薙哥，可以用手机给丽兹拍照吗？”出羽举手提问。
“可以。不过不要让相机的声音吵到她。”
在吠舞罗嘈杂的环境中，爱丽丝磨练出了一身在大家的吵闹声中也能一秒入睡的神功。
不过她的耳朵通常还是只能屏蔽掉那些人声，过于尖锐或不常有的电子音都会让她醒来——因为听起来很像闹钟。
草薙说完，几个人便闹哄哄地挤了过去，安娜也踮着脚要看，千岁便将她抱起来。
周防尊坐在原位没动，只是在他们拍完后，无声地用眼神“胁迫”几人将手机里的照片传给自己一份。
这时草薙放在吧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上面弹出一条新的邮件提示。
发件人一栏写着[のろ競り場]。
草薙垂眼察看邮件的详细内容。
尊敬的[Kusanagi]阁下：
您关注的【特级&#183;游云】，将于本日（12月27日）15：00进行拍卖。
恭候驾临。

第105章
天气预报今天从早到晚都是阴天。
然而到了午后，浓厚灰暗的云层便慢慢被高空的风拨开了。阳光倾盆泼下，灿烂到让人愤懑的地步。
倒不是说阳光本身有多不好，而是难以抑制的睡意让伏见猿比古十分火大。
——这种天气就应该搬张躺椅放在阳台，一边晒太阳一边盖着毯子打瞌睡才对。
可别说打瞌睡……
伏见猿比古将自己的水杯往桌上敲，盯着屏幕上的【盘星教】三字，除了头疼就是烦躁。
最近几个月，他连下班都很少按时。
和盘星教有关的工作指示已经下来好几个月了，但想要将一个根深蒂固、势力牵扯多方、还养着一群狂信徒的邪丨教丨组丨织连根拔起，属实不是一件能在短时间内一蹴而就的事情。
能将盘星教高层一个不剩地送进局子里的决定性证据，现阶段还不足。
他们能做的除了盯梢之外，暂时也只剩下了继续耐心等待，按程序慢慢将他们逼到死角，负隅反抗露出狐狸尾巴再一网打尽。
“好想直接在论坛上发悬赏通缉令。”
“好想把这群家伙信奉的那个叫天元的玩意，从咒术师的地盘里拖出来当诱饵。”
“好想不按规矩办事。”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如上的念头像是一锅沸水里的气泡，一刻不停地自少年那焦灼滚烫的心中咕嘟冒出，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散发着怨气与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气息。
那么，当一个社畜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做什么呢？
伏见猿比古当着淡岛世理的面，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光明正大的开始了摸鱼。
学会如何调节自己的情绪并学会不将情绪带入工作中，也是一个优秀的社畜应该懂得的事情。
伏见猿比古打开推特想看看趋势上有没有什么别的社会新闻，然而软件自动刷新出关注列表的动态后，伏见猿比古的手指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账号上关注的人实在是很少。
理所当然跳出来的好几条新动态都是一个人的。
十束多多良。
而十束多多良最近发的一条动态就在26分钟前。
是一条时长一分二十秒的视频。
配字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不接受反对）。
伏见猿比古点开视频，镜头一开始便对准了一只黑色的幼柴。
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脸圆得像是用羊毛毡戳出来的，走路也不太会走，四条短腿好像都有各自的想法，没走两步就脸着地了。
伏见猿比古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视频里根本不存在的、年糕被拍在地上的声音……
而事实上，视频里满是吠舞罗这群人的笑声，以及十束多多良的鼓励：“丽兹加油哦，还有两步啦，走到这里就给你吃牛肉粒！”
丽兹？
这只幼柴是爱丽丝？
伏见猿比古的脸色古怪了起来。
而后一双切尔西靴进入了相机的画幅中——伏见猿比古迅速认出这双鞋的主人是草薙出云，整个吠舞罗上下，只有衣品良好的酒吧老板才会在平日里做这种装扮——他弯下腰，用大手托住小黑柴的肚子，将它一整个举了起来，旋即转身，朝手持镜头的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视频最后，除了迫近到眼前的衬衫布料与上面的扣子外，还有“咚”以及“啊！”的一声。
听起来，大概是起哄起得最厉害的摄影师挨了揍。
揍完间歇性缺德的十束多多良，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草薙出云再次将爱丽丝裹好裹好带出了门。
“外面天冷风大，把我的小狗吹出鼻涕了怎么办！”
“草薙哥你不要带走我的丽兹啊啊啊——她还那么小，我还离不开她——”
这些宛如鬼哭狼嚎的声音被吠舞罗的大门隔绝。
带着变成小豆柴的女儿，草薙出云驱车赶往拍卖会地点。
多亏咒术师们还没有古板到舍弃现代科技，继续飞鸽传书，学会搭建并使用专门的咒术师悬赏论坛。
草薙才能拜托田山花袋，让他帮忙查到咒术师们私下交易咒具和其他一些想也不能放在网上拍卖物品的地方。
[のろ競り場]。
自此之前，草薙出云为了打通关系，已经来这消费过一次。
而且还是在拍卖结束后当场提的货，信誉度相当良好，即便没有被列入优质客户的名单，至少也得到了进入内部的咒具拍卖会场的资格。
而他上次的消费成果，就是那台被爱丽丝搞坏了的老式点唱机。
说实话，也亏这家拍卖所的主要手续费与委托费来源都在内场，否则按照他们普通拍卖商品那差到极致的品味，倒闭只能说是迟早的事情——天知道草薙出云当初，为了能找到一个能勾起自己花钱欲望的东西，将他们提供来的拍卖品花名册翻了多少遍。
与等候在门外的侍者确认完身份信息后，草薙出云抱着爱丽丝，跟随侍者的脚步穿过一条又一条铺着黑色木板的走廊。
这里飘散的檀木熏香让嗅觉变得敏感了的爱丽丝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草薙被她逗笑，另一只手顺着小家伙柔软的皮毛从头到尾理了好几遍。
又过了几分钟，漫无边际的走廊总算走到了尽头。
在立着“内场拍卖”标牌的入口处，挂在门外的藏青色暖帘被门后的风吹起。
爱丽丝抽抽自己湿漉漉的小黑鼻子，从湿润温暖的风里嗅到了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侍者撩起门帘，里面并非是和室，而是一片浓密的密林。
木头筑起的高台上放置着数十张椅子。
从侍者手中接过自己的号码牌后，草薙带着爱丽丝进入其中。
一个月前，孔时雨给伏黑甚尔接到了一单生意。
生意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钱给得很多——去暗杀一个叫“天内理子”的小姑娘。
这种事伏黑甚尔干得多了，看到照片上那张青春靓丽、充满胶原蛋白的清秀面孔也不完全会产生诸如“啊这么年轻还真是可惜”“小姑娘挺可怜”的遗憾。
下单的甲方是一个名叫【盘星教】的宗教团体，信奉的对象是“天元大人”。
伏黑甚尔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乐了。
因为但凡有点阅历的咒术师都不会不知道天元的存在——这是个只要有合适的身体，就能不断转生不老不死的老怪物。
能让容纳天元、让他顺利转生的躯壳，还有个专有名词，叫【星浆体】。
而盘星教想要杀死的天内理子就是这个星浆体。
说白了，整个盘星教就是一群不喜欢自己的“偶像”掺杂一点点来自外界杂质的狂热毒唯。
所以为了阻止天元转生，在不能做掉自己偶像的前提下，当然只能将矛盾转移到作为星浆体的无辜小姑娘身上。
伏黑甚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赚到他们的钱。
“听说一开始他们想直接在咒术师们专门接脏活的论坛上发布悬赏的，”孔时雨跟他闲聊的时候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委，“不过最近异能特务科和那个什么……Scepter4——总之是个半路跳出来的异能力者管理机构，把他们给盯上还把对公账户里的资金给冻结了。”
“为了避风头，他们没直接在论坛发悬赏，而是托人私下里找杀手接这个单子。”孔时雨说，“然后我就把你给推荐过去了。他们很满意，这群虫豸心情一好，定金就给的飞快。”
然而伏黑甚尔咂了咂舌：“你知道我最近缺趁手的家伙事，还给我揽活？”
伏黑甚尔最近没赌马。不是他不想花钱，而是找不到花钱的地方。
他在上次的任务中将一把用起来还不错的咒具给折断了，还没物色到新的武器。
“只要你在明年六月天元大人转生仪式开始之前，把那个叫天内理子的小丫头做掉就行。”孔时雨一边说着，一边摸出手机，打开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将手机推到伏黑甚尔眼前，“至于工具嘛，我这边刚好帮你物色到了——这条消息不收你钱——特级咒具，名字叫[游云]。什么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玩意呢……它只走拍卖。”
伏黑甚尔望着他，嗤笑一声：“给我介绍生意，拍卖行那边分你多少提成？”
“不多，也就只有百分之二，小本买卖。”情报贩子兼中介商收回手机，笑得很是奸猾，“这一轮啊，是你可以得到特级咒具，我可以得到钱。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事吗？没有了。”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伏黑甚尔总觉得孔时雨还瞒了什么事——不至于是背刺，但这股预感并不好。
伏黑甚尔回想了一下，随后眉头皱得更深。
因为上一次他出现这种预感的那天，他信誓旦旦地找孔时雨借来的30万买马。
结果最后全输了。
不过正如孔时雨所说，[游云]确实好。
本身作为三节棍，打击力度便优于短棍，长度攻击范围也比多数冷兵器更大，每一段还都能单独使用，只要使用得当，不管是进攻阻挡方面都有着不错的表现。
在见过实物感受到注入其中的咒力之后，伏黑甚尔更是笃定了这玩意自己必须要拿到的念头。
他知道好的咒具从来不缺市场，也不常在市场上流通。
即使本身就是有咒力的咒术师，也会为了提高祓除咒灵的效率而购入更加强有力的工具。
要是这次错过了这个村，想要再等到下一家店可就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为了拿下游云，伏黑甚尔做好了堪称万全的准备。
他不仅临时多接了几个单子，还跟孔时雨商议好了借款的事项。
有孔时雨的介绍，交过保证金后，伏黑甚尔很顺利地进入了[のろ競り場]的内场。
这地方的风格让他想起禅院家，心情不是很好。
进入拍卖会场的时候，只剩下后排零星几个位置还空着，前排与中间则已经全部坐满。
伏黑甚尔对于坐在哪里没什么讲究，又不如说在他的人生里，能够有一席之地便已经是一件能够让别人摁着他的脑袋逼他感恩戴德的“幸事”。
他随便挑了个角落坐下，打着哈欠看着一件又一件的商品从眼前掠过。
至于万众瞩目的[游云]果然成了这场拍卖会的压轴。
拍卖师在一段大家早已在花名册上看过的介绍后，挥舞着木槌宣布了起拍价。
4亿。
比他从前任何一副咒具都要贵。
贵得多。
伏黑甚尔：“……”
算了，他早知道不会便宜。
价格叫到5亿，报价速度开始变慢的时候，伏黑甚尔才开始举牌跟价。
或许是“5亿”这个数字太大，以至于喊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伏黑甚尔甚至感觉自己的心情没什么起伏。
他沉着脸跟价，同时在心里痛骂不断强调“品质如此之好的特级咒具可不多见”的拍卖师，以及还在不断加价的其他竞拍者。
价格不断交替上升。
周围的密林仿佛春季，大概是用了什么空间咒术将地球南半球的某个温暖湿润的角落，给挪到了正在下雪的东京。
可就在这么舒适的环境中，伏黑甚尔只能感觉自己的血压起来了。
都6亿了！
你们有完没完？！
可这个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数字还在涨。
“7亿1千万。”伏黑甚尔咬牙切齿了两秒，随后松开牙口，装作一派轻松的模样举起自己价值“7亿”的号码牌。
会场里安静了下去。只剩下拍卖师洪亮的嗓音。
“7亿1千万。12号客人出价7亿1千万，现在场内出价最高，还有比这更高的价格吗？”
“7亿1千5百万。”忽然有个十分年轻的声音说。
伏黑甚尔：“？”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在前排，只能看到那是个金色短发的男人。
“好的。26号客人出价7亿1千5万，还有更高的吗？”
“7亿2千万。”伏黑甚尔再次举牌。
“7亿3千万。”26号说。
“……7亿4千万。”
“7亿8千万。”26号突然跳高了价格，声音依然风轻云淡。
如果不是这个价格已经高到了让人不敢随便开玩笑的地步，否则他真的会怀疑这个金发混蛋是不是拍卖行故意请来抬价的托。
而7亿8千万円是个什么概念？
大概就是能够在东京塔怼脸的地方买下一两套公寓的价格。
伏黑甚尔对[游云]的心理价在6亿上下。
可这个所谓的心理价，只是他认为拿下游云之后依然能感到血赚不亏的价格，而并不是他的经济能力的边界。
说到底，买卖本身讲究的，都只是值与不值的问题。
拍卖师在前方高喝：“7亿8千万円一次！”
“7亿8千万円两次！”
伏黑甚尔深吸一口气，图穷匕见，亮出了自己的底线。
“8亿！”
再高真不拍了！
再高连他妈饭都吃不起了！
再高谁他妈爱要谁要去！
伏黑甚尔恶狠狠地想。
而这次，拍卖师的槌子在木桌上锤了三次。
然而伏黑甚尔面上毫无喜色。
不如说他的脸色难看得如丧考妣。
8亿是他真正的底线。
再高不会再加，是因为他就算借钱也只能凑到8个亿。
而8亿的游云还值吗？
伏黑甚尔已经不知道了。
他只觉得8亿真他妈贵。
贵到他想把伏黑惠赶紧打包给禅院家，反正自己也教不了他什么东西。
可为什么那时候没有直接把已经觉醒了十种影法术的儿子交给他们？
这么珍贵的术式继承人换禅院家的10亿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而如果他有了那个10亿，如今买下游云之后也不至于会心痛到难以呼吸。
但吠舞罗的那个小丫头，跟他单方面做了约定。
你要当个好爸爸。
这个约定简直比咒缚还要恐怖。
每当他在想要通知禅院家的人来接走伏黑惠的时候，又或是在长达月余没有回家看望伏黑惠的时候，他都会在梦中见到已经去世的妻子。
妻子说，惠就拜托给你了。
她本来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脸，再次在梦中再次变得清晰。
而对着那张脸，伏黑甚尔根本说不出“不”。
哪怕他想把伏黑惠送回禅院家的初衷并非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能让儿子得到更好的引导。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他不仅8亿没了。
10亿也没机会再拿到手。
伏黑甚尔除了心痛就还是心痛。
8亿……再多点他都可以入股当跑马场的股东了。
他呼出一口气的时候都感觉自己肺部有火烧的疼。
“8亿円成交！恭喜12号买家！”拍卖师还在大呼大叫。
会场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伏黑甚尔抬眼往前方看去。
他本来只想看一眼放下那边的游云，结果没想到却看到另一个云。
什么云？
——草薙出云。
坐在前排的青年侧头望着他，脸上的笑容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风凉看戏，总之他们都出自“我不想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意味。
那个金脑袋原来是这混小子？？？
伏黑甚尔突然反应过来。
草薙出云是个生意人。
而且是个相当成功的生意人。
生意人最需要具备的品质，就是记账。
新账旧账。
新仇旧仇。
当他们不清算的时候也并非是忘了，而是还没到要清算的时候。
可他不就只是把他女儿骗去跑马场买了两张马票，然后把自家儿子女儿打包丢去他们家吃了几顿饭吗？！
至于吗？！

第106章
变成小豆柴的第四天，爱丽丝基本适应了作为一只小狗的生活。
起初她一点都不懂该怎么用四条腿走路，也对突然眼前失去了绝大部分色彩、只剩下黑白灰的世界感到些许惶恐，不过好在本来她的生活就很简单明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写作业，就只剩下了看电视、玩、以及见缝插针地帮在吠舞罗里的人做点她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说帮他们跑个腿买点饮料零食，再顺便给自己也买点想吃的饮料零食。
当一只小狗对她造成的不便，顶多只有不可以随便出门、不能够及时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以及不能吃巧克力这么几样。
其中，“不能够及时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这一点听起来好像还挺容易让她难受的，可实际上爱丽丝与身边人的交流并没有产生太大的障碍。
因为即使变成了小狗，爱丽丝的心思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十分好猜。
她大清早的就醒了。
顺应自己的愿望而变成小豆柴之后，爱丽丝因为过于毛茸可爱而被安娜死死抱着不肯撒手。
草薙只能依照安娜的意思将爱丽丝留在了店里，不过好在有了一身软乎乎的皮毛之后，爱丽丝的抗寒能力也得到了显著提升——如果说从前的爱丽丝呆在吠舞罗一楼不开空调安静坐着都会流鼻涕水的话，现在的她则已然不再受到这个烦恼的困扰。
爱丽丝从被子里扑腾出来。
从前只要蛄蛹两下就能钻出的被窝，眼下她必须蛄蛹五六次才能拱到被子边缘，然后探出脑袋。
只有黑白灰的视野里，闭着眼睛的安娜呼吸绵长平稳。
不跟尊待在一起的时候，安娜的能力无法感知到尊的噩梦，睡眠质量也成倍增长。
姐姐还在睡。
这个认知叫爱丽丝稍稍松了一口气。
因为在此之前的三天里，爱丽丝每天起床之后都会被姐姐肚皮朝上地放在腿上，然后再被她捏住两只前爪上黑黢黢的小肉垫一顿狂搓。
倒也不是不舒服或者不愿意啦……
能被大家喜欢当然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可爱丽丝还是忍不住有些惆怅。
法兰绒的床单很滑溜，整张床也不算高，爱丽丝后腿朝地“呲溜”一下很是轻松地从床上滑下。
她想趁着安娜还没睡醒的时候赶紧下楼。
可摆在小豆柴面前的第一个困难便是——她太矮了。
完全够不到门把。
爱丽柴：“？！”
怎会如此！！
她十分震惊地坐在原地，仰头望着门锁，露出脖子和胸前的一块白毛毛。
接着她努力回忆了一番才发现，在过去的几天里，除了吠舞罗的大门，内部尤其是二楼的房间门都是敞开着的。
哪怕是不会开门、又或者是开不了门的小狗狗也能做到无障碍通行。
不过这些小小的细节，小豆柴本柴倒是没能将它们与爸爸为了能让她在家里畅通无阻的良苦用心联系在一起。
她现在只愁自己该怎么在不吵醒姐姐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吠舞罗的房间隔音不好也不坏，变成小狗之后爱丽丝的听觉比从前灵敏了不少。
这个沉沉的、拖拖拉拉的、以及从走廊更深处房间传来的脚步声，只能让爱丽丝联想到一个人。
“汪！”
尊！
爱丽柴轻轻叫了一声。叫完又小心翼翼地往床上看去。
安娜还没有醒。
太好了。
她放下心后，又抬起前爪，抓了抓门板。
被草薙修剪锉圆后的指甲虽然不会划伤门板和地板，但与坚硬的木质碰撞还是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安娜随时可能会被吵醒。
爱丽丝紧张激动地挠着门，希望能让门外的周防尊注意到这点小小的动静把她给带出去。
在无比期冀的等待中，耳聪目明的赤之王总算没有辜负爱丽柴的期待。几乎是房门被打开一条足够她钻出去的缝隙的同时，爱丽丝便撒丫子跑了出去。
不过还没跑出去两步，腿短短的小豆柴便因为跑得太急而当场给赤之王表演了一个脸刹。
周防尊闷声笑了半天，将摔得七荤八素的爱丽柴提溜起来，面朝自己。
被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小豆柴十分老实地将前爪缩在身前，只有两只圆溜溜的蓝眼睛相当无畏地与赤之王对视着。
“大清早的要去哪？”
赤之王伸出手，在毛茸茸的脑袋上搓了搓，和摸爱丽丝头发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手感。前者是一团棉花，后者则更像是一匹丝织物。
动弹不得的爱丽柴小幅度地扭了下头，用恳切的眼神示意自己想下楼。
“说‘谢谢’就带你下去。”
虽然十束查过资料说，拎住小猫小狗后颈皮的这种方式并不会让它们感到不舒服，但赤之王还是很快用一只手托住幼柴，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将这一整只小小的毛茸茸靠在自己的颈侧。
好在爱丽丝并非是真的小狗，否则她要是和普通小狗那样喜欢发抖，赤之王现在大概也不会这么游刃有余地抱着她了。
“汪汪！”谢谢。
爱丽柴叫到。
得到答谢的赤之王心情甚好。
到了楼下，被重新放回地上的爱丽丝屁颠颠地跑到了十束买回来的钟表前，啪嗒啪嗒地用爪子挠了挠盖在表盘上的玻璃，然后又朝周防尊“汪”地叫了一声。
“问我为什么起那么早？”
赤之王绕到吧台后，随便拿了个啤酒杯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杯子仰头喝到见底才慢慢悠悠地回答：“因为渴了。”
“汪呜！汪呜！”得到答案的爱丽丝蹦蹦跶跶地跑到电视前，眼巴巴地看着周防尊的同时，身后卷卷的尾巴也在狂甩。
“……这才几点你就要看动画片。”
周防尊没有照她的意愿打开电视，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在吧台最下方的储物层里找到了草薙给爱丽丝准备的牵引绳。
虽然爱丽丝并非真正的小狗，可在外人眼里她确实就是小狗没错。
秉持着“遛狗不牵绳，等于狗遛狗”的原则，草薙出云还是会在爱丽丝闹着要出去遛弯的时候，让负责遛她的八田或者千岁又或者安娜十束，给她套上脖圈。
清早带着小狗出门溜一圈是个不错的决定，还能顺路去超市买两块赤之王最近一直想吃但总是忘记跟草薙点菜的菲力。
“要不要出去遛弯？”
周防尊拿起牵引绳，以及她外出时必须要穿上的小棉衣，朝爱丽丝晃了晃。
“汪汪！”小狗神气十足地叫唤。
嗯，这是要去的意思。
哪怕是在东京这种国际化程度颇高的大城市，宠物能进入的场合也非常有限。
周防尊没有细看时间，不过他大概记得自己是早上七点不到的时候便带着周防爱丽丝出门了。
可现在为了找到一个能带着小狗也能进去买上一块菲力牛排的超市，赤之王已经带着变成小豆柴的女儿沿街走了差不多十公里。
这个社会对养宠物的人真的很不友好。
被第五家超市拒绝的赤之王终于没忍住心中的烦闷，咂舌“啧”了一声，面上凶恶的神色差点把站在超市门口的工作人员给吓哭。
“不、不过我们这里有寄存宠物的地方！”工作人员结结巴巴地补充道，“您可以试试将毛孩子寄放在总台的航空箱里！……不过箱子只有一个……您还是得去试试运气……”
“啧……”周防尊皱起眉头。
可这确实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案。
爱丽丝也扒拉着想要早点回去——她饿了。
而周防尊没带手机就出了门，再晚点等草薙到了吠舞罗，发现小狗不在，大概会急得开始满世界找她。
“买完东西马上回来接你。”
超市总台的箱子很幸运是空的。
运气不错的周防尊将手指伸进笼门的空隙里摸了摸爱丽丝的鼻梁，只听到这个小家伙小小地哼唧了两下。
听起来是有点不满意的。毕竟她不是真的小狗。
正常的小孩谁乐意被关在笼子里。
“要乖乖的。”
赤之王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再次嘱咐。
“嗷！”
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告别时的摸摸蹭蹭，赤之王这回是真的走了。
和往日懒懒散散的步伐不同，他这回的步子很大，以至于爱丽丝没过多久便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货架之间。
看着爸爸远去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怅然让爱丽丝趴下去的时候发出了寂寞的嘤嘤声。
她开始觉得当小狗好像也没那么好了……
爱丽丝趴在笼子里百无聊赖，开始捣鼓那个简易的门锁。
对于普通小狗而言，这种需要两只手指同时上下往中间使劲的扣锁当然是很难打开的。
可爱丽丝又不是真正的小狗。
她只试了三次便将笼子打开了。
而且失败的前两次还都是因为爪子磕在塑料上打滑。
……可以出去了。
爱丽丝盯着打开的门，琢磨着自己可不可以跑出去等尊回来。
她蓝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站在外面的总台工作人员看了一会，感觉越狱的难度并不高。
可一直站在他们身后肯定会被发现，所以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吧！
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的爱丽丝叼起自己的牵引绳，蹑手蹑脚地绕到了总台外面。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趴了下来。但很快发现地板真的很冰冰凉，而自己肚皮上的毛有点短不怎么保暖，于是又只好改成屁股着地的坐姿。
总算把自己安置舒服之后，爱丽丝终于得以紧盯着超市的出口处，就等周防尊从那里出来好一股劲扑上去。
可两分钟后，她等来了另一个人——一个头发和眼睛，都是十分漂亮的瑰红色的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服，站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
而那么多路过的行人都没能发现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的爱丽丝，只有他在习惯性地观察身边周围的环境后，发现了这只企图努力将自己与垃圾桶同化的小黑柴。
他立刻朝爱丽丝走了过来。
靠近后，他又盯着爱丽丝的脸端详了好一会。
就在爱丽丝也开始纳闷这个哥哥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喊了她一声：
“二号？”
“汪呜？”
那是谁？
爱丽丝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睛到处乱看，发现少年的白色运动外套上还绣着两个端正的黑字。
[洛山]。
“哲也二号？是吧？”他又喊了一声，并伸出手指，用指腹蹭了蹭爱丽丝的小脑瓜。
“汪呜……”
不是啦，你认错狗狗了。
这个哥哥挠挠的手艺十分出色，爱丽丝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黑子找了你很久。”然而他令爱丽丝听不懂的话还在继续说，“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算了，还是先带你离开这里吧。”
双脚被抱离地面的那一刻，爱丽丝才发现事情变得不对。
“汪汪汪？！”
这是要带她去哪里？！

第107章
两天前。
今年全国高中篮球冬季杯的冠军队伍、诚凛高中篮球部主要成员、赤司征十郎的前队友，黑子哲也，在他的推特、SNS、脸书等各个平常他不怎么使用的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当时赤司征十郎正在待在咨询室里。
一直负责为他诊疗的心理医师，对他沉睡已久的主人格重新占据了主导位置、并已经开始与凌厉强势的第二人格有了融合的趋势感到十分惊讶。
而当他看到黑子哲也的这条动态，已经距离发布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不算很晚，但情况看上去有点糟糕，让赤司征十郎有点愧疚自己没能立刻看到并及时为朋友送上宽慰。
因为黑子哲也发布的是一通寻狗启示。
品种：豆柴
名字：哲也二号（叫对名字一定会有反应）
特征：黑白花色，蓝眼睛
丢失地点：诚凛高中校门外
脖子上套有红色脖圈与牵引绳，如有好心人收留或可提供线索，请与我联系，定有重谢。
联系方式：xxxxx
赤司征十郎快速扫完文字信息，当即确定了这是一条黑子哲也在自己心情极度慌乱之中写下的寻狗启示。因为在这条启示中，作为失主的黑子哲也不但没有添加照片，甚至没有提及小狗的年龄、性别、体重等基本信息。
此等疏漏让赤司征十郎在关闭推特后试着与黑子哲也取得联系，一是准备获得更详细的信息，二是为了提醒对方完善启示。
可黑子哲也的手机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找不到人的赤司只能又分别用邮箱和LINE上给前队友发消息，然而还没等到回复，他便发现寻狗启示上的联系方式与黑子哲也的号码并不一致。
于是他又尝试拨通了寻狗启示上留下的电话号码，这回很快接通了。
接电话的人是黑子哲也的母亲。
黑子夫人十分真诚地感谢了赤司的来意，告诉他黑子哲也跟着社团去了深山里集训。山里的信号不是很好，而集训大概要等大晦日，也就是12月31日之前的一天才会结束。
“集训的日程没办法取消和推后，那孩子又实在担心哲也二号，所以留了我的电话……抱歉啊赤司君，让你担心了。”
电话另一头来自长辈的道歉让赤司征十郎声音缓和下来：“哪里，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等到对面先挂断电话，赤司才重新打开自己的社交软件转发黑子哲也的寻狗启示。
又过了两个小时，黑子哲也在LINE上回复了。
因为信号不好，这些信息发出的速度不仅慢，语序还很颠三倒四。
不过这种程度的乱序不足以难倒赤司征十郎，他还是很顺畅地理解了黑子哲也想要表达的意思。
大抵就是哲也二号活泼好动，而篮球部包括黑子在内的一群男生又没有给它拍照的习惯。
能从手机相册里捞出来的照片要么是哲也二号穿着球服的侧面和背面照，要么是像加了十层动态模糊的滤镜。
总之这些照片都不太容易看清全貌哲也二号的模样，所以干脆没有在启示里添加照片，以免误导。
赤司征十郎思索一阵，反倒认同了黑子哲也的做法。
他很快回复到。
——情况我大致明白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忧虑，[蓝眼睛]对于柴犬而言确实是很独特的特征，按照这个留意的话会容易找很多。先安心训练吧，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他一边安慰着朋友，一边吩咐管家联系声量更大的平台帮忙扩散消息。
而他不去亲力亲为的理由有很多。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作为一名财阀继承人，赤司征十郎的个人时间看起来远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多。
他的每一天都被不同的课程占满，哪怕是其他人都在享受自由放纵自我的寒暑春假也不例外。
难得能腾出来参加篮球部集训的空闲，也基本是通过“加速完成课业”这种抗争手段才争取来的。
所以当队友实渕玲央提议说去超市里逛逛，赤司征十郎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因为如果他拒绝了这个提议，那么在接下来自己所争取来的三天“空闲”中，他的生活又会被篮球所填满。
与“学习”相比，“篮球”当然算是爱好。
可饶是从小在英才教育中长大的天才，偶尔也需要一点能够完全放空自己的时间。
赤司征十郎独自站在超市外等待队友。
虽然没有使用天帝之眼，但在没有太多视线遮挡的室内，他的目光很是轻易地捕捉到了那只从服务台后叼着绳子溜出来、并把自己藏在了垃圾桶旁边的小豆柴。
距离太远，赤司征十郎只看到了她的红色牵引绳与黑白的毛色，以及套在她身上的白色小棉衣。
光是这点特征便足够驱使他走过去一探究竟。
接下来，只要确认它是否有一双蓝眼睛、以及是否会对“哲也二号”这个名字做出反应就可以了。
“我叫赤司征十郎，是你的饲主黑子哲也的朋友。”
“在把你送回黑子身边之前请多指教了。哲也……二号。”
听完赤司征十郎对着狗狗也会做出的像模像样的自我介绍，爱丽柴总算彻底理解了现状。
——她被当成别人家的小狗抱走了！
——可她是周防爱丽丝啊！不是那个哲也二号！
爱丽丝很是努力地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出口的却只有“汪汪汪”。
好在这点郁闷还是没能盖过当小狗的新鲜感，所以她依然只是有些郁闷地哼唧了一声，然后便停止了反抗。
——反正出云总能找到我。
爱丽丝心想。
她仰起脑袋打了个哈欠，露出嘴巴里尖尖小小的乳牙。
赤司征十郎见状挠了挠她的下巴，结果不到十秒就很是克制地捋了下她的脑袋毛没再继续了。
被挼得意犹未尽的爱丽丝愣了下，接着她开始扒拉赤司征十郎的衣袖，想让他再多挠挠。
顺应撒娇小狗最好命确实是客观真理，在她热烈的凝视中，赤司征十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后又抬起了手。
平心而论，在爱丽丝短暂的狗生中，她就没遇到撸狗手法这么好的人！
出云基本不把她当做小狗看待；多多良比起摸摸她更喜欢给她拍照；而安娜只会捏着她肉垫、以及把脸埋进爱丽丝背后的毛毛里蹭蹭蹭；美咲只会伸出一根手指很小心翼翼地抵着她的脑门戳戳戳；千岁只会掐着她还没发起来的腮帮子捏捏捏；经常和小动物打交道的藤岛倒是很会撸狗，但也正是他经常在外面接触流浪的小猫小狗，所以不敢太接近爱丽丝，因为害怕会把细小疱疹之类的病毒带给她。
至于尊……
尊……
尊最喜欢搓她的脑袋——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看过那种gif动图，两只手捧着狗头然后狂搓。
周防尊在面对变成狗的小女儿，最常用的就是这种玩法。
气得根本爬不上沙发的爱丽丝从那之后宁可在沙发底下打转，也不去扒拉他的裤腿闹着要人抱上沙发了。
她趴在地上看电视。草薙只能在她趴着的地方给她加了个很大很厚的靠垫。
不过这次出门确实是她不对。
她把尊给搞丢了。
尊发现自己不见之后会不会很着急呢……
爱丽丝有点失落地摆了摆尾巴。
但接着她的尾巴也被顺了顺毛。
如果你没办法体会到这种舒服的话，就想象一下用一把气垫梳从上往下一下下地按摩过头皮就好了。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小狗都喜欢翻肚皮给别人摸摸了。
因为确实好舒服啊！！！
“汪呜……”
爱丽丝眯起眼睛，把自己的脑袋往赤司的手里拱。
“是因为眼睛很像黑子所以才给你起的哲也二号这个名字吗？”赤司征十郎像是自言自语那样询问着爱丽丝。
“汪！”
面对这位大哥哥的误会，爱丽丝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了。
不过别人跟自己说话，完全不搭理的话好像又有点不礼貌，所以爱丽丝还是象征性地汪了一声。
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你说话我有在听呢”的意思。
“不过和无口的黑子不同，你的话还挺多的。”
“汪汪汪！”
你才话多你才话多。
爱丽丝愤愤地用牙齿磨了磨他运动外套的袖子，感觉牙齿突然下陷、好像被套到了什么东西里面之后，她才惊慌失措颤颤巍巍地松开了嘴。
啊哦……
好像把这个哥哥的衣服咬了个洞出来……
爱丽丝细细地嘤嘤了两声，装作伸懒腰顺势伸出爪子挡住那个破洞，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
让她庆幸的是单手抱着她的赤司征十郎在摸出了手机，现在看起来像是在跟谁发消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爱丽丝刚才干的坏事。
她松了口气，扭动身子把自己翻了个面，散热。
这家超市开在商场的负一层，爱丽丝所在的地方现在是商场的地上一层，要是用英国人奇奇怪怪的楼层计数的话，那应该被叫做零层。中央空调的温度没有开得很高，但爱丽丝现在多了一层相当保暖的绒毛。
如果将离开家长之后被风一吹就要发抖的人类幼崽和小狗崽放在一起实验，想也知道肯定还是小狗崽更不容易感冒生病。
感受到怀里的动静，赤司征十郎收起手机，重新将目光放在小豆柴身上，发现它是真的很巴头巴脑，不怕生还亲人得很。
“你这样，以后要是遇到喜欢吃狗肉火锅的人就糟糕了……”赤司低声说，“听说京都那边还有人喜欢吃狸猫火锅，这个世界上的饕客可是不介意把任何可爱的东西放进锅里煮的。”
“汪呜！”
爱丽丝又叫了一声。
“先带你回我们合宿的地方。”
他伸出手点了点小豆柴黑黢黢湿漉漉的鼻子，大概弄得它有点不舒服，被点了两下后，这只小豆柴就开始张嘴露出小小的牙齿，一副“再摸我鼻子就咬你”的模样，眼睛盯着他的食指紧紧不放，脑袋也跟着他的手指摆动，鼻子里还发出了哼哧哼哧的声音。
“之后再看谁来接你吧。”
赤司收起脸上浅淡的笑容，不再逗它。
虽然已经通知了车来接自己，但商城大门口距离能上车的地方还得再走上几步。
赤司担心外面的冷风吹到它，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动作有些笨拙地将小豆柴包了进去，双手环在肋下将它稳稳地托住。
然而爱丽丝只觉得自己更热了。
被挠挠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哥哥的手很烫，和尊一样属于体温偏高的那一挂。
但她更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自己包进外套里。
——我要出去！
她踩着托着自己的手臂，仅靠两条短短的后腿直立，脑袋刚一从赤司征十郎的衣领里冒出，就马上被摁了回去。
“乖乖呆着，不然你会感冒。”
被忤逆的不快让第二人格冒了点头，赤司的语气突然变得远不如说出来的话那么温和，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高位者的压迫感。
说白了就是，凶。
要把她抱走的哥哥要露出真面目凶小狗了。
只想吹吹冷风的爱丽丝老老实实地呜呜着，把脑袋缩了回去。
“好孩子。”
赤司满意地隔着自己的外套摸了摸在自己怀里发抖的小狗，根据定位很快找到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以及站在车边的司机先生。
赤司经常坐这辆车出行，对车牌和车辆型号都很熟悉。
见到赤司，司机低头喊了一声“少爷”。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而空气中游荡着一丝莫名的违和。
——有哪里不对。
可赤司征十郎说不上来。
他只无端地感到，连街道上如织的车流与身边络绎不绝的行人都像是在粉饰太平一般虚假。
直到车门打开，车顶的灯光照亮空空如也的后座与没有升起挡板阻隔的前座，他还在思忖自己是否过于敏感了一点。
“绑架”这种事情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了，可隐隐的不祥预感还是让赤司征十郎没忍住往后撤了一步。
回去吧。和实渕他们一起行动。
宁可错信自己的预感，也不能让这种预感真的成真。
然而也就是这向后的一步，让赤司征十郎的后腰右侧，抵上一样相当坚硬的东西。
——枪，或者电击棍。
有着不算丰富但也不算贫瘠的“被绑架经验”的赤司财阀继承人迅速地做出了判断。他深吸一口气，心沉了下去，将怀里的小豆柴抱紧了一点。
“日安，赤司少爷。”
站在他身后的人说。
“从现在开始，请您不要大吵也不要大闹，以免惊动周围的行人。跟在您身边的几个保镖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了，所以麻烦您不要试图拖延浪费宝贵的时间，只要保持着这个姿势，跟我们走一趟就好。”
“我们”。
赤司征十郎捕捉到这个词语，判断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绑架。他看向站在车辆另一侧的司机，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将脸埋在风衣高领后的陌生男人。
“你们是什么人？目标只有我的话，能放了我的司机和这孩子吗？”
赤司征十郎将爱丽丝从怀中抱出。
被他用手掌托着的小狗崽在发现自己总算被放出来之后，还天真地咧嘴笑了起来。
但它的尾巴只转了两圈，就又耷拉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
爱丽丝茫然不安地打量起四周。
“噢！这可真是失礼，居然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们是[Q]，是咒术师集团。”
站在赤司身后的男人笑了起来，他讥讽道：“至于这孩子，还是让它陪在您身边一起吧。我见多您这个年纪的小鬼了，都怕寂寞得很，关久了大哭也说不定。”
面对这般低级的挑衅，赤司征十郎当然没有理会。
之后他很是平静且配合地交出了自己的挎包和身上所有的金属制品。
在路人看来，他的动作正常得和将随身物品全部丢给家里佣人的大少爷没有任何区别。
“啊，麻烦您把那个、还有这孩子脖子上的项圈也一起给我吧。”
他身后的男人指了下赤司征十郎的手腕，和他怀里的小豆柴。
“护腕和项圈你们也要？”赤司征十郎问。
“是的，因为我的同僚说您的护腕和这孩子的项圈里也藏有金属制品。啊啊……现在的定位芯片可真是越做越小了，难怪大家都抱怨绑架比以前难太多。”
赤司征十郎：“……”
信息量忽然有点大。
他思考了几秒，反应过来，这群绑匪并非是普通的绑匪，而自己怀里的小豆柴，大概也不是黑子哲也的哲也二号。
如果它的项圈里有定位芯片，黑子哪还用得着花大力气发寻狗启示。
看来是别人家的孩子。
只是非常凑巧的有一双符合描述的蓝眼睛，以及性格乖巧亲人会对人说的话做出回应。
被“押送”上了另外一辆黑色的私家车，赤司征十郎抱着怀里的蓝眼睛小豆柴，动作轻柔地安抚着正在微微发抖的小家伙。
“抱歉啊，把你卷进来了。”
“汪呜……”
爱丽丝用前爪抱住他另一只手，有点忧愁。
语言不通就是这点不好。
搞得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赤司征十郎，她爸爸可厉害了，能把坏人头都打飞的那种。

第108章
前后座之间的挡板被升起，两边的车窗也被贴上了彻底隔绝视线的不透明薄膜，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路上时常有颠簸。
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福尔摩斯，他说不定可以通过这辆破车行驶时所带来的微小的惯性判断出速度，再加上转弯的次数、行驶的时间、与路面的不平整程度来自己被带向了哪里。
但可惜的是赤司征十郎并没有那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能力。
在只有引擎轰鸣声的车内，他能做的只有用被戴上手铐的手，以很有限的动作为怀里的小豆柴顺毛。
那个绑匪说的其实有点道理。
比起什么都没有，哪怕身边只多一只小狗也能对他的情绪起到很好的安抚作用。
虽然相比起其他人，赤司征十郎被绑架的经历已经算少——隔壁迹部家的少爷，因为行事作风从小就无比高调，在这方面的经验比赤司还要丰富——但没有人能把“被绑架”这种事当做家常便饭，哪怕是从小到大有过三次、加上这回是四次被绑架经验的赤司征十郎也不能。
这种磨难只会给被害人带来恐惧以及从睡梦深处忽然涌现的心悸，不会给予任何积极的影响，是一种再恶劣不过的伤害。可眼下除了忍受，赤司征十郎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总不能给他一颗篮球让他杀光全场。
更何况这里也没有篮球。
反抗不但会给营救造成麻烦，还会降低自己的生存概率。
然而干坐着也实在让他难以安定，于是赤司征十郎拧眉思量了一阵，最后只能承认自己确实对这个名为[Q]的咒术师组织毫无印象。
但赤司征十郎是知道咒术师这类人的存在的。
作为三大财阀之一，赤司家的继承人，他能比普通人知道更多关于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和光鲜舞台背后的内幕，也知道咒术师是这个看似寻常的世界中极其隐秘的一角——同为这类特殊存在的，还有能力各异的异能力者，以及七位不得不单将他们从“异能力者”这个群体中单独列出的王权者。
而自从上一任[第三王权者]因滥用权能而导致王权爆发，造成了七十万人与上一任[第四王权者]的死亡后，这群拥有特殊能力的超凡人类，便在[第二王权者]的指示下，分门别类地划入了[异能特务科]与[Scepter4]这两个机构的监管中。
那段被他们称之为“自由的年代”已然过去。
现在的咒术师和异能力者，除了拥有特异能力之外，其本质和普通民众一样，都必须接受一部普罗大众所无法看见的、甚至是更加严密的约束。
至少就赤司征十郎知道消息的而言，近十年来关于咒术师与异能力者的作案率已经下降了数十个百分点。
理所当然的，在这番高强度的肃清中，能够新兴的异能力者结社只能用“少得可怜”一词来形容，甚至可以说其中绝大多数都根本没有能够顺利冒出不健康的苗头。
至于从前组建的组织，多是已经在那段荒芜无序的年代中完成了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要么将自己洗白开始进行合法合理的活动，又或是转入更深层的底下接手更低调的工作。
总之，绑架财阀继承人这种大新闻——而且还是三大财阀之一的赤司家的继承人这种事——活得好好的异能力者结社大概都不会想来触这个霉头。
可偏偏他们对自己下手了。
赤司征十郎想不通个中缘由，手上一刻不停地抚摸着怀里小豆柴的软绒绒的皮毛。
这个小家伙倒是很心大。上车之后没过多久就发现这破车虽然摇摇晃晃稳定性很差，但抱着她的人怀里又暖和又舒服，眼睛一闭就睡着了，属实没心没肺。
而这时车停了。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出来吧。赤司少爷。”
站在门外的人向赤司比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和说出来的话却并没有多客气。
赤司征十郎抱起趴在自己膝盖上睡得天昏地暗的小豆柴，下车后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处废旧的仓库——都二十一世纪了，赤司征十郎不明白，为什么这年头绑匪窝藏被害人的地点还是这么的俗套老土。
绑匪们当然也没有好心到给赤司征十郎准备什么沙发啊软垫啊之类的东西。他们随手指了个自己目光可及的角落，让赤司征十郎往那一坐，就开始着手准备给赤司征十郎的父亲，赤司征臣发送绑架信。
而根据赤司征十郎观察与听到的对话可知，这群绑匪的绑架信内容是从网上搜索然后粘贴复制下来的。
如果不是他们至少还知道必须用新买来的无记名电话卡发送信息，赤司征十郎真的会认为自己说不定今天结束之前就能带怀里的这孩子回家。
“汪呜……”
“你醒了啊？”赤司低下头，对上小豆柴刚刚睁开的蓝眼睛。
“汪！”
“是饿了吗？想不想吃东西？”
“汪！汪！”
“吵吵嚷嚷什么呢？！小狗崽子再叫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那个之前用电击棍抵着赤司征十郎后腰的、刚才又站在门口让他下车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刚才从他们毫不避讳的对话中，赤司得知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叫福山一郎。
同时也是这次执行绑架计划的行动队长。
“汪呜……”
小豆柴瑟瑟发抖着朝赤司怀里缩了缩，显然是被吓到了。
“别怕。”赤司声音轻柔地安抚着她，随后抬眼看向福山一郎，承诺道，“我会好好管教它的，所以请不要伤害它。”
“嚯，你还挺看重你的狗啊。”福山一郎讥讽道。
“是。”
“那看来我们又可以跟你父亲多要一笔赎金了。”
“只要能保证我和这孩子的安全，您当然可以这么做。”赤司征十郎故作隐忍地说道。
绑匪也是有自尊心的，这种时候如果表现得太镇定，说不定反而会激怒对方。
“说起来，赤司少爷，你觉得你值多少？”福山一郎在赤司征十郎面前蹲下，他伸手打算揉揉爱丽丝的脑袋，就在爱丽丝想要张嘴咬这人一口的时候，赤司征十郎当即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个男人脸上恶狠的笑容让赤司意识到如果这一口真的放任咬下去，福山一郎大概也不会在意一条狗的性命。
“它还在长牙，还请您不要伸手过来逗它。”赤司征十郎解释道，旋即转移话题，“至于您问我认为自己身价价值多少……我只能说，作为唯一继承人的我在父亲心目中的位置，大概还是挺重要的。”
并不是出于爱这类深厚的感情，单纯是因为要花运气生下一个天才、再费时间和精力再去培养一个赤司征十郎这样的孩子过于困难。
“嗯，我想也是。”福山一郎假模假式地冲他笑了下，然后朝站在自己身后的部下喊道，“喂！绑架信发出去了没有？！再在刚才的金额上多加五个亿！”
“还、还加啊老大？已经四十个亿了……”部下唯诺地缩了缩脖子。
“反正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了，担心个什么劲？”福山一郎恨铁不成钢地往他脑袋上狠抽了一巴掌，“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可、可我真的不想死啊！老大！收手吧！！”那位部下像是情绪崩溃了一般大声喊道，“被异能特务科和Scepter4通缉了这么久，大家都不想再东躲西藏了！我们去自首吧！！”
“现在自首你以为那群疯狗就能放过我们吗？！”福山一郎暴起地揪住下属的衣领，像是要将对方从梦魇中摇醒，直面更加炼狱一般的现实。
“你把当初加入[Q]的咒缚都忘了吗？”
“‘我们要以天元的死颠覆动摇整个咒术界，我们要让这个世界重新回到最原始的自由中去’！这些话看来你已经全部都忘记了啊？！！”
福山一郎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自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宛如裹挟着血与脓的腥臭。
“汪呜呜……”
怀里的小豆柴被吓得不轻。
赤司征十郎对她轻轻地“嘘”了一声之后将她更用力地抱在怀里。
他现在必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行……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群亡命之徒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绑架自己想要一笔巨额的款项大概也不是用来寻欢作乐，而是打算给予这个稳定社会一记重创。
——这世界上还有一群只为财死的人。
为了钱他们能做出任何事情。
而如果在临死之前将从绑架赤司得来的这一笔巨款用于暗杀各个领域的重要人物、又或者是发布悬赏刻意在人群密集的场所制造恐丨怖丨袭丨击……
那就真的……太过可怕了……
这个设想让赤司征十郎颤抖。
眼下的场合他实在难以再继续维系自己之前的平静。
他努力地平复着呼吸，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停止想象这群狂徒在拿到赎金后会做出的事情……
又或者他们在拿到赎金之前，就因为精神状态临近崩溃而将他和这孩子一起杀死了……
无论哪个猜想都让赤司征十郎感到自己的五指迅速地变凉变冷了。
废旧工厂本就四处破壁，冷风带走他的体温，只有怀里的小豆柴依旧温暖。
这时他感到一片有点湿漉漉的东西接触了自己的手心。
低头一看，是怀里的小豆柴正在用鼻子拱他……一边拱，还一边看他的脸色。
见到赤司总算看向自己，它才停下动作，然后又侧着脑袋用自己圆圆的小脸蹭了蹭赤司的手背。
赤司征十郎嘴唇翕动，最后还是不禁失笑：“原来你还会安慰人……错怪你没心没肺了。”
“汪呜……”
爱丽丝小声地叫了一声。
如果赤司能听懂小狗国的语言，就能知道她正在说没关系，请我吃冰淇淋就原谅你。
“你到底是谁家的小狗？”赤司又抬起自己被手铐铐住的手，摸了摸爱丽丝的脑袋毛。
“等这件事结束，要是没有人来找你的话，你就跟我走吧。”
赤司看着小豆柴罕见的蓝色眼睛，相当郑重地与她做出约定。
“哟，赤司少爷还挺有闲情雅致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跟狗聊天。”
福山一郎松开下属朝赤司走开，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回那种阴沉的，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他静静地站在离赤司不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名言行举止间都流露出教养与傲骨少年。
这让福山一郎想起自己以前还有梦想的时候，也是这么意气风发，也是这么自视甚高，直到、直到——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遽然瞪大，凶狠暴戾地抡起手臂，就在赤司征十郎死死地盯着他将要落在自己脸上的手掌时，从福山一郎身后传来的奔跑的脚步声，让这个暴怒中自然残留着些许理智的男人立刻扭过头去。
然而不等他看清来人，福山一郎便被那人一脚踹中腹部，翻滚着向一旁栽去。
他就地一滚，正要顺势起身，一柄被赤色火焰包裹着的小刀精准有力地插进了福山一郎撑在地面的手掌。
下一秒，爱丽丝尖尖圆圆的小耳朵听见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声音。
“镇压他们！”
清冷凌冽，好像初春消融的冰雪。
随之而来的一道蓝色刀风撕裂了地面，留下一面如有实质的屏障，将福山一郎与爱丽丝、还有抱着爱丽丝的赤司分隔开来。
那跳动的蓝色火焰无风自起。点点火星漂浮着向上。
爱丽丝抬起头，从旧工厂破碎的顶棚空隙之间，又一次窥见了那柄巨大的、深蓝的王权之剑。
“Scepter4怎么会找到这里？！！”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但紧接着，这个声音的主人便发出一声痛呼。
而爱丽丝也总算看清了那个冲上来并投掷出小刀的人。
“汪汪汪！”
是伏见！
“汪汪汪！”
是淡岛姐姐！
“汪汪汪！”
好耶！！
“知道自己被通缉了还敢搞这么大动作，你们果然都是弱智吧？”伏见猿比古毫不留情地嘲讽到。
“伏见！耍完帅就收队回来押送犯人！”淡岛世理十分严格。
“啧……知道了……”伏见猿比古回应得有气没力。
旋即他转向赤司征十郎，一番审视之后，先将他怀里从刚才就一直在叫个不停的小狗给丢到一边，然后摸出一根铁丝将手铐的锁直接给撬开了。
“打开了。”
伏见猿比古面无表情地撂下这句话，然后往旁边撤了一步，因为他们的王——闲着没事做一定要跟到现场来亲眼见证[Q]最后一小撮亡命之徒被一网打尽的场面——已经宛如闲庭信步一般地走到了伏见猿比古身后。
“赤司君，好久不见。没想到再见到你居然是在这种场合。”
宗像礼司看上去全然没有安慰刚刚经历了一场绑架的青少年的意思，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低头看了看刚才被伏见猿比古提溜开之后，又巴巴地蹭了回来、并仰头望着他们的小豆柴身上。
伏见猿比古也跟着低头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小豆柴，结果越看居然越觉得眼熟。
——嘶……在哪里见过……
他拧着眉头想。

第109章
事实证明连续不断的熬夜加班，确实会对记忆力造成不小的影响。
伏见猿比古看着这只背影小而敦实、被丢开后又挤到淡岛世理腿边把尾巴摇到快要断掉的幼柴，回想了半天也没记起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和它长得类似的小东西。
宗像礼司对别人家的小狗当然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如果这只小狗会让他产生“眼熟”的感觉，那就又得另当别论。
而作为小黑柴疯狂摇尾巴的对象，淡岛世理也不得不低下头，回应它热切的视线。
大家的注意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本应给予关怀的人质、受害者身上，转移给了这只坐在地上的小豆柴。
对此，赤司征十郎表示庆幸。
不如说能从他这里移开视线真是太好了——哪怕被绑架并不是赤司征十郎的错，但他还是无法安稳地接受这么多人饱含关切、同情，甚至是怜悯的目光。
宗像礼司算他半个长辈，在酒宴上相识。
当时父亲就提醒过赤司，和[黄金之王]一样，那位姿态挺拔如竹身着藏蓝色西装的男人同是三大财阀也不敢怠慢的“大人物”。
不过这位大人物的脾气实际上并没有多恐怖。
至少他不是个不讲道理的暴君。甚至宗像礼司还曾经对赤司征十郎说过如果不想继承家业，还可以来Scepter4做个公务员。
青之氏族很需要像他这样拥有极强统筹协调能力的逸材。
“这孩子是你的宠物吗？赤司君。”宗像礼司问。
“不，是我从路边捡到的。”赤司征十郎说，“如果之后没人来找它的话，它就是我的了。”
“汪汪！汪！”
爱丽丝朝赤司叫了一声，不凶，又是小狗的缘故，叫声还很脆很奶。
这声“汪”的意思是我不要跟你回家。
但在愚蠢的人类看来，她这番回应就是在说“好耶好耶”。
“看来这场绑架对你而言也不全是坏事。”
宗像礼司一边说着，一边将鞋尖放在小狗摇摆的尾巴旁边。
他的军靴是皮质的，小豆柴的尾巴抽在上面，便跟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它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尾巴旁边垫了个硬邦邦的东西，扭头看了眼宗像礼司——让宗像礼司感到非常有意思的是，他居然从这只幼柴的憨态中看出了一丝如同人类般的认真思考。
小豆柴挪了挪自己毛茸茸的身子，重新给自己的尾巴腾了块空地，然后继续抬头看向淡岛世理，把自己的尾巴摇得虎虎生风。
“它好像很喜欢您。”赤司征十郎笑起来，对淡岛世理说。
“……诶？我吗？”
声音消匿了一会，淡岛世理这才意识到赤司少爷话里的“您”指的是自己。
她怔愣了半秒，又犹豫了半秒，然后才在赤司征十郎那“请您摸摸它吧”的、劝勉的目光中缓缓蹲下，伸手摸了摸这只幼柴的小脑袋瓜。
幼柴身上有些浅色的浮毛，从远处看会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但离近了便知道，这只热情却又不会暴扑的礼貌小狗其实相当干净整洁。
真的是被捡来的吗？
怎么会有人遗弃这么可爱的小家伙？
遗弃它的人一定是个心硬如石头的疯子。
如果是她在宠物商店第一眼看到这孩子，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带它回家，然后给它起名叫——
黑糖小蜜豆？
嗯，这个名字不错。
非常不错。
淡岛世理对自己的起名水平感到十分满意，同时也爱上了这种仿佛在揉搓长绒棉团一般的柔软顺滑的手感。
然而可惜的是，她知道自己为这只小黑柴起的名字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因为如果不出意外，它要么被可能并不是故意想要遗弃它的原主人领回去，要么则跟着赤司家的少爷回去然后得到更好的生活——一条与自己共患难过的小狗，想也知道它一定会在赤司家大受欢迎。
不过失落只有一瞬。
有什么能比在一天辛劳奔波的工作期间摸到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狗更纾解压力的事情吗？
如果有人说有，那么淡岛世理会合理怀疑说出这话的人有欺骗公职人员的嫌疑。
“你什么时候对狗这么感兴趣了？伏见。”
淡岛世理听见自己的上司用他那低缓如大提琴的优美嗓音调笑着。
而被调笑的对象——伏见猿比古——他的眉头登时拧在了一起。
他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
但在非必要时刻，这位少年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对某样事物的不满与厌烦表露在脸上，以此杜绝对方接下来可能会浪费他个人时间的愚蠢行为的发生。
“我只是觉得它很眼熟。”面对他认为值得尊重的上司或长辈，伏见猿比古还是会耐下性子解释道，“总觉得在哪见过。”
在离开少年恒温的怀抱后，小豆柴的皮毛其实还是单薄了一些。在这样的冬日里，它还不能单独抵御室外的冷风。
虽然身上穿着一件小棉衣，但长久地呆在一个地方不运动（把尾巴摇得像电扇不算）还是会冷的。
“柴犬大多长得很像。”赤司征十郎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而且全国范围内饲养柴犬的人也很多。”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一目了然——
错觉。
都是你的错觉。
即使“这只幼柴是否被人遗弃”这一问题的答案尚未明朗，但在伏见猿比古看来，赤司征十郎的态度已经有了相当明显的偏向。
倒不是说如果这只小豆柴的家长真的找上门来他会不愿归还，而是他更希望这只小豆柴是真的被遗弃在路边了。
毕竟如果真是被遗弃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这只陪他一起渡过危难关头（虽然看起来也没那么危难）的小狗抱回家去。
对于赤司征十郎这点路人皆知的小小心思，在场的除了地上那只小狗之外，没有一个人是不清楚的。
他要是坦然地说出“我想领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选择摆出一副“我很在意却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伏见猿比古或许还不会觑起眼睛，掰出一点唱反调的闲心。
在这样恶劣的原动力的驱使下，伏见猿比古很快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只小家伙。
——自己的推特账号。
他刷动态刷到过。
可再往深了想，伏见猿比古的面部表情就僵了下去。
因为他的推特账号上，除了Scepter4情报科内部几个玩推特还脸皮贼厚央着伏见猿比古互fo的下属，就只剩下了十束多多良。
青之氏族的成员出于工作要求，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居住在屯所的宿舍里，其中也包括青之王本人。
而屯所宿舍严禁饲养宠物，所以……
……爱丽丝？
伏见猿比古感觉自己卡在喉咙里没能发出的声音变得极其古怪。
“汪呜？”
被赤司抱在怀里的小豆柴若有所感地扭过头来。
看到那双在柴犬里极其罕见的蓝眼睛，伏见猿比古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把爱丽丝从赤司身边扔出去时，让她跌在地上的那一屁股墩。
……幸好这个小东西不怎么记仇。
摔过之后还没来得及恨伏见，就颠颠地凑到副长身边摇尾巴去了。
伏见猿比古松了口气。
而他在这二十秒里像是在红橙黄绿青蓝紫中依次轮换再随机抽选的丰富脸色，也被身边其他三人看在了眼里。
宗像礼司多数时候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在意识到让自家青少年那嚣张的气焰瞬间低迷下去的并非是赤司征十郎的态度，而是他怀里的小狗时，宗像礼司立刻慢条斯理地伸出了手——向小豆柴。
“右手。”
宗像礼司说。
小豆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又露出了那种和人类极其相似的思考的表情，过了一会才将自己黑巧克力一样的肉垫摁进宗像礼司的手掌心。
“汪！”这是在思考了一会之后，还是决定自己并不比其他会握手这项技能的小狗差的爱丽丝。
“啧……”这是隐隐开始感到不安和胃痛的伏见猿比古。
“好孩子。”分析出自家青少年语气词中包含着的情绪，宗像礼司笑起来，“那么，现在换左手。”
“汪！”
爱丽丝相当顺从地换了只爪子。
作为一只以“倔强”“不听管教”“撒手没”的幼柴而言，她的服从性实在很高。
“你的运气不错呢，赤司君。”
宗像礼司拐弯抹角的夸奖只让赤司征十郎象征性地、完全是出自礼貌地、弯了下嘴角。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气氛一派轻松和谐，只有伏见猿比古有种背后发凉的不祥预感。
Scepter4抵达藏匿绑架人质地点的第二十分钟，警察厅的搜查官们总算姗姗来迟。
如果不是已经得知自己没必要在出场的异能特务科友情为他们提供情报，大概再给他们二十分钟也找不到这鬼地方。
嫌疑犯的归属问题这种对外交涉问题向来交由淡岛世理，开Scepter4的车时伏见猿比古倒是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未成年没有驾照的问题而被扣留，所以他被踹去当了司机。宗像礼司和抱着小黑柴的赤司征十郎坐在后排。
“啧……这种小事就不能交给别人吗？”伏见猿比古臭着脸点燃引擎，叠叠地抱怨。
他怨气大得很，油门也顺便踩到了底。
反正是郊区，路上不仅没车没人，连安置在红绿灯上的监控摄像头都被提前施加了妨碍的咒术。
“咒术师里的社会害虫还真多啊。”
宗像礼司看着贴在摄像头旁边的符咒，慢吞吞地评价道。
毕竟在那个五条悟出生、咒灵能力迎来第一次跃进之前，大多数咒术师为了钱都会选择去干来钱更快的脏活。
本身就是一群道德感极其稀薄的渣滓，还能指望他们对普通人和普通人类社会有什么建设么？
伏见猿比古冷笑一声。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他的眼前遽然闪过了一个身影。
伏见猿比古甚至没看清那一抹猩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是当他反应过来松开油门猛踩刹车的时候，这辆Scepter4外勤专用的装甲车已经被那个突然闪身出现在马路上的人抬脚给挡了下来。
金属被暴力挤压的刺耳声让伏见猿比古牙酸。透过挡风玻璃，他看见那个以肉身抵消了80码车速所带来的冲击力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类的疯子。
然后伏见猿比古就哑了火。
“尊先……周防尊。”
伏见猿比古下意识地看向后排，宗像礼司一丝不苟地坐在原位，并松开了摁在赤司征十郎肩上的手。
与此同时，窗外的周防尊也走到了后排。
而他走到了赤司征十郎所在的那一边车门，几乎将整个车门从车上扯下来。
那双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手臂径直朝赤司征十郎伸了过去。
如果他想，这双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扯断一个成年人的脊椎。
然而他只是带着劲风而来，然后轻飘飘地、将赤司征十郎怀里的小豆柴给拎了出去。
“有没有哪里受伤不舒服？”周防尊用两只手托着爱丽柴的后背，盯着她的眼睛问。
“汪！”
“汪汪汪汪！汪！”
“少狡辩，花袋说你是自己跑出笼子的。做好回去被草薙骂的准备吧。”
“汪呜……”
这边，周防父女正诡异地顺畅交流着。
另一边，走下车的宗像礼司瞥向一旁的伏见猿比古：“你早就知道？”
“……只是猜测而已。”
“为什么不说？”
说了您只会变本加厉地逗她吧……
伏见猿比古不再开口。
至于赤司征十郎，在刚才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足以让他理解，这是这只小豆柴的饲主找上门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办法找到她的……但是敢截Scepter4的车，还敢将青之王当做空气的……
红发金眸的男人。
——啊……是那位第三王权者吧……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强势的家长，看来没有缘分了啊……
他眨了下眼睛。
——但不是说赤之氏族都是一群小混混么？
——可这副反差是什么？
就算现在来个人对赤司征十郎说，凶名在外的赤之氏族其实本质是流浪动物收容所，赤司征十郎大概都能相信……
“哈？”
“他让你‘握手’？”周防尊皱起眉。
“汪！”
爱丽柴收回自己交替地摁在爸爸手臂上的爪爪，很有灵性地点了点头。
——真的好聪明……不能养真的太可惜了……
赤司征十郎叹了口气。
“是这样吗？宗像。”周防尊看向宗像礼司，“你让我女儿，像一只狗那样跟你握手？”
——她……不就是一条狗么……
赤司征十郎十分不解地缓慢分析着现状。
“诶。是又如何？”宗像礼司不以为意的态度轻而易举地挑动了赤之王易怒的神经，“见到可爱的小狗自然会去逗她，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伏见。”周身腾起火光的周防尊拎起爱丽柴的后颈皮，动作轻缓地将她递给伏见猿比古，“把她带回吠舞罗。”
“汪呜？”
伏见猿比古：“……”
他沉默地看向自己的现任领导。
“麻烦你带他们先走一步，伏见君。”
宗像礼司推了下眼镜，透亮的镜片上映出了淡淡的蓝色光辉。
“王权者的正面交锋，你们还是暂时离场比较好。”

第110章
“王权者的正面交锋，你们还是暂时离场比较好。”
何止是“比较好”。
伏见猿比古一咬牙，极其烦躁地腹诽着。
不过他的身体倒很是诚实地迅速对这一命令一般的“建议”做出了反应。
站在两名即将互殴的王权者身边，哪怕不是双方的攻击目标，也很可能会被他们两人争斗过程中的一些其他东西所牵连。比如说威力堪比出膛霰弹的碎石，可以将人掀翻在地的冲击波，再比如说能直接把人轰出耳鸣的声浪——总之，无论哪一样都足以将周防爱丽丝和赤司征十郎的头盖骨给打成筛子又或者直接掀飞。
留给伏见猿比古的时间紧，压在他肩膀上的任务重。
他再烦也只能一手抱着爱丽丝，一手拽着赤司征十郎，拖着这两个祖宗回到刚刚被周防尊踢出一处明显凹陷的装甲车边上。然后利落地打开车门将赤司征十郎塞进了后座，自己则抱着爱丽丝跳上了驾驶座。
他现在只庆幸Scepter4的装甲车发动机都在车辆后方，省去了检查发动机损坏情况的这一步骤——所幸它没坏，否则伏见猿比古就只能抱着周防爱丽丝原地表演一出两千米冲刺。
在车载的简易威兹曼计数器发出提示嗡鸣之前，伏见猿比古成功地拖着两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脱离了战场。
“汪……！”爱丽丝细细地叫，脑袋不停地想往车后看，然而那里除了赤司征十郎外还有一层很厚的内部装甲，根本没留下任何能给她看到自己臭爸爸的余地。
车辆发动之后，由于伏见猿比古的双腿还要忙着跟底下的三块踏板较劲，他虽然把爱丽丝抱到了驾驶座，但转手又把她丢到了一边——本来他是想把这个小家伙丢到副驾驶座上的，可当时他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突然闪过了一瞬“此面朝下轻拿轻放”的念头，手上甩出去的力气用得小了点，没能把爱丽丝丢到副驾，反倒让她落在了两个座位之间、变速器所在的那块稍空一些的地方。
而随着车辆起步的惯性，爱丽丝完全没能站稳。
她脚下“呲溜”一滑——小狗的脚毛让她在吠舞罗的木地板上都经常打滑不得不使用脸刹；然后“咕噜噜”地滚到了副驾驶座下方的空间里；最后“咚”的一声，还算平稳地落了地……
余光瞥见这一切却不能把手从方向盘上松开的伏见猿比古：“……”
解释说他不是故意的会有人信吗？
算了，爱信不信……
这一切都被坐在后座上的赤司征十郎看在眼里，可他对自己心仪的小豆柴爱莫能助。
在这番危急关头，伏见猿比古祭出了他本人车技最为狂野的一面，郊区失修的泊油路被他开出了银石赛道的架势——那是世界四大知名F1赛道之一，以街道为整条赛道的载体，以狭窄与多弯道而著称。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赤司征十郎曾在那里看过一场一级方程式的排位赛，依然记得赛车从眼前飞驰而过的精彩景象，以及自己当时不由自主激动振奋的心跳——而在今天以前，赤司征十郎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以这种形式，再次重温这种引擎轰鸣机械鼓噪所给人带来的速度与激情。
他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一直到车辆行驶逐渐平稳，才翻到前座，将小豆柴从座位下面捞了回来。
“没事吧？”赤司摸了摸她肉嘟嘟的后背，想起这只小狗好像能听懂人话，于是又追问了一句，“哪里摔疼了吗？”
“……呜汪……”爱丽丝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从“深渊”中脱身，重见光明的她被赤司征十郎放在腿上。
刚才那一下没把她摔疼，但有点摔懵了，只能蔫蔫地趴着，连尾巴都不卷了。
赤司征十郎顺势坐在了副驾驶座上，侧头瞥了眼正握着方向盘的伏见猿比古。
那眼神想也知道肯定是在心里批判他“性格粗暴”。
属实是跳进东京湾也洗不清这份的冤屈了。
吠舞罗的所在地，伏见猿比古闭着眼都能找到。但他没有大摇大摆地把这辆进入市区后惹来无数目光的装甲车开到吠舞罗门口，而是将它停在了一个街区外的警署附近。
现在摆在伏见猿比古面前的方案有四个。
一、让周防爱丽丝自己回家去。
二、让赤司征十郎把周防爱丽丝送回去。
三、他自己把周防爱丽丝送回去。
方案三没有存在超过两秒就被伏见猿比古抹去了。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进那个地方。
至于前两个……且不说赤司征十郎作为财阀继承人的重要程度，光是周防爱丽丝就已经连着在一个季度内丢过两次（上一次走丢还让他多加了三个小时的班！）。这个臭小孩仿佛自带了什么厄运buff，伏见猿比古即使有心也没有胆子放她一个人屁颠颠地跑回去。
结果还是只有方案四比较可行吗……
啊……烦死了……！
伏见猿比古烦躁地挠了挠头，他侧脸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在用手指逗爱丽丝玩的赤司征十郎，莫名火更大了。
同样都是十七岁。
有的人是学生，有的人是社畜。
这真的合理吗？？？
以备不时之需，Scepter4出外勤的车上还准备了几件便装。伏见猿比古摘下腰间的军刀，脱下身上的皇家蓝制服，随手从那堆便装里拽了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和一顶层山巨人队的周边棒球帽出来。
赤司征十郎和被他抱着的爱丽丝安静注视着面前莫名开始换装的少年，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分别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不解。
“汪呜！”爱丽丝朝伏见叫。
正在整理衣领的伏见抬头扫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没说出话。
“伏见君，你这是打算反手把我们两个卖掉吗？”赤司征十郎见状调侃道。
你这么天马行空的脑子确定真的有能力继承你家的财阀吗？——伏见猿比古阴郁的眉眼间如是写着这个问题。
“除了违法违规场所，不然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地方能让你脱下这身显眼的制服。”赤司征十郎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制服外套，又轻飘飘地收了回去。
“我没有任何必须向你做出解释的义务。”站在对面的人不是宗像礼司，伏见猿比古总算能肆无忌惮地翻白眼了，“救你也只是Scepter4接到了你父亲的请求，顺手而为罢了。”
他们这次外勤的真正目的是围剿那群[Q]的咒术师。
赤司财阀的继承人被绑架这么大的案子也许能让整个警视厅兵荒马乱，但和他们Scepter4可是半点关系都不沾的。
想起回去还要联系咒术界的那群老得跟枯树一样的高层们开会，伏见猿比古又烦了。
烦心事一茬接着一茬，没完没了，这个满是金鱼的世界还是早点毁灭了吧。
“带她下来。”
伏见猿比古撂下这句话就摔上了车门。
“看来是要送你回去了。”
赤司征十郎摸了摸小豆柴的鼻子，跟着从轮胎高度近一米的车上跳下。
下车后伏见猿比古将那顶被他在心中唾弃了十万次“丑绝了”的棒球帽扣在脑袋上，竖起衣领，真有把自己打扮成人贩子的架势。
“你走前面。”他对赤司征十郎说，“一直往前走。然后在第三个十字路口右转，看到一间酒吧就停下来。”
“汪汪？”
“那伏见君你呢？”
“……我在后面跟着。”
伏见猿比古说完，脸上便露出了一种极其克制的、但又不难看出充满了“再问下去要么你死要么我活”窘迫的神情。
“好吧。”赤司征十郎妥协。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地穿过了两个十字路口——爱丽丝被抱久了想自己下来走路，但这一带刚刚下过雨，赤司把她放在地上没走两步，直接以爪爪上的黑巧克力肉垫接触湿冷地面的小豆柴很快又跑到赤司征十郎的脚边，用短短的小犬牙扯着他的裤腿，闹着要抱。
“一如既往的难伺候……”
赤司征十郎听见伏见猿比古低低的咕哝声。
“你以前就见过这孩子吗？伏见君。”他问。
“没见过。”伏见猿比古的谎话张口就来。
——果然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两位少年同时在心中给对方定调。此后的一路他们再无交流，直到赤司征十郎看见伏见猿比古所说的那家酒吧。
开在街角转弯处，很是瞩目的位置。和周围黑白灰的冬景相比起来，它暗红色的木门与黄铜的招牌、以及从门上玻璃中透出的暖色灯光都让这间酒吧看起来充满了人情味。
伏见猿比古走到距离门口还有二十米的地方就不动了。
“你去把她还了。”他站在赤司征十郎身后说。
爱丽丝听到这话，脑袋从赤司征十郎的外套衣领里钻出来，趴在少年的温暖的颈侧冲他叫了一声。
“汪！汪汪！”
伏见为什么不过来。
爱丽丝的眼睛本来就很圆，变成幼柴之后，眼睛就更圆了。
像两颗磨好的玳瑁珠球。
伏见猿比古不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爱丽丝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拉下了自己的帽檐，遮住自己的眼睛，也阻断了爱丽丝天真无忧的目光。
没人跟爱丽丝说过伏见猿比古本来就是吠舞罗的成员。
毕竟要是跟她说了，大概还要花费大功夫向这个小十万个为什么解释什么叫做性格不合、观念不合、无法融入集体氛围这种复杂的事情。
大人之间复杂又别扭的事情，小孩子想多了是要变笨的。
在她这个年纪，整个吠舞罗上下对她的要求就只剩下了健康长大——当然，如果吃饭的速度能稍微提快一点点那就更好了。
而如果不是要把她送回来，伏见猿比古都没想过自己会再站在距离吠舞罗这么近的地方。
到了这个地步，赤司征十郎要是再看不出伏见猿比古有十足的不能靠近这间酒吧的隐情，那他大概真的要没办法继承家业了。
“我们走吧。”他用手掌将小豆柴的脑袋给摁了下去。
接着赤司征十郎踏上吠舞罗酒吧的台阶，正要伸手推门时，这扇沉重的红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呜哇这风可真冷……所以，你们要在外面站多久？”
一个身形纤细的金发青年出现在赤司征十郎眼前，看见他怀里抱着的小黑柴，这个笑容亲切的青年立刻将她从赤司的怀里捞了过去。
“赤司君，是吗？”青年一边抚摸着被他一个手掌就能托住的、突然发起抖来的小豆柴，一边笑着问道。
“是，您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是考虑到这大概是赤之王手下的干部，赤司征十郎还是没有细究。
“请进吧。我提前准备了热可可……啊，你要加两块棉花糖吗？”他十分自来熟地询问着赤司的偏好。
不等赤司征十郎回答，被青年抱在手里的小豆柴便叫了一声：“汪！”
“啊……丽兹，抱歉你没有哦。草薙哥说你等下就要去面壁思过。”刚才还笑着的青年立刻拉下嘴角，无奈地对她道。
“汪呜……”小豆柴瞬间蔫巴了。
蓝汪汪的眼睛看向赤司征十郎，大概是现在才想起他的好，扒拉着想要回到赤司的手上，四条小短腿只能在空气里无助地扑腾。
“还有那边的——伏见。你打扮成这样是来做贼的么？”
没想到十束多多良会突然出现，正打算偷偷溜走的伏见猿比古身形一顿，被钉在了原地，过了两秒才缓缓地转过身。
“十束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店里只有我和草薙哥，进来喝点东西再走吧。”
“汪汪！”
面对一人一狗的邀请，伏见猿比古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然而不等他的拒绝的话说出口，一个凉凉的、触感十分Q弹的东西抵在了少年的嘴上。
“不要那么轻易地辜负长辈的心意嘛！”十束多多良抱回爱丽丝，稍稍抬高了音量。
看着近在眼前的圆溜溜的蓝眼睛。
伏见猿比古反应过来。
——是爱丽柴的肉垫。
她正被十束多多良举着，两只前爪往前伸直，以物理消音的方式堵住了伏见猿比古的嘴。
伏见猿比古：“……”
他的脸色黑了点，却又不能直接挥开爱丽丝的爪子。
可他一往后退，十束多多良又举着爱丽丝追了上来。
“你看看你脸色多差，多久没休息了啊小猴子。”十束多多良的关怀还在继续。
伏见猿比古忍无可忍地从一旁窜开。
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面色难看：“她爪子上有泥巴！”
才在水坑里踩过去没多久！！
“啊……是吗？”十束多多良放下爱丽柴，低头与她对视，“是这样吗丽兹？”
“汪！”
爱丽丝努力地举起自己爪子挥了挥。小狗不像小猫，爪爪开不了花。
“啊呀……这可真是……”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十束多多良露出歉意的笑容。
然而旋即他又笑得更加灿烂了：“那作为赔礼，进来喝杯可可吧，伏见。”
伏见猿比古：“……”
他就不该再靠近吠舞罗。
这里全都是一群根本讲不清道理的笨蛋。
“对了，你不想看丽兹面壁的样子吗？”
“汪呜？！！”
伏见猿比古：“……”
少年坚决走人的心出现一丝动摇。
看皮猴接受批评教育，这不比品尝热可可有意思的多了？
“可以录视频发过来吗？”
最终，伏见猿比古取了个折中的对策。
“作为交换，我站在外面喝。”

第111章
伏见猿比古喝完可可也没久留。
他还得负责把赤司征十郎这个冤大头给平平安安毫发无损地送回去。
回到Scepter4的屯所，联系咒术界的高层、异能特务科与其他相关部门通知他们后续的工作安排会议的与会时间，重新坐回电脑面前的伏见猿比古又要开始整合本次清剿行动的资料、筛查会议内容、撰写工作总结。
他忙得天昏地暗，偶尔还消极到想恨不得两眼一黑晕过去——然而由于他的身体素质实在过硬，不仅根本没有过在自己的工位上倒下去的经历，反倒是目送过好几位同办公室的同事因为熬夜过度而低血糖进了医院，还得到了几天假期修养。
就这么忙过一茬又一茬，手边的杯子被续满了一次又一次的咖啡。
直到晚上十点，黑冷的夜色完全侵蚀了这座城市上方的灰色天空，在需要面呈青之王的述职报告的最后敲上一个圆润的句号，伏见猿比古忙碌的一天这才算是进入了尾声。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堆叠起来的信息组数量多到看一眼都嫌烦的地步。
来自道明寺收队后聚会邀请的信息，关掉。
来自母亲问他新年回不回家的信息，忽略。
来自十束多多良的信息……
伏见猿比古点开了。
如约，他看见了一个不小的视频文件。
文件接收完毕打开，模糊的画面摇晃着，几秒后才在一个背对着镜头、面对着墙面的红发男人背影对焦清晰。
画面之外，传来青年悦耳轻快的嗓音。
“咳咳、现在是东京时间20：36分，天气阴。在此重要的时刻，由我——十束多多良，为后人记录这一历史性画面。”
“……你在做什么？”红发青年听到背后的动静扭头望过来。
“MI-KO-TO.”
没等轻快的画外音回答，另一个语气冷淡的关西腔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
男人的双眉拧得更紧了些，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重新背过身去。
画面外的关西腔开始数落：“这一周你们两个不准看电视。尊的草莓牛奶没收，丽兹的甜食也停止供应。虽然俗话说事不过三，但这已经是尊你第二次把丽兹弄丢了，以后你们两个不准单独出门，如果一定要出去至少要把安娜一起带上。还有丽兹你也是——”
随着他的话，镜头稍微往下挪了一点——一只肉墩墩的幼柴出现在画面中。
“呜汪……”
“撒娇没有用。”关西腔愈发严厉了几分，几秒后，这声音又转而柔和了下来，“爸爸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可以和陌生人走？跟大人分开之后不可以随便乱跑？嗯？”
画面中心的一大一小被教训得灰头土脸。
尤其是小的那个，委屈到最后她干脆不蹲在墙角了，直接将脑袋放在自己并拢的两只前爪上，又从鼻子里发出那种嘤嘤呜呜的声音，一直到视频结束也没有停下。
跟在视频后，十束多多良还发来了一句，“如何”？
这年头凑热闹还要交观后感了吗？
伏见猿比古本不打算理会，可他想了想，又发现爱丽丝的耳朵有点塌。
柴犬基本都是天生立耳，即无意识的状态下，它们的耳朵基本都是立起来的，只有在情绪低落或者感到恐惧害怕的时候才会耷拉下去。
塌耳朵往往说明是某一方面的营养有些不足。
对于自己要不要多管闲事这一点，伏见猿比古有些犹豫。
然而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在键盘上敲了句话发过去。
[她该补钙了。]
介于Scepter4工作的保密性质，在逃的咒术师集团[Q]犯罪嫌疑人集体落网一事没能在电视和报纸上留下任何痕迹。
爱丽丝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那类小孩。
虽然能把“一周前谁吃了她的布丁”、“三天前谁拿走了她的棒棒糖”、“昨天谁把她碗里最后一颗草莓给薅走了”这种琐碎得跟饼干屑没什么两样的小事记得一清二楚，但本质上她还是一个快乐的小孩。
没有烦恼，无拘无束。
在变成幼柴之后尤其。
从前在吠舞罗，她的容身之所通常只有沙发和吧台旁边的高脚椅，现在有了这一身人见人爱谁看了都想挼两把的油光水滑的皮毛后，爱丽丝成功地在开了暖气的吠舞罗里获得了“席地一趴倒头就睡”的特权。
“她都不嫌地上硌吗？？？”
每每从爱丽丝身边经过，每每都要将她捞起来、在不弄醒她的前提下轻手轻脚地回沙发上、再用小毯子把爱丽柴盖好的八田美咲对此槽多无口。
“我看别人视频养得荷兰猪都会自己找有垫子的地方睡觉诶！”他压低声音，抓着镰本力夫附和自己。
他指着趴在靠垫堆里的爱丽丝——小姑娘最近看了《千与千寻》，对里面汤婆婆的孙子睡着的那堆枕头非常之神往，但草薙出云不准她把自己的枕头从楼上拿下来，爱丽丝的歪脑筋就只能往沙发上的靠垫动——八田美咲说来说去，话里话外都有种恨铁不成钢。
镰本力夫接收到大哥的情绪信号，立刻跟上：“就是说啊！荷兰猪都比丽兹聪明！”
“哈？？你这家伙说什么鬼话！荷兰猪怎么会比丽兹聪明！”八田美咲咋呼起来，“我说的明明是荷兰猪都比她会享受难养！！”
镰本力夫：“……”
原来是这方面的恨铁不成钢吗！
平心而论，爱丽丝确实是个很好养活的小朋友。
除了不喜欢香菜西蓝花，以及不能吃太辣太酸的东西，基本只要味道过得去，她都能吞进肚子里。
不过孩子好养是一回事，家长要怎么养她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偶尔草薙会为了锻炼爱丽丝的耐心而延迟满足她的要求，但按照经验来说，爱丽丝想要的东西总会在某一天被放进她的手里。
马上就是新年了。
还没什么节日氛围的吠舞罗需要购置的东西有不少。
虽然艾利克吐槽说“除非把吠舞罗的内部改成和室，否则即便把外头的神社等比复刻进来，也很难为这间风格现代还混了点古典欧风的酒吧增添传统节日色彩”，但草薙出云那该死的仪式感还是让他列了一条长长的购物清单出来。
受他之托，初中参加过学校书画社的坂东三郎太在给爱丽丝和安娜题完新年祝福语之后，顺便用毛笔和墨水把待购清单给写在了纸上。
他的字偏大，写了足足有两张三开的宣纸。
被安娜抱到吧台上的爱丽丝，站在桌面近距离围观坂东笔走龙蛇的同时还充当了一回镇纸。最后还被坂东抓过去涂黑了一只爪子，在购物清单的最后摁了个爪印。
是一个有点胖胖的梅花形。
“丽兹，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盯着那个梅花看了一会，坂东伸手摸了摸爱丽丝坐下之后就会显得圆胖敦实的背。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毛病。
冬天适合养膘，更不要说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运动的爱丽丝，在入冬之后更加懒得动弹——严格来说，慢腾腾的散步完全不算是有氧运动，这项活动消耗的是血糖而非脂肪，也很难达到减肥的效果。
嗯，应该是胖了。
坂东又回想了一下爱丽丝最近的伙食，换算成人类小孩的饭量，她最近比以前能吃了不少。
为了能让还不想变回人类小孩的爱丽柴也一起去购物，十束多多良特意找了家宠物也能入内的商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家商城距离吠舞罗有十四公里。在开车与先把爱丽丝装进宠物专用包再挤电车之间，十束多多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他是有驾照的，笔试和实操甚至还都是高分通过。
然而有驾照会开车和不喜欢自己开车是两码事。
八田和镰本都没有成年，自然连上路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剩下在场的千岁洋和出羽将臣，用石头剪刀布决出了谁来当这一苦力。
爱丽丝一路都被安娜抱着，两个人趴在门边，往玻璃哈气画画玩，画了十四公里的笑脸、小鸟、花、脑袋上有两根须须的尊、眼睛总是笑成两条线的多多良、还有戴着眼镜而不是墨镜（墨镜的话就要把镜片部分全部涂黑）的出云、以及吠舞罗的其他人。
大家都很容易画。只要抓到特征和精髓就好。
爱丽丝虽然变成了小狗，但这不妨碍她用自己的小鼻子在玻璃上蹭来蹭去进行伟大的创作。
她每画完一个都要叫安娜和多多良来看，然后一边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一边让他们猜猜自己画的是谁。
她的作品一如既往地充满了……灵感。
看过她画的人基本都是能少看一眼就少看一眼。
如果不是她的家长不会吃人但会打人，大概总会有一个毫无同理心的家伙跳出来跟她说：你画得很好，下次不要再画了。
新年之前商城里的人流量大概是从前的好几倍。
好在在场的四个吠舞罗都不是性急的人，换做八田美咲在这里，估计就要开始为眼前这种根本推不动购物车的“热闹”上火了。
放在店门外象征活力与繁荣的门松，草薙出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剩下的就只有注绳结、镜饼和御节料理。
“原来草薙哥是要自己做御节料理啊……难怪要买的东西这么多。”
十束盯着手上的清单，嘴里念念有词。千岁领着爱丽丝和安娜走在前面。
由于被抱在怀里，爱丽丝的视野比安娜高出不少，她突然伸出自己的爪子往前面一指，然后“汪”了一声。
十束闻声抬头望去，看见不少小动物和他们的主人，还有不少观众站在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视线再往上移——
[衔月宠物嘉年华]
[投票火热进行中，选出你心目中最可爱的毛茸茸！]
十束多多良眨了眨眼睛。
“丽兹，我们去参加吧！”
“汪！”

第112章
比起权威的宠物赛事，这种直接在商城里摆了几个看板的“宠物嘉年华”的举办方往往要么是某家正规的犬舍猫舍，又或者是确实热爱小动物仅希望为众多同好和自己提供一个可以交（互）流（相）沟（夸）通（夸）的平台。
参加活动需要象征性地缴点报名费，十束多多良完全表示理解，毕竟租借和布置场地都是要花钱的。而且报名后还会附赠一点给毛孩子的小零食，虽然爱丽丝不吃，但是相对于一个即使不送小零食也回不了本的活动来说，此举已经算是相当良心的了。
更不要说还有设置给前三名的全自动猫砂盆、猫狗零食大礼包、可爱饰品以及参赛荣誉证书等奖品。
十束多多良挤进人最多的地方，再从人堆里挣扎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张报名表。
介于爱丽丝没办法拿笔写字，报名表的填写由安娜全权代劳。
虽然完全没有去过学校，但是安娜的字相当工整清秀，爱丽丝站在一旁看，羞愧地呜咽了两声。
然而羞愧归羞愧，练字的念头就在爱丽丝脑子里活了两分钟不到。
报名表的最后有一处【本汪/喵签章】的空白，多多良拿了点印泥来，让爱丽丝在报名表上留了个红里透黑的爪印——之前她爪子上的墨水没擦彻底干净。
黑色显瘦。
胖胖的梅花印这样看倒是比之前看起来小了一圈。
安娜抱着爱丽丝，这回十束用湿巾将她的巧克力爪爪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
“这样想来有点可惜呢。”十束捏着爱丽丝的肉垫，忽然有些怅然地说道。
“什么可惜？”交完报名表的千岁回来听见他低低的絮叨。
他领了爱丽丝的参赛号码牌回来。
是101号。
“小婴儿刚出生的时候，有的医院不是都会给父母们准备那种纪念册吗？”十束在空气中比划了个长方形，“除了名字和出生时间还有父母是谁之外，还会留地方给小孩子印手印和脚印。”
“噢！我家好像也有一本那个东西，不过好像是空的——觉得可惜是因为没能给安娜和丽兹弄一本吗？”
“是啊。”十束一点头，“其实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都要多拍照才对。哪怕能活到80岁，一个人一辈子也只能活两万九千多天呢，这么一想是不是就感觉一辈子很短了？”
“也还好……吧……”想让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感到时光飞逝岁月如梭难度果然还是大了些。
更不要说听得云里雾里的爱丽丝。小豆柴歪着脑袋，虽然做出了很认真倾听的样子，但那两颗亮晶晶的眼睛里的迷茫可一点也不少。
毕竟那可是两万九千天。
就算光是数数，要硬生生地数到两万九千也是个大工程。
“啊，十束的科普～～～”青年的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轻快活泼了些，“你们两个知道世界上最大的数字是多少吗？”
“汪汪！”爱丽丝还没开始就放弃了猜测。
其实她想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亿，但如果要用小狗的叫声表达出这个数字的难度未免也太大了些。
“是‘兆亿’吗？”
知识储备更充足一点的安娜问。
“汪呜？”
兆亿是什么？
爱丽丝扭头看向千岁。
“是比‘亿’更大的单位。”千岁摸了摸爱丽丝的小脑瓜，“不过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亿也很大了哦，丽兹真了不起呢。”
为了不打击小朋友的积极性，他立刻开始对爱丽丝展开了相当热烈的夸夸。
十束跟着公布了正确答案。
“是‘葛立恒数’哦。”十束的偏门冷知识都是从电视上的竞答节目里看到的，“它是世界上被认可的最大且有意义的数。”
然而这个知识，显然不管是对安娜还是爱丽丝都太过晦涩了。
幼柴如此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经过的人都想挼她一下属实人之常情。
“那个……请问可以摸摸这孩子吗？”路过的姑娘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们修长漂亮的手指指尖有亮闪闪的、贴了一大堆水钻的美甲。
从来没见过这种手的爱丽丝看直了眼睛。
自从她到吠舞罗之后，这间从前就没什么生意的酒吧就变得更加萧条了。
你想，如果是你，在路上见到一家格调看起来不错的酒吧，怀着些许期许的心情，想着进去点一杯湛蓝色的朗姆酒或者一杯能盛着手凿球冰的伏特加。
推开沉重的红木门，听见门轴转动与门上铜铃的轻响，模样英俊文雅的酒吧老板站在被烟酒与岁月浸染的木质吧台后，对你说上一句“欢迎光临”。
一切都是那么的梦幻……
直到你看见一个扎着团子头的小学生，正攥着笔趴在吧台边上。她确实美好得宛如油画中仗着翅膀身穿白色纱裙与芭蕾舞鞋的小天使，但她面前摊开的作业本和插图画风充满了绘本风格的插画课本，都在昭明着一件事——
这间酒吧里有个正在写作业的小学生！！！
无论是“这肯定不是一间正经酒吧”还是“这间酒吧为什么会有败人兴致的人类幼崽啊”，都会劝退半只脚还没踏进门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新客——而这个比例在从前是百分之六十五。
在爱丽丝之前，以八田美咲为首的小混混们就吓退过不少客人。
爱丽丝的出现也只是将这个比例拉高了一点。
更何况就算没有她来劝退，衣冠过于不正、品行一眼看上去就十分不端正的家伙，也会被草薙主动请出门。
吠舞罗的环境对于爱丽丝而言，只是一个有些和其他小朋友的家装潢风格不太一样的房子而已。
又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她温馨又漂亮的家里很少会有陌生人造访。
而在她这个年纪，能接触到的人群也实在有限。
那种漂亮时髦花枝招展的大姐姐，爱丽丝更是很少能与她们产生什么近距离接触。
她盯着她们手上的闪闪发亮的美甲，又看了看自己黝黑黝黑的爪爪，再侧头看了看安娜泛着健康粉色的指甲，感觉新奇又不可思议。
是怎么做出来这种指甲？
爱丽丝十分好奇，为了观察漂亮姐姐们的指甲，她十分乖巧得人人挼弄，哪怕有人捏捏她尖尖的耳朵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过和害怕的小狗不一样，爱丽丝相当坦然，完全没有发抖。于是这种坦然又让它得到了更多人的喜爱。
“她好乖好乖好有礼貌啊！”
搓过她脑袋的人们为了以示自己对礼貌小狗狗的喜爱，纷纷当场掏出手机给101号参赛选手投票。
等到他们回到吠舞罗，再次打开比赛投票界面的十束多多良惊讶地发现，爱丽丝的票数居然意外地挤到了第五名。
不过由于他们参加的时间有点晚，也没有积极拉票，和前面的差距还是有的。
但这差距也不是那种让人绝望的断层，给人一种努努力说不定能挤进前三的感觉。
虽然人们常常调侃说什么人生的十大错觉，但加把劲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来都来了，参加都参加了，那努把力呗。
做出决定后，十束立刻行动了起来。
于是三分钟后，吠舞罗全员们放在桌上、口袋里、拿在手中的手机都跳出了一条信息。
【很抱歉在百忙之中占用您宝贵的时间。如果方便，希望您能为本次比赛中的101号小黑柴丽兹投上一票，感激不尽^^】
酒吧中的所有人：“……”
纵使无语到说不出话，大家也还是都给爱丽丝投了票才开始对十束多多良此举进行激烈的吐槽。
“十束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居然带丽兹去参加这种活动？？？”
“第一名是一只叫Peter的古牧诶……不过这狗哪里比我们丽兹可爱了？”
“嘶……说起来你们不觉得这个格式……它很像群发吗？你没有群发吧？！对吧？！”
“只能说幸好丽兹是小狗，不然年仅六岁就要迎来人生中的第一次社死也太惨了……”
“汪呜？”
“啊，就是社会性死亡的意思哦，丽兹。”
“我说你们……能不能天天少教我女儿一点奇怪的用词？”草薙出云出面后吐槽也停下了。
对于早就做好给孩子拉票这种心理准备的老父亲而言，他比小年轻们都接受得更自如。
“不过十束，”草薙抱起爱丽丝，重新回到爸爸怀抱里的幼柴又从鼻子里发出嘤嘤的两声，“你没有把消息发给奇怪的人吧？”
“没有……吧？”前半截坚定的语气忽然急转直下，十束多多良十分不确定的在末尾加了个表疑问的语气词。
“……之后一年，就当我们不认识吧，十束哥！”
十束多多良本人还没有感到多么尴尬，八田美咲却已经替他尴尬得坐不住了。
“诶……八田好过分。”十束没什么诚意地为自己辩解，连音量都没有抬高，“我也不是和谁都留联系方式的好不好。”
坐在一旁的周防尊闻言哼笑一声。
草薙抚摸着爱丽丝肉嘟嘟的后背，也看向他：“这话从十束你嘴里说出来真的非常没有说服力……”
当事人哭笑不得：“是真的啦！干嘛不相信——”
“我”字还没说完，十束多多良很少打开静音的手机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
是收到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在众人的注视中点开了新邮件，脸上的笑容跟着也凝滞了。
“汪！汪！”
“怎么？谁发来的？”
草薙问。
“呃……是赤司君……”十束小声说。
“……你居然还和那位财阀少爷交换了联系方式吗？”
“他说很喜欢爱丽柴，就顺手加了个LINE嘛……不如说财阀少爷居然会玩LINE才比较不可思议吧！”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所以你也把消息发给他了？”
“嗯……”十束点点头。
草薙望着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叹了口气：“他回复什么了？”
“他……”十束嚅嗫一阵，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你们自己来看吧……”
大家都凑了过来。
手机屏幕上没几行字。
但每个字都仿佛是被人用刻刀刻进去的那般……真诚……
真诚到十束多多良这个原本只是带着爱丽丝玩票参加的人都感到了无比的尴尬与愧疚。
【您的诉求我已知悉。第一名是认识的朋友家的狗，他会参加这个比赛我也感到十分惊讶，不过请放心，我一定会让爱丽丝得到第一名的位置。】
落款：赤司征十郎

第113章
新年的第一天，国木田独步收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所位于横滨武装侦探社的面试通知。等春季只有两个月的学期过后，国木田独步就要从并盛小学离职了。而为自己找一家下家，确保工作不会断档这种事向来宜早不宜迟。
第二样则是从今天早上到中午陆续收到的十二张新年贺卡。
与他在年前收到的八张加起来，正正好好是二十张，是并盛小学一年级二班所有学生的人数总和。
在将拆开的面试通知妥善塞回信封里之后，国木田带着那一沓分量极轻又极重的贺卡回到自己的书桌边。
他在家里的书桌比学校的办公桌还要工整不少，因为上面除了一本[理想]的手账本、一支钢笔以及一瓶墨水，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国木田的办公桌就经常被更加年长的同事们调侃空得过于“不近人情”，工作与生活被他完完全全地割裂成了两个毫不相融的部分，就连备课，国木田独步也是能在学校完成那就绝对不会带回家里。
家里就是休息的地方。
在需要休息的时间里就不应该有工作出现。
而假如出现了，那要么是国木田独步自己没能严格按照日程表、按时按点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要么就只能说明他该换一个更加贤明的、不会迫使员工下班之后继续加班的老板了。
贺卡上的字歪歪扭扭，都是国木田眼熟的稚嫩笔迹。
唯独有一张例外。
例外的那张上面，字迹端正得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代笔的家长之手。
【谨贺新年，万事如意】
最后的落款是周防尊和周防爱丽丝的名字。以及在周防爱丽丝的名字后面，还跟了个小小的狗爪印。
——是她自己画的么？
——为什么不是爱丽丝自己写的？
国木田了解自己的学生。周防爱丽丝虽然是个不太喜欢写作业的小孩（每次布置作业多一点在底下嗷嗷叫得最大声的就是她），但她热衷于一切作业之外的活动，而且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自主独立意识相当好，以至于国木田甚至想向她的家长周防先生取育儿经。
可这么重要的新年贺卡，她却交给家长代笔了。这点让国木田感到反常。
以及这个爪印……
他盯着那个爪印，认真地端详了一阵之后，果然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这是他学生亲手“画”的。
小学老师都是全能型选手。除了体育和音乐有其他专门的老师教授，小学班级的班主任在负责学生们的国文算数科学英语等一系列学科之外，连绘画也是要帮忙辅导的。
国木田为此还曾如临大敌恶补了三周的世界艺术史和各种名家画作——结果最后他发现，他在美术课上所需要做的，就只有夸奖学生，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让其中某些可能对美术更感兴趣的孩子找到自己的偏向。
然而话虽如此，可这世界上确实是存在着一些，夸出口就会感到自己违背了良心的、十分惨淡且血淋淋的残酷现实的——而这其中就包括周防爱丽丝的画。
在看见周防爱丽丝的画之前，国木田其实一直对自己的审美包容能力很有自信。
毕竟小孩子就算再怎么不会画画，也不至于难看到让人不忍直视的地步。
他们的年龄和对事物的概括能力就摆在那里，除非是极少数在绘画方面有着异于常人天赋的天才儿童，就算是把鸡画成鸭，把狗画成老鼠，国木田独步都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
但周防爱丽丝的与众不同就在于，这孩子画的画……已经不单纯是“难看”可以形容的了。
如果说毕加索是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之后对自己所见的世界重新进行了解构和重构，那么周防爱丽丝大概则是生来便站在了抽象派这一画派的顶峰，有一种令人不愿再看的神秘力量蕴含其中。
要么是印章，要么是直接把家里的小狗抱过来按了个爪印。
国木田独步叹了声气，旋即又想到，自己也应该在班级群中与各位家长们发条新年祝福。
于是他登录了自己有两天没有查看过的LINE账号。
因为假期很少有人会来打扰，他的LINE中只有一条未读消息提示。
来自【十束多多良】。
国木田独步思考了一会才想起，这位也是周防爱丽丝的家长之一。
周防爱丽丝的家庭构成一直是个困扰国木田独步的谜团。不过眼下更要紧的还是看看这位十束先生给自己发来了什么东西。
国木田独步点开对话框。
看到一句可以概括为“请帮我家孩子投票吧”的请求，以及一个网页链接。
国木田独步当然理解这种家长帮孩子拉票的行为，不如说自从当了小学老师之后他对这种事情已经见多见惯了。
既然发来了投票链接，那就投吧。
国木田没多想太多，点开了。
页面空白了一阵，过了会才刷新出投票界面——一个全是各种宠物犬照片的界面。
国木田独步极其震惊又极其迷茫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中的各种狗头，手指颤抖地重新回到LINE，又仔细地看了看十束多多良发来的那条信息。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请给“丽兹”投票。】
——丽兹。
如果没记错的话……
国木田独步捂住自己的嘴，瞳孔微颤。
那不是……爱丽丝的昵称吗？
他的学生……变成小狗了？
所以贺卡才是家长代写的？而且还在贺卡上留下了一个小狗爪印？
而且话说回来……
如果真的变成小狗了，那她寒假作业怎么办？
寒假作业只写了十分之一的爱丽丝趴在地上打了个喷嚏。
八田美咲闻风而动，立刻把她抓起来拎到了沙发上。
“视线一分钟都不能离开你啊！哪有你这么喜欢趴在地上的小女孩？”八田美咲戳着爱丽丝的脑门，她的皮毛厚实且浓密，手指一戳进去，就能留下一个个滑稽的凹陷。
爱丽丝汪汪叫了两声，趴在沙发上摇尾巴。因为知道自己可爱，所以把自己的可爱发挥得淋漓尽致，满脸都写着“我错了下次还敢”，气得八田美咲给了她一顿好搓，最后还是将她原谅。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吠舞罗今天冷清了不少。
新年第一天，除了离家出走多年的八田美咲，其他人基本都回家见亲戚去了。
至于吠舞罗三巨头，十束多多良是被父母遗弃的儿童，草薙出云由叔叔看管，周防尊在爷爷身边长大。他们都是对“父母”这一存在毫无印象的人，想在哪里迎接新年都可以。所以十束选择了陪安娜回家，草薙在厨房忙着倒腾他的御节料理，而周防尊一如既往地睡到了下午都还没有醒。
如果不是草薙担心她趴在自己脚边会不小心踩到她，否则爱丽丝死活都是要赖在厨房当爸爸的小粘人精的。
当小狗就是这点不太好。
趴在沙发上的爱丽丝有点郁闷地想。
但其实经过这好一阵子的小狗生活体验，她所感受到的“不好”其实也根本也不止“这点”。
首先是小狗的食谱真的很单调，就算出云已经想尽办法丰富她碗里的伙食，但为了尽量避免不良影响，草薙还是严格按照了科学养狗的方式，将爱丽丝那份饭菜里的油盐减少到了一个令人类不太容易接受的地步——说白了就是，饭菜寡淡无味。
本来吃饭就吃得很慢的爱丽丝，最近更是用餐如用刑。
其次是不能说话。
虽然不能说话并不妨碍爱丽丝与吠舞罗大家沟通，但从赤司征十郎的事件中就可以看出，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她那一串汪汪汪的背后真意的。
以及她的汪汪汪也很容易被曲解。
比如说周防尊征求她意见，往往是问她想看电影还是动画片，不管爱丽丝回答什么，但最后都会变成周防尊想看的那个，因为汪汪汪想要怎么解释都可以。
最后，则是爱丽丝突然有了一件想做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是小狗爪子这辈子都不能做到的。
所以……
所以什么时候变回来呢？
思考问题的爱丽丝把自己摊成了一个狗狗条。
她蔫头巴脑地趴在沙发上，让八田美咲想起之前在网上很是流行的那种、做得栩栩如生的小狗慕斯蛋糕。
可惜的是爱丽丝并不是真的狗狗，不然他还真的有点想在她面前试一下将小狗慕斯蛋糕的脑袋擓下来爱丽丝会作何反应。
八田美咲一边畅想着爱丽柴瞪大眼睛大受震惊的模样，一边动作轻柔地给小狗梳毛——变成小狗还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掉毛。
爱丽丝本来没有鼻炎，最近硬是被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浮毛搅得喷嚏连连。
在别人都在为自己秃头而烦恼的时候，她却在为自己一身油光水滑的毛毛而感到烦恼。
想着爱丽丝又打了个喷嚏。
这时门被从外面推开，门铃响起之后，一个刺刺哒哒的海胆——啊不，伏黑惠，出现在了门口。
“新年好。打扰了，请问爱丽丝在吗？”
“呃……她暂时不在。”八田美咲往沙发上看了眼，发现爱丽丝直接钻到了靠垫后面藏了起来。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爱丽丝的观察日记写了没有。”伏黑惠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一个被作业本和铅笔盒压出些许形状边缘的布袋，“我实在想不到最后三篇要写什么。”
八田美咲：“……”
“……我觉得好像没有。”
“没有？”伏黑惠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可老师一共布置了十篇，现在寒假都快过完了。”
八田美咲：“……”
他的眼神飘到沙发靠垫后的爱丽柴身上，发现那个小家伙一动不动的，看来是打算将装死进行到底。
“咳……伏黑，写不完作业很严重吗？老师会罚你们？”
“那倒不会。”伏黑惠摇摇头，“但是国木田老师3月份就要离职了。”
“如果不写完作业的话，国木田老师就算不生气，也会有点遗憾吧——噢，这话是爱丽丝说的，不是我说的。”
八田美咲：“……”
事实上说这话的人已经无忧无虑玩了一个多星期了！

第114章
十束多多良这两天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 第二才是睁开眼睛，为了看屏幕。
101号黑柴丽兹选手和12号古牧Peter选手的票数情况依然十分焦灼，目前丽兹以微弱优势暂时领先位于榜首，Peter选手紧随其后不肯放松，两者之间只相差了几十票。
而比起只有1000票出头的第三位，爱丽丝和Peter的5283票和5231票，俨然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娱乐赛事应有的规格。
虽然在收到赤司征十郎回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十束多多良便立刻致电向对方解释并道歉说明了，这真的只是他们一时兴起才去参加的小比赛。拉票的行为是家长奇怪的虚荣心作祟所导致的，所以还请不要为此劳神费心。
然而赤司征十郎却似乎没怎么将十束多多良诚恳的谏言听进心中。
他断然回绝了十束多多良友善的提醒，并告诉十束多多良这种小事对他来说还算不上“劳神费心”。
“一切都会由专业人士打点好的。”赤司征十郎话语中所透露出来的态度不容置喙，顺便还很是体贴地补充道，“当然，这点小事也不足以表达我对爱丽丝的感谢。我依然欠她很大一份恩情，请麻烦您这样帮我向她转达吧。”
——所以说你到底是有多想让爱丽丝拿第一啊？！
十束多多良为少年的坚决态度感到意外。然而没等他拒绝的话说出口，赤司征十郎像是预判到了他的意图一样，抢白道：“五分钟后我还有一堂课，我这边先结束通话了，等以后有机会再继续聊吧。”
听筒中很快传来了忙音。
十束多多良神色木然地放下手机，回到沙发旁捧着爱丽丝的小脑瓜一顿揉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谁让我们丽兹太讨人喜欢了。”
最可爱的毛茸茸比赛投票今天下午截止。
希望在那之前不会出其他幺蛾子……
十束多多良挣扎着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白色的信封。
距离爱丽丝的寒假结束还有几天的时间。大家约好在这几天里轮流给安娜和爱丽丝发压岁钱，虽然两个小家伙都不是财迷性格，甚至爱丽丝还根本不管自己攒了多少钱，但在对钱的喜爱这件事上，相信每一个活在现代文明社会里的人类之间都是共通的。
有钱意味着能出去买糖和小年糕吃。
爱丽丝不仅不会拒绝，还会开心得摇头晃脑——不过直到昨晚睡觉她都还是一只小狗。
新年的第一天收到周防尊递过来的压岁钱时，她咬着写了自己名字的信封狂甩。因为信封被周防尊用双面胶给粘住了，她的爪子又被磨得很圆，扒拉不开就只能上牙。
下午的时候听八田说伏黑惠短暂地过来了一下，问爱丽丝的作业有没有写完，不过没人告诉他爱丽丝变成了小狗，而爱丽丝自己也趴在沙发上装死，这件事就像笑话一样被大家一听而过了。
虽然不知道爱丽丝希望当小狗当到什么时候，但可以肯定的是对于她来说，当小狗的乐趣是在逐天减少的。
这种削减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好比她第一天去学校能兴奋地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而在上过一段时间的学之后便开始在早上哭闹着自己不想去上学一样。
趴在沙发上睡觉被人摸摸爪子和脑袋瓜当然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可醒着的时候也被抱来抱去狂搓就不总是那么让人开心了。
——小狗狗不好好读书是会成为人类的玩物的！
难为爱丽丝小小年纪便有了如此深刻的认识。
其实她早就不想当小狗了。然而只要一想到作业和上学，她又会觉得，当小狗也没什么不好的。
再多的艰难困苦都比不过不用写作业不用上学不用早起这三座大山带来的压迫。
可伏黑惠的到来让她的美梦破碎了。
爱丽丝从吧台后翻出了自己的寒假计划表，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的“去灵幻相谈所打工”的几个字总算让爱丽丝想起了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
不光是剩下的九篇观察日记、八十道算术题、两百个单词抄写、两份手抄报、一份手工的寒假作业没做完。
还有要给国木田老师买钢笔的钱也没攒够。
于是当十束多多良拿着新年第二天的压岁钱走到一楼时，趴在桌子上的小黑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让人十分怀念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
“丽兹？”轻巧地跳下最后一级台阶，十束多多良走到吧台边捧着爱丽丝那张白白净净粉粉嫩嫩的脸蛋搓了搓。
“变回来了啊？”
十束感到意外。因为大家都猜爱丽丝至少要等到开学之后才会想着变回来。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爱丽丝不仅在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三天的时候变了回来，还主动开始写起了作业。
而更更让他震惊的是，从厨房里给爱丽丝端出热牛奶的草薙出云说，爱丽丝居然是为了写作业才变回来的。
“她说不想全班二十个人只有自己开学第一天缺席还没带作业。”
草薙一脸欣慰地摸了摸爱丽丝的小卷毛，这种明显区别于幼柴皮毛的顺滑手感真是太久违了。
“写完作业让八田带你去吃大福好不好？”为了表扬爱丽丝主动在自己讨厌的事情上做出的勇敢突破，草薙出云给予了相当大的物质鼓励。
“嗯……”爱丽丝轻轻应了一声，十束敏锐地捕捉到她声音里的哭腔，不由感慨国木田老师的人格魅力真是强大。
听说爱丽丝经常跑去他办公室要小饼干吃，也难怪她会这么舍不得这个老师。
爱丽丝不再是小狗了的消息立刻在十束多多良的宣传下传遍了整个吠舞罗。
大家都说要提前回来看她，免得她赶作业赶到哭，又变成小狗逃避现实。
这真是太损了。
草薙出云被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气得哭笑不得，放话威胁，谁敢刺激赶作业的爱丽丝，就是跟他过不去。
叫嚷着要买最早一班新干线赶回来的千岁洋立刻没了声息。
爱丽丝要赶作业，自然是不能出去玩了。十束带着安娜外出潇洒，临出门前安娜还安慰爱丽丝会给她带好吃的回来。
草薙也有个会要参加，亲了亲爱丽丝的额头也走了。
他倒不担心爱丽丝能在吠舞罗出什么事，因为周防尊还睡在楼上。
周防尊醒来的时候一如既往是下午的时间。
区别只在于他是三点醒还是四点醒，又或者是干脆睁一下眼、翻个身、再继续睡过去。
但他今天之所以会醒，完全是因为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带着起床气，他摸出手机的瞬间差点想将这个小方块给丢出去，但抑制住自己的脾气也是周防尊一直在学习的事情。
他深呼一口气，点开堆叠的消息，然后立刻坐了起来。
在楼下写作业的爱丽丝听到他下楼，头抬也不抬，握着笔刷刷刷地抄单词。
这些单词开学了都是要默写的。
到时候错一个抄十遍。
她从来没这么讨厌过国木田老师。
可讨厌国木田老师也不够理直气壮，毕竟这些作业都是国木田严格按照假期规划给他们布置的。
拖到现在才写完全是爱丽丝自己的错。可虽然她谁也怪不了，但还是委屈得很。
于是乎，周防尊下楼看到的就是埋头抄单词的爱丽丝捏着自己的袖子在脸上擦了几下。
周防尊良心回来了。
他会这么积极地起床下楼，其实就是想当着爱丽丝的面把电视打开。
她写作业，他看电视。
爱丽丝肯定会气得哭起来。
然而现在他没这么做，爱丽丝就已经开始哭了，再跟她开这种玩笑，估计又会喜提“我再也不跟你玩了”的三天冷战。
玩小孩也是要讲究可持续性的。
要是把她玩到再也不跟自己玩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防尊在楼梯口杵着，过了会才慢慢悠悠地走到吧台边坐下。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却又存在感极强地在旁边看着她。
爱丽丝的字也写得不太好，英文字母在她笔下跟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小蝌蚪一样，看得周防尊又开始犯困。
他眯眼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大到连爱丽丝都听到了他颔骨连接处传来的“咔哒”声。
然而没等这个哈欠打完，周防尊便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呜咽。
正盯着他的爱丽丝：“呜呜呜……”
哈欠打到一半没打完的赤之王：“……”
“干嘛又哭？”
他帮爱丽丝擦掉眼泪。
“手酸……”爱丽丝吸了下鼻子。
“那不写了。”当了十八年差生的周防尊很是干脆了当地说。
在赤之王的人生字典里，就不存在赶作业这个几个字——虽然与之相对的，补考和补习是在他学生生涯中经常出现的高频词汇。
“不能不写……”担心眼泪掉到本子上把墨水浸开，爱丽丝又捏着袖子擦掉眼泪，“老师要检查呜呜……”
“……那你歇会。”
“歇了写不完呜呜呜呜……”
周防尊：“……”
他大概知道这个小东西脑子里在想什么了，可他绝对不会开那个口。
周防尊不说话了。
爱丽丝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他也巍然不动地保持沉默，绝不给这个小小的投机分子任何求援的机会。
过了约摸一两分钟，感受到他所表露出来的爱莫能助与无情无义的爱丽丝，只好蔫蔫巴巴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抄写本上。
她哼哧哼哧地抄着，越抄字越丑，越抄下笔的力度就越显得暴躁。
而当她在使用橡皮却不小心将本子的纸张擦破时，被作业逼急了的小学生脆弱的神经也终于跟着她的草稿本一起破了。
周防爱丽丝捏着她的本子，盯着那个破开的洞，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想写作业——！呜呜呜呜呜呜！”
周防尊看着她哭，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已经笑疯了。他现在只想掏出摄像机把这个小家伙的又一童年高清1080p60帧黑历史给记录下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汪汪大哭的爱丽丝又拿起了她的铅笔，将本子重新在面前摊开。
“我不想写作业呜呜呜呜——”
虽然哭得很大声，还咳嗽了起来，但周防爱丽丝还是老老实实地往本子上抄写着单词。
针对假期结束前一边哭着一边补作业的爱丽丝，看到周防尊录下的视频，十束多多良做出了精准的概述。
“赖皮小狗偶尔也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努力呢。”

第115章
踩着寒假即将结束的尾巴，爱丽丝终于把老师布置的作业给写完了。
在放下笔的那一刻，她一边呜呜呜地哭着，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八田美咲给她带回来的奥利奥大福，还不忘叽叽咕咕地说自己以后一定放假前三天就把作业写完。
她的誓言有没有实现是将来不久之后的后话，至少眼下的爱丽丝暂且成功地逃过了一劫。
劫后余生的巨大惊喜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我们丽兹真棒”“我们丽兹真了不起”“能把作业写完就是好孩子”的夸奖，让被作业折磨了三天的、像一个被放了气的皮球那样瘪下去的周防爱丽丝，又重新鼓囊囊了起来。
睡在二楼的周防尊隔着一层预制板再加一张床都能听到她在楼下，啪叽啪叽地趿拉着那双小熊拖鞋，从酒吧一头跑到另一头的动静。
又在跑酷……
小女儿的顽皮好动让赤之王不堪其扰地坐起身。
不过没等一会，他又重重地倒回了床垫里。
他的脑袋像在睡梦中被人棒球棍暴打了一顿那样，闷着疼。四肢也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到完全不想做出半分动作。
长久的失眠加上宿醉后的头疼脑涨能够轻而易举地干倒任何一个身体强壮的成年人。
哪怕是第三王权者也不能例外。
他安静地躺了一会。
窗帘紧紧地拢在一起，外面的光线照不进来，房间里黑得依然如深夜。
周防尊没有体感时间这种东西，今天凌晨他喝酒喝到终于开始产生睡意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左右的事情了。
从前他在醉酒后，经常会借着醉意一睡就是一两天，但现在少了。
他的身体对酒精的耐性正在逐年逐次地变强。
至于安眠药，自从他为了能好好睡上一觉，一口气吃了半瓶被草薙和十束两个人锤了他一顿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了。
没人告诉他成为王之后会身体素质会变强，会基本远离病痛。
也没人告诉他成为王之后会睡不着，甚至连耐药性都会变强……
用酒精麻痹自己是目前周防尊所能找到的、唯三还没被他的身体ban掉的入眠方式。
第二种则是真的拿一根棒球棍往他后脑勺来上那么一下。
至于第三种……
“咚咚咚。”
“尊——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man？”
周防尊：“……”
倒霉孩子上楼了。
他没有应答，静默地躺着，直到听见门把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才想起，自己没有把门反锁的习惯。
爱丽丝想进他的房间的难度，可能比她想跑到吧台里侧的难度还要小点。
毕竟能放在吠舞罗吧台里侧的东西，基本都是草薙心爱的藏品。
“尊，你醒了吗？”
穿着绿色小恐龙睡衣的爱丽丝，啪嗒啪嗒地趿拉着她的拖鞋靠近周防尊的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
“嗯……”
周防尊歪过头，耷拉着眼睛看她。
“几点了？”
“十点还差几分钟。”
爱丽丝的手冰凉凉的。这个小皮猴的身体素质不太好，她一贴到周防尊，就直接把手塞到了他的手臂底下压着。
这样热乎。
睡了七个小时不到的赤之王：“……”
“去把窗帘拉开。”
“好哦。”爱丽丝听话地跑到窗边拉开两片遮光帘。
往外面看去能看到天上成片的阴云。
光线灰暗，并不刺眼。
爱丽丝回来后把自己弯成九十度，把自己搭在周防尊的床边，重新将手伸进周防尊被窝的同时，又用有点肉肉的下巴支撑着脑袋。
这是个相当别扭的姿势，看得周防尊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但小孩子骨头软，差不多也是液体做的。
她的小卷毛有一绺支棱起来撩到了鼻子，爱丽丝哼哧哼哧地呼了两下气，发现还是痒痒，这才不情不愿地伸手把自己的头发别到耳后，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把小巧的鼻尖揉得泛红。
看着女儿傻气十足的样子，赤之王脸上泛出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伸出手，先是力度轻柔地摸了摸爱丽丝的鼻子，然后稍稍撤开，再伸出一根食指，将爱丽丝的鼻子从下往上那么一顶——
“小猪。丽兹猪。”
周防尊笑起来。
爱丽丝先是愣了一下，就在周防尊以为她要吱哇大叫你才是猪的时候，爱丽丝却板起了脸，很是沉着稳重有理有据地反驳道：“那尊就是猪爸爸！”
周防尊：“……”
啧……
小笨蛋变聪明了啊。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都要长大一岁了。
再那么笨……虽然也不是不行，但这一刻周防尊却忽然感到了些许怅然。
他的头又开始痛。
原本舒展的眉头重新蹙起，半睁的眼也阖上了。
“尊……你不舒服吗？”
爱丽丝说着，想把自己还有点凉的手从爸爸的手臂底下拿出来，然而周防尊用了点力气将她重新压住了。
虽然很感动，但他还没脆弱到需要女儿这么小心翼翼地体恤自己的地步。
“没有不舒服。”周防尊用指腹刮了刮她软乎乎的脸颊。
“骗人……”爱丽丝鼓了下腮帮子，因为下巴陷进了床垫里，此时的她看起来活像只小松鼠。
“骗你是小狗。”
赤之王骗女儿骗得坦坦荡荡。
反正按照爱丽丝的逻辑，她自己是小狗，那他这个当爸爸的也是狗，没有任何不对。
“为什么你总是睡不好呢？”下巴支着脑袋，说话就会有点费劲。爱丽丝很快侧倒了下来。
“因为是王权者。就跟你是学生所以上学必须早起一样。”
周防尊随口编了个理由。
在他身边爱丽丝难得会如此乖巧听话。不过要是她没有摆出一脸的“小狗狗很担心你”的表情，那就更好了。
他理了理女儿的小卷毛，突然发现她今天的头发没有梳过。
爱丽丝这个天然卷连刘海也是带点弯翘的，有没有打理过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周防尊现在才意识到今天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人给她梳头发。
草薙没来的话，安娜就挤开十束会代劳帮爱丽丝编辫子。
“安娜和十束呢？”
周防尊问。
“出去玩了。”
“你怎么不出去？”
“我想睡觉。”
噢。
这个回答很有小猪爱丽丝的风格。
周防尊提了下嘴角，他屈起手指，在爱丽丝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窗帘都拉开了，周防尊自然是不会再睡了。
大冬天的他在室内依然只穿着T恤，只有外出时才会套件厚一点的夹克。
爱丽丝说想去商店街买水彩笔和贴纸。
她之前的那盒水彩笔在学校被人借得七七八八，而爱丽丝又是个心很大的孩子，别人找她借东西，除非自己要用她总是不会主动找别人要回来。
而等她后来想起来的时候，水彩笔要么是被用完了，要么就被搞丢了。
以至于一年级第一个学期才刚过完，草薙就给她买了三四盒水彩笔。
再怎么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伏黑惠知道此事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个时期的他还没有成为日后的“伏黑哥”，还坚守着相当朴素的“打人不是好孩子”的观念。
于是伏黑惠跑去告诉了国木田老师这种发生在爱丽丝身上的现象。
国木田听后立刻引起重视，在翌日班级晨会上说过一次之后，爱丽丝的水彩笔才总算完完整整地寿终正寝。
不过就算没有人找爱丽丝借水彩笔，这种消耗品也是需要补充的。
尤其是像绿色（草坪）、土黄色（土地）、蓝色（天空）这种在画面中会大面积出现的颜色。
所以爱丽丝依然需要经常去买水彩笔。
至于贴纸……
听说每个小女孩都会有喜欢玩贴纸的这么一个阶段。
长大之前是可以换装的小贴纸，而长大之后，那种东西就有了另一个更高端大气的名字——手账。
总之，不管是水彩笔还是贴纸，都是爱丽丝的正常所需品。
基本上只要她不随便浪费，草薙就会答应她的要求。
而对于女儿的诉求，周防尊只会答应得更干脆。
他“嗯”了一声，下床走到洗手间，爱丽丝拖着小恐龙尾巴啪叽啪叽地跟在他身后，站在洗面台前仰着脑袋盯着他刷牙。
“要喝这个？”
一如既往的，周防尊拿着自己的薄荷味漱口水问她。
爱丽丝恳切地点了点头。
“进嘴之后必须吐出来。”
和一年前骗她把漱口水咕咚喝进去时那种玩孩子心态天差地别，笨蛋爸爸也总算有了些许的进步。
看到爱丽丝又点了点头，周防尊这才拿着瓶子让她喝了点。
“咕噜咕噜咕噜……”
喝了一大口漱口水的爱丽丝仰起头吹泡泡玩。
等她玩够了，周防尊才把她从地上抱起，让她把嘴里的漱口水吐到盆里。
而除了漱口水，爱丽丝还对他的剃须膏很感兴趣——又或者说，她其实是对一切能产生泡泡的东西很感兴趣。
兑了肥皂的泡泡水她很感兴趣，而剃须膏这种能产生大量绵密泡沫的，她也很感兴趣。
“我想玩……给我玩玩嘛……”
爱丽丝看着周防尊用小盒子搅打出来的白色泡沫，抓着洗面台的边缘努力踮脚想要从爸爸手里蹭一点泡泡出去玩。
然而周防尊没让她如意。
他抬起自己的手，告诉她：“这不是玩的东西。”
“那这是干嘛用的？”
爱丽丝眨巴着眼睛。
谁家小笨蛋这么可爱？
周防尊从她漂亮的蓝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蹲下：“过来。”
爱丽丝依言蹭到他身边，然后被周防尊一把捞过。
接着，他用自己发青的、带着胡茬的下巴狠狠地往女儿脸上刮了几下。
刺痒得爱丽丝吱哇大叫。
她呲溜一下，像条小泥鳅那样跑了出去，扒在门边，只露出半个脑袋警觉地盯着他。
周防尊乐不可支，这才把剃须膏打出来的泡沫往脸上抹。
刮完胡子洗干净脸，周防尊立刻转身抓住了没来得及逃跑的爱丽丝。
“哇你不准碰我！！！”
爱丽丝在他怀里扑腾，直到周防尊又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脸，她才安静下来。
“不刺了诶。”
她惊喜地摸了摸周防尊的下巴。
“好神奇哦！”发出了如是没见识的感慨。
小笨蛋。
周防爱丽丝是个小笨蛋。
看着女儿傻不拉几的样子，周防尊又笑起来。

第116章
俗话说有一有二就有三。
在过去的一年中，赤之王累计把自家女儿弄丢了两次。
那么按照前人们从各种客观事物中总结出来的规律与提炼出来的真理，周防尊如果再执意一个人带着爱丽丝出门，十有八九要把小姑娘弄丢第三次。
“出云说，不可以只跟你一起出门……”
忽然想起了这茬的爱丽丝，郁闷地戴起她的小恐龙睡衣的兜帽。
“他又不在。我们早点回来就行了。”周防尊咂舌，把她的帽子摘下来。
爱丽丝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被这么来回倒腾一次，更加毛毛糙糙。
“对哦！”她恍然地眨了下眼。
周防尊就把她推进房间里：“快点去换衣服。”
哪怕今天草薙出云就站在他面前、直接堵在门口，他也要带周防爱丽丝出门买水彩笔和贴纸。
他偏不信自己真会把周防爱丽丝搞丢第三次。
立下Flag的赤之王施施然地走到下楼，坐在沙发上等爱丽丝换好衣服下来。
她的衣服都是草薙成套成套从童装店里买回来、再成套成套挂进衣柜里的，不仅如此，就算连她每套衣服应该搭配什么颜色款式的鞋子，都在衣架上用小标签写好了。
虽然这种养孩子的方法相当烧钱，但它确实帮草薙出云节省了不少的精力和时间。
至于那些节省出来的时间被用在了哪里——周防尊思考了一下，毫无头绪，但很快他就在从楼梯上蹦下来的爱丽丝身上找到了答案。
这个小卷毛乱七八糟的脑袋，就是草薙出云每天在她身上花时间最多的地方。
爱丽丝的头发又软又卷，光是用气垫梳梳理整齐都要花上不少时间。
虽然大概在五百年前周防尊有被胁迫着参与学习如何给小女孩编辫子，但当时他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反正有草薙和十束在，再不济还有千岁和镰本在。
吠舞罗手巧的人不少。除了有摆不平的外敌之外，还有什么需要赤之王冕下躬行践履的么？
而眼下，正是印证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那句诗词的好时机——
在又一次把好不容易给爱丽丝梳顺的头发搅乱之后，周防尊很彻底地放弃了给女儿搞点造型的心思。
唯一让他稍感慰藉的是爱丽丝全程没有喊过疼，也没有小声地嘶嘶地抽冷气。
每当梳齿在爱丽丝的头发上遇到些许阻碍时，周防尊都会立刻停下自己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帮她解开头发上睡出来的结，再紧紧地攥着那一小绺，慢慢用梳子梳开。
最后临出门前他给爱丽丝选了顶针织帽，最顶端有个很大的毛线球。周防尊抓着那个毛球拨弄了两下，烦得爱丽丝像条被撒了盐的蛏子那样扭来扭去地躲着他。
不过再躲也没用。
为了不让她再丢一次，赤之王做了个相当违背他个人习惯的决定。
——他决定今天出门的全程都抱着爱丽丝。
都把人抱怀里了，这下还能再走丢？
不信邪的赤之王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视野陡然抬高，突然坐在了爸爸手臂上的爱丽丝茫然地看了看地面，又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爸爸的脸。
“我自己可以走路。”
小姑娘晃了晃自己的小胖腿。
距离吠舞罗最近的商店街也不远，哪怕是爱丽丝这种连50米也要跑16秒的小学生都只需要走二十分钟就能到。
“以为我很想抱你？”周防尊挑了下眉，将拿在手里的耳罩套在爱丽丝脖子上，嘱咐她，“觉得风吹得冷就把这个戴上。”
爱丽丝点了点头。
今天是个多云的阴天，虽然没怎么刮风，但难耐的湿冷却不断侵蚀着从人体上散发出去的热度。
好在周防尊是个移动的热源。爱丽丝趴在爸爸热乎乎的怀里，把脸贴在他的颈侧。感觉冷风把另外半边脸给吹冰凉，她就挪一挪身子，撑着爸爸宽阔的肩膀，将另一边脸贴在他颈侧。
爱丽丝这么反复几次之后，周防尊还是抬起了手，用自己干燥温暖的掌心盖住了爱丽丝另外半边露在外面的脸和耳朵。
这下总不会再冷了吧？
爱丽丝果然没有再动弹，她安静地趴着——然后没一会就睡着了。
察觉到肩膀上小姑娘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任劳任怨的代步机器人赤之王阁下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把盖在她脸上的手给撤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真的这么做，忽然好几辆黑色的轿车在靠近周防尊的马路边停了下来。
数名身着黑西装，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的壮汉唰唰从车里鱼贯而出，齐齐整整地在赤之王身后排开——
“周防先生！新年好！！今天也辛苦您巡查了！！！”
周防尊：“……”
这种诡异的场面是在镇目町中经常会上演的事情。
周防尊都已经习惯了，经常跟着他出门散步的安娜也习惯了。
爱丽丝倒是没怎么见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正睡着呢！
周防尊没来得及出言制止这群——人（他也记不起这些人是那个组织的了），只能匆忙捂住爱丽丝的耳朵。
确认女儿没被吵醒之后，松了口气的赤之王眉头稍一松开，接着他扭头，又是一副面色沉沉的模样，看向这群没眼色的家伙。
被他投以目光的黑衣人们不约而同地在东京萧瑟的寒风中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群人多数都以为自己要被赤之王用眼神凌迟到心脏过载继而麻痹时，他们之中的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中年人忽然出声道：
“周、周防先生。”
那双煌煌的赤金色眼睛望向他。
叫人以为仿佛与一只狮子对上了视线。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袭来的同时，中年男人喉结滚动：
“小小姐睡着了的话……最好还是把她的帽子给、戴上……不然很容易着凉……我女儿就这么感冒过，啊，当然没有任何要指使您的意思！就是想、给您提个醒……”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忽高忽低，抖得跟筛子一样。刚才推着他站出来“提醒”的勇气也跟着抖抖抖地给抖没了。
早听说周防尊喜怒无常，想把一个人烧成灰全然不比烧木柴难多少……
自己怎么就想不开去教赤之王做事了？？？
真以为这人抱个孩子就能跟他们在这种普通人一样吗？？？
就在中年男人恨不得给自己抽上一巴掌的时候，沉默了片刻的赤之王忽然又有了动作。
他只能空出单手，动作笨拙地帮本来脑袋上就戴着一定帽子的小女孩又戴上了她棉衣外套上的帽子。
那个周防尊还挺喜欢的毛线球此时成了他帮周防爱丽丝戴帽子的最大阻碍。
这回终于有了十分有眼色的家伙冲了出来。
他伸出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协助周防尊把那个毛线球给塞进了棉衣的兜帽里。因为个子还没有185的周防尊那么高，这个青年几乎是踮着脚在帮忙的。
“这样可以了吗？”
周防尊的提问让刚才的中年人心肝肺都狠颤了一下。
他忙不迭地点头：“可以的！只要别让小小姐吹到风就行！”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周防尊没再说话，他看向中年人的视线一转，落在身边青年的身上：“谢了。”
说完他便抱着他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儿离开，留下黑手党们面面相觑。
如果说话语都有各自的分量，那么一句来自赤之王的道谢显然是这群里世界的普通人们过于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了。
抱着女儿的赤之王一路走到商店街，却发现爱丽丝根本没有睡醒的迹象。
看她睡得那么香，还在梦里哼哼唧唧砸吧嘴，周防尊甚至都有些舍不得把她叫起来。
不然先找到卖贴纸和水彩笔的文具店好了……
周防尊稍微思考了一下，做出决定后，他抱着爱丽丝慢慢悠悠地走进搭着顶棚的商店街里。新年的到来让门竹注连绳之类的东西变得随处可见，街上的行人不算多但也不比平时少，从前周防尊偶尔路过这里的时候还会来买包烟，但现在吠舞罗已经没有人抽烟了。
相较各种售卖熟食的店铺，周防尊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家文具店则显得相当门可罗雀。这里的色调从装修到摆放在货架上的文具都看起来又灰又暗，看着跟他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女儿很不相符。
周防尊拿起一块橡皮，发现它就只是一块橡皮。
白色的，长方体，外面用灰色的纸壳裹着，是那种连周防尊都会产生“这也太质朴了”的老气文具。
真的会有小孩子喜欢这种吗？
他回忆了一下写作业时的爱丽丝。
这个小家伙是个不太多得的左撇子，写作业的时候总会把自己的铅笔盒放在左手边。
而她的铅笔盒是粉色的，笔是胡萝卜形状的，而橡皮擦是小兔子模样的。
爱丽丝每次用过她的小兔子橡皮擦，就会认认真真地把擦黑的地方在白纸上重新擦干净。而且她也不会只盯着一个地方用，小兔子的圆脸要是哪里被擦平了一块，她就会换一个地方，直到她重新把小兔子的脸擦圆。
观察她实在是一件非常有意思又消磨时间的事情。
偶尔周防尊也会想，如果给他一张躺椅，他说不定可以兴致盎然地看着爱丽丝津津有味地捣鼓她的那些文具。
“老板。”周防尊压低声音，走到柜台前，“有没有那种小女孩会喜欢的水彩笔和贴纸？”
老板也很上道。
平时会光顾他这里的都是大人，哪怕有孩子被家长领来，也会对着货架上过于朴素的文具们露出一张苦兮兮的脸。
“那种你要去商城找。”老板说完摆了摆手，便又缩回了柜台里。
周防尊没想到还有这种讲究。
他“噢”了一声，然后又补了句：“谢谢。”
商城距离商店街也不算远。
比起中老年人经常光顾的商店街，年轻人们更青睐商品时髦丰富的商城。
不过镇目町范围内唯一的商城规模也不大，周防尊又抱着爱丽丝走进商城，自动门打开后扑面而来的暖气让他皱了下眉。
这里的文具店在三楼，盘踞了两个门面，果然如之前的文具店老板说的那样看起来色彩绚烂了许多。
站在门口的导购给他塞了个红色的小购物篮。
走进店里周防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难闻，但也不那么舒服。他还看到了和爱丽丝铅笔盒里一模一样的小兔子橡皮擦。
他先找到放着水彩笔的区域。有盒装的也有袋装的，色号也从12、24、36再到48不等。
而且外包装还各有不同。
有些格外花哨的，还被打上了“联名”的字样。
周防尊看得头疼，再加上他也不能帮爱丽丝拿主意，想了想还是决定狠心将她摇醒。
“丽兹。”周防尊拍了拍女儿的背，拍了大概半分钟才听到她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气音。
“起来。”他把爱丽丝放到地上，没睡醒的小家伙摇摇晃晃了一阵，往后靠到了他的腿上。接着她顺势抱住了周防尊的腿，心心念念的水彩笔就近在眼前，她却眯着眼睛哼哼唧唧地闹觉。
“水彩笔还要不要？”周防尊抬了下膝盖，小树袋熊就顺势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要就回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爱丽丝这才睁开眼睛。
她迷瞪瞪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又迷瞪瞪地挪到货架旁边随手拿了一盒水彩笔下来，再迷瞪瞪地回到周防尊身边，把手里的盒装24色水彩笔递给他。
这小家伙在上学以外的时间，只要她身边有人，手上就总是空的。
周防尊不想帮她拿东西，可挡不住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的注视，在一番无言的对峙之后，还是认命地接过，然后将她重新抱进怀里。
文具店的灯光瓦数很高，叫黑的更黑，白的更白，斑斓的颜色也愈发浓墨重彩。
在又顺手帮爱丽丝往购物篮里放了一个鳄鱼外形的订书机、两个花花和小鸽子的印章、一个封皮是《英勇骑士》蓝战士的横格本（她把这个本子放进篮子里的时候周防尊重重地“啧”了一声）之后，他们总算找到了陈列着贴纸的区域。
爱丽丝在诸多的不干胶硫酸纸PET贴纸中徜徉，最后终于在一个闪亮到周防尊不忍直视的柜子前，她才示意让周防尊停下，然后弯着身子从里面拿了好几版满是水钻的贴纸出来……
周防尊对此感到一阵窒息。
而不等他忧心女儿的审美，便听到一个人在距离他两三米的地方站定。
“突然接到了疑似拐卖儿童的报案，我还在想是什么样的社会渣滓在新年里破坏他人的美满家庭——”
一个说不上轻佻，落在周防尊耳中却格外欠揍的声音悠悠传来。
“没想到居然是你。”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两人同时道。
“不是说了吗？接到了疑似拐卖儿童的。”宗像礼司慢条斯理地推了下眼镜。
他今天穿着一身爱丽丝从来没见过的便装——高领毛衣加长款风衣，合规合矩的打扮，唯一的缺点是看着不太像才二十出头的人。
“嫌疑人身着黑色外套黑色长裤，外套兜帽边缘有一圈毛滚边，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疑似昏迷，推测可能对其使用了药物……
“反正放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帮助警方排查了一下。
“结果发现这附近符合条件的只有你——”
“周防小朋友。”自顾自地说完了一大堆的宗像礼司话音陡然一转，满脸笑容地看向趴在周防尊肩上的爱丽丝。
“新年快乐。”
“礼司叔叔新年快乐。”
没能听出话里话外都在疯狂阴阳怪气自家老父亲的小笨蛋，很有礼貌地朝长辈点头问好。
“嗯，果然，你比你那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反丨社丨会气息的爸爸安分可爱多了。”宗像礼司本想伸手摸摸她被中央空调吹得红扑扑的小脸，但转念一想，抱着她的周防尊肯定不会让自己如愿，于是便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她。
“……你小子想打架直说。”本就面色不善的周防尊径直垮下脸。
“怎么会，现在可正值新春佳节。”宗像礼司将手放进风衣的口袋中，看起来颇为文雅，“只要确认了没有人在这种与家人团聚的时刻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那我身为‘佩剑者’的工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要是他的话能更少一点，就更文雅了。
周防尊懒得理他，抱着睡着的女儿出门逛街居然被认作拐卖小孩的人贩这种误会，让他多少有些在意。
他一言不发地便带着已经挑好了贴纸的爱丽丝往收银台走去。
然而没走两步，周防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抱着爱丽丝又飞快地回到了还站在原地的宗像礼司附近。
赤之王抓着女儿的手，往外宗像礼司所在的方向一伸。
宗像礼司怔愣一瞬，旋即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
周防尊嗤笑道：“我家女儿跟你打了招呼。你作为长辈，不给她一点压岁钱有些不合适吧？”
突然被讹钱的青之王：“……”
这种无理的要求当然是可以拒绝的。
可周防爱丽丝看起来格外期待，她甚至问周防尊：“礼司叔叔也会给我压岁钱吗？”
“当然。”赤之王扬起眉梢，挑衅意味十足地看向站在对面装模作样的惯犯，“他那么喜欢你。”
宗像礼司：“……”
这点周防尊倒是说对了。
周防爱丽丝的乖巧可爱远超同龄小孩，也自然远超他兄长宗像大司家里的两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皮猴。
干净漂亮又听话的人类幼崽万里挑一，会喜欢她当然也是人之常情。
而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很显然。
——不给压岁钱就是不喜欢。
那么接下来如果他真的不给周防爱丽丝压岁钱，周防尊大概就要趁势对女儿灌输你看这个小气鬼都不肯给你压岁钱，他对你的喜欢不是真的，以后离这种心口不一的青服王八蛋远一点！
不管给还是不给，宗像礼司都占不到什么好处。
那既然如此——
宗像礼司从风衣里侧的内袋中摸出一个提前给家里小孩准备的装着压岁钱的信封，递到周防爱丽丝眼前。
“新的一岁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认真学习。”
送给她的祝福是真心的。
爱丽丝眼睛亮亮地双手接过信封，脆甜脆甜地对宗像礼司道谢：“谢谢礼司叔叔！”
宗像礼司满意地“嗯”了一声，但你要以为他如此好打发，那可就太小瞧青之王了！
第四王权者绝不吃亏！
宗像礼司笑吟吟地看着如获至宝的爱丽丝，忽然又提了个要求。
“看在压岁钱的份上，我可以得到这位漂亮可爱的小小姐的拥抱吗？”
周防尊：“？”
“不&#183;可&#183;以！”
“哦呀，为什么不可以？”宗像礼司问，“难道是我的要求很强人所难？”
“少废话，就是不可以！”
“好吧好吧。”宗像礼司状似无奈地长叹一声，“那，请这位漂亮可爱的小小姐夸我一句总算不过分吧？”
周防尊：“？？？”
他这回也不跟宗像礼司继续斗气了，抱着爱丽丝直冲收银台。
然而宗像礼司紧随其后，趁着周防尊结账的时候接着引导爱丽丝夸自己。
“聪明的小朋友肯定记得别人教过她什么。”宗像礼司说，“周防爱丽丝是聪明的小朋友吗？”
她当然是！
爱丽丝一听这话，立刻仰起那张生气勃勃的小脸：“礼司叔叔超级无敌特别——唔唔唔？”
周防尊匆忙拎起装好文具的纸袋，将纸袋转交给抱着爱丽丝的那只手中后，他总算空出了手，阻止自家小笨蛋的问题发言。
他捂着女儿的嘴，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掐她的脸：
“回家！”

第117章
爱丽丝被捂着嘴抱走了。
为了不让她对宗像礼司夸出那句“超级无敌特别帅”，周防尊把她摁在自己的肩上，力气大到爱丽丝的脸都被挤成了一团。
好在她本来就挺肉乎的，倒也不介意被爸爸捂得严严实实。
唯一让爱丽丝有点难为情的是她拿了礼司叔叔的红包，却连一声再见都没跟别人说。
——不会被当成不礼貌的小朋友吧？
爱丽丝对自己的风评有一丢丢在意，可她想了想，很快又放下了这一点点的在意。
因为她觉得礼司叔叔看起来很讲理。
他肯定能体谅自己没能和他道别。
不过话说回来，尊好像不太喜欢礼司叔叔和他的部下们。
可为什么偏偏看起来又跟伏见很熟呢？
讨厌的话不应该都讨厌吗？
伏见是例外的话，是不是说明伏见其实！很讨人喜欢？！
原来大家都喜欢伏见那种天天板着个脸啧啧啧的人吗？！
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世界客观规律的小学生趴在爸爸的肩窝，惊疑不定。
回去的路上她没再睡着。
经过商店街时，爱丽丝和八百屋还有熟食铺子的老板都打了招呼——草薙周末偶尔会带她出来买菜，小家伙人长得可爱嘴巴又甜，经常光顾的几家商店老板都很喜欢她。有时候还会多往袋子里塞两个西红柿或者一根香肠。
经过鱼店爱丽丝还闹着要下地。
这家店的老板她总算不熟了。
不过她在跟老板问过好之后，径直蹲在了摆放在门口的泡沫箱前，她今天穿的毛绒绒的，像一朵挨着泡沫箱长出来的小蒲公英。
爱丽丝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鱼店的老板。
啊，这世界上有谁能拒绝被这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恳求地望着呢？
——反正已经是奶奶辈的鱼店老板显然不行。
周防尊看到店里的墙上挂着她的全家福，儿孙老伴加起来足有六口人。
接着鱼店老板一挥手，拿出了皇帝大赦天下那样的气势，恩准了爱丽丝想要玩鱼的请求。
得到许可的爱丽丝欣喜万分，摇摆起来。快乐得像是迎来了微风和煦的春日。
她伸出一根手指，放进水里戳了戳张开了蚌壳的月亮贝。
冬天的水很凉。
爱丽丝的手刚伸进去，就立刻拿了出来。
“奶奶，贝壳不会觉得冷吗？”她问。
“这个啊，奶奶也不知道呢。”鱼店老板对她笑，“但是它既然还活着，就说明还没有冷到受不了的地步吧。”
爱丽丝听后若有所思地盯着月亮贝。
周防尊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眼正在玩月亮贝的爱丽丝，又抬头看了眼正笑容可掬地望着爱丽丝的鱼店老板。
错过了和对方问好的最好时机，赤之王感到了些许局促。
而这种局促并非是没有缘由的。
平心而论，周防尊很少会对谁产生现在这种“抱歉”“愧疚”“不好意思”的心理。
更不曾将某个独立于他之外的小不点给外人制造的麻烦，归咎到自己身上。
他看了看周围。
鱼店的生意挺好，来来往往的客人除了会看被老板解剖后整整齐齐摆放在柜台上的鱼排鱼骨鱼头之外，还会弯下腰查看被装在不断翻涌着气泡的泡沫水箱里的活鱼活虾活蟹，当然，还有活贝壳。
爱丽丝被来挑贝壳的客人挤开了。
但更准确来说，是她碍事了。
客人没有嫌她碍事，老板也没有嫌她麻烦，但反倒是对方如此友善的态度让赤之王感到了某种为人父的压力——又或者说，是感觉欠下了人情？
他对镇目町的感情其实不能说有多深。
当年会选择驻扎在这里，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吠舞罗就在这里。
他确实是王。
可只是吠舞罗的王。
他的疆域很小。
毕竟也不是什么兼济天下的圣人。
除了自己必须清理掉那些来此捣乱上不得台面的小丑外，周防尊也从不认为自己对这里的居民负有什么额外的责任。
以及，普通人不应该靠近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爆发的王权者。
而又因为普通人不知道、也无从知道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群特殊份子的存在，所以“避免祸及他人”的压力便来到了身为王权者的人这边。
主动远离这些脆弱的普通人，自觉待在他该在的牢笼里，就是周防尊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再加上他本来也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
“……给您添麻烦了……”
能对鱼店的老板说出这种话，对周防尊而言也属实相当崭新的体验。
多一点关心，多一点陪伴。
看着女儿玩鱼玩贝壳那副不亦乐乎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想了想，发现他们好像确实没怎么带爱丽丝去外面玩过……
对鱼感兴趣的话……
之后找个时间带她去水族馆好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将爱丽丝稳稳当当地带回吠舞罗。
赤之王弯腰将女儿捞起来。
“鱼……”
爱丽丝湿漉漉的手指轻轻地在水箱边缘上抓了一下，在意识到这玩意脆弱到连她都能掐碎之后又很快松了手。
最后的最后，自然是抵不过女儿可怜巴巴的盯着鱼看的样子，周防尊给她买了个月亮贝和一条成年人巴掌大的花鲫鱼。
宗像礼司给的信封鼓鼓囊囊的。
不过直到回到吠舞罗，爱丽丝都没有拆开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钱。
这倒不是因为爱丽丝不喜欢小钱钱，而是她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而这回外出总算没把女儿再弄丢的赤之王立刻躺到在了沙发上。
他有点困了。
他今天三点多才睡，十点钟就被爱丽丝喊了醒来。
七个小时的睡眠对于赤之王而言完全不够。
他很需要补个觉。
而恰好，他觉得现在没有头疼的自己应该能睡得着。
可带孩子从来都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没躺下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在远处蹦跶的爱丽丝开始推凳子。
凳脚在地上摩擦，发出异常刺耳的声音，周防尊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向她：“你在做什么？”
“开空调。”爱丽丝指了下她脑袋顶上的控制面板。
周防尊拧眉望去，发现控制面板所在的位置爱丽丝确实够不到。
可让她这么搬凳子也不行。
比起忍受可怖的穿脑魔音，周防尊深吸一口气，还是站起身，走过去帮这只怕冷的小熊把空调的暖风打开。
他回到沙发，这次没有躺下，而是枯坐在那里。
爱丽丝却依然没有消停。
她带着装在塑料袋里的月亮贝和花鲫鱼走到厨房。
很快周防尊听见了一阵很短暂的水声，以及后来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
大概是把月亮贝和花鲫鱼倒进盆里养着了吧……
周防尊盯着吠舞罗悬挂在深木色天花板下的旧式电灯，上面漂亮的玻璃灯罩有金色的描边。
然而没过一会，爱丽丝又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尊……尊……！”她拉着周防尊的手，焦急地想把他往厨房里带。
“……又怎么了？”他问。
“鱼、鱼翻肚皮了……！”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爸爸。她在课本上学过，鱼翻肚皮就是死了的表象。
周防尊：“？”
刚才不是还活着吗？
他跟着爱丽丝走进厨房，然后看见了一个正冒着蒸汽的水盆。
……蒸汽？
周防尊靠近那个水盆，将手伸了进去，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是热水啊……
他就说这个小不点之前为什么在鱼店老板说不知道鱼和贝壳会不会冷之后，若有所思了那么久……
“尊、我的鱼……”爱丽丝盯着那条已经翻起肚皮的花鲫鱼，吞声忍泪。
周防尊：“……”
他该怎么告诉这个小傻瓜养鱼不能用热水养？
告诉她，她的好心不光是多余，而且还让她的鱼没了命……想来会难过很久？
于是周防尊决定隐瞒。
他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鱼可能是睡觉了。
有的鱼睡觉的时候也会翻肚皮。
“真的吗？”
“……嗯。”
周防尊把她抱到沙发上，想着等下给草薙发个消息，让他再买一条花鲫鱼回来，然后找个机会把爱丽丝支开，把她的鱼给替换一下。
反正鱼都长得大同小异。
再一次坐回沙发前，周防尊将电视打开，调到了爱丽丝平时最喜欢看的动画片频道。
现在正在播放《光之美少女》。
周防尊对这种小女孩喜欢的动画片没兴趣，看得睡意沉沉，最后还是没忍住阖上了眼睛。
偶尔周防尊也会有一场还算不错的睡眠。
不会被头疼折磨，也不会被满是断壁残垣的焦土与燎烧着猩红火焰的噩梦侵扰。
他睡得很沉，眉头也会随之舒展开来。
而当周防尊再次醒来时，从窗外渡进来的光线已经变得有些黯淡。
时针指向了3，分针夹在6和7之间。
电视被关上了，把毯子全部卷了过去的爱丽丝蜷在他身边睡得很香。
这个小东西是抢被子的一把好手，得亏吠舞罗里的暖气开的足，周防尊也不怕冷，否则换个普通人在这，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头疼脑热了。
他缓慢地坐起身，绕开睡在身边的爱丽丝，并将她往沙发的里侧推了推。
随后他看见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上午刚给爱丽丝买的水彩笔和水钻贴纸。
周防尊嗤了一声，才不会帮她收拾。
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加冰的水，然后坐在吧台前，将手臂搭在吧台边缘，盯着木地板之间的缝隙，继续神游天外。
恰好这时，草薙回来了。
而来的也不光是草薙。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更准确的说，是少年人。
为首的两个，周防尊记得其中之一。那个红头发的，好像是叫赤司。
至于那个紫灰发色还不断点着自己眼下泪痣的。
周防尊毫无印象。
他抬手捂住额头，深吸一口气。
领着两名少年进门的草薙出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从他抬起手的那一刻开始，神色便扭曲诡异了起来。
而那群变得安静的少年，本来周防尊还以为他们是注意到了有小孩子在睡觉，结果没想到他们都纷纷挪开了视线，紧紧地绷住了脸。
周防尊：“？”
做什么？
赤之王用眼神问。
“尊……”草薙冲他摆了摆手，“你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
周防尊放下撑着额头的手。
然后，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周防尊的手——又或者说，指甲盖上，被人（绝对是爱丽丝）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绝对是水彩笔）涂成了红橙黄绿青蓝紫黑棕粉等十种颜色。
并且，贴上了，相当，耀眼的，水钻。
周防尊：“……”
草薙出云：“咳……”
吠舞罗的二把手忍住笑，转身向身后的少年们解释道：“不好意思，家里孩子太调皮了，两位……嗯……
“还请不要见怪。”
周防尊：“……”

第118章
迹部景吾输了。
啊，不。
准确地说，是他的狗输了。
得知Peter在那个什么[最可爱的毛茸茸]比赛中落败的时候，迹部景吾正坐在自家的阳光房里悠哉游哉地享受他的下午茶。
茶是初摘的大吉岭红茶，芬芳馥郁。
茶具是他母亲相当钟爱的Wedgwood蔷薇花骨瓷杯。图案精美，做工细致，连镶在茶杯边缘的金边都是24k。
而摆在铺着白色丝绸桌布的铁艺茶桌上的甜品塔高达五层。迹部景吾倒也不是吃不完，但吃这么多也没必要。
甜品塔刚被搬上来，他就让管家把最上面的三层给撤了，只留下底下的玛德琳和泡芙。至于撤下去的甜品放回厨房也只会被倒掉，还不如分给家里的其他佣人，让大家一起享受糖分带来的幸福感。
今天东京的天气并不是很好。
但迹部景吾还是按照自己从小在英国养成的必须要喝下午茶的习惯，优雅自如地端着茶杯，一边啜饮杯中浅褐色的茶水，一边望着天边一点也不华丽的阴云，开始发散，思考着如果自己想要使用炮弹驱云的话，需要动用哪些工具、在事后向那些部门报备、以及在此过程中会遭遇哪些方面的阻碍。
这就跟他在训练休息的期间，在脑子里给自己预设一个假想敌，并预演接下来的比赛局势是相似的，也是一种思维训练。
迹部景吾从小便开始接受这种训练。而他的老师自然也是这方面的权威，放眼全世界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有这么大能的老师领路，从小便展露出惊人潜能的迹部景吾却没能成为老师心目中最优秀的学生。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在老师手下，他只能算是对方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而“之一”又意味着，和他同样优秀的人在这世界上起码还有一个。
他是谁？
迹部景吾问，然后很快从与母亲的闲聊中得到了答案。
另一个是赤司家的少爷。比迹部景吾大两岁。
和张扬的迹部景吾不同，那是个沉静又内敛的少年。
“对方是赤司财阀的御曹司，以后和你免不了要有交流合作的。当然，虽然现在他和我们家还没有多少利益冲突，但谁也说不定以后会不会有。”
老师的评价与迹部夫人的话都充分地挑起了迹部景吾的竞争心。
他想要的位置一直都是第一，而不是“之一”。
且不管在那一个阶级，但凡形成了社交圈子，有了各种沟通交流八卦，父母们所能攀比的除了自身的财力之外，孩子的优异与否也是能让他们面上增光的大事。
毕竟即使财阀的规模再大，继承人要是百无一用的草包的话，等待他们的也只有衰退沦为他人谈资笑柄的结局。
迹部景吾从来不介意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多一个竞争对手。
而这不仅是因为他的心胸足够宽广性格也很阔达，更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成为人群中最闪耀的那个赢家——虽然这种自信在许多时候，都会过度外放并因此带给迹部景吾身边人浓浓的羞耻感。
不过让管家带着Peter去参加那个什么[最可爱的毛茸茸]，则只是迹部景吾的一时兴起。
比赛消息他是从队友宍户亮那里听说的，主办方是他姐姐的大学同学。
“最可爱”虽然听起来没有那么豪奢华丽，但迹部景吾只思索了一秒，便拍案决定让他心爱的Peter也去参加这个民间组织的非官方宠物选美比赛。
毕竟无论如何，这个头衔里都带了个【最】字。
能够获得大众的认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自身实力的体现。
比赛要填报资料并且递交一张毛茸茸本茸的照片。
全程以网络方式报名参赛的迹部景吾精挑细选出了一张Peter的靓照，上传，帮爱狗在自己的各个社交平台上拉了一波票之后，迹部景吾便没再关心之后的事情。
比赛嘛，尽人事知天命，拉票属于正常范畴的应援，而要是再做多余的事情，那就叫舞弊了。
作为一名运动选手，迹部景吾是个相当注重比赛公平公正性的人。
他发自内心平等地蔑视这个世界上所有以不公正手段窃取他人胜利果实的混账。
可在看到比赛结束之后的统票结果时，迹部景吾震惊了。
名单上，Peter的名字排在第二。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迹部景吾在意的。因为审美本就主观且私人，有的人更喜欢柴犬不喜欢古牧，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可排名第一的这条叫“丽兹”的小狗以9431票，将他的Peter甩开了多达两千票的差距是怎么回事？？！！
“宍户！这个不华丽的比赛还能刷票么？！”翌日，前往学校处理事务顺便参加训练的迹部景吾质问道。
“理论上是能的。”同样被断层的票数差距所震惊的宍户亮，向参赛选手Peter的饲主做出了相当严正的回复，“但是我姐的同学也留意过，给这个‘丽兹’的小黑柴投票的，都是注册时间在两年以上且活跃度很高的账号。”
“比起刷票，更大可能是拉票了吧。”
忍足侑士摸了摸下巴，瞥了眼坐在办公桌后的迹部景吾——冰帝实行学生自治，能进入这所贵族学校学生会的学生虽然生在罗马，但对于整个学校的学生而言其实也说得上是牛马，毕竟他们要包办各种大小事务——心想：可谁会跟这位大爷一样无聊到去参加这种比赛，而且还大张旗鼓的给自己的狗拉票？
这个比赛的一等奖也只是台质量不太好市价仅有两万円的电动猫砂盆，能拉到近一万的投票……不管是从人际关系还是精力的层面出发都……很没有必要吧……
忍足侑士轻轻地叹了一声，而另一边的迹部景吾则盯着手机上那张歪着脑袋的小黑柴的照片，久久无法言语。
不是他输不起，也不是他认为这只小黑柴不可爱——事实上这只小黑柴的品相，在柴犬中完全可以说算是上乘，哪怕是迹部景吾眼光这么挑的人也可以夸上一句“不错，华丽”——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以这么大的比分差距输掉比赛啊？！
毕竟输也是分情况的。
惜败与被人碾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输法。
“宍户。”迹部景吾站起身。
“嗯？”宍户亮看向自家部长。
“把那只小黑柴的家庭住址给我。”
宍户亮：“？”
“你已经恼羞成怒到要线下真人快打了吗？”
“笨蛋！说什么不华丽的话！本大爷是那种人吗？啊嗯？！”迹部景吾瞪他一眼，“本大爷只是想亲眼去看看那只小黑柴到底有多可爱！”
宍户亮：“……”
“你等等，我去联系一下我姐的同学……”
迹部景吾重新坐回自己的办公椅里，点了点泪痣：“尽快。”
奖品寄出需要填写地址，宍户亮没花太多时间就要到了小黑柴的家庭住址，迹部景吾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的办事效率给予了一番赞赏之后，立刻让司机带他前往。
可不曾想天有不测风云。
载着迹部景吾的这辆、据说是丢进水里都发动机都能照旧运转的迈巴赫竟然半路抛锚了。
“我让人从宅邸那边重新派辆车过来吧少爷。”司机建议道。
然而迹部景吾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自己搭计程车过去好了。你先回去吧。”他走到路边，想试着拦下一辆计程车，结果一辆劳斯莱斯无声地离开了车流，滑到他面前。
漆黑的车窗缓缓摇下。
“迹部？”
里面坐着的人是赤司征十郎。
他向后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迈巴赫，然后继续注视着迹部景吾。
“要载你一程么？”
迹部景吾看了眼劳斯莱斯行进的方向，往西，赤司宅在西边，镇目町在东边，不顺路。
可那又如何？
“麻烦了。”
欠人情虽然不太好，但赤司家的少爷格局大概也没有小到拿着“我曾经绕路搭过你一程”这种事斤斤计较。
迹部景吾从另一边上车，将自己的目的地道出：“镇目町三丁目12番1号。”
旋即他敏锐地察觉到，赤司征十郎的眉头蹙了起来：“迹部君。”
“请说。”面对实力相当的前辈，迹部景吾的态度还算好。
“可以冒昧问下你去镇目町做什么吗？”
“一点私事。”他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听说那里有最可爱的——小动物，慕名前往罢了。”
“因为你的Peter只拿了第二名？”赤司征十郎忽然笑道。
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
“抱歉。帮那孩子拉票的是我。”说着抱歉的赤司征十郎脸上毫无歉意，“我还以为你会偶尔关注票数差距，就让他们尽量争取——当然，也没有特别刻意——结果没想到你只是稍微拉了一下票……”
这话，迹部景吾完全听懂了。
“尽量争取”。意思是一定要赢。
赤司征十郎以为他会关注票数，所以没有才“没有特别刻意”——否则凭赤司家的实力，拉个票这种小事怎么可能止步在九千。
至于最后那句“没想到”……
迹部景吾已经说不出话了。
感情他会输得这么惨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对手是谁还轻敌的后果啊？？？
更气了！！！
可更让迹部景吾在意的是：“你那一万票全是拜托认识的人投的么？”
赤司征十郎闻言微微睁大眼睛，旋即又笑得更深了些：“那怎么可能。”
“当然是用了一点其他小手段。”
——你这是舞弊！！！
“就算你指责我舞弊，我也要让那孩子当第一。”面对迹部景吾的眼神指责，赤司征十郎气定神闲，“那孩子就是最可爱的小狗——只有这一点我是不会退让的。迹部君。”
迹部景吾：“……”
“开车！”
少年抱起双臂，靠近座椅中，单手点着自己眼角的泪痣，努力平复呼吸。
今天就算富士山爆发！！！
他也要去镇目町看看那只小黑柴到底有多可爱！！！

第119章
草薙出云的“特别关注”列表里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分别是周防尊、十束多多良、安娜，以及爱丽丝。
而事实上，除了十束多多良以外，另外的三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没有必要被列入这个特殊的名单之中——因为他们很少会给草薙出云发消息。
周防尊和爱丽丝是有什么事情要么自己处理，要么直接打电话的类型。
安娜则是纯粹出于习惯，会在遇到问题的第一时间去找尊而不是草薙。
可即便如此，草薙也还是将这三个基本不给自己发消息的家伙留在了他的“特别关注”里。
因为他想着“万一”。
万一哪天他们突然发来消息，自己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耽误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准备工作做足做全总是没错的，那样无论冲撞而来的挑战还是危机都可以从容应对。这是草薙出云从学生时代备考时就知悉的道理，再经过这么多年在商场里的摸爬滚打，这句话哪怕被他裱起挂在床头、天天给爱丽丝在睡前念他个五六七八遍都算不过分的。
而至于这三个家伙到底会不会有主动给他发消息的那一天，草薙出云平心而论也不是特别在意。
所以当草薙出云与合作方谈完合同细则，只是抽空扫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结果却看到自家王的名字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谁在恶作剧”——哪个混小子把自己的昵称改成尊的名字了？
他带着些许困惑点开被堆叠起来的消息提示，结果却发现——嘶……
居然是尊本尊啊？
草薙出云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顶着红色数字2提示的对话框。
周防尊的头像是一张从前他们三人在中学时期上山露营时拍下来的篝火图，从账号注册以来就一直没变过，像素低到有种包浆网图的感觉，仿佛被时代遗弃了一样。
【周防尊】：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一条你手掌大小的花鲫鱼。
【周防尊】：要活的。
草薙出云：“……”
突然要花鲫鱼做什么？
煲汤？刺身？炭烧？
……研究厨艺？
……别、别了吧。
是打算以此为借口把他的厨房炸了吗？
这个猜测让草薙出云惴惴不安。然而他虽然摸不清自家王的意图，却还是依言在返回吠舞罗的时候，顺路在商店街挑了条跟他手掌大小差不多的花鲫鱼打包带走。
草薙出云今天外出开了车。
商店街离吠舞罗不远，一脚油门踩下去很快就到了吠舞罗坐落的街道路口，然后草薙出云便发现，一辆与这种远离中央商务区的小地方十分格格不入的劳斯莱斯从街道的另一头缓缓驶来。
并在吠舞罗门口停下。
手里还握着方向盘的草薙出云眉头一皱：“？”
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他迅速行云流水地倒车入位，拎着打了氧装着花鲫鱼的塑料袋下车。
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后，从里面钻出了两名少年。
他们站在吠舞罗的门口，劳斯莱斯也随即驶离这条不算宽敞的街道。
其中那名红发的少年察觉到草薙出云的脚步声，转过头，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在辨别出来人后，露出些许笑容。
“日安，草薙先生。”红发少年礼貌地同草薙寒暄道，而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个子更高的少年也跟着向草薙出云颔首示意。
“你好，赤司君。”草薙出云回以微笑，“这位是？”
“迹部景吾，我的朋友。”赤司征十郎说起胡话来也挺有一套的。实际上他和迹部景吾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将对方归入“朋友”的行列，顶多顶多也只算是个“认识的人”，“他和他的古牧Peter也参加了之前的‘最可爱的毛茸茸’比赛。”
虽然很想吐槽一句“御曹司的朋友果然也是御曹司”，但眼下更让草薙出云在意的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Peter好像就是那个比赛里的第二名吧？？？
这是把落败了的对手给带过来了啊？
“很高兴见到你，迹部君。”草薙出云不动声色。
“我想来看看丽兹。在路上遇到了迹部君，恰好他对丽兹也很感兴趣，我便冒昧将他一起带来了。”赤司征十郎主动阐明了来意，“如果有打扰到您和丽兹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离开。”
“没有打扰。”草薙出云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可是赤司君……”
“您请说。”看出草薙的犹豫，赤司征十郎做出了耐心十足的等待倾听的架势。
秉着“尽量不向普通人（在草薙出云这里，不混丨黑的、没有异能力的、不属于王权者氏族的都算普通人）透露过多里世界信息，以免他们遭受莫须有的牵连”的保密原则，再加上他以为这位家教严格到连出入家门都不太自由的御曹司很难会再来看望爱丽丝，于是便没有在当时向他解释爱丽丝其实是人而不是真正的小狗的事实。
“你们二位应该都知道异能力吧？”草薙斟酌着用词，思考着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略有耳闻。”
赤司家和迹部家雇佣的保镖队伍里便不乏异能力者。
不过关于这方面更具体的，依然与家族权力中心保持着一定距离的他们，暂时都未曾接触了解太多。
“丽兹，是我女儿——一个货真价实的，只有这么高的小女孩。”草薙出云在自己的腰侧比划了一下，“你之前看到她小黑柴的形态，其实她用自己的能力变出来的。”
迹部景吾：“……？”
他侧目看了眼赤司征十郎，发现对方脸上一片坦然：“所以呢？”
居然说“所以呢”。
草薙笑了起来：“所以，你今天大概见不到黑柴形态的丽兹了。”
“之前十束那家伙让你不要太上心投票也是这个原因……普通人的话，这方面最好还是少知道一点比较好。”
毕竟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是有一定道理的。
“啊，原来如此。劳您费心了。”赤司征十郎也跟着扬起浅浅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我完全不在意丽兹到底是小狗还是小女孩。”
“在我被绑架时一直努力安慰我的那份恩情，总不会因为丽兹是什么样子而改变。”
“她只要是‘丽兹’就好了。”赤司征十郎说。
草薙出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多了个很恐怖的潜在对手……
仿佛这个少年下一秒就会放出一句“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把柄，否则我绝对会把你起诉到法院跟你争夺丽兹的抚养权”的强力威胁。
而就在他们二人沉默对峙的这几秒里，游离于莫名腾起的硝烟之外的迹部景吾却很无语。
——赤司征十郎不在意，但是他很在意啊？？！！
——他今天宛如赶死线一般地赶完了自己学生会的工作，还特意跟榊监督请假翘掉了今天的训练（明天还得补回来），就是为了来看一眼那只赤司征十郎在车上强调了一遍又一遍的“她真的很可爱”“比Peter——不，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要可爱”的幼柴啊？？！！
——不过话说回来，第一名都不是狗了，能让他的Peter顺位递补变成第一吗？
嗯，等回去之后，问问宍户好了。
迹部景吾做下决定后很快放平了心态。
小狗见不到，可来都来了，现在扭头就走也很不礼貌，去见见那个能让赤司征十郎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抢孩子的小姑娘也行。
他们跟着草薙出云进门。
然而小姑娘没见到，迹部景吾一进门，被坐在吧台边的男人手指甲上满满的水钻给晃了眼。
迹部景吾：“……”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这是华丽还是不华丽。
说不华丽吧，那些水钻bulingbuling的，虽然净度没法跟高品质的钻石相比，但是由数十粒（他的洞察视力绝对没有数错！）组成的切面哪怕稍微给一点光都要比八心八箭要闪……
可你要说它华丽吧……迹部景吾都不想承认这东西曾经入过自己的眼！！
他紧紧地绷着自己的脸，克制着自己想要立刻扭头从这里逃出生天的冲动。
正在这亟需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的当口，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哦不，不是东西，是小孩子——突然从他眼前闪了过去。
——好像看到了在家里跑酷脚下打滑漂移的小猫……
迹部景吾想。
“出云！！”
——小猫说人话了。
迹部景吾看她抱住草薙先生的腿，仰起脑袋，蓝眼睛亮晶晶的：“你回来了呀！”
“我回来了。”草薙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
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僵硬地坐在吧台边盯着自己的手看的红发男人站了起来，巧妙地从这个小家伙看不到的高处接过了草薙出云手里装着鱼的塑料袋，旋即转身往另外一个房间走去。
大概是厨房？
迹部景吾猜测着。
——噢……手感看起来不错嘛。
更像猫了。
“赤司君带了朋友来看你哦。”
草薙出云这么提醒，爱丽丝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少年。
小姑娘刚睡醒，脸颊还泛着健康可爱的红色，她那双蓝眼睛眨了眨，随后才慢慢悠悠地转到赤司和迹部身上。
“赤司哥哥好！”她看着倒也不忸怩，反倒是赤司征十郎听她忽然这么喊自己，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好，丽兹。”
迹部景吾见状想笑。
刚才那个说“不管丽兹什么样只要是丽兹”就好的气定神闲的家伙去哪了？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迹部景吾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
“啊嗯？”他低下头，发现小猫已经蹭到了自己身边。
“我是迹部景吾。”
好好记住吧！
小女孩“噢”了一声：“迹部哥哥好！”
不错，有礼貌，很华丽。
被她这么一喊，迹部景吾十分受用地给这个有点冲撞毛躁但过于可爱的小家伙给出了高达9分（满分10）的印象分。
“丽兹，陪哥哥玩一会。”草薙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指了下吧台，“爸爸去给他们倒水。”
“好哦！”爱丽丝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一手拉着迹部，一手拉着赤司，带着他俩来到一楼的沙发边。
刚才迹部景吾就想说了，这间酒吧的格调不错，但布置其实有些奇怪——正常酒吧谁会在店里放两张这么大的沙发？
还有那边的墙上，居然还钉着好些生活气息十足的相片。
与其说是酒吧，这里似乎更像是一个小团体的秘密基地，充满了各种琐碎习惯的痕迹与回忆。
“哥哥坐！”
爱丽丝指了下沙发。
迹部景吾和赤司征十郎就按照她的指示坐下来。
看到他们这么听话，小姑娘脸上洋溢出笑容，她呼哧呼哧地将自己的水彩笔全部从盒子里取了出来，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茶几上。
看这架势，她确实是打算“陪他们玩”的。
至于要玩什么，迹部景吾很期待。
赤司征十郎对此并不感兴趣，但爱丽丝很可爱，他可以做出期待的样子。
然而迹部景吾的期待落了空——哦，确切地说，是错付了。
这个小姑娘兴致勃勃地拔开了水彩笔的盖子，对他们说：“哥哥把手伸出来可以吗？”
迹部景吾：“……？？”
——等下？！
——你是要干嘛？！！
他看到赤司征十郎无奈地顿了顿，然后把手伸了过去。
——赤司君？？？！！！
再然后，拿着水彩笔的小猫咪——啊不，小恶魔，高高兴兴地开始在赤司征十郎的指甲盖上即兴创作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迹部景吾感觉自己参透了一些真相。
一些关于，他为什么会在进门的时候，被那个红发男人手上的水钻闪一脸的真相。
迹部景吾：“……”
他看着赤司征十郎，而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抛给了他一个“等着吧，马上到你”的眼神。
迹部景吾：“……”
你爸爸让你陪哥哥玩！！
不是让你玩哥哥啊！！！

第120章
虽然在绘画领域的天赋趋近于零，甚至说不定已经跌入了负值区间，但爱丽丝在美甲方面可能是有些前途在身上的——至少她很用心地询问了赤司征十郎和迹部景吾想要什么样的款式。
没有任何世俗欲望的赤司征十郎回答说可以任她随意发挥。
而迹部景吾则破罐子破摔地选择了打不过就加入。
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现实。
唯有在风暴中屹立不倒并笑到最后的人，才是强者！
——至少、至少在赤司征十郎退让之前他都不能露出怯色吧？
不然他这该死的胜负心该往何处安放？
迹部景吾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建设——现在就算派人拿推子把他的脑袋给剃成秃的，他也能从容接受……吧！
于是当爱丽丝老板滴溜溜地从赤司面前挪到迹部景吾身边，他很是干脆地展开自己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略微扬起下巴，对面前的小女孩做出了那副君临天下的睥睨之姿：
“来，让本大爷看看你能做出什么样华丽的美甲。”
这话槽点多到坐在他身旁的赤司征十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迹部景吾大抵是疯了。
他蜷起自己的手指，看到上面和自己头发一样的红色，面无表情地想到。
至于当晚，当迹部景吾将手一直放在自己的外套口袋中，想要悄悄将自己一手的水钻处理掉却被迹部夫人发现并嘲笑了长达了一个月之久，又是之后的事情了。
美好的寒假在爱丽丝的欢声笑语里结束。
而新的学期也在诸多小学生们并不期待的悲伤情绪中准时到来。
为此爱丽丝还在开学前一天晚上窝在被窝里抱着姐姐安娜哭了半个小时。
然后在意识到安娜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后，她哭得更凶了！
安娜也不嫌弃她脸上的鼻涕眼泪，还把自己的枕巾抽过来给爱丽丝擦眼泪。直到嘟囔着“安娜也陪我去上学嘛”的爱丽丝渐渐睡着，她才打开床头的小夜灯，缓缓地躺下。
翌日，该死的闹钟还是无情冷漠地响了起来。
在意识到今天是万恶的开学日，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起床洗脸刷牙梳头之后，爱丽丝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放假把孩子的心都给放散了。
她是真的不想去学校。
哪怕学校里有好玩的科学课，有会分小饼干给她吃的国木田老师，还有能帮她分担营养早餐里超级难喝的纯牛奶的伏黑惠，可……
可好玩的科学课再好玩能有在家好玩吗？
国木田老师的小饼干虽然非常的与众不同，但家里除了冰淇淋和大福，她想吃什么都有呀！
至于纯牛奶……
只要她不去学校，她甚至都不会看到纯牛奶，还不用去麻烦伏黑惠！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上学嘛！！
爱丽丝一边哭，一边等草薙给她梳完头发。爱丽丝今天的发型是团子头，她的发量相当惊人，厚厚的一把被草薙攥在手里，捯饬了半天才给她弄得牢固又好看。
直到草薙说要给她擦宝宝霜了，爱丽丝才收声拿袖子抹了抹脸。
虽然哭得很大声，但是该配合的时候，还是有在好好配合。
照顾到女儿的沮丧低落的心情，平时总让爱丽丝自己背书包拎东西的草薙，破天荒地把爱丽丝抱到学校去了。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不少同样在并盛小学读书的小朋友。
通常来说，岛国的小学生上下学，基本都是成群结对再由他们这群孩子们的家长轮流带领/接送着往返学校，这样既保证了安全，又让家长们节省了时间和精力。
像爱丽丝这样天天有家里人接送的小孩子少之又少，更别提被家长抱着去学校了。
虽然有被人嫌弃说她撒娇鬼的可能，但得到了大家注目礼的爱丽丝还是感觉自己的虚荣心被极大满足了。
——只有她的爸爸会天天送她去上学！
得到了些许增益buff的爱丽丝对于上学的抵触心理减少了一点。
他们在校门口分别，爱丽丝一步三回头，直到八点准时响起的进校的铃声回荡在并盛小学的上空，她才跌跌撞撞地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往教室跑去。
草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发慌，扬声朝她喊道：“丽兹！别摔——”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嘭”的一声。
草薙被惊得当场愣在原地，一直到趴在地上背着书包像只小乌龟一样的爱丽丝爆发出又痛又委屈的哭声才回过神，匆忙朝她跑去。
摔了一跤，爱丽丝手疼，膝盖也疼，但其实只有一点点疼。
毕竟她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裤子也因为怕冷而穿了足足三条，至于身上那就更不要说了，厚到草薙当初特意给她买大了两个码的冬季校服都有点扣不上扣子。
总而言之，地上的细沙碎石根本没可能打穿她的“护甲”。
于是在将爱丽丝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之后，草薙出云便放任她在一旁进行不掉眼泪的干嚎。
发现爸爸不紧张自己的爱丽丝一边嗷嗷叫着，一边睁开紧闭的眼睛飞快地瞟了爸爸一眼，结果和草薙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了个正着，立刻又挪开了眼睛继续小声呜呜呜地假哭。
草薙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表演，又过了一会，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转动手腕看了眼表盘。
“周防爱丽丝，我提醒你一下，距离你们班的晨会开始还有两分钟不到。”
听到草薙久违地喊出自己全名，爱丽丝的哭声明显地顿了顿。
她缩起脖子，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鹌鹑似的，眼巴巴地望着草薙：“出云……你生气了吗？”
“你再不去上课我就真的要生气了。”草薙点了点她的额头。然而手还没伸过去，爱丽丝就紧紧闭上眼睛，像是生怕草薙使劲戳她一样。
“你呀……”
天天仗着自己可爱就装可怜。
草薙又爱又恨地捏着她的脸颊搓了搓，然后将爱丽丝调转方向，让她面朝教学楼，往她的小书包上轻轻推了一把，催促道：“快去吧。你不是说国木田老师下学年就要走了吗？”
国木田独步确实下学年就要离职了。
然而，就算他离职的事情已经全部敲定下来，那也要等到三月去了。
提前告诉班上的孩子们，其实只是想以此为借口让他们寒假能念在“老师马上就要走了，不能再教你们了”的份上认真地把作业写完。
由于是开学第一天，需要自己挪动桌子换位置的一年级的小豆丁们上午没有再安排其他课程。
伏黑惠在寒假好像又窜高了一点点。
除了他主动来找爱丽丝的那天外，爱丽丝一直没见过他。
她问伏黑惠寒假是不是出去玩了，为什么没有来吠舞罗吃过饭，伏黑惠沉默了一下，挠了挠头对她说：“甚尔给我和津美纪在另外的餐馆充了钱。”
伏黑惠留意过，那家餐馆的菜色虽然不比吠舞罗多，但胜在便宜。
大概是甚尔又在外面赌马输了钱，没办法给吠舞罗钱了，所以才让他和津美纪换了个地方吃饭吧。
他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告诉爱丽丝，得到了“这样哦，但是你还是可以来我家吃饭啊”的回答。
“可是……不给钱不好吧……”
毕竟不管是食材还是加工费，都很贵吧……曾经在吠舞罗吃到过A5和牛的伏黑惠挠了挠头。
甚尔就总是说，多养他们两张嘴，自己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钱。
“偶尔一次，又不是每天。”爱丽丝说，“等我家吃和牛的时候，我就叫你跟津美纪姐姐过来！”
伏黑惠：“……”
“说起来，大黑最近在做什么工作呀？”
伏黑惠一下没反应过来，过了会才想起，爱丽丝是在说他爸：“甚尔吗？”
“他好像去做保镖了。”伏黑惠回忆了一下，“听说工资比以前低了一点，但是很稳定，雇主是特别有钱的大老板，好像姓赤司。”
爱丽丝：“……？？？”
我的狗狗，去当了别人的保镖。而且那个人，还是我认识的赤司哥哥。
爱丽丝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只凝望宇宙的猫猫头，不禁感慨到：
东京，好小哦……
和一个寒假（其实也就半个月不到）未见的同学们寒暄问好后，国木田在其他前辈老师的建议下开始当场检查作业。
“大家拿着自己的作业本，按照学号到讲台旁边来。”
国木田独步洪亮的声音让教室里三分之一的小朋友面露窘色，剩下的三分之二则大部分容光焕发，小部分波澜不惊（此处单指伏黑惠）。
在这一刻爱丽丝感到自己之前三天拼死拼活赶作业的努力都值得了！！！
没有听尊的话而是乖乖把作业写完真是太好了！！！
她激动万分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脯，等轮到自己的时候便高高兴兴地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往讲台上冲。
从收上来的作业完成情况来看，大家都很努力地完成了他布置下去的任务。
尤其是周防爱丽丝，在作业本被水打湿、还被不小心撕破了的情况下，却还是从别的本子上裁了一张新纸，顺利完成了全部的作业。
虽然字迹一如既往的有点磕碜，但看在她态度十分端正的份上，国木田还是在爱丽丝期许的目光中，拿过放在一旁的小红花印章，翻到作业的末尾在空白处敲了一下。
如果说来自家长的鼓励是一种静水流深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的影响的话，那么来自老师的肯定在许多时候都更像是一剂强有力的鸡血。
当天下午，从学校放学归来的爱丽丝，又重拾起了搁置在角落已经快落了灰的梦想。
“我要考年级第一！我要给国木田老师争气！”
来接她的镰本：“噢噢！好诶！加油哦丽兹！”
“嗯！”爱丽丝重重一点头，带着她盖上了小红花的作业本和雄心壮志，回到吠舞罗后，又向在座的赤组成员们宣布了一遍自己的重要决定。
“Bravo！我们丽兹真棒！”千岁热烈捧场。
其他人也纷纷放下自己手中的事务，跟着稀稀拉拉地鼓起掌。
十束多多良望着站在吠舞罗一楼中央接受喝彩沐浴，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幼柴，笑吟吟地转了下自己的椅子，向站在吧台后的草薙发问：“草薙哥，你说丽兹能坚持多久？”
“明天大概就忘了吧。”草薙擦拭着品脱杯，笑着叹了声气。
“明天？这么快吗？”十束多多良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对她更有自信一点。”
面对老父亲对女儿过于清晰冷漠的认知，十束多多良要更加理想主义一点：“我觉得丽兹还是能坚持一个星期的。”
草薙笑着将金色的酒液倒入杯中，递给坐在十束身旁的周防尊：“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明天叫她起床送她去上学吧。”
“诶？这和丽兹考第一有什么关系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翌日。
理想主义者十束多多良起了个大早，他先是整理完自己，然后才去叫爱丽丝起床。
这时的爱丽丝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并带上了自己的书包。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如常，甚至让十束想要谴责草薙哥对自家女儿过于没有信心。
这是不行的。
这样下去亲子关系是很容易破裂的。
得找个时间跟草薙哥好好聊聊。
十束一边如是想着，一边将爱丽丝抱上椅子，给这个小家伙编辫子。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好像还没睡醒的爱丽丝忽然悲从中来。
昨天还说着要考第一的她，呜呜哇哇地大哭道：
“我不想去上学……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第121章
绵长的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了。
初踏入雨中的人们都像是被谁从高处举着网筛洒了一脑袋的砂糖。
但说到底还是水。
随着落下的雨点越来越多，那个金色瞳孔的红发男人的头上竟然也在这阴沉天色中升腾起了淡淡的白烟……
这体温是该有多高啊？
行人无不侧目，又迅速在瞥见男人那张与“面善”一词毫不沾边的脸庞后迅速挪开视线匆匆从他身侧经过。
站在雨中的周防尊甩了甩脑袋。
他伫立在人行道上，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编织袋。
他今天依然是一身黑。
只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赤之王还被迫在夹克外套了一件在市场上批发价不过100円的红色塑料雨衣。
不仅起不到什么遮风挡雨的效果，而且还易损，更重要的是它还特别丑。
多少让周防尊这个十八岁就打了耳钉的酷哥感到了无比的尴尬。
可这雨衣是必须要穿的。
因为不穿的话，周防爱丽丝就会噔噔噔地跑过来嘱咐他把雨衣好好穿上——现在他能不戴帽子，都已经是之前积极争取过的结果。
“你要是淋雨感冒了，到时候难受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哦！”穿着和周防尊同款难看的红色雨衣的爱丽丝，哒哒地踩着脚下的水坑，撅起的嘴巴上能挂油瓶。
世界上是有亲子装这一事物的。
然而在今天之前，周防尊从来都没想过和周防爱丽丝穿同样主题甚至是颜色相近的衣服，以此来彰显他们之间虽然不存在血缘羁绊却被法律牢靠保护着的亲子关系。
“知道了，继续捡你的垃圾去。”赤之王打开手中的编织袋，爱丽丝便从善如流地将她的“战利品”放进了编织袋中。然后继续挥舞着手里的镊子，用健康的5.0视力逡巡着雨幕中的街道。
周防尊低头看了眼编织袋里，这是爱丽丝在刚刚过去的半小时里，捡到的第五个烟蒂。
而如果不是周防尊已经为了她戒烟了，袋子里的烟蒂说不定会更多。
穿着很丑很廉价的红色塑料雨衣的周防尊情绪低迷到烟瘾复发，然而他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没有火机更没有烟。
他叹了一声气，看着又往前跑了十几米，一边抬起沉重的双腿跟上，一边任由思绪飘向远方。
昨晚周防尊又双叒叕没能睡着。
他听了一晚上细密的雨点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
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总算听不下去。
胸中烧着一股无名火的赤之王走到一楼，从酒柜上草薙珍爱的收藏中随便顺出了两瓶，坐在吧台边一个人喝闷酒。
雨声像是无尽的。
让周防尊烦躁到，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住在这座城市的下水道里。
好在能被草薙买回来的酒都很不错。
其中一瓶不太好入喉，但尾端橙皮与香茅的味道令周防尊十分中意。
他还特意拿起瓶子看了眼，上面只贴了张手绘风格的标签。语言……周防尊看不太出来，但应该是欧洲那块的。
直到早上六点五十五分，草薙出云从外面打开吠舞罗的大门，看到吧台上横七竖八的酒瓶，鼻子里哼着的小调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走到周防尊身边，指着离他右手边最近的一个贴着金标的瓶子：“这个，一年只出产600瓶。购买名额还是别人当做人情往费送给我的。”
周防尊：“……”
“这个，前年产地下了大雨，把酒窖里所有的老酒桶淹了，暂时停产了。”
周防尊：“……”
“还有这个，”草薙出云将横在桌上的空瓶立起——就是那瓶让周防尊特意看了眼产地结果没有看懂的——他痛心疾首地捏了捏自己的山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拍卖会上拍来的，你喝掉的一口大概是300美元。更重要的是生产它的那家小作坊已经倒闭了喝一瓶少一瓶。”
周防尊：“……”
“今天丽兹她们有外出清扫街道的课外活动，”草薙出云也挨着吧台坐下，解开自己的围巾放在桌上，一副看破红尘心已老的沧桑之态，语气幽幽地对赤王发号施令——啊不，是进言，“反正尊你没喝醉，之前偷偷带丽兹出门也没有把她弄丢，那这回就继续麻烦你好了。”
要说从前，把草薙的藏品喝完这种事周防尊也不是没有做过。当时的草薙面对此事，除了捞起袖子往周防尊的背上邦邦锤了两下泄愤之外，找不出其他更好的报复方式。
可今时不同往日。
自从爱丽丝来了吠舞罗，这种曾经停留在口头与肉体上的惩罚力度，忽然就上升到了精神层面。
毕竟被数落两句，又或者被锤两下所带来的痛苦都只是短暂的。而爱丽丝就算再怎么乖巧听话，也只有七岁。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你不能跟她带着情绪说话、不能对她说重话、不能不跟她说话、更不能因为不想说话而直接把她当做空气。
不然要么激起熊孩子的逆反心理，让他有理由地在家里上天入地地造作；要么就会让爱丽丝这种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委屈的娇气包自己蹲到墙角，把自己缩成小蘑菇呜呜呜地小声哭。
总而言之，很累。
至少对于周防尊这种平时总用各种笑声取代发言的懒鬼来说，很累。
草薙出云的话犹在耳边。
以上，就是关于周防尊为什么会站在雨中陪周防爱丽丝捡垃圾的事情起因。
得知今天是周防尊陪自己来参加课外活动，爱丽丝一开始居然还有些不高兴。
倒不是因为这孩子突然进入了“不喜欢跟爸爸一起玩了”的叛逆期。
而是小姑娘过于了解自己的老父亲。
虽然像这样在背地里议论赤之王有些大不敬，但事实上，周防尊的确就是那种根本不会自己收拾房间、以及每次被家政收拾完房间后都要皱着眉头询问自己的东西又被放到了哪里去的类型。
以及有时候他找东西，找不到就跑去问草薙。问了半天找了半天都说没有，而只要草薙一走过来，随便伸手一摸，就能把赤之王想要的东西翻出来。
好在草薙是他的氏族，他的盟臣。
否则像周防尊这种“不长眼睛”的马大哈，要是放假回到家里，大概早就已经被妈妈骂到鼻青脸肿了！
——哪怕今天来的人是安娜或者是多多良，都比尊要好啊。
可要是把这种话说出来，肯定要伤爸爸的心。
于是爱丽丝只好收起自己小小的嫌弃，转而叹了口气，并决定在之后的活动课上自食其力。
除了家长实在腾不出空的两位学生无法参加，本次课外活动一年级二班一共召集了十八名小朋友和十八名家长。
而家长腾不出空无法参加的两名学生里就有伏黑惠的名字。
没能看到小伙伴的身影这件事爱丽丝有了对比。
之前还在嫌弃马大哈爸爸的她，忽然抓住了周防尊的手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周防尊低下头，对上她亮闪闪的眼睛：“？”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爱丽丝摇摇头。
她只是突然感觉，尊继续当个无业游民也挺好的。
至少每天她回家的时候，都能看到尊躺在沙发上。
察觉到她回来，就慢悠悠地转动瞳孔，将她映入眼里。
在周防爱丽丝度过的大同小异的每一天中，没有物是人非，也没有斗转星移。
她甚至没有想象过，要是哪天自己回家看不到尊了的情形。
在课外活动开始之前，国木田独步给班里的豆丁和豆丁的家长们讲解了本次课外活动的积分机制。
捡到枯枝和落叶各0.1分，捡到废纸0.2分，捡到烟蒂0.5分。
等回来之后就可以按照积分，到老师的办公室兑换相应分值的奖励。
爱丽丝看中了10分档的酸奶棒棒糖。
周防尊不明白这种放在超市货架上爱丽丝连看都不会看的廉价糖果为什么到了老师手里就会变得格外香，但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她捡垃圾捡得确实格外起劲。
由于有家长带着，所以国木田只规定了回来集合的时间，没有划定活动范围。
爱丽丝就挥舞着她的小镊子，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路从并盛小学周边往镇目町的方向清理扫荡。
等周防尊一路跟她来到并盛町与镇目町交界处的那条铁轨旁边，爱丽丝才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
“累了？”跟在她后面的周防尊又甩了甩头，在反复地发动能力蒸发身上的雨水后，他的发胶也终于失效了。
爱丽丝回头看了眼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发型的爸爸，倒也没有多惊讶，反正周防尊在不外出的时候也不总是会把头发梳上去、只留下两绺须须的。
她指了下面前积水的铁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漂亮的麂皮小靴子，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色。
周防尊瞬间会意了。
他朝爱丽丝伸出手，打算抱她过去。
可爱丽丝却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雨衣上全是水，她不想被抱。
然而这下周防尊不懂了。
“那我把你扔过去？”他冷笑一声，气得爱丽丝啪叽踩了他一脚。
“嘶……”
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面，赤之王盯着她，咬了咬牙。
然而没想到，爱丽丝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突然像一块牛皮糖似的黏了过来。
她径直将自己的两只脚都踩在了周防尊的鞋面上，然后伸手像只小树袋熊那样抱住了爸爸的腰。
这样，她就既能脚不沾地，又能不被抱着淌过水坑了。
唯一受伤的，只有赤之王阁下被踩了三脚的鞋。
跨过铁轨后，他们彻底来到了镇目町的范围内。
而既然来都来了，那不如顺路把去到吠舞罗的街道也给扫一遍吧。
雄心壮四海的爱丽丝继续向前推进自己的战线，而在刚才那个拥抱中感受到她手心偏低温度的周防尊没再放开女儿的手。
伏黑惠碰到他们的时候，刚从超市里抢购了两袋打折的卷纸。没有参加课外活动，要么在教室里自习，要么回家自习，勤俭持家心心念念着超市里的打折商品的伏黑惠便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拎着两袋卷纸，远远地望见爱丽丝，正想跟自己的小伙伴打招呼，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却犹豫了老半天。
因为伏黑惠没能认出那个牵着她手的男人是谁。
对方的红发让他想起了周防先生，可——
可周防先生……
……没有那么年轻……吧？

第122章
下了长达一周的雨终于停了。
湿滑的马路总算重新恢复往常的干燥。至少不管是平衡能力欠佳的小学生，还是滚轮没有任何防滑处理的滑板，都可以平稳地在上面行进。
寒冷刺骨的早春离去后，八田美咲的滑板也总算有机会重出江湖了。
他踩着滑板一路往并盛町的方向疾驰，不到两公里的路途只花了几分钟就刷到了并盛小学附近，直到人流开始变得密集，他才放缓了速度，贴在人行道的边缘滑行。
按照吠舞罗众人往常接送爱丽丝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个小家伙一般要等放学之后的十五分钟才会慢慢悠悠地挪出校门，然后站在校门口附近等他们。
虽然她矮矮的，但八田美咲还是要比大多部分小学生个头要高上不少，仗着还没被小学生们（主要是某些身高惊人的六年级小学生这时还没下课）追上的身高差，八田美咲可以轻松地俯视这群小豆丁。
十束哥跟他交代过，爱丽丝今天的头发是他梳的，为了让她看起来“吠舞罗”一点，他特意在爱丽丝的辫子末尾绑了个特别大的蝴蝶结，毋庸置疑当然是大红色的。
被提供了这么明显的特征，哪怕爱丽丝的一头黑色的小卷毛，在这个发色堪称五彩缤纷、发型可谓花样翻新的绚烂世界中显得如此的质朴，八田美咲也非常有自信从众多小学生里把爱丽丝给揪出来。
路上的小学生多了起来。
这说明距离并盛小学越来越近了。
一如既往的，八田美咲用一个加上了翻板的帅气的Ollie（豚跳）收获了诸多小学生的一片“呜哇”“好帅”“太酷了吧”“妈妈我也想学那个”的溢美之词。
他被夸得鼻子快长得与匹诺曹平齐，直到人多到他不得不把自己的滑板收起来，八田美咲这才将目光投向并盛小学的校门口。
站在那里的孩子们要么在等待一起回家的小伙伴，要么在等待来接自己回家的父母
人群中当然也不缺少像八田美咲这样看上去突兀的青少年。
不过他们身上都穿着隔壁并盛中学的校服，并盛中学的校服不说有多好看，但至少在这个国家中，校服往往是可以当做正装穿着，出入正式场合的。像八田美咲这样，从头吊脚无论从配色还是款式都只突出了一个“个性”的奇装异服，站在校门口这种充满了规矩与体统的地方，都已经不能用突兀来形容。
遥想当年，八田美咲虽然成绩不好，但怎么说也是个绝不给老师添乱子的好学生呢。
八田美咲为自己提前逝去的学生时代怅然了两秒，但也只有两秒，他便又继续兢兢业业地开始在小萝卜堆里寻找起爱丽丝的身影。
红色蝴蝶结……
红色蝴蝶结……
红色蝴蝶结……
八田美咲嘴里不断念叨着特征关键词，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
可他怎么都没看到红色蝴蝶结啊？？？
反倒还发现了一个穿着红色护膝和直排轮滑鞋的短发小姑娘，风一般地从他身边潇洒经过。
原来还可以穿着轮滑鞋来上课……哦对，离开学校太久，他都忘了进校舍之前要在教学楼入口处更换室内鞋。
等雨没那么多之后，也让丽兹试试好了。
不过这种事等先把人找到再说——
“丽兹！！”
实在找不到爱丽丝的八田美咲扯开嗓子大喊。
“我在这里哦，美咲。”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八田美咲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传来。
爱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东张西望了半天。
感到有些许丢人的八田美咲：“……”
他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空气里淡淡的尴尬，旋即才发现：“丽兹，你的蝴蝶结呢？”
你那么大的一个红色蝴蝶结去哪了？
“在这里。”爱丽丝从自己的制服口袋里摸出一沓红色缎带，“坐在我后面的知念君……把我的头发扯乱了……”
八田美咲皱起眉头，拉住她的手，一边将她往回去的方向带，一边耐心地询问：“他干嘛扯你头发？”
爱丽丝有些委屈地瘪了下嘴：“我不知道……我问他哪里惹他不高兴了，他也不说……”
八田美咲：“……”
“那你告诉老师了吗？”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自家小姑娘的脑袋，“痛不痛？”
“不痛。他没扯疼我。”爱丽丝顶着他的手，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也可以告诉国木田老师吗？”
“当然了！你被欺负了诶！”八田美咲义愤填膺。
虽然十有八九是小学男生表达喜爱的方式，但不代表这种方式是值得被表扬鼓励的！
离他们家小公主远一点啊！
可恶的小学鸡！
八田美咲气得叹了一路的气。
而当他带着爱丽丝回到吠舞罗，恰好碰到了正站在门口接收快递的草薙出云。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圆章，正要往签收单上盖。
爱丽丝看到后立马跑了过去，抱住爸爸的大腿：“我要盖我要盖！出云给我盖嘛！”
小孩子好像都对这种富有仪式感的事情很有兴趣。
除了盖章，爱丽丝还很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每天早上上学出门的时候，把吠舞罗门后的那块铜牌从[CLOSE]翻到另一面的[OPEN]。
还有她换下来的牙齿，不管是要往上丢到屋檐上的，还是要往下丢进土里的，爱丽丝都会亲力亲为。
看着扒在自己膝盖上的小不点，草薙出云笑了下，从善如流地将手中的签收单与印章交给她。
爱丽丝将圆章旋转到字体正确的方向，然后才极其郑重地在签收单空白处最中间的地方盖了下去。
“好嘞，谢谢签收！”快递员爽快地收回单子，临走前朝他们摆了摆手，“如果后续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送走快递员，爱丽丝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看刚才签收单上写着的东西是什么。
她仰起头正想问，草薙便像是已经知道她在好奇什么，在她有些乱糟糟的脑袋后面摸了摸：“你进去就知道了。”
“不过丽兹，你的蝴蝶结呢？”
说起蝴蝶结，跟在爱丽丝身后的八田美咲可就来劲了，他一边把爱丽丝往店里推，一边自告奋勇地对草薙交代了，刚才爱丽丝向他倾诉的那一通在学校里遇到的小麻烦。
得知前因后果的草薙出云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而这样问的人，除了草薙出云之外，还有吠舞罗里的其他人。
——你的蝴蝶结呢？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问了她。
表达欲旺盛的小姑娘，就挨个挨个地他们解释说，自己的蝴蝶结被坐在后座的知念同学扯掉了。
安娜听后，先是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才慢慢地放松下来，跑到爱丽丝身边，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那小子绝对喜欢我们丽兹，我赌三个月的午餐。”镰本故作深沉地推了下脸上的墨镜。
“这还用赌吗？！这完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啊！”千岁洋气愤地拍桌，“这么底端幼稚的搭讪方式，我幼儿园就不用了！”
“得想个办法治治他！”
“对方只是个小学生诶……”
“小学生又怎么啦？！小学生我也要让他知道这个社会的险恶！”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而没心没肺的当事人却还是很在意刚刚自己签收了个什么东西。
她从话题中心逃开，走到放在吧台旁边的纸箱跟前。发现她悄摸跑开的十束多多良，立刻抄着录像机跟了过去。
纸箱上贴着一张发货单。
发货人一栏写着：[最可爱的毛茸茸]活动举办方，河田。
——是奖品。
而跟随自动猫砂盆的大纸箱子一并寄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大箱子外面用扎捆带绑了起来。爱丽丝拿着自己的儿童剪刀，兴致勃勃地绕着它转了两圈，然后就发现自己塑料的儿童剪刀根本奈不何质地更加坚硬牢固的扎捆带。
没辙，她只好在等出云把大剪刀拿来之前，用自己的儿童剪刀去拆另外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打开后，爱丽丝先从里面拽出了一堆拉菲草，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倒出了一块圆形的水晶牌牌。
水晶牌上刻了字——第一届[最可爱的毛茸茸]称号获得者，周防爱丽丝。
十束给了这块水晶牌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然后向一旁拿来剪刀的草薙出云提议道：“草薙哥，我们把这个和丽兹的奖状放在一起吧？”
草薙出云闻言哽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装着自动猫砂盆的箱子里，还附赠了一样东西。
想也知道，肯定是猫砂。
拆开后，居然还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仿佛绿茶的香味。
摸起来……有点像炒米……
这还是爱丽丝第一次摸到猫砂。
她之前只养过狗，只知道狗狗要用纸尿片（虽然那些尿片最后一块也没用，因为爱丽丝捡回来的狗都会自己去洗手间，还会冲马桶），没想到小猫咪日常使用的东西居然会跟小狗如此大相径庭。
她十分新奇地摸着这炒米一样的小颗粒，一边喋喋不休地问身边的大人们：“多多良，猫猫是怎么用这个上厕所的呀？”
而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十束多多良的盲区，他也没养过猫。而吠舞罗里唯一养过猫的藤岛又恰好不在。
他挠了挠头，然后想出了一个从源头解决爱丽丝好奇心的方法——实践出真知——直接带一只小猫回来，让爱丽丝围观它上厕所不就好了吗？
这主意真不错。
十束多多良在心里给自己点个一百个赞，随后便高高兴兴地对爱丽丝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如此之玄妙的方案自然得到了爱丽丝的热烈支持。
“要是能一出门就碰到小猫咪就好了！”
因为情绪高涨激动得双颊红扑扑的小姑娘，喜滋滋地推开了吠舞罗的大门。
然而就在大门敞开一条大约二十公分的豁口时，一只叼着小鱼干的三花猫出现在了吠舞罗的门外。
爱丽丝：“……”
三花&#183;夏目漱石&#183;猫：“……”
等下，他刚才不是还在横滨吗？？？
为什么会看到吠舞罗的孩子？？？
爱丽丝：“……”
三花&#183;夏目漱石&#183;猫：“……”
这孩子……许久不见，怎么眼神变得这么——咦咦咦咦？？？！！！
“多多良我抓到猫咪了！！！”
爱丽丝将三花猫一把捞进怀中，兴冲冲地回到吠舞罗内。
她高举起手中的猫咪，像是拉菲奇举起刚出生时的辛巴那样，恨不得向全世界发出通告。
“我们可以看它用猫砂了吗？！”
三花&#183;夏目漱石&#183;猫：“？？？”

第123章
不知道你们的学生生涯里有没有一类这样的同学。
明明是同班同学，却基本说不上几句话。
明明一周七天有五天都会一起呆在一个面积只有五十平方米的空间内，却除了对方的姓名、年龄、座位号以及老师会公布的小测试成绩之外一无所知。
明明偶尔也会在音乐课上因为身高相近、被老师安排站在同一排一起唱歌，却会由于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而被她瞪着眼睛注视上好一会——仿佛是她脑子装了个不怎么用的人脸识别系统，被人触发了才会艰难地开始运作，然后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地往反方向蹭去。
直到站在反方向的同学被她撞到，发出“呜哇”的一声，问她为什么动来动去的，她才会缩缩脖子，向对方说一声对不起，接着竖起老师发下来的歌词本，将自己的脸藏在后面。
——搞得他跟什么需要小心提防坏人一样！！！
这合理吗？？？
他们都当了快一年的同学了诶？！！
今年七岁的知念实也对此感到十分郁闷。
好吧，他承认自己从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就有留意到周防爱丽丝了，但是请注意，他之所以会留心这位同学，不光是因为她长得非常可爱，还有带她来报道的红发男人过于让人印象深刻的缘故。
知念实也是见过那个男人的。
他家就住在镇目町，偶尔和妈妈一起去商城的时候，会在宽敞的街道上碰到那个红发的男人，以及环绕在他身边的、一群像是小混混一样的家伙。
每次知念实也想多看看他们，拉着他手的妈妈就会悄无声息地收紧手掌，默默地带着他加速远离那群人。一直等到走远了，走出那群人能听到他们说话的距离，妈妈才跟他说：“实也，你以后可不能变成那种人。”
他知道妈妈的意思。
大概就是，不能像里面那几个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的哥哥那样，不老老实实地待在学校里读书，反而跑到街上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可妈妈的话却说得他们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似的。
“妈妈你认识他们吗？”他问。
“认识？”妈妈愣了一下，而后矢口否认，“当然不认识。你怎么会这么想？”
——还不是因为你说得跟自己多了解他们一样……
被妈妈牵着手的知念实也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一路都没再说话。
所以当小学报道第一天回家之后，妈妈跟他说“实也，你千万不要去随便招惹那个姓周防的小姑娘哦，最好主动离她远一点”的时候，他那小小的逆反心立刻就被激起了。
——要去学校读书的人是他诶！全班一共就二十个人，如果全班只有他不理周防爱丽丝，那岂不是显得他很过分吗！
小小年纪便颇有主见的知念实也气鼓鼓地鼓起脸颊。
不过，不赞同妈妈的话是一回事。
本质上，知念实也还是能理解妈妈的意图的。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的坏孩子确实不太适合当朋友——就比如说，知念实也之前在镇目町小公园认识的四个比他年纪稍大一点的男孩子。
那四个人又菜又爱玩，知念实也有一次抱着自己的Switch坐在小公园的秋千上打塞尔达，他们四个就团团围了过来，逼着他把游戏机借给他们。
知念实也打不过他们，只好把游戏机乖乖交出去以此拖延时间，等待爸爸发现他过了时间还没回家，主动跑出来接他回家。
结果他们四个轮流上，读档都读了好多次，还把知念实也好不容易存在背包里回血的料理全部吃完了，都没能打过平原上的黄金人马——那一刻他真是无比庆幸自己开的是比起普通模式难度超级翻倍的大师模式。
“啊！！怎么又死了！”
“这游戏好难啊！”
“什么破游戏啊！真没意思！”
“啧，就没打算让人赢吧这个野怪被设计出来！喂，还是去你家上网吧，我【Jungle】的体力快回满了。”
“诶……可是我爸妈今天不准我开电脑诶，话说次郎你怎么还在玩【Jungle】的游戏啊……”
“【Jungle】的游戏很有意思啊，我还要奇怪你们为什么不来玩呢！”
“可你之前还在【Jungle】上面接到过去欺负吠舞罗那个小女孩的任务诶……普通游戏网站会这样吗……”
“我、我不是都跟她道过歉了吗！这事翻篇了！而且那个任务不是让我‘去欺负’她！是去‘试探’！‘试探’！”
“可你做出来的事情就是欺负啊，你还把雪球捏得特别紧去砸她呢——那孩子是不是自从那以后再也没来过小公园了？”
“没有来过了吧。没见过她了。”
“都是次郎的错。”
“闭嘴啦！你们几个也是我的帮凶吧！而且我又没有要砸她！我砸的明明是她旁边那个大人！”
“说起来那孩子还挺可爱的呢……比我妹妹可爱……”
“我也觉得她比你妹妹好看，而且眼睛蓝蓝的很好看……”
将游戏机还给知念实也后，这四个男孩叽叽喳喳地离开了小公园。
虽然不太懂他们话里的【Jungle】和那个被欺负的蓝眼睛小女孩指的是什么，但知念实也也再没带自己的Switch去到那个小公园了，以及每次看到这四个人出现在小公园，他便会偷偷跑回家里。因为他知道上次自己的屈服必然会招来下一次的逼迫。
比起只是站在街上说笑的那群围在红发男人身边的小混混，知念实也更不想跟这四个虽然还不太坏但根本不反省自己的家伙扯上关系。
至于周防爱丽丝到底是“朱”还是“墨”，靠近她到底会变得“赤”还是“黑”，知念实也决定用自己的眼睛确认。
每次国木田老师宣布随堂小测试的成绩时，知念实也就会把爱丽丝和自己的分数记下来。
除了随堂小测试的成绩，像是有没有迟到早退、上课的表现（比如说在什么课上被国木田老师表扬了多少次）、值日时有没有好好搞卫生（这个可以通过第二天来教室时确认）、作业有没有认真按时完成、平常和其他同学相处得怎么样等等等等……都是知念实也默默考察的项目。
他不考察还好，一考察，知念实也反而发现，周防爱丽丝不但每门成绩都保持在90分以上、不迟到不早退、上课老实积极举手回答问题、黑板擦得特别干净、作业每次都按时按质完成、和其他同学相处得很不错——简直是个能成为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小孩”的家伙。
而且她长得还很可爱！
每次音乐课，音乐老师都喜欢让她站到最前面领唱。
但更重要的是，偶尔周防爱丽丝的嘴巴里，还会吐出几句奇奇怪怪的语言。
有人问她在说什么，周防爱丽丝就会先愣一下，然后挠挠头才回答刚才说的是法语。
“我爸爸法语说得可好了，他有空也会教我说！”
一旦谈及她的爸爸，周防爱丽丝得意得尾巴都会翘到天上去。
知念实也把自己的观察都告诉了妈妈。
妈妈一开始还没把他的话太当回事。
可等后来她参加了几次学校的家长参观日，亲眼看到了周防爱丽丝的上课状态，她这才相信知念实也说的是真的。
“能培养出好孩子的家庭不会太坏。”
妈妈连带着也稍稍放下了对那个红发男人和那间名为吠舞罗酒吧的成见。
而根据知念实也的进一步观察，他发现周防爱丽丝在班里和伏黑惠玩的最好。
这真的是一件让知念实也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
首先，伏黑惠长得并没有比他好看，也没有他在班里受欢迎——伏黑惠很少说话，全班二十个人里就他的话最少，而且总是一副“我不是很想理你可以离我远点吗”的很拽的神态。
这样一对比，自然是性格开朗和谁都能聊起来的知念实也在同龄人中更受欢迎。
其次，伏黑惠的成绩也不是很好。尤其是手工成绩。
他每次都用“我的作业被家里养的狗/兔子/鹰/蛇给咬坏了”这种听起来荒唐至极的理由搪塞国木田老师。久而久之，大家都开始觉得伏黑惠是个为了不写作业而天天很好戳穿的谎言的傻骗子。
可偏偏都这样了，周防爱丽丝也还愿意跟他一起玩。
室外活动课玩躲避球的时候，她总和伏黑惠一队！
——到底为什么啦？！！
知念实也气得不轻。
可他思考了半天也只能从“他们两个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这件事里找到些许周防爱丽丝和伏黑惠关系要好的原因。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知念实也和周防爱丽丝当了快一年的同学，直到一年级的第三个学期的最后一个月，他们才被分成前后桌。
每个学校的分班都有规则不一样。
并盛小学的规则是一、二年级的班级保持原样，等之后三年年才开始每年重新分班一次。
但分座位就是要依仗自己努力的事情了——因为座位是老师按照身高来分的。
虽然不想承认自己的个头没有伏黑惠窜得那么快，但知道自己的前桌是周防爱丽丝的那一刻，知念实也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个小人在挥手高呼“真是太好了”。
他们当了前后桌。
可周防爱丽丝却似乎没有要和他打好关系的意向。
有人的地方就形成小小的圈子。
哪怕是小学生也是如此。
经过长达近一年的分化，周防爱丽丝显然已经认定了自己在一年二班里唯一指定的好朋友就是伏黑惠了。
她每节课下课要么去办公室找国木田老师，要么就去找伏黑惠聊天——上课她甚至还跟伏黑惠传纸条！亏他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很规矩的好学生的！
有一次他们两个丢来丢去的纸团还砸到了知念实也的头上！
好可恶哦！！！
知念实也出离了愤怒，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说不定就跟爱丽丝辫子上绑着的那个红色蝴蝶结一样红。
周防爱丽丝的头发长长的。
哪怕编成辫子也还是能扫到知念实也的桌子上。
而当她打卷的发尾和蝴蝶结又一次在扭头后荡到了知念实也的桌子上时，他终于没忍住把她的蝴蝶结给拆了，然后用自己的手指摁住了周防爱丽丝的发尾，并一直摁到了她又想扭头结果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什么东西扯到了，才回过头来看到知念实也压着她头发的手——很显然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压我头发呀？”周防爱丽丝问。
知念实也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接着她也有点小脾气了，鼓着脸扭过身来把自己的头发给从知念实也的手下抽了出去。
她捏着自己的发尾转过身，过了一会又转了回来，看向知念实也：“我的蝴蝶结！”
知念实也本来打算把她的蝴蝶结藏起来，过一段时间再放回周防爱丽丝的抽屉里，可没顶住她那副看坏人的视线，知念实也把叠好的红色缎带从自己的课桌里拿出来，往桌子上一丢：
“还你！”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在心里大声说，自己再也不要搭理周防爱丽丝了。

第124章
古希腊智者普罗泰戈拉曾在公元前5世纪，提出了一个著名的哲学命题——
【人是万物的尺度。】
该命题的本意是指，一个人对事物的感知是怎么样的，事物就是怎么样的；是一种唯我论的主观唯心主义。
但随着后世的流传，这个命题的原话也派生出了【动物不具备理性，所以客观上只有人才有“划定规则”的能力】的意思。
具有理性的人在划定了规则的同时，也习得了识相知羞的是非观。
哪些事是应该做的，哪些事是不该做的，除了名为法律的社会治安的底线外，无形的道德也在约束着这个世界上的人们。
——而以上，其实只是变成了一只平平无奇三花猫的夏目漱石脑内，在短短十秒内闪回的部分片段。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被从横滨“瞬移”到东京，更没想到这个数月未见的小姑娘想要得到一只猫咪的缘由居然是这么的……！！
这一瞬间，作为横滨知名教育家，并曾提出过“钻石只能用钻石打磨”理论的夏目漱石，第一次如此铭心刻骨地认识到了与孩童身上的纯真品质并行的“残忍”。
——你出去找小猫咪就是为了这种事情么？？！！
——你怎么能忘记自己以前捡回来的猫是人变的！
——这种堪称惊吓的教训难道不应该被牢牢地铭刻在“童年阴影”的大脑分区中并对世界上的所有小猫咪产生戒备的心理吗？！
——吠舞罗再怎么说也把这孩子养得过于心大了吧！
即将晚节不保的夏目漱石开始在爱丽丝的手上疯狂挣扎，而为了不抓伤她，他还收起了自己的爪子，只能用人畜无害的黑色肉垫打出一套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毫无威力的猫猫碰碰拳。
然而力度不小心重了的话还是会弄疼小孩子的。
随着夏目漱石在变成三花猫形态后那条完全不受他自己掌控的尾巴“啪嗒”一声抽在周防爱丽丝的手背上时，从爱丽丝回到吠舞罗内便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草薙出云当即伸出了手，他迅速地拎住夏目漱石的后颈皮，将不断挣扎的夏目漱石放到了一旁。
夏目漱石趁机撞开吠舞罗的大门，跑到了门外，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串残影，惊起呼声一阵，只有十束多多良的摄像机记录下了这只三花猫仓皇奔逃的狼狈之态。
——实际上，吠舞罗的众人谁也没想起来这只三花猫就是之前见过的夏目漱石。
毕竟这个星球上的三花猫，哪怕没有几十万也有几万只。
除非天生超忆症再加上绝佳到堪比高速摄像头的动态视力，否则哪怕是经过了专门的记忆训练，光靠普通的肉眼也很难辨认出一只没有经过认真观察、且正在高速运动中的三花猫。
“给我看看。”草薙出云弯下腰，拉起爱丽丝的被抽红的手。
被他握进手心中的爱丽丝的小爪子有点凉。
这孩子冬天冷夏天热的体质虽然在医生看来只是不必过于担心的亚健康表现，只要平常注意补充营养加运动就好。调养是个需要长时间坚持的事情，然而道理都明白的草薙还是时常会为了爱丽丝的身体状况而感到忧愁。
不然他也不会一入冬就把爱丽丝裹成一头步履蹒跚、腋下层层叠叠的衣服厚到连手臂都不能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小熊。
“痛……”爱丽丝有些委屈地瘪了下嘴。
草薙抓着女儿的手，在她身边蹲下：“那是因为你那么突然地从外面把它抱进店里，把它吓到了。如果你走在路上，突然跑出来一个陌生人把你抱进他们家里，你害不害怕？幸好那只猫咪没有亮出爪子挠你，不然到时候去打狂犬疫苗更痛——一共要打三针哦，之前你和大黑打架的时候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去招惹外面的猫猫狗狗？嗯？”
“呜呜……”完全忘记了自己跟大黑打过架的爱丽丝缩了缩脖子。
“不准撒娇。好好回答我。”
“下次不会了……出云对不起……”
“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嗯……”
“也要善待小动物。”
“嗯……”
看她老老实实地答应了所有要求，草薙有些许绷紧的脸这才放松下来，他揉了揉爱丽丝手背上的红痕问：“还疼不疼？”
见到他态度缓和，爱丽丝立刻又呜呜了两声，跑过去抱住爸爸的脖子，委屈地哼哼唧唧。
无数的理论实验都足以证明，撒娇小狗最好命。
被猫尾巴打了一下的爱丽丝得到了一个芒果馅的大福作为受伤后的心灵抚慰。
大福是大家一起带着爱丽丝和安娜一起出去买的。
本来一开始只说让八田和镰本带她们两个出去，结果大家都开始嚷嚷自己也要出门。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从吠舞罗出发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五分钟，人类形态的夏目漱石重新推开了吠舞罗的大门。
“欢迎光——”见到来人，草薙出云未将这句礼貌用语说完，“还真是您啊，夏目先生。”
三花、仿佛能听懂人话的猫咪、再加上爱丽丝总会捡回奇怪小动物的特殊体质……
虽然没能记住这位来自横滨的夏目先生身上和脸上的花色，但猜测那只猫有一定概率是夏目漱石也是有理有据的。
草薙叹了声气，露出了些许头疼的神色：“不知道您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没什么。只是觉得难得来一趟东京，就这样回去好像有些太可惜了。”发型走在潮流前线的老人家用手中的手杖点了点地面。
他走到吧台边坐下，仰头看向草薙身后手写的酒单：“可否给我一杯尼格罗尼？”
“当然——如果您只是想要一杯尼格罗尼的话。”草薙朝他公式化地微笑了一下，希望面前这位看起来经历过不少风浪的老人家能识趣一点，然而谁想夏目漱石的下一句便是——
“令嫒的异能力似乎很是不俗。”
草薙出云：“……”
“也没那么不俗，至少目前为止只有您发现她的能力了。”
他放下手中的酒瓶和调酒杯，摸过放在桌面上的打火机，眯着眼笑起来，一派温雅的模样。
天知道刚才那瞬间他有多想用火一把烧了面前这位老爷爷的胡子。
不过草薙出云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
因为据说这位夏目先生和异能特务科的关系不浅，还是横滨三刻构想的缔造者，从各方面的立场上来说，他都没有理由对吠舞罗不利——哦，除非他爱横滨爱到了疯魔的地步，并且将对上一代制造出七十万人死亡与几乎砸沉了大半个横滨的赤之王&#183;迦具都玄示的恨意延伸到了尊身上，再以此迁怒爱丽丝。
不过那种可能性太小了。
草薙出云很快抹去了这条猜测，并放松了态度，语气闲适得像个在普通议论自家孩子的家长。
“到目前为止都只有老夫发现了？”夏目漱石感到些许惊讶。
“是。”草薙出云挑了下眉，“毕竟也没有很刻意地去隐瞒。”
不然早就要给爱丽丝设置“违禁词”这种东西了。
“不会认为这种教养方式过于自由了么？”
如果今天发现爱丽丝异能力的人不是夏目漱石，那么她的人身安全或许会很难保证。
虽然不知道她能力的正体，但光是可以做到将一个几百公里外的人瞬移到自己面前这一点，便已经让她具有了极高的价值。
“是有点。可如果天天把她关在家里也不行吧。”草薙放下手中的打火机，“夏目先生，您是不是没养过孩子？”
夏目漱石：“老夫——”
草薙出云：“——我是说，像我们家爱丽丝这么小的孩子。您看着不像有孩子的人。”
夏目漱石：“……”
那确实没有。
“我一年前的心愿是希望再过一百年吠舞罗都还在、我们家的王晚上能睡得好些、氏族里的其他人能给我少惹点乱子。”
“现在要多加三个。
“我希望爱丽丝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
“而我——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她能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
能像每一个普通小孩那样，在一场惊险刺激的冒险后依然可以回到平淡的日常中，抱着他的脖子撒娇，说自己好想吃冰淇淋啊这种话。
想到这里，草薙笑了起来。
“然后好好长大。
“——哦，对不起，是四个愿望了。”
被扯掉蝴蝶结的第二天，草薙给爱丽丝扎了个顶在脑袋上的丸子头。
而在她去上学离开吠舞罗的这段时间里，在众人的群策群力之下，吠舞罗内部总算想出了一个既可以不伤害七岁小男孩自尊心、又可以让他远离爱丽丝的法子。
刚刚下楼的周防尊，整个人都游离在状况外。坐在旁边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群愣头青们如此群情激奋。
想要插话又没有找到好的时机，最后还是安娜好心帮他梳理了前因后果。
“所以方法是什么？说来听听？”了解完眼下状况的周防尊倚在吧台边撑着脑袋，一双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好像下一秒就会阖上。
“我们决定，让八田出面。”千岁洋拿出了策划会议上面对刁蛮甲方的慎重其事，“让八田去接爱丽丝的时候，告诉那个只黏——”
“是知念。”出羽将臣纠正道。
“我管他叫什么！”千岁洋暴躁的嘴脸露出了三秒钟，旋即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地接上，“让八田去接爱丽丝的时候，告诉那个知念，我们丽兹只跟能在一天内学会Ollie（豚跳）的人做朋友！”
“如果玩不好滑板，他这辈子都别想跟我们丽兹做朋友！”镰本一拍桌子，气氛组当得很到位。
曾经八田的滑板也是吠舞罗里谁都可以摸一下的玩具，可随着诸位在学习滑板一事上的节节败退，“滑板玩得好很难，学会Ollie更难”便成为了一件大家公认的事实。
而实际上，多数人在第一天接触滑板的时候能稳稳地站在上面都已经能算厉害的。
至于学会Ollie，哪怕天赋异禀基本也要十小时的练习打底。
设置“一天之内学会Ollie”这种条件，还不如直接说“你这辈子都离我家小公主远一点”的好。
周防尊：“……”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位知念君是一位难得少有的滑板天才怎么办？”旁听的十束多多良像个好学生那样举手提问道。
“十束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天才永远只是少数。”
千岁洋对于这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发言很是不满，作为爱丽丝健康成长保护团的团长（刚才自封的），他很是不屑地重重哼了一声。
“那孩子要是真能在一天之内学会Ollie，我就——！”
“？”
你就什么？
周防尊将安娜抱到凳子上，饶有兴致地看向自己的盟臣。
“我就请大家吃烤肉！想吃多少吃多少的那种！”
“好呀，我录下来了。千岁你说话要算数哦。”十束多多良带着纯良的微笑着堵死了同伴的退路。
而在多年以后，当千岁洋在网上刷到【未来可期！史上最年轻的国家队选手！知念实也】的讯息时，总是能想到自己彼时一语成谶、请氏族成员吃烤肉吃到几乎破产的那一天。

第125章
放学了。
并盛小学的上课铃和下课铃都是并盛校歌的钢琴演奏版本——这是一年级小学生音乐课的必修曲目，想要拿到满分的好成绩，就必须在期末考试时流畅完整地弹出《并盛校歌》和自选的两首前两节才行。
爱丽丝站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眼黑板的右下角——那里画着一个被一条横线等分成三个长方形的方块，横线的上方写着【值日】，下方则写着今天值日的两位同学的姓氏。
藤野
中岛
和爱丽丝没有半分关系。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低下头，继续动作温吞地收拾自己的课本文具和书包。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值日的两名同学也将扫把和垃圾锸归入教室后的卫生角，连伏黑惠也背着书包走到她课桌边跟她说“我先走了明天见”，爱丽丝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外面还有人在等着接她回家。
爱丽丝背起自己的小书包，检查了一下教室的后门有没有锁好，在关灯之前又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努力回忆一番后，她放下几乎每天放学都会在心中浮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没带”的细小不安，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到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并盛小学的小学生们，大部分的课程都会在名为【云豆】和【云卷】两幢教学楼中进行。
一二三年级在【云豆】上课。
四五六年级在【云卷】上课。
而一直到最近，过了一个寒假再加一个月都没有见到叼着虫子来找自己的毛球，十分担心想念它的爱丽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教学楼居然和她救治过的小鸟球同名。
要说这是巧合，哪怕是爱丽丝也不会信。
毕竟她捡回来的小鸟球既会唱并盛的校歌，又和她们学校的教学楼同名。而且它听得懂人话，虽然有云雀哥哥这个饲主，却似乎从来没有被关进过笼子里。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曾经在库库侦探身上学到过几招三脚猫推理功夫的爱丽丝，将她故作深邃的目光望向了一个真相。
——她捡回来的小鸟球，也就是云豆，说不定是她们学校教学楼的化身！
在这个国家的文化里，神明多如蚂蚁，祂们几乎可以从任何东西中诞生，所以便也有了“八百万神”这样的总称。
这样想来，就难怪云雀哥哥会总是冷着一张脸了呢。
毕竟是侍奉神明大人的人，冷漠疏离不近凡尘也是可以理解的。新年出云带她去神社摇大铃铛拍手许愿时见到的神官，个个神情都肃穆得凛然不可侵犯。
想到这里，爱丽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小学部的学生平日里想要接触到每天都要负责监管整个并盛学区的风纪委员长、以及关于此人与其下属的风纪委有多穷凶极恶还是很难的。
如果说老师是辛勤的园丁，学生是花，那么一年级的小娃娃就是花瓣片片紧拢的小花骨朵。
越是低年级的小朋友，教室所在的楼层就越低。
从一年级二班的教室门口到教学楼入口更换室内鞋的门庭，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爱丽丝磨磨唧唧地磨蹭到门庭，再磨磨唧唧地打开自己的鞋柜换鞋。她今天穿了一双漂亮的黑色玛丽珍小皮鞋。因为尤其喜欢扣子上的珠母贝，而且据说这双鞋子是出云的朋友听说他有女儿后，从国外带回来的，虽然在网上能找到不少相似的同款，但它们都没有这么好看的鞋口，所以爱丽丝每次穿这双鞋的时候都要仔细地把自己的鞋扣擦得一尘不染。
等她做完这一切，直起腰，又歪着身子盯着自己的小皮鞋臭美了好一会。
而她不知道的是，五分钟前，并盛小学的校门口，八田美咲挨个挨个询问，总算在人堆中找到并揪住了正打算回家的知念实也。
也不知道，三分钟前，在千岁洋预想中由八田美咲一边用鼻孔看人、一边庄重地通告知念实也“我们爱丽丝只会跟滑板玩得好的人做朋友”的威风场面（他这么说出自己脑中的设想时，出羽将臣没忍住吐槽：这种看起来在欺负小学生的行为到底哪里威风了），居然因为八田美咲过高的道德感，而变成了“色厉内荏的大哥哥结结巴巴地向小学生下战书”的狼狈景象……
更加不知道，就在刚刚，这个才成为她后桌没多久的知念同学，不仅毫无惧色、甚至还因为感到自己被轻视、气鼓鼓地答应了八田美咲的苛刻要求，并与他相约这周末在某个室内滑板场进行“一日学会Ollie”的高难挑战。
穿了一天完全没有鞋跟的室内鞋，重新踩进低跟小皮鞋的爱丽丝为了更快适应这种高度差和脚感，在原地蹦跶了两下，然后才慢慢悠悠地走出教学楼。
书包并不重，然而背着书包的爱丽丝走路却慢得像乌龟一样。她的两只手都抓着书包的肩带，一边走还一边打了个哈欠。
每天早起读书真的很累。
天上的云在她刚才磨蹭的那阵散开了一点，和煦的阳光从云端铺洒而下，晒得爱丽丝困得冒泡。
她又打了个哈欠，越发地不乐意走路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有一条迪士尼的茉莉公主同款的毛毯，可以直接驮着自己飞回吠舞罗。
想到这里，爱丽丝长长地叹了声气。
接着，她听到了一阵从身后传来的、轮子滚动的声音。
类似声音出现在学校中，通常就只有午餐小推车、以及上科学课时，国木田老师用小推车推来一大堆实验器材这两种情况。
爱丽丝往后侧了下头，想要辨明对方的方位，却发现那既不是使用过后的午餐小推车，也不是载着一大堆实验器具的小推车。
那是一双鞋。
一双下面有一排轮子的鞋。
穿着这双鞋的主人只需要毫不费力地摆动自己的膝盖，就能驱着自己的向前。而只要她并拢双腿，就能将速度放缓下来，重新与身边的同伴并行。
——想要！！
如此便利好用又省力的代步工具，差点让爱丽丝没能挪开眼。
不过一直盯着别人看也怪不好的，于是在记下那双鞋的模样后，爱丽丝若无其事地重新扭过了自己的小脑袋，假装自己只是注意到身后不同寻常的动静，稍作了一番打量。
她依然慢慢吞吞地往前走着，而那双轮子鞋的主人和她的朋友也始终保持着不徐不疾的速度，一直走在爱丽丝身后。
“感觉和小樱上次一起在校园里漫步，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爱丽丝忽然听见一个很是温和的声音说，“不过今天真的不用回家做饭吗？”
做饭？谁做饭？
爱丽丝忍住了想要扭头问问题的冲动，继续默默地往前蛄蛹。
“嗯，真的不用啦。爸爸最近课比较少，说我可以晚点回去。”这个声音比较明亮轻快，话里起伏的气息也与轮子滑动的声音相契合，“刚好哥哥最近也在找新的兼职。”
为什么“爸爸”也要上课？
她的爸爸是老师吗？
爱丽丝眨了下眼睛。
“那伯父回来得很是时候呢。”
“是啊，多亏了爸爸。不然我就又要跟哥哥商量拜托他帮我准备晚餐了……呜呜……怎么会有数学这么讨厌的科目……”
她话中伤感与悲切也让爱丽丝不禁悲从中来，苦着脸叹了声气。
如果说爱丽丝众多学科中，成绩最差的是哪一门的话，那毫无疑问是水平相当有起伏的数学——而她的成绩到底是起是伏，其实全看国木田的出题难度。
早在爱丽丝还没入学之前，她就被给小朋友分苹果、鸡兔同笼这种问题给难到哇哇大哭过。
当时艾利克他们教她的方法是设未知数解方程。
然而爱丽丝连未知数和方程是什么都不知道。
数学的难其实更多时候在她的脑子中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与印象，但偏偏也是非常强大的心理暗示。
以至于爱丽丝每次写作业，都会把数学作业和周记一起拖到最后才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不是木之本同学你第一次因为数学考试不及格而被老师留下来课外辅导了吧？”
她们平常的聊天中又突然插入了一个声音。
只不过这次是个男生的声音，带着点点的笑意。
“山崎君，小千花，你们也还没走啊。”
“今天轮到我们两个值日。”
“所以才走晚了。”
“说起来，你们知道吗？”名叫山崎的男生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带向了自己想要谈论的事物上面，“并盛小学的七大不可思议传说——里面恰好也有一个关于成绩不好的学生被留堂的故事哦。”
“诶、诶？！”小樱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慌，“具、具体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爱丽丝也竖起了耳朵。
“嗯……他的情况和木之本你很像，也是不喜欢数学的类型。而据说，并盛小学里就有一个这样专门为了不喜欢数学的学生而准备的有求必应屋，只要你累计被老师留堂十次以上，就能召唤出那间神秘的有求必应屋的入口——”
说到这里，山崎故意拖长了音，吊足了听众们的胃口。
只有千花在一旁习以为常地小声吐槽：“啊啊……又开始胡说了……”
“召唤出来、然后呢？”然而小樱非常配合地表示出了期待，并追问道。
爱丽丝也跟着把耳朵竖得像天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山崎的故事忽然急转直下，“进去过那间屋子的学生没有告诉外面的人自己在屋子里看到了什么，只留下了一句话。”
“Hoe……是什么话呀？”
“‘想要里面的财宝吗？想要就去找吧！里面放着世界上的一切！’——这样的话。”
这一字一句落进爱丽丝的耳中，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而当晚，在检查女儿作业的时候，草薙出云意外地发现，向来将作业完成得很好的爱丽丝今天居然没有按照要求完成二十道计算题。
一开始，他只是以为爱丽丝只是忘了。然而走过去提醒她把作业写完，却得到了她坐在电视前不肯动弹的回应。
草薙出云：“？”
他走到沙发边，将爱丽丝提溜起来，语气柔和地问：“为什么不肯写作业？”
爱丽丝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话，两只手绞在一起像在打架，仿佛看起来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毕竟她总不能告诉爸爸，自己已经有四个月零七天没有吃过冰淇淋了，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吃一口冰淇淋吧……

第126章
每天早起上学在爱丽丝看来是一种充满了辛酸的苦难，但时间的流速似乎从来不与她主观的体感时间相一致。
前不久才摆脱了贫困状态的千岁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请吠舞罗全员吃了一顿烤肉。
爱丽丝对千岁的钱包表示十分担忧，但千岁跟她说没关系，他已经准备好了两个月份的速食囤积在出租房里，无论如何都是饿不死的。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最后为这顿烤肉狂欢派对埋单的人是草薙出云。
后来的二月最后的两天，每天都是四五级东南西北风气温在1-4度之间来回摆动的天气总算稍稍回暖了一点。
那两天爱丽丝几乎可以只穿着毛衣在外面跑动，但这样的好天气很快又从温度计的红线以上的位置跌了回去。
而随着来如狮子的三月一同到来的，还有爱丽丝小学一年级的最后一个假期。
由于算数和科学考试的成绩拉了后腿，爱丽丝没有完成她当初信誓旦旦定下的要考年级第一的目标。而不幸中的万幸是，她的英语拿了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因为出题老师在出卷排版过程中复制粘贴的失误，单选里混进了三道本来是准备给六年级安排的“与俚语有关的题目”，把百分之九十九的一年级小豆丁都给难到了。
爱丽丝能做对倒也不是因为她天资有多聪颖，纯粹是因为母语是英语的艾利克经常会用八田美咲听不懂的英语跟他吵架，把嘲讽开到天上去的同时，也顺便让爱丽丝学会了不少英语俚语以及一点大不列颠国骂。
考完试，还得等两天返校拿到成绩单，才能开始假期。
返校的前一天，草薙带着爱丽丝光顾了一趟池袋。因为爱丽丝一直记得要给国木田老师送一支钢笔。
虽然“想用自己靠劳动赚来的钱买一份给老师”的心愿也没能达成，但最终这个当了大半个寒假幼柴天天趴在沙发上被过往路人挼来挼去的小姑娘，还是选择了从自己当初拍卖昆虫标本赚来的100万円里抽调了一部分作为采购资金。
爱丽丝不会挑选钢笔，而事实上草薙出云也不会，可为了爱丽丝的钱不会被坑蒙拐骗到偏门的方面，他花了大概三天的时间搜集资料，借此研究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钢笔类型和品牌。
最后他们一起挑选了一支挤压式钢笔，笔身主体是若竹色，上面还有用了莳绘工艺的上漆的松柏小纹图案。
爱丽丝说，这个颜色让她想起了国木田老师的眼睛。
“国木田老师的眼睛可好看了！我喜欢国木田老师的眼睛！”她满意地看着自己挑选的钢笔说。
草薙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搓了搓她的小脑瓜。
一边搓，他一边想，他的小笨蛋女儿长大之后，虽然很大概率会是个笨蛋美人，但或许还会是个很会哄人说好听的话的笨蛋美人……
而这只钢笔同时入了爱丽丝和草薙法眼的钢笔，大概花掉了爱丽丝十分之一的小金库。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了。
不过付账的时候爱丽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虽然在她的世界里，冰淇淋是一种计量单位。而她十分之一的积蓄，要是换成便利店里能买到的最便宜的棒棒冰，毫无疑问可以让四个月没碰过任何冷食的爱丽丝实现冰棒自由，但爱丽丝的字典里也很少会出现“小气”的字样。
导购员帮忙将笔用天鹅绒的软布严密地包起，再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盒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从包装的纸袋中拿出了一张精美的卡纸，上面用烫金工艺做了很漂亮的边框。
导购员问爱丽丝，有没有什么想要写下来与这份礼物一并送给接收人的祝福。
爱丽丝茫然地仰起脑袋看了眼站在她身边的草薙，却得到了：“这个你要自己想哦。”的回答。
自己想就自己想吧。
爱丽丝眨了眨眼，提起笔，在卡片上留下她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一边写，一边小声跟着咕哝出自己质朴的祝福：“希望老师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多赚点钱。”
如果国木田独步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有幸得知，自己学生的异能力，是能够让她所说出的话无限趋近于言出法随的效果，那么他大概会立刻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率和血压会在太宰治多年的气人操作中依然保持在连医生都要慨叹一句“您的健康状况从医学角度上来说属于医学奇迹”的正常范围内。
买到了想要的钢笔，先前还精力十足的爱丽丝忽然跟个泄了气的小河豚那样瘪了下去。蹲在地上不肯走路，仰着脑袋望着草薙，两只亮晶晶的蓝色眼睛里只写着“要爸爸抱”这几个大字。
草薙被她逗笑，轻轻地踢了踢她的鞋尖：“这才几步路你走不动了？快点起来。”
“不要……出云抱嘛……”为了表达自己此时此刻对走路的厌倦，爱丽丝还把自己的膝盖也包进了自己厚实宽大的外套里。
“这位小朋友，你多大了？怎么还这么赖皮？”草薙摸出纸巾，弯下腰擦了擦挂在爱丽丝鼻子底下的清鼻涕——似乎又是感冒的预兆，回去得让她多喝点热水。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把爱丽丝抱了起来。
爱丽丝七岁了。虽然每天都看着她会很难察觉到变化，但实际上只要十束多多良拿出一张爱丽丝最早在吠舞罗留下的照片，大家就会很快发现，个子没怎么长、去年买的衣服今年还能穿的爱丽丝居然真的有在好好长大。
她脸颊上曾经圆润可爱的婴儿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许多，下巴逐渐开始变尖的同时，五官也舒展得愈发漂亮。
说不定再过几年，就算草薙想抱，爱丽丝也不会愿意给他抱了。
又说不定，她到时候连草薙的脸都会不想看到。
一想到那总有一天会到来的叛逆期，草薙的心情便忍不住开始发胀发酸。
如果把“按下去立刻让时间暂停”和“按下去立刻得到1吨黄金”的两个按钮摆到草薙出云面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手刀劈向前者。
而在折回这座商城的地下停车库途中，爱丽丝被一辆陈放在商城扶梯旁边空地上的棉花糖车给吸引住了。
早先她和池袋和棉花糖有着不那么美妙的回忆，但现在看来，爱丽丝的脑子里大概只剩下了棉花糖的甜丝丝。
她说想吃。
草薙就跟她买了一根。
但爱丽丝很快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出一对兔耳朵，说自己要两根。
另一根最好是草莓或者西瓜味的，她要给安娜带回去。
草薙当然如她所愿全部照做了。
爱丽丝紧紧盯着摊主将砂糖倒进机器，并用一个竹签卷出一朵蓬蓬松松的白云时，草薙出云用余光瞥见了一个人。
嗯……并不能说多熟悉，毕竟他只在田山花袋搜集到的资料中见过这个男人的脸。
黑发、赤瞳、纤长清秀——唯一和记忆中的情报对不上的是，这个男人应该是个四肢健全、并非是需要依靠轮椅才能行动的人。
但显然，他是那种对他人视线相当敏感的类型，草薙出云的目光投向这个正被人推着轮椅、从下面的楼层缓缓升上来的人身上还不到五秒，他便立刻对上了草薙的眼睛。
不过哪怕被陌生人注视着，他也依然非常地不为所动，像个大老爷似的瘫坐在轮椅上，在后面帮他推轮椅的姑娘显然感到了吃力——她浅葱色的长发盘在脑后，一身干练的深色西装十分飒爽，可无论是看起来、还是论实际，她都要比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还要纤细。
这间商城的扶梯是斜坡式而非阶梯式，如果不希望轮椅往后滑，当然得用身体牢牢顶住。至于为什么不放下轮椅的手刹，那自然是因为懒惰。
懒得放下手刹，也懒得在只有短短十米不到的扶梯上费力气捣鼓。
可轮椅加上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依旧是沉重的。
可这位年轻的姑娘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谁能苛求埋怨一个行动困难的人不能自己站起来行走呢？
悲悯的神色从她的脸上一闪而过。
然而变数来的很快。
当载着人的扶梯缓缓从楼下爬升来到平地上时，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忽然浑身一震——草薙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一旁的爱丽丝身上。
这个小家伙又矮又小，草薙很容易就能把她挡去大半，再加上高低差带来的视觉阻碍，现在他才发现爱丽丝其实也数不上为时已晚。
但这位黑发赤瞳不愿透露姓名的折原临也先生，俨然已经做出了自己认为最明智的判断。
他迅速地、灵活地、敏捷地、几乎是从轮椅上跳起来那般双脚结结实实地踏在了地上——如果他真的是个无法行走的残疾人，那么他此时此刻的表现完全称得上是医学奇迹。
将轮椅和推轮椅的姑娘抛在身后，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与赤之王相关的人和事的折原临也，朝着来的方向扬长而去。只留下那位好心的姑娘站在原地懵逼了一会，然后才冲着折原临也的急速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你、你、你你你你！！你这混蛋原来不是瘫子啊？？？！！！”
与其说这姑娘是在骂人，不如说她是在宣泄自己的委屈。
在她骂出脏话之前，草薙立刻捂住了爱丽丝的耳朵。
小孩子是不可以听脏话的。
好心帮忙推轮椅的姑娘在原地气得发抖，可因为一通突然的来电，她只能默默地瞪着对方一溜烟地逃走，停止抱怨，接起电话。
“喂？”
“……什么？”
“……啊？？？”
“我、我通过考试了？！真的吗！！！真是太谢谢您了坂口前辈！！！”
“好的！好的！我一定准时到科里报道！！！”
刚刚还气得脸色发白的姑娘在这通电话后当即满血复活，红光满面，生活又有了新的希望。
爱丽丝看着她快如翻书的变脸，默默抬手揪住爸爸的衣角，有些怕怕地躲到草薙身后。
草薙见状摸了摸她的额头，伸手将爱丽丝抱进怀里后。
叫爱丽丝继续专注眼前正在成型的棉花糖。
至于有人害过她在寒风里洗了自己的棉花糖，以及异能特务科坂口安吾的手下录用了一个新人搜查官的事情，她不想起、不知道都是可以的。

第127章
一学年有三个学期这件事情，虽然意味着会被三次期中考试和三次期末考试痛殴，但爱丽丝是个乐观的孩子，在被自己悲惨的数学期末考试成绩敲打得垂头丧气了十分钟后，她很快打开了自己的思路。
在小孩子单纯质朴的“考完试”等于“可以放假了”的世界观中，三次期末考同样也可以替换成三次假期。
是的，没错。
哪怕社会人对此表示无比的嫉妒与眼红却也不得不承认，人类低龄儿童还的确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生物。
两个半月前才结束了寒假假期的爱丽丝，拿完成绩单之后，她就又可以放假了。
不过这一天，一年级的学生们除了要将家长签好字的假期须知带回学校交给老师、拿好自己的成绩单、再和全班同学进行大扫除外，还要跟着老师前往学校的礼堂参加[修了式]。
在此之前，其实每个学期结束他们还要参加[終業式]。
爱丽丝不太明白[終業式]与[修了式]之间的区别，但她知道自己等到四月开春就要升入二年级了。
由于场馆面积的限制，每个年级的典礼都是分开举办的。
最为特殊的六年级毕业典礼最早进行，后面便会恢复从一到五的正序。
按照时间表，六年级的毕业典礼快要结束的时候，国木田一如往常地让一年二班的小豆丁们在走廊上列队站好。然后才带着他们跟在一年级一班的队伍后面，不缓不急地向风纪大礼堂走去。
并盛小学的礼堂也有名字，叫[风纪大礼堂]。距离爱丽丝所在的[云豆]教学楼有五分钟的步行时间。
爱丽丝把要送给国木田老师的钢笔放进抽屉的最深处，还用没带走的书盖在了上面，做足了伪装。然而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便将钢笔从盒子中拿了出来揣在口袋里。
六年级的毕业典礼还没有结束。
风纪大礼堂的大门紧闭。
爱丽丝站在队伍前排，能听到从门内传来的学生代表讲话的声音。
等待的过程中，几乎所有小豆丁都在左看右看。爱丽丝发现入口处一左一右立着两块白底黑字的木板。
左边一块写着[并盛小学修了式]。
右边一块写着[并盛小学卒業式]。
而从前的两个学期，这里只会放着一块板子[并盛小学終業式]的板子。
终業式。
修了式。
卒業式。
爱丽丝快被这三个像又不像的词语搞晕了。
她非常迫切地想找个人问问，可身高已经进入班级第一梯队的伏黑惠被国木田老师排在了队伍末尾。爱丽丝踮起脚看不到他，将上半身探出队伍也只能看到他尖尖次次、从别人脑袋后面岔出来的头发，然后她就被站在她后面的同学伸手戳了脊椎。
能成为爱丽丝的后桌，个子虽然会比爱丽丝高，但也不会高太多。
爱丽丝被戳得一激灵，差点蹦起来。她扭过头，发现知念实也正用他的绿眼睛瞪着自己。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像小猫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警告那样：“国木田老师马上就要走了！你都不能表现得好一点吗？”
摸着良心说，知念实也的语气并不严重，但在“国木田老师马上就要走了”这句对既定事实的强调加持下，听起来还真是又凶又急。
爱丽丝缩了缩脖子，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嘛……”
她默默地转了回去，也没再动弹。
好在和她一样迷瞪瞪的小豆丁还有不少。站在门口等候入场的时候，有人举手向国木田老师提问：“老师，修了式和卒業式有什么不同呀？”
为师之责便是传道受业解惑，国木田迅速回答道：“‘終業式’和‘修了式’都有结业典礼的意思，而‘卒业式’是毕业典礼的意思。结业和毕业不同，通俗来说，前者意味着你们还要继续在在这个学校中学习；后者意味着等你们参加完毕业典礼，就要离开这所学校了。”
“每个学期结束参加的是終業式、每个学年结束后参加的是修了式、只有即将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孩子会参加卒业式。虽然这个三个词语的意思相近，但是各有不同的使用场合，用错了也是会闹笑话的。以后——”说到这里，国木田独步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接上，“以后，你们要多注意，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小豆丁们拖长了声音，爱丽丝看了看自己的前后，发现大家都张大了嘴巴在回答，不过垮着脸的她在这其中也不算特别格格不入。
在愉快的假期到来之前，名为离别的愁云笼罩在一年级二班顶上。
紧闭的礼堂大门里侧进行到了最后的环节，隐约有歌声从门内传出。
礼堂的隔音效果绝对说不上有多好，但饶是如此爱丽丝也没能听清歌词在唱什么东西。
隔壁三班的班主任走过来同国木田老师耳语一番，接着他便向自己的学生们解释了毕业典礼可能会比预定的晚结束五分钟。
“请大家再耐心等一会。”
“是——”
爱丽丝的体力还不错，但她的体力不错仅限于自己一个人出门遛遛的时候。让她站在原地不动的话，她很快就会感到厌倦。
可五分钟说长也不是很长，老师还是要求他们尽量不要离开队列。
爱丽丝只好无所事事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直到风纪大礼堂的门扉被人从里面推开，手里都拿着卷成桶状的毕业证书六年级生与家长们自内鱼贯而出。
为了不让证书展开，还用了金色的三股绳捆起来，绳子的末端带着两个同色的穗子。
在阳光下金灿灿得好看。
爱丽丝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随着走路摆手时的动作以及带着寒意的春风晃动着的穗子。
再过几年她就会拿到同样的东西。
有的六年级生跟在家长身边，而更多的都和朋友走在一起。
爱丽丝看见有人垂着脑袋，用手捂着脸；有人小声地啜泣，眼睛红得像兔子；有人用力地与朋友拥抱，用很大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能认识你真好。
长大总伴随着代价。
现在的爱丽丝不知道的是，在后来的很多年里，还要很多很多场让她难以说出“再见”这种稀松平常的词语的别离，正站在必经之路上等待着她。
她发达的泪腺甚至不曾哭干过，以至于多多良给她抓拍的嚎啕大哭的相片，足足多到一个照片版根本排不下，必须要留出一整面墙才能将将把这些照片全部钉上去——吠舞罗的诸位还很有兴致地给那面墙起了个“哭墙”的雅称。
回家后的爱丽丝被他们的大缺大德气到大哭，大家手忙脚乱地拆下固定着那些照片的大头钉时，十束又趁机拍了好几张她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模样。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没有时光机的爱丽丝一开始只感到自己的鼻子发酸、眼睛发热，再后来，她觉得有水从自己的鼻子里流了出来，堵塞了呼吸。
她很快咳了一声，鼻子上还冒出了一个鼻涕泡。
眼泪漫出眼眶的那一刻，逐渐变得迷蒙的世界清明了一瞬间，但很快又被眼泪重新切割成一个个边缘模糊色块。
风吹过的时候她感到脸上湿湿冷冷的，但这种感觉很快又被更加滚烫的眼泪冲刷干净。
爱丽丝紧紧咬着自己还没完全长出来的后槽牙，嘴巴抿得紧紧的，整个人也颤抖起来。
“老师！！！爱丽丝哭了！”
站在身后的知念实也忽然大喊了一声，但爱丽丝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个把她的丢脸事迹大声宣扬出去的家伙了。
一片朦胧中，她看见若竹色的师长走到她身边蹲下，手足无措地询问她怎么了。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爱丽丝的眼泪停了两秒，一颗泪珠挂在眼眶边，另一颗挂在下巴上。
但很快，这稍有停滞的眼泪便以更加猛烈的流速，再度席卷而来。
国木田独步愣在了原地。
而他面前这具小小的、细弱的身体中，陡然爆发出了无比惊人的哭声。
成串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她自己抬起手试图抹干这些咸涩的泪水，然而只是越擦越多。
“呜、锅姆呜啊嗷嘶、呜嗷走——！”
她说出来的话跟加密了一样，可大家都听懂了。
国木田老师不要走。
因为急剧的呼吸和粗鲁的擦拭，爱丽丝的脸颊很快便红得像早晨天边的云霞。而比她的脸颊更红的，是她的眼眶和鼻尖。
爱丽丝哭得像个马戏团的小丑。
可这毫无疑问就是国木田这辈子见过的最值得记住的小丑了。
他无奈地看着面前爆哭的小豆丁，高速运转的大脑一边思考着安慰她的方法，一边希望正在吹的风能停一下、落在她身上的阳光可以再温暖一点。
这一刻，国木田独步俨然忘记了，“情绪”在孩子之间的传播力。
渐渐的，有更多的一年级二班的小豆丁加入了一起和爱丽丝嚎啕大哭喊着国木田老师不要走的队伍。
数不清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其他班的老师也连忙赶过来帮国木田安抚这群集体爆发的小娃娃的情绪。
作为最开始大哭的那个，爱丽丝就像是在安静的羊群里忽然“咩——”了一声的领头羊。
草薙出云接到国木田独步的求助电话时，正在狠批一早起来就喝酒的周防尊。
十束多多良抱着安娜坐在一旁看热闹。
在这片完全称得上好的时光中，[并盛町某小学学生集体大哭事件]的话题被大人们的“哈哈哈哈哈哈”冲上了各大平台的趋势榜。

第128章
挂断电话，草薙出云匆忙赶到了并盛小学。
在远处他便看到了国木田独步带着爱丽丝站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下。
质量过硬的爱丽丝牌小烧水壶正铆足了功率烧水。
风有些冷，她就挨在国木田的身侧，把自己的老师当做遮蔽物，却依然忍不住瑟瑟发抖。不断从她嘴里发出的呜呜呜声也像是玩风扇时被吹出波浪的颤音，听起来更可怜了。
至于那张每天都被草薙出云捯饬得干干净净的小脸，也哭得像只在外面流浪了好几个星期的小脏狗。
国木田从教虽然不到一年，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他的整张脸此刻绷得如同一块钢铁，但只有了解国木田独步的人才知道，这副冷硬的神色下是一颗已经快被自己班里的小豆丁们哭到恨不得从东京塔上跳下去的、摇摇欲坠的仓皇无助的心。
爱丽丝哭得如此之凶的前因后果草薙已经在电话里提前知会了。
将爱丽丝牵到身边安慰了一阵后，哭得困到冒泡的小姑娘没顶住睡意的侵扰，哼哼唧唧地趴在爸爸的肩窝里睡了过去。
好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猪。
草薙出云苦笑一声，宽大的手掌扶着爱丽丝的后脑勺，向国木田独步鞠了个躬。
草薙出云很少会向谁鞠躬。在他作为生意人的时候，很少有能让他感佩的伙伴和对手；而在他作为吠舞罗的二把手时，拥有能让他行礼这种地位的人只会更少。
眼下虽然是为了向对方表达歉意，但草薙出云在从前度过的二十多年中，也很少会犯下会愧疚到让他必须弯下腰、埋下头希望以此获得对方谅解的过失。
迄今为止，能让草薙同现在一般向他人做出如此谦卑姿态的家伙，真要说起来还得是尊和多多良这两个笨蛋。
可爱丽丝与他们都不同。
她的存在时常让草薙出云感到奇妙。
在这个草薙出云已经熟悉到多数事情只要看一眼便能窥见其中本质的世界里，爱丽丝依然可以每天都能为他制造出各种各样新的惊喜——以及惊吓。
“真的非常抱歉。这孩子给您添太多麻烦了。”对辛苦无措的国木田老师表达了由衷的歉意，草薙出云放在爱丽丝后脑勺上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思忖片刻后，为了国木田独步的将来着想，还是问道，“冒昧一问，国木田老师，您往后不打算再继续从事老师的工作了么？”
“是。”国木田独步的态度不能说斩钉截铁，但也十分坚定。
“那真是太可惜了。”草薙确实为此感到了相当的遗憾，“您虽然年轻，但是个好老师。爱丽丝——啊，对了，她有将那样东西送给您吗？”
“‘东西’？”国木田愣了下，旋即摇头，“她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
他的回答让草薙又是一阵苦笑：“国木田老师，请问您明天是否还在东京？”
“不。”虽然不懂这个问题的意图，但国木田还是如实回答，“今天下午我就会去新公司报道。”
草薙出云：“？”
继那位用超低价格破坏市场环境的夜斗君后，又出现了一个根本不给自己休息时间的国木田。
从前单位离职不到24小时就去新公司报道是不是过于牛马了一点？
现在的年轻人——哦，国木田老师和夜斗好像也就比我小几岁……
所以，我的后辈们都变得这么卷了吗？？？
草薙出云被震惊在原地无法言语，几秒后当他瞥见国木田独步那张泛起困惑的脸，才想起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
“是送给您的离职礼物。所以能拜托您留下通讯地址吗？”草薙出云解释道，“啊，请不要有负担，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只是比起我现在从她口袋里把礼物掏出来，这孩子……”
他低头看了眼趴在肩上熟睡的爱丽丝，她刚刚睡着，呼吸尚浅，传递过来的温度像一团温顺如绵羊的小小火焰。
草薙笑了起来。
“她大概更希望亲手交于您。”
东京到横滨只有28.8公里，自行驱车或乘车前往都只需要三十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
爱丽丝是去过横滨的。
不过她本人对此毫无印象，因为她当时被绑架了，一路从东京睡到了横滨的某个废弃大楼里，呆了半天不到被救出来后又被紧急送回了东京。
所以从主观层面来说，今天的出行才是周防爱丽丝小朋友人生第一次踏出东京都的地界，也是她第一次前往横滨。
而属于幼柴的那颗想要往外跑的心，又在她小小的胸膛中扑通乱跳。
“出云……我想自己去……”爱丽丝坐在爸爸脚背上，两条软绵绵的手臂环抱着爸爸的大腿——两条腿都抱住了——将草薙锁死在原地，企图用这种方式换取自己的自由出行权。
然而草薙的态度很坚决：“不&#183;可&#183;以。”
“呜呜……”爱丽丝立刻垮下了脸，“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你还太小了。”草薙弯下腰，曲起食指往她光滑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爱丽丝哎哟哟地叫起来，顺势倒在地上，还打了两个滚。
她积极帮家里擦地板的行为让草薙气得笑了下，捕捉到爸爸情绪有些不妙的爱丽丝很有眼色地在第三周还没滚出来之前乖乖地站起身走到沙发边。
周防尊正躺在上面。
慵懒的赤之王也没动弹，因为爱丽丝自己会自己爬到他放平的腿上坐着。
——是不是又长胖了……
如果说从前的爱丽丝是不比一袋米重太多，那现在的爱丽丝就是比一袋米还要再重半袋。
赤之王掀了掀眼，旋即又闭上。
不光是因为困，还是因为他错过了逃上楼/出门的时机——草薙对爱丽丝展开教育的场合与时间是随时随地，而赤之王作为一个在生活方面表现得与普通人类无异、甚至还要表现得更懒的个体，总能在许多时候起到反面教材的作用。
比如说爱丽丝如果不肯叠被子。
草薙就会说，你去尊的房间看看，不叠被子的床是不是很乱？
比如说爱丽丝不肯吃西蓝花。
十束就会说，如果你不肯吃绿色的青菜，红色素就会在你体内蔓延，总有一天这头漂亮的黑发会变成红色，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蓝眼睛加红头发，这副配色哪怕是灵魂画手爱丽丝都觉得太怪异了。
だめ。
不可以。
再比如，要是爱丽丝不肯关电视睡觉。
安娜就会忧愁地皱起眉，担忧地看着她问，是因为睡不着吗？像尊那样？
总之，在周防爱丽丝的养成之路上，作为其法律关系上的父亲的赤之王是块砖，哪里需要，大家就把他往哪里搬。
而草薙所表现出来的坚决态度也让爱丽丝意识到，想自己去横滨这事没得谈——至少目前没得谈，自己偷偷尝试也不可以。因为它看起来属于会让出云生气的不可触碰的底线之一。
可她好想自己出门遛遛哦……自从大黑他们走了之后，她就很久没有自己遛自己地走出过镇目町和并盛町范围了……
向往自由的爱丽丝十分落寞地晃着腿。
她不再闹腾后，空气很快安静了下来。
草薙几乎能听见不存在的小狗委屈的嘤嘤声。
好吧……
委实说，在爱丽丝这个年纪，要想清楚地分别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已经实属不易。
克制欲望哪怕对于大人而言都是难听，更何况是七岁的幼儿。
“丽兹。”他走到沙发边，将坐在周防尊小腿胫骨上的爱丽丝抱开——再不把她换个位置，等周防尊真睡着在梦里觉得腿麻不舒服了，大概连眼睛都不会睁开就要伸手把她抓起来丢开，“我知道你想一个人出去玩，但是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真的太危险了。”
“呜呜呜……”
爱丽丝呜咽两声，是“道理我都懂但我好难过”的意思。
“那这样吧。”草薙抱着她摇了摇，“把你送上车之后，爸爸让人去横滨的车站接你。到时候你再跟爸爸的朋友一起去找国木田老师，好吗？”
“……可以吗？”
“前提是你不能在车上睡着。”
爱丽丝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也不能跟陌生人下车。”
爱丽丝又点了点头。
“要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等听到到站提示说‘横滨站到了’才能下车。”
爱丽丝重重地点了点头。
收拾随身物品的时候，草薙帮她将钢笔、雨伞、水壶、公交卡、零钱放进缝着一整只小兔子的背包中，而这只小兔子其中的一只纽扣眼睛实际上是定位器。
儿童手机和路上打发时间的小玩具拓麻歌子都挂在爱丽丝的脖子上。
之后，草薙出云把爱丽丝送到车站，上车前又将所有的注意事项再同她重复了一遍。
与此同时，带着帽子口罩和墨镜、夹着两本杂志的坂东三郎太挤到了他们所在的月台前方。他要抢先一步上车，然后找个地方竖起杂志遮住脸，以防爱丽丝认出他。
女儿被绑架了两次，虽然有一次是被牵连的，但不会有人真以为有家长能心大到再让她一个人出门吧！
在等车入站的这段时间里，爱丽丝无聊地拉着草薙的手晃悠，她不断咀嚼着“坂口安吾”这个名字，越想越觉得熟悉。
直到她想起自己还有个人物版面的系统——毕竟日常只在学校和吠舞罗周边活动，该认识的人她都已经认识了。
打开后，爱丽丝赫然看到了几行短短的人物资料。
她仰头望向草薙：“出云，你说的那个‘坂口叔叔’，我以前是不是见过啊？”
“是啊。你还和他一起吃过冬阴功乌冬面。”草薙揉了揉她的小脑瓜。
“那、坂口叔叔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吗？让他来接我不会很麻烦吗？”
要问假期有多宝贵，爱丽丝自己便深有体悟。
而要问大人的假期有多宝贵，爱丽丝也已经深刻地从赤组的成年成员周期性爆发的哀嚎与抱怨感受到了一些些。
这也是她不太想让其他人送她去横滨的原因。
——占用他人假期，逼迫他人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比如作业），都是很可耻的！
“嗯……他有别的安排。”说到这里，草薙脸上的笑容掺入了些许几不可察的歉意，“不过对于那个叔叔来说，接你比较重要。”
“为什么呀？”爱丽丝巴巴地问，“因为我是小孩子吗？”
难道比起上班的工资，她的安全更重要吗？
哇……坂口叔叔可真是个好人。
望着她漂亮的蓝色眼睛，草薙应是：“因为你是小孩子。”
因为你是吠舞罗的小孩子。

第129章
电车到站了。
没有护栏的月台上，低头看着手机的大人们纷纷抬起眼睛，步调一致地将自己塞进了宛如速食罐头一般的车厢里。
爱丽丝站在月台靠前的位置，但她是最后一个上的车。
月台和电车门口之前有一条长达十数厘米的缝隙，几乎和爱丽丝的脚长相当。从前每次上车，要么有人牵着她，要么有人直接将她抱进车厢，第一次自己面对这条黑漆漆的大缝，爱丽丝还是不免得有些紧张。
她站在车门前哆哆哆地蹦跶了几下，有些害怕又有些迫不及待，但最后还是在电车发车铃声的催促下勇敢地往车厢中跳了进去。
这个时间点车上人不多，空间很富余。
成功落地的小姑娘张开手臂，仰起脑袋，学着电视上体操运动员完美落地的姿势，得意洋洋地冲站在车外的爸爸扬了下自己还有点肉乎的下巴。
站在一旁的车站工作人员见到这一幕，跟着草薙一起笑了。
“出云拜拜！”
“要注意安全，不要乱跑。”
发车提示的车铃一共响了五次。
在第五次末，车门在一阵更加快频率的“滴”声中“唰”地阖上了。
不怎么明净的车门玻璃像给外头的事物蒙上了一层挥不开的纱，包括草薙的脸。
爱丽丝趴在车门上，恋恋不舍地看着面容忽然变得有些朦胧的爸爸，好像一只趴在门边、眼巴巴地等人回到家中的小狗。
可明明此时此刻，正要离开家的人是她自己。
电车发动后，这列串联起两个城市的巨大机器迅速驶离了停靠的站台。
站在原地的草薙很快被抛在了车后，黏在他身上的、爱丽丝的视线也被剪断了。
车门附近没有扶手。
爱丽丝随便找了个靠扶手的地方坐下，视线垂下，瘪着嘴盯着自己的鞋尖。
因为今天可能要走很多路，她穿了另一双底很软几乎没有什么鞋跟的小皮鞋。
是出云买的。
包括脖子上的儿童手机、拓麻歌子、还有背后的兔兔背包。
也是出云买的。
分别的形式有很多，但这还是爱丽丝第一次以自己远去的方式和爸爸分开。
她老老实实地依照草薙的嘱咐坐在座子上，早先的期待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坂东坐在她的斜对面，刚刚举起杂志的手还没来得及发酸就看到哭鼻子大王爱丽丝的眼睛里又缓慢地蓄起了眼泪。
他连忙摸出手机，往吠舞罗的会话群里进行实况转播就是他本次必须完美达成的任务。
爱丽丝是个小哭包，在她出现以前，眼泪在吠舞罗是个只闻其名不见其物的东西，哪怕是他们之中最为柔软可爱的安娜也基本不与这个词有关联。
而在爱丽丝出现后，每次她一哭得停不下来，翔平那个笨蛋就会抓着晴天娃娃去她面前做法（虽然这么做的后果一般是被尊哥或者草薙哥呼后脑勺，又或者是被安娜用死亡凝视狂瞪）。
可坂东等了一会，却发现爱丽丝正在尽可能地把眼睛睁大。
——她居然在努力地不让眼泪落下来！
坂东对此无比震惊——毕竟爱丽丝从不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没有读过儿童心理，也不懂小孩子通常只有在充满安全感的环境下，才会肆无忌惮地表达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坂东】：丽兹，哭了，但没完全哭。
【八田】：？
【千岁】：？？
【出羽】：？？？
【十束】：啊，感受到了沟通的成本呢^^b
【八田】：你们看！我就说十束哥经常用这种老年人颜文字吧！你们还都不信我！
【赤城】：十束哥你原谅他吧，他国中高中的国文没有考过高分的
【坂东】：你给我闭嘴！
【坂东】：我的意思是，丽兹想哭但没有哭出来！
【坂东】：她忍住了！
【八田】：？
【镰本】：？？
【千岁】：？？？
【千岁】：忍住了是什么意思？通常她不是“呜”一声然后就开始掉眼泪吗？
【八田】：或者连呜都不呜就开闸
【艾利克】：背地里说丽兹坏话，小心睡觉的时候被安娜死亡凝视
【[艾利克]撤回了一条消息】
【八田】：这算哪门子的坏话？？？
【[千岁]撤回了一条消息】
【八田】：……
【[八田]撤回了一条消息】
【艾利克】：晚了，我截图了，等下就拿给安娜看
【八田】：？？？出来打一架！！！
你们倒是解决完我的问题再去吵架啊喂！
这边可是有个表现反常的小祖宗诶！
坂东头一次感受到了带孩子的心累，他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草薙哥的强悍。
且不说要一直关注某个活泼好动冷不丁就会通个篓子出来的人类幼崽是一件多么劳神的事，光是这种突发的意外便已经足够让他面如死灰地打开网页，开始疯狂查询：家里的小孩子突然不肯哭了是什么原因。
要不然现在把口罩摘了，过去问问？
就说“好巧哦丽兹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了，我恰好也要去横滨”？
她会不会信啊……虽然是个小笨蛋，但如果真的那么笨的话，草薙哥也不会让他把自己包得这么严实了吧？
坂东又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的爱丽丝。
孤零零的小家伙眨了一下眼，眼泪就被轻易地挤出了她浅浅的眼眶。
电车的车厢内部是老旧的灰色，金属质的座椅泛着冷光，头顶的白炽灯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好像活泼颜色从她身上离去了。
爱丽丝伸手用袖子在眼睛上擦了一把，可当她把自己的手臂放下来，眼泪又重新蓄积了起来。有人走到她身边坐下，也几乎不用靠在座位最边缘的她挪动自己。因为只有小小的一只，根本占不了多少位置。
爱丽丝的身边总有人跟随。哪怕是她一个人出门散步，也基本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打转，熟食铺的大妈会跟她打招呼，便利店的店员看到她还会抓着一根棒棒糖冲过来塞到她手里。
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可“讨人喜欢”的前提很少会建立在“不认识”的基础上。
像这样来到陌生的车站坐车；目的地是一个更加陌生的城市；离开了父亲、兄长和姐姐；周围满是不熟悉的面孔……
大概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刻。
即使站在原地目送你离开的，是并非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却也还是会忍不住在分别的那刻感到悲伤与彷徨。
到底还是个小豆丁呢……
所以才会在看不到草薙哥的那一瞬间就开始眼泪汪汪地想哭啊……
坂东扯了下自己的口罩，长长地叹了口气。
电车上的空调效果不好，他的墨镜上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可一个人去横滨是爱丽丝自己提出来的，答应了千万遍不会让你担心的承诺让她没有在车上哭出声。
爱丽丝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哎烦死了不管了！！
小孩子就该无忧无虑！
大人的责任就是让她无忧无虑！
一直看着她这么害怕难过，他还能算可靠的成年人吗？！
坂东站起身。
然而在他准备拉下口罩的同时，挂在爱丽丝脖子上的儿童电话响了起来。
只有吠舞罗的人才知道她很难得才会使用的电话号码。
爱丽丝被突然出现的铃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后才总算接通了电话。
她没有看来电显示，直接把自己的儿童电话贴在耳边。
听筒中传出的，只有平稳规律的呼吸声。
好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狮子。
“み、尊……？”
孩子气的哭腔从爱丽丝张嘴呼喊出这个名字的那刻，便从她小小的、红红的鼻子里溢了出来。
坂东站在原地，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他听不见王在电话里同爱丽丝说了什么，但大致可以从爱丽丝的回答中推敲出来。
“我没有哭……”
说自己没有哭，然而好不容易被她掬在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才不害怕呜呜呜……”
“我、我等下、好快好快就、就回、回家了……呜呜……”
起初只有一大颗，紧接着越来越多。
下大雨了。
果然是小雨女。
坂东看着她泪流满面地坐在那里，依然没有大哭出声。
过了好一会，爱丽丝的情绪才缓和了许多，被她捏在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有挂断。
期间不断有大人走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爱丽丝都对他们摇头说了自己没有事和谢谢。
儿童电话上面的通话计时长达27分56秒，并依然在不断地向前跳动着，好像一颗炽热鲜活的心，是此时此刻的周防爱丽丝安全感的来源。
28.8公里的路对于现代交通而言很短。
但对于一个刚大哭过的小孩子来说还是有些太长了。
不再哭泣后，困意翻涌了上来。
爱丽丝像一只啄米的小鸡那样，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过她还是好好地履行了和草薙的承诺，没有乱跑也没有睡着。
“横滨站已抵达。请各位乘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爱丽丝擦了擦眼睛，从已经被自己坐得热乎乎的座位上“呲溜”滑了下去。
坂东跟在她身后下车，直到她在出站口找到手里正高举着一块白底、用大红色记号笔哐哐写着【周防小朋友】五个大字、还用各种卡通图案围了一圈的接送牌的……
眼镜男……
周围过往的行人都不约而同地向这位眼镜男投去了怪异的目光——毕竟这里是也只是一个车站。
能把阵仗搞得跟接机相当，实属罕见了一点。
坂东：“……”
这哥们行，能处。
眼镜男自己显然也清楚这种行事有些高调。
可他能怎么办！！！
牌子是临时让同事做出来的。
他自己也根本没想到下属的审美居然这么的先锋前卫，而且居然还很贴心地考虑到了周防爱丽丝的年龄，画了非常画蛇添足的花边。
重新做是来不及了。
举一张白底黑字的A4纸又没有这个显眼……
周防爱丽丝要是又在横滨出事了，等着赤之王在迦具都陨坑的基础上再把横滨犁一遍吗？！
一想到这里。
嘶……
举着接机（车）牌的坂口安吾，感觉胃又开始疼了。

第130章
异能特务科横滨分部设立在这座港口城市偏北的位置，距离横滨站驱车十分钟就能抵达。
而坂口安吾在接到命令的时候，距离周防爱丽丝乘坐的电车到站，只剩下了半小时。
是的。
你没看错。
是命令。
由他的顶头上司，种田山头火总司令亲自下达——立刻派遣一名搜查官陪同周防爱丽丝前往武装侦探社，务必确保其在横滨境内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坂口安吾摘下眼睛捏了捏鼻梁，叹气。
因为平心而论，这条命令中可以吐槽的点，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种田长官是在哪里搞到的消息——这种让人有点在意但又可以不那么在意的事情暂且摁下不论。
要求派一名搜查官陪同保护赤之王的养女，嗯，理论上倒也什么没问题。
虽然现在人手有些短缺，但刚好前段时间来了位新人。她在警察学校取得的毕业成绩相当优异，不过所学的知识和技巧暂且还是与他们这种对策性过强的、办事方式规格外的部门有些水土不服，这个任务难度低，交给她正好。
可这个目的地……
为什么是武装侦探社？？？
虽说现今横滨的稳定局势由异能特务科、武装侦探社、港口黑手党，这三个组织结社的鼎立才得以维持，但这三个组织之间的关系，不能说有多亲密无间吧，至少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
如无必要，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三个组织之间，甚至不会与对方建立联系。
工作不易，坂口叹气。
但同时他又一边庆幸，幸好还不是港口黑手党。
纵使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各个性格怪异乖僻，但从宏观角度来看他们的业务范围与所做所行之事基本也还都算在普世价值观能够认同的范围内，姑且称得上遵纪守法。
可港口黑手党就不一样了。
那里面全是一群武德充沛穷凶极恶的狂暴之徒，尤以那条“祸犬”——芥川龙之介为甚。
说起来……
“清泉。”坂口安吾摁了摁眉心。在他的正前方，有一排背对着他的椅背，每个人都对着电脑疯狂敲打着键盘。忙碌程度与股票交易市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清泉转过身。
“编号B0724的异能力者，芥川龙之介在去年五月到八月之间的行动轨迹有眉目了吗？”
“没有。”清泉摇了摇头，“情报课筛查了镇目町那三个月里所有的监控录像，但是他的所有行迹在与咒术师编号T1224战斗后就彻底消失了。”
“我知道了，你继续忙吧。”坂口安吾倒进椅子里，感觉脑仁在隐隐作痛。
港口黑手党首领直属的作战队长，在第三王权者盘踞的城市里失踪了长达三个月之久……
啊……不行……不能再任由想象力继续发散下去了。
森鸥外虽然坏事做尽，但他对横滨这座城市依然有着相当深厚感情。
他不至于做出激怒赤之王的举动……但港口黑手党扩张的野心会让森鸥外做出什么举动也着实让人头疼得紧。
坂口安吾又叹了一声气。
如果那句“总是叹气幸福可是会溜走的哟”的俗话当真，坂口安吾大概这辈子都只能与不幸同行了。
“辻村。”坂口安吾又将目光投向这间挂满电子显示屏的房间的角落。
“是！”异能特务科新任搜查官，辻村深月，仿佛一台过度灵敏的机器。
她迅速地扭过头，惊得坐在她身边的同事都替她担心把颈椎给闪了。
“你立刻去做个接机牌，然后赶到车站去接周防爱丽丝，她的照片和外貌特征稍后都会给到你。”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不约而同地对辻村深月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比起手头上干不完的活处理不完的文件，接送小孩这种工作根本就是放松身心的合理摸鱼啊！
“好的！坂口安吾参事！”
坂口安吾：“……辻村，不用全名叫我也可以。”
“没问题！坂口安吾参事！”
坂口安吾：“……”
算了，随她去吧……
他又有快60小时没睡觉了。
一边投身工作，还得一边在心中默念我爱我的工作。
他打开刚刚跳出来的信息提示，圆形的镜片上立刻上浮出一片蓝光。
【S4情报课-伏见猿比古】：盘星教和[Q]海外在逃人员的引渡程序已经转交你处。后续工作请与[S4情报课-秋野明]对接。
坂口安吾：“……”
工作果然是，不可能做得完的。
不过看样子，Scepter4也来了新人啊。坂口安吾记得从前这种对接工作都由另外一位科员负责。
【异能特务科-坂口安吾】：好的。麻烦了。
他只能客客气气地答复对方。
然而没过一会，伏见猿比古又回到了这场原本坂口安吾以为已经结束的会话。
【S4情报课-伏见猿比古】：最近工作上的其他事情请直接找我们副长，我休假到下星期。
这句话甫一发出，伏见猿比古名字前那个表示他在线的绿点立刻变灰，想来是去迫不及待地准备迎接快乐的假期了。
而网线另一端的坂口安吾盯着那个灰点，久久不能言语。
他忽然陷入了对人生的大思考：思考工作的意义、思考劳动的价值、思考一个人作为社会动物的……
思考不下去了。
他可以不羡慕那些纵情人生的人，可以不眼红那些成天可以躺在家里的人，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尤其是当那种从前和自己一起当着永无天日的社畜的同僚，在一如既往忙碌的一日突然跟你说他不仅批到了一周的假，而且有事还可以推给他领导的时候，坂口安吾那为了工作献身的坚定信念，猛地就被人凿掉了一个角。
几分钟后，辻村深月举着周防爱丽丝专用的接车牌回到办公室，准备向自己的上司做外出汇报。
然而此时坂口安吾却站起了身。
他接过辻村深月手中的牌子，让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诶？那坂口参事你要——”
“我去接周防爱丽丝。”坂口安吾的语气冰冷得像在超市杀了十年鱼，“你继续看安规，后天考试。”
他！要！休！息！
他！要！摸！鱼！
这破工作，谁爱做谁做去吧！
举牌带来的社死，在坂口安吾看到一个白色的、布丁一样的小小身影朝自己扑腾过来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只要能把人安安全全地接到，不管花牌白牌都是好牌。
坂口安吾面不改色地将手中的牌子收到身侧，随后在爱丽丝面前蹲下。
在惊讶于她脸上红红白白一看就是哭过的模样同时，坂口安吾还是向她询问：“请问是周防小姐吗？”
双手抓着自己小兔子背包肩带的小姑娘点了点头，藏在围巾后面的小脸看起来有点怯怯的：“你是坂口叔叔吗？”
“是的。等下我带你去武装侦探社。”坂口安吾冲她笑了一下，当面说出在场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事情，以此证明她没有认错人，自己也没有骗她，“之后你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爱丽丝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垫了垫脚，肢体动作变得丰富起来，脑袋小幅度地摇了摇，编在她辫子里的橘色丝带很亮眼。
“应该没有了。”
“好。”有一万种方法延长自己摸鱼时间的坂口安吾向她伸出手，“那你现在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刚刚在车上哭了一场的爱丽丝确实有点饿，不过也不是忍不住的那种，更何况她的小兔子背包里还放了好几根巧克力芝士棒还有果冻小饼干，真要饿起来甚至可以原地开个零食会。
“饿的话，叔叔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嗯……麦当当怎么样？”坂口提议道。
十个小孩里有九个小孩子都喜欢吃垃圾食品，这个应该不会踩雷。
而事实上，爱丽丝恰好是十个小孩里唯一剩下不喜欢吃垃圾食品的那一个。
她对油炸制品并不是没兴趣，只是不那么热衷。
但她很喜欢麦当当。
因为麦当当里有冰淇淋甜筒呀！！！
奶油含量很高，吃起来甜甜绵绵冰冰凉凉的，外面的甜筒还嘎擦嘎擦的特别脆。
而且好不容易出云不在，她就吃一点点！
等回家之前冰淇淋在她肚子里化掉了，就跟没吃过一样！
这多好呀！！
爱丽丝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拉着坂口安吾的手晃了晃，从这具小小的身体中溢出的快乐，让她看起来好像在冒着可爱的肥皂泡。
坂口安吾紧绷着的面部线条也在这堆飘飘然无忧无虑的肥皂泡中逐渐变得柔和。
不过眼下严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依旧丧得跟个被欠薪压榨了八百年的可怜长工。
在带着周防爱丽丝前往麦当当的路上，坂口安吾打了好几次哈欠。
车站周围的餐饮店客人多到爆满是一种客观规律。
不过对于需要找个合理借口消磨时间的坂口安吾来说，这正中他的下怀。
在思索了一番已经三月开春小孩子到底能不能吃冰淇淋这件事后，坂口安吾最后败在了周防爱丽丝那双可怜兮兮的蓝色眼睛里。
有个小人在他脑子里振臂高呼：给她吃！给她吃！给她吃！
那就吃吧。
反正冰淇淋甜筒也不大。
在点餐机上点完想要的东西后，扫视了一圈店内的坂口安吾忽然想起，自己不慎疏忽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忘了，小孩子是很容易累的。
更何况是一个刚刚自己坐完车的小孩。
这种车站旁边的快餐店里很难找到座位。
爱丽丝站了一会就开始有些蔫了吧唧，挨着坂口安吾将自己的体重靠了过去。
这样还挺舒服的，于是她很快又困了，整个人开始变得软趴趴起来，像一滩快要融化的猫，然后她缓缓地蹲了下去，把脑袋靠在安吾的小腿侧面。
坂口安吾：“……”
他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把快缩成一个球的周防爱丽丝给抱了起来。
这个小家伙哼哼了两声，很是熟练地、用两只手环上他的脖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把自己的脑袋给窝进去之后，她立刻在如此喧哗的闹市中睡着了。
只苦了抱着她的坂口安吾，将近三天没睡觉、抱着个小孩结果还找不到地方坐下。
如果人物有属性条，大家应该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斯文丧气的眼镜男的体力条正在持续地-1-1-1-1。
饶是他有了心理准备，但他显然低估了带小孩的疲劳程度。
七岁都这么难带……那零岁怎么办？
坂口安吾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他才被叫到前台取餐。
汉堡炸鸡翅什么的倒是可以用纸袋装着带走，可甜筒不吃可是要化掉了啊。
坂口安吾思考了一阵，还是决定将睡得很香的周防爱丽丝叫醒。
“周防小姐？”
“周防小姐？”
爱丽丝睡得嘛嘛香，不但根本叫不动，还烦躁地咕哝了两声呼噜呼噜的火星语。
对此坂口安吾陷入了沉默。
他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店员手中接过冰淇淋甜筒，用甜筒的尖尖蹭了蹭她的嘴唇。
睡梦中的爱丽丝敏感地感到自己嘴唇上异常的温度，嘴巴吧唧了两下，然后尝到了熟悉的、带着奶香的、甜丝丝的味道。
——是冰淇淋！！！
她一下就醒了！撑着安吾的肩膀支棱起来。
要不是坂口安吾反应迅速，及时将手拿开，不然这个冰淇淋可能就要直接糊在周防爱丽丝的脸上。
充电二十分钟的周防爱丽丝比刚才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她下地自己站稳之后，虽然很是安分地站在安吾身边没有乱跑，但那双不断发射“想吃想吃想吃”的渴望光波的大眼睛蓝到坂口安吾觉得可以从里面捞鱼。
睡饱的人类幼崽真是太活泼了……
好在她乖，很让人省心。
接过冰淇淋之后，坂口安吾向她伸了下手，周防爱丽丝就很上道地把自己的小手伸过去，放进安吾的掌心中。
店里的人越发多了。
牵着爱丽丝，安吾带着她来到了稍远一点的散步道。
这里的路边有很多长椅。
今天横滨的天气不错，天蓝得像矢车菊花瓣的颜色，薄薄的云团像刚刚架上机器扯出的棉花糖，阳光有些刺人，但在这种天气里，这种刺激也柔和得如同在味蕾上化开的一大块柠檬糖。
他不知不觉将眼睛阖上了。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翻动纸袋的声音。
坂口安吾没有理会，因为知道是周防爱丽丝在捣鼓。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坂口安吾没能再去关注。
今天的阳光太舒服，今天的他也太困了。
从南方吹到关东的第一道强南风被称作“春一番”。虽然是春来报信，却也会令渔船翻覆。
但至今距离“春一番”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
料峭的春风在愈发晴好的天空下逐渐回暖，树枝上冒出的新绿也如同小孩柔软牙床中长出的第一颗牙。
爱丽丝吃完冰淇淋才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坂口叔叔睡着了。
她看着对方眼睛底下浓重的青黑与脸上的倦色，感觉好像看到了尊。
——可是不能在这种地方睡着吧……
一阵风吹过，使劲地往她脖子里钻，爱丽丝哆哆嗦嗦地打了个颤。
——会感冒的。
她舔了舔嘴巴上的冰淇淋，开始搜寻可以给坂口安吾盖上保暖的东西。
远处的草坪上有一家人结束了野餐正在收拾残局，爱丽丝用自己5.0的视力在他们身边发现了好几个拆开的纸箱。
来时的东西带得多，回去时这些东西就进了肚子，自然用不到那么多收纳的箱子。
爱丽丝走了过去，向他们要了两个纸箱。
“啊，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拿去做什么呢？”性格看起来很是温柔的阿姨问她。
“给安吾盖！”爱丽丝做了个拉被子过肩的动作，然后指了下坐着、歪着脑袋睡在不远处长椅上的坂口安吾。
给她吃冰淇淋的坂口安吾已经完全达到可以让她直呼其名的好感等级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阿姨原本温柔的微笑忽然就变了。
爱丽丝茫然地看到对方那双似水的眼睛里忽然泛起深沉的悲恸与同情。
阿姨看向爱丽丝，不仅慷慨地将那几个纸箱壳给了她，还把好几块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几瓶牛奶一起递了过来。
爱丽丝：“？”
“阿姨？”
她只想要箱子的……
“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帮不到你们太多。”阿姨拉着爱丽丝的手，写了张纸条塞给她说，“不过你可以把这个电话给你爸爸，他们或许能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爱丽丝听得懵懵的，她总感觉哪里不对，也想反驳说安吾不是自己的爸爸。
但这么多东西堆在她单线程的脑袋里，最后还是让她只说了句谢谢阿姨。
带着纸箱壳、三明治和牛奶回到长椅旁边后，爱丽丝立刻展开纸箱壳，盖在了安吾身上。
过了一会，刚才还偶尔会在风中颤抖的安吾没有再感受到寒冷。他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点。爱丽丝爬到长椅上，帮他揉了揉眉心，就像在家里帮睡得不好的尊揉揉眉心那样。
直到他的眉头松开，爱丽丝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
她隐约记得，自己当初从游乐园到吠舞罗的那段路上，就用过纸箱壳盖在身上过。
但是……那个阿姨给她的电话是什么呢？
爱丽丝挠了挠头。
她从自己的小兜兜里翻出纸条，决定用儿童电话拨通弄个清楚。
然而第一次第二次都没打通，但爱丽丝并不气馁。她锲而不舍，直到第八次才进入等候接听的队列。
听筒里嘟嘟嘟了好一会，对面才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横滨市社会救助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第131章
社会救助中心是什么？
电话对面的问题触及到了爱丽丝的知识盲区，她一时有种恶作剧被大人撞破的心虚，支支吾吾了一会，最后还是向对面说了声对不起，匆匆忙忙地把电话挂断了。
——我是不是闯祸了？
她惴惴不安地抿起唇。
“安吾，安吾。”
爱丽丝摇了摇安吾的手臂，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青年平稳的呼吸。
“好吧……那你再眯一会。”
爱丽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她睡觉之前出云来跟她说晚安的时候就会这么摸摸——不再继续打扰。她重新把刚才推安吾时弄歪的纸壳壳遮好挡好，挪到长椅的另一端继续小口小口地抿冰淇淋。
她本来想慢慢吃，能多慢就吃多慢，毕竟冰淇淋得来不易。
可无奈今天天朗气清，阳光明媚，阳光融去春风中的寒意，也让冰淇淋融化得更快了。一开始还能优哉游哉舔食的爱丽丝为了不造成任何的冰淇淋浪费，只能狼吞虎咽，直到手中的冰淇淋融成水被装在蛋筒里，她才得以放松，小口小口地把融化的奶油喝了。
吃完冰淇淋，爱丽丝感觉肚子里有点凉。
用手贴着自己的小肚子揉了揉，但是身上的衣服穿得太厚，揉了半天也只能感到衣料在自己的肚子上蹭来蹭去。
她有点难受，为了让自己舒服点，她蹲到长椅旁边，把自己团了起来，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在短时间内装进了一整支冰淇淋的胃尽快回暖。
有一列举着一粒粒面包碎屑的蚂蚁从她面前经过，爱丽丝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努力工作的它们。
散步道的一侧是草坪，另一侧则是一条水流潺潺的河道。
靠近河道的那一侧不但围了围栏，还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立起一块“水深危险，严禁游泳”的警示牌。
风在摇爱丽丝头上的叶子，地上阳光疏落，水面波光粼粼。
从河岸上吹来的风带着青草的味道。
如果今天不是工作日，来这里晒太阳的人应该会更多。
爱丽丝盯着河面看了一会，不知道是水面的反光太刺眼还是她动画片看多了出现了幻觉——爱丽丝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人漂浮在水面上。
可怎么会有人在这个天气泡在河里呢？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人不见了。
果然是幻觉吧。
爱丽丝感觉脸上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烫，但不太热。她打了个哈欠，想起多多良说，这种天气就应该抱着一只毛茸茸再给自己冲好一杯咖啡，躺在摇摇椅上打盹。
可惜养在吠舞罗的毛茸茸都跑了——其实就算他们都在，他们也都不乐意给多多良哪怕多摸一下。
阳光的温度很快让爱丽丝暖和了起来。
胃不怎么难受了。
闲得无聊，她又拆了个好心阿姨送的三明治开始啃。吐司烤得金黄，爱丽丝一口咬下去，吃出里面有融化的芝士、煎出了焦焦脆脆外壳的午餐肉、新鲜翠绿的生菜和汁水饱满的番茄片。
实在是太好吃了。
爱丽丝打开三明治，企图弄懂它如此不同于便利店和超市熟食区三明治的不同，然而除了分量更扎实之外她没有看出任何不同之处。
爱丽丝一口气吃了两个。
她的食量其实在同龄孩子里不算大，但小孩子十有八九都是遇到喜欢吃的就会往自己嘴里一直塞的间歇性暴食份子。
从爱丽丝最开始被勒令禁止吃冰淇淋、到八田美咲天天端着个杯子催着她多喝水、再到没有草薙的允许不准向她投喂大福这些事，就可以看出来，至少这个小不点在“吃”这方面的自制力不能让大人过于省心。
当最后一只蚂蚁也钻进疏于修剪的草坪里，她手里攥着包三明治的保鲜膜，忽然听到了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伴随着水声而来的，还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很沉重，像穿了一双装满了水的雨鞋。
爱丽丝好奇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围栏她就能看见阳光下淙淙流淌的河流——至少在之前的十五分钟里，每当她抬起头，看到的都会是这番景色。
然而现在、眼下、此时此刻，爱丽丝看见了一张惨白的脸。
它并不是当爱丽丝看过来的时候才咧开嘴笑起来的，而是一开始就是笑着的。
如果不是夹在他头发里的水草在阳光下折射出了幽诡的绿色，爱丽丝可能会觉得这个不明生物是从河床底下爬出来的水草精……
在它被水浸透了的微卷深发下，一双笑得弯弯的鸢色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爱丽丝。
人在遭受到巨大惊吓的时候是很难能说出话的——而爱丽丝能做的，也只有瞪大眼睛。
她宝蓝色的瞳孔像猫咪一样紧紧地收缩在一起，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怔愣地仰头望着这个浑身都是水和水草的、奇怪的……
“……河、河童？”
然后奇怪的“河童”一愣，旋即笑得更加灿烂。
它忽然说话了：“不是河童噢。”
爱丽丝：“……”
这话就跟喝醉的多多良说我没醉一样不可信。
“真的不是河童啦。”他将自己的手从身上的长外套口袋中拿出，张开手掌，修长好看的十指在爱丽丝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没有指蹼。”
“没有龟壳。”他抬起自己灌满水的鞋子，啪叽啪叽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露出自己挂着好几根水草的后背。
爱丽丝：“……”
他又低下头，让爱丽丝瞻仰自己浓密的发顶：“也不是和安吾一样的秃头。”
“——这下可以证明我不是河童了吧？”
“河童”笑盈盈地问。
爱丽丝：“……”
可是安吾也不是秃头啊……
她在心里嘀咕，并感受到这只“河童”对安吾莫名的不善。
接着这只“河童”在原地使劲蹦跶了好几下。他身上的水珠飞溅，湿漉漉的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也远比干燥的鞋子能发出的动静要大。
爱丽丝被他衣服上甩出来的水洒了一脸，她狼狈地捂住自己的脸，直到河童不再乱蹦。
“嗯……所以，安吾在这种环境下睡得这么熟，是你的杰作吗？”
安分下来的河童摸着自己正在滴水的下巴，又开始说话。
爱丽丝：“……”
她听不懂。
拒绝回答。
像一只飞机耳的小狗，一边护着身旁的安吾，一边警惕地盯着面前的河童。
只要河童动了一下，爱丽丝的脑袋就会跟着他的动作甩一下。
直到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像尊逗她玩时候的笑意——爱丽丝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她的五官立刻气愤又委屈地皱成一团，气呼呼地拿自己毫无威慑力的眼睛瞪它。
河童笑了起来，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认输的手势。
“我叫太宰。”河童向爱丽丝欠身行了个礼，“太宰治。”
“亲爱的小小姐，请问你的名字叫什么呢？”
爱丽丝依然没有说话。
如果这个太宰治刚才没有做出那一串行径的话，她大概是会乐意做自我介绍的。
可他太坏了！还很脏！
她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这个又脏又坏的人。
“那我来猜一猜。你只要告诉我对不对，这总行了吧？”河童跟爱丽丝打商量。
爱丽丝觉得这只河童真是太蠢了，世界上的名字那么多，他怎么可能猜得到。
于是爱丽丝哼了一声，权当答应了。
“那我猜猜——嗯……你的名字是外文名还是日文名呢？开头是不是A这个字母？”
爱丽丝没想到他第一次就猜得这么准，她惊恐地眨了下眼睛。
接着，河童苦恼地挠了挠头：“可是猜到你的全名就有点难了呢……阿米莉亚？艾雅？爱丽丝——”
爱丽丝：“……！”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像一只小猫头鹰似的张大眼睛。
河童不再继续向下列举，他像是受到了神明的启发那样拍了拍手：“啊！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叫爱丽丝，对不对？”
爱丽丝：“……”
爱丽丝：OAO！！！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安娜以外的人会读心呢！
所以这个人果然是河童！！！
“那么，亲爱的爱丽丝小姐，”河童忽然露出了一副我有苦衷的神情，“作为已经互通姓名的朋友，在下想恳请您借我手机一用，可以吗？”
爱丽丝：“？”
河、河童原来还用手机啊？
“你要用手机做什么？”她问，“而且，你没有自己的手机吗？”
“有的。”太宰河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翻盖机，一打开，那台手机里立刻哗啦啦的流出水来。仿佛那不是一台手机，而是一只被捏破的水气球。
“可是如你所见，它坏了。”
爱丽丝：“……”
这只河童，真不会过日子。
“为了纪念我们的友情，我想在这值得纪念的一刻拍张照。”
太宰治的腔调陡然一转，变成了歌剧那样的咏叹调。
爱丽丝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想了半天，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大方一点，只是拍张照，把手机借他也没关系，于是最后还是借了。
之后，太宰治左拍拍，右拍拍，对着天空拍拍，对着草地拍拍，对着长椅拍拍，还把安吾身上的纸壳壳翻开拍了拍，要不是爱丽丝制止及时，他甚至还想把自己身上的水草丢到安吾身上。
这只河童怎么蔫坏的！
爱丽丝气鼓鼓地叉着腰。
不过太宰还算配合，他在拍完照片用爱丽丝的手机给自己的邮箱里发了一份，删除了发送记录后，将手机还给了爱丽丝，并对她说谢谢。
“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亲爱的爱丽丝小姐。”
名叫太宰治的河童在离开前对她一躬身，然后踩着那双水哒哒的鞋子，还算潇洒地离开了。

第132章
国木田独步坐立不安了一上午。
这种状态只在他身上中断了半小时，因为在那半小时期间，国木田独步接待了一名上门委托的中年男人。
对方吸烟，国木田在送走对方后，特意跟江户川乱步告知了一声，说要回宿舍换身衣服。
江户川乱步当时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手指饼干，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铺满了拆开了包装的和没拆开包装的零食，以及一份今早刚被送到楼下咖啡厅、还泛着些微油墨气味的报纸。
报纸翻开在最后一版，正在连载的四格漫画最近走心灵鸡汤风，完全不是江户川乱步喜欢的题材，他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看过了。
填字游戏也越出越无聊。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这张充满了无趣的报纸丢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充当承接零食碎屑的桌垫。
窗外飘着一朵蓬松的白云。江户川乱步盯着它，从窗户左边那幢红砖楼的正中间腾挪到窗户右边那幢爬了几棵爬山虎的红砖楼楼顶的边缘。
“啊——！！！”
他忽然大喊了一声。
惊得刚换完衣服回来的国木田独步双肩猛地一耸。
“乱步先生？”青年站在门口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太无聊了！真的太无聊了！！！”
最近的日子真的还挺太平。
哪怕是横滨这种被打满了“野蛮”“混乱”“黑手党”“治外权”这些标签的地方，近段时间居然也很平稳，没有出现诸如多方势力火拼、杀人魔夜中出行、等待彻查悬而未决等恶□□件。
社长不在社内，与谢野晶子去了医院，新来的国木田独步是社长之前在武道馆收的徒弟，除了容易上当受骗在意识到自己受骗后又会恼羞成怒性格有些不够稳重之外，板着脸的国木田独步与社长福泽谕吉的相似度简直高达百分之六十六。
当然，六十六这个数字，是乱步大人随口胡诌的。
他真的太无聊了。
无聊到脑子再不转一转，说不定就要锈掉了。
“我说，国木田啊……”江户川乱步蹲到椅子上，捞起卡在自己和国木田办公桌之间缝隙里的弹珠，期间不小心碰倒了一瓶放在国木田桌子上的除味喷雾。
“在。”面对这位前辈，国木田相当恭敬。他对武装侦探社的认知大概在半年前便逐渐建立起来了。
虽然武装侦探社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公司”，但想要长久地在一个地方工作下去，除了合理的薪资待遇，摸清自己即将要入职公司的企业文化是很必要的前提。
“你的学生？”弹珠在江户川乱步收拢的掌心中相互碰撞，发出滴滴哒哒的声响。
国木田一愣，望向乱步的眼神中带着赞叹：“是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乱步“猜中”自己的心思，但果然每看一次都会感到不可思议。
见他满脸都写着“您是怎么知道的”，乱步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实在过于无聊，于是他难得慷慨大方地向对方解释起这些在细小线索中拼凑出来的真相：“不断抬头看向挂在那里的钟表说明你很在意时间，甚至在意到了有点焦虑的地步。”
“而能让人在意时间的东西只有一种，约定——要么是别人按照约定来找你，要么是你按照约定去找别人。”
“不可能是后者。你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就算今天社里很忙你也可以自己把控出门的时间。所以你在等的人会来主动找你。而那个人要么是个不守时的人，要么是个没有办法守时的人。”
乱步端起面前的汽水喝了一口。
“虽然情况很显然也分为两种，但你之前的社交圈能认识到的人应该都有不错的时间观念。”
“然而你没有选择打电话催促，大概率是因为你担心打电话催促对方会打乱对方的步调，害怕对方在匆忙之中发生什么交通事故。再加上你刚才还特意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很显然是不想让来找你的人闻到身上的烟味，又或者说——你不想让对方被烟味熏到。”
“不能被烟熏，没法守时也可以得到你的谅解，备选的人有哪些？”
“重要的合作伙伴？父母？女朋友？”
“很显然都不是。”
“所以排除了以上几种可能之后——”
胃里汽水的碳酸上涌，乱步打了嗝。
“你在、等一个孩子。”
“没什么独立能力，但在没有家长的看护下自己从东京的并盛町或者镇目町再或者别的什么町——总之只要是距离并盛小学不远——特意在假期跑到横滨来找你的孩子。”
“而能对你产生那么深厚感情的小孩，哪怕是用鲶鱼的脑子想也只有你的学生。”
乱步说完，耸了耸肩，一副“不过是再显而易见的事情了”的神色。
确实都是一些非常显而易见的事情。
可国木田认为普通人——至少自己是无法将这些“显而易见”串联在一起的。
“真不愧是乱步先生。”国木田又说了一次。
然而乱步对此并不受用，毕竟他也不是想要听到国木田的夸奖，才把这么简单光靠观察的事情罗里吧嗦地说出来的。
他口都渴了。
不该说的。
乱步感到了一丁点的后悔，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他自己抛到了脑后。
因为他做出了一个很棒的决定。
“话说，国木田，你学生千里迢迢来一趟！不请她吃顿饭吗！”飞翘的头发被帽子压住的青年眼睛发亮，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已经满二十五岁的人。
请吃饭，是个好主意。然而不等国木田赞同，江户川乱步从一旁抽出一张传单，往桌上重重一拍：“我们去吃文字烧吧！城东那家新开的！现在去可以参加抽奖！”
您的重点是抽奖而不是文字烧吧……
国木田独步心想。
不过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国木田又坐立不安地等了半个小时。
江户川乱步看不得他如此惶惶不可终日，翻出地图查看一番，然后伸手圈了个范围出来。
“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乱步说完，丢开地图，“走吧。”
“诶？请问要去哪？”国木田问。
“找到你学生然后去吃文字烧啊。”乱步说得理所当然。
而在此期间，爱丽丝经过了给社会救助中心打电话、被爬上岸的河童甩水、手里的三明治被胖的要命的鸽子抢走了吐司的部分、被路过的一个爷爷两对情侣三个小学生问她为什么蹲在这里。
就在她感到安吾好像睡得有些太久，咕哝了一句“这都不止一会了！”之后，身上盖满了纸壳的安吾这才惊恐地醒来。
事实上在意识到自己睡着了的那一刻，安吾的大脑便更快地比身体先一步清醒了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睡着，第二反应就是去找周防爱丽丝。
好在他很快就在自己身边找到了这个正低头养拓麻歌子的小姑娘。
安吾松了口气。接着，他望着身上的纸壳，无言地出了会神。
这什么？
——纸壳。
它被拿来干什么了。
——盖在我身上。
那么它为什么被盖在我身上？
——不知道。
摸不着头脑的信息量让安吾愣在了原地。
直到他听到身边的周防爱丽丝问：“安吾，你醒啦？”
“啊……嗯。”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只睡了二十分钟。
“抱歉，我睡着了。”
拿下身上的纸板，逸散骤降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哆嗦。
嘶……怎么这么冷……
安吾咬了下牙，用坚强的意志压下了如同“被窝真暖和我不想出去”如出一辙的“纸壳盖着真暖和我不想出去”的念头。
“刚才没发生什么事吧？”他一边问爱丽丝，一边给同事发了条消息，让他们查查过去二十分钟里附近的监控。
毕竟小孩子的描述往往是不够准确也不可信的。
“我见到了一只河童！”爱丽丝信誓旦旦地说。
坂口安吾：“……”
他没有哄小孩的经验，相当干脆地沉默了下去。
毕竟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河童这种幻想生物的。
安吾满脸都写着“嗯我知道了但我不信”的表情，这让爱丽丝有些受伤：“……我没有说谎……”
坂口安吾：“……”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孩，于是只能对她说：“这个我们暂时先不讨论，还是抓紧时间先抵达武装侦探社。”
“还有很多工作在等着我。”他抬起手，目光扫过腕表。睡过一觉之后，那种对工作的抵触情绪消散了不少。
工作也是过一天，不工作也是过一天。
既然如此，坂口安吾还是想选择对社会更有意义的方式度日。
“很抱歉，我们接下来的时间会有点紧张。”
坂口安吾拿出了自己效率最高公事公办的态度，再又把自己的发言重复一遍后，他不认为自己有任何问题。
然而周防爱丽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嘴巴一瘪，露出了一副要哭不哭、泫然欲泣的神色。
……我做什么了？
坂口安吾迷茫。
可爱丽丝并不会为他做出解答。
——因为她委屈上了。
她委屈的点说来有些矫情，但平心而论，爱丽丝感觉自己的努力完全没有被安吾看到。
不管是她去帮忙找纸壳壳盖在安吾身上给他保暖也好，还是守着他不被河童侵扰的这段时间里做出的“牺牲”也好，安吾明明看到了身上多出来的东西、也看到了自己一直在等他醒来，可他就是一点都没有过问。
而不过问就是不在意。
不在意就是不喜欢。
爱丽丝忽然就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酸溜溜的难受。
那我也不要喜欢安吾了……
她有些难过地想。
爱丽丝不再去牵安吾的手。
对此安吾只感到有些奇怪，却依然没察觉到爱丽丝纤细的心理变化。
之后，他一路带着周防爱丽丝顺顺利利地来到了武装侦探社所在的那幢红砖楼，又顺顺利利地将周防爱丽丝送回了东京，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嗯，如果事情真有这么顺利就好了。
坂口安吾望着面前戴着黑色礼帽的橘发青年，感觉自己的神经性胃疼大概一时半会是没救了。
“哟，小不点，好久不见啊。”
对方直接无视了坂口安吾的存在，开始跟爱丽丝打招呼。
“还记得我吗？”
“中也！”
爱丽丝不会忘记任何一个给她买过冰淇淋的人。
“好孩子。过来！”中原中也朝她伸出手。
坂口安吾：“？”
他立刻想要抓住周防爱丽丝，然而这个小泥鳅已经在他动作之前朝对方呲溜跑了过去。
坂口安吾：“？？？”
“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点啊？两厘米有没有？”中原中也一把抱住爱丽丝，将她往上颠了颠。
“医务室的老师说我长了1.6厘米！”爱丽丝的眼睛亮亮的。
坂口安吾：“咳咳！”
面前的中也和一点都不关心她做了什么的安吾完全不一样，这么久没见，他甚至能看出她有没有长高！
“1.6啊……有点少，你还要再多点吃饭才行。”
“我吃很多了！我刚刚就吃了两个三明治呢！”
“咳咳！！”
“两个三明治也少了。我带你去吃大餐怎么样？”
“哇？去哪里吃大餐呀？”
“咳咳咳！！！”
“总之——”中原中也看向不断用咳嗽声强调自己存在的坂口安吾，“先找个没有快把自己咳死的人的地方再说。”
冲突是不能起的。坂口安吾比谁都知道中原中也的战斗力有多强。
就算起了他也打不过。
他现在只能指望周防爱丽丝自己回到他身边。
“可我还要跟安吾——坂口先生去武装侦探社。”
感天谢地！她没忘记！
坂口安吾感到了欣慰。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中途改口叫他坂口先生，而叫那边那个中也？
“武装侦探社？”
中原中也的神色古怪了一阵。
“不去不行吗？”
“老师在那里。”爱丽丝说，“我要去找国木田老师。”
“噢。”中原中也抱着她，紧实有力的手臂很能给人安全感，“那你不要他了。我送你去吧？”

第133章
……胃疼。
坂口安吾坐在位置上，面色阴沉，扶着额头，嘶嘶地吸着凉气。
他一点也不想将自己的脑袋从手掌上抬起来。
可不抬头，万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别说事后难逃其咎，事发的那一刻他自己说不定都要被卷进漩涡。
如果命运真的有向谁低语过“你无法抵御风暴”这种话。
那坂口安吾觉得，命运说得对。
他确实无法抵御现在眼前的这场不得不面对的风暴！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一个异能特务科的参事辅佐，要和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中原中也、武装侦探社的核心江户川乱步以及他们新来的社员国木田独步坐在一起吃文字烧？！！
二十分钟前。
带着爱丽丝前往武装侦探社的坂口安吾遇到了半路杀出的中原中也。
他不能妄断这到底是真的巧合还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偶遇，但超出了掌控的周防爱丽丝却让坂口安吾整个人都开始在风中凌乱起来。
什么叫做“不要那个人了跟我走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还有人明抢孩子的？！
坂口安吾的胃又是一阵抽痛，油然而生出一种心力交瘁之感。
不光是因为这个小祖宗正被港口黑手党最强的战力抱在怀里，还因为她一副傻兮兮的笑靥和对方贴贴得开心。
吠舞罗是怎么把这孩子孩子养得能这么天真心大的？
“周防爱丽丝。”坂口安吾皱起眉头，声音低沉，语气严厉，神色比语气更严厉。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就怯怯地把头撇了过去，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中原中也的脖子。
坂口安吾：“？”
为什么她忽然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坂口安吾不明白爱丽丝到底为什么忽然性格大变。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就性格而言，这位异能特务科的参事官大概是那种会告诉会在自己的床头挂袜子的小孩“这世界上不存在圣诞老人”的毫无童心的大人。
他能参透自己的上司为什么要给自己安排这样的任务——王权者在为王之前，各自不同且鲜明的性格从一开始便决定了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王。这并非是什么主观的刻板印象，而是通过记录分析石板数次对王权者的选择后归纳总结出的客观规律。
而客观规律就是，历任第三王权者赤之王都是七王中最为随性的那个。
想要制衡这样一位不愿意受到任何规则与制约的强者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其中最典型的案例便是上一任赤之王迦具都玄示。
坂口安吾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石板选择了那样一位肆意妄为毫无社会责任感的人成为王权者。
他的残暴与肆意妄为要只是葬送自己的性命也就罢了，偏偏他的王权爆发导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陨落，还给予了包括横滨在内的整个神奈川县难以弥合的创伤。
他在位时其手下的炼狱舍作为横滨最有势力的黑手党无恶不作，社会秩序极度混乱，哪怕在他死后，土崩瓦解的炼狱舍留下的五千亿遗产还导致了龙头战争的爆发……
虽然后来在黄金之王的大力援助下，横滨重新活了过来，甚至比从前还要更加蓬勃，但创口痊愈后的巨大伤疤、以及在重塑时面对满目疮痍的隐痛依然残留在这座城市、以及对这座城市仍有眷恋的人心中。
如果可以，哪怕只有微小渺茫的可能，异能特务科也依然希望存在并能够通过某种手段，给不可控的赤之王留下哪怕只能让他在破坏欲暴涨时产生一丝犹豫的念头。
毕竟，横滨已经无法承受第二次王权爆发达摩克利斯之剑陨落这种级别的重创了。
年幼懵懂的周防爱丽丝是他们最清晰可见的软肋。草薙出云并不介意为了满足她的愿望而欠下一些不痛不痒的人情。
而察觉到他此番意图的种田山头火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对方乐意给梯子，那就往上爬。
这样不痛不痒的人情，虽然无法让赤之王倒向他们，但至少建立了可以沟通联系的桥梁，说白一点就是总算有理由跟赤之王套近乎了。
而森鸥外的想法与种田山头火如出一辙。
虽然他本人对于高度不可控的[第三王权者]厌恶程度相当之深，但为了横滨与港口黑手党的利好，森鸥外依然选择了圆滑处事。
于是在森鸥外得知自己的下属与周防爱丽丝相处得不错后，中原中也立刻接到了一个长期的任务。
“既然好哄，那就麻烦中也君你以后要是再遇到那孩子多哄哄她吧。”说这话时森鸥外的笑容真是要多假有多假。
中原中也甚至怀疑自家BOSS的这条命令是不是在说反话。
但很快他得到了“当然是让你按照字面意思来办”的答复。
“如果你以后能跟她关系要好到带来总部玩就更好了，”森鸥外说，“赤之王高识远见，横滨相对外界又过于孤立，能让那位久居高处不胜寒的第三王权者通过家里的小孩之口多了解到我们的善意也是好的。”
“善意”。
这个词用在黑手党身上可真是奇怪。
可中原中也没有去过于纠结森鸥外的措辞。
毕竟他很忙，很少有时间去想任务之外的东西。
好不容易今天刚从国外飞回来，得了半天假，完全没想到能走在大街上就碰到了带着坂口安吾的爱丽丝——啊不，是带着爱丽丝的坂口安吾。
“你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中原中也又问了一次。
而爱丽丝直接用搂紧他脖子的肢体动作作为回答。
“喏，你也看到了。她不乐意跟你。”中原中也冲坂口安吾扬了下眉梢，“那我就抱她走了。”
可坂口安吾能让他们走才有鬼来了。
这事根本由不了周防爱丽丝！
他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
她懂什么！
她什么都不懂！
她甚至连抱着自己的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她脑袋拧掉都不知道！
坂口安吾扶了下眼镜：“中原中也，我奉劝你现在就把她立刻还回来。”
接着他又看向了被中原中也抱着的爱丽丝：“周防爱丽丝小姐，如果你再不配合行动，我会……”
说到这里，坂口安吾卡了一下壳。
他一时间想不到任何有效的警告——毕竟不太了解面前的小女孩——于是脱口而出：“我会告诉把你今天不好的表现告诉草薙先生。”
中原中也：“……”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坂口安吾，心想这家伙上学时说不定就是全班都讨厌的那种会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家伙。
自然，坂口安吾的不当警告激起了爱丽丝更加强烈的反抗情绪。
这回她稍稍放松了一点自己抱着中原中也脖子的手，扭着身子，回过头。
就在坂口安吾以为她终于要屈于自己的胁迫之下时，爱丽丝突然冲坂口安吾吐了下舌头。
“略——！”
坂口安吾：“……！！”
这小孩！
怎么油盐不进的！
他抬手摁住自己的左上腹，感觉胃疼被气得加剧了。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中原中也只觉得快乐。
趁着坂口安吾倒抽凉气说不出话，他抱着爱丽丝刚一转身打算跑路，正好碰上一高一矮两名青年迎面走来。
“爱丽丝？”
叫出爱丽丝名字的高的那个，一身正气，神色严肃。
矮的那个和他个子相当，看着像个小孩。
江户川乱步。
中原中也很快将那张孩子气的脸与一个印象深刻的名字联系在了一起。
而和江户川乱步这五个字有关联的，还有一家叫武装侦探社的武装集团。
反正横滨就这么大，能遇到对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无视就行了。带孩子吃饭要紧。
中原中也没多想，可被他抱在怀里的爱丽丝忽然挣扎着要下地。
中原中也一头雾水地将她放下，然后这只刚刚朝他飞奔过来的幼柴，转而又扑向了别人。
中原中也：“？？”
他看着爱丽丝欢快地跑向站在江户川乱步身边的高个青年。
“国木田老师！！”
只不过这次，爱丽丝没有直接扑进国木田怀里。
她很有礼貌地在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向自己的老师鞠了个躬。
见到老师要鞠躬问好，这是爱丽丝在学校里养成的习惯。
“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呀？”
出云明明跟她说，国木田老师今天下午六点之前都会在上班的地方等她。
“你太久没来，我有点担心。”国木田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脑袋，“就拜托乱步先生带我出来找你了。我身边这位就是乱步先生，江户川乱——”
“啊！！是医院里和我一起坐过摇摇车的小不点！”
乱步忽然指着爱丽丝高声道。
“小不点你还记得我吗？”他调转指尖的方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本来是不记得的。
但是他这么一提醒，爱丽丝就想起来了。
生病住院在她人生中只有那么一次，而在医院里坐摇摇车也只有那么一次。
这段记忆还算清晰。
她立刻点了下头，让在场的其他三个大人都感到了意外。
坂口安吾才思敏捷，他立刻想起今天的任务，忍着胃疼几步将中原中也挤到身后：“周防小姐，你要找的人就是这位国木田先生吗？”
武装侦探社来了新人，这事在横滨算大事，坂口安吾自然是知道的。
“对噢！”
爱丽丝从自己的兔子背包里翻出在身上揣了小半天的钢笔盒子，踮起脚递了过去。
“国木田老师，这个给你！！”
在国木田接过之后，她又退后了两步，再次向国木田独步鞠了个躬。
这回是一个超过了九十度的躬。
背包上小兔子，长长的耳朵啪嗒一声，搭在她头上。
啊，是垂耳兔。
江户川乱步想到。
“老师你辛苦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许多，让从旁边经过的路人们纷纷投来目光。
惹人注目并不是国木田独步的作风，但此时被感动到有些难以言语的他也很难再去在意那些眼神。
谢师礼圆满地送了出去。
坂口安吾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了三分之二。
剩下三分之一就是跟草薙出云联系再把周防爱丽丝送上车。
送上车之后的事就不归坂口安吾负责了，吠舞罗的人陪她来，自然也会陪她一起回去，而中间这一段有坂口安吾看管的时间，吠舞罗的那位看护人则可以趁美好的周末在横滨放松一下。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如果赶最近一趟电车，周防爱丽丝甚至能在下午两点前回到吠舞罗。
而他也可以卡着下午开工的时间继续处理没有做完的工作。
很好。
虽然刚才发生的一切曲折得让人胃疼了一些，但事实证明人生虽然有起落，却不可能一直落。
然而不等坂口安吾克制心底忍不住泛出的欣喜，江户川乱步却打破了他的美好畅想。
“为了庆祝国木田拿到了不错的礼物！所以我们一起吃文字烧去吧！赞成的人——举手！！”
这只大号熊孩子拉着爱丽丝的手一起举了起来。
“我、我可以带中也一起去吗？”爱丽丝问。
中原中也：“？”
“他啊？”乱步眯着眼睛，往中原中也身上扫了一眼，随后摆了摆手，“行啊，一起来吧。”
“不过他要自己付钱！我们是AA制各付各的！”
中原中也：“等下、爱丽丝，我不——”
“好耶！”爱丽丝小小地欢呼了一下，“中也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
我不想去！！谁要跟武装侦探社的人一起吃饭啊！！！
可他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蓝色大眼睛，感觉自己如鲠在喉。
而最后还是将鲠咽了下去。
“我——不去不行。”中原中也一转口风。
爱丽丝立刻兴奋地像只小海豹那样鼓起掌。
原本还期待他拒绝的坂口安吾如遭雷劈——他本来是想趁着中原中也拒绝的时候顺势一起拒绝的，结果谁知道这个事态发展的走势居然与他期盼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怎么办？
坂口安吾认为自己今天或许就不该一时冲动跑出来。
能怎么办？
他听见自己的理智对着他的感性拳打脚踢的声音。
一边拳打脚踢还在一边大喊——当然是跟着去啊！
不然出事了怎么办？！
被拐走了怎么办？！
吃东西吃坏了怎么办？！
这可是赤之王的女儿！！！
坂口安吾：“嘶……”
胃疼。
然而在一阵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这个快被众人遗忘到角落里神经性胃疼发作的男人，最终还是开口努力抢回了一丝自己的存在感。
“请问——”
坂口安吾忍辱负重地推了下眼镜。
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一个吗？”
可恶！！！
他今天就不该出门的！！！

第134章
文字烧，一种关东特色小吃。
混着切碎的卷心菜、肉和海鲜的面糊被倒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发出滋啪滋啪的声响。
爱丽丝趴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柄小小的铲勺，在感受到自己忽然被人往后架起来的同时，一只宽大的手掌挡住了她的整张脸。
“你没看到那个滋啪滋啪的油吗？溅到你脸上你要破相的。”
中原中也一边说着威胁的话，一边把爱丽丝从桌子旁边抱开，国木田独步也顺势将挡在小姑娘面前的手给收了回去。
江户川乱步撑着下巴，从店家送的小零食里捡了块麦芽糖含在嘴里。
看透了这个事与愿违的世界本质的坂口安吾已经从无人邀请硬要跟来的羞耻感中重新振作，低头看着服务员刚才倒进他杯中的茶水。
泛着苦味的茶叶梗飘在浅绿色的水中浮上浮下横七横八，愣是没有一根竖着的。
没有代表着好运的竖立茶梗。
正如好运没有光顾今天的坂口安吾。
他压住想要叹气的冲动，借着从杯中飘起的氤氲水汽，斜眼瞟了下坐在身边的中原中也，心中一片麻木。
这家文字烧店不大，多是四人或两人座，再加上开业迎宾活动折扣力度大，又是节假日的中午，打从坂口安吾这一行人进店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更加宽敞的座位。
他们四个大老爷们只能带着爱丽丝挤挤挨挨地堆在一个四人座上。
武装侦探社的两人当然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坐在了一边，剩下的中原中也和坂口安吾相看两生厌，好在中原中也足够机智，他准备落座的时候把牵着国木田衣角的爱丽丝给薅了过来，不顾国木田独步谴责愤愤的目光，将这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无忧无虑的小家伙放在了自己和坂口安吾中间，充当隔离带。
好在爱丽丝也听话，没有硬央着要坐在老师旁边，她被中原中也举着搬来搬去的样子乖得像只被妈妈叼住后颈皮的小狗狗。在被放到榻榻米上之后，她跪坐在那里的样子又很像一尊漂亮的洋娃娃，或者可以说是座敷童子。
但以上的一切描述，都仅限于她安安分分不怎么动弹的时候。
被中原中也放到他和坂口安吾中间之后，爱丽丝先是呆了一会，接着她仰着脑袋左右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人——她的视线在坂口安吾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在中原中也脸上停留的时间要久——然后跪坐着，像一只小蜗牛似的，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朝着中原中也的方向蛄蛹了过去，一直到感觉自己挨到了港口黑手党干部身边才停下。
她大概是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非常掩人耳目。但实际上周防爱丽丝此举在周围的四个大人看来，就仿佛坐在她身边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磁极，坂口安吾则很显然是让她相斥的那一方。
而此举的含义只有两种。
一、比起坂口安吾，周防爱丽丝更喜欢中原中也。
二、坂口安吾，被周防爱丽丝讨厌了。
坂口安吾：“……”
第一种拿他一名堂堂国家公务员和成天违法乱纪的黑手党相比，人格魅力差了对方半截这种事坂口安吾是真的不想承认。
第二种则是让坂口安吾成为了这堆人里的异类——四个大人中周防爱丽丝只讨厌他，这就好比家里有一个跟谁都很亲的可爱小孩，唯独她一见到你就生气大哭一样让人郁闷。
无论哪种含义都不是很能让人开心。
感受到武侦新社员国木田独步朝自己投来的疑惑的目光，坂口安吾宛如吃了黄连的哑巴有苦说不出。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了什么才得罪了这位小公主。
但好在坂口安吾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成年人了。
比起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类幼崽，面对周防爱丽丝小小的排斥，这个成熟稳重步入社会职场甚至偶尔还要与某些穷凶极恶的黑手党组织BOSS对垒的社畜，此时摆出了一副“本人对此并不在意”的冷淡神色。
要不是中原中也十分钟之前才看到过坂口安吾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大概还真会被这人唬到。
爱装不在乎就装去吧。
中原中也把挨着自己的爱丽丝抱进了怀里。这个小家伙显然不习惯跪坐，一直在动来动去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点的坐姿。
点菜的权利被江户川乱步揽了过去，说是AA，但乱步的那份钱是由国木田来出的。他的手指放肆地在菜单上东点点西点点，直到来到饮品的一栏，他才从菜单后伸出头，看向爱丽丝：“小不点，你要不要喝汽水？”
没等爱丽丝回答，国木田抢先制止了他。
“乱步先生，小孩子少喝点汽水比较好。”国木田独步推了下眼镜，在乱步“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的大人最讨厌了”的大声抱怨中，将波子汽水后的2改成了1。
并盛小学的营养午餐全发的是纯牛奶，但爱丽丝每次都会把自己的牛奶给伏黑惠。
爱丽丝不喜欢纯牛奶。
于是在排除了纯牛奶的选项之后，国木田的视线滑到了各鲜榨果汁的名字上。
爱丽丝总是会在课间去办公室找国木田要巧克力夹心小饼干和小糖果。
而比起柠檬味的糖果，她更偏爱奶糖这种吃不到一点酸的。
国木田思来想去，在西瓜汁与草莓汁之间摇摆不定，最后还是帮爱丽丝定了后者。
三月正好是草莓的自然结果期，西瓜再甜也或多或少都反季节了。
不过考虑了那么多，还是要征求一下当事人自己的意见。
在场的大人中国木田独步是与爱丽丝相处时间最久的那个。平时盯着他们吃午饭，连爱丽丝不喜欢吃芹菜这种事他都是知道的。
委实说，国木田自己也知道这种胜负心是如此地浅薄与幼稚，但此时此刻在这里进行的“谁是最了解周防爱丽丝的人”的比赛，他脑子里只有要勇冠三军的打算。
——他当了周防爱丽丝足足一年的老师，要是还不如这些个外人了解自己的学生，岂不是愧对这一年的教职生涯？
“爱丽丝，你要不要喝草莓汁？”
所以在问话的时候，国木田独步有种稳操胜券的自信。
他认为爱丽丝肯定会点头说好。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最符合这个小朋友喜好的正确答案，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老师我想喝草莓牛奶。”爱丽丝扑到桌子上，伸出一根还有点胖嘟嘟的手指，点了点菜单背面的草莓牛奶。
国木田&#183;忽然有些挂不住面子&#183;独步：“咳……好。”
“那就草莓牛奶。”
——草莓牛奶和草莓汁有两个字一样，不算错。
人活一辈子，心态得豁达。他宽慰着自己。
虽然立场不绝对对立，但要让异能特务科的参事官辅佐、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以及武装侦探社的核心们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张桌前聊天那是不可能的。
至少凭这几位的年龄性格不可能。
点菜到等菜上桌这段时间里，江户川乱步和周防爱丽丝这两个长不大的家伙坦然地置身事外，只有另外三个立场鲜明的沉默尴尬了起来。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一起吃饭？
坂口安吾捂着自己的额头，手肘靠在桌沿。
他开始任由自己的注意力发散——随便往哪个方向发散都行，总之得找点注意力可以落脚的，才能顺利地度过这段让人倍感煎熬的空隙。
坐在他们旁边的是一桌学生。
穿着统一的土黄色运动服，七个人，占据了整个店里唯一的一张八人桌。
“幸村的术后康复进行地很顺利。”他们之中一个阖着双眼手里却举着一本笔记本的少年做了个低头查看的动作，“只要他继续坚持，六月份参战关东大赛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而我们立海！在今年夺得三连冠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接着他的话，一个黑色的小卷毛兴奋地在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他的个头虽然不算很高，但手臂修长，踩着离地数十厘米高的榻榻米，攥着的拳头顺理成章的就这么“咚！！”的一声，砸在了这家文字烧店本就不高的天花板上。
小卷毛：“……”
他颤颤巍巍地放下了自己有点发红的拳头，又颤颤巍巍地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另一名脑袋上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的少年。
那名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果然正恶狠狠地瞪着他，并厉声道：“切原！坐下！”
“是！”
“向店里被你打扰到的大家道歉！”
闯祸的少年机械地将自己转了个方向，用力鞠躬：“对不起！打扰到各位用餐了！”
“替幸村和立海大高兴可以，但你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真是太懈怠了——明天训练，加罚五圈。”
“是……”
“噗哩，赤也，笨蛋。”
“说起来，幸村病好得这么快，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神社还个愿？”
“杰克你一个巴西人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吗？所以还愿是要怎么做？”
“好像只要把御守还回神社就行了。”
“我听我爷爷说好像也可以带点酒放在神社参拜的地方？”
“可我们没成年买不到酒吧……”
“神明大人介意我们用雪碧代替酒吗？”
“噗哩，神明大人那么忙还有空介意这个？”
“是谁规定说一定要酒吗？万一神明大人喜欢喝草莓牛奶怎么办？”
“哦，照你这个说法，保佑幸村病好的神明大人说不定还喜欢吃蛋糕和冰淇淋嘞——文太，是时候舍小你为大家了！”
“等下为什么是我？！这种事不该大家一起出钱吗？！”
学生们吵闹起来。
就在坂口安吾不禁感慨青春如歌的同时，坐在中原中也怀里的爱丽丝忽然打了三个相当响亮的喷嚏。
“啊嚏！”
“啊嚏！”
“啊嚏——！！”
“怎么？感冒了？”
中原中也抬手摸了摸她茸茸的后脑勺。
整张小脸都红红的小姑娘吸了下鼻子，呼噜噜地摇了摇脑袋。
一想二骂三念叨。
指不定是有人在背后说她。
爱丽丝气气地鼓了下脸，中原中也看到她白白净净的脸颊跟白面馒头似的发了起来，伸手戳了一下。
充满胶原蛋白的人类幼崽的脸蛋跟软糖一样柔软Q弹，中原中也又捏了她的脸两把，捏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摘手套。
啧。
现在再特意为了挼她把手套摘了，岂不是很像怪哥哥……
为了保住自己的形象，中原中也将这个打算作罢。反倒让坐在对面的江户川乱步得了机会，向爱丽丝伸出手：“过来给我捏捏！”
“乱步先生！”国木田独步想要制止。
“有什么关系嘛，就捏几下！她又不是糖做的。”江户川乱步说，“而且她本人都没拒绝！”
爱丽丝确实不介意被捏脸，反正只要不弄得她不舒服，甚至脑袋被人捧在手里搓搓也不会太介意。
出于老师的矜持，国木田没有参与这场捏脸活动。
而与他同样抱憾的还有被讨厌了的坂口安吾。
工作压力大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抱着个娃娃捏来揉去很解压，人类幼崽虽然不能被粗鲁地对待，但是同时释放的可爱光波也非常治愈人心。
反正中原中也感觉自己最近在天上飞来飞去、把人拎起来再抡出去这些工作中产生的疲惫被消弭了。
上菜等待的时间有点久。
中原中也看了眼时间，眉头敛到一起：“怎么这么慢？”
“中也你有急事吗？”爱丽丝仰起脑袋看他。
“嗯，”他抬头看了眼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另外三人，“下午还有工作。”
爱丽丝“喔”了一声，顺着往下问：“中也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呃……”他挠了挠脸，“不太好说。说了老板要扣我工资的。”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黑手党吧。
虽说爱丽丝这个年纪还不一定能知道黑手党是什么，但少让她知道点这方面的事情总没错。
爱丽丝曾经追着自己不用工作的赤之王老父亲问了一个星期的“为什么尊可以待在家里不上班”，但总的来说，她还算清楚什么叫亲疏有别。
有的问题可以追着尊不停地问，可如果是尊以外的人可能就不行了。
这个朴素的认知让爱丽丝不再继续揪着中原中也不放：“那你工作加油哦。”
见她这么好打发，中原中也又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也要好好读书，努力学习。”
哪怕当着老师的面，这话爱丽丝也不爱听。
她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才不要……我不想天天早起上学，我想当小狗……”
“要不是当小狗太麻烦……我就一直当小狗了……”
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但把爱丽丝抱在怀里的中原中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听她说得这么煞有介事，中原中也只觉得这孩子果然很有意思。
“说的跟你真当过一样。”他又往她脑袋上呼噜了一把，“那我还想当小猫呢。一睡一整天，还不用工作。”
“当小猫也很好啊。”爱丽丝赞同了中原中也的想法，并开始童言无忌，“以后要是我养了小猫，就给它起名字叫中也。这样‘中也就可以当不用工作的小猫’了。”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除了吃冰淇淋和大福，在吃饭这件事上，爱丽丝向来都是慢慢悠悠的。
八田就曾经和草薙建议过，说爱丽丝吃饭吃得这么慢，肯定是因为没人跟她争抢。
小孩子吃饭都是要争要抢才会觉得饭好吃。
草薙认为他的说法不无道理，可在家里吃饭，爱丽丝和安娜的饭菜都按照食谱提前配好的，不仅不用担心争抢，还得让草薙担心她有没有乖乖地把不喜欢吃的西蓝花或者芹菜偷偷倒进垃圾桶里。
然而这种多人聚餐的场合，爱丽丝也不用争抢。
毕竟除了同龄，还有谁会跟她这种小孩子抢东西吃？
在座所有都是负责给她投喂的人——包括同样年纪不大的安娜。
放了虾仁和猪肉糜的文字烧爱丽丝吃得很香，她吃得嘴巴一圈都油亮油亮，脸上也红扑扑的。
好健康的小猪。
中原中也自己没怎么吃，撑着脸一边用铲子又给爱丽丝切了一块热腾腾的文字烧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坐在他们旁边的那桌学生已经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离开了。
走进店里的人也比先前少了许多，于是当那两人掀开门口海蓝色的门帘，并肩走进来的时候，中原中也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光头的那个，叫种田山头火。
白发的那个，叫福泽谕吉。
中原中也拿起放在一旁的帽子，扣回头顶，钴蓝色的眼睛被挡下来的阴影掩得深了些。
“哟，坂口。怎么样？这家的文字烧好吃吗？”
坂口安吾连忙站起身：“种田长官。”
“乱步。”
双手拢在千岁绿色袖中的福泽谕吉习惯在走进门的那刻将这间半封闭空间迅速地逡巡一遍，飞快找到了自家小孩。
“都说不用来了，社长你也太操心了。”乱步嘴里叼着文字烧的小铲勺，“帽子君还是很善良的，更何况还有小孩子在，他不会随随便便动武的啦。”
如果说在一分钟前，这张饭桌上的局势还对中原中也格外友善（毕竟在这些人中他最能打）的话，那么在加入了异能特务科的司令官与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后，形势则得到了极大的逆转。
虽然说不上对中原中也有多不利，但这种情况下，他也很难再像之前那般泰然地坐着。
他拎起自己的外套，然而不等中原中也站起身，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中也君，你这就吃饱了吗？”穿着白色长外套的黑发男人，面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一个金发红裙神色娇俏的小女孩站在他身后。
“BOSS……”
对于森鸥外会出现在这里，中原中也感到些许讶异。
恰好店员看着店里的客人减少，拿来了三张椅子加在这张本来只能容纳四人的餐桌上。
森鸥外率先落座，他拿起桌上的菜单，尤其悠然地不知道在向谁欲盖弥彰地解释：“小爱丽丝一直缠着我说想吃文字烧呢，刚好路过就进来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种田长官和福泽阁下。”森鸥外脸上的笑容如同一张严丝合缝的面具，“真可真是太巧了。”
哪怕在场最耿直实诚的国木田独步也能听出这句话中不含半点真实成分。
这人十有八九是看到社长和种田司令官并行，一路尾随跟到这里来的。
回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眼下此番境地，坂口安吾也感到了十分的迷幻。
和领导/长辈/BOSS同席是不可能同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给坂口安吾这种权利，他也觉得自己没本事去消受。
而和他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国木田独步以及从之前就一直在与他针尖对麦芒的中原中也。
他们三个都很自觉地从桌上退了下来，站在各自的领导身后。
至于现在留在桌子上的人与非人，除了横滨最有势力的三位组织领导人外，就只剩下了三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江户川乱步相看两生厌的爱丽丝之间，还夹着一个端着草莓牛奶杯子的周防爱丽丝，正忽闪着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她明明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完全置身于状况之外的无辜模样，甚至跟自己身边的另一个爱丽丝玩翻花绳玩得十分开心。
气得一旁的江户川乱步把周防爱丽丝的凳子往自己身边拖，厉声制止道：“爱丽丝！不要和她玩了！她是坏孩子！”
“你说谁是坏孩子！你才是坏孩子！你全家都是坏孩子——爱丽！他好笨！他都不会翻花绳！跟笨蛋玩会变得更笨的！跟我玩！”
“不会可以学啊！本名侦探想学有什么学不会的！”
“……”
坂口安吾此时此刻只想忏悔。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要是他今天没有对工作产生厌烦心理，他就不会揽这个破活给自己，他不给自己揽这个破活，他就不会沦落到眼前这个不但让人伤心还让人伤胃的境地里。
“我们之间的事情，就不要牵扯赤之王的女儿进来了吧。”种田山头火张开手中的折扇，笑着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周防爱丽丝，“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当然是无辜的，这一点我也十分赞成。”森鸥外十指交叠，语调悠然，“但现在主动去接触这孩子的难道不是您的下属吗？种田长官。”
“我们异能特务科对所有异能力者都有‘管理’的责任。‘王’虽然不在其列，但也是特殊的纳税群体。身为公务员的我们为纳税人提供相应的服务，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哦呀，”森鸥外笑眼弯弯，“相应的服务难道是指带孩子吗？那有空的话，可否帮我照顾一下我们家小爱丽丝呢？”
“当然可以。不过前提得是真正的小孩，而不是这种——”种田山头火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金发红裙的爱丽丝，小姑娘被他这么一看，差点炸起毛。
发现自己不被喜欢，森爱丽丝更气了。她直接在榻榻米上站起来，拽着爱丽丝的坐垫，企图把她拖到自己身边。
“据说您麾下的祸犬在镇目町的行迹消失了三个月，随意踏足‘王’的领地，我们也是有资格向上申请严查的。”
“您这话说的可真是不近人情。我们港口黑手党向来形单影只孤军奋战，做这一切当然都只是为了活命。”森鸥外冷笑一声，“不然您以为，谁会乐意去跟那种怪物打交道？”
餐桌上，大人们唇枪舌战。
餐桌下，孩子们差点没打起来。
江户川乱步发现爱丽丝被拖走，同样也坐不住了。
他立刻拽住爱丽丝坐垫的一边，冲森爱丽丝大喊：“你放手！”
“应该放手的人是你！”
而被他们争抢的当事人，周防爱丽丝小朋友，像一块duangduang的布丁似的，在坐垫上摇来晃去。
“森医生，”许久未曾言语的福泽谕吉忽然道，“慎言。”
“哦呀，莫非我有哪里说错了吗？福泽阁下。”森鸥外保持着微笑。
“不……”福泽谕吉板着脸，目光落在森鸥外身后，很快又收了回去。
森鸥外怔愣片刻，旋即转过身，恰好看到门帘被人从外面撩起。
一名发色火红的黑衣男人走入店中。
而随着他的出现，原本店内还残留着的窸窣的对话声，骤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与其说他的目光在打量，不如说他是在寻找着什么。
稍微转了半圈后，那个红发男人的视线便停在了森鸥外他们这桌上——更准确地说，停在了已经快被江户川乱步和森爱丽丝恨不得扯成两半的，周防爱丽丝的身上。
“在做什么？”带着骇人的压迫感，男人走到了他们身边，看着黑发蓝眼的小姑娘低声问。
“尊！”本来还在享受自己被两个人争抢的爱丽丝立刻甩开了钳着她的两只手，朝红发男人扑了过去。
“嗯。”
“你怎么来啦？”
“我顺便来买东西。”
“有什么东西要到横滨来买的吗？东京没有吗？”
“……给你留面子的时候，你最好别问这么多。”
“？你给我留什么面子了？”
“是谁来的路上一直在哭——”
“啊——！！！”
“你看我说你你还要——”
“啊——！！！”
“啧……别叫了。”男人朝她伸出手，“过来，回家了。”
“好哦……哦对了！”将自己的手放进男人干燥温暖的掌心，爱丽丝想起了什么，转过身。
身后的人实在有点多。
爱丽丝有点懒得挨个喊过去，就挥了挥手，对他们说：“哥哥叔叔们再见！姐姐也再见！”
“再见。”
“多保重。”
“有空再来横滨让中也君带你玩哦。”
“现在可以走了吗？”
“嗯！”
男人高高的。
周防爱丽丝矮矮的。
一大一小消失在门口之后。
文字烧店内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片刻后，维系着横滨三刻构想的大人物，分别带着自己的下属离开。
直到走出距文字烧店几百米，将中原中也支开后，一路都沉着脸的森鸥外终于缓缓开口向身边的爱丽丝问道：
“小爱丽丝。”
“嗯？”
“我刚才的声音大吗？”
“什么声音？”
“就是在店里说话的声音。”
“噢，不就是你说赤之王坏话的声音嘛。”森爱丽丝皱了皱鼻子。
“林太郎，胆小鬼！”

第135章
每次出差回来，中原中也就会得到一到三天不等的假期。
而在这段难能可贵的假期中，中原中也会开着自己的摩托车在横滨沿海的公路上兜风；会跟做东请客与比自己职级低了不知道多少的下属碰杯；有音乐节就去音乐节溜一圈，没有音乐节就去Live house碰运气，听听今天来的主唱合不合自己的耳。
撇开了港口黑手党干部的身份与脚不沾地眼不能闭的工作，热爱生活的中原中也也终于有了时间纵情和享受生活。
走在大街上遇到被坂口安吾牵着的愁眉苦脸的周防爱丽丝，在一家小小的文字烧店里遇到武装侦探社、异能特务科的头目以及自家BOSS，在这些说不上小的插曲纷纷被落下休止符后，中原中也入夜后的计划依然没有改变——他要去喝酒，大醉一场，然后一头栽进床里，从深夜睡到自然醒。
能和中原中也一起喝酒的都是“自己人”。
有“羊”背刺的先例在前，对于中原中也的识人能力，尾崎红叶其实从来没有完全放下心过。
但好在她本就是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以履责之名趁职务之便，尾崎红叶总是会定期将中原中也身边的人摸排一遍。
自己带大的孩子喜欢喝酒，总不能让那群扛着他回家的人里混进一个随时能抽出刀子对着他的大动脉捅上一刀的。
几瓶伏特加装满了中原中也的胃，乙醇在大脑中兴风作浪的同时，中原中也亢奋地跳上了桌子，在下属的欢呼与起哄中唱了好几首重金属风格的摇滚。
他唱得很尽兴。
喝得也很尽兴。
而在喝得断片后，他睡得更尽兴。
中原中也如愿以偿，一觉安安稳稳地睡到了下午。
意识到自己苏醒后，中原中也的第一反应是皱眉，然后翻身——窗帘没拉拢，阳光刺眼到哪怕双眼闭阖也能感受得分明。
他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随后又立马闭上。然而中原中也这次没空再骂阳光明媚过头，因为在他清醒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钝痛无比，像是到了连思考我是谁我在哪这种问题都会困难的程度。
大概过了两分钟，中原中也才逐渐习惯了这种钝痛。
而后他习惯性地往右翻身，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为了保障自己优质的睡眠质量，中原中也的床又宽又大，床垫软到整个人能陷进去。但再怎么说，这张床也没有大到在中原中也翻了个身之后还是不能摸到床头柜的地步。
他一头雾水地睁开眼，旋即惊觉——他的床好像还真特喵的变大了？？？！！！
不——应该说，是他变小了？？？！！！
中原中也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当即紧张地从床上翻身坐起，然后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变成了一只爪子？？？！！！
——这是怎么回事？！！
中原中也打量着自己的手——哦不，是爪子——毕竟现在他给自己的手发出指令，会动的也只有面前这个宛如山竹的爪子。最终还是跳下骤然高了一大截的床，跑到放在角落里的穿衣镜前。
五分钟后，经过了好一番心理斗争的中原中也，总算承认了这面透亮的镜子映出来的这只……猫，居然真的就是他自己……
自己怎么会变成猫？
中原中也端坐在镜子前，摆了摆尾巴，盯着自己脑袋上的那块黑色——这难道是他的帽子吗——开始努力回忆。
和他一起喝酒的下属中没有异能力者，更不可能有能将人变成猫又或者是将人和猫的灵魂互换的异能力者。所以首先可以排除让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始作俑者在他们之中的可能性。
接着他又将自己最近接触过的人和有关信息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结果却发现，能和“猫”这个关键词扯上关系，只有昨天跟他开玩笑说要给自己未来的小猫起名叫中也的周防爱丽丝……
可这二者之间真的有关系吗？
中原中也思考了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先找外援帮自己参谋参谋。
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比床还高了一截。
中原中也尝试了两次，才勉强成功地跳了上去。
当猫好难……
他又晃了两下尾巴，试图找到猫咪平衡的秘诀。
而在此番不断尝试的过程中，中原中也发现自己的异能力没了。
他真就变成了一只普普通通、人畜无害的猫。
靠！
他低骂一声，踩着床头柜的边缘来到自己的手机旁边，然后被要了亲命的人脸识别和指纹识别给拦在了外面。
科技的飞速发展在给人们带来不用输入密码的便利的同时，也让这个世界上一只从人变成的猫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忧郁。
中原中也失去了通讯手段。
但是没关系，他并没有因此气馁。打不开手机，他还可以直接摸到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去。
只要能进入港口黑手党的大楼，他就可以顺利找到尾崎红叶，甚至能找到BOSS说明情况。
而总部大楼自然是不可能长了腿跑掉的。
中原中也乐观地想。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他再一次出身未捷身先死——他在冲进充满了希望的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之前，被门外的安保给拦了下来。
“哟，这猫脖子上还带了个项圈。”安保A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一个网兜套住已经习惯了猫咪躯体的中原中也，拎着中原中也的后颈皮，对身边的同伴说。
“项圈？”安保B凑了过来，面色慎重如临大敌，“啧，赶紧把它丢出去！上周刚下的通知，要严防这种看起来像流浪动物的猫崽子狗崽子进大楼。”
“有吗？”
“有啊！你忘了上次芥川先生在门口抓到了一只脖子项圈上带着针孔摄像头的狗了吗？谁知道这些小东西身上带着什么。”
“噢噢噢，那我这就丢。”
于是中原中也就这么被无情地丢了出去。
他本来想继续尝试别的进入方法，譬如说从通风管道潜入。
然而通风管道口不但被铁网给封死了，而且高度也太高。中原中也根本跳不上去，只好无奈作罢。
他仰头望着那个通风口，又看了眼不断有人进出的总部大门，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既有骤然变成猫的忧郁，也有不再是人的彷徨，以及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迷茫——他的公寓在23层，门上还装了自动闭门器，哪怕中原中也带着钥匙他也进不去了。毕竟你总不能指望他的爪子可以开门。
他坐在通风口下，怅然了一会。
不过也只有一会。
遇到困难坐以待毙不是中原中也的作风，他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他要去东京。
去镇目町。
他要去找周防爱丽丝。
弄清楚这一切到底与她有没有关系。
中原中也烦躁地用自己可爱的后爪挠了挠耳后。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惊觉，自己刚刚居然做了一件只有猫才会做的事情。
No！！！
他才不要被这种奇奇怪怪的本能同化！
找到周防爱丽丝迫在眉睫！
中原&#183;猫&#183;中也奔跑起来。
他灵活迅敏地从人们脚边窜过的时候，大家都说，仿佛是看到了一道橘色的闪电。
安娜经常会觉得，有一个爱丽丝这样的妹妹，就像四舍五入她有了一条可爱的小狗狗。
她又香又白，又软又乖，在被子里打滚的时候尤其可爱。
安娜觉得世界上再可爱的狗狗，都没有她的妹妹可爱。
因为狗狗再怎么可爱，也不能跟丽兹相比较。
但是偶尔安娜确实会产生一种自己养了一条狗狗的错觉。
毕竟爱丽丝的可爱里，也有狗狗那样的可爱。
然而最近，“爱丽丝和狗狗好像哦”的这种想法，在安娜的脑海中出现的频率变高了。
事情要从大数据近来总是给安娜推送各种小狗视频说起。
在爱丽丝去上学，自己看不到她的时候，安娜看的最多的除了各种各样的书，就是这些记录小狗日常的短视频。
接着安娜发现，好像不管什么狗狗都跟爱丽丝都有点像——狗狗想要吃什么东西的时候，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主人，而同样的做法爱丽丝也会；狗狗难过的时候，会呜呜嘤嘤，这个爱丽丝经常；狗狗会把自己的宝贝找个地方藏起来，又让安娜想起了她们床底下那个装满了爱丽丝各种“宝贝”的纸箱。
而这些狗狗里，有那么很特殊的一两只，一见到小猫咪就走不动道，总是对小猫咪心心念念的。
它们的出现，更是为安娜心中“爱丽丝和狗狗好像哦”的理论增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论证。
可饶是安娜始终坚持认为，爱丽丝是和狗狗不同的，但随着视频里的小狗狗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猫咪，同样喜欢小猫咪的爱丽丝却没有，还是不禁让安娜感到了焦虑和难过。
所以安娜最近跟多多良一起出去散步的时候，总是会留意路边有没有合眼缘的小猫咪——很多短视频里都在宣传绑架代替购买，安娜认为很有道理。
流浪在外的小猫咪也是小猫咪，哪怕不是品种猫，也肯定会有脾气好不挠人的好猫咪。
“安娜最近走路总喜欢发呆呢。”多多良左手牵着安娜，右手牵着爱丽丝，带着她俩将刚刚光顾过的零食超市抛在身后。
安娜闻言，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抬头看了眼正望着自己的多多良，嗫嚅地说了句：“对不起……”
“没有怪安娜的意思哦。”多多良松开手，摸了摸安娜的脑袋，“只是万一我不在你和丽兹身边的话，像这样走路出神是很危险的。”
“多多良在的时候我才会发呆。”安娜看了眼站在另一边的爱丽丝，言之凿凿地承诺道，“如果多多良不在，我会负责好好牵着丽兹的！”
“喔！果然，安娜是个好姐姐呢。你说对吧？丽兹。”多多良笑着看向爱丽丝。
“嗯！”爱丽丝重重地点头。
见她这么干脆且坚定，多多良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坏心眼：“那丽兹喜欢安娜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多多良和安娜都喜欢！”
爱丽丝回答得很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让安娜又想起了高兴地望着主人摇尾巴的小狗。
真的好可爱。
全世界都应该来喜欢她的小妹妹。安娜想。
她一定要尽快给爱丽丝找到一只属于她自己的小猫咪！
最好就在这个春假内！
安娜信誓旦旦地抬头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而就在她暗暗立下这个目标的同时，她忽然看见了一道从远处闪来的影子。
——那是什么？
安娜纤细漂亮的眉头蹙在一起，她抬起手，将红色的珠子举到眼前，总算看清了那是一只橘色的、脑袋顶上有一块黑、眼睛上的蓝膜还没褪去的……
小猫咪！！
安娜眼前一亮。
但这还没完！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只飞速从远处跑来的小猫咪，忽然一个滑铲——！
“呲溜”一下，躺在了他们面前！
吓得动态视力不太好的多多良牵着她俩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只跟狗打过架的爱丽丝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小猫咪，脑子里只被一句话塞满。
——她被可爱的小猫猫碰瓷了！！！
见到此情此景，安娜的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起来。
俗话说，缘分天注定。
——她决定了！
——她要让这只小猫咪，成为她最可爱的妹妹，爱丽丝的小猫咪！

第136章
实事求是地说，周防爱丽丝其实并不是一个招动物喜欢的小朋友。除了偶尔会给她带点“小礼物”的小胖球云豆，真正的流浪猫和流浪狗见到爱丽丝时，通常都是绕着走的。
跟在她身边的青年和少年看起来太凶悍是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之一；天生没什么亲和力则可能是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之二——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参差是巨大的。
有的人哪怕坐着不动也会有猫狗愿意凑过去，仿佛身上长了猫薄荷和肉骨头；而有的人哪怕手里拿着罐头对着它们“嘬嘬嘬”到嘴酸，也不会让猫狗高看自己一眼。
前者有多高贵，后者就有多卑微。
爱丽丝很显然属于后者。
她与动物的缘分之浅薄，有时候甚至会让草薙出云抱着她安慰说，爸爸给你去宠物商店买一只好吗？
长毛的短毛的，黑色的白色的，肉垫是粉色的黑色的……在那里她想要什么样的小猫猫和小狗狗都可以。
然而爱丽丝最终还是没有从宠物商店带走任何一只猫猫狗狗。
因为她感觉那样的缘分是强行买来的。
“朋友是从商店里买来的”这种事，听起来就跟“你是充话费送的”一样让人难过。
从宠物商店回来后，爱丽丝蔫不拉几地坐在沙发上，连动画片的片头曲都不跟着唱了。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还不太能明白“有的瓜就得是强扭的才特别甜”的道理，但没关系，她很快就会懂了。
人生第一次被猫咪、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小猫咪碰瓷，让爱丽丝感到了十成十的惶恐。
但没等她惊喜多久，这只幼小的猫咪忽然身子一歪，“啪叽”倒了下去。
再醒来，中原中也发现自己躺在了一间……笼子里？！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恐地想要直起身子，结果却感到自己的足底十分刺痛，四肢也相当酸胀，跟跑了八十公里无氧耐力跑还把脚上磨出了一堆水泡那样。
啊。
中原中也这下全部想起来了。
自己变成了猫。
猫除了不能进港口黑手党总部的大楼，连坐电车的权力也被剥夺了。
好几个车站的工作人员一起围追堵截中原中也，逼得他心一横，直接溜到了高速公路的服务区，趁着车主不注意，钻进了后备箱，搭顺风车才来到的东京。
车主家住在池袋，本来中原中也以为等车停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库，自己就可以溜之大吉。然而没想到这个车主的房子不仅是一栋独栋的小别墅，而且车库还是入户式的！
库门一关，连带着把趴在车后玻璃上的中原中也的心也一块堵死了。
他十分绝望，万万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出的、开着一辆这么便宜低调的小轿车的车主家里居然如此有矿！
好在天无绝猫之路，不幸中的万幸，在车主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紧闭的车库大门再次打开了。
一辆通体漆黑的重机车轰鸣着驶入了这间车库。
也不知道这辆重机车的发动机是怎么改装的，在引擎的低啸声中，中原中也还仿佛听到了战马的嘶鸣。
——这、这也太帅了……！！！
他忽然就忘了自己艰难的处境，脑子被“请务必把负责改装这辆机车商家的联系方式介绍给我！”的叫声所占据。
“赛尔提！欢迎回来！”小轿车车主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连前座的车门都没有带上，中原中也抓紧跑下车，注意力也从机车本身挪到了驾驶员身上。
那是个头戴猫耳状头盔、身着紧身机车夹克、身材纤秾合度的女性。她避开了热情的小轿车车主，不但没有摘下头盔，连话也没说一句，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过了会才抬起头，将手机递给依然黏在她身边的青年。
“诶？你遇到临也了啊。他的腿伤恢复得怎么样？”
啪嗒啪嗒——手机打字的声音。
“还没好全？不可能吧，他可是生命力比美洲大蠊都要顽强的折原临也诶。”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哇好长一段话，我看看——呃……装残疾人体验生活观察人类，结果观察对象是异能特务科新来的搜查官……
“中途还遇到了吠舞罗的二把手，为了赶紧让那些讨人厌的家伙从自己面前消失，结果跑太快不小心把伤口崩了……”
吠舞罗？
中原中也竖起了耳朵，然后听见小轿车车主幸灾乐祸的笑声。
“该说不愧是临也吗。话说什么叫做为了让吠舞罗的二把手从他面前消失啊？明明是他自己连滚带爬地逃了吧——害怕对方再抓到他，把他丢给静雄打断腿什么的。”
啪嗒啪嗒。
“赛尔提可真是温柔啊。不过不要把你的温柔浪费给临也那种家伙啦。还不是他没事找事去欺负小孩，结果发现对方是赤之王的女儿踢到铁板了嘛。让他多吃点苦头知道世界上还有人能把他往死里揍也挺好的。”
在他们“对话”期间已经摸到了车库门边的中原中也：“……”
你说的那个赤之王的女儿，是不是叫周防爱丽丝。
这一刻，中原中也对于自己果然踏入了东京的地界忽然有了相当切实的体会。
毕竟不管是赤之王还是吠舞罗，还是这些讳莫如深的专属名词所包裹起来的、周防爱丽丝的名字，它们都是很难得才会在横滨出现的事物。
东京是什么样子的。中原中也当然是知道的。
可地区与地区之间的风貌、小规模的冲突、小范围传播的异闻，都是在不进入某个地界之前所没机会接触到的。
中原中也溜出车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没有电子地图，他不懂近路怎么抄，只好朝着镇目町的方向，沿着最好认的大马路往前走。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首诗念起来很美，但就像大家都会默认温柔如水这个词里的“水”指的是不冷不热的秋水，而人间四月天里的四月自然也被默认的是阳光普照的“白天”。
因为四月的晚上还是特喵的很冷啊！！！
行走在寒风中的中原中也冻得瑟瑟发抖，他粉色的鼻尖被风吹得发干，肉垫也被马路上的碎石硌得生疼。
他走得口干舌燥，困意横生，最后被逼无奈，在马路边找了一丛野草，舔了舔上面的露水补充水分——然后还不小心被锯齿状的边缘给拉破了舌头，血流不止。
倒霉喝水都塞牙缝这话中原中也今天是终于信了。
他又累又困，只能在路边找了个车站，将自己蜷在四面都是风的座椅下，每当要睡着时，又会被过往的车辆或者叫嚣着“夜露死苦”的不良惊醒。
——大晚上的觉不睡觉！什么人啊！
就算是他们这种黑手党火并，也会为了照顾周边居民而找那种港口啥的没人的地方交战啊！！！
吹了一晚上的风，根本没睡着的中原中也头晕脑胀还满嘴的血味。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的镇目町，又是怎么远远地认出周防爱丽丝的了。
甚至，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要找到这个小姑娘，只留下了我一定要见到她这么一个念头在支撑着这具瘦小的身体。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猫，周防爱丽丝现在就站在外面，扒在一个身形纤细的金发青年身边听医生给他们讲说检查结果。
“它的肉垫被磨破了，记得最近不要让它碰水。还有轻微的脱水和疲劳的状况，不过身体还是挺健康的，指标都很正常，连寄生虫都没有。”
中原中也靠在笼子里甩了甩脑袋，套在脖子上防止他去舔爪子的伊丽莎白跟个喇叭一样，能清清楚楚地把外面的宠物医生絮絮的念叨给收音进来。
可恶……
他真的是个人。
中原中也不满地嘟囔，然而出口的只有一串“喵喵喵”。招来了一只身形比他更胖的玳瑁。
“喵？”玳瑁冲中原中也叫了一声。
很意外的是，中原中也居然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你醒啦？——玳瑁猫问他。
中原中也：“……嗯。”
然而出口的依然是“喵”。
“醒了就好。你刚才被抱过来的时候，爱丽丝都急得快哭了。”玳瑁用爪子擦了擦自己的脸。
中原中也依然震惊于自己居然能听懂猫说话，那些喵喵喵落在他耳朵里居然都是有意义的。
“哎我知道你吃了不少苦，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别紧张，你运气不错，要收留你的小姑娘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小善人。”
“……善人？”中原中也“喵”了一声。
“对啊，善人。”玳瑁猫舔了舔爪子，“她之前还捡了一只鸟和两条狗回家，听说都过得不错。”
中原中也喵不出话。
见他愁容满面，玳瑁猫又连忙安慰他：“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爱自由是吧？不想被关着是吧？可说真的，有个人家收留你总比在外面风餐露宿强得多。别信那些‘猫德狗德教育是伪科学是封建糟粕应猫猫狗狗得而诛之’啥的，有个窝睡有一口吃的就行啦，要啥自行车。”
玳瑁猫说着打了个哈欠：“我以前就是信了那些猫的邪，错过了好几个收养人，直到后来被三口医生收留才发现还是当不用风餐露宿的小猫咪最幸福。”
中原中也：“……”
道理他都听明白了，可他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新世界啊？！
这些猫是怎么回事？！怎么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你还小，这么早就找到自己的领养人是极好的。”玳瑁猫说，“不过身为前辈我还是想告诉你，到了新家，要多撒娇。别像之前被这个小姑娘领养回去的芥川龙之介——噢，他好像被改名了，听说叫小白了……”
“等下等下等下！”中原猫急得喵喵叫，“你刚才说芥、芥……”
“芥川龙之介？”
“……嗯！你还记得他……当初在这里养伤，是大概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我想想……好像是去年五月吧。怎么，你们认识？”
“……啊……姑且算认识。”
何止是认识！！！
中原中也忽然就明白了，他曾经以为芥川失踪的那三个月是奉行了BOSS的什么秘密指令外出任务，结果居然是和他一样被变成小动物了啊？！
而且也那么凑巧地被周防爱丽丝收养了去。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这当然意味着发生在他身上一串离奇的事情，都是周防爱丽丝的功劳！！！
——就算这事不是她做的，也肯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中原中也敏锐的直觉如是叫喊道。
“嗐！我就说。”玳瑁猫那张棕白交错的脸上露出轻蔑之色，“他之前前爪骨折在这里住院的时候，天天嘟囔总有一天我要用罗生门撕碎你们什么的，我看他性格太极端，就主动上去想聊两句，结果他理都不理我，还说自己是人，不可能听得懂猫说话。也不知道横啥，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中原中也：“……”
玳瑁猫的气愤叫中原中也无话可说，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中原中也的后辈在作为人类这方面的立场倒是比他要坚定得多得多。
“你也说你们之前就认识，那看来他之前就是狗嘛！真要是人，怎么可能会跟一只猫打交道！”
玳瑁猫不屑地嗤笑一声，嗤得中原中也无语凝噎无言以对。
之后这只他猫生的大前辈，又十分热心地向他灌输了一堆“生而为猫我很高贵之如何用欲拒还迎拿下人类的喜爱”等妙招，听得中原中也一愣一愣，在心中直呼做猫居然有如此深厚的学问与讲究……个鬼啊！
他听得那么认真做什么！
他又不是真正的猫！
可恶！
但饶是如此，中原中也还是向自己的猫生大前辈道了谢。
玳瑁猫是一只热心的好猫。
在不陪中原中也聊天的这段时间里，它还经常会主动凑到其他笼子前面，安慰那些被伤病折磨的小动物。
中原中也趴在笼子里，他的肉垫被纱布包着，无论蹲还是坐都会挤压到伤口。
身为一只猫的好处，是本来就可以不用工作，受伤了则连吃饭走路这种事情都可以让两脚兽来帮忙。
至于身为一只猫的坏处……
那就是中原中也睡着再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所在地，又双叒叕换了一个地方。
他真的失去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的自由。
爱丽丝有小猫咪了。
这个重大的消息，传遍整个吠舞罗只用了三秒。
八田美咲远远地看了眼守在笼子前不肯挪窝的爱丽丝，只能向陪爱丽丝一起出门的十束多多良发问：“十束哥，这猫从哪里捡来的？”
“自己送上门来的。”十束多多良相当克制地陈述着事实，努力不让自己往里面添油加醋，“它突然从路边窜出来，还吓了我一大跳。”
“那它，是那个吗？”
镰本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冲在座各位使了个你懂我懂大家懂只有爱丽丝不懂的眼神。
“不知道。”十束摇了摇头，“不过草薙哥好像已经有办法判别了。”
“什么办法？让他自己打字做自我介绍？”出羽将臣问。
“不，这个办法不够直观。”草薙出云领着安娜从店外回到室内，看来他们已经讨论出了一个可靠的能够分辨“爱丽丝捡回来的小动物到底是不是人”的方法。
爱丽丝还盯着笼子里的小猫咪看。
三口爷爷说，它是个男孩子，可以用“他”来代称。
三口爷爷说，它眼睛就是蓝色的，不是蓝膜，实际上的年龄已经三四岁了。
三口爷爷说，它还没有绝育。
三口爷爷说，等养好伤可以抱过来绝育，最近春天到了，有很多流浪猫又开始发情，为了他们的身体以及避免更多流浪猫的出现，这个季节去宠物医院绝育是有优惠的。
爱丽丝在脑子里罗列了一张待办事项的清单，而其中的置顶最重要的待办事项，是和安娜一起给这只橘色的猫咪起名。
然而安娜刚才被出云叫走了，要等一会才回来。
爱丽丝规规矩矩地坐在笼子前，捧着脸，一边痴痴地看，一边傻傻地盼。
笼子里的中原中也被她盯着郁闷得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看着她如此执着背影的周防尊也无语得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不忍直视。
在所有人都在因爱丽丝的小猫提心吊胆时，草薙出云终于还是领着安娜走了过去。
“丽兹。”吠舞罗的二把手将这个小家伙抱进怀里，“你想好给这只小猫起什么名字了吗？”
我想叫他中也！
爱丽丝一边在心里说，一边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没忘记，这只小猫咪，是安娜为了实现她的愿望，帮她养的。
自己不可以这么自私，让安娜连给猫猫起名字的权利都没有！
于是爱丽丝摇了摇头：“起名字好难！还是安娜来起吧！”
安娜与草薙相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说好。
爱丽丝虽然有点遗憾自己没能给小猫咪起名字，但是无所谓啦，反正安娜起的名字也是好名字。
她坐在爸爸的膝盖上晃着自己的小短腿。
已经过了七岁的爱丽丝现在坐在爸爸的膝盖上，想要鞋尖点到地上还是有一点点困难。
但她从来都觉得是出云的腿太长了，所以自己的脚才点不到地，这与自己长得矮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可让爱丽丝没想到的是，安娜并没有打算给小猫咪起名字——因为安娜拿出了她的玻璃球。
安娜的玻璃球有很多用途。
她是天生的权外者，玻璃球是她力量外放的媒介。
安娜的能力既可以感应到特殊的人群，也可以读心，非常的万用且强大。
所以只要安娜愿意，当她拿出那颗玻璃球，对准某个人的时候，她就能感应到那个人心中的想法。
爱丽丝没想到这一招居然也能对小猫咪使用。
那么安娜能看到的是喵喵喵还是一段话呢？
爱丽丝攥着好奇心静候佳音。
“你……”接着她听见安娜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有名字吗？”
“喵……”
笼子里的小橘猫像是与安娜对话一般，回应起来。
拿着玻璃球的安娜手上忽的一顿，又过了一会，她收回了自己的玻璃球。
“安娜？”爱丽丝歪了歪脑袋。
“它说它叫chuuya。”安娜看了眼爱丽丝，宣布了一个令她无比振奋的消息，然后又对草薙轻轻地摇了摇头。
爱丽丝完全沉浸在惊喜中。
她从来没告诉过安娜自己想给猫起名叫中也（chuuya），而事实上，这个点子完全是她那天去横滨是临时想到的。
可现在安娜说，这只小猫原本的名字就叫chuuya！
这是多么巨大的巧合！！！
这只小猫咪果然是上天注定要送给她的小猫咪！
爱丽丝惊喜地从笼子里抱出chuuya，高兴地想在吠舞罗里转圈圈，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个冲动，因为担心小猫咪会害怕，就只好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摸得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看到她这么高兴，大家都不忍告诉这个小不点，这只猫不是猫的事实。
愁云漫布的吠舞罗中，只有爱丽丝是个快乐的小精灵。
结束工作回到吠舞罗的千岁和藤岛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对比鲜明的一幕。
“上上次是会唱歌的胖鸟，上次是一黑一白两只狗……”但千岁洋依然捧场，他看出爱丽丝满心满眼的都是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想向人介绍自己的新朋友，只好弯下腰，柔声向她询问。
“亲爱的爱丽丝，今天你又捡了什么回来？”
“是小猫咪！”
爱丽丝踮着脚，举起怀中带着橘色伊丽莎白圈的小橘猫，捧到千岁和藤岛的面前。
她的笑容实在是天真烂漫，和那颗带着橘色伊丽莎白圈的猫猫头凑在一起，好像碧蓝色天空下的两朵向日葵。
“安娜说他有名字！”爱丽丝兴奋又隆重地向他们介绍道，“叫chuuya噢！”

第137章
横滨，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
首领森鸥外此时正翘着腿，倚靠在绛色的扶手椅中。
金发红裙的爱丽丝趴在一旁的地毯上，小声地哼着歌，抓着蜡笔在白纸上涂画。
而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靠近窗边向下俯瞰，至少能将四分之一的横滨收入眼底。
森鸥外并不会因为自己能看到这番景象而兴奋地战栗，毕竟他早过了那个时期。虽然他至今仍在追逐着权利与地位，但眼前的景色于他而言已经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物。
而与不断向上向前的开拓，如何维护自身的地位，同样是身为港口黑手党首领的森鸥外现在所要重视的另一个问题。
中原中也失踪了。
起初并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因为大家都知道中原中也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他的假期。虽然他从来不会对需要处理突发事件的加班产生抗拒又或者表达不满，但也正因如此，大家才会尽可能地体谅他来之不易可以休憩的间隙。
但在他没有与外界建立起任何联系的第十八个小时，依然没有接到他后续任务报告的尾崎红叶在过于平静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她先是让下属拨打中原中也的电话，发现没人接听；再是派人直接去中原中也的公寓门前敲门，结果也没回应。
后来尾崎红叶亲自登门，直接在小区负责管理的物业抵达之前用金色夜叉切开了公寓大门的门锁。
这才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室内，只有一张有些凌乱的床铺没有收拾。
其他的都原原本本地放在它们本来的位置，而没有被中原中也带走任何一样东西。
——他是叛逃了，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森鸥外依然选择了相信。
没人知道他这番决断是建立在“对港口黑手党的最强战力叛逃一事的恐惧而选择避而不谈”的惊疑之上，还是建立在“中原中也绝不可能背叛港口黑手党”的信任之上。
但既然首领已经有了自己的研判，那么尾崎红叶等一干下属所能做的，自然也就只剩下了没日没夜的搜寻。
越早找到失踪的中原中也，笼罩在森鸥外头上的阴云就能越早散去。
而现在，是中原中也失踪的第四十六个小时。
森鸥外靠在椅子里。虽然身体已经发出了睡眠的指令，森鸥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安稳地闭上眼睛。
“首领。”
厚重的柚木大门被人从外侧敲响，广津柳浪推开门扉，站在门外朝他欠了欠身。
“什么事？”
纵使此时心情不佳还有些走神，森鸥外也还是如常地给予了镇静且平淡的回应。
“赤之氏族的参谋，草薙出云先生致电。”广津柳浪恭敬道。
森鸥外无言地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过了两秒才像意识到了什么那样，将头侧过，望向站在门外的下属。
“等下……你说谁致电？”
“赤之氏族的参谋，草薙出云先生。”广津柳浪又重复了一遍。
森鸥外：“……”
电信诈骗——的概率应该不大。
就算是整人，应该也没有人胆子大到用吠舞罗二把手的名义来欺骗他这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可为什么草薙出云会突然联系他？
莫非是上次在文字烧店说的坏话还是让赤之王听到了，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所以隔了这么几天才来“秋后算账”？
一时间无数念头涌入森鸥外的脑海，让他的面色愈发难看了两分。
可不回应是不行的。
不回应的后果可能比在背后说赤之王坏话还被人听到的后果还要严重。
于是森鸥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把电话接通到内线来。”他吩咐道。
“是。”广津柳浪恭敬地应下。
大概又过了十秒，森鸥外拿起桌上座机的听筒贴到耳边。
率先传出的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关西腔。
【您好，请问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先生吗？】
“是我。久疏问候，草薙阁下。”森鸥外的脸上习惯性地弯起嘴角。
一旁的爱丽丝冲他吐了下舌头，嫌弃他假惺惺的笑容。
“请问阁下忽然致电，所为何事？”森鸥外问。
【是这样的，我听说森先生的手下中原——丽兹？！你在做什么？】
电话对面突然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热闹动静，听起来像是不少东西被打翻了。
【Chuuya不肯进包包里！】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听上去不远却也不近的地方冒了出来。
声音的主人是谁，森鸥外知道答案，自然也就不会好奇。可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出现在他们对话中的名字。
——Chuuya。
——不肯进包的话，是刚好和中也重名的宠物吗？
——怎么会那么巧？
森鸥外握着听筒，思忖着。
草薙出云大概是放下了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要远了。
不过他没有避讳还未挂断的通话，径直与爱丽丝聊了起来。
【可是你要让Chuuya进包包里做什么？】
【三口爷爷说，Chuuya要尽早去做绝育才行，发情很痛苦！他都快四岁了，痛苦了好多好多年了！】
爱丽丝的声音听起来清亮又有些焦急，森鸥外甚至能想象出她活蹦乱跳的样子。
——说起来，她和晶子小时候一样都是黑发。
【……丽兹，帮Chuuya绝育这事，我们先放一放好吗……】
草薙出云叹了声气。
【为什么呀？不可以现在去吗？三口爷爷说做完手术还要恢复好久的……再过几天我就要开学啦，到时候我就不能照顾Chuuya了……】
【……那爸爸告诉你原因，你坚强一点点，不要哭太久，好吗？】
【……好哦。】
【现在正在跟爸爸打电话的这个伯伯……他好像是Chuuya的主人，刚刚才联系上爸爸……】
突然被CUE的森鸥外：“……”
【……主人？】
【嗯……】
【……Chuuya的？】
【嗯……】
【可、可是……】
【……宝贝，我知道你很喜欢Chuuya，但是……】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啊……果然又这样了……抱歉，森先生。】吠舞罗二当家的声音一瞬间又变得近了。
青年无奈的话音中带着些许的笑意，虽然背景音是小女孩的哭声，却莫名让人觉得他正享受着这份甜蜜的负担。
【为了您下属的身心健康，我们还是稍后再聊吧。】草薙出云说。
森&#183;逐渐理解一切&#183;鸥外：“……好的。您请便。”
不等森鸥外的话音彻底落下，对面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顶层寂静的空气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回荡着。
将听筒放回原处后，森鸥外靠在桌前，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地挡在脸前，面色阴沉得比NERV司令官碇源堂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首领？”广津柳浪担忧道。
“……去把芥川叫来。”沉吟一阵后，森鸥外终于抬起自己落在桌面上的视线，一字一顿，“我要仔&#183;细&#183;地向他询问一点事情。”
自己刚养了两天不到的小猫居然有主人。
实在不能接受这个残忍事实的爱丽丝，哭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好在也只养了两天不到，还没培养出什么感情。
草薙出云用温水搓了块毛巾，帮把脸哭得跟猴屁股一样的小家伙重新收拾干净。
温温热热的毛巾和爸爸轻轻的拍背让爱丽丝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见到这个小家伙总算不哭得那么伤心了，草薙先是将用过的毛巾盖在她的鼻子上捏了捏：“哼哼一下。”
爱丽丝就依言跟小猪似的哼哼了两声，乖巧地任由爸爸帮自己把鼻涕擦擦干净。
接着草薙放下手中的毛巾，将手伸向一旁：“水。”
站在一旁的八田美咲便将镰本力夫端着的温水给递了过来。
爱丽丝抱着杯子咕噜了一小口，草薙见状冲她挑了下眉，这个小小的喝水困难户又只好瘪着嘴吨吨吨了大半杯才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再喝了。
“要不要吃东西？”草薙问完，千岁和出羽立刻出现在他的身后左右两边，一个人手里拿着奶酪棒，另一个人手里拿着蘸巧克力酱的手指饼干。
马上要吃饭了，零食只能吃一点点。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手指饼干。
撕开小桶上的塑料膜，她先是舔了舔包装纸上沾着的巧克力酱，然后忽然发现，身边的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多多良还正举着相机，用手动对焦的镜头对着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思考了一会儿，将里面的饼干一根一根拿出来，蘸了巧克力酱再分出去。分到最后，爱丽丝自己一根没剩。于是嘴里叼着手指饼干的安娜又让千岁把奶酪棒拿出来给了爱丽丝。
奶酪棒只有一根，分不了，爱丽丝小口小口地吃着，然而这样温情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因为爱丽丝吃着吃着，忽然悲从中来。
她又眼泪汪汪地看了眼正蹲在全吠舞罗一楼最高处——草薙出云的酒架顶上——的中原中也，眼里满是不舍。
可中原中也却没有不舍得她。
一想到这个小恶魔要抓自己去做绝育，他就恨不得自己这辈子都住在这个酒架上面。
这里听说是草薙出云不可侵犯的圣域，哪怕是爱丽丝也不敢随意在这旁边跑跳。
而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为了不被抓到，中原中也不顾草薙出云杀猫的眼神和肉垫上的伤口，依然顽强地跳了上来。
他刚才听到了草薙出云和自家首领的通话，相信凭着森先生的聪明才智，肯定已经弄明白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
自己是港口黑手党不可或缺的战力，森先生肯定不会弃自己于不顾——所以只要坚持到森先生派人来接我，就可以不用再遭受这担惊受怕被捉去绝育之苦。
中原中也等待并心怀希望，抱着无限的幻想蹲守在酒架上与周防爱丽丝对峙。
用前线记者十束多多良的话来说，这简直与一只守在树下的小狗和一只扒在树上的猫僵持的场景别无二致。
而这样的僵持一直持续到了午饭后，直到爱丽丝实在没顶住睡意才总算结束。
下午两点。
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了吠舞罗酒吧的大门口。
从车上走下一位身着华丽振袖，手持红伞的女性。
跟在一侧下属率先上前将吠舞罗的大门推开，那些蛰伏在门后的视线纷纷落在了这位丰姿冶丽的女士身上。
反应最大的自然是已经据守酒架高处三个小时的中原中也。
他如见至亲地冲了过去。
“中也？”女性没忍住惊呼一声，眼眸微微张大，仔仔细细地将这只猫打量了好一阵。
“喵喵喵！”中原中也一个劲地点头。
是我是我是我！
“这可真是……太惹人怜爱了，没想到你小子居然也有这样一天。”女性爽朗地笑了起来。
而另一边，八田美咲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艾利克：“诶，你猜那女的伞柄里有没有刀。”
艾利克嫌弃地躲过，嗤了一声：“肯定有。”
“欢迎光临吠舞罗。”怀里抱着睡着的爱丽丝，草薙出云只是向这位特殊的客人点了点头，“请问您是森先生的部下吗？”
“妾身尾崎红叶，初次见面，承蒙吠舞罗的诸位对中原中也干部的照拂，不胜感激。”女性精致的唇角勾出一抹优雅的微笑，中原中也坐在她的脚边，摇晃着尾巴，跟着喵了一声。
“赶紧把他领走就是最大的感激了。这猫不肯给摸给抱还能让我们爱丽丝这么喜欢，要是养得再久一点还不知道她要哭多久。”
八田美咲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这个耿直的孩子忘记控制音量，原本的嘟囔变成了高声的抱怨。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太大了，不过草薙出云没有责怪，毕竟他说的全是实话，也是大家的真心话。
中原中也龇了下牙，心说怎么搞得跟他有错一样。
他不肯给爱丽丝摸和抱，还不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心心念念要带他去绝育吗！
但凡她对绝育没那么大的执念，自己也不至于见她就跑啊！
反正这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待了。中原中也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尾崎红叶的衣摆，心说红叶姐你赶紧带我走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尾崎红叶巍然不动。
她站在原地，宛如一尊美丽的雕像。
感到自己衣摆小幅度的晃动，尾崎红叶先是低下头幽幽地看了眼中原中也，而后又望向草薙出云。
“草薙阁下。”
“您说。”草薙出云微笑道。
“我们的首领考虑到小小姐与中原干部之间的深厚友谊，认为这样强行拆散他们，似乎有些太残忍了。”
草薙出云：“……然后？”
“于我们港口黑手党而言，当前最要紧的是不能暴露此时中原干部的特殊状态，而于吠舞罗来说又可以让小小姐暂缓别离之苦……更何况……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造成我们港口黑手党暂时丧失了重要战力的人，应该就是周防小小姐的异能力……”
尾崎红叶有一双拧眉时哀婉的眼睛，现在她一副苦衷颇多的神色，还真差点让中原中也信了自家BOSS的打算是为了自己好。
他有些感动。
然而很快，这份感动就变成了泡影。
因为尾崎红叶又说：“所以我们想，暂时将中原干部寄宿在此处。等到时机成熟，再让他们分开。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意下不如何！！！
中原中也大声喵道！

第138章
将一只由港口黑手党干部变成的猫留在吠舞罗，草薙出云的意见当然是NO。
这倒不是说吠舞罗内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如果有的话芥川龙之介当初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回到港口黑手党——而单纯是私人空间氏族领地被一个陌生人侵入了，这种心理层面上的问题。
实事求是地说，草薙出云不关心中原中也的死活，更不在意“港口黑手党最强干部变成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猫”这种长达一百天的debuff会给他们的首领，森鸥外造成多大的麻烦——该如何分派人员保护变成猫的中原中也的确亟待商讨；不过与之相比，没了“污浊”这一大战力，该如何粉饰太平、封锁消息、抵御蛰伏在横滨暗处中的其他伺机而动想要重创、甚至推翻港口黑手党的组织，大概才是让森鸥外目前最头疼的问题。
如果中原中也能被留在吠舞罗，森鸥外不但可以省去保护中原中也这一环节，还可以安安稳稳地将“中原中也不在”这一现状继续安稳地伪装成“中原中也在外出差，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的常态——虽然这么做的前提是必须赌一赌吠舞罗是否会为了报复而散布消息，但……
尊对这种事情只会发表一句“噢”的看法吧。
吠舞罗这些年已经很少主动去挑拨什么争端与矛盾了——啊，除了在面对Scepter4的时候。
言而总之，留下中原中也虽然对吠舞罗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在这其中依然缺少一个理由来说服草薙出云同意。
可中原中也依然被留了下来。
因为在草薙出云与尾崎红叶寥寥数语的对话中，窝在草薙怀里睡觉的爱丽丝恰好醒了。
见到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草薙当即扭头叫八田把她抱到楼上去，然而有备而来的尾崎红叶更快一步，她飞快地靠自己昳丽的外貌优势夺走了爱丽丝的注意，并告诉她自己是小猫Chuuya主人的部下。
“我的老板最近正好外出出差，没时间照顾Chuuya。如果周防小朋友愿意暂时帮忙寄养，他会非常感激。”尾崎红叶的声音温婉动听，把只有七岁的幼年视觉动物迷得七荤八素。
这个姨姨好漂亮哦……
爱丽丝有点害羞地看着她。
小猫不属于自己这一点虽然让爱丽丝有些难过，但可以跟Chuuya再相处一段时间的消息依然让她感到了开心与满足。
她还想再多摸摸中也软绒绒的脑袋毛，还想听他睡觉时从喉咙里呼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纵使Chuuya的猫德教育没有优秀到可以不凶不闹不拆家给摸给抱给亲亲，但它依然是一只好猫，至少是一只愿意搭理爱丽丝、即便摸摸它也不会冲她龇牙作势要咬她的好猫。
Chuuya与成天斜着眼睛看人的大黑，还有脾气差到看起来跟空气都有仇的小白有着天壤之别。
而这份来自毛茸茸的友善，是爱丽丝不曾在养狗这件事上得到的良好正反馈。
可养鸟养猫养狗这种事，从来都不是爱丽丝自己能说得算的。
七岁的小朋友虽然懂的还很少，却也是会因为担心家里的生意会不会破产而哭到睡不着的。
她当然知道养小动物需要钱。
毕竟宠物商店的商品都明码标了价，每次去宠物医院做完检查付款，草薙也基本会让爱丽丝站在旁边，将开出的收据和小票交给她。
如果用多多良相机的胶卷来计量，带小猫小狗去医院简单检查一次的钱至少够多多良买差不多十卷胶卷。
而一卷胶卷的价格又大概可以抵几十只铅笔……一支铅笔又和一支小冰淇淋的价格相当……
爱丽丝：“呜……”
养猫猫好贵哦。
可她还是很可耻地想养……
仿佛是看出了爱丽丝在纠结什么，尾崎红叶迅速打消了她的疑虑：“寄养期间的费用由我们这边全部承担。”
“Chuuya他……是个很害怕孤独需要陪伴的孩子。”尾崎红叶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让中原中也恨不得当场社死的话，“周防小姐哪怕只是陪Chuuya一起玩，我们都会十分感激。”
“真的吗？”爱丽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
“当真。”尾崎红叶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姑娘睡得红扑扑的脸颊。
草薙出云不动声色地将爱丽丝抱远了一点。
这种程度的拒绝没让尾崎红叶感到尴尬，她自如地收回手，捏着袖角掩在脸前，露出微微弯翘的唇角：“不过，有一件事情还请您答应。”
爱丽丝点了点头：“是什么事呀？”
“请您不要带Chuuya去……绝育。”尾崎红叶可疑地顿了一下，让中原中也有理有据地怀疑自家大姐头一定在心里笑疯了！！！
“可是宠物医院的医生爷爷跟我说……猫猫不绝育会很痛苦，而且还会给家里捣乱……”爱丽丝扭头看了眼酒架上琳琅满目的玻璃瓶。
“不会的。”尾崎红叶向她保证到，“妾身可以向您保证，Chuuya是很乖的。”
爱丽丝信以为真。
在得到了这么多的保证后，她万分期冀地看向了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出云……”
我可以养猫猫吗？我会像照顾大黑和小白那样照顾他的。
所以我可以养猫猫吗？
——面前这双蓝眼睛是这么说的。
啊……没办法拒绝啊……
草薙出云轻轻地叹了声气。
“意思是如果他不乖，我们就可以把他送回贵府，是么？”他问。
“是。”见他口风松动，尾崎红叶恭敬地欠了欠身。
“此事过后，若往后有我等港口黑手党用武之地，必将不遗余力为阁下效劳。”
草薙出云低头看了眼爱丽丝，半晌后才悠悠回应道：“效劳就不用了。”
如果吠舞罗真的出了什么他们自己都摆不平的事，森鸥外这口远在横滨的井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青年的话音一转，“森首领可以考虑把池袋商场里的那个海洋球乐园买下来。”
草薙出云想是想起了什么，无声地笑了笑。
“我们爱丽丝自从在那里哭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爱丽丝闻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什么被欺负了？谁被欺负了？
她吗？
她什么时候被欺负了吗？
草薙看她这副迷茫的样子，欣慰之余还有些忧心和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这心眼怎么长得才能这么不记仇？
他摸了摸女儿细软的黑色卷发，偶尔会萌生出一种为了以免她被欺负，恨不得把她放进口袋里随身揣着的冲动。
不过忘了也不是特别要紧。
给女儿出头也是爸爸的职责之一。
想到这里，草薙低下头，在爱丽丝的发旋上啄了一下。
这个小家伙昨天用了安娜的洗发水，现在这个圆溜溜毛茸茸的脑袋顶，是草莓味的。
“森先生要真想表达谢意，可以想想办法帮我们爱丽丝把这些缺失的童年乐趣补回来。”
爱丽丝正式开始养猫了。
尾崎红叶临走前如约给她留了一笔Chuuya的给养费以及辛苦爱丽丝付出的报酬。
厚厚的一沓纸钞，它们被放到爱丽丝手中的时候，爱丽丝感觉自己好像手里拿了块砖头。
“我们丽兹总能在很奇妙的地方赚到钱呢。”十束多多良摸狗狗似的搓了搓爱丽丝的小脑袋，然后这笔钱就依据“这么多钱还是爸爸妈妈帮你保管吧”这一宇宙规律被草薙出云收走了。
不能给爱丽丝身上留太多钱。
至少不能给她留下能足够买下一支冰淇淋的钱。
尤其是现在天气回暖了，再过两个月，如果让这个小家伙身上揣着几十万的巨款……草薙出云甚至都能想象出自己陪吃坏肚子的爱丽丝去医院吊水的场景。
但好在爱丽丝最近很沉迷Chuuya小猫咪，自从知道自己不用担心被带去绝育之后，中原中也就真的安安分分地成了一只不凶不闹不拆家，给摸给抱的好猫——他不给亲，这是逐渐感受到养猫的乐趣之后，爱丽丝目前唯一感到不满的事情。
每次她抱起Chuuya想要亲亲他，Chuuya要么一溜烟钻到沙发底下，要么就被身边的哥哥姐姐老父亲们给拦下来。
“不可以亲！”安娜在此事上的态度尤为严厉。
而爱丽丝却只觉得十分委屈，她为自己据理力争：“为什么不可以亲亲！”
安娜被她问得一哽，一时半会也想不出适合说明解释的理由，只好求助地望向身边的周防尊。
自家大公主的用意，赤之王阁下只用了两秒便弄明白了。
可安娜动了半天脑子都想不出来的理由，周防尊这个忽然被CUE的局外人自然不可能想到更好的主意。
于是他只能对自家小公主说：“不行就是不行。”
激得爱丽丝百年难得一见的叛逆心立起，她气得在原地跳脚：“我就要亲！就要亲！”
接着爱丽丝满屋子追着中原中也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Chuuya快过来给我亲亲！”
——下辈子都不可能！！！
中原中也凶神恶煞地喵了一声，无奈变成猫的他声音非常之嗲，听起来不仅不像拒绝，还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在里面。
——即使不用担心被绝育，做猫也依然好难好难！
中原中也火急火燎地窜上酒架，浑身的毛都炸起，他拱着脊背，好像一只橘色的剑背龙。
平心而论，中原中也认为吠舞罗的各位，眼下相当有必要给周防爱丽丝找点别的兴趣爱好转移注意力。
否则按周防爱丽丝现在对他的这份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爱来看，他们分别的那天，周防爱丽丝百分之一千会有一场好哭。
——来个人救救我吧。
谁都行。
只要能把这个小祖宗的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走那么一点点，都是可以的。
中原中也发自真心地祈求。
而老天爷说不定是听到了他迫切的无声呐喊。
在答应了“你不亲中也才可以抱他”如此不平等的条约后，得以抱着中原中也坐在吠舞罗大门外台阶上晒太阳的爱丽丝，迎来了一位客人。
他穿着黑色长裤和同色的外套，内搭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略长的刘海和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挡去了他眉眼间的乖僻，常年待在室内办公而养出来的苍白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红。
“啧……你坐在这里干嘛？”
难得穿着私服出现的伏见猿比古走到爱丽丝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坐在台阶上都还比自己矮了大半截的小不点，嘴巴倒是一点都不留情。
“当叫花子要饭？”

第139章
小学生的春假临近末尾，伏见猿比古来之不易的假期也即将结束。
在假期的前三天里，伏见猿比古待在Scepter4屯所的宿舍中没日没夜地睡了大概50个小时，除了去食堂吃饭的时间，几乎没有人在那三天里见过这位情报课的年轻课长。
之后的第四天和第五天，补足了精神的伏见猿比古依然窝在他的单人宿舍中闭门不出。究其原因是三月底有一款风评相当不错的游戏恰逢此时发售，伏见猿比古趁着这段空闲时间还摸出了好几个关底BOSS的速通攻略，发到网上后不到二十四小时播放量便累计破了三百万，给他创造了一笔姑且还算不错的附加收益。
而伏见猿比古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的作息状况一直持续到了他放假的第六天。
由于Scepter4的工作性质特殊，哪怕带薪假期在工作制度那本足有成年男性两个指节那么厚的一本中用白纸黑字规定了“带薪假期天数随入职年限的增长而增长”“入职一年带薪假期五天，入职两年带薪假期六天，以此类推，十天封顶”，但同时，《工作制度手册》上也明明白白地写了“年假一次性最多只可休五天”。
这时，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和伏见猿比古采取同样的手段——从周一开始休假，一直休到周五，这样刚好衔接了周六周日，实际上就有了七天的假期。
可请不要忘记，这里是Scepter4。
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
青之王宗像礼司的直属部队。
即便知道工作辛苦、加班如常、假很难放、出勤还多，也不曾有人以“无法承受Scepter4的工作强度”为由而主动退出这支队伍。
“王”会吸引与自身特质相近的人。
宗像礼司及其所率领的Scepter4成员，本质上都是一群务实的理想主义者。
身为青之王的盟臣，Scepter4的每一个人都打从心底认可宗像礼司“希望构筑一个理性有序的世界”的理想。
有了高度的认可和共同的理想，人的工作积极性就会被极大程度地调动。
如果想要将这种心理用更加简单粗暴的语句诠释，“为爱发电”一词的概括性或许是最好的。
可这种能够让人化身永动机的“爱”，在伏见猿比古身上是极其稀缺的。
好不容易批了年假的Scepter4成员们，其实通常也不会像伏见猿比古这样说放假就真的彻彻底底地给自己放假，完全不管被撇在身后的工作部门在自己没有到岗的这段时间里遭遇了微风细雨还是洪水滔天。
而更少有人会像伏见猿比古这样，为了逃避周末的加班，让自己扎扎实实放满七天的假，特地搬出了年前的“旧事”当做借口。
“我要带周防爱丽丝出去玩。”批假当天，伏见猿比古便将自己第六天和第七天不能到岗加班的理由给摆了出来。
“周末的优惠活动多，电影院的排片增加，博物馆的主题展览更有意思，餐厅会有推出限定菜谱，游乐园也会开放更多的游戏设备。”
伏见猿比古的论点清晰论据充足，同时还给自家副长画了张大饼——一张关于“假如我带周防爱丽丝出去玩会玩什么”的大饼。
电影院、博物馆、儿童餐厅、游乐园。
这么丰富多彩的日程安排，足够抵消他上次在警局里把周防爱丽丝弄哭的“罪孽”了吧？
当然，至于是否真的要按照这个安排去做，伏见猿比古的答案是否定的。
工作计划是给领导看的，工作实操到头来还不是得全靠他自己。
——现在只要有理由把副长应付过去就行。
伏见猿比古的想法写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
虽然很清楚地知道伏见猿比古在打什么主意，但不想用官威压迫下属的淡岛世理思考了半晌也没想到可以充分反驳理由，最后还是决定看在这名十七岁的未成年社畜平日里工作表现优异的份上，于Scepter4的职工内网中通过了这份看似只有五天实际攒了七天的年假申请。
于是也就有了现在——爱丽丝抱着自己的小猫咪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结果被突然出现的伏见猿比古说成了乞丐——的场景。
——你才是乞丐……你全家都是乞丐！
不等爱丽丝气呼呼地反驳，被她抱在怀里的中原中也耳朵忽然向后一倒，当即扭过头冲伏见猿比古“哈——”了一声。
“Chuuya？”爱丽丝摸了摸怀里小橘猫的脑袋，想了想，还是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地对他说，“这是客人，你不可以凶客人，打扰出云开店做生意哦。”
中原中也没有吱声，他晃了晃尾巴，看清楚来人的脸之后才轻轻“喵”了一声。
刚才他光听声音，还以为是某条青花鱼又上岸祸害人了。
“你今天要不要跟我出去玩？”伏见猿比古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向爱丽丝询问。他站在台阶前就再也没往前走过一步了，一如既往的像是跟吠舞罗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爱丽丝对他的这种“见外”已经十分的见怪不怪了，还是伏见忽然的主动邀约更让她感到意外。
小孩子喜欢跟大孩子玩似乎是一种相当天然的心理。毕竟大孩子懂得多，知道的多，却又不像父母那样严厉。
威风凛凛的哥哥姐姐谁会不喜欢？
可威风凛凛的哥哥姐姐却不一定会喜欢自己。
虽然不会因为别人不喜欢自己而伤心，但爱丽丝是知道的——不如说她想不知道都很难，谁让伏见每次带着她的时候，嘴巴里总是“啧”来“啧”去的？
不喜欢自己的人突然主动要带自己出去玩……
爱丽丝歪了下脑袋，有种太阳好像从西边出来了的新奇。
“伏见为什么突然说要带我出去玩呀？”
“……还不是因为上次有个人哭得要死不活……啧……”
没等爱丽丝听清伏见猿比古飞快的碎碎念，他又下意识地又咋了下舌，没了耐心，眉头烦躁地蹙起来，“去还是不去？去就现在走，不去就算了。”
“要去。”爱丽丝立刻站起身，旋即又迷茫了，“可是伏见要带我去哪？”
电影院率先被PASS了。因为伏见猿比古不看爱情片不看动作片讨厌动画片，又不能带爱丽丝去看恐怖片和惊悚悬疑片。
博物馆也不能去。周末确实有不错的主题展览，可周末的博物馆人山人海，不考虑丢孩子的风险，光是排队说不定都要排上几个小时。被伏见猿比古狠狠否定。
儿童餐厅也不去。现在才是中午一点，去那里干嘛？干坐着吗？
至于压轴的游乐园……伏见猿比古直接将这个选项拖进了永久黑名单。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带小孩子去游乐园玩。
那么有什么不费神不费力、适合小孩子、可以让大人干坐着、却又能在回顾整个过程时起到一定教育意义的活动吗？
这些条件虽然看起来苛刻无比。
但对于一个在中学阶段完全没有复习也能在模拟统考中排到全国第四十五名的天才而言，解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需要一瞬。
伏见猿比古推了下眼镜：“带你去钓鱼。”
钓鱼。
一种爱丽丝从前只在动画片里看到过的活动。
一种鱼上钩之后，画面里总会被bulingbuling的水珠充满而显得格外闪耀富有成就感的活动。
然而此时此刻，爱丽丝望着面前表面平静的河水，以及漂浮在水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动作的鱼漂，然后又扭头看了眼正躺在折叠躺椅中、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盖着一本杂志的伏见猿比古，莫名萌生了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这真的叫“玩”吗？
爱丽丝站起身，捡了块石头进远处的水里。
石头入水，发出“噗通”的一声，哪怕听声音也比光秃秃地等鱼上钩要有趣。
虽说出云并不反对她和伏见出来玩……可有这时间，她在家里摸摸Chuuya难道不好吗？
“伏见……”爱丽丝百无聊赖，只能呼唤身边的人。
“别吵，你这样会把鱼都吓跑。”伏见猿比古的声音幽幽地从书下漏出来。
爱丽丝：“……”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她气愤在原地跺脚，却又因为害怕真的把鱼吓跑，而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能乖乖地守在鱼竿边上，继续紧盯着平静的河面。
而这种等待不仅耗时还很劳神，爱丽丝守着守着，就开始转移阵地。
她给自己搬了块石头垫在屁股底下当凳子，坐了一会之后又嫌石头不舒服，摸到了伏见猿比古的躺椅边上，伏见猿比古沉默地给她让了点位置，然而没过一会，坐着也开始嫌累的爱丽丝，枕着伏见猿比古的小腿躺下了。
一开始她的双腿还放在躺椅下，但过了不到两分钟大概是嫌弃这个姿势把身体给拧巴了，不够舒服，就继续得寸进尺地，干脆整个人都躺了上来。
被她挤到一边差点摔下去的伏见猿比古：“！”
“周防爱丽丝！”他翻身坐起，这下算是彻底让出了躺椅的归属权。
“嘘——！”小姑娘撑起半个身子，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又倒了下去，“你不要吵嘛！我的鱼要被你吵走了！”
伏见猿比古：“……”
“都要睡着了还钓什么鱼？起来！”
“我没有睡着！”爱丽丝小小声地反驳完他，旋即打了个哈欠。
伏见猿比古：“……”
“我就躺着等鱼，不会睡着的。”她不知道是在跟伏见打包票，还是在努力劝说自己不要在这么好的阳光里安眠。
“我一定会钓到一条大鱼的。伏见我跟你说哦……我还见过河童哦……河里是有河童的，说不定我能钓到河童呢……”
说完这话的第四分钟，周防爱丽丝昏昏欲睡摇摇欲坠的眼皮便彻底地阖上了。
蹲坐在她刚才搬来的那块石头上的伏见猿比古无语到说不出半句话。
他第一次这么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然而偏偏在这时，水面上偶尔会被水下暗涌推动的鱼漂突然猛烈摆动。
伏见猿比古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抄起了自己随便买的鱼竿，开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遛鱼与收线。
而从线的另一头传来的拖力相当强，伏见猿比古一面后悔自己买的鱼线太细鱼钩也太小，一面又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与这条精神抖擞的鱼斗智斗勇。
线收到距离河岸还有两米处的时候，伏见猿比古当机立断抓起了架在一旁的抄网——他唯一庆幸自己当初想着做戏要做全套，虽然装备的尺寸都不太对，但至少该有的都有——直接用抄网将鱼抄起。
——上来了！！！
成就感涌向的一瞬间，伏见猿比古几乎要爱上了钓鱼这项活动。然而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
因为抄网的手感不对，又因为被拉出水面的鱼钩上挂着的并非是鱼。
他慢慢地收起了线和网，这才看清自己捞上来的，是一件沙色的长款风衣。
伏见猿比古：“……”
爱恨就在一瞬间。天知道他在刚才闪过的那0.01秒中有多想往这条河里扔鱼丨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将这件长款风衣甩到地上。
风衣应声砸在地上，就在伏见猿比古决定扔开鱼竿带周防爱丽丝回去的时候，一串“啪嗒啪嗒啪嗒”的声音，从长款风衣的内部传了出来。
伏见猿比古：“……？”
……什么东西？
他皱着眉头将与水草裹成一团的长风衣解开。
而当即映入伏见猿比古眼中的，是一条活蹦乱跳的——
青花鱼。

第140章
给活蹦乱跳的青花鱼拍了两张照，然后伏见猿比古便将这条他人生中钓上来的第一条鱼放进了搭在水边的鱼护里。
他对自己的战利品并不感兴趣，一是因为伏见猿比古不喜欢吃鱼——更准确地说他不喜欢一切味道强烈的事物，其中自然也包括鱼腥；二则是因为伏见猿比古对自己向来都有相当清晰的自我认知，比起鱼本身，他知道自己更享受钓鱼的过程以及将鱼钓上来那一瞬间的心潮澎湃。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攻克了一个极难无比的BOSS。
而除非游戏制作人用心险恶根本不想让人通关，不然现在市售的大多数游戏其实都已经无法带给伏见猿比古带来太好的游戏体验——包括但不限于通关之后的成就感与满足感。
他短暂地在钓鱼这件事上，找到了些许曾经愿意为之付出时间的乐趣。
今天天气好，中午太阳又大，穿着一身黑的伏见猿比古很快就被烤得发汗，刚好爱丽丝睡着了，他盯着这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猪，咋舌，把外套脱下盖在将自己蜷缩成只剩下一小团的爱丽丝身上。
他的外套有个带毛领的帽子。
伏见猿比古给爱丽丝盖上外套之后看着她白白净净的脸，又抬眼看了眼天上的太阳，思考了一会，又把帽子一翻，把爱丽丝一整个包了起来。
旋即他又想起小孩子蒙着脑袋似乎容易被窒息，比起脸被晒黑，还是被闷死更恐怖。于是又给她把帽子给拉了下来。
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就你最麻烦！
伏见猿比古咬了下后槽牙，恨恨地伸手在爱丽丝脸上掐了一把，掐得这只小猪在梦里难受地哼哼了两声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接下来，在连续的视频观摩、实操实验、成功失败、经验总结之中，伏见猿比古对于钓鱼这项人类自古以来便不曾断绝的生产活动的理解突飞猛进。
在他背后的爱丽丝睡得昏昏沉沉。作为一个很少烦恼的小朋友，爱丽丝的睡眠质量向来很高。
她很少做梦，但很少并非是从来不会。
偶尔也会有一点生活中的碎片掉进梦里组成无序又离奇的小事情，爱丽丝近来唯一记得的一个梦就是梦见自己上学迟到了，因为出云不肯送她去学校，梦里的自己哭得特别伤心，甚至伤心到把她从梦里吓醒。
可今天这个梦不太一样。
今天这个梦……
真实得有些不像是梦。
爱丽丝仔细打量着这个坐在她课桌对面的、捧着一本书的小男孩。
他有一头哪怕丢进人堆里都能一眼找出来的、十分耀眼的白金色长发。
不过这个发色还算正常，让爱丽丝感到有些不正常的，是这个小男孩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很奇怪。
硬要形容的话，就仿佛是一块同心圆的翡翠被摔成了相当均匀的两半，然后被嵌进了他的眼眶中。
爱丽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会，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别人看，似乎有些不太礼貌，于是又悄悄地将自己的视线挪开。
就在她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小男孩忽然开口说话了。
他放下手中捧着的书——爱丽丝看到那本书的内页一片空白，是一本无字书——用那双诡异美丽的眼睛看向爱丽丝，以一种极其熟悉、却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对她道：“你好啊，爱丽丝。”
“还是见面了呢。”
——你是谁？
爱丽丝眨了下眼睛。
而男孩像是能听到她心中所想那样，抬起一只手摁在自己的胸前，礼貌地向她自我介绍道：“我没有名字，但是大家都叫我‘石板’，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接着，他又举起了手中的无字书。爱丽丝便如他所愿，将目光放在那本什么都没有的书上。
“祂是‘书’。”小男孩说，“是我的同类。”
爱丽丝：“……”
她尝试着理解了一下这个小男孩的行为，在将他所说的话替换成“这是Chuuya，是我的朋友”之后，逻辑便顺畅了起来。
梦里什么都有。
有一个把无字书当做朋友、名字还奇奇怪怪的小男孩，也还算正常吧？
虽然一头雾水，但爱丽丝还是分别向他们问好：“石板你好。书也好。”
她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这里白茫茫的一片，又感觉这里不太像自己的梦。这里太空太大了，还什么都没有。
爱丽丝收回视线，挠了挠脑袋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书’要创造一个人。我正在帮祂出主意。”石板伸出手，往旁边指了一下。
“创造……人？”爱丽丝迷茫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忽然多出了一张椅子——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而椅子上正安静地坐着一位青年。
他脊背微躬，头颅低垂，发丝垂落在脸边，赤裸的身体上只盖着一块几乎与他肤色同样雪白的绸布。
“要去看看吗？”石板向她提议，爱丽丝踌躇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她跟着石板离开书桌边，走近了才发现，这名青年虽然睁着眼，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神采；虽然光着身体，却完全不会有任何的羞赧。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呆呆愣愣的，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这是一尊和人没什么两样的人偶。
——不，这就是人偶吧？
爱丽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名青年，发现他甚至不会眨眼。
可即使是人偶，爱丽丝也没见到这种一半纯白、一半灰紫的怪异发色。
幸而他真的非常非常的好看，所以即使发色的选择走在了非主流的前端，爱丽丝也说不出半个“丑”字。
但结合石板刚才说的话，爱丽丝还是神色古怪地问：“他的头发颜色，是你们搞的？”
“不，是‘书’给他定夺的。”石板平摊开手中的书，书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动着，直到中间的某个位置才停下，露出其中带有撕扯痕迹的残缺的一页，“有人希望他诞生，可又没给出具体的长相要求。”
爱丽丝听得有点懵，她艰难地试图理解石板在说什么，然而失败了。
“你可以把它当做上美术课，美术老师让你画人，但没告诉你要画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就行了。”见她的五官在没有头绪的思考中皱成一团，石板贴心地解释道，“因为没有具体要求，所以关于他的一切都是随机的。包括头发颜色。”
爱丽丝：“……”她默默地又看了眼这个青年，他的发色让爱丽丝想到了香草和树莓的双色冰淇淋球。
“这也太随机了……”她小声地咕哝着，“那之后，你们要把他送到希望他诞生的那个人家里去吗？”
“不。那个人也没有这么要求。”石板摇了摇头，“需要更正的是，是‘书’创造的他，不是‘我们’。”
爱丽丝：“……”
她莫名有些替面前的美丽人偶感到愤怒与难过，这种无良的态度不仅像绝了诉求不清晰喜欢胡搅蛮缠的甲方，给人感觉还非常像是遇到了管生不管养的人渣父母。
——好讨厌哦！
“那‘书’之后要拿他怎么办？”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人要他，那他被造出来之后岂不是只有被“遗弃”的下场？
“‘书’会随机选择一个地方，然后把他丢在那里。”石板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仿佛他要丢掉的并不是一个近似于人的造物，而是随处可见低微如尘土的什么东西。
床底下藏着一个垃圾堆般的宝箱的爱丽丝，打心底里反感他们这种随意抛弃毫不珍惜的行为。
她鼓着腮帮，盯着面前的青年，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们为什么不给他穿衣服？”
“不是‘我们’，是‘书’。”
石板又一次试图纠正她，那双如同断裂的玉璧般的眼睛望向坐在椅子上的青年。
接着，被他捧在手中的书页又翻动了一下。
爱丽丝眨了眨眼，面前的青年身上便多了一套崭新整齐的衣服。
见到自己的要求被满足，爱丽丝满意地点了下头。
她继续问：“有想好要把他丢到哪里去吗？”
书页又开始翻动，而后在空白的纸张上，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地名。
【撒哈拉沙漠】
爱丽丝：“……”
哪怕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都知道，撒哈拉沙漠是世界上最大的沙漠。
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被丢到那种地方……
“他会死的！”
“你们不想要他就、就说啊！”她气愤像一只努力学习父母尖啸的企鹅幼崽，“凭什么把他造出来、又要像垃圾一样丢掉！”
爱丽丝越想，就越觉得离谱。
她救助了那么多小动物，哪怕小白和大黑在出走之前都没有喜欢上她，甚至不给她好脸色，爱丽丝也从来没有产生过要抛弃他们的念头。
更何况他们正在讨论的还不是小猫小狗小仓鼠，而是一个人呢？
“不可以随便丢掉！不！可！以！”
她被气得在原地乱蹦。
每个从她嘴里蹦出的字里，不仅有义正言辞的重音，还有体重落地时砸出来的重音，最大限度地做到了物理层面的掷地有声。
“那，你有更好的、别的主意吗？”
石板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书页又哗哗翻动了两下，像是在附和一般。
“我……”
我没有……
爱丽丝苦恼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没有的话，就只能按照‘书’的方式来了。”
石板十分漠然。
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他们所处在的整个白色空间的四周，忽然如同被打碎的拼图那样，开始不断地剥落。
“午睡时间结束了……你要醒了。”石板仰头从那些剥开的间隙中看见外面的阳光草地与清凌凌的流水。
那是爱丽丝和伏见猿比古钓鱼的河边。
“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收回视线，石板再次扭头直视着将自己的发尾抓得毛毛躁躁的爱丽丝。
“我……”爱丽丝嗫嚅着。
“十、九、八……”石板开始倒计时。
比考试即将结束时总在提醒他们马上就要收卷了的老师还要烦人！
爱丽丝急得呜咽了两声，最后还是开始破罐子破摔。
“你们把他丢到镇目町！我去捡——”
在这个纯白如[苦痛之路]的空间彻底崩溃的那一瞬间，爱丽丝的声音也被阻断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所有的感官都在离自己而去，不仅是耳朵能听见的声音，还有视野也在逐渐被从四周侵袭来的黑暗所包围。
只剩下手中捧着书的石板，模样依然鲜明，声音也仍旧清晰：“已经跟你说了三遍了，是‘书’，不是‘我们’。”
这回他的更正中，多了些许的无奈。
“说起来，这是你第三次干涉与我们关联密切的人了。爱丽丝。”
石板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稚幼的脸。
“你又要生病了。”
石板的声音消失了。
爱丽丝也醒了。
她猛地从折叠椅上翻身坐起，慌张地环视四周。
阳光、蓝天、白云、河流、还有背对着她钓鱼的伏见。
回来了啊……
爱丽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听到身后动静的伏见猿比古也转过头来。看到爱丽丝像个小傻子一样坐在那，他挑了下眉，正迟疑着要不要炫耀一下自己刚才钓上来的青花鱼，便看到爱丽丝忽然闭上眼睛，皱起鼻子。
“啊嚏——！”
伏见猿比古：“……”
“啊嚏——！”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家伙每打一个喷嚏，伏见猿比古的心情就会往谷底多down一分。
谁能想到他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这个小东西盖着了，哪能料到她居然会被热出一身汗，然后被风一吹，就开始打喷嚏了！
——小孩子真的太麻烦了！！！
伏见猿比古一个头十个大。
而一想到这个小东西回去要是生了病，他也没心情钓鱼了，只能紧急拖着爱丽丝随便挑了家饮品店，给她买了一杯热牛奶带回车上慢慢喝。
因为担心她会拿不稳把牛奶洒在坐垫上，伏见猿比古特意把车速放得很慢。
爱丽丝趴在车窗边，看着熟悉的街景不快不慢地往后倒退。
“不要把你的脑袋伸出去。”伏见猿比古斜睨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拖着这只皮猴的后衣领，将她给拽回了车里。
怎么心不在焉的？
累了吗？
不是……明明都睡了一觉，为什么还会觉得累啊？
真要说的话，他这个带她出去玩的人才是更累的那个吧？
难得感到吃力不讨好的伏见猿比古感到了不满，他烦躁地敲打着方向盘，偏偏还不能一脚油门踩到吠舞罗的门口。
放在后座水桶里的青花鱼摆了摆尾巴，伏见猿比古不想去思考那些带着腥味的河水把后座弄成了什么样。
伏见猿比古不吃鱼，在距离吠舞罗还有两百米的时候他熄火停车，把那条青花连桶带鱼地送给了爱丽丝，嘱咐她直走回家。
爱丽丝支吾了一声，伏见猿比古权当她答应了，调转车头离开的时候他还给十束多多良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把爱丽丝放在了路口。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伏见猿比古正堵在市区里，草薙出云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两秒，还是接通：“喂？”
“伏见，丽兹和你在一起吗？”青年柔滑的关西腔里带着焦急。
伏见猿比古困惑地“哈”了一声：“我告诉十束哥把她放在路口了。”
“十束？”草薙出云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下午带安娜去看电影，刚才才看到你的消息。”
“然后？”伏见猿比古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然后他跟我联系，可是丽兹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电话对面的草薙叹了声气，“一直负责调看监控的黑客今天也请假休息了。好吧，既然没跟你在一起，那我再出去找找。”
伏见猿比古听见自己说好。他在车上愣了一会，直到后方传来刺耳的车笛声，才发现刚才一直堵在前方的车流重新开始淌动。
而与此同时，吠舞罗正在大范围地搜索爱丽丝的身影。
刚从警局调完各个通往镇目町外路口监控，确定爱丽丝还在町内的草薙出云情绪姑且还算稳定地站在吧台后。
中原中也跳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凝视着大门门口，咪了一声。
刚刚设置成常亮的手机放在草薙面前，不断地跳动出消息。
“游戏厅这边没找到！”
“小公园里没人！”
“我和坂东去并盛小学看看！”
“草薙哥今天七寿屋的大福半价诶！给丽兹买点吧！”
“买两个吧……话说你们认真一点找啊！”
草薙出云哭笑不得地发出这条语音，坐在沙发上的周防尊站起身，沉默地走向酒吧大门。
“尊，你要出去吗？”草薙从屏幕前抬起头。
“嗯……”
耷拉着眼睛的赤之王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走到门前，刚将手搭在门把上，这扇紧闭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时间铜铃的铃声、门扉撞在赤之王脸上的“砰”声、周防尊倒吸冷气的“嘶”声、中原中也惊慌的“喵”声，以及……门外始作俑者的惊呼声，将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吠舞罗所填满。
草薙出云：“……”
门外的爱丽丝：“……”
她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放下手里的水桶，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去一个脑袋。
看清楚门后正捂着鼻子的赤之王，爱丽丝磕磕巴巴地喊了他一声，眼泪汪汪地注视着无端被撞的老父亲：“尊……”
对不起呜呜呜……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比当事者受害人还要可怜巴巴。
周防尊：“……”
他沉默地回到了沙发，并收起了电视遥控器，将它压在自己身下。
——这意思是爱丽丝今晚没有电视看了。
“丽兹，你跑到哪里去了？”草薙走出吧台，发现爱丽丝依然扒在门边，他苦笑着问，“怎么还不进来？”
“出云……我……”爱丽丝踌躇了一小会，最后还是挠了挠头，对他坦诚道，“我带东西回来了……”
草薙出云：“啊……”
“又是小动物吗？”
“嗯……有小动物……”
草薙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那意思是还有比小动物大的大动物咯？
“这样吧。”为了安抚她不安的情绪，草薙单膝跪地，平时着爱丽丝的眼睛对她说，“你给爸爸看看捡回来的是什么，然后我们再确定要不要养，好吗？”
爱丽丝点了下头。
之后，她转身去到门外，再推开门时，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胶桶。
草薙往里面看去，是一条青花鱼。虽然桶不大，但这不妨碍这条青花正在里面自由自在地摆着尾巴。
“这是伏见、帮我钓到的。”爱丽丝捏着自己的衣角说，“本来说是要喂Chuuya的……可是，我有点舍不得……出云，我可以养它吗？”
草薙回头看了眼放在店里积灰的水族箱，笑着答应道：“当然可以。不过还是老规矩，你要自己照顾他们哦。”
爱丽丝立刻点头答应。
“那么，除了鱼之外，还有别的吗？丽兹。”
草薙吸了口气，默默地开始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觉得，爱丽丝能捡回来的东西，也就无外乎是小猫小狗小鸟各种的小动物。
孩子有爱心，他也有能力支持她去救助那些小动物，哪怕是爱丽丝哪天从海里捞了条鲨鱼上来，草薙出云也有相当的信心能帮她联系到海洋生物救助所进行救援。
在他柔和的注视中，难得表现得如此唯诺的爱丽丝像是得到了勇气。
她激动地踮了踮脚，然后又转身跑到了门外。
——没关系，问题不大。
只要她不捡个人回来。
致力于给自己的女儿营造最温暖美好的童年，草薙出云保持着从容温柔的微笑。
然而很快，他的从容与温柔消失了，笑容也几乎快从脸上垮了下来。
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抽动的眼角有眼镜的遮挡，不至于吓到本就迷茫无助的爱丽丝。
可是……
可是这……
这……
草薙出云看着被爱丽丝牵进门的、一半洁白一半淡紫长发的陌生男人，久违地感到了呼吸困难……
“丽、丽兹……”草薙出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十分虚弱，“可以告诉爸爸……这位先生是谁吗？”
“他叫西格玛！是、是我从垃圾桶旁边捡到的！”
爱丽丝眨巴着眼睛。
“出云……我们可以养他吗……”
我们可以养他吗……
可以养他吗……
养他吗……
养……
他……
吗……
草薙出云恨不得自己当场晕倒过去。

第141章
——把在外面流浪的人捡回来再养起来这种荒唐的事情……
草薙出云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深吸一口气。
——吠舞罗里，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先例的。
遥想当年，现在成天都在跟八田掐架的艾利克就是在某个月黑风高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被藤岛从外面给捡回来的。
当时的草薙出云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首先藤岛是个很明事理的成年人，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情；而当时被他带回来的艾利克不仅因为过于饥饿而陷入了昏迷，过于瘦弱的身体上还带着不少一看就是被殴打出来的伤痕。
他要么遭受了家庭的虐待，要么就是在脱离了家庭之后出于某种原因遭受了其他人的暴力。
如果藤岛对他置之不理，当年的艾利克哪怕没有因为体温流失在那个初春的雨夜中死去，大概也会在翌日发一场大病一场而把脑子烧坏。
总之在当初，吠舞罗的三位管事（虽然其中有两位多时候都只起到摆设的作用）之所以会暂时允许藤岛将这位陌生的少年留下的请求，除开他们自身并非是什么铁腕铁拳铁石心肠的人之外，还因为彼时的艾利克是一个光凭肉眼就能被划进“需要帮助”这一栏的弱势之人。
可爱丽丝带回来的这位……
整理好坍塌了一大半的心理防线与面部表情，再抬起头的时候，草薙出云心中那狂躁叫嚣着“这是哪来的非主流杀马特人模狗样的东西居然连七岁小女孩都敢骗”的声音已经小了不少。
随后草薙走上前，将爱丽丝揽到自己身边。
他本来是要以这种方式巧妙地将女儿与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相握的手分开，继而达到稳定自身情绪的目的。
可让草薙出云没想到的是，这位名叫西格玛的青年，竟然在他将爱丽丝牵走后，又朝爱丽丝伸出了手。
“啪”的一声。
躺在吠舞罗里侧的周防尊睁开了一只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场发生在门口的……好吧，其实不能说是闹剧，但毫不犹豫将西格玛的手扇开的草薙出云脸上的那副笑容……
啊……也真是好久不见了。
赤之王慢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他从沙发上坐起，本来想转身上楼离开交战区，但思考了两秒后，赤之王还是在“承受待会草薙想要找人帮忙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在的怒火”和“逃避可耻但有用”中选择了更为明智的前者。
即使是王，也不是真的能什么都不管的……
而另一边，平复心绪未果，反而被对方再次在底线上踩了两脚的草薙出云扶了下眼镜，用克制的目光将这名青年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半白半紫的长发；中分，公主切；五官昧着良心说是端正，不昧着良心说那就是俊美……哪怕搭配着他这一身样式并不考究又与场景完全不相符合的白色燕尾服，走在大街上大概引来许多的视线，而那些望着他的人们大概也只会在心里猜测他是否是要去赶赴一场重要且华丽的演出。
——所以说……这种人全身上下，到底有哪里能和“我们可以养他吗”这个请求搭上边的地方了？
草薙出云是真的感到了迷惑。
距离爱丽丝牵着这人走进吠舞罗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足有三分钟。而在这三分钟里，草薙出云一直在努力地尝试分析在过去找不到爱丽丝的半小时内发生了什么。
可结果就是他完全分析不出任何头绪。
爱丽丝是小孩子，作为一个品格恶劣的大人企图欺骗无知烂漫的人类幼崽获得成就感，倒也还算贴合社会渣滓阴暗的心理。
但这位衣冠楚楚的西格玛先生不仅用拙劣的谎言欺骗了爱丽丝，甚至还居然还真的敢跟着她回家，并让她对自己的家长说出“我们可以养他吗”这种话……
——如果这人脑子没问题的话，那就只能是他认为我的脑子有问题了。
这个猜想让抓着爱丽丝肩膀的草薙出云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极尽温和的微笑——熟悉吠舞罗二当家的人都知道，一般露出此张笑脸的草薙出云心中通常只有“三秒之内做了你”这么一个念头——应付一个傻子，和被人当成傻子，这二者都不是什么能让他心情轻松愉快的事情。
“请问是您自己从这里走出去，还是我把您丢出去，再或者，您比较希望跟警察进行一次友好谈话？”
望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草薙出云的话里话外都是赤裸裸的威胁之意。
而面对他的威逼，这位名叫西格玛的青年站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灰色的瞳孔微微晃动，连带着视线也跟随着一同变得迷惘与彷徨。
而最后却还是落在了被牵走的爱丽丝身上。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西格玛先生面上的神色彷徨无辜得让草薙出云想起当初一个人蹲在服务台边上、眼巴巴地等他从超市回来的爱丽丝。
像个孩子。
可他很显然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硬要说的话，草薙出云现在脑子里正在被一句话滚动刷屏。
——这他妈是八岁？？
他愁苦地扶了下额头，在发现对方似乎对爱丽丝有一种奇怪的雏鸟情节后，草薙出云再次在这种无法解析的现状中感到了一股诡异的推力。
还是等多多良带着安娜回来再细问这位西格玛先生的来历吧。
草薙出云作出决断，弯腰抱起爱丽丝，顺手指了下吧台旁的高脚椅：“先坐吧。”
然而在得到了他的许可后，西格玛也依然看向了爱丽丝，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我可以坐吗？”
爱丽丝冲他点了点头，而后这位西格玛先生才缓步走到高脚椅边坐了上去。
他没有撩起自己燕尾服长长的后摆，任由自己的衣摆被随意的坐姿弄得满是褶皱。他也没有安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是像第一次坐到这种会旋转的椅子上似的，用脚尖点了下地板，又在自己跟着椅座旋转起来之后微微笑了起来。
草薙出云：“……”
——我女儿到底捡回来了一个什么……
“尊。”抱着爱丽丝，草薙出云走到沙发边，踢了踢沙发的扶手侧边。
“嗯？”靠在扶手上的周防尊撑着自己的下巴。
“你看着点。”草薙向他示意了一下正坐在吧台边的西格玛。
“嗯……”赤之王懒懒地应了一声。
“丽兹。”带着爱丽丝上到更加安静的二楼，草薙拨了下她长长了的、有些挡住了眼睛的刘海，“关于西格玛，你可以跟爸爸从头说起吗？”
“那说完之后，我们可以养西格玛吗？”
爱丽丝恳求地望着他问。
“这个嘛……”草薙对她无奈地笑起来，“西格玛是人，跟你捡小动物回来养是不一样的。还记得爸爸跟你说过，要对自己捡回来的小动物负责吗？”
爱丽丝点点头：“嗯。”
“人也是一样的。甚至责任更重。”他伸手握住爱丽丝的小小的手掌，她的五指收拢，攥成一个和她心脏同样大小的拳头，“就像我、吠舞罗的大家要对你负责一样。”
道理是这个道理，爱丽丝大概明白。
“可是……西格玛好可怜的……”
她黯然地垂下眼睛，咕哝着对草薙说：“石板和书都不要他……还想把他丢去撒哈拉……”
草薙出云愣了一下：“……丽兹，你说谁不要西格玛？”
见到草薙表露出了解的兴趣，爱丽丝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告状的人，立刻支棱起来，当堂状告。
“是石板！”
草薙出云：“……”
“还有书！”
草薙出云：“……”
像是一颗震丨撼丨弹在身边炸开那般，耳中响起了嗡鸣，在大脑的一片空白中，草薙出云又一次感到了晕眩。
绯色玻璃球的凸面将女孩宛如鸽血宝石般的瞳孔放大，西格玛一动不动僵硬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正襟危坐在高脚椅上。
此时此刻，在他的面前围着一群人。
他们之中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可以说各不相同，但又可以说处处相似。
不同的是外貌。
相同的是气质。
这群正把他当珍奇动物围观的人看着就跟组织到动物园春游、扒在玻璃上的小混混一般。
珍奇。
动物园。
春游。
小混混。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在西格玛的大脑中浮出，然后在他开始思考“小混混是什么”的时候才给出了具体的释义。
这种被强行塞进大脑的常识让西格玛感到了痛苦。
此时的他依然像是一台正在不断载入解析数据包的电脑，在看到和想到任何事物的时候，都会有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中。这些陌生的信息如同汹涌的海潮，而他仿佛是一艘没有锚的船，关于自我的意识在一次次的冲击中沉浮。
他抬起眼，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自己在这个世界中见到的第一个人。
那个黑发蓝眼的小女孩。
在陌生环境中，人总会因为遇见稍微熟悉的同伴而感到安心。
西格玛的视线在沙发边找到了爱丽丝。
她正被草薙出云先生抱着坐在膝盖上，伸长了脖子往他这边看。
发现西格玛又在找她，爱丽丝就把手举起挥了挥。
作为回应，西格玛也对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恰好此时，面前银发红眼的小女孩也放下了手中的玻璃珠，从西格玛的面前退开了。
“怎么样？安娜。”十束多多良摸了摸安娜的脑袋。
“看不到……”安娜摇了摇头，“他的过去、什么也看不到……”
“的确是……刚刚诞生的，‘新生儿’。”
安娜从未出现过任何纰漏的审视，宣告了西格玛的无辜与无助。
同时也彻底粉碎了草薙出云的最后一丝幻想——他的女儿，他亲爱的宝贝女儿爱丽丝，还真的和那块不得了的石板、以及那本不得了的书有关系……
他把爱丽丝放开，这个小家伙突突突地一下跑到了正在被众人围观的西格玛身边。
“尊……”
“嗯。”
“要联系那位吗？”
“……你看着来吧……”
东京。
七釜户，御柱塔。
这里是第二王权者，黄金之王的领地。
一名脸戴半截金色兔子面具、身着黑色狩衣的老者，步伐迅速沉稳地穿过檐廊，来到一间和室门前。
他恭敬地跪坐下来，平稳地推开纸门，向着坐在室内的人弯下笔直的脊梁：“冕下。”
“何事？”
“第三王权者及其盟臣……”说到这里，老者的声音一顿，“还有一名非其盟臣的女孩，请求面见。”

第142章
“啊啾！”
爱丽丝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因为感觉鼻子有点痒痒。
她没来得及把头扭到一边去，有几粒唾沫星子就这么跟着她的喷嚏到了正在为她系好安全带的、草薙出云的手背上。
爱丽丝仰起脑袋看了眼面色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许沉郁的爸爸，抓着自己的衣服袖子，把那几颗掉在爸爸手背上的小小的口水泡泡给擦掉。
“周防丽兹小朋友。”草薙见状戳了戳她的鼻尖，没有像带哨子的玩具那样发出清脆的一声“唧”，而是让爱丽丝发出了“唔唔唔”的痛呼，“下次再这样用袖子擦东西，以后你就自己洗衣服。”
可是平时也是洗衣机在洗衣服啊？
爱丽丝捂住自己的鼻子，心里有点点不服气，但面上还是乖乖地点了下头。
“出云，我们要去哪里啊？”
她陷在自己的儿童座椅里，侧过脑袋看了眼跟自己一同坐在后座的尊，他又把眼睛闭上了，眉头微微地蹙起。
要外出的行程来得很突然。
而当时爱丽丝还在郑重地向吠舞罗的众人宣布“今天又有两名新成员加入了我们的大家庭”。
“有个爷爷想见你。等下见到那个爷爷要好好问好，丽兹。”草薙发动引擎，直视着前方的路况，倒也没说谎。
确实是他们这边率先向黄金之王提出“希望可以当面商议此事”的请求，但事关石板，从对方回应的速度便可以看出，那位已经管理石板长达数十年的御前，同样也对此事抱以了相当的重视。
草薙出云虽然和学者这类人搭不上半点边，但在周防尊成为王之后的这些年里，他也没少关注过与石板有关的各项研究工作——这是身为王权者近臣的特权，只要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可以在第一时间从这些由黄金之王资助的、针对石板展开科研的项目组处掌握他们最新的研究进展。
而自人们对“石板”展开方方面面的研究以来，还从未有过任何的研究能够表明“石板这一与王权者存在密切联系的物质具有能动性意识”……
然而爱丽丝是绝对不可能撒谎的——至少她不会、也没必要在“骗冰淇淋吃”之外的事情上撒谎。
更何况除了石板，爱丽丝还提到了【书】……
如果说能记得【石板】这个特殊名词，是因为草薙出云曾在两年前向她解释过“为什么吠舞罗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不怕冷”的话，那么【书】的存在，爱丽丝便几乎没有任何途径可以得知了。
且不提异能力者这一特殊人群的稀少程度，光是爱丽丝的行动轨迹之单纯就已经断绝了她与大多数陌生人的接触——她通常只在学校与吠舞罗之间来回，哪怕是自己出门遛弯也很少会跟不认识的人搭话，而独自走出镇目町的范围也只有一次。
就是被大黑——伏黑甚尔——一路拖到赛马场的那次。
自己的女儿与【石板】和【书】有联系这件事，对于草薙出云的冲击比她捡回来一个身高177厘米、外表为成年男性的人类还要猛烈。
甚至可以说，这两件事所给他带来的震撼，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因为草薙出云对石板没什么好感。
它确实给予了尊他曾经为了追求自由而希望拥有的力量，也确实让尊在获得力量之后在身边聚集了众多伙伴。
可是然后呢？
他的朋友开始头疼、失眠、整夜地做着焦黑荒芜的噩梦；收敛起原本直来直往的个性；接着在做出为了不伤害到身边人的决定后，将自己关入名为“吠舞罗”的牢笼之中，失去了曾经最渴望的自由。
石板带来的力量，让他的朋友开始变得危险而孤独。
平心而论，在得知那把赤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有陨落的风险后，草薙出云便再也没有单纯地、不掺任何偏见地、去感激这团跳动的猩红火焰让他们相聚在这间小小的酒吧之中了。
御柱塔位于东京的中心。
比起地标性建筑的天空树，它虽然巍然耸立在本该最繁华热闹的地段，但实际上却很少有人能够靠近这幢宏伟高大的建筑。
在距离御柱塔还有八百米左右的直线距离时，就已经能够很明显地观察到周围的车流明显地减少。
在驶入竖着【外来车辆禁行】警示牌的区域后，宽阔的马路上只剩下了草薙出云驾驶着的SUV。
视野中毫无阻拦，他很快看到了御柱塔第一层的隐岐造飞出的朱红与深紫的房檐，层叠堂皇的鸟居，以及列成一排站在路面上黄金之王的盟臣们。
他们统一脸戴金色兔子面具，身着黑色狩衣。暴露在外的下半张脸无一例外都是嘴角平直，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
比起自由自在满是小混混的赤之氏族，各个死板爱装模作样都是国家公务员的青之氏族，单从外表上来看，黄金之王的盟臣们其实更像是供奉着不知道是哪尊神明的神官。
而正因他们脸上的兔形面具，所以其他氏族也会将他们称为【兔子】。
与他们的恪尽职守不苟言笑，形成了相当鲜明的对比。
“日安，赤王冕下，草薙阁下。”
为首的“兔子”是一位老者，他与身后的其他“兔神官”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向第三王权者鞠躬行礼。
简单的问候过后，老者抬手向隐岐造的正门深处一递：“请随我来。”
不同于扯起嘴角冷笑着的周防尊，草薙出云倒是习惯了这副并非刻意营造出来的肃穆的排场。
早两年宗像礼司刚被选中成王的那会，十次见面有六次都在掐架（没掐起来通常都是因为有人提前跑来调停劝架）的第三、第四王权者，就总隔三差五地被黄金之王被请进御柱塔读作谈心写作反省。
想不习惯都不行。
然而被草薙抱下车的爱丽丝哪见过如此世面。
她有点点晕车，在车上睡了一下。
这会下车，她揉了半天眼睛才看清面前的黑衣人，然后忍不住地发出惊呼：“哇……好多兔兔喔……”
为首的老者：“……”
在读不太懂空气的小孩子面前，什么肃穆什么庄重，全都荡然无存。
他转过身，想要继续为三人带路，结果又听到孩子不谙世事的童言：“出云！那个爷爷衣服后面！有毛球球！是、是兔兔尾巴吗！”
老者——国常路，黄金氏族的二号人物：“……”
他姑且还算镇定地往前踏出一步。
而后又听到那孩子自以为轻声，实际上在场的王与盟臣们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爷爷的尾巴好可爱哦……出云我也想要有球球尾巴的衣服……”
国常路：“……”
可能是嫌气氛不够尴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周防尊还相当刻意地“呵”了一声，并向国常路老先生投去戏谑的目光。
“丽兹……”草薙出云哭笑不得，贴了贴她软糯的脸颊，“有什么要求你先记着，等晚一点点再跟爸爸说可以吗？现在去见爷爷比较重要哦。”
“好哦。”爱丽丝乖乖趴回爸爸的肩窝。那双终于不再往前盯着自己看的蓝眼睛让老者松了口气，却让跟在他们身后的其他兔子们一个激灵，紧了紧皮。
相信我，亲爱的朋友。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让自己社死。
没有。
穿过立有两尊黑兔石像的深静门厅，电梯一路向上。朝外的一面是单向玻璃，随着骤升的高度，趴在草薙肩头的爱丽丝能看到越来越远的地方。
饶是她对御柱塔有多高毫无概念，也能从对远处的一幢商贸大厦由平视转为俯视的视角感受到自己正在远离坚实可靠的地表。
她还从来没到过这么高的地方。
爱丽丝有点害怕，下意识地将草薙的脖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丽兹……我要喘不过气了。”
扯下这只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的小八爪鱼，草薙出云将爱丽丝放在了电梯中央，挡住那些诱发她恐高的景象。见她又举着手贴过来要抱，草薙揉了揉她的额发：“站好，马上就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轿厢便平稳地停了下来。
快速上升的失重感骤然消失，里侧的轿门与外侧的厅门同时朝两侧滑开。
一条灯火通明、数十座朱红鸟居一直延伸到尽头的长廊映入了爱丽丝的眼中。
她不再说话，紧紧地抓着草薙的手，挨在他身边，一边好奇地张望一边高频率地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努力跟随着长辈们的步伐。
跟在他们之后的几位更加年轻的“兔子”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爱丽丝身上。
——赤之王的养女……
和第一次出门遛弯的小狗好像啊……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弱不禁风的合叶门，上面的栅格糊着白纸。
爱丽丝实在没忍住，偷偷伸手戳了一下……
“啪”的一小声，纸被轻而易举地戳破了。
触到其后冰冷且坚硬的金属，爱丽丝怯怯地收回了手。
“丽兹……”草薙出云敲了敲她的脑袋顶，扭头对为他们领路的老者道歉，“抱歉，国常路先生。我没管好她。”
“无妨。”老者看了眼那个被戳出来的洞，推开门，随后退至一旁，恭敬地躬身道，“诸位请进。”
合叶门很小，左右两扇也不过只需要六个爱丽丝排排坐的宽度。
可合叶门后的房间却偌大广阔，像是穿过神道，踏入了神社的本殿之中。
朱色与深棕的高梁支起高深的天井，悬挂着数百盏红白的纸灯笼投下明亮的灯光，栅栏外无数金色的花纹犹如围绕太阳而旋转着的小型天体；内部一圈金色为底的福斯玛门上，绘制着精致华美的浮世绘，草木栩栩如生，流水潺潺动人。
唯有一人立于其中，不怒自威——他有着花白的胡须和苍老的面庞，身形却不见一丝佝偻，反倒相当高大挺拔，甚至完全能称得上魁梧悍然。
周防尊一言不发。
“黄金之王。”草薙弯腰行礼，然后小声地喊了下爱丽丝，“丽兹。”
“爷、爷爷好！”
——这个爷爷看上去好凶噢……
还是习惯性以貌取人的小家伙害怕地往爸爸身后藏，她紧紧抓着草薙的衣角，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和一只眼睛，继续打量着自己身处着的偌大奇丽的房间。
这里的地面并非是常见的木地板，而是一层通透无比的玻璃。
爱丽丝低下头，除了自己的倒影外，还看见了七根从房间正中央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金属托架。
那个爷爷就站在其中一根托架的末端。
爱丽丝偏头往周防尊的脚下看去，发现在进入房间后，尊也很自觉地站上了另一根托架的末端。
——好奇怪哦……
爱丽丝有些迷惑，旋即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这间房间的正中心——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
可明晃晃的反光没能让她看清玻璃下藏着什么。
此时大人们简短的寒暄也已结束。
“就是这孩子吗？说自己见到了石板的意识体。”
话题忽然一转，来到了爱丽丝身上。
“嗯。”双手放在口袋中的周防尊应了一声。
“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研究能够表明石板具有意识——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第三王权者，赤之王。”
站在房间另一端的黄金之王的声音浑厚且平稳。
“知道。”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哈？”
“老夫为何要相信一个黄口小儿的空口之言？”
“……”周防尊仰起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相信什么，而是单纯告知你这件事情而已。”
他嗤笑一声：“至于相不相信，那是你们黄金盟的选择，与我无关。”
“你真的明白石板拥有自主意识意味着什么吗？赤之王啊。”
周防尊当然明白。
这个道理就好像一把见人斩人见鬼斩鬼的刀能够自己动起来那般，令人毛骨悚然。
可他嘴上依然是：“不好意思，我只知道这东西搞得我女儿和我都睡不好觉，”
“而且比起意识，我倒是更希望这破玩意最好有个实体。”
那样睡不着的时候，至少还能找到这个罪魁祸首给他一顿好揍。
冰冷的沉默在这间奇丽的殿内持续了片刻。
黄金之王最终阖眼叹了声气，凝重的气氛消散。
“同为王权者，这次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非时院不会追究。但是三人成虎，流言可畏，希望你们回去后好好加强对这孩子的——”
“我没有撒谎……”
听到这里，哪怕爱丽丝是个小笨蛋也能明白大人们剑拔弩张的气氛是因何而起的了。
她把自己见到了石板的事情告诉了出云。
出云把这件事告诉了尊。
出于某种原因，尊又把这件事告诉了面前的这位爷爷。
可这个爷爷认为她在撒谎……
女不教父之过，他说这话时虽然不是对着爱丽丝，可看向尊的眼神中却充满了质疑与不信任的冰冷。
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爱丽丝立刻委屈了。
“我真的没有撒谎……”她又小小声地为自己争辩了一句。
“那么，证据呢？”不同于任何一个对爱丽丝说话都会放轻声音的大人，这位神色严肃的老人在对待她时拿出了与对待周防尊同等的漠然。
“证、证据……”爱丽丝像是被他冰冷的视线刺了一下，又赶着往草薙身后躲去。
……她没有证据……
跟石板说话的时候，她还在梦里呢……
除了书，没有其他小朋友听到……不像在教室，随便发生个什么，都有人给她作证。
“大人的世界里，可不是一句‘我没有说谎’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的。”黄金之王收回目光，“周防爱丽丝。如果你只是想获取长辈的关注，就应该用一些符合你这个年纪的举措。”
“譬如说，更加努力地学习，提高自己期末考试的成绩。这样对你和长辈都是好事。”
爱丽丝：“……呜……”
QAQ
虽然不明白这个爷爷为什么会知道她期末没有考好，但这回爱丽丝是真的被伤到心了。
她好难过。
不仅是被人揭了老底的难过，还有一种感觉像是已经好了的伤口又被人撕开，还往上面撒了把盐那样。
“我、我真的没有撒谎嘛！！！”她不服气地大叫，本来就浅的眼眶里飞速地蓄起了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脚下的玻璃上。
“你都不认识我，凭什么说我撒谎！”
出云都没有不相信她，尊也没有不相信她，凭什么这个爷爷第一次见面，就凭她期末考试没考好这点认定她说的不是实话。
“我没有撒谎！！没有！！呜哇——！！！”
爱丽丝无助地抱住爸爸的大腿，委屈巴拉地大哭起来。
[别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爱丽丝被草薙抱在怀里拍背，听到了一个声音。
音色有点点耳熟。
好像是从房间的正中央传来的。
她眼泪哗啦啦的流速稍微减缓了一点，扭头往房间正中看去。
在草薙的怀中，她的视线相较于自己站在地上的时候高上了不少。
反光的视觉阻碍减少之后，爱丽丝终于看清了陈放在那七根金属托架交汇之处的事物——
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的、仿佛有千斤重的——
“……石板？”爱丽丝吸溜了一下鼻子。
[是我。]
石板一如既往地没有语气起伏地说道。
[你哭得好吵。]
“……”
不安慰也就算了，被冤枉之后再被嫌弃。
爱丽丝哪受过这种委屈的平方，她咬住自己的下唇，又从鼻子里溢出了嘤嘤的呜咽声。
眼见她蓄积力量又要再次大爆发，石板迅速地接到：
[我教你怎么让黄金之王相信你没有说谎。]
“……什么？”爱丽丝咕哝地问道。
[你对他重复一遍我说过的话。]
[威兹曼喜欢吃肉，讨厌蔬菜。]
爱丽丝：“……？”
这是什么？
威兹曼是谁？
爱丽丝一脸茫然，虽然已经开始在讨厌名为黄金之王的老爷爷了，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还是把头扭了过去，正视着伫立在远处的黄金之王。
“威……”
……威什么来着？
[……威兹曼。]
“威兹曼……”爱丽丝顿了一下，抱住草薙的脖子，“喜欢吃肉，讨厌蔬菜。”
爱丽丝一字不差地将石板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便将脑袋撇开了。
“石板……威兹曼是谁呀？”
如是向石板询问，然而这个问题却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石板不理我……
爱丽丝瘪了下嘴。
——不理就不理！我也不理你了！
她小小地哼了一声。
而在这片她未能注意到的、略微显得有限古怪的寂静空气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笑声。
光凭声音便能听出，他很年轻。
“中尉，快去跟那孩子道歉吧。”
如坐春风的声音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而这个不在场的人温和端方地说道：
“下次，不要再对这么小的孩子使用激将法了。”

第143章
[威兹曼喜欢吃肉，讨厌蔬菜。]
单就句式来看，这是个简单的主谓宾句子；所要表达的意思，在外人听来也不过是某个人在食物方面的喜恶。
但对于知晓内情的人而言，这个陈述句荡平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全部疑虑。
因为“威兹曼”这个姓氏的主人，正是已经乘坐着“天国号”飞船，远离了地上一切纷争喧嚣，在天空中漂浮了长达七十年的[第一王权者]。
——白银之王。
石板在给予王权者特殊力量的同时，也会让他们的肉体得到大幅度的强化，身体素质提升的同时，世界上的一多半疾病也不会再对他们进行侵扰。
可如此种种的“特权”都不代表着能够成为王权者的人就此得到了“永生”。
他们的肉体依然会陨灭，石板的力量实际上只是让这群人中的大多数，稍微迟一些地迎来了生命的终末。
然而只有一位王是例外的。
那就是被石板选中的第一位人类， 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
其之能力为[不变]。
即无论是时间还是外力，都无法□□涉改变的王之力。
他因此获得了永恒的生命，也让自己的容貌永远停驻在了成为王权者的、二十岁的某一瞬间。
七十年是一段王权者也无法用寥寥几字轻松带过的漫长时光。
普通人的七十年则说不定可以从出生步入墓地。
当年曾经见过白银之王的普通人即使尚在人世，大概也已经老得看不清也认不出这位“青年”是何许人。
而较普通人寿命更加长久一些的特殊人群，除了当年目送白银之王乘坐飞船离开的黄金之王及其身边的几位亲信，便再没有人能目睹这位所有资料都被严密保管着的、第一王权者的尊容，也就更加无从得知连档案上都未曾记载的、关于白银之王对食物的喜恶。
爱丽丝没有说谎。
她确实能与石板交流。
而石板也告诉了她一些不痛不痒的白银之王的秘密。
“非常抱歉，请原谅我刚才的失言。”
牵着爱丽丝小胖爪的那只手掌苍老如同枯木。
在那个温和的声音消散后，黄金之王没有端着架子，也没有绷着向一个小孩道歉而拉不下脸的长辈矜持。
他走到爱丽丝的身边，拉住她小小的手讨好似的晃了晃，沉声道歉。
然而爱丽丝还在气头上。
她哭红的眼底还挂着亮晶晶的泪花。
“啪”的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回荡在偌大的宛若神社本殿的房间中。
爱丽丝很不给面子地将黄金之王的手给打开了。
没等两位氏族二把手不约而同地为她这一率直的举动陷入沉默，又听到爱丽丝朝着黄金之王大喊：
“爷爷坏！！！”
黄金之王：“……”
国常路：“……”
周防尊：“哈……”
草薙出云：“……”
喊完这句，她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愤怒，于是又忿忿不平地补上了一句：
“讨厌你！！！”
随后，汪汪叫唤着的幼柴十分决绝地将头偏了过去——她打卷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气鼓鼓的弧线，打在抱着她的草薙脸上，让青年没忍住“嘶”了一声——重新把自己的脑袋重新塞回爸爸的肩窝里。
在爱丽丝呼哧呼哧的呼气声中，气氛慢慢变得微妙与尴尬。
就在冗长的静默逼迫着除了看戏的周防尊之外的人们开口说些什么缓解气氛的时候，那个消失了的温和声音再次出现。
这次他在笑。
还笑得很大声。
“……威兹曼。”黄金之王道。
“抱歉抱歉，太久没看到过中尉这么窘迫的样子，没忍住就……哈哈哈哈哈——哎哟！”青年的笑声戛然而止，在他的痛呼之前，更先出现的是一声“咚”。
……可别是笑得从沙发或者椅子上摔下来了……
不忍卒听的草薙出云幽幽地叹了声气，而后撑起笑容向黄金之王道：“抱歉，御前……”
——实在不该喊您来唱这个红脸的……
负责出主意为爱丽丝证实的草薙在心中诚挚地为老人道歉。
他也没想到平常见到谁嘴巴都跟抹了蜜一样的爱丽丝，居然一见到黄金之王就被对方吓到说话都磕巴的地步……
可要是临时更改剧本，煽动爱丽丝情绪的效果大概率又会变得相当不自然。如果说有什么办法能快速且精准地、在爱丽丝无意识的情况下引导她使用自己的能力，草薙暂且只能想到“调动她的负面情绪”这么一个办法。
想让她开心且由衷地道出“我想和石板说话”的愿望虽然并非不可，但那样的话，爱丽丝即便没有立刻发现自己的能力，肯定也会在长大的过程中逐渐积累类似的经历，然后渐渐地发现自己的特殊。
到那个时候，爱丽丝又会变成什么样？
看不到未来的草薙出云只能设想。
在他的设想中，爱丽丝估计会因为不想给别人造成麻烦，而养成三缄其口的习惯。她是个很体贴的孩子，很会看人下菜，当然也就很懂得察言观色。
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喜欢就强行把云豆、大黑和小白留下，也没有在尾崎红叶来时死咬着中原中也变成的猫咪不放。她要去横滨，也会关心自己有没有影响到来接她的坂口叔叔休假。
而这样的爱丽丝说不定会被迫变得沉默、唯诺、说一句话之前都要思考很久，接着又在思考之后选择继续沉默。
沉默的人通常总是容易被忽略或者被排挤——不喜欢说话的同学就会被人在背地里嫌弃性格阴沉，继而被排挤、甚至发展到霸凌的地步，这些都是草薙出云哪怕结束学生时代之后也能从电视上看到的社会新闻。
可明明他的女儿，是个很善良的小家伙，她从来没有过萌生过想要害谁的念头。
如果给别人增添了不便，那他可以带着她去登门道歉，而不是看着爱丽丝在知道自己的能力后，因为担忧和害怕而变得不敢说话——即使这只是他的假设。
但那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猫也好，狗也好，变了就变了吧。
反正又不是什么再也变不回去的大事——而且如果他们真的迫切地想要变回原本人类的模样，草薙出云也并非不能帮他们想想办法。
爱丽丝只是让他们的形态从人变成了动物，脑子和智商可都还保留着。
而像中原中也这种想要回去却没能被带回去的可怜人……
想到这里，草薙出云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那是森鸥外的主意，和他的爱丽丝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眼下，草薙所要做的且想做的，就只有再给爱丽丝找到一道能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安全的保险。
从前只是担心爱丽丝的能力暴露的话，草薙倒也没有那么严阵以待。
毕竟爱丽丝的能力如果没有用对方法，不但很难发挥原有的效力，外人也难以摸清规律。
可关于石板的不确定性太多了……
即使是王权者们本人也从未与它进行过对话。
将爱丽丝与石板可以进行沟通此事，告知七王之中最不希望达摩克利斯之剑陨落、并且作为誓约盟主带领王权者结缔下“禁止王之间无意义斗争”的黄金之王，既不用担心爱丽丝会被抢走（黄金之王很明白尊的危险性），也能让爱丽丝的重要程度提高保证她的安全（至少不用担心孩子哪天放学或者出门溜达被不声不响地捉去做实验），更能够转移些许尊身上的压力。
草薙侧头看了眼身侧已经敛起笑意的挚友。
他很清楚地知道。
他们的王，其实并不能接受“失去”。
大人们还要商量事情，爱丽丝在一边待着无聊到疯狂打哈欠，就被草薙拜托国常路先生把她给带了出去。
爱丽丝虽然经常生气，但她有个好习惯是不迁怒与事情无关的人。所以哪怕国常路先生一看就知道是黄金之王的下属，她也还是很乖地为了不让自己走丢，抓着对方的衣角。
从顶楼下来后，国常路先生带着爱丽丝来到了御柱塔后的庭院里。
如果说御柱塔是神学与科技的混搭建筑，那么这座庭院便是完全褪去了现代的金属感，只留下了草木石水的古朴与柔然。
脚下的檐廊变成了木地板，爱丽丝的小皮鞋踩在上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她抓着国常路衣袖的手晃了晃：“兔子爷爷，我们要去哪里呀？”
从来没被这么称呼过的国常路：“……”
他低头看向爱丽丝，大概很多人看到现在的她，都会把注意力放在那张哭得肉眼可见有些黏糊的小脸上。
“先带您去洁面可好？”有了黄金之王的前车之鉴，国路常在面对这只敏感的幼柴放轻了声音询问。
“好哦。”爱丽丝点点头，然后洗了人生中最隆重的一次脸。
她先是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和室，里面除了插花和爱丽丝欣赏不来的书法字画，还有一张摆满了各式和菓子的矮几。
在国常路说完“请您稍等片刻，零食可以随便吃”后，爱丽丝想了想，只选了里面自己没吃过的生八桥尝了一点点——每样都吃的话，太浪费了，出云说过不可以浪费食物。
大概等了不到三分钟，门外忽然有人请见。
听声音是女性。
国常路让进来她们进来，合叶门被轻声地推开，爱丽丝这才发现外面站着的不止一位，而是五位女士。
她们的手里要么端着木水盆要么拿着毛巾和瓶瓶罐罐，相同的是她们对爱丽丝都笑得很和善，让爱丽丝想起在女孩节时被出云请到家里，给自己和安娜穿和服的和服店的姨姨。
被五个人帮忙洗脸的感觉……
爱丽丝有点描述不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好忙！十只纤细好看的手在她眼前翻飞，爱丽丝最终没有忍下去，嘟噜噜地甩了甩脑袋逼着这些姨姨担心指甲划到她只好停下动作的时候，飞快地窜到了一直坐在旁边的国常路先生身后。
姨姨们都很好。
可爱丽丝也不是真的小公主。
洗个脸而已。
“爷爷我自己可以洗！”
爱丽丝挥舞着小拳头，信誓旦旦。
国常路没有立刻做出答复，由于他带着兔子面具，爱丽丝也没办法看到他的神色。
不过最后他还是尊重了爱丽丝的选择，说：“既然如此，好吧。”
爱丽丝：“……？”
她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爷爷似乎以为她不能自己好好洗脸……
事实上，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爱丽丝确实不太知道什么叫好好洗脸。
她洗脸的方式完全承袭自法律上的父亲周防尊——把毛巾丢进水盆里之后也不太认真地拧一拧，然后湿哒哒地就往脸上拍，再然后就跟擦桌子似的擦自己的脸。
看得她身边的大人们都震惊又痛惜地倒吸一口凉气，只不过这些小动静都被爱丽丝搅出的哗哗水声给盖过了……
她把脸洗完，衣领也湿了一大片。
爱丽丝平常都穿着睡衣洗漱，反正睡衣是要换的，湿了就湿了，而且就算不换等她下了楼，多多良美咲力夫千岁将臣他们看到了都会过来帮她衣领烘烤干——除了习惯大开大合控制火焰的尊，吠舞罗的每个人都基本是个可移动的烘干机。
但这里是黄金氏族的领地。
没有人形烘干机，只有要把衣服脱下来扔进去的烘干机。
于是刚才帮爱丽丝洗脸的五位女士又有了新任务——帮爱丽丝换衣服。
而黄金氏族的领地当然不可能会有小女孩的衣服。
在新买来的衣服送到之前，她们就让爱丽丝把湿掉的衣服脱下来，用毯子裹着她。
爱丽丝被包成了一只蚕。吃完羊羹之后嘴里甜得发腻，渴了想喝水，她们也没让爱丽丝自己动手，而是让爱丽丝选了她想喝的草莓牛奶，然后将吸管戳进去递到她嘴边。
草莓牛奶喝完，衣服也被送到了。
五位女士中的两位走出房间后，直接抬进来了一个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架。
从洛丽塔到中性的衬衫小短裤不一而足。
爱丽丝在里面选了一件湖蓝色的和服。上面的柄图是橘色和鹅黄的纸风船碎花还有小扇。
而后又是一阵忙碌。
爱丽丝几乎没怎么自己动过。而哪怕是在动，她也基本没怎么累着，因为需要抬起手的时候有人会负责托着她的手，系腰带的时候也会一直问她紧不紧，然后不等爱丽丝回答只是“嗯……”了一下，这些姨姨就会很快知会她的意思。
——她们是会读心吗！
爱丽丝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老实说，什么事都由别人来帮自己做还是让她感觉有些无聊的。
小孩子的改良和服下摆没有紧到必须小步小步才能行动的地步，爱丽丝很快乐地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
换好衣服之后她又被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兔子爷爷国常路带到了另一间和室。
这次门一拉开，爱丽丝的嘴巴就闭不住了。
她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的玩具，然后又仰头看了看身边的国常路爷爷。
“不知道您喜欢玩什么，就叫他们都买了一点。”国常路爷爷说。
“我……”爱丽丝扭捏了一下，最后还是在一屋子玩的东西里扒拉出了平板，小小声道，“我想看无畏骑士……”
虽然这周的无畏骑士还没有播，但它真的是一部相当优秀的特摄，爱丽丝和爸爸尊都很喜欢。
在等更新等得抓心挠肺的日子里，就只能看之前已播出的解馋。
“无畏骑士？”国常路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一只“兔子”当即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随后国常路了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是一边拍一边放送，所以应该只能给您看到这周未播出的一集。”
不等爱丽丝欢呼，国常路又说：“但如果您想知道后续的故事走向，我们可以把编剧请来跟您描述一下。”
爱丽丝：“……编剧？”
“就是创作出无畏骑士的人之一。”
听、听起来好厉害！
不过爱丽丝还是喜欢看电视，所以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能提前看到新一集的无畏骑士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很好满足的爱丽丝喜滋滋地等待兔子们给自己弄来新一集的特摄剧，期间她又拜托国常路帮自己打开网购的页面。
出云不在，她不能买东西，但是看看还是可以的。
提前看完，回去还可以快点买好东西喂给她的鱼她的猫她的西格玛。
爱丽丝仰起脸问：“爷爷，青花鱼一般吃什么呀？”
“螺蛳或者鱼饲料。”
爱丽丝点点头，拿来笔和小本子认真记下名称和价格。
“那猫猫除了猫粮还要吃什么呢？”
“如果已经成年，最好用生骨肉喂养。不过普通的猫粮也完全没问题，只是要记得多让猫喝水。”
“好哦！我知道了！”
同样不爱喝水的爱丽丝点点头，她以后会记得每次自己喝水的时候都带Chuuya一起喝水的！
之后爱丽丝又看了一大堆男生的衣服。
她不知道西格玛的身高和体重，但看着好像都跟千岁差不多。
而千岁的身高有175厘米，至于体重……
爱丽丝又扒着国常路爷爷问了好几个关于男性身高体重的问题，问完她又拜托国常路帮忙这些大概的数据输入进平板里，用里面快速生成的模型给西格玛挑了十几套衣服，然后记了下来。
——有种在玩换装游戏的快乐！
爱丽丝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些衣服穿在西格玛身上的效果了！
在这之前，她的换装游戏仅限于为小人贴上各种不同的衣服鞋袜的贴纸。
无畏骑士最新一集的进度条走到四分之一的时候，爱丽丝在非时院度过的快乐时光结束了。
“丽兹。”
尊和出云站在和室门外。
“要回去了哦。”
“出云！”
还没有乐到乐不思蜀的爱丽丝“咻”地一下爬了起来。
她张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湖蓝色的衣袖飘荡起来：“我有没有很好看！”
“哦呀哦呀？这是谁家的小宝贝这么漂亮？”草薙相当给面子地附和道。
“嘿嘿！”被夸得飘飘然的爱丽丝朝他跑过去。
“慢点。”草薙稳稳接住像一只花栗鼠般飞扑过来的爱丽丝，对这位黄金氏族的二号人物点头致意，“麻烦您照顾她了，国常路先生。”
“是我应做的。”国常路站起身，“而且小小姐乖巧懂事，很让人省心。”
“没给您添麻烦就好。”草薙笑了下。
“要啰嗦到什么时候？”站在一旁的周防尊催促着，“回去了。”
“尊你还没说我好看！”爱丽丝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被封锁住行动的赤之王咂了下舌：“……你是哪来的臭小孩？”
“我好看！”
“臭小孩。”
“我好看！”
“你不好看。”
“呜……”
“……你好看。”
“嘿嘿！”
“……臭小孩。”
“抱歉，让您见笑了……”草薙强忍着捂脸的冲动，有些无颜面对身边的国路常先生。
“能见到赤之王的这一面是我的荣幸。”
不愧是黄金之王的心腹，发言就是高情商。
扣着周防父女的后脑勺，草薙将这一大一小拖上了车。
而周防父女这种没营养的对话直到他们在外面的居酒屋吃完饭，回到吠舞罗，都还在继续。
爱丽丝的问题已经发展到了“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子”。
周防尊冷笑一声，回她一个“你是世界上最臭屁的小孩子”。
平心而论，爱丽丝偶尔确实挺臭屁的。
尤其是在这种她间歇性臭美的时候。
但草薙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不会说出来。
至于实话实说还说得很不留情的赤之王，则被爱丽丝抱着脑袋，用刚换好的门牙和小虎牙啃他颧骨上的脸颊肉。
天色渐渐黯了下来。
而吠舞罗附近却依然灯火通明。
那不是路灯的光，也不是吠舞罗店里透出来的光。
而是……
“货车？”
草薙皱起眉，望着那辆停在吠舞罗酒吧门口的大货车。
就在他心想是不是十束又当了冤大头，买了不知道什么幺蛾子的东西回来的时候，冤大头——啊不——十束朝他们跑了过来。
“King——草薙哥——！”
他一边跑一边喊。
“你又买什么了？十束。”草薙问。
“啊？我还想问你买了什么诶？”十束扒拉了两下跑乱的头发，“几十套小孩子和大人的衣服，几大箱鱼食猫粮，他们还说有生骨肉，我说没地方放才没卸下来！”
“哦，还有玩具！草薙哥你是带丽兹和King去玩具城进货了吗？！”
草薙出云：“……”
他看了眼正在慢慢悠悠跟在自己身后，被尊拎在手里和他打闹的爱丽丝，才扭头向十束解释到：“嗯……是赔礼吧……应该。”

第144章
回来的时间太晚，既出门和伏见钓了鱼，又在午后去了趟非时院被委屈得汪汪大哭了二十分钟，还没等停在吠舞罗外的大货车开走，撸完猫看完鱼，还从衣服里给西格玛安排好了明天该穿什么，抱着那只曾被周防尊暴力漂洗到变形、之后又花了大力气才被夜斗修好的蓝眼睛小熊，爱丽丝一沾到沙发就倒头睡着了。
她这一天过得过于丰富曲折，很快便睡得很沉，下意识地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在沙发上就只占了一格。
除了被生物钟催去睡觉的安娜，其他人都还在忙着收拾从货车上搬下来的东西。
眼下吠舞罗里清闲的人只有睡着了的爱丽丝、还在持续加载各种普世常识的西格玛、扒在红色水桶边正虎视眈眈地往里面看的Chuuya猫、以及在里面摆着尾巴的……被安娜称呼为“太宰治”的青花鱼。
而这一切都要从今天下午安娜用手里的红珠子，看了眼那条鱼之后说起。
西格玛发现自己并不笨，甚至用人类的话来说，他或许还能算是相当聪明的那一拨。
在吠舞罗里的每个人向他做过自我介绍之后，西格玛非常轻松地记住了他们的脸和姓名，其中自然也包括在这个大家族里与爱丽丝同样特别的安娜。
和跳脱的爱丽丝相比，她的表情和动作都很少。与其说她性格沉稳，不如说是过于不活泼了，像尊娃娃。
可爱归可爱，但不太符合西格玛脑内“常见小孩子”的形象。
小孩子的话……果然还是像爱丽丝那样的比较常见吧？
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尾音拖长，提不动水桶了会抓着大人的手晃问“你可以帮帮我吗”。
哦，当然，这个大人指的自然是西格玛。
虽然安娜说他是“新生儿”，但当时西格玛的大脑其实是飞快地否认了这一说法的。
——我怎么看也有二十岁了吧？？？
西格玛望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里面映出的青年身形修长挺拔，很显然是一名成年男性。
即使无论怎么回忆，他的脑海中都没有浮现出任何关于自己前二十年的记忆，可比起“新生儿”这个说法，西格玛倒是宁愿相信自己是失忆了。
爱丽丝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是她弟弟，还说以后大家都不能欺负她弟弟，不然她就要咬人了！
一想到这里，西格玛就忍不住地想要叹气。
虽然很感谢她这么维护自己，但是……
……被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像小鸡崽似的护在身后，这算个什么事啊……
西格玛抬手捂住自己发热的脸。可惜他只有两只手，不然还想连变烫了的耳朵一起捂着降温。
忽然，“哒”的一声。
西格玛从手掌中抬起脸，顺着声音望去。
是一直坐在沙发上和多多良玩翻花绳的安娜跳了下来，鞋跟磕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多多良之前也邀请了西格玛一起玩翻花绳，但被西格玛谢绝了。
他对这种用一圈绳子绕来绕去的游戏没什么兴趣。
“安娜？不玩了吗？”十束放下手，被他十指撑开的绳子也松弛下来。
安娜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放在吧台边的大红色水桶前，然后“哗——”的一声蹲下，将被气流鼓起的裙摆整理服帖之后，又从裙上的小口袋里摸出红色的玻璃珠，对着桶里的鱼一阵猛瞧。
瞧了还不够。
她还对着那条鱼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是男生，还是女生？”
“……那你几岁了？”
“我知道了……”
……这是在做什么？
西格玛一头雾水地看着蹲在桶边的安娜，不自觉地将这个银色长发红色裙摆的小姑娘，看成了一朵倒立着的小红蘑菇。
不过一会，安娜就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有些气呼呼的，飞快地站起身后，轻轻地踢了一脚水桶，接着又“哒哒哒”地跑回沙发边。
“安娜？”十束看了眼水桶，摸了摸安娜的头，“怎么了？”
“……那条鱼……”安娜瘪了下嘴——这是西格玛在她脸上看到的第一种除了没有表情之外的表情，“那条鱼也是人……”
“丽兹总捡到奇怪的东西……”安娜又恢复了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心，“奇怪的东西都离丽兹远一点！”
“鱼也是人”是什么？
那条鱼是人变的？？？
西格玛竖起耳朵，将注意力放过去。
“诶？鱼也是？”十束惊奇，又看了眼那个红桶，而后视线一转落在了透进阳光的窗下。
西格玛也跟着望去，那只颇受爱丽丝喜爱的、名叫“Chuuya”的矮脚橘猫正趴在猫窝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当周围都安静下来之后，还能听到它舒服的呼噜声。
所以……这个眼神的意思是，那只猫也是人变的？
西格玛神色古怪地皱起眉。
不、不可能吧……
“嗯……”安娜点了点头，“他说他叫‘太宰’。”
“喵？”Chuuya耳朵一抖，猛然坐直身子，“喵喵？”
“太宰？”十束将这个名字重复一遍，摸了摸下巴，“嗯……是没听过的名字呢。”
“喵喵喵！”矮脚橘猫一溜烟跑了过来。
“下午好啊中也君，睡得还好吗？”十束笑着弯下腰，伸手挠了挠它的脑袋顶。
“喵……”矮脚橘猫被挠得很受用，舒服得眯起眼，然而不过一会它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睁开眼，用肉垫狠狠地拍开十束的手。
“喵——！！！”
“啊，不喜欢摸脑袋吗？”
“喵。”
“不讨厌？那就是讨厌被我摸脑袋？好伤人心呢，中也君。”
“喵喵。”
“不过也正常啦，毕竟你也不是真的小猫。”多多良冲他笑起来，“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喵！”
“谢谢你不计前嫌。不过丽兹要摸摸你的话，还是麻烦你给她摸一下吧？可以吗？”
“喵……”
一人一猫，说来喵去。
安娜看起来对十束这副不管和人还是猫都能聊得开心的场面像是已经习惯了，只有第一次见到的西格玛才觉得十分新奇，跟着生出一些羡慕。
毋庸置疑的是，被很多人爱着的爱丽丝很幸福——如果他脑子里关于［幸福］的定义没有错的话。
蜷在沙发上的爱丽丝忽然瑟缩了一下，把正盯着她的脸出神的西格玛吓了一跳。
不过爱丽丝没醒，只是更努力地在睡梦中试图将自己蜷得更紧。
没等西格玛想明白她的这些动作意味着什么，就听到刚才一直扒在桶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沙发前的chuuya猫轻轻朝他“喵”了一声。
西格玛敢肯定，自己从这只大脸盘子的橘猫眼中看到了一丝蔑视和嫌弃。
如果它会说话，那么刚刚那句“喵”的意思或许会是“你给我起开”。
西格玛：“……”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还真就站起身给chuuya猫让开了位置。
随后这只身量不大的矮脚小橘猫轻巧地跳上沙发，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摆在沙发上的一个抱枕边。它一只爪子勾着抱枕，另一只爪子勾住抱枕一侧的拉链，然后“哗啦”一声，打开了抱枕并叼着叠在里面的小毯子的一角，盖在爱丽丝身上。
“喵嗷？”
做完这一切，chuuya猫偏头看向西格玛，像是在问“学会了吗”？
西格玛：“……”
感觉自己身为人类的尊严，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折辱。
他怀着这份人不如猫的羞辱感愤恨睡去——吠舞罗的二楼说不上满员，可如果西格玛想睡楼上的话就只能成为十束多多良的室友。
爱丽丝虽然给西格玛看了很多衣服，但她忘了给西格玛买一张床。所以不管西格玛睡楼上还是睡楼下，其本质也不过是打地铺和睡沙发的区别。
西格玛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即便从口中流利道出的日语俨然已经达到了母语水平，但还会法语和英语的西格玛却依然产生了自己应该是个欧洲人的认知——比起地铺他宁愿睡沙发。
而如果他要是个日本人的话就应该习惯地铺才是，毕竟这边榻榻米是随处可见的。
于是西格玛便顺理成章地睡在了吠舞罗一楼的沙发上。
他阖上眼，很快入了梦。
梦里他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海，而自己的手里攥着一张目的地不明的车票。
他试图走出这片炼狱，可没等毒辣阳光烧灼皮肤的刺痛感消失，头皮上又传来了一阵撕裂的痛楚。
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揪着他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大骂着他怎么敢把这么简单的任务搞砸。
要是因为情报有误让那批走私的军火被截，就把铁钉钻进他的手指里作为惩罚。
在偌大的恐惧与心悸之中，西格玛醒了。
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在沙发上怔愣地坐了许久才缓缓地意识到——
自己是安全的。
刚才的只不过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罢了。
然而后半夜，西格玛没能再睡着。
噩梦让他没了睡意是原因之一，至于另一个更为主要的原因是，本已安静下来的吠舞罗二楼吵闹了起来。
三更半夜的，爱丽丝又突然发烧了。是安娜在半睡半醒之间，感觉扑在自己脸颊边的呼吸又烫又热，抹黑摸了摸爱丽丝的脸才发现的。
而这次发烧的诱因，是她发水痘了。

第145章
开学的日子临近。
从明天开始，伏黑惠就是个小学二年级的学生了。
想到上一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上学，待在家里，每天看着警察和儿童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上门来催津美纪的妈妈按规定送他去上学。
义务教育虽然给所有适龄儿童都减免了学费，但在上学完全不花钱是不可能的……校服文具书包什么都要花钱，而且还都不便宜。
总之去上学跟待在家里只吃两口饭的省钱程度是完全不能相比的，再加上伏黑惠的爸爸还把津美纪妈妈的储蓄全部掏空了，她没趁伏黑甚尔不在的时候直接把伏黑惠赶出家门其实都能说得上仁慈。
自从她走了以后，伏黑惠和津美纪便缺席了一切需要家长参加的活动。
但明天有点不同。
和之前的家长参观日、合唱比赛、结业典礼都不同。
明天是新学年开学报名的日子。
有很多手续要交给家长，即使伏黑惠和津美纪去了学校，也肯定会让他们各自的班主任老师面露愁苦。
实在没办法，伏黑惠只能给很少拨通的那个电话号码打电话。
足足打了四次对面才接通。
“甚尔。今天要报名。”
他开门见山地对电话另一边的男人说道。
“你可以回来吗？”
“不可以。挂了。”电话对面除了男人的声音还有“加油啊东海帝王”的呼号。
东海帝王是一匹顶级赛马的名字。
所以他爸又在跑马场赌马。
伏黑惠镇静地想到，随后趁在通话被掐断之前飞快地说道：“可要是我不能去报道继续去上学，你就不是‘好爸爸’了。”
“……”男人沉默了一瞬。
伏黑惠接着说：“如果你不想又变成狗的话，就回来带我和津美纪去学校报道。”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他爸咬牙切齿地用一种仿佛恨不得扒了他的皮的愤恨语气说道。
但当事人伏黑惠却并没有对这段色厉内荏的威胁感到害怕与恐惧。
他相当无所谓地“喔”了一声，然后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之后他和津美纪一起收拾好了书包，去甚尔提前给了生活费的餐厅吃完饭，看了爱丽丝给他推荐的最新一集的无畏骑士。
伏黑惠对特摄不感兴趣，但爱丽丝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她虽然不会强求别人去尝试她喜欢的事物，但很少能有人忍心辜负那双充满期待与祈求的蓝眼睛——主要是她看起来总是下一秒就要哭了，而事实上伏黑惠也的确知道爱丽丝很爱哭。
每次在吠舞罗见到爱丽丝因为不想吃芹菜瘪着嘴掉眼泪，伏黑惠就很佩服能够对她这副模样完全不为所动的草薙先生。
要是有人对伏黑惠说草薙先生的心是用石头做的，伏黑惠觉得自己大概也会愿意相信的。
第二天一早，不想再在外面变成大杜宾的甚尔回来了。
升上四年级的津美纪在下午报道，刚好和上午报道的一二三年级错开。
甚尔先带他去报道，然后中午吃过饭，就可以送津美纪去报道了。
之后他再想去哪里都可以。
伏黑惠的算盘打得很好。
他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到了学校后向好久没见的樱田老师问好，全程都不为所动地沐浴在甚尔“老子上辈子欠你”的眼神里，平静地办理完了自己的报道手续。
伏黑惠留意到签到的花名册上，爱丽丝的名字后面已经有人签过字了。
爱丽丝已经来了吗？
伏黑惠感到惊讶。
他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小朋友，国木田老师还特意夸过不管刮风下雨都不会迟到的伏黑惠，但反面教材总是因为迟到而被批评的就是爱丽丝。
在发现迟到顶多被罚站一下之后，爱丽丝时不时就会错过早会，然后困了吧唧地站在教室门口，缩着肩膀小声对国木田老师说对不起老师我又迟到了。
然而教室里没见到爱丽丝的身影。只有一只圆得像只球的小鸟神气十足地站在爱丽丝的课桌上蹦跶。
它像是察觉到伏黑惠的视线，与他遥遥相对一眼，就扑棱着小小的翅膀飞走了。
伏黑惠挠了挠头。
可能是去做别的事情了吧。
反正开学典礼十点半才开始，还早得很。
一听说开学典礼不强制家长参加，甚尔就立刻扭头跑路了，但伏黑惠不能走，他坐到自己上学期的座位上，翻出一本放在抽屉里没带走的儿童科学杂志看——上学期他坐倒数第二排，而爱丽丝全年都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没动过。
十点的时候，知念实也到了。
上学一年下来伏黑惠和他接触的不多，只有音乐课才偶尔会被音乐老师分在一起站着像两只青蛙一样哇哇唱中音部。
然后伏黑惠就发现，知念实也居然会假唱。
张着嘴不出声，整一个就是浑水摸鱼。
不过这并不是多么讨人厌的品质，伏黑惠的集体荣誉感就不太强。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尽力而为不拖后腿，也从不强求别人尽善尽美。
过了一个春假，知念实也看着好像变黑了一点点，身高也长了一点点。
他之前白到跟衬衫差不多一个色号，班上的女孩子大多对此表示羡慕（当然爱丽丝不在其列，爱丽丝自己就很白，白到上体育课站在人堆里反光），现在看着倒是黑了好几个度。
知念实也是妈妈陪着来报道的。
办完手续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坐在爱丽丝的后排。
而爱丽丝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手里的杂志上学期就看过，伏黑惠没兴趣再翻一遍。
他侧头盯着教室门口，有点替爱丽丝着急。
二年级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怎么说都有点不好。
可一直到开学典礼结束，老师宣布今天可以回家了，伏黑惠都没见到爱丽丝。
那张放在礼堂里，提前贴上她名字的小椅子也是空着的。
“樱田老师。”伏黑惠走到被小朋友们团团簇簇的樱田老师身边。
好多人都在跟老师说再见。
她好不容易才抽出空回应：“怎么了？伏黑君。”
“爱丽丝——周防，今天没有来吗？”伏黑惠问。
“周防？”樱田老师顿了下，像是在从繁多的信息里将周防这个名字相关的提取出来，“啊……周防同学的话，是因为发水痘了，怕传染给其他同学所以今天没有来参加开学案例。”
“水痘？”伏黑惠翠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嗯，很多人小时候会得的一种病。”樱田老师向他解释说，“会稍微难受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会康复。而且康复之后就会有抗体，不用担心再得。”
“是那种，身上会长很多红色小包的病吗？”如果是的话，伏黑惠记得自己也得过。
不过他不太清楚那个时候是谁在照顾他了。
他自己的妈妈走得很早。
难道是甚尔吗？
——不可能吧……
怎么想都不可能。
伏黑惠的眼神死了一下，完全想象不到不着家的爸爸守在床边照顾自己的样子。
“是的。”樱田老师点点头。
好的。那我可以去看爱丽丝了。
对老师道了谢，伏黑惠背着空空的书包——书本全部留在了学校——回了家。
他把爱丽丝发水痘的消息告诉了津美纪。
津美纪立刻提出了要去探病的建议。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板着脸的伏黑惠像个小大人。
“要带一点慰问品吗？”津美纪问，“水果？”
水果……
伏黑惠犯了难。
——因为水果有点贵。
上个月甚尔给的生活费因为过了一个春假没有剩太多。
果篮肯定是不够买的。
好在这个时候甚尔回来了。
他身上沾着一股很独特的、只有去过跑马场才知道的味道，手里提着两盒盒饭，丢到桌上：“来吃。”
招呼小狗似的。
伏黑惠撇了下嘴。
“甚尔。”他又对自己的亲爹直呼其名，“可以给我一点钱买水果吗？”
“买水果？干嘛？”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堆被揉的皱皱巴巴的跑马券，尽数丢进垃圾桶。
“爱丽丝病了。我和津美纪想带水果去探病。”伏黑惠说。
津美纪在旁边认真地点头。
“哈？”果不其然甚尔皱起了眉，“她病了你送什么东西啊？那臭丫头像是缺这两口吃的人吗？”
不像。
可是俗话说——
“礼轻情意重。拿你作业本撕张纸写两句祝她快点好的话就行了。”
伏黑惠：“……”
难怪爱丽丝把他爸爸变成了狗。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想。
他的爸爸虽然是真的人，但也是真的狗。
发水痘的第三天，爱丽丝还有点发烧，不过比起病情来势汹汹的第一天已经好太多了。
她发水痘的前两天，出云说她一直迷迷糊糊的，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即将要睡着的路上。而且总在断断续续地低烧，大家轮流看守才没让她烧成小傻子。
这话当然是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的。
但累也是真的。
倒不是体力不支的那种累，而是心累。
每次爱丽丝一生病，草薙就感觉自己的心起码苍老了十岁。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希望爱丽丝快点长大——前提是她长大体质变好不那么容易生病。
“就没有一种特效药能让小孩子这辈子都不生病吗？”
吠舞罗二当家最气的时候一边低吼着这句话，一边失了智一样往他珍爱的吧台上蹬了一脚。
此番极度反常的举动吓得八田和镰本飞速跑到二楼，把正坐在爱丽丝旁边给她念故事的活菩萨十束搬下来救场。
而十束下楼后看到的就是草薙向自己的吧台疯狂道歉的一幕。
“要不以后还是在吠舞罗放个拳击沙包吧。”十束提出了一项相当有建设性的建议，“这样大家生气的时候还有东西发泄。”
虽然是建议，但说完这句话，十束扭头就在网上下了单，并开始考虑该把沙包放哪里才好。
因为水痘的传染性，没得过水痘的都得跟爱丽丝隔开，吠舞罗暂停营业，赤组的人员也一下减少了三分之二，连安娜都被千岁和出羽带回了老家。
平日里总会闹出点动静的酒吧忽然冷清了下来。
不过实际上也不算太冷清。
毕竟除了待在二楼照顾爱丽丝的人员外，一楼的常驻居民还有西格玛和一条鱼和一只猫。
爱丽丝生病了也没忘记她的猫和鱼。
她醒着的时候就跟托孤一样地把照料它们的事情托付给了草薙，然而草薙哪有心思关心猫和鱼，反手就把这事转交给了既不会照顾小孩，又除了吠舞罗外完全无处可去所以只能留下的西格玛。
接到任务后，西格玛给那条名叫太宰的鱼清洗了摆在吠舞罗积灰许久的水族箱，还给它用枯树枝和水草按照网上的教程造了个景。
他大概是有点完美主义在身上的。虽然材料粗陋，但景总得来说造得很不错。连草薙看到后都抽空夸了他两句。
让西格玛十分有成就感。
把太宰放进去之后，西格玛很是自豪地看着这条漂亮的青花鱼在里面畅游。
但没过多久——也就上楼帮忙照看了一会爱丽丝——再下楼时，西格玛就发现他的缸景被毁了！！！
树枝和水草全部被扒拉了出来，放置水族箱的桌面上全是水，而地上的痕迹则暴露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身份——那是一串小小的脚印。
“Chuuya！”西格玛在窗台下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矮脚橘猫。
而后他发现，这只猫不仅是两只前爪湿漉漉的，连它的半张脸都是湿漉漉的。
西格玛：“……”
古人诚不欺我，猫果然是吃鱼的！
“你这只偷腥猫！居然想吃爱丽丝的鱼！”护鱼心切的西格玛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等着！我去告诉草薙先生！”
中原中也：“……”
天地良心！
就算是把太宰治片成生鱼片，他中原中也一口都不会吃啊！
他只是看不爽那个王八蛋成了鱼都还能住那么好看的地方，所以去把里面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结果谁知道这个混蛋居然用尾巴甩了他一脸的水！！！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就气。
连带着看西格玛也相当不爽。
“喵喵！”
你去告啊！
“喵！”
小学生！
他的耳朵向后倒去，凶巴巴地“哈——”了一嗓子，刚才还扬言要去告状的西格玛瞬间就噤声了。
哼。居然还是个胆小鬼。
中原中也又用爪子擦了擦脸，在吠舞罗待得越久，他就越好奇周防爱丽丝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倒霉孩子。
出去钓鱼钓上来一条恶心的青花不说，捡回来的人也是个傻憨憨。
而就算这样，吠舞罗居然还全凭周防爱丽丝一句话，就愿意养着他。
这里真的是赤之王的领地吗？
真的不是什么隐藏的社会福利机构吗？
不，福利机构的生活条件肯定都没有这里好。
即使是中原中也也是明白“人必须得让自己有价值”这个道理的。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中原中也甩着尾巴，瞳孔在阳光下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纺锤形。
“西格玛，能拜托你去超市买点青菜回来吗？”草薙出云走下楼，那张英俊的脸相较于往日显得有些憔悴，“丽兹想喝青菜粥。冰箱里只有她讨厌的芹菜了。”
“好的。”西格玛应下，“除了青菜还要什么吗？”
“别的——啊对了，你自己有想吃的东西吗？”草薙问。
“……我吗？”西格玛愣了下。
“嗯，”草薙点了下头，笑着看向他，“你也是丽兹捡回来的，得好好照顾自己才行啊。”
“不然等她病好要是看到你没胖反而瘦了，说不定会哭诶。”
中原中也的耳朵抖了抖。
好吧……他修正一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草薙出云给爱丽丝做的除外。
“啊啾——！”
躺在床上的爱丽丝打了个喷嚏。
她蔫不拉几的，像只被霜打过了的小茄子。
然而要真是一只小茄子就好了。
至少不会像小孩子这么遭罪。
刚才的那个喷嚏让爱丽丝的鼻尖跟自己的被子摩擦了一下，让鼻子上的水痘又开始痒了。
她现在浑身都长满了红色的水痘，像是被丢进蚊子窝里给它们当了一顿大餐一样。
可水痘跟蚊子包也不一样，蚊子包至少可以抓一抓，但水痘就很脆弱了，摸不得碰不得，因为破了还容易留疤。
“多多良……鼻子痒痒……”爱丽丝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上也有水痘，就这么摸了两下，也开始痒了起来。
十束见状立刻将她的两只小手抓住。
而这就是为什么一直要有人守在爱丽丝身边的缘故了。
人难受就会想办法让自己舒服、至少不那么难受。即使知道那样做是不好的，也可能会因为自制力不够而只贪图一时的爽快。
小孩子尤其如此。
就像她知道放肆吃冰淇淋会肚子疼，但依然忍不住想吃一样。
更何况水痘是一种病理的不适。
想一直挠水痘包也怪不得她忍不住——甚至哪怕睡着了，她也会不自觉的伸手抓挠自己身上的水痘。
“丽兹，忍一下好吗？把手和脸抓破会留疤的。”十束多多良只能跟她轻言细语地讲道理。
这种非常需要耐心的事情，周防尊是做不来的。
赤之王只会沉着脸，压着她的手不准她动。
那样子看着可凶，然后爱丽丝就会委屈得大哭。
大家都是为了她好。
这个道理她当然是懂的。
可就是委屈嘛！
人类幼崽的破防往往就在一瞬间。
她也不想生病的！
爱丽丝气得在被子里跟条小鲤鱼似的打挺。
周防尊也气，小孩子不讲道理的时候实在油盐不进，那就让事实来说话好了。
“King？！”十束看见周防尊站起身，把爱丽丝包在被子里抱到洗手间。
他直接打开了最明亮的灯暖，让爱丽丝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照出来的当然是爱丽丝。
可这个爱丽丝一点都不可爱，一点都不好看。
往日里白白净净的小脸现如今全是红得发亮的小包。
“看到了吗？”殊不知自己的教育方式与草薙相悖而行并朝着斯巴达方向奔去的周防尊相当冷酷地问道。
“你要是把这些包抓破，以后这些长包的地方，就都是坑坑洼洼的疤。”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药下得还不够狠。周防尊又补了一句：
“丑死了。”
爱丽丝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旋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啊啊啊——”
她哭得声音可大。还在楼下跟西格玛交代怎么购物的草薙立刻闻声跑了上来。
“丽兹？怎么了？”
“出云呜呜呜呜啊啊……我好丑呜呜呜呜——咳咳咳！！”她一边哭一边咳，一边咳还要一边哭。
哭得那叫一个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仿若天塌。
“解释！”草薙一眼瞪向十束。
十束顺滑地全招了：“都是King的错和我无关！”
草薙听完全部的说明一言不发地将爱丽丝放回床上，拿起爱丽丝身边安娜的枕头，往自家王脑袋上砸去：“吓！她！干！嘛！”
“烧了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还让她大哭消耗体力。现在心情不好病还好得更慢。”
“……抱歉……”赤之王心虚地挪开眼。
有的人在好心办好事这方面似乎总差点天赋。
“跟我道歉做什么？”草薙气得将自己的刘海全部捋上去。
又挨了枕头一下的赤之王“哦”了一声，他走到床边，爱丽丝已经把自己把自己卧沙卧了被窝深处。
她把自己身边的被子都压得很紧——当然，这是对她自己而言，小孩子的这点力气在大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当然，已经有了前科的赤之王也不可能再去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只能蹲在床边，冥思苦想了一阵，才用爱丽丝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
“对不起。”
躲在里面的爱丽丝还在呜呜地哭。
“周防尊是白痴，说话不能作数。”
爱丽丝的哭声停了一瞬。
哦，看来这招有用……
赤之王叹了声气。
哄小孩好麻烦啊……虽说是他自作孽。
“周防尊是白痴，是笨蛋，是混球，是说话不过脑子的傻瓜。”
他扯了扯被爱丽丝从里面揪住的被子：“看在他这么愚笨的份上，美丽可爱聪明漂亮人见人爱的周防爱丽丝小姐可以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跟他和好吗？”
难得会说这么一大段话的赤之王顿了顿。
“如果愿意的话，他承诺在夏天给你买冰淇淋吃。”
过了半晌，被窝里窸窸窣窣，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慢腾腾地从里面探了出来。
“说话要算话哦？”哭得满是鼻音的小家伙紧紧盯着他。
“……以[王]的名义向你起誓。”周防尊站起身，将她重新放好在床上。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喝了用西格玛买回来的青菜熬的粥，爱丽丝恢复了一点精力。
她被允许过会下楼看半个小时的动画片和太宰鱼，但由于Chuuya毛茸茸的，可能会加重她的水痘，所以没准她抱。
中原中也如释重负地蹲坐在高脚椅上。
而后耳朵一抖，忽然对着门的方向“喵”了一声。
有客人来了。
“打扰了。”吠舞罗的大门被推开，门铃“叮铃”一声。
一个黑发碧眼的小男孩抵着门，站在门口。草薙起身快步朝他走去：“下午好，伏黑君。”
“你是来找丽兹的吗？”
“下午好草薙先生。”伏黑惠点点头，“请问爱丽丝在吗？”
“她在，不过她发水痘了。”草薙说，“会传染，所以抱歉今天丽兹不能跟你玩也不能请你进来了。”
“可我得过水痘，”伏黑惠说，“这样可以进来吗？”
……得过也不能保证你不会复发啊……
草薙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手里提着果篮的小男孩，随后一只手忽然朝他——准确地说说朝门——伸了过来。
草薙退了一步，这才没让门扉拍在自己脸上。
而那只手一把将吠舞罗的大门彻底推开，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男人出现在伏黑惠身后。
“磨蹭什么呢？”他低头问。
伏黑惠：“……”
草薙出云：“……”
“哟，草薙老板，你在啊？”伏黑甚尔像是在发现他的存在一般，相当轻浮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听说你女儿发水痘了？怎么样？是不是很难照顾？”
“难为伏黑先生这么忙还抽空关心小女的身体健康。”
“外人嘛，说一句就过了。照顾小孩多麻烦只有家长自己知道。”伏黑甚尔这个累计照顾伏黑惠不到两年的男人将自己说得像个育儿能手一般。
“而且你家女儿不像我儿子，我家惠就随便怎么捣鼓都行，又不怕留疤。你家的小不点爱漂亮，更头疼了吧？”伏黑甚尔笑着。
——这王八蛋是特地跑来幸灾乐祸的吗？
草薙出云不动声色地微笑着。
“哪里，既然养了孩子就应该对她负责。决定养了小动物就要不离不弃，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家爱丽丝都知道，可惜有的家长连我家爱丽丝都不如呢。”
“那是那是，这种人确实可耻，再怎么骂也是没用的。”伏黑甚尔不痛不痒，伸出小拇指挠了挠自己的耳窝。
“哦对了，这个果篮。”他抢过伏黑惠手中的果篮，往草薙怀里一扔，“给你家女儿的。”
扔完之后他侧头看向伏黑惠：“完事了吧？完事可以走了吗？”
敷衍之色溢于言表。
伏黑惠气得踢了一脚老父亲的胫骨。直冲冲地往吠舞罗里走。
好久没来吠舞罗，这里又多了不少东西。从风格来看，基本都是爱丽丝的。
猫大概也是爱丽丝要养的，至于水族箱和那个脑袋一半白一半粉色的杀马特大哥哥……
伏黑惠看不懂，不过他也算是见过风浪的小男孩了，没有大受震撼，甚至还向对方点头致意了一下。
一楼没人，那就是在二楼了。
曾经在这里蹭了半年饭的伏黑惠对吠舞罗的内部构造还算熟悉，而正当他打算上楼的时候，爱丽丝就被周防先生抱着下来了。
“伏黑？”她先是喊了一声，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扭开自己的脸。
“尊！尊！快点上去！上去！”
爱丽丝急得小胖腿猛踢爸爸的肚子。
好在也不重，赤之王还是能很安定地问：“不看动画片了吗？”
“不看了！！！我要上去！”
爱丽丝抓着自己的头发，捂住自己的脸。
她不想丑丑的自己被外人看到！
她要当漂亮又可爱的爱丽丝！！
然而爱丽丝的计划很快落空了。
伏黑惠虽然不明白爱丽丝在为难什么，但他能看出爱丽丝不愿意把脸漏出来。
总的来说，他在多数时候都是个能体谅人的不易的孩子，这方面的敏锐大概是从母亲处继承而来的。
至于他那恶劣的老父亲……
伏黑惠惊讶地睁大眼睛——他看到甚尔忽然走到了周防先生的身旁。
伏黑甚尔的身上没有恶意，所以周防尊只是皱了下眉。
可下一秒，伏黑甚尔就用实力让周防尊后悔了这个决定。
“好久不见啊爱丽丝，”他笑着对她说，“女大十八变，别人都是越变越漂亮，只有你变丑了呢。真让人意——”
“砰”！！！
一声巨响。
“嘭——哗——”
被一拳打飞的伏黑甚尔撞上了吠舞罗马路对面的消防栓。自来水涌出，很快将他浑身淋湿。
在一片哗哗的水声之中，赤之王慢腾腾地收回拳头。他低头看向伏黑惠。
“你不介意我揍你爸吧？”
伏黑惠板着脸：“完全不介意。”
他也觉得自己的爸爸真是烂透了。

第146章
消防栓严重损坏让水漫遍了吠舞罗酒吧所在的整条街道。
它坏得相当彻底，彻底到连里面的启泵报警按钮都一起被碾得稀巴烂。让赶来修缮的工作人员也完全摸不着头脑——且不说消防栓铸件本身就由几十公斤的铸铁制造而成，光是能将深埋于地下连接着供水网的铸铁管，以及将消防栓固定在地上的八个比成年人拇指还粗的连接螺钉都被从地下撬出，就已经足够让人瞠目结舌。
“……”前来的工作人员一阵失语，声音微微颤颤地发问，“这消防栓是怎么了？”
哪怕是被泥头车创了也不至于坏得这么彻底啊？？？！！！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条路上和我们店门口监控都刚好出了故障……”
其实是让花袋君帮忙把摄像头给黑了还顺便把录像删了。
草薙笑得十分无害无辜，面上同样带着明显的困扰与困惑，活脱脱的就是刚好身处第一现场的受害者：“听到声音出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这样了。也没能看到是谁干的……”
“太不凑巧了，能把犯事的抓到也好啊……不过万幸你们人没事。”维修人员说，“万一砸进你们店里，难说不会有人受伤。”
“是啊是啊……”
幸好当时店门是开着的。
不然按尊把伏黑甚尔一拳打飞的那个力气，他这扇门绝对不可能保得住。
也好在他们两个人没真的打起来，虽然伏黑甚尔被一拳砸出去之后相当不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他多看了一眼被赤之王抱在怀里泫然欲泣的爱丽丝，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气势骤然瘪了下去。
不想再被变成狗的男人拎麻袋似的把儿子给捞走了。
消防栓被修好，维修人员身上也湿了大半。
虽说事出有因，但牵连了无辜的人进来多做工还是让他有些心虚愧疚。
工作时间当然不能说什么“您辛苦了我请您和同事喝一杯吧”这种浑话，草薙散了几包烟给这两位勤恳的维修工，转身再回到吠舞罗的时候，爱丽丝正拉着西格玛给她的青花鱼喂食——和中原中也不同，这条太宰君虽然不吃人类无法忍受味道的颗粒青绿和蛋白饲料，却对玉米磨成的谷物和撕碎泡水的吐司接受度十分良好。
没有完全像中原干部一样完全不碰猫粮生骨肉和罐头，让爱丽丝追着他问“Chuuya为什么不吃小猫咪的饭”这种问题。
猫还能解释有自己的小脾气，鱼可就不好办了。
更何况是青花鱼这种看着就不太聪明的品种。
但接受度太良好也让草薙有点头疼。
自从爱丽丝发现太宰鱼愿意也喜欢吃玉米之后，她在Chuuya处被打压的“喂食”积极性就又膨胀了起来。
近来她请假在家，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踩着凳子扒在水族箱旁边，把手伸进去进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摸鱼。
虽然多数的小孩子都会更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对像鱼这种冰冷且几乎没可能学会亲人的生物通常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但作为一名能面不改色把死掉的小虫子用餐巾纸包起来再放进书包、回家之后还用爸爸的洋酒做成标本的二年级小学生，爱丽丝的胆子在这方面向来很大。
连摸鱼她都敢，那就更别说直接用手喂鱼了。
至于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趴在水族箱旁边的爱丽丝，一只手放在水里托着太宰青花鱼，另一只手则并拢弯成一个小窝，捧着一抔碾碎的玉米粒，然后……直接往张开的鱼嘴里……倒。
是的没错，是“倒”。
不是真的鱼倒也不用担心太宰君被爱丽丝撑死，但在这个小姑娘如此“悉心”的照料下，太宰鱼有了长小肚腩的趋势也实在是情理之中……
草薙出云不忍直视地侧了下头，最后还是对爱丽丝嘱咐道：“丽兹，不可以一次性喂你的鱼吃那么多玉米哦。”
“好哦。”爱丽丝答应得很快，但还是把手里剩下的玉米碎全部喂给了太宰鱼。
水族箱被放在桌上，从前爱丽丝都是自己爬上爬下的，现在有了西格玛，只要是西格玛手臂能把她举到的地方，她连爬上爬下的功夫都省了。
只要喊一声：“西格玛——”
由于水族箱巨大，能放进两个爱丽丝还有余，灌满了水之后其实是存在小孩子掉进去溺水的可能的。
负责把爱丽丝抱上去的西格玛当然也要防止她掉进去，站在旁边不敢走远，结果又成了工具人。
“你不可以自己下来吗？”跟着草薙读了点育儿读物的西格玛牢记培养孩子的独立自主意识，搬了张凳子放在桌下。
然而爱丽丝对他的提议完全不为所动，扒在水族箱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对峙了不到十秒钟，西格玛便败下阵。
将（为了防止中原中也再掏鱼缸的）水族箱盖子重新阖上，扣上锁扣，西格玛才把爱丽丝从桌子上抱了下来。
平心而论，养了西格玛小半个月，草薙出云初见爱丽丝把他领进来的震撼与杀人之心已经彻底荡去。
他现在只觉得太好了。总算有个做事细心性格好的人能帮他分担一下照顾爱丽丝的压力了。
吠舞罗的人多归多，但要想完全让草薙放心把爱丽丝交他们带，大概还不如让草薙把自己的脑子塞进鳄鱼的嘴里。
现在唯一还困扰着的草薙的主要问题就剩下了这位太宰君的身份。
如果可以的话草薙很希望能弄清楚他在变成鱼之前又是何方神人……
然而安娜没能从这条鱼的心里读到再多的信息，想到这里，草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天气温驯如绵羊一般的四月一过，气温很快就开始升高。
天气热了，连带着爱丽丝最近的食欲也不太好。
草薙几天前飞去比利时为了参加某个小城市的啤酒展会，走之前特意把督促爱丽丝吃饭的工作全权交给了安娜和在照顾爱丽丝这方面日益熟练西格玛。
至于为什么不把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吠舞罗另外两位中流砥柱，那当然是因为他们一个成天都在外面闲逛海淘，另一个就干脆将“不想吃就不吃”的放养方针贯彻到底。
但事实上安娜和西格玛也不太能让草薙放心，毕竟爱丽丝很会撒娇，不说安娜向来对她都不能狠下心，偶尔在爱丽丝犯错的时候还会帮她求情，而西格玛虽然细心，但社会经验十分不足，跟爱丽丝相处了一个月，能不被她使唤得团团转都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然而不放心也不能怎么办，每次外出其实也都是草薙给自己放的假。
照顾小孩子要耗费的精力远不是没有孩子的人能体会到的，他确实可以保证自己会永远爱爱丽丝，可疲劳带来的负面情绪总是需要途径纾解消化的，否则等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闯了祸，家长心态一爆炸很可能就会说重话，到时候造成的亲子间隙可就不是几个亲亲抱抱就能填补的了。
“她要是真的不肯吃，那就干脆别给她吃了。”临走前草薙对西格玛交待道，“之后也不要给她吃零食——哦，你记得把零食藏到爱丽丝找不到的地方去，安娜知道藏在哪爱丽丝发现不了——等她真饿了跑来撒娇也别管，就告诉她要等饭点才能吃饭。”
“好……可那样不会饿坏她吗？”
西格玛迟疑地问道。
“偶尔饿她两顿不会出毛病的。”草薙拍了拍他的肩，思忖片刻，叹了声气，又把心里计划拨给自己的七天假期砍掉了两天，“到时候我尽早回来。”
事实证明知女莫若父，草薙一走，爱丽丝就跟被放出了笼子的皮猴，三餐不规律，看动画片要耍赖，每次犯了错还抱着抓到她小尾巴的人呜呜假哭地说求求你不要跟出云告状。
拜她所赐，西格玛在短短几天之内深刻地感受到了草薙先生的伟大之处。
他最近每天在心里拜佛诵经请真主和耶和华尽早把吠舞罗真正的山大王送回来。
接到草薙返程消息的那天是星期五。
早餐爱丽丝又只吃了一块抹了巧克力酱的白吐司和小半杯牛奶。
星期五上午是算数科学还有户外活动课。
爱丽丝做科学实验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饿了，户外活动课老师还让他们转呼啦圈，每个人都得转满五十圈才算合格，还没转完她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响了。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盛，逐渐展露出毒辣的势头。
星期五下午不上课，但是有全年级统一的大扫除。
今天的午餐是番茄培根意面和煎饺以及万变不离其宗的全脂牛奶。
饿得已经有些说不出话的爱丽丝不仅破天荒的没有对着全脂牛奶发愁，还在负责分餐的同学推着小推车走到她桌子旁边时，特意让同学给自己多卷了好几叉子的意面。
爱丽丝吃得发撑，但看到餐后点心是纸杯小蛋糕，有撒了五颜六色的糖针和巧克力豆两种味道的，她就又觉得自己行了。
甜品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
她还能吃！
但两种味道让爱丽丝难舍难分了很久，久到分餐的同学都开始催她了，才极其为难地将手伸向了巧克力豆味道的。
巧克力豆里面好像还放了别的东西，嚼起来咔哧咔哧脆脆的，爱丽丝吃了一口就喜欢上了，她盯着手里的纸杯小蛋糕，然后拿起放在餐盘里还没用过的叉子，把蛋糕里的巧克力豆全部扒拉了下来。
好吃的要么留到最后，要么慢慢吃，再要么就留到最后慢慢吃。这是爱丽丝的原则之一。
爱丽丝小口小口地啃着小蛋糕，跟小鸡啄米一样。
小推车前面还排着队，坐在后座的知念实也刚好排到爱丽丝的课桌边，本来只是余光瞥见她的脑袋像一只啄米的小鸡一样一点、一点、一点。
——在干嘛啊？？？
他没忍住好奇，扭过头，发现周防爱丽丝居然只是在啃蛋糕。
知念实也：“……”
虽然知道她不可能没吃过好东西，但是莫名看着好可怜啊……
察觉到知念实也的视线，爱丽丝抬头看了他一眼，知念实也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头偏开了。
没事看我干吗？
爱丽丝瘪瘪嘴，扭头往知念实也的桌子上瞅了一眼。
知念实也的小蛋糕还没吃。
而且还刚好是爱丽丝忍痛舍弃的撒了糖针的原味。
看起来真的好好吃哦……
希望下周周一还吃小蛋糕，那样她就可以试试原味的了。
爱丽丝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知念同学桌子上的小蛋糕，然而还没等她收回视线，已经把餐盘交回去再折返的知念实也忽然说：“你要吃吗？要吃的话就给你好了。”
别是真的没吃过小蛋糕……
知念实也脸上的表情虽然很拽，但心里却已经开始搭小台子准备出演一场“周防爱丽丝爸爸不准她吃小蛋糕”的年度苦情大戏了。
这个提议很是诱人，让爱丽丝动摇犹豫了两秒，但在思考过后她还是摇摇头。
出云说想吃什么可以回家跟他说，跟其他小朋友你来我往地分享也可以，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做单方面拿别人的东西这种事。
“不要了，谢谢你。”爱丽丝咕哝着跟他道谢，又看了眼知念手里的小蛋糕，结果就是她对下周周一的学校食谱执念变得更深了。
要论人精的程度，放眼同龄，知念实也则属于“相当能打”的那一挂。
看出爱丽丝的犹豫，他稍微想了想就知道自己的同学应该是在不好意思。
“那你等下帮我把窗户玻璃擦了，我妈妈今天要来接我去外公家，我得早点走。”知念实也说，“这个就当是谢礼。可以吗？”
可以。
太可以了。
怎么不可以！
劳动换取报酬的方式飞快得到了爱丽丝的认同，她高速点头，愉快地将知念实也给她的小蛋糕收进了课桌抽屉里。
大扫除每个同学要负责清理什么，每一学期都是固定的。像爱丽丝上学期就负责擦黑板，这是个公认的轻松差事，所以为了公平起见，这学期她理所当然地被分配到了推桌子和扫地的任务。
不过好在小学生的课桌椅都很轻，再加上二年级2班的学生统共也只有二十个人，爱丽丝和另外一位同学没花多少功夫就把整间教室清扫了一遍。
本来做完这些，再坐到旁边等樱田老师抽空过来检查，爱丽丝就可以作为第二批完成任务的小朋友，拿上大扫除做得好的小红花和已经收拾完的书包回家了。
然而等伏黑惠清洁完二年级2班在校园内的卫生角，还把夹垃圾的夹子和扫把清洗了一遍回到教室，爱丽丝都还没走。
她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旁边放着报纸，手里拿着擦玻璃的伸缩杆，肩膀一抽一抽的。而她手里的伸缩杆也跟着肩膀的耸动一戳一戳的，把玻璃振得咣咣响。
是在哭吗？？？
伏黑惠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爱丽丝今天不是负责扫地的吗？
伏黑惠看了眼黑板上的任务分配，“擦玻璃”后面跟着的名字明明是“知念实也”。
“爱丽丝。”伏黑惠拎着扫把赶忙走过去，“为什么是你在擦玻璃？知念呢？”
“伏黑你们扫完外面啦？”爱丽丝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脸上干干净净的，然后又抽了一下，“知念、嗝——执念君回去了。他说今天去外公家，想早点走，嗝——就用小蛋糕跟我换了！”
伏黑惠：“……”
原来是在打嗝……
不过用小蛋糕换一次不用搞大扫除，怎么想都是爱丽丝吃亏了吧……
伏黑惠皱起眉：“你想吃小蛋糕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给你。”
“你不吃吗？嗝——！”爱丽丝又打了个嗝。
“不吃。”伏黑惠皱了皱鼻子，“那个蛋糕看着就好齁。”
“可是吃起来很好吃的！我觉得比出云从烘焙屋买回来的还好吃！”爱丽丝为学校的小蛋糕忿忿不平，这些人连尝都不尝也太可惜了。
伏黑惠：“……”
“那你的意思是不要吗？”
“要。我下周拿七辻屋的泡芙跟你换！”
“我不吃甜的……”
“你可以带回去给津美纪姐姐吃。”爱丽丝摇头晃脑，“津美纪姐姐肯定喜欢。”
这样她就有理由让多多良周末带自己七辻屋买大福了。
好耶！
爱丽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伏黑惠帮她把窗户擦了之后一起等老师来检查。
离开教室时爱丽丝的书包里装了两个小蛋糕。
今天来校门口接她的是镰本，天气变热之后，镰本又开始飞速地瘦了下去。
曾经让他看起来很暴发户的金链子现在变成了朋克和嬉皮。
曾经让他显得腿短的宽松版运动裤现在变成了有设计感和挑人。
虽然依旧穿着白色的卫衣、鼻梁上架着宽大的黑色墨镜，但现在的镰本站在街边甚至会有摄影师抱着相机凑上来问他有没有参加时尚杂志街拍的意向。
总之，如果要追问长大后的爱丽丝对时尚的理解，她只能说自己从镰本身上学到了一个至臻之理。
即，脸好看就行。
但其实爱丽丝对帅哥型的镰本不是特别感冒。事实上，她非常喜欢镰本胖胖时的大肚子，抱起来软绵绵的，像大熊一样可爱又可靠。
而且镰本胖胖的时候声音也会浑厚一点，听起来更亲切。
帅哥镰本就是很正儿八经的中低音，好听是好听，但过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哥了，就让爱丽丝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感。
不过不管哪个镰本爱丽丝都很喜欢，和伏黑惠道过别，爱丽丝就牵着镰本的手跟他一起回去了。
路上爱丽丝问镰本吃不吃小蛋糕，镰本说自己最近什么都吃不下，不过谢谢她记得自己。
回到吠舞罗之后爱丽丝又挨个找人问：
“安娜你吃小蛋糕吗？”
“尊吃吗？”
“多多良吃吗？”
“美咲你呢？”
“千岁？将臣？”
大家都说不吃，西格玛出去买水果了，但是西格玛也不喜欢吃甜腻腻的东西，爱丽丝有点遗憾又有点庆幸地说：“那我就自己吃啦！”
“吃吧吃吧。”十束给她呼噜毛，“多吃点。”
明明自己很喜欢，但还是会分给身边的人。
知道身边的人都不吃之后，又会很高兴自己可以独享。
太可爱了。
十束捧着爱丽丝的脸猛搓了一阵才松开。
等西格玛回来，看到茶几上放着的两张烘焙纸，他先是愣了愣，然后伸手拿起烘焙纸复原了一下蛋糕的大小，发现这一个“小蛋糕”差不多有自己拳头那么大。
“……这两个蛋糕她一个人……吃完了？”西格玛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八田。
“是啊。”八田点点头，“怎么了？”
西格玛：“……”
他总算知道草薙先生为什么说自己不放心把爱丽丝交给他们带了。
“晚饭……”
西格玛刚说出这个词，八田就哽住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大家才都想起，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而爱丽丝这会铁定是吃不下了。
“吃一点。”晚饭时，西格玛还是哄她，“就吃两口，不然晚上你饿了可别找我。”
——找你干嘛，我找冰箱。
爱丽丝心底咕咕嘟嘟，晚饭誓死没吃一口。她爬到桌子上推开水族箱的盖子，又开始喂鱼。
养了一个月的猫和鱼，Chuuya倒是一如既往的肯给她摸不给给她亲亲——每次爱丽丝要亲它，它就会抻着两只前爪用肉垫抵住爱丽丝的嘴巴。
而她的青花鱼……爱丽丝感觉她的鱼最近有点点不太一样了。
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爱丽丝说不太出来。
晚饭可以不吃，但晚上的动画片不可以不看。
今天电视台播放的是迪士尼的《小美人鱼》，爱丽丝之前听出云给她读过，但动画片还是第一次看。动画片和故事有一点点出入，但总的来说依然是一个人身鱼尾的人鱼获得双腿变成人之后发生的故事。
爱丽丝看动画片的时候总是不时地扭头往水族箱里看，她觉得自己的青花鱼长得那么呆，变成人的话……可能不一定好看。
但是如果它真的变成人了，我也不会讨厌它的！
我的小狗狗变成人了我也没讨厌过他们呢！
爱丽丝自信满满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膛。
然而她很快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无私的爱，还有种心情叫做叶公好龙。
下午三点吃了两个小蛋糕，五点的晚饭没吃得下，到了次日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爱丽丝果不其然如西格玛所说。
——她饿了。
她捂着自己的咕咕叫的肚子，忍着没有在床上打滚——不然会吵到安娜睡觉。
被从梦里饿醒之后大概过了十分钟，爱丽丝还是觉得胃里饿得难受。
不知道冰箱里有没有吃的。
爱丽丝坐起身，想了想还是偷偷爬下床，踮着脚悄摸摸地溜到一楼。
西格玛勤勤恳恳地照顾爱丽丝，睡了一段时间的一楼沙发就让草薙十分于心不忍地把二楼多多良用来冲洗相片的暗房给隔了半间出来当卧室——PlanB是在吠舞罗旁边单独租个房子给他，但西格玛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就想住吠舞罗。
“反正也要在吠舞罗兼职，住在二楼还不用跑来跑去。”
西格玛很是坚持，于是草薙也就不再劝了。
为了防止Chuuya猫和太宰鱼再打架，多多良每天晚上都会把Chuuya带回到二楼阳台的猫窝里。
现在的吠舞罗一楼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安静——倒也没有。
多了一大个水族箱，里面给太宰鱼供氧的氧气泵发出来的轰鸣二十四小时都不会断。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爱丽丝就看到了水族箱里的灯光，是幽幽的绿色，跟着里面被搅动的氧气，微微地晃动着……
爱丽丝后知后觉地有点害怕，这个颜色让她想起动画片里反派出场和退场时总是如影随形的绿色烟雾。
可肚子好饿，她自己没有吃饭，现在把安娜和西格玛叫起来又有点点不好……
反正是灯光。
灯光而已。
灯，灯灯灯灯……
爱丽丝哼哼着给自己壮胆，扶着扶手慢慢悠悠地蹭下楼。
越靠近，氧气泵的响声就越清晰。
工业化制品发出的嗡鸣声让爱丽丝稍微镇定了一点点，她的肚子有咕噜叫了一声，催着她下楼翻冰箱。
楼下还有鱼呢！
爱丽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深吸一口，借着幽绿幽绿的灯光盯着脚下的台阶，鼓足勇气埋头跑到一楼。
一楼楼梯口旁边往左后拐就是厨房门，跳下台阶后爱丽丝松了口气，她继续盯着脚下的影子，告诉自己进厨房、开灯、拿完吃的、就立刻走人。
然而她的脚步很快就被钉死在了原地。
因为爱丽丝听到了一阵哗哗的水声……
——是、是鱼在摆尾巴吗？
爱丽丝缩了缩肩膀，呼吸不自觉地开始变得急促，恐惧与焦虑啃噬着小小的她，就连之前嗡嗡的氧气泵都开始让她心惊胆战。她像一条小泥鳅似的“呲溜”钻进厨房，带上门后啪嗒啪嗒按了两下灯开关，厨房里依旧是一片黑，爱丽丝这才意识到是灯坏了。
不过没关系，冰箱里是有灯的，爱丽丝拉开门，在里面找了半天，只翻到两根原味的奶酪棒。
原味的奶酪棒有点没滋没味的，不太好吃，可厨房太黑爱丽丝也找不到白糖粉和别的配料。
凑合一下吧……
爱丽丝抓着两根奶酪棒，关上冰箱门，厨房又变得漆黑一片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爱丽丝还是决定要把奶酪棒带到床上去吃。
她摸黑打开厨房门，只有一条缝，但外面水族箱绿幽幽会晃动的光就又透了进来。
冲出去！
上楼！
回房间！
好耶！
爱丽丝把冰冰凉凉的奶酪棒贴在脸上，像一头小牛似的冲出房间。
然后“啪叽”一声，她摔在了地上。
好痛……
一整个拍在地上的爱丽丝缓了一会才撑起身子，她的视线往上抬，余光也跟着往上抬，然后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水族箱里的光景——
等到她真的看清楚那个人影——那个坐在水族箱里、整个人都被绿光浸泡着的人影时，爱丽丝的脑子里已经彻底一片空白了。
她怔怔地与那个从水族箱里的人“对视”着，连尖叫声都卡在她的喉咙里忘记冲出来。
而这段漫长的互相凝望，最后总算在坐在水族箱里的那个人重新躺了回去之后结束了。
爱丽丝感觉自己又会呼吸了。
她像个年久失修关节滞涩的发条人偶那样咔哒咔哒地挪到楼梯口，就在某位以为她便要这么颤颤巍巍地把自己搬到楼上的时候，已经走到第四级台阶上的爱丽丝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水族箱里的人。
里面的人：“……”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这种不好的预感很快便应验了。
爱丽丝推了张凳子，爬到放着水族箱的桌子上——期间她的腿一软，还差点摔倒。
这要是脑袋着地了……
躺在水族箱里的人思考着自己该往哪里逃命才能不被赤之王追杀。
爱丽丝成功地爬到了桌子上，将打开的锁扣重新扣上——她记得下午西格玛明明把这个锁扣关紧了的……
里面的人见状：“……”
不过算了，等这个小姑娘回楼上之后再开一次好了。
他叼着供养的氧气管，吐出一串泡泡。
然而爱丽丝并没有如他所愿回到楼上。
平时都在楼下写作业，做手工的工具也全在一楼的茶几底下放着，她在一片绿光之中找到自己做手工的宽胶带和小剪刀，再次爬到了放着水族箱的桌子上。
那人：“……”
他沉默地、眼睁睁地看着水族箱的盖子被这个小姑娘用宽胶带横着一层竖着一层十字交叉又一层地封死，脸上的笑容就变得些微诡异起来……
现在的小孩可真是……
他又吐出一串泡泡，开始庆幸这里面还有个氧气泵了。
虽然入水是他经常使用的自杀方式之一，但溺死水族箱里的死法也太不清爽阳光了……
害怕水族箱盖子再被推开的爱丽丝又在锁扣的地方多贴了两层胶带。
“好了……！”
做完这些，她松了口气，颤颤巍巍地爬下桌子，犹如一丝幽魂般脚步漂浮地回到楼上房间，然后钻进安娜的被窝里，紧紧抱住姐姐，眼睛一闭，很快睡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正在等行李的草薙出云遇到了一位不算熟的客人。
“坂口先生。”
他朝站在传送带对面的青年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草薙先生。”对方也向他点头示意。
“坂口先生是刚从外面出差回来吗？”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闲聊起来。
“是啊。”坂口安吾满脸的倦色，深深叹了口气。
他本来在国外出差，结果突然被种田长官紧急召回。原因是本该在这个月中旬去到武装侦探社报道的太宰治突然在上个月与异能特务科的线人失去了联络，不明踪迹。即使还没有证据表明异能特务科的下线太宰治反水，但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便要将后果往最糟糕的方向考虑，需要坂口安吾尽快找到太宰治的下落……
所以说这都算个什么事啊……
坂口安吾头疼不已。
虽然很想找个人发牢骚，但面前这位吠舞罗的二当家显然并不合适。
等下……
找人……
坂口安吾抬起头，看向吠舞罗的二当家。
如果没记错的……吠舞罗里那个叫安娜的小姑娘的能力，好像是可以找人的……
在太宰失踪且毫无头绪的眼下……
试试吧？
欠人情也总比找不到人强。
做出决断后，坂口安吾深吸一口气，对草薙道：“草薙先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他简明扼要地罗列出自己的诉求与可以提供的回报，草薙听后挑了下眉，在坂口安吾忐忑的等待中回答道：“可以。刚好我的车停在机场，你跟我一起回吠舞罗吧。”
“感激不尽。”
坂口安吾弯下腰，向草薙深鞠一躬。
“没事，反正也不是白帮忙。”草薙笑着耸了下肩。
从机场赶回吠舞罗还只有六点不到。
“安娜应该还在睡，能麻烦你等下吗？”这虽然是个问句，但草薙的语气却有些不容置喙。
“没问题。打扰小孩子睡眠也不好。”坂口安吾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理解。”草薙一边笑着对他说，一边用钥匙打开熟悉的吠舞罗大门。
而同样熟悉的还有门后安静地陈列在熹微阳光之中的酒瓶和每一样家具的布置。
氧气泵的嗡鸣是上个月才加入的，但草薙也已经听习惯了。
他轻轻叹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将飘荡在外的心放回到他的归宿之中，便看到了一个半裸着的、躺在水族箱里、正在冲自己微笑的……
……男人……
草薙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个泡在水族箱中、嘴里叼着氧气泵的男人，感觉需要吸氧的大概可能或许是自己。
而他没看到的是，站在他身侧的坂口安吾在一阵猛烈的瞳孔地震之后，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并开启了连拍模式。

第147章
太宰治。
男。
二十岁。
于龙头战争后被提拔成为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又在两年前的Mimic事件尘埃落定时失去所有行踪，至今下落不明——当然，这只是寻常官方的纸面记录。
在异能特务科的档案中，前港口黑手党干部太宰治在社会意义完全被抹除的这两年时间里，一直以异能特务科线人的身份深潜于地下，频繁地参与推进了各项情报工作，为异能特务科的事业做出了相当杰出的贡献。
如果不是他本人始终对加入异能特务科的提议表现得礼貌却相当抗拒，作为异能特务科最高负责人的种田山头火大概真的会想尽一切办法“挽留”这位脑子塞满了港口黑手党与森鸥外诸多秘密的前干部。
[草薙出云]：谢啦，下次让爱丽丝带你去游乐园玩
[伏见猿比古]：……您到底是想谢我还是想害我？
[草薙出云]：不过这才六点多，你回消息怎么这么快？
[草薙出云]：通宵加班？
打字速度极快的伏见猿比古没有立刻回复，草薙觉得网线对面的少年十有八九在盯着这句话骂骂咧咧。
骂完之后，他回。
[伏见猿比古]：是
[伏见猿比古]：先不聊了草薙先生
[伏见猿比古]：有其他事再联系
【[伏见猿比古]撤回了一条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又变回了之前的那句“先不聊了”。
草薙出云失笑地熄灭手机屏幕，抬起视线望向正裹着爱丽丝的柴犬浴巾、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发现对方正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不知道其真面目的大概只会觉得着这笑容真切——至少也是个遵纪守法、断然不会与“不法分子”这种骇人听闻的词汇沾上任何关系的良民。
“哎呀，本来只是那天走在桥上，感觉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实在很适合入水，没想到会恰好被人当作青花鱼钓起来。”太宰治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草薙出云的神色变得沉郁了一瞬。
入水？
跳河自尽的那个入水？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这位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思来想去，还是暂且按下了直接向对方建议有空去心理医生那里挂个号的建议。
之后和坂口先生提一下吧。
这两人的性格虽然看起来没有任何相似相合之处，但他们似乎是朋友。
异能特务科的参事官辅佐，和港口黑手党的前干部……
这样的两人能成为朋友，除了有趣之外，还能稍微窥见到坂口安吾君的卧底履历之丰富程度。
而坂口安吾这段曾经在港口黑手党卧底的经历，哪怕在异能特务科内部都属于二十年之后才能主动解密的机密……
顶着草薙出云饶有兴致的注视，坂口安吾沉默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圆眼镜，只觉得自己的发际线又往后脑勺悄无声息地推移了一厘米。
……胃疼……
如果不是不符合自己的人设，坂口安吾真的非常想给这个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后脑勺一巴掌……
虽然说能找到人就好，但是……太宰治，变成了，鱼？
这种事情在理论和实际层面真的能做到吗？？？
就他所知，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某种能够将哺乳纲的生物变成软硬骨鱼纲的药物，能够做到这种“离奇”转变的只有异能力。
而这个人……太宰治的异能力，是“消除所有异能力”的[人间失格]……
太宰正碎碎念地抱怨着爱丽丝昨天喂给他的玉米有点霉味、八田美咲总喜欢为了吓唬他跑来拍玻璃、水族箱里的灯带亮得晃眼睛、鱼没有眼皮睡觉都睡得不安稳之类云云。
思及此的坂口安吾抬起头，发现草薙出云正微笑地看着自己，仿佛已经猜到他脑中的疑惑，却完全不打算、也没义务向他做出任何的解释。
“既然人这么顺利地找到了，坂口君就还是带着太宰君请回吧。”草薙出云说。
坂口安吾：“……”
“感谢赤之氏族的诸位对太宰的照顾。”
“安吾你是我的老妈子吗？”
“……闭嘴！”
在被草薙出云“客气”地请出吠舞罗酒吧之后，坂口安吾深吸了一口气：“太宰，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变成鱼的吗？”
“嗯？”太宰治含糊地应了一声，“谁知道呢。”
“真的？”
“不过呢——”
“不过？”
“织田作是不是住在这附近？”
“……”
“是的吧是的吧？我记得他住在隔壁并盛町！”
“……”
“那我去织田作家作客了哟~拜拜可怜的社畜安吾君~”
“……给我先滚回科里做完审查隔离然后立刻去武装侦探社报道啊！”
养在家里的宠物变成人后不辞而别，而且还是第三次。
参照从前，大家都以为爱丽丝又会像芥川走的时候那样哭上个小半天，然而这次她却表现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有些黯然地、像是已经认命了那样小声咕哝了一句“那好吧”，然后便将这原本在众人预想中会引发天崩地裂的一页轻轻翻过了——才怪。
相比起去年撕心裂肺的大哭一小时再加上后续延绵长达小半年的触小动物伤情，今年的爱丽丝虽然表现得成熟又稳重，可要是指望这种情感丰沛的小朋友完全不为所动，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时在水族箱里看到的男人，就是自己养了那么久的青花鱼变的，爱丽丝便开始天天抱着她的Chuuya猫，反复观看《猫的报恩》。
一边看，她还一边给Chuuya顺毛，小声对它说：“别人捡回家的小猫猫都好好哦。”
被她抱得有些喘不上气的中原中也：“……”
“喵……”
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不是因为被勒得难受，也不是因为被磋磨得生无可恋了。
事实上中原中也最近的日子过得比从前舒服多了。每天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想什么时候打盹就什么时候打盹；躺倒在阳光下晒太阳也不用担心会有顶头上司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然后紧急派他去大洋彼岸做个什么离奇的任务；不喜欢的猫粮和罐头也不用必须吃下去，由于他的特殊性，十束多多良每天都会给他单独留一份饭出来放在阳台上，而且会帮他把爱丽丝拦在门外。
除了太宰那个王八蛋比他先变回了人这点让他不满了半天之外，中原中也最近几乎没有遇到任何让自己心情不顺畅的事情——太宰变回人的时候，他正在楼上睡觉，也幸好如此，否则难保不会被那条青花鱼留下一生要强的中原中也的黑历史。
当初对于首领将自己留在这里的怨怼，渐渐变成了“放长假真好我再也不想上班了”的舒坦。
然而这样美好的梦想是不可能被实现的。
而且喜欢假期喜欢发懒虽然是人的本性，但这个世界上依然存在一种即使知道自己在被不断压榨、也要坚持跟黑心老板站在同一条战线的社畜。
不过他会报恩的。
中原中也又打了个哈欠。
动画片的主题曲里在唱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爱丽丝摇晃着身子，跟着用鼻子轻轻哼唱。
不远处的吧台边，安娜跪坐在高脚椅上，面前放着两杯清水。
她从一个圆筒中倒出两片橘黄色的圆片丢进水中，圆片一边溶解一边涌出无数气泡冲破了平静的水体。
对于不喜欢喝水的爱丽丝而言，加了泡腾片的白开水对她的吸引力，就像是不喜欢吃榴莲的人却十分喜欢榴莲千层一样。
“多多良，你在做什么？”正想跳下椅子的安娜一偏头，看见十束手中正在运作发出“沙沙”声响的小盒子，“这是什么？”
“是录音机哦。”十束多多良向她解释道，“里面的这个叫磁带，是我们小时候流行过的留声装置呢。”
“留声？是录音吗？”安娜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录音机的外壳。
她的手指已经比爱丽丝的长了半个指节。
“是哟。然后这个黑色的是磁带。”十束指了指里面正在不断转动的细窄的黑色条带。
“多多良不拍照，喜欢上录音了吗？”安娜问。
“拍照也喜欢，不过最近感觉只有相片还是有些遗憾。”十束撑着脸，侧头看着正在跟着旋律摇摆、仿佛八音盒上的小人偶一般爱丽丝，“那种可爱的画面，相机只能记录到一帧，安娜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安娜看了眼爱丽丝，而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嗯。”
“所以啊，我前两天在二手市场看到一台九成新的老式录像机。”十束微笑着说道，“已经交了定金，等这个月发工资我就可以去找卖家付尾款了。”
“到时候就可以把会动的大家都记录下来了。”
可如果老式的相机需要用胶片、老式录影机需要磁带的话，那么老式的录影机不就需要用胶带记录了吗？
而老式的东西……大多都很贵吧……
因为很多都停产了……
安娜抿了抿唇，青年神往的神色让她有些不忍心提醒他直面这样残忍的现实。
晚上的时候，十束来到安娜和爱丽丝的房间，给她们播放了上午在一楼录到的声音。
并不优美，甚至可以说很……枯燥。
背景里能隐约听到动画片的声音，但整段录音中清晰的部分，其实只有十束与安娜的对话、草薙收拾酒杯与酒瓶时玻璃发出的碰撞声、以及当他们对话结束的第十分钟，走到吧台边的周防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的声音。
那个哈欠简直是神来一笔，仿佛是在本就听得昏昏欲睡的爱丽丝脑袋上来了一记重锤，让她立刻睡了过去。
受她影响，安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下去，跟爱丽丝一起睡得天昏地暗。
“难为你们两个陪我一起听这么无聊的东西了。”
十束失笑地帮她们盖上小毯子。
天气一天天地变热，五月的离开宣布了六月的盛大到来。
在草薙正式决定给爱丽丝和安娜晚上开空调睡觉的那天，并盛小学的运动会也如期宣布举行。

第148章
就像只有小朋友才会在儿童节那天得到一天的假期那样，需要家长参加的运动会也只有小学阶段才会出现。
“家长参加运动会啊……这个我以前读小学的时候也有。”
在爱丽丝上学之前，从小在外国长大的艾利克对于日本的小学几乎一无所知。好不容易听众人说起一项全世界的学校都会举办活动，总算有了能加入对话的机会。
“到时候是草薙哥去还是尊哥去啊？”艾利克看了眼吧台后正在通话的草薙出云，“感觉尊哥不会喜欢那么吵的地方。”
“这种事情参加一次少一次，King应该会去的。话说你们小□□动会只需要家长参加比赛吗？艾利克。”十束将他那个落灰许久的长方形收纳包给翻了出来，里面有一层可以调整的隔断。于是这个收纳包三分之一的空间被十束留给了相机本体，剩下的三分之二则全部被他用胶卷给塞满了。
八田见状忍不住吐槽：“就算真的能拍那么多胶卷，十束哥肯定也不会张张都洗出来。”
“说起来，艾利克你们那边的运动会中午会跟家长一起吃饭吗？”十束问。
“好像不吃。我记得运动会只办一个上午，下午基本都是放假。”艾利克隔着兜帽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艰难地回忆着童年往事。
“那有点不一样诶。”十束眯眼笑着说，“我们这边的话一般都会举办一整天。上午是小学生自己的比赛，下午才是家长的比赛，不过家长通常中午就得到。”
“为什么？”艾利克问。
“因为小学举办运动会的本意之一就是想促进家长和孩子感情，当天食堂基本不会提供午餐。”一旁的千岁接话道，“这样的话很多家长就会在家里做好便当，然后带去学校和已经蹦蹦跳跳了一个上午的小孩子一起吃。”
艾利克：“……”
“校方没有考虑过家长来不了的小孩子的感受吗？”少年的脸上写满了无语，往天花板上翻了个白眼，没看到十束手上的动作略微滞涩了一下。
“看到别的小孩子都在和爸妈一起吃饭，自己只能去小卖部买面包牛奶……”
那副景象想象就很悲凉凄惨……等长大之后再想起来，说是童年一大遗憾都不足为过。
“不过对于大多数孩子而言还是很美好的回忆吧。”十束拉上收纳包的拉链，满意地拍了拍，“说起来，运动会也算是半个开放日，跟保安说明身份关系的话就可以一起进去——到时候你们要去吗？”
“我也可以去吗？”正对着平板的西格玛点了点屏幕，暂停视频后凑了过来。
开在镇目町而非繁华地段的吠舞罗的生意其实相当惨淡，哪怕草薙不在，西格玛最近也已经能够独自照看店面。
在和草薙学会如何调酒之后，又闲了下来的西格玛给自己找了各种慕课，不过大多慕课还是击中在营销经营和财务会计这几个方面。
“当然可以。不过等下记得跟草薙哥说一声。”十束扬起下巴，指了指刚打完电话的草薙，“八田你们去吗？就明天。”
“我想去……可明天要去给人上滑板课……”八田面露苦色，挠了挠头。
自从和那个扯爱丽丝辫子的知念实也在小公园进行了一番滑板决战，知念实也有没有对滑板产生兴趣，八田美咲不在意，但他的技术被一个滑板训练场的教练看上了，开出了一万円的时薪，求着八田美咲去他们训练场做兼职教练。
并盛小学的运动会虽然提前了三天通知，但八田美咲上周就跟自己手下的一名学员约好了上课的时间。
“是八田哥你之前吐槽过的那个用假名的？”镰本力夫问，“我记得是叫爱什么来着？”
“爱抱梦……”念出这个让人一身鸡皮疙瘩的名字时，八田美咲觉得自己的五官又漂移了一下。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
上个兴趣班而已，怎么还会有人起一个这么风骚的假名来报道？？？
“早知道不去兼职了……”八田沮丧地撇了下嘴。
“别说这种话嘛。时薪一万円还这么轻松的兼职就算在东京也不多见的。”十束拍了拍八田的肩，宽慰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放心，我会多拍点照片回来给你看的。”
八田：“……等十束哥你的照片洗完，爱丽丝说不定都长到一米八了。”
“这个说法对我和丽兹是不是都太残忍了！”十束“呜哇”一声，他靠上沙发的背靠，仰头往后方的窗外看去。
光与工业污染将远方的天际染成了诡丽的粉紫色，只能看见挂在其中几颗最亮的星星。
老实说，十束多多良已经不记得自己小时候仰望过的天空是什么模样了。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记忆，都是有限的。
即使试图牢牢记住，许多过往也会如同想要攥在手掌里的细沙慢慢从指缝间流走。
可摊开手掌时，依然能看到一小撮沙子被握住了。
他仍记得在运动会的前一天，养父母对他说没空去参加运动会，让他自己在便利店买便当带去时的失落。
好在丽兹不会像他一样。
“希望明天能有个好天气。”
十束多多良低声祈祷道。
而如他所愿，翌日举办的运动会，确实撞上了一个大晴天。
天空清澈明净，太阳大得在早上七点半的时候就已经晒得爱丽丝不大肯出门了。
不过她虽然一边哼哼唧唧地抱怨天气好热，却还是伸出手想让草薙抱着她去学校。
“出云我不想走路不想走路……”她双手拉着草薙的手，蹲在地上耍赖。
“抱你不是更热吗？刚才是哪个小朋友一直在喊自己怕热？嗯？”
爱丽丝闹了一会就开始出汗，有几缕头发丝开始黏在她的额头上。帮她调整好手腕和脚腕上扣着的驱蚊环大小，草薙伸手将她的额发往上撩：“把刘海扎起来好不好？”
“不要，不好看。”爱丽丝对这个提议敬谢不敏，两只小手使劲捂着自己的刘海，态度相当坚定。
“谁说的？”草薙被她这副谁敢掀她刘海就要拼命的样子逗乐，拿过放在吧台上的小水壶，斜挎爱丽丝纤细瘦弱的肩膀上“谁说你把刘海扎起来不好看的？”
“是尊！”爱丽丝十分气愤地说道，“尊、一掀我刘海！就、肩膀这么抖抖抖抖抖地——笑！！他还说我脑门会反光！”
草薙出云：“……”
周防尊又趁他不在的时候说了什么鬼话！
他女儿明明是白得反光！
顶多脑门平时不晒太阳会稍微显得……更白一点……而已！
“不管谁说你不好看都不要在意，知道吗？丽兹。”草薙朝她摆了摆手，爱丽丝立刻就将手伸过去，抓住了他三根手指。
明明两年前她还只能抓住食指和中指的……
草薙蓦地生出些许怅然。
“知道了……可我就是难受嘛……”爱丽丝牵着他的手，低落地晃了晃。
草薙闻言，用力握了握她小小的手掌：
“可在我心里丽兹才是世界上最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啊。”
“……真的？”
“真的。”草薙用手指刮去她鼻子上细密的汗珠，“骗你是小狗。”
爱丽丝虽然喜欢散步，却不怎么喜欢运动。
因为散步不累人，而跑跳这种剧烈运动都很容易让她融化在阳光底下。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她的本质就是一只水属性的黏黏宝嘛。
好在运动会的单人项目不是强制参加的，只不过为了让大家都参与进这项活动，即便不参加比赛项目，每个人都还是会被老师分配到其他的后勤工作。
但像爱丽丝这种低年级小朋友能做的事情本身就很有限，所以纵然被分配到了工作，工作内容也通常不会麻烦到哪去。
爱丽丝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将沙包数量再检查一遍。
这些沙包要用在一个全班都要参加的团体项目，需要他们拿着沙包，往一个放在高处、开口朝上方的框框里扔。
扔进数量的越多，得分就越高，总分一百分。
沙包有红蓝两种颜色，每个箱子里都有一百个沙包，除了要让颜色统一之外，爱丽丝还需要记下沙包缺少的数量和箱子上的编号。
运动会九点正式开始。
爱丽丝只用了二十分钟不到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照理说之后就没爱丽丝什么事了，但樱田老师叫住了她：“周防，能麻烦你把这个话筒送到操场旁边的播报台去吗？交给四年级的大道寺知世同学就好。”
“好。”爱丽丝点点头，接过了话筒。
准备器材的体育馆离操场很近，爱丽丝挑了一条树荫最多的小路走。
到距离操场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她看见一群人团团围在树下，向上仰望着。
——那里有什么吗？
爱丽丝也跟着抬头望去，只能看到繁茂的绿叶。
看热闹的是人的本能，爱丽丝远远看了眼播报台所在的位置，眯起眼，没看到那附近有人。
即使现在拿着话筒过去也要等上一会，她思考一阵之后，还是凑到了树下，决定近距离观察一下让这么多人仰着脑袋巴巴望着的是何方神圣。
这是一棵樱树。
有栗褐色的树皮与椭圆形的叶片。
爱丽丝能认出它倒不是因为她知道樱树长什么样，事实上她甚至不知道市面上贩卖的玫瑰其实都是月季，对植物的了解只停留在课本上教过的、以及特征格外明显的几种。
但并盛小学里每一棵树上都会挂着一块标识牌。上面有编号品种和这棵树的树龄。
而爱丽丝对樱树的印象通常只停留在其春天时挤满粉色花朵时美丽又绚烂的模样。
夏天的樱树平平无奇。
而围在树下的其他人在议论纷纷。
“都夏天了，为什么还会有樱花呀？”
是哦。
都夏天了。
为什么还会有樱花？
爱丽丝眯起眼睛，看见藏在绿叶后的粉色花苞。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从来没听说过会在夏天开花的樱树。
难道是学校的樱花树是什么很少见的珍稀品种吗？
可去年好像也没这样啊？
爱丽丝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直到离开树下也还在低头思考着这个问题。
“哎哟！”
然后她就走路不看路，撞到了人。
“对不起！”
总之先道歉。
爱丽丝立刻仰起脸，结果却发现通常在学校里默认的仰头角度，似乎对面前的这个人并不适用。
于是她只得又将视线抬高。
直到她的下巴和脖子几乎形成一根直线，才看清了被自己撞到的人的模样。
黑头发，丹凤眼，嘴唇很薄，表情很淡，唇边没有任何弧度。
爱丽丝记得他。
“云雀哥哥！”
云雀恭弥：“……”
他的嘴角往下坠了几毫米，没有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的不悦，只是再次提醒道：
“叫我委&#183;员&#183;长。”

第149章
“叫我委员长。”云雀恭弥冷着脸要求。
爱丽丝从善如流，迅速改口：“委员长哥哥。”
云雀恭弥：“……”
陌生又有些似曾相识的脱力感让本就无口的少年沉默了一瞬，只想离开。
他转身要走，而后感到搭在自己肩上的制服外套被扯了一下。
要不是云雀恭弥停得及时，他那即便没有夹子固定，但也从来没有因为风吹日晒跑跳而掉落的外套，大概就要荣获衣生的首次落地了。
“做什么？”云雀恭弥转过身，瞥了眼那只正抓着自己外套袖子的小爪子。
“哥哥，云豆最近去哪里了？”爱丽丝抓着他空荡荡的袖子摇了摇，“我这周都没看到它。”
“它进山里玩了。”云雀说。
自从天气开始变热，云豆就开始长时间地往外面飞。
云雀恭弥让草壁哲矢给它身上挂了个微型定位装置，观测到云豆每天都会在太阳出来之前扑棱着翅膀飞到轻井泽避暑。那里有山有水有树林，被太阳晒过的热风从连片的树荫下吹过会变得丝丝凉凉，比关在房间里吹空调自然舒服。
爱丽丝嘟囔了一声“这样哦”，又问：“那云豆下午会回来吗？”
云雀恭弥想了想，回答道：“大概。”
“好耶！”爱丽丝小小地欢呼了一下，然而抓着云雀制服袖子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云雀恭弥只能垂下眼，提醒她：“手。”
爱丽丝飞快将手松开背到身后。
没了妨碍，云雀恭弥第二次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的树下传来一阵吵闹。
群聚……
平生烦弱者更烦弱者群聚的云雀恭弥的神色一凝，结果一扭头，却看见那些嘈杂声音的源头是一群挤挤挨挨的小萝卜头。
好的……没事了。
小孩子的弱小是理所当然的。
烦闷的心绪瞬间被抚平，云雀恭弥缓缓收回视线。
小学部的孩子不禁吓，云雀恭弥和手下的风纪委委员基本都不靠近小学部。他偶尔会反应不过来这里是小学部，而非自己可以随时捶打不遵守校规校纪分子的初高中部。
爱丽丝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想起，站在面前的哥哥都长这么大了，知道的东西应该比自己多。
“委员长哥哥。”爱丽丝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云雀恭弥：“……”
他将搭在肩膀的外套往上提了提，开始后悔执意让这个小家伙改口。
“什么事？”他问。
“我们学校里，种了会在夏天开花的樱花树吗？”爱丽丝指了下被同学们团团围住的樱花树。
云雀恭弥：“没有。”
他熟知并盛三个校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花草树木，每次校工来换地砖的维修报告都会过云雀恭弥的眼，更别说是会在夏天开花的樱花树。
“可那棵樱花树结了好多好多的花苞。”爱丽丝认真地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这个“多”。
这次，神色淡漠的云雀恭弥相当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鲜有人知，云雀恭弥讨厌樱花。
非常非常讨厌。
他这种对于樱花的负面情绪，与因为缺乏了OR6A2基因的人天生就讨厌香菜不同，而是完全的事出有因。
在云雀恭弥曾经仿佛漫无止境一般的国中时期，就曾经因为被某位庸医算计，短暂地得了一种名叫“樱晕症”的怪病，具体的病状表现为见到樱花就会头晕目眩，视觉和行动能力都会因此被极大限制。
而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突然得了那个怪病，当年他绝对不可能在与六道骸的那场战斗中落败。
思及曾经的耻辱，云雀恭弥原本舒展的眉头就忍不住地想要拧到一起。
他双臂环在胸前，微仰着下巴，冷眼看着那些藏在绿色树叶之后的粉色花苞。
喊人来把这些樱花树全挖出来换成其他树种——这些樱花树从并盛小学建校起就种在这里，挖树的念头在云雀恭弥的脑海中盘旋了几秒，最终还是消散。
云雀恭弥正盯着樱花树打量的这段时间里，爱丽丝一溜烟跑到操场边完成了老师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日本的学校操场没有观礼台这种东西，所谓播报台也只是在操场边搭了个白色的棚子。同样的白色棚子还有三个，分别是急救处、准备处和观众席。
大道寺学姐穿着和爱丽丝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运动服，只有头上和衣领边缘一圈的颜色进行了年级区分。
她很可爱也很漂亮，长长的头发编在脑袋后面，说话声音温柔轻细，让爱丽丝想起安娜。
“谢谢你，跑这么远很辛苦吧？”大道寺知世抚着自己的脸颊，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这里有半熟芝士，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尝尝？”
她从放在铺着白布的长桌上的包包里端出一个粉色的纸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用烘焙纸包好的小点心。
“谢谢学姐！”
爱丽丝喜滋滋地拿走了烘焙纸上贴着抹茶茶碗图案的一块。
不过爱丽丝暂时还不饿，把半熟芝士放进兜里之后，她原路返回，遇到云雀恭弥还站在树下。
他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此时望着树梢上花苞的眼神倒是让人感觉他正像是在看自己的杀父仇人。
为了能让父母来参加，并盛小学的校方将运动会安排在了周六。
今天隔壁初中部和高中部都不上课，云雀恭弥有时间浪费在这里也很正常。
“哥哥我先回去了哦！”
少年的个子很高，看花也看得过于“认真”。
为了能让他听清楚一些，爱丽丝踮了踮脚。
“哈啊……”云雀掩嘴打了个哈欠，挪开视线，“去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作为并盛校的风纪委员，他有天大的义务去弄清楚这大夏天樱花树莫名开花的原因。
四年级的两百米赛跑结束后，拿到了第一名的木之本樱在操场旁边找到了来参加运动会的哥哥，以及一起过来玩的哥哥的朋友。
“这些都是便当吗？也太多了！”她惊讶地望着哥哥手中提着的巨大包裹，“我们吃得完吗？”
“有这家伙在，这种问题还需要你来担心吗？”木之本桃矢指了指身边笑眯眯的月城雪兔，“看来你对雪兔的胃口还没有形成正确的认知啊。”
“不知不觉就做了这么多。但是有我在肯定不会出现浪费粮食的情况的！小樱可以尽管放心哦。”月城雪兔哈哈笑了两声。
“而且我们这个分量也不算多。”木之本桃矢低头看了眼手里拎着的包裹，“刚才在你们校门口，我还看到有家长带了比这个还多几倍的便当来学校。”
多了……
几倍……
也太夸张了吧……
木之本樱轻轻地“唔诶……”了一声。
“不过他们家一起来观赛的人也很多。”月城雪兔一边补充，一边抬手虚虚地往身侧点了点，他虽然总是笑眯眯的，还戴着眼镜，但眼神却非常好，“就是那边的几位。”
木之本樱好奇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操场边站了不少学生和家长，月城雪兔所指示的方向也只是个大概，要想将视线放在正确的目标身上，其实还是得靠自己用已知的信息进行比对。
但木之本樱很快就从人群中找到自己好奇的对象——毕竟他们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
这大概是木之本樱的十年人生中第一次离“小混混”如此之近的时刻……
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一群无论穿衣风格还是自身气质都与“学校”这种场所格外格格不入的人们正在说笑着。
无论是家长还是学生都刻意绕开了或是远离了他们所在之处，不知不觉地让这群人的周边留出了一大片空间，像是有一面看不见的圆形空气墙一般，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泾渭分明地隔绝开来。
他们似乎也不根本认为自己的存在特别而突兀，像是一个安定的星系，每个人都是一颗行星，围绕着太阳旋转，有着各自的轨道。
而这个星系的太阳——
是那个红色头发的人吗？
他们身上好像都有和魔力不太一样的东西……
而那个红色头发的人，是他们当中给木之本樱这种感觉最明显的。
——有点像火焰。
——是什么呢？
木之本樱眨了眨眼睛。
直到站在他们之间的一个银发红裙的女孩，忽然转头望向她。
被那双如同红色宝石般的眼睛凝视着，木之本樱这才回过神，慌张地别开脸。
唔诶！！！盯着别人看太久被发现了！！！
木之本樱捧着自己发烫的脸。
好失礼好丢人……！！！
“被抓包了吧哈哈哈，让你盯着别人使劲看。”桃矢幸灾乐祸地搓了搓妹妹的脑袋，下一秒他的鞋面便被报复心满满地猛踩了一脚。
如果不是广播提示啦啦队员立刻到入口处集合，作为啦啦队员的木之本樱必须离开，这两兄妹大概又会如往常一般和平友好地掐上一架。
等到木之本樱跳完中场表演的啦啦操，换好运动服回到操场边准备和哥哥还有朋友们一起分享便当，却发现刚才自己盯着看了好一阵的那群人，恰巧将用餐地点选在了她们的旁边……
这次木之本樱不敢再做出像刚才一样失礼的举动了。
不过由于距离缩短了许多，这回即使木之本樱没有再继续关注，他们的谈话声和笑声也像流水一般淌来了。
随后她觉察到，“谁也无法进入的星系”发生了一点显而易见的改变。
而其中最明显的便是，“行星”们不再围绕着“太阳”旋转了。
甚至，就连“太阳”的视线也跟随在了一颗更小的“星星”身上。
那是一颗相当年幼的、小小的星星。
看她运动服领子上的横条颜色，好像还是同校二年级的小孩子。
“行星”们正一人轮流一筷子地往她嘴里塞吃的。
把“小星星”的腮帮子填得鼓鼓囊囊的。
——好可爱，好像小花栗鼠哦……
“诶……原来小樱是看到那孩子才连饭都忘记吃了呀。”大道寺知世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木之本樱耳边，吓了她一小跳。
“知世认识她吗？”木之本樱听她的语气有点不太一样。
“嗯~”大道寺知世点点头，“是二年级1班的周防爱丽丝同学，早上帮忙送了备用的话筒过来。”
“这样啊……”木之本樱盯着不知道从哪飘进自己碗中的花瓣，神色有点沉沉的。
“有什么让小樱在意的吗？”见她神色有异，大道寺知世担忧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木之本樱挠了挠头，勉强地笑了下。
硬要说的话……
那孩子……
——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陌生气息。
这个认知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就跟木之本樱第一次看到会动的小可那样。
清晰且鲜明。
吃过午餐休息了二十分钟左右，下午属于家长们的赛程拉开了序幕。
周防尊完全不想动，但好在他不愿意参加，在场的赤之氏族成员每一个都能顶替。
不过最终这项任务还是落到了草薙头上，他义不容辞地接下了，并向爱丽丝保证，自己一定会拿第一回 来——因为同赛道参加比赛的……
“哟，没想到草薙先生这种大老板还会来参加女儿的运动会啊。”
——是伏黑惠那恨不得让人给他一拳的亲爹。
“伏黑先生才是，听说最近赤司宅的安保加强了不少，您居然能在百忙之中请到假，想来还是变成狗的压力太大了吧。”
草薙微笑着回敬。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阴阳怪气，让周围其他家长唯恐避之不及。
而就像孩子比赛时场边围满了家长一般，家长比赛时场边则围满了小孩。
然而在这两类人中，无论把爱丽丝丢进哪个里面，小小个的她都会被周围的人瞬间淹没。
——简而言之，她太矮了。
人墙紧密，她挤不动。
周围的人又比她高，根本看不到赛道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千岁见状就哈哈地笑她长不高，气得爱丽丝在原地打转转，然后扯来自己的靠山：“尊……”
她向上伸出手，还垫了垫脚。
这是要抱的意思。
周防尊无语地看了她一会，还是将爱丽丝抱到怀里。
但这个小家伙在他臂弯里坐了一会，很快又不满足地蛄蛹起来。
“干嘛？”
周防尊猛地松了下手，在失重感找上爱丽丝的那一刻又牢牢抱住她。
爱丽丝被这么一吓，很快老实了。
她有点委屈地指了一下一对站在操场对面的父女。
那个小女孩正骑在她爸爸的肩膀上，她爸爸虽然不高，但这个高度也足够让她在同龄人中傲视群雄。
然而爱丽丝不想傲视群雄。
爱丽丝只想也那样坐在爸爸肩膀上。
但一生要强为了能赢甚至可以在胆量比试中完全不握刹车、任由自己连人带车冲下陡坡的赤之王却没能和女儿心意相通。
他大概是搞错了什么，理解到的意思只有：爱丽丝想比对面那孩子站得更高——这一种。
哼，不就是高吗，这有什么难的。
国中时代曾被草薙痛骂脑子里缺了八百根弦的赤之王自信一笑。
“尊哥？”
见到王忽然离开原地，出羽喊了一声。
“你们在这，我带她去登高。”周防尊说。
吠舞罗众人，包括爱丽丝：“？”
登高？
什么登高？
登什么高？
她有提过这种要求吗？
爱丽丝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笨蛋爸爸是从哪里得到的错误认知。
可等她想要阻止的时候，她的笨蛋爸爸已经带她来到眼下鲜少有人经过的教学楼侧面，然后猛地一蹬——
爱丽丝确信自己听见了“咔！”的一声。
又在落在地面的视线焦点被飞快地拉远时，似乎看见尊原本站着的地面皲裂了。
将她扛在肩上的赤之王则犹如一枚蓄势已久的火箭般冲向天空，然后稳稳地落在了距离操场最近的教学楼楼顶……
突然体验了一把云霄飞车，还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的爱丽丝只觉得自己和臭臭尊的沟通果然哪里出了问题。
她头晕目眩地在爸爸肩膀上趴着，想起快要轮到出云比赛，又还是努力地坐直了身子，往楼下俯瞰。
试图找到楼下出云所在位置的爱丽丝，却很快又被一小片从眼前飘飘扬扬而过的浅淡粉色带走了注意力。
……樱花的，花瓣？
爱丽丝看着眼前忽然下起的、并且愈下愈大的花瓣雨，抓了抓爸爸的头发：“尊？”
“嗯……”
周防尊懒散地应了一声，朝对面楼顶扬了扬下巴，示意爱丽丝往那看。
那里有什么吗？
爱丽丝抬起头，蓝色的眼睛中明明白白地映出了对面楼的屋顶上，正漂浮着一个樱色的、随着她的旋转，不断从她美丽的裙摆之间飘洒出无数樱花花瓣的……
漂亮姐姐？
爱丽丝震惊，混乱又迷茫。
怎么会有人站在屋顶上转圈圈？
怎么会有人穿着大裙子在屋顶上转圈圈？
她不怕自己掉下去吗！！！
好危险啊！！！
可、可是不能喊她吧……
万一把她吓到了，脚一滑从房顶上摔下去了……
爱丽丝没敢再往后想象。
要不要过去看看……
然而没等她将这个提议说出口，在一声不知道从哪传来的“Fly！”的叫喝声后不到五秒的时间内，两个纤细的人影忽然从教学楼下，犹如搭乘向上直行电梯一般，骤然抬升到了他们面前。
爱丽丝：“……O口O”
周防尊：“哼……”
看背影，那是两个女孩，坐在一根仿佛哈利波特中出现过的扫帚似的、伸展出巨大白色羽翼的魔杖上。
赤之王的笑声不小，至少那两个女孩子听到，并循着声音望了过来。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魔法少女木之本樱：“……(((;&#176;Д&#176;)))”
坐在魔杖后座的大道寺知世：“……(＾▽＾)”
就在八目（其中四只眼睛还在瞳孔地震）相视无言之时，又一个不速之客，杀进了这片唯有沉默的尴尬之中。
“胆子很大嘛。破坏卫生环境，企图用花海导致学生窒息，大范围随着泼洒樱花花瓣……”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又是以何种方式爬上房顶的少年面容清俊，平日里总是平直的唇角如今幅度明显地向上扬，目光紧盯着那名美丽却显然非常不同寻常的女性，遽然亮出藏在袖中的浮萍拐。
而与少年身上那副杀气腾腾的架势截然相反的，是他无比平静语气。
云雀恭弥看着这名依然在不断“制造”无数樱花花瓣、让自己不断回忆起曾经耻辱的、极大概率不是人的存在——冷酷地宣判道：
“咬杀。”

第150章 【80%内容为论坛体】
【HOT】[关于我只是陪妹妹参加运动会，结果却发现自己拍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这件事][已编辑]
（本帖原名：陪妹妹参加运动会实时直播-并盛小学一日游）
主楼[已编辑]：
今天并盛小学开运动会，爸妈都没空，只有我陪妹妹来了！虽然国中和高中都是在并盛读的，但是真的好久没进过并盛小的大门了，太怀念了[抹泪]
实时直播！单反直出！
稍后开始放图
1楼：
并盛小毕业1
没想到一刷新居然能刷出校友的帖子哈哈哈
2楼：
校友2！
真的好久好久没回去过了呜呜
3楼：
校友3
我弟弟读的青学小也要开运动会，楼主能顺便分享一下便当吗？
4楼（楼主）：re3楼：
Ok的！
5楼（楼主）：
先说一下今天出门的装备和给妹妹准备的便当！
因为楼主课业之余会拍拍风景， 第一次参加妹妹的运动又有点激动，搞得妈妈一直吐槽我小题大做[啧]
相机带的是从社团借来的尼康的Z9，镜头是24-70mm和70-200mm这两个。
虽然不太重但带着真的很麻烦（主要是小孩子多容易磕碰），如果各位没有额外需求的话其实真的可以只用手机拍摄，现在的手机画质已经足够满足大部分的表达需求了。
然后就是便当！
[图片]
朋友们，信我，多准备一点厚玉烧！小孩子真的好喜欢啊！
我妹上次春游就靠着厚玉烧在她们班成了最靓的崽！
6楼：re5楼：
笑死，又一个带了专业设备参加运动会被劝退的
感觉这种家长已经可以凑出一栋hot楼了
7楼：re5楼：
我靠居然是上个月才发售的z9而且还是顶配呜呜呜……
羡慕的口水从眼角流了下来
楼主哪个学校的！我立刻转学填写入部申请书！
8楼：
大嘘，怎么这种帖子里都能见到玩相机的垃圾佬（指我自己
9楼（楼主）：
验明身份之后就可以在校门口领取这个运动会项目安排的小册子，还有准入的小贴纸了~
我记得自己以前还在并盛小的时候这个贴纸还是校徽，现在都改成小刺猬和小鸟的图案了ww（超可爱，希望并盛小可以出这个的周边
[图片]
家里住得比较近就来得早了一点，六年级的小朋友正在帮忙摆观赛区的椅子！
[图片]
10楼（楼主）：re7楼：
是冰帝哒！欢迎报考我们冰帝！
11楼：re10楼：
冰帝，是富婆（指楼主
12楼：
冰帝，是富婆（指学校本身
13楼：
指学校本身大草
14楼：re11楼：
其实看楼主给妹妹准备的便当和便当盒就知道是富婆了啊！
普通人家的便当盒基本不会用漆器的吧
15楼（楼主）：re14楼：
不至于不至于！只是我妈妈喜欢收集这些旧东西而已！
顺带一提这种漆器的便当盒真的好特喵的重啊！！！
还没走到并盛小校门口我人都快没了，还是一个帅哥帮我提到学校去的呜呜呜
他真的好帅啊金发褐肤人又好呜呜呜呜
16楼：
楼主的世界已坠入爱河~~（唱
17楼（楼主）：re16楼：
帅哥有女朋友了（无情
和他同行的人看出我萌动的春心，直接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了（目死
18楼：
完美诠释光速失恋
楼——主——
19楼（楼主）：re18楼：
呜呜别喊了别喊了，还活着呢我很坚强的！
20楼（楼主）：
但是和帅哥同行的人也是帅哥啊！
而且各个款的都有，其中有个红头发的帅哥那一身的腱子肉我的天啊……总之也算大饱眼福是我赚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群帅哥都混丨黑（可能是气质（……
21楼：
啊，楼主你不是带了相机吗？你记录美好生活的初衷在哪里？超大内存的储存卡在哪里？帅哥的照片又在哪里！！！
让我康康！！！（震声
22楼：
楼上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23楼（楼主）：re21楼：
我决定让帅哥的美好留在心里.jpg
24楼（楼主）：
好了扯远了，总之在帅哥的帮助下，我总算平安抵达了并盛小[感恩的心]
听说校庭很多地方被翻新过了一遍，个人感觉风格好像更偏和式了（感觉是新上任的理事长或者哪个捐钱的校董喜欢这种风格
[图片][图片]
25楼：
真的诶，我记得我们那时指路牌都还是铜板的（还起锈了
现在这种木质的好好看啊
26楼：
一毕业学校就开始装以前没有的好东西.jpg
27楼：re26楼：
这什么人间真实
……
42楼（楼主）：
刚才路过操场旁边看到好多小孩子围在树下，有点好奇就过去看了一下，结果拍到了这个！
[图片]
43楼：
哇？？？这是樱花树？？？
44楼（楼主）：re43楼：
对
45楼：
卧槽活久见，这都六月了居然还有樱花？北海道的樱花都谢完了吧？？？
并盛小这樱花树什么品种啊？
46楼（楼主）：
然后我去看了一下其他的樱花树，发现都结了花苞
[图片][图片]
树上都有铭牌，编号不同可以看出都不是一棵树
47楼（楼主）：re45楼：
好像是特例，主要是这些樱花树都很老了
我在并盛小读书的时候就有，以前也没见过六月份开花
刚才问了一圈并盛小的学生，也跟我说去年没有这种情况
48楼：
想也是特例啊，不然并盛小的樱花早该上新闻了
标题我都帮忙想好了，就叫《让专家跌破眼镜！全国首个夏季赏樱地点！》（不是
49楼：re48楼：
有内味了
50楼：re48楼：
一顿吃几个八卦周刊的编辑？
51楼：
如果真是特例的话那楼主很幸运啊！
蹭蹭楼主！
后天要考雅思希望面试官听到我的发音不要当场笑出来呜呜呜呜
52楼：
怎么这里也有考雅思的天涯沦落人啊
53楼（楼主）：
楼上两个还不快点去背口语话题ww
54楼：
说起来并盛小旁边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赤王】所在的镇目町啊
看到楼主说看到一个红发感觉还是混丨黑的男人就，忍不住联想了一下（……
……
69楼：
我也想起来了！
楼主你该不会是见到【赤王】了吧！
70楼（楼主）：
不要吓我！那位帅哥看着就是平平无奇的帅哥啊？！[惊]
71楼：
平平无奇→指连警察也要卖三分面子的镇目町暗地里实际的掌权人
72楼（楼主）：re71楼：
？？？
73楼：
哈哈哈哈楼主别怕，赤王还挺守序的！
如果想看具体传闻可以去隔壁TK都市异闻的bss，有帖子描述了赤王的长相（没有照片，可以根据文字描述比对
要提醒一下就是那边的帖子查看要权限，内容也不准二转，所以注册有亿点点麻烦（。
74楼：
其实赤王和池袋的无头骑士比起来都已经不算是都市异闻了吧w（个人感觉更像网红，虽然他们本人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嘻嘻]
而且最近两年住在镇目町的好多人都看到过赤王带女儿出门玩，说实在的我对这种不苟言笑的酷哥带孩子的画面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啊！
P.S.赤王女儿真的超超超级可爱的（虽然长得完全不像爸爸），我可以把她往死里亲！！！[啾啾]
75楼：
镇目町居民表示赤王父女不像是真的hhh
76楼：
点进来正想说我也在并盛小陪我妹参加运动会，没想到楼里居然歪成这样[笑死]
77楼：
两年前：镇目町苦赤王久矣
两年后：求求您多带女儿出来玩我爱看
78楼：
讲真，但凡见过吠舞罗那群人接送赤王女儿上下学都不会有这种误会[推眼镜]
79楼：re78楼：
有一说一确实！我以前一直以为吠舞罗的人都是小混混来着！直到我看到他们牵着小姑娘的手带她回吠舞罗，印象就从小混混变成了小混混奶爸[祈祷]
80楼：re79楼：
对，吠舞罗人真的都挺好的……
我之前在电玩厅被人勒索，还是吠舞罗的两个人帮我解的围（虽然我过了很久才发现他们是吠舞罗的人（土下座
81楼（楼主）：
既然人身安全得到了保障那我继续了[拍心口]
[图片]接力赛
[图片]障碍跑
题外话：播报员妹妹的声音好甜好甜啊，我去看了眼人也长得好可爱好漂亮（而且发量好惊人（摸了摸自己的秃头
82楼：
说起冰帝和秃头
不知道楼主有没有听说过你们学校的网球部部长和青学网球部的人比赛打赌，谁输谁就剃头ww
83楼：re82楼：
？？？
冰帝的网球部部长是那个迹部景吾吧？？？
84楼（楼主）：
听、听说了[苦涩]
虽然迹部大人的颜值应该大概能hold住光头，但我还是……（戴上痛苦面具
85楼：re78楼：
我只是想看一下人类幼崽的可爱运动会，为什么会得到这种噩耗！
迹部大人您糊涂啊——！[呐喊]
82楼：
楼上把身份信息捂好了哈哈哈哈，小心明天迹部就杀到你班让你改口相信华丽的他大爷绝不可能会输
83楼：re82楼：
虽然我知道迹部景吾不可能做得出这种事，但我又觉得迹部景吾似乎能做得出这种事（一种人性的矛盾
……
99楼（楼主）：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下樱花雨了！直接用手机拍的真的真的太壮观了朋友们！
[图片]
100楼：
我靠！？
101楼：
真的假的？？？
102楼：
啊啊啊楼主现在赶去并盛小还能看到吗！！
103楼（楼主）：re102楼：
能快来！！
104楼（楼主）：
真的太好看了各位！！
我第一次在夏天看到樱花花雨现在激动得手都是抖的！
[图片][图片]
105楼：
可恶我家太远了！不然我也想去！
106楼：
横滨人落泪！明天还能赶上趟吗！能的话我立刻就买票了！
107楼：
回楼上，就算明天还有花雨你也进不去的
并盛小初高三个学部的门禁出了名的严，而且几年前还有非常恐怖的风纪委会在校区周围巡逻
很多并盛小毕业的没有再进去过就是因为门禁太严了[泪]
108楼：re107楼：
真的吗？？我也是并盛小毕业的，现在都这么严格了吗？？
109楼：
啊啊啊太好看了吧！夏天和樱花这种组合以前想都不敢想啊！[大哭]
110楼：re108楼
不是啦，好像是近十年内才变成这样的
111楼：
我的老天爷，这樱花雨要是被我妈看到……估计明天就要收拾东西准备组织姐妹去并盛小周边团建了
112楼（楼主）：
等下，朋友们，好像有点不对劲！
113楼：
发现是学校人工降雨吗（喂
114楼：
楼主咋了？
115楼（楼主）：
这雨有点、有点大啊！
116楼（楼主）：
（#*&amp;@
117楼：
？？？楼主？？？
118楼：
发生了甚么事！楼老师！
119楼：
感觉是楼主不小心按错键发出来的[推眼镜]
……
131楼（楼主）：
把妹妹抱到教学楼里活着回来了！[抹泪]
给各位看看什么叫做惊喜变惊吓
[图片][图片]
132楼：
这一堆粉色的是什么？？花瓣吗？？
133楼：
妈耶……别告诉我这些是刚才那场花雨下下来的
134楼：
（默默放下了订车票的手
135楼（楼主）：re133楼：
是这样的，刚才我沉迷拍照拍了几分钟就发现有点不对劲，因为就算是春天都没见过那么多的樱花，结果花瓣雨越下越大，就……已经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了，是要命的问题了！！！
要不是我妹长得比较高人就要被埋进去了[泣]火速带着她离开现场
btw有几位家长真的很牛，花瓣多到我人都走不动路了他们还在跑道上……遨游[大拇指]
再btw，二年级赛道有两位爸爸好帅啊，一款是雅痞的那种，另一款那个肌肉，真的好奈斯[安详闭眼]
136楼：
真的吗？我不信.jpg
越听越玄乎了
137楼：
反正我从楼主一开始说有花雨就感觉很假了w
138楼：re137楼：
楼主有照片诶，而且那么多人都在参加运动会，是假的很容易就被戳穿吧
139楼：
有的人即使知道很容易被戳穿也会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编故事哦
140楼（楼主）：re139楼：
你可以去SNS和推上看看我是不是在说谎呢：）
顺便再发两张图，是花雨越下越大的时候拍的
[图片][图片]
141楼：
楼主别气哈哈哈哈，推特关于并盛小的诡异樱花雨已经上趋势榜了
142楼：re140楼：
楼主，你这张能上传原图吗？或者放大一下屋顶的这个位置，是不是有几个人啊？
[图片]
143楼：re142楼：
喜闻乐见拿显微镜看图说话时间
144楼：re142楼：
真的诶，虽然很模糊但好像真的是人影[图片]
145楼（楼主）：re142楼：
你眼睛太尖了我都没发现！
放大的！[图片]
146楼：
确定了
用锐化拉了一遍，屋顶上真的有人，而且好像有四五个
[图片]
147楼：
运动会还能上屋顶看？？？
并盛小牛逼
148楼：re147楼：
肯定不能啊，全国小学的天台都是完全锁死的，哪像初高中偶尔还给开一下让你去吃个午饭
149楼：
而且已经不是天台了吧……这特喵的是屋顶啊！这屋顶是斜着的啊朋友们！！
150楼：
等下！你们不觉得这几个人的站位很诡异吗？！
[图片]
这三个（四个？好像有个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我还能理解是站在屋脊上的
[图片]
可这个是在干嘛？？？脚都悬空了吧喂？！
而且手的姿势很诡异啊！感觉在跟谁手牵着手跳圈圈舞啊！
151楼：re150楼：
形容过于贴切
152楼：re140楼：
又看了一下楼主发的两张图
第一张和第二张图这五个人影里，也只有楼上说像是在转圈圈的那个人的位置变动了
153楼：
楼主你别不是拍到了什么邪丨教丨仪丨式……不然真的没办法解释怎么这么诡异……
154楼（楼主）：re153楼：
NO！不要吓我！！
155楼：
这一天又是隔壁町的黑丨道头头又是屋顶奇怪仪式的
楼主你的这一天过得好丰富啊（那种眼神
156楼：
wait！你们看这个人是不是红头发来着
[图片]
157楼：156楼：
啊？？？这也有赤王？？？
158楼：re157楼：
草，别是个红头发就赤王好吗[无语]
别人只是比较宠女儿没有说是什么绝世大好人啊喂！
159楼：
可不是说赤王女儿也在并盛小读书吗？楼主好像还碰到了
160楼：
赤王不赤王我不知道……
但我感觉这个双脚离地像是在转圈的人好像我们委员长……[苍天啊]
161楼：re160楼：
朋友细说！
162楼：
细说就不了…我怕星期一因为左脚先踏进并盛大门口被咬杀[泪]
反正你们仔细看那个唯一改变位置的人影的手臂，我就提醒到这里了
并盛的人，懂得都懂！
163楼：
咬杀是啥？你们并盛内部的黑话吗？
等一个不怕被开除的并盛人解密
164楼：re163楼：
并盛人表示，咬杀某种程度上比开除更吓人[闭眼]
165楼：re162楼：
淦，不说还好，一说我也回不去了！这不会真的是委员长吧！！！
166楼：
谜语人滚出论坛！
你们并盛那个委员长到底有啥特征啊好好奇！
手臂上有银光是特征吗？
167楼：re166楼：
并盛人提起委员长真的不敢妄言的
但我已经从并盛毕业了高中在别的学校哈哈哈哈！我斗胆透露一点
并盛委员长非常非常非常擅长使用浮萍拐，那玩意一亮出来远看手臂上就是银色的一条，so……
你们懂了吧.jpg
168楼：
话说楼主人呢
169楼（楼主）：
楼主……
楼主初中也是并盛的，现在也是越看越像委员长了[捂脸]
170楼：
楼主有人把你的帖子发去并盛的校内论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71楼：
草，帖名改了，楼主你不在并盛读书就敢这么虎了吗！[干得漂亮]
172楼（楼主）：
嗨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委员长再牛也不能用并盛的浮萍拐揍冰帝的官叭！
173楼：
不行，我还是觉得那个最高的人影是赤王
想去隔壁TK发帖问问！楼主可以借个图吗！
174楼（楼主）：re173楼：
可以可以，要是有结论了记得告诉我！
要是能知道他们在楼顶干嘛就更好了（喂
175楼：
我也好奇，蹲一个
176楼：
蹲
……
“小流在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轻微的震动自特制的拘束椅的椅背上方传来，而在此之前，他早就察觉到了这个将双手随意搭在椅背上的青年悄无声息的接近。
然而他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连目光也没有动摇，望着眼前的屏幕，只有余光扫到了来人在明亮的灯光下泛出紫色的长长鬓发。
“欢迎回来，紫。”
他语气毫无起伏地欢迎着对方的归来。
因为没有任何恶意，背叛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所以他信任着对方，就像一位王信任着自己的臣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并盛小学今天开了运动会，我正在看相关的帖子。”
他平静且毫无保留地为自己盟臣的疑问作出解答。
“说起来，须久那没有跟你一起吗？”
“没有哦，他看到自己在电玩城的记录被人刷新了，气呼呼地冲过去了呢。那里太吵了我就先回来了。”紫发青年将剑袋轻轻立在一旁的沙发边，双手向上，伸了个懒腰。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不过你应该有记得留一点零钱给他坐公交车回来吧？”他问。
“……嗯……小孩子走点路也可以啦~有利健康。”对方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给出了像是很有自己考量并且充满了“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他好啊”意味的回答。
“不过为什么又开始关注赤之王的女儿了？还是觉得以她为切入点会更好吗？”
“不。”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她是很致命的软肋，但我得到了她似乎与石板存在某种联系的消息。”
“诶——！骗人的吧？”
名为“紫”的青年不怎么惊讶地拖长了尾音。
“是从黄金传给白银的信息中截取到的。”
没有受到对方浮夸表象丝毫的影响，他依然平静。
“虽然不排除兔子们会采取掺杂错误信息反制窃取信息的古老手段，但我认为将其当真也无妨。”
“所以我们暂时不能动那孩子了是吗？嗯~也挺好的，她那么可爱，长大之后一定会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紫虽是挥刃不眨眼的剑客，却也喜爱着美丽的事物。他在沙发上坐下，翻出了自己不管搬家到哪都会携带的镜子与护肤品。今天外面的太阳太大了，忘记涂防晒霜出门真是极大疏漏。
而做养护的时候，不找个人聊天也太无聊了。
所以每每至此，紫都会很庆幸，自己的王是一位非常随和的人。
“那既然没有了关注的必要，为什么小流还在这么认真地看与并盛小学有关的帖子？”
御芍神紫问。
“因为有点意外。”
他的王——绿之王，比水流——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中，垂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被束缚着的、交错在胸前的双臂上。
“意外？”
“我似乎低估了她对赤之氏族的正面影响。”比水流重新将目光放回屏幕，而随着他的视线，屏幕上的内容也滚动起来，准确地在他想要查看的位置停止。
虽然帖内关于赤之氏族的讨论，只占了全部内容的十分之一，但就像其中一位所说。
“很多人，因为那孩子的存在对他们改观了。”
比水流眨了下眼睛。
虽然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太大影响，但这种在细枝末节之处失去掌控的感觉——
就像是正在平稳进行的游戏中，突然多出了一个不太安定的小小变量。
而这样的小小变量，对于过于追求完美的他而言……
“果然，从一开始就是个令人头疼的孩子呢。”

第151章
鸡飞狗跳由浪漫转入惊悚再回归平淡的运动会后，爱丽丝被罚打扫了一个星期的操场。
和她一起受罚的还有四年级的木之本樱和大道寺知世，不太一样的是她们两个受罚的时间更久，如果爱丽丝没记错的话，顶着满脑袋樱花花瓣的云雀当时冲她们两个撂下的时间是“一个月”。
毕竟她们两个乘着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魔杖在天上飞，怎么看都很危险。
如果不好好惩罚一次让她们长点记性，下次还这样出事可就不得了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爱丽丝完全不认为魔法少女会从天上摔下来。
老实说，她觉得云雀哥哥给的惩罚很不讲道理。
但强权之所以是强权，就是因为人们不仅难以反抗，还会在反抗后让惩罚超级加倍。
爱丽丝那一个星期的扫操场惩罚，就是因为她出于“不信”的口头反驳而来的。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同样是一个天气好得过头的日子。
养了九十九天的Chuuya猫，在第一百天即将到来的时候被之前见过的穿和服的漂亮姨姨接走了。
爱丽丝难过了一会，但好在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对“离别”这件人生必经之事也已经磨砺出了些许的耐受性，只是将冒着的酸气和发热的眼眶埋在爸爸的怀里，低落了一小时就又重新振作打起了精神。
她把放在阳台上的猫窝、掉在沙发下的逗猫棒、还有买回来之后只开了一个的罐头全部收拾了出来，和多多良从外面海淘回来的“垃圾”放在一起，然后拜托镰本帮这些还很新的猫咪用品一一拍照，挂到了网上。
这是爱丽丝第三次做这种事情了。
前两次她卖的东西分别是拍出了天价的昆虫标本、空置了许久的鸟笼、以及同样还有□□成新的双份狗狗用品。
因为发货速度快，评价全部都是好，再加上即使是大金额交易、过程中也没有出现任何的纠纷，镰本帮爱丽丝注册的二手回血的账号，如今甚至拿到了“信用极佳”的卖方标识。
进入七月之后，东京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连着好几天，八田他们都因为入夜后依旧滚烫的热风而收起回到各自住处的打算，选择了在吠舞罗一楼打地铺。
“今年夏天也热得太反常吧……”洗完澡的八田美咲一边摁着毛巾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将拖鞋底的水在垫子上蹭干净。
吠舞罗的木地板也处在草薙出云的保护范围内，要是踩着水垮垮的拖鞋在店里走来走去，不仅会留下很难看的鞋印、让木地板的使用寿命稍微打上那么一点点的折扣，还会被吠舞罗的Master用巴掌呼后脑勺。
“小八田你是第不知道多少个说这句话的人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十束多多良笑着回了一句，他正在帮爱丽丝擦头发，安娜站在周防尊身边，长长的银白色发丝被赤之王握在掌心中，隐约能看到白色的水汽从那只手的指缝之间蒸腾而起。
八田美咲：“……”
“吹风机呢？”
他四处张望搜寻着近代人类科技的智慧结晶。
“西格玛吹头发的时候突然烧掉了。”看出他在想什么的爱丽丝扭头看向房间里唯三长发的人。
青年半白半紫的长发已经被他一丝不苟、泾渭分明地按照颜色梳开。
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那样，西格玛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抱歉……”
西格玛哪里都很好，但就是胆子太小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安娜说过，西格玛虽然看起来很大只，但心里还是个比爱丽丝还要小的小孩子。
——是弟弟呢！
爱丽丝很快给西格玛确定好了家庭地位。
而关于姐姐的职责，安娜为她做出了非常良好的示范。
现在她也做姐姐了，当然不能给安娜丢脸啦！
于是爱丽丝立刻安慰他：“没有怪西格玛的意思哦！是吹风机质量太差了！”
她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还不够恳切，于是又赶忙加了一句：“都是吹风机不好！”
“噗、咳——”
帮安娜烘完头发的赤之王笑了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啤酒罐摇了摇，里面的啤酒只剩下三分之一，哐哐撞击着罐壁。
他想起爱丽丝被草薙逼着穿高领毛衣时“毛衣是坏毛衣，出云是好爸爸”的双标发言，只觉得爱丽丝在这两年多里不仅个子没长，心眼也跟着没太长，还是那副傻不隆咚的样子。
啤酒罐表面凝着细细的水珠，周防尊将罐子贴到爱丽丝脸上。
被冰到的小狗一边哼哼唧唧地躲开，一边还不忘记忿忿地瞪他一眼。
——比起刚来天天藏在草薙身后总是躲着他的那会儿，果然只有胆子见长了。
而西格玛：“……”
西格玛能说什么呢。有人能这么不分黑白颠倒是非地维护自己，感动自然是感动的，可他也不是真的小孩子。
单从学习能力这方面来说，刚出生还不满一百天的他已经比爱丽丝要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是在按照什么样的规则在运转了。
十束的习惯是把头发擦到半干、梳顺再吹干，然而每次进行到梳顺的环节爱丽丝就会开始犯困了。
气垫梳的圆头梳齿轻轻地按过她的头皮，脑袋下坠时的失重感让爱丽丝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但没过多久她的上下眼皮又会开始打架。
隐约之中，她听到多多良琐碎的念叨，说什么头发还没吹干，不可以睡觉，不然以后会容易头疼吧啦吧啦的，听得爱丽丝更困了。
她想回答说自己没有睡着，只是因为眼睛好酸所以才决定闭起来休息一会会。可她的脑子和嘴巴好像失联了，过了很久才接到微弱的信号，好不容易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再后来的事情，爱丽丝就有些记不太清了。
唯一有印象的是她感觉自己被从一个温暖的怀抱挪到了另一双更加炙热的手臂中。
爱丽丝身上冰冰凉凉的，而那双手则烫得有点过分了。
高上数度的体温细细密密地从那双手上传来，没办法睡安稳的爱丽丝气得在梦里蹬腿，直到有个声音恶声恶气地威胁她说，再踢人就把她丢出去睡大街，爱丽丝才稍微安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是睡着了，只是觉得这个凶里凶气的声音十有八九是尊。
臭尊。
臭臭尊。
天天就知道凶她。
爱丽丝又蹬了蹬腿。
而这次，脚下骤然传来的坚实质感，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炙热干燥的土壤贴着她赤裸的脚掌，浓厚的、焚烧过后的气息被热风裹挟着灌进她的口鼻，让爱丽丝忍不住地咳嗽。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发现上面的皮肤已经皲裂、翻卷、带着些许的刺痛与血液的铁锈味道。
而在被热浪扭曲的天空与大地之间，只有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红发男人缓慢地前行着。
他个子很高，走得也很慢。
热浪和距离让爱丽丝看不真切那个人的其他特征，她追了很久也没能缩短与他之间的距离，又在被迫放慢脚步后发现自己离他愈发遥远了起来。
很快爱丽丝没有力气再追上去了。
可她也没有坐下，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人的背影从一根手指饼干的宽度，渐渐缩小成一根笔芯、一条线、甚至是一个点。
他都变得那么小了。
还要走到哪里去？
爱丽丝这才想起自己或许该喊他一声，说不定那样他就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了。
可自己该喊他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啊……
正当爱丽丝受困于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抹仿佛要烫伤双眼的红色忽然跻入了她的视野中。
而后像受到某种吸引一般，爱丽丝缓慢地仰起头，盘踞在天空中的庞然之物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
那是一柄赤红色的、伤痕累累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尊……？”
爱丽丝听见自己宛如梦呓似的呼唤。
正在不断远去的人停下了脚步。
残损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明灭着，宛如燃烧的猩红篝火不断跳动。
他转过身，静静地望着爱丽丝，红发被风吹散，拂在他的脸上，像是被烧至通红的炭上将要崩裂的痕迹。
“尊！”爱丽丝又喊了他一声。
然而那个犹在火光中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朝她摆了摆手，让她往回，便又背过身，像一头被流放的野兽般踽踽向前。
“空调是开着的，被子也换成了薄的。”
一大清早的，吠舞罗里就能听到草薙出云发愁的念叨。
他伸手摸了下爱丽丝坦露出来的额头，又收获了一手的虚汗。
“也没有使用能力许愿……没道理会生病啊……”
草薙出云叹了声气，将蔫巴巴趴在吧台上的爱丽丝抱进怀里，轻轻地拍打着这个小家伙单薄的后背。
就连给爱丽丝看病的老医生都觉得奇怪，说自己从医几十年，还从来没见过能睡觉把自己睡中暑的病人。
“难道是空调温度开得不够低？不然我们开16度吧？”
中暑是热出来的病。
八田的提议算得上有根有据，可爱丽丝自从暑假后几乎全天都呆在恒温24度的吠舞罗室内，而24度是草薙所能接受的最低温度。
“16度爱丽丝会感冒的吧……”西格玛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
而且长期待在开着空调的室内，草薙还要担忧爱丽丝会得空调病。
当家长的为了孩子总有操不完的心。
“出去避暑如何？”思忖片刻后，草薙做出了抉择。
他现在非常迫切地需要找到一个又凉快又可以不让爱丽丝吹到空调的地方。
“噢！好主意！”十束鼓起掌，“但是去哪避暑呢？”
“轻井泽？”
说到东京的避暑胜地，十个人里有十个人都会给出这个答案。
“不，轻井泽人太多了。而且这个时候很难再租到好的别墅。”草薙的嘴唇贴了贴爱丽丝被汗浸湿的鬓角，听到她哼唧一声，当机立断道，“去八原吧。”
“哪？”周防尊问。
“秋田县的一个小地方。去年因为名取周一演的那部《风中恋》火过一段时间。”草薙说，“今年热度过了游客应该不多。”
“名取是谁？”周防尊又问。
“是人气演员哦。King偶尔也跟一跟时代潮流如何？”十束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这样下去等丽兹和安娜长大你和她们两个完全没有话题怎么办？”
“真到那时候那个叫名什么的家伙也该过气了。”
赤之王不屑地哼了一声。

第152章
要去外地避暑了！
而且要在那里的温泉旅馆住上整整一个星期！
纵使连八原的名字都没有听过、该地位于东京的南边还是北边也不知道，但这爱丽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很少踏出东京的小土包子从得知这个消息开始便兴奋得像个小陀螺一样，滴溜溜地在西格玛身边打转。
出云和多多良都出门去了，懒得出门的尊又很靠不住，安娜受限于年龄与阅历同样经常会对着爱丽丝叠叠的问题发懵。
从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爱丽丝都只能先憋着自己一肚子的疑惑等出云回来了再问。
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她有哪里不会就点哪里的西格玛了！
虽然西格玛也有很多不懂的东西，但比起直到现在打字都打不利索的爱丽丝，西格玛的长处在于他不仅已经学会了帮草薙管店看账应付客人，还懂得了如何灵活使用搜索引擎。
整个上午，爱丽丝都在“西格玛”来，“西格玛”去，小嘴叭叭叭个没停的，喊得周防尊眉头紧皱。
他盯着爱丽丝看了一会，又狠瞪了西格玛一眼，前者对他的凝视无知无觉，后者则相当敏锐地感知到了赤之王的暴躁，打了个冷颤。
周防尊揪住幼柴命运般的衣后领——在听到了一阵缝纫线崩裂的声音之后，赤之王的动作一顿，又不动声色地帮她理了理衣领，盖住崩断的地方，将正在踢腿挥手的小皮猴放回到地上。
“闲着没事做就去把你的行李收拾了。”
爱丽丝的脑袋被伸过来的宽大手掌搓了搓，起床之后本来就没梳过的头发一下变得更加乱糟糟，像一团被大狮子挠过的毛线。
但这个话题挑的非常不错，爱丽丝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回到楼上后她把出云买给自己外壳印着小狗图案（安娜的是猫咪）的行李箱摊开在房间里，开始盘算起自己该带什么东西外出好度过接下来的七天假期。
收拾行李并不是多么浩大的工程，但爱丽丝收拾得很艰难。
在草薙出云的指导下，她将自己的牙刷牙膏、毛巾、擦脸的宝宝霜、换洗的衣服、睡衣、一顶还从来没戴过的遮阳草帽、以及无法做出取舍的小皮鞋运动鞋凉鞋各一双，全部分门别类地用袋子装好。
然而爱丽丝的箱子只有二十寸，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她瘪着嘴，眼巴巴地盯着草薙看了一会，然后顺利地得到了“可以把多出来的行李放到其他人行囊里，但前提是对方不介意”的许可。
由于要在那边住上足足七天，所以此次八原之行，同去的赤之氏族的成员并不多。
说到底，旅游就是从自己住腻味了的地方跑到别人住腻味了的地方玩一圈。
偶尔一两天倒还能够接受，但七天可就有些太长了。
八田他们都不是能够在一个地方长久待下去的性格，再加上成年组也都有各自的工作，虽然能够养活自己，却也没办法像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的草薙出云一样对自己的工作说撒手就撒手。
“千岁你们真的真的真的不去吗？”
在挨个挨个问过所有人会不会去八原之后，几乎只得到了“这次我就不去啦”这种回答的爱丽丝从一棵见人就跟见到太阳的向日葵，逐渐变成了蔫不拉几的霜后茄子花。
她扣着自己的手，像个麻袋似的挂在千岁洋的脖子上。
难得出远门一次，爱丽丝总觉得大家一起去才是最好的。
其实她自己完全不在意这次因自己而起的旅行目的地是哪，反正只要大家能在一起，要去的地方不管是□□十原肯定都会很开心。
可千岁他们都说不能去……
爱丽丝难过地哼哼了两声。长而卷的睫毛投下阴影，让那双平日里小狗一样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在一瞬之间变得黯然了许多。
千岁连忙弯下腰和小狗贴了贴鼻尖。爱丽丝的鼻尖红红的，是每当人类幼崽鼻子痒痒打完喷嚏的表现以及快要哭起来时会出现的前兆。
“世间事岂能尽如人意”。
对于还不到八岁的小女孩而言，想要让她理解并认同这句话里的悲凉与无奈，似乎还太难、太早、以及太不应该了一点。
除了自驾，从东京到八原没有直达的交通方式。
最便捷的通行方案是先坐新干线到秋田市，再转乘一个小时的电车抵达八原。
草薙出云习惯将一切都在事先做好规划，而此行之前唯一让他担心的爱丽丝也一扫了先前的低落，生活龙虎地跟西格玛、安娜还有多多良玩了一路的大富翁。周防尊执意帮她骰了一把骰子，结果roll出一个4，走到了西格玛的地皮上，被活生生地抢了六百万的过路费，气得爱丽丝对着面前的空气一顿拳打脚踢，输不起的金豆豆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而爱丽丝能如此活泼，得益于多多良答应她说，等从八原回来，他会选个好天气，把吠舞罗所有人都喊到海边去玩上整整一天。
到时候他们可以玩水、冲浪、堆沙堡、敲西瓜、做刨冰。
“等到太阳西沉，余晖就会把天空、云团、沙滩、海面……整个世界都染成红色！”
十束多多良手舞足蹈地向爱丽丝描述着海边的情形。
就在草薙以为他要接上一句与“那是我逝去的青春”等同酸且肉麻的感慨之时，画风忽然直转急下——
“然后这个时候，木炭应该已经热好了。”
十束多多良握拳的右手敲了下掌心。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把赶海收获到的小鱼小虾小螃蟹放到烤网上，再把大蒜切细切碎，放在碗里加蚝油酱油陈醋辣椒白芝麻，再泼一瓢滋啦滋啦的热油上去……”
草薙出云：“……”
他侧头看了眼爱丽丝。馋嘴小狗正眼巴巴直勾勾地盯着十束，对着十束——确切地说是对着十束话语中描述的食物，咽口水。
区区一个烧烤就能馋成这样，不知道的说不定还要以为他没给自己女儿吃过好东西。
哪来的小没出息。
草薙气不打一处来地捏了捏爱丽丝的脸颊。
软绵绵的，像块带着夹心的棉花糖，还是牛奶味的，因为她最近在用的宝宝霜是牛奶味，轻易地让草薙的心一并陷了下去。
把她放进眼睛里都不会觉得痛。
有了女儿之后，这一从前在草薙出云听来使用了过分夸张的修辞手法的语句，如今则成了务实描写的代表。
下新干线，转乘电车，到站后走到车站门口就能看到旅馆安排来接客的司机。
路上司机向他们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旅馆附近的设施。
爱丽丝只记住了有大象滑滑梯的小公园和一家专卖和菓子的七辻屋。
预定的温泉旅馆是非常传统的日式建筑，加上地下的部分也不过三层，外表看起来古朴大方，有个说不上好听也不算难听的名字。
“屋……洞……谷……”爱丽丝仰着脑袋，念出牌匾上的字。
草薙揉了揉她的脑袋：“每个字都念对了，但按正确的顺序应该是谷洞屋哦，丽兹。”
“我们丽兹还小，要学的还很多呢。”十束也跟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爱丽丝瘪了下嘴，有点不服气地“嗯”了一声。
走进旅馆大门，距离入口处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是酒店的前台。
办理好入住手续之后，爱丽丝牵着爸爸的手跟在为他们领路的侍者身后。
对方站到一旁为他们让开打开的房门时，爱丽丝侧头看了眼别在他胸前的铭牌，和在前台的奶奶身上看到的铜制的亮晶晶的铭牌不一样，这个侍者哥哥的铭牌是手写的。
上面写着“北本”两个字，工整端正，比爱丽丝狗爬的字要好看得多。
对此爱丽丝好奇多问了一句，对方便耐心地向她解释道，自己是暑假来这家旅馆打工的学生，也有铭牌，但现在还在制作中，大概等到明后天再见的时候就能让她看到了。
弄清楚自己的疑惑之后，其实已经感到看不看都行的爱丽丝还是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毕竟她感兴趣的只是“铭牌不一样”而并非“铭牌本身”。
爱丽丝本来以为出门也会跟安娜住同一个房间，可外面不同于吠舞罗，最后出于安全考虑，房间的分配变成了草薙和爱丽丝一间，安娜和尊一间，十束和西格玛一间。
“因为害怕晚上会有坏人吗？”第一次在外留宿的爱丽丝问。
“对。”草薙向她解释道，“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要记住哦丽兹。”
爱丽丝乖顺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记住的。
可是西格玛和多多良好像差不多弱诶……
如果真有坏人的话，她也并不觉得他们能照顾到彼此的人身安全……毕竟在吠舞罗的掰手腕比赛排行榜里，他们两个也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多多良是五十步，西格玛是一百步，而周防尊是十万步。
爱丽丝担忧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
可她又想了想——反正尊就在旁边，出云也在，即使多多良和西格玛打架都很菜也没什么关系。
顿时豁然开朗的小朋友开开心心地回到房间，从自己的小行李箱里翻出换洗的衣服。
旅馆的洗发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爱丽丝不是很喜欢，头发洗到一半，她就开始无比想念自己的橘子味的洗发水。
热水并没有带走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反而让爱丽丝原本还算精神的眼皮打架。
然而吠舞罗的规矩是不吹干头发不能躺床上睡觉，困了吧唧的小狗只好叼着吹风机去找爸爸求助。
草薙也有点累，作为成年人他的精神头自然比七岁的小朋友要好，可大概是爱丽丝身上的瞌睡虫飞到了他身上，帮爱丽丝吹干头发再顺道收拾完自己之后，草薙的睡意也浓厚了起来。
他们今天出发得很早，抵达旅馆时也不过十点。
等到爱丽丝醒来，外头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强烈的时候。
出云不在房间里。
爱丽丝侧头盯着隔壁床上没有整理过的痕迹，迷瞪瞪地在床上坐了一会才慢慢悠悠地爬下去。
她把房门留了条缝，然后先是跑到隔壁敲了敲隔壁尊和安娜的房间门，没有得到回应。
又跑去多多良和西格玛的房间前敲门，也没得到回应。
她本来还打算继续敲门，但路过负责走廊清洁的阿姨告诉她，住在这个房间的客人出去用餐了，爱丽丝这才得知他们的行踪。
明明就住在同一栋建筑里，可还不到四个小时，爱丽丝便已经明显地感受到了家和旅馆的不同。
这种感觉不能说不好，但爱丽丝不喜欢。
她回到房间，推门却发现刚才自己特意没有关拢的房门自动合上了。
爱丽丝站在门外欲哭无泪地又推了推门，然而合拢的房门纹丝不动得让她感到有些绝望。
偏不巧这时空腹感也找上了她。
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小肚子，爱丽丝感到自己的肠胃在蠕动，以及听到了一声“咕咕”的声音。
饿了……
她撇下嘴。
而更大的噩耗是旅馆一楼的餐厅也已经过了供应午餐的时间。
爱丽丝：QAQ
她绝望地把自己变成一朵小蘑菇缩在墙角里，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裙子口袋里有个硬硬的尖尖角磕到了爱丽丝的肚子上。
翻出来一看——
是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万円钞票！！！
这种在好久没穿过的衣服里发现意外之财的惊喜感想必大家都有过——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在今年刚换下的羽绒服里塞一张大面额的纸币，等到明年掏口袋的时候就会收获同款的快乐了。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说的大抵就是眼下爱丽丝正在经历的事情。
她还记得那家专卖和菓子的七辻屋距离旅店不远。
于是揣着一万円“巨款”，爱丽丝出发了。
不同于繁弦急管钢铁森林的东京，这个名为八原的小地方充满了悠哉自在的气息。
路不是柏油路也不是水泥路，而是土地。
两边没有高高的围墙和伫立在墙后气派的一户建，而是不断向远出蔓延的、只比爱丽丝矮了两个头的绿色草丛。
七辻屋、七辻屋……
饥肠辘辘的爱丽丝念叨着这个名字，接着发现，自己为什么不走草丛呢？
这条路弯弯绕绕，如果要往一个方向走的话，她完全可以走直线不是吗？
我好傻哦！！！
意识到这点的爱丽丝愤愤地像颗被弹出去的弹珠般冲进了草丛里。
好饿！
快点让她找到七辻屋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往前猛冲，可下一秒，爱丽丝便“噗通！”一声，脸朝地面摔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绊倒了她。
而那个东西也在绊倒她的同时发出了“呜啊”的惊吓声。
“你……！没事吗？有没有摔伤到哪里？！”草丛中传来沙沙的响声，一双宽厚的手卡在爱丽丝的腋下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爱丽丝被痛得眼泪瞬间冲了出来，她泪眼模糊地看向那个人——
金色的碎发，暗色的眼睛，还有这张脸……
“出、出云——！！！”爱丽丝抱住了已经有半个小时不见的爸爸。
然而不等她委委屈屈地诉苦自己的手掌手肘和膝盖好痛，“出云”的脸上忽然多了一块黑色的东西，同时对她温声道：“那个……虽然不知道‘出云’是哪位，但我不是他哦……”
爱丽丝：“——”
戛然而止的哭声卡在她的喉咙里。
用没沾上灰尘的手背擦了擦眼睛，重新清晰起来的视野让她看清了正抱着自己的人。
金色的头发……
暗色的眼睛……
和出云一样好看的脸……
但不是出云……
大概是看到她不再哭了，面前的男人稍稍松了口气。
“没事吧？”
对方又关切地向她询问。
可爱丽丝的脑子里只有：
不是出云。
“抱歉，是我不该睡在这里的。”
不是出云……
“害得你摔伤膝盖了，你家住在哪里？小朋友？”
不是出云……
“你家长在——”
不是出云……
爱丽丝觉得好饿，好热。
她有钱，可这里连一家便利店都找不到……
要是出云在的话……
要是出云在的话……
要是……
“你怎么不是出云呀呜啊啊啊……”
不止是出离了悲伤，在这一刻，爱丽丝还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欺骗的感觉。
这个人怎么会跟出云长得这么像啊呜呜呜……
而抱着她的男人——人气演员，名取周一——也再次陷入了巨大庞然的无措之中。

第153章
去年电影《风中恋》的热映让该作导演拍摄续集的计划成功立项。
饰演男主人公的名取周一自然也接到了续集拍摄的邀请。
他去年来八原，趁闲时溜到离拍摄地十几米外的草丛里睡觉，结果差点绊倒一位遛猫的少年。而说“差点”，是因为他当时没有完全睡熟，再加之对方虽然体格细瘦却尚有一个少年该有的身量，所以才顺利在那个少年摔倒之前扶住了对方。
而今年来八原，仍是相似的时间、相似的地点、相似的微风与随风而来的青草味，假寐中的名取周一却没能再次复刻从前的成功，将那个被自己绊倒的路人捞到——不如说为什么差不多的意外会发生两次啊？？？
名取周一不明白，也暂时没空搞明白。
睁眼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啪叽”一下、宛如一块刚刚打好的软塌塌的年糕摔在地上后，他先是愣了两秒，再花了两秒用于分析判别刚才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事情发生的原因、以及这块从天而降突然出现的“小年糕”的正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没过太久——
“呜、呜呜……”
结结实实摔进大地母亲怀抱中的小年糕颤颤巍巍地、用她那两条看起来是用面团捏出来的纤细手臂，撑着自己，爬了起来。
这是个穿着米色泡泡袖短衫和米色南瓜裤的人类幼崽，整一只看上去都跟一颗爆开的奶油爆米花般蓬松可爱。
回过神，名取周一连忙将这颗爆米花抱了起来。
这个小家伙身上有一股崭新的牛奶沐浴露的甜味，黝黑的长发也十分油光水滑——啊不，是柔顺丝滑。
于是名取周一的感觉又变成了“好像抱着一只刚从美容店里做完护理的小狗”。
之后就是那段“你怎么不是出云”的突发控诉了。
——就算你哭得这么伤心，我也不能说我是啊……
名取周一苦笑着。
但或许是因为这只人类幼崽足够可爱，他完全没觉得这个正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同时还在一边对着手掌伤口吹气、一边小声咕哝着“我一点也不疼我不哭了呜呜呜”的小姑娘吵闹。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等到怀里的小不点抽噎的频率从三两秒一次降低到大约十五秒一次，才又一次郑重地向她道歉，并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听到“名取周一”这个名字，她唯一给出的反应就是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并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周防爱丽丝，除此之外没有表现出任何“见到了大明星”的惊喜之色。
周防这个姓氏很少见，但日本的姓氏千千万，随便凑两个字都能成一个姓，这倒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而对爱丽丝平淡的反应，名取周一也说不上失望，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想成为人类幼崽眼中的“大明星”要付出什么代价——上个月《无畏骑士》系列的制作方找过他一次，希望能由他饰演新一部《无畏骑士》中的终极反派。
在普罗大众看来，特摄片的受众群体是5到12岁的小孩子，但只要稍微了解过就会知道这是一种非常刻板的印象。
不少特摄片的剧情完全不输于面向青少年甚至是成年人的作品。
然而不太巧的是，另一部爱情题材的电视剧导演也找上了名取周一。
虽然经纪人更建议选择这两部风格迥异作品中的后者，但名取周一还是犹豫了。
他实在是参与了太多爱情相关的作品，且不说戏路变窄在观众心中的印象单一，光是名取周一自己也要腻了。
作为一个有事业心的兼职演员，他当然希望能在下一部作品上有所突破。
可饰演皮套剧的反派这种突破方向……说实话也不是他想要的……
好在两边都不急于让他给出回应，于是这件事就暂时这么被搁置了下来。
名取周一跟着熟悉的《风中恋》剧组来到了熟悉的八原。
片场就在几十米外的缓坡下方，名取周一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走远，将手机放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随身带着。
“爱丽丝知道家里人的电话号码吗？”他一边问，一边抱着膝盖摔红手掌擦破的小豆丁回片场。
爱丽丝点头说自己知道，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五岁的时候就能把出云的电话背出来啦！”
说完，她眼睛便忽闪忽闪地望着名取周一。
被这么盯着，甚少与小孩打交道的名取周一不得不福至心灵。
“哇，真的啊？爱丽丝好厉害呢！”
他充满灵魂地赞美让刚刚疯狂明示想要夸夸的小豆丁的脸红了点，她用没擦伤的手指揪了揪衣角，又有些忸怩地谦虚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被数台摄影机对准的女主戏份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名取周一自己从场务处拿来了医药箱。
他将爱丽丝放在自己的折叠椅上。
小家伙很安分地坐着，刷脸解开手机锁屏之后，低头对上那双湛蓝色大眼睛的名取周一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口又被人捶了一拳。
这孩子……
去当童星一定大有前途！
名取周一大胆且合理地开始怀疑爱丽丝的家长拿到过很多星探递来的名片。
因为将座位让给了爱丽丝，名取周一便只得将手机递给她，自己蹲在座位旁边守着。
然而打了两次都没有人接听。
眼看着泪花再次在爱丽丝的眼眶里打起转，名取周一急中生智，从一旁的车载保温箱里翻出一支冰淇淋——这是剧组的道具，有一个镜头是女主吃着冰淇淋走在草丛间的画面。
纵使带孩子的经验无比贫瘠，名取周一至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少会有讨厌冰淇淋的小孩子。
更让他惊喜的是，面前的这个，恰好是格外喜欢冰淇淋那一挂的。
还没来得及奔涌又被憋了回去的哭意，少量的泪水只沾湿了爱丽丝的睫毛。
被她抓在手中的锥形的蛋筒，像是第一次上台做自我介绍而紧张地抓着的话筒。
刚开始边吃的时候，爱丽丝还会象征性地“呜呜”两声，等整支冰淇淋吃到一半的时候，那小声的低泣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到仔细舔干净嘴唇上的奶油的吧唧吧唧。
名取周一曾经听说过有，这世界上有两大类生物非常容易成为人们倾倒喜爱的对象。
一是毛茸茸的小动物。
二是甜丝丝的小朋友。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女主的戏份告一段落，跑出去摸鱼的男主演捡了个小孩子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剧组。
人类幼崽的杀伤力之广让名取周一叹为观止，连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妆造组老师也忍不住拿出手边看起来最能讨幼崽欢心的小物件逗她玩。
在这个奉行“可爱即是正义”的世界里，哪怕爱丽丝只是对他们说了句简单的谢谢，这群大人也会捂住心口直呼好乖好乖，仿佛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电话第四次拨出的时候被接通了。
名取周一开门见山地向对方说明了情况，然而对面的家长对自己的孩子走丢这事显然还一无所知。
这个有着浓郁关西口音的年轻男人，光靠声音给人的印象，不管怎么听都不像是个有个七岁女儿的父亲，倒更像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
而名取周一也不知道这位父亲经历过什么，听到他说“您家孩子走丢了，能麻烦您一个人来接她一下吗”的时候，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笑着反问他“你是哪个组织的人”。
名取周一：“？”
什么组织？组织什么？组什么织？
他刚才说的话里有什么让人误会的点吗？
似乎没有。
您家孩子走丢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能麻烦您独自一人前来接她则是出于剧组拍摄的需求。
他确信对方误会了什么。
因为在名取周一沉默了几秒之后，有着关西腔的男人又说，“已经很久没人敢用这么拙劣的话术欺骗我们了。”
名取周一：“……”
他顾忌地垂眼看了看正埋头苦吃的爱丽丝，心想自己是不是捡了个哪个黑丨道大佬的女儿回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名取周一的直觉是非常准确的。
可眼下的信息并不充足，没法供名取周一佐证的猜想。
他干脆打开免提，将手机递到爱丽丝旁边，让她自己跟她爸爸说话。
然而爱丽丝却对递来的手机无动于衷。她目不斜视，满心满眼都只有手里的冰淇淋，就仿佛这是什么稀世罕见的珍馐美食一般，每一口都珍惜且小心，两只蓝汪汪的眼睛像阳光下的蓝莓味波子汽水，晃出晶亮轻盈的气泡，看得名取周一这种平常不吃甜品的人都开始好奇。
——冰淇淋有这么好吃吗？
这孩子去做吃播肯定也能火。
名取周一想。而他自然也不知道爱丽丝已经将近两百天没有吃到过自己最喜欢的冰淇淋。
两百天，那可是两百天啊。
就连爱丽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吧唧吧唧地舔着冰淇淋，发出的动静犹如小仓鼠在嗑瓜子，不大也不小，但切切实实地传进电话另一头的人耳中。
原本名取周一以为对面会立刻挂断电话，然而扬声器里却传来男人浅浅的呼吸声，被吹拂的风扯散了些许，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爱丽丝依然沉迷冰淇淋其中。
“吧唧吧唧吧唧……”
“……丽兹？”
电话对面的男人在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喊道。
这一声把爱丽丝叫得浑身一哆嗦。
她手里的冰淇淋还剩半个——吃了十几分钟还剩半个，她对手中冰淇淋的不舍有多深厚可见一斑——爱丽丝只愣了不到半秒，回过神之后，她飞速地将剩下的半个冰淇淋囫囵塞进了那张平常半勺子饭都要嚼上十几下的小嘴里。
冰淇淋甜筒脆壳尾端将她的腮帮子顶出一个尖，名取周一也没想到她的反应居然如此之大，可又不敢碰她，生怕她把自己弄伤。
但爱丽丝显然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她似乎更在意这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甩着脑袋左右打量自己的前后左右，这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名取周一手中拿着的手机。
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那样愣住了。
随后又在第二声“丽兹”的呼唤中再次动了起来。
而这次，她动的是自己的腮帮子。
爱丽丝咔嚓咔嚓地努力咀嚼着还没来得及被唾液软化的脆皮甜筒。
名取周一莫名看见从这具小小的身躯中爆发出了一股悲愤与决意，就仿佛哪怕下一秒天王老子杀到她面前也不能让她吐出嘴里的冰淇淋一样。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声沾染上焦急情绪的“丽兹”被喊出时，爱丽丝总算吃完了她的冰淇淋。
冰冻过后的奶油让那些负责牵动她嘴巴的肌肉变得迟缓，让爱丽丝只能支吾地对电话另一头应了一声：“出云……”
然而回应她的是电话对面的再次沉默，以及在此之后的一声长叹。
再后来，电话被转回了名取周一手上。
对方为先前的莽撞无礼向他道了歉，然后解决了名取周一最关心的问题。
“你爸爸说会让人马上来接你。”
名取周一说完，忽然一愣，神色愈发变得欲言又止了起来。
他回忆整个通话过程，确信自己没提到过剧组所在的位置，也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唯一给出能够让对方获悉身份的东西……是他的手机。
更准确的说是在手机号码和发出的信号。
名取周一悻悻地看了眼手里的智能机。
说不上后怕，毕竟他是个好人，只是更加好奇这孩子的家长是什么来头了。
不过有的人的背景探究探究倒也无妨，有的人的背景不但查不到蛛丝马迹，还很大可能会给自己招来亿点麻烦。
他不得不承认和人类社会的错综程度一比，妖怪的世界完全算得上爱恨分明纯洁明了又简单。
等人来接的这段时间里，爱丽丝无所事事地盯着自己手上被擦破的小伤口发呆，
那里已经涂上了碘伏，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结痂。
为了不让她再接着看下去，名取周一问她：“要不要看动画片？”
爱丽丝摇了摇头，说自己想看《无畏骑士》。
名取周一：“……”
“好。”
他果然没有低估这部作品在小孩子中的影响力。
爱丽丝从无畏骑士最新一话的中段开始看起，没有前情提要但剧情还算好理解，此时的剧情已经进入大决战时期。
名取周一意外地发现里面的演员各个功底深厚，而且完全没有因为参与的作品是子供向懈怠。
而最终反派大BOSS的每一句话也让爱丽丝义愤填膺，只是她全然不知下一部无畏骑士的反派预定演员正心情复杂地坐在自己身边，正盘算着怎么在接下邀请后跟导演争取一个主角团的角色……
因为他已经从爱丽丝不断对反派的讨厌发言中，被隔空扎了好几刀，并且刀刀见血。
无畏骑士最新一集放完，接爱丽丝的人也到了。是一个发型非常炫酷的年轻人。
在见到这位年轻人之前，名取周一一直以为虽然同在娱乐圈内打拼，但视觉系艺人离他的生活和工作都还很远。
年轻人的声音和电话里的那位“出云”对不上，爱丽丝叫他“西格玛”。
站在名取周一身后的妆造组的老师们甚至发出了惊叹——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够如此完美地将白色和粉紫色把持在脑袋上！
爱丽丝跑到西格玛身边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可怜兮兮地把自己手上的伤口给西格玛看。又在换来西格玛的同情后，很快提出了想要被抱着回去的要求。
整套流程下来那叫一个顺畅，不难看出这个小家伙平常在家里的受宠程度和对得寸进尺方面的建树与心得体会。
“啊，对了！”已经被西格玛抱起的爱丽丝又踢了踢腿，示意他放下自己之后，转身朝名取周一跑了回来。
“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名取周一问，然后就感到自己腿被抱住了。
只有不到五秒，那双为了不碰到伤口而虚虚攥起小拳头的手，很快从他腿上放了下去。
膝盖还有点发红，但已经不疼了，并且不断扑腾着的人类幼崽脆生生地对他道谢：“谢谢名取叔叔！名取叔叔再见！”
名取周一：“……再见。”
按年龄，他确实可以被叫做叔叔，但突然提了个辈分的惆怅还是让名取周一稍微郁闷了一下。
“以后不要再自己随便跑出来了，知道了吗？”
爱丽丝点了点头：“嗯！”
“好，去吧。再见。”名取周一到头来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刚洗完澡的小狗油光水滑的脑袋毛。
——参演无畏骑士好像也挺不错的。
他看着一步三回头奋力同自己挥手道别的爱丽丝，露出笑。
爱丽丝从小就有数不清的“代步工具人”。
甚至可以说，在除了上下学和自己出门散步这两个时间段之外，她很少会自己走路。
喜欢抱着她既是父辈和兄长们表达对她喜爱的方式之一，同时也是能够防止她走丢最为保险的手段。
西格玛从很早之前就认清了这一点，并且也对自己同样会沦为“代步工具人”的命运表示了认同与屈服。
——因为吠舞罗的每个人都已经屈服了。
一旦想到再过两年，等到这个小豆丁长大，想抱都抱不了了的时候，这群原本已经统一了战线，发誓自己今天坚决不给爱丽丝代步的铁骨铮铮的硬汉们就会率先自行破防。
丽兹还那么小……
——但凡有一个人开口这么说了，这群人就会擦掉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提高的底线，然后在比原先的“底线”更低的地方，画上一条新的。
乡下的小路和东京的水泥路走起来的最大区别在于，爱丽丝的眼睛会有更多可以追逐的小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麻雀、青蛙、螳螂、蚂蚱、立在路边的石头地藏菩萨、一个牌匾上写着“露神”的小小神社、以及将成人小腿那么高的草丛压出一大片空隙的——
“西格玛，那个是什么呀？”
爱丽丝伸手往路边指了一下。
她喜欢被大人抱着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视野会变得开阔，而且因为不用自己看路，所以总能发现自己走路时看不到的东西。
乡下的野草太高，西格玛带着她靠近到数米之内才看清那个压倒了一大片野草的生物。
“是小猪！”
爱丽丝发出了笃定的惊呼。
西格玛：“……”
他并不能那么快地对着一只仿佛是用两块年糕堆出来的、身上有着对称到诡异地步的花纹、身上有着黄灰白三色的生物，做出“那是一只猪”的判断。
但爱丽丝已经从他怀里跳了下去，她凑到那只倒在草丛中呼呼大睡的“猪”的身边，忽然抽了抽鼻子：“西格玛！有酒味！”
作为酒吧老板的女儿，爱丽丝对这股谷物发酵之后产生的味道可再熟悉不过。
于是她当即做出判断：“它肯定被虐待了！”
不……
西格玛有点想告诉她，即使是虐待动物的人，通常也不会给一只猪灌酒……
可如果这样说，爱丽丝肯定又要问，那难道是小猪自己喝的酒吗？
西格玛思索了片刻，认为以自己目前的学识水平还完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于是干脆选择了附和。
他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对吧！”
得到肯定的爱丽丝费劲地从地上抱起了这只正呼呼大睡的小猪。
总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的西格玛：“……对。”
“好可怜……西格玛，我可以养它吗？”爱丽丝艰难地抱着怀里的三花猪，因为不断地在使劲，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颤巍巍的，更可怜了。
西格玛：“……”
想起来了。
当初爱丽丝把他领回吠舞罗的时候，也是这么求草薙先生的……
可大概连草薙先生也没想到过，出了东京爱丽丝还在往家里捡东西吧……
西格玛摁了摁自己的眉心：“这个还是等我们回去问问草薙先生再说吧。”
每次捡东西回家，都要经过出云同意。
这点爱丽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点头，然后由于小猪太重，却又还想让西格玛背着自己，便让西格玛把外套脱下，做了个简易的包裹将小猪包起来。
之后回去的路上，除了一位少年外，爱丽丝没再遇到什么值得让她注意的事情。
而能记得那位少年也不是出于对方长相清秀的原因，而是他脸上慌忙又担忧的神色。
“请问，二位有看到一只很胖的猫吗？”少年比划着向他们询问。
猫？
西格玛皱起眉。
他思绪翻涌，却总差了点关键的提示，以至于错过了回答的时间，让爱丽丝率先摇脑袋作答：“没有诶……”
爱丽丝实话实说，她这一路来只看到了一只猪猪。
“这样啊……那抱歉，打扰了。”少年向他们鞠了一躬，随后又沿着道路往前，大声呼喊着“猫咪老师”。
“那个哥哥的猫，叫‘猫咪老师’呢。”爱丽丝说，“那个哥哥肯定很喜欢他的猫咪。”
西格玛：“……啊，嗯。”
他还在思考那个少年的猫和爱丽丝捡到的“猪”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刚才应该问问猫是不是三花颜色的……
这么想着，西格玛再次扭过头。
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坡道的另一端。
怀里的爱丽丝隔着他的外套，抚摸着那只睡得天昏地暗的不明生物，笑得傻乎乎。
“嘿嘿，小猪。”

第154章
爱丽丝又双叒叕抱了只小动物回来。
对此，草薙出云心如止水，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女儿总能在外收获意外的惊喜。
眼下更要紧的是，他需要久违地教育一下爱丽丝，好好地让她巩固一番“出门在外不可以一个人到处乱跑”“睡醒之后如果没有找到爸爸，要先在身边翻翻有没有留下讯息的小纸条”“不准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冰淇淋尤其不行”“超速食用冰淇淋那更是尤其不行中的尤其不行”等一系列教诲。
吃过饭之后，接连犯下数项重罪的爱丽丝被爸爸“笃笃”地连戳了好几下，小脑袋瓜子嗡嗡的。直到她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犯不然就到小学毕业都不吃一口冰淇淋，绷着脸的出云才放下手，又在跟她对视了十几秒后，摸了摸她的脑袋顶。
爱丽丝坐直身子，用脑袋蹭了蹭爸爸的宽厚干燥的掌心，听到了叹气声。
“出云？”她仰起头，将自己那已经不剩几个肉窝窝的爪子摁在爸爸的手背上。
她的手还是小小的，但要是努力张开的话，已经能盖住爸爸的手背（不包括五指）的部分。
草薙将她抱了起来，爱丽丝顺势趴进他的肩窝。
不到五秒，这只水属性的蓝眼睛黏黏宝便张开嘴打了个困意十足的哈欠，不需要草薙去用眼睛观察便能知道，她蔫吧了。
身为赤之王的盟臣，受到石板影响的他们体温相较常人偏高，所以要举例一样与黏黏宝相对的赤组成员是何种幻想生物的话，那大概就是生长在火山地区、体内充满岩浆的火系丘丘。
属性相克，但相性却不差——至少冬天不差，毕竟在现实世界里的冬天，水属性的黏黏宝是会被战无不胜的冬将军所打败的。
她需要窝在温暖的地方。
西格玛的观察大多是对的，但有一点他并没有彻底弄懂，那就是在炎热的夏季，被爱丽丝“逼迫”充当代步工具人们其实大多都是自愿的。
毕竟有谁能在烈日当头的盛夏，拒绝来自一只冰冰凉凉的黏黏宝的贴贴呢？
哪怕连成熟稳重的安娜，都会在夏天明显提升跟妹妹友爱抱抱的频率。
——夏天的丽兹好像牛奶味的绵绵冰。
栉名安娜一脸正色地如是说道。
那么绵绵冰本冰的意愿是什么呢？
虽然爱丽丝喜欢与家里人贴贴的天性自然从小时候到现在都不曾改变过，但除了怕冷，她也非常怕热。
寒冷的冬天与料峭的早春一过，步入夏天之后，团团围在她身边的火焰丘丘们就会开始让黏黏宝感到那么一点点的困扰。
因为东京的夏天实在太热了。
在空调屋里还能说上一句“还好”，可在室外她几乎会被太阳融化。
即使大家会更喜欢在夏天贴贴爱丽丝，但不喜炎热的黏黏宝却会主动拒绝他人的贴贴，以此实现了一年十二个月贴贴频率的动态平衡。
不过这种动态平衡之外，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那就是草薙出云。
纵使吠舞罗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让她感到不安和害怕，但爸爸永远是爸爸，从始至终都是全世界最爱她的出云也是她最爱的出云。
所以哪怕被抱着会有一点点热，爱丽丝也能在爸爸的怀里飞速睡着。
睡眠质量向来好得令赤之王羡慕的小猪，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
而在爱丽丝睡着之后，草薙翻过了她小小的手掌。
爱丽丝今天又摔了一跤。
地上的砂石擦破了她掌腹柔软的皮肤。不过伤口并不深，也得到了及时且细致的处理。
这样想来他今天还误会了那位好心的名取先生……
可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名取先生在电话里的言辞，真的很容易让草薙出云想起那些把爱丽丝绑走并打算拿她威胁吠舞罗的傻X们……
结果就是他脑子一短路就开始放狠话。
以及，以为多多良留在隔壁房间就万事大吉，可以放心大胆外出打包午餐回来的他果然还是疏忽大意了。
比起冬天裹得像只熊的时候，夏天轻装出门的爱丽丝倒也没变轻多少。
去年十二月、也就是爱丽丝来到吠舞罗整整一周年纪念日之后，这个小豆丁的身高和体重就一直在增加。
虽然说不上突飞猛进——因为每天看着她，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变化，但量身高的时候却把千岁他们吓了一大跳。
“丽兹居然长高了三厘米！！！”
明明从前连一毫米的变化都很少。
十束多多良将这种发生在爱丽丝身上的小小变化，比作终于从内部顶破了自己坚硬的果仁外壳、开始发芽的种子。
是个有点奇怪的比喻。
但草薙却意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爱丽丝开始抽条。
比起以前捧着她的脸颊往上一推就能得到一个糯米团子的状态，她脸上的婴儿肥消退了不少，五官越来越分明。
用俗话说，就是比起更小一点的时候她长开了，更漂亮了，长大了。
思及此，草薙又想叹气。
好在令人欣慰的是，即使长高了三厘米，爱丽丝也照旧是个连八田都能轻松抱过来搬过去的小矮子。
她还小，还有得长。
才八岁不到，还可以在他身边待很久很久，也说不定会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开始讨厌烦死人的爸爸总是管她这里管她那里，不准这个不准那个。
大概是开始感觉热了，肩上的爱丽丝哼哼了两声。
草薙将她放到床上，摊开爱丽丝执意要塞进行李箱的小被子盖在她的小肚子上，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才来到隔壁多多良和西格玛的房间。
房间里，安娜正用衣架小心地戳着被放在（西格玛的）床上的——
“所以，这到底是一只猪，还是一只，招财猫？”十束多多良笑着看向西格玛。
坐得笔直的西格玛身形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道：“我不知道……抱歉。十束先生。”
三个多月的相处时间还不足以让西格玛无所顾忌地直呼这些收留了他的“长辈”们。
除了爱丽丝，他始终习惯称呼吠舞罗里的每个人姓氏加上先生/女士。
在回答不出问题、派不上用场时，一种名为“无能”的羞愧便会涌入这个无依无靠、凭空出现之人的心脏。
对于这个世界的懵懂只持续了不到五天，在彻底接收完被【书】塞过来的常识、可以开始独立思考之后，西格玛便拥有了自己的人格，他学习到了更多的知识与人情世故，迅速成熟了起来。
所以西格玛的紧张在十束看来，就像是一个年龄太大却突然被人从福利院领养走了的孩子，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自己的领养人会不会不满意自己。
这样一想，能在丽兹还小的时候捡到她也算是一种幸运。
不然草薙哥现在要面对的烦恼绝对会更多。
但十束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能算是幸运。
两年过去，他们依然不知道爱丽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已经停止运营的游乐园，在这些年间也始终没有过自称是爱丽丝父母的人找上门来。
而不管是被遗弃还是被拐卖，又或是单纯地与父母失散，对于爱丽丝而言都不算是“幸运”。
年幼只能让她更容易淡忘自己的伤口，而愈合的伤口永远无法与原本毫发无损的状态相比，这是每个人都知道事情。
“如果有不知道的事情就该道歉，那整个世界都会停摆吧。”十束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西格玛没明白他话的意思。
“因为大家会只顾着说‘对不起’了啊。”十束往西格玛的肩上拍了一巴掌，忧心道，“要硬气一点啊西格玛，不是说想帮忙照顾店里的生意嘛。”
西格玛面露犹豫，然后很快又被十束一句“这样下去以后遇到刁钻的客人可怎么办”给打消了。
“我明白了。”西格玛郑重地点头，灰色的眼睛中里冒出势必要将吠舞罗做大做强勇创辉煌的光芒。
这一幕被进门的草薙看到，令他深感欣慰。
毕竟比起从前捡回来的那些白眼狼，吃苦耐劳并且决定吠舞罗哪里需要就主动把自己搬到哪里的西格玛，简直就是爱丽丝的好心终于有了好报的体现。
然而“爱丽丝捡回来的是个什么”依旧没有答案。
提前放弃了思考的赤之王瘫在沙发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望着自己的盟臣们将那只“醉酒の猪”团团围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赤之王快要睡着的时候，安静的安娜忽然喊了一声：“它醒了。”
即使因故被封印在一只招财猫中，斑也依然是一尊威风堂堂的大妖。
然而虽然是一只威风堂堂的大妖，斑却又十分好饮酒，酒品也相当不好。
和其他小妖怪喝得烂醉后随便倒在哪里呼呼大睡，对于这只大妖而言是常事，但喝醉后醒来发现自己被好几个人头围着还是妖生头一次。
于是祂瞬间清醒了。
而更让斑在意的是，这几个将祂围得密不透风的人身上，还有着普通人类所没有的、却又区别于妖力的气息……
——除妖师？
可是看气质，好像又不是。
但遇到无法判断的未知，谨慎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更何况这几个人中有个白头发的人类幼崽，斑可不想由于自己表现得过于可爱而人类幼崽看上然后吵吵嚷嚷地说要养祂——不过如果她一定要养祂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祂还是很迷人的。
不过祂讨厌麻烦，所以这个时候，还是选择装猫吧。
反正愚蠢的人类看到猫就迈不开腿走不动路，他们对猫的爱意堪称盲目。唯一需要要注意的是不能表现得太过可爱、让那个人类幼崽爱上自己。
做完以上的决定后，斑清了清嗓子。
就在祂准备效仿真猫，喵上那么一嗓子的时候，人墙其中的金发男人忽然开口问道：“请问，你是人类吗？”
斑：“？？？”
“说谁是人类啊？！你这愚蠢人类！我这么高贵强大又美丽，怎么看都跟你们这种孱弱的家伙不是一个种族的吧？？？！！！”
在妖怪的世界中，会被当作人类，对于一只堂堂大妖而言确实是奇耻大辱没错了。
反正他们连祂是妖都看不出来，想来应该也只能听到祂喵喵叫的声音。
人类就是如此。
如此弱小。
如此无知。
又如此傲慢。
祂大声谴责着这群没眼力见的人类。
可谴责着谴责着，过分沉默的氛围让斑的声息渐渐低落了下去。
“……喵？”
祂亡羊补牢地喵了一嗓子。
然而似乎已经晚了。
围着祂的这群人，不约而同地、以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盯着祂打量。
而刚才发问的那个金发男人，像是不忍直视一般捂住了自己的脸，痛苦地低吟了一声：
“丽兹……”
他的宝贝女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捡奇怪东西回来的属性啊？

第155章
夏目贵志的猫不见了。
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今天中午，塔子阿姨喊他和猫咪老师下楼吃饭的时候。
调休在家的滋叔叔没有感到熟悉的“一步一震动”，于是低头看了眼桌下，然后问他：“贵志君，喵五郎没在家吗？”
喵五郎是滋叔叔给猫咪老师的爱称。
“大概是跑到哪里去玩了吧。”夏目贵志对此习以为常，“待会我出去找找。”
吃完饭，帮塔子阿姨收拾完餐桌和厨房，他站在玄关处换鞋，塔子阿姨跟上来：“贵志君，把这个带上。”
夏目回过头，发现递来的是一把遮阳伞。
“今天太热了，小心别中暑晒伤。”塔子阿姨提醒他。
“……谢谢，塔子阿姨。”
伞面是粉色的，花纹是依然能看出塔子阿姨少女心的卡通小花，对于一个男高中生而言想要正常使用它需要偏厚的脸皮，但即便夏目贵志没有，他也还是带上了这把伞。
哪怕等之后出门可能会因为不好意思使用，但怎么说都是塔子阿姨担心他的好意，他并不想辜负。
夏目贵志顶着炎炎夏日，外出找猫，问遍了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只妖。
然而不管问话的对象是人还是妖，他们给他的回答都大同小异，只表达了一个意思——抱歉，我没见到过。
八原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地方。
这是座民风淳朴的小镇子。虽然没有大都市五光十色的繁华，但也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焦躁。
在这里待上几年，会和很多居民都有点头之交。
于是从小开始便被迫在各个城市之间辗转的夏目贵志总结出了八原的特色——那就是“普通”。
当然，这也能说是多数乡下小镇的特色。
普通的街道，普通的马路，普通的学校，普通的人们，普通的生活。
于是当夏目贵志走在路上，见到一个头发一半纯白、一半粉紫、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的青年时，他短暂地感到了错乱与莫大的违和。
这种感觉就好比，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中，混进去了一个视觉系的摇滚歌手。
以至于夏目贵志在一瞬间笃定了这是个来八原度假、而且十有八九来自东京的外地人。
在八原这种小地方，即使是从外地开来一辆很帅的跑车都会在一天内传进夏目贵志的学校，引得没见过世面的学生跑去围观，就更不要说是一位如此特立独行的人了……
如此炫酷的造型，哪怕是放在东京，回头率也不会太低吧……
这叛逆朋克独树一帜的外形，让夏目贵志稍稍犹豫了一下。
他想了想。
这是个第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不由自主为他贴上“叛逆”“朋克”“视觉系”标签的酷哥，但对方正面色平静地抱着一个小姑娘，并张开手掌挡在她的头上，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为她遮阳……
应该也不会是个坏人，至少问个问题还是可以的吧？
所以最后夏目贵志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询问对方有没有见到过猫咪老师的下落。
回答问题的是青年怀中的小姑娘。
她长得实在很乖，怀里虽然抱着的不是娃娃而是青年的外套卷成的布包，但她给夏目贵志留下的印象颇深。
有种精灵到哪怕下一秒有一对耳朵从这个小豆丁脑袋上冒出来，他也大概不会过于惊讶的感觉。
隐居在森林里的大妖三筱和丙，在昨天酒宴散席之后也再没见过猫咪老师。
“该不会出事了吧……”
夏目贵志叹了一声。
“这个您不用担心，斑大人大概只是在哪里睡着了。”姿容艳丽的丙慢条斯理地抿着烟嘴，然后吐出一口白烟，“八原最近很太平哦，”
“那家伙如此疏于职责，如果您有换一个保镖的意向，请务必考虑让我担此重任。夏目大人。”巨大的马形妖怪三筱用祂那低沉如撞钟般的声音说道。
“谢谢，好意我心领了。三筱。”夏目贵志被烟呛得咳嗽两声，又向丙道了谢，而后便离开了。
他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家里。
虽然很担心突然失去行踪的喵吉（这是塔子阿姨给猫咪老师的爱称），但塔子阿姨同样担心夏目的身体情况。
今天实在是太热了。他在太阳下走了两个小时，整个人都被晒得发红。
“贵志君！”平日里性格温柔的塔子阿姨生气了，举起手在夏目贵志脑袋上凿了一下，“真是的，不是都嘱咐你要好好打伞遮阳了吗！晒伤了怎么办！”
少年垂下脑袋乖乖接受教育，并且保证同样的行为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暴露在外的皮肤确实有种被火烧灼一般的隐痛，并且看上去通红一片，确实有点吓人。
要是等到下午吃饭的时候猫咪老师还没回来，就再出去找一次吧。
在夏目贵志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三个小时，藤原家的门铃被人摁响了。
听动静，是塔子阿姨去开的门，然而没过一会，楼下便传来了呼喊：“贵志君——北本君来找你了哦——”
北本？这个时候来找他？
夏目贵志下了楼。
塔子阿姨身形娇小，站在高出玄关地面几厘米的木地板上也挡不住什么视野，北本笃史正站在敞开的门外。
跟在北本身边的，是金发青年，清瘦且隽秀，耳骨上戴着一枚耳钉。
夏目贵志从未见过这张脸。
正当他茫然着北本为什么会和陌生人一起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时，走到玄关处的夏目贵志很快又发现了，还有一辆儿童推推车——它被门挡住了。
而坐在这辆上方带着遮阳蓬、前方吹着小电扇的推推车上的，正是他中午见到过、被那位视觉系摇滚歌手抱在怀里的小女孩。
夏目贵志：“……”
他会感到无语，倒不是因为两次家见到这个小女孩，都会莫名对只有在她这个年纪才能享受到的出行方式而感到羡慕。而是因为他见到了那只正悠哉游哉地趴在推推车小桌板上的招财大肥猫……
“哟！夏目！”
招财大肥猫享受地躺在小桌板上，一张大脸让小风扇鼓出的风没有一丝能吹到坐在推推车里的小姑娘脸上，让别人只能坐在完全施展不开的小车里摇着团扇。
“猫……咪……老……师……”
这声音仿佛是从夏目贵志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能直接教训这只倚老卖老的大妖。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十束多多良先生向他解释了他们会出现在此地的前因。
坐在推推车的小姑娘，爱丽丝，在路边捡到了猫咪老师。
由于这只肥猫当时浑身都散发着酒味，还倒在路边的草丛里，这个充满爱心的小朋友便误以为它遭到了虐待，捡回去之后，家里的大人们却发现了这只猫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
在温泉旅馆打暑假工的北本恰好认出了这是夏目家的猫，便接到了想要他领路的请求。
而爱丽丝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捡回来的猫居然是有主的，主人也并非是虐猫狂魔，于是就闹着要跟过来。
天热路远，猫也很重。再加上猫和爱丽丝都不肯走路，后者还不太乐意被抱着，最后是十束找旅馆的老板娘借来一辆小孩子用的推推车才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不同寻常是指什么呢？”听完十束多多良的话，北本笃史忍不住出声发问，“是指……特别胖吗？”
夏目贵志一把摁住愤怒暴起的猫咪老师，紧张地看向了金发青年。
普通人是看不到妖怪的。
这对于人和妖而言，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好事。
要是让没有自保能力的人突然得知了妖怪这种超自然的存在，除了平添诸多担惊受怕的惶恐之外，偶尔也会徒增几段不可结缘的感伤。
好在对方很快理解到了他的意思，也愿意配合。
十束多多良微笑道：“是啊。这么肥胖但身体还这么健康的猫可以说是从所未见了。”
“原来是这样啊……”北本恍然地点了点头。
家里的猫给外人添了不少麻烦，还专程被送了回来。
夏目贵志接连道了好几次谢，塔子阿姨同样感激地询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来一起吃饭，但北本笃史和十束多多良还是婉言谢绝了邀请。
他们各自的家里人也都还在等他们回去吃饭。
“就不久留啦。”十束多多良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到推推车的遮阳蓬里，摸了摸爱丽丝的脑袋，“丽兹，说再见。”
“哥哥阿姨再见！”
坐在推推车里的爱丽丝坐直身子，伸出手朝已经爬到了夏目贵志肩上的猫咪老师挥了挥，然后大声道：“猪咪也再见！”
“以后不要在路上睡觉了哦！”
没有猫咪老师挡住小风扇，她的声音被飞速旋转的风扇叶片拖长了一点点。
猪、猪咪……？
被这个称呼乐得不行的夏目贵志艰难地忍住了笑，虽然有些意外猫咪老师居然没对这个称呼做出任何不满的表示——也有很大可能是之前就表达过不满，却又介于这只人类幼崽实在年纪太小，根本讲不通道理只能选择放弃。
夏目贵志轻轻牵住爱丽丝小小的手，再次对她道：“谢谢你。”
“老师说小朋友要乐于助人！”
爱丽丝骄傲地挺起胸膛，像个打满气的小皮球，忍不住让人想伸手往她脑袋上拍两下。但夏目贵志没有这么做，不过最后他还是抬手摸了摸爱丽丝的小脑瓜。
在他收回手后，一旁的十束多多良忽然对他笑了下。
如果没有理解错，夏目贵志认为这个笑容想要表达的，大概是“怎么样？我家孩子很可爱吧”的意思。
确实很可爱。
尤其是她叫猫咪老师“猪咪”时，眼睛都在闪闪发亮。
北本的兼职只到下午五点，他不与十束多多良和爱丽丝一起回旅馆。
而在回旅馆的路上，爱丽丝向十束问出了一个她在意了很久的问题。
“多多良，为什么刚才那个哥哥叫‘夏目贵志’，但是他们家的门牌又是‘藤原’呀？”
爱丽丝自己将推推车的遮阳蓬打开了，问问题的时候她总喜欢看着大人问，好像似乎这样就能得到最准确且不是出于敷衍她的答案一样。
“可能他跟妈妈姓，也有可能他是藤原家收留的孩子。”十束同她解释道。
“就像我一样吗？”
十束没向她会拿自己做类比，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是啊。”
他都以为爱丽丝已经忘记自己是被收养的这件事了……
可爱丽丝盯着自己悬空的鞋尖，与不断往后退去的马路面，像个小大人似的肯定道：“那很好诶！”
“诶？”十束一时没弄明白，她所说的“好”是指什么，“丽兹是觉得跟妈妈姓很好吗？”
还是因为知道世界上有和自己一样是被收养的人很好？
不用被父母管教很好？
“那个哥哥像我一样被好人收留了！”
坐在推推车里的爱丽丝，忽然言之凿凿地如是说道。
“是这个很好！”

第156章
为期一周的八原之行充实了爱丽丝的暑假作业，让她有了不少可以写进周记里的素材。
然而众所周知，出门玩还会带上的作业，就好比晚自习结束后塞进书包里的练习册，能起到的最大作用是给自己带来一丝心理安慰。
在八原避暑的一个星期里，爱丽丝天天跟着多多良上山捉天牛下河摸鱼虾，几乎完美融入乡下生活的小皮猴只完成了最简单不用动脑子的单词抄写。
回到东京后，爱丽丝在草薙的监督之下抓耳挠腮地补了两天的作业，才勉勉强强赶上假期开始前给自己制定的计划——是的，暑假一到，她又给自己做了一张充满了雄心壮志的计划表，并且发誓要在暑假结束前把所有作业做完，然后毫无负担好好地玩上几天。
草薙对此只微笑，不发表任何感想。只是在赤组其他成员对爱丽丝的打趣中，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真的有必要约束一下爱丽丝，帮她培养点自制力了。
不要求她把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但至少老师布置下来的、多达两个月分量的暑假作业不能拖到最后几天一口气赶完吧。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一旦让“作业可以放到假期最后几天再写也没关系”这种想法在她心中根深蒂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在将来恶化成拖延症。
那么如何提高爱丽丝对写作业这件事的积极性呢？
答案很简单。
——给她吃冰淇淋就行了。
于是草薙出云规定，在没有发生任何不可抗力意外的前提下，按时写完作业能够让爱丽丝为自己赢得两个冰淇淋球。
晚半个小时写完的话就只能得到一支迷你冰淇淋（迷你装的冰淇淋非常非常小，里面的奶油大概还没有一颗棒棒糖的糖球大）。
超过半小时什么奖励都没有。
而要是拖延两个小时以上，那不好意思，不仅没有奖励，还会倒扣其他零食。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冰淇淋的替身奶油大福。
规定出台的当日，草薙便买了一大桶冰淇淋回来，丢在吧台后方的冰箱中。
“真的不用找个有锁的冰箱吗？草薙哥。”出羽将臣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丽兹熊五岁时踩着好几张叠起来的小板凳去冰箱最上层掏蜂蜜——哦不，是掏冰淇淋那天的场景，现在想起来依然能让出羽将臣心惊肉跳。
当时他和千岁一起从外面回来，一推开门就发现爱丽丝扒在冰箱上面。
脑子差点拉闸但好在还没拉闸的出羽立刻捂住了旁边几乎惊叫出声的千岁的嘴。
要是把这个小祖宗吓到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即使没傻，高低也得荣获脑震荡及其后遗症一套。
现在有了西格玛，倒也不必担心爱丽丝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但自制力这个东西嘛，在培养出来之前，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没关系，”然而草薙却说，“只要不是小没良心就行。”
出羽将臣“啊？”了一声，随后就看到自家二把手走到沙发边，将正和安娜一起吧唧吧唧奶酪棒的爱丽丝给抱了起来，然后告诉她，不可以做出偷冰淇淋这种不好的举动。
爱丽丝一开始突然被抱起来还有点懵，懵完她听草薙这样一说，克莱因蓝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出羽将臣：“……”
他有预感，爱丽丝现在心里肯定在噼里啪啦打着“让西格玛拿冰淇淋出来就不算是我偷的”这种小算盘。
小狗狗看着傻乎乎，该聪明的地方可聪明了，尤其是当事情与自己的“肉骨头”涉及有关。
然而草薙出云在接着补了一句“要诚实，别让爸爸伤心，好吗？”之后，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爱丽丝又肉眼可见地迅速瘪掉了。
“……好哦……”爱丽丝蔫不拉几地点了两下头。
“Good girl.”草薙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
出羽将臣：“……”
懂了，这就是小狗狗被喂熟还长出为了爸爸而活蹦乱跳的良心的意思。
属于是外人根本学不来的，草薙出云专属绝杀技。
“丽兹最喜欢的人果然还是草薙哥吧……”靠在桌边的千岁洋用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满脸羡慕地看着草薙出云。
吠舞罗的二当家此时嘴上正一边说着“都多大了还这么喜欢撒娇”，但一边依然抱着宛如八爪鱼般紧紧扒在自己身上的爱丽丝，在一楼的空地上走来走去不断地晃悠。
爱丽丝很快被晃得昏昏欲睡，不过十分钟就靠在草薙的肩膀上睡着了。
分享一个赤之氏族所有人都已经掌握了的判断爱丽丝是否睡着的小技巧。
——那就是当你觉得这间名为“吠舞罗”的酒吧忽然有了一间清吧该有的气质，空气变得安静、氛围显得悠然的时候，那十有八九就是酒吧老板心爱的小女儿进入梦乡的时候。
草薙抱着爱丽丝上了二楼。看到妹妹被抱走，安娜也立刻跟了上去。
“真好啊……我也想有能让我跳过谈恋爱和结婚还这么可爱的女儿……而且还是两个……”望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千岁洋不禁喃喃道。
他将视线转向发小：“虽然偶尔有点调皮，但丽兹大多数时候还是很乖的。对吧？将臣。”
“嗯，挺乖的。”出羽将臣附和着应了一声。
然后在心里加了一句，爱丽丝比大多数他见过的小孩可乖多了。
硬要说的话，除了不太喜欢写作业、讨厌早起、有点讨厌吃青菜、一遇到喜欢吃的东西就没有节制、偶尔还会自己跑出去让人担心之外，爱丽丝完全算得上是“别人家的孩子”。
然而没等他话音落地，一道声音幽幽地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所以……你们真的认为丽兹是因为性格很好才表现得这么乖的吗？”
千岁洋转过头想骂一句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在看清对方的脸后，脏话很快卡在了喉咙里，转而变成一句抱怨：“不要吓人啊十束哥……”
“抱歉抱歉~”十束笑着从后方靠近，将双手搭在千岁肩上，把话题又引回原点，“不过你们真的认为丽兹是性格很好所以才表现得这么乖的吗？”
千岁洋：“？”
“不然呢？”他一头雾水地反问。
是啊，不然呢？
出羽将臣也疑惑地看向他。
无论是人性本善论还是人性本恶论出羽将臣都不赞成，毕竟个体差异的确存在，一概而论并不好，即使是小孩子也有天生就很天使或者像个恶魔的。
纵使爱丽丝有诸多的小小毛病，但她在出羽将臣心中依然能被归入前者。
而且要是爱丽丝天生性格就小恶魔的话……
出羽将臣想了想，觉得与现在的区别大概也就是幼柴与比格的区别，比格犬受害者联盟里的投稿如山如海，看得人血压升高，可照样还是有忍人很爱它们。
“十束哥，你想说什么？”坐在一旁和镰本玩UNO的八田探过脑袋，径直问道。
总不可能是草薙哥私底下给了爱丽丝一顿好打才让她变得服服帖帖的吧。
草薙哥才不是那种人呢！
“嗯……我在想，”十束绕到红木吧台后，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叠着抵在上唇处，神色沉沉道，“丽兹，说不定还是很在意自己是被领养回来的孩子这件事呢……”
“……哈？”八田茫然地发出一个单音。
“是我之前在八原度假的时候发现。”十束向面前懵圈的几人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最后附上感慨，“我完全没想到丽兹居然还记得……但就是有种……哎！你们两个能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我懂、我当然懂！”千岁郑重地点了点头，“就是那种‘啊啊是不是我们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她总是记得这些不愉快的事情’的感觉，是吧十束哥！”
“不愧是你，”十束立刻冲他竖起大拇指，“吠舞罗第一情圣。”
“所以从八原回来之后，每次看到丽兹表现得很乖很懂事的时候，我就总是会想，”说到这，十束顿了一下，“丽兹是不是在心底一直都在担心，我们会不要她，所以才表现得这么乖啊之类的……”
“啊啊啊！！十束哥你不要说了我的心快碎了！！”千岁忽然大喊道。
一旁保持着冷静的艾利克：“……”
虽然但是，他总觉得十束哥和千岁都有些关心则乱了，于是他说：“但爱丽丝记得是应该的吧。毕竟被捡回来的时候她都五岁了。”
不如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记事才会更让人担忧吧？
担忧智力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不不不，艾利克，这就是你不懂了！”千岁站起身，反驳道，“这件事并不是单纯的，丽兹记不记得自己是被领养来的问题。”
镰本插入他们的对话：“那是什么？”
“问题是如果丽兹一直很在意自己不是这个家里的小孩子，她以后会很容易没有安全感！是不会真正幸福的！！！”
千岁的声音振聋发聩，十束多多良无比赞同地点头附议，而他的声音也轰得在场其他人陷入沉默。
艾利克：“……”
在沉默了约摸半分钟后，经过一番头脑风暴的少年抬起了头。
“……你说得对。”并且给千岁的未雨绸缪的担忧点了个赞。
“那么有什么我们能为丽兹做的？”八田问。
这个问题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十束多多良。
作为问题的提出者，应该已经有初步解决问题的方案了吧？
“是这样的，”见到大家统一提高了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十束清了清嗓子，“我想发起‘从今天起让丽兹感受爱’的活动，活动举办时间是无限。”
“具体是个什么感受法？”藤岛像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那样举起手。
“对于多数人都很简单。”十束冲他们露出微笑，然而当他挨个扫过自家氏族成员的目光落在八田美咲身上时，青年的笑容不可避免地变得尴尬了一点，“就是不知道八田你能不能做到了。”
一生要强从来只服过自家王的八田美咲：“哈？！什么叫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你倒是说啊！瞧不起谁呢！”
“就是……每天给爱丽丝一个脸颊亲亲或者抱抱，再对她说一句我爱你或者我喜欢你，就可以。”十束多多良看向他，“怎么样？做得到吗？やたちゃん？”
八田&#183;恐女&#183;美咲：“……”
他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方法啊？？？！！！
仔、仔细一想，对小孩子表达爱的方式，直接一点也没有错……
这个阶段让她知道身边的人都爱她确实很重要……
可是……可是……
“我、做、做……”
“做……”
“做得——”
“到——”
“啊！！！”
镰本力夫弹射起步一般跑向满脸通红、往后厥去的少年，张皇惊呼着：
“八田哥晕倒了！！！”

第157章
八月末尾的一天，连片的乌云从南边向北席卷了大半的天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了夏日炎炎的燥热。
温度计上的数字，就如同千岁总是挂在嘴边的股票一般，骤然进行了一次大跳水的动作。
不过突如其来的降温倒也没对爱丽丝产生什么影响，从八原回来后她一直窝在吠舞罗没怎么出过门，倒不是突然转性安分了，也不是由于太阳太大而不喜欢自己出门遛遛了，而是受困于另一种不算病痛的生理苦难。
“生长痛？”八田美咲趴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盯着睡得正熟的爱丽丝的脸。
作为一个体质总的来说还算健康、不断茁壮成长的幼儿，爱丽丝一直有着令人艳羡的睡眠质量，但最近两天，爱丽丝原本白白净净的脸上却忽然因睡眠不足而浮上了两个半圆的青黑眼圈，整个人也变得病恹恹的。
草薙当然对此事给予了相当高的重视，而爱丽丝也还没等他来问，就自己跑去诉苦说晚上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草薙把跑古来抱住自己的爱丽丝拎起来放在吧台上，双臂将这个小不点拢住的同时，还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爱丽丝跟着就像头小牛似的使劲，用力顶着爸爸的脑门与他角力。
虽然爱丽丝从来没有因为中午午睡时间太久而导致夜不能寐，但如果原因真的是这个，那么定个闹钟把她喊起来就是了。
可爱丽丝却给出了一个让草薙有点意想不到的答案。
“膝盖，睡觉的时候会好痛好痛……”爱丽丝委委屈屈地小声咕哝着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她的膝盖上，“然后就醒了……！”
一听到她说是膝盖痛，草薙出云心中就有了大致的答案。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带爱丽丝去医院做了一套检查。
结果就是八田刚刚脱口问出的。
一旁的艾利克突兀地笑了一声，讥讽道：“果然是吉娃娃。”
言下之意是，你长得这么矮，也难怪没经历过这种“快速长高”才会产生的苦恼。
连生长痛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八田美咲虽然没有听懂这句嘲笑的弦外之音，但艾利克的语气太明显了，他正要生气，又听到镰本力夫也跟着问：“八田哥，生长痛是什么？”
“小孩子的骨头如果长得太快，肌肉生长和营养没有跟上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十束多多良不动声色地关闭搜索页面，熄灭手机屏幕，“总的来说是正常范围的生理现象，注意补钙就好了。”
镰本力夫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营养过剩圆滚滚的肚子，也不说话了。
草薙出云给爱丽丝和安娜都买了补钙软糖——安娜虽然不像爱丽丝一样一年到头小病小痛的不断，但防患于未然也是好的，更何况钙片吃点也不打紧，草薙就给她们两个各买了一罐子。
掩着门的厨房内，灶台上炖着大骨头汤的高压锅开始滋滋冒气。
这种声音对于一家酒吧来说实在是过于有烟火气息。
八田美咲虽然不知道草薙出云最开始接手这间岌岌倒闭的酒吧时，心里打算将它打造成什么样子，但从酒吧老板那些价格不菲的酒杯、优美的铁艺桌椅、以及连地板都会定期打蜡的行为来看，他的目标想来一直都是打造一间优雅内敛的休闲娱乐场所，而绝非现在这个被随处可见的小零食、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廉价玩偶、以及乐高积木塞满的儿童乐园。
“以前老听我妈说时间过得快，我也长得快，那时候我还完全没感觉来着……”八田美咲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爱丽丝软绵绵的脸颊上戳进去一个浅浅的窝。
被轻微打扰睡眠的小姑娘缩了缩肩膀，卷着自己的小毯子，叽叽咕咕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梦话，翻了个身。
暑假结束，爱丽丝的课业进入了小学二年级的第二个学期。
在这个学期，课表上专门用来练习平假名片假名的[书写课]被替换成了常规的[国语]，教授小豆丁们如何更好适应校园生活的[生活课]被拿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门由两个大写英文字母组成的课程。
[PC]。
“从这个学期开始，我们在周三会移动到隔壁并盛技术楼的微机教室，学习电脑的使用。”樱田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パーソナル？コンピューター”这么一长串、爱丽丝念了两遍才勉强捋直舌头、宛如嘟噜咒语一般的片假名。
樱田老师解释之后，爱丽丝才听懂这个长长的片假名是“个人计算机”的意思。
吠舞罗没有电脑，出云的公寓倒是有一台偶尔办公用的笔记本，但爱丽丝也都从来没有主动打开过。
她的生活是单调的，却也是充实的。
每天上学放学，回家之后写完作业，有猫有狗的时候照顾自己的猫猫狗狗，至于没有猫猫狗狗的时候她会和尊一起看动画片、和安娜一起玩拼图、跟着美咲学滑板、蹲在多多良旁边看他小心翼翼地捣鼓自己的相机和胶卷、被艾利克盯着背单词、背累了不愿意再背了就溜到千岁身边跟艾利克躲躲猫、按照出云的要求含一口水在嘴巴里练习完全发不出的小舌音，因为偶尔听爸爸说法语，爱丽丝也想学。
她的一天是如此的充实，以至于不需要手机和电脑也能无比愉快地度过。
唯独有一次，爱丽丝在电脑面前呆了很久。而那次是一年之前，她被送到宗像叔叔工作的地方去进行体检、等伏见买冰淇淋回来的时候。
她坐在淡岛姐姐的座位上，看到办公室里的每个人宛如报仇雪恨般地猛敲键盘，和所有人都慢慢悠悠有说有笑的吠舞罗形成了不知道多么鲜明的对比。
但俗话说，凡事都具有两面性。
不太接触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的爱丽丝在上电脑课时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她不懂怎么开电脑。
不过不要紧，老师总会教的。
于是爱丽丝决定先坐一会，等老师来了再说。
电脑课的座位和在教室里上课的座位排列差不多，每行每列的人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将前后桌改成了左右桌。而先她一步跑到微机教室的知念实也已经打开了涂画，用油漆桶把自己的整个屏幕都涂红了。
察觉到爱丽丝直勾勾的视线，他侧过头，发现她的屏幕上还是一片漆黑，惊讶道：“周防，你连不会用电脑啊？”
爱丽丝：“……”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有点点火大。
于是爱丽丝对他像河豚似的鼓了下腮帮子，没有回答。
电脑课的老师来了之后，果然第一件事是向他们介绍什么是电脑、电脑可以做什么事情，然后才是教他们如何开电脑。
在这个过程中，爱丽丝发现班上大多数人都已经把主机和显示屏打开，并且已经开始玩了起来。
好在和她一样完全不会用电脑的人也是有的，这个观察结果让爱丽丝心理稍稍平衡了一点。
“好了，现在请各位同学都打开各自的电脑吧。主机上那个最大最显眼的按钮就是总开关哦。”
老师话音一落，爱丽丝便迫不及待地弯下腰，找到主机机箱上的总开关，郑重地一按。
“啊！！”
接着她听到一声惨叫。
是身边的知念实也发出来的。
“周防！你关我电脑干嘛！”小男孩惊呼过后，忿忿地指向放在她右腿边的黑色机箱，“那个才是你的主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爱丽丝：“……”
这些机箱安放的顺序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爱丽丝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向知念实也道歉：“对不起。”
“算啦。”知念实也扭头看着自己漆黑的屏幕，瘪了瘪嘴，“你下次注意看是谁的主机啊，幸好我没在打游戏……”
说罢，知念实也轻轻地哼了一声。
对此批评，爱丽丝态度相当诚恳地点了点头，并且表示自己以后绝不再犯。
第一节 电脑课的内容非常简单。
在学习了如何用双击打开各种文件夹、移动文件夹、粘贴复制文件之后，老师便解除了对他们电脑的远程控制，宣布可以开始“自由活动”。
然而爱丽丝对于电脑依旧意兴阑珊，她实在不明白这台大机器有哪里好玩。
学校的电脑是统一的灰蓝色屏幕，爱丽丝自己从[开始]里调出了蜘蛛纸牌和扫雷，可玩了两把她就开始感觉到无趣。
纸牌类游戏是吠舞罗里最受欢迎的娱乐项目，从大富翁到UNO，从昆特牌到游戏王决斗，每一种牌都有自己的规则和独特的玩法。
在它们的映衬之下，蜘蛛纸牌这种只是把扑克按照从1到K的顺序排列起来的简单规则，会让爱丽丝感到无趣也实在是无可厚非。
电脑到底哪里好玩了……
爱丽丝松开鼠标，凑到知念实也旁边：“知念，你在玩什么？”
知念的屏幕上，正从屏幕的最上方掉下一块由四个小方块组成的大方块，知念用键盘控制着，将它们填进空白处。
“俄罗斯方块。”知念实也说，“你要玩吗？”
“好玩吗？”爱丽丝问。
“我觉得还行。”知念实也说着又消除了一列，“打发时间够用了。”
“那我也玩吧。”
至少俄罗斯方块看起来比蜘蛛纸牌有意思。
“那你打开网页，输入Forestcom，在这里。”知念实也指了指浏览器最上方的地址栏，“然后敲回车，进去之后就能找到俄罗斯方块了。”
爱丽丝如他所说，一一照做。
进入Forest这个网站后，她的眼前先是被一片绿色所占据。
紧接着这片绿色开始有规律地起伏，爱丽丝下意识点了下鼠标，于是这抹色彩立刻从正中朝两边张开——她这才看清，这片绿色是一只鹦鹉双翅的羽毛。
占据了整个屏幕的鹦鹉展翅高飞，身影缩小到只剩下一个硬币大小之后，它飞到了Forest网站的右上方，停在了那里。
而在这只鹦鹉的下方，爱丽丝还看到了许许多多其他包括但不限于俄罗斯方块、模拟餐厅经营、公主换装等一系列爱丽丝完全没接触过的小游戏。
“点那只鹦鹉可以在Forest注册自己的账号。”知念实也提醒道。
“账号可以做什么？”爱丽丝问。
“没有账号你不能玩里面的游戏。”知念实也冷漠地说道。
爱丽丝：“……哦。”
她挠了挠头，很快又理解了这种强制的行为，大概类似于去游乐园要买门票。
而且刚才看到的那个公主换装的游戏……看起来比俄罗斯方块还要好玩……
经过一番短暂且不算艰难的心理斗争，爱丽丝移动鼠标，点了点那只鹦鹉。
十分钟后，东京某幢无人建筑内。
无数信息流从屏幕上翻涌而过，双目无神的青年脊背微佝，涣散的视线在一串数字晃过之后，忽然有了落点。
宛如逆流的瀑布般不断向上滚动的数字瞬间陷入了凝滞。
将数字所代表的讯息在脑海中转译之后，青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展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流？”
听到笑声，坐在青年身边的男孩仰头看向自己的王。
“须久那，你之前随便搭建的儿童游戏网站，来了位很不得了的小客人。”青年微笑着。
“谁啊？”五条须久那站起身，凑到比水流的屏幕前，缓慢地转译着，“周、防、爱、丽……”
“这家伙不是赤之王的女儿吗！”他立刻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啧，让我把她的账号删除！”
“网站能多一个用户访问是好事。”比水流制止了他冲动的做法，“说起来，须久那你是不是给每个账户都设置了防沉迷？”
“是啊。”
“拜托你把她账号的防沉迷限制解除吧。”
“啊？”
“拜托你把周防爱丽丝账号上的防沉迷解除吧。”
“？？？为什么？？？”须久那不解。
“赤之王的女儿会不会被网络游戏吸引，从而导致学习成绩下降，”比水流说，“关于这个我突然有一点好奇。”
须久那：“……”
“流。”
“嗯？”
“……算了没什么。”
你开心就好。

第158章
笃笃笃。
有人在敲门。
“谁啊？”正在用自己的劳动力抵消今天午饭花费的八田美咲放下手中的拖把，走到门边。
作为一家酒吧，理论上吠舞罗是允许外人随意进出的。
而会这么一板一眼在外头敲门的人，通常只有电视台收费员、家政公司的钟点工、以及——
“请问，周防爱丽丝女士在吗？”
站在门外的人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如是问道。
八田美咲：“……”
“周防爱丽丝女士”这个称呼，无论听多少次都让他很难接受……
他一边腹诽，一边迅速地将对方打量了一番。
统一的工作马甲和满是线头的廉价衬衫，头顶的鸭舌帽和马甲左胸前都印着所属公司的名称及其个人工号。
[横滨渔史运输株式会社&#183;NO.0394]。
又是一个快递公司的送件员。
八田美咲一时间有些恍惚。而说“又”是因为，算上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位，近两个月来已经拢共有八位声称“有一份寄给周防爱丽丝女士的快递需要她签收”的送件员了……
签收快递需要本人盖章或签字。
爱丽丝年纪还小，印章这种保管不善就会造成大麻烦的东西在她这个年纪自然还无法拥有。
至于签字……
八田美咲扭头看了眼那张放在吠舞罗深处的沙发，爱丽丝和安娜正裹着毯子蜷在上面睡午觉，她俩把整张沙发的位置都给占完了，甚至还将沙发的“原住民”赤之王给挤兑到了楼上。
且不说叫将爱丽丝喊醒会造成睡眠轻浅的安娜跟着醒来的连带影响，光是打扰一只小狗的美好清梦便是一件相当残忍的事情。
“八田，门外的是谁？”收拾完残局的草薙出云从厨房中走出。
“你等等。”八田美咲对配件员说完，转身关上门，用不至于吵醒两个小朋友的正常音量回答道，“草薙哥，又是来找丽兹的快递员。”
“这是……这个月第三个了吧。”早就发现了事情并不简单的草薙眉头一皱，绕到吧台后，打开其中一个带有指纹锁的抽屉，从中翻出刻有“周防”二字的圆章。
这是这枚圆章的主人，也就是周防尊自己放在草薙这里拜托他帮忙保管的。
赤之王的记性虽然好，但忘性也同样很大。
这个并不是一种矛盾文学的表述，而是事实。因为赤之王向来只会记住他想记住的东西，至于那些他认为没用的或者不太重要的，即使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会被很快遗忘。
私人印章这种小玩意也不例外。
虽然它确实重要，可周防尊在成年后足足弄丢了三个。每次登报挂失和去各个机构查证补办的手续都是草薙出云代劳。
——指望King自己处理好这些程序复杂的事情，还不如对着墙壁喊两声，至少作为回应，后者还会掉点灰下来。
彼时十束多多良的吐槽哪怕放到当今来看也依然精准至极。然而他似乎全然忘记了，这个抽屉里不单有周防尊的私章，还放着他的私章。正在放肆嘲笑着五十步的那位“一百步先生”，实际上自己也不是什么能让人省心的家伙。
门一闭一开，模样稚嫩看着脾气不太好的男中学生，变成了气质文雅手持印章的英俊男人。
送件员愣了一下，心想这下来的总是周防爱丽丝女士了吧。
对于一位如此年轻英俊的男士为什么会起名“周防爱丽丝”，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的送件员的心中已然不会掀起一丝波澜——毕竟这年头给快递收件起名“xxx的小甜心”“xxx的狗”之类的人堪称层出不穷。但为了以防万一也是为了履行工作职责，他还是必须多问一句：
“请问您是‘周防爱丽丝’先生吗？”
送件员十分贴心地将“女士”改成了“先生”。
草薙出云：“……”
“我是她爸爸。”
于是这回轮到送件员无语凝噎了。
他站在原地“……”了一会，压了压帽檐，将手中夹着签单的板子递了出去：“请您在这里盖章或者签字。”
草薙出云接过签字垫板，盖章之前往寄件地址一栏多看了一眼。
与上次寄给爱丽丝的快递地址不同，但寄件人的名字一栏上依然写着：Forest.
怎么又是那个被儿童益智不益智小游戏塞满的网站寄来的东西……
草薙出云嫌弃地皱起眉，将箱子搬进酒吧后直接丢在了门口：“八田，你看看里面放的是什么。我去把丽兹和安娜抱到楼上去。”
八田美咲很快应下，等到草薙出云将两个小豆丁捞起往楼上走去后，才将纸箱拆开。
看清楚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之后，八田美咲陷入了长久的失语中，直到草薙出云下楼都没有从那种震惊中缓过神来。
因为里面装着的东西，把他卖了都不一定能凑出来的、从显卡到CPU、从鼠标到显示屏都超级&#183;超级&#183;超级昂贵的、简直是每个打游戏的人都梦寐以求的……
“八田？八田？八——田——！”
“……啊？”他神色恍惚地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脸，“十束哥你回来了啊，午饭没有留你的诶。”
“我在外面吃过啦，商店街对面新开了一家泰国火锅味道很好诶。汤很红但是不太辣，安娜和丽兹应该会喜欢。”青年使劲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今天外面的风好冷啊……感觉又要降温了。说起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八田默默地将刚刚从箱子里翻出来的便签递过去。
十束多多良一头雾水地接过后仔细阅读起来。
“呃……”他扭头看了眼放在八田身边敞开的纸箱，“所以……丽兹这次直接中了一台电脑……是吗？”
八田美咲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什么叫一台电脑啊？！”
十束多多良：“……诶？”
那不是电脑吗？
“是超级贵的电脑啊！！！”
十束多多良：“……”
“嗯嗯，所以丽兹是在那个网站又中了一台超级贵的电脑是吗？”他从善如流地改口道。
“是啊……”八田美咲痛苦地捂住脸，“丽兹……可恶……”
“万恶的欧洲幼崽！！可恶啊！！！”
“啊哈哈哈……”十束多多良干笑着无以对答。
事情的起因要从两个月之前，也就是从爱丽丝初入PC课开始说起。
在知念实也的建议下，她注册了小游戏网站Forest的账号。
这本来是一个无比正常的举动，每个想要在Forest上玩游戏的小孩都会经历。
可在将自己的账号借给忘记密码的同学玩了一周后，问她借走账号的田中同学惊讶地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周防周防！你的账号没有防沉迷诶！！”新一周开始的第一天，田中一结束晨会就冲到了爱丽丝的座位边。
“诶？！真的吗？！”旁边的小朋友一脸震惊地围了过来。
“是真的！我试过的！可以玩好久好久都不会被强制下线！！！”田中激动到手舞足蹈地比划，“周防！你的账号可以再借我玩一周吗！求求你了！我拿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超好吃的果仁巧克力跟你换！一整盒都给你！”
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爱丽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果仁巧克力听起来好好吃哦。
而且只是借游戏账号的话，对不怎么玩游戏的爱丽丝来说也无所谓。
在思考了五秒后，她点了点头：“好呀。”
于是第二天，一盒包装精美、味道也相当美妙的巧克力摆在了爱丽丝的课桌上。
之后其他得知爱丽丝的账号没有防沉迷限制的人跟着如法炮制，用各种小零食与爱丽丝交换她账号的使用权。
以至于草薙都感到了震惊，追问爱丽丝这些吃的是从哪里来的。
“班上同学给我的！”爱丽丝理直气壮地如实回答道。
“但是，大家总不会毫无理由就给你这么多东西吧？”
草薙说着顺手撩了撩爱丽丝柔软的额发，然后突然发现，自家女儿刘海换成中分好像也很可爱诶？
不过天气开始慢慢变凉了。
论保暖的话，大概还是齐刘海比较好……虽说到头来都会给她戴帽子，也看不出剪了什么刘海就是了……
“我把游戏网站的账号借给同学，他们就给我这些吃的了。”
草薙出云当然听得出这是无比坦诚的实话。
爱丽丝不擅长说谎，至少，她现在说谎的功力还没有炉火纯青到可以瞒过草薙出云的眼睛。
——现在的小孩子，契约精神都这么强了吗？
如此感到时代在变化的同时，草薙出云放下了自己的担忧。
然而作为家长的新的烦恼很快又接踵而至。
Forest寄来的第一样奖品是东京迪士尼乐园的套票；第二样是某个大商城面额十万円的消费代金券；第三样是一副全球限量的头戴式耳机……一直到后来收到的第八样，也就是那台让八田美咲都感到了眼红和嫉妒的高配置电脑。
而想必也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些东西全是Forest给爱丽丝寄来的“奖品”。
至于是出于什么理由发起的抽奖、以什么样的形式参加抽奖、以及抽奖结果的公示，都能在这个名为Forest的小游戏网站的“后门”内侧找到——这个情报自然是靠田山花袋黑进这个网站的内部才得知的。
让吠舞罗的众人感到意外的是，Forest的抽奖频率相当之高，爱丽丝在两个月内的中奖次数只不过是总计四十次抽奖的五分之一。
可饶是五分之一的概率也已经相当惊人了。
草薙出云当然有拜托田山花袋帮忙看看这个网站有没有什么内情，可得到的结果报告却很正常。
这就是个普通的网站，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
“那大概就是网站的运营者特别有钱吧。”田山花袋艳羡地叹了口气。
他也想有钱到没事租个服务器、搭个免费网站、再动不动抽个奖啥的。
“哦，还有，爱丽丝小小姐的账号上似乎没有设置防沉迷的限制。”田山花袋补充道，“不过我查了一下，似乎这种情况在不少账号上都有出现，应该是系统bug，等程序员修复之后就好了。”
草薙出云被这个说辞哽住一阵后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毕竟连田山花袋都这么说了，也没什么再找其他黑客再次确认的必要。
再加上爱丽丝平常连电脑都不怎么碰，账号没有防沉迷也无所谓。
虽然其中微妙的违和感令草薙出云感到在意，但爱丽丝身上发生的“Forest风波”调查到此再无进展，也只能暂时被搁置。
——别出什么事就行了。
草薙出云的愿景质朴且真诚。
然而众所周知，客观事物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在小学二年级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后，草薙出云接到了来自爱丽丝班主任，樱田老师的电话。
樱田老师说：可以麻烦爱丽丝的监护人明天亲自到学校来一趟吗？
有一场谈话，需要跟家长面对面进行。
“抱歉，樱田老师。我可以问问是什么方面的谈话吗？”
爱丽丝在学校打架了？闯祸了？成绩下滑了？
然而对方给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周防同学的成绩没有下滑，甚至班级排名还涨了。”
那这不是好事吗？
草薙出云感到了迷茫。
他从没有听说过排名往前还要被叫家长这种事啊？
“是这样的……”大概是樱田老师也感到了荒唐，电话中她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周防同学的成绩其实没什么太大变化，她的班级排名会上升是因为……别人的成绩下降了。”
草薙出云：“……？”
哈？
别的孩子成绩下降跟他女儿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他女儿上课打瞌睡说小话带坏别人了吧。
“周防同学最近一直在把自己的游戏网站账号借给班里的其他同学……其他同学的家长发现这个情况后反应到了学校来……”樱田老师叹了一声，“我们虽说是老师，但也没有资格没收账号这种学生的私人物品，所以只能拜托家长来学校商谈此事。”
草薙出云：“……”
“我会帮您向她的监护人转达的，麻烦您了，谢谢。”
挂断电话后，草薙出云坐在吧台前沉默了良久。
当晚他与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听睡前故事的爱丽丝说起此事，这个小家伙倒是很无所谓地回答说，那就不借了嘛。
完全没有贪恋别人给的小零食的意思。
“好孩子。”草薙欣慰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关灯离开爱丽丝和安娜的房间后，他下楼找到周防尊，将这件去学校与老师谈话的麻烦事托付给了赤之王。
对方理所当然地感到了不爽，可还是臭着脸答应了。
“不过果然还是很在意啊，那个网站给丽兹寄了那么多奖品……到底图什么啊？”十束多多良撑着脸，酒架上各色的酒瓶发问。
“不知道。”草薙如实回答说，“不过如果只按最普通的运营者心理思考的话，这么频繁地抽奖应该是想留住用户吧。”
“可即使是想留住用户的手笔也太大了……”十束多多良不禁感慨道，“Forest的运营人……难道是人傻钱多吗？”
与此同时，东京的另一端。
“啊嚏！”
“小流，你感冒了吗？”御芍神紫惊讶地望向自己的王。
“不，应该没有。”绿之王带着点鼻音回答道。
“可你打喷嚏了诶。我还从来没听你打过喷嚏。”御芍神紫回忆了一番，“嗯，想了想，果然没有。”
“可能是天气的缘故。”比水流望了眼电视里正在播报的新闻，底下滚动着各个都道府县的气温，“快要冬天了。”
“是啊，”御芍神紫抚上自己的侧脸，随口附和道，“冬天一到又要开始补水了。真讨厌，人不服老不行呢。”
“那位无色之王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吧。”比水流忽然说道。
“是吧。”御芍神紫的神色一凝，面露怀念，“那个人的身体从以前开始就不怎么好呢。”
“不用回去看望一下吗？病逝的话，就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青年沉沉地望着自己的盟臣。
而他的盟臣却说：“心软的话挥剑的速度会变慢啦，所以还是不了。”
“话说回来，小流你怎么能确定下一任无色之王会是个坏家伙的？”御芍神紫问。
“是很简单的客观规律。”比水流微微笑道。
“如果青与红的关系紧张，无色便会肩负调停的职责。”
“而如果青与红的关系缓和，无色便会成为羊群中最不安分的那只黑羊。”
“颠覆这个世界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仰起头，语气平淡地宣布着。
“嗯，差不多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第159章
异常炎热的夏天让人们想念冬天。
然而真的等到冬将军率领着祂那战无不胜的大军自北而来，一直闹着想快点到冬天、这样就又可以自己出门遛弯的爱丽丝却很没出息地又病了。
流行性感冒让二年级2班一小半的小豆丁们都遭了殃。本来体质就不算好的爱丽丝自然也中招了。
“啊——啾！”
十月的第一场寒潮过后，爱丽丝每天都在流鼻涕、打喷嚏。她的鼻子被纸巾擦得红红的，蓝色的眼睛里也总是泪光盈盈，声音带上了浓厚的鼻音，说话瓮声瓮气，听起来跟小猫咕噜噜一样含糊不清。
坂东以此逗她玩。每当爱丽丝说话，他就弯下腰努力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嘴里却总是重复着：“啊？丽兹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清楚？”
前两次，爱丽丝是真的以为自己的感冒严重，才让坂东没有听清自己在说些什么。
可同样的欺负小孩的套路重复了四五次之后，爱丽丝再好忽悠也能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她气得用自己的小靴子不断向坂东的小腿胫骨上踢去。
因为没使劲，不痛，反倒让坂东洋洋得意地嘻嘻笑起来，伸直手臂，轻而易举地将她呲溜一下推开。
最后还是抱着滑板从外面回来的八田天降正义——从门口冲过来给了坂东后脑勺一巴掌，才让这个性格恶劣的大人捂着脑袋落荒而逃。
吃药吃了一周，爱丽丝的感冒都没怎么见好。
如果不是在爱丽丝生病之初就及时发现并领她去医院做了检查，草薙出云估计会比现在更加夜不能寐。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输液，这大概是每个家长成为家长之后都会坚守的底线之一。可现在这条底线要给爱丽丝拖了好一段时间都未能痊愈的流行性感冒让步了。
在草薙出云做出这个决定后，当天下午带放学回来的爱丽丝去医院输液的人，是整个吠舞罗最闲的人。
“他的名字~叫周防尊~他是一个臭臭尊~”
“但是~臭臭尊~偶尔也会变成~香香尊~啦啦~”
从吠舞罗到医院的一路，爱丽丝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哼着她用各种动画片的片头片尾曲、以及即兴发挥的小调东拼西凑出来的《尊之歌》。虽然病着，但爱丽丝精神头还挺好，食欲也不错，只是在艺术的造诣这块依然令人扼腕。
周防爱丽丝在美术绘画方面的天赋低成了负数，然而神明大人在关上她这扇门的同时，却也没给她打开声乐的那扇窗。
假如硬要说有什么让爱丽丝毫无美感的歌声勉强能够入耳的话，大概只能将这份功劳归于她的歌词填得实在太好，每一句都出乎赤之王的预料。
周防尊没什么“第三王权者的一世英名不能就此毁于一旦”的包袱，即使不到草薙那样对爱丽丝了解到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个小豆丁在想些什么的地步，但爱丽丝的耐力条很短这种事周防尊还是清楚的。
他扶了下搭在肩上的登山包背带，领着爱丽丝进医院挂号看病拿药。
医院是黄金氏族名下的医院，院长说不定面见过那位老人。自从上次见过黄金之王，隔三差五会有个头疼脑热的爱丽丝一生病就会被送到这里来。
刚在输液区坐下，一路嘴巴没歇过气的爱丽丝很快开始犯困。
就连护士过来给她打针、中空的细针刺进皮肤里也没让她喊一声疼。
爱丽丝的血管虽然非常好找，但细细滑滑，是护士们看到都会发怵头疼的那类小孩，好在过来给爱丽丝扎针的护士是这家医院最有经验最老道的护士，只一针便利落地刺进了她的血管中。
“啊啦，可真是位坚强的小小姐。”
护士违心的赞美令赤之王习惯性下撇的嘴角小幅度地扬起，看起来像是冷笑一样。
“坚强”这个词和周防爱丽丝是最不搭调的。
虽然这样说有失偏颇，但赤之王依然打心底里认为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的养女更会撒娇的哭包。
这家条件优良的私立医院走到哪都有暖气。
爱丽丝虽然没有感觉到冷，但周防尊还是从带来的登山包里掏出了一张毛毯，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除了这张毛毯，登山包里还有不少别的东西。其中包括但不限于U型枕、爱丽丝的蓝眼睛小熊娃娃、下载了全集无畏骑士的PAD、原味布丁、两个保温杯（分别装有温水和年糕小豆汤）、一包鱿鱼须、以及一册儿童绘本。
在一群焦头烂额宛如无头苍蝇的新手父母中，拥有两年育儿经验且在他人帮助下准备得过于充足的赤之王的高傲可谓是尽数体现。
输液的全过程爱丽丝过得相当愉快。
一个小时后PVC输液袋里的药水见底，爱丽丝自己按铃喊来了护士拔针。
拔针的护士是个年轻的姑娘，一板一眼地给爱丽丝手背上的针孔换了一张新的输液贴，又一板一眼地在临走前对赤之王嘱咐道一定记得按压止血。
“上次有个家长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刚好他家孩子凝血能力不太好，整片输液贴被血染红才发现不对劲。”
小护士绘声绘色地向赤之王描述着粗心大意的严重性。
周防尊低头看了眼爱丽丝，也不知道自家孩子凝血能力好不好。
——总之还是照做吧。
赤之王垂下眼睛想到。
回吠舞罗的路上他一直捏着爱丽丝的手，大拇指摁在她手背贴着输液贴的地方。
然而还没等他们回到酒吧，爱丽丝就开始嘟囔：“尊……”
“说。”赤之王稍稍放缓了脚步。
“手麻了……”爱丽丝仰起头，嘴巴噘得能在上面挂个油壶。
赤之王：“……”
他思索一番后还是将输液贴撕开看了看，确认内侧的棉片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后，周防尊这才放开她的手。
但也只放开了那么几秒。
爪子被压麻的小狗很不高兴地哼哼唧唧，为了不让她到家之后添油加醋地向其他人告状，赤之王只好收起平常没轻没重的力道，皱着眉头给她揉手。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是在说“烦死了”。
然而爱丽丝表现得很心安理得。这种心安理得在她走路走到一半，不肯再走蹲在地上时同样表现得很明显。
偶尔周防尊会思考，爱丽丝是不是被氏族里的其他人宠得有点太无法无天了——周防尊之所以排除自己是有原因的。
毕竟一周七天，有五天里，作为父亲、长辈的周防尊都在跟自己的女儿“唱反调”。
但这个想法在周防尊看到那些躺在地上一边哭闹一边三百六十度旋转、只为了让父母给自己买一套玩具的熊孩子后又飞快地烟消云散了。
等周防尊带着周防爱丽丝回到吠舞罗时，第三王权者尊贵的黑色皮夹克上已经留下了一片需要站在灯光下才能被发现的亮晶晶。
是爱丽丝的口水泡泡。
嗯……不过这当然不能怪她。
毕竟赤之王是把自己的女儿扛米袋似的扛回来的，睡姿不正确、脸颊被挤压得变形、嘴巴合不拢——这都是在“搬运”过程中赤之王自己做的孽。
而在爱丽丝被拎去上学打针的同时，多多良他们则带着安娜跑到横滨去海钓了。
这一趟外出不能说硕果累累，至少也能说是无功而返。
鱼没钓上一条，出羽将臣的鱼竿还在跟鱼的激烈搏斗中折断了一根。
他们之所以最后没有空手而归，全靠了安娜和镰本两个人在沙滩上勤勤恳恳地赶海拿着小铲子、见到透气孔就挖挖挖。
小螃蟹小蛏子小猫眼螺小月亮贝，什么都是小小的，但积少成多，量变也能引起质变。
这一桶的贝壳海螺螃蟹，最后被好久没有亲自下厨的十束煮成了叫人又爱又怕的海鲜锅，又有俗名曰“痛风锅”。
爱丽丝和安娜都被草薙勒令不能吃太多，不过饶是如此她们也还是吃得很开心，直到艾利克把一把香菜放进了痛风锅中。
讨厌香菜的爱丽丝和安娜就此停下了筷子。
挑食挑得这么明显当然是不可以的。
不过十束多多良也有自己的办法可以治治这对一黑一白的座敷童子。
他先是把安娜牵到厨房，小声对安娜说，如果安娜不肯吃香菜的话，丽兹也会跟着不肯吃。
“不是说要给妹妹做榜样吗？安娜。”
安娜闻言，瘪着嘴点了点头。
之后十束又单独把爱丽丝牵到了厨房，用相似的话术告诉她，香菜很有营养，可是安娜害怕吃香菜，如果丽兹能陪陪安娜的话，安娜一定会变得更健康勇敢！
“丽兹，安娜现在真的真的很需要你哦。”
爱丽丝闻言，也瘪着嘴点了点头。
于是那天晚餐最后的余兴，是一群过分的大人们笑意盎然地注视着这对小姐妹，视死如归地一起往嘴里塞香菜。
第二天去输液，爱丽丝还顺便做了身体检查。
负责记录数据的医生拿出爱丽丝这两年的所有体检结果进行对比，发现爱丽丝在暑假后又窜高了1.5厘米。
近半年来她长高了足足5厘米。比过去一年半里总共加起来的还要多。
“请注意为令嫒补充营养。”
医生给出的建议相当质朴。
不过该做的草薙出云早就已经开始做了，倒也不需要周防尊担心太多。但为了表示自己有在听记住了，他还是认真地“嗯”了一声。
“尊！”
输液袋里药水还剩下一半，正在看动画片的爱丽丝忽然坐直身体要求道。
“我今天！想吃烤肉！可以吗？”
周防尊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是《霍比特人》。里面的三个食人魔正围在篝火边，而正放在火架上炙烤的，是这部电影的主角团……
周防尊：“……”
他移开视线，看了眼正充满期待望着自己的爱丽丝：“……吃。”
胃口好总比胃口差好点。他如是在心底说。
“我还想吃上次幸助做的香草味奶冻！”
“嗯。”
“好想喝椰子汁。”
“嗯。”
“还要鸡蛋卷！甜甜的！”
“嗯。”
“我想想还要吃什么……”
爱丽丝报菜谱一路报到了公交车站。
介于昨天的哈喇子事件，赤之王决定今天带她坐公交车。
下午三点，站台上的人除了几个归家部的中学生外，唯一让周防尊多看了两眼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他背后背着一个剑袋，手里捏着印有他们光顾的那家医院标志的牛皮袋，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脸色有点不大好，但让周防尊注意到他的是这个少年手上握刀的茧和重心特殊的体态。
——这是个千锤百炼的练家子。
实战经验或许不多，但已经足够优秀。
硬要说的话，即使是吠舞罗的特攻组组长八田美咲，也大概率没办法在这位少年手上讨到好。
少年很快察觉到了周防尊的视线，遂转过头来。
周防尊挑了下眉。
从正面看，少年的脸已经白成了一张纸。
即便是爱丽丝也能发现他的不舒服。
“尊……那个哥哥是不是哪里难受？”
她抓着他的手轻轻摇晃。
照常，周防尊准备用一声“嗯”来作为回答，然而不等他发出声音，站在他余光之中的少年忽然朝着相反的方向倒了下去。
再接下来是爱丽丝“哇！！！”的惊呼。
——那个少年晕倒了。
晕倒了就晕倒了吧。
赤之王无比淡然。
可与他不同的是他慌张的女儿。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爱丽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少年，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他，像是小脑瓜子反应不过来完全不知道怎么做一样。
傻乎乎的可爱。
不过最后她还是朝晕倒的少年身边冲了过去，接着蹲下身，不断推搡着他，嘴里喊着“哥哥你快醒醒你不要死”之类的话。
周防尊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刚刚踏出大门的医院其实就距离他们不到八百米。
医院的人员效率奇高，不到五分钟便抬着担架赶了出来。
目送着他们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地离开，在此期间已经错过了一趟公交车的赤之王准备直接带女儿打车回去。
“丽兹。”
他的视线攫住站在一旁的爱丽丝，发现这个依然紧盯着医院人员远去的小家伙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袋。
在他沉默的凝视之中，爱丽丝也发现自己手里还抓着个东西。
“是哥哥的……我忘记给医生了……”爱丽丝挠了挠头。
这下又得回去送东西。
周防尊叹了声气，朝爱丽丝伸出手：“给我。”
爱丽丝听话地将牛皮纸袋递给他。
这种印有医院标志的牛皮纸袋，通常情况下只会装着某个人的某项身体检查结果。
里面会写有相应的名字，运气好的话还会写上进行体检人的联系方式。
周防尊接过后扫了一眼，名字一栏里填写的信息却让他感到了些许意外。
三轮一言。
——这是现任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的名讳。
而最下方的检查结果，赫然显示着：
多器官功能衰竭。

第160章
陌生的天花板。
干净柔软的床具。
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的气息。
这些涌入脑海中零碎的却又与某样事物有着极强关联的信息，很快让悠悠转醒的少年判断出自己身处何地。
——是医院。
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茫然所裹挟的少年尝试回忆。
在记忆出现断片之前，他记得自己正站在公交车站台上等车，准备回到三轮一言大人的身边，然后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倒了下去。
对了！他要回去的！
浅色的墙面与天花板已经被即将降临的夜幕覆上一层朦胧的紫灰。
糟糕一点的推测是此时的时间已至傍晚，更糟糕一点的推测是现在已经到了次日的凌晨。
——无论哪个都很糟糕！！！
虽然他在外出前告知了一言大人，但这么晚未归对方一定会非常担心！
而且深山老林也送不进外卖，一言大人的厨艺又是那么的糟糕至极，更何况他已经许久没有与锅碗瓢盆打过交道，根本弄不出什么能够让人吃得下的东西。
——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得快些回去！
夜刀神狗朗猛地坐起身，头部忽然传来的阵痛让他抬手摸上自己的额头，粗孔纺织品的触感，昏迷后留下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
——是谁把他送到医院来了吗？
正当夜刀神狗朗这么想着，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看到他直挺挺地坐在床上，那个踮着脚整个人都几乎挂在门把手上的小女孩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不等夜刀神狗朗出声询问，她立刻扭过头，朝向门外说：“尊！哥哥醒了！”
“声音。”被门页挡住的、看不到身影的男人伸过手在她头上搓了两把，“这里是医院。”
经过提醒她马上抿起了自己的双唇，缩了缩脖子，用嘴型说了句“对不起”。
接着她小跑着来到了夜刀神狗朗的病床边，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个……日安？”夜刀神狗朗的视线扫过走进病房的一大一小，他绷着脸，正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搞不清状况，“是您二位将我送到医院来的吗？”
“是哦！”小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跟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打着旋，“是我让尊送哥哥来医院的哦！”
她特意加重了“我”的发音。即使夜刀神狗朗眼下坐在床上，也比她高了足足三个头，那张白净的、写满了“夸夸我夸夸我”的小脸只有仰起才能与少年的目光对上。
“啊……谢谢你。”于是夜刀神狗朗顺从了她如此显然的明示，在向小女孩道完谢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小女孩身后的男人身上，“也谢谢您。”
然而对方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视线全然没有放在房间内最为紧要的“伤员”身上，只是垂眼望着趴在夜刀神狗朗病床围栏上的小姑娘。宛如一头沉默注视着幼崽在距离自己不远处耍闹的雄狮，光是存在于此便会令人不由自主绷起神经。
这不同寻常的气场让夜刀神狗朗想起了拔出刀剑的一言大人。
再加上那个小女孩，刚才称呼他“尊”……
如此一来，答案已经非常显然。
眼下站在房间中的青年，正是传闻中力量与性格在七王中最为狂暴凶残的第三王权者【赤之王】。
而这位……
夜刀神狗朗低头看向面前的小豆丁，眨了眨眼。
——想来就是里世界人尽皆知、最不能招惹的吠舞罗幼儿二人组中，更加年幼的妹妹了。
爱丽丝想爬到夜刀神狗朗的病床上按呼叫铃，然而还没等她踮起脚，先一步察觉到她动向的赤之王便已经伸出手，然后将她举了起来。
某些小孩子对于能够呼唤来谁的“游戏”有着相当的执念，爱丽丝位列其中。
医生闻讯赶来后告知了夜刀神狗朗突然晕倒的原因。
忧虑过度。
长久下去容易引起神经性胃痛、心血管疾病、内分泌失调等一系列问题。
“你年纪还小，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医生的建议当然是好的，可夜刀神狗朗想起病重的一言大人，眉头只锁得更紧。
他想尽早回去，然而医生却建议再去做个脑部CT。
脑袋直接从一米多高的位置砸到地上，轻微脑震荡都能算作幸运。
可做CT是不可能做CT的。
家里有个跟厨房结了八辈子仇的老父亲，他得赶紧回去做饭才行。
再说夜刀神狗朗也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名权外者，真要论起来，血条可比普通人长多了。
之所以没有成为无色之王三轮一言的盟臣，是因为盟臣会得到来自“王”给予的力量。
而“给予力量”这件事会为“王”带来负担——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负担对于王权者而言微不足道。只是三轮一言过于特殊。在成为王之前他便已经身染重疾。
在这种情况下，夜刀神狗朗当然绝不可能再往照顾自己长大的“父亲”身上放上哪怕一根“稻草”。
于是夜刀神狗朗语气委婉态度却非常坚定地拒绝了这项提议，医生只能忧愁地用眼神向房间里另一位看上去可靠稳重的成年人求助，希望对方能帮忙劝劝。
然而周防尊却对此置若罔见，只拧着眉问：“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没有的话他得带爱丽丝回去了。
十束昨天坏心眼地哄着安娜和爱丽丝吃香菜，作为对她们两个的补偿、同时也是对她们能够为彼此着想而吃下不喜欢的东西的奖励，草薙在最近网上很火的一家家庭餐厅订了座位。
爱丽丝和安娜馋那家的招牌土豆牛肉饼馋了有半个月了。不过即使订到了座位，那家的土豆牛肉饼也是按照到店客人的人数上的，更要命的是那玩意还搞饥饿营销——区区一个饼，它居然还敢搞什么限量！
总而言之，机会相当难得。
如果今天没能顺利吃到……
“我会哭的！我会哭得很伤心的！”
这话是周防尊十分钟前陪她去自动贩卖机买果汁时爱丽丝自己说的。
“那我们走。”周防尊闻言戳了下她的额头，不懂这个小不点在纠结什么。
“可是那个哥哥没有醒嘛……”
爱丽丝拆下黏在果汁盒侧面的吸管，在她张嘴打算用牙齿咬开上面的塑封之前，周防尊伸手将她的果汁和吸管一起拿了过来，撕开塑封将吸管戳进盒子里才还回去。
“谢谢爸爸。”
爱丽丝冲他嘿嘿傻笑。
真的太傻了。
周防尊掐了她的脸颊一把，问道：“那人没醒关你什么事。”
还没他腰高的小萝卜头，哪来这么多闲心替别人操心。
爱丽丝低头咬着吸管滋滋地嘬着果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晃悠着双腿，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后，她忽然细声细气地支吾道：“醒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旁边，会开心一点点……”
“说得跟你在医院醒过——”
说到这里，周防尊的话音一顿，紧接着他想起，这个小不点还真有过在医院醒来许多次的经历。
因为彼时的爱丽丝高烧不断，住院观察了一周。周防尊向来起的比她晚，每次在医院病房的陪护床上睁开眼时都会发现爱丽丝要么蜷在他身边，要么坐在他的床上看动画片。
而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周防尊都没有做过任何一个有关焦土、火焰、以及自身湮灭的梦。
拒绝了提议后夜刀神狗朗又一次向医生、和两位将他送到医院来的长得没有一点相似、关系却看上去相当亲昵的一大一小致谢。
按照常理，一个需要赶紧回家做饭的少年与一对急着赶场子去吃饭的父女，他们应该在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分别。
但是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的。
拿到手机之后，夜刀神狗朗立刻给一言大人发送消息向对方报了平安，还照例询问了对方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是一个餐厅地址的定位。
【一言大人】：你受了伤，今天就到外面的餐厅吃晚饭吧。
啊啊……看啊！快看啊！
他所敬仰的一言大人，是多么的宽厚仁爱啊！！！
夜刀神狗朗十分感念地将手机摁在胸前，心脏被骄傲与倾慕所填满。
他点开定位确认了一下导航路线，而后便朝着那家餐厅进发。
没过一会，夜刀神狗朗发现那对对他有着救命之恩的父女始终走在自己的前面。
恰好顺路吗？
毕竟最近的电车车站也是往这个方向去的。
虽然也可以选择其他交通方式，但在眼下时段东京的道路状况大概已经开始出现相当严重的堵塞，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轨道交通。
挤当然是挤了点，可总比在路上耗费几个小时等待前方的车辆缓缓挪动的效率高点。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夜刀神狗朗没想到自己会和那对父女“顺路”顺了一路……
他站在那家餐厅的门口，与回过头盯着自己的赤之王无言相视。
从一开始就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间，眼下的场面确实有那么一点令人尴尬。
但这种情绪也只在夜刀神狗朗身上存在了那么几秒，几秒后他便又恢复了惯有的磊落与正直——他真的只是来这里赴约吃饭的，如果硬要把他当做尾随的怪人也没办法。
正当他要无所畏惧地再次与赤之王的眼神对上，中途闹着要抱趴在他肩膀上的爱丽丝这时突然醒了。
这个小不点大概是闻到了餐厅里飘出来的香味，醒来后双眼还惺忪着，鼻子却一耸一耸地往飘来香味的地方探去了。
——好像小狗……
自己名字里也带了一只“狗”的夜刀神狗朗想到。
赤之王见状便将她放了下来，然后动作相当熟稔地从外套的口袋中翻出一包纸，接着擦了擦自己的肩膀处的外套皮料。
“是哥哥！”才发现他在后面的爱丽丝惊喜地跑过来，打卷的发尾和外套上的毛球一同摇摇摆摆。
个子太矮，她看向比自己的高出很多的大人时会仰起脑袋，时间稍微长点就会吃力，所以她会不由自主地踮踮脚，整个人看上去会跟一颗布丁一样十分Q弹。
“哥哥你也来这里吃土豆牛肉饼吗？”爱丽丝问。
“嗯，”夜刀神狗朗对她微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您了。”
在吠舞罗以外的地方遇见认识的人，总会让爱丽丝感到高兴。
在得知夜刀神狗朗也是第一次来这家餐厅后，她相当慷慨地开始分享自己已知的信息：“这家土豆牛肉饼很好吃！”
说得跟自己真的吃到过一样……
周防尊简直想笑。
而且爱丽丝大概是完全忘记了土豆牛肉饼限量销售，夜刀神狗朗回答说“原来如此，我稍后一定试试”，她就被成功卖出安利的欣喜所包裹了起来。
只用两句话便将本来不会跟自己抢食的家伙，变成了竞争对手……
真有你的。
周防尊用叹气压住笑意。
他的女儿果然到今天为止，也依然是个看不到任何变聪明迹象的小笨蛋……
再磨蹭下去，土豆牛肉饼说不定真的会卖完。
为避免爱丽丝之后真的因为今天没吃到这样不太健康的油炸食品而大哭，周防尊适时打断了他们单方面的“对话”——只有爱丽丝在说，夜刀神狗朗不知道如何回应，但出于礼貌和尊重还是不停地在发出“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太谢谢您了”之类的声音。
周防尊把爱丽丝提溜到了店里，解放了夜刀神狗朗的同时还得到了少年感激的注目礼。
他们一前一后进到店内。
周防尊很快找到了自己氏族所在的大桌位，拎着爱丽丝大步走了过去。
夜刀神狗朗的目光在店内的双人或四人座上逡巡一圈后无功而返。
正当他纳闷自己刚才是不是看漏了哪里，并且准备再把店内的小桌位再扫一圈时，生活又给了上一秒还想着“总算能和活泼能说精力充沛的人类幼崽分开了”的夜刀神狗朗一个惊喜。
“狗朗。”清雅熟悉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一言大人！”夜刀神狗朗当即抬起头朝着声源的方向寻去，结果却发现刚刚才与他分道扬镳的赤之王和精力充沛的人类幼崽，就站在一言大人所落座的大桌位旁。
而在第七王权者&#183;无色之王&#183;三轮一言身边的……
“许久不见，赤之王阁下。”气质儒雅如玉的男人微笑着朝周防尊颔首示意。
周防尊：“……”
“草薙，”见到坐在自己氏族成员中的中年人，他忍不住地咋舌，“为什么这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你还是问十束吧。”草薙出云说着对爱丽丝招了招手，“丽兹，过来。”
爱丽丝跑了过去，从座椅之间的空隙挤到草薙和安娜的中间。
“因为多点人一起吃饭更热闹嘛哈哈哈哈……”十束多多良笑道，“而且三轮先生以前也帮过King吧，在King和青王打架打得快把整条街都拆——好啦好啦，我不说啦，别那样瞪我嘛。”
“……”
周防尊气闷了一会，过了一会他像是想通了“只是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后，便抽开椅子坐下。
气氛有一点点尴尬。
但也不算特别尴尬。
因为在闹别扭的只有尊——至少在爱丽丝看来是这样的。
于是满是好奇的爱丽丝开始跟姐姐在嘈杂的餐厅中咬耳朵，问尊为什么突然闹别扭。
“尊以前和礼司打架。”安娜，“打坏了好多房子。”
爱丽丝：“噢噢……那尊打赢了吗？”
安娜摇了摇头：“没有赢也没有输。”
爱丽丝：“诶……为什么没有赢啊……我觉得尊比礼司叔叔厉害……”
“因为赢了也不太好……”安娜像个小大人一样露出忧愁的神色，“因为尊如果赢了的话，破坏的东西会更多……要赔很多钱。”
爱丽丝：“……？”
老实说，安娜虽然给出了解释，但爱丽丝依然还有很多没听懂的地方。
比如说尊和礼司叔叔为什么要打架，为什么在打架的时候会破坏街道和两边的大楼，为什么又需要坐在他们之间的那个不认识的叔叔劝架……
但是——！
“要赔很多钱”这句，爱丽丝却毫无疑问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听懂了。
曾经将她支配过的，对于“吠舞罗破产”的恐惧，久违地奔袭而来。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剩下了对三轮一言难以言表的感佩之情。
爱丽丝激动地跑过去，突然张开小熊爪，拥抱住三轮一言。
正当第七王权者一头雾水、第三王权者怒目而视的时候，众人视线焦点的爱丽丝忽然高声道：“一言伯伯真好！”
周防尊：“？”
“爱丽丝最喜欢一言伯伯了！”
吠舞罗众人：“？？？”

第161章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赤之王的养女会这么喜欢自己，但是对于周防爱丽丝突然向自己表示出的极大好感，三轮一言在茫然了几秒后还是相当从容地接受了下来，毕竟有谁能拒绝一只朝着自己啪嗒啪嗒跑来的小狗呢？
三轮一言对她说了谢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孩子柔软的发丝在他掌心中轻轻地磨蹭，渐渐透来的体温比他病重后的手掌要更温热。
即使她的手背上还有输液后留下的布贴，却依然是很健康的温度，能让人感到茁壮与鲜活，以及令人艳羡的生命力。
之后爱丽丝被抱回了自己的座位。
虽然这半年来她突然长高了不少，但在大多数场合中她的身高还是太不够看了一点，更何况是这种对于安娜来说都有点高的餐桌，于她而言那自然就更高了。
从用餐体验这方面来说，草薙出云完全可以将这家没有对小朋友考虑周全的餐厅拉进“如不改进再也不来”的黑名单里。
然而与安娜“有点腻，酸奶沙拉更好吃”的评价截然不同，周防爱丽丝小朋友却给出了“我要吃一百个牛肉饼！！！”的超高评价。
作为一名能与栉名安娜一同左右吠舞罗今日食谱的不知名不权威美食家，这样夸张的赞美通常只意味着，在这家餐厅倒闭、在爱丽丝吃腻了牛肉饼、又或是在爱丽丝找到同位或上位替代之前，赤之氏族还有很多次来这里聚餐的机会。
爱丽丝吃得摇头晃脑，一边咀嚼一边还说一定要下次再来。
然后，一块没有被动过的牛肉饼，忽然从天而降——准确来说是从侧边而降——被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爱丽丝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肉饼，迷茫了一下，而后她本来就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变得更亮了，能跟那张油光光的嘴一较高低。
她顺着那只手收回的方向看过去，天上掉下来的肉饼是三轮一言给她的。
这真是个好脾气的伯伯。
三轮一言微笑着，而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浮现出浅浅的皱纹，这些宛如涟漪般的细纹让他看起来很温柔。
“出云！出云！”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扭头朝草薙看去。
“嗯？”草薙将这个小家伙鬓边新长出来的碎发撩到耳后。
“我可以吃吗？”爱丽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那是十分“期待”，但又不敢露出“期待”的眼神。
有多的肉饼给她当然很好啊！可这样的话一言伯伯不就没得吃了吗！
爱丽丝觉得有点点不太好。
大家都有得吃呢……她凭什么多吃一个呢……而且还是别人给她的……
——你都不觉得受之有愧吗！
爱丽丝心里有个背后长着白色羽毛小翅膀的小人了飞出来。
可她还是没有立刻还回去。
因为她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吃哦！
——牛肉饼这么好吃，喜欢也没办法吧！
爱丽丝心里长着角的小恶魔说她愿意为了这个牛肉饼每次考试考一百分来吃！
她十分紧张地捏着自己的盘子边缘，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我也不知道。伯伯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自己问问？”然而出云既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完全没有告诉她明确的答案。
爱丽丝只好又看向三轮一言，然后怀着愧疚（认为三轮一言吃不到超绝美味的牛肉饼一事很可惜）与担忧（害怕自己一问三轮一言真的把牛肉饼拿回去）的心情，小声地向他确认：“一言伯伯不吃吗？”
爱丽丝问完，立刻和两个小人在心底一起呜咽起来。
不过她这种从来就藏不住心思的小萝卜，心里想什么基本也不需要别人猜，毕竟都全部写在了脸上，哪怕说句“一目了然”都不过分。
于是就在爱丽丝如此难过的时刻，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笑了。
三轮一言也不例外。
空气里弥漫着快活的气息——本该是如此的。
可或许是哪个动作牵动了重病之人摇摇欲坠的健康，又或者是情绪起伏此事本就对于命不久矣的他而言过于奢侈。
总之，在三轮一言低头咳嗽了一声之后，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充斥了餐厅的一角，甚至引得服务生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没、咳咳咳——！没关系……”一句简单的陈述被扯得支离破碎。
“不必。很抱歉惊扰了你们。”夜刀神狗朗一边拍打着三轮一言不断起伏的后背，一边向服务生欠身道歉。
然而哪怕他的态度诚恳，少年那副神色严峻且冰冷的神色也依然让服务员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了一步。
这种仿佛把肺在胸腔中搅碎了之后再全部咳出来的样子，真的能说没事吗……
——在场的每个不知内情的人都这么怀疑着。
之后三轮一言的咳嗽声大概又持续了四五分钟才渐渐平复下去。
“抱歉，打扰各位用餐的心情了。”男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儒雅温和的微笑，但在此情此景之中，这副虚弱的笑脸根本起不到宽慰他人的作用。
那份来自三轮一言的牛肉饼，爱丽丝没有吃下去。因为当她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盘子里时，它已经凉了。油脂在上面凝出一层白色的薄壳，看着就让人有种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腻味感。
最后牛肉饼被爱丽丝打包回了吠舞罗。
路上她拎着装着这份“礼物”的小纸袋，思绪沉沉。
那位高大的、对自己亲切的、还曾经挽救过濒临破产的吠舞罗的好心伯伯，佝偻着脊背无法掩饰虚弱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应该是普通的小病吧？
就像她最近总是流鼻涕咳嗽的感冒一样，多注意休息、要忌口、晚上睡觉不要打被子、再去医院打两针就能好。
爱丽丝想。真正生病严重的人是不能离开医院的，就像当初一直在发烧的自己一样。
这样的想法让她稍微感到安心。
可其他人的议论让爱丽丝想起了一件事情——
“三轮一言，他好歹也是和尊哥一样的王吧……怎么会病得那么严重？”
八田美咲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仰头往黑黢黢的天空中望去。
他们坐电车从最繁华的池袋回到镇目町，下车后一大群人漫步在不算宽阔的街道。
初冬夜晚的东京，高耸静谧的黑色苍穹里看不见星星。
“据那位夜刀神少年说，是成为无色之王以前的老毛病了。”牵着安娜的十束回答着。
“石板选王原来不考虑身体因素啊？”镰本对此表示惊讶，而和他同样惊讶的人还有他身后的一大群。
“当然不考虑。不但不考虑身体，也不考虑精神状态，不然你们以为上一任让‘赤王’这个名号变得如此充满危险色彩的迦具都玄示是怎么成王的？”草薙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要被认定具有成王的资质，哪怕是下一秒就会死去的将死之人，也是有可能被选为王的。石板在这方面倒是很公平。”
“是啊是啊。而且硬要说的话，King其实也不能算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呢。”十束多多良笑起来，抬头看向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的周防尊，“你说对吧？King！”
然而周防尊很不给面子地没有理他。
“所以无色之王的病，是连黄金氏族那边也治不好的绝症？”千岁洋问，“而且不是说王权者的体质都能得到石板的强化吗？”
“话是这么说的，但前提是他这辈子都不使用自己作为无色之王的力量。你们也知道反复从石板中攫取力量需要付出代价……”草薙忽然相当短促地笑了一声，“对于三轮先生那种体质本就孱弱的人来说……越来越高的威兹曼偏差值大概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那意思是像尊哥这么健康的就不会有事？”八田的问题里不知道是坚定更多，还是忐忑更多。
他在期待着一个确切的、符合自己心意的答案。
然而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这个答案是肯定不存在的。
吠舞罗的人……
虽然一个个的都是容易上头的冲动派，可大家都不是傻子。
“你们，”周防尊忽然转过头，“吃不吃烧烤？”
他漫不经心地指了下路边亮着的、印着[烧鸟]二字的白底红字的和风灯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请客。”
——王权者基本不会生病。
石板赋予了七王常人做梦都无法想象的权能与力量。
虽然爱丽丝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的爸爸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在她所写的周记《我的爸爸》中，周防尊的形象一直是一个懒散、贪睡、把叹气当标点符号、将拧眉化入人体条件反射、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没有正经工作、却热衷于跟女儿抢电视遥控器的、不可救药的糟糕家长——以至于爱丽丝的班主任樱田女士曾经数次感慨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古话也有不作数的时候真是太好了。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家人们，好像确实不能称为“普通”……
因为普通人是不会随便一掸手指便擦出一簇猩红的火焰，普通人也不会大冬天穿着短裤在风雪中来在风雪中去，普通人更读不到小猫咪和小狗狗的心理活动……
普通人也不会做那么的——
“出云……”
爱丽丝洗完澡吹过头发，被裹得像个蚕宝宝似的歪倒在沙发里，等待自己细软发丝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水汽消散干净。
现在已经临近她睡觉的时候，昏昏欲睡的小姑娘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丽兹。”坐在一旁草薙从上月待核对的账务中抬起头，“想睡觉了吗？爸爸抱你上去？”
爱丽丝摇了摇头。
“想喝牛奶吗？去给你热一杯？”
爱丽丝又摇了摇头。
“嗯……难道说是想看动画片？”
爱丽丝还是摇头。
草薙出云：“……”
他叹了声气。
偶尔也会有呢。
这种“完全不知道女儿的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些什么”的时候。
“丽兹。”他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到沙发边将爱丽丝捞进怀里，“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了呢？”
“我没有不开心……”爱丽丝小声地咕哝着，“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草薙轻声向她询问。
“尊……”她的双唇翕动着，像一条吐泡泡的小金鱼，“尊做的噩梦……是不是也是因为，尊是王呢？”
草薙出云：“……”
与其说此时此刻他正在惊讶，不如说他根本从未想过，爱丽丝居然会在某天，自己将尊的噩梦和尊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出于一点点保护……好吧，或许也可以称得上是“过保护”的心理，他们其实很少同爱丽丝提起这个世界里的“不日常”与“不普通”。
知道的太多从来都不一定是好事。
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更是如此……
而且……
就算想要说明，又该怎么告诉她尊的痛苦也源自于他所得到的力量呢？
在她这个年纪，真的可以完全理解而不会给她徒添烦恼与悲伤吗？
“丽兹。”草薙抚摸着她黝黑的长发，“丽兹为什么会觉得尊会做噩梦跟尊是王有关系？”
首先他还是需要先弄明白这个。
难道是石板告诉她的？
“出云说过王都有哒哒克克剑。”爱丽丝举起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十字。
“……嗯。”草薙点了下头。
他没有立刻纠正她那柄象征着王权者权能的巨剑的正确名称，只是面露苦涩：“原来你还记得啊……”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当时爱丽丝还很怕尊，对于吠舞罗的人都是“尊的小弟”这件事还抱有很大的不解的时期。
“然后，我在尊的梦里见到了……”爱丽丝垂下眼睛。在这一刻，她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隐隐地映出了丝丝缕缕的绯色，“尊的剑破破烂烂的……”
与之相反，宗像叔叔的剑就很新。
她细声细气地、慢腾腾地说着：“而且梦里尊的剑像太阳一样，离尊好近……”
还很烫。
很热。
涌动着赤色的阳炎。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尊、甚至整个世界，都吞入那至死方休的猩红火焰之中。

第162章
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结束了。
由于考完试后做了“和其他同学对答案”这种八田美咲特意叮嘱过她不要这么干的傻事，爱丽丝原本刚刚结束了考试的美丽心情，一下子就因为自己飘忽的答案准确率跌倒了谷底。
而事实上，爱丽丝倒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难过，或者说，她知道自己不配这么难过。
毕竟草薙从来没有要求过她每次考试要考多少分、考到全年级多少多少名，爱丽丝自己也很少把“学习”这件学生应该最看重的事情摆在第一位。
在这个别人家的小孩周末都要被送去各种兴趣班培优班补习班、恨不得从起跑线开始就把其他小孩甩出两条街的时代，爱丽丝能得到的自由，在某些家长眼中其实算得上相当“过火”。
上课前从不预习课本，也很少去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之外的习题，就连考试之前的临时抱佛脚，这次爱丽丝都没能认真。
说白了，爱丽丝这次的“没考好”，纯属活该。
然而没有好好预习学习复习的悔恨是无法控制的，特别是在考试开始和结束之后，这种令人低落的情绪会被放大得过分明显。
在这种悔恨之中，爱丽丝想起自己的学费餐费课本费，想起出云时不时就要到国外去出差为了赚钱，又想起她错的好多道题里别人都对了只有她错了……
她好没用哦……
“呜……呜呜……”
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爱丽丝的膝盖上。
再过几个月，爱丽丝就要八岁了。
八岁意味着，比七岁又要长大一岁了——这虽然看起来是一句废话，但爱丽丝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件事的。
因为上周起床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前两年很喜欢的一件红色的、还不会弄得脖子痒痒的小毛衣，袖子那里忽然短了一截，脖子和肩膀的地方也变紧了。
她生拉硬拽了一阵，才把自己好不容易套进衣领的脑袋给拔了出来。
爱丽丝的头发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虽然她的头发在刚起床时本来就不整齐，但一下变得更乱，也让她有点生气。因为头发更乱意味着等下梳头发的时间会不可避免地被延长，说不定还会多上好几个会扯到头皮才能梳开梳顺的发结。
而当时爱丽丝的第一反应是，这衣服肯定缩水了。
出云第一次当爸爸，也没有其他人告诉他“小孩子长得快，她们的衣服要买大两个码号才划算”这种话。
所以爱丽丝的衣服向来都很贴合她的身长、臂长、腿长。
衣服缩水这事她遇到过不止一次，第一次发生在她需要按照老师的要求——要求她们自己在家里动手洗衣服的时候。爱丽丝直接把自己的一件纯羊毛毛衣塞进了洗衣机里，对着这个大盒子上的操作键乱按一通就跑去睡觉了。
最后那件悲惨的、缩水成了三岁小朋友才穿得下的羊毛衣，是被十束多多良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闯了祸，可那次的爱丽丝却没有为“自己洗衣服”这件事挨骂。
因为出云说凡事都有第一次，没做好很正常，只是希望她下次洗衣的时候要记住，哪些衣服不能放进洗衣机里，哪些衣服需要用温水浸泡，又有哪些衣服会掉色所以必须注意分开漂洗。
他一点一点地教她。
小笨蛋爱丽丝当然一下子记不住那么多东西。
于是那天他们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做小告示上，做好的小告示被贴在洗衣机旁边，爱丽丝还在上面空白的地方用蜡笔花了很多小人小花花，以至于隔天去用洗衣机的周防尊被她的灵魂大作吓了一跳。
爱丽丝带着变紧变短的衣服下楼，告诉出云自己的毛衣又缩水了。
可出云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笑，说不是毛衣缩水了，是你长高了，手和脚都变长了。
“你忘记自己今年夏天的时候就已经长了快六厘米吗？丽兹。”出云摸了摸她的头，“说起来感觉你这两个月好像又长了点，鞋子是不是也要给你买新的？腿这两天还疼吗？”
爱丽丝摇摇头说不疼。
她最近有在好好吃钙片软糖喝骨头汤。
放在茶几下的钙片软糖的空盒子都有好几个了。
它们虽然都是透明的塑料制品，但形状是小熊小狗小兔子，都可爱，爱丽丝舍不得丢，心想着这些小罐子以后可以用来当存钱罐。
她想省点钱下来。
虽然出云说过，吠舞罗不会有破产的那一天，可万一呢？
一想到这里，爱丽丝就又忍不住哭了。
然而此刻的吠舞罗一楼恰好没人，爱丽丝独自小声地呜咽了一会儿，而后渐渐地自行平静了下来。
这种变化并不是不好，只是在大家都以为“啊，这下丽兹又要哭了”、然后看向她、却发现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学会了忍住眼泪只是委屈地瘪嘴不吭声的时候，多少会让那些看着她长大的人感到些许的落寞。
爱丽丝哭了——十束多多良不难从她红彤彤的眼睛上发现这一点。
“是谁欺负了我们的丽兹呀？”他拉着爱丽丝的手蹲下，然后有些惊讶地发现，从前的姿势放在现在，已经不能与爱丽丝的视线恰好齐平了。
好像——不对，是真的长高了好多……
十束多多良有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爱丽丝支支吾吾地告诉他，没人欺负自己，哭是因为考试没考好，太难过了。
“我下次一定好好复习……”爱丽丝羞愧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能有这种自觉当然再好不过，毕竟十束多多良自己本来就对书本没什么兴趣，要是在这个场合下让他去“劝学”，那未免会叫他良心刺痛。
但他依然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那、为了奖励这么认真反省的丽兹——”十束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依旧没有松开爱丽丝的手。
她的手还是小小的。
哪怕是他这样“看起来被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家伙，也能用手掌包住她攥起的拳头。
“我们去超市买零食吃吧？”十束多多良轻声提议道。
超市新开业没多久。
一进门就能看到摆在入口处空地上的转盘，只要一次性消费满8888円就能来这里参与一次抽奖。
由于爱丽丝对于钱还没怎么建立起清晰的概念，所以每次看到不太能确定价值的大金额，她都会在心里用自己喜欢的冰淇淋换算一下。
一支冰淇淋150円。
8888円……爱丽丝借多多良的手机用了一下，算出59.25333循环，也就是将近60支。
要一口气买六十支冰淇淋才能获得一次参与抽奖的机会。
“好贵哦！”爱丽丝惊呼，并嘱咐，“多多良我们不要参加！”
“不用担心，反正我也没那么多钱。”多多良没心没肺的哈哈笑着，从入口附近抽出一辆购物车，打开里面的小凳板指了一下，“丽兹，你要不要坐到这里来？”
“出云上次说过我不能坐了。”爱丽丝当然是想坐的，“我太重了，会把小凳板压坏的。”更要紧的是她可能会卡在里面，那就太危险了。
“这样啊……”十束多多良对此只得表示遗憾。遗憾自己没给坐超市小推车的爱丽丝留下一张相片。
事实上他很少陪安娜或者爱丽丝做什么，因为大多数时候，十束多多良的时间都挥霍在吠舞罗之外，毕竟他想买想学想要的东西都太多了一点，而如果安娜没有看错的话，他的命又太短了一点。
爱丽丝显然记住了他身上的钱带的不多这句话，每次她从货架上拿下一样什么东西，就会找十束多多良要手机进行一次加减运算，然后问他“多多良你的钱还够吗”“多多良我可以要这个吗”。
太可爱了。
十束多多良感觉自己被击中了，对着爱丽丝的脸一顿猛搓，并且忘乎所以地表示“可以买，当然可以买”。
反正他身上还有一张吠舞罗外出采购食材的经费卡，实在不行还可以从那里面“借用”一点。
抱着这样有恃无恐的心情，十束带着爱丽丝在收银台外开始排队。
他看着队列一点点地缩短，不免地在这种形式的“等待”中感到自己的时间与生命正在不断地流逝。
——哪怕它一直在流逝。
可总有一些时刻，它的消逝尤为清晰可辨。
爱丽丝买了一些饼干和果冻，十束买了些准备用来复刻土豆牛肉饼的食材，他们两个的消费总金额不到5000，没资格参加抽奖。但在超市门入口外，他们一到了一个有点意想不到但才见过没多久的人。
在赤组与无色之王还算友好的交流聚餐半个月后，爱丽丝又一次见到了夜刀神狗朗。
此时的少年正在超市门口发愁，至于他在愁什么，十束多多良猜，大概与他手中那柄藏在剑袋里已经开刃了的刀有关。
第七王权者&#183;无色之王，三轮一言先生住院了。
作为他唯一的“亲属”，夜刀神狗朗带着刀跑到了超市，想要购买一些愿所需的生活用品，然后才想起，这种管制刀具不能被带进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
虽然不会拔刀，但让夜刀神狗朗做出这么“违规违纪”的事情，对于他这样老实的孩子来说似乎对于良心的谴责还太重了点。
可放在超市外的储物柜里又如何呢？
答案当然是不如何。
毕竟储物柜是电子锁。这种与互联网相连的东西，在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夜刀神狗朗的心中，大多都是不太靠谱的。
万一电子锁坏了怎么办？
万一门突然打开了怎么办？
万一放在里面的刀被人拿走了怎么办？
万一外面的录像又不完备该怎么办？
这些念头将他吞没了。
手里的刀有多贵重，夜刀神狗朗就有多犹豫。
他现在回到医院去又能做什么呢？
现在回到医院大概只能看到一言大人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夜刀神狗朗对那种画面只有十分的抗拒。虽然他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相当的心理准备，可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些心理准备都不过是一张纸，轻而易举的便现实被撕碎了。
听到有人在叫他名字的时候，又到神狗朗还有点难以置信。
毕竟这附近也没他认识的人，直到他后来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赤之王的地界。
带着爱丽丝的男人，在上次聚会中夜刀神狗朗了解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居然是吠舞罗的三号人物。
他对此实在感到震惊，却也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这是礼貌。
只是当对方提出要主动帮他保管自己的刀时，夜刀神狗朗看向男人的目光才稍微改变了一些。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吧？”那个男人问，“如果不方便带进去，又感到为难的话，我可以带着爱丽丝在这里等你。”
老实说，他没有提供任何能让夜刀神狗朗相信他的担保。但大概是男人长得就过于不像个坏人，又或许是能养出爱丽丝这样的小孩的人本质上也不会坏到哪去，总之，夜刀神狗朗将一言大人的刀交给了他们。
“麻烦了，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他便向超市里跑去，然后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完成了采购。
三轮一言入住的医院正是上次爱丽丝去输液的那家黄金氏族名下的医院，离镇目町不远，距离这家超市的距离更是只有三站的公交。
本来在夜刀神狗朗以为要分别的时候，爱丽丝突然说：“我想去看看一言伯伯。”
这是一个相当正常的请求。
毕竟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爱丽丝还曾经抱着三轮一的腰，大声说过我好喜欢一言伯伯。
那就去吧。
夜刀神狗朗想。
正好他也不想一个人面对昏迷中的一言大人。
这已经是爱丽丝不知道第多少次来到医院了。
这个地方对她而言实在是很熟悉。
每次来到医院该干什么，爱丽丝都心里非常有谱。
可作为一个健康的人，来医院探病还是第一次呢。
一直走到病房门口，身为长辈的十束多多良才想起，除了饼干果冻牛肉土豆，他们什么也没带来。
好在夜刀神狗朗对此并不介意。
“一言大人也不会介意的。”他说这话时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
推开病房的门后，夜刀神狗朗离开时正处于昏迷中的三轮一言已经醒了。
“狗朗，你带客人回来了。”倚靠在病床上的男人朝他们微笑。
除了脸色稍微有些苍白以外，男人的样子和那天聚餐时几乎没什么不同。
可就像看到晚霞时会知道夜幕即将降临，看到这样的三轮一言，人们也会莫名地产生“啊，这个人大概活不久了”的认知。
来自石板的力量消磨着他，一刻也不停。
作为无色之王的三轮一言，他的能力是预知。
但也只是很有限的预知。
就像他能预知到夜刀神狗朗会带来客人，没办法知道客人是谁一样。
赤之氏族成员的到访多少还是让三轮一言感到了意外。可在看到到访的人员是那天邀请他一起用餐的十束多多良，以及突然对他表示了莫大好感的赤之王的养女周防爱丽丝时，这一切似乎又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可说是探病，对于医院病房过于熟门熟路的爱丽丝却反倒反客为主了。
她不后悔来探病，但到了爱丽丝每天下午要看动画片的时间，她要看动画片了！
于是在得到三轮一言的同意后，爱丽丝兴高采烈地跑去打开了电视。
电视正对着三轮一言的病床，爱丽丝当然不可能爬到床上，只是拖了一张小板凳坐在三轮一言的病床边。摇头晃脑地跟着里面节奏欢快的op哼哼，像一只快乐的小猪。
据十束多多良的了解，动画片结束紧跟着又是爱丽丝每天雷打不动的无畏骑士的观看时间。
在确信自家小公主一时半会不会挪窝之后，十束多多良走出病房，给草薙出云打电话，告诉对方晚饭不用等他们，他会带爱丽丝在外面吃完再回去。
——看完动画片和特摄，与三轮先生道别，领着爱丽丝去她喜欢的家庭餐厅吃顿汉堡肉，最后回到吠舞罗，充实的一天就会这样过去。
至少在三轮一言出现突发性的呼吸衰竭之前，十束多多良是这么打算的。
可当他们离开时，耳边只剩下了护士和医生们嘈杂的脚步与谈话声，以及夜刀神狗朗的那句“恕不远送”的道歉。
正在播放无畏骑士片头曲的电视被视作噪音声源，直接被人拔掉了总电源。
晚饭的汉堡肉，爱丽丝吃得没滋没味。
小家伙可能是被吓到了。
十束多多良对此感到十分愧疚。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紧紧地握着爱丽丝的手。
“多多良……”
他们走到离吠舞罗还有两条街时，爱丽丝忽然问：“尊、多多良、出云，都会死在我和安娜前面吗？”
十束多多良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而后想了想才回答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吧。”
“你们不生病的话，也会吗？”
“会哦。”
“那、那你们能活到我和安娜长大吗？”
爱丽丝瞪着眼睛，那副表情仿佛在说“我都放宽这么多要求了，这下总可以了吧！”
可在一段冗长的沉默后，十束多多良伸手整理了一下爱丽丝的细软的头发，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用发自真心的灿烂笑容向她承诺：“我们都很乐意活到那个时候。”
说话间他们回到了吠舞罗。
夕阳的余晖与空旷的街道作别后，浓深的黑色睡意很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城市拥入怀中。
睡前爱丽丝侧躺着，把今天一整天的见闻都跟安娜说道了一遍。她们截然相反的发丝交缠在一块，看久了却也不觉得黑是黑、白是白，而是一片灰色。
“安娜……”
爱丽丝困了，打着哈欠。
“一言伯伯的病会好吗？”
安娜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点头。
对于爱丽丝的疑问，她很难得会保持绝对的沉默。
可能是这个问题太难了，安娜也不知道吧。
爱丽丝的眼皮沉沉的，她今天很累了，然而就在她将要睡着的时候，安娜又说话了。
安娜说：“丽兹觉得呢？”
“……觉得？”
“丽兹希望，一言先生的病，会好吗？”
“……嗯……”爱丽丝困困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之后安娜有没有再说话，爱丽丝记不清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再睁眼时，周围变成了一片白色。
一个有着极其浅淡金发的男孩站在她的面前。
爱丽丝记得他，也记得他说过，人们通常称呼他为【石板】。
可自己刚才不是在家里睡觉吗？
爱丽丝前后左右都看了看，直到一声长叹才让她重新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男孩身上。
“这次愿望的代价不是生病就能抵消的，你真的考虑好了吗？■■■爱丽丝。”
他的声音如冰雪般冷漠。

第163章
代价。
冰淇淋吃多了会闹肚子，这是代价。
说谎被戳穿后要去墙角面壁思过十五分钟，这是代价。
红战士和青战士打败超能怪兽又总是受伤，虽然他们做了好事，但这也是代价。
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做了，就总要付出些什么——如此质朴的道理，哪怕是爱丽丝也懂得。
可问题在于……
“代价？”爱丽丝望着石板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无辜地瘪了下嘴，“……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明明刚才还在睡觉呢……
爱丽丝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发现自己近段时间除了考试没考好，平常连吃饭都没让出云操心。
于是刚才还被石板突如其来的“威胁”给唬住了的爱丽丝，立刻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最近好乖的！”
出云还说新年会带她们去泡温泉呢！
石板像是没有预料她居然会反应得这么快那样，忽的哽了一下。毕竟爱丽丝平常写个四则运算都会被难哭，但这种“意外”的情绪，在这位与[书]同为接近世界根源的存在身上所表现出来的，也不过是沉默的时间长了半秒。
“你确实什么都没做。”石板没有任何神色地望着她，“可也只是‘目前’还什么都没做而已。”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周防爱丽丝一定会说出那句能够三轮一言命运的话。
“你的愿望需要通过■■■■的复核再实现，而将你的这份愿望传达给他的工作一直是我在做。当初允许你进入这个世界、在一定程度上融入这个世界，是我作为东道主能给你的开出的最好的条件。
“至于你那些想要改变那些被我选中的人们的愿望，微不足道的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收取一点小小的代价让你实现，但是你这次的愿望是希望某个一定会死的人活下来。
“作为暂时来访的‘客人’，这个要求太过僭越了一点。”
石板毫无起伏的语调让爱丽丝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听一个机器人说话。
“睡前栉名安娜不是跟你说了很多吗？
“她告诉你不要轻易许下这种与他人生死相关的愿望。”
爱丽丝：“？”
有吗？
原来刚才睡前，安娜是在跟她说这个吗？
爱丽丝茫然地挠了挠脑袋。
石板：“……”
“你完全不打算听你姐姐的话，是吗？”
而更让爱丽丝感到迷惘的，是她真的很难听得懂石板在说什么！！！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在上算数课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很短很短的盹。
真的很短很短，短到老师都没发现。
然而再醒来看向黑板，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明白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在说些什么了……
石板发出的每一个音节，爱丽丝都能听到，可当它们凑成一句话时她就懵了。
爱丽丝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她唯一能从石板这目中无人（不管她听不听得懂依然在继续）的长篇大论中，稍微听明白一点的是，石板在指正自己曾经做错的一些事情。
而且这些错事，爱丽丝好像还不止做过一次。
可如果她做了坏事闯了祸，还不止有过一次，那出云肯定会发现啊？
谁叫出云比侦探还要厉害呢！
每次爱丽丝指示了西格玛干了坏事，又或者是她自己干了什么坏事，出云光靠爱丽丝留下的蛛丝马迹就能推测出她又做了什么好事。
比如说上个月，她玩出云的墨镜，玩完之后随手丢在了沙发上，结果被拥有[沙发领主]称号的尊躺下时直接压得稀碎，出云连监控都没看，直接从沾在墨镜镜框边缘、以及掉在沙发缝隙里的薯片渣渣，就把一个劲地往西格玛身后藏的爱丽丝给揪了出来。
做错事的爱丽丝捂着脸呜呜地哭。为了得到爸爸的原谅，她当时还把自己新年收到的压岁钱拿了出来作为赔偿。
最后出云笑纳了原本没打算收走的爱丽丝的压岁钱，并要求爱丽丝把沙发清理干净，到了周末，还特地带她去了墨镜店问价，让她对自己弄坏东西的价格建立起大致的概念。
在这个庞杂又美丽的世界里，爱丽丝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事情。
虚心求学、敢于面对自己的无知和不足也是很重要的品质。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等到石板又唠唠叨叨地过去了两分钟，发觉自己实在无法解析祂的字句的爱丽丝，老老实实地对石板坦白自己此时此刻的真实想法——那就是没有想法。
被她唐突坦白打断话音的石板：“……”
当然，本质作为非人类的祂照旧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快或者不满，只是在被爱丽丝打断之后，停顿的时间长了那么一点点。
苍白静默的空气在两个小孩——至少外表都是小孩——之间缓缓流淌。
爱丽丝绞着自己的手指，湛蓝的瞳孔看向其他地方。
这里过于刺眼的纯白很轻易地让她想起，上次伏见带她出门到河边钓鱼，曾在睡梦中造访过这里。
“抱歉，我忘了你现在只有七岁。”
虽然石板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依然宛如一潭死水，但爱丽丝还是从其中听出了一点点妥协的意味。
“总之你只要知道，想要改变他人的命运、颠覆这个世界中每个人生命的既定轨迹，都是只有这个世界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你是‘客人’，而‘客人’是外人。你不属于这里，要改变他们的命运自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然而说着“妥协”，可实际上在石板考虑到爱丽丝眼下只有七岁后，说的话却也仍旧像是在让人猜哑谜。
爱丽丝还是听不懂。
可光听不懂，其实也还不能让她对谁感到厌烦。
即便老师的讲课比石板说的话还要天书。可爱丽丝从来没讨厌过老师哪怕一秒钟，只有石板让她感到了不耐烦。
祂的语调虽然悠然，却无时无刻不让爱丽丝感到自己正在被催促、被推向某条不可以回头的路上。
她本能地将自己的不高兴表现在了脸上。
再说，七岁的小孩子也确实不需要什么表情管理。
小姑娘细细的眉毛不自觉地拧到了一起，脸颊也跟憋气的河豚似的鼓了起来。
她还是不懂。
“难道希望一言伯伯病好是不好的想法吗！我就想！我就想！我！就！想！！！”
石板：“……”
啊啊……结果还是说出来了……
虽然是在梦里，但……能在梦里许下的愿望从某种意义上其实算是更真实的想法……
毕竟人都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了，却还能想着这种事情……
石板又沉默了一阵，而与此同时，他们身处的纯白空间也开始像被抖碎的拼图碎片一般从上方剥落，露出被床头小夜灯照亮的昏黄房间。
正在梦里的人被烦得不行，于是在梦外微微睁开了双眼，想要挣脱出梦境。
“……好吧。既然你听不进去，”石板一面环顾四周，一面轻声说，“那这次，我就不收取你干涉我的世界的代价了。”
这听起来是一个相当慷慨的提议——哪怕爱丽丝不知道石板的慷慨到底具体表现在哪里。
可既然石板这份慷慨给予的对象是她，那她应该还是……需要道谢的吧？
……要的吧？
毕竟出云从小就教她，小朋友要有礼貌呢！
于是爱丽丝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对石板说：“那谢谢你！”
她道完谢，声音与身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起消失在了这间纯白的房间里。
如果是人的话，大概还能通过视觉残留，在一片纯白中看见模模糊糊的虚影依然站在刚才爱丽丝所站着的地方。
可石板看不到。
祂本就称不上人，自然也没有人类身体的机能，甚至连这副看似人类的外表，也是他为了与某些特定的人更好地交流，通过“模仿”而塑造的。
姑且能算是一种体贴——即使站在人类的角度看来，祂的这份体贴大概还不够体贴。
但作为不知感情与爱的存在，祂已经为自己喜欢的人类尽力了。
祂希望他们之间能建立联系，能像家人一样团聚在一起，所以祂给予了一小部分人力量，也允许他们将这份力量分享出去。
可这份力量却还是让他们感到了孤独。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
这次祂还会做错吗？
这种问题又有谁能来回答祂？
[你为那孩子打破了规则，这样真的好吗？]
一本无字书出现在祂的手中，书页无风却翻飞着，最后停在某一页。空白到诡异的纸面上，浮现出一个问句。
“一次而已，没关系的。再说只是让三轮一言活下来而已，其他的轨迹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石板轻声说道，“而且帮她实现愿望的也不是我，而是她自己的能力……言出法随，在她自己的世界，这种能力对她来说也是灾难吧。”
[当然。]
更多的字浮现出了出来。
[毕竟那孩子说到底还是个人类。]
[即使同样能够聆听实现自己和别人的愿望，却还是会为了那些愿望付出代价。]
[作为人类的许愿机，还有作为人类的‘神’，双方过得都不太好呢。]
“嗯。”
[不过，下次她要是许下了更过分的愿望，你该怎么办？]
“下次？”
石板无机质的双眼望向远方，而那里也还是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纯白。
“没有下次了。”
[咦？为什么？]
“你忘了吗？虽然这是我们的世界，但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沉浸式’的游戏。
“游戏里也有故事。
“而故事不是生活，生活没有结尾，故事却必须在某个节点写下END.
“她长高了。之前一直没有长高，最近的生长速度却变正常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没见过这种情况呢。]
[但大概猜得到。]
[在这边待得太久了，开始慢慢融入了吧？像被从方糖堆里拣出来的方糖，丢进水里之后开始慢慢融化那样。]
“嗯。不过那样她会被自己原本的世界抛弃。”
石板慢慢地往前走着。
“以及你说的，如果真的会有更加过分的愿望……不出意外的话，会与十束多多良有关吧。间接的，也会与周防尊有关。她的话肯定不希望看到他们两个人那样的未来。
“到那个时候我就有合理的理由把直接把她送回她原来的世界了。
“在家人都还健在的时候将她送走，这样当初那句‘让她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大家庭’的约定也算守住了。”
“反正她想要得到的爱也已经让她得到了不是吗？而且也不需要担心自己被原本的世界抛弃，这样对她更好吧。”
[所以你才说‘这次不收取代价’了啊……什么嘛，根本就是下次加倍收取代价的反面教材啊。]
[没想到你也变得狡猾了。]
[是听到太多的人类的愿望的缘故吗？]
[啊，不过有一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
“……什么？”
[你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她好的做法吧？]
[就跟当初选出王权者一样。]
[以为人类会因为力量凝聚在一起。]
[但实际上只是让他们更加孤独了。]
“……或许是的？但我不觉得自己有错。”石板注视着白纸上不断翻涌的黑字，“到时候把她送回去，还要麻烦请你帮忙。”
[可以唷~反正我也很闲。]
[不过啊……]
“什么？”
[你有没有考虑过她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抛弃自己原来世界、回到这边的可能？]
石板思考了一下，随后缓慢地回答道：“如果她真的做出这种选择，那我也没办法了。”
“抛弃原来世界的家人、爱、羁绊……
“我们也不能阻止吧。
“毕竟……她都已经付出那么高额的代价了啊。”
自从知道爱丽丝真的有想要许愿让三轮一言病好的念头后，栉名安娜加强了对妹妹的“看护”。
即使她也很希望，曾经帮助过他们的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可爱丽丝会支付什么样的代价这个问题，却始终像一把铡刀悬在栉名安娜的头顶。
虽然这样的想法非常自私，也很对不起三轮一言大人，可她真的不想用自己的小妹妹可能会面对的未知的不测，去换取别人的安好。
因为生怕爱丽丝说出“我好希望一言伯伯的病快点好起来”这样的话——只要爱丽丝还没把确切的愿望说出口，那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提前捂住她的嘴巴，也是虽然粗暴但很合用的方案。
所以最近的安娜，总是跟在爱丽丝的身边。
然而这个方法唯一的不好，就是安娜不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跟在爱丽丝的身后。
距离爱丽丝的寒假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不是插班手续办下来的时间和爱丽丝即将放假的时间差不多，栉名安娜大概会在今年年底就成为并盛小学二年级2班的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哪怕她的年龄已经完全不符合小学二年级的入读要求……
而她的这种山雨欲来的焦虑，也如同扩散的涟漪一般，不可避免地微微触碰到了他人的心弦。
“……总感觉安娜最近快从博美变成吉娃娃了……”八田美咲和镰本力夫缩在墙角小声地议论着自家这对原本就很形影不离，最近变得更加形影不离的座敷童子。
“博美和吉娃娃有区别吗？八田哥。”完全没有小型犬饲养经验的（大型犬饲养经验是在当初陪爱丽丝养大黑时积攒出来的）镰本力夫，以同样小的音量问道。
“笨蛋！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吉娃娃给人感觉会更凶一点吧！”八田美咲说着给他的后脑勺扇了一巴掌。
“噢噢！”镰本立刻狗腿地夸奖着自己的大哥，“不愧是八田哥！连这些都知道！”
“什、什么啊，都只是常识而已。”完全不禁夸的吠舞罗特工组长被小弟夸得有点脸红。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丽兹不能许那种愿？”镰本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丽兹的话，只要告诉她‘许了这种愿望之后就再也见不到草薙哥了哦’，应该就可以避免了吧？”
“……可那样丽兹不就知道自己的能力了吗？你果然是笨蛋吧？”
“诶……草薙哥还不打算让丽兹知道自己的能力吗？”
“不打算吧……虽然这种说法有点自私，但是丽兹万一以后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肯开口讲话了怎么办？”八田美咲从薯片堆里翻出调料粉最多形状最完整的一片，拿在手里没吃，“而且只要丽兹不会用她能力伤害别人不就行了吗？不如说真的能让她说出很恶毒的诅咒的人才确实应该去死吧……她从小都不记仇的诶，上次绑架她的那群人，之前不是庭审了吗？我去跟她说这件事，结果你猜丽兹跟我说什么？”
“什么？”镰本相当配合地问道。
八田美咲：“她问我那些人做了什么坏事要被惩罚……”
镰本力夫：“……”
“然后我拿了那些人的照片给她看了。”
“记起来了吗？”
“完全没有。臭小孩心眼大得跟下水道口一样……”
“你们说安娜变凶还像吉娃娃、还有丽兹的心眼大得像下水道的话，我可录下来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艾利克举起自己的手机，面无表情威胁道，“啊好想吃烤肉，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人愿意请我吃呢……”
“艾利克你这混蛋想打架吗？！”
“不想。我和天天脑子里都只有打架的筋肉笨蛋可不一样。”
“哈——？！你说谁筋肉笨蛋？！”
“谁现在自己在对号入座就说的是谁啊。”
“你——！”
“啊啊啊八田哥冷静！至少不要举起那张椅子！那张椅子是草薙哥上个月去意大利买的古董家具！！”
今天的氏族成员们依旧吵闹得没完。
虽然周防尊不讨厌这种氛围和喧哗，但音量太大声音太杂，生理意义上的头疼也还是会找上时不时就要失眠的他。
赤之王站起身，挡住正在盯着电视目不转睛的爱丽丝的视线，就在这个臭小孩的眉头马上要拧起来之际，周防尊伸手过去在她的脑袋上搓面团似的挼了两把，然后立马问：
“要不要出去散步？”
本来正打算生气的爱丽丝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小蹦豆飞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大声地喊：“要！”
“那快点把外套穿好。”已经能熟练地把自己孩子耍得团团转的周防尊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安娜，安娜也要去吗？”爱丽丝从沙发靠背上拿下自己的外套。
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
还没到下雪的时候，但每天从北边刮来的冷风也已经足够把爱丽丝冻得打哆哆。
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热衷出门遛弯。
如果是和周防尊一起出去那就更好了。
冬天的尊是最讨人喜欢的尊。爱丽丝曾经如此高声宣布过。
要是有人问起她为什么。
那么她会信誓旦旦地回答说，因为冬天的尊，是一个超大型的移动暖炉。
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就会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
安娜当然说要去。
然而当安娜穿好外套时，爱丽丝都还没有拉好自己的拉链。
不过这事也不怪她，是拉链的问题，有一个卡齿出了点小问题，是小孩子的蛮力不能解决的。
但换作大人应该就没问题了。
看不过眼的赤之王弯下腰给女儿拉拉链——这种小事，按理来说应该会很顺利的，对吧？
可实际上并不如此。
周防尊的手劲确实大到了无视卡齿些微变形的地步，但用力过猛的后果却是他把拉链拉过了头……
被他顺势拉到了最顶上的拉链，恰好卡住了爱丽丝脖子上的一点点肉。
怕疼的小家伙立刻被痛到放声大哭了起来。
“抱、抱歉……”
然而赤之王苍白的道歉没有起到丝毫安慰的作用，爱丽丝还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道歉、以及今天一定带她去吃土豆牛肉饼的承诺中哭了足足半个钟头。
哭声渐息，爱丽丝依然要求出门遛弯。
刚犯过错的赤之王自然不敢怠慢，一手牵着一个，带着还在小声哼哼唧唧的爱丽丝，以及一边安慰她一边拿眼睛瞪自己的安娜出门了。
而每当赤之王身处在这个场景之中，他又会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在两年前把爱丽丝搞丢过的事情。
每每想起，周防尊都会感到莫名、纳闷。
明明是只要牵住她的手就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情，可周防尊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把爱丽丝搞丢的了。
冬天天黑得早，出门不到二十分钟，街边橱窗里的灯带比路灯更早亮起。
那些如同星星般闪耀的点点灯光落在安娜和爱丽丝干净漂亮的小脸上，落在她们的眼睛里。
他看着这一切，在冬日傍晚的寒风中，呼出一片白色朦胧的雾气。
然后想起，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戒掉的烟，也已经戒了快两年了。
“哈……”
“……尊？”听见他的笑声，安娜扭头看向他，“怎么了吗？”
“怎么了吗？”见到安娜这么做，爱丽丝也跟着看了过来。
不过正记着仇的小狗的关心气人的成分也很多，那双蓝眼睛、那眼神就仿佛是在说“你的小狗很关心你有没有变成笨蛋”。
周防尊腾出牵着爱丽丝的那只手，又搓了搓她的脑袋，搓得她吱哇乱叫。
然后盖棺定论道：“你才是小笨蛋。”

第164章
寒潮来了。
并盛小学学生的校服虽然早在半个月前便在校方的要求下统一换成了最厚实的冬季制服，但这所谓的“最厚实”也不过是在秋季制服的背心毛衣和衬衫外面，再多加了件羊毛含量仅有百分之五十的外套而已。
实事求是地说，百分之五十的羊毛含量已经不算低了，至少对于小学生制服而言不算低。即使校方希望提高制服质量让家长们玩了命地掏钱购买，但小孩子是会长高的，制服每过一两年就要全方位地换一次，价格太高会成为一笔不小的开销不说，还可能会被家长投诉到消费者委员会去。
然而草薙出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捡到爱丽丝的那天的情形。如果不是安娜发现得早，他的女儿大概会裹着一张薄薄的瓦楞纸蜷缩在吠舞罗的门外被冻死。
哪怕并盛小学的老师曾三番五次地要求他们按照学校规定统一着装，不能差异化，草薙出云也还是让周防尊出面坚决地拒绝了这项提议——即便赤之王不做出任何表情，对外人也有着相当不错的威慑力度。
可并盛小学负责管理一到三年级的教导主任态度依然坚决。
就在草薙出云开始考虑要不要入股并盛教育集团当个校董的时候，并盛校方却不知为何忽然做出了妥协，在穿戴全套制服的基础上稍微放宽了对在校学生冬季着装的要求，说白了就是允许家长给孩子们在制服下多穿几件。
但草薙出云却并没有因此放弃抗争。
委实说这样的妥协在他看来基本聊胜于无，而做出这项决定的人也肯定没有考虑过小孩子穿的太多也会被衣服勒得难受、腋下的布料高高地堆起将她的手臂撑开在身体两侧、让本就运动神经不太发达的小家伙行动更加笨拙不便走路上摔跤。
“所以说，羊毛含量低为什么衣服还这么重啊？”千岁洋看了眼手里拎着的深棕色制服外套，体感这件制服外套大概有一两斤，仿佛被人在衣服里侧缝了两块铁进去。
今天他和出羽一起去接爱丽丝回家，没走多远这个小家伙就开始呼哧呼哧地喘粗气，脸也红了起来。
本来千岁以为是风太大，还给爱丽丝把围巾多围了两圈。
然后爱丽丝就把围巾给扒开了，小狗一样地不肯穿鞋那样在原地气得跺脚汪汪叫：“好热！”
可人在室外，千岁和出羽肯定是不敢让她冒了一脑袋汗，还在这么冷的风里把外套脱了的。
所以为了安抚情绪，爱丽丝得到了路过小摊时一直目不转睛盯着的车轮饼。
红豆馅的。
趴在千岁肩上的小狗吃得很欢。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取代了不高兴的哼哼唧唧。
要是问哪个更可爱千岁洋也说不准。小狗吃播和小狗委屈的咕噜声的可爱程度没办法一较高下，这个问题强人所难了一点。
回到吠舞罗后爱丽丝立刻把身上沉重的外套脱了下来，没吃完的年轮饼被塞给了西格玛，把楼梯踩得砰砰响地跑上二楼。
“那个啊，”在一旁听到千岁的嘀咕，十束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因为草薙哥把丽兹的制服全部换掉了。”
“换掉了？”出羽在十束的另一边坐下。
“你们没发现丽兹那件制服没有商标吗？”他接过千岁手里的制服外套，虽然早有预料，但手腕还是往下沉了点——对于小朋友而言，这件厚实的羊毛外套确实太沉了，穿在爱丽丝身上，她要是不闹脾气才会叫人奇怪。
“完全没注意。”千岁诚实地耸了下肩，走到吧台后准备趁爱丽丝不在给自己来一杯加冰的快乐水，否则喜欢吃冰的和带甜味的小姑娘又会用那双蓝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丽兹的制服全部被草薙哥拿到外面去重新定做了——是这个意思。”十束将手边的杯子往千岁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给自己也倒一杯快乐水，“虽然款式和并盛小学的制服一模一样，但是丽兹现在穿的这件是纯羊毛的，所以和她别的衣服比起来会稍微重一点点。”
千岁：“该说不愧是他吗……”
“一想到是草薙哥做出的这种事，意外之中又莫名感觉很合理。”出羽评价到，“不过我本来以为草薙哥会跟校方交涉到他们允许丽兹穿羽绒服去学校的，原来还是妥协了啊。”
“因为学校那边已经做出让步了嘛，我们这边再继续提要求就有点不占理了。”十束撑着下巴，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我们这边继续想别的办法了’，然后草薙哥就去联系认识的成衣店和裁缝去给丽兹定做了全套制服。”
“……所以才说没有商标啊。谢谢，我完全理解了。”千岁摁下自己抽跳的嘴角，“不过话说回来，丽兹没发现自己的制服变得不一样了吗？”
“千岁，那可是丽兹诶。”
十束带着些许无奈的苦笑看向他，那副样子根本就像是在问“你这个问题是认真的吗”。
“……就当无事发生。”意识到这一点的千岁捂住自己的额头。
没过一会，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又踩着雪地靴砰砰砰地从二楼跑了下来。
“爱丽丝你慢点！”楼梯狭窄，西格玛只能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可我没有摔啊。”爱丽丝鼓起脸颊抱怨了一声，“西格玛最近变得好啰嗦哦……都没以前刚来的时候那么可爱了。”
“什……！”西格玛脸上闪过一瞬的无措。
虽然学习能力比爱丽丝强上不少，平日里也经常跟着草薙处理事务、学习如何与人打交道，再加上本身多少与人类有别的天然特质，西格玛现在的心理年龄大约在十六七岁左右。
比外表看上去的年纪还是要稚嫩那么一点，但应付每天光顾吠舞罗的各色客人大多已经不在话下——除非遇到喜欢用拳头说话的类型。不过这类人通常都会在胡作非为之前，被更喜欢用拳头说话的赤组其他成员“友好”地架出吠舞罗的大门。
想来加以时日，西格玛一定会成为相当擅长察言观色、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精”吧！
然而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站在他对面的人不是爱丽丝”这样的前提上。
或许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雏鸟效应，表面青年内里少年的高大男性总是会在牙齿还软得咬不疼人的幼柴面前气势矮上不止一头。
“丽兹，不可以欺负西格玛哦，也不可以在楼梯上跑这么快。”十束笑容可掬地看着她，“不然等草薙哥回来我会提醒他去检查一下店里的监控录像的。”
如果把西格玛比作经过熟成直接可以送进嘴里的红柿饼，那么草薙出云就是爱丽丝光是看到都把脸皱起来的青柿子。
“我下次不会了！”她急忙跑到十束身边为自己担保，但更重要的是她的后半句，“多多良不要告诉出云好不好？”
“嗯……就算你这么说……”十束做出苦恼的模样，“如果丽兹能帮我用这个把King睡觉的样子拍下来的话，我就帮你保密，怎么样？”
“被欺负的人明明是西格玛，居然自己钻空子……阴险的大人。”趁着十束威胁爱丽丝的当口，千岁将放着冰块的快乐水放到吧台下方，撇了下嘴。
十束举起打横放在吧台上的老式摄像机。
爱丽丝太矮了，快八岁都还没有草薙心爱的红木吧台高。踮起脚才勉强能看到桌面边缘放着什么，至于放在台面中间的、或者高度低的扁平事物，得让她爬到椅子上才行。
老式摄影机光看外表与普通的铁皮盒子区别不大，姑且能算是精密的机械，再加上据说为了买它花掉了多多良两年的年终奖，爱丽丝基本怎么碰过这样的昂贵小玩具，因为怕自己搞坏后看到多多良的哭脸。
“多多良为什么要拍尊睡觉的样子？”
学会如何开机录像只花了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录像机的重量不算很轻，爱丽丝抓着机身下方的把手，拘谨得连指尖都有些发白。
“说来惭愧，因为我完&#183;全拍不到King睡觉的样子。”十束沮丧地叹了声气，“脚步放得再轻都会被King发现，想拍到King睡觉的样子就更难了，录像机一举起来那个人就会立刻睁开眼睛还摆出一副扰他清梦的样子。”
十束一边说，一边学着周防尊的样子，紧紧地皱起自己的眉头，像是恨不得用那些褶皱夹死一只苍蝇。
这副表情在这张总是挂着笑的脸上很难见到，说是新奇也不足为过。
可爱丽丝不太喜欢，她很快伸手揉了揉青年的眉心，将那些与他并不相衬的皱纹抹去。
“而且King根本不愿意配合我啊。就算跟他解释‘想给安娜过生日的时候剪一段大家睡颜的视频’，他还会很不解风情地说‘不愧是笨蛋想出来的主意’——超过分的！你也这么觉得吧？丽兹！”
面对义愤填膺的青年，爱丽丝只能附和地点了点头。
毕竟被尊说“笨蛋”确实有点过分了。
明明尊自己也不聪明。
尊根本没有资格说比他做饭好吃不知道多少倍的多多良是“笨蛋”。
但摸着良心说，爱丽丝也不太明白多多良这个想法的意义是什么。
于是她问了。
然而多多良没直接告诉答案，而是问：“丽兹平时和周末起床，看到还在睡的安娜和草薙哥是什么感觉？”
“感觉？”爱丽丝挠了挠头，“……没什么感觉……”
看人睡觉而已，能有什么感觉呢？
刚开始去学校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生气为什么安娜不用去学校，但现在爱丽丝也已经习惯了自己和姐姐的不同。
至于周末在出云的公寓，爱丽丝其实很少会比爸爸起得更早，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大多也是从睡梦中突然醒来，半梦半醒的，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啊……不过记忆清晰的、见到出云睡着的样子，是某次出云从外面应酬到天亮才回来，直接抱着毯子睡在了吠舞罗的一楼。
千岁和出羽：“噗……”
“咳……换个问法，”差点被爱丽丝过于实诚的答案杀死话题，十束清了清嗓子，眼睛明亮清澈，“丽兹喜欢安娜和草薙哥睡着的样子吗？”
他对爱丽丝伸出自己的双手。
爱丽丝就放下手里的录像机，把自己的手递给他包进手心里。
十束多多良的手心是温的。
或许是为了符合他“吠舞罗最弱成员”的名号，这个弱不禁风会被吹走的青年，甚至连手心的温度都不如表明冰冷如霜雪的栉名安娜那般炙热。
——太弱了。
爱丽丝看着他剔透的眼睛，耳边忽然响起了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嬉笑。
没有太多恶意，因为只是在单纯陈述事实而已。
可爱丽丝依然喜欢多多良。
所以也喜欢他的笑容，也喜欢他笑起来时的眼睛。
里面像装满了那些不曾被雾霭所遮蔽、亮晶晶的小星星。
“喜欢。”
爱丽丝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就像是喜欢多多良才会喜欢他的眼睛，是因为喜欢出云和安娜，所以也才会喜欢他们睡觉的模样。
这是个很浅显的道理。
“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感觉非常非常幸福。”多多良拉着她的手，轻轻贴在他的双颊上，露出柔软的笑意。
“人就是这种容易被满足的生物哦，丽兹。”
道理讲通了，爱丽丝帮忙干活的积极性提高了许多。尤其是在她知道此事事关安娜的生日礼物之后，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我去了！”她站在楼梯的第四级——这个高度总算让她能够不用仰视或坐或站的几名青年，气势凛然地同几人道别。
“一路顺风~”十束多多良像是送别启程的将领那般，充满希望与眷恋地朝她挥手。
接收到他鼓励的爱丽丝勇敢地踏上了本次任务的征途。
然而只是“换了重量更轻、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更小的人来”这种程度，也并不影响赤之王从浅眠中醒来并捕捉到靠近自己的家伙——更不要说这个小东西还很笨手笨脚，哪怕踮着脚尖在走路，一路上也差点摔倒了两次、撞倒了东西一次、开门的时候为了放缓速度手臂哆哆嗦嗦把门把手搞得嘎达嘎达一次、以及走到床边，在他面前扭来扭曲地观察一次。
周防尊猛地睁开眼睛。
然而爱丽丝却没有被吓到，她只稍微耸了下肩。这种平淡的反应让冲着准备把自家悄悄作妖的熊孩子吓破胆的赤之王感到了无趣——不，准确地说，他其实只是想看她被吓到的样子。
最好再哇哇大叫两声，和小时候一样一逗就哭，那样会比较有趣。
可熊孩子到底还是长大了，即便家长不愿意也还是长大了。胆子和见识也都在与日俱进，普通的小把戏已经吓不到她了。
看到爱丽丝手里举着的录像机，周防尊当即明白了她此次悄悄潜行进入自己房间的用意。
“我不陪你们拍那种东西。”他先把话又冷又硬地撂下，不过也没想着这种程度的拒绝能顺利劝退被怂恿来的熊孩子。
爱丽丝此时此刻不为所动的模样，像极了十束那个臭小子选择性装傻耳聋的样子。
——好的不学学坏的。
这句话出现在脑海中，周防尊咋了下舌。
按照周防尊的计划，他是不打算再睡了。虽然顺了这一大一小两个笨蛋的意对他没有任何损失，可心情会微妙的有点不爽。
所以在装聋作哑的爱丽丝忙着将录像机夹在在了床头柜上时，躺在床上的赤之王翻了个身，将枕头立起来放在床头，靠在上面玩俄罗斯方块。
很无聊的游戏。
玩了不到三分钟那些不规则的方块便将他的手机屏幕填满了。
LOSE的单词鲜红刺目，让人非常怀疑游戏制作人的情商是否在线，又或者干脆就是专门为了嘲讽人才这么设计的。
而爱丽丝也在此期间爬到了他的床上，并且拉着他的被子，给自己盖好。
周防尊：“……”
“你在做什么？”他看了眼正在运作的录像机。这台老掉牙的机器正在发出“滋滋”的响声，四舍五入可以当个助眠的白噪音。
“我要睡觉了！”爱丽丝抬了抬腿，努力地用被子包住自己。
“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
“不要。”
“别让我说第二遍。”
“不！要！”
“……”周防尊坐起身，就在他准备连被子带人一并抱起来丢回她自己的房间时，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余地的爱丽丝，忽然小声咕哝起来：“一个人睡好冷哦，要是有个热乎乎的人陪爱丽丝一起睡午觉该多好呀……”
“帮你开空调。”赤之王见招拆招。
“会流鼻血。”爱丽丝皱了下鼻子。
“……开加湿器。”
“加湿器好吵！”
“那就放远点。”
“……”爱丽丝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老实说，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能把这个嘴巴很笨从小只会打直球的小笨蛋堵得说不出话，想要欺负她也很容易，只是大家通常都不会选择那么做而已。
看到她低落的样子，周防尊差点笑出声。
但很快爱丽丝又组织起了攻势。
而这次她的进攻方式是：“……尊不喜欢我了。”
周防尊：“……”
这下他快被气笑了。
“让你回自己房间就是不喜欢你？”
“嗯！”爱丽丝蛮不讲理地点头，还不忘记补上一句，“只有臭爸爸才会不喜欢女儿！”
这声“臭爸爸”完全将带她出去吃土豆牛肉饼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把不仁不义诠释得淋漓尽致。
“随你怎么想。”冷笑着的赤之王把自家熊孩子连人带被子地从床上捞了起来。
爱丽丝开始尖叫：“啊——！”
然后化身八爪鱼，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
被扒住的赤之王：“啧……”
动粗是不可能动粗的，爱丽丝虽然从小骨头软趴趴的横竖一字马都能随便劈，但把人从身上撕下来是另一回事，手劲一重可能就会在这只只有哭很在行的虚假黏黏宝身上留下掐痕。
由她这么挂着……倒也不是不行，小八爪鱼也是会累的。
数个能让爱丽丝和十束的如意算盘落空的方案从赤之王的心中晃过，然而它们最终都没被落实。
因为趴在他肩窝里的爱丽丝问：“尊为什么不想给安娜录视频？”
“……”自己只是不想跟着一起做蠢事。周防尊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安娜会喜欢这个视频的……”
“……”别说视频，哪怕送安娜一个泥团子她都会喜欢，只要是你做的。周防尊又翻了一个白眼。
“只是拍睡着的样子而已，又不要你做别的……你拍嘛……”
“……”他不拍。
“拍嘛……”
“……”不拍。
“呜呜……”
“……”
“尊是臭臭尊……呜呜……”
“……”
怀中小声的抱怨渐渐平息。
爱丽丝睡着了。
床头的录像机依旧在运转。
与那黑黢黢的镜头仿佛对视一般沉默相望了数秒之后，令人闻风丧胆的赤之王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烦死了……”
他抱着女儿倒在床上，把被角从她紧紧攥住的手心里抽出来，最后将她放在了自己身边。
闭上眼睛后，他又开始做梦。
梦中还是焦土、宛如烈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焚烟、火焰，这些一成不变死气沉沉的东西。
干脆毁灭好了……
抱着这种念头，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灰沉得宛如暴雨将至的前夕。
微小的喧闹声从楼下传来。
床头柜上的录像机已经停止了运作。
爱丽丝睡得很沉，看起来一时半会没有要醒的打算。
周防尊下了楼。
草薙站在吧台后，其他人分散地坐开，唯独将吧台边的一个位置和沙发留了出来。这两个地方都是周防尊的固定座位。
“尊。”草薙放下手里的擦拭布与酒杯，“想喝什么？”
“随意。”他选择了吧台边上的位置，安娜正忧心忡忡地坐在旁边——虽说她最近一直都很忧心忡忡，但自从把“不想让丽兹说出希望三轮先生病好的愿望”的想法告诉其他人后，她总算稍微放松了一点，今天还跟八田他们一起出去玩了。
“怎么了？”见到故态萌发的安娜，周防尊问。
草薙苦笑了一下：“你听了不要太惊讶。”
周防尊不置可否地看向他。
“无色之王的病情好转了。”草薙沉声说道，“黄金氏族的人得到消息后，立刻安排了全面的检查。”
“结果。”周防尊不禁皱起眉头。
“检查结果发现，”草薙轻轻靠在吧台上，脸色阴沉，“三轮一言成为了普通人。”
“他不再是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了。”

第165章
只有当身为容器的、被赋予“王权者”这一听似伟力的称号的柴薪燃尽，燃烧成灰，那近乎宛如桎梏一般的力量才会释放它永恒的囚徒。
王权者这一身份的更迭，同时还意味着为王之人必将迎来无可避免的死亡。
换而言之，在三轮一言之前，时至今日还从未有过一位王权者能在活着的时候，摆脱不可逆的威兹曼偏差值的增加与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破损，摘下自己头上那顶沉重如枷锁的冠冕。
对于王权者而言，从被选中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都会与赋予他们这份力量的石板紧密连系在一起，直至死亡将他们的存在抹去。
然而现在三轮一言的身体状况不但没有继续恶化，各项身体数据反而在趋于稳定后逐渐有了起色。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可当黄金之王的盟臣为三轮一言进行例行检查，这位第七王权者的威兹曼偏差值在屏幕上显示为两道短短的横线时，由一个本应器官衰竭的将死之人所点下的涟漪，在掩过惊喜与讶异后，渐渐地在凝重的沉默与失措中扩散出去。
它最终会湮没于无形还是掀起惊涛巨浪，草薙出云也不得而知。
这位吠舞罗的军师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这个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自己的王，然后祈祷，这最好可以是一次对于客观规律的发现，而不是只出现某个人身上的……
“奇迹”。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够让王权者卸下力量的方法，那能不能也让他们的王得到解脱？
“……出云？”
草薙抬起头，爱丽丝正趴在吧台另一边，仰头望着他。暖黄的光落进她蓝色的眼睛里，叫他想起那些自己曾经见过的铺洒着落日余晖的海面。
只是在那些令人心醉的蓝色里没有一片能与眼前的一般，使他强大，又令他柔软。
“……抱歉，丽兹。”他伸出的手越过吧台，将正以担忧的眼神凝望着自己的小家伙抱起来，在这个过程中爱丽丝会很自觉地把腿蜷起，不让自己的鞋子刮到他心爱的吧台。
但即使踢到了也没关系，她比吧台重要。
“爸爸刚才走神了。可以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草薙顺手掂量了一下，感觉爱丽丝好像又变重了一点。
不过单手抱着依然很轻松，甚至对他而言已经能称得上自在。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将刚才被爱丽丝压在手肘下的纸张转向自己，扫了眼上面的内容。
是学校发下来的告知书。
每次学校要组织什么校外活动，都会有这么一份纸质版的通知发给学生，然后让他们带回家给家长过目签字，只有签过字才算同意他们参加这些会离开学校的校外活动，而要是学生没有取得家长签字同意的话，活动当天就会干脆被要求待在家里自修。
爱丽丝刚才一直在跟草薙说的就是这个。
集体出行哪怕只是绕并盛町两周都是好玩的，更何况是和同班同学一起乘坐大巴去参观涩谷区的一家科技馆，然后还会在附近的餐厅吃午餐，下午再移动到另外的美术馆进行观摩学习。
总之，那天的行程被塞得很满。
草薙看了眼具体的活动时间，12月7日早上九点，在并盛小学校门口集合。
刚好错开了作为吠舞罗一年中最重要的两大节事安娜的生日会（另一大节事是爱丽丝自己的生日），否则爱丽丝大概都不会跟他提起要出去参观的事情。
该怎么给安娜留下又一个难忘的生日会是吠舞罗成员这段时间的主要烦恼，而爱丽丝同样对此毫无头绪。
“丽兹想去吗？”草薙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放在桌上的通知问。
爱丽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想去！”
虽然画画水平差得令人绝望，但从没被任何人打击过画技的爱丽丝对陶冶自己艺术情操的兴致十分高涨。当然，她也很想去看看那个在科技馆宣传影片里的大铁球——只要把手放上去，头发就会飞到半空中，这真是太奇妙了不是吗？
她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向草薙描述视频里的大姐姐头发宛如支棱开的扫帚的奇景，眼睛里满是向往。
草薙一边听一边笑着在通知单上签字。他的字也很俊逸，一眼看上去会让人觉得他在签的是什么合同，而不是女儿要出去玩的家长告知书。
然后草薙将这张纸叠了两折，夹在爱丽丝的算数课本里，又嘱咐她在写完作业后要立刻把课本和文具收进书包，以免又不小心把这张重要但又过于轻薄的纸片、或者自己的作业弄到不知道哪里去。她一直都是个有点丢三落四的孩子，每次一到学校发现自己没带作业，还没开始哭只是起了个腔，就一定会有人帮她把作业送来。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助长了爱丽丝的丢三落四。
草薙想叫她改好也有点无从下手，毕竟也不能真的不把作业送给她。
由于活动期间学校安排了就餐，十束只能十分遗憾地表示又少了一次让爱丽丝在同学面前展示家里人超高料理手艺的机会。
他最近在忙碌着筹备安娜的生日会同时还不忘照顾到爱丽丝的感受，表现就是乐忠于让爱丽丝成为人群中的焦点的，被同学簇拥在中心，呜哇呜哇地羡慕地看着她便当盒里精美的菜品也是十束多多良预想的方案之一。
草薙问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时，十束给出的答案美其名曰“建立自信”。
周防尊听后斜睨了他一眼，他立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大金毛那样激动：“真的啦！小孩子很需要这种正面反馈的！为自己的家人感到自豪也是自信的来源啊！”
“只是感觉你的方式有些太殷勤了。”草薙晃了晃酒杯，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想要在大家都围着安娜团团转的时候照顾到丽兹的情绪，只要多陪陪她就好了。丽兹要是小气的性格，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好好跟安娜相处吧。”
作为每天同吃同住的姐妹，像爱丽丝和安娜这样从来吵过架的，大概是极少数的个例。在多数情况下，哪怕是血亲之间，也同样会产生摩擦与争执。
但安娜的成熟与爱丽丝心大的特质，都让她们的亲密关系没有任何可以生出嫌隙的机会。
“说我‘殷勤’也太过分了吧？”十束的眼睛转开了，“我这可都是出于对丽兹的爱啊，是爱！”
“是是……那我换个词。”草薙叹了口气，“不是献殷勤的话，你最近突然在焦虑什么呢？十束。”
提问的人虽然低头盯着杯中尚未归于平静的褐色酒液，另一双金色的眼睛却宛如质问一般望了过来。
“……没什么啦。”一阵短促的沉默后，十束多多良说。
“说谎之前先打个草稿如何？”草薙挑了下眉。
青年挠挠头，金色的短发翘起来一绺：“就是上周忽然想起……我好像有点记不起自己一年级二年级时候的事情了……”
“可那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草薙无语地瞥向他，抿了口酒。刺人的辛辣过后，返来的是橘子的甘甜。
“我知道。”十束说，“但就是……要是丽兹长大以后想不起现在的我、们的话……King和草薙哥不会觉得很寂寞吗？啊我是说，以后我们都老了……之类的？”
“我会不会这么多愁善感暂且不提，你把尊也算在里面是不是太多虑了？”
赤之王闻言皱了下眉。
“King的话，在某些方面意外很纤细，会觉得寂寞也说不定啊。”
他顺着草薙的话摆出一副很懂的神态，随即便被周防尊狠狠地捏住了脑袋。
青年忙不迭地喊疼。是真的很疼。
如果死了，大概也会有点怀念这种真实的疼痛——当然，这些都是他的猜想而已。
“你要是不想让丽兹忘记现在这个年轻的自己，就该趁现在给自己多拍两张照片。”草薙曲指弹了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光靠祈祷想让丽兹记得你的话……嗯，你顺便帮我祈祷让丽兹变聪明点怎么样？免得每次背单词的时候都躺地上跟我打滚耍赖。”
“知道草薙哥你这么说丽兹会哭的。”十束打趣道。
“实话实说而已。”酒杯空了，想到明天早上还要送爱丽丝去上学，草薙没有给自己再续杯。
烟戒了酒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喝了，人生两大乐趣少了一个半，生活却反倒比以前过得还要充实，根本找不到时间给他感受空虚。
之后的五分钟，又或者十分钟里，他们都没再说话。
万籁俱寂的深夜，只能听到酒液里的冰块融碎、厚厚的玻璃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的声音。
直到自走钟的时针指向了1，三个成年人的酒会才算散场。
草薙走出吠舞罗的大门，周防尊在上楼前看了眼没打算挪窝的十束：“还不睡？”
“今天中午睡太久了，现在还精神着呢。”十束冲他挥了挥手，“晚安，King，做个好梦。”
“你才是小心秃头。”
“好过分！！”
赤之王不带恶意的嗤笑消散之后，吠舞罗的一楼只剩下了十束多多良一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那样，虚弱无力地靠在了吧台上，侧脸枕在光滑的台面。
他相信吠舞罗的每个人都会记住自己，记到死为止。即使让他们忘记，他们也还是会记得，甚至会更加悲伤。
因为换做另一个人而不是自己死了，他也会记住那个人到死为止。
那爱丽丝呢？
她还……那么小。
她肯定也会在他死后记得自己吧。
可等到她长大，等到那个时候，她还能记住自己什么呢？
或许连声音、连长相、连他学过三个月的尤克里里都会忘记。
但是忘记也不错啊？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又有一个声音说。
忘记了就不会难过了。
人们总会忘记让自己难过的事情。
是的。
忘记才比较好。
她还那么小。不该沉湎于失去了谁这种会让她陷入迷茫与无助的悲伤里。
如果可以，安娜最好也不要记得。
然而安娜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结局。
这么一想也真的很对不起安娜。
可不会忘记又代表着安娜会一直记住他。
意识到这点，十束多多良又会不可抑制地感到有些高兴。
“算啦……”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他枕在吧台上，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嗯。总会有办法的……”
第七王权者——哦，现在应该说，是前任第七王权者，三轮一言安在的消息很快没了别的风声。
吠舞罗的军师向黄金之王的兔子们打探了两次，得到的结果却总是“请耐心等待进一步调查”这样毫无价值的回应。
好吧……
反正尊只要不乱用能力，王权爆发的那一天就不会来临。
草薙只能这么宽慰自己。
毕竟日子是要过下去的。即使它像一条浑浊的河流，不知道会流向哪里。
十一月开始天黑的时间便一天比一天早。
进了十二月更是连下午五点不到就开始有了天黑的架势。
一场寒潮之后，爱丽丝又被裹成了一个球。出门自己遛自己的时间也从下午四点提前到了两点，路程相较夏天也大大缩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差点死在雪夜里的经历，爱丽丝其实对冬天并不能说得上喜欢。
轮到八田接她放学的那天没有出太阳。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只有稀疏飘散着的云朵是白的，它们却又得让爱丽丝想起死掉的鱼的眼睛。
“美咲，我们走快点好不好？”
她的要求一点也不难实现。
八田一口答应下来，蹲下让爱丽丝爬到自己背上，然后带着她飞一般地跑回了吠舞罗。滑板会更快，但那样容易摔。
八田美咲摔了倒是没什么所谓，他结实得很，可爱丽丝就不太行了。摔了她，他们两个人都是要挨骂的。
冷风从爱丽丝的脸颊边刮过，让她像只小乌龟那样把自己蜷缩在温暖不透风的、却是由可以依赖的人筑起的壳里。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柄崭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高空之中显现。
漆黑的剑身诡谲的光芒不断闪烁。
最终消散于寂静无形。

第166章
带着草薙签了字的告知书回学校交给老师，爱丽丝掰着指头一天天地数着参观的日子。
期间她经历了两次算术课的随堂小测，分数都有点惨不忍睹。
爱丽丝怀着极其紧张和内疚的心情把成绩单带回了吠舞罗。
虽然才小学二年级，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真的很讨厌算数。甚至在爱丽丝的心目中，与算数相比，英语都变得可爱了——她最近发现自己磕磕绊绊的幼儿园水平的英语也能跟出云和艾利克对话，在这方面的学习积极性高了许多。
然而此消彼长的便是她的算数成绩。
爱丽丝现在已经学完了乘除法，每天放学回家都会被各种四则运算折磨得趴在吧台上眼冒泪花。
如果草薙不在，她还会偷偷拿着作业本去找千岁他们帮自己写作业——唯独会躲开八田——不找八田的原因是，赤之氏族的特攻组组长有次弄错了加法和乘法的运算先后次序，让最终答案与爱丽丝自己算出来的大相径庭。
在他们查明了原因之后，爱丽丝惊讶地表示这么低级的错误，哪怕是她都不会犯。
——美咲、是笨蛋……！
彼时爱丽丝惊讶地道出自己的意外发现，天真的童言让少年流下了少壮不努力的悔恨泪水。
八田美咲自此失去了身为比爱丽丝多上过许多年学的长辈威信，而出于对自己数学水平的清楚认知，他连挽回自己颜面的机会都没再主动索取。
看过爱丽丝的成绩单，草薙不得不开始考虑是否应该给她找个补习班。他倒不是那种唯成绩论的家长，只是至少得把基础打好一点，否则将来升入高年级比现在学得头疼百倍该怎么办。
不过爱丽丝的语言天赋好像还不错……在这方面多夸夸她好了。
小孩子总是挨批评真的会心理出问题。
而且谁舍得让她难过呢。
爱丽丝最近的腿疼好了不少，但偶尔还是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在肌肉的抽疼中醒来。
“丽兹，”睡前例行的晚安吻，草薙被软绵绵的黏黏宝搂住脖子亲了亲脸颊，在她准备转身跑到上楼时把她拉了回来，“钙片吃了吗？”
“刚才吃啦。”爱丽丝被圈住了，她像只小狗似的在草薙用手臂围出的圆里转了个圈，与他对视了两秒后顺势坐在了草薙结实有力的手臂上。她的平衡感向来不是很好，加上动作又快，整个人根本没坐稳便往后栽倒了去，好在草薙眼疾手快地撑住了她的后背，这才没让本就不怎么聪明的小脑瓜不幸遭受一次重创。
“丽——兹——”草薙压低了声音，脸上笑意盈盈，但语气听上去相当危险。
察觉到爸爸撑在自己背后的手有给她屁股来一巴掌的风险，爱丽丝很有眼色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然后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脸颊。
甜腻腻的草莓宝宝霜的气味扑鼻而来。
草薙叹了声气，站起身揉了揉爱丽丝的脑袋，因为有点生气所以没怎么给她留面子，一下就把爱丽丝刚刚吹过还梳顺了的头发揉乱了。反正她马上就要去睡觉了，不管是干净整齐还是毛毛糙糙，钻进被子里翻来覆去蛄蛹一晚上都会变成乱七八糟的小狗，所以用力点也没关系。
爱丽丝的脑袋很快在爸爸的无情铁手之下被挼得乱蓬蓬的。
可被揉脑袋毛的感觉很舒服，头发变得乱糟糟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第二天早上起来，总会有人动作轻柔又富有耐心地帮她把这头细软还打卷的头发梳好。
爱丽丝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嘴巴里也是刷牙之后留下的草莓牙膏的味道。
她仰起脑袋看着高高在上的爸爸，也没觉得自己像多多良他们天天感慨的那样在不断地长高。
“出云。”她伸出手，往上举。
“请问有什么吩咐？”出云还是帮她理了理头发，“这位已经到该睡觉时间的小小姐。”
“要出云抱。”爱丽丝抱住他的腿，像只小狗用湿漉漉的温暖的鼻子，蹭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的脸颊，不同的是她现在蹭的是爸爸的休闲裤，不过好像也没差。
“爱丽丝不想走路了……”爱丽丝说着就像是被谁抽掉了骨头那样软趴趴地倒了过去。
草薙顶了顶自己的膝盖，爱丽丝把自己的下巴放在那，跟着他的动作发出“咔哒咔哒”牙齿碰撞的声音，傻得让他发笑。
周防尊撑着下巴，半阖的金色眼睛望着正在草薙脚边打转的爱丽丝。
“臭小孩睡前撒娇这个毛病是谁惯出来的？真是一点都不像话，就这么两步路还要抱，下次得跟八田他们说说以后少抱她才行。还有只去跟草薙撒娇这一点也真是让周防爸爸我伤心含恨寂寞如雪——疼疼疼疼疼！！！”
擅自僭越为王配音心声，还越说越离谱的十束多多良被周防尊用五指钳住了脑袋，凄惨但不忘压低音量地痛呼着。声音太大的话，会被投诉扰民。
爱丽丝如愿以偿地被抱了起来。
洗完澡的安娜半天没等到爱丽丝回来睡觉，从房间里跑出来在楼梯上蹲下，抓着相邻的两根栏杆，从之间的空隙往楼下看。
十束历经艰难万险从周防尊的魔爪下逃脱，捞起旁边的相机拍下了这一瞬间。
“咔嚓”。
忘记关掉的闪光灯将整间酒吧都照亮。
周防尊：“……”
草薙出云：“……”
蹲在楼梯上的安娜：“……”
还有开始有点迷迷瞪瞪的爱丽丝：“……”
她本来已经在草薙的肩膀上趴下，还把眼睛给闭上了，结果被突如其来连眼皮都能刺透的光闪得清醒，动作相当麻溜地撑着草薙的肩膀爬了起来。
“睡你的。”草薙立刻把她摁了回去，扭头看向十束多多良，对方无声地用口型说“对不起”。
领着两个小家伙回房间睡觉，与还醒着的安娜说过晚安，草薙便下了楼。
周防尊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吧台，展开的双臂搭在台边，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
十束正对着光，查看着刚从相机里抽出来的胶卷。
“拍到了什么？大摄影家。”绕到吧台后的军师在路过十束身边，抬手给了他后背捶了一拳。
“因为感觉安娜太像被关在笼子里等小狗回来的小猫了，”十束将手里的胶卷推过去，指向其中的一张：“所以就拍了。”
草薙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胶卷在光下只能显现出深浅不同的棕色，但他抱着爱丽丝的背影和蹲在远处的安娜，甚至还有处在镜头边缘被拉得变形的尊都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明天早上我有事，可能会晚点来，能麻烦你八点叫丽兹起床吗？”草薙把胶卷重新卷好，还给十束。
又到年末，不管是否圆满，各种大事小事都要迎来一个尾声。
“八点？”十束抬起头，“平时不是七点吗？”
“……校外活动。”看似在神游的周防尊简明扼要地提醒了一句。
“哦！那个画展。”十束一拍脑袋，“喊丽兹起床而已，放心交给我就好了！”
他信誓旦旦地应下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多定两个闹钟就行。
可要知道，床这种东西，是人类进步的天敌。
它牢牢地困住了人们的肉体，让人们沉沦于温暖香甜的睡眠中，而这种强大且难以抵抗的力量，会在冬天变得尤为明显。
翌日早上七点五十分。
在暗房洗了一晚上相片的十束多多良准时被自己的闹钟叫起。
一头柔顺的金发被睡得跟只在草原上自由翻滚了好几圈的绵羊般的青年，一个激灵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他首先在自己的床上回神回了不到十秒，之所以用时如此短暂，是因为昨天天气预报已经预测了今天又要降温。
被窝外面的世界冷得人心都在发颤。
十束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阴沉发灰。
要是天晴就好了，天气好的话，老师给小朋友拍出来的照片也会更好看。
可东京最近似乎最近一直都是这副令人沮丧的光景。
十束吸了吸鼻子，他裹紧身上的被子，趿拉着拖鞋挪到安娜和爱丽丝的房间门口。
“丽兹？”敲门，如意料之中无人应答。
“打扰了——”他推开门，因为小夜灯的存在，房间内不算昏暗。
只有在冬天才会乖巧的不打被子的爱丽丝和睡姿规矩的安娜平稳绵长地呼吸着。
神志还是有些不清十束走到床边站了一会，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有点快要笑僵了。
“丽兹，丽兹。”隔着被子，他把手放在大概是爱丽丝的肚子上，摇了摇，晃来晃去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搓一个圆鼓鼓的水气球。
“嗯姆……”爱丽丝咕哝了一声。
“该起床了哦。你今天不是要去参加校外活动吗？”十束又摇了摇她，自己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唔……”十束这话过后，又过了两秒爱丽丝才开始被窝里蠕动起来。
然后这只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打滚了半年的小绵羊揪着自己的被子，慢慢地爬了起来。
“多多良……”她细声细气地喊道。
“起床啦丽兹。”十束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她光洁漂亮的脑门——一觉醒来这个小家伙的刘海全部都飞了上去。
“几点了？”
“我看看……”十束摁亮手上抓着的手机，“已经七点五十五了哦。”
“那……”爱丽丝又把自己裹紧了点，“我可以，再睡五分钟吗？”
“嗯……”十束思考了一下。
“就五分钟，睡到八点就起来。”爱丽丝瘪着嘴恳求道。
“好吧……那就再睡五分钟。”反正草薙哥说的也是八点再叫丽兹起来。
满脸困顿的青年揉了揉沉重的眼皮。
而得到允许的爱丽丝很快躺下了并再次将自己团进了被子里。
原本十束多多良的打算是在床边守着她，再等五分钟，等到八点就可以把爱丽丝叫起来，洗漱梳头吃早餐就可以出门了。
但是睡了不到一分钟，爱丽丝又迷迷瞪瞪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瓮声瓮气地问他：“多多良，你不困吗？”
困啊。
他当然困。
能看到喉咙深处小舌头的巨大哈欠替十束回答了这个问题。
然后爱丽丝就往中间挪了挪。
她和安娜都小小一只的，根本不占什么地方，轻而易举地空出了床边的一大块。
——小狗让出了她又温暖又软绵的小狗窝。
——小狗在邀请你和她一起睡回笼觉。
十束多多良纠结了两秒，随后十分欣然地裹着自己的被子躺了过去。
为了保险，他在睡前还给爱丽丝又定了个三分钟后响起的八点闹钟。
之后十束多多良闭上了眼睛。
而等他再醒来时，发现床边多了个人。
——……King？
——等下？！
现在几点？！
十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惊醒了身边的两小只，他半天才从自己和爱丽丝的被子中间找到手机，而设定好时间的闹钟尽职尽责地响过了，只是他们都没听见。
周防尊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径直对着正在被窝里犯迷糊的爱丽丝说：“已经九点了。”
准确来说，现在是早上9：15。
五分钟之前，在集合地点等待了足足十分钟的爱丽丝的班主任，樱田老师联系了草薙出云，草薙出云给多多良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自然就只能去把周防尊叫醒。
上一次周防尊起这么早，还是在要去参加爱丽丝校运会的那天。
至于爱丽丝呢？
小姑娘先是愣了老半天，在被迫接受了自己已然迟到的残酷现实后，她立刻从自己的床上跳了起来，然后风一般地冲进洗手间。
虽然平日里总是闹着不想去上学，但事实上爱丽丝还是会很配合的起床洗漱，而且比起早起和上课，她更讨厌迟到后站在教室门口向老师道歉，还得接受全班小朋友“注目礼”的感觉。
那种名为“羞耻”的感觉会让爱丽丝的耳朵和脸颊都变得烫烫的，还会让她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总之她并不喜欢，所以哪怕被爸爸牵着手一边走一边哭，她也还是会乖乖的一路走到学校，然后在距离校门口还有几百米的地方渐渐停止哭泣，最后在校门口与草薙道别，然后快乐地跑上去和认识的同学打招呼。
可现在爱丽丝迟到了。
还迟到了十五分钟——哦不，等她换好衣服梳好头发吃完早餐，说不定学校的大巴车都已经开到了涩谷。
爱丽丝好急。
而众所周知，小猫眼螺都是很不堪负重的。
这种软组织小生物一旦受到外界的刺激，就会飞快地一边把自己缩回壳里一边滋哇冒水。
七岁小孩的破防只需要短暂的一瞬间。
“呜哇——”
正在刷牙的爱丽丝大哭了起来，打了个嗝，差点把满嘴的牙膏泡泡给吞下去，让在旁边帮她拧毛巾的周防尊很缺德地笑了出来。
“数三个数你要是不哭了，我就送你过去。”赤之王将浸过温水的毛巾拧干，给哭得梨花带雨的爱丽丝擦把脸，“一——”
“真的？”还不等他数到二，爱丽丝就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吗？”他反问道。
爱丽丝想了想，确实没有。
于是在得到承诺后，她很快安下心，不哭了。
摸着良心说，还是有点点委屈和生气的。生多多良的气，也生忍不住迁怒多多良的自己的气。
所以在十束同爱丽丝道别时，她嘟囔了几声，到底没对十束说出“再见”。
结合东京堵塞到令人绝望的交通状况以及最短路程等各种因素的考量，答应爱丽丝要把她送到科技馆的周防尊，找隔壁的花店老板借了一辆自行车——前有篮筐后有儿童座椅的那种，周防尊眉头紧皱地花了半分钟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才勉为其难地把爱丽丝抱到后面的儿童座椅上。
——等下就去买辆机车。
跨上自行车的那刻，第三王权者黑着脸在心中做下了决定。
不过自行车的好处在于只要裹得严严实实的爱丽丝把脸埋在他的后背，风就吹不到她。
偶尔爱丽丝会把脑袋侧出去，风会吹干她的眼睛，但还是忍不住想看那些飞快向后倒退去的街景和路上疾跑缓行的人们。
自行车过减速带时她会被短暂地抛起来，载着她的人会后知后觉的放缓速度，但不过一会又会让擦过耳边的风声变得更加喧嚣。
趴在温暖的后背上，爱丽丝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自行车驶入市区，时不时响起的喇叭声也没让她感到焦躁。
等待红绿灯时，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铃的周防尊突然听见身后的爱丽丝说，明天就是安娜的生日了。
“怎么了？”他问。
“可是我跟多多良吵架了……”爱丽丝用额头蹭了蹭他。
“是你单方面吵十束。”周防尊说，“在你对他发脾气的时候。”
“呜……”爱丽丝内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嘛……”
她不该迁怒多多良的。
“这种话你应该回去之后对他说。”
“……嗯……”
感到靠在自己背后的小狗点了点头，周防尊松开车把，反手摸了摸爱丽丝的脑袋。
她戴着厚厚的帽子，帽子上还套着棉衣的兜帽。周防尊只摸到了柔软的布料，以及隔着布料下爱丽丝帽子上的毛线球，然后搓了搓。
科技馆不难找，停好花店老板的自行车，为了把爱丽丝送到老师身边，周防尊还特地买了票，带着她在馆内又七拐八拐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二年级二班的队伍。
相距十几米周防尊便不再往前走了，而爱丽丝毫不犹豫地松开他的手，朝那边跑去。
小没良心。
赤之王的腹诽还没结束，跑去出的爱丽丝嘚嘚嘚地又跑了回来。
“……干嘛。”他低下头。
站在他面前的爱丽丝仰着脑袋，示意他弯下腰。
“……”
生活不易，赤王叹气。
为了赶紧送走这个小没良心，他只能顺着她的要求弯下腰，然后就被突然抱住了脖子。
“啵啵！”
周防尊：“……”
感觉被挥舞着触手的小八爪鱼用吸盘嘬了两口……
“尊拜拜！”爱丽丝在原地蹦跶了一下。
“嗯……”赶紧走。
目送着爱丽丝冲向自己班级的队伍和老师打了招呼，周防尊才转身离开。
自行车……还是得骑着回去。
将它还给隔壁花店的老板后，周防尊回到吠舞罗，八田他们已经来了，除去几个带着安娜出去玩的，剩下的几人还在进一步优化该怎么给安娜准备明天的生日会。
初步的方案是在今天零点时每人送她一只玫瑰，那样安娜就能拥有一束她最喜欢的红色的玫瑰了。
隔壁就是花店，千岁直接端了一盆玫瑰回来。
“将臣，你再去其他店买一支回来吧。这里只有13朵。”清点完数量，千岁洋抬起头指挥自己的发小，吠舞罗有14个人，现在少了一朵怎么行，“隔壁老板说早上有个客人过来把玫瑰都差不多买完了。”
“……那个客人要去求婚？”不太想大风天出门的出羽将臣吐槽了一句。
“听说全部被冰帝那边买走了……也不知道一个学校买那么多玫瑰花要干嘛。”千岁撇了下嘴，“记得买这种还是闭着的，不然到晚上就该蔫巴了。”
“要求这么多你自己去不是更好？”
“冷啊。”
“你冷我就不冷？？？”
虽然看着要掐起来，但这两人最后还是没有掐起来。
出羽将臣出了门，千岁洋继续以“总指挥”的身份自居地指使平时完全没机会指使的同僚们。
“总感觉千岁明天过后会挨揍。”十束端着一瓶可尔必思来到吧台边，从下方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台塑封机。
周防尊：“……”
把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草薙心爱的吧台下面的十束说不定才更容易挨揍。
趁着十束捣鼓塑封机，周防尊拿过放在一旁的照片。没有经过塑封的照片原片表面有点粘手，周防尊看了一眼便放下了这张昨晚才拍下的照片。
“你昨天熬夜了？”周防尊问。
十束哈哈笑了两声：“这张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洗出来总是色调很奇怪，结果不知不觉就熬到凌晨了。”
结果还是不小心睡死了，让爱丽丝大清早就开始哭。
“对了，King，丽兹还在生我的气吗？”十束问。
“没有。”周防尊回答道，“还感觉很对不起你来着。”
“啊，那么说来是不是下午等她回来就能收到她的道歉了？”
“……你为什么这么期待？”
“因为丽兹可怜兮兮地讨好别人的样子很可爱啊。到时候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补偿我，要是我说‘没关系，我已经原谅丽兹了，所以丽兹什么都不用做哦’的话，她就会更内疚——总而言之就是可爱！”
“……”
周防尊又叹了口气。
他最近叹气的次数莫名有点多。
出羽将臣打电话回来说附近的花店也没买到玫瑰。
这当然引起了总指挥千岁的不满，他愤恨地捶桌，又支使八田他们出门一起找花。
“找不到就不要回来了！听到了吗！”站在吧台边的千岁下令。
这家伙颐指气使的样子实在气人，暴脾气的八田也不像出羽将臣那样给千岁洋面子，直接抄起沙发上的抱枕朝得志的小人砸了过去。
速度不快，体积也大，千岁看准时机蹲下，轻易地躲过了飞闪过来的抱枕。
然而不幸的是这个抱枕虽然没打到人，却打到了十束放在吧台上的可尔必思。
装着气泡水的玻璃杯猛地倾斜，周防尊迅速地扶住了杯身，但还是一部分气泡水泼洒了出去。
“啊——！！！”十束发出惨叫，“我的照片！！！”
他好不容易洗了一晚上的照片！
“怎么办……”他慌慌张张地用纸巾吸走附着在上面的碳酸饮料，却已经晚了。
“抱、抱歉！十束哥！”八田急忙凑过来。
可照片已经被蹭掉了一块，变得斑驳。要是画面中不太要紧的地方倒也还好。
照片上那块被蹭出白底的区域偏偏是趴在草薙肩上的爱丽丝……
“没事……反正胶卷底片还在。”虽然十束口头上安慰着八田，但他脸上的低落却让事实看上去并非如此。
“我重新再洗一张好了……”
青年牵强地笑了下，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已经斑驳的地方。
“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他低声呢喃着，不知道是在安抚谁的隐隐焦虑。
与此同时，爱丽丝的行程出现了变动。
科技馆二楼的实践区出了点小问题，准确来说，是起了一场小火灾。
馆内的火灾警报器大作，前来参观的师生们自然不能再继续在馆内停留。
老师们在商讨后决定与其这么呆着，还不如直接移动到附近的美术馆。
于是戴着小黄帽的爱丽丝便跟着班级的队伍，穿过了繁华的涩谷，来到了大约五百米外的美术馆前。
在嘱咐完注意事项开始自由活动之前，樱田老师给她们布置了作业，找到自己最感兴趣的一幅画然后记下来，好让讲解的小姐姐为她们解释关于这幅画创作背后的故事。
介于爱丽丝从不承认自己的美术水平有多糟糕，在绘画课上她向来是个任我行的独行侠。
爱丽丝抱着自己的小本本在美术馆内穿梭。
在众多的画作中，她发现比起景象，自己还是对人像最感兴趣。
而人像又在爱丽丝这被粗略的分为奇奇怪怪和不那么奇奇怪怪的两种。
奇奇怪怪的基本都是她看过的浮世绘。
而不那么奇奇怪怪的就是各种名家的油画了。
爱丽丝在一副不那么奇奇怪怪的油画面前驻足，上面画着四个小朋友。
三个穿着裙摆宽大的蓬蓬裙，一个穿着衬衫和裤子。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连上幼儿园的年纪都没有，被姐姐牵在手里，伸手讨要着姐姐拿着的一串樱桃。
爱丽丝喜欢她们身上的裙子。出于这点，她将画下的名字抄在了本子上。
“格雷……厄……。”全是片假名的画名让她念得很艰难。
“格雷厄姆家的孩子。”有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爱丽丝望向他。
是个发色惨白的少年。
侧颜虽然清秀，可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墙上油画的模样，却无端地让爱丽丝感到害怕。
“你知道吗，这副画里的樱桃在那个时代，是代表着天堂的果实哦。”
他指向画中最幼小的那个孩子：“这孩子在这幅画画成的时候已经死了。”
“为了永远记住他，他的父母用画的形式将他的样子保留了下来。”
少年语调诡异地向爱丽丝解释着。
爱丽丝想要离开的时候，这个惨白的少年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好痛！！好痛！！
爱丽丝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撕裂了！！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扯过她的头发！！
眼泪瞬间便将她的视野蒙住，爱丽丝只能顺着背后那人的力道，将头向后扭去。
“父母对孩子的爱真是了不起呢。你说对吧？”
她看见少年如血一般鲜红可怖的瞳孔，它们微微晃动着，仿佛诉说着癫狂。
“周防……爱丽丝。”
那人扭曲地笑了。

第167章
头皮上传来的刺痛让爱丽丝疼得龇牙咧嘴眼冒泪花。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疼是在什么时候了。
似乎哪怕是两年前在小公园里和其他小孩子打架，那些皮得要死的男孩们也没有这么粗鲁地揪扯过她的头发。
爱丽丝很喜欢自己的头发，不如说她喜欢自己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甚至还有她换下来的乳牙。
因为不管是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的爱丽丝，还是哭起来冒鼻涕泡的爱丽丝，再或者是早上起来没刷牙也没洗脸的爱丽丝，大家也还是都会爱她。就连那些已经结束了它们使命脱落下来的第一副乳牙，出云也都将它们洗干净装进了小玻璃瓶里。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令人心悸的疼痛，都已经是次要的了。
从未有过如此直接面对他人纯粹恶意的经历，爱丽丝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着。
回想起从前每一次遇到危险，她的身边似乎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但这次不同了。
这次只有爱丽丝自己。
虽然开在寸土寸金的涩谷，但能够容纳数百人同时参观的美术馆占地面积极大。
不到百名的小学生被放进这间提前空出的美术馆，好比将连拇指粗细都还没有的小鱼苗放进湖泊里。
爱丽丝上一次遇到隔壁的隔壁，也就是四班的同学，都还是在另一个展厅。
她不明白这个刚才还在跟她好好说话的哥哥为什么会突然揪住她的头发。
——不对，他根本不配被她叫“哥哥”。
——他就是个坏人！
——让尊来揍他！！！
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爱丽丝又疼又怕又气。
咸涩的眼泪扑簌簌地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想要发出求救的大喊，却又被捂住了嘴巴。
由于被扯着头发，她只能顺从地跟随着那只手臂的动作，努力给自己留出足够多的不被扯到头皮的余地，可这些挣扎终究抵不过一个狂妄之人肆无忌惮发散出来的恶意。
她的这些小小的、甚至可以说是还不曾绝望所以才会采取的“自救措施”，倒入那双浑浊血红的眼睛中，都只被视作了可以随手碾死的小虫子在挥舞着它们孱弱的节肢而已。
只要用点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碾死她。
“呜唔……”被捂住口鼻的小女孩发出低声的呜咽，比起刚才还能像条刚上岸的鱼那样活蹦乱跳地挣扎，现在的她可讨喜多了。
血红色的双眸眯缝着，直到被自己紧紧捂住口鼻的孩子因缺氧窒息而失去意识的孩子，他才松开自己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手掌。
“啊啊，总算消停了……”
他厌弃地甩了甩自己那只沾满涕泪的手，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失去意识的小女孩，任由她像个断了线的木偶那般狼狈地跌倒在地。
要不是还想着用她再进一步激怒那群人，他已经把这条细细的脖子折断了。
这具身体虽然有点瘦弱，但想要掐死一只小猫、或者一只小狗的力气还是有的。
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在照常运作。
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
据说对于赤之王而言，吠舞罗的三号人物，十束多多良才是能够抑制住赤之王力量的【锁】。
锁如果没了，王自然是更容易暴走而后导致王权爆发的。
【可如果这个世界上令他怀有留恋的人更多的话，“更容易爆发”也只不过是“更容易”而已。】
【失去了重要的友人，失去了还需要花费精力照顾的女儿，支撑那位第三王权者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会瞬间减少很多吧。】
【栉名安娜太过敏锐，周防爱丽丝虽然无辜，但是吠舞罗最脆弱的软肋，也是能让我们的计划能够继续顺畅进行的、最万无一失的选择。】
虽然比水流为他提供了一定限度的帮助和建议，但这真的够吗？
手里的“人质”——啊抱歉，应该说，“筹码”当然是越多越好才对吧？
如果能拿眼前这个吠舞罗最弱小的存在作威胁，让那把锁自投罗网，那到时候想让整个吠舞罗去死都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了吧——如果这个臭小鬼和那个十束多多良真的对他们那么重要的话……
“哈……”
想到这里，血红色眼睛的主人低下头，看着正在因肌肉痉挛而不断颤抖的小女孩，再次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扭曲的笑。
爱丽丝醒来时两只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哪怕闭上眼睛后，连隔着眼皮五彩斑斓的那些小小噪点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在“自己的眼睛瞎了”和“周围太黑所以看不见”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并把自己团了起来，害怕又委屈地缩进墙角里。
除了黑暗外，她唯二能感受到便是自己身下身后坚硬冰冷的地面墙体，以及不知道从哪窜进来的冷风，灌进她的衣领里。
美术馆里开了暖气。她当时嫌太热，把手套帽子和围巾都摘了下来。
手套是出云给她买的小鲨鱼手套，她很喜欢，从去年用到今年；帽子是今年买的，照样是最普通的针织帽，上面有个毛球球，尊今天早上还搓过；围巾是多多良给她打的，那种粗粗的毛茸茸不扎脖子的毛线是安娜选的，虽然多多良立志给吠舞罗的每个人都打一条，但大家其实都用不到，只有唯一一个怕冷的爱丽丝才用得上。
“呜、呜呜……”
爱丽丝小声地哭了起来。眼泪淌过脸颊后风就有了可乘之机，她被冷风吹得发抖，被眼泪浸湿的打底裤也透入寒意。
于是她又不敢哭了，因为怕更冷。
她一直都不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不如说正是因为不太坚强，才会那么擅长撒娇，但偏偏身边的每个人都很纵容她。
怕冷就全天开着空调，怕热也全天开着空调；怕家里破产就干脆直接拿存折出来给她看；怕寂寞的话就随时都让吠舞罗有个人陪着她；怕黑的话那就在床边加一盏小夜灯……
“想要更好地生活，就必须学会适应自己身边的环境”这一说法似乎从来没有在爱丽丝身上体现过。
可现在呢？
在浓深的黑暗中，她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磨爪子的声音。
和她养过的猫猫狗狗们爪爪磕在木地板上“咔哒咔哒”的声响完全不同，这声音是粗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偶尔还会吱吱地叫。
——是老鼠吗？
爱丽丝不敢去猜，她只能更用力地抱紧自己。
想要回家。
想要出云。
想要洗澡。
想要躺在有点硬但是很温暖的床上，因为出云说小孩子不能睡太软的床垫。
可爱丽丝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她试着喊了几声，却只能发出“啊啊”的气音。
这个发现又让爱丽丝抽泣了起来。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只是这一切都令她害怕。她甚至宁愿自己没有醒过来，哪怕在梦里被小老鼠咬了，也总好过醒着待在这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却能让她生出无数恐惧的黑房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爱丽丝几乎累得昏迷过去。
她好想睡觉，明明没有动，却感觉无比疲惫，比在学校连上五节户外运动课还累。
她甚至没有力气抬头去看是谁靠近了自己。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出云。
出云要是看到她这样，肯定立刻就跑过来了。
而不是像这样嗒哒嗒哒地慢慢悠悠地走过来，然后在她面前蹲下，姿势跟爱丽丝以前在街边看到过的小混混一样，每次见到他们在并盛小学附近出没，来接她的八田或者是其他人都会牵着她过去把他们赶走。
“哟。我们的小公主终于醒了啊。”白色头发的坏人说。
他到底是谁……
想做什么……
他可以让自己回家吗？
抬眼望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爱丽丝在心里这么想到。
“你现在一定很想回家吧？”爱丽丝听见他说，“但是不好意思，你还得帮我个忙才能回去呢。”
……什么忙？
帮了忙，她就可以回家了吗？
爱丽丝眼中露出些许期冀。
“你跟十束多多良，应该很要好吧？”白色头发的坏人笑嘻嘻地问道。
面对他的问题爱丽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这种很不妙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个陌生人半路拦住你问要不要吃东西。
如果她知道“不怀好意”这个词的话，大概能更好地形容出自己此时的心情。
“拜托你对着手机说一声‘多多良快来救我’吧。”白色头发的坏人眯缝着眼睛说，“当然，虽然是拜托，但不是真的请求哦，毕竟我也可以把你打到喊出这句话。所以你要是弄混这个了我会很苦恼的。”
爱丽丝：“……”
好差劲……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差劲的人。
被恐惧逼出的眼泪在爱丽丝的眼眶里打转，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且慌张了。
“所以快喊啊。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在这里。”白色头发的坏人把手机的一角抵到爱丽丝唇边，她疼得“啊”了一声，然后很快尝到了一点点铁锈的味道。
好像是血。
她的嘴唇好像被牙齿磕破了。
而且不论爱丽丝是否选择配合，她现在都根本说不出成句的话。
“啧……真让人火大啊。”那人像是拿她没辙似的，叹了声气，扶着膝盖站起身，然后走到了房间的角落。
爱丽丝趁着这个空隙往门口看了一眼，然而门已经被紧紧关上了。
她出不去……
爱丽丝再次害怕地抱紧自己。
很快走到房间角落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白头发坏人回到了她身边，他没有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上捏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起初爱丽丝还不能很好地看清，但没过一会她被保护得很好的视力便让她的目光渐渐聚焦在了那八条还在不断颤动的腿上。
……是蜘蛛。
……还活着的蜘蛛。
“快点说啊……”手机又被抵了过来，这次它戳到的是爱丽丝的喉咙。
感觉自己的气管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那样，爱丽丝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见她双唇颤抖却依然不言不语，白发少年将手中还在挣扎的蜘蛛凑到了爱丽丝的眼前，狞笑着威胁道：“你一定要这么不听话的话，别怪我把这只蜘蛛塞进你的嘴巴里哦？”
爱丽丝陷入了沉默。
再然后的事情，她不太记得了。
因为她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又出现在了那个白色的房间里。她把手放进自己的嘴巴里，那里没有蜘蛛的触感，这个认知让她稍稍镇定了一点，然而才开始打量起过于明亮的周遭。
这个房间纯白耀眼。
它很干净。
也很熟悉。
淡金色长发的石板，正站在爱丽丝几米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爱丽丝见到他，愣了许久，然后扑了过去。
她抱住这个或许跟自己并不是朋友的小朋友大哭起来，撕心裂肺，不断地喊着我要回家。
“这就是你现在的愿望吗？”
石板这么问她。
“嗯！”发现自己已经能发出除了“啊”之外的声音后，爱丽丝稍微平复了一点，不过她暂时还是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爱丽丝想要回家】。”
石板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沉沉地望着她的。
“这既是愿望，也是约定。”
“你要记住，到时候可别赖账。”
“嗯！”
爱丽丝重重地点头。
她要回家。
现在就要回！！！

第168章
“可是石板……我要怎么回去？”
爱丽丝捧着不知道石板从哪里弄来的珍珠奶茶，问完问题后，她低头咬住吸管，往奶茶里吹气，一串泡泡咕噜咕噜地从杯底翻涌上来。
爱丽丝有点喜欢咬吸管，这个习惯说不上坏，但尊每次看到都会拍拍她的脑袋，像是生怕她这么咬吸管会把里面的塑化剂吃进肚子里一样。
可事实上周防尊从前是从来不管爱丽丝这些的，除了跟实力相当的人干架之外，总是不得不压抑着力量的第三王权者很少能对什么东西投入太多的经历，他经常会看一眼爱丽丝就把脑袋撇到另外的方向，又或者干脆闭上眼睛当她不存在。
总之，最开始这对父女之间独处的时间多少会让他们两人都感到些许的煎熬。爱丽丝期盼草薙出云可以快快来将她从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身边解救出去，而周防尊则希望赶紧来个人——是谁都好，只要把这个成天在吠舞罗里翻箱倒柜、并且随时都有可能给自己制造一点生命危险的小皮猴抱离他的视野就行。
但现在爱丽丝已经会想尊了。
她好想快点回到大家身边哦。
自己被关在那个黑黑的房间里多久？
安娜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她急到哭？
说起来安娜还从来没有在“找到不知道躲在哪里闹脾气的爱丽丝”这件事上失败过呢。
可为什么这次安娜没有找到她？
爱丽丝有好多问题。
可她现在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还是自己现在怎么回家。
因为她记得自己之前每次从这个纯白的房间里醒来时，外面的景象都还是她之前所在的地方。
“这个很简单。”石板眨了下眼睛，这样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稍微有了点生气，“那是你自己家，没有回不去的道理。”
说完他伸出藏在斗篷下的手——爱丽丝还从来没看到过他做出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向前，然后像是触碰了什么东西那样，将自己的手掌搭在上面。
“不管多晚回家，都会有人醒着，给你留门，等你回家。”石板侧着身子，将头转向自己将手伸出去的方向，“你们人类的家庭——起码，一部分人类的家庭，不都是这样的吗？”
爱丽丝看着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老实说，她一直都感觉石板挺怪的。明明样子和她差不多大，但老说一些让人让人听不懂的话。
而且什么叫做“你们人类”？
石板不是人吗？
爱丽丝心有戚戚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她听到“咔哒”的一声。
像打开一扇门那样，石板伸手向前推去，从一条缝再到一整面，纯白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块长方形的黑色区域。
黑得跟某次雨夜集体停电的镇目町的夜晚如出一辙。
将自己置于完全丧失视觉能力的空间中是爱丽丝一直以来都不太能够忍受的事情，就好比某些患有幽闭恐惧症和深海恐惧症的人。
她颤颤巍巍地看了眼那块黑黢黢的长方形，又看了眼正望着自己的石板，“咕嘟”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指向那扇“门”——眼下只能将它称作“门”的东西：
“我要、穿过它吗？”
石板很干脆地点了下头：“是的。”
爱丽丝：“……”
好吧。
为了回家，这点小事也不是不可以忍耐的。
爱丽丝吸了吸鼻子。
然而等她站在那扇门面前时，她又可耻地犹豫了。
“真的必须这么做，才能回家吗？”爱丽丝转过身，介于那片黑色就在身后，为了降低自己“失足跌入”的风险，她立刻抓住了石板宽大斗篷的一角——这样至少摔下去也有个垫背的。
她的小心思非常好懂，所以石板也只是低头瞥了她的手一眼，没有发散任何的不满。他只是直直地望着爱丽丝，当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看过来时，总会有种自己被洞穿的感觉。
总而言之，爱丽丝并不能从石板的那双仿佛纪念版宝可梦球的眼睛里看出丝毫的温情。
“好吧……”她只能瘪着嘴向现实妥协，然后再一次站在门前。
“石板……”
你真的会把我送回家吗？
真的不会把我送到奇怪的地方去吗？
爱丽丝还是很不安。
她还从来没尝试过这么特别的回家方式……
如果石板可以通知出云他们的话，她会很愿意在这里乖乖待着等他们来接自己，然后牵着手一起走回家……
想到这里，爱丽丝有点伤心。
然而还不等她的伤心进一步酝酿成泪意，又听到石板说：“这扇门十秒之后关闭。”
紧接着他开始倒数：“十、九、八——”
比算数考试结束前老师收卷的倒数还要吓人。
惊慌的爱丽丝像只赶着去参加茶话会的兔子那样，埋头冲了进去。
如果说人的一生是眼睛一闭一睁的话，那世界的改变似乎就发生在闭上眼睛之后依然能感觉到光线的一黯一明。
石板没有骗爱丽丝，她真的成功地从那间小黑屋里出来了。头顶的太阳明晃晃，蹭过她身边的风还带着浅浅的青草香。
爱丽丝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
在她上学的路上，她总会被牵着经过许多这种带着别致的小院子的一户建。
但因为那是别人家的房子，所以爱丽丝从来没有进去过。
——非法入侵是会被警察进局子的。
有人告诉过她，但爱丽丝不太记得是谁说过的了。
也许是艾利克？
他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为了躲雨过夜做过这种不太光彩的事情。
……可她为什么会站在别人家的院子里？
爱丽丝百思不得其解，她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院子，甚至可以说因为有点疏于打理，草坪看起来有点糟糕，没有得到及时修剪。
于是爱丽丝只能将解释为石板不认路，不小心把她送错了地方。
不过看在他把自己救出来的恩情的份上，这点小小的过失也不是不可以原谅的。
——在主人家发现她之前赶紧出去就行了。
爱丽丝十分乐观。
然而这种积极向上的情绪只保持到了她走到那扇有两个她那么高的院门前。
不管是往外推还是往里拉，铁质的栅栏式院门都纹丝不动地坚守在它的岗位上。
爱丽丝：“……”
她抬头往旁边的围墙看去，结果发现那面深青色的围墙比这扇门还要高。
爱丽丝：“……”
前路被堵死了。
剩下可以选择的，就只有去敲响主人家的门，然后告诉对方自己不小心误入了他们家的院子……
可这么做实在太考验爱丽丝的胆量了。事实上她才从一个黑黢黢的魔窟中逃脱出来，总不能指望她立刻鼓起勇气去接触除了家人之外的陌生人。
万一开门的又是坏人怎么办……
嘴角被那个白色坏人用手机磕破的地方，张嘴的时候还会扯着疼。
还有她的头皮，有个地方用手按下去也会隐隐作痛。
爱丽丝在原地蹲下，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蜷起来，有点想哭。
然而最终她想要从这里出去的念头还是压过了心里的恐惧。
从这里出去才能回家。
所以，去敲门吧！！！
爱丽丝走到门口，在反复几次的深呼吸后，她勇敢地、无畏地、怀揣着迫切的愿望、按响了门铃——位置有点高，她必须踮起脚才能按到门铃的按钮。
房子里传来“叮咚叮咚”的响声。不是爱丽丝讨厌的那种“滋滋滋——”的铃声，这多少让她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一点点。
这幢房子的风格偏现代，不过门铃旁还是循规蹈矩地嵌了一块铜制的铭牌。
上面刻着三个字，是这家人的姓氏。
“有、栖、川……”爱丽丝轻轻地将它们念了出来。
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姓氏，但她却感觉十分熟悉，并且在看到这三个字的同时，脑海中便浮现了它的读音。
有栖川。
Arisugawa.
去掉后面川（gawa）的发音，这个姓氏的前半部分和“爱丽丝”这个名字听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而如果说，第一次按下门铃的时候，爱丽丝紧张到了想吐的地步，那么第六次按下有栖川家的门铃时，她的不安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焦虑和烦躁。
很显然，逻辑推理思维和生活常识方面都还有着很大欠缺的爱丽丝并没有将“院门是关着的”与“只有人不在家时才会将院门紧闭起来”这两点联系在一起。
没人来帮她开门——不管是房子的门，还是院子的人，都没有。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爱丽丝再次感到了……好吧，这点失落她已经不想它们称为“绝望”了。她已经成长了！
或许是今天她遇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除了被关进黑黑的屋子和被人捏开嘴巴威胁喂蜘蛛，只是没有人来开门的话，完全没有成为让爱丽丝崩溃的理由。
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难过了一下，坐在有栖川家门外的台阶上自闭了一会儿后，爱丽丝擦了擦自己红红的眼睛，然后在重新从朦胧变得清晰的视线中看见——
那扇铁门栅栏之间的缝隙……是不是还挺大的？
爱丽丝：“……”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那扇门，随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浮现。
[爱丽丝]使用了技能——钻门缝！
——好像没什么用！
——爱丽丝的脑袋被卡在了门缝里！
——爱丽丝哭了！
“呜哇——”
往外面钻不出去，往里面也拔不出来。
脑袋卡在了栅栏中间的爱丽丝哭得好大声。
可偏不巧的是，今天是工作日。
街道空旷万分，行人不能说寥寥无几，只能说根本一个都没有见到。
虽然人们总说，求人不如求己。但是这种情况下，除了求人之外，爱丽丝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她哭着、大声地哭着，希望有谁能够在路过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然后解救自己。
而情绪一旦有了释放的口子，就会有极大概率变成不可控的宣泄。
恐惧、委屈、难过、以及疼痛带来的泪意一并爆发出来的后果，便是爱丽丝一边哭到打嗝，一边在自己哭累的时候停下来，然后咕哝着自己今晚想要吃什么、见到出云后要做什么、之后要让尊怎么揍那个白头发的混蛋、以及吃几个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这些小小的愿望像是被摇晃着的碳酸饮料瓶子里的二氧化碳气泡那样，蜂拥着从液体中出现、继而制造出可怕的喷发。
然而事实上，这个比喻其实不算贴切。
因为只要瓶盖拧得够紧并且不打开，瓶中的饮料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喷出、且不会导致太严重的后果的。
所以更恰当的比喻应该是，这些小小的愿望对于能够听到这些愿望的人而言，更像是疯狂弹出的应用进程，赫然将CPU的使用率抬高了一大截。
于是，在爱丽丝哭泣的第五分钟，在她许下第三十七个愿望后，她见到了自己的救世主。
他有着一头粉色的短发，鼻子上架着一副绿色的眼镜，脑袋两侧各插着一支像棒棒糖一样的东西，造型比红头发但穿着青铠甲的青战士还要前卫。
透过绿得令人发指的镜片，爱丽丝并不能看清楚那双眼睛的颜色。
可就像她很清楚有栖川这三个字作为姓氏时的发音那样，她很顺畅地、毫无阻碍地、喊出了自己救世主的名字。
“楠雄A……”
[……再叫那个名字你就卡在那里别出来了。]
她的救世主，面无表情地如是“说”道。

第169章
“开局不能太难。我想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
[嗯。]
“其次我不想打打杀杀，高强度武斗也请禁止。”
[可以。]
“以及我暂时不想谈恋爱了，大家可以都爱我，但一定不要是恋爱的爱！”
[不打断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呜呜我想要深度沉浸的游戏体验！楠雄A梦求求你，这是我一生的请求！如果十箱咖啡果冻不够我可以再买十箱！求求你了楠雄A梦呜呜呜……”
“楠雄我们还要走多久啊呜呜呜……我好累，走不动了……”
齐木楠雄：[……]
回忆被与回忆中相差无几的哭声所截断，他低头看了眼正揪着他袖角哭唧唧的小女孩，那种十分久违的心累头疼一并涌向了他。
两个月前PK学园结束了期末考试，学生们迎来了美好闲适悠然的暑假假期，自由时间的暴增让一部分为了学业而克制的人得以打开阀门，即，通宵达旦日夜不分地打游戏。
所以理所当然的，在这种高强度的关卡攻克之下，他那被薪王化身狂揍、被水之盖侬摩擦、被灵魂暴君摔打、被大树守卫打到哭的只能放弃最喜欢的魂类游戏，退而求其次跑去乙女游戏之中备受宠爱发光发热的表妹，在暑假第三天便打通了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所有乙女游戏。
当然，这并不是三天之内就能做到的事，同时也花掉了她不少的钱。
但对于爱丽丝来说除了学习，她能拿来填补自己的爱好只剩下了这么一个。
然而众所周知，一款精良游戏的制作周期是相当长的，于是为了快点玩到下一款，爱丽丝带了一箱咖啡果冻登门造访。
说好听点，这叫有备而来。可要说难听点，这就叫黄鼠狼给鸡拜年，彻头彻尾的没安好心。纵使他本事再大也不能强迫游戏制作公司的员工007。
可紧接着爱丽丝开出了十箱咖啡果冻的“天价”。他的表妹在这方面向来出手大方，托了她那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全世界旅游的父母的福，爱丽丝每个月零花钱的数额之高大概是必须要齐木楠雄开透视连中十次刮刮乐才能企及的。
十一箱咖啡果冻对她的小金库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面对这样优渥的条件，齐木楠雄可耻的心动了——不，面对十一箱咖啡果冻，哪怕是圣人也绝对会心动，更何况他还不是圣人！他是忠实的咖啡果冻神丨教的狂丨信丨徒！
为了咖啡果冻，他把爱丽丝按照随机到的年龄变小，并且把她送到了一个符合她提出的大部分条件的地方。
虽然在此过程中他的哥哥齐木空助非常蹊跷地表现出了相当高涨的“助人情节”，帮忙增加了一点装模作样的系统版面充样子，但想到对方的人品大概还没有无可救药到会去谋害爱丽丝的地步，主动跑来帮忙倒也是他很乐见的……
回忆到这里，齐木楠雄忽然叹了声气，他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是一直在嚷嚷着自己走路走累了的爱丽丝连“蠕动”都不肯了。
她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又因为手不够长抓不到他的袖角，转而抓住了他的裤脚。刚被从栅栏之间弄出来，她脑袋两侧的头发有点乱，他试着帮她理了理，但没什么效用。
齐木楠雄：[……]
他低头看着那只扯着自己裤子、还有点肉嘟嘟的小手，只觉得自己的表妹玩了一趟“游戏”回来，好像比她真正七岁的时候更会撒娇了。
可当他的目光从那只小肉手移到她的脸上、她发红的唇角那里，齐木楠雄最终还是弯下了腰，控制好力量，将爱丽丝抱了起来。
[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把爱丽丝送去另一个世界的难度对他而言就好比是把她送到邻居家玩那样简单，稍微难一点的部分只在于要提前与能够影响另一个世界的“支柱”做好交涉。
而都将孩子送去邻居家玩了，也没哪个家长会时时刻刻地盯着。
因为想来那本书和那块石板应该不至于让她出什么事——可事实显然和他想象的还有不小差距……
爱丽丝先是愣了一下，像是经人提醒才想起了自己身上还有个有些作痛伤口之后，她捂住自己那张刚才还在呜呜呜的嘴，然后趴在他的肩膀上展开了一轮新的呜呜呜。
在连片的、小小的夹着哭声的控诉中，齐木楠雄逐渐地脑补出了一个穷凶极恶的白发红眼的恶丨党形象。
“他还扯我的头发……他好坏的！”爱丽丝趴在他肩膀上说，“我要让尊打他！”
说完还委屈至极地吸溜了一下鼻子。
之后去跟石板交涉一下关于怎么惩罚这个对小孩子都要动粗的王八蛋好了……
孩子在别人家挨了打，要点补偿和惩戒措施并不过分。
齐木楠雄想。
不过说起来，尊这个名字……
没记错的话，他是爱丽丝在那边世界的养父？
看着爱丽丝挥舞着小拳头忿忿不平的模样，齐木楠雄挡在特制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默不作声地抱着她继续往自己家的方向走。爱丽丝的父母常年都在国外，除了任天堂专卖店，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齐木楠雄家里，不过也只是相较而言，实际频率其实并不高，至少没高到单独给她留个房间的程度。
和人在一起她会喜欢说话，但“言多必失”的道理在她身上体现得尤为突出。
所以爱丽丝更多时候会选择自己呆着。
在另一个世界待的时间有些久，刚刚脱离的爱丽丝还没彻底摆脱那个世界对她的影响。
这很正常，而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带她多见见这边从前认识的人，重新激活被雪藏的记忆，让在那边世界的经历慢慢淡出。
老实说因为当初与石板和书的交涉太仓促，他们当时甚至没有定下具体的“游戏结束”时间。
生活不会有的终点故事却一定会有。
所以最后齐木楠雄将“游戏结束”时间点的定夺权交给了更为关心和熟悉自己世界人类的石板——包括收留爱丽丝的地方，也是由石板选择的。
虽然已经见过无数人之间的连系如何产生，但这并不妨碍石板依旧对人与人之间感情的执着。
祂似乎很在意这些祂不可能拥有的羁绊。
以至于还在祂所在的世界选中了一个又一个的王权者，还以他们为中心凝聚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家族”，甚至是“家庭”。
对于这种做法齐木楠雄不敢苟同，但他也并未对此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是一种礼貌，好比正常人通常也不会去对邻居家的私事感兴趣并且指手画脚。
每个世界各有各的麻烦，在隔壁世界是要担心王权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下来会不会砸死人，而在这边他还得担心空助会不会有一天做出什么统治或者消灭世界的武器出来。
有栖川家离齐木家不算远，就隔了三条街，走路十五分钟跑步七八分钟就能到，然而就这么点距离爱丽丝还是窝在他的肩窝里睡着了。
是因为把她变成小孩子了吗？
基于这个前提就好理解了，毕竟小孩子虽然看着精力无限好，却也是最容易倒头就睡的那个。
现在是下午四点，前不久才出发去超市买菜齐木久留美应该还没回来，留给齐木楠雄思考该怎么跟她解释她的外甥女突然变成小孩子的时间还有但是已经不多了。
他把睡着的爱丽丝带到自己的房间，本来想把她放在床上，然而考虑到爱丽丝之前还被关在有老鼠的漆黑房间里，齐木楠雄最后决定把她放到空助的房间，在那里等她睡醒。
然而等他刚沿着走廊来到空助的房间门前，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哦，确切地说，是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呀~楠雄，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念我啊？哥哥可是很想念你哦。”一个金发青年站在房间里，笑着冲他打招呼。
齐木楠雄：[……]
完全没有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齐木楠雄干脆利落地“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头也不回地抱着爱丽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诶——你对自己风尘仆仆从英国赶回来的哥哥就这个态度吗？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比起你怀里那个我和你才是血缘关系最近的兄弟哦？”
齐木空助叽叽喳喳地一路跟在他的身后，当齐木楠雄意识到他这样会把爱丽丝吵醒时，本来就睡得不是很安稳的小不点已经醒了。
她像一只茫然的狐獴那样“唰——”地一下从他的肩膀上支棱起来，然后迷瞪瞪地左右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像个小不倒翁。
“……出云？”
过了好一会，她从嗓子里发出低声的咕哝，在齐木楠雄听来那根本不是“空助”的发音。
和爱丽丝熟识的金发男性在那边的世界有三个。齐木楠雄尝试仔细回忆。
三个人都很年轻，和空助最像的应该是总是笑眯眯的那位，但能让刚醒来的爱丽丝叫出名字的……
大概是另一个更加经常照顾她的。
“不是‘Izumo’，是‘Kuusuke’哦，爱丽丝。”齐木空助冲她拍了拍手，像哄一个真正的小孩那样，“哥哥抱？”
“不要……要楠雄抱……”爱丽丝失落地缩了回去，哼唧了两声后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看起来她还挺喜欢那边的？”齐木空助伸手过去打算捏捏爱丽丝粉嘟嘟的脸颊，齐木楠雄将他的手瞪开。
然后他默默地在自己脑子里弹出还不可隐藏的【是否通过该请求】的任务窗口中，选中唯一一个【是，通过】的选项，爱丽丝的愿望才消失。
[她什么时候会恢复到原本的样子？]齐木楠雄问。
虽然外表是八岁，但能力效果其实已经是十五岁，要总这么冒出奇奇怪怪的愿望，齐木楠雄近期大概又会经历一次宕机，而事实上因为爱丽丝的愿望过多，他已经经历过几次“宕机”了。
超能力为言出法随的爱丽丝，许下的一切愿望都不能被忽视也不能被拒绝。所以一旦出现齐木楠雄并不希望实现的愿望，那他能选择就只有选择“放置”。
而众所周知，电脑开多了程序是会死机的。该道理放在齐木楠雄与爱丽丝身上同样适用。
虽说死机后再度重启电脑又会变得正常，但死机死多了对于电脑也不是好事，至少，对于齐木楠雄来说，死机意味着他会突然变成一个傻子，而且是齐木空助说什么就会去做什么的那种傻子——这个后果简直可怕，不，是真的非常可怕。
齐木空助阴阳怪气地“哇哦”了一声：“你是说她的外表？这不是你随便挥挥仙女棒就能决定的吗？”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的心理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子。]
与其在这个状态下把她变回十五岁的样子，还是继续保持原样比较好。
[你应该知道怎么取消‘幼虫之歌’在她身上的效果吧？]
“自然，那可是我的发明。”齐木空助耸耸肩，“不过这种事情可不是我能说得算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只有爱丽丝想要变成十五岁的时候，她才会变成十五岁。”天才科学家冲他笑着，“‘游戏’内置的观测她情绪的手段之一。我总得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才方便调整游戏内容。然后她连一次‘我想快点长大’的念头都没动过，说明她确实在那边过得不错。”
他说的义正言辞。
然而是个人都知道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你的游戏系统除了初期还有什么时候有过存在感？]
“爱丽丝需要的时候。然而她在那边也不需要我，也侧面证明了我们的确符合了她的要求嘛。你知道的，她可强调了好多次‘沉浸式’。”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如果爱丽丝还想当八岁小孩的话，她就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是唷。”
[姨妈和姨夫回来了要怎么跟他们解释？]
任哪对父母都没办法接受自己养了十五年的女儿突然逆生长了啊，这已经是特级事故了。
“哦，我认为并不需要担心这个，毕竟爱丽丝学会点外卖之后他们两个就没怎么回过家了。”空助的口吻很无所谓。
……倒也是。
齐木楠雄叹了口气。
与齐木楠雄一样，爱丽丝的能力也是随着年纪增长而不断变强的。
而要是说，如果有谁能够超越齐木楠雄，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受[言出法随]强力超能力其害的“受害者”，那就只有爱丽丝的父母了。
小时候她的能力还不完全不足以影响到这个世界，所以也就不需要通过他的“允许”。
然而有一个说什么愿望都一定会被实现（即使她还没有长牙不会说话，只知道哇哇叫）、同时还非常需要关注的女儿，显然是世界上任何一对父母都难以承受的。
只要她说想要他们陪自己，那他们就必须放下自己手中的一切事情——工作、家务、紧急会议、哪怕是临时出差也要不远万里赶回来。
为了照顾她，有栖川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首先是有栖川先生被公司请辞，好在他还会一点炒股，运气也足够好，主要是爱丽丝的言出法随足够好，他们赚够了能够养活一家人的钱，然而后来有栖川夫人却又再难以承受女儿无时不刻的需要——父母有抚养孩子的义务，却没人规定他们的世界中心必须是孩子。
他们很爱爱丽丝，但事实证明，爱也需要空间和距离，以及喘息的余地。
于是就像空助所说，当爱丽丝懂事学会照顾自己之后，他们立刻征求了爱丽丝的同意，满世界地旅行以享受重获自由的人生。
爱丽丝也很理解父母的做法。
不如说她很愧疚自己将父母拴在身边十余年，哪怕她当时还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做法会导致什么。
这或许是每个超能力者都会经历的灾难。
就像哪怕是齐木楠雄的人生，也会被这些看起来手眼通天无所不能的能力搞得乱七八糟。
脏兮兮的爱丽丝被放进了齐木楠雄干净温暖的被窝里。
她睡觉不老实，翻来覆去的，每过一阵齐木楠雄就要给她重新把踢开的被子盖好。
但最要命还都不是这些。
最要命的是爱丽丝对于另一个世界的执念。
——她在梦里还都嘟囔着“出云”“尊”“安娜”“多多良”这些名字，还说自己要回家。
空助也在旁边，这就更恐怖了！！！
齐木楠雄捂着自己的额头，祈祷爱丽丝赶紧把这事给忘了——至少不要这么执着了。
她从那边回来就已经注定回不去了。
这是款通关后就不会再有读档重来的游戏。
这是她人生经历的一个部分，它可以被淡忘却不能重来。
然而摸着良心说，齐木楠雄已经开始怀念爱丽丝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光了。
由于两个世界之间存在相当厚的壁垒，她的愿望不太能传回这边，这让齐木楠雄的暑假过得悠闲了不少。
“啊啦，楠雄回来了吗？啊，这双多出来的鞋子是空助吗？那这双小皮鞋是谁的？”
齐木久留美的心声从楼下传来。
而后没过一会，她轻快的脚步声抵达了齐木楠雄的房间门口。
“笃笃笃”。
门被敲响。
“楠雄，我进来了哦。”
[……进来吧。]
齐木楠雄看了眼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爱丽丝，决定跟老妈摊牌。
然而迟钝大条的齐木久留美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床上多了个小朋友，这位天真年轻的母亲带着些许兴奋的笑容与自己亲爱的儿子分享着自己今天见到的有趣的事情。
“楠雄我跟你说，商店街那边开了一家新的酒吧诶！”
[哦，是吗。]齐木楠雄表现得意兴阑珊。
“是啊！不过好奇怪哦，明明昨天我从那里路过还没看到呢。简直跟从天而降一样。”
[哦，是吗。]
“是一家很时尚的酒吧哦！等你成年了我们去那里坐坐怎么样？”
[……我今年才16。]
“哎呀所以我才说等你成年嘛。”
[那家酒吧的老板会很感谢你能希望他们的店开在这种地方还能活到我成年的。]齐木楠雄面无表情地吐槽。
不过这样的回应还是太冷淡的，不愿扫母亲兴致的他最终还是问：[那家从天而降的酒吧叫什么？]
“嗯……我想想，HO……HOMRA？好像是这个名字。啊，连名字也很洋气呢！”
[哦，HOMRA……等下！]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吠舞罗？？？

第170章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商店街附近。
齐木久留美给出的信息虽然只有这么两条，却也足够齐木楠雄找准那家从天而降的吠舞罗酒吧的位置，然后趁着爱丽丝还没醒来之前摸过去了。
不过在出门前，为了将爱丽丝托付给齐木久留美——总不能把她交给空助，否则鬼知道空助会让爱丽丝在睡觉的时候说出什么恐怖梦话——他只得向她简述爱丽丝为什么变小以及在他的床上睡得跟只小猪一样的原因。
好在齐木久留美向来神经非常大条没怎么多问，满口答应会帮忙照顾爱丽丝之后，不等齐木楠雄离开房间便立刻掏出了相机给爱丽丝拍照，嘴上心里叠叠地念叨着可爱可爱好可爱什么的，让齐木楠雄不禁回忆起自己童年的时期，齐木久留美曾经数次想要给他穿上女装并且拍照留念的“暴行”。
他在客厅使用瞬间转移，“飞”到了商店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万年没有变化的居民区新开了一家时髦的酒吧，小范围的口耳相传过后，这个令人感到离奇的消息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因为齐木楠雄让他们觉得“居民区有家时髦的酒吧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刚才还在店外议论的三两路人散去了，齐木楠雄站在店门前，仰头将打量这家店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确实如齐木久留美所说，这家酒吧很有格调，看上去不喧哗也不浮躁，反而透出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沉稳。
酒吧的两扇门扉由整块的红木制成，挖空的地方嵌着厚实的毛玻璃，能见度虽然低，但反倒是这种影影倬倬的效果更吸引人走进店内一探究竟。
门上的红木部分有些许不仔细看会很容易被忽视掉小小的擦痕，大概是某些不太讨人喜欢的客人、又或者是毛毛糙糙的自己人弄上去的。
挂在里侧的铜牌透过毛玻璃，映出[CLOSE]的花体，再往里看只有一片雾蒙蒙的黑。
齐木楠雄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考虑了一会，最后还是伸出手，试着推了这扇看起来质感相当好的红木门——它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了。
倒不是齐木楠雄没控制好力量直接撞碎了别人家的门锁，而是这门&#183;根&#183;本&#183;就没有上锁。
齐木楠雄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但如果有什么可以显示心声的工具，那么人们大概会看到他宛如被刷满弹幕的视频那般，在接下来所进行的每一帧动作中都有无数的吐槽飞过。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防火防盗防小偷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常识中的常识。
一家有资本将外表装扮得光鲜的酒吧，想来内部的装潢也不会太差。
可现在它没有对外营业，却也没有锁门。
——这意味着什么？
酒吧老板人傻钱多？
酒吧原本的选址就是个不会有人偷不会有人抢的风水宝地？
或者是个人都知道偷了这家酒吧会遭到报复？
第三点虽然听起来有那么点道理，但齐木楠雄更倾向于第四种猜测。
——这家名叫【吠舞罗】酒吧里，有人。
——是属于石板与书世界的原住民，连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吠舞罗酒吧一并被带了过来。
想到这里，齐木楠雄的眼神死了那么一会。
不过好在截止到目前为止，事情都还没有发展到最为糟糕的地步。
只要趁爱丽丝还没发现吠舞罗被她死死地抓在手里带了过来，那他就还有机会将这幢建筑直接打包丢回给石板！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进去检查一番。也顺便看看爱丽丝在那边消磨了百分之八十时光的生活环境是什么样的。
在那些所谓的“CG”里，他并不能看清吠舞罗的全貌。
然而在不到一秒之后，今日第二次，一扇门在齐木楠雄面前，自己被从里侧打开了。
出现在门内的青年有一头比齐木空助更加明亮的金色短发，面相也比他那器量小如蚂蚁的哥哥善良许多。只是沾在他衣服上的烟味太过浓郁，让青年讨人喜欢的程度大大降低了。
他手里拿着一沓传单，齐木楠雄余光迅速扫了一眼，上面印着爱丽丝的照片和几句话。
想也知道是孩子走丢时穿的什么衣服家长联系方式以及寻到必有重谢之类的。
——没记错的话，是叫十束多多良？
齐木楠雄将记忆中的名字与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对上号。
他没说话，倒是十束多多良率先冲他笑了一下，开口道：“抱歉，我们最近不对外营业，营业也不接待学生。小弟弟你等成年之后再来吧。”
齐木楠雄：[……]
还有什么比想偷溜进别人的地盘却被直接在门口抓包更尴尬的情况吗？
没有了。
——他的透视看不穿这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建筑，他的心灵感应对这些人也没有用……
他故作镇静地收回放在门上的手，点了点头，向后撤了两步。然而正当他打算离开时，身后的十束多多良忽然十分茫然地“诶”了一声。
望着眼前干净整洁的街道，青年陷入了沉默，一时半会也说不上这种突然窜出的违和感来自哪里。
直到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怔愣在门口的青年这才回过神，喃喃着：“……我们的消防栓呢？”
那个理论上属于公共财产、偶尔会被草薙出云当做威胁道具、但唯一作为杀伤力武器是在伏黑甚尔逗哭爱丽丝被周防尊使用的那个、见证了数不清的吠舞罗轶事的、新换的鲜红色消防栓，消失不见了。
被撤走了吗？
这个猜想很快被十束否定。
如果只是单纯的被撤走没人发现倒也无所谓，毕竟最近大家都在外面奔波，忙得焦头烂额，但一样东西既然存在过，必然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迹，而不应该毫无根据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起来，今天已经是爱丽丝失踪的第七天了。
第一天，他们发布了高额悬赏，吠舞罗停止营业，大部分人都参与到了信息的核对中，得到的只有各种虚假的情报。
第二天，他们和Scepter4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最后以双方王权者协定赤之氏族不引发动乱、青之氏族协助寻找周防爱丽丝暂缓形式。
第三天，黄金氏族的兔子们登门造访。然后他们得知在爱丽丝失踪的那天，石板的能量波形出现了一次罕见的波动。而上一次类似的数值出现在两年前的十二月二日，恰好是爱丽丝出现的那天。
第四天，无事发生。只有状若平常的草薙流了近十年来第一次鼻血这件事，被十束多多良记了下来。十束压着他去了医院，得到的医嘱是多休息，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么焦虑，但不要压力太大，他还年轻，大有所为，剩下的日子也还长。
第五天，依然无事发生。电视不知道被谁打开，只有这台机器制造出来的声音让酒吧里不至于安静到令人难以忍受。下午六点电视台雷打不动地开始播放动画，欢乐的OP几乎要把吠舞罗的屋顶给掀了。八田想关掉电视，遥控器不知道是快没电了还是出了什么毛病，信号灯依然能亮，电视却对它的指令毫无反应。然后这台电视再也没发出过声音，因为遥控被八田砸了出去，屏幕被他砸了个对穿。
第六天，好像是最像死缓的一天。行绞刑的绳子已经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想要的消息却迟迟不来。十束多多良再也说不出那句“总会有办法”的宽慰。
直到第七天，在所有人都已经默认爱丽丝生还几率近乎为零的第七天，他们还在找她。
你到哪里去了……丽兹。
有没有哪里受伤？
有好好吃饭吗？
晚上睡在哪里？
……还活着吗？
注意到青年手中已经被捏皱的寻人启事，齐木楠雄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提醒：[那个——]
“十束。”
酒吧内传来的低沉男声打断了他的话。
十束多多良回过头：“King，你醒了啊。”
[……]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千岁填错地址，打印店把寻人启事直接送到吠舞罗来了。”他举起手中的铜版纸，这才发现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捏皱许多，低头一张张地翻动，想要将它们抚平整。
“你一个人？”那道声音里透露出些许不满。
“不，八田他们在路口等我。”他笑了下，“放心吧，我不会自己单独行动的。我对自己有多弱很有自知之明的。”
“嗯……”
“不过，”十束多多良将头转向齐木楠雄，重新用那双没有任何恶意的琥珀色眼睛将齐木楠雄打量了一遍，“我们好像有新麻烦了呢，King。”
齐木楠雄：[……]
好的。
现在他要考虑一下，需不需要跟吠舞罗的这群人解释，爱丽丝是这个世界的孩子，与他们的相处只是一个短暂的过程，毕竟别人家作客的小孩总是要回家的……
只是这次爱丽丝又给他捅了个篓子……
他真傻，真的。
他单知道石板跟爱丽丝玩了个文字游戏，利用语言上的漏洞直接将她送了回来，但他没想到自己着实低估了爱丽丝胡搅蛮缠的能力——如果将吠舞罗比作她在邻居家作客时遇到的最喜欢的玩具，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好比她不声不响但紧紧地抓着手中的玩具，并且将玩具带回了自己真正的家里一样……
想来石板大概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然待在“玩具”里的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也不会这么轻易被一并带过来了……
不过等到解释完这个情况，他们会愿意乖乖回去吗？
如果说在此之前、在预想最坏情况发生的时候，齐木楠雄对“应该会吧”这个答案的确信度还有百分之六十的话，那在看到那沓寻人启事后便直接降到了百分之三十。
这个世界上……不，或许不管在哪个世界上，都没有什么能比相互交织的感情更难割舍的事物了。
可爱丽丝在这个世界也有她的父母。
他是不可能把爱丽丝送给他们的。
不是说是否能做到，而是他根本没这个权利。
想到这里，齐木楠雄心中有了决断——他决定先把他们送回另一边的世界，再解释清楚情况。
这样对大家都好……吧……
やれやれ……他忍不住地想要叹气。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收下爱丽丝的咖啡果——
“楠雄！”
[……]
等下这个声音……
“楠雄！！！”
齐木楠雄本就看起来无机质的眼睛此时此刻彻底失去了高光。
他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机械那样，喀啦喀啦地、艰难地将脑袋转向呼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远的，他看见爱丽丝像一只小狗似的，欢快地向他跑来。
可惜没等她冲出几步，她便被那根拴在她身上背带上的防走丢儿童牵引绳给强硬叫停了“爆冲”的行为。
而牵引绳的另一头，跟着的当然是笑得十分明朗又十分欠打的齐木空助——这人脸上一副沉浸式遛小狗乐趣的愉悦神色。
与其说他觉得“爱丽丝果然跟小狗一样可爱”，不如说他现在心里肯定想的就是“爱丽丝真的好狗啊”这种东西。
齐木楠雄：[……]
不过比起爱丽丝被溜……
[抱歉。]
说完，他将十束多多良往里一推，然后一把将吠舞罗的大门关上，决定先发制人，将爱丽丝带走转移她的注意力。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下一秒，被关在酒吧里的十束多多良忽然夺门而出。
“丽兹？？！！”
青年原本朗润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了。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隔着这么远、而且喊的还不是你们的名字都能从声音认出人啊？！
小孩子的声音不都差不多吗？！
“……”
刚才还在撒欢奔跑的爱丽丝渐渐停下了脚步。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站在齐木楠雄身边的纤瘦的青年。
然后，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很快变得更加亮晶晶了。
泪水溢满她眼眶，甚至不需要眨眼便轻易地突破了浅浅的防线，不断地往下崩塌。
齐木楠雄：[……]
啊啊……
这下更麻烦了……
不过……你是真的好喜欢他们啊。
爱丽丝。

第171章
齐木楠雄还记得高一上艺术鉴赏课时老师给他们放过一部电影。
讲的是一个倒霉催的老实银行员工被陷害入狱，费劲千辛万苦最终越狱成功的故事。
这个故事讲得如何齐木楠雄不置可否，因为在老师为他们播放影片之前，他就已经被海藤瞬的心理活动剧透得无以复加，导致观影体验大打折扣。整部电影里面只有那句“有的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羽翼太光辉”的台词给他留下了还算深刻的印象。
很多东西齐木楠雄在看过听过之后就会被塞进记忆角落里落灰或者干脆被删除。在进化成四维人类之前，他也仍然与普通人类一样，会定期遗忘掉什么。想要重新想起来也不是不行，然而那样的话必须需要一点有关联度的事物对他的大脑进行刺激。
哭着的爱丽丝脱下身上的牵引背带，像一台小救护车那样朝吠舞罗的大门跑来的时候，齐木楠雄就莫名想起了那句“羽翼光辉的鸟儿”的台词……
虽然比起漂亮可爱的小鸟，眼下的爱丽丝显然更像一只狂奔的小狗。
好怕她一不小心摔倒然后用那张漂亮的小脸刹车……
齐木楠雄面无表情地望着跑得踉踉跄跄完全让人放不下心的小狗被提前迎进青年的怀中——十束多多良跑去接她了。
虽然只有这么几十米距离，短得跟不存在一般，却愣是让齐木楠雄看出了一种催泪宠物电影的感觉。
——怎么搞得他跟开车带走主人让小狗一直在车后穷追不舍的坏人一样……
齐木楠雄面无表情地望着不远处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齐木空助朝他们走来时顺便将手中的儿童防走丢牵引绳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空助。]受到装置的阻碍，齐木楠雄已经许久不曾听见过自己胞兄的心音。
“我吗？”青年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无辜与被质疑后的失落，“好冤枉啊，明明是爱丽丝醒来之后一直在家里闹着要出门玩我才好心带她出来的。行进方向也是她自己选的哦。”
“好心”。
想要把这个词套用在齐木空助身上，等到下辈子可能都算早的了。
对于齐木空助的解释，齐木楠雄选择不信。
当他重新将目光放回到爱丽丝身上时，抱着哭得呜哇呜哇的她的十束多多良也开始哭了起来。
接着他的余光扫到了旁边站着的另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从酒吧里走出后他便一直静静地和齐木楠雄并肩站在吠舞罗门外的短檐下，而比起他那张猜不出心思的脸和散发着的“切勿靠近”的低气压，更让齐木楠雄的是这位男士身上的烟味。
如果说十束多多良身上的烟味还只是“在烟雾缭绕的吸烟区里逛了一趟”的程度，那这位红发金眼的先生就只能说是从一出生开始便泡在烟草里。
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烟才能臭成这样……爱丽丝该不会在那边吸了不少二手烟吧？
齐木楠雄边想边默不作声地屏蔽了自己的嗅觉。
然后他听到身边的人掸了掸手指，用低哑得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呼喊。
“丽兹。”
趴在十束多多良怀里的爱丽丝正忙着哭：“呜呜呜……”
“……丽兹。”
爱丽丝还忙着哭。
“呜呜呜呜……”
齐木楠雄：[……]
他略带同情地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不过对方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同情。
那双黯金色的眼睛通常只会让人想起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捕食者，可此时他却只是注视着他想注视的人，像是怎么也看不够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哪怕对方是个只露给了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的小家伙。
喊了半天喊不动。
“算了……”男人无奈地挠了挠头，轻叹一声，然后在齐木楠雄收回目光之前对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
他的目光掠过齐木楠雄与走到旁边的齐木空助身上：“如果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你会老实回答吗？”
齐木楠雄：[……]
很好，人生第一次被人威胁了。也算收获了一种崭新的普通人生必经的体验。
[可以。]齐木楠雄说，[不过在那之前——]
他要先把石板给叫出来一起面对这个烂摊子！！！
现在不管是爱丽丝还是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都已经很难再放开对方，如果说在爱丽丝还没意识到这件事之前，他处理这件事的难度不过是从爱丽丝紧紧抓着的小手里将她喜欢的玩具偷走，然后偷偷丢回石板的世界的话，那么现在的难度完全已经可以堪比在家长面前绑架孩子了！
想让他们分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齐木楠雄就头疼，他沉默了片刻，放松绷紧的身体，将手放在吠舞罗的门上。
沉重的门扉再次被推开了。
而这一回，外面的阳光没有再铺进这间优雅的酒吧。
更加耀眼的白色奔涌而出，将他们所有人包裹其中。
让齐木楠雄不得不承认的是，石板在提升自己逼格这方面的手段确实比他高出不知道多少——起码光是“王权者”这个称呼就是齐木楠雄这辈子都不可能想出来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自己视野正中央的抱着一本书的小男孩，然后很快得到了周防尊无声的注视。
想也知道这人是在等他的解释。
幸而爱丽丝在与同龄人——至少外表同龄——social这方面的积极性向来不低，脆生生地叫道：
“石板！骗子！！！”
石板：[……]
齐木楠雄：[……]
“你说过要送我回家的！你是骗子！！！”爱丽丝不依不饶地大声谴责着石板的缺德行径。
她的声音回荡在纯白的空间中，仿佛回荡的洪洪钟声。
随后石板手中的书忽然漂浮到空中，书页哗哗翻动，浮现出一串又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的黑字。
石板：[……]
虽然不存在内疚或者羞恼之类的情绪，但为了让爱丽丝情绪稳定下来，这块能够听到世人之愿的石板还是向她解释道：[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送你回了家。]
[具体是哪个家，你并没说。]
[他们把你送过来，再用幼虫之歌让你暂时忘了你的家在哪里，]祂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看向齐木楠雄，以及一直笑而不语保持沉默的齐木空助，[但是我不能忘记。]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爱丽丝突然变得很聪明。
“你问我我就会告诉你了啊！”
其实只要小狗想要计较，也是能很斤斤计较的。
石板：[……]
爱丽丝：“你就是骗子！！！”
石板：[……]
出现在空白书页上的“哈”字更多了。
“那个，”十束多多良举起手，“我想请问一下，什么叫做‘忘了家在哪里’？”
[她不是我们世界的人，]石板很快接住他的问题，像是生怕爱丽丝继续骂他一样。
[来历不明，能力怪异，既不是权外者，也不能异能力者。这些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
“知道是知道……”十束多多良哽了一下。
可谁能把这些跟“来自异世界的孩子”联系在一起啊？
他们好歹都是社会人了，又不是天天妄想着异世界穿越的中二病……
“所以她在原世界是有父母的？”拧着眉的周防尊只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当然。]石板说。
“那我们算什么？”他金色的眼睛看向齐木楠雄和齐木空助，“说起来，你们两个又是谁。”
[她哥哥。]齐木楠雄回答道。
“她哥哥的哥哥。”齐木空助指了下齐木楠雄。
“哥哥……哈……”周防尊扯起唇角，他将爱丽丝从十束身边抱进怀里，“但她现在已经是我女儿了。”
“尊身上臭臭的……”爱丽丝皱皱鼻子，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但还是乖乖地仍由他抱起自己。
周防尊揉了揉她的脑袋。
“如果我说我要带她回去。”
他向齐木楠雄发问，却始终凝视着爱丽丝的脸，然后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这伤哪来的？
他心情糟糕，语气不好。
“你们打算怎么办？”

第172章
“如果我说我要带她回去。
“你们打算怎么办？”
齐木楠雄：[……]
什么怎么办？
周防尊一边问着，一边被嚷嚷着抱怨他身上烟味大的爱丽丝用小爪子企图推开。
而众所周知，赤之王向来喜欢跟他那一逗就哭的小女儿唱反调，爱丽丝越是嫌弃他靠近自己，他就越是要把自己凑过去，还用自己青灰的胡茬去剐蹭人类幼崽滑不溜秋的脸蛋。
这个唐突又冒犯的问题，以及当下正在发生的这幕“我偏不如你意”的闹剧，都令少年波澜不惊一万年的脸上多出了两道夹在眉毛之间的皱纹。
平心而论，齐木楠雄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好好地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红发男人。
只有二十出头岁的人长了张快三十岁的脸，但从提问的方式来看又很像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一样幼稚……
这么说起来，他之前是不是太放心把一切全权委托给石板了？
见他不作回应，心情不好的周防尊差点嗤笑出来——不过在他发出这种意味不明但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带着点嘲讽的声音之前，一记正义的手刀落在了他的头上。
“嘶……”
腾出一只抱着爱丽丝的手捂住被殴打的后脑勺，周防尊扭头看向身后的人——十束多多良完全没有要掩饰自己刚才大不敬之举的意思，反倒气势汹汹地站在原地，在周防尊向他发火前先发制人。
“你在说什么啊King。”十束一把将爱丽丝从周防尊怀里给抢了回来，他那纤瘦的、平时总在用自己不够强壮逃避体力劳动（比如说各种家务）的手臂，此时倒是有力了不少，“就算是King也不会放任你伤害丽兹哦？那可是丽兹的哥哥诶。小孩子看到家里人吵架会很害怕的，自私的大人最讨厌了。对吧？丽兹。”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爱丽丝，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青年难得的一脸正色，这让他那张看起来年轻甚至能用年少来形容的脸显得沉稳许多。
被人训了有点不服气但又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自己确实没做对的周防尊：“……”
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感觉到丢脸了吧……
作为大家长的自己，在孩子面前被平日里总显得最不靠谱的家伙给教育了的……丢脸。
可要承认自己觉得“丢脸”这件事，本身也很丢脸。
毕竟做错事然后坦荡承认自己错误并予以改进才是一个大器量的家长该做的，而“死不悔改”对于还处于有样学样年纪的爱丽丝来说完全不是个好榜样。
周防尊瞪着十束多多良，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终才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地继续与齐木楠雄对峙。
而目睹了这十秒内发生的一切的齐木楠雄：[……]
虽然听不见这些人的心声，但阅人无数的齐木楠雄依然能结合已知信息将他们的心理活动猜得七七八八。
得到的结论就是这个名叫周防尊的男人就只是长得急。
作为一个家长，他在教育孩子这方面属实有点幼稚。
两边的世界里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了当家长的人就必须行事成熟，而要说周防尊作为一个父亲对爱丽丝怎么样……看在他能听取建议的份上，齐木楠雄倒是还可以给他打个及格线以上的分数。
不过被人挑衅虽然不是什么值得他生气动怒的点，但硬要说的话果然还是有点不爽。
可如果真要计较，十束多多良的那番话就能同样对他适用，齐木楠雄也会随之变得跟周防尊一样幼稚。
——虽然前提是听到这句话的双方都足够在乎爱丽丝的感受，但只要满足了这个前提，那么这段话将找不到任何突破点，是各种意义上超绝完美的立体防御。
……这个名叫十束多多良的男人，或许比他的外表看上去更加可靠。
齐木楠雄面无表情地在心中评判着这位爱丽丝的临时监护人。
但周防尊那两道不可忽视扎人的目光没有容许他将思维发散到更远的地方去。
重新回到与赤之王对峙的位置上，齐木楠雄仍旧保持着可贵的沉默。然而这种漠然的缄默，落在周防尊眼中更像一种身为“我才是她亲哥哥，你算哪根葱敢来跟我抢抚养权”的高傲。
假如想要形容他们之间凝重的气氛，“山雨欲来”这个词应该是合适的。
抱着爱丽丝的十束多多良感到为难——而与这般焦虑的十束表现相反的是一直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置身事外的齐木空助，以及从小就很会看人下菜的爱丽丝。
虽然不太清楚伟大的楠雄a梦和尊为什么看起来随时都有互相对对方脸上出拳的架势，但爱丽丝倒是飘飘然了起来。
众所周知，吠舞罗的构成成分相当复杂。上到超级纳税人的青年企业家下至初中都没好好毕业的不良，这个包罗万象的氏族所能带给爱丽丝的东西自然也是包罗万象的。
即使草薙出云规定了哪些话是绝对不能在安娜和爱丽丝面前说的，爱丽丝还是在学习之外学到了不少多余而无用的东西。
比如说，有过许多任女朋友的千岁洋就曾经教过爱丽丝，当有两个及以上的人以你为中心而发生争执时，排除掉父母吵架的情形，这种情况可以被统称为“修罗场”。
而如果有修罗场出现，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修罗场的激烈程度完全可以从侧面反映出作为中心的人物受欢迎的程度。
“毕竟如果中心人物不被他人所在意，那也没理由成为所谓的‘中心人物’了。”
彼时千岁给到爱丽丝的解释弯弯绕绕，十个字里她能听懂三个就算不错，留下的印象自然也就被误解成了——要是有人为了我吵架（虽然吵架这件事本身并不好），就说明我很受欢迎，而且是越激烈越好——如此这般似是而非的错误印象。
但放在眼下，这个印象却非常巧合地适用了。
“多多良，尊和楠雄会打起来吗？”
当然不会了！
听到爱丽丝发出的疑问，十束多多良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安抚这个被夹在兄长与养父之间、大概心情比他还要复杂的小朋友。
可转念他便反应过来——这孩子的语气怎么这么不对？？？
不仅完全听不出担心的意味，反而透着股“要打了吗要打了吗真的要打起来了吗”的期待与兴奋。
原本还隐隐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她这么一闹，不管想打起来的还是不想打起来的都沉默了。
齐木楠雄：[总有种如她愿就输了的感觉……]
周防尊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收回了一直凝视着齐木楠雄的视线，以此表示对该观点的认同。
臭小孩。
他走到十束多多良身边，向爱丽丝毛毛糙糙的脑袋伸出手准备发泄一下自己从她这里收获到的不爽。
作为一只被家里人挼到大的人类幼崽，爱丽丝自小在被人揉揉脑袋搓搓脸这方面的适应便相当良好。说白了就是人人揉搓，只要跟她够熟，哪怕把她那头软塌塌的头毛揉乱，爱丽丝也很少会为了这种事情而发脾气（会不会收到来自草薙出云的死亡凝视另当别论），更不会躲开。
可今天当周防尊的手刚一碰到她的脑袋侧面，爱丽丝却尖叫着、像是恐惧着什么怪兽一样地躲开了。
——七天不见感情已经生疏到这个地步了？！
被甩开手的那一刻，赤之王遭到的心理创伤不啻雷劈。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
他扭头看向齐木楠雄，少年却叹气道：[这种事应该你自己问她。]
“丽兹？”十束将她放到地上，用手掌轻轻拢住正在瑟瑟发抖的爱丽丝的脑袋。
他甚至有点不敢碰她，像生怕这个糖霜做的小不点会因为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触碰而破碎。
“……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防尊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爱丽丝的哭声。
总之，假如有人敢向他提问“可以介绍一下你的家人吗”，他脑海里会第一时间跳出他的大女儿是个没什么表情的小人偶，他的小女儿则是个截然相反的……该说她是只小尖叫鸡吗？不管力道轻重动作大小，她都会立刻给出相应的反应——这样让他不敢对爱丽丝坦白的答案。
和栉名安娜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在于，周防爱丽丝是个娇气包。
打是打不得的，骂自然也是不能骂的。甚至哪怕语气稍重一点，都会惹得这只软趴趴的黏黏宝滋滋地往外冒出咸涩的眼泪水。
她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可怜。
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孩子，必须好好保护她才行——这样的意识悄无声息地被种下，又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盘错成细密的网。而制造出这一切的，并非是为他们营造出错误认知的假象和伪装，而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实。
周防爱丽丝是确确实实的、非常的弱小。
一场感冒可以让她难受三五天，一次摔跤可以让她膝盖留下伤口并且发脓一星期，剧烈运动超过两百米就会气喘吁吁，四肢细得从楼梯第二阶摔下来都会吓得人魂飞魄散。
看着她玩滑板死死地抓着八田的手，不管八田怎么喊疼都不肯放开，彼时靠在吧台旁边的周防尊就会想，说不定刚出生的幼鹿都比爱丽丝强壮。
毕竟野生动物从出生起便大多都是坚韧的。
在只有弱肉强食的野外不能很快地学会奔跑只会等来死路一条。
所幸爱丽丝并不需要接受那种残酷命运的倾轧。
作为一个有点不太普通的人类小孩，她会健康快乐地长大，然后等到时机成熟走出舒适的象牙塔开辟自己陌生的领域。
而假如她在外面受到了挫折，想要缩回家里也没关系。
因为是他的女儿，只要他还活着就没人能给她气受。
为了她和安娜，还有其他人，他似乎也不是不能再试着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和脾性，在这间名为“责任”的永恒牢笼里心甘情愿地待下去。
至少在那个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明明是这么想的，甚至还想到了很多他自己没有经历过、只是在电视上看到了类似的社会新闻的情形。比如说被同班同学霸凌、被教导主任刁难、被讨人厌的男生塞情书之类云云……
他倒也没夸下过海口说在教养爱丽丝这方面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只是起码能做到不让她受伤，或者被人欺负之后帮她打回去之类的事情……
然而事实是，他连这种简单的承诺都没能履行。
在她被人几乎扯掉头皮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哪里，在她被关在黑黢黢的屋子里大哭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在哪里，还有在她因为害怕到说不出话连许愿的能力都被剥夺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
周防尊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烟放在吠舞罗一楼的茶几上，好不容易为了爱丽丝戒掉的烟瘾又被他重新拾起。
……好在现在又有理由重新戒掉了。
抱着哭声逐渐低弱下去的爱丽丝，他听小家伙细声细气地念叨。
“想要回家”。
“想见出云”。
“如果见不到，爱丽丝会很快因为伤心而死掉的……真的会死掉……”
她一边用谁都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她的哥哥们，又讨好地看了眼石板。
她的哥哥们态度倒还算柔和。齐木楠雄一言未发，站在他身后的齐木空助则向爱丽丝微笑着，似乎是在鼓励。
只有作为非人造物的石板的态度依然很不近人情：[不行。]
[如果你不去触碰更改他人的命运还能稍微延长这段时间，但我已经放任你为所欲为很多次了。]
[要么跟你原来的世界彻底说再见，要么就永远别再回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你也跟我约定过了。]
[现在反悔，你是在试图毁约？]
祂稚嫩的声音里透着冷冽。
可以把这块破石头给砸了吗？
周防尊拧眉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呜……”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爱丽丝又开始哭。
而这次她很聪明地换了个更容易被说动的对象。
“楠雄a梦求求你……”
齐木楠雄：[……]
他头疼了半晌，最后还是在爱丽丝比波涛一层更比一层高的哭声和愿望中叹了声气。
[能否允许她回去，再见想见的人最后一面？]
[这是交易？]石板问。
[不，是请求。]
[同为世界的意志居然向我发出请求……你，不要尊严的吗？]
[？]
齐木楠雄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可能对我们人类的认识还有很多不足。]
石板：[哦？]
[在适当的时候放弃那种莫须有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木楠雄坦荡道。
[如果是为了咖啡果冻和不那么屑的家里人。]

第173章
或许是被齐木楠雄那副“对，没错，我就是不要脸”的态度所震撼，在沉默了体感时间上流逝的几秒钟后，犹豫了许久的石板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再见最后一面”的请求。
而不管这个消息的前缀是什么，在爱丽丝听来它都只代表“自己又能见到出云了”这么个好消息。
“好耶！好耶！！”
爱丽丝兴奋到在十束怀里蛄蛹，巨大的欢呼声从她小小的身体中爆发出，在这个纯白的空间中宛如一片小小的涟漪，只荡开了数米的距离便湮没在了更加长远的静默里。
对于爱丽丝而言，这真是曲折又多磨的一天——或许在那间黑黢黢的小房间里她度过了不止一天的时间，可无论如何，现在她总算熬过了那些疼痛与难过的艰难时刻，可以回想回的那个家了。
欢呼过后她被交给了尊，刚才的一番蛄蛹让严重缺乏锻炼的多多良的手臂开始酸痛。
对于他在这方面的无用，周防尊用眼神和哼笑表示了自己的鄙夷，但他还是接过了爱丽丝。
眼下人多，他要是不抱，想都不用想也知道爱丽丝肯定会去找她那两个哥哥。
在撒娇这方面鲜有人能出其左右，黏黏宝这个昵称可不是乱起的。
要是有一个人不肯答应爱丽丝的请求，稍不注意她就会立刻转移自己的攻略对象，去找下一个愿意答应她请求的人撒娇说好话。
偶尔这种小聪明会让家长恨她恨得牙痒痒，但即便把她抓了回来，最重最重的惩罚也不过是冷着脸把黏在自己的腿边的黏黏宝推开两次，然后在那双可怜兮兮的蓝眼睛的注视下把她抱起来，听她说上一箩筐“尊你最好了”“尊你最帅了”“我下次不这么做了”这种半真半假的好话，最后选择把她原谅。
好烦……
可如果看不到她，会更烦。
麻烦死了。
周防尊想揉揉她的后脑勺，而刚才爱丽丝应激的尖叫像是还在耳边回响，他的手掌在空中悬停了半秒，落在了她单薄的后背上，然后轻轻地拍打起来。
两年过去周防尊的手掌依然能笼住女儿的后背，区别在于不太能像以前那么轻松，不过总归她还是个小不点，蜷成一团的话还勉强能趴在他肚子上午睡，在入冬之后失踪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就是这么做的。
知道自己可以回家后肉眼可见变得十分开心的小家伙抱着他的脖子哼歌，总是一个调子来来回回，并且随着他拍打的频率不时发出突兀的重音。
听着人有点烦，可这比什么都好。
她还活着。
健康又快乐。
就是被人扯了头发之后头皮还在发疼，不准让人碰她的脑袋。
以及嘴角里外的破皮也都被发现了，作为一个让家长头疼的亚健康小朋友，爱丽丝回去之后还得要多补两片维生素，不然等过两天她的可能会因为口腔溃疡而疼得吃不下饭。
哭和高兴都很消耗体力，可这次爱丽丝努力撑着自己沉重的眼皮，死活都不肯睡。像是生怕谁走过来把她从周防尊身边抢走似的，手脚并用地扒在他身上。
一旁的齐木楠雄见状：[……]
完蛋了。他心想。
看这幅光景，他已经完全能够预见之后把爱丽丝拖回家时的难度有多大了。
——搞不好会被记恨一辈子……
想到这里，他强忍头疼，瞥了眼站在身旁的空助。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显得诡异的沉默。
虽然齐木楠雄不是没想过哪天亲哥突然脑回路突变性格一百八十度大逆转能少给自己找点麻烦，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的猜想是绝对不可能成真的，以及空助这么沉默真的很不正常。
爱丽丝的突然归来对于他来说，就仿佛是一个许久未曾启动的大型3A游戏突然被打开了那样。忽然增加的巨大占用率迅速挤占了他空闲了快两个月的脑子，让他的思考速度在一段非常短暂的时间内变得迟钝了。
刚才一直在应付爱丽丝的愿望，眼下有空仔细想想……
——果然很不对劲！！！
不止是现在这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还有空助带着爱丽丝出现在他打算把吠舞罗打包丢回去的时机，那么“恰巧”，而当时空助将这一切发生的原因都推给了爱丽丝——他认为逻辑没有毛病，然后顺势便没有再继续深究了……
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想把爱丽丝弄醒的方式有一万种，暗示引导她往商店街这边来的方法也有一万种。对于冷读术都可以轻松的齐木空助来说，要掌握学龄儿童的心理和行为方式简直不要太简单，他说往东爱丽丝就不会往西——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这都是有很大可能的。
而且当初爱丽丝说要玩游戏的时候，这家伙也表现出了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热情……而他当时的想法也很简单，毕竟有栖川爱丽丝要玩游戏，能关他齐木楠雄什么事？
[啧……]
齐木楠雄咂了下舌，又很快收起了自己完全没有显露在面上的失态。
这些无数的烦恼和麻烦组成的风暴将他裹挟，向命运回应“我就是风暴”是勇士才会做出的选择，正常人通常只有逃离风暴的想法。
他看了眼爱丽丝，刚才还强撑着不肯睡觉的小不点此时此刻正趴在她那个长得很急的养父肩上，开始打小呼噜了。她平时不这样，估摸着十有八九是感冒的前兆。
一个成年人的肩膀和床的舒适度完全没有可比性，可她还是睡得很香，甚至在梦里砸吧嘴。她的手没有再固执地扒在周防尊的脖子上，而是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注意到她脏兮兮的爪子（在有栖川家门口钻围栏时弄的），周防尊捏着她的手，用拇指在她的掌心里摩挲了几下，爱丽丝被弄得痒痒，踢腿，周防尊拍拍她的背，不安分的小家伙就很快安静下来，然后从喉咙里咕嘟出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又沉沉睡去。
在爱丽丝身上，齐木楠雄只能看到一片令他十分艳羡的岁月静好，那些由她制造出来的烦恼和麻烦形成的飓风没有侵害到她分毫。
台风眼是整场灾难中最为平静的地区。
齐木楠雄的脑子里冒出这句话时，睡梦中的爱丽丝像只快乐的小猪，哼哼两声之后，她又打了个呼。
“丽兹……”
爱丽丝皱着眉，翻了个身。
“丽兹……”
她双手朝上扒拉，然后抓住了自己的枕头边缘。她和安娜的床具都珊瑚绒的，摸上去软软茸茸，哪怕没有开电热毯，直接在洗完澡之后滚进被窝也不会感觉冷。
“丽兹……”
可这声音不绝于耳，爱丽丝像条上岸的鲤鱼那样打了个挺，往前扑腾了一下，将自己的脑袋塞进枕头底下。
“噗……”
床边的人笑出了声，哪怕被枕头挡得听上去闷闷沉沉，但爱丽丝还是能听到他在笑。
然后这人伸出手，隔着被子在她的背上揉揉搓搓，像搓面团一样，爱丽丝被搓得在床上滚来滚去。
舒服得她又要睡着了。
“丽兹……”
可这人不打算让她睡。
“……@*#￥）%！！！”
难得会有次起床气的幼柴气哼哼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她眉头紧皱，依然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有随时再倒回被窝里的可能。
而事实上爱丽丝就是这么打算的——她每天早上被喊起来上学就是这样，抓紧一切机会，只为在被窝里多赖两秒。
然后站在床边的出云就会把她从被窝里薅出来，抱到洗手间，把已经浸湿再拧干的毛巾盖在她脸上。
他不会用温度刚好的温水，而会用稍微凉一点的。虽然爱丽丝会被冷到打激灵，但这个方法让她清醒的速度也很快。
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之后，爱丽丝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块凉凉的毛巾盖到她的脸上。
这真是太反常了！
难道今天不要上学吗？
上学……上学……
上学——要迟到了！！！
一瞬间的恐慌让爱丽丝猛然清醒过来。
两只湛蓝的眼睛睁得圆圆大大，完完整整地将正抱着她的人的面庞映入眼中。
他有着，比空助要漂亮的金发。
还有着一副，比楠雄的要好看的墨镜。
他的手臂比多多良要结实，但手心又不像尊那么滚烫，贴在背后不会跟一张过热的暖宝宝那么烧人。
“……”
爱丽丝望着他的脸，跟哑了一样沉默。
“丽兹，怎么了？”
面前的人笑着，晃了晃她。
“……不是空助吗？”她愣了一会，问道。
“是爸爸。”面前的人亲了亲她的左脸颊。
“也不是楠雄吗？”虽然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继续问。
这种感觉就像在应对一场很重要的考试，即使知道答案也还是会不安，不敢落笔，生怕自己的失误会引来更大的悔恨。
爱丽丝的鼻音重得像重感冒了那样，眼睛里也热热的。
“是爸爸。”面前的人又亲了亲她的右脸颊。
“……”
爱丽丝瘪着嘴，眼睛依然睁得很大。像是在沙漠中行走的人接到了一捧水，竭尽全力地想要挽留住可能从指缝中淌走的每一滴，以至于浑身上下都因为紧绷而发酸发痛，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放松而让美好的希望破灭。
硬要说的话，不管是僵硬的肢体还是圆睁着的大眼睛，她现在的状态很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猫头鹰。
于是草薙出云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是爸爸哦。丽兹。”
他没再抬起头，而是用自己的鼻尖点了点爱丽丝的。
像大型犬轻嗅着自家幼崽，以温热的体温、气味、肌肤的质感确认她的情绪、她的健康、以及她的存在。
然后在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时对她说：
“欢迎回来。丽兹。”

第174章
大概在一年前，草薙出云在乘坐自雷克雅未克起飞的飞机回到东京的途中，曾经做过一个令他现在想来都还会感到不可思议的梦。
在那个梦里爱丽丝变成了一只因为不愿意起床而不肯去上学的蓝眼睛黏黏宝，只会“黏黏”“黏黏”地叫和扑扑簌簌地掉眼泪。
看起来真可怜，但再可怜草薙也得狠下心，把她哄去学校接受应有的教育。
本就不肯上学的黏黏宝会哭得更伤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梦和现实不同，在梦里的黏黏宝会在他的手心里哭成一滩更加软塌塌的液体形态。而且不仅不会被拎去学校，还会被一个少年以“养不好她就还回来”的奇怪理由给抢过去。
或许是因为梦，那个少年的模样草薙出云一开始便没看清。梦醒之后记忆就更模糊了，只记得爱丽丝被抢走了这件事本身，以及一抹相当奇诡的粉色……
对于这个梦，草薙出云百思不得其解，但这类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在人的一生中比比皆是，他是个忙碌的成年人，自然不会分给这种事情太多的精力。
可他最近又想起了那个梦。
因为爱丽丝不见了。
她像个漂亮的小肥皂泡那样，在阳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自由自在地飘荡着，然后忽然极小极小地发出了“啪嗒”的一声，消失不见。
在她失踪后的第二十个小时草薙出云就已经快疯了。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地蒸发。
整个吠舞罗里没有人能与他有同样的感受，也没人能安慰他“放轻松”。
他是在爱丽丝身上花费心思最多的人。
如果草薙出云要说自己是世界上最爱自己女儿的人，那么其他人都得老老实实地屈居第二。
庞杂的情绪让他的大脑陷入了混乱。
或许外表看上去似乎还在正常地运行，可实际上只要观察就能发觉，吠舞罗二把手最近发呆的次数相较于从前多太多了。
他开始思考一些自从高中毕业后就不再思考的问题。
比如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不再思考这个问题的原因在于，他在高中毕业之后就明确了自己该做的事情，那就是为他的王和他的组织搭建一个总部。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总部又被赋予了其他的意义。
比如说“家”——周防尊的家、栉名安娜的家、十束多多良的家、八田美咲的家……
最后是爱丽丝的家。
可她还会再活蹦乱跳地回到这里来吗？
每次草薙想到这里就会从昏沉的思绪中猛然抽离出来，也不知道是他这么多年身为二把手的素养不允许他暴露出自己的弱点还是单纯的不愿意再想下去。
可出神还是在继续。
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随之开始浮现出来，并且在他有意的攫取中变得越来越鲜明。
那个奇怪的梦就是其中之一。
而让草薙出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会记住梦里的粉色。
爱丽丝更喜欢自己眼睛那种漂亮剔透的蓝色，虽然这样说有些自家孩子在自己眼里怎么样是最好的嫌疑，但草薙出云确实得说他的宝贝女儿的眼睛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蓝色，他总是很享受被她注视着的感觉。
或许在爱丽丝很需要他的时候，草薙出云也是需要着她的。
毕竟有谁能不喜欢周防爱丽丝呢？
她那么乖。
那么可爱，也值得被爱。
于是他记住了很多女儿的喜好。
比如说她喜欢冰淇淋，喜欢可乐味的软糖，喜欢橘子味的果冻，还有不喜欢粉色。
——所以为什么梦里会出现粉色？
他还是很在意。
不如说他开始比从前更加在意一切与爱丽丝有关的事情。
而这个疑问直到今天才解开。
直到今天他见到齐木楠雄。
直到今天他听到齐木楠雄的自我介绍。
直到今天他完完全全地扯开那层覆在他对于梦境记忆上那层纱，将齐木楠雄的脸与梦里的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模糊的模样相重叠才总算恍悟过来。
——这世界上果然没有毫无根据的梦。
而他的女儿也不是随便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黑户。
爱丽丝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叔叔阿姨，有自己的兄弟，还有几乎为零但不是彻底没有的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
“请放心吧。在作为‘周防爱丽丝’的这段时间里，她是个货真价实的五岁小傻瓜。‘幼虫之歌’至今都在稳定运作着。”
长相人模人样打扮却奇形怪状的天才科学家笑容可掬地以自己的人格担保，语气让草薙出云觉得他像在介绍什么可以一口价拍下的商品。
草薙出云不喜欢这位年轻人的语气，更不能接受爱丽丝要被带走的事实。
可在得知一切之后，他却没有从自己的心里找到名为“愤怒”的情绪。
草薙出云意外的很平静，意外到他自己都不可思议。
甚至还有些高兴。
——爱丽丝没有被她的原生父母抛弃。
光是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开心。
在她人生之前的五年……或者说十五年，她也没有经历过任何巨大的挫折。
[硬要说，她只经历过控制不好能力带来的麻烦——主要还是给我带来的麻烦。]梦里出现过的齐木楠雄没有张嘴便将声音传进了他们的脑海。
[哦，这个是心灵感应。]他很快解释道，而吠舞罗的所有人也迅速适应了这种前所未见的古怪沟通方式。
[不过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悠哉。]齐木楠雄又说。
于是草薙出云旋即意识到，事实的确如他所言。
毕竟爱丽丝又没有不用张嘴就可以向其他人传达自己想法的心灵感应。
想要抑制她那宛如向神明许愿并毫无例外都会获得准许的“言出法随”，能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谨言慎行。
或者干脆直接保持缄默。
“失语症的话她是有得过的，大概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吧？那个时候爱丽丝已经可以许愿小行星撞地球了。意识到自己的力量真的会无意识害死很多人之后她就干脆不说话了。哈哈。”
她的另一位哥哥齐木空助摩挲着下巴回忆道：“老实说要不是地球会因此毁灭，我还挺想看看那副光景的。”
[为了帮她重新找回语言能力姨妈和姨夫花了不少力气。]齐木楠雄望着草薙出云的眼睛，[虽然不能说‘没有父母是不爱着自己孩子的’这种话——毕竟现实里确实有完全不负责任的渣滓父母，但爱丽丝的父母不是那种人。]
“谢谢，我知道了。”草薙出云笑了下。
所以他的女儿不能只属于他。
[如果你想她，我可以想办法以后让石板偶尔送她回来一下。]齐木楠雄还是决定把话说明白。毕竟他也没资格对着石板吆五喝六的，在“统治世界”这方面，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像是一个国家的国王和另一个国家的国王。
[但近期是不可能了。]
爱丽丝的胡搅蛮缠让石板有点毛。虽然理论上祂没有人类的情绪，但也只是理论上。
毕竟与人类相处了这么多年，哪怕是台AI，这么久的时间也足够它将自己的算法更新迭代到足够智能的地步。
回到吠舞罗爱丽丝就被放到了二楼睡觉。
草薙出云上楼想跟她告别，在她醒来后却始终没能将告别的话说出口。
可离别的时间总是要到来的。
在发现自己真的只是“见他们最后一面”之后，从下楼就没离开过草薙五厘米远的爱丽丝果不其然再次爆发出了惊人的哭声。
齐木楠雄一阵头晕还伴随着头疼。
【要留在这里】的愿望已经把他的脑子给塞满了。
[不回去的话你是不打算再见自己的父母了吗？]齐木楠雄唱不来的黑脸，石板决定亲自唱。
祂的再次出现让吠舞罗的多数人都陷入了“这小屁孩谁”的茫然中，只有周防尊金色的双眸危险地眯缝起来。
听到祂的问题，爱丽丝的哭声停下了。
“我、我不可以出云和爸爸妈妈都要吗？”她吸了下鼻子。
就在石板说出[不可以]的同时，另一个声音冒出了出来，说“可以”。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说“可以”的人。
是齐木空助。
[喂……]齐木楠雄皱起眉。
“当然可以！”齐木空助欢快地从自己的白大褂中掏出一册书。
书的内页空白无字，有着世界上最无暇的纸张，以及仿佛将愿望书写上去就能实现的、令人难以挪开目光的魔力。
“只要你哭得再大声一点就可以。”

第175章
世界是单一的吗？
世界是有且仅有的吗？
世界之外是否还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在他们生活的果壳之外，是否还静置着另一个微小却已成为决定历史的硬果？
如果齐木楠雄没有出生，齐木空助觉得自己说不定会比现在要平凡一点。
至少他不会再有机会去研究那些让自己连原理都得花上几天甚至几星期才能搞清楚的心灵感应、预知、灵视、空间移动、念动力、隔空取物之类的超能力，从而在无尽的空虚与无聊中扭转方向投入无数科学家们都沉迷的空间与时间、基本粒子、虫洞、以及不确定性之中。
后者们或许能够让他在更加广义的层面造福这个世界，可那样就必须首先满足“这是一个没有齐木楠雄的世界”的前提。
一个没有齐木楠雄的世界？
齐木空助想到这里，夹在指间的笔转了一圈，刚才还笑着的嘴角立刻被抹平。
要是有人跟他在同一个课题组，大概会被这位学术大牛莫测的心情给吓到从自己的座位上飞起，但遗憾的是那种人并不存在，因为齐木空助自己就是个课题组。
从模型设计到实验数据一人全包不说，在科研进度这方面向来也只有他push导师的份，发一篇SCI一区论文于他而言好比吃饭喝水呼吸，总之就是没什么难度可言，可谓寂寞如雪般的人生。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没有齐木楠雄的世界，那即使哪天它毁灭了齐木空助也认为不足为惜。
故此明眼人都知道齐木空助是个精神状态不怎么正常的死弟控。
而对于一个天才来说，在他之外出现了另一个更加天才的、无法企及的存在无疑是非常痛苦的。可更让齐木空助痛苦的是，这个让他无法企及的存在还与他有着同样的父母。
基因提供者相同。
成长环境相同。
备孕手段几乎没差别。
妊娠期间也没有任何特殊。
那么自己到底哪里不如齐木楠雄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齐木空助一直受此问题困扰。
嫉妒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屈辱在他每次与齐木楠雄的比试之后喷薄而出。
要是楠雄不存在就好了——这样的念头也不是没有在齐木空助脑海中出现过。
可这点程度阴暗的负面情绪到底还是没能打过他对弟弟的爱——就像他在齐木楠雄那里的存在感打不过爱丽丝的存在感一样。
齐木空助还记得爱丽丝出生那天东京下了场大雨，地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阳光也在雨后变得更加明媚，天边出现了彩虹。当时齐木空助还没跳到高中，幼稚的小学老师还让他们以此写一篇周记。
可是齐木空助没写。
没写的理由是他当时在医院，没看到彩虹，但看到了刚出生的表妹。
那个时候的爱丽丝还不叫爱丽丝。她的名字到出生之前都没定下，但可以说的是还不叫爱丽丝的爱丽丝是个足月出生的人类幼崽。她的各项身体数值都还算健康，有着新生胎儿少有的浓密的黑色卷发。
齐木空助摸了摸她额前的卷发，又细又软，像小狗的绒毛。
可小狗们都不喜欢齐木空助。从前齐木久留美带他去宠物店，那里的小狗都不知道为什么老躲着他。懂狗语的齐木楠雄说这是小狗出自本能的害怕，它们都能看出空助不是什么好人。
得知原因后齐木空助“哦”了一声。
虽然这件事说不上让他多受挫，但也没让齐木空助心情好到哪去——因为小狗喜欢齐木楠雄。
它们不仅喜欢齐木楠雄，还会翻肚皮给齐木楠雄摸。
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楠雄了？
不尽如人意的劣等感再次朝着齐木空助席卷而来。
它们潮湿咸涩，就像是海浪。即使一层平息，下一层又会很快被推上岸。
可或许是刚出生的爱丽丝软绒绒的头发摸起来太像小狗了，更重要的是她不仅不会躲开他，还会用自己由于神经调节未发育完全而攥起来的手掌握住他的手指。
这是新生儿的无意识举动。
然而极其微妙的，有那么一小部分从楠雄身上获得的劣等感，被这只小小的手抚平了。
齐木楠雄当时不到两岁，已然表现出远超同龄的镇定。他安安静静表现良好，理所当然被齐木久留美放心大胆地抱进了装着爱丽丝的摇篮里，和她一起拍照。
至于摇篮装不下的齐木空助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大人们围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仿佛他们两个就是世界的中心，可明明他这个天才是如此的耀眼。
委实说这种程度的忽视，让齐木空助感到了些许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气愤。
于是在大人们告诉他爱丽丝眼睛的颜色之前，他就已经趴在摇篮边，自己用食指和拇指撑开了那两片又薄又柔软的眼睑。
这个崭新的人类幼崽的眼睛是蓝色的——这是宽泛的形容，更准确的说法是这种颜色在CMYK色值表中的16进制值的表达为#5D0C7B。
当然，这还在是室内光稍黯的环境中的观察所得。阳光下爱丽丝的眼睛会变成另一种蓝色。
齐木空助看完就偷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齐木楠雄瞪着他，而爱丽丝不舒服地大哭了起来，大人们只好又开始围着她打转。
那时的爱丽丝还没有展现出她的“破坏力”。
真的让齐木空助和齐木楠雄意识到自己的妹妹是个说什么就能实现什么的世界级别的许愿机，是在爱丽丝的生日聚会上。
那天爱丽丝刚满十岁，在此之前她的能力虽然不算弱，但也不能说特别强。在这个阶段，她能折腾的依旧只有父母，折腾这种亲密关系之外的人和事还差了点火候。
生日聚会很小，只有家人，她玩得很开心，开心到不愿意散场。
可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呢。
于是爱丽丝说下雨吧。天上便立刻下起了瓢泼大雨，但雨没多久就停了，齐木一家依然要回家。
于是爱丽丝又哭着说，要是姨妈家当初把房子建在她们家旁边就好了。
回忆起那天，不管是十一岁的齐木楠雄还是后来十六岁的齐木楠雄都认为自己还是太懈怠。
彼时爱丽丝“言出”的同一时间，一个什么提示窗似的东西忽然跳到了齐木楠雄眼前。他沉醉在无限续杯的咖啡果冻中，没多看便抬手在眼前挥了挥。
窗口像只被赶走的苍蝇似的消失了，可等他们回到家——或者说他们家本来所在的地点，却发现自家房子不见了。
更令人语塞的是不仅隔壁的邻居认不出他们一家四口（虽说两家本来就没什么交往，但也不至于认不出人），市役所的住房档案里齐木一家的信息也变成了空白。
然后果不其然，他们在有栖川家附近找到了齐木家的房子，周围的人对他们的态度也仿佛认识了许多年一般熟稔。
如此这般，哪怕再傻的人也能明白，爱丽丝随口道出的愿望成真了。
甚至十岁的爱丽丝的能力已经增强到了可以修改因果律的地步，说是言出法随也不过分。
这毫无疑问是爱丽丝的灾难。
发声器官于她而言从此成了一种负担，语言变成了武器。以为是雪球的玩笑话打在别人身上，真的会变成击穿他们心脏的子弹。
这毫无疑问也是齐木楠雄的灾难。
他得好好聆听爱丽丝说出的每一句话，哪怕是毫无逻辑胡言乱语的梦话都不能放过。
这对苦兮兮的兄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自救。
比如说自己对自己说“我是一个普通人”。可这么做只会出现祖父悖论。
再比如说让爱丽丝说出“齐木楠雄是个普通人”这种话，又或者直接让齐木楠雄把爱丽丝变成一个普通人。
可最终他们发现，无论选择哪种方式，都产生令人十分两难的结局。
因为假如前者被实现，齐木楠雄变成了普通人，到时候又要由谁来控制爱丽丝的“言出法随”？
而假如后者成了真……嗯，虽然从理论上失去了能力的爱丽丝的确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太多的影响。
但只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楠雄就是一个人了。】
爱丽丝在她随身携带的白板上写到。
【不开心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要比一个人好。】
擦掉前面那句话，爱丽丝又在白板上写，写好后将白板翻过来给空助看。她“啊啊”地喊他，声音听上去很奇怪，和她又很长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过话有关系。
人是一种孱弱又矛盾的生物。
齐木空助想。
如果他的弟弟打从一出生便没有情感，那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可言。
如果他的妹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那她会过得比现在更加自在。
可明明他们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超能力者好可怜啊。
哈哈哈。
哈哈哈。
齐木空助幸灾乐祸着，心想有超能力也不过如此。
然而等到这股卑鄙的愉快散去后，他又开始着手设计可以封印齐木楠雄和爱丽丝超能力的方案。
他管这叫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万一楠雄和爱丽丝在某天被自己的能力折磨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他就可以在那个时候，带着自己的方案宛如天神般降临，然后睥睨地看着他们拉着自己的裤脚恳求的模样。
那场面光是想想都叫齐木空助兴奋不已，连带着发paper的积极性都变得相当高涨，搞得老教授见到他就跟见到猫的耗子一样，生怕自己又被年仅19岁的天才博士生催着要实验数据。
对于一个几乎能做到任何事情的天才来说，有了明确的奋斗目标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然而在研发封印超能力道具这个宏大课题中遇到的技术难题，比起齐木空助从前参与过的任何一个项目都要多，即便用12号的Times New Roman和最小磅的间隔打印在A4纸上也能堆出一座比伦敦国会山还高的……山。
齐木楠雄上第一轮高二的时候，爱丽丝的父母对他们的女儿提出了希望可以暂时放下她、追求自己的人生的提议。
齐木楠雄上第三轮高二的时候，齐木空助制作的封印能力的装置总算有了原型机。
也是齐木楠雄上第三轮高二的时候，齐木空助忽然开辟了一个PlanB的新思路。
假设将世界比作一个巨大的讨论组群，那么在这之中的齐木楠雄从某种意义上或许可以算作是权限最高的管理。
而齐木楠雄之所以不能变成普通人，正是因为他不能放任爱丽丝不管。
那换个角度思考，只要找到另一个能够约束爱丽丝能力的存在，他亲爱的弟弟、齐木楠雄不就可以自由了吗？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可行，齐木空助先是通过了各种方式，从齐木楠雄那里确定了在他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不在同一空间时间的世界、以及管理着那些个世界的存在。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建立联系并与之交流谈判了。
齐木空助找到了爱丽丝，对她托出了大概百分之八十的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是由爱丽丝去请求齐木楠雄帮她做个游戏。
而为了满足她刁钻的“沉浸式”需求，齐木楠雄大概率会直接找到另外的世界作为游戏“基底”。
“到那时我会出面尝试与那个世界的‘根源’建立联系，顺便负责游戏设计的部分，爱丽丝你到时候只要享受游戏就可以了。不过话说回来……”
齐木空助坐在自己的人体工学椅上转着圈，说着又停了下来：“你真的愿意配合吗？”
如果一切都可以顺利进行，那么楠雄就会变成他渴望许久的“普通人”。
可爱丽丝怎么办？
爱丽丝也想当普通人。
那……这样也可以吗？
【这样也可以。】
说过“难过的时候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的爱丽丝抓着记号笔，在白板上写到。
【至少楠雄不会被我烦了。】
PlanA的能力封印装置，之后也继续做吧。
齐木空助瘫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毕竟他也很难预测PlanB会不会顺利实施。
所幸和[书]建立起联系比想象的要更加简单。
不如说这本[书]，从一开始便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合作的诚意——这么拟人一个理论上的“死物”似乎有些不妥，但天才如齐木空助却依然搞清楚了[书]的意图。
作为另一个世界接近根源的存在，这本[书]的特性便是包含着世间所有的“可能性”。
它虽然内里一片空白，但只要将“合理的”愿望写在上面，书写的内容就会变成现实。
——可世界本就不合理。
想到这里，齐木空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假如小说还需要逻辑，那么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有悖于逻辑的。毕竟在普世价值中好人是要有好报的，邪恶是一定不能战胜正义的，可现实却不会百分之百依照这些“逻辑”按部就班地发生。
啊，扯远了，回到正题。
总而言之，包含着无数种可能性的[书]中也包含着无数个不同的世界。
那么[书]外呢？
[书]外的真实世界只有一个——照理来说应该如此。
然而还是那句话，凡事都有个“但是”。
但是现实是荒谬的、不可捉摸的、无法预测的。
人的有限无法与宇宙的无限相抗衡，只是身为某个超大讨论组群的管理员显然能力也没有破格到那种地步。
“所以你的诉求是希望[书]外的世界能少一个是一个？”
齐木空助在梦里见到那本无字书。
[是的。]书上浮现出黑色的打印体文字，[世界与世界之间不能互相冒犯，所以能够满足我愿望的方式只有一个。]
“融合。”齐木空助点了点头。
[正解。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人类。]
[书]似乎很高兴遇到了一个轻松对话的对象。
[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弟弟变成正常人，啊前提是他自己也愿意。然后我也可以帮忙照顾你妹妹的能力——别看我着这样，我可是很擅长管理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的。]
“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交易。”
[你能这么觉得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你确定你没有任何坏心眼吗？万一你对我们这边的人类区别待遇怎么办？”其他人齐木空助不关心，他担心的是变成了普通人的齐木楠雄。
[当然不会啊，人类在我们眼里都一样，进群之后就是一家人了。]
[书]忽然说了句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网络用语，看起来祂确实挺喜欢人类。
[谁都不会拒绝沙盒里的内容更加丰富的。虽然我讨厌这么说，但如果没有人类，我们的存在也会失去意义。]
——大概是像信仰一样的东西。
“你的世界里还有一块‘石板’。”齐木空助又问，“祂如果不同意世界融合怎么办？”
[诶，这个简单。]
[书]上的字呼啦啦地涌出。
[你妹妹是许愿机，我是许愿机，石板也是许愿机。虽然假使我们的权限是1，而你妹妹的权限是0.5，但我们三个的不同抉择仍然会制造出需要‘投票表决’的情形。]
[所以等到一切前置条件都满足，我只要站在你妹妹那边就行了。]
[1+0.5＞1]
[令人愉快的不等式，不是吗？]
齐木空助欢快地从自己的白大褂中掏出一册书。
书的内页空白无字，有着世界上最无暇的纸张，以及仿佛将愿望书写上去就能实现的、令人难以挪开目光的魔力。
紧接着，他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像是马里奥水管似的、绿油油的中空柱体：“锵锵锵——不管是哪里都可以通往的马里奥水管！”
[……居然真的起了这个名字。]齐木楠雄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诶——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夸我很哆啦A梦吗？”齐木空助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水管。
[完全不像。不如说不要像，你要是像哆啦梦绝对会有很多人的童年幻灭自己的童年偶像居然是个神经病。]
“呀嘞呀嘞，弟弟这么不坦诚也真是让人头疼呢。”
[我已经在实话实话了。]
“话说你们就不想知道这根水管可以干嘛吗？”
[不想知道。]齐木楠雄毫不客气。
然而没人捧哏也不要紧，齐木空助的脸皮地壳还厚，又或者说这人大概从来就没有脸皮这种东西。
他自顾自地向吠舞罗的诸位、以及石板解释道：“这根水管呢，是我研究了楠雄其中的一个能力，‘隔空取物’之后造出来的哦，研究你和爱丽丝能力封印的装置时顺手做出来的。”
“……顺手……？”
十束多多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震惊比较好，毕竟眼前的科技树高度似乎已经朝着超现实主义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它的用处就是只要知道物品的空间具体坐标，就可以轻松地把物品从千里之外拿到面前。”齐木空助将自己的手伸进那节不到四十厘米长的水管里，“是很适合抢银行的道具呢，不过这次我把它用到了感觉会更有意义的地方。”
“……如果没记错的话，[书]是一直由异能特务科保管着的吧……”
消息灵通的草薙出云抱着已经停止哭泣的爱丽丝，嘴角难以抑制地抽了抽。
“是哦。至于是不是真东西，”齐木空助笑着扭头望向站在角落里的西格玛，“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西格玛：“……”
感受到众人忽然聚集而来的视线，压力骤增的青年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真的[书]。”
作为[书]的造物，他绝不会认错“创造”出自己的东西。
“所以现在只要爱丽丝在书上写下自己的愿望，世界就会开始愉快地融合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齐木空助鼓起掌。
齐木楠雄皱起眉：[等等，我可没听说我们这次来是以世界融合为前提的。]
“诶？楠雄你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吗？现在只要你放弃自己身为‘神’的身份就行了。”齐木空助从口袋里掏出笔。
不过他暂且还没将手里的书递给爱丽丝。毕竟只要齐木楠雄不同意世界融合，不等式就会变成1+1＞1+0.5。
[没有……但是……]
和反对世界融合一样，齐木楠雄同样也找不到支持世界融合的理由。
他是个喜欢平稳日常的人。
而平稳意味着即使有改变，改变也会相当微小。
可眼前即将降临的变化，是堪比认识了五百个燃堂力的巨变……
真的很难不让齐木楠雄怀疑自己的生活是否会因此更糟。
看出他心中所想，空助立刻出言企图打消他的担忧：“只要世界和爱丽丝的能力被书接管，你就可以让爱丽丝许愿让你变成一个正常人。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楠雄。”
齐木楠雄：[……]
这确实是他想要的……
……可是爱丽丝怎么办？
他依然有着诸多的顾忌。
而这份犹豫落进石板的眼里，却好像成为了另一种含义。
这个看起来像小男孩的家伙似乎有点生气，祂注视着齐木空助手中的书。
[要来打赌吗？]石板用只有祂与书才能沟通理解的方式说道。
[打什么赌？]书翻开了。
[贪心又傲慢的人类能不能放弃手中巨大的权力——来赌这个。]
[哇哦，可你不觉得说出这种话的你也很傲慢吗。]书的书页欢快地翻动着，[你和我明明都没有了解过别人。]
[可我们已经看过太多人了。]
[好吧好吧。]书有点无奈，[可如果他真的愿意放弃作为神的身份，为了这份决心和魄力，你来帮他承担起那些对他而言是负担的东西。]
[作为条件，这对我没有好处。]石板轻轻哼了一声，[不过无所谓。]
[他绝对不会放弃的。]石板看着齐木楠雄满是踌躇的脸，如此笃定。
然而，然而。
凡事，都有个但是。
[好。我放弃。]在爱丽丝又开始一叠更比一叠高的哭声与央求中，齐木楠雄轻快地再次重复了自己的之前的话，[我放弃。]
少年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在石板的震惊中，书爆发出了巨大沉默的笑声。
齐木空助将笔和[书]递给正被草薙出云抱在怀中的爱丽丝。
1+0.5＞1
不等式成立。
在爱丽丝有史以来最为工整的字迹之中，神交出了他的权能，两个不同又相似的世界，开始在悄然之中静默地融合。
“啊！！！！”
然而八田美咲忽然的大叫声却打破了本该肃然无比的气氛。
“……你在喊什么？小八田。”
草薙出云拍了拍被吓到差点把笔给丢出去的爱丽丝。
“我受不了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谁搞得懂啊！”
吠舞罗的特工组长在原地暴跳。
“我就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揍那个混账无色！草！薙！哥！！！”
“啊……这个的话——”被提醒了同样很重要待办事项的草薙出云看了看齐木两兄弟，又看向周防尊。
“诸位有什么想法吗？”

第176章
“诸位有什么想法吗？”
“找出来。”周防尊皱着眉头，顿了一下，“然后烧死。”
这番暴言小孩子听不得，但早有预料的草薙出云在周防尊把话说出口之前就捂住了爱丽丝的耳朵。
“哈？原来你们还没找到犯人啊？”齐木空助闻言睁大眼睛，抑扬顿挫的语调听上去阴阳怪气，十分欠打。
爱丽丝突然失踪之后，草薙出云也不是没有冲去美术馆把监控录像翻出来一帧一帧地查看的。
只是问题在于假如想要找到自家孩子的踪迹，就必须先要得到真实有效、没有被黑客入侵替换画面的监控录像。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在找到杀千刀的犯人之前，草薙出云只能祈祷它不是一次针对吠舞罗的报复。
安娜尝试着用她的感应找到爱丽丝大致的位置。
然而那些平日里能帮草薙轻易找到爱丽丝想要藏起各种闯了祸之后留下的“罪证”的红色珠子，却在地图上茫然地转啊转。找不到爱丽丝，安娜眼睛里的泪花也随着这三个红色的小珠子转啊转。
“后来我们转换了一下思路……”草薙出云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外套的口袋，那里放着他的烟盒。
过去的七天里他们没有找到爱丽丝，为她戒掉的烟瘾倒是集体复发了。
恰好此时爱丽丝窝在草薙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皱皱鼻子，用力嗅了嗅，闻到了好久没闻过的烟味，立刻低声咕哝：“出云身上臭臭的……”
草薙出云拿烟的手一顿。虽然以前他也抽烟，但爱丽丝从来没有嫌弃过他身上的烟味。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引发这点亲子间隙的原因，然后想起，自己虽然重新捡起了吸烟的坏习惯，却忘了尝试用爱丽丝喜欢的咕噜水掩盖这种味道——委实说，作为一个心急如焚心如死灰女儿被绑的家长，草薙出云没有胡子拉碴眼袋掉到下巴都算好的了。
大概是感觉到草薙出云要把她放下去，爱丽丝很快又用手揪住了他腰两侧的衬衫布料。
看得一旁的原本正沉浸在超能力离自己远去的齐木楠雄眼神愈发麻木。
自从爱丽丝把齐木家挪到有栖川家“附近”以后，他们一家便将错就错地住了下来——毕竟凭齐木国春的工作能力，齐木家的老房子想搬到东京真的得等到下下下下下辈子。
说不上形影不离，但从小一块长大这点齐木楠雄还是勉强能够承认的。
而他上一次见到爱丽丝这么粘人的状态还是在这个小姑娘上一次八岁的时候——不，准确来说，正抱着草薙出云撒娇的爱丽丝甚至比以前还要粘人。
“所以，你们换了什么思路？”齐木空助适时介入，看起来他似乎也对爱丽丝这么腻歪有点意见。
“既然找不到爱丽丝，那就找绑架了她的人。”草薙出云说着将爱丽丝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家伙又困了。
[可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齐木楠雄的心灵感应暂时还没消失。
爱丽丝的愿望生效需要时间，不过他目前能感到自己眼睛已经变得正常了，不会摘下眼镜还得担心瞪谁一眼谁就石化。
[需要帮忙吗？]
“谢谢，不过不用了，已经有眉目了。”草薙笑了下，“对方的能力有点特殊，还有人在背地里帮忙，需要花点时间而已。”
[好吧。]
齐木楠雄没再坚持。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书页上。
除了两个世界变成一个之外，爱丽丝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在空白书页中写上了【请把楠雄变成普通人】。
同为拥有改写世界能力的愿望机，她并不需要写出一段故事才能用书达成自己的目的。
齐木楠雄也没再说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自己这种话。毕竟按照现在他身上的异能力消退的速度，等到吠舞罗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大概已经泯然众人矣了。
拒绝了草薙出云共进晚餐的邀请、将书塞回祂原来待着的地方、又问了一遍爱丽丝要不要回家得到拒绝的回复之后，齐木楠雄和齐木空助离开了吠舞罗。
虽然对这两兄弟在世界融合之后要怎么找到回家的路感到好奇，但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该怎么填饱爱丽丝正在咕噜噜叫的肚子。
“出云，饿了。”
因为饿，所以爱丽丝又不困了。
等来外卖要一段时间，十束多多良亲自下厨给爱丽丝煎了块牛排，又烤了两片面包涂上黄油。烤面包机发出愉快的“嘭噔”声的时候，微波炉里的牛奶也温好了。
爱丽丝吧唧吧唧地吃完了她的牛排三明治，然后又开始困了。
她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八田美咲几乎能看见她喉咙里的小舌头。
但爱丽丝还是没睡着，她想洗个澡。
洗澡之前草薙特意问过她身上有没有哪里疼，除了有些泛出青紫色的嘴角外，爱丽丝还举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
头发被扯的地方其实只要不碰就不会觉得疼了。
但爱丽丝还是以此呜呜地跟爸爸撒着娇，希望能用这些经历换个冰淇淋吃。
她的愿望既单纯，又质朴。
可做梦都会梦到的冰淇淋没有从天上掉下来，爱丽丝得到了另外的东西，是温热的、湿漉漉的。
“出云？”
她仰起头，看见出云用手掌盖着自己的脸，眼镜被他推到头上，将他每天早上都会花上十几分钟打理的头发扒得乱糟糟的。
“出云……？”
爱丽丝抱住他的腿，然而那些温热的液体依然如同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她的脸上。爱丽丝用手背擦擦脸，然后舔了下，发现是咸的，咸得有些苦。
是眼泪吗？
她抱着草薙的腿不再说话。直到草薙将她推进浴室，爱丽丝还是不安地把脑袋探出来问他“真的没关系了吗”。
“真的。”
草薙摸了摸她的脸，拇指拂过她嘴角的伤口，嘱咐她不要在浴缸里泡太久更不要不小心睡着。
“好哦。”爱丽丝用脸颊蹭蹭爸爸的掌心。
回到吠舞罗的第二天，爱丽丝睡到了回笼觉。
一如既往的，她被自己的生物钟和潜意识惊醒，坐在床上摇头晃脑了好一阵，然后才连忙拍醒旁边的草薙出云，嚷嚷着要迟到了。
“丽兹，你这段时间都不用去上学哦。”草薙摁住在床上乱蹦的小家伙，告诉她自己已经帮她办理了休学手续。
本意是想着爱丽丝回来之后，万一需要一定的心理干预和疏导，还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去看医生——虽然现在看她的状态完全没怎么留下心理阴影，还挺活蹦乱跳，但在找到绑走她的人之前，草薙都不打算再把她放回学校去。
而得知自己不用上学的爱丽丝重新快乐地缩回了她的小被子里，不到五分钟便睡着，半小时后还在梦里打了一套太极拳，好几下都踹在草薙出云的腰侧。
疼是不怎么疼的，但她太欠打又可爱了，总让草薙出云忍不住想去掐住她的鼻子，看她被憋醒的样子。
昨晚被踢到地上的蓝眼珠泰迪小熊，被草薙重新捡回来拍拍灰，塞进爱丽丝的怀里。
不安分的小家伙这才乖顺地抱着她的娃娃侧躺着在梦里游荡。
看她睡得这么好，想来应该也没有将不愉快的回忆进行加工形成梦魇。
草薙出云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瓜，将笔记本电脑抱到床上，坐在爱丽丝旁边等她下一次自然睡醒。
关于爱丽丝被绑，目前他们可以掌握的情报仅有对方近期出现过的数个场所地点。
草薙出云打开艾利克传来的几个文件，分辨率不高一看便知道是从监控录像中截取的图片上，都有一个银发少年的身姿。
他出现场所的共通点，经过无数不同线路图的对比分析，田山花袋最终将这些地图上的点串成线，并发现这条线路与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所乘坐的巨型飞艇“天国号”的航行线路几乎完全重合。
同周防尊和其他氏族成员商议过后，草薙出云便将这些线索全部打包丢给了Scepter4和黄金氏族。
毕竟无论这位银发少年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这条特殊的线路上徘徊，他对爱丽丝所做的一切，以及隐约表现出的对白银之王的僭越都足以让草薙出云将一直在旁边默默关注却不打算出手的黄金氏族拉进入他们充满私心报复的战线中。
至于Scepter4，嗯……虽说让一直是敌对阵营的家伙插手此事会让他们对画面中的这位少年的打击报复造成一定的阻碍，但当时为了尽早找到爱丽丝、现今为了尽早找到这个银发王八蛋，为了达成目的，一定限度的退让还是能够忍受的——即使对于氏族内脾气最不好的尊和八田来说也是如此。
或许是为了印证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三方的情报收集的确让核查银发少年的身份变得容易了许多。在爱丽丝回到吠舞罗的第二天，他们大致推断出这位少年正是新一任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根据情报提供者的说法是，这话是银发少年本人亲口说的。
只是普通人并不清楚无色之王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而对于他人的无视，这位新王似乎显得尤为不满，撂下一句在普通人听来“等到我成为那个人，你们这些趴在地上的虫子就仰望我吧”的疯言乱语后便消失在了挤挤挨挨的人群之中。
八田美咲对此发言皱着脸进行了锐评：“哪来的神经病loser？”
十束多多良闻言哈哈大笑，并表示要讲这句话裱起来挂在吠舞罗的照片墙上。
可玩归玩闹归闹，假使这位少年真的是第七王权者，那这句loser歇斯底里的弱智发言说不定真有可能不是玩笑。
“所以他是有能够‘取代他人’的能力吗？”草薙出云猜测着，“如果是这种随时都能抛弃原本身份的能力的话，倒也能解释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的行踪。”
“那为什么绑架丽兹的时候要抹掉监控录像？”千岁洋摸摸下巴表示不解。
“笨啊，要是有录像我们就可以很快找到丽兹了。”八田美咲朝他翻了个白眼。
“但他明明也有机会直接……呃，我是说，如果站在他的角度，没有必要留余地、还想让我们痛苦的话，难道不是直接杀死丽兹更好吗——喂喂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都说了是站在那个变态的角度了！这是合理的分析！”千岁洋委屈地替自己辩解着，“丽兹不见了的时候我也很着急！”
“嗯，千岁说的有道理。”十束多多良走到千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其实我也有点好奇他为什么只是把丽兹关了起来……”
而没有直接痛下杀手。
根据爱丽丝的说法，她在一个黑黢黢的小房间里待了有一段时间。
可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也没有收到任何勒索或者威胁的信件，那就说明对方并非想要从他们这里捞到什么好处，而有着别的什么意图。
“……也许一开始是想杀死她的。”草薙出云像是自言自语般，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说道，“不杀死丽兹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丽兹是特别的，他做不到。”
在被绑架的之前和之后，她的本质都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孩子。
她不能死在他们这边的世界，否则石板无法跟齐木楠雄交代收场。
“啊，难道之前十束哥被人袭击也和这个无色有关吗？”八田锤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恍悟道。
在爱丽丝失踪的第三天，十束多多良被人袭击过一次。
幸而由于当时大家的神经都很紧绷，尤其是安娜的感应全开，在遇袭之前便察觉到不对劲，央求着十束在出门时与八田他们同行。
虽然十束在途中为了打听消息落单了一次，就是在那次被人用小刀从背后捅了一下，但好在安娜的嘱咐让青年一直保持着警惕，相距不远的八田他们也赶到及时，这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自那之后十束这个最弱出门都要与人一起，也是为什么彼时齐木楠雄走到吠舞罗门口，会听到十束同周防尊说明八田美咲他们就在附近等自己的原因。
零零碎碎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可新任无色之王的行踪诡谲不定，每当他们以为能抓到这个家伙时，这个王八蛋就又不见了。
当然，他们也尝试过用爱丽丝的能力找出新任的无色之王，然而在世界融合后，不会产生任何负担的石板的信息处理能力显然在身为人类的齐木楠雄之上，爱丽丝的愿望都一个个石沉大海。
“他就是个表演型人格的粪虫！绝对有人在帮他打掩护！”八田美咲气得要死，每天拖着镰本走街串巷，搞得大冬天的镰本还瘦了一大圈。
而和他俩相似，吠舞罗所有人基本每天都在外面转悠，草薙出云也总忙着与青组与黄金组对接各种事宜，只有周防尊和安娜会守着爱丽丝。
吠舞罗不可避免得冷清了下来。
——可以不找那个人了吗？
爱丽丝也不是没问过，她摸摸自己的脑袋，被揪头发的那里已经不疼了。
可回答她的是尊黑黑的臭脸，意味显然——不行。
“好吧……”
爱丽丝打开电视，漏看了一集的动画片和无畏骑士被完整地录制了下来，她很快看完了。
看完了动画片该干什么呢？
爱丽丝坐在沙发上晃了晃腿，吠舞罗里空空的，玩桌游的桌子旁空空的，台球桌旁空空的，游戏机前也空空的。
她跟西格玛玩大乱斗，西格玛特别菜，没劲。
她跟安娜玩大富翁，安娜老让着她，也有点让爱丽丝不好意思。
她跟尊……尊什么都不玩，尊还在生气，尊一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个揪她头发的人，然后眼睛一闭就睡觉去了。
“臭尊。”爱丽丝咕哝道。
好在这时，有人敲开了吠舞罗的大门。
西格玛去开的门——因为怕门一拉开爱丽丝被外面的人抱走，她现在连开门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呀，上午好啊。”齐木空助站在门外，朝他们挥了挥手，“我可以进去吗？”
“空助！！”爱丽丝像一阵小旋风般冲了过去。
她的哥哥虽然偶尔会耍坏心眼，但在游戏方面他比西格玛可强多了。
“哎呀，想我了吗爱丽丝，这么热情地扑过来。”这可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待遇了。
齐木空助像是拍西瓜似的拍了拍爱丽丝的小脑袋，注意到周防尊愈发紧皱的眉头后，他还更用力了一点，好似在拍皮球。
“空助疼……”
“小傻瓜，是你疼，不是我疼。”空助又笑眯眯地拍了拍爱丽丝的头，然后在她发脾气之前亮出手里的伴手礼，“锵锵！是从北海道带回来的巧克力哦！有小朋友想吃吗？”
“我想吃我想吃！”爱丽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讨好又崇拜地看着哥哥，“爱丽丝想吃！”
周防尊：“……”
是草薙出云平时饿着她了吗！
话说回来这家伙真的是这个小笨蛋的哥哥？
虽然不是同父同母但至少有点亲缘关系，怎么会被像个小傻瓜一样耍得团团转？
然而就算看齐木空助不爽，周防尊也不能赶人。
更不能在齐木空助又一次阴阳怪气地感叹“诶——！你们居然还没找到那个绑架爱丽丝的蛆虫吗”的时候给他一拳……
“效率可真低，照你们这样下去不会这辈子都让那人逍遥法外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周防尊：“……”
“算了，还是让我大慈大悲来帮帮你们好了。”齐木空助微笑道，接着，他从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对折在一起的白纸，“来，爱丽丝。”
爱丽丝望着他。
齐木空助又摸出一支铅笔，将纸条摊开后，点了点上面的空白处：“在这里写，扯你头发的人变成蟑螂，帮助扯你头发的人的人变成——这个你自己想想。”
等下——
“那张纸……”周防尊看了眼齐木空助。
“啊，不愧是‘王权者’，眼神真好。”齐木空助哈哈一笑，“是哦，就是从[书]上撕下来的哦。”
周防尊：“……”
“真讨厌啊，不要用那种质疑的眼神看着我嘛。我是邪恶天才科学家的人设又不是傻白甜，世界突然被融合了身为唯一神的弟弟又放弃了自己身为神的地位，我当然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然谁知道那本书是不是在骗我呢。”
齐木空助语速极快地说出了一串很不得了的发言。
而就在大家都沉默地凝望着这位在人不知鬼不觉时掌握了可以改写世界的道具的人时，只有爱丽丝在状况外地问：“空助，另外一个我可以写大鹅吗？”
她最近看了电视，感觉会叨人的大鹅好威风哦。
爱丽丝喜欢。
“当然可以啦，”齐木空助很快又将笑脸转向她，“写完之后记得再补一句，让这只蟑螂和大鹅到吠舞罗门口来。”
“好哦。”
爱丽丝依言照办。
“啊对了对了，再写一句。”
齐木空助好烦。
这下连安娜都有点不高兴了。
她不喜欢自己的妹妹被这么高高在上的家伙使唤。
然而爱丽丝还是问：“什么？”
“让楠雄过来一下。”齐木空助说。
“让楠雄过来干什么？”好奇心旺盛的小朋友问。
“因为楠雄要是知道我和蟑螂在这里肯定不愿意来。”齐木空助微笑着。
“……哦……”爱丽丝弱弱地应了一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在哥哥的注视下讲这句话写了上去。
“写好了！”不过一会，爱丽丝挺直了腰板，得意得像是在展示自己刚刚完成的作业。
“嗯嗯，我们爱丽丝真棒！”齐木空助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好孩子。”还真像是在逗狗。
“玩够了吧？”周防尊忍无可忍地将自家孩子抱到身边，说完又气不过地戳了戳爱丽丝的脑门，气不过她这么好欺负，“你是傻瓜吗？”
爱丽丝：“？”
“尊才是傻瓜！”她中气十足地喊道。
而与此同时，在这个平静又不太平静的世界上，突然多出了一只蟑螂，以及一只失去了心脏却还活着的大鹅。

第177章
尝试接受自己苦寻了快两周的报复对象被人轻而易举地变到了自家地盘门口、还变成了一只蟑螂，对于草薙出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在接到西格玛说明情况的电话后，草薙出云半信半疑地回到了吠舞罗，并再三向安娜确定了——此时被装在空罐子里的那只蟑螂，正是他们寻觅许久的罪无可赦的万恶之源，新任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
“安娜，你能看到他的能力是什么吗？”
草薙出云一手抱着爱丽丝，一手牵着安娜，带着她们两个移动到距离罐子稍远的地方。
安娜点了点头，轻声说：“是‘干涉’。”
这项能力能够让这位刚刚上任数月的无色之王的意识脱离肉体，继而进入其他人的体内、侵占他们的意识、夺取他们身体的控制权。
是个卑鄙的能力，却也由此让无色之王的行事更加肆无忌惮，即便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也不见慌乱。
他的猜测不是完全正确，不过这个答案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
可眼下还有个关键问题是——
“那个罐子真的可以关住他？”
那可是爱丽丝吃空的补钙软糖的塑料罐……作为一样拥有实质的物体就没有任何强度可言，更不要说对方是拥有随时能抛弃身体掠夺他人精神领域的这种能力的王权者……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早就知道石板选王的标准就是没有标准，但这种家伙居然都能成为王权者还是让草薙出云没忍住骂了两句石板真是个大聪明。
“可以的。”安娜向他解释道，“丽兹的哥哥让丽兹在从[书]里撕下来的纸上写了愿望——用中性笔。”
草薙出云：“……这样啊……”
据说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在最初发现石板的时候，曾用小白鼠进行过实验研究。
当时的石板在鼠群之中选中了一只，赋予其权能且强化了智力与体力，让那只小白鼠在众多实验动物中脱颖而出，但现在……
就是说……蟑螂这种东西，它有智力吗？强化对于这种生物来说，是否是0xn仍然等于0？
草薙出云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另一边周防尊拿起罐子使劲晃了晃，被装在里面的蟑螂在里面免费享受了一次翻江倒海的炫酷体验。
直到看见这只蟑螂躺倒在罐中虚弱地挥动着肢节，赤之王这才满意地哼笑起来。
平心而论，那样子看着还挺幼稚的。
不过草薙出云原本悬着的心更踏实了——周防尊在成为王之后，也没有聪明到直接晋升学术大牛的地步。
想来无色蟑螂即使拥有了智力还得到了强化，大概也不足以让这只社会害虫再做出侵占他人身体的思考与行为。
而为什么齐木空助能再次拿出书页……草薙出云认为自己还是不要细究，问多了说不定反而会给自己找麻烦。
爱丽丝的两个哥哥，尤其是年长的那位，看着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打交道的成本也很高。
好在在草薙出云回来之前他便离开了，只是嘱咐爱丽丝之后一定要把蟑螂交给齐木楠雄。
我都帮你的冒牌爸爸提前结束工作了，要点报酬也没关系吧？——听得安娜差点扑过去，还是周防尊一把把她捞回来的。
而提这个要求的原因，似乎是他看齐木楠雄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舒服，虽说是他先提出的帮忙，可此时后悔了而且心里还非常的不爽，于是便打算给齐木楠雄找点别的“乐子”。
草薙出云：“……”
总之只要人找到了就好。
这种被物理圈禁且再也不能作妖的处理方式也很不错。
毕竟只有王和王的盟臣才能杀死王。
假使尊对无色之王动手，那么他的那柄本就摇摇欲坠的赤色达摩克利斯之剑，毫无疑问会在[弑王]的负荷之下走向不可避免的崩落的——也就是王权爆发的结局。
届时如果想要阻止，也就意味着，草薙出云、或者吠舞罗的其他人、再或者其他的王权者，就必须承担起杀死周防尊的责任。
即使放在一部游戏中，这样的走向大概也能算得上Bad Ending中最为悲惨的结局。
好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发觉爱丽丝一直在自己肩膀上蛄蛹，草薙出云脸上的笑意稍微深了点。他抬手摸了摸爱丽丝软茸茸的脑袋毛，侧头发现小家伙一直在密切地关注着吠舞罗西南的角落。
那里有什么吗？
匆忙赶回吠舞罗的草薙出云只在路上了解到了无色被抓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观察店里与平常有那些不同。
他抱着爱丽丝转过身，然后看清——吠舞罗酒吧西南的角落里，放着爱丽丝从前养狗买回来的大号铁笼，而铁笼里，此时正关着一只安静注视着一切的……
“鹅……？”
猫猫狗狗小虫子都算了，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自己心爱酒吧里见到蟑螂的草薙出云又被迅速刷新了认知。
这种控制不了排泄的家禽是从哪里来的？！！
草薙出云双眼冒火地瞪向周防尊，然而对方也是一脸的“你看我干什么这事可跟我没关系”的无畏。
“安娜……”草薙虚弱地向银色的小公主发出求救信号，却得到了“我也不知道它是谁”的回答。
“它的心脏，被灰色的雾包裹着……”安娜有些内疚地低声道，“对不起，我看不到……”
“没关系，安娜已经很努力了。谢谢你。”安娜戴着和洋服配套的小帽子，草薙理了理她银色长发的发尾。
“就是就是！”爱丽丝也跟着点头。
有小孩的家庭基本都有比较标准的开饭时间。
因为不太想带着爱丽丝去到人多拥挤的地方，草薙出云专门把捏寿司的师傅请到了吠舞罗。
要说养爱丽丝的这两年多里有什么不变的，应该还是吠舞罗的厨艺平均水平。
就在爱丽丝往嘴里狂炫北极贝的时候，齐木楠雄推开了吠舞罗的大门。
除了那头饱和度过高的紫粉色短发，现在的齐木楠雄摘下了翠绿镜片的眼镜和头上左右两根棒棒糖的抑制装置，看起来就和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无异。
他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的菜，看样子是被齐木久留美打发出门购买晚饭用的食材。
没有了超能力之后，硬要说有哪里值得人怀念的话，大概就只有瞬间移动没了让齐木楠雄感到了一丝不便，搞得他来吠舞罗还要专程绕一个大圈。
“喊我来做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
爱丽丝也很开门见山地给出了回应：“空助让我把这个给楠雄。”
小姑娘说着，从吠舞罗的吧台下（照理来说一般的蟑螂如果出现在吠舞罗只有被打死的份，但无奈无色蟑螂很特殊，打死不行，草薙出云正在思考该把关着他的罐子塞到哪里更合适）掏出了小熊形状的补钙软糖空罐，往齐木楠雄面前推了推。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站在吠舞罗中享受着普通人平平无奇日常的齐木楠雄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八田美咲无比惊讶，“瞬间移动吗？！不是说他已经没有超能力了？！”
关于这个问题草薙出云也挺好奇，只是不等他思索太多，在吃东西时被突然吓到的爱丽丝开始打嗝。草薙抱着她拍了很久的后背。
至于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大鹅，两天之后他们才弄清楚了它的身份。
安娜依然看不清遮盖在这只大鹅身上的灰雾，但制造灰雾的人主动找上了门。
那是个有着一脸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态、看起来非常平凡的中年男人——如果他不穿着一身神父专属的黑色达拉里斯袍的话。
与他一并来到吠舞罗的，还有一个翘着兰花指将鬓发揽到耳后的青年，以及一个脾气不怎么好的、看上去刚上初中的男孩。
整个吠舞罗接待了他们中的一位——除了十束多多良和爱丽丝，作为吠舞罗最弱的两人，他们以及那只大鹅，被草薙打包丢到了一楼与二楼交界的楼梯间。
“嚯，这么多人，对付普通中年人用这么大的排场是不是太浪费了？”
唯一被准入的中年人自若地坐在周防尊对面的沙发上，看起来像是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个令不少人闻风丧胆的传闻中有去无回的场所。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并未落在对面的周防尊身上，而是与正举着红色珠子望着他的安娜对上了眼神。
“他有达摩克利斯之剑，”安娜放下珠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是灰色的。”
“灰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艾利克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灰之王？”
“哈？”八田美咲皱起眉，“有这位王吗？”
他跟着周防尊混了好几年，从来没听说过现今的王权者中还有一位灰之王的存在，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灰的王位至今依然空悬。
“据说十四年前，灰之王凤圣悟曾带领手下氏族试图阻止迦具都玄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但自那之后便失去了音信，被黄金氏族判定为死亡。”草薙出云没有询问对方想喝什么，径直端来了几杯纯净水放在茶几上。
“哎现在的年轻人……至少也端杯茶上来吧。”中年人——灰之王，凤圣悟抓了抓自己有些乱糟糟的脑袋，大概是为了贴合自己唠唠叨叨的颓废中年人的人设，他对草薙出云挑挑拣拣，“还有我现在已经没用那个名字，改叫磐舟天鸡这个名字了。”
“啊……感觉凤圣悟比较帅。”镰本力夫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吐槽道。
“我赞成。”千岁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一个什么都没拯救到人也不配叫这么帅气的名字。”中年人举起水杯，仿佛那是一杯苦酒，吨吨吨地给自己灌了下去。
“所以你们来做什么？”周防尊对他、他们的故事都不感兴趣。
赤之王坐在那张他最常占据、也是跟小女孩经常抢夺的沙发上，长腿支着，神色鄙夷。
既然爱丽丝在书上写下了“帮助无色之王的人会变成大鹅被送到吠舞罗门口”的话，就只能说明那只鹅是无色之王的帮凶。
“如果是想把那只鹅领走的话，很抱歉它已经被做成今天的晚餐了。”
中年人不甚在意地哈哈笑起来：“赤之王阁下可真会说笑。”
“他还活没活着我是很清楚的，只要我的异能还在代替心脏帮他运输血液，他就一定还活着。”
“晚餐的时间还早，你怎么知道之后我们不会把它做成晚餐？”不满他陷入不利境地时仍要强撑气势的态度，周防尊毫不掩饰自己对他们的厌恶，低低嗤笑着。
“我家两个小孩都挺喜欢烧鸭，能吃到烧鹅估计也会高兴。”他说着揉了揉安娜的脑袋。
对于被威胁的一方来说，这自然是个恶劣的玩笑。
磐舟天鸡面色不改，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说来可笑，在迦具都事件之后，没有救下任何人的他虽然早就下定决心抛弃自己身为王的身份、荣耀、特权、责任、义务，可在面对周防尊这种人时，却还是无法放弃自己曾经那份可笑的自尊——他不想在同为王权者的赤之王面前示弱。
然而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
老实说，他并不知道在比水流身上发生了什么，对突然发生在比水流身上的转变也毫无头绪。
只是当比水流宛如一片拼图一般被取走、而后被放在吠舞罗门前时，磐舟天鸡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或者说他这种明明否认了自己却依然特殊的人类，是无法与这种力量抗衡的。
它的发生全无根源与逻辑，就像人无法躲避自身之外的不可抗力那般。
是骗人的吧？
万一会自己变回来呢？
他心存侥幸，但最终在那种愈发强烈与清晰的认知的倾轧之下，还是认清了现实。
挑唆无色之王对赤之氏族中最弱小的成员下手、帮他替换了美术馆内的监控画面、提供了对方需要的几乎所有的情报。
即使没有直接出面提供帮助，但也足以让整个绿之氏族，成为赤之王倾泻怒火的对象。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打算用周防爱丽丝的死亡，激怒这位最不可控的第三王权者。
之后报仇心切的赤之王必然会与异能者管理机构，即青之王的Scepter4拔刀相向。
而在他们互相牵制之后，绿之王比水流的机会就来了。
青与赤的斗争只有两败俱伤的后果，王权者虽然能够杀死王权者，却也会给自己带来弑王的重负。
等到年岁已高的黄金之王去世，长久以来将石板据为己有的黄金氏族则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之中。
届时他们想要夺取石板便如探囊取物。距离想要解放石板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拥有异能的夙愿也只差了最后一步。
只是……
只是想要达成这个夙愿的人——绿之王，比水流——现在却被不可抗力变成了鹅。
他们的计划也明明一直在顺利进行，可当他们发现无法杀死周防爱丽丝起，一切都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事到如今，磐舟天鸡也不想再思考这些让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了。
他只想知道，怎么让比水流变回来，以及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赤之氏族放了他……
钱？权？资源？
“你看我们缺那些吗？”草薙出云微笑着反问。
“……万一呢，是吧？”无话可说的磐舟天鸡只能说起烂话。
草薙出云听后笑意更盛。
他认为磐舟天鸡应该不会没想过，既然他们有办法能让比水流变鹅一次，那就自然有能力让他变第二次。”
但人总要心怀希望嘛……
只是看眼下这样子，这群人大概已经知道他们在这些事件中担任了什么角色了。
没有可以与对方进行交涉的条件，对现状也找不到有效的解。
——只能从长计议了么……
磐舟天鸡深吸一口气，又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后脑勺：“那么，我换个请求吧。”
周防尊挑了下眉。那意思是“讲”。
“至少让我每周来看看我们的王。”磐舟天鸡低下头。
“不要！绝对不要！谁知道你们以后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没让你们滚出关东都不错了好吗？”八田美咲用怒吼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
“嘛嘛，冷静一点小八田。”草薙手掌朝下压了压，“他们是没办法对丽兹下手的。”
以及，如果想对吠舞罗其他人下手的话，也是不行的。毕竟比水流变成的大鹅在他们手上，即使绿之氏族的其他人想要对吠舞罗下手，也得考虑比水流的死活才行。
“可以允许你们一周探望一次，不过每周你们来了就要顺便帮我们做大扫除——这样的条件可以接受吗？”
磐舟天鸡：“……”
“行吧……”他艰难地回应道，然后安慰自己，反正又不是没做过。
“那今天可否让我……”
磐舟天鸡话音未落，孩子的哭声忽然从吠舞罗的二楼传来。
“呜呜……出云……”一个小女孩一边哭着一边从楼上跑了下来。
她扑进草薙出云的怀里，委屈地告状：“大鹅、大鹅叨我呜呜……手好痛哦呜呜呜……”
草薙出云：“……”
磐舟天鸡：“……”
周防尊：“……”
不然今晚还是吃烧鹅吧。

第178章
爱丽丝回到吠舞罗的一个星期后。
稍微能感受到更加凌冽一些的冬天的时候，这天清晨，草薙出云一如往常地在早上八点准时来到吠舞罗的大门前。
他把车停在距离吠舞罗还有两百米左右的车位。
而不管在烈日当头的夏天，还是寒风刺骨的冬天，爱丽丝都会嫌这两百米太长。
为了躲避毒辣的阳光和萧瑟的空气，她总是会拿出比上体育课更加刻苦的劲头，在这两百米的路程中发起像是要燃尽生命般的全力冲锋。
偶尔她会因为跑得太快而摔上一跤，偶尔她也会冲到一半在路上停下来，然后站在原地等待草薙出云走到身边，伸出手要抱。
但不管是两串脚印，还是一串脚印，那些在趟过了洒水车经过后的积水、从天上飘飘扬扬落下堆积在路面上，鞋尖朝向的方位总是对准吠舞罗的。
他掏出钥匙，拧动锁芯，沉重的红木门后，飘荡着淡淡酒味的酒吧内，西格玛正在检查卫生情况。
“草薙先生，早上好。”
昨天的卫生是在这里开了游戏同好会的八田他们做的，当时留下的零食碎屑似乎都已经被清理干净。
至于西格玛以外的其他人，他们都还没有起床。
草薙出云笑了笑，他将手中的保温盒放在吧台上，让西格玛先把早餐吃了。
冬天天气冷，东西凉得快，要是夏天等大家起床了再一起吃也无妨。
草薙出云来到吠舞罗二楼。
站在安娜和爱丽丝的房间前，他敲了敲那扇隔音不是太好的门——隔音效果要是太好的话，他担心行课日的早上来敲门爱丽丝会故意装作听不到。
孩子一天天长大，也一天比一天鬼精。
敲门三声，又等了三分钟，随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从门后露出的小小的银白色脑袋，是已经穿戴整齐的安娜，不过她的头发还有点乱，看来还没梳洗。
“早上好，安娜。”草薙向她问好。
“早上好，出云。”安娜绽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像落进掌心里的六角雪花。
“丽兹起床了吗？”
安娜摇了摇头，接着她退开一步，给草薙出云让行。
于是，草薙出云就这样来到了安娜和爱丽丝的床边。
两年前他就说，要给她们两个换张床了。
上下铺的那种，带滑滑梯的那种。
起初爱丽丝对这个提议是很高兴的。
可在她发现跟姐姐睡在一起，冷的时候还能滚到对方被窝里之后，她就改了主意。
以至于到了现在，草薙出云都没能再将这个方案再次提上议程。
“丽兹，丽兹——”他拍了拍鼓起来的、用被子堆成的小山包，想也不用想都能知道，爱丽丝蜷在这里面。
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喜欢趴着睡觉了，周末把她接回公寓一起住，一觉醒来草薙出云就能看到她把自己睡成一座拱桥的模样。
小山包抖了抖。
但也只限于抖了抖。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再不起来早餐要凉了哦。”
草薙出云只能又拍着喊着，反复了好几次同样的步骤，爱丽丝才从被窝里慢慢悠悠地梭出来。
草薙出云等她回神。
因为只有回过神来的爱丽丝才是可以交流的，没等她做出反应之前，说再多的话都会被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出云，早上好。”
又过了两分钟，趴在床上的爱丽丝眨巴了几下眼睛。最近她的婴儿肥渐渐开始有了明显的消退，那种她身上独属于幼童的圆润可爱逐渐像棉花糖一样融化了开。
“Bonjour，Ma ch&#233;rie.”草薙弯腰亲了亲她的脸颊，有点烫，似乎是低烧，又或者是在被子里捂得太久热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爱丽丝摇了摇头。
总之，在一边“唔唔”一边被草薙出云擦干净脸之后，被抱到楼下的爱丽丝又得到了一次测温计的青睐。
“呀，丽兹，你又生病了吗？”十束多多良凑了过来，顺手给爱丽丝喂了半颗草莓。
“哔——”
电子屏上跳出数字，37.2。
虽然还没到可以久病成医的年纪，但她现在已经对常人的正常体温有了准确的认知。
“才有没生病！”瞄到体温计上的数字，爱丽丝立刻缩回伸长的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然而她红扑扑的脸颊看上去虽然非常可爱，却还是会让人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噢——”十束多多良拖长了尾音，脸上漾起笑意。
他将那些被爱丽丝不怎么喜欢的蓝莓拨回她的小碗里——之前因为品控问题，小姑娘吃到过几颗特别酸的，酸到她恨不得自己整个人都缩起来的那种，自那以后便对蓝莓这种水果产生了警惕。
“那为了预防疾病，就更不可以挑食啦。”
爱丽丝只好皱着脸把这些偶尔会酸到没边的小果子咽了下去。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野生的赤之王顶着一头软塌塌还没来得及打发胶的短发出现在了一楼。
这很难得，毕竟他平常晚起的时间甚至赶不上嘲笑爱丽丝吃饭时慢慢吞吞的速度。
大家都一副“哇天上要下红雨了”的神情看着他。
周防尊就皱起眉，不满道：“做什么？”
然而大家都纷纷转过头，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只有草薙出云问他要不要来点水果沙拉。
“有肉吗？”周防尊问。
“没有。”
“那不要。”赤之王干脆地拒绝了，随后自己从冰箱里翻出了两块厚培根，又往平底锅里打了两个鸡蛋，还煎了两片面包。
他端着盘子回到吧台边落座，已经跳下高脚凳的爱丽丝被香味馋得趴在他的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
“叫爸爸。”周防尊一边说一边切了一小块培根。
“爸爸！”爱丽丝叫完立刻张开嘴，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那样，盛大地迎接了这种草薙平时不怎么给她吃的熏制食物。
但一份水果沙拉、一杯燕麦牛奶、一小个司康饼、再加一块厚培根对于爱丽丝而言显然有点超标了。
餐后不过半个小时，她便开始打嗝。
草薙提议到外面散一圈步，爱丽丝立马就答应了，但她还有别的要求。
“出云，我可以带流流子一起去吗？”
流流子就是比水流变成的那只大鹅，这是爱丽丝给他起的名字。
大约是已经经历了几次与宠物的分离，爱丽丝对它没有对大黑小白一样那么爱不释手的喜欢。
不过有一只很特别的宠物在小孩子看来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更何况它还挺聪明的，甚至能梗着脖子叼着笔，帮爱丽丝写算术题……虽然草薙出云发现之后立刻制止了这种不正之风，可爱丽丝对这只大鹅的好感已经攀高了许多。
“可是超市流流子不能进去。”草薙出云摸了摸她的头，“把它留在家里，我们下午再去遛它好吗？”
“好哦。”爱丽丝没有坚持。
草薙牵着她的手，把爱丽丝放在后座上扣好安全带后，带着她驱车前往距离镇目町最近的商城。
商城里的海洋球乐园还在运营，生意依然红火，但爱丽丝对这里的兴趣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大了。
“因为爱丽丝是大孩子了！”
现在的爱丽丝大概更喜欢更加刺激、项目更多的游乐园。可她义正言辞的声称还是让草薙没忍住笑了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会是平静的一天。
一起去超市买菜、讨论完今天想吃的东西之后回家做饭、温习之前学过的知识、看动画片，这就是爱丽丝的一天。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失礼，或许遇到领养回来的孩子的亲生父母这种事情并不能称得上意外，但草薙出云还是下意识的使用了这个词语。
他是在吠舞罗门口遇到这对夫妇的。
而让草薙出云瞬间理解现状的，并非望着他们沉默许久后叫了声“爸爸妈妈”的爱丽丝，也不是这对温文尔雅的夫妇对他做出的自我介绍。
而是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这些只有不可取代的、来自血缘才能让他们相像的事物。
很显然的是，爱丽丝的眼睛的颜色遗传自爸爸，头发颜色和五官则更像妈妈一点。
多多良给他们端上咖啡，夫妻两人都往里面加了好几块方糖，和爱丽丝一样——又或者说，爱丽丝和他们一样，口味稍微有些偏甜。
至于爱丽丝为什么那么会撒娇，他似乎也从这对允许爱丽丝像只小树袋熊似的挂在他们脖子上的父母身上找到了答案。
所以，他们今天来是做什么呢？
不是说一直在外地旅游吗？
……是打算把爱丽丝带……
“草薙——”
“草薙——”
“草薙出云！”
“是！”
他挺直腰板，赶走了脑子那些让他一直在乱想的东西，然后发现，大家都在担忧地望着自己。
“咖啡，撒在衣服上了。”周防尊用下巴点了点他衣襟沾染的棕色水渍。
“……啊……抱歉。”草薙出云恢复了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二位见笑了。”
可要是他真的游刃有余的话，就不会想不起在刚刚过去的这半个小时里，爱丽丝的父母都说了些什么了。
“出云？”
挂在妈妈脖子上的爱丽丝走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腿晃了晃。
啊啊……草薙出云望着她，想要伸出手，却又垂了下去。
总感觉……
在正牌的父母面前……
像个冒牌的自己还挺差劲的。
毕竟爱丽丝在他身边的时候……吃了不少苦不是吗？
“出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个问题似乎早上才出现过。
只是问的人和问的场景都有了巨大的不同，又或者，其实也没哪里不同，只是被问的那个人心境不一样了而已。
“没有哦。”他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好像没有刚起床时那会儿那么红和烫了。
“那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
有栖川夫妇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
“诶？！”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草薙出云愣了下，旋即他迅速反应过来：“二位不留下一起吃饭吗？”
而且爱丽丝呢？
难道不是来……带她走的吗？
从半桶水的领养人身边，把她带回到更适合她的地方。
“不用啦，看到她像楠雄说的那样过得比以前还要好，我们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有栖川夫人笑了起来。
爱丽丝的笑靥和她很像，但又不是像到无法分辨。
她们终归是不同的个体。
因为血缘的纽带而被连系在一起。
“不过，临走之前可以和我单独聊聊吗？草薙先生。”
面对爱丽丝亲生父亲的提议，草薙出云只能点头：“当然。”
他们一起来到了吠舞罗的门外，比起开足了暖气的室内，夜里才下过一场小雪的室外要冷得多。
爱丽丝的亲生父亲是个普通人，一走出门，他便打了个冷颤，而草薙出云却完全没有被外头的寒意侵扰。
他对草薙出云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草薙出云一句也不敢接。
他也对草薙出云说了很多托付的话。
从这些语句里，草薙出云完全能理解到他们有多爱她。
“可为什么不留在她身边呢？”或者带她一起走。
如果真的爱她的话。
草薙出云不禁问道。
而他的问题，让爱丽丝的正牌爸爸愣了一下。
接着，这个普通的、却又与妻子一同孕育下了一个极其不普通的孩子的男人，轻微地扬起了嘴角。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呢。”他说。
“诶？”
这个问题难道不是爱丽丝问他们吗？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男人又娓娓解释道：“是我妻子，问过我。我也问过自己。”
“如果我真的这么爱我的女儿，为什么不留在她的身边？如果我们真的很爱我们的女儿，为什么又会因为她而感到痛苦。
“明明是父母，却抛下她跑到国外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做出了很像——不，就是在逃避责任的举动……”
草薙出云保持着沉默，他没经历过爱丽丝的幼年时期，也没有过被爱丽丝用语言支配的体验。
他无法对此做出任何准确的评价，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然后，草薙先生要猜猜吗？是谁解答了我们的困惑。”爱丽丝的父亲看向他。
“解答……”草薙出云还真猜不出来。
如果只是说“体谅”或者说让他们“安心”的话，草薙出云或许还会用爱丽丝的名字作为回答。
可这个男人现在说的是“解答”。
是一种，更加坦然的、更加了然的、更加能够与自己所执着的一切达成和解。
“感觉你已经猜到了但是不敢肯定呢……”见他愣了半天，爱丽丝的父亲笑了起来，“其实也是爱丽丝。不过，那时候那孩子已经十二岁了，和现在只会撒娇的样子还是挺不一样的，哈哈。老实说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这样了……还挺怀念的。”
“我也开始期待丽兹十二岁的样子了。”
草薙出云道出自己的真心话。
不过他还是更好奇，十二岁的爱丽丝说了什么。
爱丽丝的父亲很快对他的疑惑做出解答。
“她跟我说，大家的爱都是装着盒子里的。”
因为是装在盒子里的，通常不会拿出来给外人看；因为是装在盒子里的，所以数量是有限的，不能见到谁都给一点。
因为会爱的人不止一个，所以装在盒子里的爱，能分给别人的也是有限的。
而且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得到爸爸妈妈的很多爱了，所以长大之后，爸爸妈妈没办法再给我像小时候一样那么多的爱也是理所当然的。
空助说，我把爸爸妈妈的爱透支了——不，我不觉得空助说的过分哦，因为真的很有道理嘛……
所以……要是，下一次出生的时候，我能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就好了。
“我妻子，当时抱着她哭了很久，跟她说不是普通的小孩也没关系，我们还是愿意爱她……”男人怀念地、又带着些许的苦涩，微笑着。
“只是我们真的太累了……”
“所以，草薙先生。”
“谢谢你。”
“谢谢你们。”
“爱丽丝，就拜托了。”
“请继续、恳请您继续，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留在身边吧。”
站在门口送走了有栖川夫妇，折返回吠舞罗内的几米，草薙出云感觉自己的每一步好像都踩在云团上。
直到他撞上吧台的一角，把自己给磕疼了，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爱丽丝正持续地、担忧地望着他。
“出云……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看着那双蓝汪汪的、泫然欲泣的大眼睛，草薙出云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做出肯定的答复，这个小家伙一定会当场放声大哭，然后把“出云傻掉了”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吠舞罗。
所以，草薙出云非常认真地对待了她的问题。
“没有哦。”他抱起爱丽丝，将她往上掂了掂，直视着她的眼睛，“真的没有。”
“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啊。”
“真的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啊。”
“出云不会嫌我烦吗？”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妈妈刚才说，过年的时候回来看我，我问她‘真的真的真的吗’，妈妈就问我说平时也是这么跟出云说话的吗。”
“然后呢？”
“然后我说是啊。妈妈就说我中了头奖……”爱丽丝咕哝着，她抱紧草薙出云的脖子，低声咕哝，“可我又没有中奖。”
“那丽兹想中奖吗？”
“想诶！”
“为什么？”
“中奖就可以给出云安娜尊多多良买好多好多东西了！美咲上次也说想要新滑板！哦！还有力夫！力夫说自己又胖了一圈要买新衣服可身上钱不多了呢……”
爱丽丝倒豆子一般絮絮叨叨地说出了自己记住的每一个愿望。
一直到午餐、晚餐、跟草薙出云一起回到公寓、睡前，她还在纠结于自己到底会不会中奖给大家买礼物的问题。
“好了，我亲爱的小财迷，你该睡了。”
草薙打开床头的小夜灯，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好吧……”
没过一会，爱丽丝便进入了梦乡。
她睡得很香甜也很安稳。
只是草薙出云很清楚，虽然现在这个小家伙看着乖得不行，但等到了半夜，她会又开始在被窝里做广播体操打军体拳。
可她依然是可爱的。
就算总是哭，总是闹，总是让人很不省心，她也还是可爱的。
谢谢某位怕蟑螂的神明大人，把你送到那个雪夜里吠舞罗的门口。
草薙出云亲了亲她的脸颊。
“晚安。”
最最亲爱的爱丽丝。

第179章 番外1
走在路上会被人鞠躬问好、说不定是极道家族小姐的小学生…《可以跟去你家吗》节目立项至今有史以来最为惊险刺激的采访？！
————
【超市门口】
【独身一人的小女孩，注意到这边架设的机器，在旁边徘徊了一会，然后走了过来】
“叔叔好。”
嘉宾A：这个鞠躬幅度大到让人受宠若惊。
嘉宾B：家教很好的样子。
[你好。]
嘉宾A：不知道为什么跟着鞠躬回礼了。
嘉宾C：明明这边年纪比她大很多，是人生的大前辈吧哈哈哈。
“叔叔扛着这么大的摄像机，是在工作吗？”
嘉宾B：眼睛是很通透的蓝色诶，混血儿？
嘉宾A：好像动起来的洋娃娃。
嘉宾C：穿着打扮感觉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嘉宾D：看起来对镜头很感兴趣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认真地盯着。
[因为是工作。]
嘉宾B：认真地回答了。
“看起来好辛苦哦……不过好厉害！”
嘉宾D：好可爱，感觉在家里是会体贴家里人的类型。
嘉宾A：下班之后回家看到她，感觉工作上积累的压力都能一扫而空。
[如果喜欢自己的工作就不辛苦了。]
“我刚才有听到叔叔跟其他人说话。叔叔是新闻记者吗？”
[是记者，不过不是新闻记者哦。]
[《可以跟去你家吗》，这个节目名字有听过吗？]
“……对不起，好像没有……”
嘉宾D：没有听过也正常啦。
嘉宾C：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对动画片更感兴趣吧。
[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你就知道了。]
嘉宾B：噢噢，充满大人的游刃有余的回答。
“所以叔叔是想找人，得到他们的同意之后，再跟着他们回家？”
[是的。]
“如果同意你跟着一起回家，就得到一次帮忙买单的机会？”
[对。]
“那——我同意叔叔跟我回家，叔叔能帮我买单吗？”
嘉宾A：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嘉宾C：好可爱。
嘉宾B：开始好奇她想买什么了。
[嗯……理论上是可以的……]
[但必须要得到你爸爸妈妈的同意才行哦。]
嘉宾B：这种事情小孩子自己还是不太能做主。
嘉宾D：要是跟到家门口，结果被家长拒绝可就白费劲了。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出云——我爸爸！”
嘉宾A：对爸爸是直呼其名？
嘉宾C：感觉是氛围很开明的家庭。
“——”
“出云？”
嘉宾A：行动力有点强，立刻翻出手机打电话了。
嘉宾C：还是背诵家长手机号码时会嘟嘟囔囔的年纪啊哈哈哈。
嘉宾D：总之为了保护隐私，这里先做消音处理。
“出云，我可以带记者叔叔回来吗？”
嘉宾B：希望能得到同意。
“可以吗？！啊？噢……”
嘉宾C：没得到同意？
“叔叔，我爸爸想换你来接电话。”
[好的。]
嘉宾A：家长当然会担心是不是坏人在骗孩子啦。
嘉宾C：加油！能不能跟这孩子回家就靠我们无所不能的摄影兼记者大人了！
[您好。我们是《可以跟你回家吗》节目组。]
[是在超市门口遇见的令爱。]
[是、是！万分感谢！]
嘉宾D：把手机还回去了。
嘉宾B：应该是同意了吧？太好了。
[来，换回你接。]
“出云你同意了吗？”
“耶！！最喜欢出云了！！”
嘉宾C：开心到在原地蹦跶，摄影师干了件好事呢。
嘉宾A：完全不介意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的样子也好可爱。
“叔叔可以跟我一起回家了！”
[多亏了你的帮忙。]
“那我现在可以去挑东西来让叔叔买单吗？”
[当然可以。]
嘉宾A：来了来了，费了这么久的功夫，总算要提要求了。
嘉宾B：感觉应该很少有人能拒绝这孩子的要求，是那种大部分人类对她的抵抗力应该都不强的类型。
嘉宾C：想买什么呢？
嘉宾D：说不定只是单纯的没带钱。
【小女孩往超市里面跑去了】
【来到了零食区】
嘉宾C：快点揭晓答案！
嘉宾D：赶紧跟过去啦摄影师先生！
【装着各种各样冰淇淋的冷冻柜】
【推开冷冻柜的玻璃隔板，几乎整个人都要弯腰进去了】
【从里面拿了整整……一支出来！】
“好了！”
[诶？就只要一支冰淇淋吗？]
“嗯！”
[这次可以不花自己的零用钱，不多拿几支吗？]
“想多拿的……可是吃不完。”
[可以带回家放进冰箱里。]
“可是出云不准我买冰淇淋。”
“所以希望叔叔能帮我保密，回家之后不要告诉出云！买冰淇淋这段也剪掉，可以吗？”
嘉宾A：居然还知道节目可以剪辑。
嘉宾B：编导说，不行，一定要保留。
嘉宾C：素未谋面的出云先生，您好。虽然不知道您看不看我们的节目，但我此刻真的无比希望您能看到这一期，哪怕只看这一期也好！
嘉宾D：今年的后续回访请一定要继续采访这孩子！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啊……嗯……我会回去跟他们好好商量的。]
嘉宾B：成功敷衍过去了，真是狡猾的大人。
【离开了超市】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爱丽丝。”
嘉宾C：啊呀，冰淇淋不要吃得那么急嘛，会肚子痛的。
[今年读几年级了呢？]
“开学就是六年级了！”
嘉宾A：诶！身高这么迷你size，还以为年纪会更小一点。
嘉宾B：也有这种的吧，比如说上了大学还跟初中生一样的人。
嘉宾C：总结一下就是心理年龄偏小。
嘉宾D：一般这种都是被好好呵护着长大的啦。
[家里离这很远吗？]
“有点远，不过我喜欢走路。”
[之前是自己坐电车过来的？]
“不是，是美咲带我过来的。”
[美咲是姐姐？]
“是哥哥！把美咲当做女孩子他会生气的。”
嘉宾A：但是……但是……其实我也以为是姐姐。
嘉宾B：想必美咲君应该有过不少被弄错性别的经历。
嘉宾C：毕竟一般家长也不会给男孩子起“美咲”这种名字吧。
[在家里是不准吃冰淇淋的吗？]
“可以吃，但是一个星期只能吃一支。”
[啊，那这是这周的第二支了？]
“唔……”
[可爸爸不想你吃冰淇淋也是有原因的吧？比如说容易肚子痛啊头疼啊之类的。]
“……嗯……”
嘉宾D：愧疚死了愧疚死了！
嘉宾A：再说下去就要哭出来了。
嘉宾C：赶紧转移话题吧哈哈哈哈。
[在学校学习成绩怎么样呢？]
“……”
嘉宾B：啊呀呀看来这个问题直击要害了。
嘉宾C：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
嘉宾A：没关系的！成绩不好也没关系的！成绩不是一切！！
嘉宾D：虽然赞成这个言论，但小孩子还是要认真学习比较好，知识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是哪一门没有考好？]
嘉宾C：还继续这个话题真的会哭给你看哦？
嘉宾D：我们的摄影师是不是太坏了，怎么老往孩子伤口上撒盐啦哈哈哈哈。
“数学、考砸了……”
[这样啊……不过如果是数学的话就没办法了呢，很多人都挺不擅长数学的！下次努力！]
嘉宾B：确实有挺多人不擅长数学，可这是小学五年的数学哦？！
嘉宾A：健康就可以了！
嘉宾C：家里人不让她吃冰淇淋是不是也有考试没考好的原因？
【远处出现了一群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的人】
【阵仗和气场看上去都有点不妙】
[小爱丽丝，走过来一点。]
“嗯？”
[尽量不要跟那群叔叔撞上哦。]
“为什么？”
[问为什么……]
嘉宾B：该怎么跟孩子解释这种职业的存在果然很头疼啊。
嘉宾C：对这个年纪的他们来说还太早了。
[爸爸妈妈有跟你说过，不要招惹看上去很不好惹的人这种话吗？]
“没有。”
[诶？！]
嘉宾A：居然没有吗！
嘉宾B：出云先生！这种程度的处世之道，还是要趁早教给孩子比较好哦！
“出云跟我说，只要对人有礼貌就好了。走在路上应该堂堂正正的，如果因为有坏家伙就不出门的话，那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
嘉宾A：出云先生，好帅。
嘉宾B：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还是要注意安全啊！
嘉宾C：果然是被好好呵护长大的呢。
嘉宾D：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可能有点被呵护过头了！
[但是……]
【黑衣人之中，似乎有人注意到了镜头】
【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小爱丽丝，快过来，躲到我后面来。]
“嗯？”
[快快！]
【黑衣人们更快一步，已经走到了摄像机附近】
【黑压压的大一片，表情都很凝重】
【路人们纷纷绕开了，看起来谁都不想被牵连】
【“下午好！！爱丽丝小小姐！！”】
【——竟然！向着名叫爱丽丝的孩子鞠躬行礼了起来！】
[哈——？？！！]
嘉宾：诶——？？！！
嘉宾B：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嘉宾C：果然是哪家的小姐吧？！
嘉宾A：远超预想之外的惊天展开！！
嘉宾D：我们节目的收视率也要惊天展开了！！
“叔叔们也下午好。”
【非常认真地回以了问候】
【“爱丽丝小小姐今天也很可爱！”“小小姐没跟尊先生一起出来吗？”“小小姐想去哪里？需要我们送您过去吗！”】
【嘘寒问暖，此起彼伏】
嘉宾B：现在的我，有一种我们节目抽到了超稀有闪光宝可梦的感觉。
嘉宾A：闪光梦幻吧。
嘉宾C：这是什么豪华夸夸团啊？居然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夸夸。
嘉宾D：“尊先生”是指谁呢？
“谢谢，不过不用啦，我可以自己走回家。”
【“不愧是爱丽丝小小姐！”“越来越出色了爱丽丝小小姐！”“还请代我们向尊先生还有其他各位问好。”】
【黑衣人们离开了】
嘉宾D：果然好在意啊！！！“尊先生”说的是谁啦！
嘉宾B：总之，先进一段广告再揭晓答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