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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仙尊被当众退婚后
作者：南亓鹿
内容简介
 六界之主强悍骚攻VS冷漠仙尊美貌诱受 1：宿问清是个倒霉蛋，前脚封印完妖尊修为尽毁后脚就被未婚夫当众退婚。宿问清也乐的清净，无人知道他冷心冷情之下也有一方净土，曾用心头血跟满身灵力滋养一抹残魂三十年。然后在被退婚当日，人人同情的目光中，残魂的主人找上门来。 2：宿问清，除了我，谁还敢娶你？未婚夫神色轻蔑。我娶。沉睡三十年的忘渊帝一脚踹开天门结界，掳了问清仙尊回去做帝尊夫人。 3：柳妄渊起初是为了报恩，他存世万年不懂情爱滋味，即将一步飞升，恋爱算个屁。后来：飞升算个屁！柳妄渊掐住宿问清的脖颈，实则一点儿力没用，这人磕一下他都觉得心疼，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宿问清阖上眼睛，绯红从脖颈蔓延而上。是啊，很早之前。 一个暗恋成真的小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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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灰意冷
冥界往下十八层，忘川河水奔腾不息，挤压万年的怨灵在脚下哀嚎咆哮，伸出森森白骨，却在威力强悍的封印阵法前连同“灭灵君”被一起打入深渊。
阵法金光夺目，而四周修士无一不面露惊讶，封印灭灵君势在必行，只是他们没想到问清仙尊竟然……一人完成了封印！
阵法消散，一人白衣染血，以剑为撑，身形摇摇欲坠。
宿问清胸口剧痛，每一次喘息都有腥甜涌上喉咙，血顺着手腕一滴滴砸在朗樾剑上，剑身嗡鸣，似在哀嚎。他神魂被献祭大半，浑身筋脉多数断裂，一身修为化为乌有，半点灵力都使不出来，形同废人。
为什么……
宿问清惨白着一张脸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师弟。
刚刚的最后关头，原本该站在护法位置的白冷砚却迟迟不到，封印大阵一旦开启就不能停下，如果失败灭灵君就有可能冲破结界涂炭人间，适才逼得宿问清没了办法。
白冷砚男身女相，是修真界出了名的美人，也是天岚派掌门人白燕山唯一的独子，但此刻瞧着比宿问清还要脆弱，他后退两步，仓惶摇头。
登时，依附天岚派而活的金剑派少主金城站了出来，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挡在了白冷砚面前，好像宿问清能生吃了他的心上人，凝眉辩解道：“问清仙尊不必指责冷砚，仙君道法高深，冷砚差您一个境界，也是第一次参与封印，忘了护法也实属正常。”
宿问清轻轻阖上眼睛，手背上青筋暴起。
白冷砚喃喃：“师兄……”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噗！”宿问清浑身一震，这口心头血到底没留住，尽数吐了出来，他整个人像是丢了最根本的精神气，肩膀一垮，十分颓败。
一时间沉默观看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问清仙君！”
“仙君！！！”
大家这才恍然发现，天岚派的顶梁柱，一剑荡九州的问清仙君，传闻中的修真奇才，原来也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削瘦青年。
“他娘的！”有手握两柄巨斧的修士站出来，指着白冷砚骂道：“娘们唧唧的看着就来气！非要参与封印大阵，结果连个护法阵都站不稳，累仙君至此！白燕山那个老匹夫连这点儿都没教你？！”
白燕山已闭关十年，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刻，宿问清没有告知他。
白冷砚此刻倒是能说一句顺畅话了，“是我的过错，你不要侮辱我爹！”
说来可笑，刚刚还齐心协力的修士们此刻阵营分明，拜倒在白冷砚青衣之下的不在少数，双方据理力争，谁也没真正关心一下宿问清，好像在他们看来问清仙君依旧如传闻中那样无坚不摧，不过是此刻看着虚弱些，很快就能好；又或者他们问心有愧，不敢面对。
虽然刚刚白冷砚没有及时出现，但其他人呢？
宿问清耳鸣阵阵，胸腔锤如擂鼓，他用力咽下一口血，睁眼看向面红耳赤的众人。
无人知道宿问清沉痛之余，诡异地松了口气。
如今他一介废人，自是不能挑起天岚派的大梁，这个重担，也当卸下了。
也算如了一些人的意。
一抹白光飞到怀里，白冷砚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怔，掌门令牌……
“师兄……”白冷砚抬头。
“拿着吧。”宿问清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力压下不断上涌的气血，他整个人一如往常般清冷无双，好像不管面对什么事都能心无惧意，可筋脉断裂之痛正在时时刻刻折磨着他，换做常人早就疯了，“我回去闭关，门派内诸多事务都要靠你。”宿问清顿了顿，“师兄帮不了你了。”
不止现在帮不了，以后都帮不了了。
燃烧神魂废去修为，他的身体隐约浮现油尽灯枯之象，不剩多少时间。
金城劝说白冷砚收下，“拿着！本来就是你的！”
白冷砚作为白燕山的独子，按理来说该是未来天岚派的掌门人，却处处被宿问清压一头，修真界提及天岚派只识宿问清不闻白冷砚。
他当真不恨？
所以为何白冷砚刚刚不护法，很多人心中都有了思量。
神魂尚有一些，宿问清拼尽全力召唤出法器，不想再理会这些，第一时间离开了冥界。
他的身体状况已经适应不了这种缩地功法，一回到清灵山的小竹屋宿问清就摔倒在地，呕血不止，他呛咳出声，甚至觉得自己会这样死去，忽的，宿问清瞪大眼睛，压抑片刻又是一口心头血，彻底坠入黑暗。
这样也不错，他昏迷前想着。
倒在地上的青年没了强撑出来的威势，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竹屋四周都设了结界，包括白燕山都不能随意出入，因为期间有宿问清偷偷藏起来的宝贝——一抹残魂。
无人知道这抹残魂的主人是谁。
三十年前忘渊帝封印灭灵君，之后陷入沉睡，如今宿问清再行封印，完成一个轮回，像是为这抹残魂积攒了一个功德圆满，残魂化作红光飞向窗外，轻松冲破结界，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天色中。
岐麓山府邸，一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二章 还能醒来
岐麓山是最接近神界的地方，后神界覆灭，只留下一片裹着朦胧雾气的天空，有趣的是这里脚踩十方幽都，跟魔界还是邻居，可谓俯首间窥得三界。
一袭黑袍的男人行动懒散地走出来，他许是长时间未睁眼的缘故，连皎洁的月光也觉得刺眼，伸手挡了一下，等这阵不适感消散，男人微微仰着头，沐浴在极致的月色下，舒展了一下筋骨，他身量高大，黑袍系得松散，露出一片精瘦的胸膛，似是体内蛰伏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男人眉眼深刻，鼻梁高挺，垂眸间溢出悲悯，可仔细一看，那是对万事万物一视同仁的平静与麻木。
忘渊帝乃修真界第一位化神期大能，也是当年出了名的美男子，后因为地位跟修为的不断提升，再无人敢妄议他的容貌。
柳妄渊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点，似有波纹荡漾开，他在回溯前程，推测时间。
“三十年？”柳妄渊忽的出声，带着罕见的惊诧，他嗓音低沉醇厚，转瞬飘散在夜色中。
柳妄渊眯了眯眼，按照他的预计，自己醒来得至少二百年，可现在只过去了三十年，中间发生了什么？他立刻从神识中仔细观察自己那抹回来的残魂，很快就在其中捕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柳妄渊这下只剩震惊了，他虽然被六界敬仰，但那是刀剑拳头下打出来的名号，实则仇家一堆，他将熟人算了个遍，实在想不到谁能用心头血跟本源灵力一直滋养他的残魂，得以三十年就修复完毕。
男人倏然起身，行走间轻轻抬手，刚才挂在身上要掉不掉的袍子就成了同身体贴得严丝合缝的黑衫，衣摆的位置绣着深紫色的浮蕊花，大片大片伸展开，透出难以言说的尊贵。
残魂上的气息很浓郁，柳妄渊如今的修为堪比巅峰时期，借此找寻一个人不成问题。
他循着气味来了天岚派，最后停在一间竹屋前，四周设有保护结界，但因为主人危在旦夕，这层结界脆得跟纸糊的一样，柳妄渊随手扯开，推开了木门。
宿问清安静地躺在地上，眉宇平和，像是睡着了一般，可指尖跟唇瓣上沾染着大量的血迹，柳妄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是谁？柳妄渊将宿问清翻过来，看着他清俊苍白的面容，确定不认识，当然，当务之急在于这人快死了。
神魂有焚烧过的痕迹，浑身筋脉乱得没眼看，柳妄渊搭上宿问清的脉，试图输入一些灵气进去，但他没想到这人连内丹都裂开了，根本承受不住，微微蹙眉后直接吐了血，柳妄渊赶紧收手，感觉以对方这个出血量再吐两下人就真的没了，于是在纳戒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出了一枚化清丹，要知道哪怕是天岚派也没几颗化清丹，更别说色泽如此纯正。
他轻轻掰开宿问清的嘴，化清丹入口即化，不会让他难以吞咽，就是离开的时候指尖碰到青年的唇瓣，柳妄渊难得一愣，一股怪异的酥麻涌上心头，他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神魂是一个修士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敏感。
宿问清用自己的灵力跟心头血养了残魂三十年，说的直白点儿都给这抹残魂打上烙印了，现在与他接触，一些别样的悸动饶是柳妄渊都没办法控制。
当然现在顾不上这些，眼前这人说是仅有一息尚存都不为过，柳妄渊一手穿过宿问清的膝弯，将他抱了起来。
一整晚的调理，宿问清除了内息稳妥了一些，断裂的筋脉半点起色都没有，天色刚蒙蒙亮，柳妄渊收回了手，没了他的支撑，宿问清缓缓向后倒去。
柳妄渊顺势将人扶住，年轻仙尊的脑袋轻轻磕在他的肩上，因为伤势过重，宿问清的头发已经显出几分灰白，两人鼻息相碰，这么近的距离，柳妄渊发现这人还挺好看的，鸦羽般的睫毛就着微光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恍如睡着了一般，透着难言的易碎感。
柳妄渊照顾他躺下，站在床边驻足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宿问清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怎么会……
日光透过窗栏撒入室内，细微的灰尘在空中慢慢浮动，外面有清脆的鸟鸣，一切自然舒适到冥界的封印好像是他的错觉，但刚一动心肺就一阵剧痛，顷刻间将宿问清打回现实。
宿问清伏在床上喘息，不多时听到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第三章 残魂呢……
来人是宿问清的师父，天岚派掌门人白燕山，他身后还跟着数名长老，一个个神色端肃且着急。
“师父。”宿问清勉强坐起身，束发的玉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就那么披散着头发，按住胸口低声唤了一句。
白燕山瞪大眼睛，眼底一阵惶恐悲痛，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不仅他，身后一众长老也是同款神情。
宿问清很稳，自入化神后就成了六界首屈一指的人物，给本就坚如壁垒的天岚派最大的保障，有他跟神剑朗樾在，天岚派这三百年来得以在修真界横着走，就算流传千年的护山大阵都未必有他管用，所以宿问清如今境况，在场几位谁能不心痛？
执法长老教了宿问清两百年，一直将他视为自己的得意门生，素来严厉苛责的老者硬生生红了眼眶，他第一个上前，执起宿问清的手腕，察觉到青年的反抗后用力按住，几息后指尖都在哆嗦，倏然转身指向白燕山，第一次对尊敬有加的掌门师兄横眉冷对，“混帐！父子两人一并的混帐！你宠爱你的儿子，平时门中大小琐事全部交给问清一人打理，旁人不懂你的心意，我们几个懂，你惦记着师妹临死前要让冷砚安稳生活的承诺，不让他着急受累，可他领情吗？！”
白冷砚没有进入护法阵，这事还是卯时众人归来，执法长老察觉他们面色不对一番逼问后才得知，立刻通知了正在闭关的白燕山，但已然来不及了。
宿问清被执法长老愤怒激荡的灵力刺激得胸口钝痛，还是另一位护派长老发现他脸色不对，急忙叫停：“行了！收收你的灵力，先让闻师妹给问清看看！”
闻伊人是六大长老中唯一一个女辈，一手医术生死人肉白骨，虽比不得鬼医，但也是出了名的圣手。
宿问清则又有些困了，明明他刚刚睡醒，这具身体从前很好用，因为到了化神期所以可以长时间不眠不休，宿问清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能虚弱成这样，如今他谁也反抗不成，只有任由前辈们折腾。
闻伊人的脸色十分难看，这在宿问清的预计之中。
“怎么样？”白燕山平时不怒而威，此刻却不知害怕还是心虚，嗓音快要低到尘埃里。
闻伊人深吸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护法长老瞪着眼睛：“到底能不能医？！”
闻伊人干脆利落：“我没办法。”
一室死寂。
闻伊人以她这身医术为傲，已经咽气的人都要从阎王殿里抢回来，生怕砸了自己的招牌，竟也有“我没办法”的时候。
“师父。”宿问清极为平静，他的神色仍旧淡淡的，好像连自己的生死也不怎么在意：“掌门令牌我已还给冷砚，弟子如今修为尽散，不过几年时光，还望师父怜惜，让我一个人待在这清灵山上，图个清净。”
白燕山真的是心都在滴血，他望着苍白孱弱的徒弟，终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巨大的羞愧将他吞没，白燕山哑声丢下一句“师父一定会医好你”，转身拂袖离开。
六界关于天岚派掌门人的传闻白燕山不是不知道，念及亡妻遗愿，再想到肩上这沉甸甸的担子，他的确有让宿问清接任掌门的想法，自己儿子做个闲云野鹤就挺好，那些难以启齿的小心思被他深深压在心底，有抚育教养之恩在前，白燕山虽不能说挟恩图报，但随着日积月累，因为宿问清的听话强大，他也逐渐理所应当起来，从而忽略了白冷砚的心思，让事情演变到如此境地。
白燕山差点儿扒掉白冷砚的一层皮！
而这些宿问清都无从知晓了，清灵山上只余下鸟雀啼鸣，他被彻底隔绝于此，整日昏昏沉沉，若是执法长老不来盯着，桌上的丹药他都会忘记吃。
这么过了七日，宿问清疲惫至极的灵魂忽然一震，他睁开眼睛，拖着病体打开了墙上的神龛。
期间被他下了三十二道禁制，已经将气息全部敛住，从外看平平无奇，白燕山等人应该没有发现。
然而里面是空的。
宿问清心神一颤，气血急速上涌。
残魂呢……
好在宿问清不是个易慌乱的人，他用神魂仔细感受了一下，禁制是从里面破开的，也就是说……残魂恢复，那个人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醒来。
缠绕心头的大事又放下一件。
宿问清不怕死地动用神魂，这次反噬极快，他呛咳出声，倏然抬手捂住了嘴唇，不多时就有猩红溢出，衬着他莹白的指尖，感觉这个人下一秒就能碎开。
宿问清眼前发黑，天地颠倒之际有人似乎有人接住了他。
谁……

第四章 魂牵梦萦
“我才离开几日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柳妄渊熟练地将人抱上床，捏了个诀清理干净宿问清身上的血污，然后探上了他的脉。
那晚的调息像是完全浪费时间，柳妄渊出去寻药的功夫就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宿问清无知无觉，眉宇间的淡然比离开前更甚，隐隐带着几分解脱之意。
“想得到美。”柳妄渊微微挑眉，抬手从纳戒中拿出一个丹炉来，就地而坐，将费力得来的几种珍贵药材尽数丢了进去，不多时药香弥漫。
忘渊帝除了修为高深还是个炼药奇才，那些大名鼎鼎的炼药师都未必有他厉害，若不是竹屋四周被柳妄渊下了结界，这股药香定会惊动整个天岚派。
柳妄渊这几天游历在外，关于“问清仙尊以一己之力封印灭灵君，修为散尽”的传闻从头听到尾，连妖界一些刚化形的小妖都拿这个当谈资，柳妄渊自然也清楚救自己的是谁了——三百年前一步化神的绝世奇才，天岚派捧为珍宝的人。
放屁，柳妄渊不以为然，如果真的拿宿问清当宝贝，何至于差点儿让他神形俱灭？
正道那些酸腐陈旧的说辞柳妄渊都听腻了，宿问清受恩于白燕山，个中症结他靠着手指头都能想清楚，问清仙君一剑荡九州的时候众人钦佩仰慕，等他修为散尽，看热闹的远比痛心疾首的多，提及这位大能陨落，一个个无比兴奋，全然忘了一旦灭灵君出世，以那个畜生的行事作风，涂炭六界连条狗都不会放过。
柳妄渊三十年前完成第一次封印后陷入沉睡，睡前就很后悔，因为一些不要脸的竟然来他地盘拿东西，修为低的被他设立的阵法当场斩杀，修为高的讨不到什么好处，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来了，而三十年后宿问清完成二次封印，境况比他好不了多少。
一群白眼狼。
炼药讲究心神合一，但架不住天生奇才，反正柳妄渊想着那些陈年往事，也把药炼成了，他撤掉丹炉，掌心便躺了一颗金色的丹药，光彩摄人。
此药入口即化，能为宿问清一点点修复那些断裂的筋脉，至于需要多长时间，因人而异。
丹药塞到宿问清口中，可这人半点不咽，没办法柳妄渊将他扶了起来。
救人并非一时兴趣，宿问清帮他养魂三十年，修士的心头血是根本所在，单从这点来说柳妄渊就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非还清不能罢休，否则因果循环，影响以后道心道途，这是其一；神魂中有了宿问清的气息，存在感强烈，这让柳妄渊跟宿问清的关系比恩人更近一些，他也形容不来，总之违背本心不是忘渊帝的风格，这是其二。
其三，一个护佑苍生的仙君，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柳妄渊一边骂宿问清脑子有病，一边又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宿问清因为体位变化药水直往喉咙下面冲，他没有防备，闷闷咳喘着，整个人软倒在柳妄渊怀里，鬓角的几缕青丝已然成了银发，这是生命急速流逝的一种征兆，好在吞咽能力还在。
柳妄渊看着怀里的人，腾出一只手给他顺着后背，直到药效彻底发挥。
做这些时忘渊帝心无杂念。
报恩嘛。
筋脉修复得极慢，好在不是没有效果，接下来几天宿问清的精神明显好转了一些，平时白天只能清醒半个时辰，如今能清醒差不多两个时辰，执法长老高兴不已，直夸闻伊人医术高超。
闻伊人被包括掌门师兄在内的几人夸得头皮发麻，她觉得……自己的医术没到这个程度。
不仅她这么觉得，宿问清也这么觉得。
闻长老所给丹药不过固本培元之效，因为他筋脉尽断，一些灵气充沛的草药反而不敢用，而这些，远远不够帮他修复筋脉，宿问清本以为前几日迷糊间闻到的奇特药香，以及有人给自己喂药，不过他一时幻觉或者是执法长老偷偷过来监督，但如今看来都不是，他这清灵山来了贵客。
问清仙君对两脚都迈入阎罗殿的境况颇为适应，他争取清醒的时间在下午，这样就能在院子里晒会儿太阳，从前不懂享受阳光雨露，现在一点一滴都变得珍贵起来。
在藤椅上铺一层毛茸茸的软兽皮，此时日头正好，宿问清躺在上面，头微微偏着，显然睡着了，青年从骨到皮洁白无暇，指尖莹莹如玉，捏着一本书盖在胸腹，一阵清风拂来，他似乎有些冷，往一起绻了绻。
一只五彩的凤尾蝶绕着飞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宿问清的指骨上。
清灵山是整个天岚派灵气最充裕的地方，这里的生灵多数开了智，例如这只蝴蝶，它即将化形，也知道住在这间竹屋的是何等人物，可它听妖界众人说了，问清仙君如今连个凡人都不如，这才敢现身，大胆吮吸着这股清甜。
太香了……蝴蝶精继而飞到了宿问清的锁骨处，空气中出现了一只半透明的手，正在往神祗的衣领里探去。
丧失修为的问清仙君，没了那柄威名赫赫的朗樾剑，褪去清冷孤傲，只剩下让人恨不得吞食入腹的醇香。
然后这只手在下一刻被某种力量捏碎了。
蝴蝶精倏然跌落在宿问清膝上，抖了抖翅膀，却没飞起来。
柳妄渊将这只蝴蝶捡起来，前后一打量，有些嫌弃地扔到了一旁。
这只蝴蝶精修为全废，只能从头再来。
而此时柳妄渊也闻到了这股香味，独一无二，比洗筋伐髓后溢出的气味还要纯粹，带着让人恨不能溺毙其中的缱绻温柔，对于妖修来说是莫大的诱惑力，难怪他一路走来发现不少低灵精怪正在朝这边一点点靠近。
“天灵体。”柳妄渊淡淡吐出三个字。
还是个纯粹的天灵体。
因为他这句话，软榻上的人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问清仙君哪怕修为不在，也有泰山崩于面前不改色的本事，此刻却心跳加速，脑子里“嗡”一声，耳鸣不断。
这声音，他实在魂牵梦萦。

第五章 药不能停
修真者的灵根囊括在五行之内，以单灵根最好。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这片大陆上出现了另一种灵根——天灵根。
天灵根者身怀异香，在妖魔鬼怪眼中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大补之物，对人修而言，天灵根纯粹，任何功法都能以此为媒介，去其糟粕保留精华，以双修之法得以事半功倍，简单来说，天灵根就是个极好的炉鼎。
谁能想到，曾经纵横六界的问清仙君，竟然是一位至纯的天灵根。
如今宿问清修为尽失，控制不住天灵根的本性，那股醇香开始不受控制地四散。
柳妄渊也觉得好闻，这是一种修真者最爱的本源气息，不过他自醒来境界就已突破化神，一步迈入合道，这点儿抵抗力还是有的。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都这个姿势了还能紧紧捏住那本书，纤长的睫毛轻颤，柳妄渊也不拆穿他，将人放在了床榻上，然后继续掏出鼎炉来炼药。
就宿问清这副身躯，药不能停。
宿问清听着耳畔的动静，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是他吗？听声音是，那股从容矜贵任谁都模仿不来，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宿问清轻轻掐了自己一下，疼……
柳妄渊看得发笑，等着看他还能有什么表演。
终于，宿问清按耐不住，缓缓睁开了眼睛。
“青贮草的味道不怎么好闻，你将就一下。”柳妄渊对上他的视线，说完这句话又很淡然地移开，专注地往鼎炉里面输入灵力。
什么味道？宿问清觉得自己嗅觉失灵了，他眼睛不眨地盯着柳妄渊，许久之后终于确定，并非幻觉，是真的。
“忘渊帝尊……”宿问清轻声。
“嗯？”柳妄渊以为他在叫自己，应得挺顺口。
宿问清又不说话了。
柳妄渊沉睡的那三十年间，宿问清每每滋养残魂，筋疲力竭之际就会想象这人醒来该是何等光景，鸾鸟齐飞，彩霞漫天，六界跪拜，然而都不是，柳妄渊正姿势随意地席地而坐，给他炼药。
怎么听怎么魔幻。
“您怎么在这里？”宿问清找回了全部理智，强撑着坐起来。在外内敛自持的仙尊此刻跟刚入学堂见了先生的新生一样，遮掩不住的忐忑，这般模样委实稀奇，柳妄渊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把宿问清的耳根看红了。
柳妄渊：“……”
“我怎么在这里，你这话问的。”柳妄渊说着又丢了一味药材进去，“我的残魂既是你养好的，如今你受难，我也应当尽一份心。”
“不必了。”宿问清轻轻摇头：“我如今这样都是命中劫数，该如何就如何，帝尊不必为了我耗费心力。”
柳妄渊像是来了兴致：“那你又为何滋养我的残魂？原本沉睡两百年，也该是我的命中劫数。”
“不一样，帝尊命系苍生，能早点儿醒来，是造福六界的好事。”宿问清忙道。
柳妄渊摸了摸下巴，“听你的意思，是为了造福六界才养我残魂？”
宿问清张了张嘴，却没能点头应下。
怎么可能是为了造福六界呢？即便没有忘渊帝，依照问清仙尊的赫赫威名也能守得住这苍生，想尽办法滋养残魂，不过是为了自己那点儿不能见光的心思罢了。
宿问清低垂着眼眸，苍白的手指轻轻落在床榻上，这个人的心境早已被磋磨得千疮百孔，随着这场浩劫，身体里绷直的一根脊梁骨被毁得粉碎，他从前都不敢说出口的话，如今更不敢说了。
“喝药。”柳妄渊像是随意闲聊，没怎么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他手里多了一个青瓷小碗，里面是熬出来的药汁，不黑不臭，澄澈见底。
宿问清顿了顿，接过后发现温度适宜，然后一饮而尽。
此药药效极快，断筋生长之痛绝非寻常人能忍，宿问清不想在柳妄渊面前如此狼狈，但半点不受控制，很快就浑身冷汗，他轻轻后靠抵在床头，闭目忍过一波波疼痛。
柳妄渊对宿问清的认知再度刷新了一遍，依照宿问清现在的身体状况，生老病痛都能清楚地感知，但他偏要一声不吭地吞下去。
筋脉只续上了一点点，从大体上说仍旧跟缠绕的线团别无二致。
柳妄渊微微蹙眉，等养回宿问清的一些根本，就要下猛药了。
熬过这一遭的宿问清浑身湿透，这种粘腻感令他十分难受，吹会儿风明日怕是要烧起来。
正这么想着，身上倏然一轻，柳妄渊捏诀帮他清理了一遍。
“多谢帝尊。”宿问清哑声致谢，诚意十足。
柳妄渊有些看不明白，宿问清不管怎么说曾经也是化神境界，大可不必对他这般恭敬有加。
“你好好休息吧。”柳妄渊沉声：“切莫再动神魂，你天灵根的气味我暂时压制住了，这几日我出去寻几位药材，很快归来。”
宿问清知道说不动这人，只得点头：“辛苦帝尊。”
随着一阵风动房门轻轻关上，宿问清一动不动了许久，他将空气中最后一点儿关于柳妄渊的气息深深纳入怀中，长久以来的压抑、折磨，疲惫，一下子化作淡淡的释然。
翌日清晨，清灵山周遭的结界微微松动，有人的咒骂声遥遥传来。
“问清仙君！宿问清！！你敢那般针对冷砚，怎么就当起了缩头乌龟？你出来！”

第六章 你嫉妒他，你就是想逼死他！
听声音是金城。
年轻时金城是跟着宿问清还有白冷砚一起修行的，那个时候白冷砚就非常得同辈喜欢，对比天赋异禀但十分不合群的宿问清，大家对他更多的是忌惮跟钦佩。
但这种钦佩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伤人伤己的利刃，尤其宿问清的境界突飞猛进，甩出大家一个天堑后，同辈时常抱怨，“宿问清是人吗？”
金城自觉奇才，却不想连宿问清的影子都追不上，加上白冷砚一开始很依赖宿问清，因此不管是对手还是情敌，金城都对众人口中的“问清仙君”敌意满满。
怎么会有人真的心无旁骛，一心向道呢？是人就有贪念，无情道一脉殉道者无数，连一个飞升的都没有，他就不信宿问清一点儿红尘俗欲都没有，虚伪！
这点他倒是罕见地猜对了，宿问清有贪欲，却不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宿问清这段时间养伤，不问世事，自然不知白冷砚被白燕山抽了三十鞭子，然后关进了后山，那里幽深森冷，白冷砚第二日就高烧不退，惹得金城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以为是宿问清同白燕山说了些什么，害得心上人被重罚。
但是话又说回来，白冷砚一位金丹后期大圆满，就算白燕山用了法器鞭子，也不至于将他弄成这样。
许是昨晚忘渊帝尊给的药效果好，总之此刻宿问清不再昏昏沉沉，他难得清明，下床出了竹屋。
有一只山猫跟几只松鼠在树上注视着宿问清，随着他的动作“细细簌簌”爬动，似乎一直在头顶，而暗中窥探者更是不计其数，哪怕柳妄渊暂时封住了他的天灵体，但问清仙君“美味甜香”的事情已经在附近的精怪圈子里传开，它们定然吃不到，但见一见沾沾灵气也是好的。
清灵山的结界乃护法长老亲自所设，想来他跟白燕山都不在门内，不然金城闯不到这里。
结界将空气微微扭曲，金城只见对面一道模糊的身影，肉眼可见的消瘦，他强行忽略掉心头的不适，厉声道：“宿问清，那日我便说了，冷砚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何至于此？！”
宿问清顿了顿：“我知晓了，下次师父来，我会劝说的。”
“假仁假义！”金城从前还会忌惮宿问清的实力，如今这人糟了大难，他倒是没由来底气十足，像是要将这些年的压迫跟愤懑一并宣泄出来，“你惯会躲在白掌门的身后装出一派清高跟与世无争的模样，事实上呢？这几百年来你争的还少了吗？你都坐上了仙君的位置，怎么，就真要天岚派掌门一位，让冷砚一无所有吗？你嫉妒他，你就是想逼死他！”
宿问清第一次听到金城说这些，字字句句好像他真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期间的仇与恨饶是宿问清再怎么不在意，也心里一凉。
他从金城口中，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宿问清并非躲在师父身后，而是无从解释，他以为白冷砚等人能懂。世人只见他如何挑起大梁，却不见夜深人静之时，师父是如何恳求于他，为了让师弟幸福自在，这几百年来他将自己绑在仙君的位置上，画地为牢，犹如一柄量尺，分毫不敢差，却落得这般评价。
金城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不知为何压在舌尖的更恶毒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恨恨望着那道人影，沉声道：“冷砚寒气入体，这件事周可为已经知晓，正在赶来的路上，你想好怎么跟他说吧。”
周可为？宿问清脑子艰难运转，过了几秒钟才想起周可为是谁。
瀛洲仙岛的少主，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
问清仙君修为高深，周可为不过元婴中期，不大能配得上，当然周可为本人并不想嫁娶于宿问清，他喜欢的好巧不巧，也是白冷砚。
周可为乃单系火灵根，的确是为白冷砚祛除寒气的第一人选。
宿问清缓过这阵咳喘，人又开始犯迷糊，他一向不爱过多解释，也知晓金城等人对他的偏见根深蒂固，无妨，宿问清转身，月白色的衣摆在草地上轻抚而过。
如今他都没几年活头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至于跟周可为的婚事，早已名存实亡。

第七章 我抱出来的呀
金城满脸怒气地回到白冷砚所在的玉槿山，白掌门出门寻药，并未让白冷砚离开受罚之地，无奈护花使者太多。
白冷砚一发烧周可为能在一日之内从瀛洲仙岛赶来天岚派，而问清仙尊为封印“灭灵君”修为散尽，已经到了六界皆知的程度，也不见他这个未婚夫登门问一句。
金城见周可为从白冷砚的房间里出来，一边心里发醋一边紧张询问：“怎么样？”
“寒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周可为一袭白衫，瀛洲仙岛也喜着白色，但门派服饰更加庄重些，连领口的绣纹都翻了层淡色的金边，不似宿问清那般清雅简洁，修真之人皆经历过洗筋伐髓，再丑的人放在红尘俗世都能令人眼前一亮，更别说周可为本身就模样俊秀，衬着身后的雾气远山，也是好一位翩翩公子。
周可为上一次跟宿问清见面是十年前，他们的婚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当时有人为了热络气氛，说了一句“问清仙尊跟瀛洲少主真真是登对！”
登对吗？当时各大门派聚首，开启门派试炼，周可为站在台下，望着高台之上端肃雅正、丝毫不沾染红尘气息的宿问清，心里想的却是一点儿都不登对，宿问清的修为甩出他一个大境界，若要追上至少三百年起步，但是以宿问清的修炼速度没准已经可以合道了。
面对如此优秀的未来道侣，周可为不觉得自豪，只觉得沉重，像是心头压着重物，让他喘不过气。
白冷砚就不一样了，他当时站在自己身边，笑着唤了句“可为兄”，像是娇艳盛放的花朵，触手可及，周可为登时就被一击即中，然后惦记了这些年。
金城知道周可为对白冷砚的心思，但他一个单系雷灵根救不了心上人，然后前脚求情敌后脚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往人家眼里塞棒槌，“清灵山附近结界环绕，我没见到宿问清，当然，我跟问清仙君非亲非故，人家不见我也是正常的，但是你不一样……”
金城话没说完，周可为冷冷的一个眼刀便飞了过来，同样是元婴期的天才，但是金城是元婴前期，而周可为则是元婴后期，实力上差着不是一星半点，因为金城这句话，周可为修为散开，隐隐造成了威压之势。
金城知道打不过周可为，但从小就这个性子，一定要逞个口舌之快，嘴硬道：“本来就是，别忘了你跟宿问清还有婚约！”
沉默片刻，周可为负于身后的手微微攥紧，沉声道：“我会解除婚约。”
金城有些惊讶：“当真？”
周可为点点头：“嗯，我跟问清仙君本就对彼此无意，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金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虽喜欢白冷砚，但也没到非要将周可为与宿问清绑死、好少一个情敌的程度，他只是在听到周可为的决定时忽然觉得宿问清很可怜，若是此刻取消婚约，问清仙君必将颜面扫地。
金城缓和了一下语气：“真的不去看看？”
“看什么？”周可为反问了一句：“他那么厉害。”
好像修为散尽对宿问清而言也不过是转瞬就能好的小伤，金城知道这话不对，也心里清楚封印的代价是什么，却潜意识避开，毕竟宿问清那么强悍，会好的……
宿问清回到竹屋就昏昏沉沉睡着了，不知过去了多久，睁眼时嗅到了一股子药香，他好不容易适应四周的光线，惊觉自己竟然在院子里。
不应该在床榻上吗……
“咚咚咚——”旁边传来类似捣药的动静，宿问清转头，看到了背对着他而坐的忘渊帝。
柳妄渊的绛紫色外袍脱了两个袖子，绑在了腰间，露出纯白色的中衣，他坐姿随意，但因为脊梁笔直，肌肉线条在动作间隐约可见，显得格外的潇洒不羁，周遭一草一木有韵律地轻轻晃动，受其气场影响，正在吸收忘渊帝偶尔吐纳间散出的灵气。
“帝尊……”宿问清唤了一句，紧跟着喉咙一痒就是一连串的咳嗽，他不想在柳妄渊面前示弱，但事实上已经到了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程度。
柳妄渊听到动静扭头，“呦”了一声，他刚才专注炼药，才发现宿问清醒了，手掌递来的同时变幻出一碗温水，就那么直愣愣递到了宿问清唇边。
宿问清：“……”仙尊喂他吗？
“喝啊。”柳妄渊生来比别人少点儿共情能力，如此姿势也不觉得尴尬或者暧昧，只是宿问清不方便，他顺手罢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宿问清没忍住，低头小口小口抿着。
青年唇色惨白，但张口时露出的舌倒是很粉嫩，跟他本人的清冷端肃截然不同，柳妄渊看着看着想到了一件事，问道：“你知道自己是天灵体吗？”
宿问清咽下水，低头一看还剩小半碗：“知道的。”
“近期无事莫要离开清灵山。”柳妄渊沉声，“天灵体极容易吸引妖修鬼修，以你现在的修为，一招都挡不住。”
宿问清从善如流：“嗯，记住了。”
见柳妄渊再没什么要问的，宿问清继续低头喝水，他从前那般强势严谨，也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天灵体，除了师父跟少数几个长老，也就柳妄渊知道了。
宿问清苍白的指尖紧扣着躺椅边缘，好说没出错地就着忘渊帝的手将这碗水喝干净了，似乎加了什么东西，他感觉到一股热气自丹田间游走，破开了那些阻塞的筋脉，有些疼，但尚且能容忍，“帝尊，我怎么来的外面……”
柳妄渊没想到宿问清能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清灵山就他们二人，还能怎么来？
柳妄渊：“我抱出来的呀。”
宿问清：“……”
问清仙尊躺回椅子上，心情更迭的悸动完全可以压过疼痛。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柳妄渊能感觉到，却又想不通为何，轻轻耸了耸肩膀后继续炼药。
夜色降临，满天星子，宿问清看了会儿夜景，也是被柳妄渊抱回去的。
怀里的人耳根淡粉，一直低垂着头，柳妄渊后知后觉，害羞了？不是，同为男人，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第八章 废人一个
清灵山的日子十分平静，估计执法长老也坐不住出去寻医了，总之每日送药的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内门弟子，止步于结界外的碑碣处，这里有一株生了灵智的攀藤，会将丹药卷入枝叶后送进去，自此清灵山彻底与世隔绝，这名内门弟子隔着结界形成的模糊帘幕眼巴巴地朝里面看一眼，自然看不到问清仙君的半点身姿，末了叹口气垂着脑袋回去。
攀藤的枝叶一点点舒展，露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修长的手指探过来，捏住的同时攀藤快速撤离，带着遮掩不住的敬畏跟惧怕。
柳妄渊瞥了攀藤一眼，拧开药瓶闻了闻，顿时神色嫌弃，多少年了，总听得天岚派的伊人长老广施善缘，救无数修真侠士于水火之中，妙手回春，什么活死人肉白骨，吹得一愣一愣的，但这丹药的水平要柳妄渊来说委实不咋地。
攀藤还未彻底退去，柳妄渊顺势将丹药全部扔给了它，虽然对宿问清的伤情无任何作用，但到底是灵药，对于这些小精怪却是一等一的好物。
攀藤枝叶微绻，立起来的样子像是在鞠躬，缓缓隐于一片绿意后。
宿问清多数时间仍是睡觉，其实他已能保持两个时辰的清醒，算是极大的进步，毕竟忘渊帝就在身侧，精神上总要亢奋些，宿问清起初害怕柳妄渊无聊，毕竟这清灵山上一点儿寻趣赏乐的地方都没有，自己还是个闷葫芦，可几日相处下来宿问清觉得他想多了，忘渊帝忙碌的时候比他还要沉默，如果手头正在炼制丹药，能一天一夜同一个姿势不带换的。
柳妄渊最高记录在府邸炼药，屏息凝神了整整三年，然后一颗金丹问世，引得天降异象百鸟争鸣，无数修士飞去了他的岐麓山，换成低阶修士免不了一场血战，毕竟修真界以强者为尊，杀人夺宝不在少数，于是忘渊帝拍了拍身上三年积攒下来的陈年污垢，顺手把那些眼馋的全给抹杀了。
但这里不一样，宿问清要晒太阳。
第一次柳妄渊炼药痴迷没发现，听到动静一个扭头，看到宿问清已经扶着墙壁自己走到了门口，冲他抱歉地笑了笑，一如既往的苍白，似乎那点儿阳光都能让他消散，柳妄渊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大痛快，不等宿问清因为打搅到他炼药而道歉，就把人抱了起来，也成功让对方住了口。
忘渊帝发现问清仙君脸皮恨薄，薄的不可思议。
扔了药柳妄渊折回竹屋，宿问清正好醒来，他身上压制天灵体的禁制早已松动，那股香味时不时散出，要不是柳妄渊镇守于此，那些于黑暗中虎视眈眈的生灵们怕是早已扑了上来。
“帝尊。”宿问清唤道，他今日没有束发，黑发搭在肩头，也有几缕顺顺地垂落下来，白衣有些褶皱，领口不复从前那般严谨苛刻地非要裹到最上面，而是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脖颈，禁欲被打破，就只剩下春色。
天灵体的诱惑之处便在于此，空气中任何一点儿清纯的气息都能在不经意间被他们染上旖旎。
柳妄渊就单纯觉得好看，然后伸手去抱宿问清，日头好这人就出去晒太阳，心情愉悦对身体恢复也有帮助。
忘渊帝脸皮厚，早已适应了这种相处模式，因为对他来说抱宿问清跟抱一株花一颗石头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养眼一些，但宿问清不行，身边人是他的心上人，稍微碰一下身体都要颤栗许久。
“要毯子吗？”柳妄渊将宿问清轻轻放在躺椅上，觉得这腰真是越来越细了。
宿问清眯着眼睛，“要的。”
何曾有人见过这样的问清仙君？褪去威严端肃，不再是衡量世间善恶的一把直尺，他也会温声讲话，显露出几分脆弱，对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物表达喜爱。
柳妄渊把宿问清的宝贝毛毯拿了出来，看他一点点铺开，然后满足地盖在身上。
“明日我再出去寻一味药。”柳妄渊拿出小丹炉，往里面丢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宿问清眯起眼睛分辨了一下，觉得用材稀少，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帝尊几日回来？”
柳妄渊想了想：“三日吧。”
宿问清知道他还回来就松了口气，应道：“好。”
嗓音透着些乖巧。
柳妄渊觉得定然是自己想多了。
翌日醒来四周安安静静，偶尔响起一两声悠远的鸟鸣，宿问清适应了一番才坐起身，柳妄渊早就走了，给他配好的药就放在桌案上，用着绛紫色的瓶子，着一些繁杂精致的花纹。
宿问清没想过自己能撑到现在，并且体内的筋脉隐隐有修复的趋势，但较之大体上的崩裂显得微不足道，他算了算，如果顺畅，还能活个三五年，而这三五年都是忘渊帝为他争取来的。
很好了，宿问清心想，他本以为大道尽头便是身死道消，不曾想还有一段温柔宁静的岁月，被那人照顾了几日，抱了几次，如此看来老天待他不算太薄。
宿问清上午看了会书，下午照旧出来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眼皮即将阖上的时候结界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宿问清眼底倏然一片清明。
有人硬闯？
宿问清第一个反应是金城，难道说白冷砚伤势加重，这一根筋的又来找麻烦？
可紧跟着，宿问清听到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问清，打开结界。”
是执剑长老。
宿问清皱了皱眉。
他自拜入白燕山门下，与执剑长老不过几面之缘，这人多数时间都在修炼，毕竟要稳住执剑长老的位置，修为不可荒废，可每回见面，宿问清都不太喜欢。
执剑长老结丹较晚，看起来四十多岁，平时不苟言笑，拧眉的时候感觉能夹死苍蝇，他该是最清冷专注的表率，但宿问清总觉得这人的心海深处，有不能见光的东西。
邱苑缮立于结界门口，面色寻常，实则攥于身侧的手青筋暴起，那日跟着掌门匆忙来看宿问清，他就发现青年身上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甘甜、惑人，令人向往……他回去后修为顿时卡住。
宿问清刚入天岚派的时候他就有意让其成为自己的弟子，可谁知他竟然直接拜入掌门门下，再然后……修为突飞猛进，成了六界敬仰的仙尊，于是邱苑缮那些该死的念头在这种威压下尽数收敛。
可如今宿问清废人一个……邱苑缮心底翻腾出了数不尽的黑色蛆虫，他忽然想到宿问清当年刚被掌门带回来的时候，已然清俊好看到让人抑制不住。

第九章 嘴上说着不在意
宿问清并不知道邱苑缮的心思，但这并不妨碍他讨厌这个人，从前他代为掌教的时候就不怎么给邱苑缮面子，如今担子一撂，一条命吊在鬼门关，更是无所顾忌。
还有就是邱苑缮的这声“问清”过于自来熟了些，令人鸡皮疙瘩泛起。
宿问清趿着鞋子走到结界跟前，只留给邱苑缮一个模糊的身影，因为看不清，所以愈加地抓耳挠腮，心痒难耐，那日宿问清衣衫不整，整个人透着股惹人怜爱的病态，邱苑缮回去频频记起，再不来看一眼恐生心魔。
“问清。”邱苑缮再度开口：“打开结界，我查询典籍找到了一个修练功法，对你的筋脉修复应该大有裨益，我进去同你细说。”
“不必了。”宿问清想都没想就拒绝，柳妄渊堪称一个行走的百宝书，尤其炼丹医药方面，若是有这种功法早就用了，何至于隔三岔五专门出去寻药？邱苑缮跟柳妄渊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宿问清根本不信他，“麻烦执剑长老白跑一趟，这结界乃我师父跟执法长老共同设立，他们不在我也打不开。”
谁知邱苑缮皮笑肉不笑地接道：“怎么会呢？掌门师兄平时就对你多加注意，如今你修为尽失，他定然会留给你打开结界的法器。”
宿问清沉默，这点邱苑缮没说错。
“执剑长老请回吧。”宿问清眼瞅着糊弄不过去就索性不再糊弄，“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他越是这样邱苑缮心中就越是激荡愤怒，他眼眸深处泛着猩红，转瞬即逝，若是宿问清能看见，马上就能认出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修道之人讲究一个心无杂念，邱苑缮所行功法虽然不是什么无情道，但也跟双修沾不上边，他如今身心皆沉溺于幻想的声色犬马中，早在见到宿问清的第一眼就有了妄念，不生心魔才怪。
“问清！”邱苑缮厉声：“我这是为了你好！”
宿问清仍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多谢。”
然而往回走了两步，结界处传来轰隆声，宿问清冷着脸转身，一字一句：“怎么，执剑长老今日要硬闯吗？凭着师父不在？”
“正因为你师父不在我才要对你多加照拂。”邱苑缮说得大义凛然，满嘴的正道正统，“问清你的前途关系着我们天岚派未来的发展，师伯不允许你任性！”
宿问清心中冷笑，多少年了，邱苑缮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换做从前宿问清早就一剑招呼上去了，他虽然给天岚派当牛做马，但尊重也是分人的，骨子里的剑修天才，该有的骄傲分毫不差，邱苑缮他一直很瞧不上，但如今……宿问清下意识张开右手，灵气只有一丝丝，朗樾剑沉睡于他的识海中，并无反应。强行召唤也可以，就是短命。
罢了……宿问清翻袖收手，想着邱苑缮折腾不动就不折腾了，动静大肯定会引得门内弟子怀疑。
可是下一秒，听得一道“哔剥”声，宿问清徒然瞪大眼睛。
结界仍在，但是邱苑缮进来了，他手里拿着白燕山的凌海镇河剑，那不是白燕山的本命剑，却被他注入灵气滋养多年，搁置于正殿之上，说白了就是个“镇派之宝”，上面沾染着白燕山的气息，与结界这儿的如出一辙，邱苑缮以此为媒介，自然能进来。
两人隔着数十米远，邱苑缮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宿问清身上，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不！更出尘，更惹眼，曾经凌驾于九天之上的端肃仙君彻底没了那股让人避而远之的气焰，白衣黑发，看起来十分柔软。邱苑缮双目空洞，贪欲以一种不得见光的模样在期间酝酿，心魔跟着作祟，他不由得朝宿问清走去，低沉着嗓音：“问清过来，让我检查一下你的情况。”
宿问清自然不可能过去，他凝聚起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丁点灵力，朗樾剑显形，与此同时心肺剧痛。
邱苑缮一看到朗樾剑就头皮发紧，下意识后退，可很快他就发现朗樾剑虚有剑意，并无实体，换句话说，宿问清的修为已经涣散到不足以召唤出本命剑！
想清楚这一层邱苑缮顿时不怕了，甚至还有一种蔑视仙尊的成就感，荒诞至极，他一步步朝宿问清走去，脸上带着笑：“问清别闹了，让师伯看看。”
“想清楚。”宿问清没地方可退，就立于原地，“师父回来你该如何交待。”
然而此时的邱苑缮是听不进去这些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万种办法将宿问清藏起来，哪怕是白燕山也极难寻到。
剑意嗡鸣，杀机崩现！
邱苑缮迎面接住，本以为轻轻松松，却还是后退了半步，他不由得心里一惊，知道这要是在宿问清全盛时期，他能在顷刻间重伤，可到底毫发无损，反观宿问清嘴角溢出鲜红，脸色煞白，已经是强弩之末，邱苑缮冷笑一声，打算速战速决，直接将宿问清拿下！
他反手祭出法器，势如破竹般削开宿问清的剑意屏障，剑尖快要抵上青年眉心时毅然撤回，换成了另一只手。
宿问清未必懂什么是油腻，就是忽然被恶心得不行，他咬破舌尖，固执地不想邱苑缮近他半分，只等这个老东西靠近，拼命一击！
朗樾剑感知到主人的心意剑光大盛，如果剑也能说话，朗樾这阵子怕是把邱苑缮的族谱都问候了一遍。
对于这样的剑光邱苑缮不以为然，他眼里只剩下青年苍白染血的唇，可下一秒，滂沱的灵力威压兜头罩下，如同巨山压顶，将五脏六腑挤在一起，血腥气从胸腔爆炸开，麻木后才是剧烈的疼痛，强光让宿问清也闭了闭眼，他听到一声闷哼，睁眼之际就看到邱苑缮口鼻喷血，倒着飞了出去，因为身上还带着凌海镇河剑，所以他直接冲出了结界，“咚”一声，不知砸进了哪个草垛里。
宿问清震惊地看了眼即将消失的朗樾，怎么可能？
“嗡~”通体玄色覆红火的长剑在宿问清周身环绕雀跃，对于邱苑缮那个废物十分不屑，飞了十几圈后停在了宿问清面前，嗡鸣震颤，剑意古老玄妙，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焚、焚骸？”宿问清难得结巴。
传闻中的焚骸剑，六界兵器谱排名第一，好巧不巧，忘渊帝的本命剑。
有些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背地里留下了本命剑。

第十章 也算因祸得福
传闻千年以前，这片大陆灵气充沛，六界界线分明，大家友好发展，但妖族魔族等得上天眷顾，修炼速度甩出人族好几条街，加上族类好斗，吃饱喝足就喜欢盯着别人，今日灭人族一个山门，明日屠人族一个教派，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梁子一旦结下仇恨只会越来越深。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族式微已久，天道一个破例，就飞升出几位名动六界的大人物。
那时候真的大能齐聚，远比现在热闹多了，忘渊帝也算其中之一，传闻他是从一片血腥溶洞中爬出来的，沉闷不爱说话，瞧着小年轻一个，当时有不少人仗着资历深法宝多，就想给他点儿颜色看看，结果自己长埋地下，运气差点儿的被焚骸剑剿灭神魂，连重新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刚出道的忘渊杀心很重，甭管什么妖魔鬼怪，敢往他脸上送他就敢杀一个给六界瞧瞧，长此以往名气就来越来大，后来人魔大战，人族取胜，其中忘渊帝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他的名声哪怕放到现在的魔界，也能将一些魔王吓得哆嗦。
而与忘渊帝齐名的，自然就是他的本命剑焚骸。
焚骸乃上古玄冰打造，在熔岩中淬炼九九八十一天才得以出世，当时天降异象，方圆百里万物枯萎，听闻还烧起了业火，而忘渊帝锻剑锻得睡着了，就有不长眼的想来夺剑，可焚骸已生剑灵，会自己择主，又是一把杀戮之剑，需饮血露锋芒，所以等忘渊帝醒来，满地的尸体。
自此一人一剑，打得六界心服口服。
算起来焚骸不问世已久，哪怕是三十年前封印“灭灵君”，也无人窥得焚骸剑半点剑姿。
而此刻，这柄剑被问清仙君握在了掌心。
刚一接触就能感觉到浓郁的杀伐气息，像是回到了千年前血污蔓延的战场，天色一色，尸骸遍野，期间的灵气激得宿问清气血荡漾，到底没撑住，轻咳着松开了。
他现在碰不了这些极具灵气的神兵。
焚骸似乎愣了一下，轻轻跳动着靠近宿问清，然后剑柄朝内，轻轻戳了戳青年的肩膀。
宿问清明白了它的意思，苍白着一张脸，笑着温声道：“我无碍。”
问清仙君忽然多了一个小尾巴，他走哪儿焚骸就跟到哪儿，柳妄渊并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可能也把孩子憋坏了，有时候宿问清看着焚骸飞出去，嗡鸣引得四周猛禽都退避三舍，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再回来，身上要么沾染着些许花香，要么沾染着些许露水，看起来玩的很开心。
柳妄渊不在，这柄剑也能聊以慰藉，宿问清也很开心。
邱苑缮自那日飞出结界后就再也没回来，宿问清以为这人挨了打知道疼，懂得点到即止。
第三天的时候，宿问清掐着时间觉得柳妄渊要该回来了。
问清仙君不问世事，所以并不知道外界已经炸开了锅。
幽冥鬼谷的百蕊穿心莲丢了，看护的妖兽怎么说也是个化神前期的修为，结果在一个雨夜被悄无声息地斩杀；妖界一颗上古蛟龙留下的灵丹也丢了，来人似乎很懂玄妙八卦之法，反正等打扫的弟子发现盒内早已空空如也；魔界则丢了一株呵护了三百年、几乎有起死回身之效的灵草，其它门派零零散散就不算了，总之损失惨重。
魔界怀疑妖界，妖界怒骂鬼界，冥界跟虚空界一个死气沉沉不能存放任何宝贝，一个遁形于天地之间，素来不问红尘，人界向来自诩正道，再者也没什么人修有这个能耐，唯一有能耐的问清仙君修为丧尽，出了清灵山随便一个人都能捏死他，越是猜测众人就越是惶恐，难道说哪位上古大能醒来了？不应该啊，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而将六界搅翻的忘渊帝此刻正走在寂静无人的林子中，这里鬼气森然，枉死的冤魂不在少数，换成随便一个生人早已被拆吞入腹，但的的确确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众鬼都害怕被这位打得魂飞魄散。
一颗珠子正被男人抛掷着玩，在黑暗中发出幽白的光芒，柳妄渊算着清灵山此刻正值正午，等他拿到“极阴之气”，炼药的材料就齐全了，傍晚时分就能回去。
回去……柳妄渊被这个念头弄得微微一挑眉，他从未对任何地方产生过归属感，就是忽然间想到宿问清，想到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就觉得天岚派也算个人杰地灵的好去处。
今天阳光不那么充裕，睡到下午就开始发冷，宿问清醒来后看了看时辰，扛着毛毯打算回竹屋。
就在这时“嗡~”一声，结界应声打开。
从外面走进来一行人，为首的是外出远归的白燕山跟执法长老，身后则跟着四位，分别是闻伊人、白冷砚跟他的“左右护法”，金城还有周可为竟然也来了。
宿问清今日不怎么疼的脑袋忽然开始“蹭蹭”起跳。
“师父。”宿问清规矩行礼：“二位长老。”
金城十分震惊，周可为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猜到宿问清受伤可能不会好过，但万万没想到会对这人造成这般影响。
宿问清今日也未束发，白衣飘然，少了修为支撑，让他看上去不再那么遥不可及，反而多了几丝难得的烟火气息，青年较之上次所见消瘦了很多，但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清雅俊美。
白燕山扫了金城等人一眼，心生不悦，他很清楚宿问清这样的转变来源于天灵体。
说真的，周可为从前一直没觉得宿问清好看，毕竟太冷了，想要仔细辨认他的容貌，得先扒开那层睥睨众生的倨傲与端肃，周可为只觉得自惭形秽，根本不会自找不痛快。
可如今再看……
周可为有些移不开目光。
白冷砚看了周可为一眼，神色一直淡淡的，有哀戚浮上眼底，他忽然上前两步，“噗通”跪在宿问清面前，青石路面，听得都膝盖疼，周可为顿时回过神，那层浅淡的惊艳散去，只剩下对白冷砚的心疼了。
“师兄，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成了这样，爹爹惩罚的没错。”言罢手在空中一抓，就多了柄削铁如泥的剑，白冷砚言辞恳切：“师兄怎么责罚我都没关系，哪怕废我修为，或者让我一命抵一命！只要师兄可以消气！”说完重重一叩首，似乎诚意满满。
宿问清眸色幽冷，长久的没说话。
他拜入白燕山门下时白冷砚还小，七八岁大的奶娃娃，白燕山因为门派诸事时常不回来，宿问清就亲自带着他，一起学习一起练功，凡是白冷砚疑惑不解之处，宿问清无一不详细讲解。
所以宿问清想不通，白冷砚究竟是缘何长成了如今这样？
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姿态气息透露着脆弱跟苍白，白燕山哪怕惩罚了儿子，此刻也不由得满眼心疼，宿问清瞧得真切，忽然觉得自己待在天岚派几百年，仍是无根浮萍，他纵然有朝一日身死道消，也不该在这里。
“起来吧。”宿问清低声，他如今没力气，白冷砚想怎么演都配合，“一切都是我的命数，与你无关。”
白冷砚将脑袋埋得更深了，“师兄！”隐隐带上了哭腔。
宿问清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真哭还是假哭，只耐心重复：“起来吧。”
“起来了冷砚。”周可为温声，说着将人扶住。
金城不甘落后，也扶了一把，但是罕见的没吭声，一般这个时候他总要冷嘲热讽宿问清两句，可此刻嗓子里却跟塞了棉花似的，那日封印结束，宿问清只是吐了血，然后强撑着回到清灵山，他在金城的心中一贯强悍到没边，便想着养一养就行了，天岚派什么灵丹妙药没有？白燕山更是毫不吝惜，可即便如此，宿问清的恢复也太……金城心里一阵烦躁，好像终于想起问清仙君落得如今的下场，不是为了儿女情长，而是天下苍生。
他没那个脸再去呛宿问清。
闻伊人看出了宿问清的疲态，招呼着众人进去再说。
一行人乌泱泱挤在并不宽敞的竹屋内，宿问清坐在床头，闻伊人给他把脉，还是拧着眉，但脸上有了几分喜色，“筋脉虽然恢复得极慢，但多少有了起色，回去我再配药！”
宿问清张了张嘴，到底忍住了，他想说伊人长老您的药真的没效果，还是多亏了帝尊，但柳妄渊似乎不愿意让人知晓他的行踪，宿问清自然会帮忙遮掩。
不曾想埋下了些许隐患。
诊脉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宿问清眉宇间的困倦已然遮挡不住，看得金城浑身上下跟长了跳蚤似的，各种不舒坦，印象中的仙君所向披靡，疲惫于他是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多久能恢复？”金城开口：“需要几年？”
此言一出，闻伊人收拾金针的手一顿，也不知道是同谁置气，或许是觉得宿问清如此拼死拼活，这天下间竟然没几个知道他真实情况的，于是没好气道：“几年？你以为这是什么小伤吗？除了神魂的境界在，修为散尽，一身病痛，别说几年，就算是几百年也不可能恢复好，即使修为回来，也不会像从前一般完好无缺。”
金城彻底呆住了，他愣愣地看向宿问清，发现如此噩耗，当事人却是最坦然的。
“无妨。”宿问清淡淡：“就当我休息休息。”
执法长老骂娘的心都有了，他一颗铁石心肠，对于白冷砚的这种“脆弱”向来没什么怜惜之意，怒急攻心对着白冷砚的膝弯就是一脚，当即又把人踹的跪了下去，“废物！不过是一个护法阵，一脚踩上去的事情，就算是拉头猪都会了！结果你看看你做了什么？！问清是我们天岚派的骄傲跟底牌啊！十年一度的门派试炼马上就要来了，谁上？你上吗？！”
周可为欲要劝阻，当即被执法长老的口水沫子喷了一脸：“你是问清的未婚夫，你在这里瞎掺和什么？！怎么，瀛洲仙岛的输赢不在乎了，打算为了白冷砚为了天岚派一战？！”
这话有些诛心，几乎将周可为对白冷砚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白燕山额角狠狠一跳，差点儿撸起袖子跟执法长老打起来，问清还在呢！瞎说什么？！
周可为也下意识看了宿问清一眼，却没看出什么，青年仍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完全置身事外。
宿问清本就对周可为无意，婚事是双方的长辈定下的，他曾经无数次想跟白燕山谈这件事，意思是取消婚约，但总是被白燕山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如今好了，他废人一个，周可为的父亲，瀛洲仙岛岛主最会审时度势，哪怕问清仙君威名仍在，他也不会答应了。
宿问清阖上眼睛，觉得自己也算因祸得福。

第十一章 凭本事单身
周可为的负罪感来的稍微晚了那么一点儿，他不管怎么说也是宿问清名义上的未婚夫，但自宿问清出事到现在，连问都不问一声，此刻被执法长老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宿问清的面一顿臭骂，那颗羞耻心像是一下子长了出来，开始发觉自己行为欠妥。
白冷砚出事，他倒是跑得比看见自己亲爹都勤快。
或许不该解除婚约的，周可为心想，至少在此时不可以，从前他还能以宿问清“强悍”为由说服自己，毕竟更需要安慰跟帮助的是白冷砚，但看到真实的宿问清，他恍然发现自己错的离谱，至少得等到这人恢复一二。
否则行事如此冷酷，不知宿问清回过头得多伤心。
也就是问清仙君不知他心中所想，否则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祭出朗樾往周可为的脑袋上劈一下。
就有这种人，苍生需要的时候不见身影，却在一些拧巴的儿女情长上格外有“责任感”，且引以为傲。
执法长老是个暴脾气，一般吵架一定伴随着动手，白燕山担心他控制不住把宿问清这个小竹屋废了，赶紧拽着人出去，闻伊人也趁机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一并轰出去，“问清需要好好休息，走了走了。”
周可为略显别扭地看向宿问清，却发现对方已经面朝内侧躺着睡下了。
肯定很难过吧。
一秒入睡的问清仙君一点儿都不难过，只是惦记着焚骸去了哪儿，自从师父等人到此，就彻底没了它的气息。
“嗯？你怎么来了？”柳妄渊有些诧异。
呼啸而来的低沉剑鸣，四周本具灵气的花草全部蜷缩在一起，畏惧于这种最纯粹的杀伐之气。
焚骸停在柳妄渊跟前，剑身上下跳跃着，看得出十分开心，因为是本命剑，所以一人一剑早已到了心念合一的程度，焚骸怎么想的柳妄渊自识海中感受得一清二楚。
“打伤了一个人？”柳妄渊听着焚骸的描述，修长的手指握住剑柄，焚骸所保留下的记忆立刻涌来。
“嗯？”柳妄渊微一挑眉，焚骸有些畏惧地停止了震颤，以为是自己太闹惹得主人不快。
自然不是，柳妄渊只是以焚骸的视角，看到了邱苑缮那张令人倒胃口的脸，对方眼底的贪婪迷恋绝非一个正道长老应该拥有的，暗藏的龌龊心思一览无余。
柳妄渊忽的不大痛快。
他知道这种恍如被旁人染指自己所物的感觉来源于那三十年的神魂滋养，以宿问清的心头血为引，柳妄渊会本能的亲近他。
不管如何，柳妄渊随性惯了，想杀的时候杀，想止的时候止，绝无二话。既然邱苑缮让他不舒坦，那么秋后算账是免不了的。
“药引都齐了，回去吧。”柳妄渊淡淡。
焚骸第一个冲出去，剑指清灵山。
柳妄渊有些惊讶，焚骸主征战杀伐，剑灵极为暴虐，对于这世间万物一个都瞧不上眼，竟然喜欢宿问清？柳妄渊捏了诀御风跟在后面，想着可能是宿问清天灵体的缘故，剑灵从本质来讲也算是妖灵的一种，亲近在所难免
宿问清朦胧中被人抱起，似乎有丹药入口，化开后带着暖意流向四肢百骸，断裂的筋脉忽然迅速生长，疼痛在所难免。
若是人前，今日就算是爆体而亡宿问清都不会多说一个字，可人睡着，嗅到熟悉的冷香，一些脆弱就会控制不住地从骨子里渗出来，宿问清轻哼两声，等被喂了药汁后就开始挣扎，喊着“疼”，等他喊了两声后果然没有苦涩的药汁被送入，便全身心抵御疼痛，稍微能安稳一些。
见鬼了，忘渊帝端着药碗一时间进退两难，就因为宿问清那声“疼”，他竟有些下不去手，可这药汁能激发先前的丹药药性，非喝不可。
“再喝点儿。”柳妄渊也不知道宿问清能不能听见，就那么温声哄着：“听话。”
宿问清蹙着眉，歪着脑袋靠在柳妄渊怀中，像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片刻后轻轻张开嘴巴。
喝了一半管用就行，剩下的大半柳妄渊没给喂，而两种药物一碰，就在宿问清身体里炸开了锅，生筋之痛对修真人士来说绝非易事，境界低的忍受不住哭天抹泪乃至于自爆而亡的不在少数，可见厉害，而宿问清顶多轻哼两声，身上一起汗就被柳妄渊捏诀清理干净。
月色清清地洒进来，柳妄渊微侧着身子，觉得太亮就替宿问清挡住，两人掌心紧贴着手背，饶是忘渊帝再不问红尘心思清灵也不觉得这个动作干净磊落，暧昧在清冷的夜色中微微发酵，变成落在心门上的一捧水雾，悄无声息地砸在情根上，如何都躲不掉。
宿问清诚恳地觉得，修复筋脉不如来个痛快，太疼了。
可等他睁开眼睛，入目先看到一张无暇俊美的侧脸，顿时就觉得活着也挺好……
只因这个人是忘渊帝。
宿问清不敢亵渎自己的神明，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刚动了动就被柳妄渊按住了肩膀，男人嗓音发哑，透着股难言的性感，“感觉如何？”
“还、还好。”宿问清接道，他耳根红彤彤的，一清二楚地落在柳妄渊眼中。
这再自欺欺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柳妄渊盯着那抹绯红看了片刻，忽然开窍，发现小仙君对他的心思似乎不一般？
忘渊帝在“情”之一字上并未花费多少精力，导致一片空白干干净净，其实从前妖界魔界喜欢他的男修女修不少，但柳妄渊瞧着都一个样，再者惦念情爱的一般修为都差的要死，资质愚笨，拖油瓶罢了。
说的简单点儿，凭本事单身。
但如果对象是宿问清……柳妄渊的心思难得卡了卡，发现从前那套“给我滚蛋”的理念似乎行不通，毕竟这人如今离不开他。
缓缓吧，想不通的柳妄渊索性不再想，而是将问题放置一边，开始准备今天的药。
看着认真炼药的忘渊帝，宿问清简直自惭形秽，帝尊一心向道，心无杂念，实在吾辈楷模。

第十二章 很甜
宿问清跟柳妄渊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在清灵山“同居”起来。
柳妄渊于竹屋一侧另起了一间房，期间家具摆设都是他一件件亲自弄的，宿问清捧着茶杯在门口晒太阳，这才发现忘渊帝不仅炼药一绝，炼器也很厉害。
男人干活的时候总会将身上的法器袍子绑在腰侧，结实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一览无余，饶是宿问清再如何避开不去想，偶尔一眼也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宿问清如今肉体凡胎，虽然早已辟谷，但仍会觉得饿，之前一直靠执法长老送来的灵露吊着，一滴即可果腹，可明显没什么营养，柳妄渊见状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由头，这天晚上从后山回来，手上提着一只兔子，已经放了血，兔毛也让剥了，见宿问清看来，柳妄渊一驻足，忽的问道：“你不会觉得血淋淋吧？”
宿问清捧着茶杯仍旧那副提前养老的样子，微笑道：“我不喜欢清炖。”
柳妄渊颇为志同道合：“火烤。”
谁能想到，这百年来唯二可以封印“灭灵君”强者正围在篝火前烤兔子。
知晓柳妄渊对自己的好源于那三十年的神魂滋养，加上所剩时日无多，还有爱慕作祟，宿问清总算说服自己，坦坦荡荡接受一次，就这么跟柳妄渊待在一起，就已经是世间极乐。
柳妄渊从纳戒里取出些烤肉的佐料，有几个袋子明显打开过，以宿问清的聪慧瞬间想到各种缘由，看柳妄渊的眼神都变了，他到底没忍住：“帝尊经常烤肉吃？”
“我说是爱好你信吗？”柳妄渊叹了口气。
宿问清笑道：“信的。”
修真之人自辟谷后就极少有口腹之欲，一是心向大道，吃的就显得微不足道，二是日积月累到底会在体内积淀杂质，于修道之途全无裨益，但柳妄渊不这么认为，他注重修心，杂质什么的不过一次洗筋伐髓的过程，只要功夫深，什么都阻挡不住干饭人。
但柳妄渊吃东西很挑，且没迹可寻，这种小野兔勉强算其中之一。
两人分食一只兔子，宿问清饮露喝风至少三百年，早已忘了食物的味道，今天这么一吃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没了那些规矩束缚，灵魂都轻飘飘的。
宿问清看了眼天色：“今晚星辰明亮，明日定然是个晴天。”
又可以晒太阳了。
柳妄渊没想到这一层，跟着抬头看了看，接道：“这里距离曾经的天界太远，星辰算不得明亮。”
宿问清了然：“自然比不上仙尊的岐麓山。”言辞间竟然有几分歆羡。
柳妄渊吐掉最后一块骨头，问道：“想去看看？”
宿问清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男人漆黑的眸子，只觉得诱惑力十足，于是点了点头：“嗯。”
柳妄渊站起身，朝宿问清伸出一只手：“来，我带你去。”
岐麓山周遭一百零八种禁制跟结界，全是忘渊帝亲手布置，稍有能耐的即便闯过一些关卡，也得在最后的伏魔大阵中灰飞烟灭，柳妄渊的领地意识很强烈，宿问清是他主动邀请的第一人。
宿问清抓住那只手站起来，掌心的温度令他心神荡漾，甚至于分开时将手藏于袖中，轻轻搓捻了两下。
柳妄渊眼观六路，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穿上法袍的时候微微勾唇。
“我怕是乘坐不了飞行法器。”宿问清神色尴尬，“我……”
“我知道。”柳妄渊打断：“我们不坐飞行法器。”
宿问清一愣：“那怎么过去？”
柳妄渊：“凡人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
第二天上午，宿问清醒来后出了竹屋，然后眨眨眼，再轻轻一揉，有些没反应过来。
眼前停着一辆挺普通的马车，当然只是看起来普通，拉马车的黑鬃马儿正在轻喘蹬蹄，马头晃动时猩红的火焰从它眼中飘散出来，一看就绝非凡品！
柳妄渊的法袍照旧绑在腰上，看起来庸懒又精干，他冲宿问清笑笑：“醒的正好，我们走？”
宿问清：“走、走哪儿啊？”
柳妄渊蹙眉：“岐麓山呐，怎么，你一觉睡醒来忘了？”
宿问清：“……”他只是没想到帝尊如此迅速。
宿问清回头看了眼清灵山，想着师父或者长老们来了怎么办？能怎么办？他都两只脚迈入鬼门关了，还怕这些？宿问清原本想修书一封，但是想到师父肯定不会同意，忘渊帝醒来的消息也无人知晓，于是私心一动，跳上车就跟着柳妄渊跑了。
马上在空中畅行无阻，速度跟在平地上无甚区别，因此宿问清还是很适应的，而马车内别有洞天，柳妄渊白瞎了一副威严强悍的帝尊模样，其实吃喝玩乐什么都会，全给招呼上了。
马车慢慢行驶，先出了清灵山的结界，再从后山绕行，很快，天岚派就成了掩于云雾后的庞然大物，看得不再那么真切。
宿问清放下车帘，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做出这种事。
“喏，把药喝了。”柳妄渊翻手就变幻出一个药碗，里面纹丝不动着半碗茶色汤药，在纳戒的丹炉里一直煨着，温度刚刚好。
宿问清颇为苦大仇深：“帝尊，您就不能忘记一次吗？”
“我又没眼花耳聋。”柳妄渊没任何商量语气道：“快喝。”
当了一段时间的药罐子，宿问清早已对各种颜色的汤药十分了解，例如这种，看起来跟茶水似的，分量也不多，实则半碗下去得疼好久，问清仙君心理斗争了一会儿，总不好意思说怕苦，于是接过一饮而尽。
谁知刚放下碗，有温热从唇上蹭过，紧跟着甜味散开，他这才惊觉被柳妄渊塞了个什么入口，甜丝丝的，震得他口齿发麻。
“我不怕苦，所以只是听说。”柳妄渊开口：“凡间都用这个法子，吃了药再吃蜜饯就不苦了。”他黑眸认真：“有效果吗？”
宿问清小心翼翼含着，点头：“有，很甜。”
无人问他心可苦，无人带他看星辰，今天一睁眼，柳妄渊就全给成全了。

第十三章 让他不听话
不出意外，一碗药下去宿问清昏昏沉沉。
马车顶部的棚子可以打开，有一层琉璃状的东西做遮挡，将正午热烈的阳光筛得温暖而舒适，宿问清几乎是一躺下就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他蜷缩在宽敞的毛毯上，一只手轻轻放在脸侧，骨节清晰优美，柳妄渊觉得比自己收藏的那些名贵玉器还要好看，他盯着欣赏几许，然后给宿问清拉了拉锦被，温声道：“睡吧。”
宿问清鸦羽般的睫毛轻颤两下，片刻后彻底阖上眼睛。
天灵体……美而不自知，浑身上下都透着“极品”跟“尤物”，谁能想到自千年前的那个天灵体陨落，这个世间又诞生了一位，还是曾经的六界标杆，至尊强者问清仙君，如此看来，宿问清将自己锻炼的那般强悍，也不单单是为了肩上的责任，天灵体惹人觊觎贪恋，看邱苑缮那个混帐老东西就能知道，宿问清从根本来说也是为了自保，否则早就被人拆吞入腹了。
柳妄渊捧着本书坐在旁边，他独来独往惯了，很会给自己找乐趣，各种凡间话本看得不亦乐乎，窗外逐渐响起蝉鸣，柳妄渊捏着话本，轻轻挑开了窗帘一角，看到日落西山，夜色已经迫不及待地扯了出来，有零碎几颗星子闪烁。
未看到小镇农舍之类的地方，当然也无妨，马车空间很大，用以歇脚绰绰有余。
柳妄渊叫停马儿，见宿问清还睡着，琢磨着时辰差不多，就挽了挽袖子，焚骸嗡鸣一声直接窜出去探路，他则慢悠悠跟在后面。
“嗷~”伴随着某种猛兽的低吼，剩下的最后一抹血色残阳被吞噬干净，黑夜肆无忌惮地蔓延开，阴风阵阵，跟方才的静谧截然不同，足见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有黑影在四周奔窜，看着一动不动的马车，那双藏于灌木后的幽绿色眼睛露出几分喜色。
太香了……它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唇，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足以激发它骨子里的兽性！稍微有点儿修为的都能察觉到马车四周围绕着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哪怕再醇香求生欲都会制止它们，但这个小东西显然没什么修为打底，胆子忒大。
之前就说了，宿问清虽然回归肉体凡胎，甚至连个健康人都不算，但神魂仍在，化身后期，若不是在“灭灵君”一事上熬干，再过几百年合道指日可待，只不过筋脉尽断，空有神魂不能使用罢了，但这并不代表他眼盲耳聋，任什么一个小东西都能踩在头上。
最近恢复不错，神魂可以随意笼罩在周围十丈以内，所以当这个毛茸茸出现的时候宿问清就醒了。
小东西费劲巴拉地爬上马车，兴奋地撞开车帘窜进来，本以为是什么灵丹妙药，却不想竟然是个人？！
乖乖~小东西小心翼翼走到宿问清身边，盯着毛毯上的人看得眼珠子都转不过来，它狐妖一族自诩美貌风情无人能及，但这位也太好看了吧？
真的能吃吗？小狐狸凑到宿问清脖颈跟前嗅了嗅，香得它差点儿没晕倒。
小狐狸暗自磨了磨牙，打算就对着这人喉咙右侧那处隐隐闪现的青色血管咬下去，然而下一秒，空气中响起清冽动人的嗓音，“混账东西。”
小狐狸：“……”
问清仙君睁开眼睛，撑着毛毯坐起来，他一天未进食，唇色发白不怎么有力气，但气质端肃严谨，像是至于九重天上一柄毫无情感只分善恶的戒尺，眸光看似平静实则很有压迫感，小狐狸察觉到危险，知晓此人身份不俗，立刻龇着牙浑身炸毛，一点点往门口退。
宿问清苍白修长的手指隔空往它身上一点，小狐狸顿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紧跟着清泉涌入，惊得它一个激灵，开、开灵智？！
开灵智意味着可以迈入修道一途，没准可以拥有人身！小狐狸努力了三十年，只是有智商，离开灵智还遥遥无期，而这人只是随意一点……
他到底什么身份？
宿问清永远闲不住，妄动灵气与这只狐狸结下因果，助它早开灵智，心肺又是一阵抽疼，低头闷咳起来。
他似乎很虚弱……小狐狸往前一步。
宿问清微微偏头，眸色冰冷：“狐妖一族鲜少有绿瞳，你毛发雪白毫无杂质，可见遇我也算你的机缘，如今我全你机缘，只望你潜心向道，再图谋不轨，我定斩不饶！”
小狐狸低了低头，听着宿问清的话一点点靠近，然后在他撑着毛毯的那只手上轻轻一舔，算作示好。
哇！！！舔一下都觉得好香啊！！！
宿问清脸色好看了一些，温声道：“去吧。”
小狐狸顿时有些飘飘然，转身欢脱地朝外奔去，然后被回来的忘渊帝当场抓获。
柳妄渊如今合道，算是这片大陆修真第一人，哪怕最平常的时候威压也能让这种生了智的小妖物肝胆俱裂，果然，小狐狸在他的提溜下跟拉长的面条似的，一动不动。
“嗯？”柳妄渊打量了一眼：“刚开的灵智？”再看向脸色不佳的宿问清，顿时嗓音压低，“我叮嘱了多少回不要妄图灵力，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宿问清：“……”
小狐狸：“……”
好凶！
“这只狐狸单从样貌上说就不一般，我只是想渡它一下。”宿问清解释。
柳妄渊将洗好的兔子往地上一扔，直接将水渍擦在狐狸毛上，不爽的厉害：“超度更快。”
狐狸：“？！”
眼瞅着这只狐狸要被吓得背过气去，宿问清轻声，“积德罢了，我如今这样，没准有朝一日它能助我。”
未曾料一语成谶。
柳妄渊十分嫌弃，就这？一只手就能捏死。他自然不会因为一只狐狸跟宿问清翻脸，随手一扔，狐狸一个打滚跳起来狂奔，消失于密林。
这事过了也就过了，但宿问清见柳妄渊面色不霁，就好比大夫最恨不听话的病人，他理解。
宿问清从车上下来，看柳妄渊将兔肉串上，忽然开口：“帝尊，还有糖吗？”
醒来也吃？柳妄渊微微蹙眉，倒也没觉得如何，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块晶莹的栗子糖。
宿问清将柳妄渊的五指按回去，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认真道：“心情不好就吃糖，有奇效。”
柳妄渊：“……谁说的？”
“民间的说法。”
柳妄渊沉默片刻，忽的轻笑出声，转而将栗子糖丢进嘴里。
挺甜，但心情好不好还得看宿问清的表现，让他不听话。

第十四章 仙君对自己是有什么误解？
为了向忘渊帝表达身为“患者”不遵医嘱的歉意，当晚一份“豪华版”续筋之药宿问清颇为豪迈地一口干了，导致吃完兔肉昏昏沉沉差点儿原地躺倒。
夜色寂静，一辆马车幽幽行驶在逼近小镇的官道上，顶棚合上，柳妄渊单手撑着下颚，他的法袍像是永远都穿不好，一侧溜下肩头，说不出的肆意痞气，宿问清则枕在他斜放的一条腿上，虽然还是疼，但头上盖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旦他疼得颤栗，柳妄渊就慢慢抚摸权当安慰，别说，效果惊人。
喧闹的叫卖声像是隔着重重远山，随着苏醒一点点清晰起来，宿问清动了动，身上应该被柳妄渊用术法清洗过，并不粘腻，昨晚有多疼今天就有多精神，宿问清怀疑柳妄渊的医术恐怕比当世的医仙医鬼都要强上几分，心想还有他不会的吗？
宿问清这么想着，单手挑开了车帘，外面正对着一家酒坊，门口堆满了大小不一的坛子，而旁边有一个小摊，正在卖一种模样白嫩的沾糕，忘渊帝很对得起宿问清在心底偷偷给他封的“吃货”名号，一买就是一整块，卖糕的大婶一边喜笑颜开一边惊艳地打量着柳妄渊，准确来讲几乎半条街的人都在看柳妄渊。
不怪他们如此，修真之人本就摒弃周身杂质生的比凡人好看些，更别说柳妄渊的容貌放在修真界乃一等一的出挑。
宿问清还记得百年前有段时间特别兴起排名六界的俊男美女，能上榜的皆为一方绝色人物，当时“六界第一美男”的称号就落在了柳妄渊身上。
可美男讲究一个“儒雅随和，君子如玉”，这个称号刚封上不久柳妄渊就当着一众男女老幼跟钦慕者的面斩杀了一条千年蛟龙，听说血水淌过百里，腥稠扑鼻，忘渊帝执剑而立，脸上染血而神色淡然，手起剑落，把蛟龙的龙丹给挖了出来。
负责排名的大佬也在现场，一通狂吐后发现帝尊跟这八个字一点儿不沾边，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实在不宜列入其中，于是就给划掉了。
而后来代替柳妄渊顶上“第一美男”的，就是宿问清……
孽缘。
至于白冷砚，他被魔界第一美人压了一头，落了个第二，金城还为此愤愤不平了好久……
宿问清难得有力气，就从马车上下来，只见刚刚还有些喧闹的街道立刻静的落针可闻。
问清仙君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场合……他是真的没见过，硬生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柳妄渊察觉不对转过身，先被那一袭白衣晃了眼，印象中只有宿问清穿这一身清风浩荡，瀛洲仙岛那一群东施效颦，都是些什么玩意，怎么形容呢？一群大小不匀的肥肉罢了。
众人呆住，天、天人啊！
说是天之人资也不为过，青年广袖翻飞，墨发未束，眉眼清俊澄明，乍一看冷峻无双，细看又有远山黛雾般的缱绻风情，一静一欲，糅合得恰到好处，世间再难寻二。
宿问清缓步走到柳妄渊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沾糕，一股甜香味闻着不错，“早饭吗？”如今才懂得健康可贵，身上一舒坦连带着天地都明媚几分，对一块小沾糕都来了胃口。
“嗯。”柳妄渊颔首，忽然不怎么待见这些凡人的目光，吩咐宿问清：“去马车上等我。”
他的语气带着些命令，宿问清原本想说“我还要逛逛”，闻言抿了抿唇，听话上去了。
没过多长时间柳妄渊提着沾糕进来，将东西放在小案桌上，第一件事就是冲着宿问清施了个小术法。
感觉脸上一凉，似乎有轻微的变化，宿问清不自觉摸了摸，“怎么了？”
柳妄渊坐下后才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我修真之人容貌过于招摇，一个简单的障眼法罢了，看上去就是寻常凡人，还有就是修为散尽，天灵体需要定期压制，否则很容易显露出来。”
宿问清有些懵：“显露什么？”
柳妄渊无奈叹了口气，看向他：“天灵体姿容惑人，仙君，我觉得你许久未照过镜子，所以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宿问清：“……”
这是……夸赞？
原谅他一路修道没在意过皮相，所以这种话从一向高眼光的忘渊帝口中说出，就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咳咳。”宿问清点点头，对于障眼法一事颇为赞同，“吃饭吧。”
当日，不少人慕名而来，听闻这里降了两位仙人，长得跟画上的似的，不！画上的都比不了，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玄乎，什么“轰隆”一声平地惊雷，仙人倏然出现，然而不管他们如何寻觅，那一白一紫两道身影都成了传闻，再不得见。
根据柳妄渊的预计，还要三五天才能到岐麓山脚下，索性闲来无事，他就跟宿问清游山玩水。
如今的大陆虽灵气不足，但青山仍旧是青山，细雨蒙蒙，水汽裹着泥土的香味往人鼻子里钻，马车内不冷，宿问清的宝贝毛毯搭在膝上，胳膊肘撑在小桌上，跟柳妄渊成对称姿势，两人一边下棋一边剥花生吃，顺路从一个带着孩子的老伯手中买的盐水花生，颗颗饱满，入味刚好，吃得满嘴留香。
宿问清将掉在毯子上的一颗花生捡起来吃掉，然后落下一子，他终于发现了忘渊帝也有不擅长的事情，例如下棋。
说白了臭棋篓子一个还非要拖着宿问清下，饶是宿问清再如何退让，也在一炷香之内呈包抄之势，眼瞅着柳妄渊又要拍桌重来。
“老天爷啊！！！”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茂林惊得雀鸟飞起，期间的哀怨绝望令人生寒。
宿问清所执的白子落在棋盘上，他蹙眉朝外面看去。
柳妄渊是不太管闲事的，红尘俗世爱恨情仇太多，皆有章法度数，修道之人最忌参与这些因果，但看宿问清的样子……哎，棋是下不了了，柳妄渊轻声：“就看看。”他说着掌心忽然多出一物，勉强凑出个圆形，四周枯木覆盖，一股质朴的气息从其中散出。
穿过茂林，悬崖那头的场景正在镜中上演。

第十五章 小姑娘可别写错字
山势陡峭，奔腾的江水在此处被突兀的巨石拦腰斩断，导致浪花一层层飞溅，将四周绞杀得连株水藻都长不出来。
一群人站在断崖往后十丈远处，个个黑衣，头上缠着一圈红布条子，神色肃杀呆板，一言不发，而与之对比鲜明的是被一旁被两名壮汉死死按住的憔悴妇人，她哭得两只眼睛都肿成了核桃，面容枯槁，青筋从脖颈一路迸到额角，感觉下一秒就能炸开。
再往前，一名身着嫁衣的女子被绑在笔直的树干上，嘴里塞了棉布，只有在听到母亲的哭喊声时有所回应，其它时间都很安静，像是绝望到了极致，已然对命运坦然接受。
少女飘零，狂风怒嚎。
“这貌似是……”柳妄渊蹙了蹙眉：“祭河神？”
“嗯。”宿问清点点头，脸色有些凝重。
偏远地方陋习很多，祭河神也算其中之一，以妙龄女子为祭品，希望平息河神的怒火，可自仙界覆灭后这片大陆只剩下修真者，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河神。
“怨气。”柳妄渊忽然开口，宿问清已经失了肉眼辨妖邪的本事，更不可能动用神魂，这些琐事只能交给忘渊帝。
河水翻滚间飘散着缕缕黑烟，这是最典型的怨气之一，柳妄渊一边盯着看一边掐指演算。
宿问清十分安静，心知柳妄渊大概率不会管这件事，有怨需消，谁种的因谁来食果，修道忌讳搅乱因果，今日这名少女若是被人设计成为了河伯新娘，那么来日孽力反馈，设计之人也必将付出代价，此乃天道。
“不对。”柳妄渊继续：“这怨气来自于生魂。”
“嗯？”宿问清微微坐直，生魂产怨气，凡人爱恨嗔痴都很正常，可掀起如此大规模的江河巨变，分明是被引入了某种术法，时时刻刻遭受极尽的磨难跟煎熬所致。
这就有违天道了。
宿问清不由得看向柳妄渊。
忘渊帝：“我就是带你去岐麓山看个星星，这些俗事就别管了。”合道大能心性超脱淡漠，看人如蝼蚁，蝼蚁化众生，死一个还是死一片在柳妄渊心里没区别。
但宿问清不同，他打小接受的理念跟柳妄渊的自由生长背道而驰，“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八个字几乎刻在了他的骨血中，这种事没见到还好，见到了定然不能袖手旁观。
宿问清闻言点了点头，就在柳妄渊感叹他这么好说话的时候，青年起身掀开车帘，“不劳帝尊，我去看看。”
“哎？”柳妄渊眼疾手快将人捞了回来，他的手就搁置在宿问清腰间，青年后仰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要不是宿问清调整了一下姿势能直接跌进柳妄渊的怀里。
问清仙君的耳根“腾”一下就红了，僵硬着一动不动。
柳妄渊看得好笑，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就是画本子里的“流|氓、登徒子”，就觉得掌心腰身细软，盈盈一握，不知从前是如何执剑震四海，抗住了天岚派的百年兴旺。
“你急什么？”柳妄渊也没把人松开，自顾自说道：“你这人也是，养了我的神魂三十年，此乃大恩，别说让我救一个凡人，就是救一个城池的也不过举手之劳，何必亲自动手？我将你的筋脉恢复到如今这个程度不容易，烦请仙君以后有事只管吩咐，别客气行不？”
宿问清不经撩，压低嗓音：“你先放开我。”
柳妄渊不仅没放，还紧了紧手指，正好在宿问清腰侧唯一有肉的地方捏了捏，成功将青年捏得彻底失了分寸，如愿倒在了他怀里。
宿问清：“……”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里这般敏感，帝尊实在是……
“我好无耻啊。”柳妄渊摸了摸下巴自我点评，不敢再逗宿问清，立刻将人松开，留给青年独自缓和的时间，掀开帘子出去了。
柳妄渊行事果决干脆，直接将那一群祭河神的乌合之众挥袖弄晕，然后五指呈爪状，立在悬崖口的少女绳索自动解开，登时就被带至跟前，妇人早在柳妄渊鬼魅般出现的时候就已看呆，直到女儿恢复自由拿掉嘴里的棉布，颤巍巍唤了声“娘……”她才惊醒，立刻跪蹭着上前抱住少女，失声痛哭。
柳妄渊好心情地等这母女二人哭完，然后等来一句：“河神好。”
忘渊帝：“……”
“这祭河神是一年一祭？祭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你们清楚吗？”柳妄渊沉声询问。
妇人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愣住。
倒是死里逃生的少女先反应过来，明白眼前人并非什么河神，她摘掉头盖露出一张稚嫩清秀的脸庞，轻声道：“回大人的话，河神并非一年一祭，我们这里叫阳山村，世世代代以捕鱼为生，村子就在此处往后二十里远的地方，隶属封城，但近两年来河水泛滥，鱼虾总是一死一大片，村民们都没了办法，着人去封城求助，城主一番演算说河神发怒，需祭妙龄少女为妻。”
“近两年？”柳妄渊微一扬眉：“你不是第一个河伯新娘？”
“不是。”少女说着就红了眼眶，“我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只知道这两年内献祭的新娘无数，附近村落跟我一般大的女孩子……都没了。”
“那就不要在此求生。”柳妄渊说完给母女二人表演了一个当场变金子，他原本空荡荡的掌心多了一个钱袋，里面全是金瓜子，递给少女：“拿好，出手别太阔绰，什么都别拿，脱掉你这层喜服，带着带你娘直接离开。”
母女二人俱是一愣，然后泪如雨下地给柳妄渊磕头跪拜。
忘渊帝受了她们一拜，转身就走。
“仙人！”少女喊道：“敢问仙人名讳？日后定然月月供奉长明灯，香火不断，以求仙人得升大道！”
柳妄渊不差这个，他原本想拒绝，可顿了顿却转身道：“问清仙君。”
人间的香火供奉虽然少，但贵在至真至诚，比灵气都强，那是人气，是万年来延绵不绝的烟火气，宿问清如今这样，能得一点是一点。
“问道的问，清澈的清，可别写错字了小姑娘。”柳妄渊说完就消失在夜幕中。
少女对着他离开的地方深深一叩首，嘴里默念：问清仙君。

第十六章 丈夫的夫，夫人的夫呐。
封城地处南境，四面环水，每年所出珍珠玉器无数，听闻还有举世罕见的“白羽姣纱”，乍一看轻薄无双浑然一体，可一旦晒于日光下，会闪现出细微的鳞片，为达官显贵的最爱，一时风靡无限。
要柳妄渊说，其实就是某种水族精怪脱掉的皮……
凡人喜欢大惊小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柳妄渊跟宿问清赶到封城的时候是正午，日头正毒，人间还是三伏天，空气潮湿闷热，一众知了像是要被溺毙了似的，有气无力地叫着。
总不能一直待在马车上，偶尔也要体验一下人间风光。
柳妄渊说着不想来，但是找客栈买小吃一样都没落下，宿问清一直很安静，他对忘渊帝八百层滤镜，只觉得帝尊很真实，喜欢就是喜欢，也没任何遮掩的意思，他哪里知道正是因为他的放纵跟理解，柳妄渊才不管不顾，否则多少该有点儿大佬包袱。
云来客栈。
马车在主道上逛了一圈，四边巷道里的小客栈柳妄渊不考虑，看来看去就这个最大，上下四层，门面大气敞亮，几乎是马车一停下，就有眼尖的店小二上来招呼。
柳妄渊先出来，他跟宿问清都在脸上进行了遮掩，看上去就是路人甲，但身形气质遮掩不掉，他气势沉稳内敛，店小二没由来心里一紧，说话更加的恭敬，最近封城有大喜事，热闹，可别得罪什么大人物。
柳妄渊直接吩咐：“最好的客房来两间。”
他说完看向马车内。
店小二也伸长脖子，先见一只手，白皙好看骨节修长，店小二没文化，就觉得美，美极了，比城南那户张家大老爷时不时拿出来炫耀的美玉还要美上两分，都能想象摸上去有多软。
柳妄渊察觉到这人的视线，转过头：“听不懂我说话吗？”
看看看，看什么看？
柳妄渊顺势牵住宿问清的手，将人带了出来，青年才吃了药不久，浑身无力出汗，没人搀扶根本动不了。
店小二一边答应一边瞪大眼睛，乖乖，男的！长相挺一般？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他也觉得挺赏心悦目的。
“还好吗？”柳妄渊问道。
“嗯。”宿问清低低应着，其实不怎么好，耳鸣不断，踩在实地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身体内的疼痛虽然适应但也没到可以忽视的程度，青年额前一层细密的汗，一立在阳光下就感觉随时都要消失。
柳妄渊看得不悦，四周没什么人，他凭空变幻出一袭黑色外袍，披在了宿问清肩上，用以隔绝炎热跟那些偷窥的阳光。
“多谢帝尊。”宿问清颔首。
两人进了店，因为气质斐然还是吸引了一群人的目光，柳妄渊浑不在意，却见店小二快步跑来一脸歉意，“抱歉了客官，上房只剩下一间了。”见柳妄渊没说话，店小二小脑袋瓜一转，颇为“上道”，“我瞧二位也是那关系，不如一间房得了。”
柳妄渊来了兴致：“我们看上去像什么关系？”
全然不顾宿问清扯了扯他的衣角。
店小二顿时眉飞色舞，如今断袖已然不算什么世所罕见的事儿，城主不就是吗？还总喜欢炫耀，自以为抓到精髓的店小二继续：“就夫夫关系啊。”
柳妄渊：“哪个夫？”
“丈夫的夫，夫人的夫呐。”店小二笑得猥琐，画本子应该也没少看。
宿问清的耳鸣更严重了，人也晕得厉害，堂堂仙君，被一介凡人拿来跟忘渊帝编排了两句，顿时溃不成军，他脚下踉跄，柳妄渊眸色一凛立刻将人揽住，同时吩咐店小二：“一间就一间，热水吃食都备好。”
“得嘞！”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上了楼，行至二楼的时候柳妄渊忽然听到一个壮汉狠狠啐了一声，骂道：“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女人是死绝了吗？伤风败俗！祖宗知道了怕是都得……啊！！！”凄惨的叫声，紧跟着壮汉摔倒在地，和着鲜血吐出了一样物什，旁边的人定睛一看顿时也三魂飞出去两魂，舌头！
“赵兄！赵兄你没事吧？”同行者有胆大的上前。
壮汉捂着喉咙哀嚎，含含糊糊：“没事……”他顿了顿，大声道：“没事！”他能说话，舌头没事！
柳妄渊冰冷的视线从壮汉身上移开，他乃人修，所以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并未真正伤及他什么，若是魔修鬼修中的任何一个，这个壮汉今日尸骨无存。
一躺下宿问清就昏沉起来，他朦胧中看到一道人影在床边驻足片刻，然后起身要走，没由来心里一紧，就给拉住了，“别……”续筋之痛折磨，他早已习惯身侧有人陪同，还就得是那人。
“稍等，我马上就回来。”柳妄渊耐心安抚。
宿问清反应了几秒钟，这才松开。
合上房门，柳妄渊的视线恍若无物地穿透门板望向楼下一层的雅间，其中画有青竹岩石的四面屏风后很快走出来一个人，他看了眼柳妄渊跟宿问清所在的房间，急匆匆离开了。
这人早在他们出现的时候就一直暗中观察，做得确实滴水不漏，但终究是凡人，那些小九九在合道大能面前跟裸奔没区别。
这座封城……柳妄渊的神魂快速扫了一圈，得到“寿命将尽”的结论，地下灵气早已流逝干净，看起来一片繁荣，实则黑气环绕，还是跟昨晚在江上一样的黑气。
等小二将一切放好，柳妄渊拧了热毛巾来，给宿问清擦了擦额上的汗。
宿问清难受的时候最好少用术法，免得他神魂震荡，其实这点儿清洗术法对神魂来说不过是一片波澜，不足为惧，但还是会疼，柳妄渊就这样，不在意的人就算是疼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放在心上的，疼一点儿都舍不得。
舍不得……柳妄渊将心里忽然蹦出来的这三个字眼细细咀嚼了一番，有些惊讶这是他想到的。
“帝尊……”宿问清轻声唤道。
柳妄渊俯身：“嗯，怎么了？”
没声音，原来是呓语。
宿问清再醒来刚入丑时，忘渊帝煮毛豆都吃完了两盘，正倚在窗边看外面。
“有什么？”宿问清哑声问道。
柳妄渊闻言将窗户一下子推开。
凉风袭来，美景尽显。封城的玲珑塔高约百丈，从下至上由宽到窄，层层明灯高悬，夜间美得像是珠玉翡翠打磨而成，熠熠生辉。
夜间的封城才是最真实的，魑魅魍魉蜂拥而出，浪迹人间。

第十七章 封城城主
夜风徐徐，难得的清爽。
街道两侧都这个点了仍叫卖不停，行人闲聊间都是封城半个月之后的“大事”，哪怕再不知情，耐着性子听一阵就什么都明白了。
半个月后封城城主跟他的爱人将在玲珑塔上大婚，邀天地共同做个见证。
城主结婚本就是喜事，更别说城主夫人还是个男人，听闻容貌倾城，如九天朗月！顿时客如云来。
宿问清跟柳妄渊一个个小摊看着，琳琅满目全是人间的小玩意，这里烟火气息浓郁，让宿问清恍然生出一种年少时期跟着同门师兄弟们偷跑出来的错觉。
宿问清并未束发，他是突然决定出来的，左右难得精神，柳妄渊也不用睡觉，觉得温度适宜，两人就上街玩玩。青年的发丝一阵阵贴在脸上，带着股淡淡的檀木香，混合着栀子气息，宿问清本人似乎并不知道这是他天灵体的味道，正认真欣赏一名老者捏糖人。
“转过去。”柳妄渊嗓音低沉，在这样的夜色中令人迷醉，宿问清不作他想，依言照办。
紧跟着就感觉发丝被轻轻拢起，宿问清侧目：“帝尊？”
“我稍微给你束一束。”柳妄渊解释。
宿问清不知帝尊为何忽然对自己的头发产生了兴趣，但他对柳妄渊一向纵容，也没吭声，继续盯着糖人看。
手艺人就是手艺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栩栩如生的骑马将军就摆在了陈列里。
老者捏完才发现有个专注的观众，笑容和善：“公子要一个吗？”
“要一个吧。”柳妄渊给他简单一打理，然后从纳戒里拿出几枚铜板。
柳妄渊本以为宿问清会要那个将军，谁知他犹豫半天，挑了个兔子。
柳妄渊正要调侃两句，忽觉有人靠近，还不少，前后六名城武卫，惊得四周的行人噤若寒蝉，将宿问清二人完全让了出来。
为首的城武卫一脸肃然，冲着他们微一点头，沉声道：“打扰二位，我们城主有请。”
看这些城武卫的架势似乎也不能说拒绝，索性闲来无事，来封城就是为了查明真相，柳妄渊点头：“带路吧。”
封城城主的府邸在正中所居地脉最纯正的位置，一进朱红的大门柳妄渊就觉得那股熟悉的怨气倏然加重，顿时心中有了思量。
大厅明亮，老远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背影，玄色长袍玉冠束发，听到动静来人转身看来，眉眼精致凛冽，薄唇紧抿，像是将什么脾气秉性齐齐压入骨子里，内敛得几乎没有气息，如同墨汁入水，无声无色的漆黑霎时间晕染开。
有点儿修为，宿问清稍微放出神魂感知了一下，然后被另一抹神魂硬生生送回了识海，神魂交缠可不简单，一般双修之人才会如此，再清心寡欲者也会在这上面被撩拨些许，宿问清本就钦慕于柳妄渊，加上三十年心血滋养的联系，这轻轻一触碰让他的灵魂一阵不可遏制的颤栗。
宿问清脚步微微一顿，一阵燥热上涌，耳根就红了。
“我叮嘱多少回了，少用神魂，又不是我不在。”柳妄渊低声。
宿问清回答不了，他悸动于刚才的滋味，嗓子里像是堵了棉花。
不愧是帝尊，宿问清心想，丝毫不为这些所动。
旁人看不见的时候，柳妄渊喉结轻动，像是连带着什么一起咽下。
两人又是不经意地互相“撩拨”了一把，这个功夫便已行至大厅。
封城城主先开口了，他嗓音低沉压抑，冷冰冰的，“在下封城文宴。”
“文案的文，宴会的宴？”宿问清问道。
“正是。”
宿问清在修真界赫赫有名，他担心文宴知晓，所以换了个名，温声道：“宿真，真假的真。”
柳妄渊也十分上道：“柳问清，问题的问，清澈的清。”他顿了顿，“别记错了。”以后若是为他烧香攒功德，就记在问清仙君的名号上。
宿问清：“……”拿我岂不是白换一个名字？
好在文宴似乎对“问清”二字没什么感觉，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等茶水上来，文宴用杯盖撇去上面的浮沫，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二位来封城有何贵干？”
柳妄渊：“听闻城主即将大婚，我们不过闲散路过，凑个热闹罢了。”
这个说辞文宴是不信的，他早些年拜于一个小小的修真门派，虽没成为修道大能，但该学的都学会了，一些玄门道术法还是懂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二人用了障眼法，且其中一位修为深不可测，另一位似乎身体抱恙，“既如此，两位怎么不以真面目示人？”
宿问清沉默，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单刀直入的人，倒是柳妄渊一通乱拳，“我乐意啊，这年头我乐意都不行吗？”
文宴眼底浮现冷意：“两位有所不知，本君大婚当日玲珑塔内将会放一颗举世罕见的血灵珠，用以集天地灵气，知道这个消息的不少，旁门左道心思不正的也不少，就城内最近抓获的都有数十人，跑了一部分，二位既想留在封城，就得先向本君证明，你们不是鸡鸣狗盗之徒，遮遮掩掩难免让人多心。”
柳妄渊听着点了点头，似乎深以为然。
“文宴哥哥！”就在这时一道欣喜的男声自外面响起，文宴脸色一变，温柔了许多，他倏然起身，将跌跌撞撞冲进来的白衣少年揽入怀中，正如外界传闻一般，城主对未来的城主夫人颇为喜爱。
少年皮肤白皙，杏眼中满是纯真无暇，长相清秀，令人眼前一亮。
当然亮的是凡人的眼。
宿问清不感兴趣，柳妄渊更是淡淡一眼无甚波动，跟看路边的花花草草没区别。
宿问清还觉得少年眼中的纯真浮于表面，说白了，略假。
白衣少年身后还有三位，其中一位守卫打扮，另外两位锦衣华服，其中跟白衣少年七分相似的另一位少年发现了坐在椅子上的宿问清跟柳妄渊，顿时皱眉，恨不能用下巴尖看人，语气颇为不善：“你们谁啊？”
忘渊帝忽然有些手痒。

第十八章 你问我伴侣
对于这样的质问谁都没搭理，少年不由得更加恼怒。他正欲说什么，那位白衣从文宴怀里挣脱出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文宴哥哥，这是你的客人吗？”
柳妄渊扫了眼大厅外明显多了一层的城武卫，想着全部掀翻算了。
宿问清上前一步，“宿真。”
他嗓音醇厚温润，令人不由得心生好感，白衣少年笑了笑，微微颔首：“洛微。”他察觉到气氛不对，指了指身侧的少年，笑着解释：“这是我弟弟洛星，他性子较为直爽，还请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忘渊帝有点儿想让他重上学堂，“直爽”不是这么用的。
另一位华服青年自我介绍：“在下陈东昇，城主的门客。”
文宴似乎对他们障眼法一事颇为介意，沉声道：“既然坦诚相待，二位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宿问清看向柳妄渊，轻轻眨了眨眼，文宴不是示好就能接近的人，这人戒备心很重，这件事能顺利解决就顺利解决，他不想徒生变故。
随着柳妄渊微一挥袖，大厅都明亮了几分。
忘渊帝给自己解了术法，因为他根本不在意，但是对宿问清却用了更加深奥的障眼法，文宴无法察觉，原因无他，宿问清如今天灵体的特质展露无余，周身醇香不断，原本端肃的眉眼如同春风化雪，一眼足以令人失神。
不知为何，忘渊帝只想藏起来。
“满意了？”柳妄渊沉声，掀开茶杯小啜一口，觉得这茶的确不错，在凡尘属实难得，回头存点儿放在纳戒中。
洛星愣愣地盯着柳妄渊，过了足足好几息，脸颊忽然就红了。
问清仙君心里忽的不太舒坦。
他在众人眼中除了气质出尘，仍是一副路人甲的脸，现在柳妄渊用真实皮囊将凡人迷得神魂颠倒，自然没人在意他。
洛微从背后轻轻戳了下洛星，带着只有兄弟二人才懂的交流方式，随着洛微一声轻笑，洛星脸颊更红，他最后看了柳妄渊一眼，像是灼目般迅速移开，转身就跑。
“星儿？”洛微唤道，随即一副无奈且懊恼的样子跟柳妄渊道歉，“对不起啊，他任性惯了。”
忘渊帝一口茶再没喝下去，没别的，就是一想到刚才洛星堪比女子的矫揉姿态就一阵反胃，这是什么人间兴盛的潮流吗？但洛星那长相又不是何等绝色，就连众人口中“朗月入怀”的城主夫人在忘渊帝看来也不过如此，凡人对于“倾城绝色”怕是有什么误解。
自然，柳妄渊日日对着的是这世间唯一的天灵体，一接触就是巅峰。
柳妄渊看都没看洛微，而是意有所指地问文宴，“满意了吗？”
文宴神色宽泛了一些，略略点头，“打扰二位了，若是不嫌弃可以暂住城主府，这里什么都有，总比住在外面强。”世人慕强，文宴对那些逃脱掉的贼人面容早已熟记于心，眼前二位自然不在其中，并且柳妄渊不管从哪方面给人的感觉都非常强悍，特殊时期，文宴想着若是能结交一二，对未来也是百利无一害的。
倒是作为门客的陈东昇眼底闪过丝丝忌惮。
那股怨气就在此处，能留下来最好，宿问清应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但似乎没人理他，宿问清：“……”
洛微紧盯着柳妄渊，“这位公子觉得呢？”
柳妄渊顿了顿：“我伴侣都这么说了，就依他吧。”
宿问清：“？？？”
洛微瞪大眼睛，“您、您二位是……”
柳妄渊：“怎么，很难接受吗？”
洛微惊觉自己失态，忙道：“不不不，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文宴着人将他们在客栈的上房退了，一件行李都没带回来，这个功夫柳妄渊跟宿问清已经被安排到了一个亭台楼阁之上，四周翠竹幽幽，一低头就是假山流水，布置得十分精巧，看得出风水上十分讲究，微风轻拂，送来不知名的的淡淡花香。
风景入眼掀不起半点涟漪，跟一副干巴巴的画卷没区别，宿问清现在满脑子都是柳妄渊的那句“伴侣”，直到男人从背后接近，冷香一下子浓郁，他这才惊醒。
“我发现……”柳妄渊的气息彻底笼罩上来，宿问清僵硬着脊背一动不敢动，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探出，柳妄渊就着这个姿势将窗户推得更大点儿，“你很容易害羞。”
本就淡粉的耳朵在对方鼻息喷在颈侧的瞬间红得欲要滴血，宿问清到底不如身后这位厚脸皮，吐纳好几下才调整好状态，忍不住问道：“帝尊……为何那么说？”
伴侣，明明友人更自然些。
“说得亲密，表明咱俩是一个阵营，办事什么的都简单方便。”
宿问清：“……”好像，有点儿道理？
纯属胡扯。
问清仙君在忘渊帝跟前智商不在线已经是常事了。
“伴侣？！”
“砰——”
洛星听完洛微的讲述，原本羞怯的神色顿时被愤怒取代，活像被夺了什么心爱之物，抬手就砸了手边的杯盏，碎瓷片飞溅，洛微等他发泄完，沉沉叹了口气，脸色从一派纯真变成了喜怒难辨，褪去那层伪装，面无表情的他显得有些诡异跟骇人，如同一张被红尘俗事污染殆尽的黑纸。
洛星明显有所顾忌，倏然安静下来，小声道：“对不起啊哥。”
“我说了多少遍了。”洛微将洛星拉至跟前，“遇事不要慌不要急，不过是有个伴侣，瞧把你吓得。”
洛星从中听到了言外之意，十分欣喜：“哥你会帮我吗？”
“傻。”洛微笑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帮你帮谁？我早就说过了，凡是我们兄弟二人喜欢的，那就都是我们的。”他仍是笑着，语气温温和和，眼底却闪过一抹与之不符的狠厉。
一直如此，不管是金钱地位，还是人人仰慕的封城城主，哪怕那个人是文宴苦苦找寻的转世又如何呢？
这个世间一直不公平，所有一切都得靠抢，既然弟弟喜欢，那么那个碍事的宿真，消失就行。

第十九章 我自有办法
入夜，窗外蝉鸣不断，白日里的热气还未散去，有股挥之不去的黏腻蒸腾感。
但宿问清所在的房间温度刚刚好，他将自己的宝贝毛毯跟妄渊帝要了过来，裹得严严实实，头发在床榻上温温柔柔地铺展开，月色正好。
柳妄渊守了他半个时辰，确定喝了药没什么大碍，然后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夜间阴气浓郁，最容易滋生怨灵，更别说城主府一派繁荣下早已枯败不堪，顺着那股腐败的气息，柳妄渊旁若无人地到了城主府最为隐秘忌讳的地方。
一扇早已褪色的朱红小门，在整个精致院落最不起眼的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杂物间，但柳妄渊一眼就发现这里是最聚阴气怨念的盆地，八面四门，生机堵死，属于极为狠厉残忍的镇压术法，一般用以镇守恶灵。
柳妄渊一抬袖，这扇门缓缓打开，腐朽的气息一下子增强数倍，似乎还夹杂着一股鱼腥味。
窄而深的台阶自脚底往下，每隔数十米才有一盏光亮稀微的煤油灯，墙壁上斑驳不堪，深色的印记不由得让人想到血色，有沉闷的风吹来，让人毛骨悚然。
要是个正常人此刻该让吓疯了。
自然，妄渊帝是不怕的，修真界任何一个诡秘之境都能吊打这儿，他淡定自若地进去，听到动静的守卫从后门绕来，什么都没有。
这条窄道像是没有尽头，越往下腐味越重，空气污浊得令人难以呼吸，柳妄渊索性闭气，尽头的最后一盏灯忽然熄灭，伴随着一道沉沉的呼吸声。
柳妄渊的视线不受阻碍，只希望今天的发现不要太让他失望。
视野一下子开拓起来，石壁上似乎涂抹了某种特殊材料，散发着莹莹蓝光，而这些光点清晰地照出墙上的符咒，镇压叠禁锢，禁锢叠酷刑，酷刑叠除非元婴修为、否则根本无法破出的十二道禁制。
被关在这里的人一定是把文宴的祖坟挖了，不然不至于此。
脚下踩出了水声，一面巨石立在眼前，连上面都涂抹了各类黑狗血的符咒，看得出只要有用的文宴一股脑全招呼上去了，自四周有八条成年男人手臂一般粗壮的铁锁链，本以为锁住的该是什么庞然大物，其实就是个孱弱清瘦的少年。
不，准确来讲是个妖。
其中一根铁链自少年腰侧勒住，深可见骨，仍有鲜血间或不断地流出，他脑袋后仰靠在石头上，面容在头顶月色的映衬下除了苍白还有几分难掩的魅惑，这是妖族的特征，生来便可迷惑人心，而腰身往下，是一截鱼尾，尾巴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齐齐斩断，简直惨不忍睹。
听到动静少年疲惫地睁开眼睛，等见到柳妄渊明显一怔，显然不相信这里还能进来一个生面孔。
紧跟着，少年眼底像是涌现了什么漩涡，让人不由得色令智荤，脑中浮现一些靡靡画面——不入流的魅术。
柳妄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少年，俊眉微蹙，颇为失望。
据他推断，应该是文宴不知用什么办法抓住了这只鲤鱼精，精怪多灵气，想来文宴也知晓封城气数将尽，所以才用逆转之法将鲤鱼精困于此处，用以维系此地的正常，因此那日在断崖，柳妄渊感知到的生魂就是这只鲤鱼精。
最近一次人族跟妖族的战争，爆发初衷不是妖族杀人，而是人族圈禁了妖族用以增强修为，非我同类其心必诛，有些人一旦狠起来，妖魔都得望尘莫及。
鲤鱼精见柳妄渊一点儿不受影响，惊讶地瞪大眼睛，紧跟着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用力向前扑来，但是有铁链束缚，他都不能离开巨石方寸之间，腰侧的伤口再度涌血，少年嗓音十分沙哑，带给耳膜丝丝不适，像是浑身上下都被怨气包裹住，“救……救我……大能，待出去……后，我什么、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有什么？”柳妄渊沉声。
“一座宝库……里面珠宝无数……都是你的……”见柳妄渊神色淡漠不为所动，少年急忙接道：“还有……我。”
黑暗中，柳妄渊轻轻勾唇，少年起初以为他是动心了，过了片刻才从中品出了几分不屑。
少年面露疑虑，不觉得柳妄渊是来帮他的，于是警惕地缩了回去。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感兴趣。”柳妄渊沉声：“你不妨告诉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不说也没关系，我完全可以搜魂。”只是搜魂之后，这条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鱼将会彻底变为蠢货。
“你是……”少年一听“搜魂”二字就情绪激烈，满含恨意：“你是文宴……派来折磨我的……咳咳咳！”
柳妄渊轻轻摇头，说他蠢还喘上了。
沉默中柳妄渊忽然开口：“我自有办法。”话音刚落，这里的禁制就被触发了。
感觉到身上施加的诸多法印有隐隐松动的迹象，少年震惊又欣喜，元婴期大能？！
何止，整个大陆的修为巅峰就在眼前。
“我是文宴的……棋……”少年迫不及待地说道。
然而下一秒，从甬道上方传来一阵闷响，素来平稳的脚步声略显慌乱，有人进来了！
少年想让柳妄渊藏起来，而视线一转，哪里还有这人的身影？走了？少年面露失望，而对于来人，他早已无话可说。
柳妄渊没走，一个隐身术法罢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文宴。
文宴眸色猩红，比之前见到的更加暴躁冰冷，他小跑进来，站定后四下环视一圈，确定没什么危险角色，这才将视线挪到了鲤鱼精身上，神色很纠结，也很复杂。
少年低着头不愿意看他，文宴有点儿被刺激到，上前蹲下，捏住少年的下巴，“刚才禁制被触发，你又在挣扎？”
“滚！”少年哑声。
文宴狠狠蹙眉：“怎么变脸了？刚开始同我那般要好，吃法睡觉都要黏在一起。”
柳妄渊眉眼一跳，他倏然意识到刚才鲤鱼精说的不是“棋子”，怕是“妻子。”

第二十章 一定要把人弄哭
开始有意思了，忘渊帝揣好手决定看这个热闹。
文宴说完，过了好久鲤鱼精才轻哼一声，他咳出些血沫，差点儿溅在文宴手上，男人触电般松开。
文宴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阿鲤不是他要找的，他算计自己，冒充了洛微，还在洛微身上下了咒术蛊毒，阳山村的河伯灾难也是因他而起，封城这么多人，他作为城主总得为大家谋一条生路，文宴越想越有底气，他猛地后退一步，低声吼道：“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没错！”
阿鲤轻轻笑开，直至嗓子承受不住没了声音，半晌后开口：“你开始娶我，然后藏起我，是因为我是精怪，你不想让封城百姓恐慌；你……咳咳，你背弃我，要娶洛微，是因为他才是你要找的恋人转世；你囚禁我，每天对我百般折磨，断我鱼尾，剥我内丹，戮我族人，是因为……是因为我导致阳山村河水泛滥，民不聊生……”少年说着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向文宴，期间充斥着浓烈的嘲讽，“是不是这么自我催眠的时间久了，你自己都信了？”
文宴双手捏拳，皮上青筋暴起：“我说错了吗？”
“你自幼聪敏，因为儿时救了我，所以等可以化形后我便前来报恩，你用以找人的往生石为何会亮我不得而知，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你要找的，而阳山村的灾难更是同我并无干系，文宴，我自同你结亲后从未做过一件坏事，你受伤中毒刮的都是我的鳞，我总觉得哪怕你移情别恋爱上洛微，至少我们之前有恩情在，但是我高估你了。”阿鲤轻轻喘息着，一派清冷模样，但眼底的仇恨早已根深蒂固。
“文宴，我问过你……咳咳……”他偏头吐出一口血，将话补全，“如果洛微中蛊非我所为，阳山村灾难与我无关，而我就是你要找的……”
“不可能！！！”文宴厉声，也跟着斩断了心中一直肆意滋生的怀疑跟恐惧。
“你怕什么？”阿鲤笑了，“不敢想？不敢承认？是不是都行吧。”
阿鲤一字一句：“反正我们之间仇深似海，生死无解了。”
“仇深似海？”文宴重复。
阿鲤点点头：“你低头看看我的鱼尾啊，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文宴自始至终没有低头，脸色僵硬到有些扭曲。
阿鲤叹了口气：“走吧文宴，看到你我满心都是恨……你最好祈祷我能死在这里，否则一旦我出去，定将你一剑穿心！”
文宴恨恨盯着阿鲤，似乎有血泪将要涌出，他不相信阿鲤会这么说，明明少年曾经那么爱他，可又很清楚，阿鲤所言皆为实事实，他们之间仇深似海！
文宴转身踉跄跑了。
暗中看完全程的柳妄渊：“……”
这么精彩的吗？
“大能？”看到柳妄渊显身，阿鲤又惊又喜：“您……”他满腹所求，但是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确定柳妄渊会不会帮他。
“我帮你。”忘渊帝干脆利落：“但是，你也得帮我一件事。”
……
宿问清睡意昏沉，感觉到身侧的床榻下陷，他微微睁开眼睛：“帝尊？”
“在。”柳妄渊回答，说着将宿问清往里面抱了抱，然后就在他身边躺下。
宿问清：“？”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我都说咱们是伴侣了，不睡在一起惹人怀疑不是？”宿问清听柳妄渊来了这么一句，完全没跟上，谁能看到？惹谁怀疑？他都喝药喝出幻觉了？
紧跟着房门被人推开，室内一下子灯火通明，宿问清欲要起身却被柳妄渊按进了怀里。
文宴自几个提着灯笼的家丁身后缓缓走出。
柳妄渊打了个哈欠，没给文宴好脸色，“这么晚了，有事？”
阿鲤被封印成那样，根本没办法触发禁制，柳妄渊他们没来前风平浪静，此人修为又深不可测，文宴坐不住，他必须确认一下。
而不仅文宴来了，洛微跟洛星也在。
柳妄渊现在很怀疑阿鲤对文宴“自幼聪敏”的总结，他转头看看洛微那面色红润，大晚上还能频繁夜起的样子，像是身中蛊毒吗？
问清仙君这么逛一遭，能睡得天地不知。
文宴瞳孔轻缩，没想到他真的在，不是外力就好。
文宴不动声色松了口气，冲着柳妄渊等人第一次行了正礼，轻轻鞠躬：“抱歉了二位，府内又进了贼人，这里院落偏僻，我担心伤及二位性命，特来查看。”
不怪文宴想不到柳妄渊有更高深的修为，实在是封城不过是这片大陆的沧海一粟，同真正的修真门派相差甚远，元婴修为都可以成为一个小宗门的镇派大能，合道他们根本没概念。
“看完了吗？”柳妄渊将宿问清腰侧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我们还要休息。”
文宴颔首：“看完了，多有打扰，明日设宴恭请二位。”
柳妄渊不吭声，驱逐之意明显。
众人正要撤去，洛星忽然冷冰冰地来了一句：“你们并未合籍吧？这样就睡在一起？”
柳妄渊来了兴致，“怎么，不跟我伴侣睡难不成跟你睡？合没合籍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说我们早就合籍了，就算没合籍也轮不到你，阴阳怪气给谁看呢？”
这句话如果是宿问清说洛星还能回呛一二，但偏偏是柳妄渊，他的心上人，洛星顿时招架不住红了眼眶。
嘿，还没哭，忘渊帝秉持着一定要将人弄哭的想法，继续道：“既然自诩名门，就要知道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老话说得好，宁拆一座桥不毁一桩婚，文城主没事干还是多普及一下礼义廉耻的事，教会身边的人别总惦记旁人的。”
可以，忘渊帝看着洛星眼泪“啪嗒”出来，转头跑出房间，心满意足。
“你……”洛微脸色大变，却被文宴往怀里一裹，一并带了出去。
洛星的意图太明显，他们叨扰在先，再有拆散宿真一对的意思，就太不占理了，饶是文宴也拉不下那个脸。
围观全程的问清仙君：“……”
怎么从前没发现帝尊这张嘴……这么能叭叭？
“跟画本子学的。”柳妄渊语气得意：“不错吧？”
宿问清：“……”不愧是帝尊呢。

第二十一章 陷害
等文宴一众人离开，柳妄渊也没任何下床的意思，他转而从纳戒里拿出来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正泛着幽绿色的光芒，“来，给你看看。”
印刻石，能够记载一些画面，随着柳妄渊话音一落，之前在地下监狱中发生的一切再度重现。
宿问清一边看一边想着自己跟帝尊这个姿势会不会太亲密了一些？几乎在对方的怀里。
可看到阿鲤自剖心意的那一段，宿问清“嗯？”了一声，实在不能想象文宴顶着一张正人君子的皮囊，背地里能干出这事，而他笃定阳山村的一切皆为阿鲤所为，想来凭借的也不过阿鲤是一条鲤鱼精，在凡人眼中妖精就是妖精，只会害人。
等看完，柳妄渊问道：“是不是很精彩？”其中并没有柳妄渊再度显身，跟阿鲤达成交易的画面，对此除了他们，其他人一无所知。
“帝尊……”宿问清轻声，“您也睡吗？”
柳妄渊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也不觉得两人贴这么近有什么不妥，闻言还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说道：“我一路上没休息过，的确稍觉疲累，那就睡会儿吧。”
修真者不是神，即便是神也需要一些时间让神魂得以放松，宿问清信以为真，立刻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开些地方：“帝尊请。”
柳妄渊：“请……”
可宿问清自重创后极易畏寒，睡着后没多久就往唯一的热源涌来，柳妄渊一直睁着眼睛耐心等候，没过多久，男人在黑暗中勾唇笑了。
翌日清晨，宿问清听着一阵飒飒雨声睡醒，敏锐嗅到了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鱼腥味，糜烂、压抑，混合着血腥气。
帝尊既然看到了就不会一点儿不作为，当然不是为了打抱不平，看热闹的成分居多，总之压住鲤鱼精的禁制明显松动，才会渗出这种味道来，宿问清虽然没亲眼所见，但他心思谨敏，觉得文宴不会坐以待毙，果不其然，中午时分有穿着道袍手拿法器的人陆陆续续涌入。
柳妄渊半个时辰前说出去一趟，这阵子都还没回来。
他不在，自然是有客拜访的好时机。
洛微携着洛星，带了一堆礼品前来道歉，诚然宿问清并不觉得会被两个凡人冒犯，他虽不像柳妄渊那般看世人如蝼蚁，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入眼。
洛微一副清正做派，先代替洛星为昨晚的口无遮拦聊表歉意，然后说他弟弟本性善良，没什么恶意，零零总总一堆，宿问清一杯茶都喝完了，等洛微神色尴尬再无可说的，这才接道：“无妨。”
他表现得过于从容，甚至有股“轻视”，至少在洛微看来如此，好像不管他如何手段都是不入流的，比起怒骂来更让人觉得难堪，洛微从小带着弟弟过苦日子，一贯不喜欢这种姿态。
洛星脸色一冷正欲说什么，被洛微往后一拽，只得忍住。
“宿公子不生气了便好。”洛微目光四下一扫：“柳公子呢？”
宿问清：“有事出去了。”
“这样，看你们形影不离，感情实在令人羡艳。”
宿问清对于这种试探原本不想搭理，可洛微这话叫他心神一动，有些话自然而然地说出：“是吗？洛公子跟文城主也不遑多让。”算是间接承认了。
洛星一口牙恨不得咬碎，自洛微带他入住城主府，世间所有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从前所求不过一个温饱，现在的要求倒是越来越高，洛微曾经带不少世家的公子小姐给他看，但洛星不屑一顾，总觉得这不好那不行的，配不上自己，柳妄渊是他一眼相中的，甚至喜欢得有些不可自控，偏偏多出一个宿真，挡在中间让他食不下咽。
窗外细雨密集，洛微出神地多看了一眼，记得阿鲤被文宴囚禁于地下，也是这样一个天气。
洛微在心底沉沉叹了口气，他也不想的。
“啪——”茶杯倏然砸在地上，洛微难耐地蹙了蹙眉，然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宿问清，紧跟着一口血喷出，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啊！！！”洛星嗓门惊人，喊得宿问清一个短暂的耳鸣。
门外就有守卫，是文宴不放心洛微专门安排的，万万没想到会在城主府出事，一群人蜂拥而入，将洛微跟洛星团团护在其中，“唰唰唰”利剑出鞘，剑锋直指宿问清！
“你！”洛星抱着洛微悲痛欲绝，红着眼眶：“我哥哥好心来看你，你怎可如此？！”
宿问清眼底闪过惊讶，他不是没见过凡人勾心斗角，但如此……草率的，却是第一次。
文宴从外冲了进来，见状瞳孔骤缩，一把抢过洛微，“微微！微微你看看我！”
紧随其后身着道袍的术士见状面色大变，轻轻俯身道：“城主大人可否让本座一观？”
文宴似乎很相信这人，立刻让开些许，术士一番搭脉诊断，猛地一惊，煞有其事道：“三年前我就说过，洛公子体虚多病，最容易寒气入侵，被人下了蛊毒本就命悬一线，救回来后就万不能遇到同样施蛊恶毒之人！命格相冲！”他说着黑眉皱成一个“八”，神神叨叨地将房间一番打量，等视线落在宿问清身上后徒然一惊，拂尘一指，略带颤抖：“你！是你！”
宿问清：“……”
正如帝尊所说，太精彩了，他得喝口茶压压。
众人没想到被大师如此指认，宿问清还能喝得下去。
饶是正在装昏的洛微也没想到。
因为这些把戏在问清仙君看来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救回来后万不能再遇到施蛊恶毒之人。”这是洛微当年留下的后手，想着万一阿鲤能有翻身的可能，依照文宴对自己的情谊，以此为凭借要挟他第二次，谁知用在了宿问清身上。
但境况明显不同，当年阿鲤歇斯底里，在术士的逼迫下现出原形，使得文宴不得不信；宿问清却淡定得不像话，明明姿容一般，却恍如山涧青松，一点儿邪气都无。
发现文宴也稍有迟疑，洛微觉得要下猛药，于是他捂着小腹忽然一个哆嗦，呕出一口血，呢喃道：“文宴哥哥，我好痛……”
文宴一听这话顿时神色慌张，像是会失去什么，然后看向宿问清厉声呵斥：“把他给我抓起来！”
问清仙君：“……”
我以为你只是蠢钝如猪，没想到你是真的猪。
如此看来阿鲤能落得那般下场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二十二章 这种惩罚对你而言太轻了
问清仙君执剑横扫六界的时候，哪怕魔族中最骁勇善战的王，也只配仰望他脚下的泥土。
如今被一众凡人围攻，不得不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宿问清谨记着柳妄渊的叮嘱，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动用神魂，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看忘渊帝时不时出去，回来彻夜炼药的样子，不管初衷是什么，这种心意都不能被辜负，于是宿问清拿起立在墙角的一根竹竿，似乎是挑窗用的，第一个冲上来的城武卫被他一竿子敲在胳膊某处。
男人脸上原本带着不屑的笑，他们自幼训练有素，一根竹竿不足为惧，并且宿问清用劲不大，可下一秒，男人露出惊慌且难以置信的神色，酥麻感以那个点为中心，迅速扩散，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栽在了地上。
众人一时间愕然。
怎么会？宿问清看上去弱不禁风。
宿问清则一眼看向文宴，他的眸子亘古澄澈，区别在于曾经的少年意气在成长跟逐渐压于肩头的重担中一点点下沉，凝成明镜湖泊中最沉稳的基石，期间没有嘲弄讽刺，但文宴愣是生出了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来。
“封城灵气散尽，绝非一只精怪所能办到，你忘恩负义是非不分，滥用阵法阴阳逆转，禁生魂用以平天怨，殊不知那些天怨都不及阿鲤的怨恨来的深。”宿问清轻声，漠然看着文宴脸色剧变，倏然难看。
洛微都差点儿没装下去，地下锁着阿鲤，熟知内情的不过五人，宿问清从何得知？！
文宴的嗓音彻底冷下来，甚至染上了几分杀意，一字一句：“抓住他！”
城武卫一拥而上，宿问清后撤半步，侧身躲过贴着面皮斩下的利刃，同时杆子上抽，腕力看着不足，实则在准不在重，一旦落下对方绝无可能安然离开，他如同游走于一堆野蛮粗鲁中的惊鸿，白衣翻转间毫发无损，眼看着宿问清放倒了最后一个城武卫，文宴眼神阴冷，抽出腰侧的长剑，嗡鸣声灌注着些许灵力跟危险，预示着他不可能轻意两下就能打发掉。
躲不开吗？宿问清沉沉叹了口气，心想文宴到底不是正统修真门人，稍微放出点儿神魂压制足矣，谁知识海一片沉寂，神魂则是宿问清的模样，眼眸半阖，淡漠而悲悯，其上覆盖着一种浅淡的鎏金纹路，有深紫色的咒语偶尔闪烁——一种能深入神魂的禁锢之术，用以缚其的力量。
而能进行这种“深入”交流的，除了跟在身边的柳妄渊再无旁人。
宿问清哽住，帝尊这是……
“我说了不让你用。”脑海中传来柳妄渊低沉的嗓音。
文宴剑锋一点寒芒，直逼面门而来！但宿问清还在琢磨柳妄渊是什么时候下的术法。
帝尊到底知不知道，他用心血浇灌残魂三十年，他们之间的羁绊俨然很深，如今柳妄渊还敢对神魂施加禁锢之术，二人的关系就会跟宿问清体内缠绕在一起的筋脉般，再无清楚之日。
很显然，忘渊帝是明知故犯。
更大的嗡鸣声自身后传来，剑意悠远深奥，焚骸速度极快，连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泛开，时间犹如凝滞，下一秒就见文宴在距离宿问清一丈远的地方飞了出去，“砰——”的巨响，左肩被焚骸贯穿，整个人都钉在了墙壁上。
焚骸剑身抽离，在文宴倒下后徘徊跟前不愿意离去，像是在思考如何精准地给他扎出第二个洞。
“焚骸。”宿问清唤道。
这剑脾气大，刚认柳妄渊为主的时候虽然臣服于他的强悍，但仍旧一副“天王老子能奈我何”的架势，千年来剑下亡魂无数，乃百兵之王，却除了自家主人，还很听宿问清的话。
焚骸退于宿问清面前，呈现一种保护姿势，紧跟着响起空气炸开的“哔剥”声，时空被撕裂开一个口子，柳妄渊自其中走出，他仍旧将紫色法袍绑在腰侧，身上倒是干净，但手腕上往上一寸的位置全是血，然后蔓延至整个掌心，宿问清开始吓了一跳，视线往下才发现柳妄渊提着团血淋淋的东西，似乎是某种精怪的周身脉络，因为够新鲜因此最靠近心脉的一截还在轻轻跳动。
忘渊帝虽行事不拘小节但也很爱干净，如此仓促显然是宿问清动了神魂引发禁制警醒了他，一路狂奔着急赶来。
“帝尊……”宿问清面露担忧：“您不要妄造杀孽。”因果轮回，再小的因都有可能在某种推动下成为未来让人溃不成军的果。
柳妄渊千年前戮人成河，最烦别人谈论他身上的因果，但此刻却温声同宿问清解释：“这条蛟在我元婴期搞偷袭，废我一臂，当年我就说了，再遇到一定抽了它的筋。”
宿问清点点头，这才放下心。
满室震惊，毕竟凡人从来没见过撕裂空间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柳妄渊一个捏诀清理干净身上的血污，将蛟的筋收好，缓步走向失血过多，有些气息奄奄的文宴。
洛微装不下去了，洛星则冲上来想拦住柳妄渊，却跟被弹灰尘一样轻轻弹开。
柳妄渊不杀文宴，他只是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应了阿鲤一件事，所以现在还不到你想起一切的时候，这种惩罚对你而言太轻了。”说着指尖凝聚起一抹白光窜进文宴的脑袋里，男人徒然瞪大眼睛，很快晕了过去。
柳妄渊上前揽住宿问清的腰，盯着对方开始发红的耳廓看了几秒，心满意足，然后带着他御风而行。
宿问清受不了直接缩地而进的法器，但如果只是速度上的加快倒可以忍受，更别说还有忘渊帝保驾护航，由于身体恢复了一些，也没怎么难受。
中途宿问清稍微往下一掉柳妄渊就将人往上抱一抱，神色严谨，要多正人君子有多正人君子，焚骸飞于身侧一路跟随，也就是不会说话，否则一定要冒死嘲讽忘渊帝两句。
明明从未动过情，但在流氓行径上却是无师自通。

第二十三章 我担心你赶不上热闹
宿问清脸红心跳了一路，拂经耳畔的风都雾蒙蒙的，然后化作细细的鼓点，在心里愈演愈烈地敲打起来。
宿问清还未拜入天岚派门下时柳妄渊就已经是名震六界的人物，那个时候的仰慕如同清晨浮在日光下的灰尘，对于忘渊帝而言微不足道，芸芸众生浮世万千，宿问清这个名字哪怕出现都会被他顷刻间遗忘。
然后柳妄渊不曾出现的那些岁月中，宿问清被一点点架在了仙君的位置上，白燕山以情分为要挟，让宿问清自发承担起天岚派未来的基业，全然不顾这样的安排会引起怎样的动荡。
若是早些遇见便好了，柳妄渊看着于云雾中闪现出来的岐麓山一角，心里这么想着。
宿问清却有种美梦成真的窃喜与恍惚。
月色清幽，岐麓山的风景一向是六界第一，期间奇花异草不断，在漆黑的地面上投下属于自己的一片影子。
“到了。”柳妄渊开口。
双脚着地，宿问清倏然清醒，他向来不用人说都知道怎么做，害怕柳妄渊厌恶，第一时间撤开，谁知一个抬头发现帝尊的脸色莫名难看，怎么说？宿问清有些忐忑，难道是抱了自己一路胳膊酸？
怎么可能？
但宿问清很是珍重眼前这人，一点儿可能性都不放过，问道：“是不是胳膊不舒服？”
这里无需火光都亮如白昼，柳妄渊的脸泛出一种釉般的冷白，他低垂着头注视着宿问清，睫毛在眼帘下投下一片小月牙，让素来喜怒不辨的男人看上去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半晌，柳妄渊沉声：“不舒服，怎么了？”
果然，问清仙君自觉抓住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想了想，抬手捏住忘渊帝的手腕，然后自下往上，一点点揉搓着，力道适中，轻柔舒适。
这等待遇，忘渊帝原本没事的胳膊都隐隐困了起来。
柳妄渊带着宿问清坐在府邸前的一块大石头上，随口询问：“这里的月色是不是很好？”
“是。”宿问清自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风景清绝，再难一寻。
两人就岐麓山的一切展开了讨论，一粒石子一株草都变得妙趣横生起来，这个过程中宿问清一直给捏着胳膊，捏得忘渊帝时不时舒服地眯眼，开始明白为何一些人要找寻道侣了。
凡间有句话，叫做“老婆孩子热炕头”，有点儿道理。
柳妄渊的领地意识很强，不然也不会占山为王，然后设下令人魂飞魄散的禁制，千百年来追求者无数，但过眼烟云，他也从没想过让人住进来，岐麓山得天地福泽，灵气逼人，除了他谁配得上？现在再这么想，心中就出现了一个不甚清明的模样，白衣出尘，清俊无双。
柳妄渊不由得扭头去看宿问清。
他的目光总给人很认真的错觉，宿问清招架不住，不敢对上，只低声问道：“帝尊在看什么？”
“自然是看美人。”柳妄渊没皮没脸惯了，“对了仙君，我小小八卦一下，这些年来跪求与你合籍之人是不是很多？”
宿问清摇摇头：“没有。”
柳妄渊不相信：“别骗我。”
“真的。”宿问清解释：“因为有未婚夫的缘故，没人提及。”
“轰——”平白无故一道惊雷，柳妄渊的心跳跟着他整个人都怔住，什么？！
“你有未婚夫？”忘渊帝的嗓音不复平时那般底气十足，带着点儿辨不清的阴沉情绪。
“没了。”宿问清察觉到气氛不对，明明柳妄渊也没说什么，但他却莫名心虚，试探而又小心翼翼地解释起来，“周可为，瀛洲仙岛的少主，一直在天岚派同我一起学习，但是他与我彼此无意，他喜欢我师弟白冷砚，这次我修为全废，婚事自然是告吹了。”
柳妄渊紧盯着宿问清：“不觉得很失落？”
“不失落。”宿问清坦坦荡荡，“我不喜欢他，即便我修为仍在，倘若婚期真的逼近，我也会想办法推掉，有些事情我可以答应师父，但有些不会。”
乌云散开，柳妄渊的心情一如月色，畅快无边。
“胳膊还困吗？”宿问清询问。
“好多了。”柳妄渊装得挺像，正欲说什么，身侧的人忽然一声闷哼，身体比思考快，他一把抱住失去平衡的宿问清，将人带进了府邸。
岐麓山的时间流逝跟外界不同，两人看似只聊了几个时辰，实则外面已有两日，按照宿问清之前的吃药频率，已经大大超过了。
筋脉续不上只能折磨他，将人放在软榻的功夫，宿问清嘴角已然见了血，柳妄渊用力捏住他的下颚，“别咬！”说着从纳戒中掏出丹药，喂宿问清服下。
熟悉的昏沉，宿问清睁不开眼，或者睁开了，却是白茫茫的一片，柳妄渊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疼痛这次来势汹涌，凡人之躯实难抵御，他只能继续咬唇，可这次唇舌刚一动就被制止，然后嘴里被塞了柔软的东西，宿问清想都没想就直接下口，血腥味散开，凝聚在心口的燥热疼痛散开一些。
柳妄渊斜坐在床边，右手被宿问清咬得鲜血淋漓，但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正拧眉想着药方怎么配，先前的旖旎暧昧荡然无存，只剩下现实清冷的嘲讽，宿问清筋脉的修复速度根本敌不过他身体的衰败，按照凡人的寿命，可能也就几年时光。
几年……柳妄渊心口蓦然一紧，弹指一挥间呐。
宿问清这一下昏睡了两日，但他脑子清醒，以为在岐麓山，谁知涌入耳中一阵喧闹跟叫卖，他一个激灵，正要起身就被按住了。
“急什么？”柳妄渊沉声。
“帝尊……”宿问清嗓子发哑，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柳妄渊无比信任，少了那份端肃，说出口的话亲昵而带着几分撒娇意味，“这是在哪儿？”
忘渊帝：“……”
柳妄渊缓了缓，沉声：“封城，今日是文宴跟洛微的婚礼，我担心你赶不上热闹。”
宿问清：“……”行吧，这个锅他背了。

第二十四章 他来讨债了
封城自三日前就陷入了一阵喧嚣鼎沸中，封城城主大婚，闻讯而来的人实在不少，玲珑塔夜夜亮着，将其上方的夜空晃得如同白昼，远远一瞧像是从神界掉落下来的奢侈宝器，加上那颗即将问世的血灵珠，围观者摩拳擦掌，想着能沾点儿灵珠上的气运也算莫大的福泽。
此时日落西山，整个玲珑塔笼罩在晚霞凄凉的光华中，如同垂暮古树上的血色。
宿问清刚坐起身没多久就被柳妄渊喂了药，这次倒不是令人神智昏聩的，相反，吃完还逐渐清明起来。
“调理内息的，对身体无害。”柳妄渊开口，“你打坐一会儿，时间到了我喊你。”
忘渊帝从前可不会让宿问清打坐调息，因为多少会牵动体内灵力，如同干枯废井，你非要把剩下的一两滴水活生生抽出来，但这次不同，短暂的刺痛过去，久违而熟悉的灵气在丹田内汇聚，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但是对宿问清而言已经算极好的开端。
渐入佳境后宿问清一时间忽略了外界，所以并不知道柳妄渊是如何大剌剌地盯着他看。
整个封城忽的一静，空中的鸟雀都不见了踪影，随着一道悠长的号角，日头彻底隐于山后，夜色一点点吞噬而来，玲珑塔在众人的屏息凝神中从第一层蔓延而上，亮的晃眼。
十里长街，送亲队伍整齐而严肃，城主娶妻，需要行过封城近千年的流程法度，才能迎来普天同庆，在此之前任何一点儿动静都是亵渎。
两侧凡人微微低头祈祷着什么，宽大宏伟的辇车四角坠着象征镇邪驱魔的白泽玉器，红色的轻纱飞扬，跪坐于其中的人若隐若现，有胆大的偷偷觑一眼，立刻为这种朦胧清雅的所风姿倾倒。
坐在中间的自然是洛微，他像是跋山涉水受尽苦楚的旅人，终于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珍宝，全然不顾那东西是不是抢来的。
柳妄渊淡淡瞥了他一眼，深深觉得不过如此。
“仙君。”柳妄渊轻车熟路地上前，揽住宿问清的腰，紧挨着的掌心相对，渡了一点儿灵气过去，以防青年受惊行岔，一抹惊鸿从窗沿飞出，柳妄渊带着宿问清转瞬间到了玲珑塔顶。
这里每一层都有严密的守卫，血灵珠已经被置于八面雕花的木椟中。
灵珠通体鲜红，约莫鸡蛋大小，期间有华光如云雾般流转。
宿问清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内丹，色泽如血，一般取自于妖修身上，过几天十年一度的门派试炼将会在天岚派开启，秘境大门内精怪无数，所猎杀的数目以所得的内丹为判断标准，宿问清就是这么过来的，再清楚不过。
而这颗内丹是谁的，不言而喻。
“死局。”宿问清浅浅叹了口气：“术士无能，只把这里布置成灵气汇聚之地，却不知精怪内丹与正统道法互逆，受其影响，这里反而会成为极大的聚阴之所。”然后吸引来怨念无数，如此看来，封城的气数断绝就在今日。
“你不打算阻止？”柳妄渊又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靠在一根柱子上，神色不明地看着宿问清。
白燕山是个庸人，能接替天岚派掌门一职在柳妄渊看来就是狗屎运，偏宿问清还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很容易心软，今夜若是血流成河，他能眼睁睁看着吗？
出乎柳妄渊预料，宿问清轻轻摇头：“文宴只有将他欠的还清了，封城才能恢复平静。”
宿问清敢说，阿鲤跟这座城的因果已经到了最后需要交待的时候，今日若丧命一人，那么这人在阿鲤一事上都曾推波助澜过，绝不清白。
阿鲤如今满腹怨气，但他比一个人更有原则，那就是冤有头债有主。
洛微随着文宴登上玲珑塔，忽然一阵妖风吹过，远处的天际雷鸣不断，这并非一个好兆头，洛微脸上的笑意散去一些，不知为何从那日宿真二人离开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但是……洛微掩于袖中的手深深捏紧，不可以在最后关头出错。
“别怕。”文宴轻声安抚，嗓音温润宠溺，可神色却不轻松，眼底隐隐藏着几分焦急跟决绝。
他们在万众瞩目中立于机关升降上，一点点登至玲珑塔的最高处，这里风景绝佳，世间万物都变得渺小，洛微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有些癫狂地勾了勾唇，他做到了，哪怕阿鲤真心对文宴如何？哪怕他就是文宴要找的人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一败涂地，即将连具尸骨都保不住？
脚下的欢呼声在顷刻间刺破云霄，这些庆贺跟欢喜成为了粉碎洛微心头二十多年自卑跟胆怯的利器，他感觉心脏紧紧一缩，灵魂瞬间飘然起来，青年吸了口气，隔着一层单薄的盖头露出充满贪欲跟狠厉的视线，他伸出手，去抓那颗内丹。
术士说洛微被阿鲤下了蛊毒，需刨出他的内丹，在大婚当日灵气鼎沸之际让内丹接受人间的烟火气息，然后让洛微服下，方可解蛊。
文宴信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中突兀地冒出几声尖叫，一开始众人并未放在心上，然后尖叫从外围蔓延进来，惨烈程度终于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满月不知何时亮起，河水一次次愤怒地拍打着城墙，原本坚固的巨石开始诡异的出现裂缝，水痕带着难掩的腥味涌来，随着一个小口子破开，城墙肉眼可见的分崩离析，不管距离远近，都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淹没。
大婚的喜庆荡然无存，凡人在尖叫声中逃命。
城武卫急忙护着文宴跟洛微下去，文宴脚下踉跄，他忽然从洛微手中抢过那颗内丹，神色莫名凶狠，像是生怕被夺走，可升降机关一个剧烈的晃动，内丹不受控制地从他手中跌落，红光自百米高空坠下，“噗通”一下砸进水里。
文宴徒然瞪大眼睛，然后下一秒，他整个人怔住，仿佛得见鬼魅。
从水面上浮起一个脑袋，依旧精致温和的长相，眉眼却载满了恨，阿鲤直勾勾盯着文宴，末了残忍一笑，钻进了水里，残破的鱼尾一闪而过，清晰传达出一个信息——他来讨债了。

第二十五章 毫不留情
宿问清也看到了阿鲤，他转头望着柳妄渊冷峻无暇的侧脸，男人眉骨处下陷的阴影让他显得有些阴郁，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期待一场精彩的表演。
“文宴哥哥！”洛微整个人陷在文宴怀中，看到这种阵仗不免害怕，他一直都觉得将文宴从阿鲤手中抢回来、成为城主夫人就是最大的胜利，从未想过阿鲤也有放下一切，下手狠辣的时候。
河水汹涌而过，冲刷走一切浮华跟龌龊，大街小巷空无一人，文宴很是恍惚，直到身侧的近卫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抹掉了脖子，热血飞溅一脸，文宴整个人宛如雕塑，只是瞳孔轻轻颤了颤，片刻后，他僵硬地看向某处。
阿鲤坐在一个漂浮起来的草席上，对上文宴的视线，青年恍如第一次初见般纯净天真地笑了笑，他撑着下颚，似乎很喜欢文宴露出这种惊悚而悲痛的神情来，紧跟着，四周水域浮现出一个个脑袋，鱼尾在水面上交错拍打，这是生活于封城数百年的鲤鱼精一族，原本十分壮大，然后被文宴屠得只剩下这十几尾。
他们都有父母手足，在那一场血腥中仇恨深埋，哪怕数量上不够，但到底是精怪，加上阿鲤一直不断提升修为想要冲破禁忌，在忘渊帝的帮助下一步迈入元婴期，鲤鱼精一族的地位实力瞬间抬升好几个档次，风水轮流转，也该文宴体会一下剥皮剜骨的滋味了。
文宴大梦初醒般扫视四周，然后怒瞪着阿鲤：“你到底在做什么？！”
阿鲤静静看着文宴暴跳如雷，过了许久，他没再从男人脸上看到除了愤怒以外的其它情绪，终于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文宴。”阿鲤轻声，冷得如同布加山上万万年难以化开的霜雪，“你凭什么觉得你现在还有能资格对我横眉冷对？”
文宴周身一震，这句话像是狠狠锤烂了他心底的某处屏障，惶恐透过缝隙渗出来。
文宴至今的所作所为，不管他承认与否，其中仰仗阿鲤心里爱着他的成分居多，说白了，有恃无恐罢了，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种爱烟消云散了呢？或者想过，只是不敢深入去想，总觉得熬过一天算一天，等他找到一个万全之策，再将阿鲤放出，阿鲤那么爱他，一定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文宴在夜深人静之时，尽全力摒弃阿鲤会怨恨他的想法。
阿鲤薄唇轻启，“带上来。”
然后文宴听到了洛微惊慌失措的吼声。
一个人被扔上了草席，满身是血，被冰冷的河水浸泡得瑟瑟发抖，瞧着油尽灯枯，赫然是洛星。
“你们兄弟二人为了赶走我，当时在城主府什么手段都用了。”阿鲤说着轻抚洛星的脸颊，指甲逐渐锋利起来，他轻轻一划，就在洛星脸上留下了一道足以毁容的血痕，“还记得吗？你说我一身狐媚，就是凭借这张脸勾|引文宴，在被我刚开始囚禁的时候，日日前来用刀割我的脸，好在我是精怪，修复力不错，可凡人就不一样了。”说完又在洛星脸上狠狠留下两道：“滋味如何啊？”
洛星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阿鲤！”洛微声嘶力竭，“你放开我弟弟！否则文宴不会原谅你的！”
“你怎么还是不懂呢？”阿鲤抿了抿指甲上的血，又一脸嫌弃地偏头吐掉：“今日是你跟文宴血债血偿的日子，你们命我都要，原谅不原谅的就有点儿贻笑大方了。”
“别……”洛微终于相信阿鲤就是来复仇的，他仓惶地摆摆手，喜服已经在河水的浸泡下变得狼狈不堪，“别伤害我弟弟，阿鲤，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一个都别想跑！”阿鲤彻底冷下脸，风雪自他周身散开，吹来压抑许久的血腥味，阿鲤用鱼尾将洛星拍进了水里，青年仰面沉入，透过扭曲的水镜看到了一个魂牵梦绕的人，柳妄渊携着宿问清立于玲珑塔塔顶，冷眼看着洛星一点点失去呼吸。
洛星曾经对阿鲤所施加的恶行罄竹难书，他埋藏自己的人性，又躲在一副天真无邪的壳子里，恰恰是忘渊帝最厌恶的那类。
文宴不可能束手就擒，两方交战，城武卫拿着最精良的武器对着河里的鲤鱼精狂射，一个不慎就要被鲤鱼精从背后一鱼尾拍进水里，然后活活缠绕溺死，仇恨不断碰撞，一时间河水中潮红蔓延。
文宴将洛微护在身后，神色警惕地盯着水面，一只鲤鱼精忽然飞跃而出，看向文宴的目光恨不能生啖其肉，她的丈夫跟孩子都在那一场浩劫中丧命，她因为跟着族中长老出去历练所以躲过一劫，回来看到丈夫为了保护儿子，鱼尾都被生生切下，此间心痛，非天地覆灭，江河倒流不能消除。
“你还我！！！”鲤鱼精嘶吼着扑向文宴，甲如利刃，劲风贴面而过，顿时削下文宴的一小撮头发。
但文宴到底不是无能之辈，剑术是请最好的老师教的，他剑锋挑开鲤鱼精的长甲，反手狠厉劈下！若不是鲤鱼精反应够快，这只手定然是保不住的，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撤离，为丈夫跟儿子报仇是她活着的最后希望，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岂能放弃？！
鱼尾在水面狠狠一拍，借着这股力道，鲤鱼精在空中一个翻转，这次袭向了洛微，洛微因为弟弟惨死一直神色恍惚，只觉得眼前杀意弥漫，紧跟着就被文宴推至一旁。
文宴冷着脸一剑刺穿精怪的心肺，却见这名女子口吐鲜血后冷冷一笑，她锋利的指甲狠狠扣住剑刃，文宴一时间竟然抽脱不开！
“阿鲤！”鲤鱼精忽然大喝。
水面“砰——”一声巨响，阿鲤鱼尾残破，满脸嗜血的冲出，文宴愣愣望着他，竟然没从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到丝丝情谊，下一秒心口剧痛，文宴踉跄两步，强撑着没有倒下，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插入胸前的匕首。
“这是请专门的匠人打造而成的匕首，送给你削鱼吃。”
“真的吗？那这个就当我们的定情信物啦！”
“轰——”雷声将文宴的思绪拉回来。他的阿鲤，用曾经最宝贝的东西刺穿了他的皮肉，刀刃一寸寸没入，毫不留情。

第二十六章 因为你是个懦夫
习武之人都会有一个法门所在，用以护住心头一口血，得以延续求生，文宴也不例外，但阿鲤这一刀准而狠，虽然有法门相护，但也遭到了前所有未的重创。
他双目赤红，于一阵水汽中死死盯着阿鲤，怎么都不相信少年会下此死手。
“欺我骗我，挖我内丹，屠我族人，文城主，你不会以为我对你还有惦念吧？”阿鲤冷冷一笑。
文宴额上青筋爆裂，他忽然握住阿鲤的手，一寸一寸，用蛮力将匕首抽离身体，如同抽走了某种期待跟情愫，眼神跟表情都冷硬可怖起来，文宴从某种程度来说是个很会自欺欺人的人，长期对阿鲤的囚禁跟虐待让他心生悔意，偏又不敢面对，只好用人言可畏来说服自己，“精怪害人，居心叵测”，此时封城被河水淹没，城武卫死伤无数，在一片猩红中他终于找到了最具信服力的证据——看吧，他没错，是阿鲤用一副纯善外表欺骗他，到头来冷血无情，屠戮生灵。
“术士说得很对。”文宴一把推开阿鲤，在对方略显困惑的眼神中一字一句：“精怪害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阿鲤愕然，片刻后肩膀轻颤，没忍住大笑出声，他笑得眼眶发红，眼泪一滴滴掉落，却不是因文宴的话心痛，而是为自己曾经的辛苦付出跟满腔爱意，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阿鲤想不通，今生要碰到这样一个人渣。
阿鲤重新握紧匕首，残忍地望向洛微：“他快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洛微虽然喜欢文宴，但喜欢的是他身上的光环，还有带给自己的锦衣玉食，说到底没有喜欢到可以为了他赴死的程度，此时听阿鲤这么说，吓得瑟瑟发抖，他一介凡人不是恢复自由的阿鲤的对手，只能靠着玲珑塔的一截木柱死命摇头：“不……我不想死！阿鲤我把文宴还给你，你放过我行不行？！”
阿鲤眼神冰冷，“求你们生生世世在一起，别恶心我了。”
“妖物！”文宴不知被阿鲤哪个字眼刺激到，竟然又有了提剑的力气，他手腕一翻，剑锋凝聚起浓烈的杀意，阿鲤甩了甩鱼尾，摆明了跟他不死不休。
可文宴的剑还没落下就被一道紫光弹飞，合道大能就算再如何收敛，其中的深奥灵力也让文宴口鼻喷血，他躺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并未爬起来，勉强翻身侧卧，看着柳妄渊跟宿问清翩然落下。
封城污秽，却一点儿影响不到这二人。
这次宿问清没用障眼法，显露出本来容貌，好在洛星不在，否则对着这么一张脸，怎么有脸说出“不过尔尔”四个字来。
阿鲤自负好看，鲤鱼一族本就灵气逼人，姿容姣美，他还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此刻望着宿问清却一个失神，心头第一个想法：原来这就是仙尊费尽心力想要保护的人。
他们站在一起天地失色，委实登对。
“你、你们……”文宴嘴角流血，说话断断续续，已然命不久矣。
但忘渊帝却觉得太便宜他了，他从纳戒中取出一粒丹药，指尖一弹就喂了文宴嘴里。
眼看着文宴脸上的死气散去，阿鲤难以置信：“仙尊……”
“别急。”柳妄渊放开宿问清，还不忘在他身上设下结界，以防外界邪风入侵，然后缓步走到文宴跟前，脸上的戏谑跟期待攀至顶峰。
柳妄渊虽是人族，也被修真界恭恭敬敬叫一声“帝尊”，但熟知他的那些老骨头都知道，这人天性古怪，亦正亦邪，一直相信人性本恶，之前的人|妖两战争中他试探良多，甚至更看得起妖族一些，要不是阵营不同，如今被挤在大陆角落苟延残喘的就是人族了。
“你一直觉得往生石上的亮光是洛微吸引起的。”柳妄渊从他怀中拿出了那枚暗红色的石头，往阿鲤的方向一递，石头便开始闪烁光芒，文宴自持冷硬的神色一点点龟裂，一丝剧痛闪过，他忽然冷笑一声，“我知道你道行高，这不过是你的鬼把戏罢了。”
“不是。”宿问清轻轻摇头，他早已看穿了文宴的本质，清楚他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但不能认，因为一旦认了，那些对阿鲤的算计折辱都算什么？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往生石是这个世上最不会骗人的东西，转世的灵魂若有一抹精魄凝聚在往生石上，手持石头的人便能借助一些反应找到他，往生石在你认识洛微前就亮起，这是铁证。后来洛微让你误以为他才是你要寻的转世，十有八九用了某种障眼法，而往生石对他有反应，我料想应该是他身上揣着阿鲤的东西。”
洛微脸色煞白，面皮被雨水浸泡得几乎要化开，看起来莫名狰狞。
宿问清说对了，他每次面对往生石，身上都揣着阿鲤的鱼鳞，那是阿鲤最具灵力的地方之一，往生石认的从来都不知洛微，而是阿鲤的气息。
“我知道你不信，但其实你有很多方法可以验证。”宿问清嗓音清冷，语速平稳，在逐渐猛烈的雨声中也清晰可闻，将真相深刻见骨的剖析出来，“找更厉害的修真术士帮你明辨真假，好好听阿鲤怎么说，想想洛微一个普通人从何得知往生石的事，只要你静下心，摒弃对妖族的偏见，遍地都是蛛丝马迹。”
雨声清灵，将文宴心头的迷雾再也无法阻挡地吹散，他终于低头得见事实，那里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阿鲤。
断尾剖丹，屠戮族人，害他在禁制下生不如死，怨气弥漫至整个封城……桩桩件件，文宴剧烈地喘息，仍是不敢往下想，肺泡中的氧气被挤压干净，到最后他真的哭喘出声，像是痛到极致又怕到了极致，盯着自己被雨水泡发的双手，蓦然间瞧上了上面的淋漓鲜血。
“你我之间仇深似海，生死无解。”阿鲤的嗓音响彻耳畔，将文宴的一颗心生生剜出，剖丹之痛，他想他体会到了。
“噗！”文宴竟是一口心头血喷出，躺在地上抽|搐不止，若非心痛绝望到极致，绝不会如此。
文宴死盯着宿问清，为什么……他痛恨宿问清为什么非要叫醒他。
“因为你是个懦夫，从头到脚。”宿问清如同听到了他的心声，给出回答。
片刻后，青年掷地有声：“换做是我，人也好妖也罢，我绝不会认错。”
忘渊帝眼角跟着一跳，这种听完浑身舒畅的感觉算怎么回事？

第二十七章 问清仙君，你要不要上天？
文宴口吐鲜血再不能言，他喘息间隙艰难地看向阿鲤，视线虽没那么清明，但少年的冷漠与不屑迎面罩来。
他失去阿鲤了，这个念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过。
阿鲤重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他微一偏头，看到之前拼尽全力妄图跟文宴玉石俱废的同族女鲤鱼精不知何时阖上了眼睛，她眉宇间是浓烈的疲惫，又透出淡淡的释然来，知道阿鲤对文宴再无情谊便好，她自幼跟阿鲤一起长大，确定他会给自己乃至整个族群一个交待。
“阿姐……”阿鲤轻抚摸着她的发，嗓音轻颤：“去找哥哥跟小侄子吧，代我向他们问好。”
回应他的是“簌簌”冰冷的雨声。
宿问清看着跌跌撞撞爬起来的阿鲤，沉声开口：“并非人人都参与了你们鲤鱼精一族的屠戮，这城中多的是无辜之人，你召来河水淹没了整座封城，致使无数人流离失所，冤有头债有主，阿鲤，再做下去天恐生怒。”
“我知道的，多谢仙尊。”阿鲤点头，他鱼尾一拍轻松到了文宴跟前，第一次，文宴强行低垂着头，根本不敢跟阿鲤对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永远施舍阿鲤的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的绝望几乎让他散发出了一股腐朽味，“看着我！”阿鲤掰过文宴的下巴，用力之大伴随着一道骨头错位的声音，他凝视着文宴，高高举起匕首，打算从男人脖颈处直接切下，彻底斩断他的生机。
这样也好……文宴眼泪滚|烫，万般煎熬之际竟然找到了丝丝快意，死了好，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阿鲤本打算送他上路，但就是文宴这抹外泄的情绪让他改变了想法，是啊，死了一了百了，可活着的呢？凭什么！阿鲤的目光凶狠起来，觉得太便宜文宴了。
少年扔了匕首，在文宴震惊的目光中双手结印，他迈入元婴期已经可以施加一些咒法，鲤鱼精一族有带来好运的能力，这属于老天的偏爱。
而阿鲤用自己半身气运，求文宴长命百岁，期间不得生病不得自尽，他会避开一切阻碍，好好的活下来，直到大限将至的那天。
“我要你睁眼受着。”阿鲤扯住文宴的头发，在他几乎于破碎的目光中一字一顿：“此生不得解脱是一种什么感觉！”
身后的水面上浮出一个个鲤鱼精，神色皆为痛快之色，他们没有怨言，甚至觉得阿鲤的处决方法十分解气，文宴出不了封城，他注定跟这座已然倾倒的城池融为一体。
阿鲤话音一落，五指呈爪，指尖锋利无比，在空中狠狠一划，另一侧的洛微立刻捂住喉咙，却仍有鲜血抑制不住的流出。
洛微直到咽气，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与文宴不同，阿鲤看洛微一眼都觉得恶心，又决计不可能让他活，只能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大仇得报，阿鲤仰面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多少年了，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
柳妄渊看完热闹就打算走人，临别前他状似无意地扭头，正好对上阿鲤的视线，少年知他心中所想，感激地点了点头。
鲤鱼精一族将在这里休养生息，阿鲤元婴期修为，已然可以镇守一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无力，任人宰割，加上他心性坚定，修为会不断提升，而他跟柳妄渊的约定：自此往后鲤鱼精一族都要为问清仙君立神位燃香火，世世代代，交替更迭。
妖族精怪的信奉祭拜与人族不同，他们天生灵体，一旦心诚带来的烟火气息难以描述，阿鲤真心感激柳妄渊二人，必将遵守承诺，后继如此。
回到岐麓山的第一天宿问清就感受到了些许不同，按理来说他筋脉断裂，早已失去了吸收灵气的能力，但最近都是一点点至精至纯的灵力自动涌入他的身体，修复力虽然缓慢，但绝非药物所能比拟，宿问清盘腿而坐时认真感受了一下，哪怕是忘渊帝用灵药修复的，上面都有些许残痕，可这些灵气使得那一小截筋脉焕然新生。
宿问清望向窗外，看到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他虽然没彻底弄清楚，但也知道肯定是帝尊相助。
柳妄渊又出去寻药了，而这里绝对安全，他告诉宿问清不用拘束，大可随意走动。
这个要求委实高了些，毕竟有焚骸剑督促着吃药，宿问清几乎一躺下就是一整天。
这日傍晚他睡得一身是汗，刚坐起身焚骸就似有所感地从外面窜了进来，这剑诞世千年，却仍旧一副嚣张骄纵的熊孩子模样，跟他主人一样，瞧着散漫贪玩，实则芸芸众生一个都瞧不上。
焚骸身上沾染着些许草根，宿问清笑着摘掉，下一秒就觉得剑柄在掌心微微蹭了蹭，透着几分讨好。
宿问清有些惊讶，觉得焚骸愈加黏他。
不仅焚骸，宿问清但凡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整个岐麓山的灵植活物都在朝这座府邸靠近，天灵体不加掩饰后散发出的气息令众生着迷，但凡活物无一幸免，而焚骸是早已生了剑灵，要不是它镇着，保不准会有像之前蝴蝶精跟狐狸精那般大但冲上来的。
“焚骸，这里有灵泉吗？”宿问清问道：“我想洗个澡。”
焚骸嗡鸣而出，在门外等宿问清跟上，然后轻晃着带他到了一处温泉，四周植被繁茂，一看就从未被人打理过，倒也好，浑然天成最佳。
宿问清脱掉衣袍，舒舒服服躺了进去。
这捏诀净身跟亲自体验就是不一样，宿问清抬头，看见靛蓝的天空中有星子闪烁，心情实在轻松，他听到动静，以为是焚骸玩回来了，语气朗朗：“你知道你主人的酒放在哪儿吗？”
一阵死寂。
宿问清侧目：“焚骸？”
“焚骸又不喝酒，你问他倒不如直接问我。”柳妄渊沉声接道，不知为何，嗓音有那么些沙哑，“再者病着还要喝酒，问清仙君，你要不要上天？”
宿问清：“……”
月色尽数落在温泉池中，繁茂的植被挡不住美人，更挡不住那阵醇厚的香气，柳妄渊身量高大，能清楚看到青年的头发泡在水中，余下几缕湿润的搭在肩头，强烈的色彩对比下衬得皮肤冷白如玉，露出的眉眼精湛绝伦。

第二十八章 进展
柳妄渊向前走了一步，宿问清跟着往水里缩了缩。
忘渊帝蹙眉：“年轻时没跟师兄弟们一起洗澡？”
宿问清的耳廓在清冷的月色下都漫上了绯色，低声道：“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柳妄渊话音刚落，响起一阵入水声。
宿问清：“？”
柳妄渊脱得只剩下一条犊鼻裤，眯着眼睛身体下沉，水瞬间没在胸口的位置，男人大咧咧张开双臂，靠在石头上，他的五官较之宿问清要英气很多，哪怕放松下来，气息慵懒，整个人也如同掩于轻纱笼罩下的锋利剑刃，任何时候都能破开阻碍所向披靡。
忘渊帝，千年前横扫六界的战神，仙鬼妖魔，无一能让他退让。
好看……宿问清借着植被的掩护安静欣赏着，他在外是清冷端肃的仙君，但无论任何时候遇见柳妄渊，心情都是胆怯而欣喜的。
“好看吗？”半晌，柳妄渊沉声问道。
宿问清仓惶移开视线，觉得自己实在放肆了，帝尊道法无边，不用睁眼便能知晓周遭一草一木。
宿问清泡的差不多，见柳妄渊仍在闭目养神，许是最近操劳睡着了？
宿问清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想着穿戴整齐了再喊柳妄渊，温泉四周石壁湿滑，他够到外袍刚披在身上，一股很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酥麻、灼热，宿问清深深吸了口气，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让它如同得到养分般一下子从体内炸开，身体瞬间失去了掌控权，如同置身云端，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宿问清眼底闪过惊讶，整个人朝温泉里面倒去。
柳妄渊倏然睁开眼睛。
水花将外袍打湿，春色紧贴一层布料若隐若现，柳妄渊将人揽住，宿问清顺势靠在他肩上，愈加喘息困难。脉象正常，怎会如此？柳妄渊蹙眉，将黏在宿问清脸颊上的头发拨开，接触到一阵灼热，他忽的一怔，想到宿问清乃是天灵体，立刻有所顿悟。
“这是第一次？”柳妄渊问道。
宿问清理智尚在，身体却渐渐有了反应，他不自觉去够柳妄渊的手，只觉得这人是沙漠绿洲，吸引力十足，他艰难点头：“嗯……”
柳妄渊眸色一沉，他曾经在古籍上读到过，天灵体体质异于常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爆发，周身感官类似于吞了春|药，香气浓郁，极容易招惹精怪鬼魅。
思此，柳妄渊倏然出手，空气中的水汽顿时凝聚成尖锐的冰凌，携着凛冽的杀意冲向灌木另一头，一阵哀嚎后就没了动静。
焚骸剑身变幻无穷，张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将整个温泉小池都笼罩其中。
“白燕山这个混帐。”柳妄渊骂了一句，开始在纳戒中找药，宿问清竟然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就说明之前肯定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他不懂，白燕山活那么一把岁数却懂，殊不知不管是药物还是功法，抑制天灵体的本性只会物极必反，因为不可能抑制一辈子，一旦开个头，所积累的反噬将会无穷无尽。
而白燕山为了将宿问清这把戒尺锻造的坚不可摧，真就这么做了。
香气太浓郁了……饶是柳妄渊定力一绝，也在吸入的时候微微失神。
“撑着点儿。”柳妄渊哑声，“我给你配药。”他都不敢看宿问清，心知一低头将会是何等春色。
宿问清成了青翠叠峦间最轻的那一抹雾，飘忽不定，几乎要从柳妄渊怀中消散，反噬凶猛，他又没了修为抵御，灵力一点儿都用不出来，神魂在识海中安静闭目，意识被巧力搅成了虚妄，感官在短暂的闭塞中忽然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楚嗅到柳妄渊身上的冷香，如同蚀骨毒药，让他在长久的压抑中没由来生出几分委屈。
一生艰难恪守，如今死又死不掉，活着还要受这些罪。
一道极其压抑的呜咽，柳妄渊配药的手瞬间停下。
他虽然是合道大能，但又他娘的不是圣人。
这天地间最美的风景就在怀里，他从诞生至今，对谁都没感觉，却觉得宿问清很好。
“帝尊……”宿问清自知再继续下去自己肯定会对帝尊做什么逾越底线的事，“您离开吧……让我一个人待在这儿……”
“不能纾解，你只会越来越痛苦。”柳妄渊抬手，将炼至一半的药丸丢尽水里，嗓音一沉，带着极尽的蛊惑，“问清仙君，你不讨厌我吧？”
“不讨厌。”
“如果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呢？”
宿问清望着他，在巨浪般的情潮包裹下，那些深埋心底的虔诚跟仰慕一股脑翻腾出来，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君折断全部的骄傲，只余下对眼前之人从一而终的喜欢，“帝尊怎么不试试呢？”
柳妄渊：“……”这谁能顶得住？
反正他顶不住。
柳妄渊一把掐住宿问清的腰，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急不可耐的情绪来，那层浅薄的窗户纸被蛮力捅破，不管是谁都开始失控。
跟想象中的一样，唇很软……柳妄渊大肆掠夺着宿问清的氧气，然后从他的额间一路亲吻至下颚，只觉得这人跟想象中的一样，无一不是完美的。
宿问清的哼声越来越密，他急切地想得到什么，却不知怎么说，而柳妄渊也好不到哪里去，忘渊帝虽然看了不少凡间的画本子，但是涉及这方面的却没有，明明都要天崩地裂了，两人却硬生生在这里卡住了。
怎么办……柳妄渊问自己，他隐隐有想法，却害怕伤到宿问清，不敢草率，凝眉思考不过一秒，便将宿问清整个纳入怀中，然后用自己的神魂拥抱住了宿问清的神魂。
乖乖，就算是合籍的道侣都不敢轻意如此，因为快|感可比身体上的强烈百倍，会让人沉溺其中，影响道心，除非双修之法。
识海中的闭目神魂缓缓睁眼，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一点儿没抗拒。
宿问清则微仰着脑袋，顷刻间失声。
虽然没到那一步，但忘渊帝不愧是六界最强，起手开大，直接跳过磨合过程，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第二十九章 再度结丹
宿问清这一觉睡得心静，从前虽也有睁眼天明的时候，但心头压着沉甸甸的事儿——门派试炼即将开启，在此往前推三届，他都有参与，然后替天岚派拔得头筹，用以稳固在六界之中的地位，后由他亲自主持，坐于高殿明堂之上，看着一代代天纵英才交叠更替，唯有如此，妖魔不敢来犯。
他是悬于众生头顶的戒尺，可如今这把戒尺断了，四方势力蠢蠢欲动，对局势了然于胸的宿问清岂能不忧心，而他忧心的并非天岚派的基业，而是一旦任何两族发生冲突，必将生灵涂炭。
问清仙君的慈悲，是佛祖座下燃尽的香灰，随和而虔诚。
可昨晚温泉水池那一遭，宿问清忽然就想开了，原因无它，他与柳妄渊神魂相拥，以此感受到了强悍而浩渺的灵气。
宿问清虽然修为全失但神魂犹在，像是水杯完好无缺，只是没了水，所以解不了近渴，而柳妄渊的神魂大他不小，不可能是化神期，唯有合道。
宿问清鼎盛时期不过化神后期大圆满，跟合道差着一个境界，恍如差着一个天堑，而忘渊帝在，照旧可以威震八方。
柳妄渊不担心人族发展，他看着安静睡在床上，头发遮住半张脸的俊美青年，懊恼昨晚行事匆忙，彻底解开了宿问清身上天灵体的禁锢，四周醇香袭人，温泉那边的植被更是一夜之间堪比树高。
“帝尊……”宿问清忽的轻唤一声，搁在被子上的手指尖轻颤。
柳妄渊下意识握住，沉声询问：“如何？”
宿问清只觉得周遭暖洋洋的，比吃了那些灵药还要管用数倍，难怪不少修道之人喜爱双修之法，若是其中一方道法高深，另一方跟着水涨船高，受益无穷。
双修给予对方的灵力温和自然，遵循天地法则，不是硬灌进去的，所以哪怕宿问清筋脉断裂，也不会产生一丝丝不适感，相反，他昨晚在柳妄渊面前轻哼着……问清仙君将被子往上扯了扯，要脸。
柳妄渊有些着急：“不舒服？”
“没。”宿问清脑子飞速运转，就想找个借口，最后干巴巴蹦出两个字：“饿了……”
“行，等着。”柳妄渊起身出门，不多时漂荡出一股食物的香气。
宿问清闭上眼睛，用力平复心跳，这后劲忒大了点儿。
昨晚他跟忘渊帝神魂相交，按照修真界的说法，该是合籍了……
跟帝尊合籍……宿问清没忍住在床上翻了个身，活了这把年月，竟又有了年少时期的烦恼跟羞怯。
一碗简单的菜粥，宿问清腹中饥饿，他自己端着碗，一点点吃干净，平时苍白的脸颊有了血色，整个人竟隐隐有种从颓败躯壳中剥离出来的新生感。
柳妄渊等他吃完接过碗，直接搭上了青年的脉，然后剑眉越皱越深，“嘶”了一声后面露惊讶。
宿问清注意到：“怎么了帝尊？”
柳妄渊起身让开，“你调息一下试试。”
这倒稀奇，柳妄渊一般情况下不会让他妄动灵力。
做好了剧痛袭来的准备，宿问清一点点调动内息，令他吃惊的是体内筋脉竟然修复了好一截！丹田内有一粒灰尘大小的东西正在疯狂运转，他立刻压下心头的各种情绪，将身体内的所有灵力都注入其中，粒子越来越大，从一个指甲盖大小变成了一颗小石子的大小，并且逐渐显露出一种圆润的淡金色来，宿问清这才敢相信这是个什么东西。
一颗金丹，是修士步入金丹期的标志，封印“灭灵君”那日体内的金丹跟着修为一同爆裂消失不见，宿问清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看到了。
他不断调动内息配合这颗金丹，直至它稳稳漂浮于丹田内不再晃动，宿问清睁开眼睛，闭塞的感官回归，他先闻到了一股奇特的药香，然后发现忘渊帝席地而坐，掌心一个凌空而立的小鼎炉。
“好了？”柳妄渊一心二用的光明正大，他自然也能感觉到宿问清体内那枚刚刚结出的金丹，“你的修为开始恢复，我给你改改药方。”
宿问清下意识按住小腹，有些没反应过来，“帝尊，是因为昨晚我们……”
“是。”柳妄渊沉声打断，语气透出一丝丝急切，好像着急逃避什么。
一般伤至宿问清这样，普通修士只能跟着身死陨落，若不是他神魂强悍硬撑了一息，根本等不到忘渊帝赶到，与此同时，如此绝境还能恢复，堪称举世无二。
宿问清冷静下来后仍有些难以置信，他觉得这事模糊不得，于是开口询问：“帝尊，凭借双修之法疗伤的不在少数，可依我的情况，不应该啊……”
“古籍上记载的双修之法最厉害的何种境界？”
宿问清思忖片刻：“化神期。”
柳妄渊从鼎炉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丹药：“我什么境界？”
宿问清：“……合道。”
“书中有记载与合道双修的具体后果吗？”
“无……”
“那不就得了。”柳妄渊剑眉一挑，带着几分得瑟，“咱们这种情况古籍上没有。”说着扭头看宿问清，笑得如花灿烂，“怎么，问清仙君要记载下来吗？可供后人……”
“帝尊！”宿问清耳廓通红，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换成别人如此不忌言行，早让他手提朗樾剑抽得嗷嗷叫了。
其实忘渊帝先前也有些害羞，毕竟别说神交了，即便是亲吻，昨晚那也是他的初吻，第一次嘛，又关乎这方面，多少难以启齿，但他紧跟着发现宿问清更害羞，两相对比强者为尊！忘渊帝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寻到了其它乐趣。
咳咳，反正若要宿问清恢复，神魂相交不可能说一次就行，多来几次就都适应了。
两人待在岐麓山上忘了时间流逝，那边十年一度的门派试炼在天岚派如期举行，只是这次跟往届略有不同，一个个心怀鬼胎，天岚派没了宿问清这天大的助力，派谁上？白冷砚？
众人嗤之以鼻，白冷砚的修为一直卡在元婴期，而这次元婴后期的青年才俊就有数十位，并非人人都吃他那娇嗔可怜的模样。

第三十章 从来都是他一人之事
天岚派内，素来清冷规整的前殿此时乱成了一锅粥，内门弟子跟外门弟子混在一起，跑得快的不看路，顿时两人撞在一起，手中的托盘瓷器“听呤哐啷”砸在地上，就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执法长老大刀阔斧地坐在正厅的首位上，听到门内人的惊呼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抬手按住额角，面容都苍老了几分。往年门派试炼都是由宿问清一手打点，从头到尾井井有条，倒叫整个天岚派都养成了一种惰性，如今问清仙君隐于清灵山，一切就都乱了套了。
白燕山也不出来主持大局，前段时间跟闻伊人从鬼医那边回来，两人一头扎进丹药房就没出来过，想来是在研制治疗宿问清的药。
其实从他们空手而归的时候执法长老就知道完了，不然依照鬼医那大肆炫耀的性子，定要白燕山背一面“鬼医医术无双，救治问清仙君六界功臣”的旗帜回来。
执剑长老失望，可这层失望背后，又隐隐释然。
天岚派内最疼宿问清的莫过于他，当年宿问清一肩挑起大梁，执法还跟白燕山吵了一架，守护一个门派的百年基业已经实属不易，更不要说威慑六界，行差踏错一步都将万劫不复，人人敬仰仙君，可执法长老有时候看着那张端肃清俊的年轻脸庞，竟然从中找不到一丝丝欢愉跟高兴，宿问清将自己捏造成一个强大的法器，摒弃七情六欲，脱离红尘俗世，还要遭受一些非议。
那颗心是否真的坚硬如铁，又或者早已千疮百孔，无人知晓。
也挺好，执法长老心想，该让那个孩子休息休息了。
虽然代价惨重。
其实放眼六界还有一人可以办到，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帝尊，不过帝尊早已陷入沉睡，待他苏醒，宿问清怕是已然不在人世了。
而即将不在人世的仙君正在岐麓山跟传闻中的帝尊神魂相拥。
宿问清不束发已久，他与柳妄渊面对面靠着，头搭在对方的肩上，红潮自耳根蔓延至全身，整个人像是从温泉中捞出来的绯玉，偶尔吞咽两下，实在不愿意发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动静，衣服说穿着，实则一半滑落，跌在柳妄渊掌心。
忘渊帝也披散着头发，坐姿较宿问清要挺拔一些，他轻抚着青年的后背，等着这阵余韵过去。
男人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格外桀骜不驯，偏眉眼盛着淡淡的笑意，又透出几分潇洒来。
柳妄渊拿起宿问清的一束头发开始把玩，觉得顺滑了不少，之前这人身体情况极差，都生出了白发，枯槁得厉害。
柳妄渊的地位跟震慑力全然是从尸山血海中打出来的，其实这个人嘴欠的很，此时将宿问清的黑发缠绕于指尖，轻声戏谑道：“高高在上、端肃清雅的仙君，此等风光那些凡夫俗子可曾见过？”
宿问清现在有点儿适应力了，笑了笑：“什么高高在上，端肃清雅，那都是别人封的，帝尊，我可没承认过。”
他说这话时肩胛骨微微抬起，脖颈白皙修长，汗水裹着几缕发丝黏在脸上，浑身醇香不绝，柳妄渊凝视几秒后没忍住，轻轻抬起宿问清的下巴，在那双潋滟无双的眸子睁开之际，俯身吻住。
“唔……”宿问清不由得轻哼。
神魂相拥让他对柳妄渊的气息毫无抵抗力，加上天灵体作祟，很快就能软成一滩水。
柳妄渊亲够了才把人放开，一手揽住宿问清的腰，一手从他膝下穿过，将人抱起后去了温泉池。
这里原本就是个小池子，四周长着一些水生植被，现如今繁茂绵延百米，好像沾点儿天灵体的气息，就能得道升天一般。
当然沾得最厉害的就是忘渊帝，他虽然第一次同人神魂相拥，但也知道双修因为心生贪欲惦念红尘，修为境界提升的同时，体内杂质跟心魔也很容易应运而生，不过天灵体似乎截然不同，反正柳妄渊神清气爽，没觉得体内有什么杂质。
宿问清没力气，任由柳妄渊帮忙打理。
“帝尊。”
“嗯？”
徐徐水声中，宿问清低声道：“我想回天岚派看看。”
“看什么？看门派试炼没了你的操持会不会顺利进行？”柳妄渊毫不客气：“怎么，天岚派上万人，全是废物吗？”
宿问清摇摇头，他并非心怀执念之人，事已至此，无论门派试炼能否顺利开启，都不是他会在意的，在其位谋其职，白冷砚不惜代价将他从那个位置拉下来，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宿问清不是圣母，事实上他比谁都拎得清，如此才能成为戒尺，分毫不差。
但天岚派毕竟是他生活长大的地方，走之前一言不发，不知师父跟执法长老会担心成什么样子，除去肩上的担子，他们是亲人。
柳妄渊抱着人清洗干净，捏诀将他身上弄干，用衣服裹好，这才说了一句：“明早带你回去。”
宿问清勾唇，声音低低的，“谢谢帝尊。”
柳妄渊：“……”他问鼎六界的时候，似乎没想过自己会吃美人计。
宿问清金丹结成，神魂感知到他体内的灵力，便开始着急催促，修为与神魂，相辅相成，说是一对眷侣都不为过，而断裂的筋脉却成为一大阻碍，外界的灵力对宿问清而言仍旧牵强，于是只能从忘渊帝身上索取。
柳妄渊乐于帮忙，毕竟他的初衷就是治好宿问清，若没有那三十年的心血滋养，宿问清未必会在封印结束后落得如此下场，一滴心头血，十年逍遥命，这是柳妄渊欠他的。
可除此以外呢？宿问清已经跟柳妄渊同塌而眠了，他就着渗透进来的清冷月色看着这张俊美深邃的脸，想着除此以外，帝尊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他呢？
柳妄渊迈入合道，几乎心神合一，凡尘俗世的一些行为道德早已没办法约束他，或许对柳妄渊而言，神魂相拥是报恩，偶尔的亲吻是好奇，同床共枕是图个方便，各种理由都有可能，他大概并不明白何谓喜欢，对宿问清好，就像眷恋一株花，一朵云。
单是这么一考究，宿问清心里就有些酸涩。
“睡觉。”柳妄渊沉声，说着顺手将人往怀里一揽。
没关系，宿问清又想着，他喜欢忘渊帝千年，从来都是他一人之事。

第三十一章 我真替问清仙君感到不值！
柳妄渊这次没对宿问清用什么障眼法，而是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帏帽给他，白纱一直垂至腰侧，衬着这副清瘦的身躯愈加灵动出尘。
宿问清的修复堪堪恢复到金丹，能使用一些短程的缩地功夫，也是难为忘渊帝，从一个早就不用的破烂纳戒中挑挑拣拣，终于找出了一个适合宿问清的乌篷船。
不出一日，他们便到了天岚派脚下。
暮色钟鼓嗡鸣，天岚派的主殿掩于傍晚的云霞后，雀鸟飞过，恍若人间仙境。
这里是宿问清的家，可这次回来，心中多的是怅然跟迷茫，曾经的使命感荡然无存，好像问清仙君随着那场封印结束，就已经死了。
四周各大门派的修士云集，哪怕天岚派的还未设宴款待，也架不住大家想要沾一沾第一名门的灵气。
“你们说，这次门派试炼，问清仙君会来吗？”
“来？怎么来？伤成那样，你是不知道白掌门这段时间跑了多少个地方吗？”
“哎，可惜喽！”
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的惋惜，又有多少人幸灾乐祸，宿问清无从得知，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白燕山找不到医治你的办法，估摸着心中有愧，所以并未踏入清灵山，不知道你不在的事。”柳妄渊一语道破，男人嗓音轻慢，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嘲弄。
早干嘛去了？为了徒弟不辞辛劳四处求药，那是做给旁人看的，白燕山倘若真的悔不当初，怎么不把白冷砚一巴掌拍死？说到底，这个人，这群人，乃至整个天岚派，哪一个不是占着对宿问清的恩情，一边说着疼惜他，一边又往他身上捅刀子呢？
宿问清点头：“嗯。”
一日的行程宿问清到底疲惫，方圆百里的客栈小店都住满了人，柳妄渊想了想，带宿问清回了清灵山，白燕山设下的结界对他而言形同无物，那里还清净。
宿问清转身，微风吹起帏帽的一角，刚从法器上下来的金城心头一跳，赶忙追了上来，但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可能看错了吧……金城心中顿时没了滋味。
年少念书时期，金城最喜欢跟宿问清对着干，他是金剑派的少主，天赋过人，但他爹日日拿着宿问清说事，恨不能宿问清是他儿子，金城自然不悦，他潇洒浪荡惯了，最烦宿问清那副禁欲苛刻的模样，好像一块木头，哪里比得上潋滟生波的白冷砚来的好？那时候私底下喜欢白冷砚的人很多，少年心气重，旁人追逐的自己也跟着追逐，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好像整个身心都接受了白冷砚，非他不可一般。
但那日在清灵山见到虚弱疲惫宿问清，金城整个心神被狠力一撞，他恍恍惚惚回到家，看到一向不信神佛的父亲正在祭拜，以虔诚为引，希望能助问清仙君得一些天地灵气，哪怕作用微乎其微。
“吾儿。”父亲当时面色很复杂，说不上是悲恸还是失望，只是静默许久，接道：“整个大陆，恐再难生出第二个问清仙君了。”
金城当时着急回避什么，“怎么可能呢爹？每年都有英才辈出……”
话没说完，就见父亲微微摇头，男人眼底的难过几欲实质化，将金城心头搅得地覆天翻。
“问清仙君的强悍之处从来都不是他的修为。”父亲指了指心口，重重一点，“他才是真正的心系苍生，你们以为立于九霄之上的是一个神尊？不，那是佛陀。”
恍如从极遥远空间传来的一声叹息，将金城这年来昏碌的生活打了个稀碎，是啊，在他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为了白冷砚争风吃醋的时候，只有宿问清头顶青天，真正以身修道，镇守八方，而他心中纯洁无暇的白冷砚又做了什么？
金城一直觉得白冷砚没错，毕竟他才是白燕山的亲儿子，天岚派就该归他，宿问清就是个争权夺位的小人，可真相来的猝不及防，金城连羞愧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段时间再没去看过白冷砚，心神一片宁静，而刚刚瞥见那抹跟宿问清很像的身影，竟然心痛起来。
宿问清不需要任何补偿跟愧疚，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清灵山的竹屋仍在，晚间夜风凉爽，月色撩人，宿问清枕在柳妄渊的腿上，身上盖着一层白绒绒的毛毯。
忘渊帝跟往常一样，一手轻轻搁置在宿问清头上，一手捏着本书，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画本子，而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古籍医典，修为境界不够的一看就跟天书似的。
等周遭稍微一凉，柳妄渊就抱着宿问清回到了房间，他盯着青年难得有点儿血色的唇半晌，喉头微微一动，没忍住，俯身亲了亲。
柳妄渊转身离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宿问清往毛毯里缩了缩，勾起嘴角。
第二日，天岚派最外围的护山大阵撤去，凡有请帖者，皆可入内。
瓜果茶酒备齐，上午众人稍微休整，正午过后便开始第一轮试炼比赛。
所谓试炼比赛，就是由抽签决定，一对一，凭此方法层层筛选，最后从全部弟子中选取前一百五十名进入泓微秘境，期间机缘无数，没准获得一样宝器都能突破当前境界，往大道上更进一步！
年轻一辈聚在一起摩拳擦掌，都希望能在这次试炼上大放异彩，若得一两位大能指点，更是受益无穷啊！
各门各派穿戴不一，有些根本没有所谓的门派道袍，全凭令牌认人，所以宿问清跟柳妄渊轻松混在其中。
高台之上的正中间空着一位，往年都是宿问清坐在上面，青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毫不眷恋地移开了视线。
宿问清回头，柳妄渊高他半个头，微微凑上来，先开口：“怎么了？”
话音刚落，“咚——”一声巨响，所造成的灵力波动朝四周迅猛荡开，柳妄渊将宿问清往怀中一揽，轻松抵御，貌似是两位元婴期在打架。
忘渊帝所料不错，再精准些，是周可为跟一个身穿蓝色劲装的人在打，对方仪表堂堂气质端正，同周可为一掌对上后疾步后撤，脸色阴沉。
周可为也十分的气急败坏，指着青年就来了一句：“我警告你，不要再侮辱冷砚！”
青年转头吐出一口血水，轻哼一声，“怎么，你跟白冷砚那点丑事已经人尽皆知，周可为，你敢做不敢认呐！”他越说越气，最后像是忍无可忍：“我真替问清仙君感到不值！”
宿问清：“……”
青年指着周可为祭出法宝，像是不解气，又跟了一句：“你不配仙君真心以待！”那语气，不由得让人联想到他的下一句，“我才配！”
柳妄渊凉凉感叹：“哦？”
宿问清：“……”他为何要心虚？
紧跟着，一道白影翩然落地，挡在周可为跟青年中间，眼中含泪我见犹怜，赫然是白冷砚。
在场一片哗然。

第三十二章 这位不会对你也有意思吧？
幸好周可为收手较快，否则看白冷砚那丝毫不用灵力抵御的样子多少要重伤，另一边的青年许是顾及到白冷砚的身份，指尖的剑意一点点消散，最后颇为不甘地冷哼一声。
白冷砚沉沉松了口气，“赶上了……”好像他真的放心不下这二人，拼死赶来一般。
“冷砚！”周可为恨恨望了眼青年，心有不甘：“你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
不知为何，问清仙君竟然生出一种无法面对的感觉来。
柳妄渊轻笑，可能是没忍住，又怕惹恼宿问清，一只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摩梭了一下，权当安抚，这才问道：“白燕山的儿子，真的是同你一起长大的吗？”
不像啊！
宿问清不想再看白冷砚他们，今日这出闹剧委实丢了天岚派的门面。
六界修道之人多的是无情无欲，哪怕不说心系苍生，也想着如何强悍自我，提高自己的门派地位，情情爱爱的实在入不得眼。
果然，有人自人群中喊道：“我瞧着瀛洲少主同白少主两情相悦，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们今日成婚，正好各门各派都在，大家也好讨杯喜酒啊！”
谁人不知周可为同宿问清有婚约？但这番话羞辱的却不是宿问清。
“挺好，问清仙君前脚在清灵山修养，后脚这二人就凑到了一起，能理解能理解，年轻气盛嘛，要我说，周可为本也配不上问清仙君，。”
“谁说不是呢？”一人接道：“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上一届门派试炼见白冷砚是这般模样，如今都没变吗？”
白冷砚顿时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还算有点儿自知之明，知道并非人人都吃他这套，若是今天哭出来，白燕山乃至整个天岚派的脸都要被他丢尽。”柳妄渊低声道。
宿问清微微蹙眉，师父繁忙，年少时期都是他亲自教育白冷砚，宿问清自持从未出过错，那么白冷砚长成这样，可见是心性问题。
“谁？！”周可为怒不可遏，手中法宝泛出刺目的光晕，一看就是找出多舌之人立马动手的架势。
“放肆！”微怒苍老的嗓音自高空袭来，期间威压让周可为的法宝顷刻间失去灵力，而他本人也是招架不住，“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周可为咬牙没有反抗，因为来者不是别人，而是瀛洲岛主，他的亲爹。
威压越来越强大，在场修为低的忍不住祭出各种法宝抵御，跟周可为不同，瀛洲岛主是个极懂分寸的人，刚才的施压除了自己的儿子，还针对那几个在人群中发声的，一阵白光闪现，似有仙鹤萦绕飞舞，光晕散去，一位瞧着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立在周可为面前。
周再生一袭白袍，头上还带着个跟衣领连在一起的斗篷，顶部尖尖的，衬得他那张本就刻板的脸像是刀子一下下砍出来的，连眼部轮廓都横平竖直，让人看完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太糟心了，堪比百个严肃老套的教书先生。
“就不能长得稍微圆润点儿吗？”柳妄渊一副嫌弃至极的口吻。
宿问清仰头，“帝尊认识？”
“谈不上，千年前大战，瀛洲也参与其中，只不过那时只是个小小支派，周再生比起现在要年轻个二十岁，我对他有印象，纯碎是因为这人长得太独特了。”
宿问清觉得不能这么问，于是换了个问法：“帝尊觉得周再生此人如何？”
柳妄渊神色稍稍认真：“修道之途尚且端正，但心性歪斜，工于心计，下手狠辣。我这么说吧，今日周可为让瀛洲岛名声败落，哪怕是独子周再生也不会手下留情，若是有朝一日周可为祸及门派，周再生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手刃亲子。”
像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周再生忽然发力，一巴掌打得周可为连滚带爬飞出去三丈远。
白冷砚一惊，正欲说什么就被周再生抬手制止，男人眼神森冷，似乎看不到身侧这位是个人间绝色，嗓音低沉疏离：“我教育自己儿子，还希望旁人不要插嘴。”
“岛主教育自己儿子没错，但也别来我们天岚派的地界。”嗓音如洪钟，执法长老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砸在了场中央，一身黑袍像是专门跟周再生对着干，脸上带笑眼神却很冷，大混帐教出来一个小混帐！周再生如此作为不过是给他们天岚派看的，他还是要宿问清跟他儿子成亲，凭什么？！执法长老在心里啐了一口，越看周可为父子越觉得碍眼，再不客气，手臂微一张开，示意他们麻溜儿消失：“这边，请吧。”
“这位倒是很合我的眼缘，是天岚派的什么？”柳妄渊询问。
宿问清忙道：“执法长老。”
柳妄渊点点头，示意记住了。
重要人物散场，大家一时间意兴阑珊，言辞间说的都是周可为、白冷砚跟问清仙君的三角恋，忘渊帝听着听着轻哼了一声。
宿问清：“……”
一只手拽住袖角，轻轻用力，柳妄渊垂眸看了一眼，脸上的不悦顿时散去大半，嘴上却潇洒不在意：“我没生气。”
宿问清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就是有时候这个醋劲上涌吧，非修为所能压制。
正午擂鼓作响，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高居上位，问清仙君那位置仍是空着的，像是一种无声的缅怀？反正柳妄渊恶心得够呛。
门派弟子比武层次不齐，优先淘汰的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成立没个几年，恐怕掌门人上场都要被大门派的青年才俊吊着打。
一阵喝彩声中，忘渊帝打了个哈欠。
这种级别的动武在他看来跟猴子杂耍没甚区别。
淘汰得很快，不过两个时辰，立于场上的只剩下各大门派的翘楚。没办法，秘境将在后日开启，大家也都省去技巧，争取一击命中。
如同天意弄人，下一场周可为跟白冷砚对上了。
柳妄渊顿时醒了醒瞌睡，瞪大眼睛来了精神。
宿问清：“……”帝尊是真的很喜欢看热闹。
周可为不忍对白冷砚动手，几次三番地放水，但他刚惹得父亲大怒，心有戚戚，高台上射来一道凛冽的视线，周可为心神一颤，不由自主地下了狠手，灵力对碰下白冷砚闷哼一声，侧身飞了出去，胜负已定。
气氛有些诡异，周可为颤抖着去扶白冷砚，却被青年轻轻挡开，顿时一怔：“冷砚？”
“我无事。”白冷砚嗓音仍旧温和，握着剑的手却青筋暴起，他低垂着头，掩去最真实的情绪。
白冷砚这厢下场就定了名次，五十三，在秘境入场的前一百五之内，但对于天岚派而言，实在低了些。
白燕山忍受着四方投来的异样眼神，心头窒息，若是问清还在……哪怕白冷砚倒数第一都无人敢小看天岚派！
“废物。”柳妄渊盯着周可为来了这么一句。
宿问清好心提醒：“帝尊，周可为赢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柳妄渊看了眼时辰，从纳戒中拿出来一枚丹药，掩去气息喂给宿问清，指尖从青年柔软的唇上蹭过，顿时心猿意马，这才接道：“周可为有意疼惜白冷砚，却碍于周再生的淫威，偏爱都偏爱不到明面上，他若是堂堂正正放水，我还能看得起他一些。”
宿问清抿着丹药一时无言，不懂这个周再生的威慑力怎么就成了“淫威”，人家好说是亲父子，也不懂“堂堂正正放水”是怎么个放法。
“再者。”柳妄渊轻慢道：“我这个年岁的时候已经可以单挑越我一个境界的大能，所以这种比试有什么好打的？”
忘渊帝很是个想不通：“有手不就第一名吗？”
宿问清的滤镜三千米厚：“帝尊好厉害！”
被人夸厉害又不是第一次，但柳妄渊难得不好意思，“还行还行。”
场上人打得难舍难分，场下人调情调得也不甘落后。
忽的，宿问清视线一凝：“沈师弟？”
一名黑色劲装的青年上场，乌发竖起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面容俊美，神色冷然，有着某种跟宿问清很像的气质，缓缓从剑鞘里拔出了长剑。
柳妄渊好奇：“谁啊？”
“沈江，我师弟。”宿问清轻声：“于七年来离开门派历练，一直杳无音信，师父还以为他遭遇了不测，但长明灯不灭，说明他安然无恙，只是不管怎么做都联系不到他。”
“怕是困在了什么秘境中。”柳妄渊盯着沈江微一眯眼：“化神中期。”
宿问清心中一惊：“这么快？”
沈江离开宗门时不过化神前期，越是往后就越是艰难，前期突破中期宿问清都用了二百年，沈江回来便是中期，只有一种可能性——他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大机缘。
执法长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大有恶气得出的气势。
沈江只是一剑，剑光漫天令人眼花缭乱，然后化繁为简，凝聚成一个点，跟百刀门新秀的狂刀碰在一起，下一秒，对方口喷鲜血，直接飞出场外。
“好！”执法长老一声咆哮，天岚派弟子跟着沸腾，他妈的，之前真是憋屈死了！
沈江在这种欢呼雀跃中不为所动，他淡定收回本命剑，然后抬头望向宿问清应该在的位置。
忘渊帝心中警铃大作，凑到某人耳畔：“这位不会对你也有意思吧？”
宿问清眨眨眼，“嗯？”

第三十三章 着什么急！
沈江自金丹至元婴的三百年间，一直是跟在宿问清身边的，在宿问清印象中这孩子心性端正，毅力十足，就是跟白冷砚有些不合，两人虽然都不表现在明面上，可一旦白冷砚在的场合，沈江一个不善言辞的人都会找各种理由推脱。
沈江喜欢自己？不，宿问清暗自摇头，回答柳妄渊：“这孩子，多的是崇拜我。”
所以才说，沈江身上有一种跟宿问清很像的气质。
换做旁人当着自己的面说一句“崇拜”什么的，柳妄渊肯定嗤之以鼻，世人利往利来，对你殷勤说到底不过有所求罢了，可这句话乍一下从问清仙君口中出来，忘渊帝竟然难得的无从反驳。
沈江一个化神期就足以震慑很多人，更别说修为如此扎实，有时候同境界的人都有可能被吊着打，究其原因在于修为虚浮，只是强行拔高了境界，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再对上元婴后期的周可为，沈江不知为何平静无波的面容上忽然涌现战意，涌动的灵气将四周吹得飞沙走石，唯独他站着的地方平静无波，青年缓缓拔出长剑，剑身似铁，有小片小片斑驳的痕迹，恍如铁锈一般，却散发着十分古朴的气息， 周再生见状忽然坐直身子，一双眼彻底成了吊三角，板正而狠厉。
执法长老跟周再生同境界，他能看出来的执法长老自然也能看出来，虚虚捋了把不怎么长的胡子，执法长老笑道：“哎呀，小辈们比武，看看就行，瀛洲岛主何必动怒呢？”
如何不动怒？世人惋惜问清仙君，可这种惋惜在强大的野心支配下只能说稍纵即逝，今日高台上空着的这个座位，于天岚派而言是如鲠在喉，但是于其它门派而言却是高悬于顶的利剑终于消散，天岚派坐拥第一修真大派近千年，是不是该换个人来？
谁知半路杀出一个沈江。
周可为稍微一个灵力试探就知道不是沈江的对手，但输人不输阵，他微一拱手：“请。”
沈江对谁都客气，唯独不愿意搭理他，钟声一响，沈江提剑便上，身形快如鬼魅，与此同时剑意在四周张开屏障，一化二，二化三，三化无穷，密密麻麻朝周可为袭去，每一道都凛冽而充斥着杀意，周可为心里一惊，沈江来真的？！
剑意炫目夺人，恍如九天银河奔腾而下，窒息感汹涌而来，修为差点儿的感觉自己都不能呼吸了，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惊呼道：“山河雪霁！是山河雪霁！问清仙君自创的剑法山河雪霁！”
话音刚落，周可为凌空一口血，飞出了擂台。
沈江冷冷注视着仍旧呕血的周可为，这下一抱拳，声音冷得跟石头似的：“承让！”
“好！好啊！”执法长老感同身受地痛快，场上就只剩下他猖狂的笑声。竖子怎敢！执法长老一想到周可为跟白冷砚的那些苟且之事就暴躁不已，他周可为跟问清的婚事，是周再生当年拉着脸来天岚派求的！是它瀛洲仙岛高攀，别搞错了位置！
宿问清安静看着，心头一阵酸涩暖意，沈江用“山河雪霁”打败周可为，是在为自己出气。
“没白疼。”柳妄渊接了一句，对沈江不由得高看两眼，理所应当地想着宿问清的恩人就是他的恩人，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指点沈江一二，这人前程无量。
“嗯。”宿问清应道，然后在心里附和，没白疼。
沈江稍作休息，下场之际看了眼站在白燕山身边的白冷砚，大有今日白冷砚在场，甭管是不是同门，都一并给他锤进地里的架势。
白燕山：“……”
大家都开始休息，高台上的诸位掌门倒是不用担心，但其他人所站的平地却被日头晒得滚|烫，众人纷纷祭出法宝，又是难为忘渊帝的一天，在纳戒里仔细找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供两人休息的金色鸾车，忘记是怎么得来的了，总之四周轻纱一般的帷幕随着顶棚转圈晃动，再如何灼热的日风吹进里面也变得清爽摄人。
宿问清刚坐下就听得四周一阵惊呼。
“这是什么车？顶部的鸾鸟似乎是真的！”
“灵力波动如此干净，似乎是大能妖修的骸骨炼化而成！”
“见所未见呐……”
就连高台上的几位掌门都注意到了。
白燕山侧头同执法长老说道：“此人竟这般明目张胆地拿出来，等门派试炼结束，怕是要被追杀夺宝。”
执法长老从前跟白燕山一个阵营，现在就喜欢对着干，闻言摇摇头：“我不觉得，敢祭出这样的法宝，万一是什么散修大能呢？”
白燕山一哽，听出他明显的唱反调，讪讪坐回去不说话了。
鸾车内，忘渊帝露出几分一言难尽的神色来，“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宿问清：“……帝尊，您是上一代大能，那时候这片大陆的灵力还较为充沛，诞生的灵物也比较多，所以可能对您来说不算什么，但于现在的修真者而言都是宝贝。”
“胡说。”柳妄渊对这个说法不予赞同，斜靠在车壁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风姿过人，“这种鸾鸟妖界多的是，找一只修为高的宰了就能做车。”
宿问清都不敢想象偌大的修真界，如此多的修真侠士，在帝尊眼中是何等弱智的存在……鸾鸟乃妖界神鸟，无端诛灭一只被追杀事小，没准会挑起两族血战，有那么简单吗？！
柳妄渊不跟宿问清争辩这些，掌心一翻变幻出一枚金色的丹药：“吃了。”
宿问清接过，只要不是喝那些苦得舌苔发麻的药汁，吃多少丹药他都愿意。
“估摸着要歇半个时辰，要睡会儿吗？”柳妄渊问道。
这个点的确是宿问清午休的点，他也没拒绝，拽着毛毯打算睡在另一侧，但忘渊帝的目光忽然犀利，宿问清被他看得一点点红了脸，最后一咬牙，凑过去枕在了柳妄渊腿上。
这还差不多，柳妄渊满意：“睡吧。”
虽然心情略有激荡，但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枕的缘故，宿问清很快睡意袭来，就在他意识涣散的时候，忘渊帝又开始作了，他嗓音低沉磁性，恍如羽毛一下下刮着耳廓，帝尊可能还觉得自己很有礼貌，“仙君，我能亲你吗？”
宿问清：“……”
宿问清装睡，柳妄渊却不是很想放过他，凑近一些，“行不行啊仙君？”
宿问清第一次从牙缝里挤话：“帝尊……”
“好，你答应了。”柳妄渊低头，对上那张淡粉的唇，原本想着亲一下就撤，谁知滋味销魂，忘渊帝仗着身高优势一手从宿问清腰侧穿过，然后将人轻轻抱起，听着仙君不由控制溢出的一声轻哼，柳妄渊手臂一紧，彻底不管不顾了。
好嘛，短短半个时辰的睡觉时间问清仙君一点儿没捞着。
钟声一响，宿问清恍若初醒，抓住柳妄渊胸前衣襟的手轻轻一推，“可以了帝尊……”
“啧。”柳妄渊神色不悦地看了眼外面，“敲钟的不会提前了吧？着什么急？”
宿问清：“……”
沈江休息充足后重新上场，这次对战的是天机阁首席弟子钱平阔。
钱平阔不用剑，武器是一把淬炼过的毛羽扇子，天机阁擅推演测命数，修炼速度可能赶不上其它门派，但未卜先知的本事却是六界一绝。
钱平阔瞧着跟沈江差不多大，五官普通，唯独那双眼令人过目不忘，期间各种玩味算计来往颠倒，让你哪怕知晓此人危险也琢磨不准他要做什么。
这是最后一轮名次选拔，钱平阔有能耐闯到这，可见本事非凡。
但门派试炼要求灵力修为比拼，暗器法宝禁用，钱平阔不过元婴后期，差沈江一个大境界，似乎胜负已定。
沈江明显想着速战速决，剑光顷刻间变幻无穷，可就在他要一击命中的时候，身形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神色一点点空洞起来。
天机阁阁主也拿着柄羽毛扇子，摇晃两下，轻笑道：“此乃一种幻术，灵力汇聚而成，不算违规。”
“不是幻术。”柳妄渊淡淡，“幻术虽有使人迷醉忘我的效果，但漏洞很多，例如对上心性坚定之人，或者境界修为高出自己的，基本无用。沈江的心性自然不用说，还强出钱平阔一个大境界，不可能这么轻意就中招。”柳妄渊说完放出神魂一感知，“魔气。”
坐于高台的执法长老也反应过来，倏然起身：“不可能！”
但钱平阔眼神一冷，腕间寒光崩现，裹着足以让人神魂俱灭的斩杀力，直逼沈江的要害！
“你敢！”白燕山终于看懂了，问清不在，这些人是要冒生死之大不韪，将天岚派未来的苗子扼杀干净！坐下这诸多名门正派，不会再给天岚派崛起第二个宿问清的机会！
但钱平阔跟沈江离得太近了，近到只需要往前推进半寸，沈江便修为全废。
关键时刻离得最近的观看场地中飞出一抹白影，身姿灵妙，气势清绝无双。

第三十四章 仙君的威慑力
周遭一切都慢了下来。
来人似一朵白云悠悠落入场中，然后在顷刻间拔地而起！钱平阔只来得及颤一颤瞳孔，就觉得腕间一痛，窒闷感来自于化神期的神魂压制，他像是被一棍子打晕，紧跟着风声迅猛，各类堵塞的感官在瞬间被放大数倍，身体一轻，自己似乎是飞了出去，钱平阔心想，等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猛地一痛，他咳出一口血，好不容易缓过这口气，只隔着一层薄雾看见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天机阁阁主脸上闪过惊怒，倏然起身朝宿问清扑来。
白燕山跟执法长老也反应极快，几乎同时而动，在空中就拦住了天机阁阁主，将他一前一后夹裹其中。
天机阁阁主恶人先告状：“你们作弊！”
执法长老平生最恨下作手段，天机阁阁主这句话无疑踩在了他的痛点上，执法撸起袖子破口大骂：“你瞎还是当我们都瞎？！钱平阔差沈江一个大境界，如何使得了幻术？老不死的狗东西，自诩清雅一门，结果做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蠢事！”
执法长老话音一落，宿问清松开指尖，一枚细针坠落，哪怕上面的字再小，对于一众修真者而言也足够清楚，刻着天机阁独有的铭文，无从抵赖。
正如执法所说，又不是瞎子，高台之上的数位大能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不拦着是因为事不关己，此刻都被挑出来放在明面了，再说一句“没看到”亏心都亏得慌。
兰因寺主持双手一合：“阿弥陀佛。”
“默念清心决，屏息凝神，莫有杂念。”宿问清扶着仍有恍惚的沈江，低声叮嘱。
沈江迷茫的眼神忽然凝聚成一个点，猛地抬头，他激动得厉害，嘴唇轻颤，却因为被魔气侵蚀念不出那两个字。
师兄……
宿问清到底没忍住，跟儿时一般轻轻拍了拍沈江的头：“辛苦了。”
沈江眼前霎时雾蒙蒙一片。
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天机阁阁主眼见势头不对，眼底闪过狠厉，猛一转身对着仍旧迷糊的钱平阔当头劈下一掌：“混账东西！”
执法脸上闪过怒意，刚一动就被白燕山拦住了。
没办法，天机阁这几百年来发展迅猛，依靠占卜之术广结六界修真人士，如今敢这么做，就是仗着天岚派没了问清仙君，加上其它门派睁只眼闭只眼的纵容，今非昔比，期间关系错综复杂，如今天岚派吃了这个亏，众人心里才能顺畅，就算此刻下了天机阁阁主的面子又能如何？还能灭他一个宗门不成？
都盯着天岚派呢，这个时候只能藏锋。
钱平阔到死都没想到，一直教导自己的师尊会下手如此凶狠，他睁着眼睛，似有惶恐未散，被门内弟子抬着迅速离开，天机阁阁主转身，藏于袖中的手攥得死紧，几欲要逼出血来，嘴上却充满了歉意：“是我教导无方，还望这个结果白掌门同执法长老能够满意。”
白燕山沉着脸没吭声，执法长老望着满座假仁假义的东西，忽然觉得没劲儿透了，他当年接手执法一职，秉持着荡清世间污秽邪风，重振天岚千年盛世的信念，一步一步小心谨慎，明明知道担子太重，不适合问清那个孩子，却被白燕山三言两语说动，硬生生将他推了出去，天岚派为六界安稳做到如此境地，到头来不过落一个“式微可欺”的下场。
执法满腔怒火在此刻化作了浓浓的酸楚，他的问清，还在清灵山上遭着罪呢……
“既如此，咱们继续。”天机阁阁主继续露出那种戏谑调侃的算计微笑。
“是谁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清冽却不失端肃的嗓音，同他镇守六界时一模一样，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天机阁阁主差点儿呕出一口血来，他几乎是惊惧地看向那道纤白的身影。
满场死寂，一个个都像被揪起脖子的鸭，愣愣盯着场上擂台。
微风拂过，带来清灵山上独有的浮蕊花香，青年摘掉了帏帽，露出那张较之从前清俊数倍的面容，眼尾一抹红，似乎只要一笑，对他的钦慕就能化作一尾鱼游进心底最深处。
山河失色。
宿问清眉目冷峻，在众人神魂颠倒之际，祭出了朗樾神剑。
白衣执剑，浩渺天幕一下子成了陪衬，好像天岚派仍是那个天岚派，宿问清也仍是那个宿问清。
剑意争鸣，引来四面八方各类剑修本命剑的臣服颤栗。
“行了。”鸾车内，忘渊帝安抚着快要从识海内挣脱而出的焚骸剑，根本不想承认这是他的本命剑，怎么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的老光棍一样，也不瞧瞧朗樾的剑身何等雪白坦荡，看得上它吗？
柳妄渊一扫平时的慵懒随性，专注而认真地盯着宿问清，片刻，唇畔浮现笑意。
原来仙君还有这么一面，之前在他面前内敛羞怯的宿问清，像是另一个人。
这边宿问清手腕一翻，剑光极寒，倏然指向一脸难以置信的天机阁阁主。
“门派试炼上当众对我师弟下毒手，然后轻描淡写杀一个没什么用的徒弟当作交待，赵阁主，你当我天岚派是什么地方？！”宿问清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刹时间将那些妄图取代天岚派的自信碾作齑粉。
天机阁阁主惊惧过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足以诛心的事情，猛地后退两步。
那还是三百年前，上古秦荒秘境大开，他深入其中抢夺法宝，却因为镇守的亡灵过于强悍差点儿丧命，关键时刻宿问清一剑劈出，然后已经逼到面前的亡灵痛苦嘶吼着化作飞灰，烟雾散去，他看到身上纤尘不染，神色从容的问清仙君。
说不清是感激还是仰慕，总之宿问清站在一个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无法企及的高度，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人呢？天机阁主想不明白，只觉得天道不公。他修炼天机阁功法，这辈子注定在修为上不会取得太大的成就，于是他不断攻克天机演算，封印“灭灵君”那日，他是知道宿问清命中有一大劫，自此紫徽星陨落，曾经俯视八荒的强者不复存在。
天机阁主从来没有对人说过，他此生最大的噩梦，就是秦荒秘境内，宿问清斩杀亡灵后，对他投来的清冷无情的一眼，好像救他不过是一个顺手，好像他跟路边的石子花草没什么区别，不值一提。
宿问清后来自关于清灵山，其它几个门派掌门背着天岚派私底下见面，当时火光幽暗，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然后一个传染一个，天机阁阁主也跟着笑，他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忽然间没了，前所有未的轻松，宿问清凭什么看不起他呢？赵阁主心想。
此刻噩梦袭来，宿问清还是那张清清冷冷的面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厌恶。
“门派试炼虽是在我天岚派举办，但各种规矩都是大家商量后同意的，掌门不得插手弟子比武，比武中不得使用任何法宝暗器，违者当如何？”宿问清淡淡：“赵阁主还记得吗？”
天机阁主喉头发紧，竟然有些不敢面对宿问清，他嗓音沙哑，本能的有问必答：“违者逐出试炼大会。”
“既如此，赵阁主……”宿问清周身剑意荡开，大有雪峰崩塌滚滚而来的征兆：“请吧。”
明知道宿问清早已丧失修为，哪怕恢复也恢复不到哪里去，他眉宇间的些许颓败死气就是证据，但仍旧无一人敢动，也无一人敢站出来帮天机阁主说话，朗樾再度出世，就是对六界最大的震慑！
天机阁阁主的心魔就是宿问清，此刻被这么一刺激，心魔作祟，他有些支撑不住，胸口气血翻涌，所有的计划被全盘打乱，还杀了自己的爱徒，桩桩件件让他不复来时的自信，最后带着门内弟子仓惶离开天岚派。
擂台上，宿问清向白燕山跟执法长老微一点头，眼底闪烁着些许笑意，好像他还是那个刚入山时的少年。
紧跟着，宿问清足间一点，轻飘飘落在高台上，那个一直空缺的位置，属于他的位置，问清仙君端端坐了上去。
宿问清淡淡：“继续。”
天岚派弟子各个面目赤红，心神激荡，若不是场合不对，他们恨不得呐喊震天！包括白燕山跟执法都有些抑制不住。
执法长老扫了众人一圈，从胸腔里发出一个畅快的气音：“哈！”
“哈哈哈哈！”执法长老仰天大笑，一弹指有灵光打入沈江体内，让他恢复到最佳状态，刚才本就是天机阁作弊，他这样也不过求一个公平，旁人说不了什么。
白燕山的座位比宿问清低一截，旁边站着白冷砚，青年面容苍白，几乎要站立不住。
怎么会……
怎么可能？！
白冷砚低下头，以防扭曲的面容被人看到。
沈江见宿问清回来，像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灵力加成，将之后几个对手打得屁滚尿流，不出意外，此次门派试炼，沈江拔得头筹，天岚派仍是第一。
宿问清双手撑在朗樾剑柄上，喉头血腥气翻涌，快到极限了，他对钱平阔的一击就已拼尽全力，之后完全靠从前积累的震慑力，这副身体到底无法支撑。
就在宿问清神魂微乱的时候，后背贴上了某种温热，紧跟着浑厚的灵力注入体内，有效缓解了疼痛跟恍然，宿问清心里一惊，微微扭头，怕被人看出什么，强撑着没开口。
帝尊？
“问清仙君。”忘渊帝已是这个大陆最强，骗过在场诸位不成问题，他从后面抱住宿问清，将世人敬畏的神祗一点点亵渎，唇间若有似无地从宿问清脖颈上蹭过，满意感觉到青年的颤栗，然后他们二人同时生出一种众目睽睽之下、蔑视正统法则的荒唐满足感，“仙君啊……”忘渊帝嗓音低沉含笑：“我们这样，算不算偷情？”
宿问清：“……”要如何劝慰帝尊，才能让他少看点儿人间的画本子。

第三十五章 幸好我来了
“问清呐……”眼角余光注意到宿问清动了第三回 ，执法长老忍不住回头看去，“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无碍。”宿问清坐姿端正，事实上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恨不能一朗樾抽过去。
柳妄渊那只手像是没力气地下滑，已经到了宿问清腰侧。
天灵体敏锐，宿问清的潜质又被全部激发了出来，加上对柳妄渊怀有心思，双重刺激下仍能保持冷静，可见心性坚韧。
“不逗你了。”柳妄渊将最后一点儿灵气输入，彻底缓解了宿问清神魂跟筋脉的疼痛。
下面的比试也差不多结束，可以进入泓微秘境的一百五十人全部定下，原本看热闹的众人心有戚戚，因为入围最多的仍是天岚派，甚至于碾压第二门派一倍的人数，还有沈江这么一个主心骨在，天岚派群山巍峨，仙气浩淼，地位仍旧不可撼动。
执法长老着急结束这场试炼，好回去看看宿问清到底情况如何，这孩子一贯强撑，别再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诸位掌门起身，宿问清松了口气，他微微侧目，感觉不到那种近在咫尺的呼吸，帝尊似乎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且慢！”
一身玄袍从天而降，身法厚重结实，恍如九天玄雷兜头劈下！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天岚派迟迟没到场的执剑长老邱苑缮！
宿问清蹙眉，心头涌现不好的感觉。
果然，邱苑缮开口了，他嗓音沉如洪钟，气势巍峨，本命法宝聚灵钵在掌心飞速旋转，“宿问清，你可知罪？！”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阵哗然！
怎么回事？天岚派内讧了？！
宿问清神色不变，俯视着邱苑缮：“本君不懂执剑长老是何意思。”
宿问清对天岚派的长辈素来尊重，从来不用“本君”一词，修真界注重强弱，他却更在意礼法，此时这般说辞引得白燕山跟执法同时诧异，两人对视一眼，第一个想法：邱苑缮有问题！
宿问清没忘记邱苑缮当时擅闯清灵山，破开结界后那种令人作呕的神态，同时宿问清也猜到邱苑缮十有八九知道了自己天灵体的事情，不管是想拿他做炉鼎还是心思污龊，宿问清都不会再将邱苑缮当一个长辈尊敬，不在此刻挑明，完全是为了自己跟天岚派的面子，丢不起这个人。
白燕山打量着邱苑缮：“执剑长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邱苑缮一脸愤然，尤其在触及宿问清淡漠嫌恶的眼神时更是怒意滔天，他倏然一指，直逼宿问清：“掌门，你怎么不问问他，浑身筋脉尽断，修为尽毁，是如何一个人在清灵山恢复到金丹期的！”
宿问清握住朗樾剑柄的手一紧，他知道帝尊醒了？！
是了，宿问清恢复至金丹期，这是境界只要长他一些就能看出来的，一时间各种揣摩，只等着执剑长老解开谜题。
“不敢说话了吗宿问清？”邱苑缮冷哼一声。
宿问清一派从容：“执剑长老您说，我听着。”
紧跟着邱苑缮面色一变，盛满了悲痛跟怜悯，“掌门，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他隐瞒？这两个月来后山上发现的弟子尸体，无一例外都是被吸干灵力榨干内丹，你说他宿问清如何恢复的？！”
宿问清一惊，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天岚派还出了这种事吗？
一阵倒吸冷气，交流声越来越大，吸食修真者的灵力内丹，一直是最令人不齿的，人人得儿诛之！
在争议中问清仙君面色坦然，无关帝尊他便没什么好怕的，就看邱苑缮如何指白为黑。
世人都有嫉妒泛滥的时候，喜欢看神迹陨落、跌入泥土，在座众人中自然有不可避免者，但仍有心怀疑虑，根本无法将这种阴毒之术跟问清仙君联系在一起的。
金剑派掌门，金城的亲爹金远则第一个跳出来，指着邱苑缮骂道：“老匹夫，休得胡言！”
金城眼角狠狠一跳，心想爹你骂的太不留情面了。
白燕山也一脸冷色：“混帐！”
百刀门主思虑片刻，朝白燕山微一抱拳：“白掌门，天岚派真有门内弟子这般惨死？”
白燕山瞪了邱苑缮一眼，这才同百刀门主和善说道：“有，因为迫近门派试炼，担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所以我只字未提，还请大家见谅。至于那些弟子……”白燕山顿了顿，语气一沉：“伤口基本汇聚在头颅后侧的位置，皆是一招毙命，上面黑气萦绕不去，似是邪修跟鬼修之法。”
邪修是人修走了歪路后的称呼，鬼修多是魑魅魍魉，众人抬头，看着端坐在上位神色端肃挑不出一丝丝偏颇错漏的问清仙君，嗯……不可能！
执法长老冷冷盯着邱苑缮，片刻后嗤笑一声：“不曾想天岚派内部还能出头猪，问清重伤那阵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意要他性命，如此一直养在清灵山不敢让他出世半步，那些惨死的弟子无一例外全是筑基期，问清得用什么办法才能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杀害？”
邱苑缮面不改色，“阴毒术法罢了，那些弟子摆明是被信任的人骗至后山，而后山距离清灵山最近，如若不然你让宿问清自己解释，他是如何恢复的！闻伊人都治不好！”
“闻伊人算个什么垃圾医者。”鸾车内，柳妄渊戏谑开口，他轻抚着焚骸剑，原本赤火包围的剑身逐渐冷静下来，“回头我们去找仙君，让他借朗樾给你一看，可好？”
剑意嗡鸣雀跃，自柳妄渊的掌心清晰传达。
外面，宿问清说道：“我靠自身灵力运转，修道一途本就变数诸多，我只能说天无绝人之路，在座要是不信，自可抓我入灵净池。”
灵净池乃是针对邪修的一大酷刑，凡进入者无不浑身灼烧抽筋一般的痛，如果不是邪修，倒不会产生这种痛感，却会因为灵净池的灵力过于浓郁而从外阻塞修为。
宿问清说着，将朗樾收回识海，朝外递出双手，他哪怕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也带着旁人模仿不来的清俊坦然，恍如雪山顶上的一抹凉月，皓洁无暇。那截手腕苍白孱弱，似乎轻轻一下就能拧断。
金城看得蹙眉，于心不忍地移开目光。
不忍心的其实很多，百刀门主忙一拱手：“仙君不敢啊。”
邱苑缮深深一眼，眼底似有红光闪现，贪婪至极。
柳妄渊隔着一层帷幕望着邱苑缮的背影，期间冰封万里，恍如在看一个死人。
忘渊帝动怒，连一向跳脱的焚骸都不敢造次，乖巧回到他的识海。
“没什么不敢的，我自证清白罢了。”宿问清淡淡，实则还打着其它主意，他重伤那阵子没想过灵净池，因为根本遭受不住，可如今金丹已结，正是需要浓郁灵气的时候，虽有筋脉断裂的困扰，但只要帝尊同他一起……
区区一个灵净池，对柳妄渊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
忘渊帝怔愣一瞬，似同宿问清心意相通般，勾唇浅笑：“仙君好盘算。”
宿问清话说至此是邱苑缮没想到的，他灵力恢复本就蹊跷，后山弟子死的距离清灵山最近，这是水到渠成的怀疑，甚至于稍有煽风点火者，宿问清都有可能洗不清嫌疑，谁知他这般坦然，不怕死吗？邱苑缮狐疑。
执剑长老做梦都想不到，站在宿问清身后的是谁。
场上仍有怀疑者，小声嘟囔：“但伤成这般还能结丹，确有疑点。”
“疑点你妈！”金远则抢了执法长老的台词，指着说这话的那人骂道：“仙君本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修道奇才，十三岁筑基二十岁结丹，自此对于凡修而言五百年的历程他只用一两百年就能做到，次次大圆满境界，天雷都是九九归一之数，你们这群酸鸡做不到就说人家用了旁门左道，结果哪次不是打脸？呸！自诩正道，心肺乌黑，我耻于与你们为伍！”
那个多嘴的顿时被金远则喷得面红耳赤。
执法长老没什么好补充的，只得赞叹一句：“说得好！”
金远则立刻冲着执法一抱拳，不用说，这件事后两人必将成为亲兄弟。
宿问清轻咳一声，脸色有些发白，灵力补上了，但体力跟不上，他不再耽误，“我去灵净池。”
“不准！”白燕山忽然开口，向前一步将宿问清挡住，袒护之意明显：“门内弟子离奇死亡，我自会调查清楚，给冤魂一个交待，同时公道自在人心，问清绝不会做这种欺师灭祖之事，今日试炼到此为止，散了吧！”
话虽如此，但各大门派肯定不会就此揭过去，毕竟事关问清仙君，都没走，而是在天岚派的客居山留宿下来。
像是为了做给众人看，白燕山没让宿问清回清灵山，而是将他安排在正殿旁的一个房间，四周有历代先祖留下的底蕴镇压，真要是邪祟连一晚上都撑不过去。
执法气得差点儿跟白燕山打起来。
一进门，宿问清强吊的那口气就散了，他脚下一软，身体刚往下一沉就被人抱住，同时嘴里被塞了颗丹药，清香浓郁，入口即化，很快缓解了身上的酸痛。
“帝尊……”宿问清闭上眼睛，靠在柳妄渊肩头，被他的气息包裹住，一时间心里十分满足。
柳妄渊面色冷凝，对于白燕山这个老东西已经无话可说，他那点儿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也不想想这里毫无灵气，全是镇压，宿问清如何恢复。
忘渊帝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感觉到他的呼吸很快均匀起来。
“幸好我来了。”柳妄渊轻声，如若不然这等龙潭虎穴，宿问清早让他们祸累至死。

第三十六章 死就死，先把媳妇儿搞来
宿问清再醒，鼻尖充斥着灵气十足的水汽，他动了动指尖，果然在水里，他起初以为是在岐麓山的温泉，后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灵净池。
“帝尊。”枕在一个结实的臂膀上，宿问清下意识唤道。
“在。”柳妄渊眸色幽深。
宿问清身上仅有的一层袍子全湿，半遮不遮地搭在身上，池水在他腰窝的位置漫上漫下，许是姿势的缘故，显得脊背到臀部一段格外的婉约摄人。
“来都来了，灵净池不用白不用，反正有我在。”柳妄渊淡淡，听青年带着鼻音应了一声。
不用多说，两人的神魂在浩瀚的识海中拥在一起，灵力滂湃又精纯地涌入宿问清体内，引得金丹的颜色越发纯粹无暇，宿问清不敢浪费，若是金丹期能顺利渡过，自己就有了修复筋脉的能力，就不用帝尊日日操劳。
他那是不知道，忘渊帝有多想“操”劳。
宿问清觉得自己成为了一尾鱼，以天地做池，他曾经失去过一切，又因为神魂滋养与帝尊结下羁绊，如今幸得帝尊相助，修为一点点回来，再看世间万物自然体验不同，感官似是一下子囊括浩淼，宿问清俯瞰苍茫大地，发现心中戒尺仍在。
绵延青山，生灵无数，他曾经有过一次徘徊，是深居无人之境修己，还是踏入滚滚红尘渡世，而后在一个妖修手中顺便救了只小灵鹊，灵鹊下蛋，筑巢于竹屋前，此后三百年，灵鹊常伴宿问清身侧，是他枯燥修行中唯一的色彩，三百年后灵鹊消亡，宿问清立于清灵山顶，望着芸芸众生，心中有了答案，他要渡世。
人心叵测，但宿问清却只求无愧，不管轮回多少次，他的选择也跟当初一样，道心沉稳，深思清明。
柳妄渊惊讶地发现宿问清体内的金丹正在飞速运转，隐隐有破开某种禁锢的迹象。
这么快？忘渊帝忽然想到白日里金远则说的话，仙君乃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问清……”柳妄渊低声。
宿问清的意识回拢，听他这样唤自己的名字不免一个心颤，“怎么了？”
“你放出朗樾让我看看。”柳妄渊说。
宿问清翻手就要召出，却被柳妄渊握住掌心，“不是在这里，而是在识海中。”
两人神魂相拥自然识海相连，中间隔着一层云雾，朗樾现形，剑身雪白通透，微泛蓝光，上面的文字古朴而浅淡，只有挥动的时候才会产生强大的底蕴，整个神身可以用“干净清澈”来形容，连剑修最爱的剑穗都没坠一个。
几乎是同时，焚骸迫不及待地出现了。
两剑隔海对望，皆是神兵，有了剑灵，一般情况下神器倨傲，该是一个看不上一个，谁知焚骸嗡鸣两声，猛地朝朗樾冲去。
柳妄渊：“……”
不知是不是宿问清的错觉，他竟然感觉到朗樾有顷刻间的颤栗。
两柄剑在识海中肆意穿梭，快到只剩下一红一蓝的流光，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焚骸到底较之朗樾早问世千年，神韵不同，很快追上了朗樾，它也不欺负朗樾，而是飞到跟朗樾持平的位置，开始炫耀剑身上的红色业火。
朗樾被吸引了一瞬，然后又似顾虑着什么，更快地甩开焚骸。
焚骸穷追不舍，将忘渊帝仅存的颜面一并洒向大地。
在柳妄渊看来，焚骸跟不穿衣服光着胸膛，甩着舌头在后面追冰清玉洁姑娘的臭流氓没什么区别，可见“本命法器随主人”这句话是六界人士胡诌的。
宿问清有些惊讶：“帝尊，焚骸似乎很喜欢朗樾？”
忘渊帝沉默片刻，神色端正：“仙君，其实我当初选择焚骸，实在是因为没有第二个选项，日后若是能再见玄冰，我一定打造一柄跟我脾气秉性想合的本命利器。”
宿问清有些没懂，轻声接道：“可是焚骸很好啊。”
焚骸剑听到了，立刻发出悠远清亮的剑鸣。
这道声音瞬间吸引了朗樾，它突然停了下来，一点点朝焚骸挪去。
忘渊帝恨铁不成钢：“跑啊你！”想什么呢？这么一柄流氓剑哪里配得上你？
宿问清：“……”
朗樾停在焚骸面前，舞了一个复杂好看的剑花，像是确定着什么。
而柳妄渊跟焚骸同时一愣。
不知为何，忘渊帝脑海中忽然闪现过一些陌生画面，万里云雾，半魄飞升，他似乎见到过……
宿问清瞬间召回朗樾，他轻哼一声，立刻吸引走了柳妄渊的心神。
“如何？”柳妄渊撤开神魂，感受到宿问清浑身无力，立刻将他抱着离开了灵净池。
宿问清阖上眼睛，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回到房间柳妄渊像是已经忘了刚才的事，他从纳戒中找出丹药给宿问清服下，沉吟片刻后说道：“邱苑缮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虽然白燕山跟执法有意保你，但这些名门正派的一些人心如何我想你早已有数，白燕山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定会采取一些手段，若我所料不错，他们会让你跟着那一百五十名弟子一同进入泓微秘境。”
宿问清一点就透：“泓微秘境密境中妖邪精怪无数，若我为邪修，以金丹期的修为一定会被同化。”
别说邪修，人修中若有心怀不轨道心不稳者，都有可能被同化，所以泓微秘境大开，名义上是锻练，实则也是各大门派对本门弟子的筛选，在泓微秘境中陨落者视为修为不够，同化者自当清理门户。
“这是邱苑缮避开众多耳目，靠近你的最佳时机。”柳妄渊没什么情绪的来了一句，唯有跟他神魂相连的焚骸知道，帝尊的杀意已经很浓郁了。
宿问清脸色微冷：“我不怕他。”
“那是自然。”柳妄渊接道，邱苑缮都能瞒过众人进入泓微秘境，他为什么不能？
柳妄渊：“若是白燕山向你传递出这样的意思，你就一口答应。”
宿问清：“为何？”
柳妄渊俊眉一挑：“我推演三次得到一样的结果，里面有你的大机遇。”
***
惊蛰三月，春风正好，天岚派四周一阵晃动，泓微秘境大开。
秘境门口设有结界，看上去就是一团扭曲而斑斓的雾，一旦进入就会跟外界断开联系，每名弟子都有一盏长明灯，灯灭则人亡。
秘境门口挤满了人，跟菜市场似的，除了试炼弟子就是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毕竟都是自家好苗子，自然要好生照看，能给的东西都给，力求安然无恙地出来。
白燕山检查了一下白冷砚身上所带的法宝利器，直至确定无误，然后心神一窒，转而看向站在角落、自成天地的宿问清，心中的愧疚一时间难以言说。他只是提了一嘴，有意试探，谁知宿问清直接应了，他乃仙君，跟一群新人进入秘境本就荒诞，心性稍微高点儿的不免觉得侮辱，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这孩子什么苦水都咽了。
执法挤过人群冲上来，将一个袋子塞给宿问清：“里面都是些符咒法器，只适合金丹使用，你带上，能不用朗樾就不用朗樾，太耗费心神。”
宿问清觉得如果不接执法长老决不罢休，于是笑着收下：“多谢长老。”
“谢什么？”执法心里舒坦了。
白燕山这才惊觉他竟然什么都没给宿问清准备，总觉得这孩子无所不能，区区一个泓微秘境……
这边金远则搓着手上前，脸上带着三分尴尬七分羞怯，谁能想到他平时呵斥弟子的时候简直气如洪钟。
在宿问清略微惊讶的目光中，金远则也递给他一个空间储物袋，“仙君，里面都是些调养内息的丹药，金丹期用最好，您封印灭灵君受累，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宿问清看着储物袋，心头微热，你看，并非人人都想趁他衰弱时欺他辱他。
“多谢金掌门。”宿问清颔首。
执法捣了金远则的肩膀一下，“行啊，一会儿去我殿里喝酒？”
“成！”金远则哈哈大笑。
白燕山心里一阵不是滋味，正要过去就被白冷砚拦住了。
“爹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师兄的。”白冷砚面容俊秀，仍是一派天真无暇。
白燕山拍了拍儿子的头：“这次可不能让爹失望。”
“嗯。”白冷砚轻笑。
照顾个屁，一旦进入泓微秘境就是随机地图，等眩晕感结束，宿问清一睁眼就发现身处密林，四周空无一人，只剩下蛰伏于暗中的森冷注视。
宿问清也乐得清净，他稍微放出点儿神魂感知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吱吱”声，忽然从树上窜下来一个黑影，直奔宿问清，似乎是人，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形似猿猴的精怪，獠牙锋利双目赤红，皮上一片片尸斑，散发着腐味，一看就是吃死尸吃多了。
宿问清脚步不停，右手食指跟中指一并，猛地上抬，聚气凝刃，讲究心神合一。
灵气化剑刃，精怪在空中被劈成两截，“啪嗒嗒”跌在地上。
暗中观察的忘渊帝：“……”
柳妄渊拍了拍同样呆滞的焚骸，“我早就跟你说了，仙君只对我温柔，你怎么不信呢？以后少招惹朗樾，小心问清一个不开心，把你抓去融剑。”
焚骸嗡鸣，抗议明显——死就死，先把媳妇儿搞来。
柳妄渊没忍住轻笑出声：“不愧是我的本命法器。”

第三十七章 无能狂吠
一路上入魔的精怪邪祟不断，宿问清越是往深处就越觉得熟悉，一种淡淡的黄泉气息，不用说，来自于幽冥界，他当时封印灭灵君的时候就曾嗅到过。
可这里是泓微秘境，怎么可能呢？
宿问清心有疑虑却脚下沉稳，刚走出这片密林，一抹剑光从侧面袭来，他神色微冷，顿时身法变幻无常，原地虚晃两下后就站在了一丈开外，转身之际手中阵法符咒闪现，却听得一句惊讶的“仙君？”
宿问清收手，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名金剑派的弟子，金远则为人豪放正直，宿问清对金剑派的弟子印象也十分不错，而除了这名弟子，金城跟白冷砚也在，不知为何，宿问清一见他们就想走。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宿问清冲着金剑派弟子虚虚拱手：“本君还有事，告辞。”
该弟子顿时捂着胸口，他真是祖上积德啊！得仙君一拜！
“师兄！”白冷砚忽然在背后唤道，嗓音哀戚悲伤，不知道的还以为宿问清怎么欺负他了。
宿问清驻足，微微蹙眉：“冷砚，我教你数载，却从未教你这样。”
白冷砚却像将这种虚情假意焊在了脸上，仍是那股腔调：“师兄还在生气吗？”
按理来说问清仙君跟白少主站在一起，谁最有可能被欺负？是人都会觉得是一副女相、看着就特别需要被保护的白冷砚，但此时此刻，包括金城在内，金剑派的弟子同时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尤其是刚刚被宿问清以礼相待的弟子，心道你要是在封印途中累我修为尽毁筋脉全断，我刨你祖坟好吗？必然生气啊！
宿问清没理会白冷砚，拾步前行，走了一阵他发现金城跟白冷砚等人遥遥跟在身后。
泓微秘境这么大，宿问清也不好说“别跟着我”这样的话，他们越走越诡异，四周的植被不似先前的那般还能辨认出形状，跟被同化了似的，全部枝叶漆黑，肆意翻卷着，像是被焚烧过的人类手指，痛苦不已。
“宿问清……”金城忽然喊道，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到底硬着头皮追上来，“我爹留给我的法宝发出警示，说明前面很不安全，别进去了。”
宿问清转身，雪白的袍子从枝叶上蹭过，却是一点儿灰尘都不沾，即便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他也清俊无暇到夺人眼目，金城并不知道这是宿问清天灵体的特质，哪怕他再如何从容严肃，那种令人着迷的无边春色由内而外，浑然天成。
宿问清眉目澄澈，其中倒映出金城呆愣的模样，他轻声：“既不安全你们就留着，我得进去看看。”
金城骤然回神，有些着急，想到这人才恢复到金丹期的修为，又一身病痛，万一遇到什么镇守秘境的古老鬼怪，届时怎么办？
“你别逞能！”金城语速极快：“我知道你想恢复修为，但泓微秘境中仍旧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强大存在，沈江又不在你身边，咱们稳一点儿。”
宿问清神色古怪，委实不习惯金城的关心。
金城可能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想到曾经对宿问清的态度，顿时红了脸，哼哼唧唧还想说什么，却被宿问清打断：“你们保护好自己，告辞。”
金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
这边白冷砚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宿问清的胳膊，语调急切：“师兄别去！危险！”
明明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宿问清却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一阵刺痛，身心俱是排斥，他轻轻用力欲要挣脱，却听白冷砚“啊”了一声，整个人朝后倒去，然后被及时赶到的周可为一把扶住。
周可为先是检查了一遍白冷砚的情况，见青年伤心欲绝地摇了摇头，顿时怒不可遏地看向宿问清：“冷砚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这般不近人情？！”
金城一脸狐疑，有那么大劲儿吗？
装的装的 ，金剑派弟子个个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换成别人他们还能呛两句，偏偏周可为是仙君的未婚夫。
很明显，周可为也是凭借这点，同宿问清说起话来一点儿都不客气：“你又不说话，你每次都这样！”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如同某种发泄。
是的，宿问清每次都这样，明明他们已有婚约，遇到难事同自己说一声很难吗？不针对冷砚很难吗？
金城没忍住，侧身一步挡在宿问清面前，先是扫了眼低垂着头的白冷砚，眼底闪现几分不耐烦，然后看向周可为：“你能不能冷静点儿说话？”
金城维护白冷砚的时候周可为顶多轻哼两声，这阵子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关你什么事儿啊？！”
“嘿，小孩子吵架。”躲在暗中的柳妄渊轻笑两声，同一旁的焚骸讲解：“有活力啊，一天天不想着修为证道，全在这里谈情说爱呢？”说完忘渊帝脸上渐渐没了笑容，他旁观者清，自然知晓不管是金城还是周可为，这飞醋都是因为宿问清，如果条件允许，他也能上去跟这几个小年轻互喷，毕竟高高在上的仙君，一直是他怀中人。
焚骸：“……”
焚骸矗立端正，连最轻微的剑鸣都没了。
然后忘渊帝顺手折了一片较大的黑叶子，叶面底部是墨绿色，他毫不犹豫，将墨绿色的一面顶在了头上。
焚骸：“……”不至于帝尊。
宿问清冷眼看着金城跟周可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开口：“闹够了没？”
众人俱是一愣。
“宗门长老费力送尔等进来，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吵架吗？”宿问清面色冷凝，像是忍耐许久：“占据着天才地宝却不思进取，懂什么叫羞愧吗？”
金城被戳到痛点，不说话了。
周可为也痛，但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跟旁人与众不同，他一边叫嚣着取消婚约，一边却倨傲于这个身份，闻言嗓音极冷：“你是这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得你自己问心无愧。”宿问清说完转身离开，却在行至两步后微微一顿，侧目道：“记住出了秘境，解除婚约。”
这是周可为逢人便说的，但是从宿问清嘴巴里出来却很不一样，周可为顿时面色涨红，然后一点点归于苍白，他望着宿问清清瘦挺拔的背影，愤怒吼道：“解除就解除，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谁不解除谁是孙子！”
“这叫什么知道吗？”忘渊帝笑着给焚骸科普：“无能狂吠。”
说完摘掉了头上的叶子，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绿，开玩笑，仙君对他何曾这般疾言厉色过？总是眉目温和，满心满眼的欢喜。
柳妄渊轻咳两声，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幼稚了，跟一群奶娃娃瞎折腾什么。
一道身影以众人察觉不到的速度追随宿问清而去，柳妄渊顿时神色一冷。
邱苑缮的确混进来了，正如忘渊帝所说，这是避开众人目光，对宿问清下手的最佳时机，一个金丹期对上一个化神期，胜负根本不用说。
眼见那道雪白的身影越来越近，心魔催促，邱苑缮的目光几乎赤红，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似要将宿问清牢牢握在掌心！他的，那是他的……
噗呲——
掌心下一秒被利刃贯穿，浑身附有业火的神剑甚至在邱苑缮震惊的目光中旋转了一圈，几乎将他的手掌搅碎，疼痛是之后袭来的，疼得邱苑缮神魂颤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但焚骸的速度更快，它猛地后撤，剑柄携着雷霆之力砸在邱苑缮肩头，顿时将人撞得后飞出去，摔在地上后身体才给了反应，当即喷出一口血。
邱苑缮重重喘息，撑着地面费力睁开眼睛，那抹白已经行至很远，而最后一眼，也被出现在面前的高大身影挡住了。
“你……”邱苑缮快要气疯了，他周身灵气运转，正要动手就被来人捏住了脖颈，从地上一点点提起来。
邱苑缮眼底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惊恐，怎么可能？！此人竟然无视他周身的结界防御，而逐渐现形的本命法宝聚灵钵更是被对方一把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用力，邱苑缮的瞳孔顿时缩成一个点！
聚灵钵裂开了……
邱苑缮引以为傲的本命法宝，在眼皮子底下化作齑粉。
“这位长老。”柳妄渊笑得温温和和：“恭候多时了。”
邱苑缮感觉到脖颈上的手越来越紧，他像一只等着被屠戮的鸡仔，化神期修为竟然被对方压制的死死的！
邱苑缮心魔已深，对于很多事情都丧失了记忆力跟判断力，满心都是得到宿问清，看着柳妄渊的面容只觉得熟悉，却一时半刻对不上号。
不怪他，自六界休战后非撼天动地的大事，否则忘渊帝绝不问世，邱苑缮打死都想不到一个神祗，会为了宿问清专门进来泓微秘境，意在绞杀他。
“不、不要……”邱苑缮脸上青筋暴起，衬着那张老树皮一般的脸更是个没眼看。
一想到这么个东西竟然在觊觎宿问清，柳妄渊送他走的决心就更坚定了。
“你……”邱苑缮眼白上翻：“你敢……杀我……天岚派绝不……”
“区区一个天岚派。”柳妄渊嗤笑，那层云淡风轻散去，露出腥黑的冷硬来，邪性肆意。
咔——

第三十八章 传承
邱苑缮最后看到的，是泓微秘境中遮天可怖的黑树，他的神魂被柳妄渊禁锢住，在九重业火中一点点碎成了粉末，亡今生，无来世。
柳妄渊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待在宿问清身边，倘若邱苑缮没有进来，他尚且能活，可惜心魔过重，反正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倒不如提前成全了他。
天岚派内：一名弟子掀起衣摆慌慌张张往大殿里跑，没注意门口的台阶，一下子摔倒，几乎是平滑至白燕山面前，不等掌门蹙眉开口，就惊慌失措地喊道：“回禀掌门，执、执剑长老的长明灯……熄灭了！”
“什么？！”白燕山愕然，怎么可能？！执剑昨日让他同意问清进泓微秘境时人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没了！
天岚派内门弟子出去一半搜寻，但不得执剑半点踪迹。
自然，人死在了秘境中。
这边宿问清心头愈加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召唤他似的，浑身血液都恨不能破体而出，催促他再快点儿。
终于，在周身血液沸腾至顶峰时，宿问清停在了一扇石门前。
这扇石门掩藏于青苔茂植后，很容易被人忽略，宿问清捏了个诀清理干净上面的遮挡物，端详了片刻，他也算博古通今，一些古书典籍都有涉猎，却觉得这上面的符文刻字十分陌生，至少是万万年之前的东西，而过了这么久上面仍有华光流转，可见设下禁制的人必然是当时大能。
宿问清不知怎么打开，打算先摸索一番，谁知他的手刚触碰上去，石门像是得到某种感召，上面的石灰簌簌下落，在一阵嗡鸣声中缓缓打开，腐朽沉闷的气息扑鼻而来，预示着这里面已经许久不曾来人了。
宿问清：“……”这么简单？
暗中，忘渊帝神色严肃，微微蹙眉。
他乃合道大能，一眼便可窥探其中玄机，这扇门如果是他，非九成蛮力不能打开，上古遗留之物，却对宿问清有一种归属感。
所以仙君究竟是何身份？
宿问清踌躇片刻，到底敌不过本能的催促，拾步而入，在石门合上之际，柳妄渊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甬道窄小，勉强容纳一人，每隔一丈便有一盏油灯，挂在墙壁上，味道类似于某种精怪的血肉焚烧，墙壁上光洁莹润，宿问清看着看着大为吃惊，这么说吧，期间所有之物，无一例外，拿出去全是宝贝，可引得修真界哄抢。
甬道行完，眼前豁然开朗，明明四下无门无风，但墙壁上的灵石将这里照的恍如白昼，正中间一个不怎么规整的石床上，正躺着一具白骨。
宿问清只是遥遥看着，因为稍微一靠近便引得体内灵气激荡，传来熟悉的疼痛。
宿问清矗立片刻，忽然抬起右臂，修长的手指快速捏诀，好看得宛如绽开的雪莲，一个结界在他四周形成，用以抵抗那具白骨施加的威压，宿问清艰难前行，衣袍鼓起，耳畔风声狂啸，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道朦胧的声音：“天灵体……”
这声音悠远轻灵，明明是一个青年，却散发出一股时间沉淀的悠久滋味。
紧跟着，威压从排斥变成了包裹，不等宿问清反应过来，就把他一下子吸至白骨跟前。
虽然这么形容不恰当，但宿问清还是得说，这具白骨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骨上纯净无暇，没有一丁点的杂质跟灰尘，甚至泛着光泽，若不是白骨模样，定会让人觉得是一个神器。
紧跟着，有什么东西开始争先恐后往身体里挤，宿问清想走已经来不及了，但他却没有多害怕，可能是这股力量所散发出的气息并无攻击性。
之前柳妄渊就说过，宿问清的天灵体前期被白燕山用药物压制，导致后期反噬严重，并不纯粹，这也是柳妄渊一直想办法医治的一个点，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天灵体，古籍记载并不完善，所以不确定这种不纯粹会对宿问清造成什么影响，此刻看着那具白骨散发出的灵力包裹住宿问清，将他体内的反噬缺陷一点点逼出来，很快，宿问清的白衣变黑，如同洗筋伐髓一般，青年疼得俊眉紧蹙，柳妄渊几次三番握住焚骸，都生生忍住了。
他大致明白，那具白骨不出意外也是个天灵体，这是同宗本源之间的传承，这也就好解释为何宿问清刚刚能轻意推开石门了。
疼——
太疼了，这股子疼不亚于刚封印灭灵君结束，浑身筋脉断裂，唯一的差别在于那是“毁”，这是“生”，强行将刚长了芽的树叶硬生生抽出，恍如一柄巨斧在宿问清体内肆意剖开游走，疼得他恨不得一死了之。
在独自扛着天岚派发展跟基业的那些年，每每受伤都是宿问清独自舔舐伤口，生的意义单调而枯燥，无人之巅的孤苦他全数吞下，但这次不一样，疼痛间宿问清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帝尊。
帝尊说等他回来，二人再去岐麓山看星辰。
死很容易，但活着似乎更美好一些。
宿问清强行忍住这种剧痛，分出理智引灵气进入丹田，金丹飞速运转，以一众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逼近金丹期后期大圆满！
堪称闻所未闻！
问清仙君在世人眼中修为顶尖，回回天劫都是九九归一，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金丹步入元婴，只降下了三十六道天雷，并不完整。
可能这在宿问清的修真一途中只是一个小小的瑕疵，但他很清楚，若是合道，任何一点儿缝隙都足以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而这次重新修炼，竟然弥补上了这条缝隙。
可见人生在世，福祸相依。
柳妄渊等在一旁，见宿问清一点点升高，忽的，一阵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荡开，看似绮丽温和，实则石壁上立刻多了一道裂痕，宿问清紧绷的神色舒展开，整个人像是断翅的蝶，倏然坠落。
柳妄渊飞身上前，将人抱住。
他优先检查了一下宿问清的情况，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第一次显露出“大喜”的神色，筋脉续上了！
之前三次推演虽显示这里面有宿问清的大机遇，但柳妄渊没想到竟然这么好！
“问清……”柳妄渊轻抚着宿问清的脸颊，一个不喜污秽的人一点点将他脸上的泥泞擦干净，竟然比自己合道时还要开心。
筋脉续上，预示着宿问清修道之路重开，问鼎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再也不必像之前似的半只脚踏入阎王殿。
明明还未真正拥有，不知为何，忘渊帝竟然生出几分“失而复得”的感觉来。
他抱起宿问清打算离开，谁知那具白骨不知何时腾空而起，没了眼珠只剩一片黑洞，却莫名透出愤怒来。
“人族！”暴怒抓狂的嗓音狠狠撞击在石壁上，像是挤压了万万年的仇恨，灵力波动之强使得一阵地动山摇，不止这里，包括整个泓微秘境。
柳妄渊神色不变，单手祭出焚骸，将迎面击来的灵气波动如同砍瓜切菜般从中间劈开，灵气炸在石壁上，滚石顿时一个个往下砸。
这抹残魂救了宿问清，柳妄渊不想与他为难，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对方在背后嗓音沉闷地吼了一句：“人族奸诈，他与你一起，必将尸骨无存，万劫不复！”
偏要坟头唱跳。
柳妄渊眼神一冷，焚骸嗡鸣，猛地反击，剑锋携着黑云压顶的强悍气势，恨不能将那具白骨劈裂，但上面的底蕴在此时散开，柳妄渊感知到后神色森冷，合道！
这句骸骨的主人在万万年前乃这片大陆的合道大能！
你合道我也合道，柳妄渊片刻的惊讶过后只剩下戏谑，心想谁怕谁啊？
哪怕是秘境，两位合道大能你来我往，其产生的效果无异于有神在开天辟地，外面，一众弟子齐齐往出口汇合，此时已经顾不上法宝机遇，自然是保命重要。
“金城，你还愣着做什么？走啊！”周可为大喊。
秘境中的精怪都吓得四处逃窜，金城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扭头看去，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然后绝望地发现以宿问清如今的修为，怕是来不及了，但是……他脚步上前，竟是要去里面搜寻一圈的架势，关键时刻被门内弟子拦住，“少主！走啊！”
金城咬牙：“放开！”
“少主！掌门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想到金远则，金城脚步一窒，最终跟着出去了。
外面已经汇聚了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金远则一看到金城出来就沉沉松了口气，避不开的死亡，有些弟子在里面被精怪杀害，有些被同化，然后门人清理门户，大家都在清点伤亡，就在这时执法忽然抓住白冷砚的衣领，恶狠狠道：“问清呢？！”
“师兄……”白冷砚不觉得宿问清能在刚才的波动下活着出来，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却尽全力做出一副悲伤模样：“师兄他……”
沈江一直没碰上宿问清，此刻心有焦急，懒得看白冷砚表演，直接问白燕山：“掌门，师兄的长明灯……”
“对！”白燕山反应过来，立刻拿出一枚玉牌捏碎，传声给内门弟子：“问清的长明灯可还亮着？”
很快，在玉牌消散前那边响起弟子的回应：“掌门，亮着！仙君的长明灯亮得好好的，甚至火光比之前还要猛烈！”
“哈哈哈！”执法长老一把推开白冷砚，看着对方怔愣的面容，只觉得好不痛快！

第三十九章 我娶
这边宿问清跟柳妄渊正在岐麓山的温泉中。
宿问清睡梦中就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少了一块，身体也不似从前那般疲惫疼痛，下意识调动灵力，能顺畅运转一个小周天。
“仙君既然醒了，怎么不同我说话呢？”忘渊帝低沉含笑的嗓音就在耳畔，比什么醒神药都要管用。
宿问清猛地睁眼，一下子坐起身，熟悉的轻盈感让他一时难以适应地沉重喘息，后背上的那只大手一直温和拍抚着，宿问清盯着自己素白的指尖看了几秒，转而看向坐在一旁石壁上，衣衫不整的忘渊帝，“帝尊，我……”
“传承。”柳妄渊言简意赅：“那具白骨曾经是天灵体大能，期间蕴藏的深奥灵力只给天灵体，仙君，筋脉修复好的滋味如何？”
宿问清下意识攥紧手指，竟然有种天地在握，俯瞰众生的强势感，他一时间心绪复杂，本以为再熬个几年就该死了，谁知大道重启……更重要的是，宿问清愣愣看着泉水打湿柳妄渊的胸膛，隔着一层衣衫那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男人头顶的玉冠不稳，有点儿歪斜，一簇黑发软软搭在肩上，但一点儿都不影响忘渊帝的野性美感，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令人怦然心动。
宿问清一生所求寥寥无几，唯独对眼前之人到了有求必应、呵护有加的程度，若非如此也不会心生痴恋，日日供奉心头血三十年，他们二人已经生了羁绊，从前宿问清开心之余只觉得惋惜，因为他是将死之人，若能让帝尊欢愉两分，亲吻、神魂相拥他都能接受，但今非昔比，他可重证大道，重新拥有近乎于无限的生命。
于是变得贪心不足，想要从帝尊这里拿到芸芸众生都未曾得到的一些东西。
“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柳妄渊挑眉，不敢承认心头滚|烫，隐隐期待着什么。
这对于一个孤寂几千年的神祗来说太离奇了，可柳妄渊就这么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宿问清，像是某种催促。
“帝尊。”宿问清低声：“问清有一事相问。”
柳妄渊换了个姿势，大刀阔斧坐着，双腿大剌剌敞开，正好可以容纳一人入怀。
有些暗示不用明说，两人心知肚明。
宿问清上前，他腰部往下都没入泉水中，明明后半夜天气阴冷，这里却蒸得人血液沸腾，宿问清低柳妄渊一些，所以微仰着头，天灵体的特质被全部激发，他不知道自己沐浴在月色下究竟有多美，饶是忘渊帝定力再强，喉头也微微滚动了一下。
宿问清注意到了，浅笑：“帝尊，您搜寻六界为了找寻药材，时时刻刻护着我，医我筋脉以延寿命，难道只是为了报恩吗？”
柳妄渊伸出一只手揽住宿问清的腰，强悍的占有欲在此刻散开，他嗓音低沉蛊惑，慢慢说着：“报恩？六界之中与我有恩者数人，独你不同，仙君还觉得是报恩吗？”
宿问清耳廓发红，声音轻得像云，无端诱惑：“帝尊可曾尝过情爱滋味？”
柳妄渊俯身，跟宿问清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撤开之际嗓音沙哑地说道：“我想我尝到了。”
“仙君……”有人不惜一切击溃了宿问清的理智，柳妄渊一字一句：“同我合籍，做我的道侣吧。”
这话胜过万万句解释，宿问清猛地抓住柳妄渊的肩头，姿势第一次有侵略性。
柳妄渊被他扑得后仰，脸上是千年来最畅快的笑，他俊眉一挑，痞里痞气的：“仙君，你可不能在上面。”
哗啦——
一阵水声，两人在六界最神圣的地方，在清冷无暇的月色下，双双染上绯红，宿问清抓住石壁的手骨节发白，其上的青筋一下下突起，泉水一圈圈旖旎荡开，掩住那阵令人脸红心跳的低喘，这还没到神魂呢……宿问清已然有些招架不住，他仰着头，被柳妄渊彻底支配着，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唯有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在他眼尾晕染开一尾的春色。
天灵体较之普通修真者自然要好上数倍，这滋味销魂，从某种程度来说忘渊帝禁欲千年，这次开荤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下来。
夜还很长……
另一边，周可为冷着脸跪在周再生面前，态度强硬。
周再生见拗不过他，沉声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周可为受够了跟宿问清永远不对等的关系，从此往后仙君是仙君，他做他的瀛洲岛少主，对冷砚好也不用忌讳旁人的目光，想到在秘境中宿问清毫不犹豫说出“解除婚约”四个字，周可为心头便是一阵怒火，修为尽失的宿问清什么也不是，再被当众退婚，六界之人会如何看他？
周可为提前感觉到了一阵爽意。
得到周再生的同意，他神清气爽地从房间出来，不曾想外面等着金城。
金城开门见山：“我知你想要退婚，但私底下跟白掌门等人一商议便可，何必当众？”
周可为早有说辞：“你以为那是谁？那是宿问清，高高在上的问清仙君，若只是私底下解决，六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他有什么牵扯，冷砚就还要遭人诟病，我们两厢无意，公告天下未尝不好。”
金城脸色一冷：“你明知道……”你明知道这样会累他名声，让所有人可怜他，但金城没说，因为说了宿问清就是真可怜，他压低嗓音，意有所指：“是白冷砚教你这样说的吧？”
周可为蹙眉，不太明白金城怎么会对喜欢的人直呼大名，“你是不是有病？因爱生恨了？这么针对冷砚？”
“我不要了。”金城忽然接道，脸色很冷：“给你吧。”
周可为又惊又怒，什么意思？
***
天岚派找寻问清仙君已经整整三日了，传音玉牌都捏碎了无数个，唯一一个有回应的据门内弟子说只听到了水声，然后就被掐断了。
是的，忘渊帝再度开大，恶补画本子成果惊人，将问清仙君折腾到几度昏厥，来回颠倒地品尝了三日，此时柳妄渊餍足地睡在床上，怀里躺着没有意识的宿问清。
一个金丹期跟一个合道期神魂相交，所得灵力精纯而强悍，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宿问清在一阵迷蒙中过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一步迈入元婴。忘渊帝为他保驾护航，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加上这片大陆上每日都有金丹期渡劫，没几个人在意，虽然九九归一之数罕见，但被笼罩在岐麓山内，所以外界并不知晓。
终于，第四日的时候天岚派得到了问清仙君的回应，仙君像是弄伤了嗓子，哑得厉害，“我在，何事？”
彼时大厅全是人，各大门派得到周再生的授意，找了借口都未离开，毕竟这次被退婚的可是问清仙君！六界已经许久不曾有这种热闹了。再者就是众人想知道宿问清在泓微秘境中到底得到了什么机缘，毕竟那日天岚派弟子说他的长明灯更亮，大家都听到了。
“师兄。”白冷砚接过还未碎裂的玉牌，情谊款款：“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回来吧，好让我们放心。”
宿问清听到执法长老大骂：“混账东西！！！”
他顿了顿，低声：“我正午赶到。”
周可为闻言跃跃欲试，好像当众退了宿问清的婚，就能找回些自信跟面子似的。
不到正午，天岚派正殿门口就围满了人，实难想象一众名门正派汇聚至此，就为了看一个仙君被退婚，其中虽有愤愤不平者，但是在大流下说话显得微不足道，都想看不染淤泥的花朵跌入尘埃，不管这朵花曾经为苍生挡下过怎样的屠戮灾难。
一阵乌云压境，狂风大作，众人抬头，竟然在闪电交错间看到了两个妖王！
白燕山霍然起身，执法长老更是骂道：“人妖不两立，你们来做什么？！”他岂能认不出这两个妖王是曾经在宿问清手底下吃过败仗，被狼狈打回妖界，一直记恨在心的狠角色？！
白燕山第一时间看向面色噙笑的周再生，他怎么敢！
果然，周再生开口了，“执法长老消消气，虽然人妖不两立，但咱们休战数百年，井水不犯河水，人家来没准是有事相求，何必这般逐客？”
“就是。”说话间两位红发妖王已经大步上前，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我们就是顺路，天岚派乃名门正统第一大派，咱们两族和睦相处，我们来讨杯茶水喝没问题吧？”
妖精多貌美，其中一个妖王冲身侧的钟灵派女弟子眨了眨眼，顿时将对方羞得面红耳赤。
哎呦，看宿问清倒霉就是痛快！不是高高在上脚不沾尘吗？如今呢？！
“你们是来讨水喝的吗？我看你们就是来讨打！”随着低沉含怒的声音，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腾云而来，猩红的眸子中一阵冷意，在空中盘旋两圈后坠地化作人形，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烟尘飞舞中走出来一个伟岸的身影，浑身铠甲，肩上覆着层层鸦羽，面容极度邪美，竟然是七大魔尊之一——瞭望首。
说起来瞭望首是目前最年轻的魔尊，也是靠着一双拳头打上魔尊的位置，孩子当年气血旺盛，刚问鼎尊位就大手一挥，带着族下将领攻击人间，结果被得到消息及时赶到的宿问清好一顿吊打，狼狈程度不亚于那两个妖王，但区别在于魔族慕强，加上宿问清那张脸，导致瞭望首回去颇有些魂不守舍，但又碍于宿问清早有婚约。
魔族对婚约十分看重，以破坏人家婚姻为耻辱，为此瞭望首苦恼了几百年，谁知周可为这个瞎了眼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然敢退婚？！
瞭望首今日来就是等一个确切消息，反正人心叵测，这些人修什么目的他看得一清二楚，十分替宿问清不值，只要婚约一解除，他立刻带人回到魔界，宿问清做他的魔尊夫人，受万魔敬仰，不好吗？
执法心都凉了，他算是明白了，六界止战，所以周再生把能喊来的都喊来了，暗中还藏着几个鬼修！虚空界最能隐藏于空间缝隙中，怕是也在……
这他娘护得到底是个什么狗屁苍生！
瞭望首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他站在场中央，指着周可为骂道：“无知小儿！本尊问你，你今日当真要退婚？！”
这句话中蕴藏着一种“错把珍珠当鱼目”的味道，很是个不待见，周可为心底那点儿自卑被一下子掀起来，他忽然红着眼，上前一步，恨不能公告六界：“是！我与问清仙君毫无情谊，我就要退婚！听见了吗宿问清？！我要退婚！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要退婚！”
声音层层荡开，许久才熄。
吼完这句，周可为胸膛剧烈起伏着，有种将宿问清颜面轰然扯下的快感，兴奋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凭什么？！凭什么宿问清天赋过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化神期？凭什么人人提及他瀛洲少主都要加一句“跟问清仙君有婚约？”周可为就是周可为，绝非任何人的附属品！宿问清他高攀不起，他躲开总行吧？！
场上一片死寂，只余风声。
周再生微微勾唇，端起茶杯。
就在此时，一道轻灵温润的嗓音响起。
“我允了。”
众人猛地抬头，得见白衣现世，修为高深的惊讶地发现宿问清竟然已经到了元婴期！修炼速度比他之前还要骇人！并且是在筋脉尽断的情况下！这是何等惊世骇俗啊？！
但是这股震惊只是一瞬，他们就被宿问清摄住了心魂。
青年仍是那副清冷端肃的模样，玉冠束发，白衣无暇，但整个人却又有哪里透着不同，他像是九州灵气中最纯碎的那一点，绵延青山万里，又隐于淡淡云雾中，随着山川河流微微涌动。众人这才惊觉似乎六界第一美人，都不及问清仙君一抹衣摆呐……
宿问清无视众人灼热的目光，翩然落至场中，一旁的魔尊突然有股跪下的冲动，让他别踩在地上，脏，不如踩着他。
宿问清看向怔愣的周可为，淡淡颔首，再次开口：“我同意了，你我婚约作废，自此两不相干。”言罢，他摊开掌心，那枚象征他们婚约的玉佩一寸寸碎裂，化作齑粉，被风吹散。
周可为设想过很多场景，其中最贴近现实的，是宿问清面色发白，低垂着头全部应下，他仍旧消瘦，却倔强得撑出一抹傲骨，然后一个人黯然神伤。
而不是现在这般，坦坦荡荡，毫无阴霾，好像跟他周可为解除婚约不过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好像他周可为，不算个东西……
好不容易压下的嫉恨跟自卑恍若喧闹的人声，瞬间沸反盈天，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周可为脑袋嗡鸣一声，彻底失控了。
他恨恨盯着宿问清，神色轻蔑，一字一句：“好！好啊！我倒要看看，宿问清，除了我，谁还敢娶你？！”
瞭望首等得就是这句话，正要剖心以诉衷肠，就被某种可怖的力量封住了口鼻，整个人更是在这股威压下生出恍若脊梁断裂的剧痛！
“我娶。”温温和和的嗓音响彻六界，带着一副老好人的商量口吻。
一袭紫衫从天而降，引得四周灵力疯狂运转，天边风云莫测，花草灵植皆低下头，各类法宝嗡鸣，迎接六界至尊。

第四十章 立威
年轻两辈的人是没见过柳妄渊的，“忘渊帝”三个字于他们而言是供奉于高台香案前一个极为神圣的名字，听过各种各样帝尊带领人族屠戮妖族的传闻，战无不胜，道法无边，比起能肉眼所见的宿问清，柳妄渊更像是一整个洪荒时代的代名词。
简单来说，他距离如今大陆的修真者而言，真的太遥远了。
非扰乱六界安宁的大事不出，所以谁能想到他会来天岚派抢亲？
周再生霍然起身，愣愣望着柳妄渊，片刻后跟亵渎了一般急忙移开视线，又揉了揉眼睛，整套动作显得小心又滑稽。
周可为没注意到，他满心都被愤怒跟羞耻沾满，先是一个瞭望首，再来一个紫衣人，两者的修为境界明显在他之上，顷刻间将宿问清的可怜大会变成了他的，耳边一个声音在轻轻呢喃：“你看，你不要宿问清，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他，蠢货，将最好的东西拱手送人？”
周可为心头莫名焦虑起来，那股即将失去的感觉愈加清晰，但是他不想承认，也不能承认！
周可为嗓音轻颤，却恶狠狠的，“你是谁？”
柳妄渊的回答也简单：“问你爹。”
此言一出，周再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了……伏身在地，整个人深埋到尘埃里，细看，肩膀竟然还在轻颤！
年轻一辈顿时倒吸冷气，周可为更是如遭棒喝：“爹？”
柳妄渊的威慑力跟宿问清的截然不同，例如这两个妖王，他们能在被宿问清打回妖界后心生怨恨，等了几百年就为了看一个热闹，柳妄渊就不一样了，他若对一个人起了杀心，哪怕事后放了对方，也能叫这人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心魂颤栗，连提剑的勇气都没有！
白燕山跟执法对视一眼，终于确定没认错，于是两人同时起身，对着柳妄渊行了一个大礼，恭恭敬敬，响彻四方：“恭迎帝尊！”
帝尊……
帝尊？！
那个只存在于老辈口中跟典籍记载中的忘渊帝？！
柳妄渊瞧着倒是十分好说话，“起来吧起来吧。”
别，白燕山跟执法不仅没起来，还连带着其他人山呼海啸地跪了一堆，“恭迎帝尊！”
宿问清：“……”
柳妄渊受这么多大能一拜，自然也受得起，他理了理衣袍，不欲多废话，立刻将话题拉入正轨，“那什么……周、周可为是吧？你刚才宣布同问清仙君解除婚约，那么现在仙君便是自在之人，本尊不才，想行正统大礼，将仙君接回岐麓山。”
瞭望首一听心都凉了。
执法先颤巍巍抬头：“接、接回？帝尊的意思是？”
柳妄渊忙道：“本尊想与仙君成为道侣，本尊想与他合籍。”
“轰——”执法脑子炸了。
诚然，他希望在宿问清被周可为父子当众羞辱后能有一个人出来解围，但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帝尊啊……不是，问清跟帝尊毫无交集，怎么就想要接回岐麓山合籍了？！
宿问清二度听到这样直白的话，站在一旁不吭声，但耳根仍是红的。
柳妄渊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喉结微动。
白燕山终于开口了，“敢问帝尊，缘何想到跟问清……结为道侣？”
“你们不知道。”忘渊帝没什么脸皮，张口就来，“我早些年见过问清仙君，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就跟现在一般，元婴期修为吧，本尊觉得甚好，等了千年呢，这不刚醒就听到周家小子要退婚，赶紧来了吗？”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要不是宿问清知晓内幕，都要信了。
执法：“……”这个解释也不是不行。
不得不说柳妄渊的降智打击有点儿厉害。
“啊，对！”忘渊帝又似想到了什么，将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我该是出点儿聘礼的。”言罢，从纳戒中拿出什么九屏玉盏玲珑塔、千年老蛟金色丹、涤荡九州玉髓鞭……随便一样都是能轰动四海的神器法宝！他就那么云淡风轻的、在众人逐渐石化的目光中一样样摆放整齐，完事端详片刻，又施法在上面绑上红绸，现在看，就真是聘礼了。
“够吗？”柳妄渊礼貌询问：“不够我还有。”
“够、够了！”白燕山跟执法慌了，不夸张地说，从这里面随便挑一样，都能成为镇派法器，引得四方羡艳，但那是一件，现在这么多……这么多他们拿着心慌啊！
周再生当年上门给周可为说亲，就拿了一枚绝世罕见的九品造化海珠丹，丹药问世便引得玄雷轰动，白燕山等人当时还觉得挺有诚意，可现在跟帝尊的一比……没眼看！属实没眼看！
浓烈的震惊从心头激荡而过，稍微冷静点儿后，白燕山不由得跟执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兴奋，那可是忘渊帝！曾经多少排得上号的男修女修妄图与他结为道侣，都被狠狠拒绝了，如今选中了天岚派的人，可不就是一大喜事吗？
都觉得天岚派式微，人人都要见缝插针地欺负一下，可万一有了忘渊帝做靠山呢？
更重要的是问清身份特殊，放在哪里都不如放在忘渊帝身边安全，若是成了道侣，忘渊帝还能不管问清的死活吗？
问清有救！执法实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还是要询问一下问清的意思，执法认真思考着，毕竟他的得意弟子他心里清楚，不会因为对方修为强悍而折腰半分，帝尊那么好说话，如果问清不愿意，想来他也能理解……
不等想完，一道足以震澈九州的剑鸣，恍如上古凤啼，通体漆黑覆业火，焚骸问世。
焚骸生剑灵，在兵器谱上是名副其实的第一，而它最大的强悍之处不是自身，而是落在柳妄渊手中。
柳妄渊单手执剑，剑身微微一转，露出一张冷峻星寒的面容来，再没了半点笑意，而被他指着的那两个妖王心神一颤，拔腿便跑。
跑不掉，忘渊帝身形一晃，顷刻间逼到其中一位的面前，没人看到他用剑有多快，只看到剑锋贯穿妖王的心肺，妖界年轻一代的翘楚在一阵面容扭曲中灰飞烟灭。
真是给你们脸了，柳妄渊想着，动身去堵另一个。
“妖尊救我！！！”刚刚还谈笑风生，对着钟灵派女弟子抛媚眼的妖王吓得魂不附体，嗓音颤抖着不像话，即刻捏碎了一个红玉牌。
柳妄渊这一剑看似很慢，但放眼大陆无人可以躲开，合道大能自有天助，空气中再微薄的灵气都能为他所用，妖王周身一层红色的防护结界，乃族中大能所留，却也被忘渊帝如同剁笋一样轻意豁开，就是趁着这个间隙，妖王用尽浑身法宝，连曾经舍不得的都用上了，终于逃到了一丈开外，但后背早已血淋淋的，是焚骸的剑意所致，妖王脸色惨白。
“帝尊留情！！！”人未到声先至，分明是隔着两个世界嘶吼着过来，说完，一抹黄袍出现在众人眼中，来人穿着华丽，衣摆有极为复杂的花纹流动闪烁，但较之普通大妖又要低调一些，面容清俊好看，束发用的是扎满灵鹊羽毛的冠子，分两条鹅黄的垂绺轻轻搭在耳畔，花哨中又有几分儒雅风度。
众人：“……”像是见过帝尊，再见其他大能已经麻木了。
来人正是妖尊左丘夜。
人妖大战结束后，柳妄渊跟左丘夜私底下成为了“好友”，两人都有些离经叛道，若非立场不同，该是提前百年把酒言欢的。
“醒了？”左丘夜笑眯眯的，亲和力十足，“醒了怎么不通知我？反而跑来这里？”他这是明知故问，先前柳妄渊接话说娶宿问清，灵力散开，是通知了六界的，恐怕这阵子看热闹的不少，都在路上呢，左丘夜本来悠悠哉哉，是听到族中晚辈的求救，又感受到了充满杀意的焚骸气息，这才撕裂时空提前赶到。
见柳妄渊的视线又落在那个妖王身上，左丘夜侧身挡住，“他怎么得罪你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既往不咎了行不？再不济我让这孩子给你三跪九叩地赔礼道歉，妖族这些年子嗣不旺，你杀的是未来的新王，已经死了一个了，再来一个我回去不好……”
话没说完，左丘夜徒然瞪大眼睛，焚骸自耳畔驰骋而过，恍若惊雷奔腾，左丘夜倏然反应过来，但还未转身就听到了妖王的惨叫，只余下一阵灰飞烟灭后的枯木气味……
柳妄渊重新召回焚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左丘夜：“想你忘了，我要杀什么人，绝不会让他活过三息，这两个敢当众来侮辱我的未婚妻，还给他们留一个转世投胎的机会，已然是我仁慈。”
柳妄渊问世便要立威，却不好同族相刃，宿问清封印灭灵君救的是苍生，妖族这两个胆敢当众嘲弄，正好撞在忘渊帝脸上。
左丘夜：“……”
“未婚妻？”左丘夜脸色难看，看向宿问清。
柳妄渊担心宿问清难堪，接道：“未婚夫也成，我嫁于仙君也不是不行。”
众人：“……”
执法心有戚戚，他滴妈……两剑斩杀两个妖王，妖尊亲自来都没拦住，刚刚他竟然觉得帝尊好说话，这是好说话的样子吗？！问清要是不答应……不！！！问清不能不答应！！！
左丘夜知道宿问清，也曾经交过手，当得起一句“名震九州”，但作为道侣未免太硬邦邦了些，缺少情趣，妖界那么多美人……白衣入眼，墨发轻扬，风送来天灵体醇香迷醉的气味，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以让一个妖失控。
妖尊定力十足自然遭得住，但也一下子失了声，直到脖颈上一凉，焚骸震怒，他这才惊醒，扭头看向脸色阴森的柳妄渊。
忘渊帝凉凉：“本尊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执法：“……”他、他还要杀妖尊？！

第四十一章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柳妄渊的占有欲多强左丘夜是知道的，他这个好友很大方，修真界眼馋的宝贝他说给就给了，但若是瞧得上眼的，喜欢的，哪怕是一粒尘土，旁人碰一下都不行。
都用上焚骸了，如此看来对宿问清是认真的。
左丘夜强行遏制住想要再看问清仙君一眼的欲望，不明白宿问清为何变得如此……如此诱人了？
白燕山拍了拍衣袍起身，正欲说什么，忽然见半空中出现了一条深紫发黑的缝隙，有股莫测高深的气息从中涌入，顿时心里一惊，虚空界的怎么也来了？
虚空界常年幽暗，但生活在期间的族人很喜欢宝石蓝一般的天色，他们一袭黑袍，所用法器几乎都是嵌着灵珠灵石的权杖，斗篷盖过头顶，只露出一张张紧抿的唇。
为首的男人手握木制权杖，权杖本身雕刻复杂，古韵涤荡，顶部的灵石呈现深紫色，华光流转，一看就是七品往上，他撤下帽兜，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容，眉眼间似有什么温和的东西来回缱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浩渺壮阔的星河。
陆星河，虚空界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大祭司，一手占卜出神入化，颇为神秘。
不仅虚空界，很快，魔界一行人手握各类剽悍武器出现了，一个劲儿用其他族听不懂的语言冲瞭望首呐喊助威，他们知道魔尊喜欢问清仙君，如今仙君解了婚约，还没答应忘渊帝呢，抢！万一抢到了呢？
瞭望首被士气所鼓舞，想到这几百年来的心酸惦念，心一横，抢！
魔尊猛地看向柳妄渊，一声怒喝：“帝尊，你可敢与我一战？！让仙君看看，谁才是最强的！”
不是瞭望首没有脑子，而是他打遍魔界无敌手的时候柳妄渊要么避世要么沉睡，“忘渊帝”三个字于他而言不过是纸面上的一个名词，加上族中长老说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魔修奇才，久而久之瞭望首自然产生了一种优越感，帝尊强悍又如何？沉睡了这些年，万一呢？
没有万一。
在场众人修为皆低于柳妄渊，也未曾从他刚刚的灵力波动中体会到什么，便以为帝尊仍是化神后期大圆满。
柳妄渊难得正眼看向瞭望首，神色古怪，“你要跟我打？”
新鲜。
魔尊斩钉截铁：“打！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宿问清额角青筋跳起，若不是修为没跟上，他能立刻召出朗樾将瞭望首抽得爹妈不认！
忘渊帝像是被他的气焰所感染，点点头：“打！”
话音刚落，陆星河温声开口，他嗓音轻慢，并不低沉，像是春三月的微风，令人耳目舒适：“既如此，算我一个吧。”
柳妄渊一脸困惑地看向陆星河：“我们打架是为了仙君，你呢？”
陆星河浅笑：“我也是为了仙君。”
柳妄渊：“……”你们他妈不要太过分。
宿问清：“……”一向冷静的思绪难得卡了卡。
柳妄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具体？”
陆星河坦然相告：“我已占卜不下百次，仙君气运骤起，与我命格贴切，是最适合我的。”
虚空界的伴侣除非看对眼，否则都是靠占卜锁定，若是族中长老占卜说某二人命格相克，并不合适，族中也是不会为他们举办婚礼的，陆星河的占卜结果全是宿问清，他们信奉这个信奉到骨子里，自然要求这一段姻缘。
柳妄渊冷笑，心道现在来太迟了。
金远则看懂了，他捣了捣执法：“兄弟，原来今日六界齐全，不是来看仙君热闹的，是来抢人的？”
周再生父子离得近，也听到了这话，周再生就不说了，长得有棱有角似乎一辈子都在不开心，周可为则低下头，让人辨不清神色。
白冷砚面上无碍，实则指尖已经掐进肉里，凭什么？！明明宿问清修为尽毁油尽灯枯，为何会续上筋脉？又为何惹上了这么多人？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名震六界的人物。
白冷砚耳边忽然又涌现出各种声音，“宿问清好厉害啊，三天就破开修为凝滞。”“我真觉得宿问清好看，可惜一心向道，对情爱无感。”“宿问清日后必成天岚派的底牌！”然后呢？爹爹跟各位长老对宿问清也是青睐有加，恨不能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他，白冷砚也想，他追着白燕山跟执法，说想学，结果得到一句淡淡的“不合适。”
哈！所以这天底下只有他宿问清值得？宿问清合适？！
执法被金远则点醒，上前拉着宿问清往高台上坐，“问清呐，他们打他们的，你仔细看着，选最厉害的那个！”
宿问清俊眉微蹙，哭笑不得：“长老……”
“不不不！”执法一咬牙，又变卦了，“不喜欢就都不选！谁敢发怒我就顶上去抽他！不叫咱们问清受委屈。”
白燕山想说什么，被执法一个眼刀制止。
执法真怕这些人把天岚派拆了，更怕宿问清未来一辈子都不开心，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他都给问清做主！
宿问清还想跟长老说两句，让他不要误会，就听魔族一阵吆喝，众人把场地都让开了，中间站着柳妄渊跟瞭望首。
宿问清：“……”瞭望首小孩子气，帝尊也是小孩子吗？
宿问清第一次觉得事态开始脱离掌控，原本他同周可为当众解除婚约，各自欢喜，自己带着帝尊给掌门跟长老们看看，怎么就忽然发展成比武招亲了？
场中灵气碰撞，瞭望首不敢松懈分毫，对手是整片大陆唯一一个被封“帝尊”的人物，须得全力以赴！
“准备好了？”柳妄渊问道。
瞭望首祭出自己的鬼头刀，刀锋黑气沉沉，然后就见柳妄渊收起了焚骸，瞭望首正欲说什么，就见柳妄渊忽然到了跟前。
瞭望首瞳孔骤缩，同时后撤半步，双腿骤然发力，整个人轰然弹跳而起，鬼头刀上魔气汹涌，携着雷霆之势猛地劈下！他上方阴云汇聚，随着这一击，奔雷滚滚！不得不说瞭望首这一击有劈裂天地的气势，让在座众人清楚明白他的魔尊之位绝非浪得虚名。
执法心都揪了起来，帝尊怎么好不动呢？！他扯着宿问清的袖子，一下子攥得很紧。
宿问清：“……”长老更属意谁，他心里有数了。
帝尊为何收了焚骸？不过是不想欺负一个晚辈罢了，宿问清心道，柳妄渊到底有多强悍，他再清楚不过。
这边鬼头刀斩下，柳妄渊一只手背于身后，一只手两指合并，冲着鬼头刀的刀锋轻轻一点，似有浩瀚的灵气“嗡”一下荡开，层层叠叠，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瞭望首就跟被定住了一般，再难斩下分毫，忽的，他瞪大眼睛，仰头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大家都以为结束了，帝尊这赢得轻而易举啊，然后就见柳妄渊闪电一般跟上，这下召出焚骸，对着瞭望首就是一顿抽，非要形容，就像老子打逆子，打得一众暴躁血热的魔族中人竟然没一个上前。
残、残暴啊！
问清仙君比武，意在胜负，忘渊帝比武，意在羞辱。
堂堂七魔尊之一，众目睽睽之下嗷嗷叫。
柳妄渊揍完了瞭望首，无视对方惊怒而羞耻的目光，转头看向笑容有碎裂痕迹的陆星河：“你来？”
陆星河闻言后退一步，双手撑着权杖，对着柳妄渊微微一鞠躬，“帝尊道法无双，在下自愧不如，不用比。”
大祭司是星河上的云，不可以被抽得抱头鼠窜！陆星河攥紧权杖，打定主意全身而退。
忘渊帝点点头，扫了一圈，“我懂，仙君绝世无双，世所罕求，动心很正常，所以还有谁？”
左丘夜盯着柳妄渊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他倒不是对宿问清有什么想法，就是想借这个由头试试柳妄渊的修为，不对劲儿……
只是他刚一动，就听到高台上的宿问清冷冷一句：“够了！”
忘渊帝立刻原地站好。
宿问清飞身而下，落至柳妄渊身边，瞧上去格外登对。
“你喜欢我？”宿问清看向瞭望首，在对方充斥着爱慕的眼神中嗓音清冷，“那我封印灭灵君的时候，魔尊在哪里？”
瞭望首顷刻间呆住，他在哪里？
他当时透过四方镜，眼睁睁看着……
先保自己族人，再谈情情爱爱，问清仙君陨落，对各族来说是好事。
“大祭司觉得我是你命定之人，您的占卜之术无双，当初可曾预料到我会修为丧尽，差点儿殒命？”宿问清又问。
陆星河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出来。
众人心头莫名一冷，如同此刻才体会到了宿问清当时心寒之一两分。
“诸位心思各异，都是为了族类发展，立场不同，我能理解，而六界有难，生灵无数，我自当挺身而出，既如此，就不必在今日彰显情谊。”宿问清言罢，忽然握住了柳妄渊的手。
忘渊帝：“？！”
“问清愿与帝尊结为道侣。”空旷的大殿，宿问清的嗓音格外清晰，不同于刚才的冷硬，像是一阵风，在忘渊帝心头揉搓着，“问清愿与帝尊结好万年，生死相护。”
焚骸嗡鸣而出，在空中肆意流窜，宿问清看得好笑，召出了朗樾。
朗樾这次没逃开焚骸，而是试探性的，同它依偎在一起。

第四十二章 有空倒倒你肚子里的酸水
忘渊帝将魔尊按在地上擦，问清仙君又亲口承诺愿与帝尊结为道侣，这事毫无悬念。
果然，众人心道，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白燕山收了所谓的“聘礼”，胆战心惊的模样看得柳妄渊发笑，他娶问清，不代表要庇佑天岚派，白燕山高兴得有些早。
大家齐齐坐在正殿大厅，气氛逐渐融洽起来，当然，各大门派对于天岚派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从一开始的面上恭敬背地挑衅，变成此刻的表里如一，瀛洲派被挤到了后面，周再生父子再无什么话语权。
“回禀长老，问清伤势得以恢复，是帝尊一直在暗中相助。”宿问清轻声，柳妄渊醒来有段时间且一直瞒着众人，未免落人口舌，他只得撒一个小谎：“帝尊分离出了一部分神魂，在凡尘中帮问清找药。”
化神期大能可分出神魂化而为人，修为肯定不如本身，但境界摆在那儿，一般没什么性命之忧，通常都是神魂不稳或者生有心魔者，分出去一部分吸收天地灵气，用以渡化自己。
柳妄渊瞥了宿问清一眼，觉得这个说辞简直完美，因为他曾经就这么做过。
执法本来就尊重柳妄渊，闻言更是起身行礼，恨不能一头扎进忘渊帝脚边的地板中，平时威严端肃的长老硬生生红了眼眶，“帝尊在上，请受我一拜！”
旁人柳妄渊就受了，但执法不一样，他是整个天岚派为数不多真心待宿问清的，忘渊帝自当给予他一个面子。
瞭望首鼻青脸肿地坐在椅子上，身后的群魔也低垂着脑袋，大受打击，印象中魔尊从未输得这么惨过，竟然连忘渊帝的一招都没挡住，当然，魔族性格豪迈不拘小节，输了就输了，有朝一日打回来就行，可……可媳妇儿也没了，这就叫人很难接受了！
但瞭望首一阵郁闷过后，又心服口服。
能帮问清仙君恢复断裂的筋脉，肯定花费了不少精力跟时间，比起他们这些人口头上的“喜欢”，忘渊帝可谓费尽苦心，输得不冤枉。
然而……瞭望首闭上眼睛，觉得心口隐隐发疼，当初宿问清封印灭灵君他是知道的，也打算赶去帮一帮，却被族中长老拦下，分析了其中利弊，是啊，只要宿问清在，其他族类再无崛起的可能，魔族地域偏僻苦瘠，终年不见阳光，族中稚子时常得病殒命，跟这点分不开，是以魔族注重婚姻，说白了，注重的是传承跟血脉，瞭望首想要翻盘，他想等天岚派虚弱的时候，给魔族争取一片可以生存的地方，但他不知道护法阵没有人踩，不知道宿问清会伤成那样。
一个犹豫，便跟问清仙君再无可能。
陆星河不动声色看着瞭望首，同时掩于袖中的指尖在来回掐捏，一连三次，他微微蹙眉，有些看不懂了。
沈江站在执法身边，同宿问清欣喜地说了两句话，然后略显怯生生的、带点儿试探地看向柳妄渊……沈江一生钦慕于坦荡光明的强者，而眼前这位，可是忘渊帝哎，曾经以一己之力挡住妖族，护佑苍生的忘渊帝！
只能说孩子太年轻，误解有点儿深。
“帝尊，可否给在下一个有您灵气灌注的法器？”执法询问。
柳妄渊点点头，像是知道执法要做什么，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玉佩，花纹简单质朴，但打磨圆润，触手生温，一看就是他的随身之物，而宿问清早些年喜欢雕刻，给了执法一个刚好能印在玉佩上的木环，原本是打算弄个剑穗，不曾想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两物相碰，渐渐融合，是以秦晋之好，千年不忘。
“很是个合适。”柳妄渊接过看了一圈，十分满意，然后妥帖收好。
趁人众人喝茶闲聊的功夫，柳妄渊凑到宿问清耳边，“那木雕相当精致，我瞧着像是做剑穗的，仙君既然精通此道，不如给我雕一个？”
宿问清颔首：“没问题。”
隔着重重人影，周可为如同一场大梦幡然醒来，呆呆地看着唇畔含笑的宿问清。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不愿意对着自己笑，跟宿问清的婚约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周可为不自觉按住胸口，澎湃的嫉妒跟怒意散去，心头最真实的情感在不断的冲刷下一点点清晰。
其实他并不愿意取消婚约……
当年知晓父亲给自己定下了宿问清，周可为便以求学名义踏入天岚派，在接引的崖边见到了那位白衣少年。
宿问清是惊艳周可为年少时光的第一人，可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样？
今日这件事，可以说未来几百年都能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简直经久不衰，谁能想到瀛洲仙岛当众退婚，本该跌入尘埃的问清仙君自当颜面全无，从修真界一等一的大能中退出，九州动荡，重新洗牌，然而一直沉睡的忘渊帝忽然醒了，还跟仙君走到了一起，虽然还未成婚，但看两人的样子，是定了。
白日喧闹，傍晚时分宿问清才跟柳妄渊回到清灵山，竹屋仍在，只是忘渊帝曾经盖在右边的那间是用不上了，他都有媳妇儿了，自然是要跟媳妇挤在一起。
焚骸剑灵躁动，柳妄渊就放它出去玩，自己坐在床头捧着本书看，书皮上写着《调理内息的四十八式》，但里面的内容却是一对痴男怨女的爱情，忘渊帝的心性早已臻境，该是对这些小打小闹毫无波动，但他就是喜欢看，画本子一沓接一沓。
宿问清坐在床边，一旁的桌案上放着颗夜明珠，将四周照得亮堂堂的，仙君左手捏着一块上好红木，右手拿着刻刀，伴随着细微的动静，木屑簌簌跌落，拇指大的地方初现瑞兽的轮廓。光线在他眼窝鼻翼的位置切割开阴影，显得五官愈加深刻，一缕黑发垂落，宿问清雕刻认真，毫无知觉。
柳妄渊抽空看了一眼，就有点儿移不开目光了。
真好看，忘渊帝心道，六界绝色无数，却没谁能抵得上眼前这位。
“仙君，差不多了。”柳妄渊手一抬收好画本子，欺身上前轻轻抱住宿问清，脑袋就搁置在青年肩上，一点点蹭着：“我困了。”
宿问清的身体紧绷了一瞬，微微侧目：“帝尊合道大能，也会困吗？”
“看到你就困了。”柳妄渊的手搭上宿问清的手背，逼他收回木雕，堂堂六界至尊，跟蛇一样缠着问清仙君，一夜贪欢。
宿问清别说现在，就算是巅峰时期身体素质都跟不上忘渊帝的折腾，第二天自然没醒来。
床上被褥衣服凌乱，宿问清就陷在其中，侧身睡着，他掩着半张脸，轻轻蹙眉，皮肤白得像是上了一层釉。
柳妄渊趿上木屐，穿好裤子，上半身就披了一件深紫色的法袍，露出精瘦的胸膛跟十分漂亮的人鱼线，帝尊坐在床边盯着宿问清看，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直到一阵敲门声。
柳妄渊俊眉一蹙，来人气息不稳，修为不够牢固，元婴期。
柳妄渊上前，一把拉开了门。
有他挡着，门外的人自然是看不到屋内的风光。
“啊！”白冷砚轻轻叫了声，仓皇后退，他脸色发白，但耳根却迅速红起。
白冷砚捧着一个盒子，低垂着头，露出一小截白细的脖颈，看上去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叫什么！”柳妄渊语气不善，下意识看了看正在床上熟睡的宿问清，又觉得不放心，抬手下一层结界，再抽空草草打量了一番白冷砚，心想就这？让周可为不惜跟问清退婚的罪魁祸首？有什么好看的？
“帝、帝尊怎么没穿好衣服？”白冷砚轻声。
柳妄渊闻言露出疑惑的表情：“本尊穿没穿衣服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搞得跟个娘们似的。”
这话委实不客气，白冷砚怎样不知道，反正一般男人听到旁人这么形容自己，铁定是要翻脸的，包括宿问清，魔尊一句“美人”可让他记仇许久。
而在柳妄渊看来，除了宿问清，其他人高的矮的男的女的，对他来说没甚区别，所以他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又不是光的。
白冷砚抬头，见柳妄渊面容俊美无俦，看向他的眼神却淡漠而冷峻，明显是一点儿不吃这一套。白冷砚不由得轻轻攥紧盒子边缘，摆出一副尽力适应，坦荡清白的模样，“冷砚担心师兄伤势未愈，特意炼了些补气养魂的丹药，来看看师兄。”
“是散气灭魂吧。”忘渊帝对于不喜欢的人，打击起来毫不犹豫：“闻伊人炼药都炼得一塌糊涂，你个半瓶子晃荡的，修为稀碎还跑来炼药，能吃吗？”
已经醒来的宿问清：“……”
帝尊这个毒舌……似乎也有点儿厉害。
白冷砚哪里被人这么说过，当即身形一晃，眼眶发红，又强忍着不愿意示弱：“冷砚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柳妄渊轻嗤一声，再不客气：“你若好心，封印灭灵君的时候怎么不踩护法阵，害问清差点儿重伤不治？你若好心，问清养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探望一次？白冷砚，本尊不是周可为那些被情情爱爱糊了眼睛的愣头青，本尊活了几千年，什么披着人皮的豺狼猛兽没见过？你这点儿道行在本尊看来漏洞百出，还是省省吧！”
柳妄渊看着白冷砚，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滚！再玩这种上门勾|引的把戏，届时谁的面子都没用，本尊定叫你有来无回！”
期间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白冷砚真的怕了，他惨白着脸转身就跑，却听到忘渊帝的诛心之语悠悠传来，“白冷砚，你受不了问清所受过的苦，却要妄图霸占他挣来的名，德不配位注定遭人践踏，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比得上问清仙君的一根发丝，有空倒倒你肚子里的酸水，稍微活得清醒点儿。”
不夸张，白冷砚气得喉头发甜，出了清灵山便是一口血。

第四十三章 晕血
听到关门的动静，宿问清又闭上眼睛，谁知柳妄渊在床边驻足片刻，拇指指腹在他右眼上轻轻蹭了蹭，“醒了就起来，我给你熬药。”
宿问清装不下去了，“唰”一下睁开，“帝尊，我为什么还要喝药？”
“因为根基不稳。”柳妄渊淡淡瞥了宿问清一眼，右手上已经变幻出一个金色的炉鼎，其中火焰燃烧，顷刻间便旋转起来，“续筋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不信你不知道。”
的确不简单，新长出的筋脉会疯狂吸食天地间的灵力，与此同时污秽杂质也不少，还需一番洗筋伐髓不断淬炼，才能达到令修真者想要的效果，宿问清的神魂乃化神后期，目前的筋脉与之相对的确脆弱了很多。
柳妄渊炼药习惯了一心二用，见宿问清从床上坐起，墨发如瀑，青年单手按住床板，稍微撑了撑酸痛的腰身，腰间的线条便如远黛青山般伸展开，蜿蜒到忘渊帝心窝里。
“仙君，刚醒来就不要引诱我了。”忘渊帝苦口婆心。
宿问清：“？”
宿问清觉得有些时候没办法跟帝尊交流，他如今修为一点点恢复，已经可以用一些咒诀，将身上简单清理一番，又从纳戒里拿出一件新的法袍，之前的被柳妄渊蹂躏的不成样子，已经不能穿了。
宿问清趿上鞋子，推开房门走向外面，昨日匆忙，也没来得及细看清灵山，一段时间不在，这里的绿植灵物似乎比从前还要多一些，远处密林中一阵惊鸟飞起，伴随着“嗡嗡”的剑鸣，不用说，肯定是焚骸。
宿问清随手召出朗樾，让它跟着一起去玩。
天光灿烂，宿问清没忍住，跟柳妄渊讨了白毛毯来，在小院的躺椅上晒太阳，时光从未这般惬意过，令他昏昏欲睡。
约莫一个时辰，清灵山顶金霞红雾笼罩，是极为祥瑞的征兆！
怎么了……宿问清轻轻蹙眉，等看见柳妄渊托着丹炉出来，才反应过来是帝尊炼药大成。
其实对次次都大成，只是前几次担心惹来麻烦，柳妄渊都用结界将头顶一片笼罩住，如今他身份暴露，又当众跟宿问清宣下婚约，也就省去了那些遮挡。
几抹流光从远处涌来，很快落地成人，除了白燕山、执法跟沈江，还有今早才赶回来的闻伊人，以及没来及走的各门派掌门。
闻伊人不久前才知道宿问清伤势见好是帝尊的功劳，她就说嘛，自己的医术还没到那种程度。
此时闻伊人死死盯着柳妄渊手中的一枚青色丹药，掩不住的贪婪，倒不是想吃，而是很想夺来仔细研究研究，为何能纯粹至此？！
“七品丹药！”百刀门主惊呼一声，兴奋得好像这药是给他的，语气中竟然有种炫耀之情。
三品入门，四品好物，五品可治各种疑难杂症，六品已是十分罕见！至于七品……可引得天降祥瑞，一颗下去神魂温暖，激体内灵气跌宕。而柳妄渊炼的这枚七品药香清淡至纯，香味经久不散，乃是七品中的极品！可抵一枚差不多的八品丹药！
难道又是给问清仙君的聘礼？
这也太……
紧跟着，众人就看到丹药被帝尊塞进了仙君口中。
“……”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柳妄渊这么想着，手指抵上宿问清的下巴，微微一抬助他咽下，沉声道：“滋味苦涩难耐，稍微忍忍。”
可看到宿问清一蹙眉，柳妄渊又从纳戒中拿了蜜饯出来，再喂给他。
“如何？”柳妄渊问道。
宿问清点点头，丹药温热，药力已然起效，灵力不由自主地被调动，他立刻盘腿调息，柳妄渊见他安好便设下结界，外界的一切都干扰不到宿问清，他则走出去，打发这些土包子。
执法眨眨眼：“帝尊……还会炼药？”
“嗯。”柳妄渊应道：“又不难。”
众人：“……”
要知道一个门派最难求来的便是丹药师，修真一途中需要各类药物辅助，所以一般修真人士若是在境界上无法取得造诣，倒是可以试试炼丹炼药，稍有本事便可找个差不多的门派当靠山，日子别提多滋润。
而柳妄渊这句“又不难”，简直将一堆人的颜面拉在地上踩。
闻伊人羞红了脸，她……她虽为医者，也炼丹炼药，但是六品一年就出几颗。
但这也不怪大家，柳妄渊成名时这片大陆群雄并起，他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后灵气日渐稀薄，修真者自然也不比他那个时候，算起来他甩出众人好几个档，就跟猛兽看蝼蚁一样，互相不理解。
“对了。”忘渊帝打破众人的自我怀疑，主要是对着白燕山跟执法说：“我要带问清去一趟鬼窟，他的筋脉二度修复，远不如之前好用，我担心再跨一个境界会对他造成伤害，所以还需去鬼窟找一些药材。”
“鬼窟？”金远则心有戚戚，他早些年历练去过那儿，鬼气森森不见活物，所有看似能动的都是被鬼气侵蚀的灵体在操控，就连鬼修都不敢轻意进去，若是问清仙君一个人去，他定然要站出来反对，但既然帝尊也在……鬼窟自求多福吧，金远则心想。
白燕山跟执法自然答应。
柳妄渊还欲说什么，忽的神色微变，一个闪身到了宿问清跟前，正好接住这人软绵绵的身体，宿问清嘴角有一抹殷红，他刚蹙了蹙眉，唇边就搭上了手帕，听柳妄渊沉声哄着：“吐出来，是淤血。”
那口气一散，宿问清喷出的血都溅在了柳妄渊腕上。
“脏了。”宿问清哑声，想接过帕子给他擦干净。
柳妄渊则指尖搓出一抹火光，将染了血的帕子燃干净，然后抱起宿问清就往房间走，“既然无事，诸位请回吧。”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散开。
自此六界必将多一个传闻：帝尊对仙君，那是真宠啊！
宿问清体内筋脉暴涨，柳妄渊用神魂检查了一番，猛力跳动不说，那颗丹药所引来的灵气让筋脉有些无法承受，仔细点儿都能看到上面撑开的血丝。
柳妄渊所料不错，宿问清这副筋脉必须淬炼一番，否则日后必成隐患。
神魂相交，筋脉带来的疼痛被及时缓解，宿问清靠在柳妄渊怀里，无意识揪着他的袖子玩，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男人凝重冷峻的侧脸。
“帝尊在想什么？”宿问清轻声。
“在想……”柳妄渊神色认真：“我什么时候开始晕血了？”
宿问清：“嗯？”
柳妄渊如同想明白了，低头吻了吻宿问清的唇：“我得赶紧把你治好，好像我只晕你的血。”
宿问清：“……”
“脸红什么？”柳妄渊笑了，召出一个南瓜模样的飞行法器，上面珍珠宝石镶嵌无数，坠得叮叮当当，但俗到极致就是雅，宿问清第一眼震惊完，竟然觉得挺好看。
“这玩意虽然丑，但是速度快。”柳妄渊解释，然后扶着宿问清坐下，掀开帘子，外面已然雨雾笼罩，飞离了清灵山，偶尔还有漂亮的灵鸟从眼前飘过。
鬼窟距离清灵山差不多三日路程，但这个法器是真的快，一日就到了。
鬼窟跟外界界限分明，放眼望去黑沉沉的下陷，恍如一个无尽深渊，四周电闪雷鸣，偶尔传来几道渗人的啼哭，像是单独形成了一个小世界，令人毛骨悚然。
“今晚先在这里歇息，明早进去。”柳妄渊开口。
宿问清没意见：“都听帝尊的。”
他白日里遭受折磨不少，此刻都是恹恹的，柳妄渊心疼这个人，不会再乱折腾，就扯过毛毯当软榻，好让宿问清能睡得更舒服点儿。
宿问清至纯天灵体，又有了传承，那股醇香浓郁的味道引得四周精怪一个个红了眼地往上扑，正好焚骸憋闷，需见血开锋，于是在外面杀了一整晚，翌日清晨，还是柳妄渊出来清理狼藉。
满地鲜血，各类猛禽动物的尸体四下散落，浓郁的血腥味，换成一般人早吐了，但柳妄渊神色不变，抬手一挥，这些尸骨便化作飞灰，一点点消散在天地间。
焚骸不具备“杀伐”因果，因为它就是见血才能痛快的神器，它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因果，撞上来的皆可杀。
“帝尊？”宿问清一觉睡醒精神大好，感觉原本脆弱的筋脉也凝实了一些，他从灵器上出来，就见柳妄渊伸出手。
宿问清毫不犹豫，一把握住，两人就这么手牵手进了鬼窟，很是个看不起四周的森冷氛围。
自然也有不长眼的想吃吃人肉，焚骸来者不拒，其中一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东西见势不对拔腿就跑，被焚骸在后面追了一路，然后连锅端了。
“槐魉。”宿问清忽然开口：“虽然这里都是死物，但槐魉不同，需有人召唤驱使才能出现。”
柳妄渊颔首：“再往里看看就知道了。”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骤然一暗，是辽阔散开的云雾，沼泽自脚下往前蔓延，“咕嘟嘟”冒着腥稠的水泡，偶尔泛出几根白骨或者是动物尸块。
柳妄渊目力惊人，他看到浓郁的雾霭跟一群鬼魅之后，有一间草屋。

第四十四章 鬼窟
这片沼泽是有腐蚀性的，修为元婴期往下，很容易被烧得皮开肉绽，严重点儿的直接失去肉身。
有忘渊帝在，宿问清不是很担心，然而……
柳妄渊衣袂轻扬，忽然转过身，朝宿问清张开手臂。
宿问清：“……帝尊？”
柳妄渊：“你刚迈入元婴期，筋脉脆弱，这片沼泽定然是不能直接踩的，来，我抱你过去。”
“……”
宿问清浅浅吸了口气，“帝尊，您有可用的法器吗？”
柳妄渊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说完一手揽住青年的腰，一手从他膝下一穿，心满意足地将人抱在怀中。
天灵体的醇香混合着宿问清身上独有的味道，恍如青山灵泉映入眼帘，鼻尖皆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气味，盖住了沼泽原本的腥臭，柳妄渊一脚踩在沼泽上，如履平地，立刻有白骨争先恐后涌出，像是要将他拖入看不见的深渊，但稍微一靠近就吓得连连后退，运气差点儿的直接化作齑粉。
合道期大能得天道庇佑，这种侵犯必将反噬。
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张着鬼脸从眼前飘过，莫名诡异吓人，柳妄渊自然是不怕的，他担心宿问清害怕，于是揽住青年腰侧的那只手还能轻轻拍打两下，跟安抚似的。
“帝尊……”宿问清耳廓通红：“我不怕。”他当年来鬼窟历练的时候，也是剑斩十万恶鬼。
“嗯，是。”柳妄渊跟哄小孩似的，语调悠悠：“知道你不怕。”
这流氓出手谁能顶得住？谁都顶不住。
焚骸在四周嗡鸣，区区一个鬼窟，都不如当年弄伤柳妄渊的腥海秘境一半强，焚骸自然是一顿乱杀，但即便如此，重新踩上土地时柳妄渊的长靴边缘仍旧被腐蚀得黑了一圈，这是怨气过盛的结果。
宿问清抵了抵男人的胸口，想要下来，柳妄渊却不松手：“再等等。”他神色严肃，像是发现了什么，仙君顿时不敢打扰了。
“百年前，灭灵君就是逃亡至此，调动鬼窟怨灵，差点儿覆灭人间。”柳妄渊开口：“当时他虽然是化神中期，但修为强悍，得妖魔两大传承，放眼整个修真界竟然找不到一人可与之抗衡，没办法我出了岐麓山。”
宿问清安静听着，他前去封印时灭灵君只是有即将冲破结界的趋势，一层皮膜下面腥黑涌动，万鬼苦嚎，但是他并未看到灭灵君的真容，想来定然是青面獠牙。
“灭灵君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柳妄渊像是猜到了宿问清的心思，沉声接道：“也是个千万年难得一见的修真天才，天赋不在我之下，若不是被整个修真界追杀，但凡再给他一点儿成长空间，我都降他不住。”
宿问清微微瞪大眼睛，他第一次见帝尊对一个人的评价这么高，还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柳妄渊放下宿问清，看向远处的雾霭：“在这里等我两息，很快回来。”
宿问清：“嗯。”
柳妄渊临走时设下结界，身影一眨眼消失。
宿问清立于原地，身姿削瘦挺拔，并未因鬼气森森而胆怯半分，柳妄渊不在，他永远都是这副无可匹敌的姿态。
忽的，薄雾中有什么东西急速闪过！
宿问清只来得及看见一抹形似人修，但四肢奇长，奔跑姿势诡异的影子。
宿问清眯了眯眼，蓦然盯住某处，他的呼吸都慢了下来，右手两指一并，朗樾在神魂中“嗡嗡”震颤。
雾气像是被定格住，宿问清仍是看向那处，一番对峙，是对方先按耐不住，猛地扑了上来！距离太近了，这么一张狰狞的鬼脸，甩着猩红的舌头，面色发青目眦尽裂，饶是宿问清也吓了一跳，但他手上动作不停，打算气刃斩下，然而这东西被挡在了结界外，“砰”一下撞上，呆愣片刻，然后疯了一样刨着结界，粗黑的手指上很快全是血，但“它”像是感觉不到，速度越来越快，涎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一直念叨着什么。
不是人语，宿问清自然听不懂，他只是发现这个东西反应很剧烈，不像是要吃他，倒像是看到了什么认识的人，一边刨一边朝宿问清看来，长久被鬼气侵蚀的恍惚背后，竟然是一种感动跟希冀。
“你……”宿问清不由得俯身。
忽闻剑鸣狰狞，焚骸呼啸而来。
宿问清眉眼一跳，“帝尊手下留情！”
焚骸停在这东西一指之外的地方，身上浓郁的杀伐气息逼得“它”胆怯地往后挪去，迷雾中一道人影缓缓出现，柳妄渊提着一个似狼非狼的鬼物头颅，面无表情盯着恨不能匍匐在宿问清脚边的东西。
忘渊帝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占有欲会这么强，察觉到结界被晃动，一时间怒意滔天，若不是宿问清叫停，这玩意必将灰飞烟灭。
“它”似乎能感知到柳妄渊的意思，又离宿问清远了点儿，待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佝偻着脊梁，宿问清才发现这东西只有主干跟脑袋是人的，其它四肢不知道是用什么鬼怪的部位拼接而成，拼接的地方还有明显的缝合痕迹，有些令人作呕。
宿问清等柳妄渊撤掉结界，跟这个东西对视片刻，忽然问道：“你认识我？”
“生……”这东西冲着宿问清发出一个艰涩的单音节，动用鼻尖嗅了嗅，浑浊的眼泪一下子涌出：“生……”
“它”像是重拾人言的能力，但说得并不清晰，顿时急得原地打转。
柳妄渊指着一旁的草屋：“你的地方？”
这东西胆怯地点点头，朝草房跑去，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宿问清跟柳妄渊，示意他们跟上。
柳妄渊自是不怕，他心头闪现异样，因为竟然在一个长久生活在鬼窟的怪物眼中看到了几分人性。
草屋里有股淡淡的腥臭，没想象中那么糟糕，一张桌子一张床，桌上还有用泥巴简易捏出来的容器，凭此宿问清可以断定，“它”是个人，至少曾经是，房屋边角是收集来的各类肢体，看得出来“它”身上的并不好用，需要随时更换。
安静下来，宿问清发现这东西的五官面容尚且乖巧，“它”躲在角落，动了动僵硬的手，示意他们随便坐，眼珠子一直盯着宿问清，眼泪一刻不停地流淌。
柳妄渊倏然朝这东西走去，“它”吓得猛地抱头，却被柳妄渊强行提起来，然后在喉咙的位置一指，末了嫌弃地丢开。
这东西摔回地上，剧烈咳嗽着，片刻后忽然捂住喉咙，抬头呆呆地望着宿问清，终于发出了两个简单的字眼，“危、笙……”
“危笙……”
“危笙。”
“它”越说越流畅，一步步朝宿问清爬去，然后依偎在青年脚边，像是漂泊在外的疲惫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宿，嗓音沙哑地说：“我……等、等到你……了，危笙。”
宿问清曾经在人间历练的时候用过很多假名，但他确定，独独没有所谓的“危笙”。
忽的，宿问清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慢慢念道：“危倚高楼何所惧，笙笙凯歌至天明。”这是泓微秘境中那具白骨所躺着的石台上面的字，宿问清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它认的是你身上的传承。”柳妄渊给出肯定回答：“这东西跟秘境中的那具天灵体应该颇有渊源，但是……”柳妄渊蹙眉，不明白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危笙，救泽喻，救救泽喻……”这东西哭喊着。
宿问清敏锐地察觉到柳妄渊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他侧目看去，“怎么了帝尊？”
半晌，柳妄渊才挑了挑眉，看不出情绪道：“我曾经知道一个叫泽喻的，六界只此一人，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宿问清心头涌现不好的预感，就听柳妄渊一字一句：“灭灵君。”
“灭灵君”三个字像是刺激到了这东西，“它”忽然抬起头，像是透过这破烂的房顶看向灰蒙的不公天道，“它”歇斯底里，绝望而哀恸，“六界无道！苍生无情！泽喻没错！是你们负了灭灵君！是你们辜负了灭灵君！”
柳妄渊跟宿问清额角狠狠一跳，不为别的，这话过于情深意切，颠覆他们的认知，尤其是柳妄渊，他生于两千三百年前，用了差不多千年的时光立于这片大陆的顶峰，那个时候还没有泽喻，也没有灭灵君，后来他避世岐麓山，外界的沧海桑田再不理会，大陆的灵气日渐稀薄，柳妄渊不觉得还能出现搅动六界的人物，偏就出了。
那就是泽喻，但柳妄渊了解的时候，这人已经被称之为灭灵君，且被整个修真界喊打喊杀的，说是堕落成魔，为祸苍生，恰巧那阵子灭灵君做的都不是人事，柳妄渊哪怕性子乖张亦正亦邪，都有些看不下去。
但此刻细细想来，当时全部的典籍古书上记载的都是灭灵君如何祸害，“泽喻”二字却是一个不提，好像他自出生就是灭灵君，就是一个魔头。
很不对劲儿，柳妄渊盯着地上的东西，陷入沉思，但不管怎么说，灭灵君屠戮无辜生灵是铁证，该被永囚黄泉地下的冥界。
鬼修轻意不杀纯善之人，魔修不杀老人小孩，各界都有坚守的一些原则跟因果，但灭灵君不同，他是过境之处寸草不生，满身罪孽。
柳妄渊第一次见他时，这人刚好屠戮完一个修真门派，将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婴儿活活掐死，完事丢给手下的一只秃鹫精，不可谓不残忍。
如此，柳妄渊才没问任何缘由，直接联合各界封印，灭灵君身上怨灵无数，不管初衷如何，死了都是要入七千多万的畜生道。
“危笙……”这东西仰头看向宿问清，不断哀求：“你要救泽喻。”
“它”最后又说：“杀了我吧危笙。”
“它”看向自己这副恶鬼都不如的恐怖样子，轻轻抽泣着：“你杀了我吧，春启最爱干净了，杀我了吧……”
宿问清不知为何，从灵魂深处忽然涌上来一股怜惜与悲痛，他不受控制地，将手放在了这东西头顶，像是有人借助他的口，低声安抚了一句：“春启乖。”

第四十五章 你眼瞎吗？
“还行，知道自己叫什么。”柳妄渊沉声，看着宿问清放在对方头上的手，告诉自己不至于，哪儿能动不动就泡在醋缸里？
但是……嗯……
好在宿问清撤得及时，他看向柳妄渊，神色凝重，“帝尊，灭灵君虽然被封印，可其中似乎牵扯颇多，我想……”
“留下他？”柳妄渊微微挑眉，看出宿问清心生不忍，传承作祟，让他舍不得杀了这个东西，“但他是鬼窟的活死人，生魂灭了大半，靠这里的怨气跟腐气为生，离不开这里，除非……”柳妄渊思忖片刻，“除非从这具身体上剥下他剩余的生魂，但我不确定会有什么后果。”
宿问清闻言低头看向脚边的春启，嗓音温和：“你愿意吗？”
春启未必懂“剥下生魂”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宿问清有带他走的意思，顿时流着泪拼了命点头。
柳妄渊见他们达成一致，手掌一翻，登时出现了一张金边勾勒的白纸，跟普通纸张有明显的不同，不像俗物，紧跟着翻折两下，一个有模有样的小纸人很快出现，此乃修真界惯常用的傀儡之术。
宿问清愣住，他不是没见过厉害的傀儡师，但是说真的，这手法都不如帝尊干脆利落。
“我避世近千年的时候闲来无事。”柳妄渊察觉到宿问清的目光，解释道：“就什么都研究着玩玩，傀儡术不难，比起正统修真大道简单多了。”
宿问清：“……”
柳妄渊将折好的纸人递给宿问清，然后走到春启跟前，对方惧怕于他，不敢对视，只一个劲儿后退，柳妄渊轻声：“带你走可以，你得帮本尊找一样东西，听得懂吗？”
片刻，春启畏惧地点点头。
柳妄渊自然不会忘记此行的目的——腐生草。名字虽然不好听，但有极强的再生能力，一旦被重创，哪怕只剩一根根须，也会快速生长，并且更加强悍，拿来入药用以淬炼宿问清的筋脉，再好不过。
之前被焚骸驱赶的槐魉其实就是春启做的，他可能曾经是个鬼修。
鬼窟幽深环绕，一片片地域寻找的确费时间，腐生草又是活物，会胡乱移动，十几只槐魉在春启的口哨声中飞一般冲出去，消失于浓雾中。
柳妄渊见宿问清嘴唇发干，拉着他坐下，然后从纳戒中拿出茶盏，还有些山泉水，用灵力加热，末了倒一杯给宿问清：“润润喉咙。”
“多谢帝尊。”宿问清正好渴了。
“这样的话多生分？”柳妄渊不满。
宿问清抬眼看他，噙着笑意：“那该怎么说？”
柳妄渊流露出痞气，没发出声音，只是对了个口型，成功又把问清仙君弄得耳根通红。
本来就是嘛，柳妄渊不服气，即便感谢，也该是感谢夫君啊。
很快，一只槐魉回来了，它少了一条胳膊，正在着急地催促，春启第一个冲出去，四肢并用速度飞快，柳妄渊带着宿问清紧随其后，瘴气越来越浓郁，最后在一个水池边，柳妄渊看到了腐生草，跟麻绳一般粗，像蛇似的盘踞在池水边，正紧紧缠绕着槐魉的那条手臂，一点点消化。
焚骸按耐不住，却被柳妄渊冷声呵斥：“回来！”
焚骸一旦上去，定然会将腐生草斩得七零八落，而柳妄渊要的是完整的。
腐生草察觉到危险逼近，开始往水池退去，浑身挤出黑色的毒液，力求吓退敌人，可它面对的是忘渊帝，柳妄渊直接设下结界将它圈在一个小空间里，然后蹲下身，右手变幻出一个鼎炉，左手捏诀。
腐生草最爱人身腐肉，它忽然闻到了这股味道，不受诱惑地朝鼎炉爬去，如蛇一般攀上柳妄渊的手臂，直到尾巴最后一点儿也进入鼎炉，柳妄渊毫不客气地将小门一关，点燃了业火，腐生草只来得及扭曲惨叫一声，然后就化作灰色粉末，可以入药了。
“贪吃。”忘渊帝不仅杀了人家，嘴上还要嘲讽两句。
宿问清：“……”
剩下还需要两味药，找是找到了，但许是鬼窟的环境变化，导致从前无毒的东西变得剧毒，柳妄渊不愿意冒险，好在外界有可以替代的东西，他也不纠结。
鬼窟门口，柳妄渊剥下了春启的生魂，疼得春启差点儿没受的住，最后往傀儡纸人中一放，彻底没了动静。
“估计晕过去了。”柳妄渊着急熬药，“让他先睡着，咱们出去再说。”
宿问清：“……”一想到先前腐生草的模样，就不是很想喝。
鬼窟方圆百里没有人烟，柳妄渊放出神魂，最后只找到一个破败的庙宇，飞行法器多有隔绝天地灵气的作用，用于隐匿踪迹，但这次的药就是要借助天地灵气，青天白日下最好。
其实随便找个无人的地界就可以，但柳妄渊屁事多，不喜欢。
柳妄渊一进庙宇就铺好干净的毯子，准备好矮桌茶水，让宿问清休息一会儿，然后运转功法开始炼药。
看他这样，宿问清心想一会儿不管多难喝都要喝完，帝尊在他身体一事上真的费心良多。
不多时，破庙上方又是金色的云霞汇聚，看样子得六品往上。
“好像就在这里面！”外面忽然响起低声说话的动静，鬼鬼祟祟，语气中带着遮掩不住的贪婪。
“走！进去看看！正好二师弟需要丹药。”
宿问清听得微微蹙眉，虽说修真界杀人夺宝乃是常事，但如此理直气壮，的确叫人不痛快。
“哐——”一声门被推开，一行六个人，皆是浅蓝色广袖法袍，背面从腰侧往上绣着青竹，一直蔓延到肩膀的位置，宿问清当下就认了出来，是瑶云派。
瑶云派不属于天岚派支系，也不求天岚派庇佑，因为族中有位赫赫闻名的青瑶长老，所以这几百年来也算腰板笔直。
两个瑶云派弟子死死盯着柳妄渊手中即将成型的丹药，但碍于他气场强大，迟迟不敢上前。
“帝尊？”有人忽然唤了一声，语气惊喜又惊讶，他上前两步，露出一张格外清秀的脸，瞧着不像是修真人士，更像是一个孱弱无害的书生，“在下段子阳，拜见帝尊！”
因为这句话，宿问清放在膝上的手倏然捏紧。
百年前，是有过瑶云派弟子段子阳跟帝尊的传闻……
只是后来段子阳亲自跳出来说他们二人清清白白，自己已有喜欢的人，恰逢忘渊帝封印灭灵君结束陷入沉睡，一些人不知情，还觉得是帝尊求而不得，伤心避世，这使得段子阳好长一段时间被众人奉为谪仙般的人物，反正各种滤镜加持下，一时间也算追求者无数。
“段子阳”三个字引得柳妄渊侧目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一眼，随即继续炼药。
段子阳则突然下跪，“帝尊，我师兄重伤，还请您赐药救治！”
一听说是忘渊帝，同行的其他人立刻老实了，然后跟着段子阳“哐哐哐”跪了一地：“请帝尊赐药！”
换做平时，这幅场景肯定要惹得众人哄笑，那可是忘渊帝，你说赐就赐？但瑶云派还真的不一样，准确来讲是段子阳不一样，柳妄渊曾经当众承诺过：凡段子阳所求，力所能及之事，必当鼎力相助。
话音刚落，“噗”的一声，鼎炉里药炼好了，通体金色，引得众人眼馋，竟然是七品！
柳妄渊这才看向段子阳，眼里无悲无喜，沉声问道：“你方才求什么？”
段子阳一愣，无意识攥紧手指，指着躺在破草席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一人：“求帝尊赐药，救我师兄性命。”
经年再见，柳妄渊并无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段子阳的师兄跟前，一番把脉后从纳戒里找出一枚丹药，肉眼可见的四品，然后塞到那人嘴里，沉声说：“回去修养几个月就行了。”
瑶云派上下都知道段子阳跟柳妄渊的传闻，时间久了莫名生出几分骄傲跟自豪来，越发觉得段子阳出尘不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连帝尊都拒绝了！加上这两年地位飞升，到底有些失了稳重，其中一名弟子跳出来说道：“帝尊既然都炼出了七品丹药，给我们师兄岂不是更好，子阳……”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门板上，喷出一口鲜血失去了意识。
柳妄渊冷冷看着瑶云派众人：“你们是不是对本尊有什么误解？”
他对段子阳有求必应那是还恩，但这些人以为他脾气好？
巨大的威压下，刚站起来的瑶云派弟子又齐刷刷跪了下去，个个抖如筛糠。
段子阳也不例外，重重一叩首：“帝尊息怒！”
“本尊还恩，那是本尊与你之事，跟瑶云派无关。百年前本尊赠于你珍宝无数，段子阳，你该知足了。”柳妄渊沉声。
段子阳的心神像是被重重劈了一下，一时间酸涩难忍，说不出是何滋味。
“不过区区内伤，就要用七品丹药，你们怕是无福消受。”宿问清接了一句，然后从毯子上站起身，他一袭白袍纤尘不染，又带着难以忽视的威严。
段子阳愣了愣，忽然想到天岚派前不久的那一遭，柳妄渊几乎是昭告六界，顿时反应过来，喃喃道：“问清仙君……”
“帝尊息怒啊！”几抹流光停在破庙外面，落地是一个女修两个男修，年纪最大的留着一撮山羊胡，非常好说话的样子，想进来又不敢，只能摆摆手：“帝尊息怒，这些弟子才出来试炼，没怎么见过世面，还请帝尊念在他们年幼，宽恕一二。”
是瑶云派的几位长老。
确时，柳妄渊长他们两千岁，刚刚冒犯的那个修为差不多废了，还得从头再来。
威压散去，段子阳重重喘了口气。
柳妄渊不打算跟他们废话，收拾收拾东西就要走人。
山羊胡子倒是舍不得，毕竟忘渊帝出世太难，既然见到了就希望能迎到门派里坐坐，“帝尊一路劳顿，不如去瑶云派休息一二，喝口茶？”
“不必了。”柳妄渊冷声。
山羊胡子视线再一转，像是才发现站在一旁的宿问清，立刻躬身行礼：“仙君安康！仙君也在，不如一起？”这是典型的听不懂人话。
宿问清自从修为丧失后对于各大门派的某种微妙蔑视早已适应，并不会放在心上。
谁知柳妄渊来了一句：“才看到？你眼瞎吗？”

第四十六章 你又撒娇
忘渊帝将一众瑶云派的弟子骂懵了。
事实上他心情不好来着，丹药六品宿问清尚且能服用，结果是个七品，虽然药效大大增加，但以青年目前的情况根本承受不住。
山羊胡子好半晌才找回表情，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前青瑶长老还要我们务必请到帝尊，既然帝尊跟仙君不愿，那便算了。”
“青瑶”二字刺激到了纳戒中的春启，原本安静的纸人顿时剧烈挣扎起来，不仅如此，还充斥着浓烈的恨意！
纸人是柳妄渊捏的，他担心此物失控伤害到宿问清，于是保留了一丝联系，此刻自然也感知到了。
宿问清跟柳妄渊对视一眼，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忘渊帝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宿问清既然想知道春启为何反应这么剧烈，那便一起。
“行，我们去。”柳妄渊话锋一转，差点儿闪到山羊胡子的腰。
虽然帝尊喜怒无常，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算把人请到了。
瑶云派周山灵气不如天岚派那么浓郁，但风水极佳，从东到西呈现引流之势，建筑精巧讲究，远远一看高檐塔楼隐隐出现于重山叠雾中，也算个宝地。
瑶云派众弟子正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修炼，见几位长老亲自迎回来两个人，皆身姿不凡气度摄人，忍不住停下手头的功法好奇打量着。
“我的天……那袭白衣是长老们从哪个仙岛迎来的神仙吗？”
彼时段子阳就站在宿问清身边，他向来是瑶云派众星捧月的人物，资质不错又刻苦，平时关爱同门礼让小辈，总之大家都很喜欢，可宿问清就就那么云淡清风地立着，顿时将他的存在感降为零。
段子阳不知听没听到同门的议论，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轻声开口：“算起来跟帝尊已经百来年没见了。”
帝尊？整个大陆……就一位帝尊呐！
众人大惊，难怪这般容貌过盛，令人不敢直视！
等等，话说帝尊跟子阳……
奈何柳妄渊根本不接他的茬，沉声道：“不是刚刚才见过吗？再者百年时光不过弹指一挥，你已是修道者，不必这般大惊小怪。”
段子阳忙低垂下头：“帝尊说的是。”
宿问清神色不变，因为他相信帝尊，两人合籍，若是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之前的路算是白走了，他曾立于无人之境，心里装的是天岚派的万古基业跟芸芸众生，胸怀气度自然要超出段子阳好几个档次，青年的这些小手腕会弄得他有点儿不舒服，但也仅限于此了。
宿问清不是看不出来，段子阳一副跟帝尊保持距离的样子，可又在众人面前不断暗示他们二人的关系跟过往，他在利用帝尊的名望给自己造势，宿问清厌恶的是这点。
青瑶长老不问世事许久，这次柳妄渊跟宿问清同时登门，他怎么都要麻溜儿出来，六界皆知忘渊帝没有等人的癖好，当年人妖大战，有个长老临到阵前摆起了谱，生生迟到了一个时辰，说是作势给妖族看，碍于他的地位没人敢吭声，结果刚出面就被忘渊帝一脚踹进了妖堆里，淡淡来了句：“不是饿了吗？吃吧。”
这种两军交战先送粮草的奇事的确第一次见。
几乎是宿问清二人一进大殿，一阵青光自某个殿宇上方亮起，瑶云派弟子顿时恭恭敬敬跪了一地。
宿问清见过青瑶，上次封印灭灵君，此人以走火入魔闭关修炼为借口搪塞了，本也没指望他，一段时间不见，青瑶似乎苍老了些，至少之前没有白发，这次鬓角垂下的两缕已然全成了银丝，青瑶长相端正，谈不上多出众，一身青衣，上面的图案似乎是某处山峦，并非瑶云派通用的竹子。
青瑶倒是礼数周到，对柳妄渊跟宿问清行了平礼，单论这点，他就要甩出那几位不会办事的长老几条街。
段子阳亲自端着茶水进来，青瑶不动声色打量着柳妄渊，发现帝尊神色如常，甚至都没看段子阳一眼，不由得皱了皱眉。
其实关于百年前的传闻，瑶云派都觉得煞有其事，青瑶却是不信的，原因只有一点，段子阳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够不上帝尊的青睐，能让柳妄渊这种强者动心，自然得是另一个强者，思此，青瑶视线一转，却在看到宿问清后明显愣了愣。
仙君跟上次相比，瞧着没变，又似乎变了很多。
微风从外拂进，一股醇香若有似无，青瑶闻到的瞬间抓住椅子扶手的手倏然攥紧，青筋都一下子凸显出来。
柳妄渊霎时看向他。
气氛似乎有瞬间的冷凝，有什么危险顺着空气中看不见的引线迅速荡开，柳妄渊的威势集中在一个点，然后重重压在青瑶肩上，让他动弹不得。
青瑶很清楚，这是来自于所属物被觊觎，领地意识强得离谱的野兽的警告，他曾经也在一个人身上领悟过，好巧不巧，被那人所护着的，也是一个天灵体。
天灵体……
青瑶眼底有扭曲的森森白骨自漆黑中涌现，然后消失不见，柳妄渊知道宿问清是天灵体吗？想来是知道的，而他知道天灵体都是什么下场吗？
天灵体，从皮囊到骨血，皆是一等一神器，若是能淬炼得当，可兴门派镇一方，灭灵君为何从一个守护苍生的圣者，疯魔至此？
到底是帝尊，禁忌也敢碰。
青瑶抿了口茶，掩下情绪。
“不配……”纳戒里的春启对着青瑶发出愤怒的嘶吼，若是能显露身形，宿问清丝毫不怀疑他会冲上去生生咬下青瑶的血肉来，“你不配！脱掉……那是危笙的……不配……”声音渐渐弱下去，生魂不稳，想来力气用尽了。
脱掉？宿问清蹙眉，不由得看向青瑶身上那件跟整个门派都格格不入的法袍，难道说那是危笙的？
若真如此，青瑶缘何要穿着危笙的法袍？
这边，青瑶开口：“再过几日，我们精心培育的湖心九曲莲就会大开，帝尊跟仙君届时可以一同观看。”
柳妄渊脱口问道：“莲子可以送我吗？”他忽然想到湖心九曲的莲子有趋热散温的奇效，在七品丹药撑开宿问清筋脉的时候，可以有效缓解。
众人：“……”
湖心九曲乃是瑶云派的圣物，别说莲子，从花到根皆是入药的好物，但是帝尊这也太不客气了吧……张口就是“可以送我吗？”这又不是个普通的灵石灵器，说送就送啊？！
柳妄渊蹙眉，看出了这群人的小气，换了个说法：“或者我可以给你们点儿别的。”
那个山羊胡子按耐不住，身体前倾蹦出一句：“帝尊若是舍得，那枚七品灵丹就挺好。”
宿问清忍不住扶额，这群人为何总能往帝尊雷区上踩？
果然，柳妄渊直接嘲讽：“你是没睡醒吗还是脑子让驴踢了？那个莲子又不是十分罕见，七品丹药放眼你们整个瑶云派都没一颗吧？你跟本尊谈这些？”
山羊胡子：“……”
青瑶哈哈一笑，透着几分爽朗：“帝尊有所不知，湖心九曲每隔一百五十年才开一次花，满池只结莲子三枚，的确罕见。送于帝尊怕是不行，我们也不是非要那枚七品丹药，若是帝尊愿意，可以炼一枚其它功效的给我们，六品往上皆可。”
柳妄渊闻言冷哼一声，众人心里一惊，以为他不答应，青瑶正想着降低一下要求，就听忘渊帝骂道：“你们也就这点儿追求了。”
众人：“……”
柳妄渊跟宿问清暂时在瑶云派住了下来。
二人所待的院落清幽无人，一直奔波于鬼窟瘴气中，现在放松下来，宿问清就有些疲惫，他不再像第一次那么拘谨，而是很自然地上床，拽住柳妄渊的衣摆，让他拿出小毛毯来，外面的被子盖着不习惯。
忘渊帝神色无奈，语气宠溺：“以后要什么就说，不要跟我撒娇。”
宿问清有了一定接受力，将毯子一裹，侧身对着忘渊帝，含笑道：“我算是看懂了，不管我做什么，在帝尊看来都是撒娇。”
他眼底盛着水盈盈的笑意，却不会让人觉得腻，而是携着淡淡透出的缱绻，跟浪花似的往帝尊心扉上拍打。
柳妄渊得意：“你看，你又撒娇。”
宿问清：“……”输了。
宿问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一睁眼看到的不是晚霞天幕，而是柳妄渊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好看是好看，就这么距离这么近，难免吓人。
“帝尊？”宿问清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但是刚一动就被柳妄渊揽着腰塞进了怀里，男人的嗓音低哑而动人，像是忍耐多时：“仙君，你仔细看看我。”
宿问清：“看什么？”
柳妄渊：“看我是不是等得头发都白了。”
宿问清：“……”帝尊油腔滑调的本事越来越好了，以后得减少他看画本子的次数，影响颇大。
“但是等得值得。”柳妄渊紫色的袍子将宿问清整个罩住，问清仙君的身量已经算修长，此刻却被某人压得一点儿都显露不出来，腿中间抵上了一个硬物，宿问清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可这之后，让他觉得不争气的是自己竟然也有了反应。
“仙君睡觉真是可爱。”柳妄渊开始亲吻他，明明耐心告罄，却装得正人君子：“舌尖粉粉的。”
“唔……”宿问清的舌尖被咬住，又一件法袍报废的同时，他心里的想的是有谁的舌头不是粉色的吗？

第四十七章 突发情况
宿问清侧身躺在床上，指尖都是麻的，柳妄渊没给他剩下一点儿能操控这具身体的力气，但好在还能动动嘴。
“帝尊……”
“我在。”
宿问清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瑶云派的段子阳……”
“你说他啊。”柳妄渊微微调整了下姿势，看起来像是被老婆查账的倒霉男人，但跟那些人的不同之处在于忘渊帝很骄傲，很来劲，“我曾有一段时间境界不稳，虽然封印了灭灵君，但也受到了影响，于是分出一部分神魂到了凡间，就是咱们所说的历劫渡难，那个时候我没有保留原本的记忆，而是渡成什么样就算什么样，凡尘俗事多，你知道的，我记得是被人陷害，那部分神魂差点儿就回不来了，是段子阳阴阳差错帮了我一个小忙。”
柳妄渊轻抚着宿问清的肩头，觉得上等暖玉也不过如此，他继续：“然后我神魂顺利回归，自然就跟段子阳扯上了一段因果，我需报答完彻底斩断，才能继续修真一路。”
宿问清颇为理解地点点头，接道：“既是帝尊的恩人，那便也是我的恩人，日后有需要，我定当帮忙一二。”
“你帮他做什么？”柳妄渊不开心：“我与他的因果线就差一点儿便能解开，你别管他，多操心操心自己，身体才见好就少折腾。”
“是是是……”宿问清打了个哈欠，轻轻阖上眼睛。
在湖心九曲莲盛开的前三天，忘渊帝喝茶玩水地炼了一枚丹药出来，刚好六品，也是天降祥云彩雾，山羊胡子亲自来迎，用上等的红木雕花小盒装上，然后朝着忘渊帝深深一鞠躬，跟迎回了自己祖宗一样，带去了正殿。
宿问清当时看得真切，帝尊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说好的，一枚六品换一颗湖心九曲的莲子。
湖心九曲盛开的这日，忘渊帝跟青瑶一并抵达瑶云派后山的那座小岛，山羊胡子看得心中得意，果然，帝尊也想一睹圣物的风采，不，帝尊只想要那个最大个的。
湖心九曲已经张开了粉色的花骨朵，肉眼可见的灵气从中溢出，据青瑶说完全盛开还要两个时辰，柳妄渊等得有些无聊，打算带宿问清做点儿什么，就在这时天边祥云推来，厚厚的云层中夹杂着几声灵鸟的鸣叫，风骚得不行，柳妄渊一眼就认了出来，妖尊左丘夜。
左丘夜觉得自己与忘渊帝乃至交好友，但这层关系是他自封的，在宿问清看来，帝尊对左丘夜有些冷淡。
“咦？你怎么也在？”左丘夜这次换了件桃粉色的衣服，束发的冠后面插了一根艳红的灵鹊羽，这身穿着除了他，一般人还真的压不住。
凤族爱美，但左丘夜只有一半凤族血统，不过在当下的修真界，一半传承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为了拿莲子。”柳妄渊回了一句。
大能们说话，除了青瑶，其它瑶云派弟子都自觉往后站了站。
左丘夜先是看向段子阳，冲他略显暧昧地笑了笑，段子阳顿时红着脸低下头，视线再一转，就落在了宿问清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
左丘夜想到曾经搭在脖颈上、丝毫不作玩笑的焚骸，艰难将视线移开，他不知道宿问清就是传闻中的天灵体，只知道这人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引得体内妖血沸腾。
“巧了吗这不是？”左丘夜说着将一个盒子递给青瑶，里面是一颗色泽纯粹的妖丹，作为交换，“我也来拿莲子。”
宿问清淡淡瞥了一眼，觉得瑶云派当真一绝，把买卖做在明面上。许是体内传承作祟，宿问清对青瑶并不喜欢，总觉得那层温润和煦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柳妄渊只是应了一声，然后专心致志盯着湖心，竞争激烈，他必须拿到最好的那颗。
“传闻瑶云派内有一处秘境，入口时刻变化。”左丘夜忽然问道：“难道说真有此事？”
青瑶神色坦然，笑了笑：“实不相瞒，我已在瑶云派待了五百三十年，从未见过，许是前人留下的一些传说，闹着玩的。”
“这样……”左丘夜淡淡，不知从哪里变幻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羽毛扇子，一下下扇着。
“啪嗒——”花骨朵炸开，湖心九曲嫩黄的花蕊从中间迫不及待地探出来，顿时，清幽的花香飘荡的哪儿哪儿都是。
“凝神静气。”柳妄渊一边盯着湖心九曲，一边一只手搭在宿问清后背，这股香味蕴含自然灵气，对宿问清来说是大补之物，“慢点儿，吸收不了就算了。”
“嗯。”宿问清应道。
左丘夜忽然一笑，看向也在努力感知灵气变化的瑶云派众弟子，凑到柳妄渊跟前，“段子阳还是你的恩人，你怎么不帮帮他？”
宿问清早已屏蔽了听觉，所以不受影响，如此柳妄渊喷人也就喷得肆无忌惮，他好奇地打量着左丘夜，像是想弄明白短短三十年未见，堂堂妖尊怎么长成了这个鬼样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妖族的医者不行就去换鬼族的试试，再不行六界都溜达一圈，我晓得百年前你就看上了段子阳，结果人间一个轮回都过去了，你还没把人追到手，废物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试探我，待我斩断同段子阳的因果，这个人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所以你在介意什么？我昭告六界要与问清仙君结为道侣，怎么，你耳朵里塞的是驴毛？”
左丘夜没被人这么骂过，又被直接戳破心思，顿时有些无所适从，讪讪道：“你看看，我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你干嘛这么生气？”
“但是我没跟你开玩笑。”柳妄渊神色认真，“以后这种话你敢当着仙君的面说，搞得好像我跟段子阳之间有什么，我就斩了你的凤头！”
左丘夜隐隐心惊，一个无情无欲的神祗，怎么就这么喜欢宿问清？
紧跟着，轻微的震动，湖心九曲大开，上方淡粉色的灵气化作薄雾，将它们包裹其中，然后三颗金色的莲子从最大的莲花中缓缓升起，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柳妄渊动作最快，奔着最大的那颗就去了，左丘夜紧随其后。
修真界拿宝，哪怕关系再熟，除非一方谦让，否则强者为尊。
凤族除了爱美还好斗，左丘夜实在想知道柳妄渊的修为到了哪一层，为何他用贯穿六界的凤目神术望过去，也是深不见底？！
就在即将拿到莲子的瞬间，一只手伸过来挡住，柳妄渊猛地回头，脸上已经闪现杀意，看得左丘夜心神一颤，然后强大的威压兜头罩下，他下意识祭出法器抵御，一时间强烈的碰撞自两人周身荡开，根系稍微弱点儿的湖心九曲莲直接携着淤泥飞出去，迎面一株砸在山羊胡子的脸上。
趁着左丘夜胆怯的瞬间，柳妄渊已经拿到了最大的那颗，青瑶不甘落后，也通过术法勾了一颗到手里，剩下最后一颗该是左丘夜的，但这人实在没眼色，引得忘渊帝心中很不痛快，他丝毫不犹豫，召出焚骸就将最后那颗莲子从中间劈开。
“哎！！！”左丘夜惊呼，上前夺过，斩成两半的莲子能用，只是功效会大打折扣。
左丘夜有些恼怒，在一阵罡风中沉着脸回头，却见柳妄渊脸色比他更沉，焚骸业火环绕，看样子恨不能也把他劈成两半。
左丘夜大彻大悟：以后凡是跟问清仙君沾边的事儿，尤其关乎仙君安危，碰都别碰，忘渊帝是真的会六亲不认！
“别，忘渊你听我说……”左丘夜不想打了，只是他刚起了个头，脚下的湖水忽然生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扭曲的光华晃得人眼晕，巨大的吸力让左丘夜跟柳妄渊齐齐变脸。
秘境有两种，虽皆有法宝机遇，但危险程度不一样，像泓微秘境就是完全取决于自我，但脚下这个不同，它出现得意外，杀机四伏，强行要带走所有人。
几个瑶云派弟子没有防备，加上修为不够，登时被吸了进去，段子阳也在这股不可抗力下飞了起来，在场修为最高的就是忘渊帝，他心中恐慌，加上有着一层恩情在，直接喊了声“帝尊！”
宿问清倏然睁开眼睛，段子阳就从他眼前飘过，若是落入那个秘境怕是九死一生，帝尊与他的因果还未斩断，一旦段子阳有事，像柳妄渊这种合道大能，坚不可摧的修为上没准会出现一条裂缝，影响以后，凡此种种，宿问清思考不过瞬间，一把抓住了段子阳的手臂。
天色顿时昏暗下来，四周飞沙走石，宿问清很快顿悟，是秘境入口笼罩了这一片！
元婴期的修为到底难抵，不等宿问清祭出朗樾，整个人就被席卷着飞入了秘境，柳妄渊被强劲的罡风阻拦，只来得及抓住宿问清的一个衣摆。
吞噬了问清仙君，秘境似乎冷静下来了，吸力范围缩小，转瞬间又成了湖心的一个漩涡，眼瞅着就要关闭。
左丘夜心惊，“这……”
下一秒，焚骸爆发出震耳发聩的嗡鸣，柳妄渊面无表情，眼神却沉得骇人！焚骸直接插入即将消失的秘境入口，柳妄渊在一众瞠目结舌的注视中，硬生生撕开了一个豁口，然后忘渊帝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第四十八章 妖尊入迷
目之所及皆是黑暗，水滴砸在石壁上的响动规整而有节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宿问清从地上坐起来，放出神魂笼罩住这一小片的范围，认真感知了一下，确定只有他一个人。
看来这里的落地点也是随机的。
宿问清忽然抬手按住右臂，在依稀闪烁的白光中露出一个冷硬的下颚，只听“咔嚓”一声，错位的骨节被瞬间扭回去，这点儿疼痛对宿问清来说算不得什么，他抿了抿唇，尝到了口中的苦涩，看来掉下来昏迷了有段时间了。
他记得妖尊说这个秘境的入口时常变换，不知出口是否也变幻无常。
宿问清并不慌乱，他这一生所面对的艰难险阻数不胜数，更何况目前看来也没什么性命安危，更重要的是，宿问清相信帝尊一定会来。
他早已不再是一个人了。
宿问清从纳戒里取出一颗用以照明的珠子，光线柔和并不刺眼，透着几分缱绻，忘渊帝给的。
四周的场景豁然开朗，宿问清发现自己在一个岩洞内，头顶吊着的全是锋利无比的灵石，稍微一点儿过激的动静刺激到它们，就会跟刀子似的往下坠落，若是修为不够，很容易被其中的灵气所伤。
宿问清打量着这些颜色极其澄澈的灵石，有些走不动路。一般秘境打开都有时限，像这种秘境更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期间的灵物充沛干净，若是到了帝尊手里，便是如虎添翼，他记得柳妄渊说过，还想炼器，可以任意收缩的那种，奈何灵石不够。
加上这些，够了吧……
问清仙君默默召出了朗樾。
他又在纳戒中找了找，有很多柳妄渊趁他睡着时塞进来的宝贝，元婴期便可使用，宿问清拿出一柄铁伞，伞骨锋利，撑开后登时飘荡于头顶，在四周设下坚固的结界，抵御这些灵石不成问题，然后朗樾嗡鸣，声音引得头顶的灵石不断震颤，在第一个掉落时，后面的跟着齐刷刷往下砸，像是利刃扎进了豆腐里，寒芒不断，宿问清站在伞下岿然不动。
很快，岩洞内恢复安静，宿问清拿出乾坤袋装，想着一会儿遇到了再弄点儿。
另一边，岩洞四周雀鸟惊飞，远在秘境另一头的柳妄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这个方向看来，而他身后坐着段子阳，忘渊帝赶到时这人差点儿被一只元婴后期的猛兽咬掉右脚，虽然兽口脱险，但也走不动了，一直在流血。
柳妄渊没直接碰段子阳，而是捏诀帮他清理包扎好，完事忍无可忍，好奇问道：“你会自我修复之术吗？”
段子阳有些不敢直视柳妄渊，轻轻摇头：“师父没教。”他一贯这样，人前的时候跟柳妄渊保持着一种尊重恰当的关系，可一旦四周无人，像是忘渊帝的威压没人可以分担，就胆怯畏惧起来。
柳妄渊很清楚，段子阳的一些姿态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此人爱慕虚荣而不自知，借着他的名头修饰自己，但是忘渊帝不在乎，当然，是在因果未斩断前。
瑶云派也是一群废物，跟天岚派那些相比不遑多让，柳妄渊这么想着，手掌一翻出现一张纸，跟寄放春启生魂时的一样——傀儡术，很快，一个成年男子般高大的纸人出现，四肢灵活，就是没有脸，它缓缓蹲在段子阳跟前，意思是背他前行。
“帝尊……”段子阳似有些难为情。
柳妄渊耐性告罄，像是在看待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怎么，你别告诉我你还害怕这个？”
段子阳没吭声，这次趴在了傀儡背上。
傀儡借助的是柳妄渊的灵气，帝尊在前，它就背着段子阳在后，总保持着一丈的距离，速度极快。
柳妄渊跟宿问清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甚至做得更“优秀”，两人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但宿问清修为受阻，神魂放不开，只能是柳妄渊去寻他。
宿问清从岩洞出来，外面花红柳艳，跟生机勃勃的凡尘似乎并无区别，但秘境就是秘境，不管有多迷人眼，本质都是危险跟杀机。
宿问清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驻足，朝另一侧看去，如同回应般，脚下的土地开始剧烈震颤，有山峦从地上缓缓崛起，一点点遮天蔽日，伴随着一阵低吼，宿问清握紧朗樾眯了眯眼，不，那不是山，是巨兽！妖族？还是魔族？神魂感受着波荡开的灵气，宿问清心下一沉，化神初期的修为！
元婴跟化神隔着一个天堑，宿问清召出法器隐匿身形，并不想跟这东西发生冲突，因为没胜算，身体是帝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宿问清得对自己负责。
他站在高大的树荫下，看着巨兽挥舞着拳头，将四周砸得深坑不断，草木全在颤栗，就在这时，一道粉色的身影挥舞着羽毛扇子凝聚成浩荡的灵力，直劈巨兽。
左丘夜一个转身，凤目无视一些隐匿法器，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宿问清，顿时喊道：“仙君帮我！”这巨兽身体硬得像石头，哪怕击碎了也会很快愈合，似乎毫无弱点可言，双拳如山罡风扑面，委实难缠，左丘夜倒不会被它伤到，就是这么纠缠下去不是个事儿，正好宿问清在，传闻问清仙君博古通今，没准知道呢？
宿问清神色淡淡的，对上左丘夜着急恳求的目光，然后站到了树后，隐住了半边身形。
左丘夜：“……”
他印象中问清仙君不畏生死艰难，路见不平拔剑相助，这是为何？！
开玩笑，宿问清修为强悍的时候捅个巨兽自然不成问题，现在自保都费劲儿，再冲上去救人，那纯属脑子有病。
问清仙君觉得自己还是挺正常的。
左丘夜一个晃神的功夫，被巨兽从背后偷袭的尾巴端正拍中，整个人飞速冲来，“砰！砰！砰！”接连撞翻十几棵大树，宿问清身形轻妙，躲开后眼睁睁看着这个粉色团子将自己用来躲藏的树也撞折了。
宿问清：“……”
“仙君。”左丘夜受伤不重，一骨碌爬起来，但冠上的羽毛已经歪了，就算有一张俊脸撑着，也是怎么看怎么滑稽。
巨兽轰轰转过身，石脸上的红眼睛写满了愤怒，直奔左丘夜而来。
不行了，再不做点儿什么得被这人拖累死，宿问清想到这里放出神魂，化神后期大圆满的神魂能够看到巨兽的弱点，“胸口位置，里面有一颗妖丹，挖了妖丹它自然无法动弹！”
宿问清说完就见左丘夜一直盯着自己，一副状态之外的模样，不由得嗓音一沉：“还愣着做什么？！去啊！”
左丘夜回过神来，羽毛折扇捏在手里，飞身而上。
问清仙君自己闻不到，他每次神魂稍一不稳，天灵体的香味就抑制不住地散发出来，哪怕再轻微，在妖族跟魔族看来也足够浓郁，堪称摄人心魂。
宿问清不动声色扶住一棵枯树，努力平稳胸口的激荡，在修为没跟上前，神魂能少用就少用，这次也是没办法，妖族跟人族不同，他们不用修炼天生就有神魂，可神魂受限，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正因为生来就占了大便宜，所以妖族的神魂一旦迈入化神期就无法随着修为一并上升，洞察力也远不如人族。
左丘夜不是非要麻烦宿问清，而是他本人的确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抹橘色的流光从巨兽的胸膛穿过，留下一个窟窿，左丘夜捏着一枚妖丹，神色微冷，毫不犹豫一把捏碎，巨兽哀嚎一声，“砰”地跪在地上，然后缓缓倒下，真成了一座小山。
宿问清见危险散去，轻声询问：“妖尊一个人吗？”
左丘夜没有回答，他略显僵硬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宿问清，眼神专注而古怪，脸上再没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挣扎跟向往。
宿问清一愣，下意识后退，紧跟着反应过来，天灵体！
“妖尊。”宿问清嗓音清冷，携着霜雪般的寒意：“静心凝神，您一个人待在这里，我离开就好。”
但是来不及了，纯粹天灵体的浓郁香味勾起了左丘夜骨血里的疯魔，妖族不是善类，此刻本能作祟，左丘夜看着点点头，实则却向宿问清一步步走来。
宿问清见状不再犹豫，扔出一个蕴含奇门八卦的法阵，将左丘夜笼罩其中，然后转身便跑。
左丘夜看着那抹倏然远去的纤白身影，瞳孔骤然一缩，刚才打巨兽都没这么用力，此时倒是把法阵打得碎裂不堪。
身后劲风袭来，宿问清果断转身挥出朗樾，浩荡剑光恍如轰然灭顶的奔雷，直逼左丘夜的面门！
威力不小，差点儿削掉左丘夜的左臂，妖尊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血，似乎更着迷了。
宿问清到底只是元婴期的修为，很快被左丘夜一一躲开，男人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问清仙君原本冷淡的脸上顿时浮现怒意，朗樾剑光大盛，不退反进，冲着左丘夜那张脸就砍！
但主人修为不够，本命剑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朗樾几乎竖着切开左丘夜的拇指，但也只能止步于此。
左丘夜握紧朗樾，神色阴冷，好像这是什么绊脚石，他猛地一甩，朗樾发出嗡鸣，倒飞出去，然后一下下砸在树木枯枝上，神剑何曾这么狼狈过？
宿问清眼神冰冷，待他恢复修为，第一件事就是抽死左丘夜！
又一道嗡鸣，焚骸穿过密林，剑锋忽而一转，将停不下来的朗樾轻松一挑，朗樾顿时上天，焚骸跟着上天，剑灵在空中帮朗樾稳住剑身，然后托着它，缓缓下落。

第四十九章 你这臭脾气跟谁学的？
左丘夜的眼中已经不剩什么了，他体内妖血沸腾，被天灵体的醇香完全摄住了心魂，只想遵循本能，将宿问清按于身下。
妖尊冲过来的速度极快，已然化作流虹，宿问清疾步后退，眼看着左丘夜就要贴近面前，一只手自侧面忽然探进，晃入眼前的还有一截紫色的袖摆，然后妖尊那张鸟嘴就让捏住了。
忘渊帝生气的时候脸上通常没什么表情。
“你在做什么？”柳妄渊沉声。
这嗓音犹如一根插入脑髓的冰锥，左丘夜一个激灵，眼底的猩红褪去，稍微正常了一些，“忘渊？”他强忍着浓烈的窒息感，视线一转看到了面如寒霜的宿问清，心里一惊，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在做什么，顿时结巴起来，“不、不是，我……”
不等他说完，就被柳妄渊狠狠一掼！整个人脸先着地，摩擦着飞出去老远，左丘夜可能几百年了没被人这么打过，人有些懵，下一秒十方禁制落下，将他圈在其中，左丘夜猛地抬头，发现柳妄渊竟然来真的！
“柳妄渊！”左丘夜有些慌乱地拍了下结界，“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妖尊不清醒，特意给你醒醒神。”柳妄渊说完，禁制随着他心念而动，出现了专门用来轰妖族的天雷，这还是从前人妖大战时柳妄渊悟出来的秘法，许多年都没派上用场了，不曾想再显露锋芒，被左丘夜优先享受了。
“帝尊！”段子阳从傀儡背上下来，因为伤了一条腿所以走路并不平稳，眼瞅着就要摔倒，他却顾不得这些，急不可耐地给左丘夜求情，“妖尊乃是您的挚友，不至于此。”
柳妄渊猛地扭头，强大的威压当即让段子阳脑子一个空白，“砰”地跪在了地上。
“忘渊！”左丘夜一边用术法抵挡住这令妖毛骨悚然的天雷，一边说道：“此事与子阳无关，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他顿了顿，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世人常言“兄弟妻不可欺”，他之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将宿问清逼得步步后退，若非柳妄渊及时赶到，他真的会……真的会对宿问清做出什么事来。
光是这么一想，左丘夜就脸上臊得慌。他虽然是妖，但从来没有夺人之妻的爱好，今日之事无异于一个耳光，能让他在柳妄渊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你们倒是情谊深切。”柳妄渊嗓音嘲弄。
段子阳维持着下跪的姿势，将头磕在地上，字字恳求：“求帝尊放过妖尊！”
宿问清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犯错的人跟受害者的身份一下子就能调转过来，还有段子阳这委曲求全、一心维护安宁和平的样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对了，白冷砚跟段子阳似乎是好友。
宿问清：“……”悟了。
柳妄渊无视段子阳的话，禁制内的天雷劈得不带停歇，若待在里面的不是左丘夜，换成寻常妖修早在十道天雷以内就魂飞魄散了，饶是左丘夜也只是勉力抗衡，他挺直的腰板躬下，狼狈地躲避着，就在这时焚骸跟朗樾回来了，朗樾径直飞回宿问清身边，焚骸则拼命撞击着结界，嗡鸣声较之平时要刺耳急促很多。
看焚骸骂骂咧咧的样子，柳妄渊含笑开口：“怎么，你也要进去？我帮着出气就行了。”
焚骸不答应，业火浓烈，一副一定要把左丘夜弄成烧鸡的架势。
看左丘夜束发的玉冠都掉了，粉色的衣服上沾染泥土，天雷一旦落下必见血光，宿问清想着到此为止，毕竟是妖尊，帝尊若是化神期修为还好说，如今是合道，这十方禁制的威力放大了十倍不止，左丘夜用不了多久妖骨都要被劈出来，届时回到妖界定然引得妖族不满，要知道帝尊才斩杀了两位妖王，妖族的妖后哭闹绝望得不行。
然而不等宿问清开口，段子阳忍不住了，“求帝尊放过妖尊！您不是曾经说过，凡是我的要求都能满足吗？”
柳妄渊没放人，他无意间碰到宿问清的手背，觉得温度有些低，于是握在掌心一点点暖着，然后幽幽看向段子阳，“你还记得你的元婴期是如何突破的吗？”
段子阳肩膀一颤，轻声道：“是帝尊助我。”
“你原本与修道一途无缘，所以才会筋脉阻塞，迟迟突破不了元婴，但是本尊给了你一个新生的机会，还的是你我二人的因果。”柳妄渊朝宿问清的手上哈了口热气，细细揉搓着：“之后灵药灵石也赠了一大堆，段子阳，你是于本尊有恩没错，但人不能贪得无厌。”
段子阳苍白着一张脸，满目委屈地看向柳妄渊，像是没料到自己在忘渊帝心中竟然是这种形象。
宿问清了然，帝尊用的是激将法。
修真一路上，越是大能越是注重因果，斩断因果的最好方式，是施恩的那一方觉得可以了，天道才会默认这段因果结束，如此不亏不欠，道心稳定。
果然，段子阳的自尊倏然间爆棚，他很想跟忘渊帝再无瓜葛，但妖尊躺在禁制中生死未卜，段子阳攥紧手指，忽然一字一句：“帝尊安心，我愿意用余生所求，换妖尊一个平安。”
柳妄渊眼底闪过异色：“当真？”
段子阳点头：“当真！”
“噗——”一根缠绕在柳妄渊神魂上的细线断裂，虽然用了点儿小手段，但只要是段子阳所言从心，这便作数。
柳妄渊侧目看向宿问清，见青年点点头，然后他将问清仙君被捂热乎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同时禁制撤去，左丘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法袍没一处完好的，右肩膀上被天雷劈得深可见骨，元气大伤。
“焚骸。”柳妄渊淡淡。
已经飞上高空，打算一口气斩下，将左丘夜“分尸”的焚骸蓦然间定住，神魂召唤，它没办法，回到了主人身边，业火焚烧不停，明显还在气头上，且很不满意柳妄渊阻拦了自己。
忘渊帝蹙眉：“你这臭脾气跟谁学的？”
宿问清：“……”
问清仙君看着焚骸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握住它的剑柄，只见刚刚还暴怒的神剑一下子收敛锋芒，乖巧起来。
柳妄渊见状冷哼一声，“矫情。”
问清仙君一碗水端平，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帝尊的掌心。
柳妄渊不自觉抬高下巴，轻蔑地看了眼自己的本命剑。
“啊，你们在这里？”一道惊呼，青衣遥遥行来，竟然是青瑶，看来柳妄渊一剑劈开秘境入口，跟着跳进来的不少。
几乎是他出现的瞬间，纳戒中好不容易积攒起一点儿力气的春启又开始剧烈挣扎，“还我……”这孩子的嗓音带着哭腔，“还给我……”
还什么？
“鼓……”春启哑声。
心头一下子受到牵引，宿问清不由自主地朝青瑶袖中看去，依稀瞧见了一个红皮白鼓，约莫拳头大小，紧跟着，青瑶的袖口像是不经意地一卷，一切又像是宿问清的幻觉。
宿问清忽然生出一个想法：青瑶跟着进来，就是为了这个鼓。
或者换个意思，青瑶之前说瑶云派并未有什么出口变幻的秘境，全是假的，他在掩藏什么？
问清仙君有一双洞察万事万物的澄澈双眼，他的目光不加掩饰，青瑶在这样的注视中虽面色平和，可藏在袖中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呀！妖尊这是怎么了？”青瑶惊讶地看着左丘夜，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
柳妄渊既已斩断因果，就懒得跟这些人废话，莲子也到手了，瑶云派再也没有让他留下来的价值。
“帝尊，妖尊受了伤，不如咱们一起……”青瑶还剩半句“找出口”生生卡在了喉咙口，因为他看到柳妄渊抓住焚骸在面前的空气中一劈，倏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缝隙，然后缝隙越来越大，等能足够容纳人身的时候，忘渊帝牵着仙君走进去，眨眼消失。
青瑶的一颗心恍若沉入寒潭，不对……撕裂时空的术法虽然化神期大能都可以，但是秘境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空间，化神期绝无可能连通两个时空！
合道！
青瑶倏然反应过来，柳妄渊早已迈入合道！
段子阳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看着一向温和儒雅的青瑶长老脸色瞬间无比难看，甚至透着疯癫跟扭曲。
青瑶怎么都不敢相信，柳妄渊在封印灭灵君沉睡后，明明该十分虚弱，至少两百年不得恢复，怎么就一下子迈入合道了？！他自是不知晓，忘渊帝那抹游历人间的残魂是问清仙君用全身灵力跟心头血养的。
天灵体养之，天地万物亦养之，柳妄渊得到的是天道全部的偏爱跟庇佑。
“泽喻……”青瑶喃喃：“没想到……”本以为封印了你，这个大陆便再也不会出现什么合道，却忽略了不问世事的忘渊帝。
“合道……”青瑶的神色又紧跟着高兴起来，略显诡异地连连点头：“合道好！合道好啊！”
只不过是历史再一次重演，从危笙仙君，变成问清仙君罢了。
“哈哈哈哈！”青瑶忽然捂着脸大笑，像是提前感知了某种快感，他从指缝间溢出的目光森冷而癫狂，最后一手抓住段子阳，一手抓住左丘夜，从即将消失的缝隙中一步迈出！

第五十章 别怕
宿问清跟柳妄渊落入了一处荒山中，四周了无人烟，只能听到悠远的鸟鸣。
“来，让我看看。”柳妄渊抓住宿问清的手，搭上他的脉，害怕左丘夜在迷失神志的时候打入什么禁术。
片刻后，柳妄渊紧蹙的眉舒展开，还好，只是些许神魂震荡，体内灵气乱窜沸腾。
两人席地而坐，按理来说，妄渊帝只需要给仙君一点儿灵气便可，但这人不，他跟八百年没吃过肉似的，犬齿轻轻啃咬着宿问清的脖颈，强大的神魂跟对方的依偎在一起，双修之法虽然修复力很强，但委实没必要。
宿问清耳廓发红，下巴搁在妄渊帝肩上，任由他的造作，轻轻喘息着，清冷无双的仙君能顷刻间被某人折腾得没脾气。
“你睡会儿。”柳妄渊轻抚着宿问清的发，“我给你找点儿吃的来。”
宿问清确实疲惫，他扯住柳妄渊的衣袖，想了想，“烤兔子吧。”
“没问题。”
鸾车停在荒郊野地，面前插着焚骸，绝世罕见的神器，正在当宿问清的守护神。
宿问清睡在柔软蓬松的帐子里，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白毛毯。
山野间空气清新，宿问清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正好日落时分，重山茂林的缝隙中，是一轮缓缓下沉的橘色圆日，骨节白皙的手挑起轻纱，一股肉香立刻往鼻尖钻。
柳妄渊不止抓住了兔子，还抓住了一只灵鸟，收拾得干干净净，烤得焦香四溢。
“醒了？”柳妄渊拨了拨火，抬头对上宿问清的视线，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眼底的笑意是何等缱绻。
宿问清应了一声，没动，他像是隔着什么，只露出清俊绝艳的眉眼，期间什么都没有，又像是装满了无法宣诸于口的东西，非要妄渊帝形容，像是一个稚童，在偷偷观察自己收藏的宝贝。
柳妄渊很愿意当这个宝贝。
他像是读懂了什么，起身上前，在日光消失的最后一刻，天地骤然一暗，抱住了同时伸出手的宿问清。
哎呦，柳妄渊一时间舍不得放开，怎么这么乖呢？
两人将肉分食完，柳妄渊还有正事，他得把湖心九曲的莲子注入那颗七品丹药中，好让药效不再凶猛，宿问清的身体能接受些。
柳妄渊炼药很容易忘记时间，待他骤然醒来，已是夜色深沉，满天星子闪烁，还有篝火燃烧的“哔剥”声，柳妄渊一扭头，发现宿问清并不在鸾车上，而是距离自己一丈远，玉白的指尖捏着刻刀，正在雕着什么。
宿问清很认真，因为是给帝尊的，嵌玉用的，届时做一个坠子挂在腰侧，想来也十分好看。
“这是什么？”柳妄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宿问清身后，看上面的雕花精致复杂，一时间没认出来。
宿问清被惊了一跳，指尖一滑，立刻就有血痕从食指一侧渗出。
柳妄渊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紧蹙着眉，抓过青年的手，没怎么犹豫就放在唇边轻轻抿舐干净，末了懊恼道：“怪我，吓到你了。”
“不严重啊……”宿问清喃喃，就这点小口子，他修为元婴，随便动用点儿灵气就能恢复，帝尊会不会太紧张了些？
柳妄渊的指尖在上面蹭了蹭，见一点印子都没留，这才开心了，继续问：“雕的那是花吗？”
“嗯。”宿问清点头：“蓝笼花，帝尊的岐麓山上有很多。”
好像除了岐麓山，宿问清也没在其它地方见过，就觉得很特别。
柳妄渊蹲在宿问清身侧，眼神亮亮的，“给我的？”
“嗯。”宿问清应道：“届时找一块好玉，嵌上去赠于帝尊。”
“玉我这里有。”争抢着要礼物，可能也就忘渊帝能这般从容，他从纳戒里拿出各类白玉、血玉，灵山玉，凑齐彩虹色，尽数推到宿问清面前，“你挑一个。”
让他选？宿问清认真摆弄，然后拿了一块夜空蓝的，此玉极为养人，且颜色剔透毫无杂质，透着股贵气，很衬帝尊。
柳妄渊见他选了这个色，顿时觉得这个颜色好看极了，全天下第一好看！
“对了。”宿问清取出一个乾坤袋，里面是从秘境溶洞中拿出来的灵石，“帝尊不是要炼器吗？这些应该够了。”
“仙君……”柳妄渊痞笑着，眼神却比月色还要温柔两分：“你对我会不会太好了些？”
宿问清眨眨眼，好吗？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远处的焚骸：“……”
两人就在这山野间待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一只纸鹤从树梢飞下，直奔宿问清而来，在纸鹤烧尽的瞬间，有一道声音传出，赫然是白燕山：“问清，速回门派！”
白燕山的语气从未这般着急过，但时过境迁，宿问清的心性早已天翻地覆，如今他就一个元婴修士，即便门派出了大事又能如何呢？
但人性二字，不仅难以估量，还很容易突破底线。
宿问清跟柳妄渊正午时分抵达天岚派，大殿内坐满了人，除了天岚底下的一众附属门派，其它各界都有代表前来，一时间形形色色。
柳妄渊一进门就不由得蹙眉，气氛不对。
“帝尊！”众人哗啦啦站起来，赶忙一一打招呼。
“仙君。”
宿问清敏锐地发现执法长老脸色难看，像是强忍着什么，对上他的视线，执法轻轻摇头。
意思很明显：不能答应。
答应什么？宿问清困惑。
紧跟着就见虚空界大祭司陆星河站起身，冲宿问清二人解释道：“帝尊跟仙君有所不知，擎天结界有碎裂的征兆，这几日碎片不停剥落，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打开。”
宿问清眉眼一跳，擎天结界？这就很麻烦了。
擎天结界是断开这片大陆跟异世界的唯一屏障，传闻万万年前，擎天结界两边的世界其实同为一体，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这片领域灵气稀薄，渐渐的就沦为驱逐跟流放的地方，生活的全是大能眼中的“蝼蚁”，然而蝼蚁也有鸿鹄之志，总之一番厮杀过后，有大能祭出神魂，建立了擎天结界，使得一体分为二，各自休养生息。
说白了，擎天结界就是一层保障，这片大陆的人是曾经的“流放者”跟“叛贼”，他们骨子里对那头的世界敬而远之，如今结界碎裂，自然人心惶惶。
道理柳妄渊都懂，但他有一点不是很明白：“结界碎裂需要神魂修补，你们喊仙君回来做什么？”
帝尊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可语气一点点变得森冷。
满厅死寂，无人应答。
宿问清只觉得心口热血一下子凉透了。
柳妄渊还在轻声催促：“说啊。”
最终还是妖后站了出来，一个极度美貌妖娆的女子，年轻时也是名震六界的美人，她穿着华丽明艳，看颜色也该是某个神鸟一族，妖后瞥了柳妄渊一眼，轻轻抬高下巴，将自己修饰得无比尊贵，她的眼中充斥着愤怒跟忌惮，交错糅杂，似要将那浅灰色的瞳孔撕碎。
柳妄渊所杀的两个妖王，全是她的儿子，妖后为何出现在这里，深意不必再说。
“擎天结界就在天岚派境内，也该由整个天岚派守护，结界不易修补，需要化神后期大圆满的神魂，放眼望去，能有这样神魂的寥寥无几。”妖后看向宿问清，妩媚一笑：“问清仙君素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封印灭灵君都大难不死，我想天意便是如此，在这儿恭迎仙君呢。”
六界得知宿问清死不了，惋惜还是庆幸先不必说，正好擎天结界松动，在这个时候他们又想起那柄立于六界之上的戒尺，想到他化神后期无与伦比的神魂，像是不知道一旦祭出神魂，宿问清将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柳妄渊懂了，这些人是把他的问清当作白烛，非要烧干榨净为止。
“你们想要问清仙君的神魂去修补结界。”柳妄渊轻笑，“老妖王，本尊记得你也是化神后期大圆满吧？虽然不如仙君纯粹，但修补一个结界不成问题，你怎么不上？”
老妖王早就在心里骂娘了，他子嗣众多，死了两个儿子虽然心痛，但还是后继有人，再者那二子嚣张成性，多是妖后纵容娇惯的结果，老妖王早跟发妻没了感情，如今六界皆知帝尊疼惜仙君，她还敢说这种话，这是要拖着自己一起死啊！
老妖王急忙起身，“帝尊息怒！大家今日相聚天岚派，就是为了商讨出一个结果，并非要仙君祭出神魂。”
但这是众人心底不言而喻的最佳答案。
他们这阵子倒是大义凛然了，苍生无数，问清仙君向来舍身取义，想必……想必也不差这一次的，六界将会无比感念他的恩情。
执法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瞅着脏话就要喷涌。
但是更快的是焚骸。
当忘渊帝召出焚骸的那一刻，众人全慌了：“帝尊！”
“那什么。”柳妄渊看向老妖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本尊听说你在外妻妾无数，个个都是绝色美人，只因家中这位过于跋扈，所以才不敢将那些美娇娘接回妖界，本尊与你有缘，今日帮你一帮，这样，本尊立刻把你这位妖后送往极乐世界，这样你的爱妾跟儿子们就能光明正大伴你左右。”
老妖王都让这话说懵了，虽然他烦妖后烦得不行，但妖后母族强大，是上古青鸾一族……
柳妄渊像是读懂了老妖王的心思，继续和和气气：“上古青鸾早就没了，不过是占取了一两丝传承的杂毛鸟罢了，你若是心有顾虑，本尊便将如今的青鸾一族一并灭了。”
老妖王：“……”
众人瞠目结舌，像是不敢相信这话能从忘渊帝口中说出。
妖后感觉到了从柳妄渊身上迸发出的强大杀意，在对方一眼望来时灵魂都是一个哆嗦，她生生忍住挤压到嗓子眼的尖叫，颤抖着手指着柳妄渊，嗓音不稳：“你莫要胡来！你已经杀了我两个儿子，妖界震怒，青鸾一族乃上古神族，岂是你说灭就能灭的？！”
柳妄渊轻轻掀起眼皮，期间平静无波，又像是压着燎原怒火，淡淡道：“所以说，当年人妖大战，本尊就不该手下留情，屠戮干净倒也省事。”
已经极少有人记得，当年忘渊帝手持焚骸，是杀到了妖族最后的城池外。
话音刚落，焚骸倏然一动，业火在顷刻间吞噬众人的视线，他们只听到妖后撕心裂肺的惨叫，随着业火散去，妖后显出青鸾原型，被焚骸死死钉在大厅正上方“仁义德行”的牌匾之上，鲜血汩汩留下，如同无声嘲讽。
“你们看。”柳妄渊的声音跟催命符似的，“红头白尾，果然是一只杂毛鸟。”
后背抵上温暖，是帝尊护着他，宿问清心头的寒冰倏然裂开，有火焰从中烧出。
“别怕。”神魂中，响起柳妄渊低沉有力的嗓音。

第五十一章 倒不算无药可救
柳妄渊被世人称一句“帝尊”，完全是剑下斩出来的名声，加之后来力退妖族，换得人界千年和平，被吹得越发传神，有些人恨不能在他脑门上打个佛印，可柳妄渊本人比妖还邪性，比魔更具杀伐气息。
他修正道，根本原因只有一点：没打算更改自己人族的身份。
千年前大战，依仗柳妄渊又忌惮他的不在少数，人心诡谲算计从来不缺，所以忘渊帝才会在看到宿问清时心生怜悯，因为他也曾跟仙君一样，尽心尽力守护着人界，但所得回报令人心寒，大道无情，苍生无情，他对这些早已失望，所以听满殿众人口中放屁也不觉得如何，就是心疼他的道侣。
妖后被直接钉死，加之焚骸杀意浓郁，青鸾的精魄还未回到母族就烟消云散。
老妖王瞠目结舌，惨白着一张脸仓皇后退，死、死了？
陆星河凝眉望向柳妄渊，第一次心生忌惮，虚空界隐匿于缝隙中，除非特殊方式，否则非本族类无法踏入，但陆星河有一种预感，柳妄渊早就可以自由进出六界。
忘渊帝召回焚骸，甩了甩上面残存的血迹，仍旧一股泰然自若，温和商量的语气：“本尊有一句话，不知诸位听不听？”
执法长老也被忘渊帝深深震慑，但是一想到帝尊这么做是为了问清，又不免欣慰起来，起身拱手道：“帝尊请说。”
“问清是我道侣，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妄图霸占他的神魂，断他生机来世，以达到修补结界的效果，委实不要脸了一点儿。”柳妄渊毫不客气，将众人面前的遮羞布狠狠扯下，“六界非我道侣一人之六界，你们若想活，就照本尊说的做。”
金远则也站出来：“还请帝尊明示。”
“擎天结界必须用神魂来修补，化神期大能的最好，但又不是非化神期不可，诸位都是活了千百年的人了，理应知道一人之力无法抗衡众生之力，既然是为了六界，那么从明日开始，诸位掌门长老就依次去擎天结界跟前，祭出神魂进行修复，一人一点，那么结界修复完整不过是时间问题，无须任何人做出性命牺牲。”柳妄渊森冷的眸子扫了一圈，“诸位，本尊这个提议如何？”
如何？不敢去的，不就是昭然若揭的自保心思，想要问清仙君一力抗下，然后往帝尊雷区踩吗？
“甚好！”第一个站出来赞成的竟然是瞭望首，他之前被柳妄渊打得怀疑魔生，回去又找了其他几位魔尊，依次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终于悟出一个真相：不是他太弱，是帝尊太强。虽然输了令人沮丧，但瞭望首很欣赏柳妄渊，就冲着他不计后果护着仙君的这个劲儿，够男人！
瞭望首大手一挥，率先说：“明日我便去擎天结界处进行修复，帝尊所言不错，没有一人顶难其他人吃饭的道理，我瞭望首做不出这种躲在别人背后的丢人事情！诸君随意。”说完大摇大摆走出天岚派，直接回了魔界。
魔族中人在瞭望首背后用其他人听不懂的土著语言大声呐喊助威，尊上终于挣了点儿面子！帅气！
沈江跟着站了出来，掷地有声：“我也去！”
金远则：“算我一个！”
“我也去！”
“我也去！”
附和声越来越多，柳妄渊摩挲着剑柄，缓缓收敛杀意，倒不算无药可救。
宿问清看着那些站出来的面孔，都曾生活在他的庇佑下，他跟柳妄渊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也觉得大道无情，但并非所有生灵都无情。
柳妄渊杀了妖后，青鸾一族必将怒意沸腾，但老妖王冷静下来，心头忽然吹进来一股凉风，整个妖都轻松了不少，正如柳妄渊所说，纯正血脉的青鸾早已绝迹，等了这几千年都没等来一只返祖的，反而叫青鸾一族越发嚣张跋扈，隐隐威胁到了其他族类，老妖王也是深受其害苦不堪言，“帝王枕畔怎容于他人酣睡？”忘渊帝这一斩，除了杀鸡儆猴护住仙君，未必不清楚妖族境况，怕是快刀斩乱麻，给了老妖王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灵台一亮，老妖王顿悟，脸上的空白被会意取代，他对着柳妄渊轻轻一拜，竟然年轻了几岁，想着回到妖族就把自己的美妾跟儿子全部接回家。
“都是帝尊算好的。”宿问清看向面容冷峻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爱人当真无所不能，曾经事事谋划的人是宿问清，如今他倒觉得自己成了“废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最大的庇护。
“若我不在……”柳妄渊却执着于另一件事，他眼眸漆黑，泄不出一丝情绪，沉声询问：“你要祭出神魂吗？”
宿问清愣了一下，他透过面前这具无坚不摧的壳子，隐约看到了丝丝惧怕，是的，柳妄渊只要一想到若没有自己，修为丧失的宿问清要被这些人逼到何种境地，就心里发疼。
沉默片刻，宿问清摇了摇头，坚定道：“不会。”
当初一人封印灭灵君是迫不得已，容不得他考虑，但这次结界破裂，补救的办法有很多，宿问清不是圣人，他脚底下烧不出舍利子，若没有帝尊，这些人非要打着正义的旗号要他祭出神魂，那么不救也罢，宿问清宁可自毁神魂，也不会再纵容半分。
“那就好。”柳妄渊松了口气。
修补结界正式开启，各大门派每日都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来这里贡献神魂的力量，虽然速度慢了点儿，但效果是有的，就好比打一个补丁，生死攸关，只管堵上漏口，谁还管补丁好看不好看？
耗费神魂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好几位炼丹师来到天岚派，两座山头日日药香不断。
祭出一部分神魂，修为不会受损，但整个人会格外的疲惫，像是双脚悬在一根钢丝上，快要粉身碎骨的感觉并不好受，只有亲自经历一遭，他才能明白问清仙君曾经有多艰难，才能为之前的卑劣心思感到羞愧！
他们要宿问清献出生命，柳妄渊就要他们道心不稳。
今日是宿问清去修复结界，但是打了个面照就回来了，因为动手的不是他，是忘渊帝。
柳妄渊合道大能，随便一点儿神魂灵力都抵得上那些人半死不活地祭出十几日，但忘渊帝就是拖着，哎，就是要让众人都不痛快，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你怎么不上？
柳妄渊跟宿问清最近一直住在清灵山，湖心九曲的莲子药效差不多彻底融入，忘渊帝计划着再神魂相交几次，等问清的筋脉稳固些，就让他吃了这药，加上本身的化神期大圆满神魂相助，没准能一下子突破元婴。
对寻常修士来说元婴到化神简直天阶，但宿问清道心稳固，原本就是化神期，天赋又高，不过是再走一遍老路，自然轻松很多。
竹屋外的院子里，阳光宜人，宿问清在躺椅上睡着了，柳妄渊在他身边席地而坐，紫袍又被脱至一半绑在腰侧，白色内衬里衣上沾染些许灰尘，他正在快速摆弄一个方形的物件，细看，上面全是效果不一的灵石。
柳妄渊在炼器。
他不说话，不，准确来讲是不耍流氓的时候，的确是道法无边，算无遗策的帝尊，男人低垂着眼眸，整个心思都在逐渐成型的法器上，似乎世间万物都不能引起他的一点儿注意，可原本睡着的宿问清忽然轻咳两声，柳妄渊身上的那层“神性”就剥离了，他收好东西起身上前，轻拍着宿问清的后背，低声询问：“怎么了？”
“没……”宿问清人还困倦着，答非所问。
柳妄渊轻抚着他的发，觉得风声渐冷，于是抱着宿问清回到房间。
仙君身上的醇香越来越遮掩不住，导致清灵山四周的灵植灵物越来越多，但柳妄渊并不打算抑制，之前白燕山不懂章法，胡乱塞药，已经给问清的身体修为造成了隐患，日后该如何就如何，哪个妖魔鬼怪敢上前一步，就等着成为焚骸剑下亡魂。
沈江是傍晚时分来的，柳妄渊遥遥就看到他手里拎着两个酒壶。
“帝尊！”沈江规规矩矩行了礼，对柳妄渊十分尊敬。
柳妄渊应了一声，视线转移到酒壶上，“你师兄让你带来的？”
沈江没想到柳妄渊一语道破，还有些紧张，结结巴巴：“没、没有！是我自己想喝！”
“你想喝便喝，跑来清灵山做什么？”柳妄渊嗤笑，说完手往空中一抓，酒壶就到了他的手里，帝尊拇指搓开壶口的软塞，凑到唇边就是满满一大口，滋味极烈，像是刀子从喉咙划过，又带着难得的痛快，后续绵长，回味无穷，“好酒。”
言罢柳妄渊手腕一动，酒壶猛地飞向一旁的灌木，隐匿的气息倏然间显露，瞭望首接住酒壶，跟着一口，咽下后一步步走出来，有些忌惮地盯着柳妄渊：“帝尊，我就是路过，您别这么大敌意。”
你讲笑话呢？柳妄渊心道，他可没忘瞭望首是“情敌”。
可除去这层介怀，瞭望首是难得的性格敞亮，行事光明磊落，比所谓的人修更像个人，柳妄渊还是挺欣赏这个晚辈的。
等宿问清一觉睡醒天都黑了，他揉着眼睛打开竹屋的门，看到院子里燃着篝火，柳妄渊、瞭望首跟沈江围圈而坐，两个小迷弟一脸认真，正在听忘渊帝吹逼。
“别提老妖王了，当年他爹在世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这孩子脑子不好使，结果对方还不信，然后堂堂妖王，被一堆杂毛鸟欺负这些年，我要是他索性找个地方一头碰死，丢人！”
瞭望首附和：“确实丢人！”
沈江醉眼迷离，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丢人……”
看到他们脚边空空的酒壶，宿问清一时心情梗塞。
那是他的……

第五十二章 风雨欲来
宿问清没想到沈江卖他卖得这么快，不仅卖了，酒也全喝了。
他其实不是嘴馋，只是见到一堆眼生或眼熟的人站在擎天结界跟前，一个个祭出神魂缓慢修补，就从心底生出几分轻松感，而这点儿轻松来的快去的也快，紧跟着，再被某种怅然跟低迷填满，就想喝点儿酒舒缓舒缓。
这千年来的种种，他可能真的做错了，一片大陆需要换血跟新生，宿问清挡住了那些泼天灾难，同时也挡住了后辈们历练的机会，反观帝尊倒是一针见血，让众人明白修道不易。
诚然，忘渊帝根本没这么深思熟虑，他只是单纯想给宿问清出气来着。
柳妄渊明明背对着宿问清，却是第一个转过头，他眼窝深邃，逆光投下一片幽深莫测的阴影，笑意却从唇边荡开：“睡饱了？”
沈江一个激灵直接酒醒。
他年幼时就跟着宿问清，可以说是看着师兄如何一步步位临“仙君”的，印象中师兄禁欲克制，玉冠束发，纤尘不染，手握朗樾震天慑地，挑不出一点儿错处，何曾像现在这般，一头黑发就那么松松披散着，法袍也不再穿得规整得体，像是得忘渊帝真传，肩膀的位置歪了一两分，神色仍旧清冷，却带着肉眼可见的慵懒。
随着宿问清到来，天灵体的醇香悄然散开，瞭望首窒了一瞬，眼底有猩红一闪而过，他倏然起身，正要说什么，就见柳妄渊伸出手牵住仙君，在地上变幻出一方软榻，生怕弄伤他似的，又另一只手揽住青年的腰，扶着他坐稳。
瞭望首：“……”迎面砸来的精神伤害从某种程度来说扼杀了天灵体的气息带来的悸动。
瞭望首又坐了回去，认真打量着。
“你看什么呢？”柳妄渊倒了杯热茶给宿问清，右手往后一撑，像是将仙君圈在怀里，带着无声的占有欲。
柳妄渊以为瞭望首又皮痒了，在看宿问清，实则瞭望首是在看他，魔尊一脸沉重，思索再三，到底没忍住：“帝尊，您这照顾人的手法，都是跟谁学的？”
嘿！柳妄渊不喜别人夸他修为高深，绝世天才，就喜欢别人认可他宠人的能力，当即姿态放高，皱了皱眉，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这还用学？”
瞭望首：“……”
宿问清盘腿坐在软垫上，热茶裹挟着笑意，他在轻薄的雾气中转头看了柳妄渊一眼，觉得帝尊身上的孩子气真的很重。
“不是我说你们魔族，自诩情深意重，一魔一生只要一位妻子，连这点儿东西都要跟人修取经？夸张哦。”柳妄渊顺势踩一脚，又不动声色地看着宿问清，还在回味仙君刚才投来的眼神，春风化雨，魅色无边啊。
仙君冤枉，天灵体体质如此，加上柳妄渊本人忒能脑补了。
沈江将最后一口酒抿干净，忽然笑了，声音温温和和，“有帝尊在，我就放心师兄了。”
宿问清微微挑眉：“师兄什么时候让你不放心过？”
沈江摇了摇头，没回答。其实他想说一直都没放心过，不管宿问清何等强悍，沈江都担心他哪一天忽然断折，落得一个山河同悲的收场。
“我回去了。”瞭望首实在坐不住，看起来有些愤愤不平，起身后使劲儿抖了抖袍子，走出去两步，又驻足转身，同宿问清认真说：“结界迟早都会修复，六界这么多人，不是非仙君不可，仙君大可放手，好好休养。”
宿问清颔首：“我知道了，多谢。”
柳妄渊眯眼：“快滚，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揍你。”
瞭望首的背影彻底变得暴怒，携着“呼呼”风声消失在黑暗中。
沈江看看宿问清，再看看柳妄渊，抱着酒壶傻笑，他一生所求不多，希望师兄平安快乐算一件，如今也得偿所愿了。
沈江醉得不省人事，被柳妄渊扔进了隔壁的竹屋，这边跟仙君烤火聊了几句，终于按耐不住，抱起人就往房间里面走。
“嗯？”宿问清仓皇抓住柳妄渊胸前的衣服，不懂他为何如此。
帝尊一脚踹上房门，恶声恶气道：“说了多少回了，不许引诱我！”
宿问清：“……”
他就很是个不懂。
悉悉簌簌的动静后，一只手忽然从床帐中伸出，骨节发白，死死扣住了床沿雕花，月色轻轻洒下，将手背上的青筋衬得格外突兀夺目，一下一下，宿问清差点儿没了半条命，就这忘渊帝都不罢休，将仙君趁机逃出去的这只手抓回来，连根头发丝都不放过，完完全全地占有。
***
结界修复一直持续了三个月，缝缝补补倒也初见成效，灵气泄露没那么严重，柳妄渊也炼器大成，清灵山上不是今日彩霞汇聚就是明日电闪雷鸣，都是出了好物才会天降异象，一众人心痒难耐，却不敢上门查看，毕竟帝尊那柄焚骸整日围着清灵山飞驰，除非帝尊认可之人，否则来一个削一个。
众人筋疲力竭，也就以魔尊为首的几个强战力尚且无虞，其他人个个愁云惨淡，眉宇间阴云密布，感觉快要死了。
白燕山也累得够呛，偶尔跟执法撞上，执法看他那精神萎靡的样子就要嘲讽两句，“以为问清接你的担子容易吗？你那儿子还觉得问清占了天大的便宜，结果呢？白冷砚昨日被周可为送上药山，到现在都没下来，他倒是顶上十天半个月，去修复结界啊。”
白燕山一个字都回不了。
入夜，整个天岚派陷入一片死寂，偶有夜鹭几声哀嚎，风声染上诡谲跟刺冷，有人行走于茂林小径间，穿过浓烈的雾气，终于看到了顶峰的亭子。
天岚派如今大能不少，很多地方都有神魂覆盖，为了不让人起疑，也是为了掩住踪迹，步行是最好的方式，收敛气息，跟山野动物混在一起，不会被人察觉。
亭中站着一个人，黑袍翻飞间露出下面的青衫来，听到动静来人转过身，披着斗篷，眉眼掩藏于幽暗中。
白冷砚放在身侧的手倏然捏紧，不知自己今日来是对还是错。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底。”来人嗓音温润，像是看懂了白冷砚的纠结，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宿问清压在你头上这么久，如今得忘渊帝青睐，修为恢复，再不行动，你将永无出头之日。”
白冷砚最敏锐的那根弦被蛮力拨动，他蓦然抬起头，整个人像是要融入身后的夜色中，死气沉沉，“你说的办法真的有效？”
“怎么能没效呢？”男人望着黑云倾吞月色，整个大地伸手不见五指，语调轻慢到像是在吟诵诗句，“修复结界的这几个月，多少人神魂受损，道心不稳，他们急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人性到底能有多自私。”
白冷砚懒得听他这些剖白，伸出手：“给我吧。”
一个盒子交到白冷砚手中，他缓缓打开，有幽暗的光透出来，又瞬间合上，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坚定地走了。
“帝尊呐……”男人轻笑，“枉我以为您早已洞穿一切，却不想还心有仁义怜悯，阴谋已设，待结界崩裂，那些就不是救世大能，而是吃人的野兽。”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鼓，轻轻抚摸着，好像那是爱人的脸颊，乌云散开的时候，有水色砸在鼓上，哽咽声轻得瞬间消散，只剩下一道空洞的呢喃：“危笙……”
宿问清忽然抽搐了一下，像是着了梦魇，柳妄渊立刻睁开眼睛，轻抚着他的后背，而就在相碰的那一刻，一些模糊的画面忽然冲进柳妄渊的识海中，蛮横不讲理，根本不给他缓和的机会，云霞染上血色，天宫翻覆倾倒，尸体跟下饺子似的落在苍茫大地上，有人自绝望中嘶吼，落下万万年的诅咒，“众生诡诈！辱没神族，本君诅咒你们，永生永世卑如蝼蚁，绝无飞升之可能！”
柳妄渊瞳孔中风云变幻，等幻境结束，他蓦然松开宿问清，整个人难得恍惚。
这不是宿问清的记忆，而是他自上次泓微秘境中得到的传承。
辱没神族？世所罕见天灵体……柳妄渊心口猛地一紧，有什么东西破开云雾以雷霆万钧之势撑出一个真相给他，饶是忘渊帝处变不惊，也不由得四肢一麻，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下。
天道不会允许几乎于灭顶的屠戮，否则必将天灾雷劫，可神族就是消失了，曾经凌驾于六界之上无比尊贵的种族，传闻中脚不沾尘，所到之处生机盎然，灵力充沛……
等等……
柳妄渊浅浅吸了口气，看向再度陷入沉睡的宿问清。
会不会，天灵体……便是神族？！否则怎么解释身有醇香，可惹世间万物向往倾慕，浑身上下包括一缕发丝，都高出芸芸众生。
柳妄渊若非合道，还接触不到这些传承，加上他跟仙君神魂相交，才有机会看到了星点的真相。
忘渊帝素来蔑视天地，此刻却恍然生出一种笼罩于阴谋跟迷局中的错觉。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黑压压的苍穹，一颗星子都没有，风雨欲来。

第五十三章 本尊要你死！
第二日轮到沈江去修补结界，这孩子昨晚喝得酩酊大醉，早上起来调息好久才让脑子不那么僵死，看他一摇三晃地从房间出来，宿问清一声轻笑：“走，师兄陪你一起。”
柳妄渊将系在腰间的衣服解开，规规整整往身上一套，接了一句：“嗯，一起吧。”正好他看看结界修补到什么境地了。
然而三人刚到天岚派后山，脚都没怎么落地，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摇晃，整个山峦跟活了一般起伏不定，参天巨树被连根拔起，刚刚还晴空万里，瞬间黑云滚滚而来，飞沙走石猛烈，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雷。
宿问清猛地抬头，只见正中央的天幕像是被豁开了一个裂口，灵气从中间咆哮而出，四周有光点四散溢开，是那些曾经用来修复结界的神魂。
怎么会？！
天边流光不断，是各界的大能们闻讯赶来，白燕山震惊地望着裂开的擎天结界，脸色煞白：“碎了……”
老妖王眉毛都拧在一起：“这可如何是好啊！”
“帝尊！”有人眼尖地瞥见了柳妄渊，像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顿时喊道：“帝尊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往柳妄渊这边涌，将他四周的一亩三分地挤得满满当当。
“慌什么！”柳妄渊冷斥，他盯着裂开的天幕片刻，忽然双手捏诀祭出一物，一个底蕴古朴的金钵从他心口的位置飞出，迎着天幕裂口缓缓而上，然后越变越大，最后刚巧能罩住那个裂缝，不多时，金钵就化开了，它泛着淡金色的波纹，如同一个突兀的补丁，贴在了苍穹上。
风声渐熄，四周一片狼藉。
众人皆喘息着，无法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好端端的……”金远则喃喃：“怎么忽然就裂开了。”
宿问清也不废话，他负手而立飞身到了结界跟前，立刻放出神魂开始搜索，神魂会让感官放大数倍，哪怕是一粒灰尘，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结界碎裂迅猛，像是承受不住什么似的，但宿问清还在修为鼎盛时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检查一番，擎天结界究竟如何他再清楚不过，这才多久？断没有“忽然崩裂”一说。
柳妄渊明白了宿问清的意思，帮忙一同搜寻，但是炸得太彻底了，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宿问清转过身，冷着脸询问：“今早有谁来过？”
负责守卫的门内弟子朝白燕山等人的方向瞥了一眼，觉得此事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于是抱拳恭敬道：“回禀仙君，少主来过。”
白冷砚？
一行人让开，站在中间的白冷砚就被露了出来，青年脸色苍白，眼底隐隐闪现水色，像是忽然一口黑锅，被砸得委屈不已，但宿问清早已不吃他这套了，问道：“冷砚，今日非你修补结界，你来做什么？”
白冷砚嗓音发颤，看起来很是个手足无措：“师兄，我只是想略尽绵薄之力，没想到会……”
“说话就说话，你哭丧呢？！”柳妄渊不耐烦地打断。
“帝尊。”白燕山见柳妄渊动怒，赶紧上前将白冷砚护在身后，语气诚恳：“冷砚这几日经常有空就来修补结界，他虽然修为低微，但本心是好的。”
宿问清紧盯着低垂着头、并看不清神色的白冷砚，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白少主心思单纯，虽然怯懦了一些，但总归做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温润的嗓音自天际飘来，青瑶像是踏云而来，行路缓慢，实则缩地成尺，很快就到了众人跟前。
大家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再看看躲在白燕山身后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白冷砚，觉得十分在理。
青瑶闭关修炼已久，端的是一派清风朗月，坦荡从容，他一直噙着笑，视线从场上扫过一圈，带着莫名的吸引力，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凌空而立的宿问清跟柳妄渊。
局势莫名诡异，像是一下子分为两派。
青瑶温声：“擎天结界早在很久之前就有崩裂的征兆，此乃天意，跟白少主扯不上半点关系，但是仙君，拯救六界苍生，还是要看您的意思。”
“放你娘的屁！”执法怒不可遏，扯着嗓门就骂：“我看你还是滚回去继续闭关吧，怎么一出来就不说人话？！”
“执法长老您急什么？好歹让青瑶长老说完嘛。”百刀门主接了一句，听青瑶的意思明显是有解决办法，最近献祭神魂搞得百刀门主痛不欲生，本就修为阻塞停滞不前，如今更是难上加难，他卡在元婴后期已经整整五百年了，再不境界突破，怕是要寿终正寝，现在急需一个救星，让他不必隔三岔五就来修补结界。
青瑶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眼里放光，迫切想从自己嘴里得到一个肯定回答，这副画面忽然就跟千年前的重叠在一起，猜忌、杀戮，化身野兽，这才是人性，于是青瑶学着当年挑明危笙身份的那个人的口吻，一字一句：“若要修复结界，就要问清仙君祭出神魂。”
话音刚落，焚骸出鞘。
但青瑶毫无惧意，他仰头看向柳妄渊，整个人陷入了某种诡异而温柔的回忆中，笑着说：“帝尊还要瞒到什么时候？问清仙君他……明明就是个天灵体啊。”
风声带走了一切喧嚣，场面死寂。
“天、天灵体……”有人难以置信地开口了。
焚骸嗡鸣，携着破云断金的猛烈攻势，朝着青瑶的面门当头劈下！青瑶一动不动，脚下倏然绽放开一朵青莲，这是他的守护法器，花瓣跟焚骸的剑尖对上，灵力瞬间荡开，修为弱点儿的差点儿让吹飞，按理来说这朵青莲可抵御一切伤害，但仅限于化神期。
看着法器上出现的细碎裂缝，青瑶眼底滑过冷意，一股邪气从他脸上一闪而过，青瑶不再犹豫，翻身后飞，祭出其它法器保命的同时扔出第二个令众人震惊的事实：“帝尊早已迈入合道，只差一步飞升，为何不敢坦诚布公呢？我们也好设宴半月，为帝尊好好庆祝一番。”
“什么？！”
“合道！！！”
柳妄渊面无表情地召回焚骸，忽然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他毫无遮掩，强大的神魂跟修为散开，令在场几个化神期大能都有些招架不住，纷纷祭出法宝抵抗。
不会看错！此等威压，是合道！
这片大陆已经许久未曾有过合道了，上一个有望突破的还是灭灵君，只是被六界追杀，永久镇压。
六界敬仰忘渊帝，不仅因为他乃化神期后期大圆满境界，还在于他长出其他几位化神大能两千年，炼丹炼器炼药无一不会，所得法器法宝更是数不胜数，已然让人忌惮非常，但尚且能接受，化神后期……问清仙君不就是曾经最接近他的人吗？可现在强大的威压告诉他们，不是化神，而是合道！
合道可以说是半步飞升，早已将芸芸众生撇开，可以称之为神祗，但说是“异类”也没错。
“帝尊。”青瑶继续煽动人心：“您骗得我们好苦啊。”
柳妄渊浑不在意：“本尊是化神还是合道，同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倒是。”青瑶点点头，随即神色一凛，没了笑意：“那他呢？！”说完指着宿问清大声呵斥：“天灵体万年难得一见，有生生不息以魂养魂的奇效，明明只要问清仙君祭出神魂便可一劳永逸，您却自私隐瞒，拉着在座诸位一起填补结界！您是非要六界大能凋零，在此灵气枯萎的时候，好无人再与您一战，占尽天才地宝，成功飞升是吗？！”
“混帐东西！”宿问清握紧朗樾，第一次对一个人起了杀心，帝尊要的是众人皆亲身体会一番，重塑道心，此次擎天结界崩塌，若是世间没有宿问清也没有柳妄渊呢？他们要如何？撑起脊梁骨自己活下去，不过这么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却被青瑶扭曲成这样。
再者，天灵体的确有生生不息复苏重生的效果，但他筋脉断裂的时候天灵体被白燕山用药物一直压制着，根本没办法发挥出来，这条命完全是帝尊不惜一切手段从阎王殿里抢来的。
“青瑶长老？”瞭望首靠在一棵大树上，懒懒散散的，“你是不是闭关修炼将脑子修坏了？甭管问清仙君是不是天灵体，六界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凭什么非要他祭出神魂？”
青瑶冲着瞭望首歪头浅笑，才问世不久的小魔尊，丝毫不懂这个世道。
“天灵体本就是天地孕育而生，用来抵挡天灾劫难的！此乃天意！”一位鬼界老头瞪圆了眼睛自一片黑雾中现形，看向宿问清的眼神已经没有将他当作一个人，猩红的贪婪在期间酝酿，他扯着嗓门喊道：“天灵体从来就不是人，而是拯救苍生六界的法器，宿问清你既然身怀灵骨灵脉，就应该拿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青瑶更是露出了莫测高深的神情。
一模一样。
千年前也是这番言论，将危笙仙君吞得尸骨不剩。
很快，那些陷入沉睡或者不问世事已久的老家伙们就全部出来了，有些在世人口中甚至已经羽化多时，谁能想到都憋着一口气，等着今日呢！
“鬼佬说的不错。”地面裂开，一只干枯的手从中间探出，伴随着轰轰摄人的灵力，然后是坠着几缕白发的头皮，最后是一张枯树般的老脸，苍老得好像那张脸一揭就能连带皮囊一并扯下来，露出下面的森冷白骨。
爬出来的这位蹲在地上，眼神枯败却阴鸷，将宿问清细细打量着，“天灵体本就是以人载器，擎天结界破裂，宿问清你的神魂拿来修补理所应当。”
以人载器……沈江浑身一震，这些人，这些所谓的人，到底拿他师兄当什么……
“那是魔界的平天老祖！”有人认出来后一声惊呼。
“身后那位好像是鬼界的撞神老祖……”
“怎么都来了……”
这些曾经都是威震六界响当当的人物。
“宿问清。”以鬼佬为首的一众老家伙死死盯着他：“交出神魂，交出天灵体！”
他们就不学青瑶来那些虚的了，没人愿意死，修真一路一旦迈入便是追求永生飞升，他们吊着一口气熬到现在，为的就是再等来一位天灵体，上一位那个叫危笙的，尸骨被灭灵君强行带走，现在都遍寻不得，但是没关系，他们等到了。
平天老祖太瘦了，他的眼眶凹陷，感觉眼珠子随时都能掉出来，但这糟老头笑得挺开心，然后看向柳妄渊：“忘渊帝，我知晓你修为高深，位临合道，可谓从古至今第一人，今日我们中不论是谁都绝非你的对手，但双拳难敌四手，这个道理我想你懂。我们无意与你为敌，道侣嘛，天下间美人多的是，你何必磕在这一个上面，不如交出来，修补擎天结界，其它的如何划分，咱们可以商量商量。”
饶是宿问清再如何心性坚韧，此刻也浑身发冷，感觉骨血中都凝满了冰渣。
柳妄渊的气息彻底收敛，他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无底深渊，剑指平天：“今日，本尊要你死！”

第五十四章 世上再无问清仙君
忘渊帝说到做到，焚骸剑意冷绝，凌空倾泻，将平天跟鬼佬等人密不透风地包裹其中，毕竟是几个才出土的老东西，筋骨都没活动开，乍一下受到合道大能的剧烈威压，一个个都跟狗似的趴在地上，他们眼底闪过惊恐，毕竟传闻中的合道跟真正感觉起来，完全不一样！
紧跟着，几人眼底闪过狠厉，看忘渊帝的样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交出问清仙君了，此人又格外记仇，怕要成为第二个灭灵君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结六界之力，强行镇压！
鬼佬干瘦枯瘪的身子伴随着一声怒吼瞬间强壮结实数倍，肌肉虬结，上面青筋盘错暴起，他整个人呈现一个扎马步的姿势，四周有一圈虚幻的轮廓，如同结界，撑住了强悍逼人的剑光。
焚骸像是由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它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哪怕化神期的几个老家伙都没办法分辨其真身，抵御灵力稍微一弱就会被剑光在身上划出血痕，且因为焚骸乃神器，伤痕都没办法第一时间修复。
鬼佬毫不犹豫，直接祭出本命法器，左右手各一个尖刺布满的铁锤，他下盘一沉，阴鸷而挑衅地望着柳妄渊，忽然凌空腾起，速度快到连影子都没留下！
柳妄渊瞳孔缩成一个点，见这张惨绝人寰的脸近在咫尺，只觉得倒尽胃口，他的速度很慢，至少观战众人能捕捉到他的动作，却看不到鬼佬的踪迹。
柳妄渊右手两指合并，在鬼佬偏左的某个位置轻轻一点，像是眼前纵横交错的棋子，被他顷刻间找到了突破口，棋盘分崩离析，鬼佬眼底只剩下震惊，他来不及做出其它反应，整个人凌空喷出一口血，跟巨石一般砸回了地面。
“‘悍石功法’看似威猛，实则伴随着一个永远无法避免的漏洞，你若是合道还能接住本尊两招，结果偏偏是化神，又化得不够纯粹，一把老骨头了，就听本尊一言，入土为安。”忘渊帝嗓音轻慢，将一众老家伙的脸面全部踩在地上。
他说完这话身形虚晃一下，顷刻间就到了平天老祖跟前！
平天老祖当即冷笑一声，他乃魔修，夺惠命，坏道法，柳妄渊敢靠这么近简直是找死！
平天一声爆喝，有什么令人目眩神迷的东西从他身上荡开，柳妄渊只觉得周遭一切都静了下来，眼前场景倏然一变，九万里血海蜿蜒，尸山成堆，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倏然瞪大眼睛，焚骸爆发出一阵凄凉的悲鸣。
宿问清被四条大锁链锁住手脚，满身是伤，素来干净整洁的白袍上全是血色，其中两条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脖颈上也有一道刀痕，像是血都被放干净了，就那么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这是平天借助柳妄渊最害怕的事情，在他心底种下的心魔。
猩红的空气中顿时浮现出平天的一张老脸，他从后偷袭，狠狠一刀砍在了柳妄渊肩上，顿时鲜血喷溅，而柳妄渊只是轻轻踉跄了一下，并未反抗，仍盯着心魔幻境中早已气绝身亡的宿问清。
万物凋零，山河同悲，这似乎宿问清最后的结局。
不！柳妄渊倏然攥紧焚骸，他还要怨灵无数，众生陪葬！
平天以为能用心魔幻境困住柳妄渊，哪怕杀不死他，也能将其重创，但幻境内忽然天地崩裂，从缝隙中伸出数不尽的苍白枯骨，将再度显形的平天一把抓住！
心魔反噬？！
平天有一瞬间停止了思考，怎么可能……
这边柳妄渊悠然转身，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本尊要这成为你的心魔，施魔者反被魔反噬，自己又是个魔修，甚是有趣。”
柳妄渊神色一凛，他手执焚骸一路平推，在平天逐渐绝望的目光中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魔没有心脏还能活，只是少活一些，但这些时间对平天老祖来说跟如丧考妣差不多。
“帝尊！”宿问清没想到只是眨眼的功夫，柳妄渊肩上就多了一道刀伤，鲜血汩汩而流。
他一步上前，将心脏碎开的平天踹出去老远，跟前面的鬼佬躺在一起，平平展展。
化神对上合道，尤其还是垂暮老者对上巅峰时期的忘渊帝，胜负似乎不用多说。
宿问清一把按住柳妄渊的伤口，从纳戒中掏出药粉就往他肩上倒，指尖有些发颤。
“无妨。”柳妄渊在青年的手背上轻拍两下，以示安抚。
紧跟着柳妄渊视线一转，又紧盯着平天老祖，他说要这人死，就绝不是说着玩玩那么简单。
平天为柳妄渊的杀意所骇，捂着胸口吐着血，往后猛蹭的同时大声怒吼：“白燕山！你还在等什么？！”
宿问清心神一震，整个世界安静得连风声都不剩，他心口某处像是被硬生生掏空，看不到血也感觉不到疼，但就是莫名的悲怆跟苍凉。
宿问清僵硬扭头，看见白燕山手里握着一物，他本能地用神魂去感知，竟然感知到了帝尊的气息。
似是想到了什么，宿问清屏住呼吸：“师父？”
他嗓音极轻极淡，像是冷峻险峰上的最后一抹白雾，承载着同天岚派近千年的命脉相连，只要白燕山做点儿什么，这些羁绊就能轻而易举的烟消云散。
幼时抚育，言传身教，宿问清觉得自己的血脉早已与这里的山川河流融为一体，却从未想过也有剔骨削肉的一日。
“哈哈哈哈！”平添老祖笑意猖狂，“忘渊帝，你不妨看看，白燕山手中的是什么？！”
是什么？自然是柳妄渊的一滴心头血，连接他的本源之力，是拿来震慑邪魔，稳固结界用的，他没记错的话这滴心头血应该在灭灵君的封印上，而此刻出现在这里，外围被施加了压制阵法，是要通过压制心头血来压制他的本源之力，好盘算。
“白燕山。”柳妄渊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本尊还很好奇，为何灭灵君仅仅三十年就有冲破结界的趋势，原来是你们拿走了封印最关键的东西。”
场上一片死寂，执法已经露不出任何震惊神色了，他苍老无比，一直坚持的道心像是在此刻轰然碎裂。
“本尊因封印灭灵君陷入沉睡，你们偷偷拿走本尊的心头血加以压制，后结界不稳，问清仙君以一己之力完成二度封印，还六界安宁和平，如今你们正邪两道一个阵营，要封印本尊再夺问清仙君的天灵体。”柳妄渊慢悠悠说着，见不少人羞愧得低下头，嗤笑一声：“猪狗不如的东西。”
这样的六界，这样的苍生，护来何用？难不成就是守护者的无尽牺牲，去顺应所谓的天命吗？忘渊帝很是个不服气。
剑鸣刺破云霄，却不是焚骸，而是朗樾。
“问清……”白燕山喃喃。
宿问清低垂着头，黑发跟些许阴影挡住了他的眉眼，但青年的脚步却格外坚毅，他站定后终于缓缓抬头，脸上无悲无喜，无嗔无欲。
“师父。”宿问清伸出一只手：“把帝尊的心头血给我，你们不能这么做。”
柳妄渊再如何乖张叛道，从来没亏欠过六界一分，千年前人妖大战他身先士卒，千年后封印灭灵君他义不容辞，不能这么对他。
白燕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像是僵住了似的，只是眼睛瞪得滚圆。
“白燕山！”鬼佬喊道：“若没有宿问清的神魂，擎天结界如何修复？！一旦杀了宿问清，柳妄渊会放过你我二人，放过这芸芸众生吗？！今日一战必须分出胜负，三十年前你拿走那滴心头血的时候就该料到今日了！”
白燕山瞳孔骤缩，眼底浮现出一抹狠意。
平天老祖见白燕山还不作为，下了最后的猛药：“你当时接宿问清入天岚派，不就是因为他身上的天灵体吗？！”
宿问清手腕一动，生生咽下了喉头的腥甜。
事已至此都不重要了，他要拿回帝尊的心头血。
朗樾剑光悠然荡开，如同雪后放晴，天光一色，可期间杀意几许，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能知道。
白燕山下意识就要反击，谁知执法忽然从一侧冲出，他五指呈爪，速度极快，距离那滴心头血只差一指！
“白燕山！！！”有冲入云霄的厉喊，像是恶鬼催命，令人头皮一麻，白燕山被喊得心神震颤，一时间脑海中杂乱无章，纷繁地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只剩下天岚派的千年基业，还有关系着六界苍生的擎天结界，好像他这样麻痹得久了，自己也就信了。
在宿问清惊慌的目光中，白燕山捏碎了屏障，顿时，那滴心头血被禁制吞噬得不剩痕迹。
“咳！”柳妄渊按住胸口，猛地一口血。
平天一声爆喝，手拍地面凌空而立，大喝道：“就是现在！”
他一掌袭向被本源之力死死压制住的柳妄渊，宿问清急忙回身，但一直观战的青瑶却倏然挡在面前，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对不起了仙君。”
“滚开！”宿问清双目赤红，几欲疯狂！
那边，平天汇聚灵气的一掌已经逼近柳妄渊的胸口！
“砰！”两掌相对，强大的灵力波动吹得人睁不开眼。
平天后撤三步，瞭望首强撑着后撤了两步半，他一脸邪气，抬起手狠狠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平天大怒：“你这是要做什么？！”
“老子真的看不下去了。”瞭望首一字一句：“我今天就要日你妈！”
跟随瞭望首而来的魔修不少，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实在不想承认平天老祖是他们魔族中人，此刻瞭望首动手正中他们下怀，于是大家振臂一呼：“日！日！日！”
不得不说，魔修这个语言教化的确有待提升。
“算我一个！”金远则一声爆喝，随之祭出一柄通体泛金的狂刀，身上的外袍倏然碎裂，露出结实强悍的肉体来，众人这才想起来，金剑派掌门金远则，虽然修为不及化神，却是唯一一个金身大圆满！他不仅修道，还炼体，那一身外门功夫刀枪不入，可抵元婴期一切法器攻击！
金远则帮宿问清一剑挥开了青瑶，金刀庞大沉重，挥舞的剑气锋利无比，青瑶哪怕撤退及时，腰间也见了血。
宿问清心神俱颤，朝金远则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后飞身到了柳妄渊身边，一把扶住他，“帝尊！”
“来了？”柳妄渊轻声，他声音有些虚浮，但是往媳妇儿身上靠的动作却一点儿不含糊。
“今日有我金远则在，谁敢再伤帝尊跟仙君分毫，休怪我刀下无眼！”金远则说完沉默片刻，忽然看向人群中一脸惊惶的金城跟门内弟子，他闭了闭眼，等再睁开已是毫无眷恋，“我金远则自愿脱离金剑派，掌门由金城继承，自此所作所为，跟金剑派再无瓜葛！”
“扯淡呢你？”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手拿折扇的修士从金剑派内走出来，他是金远则十三年前就救下的一名散修，名曰鹤权霁，醒来后就一直待在金剑派，偶尔金远则顾虑不到的，他能一语中的，点名其中要害，算是半个谋士。
鹤权霁折扇轻摇，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金远则跟前，“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连救命恩人都能追杀，更遑论咱们金剑派，一起喽。”
金剑派弟子齐齐愣了愣，然后不再是愁云惨淡，而是一窝蜂冲到了金远则跟前。
“掌门，咱们生死同在！”
“护送帝尊跟仙君，杀出去！”
“杀出去！！！这鸟蛋子正派，不做也罢！”
柳妄渊脸色惨白，嘴角一抹血痕，他抬起头扫过这些人，乐了：“你们过年呢？”
并非人人无心，在忘渊帝跟问清仙君接连庇佑的这些年，也有心存感激者，于无人知晓的角落，仰慕而虔诚，可肝胆相照，死生无惧。
宿问清托住柳妄渊的身体，将源源不断的灵力透过掌心渡给他，让他的本源之力尽快脱离白燕山等人设下的束缚。
“自今日起，世上再无问清仙君。”清冷的嗓音响彻天岚派。
有的只是他宿问清。

第五十五章 离开
柳妄渊不想让宿问清留在天岚派，打从看清白燕山这个人的尿性时他就计划着有朝一日带着人彻底离开，谁知白燕山还挺“知趣”，竟然将他拿来封印灭灵君的那滴心头血取了，虽然禁锢本源之力让他有些痛苦，但白燕山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简直浪费。
谁知啊……他嘴仗都没开打，宿问清就大彻大悟。
这算心疼我吧？是吧是吧？柳妄渊面上苍白虚弱，心里何等得意常人难以想象。
其实不全是为了他。
宿问清只是在极度心痛跟失望的那一刻灵台通透，他这近千年的守护跟庇佑，表面的和平之下滋生了太多的阴谋诡谲，有些东西是他看不清，是他以为六界安定便能万事万物心存感激，这样哪怕修为尽毁也算不枉，直到此刻，他也不后悔追随天岚派千年，不后悔以一己之力封印灭灵君，只是怅然，怅然天道常在，但人心不古。
宿问清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他行至今日，问心无愧。
天灵体他不会交出去，不管鬼佬跟平天老祖如何诡辩，他是个人，不是所谓的以人载器！
朗樾曾经是一柄守护之剑，如今却染上了几分杀伐气息，它立于宿问清面前，不多时焚骸轻轻靠过来，剑身稍前，像是将它护着一般。
“魔尊，你背叛魔界，可知后果？”平天老祖脸色极度阴沉，眼瞅着那张人皮就要因为这夸张的表情跌落下来。
“本座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可以代表魔界了？”瞭望首轻哼一声，眼角眉梢都是轻蔑，修真界以强者为尊，魔界更是，他虽然不是忘渊帝的对手，但是剩余几个魔尊要么平手要么被他按在地上，哪里轮得到一个马上就要入土的老东西来对他加以指责？
“瞭望首！”
“闭嘴吧。”瞭望首挠了挠耳朵，眼神冰冷下来，“本座虽不知天灵体到底是何用处，但你千年前就让你的徒子徒孙说着你已于魔界的枯蔼山羽化，结果假死，如今出来，为的就是仙君身上的这副天灵体吧？老家伙，魔界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够了！！！”鬼佬猛地一声怒吼，指向宿问清等人：“擎天结界即将大开，在座诸位若不想死于异界生灵之手，今日就抓住宿问清！只要祭出他，大家便不必日日受神魂撕裂之苦！”
话音刚落，第一个上前的是百刀门主。
汉子咽了咽口水，神色透着几分心虚，却在看到宿问清时眼底闪现过奇异的色彩，他真的不能再祭出神魂了，否则这辈子都要停止于这个境界再无突破，问清仙君是护佑了众生，可是……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百刀门主被死期催促着，他还没有成为名声响彻六界的大能，还没有将百刀门发扬光大，怎么能死在这里？！
“宿问清！”既然此人已经自称不再是仙君，那么百刀门主觉得也不必客气，“只要你一人便可拯救六界苍生，你何苦……”
话没说完，焚骸就猛地扬起一道剑光，不夸张地说，差点儿将百刀门主的脸皮削下来。
忘渊帝装虚弱装得很像，他比宿问清高着半个头，这么挂在青年身上时格外的舒服，像是没骨头似的，他看向百刀门主，凉凉开口：“我家道侣拯救六界拯救得少了？如今也该六界还他一些恩情了。”
说完，焚骸剑光大盛。
“不好！他们要走！”平天老祖爆喝一声。
如同某种信号，鬼界跟妖界同时出手，紧随其后的是些人修，无一例外，都是用神魂修补结界快要修补疯了的人，他们爱惜自己超过所谓的天地正道，既然宿问清一人便可解燃眉之急，何必拉着大家共沉沦？
一时间各种攻击法阵朝宿问清等人涌去，柳妄渊一边跟着后撤一边晃动本源之力上的禁制，力求汇聚灵力撕裂开一个时空，方便自己人逃走。
啧……忘渊帝看向奋力回击的瞭望首跟金远则等人，心里骂了句麻烦，但神色却温和了一些。
这世间污秽，但总有一些人跳出来，告诉你所作所为绝非白费，让人想要心肝变黑都黑不彻底。
看宿问清用劲灵巧，灵力恍如骤然绽开的花朵，将扑面而来的困网碾成粉末，柳妄渊勾唇浅笑，丝毫不在意他们正在逃命，而是凑到宿问清耳畔，低声道：“我竟从来都不知道，问清除了剑法高超，对阵法也颇有研究。”
宿问清一个手抖，差点儿点错一个新生法阵的生门。
“帝尊！”宿问清低斥，换成别人他早一朗樾抽上去了，但对着柳妄渊实在没脾气。
“惊、伤在左，前为乾，后为震，自然转之，不留余地。”柳妄渊的语气倏然严肃，他从后揽住宿问清，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教他如何让眼前的防御阵法发挥最大的功效，与此同时，身后的时空开始撕裂出一条缝隙。
瞭望首原本看他们这样看得心肺疼，谁知缝隙就在他身后，他刚捏诀挥退平天老祖的一个法器，下一秒后脚跟没入缝隙，整个人像是被吸进去的，“哎？”瞭望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感叹词，就跌入缝隙不见了踪影。
其他魔族：“……”
“愣着做什么？”柳妄渊保持着抱住宿问清的姿势，提醒金远则等人：“六界之内闻讯赶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本尊现在使不出全部的本源之力，抓紧。”
“帝尊跟仙君先请！”金远则意在断后。
柳妄渊却是轻轻一挥袖，保护他们的这些人就跟滚饺子似的入了缝隙。
“留下宿问清！！！”平天爆喝。
两成本源之力，灵力也能稍加使用一些，柳妄渊猛地握住焚骸，使出了一招“万物凋零”。
这本是焚骸杀意浓郁，他为了抑制剑灵秉性所创的剑法，意在“舒缓随和”，不再是“流血千里”，但未曾想吸收灵力生机的特质反而让焚骸愈加放肆，焚骸有自主意识，它许是直接斩杀累了，见柳妄渊给它找来这么个好玩的，大感兴趣。
第一次使出“万物凋零”，岐麓山方圆百里草木枯萎，生灵皆亡，缓了整整三百年才缓和过来，当时忘渊帝看着眼前的一片萧瑟，难得无语，心想得亏焚骸主杀戮，生性如此，不系因果，否则这些孽障落在他身上，他必定要打断焚骸重炼。
而如今是对方纠缠不休在前。
一抹红光自焚骸剑身上荡开，借助宿问清的阵法不断化形，转瞬间就汇聚成漫天红雨。
在柳妄渊将宿问清往怀中一揽的同时，红雨飘然落下，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似乎还很美。
可被剑意沾上的那一刻，体内灵力倒行澎湃，逆生机之所往，斩修为之所向，整个人像是被颠倒了个儿，天地不再是容身之地，而是施压排挤的利器。
一位鬼修可能觉得忘渊帝给他放烟花玩呢，毫不犹豫地冲进红雨中，可不足一息，整个鬼就“扑通”跪地，抖得不能自持，肉眼可见的苍老衰败，很快倒下，气绝而亡。
“别进去！”平天老祖大喊。
忘渊帝还在缝隙门口嘴欠：“进来玩啊。”
平天气得牙痒痒，柳妄渊明明都被封印了本源之力，为何还能这般强悍？！
废话，他们虽然给那滴心头血下了禁锢，但禁锢是谁下的？白燕山，他跟忘渊帝又差着几个境界？能坚持这么久已经算忘渊帝配合了。
柳妄渊垂眸，见宿问清按住阵法的手纹丝不动，可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搅着，可能连他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跟所护的众生针锋相对。
到此为止吧……柳妄渊忽然不忍心起来，宿问清需要一个缓解平复的时间，而不是在这里跟人以命相搏。
思此，柳妄渊猛地挥袖，红雨落势顿时迅猛敏捷，直接往人身上砸，想到刚才那名鬼修的下场，众人惊悚，纷纷祭出法器抵挡。
眼瞅着柳妄渊就要带着宿问清穿过缝隙，平天心有不甘：“陆星河！你虚空界真要袖手旁观，成为六界的罪人吗？！”
陆星河闻言法杖一挥，灵力波纹悠长绵软，但是刚碰到缝隙的那一刻，柳妄渊正好带着宿问清一步迈入。
迎上平天老祖的怒视，陆星河微一躬身，淡淡道：“不好意思，慢了一拍。”
平天老祖不死心，飞身上前希望能寻得一丝丝缝隙残留，然而什么都没有，但是紧跟着，他脖子伸得老长，将空气中仅剩的、宿问清的气息全部吸入肺中，老脸狗皮，竟然是说不出的满足。
陆星河看得真切，微微蹙眉。
刚才混战，沈江跟执法长老一动不动，沈江很想跟着师兄一起走，但是不能，倘若六界联手，其中计谋如何，他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有帝尊护着，他们总有一日还能再见。
六界失去庇佑的这一天，忘渊帝送了众生一场凋零万物的红雨，天岚派后山寸草不生，生灵散尽，只留下天幕上一个岌岌可危的结界漏洞。
寒风过境，结界另一头的咆哮声逐渐逼近。

第五十六章 灭灵出世
岐麓山周遭禁制大开，柳妄渊又在山脚下亲自设了极容易令人迷失方向的阵法，加上猛禽妖兽数量庞大，现在的岐麓山说是铜墙铁壁都不为过。
入夜，金剑派众弟子跟魔族中人将忘渊帝的酒窖都掏空了，一行人喝得东倒西歪，随意往地上一躺，不多时鼾声阵阵。
魔族倒是无所谓，但对于金剑派而言他们算是叛出天岚叛出正统了，若说心中不失落那是假的，可这失落却不是来源于与人树敌，而是对所谓的“正派”失望。
柳妄渊缓步走向温泉池，灌木落下的阴影中，他先看到一截线条分明的臂膀，紧致而漂亮，忘渊帝脚下一顿，紧跟着，听到动静的宿问清露出半张脸，他头发微湿，眉眼清俊，明明眼神明澈见底，恍如皎月，但忘渊帝就是觉得摄人心魂的绝世妖精也不过如此了。
“舒服吗？”柳妄渊走近，沉声问道。
问清不是时刻都能跟上帝尊的脚步，不以为然：“还好。”
“还能更舒服点儿。”柳妄渊俊眉一挑，秾丽的五官在清冷的月色下颇有张力。
宿问清一怔，无论看多少回都觉得帝尊举世无双，“什么……”
柳妄渊笑了笑，整个人猛地翻身，等落入水中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没了，宿问清下意识去扶他，却被捉住手一把拉入强健的胸膛。
“夜色撩人。”柳妄渊嗓音低沉，凑到宿问清耳畔：“问清何不与我尽享世间欢乐？”
宿问清：“……”倒也不必说得这般委婉。
水面的波纹一下下荡开，水汽蒸腾，将偶尔溢出的低吟都吞噬干净，宿问清仰着头，眼尾发红，简直往忘渊帝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上给了一棒。
“帝尊……”宿问清忽而笑了：“沉溺于双修之法，道心不稳，如何飞升？”
换做从前柳妄渊能滔滔不绝说一堆，他自出世起便一脚迈入修真大门，野蛮生长无师自通，于问道一路潜心钻研，而这条道的尽头，就是飞升，水到渠成之事，忘渊帝一直心无杂念。
可此刻听宿问清这么问，道心坚固的某人难得卡了卡，仔细想了想“飞升”是个什么东西。
哦哦，飞升。
“我现在可比飞升快活多了。”柳妄渊沉声，他的位置正好高出宿问清一个头，垂眸时眼含怜悯，这是合道大能惯有的情绪流露，可拨开这层浅淡，里面是对眼前之人的深深着迷，忘渊帝十分的畅快，汗水顺着下颚滑落，脊背上的肌肉线条有节奏地来回张合，他让宿问清彻底失声，又附身缱绻地吻了吻那张唇：“问清，除非你迈入合道，否则我也就止步于此了。”
柳妄渊的意思很明显，他要等宿问清一起飞升，否则挚爱不在，大道枉然。
金城原本是来找宿问清的，他有很多话想跟青年说，道个歉，再问问他身体恢复如何，然而刚一靠进温泉池，只是眨眼的功夫，金城便转身跑开了，狂风钻进他的肺腑，拧得生疼，来不及了，早该知道来不及了。
柳妄渊不动声色朝金城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拢回心神，将已经彻底脱力的问清接入怀中。
释放过的青年汗涔涔的，但也格外的温润剔透，双修之法的确不错，一个合道期一个天灵根，简直双修中的无敌。
“好点儿了吗？”柳妄渊拨开宿问清脸上的黑发。
青年眼底的水色还未彻底褪去：“什么？”
“这里。”柳妄渊在他心口的位置点了一下。
宿问清嘴角的浅笑随之散开，他抿了抿唇，像是明白了柳妄渊的意思，然后在徐徐水声中抱住了帝尊，将脑袋搁置在对方脖颈间，一个非常依赖跟信任的姿势。
许久之后，宿问清开口说：“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跟天岚派决裂，也未曾想过，师父带我入门，归根究底是我体内的天灵根。”
“人心如此，跟他是白燕山还是其他什么人没关系。”柳妄渊觉得夜风稍冷，带着宿问清上岸，青年一出水就被他用外袍裹住，好像周遭一切都是觊觎者。
宿问清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忽然神色微动，他看到柳妄渊蹲下身，就着从一旁石缝中流出来的温泉水，将他脚尖的泥点清洗干净。
“帝尊……”
“心情不好就跟我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问清，这世间并非只有六界苍生，真到了山河崩裂的那一日，自然有我顶上，你可以自私点儿，过你想过的生活。”
宿问清眼前顿时起了一层水雾，他觉得这里的温泉可真热啊。
柳妄渊将天岚派跟苍生从宿问清的胸口剜出，他疼惜这人是真，想要独占那个位置也是真。
这边山水宁静，岁月悠长，天岚派那边都要炸了锅了。
柳妄渊打上去的金钵维持不了多久，没了他跟宿问清，众人只能采取最开始的办法，轮流祭出神魂修补，百刀门主日日如丧考妣，脾气那叫个暴躁，鬼佬等人也待在了天岚派，仗着修为高深对门内弟子颐指气使，白燕山是个糊涂蛋，以为这些人真的会帮他，结果全门上下都被欺负得够呛。
众人听得真切，宿问清跟天岚派划清界限，而一向暴脾气的执法长老闭关不理会，未来希望沈江也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先前一直是宿问清打理门派事务，白燕山早已忘了亲历亲为的滋味，如今再尝，一把老骨头差点儿散架。
白冷砚看着亲爹累成这样，懊恼之余又把全部账算在了宿问清头上。
鬼佬跟平天等人一合计，一番花言巧语，将六界说得颇为心动，于是一支浩浩荡荡讨伐忘渊帝跟宿问清的队伍形成了，大家都拿出看家本领，本命法器，像是要维护什么正统大道，提前凯歌高奏，个个斗志昂扬。
夺了宿问清的化神期大圆满神魂，加上他天灵根的特性，擎天结界将不足为惧。
围攻岐麓山的第三日，这支队伍有些死伤惨重，而柳妄渊打下的八十一重禁制才破开三重。
话虽如此，但金远则还是很担心，只要鬼佬等人耗下去，攻上岐麓山只是时间问题。
“怕什么？”得知金远则的顾虑，柳妄渊不以为然：“届时我再撕开一个口子，咱们重新找个地方安家。”
金远则：“……”好简单。
瞭望首闻言不服气地轻哼一声，但也只能这样了，打又打不过，过过嘴瘾。
岐麓山脚下炸得惊天动地，顶峰众人该吃吃该喝喝，宿问清跟大家坐在一起，偶尔帮几个金剑派弟子排疑解惑，点拨两下。
金城坐在不远的地方，安静听着。
耳朵还竖挺高，忘渊帝心想，敢多看一眼直接从这里扔下去。
“仙尊……不，咳咳。”一名金剑派弟子习惯性喊了一句，喊完觉得不对劲儿，但又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索性跳过，“您……您就不觉得帝尊……”
“嗯？”宿问清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很难以接近吗？”该弟子小声说道，其他几位同门忙不迭点头，还包括两个魔族。
忘渊帝慷慨提供居住地，不仅如此，他府邸中各类古籍和修炼秘法一大堆，落了灰地放在书架上，对这些小年轻来说简直宝藏，忘渊帝也毫不吝啬，想看就看，想拿就拿，打包都行，颇为随性洒脱，乍一看好相处，十分的好相处，但无一人敢放肆轻佻，见了柳妄渊还是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帝尊”，都不敢直视那张老天偏爱的脸，觉得稍微出格两句都是亵渎。
但反观宿问清就不一样了，他跟帝尊相处，比寻常道侣还像道侣，非要形容，更贴近于凡间的“老夫老妻”。
宿问清闻言沉默片刻，他说不出“不，帝尊秉性温和”这种摩擦良心的话，柳妄渊是个颇具神骨的人，威压极重，跟焚骸一脉的主杀伐，旁人觉得难以靠近实属正常。
他正欲委婉点儿，忽然一阵地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翻腾了出来，带着恨不能焚尽十方世界的强烈怒火！
宿问清蹙眉起身，紧跟着柳妄渊出现在身边，两人同时看向某一处。
然后忘渊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哎呦，出来了。”
宿问清修为不够感知不到，但怔愣一瞬就反应过来：“灭灵君？！”
“废物点心！”柳妄渊骂得毫不客气，“白燕山都拿走了我的心头血，他还要这么久才能出来，换头猪都行了。”
众人：“……”
帝尊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打击人，那是最强的神魔封印，打入冥界灌注下忘川河水，四周数不清的禁制，灭灵君这个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好吗？
“哈哈哈哈！”灭灵君猖狂的笑声几乎响彻六界：“我既已出来，就要你们永坠无间鬼域！生生世世业火焚身！永不超生！！”
怒意沸腾引得黑云压顶，雷鸣阵阵。
“你们猜猜。”柳妄渊眼神戏谑含笑，穿过云层望向山脚下慌乱不已的众人：“灭灵君会先找我，还是先杀了他们？”
这话说的，灭灵君脑子挺好使，他刚耗费大半的修为从结界中逃出来，现在对上鼎盛时期的柳妄渊，猪都不会这么干！
但灭灵君太恨了，他化作一团黑雾扑向众人，看到了人群中神色惊慌的鬼佬，故人重逢，又夹杂着血海深仇，非见血不能平息。
鬼佬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煞白，仓惶后逃，连本命法器都忘记拿出来。
黑雾中忽的露出一小截光洁白皙的下颚，看骨断人，可想是个一等一的好皮相。
那张唇微微勾起，颇为温和好看的弧度，却满是冰冷的杀意。

第五十七章 第一卷 完
鬼佬死了，死状奇惨。
修道一路上总有灭不掉的心魔，很明显，灭灵君于鬼佬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
当时忘川幽火死死缠绕住鬼佬，身在其中才能明白那种绝望凄苦的滋味，心肺如同被人硬生生扯出，鬼佬脸上青筋暴起，直到再也无法呼吸。
他本就苍老的躯体彻底成了一截丝毫水分都榨不出来的枯树干，仰面躺在地上，眼底的惊慌还未散去，神魂就被灭灵君彻底绞碎，风一吹，身体便一点点化作齑粉不见了。
众人本就被忘渊帝的禁制折磨得不成人样，如今再遇到灭灵君出世，简直可以用心如死灰来形容。
陆星河指尖飞速，不停地演算，但第一次，他看到未来笼罩在一片雾气中。
这世上总有非人非鬼，非妖非魔的东西存在，他们之前或许是鬼修，或许是人修，不遵循本身修炼之法而妄加跨越干涉，就会变得畸形可怖，他们躲在暗无天日的阴森角落，期待着他们的君主——灭灵问世。
万物开始凋零，但邪灵却在狂欢。
六界都被蒙上了一层灰雾，灭灵君占据了鬼窟，听闻他在里面大肆搜寻，似乎在找寻什么，但最后一无所获，于是将鬼窟里为数不多的鬼修精怪全给屠了。
而鬼窟跟岐麓山遥遥相对，层层雾气与万水千山之后，柳妄渊总能感觉到一双清冷又阴鸷的眸子。
而中间夹杂的，是三千红尘众生。
灭灵君没用多久便了解了目前的局势，柳妄渊跟宿问清的现状超出他的预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他坐在鬼窟新建的宫殿里，指尖白皙如玉，跟下面狰狞的鬼头扶手格格不入，阴影落在他的胸口，照不亮他的脸，只能依稀瞧见一个清俊漂亮的轮廓。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不多时，空荡荡的宫殿内响起灭灵君嘲讽而沙哑的笑声，他被勾起了最不堪的那段回忆，心中的怒火恍如江海奔腾，很快从鬼窟蔓延而出，烧到了这片大地上。
谁能想到，讨伐大军没在岐麓山脚下撑住半个月就各回各家，比起忘渊帝，更具威胁性的明显是灭灵君，然后六界各门风风火火派遣长老大能，去天岚派商议对策，因为那些邪灵已经开始胡作非为，一些散修都按捺不住，跟着上了天岚派。
而新生这一批的正道人士到底天真，竟然自告奋勇三位，跑去跟灭灵君和谈，结果只是刚表明身份，就再没说出一个字，他们被灭灵君当场捏碎了神魂，脖颈往下拿去喂疯狗，头颅被灭灵君好心情地装在了盒子里，送还给本门派。
灭灵君做事不留余地，他不怕被围剿，反而担心这些人来得不够及时，他浑身罪孽满心杀戮，早已不剩一丝丝的善良悲悯，除了杀生，已经没什么事值得他掀起眼皮，早在千年前，他就对这片大陆包括这里的每一个人，失望透顶。
彼时一小众人正跪在岐麓山脚下，恳请忘渊帝跟宿问清出面。嘲讽的是他们其中不少人还是当日参加了“正义之师”的，破忘渊帝禁制时狼狈不堪，如今更是脸皮都扔进了尘埃里。
灭灵君起初每隔七日便出去屠戮一个门派，人、妖、鬼，魔毫不忌口，冥界是曾经镇压他的地方，早已不剩几个活物，虚空界躲藏于缝隙中，倒是暂时安然无恙，而如今，灭灵君不知道又修炼了什么鬼术法，每屠一门便吸收干净他们的灵力跟生机，使得自己冲破结界时亏损的修为恢复迅猛，然后变成两三日便要屠戮一门，幸亏金剑派跟着柳妄渊他们跑了，这才躲过一劫。
百刀门主最是怕死，却死在正道门派中的头一个，他满身是血地跪在正殿大堂门口，断了一臂，胸口一个血窟窿。
之前六界敢围攻忘渊帝，凭的是什么？凭的是柳妄渊跟宿问清都乃人修，无论如何对立，他们心中装着苍生人命，绝不会滥杀无辜，但灭灵君就不一样了，他早已将人性抹去，看谁都无比碍眼。
今日一早，灭灵君兴致好，直接去了天岚派。
“灭灵君你放肆！”白燕山手执凌海镇河剑，气势如虹地吼了一句，剑光顿时晃眼遮天，只是顷刻间，剑雨就朝灭灵君袭去。
反观那一袭黑袍，不紧不慢地踏空而来，就在第一道剑意即将击中灭灵君的时候，竟然悠然静止了……紧跟着第二道第三道，直至剑雨成了萦绕他身边的装饰物，灭灵君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剑意，抬头看向白燕山，他仍是露了个下巴，但遮掩不住满身的乖戾讥讽，“你师父常明那个老东西在世时，一手凝辉剑法出神入化，甩出你现在几个境界，却还是惨败于我，你个不入流的东西，天岚派落于你手，算是彻底完了。”
白燕山两指一并，瞪圆了眼睛想操纵那些剑意，但没什么用。
“宿问清倒算个人物，可人呢？”灭灵君问道。
一句话把场下众人都给问愣了，他们难得心绪翻涌，好像才从一场充斥着虚伪跟迫害的梦境中清醒，为曾经对问清仙君跟忘渊帝的所作所为感到些许愧疚。
“不过也是多谢你们。”灭灵君感叹地说了一句，他的嗓音低哑散漫，充斥着厌倦无趣。
紧跟着，凝滞于空中的剑意震颤，轰然爆发，反而随着灭灵君的意念而动，朝着白燕山跟殿外众人袭去，空间被无情地撕扯挤压，各方大能纷纷祭出法器抵抗，白燕山因为首当其冲，凌海镇河剑剑意未回，导致他硬生生吃了这一下，当即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老远。
执法飞身接住白燕山，对着灭灵君怒目而视，他虽然不敢苟同之前正道对问清他们所做的一切，但他到底是天岚派的长老，如今人都骑到了头上，跟打他的脸没什么区别。
“竖子岂敢！”执法将白燕山往冲上来的白冷砚身上一搡，本命法器龙骨戟现形！
执法身体猛烈后仰，龙骨戟他在掌心飞速旋转，光芒大胜，然后携着破空之声，带动风起云涌，顷刻间逼近灭灵君的面门！
灭灵君漂亮的唇形微微勾起，他忽然不见了踪影，四周花影未动，人却已经到了执法面前。
那蓄力一击的龙骨戟竟然被他生生躲过了！
执法瞪大眼睛，但灭灵君没有为难他，而是轻松绕过，朝一个胡子花白、一脸正气的散修走去。
那散修被迎面扑来的罡风吹得睁不开眼，衣袂飞扬，削瘦的身影感觉马上就要飞走，但事实上他一直稳稳站立，看向一步步逼近的灭灵君，最后嘴里只吐出两个字：“孽缘。”
灭灵君听见了，他猛地挥袖，老者的风骨就被连根拔起，他接连撞翻三根盘龙柱，然后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东西呢？”灭灵君轻声问。
老者口齿含糊，看向灭灵君的眼神虽不畏惧，却颇为复杂。
“若我说出东西所在，你能放过在座诸位吗？”老者心知已经没有能压制灭灵君的人了，只能暂时妥协，力求一个喘息的时间。
“不能。”灭灵君冷冰冰接道：“你可以选择不说，但天岚派这么多人，我可以当着你的面一个个杀，杀到你说为止。”
老者大怒：“泽喻！！！”
一阵死寂，灭灵君开口：“你唤的是谁？”
一道轻轻的叹息，透着点儿无奈，突兀响起。
灭灵君身形一怔，猛地回头。
虚空撕裂开一条缝隙，从中走出来两个人，正是宿问清跟柳妄渊。
“帝尊！”
“帝尊来了！”
“仙君救命！！！”
“哎呦，怎么这么热情？”柳妄渊神色寡淡，眼神凉薄，没任何要救的意思，“诸君前段时间想要夺我道侣天灵体，封印本尊的时候，可不是这话。”
一众人憋得面红耳赤，但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妄渊不是来救天岚派的，但执法跟沈江都在此行列，一旦有事宿问清将抱憾终生，再者忘渊帝挺喜欢执法这人，原本打算送他一场大造化，并不想让其死在灭灵君手上。
灭灵君前后被封印两回，恰恰就是眼前二位，今天不死一个都说不过去。
“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忘渊帝分毫不怯，居高临下打量着灭灵君，很是个好说话，他看向躺在地上的散修老者，眯了眯眼：“这位我记得积累功德三百年，三百年间从未乱杀一人，灭灵，他受天道眷顾，你若今日杀了他，轮回的畜生道怕是要再添几百次。”
灭灵君没吭声，就那么安静跟柳妄渊对持。
“天岚派好歹是我道侣的故乡，期间有他在意的人，也有本尊看重的人，你今日离开天岚派，本尊可以跟你好好谈谈。”忘渊帝继续。
又是许久的沉寂，灭灵君终于开口：“谈？”他嗓音轻而哑，像是被风沙磨砺了千年，一点儿微弱的情绪都渗透不出来，“柳妄渊，你知道你如今这般模样，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忘渊帝蹙眉，没接话。
“让我想到了我曾经的蠢样子。”灭灵君扭头，看向了那位散修老者：“你知道他为何积累三百年功德吗？”
“因为心中有愧。”
老者狠狠闭上眼睛，额角青筋抽动。
柳妄渊：“怎么，他抢你道侣了？”
原本是一句戏言，却让灭灵君周遭空气倏然凝固。
灭灵抬头，望着一袭白衣风姿无双的宿问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何止他一个。”灭灵君轻声，“这煌煌六界，谁人不欠我？”
柳妄渊轻嗤：“做梦也要差不多点儿。”
生灵交替更迭，灭灵君这语气未免狂妄。
“你可知，擎天结界曾经崩裂过一次，那个时候我还不是灭灵。”男人清冷的嗓音徐徐响起，风都夹杂了细雪，透着渗入骨髓的冷，“我虽不及合道，但你避世的那段时间，却是由我照拂这苍生。”
柳妄渊对此不置可否，百年时光弹指一息，他并不会时时刻刻关注六界红尘，相反，偶尔的遗忘便是千年。
“我曾想尽办法修补这擎天结界。”灭灵君看向苍穹某处，那里隐约可见忘渊帝打上去的补丁，“然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知道了我的道侣，发现他是天灵根。”
宿问清不知为何，眉眼狠狠一跳。
“天灵根孕育天灵体，从皮到骨，从血到肉，要么可以炼化为神器，要么服下增进修为，这些你柳妄渊知道吧？”灭灵君的语气难得来了几分兴致，甚至笑了笑。
忘渊帝被他这番话弄得很不舒服，“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妨问问这个积攒功德三百年，人人称赞的散修老儿，他们在我缝补擎天结界的时候，做了什么。”灭灵君悠悠，他变幻出一方石桌石椅，坐下后倒好茶，轻轻啜饮。
“柳妄渊你可曾听过人器？”
“你说。”
“简单。”灭灵君放下茶盏，一字一句：“剥皮做鼓，抽筋做弦，溶血做画，从头到脚一分一毫都不浪费，血肉分食，尤其是那副天灵骨，颜色晶莹纯正，炼化后直接就是神器，又或者将自己的神魂附着在上面，重新长出血肉，可青春永驻，不死不灭，一般人享受不到这个待遇，你猜猜要什么灵根才可以？”
宿问清通体寒凉，他忽然想到了平天老祖说过的那句“以人载器”。
……这就是人器？
柳妄渊先是一怔，然后脸色极为难看。
“乱天鼓，诛魔琴，沧海图，还有这个人的命。”灭灵君指着那位散修老儿：“都该是我的。”
……
“我记得，那日我跟往常一样，出门查看擎天结界，我的师父告诉我，吾儿去吧，不用担心。我的道侣因为耗费修为过甚，于是我将他留在了府邸。”灭灵君慢悠悠说着，像是在回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可他将六界屠戮至此，宿问清想象不到究竟是何等的肝肠寸断，神魂俱灭，才能换来这般平静，紧跟着，他瞳孔骤缩，看到两行血线顺着灭灵君下颚，凝聚后缓缓滴落。
原来还是痛的，且痛彻心扉，让他哪怕经历千年万年，也仇恨不减，生出血泪。
“我那么相信他们，那么相信正道苍生，我为了所谓的守护不顾神魂灼痛，境界跌落，一心只想挽救危笙喜欢的这个世界，我承诺他擎天结界的事情一结束就带他游历红尘，可最后一丝缝隙填补上，等我赶回府邸，柳妄渊，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他死抓着忘渊帝不放，像是同等境况，也要柳妄渊真切地体验一回。
当时府邸四周设有结界，镇压意味明显，灭灵君原本噙着笑，可走到门口却察觉到不对劲儿，那扇门微掩着，映出期间的魑魅魍魉，贪婪嬉笑，莫名的，一股强烈的不安跟恐惧摄住他的心神。
天灵根绝世罕见，他们连一滴血都没有浪费。
灭灵君想象不到自己的道侣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危笙自爆神魂，消散于这天地间。
房门推开，漫进来的暖阳都透着血色，灭灵君看到桌上放置的人皮鼓，因为是生剥，上面甚至还有筋络在跳动，旁边的琴弦震颤，画作艳丽鲜明，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危笙的气味，而床上只剩下一具晶莹剔透的白骨。
满房间的畜牲，嘴角还带着危笙的血，看到他后拘谨跟不自然只维持了一瞬，然后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天灵根的好处，告诉他神器练成，六界再也不惧任何灾难。
灭灵君的道心跟人性，在那一刻彻底崩塌毁灭。
他恍然大悟在修补结界时那阵吹来的那阵风，可能是危笙最后的话，他静下心神，甚至听到了期间绝望痛苦的哀嚎。
“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全在欺负他。”灭灵君轻声。
“够了！”柳妄渊浅浅吸了口气，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灭灵君却不肯罢休，他看向宿问清，不在意地擦干净那两行血泪，“柳妄渊，我从前的性子，跟问清仙君倒是很像，所以害人害己，永不解脱，我若有你半点离经叛道，都不至于落得今日下场。”
“所以你说。”灭灵君站起身，向柳妄渊讨寻一个答案：“擎天结界是我修复完才得以支撑千年，生灵繁衍，门派壮大，依仗的都是我的福泽，我既然给了，就能拿回来，他们欠我，这是因，血债血偿，这是果，我为何要入畜生道？我又哪点杀错了？！”
柳妄渊脸色阴沉至极，当年封印灭灵君的时候，人人都说他是邪魔，心术不正，因为的确看到灭灵君身怀魔修跟妖修的功法，一路涂炭生灵，忘渊帝才信了，可没人告诉他，在灭灵君修补擎天结界的时候，他们杀了他的道侣，还是用那般残忍的方式。
以己度人，柳妄渊不难想象，宿问清修为丧失后天灵根暴露，若是没有自己，这世间怕是又要多出几个神器，众人洋洋得意，踏着脚下的血海载歌载舞，弹冠相庆。
神界究竟因何覆灭，那些从古流传下来的神器到底是什么？！
灭灵君还在问：“我错了吗？”
错与对，柳妄渊不管是客观评判还是单凭喜好，都能给出一个答案，但此刻喉咙被人堵住，生涩难忍。
“我错了吗？”灭灵君自问自答：“我没错，柳妄渊，是苍生负我。”
一声剑鸣，焚骸出鞘。利刃贴着灭灵君的耳畔飞驰而过，黑袍微动，显露出极为俊俏的侧脸，却未伤他分毫，反而是那个躺在地上的散修老者，被柳妄渊一剑穿心。
老者瞪大眼睛，在神魂俱灭前看到忘渊帝冷冷说道：“你吃了危笙的血肉，得以以散修的身份跻身六界大能，这般盛名你得来就不害臊吗？三百年的功德抹不去你的罪业，灭灵为祸苍生，是你们行畜牲作为在先，所以，以死谢罪吧。”
老者嘴巴动了动，却没说话，而是在身体消散前，眉眼间溢出释然。
柳妄渊给出了答案，从源头细算，错的不是灭灵君。
“哈哈哈哈哈……”灭灵君抬手捂住眉眼，他的笑声苍凉而痛快，像是要将这千年来的悲恸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可是危笙死了，他也死了，仇恨跟悲伤蔓延于他骨血的每一寸，永远不得解脱。
柳妄渊微一拂袖，执法长老跟沈江就被他拉到了身边，“灭灵，我们道侣二人封印你三十年，你想什么时候报仇都可以，本尊恭候，但这二人本尊要定了，你若抢，我们便战。”
“你不管了？”灭灵双臂伸开，让他看着这芸芸众生。
管得了吗？柳妄渊哪怕手握焚骸都斩不断这沾满血腥的因果，他看到红尘无尽，数不清的因果线连接到了灭灵君身上，的确是他护住了擎天结界，得以让六界延续千年，这样的因果顺着血脉流淌，除非灭灵君怨气消散。
谈何容易？又凭什么？
柳妄渊跟宿问清都无比清楚，管不了了，也护不了了，这场劫难避无可避。
“你们走吧。”灭灵君开口，他现在不是忘渊帝的对手，他们之战，日后必有分晓。
“等等。”宿问清向前一步，径直到了灭灵君跟前，他从纳戒中拿出那个寄有生魂的傀儡，向前递出，“我听闻你在鬼窟寻找，你……可曾认识春启？”
“你说什么？！”灭灵君猛地上前，周身气息恍如狂风卷浪，落石滚滚，焚骸立刻拦在了他面前，剑意嗡鸣而充斥着杀意。
宿问清却并不在意，他将焚骸握在手中，另一只手维持着递出傀儡的动作，“我曾经从鬼域带出来半个生魂，因为过于虚弱所以一直陷入沉睡，他说他叫春启，他想让我找到泽喻，想跟泽喻一起保护危笙。”
宿问清看到那只苍白好看的手止不住的轻颤，过了好久才接过傀儡，然后猛地护在心口。
“他是我的……”灭灵君嗓音沙哑，在这一刻他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开始变得有血有肉：“兄弟。”
“泽喻哥，我跟着你啊，行侠仗义，守护六界！”
“泽喻哥，你跟危笙是我见过最般配的！”
“泽喻！停下来！”
“泽喻！走啊！！！我拦着他们！你走啊！！！”
灭灵君没再伤害一人，比起这些蝼蚁灰尘，他怀里的傀儡明显重要千百倍。
鬼窟渐渐发展成了万里鬼域，忘渊帝带着他想要庇护的那些人生活在了岐麓山，暂时两不干涉。
而一百四十三天后，擎天结界断裂，一只粗黑硕大的手撕开了天幕，然后从中露出一只兴奋而冰冷的眼。
两个时空在分割万年后，再度聚首。

第五十八章 融合
擎天结界大开，在两个时空彻底对接的瞬间，无数魑魅魍魉从那头蜂拥进来。
先前就说过，宿问清他们所在的这片大陆搁在万万年前就是一个流放之地，灵气远不如隔壁浓郁清冽，所以当第一只“开天兽”出现的时候众修士先是震惊，然后不争气的竟然叫出声来。
开天兽说白了就是隔壁豢养的一种妖兽，高约十丈，人形，胸口一块是红皮，蔓延到四肢就是漆黑坚硬的铠甲，力大无穷头脑单一，服从性极好，就是它最后扯开了擎天结界。
近乎于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众门派原本就被灭灵君折腾得只剩下半口气，元气还未恢复，就要面对这些动不动就元婴后期大圆满或者化神期的人、妖、魔，鬼。
两军交战，任何一方对另一方来说都是异类，人修还好，其它族类这种无休止的屠戮几乎进行了整整半年。
终于，没了问清仙君跟忘渊帝庇佑的大陆，逐渐被隔壁势力蚕食殆尽。
但是说到底，人修向着人修，妖修向着妖修，六界自有其运转法度，杀绝灭种不至于，先用鲜血威慑，然后将心法本源如出一辙的门派收入自己麾下，若是不愿意，再行灭门一说。
拿曾经鼎盛的天岚派举个例子，心法正统多出剑修，跟隔壁擅长用剑的临风派正好对上。
当时临风派掌门一剑斩断天岚派创派始祖的石像，连同里面的传承一并消散于天地间，玄衣老者执剑指着白燕山的鼻子，恍如高山险峰，厚重又不失凛冽：“你们降还是不降？！若降，今日尽数入我临风派，留你们山头名号，择强而立，好苗子我们定然悉心培养，若不降，你们便长眠于此，到了阴曹地府也别怨恨本座。”
白燕山脸色惨白，已然不像个活人，他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碎开了，身后是跟他浴血奋战一个月，疲惫不堪的众弟子，天下没有常胜者，天岚派基业稳固千年也当满足了……白燕山这么想着，手中的剑“哐当”一下掉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众弟子或沮丧或松了口气。
执法长老跟沈江被忘渊帝带走，并未参与这场天昏地暗的战斗。
对白燕山来说今日天岚派众人殒命，传承才是真正断了，他不怕死，可他还有儿子，弟子们多数年轻，若是问清在……
白燕山闭上眼睛，缓和了数十秒，等再睁开，所有的情绪已然归于一片死寂，“我降！”
“好！”玄衣老者收回剑，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这片大陆虽然多数都是流放者的后代，但毕竟大家都是人族，能少流血就少流血，天岚派算是这片贫瘠之地上罕见的名门正统，融入自己门派也好一起发扬光大，“自此，这就叫天岚山吧，属于我临风派第十二山，燕山长老，你意下如何？”
白燕山喉头滚着血，眼眶生疼，一字一句道：“全听掌门的！”
像是时代更迭的巨大齿轮轰然开过，所谓修真在其中显得微不足道，天道使然，不容反抗。
而这一切，在一方铜镜中真切上演。
岐麓山府邸，忘渊帝收回法器，没怎么说话，毕竟在场四位，宿问清、沈江乃至执法都是天岚派出身，如今门派遭逢大难，他们出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第一名门沦为人家的一个山头，换做谁都难以接受。
沈江神色迷离，片刻后喃喃：“师兄……天岚派，没了吗？”
“没了。”宿问清轻声，这几日外面打得你死我活，日月无光，唯独岐麓山跟鬼窟安然无恙，宿问清被柳妄渊好生照顾着，先天灵根的潜能被全部激发，整个人越发莹润如玉，单是坐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目光，数月修心，宿问清对于天岚派已经没有执念了，是一些人用从小的灌输跟规矩束缚住了他，如今灵台清明，神魂稳妥，宿问清的修为已然元婴后期大圆满，而神魂隐隐有挣脱之意，逼向合道。
他的神魂跟修为一直不同步，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于是柳妄渊就帮他压着神魂，反正也好压，床上压还是神魂里面压，都压得轻轻松松。
“小江。”宿问清起身，拍了拍沈江的肩膀，“纵然我没有离开天岚派，也阻止不了。”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然演变罢了。
他的目光越过曾经如高山般耸立的天岚派，穿透白云迷雾，跟随着柳妄渊的脚步，看到了另一番天地。
其实大陆的第一名门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可以造福苍生，不会涂炭生灵，也不会挑起六界震荡，从前是人人都想当那个老大，所以逼得柳妄渊沉睡，宿问清修为尽毁，可结果呢？他们机关算尽，却斗不过天道。
这次山河变更无论是柳妄渊还是宿问清都未出面阻拦，两个巅峰强者的心性更接近于天道，他们放任事态发展的其中一个原因在于时空融合后，大陆上原本枯萎的灵力隐隐充沛起来，而隔壁那些修真人士虽然排除异己，却没有伤害过普通生灵。
人界只是长期阴雨连绵，偶尔一两个地方洪水淹没，却没什么大的伤亡。
这个代价已经非常小了。
以临风派为首的隔壁众修士明显更注重因果循环，修道者滥杀无辜这是大忌，苍生无碍，那么剩下的就是不可避免的换血。
岐麓山四周阵法精妙，不是没有修士前来挑战，但显然没成功，空旷荒芜的后山被金剑派利用起来，铸剑炉、打铁室、房屋静室一一涌现，执法跟沈江就在忘渊帝府邸不远的地方也建了一个，天岚派成为天岚山，他们起初沉默，做什么都不得劲儿，后来发觉这片大陆的灵气日渐充沛，曾经零星数量的散修不断壮大，畅行于天地间，偶尔传来潇洒轻狂的笑声，原本蒙在头顶的黑纱散去，山河共显，就渐渐释然了。
修道修心，过分注重门派荣辱注定被一些枷锁束缚住，看不清“大道无形”，执法困于化神期中期数百年，近日参透其中关键，有点儿要突破的意思。
又过了半年，隔壁的生灵一直涌入，而这片大陆的也有不少朝那边移居，肃清跟战争结束，万物休养生息。
众人这才有时间注意到两个地方：岐麓山，鬼窟。
“合道大能？”临风派掌门史千秋沉吟片刻，跟昔日盟友坐在一起，讨论着如何能见一见忘渊帝。
他们跟曾经那些狼心狗肺的修士截然不同，对于至尊强者是实打实的心生仰慕，当然，目前的“仰慕”多少掺点儿水分，毕竟没见到柳妄渊，不知道究竟实力几许。
史千秋化神后期大圆满，其实在隔壁大陆只能算一流，绝非顶尖，柳妄渊是这里的合道第一人，而隔壁已经有了三位合道，双方的灵气跟资源差距就在此体现。
不少人畏惧合道，但对于柳妄渊的真实实力多少心存怀疑，大门派为了有大境界的修士撑场面，拔苗助长的不在少数，有些境界到了，实则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被低一两个境界的斩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换句话说，他们由衷觉得哪怕都是合道，柳妄渊也是整片大陆四位合道中最次的那个。
“最次的”忘渊帝对此毫不在乎，他昨晚说着帮问清压一压躁动的神魂，结果不用说，压了大半夜，早上精神抖擞地醒来，身上裹着宿问清先天灵根独有的本源气息，好心情地教沈江练剑，然后看着不过瘾，说着“言传身教”，让沈江更深地学习，就顺手折了一截树枝，结果将沈江抽得怀疑人生。
“师父……”沈江神色呆滞地跑到执法跟前，浑浑噩噩：“我是不是太笨了？帝尊三招破我剑意。”
执法什么人？信奉一个“天道酬勤”，平时最爱鼓励门中弟子，不管资历多差，认真好学必然人定胜天！但此刻望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挣扎半天，小声的：“小江，要不算了？别跟帝尊比啊。”
沈江：“……”
柳妄渊抽完沈江愈加精神，他推开门，已是逼近正午，宿问清正好起来，抬起身子去够床边的衣服。
问清的修为虽然还未彻底恢复，但也算因祸得福，前段时间刚吞了忘渊帝炼的那枚七品丹药，先天灵根最后一点儿阻塞也疏通开，虽然起初筋脉变强让他吃了些苦头，但很快，先天灵根“新生往复”的作用就发挥出来，总之如今不仅不疼了，筋脉较之从前更加的强劲通透。
先天灵根孕育天灵体，散发天地间的本源气息，从皮到骨，从血到肉，皆为神品。
宿问清的手骨骨节白皙好看，抓在柳妄渊深紫色的法袍上，给人视觉上冲击力十足，忘渊帝悄悄走近，看到这一幕眼神就深了。
“问清，外界已定，想不想出去看看？”柳妄渊在床边坐下，欣赏青年雪山清河一般好看的脖颈，再往下是背，继续往下，是姣美的线条没入亵裤，知道一旦触到了肯定要出事，所以忘渊帝格外的“正人君子”，只看看不乱碰。
宿问清挣扎了一下，忽的躺回床上，“没力气……”
柳妄渊闻言“唰”一下展开衣袍，颇为体贴：“我来我来。”

第五十九章 帮帮我吧
宿问清仍是昏沉着，朦胧中被人抱上了马车，轻微的摇晃，他微微睁开眼睛，只看到线条分明的下颚线，由衷觉得帝尊真是从皮到骨，完美无暇。
放眼整个大陆可能就这一对道侣，别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这彼此的滤镜十个合道大能都捅不烂。
宿问清被这三不摇两摇，又陷入沉沉的梦境中。
四周云雾升腾，低头辨认半天，才发现是条石子路，通往哪儿宿问清不知道，他很清楚自己尚未清醒，只是他心性素来沉稳，许久不曾做过这般真实的梦了。
鼻尖是柳妄渊的气息，他觉得自己要么在男人膝上，要么在男人怀里，总之寻常梦魇倒也不害怕，只是一道“啪”的轻响，像是玉盏落在石桌上，云雾轻轻浮动，如同掀开一层轻纱，路的尽头似真的有石桌，桌前坐着一个人，朦胧勾勒出仙风道骨的味道，他似乎朝宿问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不对劲儿。
他化神后期的神魂，加上这段时间忘渊帝时不时的调理，哪怕梦到一些有的没的，也不该看到一个陌生人，用人间的话来说定然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宿问清不信这个，他拾步上前，神色平和。
“我等你许久，你竟然才发现我。”对方嗓音清冽，带着浅淡的笑意，随着他一挥袖，宿问清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确有石桌，桌前坐着一个人，一袭青衣，上面用色泽文雅的金线勾勒出一片山峦，宿问清记忆力很好，顿时瞳孔一缩，难得露出几分惊诧来。
“知道我是谁了？”对方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总之跟宿问清想象中的模样相差甚远。
这袭青衫宿问清曾经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青瑶，瑶云派那位深藏不露，引得春启哪怕只有半截生魂都恨不能冲出来将他扒皮抽筋的长老，据春启字里行间的意思，这件法袍属于一个人。
危笙仙君。
“你……”宿问清不由得瞪大眼睛，再三试探，确定这里是自己的神魂最深处。
“你以为泓微秘境中的那副天灵骨是谁的？”青年自斟一杯，因为也是先天灵根，姿容气度自然不用说，他只是往那里一坐，日月山河就都失了颜色，跟宿问清的清俊淡雅不同，危笙眼神明亮，他未曾背负过那些沉重的门派苍生，所以较之宿问清还要轻松点儿，一直噙着笑，似乎没什么烦心事，像是一株迎着烈日盛开的喜暖花。
但是怎么可能呢？这人被生生剥皮抽筋，宿问清本以为哪怕危笙还有一两缕残存于世间的魂魄，也该是充满了怨怼愤怒。
“你继承了先天灵根一脉的传承，自然能看到我。”危笙说着脸上的笑意散去一些，眸子里的情绪轻轻翻搅，带着几分真诚，“帮帮我吧。”
宿问清：“怎么帮？”
“我需要在你的神魂中将这仅存在一魄养好。”危笙的声音倏然间变得不清楚，“提升……修为……否则我……”危笙之后的话宿问清没听清，他胸口一窒，憋闷几秒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柳妄渊略显着急的一张俊脸，看得宿问清有些陌生，毕竟六界苍茫，能让帝尊在意的少之又少。
“魇住了？”柳妄渊轻抚着宿问清的后背，嗓音温和，“刚才察觉到你的神魂忽然被什么东西笼罩住，怎么叫你都不醒。”
宿问清不确定危笙这件事的真实性，思忖片刻点点头：“魇住了。”有其他人的精魄在自己神魂中，这是十分危险的一件事，万一对方攒够灵力，一旦夺舍起来简直畅通无阻，但危笙真的还在吗？宿问清打算再等等，不然只是让帝尊徒添烦恼罢了。
马车轻晃，宿问清哑着嗓子：“我们去哪儿？”
“两个时空完全对接，一切也都安定下来，我带你去逛逛。”柳妄渊把玩着宿问清的一截黑发，养的好，发色跟黑玉似的，哪里还有初见时的干枯苍白？忘渊帝很是个满意，“岐麓山上禁制强大，如果真的被人破开我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不用担心执法跟沈江他们的安全。”
宿问清：“好。”
他不似从前那般，哪儿哪儿都一丝不苟，手执朗樾震慑八方，此刻被忘渊帝抱着，身上的法袍不翼而飞，披着一件深紫色外衫，里面的白色亵衣薄如蝉翼，因为被汗水浸透，自然春色无边，问清仙君皮肤白，黑发一散开更是往人心窝上戳，柳妄渊仔细欣赏，倒也控制得住，不会说不分场合只要来感觉就折腾宿问清。
他们面对面靠着，车帘被风掀开，外面树荫遮天，偶有一两点阳光窜进来，落在枝干树梢上形成明亮的琥珀。
“这次损伤最严重的是鬼界跟妖界？”宿问清抬起手抱住柳妄渊的脖颈，整个人往上蹭了蹭。
“嗯，鬼修跟妖修素来残忍，哪怕有投降者都要赶尽杀绝，但这两族素来好斗狠厉，为祸人间好几次，狗咬狗罢了，但肯定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否则早已降下天劫。”柳妄渊爱极了这人含糊不清的模样，平时清醒着定然不会这般粘人，“魔界还好，最赚的还是陆星河，隔壁的虚空界早在三千年前就覆灭了，这一界算他一家独大，藏于时空缝隙中，唯一没有流血牺牲。”
“唔。”宿问清有些从刚刚陷入神魂深处的疲惫中醒过来，他抬手捏诀给自己清理干净，然后变幻出一件白色法袍穿上。
忘渊帝的快乐结束了。
他看着宿问清坐好，再玉冠束发，从领口到腰间一丝褶皱都没有，好像刚才的旖旎春光都是他的错觉。
柳妄渊喉头微动，又觉得无妨，这样的仙君透着股禁欲，也十分好看。
宿问清紧跟着变幻出一方棋盘，对面的人顿时来了兴趣。
柳妄渊就是个臭棋篓子，菜还爱下，下还悔棋，也就问清纵容着。
黑白二子刚显露出厮杀之意，柳妄渊怀中的传音石就飞了出来，宿问清瞥了一眼，继续落子，忘渊帝则是一个眼神都没给，沉声开口：“什么事？”
“妈了个巴子的！”瞭望首的声音从中传出，中气不稳但颇为愤怒，“今日跟隔壁的魔族打，灵力充沛了不起啊？有驾驭魔兽了不起啊？！不是本尊说他们什么，打架还要带着宠物，忒不要脸了一点儿！”
隔壁大陆驯化魔兽妖兽，这边明显不行，当时瞭望首跟着他们回到岐麓山，在两方交战的半个月后就回到了魔域，他本就实力超群，加上魔修虽然为魔，但格外的磊落坦荡，一直觉得人修在对待问清仙君一事上不是个东西，其实瞭望首敢跟他们叫板，众魔都觉得很有面子，又是用人之际，所以象征性给了瞭望首八十鞭子，这事就过去了。
重点在于两边三天两头打，打得本就血色重重的魔域更是没眼看，瞭望首虽然实力强悍，但一直没有专属的魔兽，他们这片贫瘠，也长不出特别凶猛的，妖界倒是有，但是妖魔素来不合，那些妖兽宁可一死都不愿意被魔族驯化。
柳妄渊一听就知道瞭望首在生气什么，淡淡道：“能赢就行，干什么非要魔兽？”
“问题是什么都没有啊！”瞭望首抱怨，其实他挺惨，这阵子靠着一块大石头，除了脸身上没一块好皮，腰腹一侧更是血淋淋的，倒不是跟柳妄渊索要什么，就是嘴巴闲不住，得找个人说说，魔域那些被打得没了脾气，瞭望首看到他们的哭丧脸就烦。
“我这里有个鬼兽，忘了什么时候收的，总之是拿十万冤魂加上一块灵骨炼化而成，你要吗？”柳妄渊开口：“反噬极强，一旦驾驭不住，这世上就没你了。”
“来啊！”瞭望首顿时眼神发光，“帝尊想要我以什么交换？”
“不必。”柳妄渊说着一甩袖，黑芒飞速掠出马车，眨眼消失在天际，“算我谢你，那日挺身而出。”
瞭望首有些不好意思：“哎呦，举手之劳罢了，我早看天岚派那群人不顺眼了，当然仙君除外！白燕山狂成那样，现在好了，成了人家的一个山头，吐血都能吐三升！”
确实，相比较宿问清这边的平稳静好，白燕山硬生生将自己气病了。
无论再如何自我安慰，天岚派的基业最后也是断送在他的手中。
“爹，这是伊人长老刚炼的药，让我给你送来。”白冷砚仍旧那副干净中难掩可怜的模样，实则那双眼已经黑得不能再黑，泄不出一丝丝好点儿的情绪。
天岚派没了，宿问清不在，他的掌门梦跟着破灭，但白冷砚不是很在意，他只是习惯性地去抢夺宿问清的东西。
如今山河重现，各界来了个大换血，曾经的瀛洲仙道也归入隔壁大陆的另一门下，苟延残踹，期间周可为来信十几回，白冷砚一封都没回。
曾经的瀛洲仙道尚且有牌面，如今算什么？周可为又算什么？宿问清能得到忘渊帝的青睐，他为什么不能得到更好的？

第六十章 一掷千金
忘渊帝两盘棋给宿问清下的没了脾气，悔棋三十八下，还输得一塌糊涂。
但柳妄渊自己没感觉，还笑着询问宿问清：“我是不是进步了很多？”
宿问清：“……是的。”
“行，明日再接再厉。”柳妄渊更高兴了，他不擅长此道，但是突飞猛进中能得道侣一句赞叹，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宿问清不动声色按了按额角，想着明日得做点儿什么，让帝尊不再下棋才行。
他们在马车上待了整整两日，已经到了隔壁地界，虽然两界连通，但明显这里的灵气更加充沛。
娱乐完，忘渊帝开始正事，他从纳戒中挑挑拣拣出来一堆药材，丢尽鼎炉中就开始炼。
男人靠在车壁上，撑在桌案上的那只手指尖偶尔拨弄两下，炉内就发出清脆的“哔剥”声，紫色法袍被他脱下，盖在正枕在自己腿上、闭目养神的宿问清身上。
忘渊帝看似做事随性，实则每一步都有其目的跟深意，他不在两界混战时出来，是不想打破某种潜在的平衡，隔壁大陆三位合道大能，柳妄渊只在初期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然后大家默契地不插手，放任事态发展，而如今出来，一是为了看看隔壁的风水人情，二是这里灵气充沛，有助于宿问清突破元婴后期大圆满。
宿问清从前不需要睡眠，当然也没什么时间，如今只要帝尊在，随意哄两下他就能睡意浓郁，一睡睡一天，这次没梦到危笙，等再醒来，充斥耳膜的是粗狂嘈杂的叫卖声。
“到哪儿了？”人刚醒，嗓音有些哑，也带着几分糯。
柳妄渊听得心头一动，没忍住伸出一只手从宿问清发根位置往下一顺，“鬼市。”
“嗯？”宿问清顿时清醒。
几百年来他们这片大陆的鬼界凋零，能拿得出手的大能就那么几位，鬼市更是不复存在，而通常情况下，需要邪气肆虐，奇珍异宝汇聚之地，恰逢月圆浓阴，方能打开鬼市。
从这里往天上看，一轮血月尤为骇人。
柳妄渊一伸手，变幻出两个鬼面具来，跟宿问清分别戴上。
鬼市不以真面目示人，一则鬼怪邪性，直面到底不好，二则一旦拍到什么好东西，也省得真身暴露，被人追杀夺宝。
放眼望去，长街两头挤满了摊位，一直蔓延到桥头，再拐一个弯，像是延伸到天边的鬼火，充斥着阴气，又十分热闹。
鬼修多数不好看，长相奇特也属常见，一个四眼仔正给来往客人展现它新做的人皮鼓，它整个像是腐烂膨胀的尸体，脸上真的有四只眼睛，只是上面两只瞧着是原本的，下面两只像是硬塞上去的，瞳孔转动僵硬，感觉很不好用。
宿问清对人皮鼓莫名抵触，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如今已能控制先天灵根散发出的本源气息，就是单纯的身形好看，气度斐然，不然这一群恶鬼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得疯。
柳妄渊抓住宿问清的手，隐去了真实修为，在旁人看来处于一个不怎么会被欺负的金丹跟元婴之间。
这些小鬼们所卖之物，多数是从死人身上跟墓地中淘来的，有些看着光彩夺目，其实屁用没有，而有些浑身土黑，被扔在不起眼的角落，实则是好东西。
忘渊帝一向爱收集这些，如此千年下来才积攒了一堆宝贝。
宿问清目瞪口呆地看着帝尊跟那些小鬼们砍价，语气熟稔，价格折半狠辣。
“八块下品灵石？”柳妄渊一副市侩小气模样，也一点儿都不违和，“这么一块破石头你要八块灵石？没睡醒吧你？”说完就要带着宿问清离开，那看守摊位的红发厉鬼见柳妄渊去意已决，顿时不绷了，“五块？！五块行不行？！”
“三块。”柳妄渊淡淡。
“四块！”
“三块。”柳妄渊语气慵懒，“反正这种石头其它摊位上多的是，你爱给不给。”
“给给给！”红发厉鬼一副“我好吃亏，你好赚”的脸色，将石头包起来递向柳妄渊。
宿问清：“……”
帝尊果真无所不能。
柳妄渊接过，小声道：“夫人，给钱。”
宿问清骤然清醒，又被这声“夫人”叫得耳根发麻，掏出三块下品灵石递给了厉鬼。
等走远一些，才听柳妄渊嗤笑一声：“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补天石，三块下品灵石就换到手，这当了鬼都是个蠢笨鬼，没救了。”
宿问清：“……”如此看来您把人家骗得奇惨，就不用嘲讽了吧？
柳妄渊揽住宿问清的肩膀，没去右边的集市，而是走了左侧的小路，三拐两拐，一栋高楼赫然映入眼帘，屋檐上挂着明亮的灯笼，整体看着像一个宝翠楼，正中间的匾额上刻着四个字：价高者得。
简单明了。
门口由两个长相吓人的吊死鬼看守，进“价高者得楼”的方式很简单，给够入门费，一般都是五块中品灵石起步，鬼修会根据所给价格而安排位置，不容反驳。一块上品灵石抵得上一百块中品，柳妄渊出手就是两块上品，吊死鬼颤巍巍接过，态度瞬间恭敬起来，其中一个引他们上了三楼雅座。
茶几上还摆放着瓜果茶水，但柳妄渊嫌弃这里的东西，带着股挥散不去的香灰味，于是从自己的储存空间中拿出来一些，先洗洗杯子，泼干净后再给宿问清倒杯温水。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宿问清也习惯了他这么照顾自己，那股浅淡的别扭散去，被隐隐的欣喜取代。
“帝尊，您来这里是有东西要拍吗？”宿问清这才得空问两句。
“撞着看看。”柳妄渊又捻了块糕点喂到宿问清唇边，“万一对你日后修为有所助益，咱们就要了。”
宿问清细细咀嚼：“帝尊选自己喜欢的，我不用的。”
“咱们都是道侣了，客气什么？”柳妄渊失笑：“我什么都不缺，反正相公公的，都是你的。”
也就瞭望首不在，否则呕吐三升，还他妈的用叠词？！
一阵喧闹过后，“价高者得”关上了大门，示意宾客满座，再无虚席，有些来这里是为了开开眼，有些则跟忘渊帝一样，想试试能否撞上好东西。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台，嗓音苍老，带着浓痰卡喉般的咳嗽，说话断断续续，令人很不舒服，总之废话三巡，终于到了主题，第一件藏品是什么“东海绕月珠”，宿问清定睛看了片刻，又退了回去，后背立刻贴上一个胸膛，不知道帝尊是什么时候蹭上来的。
“普通的珠子，只是加了些许荧光粉，这里还行骗人的吗？”宿问清轻声，舒舒服服靠在柳妄渊怀里。
“这要是在人界肯定算骗人，但在鬼界可不算。”柳妄渊解释，“鬼界森然，计谋多端，本就要靠自己去辨认。”
宿问清受教般点了点头，他自幼拜入天岚派，不管怎么说所触皆为正统，的确没怎么见过这类。
这颗珠子最后以一百三十块中品灵石成交，又陆陆续续端上来一些东西，却都不是柳妄渊想要的，他轻抚着宿问清的发，忽然觉得此行浪费，有这功夫还不如跟着问清共赴巫山。
好吧，是他想要了。
柳妄渊清了清嗓子，凑到宿问清耳边正欲说什么，就见长舌鬼端上来一块覆着黑岩的石头，隐约从中透出些盈光，忘渊帝眯了眯眼，倏然来了精神。
他精通炼器，却极少去炼，原因在于所得材料不够纯粹，炼出来的再如何惊艳世人在忘渊帝看来也差强人意，他又不喜将就，索性不如不炼，但这块“梦砥石”色泽晶莹无暇，是块好料子！
在场识货的人不少，第一次叫价就喊到了三百块中品灵石。
“一百块上品灵石。”低沉慵懒的嗓音荡开，众人不由得看向三楼那处拉下帷幕的雅座。
对面一间就是最先出价的，没想到柳妄渊喊得这么顶，但是憋愣两秒后跟着出价：“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
四周议论纷纷，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什么概念？足够一个小宗门一年的花费了，如此看来两方都是大宗门出生。
对面是，但忘渊帝不是，他路子一向很野。
“两百块上品。”柳妄渊不慌不忙地加价。
“三百块！”对方势在必得。
“那好像是碧蒙阁的人？！”一楼有人发出惊呼。
“真的假的？”
“好像还是碧蒙阁的少主！”
碧蒙阁？宿问清微微蹙眉，的确是一个大宗门，几乎跟临风派齐名，而临风派刚收纳了天岚派，实力可想而知。
“哈哈哈，不叫价了？听到碧蒙阁的名头吓傻了吧？！”有人幸灾乐祸地叫嚣，明明自己跟碧蒙阁八竿子打不到一边，但就是要聊表忠心，生出一种与有荣焉感来。
对面两名站在最外围的弟子顿时抬高了下巴，略显挑衅地看向柳妄渊这边。
忘渊帝顾不上他们，正含笑打量着宿问清：“做什么呢？”
宿问清在自己的纳戒中找寻片刻，轻轻松了口气，幸好当仙君那阵子没有过多谦让，还是有点儿家底的。
柳妄渊却会错了意，以为宿问清觉得价格太高了，想想也是，“梦砥石”虽然罕见，但也不是非它不可，如今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钱得省着点儿。
忘渊帝正打算叫停，就见宿问清看向外面，朗声道：“五百块上品灵石！”
帝尊既然喜欢，他说什么都要拿到手。
柳妄渊：“？？？”
天呐，忘渊帝被仙君这一掷千金的气势弄得脸红心跳，心道今后得努力养家糊口了！

第六十一章 给人境界都打没了
对面所出是一个少主的零花钱，自然没办法跟宿问清的家当相比，五百块上品灵石喊完，全场安静如鸡。
一般碧蒙阁的人出场，大家多多少少都会给点儿面子，让一让，态度如此强硬，难不成是个散修？不怕追杀啊。
佝偻的老者这阵子咳嗽声都没了，等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五百块上品灵石，还有人加价吗？”
明显是超出了对面的预计，两位守门弟子投来刀子一般的眼神，但无论是宿问清还是柳妄渊都未放在心上，这里是鬼市，万鬼齐聚飘忽不定，谁能管得着谁？
“梦砥石”被送了上来，忘渊帝稀罕好料子，拿在手里掂量了半天，他越是这样宿问清就越觉得物有所值。
似乎拍到后期的东西都不错，柳妄渊想再看两眼。
这不就巧了吗？最后上来的，是一株仙草，名曰“亡魂草”，顾名思义，如果单独服用，忘却前尘往事，此草有毒，十有八九还要搭上一条命，但入药却有奇效！一般生长于最接近曾经神界的地方，可能千万年就长这么一株，而台上这株顶部打苞，低垂着头，似乎能开花，可拿出神界地域就再也开不了了，柳妄渊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心知是好东西，对宿问清的身体大有裨益。
其实问清从刚开始的油尽灯枯到现在恢复得七七八八，已经没什么危险，但就差那一两成，不完全复原柳妄渊不会放心。
又是对面跟他们抢，这次对方叫价嗓音都森冷了许多，充斥着淡淡的杀意，警告意味明显，但忘渊帝吃这套？
“一千块上品灵石。”柳妄渊在对方八百的基础上加了两百，然后按住宿问清往外掏灵石的手，示意这次他付钱。
“你！”从对面冲出来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瞧着十八九岁，资质不错，刚刚结丹，她提剑指着这边，恶声恶气，“你们是不是故意的？！非要跟我们碧蒙阁为敌？！”
这是抬出宗门来压人了。
柳妄渊不慌不忙，“怎么，输不起啊？没那么多钱你出来装什么阔？回去找你家长辈要，省得让你们整个宗门蒙羞，还好意思自报家门。”
红衣少女受不了这样的挑衅，当即杏眼一瞪，一脚踩在栏杆上，提剑便来，下面的众人众鬼有序撤离，显然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每回拍卖都有这样那样的借口干一架。
但想象中的惨烈流血并未发生，红衣少女的剑锋都没碰到这边的帷幕，宿问清轻轻一挥手，对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力一推，在惊恐中摔回了自己的雅座。
“再来一次，定不轻饶！”宿问清冷声。
红衣少女被手下人扶着站起身，又惊又怒，却没敢再上来。
宿问清动用了些许神魂的力量，虚虚实实，金丹期看不出他修为几许，只会觉得莫测高深。
“你怎么又用神魂？”柳妄渊凑到宿问清耳畔，可劲儿撩，“还当着我的面，问清呐，胆子越来越大了。”
宿问清耳根顿时烧了起来，他没忍住捏了捏，小声说：“现在已经不疼了。”
帝尊那么养着他，日日灵丹灵药不断，加上合道大能跟先天灵根的魂交滋润，他早就没那么脆弱。
这个功夫对面又叫价了，“一千五百块上品灵石！”
柳妄渊懒懒：“两千块。”
一阵响动，是对面众人提剑走了，一个个怒气冲冲，倒是被他们围在正中间的少年神色平和，从这里只能看见略显俊俏的半张侧脸。
“亡魂草”跟“梦砥石”都到手，柳妄渊觉得不虚此行，当然他也需要回回血，于是等到了下一个环节，“价高者得”不仅拍他们收集到的，也拍在座诸位想要出手的，就是作为中间人要抽取两成利息。
柳妄渊这里有些炼废的、又或者是不想要的器，他没有乱扔的习惯，都放在一个储物袋里，几千年前下来零零散散一大堆，他挑了四五个能用且不那么次的，递给了身后的长舌鬼。
长舌鬼接过东西眼神一亮，然后不动声色打量着柳妄渊跟宿问清，一般来他们“价高者得”的都能猜到身份，这二位倒是一点儿眉目都没有。
长舌鬼退出去，而那些法宝刚一显露就引得在场众人惊呼。
“我瞎了吗？六品炼器？！”
目前大陆最高的炼器是几品？不过八品！六品已经算是稀罕物了！
柳妄渊跟宿问清解释：“六品没错，但因为炼制过程中出了点儿问题，出来的颜色我不喜欢，所以不想要了。”
宿问清点点头，然后眼睁睁看他们拍到四百八十块上品灵石。
“这个储物空间竟然有十二层？！好东西啊！”
“那个镇宅法器不仅可以镇宅，本身就是个可放大的宅院，带在身上别提多方便了！”
“我去！最后这个厉害了，可以镇压邪祟！”
宿问清：“……”
他抬头，果然看到帝尊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如此看来……”柳妄渊不想开嘲讽了，否则一时半刻吐槽不完，于是淡淡总结：“这片大陆的修真侠士不擅炼器。”
一语中的。
确实不擅长，两个时空的灵气不一样，那么走势自然不一样，这边灵气稀薄，所以得借助外力补充，于是炼丹炼器略胜一筹，隔壁就不行了，不需要外力自然就不会专攻这些，所以炼丹炼器一脉上传承不够，能出一个那都是稀罕物，像忘渊帝这个水平的，别说其它宗门，就算到了临风派跟碧蒙阁，都得被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花出去两千五百块上品灵石，收回来一千八百零四块，得两件特别心仪的东西，宿问清跟柳妄渊一致觉得不亏。
等他们从“价高者得楼”出来，外面的鬼市已经散场了，空气中飘荡着幽蓝色的鬼火，偶尔从中渗出几声细弱的哀鸣，香灰味浓郁。
宿问清轻咳两声，柳妄渊立刻张开一个结界，揽着人赶紧离开鬼界。
此时人间三月天，暖阳普照，一派绿意生机。
他们身处一片竹林的正中间，曲径幽折，竹香淡雅。
宿问清拿掉了面具，然后抬手帮帝尊整理了一下稍有凌乱的发，就在这时男人揽住他的腰身，猛地往怀里一塞，一支灌满灵气的利剑就贴着宿问清的后腰堪堪擦过。
柳妄渊神色一冷，顿时杀意沸天！
他猛一挥手，原本肆意飘荡的竹叶顿时一凝，紧跟着化作密集的剑雨，朝着某个方向飞速掠去！合道大能的灵力可不一般，一阵哀嚎惨叫声不绝，宿问清看到障眼阵法碎裂，露出之前碧蒙阁的那群人来。
宿问清微微蹙眉，就因为拍不过所以伏杀？他没记错的话碧蒙阁号称名门正派，今日要是个妖修鬼修倒也罢了，却是他们，宿问清有些倒胃口。
一行十八人，最高的不过元婴初期，在忘渊帝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顿时零零散散躺了一地，而能爬起来的立刻将中间的白衣少年护住，一脸忌惮地看向柳妄渊。
双方相隔的中间灵气涌动，拉扯着空气都有些扭曲，碧蒙阁众人看不清那一白一紫的真实面容。
“你们虽出身碧蒙阁，但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真不怕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葬身无人之境？”宿问清冷声，“再者既然正统，还要做这些得不到就杀人的勾当，委实不妥。”
其中几人被说到了痛处，顿时神色一僵。
“丢人现眼的东西。”忘渊帝就没那么客气了，“拍也拍不过，打也打不过，我要是你们就举剑自刎，省得恶心人。”
红衣少女在碧蒙阁中娇贵惯了，留下伏杀也是她的主意，现在被人这么指摘自然满心的怒火，跳起来便骂道：“你们敢抢我碧蒙阁的东西，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隔空便是“啪啪”两声，少女脑袋左右一甩，然后脸上就多了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她呆愣片刻，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住，眼泪倏然盈眶，“狗……”
起头词不对，又是“啪啪”两耳光。
“贱婢！”柳妄渊抢先骂了一句，听得宿问清眉心一跳，就这样忘渊帝还觉得不过瘾，又是两耳光，这次将红衣少女打翻在地，左右脸肿成包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已然嚣张不起来了，刚才就是她射的暗箭，目标还是宿问清，简直在忘渊帝的雷区一个入阵曲，能活着都是因为帝尊不想在问清面前杀人。
“算了帝尊。”宿问清与之心性不同，他立世千年，又是曾经护佑苍生的仙君，对这些晚辈偶尔的过错嚣张也以教育纠正为主，绝不会伤及性命，有容乃大。
但柳妄渊不同，众生在他眼里只有“顺眼”跟“不顺眼”的区别，什么长辈晚辈的，嘴贱还菜，活该被打！
等柳妄渊跟宿问清离开后不久，几抹流光倏然落至此处，一个个衣着端正华贵，正是碧蒙阁的几位长老。
“红缨！”其中一位长老扶起已经辨不出真容的红衣少女，脸色大变，不仅因为弟子的伤势，还因为她竟然从金丹跌落至筑基！
“谁干的？！”一声怒喝响彻天地。
是的，忘渊帝几巴掌夹带私货，给人境界都打没了。
一向沉稳的碧蒙阁忽然下达了追杀令，但这追杀的内容让人很是个想不通，说是三月初二在鬼市，白衣紫衣，修为元婴期。
吓得一众元婴期的修士都不敢穿白穿紫。
不怪他们判断错误，看穿境界是高一阶看穿低一阶，其中几个弟子只觉得那日的两人都很年轻，想来元婴后期，可能性极大！
化神期他们根本没考虑。
谁能想到是一个古往今来最不要脸的合道大能。

第六十二章 原来你是这种性子
入夜，月色倾洒山河万里，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山洞中，篝火旺盛，凭空多出来一具暖玉床，正好可容纳两人，白衣紫衫混在一起，一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臂垂在床沿，指尖都被折腾得粉嫩，凉风吹进来，忘渊帝将问清的手轻轻拿回来，放在怀里捂着，又在外设下结界。
方才正酣，浑身欲火，并不觉得冷。
“渴不渴？”柳妄渊俯身询问。
然而神魂跟身体的双重刺激下，宿问清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他嘴唇动了动，彻底沉入黑暗。
柳妄渊轻笑，十分稀罕地将人往自己怀中紧了紧，然后半靠在床头，从纳戒中掏出之前拍卖好的“梦砥石”，轻轻摆弄着，先将上面的黑皮去掉，再用灵力细细打磨。
都说双修丧智，忘渊帝却不这么觉得，他一直高悬于众生六界之上，不管修为境界如何精进，心中总是空的，如今再没有那种虚无缥缈之感，整个人只觉得前所有未的踏实，而怀中人，就是他定心稳性的关键。
宿问清体会到了熟悉的神魂深陷，他等这阵眩晕过去缓缓睁开了眼，仍旧是那张石桌，桌前坐着危笙。
宿问清忽的嘴角一抽。
上次见面危笙还是一副谪仙姿态，这次则叼着根草躺在石桌上，悠悠感叹着：“老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呦~”
宿问清：“……”这画风似乎不对。
听到动静危笙看来，跟宿问清的视线一对上，一个激灵就从石桌上坐了起来，他很尴尬，肉眼可见的尴尬，但很快整个人就缓和下来，跟没事人似的坐回凳子上，变幻出茶具茶杯，示意宿问清随意：“来了？”
但问清仙君素来追求一个“真”字，并不给面子，略显生硬道：“我看见了。”
危笙：“……”
长久的死寂过后，危笙叹了口气，“你啊，就当作没看见呗，我还以为能装几回的，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宿问清：“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来。”本以为之前是一个简单的梦境，谁知危笙真的存在。
先天灵根，重生往复……
宿问清理解了。
“你在自己的天灵骨上留下了一魄。”宿问清语气笃定。
危笙也不隐瞒，点点头：“嗯，当时魂魄四散，我能做的就是尽全力留下一魄。”
宿问清在危笙对面坐下，十分不解：“不是完整的神魂无法靠着天灵骨重塑肉身，仅仅一魄没办法让你活过来。”
“我以为他们会将我这副天灵骨炼器。”危笙怅然说道。
宿问清眉眼一跳，瞬间反应过来，“你想灵骨被炼器后，成为器灵？！”
器灵就跟剑灵一样，算是世间灵物中的一种，或自然产生或人魂促成，危笙选择了后者，可一旦成为器灵，他就再也不是人修，没有来世！
但细细一想，这似乎是当时最好的解决办法。
“器灵总比彻底消散的好。”危笙笑了笑，可眼底的落寞跟痛惜怎么都遮掩不住，他静默良久，才将那些浓郁深沉的情绪压回去，继续一副从容口吻：“我当时算准了一切，唯独没料到泽喻会提前回来，他抢走了我的天灵骨，并且带回泓微秘境，如此我最后一魄困于灵骨上不得解脱，直到你出现。”危笙看向宿问清，微微挑眉，“再度问世的先天灵根，得到了我的传承，如此我们才能相见。”
宿问清消化着危笙所说的这些，忽然意识到灭灵君有点儿惨，他拼死不叫那些人将危笙的天灵骨炼器，却不想耽误这数千年，不知又不得见。
但福祸相依，不得见也有不得见的好处，那就是危笙遇到了第二个先天灵根，能通过他养魂重生。
宿问清点头，彻底了然，“你上次说我必须修为跟神魂同步，不然你会如何？”
“我会很难受。”危笙稍微苦下脸，“你识海内灵力不均，我的活动范围只有这么一点。”他指了指眼前的石桌，跟四周半尺的范围，“加把劲儿仙君，我再待在这方寸之地，真的会让憋死的。”
宿问清沉吟片刻：“……原来你是这种性子。”
“啊。”危笙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不沾红尘的人物？跟你心中形象贴切的是泽喻，我当年可喜欢逗他了！”
提及灭灵君，危笙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他眼底落下细细的光，澄澈明亮，好像从未跟自己的爱人分离过。
“当年……”宿问清低声：“疼吗？”
危笙闻言扭头看来，忽然挥了挥手：“回去了。”
宿问清身体一轻，眼前云雾遮掩，他看到危笙仍旧淡淡笑着。
在这一刻，宿问清竟然心生恨意！
他清楚地知道危笙曾经遭遇过什么——剥皮做鼓，抽筋做弦，溶血做画，生魂消散，这绝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痛苦，不管是何等境界的修真强者！也许都是先天灵根的缘故，宿问清对于危笙的遭遇总有种感同身受，若非帝尊在，他的先天灵根一旦暴露，当时又油尽灯枯，不过是赶在死前成为第二个危笙罢了，人心有时候的确森寒，成为捅穿宿问清心肺的一柄利剑，可再如何锋利，也比不上危笙此刻这抹温和干净的笑。
这样好的一个人，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又是怎么骗着灭灵君去修补擎天结界，一边欺负着他的道侣？
宿问清无比憎恶，这些将至纯至善揉进泥里的混账东西。
也是这一刻，他的心境蓦然发生了变化，像是从水中浮出来的镜子，一点儿灰尘都不沾，反而格外明亮。
朗樾曾经顾虑良多，因宿问清是仙君，所以分毫不敢差，担心一个不慎让宗门蒙羞，担上“滥杀无辜”的罪名，可如今他不是什么仙君，不需要做到面面俱到，当然他也做不到，自此往后，朗樾斩该斩之人，只问己心，只要无愧，就绝不犹豫！
“嗡~”朗樾从宿问清的神魂中出来，一时间剑光大胜，奥义无穷，较之从前锋利坚定了许多，甚至隐含淡淡的杀伐气息，惊得四周灵物匍匐跪拜，这个山头顷刻间亮如白昼。
“悟了。”柳妄渊难免惊讶，没想到他都那么卖力了，他的道侣竟然还有心思想别的，但同时又有些骄傲，不愧是六界敬仰的问清仙君，果真天赋异禀。
“啧。”柳妄渊忽然面露不快：“朗樾玩它的，关你什么事？”
焚骸几乎在柳妄渊神魂中咆哮。
忘渊帝被他吵得脑壳疼，一个松懈将剑放了出来，焚骸第一时间往朗樾身边凑，但只是一瞬，它就发现朗樾的剑意有所变化，于是乖巧等在一边，等朗樾跟着主人的心意悟完剑道，这才小心翼翼上前，蹭了蹭它的剑身。
在忘渊帝惊恐的目光中，朗樾回应了，它跟焚骸交叉而立，恍如两个人在交颈厮磨。
柳妄渊：“……”虽然焚骸是他的本命剑，但这玩意配朗樾确实差点儿。
忘渊帝炼器一整晚，宿问清就睡了一整晚，他醒来的时候亵衣穿得整整齐齐，身上盖着一张薄毛毯，只觉得清爽，后面那处似乎还被上了药……宿问清将脑袋扎进帝尊的衣袍中，嗅着冷香想要冷静下来。
“抓到了两只兔子。”柳妄渊含笑的声音响起：“起来吃东西了。”
宿问清应了一声，站稳后施咒穿衣，等在柳妄渊身边坐下，撕扯几块兔腿肉垫了垫胃，这才将危笙的事情如实相告。
柳妄渊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俊眉拧得能夹死苍蝇，等宿问清说完，他将人揽入一些，一只手按住问清的太阳穴位置，探入神魂细细检查着，但是一无所获，许是危笙也是先天灵根的缘故，问清还得到了他的传承，所以二人的气息融合得十分完美，完美到柳妄渊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宿问清的错觉。
自然不是，能得宿问清肯定的，都是真的。
知道帝尊在担心什么，宿问清解释：“危笙不会夺舍我的。”
柳妄渊没吭声，他不管危笙仙君从前是个什么人，如今又是个什么人，他只想保证自己道侣的安全。
“先恢复修为。”柳妄渊沉声，“待他养回神魂，我亲自跟他说。”
一时安静，就在宿问清以为帝尊还在消化的时候，就听男人冷声骂了一句：“灭灵君这个废物！自己道侣一魄在天灵骨上，他竟然毫无察觉！”
宿问清：“……”从我传承到现在，您也没发现呀。
不，帝尊最厉害。
就这么点儿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槽点，也被问清自己抹平。
之前就说过，宿问清每回破境界都是九九归一之数，但那是他被人熟知后，之前金丹并非大圆满，而这次补上果然不同凡响，这几日头顶闷雷不断，是天道发出的一种警告，察觉到其中的灭顶之力，忘渊帝炼器炼药更勤快了。
破境即是渡劫，成功便得道，失败便魂飞魄散，天雷不讲任何情面，宿问清已有经验，按理来说没什么问题，遭点儿罪是肯定的，但忘渊帝觉得他的问清这辈子遭的已经够多的了，谁都不配再为难他，包括天道，大宗门若有弟子渡劫，也是各类丹药法器护着，保证人没事，忘渊帝若想宿问清此次破境圆满，就不能过多干涉，但好在他那双手胜过无数炼丹师跟炼器师，宝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宿问清接过帝尊递来的“挡雷伞”，第十二把了，可以用到飞升的时候。

第六十三章 冤家聚头
几日下来，山洞中东西一点点增多，忘渊帝昨日还弄了副鹿角挂在墙上，桌子茶具齐全，一张木椅上搭着暖融融的白毛毯，铁炉中炭火旺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住了猎户。
宿问清醒时看看佛经古籍，累了就睡觉，山中的日子岁月幽然，那些喧嚣争斗一下子远去，睁眼就能听到鸟鸣看到帝尊，让他这么过一辈子都行。
宿问清朦胧中被人挠了挠掌心，他下意识握住，不多时又没了意识。
妄渊帝炼器大成，这阵子很是个开心，“梦砥石”不愧是一等一的好材料，从雏形到如今的色泽，几乎一气呵成。
这次炼器，不仅可以储物，还能够吸收灵气！相当于一个随心所欲的、完全可以自行布置的小秘境！炼之前妄渊帝也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功效，时间在其中似乎走的特别慢，是一个有点儿违背天道的东西。
具体怎么用，得拿到手里研究一番才知道。
“炼好了就给我的问清。”柳妄渊微微俯身，藤椅上的宿问清已然熟睡，白袍些许垂在地上，一眼都能让人十分满足，他们鼻尖抵着鼻尖，几日不眠不休，妄渊帝却一点儿都不狼狈。
两道嗡鸣声逼近，前面的清脆清冽，后面的低沉浑厚，是朗樾跟焚骸。
朗樾剑意愈加凛冽无穷，这几日不太能在神魂中待下去，剑灵适当也需要天地滋润，宿问清索性由它折腾，担心它一个太无聊，焚骸自然要当这个护花使者。
一进山洞朗樾就安静下来，靠在墙角不再动弹，焚骸剑尖串着一只兔子，算作妄渊帝跟宿问清的口粮，它摇摇晃晃，带着几分嘚瑟，但是一靠近就被柳妄渊在剑柄上不轻不重一巴掌。
焚骸：“？”
“蠢货！”柳妄渊看了眼朗樾，小声跟焚骸说，“你插一只血淋淋的兔子就回来了，丢不丢脸？谁会喜欢这样的道侣？面子！形象！你好歹是一柄神器，稍微讲究点儿能死？！莽夫！”
焚骸整个剑都呆住。
是哦……
焚骸跟娶了美娇娘回来的山野村夫一样，生怕自己的野蛮气息惊扰佳人，被妄渊帝这么一点拨，灵智又开了些许，小心翼翼靠近墙角的朗樾，没排斥……再靠近点儿，哎，舒坦！
“噗。”原本在熟睡的宿问清没忍住轻笑出声，他仍旧闭着眼睛，嗓音微哑：“帝尊怎么什么都会，还能给剑灵讲这些。”
柳妄渊不太自然：“是它太笨了。”
翌日清晨，两人刚吃完烤兔肉，放在外面的鼎炉忽然发出沉闷的“咔咔”声，柳妄渊跟宿问清对视一眼同时往外走，紧跟着鼎炉就炸开了，分散的碎片在空中就被某种灵气蒸干。
半空中悬浮着一物，白光刺目，然后化作一个巴掌大的府邸模样，跟岐麓山的十分接近，因为宿问清夸过府邸好看，妄渊帝捏造的时候就是按照这个来的。
这仅仅是开始。
正上方的天空彩霞汇聚紫气东来！天降异象必有珍宝！藏都藏不住！
“帝尊……”宿问清喃喃，“这是八品吗？”
柳妄渊眯了眯眼：“七品。”再一顿，似乎自己也没想通，“但是这个东西可以升品，我炼器这么久，第一次炼出这样的。”
话音刚落，无数流光朝这边飞速掠来！
不好！宿问清脸色一变：“帝尊，来者不善。”
柳妄渊现在只想研究研究这玩意，无意与人纠缠，先是一挥袖，将山洞中能收的东西全部收起来，然后揽住宿问清的腰，徒手撕裂开一个空间，二人一步迈入！
不过几息，数十人落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恨不得将地皮掀开了看，“东西呢？！”
来的都是这片大陆的大宗门，如此异象，灵气几乎是呈龙卷风状往下疯狂灌入，而风眼就是宝物所在，但他们这么快的速度，竟然扑了个空！
众人一时间惊惧不已，其中一名花白胡子、绿袍加身的老者正是“万器门”的长老，他凝眉细细感受了一番，在众人询问的目光中沉声开口：“可能宝器只是路过这里触发了什么，总之让我看到东西才能知晓来龙去脉。”实则放在袖中的手都在轻颤！哪里来的炼器大能？！可否收入门下？！
“呵，怕是你万器门藏着掖着不愿意说吧？！”有人发出质疑。
这名长老神色不变，无所谓道：“你们爱信不信。”
万器门是这片大陆的炼器第一宗门，大能不见得有几个，但是物以稀为贵，能炼出好东西就足以让人尊重。
虽然都是大派，但真要是出了惹人眼红的东西，背地里不知道怎么争抢，如果万器门不愿意说实话，也很正常。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仍有不死心的暗中派遣弟子守在这里，妄图发现宝物的蛛丝马迹。
那自然不可能，此时妄渊帝拿着刚炼的东西，跟宿问清藏身于一个秘境中。
秘境与世隔绝，他们一时半刻发现不了。
柳妄渊背靠大树，将东西递给宿问清，告诉他使用口诀，然后往后一靠，双手垫在脑袋后面，神色从一开始的凝重到释然无奈：“从前我尝试过无数回，虽有七品问世，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异象，许是机缘到了。”
宿问清也算看尽珍宝法器，此刻却觉得有点儿烫手，随口说道：“帝尊，外面此刻找寻此物，怕是已经闹翻了天。”
“闹呗。”柳妄渊浑不在意，“杀人夺宝虽然正常，但从我手里不行。”他说着面露笑意，询问宿问清，“喜欢吗？”
触手生温灵气充沛，当然喜欢，宿问清打量一圈认真点头，“嗯。”
没白炼，妄渊帝彻底满意了。
炼器只是辅助，哪怕已经能够碾压一众炼器大师，妄渊帝更多的也是把这个当成是一种兴趣而非正途，修道还是以修为实力为重，过于依赖法宝只会导致根基不稳。
这东西暂时被封住，以免再疯狂吞噬灵气惹人怀疑，妄渊帝心中有了个好地方，在哪里应该不会被发现。
“轰──”
这里是个小秘境，但此刻秘境入口被强悍的修为强行破开！几乎是瞬间，焚骸出鞘，柳妄渊冷着脸看向面前的灰尘遮天，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中走出，想着今日让焚骸饮血一回也不错。
宿问清俊眉微蹙，握住朗樾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他虽然修为不及，但神魂犹在，放眼天下能够接住他跟帝尊同时攻击的，想来不过寥寥几人。
入眼的先是一截黑袍，往上是莹白的指尖，黑白色彩分明，莫名的，带给妄渊帝几分熟悉感。
等灰尘散去，秘境入口已经被摧毁殆尽，好大一个窟窿，灵气疯狂外泄，想必这里很快就会凋零。
宿问清看清来人，眼底露出惊讶。
柳妄渊则眯了眯眼，语气危险，“你手就那么欠吗？”
灭灵君：“……”
这二人不是应该在岐麓山吗？
“我当是谁呢？”妄渊帝冷哼一声：“追我们追到这里，要打架？”
宿问清养了春启的半截生魂并且归还，算是让灭灵君的生活不再那么鬼气森然，他虽然不爽这道侣二人前后封印他，但也仅限于次，自从危笙死后他的世界再也没有纯粹的爱与恨，一切都变得混沌而绝望，在外为祸苍生给危笙报仇，亦或是被镇压在冥界以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
这几个月来灭灵君任凭外面打得天昏地暗，都在鬼殿中一点点帮春启恢复，心无旁骛，难得的怀揣希望。
春启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兄弟，还是家人，曾经跟在他与危笙后面的小跟屁虫，整天叽叽喳喳，不该这么安静。
灭灵君出来找一些东西，找着找着就找到了这里，上午天降异彩，诞生的法宝似乎可以吸收灵气，这对于春启来说太关键了，这段时间他就是个无情的吞噬法器，灭灵君修了鬼道，为他囤不了那么多的灵气，所以这个东西势在必得。
他十分擅长蛛丝马迹地追踪，知晓对方修为高深也没心生怯意，一门心思想着杀了就行。
谁知冤家聚头，一聚聚俩。
开场打个照面就要被柳妄渊嘲讽。
灭灵君在认真思考要不要直接开打。
而这边宿问清收了朗樾，温和询问：“春启呢？他还好吗？”
“在。”这个名字戳到了灭灵君心中的柔软，他摊开掌心，一抹红光从中飞出，还是魂魄形态的春启身形很淡，他缓缓睁开眼睛，在看到宿问清时眼底迸发出欣喜的光芒。
春启在鬼窟时神志溃散，但他还记得宿问清！
“哎呦！”妄渊帝微微挑眉，他的固有印象还停留在春启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四肢诡异的长，身上东拼西凑着其它尸体的零部件，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春启面容秀气，有点儿娃娃脸，很是个干净精神，像是某个名门宗门里面的首席弟子，该是被千拥万护，而不是待在鬼窟，差点儿消亡。
“仙……仙尊……”春启吐字不清，但看得出他很喜欢宿问清。
宿问清颇为欣慰：“好久不见了，春启。”
柳妄渊看看春启，再看向灭灵君，一脸狐疑：“你给这小子重塑肉身，捏脸照着你自己捏的？你这不耽误人吗？”
春启：“……”我本来就长这样！！！
宿问清：“……”
灭灵君静默片刻，掀起衣袖，打吧，柳妄渊这张嘴放眼六界没人欠得过！

第六十四章 你要不要认我做爹？
灭灵君的本命法器是一条长长的骨鞭，像是黑蛟筋骨，又经多番淬炼，总之一旦挥舞就带着凛冽的破空之声，都能想象挨到身上是何等破开肉绽。
柳妄渊召出焚骸一挡，清脆的争鸣之音，察觉到骨鞭没有侵入任何灵力，忘渊帝微一挑眉，明白了灭灵君的意思，也收回灵力，两人实打实地上招式硬功夫。
现在外面都在疯狂找寻引得天降异象的法宝，他们一旦开战，天崩地裂不说，那些人瞬间就能找来，灭灵君无意牵扯其他人，正中忘渊帝下怀。
一时间铿鸣之声不断。
柳妄渊刚筑基那会儿并未找到趁手的兵器，他是个散修，虽然天资聪颖，但也格外傲慢，一个人悟道一个人修行，直到某日醒来，见一个金丹期的老者在山崖上舞剑，红霞喷薄而出，金光自天边泼洒而来，对方剑意凛然，和着耀眼晨曦直接刺入他的心，剑乃百兵之王，柳妄渊觉得跟自己很是个登对。
开始穷，没钱，也不会炼器炼药，就石剑木剑自己打造，攒点儿钱赶紧弄个铁剑，十分稀罕地在上面嵌一块下品灵石，虽不得章法，但越是艰难疾苦的环境，越是磨砺出无人可及的锋芒，比起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们起手就是好剑，忘渊帝之后可用石剑木剑胜他们，可想而知的功底扎实。
这阵子哪怕不用灵力，剑光也变幻无穷，以柳妄渊为中心，朝四周挥散开来，形成一道刀枪不入的屏障，将灭灵君的骨鞭死死隔绝在外，不仅如此，忘渊帝一手执剑一手还要以掌法跟灭灵君过两招，虽无杀意但威慑力十足，一旦灭灵君招架不住，将有可能道心受损，日后再见柳妄渊，恐心生畏惧。
从明面上看，灭灵君不是忘渊帝的对手，哪怕不用任何灵力法宝，他也被逼得节节败退，但气息很稳，像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心性坚定，骨鞭化作绵密的利刃，在空气中交错挥舞，他推掌不行，被忘渊帝一掌拍在肩膀，顿时后退数步，但似乎战意更浓。
“泽喻！”春启还站在原地，他乃生魂，这些没有灌注灵力的冷兵器伤不到他。
“不必担心。”宿问清出声，“他们会点到即止。”他朝春启招招手，“来我这里。”
宿问清的性子跟危笙的截然不同，他端肃又温和，笑时清风朗月，严肃时九天霜雪，一笑一怒皆十分分明，危笙则像是凡间的某种生灵——皮皮虾。
但春启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相同的气息，令人心神涤净。
春启不知道这是先天灵根的作用，他只是很喜欢宿问清，哪怕寥寥几面，也很喜欢。
宿问清找了个石头坐下，示意春启站过来点儿，他眼眸澄澈，盯着忘渊帝许久，钦慕之下又有些其它情愫，然后收回视线，从纳戒中拿出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巴掌大小，春启看他打开，以为里面躺着的是什么法器，谁知竟然是……红薯干？
春启瞳孔轻颤，仙君如此修为，还吃这些吗？！
“你生魂状态吃不了东西。”宿问清淡淡：“这是野红薯，帝尊找到亲自烤的，口感不错，待你日后恢复肉身，我再送给你点儿。”
春启：“……”
怎么他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变得如此魔幻了？
春启对忘渊帝只有百分百的敬畏，除此以外没有其它，曾经震慑八荒的至尊强者，在那么多人都拿泽喻没办法的情况下，问世即封印，实力深不可测，所以春启实在想象不到，忘渊帝挖红薯烤红薯是个怎样的光景。
也就那样吧，法袍绑在腰间，从那个百宝箱一样的纳戒空间中找出一个铲子，将野红薯挖出来，洗干净，去了皮放在鼎炉中烤，全然没有从人到器皆大材小用的觉悟。
“冥界看来不是个好的历炼之地。”柳妄渊冲着灭灵君挑衅一笑：“不然你的招式也不至于一点儿进步都没有。”
这话说的，灭灵君狠狠一鞭子挥上去，一字一句：“封印的地方不过方寸，你想要我如何？！”
“你轻点儿打，我看你刚好需要我炼好的器，一旦把我打出个所以然来，仙君一个心疼，毛都不给你。”柳妄渊沉声。
灭灵君有点儿被他的无耻震惊到，自己身上的法袍在焚骸的剑意横扫下变得破破烂烂，反观柳妄渊，从头到脚仍是一丝不乱，他是怎么腆着脸说出“把我打出个所以然来”这种话的？啊？！
基本功夫灭灵君跟忘渊帝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最后一下焚骸跟骨鞭碰撞，强悍的气流波动使得灭灵君本就支撑不住的法袍轰然碎开，破布条子顿时飞得哪儿哪儿都是。
烟雾散去，忘渊帝立于原地，在看到灭灵君的容貌后诚恳感叹：“哎呦……”
宿问清也看来，怔愣过后，忽然有点儿明白为何灭灵君走哪儿都要披着个斗篷不露真容了。
毕竟战场上用容貌征服对方，说出去丢人。
白冷砚若是看见灭灵君，什么男身女相六界美人，怕是要找个石头缝钻进去。
灭灵君斗篷下是一袭黑色劲装，腕口往上绑着似银一般的护臂，他身形修长，多一分累赘，少一分瘦弱，属于肉眼可见的刚刚好，眉眼俊俏锋利，皮肤极白，衬得那双黑瞳隐隐有点儿摄魂的威力，高鼻梁，薄唇，像是画本子中经常形容的薄情郎，但很明显，画本子仅作参考，就为了危笙而差点儿葬送六界这事儿，忘渊帝愿意称他为痴情第二人。
第一是谁？
正是不才区区在下我，忘渊帝心想。
灭灵君的长相当得起一句“精致漂亮”，碾压那些所谓的魔界妖界公主，他天生唇角上扬，该是一笑就潋滟生光，却因为痛失所爱，千年来一直紧抿而压抑着，整个人死气沉沉，脑后束了一个高马尾，用一截不甚般配的红绳绑着，那是危笙留下的东西，几缕碎发在光洁的额前晃着，正有些不服气地瞪着忘渊帝，像是锦绣花团中露出来的剑锋。
此时不诛心更待何时？忘渊帝心想。
“哎呦。”他又感叹了一遍，“灭灵你要早说你这副模样，我就不动手了，搞得我在欺负人一样。”
“闭嘴！”灭灵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要打就打，何来废话？！”
忘渊帝将焚骸一收，说什么都不打了，“不行，我下不去手。”
侮辱性有那么一点点大，灭灵君脸色发紧，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眼角余光却瞥见春启进入了那个法器，顿时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宿问清对他的脾性已知晓一二，温声道：“我刚才检查了一下，春启曾经在鬼窟修行的一些鬼术被人抹掉了，你应该不想让他再做鬼修，这也合理，毕竟重生之后就是人修，他现在受不了鬼气，只能以灵气养着，听闻这片大陆有一处泽被山，灵气最为充裕，法器需要，我需要，春启也需要，要一起吗？”
宿问清解释清楚，灭灵君脸上的敌意消散，一起不是不行，毕竟现在对他来说没什么比春启的复生更重要的了，只是他早已不擅长……
“别别别，他去做什么？他回鬼窟，等春启生魂养好，送回来就行了。”忘渊帝很是个嫌弃，他对春启没什么怜悯之心，只是自家道侣明显要救治，那就顺手捞一把。
然而帝尊不说还好，一说灭灵君那点儿仅存的好斗心上来了，他也不能容忍春启不在身边，于是斩钉截铁道：“我去。”
柳妄渊：“……”
宿问清颔首，对此结果早有预料，于是点点头：“那就走吧。”
飞行法器上，帝尊一脸生无可恋，角落坐着灭灵君，他手里捧着那个引起六界动荡的七品法器，像是捧着全副身家性命，听到柳妄渊一声叹息，灭灵君的脑袋微微朝这边偏了偏，低声道：“若是春启能活，你们道侣二人封印我之事就此揭过，从此我们再无恩怨。”
哪怕两个时空合并，灭灵君也是数一数二的大能，至少隔壁鬼君不是他的对手，这样一个人如果时时刻刻想着找忘渊帝跟问清报仇，说真的，保不准哪次就会造成致命伤害，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更好，忘渊帝再如何自负也懂这个道理，也懂灭灵君做出了怎样的让步。
柳妄渊靠在车壁上，没什么表情地问灭灵君：“神魔封印，一个春启就能换？”
“能换。”灭灵君沉声，他以为自己早就一无所有，那些曾经美好的、悠然而幸福的岁月，那些值得他热泪盈眶的故人，早已被摧毁干净，可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时候，忽然活了一个春启！他们昔日是兄弟家人，如今他修为攀升，便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再从他身边夺走哪怕一丝一毫！封印固然憋屈生恨，但跟一个活着的春启比起来，又太苍白无力了。
“那回头……”忘渊帝像是打着商量，“我要是把你媳妇儿救活了，你要不要认我做爹？”
宿问清：“……”
“无耻！！！”宿问清清楚地听见，从神魂深处传来危笙撕心裂肺的控诉。
灭灵君扭头看向忘渊帝，漆黑的瞳孔中不见一丝光亮，片刻，溢出几分自嘲，他想着危笙神魂俱灭数千年，怎么活？不过是忘渊帝打趣他罢了，打趣也好，至少还有人记得危笙，能跟他说上一说，甚至给他编织一个危笙能够醒来的梦境。
“好啊。”灭灵君嗓音空灵，“若真有那一天，别说叫你爹了，我的命都是你的。”
宿问清：“……”
“你要脸不要？！”危笙继续咆哮，但旁人听不到。
忘渊帝稍微坐正，眼底闪现奇异的色彩，这儿子来的真快，他得好好想想，到时候祭天拜地，祠堂敬茶，一个流程都不能少！

第六十五章 巅峰
泽被山地处这片大陆的边境，孕育出一方灵泉，灵气跟着从中喷涌而出，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但并非人人都能进来，物竞天择，想要享受天道给予的恩惠，自然要通过天道给予的考验，更别说几千年下来泽被山四周已经被各大门派的弟子镇守，建立了大大小小的诸多入口，将其中地域划分清楚，寻常散修跟小门小派的人，连最基础的禁制都破不开。
而这些禁制对宿问清等人而言形同虚设。
“你怎么不穿你的法袍了？”见灭灵君不爱说话，柳妄渊就喜欢逗他。
灭灵君淡淡：“我就那一件。”
柳妄渊沉思片刻，觉得这个儿子迟早都要认的，先给点儿好东西哄着，“行，我给你重新炼一件。”
灭灵君闻言神色诧异，眼中满是警惕，“你要干嘛？”
“喜当爹”的忘渊帝极好说话，像是没看到灭灵君的戒备，反而十分“慈爱”地摆摆手：“你等着就好。”
宿问清：“……”
碧蒙阁的人守在一个高约三丈的入口两侧，忘渊帝见状捏了诀，将三人的身形气息全部罩住，这件事非他做不可，因为门口的结界是碧蒙阁内化神期大能设下的，哪怕同样化神期，都会引起结界震颤，合道力压化神，倒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泽被山内的灵气浓郁到忘渊帝都倍感惊讶，这里灵草灵物遍地，在他们那片大陆都算罕见，树荫合抱遮天，灵气充斥着每一寸地方，连吸入鼻尖的都是。
柳妄渊朝灭灵君伸出手，后者顿悟，将装着春启的器拿了出来。
“暂时于此待一阵。”柳妄渊说着瞥了灭灵君一眼，“你虽然所修鬼道，但万宗同源，至纯至净的灵气对你也大有裨益，别一天天当混子了，稍微学点儿。”
灭灵君：“……”
拳头硬了，但春启的生死还在这人手中，忍一忍。
灭灵君在距离宿问清他们百米开外的地方坐下，没任何要进来的意思，柳妄渊找到了一处废旧的木屋，稍加打理，唯一的床铺被他弄得暖和又柔软，然后拉着宿问清坐下，“累不累？”
宿问清轻笑：“不累。”他如今修为傍身，不过几日行程，丝毫无碍，但很明显帝尊一直将他当作刚完成神魔封印时油尽灯枯的那阵，越来越忧心。
柳妄渊的担心不无道理，修为差神魂一大截，一旦神魂入合道境，宿问清区区元婴期的修为将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恍如天地倾倒时的碾压，哪怕他是先天灵根。
“明日开始便潜心悟道。”柳妄渊紧了紧宿问清的手，“外面一切有我。”
宿问清抬头看他，眼中不见丝毫清冷端肃，只剩一汪水色，映着点点春意，悠悠荡开。
柳妄渊顿时喉头一涩，下意识朝外看了一眼，觉得灭灵君此人忒没眼色，怎么离得这么近？他俯身去亲宿问清，又抬手设下了消声结界，动静不小，灭灵君睁开眼睛，朝这边淡淡瞥了一眼，一时间有些恍惚。
从前也有人这么做过，披着一副清正君子的皮囊，却总喜欢逗他，自己说不成体统，会被人看到，他就设下结界，然后疯狂占便宜。
泽喻仙尊从前也是清雅端正的人物，笑起来可使人忘忧，他出身名门大派，因天赋颇高所以待遇一直是最好的，不少人钦慕于他，但明面上无一不恭敬有加，只有危笙例外，这人是泽喻生命中唯一的例外，一株喜暖花，无论如何雨打风吹也肆意盛放，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危笙的唐突，但泽喻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对方身上越来越长时间地停留。
本源气息很好闻，灭灵君这几日偶尔靠近宿问清也能闻到，但心中毫无波澜，他喜欢的，是危笙身上特有的味道，以至于这人第一次溜进房间强吻自己，灭灵君是震惊大于愤怒的，他当时脑袋“嗡”一声，四肢发麻，心脏跳得极快，晦涩而初次地体验了一回人间好滋味。
然而如今，只剩他一个人了……
放在桌上的器没了主人的控制，开始疯狂吞噬外界的灵气，只是这次“它”十分小心翼翼，不像第一次似的动静颇大引人怀疑，而是一点点，耐心又贪婪，沉睡其中的春启生魂得到极大的修复，陷入沉睡。
翌日醒来，宿问清忍着腰酸打坐，朦胧中感觉到忘渊帝出去了，四周静下来，他的识海也逐渐归于平静，陷入一阵白茫。
似有浓墨入水，点睛似的晕染开，心头薄雾散去，山河突显，宿问清俯瞰大地，一时间毫无思绪，但他不着急，就那么信步走着，他越走越熟悉，山川河流，都是他曾经见过无数回的，清灵山，天岚派，四海六界，他似有所感，低头看到了手中的朗樾。
这原是一把守护之剑，执剑千年，从未罔顾一条人命，旁人只看到他无上荣光，却从未体验过他的如履薄冰，宿问清被困住了，他身上满是锁链，尽头连接着天岚派千年基业，连接着茫茫苍生。
可是……
可是什么来着？
他似乎忘了什么。
宿问清在天岚派上空停留片刻，强行按住那点儿不适，继续走，身上的锁链越来越清楚，随着他的动作“哐啷”作响，声音刺耳，像是在奋力阻止他，但宿问清抑制不住，直到一座高山映入眼帘，死寂的心忽然泛起波澜。
岐麓山。
那些在破境之际被过往束缚住的记忆一下子涌现，宿问清猛地用力，身上瞬间被勒出了血，他要重新入道，重新证道，就要将那些根深蒂固数千年的东西连根拔起，太疼了。
但是对如今的宿问清而言，“仙君”已死，既要新生，就要舍弃，他蓦然一顿，脚下屏障消散，他却没有掉下去，而是仍旧屹立于天地间，支撑他守护六界的从来都不是“仙君”二字，而是在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后，对于众生的责任，从前他护之切，容不得一点点污垢与变数，反而导致人心嫉恨，堵不如疏，世间万千，有时候杀也是“护”，置之不理也是“护”，道法无穷，星河宇宙倏然映入眼帘，宿问清这才发觉从前的自己何等单调迂腐。
他要这些枷锁，再也无法制住他！
“砰——”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开，宿问清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他却不觉得痛，而是露出一抹笑！
“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宿问清忽然手掌一翻，狠力握住朗樾，对着那些堆积在脚下的锁链猛地斩下！
最后掉下去的，是那些束缚他千年的腐朽东西，重重砸在天岚派正殿之上，随着化作一团烟雾。
紧跟着大道显露！
宿问清毫不犹豫，一步踏入！
这不仅仅是他的道，他很清楚，道的尽头，有人在等他回家。
“轰——”黑云紫电压顶，雷鸣愤怒嘶吼，恨不能将天幕撕开一个窟窿！
“九九归一。”灭灵君抬头看去，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些许无奈来，宿问清两回问道，都是圆满之数。
这边，宿问清缓缓睁开眼睛，期间平静无波，又像是承载了无数星辰奥义，天降雷劫，不得不渡。
“问清，我就在外面。”忘渊帝的嗓音低沉传来。
宿问清：“帝尊等我就好。”
“轰！轰！轰！”天劫不等人，三道紫粗的雷电兜头劈下，蕴含着灭世之力，宿问清这次雷劫较之上次凶猛了数倍不止，原因在于他几乎重塑道心，又二度元婴大圆满之境，忘渊帝早已预料到，所以东西准备了一大堆。
而如此雷劫，几乎遮蔽整个天幕，就算在这片大陆也十分罕见，一时间各大门派互相联系，都以为是对方门中的青年才俊在泽被山中渡劫。
前三道雷电像是一道开胃菜，宿问清动都未动，他用元婴期的修为铸成了一道结界，雷电之后，结界上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痕。
黑云中紫电翻涌，像是被挑起了怒火，沉闷的雷鸣逐渐酝酿，紧跟着“轰轰”声不绝，一连十八下，直接轰碎了宿问清头顶的结界！但他仍旧纹丝不动！
焚骸震颤，忘渊帝脸色不怎么好看。
灭灵君立于一旁，真担心这人一怒之下就斩天劫。
宿问清祭出朗樾，强悍的剑意张开，不管压在身上的威势何等恐怖，他也未生丝毫怯懦，问道一路那么长，他镇守六界千年，何惧区区元婴天劫？！
宿问清猛地挥出一剑，剑光呈现月牙状，几欲封天！跟砸下来的雷电正好撞在一起，强悍的灵力波动，四周飞沙走石，连忘渊帝眼中都溢出一丝惊讶。
“我身即道！”宿问清一字一句，执剑的手再不犹豫，同时体内修为在神魂的感召下节节攀升，当达到那个临界点的瞬间，宿问清一声爆喝，剑意比劈下的天雷还要凶猛！
一步化神！
两个时空加起来，都无一人能在修为散尽后，重新登临化神期。
这还不算完！
宿问清目光坚定，剑指苍穹，神魂睁眼，识海翻涌，他像在之前的心魔幻境中一般，明明只有一人，却坚稳屹立，修为继续飞速攀升！
化神前期……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整个泽被山的灵力被他疯狂吸入，道心已定，再无什么东西可撼动半分！宿问清忍着身体似要爆裂般的疼痛，只觉得一股难言的畅快！
他曾经如何，今日就当如何！
终于，最后一道天雷劈下，被宿问清凛冽地挥剑挡开，剑锋微移，露出后面一双清冷而坚定的眸子。
宿问清重回巅峰。
化神后期大圆满！

第六十六章 做得很好
柳妄渊抱臂看着，从一开始的担忧到震惊，此刻只觉得耳膜擂鼓，心头有什么东西跟着齐齐振奋！
宿问清喜欢忘渊帝，所以在他面前多数时间谦和有礼，从未这般具有攻击性，最后一道天雷被他一剑斩断，天劫在空中狰狞片刻，嗡鸣声远去，最后消散。
天光放晴，山河同霁。
宿问清身上的法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极度紧绷过后，神经像是撑开的棉絮，他原地踉跄了一下，朗樾回归识海，下一秒就被人接住，这下宿问清彻底脱力，任由柳妄渊将自己抱稳，嗓音低哑：“帝尊……”
“真棒。”柳妄渊不吝夸奖，他有一肚子话，最后就剩下这两个字。
从问世到现在，也就对宿问清一个人用过。
灭灵君很不想打搅他们，但好几股灵力正在飞速逼近，他上前说道：“来人了。”
柳妄渊不废话，单手撕扯开一个时空缝隙，先把面无表情的灭灵君推进去，木屋里面有点儿东西，来不及收拾了，他索性连木屋一并收了，总之一根毛都不会留给别人。
不用说，这些大宗门的人又扑了个空。
宿问清先前一直悟道，对时间模糊不清，他并不知道心魔幻境中的几个瞬间，外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他渡劫吸收灵气，忘渊帝炼的器也在吸收灵气，二者皆不动声色，也就泽被山顶得住，否则早让吸干了，这般伤筋动骨，那些宗门大能岂能不心痛？
“怎么会这样？！”有人环顾四周，仍有生人气息残存，但神魂放开，却是人影都找不到。
碧蒙阁的一位长老沉吟片刻，忽的狠狠蹙眉：“怕是那位合道大能。”否则不可能进出泽被山恍入无人之境，化神期办不到，唯有合道，他们又不是傻子，有些东西细细一推敲就能知道。
“欺人太甚！”有人怒骂，“必须上门，让他给一个说法！”
确实，泽被山早已被各大宗门划分清楚，忘渊帝这般闯入，就是强取豪夺。
于是以碧蒙阁为首，传信给在隔壁大陆站稳脚跟的临风派，一行人拟定出行人数、日子，势必要借此由头，敲开岐麓山的大门。
而这阵子，忘渊帝耗费半身灵气，不停撕裂时空，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带着宿问清回到了岐麓山府邸。
“帝尊。”宿问清从纳戒中掏出一枚回灵丹，见柳妄渊脸色发白，有些心疼。
“不严重。”柳妄渊对此毫不在意，却还是就着宿问清的手将丹药吃了，灵气如同杯中水，再灌进去就行。
执法跟沈江正在练剑，下一秒见平白多出三个人，双双一愣，然后沈江先反应过来，欣喜上前，“师兄！帝尊！”他当然也发现了姿容极盛的灭灵君，但对方没穿那标志性的斗篷，他认不出来，再看宿问清满身狼狈，顿时被摄住心神，“师兄怎么了？”
宿问清浅笑：“无碍。”
柳妄渊索性将宿问清打横抱起，远处金远则跟金城也急匆匆赶了过来，没时间解释，忘渊帝沉声道：“守好禁制，这位……”他看了看灭灵君，觉得还是不报真名比较好，免得执法掏出本命法器就砍，“这位你们好好招待，有什么等我跟问清出来了再说。”
执法忙不迭应道：“好！”
金城望着他们疾步离开的背影，一时晃神，他受伤了吗？严重吗？
宿问清只是受了点儿天雷砸下时的皮外伤，主要在于修为突飞猛进，引得神魂震荡不断。
宿问清此刻头疼目眩，神魂迫切想要冲破化神期，但他必须按住，否则身体承受不了。
身上一凉，宿问清徒然睁开眼睛，愣愣看着又脱掉自己法袍的忘渊帝，那层亵衣也被扔到一旁，露出男人精悍好看的身体线条，“帝尊……”
“这次不闹你。”柳妄渊神色严肃，说得义正言辞：“我帮你稳固神魂。”
宿问清竟也信了。
哪怕初衷是稳固神骨，但柳妄渊此人，一旦尝到点儿甜头就恨不能将整个据为己有，更别说宿问清本就是他的道侣，他的心上人，神魂交织的滋味实在销魂，忘渊帝很快就守不住本心，开始动手动脚。
宿问清脑袋后仰，眼尾飘红，本源气息一下接一下的浓郁，他无力抵抗柳妄渊，也的的确确感觉到神魂逐渐平息下来，那些被天劫损耗的伤痕跟灵力跟着慢慢转圜，他的身体疲惫，但那是表象，深层是修复完整的自在跟舒适，从此往后他不必再遭受那种筋脉断裂之痛。
“问清，我有个问题。”
周身都湿漉漉的，除了脑子尚且能转上一转，宿问清都以为自己的身体化开了，帝尊的声音朦胧传来，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柳妄渊不是个执着过往的人，从前也不怎么在意这些，毕竟问清心里只有他，但偶尔也会飘出这样的想法：他第一次见自己印象如何，场景如何，身份如何。
宿问清在忘渊帝肩头稍微换了个位置，掀开眼帘就能看到男人冷峻的下颚，他思考片刻，从一片混沌中抓住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似乎到了今日，说说也无妨。
“十五岁的时候。”
柳妄渊一惊：“那么早？”
“嗯。”宿问清应完又解释道：“不早了，换作人间男子束发便可成亲。”
柳妄渊笑意浓郁：“是是是，你继续。”
“当时妖王的弟弟作乱，引得洪水倾泻人间，一些流民被冲到了岐麓山脚下，祈求上苍之时被帝尊听见，然后你问世降妖。”
柳妄渊：“……”这一看就是话本子上传的。
这件事柳妄渊有点儿印象，但绝非宿问清说得这般，人间洪水百年一次，天灾不断多为人祸引起，惹得天道不悦，降下因果循环，柳妄渊当时化神期圆满之境，这片大陆也就寥寥几个化神，唯他独尊，心性又极为沉稳淡薄，不会因为流民的祷词就出世，是妖王连发十三道传音，从一开始的淡定自若到后面的如丧考妣，看得出被自己老弟弟打得老惨，碰巧之前的人妖之战，因为妖王退避及时，柳妄渊有点儿欣赏他，便承诺妖族只要退回妖界不再进犯，便允诺他一件事。
为此，才帮忙料理了妖王的弟弟。
但是男人嘛，都虚荣，宿问清说件事时语气中的崇拜不加掩饰，柳妄渊也就不打算解释了，横竖都是他弄死了那只杂毛鸟，一样的。
“然后帝尊落至天岚派，跟掌门说了两句话，我在人群后看见了。”宿问清又道。
忘渊帝一时沉默。
这件事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有些后悔。
应该看清楚点儿的，十五岁的问清，应该没现在高，但一定双眸澄澈，惹人心疼，就站在人群后望着自己……忘渊帝硬生生靠想象踩到了自己心头最柔软的一处，他低头亲吻宿问清的鬓角，“然后呢？”
“惊为天人。”宿问清有些不好意思，耳廓染上绯红：“就搜集各种有关帝尊的古籍跟趣事看，觉得帝尊真厉害，师父说我天赋高，就生了妄念，想要变得跟帝尊一样强。”
柳妄渊沉声：“这不是妄念，你做得很好。”
“跟帝尊比差远了。”宿问清笑了下，“其实一开始真的是仰慕，不知为何，后来……”他脸皮薄，没说下去，但但柳妄渊却懂了。
后来这种仰慕逐渐变质，成为了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对宿问清而言，他做好了将这份心意这辈子都长埋不见的准备，甚至于有朝一日帝尊喜欢上了某个人，要跟对方结为道侣，他也能坦然接受，找来最好的贺礼，平静无波地最后见一见帝尊。问清仙君的人生似乎早已注定，他得跟着天岚派同生共死，绑着那些锁链寸步难行，所以这点儿喜欢对他来说并不卑微，反而是昏暗生活中唯一的光亮，他无意给任何人带去麻烦，“喜欢柳妄渊”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富有意义的。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自当悄无声息地结束，幸得天道垂怜，否则神魔封印之后，他就该不在了。
忘渊帝这辈子肩上扛过无数重担，他虽一副吊儿郎当笑看尘世的态度，但该上的时候从未有过犹豫，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不是简单一说。
经历过无数风浪，也不觉有什么东西难以背负，但此刻捧着宿问清的情谊，却觉得放哪儿都不合适，连心尖的位置都算亏待。
只想揉碎了，一点点和进血肉中，再趟过识海融进神魂，非身死道消不能放开。
其实后面还有点儿，但宿问清看帝尊一副“为情所困”的忧郁样子，不打算再说了。
就在这时，岐麓山四周禁制晃动，明显有人强行攻山。
“你躺着。”柳妄渊将欲要起身的宿问清按回去，又不放心，仗着青年对他毫无防备，下了个让人昏睡的术法。
青年眉眼安静，忘渊帝起身穿好衣服，没忍住，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来人正是以临风派跟碧蒙阁为首的众人，金远则跟执法严正以待，却见帝尊出来了。
紫袍玉冠，面容极俊极雅，负手而立缓步上前，衣摆的金线云纹微微晃动，谪仙不足以形容，神祗不足以概括，那双眸子沉静温和，像是囊括了九天生灵，尘世万象，给灭灵君都看呆了。
这是同一个人吗？

第六十七章 太高了
金远则跟执法面面相觑，同时收起本命法器，看帝尊这样子，明显是不用打了……
在岐麓山生活得久了，不自觉会沾染上主人家的一些“陋习”，哪怕柳妄渊一个字都没说，但众人也默契地让开，将场地留给他。
柳妄渊抬手一挥，撤掉了山下的禁制，几乎是瞬间，十几道流光窜上来，包括临风派的掌门史千秋。
对面众人个个严正以待，毕竟面临的是合道期大能，在此之前从未交过手，如今攻上人家的山头，哪怕师出有名，也不免心有戚戚。
众人想象中青面獠牙的合道大能不存在，不可避免的战斗更不存在，隔壁大陆三位合道，两位佝偻老者，另一位四十出头，年轻时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但即便年轻，跟此刻的忘渊帝也没法比。
史千秋如此心性，甚至在看到真人时晃了一下神。
帝尊沐浴在一片暖阳中，巍峨青山成了陪衬，他修身玉立，衣袂飞扬，听到动静微微扭头，背光的阴影将他的五官描绘得愈加俊美深刻，一时间让人忘了要说什么。
“诸位来了？”柳妄渊言罢竟是冲着他们拱手作揖。
史千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阵仗”吓懵了，满脑子只剩下“受合道一拜，怕是要折寿”，惊呼一声“使不得！”然后赶在柳妄渊之前，率先作揖，他作为领头人，这么一做随行的其他人跟着做，柳妄渊也没完全俯身，见众人如此，也就受了这一拜，末了抬抬手，颇为好说话：“诸位不必如此，来者是客，随便坐吧。”
灭灵君深深闭上了眼睛，别说他了，执法都看得牙酸。
装起来的忘渊帝的确不同凡响，那张脸就极具欺诈性，他去掉那层对芸芸众生的鄙夷，浮上几分悲悯，整个人都包裹着一层“佛性”，举手投足间是这些名门大宗模仿不来的神祗修养，非要形容，就是“高！”“太高了！”
史千秋不自觉放松警惕，接过忘渊帝亲自递来的茶水，简直受宠若惊，一口滚烫的开水下去，咽到嗓子眼才察觉出几分火烧火燎来，连忙用灵气压住，一点儿都不敢出错。
他们大陆的三位合道，两位老祖不必多说，已经千年未曾露面，另一位仙尊倒是偶尔出现，但许是境界修为的缘故，总之对他们的态度一直不冷不淡的，史千秋不是感觉不到，合道不仅看不起他们，还看不起整个大陆，好像他们是什么拖油瓶，虽心中不悦，但关键时刻还要仰仗这三位，修真界以强者为尊，只能供着。
但忘渊帝不同，他看似接地气，却是主动伸手照拂众生般的接地气，他们之间仍有一层距离感，但这层距离感令人如沐春风，恰到好处。
灭灵君眼睁睁看着柳妄渊给点儿甜头，就把这群人哄得七荤八素的。
“诸位来敲我山门，可是有什么困难？”忘渊帝一副“你们尽管说，我能帮则帮”的口吻，顿时叫对面齐齐松了口气。
史千秋历世千年，虽惊叹于忘渊帝的好说话，但有些事情不能含糊，他模样端正，额头饱满，认真的时候有一股后天养成的压迫感，他就这么直视着忘渊帝，好像一个判断真伪的法器，“帝尊这段时间从未出过岐麓山吗？”
“嗯。”柳妄渊点头，目光显得悠远，“两个大陆合二为一在我的推演之内，自知天意，所以没有出手阻拦。”
史千秋在他的眼神中找不到丝毫的闪避跟虚假。
“帝尊有所不知。”史千秋沉吟片刻后说道：“前些时日有人入了我们各大宗门守护的泽被山，将其中的灵气吸收至大半，我们追寻数次无果，排查完了自己人，便只能来这里叨扰一二。”
“胡说。”忘渊帝笑了笑：“你们排查是假，看我是真。也是我礼数不周，两界合并至今，我该出面拜访诸位才是。”
“帝尊言重！”
“帝尊哪里的话！”
“但是你们说那人不是你们大陆的，就只能是这边的。”忘渊帝直奔主题，思索良久：“能多番逃过你们的追捕……会不会是，灭灵君？”
一旁的黑衣劲装青年：“……”
“？！”
操啊……灭灵君虽为鬼修，但素养一向很好，第一次在心里骂出滔滔不绝的脏话，如果不是理智尚在，这阵子掏出鞭子跟柳妄渊对打三天三夜不成问题。
“鬼窟那位？！”史千秋心里一惊，然后那点儿仅剩的、对忘渊帝的怀疑自此烟消云散。
帝尊如此高风坦然，岂能做那种鸡鸣狗盗之事？！反观灭灵君，听闻此人暴虐成性，喜怒无常，又是鬼修，鬼修素来以“诡计多端”著称，用什么旁人不知的法器跟秘术多番逃脱也能说得过去……
史千秋这么想，其他人更不用说，唯有一个除外——碧蒙阁的秘澜长老。
他的弟子红缨被打得修为尽毁，残存在其身的灵力霸道强悍，不沾一点儿邪气，绝不是灭灵君！可他没办法证明打伤弟子的跟进入泽被山的是同一个，那么在众人都信服的时候，就不能贸然说出自己的疑虑。
就在这时，忘渊帝一眼看来，秘澜顿时一个激灵，却见忘渊帝笑笑，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爱怀疑不怀疑，忘渊帝浑不在意，有证据吗？
史千秋此行一点儿火星字都没擦出来，但众人个个喜笑颜开，都觉得自己跟帝尊攀上了一层关系，对门派未来发展大有裨益！
史千秋两杯陈酿佳饮下肚，神色微有凝重，“帝尊，听闻您的道侣出身天岚山，两界合并，能化干戈为玉帛最好，适才收服了……”
“不必多说。”柳妄渊摆摆手：“曾经的天岚派算计于我道侣，本尊与他们早已无话可说，收服也好灭派也罢，史掌门快意即可。”
其实天岚派还能以一个山头存活，这点出乎忘渊帝预料，毕竟当时打得天崩地裂，如此看来史千秋虽杀伐果决，却怀揣仁义之心，没说赶尽杀绝。
“帝尊的道侣呢？”开口的是个女修，瞧着二十四五，肤白貌美，着一袭浅碧色长裙，眉目含情，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忘渊帝，史千秋见状一顿，场面霎时有些尴尬。
灭灵君想见缝插针地起个哄，但是他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没找到能这个女修能胜过宿问清的一星半点，只好作罢。
“帝尊？”府邸正门大开，一抹修长的身影从中走出。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晚霞泼天而来，岐麓山更是晕染在一片浓郁的橘调中，显出几分缱绻，宿问清并未束发，两缕顺着肩膀滑至身前，如同上好的黑缎，“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这句话用在宿问清身上颇为贴切，他从头到脚，无一毛病，眉眼沉静温和，蕴含无形大道，一眼看去令人心生敬畏，可又有种莫名的磁场，让人在这层敬畏过后，忍不住多看两眼，再看两眼，然后感叹世间当真有如此绝色。
“醒了？”柳妄渊起身，他揽住宿问清，十分珍重。
这算是史千秋等人自今日得见忘渊帝至现在，从他身上捕捉到的唯一情绪。
那名女修盯着宿问清片刻，然后跟灼目一般，仓皇移开。
“一会儿捉两只兔子来尝尝？”柳妄渊给宿问清倒茶。
“行。”宿问清早就跟众人打完了招呼，不动声色将容貌身份熟记于心，闻言颔首：“烤着吃吧，多撒点儿辣椒。”
“没问题。”
众人：“……”
史千秋浅浅吸了口气，这些看似寻常的对话于他们修真者而言反而是一种惊世骇俗，寻常道侣一般讨论的都是如何修行，加上早已辟谷，绝不会烤兔子什么的。
夕阳重重一沉，天幕撒下一尾幽蓝，四周一切变暗，史千秋等人起身，拜别忘渊帝跟宿问清，就此离开。
灭灵君靠在树干上，从柳妄渊将脏水泼在他身上时，就一直面无表情盯着这人。
忘渊帝觑了灭灵君一眼，然后轻咳两声，“那什么，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跟我这位朋友……有话要说。”
执法他们察觉到气氛不对，脚底抹油。
等一人走光，灭灵君神色骤冷，一鞭子就抽了过来，忘渊帝不避不躲，就在凛冽的风刃即将切上鼻梁的时候，他轻轻抛出一句：“今日我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你就别想再见危笙了。”
灭灵君瞳孔一缩，风刃瞬间消散。
他下一秒就到了忘渊帝跟前，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青年呼吸都凝住了，他的眸子仍旧幽黑，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搅动，小心而压抑，一字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让你再见危笙。”忘渊帝勾唇，“泽喻，本尊先炼器救你兄弟，然后想办法救你道侣，你帮我背口锅怎么了？再说了，灭灵君去泽被山盗取灵气，跟你泽喻仙君有什么关系？”说完他语气一沉：“别鬼皮披得久了就忘记怎么做人。”
后面的话灭灵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嘴唇轻颤，某种情绪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他舔了舔唇：“你说你能让我……让我……再见……”
“再见危笙。”忘渊帝好心情地帮他补全，又忍不住调侃两句：“之前说好的，危笙能活你得认我做爹，命都得……哎哎哎？！！”
话没说完，就看着灭灵君双膝一弯，立时三刻就要让柳妄渊喜当爹。
宿问清：“……”他们是小孩子吗？
“臭不要脸的！！！”危笙自神魂深处发出嘶吼。
宿问清立刻蹙眉，抬手按住了额角，一个个的吵得他脑仁疼。

第六十八章 故地殊途
回到房间，灭灵君整个人还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呆滞中，他像是苦苦期盼多多年，从怀有希望到满心绝望，忽然又看到这股子死灰中扑出一两点火星子，他死死瞪着眼睛，直到满目通红热泪盈眶，却是不敢相信。
“你坐。”宿问清开口，“这件事我详细同你说说。”
灭灵君下意识看了忘渊帝一眼，大有“我不想坐，我只想跪”的架势。
柳妄渊算是怕了这个人了，他说认灭灵君当儿子也只是说着玩玩，对方拧巴着、不愿意，这就是乐趣所在，如今灭灵君张口就是爹，反而叫他无所适从。
“危笙有一魄在我神魂深处。”宿问清轻声，见灭灵君倏然看过来，不由得语气更缓和些：“当年他并未彻底消亡，而是留下一魄在天灵骨上，之前我进入泓微秘境，因为先天灵根的缘故得到传承召唤，找到了危笙的天灵骨，他一直沉睡，最近才醒来，你不必担心，先天灵根有重生往复的效果，别人不行，我却可以，危笙在我神魂中很安全，你们总能相见的。”
话音刚落，忘渊帝眉眼狠狠一跳，他看着灭灵君，然后默不作声地递出一张帕子。
对面的人早已泪流满面。
“真、真的？”灭灵君嗓音发哑，哽咽之声已经压抑不住，他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即将爆发出满腹的委屈：“你们别骗我……”
“没那么无聊。”忘渊帝正色道：“你抽空去泓微秘境中拿回危笙的天灵骨，等他魂魄养好，就能重塑肉身。”
灭灵君猛地起身，直接带翻了身后的凳子，他狠狠擦了擦脸：“我现在就去。”
“等等。”宿问清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好看，“危笙想见见你。”
灭灵君愣愣，只觉得胳膊上压着千斤重的东西，他哭得毫无形象，那张美人脸都衬不住。
就这个空挡，忘渊帝将灭灵君方才没接的帕子搭在了宿问清手上，开玩笑，哪儿能允许别人摸自己媳妇儿？
灭灵君：“……”
被忘渊帝这么一打扰，心头的悲伤忽然没那么严重了，灭灵君最终还是碰到了宿问清的指尖，就在这一瞬间，熟悉的气息清晰传递过来。
“哎哎哎。”柳妄渊出声：“别哭了别哭了，我知道你能打，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这么能哭，没骗你吧？”
灭灵君忽的单膝跪地，宿问清见状没有躲开，知道他跪的并非自己，而是危笙。
灭灵君缓和片刻，起身冲出了房门，哪怕知道危笙的天灵骨放在泓微秘境中无比安全，他也一刻都等不了了，从前是不敢看，一看就难受，如今终于能看了。
灭灵君一走，柳妄渊抓过宿问清被碰过的手，细细吻两下，像是打上烙印似的。
宿问清失笑：“只此一次。”
刚才也是危笙的情绪太浓烈了，他可怜这对。
“呜呜呜……”危笙在宿问清神魂中嚎啕大哭，哭得比刚才的灭灵君还要没形象。
***
如今宿问清晨起就要静心打坐，修为跟神魂还没有那么融合，忘渊帝没了缠着自家道侣的理由，就去折腾沈江。
沈江痛并快乐着，他平时不是冥想悟道就是修炼，天资聪颖加上足够刻苦，忘渊帝能指教一二，是他天大的机遇，如今沈江已经能免疫帝尊偶来投来的嘲讽，但还是跟不上帝尊的脚步。
“再快再快，无碌剑法讲究的就是快而无形，你搁这儿老牛拉破车呢？”柳妄渊照旧拿着根竹竿，但他手中的竹竿胜过万千法器，一旦亮出来沈江必然要头皮发麻。
沈江额前全是汗，听到忘渊帝的话，他立刻调动全身灵力。
这“无碌剑法”是他从帝尊的宝库中找出来的，帝尊当时瞥了一眼，就说了一句：“练可以，但若是练不到位，练得辣眼睛，你就等着被本尊抽死吧。”
宿问清也发现了，帝尊不反对旁人修习什么功法，从他库里拿也可以，但是别当着他的面班门弄斧。
这不夸张，柳妄渊自小认真刻苦，他的天赋若有十成，那么背后留下的汗水就有一百成，凡事一旦接触定要有始有终，一旦学习定要尽善尽美，所以修真界九成九的修士，在帝尊这里都不入流。
宿问清吐出一口浊气，外界的声响才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帝尊抬起竹竿，沈江立刻吓得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不由得勾唇浅笑。
忘渊帝的脑袋朝这边偏了一下，眼睛仍盯着沈江，“问清，中午吃烤鱼吗？”
宿问清应道：“好啊。”
沈江一个上午差点儿让忘渊帝练废。
后山有一汪清泉，期间的翠鱼自然生长，鱼刺少不说，若是来点儿生鱼片，那口感十分爽脆。
忘渊帝抓了两条，一条烤着吃，另一条去鳞去内脏，细细清洗干净，再用刀将肚腹位置的鱼肉削得薄厚均匀，往灵泉中一过，鱼肉更加紧致，最后配上忘渊帝亲自拌好的料——宿问清一言不发，很快吃完了一盘。
烤鱼肉香四溢，忘渊帝觉得差不多了就从火上拿下来，最嫩的那块一定是问清的。
白衣仙君坐在石头上，帝尊则半蹲在地上，法袍照旧绑在腰侧，扯下来一块鱼肉吹两下，再喂给身旁的人。
“帝尊也吃。”宿问清细细咀嚼，眼神温和氤氲。
似乎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爱这个人了。
他们就在后山，现杀现吃，山泉从脚边流淌而过，空气清冽潮湿，一侧树木合抱，绿荫遮天。
金城站在远处的一座山崖上安静看着，末了将佩剑一收，擦了擦额上的汗，上午忘渊帝指导沈江，他围观了全程，深受感悟，一结束就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练剑，修心明智。
其实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关注那个人，但已经从一开始的愧疚、担忧，放不下，慢慢变得释然，金城细细想来，他爱慕宿问清是真，不想承认自己曾经有眼无珠，做事混帐也是真，可擎天结界断裂之后，他们一个宗门的人来到岐麓山，得到帝尊的庇佑，那些过往的纠结倏然变得不重要。
修道者，修己，也是修苍生，帝尊能得仙君倾心以待，是因为他值得，金城自觉不配，他拨开眼前云雾，发现自己的道才刚刚开始。
那些爱意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宿问清过得好，便是岁月安稳。
金城转身离开，宿问清跟柳妄渊则同时看来。
“这小崽子。”忘渊帝磨牙，却没真的生气，回头是岸，金城做到了。
宿问清就着忘渊帝的手吃了口鱼肉，浅浅一笑，他从未将金城的憎恶放在心上，喜欢也一样。
饭饱思淫欲，柳妄渊从后面抱住宿问清，两人耳鬓厮磨，刚亲吻了两下，执法从远处呼啸而来，“帝尊！”
“哎呀！”执法目力极佳，等看清后连忙以袖遮脸，背过身去。
宿问清第一时间推开帝尊，站好后整理衣襟。
忘渊帝：“……”
但凡今日来的不是执法……
忘渊帝：“怎么了长老？”
“临风派来人了！”执法仍是背对着他们，嗓音闷闷的，“说是邀请您去临风派坐坐。”
柳妄渊双手背后，饶有兴趣地走到执法面前，乐了：“长老，问清跟本尊结为道侣，您不是挺支持的吗？怎么现在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宿问清：“……”
执法摆摆手：“帝尊不必理会。”这想象跟看到是两码事，他莫名心痛。
忘渊帝笑着走了，宿问清跟在后面，抬手想拍拍师父的肩膀，又忍住了，这事开导不了。
忘渊帝要跟临风派搞好关系，其一，他身份特殊，过于傲慢绝非好事；其二，临风派乃第一名门正派，在势头上还要压碧蒙阁一截，史千秋为人端正仁义，倒是可以结交；其三，他得为一些事做准备了……
临风派特意派了一架金灿灿的鸾鸟车前来接人，此法器一息千里，是临风派数一数二的宝贝。
请帖中还邀请了宿问清，当然，即便他们不说忘渊帝也要带上伴侣，用以昭告六界。
前来接人的长老身材矮小，佝偻着背，像是练什么功法走火入魔萎缩了，但是下盘极稳，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宿问清二人，想从他们脸上看到些许惊叹，毕竟此等鸾车举世罕见，但是他失望了，因为这二人从头到尾都神色平平。
坐进车里柳妄渊没忍住：“谁炼的？金凤鸾鸟虽然咱们大陆没有，但是这炼器的手法也太差劲了！竟然区区五品。”
知晓帝尊不是没事找事，而是真的见不惯一些人暴殄天物，宿问清宽慰道：“就坐这一次。”
临风派的长老在外面听不见，还觉得是忘渊帝二人强压着没表现出惊叹来，又觉得这鸾鸟车独一无二，为他临风派所用，实在让人高兴，哪里知道帝尊已经骂了一路的“废物东西”。
此次临风派设宴，还是在一个老地方——曾经的天岚派，如今该叫天岚山。
从鸾车上下来，看到壮阔宏伟的大殿外坐满了人，忘渊帝在心里“呦！”了一声，心道好多老熟人啊。
魔尊瞭望首，虚空界陆星河，瀛洲岛周再生父子，还有零零散散一堆，至于白燕山跟白冷砚，忘渊帝都懒得给他们一个眼神。
宿问清心绪平和，姿态从容。
经年再入故梦地，方知故地已殊途。

第六十九章 把他也难住了
史千秋对忘渊帝的印象实在是太好了，合道大能不说，还平易近人！
他但凡将这四个字的总结说出来，恐怕连极少主动惹事的陆星河都要摇摇头，瞭望首估计要直接跳起来反驳。
话说回来……宿问清的目光轻轻落在瞭望首脸上，那些黑纹算怎么回事？
瞭望首端坐在左侧第三位，在场众人虽没有明说什么，但比起之前一次天岚派大会，这次明显旧人减少，周再生父子直接在末端，越靠近主位越能说明地位非凡，看得出瞭望首用实力给魔族打出了一片天，上次忘渊帝给的鬼兽他应该是没浪费，但不知是如何驱使的，导致反噬如此猛烈，黑纹几乎爬上瞭望首的半边脸，纹路邪性诡异，衬得他原本英俊的五官多了几分狰狞，但是更贴合“魔”这个身份了。
一旁魔族女修眼睛不眨地盯着瞭望首，为其深深着迷。
“帝尊！”史千秋行了礼，然后朝宿问清点头示意：“仙君。”
宿问清如今不再是天岚派的仙君，但他到底是曾经的大能，加上又是忘渊帝的道侣，所以当得起一句“仙君”美赞。
史千秋想把主位让出来，但是忘渊帝没接，就拉着宿问清坐在了右手边的空位上，好巧不巧，跟白燕山父子隔得挺近。
白冷砚神色略显凄凉，喃喃道：“师兄……”
宿问清没理会，而忘渊帝不给他这个脸：“白少主这话本尊就听不懂了，问清早已不再是你们天岚山的人，何来师兄一说？不是你们名门正道围追堵截，设计猎杀我们道侣二人的时候了？”
场上风声骤停，史千秋拿杯子的手一顿，又缓缓收了回去。
两界连通，一些大事自然会知晓，例如擎天结界断裂前，这里的人用忘渊帝的心头血为要挟，妄图封印合道，再用问清仙君的神魂去修补结界。
这段听起来委实糟糕，史千秋虽有关键时刻破釜沉舟背负罪孽的觉悟，但也不会打着正义的旗号，去祸害两位对六界有恩的人，而且帝尊之前的提议没错，若是这些人不那么自私，人人都贡献出一些神魂，以少积多，加上心诚后的红尘气息，擎天结界还是能坚持的，但他们一个个贪生怕死，才加速了两界合并。
说到底，祖上就是蛮荒流民血统，登不上台面，不知如何占据天机，滋生出忘渊帝跟问清仙君这样的人物来。
不仅史千秋知道，包括在场很多人都知道，宿问清是先天灵根，这事瞒不住。
白燕山自觉老脸无光，无法面对宿问清，他苍老了很多，只是低头饮酒。
宿问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见白燕山这样，他也很不是滋味，辜负跟利用是真，但在天岚派的千年间，倾力提供最好的资源、亲自教育指点也是真，宿问清不是圣人，但他实实在在曾将白燕山当父亲一般看待，有些责任可以卸下，恩情却不能。
忘渊帝尽收眼底，淡淡瞥了下白燕山，明显的郁结于心，加上体内伤势未愈，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个病人。
做给谁看呢？
忘渊帝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擎天结界破裂时这些人非要生祭问清神魂，将先天灵根视为“人器”，忘渊帝为护道侣当场翻脸没错，但更深层的，他也对这片大陆失望了，一个千年后又一个千年，那股子自私自利似乎也随着血脉传承下来，既如此何以修道飞升？不如破而后立。
“这葡萄酒不错，你尝尝。”忘渊帝推给宿问清一杯，小声开口。
被拉回神智，宿问清接过：“嗯。”
场面逐渐热络起来。
宿问清喝酒上脸，却上得十分好看，他白衣黑发，配饰简单，却是最具“仙人之姿”，许是之前修为散尽伤了元气，人总是在某个动作时显得格外清瘦，隔壁大陆的诸位有些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是怎样挑起六界重担的。
“想不想吃点儿别的？”忘渊帝又问。
“不要了。”宿问清在桌下捏了捏帝尊的手，他修为恢复，自然也不会觉得饿，平时吃东西只是被帝尊养出的小毛病罢了。
满座的焦点几乎都在他们身上，见帝尊跟仙君耳鬓厮磨，关系甚好，一时间空气中接连响起芳心碎裂的声音，不管是心仪谁的。
合道跟先天灵根的结合，简直无可匹敌。
来前还有些人不服气，觉得一个“废人”如何得到帝尊的偏爱？但见了真人才明白为何之前拜访岐麓山的耀灵仙子回来后总是郁郁寡欢，她的小姐妹猜出她喜欢帝尊，便让她大胆去追求，毕竟修真界也有些人三妻四妾，甚至于关系不睦，解除合籍另寻所爱，且不说这种想法是否合理，反正此刻见到宿问清本人，都消停了。
有几位还临时爬墙头，为仙君的身姿所倾倒，但这个难度可比追求帝尊高多了。
毕竟追求帝尊能活，追求仙君就不一定了，焚骸素来不挑食。
场中央有仙子献舞，一时间钟乐声不绝，祥气四散。
隔壁的人，会玩。
“好看吗？”宿问清忽然凑到柳妄渊耳畔。
柳妄渊顺势咂口茶，流畅接道：“跳得是个什么鬼东西。”
一旁的史千秋：“……”
场中跳“鬼东西”中的一位还是他的小女儿。
忘渊帝没乱说，他真就随便一眼，都忘记啥样了，若论风姿无双，谁能比得上问清仙君？
酒过三巡，众人话匣子就聊开了。
柳妄渊都注意周可为好久了，这小兔崽子跟屁股下面长了钉子一样，来回挪动差不多一炷香，终于，在白冷砚起身后，周可为跟着起身，同时脸色难看的还有一人，忘渊帝通过五官判断，这位一副被“戴绿帽”的应该是碧蒙阁掌门的儿子，不得不说白冷砚在哄男人这方面有一手。
他什么时候勾搭上了碧蒙阁的人？隔着三五日的路程呢，就算是私会恐怕也不尽兴吧？
“周可为太惨了。”忘渊帝啧啧。
宿问清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咱们去瞧个热闹。”忘渊帝牵着宿问清起来，示意欲要陪同的史千秋随意，史千秋是个颇有眼色的，点了点头。
忘渊帝用了个障眼法，白冷砚他们根本无法察觉，刚绕过后殿行至一片假山区，就听到周可为悲痛欲绝的声音：“冷砚，为何……”
帝尊的步子倏然着急起来。
宿问清：“……”他噙着笑，还能如何？惯着呗。
“为何？”白冷砚嗓音冰冷，“我天岚派蒙难的时候你在哪里？周可为，答应我的事情你一件都没做到，事已至此，我与你无话可说，好在咱们从未开始，如今把话说清，我现在心仪碧蒙阁少主章尉，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你心仪章尉？”周可为像是怒到极致，一下子口无遮拦起来：“你喜欢的是他吗？你喜欢的是他的地位跟权势！白冷砚，你就是个看人下菜的货色！若无瀛洲仙岛如今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你会舍得跟我划清界限吗？！”
恼成这样了？忘渊帝看得津津有味。
宿问清微微摇头，有些难看。
但很明显白冷砚不觉得，他被周可为如此羞辱脸色都不变，反而冷笑着嘲讽了一句：“但你瀛洲仙岛是吗？”
忘渊帝感叹：“我一直觉得白冷砚没脑子，如今看来这心性从某种程度来说挺沉稳的。”
宿问清无言以对，他对白冷砚早就失望透顶。
“还有你周可为。”白冷砚忽然上前一步，反正已经撕破脸了，索性敞开了说，“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的是我吗？你不过是一个窝囊废！喜欢宿问清却不敢明说，退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吧？之前邀我饮酒，醉了以后念叨的都是宿问清的名字，今日他来了，你看都不敢看一眼，是害怕抑制不住本心呢？还是害怕忘渊帝！”
柳妄渊：“……”我就吃个瓜，还能吃到自己头上的？
宿问清：“……”嗯……
随着白冷砚话音一落，焚骸出鞘。
“帝尊！”宿问清一把给人薅住，“不必跟他们计较。”
“我就奇了个怪了。”忘渊帝是真的很困惑：“怎么你镇守六界的时候一个个视你为眼中钉，你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又一个个对你情根深种？”
宿问清：“……”问得好，把他也难住了。
不等柳妄渊发作，章尉从一旁铁青着脸冲出来，一个术法就招呼在周可为脸上。
章尉五官尚可，身形也高大，但面带煞气，长眉紧拧，生气的时候喘息很重，一看就毫无容人肚量，甚至于恼火发脾气都是常事，周可为猝不及防，被他击退数尺，这个功夫章尉已经逼身上前，他没说乘胜追击，而是反手给了白冷砚一耳光，“贱人！你不是说跟他没关系的吗？！”
“哎呦！”忘渊帝抱臂瞪大眼睛，焚骸从他怀里探出一个剑柄，也像在认真观看，“直接给白冷砚打懵了，不行，我得记录下来，没乐子了就拿出来爽爽。”
宿问清：“……”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跟帝尊在一起是真的很开心，这人会记着他的委屈，一旦遇到仇家倒霉，一蹦三尺高。

第七十章 我瞧你身上法袍不错
回到正殿，歌舞结束，宿问清抬头就看到史千秋站在中央，身边围着几个人。
其中一位刚转身，宿问清便神色一冷，竟然是青瑶。
且不说这人对危笙做过什么，修复擎天结界时是他直接点破了宿问清先天灵根的事实，才酿成之后祸端，听说瑶云派归属于碧蒙阁，甚至打都没打就直接投降，他们倒是干脆。
段子阳也在，他如今成了青瑶的左膀右臂，二人站在一起清一色的碍眼。
“帝尊，仙君。”青瑶微微颔首，神色仍旧温暖和煦，好像那些事情他从来没做过。
隔壁大陆百年一度的炼器大会即将开启，因为炼丹师跟炼器师稀少，所以要通过这种方式进行选拔，出挑的自然被大门派收走，好的待遇一般小宗门也提供不起。
其中以临风派跟碧蒙阁为首，他们一般情况下相处平和，但在这件事情上，总要生出一些摩擦来。
青瑶得碧蒙阁掌门章鹭云另眼相看，不仅因为这人修为高深，更是因为他心性沉稳计谋多端，章鹭云为人瞻前顾后，缺乏准确的判断，正好用青瑶去弥补他的软肋。
这个功夫章尉也拉着白冷砚回来了。
章尉原本脸色铁青，一看到这个阵仗也不由得消停下来，他松开白冷砚，见对方脸上红了一片，忍不住抬手蹭了蹭，用灵力将淤血化开。
“无妨。”白冷砚微微偏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看上去乖顺又脆弱，章尉的脸色果然好看许多。
“你不生气了吧？”白冷砚轻声。
章尉勉强应了一声，口吻僵硬：“你别跟旁人走得太近，我是真心喜欢你。”
白冷砚眼神明澈，很是个勾魂夺魄：“我也是，我跟周可为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
“嗯。”
章尉这口气彻底顺畅，他从小就是个众星捧月的人，看上白冷砚，不仅因为对方的长相容貌，还因为对方的脾气秉性，能顺着他来。
忘渊帝轻哼一声，心想这就是传闻中的猪脑子吧。
史千秋对帝尊十分敬重，将前因后果一说，又邀请他在炼器大会那日前来参观，忘渊帝只是点点头，不置一词。
他来做什么？看一群连入门都费劲儿的糟蹋灵物？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跟问清多烤两只兔子吃吃。
“帝尊，许久未见了。”青瑶神色含笑，眼眸却极深，“看来束缚您的血契已解，实在可喜可贺。”
不得不说此人变脸的本事温和又快速，似乎只要能站稳脚跟，让他做什么都行。
“一如既往的混帐。”脑海里响起危笙没什么情绪的嗓音。
宿问清立刻在神魂中跟他交流：“我一直没问过你，青瑶对你……到底做过什么？”
“他原本跟我同出一门，我曾以为他是个好人，他也的确表现得像个好人，事事周全舍己为人，骗得我的信任。但当时泽喻去修补擎天结界，我的先天灵根暴露，府邸门口的禁制是他帮那些人打开的，不然我不至于……”被人剥皮抽筋，剩下的危笙没说下去，而是回忆起了什么，后怕地“嘶”了一声，“反正此人从心到肝全部乌黑，你跟帝尊小心点儿。”
“他身上那件青色法袍，背部绣纹山峦，一直延伸到腰腹，是你的吗？”宿问清又问。
危笙这次沉默良久，就在宿问清以为他陷入沉睡的时候，听危笙冷冷地来了句：“他恶不恶心？”
危笙不管说什么，永远带着股俏皮乐观，包括提及那段惨烈的往事，多也是戏谑平淡的口吻，他经历过人世间极致的痛苦，却没打算报复给任何一个人，他心胸开阔到宿问清有时候怀疑这人修的是佛道，可提及这件法袍，危笙难掩厌恶。
宿问清知道，危笙草草一笔带过，还有很多事没说。
但是足够了。
宿问清耐心等众人商议完，然后从纳戒中掏出一把法器，正是忘渊帝之前练造的、想帮他渡过雷劫的东西，正六品，器身上华光流转，众人视线一亮，看着宿问清将法器递给了碧蒙阁掌门章鹭云。
章鹭云有些受宠若惊，眼睛不眨地盯着法器，却没敢接，“仙君这是？”
“法器赠予掌门，我想同掌门要一物。”宿问清客客气气，“定在掌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绝不违背天理伦常。”
这话说得人心头舒服，章鹭云下意识看了眼忘渊帝，见对方神色纵容宠溺，就知道没什么问题，毕竟一旦二人结为道侣，像六品法器这种好东西，给之前还是要商量商量的。
章鹭云微微躬身，双手接过，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按耐不住，细细摩挲了两下，他两个儿子都卡在元婴，若是得天道眷顾成功化神，届时这便是抵御雷劫的好东西！
章鹭云：“不知仙君想要什么？”
宿问清视线一转，落在了青瑶身上。
青瑶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淡去。
“青瑶长老，既然拜入碧蒙阁，那么所得一物一器就都归宗门所有，我瞧你身上这件法袍不错，给我吧。”宿问清没什么商量口吻，最后三个字隐含压抑的雷霆之势。
章鹭云有些诧异，但见青瑶的这件法袍虽然五品，但因为时间久远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光泽，只是被主人保护得很好，似乎没任何特殊之处。
为何要这件？章鹭云百思不得其解，许是仙君有什么收藏癖好？但无论如何，用一件法袍换取六品抗雷法器，划算至极。
“青瑶啊。”章鹭云开口：“法袍你赠予仙君，回头我给你更好的。”
青瑶身形未动，但是藏于袖间的手却紧紧攥着。
宿问清要其它什么都行，独独这件是往青瑶的痛处踩。
危笙并未告诉宿问清，青瑶对他是爱而不得，由爱生恨，这太羞耻了，但他不说宿问清也能料想到，若非爱意疯魔，何至于将对方的法袍一穿就是上千年。
但是有用吗？宿问清不知道亲手害死危笙对青瑶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最起码，这件法袍于他而言非常重要。愧疚？后悔？亦或者彻底的疯狂，都没问题，宿问清要做的就是将这个唯一能掌控青瑶情绪的法袍扒下来，从他骨血中生生剔除，爱也好恨也罢，青瑶都不配。
长久的沉默，青瑶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散了，当日没能杀了宿问清，造就了如今局面。
段子阳欲要说什么，却因为性子怯懦不敢在这些大人物中指手画脚，他下意识看了眼白冷砚，眼神晦涩不明。
白冷砚咬咬牙，想到段子阳对帝尊的恩情，尚且有利用价值，于是站了出来，“师兄……是因为修补擎天结界那日青瑶长老说你是先天灵根的缘故吗？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话音未落，朗樾锋芒锐利，倏然就抵上了白冷砚的咽喉，不过一指的距离，随时可以让他血溅当场！
白冷砚脸色惨白，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疯狂拧搅，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生。他对宿问清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甚至差点儿害他身陨，这人都一言不发，哪怕无视自己，也从未对自己展露过杀意。宿问清失望又如何？白冷砚早已魔怔，强行觉得对方是他玩弄于鼓掌的东西，这辈子都生不出反抗心理来，却不想有朝一日会被朗樾指着。
“问清！”白燕山仓惶两步，喊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然而宿问清的手纹丝不动。
“我自小带你。”宿问清盯着白冷砚，一字一句：“师父虽有私心但秉性端稳，师娘又是人人称颂的淑惠佳人，所生血脉怎能污秽？我以此宽慰自己，便一直当你是年幼不顺，一时走岔，却不想你生性如此！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这四个字忽然产生了一种神奇的魔力，将白冷砚那张刀劈斧砍都弄不烂的伪装皮囊一下子捅了个窟窿！宿问清凭什么这么说？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你……”白冷砚的神情有瞬间的扭曲。
宿问清却懒得理会他，剑柄微转。
青瑶神色一凛，足尖轻点，整个人朝后掠去，而朗樾跟他不过一寸，宿问清白衣飘然，紧随其后。
“哎？”章鹭云一惊，怎么就动起手来了？
“掌门放宽心。”忘渊帝上前，往章鹭云怀里塞了一物，又一个六品法器，具体做什么的他也忘了，反正拿来收买人心刚刚好：“不过是一件法袍罢了，问清也是跟长老切磋切磋。”
这件法器将章鹭云之后的话堵得结结实实。
当一个人心中的天秤不向某一方倾倒的时候，一定是这一方所下注的筹码不够高，而此刻忘渊帝给足了筹码，章鹭云的心思也就逐渐发生了变化——两个六品法器换一件早就该扔的法袍，青瑶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青瑶曾经逼迫过仙君，这事你别管了。”史千秋以音传信，只有他跟章鹭云两个人能听见，说完又不由得往章鹭云怀里看了一眼。
未尽之语章鹭云也懂了，都拿了仙君跟帝尊两样东西，再计较就说不过去了，再者青瑶做错在先，被仙君打一顿出出气也无可厚非，但是……
章鹭云有些担忧：“帝尊，仙君恢复了吗？万一被青瑶所伤……”
“有我在，谁敢伤他？”柳妄渊淡淡。

第七十一章 青瑶心魔
众人对宿问清的印象还停留在“修为散尽，身体孱弱”上，哪怕后来得帝尊青睐，恢复到如今的好颜色，但到底不是曾经那个执剑镇守六界的白衣仙尊了。
隔壁大陆的人更是没怎么见识过宿问清的修为，就觉得本人一等一的好看，不似女子那般灵秀，却让人忘之失神。
这样的美人就该端坐于无人染指的莲花台上，大抵是没什么攻击性的。
所以他们此刻看到朗樾剑光几欲遮天，期间剑意无穷道法无穷，如同天地般自然形成的牢笼，就将青瑶困其中，多一点儿的术法都没用，震惊可想而知。
朗樾剑身雪白，挥洒自如，宿问清早已人剑合一，这一抹白看似轻如飘絮，实则所带动的灵气说是雷霆万钧都不为过！
九天银河，奔涌而来，是宿问清自己的剑法——山河雪霁！
他自修为丧尽后再没用过，此刻运转自如，只觉得无比畅快，神魂激荡沸腾，身在其中的危笙应当也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给了宿问清一个画面。
如果说白衣仙君刚才的剑法尚且留有余地，此刻便染上了杀意。
嗡鸣不绝，忘渊帝眼睛不眨地盯着宿问清，根本没管青瑶的死活，抽空对着神魂中躁动不安的焚骸说：“消停点儿，这种场合你想怎么打？二对一？这不是欺负人吗？你一柄神剑，能不能稍微有点儿骨气？”
焚骸呜呜咽咽，帝尊懒得搭理它。
最后一击，宿问清的剑法不带任何花哨，就那么直直刺入，却跟削笋尖似的，将青瑶的结界屏障对半砍开。
青瑶倏然一顿，朗樾的剑身已没入胸口半寸。
当然，对于修真者而言，没了心尚且能存活一段时间，这点伤不过是损耗点儿元气。
却是将青瑶的颜面当众踩在了地上。
宿问清神色清冷：“抱歉，没控制住力道。”话虽如此，紧跟着收回朗樾，一掌将青瑶拍回到了众人跟前。
青瑶神色惊诧，不可能！宿问清再如何剑法绝伦，也不可能以元婴期修为战胜化神期的自己，除非他……
“你……”青瑶欲要说什么，却被宿问清打断。
“章掌门，青瑶长老不愿意，我只能硬取了。”
章鹭云拿着两件法器，现在说什么都不愿意松开，又觉得青瑶实在不懂事，想到刚才史千秋所说，青瑶曾经算计过帝尊跟仙君，这口气怎么都要让二位出了，于是神色一冷，示意手下的弟子。
两名碧蒙阁弟子上前抓住青瑶的胳膊，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青瑶眼底滑过羞愤，玉冠歪斜，第一次这般狼狈，他可以挣脱开这两名弟子，但是不行，因为章鹭云点头了，再折腾就是撕破脸，瑶云派上下一千四百人的长明灯还在他们手中。
宿问清收了朗樾，手掌一翻，又变幻出一把折扇来，这把折扇乃幻术所铸，通体猩红，花纹独特，如同一根刺目的针，一下子扎得青瑶瞳孔骤缩。
他最不愿意面对、死死封锁住的回忆在此刻如同冲破石壁的水流，更大的轰鸣汹涌即将袭来，青瑶的内心防线摇摇欲坠，他温润平和的眼中第一次闪现惊恐，他再也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长老，在宿问清一个动作的暗示下，他的理智分崩离析。
折扇搭上下巴，将青瑶的脑袋抬高一些，他木着神情，恍惚间想起那日府邸外的禁制打开，几个大能蜂拥而入，将灵力不足的危笙困在其中，危笙挣脱不掉，被其中一人拿着红色折扇挑起下巴，夸赞起这副好容颜来。
当时自己在做什么？青瑶重回那一刻，是了……他躲在门口，抱臂而坐，半哭半笑，几欲癫狂。
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喜欢他呢？明明他们最先遇见，自己一直对危笙那样好，爱他纵容他，以为两情相悦，任凭心中的占有欲疯狂滋生，到了无法遏制，已成心魔的地步！
可危笙还是走了，他亲吻泽喻，拥抱泽喻，做着青瑶嫉妒得发狂的事情，然后心魔发作，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既然得不到，就毁掉吧，让一切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可当危笙发出压抑的痛呼，青瑶还是后悔了，他胆怯地透过门缝，看到那血红的扇柄将危笙的下巴抬至最高，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一群嗜血禽兽受不了本源气息的诱惑，张开猩红的口，一个个咬了上去。
这个场景跟此刻诡异的重叠，宿问清手中的扇子也将他的下巴挑至最高，青瑶竟然觉得自己成了危笙！他一下子丧失了反抗力气，浑身跟冻住似的，恐惧与绝望爬满心头，他甚至感觉到了利齿刺破血肉的疼痛。
原来是这样的……
因为他，危笙面临了这生不如死的一切。
看着青瑶眼底闪过红光，是心魔肆虐的征兆，宿问清轻轻笑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一把扯掉了青瑶身上的法袍。
一切像是慢了下来，青瑶微微瞪大眼睛，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抽离，疼……太疼了。
可这才到哪儿呢？宿问清心想，他故意变幻出血色折扇，就是为了让青瑶记起这一幕，还是方才危笙让他看到的，而危笙当时被迫仰头时，就已经发现了门口的青瑶，也清楚是谁背叛了自己。
衣袍翻飞，众人有那么一个瞬间看不到宿问清跟青瑶，就在这个空挡，宿问清勾唇一笑，语气温和：“危笙惦念，让我问长老安。”
天道轮回，青瑶就当真没想过会有付出代价的一日吗？
他的自欺欺人也该到头了。
法袍落在宿问清怀中，青瑶身上就剩下白色的里衣，并不好看，他却跟被抽了灵魂似的，只是在愣神间消化着宿问清刚才那句话，谁……谁要问自己？
“丢人！”章尉低斥一句，给青瑶随意变换了一件外门弟子的袍子套身上，灰扑扑的，再加上青瑶这个形象，顿时跟那位仙风道骨的长老相差甚远。
“你刚才说谁……”青瑶缓缓抬头。
宿问清将法袍收回纳戒，像是没听到青瑶的问题，抬头看向忘渊帝：“想吃烤鱼了。”
柳妄渊立刻牵住道侣的手，“回岐麓山，我烤给你吃。”
“长老！”段子阳猛地上前，费力想要将青瑶扶起来，他登时哭得梨花带雨，还不忘朝帝尊的方向看一眼。
忘渊帝对自己的道侣闭着眼睛就能知道对方要什么，但对上段子阳实在有心无力，踌躇道：“你眼睛疼？”不然怎么眨那么频繁。
段子阳明显哽了一下。
瞭望首站在最外面翻白眼，他就觉得忘渊帝这个脑子，跟寻常人真的很不一样。
柳妄渊最终没搭理段子阳，惦记着后山那些翠鱼到了晚上不好找，就想给宿问清尝那一口鲜。
等人差不多散开，青瑶也被弟子扶走，章鹭云收好法器，走到段子阳身边低声道：“你不是说你曾于帝尊有恩，可以让帝尊帮你办点儿事吗？这叫有恩？！”
语气不免严厉，段子阳脑子嗡鸣，只觉得格外屈辱。
“子阳。”章鹭云意有所指：“你天赋平平，想要在碧蒙阁有一席之地，就得拿出相应的价值来，懂我意思吗？”
段子阳仓惶点头：“我明白，掌门。”
“子阳是我朋友，你多照顾他一点儿。”白冷砚跟章尉如是说道，章尉瞥了段子阳一眼，不耐烦地点点头。
送走章尉，白冷砚将段子阳拉到没人的地方，“你不能坐以待毙了，你得想个办法……段子阳！”白冷砚猛的一声将尚且迷蒙的段子阳吼清醒了，“瑶云派早就没了，你不再是那个受人追捧的小少爷！你仔细看看，宿问清已经爬到我们头上了！如今那些骨气跟骄傲分文不值！你别再硬撑着，左丘夜在妖族内战中元气大伤陷入沉睡，他帮不了你，青瑶也帮不了，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段子阳被说得心神一动，喃喃：“我要怎么做？”
“你于帝尊有恩，但是从前的你太清高了。”白冷砚轻声，“我不信帝尊对你毫无情谊，可能就是你的拒绝驳了他的面子，男人都好面子，更别说帝尊这种大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冷砚嗓音蛊惑：“子阳，你不能再退让了……你问问自己的心，你当真不喜欢帝尊吗？”
这句话将段子阳问的一个哆嗦，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
只是忘渊帝太高了，高不可攀，段子阳那时候不敢，明白两人不会有结果，与其如此不如拒绝，听着外界传闻帝尊“求而不得”，他内心隐隐窃喜，觉得这样的距离刚刚好，可那是两个人，如今中间插了一个宿问清。
“我明白了。”段子阳的神色逐渐坚定。
入夜，岐麓山陷入一阵死寂，宿问清为了安抚欲要冲破境界的神魂，都是将它发散开来，他既能闭目养神，又能以天道视角，看着岐麓山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虫。
而由山脚往上爬的身影太突兀了，明明修为傍身，却偏要一步步走上来，四周禁制已撤，他像是特意做给人看的。
宿问清定睛，发现是段子阳。
他自黑暗中睁开眼睛，看了看身侧熟睡的忘渊帝，轻手轻脚地起来了。
段子阳破晓时分才爬到岐麓山顶，他浑身是汗，却带着一股辨不清真伪的韧劲，于云雾中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段子阳心中大喜，加快步伐：“帝尊！”
来人转过身来，眉目清冽无暇，段子阳笑容一凝，当即顿住。
“远道而来。”宿问清淡淡：“辛苦了。”

第七十二章 恩情
晨光破暗，鱼肚白中翻出一缕橘红，整个大地渐渐苏醒，有鸟鸣轻啼，宿问清静静同段子阳对视。
“仙君……”段子阳的神色慌乱又尴尬，被他强压下来，“您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是我问你。”宿问清轻声，他无论语气多么平和，总带着股将人伪装扒开的端正。
段子阳顿时浑身都不自在，但他沉默片刻，神色倏然间坚定起来，直视着宿问清：“青瑶长老重伤，我来……我来向帝尊求药！”
这话有意思。
青瑶是谁打伤的？——宿问清。
事后段子阳来找他的道侣求药，从明面上看是段子阳放不下门内长老，但往深处一追究就很不是个东西。
偏偏段子阳跟白冷砚这一挂人，他们做事只要自己心里舒服了，再打上一个“纯善无害”的标签，就能自由驰骋于人间，全然不觉得其中有任何问题。
“青瑶如今既然是碧蒙阁的长老，自有本门派寻医问药，什么时候需要你上岐麓山了？”宿问清又问，顿了顿，继续：“若是我没记错，你跟帝尊的因果早已断开，以旧时恩情相挟，怕是不合礼法。”
段子阳从前有人宠着，哪怕诸多“小事”不合礼法，自有一堆人帮他说情说谎，人心这种东西，一旦被捧得久了，对于自己的错误就越发不能容忍，宿问清如此直白地点明，段子阳脑子“嗡”一声，难言的羞耻涌上心头。
他神色一冷，语气生硬起来：“仙君如此咄咄逼人，可是害怕帝尊允我丹药，您心中不快？”
言下之意，你是害怕我与帝尊有什么，你没底气。
“我是心中不快，却只是因为你对我道侣心怀不轨。”宿问清一字一句：“段子阳，当年种种你很清楚，帝尊对你只有报恩之意，何来其它情愫？你故意做出一副跟帝尊保持距离的样子给众人看，后才传出帝尊对你‘求而不得’，你是不是骗自己骗得久了，便深信不疑？”
宿问清也曾想过，帝尊也许真的对段子阳动过心，但是确确实实没有，因为神魂不会说谎，柳妄渊对他毫无保留，有时候神魂相拥，宿问清能看到很多帝尊的过往，关于段子阳的桥段都很模糊，有时候连个完整的人脸都没有，身影也只能通过着装特色勉强判断。
唯有一处画面清楚，就是树荫小路，古道绵长，树上的知了声声叫着，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前后追赶，白衣人带着帏帽，衣袂飞扬，紧跟着场景一换，是黑衣人坐在石头上，五官较之现在的忘渊帝要稚嫩很多，一派天真地笑着：“神仙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我会。”宿问清在心底默默应道，画面中的白衣人也笑着回应：“我会。”
原是这样……
宿问清还记得自己当初发现这一切时的震惊。
柳妄渊当年封印结束失去一滴心头血，那阵子正是他突破的关键时刻，导致神魂不稳，如此将不稳的一块投向人间，用以功德圆满。
宿问清很在意帝尊的动向，怎么可能毫无作为？
忘渊帝即将合道，是以凡尘的劫难愈加艰险，宿问清不能直接插手，便自封修为，在凡尘陪了那抹神魂的转世三年。
凡间三年修真界不过寥寥数日，但妖族妖王进犯，白燕山又在闭关，执法不在，沈江连传三道急令，宿问清没办法提前回了天岚派。
心中憋着气，又惦记着帝尊劫难，于是问清仙君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王吊起来打，当时剑法之凛冽，吓得沈江都不敢说话。
不等宿问清再赶回去，就发现帝尊神魂归位，但是归得十分仓促，少了一缕，于是宿问清又马不停蹄，费尽周折找到散于天地间的那一缕。
上面有灼伤的痕迹，似乎经历了十分痛苦的事情，给帝尊无用，因为尚未功德圆满，于是宿问清将这抹残魂带回清灵山，用心头血滋养三十年。
这便是那三十年间的全部。
修真界跟凡尘的时间不一样，忘渊帝沉睡三十年，人间历遭三世，宿问清费尽周折找到他的时候正好是第三世，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人冠上了“煞星”跟“孤星”的名号，从小在唾沫星子跟石子的攻击中长大，就遇到了神仙哥哥这么一个对他好的。
宿问清本以为段子阳是帝尊前两世的恩人，未曾想只是第三世中那个孩子弥留之际意外闯入的身影，当时凡尘肉身已死，魂魄恢复神智，忘渊帝道心坚稳，只觉得段子阳跟凡尘那段记忆中的“神仙哥哥”很像，又或者他迫切需要这么一个寄托，以摆脱凡心留下的执念，这才松了口，索性将段子阳当作“神仙哥哥”。
可能段子阳至今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帮了帝尊什么忙，但修道一事情况万千，没准他只是正好出现在那里，就全了帝尊的道。
然而事实是他没全帝尊的道，只是全了帝尊的执念。
忘渊帝自始至终想要感激的恩人，是那个陪伴自己凡尘化身三年，在荒郊野岭给自己烤鱼烤兔子，摘野果的“神仙哥哥”。
柳妄渊有口腹之欲，但为什么就爱烤鱼烤兔子？
他没对人说过，宿问清却是知道的，这也是他不敢对帝尊坦明真相的原因。
凡尘那个亡故的孩子，死前惦记着“神仙哥哥”，却也恨着，这股恨意甚至藏在忘渊帝的神魂中，无法抹去。
他的一生那么绝望无助，从一个村子被赶到另一个村子，经常被石子砸得头破血流，食不果腹的时候甚至跟野狗抢吃的，无数次跌倒他都希望自己死了算了，但总归能醒来，他的心麻木而冷硬，不懂自己活着的意义，直到神仙哥哥出现。
伸向自己面前的手白皙又好看，像是天上云，云中月，他碰都不敢碰，可碰到的那一刻，他一颗石心裂出龟纹，碎屑纷纷掉落，原来心脏仍旧鲜活又热烈。
自此他的眼中染上色彩，而色彩的中央，站着一个神仙哥哥。
三年陪伴，他将这个人藏于心底，用逐渐滋生的爱意裹满，可突然有一天，神仙哥哥不见了。
从惊慌到愤怒，再从愤怒到绝望，这一次的天地失色，远比他出生时承受的强过数倍。
哪怕宿问清已经在尽快解决妖王，但人世间的时间流淌也足以让一颗心回归死寂。
这次不再是石心，而是连心都没有了。
一束光照进黑暗是原罪，如果他没有离开的话。
这种黑暗而浓郁的执念中有挥之不去、几乎病态的爱，也有深可见骨、恨不得生吃对方血肉的恨。
浓烈到哪怕忘渊帝恢复记忆，从一个爱恨极致的凡人回到高高在上的神祗，也无法抹去，只能求一个心里慰藉，将偶然出现、身形相仿的段子阳当作所谓的“神仙哥哥”。
帝尊可能就自欺欺人了这一次。
其实他潜意识里清楚，段子阳还不到那人风姿一半，他当众承诺给段子阳还恩挡灾，都是在一次次说服自己，但是神魂不会撒谎，不会骗人，记忆深处，神仙哥哥是神仙哥哥，画面清楚明亮，而段子阳的脸仍旧模糊不清。
宿问清怎么都没想到，是他自己误了帝尊的道。
第三世执念太重甚至生了邪气，所以少了那抹灼烧严重的残魂，他找到的时候只觉得心痛，却未曾想过是一个等了许久的人对他的控诉。
所以之后心头血的滋养，还的是果。
宿问清爱恋柳妄渊，这段情只求一个心安，从未要求过回报，可那日看到神魂真相，一切都猝不及防，当帝尊事后问起何时喜欢上他，宿问清只说了一个大致轮廓，说千年前就喜欢上了，除此以外，那千年中发生了什么，三十年间发生了什么，他一字不提。
段子阳不是帝尊的恩人，他只是凑巧顶了神仙哥哥的轮廓。
宿问清甚至都不敢承认，因为他的仓促离开，被视为背叛，差点儿毁掉帝尊的道心。
他爱一个人爱的这样久，舍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却到头来最大的伤害是自己造成的。
宿问清没办法原谅。
他当年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一个被他养得好好的人会仓促离世？
其实神魂中那些苦涩而压抑的记忆已经给了他提示，但宿问清仍是不敢想。
“段子阳。”宿问清闭了闭眼，又倏然睁开，期间寒芒崩现，吓得段子阳一个激灵，“从此往后，你再敢以那段恩情为要挟，我杀了你！”
这是宿问清第一次失衡，他站在一个固执而不讲理的位置，只觉得那个在帝尊神魂深处浓墨重彩的身影自己都不配，段子阳凭什么？他占尽了帝尊欲要报恩的好的一面，可敢承受那段记忆背后汹涌猛烈的憎恶？
宿问清只想将这一段封存起来，谁也别碰。
这种话从宿问清口中说出，威慑力是成倍的，段子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只觉得害怕，眼角飘过一抹衣角，段子阳猛地转头：“帝尊！”
宿问清浑身一震。
“帝尊救我！”段子阳刚往前一步，宿问清就当着柳妄渊的面，将他打落山崖。

第七十三章 我再不见他
宿问清不是没被白冷砚陷害过，段子阳大抵也是揣着这样的心思，想着做点儿什么给帝尊看，宿问清索性成全了他。
胸口怒火无处发泄，宿问清又有些目眩，他甚至不敢转头，不敢想象帝尊到底听到了多少。
其实只听到了“我杀了你”那四个字，因为出自问清之口忘渊帝还吓了一条，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结果是段子阳，不等他想明白个中症结，就见段子阳飞了出去。
这……忘渊帝有些惊悚，他家问清素来没什么脾气，怎么忽然发这么大的火？
这边宿问清急火攻心，他想起在神魂中看到的那些，又自虐地没有调动灵力，脚下微一踉跄，就被忘渊帝冲上来抱住了。
“怎么了？”柳妄渊脸色大变，宿问清身体下滑，他就索性揽着人坐在地上，翻手搭上他的腕，一息三至，灵气运转缓慢，心火旺盛，柳妄渊不作犹豫，一掌抵上青年的后心。
宿问清微微蹙眉，他靠在忘渊帝怀里，脸色苍白，因为体内灵力激荡轻咳两声，像是好半天才缓过来，黑发顺着肩膀垂落，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好似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大有第一次油尽灯枯时的样子，给忘渊帝吓得够呛。
可看身体情况不至于此，更多的像是心神不稳导致。
“问清。”忘渊帝小心翼翼：“怎么了？”
“帝尊。”宿问清睁开眼睛，浑浊的情绪氤氲开，忘渊帝难得看不懂，就听这人哑声继续，“你能不能以后再也别见段子阳了。”
因果早已斩断，别见段子阳，也别想起神仙哥哥，那些存于神魂中的怨恨跟灼伤，宿问清总会想办法消除。
柳妄渊阅尽话本子，第一个想法：段子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东西是不是跑来跟问清说了什么。
可又觉得不合适，问清恢复化神后期大圆满的修为，也深懂自己的心，道心坚稳，怎么会被段子阳几句话说动？
段子阳的确说不动宿问清，可他顶替了不该顶替的身份。
宿问清害怕帝尊发现凡尘第三世渡劫时自己才是那个“神仙哥哥”，神魂中的怨恨苏醒，责怪他曾经的“背弃”。
所以宿问清示弱，他此刻完全有能力跟任何一个化神期大能大战几百回合，却以一副弱者姿态，“逼”帝尊同段子阳划清界限。
“就不见面？”忘渊帝语气不确定，只想让宿问清舒坦点儿：“需不需要我做点儿别的？”
宿问清摇了摇头。
“不行！！！”脑海中忽然响起危笙的声音，他如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久，又宿在问清的神魂中，自然能通过他的眼、他的神魂看到一些东西，“你这般忍让，段子阳这类人只会得寸进尺！”
宿问清眼睫微抬，“再有一次，我真的会杀了他。”
“朗樾从来都不是一柄杀伐之剑，不要给自己妄造因果。”危笙的语气一下子轻蔑而自信满满起来，“跟着我，我怎么说，你怎么说。”
不知危笙怎么说的，反正宿问清一哽，神色莫名古怪起来。
柳妄渊一直观察他，见状忙道：“我不见他，从此往后一面都不见，就算意外撞见也绝对不会听他说一个字的废话！”
忘渊帝对段子阳只是单纯的感激，但这股感激又经不起推敲，因为正如宿问清所说，他潜意识里将段子阳跟凡间时遇到的神仙哥哥分开，更多的只是感激对方在自己道心濒临奔溃的时候给了一丝丝足以支撑下去的精神力。
“段子阳他……”宿问清吐字艰难，他下意识拽住忘渊帝的袖摆，一瞬间羞耻感爆棚，“他来岐麓山为青瑶求药，说我没底气，是害怕帝尊你与他接触。”
宿问清说完狠狠闭上眼睛，脑子里危笙还在叫嚣：“不对！你怎么改词儿啊？说段子阳小三逼位，觉得一定能将我取而代之，帝尊你要为我做主啊！”
宿问清实在没忍住，在神魂中回了危笙一句：“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是啊。”危笙应道：“有段时间特别爱看宅斗故事，一般受老爷喜爱的正室只要这么一闹，小妾铁定要倒霉！当然，段子阳根本没资格，但是这个法子适用啊，你相信我！”
宿问清不想相信，他打死他他也说不出“替我做主”这样的话，朗樾锋芒依旧，他自己就可以。
“哎。”危笙叹气。
但他们都忘了，帝尊也是看话本子的一把好手啊！
宿问清说的含蓄，但忘渊帝脑补能力惊人，他都能想象自己没来前段子阳是怎么仗着曾经的那些恩情，趾高气昂地挑衅的自己的伴侣，想着想着忘渊帝就气笑了，眼中覆满寒霜，给他脸了是吧？
焚骸出鞘，宿问清却摇了摇头：“他如今是碧蒙阁中人，死在岐麓山说不过去，我累了。”青年轻轻蹭了蹭忘渊帝的脖颈，“抱我回去吧。”
段子阳不能死在帝尊手中，否则在六界看来就是杀了自己的“恩人”，影响帝尊名声，还要多出来一段因果。
诚然柳妄渊根本不在乎，但是宿问清在乎。
段子阳不配，无论哪一方面都不配，他就该跟帝尊再无瓜葛，连呼出的一口气，都别想沾染上。
忘渊帝抱起宿问清，刚要转身就见段子阳艰难爬了上来，他发冠未乱，但是白皙的皮肤上带着血痕，一行热泪滚烫，死死抓着杂草，看向忘渊帝的眼中满是委屈：“帝尊……”
忘渊帝神色冷冷，紧跟着就把脚边的大石头踹了下去。
段子阳一声惨叫，然后被一股大力扔出了岐麓山，从此往后，岐麓山对他开启禁制，不得迈入一步。
宿问清：“……”
危笙：“……”
“我的天……”危笙瞠目结舌：“这哪里用得上我教你？帝尊这人明明白白的护短不讲理啊！”
看着段子阳这般惨烈，躲在暗中观看的瞭望首都没敢第一时间露面。
“他怎么这么凶残啊？”瞭望首虽是魔族，但对于段子阳这种白白嫩嫩，跟女娃娃似的人从不动手，不然像是在欺负弱者，为魔所不齿！
“他一直这么凶残。”瞭望首身边没人，却响起另一道声音，细看，一只眼睛出现在他左肩的盔甲上，又很快消失，而男人脸上的黑色纹路跟活了一般，轻轻蠕动着。
瞭望首炼化了忘渊帝之前给的鬼兽之魂，这玩意是真的凶猛，若不是道心坚定，他就走火入魔了。但即便勉强成功，也遭到了强大的反噬，这几日鬼兽的魂魄竟然苏醒，时不时变幻出和一张嘴或者一只眼睛出现在瞭望首身上。
虽然没有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但是这种体验糟糕透了。
瞭望首没办法跟他分开，这个魂魄也没办法，于是两人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就来了岐麓山。
瞭望首想着中午了再过去，免得忘渊帝还在不高兴不帮他这个忙，他躺在一截粗壮的树干上，望着头顶已然彻底放亮的天色，白云悠然浮动，“你是怎么被忘渊帝抓到的？”
“很早之前的事情了。”这道声音还挺好听，“人妖之战结束后不久，他在鬼界的一个石洞中发现了我，当时我就以精魄的样子陷入沉睡，被弄醒后来了脾气……”
他微妙一顿，瞭望首却悟了，“你动手了？”
“一动不动是王。”这声音平静无波地讲述：“如你所见，没打过。”
不仅被打过，还被当场抓获，柳妄渊这个人是一点儿规矩都不讲，精魄也怕业火焚烧，于是他就把这个现了形的鬼兽用一个大炉子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差点儿炼化完成的前一天给放了出来，沉声问道：“还闹吗？”
当时鬼兽奄奄一息，就觉得眼前这个紫袍男人血妈恐怖！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闹了。
再然后就落到了瞭望首手中，鬼兽想着我打不过忘渊帝还打不过一个小魔尊？谁知又没打过，但好歹平手，保留了自己的神识。
瞭望首正欲说什么，一阵脚步声接近，他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叶子，看到了一抹黑影。
“哎呦，美人？”瞭望首是没见过灭灵君真容的，也根本没办法将眼前这位修身玉立、容貌盛艳的青年跟传闻中的鬼修联系在一起。
灭灵君此生，最恨别人叫他“美人”。
“泽喻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的，被当作小女娃养，穿过裙子。”唯一知道真相的危笙丝毫不介意跟宿问清分享这个秘密，说着哈哈笑起来，“十二岁前都被认为是美人胚子，绝世美人的那种，他最烦别人这么说。”
的确，灭灵君额角青筋暴起，蓦地抬头看向瞭望首，杀气腾腾。
偏瞭望首是个不知死活的，还一派风流倜傥地笑着：“美人好凶啊。”
紧跟着掌风袭来，他猝不及防，也没料到来人化神期修为！直接跟段子阳一个样子，飞了出去。
这一飞就砸到了忘渊帝脚下。
柳妄渊正拿着烤鱼，见瞭望首这般扑腾，很是个想不通，“你对本尊已经这般崇敬了吗？没看出来啊。”
“你妈的……”瞭望首阴沉着脸爬起来，看向缓步走来，同样脸色难看的灭灵君。
忘渊帝这下看懂了，将场地让开：“行，你们打。”

第七十四章 我还要什么脸？
瞭望首冲过去跟灭灵君对掌，一时间“轰轰”声不绝。
柳妄渊推门进来，把烤鱼递给宿问清，再坐下倒茶，外面打得一层接一层灵气波动，好在不管是魔尊还是灭灵君都知道这是忘渊帝的地盘，加上双双有求于人，都不敢太放肆。
宿问清撕着烤鱼吃，小声说道：“魔尊打不过灭灵君。”
“那是自然。”危笙被宿问清扒了那层伪装，如今也不遮掩了，说起话来口气挺大：“泽喻在从前就是同辈青年才俊中的翘楚，先人修再鬼修，他纵横六界的时候，魔尊还是个奶娃娃呢。”
话音刚落，瞭望首推掌没推过，“噔噔噔”后退，直接摔在了窗户边上。
魔尊愣愣地看向灭灵君，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输了。
忘渊帝泡好茶递给宿问清，抽空说道：“你堂堂魔尊，不是趴着就是摊着，要脸不要？”
瞭望首回头看忘渊帝，嗓音颤颤：“你从隔壁大陆搜来的大能？”
忘渊帝：“就我们这里的。”
瞭望首：“放屁！我们这边的除了你我谁没打过？谁又能打得过我？！”
忘渊帝挑眉：“哦？你确定？”
瞭望首被他说得心里一凉，少了点儿底气，又仔仔细细过了一遍，没错啊，除了鬼窟那位……嗯？！
瞭望首猛地扭头，眼神惊悚地打量着灭灵君，不是吧……灭灵君素来披着个黑斗篷，招式术法都狠辣邪性，魔尊以为那层伪装下面是个形容枯槁，让人看一眼就不愿意看第二眼的鬼头来着……
怎么形容呢？就有点儿怀疑人生。
这个功夫宿问清细致而优雅地吃完了翠鱼的一个面，灵巧地翻一翻，问灭灵君：“危笙的天灵骨带来了吗？”
“嗯。”灭灵君颔首。
瞭望首这才想起那些令人难以接受的、先天灵根炼骨炼器的事情，平心而论，这要换成他的道侣被这么对待，魔尊怕是比谁都疯狂，魔族重情重义，思此，瞭望首忽然觉得灭灵君顺眼了一些，虽然长得娘，但是能打啊！
照顾好宿问清，忘渊帝还要一一解决眼前两位“大佛”的问题。
开始前忘渊帝将另一座山头上正在练剑的沈江给叫了过来。
五个人坐在桌前，算是这片大陆顶尖的战力了。
“春启跟危笙都在恢复，你守好那副天灵骨就行。”柳妄渊冲灭灵君说道，完事看向脸上黑纹褪去的瞭望首——他身上那个鬼兽魂魄对忘渊帝有点儿阴影，此刻躲藏着不肯出来。
“至于你这个……”忘渊帝眯了眯眼，“好消息跟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瞭望首顿时心有戚戚，犹豫片刻：“好消息吧。”
“鬼兽跟宿主共生，威力加倍，你如果驾驭好这玩意，假以时日，跟开天兽能打个平手。”忘渊帝接道，开天兽能撕裂擎天结界，威力可想而知。
魔尊“嘶”了一声，魔族慕强的本性爆发，对这样的提升非常满意，又问：“那坏消息呢？”
“我刚才用神魂看了看，这鬼兽的精魄与你几乎融为一体，短期内分不开。”
瞭望首忙问：“短期是多久？”
“几百年几千年，谁说得准呢？”忘渊帝淡淡，“你们两个有矛盾就好好解决，反正一损俱损，一亡俱亡。”
瞭望首顿时一张便秘脸。
鬼兽精魄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这事他占便宜，否则不知还要沉睡多久，事实上他已经沉睡很久了，久到已经忘了自己姓谁名谁，忘了自己为何会成为鬼兽，但他潜意识里牢记着一点：他曾经是名修士，至于人修鬼修，想不起来了。
“说完了？”灭灵君起身。
“没，坐下。”忘渊帝语气一沉，一股压迫感散开。
灭灵君蹙眉，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又坐了回去。
“你们只知道我是合道。”柳妄渊开口：“却忽略了我迈入合道，从未有过天劫。”
瞭望首心头一惊，“不是帝尊你刻意压着？”
宿问清也看过来，很明显他也以为是帝尊压而不发。
“不是。”柳妄渊蹙眉，眼神透着点儿冰冷，“我尝试调动过神魂无数回，都感觉不到天劫，有件事自我迈入修道一途就疑惑到了现在。”他抬起头，像是要揭开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连灭灵君都不由得紧张了两分，“我们大陆也就算了，但为何隔壁大陆也是万万年来不曾出现一个飞升？”
合道的下一个境界就是飞升，顾名思义，得道升仙，是真正意义上的寿与天齐，离开这片大陆，去往更大更遥远的修真宇宙。
但这渐渐成为了一个传说，合道大能都死了几批了，也不见一个飞升。
忘渊帝继续：“我曾以为是这片大陆灵气不足，所以擎天结界断裂，我并未阻拦，因为灵气总有枯竭用干的一天，紫气东引，不失为一个办法，事实证明我没做错，大陆合二为一，虽有伤亡，但避无可避。”
“隔壁三位合道也未有过天劫？”瞭望首神色严肃。
宿问清接了一句：“未有。”
他们之前去泽被山的路上听了不少趣闻，对于隔壁合道也有所了解，的确未有天劫。
灭灵君似是明白了忘渊帝的意思，眼神微动：“你想说，无人飞升，是因为没办法飞升？”
“可以这么理解。”柳妄渊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很早之前我就感觉到了，有比擎天结界更压迫性的东西存在，在阻止飞升，绝非天道，就在我们头顶。”
这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法，擎天结界断开的是一片曾经完整的大陆，如今不过一个轮回，再度重逢，说到底，再看不起也是自家人，但头顶未知的是什么，就越揣摩越没底。
异族吗……
“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如今一点儿苗头都没有，许是我多想了也说不准。”
众人神色冷凝，都知道帝尊虽平日里没个正形，嘴欠又爱惹是生非，但正事上没有过半点偏差，他牢固稳靠，如同煌煌六界的一根天柱，定然是算到了什么才会这样说。
“再说说你沈江。”忘渊帝温和一笑：“想跟我学炼器吗？”
沈江一愣，像是没明白帝尊为何提及这个。
“临风派的炼器大会我想让你参加。”忘渊帝接下来说的话就开始不要脸：“炼器大会第一名是块莹血石，我想要那个，但是我一个合道上场实在不合身份，这样，你抓紧时间学习，争取拿个第一。”
灭灵君眼神淡漠，瞥了忘渊帝一下，无耻得理直气壮。
沈江瞪大眼睛：“帝尊！炼器大会不日就要举办，我一点儿炼器基础都没有，怎么拿第一？！”
柳妄渊不生气，反而正中下怀一般感叹了一句：“哎，也是，难为你了，如此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不是柳妄渊没事找事，莹血石难得，跟史千秋要是要不来的，因为炼器大会虽然是临风派举办，但莹血石却是万器门提供，再者无缘无故要一个宝贝，哪怕是合道大能都不行。而他的那个七品法器好巧不巧，就需要一块莹血石。
与其花费时间在大陆上奔波寻找，不如拿下这次的第一，反正忘渊帝自觉炼器没什么敌手。
宿问清心头闪现不祥的预感：“帝尊想怎么做？”
“简单。”忘渊帝来了兴致，情深意切地握住自家道侣的手，
“届时史千秋肯定会给我发请帖，我以闭关为名就不去了，问清你替我去，当然，你可以带一个小徒弟开开眼界呀。”
柳妄渊眨眨眼，宿问清会意，有些难以置信：“您打算分神？”
化神大能都有这个本事，就是随便找个或者捏一个人身，将神魂的一半装进去，虽然修为会减半，但能极好的掩饰真实身份，不过遇到比自己厉害的大概率被识破，当然，帝尊是不怕这点儿风险的。
“炼器跟修为高深与否没多大关系，我去绝对第一，就这么说定了！”忘渊帝轻快地定下来。
瞭望首听了全程实在忍不住了：“帝尊，您堂堂一个合道，去炼器大会上炸鱼，您要脸不要？”
“我都这么做了我还要什么脸啊？”忘渊帝一副“你是弱智吗？”的神色，将魔尊堵得哑口无言。
“如果第一名的奖励不是莹血石，我根本不会参加。”见气氛莫名诡异，忘渊帝挣扎着解释：“事出有因，我没办法。”
“这就是合道吗……”神魂中响起危笙被明显噎住的嗓音，“我以为我已经很不要脸了。”
不曾想一山更比一山高。
不行！危笙心想，我得好好练练，不然出去不是这人的对手，他还要给自家道侣报仇！
“我那七品的法器一旦有所提升，对春启也是好事。”忘渊帝凑到灭灵君跟前，“懂了吗我的儿？”
灭灵君：“……”
危笙：“……”记住了。
接下来两天，忘渊帝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做傀儡，他纳戒中材料多又舍得，做出的傀儡栩栩如生，像是一个睡着的真人，眉目跟本身有点儿细微的不同，瞧着十三四岁，年轻俊俏得很。

第七十五章 师父
宿问清看到傀儡的第一眼就微微一怔。
太像了……帝尊凡尘历劫第三世时的那个黑衣少年，似乎只要一睁眼，就能笑眯眯地唤一句“神仙哥哥”，但定睛一看，又像个陌生人。
忘渊帝分神，宿问清就守在一边，外面还站着瞭望首跟灭灵君当护法。
“好大的面子呦。”瞭望首感叹。
整整一日，傍晚时分房门才再度打开，魔尊跟灭灵君同时转身，见一身着天青色外衫的少年从中走出，头发也用同样颜色的发带束在后面，跟忘渊帝乍一看没任何相似，加上气质温润平和，眼中又透着几分机敏，长相清俊逼人，一时间双双愣住。
“这是谁啊？”魔尊下意识问道。
灭灵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少年的神色就一点点发生变化，跟那个臭不要脸的紫衣帝尊的形象缓缓贴合。
“你们都认不出来，那些人就更认不出来，这事稳了！”少年清脆的声音，该是魔尊最爱的好嗓子，却把他硬生生听得满身鸡皮疙瘩。
灭灵君：“……你自己说着不要引人注目，脸捏这么好看做什么？”
少年攀上宿问清的脖颈，像是挂在上面似的，他现在的身形比道侣还要矮半个头，但帝尊不在意，反而被一种新奇感填满，像是即将了解其它有趣的事情……
“我现在的身份是忘渊帝尊的徒弟，也是问清仙君的徒弟，自然不能太差，让我媳妇儿丢脸！”少年言辞凿凿。
苍天啊，瞭望首捂住了脸，“我媳妇儿”这种话从这么一张稚嫩面庞中吐出，简直精神污染，这人还是忘渊帝！
灭灵君已经不看他了，“真身藏好了吗？”
“藏好了。”柳妄渊随口说道：“好几重禁制呢。”
其实不然，就放在那个七品法器中，春启还在沉睡，没准醒来晃荡两下，就能在隔壁床铺上发现一个帝尊。
宿问清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神色略有些空灵，实则一直在自我洗脑，“这是我徒弟，名曰顾潭，不是帝尊，不是帝尊！”
忘渊帝许久不曾分神，只觉得新奇，用“顾潭”这个身份用得不亦乐乎，像是连心性都回到了少年时期，第一次张口比较难，但是酝酿三番，就顺畅了，对着宿问清就是“师父。”
问清仙君从未收过徒弟，被人一直叫“师兄”，这声“师父”实在接受无能，瞳孔轻颤了好几下。
瞭望首跟灭灵君对视一眼，前者哈哈大笑，后者勾唇莞尔。
笑话我道侣？柳妄渊登时朝着魔尊跟灭灵君恭恭敬敬一拜，“二位叔伯好。”
瞭望首跟屁股上炸了个法器似的，倏然跳起来，连连摆手：“错了错了，你别这样，我瘆得慌，魔族还有事，告辞！”
灭灵君跟着起身，连理由都不找了，“告辞！”
忘渊帝轻哼一声。
宿问清：“……”哎。
就这么巧，第二日一早临风派的请帖就到了，由一只通体金色的鸾雀衔着送来，字迹工整言辞恳切，又给了忘渊帝极大的自由度，是史千秋亲手所，告诉他们想来便来，若有事耽搁也不碍事。
“走吧走吧。”忘渊帝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区区分神再捏个傀儡并未多么稀罕，但稀罕的是跟在白衣仙君身边喊“师父”，他们明明是道侣，这种恍如违背天理伦常的刺激感，实在是妙极了。
两人乘坐法器从岐麓山下来，到了临风派脚下，这次炼器大会在他们的新建的主峰上举办，算是两界合并，人修正道头一遭大事。
此时庄严的门外已经站了不少修士，如今小门小派繁多，依附这个攀附那个，宿问清也认不太全，几乎是他一出现，不少人就侧目看来。
白衣仙君实在惊艳，今日没用什么障眼法，动静间皆是无双的风流，宿问清眉目清冷，神色端肃，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灵泉灵水洗涤过一般，从头到脚纤尘不染，他玉冠束发，侧目看向“顾潭”，嗓音低沉：“徒儿跟上。”
忘渊帝：“……”入戏挺快。
不消片刻，几抹流光从巍峨的山头袭来，落地是史千秋跟一个长老。
幸好白燕山不在，否则不知道要多尴尬。
“仙君！”史千秋拱手，宿问清回了平礼，他们二人拾步而上，其中不少曾经惦记宿问清先天灵根打算用他修补结界的人也在场，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火辣。
顾潭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宿问清跟史千秋用的是缩地功法，看起来闲庭信步，实则一步数丈，看这个孩子竟然没掉队，史千秋这才正视他，“这位是……”
“前段时间我跟帝尊云游在外，收的一个小徒弟。”宿问清解释。
顾潭低垂着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白皙的皮肤跟高挺的鼻梁，气质清冽又温顺，史千秋莫名心生好感：“抬起头来。”
顾潭依言抬头，略显稚嫩的五官就彻底暴露。
不得不说忘渊帝见人人样，见鬼鬼样，总之活脱脱另一个人，让人根本没办法想象他会是某位合道分身。
“嗯，中庭饱满，五官端正，眉宇锋利，好样貌！”说完史千秋用神魂感知了一下，顿时心里一惊：“结丹了？！”他看向宿问清：“多大啊？”
“十六了。”其实问清仙君谎报年龄，忘渊帝为了重回青春，捏的这个躯体也就十三四岁，但十三四岁就结丹过于耸人听闻，就他十六岁结丹也已经很吓人。
史千秋眼底闪过惊艳：“看不出来啊。”怎么帝尊跟仙君随手一收就是个好苗子？此子若是在他临风派，必将成长为一代翘楚！史千秋在心里叹气，想想仙君他们就不会答应。
顾潭像是不服气，嘴唇轻动，说不出的稚气未退，“我只是之前营养不良，显得小而已……练功一直很刻苦的。”
宿问清：“……”无法直视。
史千秋哈哈大笑：“江山无限，人才辈出啊！”
宿问清陪笑，尴尬。
“对了，这次苏和仙尊也来了。”史千秋忽然说道。
宿问清面上平和，心里“咯噔”一下，苏和仙尊，隔壁大陆三大合道之一，他来不来的倒是无妨，只是……宿问清下意识看向忘渊帝，苏和没准会发现帝尊的分身！
这怎么办？宿问清一时间心念疾闪，避开跟苏和见面？不现实，帝尊是冲着炼器大会第一名的奖励来的，苏和肯定会参观，避无可避。
他开始在纳戒中疯狂找寻，有没有可以躲过神魂窥探的法器，但是想到苏和合道，定然无视这些……
反观顾潭，那叫个面色从容，不愧是一对道侣，刀都悬在头顶了，愣是一点儿马脚都没显露。
史千秋还有很多事要做，就把他们安排一处风景极佳的院落，后面还有一处温泉暖阁，前后拨了十余个伺候的人，宿问清自然不需要，全部打发走了。
一关上房门，“顾潭”就上前抓住宿问清的手，紧了紧：“我都半天没牵过了。”
宿问清失笑，也适应了忘渊帝用这副身躯，任由他扣紧，温声道：“苏和那边怎么办？”
“看出来了再说，我觉得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两界才趋于稳定，不至于开罪我。”柳妄渊浑不在意，四下无人，他的神态举止就恢复如常，别说，这么一张嫩脸配上过分沉稳的气质，显得滑稽又老气横秋的。
炼器大会三日后举行，宿问清待在房间不是打坐就是睡觉，你要问为什么睡觉，那仙君就不得不说一句，就不该将帝尊的真身带来！
忘渊帝喜欢用小点儿的身躯缠着宿问清喊“师父”，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喊着喊着就要变味，但也仅限于此，宿问清只是体会到了些许“破禁”般的新鲜，到了帝尊这里就是相当新鲜，但他不会用分身对宿问清做任何过分的事情，至多牵手，亲吻云雨绝不可能。
刚好宿问清的容忍度也仅限于此。
忘渊帝清楚，哪怕二者都是他，但分身毕竟是分身，是他捏出来的，一个全然陌生的壳子哪里配得上仙君？于是真要到了那个点，还得真身上阵。
折腾一夜，宿问清沉沉睡着了，他躺在白净的床褥上，盖着那张恨不能祖传的小毛毯。一只手轻轻放在枕侧，盈盈似玉，忘渊帝低头亲吻了一下，切回分身，缓步走出。
不出半日，“顾潭”就闯了祸回来了。
他倏然推开房门，惦记着道侣睡着动静不大，但宿问清心里莫名不踏实，醒来了。
“怎么了？”宿问清坐起身问道。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暴怒的叫骂声：“小兔崽子你出来！你敢动手打我儿子，你怎么就不敢出来了？！”
宿问清：“……”
“顾潭”有些不好意思：“师父……”
这一声“师父”把宿问清喊清醒了，他从床上下来，捏了个诀将身上打理好，虽然腰酸，但步伐沉稳。
推开门，看到庭中站着五人，其中一名中年男人络腮胡子，手握板斧，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小胖子，小胖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正在呜呜哭泣。
宿问清哽住，帝尊他……几千岁的人了，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第七十六章 对质
中年男人见房门打开，原本欲要来一招先给个下马威，但看到宿问清后莫名一怔，一时间不敢作为了。
问清仙君哪怕“体力不济”，看起来温润又无害，身上也带着股令人不敢侵犯的肃穆。
“敢问道友如何称呼？”宿问清开口。
“钱子有。”男人说着摆摆手，“我不跟你整这些虚的，你身后的兔崽子，就穿天青色衣服的那个！是你徒弟吧？”如今来临风派的断断续续，各方大能小派都有，男人只觉得宿问清不好欺负，并不知道他就是问清仙君。
“是。”宿问清颔首，末了将“顾潭”一把拽出来，语气严肃：“站好！”
顾潭顿时脱离了骨头都软开的架势，端正得如同一棵小树，“师父。”
宿问清压下眼底的笑意，询问顾潭：“为何打人？”
“那胖子侮辱人。”顾潭闷闷不乐。
“你才是胖子！”钱子有的儿子钱多被某两个字眼刺得心口发疼，“我只是练功走岔了，其实一点儿都不胖！”
顾潭闻言看向钱多，一字一句：“胖子。”
钱多哽住，可能没想到自己亲爹在场顾潭还敢如此，紧跟着就听钱子有爆喝一声，下盘猛地一沉，再跃起时健硕的身躯却异常轻盈，他另一只手上也出现了一柄板斧，双斧生威，致使空气都微微扭曲，朝着顾潭就砸来！
宿问清神色一凛，召出朗樾迎上。
钱子有自然不是恢复巅峰的宿问清的对手，不过对招两式，就被打得节节败退，他稳住身形，心知不是对手，于是狠狠盯着宿问清跟顾潭，连说了三声“好”，“既如此，我便请一个能来主持公道的！”言罢浑身金光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震出体外，不过三息，就有流光涌来。
先落地的是个白衣青年，但这白衣穿在他身上很是个不登对，因为青年的面容过于狠厉，哪怕无事眉间都微微蹙起，五官倒是硬朗，却因为这点儿违和感极强的气质让人很想建议他：黑衣灰衣什么的都行，别沾白。
一个跟“仙风斐然”靠不上边的青年，后面还跟着位白衣打底，鹅黄色外衫加身的男人，男人气质极为沉稳，稳到他一出面宿问清就心神一凛，对方像是一汪深潭，看不清摸不准，五官清秀，但掩不住眼角细密的皱纹，黑发上零星几根银丝，他也并未遮掩，头发就用一根束带宽宽扎成一把，垂在身后。
能让宿问清一眼辨不明白的，只有苏和仙尊。
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撞上了，钱子有身后的靠山原来是苏和，而且看来二者关系匪浅，牵扯颇多，否则苏和一个合道不至于插手两个孩子打架。
“钱叔。”白衣少年一脸古怪，“怎么了？”哪怕一句简单的询问，他也下意识蹙着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寻仇的，那叫个苦大仇深。
“昭秦哥，我被人打了！”小胖子率先哭诉，“呜呜呜，你看给我脸上打的……”说着还把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凑上去给对方看。
昭秦微微后撤，有点儿嫌弃，又很生气，厉声呵斥：“动手的人呢？！”
小胖子抬手一指：“他！就那个穿天青色衣服的！”
昭秦目光凛冽，眼刀刚射到半路，就被宿问清轻轻挡住了。
昭秦目光上移，原是杀气腾腾，却不知为何愣住了。
他的面部表情转变得十分生动，有一个足够让人肉眼看清的动态过程，先是怔住，然后神情一片空白，像是触及到了什么很难懂，又很有意思的东西，眼神紧跟着活络起来，如春风拂水岸，他自己倒是因为春心萌动而舒畅自得，这边忘渊帝的拳头都硬了。
“本尊要弄死他！”“顾潭”嗓音压低，怒气腾腾。
宿问清：“……”
仙君浅浅叹了口气，转过身说话，还下了消音结界，“一个孩子，可能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你也计较？”
“顾潭”抬起头，神色难以置信而哀伤，不仅跟帝尊像，跟第三世历劫那个黑衣少年更像，拖着语调：“师父……”
宿问清：“……我不理他。”
“师父……”
宿问清：“……你说如何，我们便如何。”
仙君头都大了。
这边苏和也注意到了昭秦的反常，他眼神落在自己徒弟脸上，再看看宿问清，了然地笑了笑，苏和身形未动，他已是合道，被人供奉惯了，自然也不用向宿问清行礼，“在下苏和，请问阁下是……”
“岐麓山，宿问清。”
几抹流光跟着赶到，是史千秋一行人，白燕山也在，正好听到这句话，顿时一个晃神，只觉得心脏剧痛。从前这孩子的介绍，都是“天岚派，问清仙君。”
是啊，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已断得干干净净。
他后面跟着白冷砚跟段子阳，不仅如此，传闻中陷入沉睡的妖族左丘夜也在，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也没跟忘渊帝说一声，总之这个阵仗，似乎满场的热闹，宿问清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更疼了。
苏和神色微有惊讶，他记白燕山的名字都是记了三次才记住，毕竟贫瘠之地，所谓大能不过如此，倒是对唯一的合道忘渊帝跟他的道侣宿问清记忆深刻。
“帝尊那道侣，吊打六界美人啊！”苏和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这么一句话，从前觉得夸大其谈，现在看来倒是所言不虚。
宿问清礼数周全，朝着苏和作揖，“拜见苏和仙尊。”
“请起。”苏和对宿问清第一印象不错，还有他身后那位少年，长眉星眸，十分俊俏。
“到底什么事？”苏和看向钱子有。
钱子有倒吸一口冷气，气势没那么强势了，怎、怎么是那位问清仙君啊？
“这……”钱子有十分尴尬，“原来是仙君，我当是谁呢？如此看来，不过是两个孩子打闹，打闹罢了……”
苏和微微蹙眉，史千秋则非常看不上地冷哼一声。
在昭秦还不是苏和仙尊的徒弟前，曾经被钱家所救，而根据占卜所说，昭秦跟苏和仙尊使徒缘分极深，仙尊应道，顾念钱家出手，跟昭秦有了一段因果，又担心徒弟太小承受不住，就过渡到自己身上，是以钱家自此得道升天，一旦有任何不顺的事情，第一个念头就是找苏和仙尊撑腰，像是要告诉六界，他们钱家不好惹，全然不顾屁大的事丢不丢人！
这边气氛稍有缓和，那边段子阳忽然一眼看来，他的目光平顺地从顾潭脸上掠过，在接触到宿问清时又微微闪动，然后继续低垂着头，如同经历了什么摧毁信念的变故。
宿问清敏锐地看到段子阳脸上有一道疤，从右眼角往下，延伸到颧骨位置，已经结痂，但粉嫩的新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怎么弄的？宿问清心头闪现不祥的预感，跟帝尊待得久了，某种感觉总是格外准确，这口锅没准得扣在他们身上。
果不其然，注意到宿问清的眼神，妖尊左丘夜忍不住了，“仙君，子阳纵有万般不是，帝尊他何苦……”
宿问清冷声：“何苦什么？”
“没什么。”回答的却是段子阳，他仍捂着脸低着头，匆匆来了一句，像是害怕被谁记恨，着急跳开话题。
“段仙师怎么不继续说了？”这次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顾潭”。
知道帝尊一旦开口就是再也忍不住了，宿问清索性将场地让开。
双手轻叠垂在身前的少年眉目温顺，说话也是不急不徐，带着让人认真聆听的魔力，“段仙师以求药为名上岐麓山，我竟是不知偌大的碧蒙阁，青瑶长老那点儿伤，连半点医治的药材都没有，您挑衅我师父，说他害怕您与帝尊见面，心思昭然若揭，非要我当众点明吗？”
段子阳一愣，没想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刚好张口辩驳，就被顾潭抢先，“段仙师出自名门正统，我虽知道修真界三妻四妾也属寻常，但那也是基于你情我愿的基础上，仙师明知帝尊无意偏要强求，引得我师父不快，我师父不快自然就是帝尊不快，因此帝尊将你逐出岐麓山，却从未动你那张脸，仙师是如何伤到的，您心里清楚，在这里弄虚作假栽赃陷害，若是帝尊出关与您对质，您敢吗？”
顾潭说着说着语气激烈起来，像是真的为师父打抱不平，怀揣着坦荡赤城的少年气，对于段子阳这种行为不齿也不理解，最后几个字更是铿锵有力，再看看神色闪躲的段子阳，史千秋也在一瞬间悟了。
“顾潭出生寒微，尝尽人间疾苦，一路磕磕绊绊，得师父眷顾才得以迈入金丹，师友之恩，自当死生不负。”少年说着对众人拱手作揖，“钱少爷当众辱我师父，说他跟段仙师二人争一夫，我气不过才动了手，若有错，顾潭受罚便是。”
宿问清：“……”原来钱多是这样说的？那他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啊！但凡帝尊用的不是分身……
宿问清甚至都来不及为钱多的所言生气，第二个想法，帝尊这张嘴真的能说，嘲讽起来给人气得半死，这阵子看似温温和和，却把段子阳跟钱家一起装进去了。
果然，史千秋一挥袖，沉声道：“你没错，你有什么错？！若知晓廉耻维护师恩也算错，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宿问清：“……”帝尊还拉了个盟友！

第七十七章 炼器大会
史千秋很向着柳妄渊，他堂堂临风派的掌门，不觉得苏和仙尊会为了区区一个钱家而驳他面子，原本就看顾潭是个好苗子，如今更是要高看一两分，言辞开始不客气。
“钱掌门是吧？”史千秋称呼“掌门”，实则语气中无丝毫敬重，他素来以“严谨刻板”著称，甭管年龄多大的修士，在史千秋面前总有种孩童时代被教先生点名起身的头皮发麻感，钱子有也不例外，他顿时面色讪讪，不等史千秋细说什么，就连连告罪，“我的错，我的错，是我教子无方。”
钱子有猖狂惯了，今日得罪的是谁都好，却偏偏是问清仙君，后面站着的那个合道大能足以让他低头，更别说是自己儿子先嘴欠，什么“二人争一夫”，若是帝尊也在，如何解释？现在还拖累苏和仙尊下水，如果仙尊觉得他们钱家琐碎事多，不堪重用……钱子有忽然天灵盖一冷，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像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转身就给了还在哽咽的钱多一耳光。
小胖子被打蒙了，捂着已经惨不忍睹的脸蛋：“爹……”
“混帐！”钱子有骂得像模像样，“是你说有人平白无故欺辱你，我这才气不过，却原来是你辱人在先！丢人！”言罢转身对着宿问清深深一鞠躬，“钱某惭愧，还请仙君念在犬子年幼，宽恕一二。”
宿问清平静地看着他演，对这种插科打诨的小事着实不怎么在意，“无妨。”
钱子有沉沉松了口气，这事问清仙君点头说没事，才能没事。
钱多刚满十七岁，耳根子软又被溺爱，极容易随波逐流，但钱家跟岐麓山竿子打不着，钱多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宿问清扫过段子阳跟白冷砚，视线最后落在左丘夜身上。
左丘夜心头一凉，很是个心虚。
“妖尊算起来年长我百岁。”宿问清淡淡：“不知是不是妖界风水不养人，修为提升挺快，但看人待物实在不入流。”
问清仙君有用“不入流”形容过什么人吗？没有，他素来恪守规矩，措辞严谨，第一个“不入流”就送给了左丘夜。
左丘夜自称帝尊“好友”，之前宿问清真以为他们交情多深，却不想区区一个段子阳描黑两句，就能让他说出“子阳纵有万般不是，帝尊何苦”这样的话来，千年修道，像是全部修进了狗肚子里。
宿问清烦他烦得厉害。
左丘夜：“……”
段子阳眼眶通红，像是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但宿问清对这一套已经免疫了，全败白冷砚所赐，这兄弟二人一模一样的腔调，互相借鉴影响，越来越烂。
“昭秦哥……”钱多心里委屈，爹明明知道他先挑衅的，为什么现在要他背锅？换做平时昭秦多少会帮他说话，但此刻白衣少年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宿问清身上，一个字都听不见去，满脑子都是“他有道侣，是忘渊帝……”
昭秦早些年不顺，骨子里又宁折不弯，很是个有气性，原本能让事俗冷暖气死，却不想被钱家顺手捞了一把，不等回过味来，刚迈入道途后不久又摇身一变，成了苏和仙尊的徒弟，唯一的徒弟。
昭秦瞬间顺畅了，产生了一种煌煌六界尽在足下的错觉，好像这天下间没什么是他得不到的，苏和对他又实在纵容，昭秦看到宿问清的第一眼就占有欲爆炸，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有道侣。
忘渊帝……能有师父厉害吗？昭秦又不服气地想。
“修为在我之下。”等这场闹剧散开，“顾潭”才来了这么一句：“他的神魂从我身上一闪而过，根本没发觉这具是分身。”
若修为比他高，应当一眼就能看出，绝不会如此淡定。
懒洋洋的语气，少年不复刚才的愤怒端正，而是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说着还摇了摇头。
问清仙君看他这般模样，难得来了兴致，轻轻拍了拍“顾潭”的脑袋：“嗯，你最厉害，知道了。”
某人：“……”
宿问清只是在想，刚入道时的帝尊是否也如现在这般，目中无人，年少轻狂。
炼器大会召开这日，天空放晴，万里无云。
宿问清在门内弟子的指引下坐在上位，也就比苏和的位置低那么一点点，从这个角度看去远处的雾霭青山连绵一片，衬得大殿外的广场越发宽阔宏伟。
各类参赛弟子根据所抽顺序依次站好，满满当当一个方阵，看得史千秋满意浅笑。
帝尊所言不错，破而后立，紫气东引，从前炼器大会根本没有这么多人，老的一派消亡，新芽从土里抽出。
史千秋简单致辞两句，炼器大会就此开启。
顾潭在第二排最左端，好巧不巧，他的右侧就是昭秦。
苏和炼器算一把好手，昭秦平时除了修道，就是跟苏和炼器，他不太能沉得下来，但架不住师父好，哪怕学点儿苏和的皮毛，也能唬住一群人了。
“不愧是苏和仙尊唯一的徒弟，这炼器手法果然非同一般！”
拍马屁的这位声音没压制，别说高台之上，就是参赛修士前两排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苏和虽位临合道，但难得有个徒弟，自然希望别人能高看两眼，此时听到夸赞，虽谦逊地摇了摇头，但眼底全是笑意。
苏和比较在意顾潭的表现，却看那少年盯着桌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似乎学艺不精？
昭秦也看到了，轻哼一声，想着问清仙君带他出来真是丢脸，这人一会儿怕是得急哭。
其实不然，某帝尊已经在心里骂出一个江河湖海了。
“有病吗？炼器需要这么多东西？这个银器是做什么的？这个木柄又是做什么的？”
“还手法非同一般，不就抬手凝气融入鼎炉吗？要什么手法？”
“早知道点儿基础籍了，新人起手什么来着？”
“好烦啊……”
宿问清一直盯着顾潭，心里也在喊糟，担心帝尊起手开大，直接惊得史千秋把第一的名头强行扣在他脑袋上，届时比都不用比了，年纪轻轻结丹已经很引人注目了，悠着点儿。
问清仙君如此在意徒弟，造成的结果就是一堆人跟着盯着顾潭。
他怎么不动？
娘哎！一炷香时间要到了，他怎么还不动？
这边昭秦已经炼完了，一个化形法器，通体晶莹麋鹿模样，落地可变幻成一头成年麋鹿，挡住筑基期修士的一击。
昭秦扫了眼仍旧毫无作为的顾潭，忍不住轻声开口：“既然不会就早点儿认输，省的一会儿诸位前辈赏鉴，丢自家山门的脸。”
本尊迟早把你这个小兔崽子埋进地里。
顾潭浅浅吸了口气，总算从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了起手炼器的一些讲究，他忽然动了，将那些小东西甩得眼花缭乱的，其实都是障眼法，给人的感觉是用了，实则没用上几个。
高台上还坐着万器门的长老，白胡子老者缓缓蹙眉，顾潭这手法都快把他晃晕了。
帝尊表示我也快晕了，这不是没办法吗？只能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一双手都出现了幻影，像是千万只手在桌案上操作。
“长老觉得……”有人开口。
万器门长老摇了摇头：“华而不实。”
听他这么说，宿问清就知道没露馅，帝尊炼器无人能敌，反而造成了降智打压，他轻轻挽起袖子，拿过玉盘中的山核桃剥了起来。
众人见状，都以为问清仙君放弃了。
不愧是仙君啊，脸色都不变一下的。
白冷砚眼神深黑，他总觉得顾潭哪里不对，即便宿问清要收徒，忘渊帝对他那么强烈的占有欲，怎么会允许他跟这个黏人精单独在一起？
除非……白冷砚打了个冷颤，触及到一些忌讳，人会本能地避开。
苏和仙尊在呢，应该不会。
随着这根香刚烧完，顾潭停了手。
万器门的掌门没好气地移开了视线。
只见顾潭炼了一个“黑石头”，看上去半点美观都没有不说，还显得无比粗笨，想来一无用处，本以为跟着问清仙君的该是什么炼器天才，但是很显然，他所有的天赋都用在了十六岁结丹上。
宿问清仍在剥核桃，心想稳了。
他低头做着这些事，睫毛低垂，整个人也显得无比认真，谪仙之姿，高山仰雪，不会因为红尘气息而有一丁点的阴霾，昭秦本来是很随意的一眼，又有些移不开了。
但是很快，他就觉得后背一冷，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脚踝窜上心底！谁？！
昭秦晃神了一瞬，然后想起这里是炼器大会，许是……他一扭头，对上一双漆黑森冷的眸子。
昭秦起初的确被吓了一跳，但是看看顾潭手里的那个黑疙瘩，心情很快从警惕变得不屑起来，怎么可能？一个炼器废柴，怕是第一轮就要被刷下去。
参赛修士的法器一个个被拿上台观赏，众人或点头或摇头，轮到昭秦时自然一片赞叹，不全是给苏和仙尊面子，而是自带仙气的麋鹿现形后十分灵动好看，踩着祥云消失，这场景不给通过说不过去。
很快到了顾潭。
众人看着那块黑石头，默了。

第七十八章 他们绝配！
宿问清剥核桃的手一顿，仔细打量着，也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某帝尊正在努力想说辞，在众人快要放弃的注视中，终于开口了，“锋利隐于无形，才能在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否则就跟大张旗鼓地喊‘我要来揍你了’没什么区别。”
史千秋蹙着眉，“怎么讲？”
顾潭上前，在“黑石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有盈盈灵气注入进去，这是他炼的器，自然受他的摆布，石头紧跟着微微耸动，一旁的昭秦轻嗤一声，心想装神弄鬼。
然而强悍的灵力攻击在顷刻间从石块中迸发出来，伴随着低沉的龙吟，水墨一般的游龙在盘旋中越变越大，吓了众人一跳，正如顾潭所说，“锋利隐于无形”，谁也想象不到这块石头中的法器精魄竟然是一条龙！
昭秦炼出一头麋鹿是因为他炼的最好的就是这个，再往上就很费劲了，法器拥有精魄只是一种说法，很多人炼器连这种可以凝聚实体的精魄都没有，除了刚刚的昭秦，这是第二个。
游龙栩栩如生，龙尾悠然摆动，忽然快速朝昭秦冲去。
少年吓了一跳，苏和仙尊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紧，正打算出手就见游龙冷冷瞥了昭秦一眼，似有不屑，龙头朝上，恍若畅游九天，很快消失不见。
虽然这精魄没伤到昭秦分毫，但是莫名的……嘲讽意味很足。
再看顾潭，继续双手相叠放在身前，低垂着眉目格外顺从，不像是故意的。
万器门的长老难得看走眼，一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边看看法器再看看顾潭，好像对方是什么难以寻觅的炼器天才！
可不是吗？一般炼器有形才有与之匹配的精魄，顾潭无形而出现游龙精魄，天生的炼器材料。
跟仙君要他会给吗？不行可以用很多很多法器换一个顾潭，长老打着算盘。
宿问清心知帝尊已经很克制了，故意丑化法器外观来达到麻痹众人的效果，但似乎还是很惹眼，反常必有妖，倒不如规规矩矩地来。
思此，宿问清开口：“帝尊不是教你了如何塑形吗？下次捏得好看点儿。”
顾潭谦虚颔首：“帝尊道法无极，炼器一术更是登峰造极，徒儿不才，连帝尊皮毛的千万分之一都学不会，实在惭愧。”
宿问清：“……”
史千秋用一副孺子可教眼神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此子天赋过人而不失谦卑冷静，日后必成大器。
其实就是某位大尾巴狼。
顾潭这法器也是抵御筑基修士攻击的，从作用来说跟昭秦的没区别，可是游龙精魄实在罕见，但法器外形有些不入目，加上苏和仙尊的面子，初试第一的成绩还是给了昭秦。
不过众人心里莫名有种预感，顾潭很快就能追上来，原因无它，他炼的法器过于纯正。
顾潭排名第二，第一轮就刷掉了二十五个人。
对此结果，宿问清跟顾潭同时松了口气。
无人知道他们拼了命才能表现得不那么出挑，某帝尊真是生平第一次炼出这么丑的，都懒得看第二眼，根本不想要，差点儿被万器门的长老收走，宿问清担心被人看出端倪，抢先一步收入纳戒，他徒弟炼的东西，归他也无可厚非。
我自降水平这么多你才能勉强拿个第一，对上昭秦忌惮而又挑衅的眼神，“顾潭”清晰传递出一个信息：废物！
昭秦：“？？？”他是眼花了吗？
再看，顾潭又是那副温和乖顺的样子。
第一轮结束休息半日，第二日继续。
宿问清起身，正好苏和仙尊也站起来，两人在气质上有些许相似，但细看又大不相同，苏和整个人从头到脚恨不能将“仙”字刻上去，又有修为加持，给人的感觉其实很浓烈，换句话说，带着点儿刻意，但是问清仙君的“仙”，自然而不动声色，随着晃动的衣摆轻轻散开。
“仙尊请。”毕竟是合道大能，虽不知脾气秉性到底如何，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差。
“多谢。”苏和也不客气，他身后跟着昭秦。
昭秦路过宿问清身边，不自觉停下脚步，心里倏然堵了些什么，闷闷的，他刚要张口，宿问清就移开步子，走向了顾潭。
宿问清带着顾潭回了自己院落。
一进门某人就换回真身，一把抱住宿问清，嗓音恢复之前的低沉磁性，笑着询问：“仙君，本尊演技如何？”
“演技不错，但是炼器水平演得太假了。”宿问清接道。
“那已经是我胡捏的极限了。”忘渊帝将宿问清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俯身就吻，他这师徒瘾像是过得差不多了，开始兴致缺缺起来。
本以为隔壁大陆炼器多少能给他点儿惊喜，但是一群苗子里面竟然没一个让忘渊帝觉得有意思的，强者慕更强，他从来没希望过自己是炼器第一人，想着旁人不行苏和可能没问题，但是苏和第一眼竟然没发现那块黑石头中的秘密，这让帝尊顿觉索然无味。
两人一番折腾完已然暮色沉沉，宿问清昏沉间听到有人敲门。
“你睡着，我去。”忘渊帝说完切换分身，放下帘幕上前打开了房门。
谁知门外竟然站着昭秦。
昭秦看到顾潭出现在仙君的房间里也是一愣，随即狠狠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师父给我传授功法，在一个房间不是很正常？”顾潭下巴微抬，比昭秦看起来还要目中无人一些，淡淡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这要史千秋看到怕是下巴都要跌下来。
昭秦习惯了别人对他客气礼貌，听顾潭这么说自然生气，但莫名的，他有些不敢顶撞，心里乱糟糟的，又觉得师徒待在一起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再看顾潭这目中无人的样子，终于跟上趟了，冷哼一声：“果然，你白日里的温顺都是装出来的，仙君知道吗？”
“我这脾性就是我师父惯出来的，你觉得呢？”顾潭嗤笑。
是一句大实话。
昭秦气得不行，勉强冷静，想到此行目的，沉声道：“我师父准备好了陈年佳酿，特意让我来邀请仙君，前往小酌一杯。”
顾潭正要说不去，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宿问清已然穿戴整齐，仍旧出尘无暇，但瞧着有些疲倦。
宿问清不动声色按了按腰侧，在昭秦转身之际轻轻拍了拍顾潭的头，仗着身高优势占个便宜，这才舒畅起来。
顾潭很是个不满，早知道就捏得高点儿了！
苏和的院落是临风派数一数二的了，从这里能看到月落镜湖，水天皆浑沌，唯有一轮明月映入人心。
苏和准备了五百年的佳酿，入口纯绵留香，口感糯滑，回味生甘。
宿问清落座后沉默地跟苏和对饮一杯，都不是话多的人，饮酒饮得是交情，苏和这样，是看重问清仙君。
宿问清自然不会拒绝。
夜风徐徐，湖面上荡开层层涟漪，两个师父喝酒，徒弟站得稍远一些。
帝尊披着少年皮囊，心思早已深不见底，察觉到昭秦来来回回无数次，似乎想询问些什么，权当没看到。
终于，昭秦鼓足勇气，口吻却很差：“忘渊帝，很强？”
某人心想我分身都怼脸上了你师父都没看出来，老子强不强请你有点儿数。
“强啊，怎么不强？”顾潭懒洋洋：“六界第一人。”
“哪儿来的脸？！”昭秦顿时跳起来，“虽然都为合道，但帝尊没准不是我师父的对手！”
“呵。”回应他的是顾潭毫不在意的轻嗤。
不得不说帝尊专治熊孩子。
昭秦给气得七窍生烟。
“你是不是还想问，帝尊对我师父好不好？”顾潭转过头，看着昭秦。
昭秦登时一愣，没想到被这么直白地点出，有些无措，“不，我……”
“行了。”顾潭一副“我善心大发”的样子，“实话跟你说，我师父跟帝尊绝配！我师父高冷吧？你都没看过他在帝尊面前如何温柔贤惠，他们二人绝配！多少年了，一堆不知死活地往上冲，我师父理了吗？帝尊理了吗？哎呦，就奉劝那些自作多情的，清醒点儿！”
昭秦：“……”
宿问清：“……”
苏和一字不落听见了，踌躇道：“仙君还……温柔贤惠？”
宿问清：“……”从来没人告诉他，苏和仙尊这般卦。
昭秦那边眼眶都隐隐气红了，苏和看到了却没放在心上，孩子小，爱恨嗔痴都要经历一番，如此才能拥有稳固的道心，“昭秦年幼，一些情愫仙君不必在意，省得烦恼。”
宿问清应道：“自然。”
苏和给宿问清倒酒，如同话家常一般：“我虽没见过忘渊帝，但也十分钦佩。”
宿问清接道：“为何钦佩？”
“整个大陆四位合道，他是最年轻的。”苏和笑道：“单这一点就足够了，要知道其中一位老祖合道也不过比帝尊早了六百七十年。”
宿问清了然地点点头，心道这位老祖十有九也不是帝尊的对手。
“合道的尽头不是飞升，是消亡。”迎上宿问清倏然看来的目光，苏和很平和地笑了笑：“大道无情，皆为蝼蚁，我那日隐隐算出，我大限将至。”

第七十九章 一口大瓜
帝尊这具分身修为金丹，苏和跟宿问清说话稍微加了点儿隔音术，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但是无妨，“顾潭”心想，回到房间问清什么都会告诉他。
闲来无事，他就打算逗趣一下昭秦。
“你跟你师父几年了？”顾潭问道。
“三年了。”昭秦性子虽然倨傲暴躁，但是对苏和却很敬重，提及恩师眼底的崇拜油然而生。
帝尊没听过苏和的卦，来了点儿兴致，“你就没师爹什么的？”
出乎意料，昭秦闻言面露愤怒，瞪着顾潭：“我师父佛坐莲花，出尘不染，有哪个凡夫俗子配得上？！”
帝尊心想那你生什么气，嘴上连连应道：“行行行，知道了，不就聊着玩玩吗？你刚刚还问我师父跟帝尊，我不也告诉你了？”
昭秦冷哼一声，不接话了。
帝尊摸着下巴，不对劲儿。
宿问清：“仙尊说合道的尽头乃消亡，是何寓意？”
“这片大陆无法飞升，与灵力充沛与否没多大关系，我也是参破良久，才明白其中深意。”苏和接道，“具体不敢妄论，等有朝一日跟帝尊见了面，再作交谈。”
这点宿问清是听忘渊帝说过的，苏和重提，倒在他预料之内。
苏和一杯酒喝完，神色认真地盯着宿问清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从高高在上的仙君到修为尽毁，被最亲近的人背弃诬陷，你心中可悔？”
宿问清知晓他应该是把自己的过往听了一遍，问道：“悔什么？”
“悔入山门，开启神魔封印。”
宿问清自在地放下酒杯，淡淡道：“不悔，也无从悔起。”
这世上的事充满了变数，若事事讲究一个后悔与否，那活得也太累了，他之前开启神魔封印，是不想灭灵君问世为祸人间，可峰回路转，如今灭灵君同他们握手言和，可见事实奇妙，宿问清得见更高道路，绝非伪善，他只是不想把心思花在一些无所谓的事情上。
苏和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微妙、很深奥，宿问清看不懂，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秘密，却又无法宣之于口。
“我与仙君把酒言欢，此后可是朋友？”苏和又问，此刻的他褪去身上那层强装出来的仙气，显得格外温润，眼神澄澈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宿问清静默片刻，“算的。”
但是没到交心的程度，这点苏和也清楚，他似乎有求于人，但在说完“大限将至”后就点到即止。
第二日炼器开启。
来前宿问清给“顾潭”再三叮嘱，“这次考究的更深奥一些，你不必再炼得那么难看，差不多就行。”
顾潭“唔”了一声，显然在思考这个“差不多”是个什么水平。
帝尊为了那块莹血石真的是要了“老命”了。
今日参赛人士比真正要参加的还要少一半，看着稀稀拉拉几个人，帝尊没搞懂。
昭秦跟他也算交流过的，虽一脸不耐烦，但还是低声解释：“炼器大会就是这样，跟你死我活的修为比试截然相反，很多门派其实不怎么会炼器，就是派一些略懂皮毛的来露露脸，让大宗门见一见，然后就退出，你没看到碧蒙阁这次一个人都没参加吗？”
顾潭点点头，心想就这样吧，杀到第一拿到莹血石就回家。
“这次第一一定是我的，我可不会让你。”昭秦又说。
帝尊看他一眼，轻嗤。
昭秦：“……”我忍你很久了！
今日炼器，讲究聚灵、凝气，有精魄而不散，有储备空间加分，若是能挡金丹期修为一击，就更好了。
要求颇多，不少场中弟子隐隐头疼。
“顾潭”看了看桌上的东西，从中间拿了鼎炉出来，就着材料徒手开炼。
万器门长老昨日就很在意他，今日更是盯着看：“都不用打磨的吗？”
宿问清心想帝尊可能连打磨是什么都忘了，他素来都是丢进去，器成形在，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苏和仙尊盯着顾潭看了半刻钟，见他手法极稳，跟昨日的踌躇苦恼截然不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遮掩不住的沉稳随和，昨晚听昭秦说顾潭老待在仙君的房子里……这炼器手法，哪怕金丹都夸张了。
苏和又换了个姿势，越看顾潭越觉得是什么人披了张皮囊。
他之前没怀疑过，是以为神魂查不出丝毫端倪，可现在想来这就是最大的端倪，他为合道，若有分身者能从他眼皮子底下过关，只有修为在他之上。
思此，苏和心中豁然开朗。
但他没吭声，甚至没表现出任何惊讶，在场上不少弟子都举牌退出、抑或是浪费完规定材料，不得不退出后，才往前凑了凑，在宿问清耳边低声说：“仙君，我发现……”
宿问清微微侧目：“嗯？”
“还是帝尊会玩啊。”
宿问清：“……”
苏和说完这话就退了回去，饶有兴致地看着。
宿问清在心里叹了口气，苏和这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对方既然没有拆穿，就说明是友非敌，昨晚那酒没喝错。
一个时辰一到，场上响起悠扬的钟鸣。
昭秦早就停手了，而顾潭卡了个时间点。
昭秦炼得不错，一个莲花模样的法器，苏和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孩子尽全力了，但可惜……
有人欺负小孩。
“欺负小孩”的某帝尊并未有这个觉悟，他看着昭秦的莲花法器慢慢绽放，有灵气飘散而出，悠悠涤荡，看似温和，实则跟缠带一样将深陷其中的人包裹住，很有攻击性，中间的莲蓬有三百个小空间，精魄也乃莲花，盈盈无暇，不由得感叹：“比上次的麋鹿长进不少。”
昭秦：“？？？”你一个老二为何一副前辈的口吻点评我的法器？
宿问清按住额角。
轮到顾潭，这人放下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比成年人的拳头大点儿，在众人的注视中，他按下了中间的窍门。
只听“咔咔咔”的响动，这个四方法器竟然跟机关似的动了起来，一处下陷一处凸起，层层叠叠令人眼花缭乱，然后一个四角水榭楼阁显露，末了横飞出去，在空旷的场地中不断变大，最后竟然跟大殿实体一模一样！
上下三层，房间多多，每一个都是储备间，完全可以按照现实的大小往里面存放东西，可比昭秦的莲花实用太多，不仅如此，上、中，下三层构成绞杀大阵，转动方向不一，威力不一，其中又蕴含五行卦之术，可谓精益求精，环环相扣，毫无纰漏！
跟这座水榭楼阁相比，昭秦的莲花有点儿像玩具。
偏某人不懂分寸，小声跟昭秦说：“哎，你的莲花法器都能装进去。”
昭秦：“……”
“既如此，也不用比了。”苏和仙尊口吻温和，细听还夹杂着淡淡的笑意，“这算是炼器大会三百年来，最好的法器了。”
帝尊：“……”这就最好了？哎呦你们真的是，平时多懈怠炼器啊？
帝尊已经想好了，一旦拿到莹血石就回去跟自己的七品法器融合在一起，没准可以突破到品！
届时给问清当护身符。
就在史千秋跟万器门长老一脸稀罕地盯着这个法器打转时，天际忽然乌云滚滚，携着雷霆之势，众人循声看去，然后见一行三人，落在不远处。
正中间那人玄衣外套白袍，五官俊美邪性，气势逼人，身后跟着一位身着蓝衫者，长相不错，却因为脸色过分苍白而显得孱弱，再往一旁的，似乎是蓝衫之人的侍从。
史千秋惊了一跳，随即警惕起来，“魔尊荒山？”
同样都是魔尊，“顾潭”就觉得瞭望首要比眼前这位顺眼得多。
不知是不是宿问清的错觉，“荒山”二字一出口，苏和周身的气息便尽数收敛，再不见喜怒，而是从容地倒了杯茶喝。
“荒山……”昭秦喃喃，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寸寸难看，在众人犹疑之际，这小崽子抽出本命法器就冲了上去，“混帐狗贼安敢出现在我师父面前？！”
荒山知晓昭秦是苏和的徒弟，不愿伤他，只是侧身抵挡。
“这人当初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兔妖，非要跟苏和仙尊解籍，如今来又是为了什么？”
“不对，是荒山想两个都要，苏和仙尊心气高，不愿意。”
某帝尊：“……”好大的一口瓜。
苏和等喝完这口茶，见昭秦不敌，忽然飞身上前，他如同落在湖中的雪，身姿飘然，都未祭出本命法器，只是对掌，就让荒山后退数步。
苏和扶住昭秦，漠然地看向荒山：“魔尊自重。”
荒山再见苏和，面部表情那叫个精彩，不管是他还是那个蓝衣服的兔妖，瞧着都要比苏和年轻十岁。
难道说荒山是色衰爱弛？
“若不是荒山以恩情相要挟，非要苏和仙尊救那个兔妖，仙尊何至于苍老这些？妖魔一族果然心思诡异，不值信任！”
“呸！”
如此看来不管哪个大陆，人修对妖修一类都无好感。
忘渊帝这口瓜吃得有些噎，又觉得此言差矣，妖族暂且不说，魔族多数重情重义，瞭望首行事坦荡果决，恨不能将“目的”二字写在脸上，说的好听是单纯，说的难听是缺心眼，“心思诡谲”真的是高抬他了。
“阿嚏！”魔域深处，正在打盹的瞭望首一个喷嚏，他难受地揉了揉鼻子：“谁在念叨我？”

第八十章 我要吐了
兔妖名叫草霜，救荒山的时候刚刚化形成功，而那阵子荒山跟苏和已经结为道侣。
不同于苏和的不懂风情，草霜有个情夫多多的娘亲，耳濡目染，对一些房中趣事无师自通，加上心生爱慕，很快将只懂得”相敬如宾“的荒山迷得七荤八素，在草霜身上，荒山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跟乐趣。
他战败失踪，苏和背弃原则，提着剑将跟他一战的妖王斩杀，然后疲惫地找寻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间，荒山过得潇洒痛快，他舍不下草霜，想着多娶两个也无所谓，就带着草霜回到了魔界。
适逢魔尊庆典，苏和作为魔尊的道侣自然在场，也就是众目睽睽之下，荒山带着草霜出现，二人气氛不对，沉默片刻，荒山承认了已与草霜有了夫妻之实，将苏和的面子拂于地下。
荒山是个对礼义廉耻毫无概念的人，他心有热血，但不拘泥于小节，想着苏和一个仙尊自然不会跟草霜一个兔妖计较，但他忘了他们才是得天地见证过的道侣。
苏和可以不跟一个兔妖计较，但是他也不会容忍自己头上多一顶绿帽子。
绝不可能接纳草霜，解除合籍一事苏和态度坚定，荒山两厢都不舍，可苏和冷冰冰得不近人情，反观草霜一直在温声安抚他，本就因为此事烦躁不已的荒山来了火气，一怒之下成全了苏和。
苏和也果决，当即离开魔界，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众人都以为苏和仙尊只是闹脾气，可十年过去了，百年过去了，五百年过去了……苏和再也没回过头。
这段感情一直被众人津津乐道，但有次有人嚼舌根嚼到了苏和仙尊面前，然后？然后就被废去了修为，自此再无人敢当众提及，可一旦苏和跟荒山共同出现，这些往事就会不自觉在人群间散开。
宿问清端坐的这么一阵，就听下面的人谈论了个七七八八。
“真不是个东西。”某帝尊低声骂道。
宿问清想到那晚苏和望来的眼神，忽然心神一颤，当时不懂，现在却有些悟了，苏和只是很羡慕，羡慕忘渊帝高高在上，心里却只容得下一人。
“伤着了吗？”苏和仔细检查着昭秦，确定无碍后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点儿修为冲什么冲？”
昭秦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他是真敬重苏和，也是真心疼他，“这个混蛋竟然敢……”
“住口。”苏和温声打断，“荒山魔尊地位高你多少，岂敢当众辱骂？再者你有什么可生气的？”苏和淡淡瞥了荒山一眼，“我与魔尊毫无干系，以后也当划清界限。”
荒山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似哀非哀，似痛非痛的情绪来，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还是怨我……”
一阵寂静中，顾潭的声音就显得特别突兀：“我要吐了。”
众人：“……”你这孩子，胆儿怎么这么肥呢？
史千秋都出了层冷汗，果不其然，荒山顿时脸色一黑，追忆往昔的情绪被人破坏殆尽。
荒山不伤昭秦，那是因为昭秦是苏和的徒弟，但顾潭他是不会给面子的，谁人不知魔尊荒山脾气不好？还十分爱记仇。
巧了吗这不是，撞上脾气不好爱记仇的祖师爷了。
荒山恶狠狠地盯着顾潭，刚往前一步，眼前就有初雪落下，白衣挡在顾潭面前，是神色端肃的宿问清。
荒山见到宿问清怔愣片刻，随即神色微变，眼神亮了亮，他乃魔尊，一些细微的气息都能捕捉到，本源滋味……哪怕是第一次见宿问清，他也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先天灵根！忘渊帝尊的道侣，问清仙君！
荒山放在身后的手紧了紧，先天灵根有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比起苏和的血，先天灵根的血绝佳！一定能治好草霜。
“你最好打消一些念头。”苏和侧目盯着荒山，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我欠你恩情，还你是应该的，但因果循环，别碰不该碰的人。”
荒山惊醒，想到宿问清自身修为跟身后那位，一时间也觉得棘手，但他可以拿出最好的东西做交换。
这也就是帝尊不知道他的心思。
魔尊前来史千秋不得不招待，炼器大会也没进行下去的必要。第一不用多说，顾潭拔得头筹，万器门长老揣着手上前，很想跟问清仙君讨要这个法器，甚至还想聊聊能不能将顾潭让出来，万器门愿割舍一个镇派之宝。
但问清仙君将法器往纳戒里一放，对着长老就是拒绝三连：“法器不能给，徒弟不能让，您的东西我也不会收。”
万器门长老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
应史千秋邀请，宿问清没走，当然某帝尊也不想走，这口瓜刚吃了个开头，他很想有始有终地吃完，对于荒山的目的实在很感兴趣。
忘渊帝唯一一次动心就情系问清，且觉得天上地下他的道侣最好，若是他，别说区区一个兔妖，就是六界所有妖精加在一起，也不过目下尘土，如何跟他的问清相提并论？但这世间情爱，似乎并非他想象的那样，禀了天地结为道侣，就要一心一意，如话本子上所说的那般情比金坚。
忘渊帝只觉得荒山之情，比草还轻贱，又觉得他跟那个草霜还挺般配，苏和堂堂合道，一人便可纵横六界，要什么道侣？
“我以为封城文宴跟洛微已经是奇葩了，没想到荒山还能凑出一朵并蒂。”忘渊帝躺在床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搭在上面，轻轻抖动着。
宿问清坐在桌边捏着本古籍看，闻言欲言又止，到底开口，“帝尊，别说人间，就算修真界，合籍再解籍，三妻四妾的都不在少数，荒山这类，从来都不是什么稀奇之辈。”
“这样。”忘渊帝的确不怎么在意六界道侣，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相处的，只是听问清这么说，随口接了一句：“除非我身陨，否则咱们这辈子都不会解籍。”
他还想占着问清的下辈子，下下辈子呢。
烛火似乎将问清仙君的脸都映红了。
帝尊真的是……宿问清语塞，他这么说自己如何静心看书？
月上柳梢，门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宿问清跟忘渊帝同时看去。
“叩叩叩——”
“仙君睡了吗？”来人是苏和。
忘渊帝这阵子真身上阵，按照问清的说法，苏和在他第二轮炼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既然双方都有意交谈，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宿问清开门邀请苏和进来，苏和一抬头就撞上忘渊帝漆黑沉静的眸子，顿时一震。
虽都为合道，但苏和境界不稳，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出忘渊帝分身的原因，本以为二人会在一个祥云汇聚，万众瞩目的时候遇到，不曾想夜色沉沉，仅有几根蜡烛作伴。
“多谢苏和仙君留情。”忘渊帝一袭紫袍端正穿好，看着神格满满，但是苏和见识过这人分身时的嘴皮子，已经不相信这种表象，笑了笑：“我与问清相识恨晚，颇为投机，帝尊唤我苏和即可，咱们就不客套了。”
话音刚落，就见忘渊帝靠回床头，跟没骨头似的，抬了抬下巴：“坐吧。”
苏和：“……”
忘渊帝也是瞧得上苏和才会如此，有些人一眼就可分辨是否志同道合。
苏和既然来，也是做好了和盘托出的准备，他修道几千年，从未见过宿问清这般坦荡明净之人，此事非合道不行，那两个避世的老家伙不值得相信，如今时间不等人，唯一可合作的只有忘渊帝。
“你同问清说起合道飞升的事情。”忘渊帝沉声：“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苏和沉吟片刻，神色严肃，“一千五百年前，我曾因境界不得突破，于山水中历练，冥冥之中似有天定，我找到了一方秘境，一方从未被各大宗门发现的秘境，于其中墙壁所留的石画中窥得一个真相，并且拿到了一件法器。”
忘渊帝认真起来五官带着股特别吸引人的张力，他眸色平和：“什么法器？”
“似乎是钥匙。”苏和说着竟然宽衣解带。
忘渊帝惊了一跳，“不是，你干嘛？”
苏和笑了：“帝尊，修道者不为物象所迷，不过是一具肉体，又不是仙君的，您慌什么？”说着话衣衫解开，其他二人同时惊了一跳。
苏和太瘦了。
瘦得不像是一个合道大能，肋骨凸显身躯干煸，全然不似他平时呈现出来的那般强悍不可摧，苏和胸口有一个十分复杂的青色纹路，呈圆形，朝四周蔓延开细密的触须，甚至触须上的血管在强有力地跳动。
它在吸食苏和的生命。
宿问清喃喃：“你竟然把这个法器封印在你的身体里？”
“非人身不可。”苏和解释，“这东西对我们修真界至关重要，实难割舍。”
忘渊帝蹙眉端详片刻，忽然伸出手点在那个法器上，合道大能最是接近天道，他们能从法器中感知到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
“凡夫俗子竟然妄图弑神？！你们就待在蛮荒下界，永生永世！”
暴怒的嗓音炸响耳畔，因为这东西连接着苏和的心脉，忘渊帝也得以隐约看到苏和曾经发现的石画。
怎么形容呢？忘渊帝神色难看，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第八十一章 你等我喊我师父来
忘渊帝想着这片大陆难以飞升，许是时机未到，而被神族镇压，是他预料中最差的一个。
万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忘渊帝不得而知，而现在重启的钥匙在苏和体内，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忘渊帝从纳戒中拿出一个暗红色的瓷瓶交给苏和，“每日服用一粒，不可多服，不可少日，等吃完了再来找我。”
苏和接过：“帝尊还会炼药？”
柳妄渊心想我什么不会？
苏和当下就吃了一粒，只觉得心脉处好似永无止尽的磨人疼痛一下子消散下去，不由得惊叹于药性之醇厚。
“这东西即便由我来封印也好不到哪里去。”忘渊帝看他细细穿好衣服：“你也是大胆。”
“总得搏一搏，若我身陨能为帝尊开拓大道垫一石块，保我大陆后来者无数，那也算证了我的道。”苏和淡淡。
忘渊帝端详片刻，又说：“我会尽全力保你性命，若天道不允，你可有其它要求？”
“这就是我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了。”苏和浅笑，“若真到了那天，还望帝尊跟仙君能帮我照顾昭秦，那孩子看似顽劣，实则心地善良，本性端正，又天赋过人，若细细调教定成大器。”
谁知忘渊帝闻言接了句：“交给我，你也放心？”
苏和：“？”
宿问清：“……”原来帝尊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清晰。
宿问清正欲说什么，又见忘渊帝饶有兴致地身体微微前倾，透着股锋利，皮笑肉不笑：“你家那个小崽子什么心思不用我明说吧？”
宿问清：“帝尊……”
苏和看看宿问清再看看忘渊帝，很是个无语：“昭秦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孩子，帝尊这个醋也吃？”
“我不仅吃，我还想揍他。”忘渊帝满脸认真。
苏和：“……”传闻中的心怀六界神性悲悯呢？
离开这里，苏和走在空旷寂静的小路上，想到刚才忘渊帝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声，随着笑声越来越大，竟然带着几百年来难得的畅快。
挺好的，苏和心想，他自从跟荒山解籍，对于所谓的“唯一”就不怎么相信，毕竟荒山迎他回魔界时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也是初次动心，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就应了，结果不必多说，六界笑柄中定有一个是关于他苏和仙尊的。
但是无妨，苏和合道后超脱红尘，对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往事早已不在意了，他将一份真心沉沉压住，化作对六界对众生的牵挂，直至见到问清仙君跟忘渊帝，才得以感叹世间当真有如此情谊，看着就让人觉得美好跟舒畅。
现如今苏和细细想来，他跟荒山早已斩断红尘，当初的耿耿于怀只是出于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一腔热忱化作乌有。
不甘心百年相知相伴，竟然会输给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兔妖。
但又有什么不甘心的呢？一颗心变了就是变了，他让开路，成全别人，也省得污了自己。
衣袂在夜风中飞扬，快到自己院落时，苏和听到了争吵声。
“滚啊！我都说了我师父不在！”昭秦真的没见过比荒山跟他身边那个兔妖还不要脸的，偏打又打不过，只觉得堂堂魔尊，简直丢人至极！无耻至极！
苏和加快步伐，很快出现在院落中。
“师父！”昭秦眼瞅着都要哭了。
苏和抬起手臂，将气红眼的少年纳入怀中，在他肩上轻轻拍打两下以示安抚，然后眸色清冷地看向荒山：“魔尊当真以为本座好欺？”
荒山只觉得苏和跟昭秦这种姿势碍眼极了，他想说一句“那是小孩子吗？！”又惊觉自己跟苏和早已解籍，没立场质问什么。
“不是。”荒山深吸一口气：“百年未见，草霜想来拜见你，所以我……”
“是这兔妖境界不得突破，寿命将至，你来跟我套近乎，还要我的血？”苏和冷冷打断，他乃已经消亡的药王谷出身，自小跟着师父遍尝百草，曾经服用过一株灵芝，导致血液有延续寿命的奇效，加之他修为高深，更是堪比灵丹妙药。
可该给的苏和早就给清了，他跟荒山解籍的时候化神后期，每一滴血都很珍贵，而为了跟荒山划清界限解开因果，苏和直接给了一滴心头血，为此前后闭关六百年。
“仙尊。”草霜低声，他的情况肉眼可见的不好，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披风似乎能将他的身躯压垮，说一句话都要咳嗽好几声，“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既然知道又为何要出现在本座眼前？”苏和懒得跟他们废话，“魔尊你听好，除非本座身死，否则你休想再从本座这里拿到一滴血，你的道侣你想怎么救就怎么救，与本座无关，本座与你的因果早已斩断，前尘往事不必再提！若是关乎六界，本座愿意听上一两句，除此以外，本座同你无话可说。”
昭秦终于解气了，骂道：“滚啊！”
“苏和你怎么这样？”荒山听他语气冰冷，说着这些界限分明的话，心中很是个不痛快。
苏和闻言直接祭出本命法器，是一根通体泛着幽蓝莹光的笛子，此音一响，万古绝唱。
荒山眼底露出忌惮，见苏和将笛子抵上唇畔，就知道他是来真的，草霜若是被笛音打到怕是顷刻间就要筋脉断裂，荒山一脸愤愤，连说三声“好”，带着草霜赶紧离开。
“呸！”昭秦朝着他们的背影狠狠一口唾沫。
苏和有些嫌弃地推开他，“教你的礼义竟是全忘了。”
“没忘！”昭秦追上苏和，一个劲儿跟他解释：“礼义廉耻是对着君子好人，那一魔一妖，委实不配享有师尊教我的。”
苏和眉眼间一片温和，其实昭秦护着他，他很开心。
当年离开魔界，他是一个人，魔族中虽有人不齿荒山这般行径者，但到底不是同族，自然不会同心。
回头想想，天道茫茫，得一两个知心好友，一个乖巧徒弟，足矣，何必拘泥于一个烂人。
“仙尊想必恨死我了。”房间里，草霜伏在床上费力咳嗽，他泪眼汪汪地看来，语气哀戚：“我只想陪尊上更久点儿，若是仙尊不愿意相帮，我便以死谢罪吧。”
“你有什么罪？”魔尊心头涌现不悦，草霜的罪就是他的罪，但荒山从不承认自己错了，修真界三妻四妾的多了去了，何至于此？说到底，一个仙尊的面子大过一切，是苏和没有容人的度量。
荒山扶住草霜，烛光下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
或者说几百年来荒山觉得草霜越来越陌生，他曾经的道侣看似温和，实则坚不可摧，荒山嫌弃他的强硬，却在面对草霜这股子柔弱太久后，忽然乏味起来。
他又想到苏和，虽然给出一滴心头血导致功法行岔苍老了十岁，但仍是……仍是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尊上？”草霜眼神闪烁，有墨色流淌。
“你好好休息。”荒山起身，“我一定会找到医治你的办法。”
荒山这颗万年不动摇的廉耻心难得涌现出几分愧疚，他觉得再找苏和有点儿没脸，但草霜不得不救，为了这只兔妖他被魔界多少同族戳着脊梁骨，跟苏和解籍，代价太大，与其说救草霜，倒不如说他在不遗余力地救回自己的面子。
三个月前瞭望首跟他一战，原本打得不分上下，谁知这魔头回去听说了他跟草霜的事，再见面一边骂他不是个东西不配魔尊之位，一边将他打入魔域地窟中，整整三日才爬了上来。
羞辱意味明显，荒山岂能容忍？
他只能拼了命证明自己对草霜是真爱，当年所行全是出于一颗真心，如此才能好受些。
对，魔修为了所爱可以不惜一切，他荒山何错之有？！
“这种自欺欺人的弱智我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忘渊帝解开问清的衣衫，嗓音嘲弄中又带着几分喑哑，“明日我们就回岐麓山吧？这里好没意思。”
宿问清略有情动，低低应道：“好。”
“不说他了，晦气。”忘渊帝眼底只剩下这个人，将宿问清整个纳入怀中。
烛影摇晃，又是一个长夜。
宿问清第二日自然没醒来，忘渊帝以“顾潭”的身份去了史千秋所设的酒宴，万器门那个老头将他缠得够呛，只能一边草草打发一边想着等问清醒来就回家。
草霜坐在对面，倒是没见荒山。
帝尊换了十几个姿势，也没发现草霜比之苏和，到底胜在哪里，这样的兔妖不是一抓一大把吗？荒山这眼珠子是不是那哪次大战给打瘸了？
一阵欢笑中，草霜忽然举起酒杯敬向苏和，“祝仙尊安康。”
愧疚？挑衅？不怎么明显，忘渊帝就觉得矫揉造作得辣眼睛。
苏和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兔妖，在他眼中，草霜哪怕占了他曾经的位置，也不过是一粒尘土。
两人隔空一碰，都没什么神情地对饮。
似乎并无异常，但是不消片刻，草霜忽然闷哼一声，在身侧小侍的惊呼中捂着嘴唇，不多时鲜血顺着指缝溢出，他脸色煞白，场面骇人。
而荒山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荒山疾步上前，一把将草霜揽入怀中，灵气打入他的后背，着急问道：“怎么了？！”
无人应答，草霜张了张嘴，却只是呕血，好似一口气怎么都上不来。
荒山猛地看向小侍，眼神凶狠：“让你照顾好夫人，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谁知小侍“噗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是苏和仙尊要跟夫人对饮，奴婢哪里敢阻拦？”
荒山眼神如刀，射向苏和，“你明明知道他身体虚弱，竟然让他饮这种烈性酒？你……”
你真是心肠歹毒！忘渊帝在心里补全后半句，看的只皱眉，妈的！都没话本子精彩！
一个两个的这一招都不腻的吗？一个师傅教的？能不能长进点儿？！
苏和眸色平静，扫了草霜一眼，不为所动，“是他敬我酒，在座诸位都是见证，我不想拂了魔尊夫人的面子，这才对饮。”
草霜这口气缓过来了，他轻轻拽着荒山的衣袖，哑声道：“是我的错，与……与仙尊无关。”
苏和神色冰冷，眼底的厌恶这次有些遮掩不住，他忽然很好奇，当年的自己是怎么看上荒山的？
而这一眼，把荒山刺激得够呛。
昭秦第一个炸了：“你们恶不恶心？！”
“言出法随”的某帝尊非常走心，没忍住感叹了一句：“恶心。”
众人：“……”
史千秋看着也有些喘息困难，这孩子……平时瞧着好好的，怎么关键时刻就……
荒山需要一个出气筒，他蓦然看向顾潭，强大的威压灭顶袭来！身在其中灵力修为皆被碾碎，更别说区区一个金丹期！
“魔尊不可！”史千秋喊道。
嗡——
威压撞在法器上，产生令人几乎目眩耳鸣的嗡叫。
顾潭祭出了他取得第一，前几日才炼的法器，但很显然法器虽好，但随着主人的修为，也只能抵挡金丹修为，魔尊好说都是化神，罩住顾潭的楼阁轮廓顿时从墙根开始碎裂，一路蔓延而上。
噗——
是法器碎裂的响动。
而在这阵刺目的白光中，顾潭脚底抹油，谁也没看到他的身形怎么能那么快，一溜烟跑到了殿外，声音恶狠狠地传来：“你敢弄碎我的法器！你等着我喊我师父来！”
荒山嗤笑，宿问清？他早想跟这片大陆所谓的大能们一战了。
谁说顾潭只有一个师父？
不多时，剑鸣响彻六界，天边云霞汇聚熔成金灿灿的一片，低沉的嗓音悠然响起：“谁欺负我徒弟？”
苏和：“……”

第八十二章 激战！
宿问清感受到了熟悉的剑意震颤，他眉间轻蹙，似乎想醒来，但帝尊临走前给他设了结界，加之身上实在疲乏，像是被一阵舒适的云絮缠绕住，很快又坠入黑暗。
这边一袭紫衣迈入大殿，玉冠束发身量高大，比之史千秋第一次见到时俊美依旧，却杀伐凛冽。
焚骸许久未曾出来透透气，这阵子化作密集的流光围绕在帝尊周身。
忘渊帝做戏做全套，凝眉扫视一圈，煞有其事道：“谁人毁了我徒儿法器？”
苏和张了张嘴，从来没发现吐字能如此艰难，帝尊他是怎么做到的？风不动凛然正气？！
史千秋第一个站出来，“帝尊息怒，这期间是有点儿误会的，请容我……”
不等他说完，昭秦忽然插嘴，指着荒山说道：“是他！他欺负弱小，不仅把顾潭的法器毁了，还叫顾潭有本事将他师父喊来，定把他们师徒二人打得落花流水！”
忘渊帝：“……”没看出来啊，你小子是个可塑之才。
苏和此刻的心境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呆呆地望着徒弟，还以为自己漏掉了什么，昭秦一直跟着他没错吧？是怎么做到开始得某人真传的？
昭秦按住苏和的肩膀，小声说：“师父您别说话了，荒山咎由自取！待帝尊收拾完这个混蛋，徒弟任你处罚！”
忘渊帝十分配合，手腕一翻握住焚骸，剑身上业火环绕，他看向荒山一字一句：“落花流水？”
史千秋：“……”
史掌门最近总是很头疼。
焚骸将荒山逼至殿外。
荒山的法器是一柄长约三尺的长刀，比起瞭望首还要再长一截，挥舞起来虎虎生威，这样的法器一般不容易操控，但长刀在荒山手中犹如良器遇名将，几乎能将空气跟寒芒尽数破开，荒山也是凭借这柄刀，稳坐魔尊的位置。
荒山原地翻转一圈，长刀随着动作以他的脊梁为基石，顿时积攒出满满的灵力，等再挥出，竟然伴随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啼哭声！
对此焚骸不以为然，剑身都没犹豫一瞬，当即迎上。
嗡——
焚骸后翻被冲上来的忘渊帝一把握住，那边荒山虎口出血，攥紧长刀后退数步，紧跟着杀意逼近！他几乎是本能地抬刀格挡，“砰——”荒山单膝跪地，地面炸开一圈蛛网似的裂缝，灵力波动使得附近十几个石像轰然碎裂开！
忘渊帝居高临下望着荒山，眼神冰冷，“不过如此。”
若没有苏和这件事，荒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根本懒得理会，可世间生灵万千，诸多大能，能做到苏和这般“朝闻道，夕死可足矣”的胸怀之士少之又少，忘渊帝嘴上骂着“脑子有病”，实则心里多是敬佩。
修道一途为了什么？不外乎合道飞升，寿与天齐，可责任跟能力从来都是对等的。
苏和活得清醒，他不为儿女情长所牵绊，被人背叛也心平气和，但柳妄渊对于瞧得上的人很是个偏心，苏和既然以身养器，为开拓大道做好了身陨的准备，那么忘渊帝就擅作主张，在他消散于这世间前，为他出一口恶气。
焚骸不给荒山任何喘息的机会，劈头不间断地砍下！
“轰轰”声不绝于耳，荒山口气比脚气大，之前还妄图与问清仙君跟忘渊帝一战，看看这片大陆的巅峰究竟强在何处。
瞭望首是个好面子的，所以从来没跟荒山说过，“我被这道侣二人按在地上摩擦。”
如此，荒山此刻也在地上摩擦。
“好！好啊！”昭秦看着荒山从广场这头被踢到另一头，法袍脏污头发凌乱，魔尊的尊严全然不见，激动得面红耳赤。
忘渊帝提着焚骸朝魔尊走去，闻言看向高台，朝苏和说道：“仙尊，你这徒弟脾气秉性很合本尊心意，若是能割爱，本尊亲自教他。”
苏和心头一凉，下意识将昭秦往身后一塞，突然无比后悔那晚登门拜访，恳求忘渊帝在他身陨后收留昭秦，这、这教出来岂不是要捅破天？！
昭秦面露惊讶，没想到自己竟然得帝尊青睐，一时间心跳如鼓，都没心情看荒山的惨样，只觉得一阵狂喜，心头微热，当然，他自是不会离开师父另投其它山门，但帝尊如此威猛，将荒山打成这个鬼样，可见道法无边，能对他另眼相看，也是一种荣幸！
到底年纪小，对于强大的事物会本能敬佩，昭秦之前惊艳于宿问清，还隐隐将忘渊帝视为情敌，不觉得是如何举世无双的人物，此刻再看，顿时心中仰慕滔滔不绝，只觉得忘渊帝真乃与问清仙君般配第一人！自己拍马都追不上！
事实可见，从情敌到粉头子，只有一个忘渊帝的距离。
荒山可以接受输，但接受不了这般羞辱！
他最后一次滚落在地，忽然暴起，面目狰狞，怒喝一声长刀升天，在落下后他仰面不动，长刀竟然直入他的胸膛！
“尊上！”草霜声嘶力竭，全然不见刚才的虚弱，瞧着底气挺足的。
史千秋心里一惊，“祭刀！魔尊这是要引燃体内魔血，进入狂暴！”
“狂暴”是天道赋予魔族特有的求生手段，大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味，当境界到达一定水平后才能开启，修真者失去心脏也能存活，魔族修复力强大，只要心脏不毁，就能长好，只是这个过程痛苦点儿。
但是很明显，现在是要能重创忘渊帝，荒山愿意遍尝炼狱焚烧之苦！
草霜待在魔界几百年，很清楚其中厉害，他忽然“噗通”跪地，面朝苏和，伸出去就去够他的衣摆，“还请仙尊念在往日恩情，帮尊上说说话，不可狂暴，不……”
苏和微微侧身躲开了草霜的手，抬手一拂就让他飞离自己数丈远，落地也是轻轻的，并未伤及这个兔妖。
比起荒山的死活，苏和更在意另一件事，他拉着昭秦认真说道：“日后帝尊若对你有什么优待，你……你尽量避开，不要接纳，不要学习。”
昭秦很是个不解，“师父，帝尊垂青，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机遇吗？”
苏和：“……”竟然无法反驳。
荒山已经狂暴，他头上生出长角一样的魔气，周身更是魔云缭绕，自一片黑雾中睁开猩红的眸子，整个人的修为暴涨了三倍不止！
“忘渊帝……”荒山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本尊要你，生、不、如、死！”
换做在场随便一个都有可能心生怵意，但忘渊帝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负手而立，冷冷地注视着荒山，“一般同本尊这么说话的，坟头草都枯没了。”
荒山猛地朝忘渊帝冲来！
他的身影实在太快了，快到残影还在原地，忘渊帝就被他抱住腰身往后撞去，“砰砰”接连撞翻两个石柱，紧跟着忘渊帝脚下一沉，地板碎裂的同时他停止了后退，蓦然抬起右手，速度比荒山还快，手刀凝聚灵气，在荒山脊椎往下三截——魔族的软肋上狠狠劈下！
荒山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松开忘渊帝一个后跃，随之一黑一紫缠绕在一起，化作肉眼都快分辨不清的流光。
饶是史千秋早有心理准备，也被忘渊帝的修为吓到了，不仅他，在座诸位都是。
几万年来根深蒂固的影响，让他们一直觉得这片大陆是荒芜之地，生不出什么大能来，但忘渊帝得天独厚，尽享天道偏爱。
轰——
两人对掌分开，嗡叫引人耳鸣。
魔尊荒山彻底狂暴，已经不见人形了，从他身上滴滴答答落血，整具躯体都陷在一片黑雾中。
“哈哈哈……“荒山发出畅快的笑声。
史千秋心里一惊，猛地朝忘渊帝看去。
帝尊右臂被长刀划开，伤口自肩头蔓延到手腕，法袍很快被血浸湿。因为是合道，血液落地成珠，泛着灼目的金色。
苏和震惊，他也合道，还有万年灵芝净化血液，都不如帝尊这般纯粹。
“你的伤口被我魔气侵蚀，好不了的！”荒山大仇得报，恶狠狠道。
忘渊帝没什么表情，“本尊等你狂暴接你蓄力一击，你就只能伤我一臂？”
众人：“……”
苏和站了出来，觉得不能再继续了，荒山至纯魔族血统，那股子魔气的确会让人血流而亡，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给帝尊止血。
“帝尊，到此为止，我……”
“还没完。”忘渊帝打断苏和的话，在纳戒中一番搜寻，竟然找出来一枚通体赤红的七品丹药！
丹药刚出现就引得天降异象，闷雷滚滚，但忘渊帝没给众人细看的机会，一口吞下！
然后就见那吊得不行的魔气一点点散开……
魔气不在，肉身恢复自然不在话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忘渊帝胳膊长好，他慢条斯理地捏诀清理干净身上的血污，想着绝不能让问清发现，最后看向陷于黑雾中神情不明显的荒山：“来，本尊好好陪你玩玩。”
不远处，暗中观察的瞭望首：“……”合着帝尊以前跟他交手，放水放的这么厉害？

第八十三章 摄情花
瞭望首脸上的黑纹从他脖颈里蔓延而出，空气中响起那位鬼兽精魄的声音来，“我听说他未至化神的时候就可以越境杀人，每逢大难便开启无上机遇，占据天才地宝无数，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瞭望首看焚骸锋锐，翻转间像是一个绞肉法器，荒山伸出去的一只手臂顿时白骨森森，一时间说话都哆嗦：“什么？”
“柳妄渊此人还刻苦。”鬼兽精魄继续：“我跟着他的那段时间，见他炼丹炼器数年不动，除非炼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来，琉璃火伤到手掌也不以为然，洞窟中漫长的枯燥对他来说反而成了一种安静的享受，他跟我见到的所有急于求成，想要问鼎巅峰的修道之人都不一样，那时我便知道，不用多久，他就可位临合道。”
然后沉睡三十年，功德圆满，真就合道了。
瞭望首难得沉默，还有点儿羞愧……
他倒是一直插科打诨来着，因为血统纯正，很多东西境界到了就自然开启，没那么麻烦。
忘渊帝之强悍，让六界修道者都快忘了，人修才是最难得道升天的那类。
这个功夫荒山的狂暴也到点了，只见黑雾散去，他衣衫褴褛踉踉跄跄，低垂着头好像那是什么千斤重的东西，差点儿抬不起来，他嘴边一直滴滴答答流着血，好半晌才看向忘渊帝，眼中有难以置信，也有忌惮畏惧。
忘渊帝的处世之道有时候粗暴直接：强者为尊的世界，不服就给你打到服为止。
“嗯？”忘渊帝忽的轻轻蹙眉，紧跟着出现在荒山面前。
荒山已经无力抵抗，就算忘渊帝此刻要他灰飞烟灭，也是阻拦不住。
自然不会，当众弄死魔界魔尊，事后不好交代，忘渊帝盯着荒山的眉心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帝尊……”史千秋上前两步，那句“不可”还卡在喉咙里，就见忘渊帝从荒山的神魂中抓出来一样东西。
“啊！”发出尖锐叫声的竟然是草霜。
苏和面露不解。
忘渊帝手中的是一朵花，绿茎白花，瞧着跟路边的野花没什么区别，只是中间的花蕊竟然像个活虫一般来回扭动！似乎缺乏养料，花蕊片刻后不动了，整朵花渐渐碎裂开，化作细粉消失不见。
荒山觉得蒙在神魂某处的雾气散开，灵台一下子清明起来，他神色愣愣，实难相信这东西竟然是从自己神魂中出来的。
他下意识看向忘渊帝。
“想知道？”忘渊帝挑眉。
荒山略显木讷地点点头。
“去问问你夫人。”忘渊帝轻笑，满意看着草霜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堂堂魔尊，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制服，你丢不丢人？”忘渊帝嗤笑一声，然后慢悠悠说道：“此花名为摄情花，准确来讲是一种咒术，施咒者一旦得逞，那么被施咒者就会对他从一而终，死生不离，是一些被爱恨蒙蔽双眼的妖族，拿来摄住情郎的利器。”
荒山徒然瞪大眼睛，像是极难接受般，踉跄后退。
草霜将脸埋进膝盖中，只能发出呜咽不止的哭声。
摄情花的效果撤去，一些压抑的情愫自然在心头清晰起来，荒山跟梦游的一般，视线一转，就落在了苏和身上，像是有千言万语难以言说，“我……”
昭秦有些接受无能，这人抛弃师父，是因为这朵花？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忘渊帝冷冷嘲弄，瞬间将荒山心头山呼海啸一般的悔恨交织给轰了回去。
荒山这才刚酝酿出，像是给自己的薄情寡义找到了一个最佳借口，甚至一时间想入非非，觉得只要解释清楚，就能跟苏和再续前缘，谁知被忘渊帝一盆水泼凉。
“摄情花乃妖族不入流的一类咒术，这兔妖修为低微，也找不出多好的东西来。”忘渊帝说道。
“此花若是遇到意志坚定者，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清冷悦耳的嗓音，忘渊帝猛地转身，见宿问清一袭白衣自不远处走来。
宿问清轻轻瞥了帝尊一眼，然后看着荒山继续道：“若你当初没有两者都想要，或者生出娶草霜回魔界的念头，这花奈何不了你，荒山，是你心花不够专一，才叫区区一只兔妖得逞。”
荒山脸色僵死，几千年来从来没人将这个说破，但问清仙君不讲究那些虚的，直接当头棒喝。
昭秦松了口气，他就说嘛，一看这个荒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多生枝节又来纠缠自己师父！
“兔妖……”草霜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泪痕，他的目光没什么实际的着落点，像是回忆着，“是啊，哪怕我成为了尊上的妻，你们这些六界大能对我的称呼也只是‘兔妖’，可我有什么错呢？我刚化形就遇到尊上，是他先说喜欢我的……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幸福，我有什么错？”
忘渊帝不自觉离荒山远了点儿，哦，摄情花还没种上你就先说“喜欢”了？那这种不种的也没什么区别啊。
“是你心高气傲。”草霜忽的看向苏和，“若你愿意与我共侍……”
“我不愿意。”苏和冷声打断，一字一句：“我乃苏和仙尊！位临合道，本座可为天下苍生肝脑涂地，唯独不愿意做这件事！”
苏和眼底的厌恶最终化作漠然，“本座行事不需你们懂，如此你们道侣二人也别来找本座麻烦，本座在此祝你们长长久久。”
宿问清看向草霜，微微摇头，“秉性劣质，倒是跟荒山般配。”
“锁死吧，不行我去陆星河那里求个签回来。”瞭望首忍不住开口：“丢魔族的脸。”
魔族素来对“三妻四妾”的风俗很是不齿，续弦再娶都要被戳脊梁骨的，荒山倒好，丢脸丢到六界来了！
紧跟着，忘渊帝跟宿问清同时朝这边看来，瞭望首一个心抖，直接从树上摔下。
“谁？！”史千秋喝道。
“我我我。”瞭望首起来后赶紧整理好衣襟，并未注意到头上多了一片叶子，他这么大剌剌地走出来，衬得莫名诡异。
偏这人性子单纯，就要此地无银一下，“我没偷听啊。”
众人：“……”
忘渊帝凑到宿问清身边，去握他的手，却被推开了。
帝尊：“？”
“平时折腾我也就算了，如今跟谁学的？还布下结界，做什么坏事了不让我知道？”宿问清嗓音淡淡。
忘渊帝顿时强势不起来了，他有点儿心虚，低声道：“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吗？”
“若是想我清醒的时间久点儿，就不该那么折腾我……”
忘渊帝毫不犹豫：“那不行！”
道侣之间亲亲抱抱不是很正常？他又不是耍流氓。
宿问清：“……”哎。
瞭望首走到荒山跟前，刚开了一句“你他娘……”就见荒山“砰”一声倒下了，不知是打击太大还是受伤太重，总之十分狼狈。
几个荒山的魔族侍卫自一片黑雾中走出，生怕瞭望首趁人病要人命，给他们魔尊宰了，“尊上，我们须得……”
“滚滚滚。”瞭望首不耐烦地摆摆手，之前荒山还有值得他出手的地方，结果这么个尿性，委实不配成为对手。
“师父……”昭秦小心翼翼打量着苏和的脸色：“你还好吧？”
“好。”苏和勾唇浅笑，像是有什么长久的执念随着这一笑跟着化作乌有。
他钻牛角尖的那阵子曾经设想过，是不是草霜用了什么手段，总之就是想证明自己没那么差，如今的确证明了，是荒山生性如此，与他无关。
荒山一走，这场闹剧就落下帷幕，帝尊道法无边，引得无数修真人士恨不能现在就回到洞窟府邸，好好修炼几百年！
“帝尊。”史千秋上前，口吻担忧：“顾潭那孩子呢？怎么没瞧见？”
这不是真身上阵分身就被我装进法器了吗？忘渊帝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坦荡道：“被我们惯坏了，因为被荒山砸了法器心里难过，这阵子应该回到岐麓山，躲在自己房间里哭呢，掌门不必担心，安抚几句就行了。”
“这样……”史千秋应道，但心里又觉得顾潭不像是会哭鼻子的人。
忘渊帝打魔尊荒山这一仗打得漂亮，当初撕裂擎天结界时大家勉强合作了一下，等划分地域的时候立刻翻脸，这边的人修对魔修妖修的总是不太喜欢，荒山嚣张多年，帝尊拳拳到肉，算是为他们出了一口常年压抑的恶气！
于是晚上史千秋又设宴款待，宿问清跟他说了第二日回岐麓山的事，见帝尊很喜欢那青梅佳酿，史千秋一边答应一边让人多装了点儿，让他们带回去。
酒宴结束，忘渊帝醉意微醺，人虽然清醒着，但是一看到自家问清就脚下发飘。
短短半炷香的路程，他们愣是没走到。
“帝尊……”宿问清呼吸急促，低声唤了一句。
“我在。”柳妄渊埋首于他的颈侧，先天灵根的本源气息比佳酿还要醉人，月色透过树梢落下，树下的人没任何节制的意思。
“这里不行！”问清仙君到底要脸，他最是注重礼仪，以“端肃清冷”出名，岂能……
然后忘渊帝就用了神魂牵引。
宿问清：“……”
怀里的人软成一汪秋水，忘渊帝觉得不用点儿力得从手指缝里溜走，用点儿力又担心给捏碎了，“问清，我发现后山有片桃花林，夜间花叶为伴定然极美，我们过去吧。”
“你就是仗着我……”宿问清眼尾发红，抓住帝尊肩膀的手松开，算是妥协了。
你就是仗着我纵容你。
柳妄渊低低笑出声，他的手牵住仙君的手，然后顺缝而入，牢牢紧扣。
“不管是摄情花还是什么其它东西。”忘渊帝在月色跟花瓣交织的夜风中，说着最动人的情话，“我都不会背叛我的问清。”
宿问清一时情动，只觉得夜色美极了。
这一晚桃林的花瓣几欲飘坠到天明。

第八十四章 仙君他心情不好
瞭望首第二日来的时候难得看到问清仙君在院子里泡茶喝，就是脸色不怎么好，细看，似乎还是那副清冷漠然的样子。
“邪门。”瞭望首永远嘴比脑子快，“来的时候看到后山那片桃林都快凋完了，怎么回事啊？我记得昨日还艳盛艳盛的，别是撞上了什么邪物吧？”
话音刚落，宿问清手中的茶盏迎面飞了过来，破空之音凛冽，一旦不用灵力抵挡怎么都要脑袋开瓢。
瞭望首立刻躲开，然后木愣愣立着，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了这是？仙君似乎心情很差？
可不是吗？那桃林是某帝尊为了衬景，用灵力硬生生吹了一夜给吹没的。
宿问清深吸一口气，觉得昨晚自己也属实放纵，不全是帝尊的责任，再者道侣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没人逼他，将这个念想在心中过了三遍，宿问清刚要说什么，只是刚一动，腰侧就是一阵酸麻难忍，他额角青筋微跳，再一抬头，看到瞭望首已经警惕地站在院外了。
“我能吃了你？”宿问清嗓音清冷。
瞭望首诚恳作答：“一般不会，但此刻说不准。”魔族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一直很绝。
宿问清：“……”
“魔尊也在？”苏和今日一袭月白色的长衫，看得出心情不错，边说话边晃动着手中的折扇，翠竹题字，写着：一行山雨一行秋，漏入斜阳惊白鸥。
昭秦原本打着瞌睡，闻言瞬间就清醒了，他对“魔尊”两个字本能厌恶，辱骂的话都到了嘴边，抬头一看是另一位。
昭秦没怎么跟瞭望首说过话，但因为荒山的缘故，他对魔族素来没什么好感，此刻见瞭望首眉宇端正，仍是带着偏见，从鼻子里发出一道轻哼。
苏和转头淡淡瞥了昭秦一眼。
昭秦顿时缩缩脖子，恭敬起来。
有苏和打头阵瞭望首胆子大了，一边说着“仙尊请”，一边不要脸地跟在后面。
宿问清注意到昭秦眼下发青，问道：“这孩子怎么了？”
“哦，教养不周，罚跪了一晚上。”苏和不是不讲理，他很清楚昭秦是在给他出气，但那是因为背靠大树，总不能一直这般口无遮拦，万一哪日自己不在了，托付给……苏和莫名想到忘渊帝，顿时心头寒凉。
他还是撑一撑吧，尽量等昭秦长大些。
要苏和说，忘渊帝尊完全就是修为撑着，众人动他不得，否则哪日糟了殃，因为他那张嘴追上们的仇家怕是数不胜数。
“我想跟你们一起回岐麓山。”瞭望首开口：“从帝尊的古典籍中找点儿东西。”
宿问清自然能做主，他应了一声，算是允了。
“岐麓山。”苏和若有所思：“我还从来没去过。”
宿问清递出台阶：“仙尊若是不嫌弃，就一起吧。”
苏和：“却之不恭了。”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喝完一壶茶，苏和忍不住：“帝尊呢？”
“在呢在呢。”话音刚落忘渊帝推门出来，可谓红光满面精神振奋，他回来就把莹血石融入七品法器中，稍微费了点儿时间。
“那什么，我们就先回去了，来日再会。”忘渊帝说完，就见四个人齐齐起身。
“……”
瞭望首：“一起。”
苏和：“一起。”
昭秦为了融入其中，忙道：“帝尊一起啊。”
飞行法器没入云端，雀鸟偶尔啼鸣而过，四周用结界罩住，不仅不会觉得难受，反而一低头就能阅览山河，可谓舒畅至极。
但帝尊肯定是不舒畅的。
另外三人看他跟仙君站在最前面，围着仙君来来回回绕了十几圈，但仙君不为所动。
“我就说帝尊得罪仙君了。”瞭望首小声，“早上我刚来的时候，仙君的脸色那叫个难看，差点儿给我打出去。”
苏和看他：“无缘无故？”
“嗯。”瞭望首一脸无辜：“我就说了句后山的桃林凋完了。”
苏和微微蹙眉，桃林凋完了？难道下面种了什么吸引生机的禁制？不可能是邪物，临风派的护山大阵可不是开玩笑的。
苏和毕竟单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那一层，他跟荒山结为道侣的时候，对于床笫之欢也不是很热衷，荒山乃魔族，欲望强烈许多，苏和每次看他一脸求欢就觉得不成体统，所以只是魂交，从未身体上发生过什么。
“错了问清。”忘渊帝的嗓音温柔，带着安抚跟笑意。
宿问清那点火气被吹得烟消云散，“帝尊哪里错了？”
忘渊帝：“下次我一定在房间！”
宿问清：“……”
“帝尊，您不能日日……”宿问清点到即止，有些难以启齿。
对此忘渊帝装傻充愣，只是认错，却不想承诺些什么，问清那么认真，一旦承诺就是自己挖坑，帝尊不干这事。
好在哄人的本事一流，抵达岐麓山的时候问清仙君脸上已经带了笑。
金远则带着门中弟子去了一个秘境历练，素来熙攘的几个山头显得空旷安静，连沈江这个“练剑狂魔”都不在，执法还在闭关，就不打扰了，唯有灭灵君在，他仍旧一身黑色劲装，正坐在树下削着一个木偶。
听到动静灭灵君扭头看来，然后收好木偶，面无表情。
“这位是……”苏和惊叹于对方的容貌，竟然是男子？
“泽喻。”宿问清介绍：“我的一位友人。”然后又跟灭灵君介绍道：“苏和仙尊。”
灭灵君眼底闪过惊讶，隔壁大陆能称得上“仙尊”的唯有那位合道大能。
“仙尊。”灭灵君颔首示意。
苏和倒不是很讲究这个，开始带着昭秦在岐麓山转达。
“沈江呢？”宿问清扫了一圈问道。
灭灵君：“帝尊叮嘱我多陪着沈江练剑。”
宿问清心头涌现不好的预感，“所以……”
“昨日练了整整一天，他今日没出来，应该在休息吧。”
宿问清：“……”
的确在休息，沈江一个化神强者，昨晚难得倒头就睡，比帝尊更恐怖的是认真起来的灭灵君，一点儿活路都不留！帝尊就溜着沈江玩玩，灭灵君那叫做全力以赴。
中午时分，一群人在院子里烤鱼，苏和很久没碰过这些了，昭秦在一旁闻着香味跃跃欲试，刚给鱼翻了个面，沈江揉着眼睛从房门出来，宿问清老远看到，向他招了招手。
沈江顿时来了精神：“师兄！”
他身上有股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又带着恍如骄阳的少年气，苏和刚看到就眼神一亮，想着昭秦日后若能成长为这样，定然极好。
“帝尊，师兄，你们回来了？”沈江兴奋道，然后在宿问清身侧坐了下来，正好跟昭秦挨着。
昭秦是很傲慢的，他瞧着这人跟自己差不多大？好吧，可能要年长几岁，修为……昭秦稍微试探了一下，嗯？！深不见底？！元婴吗？
昭秦捣了捣沈江：“你什么修为啊？”
沈江：“化神中期，但是不太稳固。”
昭秦：“……”
对不起，打扰了。
苏和有些惊讶，“我看你年纪轻轻。”
沈江还不知道苏和的身份，就觉得能被帝尊跟师兄领上来的都是好人，笑着说：“不年轻了，二十三岁结丹，只是看上去小点儿。”
苏和笑了，说了句“后生可畏”。
“行，熟了熟了。”忘渊帝将自己手边最好的那串撒上一层薄薄的辣椒粉，然后递给宿问清，“等吃完我考考沈江你的课业，这段时间没松懈吧？”
沈江不吭声了，松懈？他累得半死。
灭灵君抬起头：“东西拿到了？”
“嗯。”忘渊帝应道“放心，承诺你的事本尊一定做到。”
苏和扫了二人一眼，自觉是什么秘密，也不多问。
“帝尊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瞭望首感叹，顺势拿起了第二串。
籍繁多，瞭望首得慢慢翻找，他放下一沓自己不用的，听到一阵愉悦的笑声，似乎是问清仙君？瞭望首隔着半开的窗户看去，见沈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一向眼睛长在头顶的昭秦都在佩服地鼓掌，看来是通过帝尊的考验了。
宿问清很高兴，自己的师弟能有如此突破跟造诣。
他同沈江说着什么，稍微后退半步，明明是平地，一旁的帝尊却立刻伸出手护住了。
瞭望首缓慢直起身子，靠在柜上，光晕在他眼底凝成橘色的琥珀，那些曾经的爱慕跟执着化作浅淡的祝福，缓缓飘散开。
他自持魔族专情，但如果真的做起来，怕是连帝尊的一半都赶不上。
“死心了？”鬼兽精魄轻声问道，他现在跟瞭望首共享一体，宿主的一些情愫自然能感觉到。
瞭望首叹了口气：“死心了，不死心能怎么办？抢不过啊。”
“抢？”鬼兽精魄凉凉接道：“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能跟忘渊帝抢人的我迄今为止还没见到过，他能把你种到后山当肥料。”
砰——
宿问清几人同时往室看去，魔尊干嘛呢？
“打我就是打你自己，我是精魄还不疼。”低沉的嗓音死死压抑着笑。
瞭望首坐在地上，右脸逐渐红肿起来，脸色极其难看！
是个狠人，暴脾气上来自己都揍。

第八十五章 妖界
岐麓山的夜景堪称六界一绝，月色似要倾注而下，给天地镀上一层冷白，山河在光亮跟昏暗的交错间延伸至远方，宿问清盘腿坐在房屋外的石凳上，静静领悟其中奥秘。
“你已动情，竟然还能道心稳固。”识海中传来危笙惊讶的声音，沉寂一阵，他似乎元气更足了些。
“有何不可。”宿问清闭目感知，眉眼平和，“这二者并不冲突。”
危笙哽住，心想忘渊帝尊将你按在桃林的时候显得很冲突啊……
难为危笙了，他倒不是会看到什么，而是宿问清一旦跟忘渊帝神魂相交，他的意识哪怕在沉睡都会被挤压到一个小小的角落，可怜得很。
幸好看不到，危笙心想，非礼勿视。
就在这时“砰”的巨响，身后府邸的琉璃瓦随之碎裂开，有黑烟顺着屋顶飘出，宿问清神色一凛，帝尊！
宿问清一进门就跟忘渊帝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柳妄渊将人一把抱住：“这么着急？”
宿问清将人上下打量着，确定无碍：“刚才……什么声音？”
“法器发出来的。”忘渊帝说着掏出一个莹莹发光的东西，整体色泽较之从前还要纯粹澄亮许多，像是雪峰的月凝结其中，让人一眼便可失神。
宿问清喃喃：“这是……”
“快要突破品了。”忘渊帝得意地挑了下眉，他从炼器到现在，唯有一次差点儿突破到品，但是功亏一篑，因为品法器有点儿为天道所不容，究竟会炼出个什么东西来古籍上都无任何记载，还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需占尽问世那日一切的好气运，才能逃过天道的“眼”。
“春启还在里面。”身后忽然响起灭灵君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忘渊帝顺势将下巴搁在宿问清肩上，回答灭灵君：“本尊又不傻，春启的生魂安然无恙。”
灭灵君轻轻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昭秦风风火火冲过来，因为不看路好几次差点儿摔倒，这种莽撞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有点儿可笑，忘渊帝看得手痒，“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
谁料此言一出昭秦直接冲过来跪下了，等再抬起头众人这才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神色满是惶恐。
“帝尊……”昭秦嗓音发颤：“救我师父……”
岐麓山上房间不够，苏和就临时用术法建了一个，内外两间，正好住他跟昭秦。
谁知刚刚昭秦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惊醒，揉着眼睛出来就看到苏和半伏在床榻间，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喷了出来。
在昭秦眼中，苏和是纵横六界的合道，除了荒山那个黑点外，几乎是个完人。
所以亲眼看到这一幕，震撼程度可想而知，他颤抖着扑上前，扶着苏和躺好，苏和半睁着眼，嘴唇翕动，明显想说什么，但昭秦已经冲了出来，他恐惧的同时竟然生出几分庆幸，庆幸来了岐麓山，忘渊帝尊跟问清仙君都在，师父有救！
一番探脉，忘渊帝从袖中又拿出一粒丹药，让苏和服下。
“我看看钥匙。”忘渊帝说着，却被苏和抓住了手腕。
苏和轻轻摇头，意思很明显，昭秦在场，他不想让徒弟知道。
可苏和没什么力气，轻而易举就被忘渊帝拨开。
宿问清开口：“仙尊，昭秦应该知道，你不能瞒他一辈子。”
昭秦正在想什么事？怎么帝尊跟仙君这个态度？不等思想天马行空一番，就见忘渊帝扯开了师父的衣服，随着目之所及，脑袋“嗡”一声，昭秦差点儿跪在地上。
他的确膝盖软了，却被宿问清一把提了起来，“慌什么？”头顶是清冷沉稳的嗓音，“昭秦，你不能一直生活在你师父庇佑下。”
昭秦看得真切，且很快就看哭了，他伏在床榻边，任由苏和轻抚着自己的发顶，像是要把所有的惧怕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不行！忘渊帝很清楚这把钥匙的危险性，它的吞噬速度太快，快到连苏和这样的大能都有些招架不住，一旦苏和身陨，就得他跟另外两位合道接替，但依据苏和所说，那两个老东西避世多年，天崩地裂不为所动，典型的只扫自家门前雪，届时还得忘渊帝亲自来，代价太大。
他想尽可能保住苏和。
忘渊帝凝眉片刻，“我记得妖族有一件圣物，风来灵镜，此物乃天地孕育而生，可盛放一切六界皆允的东西。”
苏和能拿到这把钥匙并且封印于体内，就说明是被允许存在的，风来灵镜应该可以。
“有……”苏和气息不稳，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痛苦：“但是妖族不会交出来。”
忘渊帝能想到的一些苏和也能想到，甚至于一开始他就打着风来灵镜的主意，可那是妖界圣物，四面均有上古大妖把守，而妖族不同于魔族，他们生性嗜血多疑，尤其嫉恨人修，若是知道苏和没了风来灵镜会消亡，怕是不仅不会交出来，还会载歌载舞好好庆祝一番。
“他们不交，本尊便没办法了吗？”忘渊帝脸色阴沉，觉得这六界有时候忒不是个东西，死守着那些宝贝一刻不放，殊不知天地崩裂万物陨灭，多好的东西也用不上了。
来灾来难要他们合道顶上，可以，但交点儿保护费不过分吧？帝尊又想。
“可入妖界禁制重重……”
“抄近路。”忘渊帝说完，看向了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灭灵君。
灭灵君心头一凉：“不可能！”
“妖界跟冥界隔得不远，你在冥界那些年，什么都挖清了，带条路怎么了？”
灭灵君紧盯着忘渊帝，“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苏和仙尊的钥匙是什么？为什么需要风来灵境那种大器承载？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忘渊帝皮笑肉不笑：“我记得……若不是我们道侣二人封印你，你也差不多该合道了吧？”
灭灵君胸膛深深起伏，算了，不生气，不生气。
“等你合道，就会发现无法飞升，天道都没办法拯救这个大陆，现在一切秘密的钥匙就在苏和仙尊身上，救他无异于救世，你就说去不去吧。”
灭灵君挑眉，这么严重。
“被仙君跟帝尊联手封印的……”苏和望向灭灵君，嗓音低沉。
忘渊帝：“……”哎呀，嘴太快，说漏了。
但是无妨，又打不起来。
如今时间不等人，忘渊帝说去妖界即刻就要动身，等苏和缓过这口气，稍微整理整理东西，就将痛哭挣扎的昭秦一脚踹给沈江，让他帮忙看着，“兔崽子区区金丹，进去送死啊？别到时候救你都来不及。“
沈江抓住昭秦，力道之大像是给他上了铁锁，“师兄放心，帝尊放心，仙尊也请放心，我定会照顾好昭秦。”
沈江一派正气，交给他苏和十分放心，“有劳了。”
“师父……”昭秦眼泪汪汪。
苏和温声笑道：“听话。”
他语气中有遮掩不住的疲惫，昭秦不知为何一下子止住了哭声，脑海中忽然崩出一句话：该长大了。
等走出老远，见昭秦仍驻足原地，忘渊帝不由得调侃：“你这养儿子呢？”
苏和接道：“没差。”
“慈父慈父。”忘渊帝一副理解口吻：“毕竟我也是。”说着还看了灭灵君一眼。
灭灵君：“？”
苏和有些悟了，震惊又狐疑，小声问宿问清：“仙君，泽喻是……”
“不是！”宿问清跟灭灵君异口同声。
苏和：“……”
忘渊帝憋笑憋得实在难受。
此行除了他们三人，瞭望首也跟上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加上修为不低，当个打手也非常不错。
灭灵君带众人去了鬼窟，自此，他的身份苏和就彻底确定了。
灭灵君……那位被两位大能前后封印，曾经屠戮六界的妖孽，、仙君他们缘何与之……
“没有永远的敌人。”宿问清似是看出了苏和的顾虑，低声说了一句。
灭灵君重新覆上了那件黑色斗篷，让他看上去更加神迷跟充满危险性。
鬼窟大殿中央有一个纹路复杂的巨大图案，几乎衍生到四角的柱子上，这里阴森鬼气到连光线都渗不进来。
灭灵君两指合并，以作刀锋，然后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液顺势滴下，砸在图案正心，只见刚才的死物竟然很快伸展出鲜红的脉络，好似活了一般！
幽蓝色的光芒在脉络游走完整后透出，一道门就此显现。
“走吧。”灭灵君第一个跳了进去，瞭望首随后。
“仙尊请。”让苏和殿后宿问清不放心。
苏和领了情，从容迈入，最后帝尊牵着问清，消失在大盛的光芒中，片刻后法门消散，大殿仍旧阴气浓郁，夜里似有哀怨的啼哭声。
冥界委实不是个好地方，哪怕进来一百次宿问清也会这么想。
这里充斥着浓郁的香灰味，并不新鲜，还隐隐透着累积许久的腐臭，忘川河水就在身侧缓慢流淌，没有传闻中的渡口孟婆，这里一脚下去全是白骨，举目四望不见一丝活气，时间像是都静止了，偶有不辨人形的魂魄欲要拽着生人下去，被瞭望首一个咒诀打得灰飞烟灭。
这里的亡魂，多是生前作恶多端，死后不得往生，积压至此。
天道有时包容，但不是所有生灵都会得到相同的待遇。
这里也有灵气，但在这里修炼实在折磨，在场四位大能，任谁都不愿意。

第八十六章 兵不血刃
苏和由衷觉得，在这里被封印三十年，虽然眨眼即逝，但也仇怨颇深，灭灵君出来没跟另外两位拼个你死我活，还隐隐成了朋友，实乃世间一大奇事。
他哪里知道，忘渊帝捏住了灭灵君的两大要害，且捏得死死的。
穿过一片迷雾沼泽，忘川河水的味道终于消散，灭灵君指着远处：“两界的通道就在那里。”
一扇乌漆抹黑的墙壁，甚至如同活物般时不时蠕动两下，好像下面藏着什么毒虫，忘渊帝不怕这些，伸出手去摸：“你确定是……”话没说完，人就不见了踪影。
“帝尊！”宿问清一惊，跟着没入。
他们径直到了一处夜市，两侧灯火通明，舌头分叉、一口将蚊虫吞噬掉的蜥蜴精；搔首弄姿细长的尾巴都没掩住的蛇妖；在一侧墙壁上缓慢爬行的蜘蛛精，其它妖精更是数不胜数。
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忘渊帝扶住仓皇进来的宿问清，然后直接设下结界，那些妖精一时半刻发现不了他们，不然人修擅闯妖界，算是大忌。
宿问清也没想到通道连接的位置称得上妖界的中心了。
结界瞬间将紧随其后的苏和三人也笼罩其中。
“哇……”瞭望首忍不住惊叹。
妖界跟其它五界不同，他们戒备心跟猜忌心颇重，不似魔界那般敞亮——来就来了，有命出去就行。
妖界算是跟人界爆发战争最多的一族，没办法，妖孽最喜欢蛊惑人心，人间捉妖师也不少，凡落入乾坤袋的妖，没一个好下场，是以仇恨世代累积，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程度。
于是妖界将通往外界的大门尽数封闭，就留下那么一两扇，由重兵把守，一般修士根本混不进来，像刚才那个通道，算是天地间自然形成，应该没被妖界发现。
“来，稍加伪装一下。”忘渊帝说着，从纳戒中拿出红红紫紫大小不一的妖丹，分发给众人。
苏和分到了一颗紫色妖丹，他放出神魂感知了一下，生前似乎是蛟，且修为不低，“帝尊，您怎么什么都有。”
“游历四方，有备无患。”忘渊帝接道。
他儿时颠沛流离，学会了各式各样的伪装，纳戒中只有旁人想不到的。
众人收敛原本的气息，放任妖丹上的妖气散开。
五位“大妖”倏然降临，附近的妖市安静了好一阵，不少妖精脸上露出钦慕贪婪的神色，化形成功的大妖！不似他们，几乎是半人半妖，还要修炼许久。
忘渊帝走到一个摊子前，又拿出砍价的本事，无视其他几位震惊的目光，以十五块下品灵石买到了中心地图。
妖界广袤庞大，散修居多，新来的不认路很正常。
“你看到没？”瞭望首追着灭灵君说：“那蛤蟆精原本要五十块下品灵石，帝尊十五块就拿到了！”
灭灵君淡淡：“我又不瞎。”
“太厉害了吧。”瞭望首暗自感叹，作为一个魔尊，血统纯正尊贵，从小到大买东西都是多给不找零，毕竟有钱，阔气！
这“砍价”的事情如果别人来做，瞭望首只会觉得穷酸不入流，但是帝尊不一样，人人都对他有滤镜，此情此景，只会惭愧自己曾经大手大脚，不懂珍惜。
“灵石得来不易，以后还是要省着点儿。”瞭望首沉声。
苏和附和：“言之有理。”
宿问清：“……”
你们怎么……比我还容易洗脑啊？
中心妖坛，风来灵镜就在那里，忘渊帝根据地图指示带路，一路上众人说说笑笑，然后被堵在了高大的城门口。
妖界的天色由深灰向血色过渡，显得寂寥又凄惨，宿问清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城墙上密密麻麻都是禁制，且强闯就会触发。
此行最好兵不血刃。
好在地图不错，不仅标明地址，还标明了镇守此处的大妖是谁，毕竟妖族互相残杀实在正常，妖狼吞噬兔妖，蜥蜴精爱吃蝴蝶精，也算遵循本能，想来是害怕哪个小妖不知深浅，殒身于其它大妖之口吧。
“戮听。”忘渊帝念出了大妖的名字，顿觉出师不利，“这东西曾经的人妖大战中我见过，以声为攻，嗓门很大，能够让人眩晕昏迷，怎么是它？一旦它叫起来，整个妖界怕是都知道我们来了。”
灭灵君接道：“让他闭嘴不就行了吗？”
“哪儿那么简单。”忘渊帝摇头，“当时这东西让各大门派头疼不已，它的叫喊声连接着妖族血脉，可使妖血沸腾，战意澎湃，哪怕用结界将它封印起来，其它妖也能感觉到。”
宿问清想了想：“肯定是有弱点的。”
“有。”忘渊帝认真想了想，“我记得……当时有个掌门让自己的女儿去勾引戮听，因为这东西虽不怕死，却极好美色。”后来那掌门的女儿幸不辱命，数十倍的昏迷散下去，终于给戮听放倒了。
苏和：“可是我们没带美人，不如帝尊捏一个？”
苏和觉得忘渊帝那具分身就捏得非常不错。
忘渊帝当即拒绝，开玩笑，捏个分身还是要他的一部分神魂，照他的性子只会想办法劈了戮听，届时还是会暴露。
“等等，美人？”瞭望首的智商又上线了，“美人”两个字被他念得低沉婉转，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提醒，众人会意，几乎是同时，望向了灭灵君。
灭灵君：“……”
“你们想都别想！”灭灵君浑身发冷，只觉得人间一切魑魅魍魉加在一起都不如眼前四人可怖！
苏和轻咳两声，他跟灭灵君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就不妄议了，交给帝尊。
“这是为了大义啊！”忘渊帝义正言辞。
灭灵君仍旧掩藏于斗篷下，但通过语气不难形象是何等的一脸羞愤：“士可杀！不可辱！”
忘渊帝不死心：“怎么能说是侮辱呢？”
“仙君！”神魂里忽然响起危笙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宿问清的错觉，显得有些兴奋？
“我在，怎么了？”
“你的先天灵根很好，我顶多半年就能养回一个完整的神魂。”危笙接道。
宿问清没懂意思：“嗯……恭喜？”
危笙：“不是，你告诉泽喻，只要以美人的身份征服了戮听，至多半年，就能让他见到我！”
宿问清：………………
宿问清看不懂了，“你是泽喻的道侣吧？”
谁知危笙言辞狠辣：“道侣不拿来消遣，意义少一半啊！”
宿问清：“……”他让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就不怕戮听占了泽喻的便宜？”
危笙不以为然：“你太小看泽喻了，只要戮听敢让他近身，就一定会倒下。”
宿问清懂了，他点点头，看向灭灵君，眼神带着一股子悲悯：“你当这个美人，助我们顺利通过第一道关卡，至多半年，我让危笙同你相见。”
灭灵君：“……半、半年？”
宿问清点头：“对，半年。”这个坑是你道侣挖的，冤有头债有主。
瞭望首看到灭灵君竟然应道，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几人找了处安静的林子，忘渊帝从珍藏的话本子上扯下来一页，上面是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没个参照，只能临时拿这个顶上，“照这个来，好看点儿啊。”
灭灵君一把夺过纸张，很是个咬牙切齿。
“虽然灭灵君是挺好看的，但是伪装成女的行吗？”瞭望首不敢相信，他一根筋，在他看来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这得天地法度，不可能伪装得惟妙惟肖吧？别露馅了不说，还把人得罪了，魔尊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只是简简单单，觉得灭灵君很美人罢了。
对此忘渊帝只丢出两个字：“试试。”
几人抱臂闲聊，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于是同时停下，看向某棵大树，已经瞧见了一小截鹅黄的裙摆。
“出来啊。”忘渊帝催促。
灭灵君一字一句，明显是费力按住了全身的暴怒：“说出去一个字，杀了你们！”
大家的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极致！
瞭望首做好了辣眼睛的准备，不好看没关系，届时让灭灵君换回去就行，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回头请他……
随着那道身影在月色下清晰起来，瞭望首大脑瞬间空白，耳鸣炸响！
修真界美人不少，一番洗筋伐髓下来个个犹如出水芙蓉，天生丽质，魔族就更多了，且热辣奔放，身材傲人，服侍瞭望首的两个侍女都堪称数一数二的美人，看得久了自然会免疫，至于忘渊帝三人，纯粹是道法高深，已经脱离了皮囊困束。
然，即便如此，四人也结结实实震惊了一回。
月下美人肤如凝脂，目若星辰，脸如皓月，形似浮云，鹅黄实在衬“她”，恍如朗朗九天上的朝霞，又因为面如霜雪，坠落成为人间最纯净无暇的雪，绝色不足以形容，美人一词甚至有点儿玷污。
“绝代佳人。”宿问清开口。
灭灵君额上青筋暴起一条。
苏和：“倾国倾城。”
忘渊帝自然要凑这个热闹：“花容月貌。”
瞭望首腼腆一笑：“望、望之失魂。”
“再敢多说一个字！”灭灵君眼底泛出猩红，笑意癫狂冰冷：“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饶是忘渊帝也怂了，他示意众人即刻启程。
苏和打手势：通行凭证怎么办？
城墙上都是禁制，强闯行不通。
忘渊帝打手势回复：简单。
宿问清：……

第八十七章 认出来了
妖界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五位举世高手竟然会通过一个连接冥界的通道来到心脏位置，更想不到忘渊帝此等尊位，抢小妖的通行凭证抢得心安理得。
“行了。”忘渊帝小声，“这几只小妖能睡个四五天，届时我们差不多都离开妖界了，本尊留了四品丹药给他们，算是全了因果。”
苏和仙尊原本是个纤尘不染的人，偷鸡摸狗根本碰都不可能碰，但今时今日，竟然会觉得这样的经历格外刺激跟好玩……
城门口的两只鳄鱼怪正在聊天，草草看了眼通行凭证，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但是等他们行出去三丈远，鳄鱼怪同时噤声，后知后觉地望来，眼神跟被牵住了似的。
准确来讲，是望着那名黄衫女子，世间竟有如此绝色？
“没事没事，说明你伪装得像，好事。”忘渊帝措辞谨慎，安抚着处于暴怒边缘的灭灵君，同时注意到两侧楼阁上很多双眼睛正在暗中窥探。
戮听好美人，所以布置在城中的眼线不少，遇到长得好看的女妖就想尽办法弄到府邸，所以以灭灵君男扮女装的姿色，不用他们专门去找戮听，戮听的爪牙就会自动送上门。
果然，路被堵住了。
眼前的妖眼皮往上共有三色，红、黄，深紫，睫毛纤长，乍一看白面小生，实则长相颇为媚俗，一看就是某个雀鸟精怪。
“几位是游历？”精怪问道。
忘渊帝担心灭灵君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直接给人宰了，连忙一步上前，“是，我等均为散修，一路结识来到这里，想要领略一下本界风土妖情，小哥长得这般……”忘渊帝已经起了头，现在戛然而止就显得刻意，听说雀鸟一族都喜欢听赞美之词，于是硬着头皮道：“这般好看，可是什么灵鸟？”
这只精怪果然被哄得眉开眼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大人好眼里，我母亲是一只锦鸡，父亲是一只灵雀，我是将他们的优点全部融合了，从小身边的人就夸我长得好看。”
那挺可怜的，眼睛全歪了，忘渊帝心里这么想着，神色却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在下蝉衣。”精怪神色微正，察觉到在场几位都是大妖，自然俯首做低，“大人们可愿跟我走？我那儿啊，有个好地方，美酒佳酿，包你们满意~”
瞭望首实在受不了他说话的腔调，好像帝尊夸了两句后就越发的矫揉造作，“行行行，正好我们几兄弟累了，快走吧。”
“兄弟？”蝉衣笑了笑，色彩的眼皮像是层叠在一起的眼睛，“不是还有一位绝世美人吗？”
话音刚落，宿问清跟苏和就同时将灭灵君按住了，防止这人当场翻脸。
蝉衣带着去的不用多说，自然是戮听的府邸。
朱红大门高约三丈，气势雄伟，灯笼着亮似血，却没有鬼修那股子阴气，反而带出几分妖特有的旖旎跟痴缠来，蝉衣行至门口，将右侧一根垂落下来的绳子拉了拉，“叮铃铃”的脆响，紧跟着大门“吱呀”打开。
戮听好美人，还懂情调，府邸内常年点燃着某种熏香，甜得发腻，莺莺燕燕的放浪笑声几乎哪儿哪儿都是，宅内女妖皆十分胆大放肆，见到几位客人如此俊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扑上来再说。
瞭望首好点儿，遇到亲昵的直接一把推开，忘渊帝则是直接气息镇压。
宿问清跟苏和则略显狼狈，一次次闪身躲过，根本没让对方碰到自己的一片衣角。
蝉衣注意到了，有些惊讶：“诸位大人……莫不是修什么不能开荤的道法？”
对此宿问清的回答干脆利落：“一群庸脂俗粉，好歹来几个姿色上乘的。”
蝉衣顿时明白了，扬起笑脸正欲说什么，就听宿问清继续：“至少也得我义妹这样的。”
灭灵君深吸一口气，心想算了，不能生气，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不可以功亏一篑，不然这一路的女装都白穿了，还等着见危笙呢。
蝉衣闻言不吭声了，这样的美人实在难找，他可没什么把握。
众人最后停在一个大殿外，门口的牛头守卫发现了蝉衣，点了点头，紧跟着就看到了那位鹅黄长裙的美人，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一边往里面冲一边心想蝉衣这次发了，竟然给主人挑选了一个极品！
戮听化作人形，正坐在上位的蒲垫上，他身量高大，发毛旺盛，虽是个凶狠的长相，但五官却有些出挑，就披了一件红色法袍，胸肌健硕如石头，胸毛更是从脖颈往下一寸一路蔓延，原本听到动静有些恶狠狠地抬头，紧跟着，同那些妖精一样，呆住了。
“去！”戮听将身侧两个婢女一把推开：“滚滚滚！”
他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盯着那名鹅黄长裙的女子。
错身之际忘渊帝将一枚丹药塞给灭灵君，小声道：“捏碎即可。”
戮听是赫赫有名的大妖，众人落座，对他也表现得十分崇拜，某绝世美人却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并无任何谄媚供奉之意，反而让戮听觉得此女超凡脱俗，不同凡响！
“这位……”戮听放出神魂，从女子身上感受到了狐妖的灵丹，心道不愧是妖族中最魅惑的，他可能觉得自己这样坐着不礼貌，于是撑着桌案起身，迈出的第一步有巨石雷击的效果，“嗡”一下，大殿似乎都轻轻晃了晃。
“在下戮听。”他说着，凑到美人身边，像是初尝情爱滋味的少年人，看得众人一阵鸡皮疙瘩。
美人在戮听这里都有特权，毕生追求不过如此，也乐于花费点儿时间精力，低头卖乖什么的不打紧。
可偏偏，美人旁边坐着的是忘渊帝。
当年人妖一战，忘渊帝并未真正跟戮听交手，他们只是在两军对垒的尘土飞扬中彼此互望了一眼，这么久过去了，忘渊帝早忘了戮听的长相，但戮听对他却不是。
这股子若有似无的危机感让戮听没办法正常跟美人调情，终于，他打算暂且搁置一下，凝眉转而看向忘渊帝。
焚骸蠢蠢欲动，忘渊帝心想这好美色的不会是看上本尊了吧？我杀了他哦。
“这位……”戮听眯了眯眼：“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见过吗？”忘渊帝一脸疑惑：“我也是第一次来。”
他笑着说话，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可整个人宛如重山镇守，一股古朴而强悍的气息被戮听捕捉到，妖族敏锐，他不得不想尽办法从已经被酒池肉林浸泡混乱的记忆中找寻蛛丝马迹，这样好的样貌，六界并不多见，除了先天优势，后期洗筋伐髓定然不少，尤其是眉眼的弧度，瞬间就把戮听心底最畏惧的一根弦拨动了。
在哪儿见过呢？
忘渊帝微敛笑意，“怎么了？”
“轰——”有什么东西带着劈开混沌的气势，让戮听浑身寒毛竖起！
尘沙滚翻，战场上躺着数不尽的人族跟妖族的尸体，他发狂一般的怒吼，激愤着妖族血脉，可即便如此，妖族想在此战中获得胜利的机会也几乎没有。忽的，他瞳孔骤缩，看到了从人群中走出来的男人，紫衫玉冠，面无表情，眼底是恍如天道一般的从容不动，漠然苍凉。
忘渊帝尊……
那张脸跟面前的这张脸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戮听一个激灵，一跃而起！
几乎是他变脸的瞬间，忘渊帝就知道这妖认出自己了，不合理，太不合理了，他们都没交过手。
而戮听后撤的同时，还一把揽住了美人的腰，以为狐妖美人是被忘渊帝利用，此等花朵一般的绝色，自然要英雄救美，保护得好好的。
“来人！”戮听喘着粗气，眼底的惊惶还未散去，他死盯着忘渊帝，一字一句：“你堂堂帝尊……”话没说完，口鼻就被大力覆盖住，意识瞬间昏沉，戮听扭头，看到了神色微有狰狞的美人，心里的想法竟然是美人就是美人，生气也十分好看。
看灭灵君的架势，恨不能将这昏迷散凝聚而成的丹药顺着戮听的鼻孔塞进他的脑袋里。
忘渊帝亲自为戮听准备的东西，效果自然不用说，大妖的身躯轰然倒下，他说了一句“来人”，可外面的守卫为了不打扰他们，站得远，没听到，血脉感召不等发出，就被灭灵君猝不及防弄晕了。
灭灵君一脚踢开戮听，狠狠擦了擦腰侧，活像跟天地都有个深仇大恨，抬手一翻，就又恢复了身穿黑色斗篷的模样。
“怎么做？”灭灵君没好气地问。
修真界一般结的都是血契，忘渊帝拿出个瓶子，割开戮听的掌心拿了点儿血，又让他伤口恢复，末了拿出地图，“走吧。”
苏和仙尊已经木了，他走到宿问清跟前，小声询问：“帝尊这般……这般目标明确，仙君就未阻拦过？”
刚帮危笙用印刻石将灭灵君女装模样刻下来的宿问清顿时一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相信苏和变黑，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八十八章 迷失
从戮听驻守的妖城离开，一行人快步赶往中心妖坛。
神奇的是这一路格外畅通，连一个血契禁制都没触发。
不应该。
越是风平浪静，众人的心就越是提了起来。
通往中心妖坛的只有一条路，走着走着大路成了小路，原来可以五人并行，现在是两人并行，四周也越发的空旷，有轻薄的云烟时不时飘散来，宿问清侧目，隐约看到下方的石坑中满是白骨。
不仅有人的，还要各类动物精怪的。
中心妖坛给他的感觉更接近于祭坛。
前方的苏和被一阵忽然袭来的云烟裹挟，身影顿时模糊起来，宿问清心头闪现不祥的预感，快步追上，可等云烟散去，哪儿还有人？！
肩膀被拍了拍，垫底的是瞭望首，宿问清下意识转头：“仙尊他……”
之后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无人能听。
宿问清神色微凛，右手中指跟拇指一并，快速推演起来，可真相也像掩于这样的云雾中，断断续续并不能做参考，这里是幻境？
宿问清当即盘腿坐下，调动灵力稳固道心，但是等一睁眼，还是在原地。
不是幻境……
他似乎是在行走过程中，被突然拖入了某个不知名的小空间。
肩膀又被轻轻拍了拍，如此寂静的环境，不禁令人毛骨悚然，但宿问清腾空而起，朗樾出鞘！
刺目的剑光以他为中心，朝四周轰然射开，打在石壁上发出的声响都十分真实，白衣落地，宿问清执剑而立，“何人？装神弄鬼！”
“鬼？”片刻，寂静中响起“桀桀”笑声，像是从四面方齐齐发出：“这么说也行，看到旁边深坑里的那些白骨了吗？你很快就会跟他们一样了。”
宿问清不作答。
“不相信？”对方饶有兴致，像是这样的话已经说了千百回：“此间可没什么灵气啊，你很快就会金丹枯竭，灵力耗干，如同一个凡人，在无尽的孤寂跟绝望中死去。”说着又阴森森笑起来：“你这皮囊我喜欢，算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反正你也出不去了，不如让给我，我也好给你一个痛快。”
之前进入此间的人，有恃才傲物不相信出不去的；有奔溃哀嚎疯狂捶打的；也有修为低贱，心知无望，自爆金丹而死的，唯独这位白衣人不一样，他从头到尾神色都平静而漠然。
“哎。”这道声音幽幽感叹：“又是个不死心的。”
宿问清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向前方走去，但一遭后就发现这里的终点就是起点，他还是会回到原来的位置，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圆，无论他如何打探，也找不出一丝丝跟外界连通的缝隙。
能从帝尊眼皮底下将他吞入此间，可见绝非寻常。
宿问清复又盘腿坐好，这是个无趣而沉闷的姿势，但是白色的衣摆四散开，衬得他像一株在迷雾中盛开的莲。
“这皮囊，绝了。”那道声音又忍不住感叹。
宿问清不为所动，说话的这位似乎并无实体，说的简单点儿，他散于此间空气中，修为也不高深，可能也是曾经误入这里的修士，不知为何保留了不死不灭的魂魄。
得想办法出去，不仅帝尊等着，他神魂中养着危笙，身上揣着的七品法器中还有春启的生魂……
等等！宿问清倏然睁开眼睛，右掌摊开，法器顿时现形。
这东西之前一直在忘渊帝那里，一进入妖界帝尊就给了宿问清，说是他的护身符。
“你想通了吗？”那道声音有些期待，“反正待下去也是死，我保证，我动手利落干脆，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你就能舒舒服服地与世长辞，身体给我啊？”
宿问清轻声：“也就是说，我不给，你不能抢，抢了就违反某种规则。”
声音：“……”所以说，他最讨厌人修了。
“这里的时间流逝是外面的十几倍，等体内灵力耗尽，没有吃的没有水，你这皮囊干瘪难看了，到时候你让我帮忙我都懒得搭理！”对方恶狠狠的。
宿问清淡淡：“不劳费心。”
这人基本没胡说，宿问清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顶多能坚持七天，至于吃的喝的……
他淡定地从法器中拿出一壶茶，斟着喝了起来。
帝尊有“屯食”的习惯，有点儿像过冬的仓鼠，这点宿问清早就发现了，他会把身上的纳戒、储物袋，乾坤袋中所有的空间的都填得差不多，当然耐心有限，以前只喜欢打点自己的，现在更热衷于打点道侣的，别说这个法器，就是宿问清的纳戒都被帝尊塞得满满当当，吃的喝的不在少数，甚至还有烤鱼。
许是儿时糟糕的经历，导致忘渊帝这个毛病宿问清没任何要纠正的意思，事实证明高瞻远瞩还是要看帝尊。
“你、你还喝上了？”对方震惊了。
“即便这里时间流速很快，我也能撑个三年五载的，这具身体不会干瘪难看，你再等等。”
对方：“……”
宿问清喝完茶，继续打坐，他的神魂探出，又将这里检查了一遍，真的是个球体。
怎么办……
宿问清第一次遇到这种空间，偏偏危笙跟春启都沉睡着，他尝试着喊了两声，没任何反应。
“三年五载啊……”对方跟哭丧差不多，远不如起初的嚣张乖戾，“行，那我等等吧。”
宿问清：“……”有点儿欠啊。
“哎，外面现在是什么光景？纵豪天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吗？”
“看你这般姿容，追的人不少吧？有道侣吗？”
“你道侣好看不？有你好看吗？可别将就啊。”
叭叭叭，小嘴一刻钟没停下来，哪怕宿问清根本没理他。
“你能……”宿问清眉眼跳了跳：“稍微安静点儿吗？”
“两千三百年了！好不容易又进来一个，你怎么能让我安静呢？”对方不依不饶。
宿问清这清心诀是念不下去了，他睁开眼睛，“你之前说的，纵豪天是谁？”
“纵老狗啊！那个力抗天道，剑指神界的纵豪天！”对方说的气势澎湃：“虽然我主人很不喜欢纵老狗，但是在我看来，他算个人皇！”
宿问清暗暗心惊，力抗天道，剑指神界？
天道乃万物运行之规则，无规则无以立，宿问清如今看到的最能跟天道叫板的就是自己道侣。
“那位纵豪天前辈……”宿问清轻声：“可是化神？”
“化神配吗？”对方嗤笑：“纵豪天半步飞升，话说你真的是修士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想想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宿问清提醒，“外界天地变换，早已没了纵豪天这个人。”
这番话不知触到了对方哪里，他倏然安静下来。
宿问清等了许久也不见他说话，再度念起了清心诀。
不知过了多久，这魂魄像是重整旗鼓，又开始叭叭。
“哎，你这个法器有点儿特别啊。”这次的声音近在咫尺，不再是收音一般从四方涌来。
宿问清睁眼，看到面前的云烟逐渐有了形状，不是人脸，而是法器的样子，可能就是简单的有样学样，但宿问清心头却闪现过一抹异样。
他伸出手，对方却受惊一般散开了。
到底没看见他的真实容貌。
“这是我道侣炼制的。”宿问清解释。
“什么境界啊？”
“合道。”
“合道啊。”这声音听起来有些乏味，像是不怎么看得起合道，由此可见，他曾经所在的时代，可能是合道遍地走，有说话资格的都要半步飞升。
“挺厉害的。”但对方很快又由衷地夸赞了一句：“毕竟半步飞升都做不出这样纯粹的法器来。”
宿问清有些疑惑：“就没有完全飞升吗？”
“有啊。”对方应道：“但那是神族。”
宿问清了然，飞升就是神族，超脱六界之外。
“你是真的好看。”白雾化作云彩状，围着宿问清打圈：“身上的味道还好闻。”
宿问清微微蹙眉，不动声色用灵力将他推开了，先天灵根吸引一切天地间合理存在的生灵，但他的修为早已恢复巅峰，能抑制本源气息，在这种境况下对方竟然都能闻到。
“你曾经是什么修为？”宿问清问。
“我？”对方陷入了长久了沉默，最后干巴巴吐出三个字：“我忘了。”
确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宿问清没再逼问。
时间在这里似乎都是静止的，如果不是有人说话，当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人很容易在这种环境中滋生暴怒跟恐惧，但宿问清却不是，其中一个原因在于他的“邻居”挺好相处，还健谈。
“喂，你说你被困死在这里，你的道侣会难过吗？”这人化作一抹白絮，轻飘飘落在宿问清腿上，依稀能瞧见四肢，还翘着二郎腿。
宿问清毫不犹豫：“会。”帝尊怕是不止难过那么简单。
“没用的。”这人一副看破红尘的口吻：“人心善变，他只会难过一阵，然后找更漂亮的道侣。”
宿问清笃定：“他不会。”
的确不会，忘渊帝都要把妖界从地底掀到地面上去了。

第八十九章 救命啊！
柳妄渊还未迈入修道一途时，实在算不上一个多体面的人，食不果腹偷盗抢劫的事情都干过，虽然结下因果后面都偿还清了，但骨子里的极端霸道却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只不过因为道法高深，窥探天机，加上心中无甚牵挂，几千年的历练下来，掩去了这一性。
而宿问清于柳妄渊而言，不是口头的道侣那么简单，他们是请了六界作见证，禀过天地的道侣，虽没有宴请四海，但修真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如果说有什么事能将忘渊帝心中的邪性尽数勾出，那么一定跟问清仙君有关。
此行拿取风来灵镜，虽不那么光明正大，但好歹收敛了，可走着走着忽然没了道侣，就消失于妖界境内，忘渊帝捏诀寻灵什么法子都用了，却丝毫遍寻不到，能怎么想？
第一个想的就是戮听醒来发现端倪，用什么秘术半道拦截，抢走了问清。
戮听的确醒了，醒来一肚子气，觉得忘渊帝此人忒不讲规矩，却没有声张，根本没往风来灵镜上面想，大能也受天道约束，没准就是想来妖界玩了？真惹了事再说。
其实戮听对忘渊帝的情绪有那么点儿复杂，你说崇拜吧，合道大能谁不崇拜？你说愧疚吧，也有点儿，戮听好说也是个化神前期，虽然卡在这里一千年多年了不得突破，但在妖界到底算个说一不二的人物，肩上的担子不小。
妖修对人修没什么好感，但擎天结界断裂，生机灵力数倍增长，万物只损毁了一部分，然后以更迅猛的姿态新生，妖界自然也在其中。
戮听的一些徒子徒孙都成功化形，忘渊帝的这部分功德天道会给他记着，但他当时还答应了族中长老，想去围剿帝尊来着……
嘴上不说，戮听心里不太舒服，跟恩将仇报似的。
心有疑虑自然道心不稳，所以不管忘渊帝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危及妖界，放他一马。
而这样的想法没持续多久，他就被脸色阴沉杀进来的忘渊帝打倒在地。
化神前期对上合道，根本没胜算。
“我道侣呢？”忘渊帝口气阴森，活像戮听敢说一个他不爱听的字，今儿就要陨落。
实则帝尊没这么残暴，着急则乱，加上想震慑戮听。
那这震慑可太成功了。
戮听拼命摇头，朝在场唯一靠谱的苏和仙尊投去求助的眼神，忙道：“帝尊！有、有话好好说，我根本没离开府邸！您是在说问清仙君吗？仙君他老人家……怎么了？”
戮听这强烈的求生欲都不用苏和捞他，肉眼可见的实话实说。
忘渊帝有种别人学不来的本事——不管他对还是错，反正他生气动怒的时候他都是对的。
忘渊帝提都没提风来灵镜，因为地图上指出的是条死路，就说是走错了，道侣忽然不见了。
戮听一惊，在帝尊跟前消失的？
“你们去了通往中心妖坛的那条路？！”戮听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又怒又惊。
苏和心都提了起来。
谁知忘渊帝处变不惊，将地图“刷”一下展露出来，“根据这上面走的。”
一行人来到那条路上，宿问清消失的地方简直让戮听眼前一黑，没什么怀疑，片刻后说道：“实不相瞒帝尊，这里曾经是通往中心妖坛的，里面放有我妖族一些圣物，但是大概六百年前，这条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请了族中大能来看，只推演出一个不辨方位的小空间，如何都打不开，束手无策至今，连圣物都找不回来。”
见忘渊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戮听不敢说了。
“不辨方位？”忘渊帝扫视一圈，“说的是这一片？”
“对。”戮听接道。
“为什么没听你们说过？”苏和问道。
戮听露出稍许尴尬的神色：“家里面被人封印了东西，说出去不好听，族中前辈也在想解决办法。”
他们解决不了，忘渊帝心想，在找戮听前，他跟苏和合力找寻附近是否存在吞噬空间，但是一无所获，整片大陆能够躲开他跟苏和搜寻的地方根本不存在，除非——
缔造这个空间的“人”，他不是个人，总之身系某种秘法，不为世人所知，要么修为在他跟苏和之上。
问清……
忘渊帝深吸一口气，双臂随之张开，强悍的灵力犹如奔涌怒嚎的江水，差不多要实体化，在四周石壁上严密逡巡，紧跟着神魂张开，强大的威压让除了苏和以外的其他人差点儿跪下。
“帝尊……”苏和也有些难以招架：“我们再想想其它办法，此地扛不住您的灵气波动，继续下去怕是会崩塌。”
“骗人！”膝上的云絮小人换了条腿继续晃啊晃的，“我见过不少道侣，生死相随的都没有，飞升成神的诱惑太大啦！”
“那你看到的应该都是大能，越接近目标，越是不敢放弃。”宿问清解释：“生死相随的故事，多是在滚滚红尘中。”
“那你还说你道侣不会找更漂亮的，合道也算大能啦。”
宿问清阖上眼睛：“他不一样。”
“他不一样？”小人说话轻飘飘的，好似没什么敌意，甚至带着几分天真。
“那我真想见识见识。”温柔含笑的语气，如同友人闲谈般，清冷的气息一点点靠近，云絮小人缓缓张开嘴巴，显得无比狰狞！
他是灵！哪怕眼前这个人不愿意，他也能吞噬掉对方的灵根！皮囊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确定了，此人乃先天灵根！那股子醇香是本源气息！
只要得到了，只要得到了！他就能……
就在小人距离宿问清额头不足一指距离的时候，倏然被一股磅礴的灵力弹开！
他如果没有凝聚实体，这些灵力攻击自然伤不到他，但是没有实体也没办法吞噬先天灵根，他以为迷惑住了宿问清，不曾想反被将了一军，过去这样久，第一次对疼痛有了实质的领悟。
“唔……咳咳咳……”他掩于云雾中，寂静而凶狠地瞪着宿问清：“你醒着？”
“不然你以为你短短两句话就能迷惑我？”宿问清反问，像这类东西，不能轻意现形的话就极难达到目的，为了生存，他们多数有迷惑人心的本领，这也是宿问清之前默诵清心诀的原因。
清心诀可保神魂灵台干净明澈，不受邪祟侵染。
宿问清只是有备无患，谁知真的被他算准了。
刚才那一击他不算手下留情，听对方的声音受伤不轻。
“呵，不曾想竟然进来一个先天灵根，这可是好东西，一往无前而心狠手辣者，得道飞升，成了神，便可护住自己的灵根；心慈手软而妇人之仁者，成为六界猎杀的对象，从皮到骨，皆为上乘，要我看呐……”他化作云雾，在一阵难以捉摸中围绕着宿问清：“你刚才明明可以将我彻底打散，甚至是回归混沌，但你手软了，明显属于后者。”
宿问清接道：“不懂感恩。”
“感恩？”对方轻蔑一笑：“我真的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才会谁让你生出如此天真的想法来，修道一路，修的不就是强者为尊，生杀予夺吗！”
宿问清握住朗樾起身，发觉四周云雾开始朝一个方向涌动，隐隐汇聚成绞杀之势。
倏然间，云雾化作一只大手，朝宿问清头顶重重拍下！
朗樾剑光密集，撑开一个屏障，同时杀意凛然，迎击而上！
宿问清眼神锐利，“你原身不是人！”
“可能吧。”这道声音大有势在必得的意思，“我都要忘了，我在这里到底待了多久，但是不是人不重要，夺了你的灵根，我就有望出去！”
他必须得出去，他要去找一个人。
谁呢……
不记得了，但是本性会驱使他找到对方，他记得那种味道，他一定能找到。
宿问清叹了口气，又是为了先天灵根，这东西从跟在他身上开始，日子就没太平过。
“既有本事，就来拿吧。”宿问清低声。
这里绝对封闭，哪怕灵力碰撞的余波跟冲击力一直在轰打墙壁，也是不见丝毫缝隙。
渐渐的，宿问清不得不认真起来，因为对方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是术法极为诡异，看似不够猛烈，但到了跟前却会将人席卷包裹其中，利刃诡谲，稍有不慎就会被伤到。
“我得小心点儿。”对方阴恻恻的，“不能伤了先天灵根。”
宿问清冷冷的：“口气不小。”
这东西明显活了很久的年岁，所施术法都格外精妙古朴。
“我不用灵力。”对方笑了笑：“但是你总能被我耗干。”
话音刚落，他瞅准宿问清金丹灵力不足，稍微凝滞的那一瞬间，猛地扑了过来！
嗡——
他被弹开，震惊地望着那个原本没什么动静的法器，竟然张开护住了宿问清！
什么东西？竟然能撞上他的虚体？
宿问清也有些惊讶，他明明都没驱使……
法器不会说话，只会做，它紧紧护着宿问清，空气中似乎伸出了一只隐约能看见的长手，一把抓住了躲在云絮中的某个东西。
“嗯？”对方震惊中隐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惧怕，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什么东西？你是个什么东西？”
“别拽我！松开！你松开啊！”
“怎么会……不对劲！”
“救命啊！！！”
宿问清：“……”

第九十章 你吓死我了
整个空间的气息都被搅乱。
宿问清印象中这法器乖巧听话，这次不知为何，竟隐隐显得很兴奋。
隐藏于无形中的那位还在喊救命，声线从一开始的些许慌乱渐渐变得声嘶力竭。
“不！我不要你的先天灵根了！放了我行不行？”他被拽出了一个可怖扭曲的面容，就在距离宿问清一丈远的地方，变幻出的双手还在死死抓着前面的云雾。
宿问清瞥了一眼，试探性地想要召回法器，虽然有反应，但法器比较抗拒，它的抗拒尚且温和，没说噬主什么的，只是将这种情绪传递给宿问清，然后抓紧融合。
是的，融合，宿问清能清晰看到那位的些许魂魄被法器吞掉。
“为什么……”对方伤心又绝望：“我才重获自由多久啊？”
宿问清：“听你的意思至少万年过去，与其待在这里一辈子，不如出去看看。”
“融合了我就能出去看看吗？！”对方忍不住咆哮。
宿问清：“谁知道呢？”
“不要……我不要！”他仍是反抗剧烈，但跟法器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近，魂魄被融合掉大半，这人云雾汇聚的脸虽然不辨五官，但眼泪却很清楚，小团雾气顺着脸的轮廓“啪嗒”往下掉，他看着宿问清：“你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你会记得我吗？”
宿问清冷漠：“不会。”
“残忍！！！”他拼命去够宿问清的衣摆，但是有法器制造的结界在，什么都没摸到，最后只剩下半张脸的时候，他拖着哭腔，“再见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宿问清：“……”
戏好多。
宿问清不觉得法器是在绞杀他。
空气一静，之前不断翻搅的云雾倏然一沉，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这条路两侧白骨森森，墙壁呈现圆拱形，以闭合之势延生到天花板，还真就一个球。
防护禁制撤去，法器跟着安静下来。
宿问清探出神魂稍微感知了一下，但他不擅长炼器，一时半刻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觉得灵力石沉大海。
除了他这个空间里唯一的一个活物也没了，宿问清足尖轻点，悬空落于白骨之上。
虽一堆白骨，但不是所有东西都化作了粉末，宿问清抬手，断了一小截的木牌漂浮上来，最上面雕刻着一朵兰花，下面刻字：主灵生。
宿问清心头一动，“主灵万物，生机随我”，他想起曾经在古籍上看到的这句话，讲的是占卜一脉的发源“主灵生门”，陆星河一族也算是得了他们的传承，若真是，那这个空间的缔造形成就不止一万年那么简单了。
一些法袍还未彻底碎裂，上面金线游走大气，依稀可见的曾经的绝世珍贵，但宿问清仔细端详，竟然看不出到底出自何门何派。
他从出生起眼中看到的就是这片大陆，哪怕擎天结界断裂，宿问清也未像此刻般，生出种“一叶浮尘”的感觉来。
好像曾经存在数不尽的修道辉煌，大能聚集，白日飞升，不知怎样的浩劫让这一切陨落，而他们不过是侥幸残留的一点儿灰尘罢了。
“不是，怎么还有生魂呢？”突如其来的惊诧嗓音让宿问清一顿，他低头看向旁边的法器，不会认错，是那位要夺自己先天灵跟的，活着？
宿问清将法器拿到跟前，几乎是警告：“别碰那个生魂！”
“没碰没碰！”对方赶忙解释：“我跟法器并未完美融合，那个生魂被罩着，我只是看到了。”
宿问清沉吟片刻：“你是个器灵，对吗？”
对方沉默的时间更久，似乎很不愿意承认，但还是说：“嗯，我的本体消散，为了不湮灭于人世间，我缔造了这个空间。”
宿问清罕见地生出欲要打人的冲动，有些不理解，心想既然是你缔造的，为何一副受困者的嘴脸？还喊着“救命”“要出去”？你是失忆了吗？
“我失忆了。”
宿问清：“……”
“器灵没有容身之地很快就会五感消散，我的记忆很久前就被封住了。”他解释。
宿问清没好气：“现在想起来了？”
“一半吧。”法器飞到半空中。
似乎形态有所变化。
宿问清：“知道怎么出去吗？”
“知道的。”法器中间用来通气的间隙似乎咧成了一个嘴的形状，“对，我还想起来了，我叫太骨，骨头的骨。”
话音刚落，“噗”的一声，像是气泡被戳破，有猛烈的风在顷刻间倒灌进来，脚下的倚仗消失，宿问清垂直跌了下去。
晃神间，他嗅到了来自于岐麓山上的冷香。
……
一刻钟前，忘渊帝带着妖族几个长老汇聚至此，帝尊丢了道侣，还是问清仙君！这样的冲击都让他们来不及追问帝尊为何招呼不打就来了自家地盘，第一个想法是：完了，妖界要倒霉。
妖界在两界融合后也来了一次大洗牌，熟知忘渊帝脾性的老人还是有些的，当即心头一凉，秉着无论如何也要先找到那个空间的想法，跟帝尊还有苏和仙尊一起，一起用灵力探寻良久。
结果一无所获。
忘渊帝的耐性差不多没了，他在跟新妖王商议，到底多少补偿，才能让对方交出这个空间，他好直接碾压轰平了。
新妖王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从前那位老妖王在夺权之战中被打得魂飞魄散，新招的十几个美妾也便宜了眼前这位，新妖王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本体是只虎蛟，听说继承了一部分真龙血脉，容貌也瞧着十分温和大气，但心思深沉，很不一般。
新妖王是这么想的，中心妖坛被吞噬了六百年有余，如今忘渊帝跟苏和仙尊联手都不得蛛丝马迹，说的简单点儿，中心妖坛怕是早就没了，问清仙君十有九掉入了某个不知名的空间，能出来？
悬。
既然这么悬，倒不如珍惜眼下，谋得最大利益。
新妖王打量着忘渊帝，野心跟贪婪被他很好地伪装起来，“帝尊，您真的要换？”
忘渊帝眯了眯眼，嗓音压低，透着点儿危险：“但说无妨。”
试探差不多，新妖王狮子大张口：“六品丹药十枚，六品法器十件，并且帝尊须得同我对天击掌许诺，若有朝一日妖界蒙难，您一定要倾尽全力相帮。”
前两个不成问题，后一个……忘渊帝沉声：“那你也得记住，不是什么屁大的事本尊都要管，除非妖界摇摇欲坠。”
用一个不知名的空间换忘渊帝这句承诺，新妖王心中十分踏实，他笑着颔首：“自然。”
忘渊帝在纳戒中挑挑拣拣，良莠不齐地将十枚丹药十件法器给新妖王凑够了，换做平时定然心疼，但事关宿问清，忘渊帝眉头都没皱一下，以至于新妖王瞠目结舌，觉得自己要少了。
东西交清，妖族撤了人，这片地方就交给帝尊处理，说好的，碾压干净还是留着，全凭他一念之间。
新妖王觉得稳赚不赔，递给属下一个眼神，转身就要离开。
结果就在这时空气中无端响起一道碎裂声，不大，但是分外清晰。
不知为何，新妖王心头有些不适。
“帝尊……”苏和仙尊忽然开口：“那是……”
头顶的光只汇聚成一个小点，四周岩壁恍如刀削斧凿，似有白衣一闪而过，忘渊帝徒然瞪大眼睛。
宿问清就是这时掉下来的。
他的灵力有瞬间的凝滞，可宿问清看向越来越远的天光，竟然轻轻笑了一下。
紧跟着他就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宿问清很自然地揽住对方的脖颈，“帝尊……”
他们也没分开多久，但如果可以，希望绝对不要有下一次。
“你去哪儿了？”忘渊帝哑声问道，说完不等宿问清做出回答，将他狠狠嵌在怀中，“你要吓死我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二人相拥着飘然落下。
“我就知道！”瞭望首乐了，仙君福泽绵延，定能安然无恙。
灭灵君也勾唇笑了笑。
苏和心里高兴，旁人他也不认识，正好身侧就是灭灵君，于是凑过去说：“帝尊这瞧着……似乎有些委屈？”
灭灵君接道：“不是瞧着，他就是很委屈。“
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但是灭灵君敢。
耳畔是帝尊沉重的喘息，期间的后怕丝丝缕缕传递过来，宿问清安抚性地拍打他的后背，但是定心一想，也不好受。
太骨说不能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恍如跌入深渊，然后强行冷静下来，告诫自己天无绝人之路。
忘渊帝被失而复得的喜悦淹没，他亲吻着宿问清的鬓角，抓住他的手紧了又紧。
“这就是你道侣啊？”细小的声音，似乎是从宿问清怀里传出，忘渊帝瞳孔一缩，弥漫出杀意。
“是法器。”宿问清低声解释，他看到了妖界众人，下意识不想他们知道更多，“锁住我的那个空间是一个器灵缔造的，他被七品法器吞噬了。”
忘渊帝现在懒得管法器不法器的，他带着宿问清很快回到了岐麓山。
人界此时阳光明媚，沈江跟昭秦正在练剑，看到他们，昭秦第一个跑过来：“帝尊帝尊！我师父呢？”
忘渊帝没回答，一把抱起问清仙君，径直踢开府邸的门。
沈江：“……”
不知为何，他本能地去捂昭秦的眼睛。
骤然一黑，昭秦很是个无奈：“我都看见了……”

第九十一章 我不会理你们了！
忘渊帝面对问清，虽然骨子里流氓，但是多少会讲究一点儿风花雪月，开始都比较温柔。
这次一反常态，他从宿问清怀中掏出那个喋喋不休的法器太骨，扔到墙角后直接下了结界禁制。
世界安静了。
太骨：“……”
太骨不敢相信，他见惯了修士为了一个好的法器打得头破血流，戮种灭族，让出道侣都很正常，却第一次见扔自己跟扔废料似的，眼前白茫茫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无奈极了，还有点儿压制不住的火气。
“知道我是谁吗？”
“哼，以后求着我开口我都不会理你们了！”
可惜这两个主谁都不会求人。
忘渊帝随手卸掉宿问清的玉冠，暖玉顺着黑发一滑到底，被他捡起来随手放在一旁。
在外的问清仙君跟在帝尊的面前很不一样。
宿问清的神魂被压制着，却不难受，而是带着些温存跟撩拨，他陷在床榻中，眼尾透着点儿红，眸色软得一塌糊涂。
“我好像找了你很久。”柳妄渊俯身，气息压得极沉，他说着模棱两可的话，用鼻尖蹭了蹭宿问清的额头。
没想过会分开，哪怕一些变数连他都推演不出来，也没想过分开。
“没事的。”宿问清哑声，“我会想尽办法回到你身边。”
柳妄渊闻言解开他的腰带，布料往两侧一落，像是纯净无暇的莲终于被淤泥沾染，不仅不难看，反而惊心动魄。
宿问清眼中雾气浓郁时会不自觉抓住忘渊帝的头发，手指顺缝而下，像是某种报复
而忘渊帝一旦吃痛，就会更加迅猛地回击。
很快，两具神魂在识海中相拥，神明坠落红尘，从头到脚的欲海难填。
宿问清的喘息随着沉浮上上下下，先天灵跟的本源气息疯狂散开，若不是府邸四周下了结界，这股醇香定然会引得整个岐麓山的灵物都着迷狂躁。
“你说……”屋外，昭秦狠狠抹了把脸：“帝尊不会把我师父忘了吧？”
沈江：“……”
如果昭秦说的是师兄，那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否认，但是帝尊……真的说不准……
“不会。”沈江尴尬一笑：“仙尊毕竟病着，我觉得帝尊做不出这种事。”
昭秦都要哭了，满脸写着不相信。
然而无风草木动，沈江似有所感，朝东南方看去，一个飞行法器正在快速接近，眨眼就到了跟前。
正是苏和仙尊三人。
“师父！”昭秦眼神骤亮，不等苏和落地站稳就扑了上去。
苏和宠溺地轻轻抱了抱来人，“为师没事。”
昭秦委屈：“师父怎么不跟帝尊他们一起回来？晚这么一会儿。”
灭灵君冷嗤一声：“他早把我们三个抛诸脑后了。”
昭秦：“……”
沈江：“……”
忘渊帝尊若不是修为跟道法撑着，滤镜能碎一万次。
“师父，找到解决办法了吗？”昭秦一脸期待。
苏和想到已经遗失六百年的中心妖坛，世间怕是已经没了风来灵镜这样东西，只求柳暗花明，天无绝人之路。
“会有的。”苏和回答。
昭秦又要哭了。
傍晚时分，落日消耗完最后一丝光亮，疲惫地沉入山谷。
吱——
房门竟然开了！
正在喝茶的几人同时扭头看来。
忘渊帝就套着一件法袍，腰间随便一系，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胸膛，墨发在后面散开，看上去森冷又慵懒。
他许是没想到家门口这么多人，慢半拍地一一对上号，然后跟想到什么似的，看向苏和：“仙尊怎么回来的？”
“乘坐魔尊的法器。”苏和温声。
忘渊帝颔首：“对，你轻意不要动用灵力。”
瞭望首欲言又止，灭灵君不怎么客气：“你都不羞愧的吗？”
忘渊帝恨不能在身上写出“坦荡”二字，“妖界又没围攻你们，这样都不能把仙尊平安带出来，你俩也别混了。”
苏和见忘渊帝手中提着个法器，模样有点儿怪异，总觉得那些洞孔都成了鼻子眼睛，活物一般。
“帝尊何时炼的？”苏和问道。
“有段日子了。”忘渊帝接道，然后随手在门边搭建起个鼎炉，燃起真火，将这法器丢了进去。
听问清的意思，融合掉的器灵名曰太骨，具体境界不知，但确定诞生于万万年前，那个围困问清的空间就是他缔造的，又因为时间太久失去了记忆。
当然，帝尊只知道这是害得自己跟问清分开的罪魁祸首，其他说辞一概无视。
万年器灵换做别人能高兴到疯，但忘渊帝不一样，他又不是炼不出来，何必要一个丝毫都不顺眼的？
魔尊瞳孔都颤了颤，似乎是七品法器，就这么丢？
太骨与器融合，自然继承了灵器的一些感知，这才明白真正的主人是这个合道大能，而不是问清仙君。
哼，区区真火。
太骨默不作声地躺在真火中，一点点吸收着，就跟对着干一样，丝毫没把忘渊帝放在眼中。
修真界如今堕落成这样，太骨想着七品灵器也是这人歪打正着炼出来的。
“帝尊，那我师父怎么办？”昭秦真哭过，嗓子都是哑的。
苏和拍了拍昭秦的手臂，示意他休要再提。
“虽然没弄到风来灵镜，但是我想想其它办法。”忘渊帝接道。
苏和颔首：“事已至此，许是天意，帝尊不必再挂心。”
而忘渊帝一说到“风来灵镜”，鼎炉里的太骨似乎动了动。帝尊不动声色瞥了眼，这下稍微来了兴致。
众人聊天间鼎炉里的真火就被吞噬得差不多了。
哼！太骨偷偷轻哼，心道这算什么？
紧跟着，周遭一热，比之前还要迅猛数倍的真火烧得他差点儿叫出声，视线后移，发现忘渊帝抬起一只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眼神极冷。
太骨是个眼珠子长在天灵盖上的器灵，自打问世就蔑视一众修真侠士，尤其炼器炼丹这一脉，人少得可怜，还没几个有用的。他曾经的主人就是“祖师爷”！徒手炼器，就问厉害不厉害？
厉害！
然后老天可怜他思念主人，又让他得见一位徒手炼器的。
太骨这才发觉事情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儿？
他下意识打量忘渊帝，然后整个灵体都被那双黑眸摄住，这种感觉实在糟糕，但是紧跟着，他又自由了。
妄渊帝转过身喝茶，不再理他。
太骨开始毛毛的。
“苏和仙尊若是闲来无事，就在岐麓山上小住一段时间。”忘渊帝提议。
昭秦猛地点头，一是他不放心师父，帝尊在才有安全感，二是他跟沈江称兄道弟，很是个合得来，还想跟着多学点儿。
“好。”苏和想了想回去也是两个人，昭秦正是性子跳脱的时候，实在不如这里热闹。
岐麓山从曾经的一个府邸，如今随便凑十几桌麻将。
宿问清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然后拖着快要散架的骨头出来晒太阳，他头发未束，被风轻轻吹起，此时靠在一棵古松上，抬头看着瞭望首，“怎么，你也要住在这儿？”
瞭望首一个回头差点儿从屋顶上摔下来，默念了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冷静下来第一时间四下打量，免得被忘渊帝灭口，确定安全，这才说道：“建一个，免得落脚点只能在树上。”
宿问清点点头，并不吝啬这点儿地皮。
想吃烤鱼了，宿问清正这么想着，忽然察觉到一阵对碰的灵力波动从山腰传来，气息狂暴而冰冷，谁？
宿问清神色一凛，抬手捏诀换了身端庄的行头，路过门口时被气喘吁吁的太骨叫住了。
“那啥，仙君。”太骨被淬炼了一夜，说不难受那是假的，“您放我出去吧？”
宿问清只是微微一顿，听太骨说完觉得废话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骨：“……”
宿问清眨眼间就到了山腰，眼前一道黑影，他瞳孔一缩纵身接住，是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昭秦。
“仙君……”昭秦一看到宿问清就跟看到救星似的，但是张口就是血。
“凝神调气！”宿问清将一股灵力直接从他后心打入。
昭秦往前面指了指，含糊两个字：“沈江……”
两道剑光细密高深，长至腰侧的灌木被吹得紧贴在地，枝干稍微细点儿的灵木被连根拔起，唯有百年古树尚在苦苦支撑。
来人是个用剑高手，高到什么程度？灵气与剑意，剑意与自身，几乎融为一体，宿问清眯了眯眼，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从对方的剑法中看到什么破绽。
来人法袍呈现一种很质朴的蓝，又像被洗得久了，微微发白，但是穿在他的身上刚刚好，一种古韵悠然荡开，这该是一个极冷漠清静的人，但是剑意却十分霸道！
这么说吧，上一个剑意这般的，还是妄渊帝。
化神后期！
宿问清看出了对方的修为，心知沈江不是他的对手，翻手召出朗樾。
沈江被强大的剑意压得动弹不得，心头不由得一怵，他还未上岐麓山前就罕逢剑术上的对手，后来被帝尊跟灭灵君一一教导，不敢说进步神速，但是胜过当初数倍，竟然不是这人的对手？！

第九十二章 苏和重伤
两剑相抵，擦出刺目的火花。
沈江明显处于劣势，他被一股大力压得全身骨头咯咯作响，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忽然一股灵力注入，使得他身上的疼痛顷刻间得以缓解。
宿问清同时挥出一剑激退对方，带着沈江一个旋身将他换下，朗樾光芒摄目，剑体通透毫无杂质，对方原本平静的眼神一下子警惕起来。
“朗樾。”清冷低沉的嗓音，像是空山石洞中的回声，带着股难言的底蕴。
“阁下何人？”宿问清淡淡：“为何擅闯岐麓山？”
“找一妖，他残害我门中弟子，必须捉回去。”来人的面容隐在一片灵力编织的云雾中，并不真切，轮廓线条却是极为出挑的。
“岐麓山乃忘渊帝尊的府邸所在，方圆百里的妖皆在掌控，不存在残害人修一说。”宿问清并不买账。
问清仙君……来人心有思量，比想象中的少一分孱弱，多一分强悍端肃，毕竟曾经听到的都是问清仙君如何封印邪祟，修为尽毁，若是没有帝尊，必将羽化等等，可这人握住神剑朗樾的手却极稳。
“我抓住了一个魔修，摄魂问出了这只妖的踪迹。”来人继续：“一只兔妖，名叫草楠，是魔界少主夫人的亲哥哥，来此寻仇”
寻仇？宿问清一听这妖的名字就涌现不祥的预感，但又琢磨着岐麓山跟草楠毫无交际，他来岐麓山寻什么仇？
忽的，宿问清眸色一冷，苏和！
苏和并未刻意隐藏踪迹，六界多的是一些豢养的灵雀耳目，没准他在岐麓山的消息不少人都知道。
兔子一胎能生好几个，草霜有个兄弟姐妹不足为奇，但宿问清好奇这群人为何拉帮结派地非要跟苏和过不去？
宿问清开口：“阁下可有传音石？若是抓到这只兔妖，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
话音刚落，一阵地动山摇，金色的法相自山顶升腾起，带着愤怒，也难掩濒临奔溃的丝丝痛苦。
昭秦猛地抬头：“师父……”
他看着法相胸口的位置碎裂开一截，失声大喊：“师父！”
那个金身法相自然是苏和的。
看着逐渐消失的法相，宿问清不相信区区一只兔妖竟然能伤苏和。
事实是凭草楠下辈子都办不到，可他弟弟是草霜，魔尊夫人，他霸占了苏和曾经用过的宫殿府邸，苏和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一只法力低微的妖专门收集他散落在魔界的气息，然后注入到一个反噬六品的法器中。
岐麓山的生灵恍如野草生长，来了又走，几个月就要换一波，从未出过事，所以当一只兔子出现在脚边时，苏和根本没有多想。
他只觉得白绒绒的挺可爱，就抱起来放在膝上，摸了没几下被风吹得舒服，就闭上了眼睛，谁知凛冽的杀意顷刻间袭来！苏和本能地拍出一掌——
嗡！反噬法器将这一掌的威力加倍还回，正中苏和封印钥匙的位置，当即打出了金身法相！
法相说白了就是神魂现于红尘的一种具体表现，合道大能都有，一般不会放出来，除非危急关头，或者跟对方同归于尽。
换做从前苏和挡一下不成问题，可偏偏他的情况每日消退，没了风来灵镜，钥匙在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这一掌简直打在了最脆弱的点上。
“哈哈哈哈……”猖狂邪性的笑声，兔妖化作人形，第一时间用一个罩子将自己罩起来，冷冷地盯着一口鲜血喷出的苏和，语气狰狞：“跟我弟弟争，你凭什么？合道就能随便欺负妖？草霜他才是魔尊夫人！”
“仙尊！”宿问清第一个赶到，扶起苏和的时候注意到他面色灰败，心里没由来一阵哀戚。合道大能得天道眷顾，可他跟沈江等人全被一个剑客吸引走，帝尊也不在，紧跟着苏和就出事了，太巧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就是苏和的劫。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经能窥探到一点天机。
以钥匙为中心，青色的纹路蔓延到了苏和领口的位置，这是一种预兆，一旦钥匙问世，这片大陆必将迎来一片风暴。
“师父！”昭秦扑上前检查苏和的情况，但凡苏和好受些，都会回应他，但反噬来的迅猛，扼住了他的心魂，此时的苏和难受极了，脑子昏沉，血腥味拼命往喉咙口冲。
“我杀了你！”昭秦转身扑向草楠，但对方躲在一个坚固牢靠的法器中，“咚咚”的闷响中简直毫发无损，甚至还有心情嘲讽昭秦：“你师父又不会死，我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但是话说回来，合道大能也太脆弱了吧？竟然出了金身法相，刚开始吓了我一跳呢。”
因为足够无知，才能嚣张跋扈。
“不用打了，这法器牢不可破，你们打不开，一会儿接我的人就来了。”草楠看昭秦目光发红，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再看苏和昏迷不醒，心中多少发怵，毕竟是合道大能，关乎六界，但又觉得苏和是装的，不过是区区反噬，有那么严重？
“牢不可破？本尊倒要看看，能有多牢固！”忘渊帝一声怒喝，飞身上来，一只手隔空捏住那个法器，倏然用力！
抽空瞥了苏和一眼，似有大限将至的意思，之前就说过，哪怕苏和合道，这把所谓的钥匙也过于玄妙霸道，绝不适合用本体做封印，苏和此举无异于逆天而行，天道设下重重阻碍，就等着让他付出代价。
但是忘渊帝不愿意。
若是苏和仙尊能死在这么一个卑鄙无耻的兔妖手中，那么所谓天道，不尊也罢！
草楠忽然惊悚地看向四周，按理来说忘渊帝在这上面打入灵力，应该遭到强烈的反噬才对! 可他不知道的是帝尊精通炼器，六品法器虽然难得，但也分个三六九等，在忘渊帝看来这也就是个中不溜的，找到破解的方法不过是时间问题。
“来我岐麓山撒野，山中猛兽饥渴，本尊瞧着将你丢进去刚刚好。”忘渊帝手腕一转，“咔咔”声清晰。
草楠开始后悔，却不是因为伤了苏和，而是得手就该走的，忘了这座山上大能太多！
“帝尊，给苏和吃了药，稍微缓和了点儿。”宿问清低声。
忘渊帝语气中透露出几分玩味：“好。”
他紧盯着草楠，杀意弥漫。
草楠惊慌后退，“砰”一声，锐利的碎片从脸上擦过，他吃痛惊呼，下意识挡住了脸。
忘渊帝说要拿他喂猛兽，那就是连根兔毛都不会放过。
但是一掌落下并未伤到草楠，耳畔惊雷般响起：“帝尊留情！”
是有人替草楠挡了这一下。
忘渊帝怒极反笑，似乎在他撤掉护山禁制后，隔壁大陆的魔族就很想来游山玩水了。
一行十几人，站在中间的是魔尊荒山，草霜永远一副伤心欲绝的苦瓜脸，连滚带爬冲上来抱住草楠，至于替草楠挡住那一下的魔是一个生面孔，名叫耀空，头上长有还未褪去的黑角，血统高贵。
此人是荒山的挚友，虽然还没成为魔尊，但天赋极高。
可惜修真界最不缺所谓的天赋，忘渊帝单手结了一个十分复杂的印，徒然一沉，耀空的结界裂开，草霜兄弟二人齐齐喷出一口血。
“忘渊帝！”荒山脸色大变：“你不要欺人太甚！”
“本尊欺人？”柳妄渊冷哼，“荒山，本尊立世千万年，论倒打一耙跟厚颜无耻，你也算榜上有名，这只兔妖大胆闯入我岐麓山，对苏和仙尊用阴毒法器，我要了他的命，过分吗？”
荒山心里一惊，微微偏头，看到了靠在宿问清怀中，唇上染血的苏和，表情一木，活像被人一锤子抡懵了。
“怎么可能……”荒山难以置信，苏和是合道啊！一只手就能把草楠捏得魂飞魄散，哪怕草楠手里有法器，也不至于此……
“昭秦。”宿问清忽然开口：“过来扶着你师父。”
将苏和交给昭秦后，宿问清缓缓起身，白衣无风自动。
草楠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是天道助了他一臂之力，但宿问清不信，今日天道能救下这些人！
谁人不追大道？合道是距离飞升最近的，苏和就不想寿与天齐？他衰败至此，为的是谁？荒山配不上他，草霜兄弟二人更是连看他一眼都乃亵渎，偏偏蝼蚁不知死活，宿问清心底的愤怒带着几分感同身受，曾经何时他也这般，即将身陨还要被一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往死里恶心！
朗樾在宿问清身后化形无穷，不给荒山等人任何解释的机会，如急雨乱石般轰然砸下！
第一次跟宿问清交手的人都会下意识轻视他，白衣仙君固然出尘好看，但修真界又不是谁好看就说了算的，但很快他们就会震惊于宿问清近乎完美的灵力修为，密不透风，毫无缺点！
荒山跟耀空深陷其中，剑意像是断绝不开的水流，他们眼看着帘幕外的忘渊帝逼近草霜二人，对视一眼，用时爆喝，用了十足十的灵力！
一股灭顶的波动从宿问清周身荡开，他纹丝不动，但身后的昭秦没来及的张开结界，飞出去的时候一声惊呼：“师父！”
众人蓦然抬头，却见苏和被一人接住了。

第九十三章 剑修风卿
是那位剑法高深的蓝衣修士，他竟然没有离开。
剑修抱着苏和足尖一旋，就离开了灵气波及的范围，如轻羽般落在树梢。
昭秦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树下却发现此处被结界罩住了，他只能喝道：“把师父还给我！”
“吾乃崇安派剑修风卿，不会伤害苏和仙尊。”他沉声开口：“帝尊跟仙君全力应战即可。”
崇安派？柳妄渊跟宿问清眼里同时闪过惊讶。
听过，却是第一次见，原因无它，此派数千年前还是纵横六界的第一名门，后来因上一任掌门羽化，临风派跟碧蒙阁能人辈出，逐渐就从“第一”的名头上掉了下来，等众人反应过来，崇安派已经搬到了某个穷山深沟中。
修真界江河更迭太快，唯有古籍可供人追忆崇安派曾经的风光，若不是这名剑修出现，怕是没人能记起来。
想到此人剑意虽然凛然霸道，但毫无取巧刁钻之意，剑修自然是以剑看人，宿问清觉得他所言不假。
谁……
苏和朦胧间闻到了一股极为淡雅的青竹香，他费力睁开眼睛，只隐约得见一个冷峻精致的轮廓。
怀里的人低低呛咳起来，风卿低头，见一条血线顺着苏和的唇角往下，即将滴落在衣服上。
昭秦瞪大眼睛，他看到那个剑修手腕一抖，同样颜色的手帕就到了掌心，然后他竟然给师父擦了擦嘴角的血！
放肆啊！！！
昭秦想骂，但又不知道怎么骂。
众人瞧不见，风卿的眼神从苏和的发梢到脖颈，仔仔细细，却无任何情绪地览了一遍。
怎得这般苍老了？
风卿记得苏和结丹挺早，容颜也早已稳固，他自拜入崇安派修习剑道起，就跟外界断绝了联系，却清楚以苏和的修为心境，成为名震六界的人物不过是时间问题。
合道大能苏和仙尊，风卿入世的那一天就知道了，但他本以为若是还能相见，定然会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至尊强者，却不想竟然虚弱至此。
昭秦急得在树下打转，这个登徒子竟然给师父轻轻拍打着胸口，好让他将那一口淤血吐出来。
我要杀了他，昭秦悲愤地想。
荒山才被忘渊帝重创，伤势未愈，虽然同为化神，但是跟巅峰时期的问清仙君相比还是差了一截，哪怕有耀空顶上，也不能弥补这种差距。
“唔！”耀空有些支撑不住的单膝跪地，等他再抬头，眼底闪过一抹红光，身上的魔气倏然澎湃起来。
“耀空！”荒山喝道，进入“狂暴”也没用，还会伤及自身修为！
但耀空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魔修专情，他这阵子正为草楠神魂颠倒，说什么都要救下自己的心上人。
魔气变幻成一个巨大的黑角，随着耀空的咆哮，朝着宿问清的剑意屏障上凶狠撞去！
但是，宿问清只是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过后，宿问清松开朗樾，放由它自行运转，然后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强大的术法加持下，朗樾剑意清冷，好似月光洒下，但期间的绞杀力强大了数倍不止。
“问清仙君！”荒山眼见耀空喷出一口血，厉声开口：“你们道侣二人，今日非要与魔界结仇吗？”
“什么时候你竟然可以代替整个魔界了？”瞭望首不知何时出现的，正靠在府邸的门上，旁边就是一个鼎炉，期间的太骨看着这一幕，心想打起来！打得再激烈点儿！
而忘渊帝已经强行将草霜兄弟二人打回原形。
妖族一旦化形，除非自愿，否则被打回原形就是损耗修为。
“瞭望首！”荒山看向他：“你应当知道，上一次我回到魔界，众多魔修已经对岐麓山不满！”
瞭望首眼底闪过迟疑，觉得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荒山跟魔界产生嫌隙。
谁知忘渊帝一手提着一只兔子，诧异道：“哪个魔修不满，大可让他们来找我。”然后看向宿问清：“问清，你想吃清炖还是红烧？”
“哎哎哎！”瞭望首忍不住了，他觉得帝尊没开玩笑，不……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死一个荒山是小，但是魔界丢了脸，势必会埋下祸患！
宿问清结印一沉，荒山跟耀空齐齐跪在地上，他知道瞭望首的意思，也没打算真的让荒山在此陨落，只是这人狼心狗肺毫无大能修道者的礼义廉耻，明智开慧。
宿问清不抽他一顿实在难以平复。
“忘渊帝！”荒山获得自由后第一时间要人：“此事跟草霜无关，他是我夫人，你无权处刑！”
本以为交涉困难，谁知忘渊帝闻言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右手边的兔子扔给了他。
草霜一落在荒山怀中就化作人形，一阵抖心抖肺的咳嗽，感觉马上就要没了，但硬是能缓过这口气，然后朝着忘渊帝猛磕头：“帝尊，我哥哥他不是故意的，请您放了他！我愿意一命抵一命！”
忘渊帝冷哼：“你的命算什么？”
“草楠这只兔妖伤了苏和仙尊，荒山，就算这事闹得六界皆知，哪怕我们将他抽筋扒皮，断绝轮回往生，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宿问清淡淡接道。
荒山脸色难看，像是纠结着什么，最后问出一句：“苏和怎么会被草楠伤到？他那么厉害。”
“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宿问清负手而立，冷冷看着他：“自以为是薄情寡义，苏和情况如何我们没必要跟你交待，你只需记着一点，不是人人都心思诡谲，会为了你撒谎成性，天天用不完的苦肉计，这里是岐麓山，不是你们妖魔勾结随意放肆的地方！”
草霜的指甲几欲扣进肉里，他羞愤交加，唯一的念想就是大家都不要好过了，忽的，草霜抬头，大声喊道：“仙尊！还请仙尊大人大量，饶了我兄长！求您了！”
昭秦蓦然转身：“我杀了你！”
“咳咳……”苏和这阵子听见了，可他动不了，胸口疼，头也疼，像是被人用钝刀从中间拉扯着。
滚……苏和在心中骂道，他难受地晃了晃脑袋，紧跟着脖颈的位置有微凉的手指探上，带着一层薄茧，如雪原清风，一下子落在心头，疼痛舒缓很多，苏和下意识抓紧来人的手臂，想要睁开眼睛，意识却在难得的舒适中坠落深渊。
这二指还轻轻按揉了两下，带着些安抚意味。
众人看得一清二楚，忘渊帝则浅浅吸了口气，根据他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这不对劲儿！
荒山死盯着那人的手，眼底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愤怒。
然后风卿就将苏和抱了起来，他带着人飘然落下，脸上用来遮掩的灵力术法散去，露出一张清俊漠然的俊美面容，从眉梢到眼角，恍如上等玉器雕琢而成，不见丝毫人气。
林中雪松，风雨侵蚀而岿然不动。
至尊剑道，此人成功了九成九，忘渊帝一眼看破。
剑宗一门寥寥无几，六界之内用剑者无数，但所修道法各有不同，剑道是最不被考虑，最乏味枯燥的一个，一入此道，灵丹、法器，宗门传承全部作废，唯有化己为道，化心为道，除了手上的这柄剑，将什么都没有。
这需要修行者不仅刻苦，还要有一等一的天赋。
上一个剑修天才，已经忘了是谁了。
忘渊帝跟问清仙君虽然剑法精妙绝伦，但若论一心一意扑在这上面，倒也没有。
厉害的剑修本身就是一把锋利的剑。
忘渊帝见过无术剑修，唯有眼前这位，让他觉得真正开启了剑道大门。
昭秦小心翼翼跟在风卿身后，心想你还要抱着我师父到什么时候？
风卿没任何要放下苏和的意思，他的眼神从荒山脸上挪到了忘渊帝手中的那只兔妖身上。
“不错。”风卿开口：“此妖吸食我门中弟子一共三人的金丹，令他们修为散尽，虚弱致死。”
忘渊帝很是个大方，他将草楠往地上一丢，“你要报仇？你先来？”
“你敢吗？”荒山瞪着风卿，嘴上的功夫永远不落：“除非你想被我魔族全力追杀！”
忘渊帝都要听笑了，荒山真是越来越废物了，堂堂一个魔尊，竟然拿魔界压人。
谁知风卿不为所动，点了点头：“人修，风卿。”
言罢，挂在身后的剑凌空跃起，剑身上虽然包裹着一层白布，但锋芒摄人！
昭秦离得近，他愣愣地看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那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人！
长剑在空中旋转两圈，速度极快，在场只有忘渊帝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没有阻拦。
长虹贯穿草楠的身体，在空中绕行一圈，重新回到风卿身后。
丝毫都不拖泥带水，快到让人难以置信！
一道惨烈的哀嚎声中，草楠的身体化作黑灰，然后一片片碎裂开。
宿问清瞳孔轻缩。
魂飞魄散，断绝其轮回往生。
没有比这更快、更残忍的处罚了。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门中三名枉死的弟子，让草楠偿命即可，只有一魄尚在，荒山都有办法让其重生。
可如今，却是一点儿法子都没了。

第九十四章 取出钥匙
风卿出手太快。
草霜呆呆地望着地上仅剩的灰烬，微张着嘴巴，片刻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耀空几乎是滚爬过去，他倒是情深意重，放出神魂认真感知了一下，没了……真的一丝一毫都不剩。
“你……”耀空双目充|血，忽然大喝一声爬起来，手中变幻出两把双刀，魔气腾腾，但他刚被宿问清重创，对上风卿的剑，毫无胜算。
风卿甚至都没动，剑意随着他的倏然一沉的目光化作实质，当即将耀空撞飞出去。
“他杀我门中弟子三人，伤了苏和仙尊。”风卿淡淡：“区区一个兔妖，魂飞魄散也不可惜。”
宿问清忍不住看了风卿一眼。
这人很不一样。
帝尊放过草霜，是因为他跟苏和即将启动钥匙，身上不能再系任何因果，以防天道趁机降劫，功亏一篑。而风卿杀了草楠，虽然事出有因，但很明显又种下了因果，还是那句话，草楠有罪，但罪不至此。
风卿下手过于狠辣，而他本人却无任何阴狠的特质，就像一柄剑，就连私仇偏颇也带着冷兵器特有的沉寂死板，他不在乎因果，因为想，所以就这么做了。
剑道……宿问清眯了眯眼，这难道就是独属于剑道的优待吗？无悔无恨，死生无惧。
“哥……哥哥……”草霜在荒山怀中哭得几欲断气：“尊上，帮我……帮我报仇！帮我报仇啊！！”
荒山脸色难看，竟然提不起多少心疼来，这事归根究底，是草楠先挑事在先，而他为何会追来岐麓山，想必是草霜说了什么，耳边忽然响起长老的那句话：“低级兔妖就是低级兔妖！他除了跟你索要灵气，还会做什么？”
想到这里，荒山挥手捏诀，将欲要从地上爬起来的耀空打晕了过去，厉声吩咐手下：“带走！”
草霜惊慌：“尊上！”
荒山起身，眼神从忘渊帝跟宿问清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苏和身上，很复杂，又带着不甘，草霜注意到了，顿时没了哭声。
这算什么……
他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到底算什么？
魔族的人一走，昭秦立刻冲到风卿面前：“把我师父给我！”
风卿眼神漠然而冰冷，转而看向宿问清：“仙君，烦请带路。”
风卿将苏和抱回了他的房间。
苏和的情况很不好，已经不是灵力或者灵丹就能维持的了，他额上冷汗不断，眉宇轻蹙，像是承担着极大的痛苦。
昭秦实在看不下去了，哭着哀求忘渊帝：“帝尊，不行把钥匙封印在我身上吧！师父这样下去受不了的。”
忘渊帝瞥他一眼：“你金丹修为，一碰到那钥匙就会肉体溃烂。”
非合道大能不行。
忘渊帝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心中有了思量，苏和不能死，一共四位合道，一旦钥匙开启，另外两位极有可能指望不上，冥冥之中，天道似乎一直在阻止他们，所以柳妄渊最近行事谨慎，不敢出错。
但似乎无路可走，他决定先将钥匙渡到自己身上。
宿问清看出了帝尊的打算，指尖刚一颤就紧紧攥住，没其它办法了，他忽然恼怒自己卡在化神后期久久不得突破。
忘渊帝轻轻抱了下问清，然后去自己府邸拿一些必要的东西，等他出来的时候，门口鼎炉中的真火已经消散了，太骨消化干净，见忘渊帝神色凝重，想了想，操纵着鼎炉，蹦跶着跟在他身后。
忘渊帝发现了，但此刻懒得理会。
“哎呦呦……”一看到苏和的样子太骨就忍不住叭叭，他跳上桌子，内容欠扁：“反噬严重，再不取出他体内的东西，用不了几天他这具身体就会崩溃。”
宿问清转头看向太骨：“你能安静点儿吗？”
“亏我们在空间中度过了那么一段美好的时光，你这就不认我了？”太骨语气哀伤。
忘渊帝头都没回，一只手在空中一抓，鼎炉就飞了过来。
“你说什么？”忘渊帝冷声。
感觉到鼎炉中凛冽而霸道的压力，太骨心有戚戚，他乃上古器灵，一般人修根本别想伤他，但如今跟一个七品法器融合，这法器的主人又是个深不可测的角色，太骨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他是个石头心，说真的，苏和死活跟他并无关系，可救了苏和，是不是能跟“新主人”关系好点儿？
毕竟忘渊帝是目前的至尊强者了，太骨就喜欢跟最厉害的那位，届时也好借助这人的力量，找到自己想要的。
“我开玩笑的，您别生气呀。”太骨语气谄媚，近距离看着苏和，越发确定他需要什么，“主人，我帮您救了这位仙尊，您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你救？”忘渊帝眼神怀疑，哪怕这个器灵跟法器融合了，但这法器是他炼的，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这东西救不了苏和。
“我可以！”太骨被忘渊帝的态度刺激到了，他哼哼唧唧欲要挣脱，帝尊就索性放开他。
鼎炉“哐当”掉在地上，在众人的注视中，盖子被顶开，先出来一只红色的小手臂。
宿问清愣了愣，变了？
巴掌大小的人儿从鼎炉中爬出来，忘渊帝一顿煅烧，真的让他成了型！
这玩意一个人形，能清楚看到四肢躯干，但脸就长得就没什么可说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是对应位置的一个黑洞，通体赤红，活脱脱一个小火人，身上还带着七品法器的复杂纹路。
太骨像是提了提裤子，从鼎炉上跳下来，抬头看向忘渊帝：“主人，您炼的真火太纯粹了，以后再给我点儿。”
忘渊帝居高临下：“你要是救不了苏和，我一脚踩死你。”
太骨：“……”
太骨就是个器灵，救人自然不擅长，但何谓器？存储收藏为基础。
“呕~”太骨掐着嗓子开始吐。
众人：“……”
忘渊帝的左脚蠢蠢欲动。
太骨特别像是来搞笑的。
然而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太骨真的从嘴巴里拽出来一样东西！和着一些流火粘液，越来越大，最后被整个拔出来，就是一面完整的镜子！
瞭望首惊呆了：“风来灵镜！”
宿问清：“……”是我小看你了。
“咳咳咳！”太骨拍了拍胸口，将风来灵镜递给忘渊帝，忍不住嘟囔：“早知道先不化形了，掏一个好麻烦。”
到底是忘渊帝尊，接受能力都要比旁人强点儿，柳妄渊只是愣了片刻就很快回过神来，但他需要一个解释：“风来灵镜怎么在你体内？”
“造那个空间的时候，整个中心妖坛我都吞掉啦！”太骨一副邀功口吻。
众人：“……”
原来如此！难怪空间遍寻不到，中心妖坛也不见了踪影，是太骨狮子大张口！
忘渊帝捏了个诀将上面的粘液清理干净，拿到手里点掂量了两下，然后沉沉笑开了。
他看向苏和，“仙尊为六界苍生殚精竭虑，因果轮回，福报这不就来了吗？”
本以为妖界一行白跑了，还差点儿累得问清仙君被永囚空间，却不想“命数”二字实在妙趣无穷。
“现在只需要将钥匙取出来，放在这个镜子中，仙尊便会转危为安吗？”风卿忽然开口。
帝尊卦的心实在遏制不住了，“这位修士，你因捉拿草楠闯我岐麓山，这我理解，但草楠已经灰飞烟灭，你还待在这里？还这么关心仙尊，认识啊？”
风卿那张平静漠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波动，许久，他点了点头：“仙尊曾经与我有恩。”
昭秦不太服气，小声嘟囔：“得我师父恩惠的多了去了。”
“好。”风卿点头表示知道了。
昭秦：“……”
忘渊帝要将钥匙从苏和体内取出，以防荒山带人杀个回马枪，把回到鬼窟的灭灵君都给喊了回来。
灭灵君不常住在岐麓山，准确来讲，帝尊在的场合他不愿意，容易怄气。
瞭望首加上灭灵君作为第一道屏障，中间守着问清仙君跟风卿，还有沈江昭秦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当夜，就在苏和的房间，忘渊帝运转灵力，将他体内的钥匙一点点逼了出来。
这个过程委实痛苦，哪怕苏和忍耐力惊人，也时不时发出闷哼，守在外面的风卿有些站不端正，总要时不时看一眼门板。
“帝尊在，安然无恙。”宿问清开口。
风卿自觉失态，点了点头。
夜风骤起，风卿突然问道：“仙君，魔尊荒山对苏和仙尊，究竟如何？”
“要我说？”宿问清反问。
风卿点头：“嗯。”
宿问清：“很不好。”
风卿望着夜幕中闪烁的星辰，应了一声。
宿问清不懂他的意思。
整整两个时辰，钥匙才从苏和体内浮出，这也是忘渊帝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东西，通体碧绿，底蕴好似晨起钟声，从岐麓山涤荡而出。
忘渊帝不敢耽误，第一时间将钥匙放入了风来灵镜中。
“好了。”他沉声道。
房门应声打开，苏和少了灵力支撑，轻飘飘坠落，忘渊帝正要去扶，就见一双手更快。
风卿抱住苏和，将他安稳地放回床上。
忘渊帝：“……”你们这要是没有缠绵悱恻过，我都不信。

第九十五章 卿卿的卿
苏和陷入昏睡，岐麓山四周的护山禁制重新开启。
风卿欲要留下来的意图明显，忘渊帝想看这个热闹，就没阻拦。
可怜了昭秦，每日跟防贼似的防着风卿。
入夜。
温泉池中热气蒸腾，一阵水声，宿问清趴在四周的石壁上，脸埋在臂弯中，只露出侧着的一小半，被月色浸染过的线条从脖颈微微向上，蔓延至肩膀，然后极为流畅地滑到腰侧，堪称“人间绝色”，最后矜持地没入水中。
这一幕，给刚“吃完”的忘渊帝硬生生看饿了。
他凑上前，从背后抱住问清，两人都没穿衣服。
“累了。”宿问清披散着发，往后一仰靠在忘渊帝肩上，睁开眼睛看他，疲惫中带着点儿控诉。
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忘渊帝心想。
“钥匙拿到了，帝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宿问清问。
“等苏和醒来，去他发现钥匙的地方。”忘渊帝掬了捧热水，顺着宿问清的脖颈往下一点浇入，水色将皮肤衬得越发白皙莹润，他低头亲了亲，虔诚中又难掩色气，“你在担心什么？”
“不担心。”宿问清有些舒服地眯了眯眼，跟帝尊待的时间久了，适应能力不断提升，“只是在想，若是钥匙打开一个魑魅魍魉汇聚之地，我才区区化神，帮不了帝尊怎么办？”
“区区化神？”忘渊帝听笑了，“化神后期大圆满，仙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过化神中期，给你道侣点儿面子。”
“行了……”宿问清抓住忘渊帝的头发，嗓音发哑：“今晚到此为止吧。”
回应他的是骤然一沉的身体，他被忘渊帝拖入水中，真是半点不由己。
清晨一阵喧闹，宿问清是在房间中醒来的，他坐起身后脑袋还有些木，定了定神，听到了执法长老的声音。
没再睡了，宿问清起身后捏诀清理了一遍，推开门果然看到了执法。
长老跟从前一样精神，说话气如洪钟，正在听沈江讲述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听到兴奋时总要“嗯？”“啊？”两下，见宿问清一身端肃地出来，执法立刻推开沈江，上前拍了拍爱徒的肩膀，“怎么样问清？这段时间可好啊？”
宿问清认真感觉了一下，觉得长老虽然境界没有提升，但是修为凝固深厚了不少，对以后大有裨益，笑着点头：“甚好，恭喜长老。”
金远则带着徒弟们进入秘境，时至今日都没出来，执法见不到好友有些沮丧，他闭关期间五识丧失，讲究心无旁骛一心一意，但也不错，岐麓山确实比从前热闹多了。
执法先跟沈江切磋了一阵，算是热身，然后看向了正在跟宿问清一起喝茶的魔尊瞭望首。
魔界没有尊老爱幼这一说，但瞭望首对执法十分欣赏，当即起身：“前辈请。”
“魔尊请！”
岐麓山内打得地动山摇，灵力波动不断，鸟雀惊飞。
忘渊帝在又一次震动中悠然落地，宿问清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却没有搭理，昨晚说着不要，不行，帝尊全当他说的废话。
“醒了？”忘渊帝没皮没脸惯了，“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事后遭道侣两个白眼怎么了？他从背后拿出一串烤鱼，焦香无比：“给你的。”
宿问清鼻尖动了动，转头看向他：“帝尊一大早去哪儿了？”
“太骨。”忘渊帝变幻出一方石凳，在宿问清身侧坐下，“早晨灵气充裕，我带着太骨出去看看岐麓山的大好风光，他不是一直想要我的真火吗？正好让他过个瘾。”
宿问清心尖闪过不祥的预感：“太骨呢？”
“这儿。”忘渊帝摊开掌心，只见上面摊着一个小人，不知经历了什么，累得气喘吁吁，一看到宿问清就开始抽泣，当然帝尊没给他告状的时间，又给收了回去。
坐在树上的灭灵君平静地移开目光，果不其然，帝尊能只是带太骨看个风景那才是见了鬼了，他不折腾一顿就浑身不舒服。
但忘渊帝其实有点儿宝贝太骨。
原因无它，能化形的法器他也是第一次见。
据问清说是法器强行吞噬了太骨，忘渊帝本以为就是在法器中拘了个灵，谁知融合得这般巧妙，几日下来太骨将法器的特质跟作用了解透彻，就是关着春启生魂的那个小房间还没让他打开。
太骨口气忒大，清晨那阵子日头还没出来，忘渊帝带着他溜达了一圈，这小东西坐在忘渊帝肩上，叭叭叭地停不下来，说着说着就过分了，什么“主人你的真火给我松松筋骨正合适。”
帝尊的真火乃徒手炼制，别说一般的器，就是命硬点儿的灵都不敢说坚持多久，太骨若还是灵体状态，早让忘渊帝炼干了，于是乎帝尊就地坐下来，给太骨好好开眼。
给小东西折磨得半死。
但效果不错，器灵若不死，只会更强大。
“长老在跟瞭望首打？”忘渊帝放出神魂感知了一下，“嗯，进步很多。”
执法资质不算上乘，但从小在天岚派长大，生性端正眼里不揉沙，这才坐上了长老的位置，这次闭关不算一无所获。
忘渊帝说着朝苏和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小声问道：“昭秦也在？”
“没，说是去之前的府邸拿个东西，还没回来。”沈江接话。
忘渊帝又问：“风卿守着？”
沈江点头：“嗯。”
宿问清觉得帝尊恨不能分出一部分神魂进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其实什么都没做，风卿就坐在椅子上，看着苏和恢复了一点儿血色的脸发呆。
窗外有风进来，将他的思绪一下子扯至很远很远。
儿时的记忆不甚清楚，毕竟修道千年，修的还是剑道，讲究一个不问过往，只看前路。
世上的人熙攘往来，倒霉悲催的不少，而风卿就是这“不少”中的一位。
未入道前要过一段时间的饭，在这上面风卿真的可以跟忘渊帝交流交流心得。
只依稀记得那叫“椿城”，因为靠近边关不太平，时常有沙匪前来抢劫杀人，当然杀的都是一些命如草芥之人，毕竟富人有富人的法子，沙匪也爱钱。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将沙匪举起的刀锋照得透亮，风卿通体发寒，觉得自己这条烂命该交待了，他认真想了想，截然一身，似乎没什么可以怀念的，就在闭眼之际，剑锋凛冽，沙匪瞪大眼睛地倒下，一道人影就那么蛮横地冲入眼帘。
那时的苏和跟如今的仙尊不一样，很不一样。
苏和仙尊是合道大能，爱恨嗔痴都很平淡，他立于无人之境，目光所及皆是六界众生，他的眼像是沉寂万年的湖，装着满满的秋色，萧索又单调。
可年少时期的苏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束着高马尾，神采飞扬，看起来非常年轻，又非常鲜活，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劲装，将正在发愣的小风卿从地上拉起来。
“这里不安全，快走。”
清脆的少年音，惊得小风卿死水一般的生活一下子起了波澜。
所以风卿很喜欢那种蓝，为了炼出这样颜色的法袍，将门派内负责炼器的大师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风卿说他不会炼来着。
再后来……
是在椿城外相见，风卿鼓足了勇气追上苏和。
苏和跟师兄弟们出来历练，乍一见一个洗干净脸的小萝卜头，愣了愣才想起来是自己救下的小乞丐。
“你怎么来了？”苏和问道。
“给你。”小风卿从背后拿出来一个包子，印了两根黑黑的手指。
苏和没接：“你不吃吗？”
“给你的。”小风卿执着地递给他：“谢谢你救了我。”
“你肚子不饿啊？”苏和这下接了，笑着询问小风卿。
他的笑实在灿烂，小风卿觉得自己泥沼蜉蝣，不配仰望。
“我吃过了，不饿。”小风卿回答。
其实没有，包子也是趁着摆摊的老板不注意，偷的。
苏和毫不介意上面的黑指印，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师父说一些恩情也要接受，以防对方过意不去，反而令其尴尬，谢谢了，小弟弟。”
苏和三两下解决掉包子，询问小风卿：“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小风卿急忙后退，双手藏在后面：“我家很近的。”其实就是一座破庙，“你走吧。”他鼓足勇气：“有缘再见。”
苏和愣了愣，笑道：“好，有缘再见。”
他从这个小孩身上感觉不到牵连，师父说人世间的事自有其定数，让他们不必过多干涉。
苏和朝小风卿挥挥手，转身追上师兄弟，肩上满是盈光。
他听到苏和说：“我救了一个人，按照师父的话说，将会结下因果。”
“因果也是看人的。”有人打趣：“你是修道者，他是一介凡人，这点子因果不过百年就烟消云散了。”
何止百年。
“咳咳……”床上的人忽然闷咳两声，将风卿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他第一时间拿过桌上的水，用灵力温热，然后扶起苏和，递到他唇边，“喝点儿。”
这是帝尊专门用灵泉酿的，对苏和的恢复很有帮助。
“昭秦？”苏和嗓音沙哑：“几时了？”
“快要午时了，你再睡会儿。”风卿回答。
陌生的嗓音让苏和清醒过来，他倏然抬头看向风卿，眼前场景摇晃，青年的长相却十分清楚：“你……你是谁？”
“风卿，秋风的风， 卿卿的卿。”
苏和：“……”
卿卿……的卿？

第九十六章 上门寻仇
散步散到门外的忘渊帝听到这么个说法很是个无语。
问清仙君则觉得莫名熟悉，不是这句话，而是这种感觉。
怎么形容呢……
扣扣——
宿问清敲响房门：“仙尊可是醒了？”
紧跟着房门打开，风卿站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出。
帝尊跟审查似的，眼神从风卿脸上转到苏和仙尊脸上，然后“啧啧”两声。
苏和：“？”
原谅他刚醒来，身体跟脑子都不太好使，愣是没明白帝尊这显而易见的暗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此风卿神色从容，可见“心性强悍”。
忘渊帝仔细给苏和把脉，末了说道：“那东西在你体内停留时间过久，脏腑的损伤一时半刻好不了，但可以调理，待我炼好药给你送来。”
苏和之前虽然昏迷着，但那般剧痛，他自然知道帝尊已经将钥匙取出：“帝尊放在哪儿了？”
“风来灵镜中。”忘渊帝接道。
苏和一惊：“可中心妖坛不是没了吗？”
“在呢在呢。”一个小火人从忘渊帝领口爬出来，附在太骨身上的真火除非他动用，否则不会灼烧到人，“我给吞了。”
苏和盯着这个五官空洞却莫名生动的玩意，怀疑自己没醒。
“我炼的器。”忘渊帝解释：“融入了一个器灵。”
苏和一脸木然，觉得错过良多，融入器灵也不至于化形啊，他隐隐想到了什么，但又因意识还未彻底清醒，捕捉不到。
气氛归入沉寂。
“咳咳。”苏和递给忘渊帝一个眼神，微微偏头，意思是身侧这位又是谁？
帝尊心想我就等现在了。
宿问清轻轻闭上眼睛，开始了。
“这位可不得了。”忘渊帝像是凡尘天桥底下说的，“剑修，风卿，刚才他也跟你解释了。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草楠趁你虚弱之时暗算你，我们赶到时那只兔子精竟然将自己藏在一个法器中，当然被本尊捏碎了，然后我们就跟荒山等人打了起来，昭秦修为不够，护不住你，灵力波动下你就飞了出去！”
苏和：“……”听着有点儿刺激啊。
“再然后你就被风卿接住了。”忘渊帝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打横抱起，护得好好的。”
宿问清：“……”
苏和：“……”我不要脸的吗？
忘渊帝再接再厉：“风卿说你于他有恩，可见苏和仙尊是个善缘广施的，你瞅瞅，认识不？”
苏和当真快速瞥了一眼，开始仔细回忆。但合道的一生恍如沧海茫茫，苏和经常随手搭救，但印象中确实未有过这般人物，毕竟风卿这张脸，一眼就能让人难以忘怀，他不由得头疼地按住额角。
一直未动的风卿忽然看过来，沉声道：“仙尊救我时我年纪尚小，跟如今相比变化很大，仙尊想不起来也属正常，不必强求。”
帝尊乐了，还挺能心疼人？
宿问清也看出了些许不同寻常，但风卿到底没表明过什么。
“你这伤，最好每日找人渡点儿灵力。”忘渊帝临走前说道：“昭秦不行。”
风卿接道：“在下可以。”
帝尊勾唇。
苏和：“……”
出了门，宿问清无奈：“帝尊故意的？”
“也不算，顺手推舟罢了。”忘渊帝牵起问清的手，轻轻蹭着，“如今苏和身边离不开人，昭秦你也看到了，小孩子长不大，荒山定然是不配的，他们日后如何，全看个人造化。”
房间内，苏和一时无言。
他觉得风卿此人性格冰冷，但在自己的事情上又过于热络了，他们不熟。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苏和开口：“仙君跟帝尊都在，道友若是有事……”
风卿：“我无事。”
苏和：“……”能把话头堵死。
苏和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冲风卿笑了笑，他早已不复曾经的鲜衣怒马，因为还荒山人情给草霜心血，导致苍老了十岁，虽五官清俊，但眼角有掩不住的细小皱纹，修真界美人无数，苏和仙尊早就排不上名号。但落在风卿眼底，只觉得春风化雪，所修剑道后灰白静止的世界，以这个人为中心，缓缓艳丽起来。
苏和：“我对你的恩我自己都没印象，可见是小恩，小恩不图报。”
风卿摇了摇头：“仙尊种因得果，不必过于拘谨，我也要还了这段因果，修道一途才能顺遂舒畅。”
此言在理，修道之人最懂因果，于是苏和便不再多说。
昭秦回来后就眼睛瞪得像铜铃，气鼓鼓的，帝尊觉得拿根棍子轻轻一戳都能戳破。
但是昭秦没办法。
沈江在一旁安慰他：“风卿前辈在给仙尊渡灵力，我听师兄说了，他们之间系了因果，早还完早好。”
“行吧。”昭秦闷闷。
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几天，苏和下地行走不成问题，胸口被钥匙吞噬的筋脉正在缓缓修复，说来也奇特，风卿跟他一样都是水灵根，所修功法一体同源，所以每日调理都会格外舒服。
这日下午，苏和正在跟宿问清闲谈，岐麓山的禁制被轰然撞响！
“风卿！偿命！”
是耀空。
苏和坐不住了，此事因他而起，草楠暗算一事，他都没时间去魔界讨要一个说法。
但风卿按住他的肩膀，从背上卸下长剑，将上面的布条掀开，黑棕古朴的剑身一览无余，此剑锋刃不足但底蕴无穷，是风卿的师父羽化前交给他的。
风卿看似如高山凝雪，实则生性冷漠，骨子里杀意沸腾，以防他一挥剑便有生灵往生极乐，所以这把剑算半个钝剑。
但在风卿手上已经足够。
“兔子精是我杀的，我去给一个交待。”风卿开口。
帝尊将茶杯放在桌上，“够男人！”
耀空一看就是养好了才来的，虽不见荒山，但荒山曾经用过的一个法器却在他身上。
一见到仇人耀空就双目通红，他情窦初开就对草楠动了心，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却见风卿将自己的心上人一剑断送，心中愤恨可想而知。
两人站在对立的山头上，中间隔着不见底的深渊，云雾朦胧，如同墓穴。
“就在这里打？”风卿问道。
耀空双刀一抬，神色冷肃：“今日你跟我，只能活一个。”
“知道了。”风卿点点头：“但是有一个问题，我杀了你之后，你们魔族中人还会没完没了地来寻仇吗？”
耀空愣住了，在暗中观战的众人也愣住了。
“乖乖。”瞭望首感叹：“这小子口气挺大，都不是如果，而是我杀了你，好像砍瓜切菜一样。”
耀空随即仰天大笑，他等笑够了才双刀指向风卿：“那日是有问清仙君助阵，我才不敌于你，今日你可没这么走运。”
宿问清微微蹙眉，他虽然当时只跟风卿过了一招，但这人修为如江河奔涌，剑法更是绝世无双，真要打起来，宿问清也只敢说一句“险胜”。
见风卿不语，耀空当即用响彻六界的声音吼道：“今日我魔族耀空与风卿决战，死生不论！若我不幸战死，魔界不得寻仇！”
风卿这才颔首：“请。”
耀空头顶黑云翻卷，在他眸色锐利的瞬间，徒然伸出一只大手，对着风卿当头拍下！气势之凶悍，像是能顷刻间将风卿碾成齑粉！
风卿看了一眼，然后动了。
只一剑，从下横劈而上，速度极快，当即破开天光，从大掌正中间砍下，他甚至动都没动，然后黑色的断掌砸在他身侧，又很快消失。
耀空瞳孔骤缩！
风卿轻声问道：“还有吗？”
这就很羞辱人了。
忘渊帝乐了：“耀空年轻气盛，怕是要使尽浑身解数。”
宿问清只这一招就看透了，耀空不是风卿的对手，而风卿说要杀了他，也绝非玩笑话。
谁能想到，没落的剑道一门崇安派，在灵石草药匮乏的情况下，还能长出这么一个人物。
泼天剑雨坠落，耀空被打得节节败退，他的各类法器在凛冽的剑意面前形同虚设，很快就遍体鳞伤，但风卿仍旧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风卿是一根筋的人，在他看来耀空既然都对天明誓了，那就是甘愿赴死，自己自当成全他。
“是个狠人。”忘渊帝感叹。
瞭望首“嘶”了一声：“真杀啊？耀空可是魔界一位老祖的嫡亲孙子，宝贝得很。”
帝尊从容：“又不是我杀的。”
这边风卿立于半空中，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两指合并竖放胸前，他的身后一柄巨大的剑凝成实体，只需要一下，耀空拿来护身的法器就将分崩离析，不仅如此，他至少得被风卿这一下砍掉半条命！
“你敢！”空气中响起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耀空顿时眼神一亮。
“坏了，老东西发现了。”瞭望首接道。
换成寻常人定然就住手了，耀空一看就是有人罩着，除非自己的宗门更胜一筹，否则是不敢惹的。
但风卿像是耳聋，这一剑照斩不误！
一道金光破空而来，精准地挡下！
剑意散开，金光也跟着散开，嗡鸣震颤不绝，如此动静，使得不少门派掌门第一时间朝这边赶来。
帝尊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岐麓山又要热闹起来了。”
正好，钥匙的事情也该跟史千秋等人商量一番。

第九十七章 我只教我儿子
帝尊索性撤去护山禁制，一时间十几道流光朝这边涌来。
其中就包括耀空的那个老祖爷爷。
魔族的老一辈长相总是要凶残一些，像是凡间打鬼用的“凶神”，也不知怎么修炼的，头发偏紫，乱糟糟地散开，眼睛瞪得像是要凸出来。
这老祖一现身就先将耀空救下，然后召出一柄大斧，朝着风卿就去了。
但刚举起法器就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弹开，老祖怒目圆睁，却在看到来人时明显收敛。
忘渊帝玉冠束发，五官俊美而锋利，紫色的法袍上面又披了一件黑色的，让他看起来越发地冷峻贵气，无需任何言语，威慑力已然足够。
“别打了。”忘渊帝沉声，“多大的事儿？”说着看向史千秋，若说隔壁大陆有什么值得托付的人，史千秋一定算其中之一，“史掌门来的正好，本尊与您有事相商，其他诸位一起吧。”
史千秋不自觉挺了挺胸膛。
魔族老祖眼尖地瞥见了瞭望首，没忍住追上前小声道：“魔尊，你就眼睁睁看着？”
“这话说的。”瞭望首第一时间把自己摘出来，“你孙子亲口昭告六界，跟风卿决一死战，死生不论，你是他爷爷，站出来情有可原，我站出来像什么样子？我是他爹啊？”瞭望首嗤笑，可能跟帝尊待的时间久了，动不动就是认儿子，“今日我帮耀空，魔族就要颜面扫地，届时我才是罪人。”
老祖被说得哑口无言，眼睛瞪得更大了，瞭望首觉得晦气，懒得再看第二眼。
说了多少回了，修真界以强者为尊，技不如人怨个屁。
在一棵几欲遮天的迎客松树下坐好，忘渊帝都不用跟苏和商量，他一张口苏和就懂什么意思，两人一唱一和，将发现钥匙的事情简单带过，就说这钥匙能够打开一个空间，这片大陆恐怕还有秘密，说完，帝尊拿出来风来灵镜。
好巧不巧，今日来的还有妖王。
妖王一看到风来灵镜就坐不住了，蹙眉问道：“帝尊怎么会有我妖族圣物？”
对此质问帝尊一点儿都不怕。
“当时本尊的道侣被困一个空间，本尊用六品丹药十枚，六品法器十件，一个全力相助妖界的承诺作为交换，换下来那处，你可曾记得？”
妖王心头一凉：“当然。”
“空间被我道侣打开了，期间不管什么东西都归我。”忘渊帝义正言辞，说完谨慎地打量着妖王：“你不会反悔吧？”
太骨的事情自然一个字都不能说，如今的修真界对法器很是个痴迷，若是妖王知道融合帝尊法器的器灵来自于妖界，不知道还要做什么文章。
妖王一口老血往下咽，的确，这是他们说好的，“帝尊就从空间里面发现了风来灵镜？”妖王有些不死心。
“还有点儿别的。”说完帝尊从纳戒中取出三样破破烂烂的法器，看损坏程度已经没多大用处了，“当时我们急需一个盛放钥匙的东西，好巧不巧，我道侣出来后拿出了风来灵镜，可见是天道帮忙。”
实则是帝尊事后从太骨那里要来的，太骨也很贪心，刚开始藏着掖着不想给，但器灵没有人心，不那么会藏，被帝尊一顿真火煅烧就什么都招了。
大大小小的法器几十件，唯有这三件不能用，帝尊并不打算拿出来，他不算违约，是妖王自以为中心妖坛被毁跟他做的交换，可一旦诱惑在前，依照妖族善变的性子，指不定要怎么折腾。
果然，妖王心里平衡了许多，就这三件有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至于风来灵镜，就是个盛放法器，倒是里面的钥匙……妖王眯了眯眼。
忘渊帝懒得管他心中如何算计，开门见山：“钥匙背后是什么本尊也说不准，就看诸位的意思了。”
碧蒙阁掌门章鹭云跟史千秋面面相觑，神色颇为严肃，这等钥匙，定然牵扯一个惊天秘密，帝尊都说不准，就说明喜忧参半，须得慢慢调查，从长计议啊。
而这件事忘渊帝就没想瞒着，苏和也点头了，万一钥匙打开，释放出一众魑魅魍魉，为祸苍生的罪名要谁来担着？六界不是他一个人的六界，这点帝尊想得很开。
“那这风来灵镜……”妖王开口。
忘渊帝打断：“要么本尊拿着，要么史掌门拿着，临风派傲世千年，史掌门一诺千金，无论放在本尊手中还是他手中，想来大家都会放心。”
话虽如此，但定然是放在史千秋手里安全，说白了，两片大陆的隔阂还未彻底消散，忘渊帝跟他们到底不是一起来的。
“行。”忘渊帝点头。
说着话沈江跟昭秦端了茶水上来，期间的“红针”是后山特有的，入口味苦，但是后味回甘，宿问清很喜欢。
问清仙君今日穿得庄重，拂袖时不小心带翻了茶杯，不等他动作，忘渊帝已经把他的手捉了过来，从袖中翻出一个帕子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净，擦得那叫个温柔仔细，然后将自己的茶杯换给仙君。
饶是史千秋章鹭云这些大派掌门都哽了哽，他们这把年岁了，儿女成双，心思都扑在如何壮大宗门上，对于情爱早已淡然，但此情此景，也不由得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风卿站在一旁，眼神轻轻闪烁，看得颇为认真。
若是风卿的师父还在世，见到爱徒这样定要大吃一惊，因为风卿从小就对“情”之一字不感兴趣，不管是什么情。甚至于路边有野兔被兽夹夹住，可怜巴巴，他也是不看一眼的。
师父曾经问过为何，风卿的回答冷漠干脆：“剑道讲究顺其自然，那兔子被夹住，是逃脱升天还是成为桌上菜肴，都是它的造化，师父不必过多干涉，我救它不一定是为了它好，剑不需要感情，执剑的人也不需要。”
所以风卿此刻在看什么？
忘渊帝注意到了风卿的目光，嘴角勾起，可以，有前途。
宿问清忍不住浅浅吸了口气，帝尊一般这么笑的时候准没好事！
商讨了一个下午，各界大能决定先保守这个秘密，不必派人去守，免得贼人惦记，风来灵镜就由史千秋带走。
往岐麓山外走去，史千秋追上忘渊帝，小声道：“帝尊若是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取风来灵镜，他们不会知道的。”
史千秋并非巴结忘渊帝，而是他自第一眼起就在帝尊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性——若是大陆有朝一日遭遇灭顶之灾，那么能救世的一定是帝尊。
临行前，碧蒙阁掌门章鹭云递给众人请帖：“诸位，小儿半个月后将在门派大殿行合籍大礼，还望诸位届时都能赏我一个薄面，自然。”他朝着忘渊帝等人轻轻一拜：“若是有事，不来也可。”
忘渊帝打开请帖，看到上面“章尉”跟“白冷砚”的名字，嘴角一抽：“章掌门挺倒霉。”
章鹭云一惊：“啊？”
忘渊帝神色从容：“我是说恭喜恭喜，若没事，本尊一定亲自登门祝贺。”
“既如此，先替小儿提前谢过帝尊了。”
众人你一拜我一拜地先后离开，都心系大事，步履匆匆，耀空垂头丧气地跟在老祖身边，那老祖还恶狠狠地瞪着风卿，像是要把他的容貌刻在骨子里，已然杀意十足。
苏和见状忍不住了，挡在风卿面前，直视老祖，“耀空要为他心上人报仇，本座不拦着，但在此之前，本座遭到暗算之事也请魔界给我一个交待，烦请老祖给荒山带句话，该欠的，本座一定连本带利拿回来！”
一提到这个老祖就有些底气不足，毕竟孙子确实是为了那只兔子精在岐麓山大闹，苏和仙尊的威名也不是说着玩的，若不是被草霜跟荒山的破事抹黑了一些，也该是跟忘渊帝平起平坐的人物。
“自然，自然。”老祖揪起耀空，很快消失。
这边，风卿呆呆地望着苏和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时光像是倏然倒回，他鼻尖是椿城外浓郁的野花香，风吹过，苏和的身影仍旧肆意年轻。
风卿修剑道，但他并非无情。
苏和转身之际撞上风卿的目光，当即被烫了一下。
他虽然曾经跟荒山结为道侣，但日子平淡，多的是道法交流，后来看到了帝尊跟仙君的感情，除了觉得美好，也没其它想法，当时体内封印着钥匙，生机迅速流失，羽化消亡似乎是注定的结局，加上他已经成了这样，对“道侣”二字早已失去了概念，苏和不懂风卿这种眼神的含义，只是浑身不自在，特别想逃离。
于是他朝风卿快速点了点头，真就走了。
昭秦路过风卿身边时驻足，重重一声：“哼！”
别以为他小就看不出来！
风卿的手掌盖住昭秦的后脑勺，将他往前一推，“快去陪你师父。”
昭秦：“？？？”再看看风卿手中的剑，不敢造次。
“这里……”忘渊帝上前，伸出一指点了点风卿心脏的位置，语气调侃：“不平静啊。”
风卿下意识按住，半晌后接道：“道心仍在。”
“帝尊很会疼人。”风卿忽然说。
忘渊帝笑了：“想学？我只教我儿子。”
风卿：“……”
一旁的问清仙君习惯性按住额角。

第九十八章 有你这样的爹真好
被风卿这么个满心剑道的棒槌默认会疼爱道侣，帝尊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当夜就把问清仙君按在了温泉池中，四周光影晃动剧烈，月色落在温柔有致的腰线上，宿问清轻轻耸着肩，忽然狠狠蹙眉，没忍住开口：“帝尊……”
“问清。”忘渊帝打断，上前咬住他的耳垂，满意听到身下人的低吟，“我对你好一辈子，行不行？”
宿问清：“……你别以为这样说就能……”
未尽之语，消散在一阵密集的水声中。
问清仙君真诚地觉得，岐麓山的人实在太多了，再来几个刺激刺激帝尊，他得拉着所有人一起入地狱。
仙君这几日暴躁得很。
夜间的岐麓山精怪出入无数，宿问清睡得不踏实，索性撤去了神魂覆盖，来自四面方的声音一小，意识就逐渐朦胧起来，四肢慢慢舒展开，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
“嗯？”床上的人动了动，“宿问清”睁开了眼眸，但是不复平时的沉静端肃，这双眼充斥着跳脱灵动的气息，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盈盈的戏谑。
危笙震惊。
他不过在神魂中小憩一阵，醒来就这样了！
危笙坐起来，小心翼翼摸了摸身上的小毛毯，只是一瞬，又快速松开，他自沉睡到醒来，一直修养于宿问清的神魂中，对于身体的掌控实在陌生，可这种滋味又着实美妙，青年脸上很快露出欣喜的笑，他掀开毛毯，小心翼翼下了床。
刚开始很不适应，危笙差点儿跌倒，惊醒身旁的人。
迫切想要体验一番拥有身体是什么滋味，危笙手法陌生的捏了一个诀，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面水镜，将他的身影清晰地映衬其中，准确来讲是问清仙君的身影。
“好看。”危笙左右转了转，觉得这身姿气度绝了，他素来爱美人，虽然后来跟泽喻确定心意，但人嘛，看美人如同看绝世珍宝，遇到不一般的总要忍不住多瞄两眼。
危笙很快注意到这具身体脖颈上的青紫痕迹，当即一愣，然后不适起来。
不行不行，危笙不敢乱动了，他将领口往上拉了拉，系好外袍，端端正正坐在床边，想着定然是帝尊太不做人，这才导致仙君意识昏睡，让他短暂控制了这具身体。
危笙跟雕塑似的，对宿问清极为尊重，不敢冒犯，但很快，床上的人轻哼一声，转过身来，危笙顿时浑身一震，但是等看到那张俊脸，饶是再如何自我安慰，嘴巴也很痒。
危笙忘不掉帝尊是如何诳他爱人认爹的。
他是泽喻的道侣，是禀告天地合籍了的，泽喻认爹就是他认爹，不能这么吃亏。
“怎么醒了？”帝尊还没发现哪里不对，语气噙笑：“今天吃烤鱼吗？”
这几乎成了帝尊跟问清的一种“约定”，每当帝尊将人折腾过头，醒来就用烤鱼收买。
危笙想了想，然后露出了一个让忘渊帝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笑，还有后面那句话：“好的，爹。”
论“不要脸”，危笙仙君当年也是一把好手啊，这句“爹”喊得不走心，主要就是为了恶心忘渊帝。
帝尊脸上的神情僵住了，丝毫不夸张，连瞳孔中的光都一动不动。
一片死寂中，忘渊帝给了自己一耳光，他是不是没睡醒？
危笙：“……”似乎刺激有些大？
苍天作证，柳妄渊的名号未响彻六界时，多少次生死关头，命悬一线，都没生出过这种恍如浑身上下从皮到骨皆浸入冷水的绝望，是的，绝望。
问清刚才用那种表情，叫自己爹……
忘渊帝虚影一闪，紧跟着就站在了对面的墙角，跟“宿问清”的位置拉至最大。
帝尊在问清的事情上总是格外不靠谱，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问清被“夺舍”了，而是问清想到了惩罚他的办法，可以，他承认此法奏效，伤害颇大。
但是长久的沉默中，盯着那张格外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脸，忘渊帝终于有点儿缓过神来，他渐渐露出悲愤交加又惨不忍睹的神情来，试探性问道：“危笙？”
要不要再刺激一下？要的。
“宿问清”：“在呢，爹。”
开玩笑，自己等了多久才等到报应来临？他柳妄渊抓住泽喻软肋，乱认儿子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忘渊帝：“！！！”
帝尊无法接受有人顶着问清的皮囊说出这种话！他退无可退，后背抵住墙壁，生平第一次被危笙整不会了，“闭嘴！别说话了！”
“哼。”危笙洋洋得意，心道这才到哪儿？等他拿回天灵骨重塑肉身，到时候六界翻腾一个遍！不顺眼的挨个揍，问起来就报“忘渊帝”的名号。
“你的魂魄养好了。”忘渊帝反应过来，然后贴着墙边走：“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灭灵君。”
“等等！”危笙开口，然后缓缓起身，仙君的身体他比任何人都宝贝，不敢磕着碰着。
“你就站那儿！！！”见危笙一动，帝尊恨不能原地炸上天。
他承认自己输了，且一败涂地，要是早知道占灭灵君这么一点儿便宜会得到今日的惨烈，当时他一定认灭灵君做爹！
危笙：“……你帮我拿回天灵骨，但是先别说我要醒来的事。”
“行行行。”忘渊帝指着床榻：“你别动了。”
危笙依言坐回去，然后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神情。
忘渊帝：“……”
帝尊像是顶着一身真火冲出府邸，太骨跟张纸片似的，模样没多大变化，小小一只，五官空洞，从忘渊帝领口爬出来，还揉了揉眼睛，“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干嘛去？”
忘渊帝顺势将太骨薅下来，狠狠捏了一下。
“啊！”太骨的惨叫惊动了隔壁房间正在打坐的苏和。
瞭望首这段时间下来跟灭灵君关系不错，虽然灭灵君还是话少，经常就是瞭望首一个叨叨叨，但他们凑在一起喝了好几次酒，算是有了交情，于是瞭望首顺手给灭灵君建了个房子，奈何睡惯了露天草地的人还不喜欢能够遮风挡雨的好去处，灭灵君经常待在房子外面的大树上。
今夜依旧。
听到动静灭灵君警惕地看来，却瞧见身形狼狈的帝尊。
狼狈？灭灵君愣了愣。
确实挺狼狈的，帝尊冒冒失失出来，都少穿了一只鞋，看到灭灵君直接伸出手，张口就是：“危笙的天灵骨给我！”
灭灵君瞳孔骤缩，危笙的天灵骨对他来说无异于比性命都重要，当然帝尊信得过，但灭灵君总要知道为什么。
“问清身上有点儿危笙的传承，一旦拿出来必须放在天灵骨上，否则很容易消散于天地间，快点儿！”忘渊帝随口胡诌。
灭灵君并不怀疑，立刻打开贴身乾坤袋中的十一重禁制，帝尊所言，是危笙快要醒了？！
可不是吗？已经把六界的至尊强者吓出一身病了。
灭灵君十分激动，颤抖地将装有危笙天灵骨的法器递上。
忘渊帝也颤抖地接过。
灭灵君眼眶发红。
忘渊帝也眼眶发红。
这不对劲儿，灭灵君注意到了，没忍住问了一句：“帝尊为何如此？”
帝尊的眼眸深邃，期间的深意灭灵君看不懂。
“你娶了一个好道侣。”忘渊帝嗓子发紧，沉声开口。
灭灵君赞同：“我知道。”
帝尊拿上法器转身就走，心想等危笙恢复，本尊立刻把你们道侣二人轰出岐麓山！
玩不起。
忘渊帝瞬间消失在眼前，只给灭灵君丢下一句话：“想要危笙醒来就站在这里别动，本尊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灭灵君当即不动了，他望着漆黑夜色中的府邸，眼中闪烁着光。
这边帝尊一推开门，看到危笙仍老老实实坐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忘渊帝一个字的废话都不说，拿出法器变幻出一张玉床，然后将危笙的天灵骨摆好，最后离得丈远，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的？”危笙愣愣地盯着那副莹白的骨架，一时失声。
忘渊帝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有动作，催促道：“快啊。”
“我不敢……”危笙回答。
忘渊帝：“……”
危笙倒不是拿帝尊开玩笑，而是真的不敢，他当时只剩一魄，看着那些披着人皮的牲畜将他的血肉吃干，说不疼那是假的，但是如今想来，疼到极致反而恍惚起来，只是那种颤栗会刻在骨子里。
不知为何，忘渊帝的神色稍有缓和。
——剥皮做鼓，抽筋做弦，溶血做画，血肉分食，这桩桩件件都是危笙亲身经历过的，他总表现得不在意，以至于连忘渊帝都要忘了他曾经面临的浩劫。
“怕什么？”忘渊帝神色冷肃：“你只是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连天道都不能干涉，等你恢复肉身，本尊带你去报仇。”
危笙安静了一会儿：“多数仇人都被泽喻杀了，但他不知道禁制是青瑶打开的，我要青瑶死。”
“再过几日就是碧蒙阁少主的合籍大典，青瑶现在是碧蒙阁的长老，届时我们给他放放血，正好添点儿喜庆颜色。”
危笙一时大为感动，诚恳道：“有你这样的爹真好。”
忘渊帝：“……危笙，本尊认真告诉你，你再用问清的脸说一句让本尊奔溃的话，本尊立刻打散你的魂魄。”
好凶！危笙撇撇嘴，起身朝自己的天灵骨走去。

第九十九章 名叫危笙
宿问清一睁眼还以为自己在神魂中，不然怎么会看到危笙？可危笙背后的楼阁雕饰又让他觉得异常熟悉，察觉不对，宿问清猛地起身。
“你醒了？”危笙笑了笑，不再是那种虚无飘渺的笑，而是实实在在。
“你……”宿问清不自觉伸出手，他从前在神魂中无意间触碰到危笙，都是透明穿过。
“是我是我！”危笙凑上前，让宿问清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怎么样？真实吧？”
宿问清这才敢相信，他瞪大眼睛：“你魂魄养好了？”
“养好了养好了。”床足够大，危笙就那么大剌剌地躺在宿问清身边，眉飞色舞地说：“你可是先天灵根，重生往复，是我一魄不争气，才浪费这些时日，昨天帝尊从泽喻那里要来我的天灵骨，我已经重生啦！”
宿问清听懂了，但心中又违和感极重：“帝尊是怎么知道的？还有灭灵君呢？”
依照灭灵君对危笙的在意程度，此时该寸步不离地守着，怎么会让危笙一个人待在这里？
不愧是仙君，危笙坐起身，露出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没让帝尊告诉泽喻，一来我有件事需要背着他处理，二来……”危笙的眼神透出点儿苍凉：“二来我还没准备好，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泽喻，我让他等了那么久。”
对此宿问清也能理解一二，危笙当年死的惨烈，他们连一句分别的话都没有。泽喻几乎屠戮干净了正派，其中就包括他的昔日师友，危笙想要一段时间适应也属情理中事。
但还是那个问题。
宿问清：“你魂魄恢复帝尊是怎么知道的？”
问清仙君倒没有往其它方面想，他甚至想不到是危笙短暂地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只是本能的不祥预感，危笙说豁达也豁达，胸怀广袤到曾经剔骨削肉一般的恨也没有腐蚀他的心智，他笑起来仍旧纯洁无暇，丝毫没有坠入修罗魔道的意思，但说心眼小，那也是真的小，尤其对帝尊！
不得不说一句仙君慧极。
危笙眼见跑不掉，索性实话实说：“你当时昏睡着，我醒来就在你的身体里，也怪帝尊，他撞我脸上了，我想着他认泽喻当儿子来着，就喊了他一声爹。”
宿问清：“…………”
问清仙君按住额角，头疼得厉害。
不难想象危笙是怎样用一个字，将六界至尊的强悍摧毁殆尽。
“帝尊呢？”宿问清扫了一圈。
“他说他不想看到我，去后山烤鱼去了。”
宿问清应了一声，忽然捏住腰间的暖玉，这是帝尊送的，上面倾注了忘渊帝的一缕神魂。
紧跟着，眼前的空间出现一条裂缝，忘渊帝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烤鱼，香气扑鼻。
危笙狠狠嗅了嗅，当了无知无觉的鬼魂长久，哪怕早已辟谷，也馋了。
“醒了？”忘渊帝一看到熟悉的清冷神色就心头滚烫，竟然有种受尽委屈，想要落泪的冲动！
“问清……”帝尊低声，却没有过来。
他对某人过敏。
危笙何等眼力劲儿？当即站起来，将位置让出，跟灯柱似的立在一旁。
他方圆三尺范围，帝尊是根本不想靠近的，觉得空气都令人窒息。
忘渊帝想抱一抱问清，奈何手里拿着烤鱼，正要收回纳戒中，就被危笙眼疾手快抢走了，“帝尊我帮您。”
“我不要了。”忘渊帝冷声。
鱼脏了。
危笙：正中下怀！
宿问清：“……”最担心的一幕到底发生了。
危笙拿着鱼去墙角啃，别说，他爹……呸！帝尊这手艺不错，外焦里嫩，咸淡合适。
“他用你的脸对我说了无法饶恕的话。”忘渊帝开口。
宿问清心想我已经知道了，他想安慰帝尊来着，但不知为何，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格外有意思，于是一张口没忍住，“噗”一下轻笑出声。
忘渊帝：“………………”
“危笙也不是故意的。”仙君用尽全力调整面部表情，“帝尊宽宏大量，念他好不容易重生，此事就算了。”
算什么算？帝尊心想，够他做三千年噩梦了！
但问清是问清，忘渊帝轻轻捏住青年的下颚，俯身吻上去，只要是问清，就不会觉得害怕。
危笙背对着他们，并未看到，只是吧唧吧唧吃得很香，肉沫都没放过，完事还给宿问清展示中间那段完整的鱼骨：“看！”
宿问清由衷感叹：“厉害。”
忘渊帝：“……”
他给自己炼点儿丹药吧，心口疼。
灭灵君那边包括宿问清在内，一个字都没说，这样的希望等待对灭灵君来说已经很好了，说明危笙能够醒来，他最近总是待在一片竹林中，想到危笙喜欢笛子，就想亲自给他弄一个，每一刻都充满了期盼。
而他在竹林的时候，危笙就坐在窗口，从这里正好能看到竹林一角，两人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当时……”第三天的时候，危笙在灭灵君走进那片竹林两个时辰后，终于开口了，他刚一说话，正在看的宿问清就抬起头来，打坐的忘渊帝也睁开眼睛。
“我当时很害怕。”危笙将话补全，“被生剥皮肉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们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是不封五感，在人活着的时候剥下的皮，才会极尽新鲜，炼器一绝。”
他说：“很疼。”
何止疼，比凌迟酷刑还要残忍数倍，当时的危笙差一点点就入魔了。
宿问清放在膝上的一只手不自觉攥紧。
“也怪我。”危笙笑了笑：“贪玩，不喜修炼，当时的修为全是仰仗先天灵根得天独厚的优势，倘若我再强一点儿，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我很后悔。那日清晨泽喻去修补擎天结界，我还答应他晚上一起去流萤花海，结果让他回来看到那么一幕……”
一阵安静，忘渊帝开口：“章尉的合籍大礼，还去吗？仇，报吗？”
“去。”危笙一字一句：“仇，也报。”
宿问清接道：“以青瑶为祭，自此以后，前尘往事烟消云散，不要再想了。”
危笙的眼神亮了亮，末了点点头。
章尉不是个好苗子，奈何投胎不错，章鹭云两个儿子，但另一个体弱多病，不堪大任，所以他对章尉总是格外上心些。
合籍大典办得颇为浩大，红绸从山脚一路蔓延至正殿，蜿蜒祝福。
章鹭云今日专门换了一身深红色的外袍，格外喜庆，忘渊帝跟宿问清到的时候正好听到章鹭云跟一个人的对话。
“章少主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是该配一个更好的。”
章鹭云跟这人关系应当不错，大喜的日子听到这种话也不动怒，而是叹了口气：“那白家的小子好本事，我儿子除了他谁都不要，罢了，道侣这种事，今日成明日散，随他们吧。”
话音刚落，章鹭云眼前一亮，“帝尊！仙君！”
不夸张地说，章鹭云看帝尊的眼神就像再看一个移动的六品法器。
忘渊帝心中好笑，还真的手掌一翻，拿出一个六品法器给他，“这是本尊的贺礼，还请章掌门笑纳。”
章鹭云一边说着不敢当，一边小心宝贝地接过，那叫个爱不释手。
白燕山已经在大殿坐好了，看到他的那一刻，宿问清狠狠一怔。
白燕山的头发全白了。
熙熙攘攘的人从他身边路过，好像他是透明的，哪怕儿子今日要与碧蒙阁少主合籍，他的地位也没得到多大提升。
曾经纵横九洲的天岚派成了临风派的一个山头，史千秋断断续续听说了问清仙君跟他们的纠葛，听完只觉得白燕山很不是个东西。
他史千秋若是培养出宿问清这么个弟子，别说儿子了，就算是掌上明珠害得他修为尽毁，也得吊起来活活抽死！
结果白燕山为了儿子，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儿？！
史千秋不给人穿小鞋，他的不待见都写在脸上，白燕山这般无用，门派大事也不会交给他处理，时间久了，白燕山就成了一个闲人，时不时有人议论：“看，那就是曾经天岚派的掌门人呢？呵！如今连临风派的管账先生都比不上。”
前后落差太大，加上他一直郁结于心，头发很快就熬白了。
宿问清心酸难忍，径直走向白燕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白燕山察觉到，一个激灵，但是等看清来人是谁，又悲痛欲绝。
“怎会这样？”宿问清盯着桌案一角，轻声问道：“是旧伤未愈？还是添了新伤？”
白燕山摇了摇头：“自作孽，不可活。”然后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宿问清闭上眼睛，当初拜入天岚派的时候哪儿会想到，未来跟恩师闹到这般田地？
“起来。”忘渊帝朝宿问清伸出手，带他去了上位。
帝尊对白燕山死活同情不起来，要不是因为这人养育了问清，早给他一把老骨头都捏碎了。
史千秋等人是最后到的，时辰差不多，一声钟鸣，大典开始了。
青瑶坐在帝尊对面稍微往下一截，他之前被宿问清扒了法袍，如今换上了碧蒙阁统一的，显得平平无奇。
“我没迟到吧？”有人冲了进来，带着股少年劲儿，笑意盈盈。
青瑶顿时跟被人点了穴似的，低着头，一动不动。
忘渊帝见状勾唇冷笑。
“谁？”章鹭云起身呵斥。
宿问清跟着起身，作揖赔礼道：“对不住了章掌门，是我们新收的小童，不懂礼数，前面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
一听说是帝尊跟仙君的小童，章鹭云脸色好看起来，“那就快快入座吧。”
史千秋总觉得帝尊跟仙君身边跟着的都是良才，见这小童身法灵动，修为不俗，忍不住问道：“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二十一岁结丹。”宿问清静静盯着青瑶，字句清晰：“名叫危笙。”
轰——
青瑶面色青白如鬼！

第一百章 青瑶，你得还我
砰——
杯盏打翻，琼浆玉液顺着桌边滴滴答答流下，因为是暗红色，像是快要凝固的血，衬得青瑶手上的青筋愈加可怖。
章鹭云微微蹙眉，觉得青瑶自从被问清仙君扒了外袍折辱后，总是格外的不得体，这有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输了就好好修炼再打回去，这般自怨自艾是给谁看？
至于“危笙”二字并未掀起多大波澜，知晓当年真相的被灭灵君屠戮殆尽，白燕山倒是清楚一些，但他敢说吗？
白燕山抬起头，只当问清是故意让青瑶难看，毕竟危笙仙君羽化这么久，重生什么的完全是无稽之谈。
危笙作为小童，坐在了忘渊帝跟问清仙君的后面，他脸上覆着一层面纱，在修真界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多了去了，总有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加之是帝尊跟仙君的小童，众人也没过多追问。
合籍大礼开始，悠远的钟声一下接一下响起，响彻山岭，合籍新人从正殿大门进来，章尉一身喜服，白冷砚也是，只是……
众人的神色有微妙的变化。
修真界同性合籍不算奇事，就拿男人来说，不管床笫上如何，在外为了那点面子都不愿意退让，所以通常二人皆着常服或者喜服，服饰上有细微的不同，却不见谁真的穿新娘服，但白冷砚穿的就是，还顶着一张红盖头。
不知道的以为章尉少主娶的是女人呢！
史千秋抿了口酒，自甘堕落，与人无由。
白冷砚为了攀上章尉这根高枝，真的是什么都不要了。
气氛有些诡异，直到章鹭云意味不明地笑起来鼓掌，众人这才跟着祝福。
章鹭云不觉得丢脸，他有什么可丢脸的？这厢丢的是天岚山乃至临风派的脸，他虽然跟史千秋以兄弟相称，但“第一门派”的头衔谁不想要？背地里暗暗较劲不在少数。
宿问清安静看着，意识忽的飘至久远，他想起儿时懵懂初开，跟白冷砚还偷偷说过未来对道侣的要求，记得白冷砚想要一个跟他娘一样的，温柔贤惠，漂亮如画，结果天意弄人。
他才与帝尊神魂相交过，忘渊帝有一丝神魂落在他的识海中，所以宿问清有些不怎么藏心的想法帝尊也能感觉到。
“你那时候想要个怎样的？”忘渊帝凑上来，笑着问道。
宿问清冷不防一怔，想了想也笑开了：“我那时候可没想过道侣不道侣的，只想着如何精进修为，挑起大梁。”
听起来似乎没错，可紧跟着帝尊记起那阵子问清已经见过自己了，又不依不饶起来：“就没想过跟我结为道侣？”
“咳咳……”宿问清一口酒呛住，大有被人戳到痛点的意思。
帝尊悟了，赶忙给他拍抚后背，语气莫名得意：“行行行，我知道了，仙君不必觉得难为情。”
宿问清耳根通红，打定主意不管帝尊说什么都不理了。
察觉到阴森细密的视线，宿问清趁着喝酒时微微掀起眼帘，看到了青瑶近乎于鬼魅的面孔。
“危笙”二字对于他的刺激，远比想象中来的凶狠。
青瑶素来喜怒不形于色，遇到再难堪的事情也能泰然处之，两袖清风到好似从来没沾过血，没做过任何违心的事，他这么骗得自己久了，便也深信不疑起来，毕竟危笙已经死了，所有的罪恶跟着远去，他甚至能心安理得地穿上危笙曾经的法袍。
可如果，危笙活着呢？
这就大不相同。
青瑶此刻的眼神很有意思，藏不住的憎恶，藏不住的恐惧，硬生生将他捏成了一个魔鬼，跟满殿的喜庆和睦对比鲜明，甚至于阴冷的气息逼得身侧的两个修士警惕起来。
他似乎自己就能把自己折磨死，但是不行，他欠了债，今日得还。
白冷砚跟章尉同众人敬酒，很快就到了忘渊帝跟宿问清这桌，他们得行大礼，哪怕白冷砚再不愿意，他也被章尉按着后背，朝宿问清狠狠一躬，像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倔强被全部折断，白冷砚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宿问清无感，忘渊帝倒是觉得好笑，举杯饮尽：“恭喜。”
宿问清淡淡：“恭喜。”
不知道白冷砚回头又要怎么小心眼地算账呢，但是没人在乎。
时候差不多了。
宿问清微微偏头，危笙站起身，此时宾客已经开始乱窜寒暄，没几个人注意到这里。
除了青瑶。
他身上像是压了千钧重的东西，起身的动作极为僵硬，死死盯着危笙。
待他们离开，忘渊帝才找了个借口，说是出去走走，跟宿问清跟上。
碧蒙阁大殿后山清幽宁静，危笙身法极快，青瑶穷追不舍，等到了林中一处，危笙倏然止住脚步，青瑶反而胆怯，他后退一步，跟危笙隔着三丈远。
安静中，危笙笑着询问：“害怕了？”
青瑶面部狠狠抽搐，眼中的腥黑情绪几乎要实质化，他一字一句：“你到底是谁？”
危笙转过身来，揭掉了脸上的面纱，跟青瑶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容貌，“老友，好久不见。”
仍旧是噙笑温润的嗓音，却像是刀锋擦过喉咙，带着席卷而来的复仇恨意。
“你……”青瑶连退数步，眼睛瞪得滚圆，神魂像是被抽干净一般，紧跟着，倏然狰狞起来！
“你不是！”青瑶抽出长剑，觉得这就是宿问清跟忘渊帝捏出来的傀儡，想要摧毁他的道心！
被扒法袍当日，宿问清一句“危笙惦念，让我问长老安”就已经激发了青瑶的心魔，此刻见到危笙的脸，他眼中红光闪烁。
“嗯？”危笙惊讶：“你竟然有了心魔？你这个人有心么？”
“闭嘴！”青瑶提剑冲了上来，他的剑意凌乱，却格外凶猛。
危笙冷冷勾唇，纵身后跃，同时也祭出了本命法器。
两剑相抗，强大的灵力波动吹得古树都摇晃不止，危笙对上青瑶猩红闪烁的眸子，嗓音低沉：“泽喻连他师父都杀了，却独独放过你，是因为他不知道，当年府邸禁制打开，是你的手笔。”
这是青瑶心中最痛的秘密，如今还能知道的，除了他，就是危笙本人了……
青瑶的剑开始颤栗，如同他即将分崩离析的道心。
“得不到就毁掉。”危笙冷笑一声，一剑挥开青瑶：“你这样的人，怎么配说喜欢？”
青瑶重重砸在一棵树上，落地就是一口心头血，他以剑撑地，呆呆地望着凌空而立的危笙，脸上有惊疑，也有迷茫：“怎么可能……”
“我当年强留一魄在天灵骨上，后天灵骨被泽喻带走，再得问清仙君的传承，依靠他的先天灵根恢复魂魄，重塑肉身。”危笙淡淡:“青瑶，是我。”
是我……
这两个字无异于利剑穿透青瑶的命门，他微微张着嘴巴，眼底渗出绝望。
危笙死了，泽喻疯了，没人知道他的罪孽，可天道轮回，曾经被他一手害死的挚爱就站在眼前，偿还的路虽然远，但终究是到了尽头。
“哈哈哈……”青瑶肩膀轻颤，忽然低笑出声，然后他的笑声越来越癫狂，越来越放肆，他双手扣进泥土里，脸上竟然落下两行血泪来，“泽喻呢？”
“你不配见他。”危笙淡淡，泽喻但凡知道青瑶是打开禁制的罪魁祸首，都不可能让他活到今天，曾经的泽喻，如今的灭灵君，是实实在在将青瑶当成一位故友，他承受的实在太多，近千年的怨恨该到头，这也是危笙没有告诉泽喻的主要原因。
够了，危笙不愿意再让道侣承受被友人背叛的痛苦，当年泽喻弑师杀友，何尝不是呕着心血一路前行，他浑身的每一寸都被打断碾碎，所承受的痛苦不比危笙少。
或许成为灭灵君的某个晚上，他也曾想起过青瑶这个人，毕竟青瑶当年虽然爱而不得，但确确实实骗得了泽喻跟危笙两个人的信任。
“你真的好爱他啊……”青瑶脸色惨白，喃喃出声。
“不然呢？”危笙翩然落地，走到青瑶面前：“爱你吗？”
危笙能够通过青瑶的这双眼清晰地看到，他的道心摇摇欲坠，只需要轻轻一推。
危笙叹了口气，他的神色极尽悲悯，语气却很淡：“青瑶，我当年真的很疼……”
他说：“青瑶，你得还我。”
轰——
青瑶仰头喷出一口血，鬓边的两缕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全部的发，他的道心彻底毁了！
危笙很疼……青瑶想说我也好疼，他后悔了，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一定，不会帮那些人打开禁制。
道心溃散，这身修为，便拿来还债吧。
青瑶匍匐在危笙脚下，哽咽如孩提，他说着对不起，说着我这就还你。
冷光闪烁，有温热扑了一脸，危笙缓缓低头，看到青瑶拿着匕首戳进心口，当然这样他是死不了的，所以匕首一偏一挑，胸口的皮就被硬生生跟血肉撕扯开。
青瑶问：“是这样吗？”
危笙答：“是这样。”
化神修士，只要神魂不灭，轻意死不了，除非寿终正寝，羽化而去，所以青瑶哪怕将危笙曾经经历的都承受一遍，也死不了。
他将自己削成了一个血人。

第一百零一章 相见
宿问清向前一步，正好扶住脚下踉跄的危笙。
危笙淡青色的法袍下面全是深色的血迹，间或不断的骨肉剥离声响起，青瑶应该是彻底被心魔操控了，一刻没停下来过。
危笙盯着那片血迹，喃喃：“脏了。”
宿问清二话不说捏诀给他清理干净。
看青瑶的样子已经不能再废了，算是大仇得报吧……但危笙心中并无多少欢愉，仍是酸涩难当，青瑶废了如何，死了又如何？他被生剥是真，跟泽喻分开这么久也是真，这些空洞绝望单是青瑶的一条命根本填不上。
“事已至此，困扰无意。”忘渊帝沉声开口，若是生祭青瑶能够回溯时光倒也可以，可惜普天之下根本无此术法，危笙沉浸其中不是一件好事，而对于一个人来说最大的惩罚不是恨着他，而是遗忘他。
危笙眼眶发红，只觉胸腔内沉疴积攒，到了不得不挥刀斩断的时候，他并不像问清说的那样心胸宽广，到底是恨着的，可如今这些恨让他厌恶，跟青瑶扯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都让他无比厌恶。
“从今往后。”危笙扭头，冷冷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一刀一刀刮着自己的血人：“我不想见到你。“
此言一出，危笙顿觉肩上一轻，双目清明，山河共显。
“走吧。”危笙轻声。
碧蒙阁少主合籍大礼，六界皆知，但在这日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奇事，其派长老青瑶忽然发癫发狂，冲到大殿时已经是一个血人，形状极其恐怖，吓得一众宾客退离尺远，鲜血流了一地，颜色比殿上挂着的红绸还要刺目，章鹭云阻拦不住，正欲出手就见青瑶仰天大笑，大声念了一句：“我欲焚烧，万死难辞，万死难辞啊！”
言罢体内金丹爆裂，整个人当即血肉横飞，黏在石柱跟门板上，可谓惨烈至极。
当时忘渊帝等人就在不远处看着，青瑶心魔过盛，神魂俱灭，断生机，无来世。
这边灭灵君坐在岐麓山竹林中，黑发高束脑后，眉眼一片平和，有光从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显得十分漂亮。
灭灵君正在雕刻一根竹笛，碎屑顺着他转刀时的力道手法簌簌跌落在膝盖上，危笙喜欢玉琼花，他就在上面精心点缀了一大片，笛身光滑窄小，一个不慎就是碍眼的划痕，但灭灵君愣是一点儿错都没出，他想好了，哪怕还要再等千年，只要危笙能醒来，就是此生最大的期盼。
苏和从竹林外走过，他最近恢复不错，当然主要原因可能在于跟着的“尾巴”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风卿像是没事人一样，一天到晚就盯着他喝药修养。
这阵子风卿也跟着。
苏和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你不用修炼吗？”
“剑道在心，时刻都是修炼。”风卿回答。
苏和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风卿，你知不知道，剑道一门，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修的是无情道。”
风卿抱剑挑眉：“谁说的？那都是世人的误解，人在剑在，与情无关，帝尊不是催得紧吗？咱们快点儿吧。”
说着凭空拿出一件通体雪白的大氅，抖开盖在苏和身上，“风大，你仔细点儿。”
苏和被推着走，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不是个笨嘴拙舌的人，但风卿表现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他性子迂回，根本招架不住。
“哎？师父？”昭秦刚跟着沈江练完剑，看到树影憧憧中闪过熟悉的身影，正欲上前，就被一股大力推开，这气息……那个死剑修！！！
等昭秦再冲上前，哪里还有人哦。
……
“仙君，你说我这样可以吗？”危笙已经收拾过一番了，玉面长身，翩翩风流小公子，但他本人很没底气，总是胡思乱想，泽喻还喜不喜欢这样的他啊？
要帝尊说，闲得慌。
忘渊帝此刻不仅要被危笙膈应，还要捏诀施法，耕地种花，是的，流萤花海早就没了，这片土地不复曾经的生机，被一片荒芜取代，但帝尊什么人？纳戒里囊括六界，什么宝贝没有？真就让他找到了流萤花的种子，但有种子没用，得种，帝尊道法无边，这种活计自然是做得了的。
但能做跟做的憋屈是两码事。
好在苏和跟风卿很快就到了。
忘渊帝直起身子，嫌热，又把法袍脱下来绑在腰间，冲着苏和喊道：“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竟然害上了体寒的毛病，灵狐大氅，仙尊好大的手笔。”
苏和恨不能拿起大氅一角挡住脸，不得不说帝尊这抓重点的本事绝了！
经他一提醒，宿问清跟危笙的眼神同时幽深起来，苏和耳根通红，风卿倒是不动如山。
跟忘渊帝的厚脸皮不同，风卿从某种程度来说可能不具备“脸皮”这种东西，绝非贬义说法，而是实事求是，他本人从头到脚就跟他的剑一样，直白、凛冽，绝不弯弯绕，自然也缺乏一些基础的荣辱感知，对风卿来说想做便做了，不管事俗如何。
“别愣着了。”忘渊帝指了指身侧：“跟我一起种花。”
风卿摇了摇头。
他可能是唯一一个拒绝了帝尊不怕被打的，打就打，打不过就躺呗。
忘渊帝不动手，他喜欢捏人短处，当即冷笑一声：“不想学了是吧？”
风卿神色一凛，当即解下佩剑交给苏和仙尊，然后上前帮忙。
苏和愣愣的，他平时说话风卿愿意听的就听，不愿意听的全然无视，帝尊是怎么办到的？还有学？学什么？
期间奥秘帝尊自然不会告诉苏和，学什么？自然是学如何不动声色、春风化雨，自然而然地宠爱道侣啊！
风卿高瞻远瞩，已经把未来的苏和仙尊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一片荒地，汇聚了数一数二的大能，不干别的，种花的种花，看风景的看风景。
宿问清被风吹得舒服，眯了眯眼，“帝尊跟风卿可以，我已经闻到流萤花香了。”
“唔。”苏和应道，他早就过了年少动情，肆意潇洒的年纪，但看着神色生动的危笙，仍旧会觉得心中有一部分没有死透。
帝尊跟风卿一直种到日落时分，不仅撒种子，还要注入灵力让它即刻生长，这东西晚上开花，映衬着月色，能漫出铺天盖地的十里萤光来。
帝尊觉得种花费腰，种完从纳戒中拿出一瓶补气的丹药，当糖豆吃，嚼了两颗后递给风卿一些。
风卿通晓药理，一闻味道就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的，看帝尊的眼神都不对了，“我不需要。”
忘渊帝：“……”我用焚骸抽你信不信？
灭灵君靠着翠竹小憩，琢磨着笛子下面的玉琼花应该怎么雕刻，就在这时忽的心神一震，像是三魂七魄都被荡出了体外，期间倏然涌来的熟悉温热让他怔愣许久，直到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散尽，灭灵君才如梦初醒，他往脸上摸了摸，摸到了一手的湿润。
灭灵君猛地起身，因为过于急促差点儿摔倒，心跳越来越快，他红着眼眶使劲儿按住胸口，刚刚有危笙的感召，那是他们刚刚结为道侣时种在对方心口的红绳，只要危笙稍微一扯，他就能知道。
从前危笙乐此不疲玩这个，一旦想泽喻了，不管对方在做什么，就扯扯红绳，等泽喻赶到，再懒洋洋地开口：“你怎么才来呀……”
“不……”灭灵君无意识流着泪，他可以一直忍受等待，但是别让他忽然看到希望，再归于沉寂就真的太残忍了。
好在红绳又动了，他甚至听到了温和的嗓音，轻轻唤道：“泽喻……”
灭灵君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岐麓山。
灭灵君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他只是本能的，疯了一样朝某个地方冲去，哪怕只能看到危笙的一抹残影，灭灵君心想，然后让我立刻去死都行。
时辰一到，流萤花摇曳盛开，星辰一般的光点随着细风起伏飘散，像是簇成的柔软海浪。
危笙独自一人立于天地间，安静等待。
实则慌得不行。
他刚认识泽喻那阵就敢骑在对方头上，讨打挨骂一点儿不怂，此刻倒是久别胜新婚。
“砰——”
灭灵君几乎是砸向这里。
他徒然瞪大眼睛，流萤花海竟然又开了。
而站在花海中间的那个人……灭灵君怔愣良久，忽然流着泪笑了。
即刻去死，也死而无憾了。
“危、危笙……”仓惶小心的声音，夹杂着积攒了千年的疲惫与委屈，他终于找到了家。
危笙心神一颤，眼前瞬间就起了雾，他转身过，看向泽喻，笑着轻咳一声，嗓音不稳：“这位小仙君，我见你仪表不凡，风神俊朗，可愿意跟我结为道侣呀？”
这句话是危笙刚认识泽喻，用来调戏对方时说过的。
当时泽喻先是愕然，然后脸涨得通红，堪堪憋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而此刻灭灵君流泪不止，哽咽道：“好啊，我跟你结为道侣。”
所以你别走，行不行？
危笙张开双臂，小幅度偏了偏头，像是在哄孩子：“泽喻，是我，我回来了。”
流萤花粉扑向夜色，他们抱了个满怀。

第一百零二章 他还没教呢
夜色沉寂，万古如一。
灭灵君身上的黑色斗篷散去，束发的黑带也随之飘散于空中，他抱着危笙跪在流萤花海中，曾经一身戾气身负十万血海，攥紧冤魂无数以供驱策，此刻都成为解开的因果，自灭灵君身上游出，条条不断，乘风而起。
暗处，宿问清微微瞪大眼睛，他看到灭灵君的法袍褪去漆黑，露出下面的纯白来。
曾经的泽喻，也是白衣倾世的仙人。
“实在艰难。”苏和清楚灭灵君，跟宿问清闲谈时自然也知晓一些事情，危笙一心向善，不该落得那般下场，如今重逢，也算天道留有一公。
忘渊帝抱臂靠在树上，眼底有星星点点的笑意，很是温和，但从来不说人话：“你们谁拿印刻石了？给泽喻录下来，好方便以后时刻观赏。”
帝尊唤他“泽喻”，而非“灭灵君”，就是摒弃前尘，自此重生了。
当然这个是不能录的，否则被泽喻追杀到天边不过是时间问题。
“下次别一个人走了。”泽喻将危笙死死嵌在怀中，嗓子都要哭哑了：“带上我，不管怎么样都带上我。”
哪里舍得呀……危笙心里这么想，嘴上什么都应：“好，别哭了。”
“我等了你好久……”泽喻的泪水法袍兜不住，都顺着危笙的领口往里面灌。
“我知道。”
“若不是帝尊跟仙君说你尚且有救，我就不等了，我去给你殉葬。”
危笙一愣，随即死死扣住泽喻的肩膀：“你敢！”
人有穷时，无数个日日夜夜，泽喻都险些撑不住，他的师尊友人杀了他的爱人，而他杀得这个天下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时光漫长，他已经要记不清那些人的脸了，太累了。
一个时辰过去……
忘渊帝换了好几种姿势，到底没忍住：“挺能哭啊。”
以前就发现泽喻这个毛病了，但也没想到这么严重。
危笙倒是耐心十足，时不时低头跟靠在肩上的人说点儿什么，脸上的笑意从未消散。
宿问清轻声：“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忘渊帝等人可以稳稳收敛气息，但宿问清一个不注意身上的本源气息就飘散出来，泽喻原本想着大梦一场不复醒，谁知这抹气息过于突兀，搅了他的美梦，整个人顿时警觉，明明闻到过，却哭懵了。
“谁？！”
四周的流萤花粉被捏成一柄闪着细光的利剑，朝暗中的宿问清袭来。
但是还未靠近就被忘渊帝抬手挥退。
“你个白眼狼。”帝尊从暗中走出，冲着泽喻皮笑肉不笑：“恩将仇报呢？”
危笙重生，依仗的就是宿问清的先天灵根，而两个魂魄难免消耗过盛，这时候就需要帝尊跟问清神魂相交一下……
白衣泽喻实在惊艳，他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泪，乌发散开，皮肤白得愈加触目惊心，泽喻是真难过，真委屈，哭得好不讲究，但这不讲究都比那些西子捧心，梨花带雨的美人们好看。
白冷砚就该跟泽喻学学，什么叫我见犹怜？这才是！
哎呦呦……帝尊再想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泽喻擦了擦脸上的泪，眼眶通红，闻言轻轻松开危笙，却仍攥着他的一只手不放，然后对着忘渊帝就要磕头。
帝尊见势不对，一个闪身上前把人拦住了，“别别别，救危笙也算救苍生。”不然灭灵君必将为祸一方，忘渊帝忍不住笑：“男人除跪天地父母，膝下尽是黄金，你跪我做什么？”
泽喻谨记承诺，哑声道：“你是我爹。”
忘渊帝：“……”这就没意思了，说着玩玩的，怎么当真了？
危笙见道侣这样，不知想到了什么，倏然间笑得莫测高深起来，膝盖往跟前的地上一并，面朝忘渊帝，“来，择日不如撞日，让我们拜一拜高堂。”
膈应不死他！！！
忘渊帝：“……”
苏和难得打趣：“仙君，去啊。”
宿问清后退一步，神色木然。
这“高堂”当然没拜成，忘渊帝服了危笙了！
“赶紧跟着泽喻回鬼窟。”帝尊没好气：“从我岐麓山搬出去。”
泽喻有些缓过劲来了，闻言看向忘渊帝，“世上再无灭灵君。”
忘渊帝心头一凉：“然后呢？”
“我们不回鬼窟。”
忘渊帝气笑了：“我花费一千多年的时光完善出一个岐麓山，结果你们以为是自己家？”
危笙看向迎面走来的宿问清：“仙君~”
其实住哪儿都无所谓，但是往帝尊眼睛里戳棍子的活不能少。
宿问清失笑：“住着吧，人多热闹。”
道侣发话帝尊素来是不反驳的，轻哼一声以示不快。
“我刚才一观天象，见群星明澈，祥瑞汇聚，可见你们道侣重逢是一等一的好事。”苏和不知为何，见别人团聚自己也很高兴，言罢挥袖一摆，石桌石凳杯盏酒水俱在。
风卿蹙眉上前：“你伤势未愈，少饮酒。”
苏和将他推至一旁：“起开。”
“仙尊合道修为，喝一两杯没事。”忘渊帝找了个抬头就能看到圆月的位置坐下，拉着问清一起，苏和仙尊的酒是珍藏的，酒水落杯蔓延不断，酒香淡雅，竟然有几分红尘气息。
忘渊帝一饮而尽，许是景美人在气运佳，回甘无穷，像是将数不尽的烟火尽收胸腹，可纳百川，不由得赞叹一句：“好酒！”
泽喻跟众人对碰一杯，饮罢，仍牵着危笙的手，烈酒出微汗，他这才实打实体会到了一种真实感。
“让我尝尝让我尝尝。”太骨是个贪嘴的，忍不住从帝尊脖颈衣袍的夹层里溜出来，他完全可以控制形态，但许是为了方便行动，总是变幻成一张薄薄的红色纸片。
仍旧没什么实质性的五官，但神色毕露，活灵活现。
太骨趴在帝尊手腕上，就着帝尊的手狠狠吸了一口酒，“啊……”太满足了。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器灵。”苏和眯了眯眼，仍觉得太骨来历不简单。
忘渊帝倒是不在乎，反正现在都是他的了。
苏和一口气喝了三杯不止，此乃烈酒，后劲极大，他本也不善酒量，不多时身上燥热，视线跟着摇晃起来。
风卿想阻拦，但看到苏和脸上罕见的笑意，终是一言不发。
曾经仗剑入世，路见不平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有的是历经沧桑，遭到背叛跟欺骗，化小爱为大爱的苏和仙尊，这点风卿很清楚，但那又如何？苏和仍旧是苏和。
众人一直喝到天色微亮，晨起云霞欲要破开灰云，涨出一色的金光，有炊烟从地平线上升起。
大家没用灵力抵御酒力，包括恪守礼法的问清仙君都脚下发飘，忘渊帝向来不拘小节，招呼众人循着炊烟，讨要一口热饭吃。
“泽喻……”危笙说话本就夹杂着一股少年音，让人爱听，他还特别喜欢跟道侣撒娇，同从前一样，一身的娇贵，“我走不动。”
泽喻二话不说把人背起来。
“驾！算我骑马！”危笙笑意明媚：“跑起来！”
泽喻现在有用不完的力量，当即背着危笙冲出去老远。
他们的笑声清晰传来，帝尊感叹：“还是年轻人会玩。”
宿问清意有所指：“帝尊你也不遑多让。”
忘渊帝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三分惊讶七分兴致：“那仙君喜欢吗？不行今夜换个地方？”
宿问清：“……”多嘴！
苏和其实很想睡觉，时隔许久，他第一次这么放肆，可晨光大好，又实在不舍。
他走路不稳，风卿一直贴得很近，苏和又一个踉跄，立刻被风卿抓住手腕。
苏和腕间没什么遮挡的东西，对方的体温登时清晰传来，指腹温润，掌心却有一层常年练剑的薄茧，被攥住的那一瞬，苏和能够明显感觉到心中某处落了灰的地方微微松动。
他不由得闭上眼睛，何苦出现？
再早点儿也行呐……
如今算什么？苏和虽不是什么看重皮相的人，当年给草霜心头血苍老十岁，说给就给了，但到底过了最好的年岁，反观风卿，剑道开天门，旭日东升，前途无量，不用多久“剑修风卿”的名号就会响彻六界，要什么样的道侣没有？
苏和定了定神，觉得再这样下去只会误人不浅，他忽然用力，挣脱掉了风卿的手，拾步往前走去。
可以了……苏和告诫自己，不能心软，短短几步，他像是走完了一条道，将那些不能言说的悸动强行按回心门。
但紧跟着，手腕重新被人抓住。
苏和愕然，转过头看风卿，晨光落在这人脸上，阴影分明，显得他五官愈加锋利，浩浩如凛然剑光，让人移不开眼。
苏和：“你……”
“仙尊。”风卿打断，眼神未有一刻的犹疑，“路途遥远，我陪着你。”
我陪着你……
苏和眼中有什么东西轻轻闪烁，他被风卿击中了最脆弱的那一块。
“仙尊醉了。”风卿继续。
苏和不懂：“嗯？”
“现在一切皆为幻象，若是仙尊不愿意，醒来便可忘了。”风卿说完，手掌下滑，抓住了苏和的手，在对方怔愣的瞬间，手指张开，顺缝而下，然后牢牢紧扣，“走了，仙尊。”
苏和都不知作何反应。
风卿太大胆了。
可行至一段，沐浴着晨光，他又忍不住勾唇浅笑。
最是少年迷醉人，一腔赤诚破天光。
风卿，我遇你太晚。
不远处，忘渊帝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他还没教呢……

第一百零三章 一口大锅
群山连绵，几栋小房子坐落在山顶平坦处，用篱笆围成的院落，雄鸡啼叫，金霞遍野，正是一日好春光。
门口的老妇人正在缝缝补补，听到动静眯着眼睛看来，一共走来六个成年男人，这里人烟稀少，换谁都害怕，老妇人先是一怔，眼底闪过惊慌，拘谨过后逐渐平息下来。
就问清仙君这一群人，一个个都跟画上走出来的似的，自带祥云瑞气，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老人家。”忘渊帝语气熟络，开口便说：“路途疲惫，可否讨碗水喝？”
他离得近，老人可能是眼花，得凑近瞅瞅，好几息后，老人手中的针线筐掉在地上，她一边看着忘渊帝一边往房间里面跑，那模样形容不来，又震惊又害怕他跑掉似的。
忘渊帝摸摸下巴，转头问众人：“我长得很吓人吗？”
开玩笑，曾经差点儿摘得“六界第一美人”头衔的人，能吓人到哪儿去？
忘渊帝想着再去前面看看，老妇人年龄大了，接受不了也能理解，就在这时房门开了，一名三十出头的少妇跟一个健硕的男人出来，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截烧火棍。
忘渊帝：“……”不至于吧。
但是少妇跟男人一走近，就“噗通”一声双双跪在忘渊帝面前。
帝尊大惊，后退撤开：“这是何意？”
少妇已然红了眼眶，她抬起头，嘴唇颤抖，双手使劲儿点着胸口，五官略显娇俏，忘渊帝竟然觉得几分熟悉。
“仙君……”少妇终于能颤抖着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仙君，问清仙君！问道的问，清澈的清！”
忘渊帝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眼前这张脸跟那年封城外差点儿被祭祀的河伯新娘瞬间重叠，呆愣片刻，帝尊乐了：“是你啊。”
宿问清上前，有些困惑：“帝尊？”
“封城外我们救下的河伯新娘，还是你让我去救的，想起来了吗？”忘渊帝提醒，见宿问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莫名心情很好。
因果轮回，当日救她们母女一命，今日可以讨碗水喝，不亏。
何止一碗水，这阵子刚好是山货层出的季节，夫妻二人几乎把储备的好东西全拿了出来，很快，院子里就漂荡起肉香，这完完全全就是凡尘才有的，跟岐麓山后山那些银鱼还不同，烟火浓郁，倒叫苏和等人有些晃神。
问道千载，许久不曾这样过了。
满桌子菜，嗅到他们身上的酒气，被唤作“群灵”的少妇还贴心地做了醒酒汤。
“嗯。”忘渊帝尝了口菜，当即点头：“味道不错。”
群灵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山里的野菜，还担心诸位仙君吃不惯。”
看别人对着帝尊叫“问清仙君”，真正的问清仙君觉得挺新鲜。
夫妻二人又进厨房忙活，老妇人坐在门口笑着纳鞋底，也不打扰他们，当年封城河边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哭哑了她的嗓子，如今再见仙人，已经老天开恩，不敢凑近。
宿问清轻声：“帝尊当年救人，报的是我的名号？”
“嗯。”忘渊帝也无意隐瞒：“你当时修为散尽，半只脚都在鬼门关，我自然什么法子都要试试，人间的香火供奉至真至诚，对你来说好事一件。”
帝尊说得浑不在意，宿问清却一时间心中酸涩滚烫，他何德何能……
“你尝尝这青笋，滋味一绝。”忘渊帝往问清碗里夹菜，岔开话题，“一会儿我跟苏和去封印钥匙的地方看看，你们……”
危笙打断：“一起一起。”
柳妄渊是不太想看到危笙的，觉得有他在的地方空气都不清新，忍不住问道：“刚重逢不久，你们就没想着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
危笙抬起垂在桌下的手，还跟泽喻十指紧扣：“没区别。”
泽喻整个一“妻管严”，附和道：“一样的。”
帝尊不好赶人，噎了回来，一扭头发现苏和跟风卿也像是断臂似的，挨着的手垂在桌下，他全力遏制住好奇心，才没有低头看那一眼。
的确还握着，苏和挣脱了好几下风卿都纹丝不动，他又脸皮薄，担心帝尊一会儿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名句来，抢先话题：“就在沉舟山一带。”
“沉舟山？”群灵的丈夫端着一锅炖鸡出来，神色古怪。
帝尊抬头看他：“嗯？你知道？”
这是个特别老实的汉子，笑起来憨厚朴鲁，闻言放下汤锅，说出了最近发生的一件奇事：“我们这一带都靠采集药草跟买卖山货为生，大概四个月前，一行七个人上山采药，结果傍晚时分只回来六个，家家户户都出去帮忙找，一无所获，我们当时都以为人摔进山沟里，死了。可问题是当时上山的地方跟那条山沟离得挺远，然而就在就一个月前，那名失踪的采药人回来了。”
忘渊帝蹙眉：“怎么回来的？”
“从沉舟山回来的。”汉子压低嗓音，显得这件事格外扑朔迷离：“他自己说的，他当时看到了一团光，一走近就被吸了进去，醒来就在沉舟山了，那里离着我们十万千里，他一路采药乞讨，这才平安归来。”
众人第一个念头：空间阵法。
两个阵法哪怕远隔万里，一旦启动，可以眨眼间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但如今的修真界除非大派，一般修道者很少用，一来这种阵法是固定的，一旦传送地点弃用阵法也跟着作废；二来消耗巨大，撕裂空间尚且只有合道大能才能做到，恒久流长的阵法所需的灵力更为庞大，都不如飞行法器来的实用。
可一旦设下，就说明两地连通下隐藏着重大秘密，让设置阵法的人不得不求速。
苏和当时只发现钥匙，却没发现什么空间阵法。
宿问清开口：“那个人在哪儿？方便带我们去看看吗？”
汉子笑了：“搬走了，但是没关系，这片山我熟，我知道在哪儿，我带诸位仙君过去。”
宿问清：“那就麻烦你了。”
汉子摇摇头，神色真诚：“不麻烦，仙君救了我娘子的命，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辈子就遇不到娘子了，知恩图报，应该的。”
吃完饭忘渊帝等人就要离开，汉子带路，群灵跟老娘将他们送出去很远，天幕下佝偻的老妇跟抹着眼泪的女子格外鲜活，宿问清朝他们挥挥手，示意回去。
因果二字便是如此玄妙，当年随手搭救，谁能想到如今不仅可以吃到一桌山珍，在钥匙这种关乎六界的大事上还能有意外发现。
“仙君走好！”群灵嗓音清脆，幽幽荡涤开：“有缘再见！”
帝尊忍不住沉沉笑了。
山路不平，但汉子极为熟悉，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当时采药的山脚下，几乎一靠近，众人就感觉到了一股极为霸道深沉的力量。
“到了。”宿问清止步，看向群灵的丈夫：“你回去。”
汉子不放心：“我再带诸位仙居上去点儿吧？”
“不用。”宿问清摇摇头：“我们知道在哪儿。”
汉子惊讶：“真的有那种能把人瞬间转移的东西吗？”
“算是有。”宿问清接道：“但今日我们既然碰到了，就会想办法关上，日后你们再来，便不用担心这些。”
汉子连忙俯身一跪：“多谢诸位仙人。”
宿问清看他片刻，忽然伸出手，汉子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体内，很快消失不见。
“仙人抚你顶，与你授长生。我虽不是什么仙人，但也能给予你一些福泽。”宿问清轻声：“现在回去， 群灵在等你。”
“好，好。”汉子受宠若惊，跟众人一一告别，等走出去一截忍不住回头看，哪里还有人影？
汉子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然后开始傻笑，真的是仙人！
循着这股力量，众人很快发现了一个嵌入山腰的小山洞，四周的岩壁应该是刚剥落不久，勉强能够站得住一个人，有光晕从期间散发，类似于秘境的传送大门。
宿问清放出神魂稍微感知了一下，谁知从光影扭转的门上忽然伸出很多小触手，争相去够他的神魂。
帝尊一把将宿问清拉到身后。
苏和蹙眉：“难道是先天灵根的缘故？”
“不是。”危笙接道：“我也是先天灵根，虽然传承都给了问清，本源气息也不像他的那么浓郁，但没道理这东西只想碰问清的神魂。”
“你们就不觉得……”泽喻低沉开口，见众人齐齐看来，接道；“这股气息很熟悉吗？”
忘渊帝仔细打量着，随口问道：“怎么个熟悉法？”
一阵死寂。
帝尊察觉不对，抬起头，“不是……你们看我做什么？”
经泽喻一点，宿问清也明白了从进入这里开始，心中的违和感来源何处了。
“帝尊。”宿问清开口：“真的有你的气息在其中。”
“不可能。”忘渊帝否认，“我又没失忆，能做成这种空间阵法，定然也是个合道，但我刚迈入合道就去清灵山找你了，根本没来过这儿。”
危笙趁机抓住帝尊的手腕，给伸进了门中：“试试就知道了。”
轰隆——
山体开始剧烈摇晃。
“呀，有感应。”危笙当头一口大祸扣在忘渊帝头上：“是你做的空间阵法！”
帝尊：“……”

第一百零四章 混帐竟是他自己
在一个偶然发现的空间阵法中体会到召唤的气息，这对忘渊帝来说太荒唐了。
在被吸进去之前，他只来得及指了指危笙。
示意秋后算账。
危笙咂咂嘴，浪了再说。
“帝尊！”宿问清一惊。
苏和将人拦住：“是感召，不会对帝尊怎么样，再说现在你也进不去了。”
“我知道……”宿问清轻声，可正因如此才慌乱，他自千年前见到帝尊，一直默默关注，期间忘渊帝何时入世、所行之事他都如数家珍，从来没听过隔着这么远设了空间阵法，要么是帝尊瞒着世人做的，可看帝尊的神色，明显也在预料之外。
“别担心。”苏和在宿问清肩上轻拍两下，“依照帝尊的本事，很快就能出来。”
宿问清点点头，眉宇抚平，眼底的担忧仍在。
苏和在半空中架起石桌石凳，这个时候自然没什么闲情雅致饮酒，就泡几杯热茶，口渴了自己喝，危笙闲不住，一个晃神的功夫出去又回来，手里各提着一根甘蔗，不知道从附近哪个农户家顺来的，等泽喻给他去掉外面的硬皮，就坐在石凳上“喀喀喀”啃起来。
苏和还在思索钥匙的事情，胳膊被人轻轻拍了拍，他扭头，撞上风卿没什么情绪的一张脸，视线下移，是他每日该吃的丹药。
别看苏和一副可靠从容的样子，那是对涉及六界苍生的大事，他自己就不囊括其中，若非风卿在，吃药这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药是忘渊帝炼的，帝尊偏心，若是给问清仙君炼，恨不能把最后一丝苦味都炼没掉，若是给别人，那就只保证药效，所以这药苦得很，饶是苏和性子随和，吃多了也不免舌头发麻。
苏和小声打着商量：“这次不吃行吗？”
风卿面无表情盯着他。
苏和：“……”
哎，苏和仙尊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接过吃了，风卿修为不低，这么近的距离障眼法无用，只能苦得内脏都绞在一起。
这边忘渊帝短暂的眩晕后，等再睁眼，已然置身于浩瀚云海，巍峨的宫殿若隐若现，哪怕帝尊见惯世间瑰宝，也被眼前的奢华迷了下眼，从廊檐到地砖，用的全是颜色不一的品灵石，这是什么概念？
再一抬头，巨大匾额上写着一个威严神圣的大字：神。
忘渊帝心头狠狠一跳。
神？
神界……？！
见所未见，让人不由得往最不可能的那个方向想。
忘渊帝是个适应性特别强的，体现在方方面面，例如此刻，他不过怔愣瞬间，就拾步而上，甭管是不是神界，进去一看便知。
但这似乎是某个记忆幻境，四周画面偶尔会有瞬间的闪烁跟模糊，四周陆续有修士走过，但都跟没看到忘渊帝一样。
地面轰然一颤，只见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大殿顷刻间两军对垒，气势汹涌，下方一堆人明显大小门派混杂，道袍颜色不一，小撮小撮的扎推，而上方的清一色月白法袍，云纹从领口一路滚至脚边。
忘渊帝眯了眯眼，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
身姿无双，气质清绝，只是面容模糊不清。
他莫名心神巨颤，焚骸感知到主人的不安，差点儿飞出识海。
忘渊帝摸了摸胸口，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先天灵根，本就是天道孕育出的人器，该是为我九洲修士所用，日月颠倒，竟然让你们统治神界千年，如今这位置该正回来了！”
“人修狡诈！！！”
因为曾经有过这样的猜测，帝尊虽然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紧跟着场景变换，只见刚刚的朗朗青天被浓郁的血色覆盖，残霞断绝，巍峨的宫殿缓缓塌陷坠落，然后整个天幕随之溃散，壮观又悲凉。
曾经那些高高在上，身着纯白的神君们一个个浑身是血，而他们下方的人修仍在追赶不休。
“渊帝，你真要为了一个人器，跟六界为敌？！”有道声音气势逼人。
一人执剑立于两军中间，五官跟神色都看不太清：“本尊护了，你待如何？”
忘渊帝眉眼一跳，心想兄弟你的声音跟我的有点儿像啊。
其实看到这里，帝尊心中已经有了思量，虽然震撼，但到底没给他理智震没。
也就是说，这些记忆幻境，极有可能就是他的。
不等忘渊帝细想，之前那位立于神君之上，让他心魂不稳的身影被一柄几乎可以破开苍穹的剑意从胸口洞穿，因为剧痛这人发出了短暂的低吟，只这一声，焚骸出鞘。
柳妄渊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提剑而上，想要救下那道白色身影，与此同时众人口中的渊帝跟他统一动作，像是一对镜像，可惜白衣染血，那人在利刃抽离血肉的瞬间跌落在渊帝怀中，隔着一层穿不过去的屏障，忘渊帝听到白衣青年几乎是气音地说：“好好活着。”
痛失挚爱，嘶吼声响彻九洲。
神界覆灭，怀着先天灵根的神官们将传承凝聚于一处，然后合力打开一道门。
忘渊帝往前一步，正好从这道门出来，他顿时头疼欲裂，抬手一扶，在虚妄中扶到了结结实实的墙壁。
帝尊神魂一震，所有的幻境从眼前消散，他正置身于一个洞穴中，四周光秃秃的，长着乱七糟的苔藓，而脚下是一个早已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空间法阵。
信息又多又混乱，搅得他识海翻涌。
帝尊想到那柄长剑洞穿了白衣神君的身体，神魂俱灭……
忘渊帝盘腿坐下，开始安静调息，他不是个会被幻境左右的人，此刻却如何都抽不开身。
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在心中翻涌，像是酝酿万万年，一朝惊涛拍浪，怒不可挡。
我生什么气？忘渊帝自问，然后莫名跟了一句，又不是问清……
完蛋，一个代入怒火更是压抑不住。
与此同时，外面电闪雷鸣，乌云倾覆，很快，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山顶上，宿问清等人抬起头，脸色都不好看。
“帝尊生气可带动天象？”危笙含着一块果脯，胆战心惊，心想等人出来暂时不招惹了，看这样子明显心情极差。
是挺差的，刚才在记忆幻境中看到的一些画面逐渐融入自己的脑海，忘渊帝脸色森冷，这说明什么？说明就是他的记忆！
但是一点儿征兆都没有，这种被陌生东西强行入侵识海的滋味并不好受。
当年封城外救群灵为因，之后发生的一切像是埋在了既定的命数中，经年再见，作为报恩，她的丈夫将自己带来此处，突如其来的感召，设下空间阵法的人就是自己，甚至于……那把钥匙可能都是他留下的。
忘渊帝按住额角，从“渊帝”到“忘渊帝”，就隔了一个“忘”字，似乎并非巧合，而是他曾经在做完这些后，的的确确选择了彻底遗忘。为何？大概率是为了瞒过天道，在期间隐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忘渊帝能捋出来的全部。
跟他妈做梦一样。
按照他的预计，缔造这个空间阵法跟钥匙的人大概率惹了事，赔了命，才匆匆留下点儿东西，简单一个混帐。
然后混帐竟是他自己？
帝尊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锐利起来，记忆不全，究竟是真的发生过神界覆灭的大事还是天道为了遮掩什么给他施加的障眼法，那个钥匙是关键。
打开就什么都知道了。
出去就联系史千秋，事已至此，唯有一头撞南墙。
不用他联系，史千秋自己找了上来，不为别的，这天怒的征兆引得山河动荡，不仅他，各界各门派陆陆续续都来了人，很快就乌泱泱围着这座山。
“究竟为何？”史千秋已经跟宿问清见了面，此刻盯着几乎要扯开的天幕十分想不通。
“不会是帝尊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有人轻声。
宿问清淡淡一眼看过去，那人顿时噤声。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有人提议。
妖王想到保存在史千秋那里的风来灵镜，眼珠子一转，伪善笑道：“在理。”
宿问清是经历过这些的，明白他们打得都是什么主意，修真界每隔千年万年就要动荡一次，正是洗牌的好时机，不少人跃跃欲试，等着浑水摸鱼呢。
宿问清挡在洞穴外：“在帝尊出来前，谁都不能进去。”
“不进去我们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呀？”有人喊道：“问清仙君，您护着道侣不能用六界众生的生命开玩笑啊。”
苏和狠狠皱眉，他终于看懂了，合着这些人已经默认钥匙后面埋藏的是秘宝，有数不尽的灵石法器，齐聚在此就是为了分一杯羹，觉得帝尊正在里面大捞特捞，已经等不及了。
蠢货！苏和冷笑，他合道修为，那个钥匙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一阵死寂。
忽然有人开口：“要我说，诸位再不进去，可能连个法器渣子都捡不到。”
此言一出，气氛骤变。
有扛着大刀的修士将刀锋往地上重重一磕，颇为不耐烦：“史掌门，我们都知道，您是跟了帝尊的，但事已至此瞒着也没用，钥匙后面就是秘境，秘境里面就是法宝，是天大的机缘，你们总不会想着独吞吧？”
有人放出了这样的消息！
宿问清立刻看向摇着折扇的妖王，对方微一颔首，笑盈盈的。
史千秋怒不可遏：“你放屁！”
泽喻扫了一圈，嗤笑，人心如此，更古不变。

第一百零五章 你看着办吧
史千秋骂完，在场修士自然就分成了两个阵营。
宿问清所料不错，消息是妖王放出去的，于这些紧盯着法宝法器的人而言，那把钥匙就是无上机缘，需要动用风来灵镜才能封印的东西，可见厉害。
至于打开会遇到什么，那就各凭本事，什么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道法无边星河无边，他们已经全然不考虑了。
碧蒙阁章鹭云跟史千秋分庭抗礼，他从前没这个底气，但最近是越来越爱出风头，像是找到了什么靠山似的。
“史兄，那几个兄弟不会说话，我替他们说说。”章鹭云虽然笑着，眼神却愈加锐利：“帝尊若是在其中有任何损伤，便是我们救护不周，咱们大陆出一个合道不容易，你说呢？”
史千秋闻言冷哼一声：“章兄，你素来不喜欢隔壁的大陆的一切，觉得荒芜之地尽是下等修士，什么时候这般在意帝尊的安危了？”
准确来说，章鹭云到现在都不喜欢，可无论忘渊帝还是问清仙君，都乃一等一的大能，他瞧不起，背地里还嫉妒得要死。
说话间“轰隆”一声，欲要劈开这昏沉天幕一般，一道闪电从远处疾驰而来，带着足以使山河动荡的强悍力道，最后重重砸在众人跟前，修为稍低的直接单膝跪地，喷出一口血来。
好强大的压迫力！
苏和见状右手一翻，多出一根通体幽蓝盈光的笛子。
“苏和仙尊不必如此。”苍老古朴的嗓音，像是这天地间最自然形成的风声雨声，透着沧桑过后越发坚挺的韵味。
硝烟散去，一高一瘦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雷音老祖！”
“断生老祖！”
这片大陆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包括史千秋都姿态恭敬。
忘了已经过去多久，今日像是契机大开，这片大陆四大合道就此齐聚，忘渊帝虽然没出来，但也差不多了。
雷音老祖身材矮小，不知修炼的什么术法，缩水一般，脊背佝偻得厉害，脸上挂着老树一般的皮，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可见活了许久了，那副躯体看似一戳即碎，却给人种一旦认真将力量无穷的感觉！
断生老祖高他许多，是一个正常男人的身高，五官周正端肃，唇直直抿成一条线，白眉在眉尾的位置软软下垂，一直垂到跟嘴角齐平，他的眼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如同苍天一般，安静俯视着众生。
“千秋小儿，好久不见！”刚才张口的是断生老祖，现在阴沉说话的是雷音老祖，他语气不善，眼神阴沉，一步步走到章鹭云身边。
章鹭云勾唇笑了，这就是他敢跟临风派叫板的底牌！
雷音老祖活了两万一千年，卡在合道这个境界上就整整一万三千年！其实钥匙问世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当时双眸睁开，贪婪毕现，他知道机会来了！可之后怎么都遍寻不到，万万没想到钥匙被苏和封印在了体内，后妖王递出消息，他才知晓全过程。
今日来，雷音老祖就没打算空手而归！断生也好苏和也罢，谁都不能阻止他飞升！
“我记得临风派当年不过区区一个小门小派，连个山头都没有，如今却能以正道第一大派自居，可见是人修不争气。”雷音老祖没跟忘渊帝交过手，但苏和跟断生他都打过，苏和才合道不久，不是他的对手，跟断生则有来有回，所以性子倨傲得很，自诩合道第一，至于忘渊帝，理所应当地不放在眼中，“鹭云呐，你也别整日韬光养晦，有些责任能抗就别偷懒，不然我人修迟早式微。”
这话算是把史千秋跟临风派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史千秋脸色难看，但碍于雷音老祖的威严，一个字都没说。
章鹭云得意坏了，朝着雷音老祖拱手：“老祖教训的是。”
“什么叫做人修式微？”宿问清开口，淡淡扫了章鹭云一眼：“若是心思诡谲，善妒无能之人坐上第一大派的位置，人修才叫式微。”
史千秋压低嗓音：“仙君！”
但是来不及了，雷音老祖从没被人顶过嘴，嚣张跋扈惯了，见宿问清如此，抓着的枯木拐杖当即重重一磕，雷霆之势骤起：“放肆！”
朗樾应声出鞘。
苏和不清楚宿问清的真实实力，但化神跟合道到底差距天堑，笛子在他掌心翻飞，当即就要顶上，谁知一直不吭声的断生老祖一个闪身拦在他面前，断生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抬起。
苏和不敢大意，笛子已经搭在唇边，紧跟着凛冽的剑意袭来，硬生生隔在中间，接住了断生这一指。
苏和后腰多了一只手，他被人用力一揽，衣袍翻飞间就到了风卿身后。
断生老祖眼神静如枯井，冷冷注视着风卿。
风卿不遑多让，眼中似有一柄古剑，不动不乱。
断生老祖神色稍有变化：“剑修。”
风卿不答。
断生老祖：“你可知剑修忌讳动情？”
苏和心头一颤。
荒山就站在妖王身后，闻言猛地看来。
“我动情又如何？”风卿终于开口了，嗓音平静：“自己道心不稳何故责备于旁人？我修剑道，跟我爱慕于苏和仙尊，不冲突。”
苏和脑子“轰”一声就炸了。
谁人不知苏和仙尊先被魔尊荒山背叛，离开魔界后不久又给了他的新夫人一滴心头血用以还清因果，为此足足苍老了十岁，虽仍是个温润儒雅的人，但跟“绝色”二字是搭不上边的，修真界卦宝典上，美男前十都没苏和仙尊的名字，众人提及他，皆是因为仙尊合道修为，一代大能。
所以敢堂而皇之对着苏和仙尊说出“爱慕”二字的，风卿当属第一人。
断生老祖：“你的剑还拿得稳吗？”
风卿：“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说完转过身，又是那件白色的大氅，风卿高出苏和一些，也方便用大氅将他整个裹起来。
风吹不走苏和脸上的燥热，他都不敢抬头看风卿。
“等我回来。”风卿沉声，他从一个差点儿被人打死的小乞丐成长为如今敢跟断生老祖叫板的剑修，曾经在无数的光阴中追逐苏和的身影，如今终于能堂堂正正将他护在羽翼下。
帝尊说得果然没错……护媳妇儿是人生第一快事！
十个飞升都不换。
那边宿问清跟雷音老祖斗法，抽空瞥了眼风卿，只觉得这人太大胆了。
雷音本以为三招之内就能拿下宿问清，谁知第一招对方身法灵动，巧妙化解，第二招朗樾剑光密集，跟他的术法对碰后保得宿问清安然无恙，然后就是这第三招。
宿问清像是骤然飞起的白羽，等后撤到一定距离时脚下倏然一沉，像是落在湖面上，凭空踩出一圈涟漪，他身形飘渺，如同踏风而行，躲过雷音老祖好几下刁钻的术法，一剑劈到了他面前。
雷音老祖先是一愣，然后仰天大笑，“无知小儿！”
就在这时一直观战的章鹭云忽然一掌打向宿问清的后背！
“问清！”苏和大喊。
宿问清察觉到了，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凌空侧翻，同时朗樾飞速运转，嗡鸣声中凝聚强大的剑意，但他到底被章鹭云影响了，虽然躲掉了偷袭，但朗樾因为灵力不足，被雷音老祖困在了一个小空间中。
雷音转头看向章鹭云，神色凛冽，他堂堂合道，需要人帮忙？
章鹭云先是一颤，然后解释：“老祖，时间不等人，速战速决啊！”
话音刚落就是一道闷哼，章鹭云缓缓低头，看到一柄捅穿自己小腹的利刃。
“不入流的东西！”泽喻神色冰冷。
雷音不管章鹭云的死活，他盯着宿问清，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个青年过分强悍，合道不过是时间问题，但这片大陆灵石法宝有限，多一个人分享总是不痛快，不如就此折断！
“问清，走！”苏和捏着笛子冲了上来。
但是雷音老祖的“炼狱”秘法已经张开，这是汇聚他成功力的全力一击，枯木拐杖朝着宿问清的方向轻轻一点，可期间凛冽的杀意恍如千军万马，且让人动弹不得！
宿问清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猩红的骷髅头，他周身灵力被尽数封住，这是来自于合道的威压。
“嗡！”朗樾拼死挣脱开小空间，挡在了宿问清面前，然而剑意屏障刚张开，就跟着宿问清一起飞了出去。
“噗！”宿问清胸口剧痛，浑身筋脉恍如被人压碎一般，他下意识扣住朗樾，只觉得剑灵非常微弱，指腹下竟然出现了裂痕。
苏和去接宿问清，但是一道身影更快，伴随着令人心惊的雷鸣。
天怒了。
忘渊帝抱紧问清，止住他后撞的趋势，第一时间将醇厚的灵力打入他的后心，封锁他的神魂。
宿问清喘了口气，血线从嘴角溢出，难受地蹙了蹙眉：“帝尊……”
“别说话。”忘渊帝给他擦干净血迹。
宿问清抓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没事。”忘渊帝给宿问清喂了一颗丹药：“别说话。”
“哐——”朗樾从宿问清手中跌落，砸在地上。
焚骸登时就从忘渊帝识海中挣脱出来，浑身覆业火的神剑着急地凑到朗樾跟前，紧紧挨着，像是在感知它的存在。
嗡——
朗樾回应了，但是剑鸣微弱而惨淡。
焚骸忽然就不动了。
柳妄渊照顾宿问清的伤势，抽空看了它一眼，知道焚骸现在很生气，从问世到今天没有这么生气过，隐隐有失控的架势，帝尊冷冷开口：“去吧，杀不了就是你无能。”
朗樾身上还有浓烈的雷音老祖的术法气息，剑灵敏锐，一碰就知道是谁。
焚骸邪性足，魔气重，主杀伐，彻底解开禁锢威力不是朗樾能够比拟的，平时跟朗樾玩，被扔进草丛扔进水里那都是纵容着，此刻不同，焚骸泛出的红色剑光几乎在空中织成了密集的线，可见何等速度。
雷音老祖被包裹其中，心中涌现不祥的预感，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剑！
雷音合道没错，但焚骸是忘渊帝的本命剑，剑会随着主人的修为得以提升，也就是说，焚骸现在可战合道。
焚骸杀疯了，欲要冲上来帮忙的碧蒙阁弟子被它顷刻间绞成肉泥，魂魄来不及散开，就被业火焚烧干净。
正忙着捅章鹭云的泽喻停了下来，怔怔望着这一幕。
连断生老祖跟风卿都忍不住看过来。
锻造焚骸的材料全是忘渊帝上刀山下火海弄来的，哪怕在这片大陆，也是一等一的好，雷音抓不住他，术法攻击也没用，至于法器……就那个法器材料跟焚骸撞上无异于螳臂当车。
又震碎雷音老祖丢出来的一个法器，焚骸剑音不绝，几乎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风火轮，照着雷音的脑袋劈头就砍。
宿问清缓过这口气，探出手握住了朗樾的剑柄，这是他的本命剑，他无比心疼。
忘渊帝的手覆盖在他手背上，然后冲着焚骸说：“这老东西一身金骨，是拿修为粹炼而成，乃修复朗樾的好材料，你看着办吧。”
焚骸闻言，像是一个杀红眼的疯子。

第一百零六章 大战雷音
雷音一身修为沉淀万年，一个合道大能跟宿问清打，如果惨败那也太说不过去了，他正是因为罕无敌手，才敢嚣张至此，对着九洲修士就是一通指手画脚。
可惜忘渊帝的字典上没有“忍”字，尤其雷音伤到了宿问清，帝尊这阵子身边光点不断，全是排队等着招呼上去的法器，那边焚骸还在打。
雷音妄图用空间之法停止焚骸的攻势，但焚骸这把剑之前就说过了，是不系任何因果的，从某种程度而言不接受天地法度的教诲束缚，比他主人还要肆意妄为，雷音的空间之法刚一张开，就被焚骸蛮横地劈成两半。
焚骸的目标很明确，他要雷音这一身金骨。
别说雷音了，四大合道中最沉稳不动的断天也难得怔愣说不出话来，他听过忘渊帝的名号，但柳妄渊迈入合道不过近百年间的事情，年岁上比苏和还要小点儿，加上一直生活在隔壁莽荒之地，想来根基不稳，强不到哪里去，所以他跟雷音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此刻一看，明显不是这么回事。
他们进入了一个误区——以年岁长短去判断一个人的修为，于普通人而言合适，但其中不包括天才。
而柳妄渊，是天才中的绝顶。
宿问清被雷音震断了半身筋脉，但好在帝尊及时出现，不似之前神魔封印一般，几颗稳固神魂的丹药下去，当即盘腿而坐，金丹运转，开始快速修复。
忘渊帝设下结界保护宿问清，然后接过朗樾。
“差点儿。”忘渊帝的嗓音中压着火气，说话间抬起头冷冷地扫了雷音一眼，然后琢磨怎么修补。
“忘渊帝……”断天开口：“本座跟雷音老祖并不想与你们为难，钥匙是整个大陆的无双机遇，理应拿出来。”
“本尊没给吗？”忘渊帝淡淡：“是你们觉得本尊联合史掌门想要私吞，竟然听信一只蛇妖的屁话，伤了本尊的道侣，现在指望本尊既往不咎？”
妖王闻言脸上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他体内有龙族血脉，但到底没有返祖，在忘渊帝眼中就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蛇妖。
忘渊帝站起身，“今日可开天门，钥匙一定会现世，但该算的账本尊一笔都不会落，在座诸位若想提前奔赴黄泉，大可帮这个老东西试试。”
杀意沸腾，绝非妄言。
“忘渊帝！！！”那边雷音一声怒喝，声音几欲穿透天幕，伴随着骤然响起的嗡鸣，焚骸倒飞出来，然后被忘渊帝一把握住。
雷音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血痕累累，全是焚骸的杰作，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又一声爆喝，上半身的衣料“刺啦”纷飞，原本佝偻瘦弱的身躯瞬间膨胀数倍，肌肉虬结，像是古树深埋地下的盘根，充满了力量！
雷音可能做梦都想不到，刚问世就被一把剑逼到如此程度，他盯着焚骸，眼底露出抑制不住的贪婪，在场众人都清楚，焚骸乃不世出的神剑！
“你怎么这么丢人？”忘渊帝盯着焚骸骂道。
众人：“……”
焚骸嗡鸣一声，弱弱的，他还想挣脱开忘渊帝的手去看看朗樾，忘渊帝却用神魂加以控制，焚骸身上的业火顿时光芒大盛，颜色跟帝尊的瞳孔颜色有那么一瞬间的相同，像是人剑心意互通，夹杂着撼山之势，朝着雷音猛地袭去！
这一战跟忘渊帝从前的每一战都不同，对方是个活了万万年的合道，且不说修为境界，就是各种积累就不是旁人能够比拟的，忘渊帝绝不轻敌，相反，因为雷音伤了问清，他前所未有的严正以待，小心谨慎。
忘渊帝周身法器运转，他是什么都用上了，一副必须要雷音陨落的架势。
“无间狱，开！”雷音脸上被焚骸划出一道血痕，他猛地后撤，双手合并，大喝一声。
断天眯了眯眼：“无间狱，麻烦了。”
宿问清睁开眼睛。
无间狱是雷音的一大秘术，乃他千年前在一个秘境中领悟到的，算是个杀器！
一旦敌人进入无间狱，就会陷入一种精神上的错乱，稍有道心不稳者，会被无间狱的魑魅魍魉无限放大心中的恐惧，从而漏洞百出。
但是忘渊帝站在其中，只是一刻的晃神，然后蹙眉打量着四周，随之困惑的眼神落在雷音身上。
怎么形容呢？
那是一种看猪的眼神，完全不能与之沟通。
断天瞳孔骤缩，道心坚稳，磐石难转！
无间狱最大的漏洞，就是一旦遇到心性坚定之人，将没什么用处，但这样的人能有几个？世间生灵皆有所向往、求不得、爱而恨，贪嗔痴，更别说忘渊帝是有道侣的。
可道侣跟他问道飞升，不冲突。
这一点上忘渊帝跟风卿相当聊得来。
“这就是无间狱？”忘渊帝举起焚骸，剑锋浩荡如长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灵力波动顿时叫无间狱的四方结界崩裂塌陷，“如果你只有这点儿能耐，那么本尊今日杀定你了！”
“起！”雷音见一击不成，忽然从纳戒中召出一个法器，由小化大，顷刻间铺天而来，气势巍峨，竟然让人生出几分无法逃脱的感觉！
忘渊帝肩上一沉，双脚顿时下陷两寸！
“沧海无量图！”断天一惊。
雷音这就祭出了沧海无量图？
危笙跟宿问清同时脸色一变，不怎么好看。
沧海无量图，比传闻中的沧海图强悍数倍不止，一旦将人笼罩其中，将永生永世不得而出，会被其中的真火炼化成水，神魂俱灭！
而这东西，是用先天灵根者的人皮做成的，如此巨大的沧海无量图，到底杀了几个先天灵根者？
“帝尊！”宿问清站起身，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危笙急忙上前扶稳。
一道悠长的笛音，恍如万里秋风入梦来，好听灵动又苍凉，苏和站在忘渊帝身后，执笛吹奏，用以对抗沧海无量的威压。
“苏和你胆敢坏我大事！”雷音拐杖挥出，汇聚他五成功力的咒法顿时袭向苏和。
“滚开！”风卿同样挥出一剑，使得咒法没有靠近苏和分毫。
苏和闭上眼睛，全心吹笛，将后背完全交给风卿。
荒山看着这一幕，嘴里发苦。
忘渊帝此刻的确被沧海无量压制住了，到底是存世万年的法宝，威压灭顶，恍如天劫，他艰难动了动手掌，焚骸在他掌心开始运转，这边雷音一看，顿时加大灵力灌注，绝不能让忘渊帝挣脱开来！
柳妄渊唇畔溢出血，渐渐跟沧海无量图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对抗，沧海无量图吞噬不了他，他也一时半刻摆脱不了这个东西，那边雷音必须控制沧海无量图，也腾不出第二只手来，于是看向断天：“你还在等什么？！此子不除，你我如何飞升？！正好苏和也在，便一并料理了！”
断天稍微一动，风卿跟泽喻就挡在他面前。
这边史千秋右手张开，红缨金枪出现在他手中，他定定望着断天老祖，眼底的敬畏消散，被一种森冷的敌意取代。
金枪一转，枪头对准断天，意思很明显，今日他临风派，誓要跟忘渊帝尊等人共存亡！
场面僵持住了，大鬼打架小鬼退边，在场诸位谁都不敢确定究竟哪一方能够取得胜利，一旦站错队，等待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
于是剩余门派跟六界其他妖魔，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将场地让了出来。
断天沉声：“今日本座只想开钥匙。”
忘渊帝接道：“只要本尊杀了雷音，钥匙立刻给你。”
雷音一听气得火冒三丈：“竖子狡诈，你岂能相信？！”
一声嗤笑，拔足赶来的瞭望首喘着气进入战场，对着雷音老祖破口便骂：“老匹夫，不是你卖主求荣，霸人妻妾的时候了？真以为成了合道那些腌臜事情就能抹去？你若不是一路霸占别人的机缘，怎么可能成为合道？笑死你爹了。”言罢看向断天：“老祖我们都是魔族中人，晚辈不会害您的。”
断天被这么一提醒，想起雷音曾经的所作所为，顿时清明了许多。
合道总会下意识将自己跟众生分开，而跟其他合道归为同类，他认识雷音万年，原本打算联手，可看如今的样子，须得重新规划。
“你是隔壁大陆的？”断天打量着瞭望首，瞳孔中有金光一闪而过：“好苗子，血脉纯正。”
瞭望首连连点头：“是是是。”
雷音让瞭望首骂得脑袋嗡一声，这都是他恨不能藏起来的旧事，凡是知情而敢言明者，早让他屠戮干净，可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被瞭望首抖出来了！
“啊！！！”雷音嘶吼一声，顿时将全部灵力打入沧海无量图中。
宿问清飞身上前，不可能让帝尊一个人进去。
“帝尊！”苏和一声喝，顿时焚骸朝上面一捅，雷音灵力窒住的瞬间，忘渊帝整个人飞速后跃，沧海无量的威压登时被苏和的笛音挡住，一个契机！忘渊帝挣脱而出！
可就在这时，太骨睡眼惺忪地从帝尊领口飞出来，朝着沧海无量就扑了过去。
“太骨！”忘渊帝伸出手却没抓住。
“啊？”太骨愣愣应道，然后转瞬就被沧海无量图吞噬。
帝尊心都在滴血，他的品法器！
“柳妄渊，你跑不掉的！”雷音见忘渊帝一时半刻没有对抗沧海无量的办法，大笑一声就要卷土重来，但空气中忽然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下一秒，雷音瞪大眼睛，一副心头血卡在喉咙的样子，一字一句：“怎么可能……”
只见沧海无量图从一角开始缩短，好像被什么东西啃食了一样，定睛再看，是太骨！
太骨还是小人状，“咔嚓咔嚓”吃得不亦乐乎，抽空跟忘渊帝说道：“好强大的本源气息，香啊，你吃吗？”
忘渊帝：“……”
一时间场面死寂，只剩下太骨的咀嚼声。
再然后，雷音仰头一口血，喷出能有一丈高。
饶是帝尊想要了雷音的命，此刻都觉得此人有些可怜。
“不可能……”雷音含着血咕哝着：“沧海无量图是至高法器，怎么会被吞噬！！！”
“能吞噬至高法器的……”断天顿了顿，像是难以接受：“只有神器。”
真正意义上的神器，一种为天道所不容的东西，早已灭绝了不知道多久。

第一百零七章 碾压
神器逆天，故而从诞生初始就会遭遇各种雷劫天罚，直至化作飞灰。
太骨这次为什么避开了？因为他虽为神器器灵，但自身早已湮灭，是跟帝尊的七品法器完美融合，成了品，相当于套了一个假壳，瞒天过海，骗了天道。
当然也骗了帝尊。
忘渊帝一直觉得太骨哪怕会说话，可化形，但毕竟是顶级法器，稍微与众不同一些也能理解，谁知断天一点拨，他才领悟中其中反常。
沧海无量图已经是法器中的极品，太骨能吞噬，品阶必要高出一阶，再高能高到哪儿去？
“我说爹……呸！帝尊。”危笙轻声开口：“您神器都炼出来了？”
帝尊心想我也刚知道，但嘴上不能这么说，于是模棱两可地“唔”了一声。
没了沧海无量图，雷音如遭雷劈，可能在他问道修真这两万多年间，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他下巴上淅淅沥沥全是血，看着沧海无量图的最后一丝灰烬飘然落在地上，太骨坐在半空中打了个嗝儿，雷音忽然暴起，猛地扑向太骨！
神器这东西，诱惑力太大了。
同样，危险性也很大。
太骨存世的年岁可能比在场诸位加起来都大，毕竟他说的一些门派跟人物连问清仙君这种博古通今的人物都只在籍上零星看到过，一对上雷音那双眼，太骨就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
“又老又丑，还心术不正，想要我奉你为主？”太骨第一次这么说话，声音淡淡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跳梁小丑一样。
雷音一只手抓住了太骨，见这神器似乎没有反抗，一股喜色爬上眉梢。
“那什么。”忘渊帝忍不住提醒：“这东西体内全是真火，焚金断玉都乃寻常，你最好……”
太骨没给忘渊帝说完的机会，哪儿有这种人啊？刚开打就把自己的底牌给抖出去，于是趁着雷音还没反应过来，太骨“唔”地憋了一声，紧跟着，足以焚烧神魂的真火从雷音掌心爆开，并且以一种十分恐怖的速度，朝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等雷音察觉不对连连后退，在旁人看来他的身体已经燃烧了起来。
“怎么回事？”
“灭不掉？！”
“断天！断天救我！！”雷音发出一阵哀嚎。
太骨则飘飘荡荡，落在了忘渊帝肩头，谁是他的主人不用再说。
一时间，局势逆转，有神剑焚骸在手，还有一个足以吞噬所有法器的神器，这怎么打？相当于忘渊帝铜墙铁壁一般的防护，其他人就跟裸奔差不多。
轰轰轰——
三声几欲震碎耳膜的雷鸣，大家一阵心悸跟兴奋，都以为是这座山藏着什么玄机，唯有忘渊帝眼中滑过一抹暗色，他看了眼在地上摸爬滚打狼狈不堪的雷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吩咐太骨：“将真火收回来。”
这人他留着有用。
太骨有些惊讶，但没多问，张着嘴轻轻一吸，那股让雷音痛不欲生的真火就散开了。
忘渊帝揽着宿问清的腰，低头问他：“怕吗？”
宿问清摇头：“不怕。”
紧跟着帝尊二话不说，封了他的神魂灵脉。
宿问清一惊：“帝尊？”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可妄动灵力。”忘渊帝说完，看向史千秋，“史掌门，拿出钥匙。”
风来灵镜现世，又是一阵邪风，封印其中的钥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开始疯狂跟周遭的禁制对抗，一阵刺目的金光闪过，风来灵镜轰然碎裂开，而那把钥匙竟然在一瞬间融入眼前的山脉中。
忘渊帝微一低头，眼神锐利：“诸位，你们今日逼我在此，为的就是钥匙打开后的法器机遇，不管我说多少回期间凶恶你们也不相信，既如此，就各凭本事吧。”
忘渊帝都开口了，一时间六界修士全部跃跃欲试，推搡着想要冲进去，又不想第一个遭受期间的禁制攻击。
“史掌门。”忘渊帝示意他过来。
史千秋为了他敢跟断天叫板，忘渊帝向来欠点儿人情就要十倍奉还，这次逃难，就带上史千秋一起吧。
没错，逃难，之前接收些许记忆，又在空间阵法中看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忘渊帝觉得目前正面打没机会，好在万万年前的“自己”筹备颇多，如今都能为他所用。
因果轮回，今日该是一切重新开启，收账清算的时候了！
“下届蝼蚁，竟敢撑开结界。”一道冰冷嘲讽的声音响彻九洲，众修士先是一愣，然后感觉不到任何修为变化，便以为这是曾经秘境中的大能留下的残念，一个个更是沸腾。
修真界默认：有残念的秘境，一般都有大能陨落，期间机遇法宝无数，令人垂涎！
“那是……”苏和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儿。
忘渊帝冷笑一声：“不是残念，能让修真者感觉不到修为波动的，还有一种。”
风卿脸色微变：“半步飞升！”
“准备好跑路吧。”忘渊帝接道：“这次可不是两个原本就为一的大陆重新融合，打打杀杀一阵就能了结的事，上面那些毫无怜悯之心，不会伤己其它生灵积累因果，但修真人士是一个都不能放过了。”
记忆中那些人颠覆神界，完全是从无欲求道的路上跳脱出来，到了另一个排除异己不择手段的境地，忘渊帝还未彻底恢复记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但本能告诉他，这次必将血流成河。
果不其然，第一批冲上去的修真者被一道直击而降的天雷劈的魂飞魄散！后面的人及时悬崖勒马，一时间面面相觑，胆战心惊地不敢上前。
这是何等禁制攻击？！刚才死的那些人中还有几个元婴期！
元婴？撞上半步飞升真就成了巨象脚下的蝼蚁。
“谁？！”有人怒喝。
“雾林仙人，便由我去料理干净这些杂碎吧。”另一道声音在苍穹中响起。
之前那道冰冷的嗓音沉默片刻，接道：“也好。”
众修士抬起头，个个都露出了无比惊恐的神色。
只见黑天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比起上前擎天结界的小打小闹，这次暴雨倾盆，腥风不绝，那种恍如来自于远古的威压让在场低修为的全部跪在地上，妖族大半化出原形，连瞭望首这样的高手大能都有些喘息困难，头上的魔角被逼显露。
没有势均力敌，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一剑凌空斩下！而在这道剑光轨迹上的修士，除化神中期的全部在顷刻间嘶吼着化作飞灰。
众人愕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钥匙到底打开了什么？！
随着剑光消失，一行三人站在空旷的地上，他们皆穿着一袭黑袍，头上戴着方方正正的帽子，神色清一色的冷漠而蔑视，像是好好修着道，忽然遇到了一堆臭虫。
最诡异的是这三人长得一模一样，一个眉梢微动，两外两个也跟着动，他们扫视一圈，忽然指着一人说道：“就从你开始吧。”
被指着的不是别人，章鹭云那倒霉儿子，章尉。
“你敢！”章鹭云被泽喻前前后后捅了五刀，虽然都未伤及要害，但法袍上全是血，看着也挺狼狈，他气势汹涌地吼了一声，心头顷刻间被难以言说的恐惧吞没，而章尉被一股强悍的力量钉在原地，他忽然转身看向自己的亲爹。
人群中还站着白冷砚。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然后就见章尉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脸上的皮肤如缓缓剥落的石像碎片，里面的血肉已经被灵力炙烤的一片通红。
“阿尉！！！”章鹭云悲痛欲绝。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章尉炸了。
不是内丹炸了，是整个人炸了。
那三人一副无情无欲的神官模样，下手却比妖魔都要残忍。
白冷砚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跪在地上，眼底闪过迷茫，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道侣惨死眼前，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会面临这样的画面。
章鹭云疯了一样的冲上去，各类法宝法器就往那三人身上招呼，碧蒙阁其他弟子跟着冲锋陷阵，但那三人实在过于强悍了，无论怎样他们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苏和攥紧笛子：“我们也不是对手。”
“不好说。”忘渊帝忽然露出一个略显邪性的笑，那三人的半步飞升像是被骤然拔高的苗，根到底是虚的，别说他们，就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恐怕都没见过合道天劫吧？
头顶黑云滚滚，像是一只吞天神兽即将张开血盆大口，整个大地都跟着震颤摇晃，那三位“神官”也察觉到不对，抬头看来。
“若是一步步修炼上去的半步飞升，怎么会看不出这是合道天劫？”忘渊帝冷笑，焚骸立于身前，战意满满。
那三位的中间一位感知能力最强，他忽然扭头，视线穿过茫茫人海，跟忘渊帝的精准对上，然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像是被人给了一拳，难以置信跟慌乱掺杂在一起，莫名的喜感。
他喃喃自说了两个字。
渊帝……
轰——
第一道天雷降下，直勾勾奔着忘渊帝而去。
而忘渊帝也动了，他冲向了那三位“神官”。
“哇！他找人挡雷劫！”太骨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太不要脸了！”

第一百零八章 说了别夸
人命关天，有什么要脸不要脸的。
忘渊帝的合道雷劫注定与众不同，因为他合道太快，有违天道不说，身上还怀揣着各种神器法宝，炼丹炼器样样精通，说白了，天劫就是按照修道者的自身实力，降下足以将他劈成一撮烟的惩罚，示意他独占天机，享受完也该偿还了。
若是渡过，大道宽广，前程无量，若是没过，身死道消。
帝尊容纳了之前的记忆，引得天劫愈加浩荡庞大，虽然准备了好些东西，但帝尊觉得用处不大。
他原来没想着利用上界这三位“神官”，是对方送上门的。
太骨这阵子已经追上了忘渊帝，帝尊询问：“太骨，你能抗住天劫吧？”
太骨看着粗壮的紫色闪电几欲炸开苍穹，咂咂嘴：“应该能吧，我没扛过啊。”
“行。”忘渊帝接道：“咱们一人一半，回去我给你真火吃。”
轰——
第一道天雷终于砸下，忘渊帝撑开结界，将无关紧要的修士全部拦在外面，这样天劫暂时不会对他们如何，但结界里面除了他还有那三位神官，一闪电下去，因为均分了攻击力，虽然没说人仰马翻，但忘渊帝捂着肩膀还是有些后怕，这要他一个人十有九只能留下一抹神魂，肉身根本保不住。
“渊帝……”那三位神官被劈的一个踉跄，齐齐说话，“你竟然没死！不可能！”
死了都不知道转世多少回了，忘渊帝心想，但他骨子里并未将自己当作所谓的“渊帝”，满心盘算着如何度过天劫。
天劫见第一下竟然没怎么伤到忘渊帝，咆哮震天，紧跟着紫色闪电连劈三下，大有开山辟海的架势，忘渊帝祭出焚骸，听太骨在身旁叨叨叨：“我什么时候上场啊？”
“九九归一之数，这才到哪儿，等着吧。”忘渊帝接道。
结界里面一阵紫白电光刺目闪过，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宿问清攥紧双手，脚下如同生了根，一动不动，他不能慌，他慌了才是给帝尊添麻烦。
这三位半步飞升可能没接过如此凶悍的雷劫，还是均分过的，最右侧那位帽子都让劈歪了，渡劫最忌讳用一些法宝法器，多少算“作弊”行为，境界低还行，境界高会造成道心不稳。
高山一般的威压袭在双肩，忘渊帝膝盖微微弯曲，又很快站直，他怒视着苍天，片刻，露出一个张狂而挑衅的笑。
天道生他柳妄渊，修真万古无长夜！
“轰轰轰！”密集的惊雷炸得人耳鸣阵阵，外面的修士不得已退出老远，苏和张开一个伞状的法器，将他们几人笼罩其中，这才能稍微好受点儿。
瞭望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中有忌惮也有战意，这就是合道天劫？！帝尊一旦迈入，该是何等强悍！
结界中，三位神官跟着柳妄渊一起挨劈，天道已经将他们视为忘渊帝作弊的工具，再降天雷那是毫不留情。
“走！”其中一位神官怒喊，三人这阵子显得有些奇怪，忘渊帝能清楚地看到他们曾经半步飞升的神魂正在识海中一点点缩减，这说明他所料不错，三人的飞升是跟拔萝卜一样拔起来的，且有时辰限制。
“走？”忘渊帝冷笑：“怎么走？天道将我们视为一体，现在这结界你试试能打开吗？”
自然打不开，天道已形成绞杀之势，将他们一并困在其中。
三人终于反应过来，齐齐喊道：“渊帝！你怎得还如此无耻？！”
忘渊帝将劈烂的法袍碎片抖掉，淡淡说：“咱们又不熟，别这么夸。”
三人瞠目结舌，天雷却不等人，一连十三下，乃大凶之数，连忘渊帝都不得不全力抵挡，对面三位更是祭出法器，顷刻间将这片劈成一片火海，焦土蔓延百里。
忘渊帝喷出一口血，数了数，还有三十下。
雷劫只会越来越强，天空中忽然响起那道冰冷淡漠的声音：“三金尊，为何还不回来？”
中间的神官咬牙：“雾林仙人，救我们！”他们的境界正在飞速下跌，这样下去迟早会死在天劫中！
“他怎么救？”忘渊帝嗤笑：“不如留点儿遗言来的实在。”
“渊帝，我们身死，你能活吗？”
“他能啊！”太骨飘荡在半空中，小嘴叭叭叭：“他有神器你们没有啊。”
三金尊瞪大眼睛，许是恃强凌弱惯了，没将下届蝼蚁当成一回事，以为他们就拿着一群破铜烂铁，所以此刻才发现太骨的存在。
黑云的扩散范围已经很大了，修士们一退再退，不敢相信帝尊的雷劫竟然如此骇人！
“完了……”雷音喃喃，“他若成功，便是真正的半步飞升！”
轰隆声不绝，天劫总是连劈好几道，再看看其中的人活着没。
三金尊中的一位跪在地上呕血不止，另外两位脸色也十分难看，忘渊帝身上的法袍早已被劈得不见了踪影，后背上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偏都这样了还不忘嘴欠：“说说，我上一世是不是于你们有大恩，所以今日急不可耐来报恩了？若没你们三个，就凭借这片大陆的灵气，根本不足以让我渡过天劫。”
“无、无耻！！！”
“说了别夸。”忘渊帝一算，还有十二道。
黑云翻滚，巨兽咆哮，先三道落下，忘渊帝第一时间祭出神魂，神魂威严悲悯，如一道牢固的保障，将他护在其中，随后在天劫结束后消失不见。
忘渊帝又是一口心头血，浑身更是撕裂一般的疼，他重重喘息着，下意识朝外看了一眼，烟雾散去，正好对上宿问清担心沉寂的眸子，他们不用说一个字，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柳妄渊若今日身死道消，宿问清必将血战到底，从容赴死。
哪儿能啊，帝尊心想，捧在掌心都怕他的问清有丝毫闪失，未来时光漫漫，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区区天劫……
又三道落下！忘渊帝手执焚骸，强行去抗，天雷劈得他手掌血肉模糊，焚骸跌落在地，最后一道差点儿穿透他的胸膛！
再看对面三位，就剩一个站着了。
忘记多久了，忘渊帝再也没体会过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像是灵魂即将跟肉体分开，虽剧痛难忍，但也玄妙至极。
正是悟道修心的好时候。
听着奔雷接近，忘渊帝大喝：“太骨！”
一连五下，那所谓的三金尊接连消散，成为天地间的灰尘，忘渊帝抬起头，还能欣赏到他们身体碎裂开的壮观景象。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或者他的肉体早已消散？耳边是太骨杀猪一般的嚎叫，忘渊帝睁着眼睛，期间山川覆灭，斗转星移，那些足以摧毁一个问道者的天劫最终化作淬炼他道心的养料。
人定胜天，凡尘口口相传的四个字，为何修真者不可以？
也许受天道禁锢，真的不可以。
但他柳妄渊可以！
最后一道天雷，裹挟着足以让万事万物化作飞灰的滔天力道，眼瞅着就要砸在太骨身上。
然而最后一刻，忘渊帝一把推开了太骨！
“帝尊！”太骨震惊了，他作为器灵哪怕这副身躯又没了，只要一魄尚在，仍能重生，但忘渊帝一旦撑不住，将被彻底斩断生机。
天地间，男人身上肌肉线条绷起，他手执焚骸，毫无惧意，“本尊一直在想，你天劫不过是天地法度之一，修真修真，强者为尊，许得你诛杀修真者？那反之，修真者为何不能诛杀你？本尊今日一试，开灭天劫之先例，行飞升之第一！”忘渊帝双目精光一闪，道心坚稳：“你给本尊……坠！”
焚骸的剑光劈上天雷，两厢碰撞，山呼海啸，可谓提前千万年的日月变迁，紫电跟红光互不相让，最后在震耳发聩的嗡鸣中，化作平铺扫开的光束，齐齐消散于天地间。
黑云残破，阳光直直照向大地，空气中是四散纷飞的灵力，有些属于忘渊帝，有些属于天劫。
柳妄渊是个狠人，他真的在最后让天劫坠入人间，成为一种哺养。
忘渊帝原地踉跄了两下，倒下的那一刻被人接住，他枕在道侣肩上，第一次这么虚弱。
“问清……”忘渊帝闷咳出血，哑声问：“我的身体还在吗？”
宿问清用温暖的法袍将他包裹住，回答：“在。”
“没缺胳膊断腿吧？”帝尊很关心在心爱之人跟前的形象，然后唇就被吻了吻。
宿问清回答：“很帅。”
“帅他妈的牛逼大发了帝尊！”瞭望首兴奋得活像自己渡了天劫。
“问清……”忘渊帝不由得阖上眼睛。
“你睡吧，我在呢。”宿问清低声。
帝尊最后抓住他的手腕，将一丝灵力打入，凭此宿问清可以用他身上的一切东西。
四周陷入死寂，忽的，天空中响起那道声音：“凡诛杀柳妄渊者，晋为上界之人，渡尔等飞升，法器灵丹不绝，享天地寿命！”顿了顿，似有两道灼热的眼神落在宿问清跟危笙身上，嗓音都变得贪婪：“这两个先天灵根，带来给我。”
在见识过上界之人随意绞杀修真者的能力后，多数人不敢抗衡了，以妖王为首，一行人朝这边缓缓靠近。

第一百零九章 追杀
忘渊帝虽然渡过了天劫，但正是灵力耗费干净、最为虚弱之际，哪怕他要半步飞升，那也要等醒来。
若是醒不过来呢……
妖王死盯着忘渊帝，没办法，上界之力的凶狠程度完全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忘渊帝半步飞升了可以自保，那他们呢？
生死存亡之际，绝大多数人瞬间便做出了抉择。
雷音之前被忘渊帝打得狼狈不堪，此刻正是趁人病要人命的好时候，他当即跳在妖王跟前，怒喝一声：“断天，你还在等什么？！”
断天神色微变，稍有迟疑，但并未过来。
雷音看他不为所动，当即一声冷笑：“既如此，柳妄渊的人头我就先拿下了！他身上的法器法宝到时候你可别惦记！”
太骨被天雷劈得全是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此刻听雷音大言不惭都要帝尊的头了，瞬间就炸了。他还是那副小纸人模样，但是嘴巴一张一合骂声震天：“垃圾东西，就凭你？！你倒是上前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你烧成灰烬！”
苏和骤然将笛子搭在唇上，妖王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好！封住听觉！”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笛音入耳，使人恍如踩在厚厚的棉絮上，浑身没有一处着力点，眼前很快左右摇晃，修为低的当即倒地不起。
宿问清从帝尊纳戒中召出速度最快的飞行法器，将众人一载，飞速离开。
妖王抵抗住了笛音，见状大喝：“快追！”
太骨猛地吐出一口真火，轰然竖起一大扇火墙，普通修士自然不敢靠近，太骨飘然去追问清仙君他们，还不忘指雷音一下：“你给我小心点儿，再追我要了你的命！”
雷音神色阴沉，片刻后冷笑一声化作流光冲出，忘渊帝一行人，强弩之末罢了！
有雷音老祖在 前，越来越多的修士加入其中。
史千秋被带着一并走了，徒留下一众临风派的弟子，今日到场的都是受过史掌门精心教导的，大家面面相觑一阵，不动声色往后退，再退，眼瞅着恨不能再一步退回自家山头。
“你们临风派众弟子还在等什么？！”说这话的竟然是白冷砚，章尉死了，他没了道侣，正是可怜悲凉的时候，嗓门却挺大，全然不见从前在天岚山的文弱，白冷砚瞪着眼睛，期间有几欲癫狂的恨意，他现在只想要了忘渊帝跟宿问清的命！
“临风派弟子听我令。”白燕山站了出来，跟白冷砚呈对立之势，他沉声道：“回临风正殿！”
白冷砚难以置信：“爹！！！”
临风派上下是不怎么尊重白燕山这个长老的，但此刻却格外听话，整整齐齐“是”了一声后，打道回府。
白燕山上前，从后面一把抓住白冷砚的脑袋，逼得他靠近一些，“冷砚，你想杀了问清，是吗？”
白冷砚针对宿问清已久，已经到了不分是非黑白稍有不慎就把黑锅往他身上推的境地，但从前种种尚有克制，如今凶相毕露，被白燕山看得清清楚楚。
面对白燕山的质问，白冷砚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该死！”
“啪！”白燕山狠狠一耳光扇了上去，当即把白冷砚打得一个趔趄：“章尉身陨，跟问清有什么关系？”
“他们道侣一心，刚刚忘渊帝设下结界承受天雷，他明明可以保住章尉的，为什么不做？”白冷砚很是个理直气壮。
这也就是帝尊不在，否则上来先给白冷砚十个大嘴巴，他凭什么救？
这边飞行法器正在遭遇各种法宝法器的阻拦，一时间天幕中一道长虹，爆炸音不断。
“宿问清，交出柳妄渊，你跟那个白衣小儿自己出来，其他人可以活着。”雷音老祖的声音飘渺传来。
他口中的白衣小儿不是别人，正是危笙。
泽喻闻言转身就要打，被危笙拉住了，“你跟他计较什么？当务之急是带帝尊离开这里。”
苏和站在飞行法器的尾端抵抗各类攻击，渐渐的，雷音跟妖王的身影开始闪现。
飞行法器承载这么多人，到底比不上他们孑然一身，灵动轻便。
瞭望首跟史千秋很快也站在苏和身侧，帮他全力抵抗，雷音毕竟是合道大能，忘渊帝不在，他身上法宝秘术很多，没用多久就重创了飞行法器，周身一晃，苏和跟着眸色一沉，身形当即凌空而立，彻底跟雷音对上了。
妖王是个计谋多端且丝毫不讲脸面的，他看苏和将雷音压制住，心中一急，然后折扇翻转，看似是冲着史千秋去的，但是等一靠近，史千秋正要抵挡，妖王手腕右移，锐利的灵力汇聚立刻打向了苏和。
苏和微一偏头，但是不需要他动手，一柄古剑斜飞而出，速度极快，剑意古朴森冷，就贴着瞭望首的腰而过，杀气腾腾。
风卿冷冷地注视着妖王，他被激怒了。
“哎呦喂！”瞭望首下意识侧腰躲过，哪怕知道这柄剑不会伤到自己，但是离太近的滋味真不好受，他一掌轰飞一个元婴期的修士，然后撸起袖子，趁着妖王去控制灵力的空挡隔空就是一巴掌。
“你是不是出门的时候没带脑子？”瞭望首怒骂，打风卿就行了，打什么苏和？害得他都跟着捏了一把汗，万一风卿刚才失去理智，那柄剑伤到他怎么办？
“问清你一个人可以吗？”危笙时不时往后看。
“可以。”宿问清在控制飞行法器的方向，闻言点头：“你去，但是小心点儿，你才重生，修为还未彻底恢复。”
危笙：“知道了。”
风卿提剑冲出，看得出他推掌也不错，总之将妖王越推越后，其中几下还推到了脸上，然后推出了几个青紫的印子。
风卿的修为较之瞭望首还要高点儿，化神后期层次不齐，他不似宿问清那般大圆满，但也是个中翘楚，且剑法精妙绝伦，妖王很快就败下阵来，转身欲逃跟风卿拉开距离，但风卿此人，面上看着不动如山，沉稳内敛，实则也是个小肚鸡肠的，本命剑苍灵嘶吼一声就冲了出去，妖王察觉到骤然逼近的杀意，当即抓过一个大妖手下挡在身前。
可惜这大妖不太行，没能抵挡住，于是两个跟穿葫芦似的被苍灵钉穿，双双哀嚎着跌落下去。
“风卿！”苏和喊道。
风卿为了打妖王深入敌营，此刻周边已隐隐呈现包围之势，苏和见状置笛子于半空，双手迅速捏诀结印，一个复杂的圆形符咒自他身前张开，然后猛地往前一推，一时间不少修士翻飞升空，雷音都第一时间祭出法宝抵抗，风卿趁机往后一跃，带着苍灵回到飞行法器上。
“伤到了没？”苏和侧目问道。
“没。”风卿身上有几道伤口，但是不足为惧。
“苏和！”有人大喝，众人抬头，发现了一跃至前的荒山。
魔尊荒山素来刚愎自用，除了开始跟苏和结为道侣的那阵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苏和乏味、平和，寡淡得如同幽井中的白水，他骨子里追寻刺激，所以哪怕身为魔尊，也没遵循魔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规矩。
他曾经看着苏和离开魔界的身影，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但此刻，他迫切地想要抓住苏和，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今日若是错过，此后将再无可能。
荒山后悔了吗？后悔了。
此前千年不为所动，是因为身边有一个草霜，加上苏和苍老十岁，位临合道，早已没了爱慕者，便潜意识里觉得那人就是自己的，像是放出去的东西，招招手就能回来。
但偏偏半路杀出来一个风卿！
风卿对待苏和的态度以及看他的眼神，让荒山无数次如坠冰窖。
他后悔了，他就想要一个机会。
荒山甚至有种冲动，他想说我愿意同草霜解籍，我们相识那么久，可以重新开始吗？
见苏和看来，荒山心中燃起希望，他向前伸出手，轻声道：“你跟我走，宿问清他们今日在劫难逃，你没必要跟着一起死，我带你回魔界。”
将一个大妖脑袋砍下来的瞭望首将大刀往肩上一抗，对着荒山认真说：“我看你亲娘今日也在劫难逃。”
风卿眸色轻颤，他如今唯一不敢确定的，就是苏和对荒山的心思，到底是结过道侣，可能……
“厚颜无耻。”苏和冷声，“再往前一步，本座定斩不饶！”
苍灵登时飞出去，率先斩杀了一圈的修真者。
瞭望首：“……”你高兴个什么劲儿？骂荒山你也高兴？什么心态啊。
一道术法攻击朝危笙面门袭来，泽喻的剑更快，前面苍灵贴着瞭望首的左侧腰，这次泽喻的本命剑贴着他的右侧腰。
“哎呦……”瞭望首架都不想打了，他很想学学凡尘的教先生，不行开个课堂，教教这些一根筋的光棍门：不要招惹那些疼爱道侣的病人，真的会死。
噗呲——
暗算危笙的那名修士被泽喻一剑穿胸，瞪大眼睛自云层跌落。
你看看，瞭望首撇撇嘴。
宿问清回头，觉得苏和他们灵力耗费得也差不多了，追杀而来的少了一大半，唯有雷音咬死不放，他当即吩咐太骨：“你去。”

第一百一十章 再遇阿鲤
太骨飞到法器后面，学着那些嚣张乖戾的老魔修，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瞭望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你到底行不行？”
太骨：“男人不能说不行。”
其实之前那五下天雷让太骨十分难受，器灵都差点儿被劈散，别说帝尊，他也很需要堕入混沌好好修养一番。
但不放心。
无忧无虑的器灵，有了一颗当爹的心，只能说不愧是帝尊的法器。
真火瞬间蔓延开，从下往上看，恍如整个天幕都被烧着了一般，很不凑巧，雷音很怕这个，其他修士又不如他修为高，一时间众人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器远去。
只这一下，太骨就耗费完最后一点儿灵力，轻飘飘往地上坠，他半口真火都喷不出来了。
瞭望首欲要去接太骨，一直宿在他身上的鬼兽精魄忽然不愿意了，“怎么以前没发现你乐善好施？”
瞭望首愣了一下：“啊？”
鬼兽精魄顿了顿：“你别管。”
瞭望首没懂这东西好端端的闹什么脾气，明明之前都没出现，跟着太骨被一缕灵气往回一吹，就到了宿问清手上。
宿问清将太骨往袖中一揣：“多谢。”
太骨哼唧两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宿问清把控如此庞大的飞行法宝，灵力耗费极快，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大家身上都带着伤，而目光往下，隔着高空跟云雾，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我们下去。”宿问清当机立断，飞行法宝在方才的追杀中已经被毁了好几处，坚持不了多久，一阵穿云破雾，“轰隆”一声，法宝摔在一处沙地上。
“不行。”苏和看着头顶越发浓郁的黑云，握着笛子的手都在轻颤：“他们还会追上来。”
太骨倒是有足够的空间，但他已经陷入沉睡，强行撑开宿问清也不忍心。
天将变色，浓烈的水汽带着丝丝冰凉，四周荒草乱舞，风声呼啸于天地间，大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
每个人都在极力寻求生路，在这种环境下破水声就显得尤为清楚，宿问清猛地抬头，眼神锐利。
忘渊帝就靠在他怀里，黑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从水面浮出来的全是头颅，偶尔顶着一两缕水草，他们只露出一双眼，静静打量着宿问清等人。
风卿握住苍灵，溢出杀意。
“仙君？”一道清冽的嗓音传来：“是仙君吗？”
宿问清听着耳熟：“谁？”
一人自水中浮起来，随着他的动作漂亮的鱼尾轻轻搅着河水：“是我，仙君。”
对方将头发一撩，露出灵动秀气的五官来，宿问清微微一愣，然后醍醐灌顶：“阿鲤！”
当年宿问清跟着帝尊离开岐麓山，在封城内救下的那只鲤鱼精！
“是仙君！”阿鲤甩着尾巴游到岸边，先看了看天色，然后抓了一把珠子给宿问清：“快！仙君随我来。”
此珠名为定气珠，寻常人含着这颗珠子，可以在水中生活很久。
而宿问清一行人不是化神就是合道，其实也用不上这些，但宿问清尽数收下，算是一种信任。
水中污浊，一群鲤鱼精将他们护在其中，一种几乎可以遮蔽天道探查的祥瑞隐隐散开。
这是上苍给予鲤鱼精一族的优待，“锦鲤锦鲤”，顾名思义。
水底竟然别有洞天，猛力一冲浮出水面，入目是一个干燥宽敞的洞穴，里面滴水未沾，靠近山脉，竟然在水底世界形成了一个巧妙的空间。
“仙尊，你们暂时待在这里，有我们鲤鱼精一族守着，他们哪怕用上顶好的寻觅法宝，一时半刻也找寻不到。”阿鲤轻声。
宿问清颔首，先将帝尊半扶半抱着上去，然后从纳戒中拿出干净的毛毯垫上，这才有时间捏诀给人好好清理一番，忘渊帝身上满是伤痕，有几处深可见骨，由此而知天道是没打算给他留下生机的。
瞭望首直接往干草垛上一躺，累得一个字都不想说。
“魔尊，挤挤吧。”史千秋站在瞭望首身边，他都是成了亲有了儿女的，但是面对这么一众人，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瞭望首看他：“你在羞辱我？”咋？两个单身狗抱团？
话音刚落，史千秋就笑了，直接在一旁坐下，靠在石壁上。
瞭望首：“……”他想起史千秋不是单身狗来着，这不叫抱团取暖，这叫看他可怜。
史千秋笑完瞭望首跟着笑，也不知道戳到了什么点，很快，山洞里响起他们努力憋笑的“铿铿”声。
危笙陷在泽喻怀里，缓缓眨眼，然后脑袋一沉，就睡了过去。
这边风卿想给苏和清理伤口，却被轻轻避开了。
风卿怔了一下，然后紧盯着苏和：“你在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苏和沉声，他告诫自己算了，当时情况危急……然后苏和深吸一口气，看向风卿的眼中没任何笑意：“就为了打妖王，你冲那么前？万一雷音当时不惜冒着被我打伤的风险，转过身给你一刀，我飞过去都捞不回你一个全尸！”
问清仙君真的被忘渊帝传染了，他靠在石壁上，让帝尊枕在自己腿上，听到苏和那边的动静，微微直起身子。
死里逃生，就该仔细品品这红尘气息。
风卿蹙眉：“就算雷音忽然攻击我，我跟苍灵心神相通，顶多被他重创，他要不了我的命。”
刚一说完，苏和的脸色就彻底冻住了。
风卿：“……”说错话了？
“啧。”不知是谁看不下去，发出了鄙夷的感叹。
泽喻觉得风卿悟性虽高，但到底是个剑修，剑修一开始讲究什么？“心中无闲人，拔剑自然神，一剑斩妖邪，二剑开天门。”风卿骨子里跟他的剑一样直，这要是帝尊在，保不准已经破口大骂了：废物。
苏和都那么说了，他应该怎么做？低头跪着道歉就完事了。
苏和彻底不搭理风卿了，明显上火，他一只手按住右腰腹，应该是之前跟雷音的打斗中伤到了，但就是不让风卿看。
没办法，风卿朝宿问清投去求助的目光。
宿问清忍不住勾唇浅笑，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他轻轻抿开，然后摇了摇头。
风卿不懂，什么意思？
宿问清无奈，轻轻抬手，虚空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字，墨色：哄。
然后轻轻散开。
风卿沉思片刻，悟了。
“我错了。”风卿忽然开口。
宿问清跟泽喻对视一眼，孺子可教。
见苏和不理他，风卿重复道：“我错了。”
苏和本就好脾气，今日生气也是担心颇多，实则并未真正责怪风卿，闻言看向他：“你哪儿错了？”
这对话，千古流传。
“错在没听你的话。”风卿举一反三，此言一出自觉心境倏然开朗，方才明白帝尊所修大道，“以后你不让做的我一定不做。”
苏和：“真的？”
风卿正要答话，泽喻悠悠接道：“仙尊，您这是管什么呢？一般也就道侣间这么管管。”
苏和：“……”
风卿看向泽喻，两人视线一撞上，“刺啦”出闪电，好兄弟啊。
苏和若说管，那就是默认了泽喻的话，他脸皮薄，真不行，但好在身上的怒意散了，风卿见状试探性伸出手：“让我看看腰侧的伤。”
苏和这次没避开。
绝非一般的割伤，皮肉翻卷间黑气缭绕，一看就是当时攻击的法器上面下了咒术。
“没事。”苏和不喜欢风卿紧蹙着眉：“我血液特殊，能愈合。”
“嗯。”风卿嘴上应着，却从纳戒中拿出来一堆瓶瓶罐罐，宿问清定睛一看，其中不少紫瓶，花纹熟悉，那不是帝尊炼的吗？这两人私底下关系这么好？
“躺下。”风卿沉声。
看他分外认真的样子，苏和依言躺在一旁的草垫上，困倦疲惫顷刻间袭来，他闭上眼睛，能清楚感觉到伤口被仔细清理干净，然后上了药，清清凉凉也不痛，这几百年来再也没人能让苏和觉得安心，他探出一只手去抓风卿的衣摆，想让他休息，别弄了。
却被一下子握住。
风卿给苏和收拾好，没怎么犹豫，轻轻将他抱了起来。
苏和醒着，因为位置变化他枕在风卿肩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冰冷的石壁肯定不如靠着人舒服，更别说这个胸膛炽热又安稳，苏和没挣扎，他默许了。
苏和很快呼吸均匀，风卿担心他不好好休息，抬手两下，封住了他的神魂感知。
寂静中，宿问清开口：“想好了吗？”
风卿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在问自己，自然也清楚宿问清什么意思，他点头：“嗯。”
“苏和仙尊对六界有大恩，又是我跟帝尊的朋友，你若负他……”
“我可对天盟誓。”风卿变幻出那件白绒大氅，轻轻盖在苏和身上，眼神一下子温柔起来，“我若负他，此生不问剑道，神魂万劫不复。”
剑修自毁剑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盟誓。
苏和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微微蹙眉。
瞭望首忍不住抬起上半身：“不至于吧兄弟，玩这么大？”
风卿看他：“你又不懂。”
瞭望首：“……”
旁边又是史千秋憋笑的“铿铿”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修养
众人这一修养，前后过去半月。
修真者耗费的时间跟凡尘的并不一样，加上这里藏于河底，被一座密闭的高山整个笼罩住，灵气不充沛，只能自己一点点恢复。
宿问清一轮小周天走完，吐出一口浊气，轻轻睁开眼睛，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人，帝尊被他换了一身最常穿的紫色法袍，浑身纤尘不染，面容干净俊美，恍如睡着了一般。
宿问清放下心，掏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吞下，雷音断他半身筋脉，复原得断断续续。
“仙君。”阿鲤扑腾着游过来，一上岸尾巴就变成了修长的双腿。
“我的天哪。”瞭望首最近将凡尘的感叹词说了个遍：“阿鲤啊，你稍微罩一罩，别遛鸟了。”
“哦！”阿鲤在水中呆惯了，闻言才有些不好意思，手一挥，身上就多了法袍，从头罩到脚。
宿问清对这个眉目灵动的精怪很有好感，阿鲤摆脱了文宴的困扰，不是满心怨愤，他修为稳固，境界已经从元婴隐隐趋于化神，好事。
“仙君，我摘了点儿果子给你。”阿鲤手伸开，将几枚红彤彤的野果放在一旁的荷叶上。
“多谢。”宿问清颔首。
阿鲤转而盯着忘渊帝：“帝尊什么时候能醒来呀？”
“快了。”大能渡劫完沉睡百年的都有，但宿问清就是相信帝尊不会那么久，“你不是在封城吗？怎么来这里了？”
“我一直有关注仙君跟帝尊的动向。”阿鲤笑道：“仙君不知道吧？封城早就覆灭了，凡间变迁极快，我们所居住的那条河跟这里某一天连通了，而这里域宽广资源丰富，我们就搬来了。那日帝尊渡劫，声势浩大，我派族人在各个渡口把守，不确定能不能遇到你们，幸好老天开眼。”
宿问清了然，又问：“文宴呢？”
阿鲤撇撇嘴：“不知道，应该去其它地方了吧？”
再谈及那个曾经在生命中刻骨铭心的人，阿鲤神色如常，找不出一丝波澜，好像跟文宴种种，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他很难共情。
“不错。”宿问清轻笑，拍了拍阿鲤的脑袋：“忘却前尘俗事，方见大道。”
“尾巴也好了？”宿问清看向阿鲤身后。
鲤鱼精一般不喜欢给人看尾巴，尾巴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包括内部都是确定互相喜欢了，才会让对方摸自己的尾巴。
阿鲤当年被文宴折磨得够呛，尾巴残破不堪，但他此刻展露给宿问清看，像是铺开的华丽绸缎，颜色从淡紫朝深蓝过渡，上面甚至带着一层金粉。
“阿鲤的尾巴是我们中最好看的！”有只鲤鱼精趴在岸边，忍不住说了一句。
夸鲤鱼精尾巴好看，就好比夸一个人姿容过人，阿鲤微微红着脸，偷偷觑了宿问清一眼，小声地说：“也还好吧。”
宿问清由衷赞叹：“不，很漂亮。”
很漂亮……阿鲤不由得飘飘然，扑腾两下回到水里，翻滚出一圈白浪消失不见。
刚才那只鲤鱼精笑道：“阿鲤害羞了。”说完也潜入水中。
危笙轻声：“帝尊看到了会不会红烧鲤鱼？”
宿问清失笑：“我又没碰。”只是简单夸赞一句，再者阿鲤对他没有那种心思，完全是救命之恩在前，又出于慕强跟尊重，像是得到了一个长辈的夸赞般，单纯高兴罢了。
“史掌门。”宿问清看向正在打坐的史千秋：“您不回去，临风派谁来独当一面？”
史千秋瞥了眼腰侧的玉佩，见光华流转连一丝裂缝都没有：“不用我交代，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应该已经开启了护山大战，目前看来安然无恙，仙君不必担心。”
史千秋乃众多修真名门掌教中的一股清流，他虽威严端正，但总有股少年时期的热血未凉，若觉得这件事对，那么拼死也要维护，若觉得不对，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屈服一分，他不怕赌上一个门派的前程，他偏执地觉得人活在世上，有些底线不能退让，所以上行下效，教出来的弟子也一样。
临风派早就让围攻一次了，毕竟史千秋跟着忘渊帝走了，但是护山大阵凝聚历代掌门的心血跟意志，千年下来威压极重，雷音受创还在修养，断天不打算对临风派出手，所以哪怕碧蒙阁率领六界人马围堵临风派，也没讨到一点儿好处。
“老泼皮还想进我临风派大门？你想取代我师父成为正道第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你配吗？！”史千秋的大弟子许玥拉了个桌子坐在山脚下，隔着一层结界跟外面乌压压的人群对持，丝毫不落下风，骂累了就喝口茶润润喉咙：“怎么，死儿子难受啊？但是你冲我犬吠没用，死的又不是我儿子！”
章鹭云气得已经没了人样，面相凶残苍老得能跟那些鬼佬一争高下，他嘴唇剧烈抖动，忽然转身，扯出一个人来。
章鹭云出手狠辣，那人被章鹭云捏住胳膊，疼得脸色煞白，然后跌坐在地上，不是别人，正是白冷砚。
白冷砚抬起头看向许玥：“我要见我爹。”
许玥盯着白冷砚看了片刻，忽而不屑地摇了摇头。
许玥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白冷砚：“知道你爹心软，就你一个独子，所以等他回到临风派，你以为其他三位长老会给他开启护山大阵的权力吗？”
白冷砚闻言唇上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你师承天岚派，当然，就是如今的天岚山，问清仙君是你师兄。”许玥上下一番打量，嗤笑：“完全不像啊，你若是有问清仙君一半的清明强大，都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这样的话将白冷砚刺激得够呛，他双手狠狠拍在结界上，顿时被灼烧得血肉模糊，“让我见我爹！”
许玥端起茶杯，不再搭理白冷砚，而是继续对着章鹭云破口大骂。
这样的僵局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足以雷音伤势恢复，连妖王都行动自如地跟他汇合。
“忘渊帝没醒。”雷音眼神阴鸷：“否则依照他的脾性，我们敢追杀他跟他道侣，他早把我们一锅端了！机会就在眼前，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找了。”妖王接道：“这次可谓六界合力，但他们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不可能。”雷音摇摇头：“肯定有什么东西在帮助他们，你跟我走！”
外头兵荒马乱，这边，瞭望首给自己在山壁上凿了一个房间，泽喻效仿，也开始凿，毕竟一堆人挤在一个空间里，很多事情是真的不方便。
风卿询问苏和：“你想要吗？”
苏和犹豫片刻：“要一个吧。”
于是等阿鲤拿着今日刚摘的果子来，就看到三个男人凌空而立，分居三角，“叮叮咣咣”的，不像大能，像凡间那些打铁匠。
“仙君，他们又开始在外面搜索。”阿鲤小声，“路过这条河三回，回回都拿着探寻法宝。”
宿问清颔首：“我知道了。”
忘渊帝不醒，在行踪彻底暴露前，宿问清不会出去，他如果一个人自然不惧，但这么些人，哪怕个个修为不凡，也架不住六界全力追杀。
泽喻一弄好房间就带着危笙进去，然后在门口下了九重禁制，外面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难为这小两口了，重逢到现在变数不断，都没说好好团圆一番。
“仙君要吗？”风卿飘然落地，沉声问道。
宿问清摇摇头：“我就待在这儿。”这里的水域连通外界，他已经将神魂浸在其中，一旦有任何变数，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苏和挡开风卿的手，要脸：“我自己上去。”
风卿没跟，他一个散修，睡哪儿都行。
“仙君……”风卿在宿问清稍远的地方坐下，语气犹疑。
“不到时候。”宿问清知道他想说什么，苏和很在意礼仪法度，风卿跟他一日不是道侣，很多东西就说不到一起。
“待渡过这次劫难，苏和放下心了，我帮你说。”宿问清继续。
风卿觉得此言在理，点点头：“那就先多谢仙君了。”
深夜，空间内极为安静，大家不是打坐就是睡觉，宿问清的灵智随着河水中的神魂，悠悠飘散出去，外面星月璀璨，时不时有修士乘坐法器路过，对他们的追杀还在继续。
忽的，宿问清的意识迅速回拢，他倏然睁开眼睛，侧目看向忘渊帝。
帝尊一动不动，还是之前的模样。
错觉吗？宿问清忍不住执起帝尊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哈了口气，嗓音低低的，“别睡了。”
忘渊帝自然没有回应。
宿问清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心思过重所致，他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所以并未看到某人的眼帘掀起一条缝，又快速闭上。
正如宿问清所想，让他独自面对这些豺狼虎豹，柳妄渊是一万个不放心。
但现在不到时候，忘渊帝自封五识神魂，将存在感降至最低，这样不管是雷音还是上界那些，都以为他在沉睡。
上界的将他视为眼中钉，非除不可，那日趁着他跟三金尊被天雷劈，上界之人暂时锁住了钥匙，换句话说，通往上界的路还未真正打开，柳妄渊在等一个机会，等雷音跟妖王等人束手无策之际，上界那些按耐不住，亲临此地，届时上下通道大开，他再扒了雷音的皮也不迟，这老东西虽然招人厌恶，但合道修为，还有点儿用处。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打起来！
因为洞穴内实在无聊，瞭望首都跟着宿问清几人学会了吃鱼，他从前不碰这些，作为魔尊有灵力就行了，但人闲得冒烟的时候，嘴巴都能淡出鸟来。
“嗯，这次烤的比上次好吃。”瞭望首咬了一口，纳戒内没有任何时间流动，导致新鲜热乎的烤鱼放进去什么样出来就还是什么样。
宿问清递给他一杯茶：“忘记什么时候的了，都是帝尊弄的。”
“帝尊全能。”瞭望首说完抬了一下头，正好看到宿问清侧脸恬静的模样，仙君仍是那个仙君，清俊无双，端肃出尘，瞭望首忽的想起眼前这人曾经是他爱慕至极的人，被抽了一顿念念不忘，做梦都想着娶回家。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不惦记了？
可能是发现帝尊能保护好问清仙君，他们之间再也容不下第二人的时候吧。
思此，瞭望首有些好奇，小声道：“仙君，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宿问清颔首：“你说。”
“若是没有忘渊帝尊，我亲自去天岚派求婚，您会考虑跟我合籍吗？”换做平时瞭望首根本不会说出这种话，嫌命长吗？让帝尊听见魔角都给他拔了。
当然此刻也没区别，毕竟某人不是真的意识全无。
好样的，趁他睡着挖墙脚？忘渊帝心想，等起来就给瞭望首魔角拔了。
“不会。”宿问清摇了摇头。
瞭望首不死心：“我会对你很好的。”
坐在近处的泽喻睁开眼睛，想不通瞭望首为什么忽然找死。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宿问清接道：“当时我修为尽毁，命不久矣，你也好陆星河也罢，我都不会考虑，我当时就想安安静静度过剩下的年岁。”
瞭望首：“那帝尊呢？”
宿问清：“他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因为不一样，所以宿问清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其实当时有过犹豫，觉得一个将死之人何必拖着帝尊，但柳妄渊不在意，他非宿问清不可。
瞭望首叹了口气，预料之中的答案，但亲耳听宿问清说，也算给曾经的“爱情”一个交代，悲呼！找什么道侣？成为无情无欲的强者也挺好。
“你喜欢什么样的？”泽喻忽然问道。
瞭望首下意思瞥了眼宿问清，仙君的确是按照他的审美长的来着：“我？不管男女，首先要好看吧？就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能让人失神的好看，其次武力值不能低，最烦白冷砚那种动不动就哭丧的，看着就来气，最后……”
不等瞭望首说完，整个空间跟山势开始剧烈摇晃，碎石滚滚而下，随着山顶被捅开一个窟窿，阴森大笑间伴随着雷音刺耳的嗓门：“柳妄渊，宿问清，出来受死！！！”
宿问清拧眉抬头，时间跟他预计的差不多，也就这几日了，鲤鱼精一族的祥瑞气息不可能一直笼罩住他们，看来雷音找了上界的人帮忙。
“雾林仙人，他们就在里面！”雷音如今活脱脱就一狗腿子，邀功之意明显。
雾林就是那日钥匙打开上界，派三金尊下来的人，他嗓音仍旧镇定沉闷，笃定忘渊帝没醒，而今日无论如何都会断了这些人的生机，抓住那两个先天灵根！
“动手！”雾林一声令下。
成群的修士往里面挤，但笛音跟剑光同时袭来，修为低点儿的当即被震得五识一懵，往后翻飞时喷出一口血。
“苏和！”雷音目眦尽裂，“那日我就该杀了你！”
苏和一跃而出，神色冷若霜雪：“你有那个本事吗？”
身后风卿手执苍灵，扫了四周修士一圈，出世前师父就曾告诫过他：“人心不古，若遇忘恩负义者，不必理会。”
何止忘恩负义，雾林仙人一句“得道飞升”，让他们跟着了魔一样，都没考虑过这句话的真实性，一旦这片大陆合道不在，雾林杀他们更是易如反掌。
而此时的天幕也跟从前截然不同，云层后是更加广袤的湛蓝，隐约能瞧见浩瀚的天宫，修真一途所求不过是上界的自在安稳，如今有一条捷径在眼前，忘渊帝就是那道天梯！
见宿问清出来，雷音冷笑一声：“劝你们束手就擒，都是好资质，还能作为炉鼎多活一阵！”
朗樾还未修复，宿问清不想用它，而是跟风卿借了一把，虽然开刃，但到底不如本命剑，他手掌一翻，通体漆黑的剑身出现，雷音见状嗤道：“问清仙君莫不是糊涂了？你拿着朗樾都打不过我，就这么一柄破剑？”
“是吗？”宿问清话音刚落，四周草木未动，他已经眨眼间到了雷音跟前，剑光恍如九天银河骤然倾泻，如果说宿问清以前的剑法是“快”，那么这次就是“稳”，凛冽的攻势中逐渐筑起一道铜墙铁壁般的防守，雷音一个轻敌就落入其中，蛮力入水，被轻柔地化解开，他竟然一时间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雷音一惊：“这是什么剑法？”
“晚辈专门为老祖准备的。”宿问清冷声：“希望不会让您失望。”
雷音老祖占据高位太久，连他自己都要忘了，他乃硬路数出身，修的都是外门功夫，最怕“以柔克刚”，宿问清上次与之交战是不懂，但几个月足以让他想明白很多东西。
雷音被宿问清缠住，那边苏和等人对上了雾林仙人。
一斩将无数修士断送的大能，从样貌上看没什么特殊之处，显得有些严苛，一身灰布衣衫，但是安静立在那里的时候，又如一座高山。
雾林看出了他们的意图，淡淡开口：“不自量力。”
罡风骤然旋开，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基本是连滚带爬往外跑，凑他们非要凑，打的时候除非局势明显，否则就远远看着。
雾林所修功法诡谲莫测，苏和好几次不得近身，并且发现此人丢出的一个钵样法器很克自己的笛音，他受限就只能风卿顶上，泽喻等人看准时机再攻击，对方乃半步飞升，他们一起不能说是“以多欺少”，只能说是“输得不那么难看”，多拖延点儿时间让太骨带着帝尊走。
雾林打着打着发现不对，跟他交手的这几位，所长各有不同，且运用精妙，若非下界受限，假以时日，也都是半步飞升的好材料。
但是可惜了……雾林眼神一冷，万万年前渊帝为保那人的一缕神魂，用钥匙隔开两界，这下界众生在他看来为蝼蚁，也该杀！等灭了忘渊帝，无论大小宗门，他一个都不会留下！
半步飞升到底高出合道一个大境界，至于化神在雾林面前更是不足为惧，只见他浑身肌肉暴涨，脸上青筋迸发，期间流淌着的竟然是金色血液！随着雾林一声怒喝，强大的威压让最前面的风卿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风卿！”苏和上前接他，雾林瞬间到了两人面前，一掌劈下！
“你敢！”泽喻大喊，但他的身法跟雾林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哪怕动用全力都赶不过去。
关键时刻，苏和祭出金身法相，打算接下这一掌。
他心里很清楚，一掌下来自己必将灰飞烟灭。
轻柔的指腹按住眉心，风卿倏然抬头，眼底有难以置信，也有愤怒无措。
苏和竟然对他下咒！一旦苏和身陨，他将不会记得这个人。
“前尘了断，太上忘情。”风卿脑海中响起这样个字，他徒然瞪大眼睛，看到雾林一掌逼近苏和后心，他想动，却被满心的绝望填满。
苏和冲他笑了笑，略显苍老的仙尊眉目温和，眼角的爱意在濒死之际终于显露出来，一如当初年少时，闲花满庭，风姿无双，饶是先天灵根者都要自叹不如。
苏和离开魔界时自以为看透情爱，想着拼尽此生，有“值得”二字即可，风卿是他演算千年，也仍旧没有算准的存在。
意外吗？很意外，可又觉得若是没有这个意外，此生值得也枉然。
苏和想着那个字即便不用说出口，风卿也能懂，哪怕他很快就会忘记。
他的爱深埋心底，终于在烈日暖阳中，当着风卿的面，绽放一瞬。
苏和大道已成，再无遗憾。
“啊！！！”风卿要疯了。
苍灵受主人感知，疯了一样砍向雾林。
宿问清下意识朝这边看来，心头是无法言语的苍凉。
“别砍啦！别砍啦！”熟悉的俏皮嗓音忽然加入战场，雾林那一掌倏然拍下，余波让苏和跟风卿同时飞出去，人却无大碍，太骨变大数倍，挡在其中。
宿问清：“太骨！”
紧跟着，强大的威压像天幕一般张开，真正半步飞升的神魂笼罩犹如深海，将所有生灵顷刻间困在其中。
雾林看到太骨明显一惊，紧跟着肩膀就被人拍了拍，他有些僵硬地扭头。
忘渊帝一袭紫袍迎风而立，面容俊美，神色和蔼，“这位仙人，您追杀我的道侣跟友人，我这里有笔账想跟您算算。”
在雾林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被忘渊帝一巴掌拍得横飞出去，脸都变形了。
忘渊帝挽了挽袖口，沉下脸：“就他妈你叫雾林是吧？”
“这叫立即升天掌，打起来！”太骨小嘴叭叭叭。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行不行啊？
宿问清望着那抹紫色的身影，稍有晃神，直到被塞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我来晚了。”忘渊帝沉声。
宿问清确定是他，心神中剧烈的激荡缓缓褪去，他抬手抓住忘渊帝的胳膊，轻轻“嗯”了一声。
瞧着可怜，帝尊一阵心疼，他习惯性地搓了搓宿问清的后背，顺手将欲要逃跑的妖王给扣了下来。
妖王被禁锢在一个无形的结界中，用力捶打：“忘渊帝！放我出去！”
“太骨。”忘渊帝淡淡。
帝尊打开结界，太骨立刻飞扑向妖王，登时把人追出二里地，当然太骨不吃生灵，他主要吸食妖王身上的修为跟灵力，无论妖王如何嘶吼尖叫都甩不开他，不多时，妖界大能从半空中跌落，宽大的衣服随风飘荡，落地成了一堆，然后从里面滑出来一条花斑小蛇。
太骨还没恢复，是被强行弄醒的，这阵子就需要吸食点儿修为灵气补充，妖王虽然修为化神中期，但体内却有一丝丝苍龙传承，主要是打得过，太骨吃得津津有味，问帝尊：“还有吗？”
忘渊帝指了指踉跄站起身的雾林仙人。
太骨犹豫：“半步飞升就算了吧。”合道以上他都不怎么想碰，太硬。
自然不能吃别人，妖王诡计多端，联合雷音绞杀他们在前，这是因，忘渊帝醒来让他偿还，这是果，太骨飞回帝尊身边，说道：“不耽误了，直接走吧。”
走？雾林仙人闻言看来，柳妄渊已经是实打实的半步飞升，跟他们这些拔苗助长的截然不同，称霸下界不成问题，还要去哪儿？
忽的，雾林眉心狠狠一跳，他猛地看向上界，大喝：“快！关闭两界的大门！！”
来不及了。
忘渊帝忽然双臂张开，挡在宿问清面前，点点泛金的流光在他指尖汇聚又散开，他又恢复了一些记忆，自然想起最先一世陨落时，还留下了什么东西跟秘法。
不得不说一句“因果轮回”，曾经的渊帝在一处藏起钥匙，在另一处山头上留下通往上界的生机，他将什么都算在其中，然后无数个轮回后，忘渊帝一眼就相中了岐麓山。
合道就有移山之法，更别说半步飞升！
一座巍峨高山遮住烈日云霭，像是一柄利剑即将捅穿上界，忘渊帝揽住宿问清的腰，对身后的泽喻等人说道：“走了。”
他们登上岐麓山，看到沈江、执法还有昭秦，乃至金远则在内的一众金剑派弟子齐齐抱着树，从这头抱到目光所及的尽头，场面不仅壮观，还有些说不出的滑稽。
“长老？”宿问清低声。
执法立即轻咳两声松开了，神色紧张：“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跟沈江说好了，再等最多两日，再没有你们的消息我们就出去寻人。”
“不至于。”忘渊帝憋着笑，转而看向越发清晰的天幕，当时担心一旦他们出事这些六界之人围堵岐麓山，帝尊开启了禁制大阵，饶是雷音跟断天硬闯都要废去半身修为。
“帝尊你看！”金远则忽然大喝。
只见云雾汇聚，隐隐闪烁的宫殿一下子朦胧起来，天幕竟有合上的征兆！
“无妨，填一个合道进去就行了。”忘渊帝淡淡。
靠在风卿怀中的苏和微微睁开眼睛，帝尊的意思是……
雷音这个脑子长泡的竟然跟着雾林仙人冲上来阻拦，殊不知忘渊帝让他活到今日就是为了此刻。
“也省得我去找了。”忘渊帝冷哼一声，在虚空中缓缓一抓，半步飞升碾压合道的威视让雷音登时动弹不得。
也是雷音被抛上结界缝隙时，雾林终于想到了什么，再也不似刚出现那阵般耀武扬威，而是喃喃：“完了……”
这两界缝隙好比一个丹炉，一旦下了让它闭合的禁制，就是关闭了里面的真火，而现在忘渊帝将雷音当作柴火一样烧进去，自然可以缓和闭合时间。
这是一个自缝隙建立起就公开的秘密，但是两界闭合太久，知情者渐渐在岁月的侵蚀中忘记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忘渊帝则是在接收记忆的第一次就知道了。
“啊！这是什么？救命啊！仙人救我！”雷音的惨叫声落在帝尊耳中简直比小曲儿都动人。
真火本就有些克制雷音，他能被太骨烧得吱哇乱叫，而这天地间自然形成的万年炉鼎威力自然胜过太骨的真火百倍，不是所谓的合道就能抵抗的。
一道流光跟着冲上来，紧随其后的是万千流光，以断天为首，大家都想趁这个势，一并去上界看看。
对此忘渊帝并不阻拦，生门大开，里面是龙潭虎穴还是无上机缘，全看个人造化。
“救我！断天救我！”雷音不得挣脱，已经吓得没了人声，他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觉到死亡，所谓的金身已经被烧得溃烂。
断天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停留。
雷音在最后一道凄厉的惨叫中，他整个人爆裂开，肉体化作飞灰，神魂俱灭，唯有一堆金色的东西在空中漂浮。
焚骸骤然从忘渊帝识海中冲出，它乃神剑，缝隙不会将它视为“真火”，但期间灵力席卷凶猛，焚骸一边发出嗡鸣一边朝着那团金色冲去。
“焚骸！”宿问清顿时不忍。
忘渊帝一把将人拦住：“放心，它承受得住。”
承受不住可怎么哄媳妇儿？
焚骸在天幕合上的最后一瞬，带着雷音的一身金骨回来了，它还记得帝尊的话，这是修复朗樾的好材料。
见帝尊收好金骨，焚骸围着他打转。
“我知道我知道。”忘渊帝连连答应。
“哇……”昭秦忍不住惊呼。
举目望去，山川河流掩于淡淡云雾后，绵延千里不绝，这里灵力充沛到呼吸间全是甘甜清冽，岐麓山在帝尊术法的加持下已经飞行良久，但那轮圆日的位置似乎并无变化，下界的地域广茂跟这里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他们好似跳出了一个假山秀园，得见真正的山河浩大。
“这里……多广啊？”昭秦忍不住问道。
“广到雾林那群人再想找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忘渊帝筹谋良久，总算等到今日了。
帝尊遵循记忆，在一处停下，你说巧不巧，这里有一个深凹，岐麓山放进去刚刚好。
巨大的轰鸣自远处响起，抬头就见天雷滚滚，忘渊帝放开神魂，都能看到灵力在以旋风状朝一个中心涌去，断天卡在合道万年，就因为下界受到诸多束缚，不得飞升，来到上界他的境界再也压制不住，强迫他飞升。
忘渊帝忽然丢出一个法器，宿问清一眼就认出是帝尊炼制的抵御天雷用的，“帝尊要帮他？”
“说到底，断天对我们并无敌意，他所求不过一个大道，套用话本子中的一句话，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他既然没在雷音追杀时落井下石，我便当他似友非敌，这一劫我帮他一把，但能不能过就看他的本事了。”忘渊帝沉声。
半步飞升的天劫他体会过，那是累积了合道一起，恨不能将人劈得渣都不剩。
“仙尊！”风卿将身体脱力的苏和猛地抱起，语气不由得焦急起来。
苏和自上次被草楠暗算法相受损，就没好利索，之前虽有太骨顶着，但飞升大能的威压还是多少给他的法相造成了二次伤害。
忘渊帝上前，伸出一指按住苏和的眉心，发现他体内识海翻涌，神魂的左边胳膊到心脏的位置齐齐脱落。
“如何？”风卿抱紧苏和。
“必须要好好休养，否则他境界大跌不过是时间问题。”
房子都在，风卿接过药，打横抱起苏和，苏和人还醒着，他靠在风卿肩上，轻声问：“你怎么生气了？”
风卿心想我不该吗？
“前尘了断，太上忘情。”
苏和凭什么替他做决定？风卿未入道前初尝情爱滋味，明白何谓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皆是因为苏和，后来所修剑道，也没说忘了苏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将年幼的惊鸿一瞥放在心中，护得好好的，千年后再见，再动心还是这个人，风卿是冲着一辈子去的。
但苏和想让他忘就忘？风卿对苏和诸多纵容，唯独这件事，他做不到原谅。
断天的雷劫劈了大半天，最后一道天雷落下，这人就彻底没了气息，忘渊帝估摸着十有九是失败了。
当然这事不归他管，大家都需要好好休整一番。
整整三日，宿问清就没离开过那方床榻。
他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耳边是忘渊帝沉重的喘息，帝尊以“帮他修复筋脉”为名，发力起来那是毫不留情。
飞升大能的神魂滋养不用多说，宿问清第二日的时候就觉得筋脉好的差不多了，但他已经被折腾得没了说话权。
帝尊游刃有余，闲下来还要看看众人的恢复情况，可谓操碎了心。
给苏和换了副药，出来正好瞥见瞭望首在跟泽喻聊天，帝尊挽起袖子，觉得拔魔角的时候到了。
“啊！！！”惨叫声惊得鸟雀乱飞，瞭望首抬头看向帝尊：“疼啊！”
“我的儿，你问我道侣如果我不在会不会看上你的时候可不是这话！”忘渊帝语气阴恻。
瞭望首一听就知道了完了，朝泽喻伸出手：“救我！！！”
泽喻起身，“危笙快要睡醒了，我去看看。”
“这个点就醒来，你行不行啊？”帝尊魔音贯耳。
要不是因为打不过……泽喻狠狠闭上眼睛。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帝尊道法无边
受上界灵力影响，加上不间断的神魂滋养，宿问清化神后期大圆满之境，此刻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问清仙君感觉到识海的沸腾，从床榻上坐起身。
他黑发未束，松散地垂下，有些搭在肩上，有些顺在榻上，宿问清醒了醒瞌睡，此刻真是多一个字都不想跟帝尊说。
推开门，外面春意明媚，暖阳普照，薄云嵌在湛蓝色的天幕上，远山巍峨壮阔，偶有飞鸟经过，山河一色。
宿问清不由得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醒了？”苏和正坐在石桌前饮茶，见状又变幻出一个杯子，宿问清上前坐下，一口清茶下来，闭合几日似要黏在一起的喉咙才得以滋润，清了清嗓子：“他们呢？”
“这里地域广茂，机缘颇多，金掌门跟执法长老实在按捺不住，带着弟子们下山了。”苏和解释。
宿问清了然地点点头，这些东西对修真者而言的确挺具有诱惑力的，“风卿也去了？”
“没。”提及风卿，苏和脸上的笑意淡去很多，“他在后山练剑。”
宿问清有些惊讶：“还在生气？”
苏和：“嗯。”
这就有些出人预料了，毕竟在宿问清眼中，风卿是个宁可在自己身上捅一刀都不愿意让苏和难过半分的人，事情既然闹到这一步，就说明是真的生气了。
“不想着哄哄？”宿问清淡淡，“仙尊，修道一途漫漫，得一知心者实属不易。”
苏和颔首：“我懂，但是……”
“合不合适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宿问清轻声点拨：“一味的推拒对风卿来说可能才是最糟糕的，仙尊，偶尔问问你自己，你想要的，不就是风卿平安喜乐吗？万一他这四字所求，全系在你身上呢？”
苏和一怔，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是点了点头。
“嗯？醒了？”一道气息骤然袭近。
宿问清闻言闭上眼睛，捏着茶盏的手紧了又紧，到底没忍住，转过身就朝帝尊脸上泼去。
忘渊帝自然可以躲开，但他心知宿问清的愤怒来源何处，想了想还是临时洗脸，也没动，完事抹了一把，笑眯眯的：“气消了？”
苏和看得瞠目结舌。
宿问清：“你……”
“我把朗樾修好了。”忘渊帝很懂得如何灭火，他手腕一翻，朗樾剑身通透明亮，较之从前华光更甚，上面的裂缝已经被修补完善，剑鸣清亮。
宿问清心中大喜，一把接过，“帝尊！”
“雷音那老家伙虽然无用，但一身金骨倒是好东西，其它材料真的比不上，锻造了整整一个晚上，焚骸还没完没了地烦我。”帝尊说着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挂在问清仙君身上，“我都坐僵了，腿疼。”
扯淡！从前炼器炼丹的时候三五年都不动一下的，但有人相信。
宿问清登时紧张起来，“严重吗？”
“你给我揉揉。”帝尊说着，将人往房间里面推。
“仙尊我先走了。”宿问清挥挥手。
苏和僵硬地跟着挥手：“好……”
话说，从仙君发怒到被帝尊哄好，有三息的时间吗？
真不愧是帝尊！道法无边！
苏和虽然不懂其中奥妙，但是大为震撼！
苏和仙尊在石桌前冥想了一个时辰，都快走完一个小周天了，仍没有想到哄风卿的办法。
他但凡有帝尊在情爱之事上百分之一的开窍……
“你还坐着呢？”忘渊帝从房间里出来，一看到苏和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私塾先生看到了最不争气的学生。
苏和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帝尊……”
忘渊帝“啧”了一声，坐在宿问清之前的位置上，跟苏和分析：“你得知道风卿为何生气，他不就是气你擅自做主，要下咒毁掉他的记忆吗？”说到这里帝尊忍不住数落两句：“这事要是换做问清跟我，他今天不照我脸上泼三碗开水都不能善了。”
苏和：“……”
“这样，你去找他，就说以后不会了。”忘渊帝继续：“认个错，风卿其实很好哄。”
苏和犹疑：“就这样？”
“就这样。”忘渊帝斩钉截铁，“你都低头了，他要是还能板着一张脸，我敬他是条汉子！”
苏和略显木讷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忘渊帝将人喊住，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瓷瓶，也不看苏和，声调含糊：“拿去吧，以后用得着。”
苏和在这上面跟一张白纸似的，问道：“内服吗？”
这内服就出事了，忘渊帝接道：“外用，外用，反正到时间你就知道了，去吧去吧。”
苏和“哦”了一声，还是云里雾里，但好歹脚步不停，去了后山。
风卿此人看似冷若霜雪，实则脾气挺大，忘渊帝还没发现，他种在后山的翠竹这几日全让风卿荡平了，说着过几日要给问清做竹笋炖鸡，看来也要泡汤。
苏和绕过一处茂林，抬头就看到了那抹身影，他不由得心尖一喜，正欲唤人，就见一个妙龄女子从一侧出来。
苏和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那女子明显也是修道中人，岐麓山并未对外设下结界，像后山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常有人来观赏，前山就不行了，有忘渊帝神魂覆盖，稍微懂点儿道术的一靠近就能察觉到危险，根本不敢造次。
女子一袭粉衫，娇俏得像是初春枝头抱香的桃花，站在风卿身边尽显年轻活力，好巧不巧，这些东西都是苏和所没有的。
他被钉在原地，打好的腹稿一片空白，苏和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来此。
风卿忽的扭头，看了过来，跟苏和隔着一条沟壑对视。
女子也看了过来，苏和微微颔首，礼数上分毫不差，他藏在袖中的手轻攥得生紧，到底一个字没说，转身走了。
若是风卿能觅得良人，他觉得甚好。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苏和的五脏六腑却好似被冻伤了一般，呼吸间都扯着疼，他伸手扶住一棵树，低头闷闷地呛咳良久，咽下喉间的血腥气，苏和目视前方，头也不回。
他早已过了冲动荒唐的年龄，修道至今，无一次敢逾越。
风卿看着苏和的背影，眼底的晦暗攀至顶峰，他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收起剑打算离开。
“喂！”少女扬声：“我都在这里等了你三日，问了你三日了，你都不告诉我你姓谁名谁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风卿此刻直得像他背上的剑，“还有你能别来了吗？你聒噪，打扰我练剑。”
少女：“……”
苏和一回到房间就躺在床榻上，脑中乱糟糟的一片，他从来没听风卿说过那名少女，什么时候认识的？喜欢吗？应该喜欢吧，不然不会带在身边，挺好的。
“咳咳……”苏和按住胸口，不知道这里为什么这么疼，他盯着门口的方向，有些失神，不多时眼眶发红，何至于此呢？当年被荒山背叛离开魔界，都没这么疼过。
砰——
房门在苏和一颗心即将坠入谷底的时候被一把推开，一身蓝衣的剑修解开背上的剑，“啪”一下拍在桌上，近处一看苏和这样，又疼又怒，眼底的火焰顷刻间烧起来，风卿气得指尖都在抖，但还是给苏和倒了药，喂到他唇边看他吃下去，结果一收手，发现指腹上淡淡的血色。
风卿的理智“嗡”一下就炸了。
他居高临下盯着苏和：“你宁可将自己逼得退无可退，也不愿意给我一句真心话？”
这是风卿这几日来第一次同苏和说话，却咬牙切齿，似乎失望至极。
苏和轻咳两声坐起来，他低着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风卿挤着后牙槽。
“对……”
“苏和。”风卿冷声打断：“我就是对你太纵容了，我想着慢慢来，不着急，你是我心上人，我不想唐突你，可事实是我一味的忍让只会换来你的退缩。”
要走了吗？
苏和脑子雾蒙蒙的，下意识从纳戒中取出一个法器，通体淡绿色流光，一看就是好东西。
“要是走，这个拿着，以后防身。”苏和嗓子发哑。
半晌听不到回复，苏和抬起头，却发现风卿双眸一片猩红。
“苏、和！”风卿一字一句。
苏和：“嗯？”
紧跟着他被扑倒在床，风卿的气息一直是可靠的，沉稳的，像是万年幽谷中吹来的凛冽山风，从未像此刻这般具有侵略性。
苏和没由来一阵心慌，他的手被风卿按在头顶，脑子有些懵，“风卿？”
回应他的是一个深入且沉默的吻，瞬间将人的理智席卷而空。
“唔……”苏和下意识挣扎，可不多时，他浑身脱力，放任风卿索求，直到风卿松开他，抬起身。
许久后，苏和才低声道：“傻不傻啊你？那么多好的，我算什么？”
风卿喘息很重，闻言指了指心口：“算我命脉，算我挚爱，够了吗？”言罢，他将苏和身上的外袍猛力一扯，一个白色的瓷瓶跟着滚落到风卿手边。
苏和每日吃药都有风卿盯着，从来没见过这个药瓶，风卿心里一紧，立刻打开，谁知倒出来是甜腻腻的药油，气味熟悉。
风卿：“……”帝尊炼这个玩意时他就在身边，当时还被帝尊好一顿科普。
“你迟早会用到的。”忘渊帝这么说。
彼时风卿自嘲一笑，苏和那般人物，他怎么舍得？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不愧是帝尊，道法无边。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好强啊
苏和眼底浸开水色，见风卿盯着这个东西发愣，解释道：“帝尊给的，没说怎么用，只说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苏和自己都没察觉，他情动时说话嗓音像是三月春风拂开的水面，波纹上都泛着光。
风卿几乎是一听就攥紧了瓶身。
干不干？
事到如今，没什么不能干的，不把这个人彻底占有，他总会将自己推出去。
“苏和。”风卿先将药瓶放在一边，他解开了腰带，就长条的青布，他在法袍上从来不那么讲究。
风卿以此蒙住了苏和的眼睛。
眼前骤然一黑，苏和先是不适应地动了动，但风卿的气息骤然逼近，沉重又着急，苏和到底看惯了问清仙君好几日不出门，知道风卿接下来要做什么，奇异的是他虽然紧张，却没有任何厌恶的情绪，从前跟荒山结为道侣，顶多就是神魂触碰，身体上的逾越一次都没有过。
“风卿。”苏和唤道。
“嗯？”呼吸近在咫尺。
“你想好，你一旦这么做了，就是要跟我结为道侣，我会让你禀明天地，立下重誓。”苏和喉结微动。
风卿马上就咬住了，满意听到这人一声闷哼，笑道：“求之不得。”
苏和从未经历过，风卿也是，但有些东西感情浓了，自然水到渠成，风卿无师自通，将高高在上的苏和仙尊剥好后拿过一旁的瓷瓶，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床上幔帐轻晃，然后晃动得越来越剧烈，苏和一只手伸出，猛地用力直接将幔帐扯了下来，轻纱飞扬，盖住两道几乎重叠的身影。
到最后房间里春色微漾，似有鸳鸯交颈，花朵绽放，和着苏和的求饶跟呜咽。
宿问清发誓，他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碰巧路过，猛地驻足，然后反手设下结界，脚步飞快。
直到深夜，苏和仙尊的房门也没打开。
宿问清躺在软榻上，识海翻滚剧烈，空气闷闷的，忽然“轰隆”一声，雷鸣炸起。
正在整理丹药的忘渊帝忽然抬头，然后跟宿问清对视。
宿问清点点头，他已经准备好了。
化神后期大圆满，加上问清仙君之前每次渡劫都是九九归一之数，所以天劫虽然迅猛，但没有那种恨不能山河共灭的架势。
岐麓山后山——
宿问清站在一个阵法中，是帝尊临时设下的，可以抵御几次天雷，但还是那句话，渡劫这种事，最好不要借助外物，心正则道远，道心坚固，哪怕筋断骨折，只要一息尚存，便是全了这千年的煎熬等待。
宿问清神色从容，眉目晴朗，乌云邪风密集，亦不能遮掩其光华半分。
黑云压顶，几乎是盖在岐麓山山头，闪电在其中流窜，终于“轰！”第一道天雷落下。
宿问清一动不动，几乎硬抗，不用多说，这次也是九九归一之数。
“先天灵根……”耳边忽然响起飘渺苍老的声音，宿问清下意识看向忘渊帝，见帝尊面色如常，应该是没有听见。
“先天灵根……神族再现……”
宿问清只是眉间微动，心头并没有什么波澜，关于先天灵根的秘密他听了太多太多，从受人景仰到被人觊觎一身骨血，所谓神族不神族的，不值得他惊讶。
天雷滚滚落下，将后山顶上的天幕照成一片雪白，期间夹杂着肆意咆哮的雷鸣，在宿问清身上留下大小不一的伤痕，很快，他白衣染血，却仍旧屹立不倒。
从某种程度来说，帝尊之前渡劫的确给宿问清启发良多，没什么可怕的，天道若是找不出漏洞，不会强行灭杀，天雷一道接一道砸下，宿问清只偶尔踉跄，，他的神魂散开，在这一小片地方化作山川河流，化作万种生灵。
如果说忘渊帝渡劫锐利如剑，恨不能跟天道一争高下，那么宿问清渡劫就是海纳百川，他无声接纳所有试探跟攻击。
“最后一道了。”忘渊帝眼神专注，死死盯着白光掩住的那抹身影，焚骸的剑柄在掌心打转，帝尊气得一把握住，骂道：“我道侣在渡劫又不是你道侣在渡劫，你急个什么劲儿?再者朗樾已经修复好了，问清就算用它挡一下也没什么，你能安静点儿吗？”
焚骸剑鸣阵阵，似在反驳。
最后一道天雷酝酿许久，在帝尊耐性告罄前终于劈下！
雷音恍如万军奔腾，形状锋利如刃，拖拉着一条长长的尾身从天幕中一跃而出，肉眼可见的震撼。
宿问清祭出朗樾，抬头看去，他的眼中一片平和，却有日月星辰交替闪过，天劫是劫，也是赐。
轰——
这一声可谓让天地齐齐颤抖，没有人教过宿问清，但是到了这一步，他的本能被激发，接住这道天劫的瞬间，神魂顷刻散开，像是专门腾出一块地方，朗樾被一圈闪电覆盖，但神奇的是在天道如今强大的威压下竟然没有碎开。
剑随人心，朗樾像是被一下子劈开了灵智，它尽可能贪婪地吸收天雷中的强大道法奥秘跟充沛的灵力，剑身上纹路越发复杂。
连忘渊帝都震惊了。
“看到了吗？”帝尊拿着焚骸在一旁的树上“咣咣”就是两下，“我道侣太厉害了！”
焚骸：“……”
“神族显世，恭迎吾主。”随着这道声音散去，风停雨止，宿问清微微转身，放肆地倒下了。
他自然不会跌在地上，帝尊将人稳稳接住，直接去了温泉池。
得天地庇佑，这温泉池水越是没有经人打理，越是天然纯粹，宿问清一坐进去就觉得身上的疼痛舒缓了许多。
“帝尊……”他唤道，稍一转头就碰到了帝尊的唇，于是轻碰了两下。
帝尊的心思此刻不在这个上面，他扶着问清坐好，第一时间检查他的身体跟神魂情况，然后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合道。”
境界稳固，毫无瑕疵！
宿问清被温柔流动的识海弄得迷迷糊糊，靠在帝尊肩上很快睡去。
“我在呢。”忘渊帝轻拍问清的肩膀。
忽的，帝尊察觉到一丝不对，蓦然看去，然后就愣住了。
岸上放着朗樾，天雷跟它融合了一部分，这柄剑注定未来名震六界，而此刻，月光倾洒而下，忘渊帝能清楚看到剑身上坐着一个人，身形半透明，被一袭宽大的白袍裹住，低垂着眼眸，眼睫纯白，眸子接近于碧色玉器，他像是极为干净的一捧霜雪，说不出的清冷高贵，五官好看得接近于妖。
注意到忘渊帝的视线，对方看来，温和地眨了眨眼。
忘渊帝：“……朗樾？”
剑灵轻轻点头。
帝尊：“……”剑灵化形他听过，见倒是第一次见。
看朗樾的样子还没拥有真正的人形。
嗡！焚骸紧贴着水面飞出去，溅了帝尊一脸！
焚骸速度极快，围着朗樾剑灵转了一圈，然后似激动似羞怯，一下子冲出老远，惊得一路飞鸟振翅。
朗樾还不能说话，用眼神询问帝尊焚骸这是怎么了？
忘渊帝尴尬一笑：“它没出息，你别见怪。”
主人能感知到本命法器的情绪，焚骸纯粹是被朗樾人形的姿容美飞的。
丢人！忘渊帝在心里骂道，他第一次见问清也觉得美人出尘，但不至于这般失态吧？帝尊再看看朗樾，深深觉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焚骸它配吗？
焚骸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在他识海中传递出一个撕心裂肺的咆哮：我配！！！
宿问清这一觉睡了整整半个月，醒来的时候身上轻飘飘的，恍如才降临人世的璞玉，真是一点灰尘都不染。
宿问清从榻上坐起身，穿好鞋推开门，入目就看到帝尊跟瞭望首站在一棵树底下，直勾勾盯着某处，神色复杂中带着卦，卦中透着钦佩。
宿问清顺着他们的视线，心道那不是苏和仙尊的房间吗？
宿问清眯了眯眼，房间外面的结界还在……不会吧，风卿跟苏和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醒了？”忘渊帝大步走过来，将宿问清往怀里一拉：“怎么样？”
“挺好的。”宿问清应道，他现在也很好奇，压低嗓音：“苏和他们……”
“风卿刚才出来找我。”忘渊帝神色古怪：“要了点儿固本培元的丹药。”
其实还要了一瓶药油，瞭望首当时也在，魔族玩的花，瞭望首虽然没用过但却见过，又对气味敏感，帝尊一拿出来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然后帝尊跟魔尊齐齐震惊，万年开荤的剑修这么恐怖的吗？苏和仙尊虽为合道，但那身板……
往后又过了三日。
清晨，一群人围在石桌前喝茶，房门一响，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去。
风卿当即被盯得愣在原地，他是真不讲究，虽然穿戴整齐，但整个人……怎么形容呢？全然不似平时那般规整严肃，骨子里都冒着一股魇足后的闲散充盈，嘴角微微勾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何等爽快。
宿问清起身：“苏和仙尊呢？”
风卿答：“睡着呢。”
忘渊帝：“你这十几日都……”
风卿：“嗯。”
泽喻忍不住了，“没说休息会儿？”
风卿：“没必要。”
瞭望首：“……你好强啊。”
风卿：“一般般吧。”
“……”
风声消弭，他似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仙尊受累
宿问清一连五日，日日去院子里喝茶，且一喝就是一下午。
第五日傍晚，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推开房门，苏和神态庸懒，掩唇打着哈欠从中走出。
然后一抬头，跟问清仙君四目相对。
宿问清：“……”
苏和：“……”
宿问清搜肠刮肚一番，终于憋出一句：“仙尊受累。”
苏和性子温和，接收得快，不似宿问清那般端肃恪守，闻言轻笑出声，走到宿问清身侧的石凳上坐下：“也还好。”
问清仙君看他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不多……”苏和压低嗓音，“我如今神魂大不如前，风卿不敢太过，我都是睡着。”
他跟宿问清离得近，脸上的变化更是一览无余，从前的苏和虽为美玉，但其身裂纹不断，如今倒像是那些裂纹都复原了，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周边勾勒出一圈的光，如今谁还敢说苏和仙尊非美人？
原来没被荒山耽误的苏和曾经是这样的，宿问清心想。
风卿之前在众人面前那么说，一是男人不能不行，瞭望首一句“你好强啊”他其实颇为受用，尤其帝尊还盯着，男人嘛，胜负欲总是会涌现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二是他的确将苏和折磨得一直昏昏沉沉，醒来吃点儿药就继续睡，稍微有精神就接着来，虽没那么夸张，但也为“个中豪杰”。
“在看什么？”苏和问道。
宿问清目光坦然，笑了：“仙尊不束发，确要俊美许多。”
“一副皮囊罢了。”苏和嘴上淡淡，眼角却堆出细密的笑：“风卿又去后山练剑了？”
“嗯，你为合道，他落你一个境界。”宿问清接道：“再者一旦他神魂强大，你们……”
问清仙君脸皮薄，没说完，苏和却懂了。
魂交的确是个互补的好办法，风卿虽然境界没上来，但神魂根基十分扎实，每次被抱住苏和都带着说不出的平静舒适，好像疲惫的身躯泡在温水中，疼痛都被抚平。
苏和喝完一盏茶，起身去后山，“一起吗仙君？”
“仙尊请。”宿问清挺想看这个热闹。
真的被帝尊带偏了好多……
苏和步伐沉稳，比起之前的虚浮，调理回来了不少，两人缩地为尺，很快行至后山，但预想中风卿剑意凛然的样子并没有出现，宿问清还想着琢磨一下他的剑法，参透些东西，谁知风卿被帝尊圈在一个结界中，看两人气喘吁吁的样子明显是刚斗法结束。
“你发泄就发泄，你砍我竹子干嘛？”忘渊帝围着结界走了一圈，实在气不过：“行，砍了就砍了，那地下的竹笋招你惹你了？”
风卿回答干脆：“看着碍眼。”
帝尊气笑了：“这是我拿灵力养的，要给我道侣炖鸡吃，大补之物。”
一听说“大补之物”，风卿抬起头，苏和那身体还需要好好调理，他这次不嘴硬了，认错揽过一气呵成：“对不起帝尊，您那里还有种子吗？这次我来种，至多半个月。”
看他这样，忘渊帝冷笑：“然后我炖鸡的时候给苏和仙尊留一半？”
“不用留。”风卿学习能力很强，“您教我。”
忘渊帝“嘶”了一声，不确定道：“如此上道，我平时这么教你的？”
风卿点头：“言传身教，您是个好老师。”
“行了，别吹了。”忘渊帝从纳戒中掏出种子扔给他，“就半个月。”
“行。”
目睹全程的宿问清跟苏和：“……”
一见到自己道侣，忘渊帝眉开眼笑，撤了禁锢风卿的结界，风一样吹到宿问清身边，揽住他的腰：“走！给你烤鱼吃！仙尊告辞。”
“告辞。”
这两人一走，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风卿站起身，喃喃道：“你怎么起来了？”
苏和心里紧张，但面上仍是一副大能的从容模样，上前从风卿手中接过种子袋子，伸出手在他头顶轻抚了一下，“不然呢？再躺下去我要被帝尊笑话死。”
风卿却没让他走，而是一把抓住苏和的胳膊，手掌慢慢下移，就探到了脉上。
苏和有些惊讶：“你会医术？”
“在跟帝尊学。”风卿接道，顿了顿，脸上露出喜色：“是好了许多。”
苏和收回手，“快点儿种吧，这不是一般的竹子，带着灵气的。”
其实苏和稍有苦恼，按理来说他比风卿年长很多，该是他护着风卿，可这人过于沉稳，将他的衣食住行全部包揽，如今还要学着把脉探病。
有点儿屈才。
“我不觉得委屈。”两人才神魂相交完不久，苏和又对风卿毫不设防，他们中间有一丝看不见的联系，苏和所想风卿感觉到了，他将种子埋进土里，语气认真：“苏和，即便没有禀明天地，立下重誓，我也是你的道侣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凡是跟你牵扯之事，都是我心甘情愿，我乐在其中。”
苏和微怔，眼底细碎的光芒微微拂动：“说情话也是跟帝尊学的？”
风卿摇头：“肺腑之言。”
苏和按下心头的悸动，低头间忍不住笑了。
也罢，事已至此，又何必庸人自扰？他高兴，风卿也高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你听到了吗？”风卿忽然凑到跟前，问了这么一句。
苏和点头：“听到了。”
风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低头埋种子。
小剑修，之前猛成那样，现在倒开始纯情了。
“哎哟，仙尊如今脸色真好。”瞭望首是个藏不住话的，晚上来岐麓山上吃酒，一坐下就注意到了苏和。
风卿掀起眼皮：“以前不好？”
“能好吗？”瞭望首没什么求生欲，灌了一碗酒才继续说：“又是封印钥匙耗费修为又是被那个兔子精暗算伤了法相，脸上一直没血色。”
很好，一席话成功把风卿说暴躁了，很想杀个草霜跟荒山来泄愤。
苏和倒是坦然：“已经无碍了。”
“那是自然。”帝尊一把接过话头：“你就看风卿平时勤奋的这个劲儿，恨不能明天合道后天飞升！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仙尊吗？”
风卿深吸一口气：“我从前一直这样修炼。”
瞭望首连连点头，强行跟风卿碰了一杯，“够男人！”
风卿：“……”
一顿酒喝得月色清亮，宿问清也醉意微醺，靠在帝尊肩上听瞭望首吹他曾经如何拳打老辈脚踹新秀，稳稳坐上魔尊的位置，不多时眼皮一沉，不知什么时候被帝尊抱回了房间。
这片大陆的机缘跟法宝实在太多，连泽喻跟危笙都在三天前离开，说要经历一番。
忘渊帝接下来几日时不时外出，拿回来的都是些珍贵材料，他又醉心炼丹炼器，一旦来了想法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偶尔出来也是为了占问清仙君的便宜，安抚一下道侣的情绪。
其实仙君乐得自在。
宿问清正在跟苏和聊天，两人就“天人合一”已经说了有一个多时辰，彼此互为良师益友，其乐无穷，直到忘渊帝出来。
帝尊先去室翻出一本古籍，然后风风火火地上前，随之遭到了宿问清的严肃抗议。
但是没用。
“你别……”宿问清话都没说完，就被帝尊亲了下脸颊，跟完成任务似的，帝尊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又回了房间。
宿问清：“……”
苏和憋笑憋得有点儿难受。
问清仙君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刚才说哪儿了仙尊？”
“说到三千世界为一整体，修道者为一部分，我们应……”苏和忽然一顿，然后猛地蹙眉，从怀里掏出来一枚红玉。
红玉发光，血色蔓延。
“糟了。”苏和脸色大变：“昭秦有难！”
昭秦是苏和唯一的徒弟，在意程度不必多说，苏和转身就走，感应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得赶紧寻到昭秦的位置。
宿问清紧随其后，“一起。”
上界虽有半步飞升，但是听帝尊的意思那些修为都是虚的，像是被什么灵丹灵器强行拔高，一旦到了时间就跌回原境界，跟本本分分渡劫上来的修士其实有着本质区别，而即便在这里，合道也是万里无一的大能。
一处秘境门口——
昭秦被人绑住了扔在地上，他才区区元婴，在场有一位老者乃化神前期，他根本不是对手。
一名紫衣女子手提长鞭，在昭秦身侧的空地上落下清脆的声响，“把麒麟丹交出来！否则叫你尸骨无存！”
这女子约莫十七岁，长得也算秀美，但因为眉眼间一派凶相，使得人第一眼根本不敢与之靠近。
麒麟丹是一种天然形成的灵果，因为形似传闻中的麒麟内丹，故而得名麒麟丹，是修道者所求的灵药，对于修复神魂尤为有效，为此昭秦历经千难万险，差点儿失去一臂！到现在右手还在流血不止，为的就是拿回去给师尊。
可怜昭秦，正是因为他不在，风卿吃苏和仙尊才吃得格外顺畅，苏和别说神魂了，法相都开始愈合了。
昭秦看向这名女子，满眼厌恶：“好一个趁火打劫的恶婆娘！自己不愿意碰那断魂兽，暗中等我先动手，不要脸！”
话音刚落，就是狠狠一鞭子抽在身上，昭秦疼得脸色煞白，牙齿都在打颤，但小孩脾性硬，苏和对他虽管教严厉但也颇为纵容，导致在合道封顶的下界，昭秦无法无天惯了，根本不知道“低头”两个字怎么写。
“哼！”女子围着昭秦转了一圈，满眼得意：“修真界就是这样喽，强者为尊，你打不过我们，理应把麒麟丹交出来！快点儿！”

第一百一十七章 侮辱性极强
昭秦自然不想死，但这女子欺人太甚，他早在被擒前就捏碎了自己的那块红玉，师尊应该有所感应，能及时到吗？若非必要时刻，昭秦真的不想麻烦师尊，他一边气到手的宝物要拱手让人，一边气自己修为不够，任人宰割，不由得眼眶微红。
女子一瞧突然来了兴致，她所修合欢术法，男宠有三个，此刻定睛一看，发现昭秦也是副翩翩少年的好皮相，顿时改变主意：“算了，麒麟丹我要，人我也要，孙长老，给我绑回去，等我种上合欢蛊，他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昭秦徒然瞪大眼睛，她说什么？！
孙长老就是那位化神前期，闻言神色微变，但想到这个大小姐素日里嚣张跋扈的样子，打消了劝说的念头，主要他觉得这个小子来历不简单，从法袍到法器，都十分讲究。
废话，那法袍还是帝尊炼的，当年苏和仙尊为保秘密封印钥匙，忘渊帝除了将他视为友人，还十分钦佩，连带着昭秦也多加照拂，当时昭秦随口说了句帝尊炼的法袍好，忘渊帝就专门给炼了一件，没用多么金贵的材料，担心他行走在外被人盯上，却也是费了番心思。
孙长老一巴掌将昭秦拍倒在地上，换作其他同修为的元婴早已丧命一半，昭秦还能有精力破口大骂，全是这法袍的功劳。
几个内门弟子立刻上前将昭秦抓起来，他们穿着同样的服饰，浅灰色，胸口一个烈日形状的标志。
见昭秦恶狠狠地盯着标志，孙长老忍不住了，“小子，鹿阳门乃是这如今十方水域内数一数二的大派，我们小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十方水域听起来很大，但在上界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因为地域甚广，导致每隔一段江河流域就有各种门派兴起，倒也无关紧要，宗门有宗门的修炼之法，散修有散修的修炼之法，说到底，修为高深的走到哪儿都是大爹。
紫衣女子显然已经将昭秦当成了囊中之物，肆无忌惮地将手伸进他怀里，去拿那颗麒麟丹。
“滚开！”昭秦怒吼。
紫衣女子平时被人恭维惯了，见昭秦如此不情不愿，顿时脸色一沉，扬起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昭秦怒目而视，有本事打死他！
“放肆！”强大的威压顷刻间袭来，包括孙长老在内，众人先是大脑一片空白，紧跟着金丹有隐隐碎裂的迹象，除了昭秦齐齐倒在地上，个个青筋暴起，看起来十分痛苦，却发不出声。
昭秦先是一愣，然后大喜：“师父！”
苏和落地第一时间抬手解开昭秦身上的束缚，不等他靠近，这小子猛地上前扑进他怀里，再也忍不住了，哭得那叫个委屈。
苏和轻抚着昭秦的后背，然后瞥见他血淋淋的右手，眼底的怒意压抑不住，抬起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那群人，嗓音难得冰冷，“谁做的？”
昭秦自跟着苏和起，身上就没见过这么大的伤口。
“呜呜呜……”
宿问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昭秦：“呜呜呜……这个恶婆娘不仅要抢我的东西，还要我……呜呜呜……”
恶婆娘？在场一共三名女子，其中两名穿着简单，一看就是婢女，剩下的一个紫衣女子倒瞧着处于上位。
苏和微微低头：“穿紫衣服那个？”
“嗯！”昭秦点头，哽咽着：“她说要给我种什么合欢蛊，让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她，她手下那个糟老头仗着化神前期，上来就欺负我。”
“哦？”宿问清看向那名老者，“化神前期？”
孙长老被宿问清一眼看得神魂不稳，属于大能的威慑力让他动弹不得，孙长老一边叫苦不迭一边暗暗心惊，十方水域内鹿阳门排第一，他又是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竟不知何时出现了这样的人物！
昭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完又觉得有损男子风范，于是更气了。
他恶狠狠地扭头，看向那名紫衣女子：“还记得你刚才抽了我几鞭吗？！”
宿问清体贴地变幻出一截黑色长鞭，上面黑雾缭绕，是蛟龙筋骨炼化而成，帝尊所得法宝能用的全在宿问清的纳戒中，所以仙君什么都有。
昭秦没犹豫，上前接过后狠狠一鞭子抽在紫衣女子身上，黑气顿时跟活了一般侵蚀伤口，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蛟龙骨鞭跟紫衣女子那绣花枕头似的小皮鞭不可同日而语，至多三鞭，定会抽烂她体内的金丹。
不怪帝尊说昭秦顺眼，二人好似一脉相承的记仇，且报仇起来绝不手软！
昭秦第三鞭上去，紫衣女子已经叫不出来了，她眼中写着求饶，随之露出痛苦的神色，不多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仅仅是疼的，还因为金丹碎裂，相当于修道一途就此作废，要么重新开始，历经千难万险，要么成为一个废人，潦草一生。
紫衣女子哆哆嗦嗦，恨意盈满：“鹿阳门与你们……此仇……不共戴天！”
昭秦冷哼一声，丝毫不惧，“我听这个老头之前的说法，你们鹿阳门修为最高不过区区化神后期，哪里来的底气？！”
苏和眉眼一跳，这说话风格，随了帝尊九成九。
他日防夜防，到底没防住。
“啊！！！”紫衣女子忽然爆出一声嚎叫，她脑袋上仰，与此同时胸口的位置有金光碎裂开，类似于昭秦身上的红玉，也是通知宗门请求救援的方法，做完这些，紫衣女子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苏和是个好脾气的，宿问清也很讲究因果，这些人抓住昭秦抽了一顿，昭秦毁了罪魁祸首的修道一途，此番因果算是了结，但人心素来都是偏的，“冤冤相报”由此而来，十几道白光朝这边蜂拥而来，宿问清见状叹了口气，召出朗樾，既如此，那就打。
先落地一位白发修士跟一个青年，见到紫衣女子大惊失色，嘴里喊着“阿暖”，看样子是父亲跟兄长。
孙长老跪在地上，“属下保护不周，还请掌门责罚。”
“谁干的？！”白发修士怒喝。
紧跟着剩下十几人也赶到，顿时将宿问清等人团团围住。
白发修士一探上女儿的脉，眼中顷刻间一片猩红：“金丹……碎了？”他蓦然扭头：“尔等……”
孙长老想拦，但不等白发修士说完，宿问清速度更快。
剑光倾斜而下，与此同时笛音响起，两位合道同时发力，且修为深厚，而这些人中也就白发修士化神后期，还不是圆满之境。
不过几息，除了他勉强支撑，其他人又零零散散倒了一地。
白发修士震惊，他来的时候宿问等人已经撤了结界跟威压，所以他以为只是寻常人等，却不想是合道大能！
“阁下请留情！”白发修士单膝跪地的同时大喊一声。
“你女儿先抓了我徒弟，要夺他法宝对他下合欢蛊，既然强者为尊，那本座也不算欺人。”苏和淡淡。
白发修士怔愣片刻，寒意从脚底迸发冲冠，他第一次生出几分后悔来，都是平日里对女儿宠溺太多，才会招来今日祸端！
两位合道，足以将鹿阳门夷为平地！他们今日惹上门的，可是杀身之祸啊！
宿问清撤了剑：“这就是你的临终遗言吗？”
白发修士刚才的嚣张气焰全然不见，他先是掌门，再是父亲，鹿阳门传承至今，不能断送在他的手里！男人重重在地上一磕，嗓音发哑：“望大能手下留情！”
苏和拍了拍昭秦的脑袋：“气消了吗？”
昭秦“嗯”一声，看着其他陌生面孔，没想妄加杀孽。
苏和眼底闪过欣慰，幸好，根没变，随自己。
“这样就算了？”低沉疑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紧跟着，柳妄渊跟风卿飘然落下。
昭秦一看到风卿就占有欲爆炸，当着他的面抱住了苏和的腰。
但如今风卿不惯着他，上前揪起孩子的后领，强行扔到一旁。
昭秦难以置信：“你怎么敢……”还当着他师父的面！
“傻孩子，你防守做得不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师父跟风卿差不多是结为道侣了，就差个仪式。”见昭秦瞬间眼眶通红，明显刚哭完一轮还要再来一轮的架势，帝尊兴致勃勃，继续道：“你师父专门等你呢，到时候给你吃喜糖啊，快。”他指了指风卿：“喊师娘。”
昭秦前一刻还对自己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最后一次。”这一刻就咧着嘴嚎啕大哭，全然不管男儿不男儿的了，他才不在几天，师父就被……
“呜呜呜！”昭秦更难受了，他宁可将麒麟果让出去，再让那恶婆娘抽个十几鞭子！
“哈哈哈哈！！！”帝尊在一旁笑得丧心病狂，上气不接下气：“问、问清，这太有意思了，不行咱们也收个小徒弟吧？”
宿问清：“……”
风卿捂着嘴，转过头掩住笑意，但青天白日的，昭秦又不是瞎子。
这攻击性不强，但侮辱性极大。
昭秦指着风卿示意师父看，他笑话我！！！
苏和：“……”

第一百一十八章 难兄难弟
苏和这种情况下不会惯着昭秦，他跟风卿已经彼此表明心意，命定的道侣，于是苏和转头问风卿：“师娘这个称呼会不会不太好？”
“挺好的。”风卿瞥了眼昭秦的脸色，告诫自己没必要，跟一个孩子争这些，但心里就是高兴，“以后昭秦就喊我师娘吧。”
昭秦：“……”
孩子气得都哭不出来了。
帝尊刚才笑得那么猖狂，昭秦现在也不想理他，于是去找全场唯一靠谱的，语气弱弱的，“仙君，我想回去。”
宿问清接下：“好，我们走。”
忘渊帝转身之际看见那个白毛老道掀起眼皮，期间一派森冷记恨，不管怎么说鹿阳门都是附近的第一门派，猖狂惯了，女儿被废修为打碎金丹，宗门上上下下受到这奇耻大辱，但凡有朝一日！
可惜他表现得太明显，注定没有那一日了。
大家行至一半，风卿忽然开口：“你们先走，苍灵有点儿感应，许是机缘到了，我去看看。”
苏和没怀疑：“我陪你。”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风卿说着将一个瓷瓶递给苏和，“这是今日份的药，吃完。”
苏和也不勉强：“好。”
昭秦还在那儿生闷气，见状心中复杂又难过，难过他不是师父身边的唯一了，又觉得师父那样好的人，身边有个贴心知己的也不错，风卿……昭秦移开目光，心想勉勉强强吧。
帝尊看着风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回到岐麓山后以炼丹为借口回到房间，实则下一秒就撕裂开空间。
风卿化神后期，还未修成如此术法，所以他御剑赶到鹿阳门的时辰跟帝尊绕一圈再来后刚刚好。
两人在鹿阳山门口撞见了。
柳妄渊挑眉：“这么巧？苍灵的机缘在其中？”
风卿无奈：“帝尊明知故问。”
忘渊帝杀伐气息极重，这些年是跟问清仙君待在一起才有所收敛，那个白毛老道的真实情绪激出了他的杀意，风卿也一样。
忘渊帝半步飞升，已经可以抹掉这些因果。
但风卿今日所为，来日合道天劫，必有一道要让他神魂震颤。
然而风卿拿剑的手很稳。
十方水域内出了一件惊天大事，鹿阳门内：一掌门六长老，一夜之内被人废去修为掐断灵根，凡是血脉、术法，修为传承者，无一例外成为废人，这个消息刚一放出，曾经鹿阳门在得势时欺压过的妖魔鬼怪闻讯而来，将他们灭了个干净！
鹿阳门的法宝古籍被哄抢一空，十几个外门弟子因为躲藏及时侥幸活了下来，事后他们望着萧条空荡的山门，不出七日，人去楼空。
众人纷纷猜测鹿阳门到底得罪了何方大能，但掐指一算发现他们这百年来能得罪的全部得罪了，说不清。
鹿阳门掌门之女死的尤为惨烈，她之前抢了一个小宗门的少宗主来，百般折磨羞辱，硬生生将一个儒雅修士逼得满心仇恨，那少宗主趁乱一剑了结了已经残废的女人，这还不甘心，又拘了她的魂魄，放在炉鼎中活活炼没了。
令人唏嘘。
然而山河岁月变迁尤快，这样的消息热闹一阵，就会被新的力量跟门派所取代。
岐麓山上，忘渊帝跟风卿嘴巴严密，一个字都没说。
风卿现在宿在苏和的房间里，他们正是神魂交合、心意互通的时候，饶是苏和从前不在乎这些，最近也喜欢跟风卿待在一起，喜欢他身上的气息，还有神魂带来的舒适感。
万般不舒适的只剩下昭秦，不夸张地说，这孩子天天上门报道，反正只要风卿一推开门，定能看到昭秦幽怨的面孔。
柳妄渊跟宿问清昨晚没折腾，两人打坐悟道，互相指引点拨，天一亮忘渊帝就拉着问清去后山钓鱼。
顺路自然瞧见了昭秦。
“搁这当门神呢？”忘渊帝骨子里的劣根性——喜欢将一些快乐建立在别人、尤其是晚辈的痛苦之上，他揉了揉昭秦的脑袋，“想开点儿，幸好你师娘不是荒山，不然你才可怜。”
这安慰得挺好，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宿问清发出邀请，“我同帝尊去钓鱼，一起吗？”
昭秦摇头，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他能在我师父房间里宿几日！”
忘渊帝心想你老了他还能接着宿。
风卿出来时只投给昭秦一个淡淡的眼神，“你师父让我试试你，这段时间在外历练，有没有长进。”
昭秦正愁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当即跟风卿找了个地方对砍起来，打得气喘吁吁却连风卿的衣角都没摸到。
“说！”昭秦恶声恶气：“你要对我师父好一辈子！”
风卿颔首：“我会对苏和仙尊好一辈子。”
“有违此誓，永坠无间，此生不举！”
后一句可太狠了，但风卿也只是笑笑：“有违此誓，永坠无间，此生不举。”
风卿的确比荒山有担当，也顺眼多了。
昭秦情绪稳定下来，好半晌才问道：“我是不是很烦？师尊都要合籍了，我应该保持距离。”
风卿不解：“你是徒弟，为何要保持距离？”
昭秦看他：“你不介意吗？”
风卿拔出苍灵，用行动表明：“来，我教你练剑。”
昭秦顿时眼神都亮了。
帝尊说过，风卿的剑法精妙都要胜他一筹，毕竟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一把剑上，跟“剑开天门”的至高境界所差不远！
狠狠动心了。
正午时分苏和才披着法袍出来，他一路行至后山，抬头间愣住了。
风卿正在教昭秦练剑，还是内门心法，说明是真拿昭秦当徒弟养，昭秦天赋不高，有些招式耍得实在难看，风卿在“剑”之一字上格外挑剔，容不得半点瑕疵，也就是昭秦，换做别人早连剑带人一起打出岐麓山了。
苏和安静看着，眼角眉梢尽是温存。
如今这岁月悠长，他自当全力相护。
岐麓山大剌剌地立在这里，不信那个雾林仙人搜寻不到，或许有所感应，但因为忌惮一个实打实的半步飞升，至今不敢有动作。
他们不敢，忘渊帝有的是耐心，再者风卿等人也需要时间凝聚灵力，突破目前的境界关卡。
修真界百年时光都是弹指一挥间，岐麓山笼罩在越发浓郁的灵气中，恍如世外仙境。
五十年后，风卿化神后期大圆满突破，天劫对剑修稍有宽恕，但也劈了整整两日才灭，一道伤口从风卿右肩斜向下，蔓延到了左腰的位置，乍一看像是顺着这道伤切开，当时苏和将他从血污中捞出来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五十年，昭秦虽然仍然停滞在元婴修为，但好歹生了根，有了底气，剑法上升了好几日档次，又跟着帝尊炼丹炼器学了点儿东西，苏和不求他多么声名显赫，这一生平安幸福足矣。
唯一的区别，昭秦以前是“师父师父”，现在是“师娘师娘”，就在几日前，还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风卿养伤养得七七，但有苏和盯着，如今地位颠倒，换成他天天吃药，偶尔药材不足，苏和就亲自去寻。
他素来心慈，这些年又被风卿捧在掌心养着，虽不敢说恢复到年少风采，但心体莹然，飞鸟舞蝶路过都要沉醉于他的温和，好比正午宁静的微风，最是迷人。
苏和采药时顺手救了一个青年，好巧不巧，这青年乃附近一个挺大山门，名叫圣元派的少宗主，见到苏和，方知何为“天人”。
苏和跟他一个字都没说，但青年发现了苏和所回的山巅峰峦，自此日日来山脚下，从一开始的含蓄内敛，君子夸赞到后来逐渐狂放，剖明心意。
合道大能的神魂覆盖一个山头不成问题，但忘渊帝担心风卿听不清，还给他床头专门放了一个“拢音”的法器，那字字句句，跟在耳朵边念叨也没什么区别。
风卿听到的第一天就隐隐有内伤加剧的征兆。
忘渊帝坐在一旁，摆出一副“难兄难弟”的样子，一边给风卿炼药一边开导：“好事，说明道侣是真的不错，我当年去天岚派求娶问清仙君的时候你是没看到，那情敌多的，可以搓麻将了。”
风卿轻咳两声，“所以帝尊如今是迫不及待跟我分享曾经的痛苦了吗？”
“怎么就痛苦了？”忘渊帝笑得毫不掩饰，“苏和本就不差，是被荒山耽误蹉跎了许久，你应该自豪，你把人养成这样。”
话音刚落，那法器中又响起一道文邹邹的声音：“琼竹玉骨，如黛山之秋水，风姿卓绝，如青花之盛放，一日不见兮……”
风卿当即就哽住了，忘渊帝给他拍着背：“不气不气，你听他狗屁不通。”
紧跟着，另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就你他妈一日不见啊？！我师父有道侣，你要点儿脸行吗？我当是个什么人物呢？跟我师娘比你差远了好吗？滚滚滚！”
风卿先是一愣，然后低低笑开了，他抬头看帝尊：“当年可有小徒弟这么帮你说话？”
忘渊帝不吭声。
“帝尊。”风卿调整了一下姿势：“昭秦这骂人的话跟您学的吧？别说让苏和听到，就让问清仙君听到都跟您没完。”
忘渊帝：“……”谁能想到昭秦这孩子资质平庸，骂人倒是学得很快，他统共也没骂两回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灯
但不得不说昭秦骂人气势挺足，当即就把那少主骂愣住了。
“你说什么……”青年喃喃：“那位仙人是你师父？他有……有道侣？”
嗓音颤颤巍巍，忘渊帝点评：“应该是心都碎了。”
风卿斜卧在床榻上，没好气道：“一个修道者，心碎又死不了人，废柴当我没说。”
“你这人……”忘渊帝乐了，就在此时宿问清出现在门口，帝尊跟风卿齐齐噤声。
那边昭秦还在骂：“不然呢？你也说了，我师父仙人之姿，这样的仙人会缺道侣？笑话！看你这身板脆弱修为低微的样子，才区区……咳咳，也就比我强那么一点点，我师娘一只手按死你！凡人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希望你能稍微体面点。”
宿问清已经走了进来，风卿赤裸着上半身，落在他眼中也掀不起任何波澜，像问清仙君这样心神合一的人，能引起他兴趣的只有帝尊，旁人的别说身躯，就算是更隐秘的东西，于他而言也跟路边的花草别无二致。
几位大能似乎在这种事情上达成了共识，帝尊也是如此，所以此刻没表现出多么强烈的占有欲。
一听昭秦这话再看看放在风卿床头的法器，宿问清顿时露出无奈的神情来，帝尊真的很闲，偏修为炼丹炼器一样没落下，不然还能找个由头说说他。
“太骨喂过了。”柳妄渊笑道，太骨在上次破界一战中损耗剧烈，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说着没事，一群蝼蚁能奈他何，但是帝尊刚给他炼出一个真火空间，立刻躺进去动都不动，于是忘渊帝每隔一段时间续里面的真火，直到太骨醒来。
“这样……”法器中传来青年失魂落魄的嗓音，伴随着踩在枯叶上的响动，明显虚浮，大受打击。
昭秦见人走远了才轻哼一声：“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敢来我就打断他的腿！但是他修为比我好……没事！帝尊给我的昏招法宝多了去了，那个‘断子绝孙器’我一直想试试来着。”
忘渊帝：“……”经年谨慎万分，一朝败于破嘴。
宿问清脸上的光线骤暗，吓得帝尊顿时心有戚戚。
“帝尊出来，我有事同你说。”宿问清示意风卿好好躺着，不必相送。
风卿幸灾乐祸得不行，真的，跟帝尊待久了真的会慢慢领悟到他的乐趣：跟天斗其蠢无比，跟地斗其蠢无比，看身边的人倒霉，其乐无穷。
“苏和最近忙着给风卿找药，疏于对昭秦的管教，帝尊你不要钻空子。”宿问清苦口婆心。
忘渊帝不服气：“什么叫做钻空子？一般人想尽办法都还得不到我半点恩惠，昭秦这脾性好，不用扼杀，以后行走在外不吃亏。”
这人歪理一向多，宿问清说不过他。
“刚刚收到了泽喻的传信。”宿问清说着抬手一挥，一行泛着金光的字出现在半空中：即将破道，得机缘二三，叹世间道法无穷，我与危笙一切平安，勿念。
“想不想出去看看？”忘渊帝顺势问道。
宿问清停驻脚步，轻声说：“算日子，人间这阵子马上就到中秋了。”
柳妄渊顿悟，一把揽住宿问清的腰：“走，去看看上界的人间好风光。”
三千世界甭管怎么分，皆为六界循环而守，人间仍是那个人间。
柳妄渊跟宿问清一落地就卸去法袍，变出一紫一白的寻常衣服来，瞧着像是普通商贾，面容上也稍加修饰，凡人一看就是个模模糊糊的路人轮廓，过眼都不会记得，他们看彼此倒是跟往常一样。
从街角拐出来，外头十里长灯恍若盘绕的巨龙，数盏天灯正缓缓上升，摊贩叫卖热烈，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宿问清一愣，紧跟着筋骨舒展开，才一点点适应。
“走，咱们也放两盏天灯玩玩。”忘渊帝兴致勃勃，以他的境界对于这种热闹未必真的上心，但陪在身边的人不同，心境也有不同。
天灯做工差不多，只是形状上有区别，普通的五个铜板，兔子模样跟莲花模样的更贵些。
宿问清原本拿了一盏普通的，谁知下一秒就帝尊一夺放了回去，换上了一个兔子的。
问清仙君对于帝尊这些癖好不是很懂，他好穿白色不代表他是兔子，但忘渊帝那么咧嘴一笑，宿问清想要拒绝的话就咽了回去。
两人学着凡人，在河边点燃放飞。
帝尊拽着兔子天灯的一角，笑着说：“我看人家都在上面写寄语，你呢？要不要写一句？”
宿问清拧眉思索片刻，耳边是河水慢悠悠冲到沙石上的响动，他右手一抬，占了墨的笔出现在掌心，青年眉目认真，轻轻在灯皮上写着。
忘渊帝凑上前，看到一行清娟潇洒的字，字如其人，像是生了风骨：苍生顺遂，帝尊康健。
见宿问清要收回笔，帝尊赶忙接过。
柳妄渊第一次放天灯，眼角瞥着隔壁的一对男女，那两位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在天灯上写下各自的名字，然后圈了一个心形，双双面容娇羞，满脸希冀地看着天灯升入高空，好像这样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柳妄渊决定俗气一把，他在灯皮另一面写下自己跟宿问清的名字，然后也圈了个心形，满足了！
他自己就是神明，却向神明的神明祈愿。
“哎呦！这不会是断袖吧？”有人夸张地问了一句，他虽然看不清灯皮上面的字，但那个心形却瞅见了，再一看两个男子，一众生打扮的摇着扇子就上来了，跟瞧见了什么新奇物件似的。
“帝尊。”宿问清拽了拽柳妄渊的袖子，示意马上走。
忘渊帝深吸一口气，罢了，凡人而已。
但纨绔子弟，见他们躲避更是穷追不舍，一个狗腿子上来就挡在宿问清二人面前，不怀好意道：“如果心中没鬼，跑什么？”
宿问清反问：“这叫什么有鬼？”
“呦呵！”追上来的公子哥乐了，一拢扇子嚣张地指着他们，“看看！看看人家这断袖的觉悟，刚颁布下来的禁令权当放屁了。”
宿问清神色清冷，忘渊帝仍在深吸气。
“怎么。”公子哥绕到宿问清跟前，觉得他嗓音清冽动人，想必也是个水灵灵的角儿，谁知瞪大眼睛就是瞧不清面容，而有些话已经脱口而出：“你那下面，能比女人更润吗？
忘渊帝倏然睁开眼睛，“问清，这次你就别拦我了。”
宿问清往旁边一站，觉得帝尊的耐性的确到了极限。
一共六个人，忘渊帝在此设下一个小结界，外面的人看来空无一物，然后他将这六人挨个按在水中，最后一位正是那个公子哥。
公子哥早在身体不能动，大力呼救发现没人理会的时候就知道惹到了不该惹的，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腿止不住的抖动，等忘渊帝甩着手腕走来，当即哆哆嗦嗦：“你就是朱家大门里面的那个……那个鬼！”
鬼不鬼的帝尊不在乎，他先按着公子哥让他喝了一肚子河水。
公子哥最后费力伸出来一个脑袋，哑着嗓子大喊：“夺你命的是朱家人，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宿问清眉宇微动。
忘渊帝好心情地问道：“什么朱家？什么鬼？说来听听。”
那公子哥目露诧异：“你不是？”
忘渊帝勾唇一笑。
公子哥立刻扒住一旁的石头，声嘶力竭：“我说！我说！”
简单来讲，这座城名为千叶城，鱼米之乡，人不少，而朱家算是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户，但就在半年前，朱家忽然怪事频频，一连半月，光是佣人就莫名其妙死了三个，老太太更是夜夜梦魇，精神极差！而那阵子，正逢朱家大少奶奶死去不久。
而朱家大少奶奶生前不得宠，是在朱老爷娶了偏房进门后身着红衣一头撞死的！
是以怨气极重，搅得家宅不宁。
而朱老爷眼见事态失控，索性关闭宅院，另谋新地，举家搬迁后果然好了很多。
他们搬走不久还有贼人觊觎院内宝贝，谁知晚上进去，大早上横尸朱家正门，死相凄惨，无一例外眼睛睁得老大，像是见过极为恐怖的东西，是被活活吓死的！
前后请了五个术士，全部无功而返。
那朱家老宅如今仍是邪门，一到晚上稍微靠近就觉得阴气阵阵，这是千叶城最出名的事情，而这公子哥一看到忘渊帝手眼通天，不似人族，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件怪事，将他跟里面作祟的厉鬼联系到了一起。
忘渊帝听完故事也没放在心上，而是轻轻拍了拍公子哥的脸，好脾气地问：“以后还敢胡言乱语吗？”
公子哥头摇得比路边小孩的拨浪鼓都快，“不不不！不敢了！祝二位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嗯。”帝尊得了一个好彩头心满意足，也不会真的因为几个凡人嘴贱就开杀，凡人最惹天道忌讳，若是个修道者，忘渊帝早让他灰飞烟灭了。
结界一撤，公子哥觉得眼前一晃，再定睛哪里还有刚才二人的身影？一切像是做梦，但江水冰冷，他们六人结结实实趴在河边，引得桥上桥下的路人同时看来。
“啊！！！”不知六人中的谁先喊了一声，大家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化作鸟兽散开。
再也不乱说话了！

第一百二十章 他看着说，我不喜欢
柳妄渊跟宿问清从一个小巷子拐进去，将嘈杂人声抛在身后。
问清仙君开始面无表情，不多时低低笑出声，他确实很久不曾见过将人的脑袋往河水里塞的场景了，修真者讲究一个超然物外，不跟凡尘，帝尊倒是入乡随俗的很。
“兔崽子。”柳妄渊笑骂一句。
不知何时四周吹起淡淡的云雾，他们金身灵体倒是感觉不到寒意，但是等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柳妄渊跟宿问清齐齐驻足。
“帝尊。”宿问清盯着一个石狮子：“我们一直在绕。”
这石狮子一边耳朵掉了，眼睛突兀地瞪得圆滚，月光凄凉地落在上面，从宿问清这个角度望去，石狮子的眼珠是看过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这头石狮子，安静观察着他们。
宿问清二人暂时封印了神魂，收敛境界跟感知，防止遇到一些道门中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东西才能困住他们。
宿问清往前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看到了匾额上的两个大字：朱宅。
之前那公子哥说朱家闹鬼，想必就是这里了。
房檐下两盏红灯笼发出幽暗的光，风一吹，沙石裹挟着枯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
“帝尊。”宿问清开口：“咱们进去看看。”
柳妄渊：“好啊。”
“吱呀~”房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入目是极为宽敞的院子，修道者时间长了自然会习得一些风水，宿问清一眼望去就觉得怪异非常。
“反的。”柳妄渊一语道破，“南高北低，负阳抱阴，看起来北方之前有避灾之物，正好可以挡住这股霉势，可惜……”
宿问清看向北方剩下的废墟边角：“拆了。”
一旦拆了运势颠倒，这家子半年来应该是倒霉透了。
而好端端的一个大宅，为什么会忽然拆掉一个院子？不由得让人想起那个一头碰死的朱夫人。
听那公子哥的意思，朱老爷对朱夫人是没什么感情的，那么因为私人恩怨毁掉旧居也在情理之中。
宿问清径直朝北面走去，如同踩中了什么忌讳，院子里倏然间狂风大作，像是女人的呜咽。
但说到底，寻常鬼魂连鬼修都算不上，是鬼界最不入流的那类，也就只能吓吓凡人了。
一进那被拆掉的废旧院落，阴气简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有什么已经近在咫尺，忽的，空气中响起一道幽怨的声音，飘渺不定：“安郎，你为什么不爱我？”
宿问清没说话，倒是柳妄渊接了一句：“可能是因为你丑吧。”
风声微凝。
紧跟着地上的枯叶被风推来，如同席卷上岸的浪潮，蓦然拔高后朝柳妄渊脸上扑，他随手挡开，然后面前出现了一张倒吊的鬼脸，七窍流血嘴唇殷红，笑起来的时候唇线直接往耳朵根裂，黑发长长垂下，凡人能吓死。
但她倒霉，碰上的不是人。
柳妄渊求道一途不知在凶险骇人的鬼窟鬼域待了多久，这模样的都算好看。
女鬼见他无动于衷，笑得更开怀了。
宿问清转头瞥见，却没放在心上，而是指着院子中仅剩的一栋破败房屋：“帝尊，里面似乎有东西。”
女鬼眨眨眼，“帝尊”这个称呼没由来让她发怵。
但她有什么发怵的？她就是鬼啊！
鬼魂除非被咒术打中，否则没什么痛觉，但女鬼晃神的瞬间，头皮一疼，她瞪着眼睛，下意识伸手抓住头发，深深怀疑鬼生！这个人能徒手抓住她？！
宿问清先进房间，柳妄渊拽着极力挣扎的女鬼的头发，将人家当作拖布似的在地上拖行，云淡风轻背着手。
这场面的惊骇程度不比看到一个单纯的女鬼好到哪里去。
房门一推开，灰尘扑鼻而来，那朱家夫人死去不过几个月，但这房子像是荒废了几十年，歪倒的桌椅板凳上全是蛛网，左侧一个柜，最右侧是一面铜镜。
见宿问清盯着那面铜镜，女鬼失声尖叫：“别过去！！！”
柳妄渊低头看她：“你这跟说那面铜镜藏着东西有什么区别？”
女鬼：“……”
这女鬼仰起脸看柳妄渊，血痕逐渐消散，褪去恐怖的伪装，面容惨白，但瞧着不过二十岁，话句话说，绝不会是那朱夫人。
“你既然是不是朱夫人，又何必在这里冒充吓人？”宿问清问道。
女鬼反应过来他们可能是有大能耐的修道中人，听闻最喜欢将游散鬼魂打散，着实吓到了，但又见宿问清竹冷玉，高山仰雪，没那么重的杀伐气息，顿了顿，任由柳妄渊抓住她的头发，自己则收拾收拾在地板上跪稳当，“这朱家夫人，的确是死了，死前着红衣化厉鬼，之前死去的那些人，皆是她所为。”
宿问清颔首：“然后呢？”
“这朱夫人怨气太重，竟然隐隐断了轮回之路，悟到了一些术法，算是半个鬼修，她一心想找自己夫君报仇，但魂魄困在了朱家大宅，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夫君一家搬走，挣脱不开陷入狂暴，最后……”女鬼小心翼翼指了指那面铜镜，“最后鬼气打到了那面铜镜上，元气大伤，现在不知道躲在宅院哪处。”
柳妄渊扯了扯她的头发，提醒道：“所以你算怎么回事？”
“我是路过，被抓进来的。”女鬼深知不是眼前二位的对手，加上才成鬼不久，做不到“鬼话连篇”，刚刚一喊彻底暴露，索性不挣扎了，“那铜镜中有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我护这铜镜三年，让朱家宅院保持空无一人的状态，就助我轮回。”
能拘住一个鬼，自然有能力帮她入轮回，这对四处飘散极度空虚的鬼魂来说，的确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女鬼见安静下来，连忙摆手：“我没撒谎！”
“我知道。”宿问清抬腿朝铜镜走去。
并非他有意触人忌讳，而是这铜镜背后的气息实在令人厌恶，不带一丁点善意，若是邪祟，直接除了即可。
女鬼眼神绝望，紧跟着露出些许惊讶来，她看到那白衣青年每走一步就出现一些变化，像是蒙在身上的黑纱被揭去，气息逐渐令人舒适着迷，白色的法袍边角在走动间轻扬，却没沾染上丁点尘土，不急不徐，就差步步生莲。
宿问清取下了铜镜。
女鬼一直以为她护着的是这面铜镜，实则不然，铜镜背后的墙壁上，宿问清隔空一拂，有复杂的黑色图案一点点闪现，像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交叉盘旋，暗纹生动，竟是如同活的一般，多少让人恶心。
不知为何，宿问清一看到这东西，心中莫名涌现几分敌意。
但这咒符图案他的确是第一次见，甚至不知所谓何意，于是唤道：“帝尊。”
女鬼抬头，颀长高大的身影从身侧走过，头皮一松，她也没说第一时间逃走，刚刚那件简单的紫袍也变得华贵难以形容，宿问清侧目，她见到线条优美，令人神往的半张脸。
这些是……仙人吗？
“嗯？”忘渊帝盯着咒符图案，认出了大半，“似乎是重生所用。”
宿问清一惊，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若是普通咒符图案，哪怕被人新创，还是会被高出境界的一眼发现，但这东西帝尊都给不出肯定回答，说明咒法来自于上古邪能。
宿问清又盯着看了片刻，忽然蹙眉，说出了一句非常孩子气的话：“帝尊，我不喜欢。”
“巧了吗这不是。”忘渊帝接道，指尖已有极强的灵力汇聚，“我也不喜欢。”
言罢，他轻轻在咒符图案上一点，有强大的抗力蓦然涌来，期间杀意让女鬼咬紧牙关，感觉魂魄都要碎开了。
然后身上一暖，魂魄不疼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了给自己设下结界的问清仙君。
“他长得可真好看。”女鬼心想。
“好看也跟你没关系，少看。”忘渊帝忽然开口，语气中的警告跟占有味道明显。
女鬼先是一愣，然后灵机一闪，他们是那种关系！
女鬼朝宿问清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赶忙低下头。
那图案上的黑纹狰狞碎裂的同时，有细碎的光点在避开两位大能察觉的情况下，迅速进入宿问清的身体。
问清仙君只觉得神魂有瞬间的停滞，然后恢复如常。可等他睁开眼睛，却是在帝尊怀中。
忘渊帝一脸担忧，一边抱着宿问清一边给他把脉，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刚才怎么了？”忘渊帝小声问。
宿问清摇摇头：“没感觉。”
“有哪里不舒服吗？”
“也没有。”
这点变化太细微了。
哪怕宿问清确实好好的，忘渊帝也心神不宁，他记住了这个图案，之后再见，必定全部抹杀。
“我们要走了。”宿问清行至女鬼跟前，“念在你从未伤及无辜，都是那朱夫人的亡魂作为，我送你一程。”
被温暖的白光包裹住，女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朝着宿问清跟忘渊帝分别三拜，然后闭上眼睛，等待步入轮回，好摆脱这种虚妄。
但是过了好一阵，直到白光消失，女鬼也跪在原地。
她睁开眼睛露出不解的神色：为什么……
“你不是游魂那么简单。”忘渊帝沉声：“你是个冤魂。”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前因后果
一般的往生术法，对于寻常游魂绝对奏效，更别说此刻施术的还是问清仙君。
而冤魂不在被超度的行列。
看着女鬼瞠目结舌的样子，忘渊帝心中有了思量，冤魂还要分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跟“枉死鬼”，前者了断心事自行挣脱，后者要么死的稀里糊涂，要么在成为鬼魂的途中遭遇了某种波及，伤己魂魄，失去了死时的记忆。
“不会啊……”女鬼喃喃：“我嫁于夫君后不久，一日省亲归来，遇大雨路不通……”她在认真回忆，应该是想到了特别恐怖的事情，打了个寒战：“遇到一伙歹人，我不幸……”她闭上眼睛，“后夫君击鼓三日为我名鸣冤，也将那歹人绳之以法，怎么会呢？”
忘渊帝问道：“你口中的歹人，你可见过？”
女鬼张了张嘴，像是瞬间回到了那夜的马车，一黑衣人挑开门帘冲进来，她通过缝隙看见倒在外面的婢女的尸体，她吓得三魂六魄乱飞，使劲儿往里面蹭的时候那黑衣人高高举起匕首，她就着细微的光看着那双眼……
那双眼！
“啊！”女鬼捂住脑袋，记忆到此戛然而止，然后她就死了，魂魄离体，看着大雨将她身上新买的粉色长裙裹上泥浆，她当时挑选了好久，跟婢女试了整整一个下午，打算回去穿给夫君看。
“我父亲去得早，母亲独自带我，她时常思念父亲，因我眉眼同父亲相似，便一直将我留在身边，十九岁那年，终于到了不得不嫁人的时候，我跟夫君彼此一见倾心，我虽不敢说从未做过一件错事，但也一生良善，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是冤魂呢？！”她喃喃自问：“怎么会是冤魂呢？”
宿问清安静盯着她，刚与夫君成亲不久就被歹人杀害，在此之前从不惹事闯祸，哪怕成了鬼也是个随随便便就可让人摆布，丝毫不懂反抗的鬼中“倒霉蛋”，所以还能是谁？
“走吧。”宿问清抬手，将她拘在袖中：“我带你出去，在哪儿遇害，同我指路。”
千叶城出城三十里，曾经发生血案的官道已经恢复如初，树影婆娑摇曳，它们见证了很多。
女鬼被宿问清放出来，她起初一直在千叶城内外游荡，就是不敢来这里，潜意识排斥害怕，如今想来，有点儿自欺欺人。
“你叫什么名字？”宿问清问道。
女鬼低着头：“生生，柳生生，生机的生。”
忘渊帝看着她魂魄都淡了几分，接道：“是个好名字。”
柳生生有些惊讶，抬起头同忘渊帝温和地笑了笑。
“因为时间过去不久，我可重现那晚的一切，你要看吗？”宿问清问。
不得不看，像柳生生这样的冤魂，肯定是死因不对，她对事发经过能够清楚回忆起来，就说明魂魄完整，若是解不开这一层，她哪怕最后消散于天地间，也不可能入轮回。
柳生生好半晌没说话，四周只剩下风吹林木的沙沙声，她忽然开口：“若换成两位仙人，你们看吗？”
宿问清跟柳妄渊异口同声：“看。”
人生一遭，真相哪怕再残忍那也是真相，是一个人存于世上最后的痕迹，若是连这点儿都抹去，就活该不如轮回，未免太可怜了些。
柳生生深吸一口气，坚定点点头：“我看！”
宿问清颔首，抬袖一挥。
周遭一点点斑驳脱落，再被新的场景替代——暴雨不断，一辆马车六个护卫，加上柳生生跟婢女一共个人，歹人从左侧的小山上一跃而下，虽然只有三人却身手不凡，这是柳生生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到那晚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血花喷溅，婢女开始没出来，但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紧跟着婢女探出一个头，脸上写着护主心切，算是个忠仆，但她只是个弱女子，被从侧面冲出来的黑衣人抓住领口，长刀推上，直接抹了脖子。
“小月！”柳生生没忍住惨叫出声。
“她已经入了轮回，不必担心。”清冽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稍微稳住了柳生生的魂魄。
三个歹人在马车前汇合，其中两人对视一眼，时间像是过了很久，但其实雨滴落地不过瞬息，面对着柳生生的那位点点头，看身形跟手上的刀，是那日的凶手。
“别心软，想想我妹妹。”那人往下一扯面纱，嗓音熟悉：“你们忍辱负重近十载，不就是为了今天吗？柳界已经死了，如今你送他女儿去地下团聚，也算是功德一件。”
哪怕已经成为了鬼魂，但柳生生仍旧感觉到一股寒意像是利剑般捅穿全身，她止不住轻颤，死死咬着嘴唇，本就惨白的脸更是布满了隐隐的绝望跟狰狞，她盯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开始牙齿打颤。
一道闪电划过，凶手的脸暴露无遗。
像是一个无从反驳的证据，柳生生肩膀一垮，几乎是伏在地上。
雨滴一静，宿问清让一切都停下来，问柳生生：“你知道了吗？”
“以前不知道。”柳生生嗓音空洞：“但是现在知道了。”
“我只是听他说过，儿时他的父亲被一个商贾陷害，最后落得一个贪污问斩的结局，他母亲大受打击，不久后悬梁自尽，他是在一个叔父家长大的，自小寄人篱下，我很心疼。”柳生生淡淡：“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家，最好生一双儿女，一辈子都不离开他。
柳生生跟着惨淡一笑：“但是我没想到，他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商贾就是我爹爹。”
“可是早些年千叶城闹旱灾，都是我爹爹开仓救人，他行事光明磊落，跟‘恶’一字沾不上边。”柳生生的声音逐渐坚定下来：“我爹爹不是这样的人！”她从地上爬起来，眼中流出血泪，朝那个黑衣人走去。
到了面前，对上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眸，柳生生轻轻笑了，“果真是你。”
她的好夫君。
以游魂样子最后一次见夫君是在半年前，看他从过往的打击中逐渐缓过来，脸上重新带出笑意，后来又娶了那个叔父的女儿过门，名叫林诗然，她一个鬼魂的心事就了了，柳生生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很豁达，想着斯人已逝，活着的人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而那个凶手，就是林诗然的亲哥哥。
如此看来，后来被斩首的一个哑巴，只是个替罪羊罢了。
他们选在一个雨夜，将所有痕迹洗刷干净，后来男人击鼓鸣冤，一向坚强的人哽咽不止，当时柳生生就守在夫君身边，心痛难忍，怨恨老天为什么要让相爱的人阴阳相隔。
如今所有情谊化作最大的嘲讽，她夫君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做给世人看，好洗清嫌疑罢了。
难怪仙人说她是冤魂，可不就是一冤到底吗？
林诗然她是见过的，小家碧玉身体孱弱，看到自己总会下意识躲在夫君身后，怯怯地喊一句“小嫂”，当时夫君解释说她常年闭门不出，怕生，她就相信了，因为林诗然一家曾经照顾过夫君，她几乎将林诗然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结果呢？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暗通款曲，又是什么时候布下杀局？
“夫君。”柳生生看着眼前这张双目空洞的俊俏面容，轻轻踮脚，乌发垂至脚踝，她吻了男人一下。
忘渊帝：“……”你不把他大卸块还等啥呢？
“我看……”不起两个字还未出口，忘渊帝就听柳生生轻轻地说：“宋欲，今生我跟你夫妻情分已断，接下来我要找你讨命的。”
她除了一开始的悲切，没有任何歇斯底里，像是娇羞的女儿遇到了心仪的郎君，如同说情话般：“我要向你讨命的。”
忘渊帝小声：“这还差不多。”
柳生生莲步轻移，看得出生前温婉有礼，她最后站在宿问清跟忘渊帝面前：“多谢二位仙人，我已知前因后果，我去讨命，还望仙人允准。
宿问清正要点头，帝尊抢先开口：“你一个鬼魂势单力薄，万一那薄情郎心中害怕，请个懂行的术士随便贴点儿符咒什么的，你就要灰飞烟灭了。”帝尊轻轻叹气：“既然如此，我跟我道侣便再送你一程，也好成全一段因果，下一世再见，记得给我们一杯茶。”
宿问清：“……”您看热闹是真的很积极！
柳生生感动得无以复加，又是两行血泪，带着哭腔：“多谢仙人，您大慈大悲，日后必能得道成仙！”
忘渊帝接下：“借你吉言。”
新鲜，“大慈大悲”这四个字竟然能用到忘渊帝身上，这让那些被他一手按死的妖魔鬼怪听到，得从土里爬出来反驳一句。
宋欲就在千叶城内，重游故地，柳生生神色清冷。
“不恨吗？”宿问清忽然问。
“恨，也爱。”柳生生回答：“但他骗了我，害了我的性命，这不是同一件事。”
忘渊帝微微挑眉，竟然不是个恋爱脑，看得还挺透彻。
柳生生的母亲早没了行动力跟主事力，女儿一死更是浑浑噩噩，按照律法，柳家的东西尽数归了宋欲，宋家老宅扩建一倍不止，算得上这一片的高门大户。
但是光耀的门楣上染着血。

第一百二十二章 见见我
柳生生在门口驻足片刻，轻轻飘了进去。
忘渊帝牵着问清仙君的手，眼神一直盯着前面，看戏看得毫不遮掩。
忘渊帝对柳生生的印象不错，这女子拎得清。
外院一进去就能听到密集的敲锣打鼓声，像是有人在唱戏。
“对了，今日是宋欲婶婶的五十岁生辰。”柳生生说着一顿：“不，该是宋欲的岳母了。”
她一直唤着夫君，此刻直呼大名，除了心头一处空荡荡的，竟也没有觉得多疼。
林诗然的亲哥哥林洲正陪在林母身边，也算一个英俊青年，谁能想到他能在雨夜行凶杀人？
林诗然坐在另一侧，说话时指缝中夹着张月白色的帕子，侧脸恬静乖顺，许是看到最精彩的地方，她立刻扭跟一个男人悄声耳语。
那男人稍微转过头，露出较为出挑的侧脸轮廓，他宠溺地摸了摸林诗然的发顶，林洲跟母亲瞥见了，立刻欣慰地笑了笑。
没了柳生生的日子，他们真的很幸福。
宋欲跟妻子说完，正要将目光挪回到戏台上，但是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许是错觉，许是风帆，许是从内院吹来的一件衣衫，但宋欲像是被瞬间扼住了喉咙，顷刻间浑身发寒，他转身的动作着急而慌乱，还有些手脚僵硬。
林诗然惊讶：“夫君？”
宋欲喉头滚动，接了句：“没事，看错了。”
如此，宿问清跟忘渊帝看清了他的面容。
面如冠玉，眸若秋水，身形修长高挑，眼神却透着截然不同的冷硬果决，哪怕此刻盛满了惊恐，也像是深埋骨髓的硬石，想必正是这样才敢对发妻动手。
宋欲又坐了回去，调整好神态，陪着家人直到台上落幕，林母笑了说了声“好”，主家气势很足：“赏！”
林家虽然有点儿小钱，但也没到这么铺张的程度，柳生生除了温婉懂事，经商天赋还随了父亲，她虽然人在内院，但柳家的生意一直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不觉得累，只想着让日子越来越好，却不想为他人做了嫁衣。
林诗然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柳生生忽然瞳孔皱缩。
妄渊帝挑眉，宋欲作孽成这样，竟然还能有孩子。
“夫君。”林诗然靠在宋欲怀里，依赖又娇羞，柳生生终于明白她跟小动物一样受惊警惕的背后是什么了，她一直都喜欢宋欲。
在场几位，可能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宋欲将林诗然送回房间，让婢女好生照顾，自己则以一些账目没看完为由在院中游荡，除去最开始的一个月，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柳生生了，不管是梦中还是眨眼间的幻念。
可是他有什么错？宋欲心想，为人子女，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柳生生不过是他复仇的工具，他自幼跟诗然相识，两小无猜，如今成为夫妻也是顺理成章。
宋欲如此这般安慰自己，但堵不住心中的口子越来越大，呼啸地往里面灌入冷风，他不懂为什么，只能刻意回避，直到今日看到柳生生的残影，以为结痂的伤口重新血流如注。
“宋欲，你为什么不仔细查查呢？”寂静冰冷的风中，女人的嗓音像是揉了一把雪进去，空灵到不剩丝毫情谊。
宋欲的神色就很精彩了，他的眼中像是有雪山崩塌，万浪哭嚎，面色瞧着镇定，却无端透出几分狰狞来。
宋欲猛地转身，月色将湖水的波浪照的跟刀片似的，从堤岸一点点爬到纤瘦的人影上，柳生生站在一棵柳树下，单手扶着树干，安静盯着宋欲。
妄渊帝伸出手，隔空在宿问清眼前抹过，然后宿问清就看到宋欲体内有一团黑火，不停变化拉扯，恨不得立刻破体而出。
“嗯？”宿问清蹙眉，这分明是一部分神魂，宋欲不是普通的凡人，他在历劫！
“不止宋欲。”妄渊帝早就发现了端倪，“林诗然，林洲，柳生生……仙君，我们似乎见证了一场成群结队历劫的爱恨情仇。”
而这个“劫”对柳生生来说极为苛刻，修道者道心不稳或者遇到其它难以启齿的事情，分出一部分神魂下凡历劫很正常，但历劫不是说万无一失，一旦挣脱不掉最差的结局，神魂注定会在磋磨中烟消云散，那么等本体醒来就更倒霉了，还要想办法修补神魂。
若是没有遇到妄渊帝跟问清仙君，柳生生注定魂飞魄散后，本体才能醒来。
像是冥冥中的注定，帝尊心想你好歹跟我一个姓，没准千万年前是一家，我就帮帮你。
认亲也是认得挺远。
宋欲眼眶生疼，他钉在原地，宛如一个真人石像，但这次柳生生没有消失，她跟记忆中一样安静，却又带着从未有过的疏离。
“宋欲，我爹爹一生正直，卖友求荣的事情他不会做。”柳生生继续，“如果你父亲的死与我爹爹无关，害了我的命，你要怎么还给我？”
宋欲狠狠喘息了一下，他的肩膀上像是压了什么无形的重物，男人踉跄两下后仓皇后退，他嗓音低沉发颤：“你是人是鬼？！”
柳生生轻轻笑了：“宋欲，那日刀锋划开喉咙真的很疼，可是很快我只剩心疼，我在想又剩下你一个人，你可怎么办呀。”
这话诛心，宋欲身形剧颤！
没人提及他就永远可以当不知道，为什么……
宋欲没对任何人说过，他的魂魄像是分为了两部分，前半段坚定地要复仇，不惜一切代价，后半段总在迟疑不忍，然后他终于做了。
后悔吗？宋欲都不敢去想。
“你既然死了。”宋欲从后牙槽挤出这句话，“就别回来了！”
“我要回来，你欠我一条命。”柳生生的语气没任何起伏，“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不能随随便便杀了一个人，再随便找个借口，就让自己后半生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宋欲一字一句。
“你去查吧宋欲。”柳生生说完，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
“你别走！！！”宋欲目眦尽裂，快步扑上去，他像一个急于寻求疗伤港湾的猛兽，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情绪十分矛盾，他害怕这样的柳生生，又疯了一样想要抓住她。
泥浆漫过心门，宋欲快要窒息，跟那个雨夜一样。
柳生生什么意思？她爹爹是无辜的？荒唐！
男人抓住柳树树干，最后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宋欲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宿问清眸色平静，清楚宋欲这种极致的矛盾跟反常，都来源于一点：他爱而不自知。
若是宋欲知道真相……
世上的有些真相，只要想，稍微在疑窦初生的时候多点儿耐性跟坦诚，都不至于抱憾终身。
宋欲怎么查的妄渊帝没兴趣，若是这废物没那个能力，他可以帮一把，然后就徒手缔造了一个空间，看这种渣男真的倒胃口，帝尊受到了惊吓，要问清仙君哄哄才可以。
空间里的时间按照凡尘的走，等妄渊帝“吃饱”，揽着明显困倦的宿问清出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四日。
他们离开时就在宋家老宅，出来也自然在这里，柳生生抱着膝盖坐在柳树下，而宋家的氛围明显不同，紧张、沉闷，萧瑟垂暮。
“看来宋欲查到真相了。”宿问清开口。
“四天就能查到，可见其中漏洞，宋欲但凡之前有这个魄力，他都没脸耽误柳生生。”妄渊帝凉凉。
他用情至深，所以真的很难理解宋欲这种人渣。
说曹操曹操到，刚想罢，就见一道消瘦的身影踉跄走来，曾经合身的衣袍显得宽大，宋欲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双目无神又绝望，可见这几日何等折磨跟肝肠寸断，他生生死了一遭，只留躯壳苟延残喘，后面跟着同样憔悴了一圈的林诗然。
林诗然大着肚子，看上去实在危险。
“见我……”宋欲轻轻拍打着柳树树干，又把脸贴上去，“见见我……”
柳生生蹲在他身边，就那么抬起头看着，无悲无喜，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见见我！”宋欲穷途末路，眼眶通红，泪水不自觉往下掉。
林诗然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片刻后少了几分柔弱，眼神变得晦涩难懂，“宋欲哥，柳生生已经死了，这个跟你没关系，毕竟你当时认定了……我们才是青梅竹马啊！我们好不容易成亲，我如今又有了你的骨肉，你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就当看在孩子的份上。”
“呵。”妄渊帝嗤笑出声，“宋欲自以为所娶良善，却被骗成这样。”
“我就说了我爹爹不是。”柳生生淡淡，生前看到宋欲皱一下眉都舍不得，如今他心神俱裂，女人却露出几分释然跟轻松来。
妄渊帝打量着柳生生，这小姑娘有意思，来回折腾要的不是宋欲偿命，而是给自己爹爹一个公道。
“两位仙人。”柳生生上前，眉目清明，不见任何脆弱，“我准备好啦！我觉得我可以轮回了。”
妄渊帝心想你怕是轮回不了了，噩梦一场，本体醒来怕是要恍惚很久。
不得不说妄渊帝第一次看走眼。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如我就认你做爹吧！
冤魂知晓死因，得以沉冤昭雪，心中再无怨怼，自可重入轮回。
而眼前这位只需要宿问清帮她神魂归位。
见对方魂魄澄澈，宿问清点点头，知道时机到了，他轻轻一挥手：“去吧。”
柳生生轻如飘絮，整个人朝后倒飞而出，身影越来越淡，她甚至朝宿问清两人挥了挥手，跟下方哭声惨烈悲恸的宋欲对比鲜明。
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他们最后一丝联系也被斩断了。”忘渊帝看出了个中玄机，热闹结束，宋欲此人哭得他头疼，索性揽住宿问清直接回修真界，而随着时间流速不一样，宋欲的一生在二人面前快速掠过。
他知道了真正的仇人，报仇雪恨后日日住在柳生生的房间，绝望跟爱意来势迅猛，足以让他画地为牢，直到林诗然的孩子呱呱坠地，林诗然满头大汗，着急跟产婆要孩子，却听到产婆一声惨叫。
之前忘渊帝就说过，宋欲造孽至此，不该有孩子。
天道公正，这孩子天生斜眼，长相丑陋，不知又是哪个前世罪孽深重的人，这世得此报应。
林诗然当即就让吓得晕了过去，宋欲推门而入，从产婆手中接过孩子，先是震惊，然后仰天大笑，笑声无限悲凉。
这孩子自带霉运，林诗然厌恶非常，扔到后院任他自身自灭，宋欲已经心死，在柳生生的房间里终日郁郁寡欢，死的时候不过刚刚三十，后林诗然改嫁，却被打上了“克夫”的名声，很不得第二任丈夫待见，林母遭到一连串打击，在宋欲离世的半年后也阖上眼睛，突然崛起的宋家不过几年光景，像是偿还债务一般，迅速衰败。
林洲不想看到这番破败，跑去从军，却在战场上被人乱刀砍死，再马蹄下过一遍，说是尸骨无存都不为过。
等眼前云雾遮挡住这一家子的一生，忘渊帝跟宿问清正好抵达修真界。
“这是多深的爱恨纠葛，才能历劫历出这样的荒唐心酸来。”忘渊帝干感叹不已：“不比我看到的那些话本子差。”
宿问清问：“现在回岐麓山吗？”
“不回。”帝尊拉住宿问清的手行走匆匆，“我在柳生生的魂魄上打了印记，我要看看是何方人物，瞧着也不是个恋爱脑啊。”
曾经是。
柳生生扶额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一袭黑裙，发髻高挽，有那么几缕打着卷儿垂下，落在白皙精致的锁骨上，作为魂魄的她本就清丽无双，此刻回归本体，是经过洗筋伐髓的重塑，五官楚楚动人，睫毛纤长，媚态横生，她修长的双腿交叠，上面什么都没穿。
魔族！
“日你妈的贼老天。”柳生生的嗓音能让一个普通男人瞬间酥了骨头，但脱口而出的全是“亲切问候”，“你竟然封印了我的本性……”说完痛苦地捂住脸：“我居然被林诗然那个贱人按在掌心欺负，死那么憋屈，也没说杀了那对狗男女！宋欲啊宋欲，老娘不干你了，老娘他妈的要杀了你！”
柳生生跟宋欲纠缠了一千年，十世轮回，这是当初说好的，若是十世之后宋欲对她仍是毫无感情，柳生生不得再靠近。
十世，忘渊帝都不敢。
生老病死疾苦哀乐，人世间那么纷杂，任何一步走错都能让修为散灭，代价太大，但是没办法，一千年前的柳生生就是爱惨了宋欲，一个魔女喜欢上了名门正统的大弟子，不知羞耻地一直痴缠，还三番两次伤到了宋欲的小师妹林诗然，这二人在修真世界也是青梅竹马。
而林洲，说白了就是林诗然的舔狗。
当年“十世之约”一出，林诗然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是宋欲对她感情的证明，当即就要跟着一起，从轮回之门里跳了进去，而林洲想着凡尘变数最大，万一他舔到位，林诗然看到他的真心了呢？
于是跟下饺子似的，一锅下去四个人。
轮回之门可能都没见过这个阵仗，吓得有点儿卡。
而整个十世，每一世柳生生跟宋欲都不得善果。
其实第六世的时候柳生生就逐渐醒悟了，宋欲历劫是带着本性的，他不听自己的解释，哪怕是林诗然不对也要把错误推到她的头上，柳生生虽为魔族，但是光明磊落，宋欲侮辱她最骄傲的东西，时间久了谁都会厌烦。
渐渐的柳生生发现，宋欲刚愎自用，自信夸大，他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所以每一世不管以什么身份，最后都会飞黄腾达，但是对柳生生而言那些缺点也越来越明显，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仔细想想，修真界这么大，宋欲再如何惊艳绝伦也不是举世第一，她为什么非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而最后这一世的死法，结结实实把柳生生恶心到了。
她乃魔界公主，高高在上，誓不做狗！
柳生生越想越气，快要把自己气哭了，她神魂不稳，却大步而出，她决定先杀了林洲，再找到宋欲跟林诗然算账。
情爱是凡尘的东西，她一个魔头为什么要碰？谈恋爱？谈个鸡！
从火焰窟中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一路寻来的忘渊帝跟宿问清。
问清仙君真的想把脸遮起来，他太纵容帝尊了。
柳生生自然有着历劫时的记忆，她先是一愣，然后眼神一亮：“仙人！”
“哎呦。”忘渊帝乐了：“你竟然是个魔族？”
“是是是。”魔族多数豪爽重情义，像荒山那种“出类拔萃”的属实罕见，柳生生没忘宿问清二人对她的帮助，如若不然这部分神魂就找不回来了！
柳生生感动得难以言说，又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当即跪下，对着忘渊帝就是“砰砰砰”三个响头，阻止都来不及！
帝尊伸出手，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到底没忍住：“傻姑娘，这样的大礼你只能跪你爹。”
“我爹早死了。”柳生生言辞简直大逆不道：“三心二意遭雷劈，合道天劫没撑住，幸好我是合道完才认识的宋欲，不然我也要被劈成灰！”说着眼珠子微动，带着点儿让帝尊非常喜欢的同类气息，接道：“你既然说这样的大礼只能跪我爹，不如我就认你做爹吧！”
魔族中人，果真豪爽。
宿问清瞳孔颤抖，不懂这些人的想法，这是随随便便就能认的吗？
柳生生又看到忘渊帝搭在宿问清腰间的手，忙道：“想必这位就是……”
“够了！”问清仙君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帝尊：“该回岐麓山了。”
柳生生瞪着眼睛：“爹娘要走吗？我送送你们。”
宿问清：“……”没躲过。
魔族最看重恩情，柳生生觉得这二位保她最后一世成功回归，神魂未有破损，从而继续开启修真大道，可谓恩重如山，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合适！
但是对问清仙君精神世界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这闺女……”忘渊帝咧嘴：“笑死我了。”
柳生生还要说什么，却听前方奔雷滚滚，宋欲是雷系灵根，每次出行都伴随着这样的天兆，从前柳生生看到总要欢喜很久，此刻却一点点沉下脸，眼底只余冰冷。
没人知道她这十世是怎么过来的，与其说宋欲毁了她的一番情爱，倒不如说宋欲是如何处心积虑，一步步毁掉她最珍贵的东西。柳生生心头一阵怅然，或许一开始就该在最爱宋欲的时候斩断这段情，好歹能回味好久，而不是跟现在似的，骤然发现自己耗费心血，不过捡了个赝品回来。
柳生生本以为就宋欲一个人来了，谁知道“饺子家族”的成员都在呢。
林诗然一袭白衫，跟柳生生对比鲜明，简直纤尘不染，她第一个站出来，不知为何神色略有慌乱，娇声道：“魔女，十世之约到了，希望你不要再纠缠我师兄！”
“别说了……”柳生生语气哀切，一直神色淡漠的宋欲扭头看来，却见柳生生捂住脸，原地跺了跺脚，“真的太丢脸了！”
宋欲没有第一时间明白柳生生的意思，丢人？什么丢人？
“是这样的宋……宋少侠！”柳生生从知道宋欲的名字开始，就是“宋哥哥，宋郎，宋小欲”没完没了，喊的人头疼，“宋少侠”的确是第一次。柳生生说完学着正道人士拱手作揖，深深一鞠躬，“之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惟愿少侠不要放在心上，当然，放在心上了也没关系，我可以补偿！”
宋欲愣在原地，像是没懂。
宋欲身后站着同门师弟，当即举剑叫嚣：“补偿？十世纠缠！你怎么补偿？！你爹死得早，魔族中就数你们一门最为落魄，怕是连个聚魂鼎都拿不出来吧！”
这话听得柳生生脸上火辣辣的，揭短不揭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少说也是个合道，努努力，积攒点儿法宝再赔给宋欲也一样嘛，不行她可以立字据！
谁知紧跟着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聚魂鼎，六品法器！华光耀人！
柳生生木讷抬头，忘渊帝将聚魂鼎往宋欲他们那个方向送了送，语气淡然：“谁说你没有？赔给他。”
柳生生鼻子一酸，多少年了，她再也没体会过被人撑腰的感觉，爽！
“谢谢爹。”柳生生热泪盈眶。
宿问清：“……”
如果他有罪……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让他磕头认错
柳生生虽然接过了聚魂鼎，但没有任何要赔给宋欲他们的意思，说白了，觉得对方配不上。
“十世之约”是宋欲提出来的，柳生生也没强求，跟着轮下来双方都是身心俱疲，如今柳生生大彻大悟，对宋欲没了那个心思，自然是多一分好处都不愿意。
宋欲的师弟先看看聚魂鼎，再看向面色犹疑的柳生生，目露不屑：“看来你不思悔改！还要纠缠！”
宋欲闻言眼底的冰寒消退一些，他甚至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正要说什么，就见柳生生连连摆手。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纠缠宋少侠了！但是呢，一码归一码，我仔细想了想，刚认识宋少侠那阵子，虽然不知廉耻三番两次登门打扰，那都是口头的，我也没占宋少侠什么便宜，你看他师父病重，魔族的无心根我拱手奉上，后来他小师妹重病，也是我求来的神医，还有……”
忘渊帝忍不住在后面小声提醒：“点到即止，不然分手了扯旧账显得很没品。”
宿问清：“……”他记得这二人从未在一起过？
柳生生神色一正，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轻咳两声，转了个方向：“你看看啊，这些东西都是我无偿赠与宋少侠的，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让他还，就是说这事呢，我有不对的地方，但我付出的你们也不能全部抹杀吧？”
那弟子一脸愕然：“无心根是你找来的？不是师妹……”
宋欲猛地看过去，林诗然脸色煞白。
柳生生这才隐约想起当年为了个什么事宋欲跟她生气，得了无心根差点儿扒掉柳生生的一层皮，她赶到山脚下时一脸黑泥，狼狈不堪，跟堵在面前冰霜玉骨的林诗然截然不同，当时柳生生还挺自卑来着，觉得林诗然这种女子真好，她怎么都学不来，穿白色也不太好看，当时林诗然说宋欲不想见她，柳生生理解，就让林诗然将无心根代为转交给宋欲。
林诗然应了，谁能想到冰清玉洁的人撒了谎，人人喊打的魔女就一个傻白甜。
忘渊帝露出难以直视的神情，宿问清都忍不住了，低声开口：“你要亲手送上，怎么便宜了别人？”
“是是是。”柳生生现在就想跟这些人切断关系，什么都认：“是我给的，这事好查，你们去问问守灵魔兽就会知道，当然我真的不是邀功，就……”柳生生舔了舔唇：“咱们的账，就这么一笔勾销吧？”
宋欲终于开口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大力碾压，有了些碎裂的痕迹：“一笔勾销？”
“对！”柳生生生怕宋欲不相信，猛地点头：“一笔勾销，我再也不纠缠你了！当然，你如果实在不舒坦，我倒是可以赔你些东西，但这聚魂鼎贵重，便算了吧。”
她没任何折辱人的意思，言辞谨慎就是在商量，正因如此才狠狠从宋欲心头挖了个窟窿，他今日来此，不是为了一笔勾销的……
宋欲那师弟收回剑，自觉理亏，不吭声了。
柳生生见状来了底气：“就是嘛，潜安尊者的一条命何等金贵，我……”
“够了！”宋欲忽然厉声打断，吓得一旁的林诗然一个哆嗦，他死死瞪着柳生生，眼眶发红：“你真是这么想的？”
柳生生点头：“天地可鉴啊！”
“好……”宋欲点了点头，然后又连说了两个“好”字，“既如此，那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宿问清闻言轻轻摇头，“十世之约”，断了柳生生情爱，却让宋欲深迷其中，如果不喜欢，直接走了就行，何必亲自追来，还要咄咄逼人？像是不会表达的孩子，疯狂用伤害去证明不爱。
柳生生忙应：“没问题！”
宋欲应该是气极了，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但柳生生一直神色温和，她再也没歇斯底里，而是平静接受一切，她若是千年前的魔女，定然会欣喜若狂，能听出宋欲的气急败坏，确定他对自己的情谊，但如今什么都不在意了。
“走！”宋欲一声怒喝。
“慢着。”柳生生接道。
宋欲倏然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你们都可以走，但林洲留一下。”柳生生语气温和，眼底却弥漫出无声的杀意，见林洲看来，魔女轻轻一笑：“这十世轮回，承蒙你的照顾，我有次死于你的手中，这笔帐咱们该算算了。”
林诗然虽然不喜欢林洲，但一直被他细心呵护，感动肯定有，此时见柳生生忽然发难，自然帮着林洲说话，也想好好发泄一下对柳生生的不满，当即开口：“凡尘渡劫多数乃天道安排，你岂能这么不讲理，将一切算在林洲头上？”
柳生生不为所动，“所以我才是魔女呀。”
“稍等。”柳生生往腰间摸了摸，得，她的佩剑早在一次大战中为了保护宋欲断裂了，“我找个法器来。”
“唰！”朗樾剑身雪白通透，出现在柳生生面前。
“用这把。”宿问清沉声，换做从前他不会轻意交出朗樾，但时过境迁，他跟朗樾的心性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神剑！！！
柳生生小心翼翼接过，羡慕又稀罕，你看她在宋欲身上浪费那些心血跟时光，也能重铸一把本命剑了。
焚骸柳生生握不住，不止境界问题，焚骸脾性差，除了帝尊跟问清，谁动都不行。
林洲张嘴：“你……”
剑光倏然凛然，朗樾乃秉性通透的神剑，邪魔外道掌控不了，但若不动灵力，单纯境界支撑，不用魔血加以控制，就看剑法自身了。
既然柳生生的本命法器是一柄剑，想来剑法应当可以。
可以个屁……
“一千年前谈恋爱把脑子谈没了吗？”忘渊帝没忍住，看到“丑陋”的东西总想讽刺两句：“风卿看到她的剑招，手都给她撅了。”
宿问清点点头表示赞同。
柳生生当即一个手抖。
好在林洲这人比她还菜！有了朗樾的加持，柳生生最后一击将林洲劈得横飞出去，倒在地上口鼻喷血。
柳生生魔族的脾气秉性在此刻彰显无遗，那就是仇恨值一旦拉满，说要杀你就一定要杀你！
剑锋即将抵上林洲的喉咙，被一柄通体幽紫的剑挡住了，柳生生一眼认出是宋欲的剑，她猛地扭头，眼底凶狠未散，如同在看一个陌路人。
宋欲当即愣住，这个功夫柳生生挑开他的剑锋，重新一剑刺了上去。
“师兄！”林诗然仓皇大喊。
林洲本就差柳生生一个大境界，灵力暂时被封，眼瞅着就要命丧黄泉，关键时刻一个拂尘打了上来，苍老却清明的嗓音，“公主留情！”
来者正是宋欲等人的师父，潜安尊者。
众人乌泱泱跪了一地，彩霞漫天，潜安尊者一步落地，转瞬到了跟前，他收回拂尘，轻轻搭在胳膊上，神色温和地看着柳生生，倒没见任何偏见。
再看宋欲的样子，潜安尊者在心底叹了口气，“十世之约”开始前他就为宋欲卜了数卦，卦卦相同——他是个孤独一生的命。
潜安本以为像柳生生这样热烈似火的女子，在徒弟已经动心的情况下，两人在一起不过是时间问题，谁知闹成今日这般。
“公主，别来无恙。”潜安笑着开口。
柳生生从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潜安的印象不错，她尚且恭敬，站稳后说了句“尊者好。”
“林洲所为我已经知道了。”潜安接道：“我知晓公主怒意滔天，他本就该打，但可否请公主看在我跟家父曾经的交情上，留他一命？我回去定然严加管教。”
柳生生略有惊讶，转头看向沉默吃瓜的忘渊帝：“认识？”
“这姑娘怎么怎么笨呢？”忘渊帝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说的是你亲爹！”
“哦哦。”柳生生连忙点头，然后同潜安说：“可是我亲爹已经死了很久了，尊者，道理不是这么说的，林洲若是杀我一次情有可原，但十世轮回他杀得我差点儿神魂碎裂，我又被天道针对，这是毁我修道一途的大事，别说我爹没了，就算我爹在我也不会看他的面子，除非你跟我这个爹有交情。”说完还指了指忘渊帝。
帝尊：“……”
宿问清憋着笑，轻轻掩了下唇。
忘渊帝注意到了，挑眉挑眉，笑？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看了过来，忘渊帝万万没想到又一回“喜当爹”的当天，就被“不孝女”坑成这样。
潜安尊者打量着忘渊帝，不知是听说了什么，越看神色越端肃，“您是……”
“路人。”忘渊帝打断，“我去凡尘办件事，正好遇到柳生生最后一劫不稳，顺手帮了一把。”
潜安沉声：“可公主合道修为，不是随便谁就能顺手的。”
忘渊帝：“所以呢？”
“不敢。”潜安忙按住拂尘轻轻一鞠躬，修真界多的是不愿意自报家门的。
忘渊帝忽然眯了眯眼，然后走到柳生生身后，小声道：“你若想彻底斩断跟宋欲的联系，留林洲一条命，不然这老头不罢休，宋欲跟你的因果线怕是要重新牵上。”
柳生生心中大急，指着林洲：“废他一个大境界，断浑身筋脉，在火焰窟门口磕头认错三月，我便饶了他。”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给我打醒来了
林洲是个要强性子，梗着脖子宁死不屈。
但潜安尊者为了了结这段因果，当着柳生生的面一掌废了他的修为，直接从化神前期跌回元婴，又被封闭灵力神魂，跪在了火焰窟门口。
“既如此，我与尊者一门再无恩怨。”柳生生大手一挥，就想把这些煞神全部送走。
宿问清收回朗樾，轻声道：“那我们也告辞了。”
他实在被这小姑娘的“爹娘”喊得无力招架。
“你们住在哪儿？”柳生生嗓音轻灵，特别像幽谷中那些叽叽喳喳的灵雀，带着勃勃生机，跟林诗然相比，她更像是一心干净，在正途坦荡中教出来的女修。
“这个给你。”忘渊帝信手折了一只金纸鹤，拖着漂亮的尾羽飞到了柳生生掌心，然后融入其中，“若什么都处理完了，想来逛逛，就让这东西给你带路。”
“多谢……”柳生生没说完，问清仙君淡淡一眼看来，她顿时噤若寒蝉，轻咳两下：“仙人慢走。”
看林洲这副惨样柳生生就开心，她可以一边在府邸中休养，一边看林洲受尽折磨，舒服！
魔女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在宿问清二人离开后，也转身进了府邸，并且设下结界，自始至终都没看宋欲一眼。
“走了。”潜安尊者的拂尘从眼前飘过，空气中透着股凝神香的味道，但宋欲心中江海翻腾，这点子安抚根本让他冷静不下来。
“师兄……”林诗然红着眼眶上前。
但她只是刚动了一下，宋欲就冷冷一眼，林诗然顿时被人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宿问清一落地就看到苏和坐在石桌前，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他们游玩数日，对苏和来说也不过短短两天。
“风卿呢？”宿问清上前问道。
“跟昭秦在后山练剑。”苏和面色温和，抬手示意宿问清坐在对面，宿问清接过黑子，跟苏和对弈起来。
之前就说过，柳妄渊是个臭棋篓子，在旁边看了一阵原本想指点两句，后来发现他连两位大神为什么这么走都不知道。
“此行可开心？”苏和随口。
“开心。”接话的是忘渊帝：“还顺路认了个闺女。”
苏和抬头，看到宿问清落下一子的同时深深吸了口气，他觉得不宜再问，就不吭声了。
“仙尊就不想知道是谁吗？”忘渊帝开口。
苏和：“不感兴趣。”
“……”
岐麓山上的温泉池是众人唯一默契地达成共识、绝不涉足的地方。
柳妄渊从背后贴近，宿问清的发像是上好的黑缎，静静飘散在水中，只有帝尊动作剧烈的时候，才会随着主人的难耐轻轻晃动两下。
“帝尊……”宿问清转过头。
柳妄渊顺势跟他亲吻：“怎么了？”
“累。”
“不然我……”忘渊帝原本想说不然我炼点儿药给你，体能这也太差了，全然忘了自己已经折腾了十几个时辰，厚颜无耻。好在求生欲在，话到嘴边觉得不对劲儿，咽下去后抓过一旁的法袍，将宿问清囫囵一裹，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上了岸。
宿问清是真累，累到他素来无梦，今日竟然罕见地梦到了一些陌生画面。
眼前是圣洁严肃的大殿，他身着白色袭地法袍，一步步走出，站在了云巅之上，天幕上星辰闪烁，感觉一抬手就能摘下来，明明第一次见，宿问清却在梦中觉得理应如此，好像他的确有过这样的日子，心境不似如今这般丰富，而是晕染开一片广袤无垠的深蓝，喜怒哀乐落在其中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一个人安静站着，千年万年。
先天灵根得天道眷顾，生来就是这片大陆的神族。
但为了不让先天灵根者自甘堕落，第一代神明彻底飞升离开这片大陆前曾经降下法旨：倦怠卑劣者，先天灵根亦驱逐；勤学心正者，半步飞升后可坐享神界。
是以人修、鬼修，魔修接连出现。
这时候还好，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先天灵根从皮到骨皆为神物的秘密。
当贪婪肆意滋生发酵的时候，泯灭本性不过是时间问题。
眼前场景一变，从黑夜成为了白天，隔着一条云海，对面各类修士混在一起，神色警惕严肃，似乎要做什么。
这些人的站法，从前往后，都是按照修为跟身份来的，最前一排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宿问清扫了一眼，竟然觉得很熟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忽的，他的目光落在一张极为俊美的年轻面庞上。
他真的太年轻了，年轻到不该出现在一群老粗皮当中。
宿问清心头莫名悸动，但他像是被强行封印了记忆，明明这张脸这么亲切，他盯着对方看得久了，那人也在跟宿问清的平静对视中生出几分笑意来。
“仙尊，我知道我很好看，别看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宿问清很快红了脸。
再然后，那张脸近在咫尺，宿问清被对方揽住了腰，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仙尊，我想……上你。”
这话已经不是大胆那么简单了。
羞愤跟难以置信淹没胸膛，宿问清从未被人这么冒犯过，狠狠一耳光甩了上去！
“啪！”
岐麓山府邸，柳妄渊瞪大眼睛，然后后知后觉捂住脸，更加难以置信，好好的，怎么就动手打他了……
宿问清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帝尊捂着脸颊，怀疑人生的样子。
“怎么不睡觉？”宿问清哑声问。
“睡了，你给我打醒来了。”
宿问清：“……”
“说说。”忘渊帝将问清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梦见什么了？”
宿问清蹙了蹙眉，那些画面被一些东西阻挡住，他分辨不出，尝试好几次都没结果，索性放弃：“忘了。”
“应该是我。”帝尊十分自恋，“但我做什么了？让你梦里动手？”
“应该是耍流氓。”
忘渊帝：“……”
清晨醒来，宿问清一出门就看到风卿拖着昭秦从眼前路过，真的是“拖”，昭秦困得不行，两只脚在地上随便划拉一下，风卿一松手他就能倒在地上。
“练剑？”宿问清问。
“仙君。”风卿点头打招呼，然后低头看昭秦：“嗯，正在教他剑法。”
忘渊帝出现在身后：“哎呦，这样子能学进去吗？”
一听到忘渊帝的声音，昭秦使劲儿挤眉弄眼，发出求救信号。
忘渊帝挺喜欢这孩子，忍不住出手相助：“哎，我刚回来，想考考上次教昭秦的炼丹术怎么样了，不如今天把人给我吧？”
“不行。”风卿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小九九：“不然帝尊去跟苏和说？”
忘渊帝冲眼前二位摆摆手：“再见。”
昭秦：“？”
宿问清浅笑了一下，然后一抬头，就发现岐麓山顶的云雾呈包围之势定在四周。
“帝尊……”
“不管。”忘渊帝牵着宿问清去树荫底下吃烤鱼：“有本事亲自下来跟我过过招。”
雾林仙人费了好久的功夫才找到他们的踪迹，然后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渊帝不仅醒了，看情况即将重回巅峰。
想到当年那一战，雾林仙人的手脚就止不住地颤抖，日月失色血海奔腾，他从一个年轻弟子到今日的仙人，万载下来再没任何战争值得他多看一眼，最近的就是上次渊帝重新飞升。
三金尊说是渊帝的时候他还没相信，直到亲自感觉到那股霸道强悍的灵力波动。
“仙人，动手吗？”有人在雾林仙人身后说道，定睛一看是三位，云雾散去些，他们竟然跟上次的三金尊长得一模一样！
你就让魔族来也生不出这么相似的六个，他们的眼角眉梢如同复刻，连眼尾下压的弧度都一致，这不对劲儿。
与其说是三兄弟，不如说是雾林仙人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手段“印”出来的。
“动手？”雾林仙人冷哼：“上去都不够渊帝热身的。”他目光森然，盯着岐麓山一角，“走吧，去邹乌山请人。”
一听到“邹乌山”，三金尊脸色齐齐一变。
雾林仙人也面露忐忑，邹乌山那位绝七情六欲，已经许久不曾过问过外界的事情，若是撞上对方心情不好，修为稍微低点儿就会被打成飞灰，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时间久了谁也不愿意去。
但这次没办法，雾林仙人连合道时期的忘渊帝都打不过，更别说如今半步飞升，还有神剑神器一堆东西。
傍晚时分昭秦被练废了送了回来。
眼瞅着孩子就要咽气了。
苏和看得好笑，又有些不忍，“明日去跟帝尊炼丹吧？”说完瞥了风卿一眼。
风卿坐下，抿了口茶，这才点头：“好。”
昭秦差点儿哭出声来。
“今日路过，仙尊房门大开，我看到了床上的红绸。”宿问清忽然开口，眼中难得带出点儿戏谑的笑：“是要做什么吗？”
苏和“啊？”了一声，毫无准备被宿问清抓了个现行，一时无措。
“我想学凡尘礼节。”风卿接道。
忘渊帝挑眉：“娶回家？”
“对。”风卿强调：“三叩天地，禀明月老。”
“行吧。”岐麓山许久没热闹过了，帝尊还挺乐意操办：“到时候请瞭望首等人回来喝酒。”
一直装死的昭秦终于忍不住了：“呜……”
帝尊哈哈笑出声。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不准
邹乌山坐落于雪原地域，放眼望去天地皆为一片素白，注视的时间久了眼睛会产生一种类似于灼烧的刺痛，极致的平坦下狂风肆虐，吹至一座高山上，倏然被强大的结界术法吞没，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雾林在此跪了三日，虽有境界修为加持，但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寒意慢慢浸透骨髓，会逐渐让人生出一种畏惧跟想要远离的冲动。
高山中腰，一座茅屋就岩起室，没错，在寸草不生的雪原，竟然有一个看上去十分自然的茅草屋，风雪侵蚀不到它，雾林仰头，甚至能看到屋前盛开的一种鹅黄色野花。
“上来吧。”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畔炸响，像是整个雪原一起开口。
雾林心跳剧烈，一股热血径直冲上了天灵盖！
成了！
雾林来前一堆法宝傍身，已经做好茅草屋中的人一旦发怒，自己第一时间遁走的准备，谁知竟然这么顺利，果然是天助他也！
但雾林也不敢放松警惕，在上界横着走路的人，迈入茅草屋时却格外谨慎认真，连一株歪斜的野花都不敢踩。
暖炉上“汩汩”煮着茶，满房间都是雪顶寒凝的香味，淡雅到令人心安，房屋内摆设简单，连个床榻都没有，就一张仅能容纳一人的软椅。
修长的手将茶壶提起来，在水流声中斟茶入杯，此人身着白色里衣，外面一层湖蓝色的罩袍，一头银发令人印象深刻，转头间露出一张堪称“无情无欲”的脸。
这张脸放在修真界十分出彩，但上面一丁点表情都没有，他像是融入了这片雪原，跟外面冷然呼啸的风雪并无区别。
“所来何事？”男人问道。
雾林觉得脸上有光，毕竟恒君轻易不见人，他挺了挺胸膛，态度恭敬，“君上，之前冲到上界的几个贼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恒君安静盯着雾林，在他的目光中一切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雾林很快就浑身僵硬，他明明没有说错，却生出一种“接下来一个字都不能说错”的感觉。
“贼人？”恒君轻声：“能冲破那样的结界迈入半步飞升，放在上界都是一等一的天才，你们借助之前先天灵根者留下来的东西，不思进取拔苗助长，如今被人欺于脚下，不过是天道使然罢了。”他说着轻轻抿了口茶：“还有事吗？”
雾林被点到痛处，脸上一阵青白，他咬咬牙，躬身间眼底闪过狠厉：“君上有所不知，渊帝二度飞升，带了一个道侣，是一位先天灵根。”
话音刚落，雾林的喉咙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猛地往前一抓，他甚至来不及动用神魂，像是无力孱弱的鸡仔，一时间心头只剩下忌惮。
“君、君上……”
“先天灵根？活人？”恒君微微蹙眉，眼底终于有了情绪，但他的情绪也裹挟着风雪，在无声的肆虐中透出冷意，“什么样的先天灵根？”
雾林艰难呼吸，但尚且能吐字清楚：“不是……不是一般的先天灵根，有、有传承！”
“砰——”
雾林被扔了出去，后背一空，他顺着山脊倒栽而下，及时用灵力支撑，拼命飞离了这片。
雾林后怕不已，但清楚不出意外这件事成了。
恒君一直想复活一个人，所需必要之物——活着的先天灵根者。
先天灵根高低不齐，一般得以传承的，都是道心坚稳，灵根极为纯粹的，这样的人恒君等了很久很久，他刚刚对雾林一瞬间的杀意，就是因为雾林提到先天灵根，间接触及到了恒君的雷区，涉及到了那个人……
“渊帝。”雾林擦掉嘴角的血：“不信这次你还能跑掉。”
下界的修真第一是柳妄渊，上界虽然借助万年前的屠杀用全部先天灵根练造了一个短期内提升境界的法器，的确拔苗助长，但他们就没有所谓的第一强者吗？
这边宿问清将岐麓山好好布置了一番，为此专门从帝尊的话本库中挑选出几本描述凡尘嫁娶风俗的，制定了好几个选项，呈写清楚递给苏和。
当然宿问清改了一条：苏和跟风卿都是男子，所以行的应该是平礼，说风卿是娶可以，说苏和是娶也可以，不过是真心相爱想结为道侣，不分上下尊卑。
瞭望首负手一步迈入岐麓山，看到树上房檐上的红绸还惊了一跳，他笑着转了一圈，然后迎面跟风卿撞上了。
“恭喜恭喜。”瞭望首开口就是讨喜的话。
风卿淡漠的脸上露出笑意，“多谢。”
瞭望首指了指风卿：“我正在跟人划地盘，接到你们的传音石立刻赶来，好酒管够啊。”
风卿颔首：“一定。”
帝尊最近在学习下棋，不能道侣跟苏和仙尊对弈厮杀，他连个屁都看不出来吧？但他下棋太烂，烂到风卿这个半吊子下了两回后就不愿意跟帝尊一起了，忘渊帝正在惆怅，看到瞭望首眼睛都开始放光。
一听说下棋，瞭望首大手一挥，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把帝尊逼成这样的，“来，我杀遍魔界围棋高手没有敌手！”
宿问清正在用帝尊教他的法子炼器，闻言“噗”的一声，被红火包裹的法器化作灰烬，宿问清转头看向严正以待的瞭望首跟柳妄渊，微微挑眉。
等他们开始落子，宿问清忍不住上前观战，苏和拿着红绸路过，也围在旁边，风卿见道侣神色不对，介于震惊跟迷茫之间，也凑了个热闹。
看了一阵，风卿第一个没忍住：“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忘渊帝摆摆手：“观棋不语真君子。”
众人：“……”
两个臭棋篓子聚在一起，就是一通乱拳，打不死老师傅还辣眼睛。
“哎呀，这么多好看的小哥哥？”娇俏中不乏一丝魅态的声音，众人抬头，看到了一袭黑裙，露着大腿款款走来的柳生生，她发髻上挽，显得脖颈修长，上面插着一朵大红色的花，一般人这个打扮比帝尊下棋还难看，但柳生生不，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风情万种”。
苏和想到帝尊回来时所说的“女儿”，眯了眯眼，“这位……”
“柳生生。”女子身段曼妙，稍微福身行了个礼，然后眼睛扫了一圈，“哎呀，有还未娶妻的大能吗？”
大家颇有默契，一个后退将瞭望首露了出来。
“魔族？”柳生生眼底闪过红芒，纤纤玉手撑着下巴，沉吟片刻，“也可以，比我见过的那些魔族都好看。”
魔尊之前吵嚷着“有什么了不起”“他也迟早领一个道侣回来”，柳生生别的不说，长相风情上没得挑，别说柳妄渊，就宿问清都在想这人没准要冲，帝尊开始在脑子里开始排辈分，觉得瞭望首从“兄弟”变成“女婿”也挺尴尬的，谁知瞭望首也跟着后退，到了跟他们齐平的位置。
“你干嘛……”忘渊帝刚开了个头，倏然噤声。
柳生生不懂什么意思，但敏锐察觉到气氛诡异，识相闭嘴。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瞭望首身上。
瞭望首：“……”
他可能是第一次露出这种神情，尴尬、后悔，焦虑，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然后所有情绪汇聚到一点，让他脸色一阵发紫发红。
“我那啥，有个事，先走一……”瞭望首话都没说完人已经往外冲了，可惜左苏和右风卿，大家受帝尊荼毒已久，“看热闹”什么的早已埋入识海，第一时间把人拽住了。
“不是，你怎么回事？”忘渊帝眯了眯眼。
“哎呦……”瞭望首无奈极了，“不想找道侣，你们一个个都合道飞升了，就我还卡在化神后期，不尴尬吗？”
柳生生原本掏出镜子在整理自己的仪容，以为是她哪里不好，惊扰了公子，谁知一听瞭望首化神后期，立刻将镜子一收，干脆利落道：“那算了，我忽然也想一心问道了。”
瞭望首：“？？？”
“你在羞辱我？”魔尊瞪大眼睛。
“不是。”柳生生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就是想提醒你，魔族好几个厉害的，修为可能都比你高那么一点点。”
柳生生说完跟一阵风似的窜出去，瞭望首紧随其后，两人一路从前山打到后山，忘渊帝摇摇头：“我觉得事情不简单。”
不简单又如何？看瞭望首那样子是一个字都不打算说。
人间十五过完，轮到修真界一轮圆月高悬天际。
天时，地利，人和。
没有吹打没几个宾客，及时赶来的就一个瞭望首跟柳生生，泽喻二人的传音石还未碎裂，估摸着人在秘境中，风卿一刻都不想等，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两人身着喜服，皆是玉冠束发，俊美潇洒，他们各自抓住红绸一角，中间是个十分喜庆的红花。
没什么高堂，就摆了个凳子做做样子，但帝尊眼瞅着就要往上坐，被宿问清拽了回来。
当爹会上瘾，帝尊用实际行动证明。
三拜，前两拜全是天地，当然拜的也是本心，最后一拜二人面对面站着，风卿心中全是满足，他跟苏和默契地同时躬身，就在这时——
“我、不、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求不得
当时上界之门大开，跟着冲上来的修士不少，到底如何宿问清跟柳妄渊没关心过，所行皆为机遇，若非私仇，就遵循一个道法自然。
算起来问清仙君二人跟荒山基本没什么私仇，而此刻再见，荒山的变化让帝尊都有点儿惊讶，本来就是个魔族，再堕落能堕落到哪儿去？更别说荒山生来就是魔，血统纯正，寻常心魔只会成为他的养料，奈何不了他。
但看荒山现在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魇住，整个人沉浸在一片黑雾中，披散着头发，双瞳发红，看上去十分癫狂。
好巧不巧，就在苏和跟风卿结为道侣的这一晚找上门，可谓孽缘。
“你不准？”风卿第一个反应过来，面色森寒：“你算个什么东西？”
苍灵出鞘。
荒山没理会风卿，而是死死瞪着苏和，过往的记忆跟现实交织在一起，他耳中擂鼓阵阵，太阳穴两侧疼得欲要裂开，神魂像是凌空而立，随时有坠入深渊的危险。
明明这个人……是他的。
哪怕苏和赌气离开魔界，哪怕他荒山跟草霜结为道侣，但其中七分花心三分赌气，如今细细想来，他只是不喜欢苏和过于规矩刻板，他们在一起从未享受过这世间极致的快乐，而他生性追逐这些，有错吗？
苏和跟他解籍后一直一个人，世人皆知苏和仙尊苍老了十岁，早已不负当年的风采，荒山内疚的同时，心底暗藏着几分见不得人的暗喜，也好，等自己气消了，就接他回来。
草霜是晨间露珠，带给荒山的快乐享受是短暂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出现在荒山梦中最多的一张脸是苏和，这点荒山跟谁都没有说过，苏和像是一粒种子，在合籍的那日便播种心尖，荒山察觉不到也不懂珍惜，可种子会发芽，会伸展枝叶，会长成参天大树。
等荒山幡然醒悟，发现根系连着心，毁不掉碰不得，唯有将那个人重新揽入怀中，可天道不允，出现了一个风卿！
让魔族生出的心魔，一定是这世间最大的求不得。
苏和蹙眉：“你发什么疯？”
荒山闻言眼中瞬间充斥着水色，他样貌痴癫，透着即将破土的杀意，眼神却无比温柔，有种诡异的分割感。
“我发疯？”荒山点点头：“是啊，我早就疯了，苏和，你看不到吗？”
“够了。”苏和冷脸打断，对于荒山这流露在外的后悔疯癫没有丝毫动容，“你当年跟草霜暗通款曲，后带他回魔界，；逼我离开，再要我心头血，令我境界不稳修养数百年，如今这番深情又是做给谁看？”
荒山眼神闪躲，他实实在在做过这些，否认不了，但心中一个声音告诉他：管他过往如今，抢来了再说！
于是荒山的神色逐渐冷硬坚定起来，他沉默了一阵，忽然说道：“苏和，魔界没有解籍一说，你还是我的妻。”
“你要点儿脸能死吗？”帝尊诚恳发问。
一道剑光跟他说话同步，苍灵携着尖锐的破空的之声，感觉到了主人的愤怒，顷刻间到了荒山面前，兜头就是一斩！
荒山急忙后撤，剑气锐利，削断了他的发，紧跟着，那张痛恨至极的脸就到了跟前。
荒山对风卿如此痛恨，风卿对他就不是吗？
自己心中谪仙一般的人物啊，哪怕修了剑道对万物无情，心中仍有一片净土留给苏和，留给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谁知经年再见，苏和法相受损面容憔悴，虽然合道但活得清心寡欲，随时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准备。
诚然苏和从未说过，但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遭遇过的背叛、冷眼，嘲讽，在漫长而荒芜的生命中一点点凝结成扎在心头的刺，他几乎是期待着殉道的，成全身前身后名，也算干净。
风卿如何不心疼。
他疼得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一想到自己若是再晚出现一些，就止不住的后怕。
这些全是拜荒山所赐，所以他有何脸面再出现？！
“你找死！”风卿逼近，手执苍灵，对着荒山一字一句。
荒山心魔大成，几乎吞噬了他全部神魂识海，一看到风卿就体内魔血沸腾，战力大大提升，他跟风卿一交手就发觉了对方的修为，即将一剑开天门！荒山眼底滑过一抹嫉恨，下手更是狠辣不留情。
那边打得狂风不绝，树木伏地，这边一道青色的身影闯入苏和眼前。
草霜满脸哀戚，对着苏和就是“砰砰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仙尊，我可以让位，只求您让尊上恢复原本模样，他是为了您才成为这样，还望尊上垂怜！”
苏和冷冷注视着草霜，没有说话。
“小……”宿问清察觉到不对，却被柳妄渊抓住了。
草霜袖中闪过寒芒，一个法器倏然冲出，跟上次草楠一样的手法，这兔子精简直冥顽不灵。
苏和没动，只是在法器罩下的时候，猛地向前一步！
只这一步，法器造出的结界开始一寸寸碎裂，苏和抬手一拂，碎片化作光点从他周身飘过，兔子警觉，转过身就要跑，但他才是个什么修为？
苏和一把掐住草霜的脖子，微微用力，就将人提了起来。
“本座当时若非封印钥匙神魂灵力俱不稳，草楠能得逞？”苏和极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高高在上，从容蔑视，他从骨子里就没把草霜放在眼里过，从前是，如今亦是。
“放、放开……”草霜拼命挣扎，“尊上……”
“荒山今日救不了你，你与本座的纠葛，就此刻结算！”
一掌推出，直接将草霜体内的金丹击碎，他先是一怔，有那么数秒钟毫无知觉，然后丹田像是被利刃捅穿，跟着翻搅了一顿，疼得草霜当即一口鲜血，蜷缩在地上连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边荒山发现草霜的情况，却只是瞥了一眼，并未上前阻拦。
薄情寡义至此，实属罕见。
苏和紧跟着隔空五指一收。
草霜看出了苏和的意图，眼底闪过慌乱，几乎是尖叫：“尊上爱我，你敢！”
“我今日连荒山都杀，有何不敢？”苏和冷声。
大喜的日子遇到这种破事，晦气极了，苏和不是没脾气。
“尊上救我！”草霜嗓子都喊劈了，奈何他的尊上逐渐处于下风，毕竟如今差风卿一个境界，哪怕魔气肆意也不是对手。
苏和瞳孔一缩，不等草霜叫出第二声，这只兔妖就在极致的恐惧中一点点化作飞灰散开。
苏和胸中一口浊气消散，他转而看向荒山，拿出了笛子。
荒山一脸绝望跟难以置信：“你要杀我？”
宿问清淡淡：“我怀疑他脑子已经坏掉了。”
一旁的帝尊满脸惊讶，他家这位还会说人了？
苏和加上风卿，不过几息，荒山就口喷鲜血飞了出去，然后落在了柳妄渊跟宿问清面前。
忘渊帝十分嫌弃，给人一脚踢开：“滚。”
他半步飞升，脚下没个轻重，又给荒山踢得吐出一口血。
苏和落地，嗓音冰冷：“清醒了吗？”
可他的决然让荒山更疯狂，红眼魔尊一边吐血一边立誓：“若今日不能带你回去，我必将永生永世受炼狱焚烧之苦！”
他在用自己的命威胁苏和。
忘渊帝摇了摇头：“这是脑子里装了多少水。”
风卿握紧苍灵，脸色极其难看，卑鄙。
一旁吃瓜的瞭望首跟柳生生已经惊掉了下巴，他们同为魔族，自然知道荒山此言意味着什么，简单两个字：作死。
苏和抬了抬手，同风卿说：“用缚灵锁将人捆起来。”
风卿微微挑眉，照做了。
确定荒山再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苏和捏了个诀，让自己跟风卿恢复到最开始的样子，他调整好心绪，理了理衣襟，又是温和儒雅的模样，说道：“咱们继续。”
瞭望首鼓掌：“仙尊好气魄！”
柳生生：“好！”
荒山拼了命的挣扎，他目眦尽裂，不相信苏和会这样。
但咒是自己下的，等苏和跟风卿补上那最后一拜，荒山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低吼，永生永世炼狱焚烧之苦，应验了。
他跟苏和刚结为道侣时，万万没想到两人会走到今天这步。
风卿在瞭望首跟柳生生的起哄声中亲吻了苏和，然后他一步步走向荒山，眼神从一开始的敌意变成淡淡的可怜，荒山说不出话，只是冲着风卿嘶吼，血和着唾液滴落，他成了一只被剥掉全部骄傲的失败者。
“我原本想杀了你的。”风卿低声，“但我一想到苏和这千百年来遭受的一切，就觉得炼狱焚烧更适合你一些，荒山，别轻易死了，要好好活着，记住这种痛。”
恍如天地初开时的那一道雷击！灵台生出清明，荒山眼中的癫狂一点点褪去，他似乎压住了心魔，却是以万念俱灰的代价。
他失去苏和了，彻彻底底。
迟来的后悔没有机会，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或许风卿说得对，生生世世遭受这样的苦，才是他最适合的归宿。
长久的对峙中，荒山低下了头颅。
风卿颇为满意，他徒手往身侧一抓，直接撕裂开一个空间，然后将放弃抵抗的荒山扔了进去，曾经浪迹花海的魔尊仰面朝上，双眼死寂，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恒君带走
宿问清知道别人糟糕的感情经历会刺激到帝尊，准确来说会让柳妄渊产生一种“都是些什么垃圾男人，我才不会这么对我的问清，不行，我要好好疼爱问清一番”的想法。
但宿问清第一次知道别人的幸福也会刺激到帝尊。
有点儿离谱。
翌日清晨，几乎是风卿一推开门，柳妄渊同步调出来，他们沐浴着晨光，彼此注视片刻，有点儿惺惺相惜跟暗中较劲的味道，风卿习惯性练剑，柳妄渊去炼器。
太骨这几日隐隐有恢复的征兆，已经不吞噬真火了，等他睁眼，估计春启的魂也将养的差不多，届时通知泽喻跟危笙，他还得给春启准备个身体。
中午的时候宿问清还没醒，忘渊帝推门而入，空气中混合着好闻的本源气息，还有点儿淡淡的浮蕊花香。
“问清。”柳妄渊俯身，在宿问清耳边低喃：“我去为太骨寻一个材料，大概晚上回来。”
宿问清一头乌发散开，他睡在一片洁白中，闻言微微蹙眉，过了一阵后像是才明白帝尊的意思，“嗯”了一声。
等宿问清真正醒来是未时，他难得有点儿嘴馋，想着帝尊不在，自己去烤鱼吃好了。
没看到苏和跟风卿，毕竟才合籍第二日，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十有九出去玩了。
宿问清笑着轻轻摇头，行至后山。
山明水秀，湖泊清澈倒影重重，鱼儿混在其中，不动的时候几乎跟水底沙石一个颜色，宿问清单靠肉眼仔细分辨着，好半天才瞅见一条，不知道帝尊平时是怎么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徒手抓的。
宿问清放出些许神魂，右手食指中指一并，然后在空中做了一个上挑的动作，数条鱼儿跃出水面。
宿问清从容清洗干净，生火上架，他坐在一旁，湖泊倒映在眼底，更显明澈。
他修为恢复后本源气息已经能全部压制住，人前恪守端肃，人后倒是不在意这些，四周走兽涌动，花朵逐渐朝他转来。
香味飘出，宿问清拿起来闻了闻，又撒上些白盐，他并未注意到一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湖蓝色的罩袍从草地跟岩石上轻轻扫过。
恒君注视着宿问清，确定雾林没有说谎，一等一的先天灵根，体内有强大的传承。
直到水中多出一个人的倒影，宿问清才发现身侧站了人。
但他也只是心里小小一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阁下是谁？”宿问清放下烤鱼，“为何擅闯别人府邸？”
“闯便闯了，你既然没发现，就该明白你跟我不在一个境界上。”恒君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跟宿问清相隔不过三步，他像是一个误入这里的散修，容貌出众气质死寂，不知为何，宿问清有种他即将化于这暖阳中的错觉。
恒君盯着宿问清手里的烤鱼看，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突然问道：“好吃吗？”
宿问清沉思几息，往前递了递，“你可以尝尝。”
恒君接过，他吃东西谈不上优雅，跟那些注重仪表的名门修士不同，因为他生来就有这种东西，宿问清很清楚，恒君的境界高出他许多，否则一般人擅闯岐麓山，刚到山脚就会被他发现，更别说外面还有一圈的禁制。
“吃完这鱼，你就跟我走。”恒君同宿问清说，“别反抗，我这人脾性不好，一旦用力过猛葬送了这山中万千生灵，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宿问清神色逐渐凝重：“你是雾林那边的人。”
“雾林？”恒君挑眉，将鱼骨上的碎肉抿掉：“一条狗罢了，你在意他做什么。”
随心所欲，毫无章法，这是宿问清对恒君的直观印象。
恒君吃得细致，很快将完整的鱼骨扔到地上，他的语气总给人一种温和的错觉，实则其中万里雪原覆盖，冷冰冰的：“我吃完了，走吧。”
宿问清站起身，手腕一翻朗樾现形，他也客客气气：“阁下想让我束手就擒，未免强人所难了一些。”
恒君微微挑眉，印象中先天灵根者多的是悲悯世人、面和心善，像宿问清这种松柏挺立，隐含杀伐气息的的确少见。
宿问清出剑极快，快到超出恒君的想象，周遭空气一凝，剑光破开它们，激荡起一圈圈涟漪——山河雪霁，这一招在宿问清的不断淬炼下更加所向披靡，连柳妄渊都摒弃滤镜亲自夸赞过。
但正如恒君所说，他们不在一个境界。
恒君后撤半步，刚才手还在身侧，转瞬间就夹住了朗樾，他眼底的惊讶散开，好像过去亘古那么久，宿问清是第一个引起他兴趣的。
“神器。”恒君打量着朗樾的剑身，通体雪白华光流转，世所罕见，“再让你成长数千年，必当位列半步飞升，可惜了……”随着恒君话音刚落，他另一只手在宿问清胸口两处“啪啪”一点，宿问清徒然瞪大眼睛，灵力神魂竟然全被封住了！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看不出什么威胁性，但就像一个人摔在暴风雪中，可能会觉得落在脸上的雪花分外温柔，但死亡在所难免。
宿问清双脚离地，少了灵力支撑朗樾自动回到他的识海，他全身上下都被禁锢住，不难受，但动不了，恒君闲适地走在前面，岐麓山在一点点远去。
恒君没有封住宿问清的嘴，当然，宿问清心知跟他说不通，也不是那种肆意叫骂的人，两人缩地成寸，穿过一片浓郁的云雾，偶尔飞出来两只缱绻的灵雀，然后云雾倏然散去，青松茂林出现在眼前。
恒君看似闲适，实则一刻都没耽误，他知道柳妄渊是什么人，当年凭借一己之力杀出重围带走那位仙尊，在绝对的死局中依仗强悍的修为开出血路，如今重回大道，吓得雾林那只嚣张的狗东西忌惮至此，听闻还是个宠妻狂魔。
“这是什么？”恒君忽然指着一朵紫色垂首的花朵问道。
宿问清早就发现了，恒君好几次都想开口，他似乎目光所及之处都带着困惑跟不解，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深厚的修为该是博古通今才对，但恒君显出几分木讷懵懂，他说完就放下手，似乎做好了被宿问清无视的准备，刚才那一问也成了某种错觉。
宿问清现在的方向跟恒君是一样的，所以他看到了那朵花，“垂兰，很常见的灵植，有愈合伤口的功效。”
宿问清闲暇时间喜欢看，帝尊因为炼丹搜罗了一堆百花集百草集，看得久了他都能认个九不离十。
“愈合伤口？”恒君目露怀疑，俯身将垂兰连根拔起，然后继续问宿问清：“怎么用？”
“嚼碎或者捣烂，然后涂抹在伤口上。”
恒君真就嚼了，然后他在胳膊上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将垂兰敷上，的确愈合得很快。
跟着宿问清就看到恒君笑了，如同暖阳初雪，闪烁着大片的光。
宿问清实在看不懂这个人，从他出现在岐麓山，他的目的，到此刻反常的举动，宿问清找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问完一个垂兰，恒君就放开了些，他总要时不时询问宿问清几句，从花草到飞鸟，这人像是漫漫的修真一途中对世间万物毫无接触，又或者是……他将自己封闭太久，在某种刻意的遗忘中，真的做到了遗忘红尘。
渐渐的，宿问清感觉到了身上的威压，他们像是在往某个不容修士的禁地中走去。
“休息一下吧。”恒君带宿问清进了一个山洞，这里面有明显的生火痕迹，一看就是别人的府邸。
宿问清提醒：“有主的。”
恒君转头看来，似懂非懂，“你不喜欢用别人的？简单，一会儿我把这个府邸的主人杀了，这就是无主之物。”
宿问清：“……”
这人比帝尊还要离经叛道！至少忘渊帝不会毫无缘由凭借一己喜好随意生杀予夺。
“我出去一趟，你就在这儿等我。”恒君说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时间四下寂静，只剩下宿问清一人，他尝试着调动灵力跟修为，除了帝尊，还没人能将他困到如此境地。
过了一阵宿问清闭目靠在石壁上，既然全是无用功，倒不如省省。
“妈的！这次秘境少了十六个兄弟，其中一个还是元婴后期，天赋很高，另一个是咱们的炼器师！”有人骂骂咧咧，说着还“呸”了一声。
宿问清倏然睁开眼睛。
原来这府邸有两扇门，他们是从另一扇进来的，由中间的石墙挡住，一时间谁都没发现宿问清的存在。
“别说了，一说老子就头疼。”另一人接道，然后声音朝着后面：“老大，今晚就在这儿吗？”
“嗯，就在这儿吧。”
说完，安静了几秒钟，某种阵法大开，伴随着踉跄嘈杂的脚步声，男人们开始哄笑，带着淫荡跟期待，宿问清不由得蹙眉。
他不用看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修真界多的是道心不稳却非要走这一途的，而发泄的方式，就是给自己找个合适的“炉鼎”。
“别碰我！”一道声音被顷刻间淹没，宿问清却瞳孔骤缩。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还是这样
宿问清看不懂最近的道运，是什么时机到了还是天道故意为之，总之一段时间下来见了不少故人。
隔壁那群修士明显养了发泄用的炉鼎，当然，所谓的“炉鼎”除了先天灵根这种与生俱来的，也有后期被药的，先种下“魅毒”使其身体变得饥渴，再用每日的药浴更改体质，最次等的“鼎炉”都能让一般修士产生无与伦比的快感。
宿问清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怔愣许久。
早该忘了，也的确很久没有记起，天岚派中的一切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久远到缠绕着一层浓郁的雾气，饶是宿问清过目不忘，也记不太清很多事情。
他刚入山门的时候，师娘虽已仙逝，但白燕山跟他提及很多，年幼的宿问清已经能想象出一个温柔可人的形象，作为师娘跟白燕山的独子，天岚派未来的掌门，白冷砚的日子不用多说，是宿问清羡慕不来的万千宠爱，他小的时候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分外可爱。
因为白燕山收了宿问清为亲传，白冷砚跟宿问清的相处时间自然多了起来，刚开始这个师弟很粘人，宿问清不善言辞，喜欢独处，他偏要跟着，摔倒了不等宿问清去捞就自己爬起来，然后继续跟着。
白冷砚也有过让宿问清感动不已，难以忘怀的时候。
但那些时光太短暂了，短暂到之后的嫉妒跟疯狂顷刻间就能吞噬掉儿时的情谊，他们之间没任何仇恨，但白冷砚就是恨不得他死。
宿问清本以为白冷砚在下界的。
他没想到这人上来了，更没想到他被炼成了“炉鼎”。
若是白冷砚没有生出这些妄念，依照他们的情分，宿问清会像照顾沈江一样照顾他一辈子，甚至会更好。
但没了就是没了，宿问清心里空荡荡的，只是莫名唏嘘，白冷砚的骄傲折了个彻底。
他动不了，恒君还没回来，宿问清艰难扭头，通过墙壁中的缝隙，看到一个消瘦的人影被另一个人死死抵在墙上，抽动的姿势十分难看。
“啊！”忽的一道痛呼，然后是桌椅被撞翻的响动，紧跟着是男人的怒骂：“贱人！你找死？！”
然后踉跄慌乱的脚步声朝这边来。
白冷砚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肩头往下惨不忍睹，他没穿裤子，腿上正流着一些白色液体，可以想象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白冷砚很瘦，瘦到有点儿脱相，曾经清秀的容貌已经掩盖不住他骨子里渗出来的癫狂，他瞪着眼睛，感觉眼珠子下一刻就能掉出来。
这是曾经倾整个天岚派的风水法宝，养出来的人。
白冷砚狠狠怔住，他的眼神带着股骇人的兴奋，难以置信道：“宿问清……？”
身后的男人追上，一脚将白冷砚踹飞出去，他重重砸在墙上，当即一口鲜血。
白冷砚疼得浑身打颤，他这口气提不上来，已经说不出话，却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指尖发白，好似上面凝固着能将宿问清捅穿的力道。
“做什么呢贱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男人下意识看来，顿时石化。
“操……”男人沉默了几息，忽然跟发现了一个堆满法宝的秘境似的，语气躁动而贪婪：“快来！老大！”
“老子还没完事呢，咋咋呼呼的喊什么？”
又一人提着裤子过来，紧跟着就是同款神情。
宿问清先天灵根，合道境界，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好似不属于凡尘，哪怕压制住了本源气息，但一般散修见到他也丝毫把持不住。
“炉鼎……”白冷砚终于能说话了，他吐出一口血水，脸色青白，却笑得恍如鬼魅：“他才是最好的炉鼎，你们不是要……不是要世间最大的快乐吗？你们上了他啊！”
白冷砚是这批“炉鼎”中最不听话的，平时只有打服了才能消停一阵，没人听他的，但此刻白冷砚聒噪，几个男人却犹如受到蛊惑般，眼神钉在宿问清身上，怎么都扯不下来。
太好看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上一次……上一次这辈子就赚了啊！
而宿问清除了刚开始认出白冷砚声音时的失态，之后一直心绪平和，他被一堆豺狼虎豹盯着，却没有露出任一点儿畏惧，如同雪峰霜雪，千万年都这样。
白冷砚的指甲抠进掌心，他真是恨透了宿问清这样，今日送上门就是老天给的机会！他一定要让宿问清尝尝自己遭遇过的一切，让他也生不如死！
“白……长老呢？”宿问清忽然问道。
因为他这句话，白冷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宿问清心头一沉，无声唤了句：师父……
曾经的名门翘首，威震六界的天岚派掌门，为了一个儿子百般不舍千般不忍，一步行错之后也没任何纠正的意思，名声尽毁基业散尽，最后再赔上一条命，真的值得吗？
“那日你看都不看我们，光顾着跟忘渊帝双宿双飞，爹为了让我上来……”白冷砚通红着眼眶，眼底是裸露而深刻的恨意：“被闭合结界压碎了！”
他口齿染血，恍如地狱厉鬼，嘶声尖叫：“宿问清！你得偿命！”
白冷砚这一嗓子都将几个蠢蠢欲动的男人都震住了，如此深的怨念？
“事到如今。”宿问清淡淡：“你还是这样，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你将你所有的不幸都推到我身上，但是白冷砚，你欠我多少条命，你算过吗？”
白冷砚已经彻底疯癫了：“算？！我有什么好算的？天岚派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今天这步？！宿问清，从我懂事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有你没我！你该死！你上什么山门修什么大道？你死在那场瘟疫中才是皆大欢喜！”
如果我不是先天灵根，你以为我不会死吗？宿问清心想。
白燕山当年收他为亲传，看中的就是这点呐……哪怕抚育的过程中真的有温情，这样的温情也在亲子跟利用面前变得不值一提，他宿问清不是傻子，他不欠任何人，尤其是白燕山父子。
白冷砚猛地一锤地：“你们还在等什么？！”他说完看向这些人中的老大：“你不是一直想我听话点儿吗？快！折磨他， 弄死他！我就是你的！”
谁知络腮胡的男人跟看疯子一样看着白冷砚，眼底露出难以掩饰的嫌恶，“若得到这样的谪仙，谁还要你？”
白冷砚像是被雷劈中，脸上的所有情绪一瞬间全空了。
“有宿问清在，冷砚，你怕是出不了头了。”
“问清仙君在，可保天岚派千年基业。”
“好的机缘都让问清仙君占了，这才多大啊？就化神后期大圆满之境。”
这些声音在白冷砚耳中如同魔音，让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急速恶化，你看看，连个美丑不分是人就上的垃圾修士都分得清，他是烂泥，宿问清是谪仙。
谪仙……哈哈哈……白冷砚眼底闪烁着红光，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男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所以你还在等什么？”
络腮胡的男人转而凝视宿问清，只觉得这样的美人，一座法宝金山都不换！
见对方一步步走来，宿问清冷声：“再敢妄动，定叫你神魂俱灭。”
修士多少都有些感知危险的能力，男人被宿问清这一眼看得心神一颤，寒冰来袭，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又太想要了，于是站在原地艰难衡量。
那边白冷砚催促：“快啊！”
“闭嘴！”男人觉得憋屈，隔空甩了白冷砚一耳光。他不傻，宿问清养的太好了，此刻似乎被什么东西制住，短暂地动弹不得，若是个大能，一旦被他挣脱，难免要被报复……
但很快，男人又坚定起来，毕竟人间有句老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神魂俱灭可以。”男人笑得猥琐，“但是你得先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宿问清猛地动用神魂，筋脉逆行的剧痛让他嘴角瞬间溢出鲜红，好似白雪上覆盖上一片梅，男人心跳如鼓，明明那么淡漠的一个人，却比所谓的勾魂妖精还要摄魂！
“你放心……”男人彻底沦陷：“我会很疼你……”
宿问清禁锢在身侧的指尖终于轻轻动了动。
就在这时，轻微的破空之声。
只见这男人脸上的淫笑还未散开，眼神就一凝，鲜血喷涌而出，却没溅到宿问清身上，人对于好的事物总会心生保护，包括恒君。
男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然后就更加难以置信了，因为穿透他心脉的不是什么法宝，而是一根狗尾巴草，像是谁随手从洞口薅的。
恒君一步迈入。
男人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朝旁边扑去，但他受伤太重了，一股强悍的力量顺着受伤的位置一路蔓延，竟然找到了他的金丹！男人徒然瞪大眼睛，然后一口血喷出，痛苦不已。
金丹碎了！
白冷砚看到这一幕，竟然从腰后抽出一把利器，由劣质材料打磨而成，轻意伤不了神魂，却能划开血肉。
他像一个兽，猛地跳跨到男人身上，对着他的双眼、鼻子、嘴巴，就是一顿猛戳，利器深深推入再拔出，带着血线飞溅，皮肉炸开的响动，男人双腿猛力瞪踹，但是白冷砚太用力了，他恨到了极致，从喉咙里溢出的喘息不似人声，掺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很快，他也成了一个血人。

第一百三十章 不是个东西
男人的惨叫声在府邸中回荡，白冷砚的凶狠模样看得一群人目瞪口呆，加上恒君这么个丝毫看不出修为境界、却用一根狗尾巴草就把他们老大穿胸的大能在，剩下的修士根本不敢动。
恒君微微抬手，宿问清就站立模样地悬在半空，他将人上下检查一番，问道：“伤了吗？”
“没有。”宿问清回答。
恒君并非关心，而是像保护一个重要的法器似的。
恒君点点头，要带宿问清走。
“等一下。”宿问清看着身上黑雾缠绕的白冷砚，说道：“方便的话，先给我解开。”
恒君犹豫了一下，照做了，权当报答宿问清一路上给他耐心解答疑难，他不怕宿问清跑，因为能瞬间抓回来。
白冷砚已经堕魔。
跟寻常魔族不用，堕落成魔是人修最大的耻辱，他们在魔界连最低等的“杂种”都算不上，就是一团淤泥，修为极难突破，主要是心境，会一点点变成不人不鬼的疯子，行事作风再也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简单来讲，祸害，不仅人修排斥，魔修也十分见不上。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的衣摆，白冷砚猛地扭头，然后缓缓对上宿问清毫无波动的眼眸，他在对方清澈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眉心中有明显堕魔的红色标记，像个倒吊的人，双臂抱胸。
白冷砚“啊”了一声，他“哐啷”丢了手中的利器，开始拼命擦拭额上的标记，直到标记破裂，有鲜血流出，顺着他的鼻翼到下颚，似乎将最后一点儿人性都抹去了，然后白冷砚痴痴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极尽疯癫。
“宿问清，你害得我好惨啊……”
被白冷砚抓住衣摆，宿问清放任对方的鲜血跟污秽抹在上面，他冷眼旁观这人慢慢站起身，跟自己贴得极近，呼吸腥臭粘腻，“要是没有你该多好啊？我就还是天岚派的少主，我还有疼我的爹爹，凭什么你是个先天灵根？”
他竟然连这个都要嫉妒。
“宿问清！”白冷砚的目光徒然一冷，透出猩红：“你得偿还我！你们现在在哪儿？带我去！你要助我重新炼回金丹，助我突破元婴，我不要在这里任人宰割！我要成为人上人，我……”
白冷砚之后的话戛然而止，他微微瞪大眼睛，然后缓慢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朗樾穿过他的丹田，识海消散，将他的修道一途彻底斩断。
“到此为止了白冷砚。”宿问清沉声：“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白冷砚被剧痛淹没，他一只手抓住朗樾，一只手狠狠抓住宿问清的肩膀，恨不能生抠下一块肉来。
“我最后悔当年在发现你秉性卑劣时心慈手软，我以为你会改。”宿问清一字一句，眼底再无半分情谊：“堕魔者，皆斩之！”
朗樾抽出，神剑有肃清妖邪的能力，白冷砚就像体内烧着似的，皮肤从伤口处开始一寸寸剥落，他双手捂住，拼命想要阻止生命的流失，但一切都是徒劳。
“宿问清……”白冷砚眼角流出血泪来，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一个被父亲捡回来的弃子，若非天岚派悉心教育，他岂能有今日的成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过是陷害他几次，有什么的？！白冷砚说不出话，却在心里用最难听的字眼辱骂着宿问清，他即将魂飞魄散，这辈子做了这么多错事，不知道下辈子是否会轮到畜生道去。
是啊，那么多错事……他也知道。
白冷砚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不会后悔！可仍旧被一阵酸涩吞没，临了临了，落得一个如此凄惨的死法。
“不要……”白冷砚倒在地上，他的世界开始模糊颠倒，唯有宿问清的身影还算清晰，他伸出手，复又抓住那人的衣摆：“救救我，我不想死……”
恒君看到宿问清握住朗樾的手青筋暴起。
“我不想死……”白冷砚眼中的光彩急速褪去，他的手逐渐无力，最后只是轻轻勾着一角，片刻后“啪嗒”落在地上。
“师兄……”
这是白冷砚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两个字。
他仍是唤他师兄，究竟后悔与否，没人知道。
宿问清盯着白冷砚的尸体许久，直到化作飞灰消散，一切爱恨因果，不过如此。
宿问清抬起头，看向那些神色畏惧的散修。
朗樾极少大开杀戒，但今日这座府邸鲜血遍地，宿问清甚至没用术法稍微挡一挡，任由热血泼在身上跟脸上，他将那些散修屠戮干净，最后剩三个瑟瑟发抖的炉鼎。
宿问清确定他们身上没系着白冷砚的因果，淡淡：“走。”
恒君望着宿问清略显萧瑟的背影，不是很懂。
他虽然不知刚才那个炉鼎跟宿问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炉鼎既然堕魔，就说明并非什么心性坚韧良善之人，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至于师兄师弟，在恒君眼中更是谬论，不过是虚名束缚的枷锁，连血缘都会背叛，不相干的人算个什么东西。
“结束了吗？”恒君问道。
话音刚落，是朗樾骤然袭来的凛冽锋芒。
恒君似是叹息了一声。
宿问清又被他那么结结实实用术法绑住，启程去往威压更重的一座山。
宿问清看着山顶上乌云密布，山体笼罩在一层雷电中，气势凶险，感觉稍有不慎就会有去无回。
但这些威压对恒君来说能够抵挡，他张开结界，将宿问清也笼罩进去。
山口往里，一条看不到的尽头的小路，头顶空旷，石阶高低不匀，很不平稳，空气中飘荡着幽蓝的鬼火，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闯入者。
奇珍异兽也多，偶有从黑暗中扑出来的猩红大口，还未靠近就被恒君干脆斩杀。
不知道这么走了多久，宿问清终于跟着停下。
他们到了山体内，这里面几乎被掏空，似乎是某个巨大阵法的遗址，墙壁上的符咒印刻残存着痕迹，中间有一个下陷三尺的长坑，坑中有杂乱堆放的铁链，又像一个禁锢之地。
恒君带着宿问清进入长坑，一招手将他拉至铁链跟前，然后他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两根铁链，用上面的倒勾瞬间穿透了宿问清的琵琶骨！
宿问清闷哼一声，直到这阵剧痛稍有缓解，他才看向神色漠然的恒君。
这不是简单的铁链，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复杂的符咒，会弱化一个修士的神魂力量，然后吸收他身上的灵力，果不其然，原本漆黑的铁链有红纹一点点闪烁蔓延，朗樾在宿问清识海中震颤，却挣脱不得。
“你果然是最纯正的先天灵根，重生往复，正统传承，万万年了，我终于等来一个。”恒君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丝波动，他扫视着整个铁链，好像那一头连接着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
“你想复活一个人？”宿问清问道。
恒君没有反驳，而是转身离开了。
铁索的禁锢比他的术法更甚，宿问清已经是俎上鱼肉。
哪怕先天灵根重生往复，这铁链一开始索要的血液也太多了，宿问清很快意识昏沉，他最后看了眼四周焦黑的石壁，垂首坠入黑暗。
这铁链应当束过不少亡魂，上面残留的气息繁杂，先天灵根总要敏锐点儿，萦绕宿问清耳畔乱七糟的声音终于消散，安静下来后，眼前的云雾像被一只大手轻轻拨开，宿问清看到了一些陌生的画面。
不是他，也没有任何融入感，他完全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一个黑衣青年被绑在这上面，但青年已经很虚弱了，他艰难喘息着，胸腔像是破了一个洞。
“阿恒……”他嗓音难听，却唤得十分温柔。
宿问清蹙眉，阿恒？
脚步声接近，宿问清转身，看到一抹人影走来，面容模糊，但那袭湖蓝色的罩袍却很是个眼熟。
是他？
黑衣青年都没抬头就低低笑了：“你来了？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你知道自己要死了？”
如此冷淡的声音，果真是他。
“阿恒，我没做过。”
“这话你已经说了不下三百遍了。”
“你不信我？”
“不重要。”
黑衣青年可能被这“不重要”三个字噎住了，好半晌才找回知觉，他艰难抬起头，只露出一双仍有神采的眼，“阿恒，你跟我经历过那么多，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什么是喜欢。”恒君站起身，如同万古不化的霜雪，青年的话落在他耳中甚至十分可笑，“我不过体验一场人情冷暖，是你入戏太深。”
两人间最悲哀的地方，莫过于一人逢场作戏，一人入戏太深。
问清仙君都能感觉到从青年身上溢出来的悲伤跟绝望，但他的眸子仍旧明澈，跟水洗过的一样，“阿恒。”他说道：“我不怪你。”
宿问清盯着那袭湖蓝色的身影，没忍住开口：“不是个东西。”
他不止在幻境中说了，现实中也说了。
正好回来的恒君：“……”他在骂谁？
另一边，忘渊帝正把雾林的脸按在地上擦。
已经彻底清醒的太骨：“擦！擦不死就往死里擦，擦死拉倒。”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后悔了
“本尊再问一遍。”忘渊帝将雾林已经血肉模糊的脸提到跟前，声音尚且温和，但全是风雨欲来的味道：“你们把我的道侣弄到哪儿去了？”
岐麓山有护山大阵，他从前经常三天两头出去采药或者找材料，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这次跟往常并无区别，但柳妄渊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恒君这么一号人物。
恒君是一万年前诞生出的半步飞升，在雾林这些废物用一堆天灵骨锻造出的法器强行拔高自身修为的时候，恒君凭借“断绝情欲”的先天优势，加上上界灵力充沛，在寂雪峰一带潜心修炼，终于道法大成。
恒君为何会找上宿问清？自然是因为先天灵根，他又是怎么知道的？柳妄渊也不废话，直接提着焚骸杀进所谓的“神殿”。
这里早没了充沛的本源气息，从前令神族覆灭的那一战，雾林祖上围杀先天灵根者，将他们“物”以致用，一点儿都没浪费，用全部天灵骨锻造出一个巨大的鼎，就放在正殿中央，加了咒法，化神期步入其中就成为合道，合道步入其中可以半步飞升，甚至于有时候化神期也可以半步飞升，听起来简直人生一大美事，但天道怎么会允许？
这口鼎能拔高修为，但同时反噬极重，一次提升需修养许久，维持的时间也不长。
柳妄渊杀来时雾林都没来得及跳进鼎中，诚然跳进去他也是逊色于忘渊帝很多的半步飞升，照样被按在地上擦。
此时两人就在寂雪原中，恒君的小竹屋已经被轰得稀烂，房顶不知去向，四周生灵被暴躁的焚骸屠戮干净。
雾林费力睁开眼睛，“君上他……是住在这里的，帝尊息怒……”
“现在知道叫帝尊了，命快没了你知道喊爹了。”太骨叭叭着一张嘴。
“砰——”
柳妄渊将雾林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再捡起来，“那本尊换个问法，恒君要先天灵根做什么？他最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雾林眼神闪烁了一下，被忘渊帝跟太骨同时捕捉到。
“你知道的。”太骨“桀桀桀”笑着：“快说，不然我要吐真火了。”
不等他吐，立在一旁的焚骸猛地从雾林后心插入，死不了，但是很痛苦，焚骸身上杀伐气息极重，入体的那一刻会让人产生身处远古战场，身首异处，痛不欲生的错觉，好似那数不清的亡灵因果全部系在自己身上，耳边是无休止的哭嚎、惨叫，撕心裂肺，好像自己也快死了，而雾林最怕死了，一股求生欲冲上天灵盖，他猛地吼道：“武都幽山！他们应该在武都幽山！”
忘渊帝伸出一只手：“地图。”
雾林颤巍巍从纳戒中取出一个上界拓展最全面的地图，他已经被那些数不清的因果恐惧折磨得痛不欲生，所以理智来的很慢，柳妄渊抽走的那一刻，雾林心中“咯噔”一下，他不觉得这人会放过自己。
帝尊十分配合。
他撕裂开空间，带雾林回到了曾经的神殿，神殿四周守卫不少，包括跟之前三金尊长相一样的另外三人，然而一堆人眼睁睁看着柳妄渊信步进入大殿，后面太骨张开大嘴，跟拖麻袋似的拖着雾林，没有一个人上前。
实实在在半步飞升的威压他们根本招架不住。
按理来说神族落寞，这片大陆会陷入长期的惨淡，先天灵根的重生往复包括滋养天地，他们呼出的气都带着与众不同的奇效，但万万年下来上界却灵力充沛，为何？因为曾经逼死神族的那些人被先天灵根者从皮到骨皆为上乘灵物的表象迷了眼，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面前出现了一片绿洲，他们欢呼，尖叫，脱光了衣服跳进湖水中放飞自我，全然忘了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福祸相依，因果循环。”这个字在上界展现的淋漓尽致，他们靠着先天灵根者的骨血皮肉的确过上了一段不用悟道，不用修炼的舒心日子，但天道无情，走捷径的后果就是在天劫时候偿还所有的欠缺。
雾林的祖上，也就是那群围杀先天灵根者，他们接二连三死在滚滚天雷下，包括雾林的师父，以后还有雾林，因为他们舍不得这口天灵骨炼化出来的神鼎，哪怕维持不了多久，他们也沉溺其中。
柳妄渊一只手摸上神鼎，他轻轻闭上眼睛，随着灵力运转，感觉到了很多东西。
废物！忘渊帝十分厌弃，这口神鼎至少用了六百多个天灵骨，但发挥功效连一半都没有，许是天道阻拦，但当时炼鼎的人稍微懂得一点儿炼器之道，都不至于浪费成这样，当然也好，毕竟一个漏洞百出的法器，最容易被侵占更改。
嗡——
波动以神鼎为中心散开，上面的繁杂符咒开始倒行，已经暗淡的鼎身重新带上光泽，雾林愣愣看着：“你在做什么……”
“炼器啊。”太骨“呸”了两下，觉得雾林这个人从头到脚都臭死了，给他献祭神魂他都懒得碰一下：“这神鼎能有另一番威力。”
什么威力？简单来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忘渊帝改了神鼎的基本运作，让它从一个提升修为的半吊子，变成一个偿还因果的审判地狱。
“你可能想象不到本尊有多想活刮了你。”忘渊帝提起雾林，将他半截身子按进鼎内，雾林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成了何种乾坤，但本能告诉他危险至极！
“但本尊想了想，怎么让你死都算便宜了你，你既然继承了这座神殿，那么业债由你来还，也算公平。”忘渊帝说完手一松，雾林就掉了进去。
入神鼎者，非身上因果解除不得出，而这鼎里面凝聚着六百多位先天灵根者难以估量的怨恨。
鼎身忽然剧烈晃动，柳妄渊朝里面看了一眼，雾林的身躯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免不了的痛苦，亡灵嗅到仇人的气息，他们从地狱冲出，带着遏制不住的兴奋，跟抽筋一般想要解开那些因果。
“好可怜哦。”太骨看着鼎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么多副天灵骨，雾林出来肯定是个傻子了。
柳妄渊打开地图看了眼，然后化作流光冲出，太骨跟焚骸紧随其后，一器一剑都很欠，仗着速度快，将守卫们掀翻上天，然后呼啸离开，就两个字：猖狂。
武都幽山——
宿问清醒来了一遭，眼前雾蒙蒙的，他适应了许久，才看到长坑上方，一人坐在边缘，姿势闲散，正摆弄着一块断玉，断口处乌黑一片，其间的术法已经彻底被毁了。
不是恒君还能是谁？
恒君此人，他若心狠焚骸都要往后排排，他生来就感觉不到人情冷暖，没有七情六欲，是以修道一途格外顺畅，因为心无杂念，心绪一直十分平稳，不受外物侵扰，他的世界就跟寂雪原一样，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都不剩。
柳妄渊行事尚且遵循因果，为了人族利益可在人妖大战中出力迎战，宿问清曾经的六界戒尺，他们肩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责任，但恒君没有，他整个人都空的，宿问清感觉一旦捅穿他的皮肉，都流不出什么鲜活的东西来。
“醒了？”恒君开口，仍是盯着手中的断玉：“换做一般人根本撑不过昨晚。”
宿问清淡淡：“这铁链锁住过多少人？”
“记不清了。”
宿问清：“我方才看到了一个黑衣青年。”
恒君抚摸断玉的手一顿，抬头看来，他的眼很冷，好像宿问清敢说错一个字，他就要动手。
宿问清丝毫不怕：“你杀了他。”
肯定的语气，宿问清既然通过跟铁链的牵扯梦到了那个黑衣青年，自然也能体会到上面的些许气息，绝望，却不失温和。
恒君收好断玉，盯着漆黑的墙壁没说话。
宿问清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铁链有禁锢神魂的作用，亡者都会在其中或多或少留下些痕迹，但这点痕迹太淡了，淡到没有术法跟神器可以将它们聚拢起来，除了先天灵根，恒君的目的很明显，但可惜……
许久之后，宿问清忽然开口：“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杀了他。”
“我没杀……”恒君嗓音淡淡的，他说着微微蹙眉，像是陷入了某种极深的困顿中，思索许久也没思索出一个答案，他只是重复道：“我没杀他。”
宿问清顿了顿，了然：“他自我了断了。”
这话让恒君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他的世界除了细雪北风，不剩什么，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寂寥的北风渐渐地成了哭嚎呜咽，响彻天地，虽不剧烈，但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等恒君反应过来，心口被钝刀切割这么久，已经有了条深深的沟壑。
他想不通，所以打算复活那个人，问问为什么。
宿问清得到了答案，重新阖上眼睛。
“你道心很稳。”恒君开口：“可你有了道侣。”
宿问清：“这并不冲突。”
“冲突的。”
宿问清有点儿烦他，不吭声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战
柳妄渊跟着地图搜寻很久，徘徊第三圈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脚下的层层雾气。
“有结界阻挡。”太骨落在柳妄渊肩上，“设灵布局的本事不比你差。”
柳妄渊淡淡：“是吗？”
太骨不说话了，焚骸在后面用剑柄戳了戳他，太骨抖抖肩，他知道说错了。
柳妄渊盘腿坐下，神魂从上至下轰然笼罩，看不见的屏障将这一带全部包裹住，他右手抬起，细细推演生门在哪儿。
这边宿问清被铁链上的符咒一直吸血，神志稍有溃散，他索性睡着，省得浪费神魂灵力。
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喊，“仙尊……仙尊？”
宿问清一直被人称呼“仙君”，诚然这句仙尊他也担得起，但没那么适应，有人进来了？不可能，宿问清紧接着否定，恒君在外，除了帝尊没人能找到这里，于是他很快反应过来，是幻境。
宿问清睁眼，发现他是站着的，而铁链上绑着的正是那个黑衣青年。
“仙尊！”青年很是兴奋：“您来了。”
宿问清微微蹙眉，对方这话过于熟稔，而青年的面容也从开始的一团雾气变得清晰起来，很有少年气，哪怕面色苍白唇上染血，瞧着也跟个血气方刚的小少爷似的，俊眉星目，还透着几分憨态。
宿问清正要说你认错人了，就听青年说：“问清仙尊，我终于等到您了。”
“等……我？”宿问清触及到青年的眼神，没由来一阵头疼，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断断续续的，他看到自己一袭白袍，拿着沾了灵泉的绿叶在青年脑袋上轻轻一点；神殿中，青年很长一段时间跟随在侧，再然后……神殿覆灭，跟之前的幻境又续上了。
一股更为陌生的情愫涌上心头，不等宿问清仔细回想，他张口便唤了句：“栗方……”
似乎是青年的名字。
“是栗小方。”青年笑着纠正，他有种如释重负般的喜悦，“仙尊，过去很久了。”
久到栗方被铁链禁锢的神魂就剩下飘忽不定的最后一丝。
宿问清心跳加快，他虽然没有记起全部，但知道这个青年，名叫栗方，曾经是自己的追随者，非先天灵根。
“你……”宿问清心中情绪复杂，如鲠在喉地说不出其它什么，自从升来上界他的一些记忆跟认知开始恢复，对此宿问清看得极淡，于他而言转世过后的就是另一个人，拥有着跟从前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哪怕他彻底恢复记忆，也是这一世的宿问清，可他忘了，万万年前他就那么离开了，到底留下多少人在时光中遭受折磨，栗方似乎真的等了很久。
“有些东西想还给仙尊。”栗方看向宿问清的眼神干净而虔诚，“小方没用，穷尽一生也没有让仙尊醒来。”
宿问清下意识摇头。
“仙尊过来。”栗方似是即将神魂散去，说话声音低低的，“您的东西，我一直保存着。”
宿问清俯下身，嗓子发紧，“什么？”
有光点从栗方心口溢出，飘飞着融入宿问清的身体。
宿问清觉得某处忽然归位，识海翻涌不止，朗樾立于空中光茫大盛。
“仙尊……”栗方低喃。
宿问清盯着他看了片刻，缓慢抬起手，一掌按在栗方胸口。
“仙尊。”栗方轻笑：“我已经死了。”
“我知道。”宿问清淡淡：“你神魂碎成这样，即便我是先天灵根也帮不了你，你还想再见见恒君吗？”
栗方身体轻颤，始终低垂着头，有什么汹涌袭来的情绪让他本就脆弱的神魂更加飘忽，宿问清几乎要保不住，很快，栗方摇头：“不见了。”
“不见？”
“不见。”
“因为他负你，所以才用那种方式离开吗？”宿问清又问，眼底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悲悯。
“我是仙尊教出来的，不会那么脆弱。”栗方笑了，“仙尊，如今这样的结局对我来说就很好。”
青年的身体彻底散开，漆黑的山洞都被照亮了一些，宿问清快速思索一番，帝尊曾教过他全部“固魂”的法子，但没一样适合栗方，与此同时，四周开始剧烈晃动，这种晃动从幻境连接到外面，宿问清被猛力震出，飞出前他用力一抓，像是要握住什么。
裂缝从山顶开始，跟细密的蛛网一般攀爬下来，宿问清睁眼就看到恒君手执长戟立在滚落的危石中，他抬起头，见一缕月色透进来，风送来熟悉的气息，宿问清勾唇笑了：“帝尊。”
恒君微微侧目，果然是柳妄渊！
“最后关头，我不会放弃。”恒君说完这句话，将长戟往地上一立，抬起手于胸口结印，受其影响，洞内铁索、符文都开始摇晃显露，一切阵法连接的中心就是宿问清，等到一切大成，宿问清将神魂消散，而恒君想要的人则通过他的肉体重生。
启动完阵法，恒君抓起长戟飞身迎战，他下意识低头，却看到宿问清沉静的眸子。
他竟然一点儿都不怕，因为谁？柳妄渊吗？
恒君一现身就被太骨迎面一脚，这货虽然是个小人形态，但毕竟神器，这一脚又快又狠，说是重山压顶都不为过，恒君没有防备，虽然反应快，但还是后退数步。
恒君以长戟撑地稳住身形，一抬头，对上柳妄渊森冷倨傲的一张脸。
好看，但是莫名欠扁。
换做从前，没人会把一个下界升上来的修士放在眼中，但此人不同，他是曾经的“渊帝”，万万年前差点儿飞升离开，如今回来，又是个半步飞升，不仅如此，他肩上坐着的那个小人是神器，手中长身覆红火的是神剑，天道究竟有多偏爱他。
“我道侣呢？”柳妄渊问。
“你来迟了。”恒君可以几百年不说话，也不觉得寂寞，所以他在语言造诣上实在差劲，张口就是一句：“他是我的。”
恒君的意思，等栗方醒来，那具身体就是栗方的，而栗方是他的。
但忘渊帝不懂，太骨目瞪口呆：“我的天……”
果不其然，柳妄渊眼眸一沉，头上乌云翻滚，惊雷炸响，他一字一句：“你刚才说了句什么？”
焚骸猛地斩向长戟，大战开始。
之前说过，恒君生来就没什么七情六欲，所以修道一途格外顺畅，包括对栗方，那份情绪也复杂到难以形容，是不是喜欢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天生的修道者；但忘渊帝也不差，他虽然碰了情动了心，但就是一身血污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毕生所学皆是自己一步步领悟，所费心血绝非常人能及。
这边打得昏天黑地，各种斗法硬拼，山体像是纸糊的一般，不知谁的一掌打上去，终于“轰隆”一声，不堪重负碎裂了，滚石化作江水，滔滔而下，忘渊帝开始一惊，但很快想到恒君这般想要先天灵根，定然会保障问清的安全。
果不其然，灰尘散去，宿问清跪在一个已经启动的阵法中，看着安然无恙，但柳妄渊一眼就看到了他被穿破的琵琶骨。
“我的天……”太骨呆了，看看宿问清再看看恒君，他怎么敢的啊？！
焚骸震颤，在空中猛力翻滚，化作一个火球，跟恒君掷来的长戟狠狠相碰，强大的灵力波动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涤荡开来，所触活物无一幸免！
长戟落地，恒君瞳孔一缩。
戟身从头部开始，“咔嚓”出现裂缝，它动了动，似乎还想挣扎，但到底没敌过这一击，碎开了。
“本尊一定要亲手捏碎你的琵琶骨！”忘渊帝寒声。
恒君却轻轻笑了，他闭了闭眼，感慨道：“幸好我也是半步飞升，否则今日当真拦不住你，太迟了忘渊帝，阵法大成，此乃上古遗留，即便联合你我二人之力都没办法令其停下来，再跟你的道侣说说话吧。”
忘渊帝神色微变，将恒君挥退，然后扑向阵法，但正如恒君所言，这包裹在外的结界浑然天成，竟是找不到一丝丝裂缝。
“太骨！”忘渊帝怒喝。
太骨会意，以几乎可以撼动山河的力量撞上去，但周遭千里都被摧毁干净，草木枯竭，唯独此地纹丝不动。
“帝尊！”太骨的嗓音难得染上慌乱：“不行！”
柳妄渊双目猩红，召回焚骸，正欲做什么，宿问清看来，他们二人的目光对上，宿问清摇了摇头，柳妄渊一怔，明知这个阵法过于骇人，但道侣示意没事，他一颗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问清不会骗他。
终于，阵法进行到最后一刻，铁链上所有的红光急速涌向宿问清心口，带着驱逐意味，周边漂浮的符文失去作用，化作飞灰消散，狂风暴雨骤然一止，恒君觉得浑身一轻，可他却迈不开步子，就那么愣愣盯着，眼中跳跃着莫名的兴奋。
来了……
他想问问，当年为什么，栗方你为何要自爆金丹神魂，以那么决然的方式离开，一个字都没留下。
宿问清睁开眼睛，仍旧清冷如月，沉寂万古，没有那种熟悉的少年气。
恒君倏然瞪大眼睛，胸口被一记猛锤！他含着血钉在原地，怎么可能……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想你了
栗方没回来。
天地间风声不知何时停歇，柳妄渊松了口气，阵法完成，结界逐渐碎裂，这次不再是严丝合缝，他一只手探上，微微用力，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出问题了？！”恒君猛地抬手捏诀，推演计算，却听到宿问清淡淡开口：“阵法是对的，但你忘了前提。”
前提？恒君脑子乱糟糟的，什么前提？他布置千年，该是万无一失！
这个功夫忘渊帝单手震碎了铁链，穿过宿问清琵琶骨的尖钩被他轻轻炼化，宿问清脱力向后倒去，被忘渊帝一把抱住。
灵丹入口，后背至纯的神魂力量涌入，宿问清那似乎轻飘飘的灵魂这才着了地，他轻咳两声，枕在柳妄渊肩上，低声询问：“找了多久了？”
“不久。”忘渊帝抬手拂去他身上的血污，看着实在碍眼，这铁链由玄金打造，造成的不是寻常伤害，忘渊帝的灵力抚慰顺着宿问清的筋脉一路往下。
“不对。”头顶是恒君空洞的嗓音：“你骗我。”
“没骗你。”宿问清睁开眼睛，“先天灵根可以让亡者残魂新生，继而借助天灵体活过来，但栗方……不想见你。”
宿问清没有委婉，他问过栗方，栗方虽然不忍，但拒绝得很果断，他附着在铁链上的剩余神魂全都散尽了，在这里等候许久，不是为了恒君，而是为了将一些东西还给旧主。
宿问清只依稀想起些片段，但随着属于他的东西回归体内，一些的熟悉的感情涌上心头，他这一世跟栗方不过几面之缘，还是在幻境中，但对青年的疼惜却无比真实，所以害得他自爆金丹的恒君，宿问清并不想给好脸色。
“你说他不想见我？”恒君第一次露出这种神情，不解而痴癫：“你知道他有多喜欢我吗？”
宿问清就着忘渊帝的搀扶站起身，一字一句：“你不就是仗着他喜欢你吗？”
恒君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
这要让上界其他人看到肯定要以为恒君被夺舍了，那个长居寂雪原千年万年不问世的神祗，心里空的连众生都放不下。
“好些了吗？”柳妄渊问。
宿问清侧过头，他跟柳妄渊离得很近，顺势亲吻了一下，“好多了，不用担心。”
“好，不担心。”柳妄渊的语气硬邦邦的，“我就是有点儿生气，你坐在一旁休息，我很快回来。”
一般忘渊帝这么说话的时候，都不是一般的生气。
他说要捏碎恒君的琵琶骨，那就要现在捏碎。
柳妄渊一动，那边恒君也跟着动了，但恒君不是为了跟忘渊帝打架，他眼神空而直，像是一颗心被忽然挖走，想靠近点儿，看着宿问清的眼，听他说栗方真的不在了，说栗方不愿意见他。
不愿意……那人对他几乎什么都愿意。
不过是救了他一命，就跟小尾巴一样陪着他在寂雪原待了整整五十年，而五十年对修真者而言不过转瞬即逝，可如今细细想来，万年苍茫，只有那五十年在恒君记忆中是鲜活明亮的。
恒君未半步飞升前曾与一人结下因果，那人有一儿子，生魂少了一半，为人痴傻，为此跋涉万里求见恒君，为了了解这段因果，恒君答应救人，所需材料，是在活人体内养出的一株灵花，栗方虽不是先天灵根，但从前一直待在神殿，侍奉着问清仙尊，体质干净纯粹，十分合适。
恒君不想强人所难，问栗方愿意与否，毕竟以身养灵绝非易事，花朵生长的过程中人会很痛苦，但当时不等他说完，栗方就答应了。
于是栗方替恒君养了那株灵花，在偿还那段因果。
变数在灵花结成的当日，栗方的体内只留下残破的花根，花叶全部消失不见。
救子心切的那人当即指着栗方说道：“定是他拿走了！君上莫不是还不知道？他来寂雪原就是为了夺您悉心培育的九转莲，为了救他的主子，神界的那个罪人 ！”
恒君忘不掉栗方当时惨白绝望的一张脸，他的心里也跟着风雪呼啸，他被人骗了，这不足为奇，人心素来诡谲多变，可为什么是栗方？这人跟了他五十年，嘴上天天说着“喜欢”。
什么是喜欢？欺骗对方，再拿走对方的东西吗？
灵花尚有一丝灵力存在，饶是栗方说灵花不是他拿走的，但当恒君问起九转莲的事情，栗方却无从辩驳。
恒君不懂什么是愤怒，爱恨嗔痴离他太远，但那一日，寂雪原大雪封山，恒君带着栗方来到这里，用铁链禁锢住他的神魂修为，要从他体内拿出灵花最后的气息。
恒君觉得应该杀了栗方，又不断否决，他已半步飞升，何苦跟一个骗子过不去？
他在这种纠结中极尽煎熬，后来灵花灵力提取出来，恒君悉心培养，偿还了因果，等再回来，栗方已经自爆金丹神魂，魂飞魄散了。
那一刻，空荡荡的铁链成了恒君的心魔。
他筹备千年在各地埋下眼线搜索先天灵根，为的就是等栗方醒来，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恒君的嗓音不复从前的沉稳，像是风雪穿透天幕，带来远古的哭嚎，他被忘渊帝一剑贯穿琵琶骨，却跟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拼命往宿问清的方向冲。
宿问清那么说，定然是知道什么的！
他几乎在咆哮：“为什么？！”
宿问清盘腿坐在石头上，身上纤尘不染，他仔细盯着恒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天生断七情六欲，如果真的断了，怎么会是这样？”
嗡——
像是脑海中一根沉寂落灰的弦被忽然拉响，恒君猛地跪在地上，不动了，这个功夫焚骸自上而下，贯穿了他另一侧的琵琶骨，不管恒君疼不疼，他怎么对宿问清，忘渊帝就要怎么对他。
利刃在骨血中摩擦，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恒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但他本人却没表现出任何痛楚，而是因为宿问清这句话，陷入了某种深深的困顿中。
断七情六欲，被喜欢被偏爱无感，同理，被欺骗被利用也无感，如果是这样，恒君当时何必那么暴躁，根本不听栗方的解释将人拉至这处阵法中？愤怒蒙蔽了他的理智，那么在这层愤怒后，归根究底是什么？
宿问清沉寂的眼中终于露出悲悯。
恒君不懂，栗方却是懂的。
“这样，你亲自试试。”忘渊帝忽然开口，他唤了声“太骨”，因为太骨早已认他为主，必要时心意相通，于是很快，从太骨嘴里吐出一条跟刚才阵法中一模一样的铁链，帝尊又如法炮制，体贴地重塑之前的符文，恒君此刻的心思全部飘出体外，他被忘渊帝提到阵法中央，本就血肉模糊的琵琶骨又被尖钩刺穿。
太骨乃神器，复原出的铁链跟正品比差不多，但上面的古朴韵味肯定不存在，重启阵法又太新，禁锢不了恒君太久，这本来就是压制半步飞升以下的。
宿问清被柳妄渊抱起来，他看着一动不动的恒君，到底一个字都没说。
忘渊帝想要了恒君的命，宿问清摇头示意不可，神魂修为越大，积攒的因果就越大，再者现在还不到恒君死的时候，宿问清等着他，等着他想清楚后，冲破阵法来找自己。
栗方不能白死，有些事情语言叙述过于苍白。
“帝尊找了雾林？”宿问清太了解自己道侣了，也不拐弯。
“嗯。”忘渊帝应道，他亲昵地蹭着宿问清的脸颊，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要去看看吗？”
神殿吗？
宿问清点头：“去。”
一路上宿问清揽着柳妄渊的脖颈，喷出的气息就在男人脸颊上，他身上那层清冷端肃剥落，只剩下柳妄渊能见到的柔软，时不时的，宿问清去寻他的唇。
“好好的别招我。”柳妄渊开口。
宿问清：“想你了。”
柳某人：“……”
身后，太骨坐在焚骸身上，看着心里冒酸水，诚然他一个器灵懂个屁，但够作，他学着前面两人那腻歪样子，往焚骸剑身上贴去。
焚骸开始没明白，等反应过来开始猛甩，清楚表达着一个字：滚！
太骨嗤笑：“干嘛？你有媳妇儿吗？这么洁身自好的。”
原本是一句嘲讽的话，下一刻听到剑鸣清澈，朗樾从宿问清识海中出来，直奔前方，焚骸身上的业火瞬间拔高三丈！差点儿给太骨送走。
太骨跳起来扇灭身上的火，眨眼睛焚骸已经追了出去，两柄剑在空中来回绕圈嬉闹。
太骨一直知道焚骸喜欢跟朗樾玩，但剑灵嘛，又都是神剑，同类凑一起很正常。
“哎呦，搞得跟一对似的。”太骨坐在忘渊帝肩头，酸溜溜的。
忘渊帝没说话，宿问清也没说话，就那么直直盯着他，脸上清楚写着：你不知道？
太骨：“……不是吧。”
片刻后，太骨任命地贴在忘渊帝身上，因为张大嘴巴，被风一吹，发出生无可恋的“啊——”的声音，这个世界堕落了，明明他上一世的时候，人人潜心问道，道侣都没有！
两把剑破开云雾，曾经的神殿近在眼前，宿问清忽的有些头疼。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语凝噎
“难受了？”柳妄渊第一时间注意到宿问清的反常，就停在巍峨矗立，仙云缭绕的宫殿外。
“无碍。”宿问清任由帝尊给自己按揉着，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神殿，眼中无任何退却之意，他感觉得到，有很多东西都在无形地阻止他回来，而问清仙君从来都不会逃避。
他稍稍站稳，沉声道：“进去了帝尊。”
中间的神鼎还在运作，柳妄渊看宿问清脸色尚可，再算算时辰，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一伸手，将雾林从神鼎中捞了出来，中途还受到了些许阻力，像是那些先天灵根者的亡灵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仇人。
“一会儿还你们。”柳妄渊沉声。
雾林像一坨烂肉似的被扔在地上，头发全白，不知经历了什么，被折磨得生生苍老了二十岁，身形枯瘦佝偻，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想他当年立于上界，一剑斩杀下界无数修士，何等风光。
“渊帝……”雾林盯着柳妄渊，语气徒然激烈仓皇起来：“渊帝！”
神界覆灭是万万年的事情，雾林按理来说是没见过渊帝的，但奈何此人曾经名震六界，给那辈人造成的阴影太重，像三金尊这样的半人半器是可以源源不断通过法器生产的，并且继承上一代的记忆，所以他们世世代代都记着渊帝，每一任门主即位，都会通过对三金尊施行“搜魂”之术，将万万年前的大战重温一遍，所以对柳妄渊这张本就令人过目不忘的脸愈加印象深刻。
“你醒了又能如何？！”雾林明显神志不清，他被那群先天灵根的亡灵放大了心中最秘密也最恐惧的事情，现在被柳妄渊这么一刺激，脑子里嗡鸣作响，有些话根本来不及控制：“主人也要醒了！”
“主人？”宿问清淡淡：“你的主人是谁？”
雾林闻声看向宿问清，忽然咧嘴一笑：“你们曾经败于主人之手，逃亡下界，如今竟是忘了吗？”
柳妄渊还在记忆碎片中搜寻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宿问清却跟受到指引一般，脱口而出：“帝尊，中秋我们去凡间游玩，朱家老宅，柳生生保护的那面铜镜后的黑色鬼印。”
柳妄渊心神一动，是了，那鬼印行势奇特诡异，是他没见过的一种，当时问清很排斥，说不喜欢，也是看到那个鬼印后，问清回去开始断断续续想起前尘。
因为那里面有宿问清的东西。
“你们杀了我也无用，主人会替我报仇的！”雾林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如果瞳孔颤抖得没那么厉害的话。
柳妄渊提起雾林的衣领，打算再给他丢进去，就在这时门口的三金尊忽然喊道：“仙人！您在等什么？！”
雾林浑身一震，在那些白色亡灵伸长手臂将他拖拽进去前，雾林捏碎了腰侧的玉牌。
上界广袤无边际，而在这里，依附神殿而活的门派不少，他们或许知道雾林手中那些骇人听闻的法器是先天灵根者炼化而成，或许不知道，只是单纯的忌惮。
漫天流光汹涌而来，雾林跟三金尊都不是柳妄渊的对手，但若是一堆修为不低的凑在一起呢？
依仗神殿的一共大小四十个门派，玉牌为令，召请必来，想来雾林是给了他们足够的好处。
等柳妄渊跟宿问清走出去，神殿外面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法袍不同门派分明，严正以待。
不知为何，他们道侣二人脑中同时出现相似的场景，也是这般两军对立，曾经的渊帝站在仙尊身旁，他们孤军奋战，天幕苍凉。
忘渊帝以前不懂，为何前世的自己带着仙尊的遗体去了下界，按照他今生的性子，若宿问清有任何意外，他便杀个天塌地陷，可此刻有那么点儿历史重演的意思，忘渊帝忽然就感同身受般地懂了。
因为不甘，不甘就拉那么几个随波逐流的垫背者，到头来神魂俱灭，他曾经失败归根究底是因为弱小，为此可以轮回万年，将残魂养全，成为一个崭新的柳妄渊，身世凄苦生来孤煞，走最难的那条路，成就无双大道。
如今他位临半步飞升，也算重回巅峰，神剑神器俱在，也绝非孤军奋战。
另外两道流光朝这边奔来，落地不是别人，苏和跟风卿。
宿问清失踪苏和是知道的，当时着急慌忙地想跟帝尊一起出去寻人，谁知忘渊帝速度太快，等他们追出，早就没了影，为此苏和担心良久，此时见宿问清安然无恙地站着，稍微松了口气，但瞧着脸色不好，“受伤了吗？”
宿问清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他挺感激的，一堆人在岐麓山安了家，哪怕出去行走也会留下话：有事就喊。
除非进入秘境，一般在外界忘渊帝都有跟他们联系的法子，刚才帝尊只是通过秘法动了这样的念头，苏和跟风卿就立刻赶到。
然后又几道流光。
来的是瞭望首跟柳生生。
他们同为魔族，私底下想来关系不错，明显是合力绞杀了什么，身上都带着血。
“哎呦这么多人？”瞭望首扫了一圈，语气含笑，眼神却越来越冷。
潜安尊者跟宋欲就是对面阵营的领军人物，混在人群中乍一眼没看出来，但很快就能对上号，自柳生生出现，宋欲的眼神就黏在了她身上，魔女十世历劫归来，不谈情说爱后那小日子过得叫个滋润，从前什么都给宋欲，什么都为了宋欲，还要看他跟他师妹林诗然暧昧不清，终日以泪洗面，瞧着也没多少风采，但如今不同，那走姿都是摆腰扭臀的，把离得近的几个大男人看得呼吸急促。
柳生生的目光从宋欲脸上扫过，没有一丝波澜。
宋欲握剑的手倏然一紧。
争气！帝尊在心里赞叹，这样的闺女他能要，如果还是个不懂自爱的恋爱脑，现下就一掌劈死得了，省得被人欺凌。
“怎么这多人啊？”柳生生问道。
“这不显而易见吗？”忘渊帝接道：“来堵你爹的。”
“那不行。”柳生生极为护短，闻言美眸一眯扫了一圈：“从哪里开始杀呢？”
潜安尊者跟柳妄渊还有宿问清打过面照，到底是老狐狸，并不是很想跟他们为敌，见状先是蹙眉，然后客客气气问道：“几位大能，是这样，一般神殿无召我们不得入内，但刚刚我们收到雾林仙人的求救，敢问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妄渊淡淡道：“你们来得巧，正好能给雾林收尸。”
下面一片哗然。
至于谈论的那些忘渊帝都能倒背如流，这些人为何供奉神殿？让雾林差使？为的不就是那些神器带来的福泽吗？如今他柳妄渊把雾林按死了，在这些人看来为了什么？肯定也是为了那些神器啊！
神器？柳妄渊眼底一片森寒，以人命堆出来的神器，他们当真敢用！
果不其然，一人忽然上前一步，振臂高呼：“这神殿我们四十派守了少说千年，期间神器都是大家共享，你们要独吞？那不行！”
“本尊若是说，本尊跟雾林乃私仇，只想要他的命，不要所谓的神器呢？”忘渊帝冷声。
私仇？众人一脸犹疑。
然而有人突然注意到了忘渊帝肩上的太骨，上界的修士没那么贫瘠，尤其一些大门派掌门，对神器有点儿了解，一看太骨就绝非凡品，当即吼道：“你还说不要神器？！那你肩上的是什么？！”
不少人眼神瞬间就亮了。
当一群人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抢夺法宝的时候，那这法宝的归属最后得胜者说了算。
就是这么不要脸。
忘渊帝当即嗤笑。
倒是太骨被点名后愣了愣，反应过来他们说的的确是自己，立刻飞到空中指着那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说你妈呢？！就雾林那个老废物也想妄图做我的主人？我跟着忘渊帝都多久了？臭不要脸的觊觎神器就明说，找那些理由？”
会说话的神器！
宿问清闭了闭眼，太骨到底是器灵，不懂人心，它这般现身，只会激起那些抢夺法宝之人的莫大兴趣。
“不要迷恋爹，爹是你们得不到的神器。”太骨施施然飘回到忘渊帝肩上，别说这些虾兵蟹将不是帝尊的对手，若真到了帝尊不幸陨落的那一天，他就自封五识，再造一个空间，在里面藏上几万年。
“合道太多。”有人低声开口。
“无妨。”一个鬼修宗门的门主站了出来，他不知怎么修炼的，脸上的黑纹描绘成一个骷髅，明明自己不是合道，但听到“合道”二字格外兴奋，像是在谈及自己祖宗，洋洋得意道：“我前段时间出去历练，偶遇一鬼修大能，因为拔刀相助得大能允诺，可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今日便叫各位开开眼，看看我鬼修大能！”言罢，拿出一个金灿灿得东西捏碎了。
他速度极快，生怕别人给他拦下，失去表现的机会，忘渊帝眯了眯眼，看错了吗？很熟悉。
紧跟着，地面一阵震颤，那金色的东西类似于一个定点法阵，合道可撕裂空间而来。
这鬼修宗门所请的大能很快从黑雾中走出，气息森冷骇人，再看，似乎是两个人。
等黑雾散去，几目相对，无语凝噎。
柳妄渊：“……”
泽喻：“……”
“哎呦。”忘渊帝皮笑肉不笑，一把将柳生生拽到面前：“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你哥。”
柳生生一头雾水：“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爹心甚慰
问清仙君揣着手，含笑看着有些生无可恋的泽喻。
这边帝尊不负众望，开始阴阳怪气，几乎是他一张口，苏和几个就正了正站姿，准备好瞧热闹了。
“就是之前认的儿子！”忘渊帝跟柳生生解释：“儿大不由爹，前段时间说是要出去历练，我就放行了，结果死活联系不上人，都打算回头点个长明灯看看人还活着没，然后我千喊万喊喊不来，一个不知名的鬼修一召请就立刻现身，这你品品，我找谁说理去？”
柳生生不明所以，真就细细品味了一番，然后秀眉微蹙，很认真地同泽喻说：“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泽喻：“………”
曾经被神魔封印镇压，人人谈之色变的灭灵君瞳孔巨颤，这魔女方才叫他什么？！不是，她怎么能认爹认的那么顺畅？
危笙轻咳两声上前，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帝尊他们被人围攻了，肯定是帮帝尊，至于那个鬼修爱咋咋，而自己跟泽喻这个出场方式的确不妥，但黑锅不能背：“帝尊，是这样，我们刚从秘境出来就感知到了那鬼修的召请，完全是巧合。”
“巧合？”忘渊帝哪里会松口，冷哼一声彰显不屑：“咋，你们在秘境中扎根了？之前苏和跟风卿大婚，传讯石我都捏碎了无数个，也不见你们出来啊。”
苏和跟风卿齐刷刷看来，眼中不见丝毫责备，但就是让人无端脊背发凉。
危笙：“……有一上古秘境，其中灵气法宝充沛，我跟泽喻是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
他气势一弱，帝尊就跟抓住了他们的痛处似的，干巴巴的“哈哈”一笑，问道：“这说辞你自己信吗？”
危笙：“……虽然听起来像是假的，但的确是真的。”
忘渊帝“哎”了一声，语气九转惆怅，没吭声。
柳生生继续蹙眉：“小嫂嫂，为何来不了你老实说，别撒谎。”
危笙：“……”
他们就是跟帝尊逗着玩，诚然帝尊这年岁当他们爹绰绰有余，但辈分不能真的这么算，危笙之前占据宿问清的身体，最喜欢喊两声“爹”来刺激刺激帝尊，这是没有对照的前提，现在柳生生喊得如此顺口，直接把危笙噎住了，这怎么接？
“我们的事就是来不了，这么个鬼头狗面的东西倒是轻而易举就能请得动你，我看我这帝尊也别做了，将岐麓山让给他，任由今日这些门派瓜分完算了。”忘渊帝淡淡。
宿问清捣了捣帝尊，示意他点到即止。
奈何帝尊所学至今根本不会这四个字。
泽喻被喷的有点儿招架不住，上前一步说：“我们没必要骗你，真的在秘境中。”
柳妄渊心想我知道你们在秘境中啊，但难得等来这么个机会，我岂能轻易放过？
“行。”忘渊帝抬手指了指那鬼修：“我跟他，你选一个吧。”
众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女争一夫呢。
泽喻出场惊人，鬼气冲天，帝尊从前让他做回人，但不知为何泽喻最后还是走了鬼道这条路，众人被他们熟稔的交流方式惊得说不出话来，稍微懂点儿人情世故的都看得出御鬼门门主请来的这位大能跟忘渊帝等人是故交。
“大能……”御鬼门门主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了，他语气略带讨好：“您曾承诺在下一件事。”说着特别不怕死地看向上位的帝尊：“在下恳求您，帮我拿下他。”
“拿下他？”泽喻重复了一遍，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费解，像是在看一个傻缺，“实打实的半步飞升，拿下他你们是怎么想的？”
御鬼门门主听出些不对劲儿，试探性问道：“您不帮吗？”
危笙眯着眼笑：“哪儿有儿子打老子的，你说对吧？”
忘渊帝：“……”膈应人还是危笙有一套啊，这么大剌剌说出口他反而不太舒服。
看泽喻朝忘渊帝的方向走去，御鬼门门主慌了，本以为请来了一个救兵，谁知是多出了一个死敌！他忙道：“大能，您得还这一段因果啊！”
泽喻在阴影中一偏头，杀气腾腾：“当时我喊你帮忙的？”
这话把御鬼门门主说的一哽。
当时泽喻在抓一株仙草，拿来给危笙入药的，淬炼一下他的身体，最后关头御鬼门门主用术法困住了仙草，看出泽喻的道行后赶紧双手奉上，他知道自己抢不过，还不如落一个人情，事关危笙，泽喻给了他这个人情。
但这人情只配泽喻帮他解决一个没有关联的修士，而这个修士六界排一圈都不会是忘渊帝。
御鬼门门主咬紧牙关，知道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帮忙了。
柳妄渊见泽喻走来，轻抚胸口：“爹心甚慰。”
泽喻眸色一狠，长鞭呼啸着朝忘渊帝脸上招呼去。
帝尊轻笑：“不孝子。”
不等以潜安尊者为首的一群人发作，这边倒是先打了起来，给人都整不会了。
然后看着看着众人脸色发青，逐渐心生怯意。
焚骸跟长鞭碰撞，四散开的灵力都带着极强的毁灭性，修为差点儿的修士已经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忘渊帝用焚骸缠住长鞭，另一只手挡住泽喻砸来的拳头，骂道：“你当个人吧，往我脸上打？知道我家仙君多喜欢我这张脸吗？”
泽喻在口头上永远不是忘渊帝的对手，当然，哪怕他一番历练下来终于突破合道，修为上仍旧不是帝尊的对手。
这一架打得十分憋屈。
下面柳生生一点点往危笙身边挪，等危笙察觉到看来，她立刻扯出一张过于灿烂的笑脸：“小嫂嫂。”
不得不说，这句“小嫂嫂”喊得危笙心中十二分的熨帖。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什么时候认帝尊做爹的？”
“历劫归来后。”柳生生忙道：“我在凡尘差点儿神魂受损，帝尊跟仙君帮了我一把。”
危笙刚点了点头，一道身影忽然飞至面前。
宋欲提剑，青衣凛然，他看向柳生生，眼底生出隐隐的担忧：“跟我走，不然今日你逃脱不掉。”
危笙来了兴致，正要问“你的情郎？”就听柳生生不客气道：“你脑子没病吧？”
“苏和仙尊。”宿问清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今日势必乱成一锅粥，可能一时半刻还打不起来，于是凑到苏和跟前，苏和会意，广袖一挥变幻出一方石桌，做了个“请”的姿势，跟宿问清同时落座喝茶。
危笙往柳生生身边凑了凑：，小声问：“咋回事啊？”
身后冒出瞭望首颇为卦的声音：“这是生生曾经喜欢过的一个人，两人历经十世情结，结果这男的心中有白月光。”
危笙惊了：“啊？”
瞭望首继续：“生生大彻大悟后不理他了，他倒想坐拥齐人之福，百般纠缠。”
也不知道这添油加醋的本事跟谁学的。
危笙：“啊？？？”
柳生生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也演上瘾了，看向宋欲的目光却十分冰冷：“行了，我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找你的林诗然去。”
宋欲眼眶发红：“我跟诗然只有同门情谊！我同你说过的！”
柳生生原本不想算旧账，奈何宋欲这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她实在肝疼，“同门情谊？同门情谊她中了寒毒你给人捂被窝？她受了伤你非要我盗取魔族至宝？她一说有事你立刻毁掉与我的约定万里奔赴？宋欲，这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柳生生说完不由得翻白眼，问就是后悔，她当初真是眼瞎！
宋欲哑口无言，半晌蹦出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在柳生生面前嚣张惯了，似乎不管怎么做这个女人都不会离开，此时低声下气，柳生生却看都不看一眼。
危笙被几句“小嫂嫂”叫出了责任感，听得两个拳头都硬了，没什么起伏地问：“当真如此？”
柳生生忙点头：“嗯嗯！”
苏和跟宿问清对碰一杯，极小声：“打起来。”
“我平生最恨你这种渣男了，竟然敢欺负我妹子！”危笙说完抽出佩剑，一句“我妹子”把泽喻听得脚下一滑，当即被帝尊猛力踹飞，连砸十几个石柱，“砰！”一声磕在神殿外围的大屏浮雕上。
“你轻点儿！”危笙跟宋欲交上手，抽空吼了帝尊一嗓子。
危笙一颗玲珑心，他跟忘渊帝有些地方很像，例如并不拘泥小节，例如护短，能得帝尊认可，说明柳生生这姑娘是个很不错的苗子。危笙之前遭遇太多，帝尊跟问清仙君嘴上不说，对他总要多加照顾几分，加上泽喻的偏爱，危笙现如今重回巅峰，横着走路，看谁不爽就是干。
泽喻刚帮他淬炼了本命剑，威力究竟如何还不知晓，危笙趁着这个机会拿宋欲试剑。
看出了危笙的意图，稍微清醒的风卿扼腕叹息，真是跟帝尊待久了，一个个都不做人。
紧跟着，风卿脸色难看，盯着宋欲，好像他做了什么特别侮辱人的事情，冷声道：“秀的这是什么垃圾剑法！”
风卿乃剑修第一人，平生最恨用剑的废物，见一个骂一个，以前心里骂，现在直接口吐芬芳。
潜安尊者顿时脸色涨红，宋欲可是他的得意门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可惜了，遇到我
危笙是知道风卿这个毛病的，十分不待见那些剑法差的，本来就因为进入秘境缺席他跟苏和仙尊的合籍礼而落了把柄，再听风卿骂得毫不客气，危笙一个紧绷，力求接下来的每一剑都漂亮好看。
果然，风卿再看看危笙，点评道：“还有些花架子，但进步多了。”
危笙松了口气。
“哎呀小嫂嫂，你别跟他打，当心受伤。”柳生生杏眼透亮，脸颊上也红扑扑的，她爹在世的时候就不怎么管她，魔女成为不了魔尊，多少重男轻女，后来被宋欲按在土里羞辱，确实几千年没尝过被人维护的滋味了，心里欢喜得狠。
宿问清轻轻摇头：“不曾想我们这群人中，最天真的竟然是魔女生生。”
苏和脑子一转：“这不是你闺女吗？”
宿问清手一抖，白子错位。
苏和随即喜笑颜开，“多谢仙君。”
宿问清：“……”他仔细打量着苏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不久前的苏和仙尊万分忌惮帝尊，恨不能将昭秦用一个罩子罩起来，免得被帝尊荼毒，这才过了多久啊……自己也跟着往火坑里面跳，都学会打乱他的思绪好在棋盘上多赢一子了。
柳妄渊掂量了一下焚骸，看向泽喻：“还打吗？”
泽喻抖抖身上的灰尘：“打！”
御鬼门门主见状胆战心惊地上前，“大能，您可是要帮我？”
泽喻冷冷瞥了一眼，仍是看傻缺的眼神，然后挥舞长鞭，迎上忘渊帝。
“这、这算个什么事儿？！”有人不满，虽然打不过，但他们人多啊，但现在忘渊帝等人自己切磋的切磋，报私仇的报私仇，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一名壮汉忽然暴跳而起，两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欺人太甚！我倒要看看，所谓的下界半步飞升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太骨坐在宿问清肩上摇着头：“不怕死啊不怕死。”
柳妄渊抽空用焚骸指了指这名壮汉，意思很明显，打完泽喻再去收拾他。
但有人更快。
苍灵出鞘，风卿直接一剑抽了上去。
壮汉被击退三丈，右腿猛地用力，脚下的地板顿时炸开裂缝，他也止住了后退的趋势，可见下盘功夫很稳。
“好！”壮汉仰天大笑两声：“那我来领教阁下高招！”
风卿面无表情，苍灵在他掌心旋转一圈，等风卿握住，巨大的虚幻剑影在他身上闪现一瞬。
潜安尊者心头一惊，人剑合一，剑开天门？！
“刘掌门！回来！”潜安尊者大喊。
但刘猛一心想给自己这个阵营争回一口气，省得被人小看，他自小得师父喜欢，是炼本门心法的好苗子，这千百年来门派日益壮大，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连潜安尊者都要给他三分薄面，骄傲在所难免，再看风卿年纪轻轻，应该不足为惧。
“砰砰”声不绝，苏和抽空看了一眼，复又将心思放在棋盘上。
那边刘猛已经在地上滚了三圈。
不是他过于轻敌，而是风卿根本不算个好欺负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帝尊这个阵营的，似乎没一个好欺负的。
“好家伙。”曾经挑事嚣张的瞭望首走到柳生生跟前，装模作样地说：“这些人修打起架来可真粗鲁。”
柳生生：“……”帝尊召请前你抢一个准魔尊 的法器，把人家脑袋按进血浆里的时候可不是这话啊。
宿问清手指前推，险胜苏和半子。
苏和先是蹙眉，然后缓缓舒展开，释怀地笑了：“仙君心思缜密，自愧不如。”
“承让。”
苏和起身，轻声唤道：“风卿。”
只见刚刚还搓刘猛的人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苏和身边，“我在。”
“尊者，不如我们一拥而上，他们才几个人？！”有人同潜安说道。
话音刚落，宋欲被危笙一脚踹回老家，就倒在潜安跟前，看得潜安尊者左右眉毛都不太对称。
打不了……潜安轻轻闭上眼睛，他很清楚，忘渊帝没开玩笑，他的目的就是雾林仙人，可神殿由雾林一脉看守万万年，很多神器封印只有雾林才能解开，一旦忘渊帝今日弄死雾林，那些神器没准会被永久封印，忘渊帝不知道他们这四十门派为了得到神器的眷顾到底付出多少，这中间牵扯诸多，绝非交出一个人那么简单。
潜安还想讲讲道理，可他拎得清自己，却不能代替旁人拎得清。
另一大宗门的门主怒目而视，沉声喝道：“放肆！真当这里是你们的府邸？今日你们不仅要放了雾林仙人，还要把命留下！”
三金尊忽然出现在神殿最上方，齐刷刷的嗓音，听上去悠远又蛊惑：“今日谁能诛杀他们当中一人，赏神器一件！”
此言一出，一些人眼睛都红了。
神器……这是多大的诱惑？一个宗门但凡有一件神器镇守，别说千年，可万年不灭！
实难想象，刚刚看上去还整齐统一的宗门在第一个人动了之后，像是恶狼看到鲜肉，从人群中一跃而起数十位化神期大能，拿着各自的法器，朝高台上扑去。
其中一个男人的瞳孔由黑色变成金色，似乎有种能洞穿世间万物本质的能力，他指着宿问清跟危笙大声喊道：“那两个是先天灵根，拿下他们！”
还在交手的忘渊帝跟泽喻同时一停。
恒君才因为先天灵根将宿问清带去武都幽山，穿透他的琵琶骨，忘渊帝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这还有人往脸上送，至于泽喻就更不用说，危笙经历的那些，他如何成为灭灵君，归根究底就是世人对先天灵根的贪婪。
这男人挺厉害，一脚踩在两个人的痛处上。
帝尊痛的跳脚。
他松开泽喻，瞬息出现在那男人面前，冷冰冰的没什么神情，但杀意如同崩裂的海啸，铺天而来。
男人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忘渊帝一把捏住他的脖颈，发出即将碎裂的“咔咔”声，“你这双眼睛，本尊很喜欢。”
“啊！！！”惨叫声划破天幕，让正在行动的一众修士头皮发麻。
宿问清心神一凛，“帝尊……”
飞升上界，想来没几个人记得，曾经的柳妄渊是什么样子。
他之前惦记着钥匙一事不敢妄结因果，就这样飞升雷劫都恨不得将他劈成粉末，但到底是撑过来了，半步飞升，再差半步就会脱离这个世界的天道控制，柳妄渊早就自由了，他不再被因果那般束缚，他即将成为第二柄焚骸。
所以忘渊帝下手狠辣，直接夺了这人的眼睛。
一阵死寂后，征讨声伴随着恐惧席卷而来，刚刚还稍显晴朗的天幕此刻彻底被阴云覆盖，惊雷滚滚，风声哀嚎。
换成一般修士吓都要让吓死，但对帝尊来说——
小场面，毛毛雨。
他左手染血，扫了眼在下面痛得直打滚的修士，然后打量着这双眼，淡淡道：“唔，是天道赏赐的好玩意，看来上辈子积福不少，可惜了，遇到我。”
泽喻看闻言脊背莫名一寒，当年用神魔封印封印自己的时候，帝尊也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说着：“可惜了，遇到我。”
伴随着一声长啸的剑鸣，红光破开天地，恍如龙吸水一般，焚骸沉寂许久，终于能大开杀戒。
宿问清周身出现了一圈结界，不用问都知道是帝尊给的，他仰头看向凌空而立的男人，说真的，帝尊如今修为到底何许，宿问清也不是很清楚。
柳妄渊的强悍，是当你觉得已经浩瀚如深海的时候，他还能吞噬无数江河。
漫天剑雨落下，修为低点儿的直接被一剑封喉，忘渊帝冷冷看着，眼中是比天道还要沉寂的冷漠，这世间虽有万死不辞九死不悔者，但毕竟是少数，他每每抬眼，是望不到头的贪婪人性，勾心斗角已经葬送了忘渊帝心中最后一点儿仁爱，他既已半步飞升，自当舍弃那些束缚手脚的东西，这山河倾倒时他拼死相护，但打上门的恶念，也该当机立断，直接抹杀干净！
焚骸速度极快，在场上勾勒出密集的、横七竖的红线，带着斩断生机的癫狂跟放纵，细听，剑鸣都带着笑声。
很快，一群人就怕了，他们目露惊恐，拼命往回跑，但焚骸哪里会给这个机会。
焚骸早就让憋屈死了，这群算个什么东西？它诞生时血污蔓延百里，腥味四散，那才是它最喜欢的。
“帝尊。”宿问清抬起手。
忘渊帝闻声看来，眼底的森冷有所松动，他没让宿问清等很久，伸手握住了。
宿问清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陌生的笑声响起，他跟忘渊帝同时看向场内。
焚骸在逐渐发生变化，开始它的剑身还算清晰，但是等稍一停顿，周身的红雾就会越来越浓郁，短短几息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被包裹其中，依稀可见人形。
忘渊帝轻轻挑眉。
“给爷死！”清爽的少年音，带着说不出的风流潇洒，很容易让人想象出一个意气风发，又贪玩享乐的世家公子，可说的不是人话。
焚骸主杀伐，他杀个人，就跟凡人吃饭一样正常，完全没当回事。
红雾散去，红发少年吹着口哨，五官深邃张狂，比帝尊最狂的时候还要胜上三分。
帝尊眯眼：“……”妈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媳妇儿才是天下第一
焚骸自己感觉不到化形，毕竟剑灵当久了，有些东西转变不过来。
直到一名修士大喊着逃跑，焚骸提速去抓，伸出去的不是灵力禁锢，而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焚骸顿时，怔愣的瞬间被人给跑了。
焚骸没追，而是略显僵硬的，转头看向高台上的忘渊帝。
“谁家的？”帝尊四下张望，“有认识的领回去。”
明显不待见。
偏焚骸不懂人情世故，以为帝尊真的没认出来，先是一惊，然后狂喜，足尖一点，整个人飞扑向忘渊帝，红发张狂，大喊道：“帝尊！我是焚骸！”
忘渊帝：“……”其实你声音可以小点儿。
帝尊有想过焚骸会化形，毕竟朗樾已经有了征兆，绝非看低，而是事实如此，焚骸无论是锻造材料还是问世时间都要超出朗樾好大一截，但帝尊想着吧，这焚骸化形怎么都该是个英俊潇洒，冷静自持如自己一般的人物。
哪里像这？感觉屁大的孩子，才断奶一样。
所以说当一个人心怀偏见的时候，是不分是非黑白的，谁家断奶的孩子这么大？
“帝尊！！！”焚骸已经奔到忘渊帝跟前，骚气地转了一圈，接受了自己化形的事实：“好看吧！”
“谁来戳瞎我？”忘渊帝皱眉。
焚骸：“？？？”
“我不好看吗？！”焚骸开始自我怀疑。
宿问清也回过神来，忙道：“好看的！”
“仙君~”讨好撒娇的调调，不适合高大的男人，但配上这么一张脸就是让人莫名喜欢，宿问清被这九曲十弯喊得心软，想到了起初油尽灯枯那阵，是这小尾巴跟着他留在清灵山，一直保护，于是加重了语气：“非常好看！”
“嘿！我就说你骗我！”焚骸瞧很想给帝尊吐点儿口水。
忘渊帝：“……本尊奉劝你不要太嚣张。”
“还跑？！”焚骸不理他，找回之前的节奏，继续追着满场的人乱砍。
帝尊坐在方才宿问清坐着的椅子上，挑起道侣一截宽大的袖袍罩在脸上，方才还张狂的气焰彻底蔫了，看起来焚骸如此化形对他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宿问清憋着笑，抖了抖袖袍：“帝尊？”
柳妄渊：“有事烧纸。”
察觉到识海中的震颤，宿问清眸色轻闪，犹豫片刻还是召出了朗樾。
朗樾立于半空中，只见刚刚还肆意杀戮毫不讲究章法的焚骸顿时一静，他原本盘腿浮于空中，腿下有一个原身剑体的虚影，周身业火燃烧，所到之处鲜血横飞，虽然没沾到他脸上跟身上，但这场面也不大好看，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焚骸双脚落地，抬头挺胸，学着帝尊平时走路的样子，不急不徐。
柳妄渊都给看笑了。
“朗樾。”他抬头同那皓白精致的神剑说：“世上剑灵千千万，不行咱们换一个，你可别看走眼了。”
千千万？苏和下意识看向苍灵。
风卿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尴尬，“苍灵不是神剑，可能化不了形。”
“没事，苍灵这样就很好。”苏和宽慰。
忘渊帝听见了，扭头看来，指着焚骸：“就这脾性长相的要来何用？”
风卿打量着帝尊，发现他是真的很嫌弃焚骸。
为什么啊？讲道理，焚骸这模样不敢说绝世第一，但上个美男排行榜不成问题，剑灵强悍杀伐果决，别人求都求不来。
对此忘渊帝表示：全是逆子！来个懂事的小白兔很难吗？
柳生生不算，那个跟瞭望首或者危笙待几天就能坏得透透的。
这边焚骸杀人如摘花，动作优雅讲究，突然一道强大的灵力波动迎面打来，他徒手迎上，却觉得掌心一痛，随之被大力贯穿，后退数尺后重新化作剑形。
那新生的三金尊从一侧冒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角状的东西，吹响时声音起初清脆，但不过两息，像是鸟鸣自遥远的地方响起，渐渐被风声吞没，只有涤荡而来的余波。
余波威力巨大，可跟神剑叫板。
那自然是神器。
宿问清脸色森冷，一股难以遏制的恨意从心头迸发，上古时代消亡，若非千锤百炼，哪儿来这么完美的神器？那是天灵骨粹炼而成！
朗樾感知到主人的心意，长啸一声后倏然冲出，焚骸立刻围上去，那痴汉模样直接将帝尊的脸面倒扣在地上。
偏风卿是个直肠子，感叹了一句：“果然本命剑随主人，跟帝尊一样护妻。”
忘渊帝：“……”报应！
忘渊帝心头燥热，需要打个谁来泻泻火。
两柄神剑触碰到三金尊手里的神器，发出利落的铿鸣声。
这神器的功法很奇怪，好像施加多少威压上去，它就能尽数反弹回来，焚骸砍得剑锋发烫，但是被阻隔在一层坚固的结界外，它倒是能抵抗那些对等的回弹灵力，但朗樾不知为何被打飞出去，焚骸也不管三金尊了，忙追上朗樾。
忘渊帝跟它们擦肩而过，看到两柄神剑的剑灵虚像——；焚骸正揽着朗樾的腰，两人四目相对，这场景配上一场风花雪月，就是凡尘话本子中的佳话，但帝尊愤愤不平，轻轻在朗樾剑柄上拍了一下：“让你把眼睛擦亮，怎么就是不听我说话呢？”
朗樾害羞，虚影散去。
焚骸看向帝尊，满目沧桑，他们一人一剑并肩作战数千年，何至于此？！
帝尊摸了摸鼻尖。
柳妄渊一掌拍上，携着撼动山河的能力，三金尊立刻拿出神器阻挡，波动顷刻间散开，柳妄渊眸色幽沉：“至少三十六副天灵骨。”
那是谁的妻谁的夫，有老人有孩子，好端端的就因为灵根就招来灭顶之灾，可若是邪魔外道倒也算了，偏先天灵根者至纯至善。
“有了这法器，渊帝你凭何伤我？”三金尊共用一个神魂识海，做出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令人厌恶。
“是吗？”清冷端肃的嗓音，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探到了神器上面，瞬间穿过了那层结界阻碍！
这三人徒然瞪大眼睛。
“到底是三十六副天灵骨，这威力可能太骨都破不开。”忘渊帝沉声：“但你好像忘了根本。我想你们在淬炼时为了物尽其用，连天灵骨上残存的神魂都一并炼了吧？然后牢牢封印其中，毕竟先天灵根，哪怕残魂都是上等的材料。”
“你猜猜。”忘渊帝轻笑：“这些神魂是否意识存在，又是否会排斥他们的仙尊？”
这是宿问清能碰到神器的唯一原因。
宿问清已经做好了准备，来承载这万万年的苦痛哀嚎，可流入体内的意识并不冰冷，甚至温暖到让宿问清产生了几分长途之后、疲惫归家的错觉。
“仙尊……”
“仙尊受苦了。”
“仙尊呀。”
先天灵根者至纯至善，该找谁报仇，他们很清楚。
宿问清眼眶一酸，他算什么受苦，虽然曾经是个残魂，但得帝尊庇佑，这一世完整重生，细细算来，他是占尽了便宜。
“仙尊不必自责。”识海中响起一道和蔼的老者声音，“当年种种，仙尊已经力挽狂澜，做到了最好，您是我们先天灵根一族的脊梁，您不低头，我们的传承就不会断。”
“可是我……”宿问清喉间发紧，他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只觉得熟悉，却不知道说话的这个人是谁。
“没关系仙尊。”似乎有人轻轻摸了摸宿问清的头，熟悉到让他想要落泪。
“仙尊，您上一世为先天灵根一族奉献了全部，这辈子就别这么拘谨了，我看到渊帝啦！开始还觉得他也是人族，人族狡诈，但他一直守着您，我们放心啦。”
“仙尊，借您体内的传承一用。”
宿问清身形一顿，体内沉寂的传承运转起来，那些被封印在神器中的残魂得以在祖先庇佑下出来，神器开始不受三金尊控制，一道道白影从中飘出，将三金尊缠绕其中。
索命厉鬼，午时已到。
“这是什么？不可能！残魂罢了……啊啊啊！！！”白雾瞬间变黑，伴随着三金尊的惨叫，期间响起骨肉被捏碎的“咔咔”声，剥皮挑筋，这些始作俑者也得品尝一番！
但残魂毕竟是残魂，能出来已实属不易，留不下多少灵力。
“滚开！我就说残魂而已！”三金尊笑声得意，因为黑雾正在消散，他们死于万万年前，见不得光。
宿问清这才看到三金尊的样子，其中一个半张脸已经被啃食干净，另外两个要么腿成了白骨，要么手臂成了白骨，鲜血混着碎肉往下跌落，这场面十分骇人。
宿问清召回朗樾，手腕一转，整个人化作长虹猛地冲出，这三个究竟是被怎么弄出来的他已经不在乎了，宿问清只想杀了他们！
朗樾穿碎金丹剿灭神魂识海，问清仙君极少有手腕狠辣的时候，今日却是一点儿生机都不想留。
焚骸晃晃悠悠上来，又开始跟忘渊帝“哥俩好”了，在他肩膀上一蹭一蹭的。
“我知道。”帝尊忽然来了一句。
焚骸继续蹭。
帝尊立刻面露嫌弃：“滚蛋！没大没小的，我媳妇儿才是天下第一。”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种你别笑
“仙尊……”三金尊中左侧那位抓住刺入身体的朗樾剑身，他们是由上一代复刻而来，会保存之前的记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传承”，虽然是赝品，但这些四散的先天灵根所说的东西，足以让他记起万年前被供奉的神明是谁。
其中两位已经化作飞灰，他们三人一损俱损，只是最后那位看看忘渊帝再看看宿问清，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重来又如何？你们还是会死在主人手中，渊帝，问清仙尊，黄泉路上我等着你们……”
“不必，你等不起本尊。”忘渊帝抬起手，将他们的残魂利落地烧干净。
三金尊一死，台下众修士的慌乱程度无异于刚才被焚骸追着砍，潜安觉得不能待下去了，今日大家轻敌，根本没料到忘渊帝等人左神剑右神器，帮手不是化神后期就是合道，主要忘渊帝还是半步飞升！恒君若在还有的打，但寂雪原中根本找不到恒君的踪迹。
趁乱潜安祭出最快的法器，带上徒弟宋欲扭头就跑，有认识的高喊：“尊者救我！”也不见潜安回头一次。
柳生生有点儿嫌弃。
“不用追。”忘渊帝召回已经飞出一截的焚骸，看它羞羞答答过来，想去朗樾身边吧，又不敢上前。
好在朗樾滞留半空，愿意等它。
转身之际，忘渊帝小声问宿问清：“我开始追你的时候，也是这样？”
宿问清一脸诧异：“帝尊你追过我？”不是他暗恋在先吗？
“怎么没追。”忘渊帝不答应了，“我提的合籍。”
宿问清：“……”
他们再次步入殿内，那口神鼎还在运作，宿问清知道里面装着雾林，他原本想帮这些残魂解脱，但听到了一种声音：仙尊，把他交给我们。
万万年积攒下来的仇恨，可以消散离开重入轮回，但是在此之前，送上门的机会，他们想要雾林生不如死。
宿问清冲着神鼎微一颔首，抬手抚摸着上面温热精致的花纹，停留许久，轻轻拍了两下。
这都是他的同族。
宿问清不明白先天灵根一族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都说天道公正，规则长存，可仅仅因为生下来就是先天灵根就要成为人器，那这待遇跟“公平”二字沾不上边，别的不说，如果给宿问清一个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选择先天灵根，灵根纯粹修炼简单又如何？都不如脚踏实地从泥里出来，一步步站在骄阳下。
绝非意气之言，从前白燕山封住他的先天灵根，成为问清仙君的那条路，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神殿往后，一扇巨大的结界，流光闪动不辨内物。
柳妄渊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苏和眼尖，认了出来：“我记得是雾林挂在腰侧的随身玉佩。”
“其实是个通行法器。”柳妄渊解释：“当时我将雾林丢进神鼎的时候注意到了，顺手就给摘了。”
苏和点头，就很符合帝尊的行事风格。
玉佩被丢出，立刻浮于半空，就着日光在结界上投下一道光门，柳妄渊第一个走了进去，一息过后又探出一个脑袋：“可以了。”
瞭望首跟柳生生没来，这两人正在清理战场。
柳生生能理解，穷嘛，之前跟宋欲扯旧账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拿不出手，但瞭望首就有点儿让人想不通了，曾经嚣张纵横的魔尊，敢跟忘渊帝叫板抢道侣。
“对不起。”黑纹慢慢爬上瞭望首的脖颈，尖端在他耳根的位置，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样，“我最近消耗过盛，拖累你了。”
“这能有什么办法？”瞭望首将一个凝聚灵力的法宝从死人身上扒拉下来，他没敢跟帝尊说，不然忘渊帝看他这可怜样子，怎么都要炼十个个的。
瞭望首其实很骄傲，他觉得跟柳生生一起搜喽些东西，也比跟帝尊张口强，倒不是因为见外，而是器灵一事已经麻烦帝尊很多次了，更重要的是古籍上对这器灵的记载都寥寥无几，从帝尊府邸拿出来三本，前前后后瞭望首翻烂了，好在这器灵有了点儿变化，它开始吞噬，就跟小孩长大似的，没准有天真的能从自己身上离开。
魔尊大人从某种程度来说还是个愣头青，乐天派。
明明是个器灵，软软地附在自己身上，但瞭望首就是有种被人凝视的错觉。
怎么形容呢？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你在看我？”
“我没有眼睛，怎么看你？”
否认的倒是挺快，有种你别笑啊！
柳生生欲言又止：“那个，魔尊……”
瞭望首抬起头：“啊？”
他脖颈上的黑纹继续往上攀爬，很快到了瞭望首的眉眼处，使得他原本温和的神色倏然凛冽阴狠起来，像是有人透过瞭望首，在警告柳生生一样。
“没什么……”柳生生到底是女孩子，心思更为细腻，跟瞭望首那个大老粗截然不同，她是知道瞭望首跟一个器灵共生的，两人之前一直在魔界狩猎，就单纯觉得挺神奇，瞭望首这霸道性子还能跟别人共享身体，现在又觉得……
深不可测。
这边宿问清跟帝尊等人已经到了结界内，跟外面的明亮神圣截然不同，这里面不知经历了什么，从土地到岩石到天幕，皆漫上了一层血液干枯的暗红，一个被单独开辟出来的空间，流淌蜿蜒得哪儿哪儿都是血水。
这一路走来危笙那张嘴就没停下来过，将忘渊帝念得脑子嗡嗡的。
当然危笙不是念帝尊，而是跟苏和还有风卿解释，将他在秘境中的一切绘声绘色讲述了一遍，言下之意：你们合籍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我爬也爬来。
苏和觉得危笙很可爱，总是很欢乐很有活力的样子，他也想逗逗危笙，于是伸出一只手：“那有补上的礼物吗？”
“有有有！”危笙连忙在纳戒里掏起来。
风卿轻笑，没把危笙的礼物放在心上。
然后危笙就掏出一朵通体晶蓝的雪莲，像是用什么上等玉器雕刻而成，偏偏是珍贵草药，危笙接道：“你法相受损，用这东西最好！”
好东西肉眼看得出来，苏和瞬间就知道得来不易，刚说了句：“不行，太贵重了，我法相……”
都没说完，就被风卿半道截走，风卿收下草药，利落地往纳戒里一装，无视那边帝尊眼巴巴的眼神，同危笙一拱手：“多谢仙君。”
危笙对朋友素来慷慨：“没事没事，反正我拿着也没用。”
忘渊帝蹭到泽喻旁边，“儿啊，这草药还有吗？”
泽喻长鞭现形。
帝尊懒得跟他打，摆摆手走了，他只是痴于炼丹炼器，见到这种好东西眼热罢了，又不是非要不可，不给拉倒。
宿问清等帝尊走远，小声问危笙：“你们进去的那个秘境还在吗？”
“在啊。”
宿问清：“具体在哪儿？同我说说。”
苏和轻轻捣了下风卿：“帝尊想要。”
若是自己用的，风卿二话不说塞帝尊纳戒中，但苏和法相受损，虽修复得差不多，但到底还有些许裂缝，如此良药，风卿定然要留下，他捏捏苏和的手：“我的我一定让。”
一行人聊着天，在一条小路上走着，两侧血海沉静，偶尔“咕嘟嘟”冒泡，如同蛰伏着什么。
焚骸跟朗樾在最后面，忘渊帝已经懒得看焚骸了，丢人。
朗樾但凡走在稍微靠边的位置，焚骸就要冲上前将它挤进来，生怕那些翻滚的血沫子玷污焚骸洁白的剑身。
剑灵跟人不一样，它们的认可、相信，乃至好感基本源于第一眼，且非常纯粹。
这阵仗，一旦进来个单身的，恐怕扭头就要跳进血池中。
承受不起。
像是真的承受不起，血池“咕嘟嘟”的响动倏然剧烈起来，忘渊帝神色微凛，双手张开设下结界，小路已经行至尽头，有什么东西自血池中缓缓浮出。
人形，脸上裹着血水看不真切，但是等五官稍微一显露，再看浮出来三个，宿问清明白了：“三金尊。”
这是他们永生永世，死了再生的复刻池。
听起来很好，但这还能算人吗？
中间那位睫毛轻颤，有要醒来的征兆，忘渊帝立刻召唤焚骸，斩……没斩动。
焚骸就没动。
帝尊姿势都摆好了，焚骸不给面子他就很尴尬，一人一剑在识海中交流。
忘渊帝：你找死？！
焚骸：朗樾看着呢，下面那么脏，我怎么上去嘛。
忘渊帝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重新炼一把本命剑。
“哎……”低低的叹气声，太骨从帝尊脖颈处爬出来。
好巧不巧，他就是那个单身的。
也一头扎进了血池中。
这个世界果然堕落了，太骨一脸怒其不争，也不知道它空洞洞的五官是怎么表现得那么丰富，真火很快从血池边缘冒出，呈现包围之势朝里面聚拢。
“不行。”忘渊帝飞速在脑子里搜寻能用的法器：“这血水独特，真火怕是烧不干净，最好能存起来。”
话音刚落，血池中央开始出现一个漩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部疯狂吸纳。
帝尊瞪大眼睛：“你吃这个？吐出来！”
太骨趴在一个葫芦上随着血池的波浪飘荡摇晃，“不是我，之前在中心妖坛拐来的宝贝，之前那妖王在，我担心给你惹麻烦不敢用，现在可以用了。”
真不愧是帝尊的法器，众人心想。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秀什么？
柳妄渊没想到太骨竟然留了这么一手，但转念再一想，风来灵镜就是太骨吐出来的，这小东西竟然跟他玩心机。
“还有什么法器？拿出来看看。”柳妄渊半蹲在地上，盯着太骨像是盯着一堆稀世珍宝。
太骨一条腿在血海中扒拉，整个躺在葫芦上，见帝尊如此非常不屑：“讲道理，我可是神器，我吞进肚子里的算什么东西？”
柳妄渊：“讲道理，你是我的神器，奉我为主，吐出来让我看看都有些什么不过分吧？”
太骨摆摆手：“好啦好啦，回去都给你。”
说话间血池下沉，不知雾林造了多少杀孽，逐渐显露出的森森白骨几乎覆盖全部池子，太骨飞到空中，柳妄渊看到他把一个纳戒似的东西吞掉，紧跟着听宿问清唤道：“帝尊！”
柳妄渊往池底一看，发现了一个圆形法器，上面的阵法排布忘渊帝立刻认出，是由简化繁，由一化三的门道，三金尊的复刻之术明显出自这里。
柳妄渊右手一伸，焚骸这次没犹豫，立刻落入帝尊手中，跟着他跳入池底，二话不说将沉在一旁的三金尊斩杀，三具一模一样的肉体逐渐化为灰烬，因为只有个模子还未生成意识，所以半点神魂都没有。
“这是拿天灵体炼成的。”太骨回到柳妄渊肩上，看着那圆形法器，哪怕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轻轻摇头，太残忍了些，别说先天灵根了，就算是普通妖族魔族，如此斩尽杀绝的方式都会引得天道不悦，太骨都在怀疑用先天灵根者炼器的人是不是魂魄都让劈成三千碎片，入了无数的畜生道。
“问清。”柳妄渊微微侧目。
宿问清懂他的意思，也跳了下来，这法器柳妄渊碰都不行，怨气太重，非宿问清不可。
宿问清俯身，一只手探上，他甚至能感觉到类似于心脏的跳动，不知用的是天灵体的哪个部位，宿问清喉间发紧，有那么一瞬间他戾气疯涨，只想跟炼人器的狗东西同归于尽。
“静心。”柳妄渊一只手搭在宿问清肩上，哪怕这些残魂认他，但保不准生出一两个被仇恨吞噬的，宿问清一旦心性不稳很容易受其影响。
“好。”宿问清重新定神，也感觉到掌心的跳动不再躁动暴戾，而是逐渐平静。
“仙尊……”这次是小孩子的声音，恍如重锤抡上宿问清的心门，砸得他浑身震颤不止，多大？七岁？还是岁？
“仙尊，我们不后悔。”
忽的……
“仙尊，快跑！”
突兀的一嗓子带着极致的催促跟着急，宿问清猛地睁开眼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与此同时柳妄渊也有所感知，抓住宿问清猛地后退，法器中的残魂化作白烟散开，法器自然跟着消散，而一股黑气恍如利剑直扑宿问清的面门！
“找死！”柳妄渊将宿问清往身后一护，一掌横推而出，跟黑气成对顶之势，柳妄渊五指狠狠一抓，那几乎实质的黑气开始崩裂。
宿问清看到黑气下面，是那个黑色鬼印，跟朱家老宅铜镜后的一模一样。
如果说上次只是不喜欢，那么这次再见鬼印，宿问清心底翻腾起深深的厌恶跟恨意来。
朗樾剑身一闪，帮着忘渊帝从后面竖劈上去，黑气像是碎裂的冰柱，落在地上直至消失不见。
“好了。”柳妄渊察觉到宿问清的情绪变化，将人往怀里一揽，右手在他腰侧轻轻蹭了蹭，有股奇异的熄火能力，“我在呢。”
“嗯。”这个角度苏和他们看不真切，宿问清轻轻偏头，在帝尊的肩膀上靠了靠。
“这个鬼印明显不止一个。”柳妄渊抓过肩上的太骨，让他凑近感知了一下：“记住这种味道，下次发现了告诉我。”
太骨拼命挣扎：“知道了知道了，太臭了，快点儿拿开！”
苏和蹙眉：“似乎是个复活法阵，但为何要在上面放一个复刻法器？这三金尊已经算不得人，我觉得他们是‘以器养器’的产物，本质来说也是器。”
这话倒是提醒了柳妄渊，三金尊……共生共死，同一神魂，记忆传承，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将他们当成了容器，在里面存放了什么东西一般。
而此刻法器已毁，最后的三金尊也被柳妄渊收拾干净，他倒要看看，这鬼印后的那位，还要如何。
这里是神殿后的一大秘境，柳妄渊猜测雾林跟三金尊口中的主人，就是缔造这鬼印的人。
藏于幽深黑暗中的猩红瞳孔跟宿问清还有柳妄渊打了个面照，竟有几分宿命难逃的味道。
剩下神器、伪神器一共十样，危笙后面已经不进去了，看到同族被做成器的滋味并不好受，更别说他曾经切身体会过，等宿问清再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他是被帝尊抱出来的。
净化超度残魂需要传承的力量，识海翻滚神魂激荡，实在耗费心力，而宿问清精神上也不好受，净化完最后一件神器，他双膝一软，被柳妄渊打横抱起。
宿问清阖上眼睛，疲惫至极。
“走吧。”忘渊帝轻声：“我们回岐麓山。”
宿问清又陷入一场梦境，有了经验他不再惊讶，知道跟曾经的记忆密不可分。
睁眼是在岩溪旁，他身上的法袍落在水面上，却丝毫没湿，身后传来脚步声，宿问清想警觉，但梦境中的他就是十分放松，一人将法袍绑在腰间，看上去颇为年轻健硕，他大剌剌踩进水里，轻轻抓住宿问清的脚踝，等拿起来立刻用自己的法袍擦干净，千年金蚕丝，用来擦脚实在浪费。
但对面的青年就是很开心，像是碰到了心心念念的宝贝，颇为爱不释手。
“放开。”宿问清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而透着羞怯。
曾经的问清仙尊执掌神界，没有情绪没有自我，心中揣的是六界苍生，可偏偏出现了这么一个人，他将神明拉下神坛，他甚至还想要渎神。
“走啦，我烤鱼特别好吃，带你去。”青年伸出一只手，带着无尽的诱惑。
没尝过糖果的孩子，第一口吃到的就是这个世间最甜的，如何不动心。
这个青年……宿问清不自觉勾起嘴角，没变，还是喜欢将外面的法袍绑在腰侧，也喜欢烤鱼。
宿问清暂时控制不了这具身体，他只是感同身受。
林中燃起篝火，很快飘荡起烤鱼香味。
宿问清听到自己说：“这次多谢你了……我是你的前辈，此行该是我照顾你。”
对面的青年眨眨眼，给鱼翻了个面，“仙尊不必放在心上。”
烤鱼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宿问清也能尝到，夜色沉寂，这具身体有些虚弱，很快失去意识，但昏睡的是问清仙尊，宿问清是醒着的，他感觉到青年逼近，有气息喷在脖颈上，跟每每在床笫上一样，帝尊都喜欢这么逗他。
“如果有来生，换我成为仙尊的前辈，换我来照顾你。”
宿问清心神一颤，这算不算……一语成谶？
“咳咳……”喉间什么东西堵住，宿问清骤然从梦境中抽离，他呛咳着抓住手边的衣襟，熟悉的触感，似乎是浮蕊花的纹路。
柳妄渊还没发现宿问清醒了，拍着他的背等他缓过这阵，着急喂第二口药，谁知怀里的人头一偏，躲掉了。
柳妄渊一愣：“怎么不喝？”
宿问清闷闷的：“不喝。”
神魔封印结束他刚认识帝尊那阵，活脱脱一个药罐子，感觉这世间能吃的药材全部吃了一遍，如今闻到药味就舌苔发苦，实在难以下咽。
“你耗费过大，这是养魂的。”
宿问清极少任性，一般帝尊稍微一分析利弊他就能择出最佳选项，但此刻来了点儿小脾气，心想这辈子我小你这么多，耍点儿性子也可以的。
他还停留在梦境的悸动中，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就觉得梦中是他，醒来也是他，人生完整，就是如此。
“苦，不喝了行不行？”宿问清没束发，黑发漫过帝尊的手臂，垂落在床榻上，他乖顺又温和，瞬间将帝尊的理智轰碎，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行。”柳妄渊炼这药花了整整三日，期间丢了无数珍贵药材，谁敢说一个“不”字，他今日就把那人丢鼎炉里面炼了！但宿问清不同，柳妄渊一副小媳妇儿模样，答应得欣喜又享受。
太骨坐在烛台上，轻哼一声。
宿问清睁开眼睛，“不要浪费，让太骨喝。”
太骨：“？”
跑不掉的，现在不管宿问清说什么柳妄渊都照办。
太骨顷刻间就被忘渊帝捏在掌心，不等反应过来，苦药汁直接往肚子里灌呐。
这还是人吗？
太骨干呕着从房间里出来，跟瞭望首撞了个满怀。
“你干嘛呢？”瞭望首轻轻扶了太骨一把，担心这小东西晃晃悠悠从空中掉地上。
“秀恩爱，呸！”太骨唾沫星子差点儿喷瞭望首一脸。
但凡站在这儿的是其他人，不会多想，肯定是骂帝尊的。
但是瞭望首却干巴巴憋出一句：“你怎么骂人呢？”
正好听到这句的危笙：“？？？”
瞭望首身边没人啊，他对号入座什么？他秀什么？跟谁秀了？
天哪……

第一百四十章 孩子抱出来我看看
自古谣言，三人成虎。
但危笙仙君一人就可以喊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刚开始还正常，只是跟泽喻说说：“瞭望首有相好的？魔界的？你知道不？”
奈何泽喻是个对卦没什么兴趣的人，瞪着眼睛摇摇头，“不知道啊……”
危笙也想到自家这位是个闷葫芦，怪没意思的，很快怀疑上一个人，他记得瞭望首最近跟柳生生走得近，两人同为魔族，一个英俊一个妩媚，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危笙自以为窥探到真相，兴致勃勃地去找柳生生。
帝尊前天给他们每人一块玉牌状的法器，随时都可以传音联络，柳生生将危笙视为自己的“小嫂嫂”，所以危笙一问她在哪儿，柳生生就招了。
在凡间。
一个小馆内。
这小馆有讲究，里面供人玩乐陪人喝酒的都是男子，且多数荤素不忌，危笙挺胸抬头地进去，在一阵呛人的脂粉气中找到了柳生生所在的雅间，门一推开，这姑娘正靠在宽大的软榻上，左拥右抱全是美人。
但再美也美不过先天灵根，一旁两个泡茶的男侍看到危笙后眼神都变了，恨不能生吞。
“小嫂嫂。”柳生生揶揄：“要玩吗？”
危笙红着脸往外退，边退边说：“你这样不害怕瞭望首吃醋吗？”
柳生生刚喝到嘴里的酒尽数喷出，她一脸匪夷所思：“我玩我的跟瞭望首有什么关系？”
危笙脚底抹油，飞一般离开小馆。
虽然沾染着一身脂粉气，逃跑途中还被一个男子冲上来亲了一口，但危笙觉得不虚此行，至少知道瞭望首的老相好不是柳生生，于是危笙隔着传音法器对柳生生说：“瞭望首有个老相好，藏得可深了，我感觉是个男的。”
法器内传来柳生生二度呛咳的声音。
危笙马不停蹄赶回岐麓山，好奇得不行，路过后山山头时看到风卿在练剑，于是停了下来，风卿被他盯得浑身别扭，不得不停下来，一脸困惑，危笙则小声说：“你知道瞭望首有个老相好吗？藏那么深，怕是孩子都有了。”
风卿：“？”
危笙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如果只是简单的相好，依照瞭望首的性子早就拉出来炫耀了，何必每天往死里吃狗粮，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相好，并且伴随着不可言说的原因，有孩子了！那也不应该啊……难道说，这个孩子有问题？！
危笙知晓魔界瘴气重，生出瞭望首跟柳生生这般好颜色的只占一半，另一半因瘴气缘故总会长得骇人丑陋些……一时间，危笙靠着自我脑补，给瞭望首安排了一条明明白白的感情线。
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苏和仙尊在教导昭秦，危笙心情沉痛，在苏和旁边坐下，语气怅然：“仙尊，魔尊同我们一路走来，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他若有难，我们是不是要肝脑涂地？”
苏和跟不上他这个脑回路，只是听字面意思回复：“嗯。”
“那瞭望首的孩子先天被瘴气所误，面容丑陋应该怎么办？”危笙神色严肃。
苏和：“……啊？！”
昭秦一头雾水地看着匆匆离开的师尊跟危笙仙君，好半晌才一个激灵，仙君刚才说谁的孩子？
昭秦不愧是帝尊想要收为亲传的人，这传信的本事可谓逆天，他转头撞上历练回来的沈江，张口便是：“沈哥，魔尊有个孩子，天生被瘴气所误，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沈江：“……谁？！”
柳妄渊抱着宿问清这一觉都没睡几个时辰，就听到外面悉悉簌簌的响动，似是有人想敲门又不敢，但事情急迫胆战心惊，宿问清也感觉到了，睁开眼睛醒了醒瞌睡，翻身朝外面看了一眼，哑声道：“苏和吗？怕是有什么事，起来吧帝尊。”
柳妄渊刚来了感觉，想跟道侣共赴巫山，被强行打断的滋味不好受，他平息片刻，叹着气坐起身，给自己跟宿问清捏诀收拾好，手一抬房门大开，有午后暖阳烘烤下的花香飘进，柳妄渊定睛，门口乌泱泱全是人。
“你们……”柳妄渊眯了眯眼：“干嘛呢？”
苏和秉性单纯，危笙说他也就信了，率先迈步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帝尊，瞭望首的孩子你见过吗？”
“……”
柳妄渊怀疑自己没睡醒。
“谁的孩子？”宿问清也惊了。
“魔尊瞭望首。”生怕他们听不清，苏和好心地将名头都报上了。
“瞭望首哪里来的孩子？”柳妄渊问道，一时间头脑风暴，受苏和等人影响，都想象出了一幕瞭望首私定终生的画面。
紧跟着沈江跳进来，着急道：“听闻那孩子都要活不成了，帝尊快去看看！”
忘渊帝：“！！！”
柳妄渊跟一阵狂风似的刮出门外，私定终生的画面变成了抛妻弃子，这狗东西不会真的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吧？被苏和等人发现了，不然之前怎么一点儿征兆都没有，捂那么严实？
“阿嚏！”瞭望首刚打坐完就是个喷嚏，摸着鼻子嘟囔道：“谁想我了？”
黑纹爬上他的脖颈，从前就是简单的蔓延之势，如今跟游蛇似的，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暧昧，瞭望首已经从毫无感觉变得敏感无奈了，他蹭了蹭脖子：“你别这样。”
“我哪儿样？”许是恢复了一些，这器灵的嗓音都浑厚些许，稍一放轻就像是羽毛在心上撩拨。
瞭望首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跟从前截然不同，瞭望首刚喜欢问清仙君的那阵子，少年意气，满腔热忱，就想着把人娶回去，那时候他把自己放在上面，是主动的那一个，但这鬼器器灵花样忒多，瞭望首说到底没什么经验，说句让众魔笑话的，还是个处呢，哪里顶得住，自那次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有些不同了……
“又不说话。”男人轻笑，黑纹从脖颈间褪去，只见瞭望首的神色越来越难耐，然后忍无可忍地一把抓在腰侧，咬牙道：“你干嘛？！”
“干你。”器灵淡淡：“看不出来吗？”
第一次被陌生的触感探上最隐私的部位，瞭望首整个人是奔溃的，哪怕他是魔，但是被一个器灵冒犯，这种体验也太糟糕了，但他们待在一起太久了，有些情绪会共通。
瞭望首稍一动情器灵就能感觉到，一边说着他假正经，一边在昏暗的房间中尽情的冒犯小魔尊。
那次瞭望首几乎失控地缩在被窝里，兴奋散去，理智回归，他三个月没跟器灵说过一句话。
后器灵一直道歉才稍微缓和，瞭望首心知不能继续下去了，得赶紧跟这个东西分开，不然共情时间太久，他都要分不清是自己的欲望还是器灵造成的。
谁知安稳了一段时间，这东西今日还敢？！
“放开！”瞭望首冷声。
器灵停滞片刻，退回到瞭望首脖颈上，因为刚刚被一刺激红了眼眶，这让瞭望首看上去分外妖邪。
瞭望首感觉到器灵的不悦，嗓音发哑：“你能不能不要老招惹我？我以后可是要成亲生子的。”
门外的柳妄渊深吸一口气，身后众人也默不作声深吸一口气。
“成亲生子？”器灵冷嗤：“瞭望首，按照人间的说法，你是我的人了，还想着成亲生子呢？拿这个理由打发谁呢？你之前喜欢问清仙君，你看他能生孩子吗？”
莫名背锅的宿问清：“……”
“你好大的胆子！”房门被砰然推开，忘渊帝一身正气立于门口，火眼金睛，倒要看看谁能在他都毫无察觉到的情况下摸上岐麓山，跟瞭望首暗通款曲！
瞭望首一脸受惊，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第二个冲进来的是危笙，“人在哪儿？！是谁？！”
瞭望首：“……”
黑纹好像也有些哽住，从瞭望首脖颈上往下窜，瞭望首感觉到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赶紧捂住：“你跑什么？！”
苏和一脸狐疑：“你在跟谁说话？”
宿问清观察入微，指了指瞭望首：“他身上的器灵。”
一阵诡异的死寂中，危笙颤巍巍：“你的老相好就是……你身上的器灵啊？”
瞭望首此人，猖狂一世，属于如果自己想不通，不管遭受多少毒打都硬骨头一个，这就造成他的本性特别单纯，尤其是戳心窝子的事儿，根本藏不住。
瞭望首闻言顿时脸颊一红：“什么老相好？你胡说什么呢？！”
危笙：“……”
危笙戳戳帝尊：“之前太骨说你们秀恩爱，结果他迫不及待对号入座时也是这般。”
忘渊帝难得词穷，想着怎么开这个头，就听沈江幽幽道：“所以孩子呢？”
苏和忙道：“你别怕，孩子若真有什么问题，帝尊定能医治好。”
瞭望首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就被一片茫然取代，神色可谓五花门精彩纷呈：“孩子？什么孩子？”
帝尊沉吟片刻：“虽然魔修跟器灵诞孩子这事挺匪夷所思的，但三千世界无奇不有，器灵跟魔共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所以你不必介怀，孩子抱出来我看看，多丑都行。”
对视几息后，瞭望首从床上跳起来，召出鬼头大刀给这些人追出了二里地。

第一百四十一章 帝尊这是故意的
早在发现跟瞭望首言辞暧昧的是器灵时柳妄渊知道不存在所谓的孩子，都是危笙这个碎嘴子胡诌的。
但送上门的机会，不调侃两下总觉得亏得慌。
“行行行，这事算我们错了，没孩子就没孩子，等下次嘛。”柳妄渊说完，将宿问清猛地朝自己怀中一揽，足尖轻点，顿时腾空而出数十丈，大刀挥出的刀气贴着脚下飞出，将不远处的一座矮山的山头削断。
可见魔尊是着了大火了。
泽喻莫名其妙跟着众人一起跑，他想说这事跟我没关系，但一回头看瞭望首眼眶发红，好似受到奇耻大辱一般的神情，明显遇谁砍谁，想想还是算了，裹挟着呼呼风声问危笙：“下次还敢吗？”
危笙不服气：“我那是关心他！”
帝尊在自家山头，被追了他妈的三圈！
最后实在受不了，跟风卿对视一眼同时回头，将瞭望首按住了。
“不玩了，你想累死爹？”柳妄渊坐在瞭望首背上，将他整个按在地上，双手绞在身后。
瞭望首挣脱不掉，怒吼：“谁在跟你们玩？”
“哎呦，就一句玩笑话。”柳妄渊安抚。
瞭望首声嘶力竭：“我要说你生孩子，跟你要孩子你愿意吗？！”
“愿意啊。”柳妄渊点点头：“我要是能给问清仙君生崽，我就效仿房门前的灵雀，揣一窝。”
宿问清脚下一个踉跄。
瞭望首：“……”
得，似乎更生气了。
“别动。”柳妄渊稍微拨开瞭望首的衣领，看到那抹黑纹，“我说来到上界后其他人都一个个突破合道，唯独你的境界停滞不前，甚至还有倒退的迹象，原来是被这东西吸收了不少灵力修为。”
瞭望首不动了：“他在变强大，说很快就能从我身体内出来。”
出来？柳妄渊微微挑眉，这器灵对瞭望首有意思，并且看这说话方式骨子里也是个臭不要脸的，届时真的会安稳出来吗？
“回府邸。”柳妄渊拍拍魔尊肩膀：“我想想办法。”
然而等回去这器灵就跟死了一样，不管柳妄渊问什么都一言不发。
瞭望首也很无奈，挠了挠脖颈：“出来啊，平时挺能叭叭的。”
“怪我。”柳妄渊一边翻阅古籍一边说道：“给你之前也没细看，万一最后夺舍……”
“我不会。”低沉的嗓音，黑纹稍微探出一个头，爬在瞭望首领口往上。
“你不会？”柳妄渊轻哼，“这么年轻有力的身体，你就不想要？”
“我是馋他身子，但是不会夺舍。”
众人：“……”这对话就很有意思了。
“烦死！”瞭望首蓦然起身，觉得身为魔尊的面子今日全部丢光了，这阵子着急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帝尊您有解决之法了喊我，我回一趟魔界。”
瞭望首路过危笙身边，危笙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瞭望首深吸一口气，算了，要不是因为如今打不过。
帝尊含笑看向危笙：“以后别去魔界了，我担心泽喻不在，他找块腐臭烂地给你埋了。”
危笙：“……”大不了他下次肯定了再行动。
太骨被忘渊帝派出去找寻鬼印，第三天就飞了回来，气喘吁吁的。
柳妄渊正在研究如何将器灵从瞭望首身上剥离出来，就被太骨一屁股坐在肩膀上，他嗅到了熟悉的讨厌气息：“找到了？”
“嗯，找到了两处，就在这十方水域附近。”太骨接道：“我用真火烤干了一个。”
柳妄渊：“另一个呢？”
“体内真火不够。”太骨疯狂暗示。
柳妄渊知晓这东西的尿性，翻手一抬，变幻出一个鼎炉来，里面燃烧着太骨最爱的真火。
太骨立刻飞扑进去，恨不能一口气全部吃进肚子里。
快吃完的时候宿问清进来了，仙君身姿清冷从容，袖口上挽，手里竟然提着一个鱼篓，用细麻绳编的，淅淅沥沥滴着水。
宿问清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柳妄渊仔细打量着他。
“跟风卿学的。”宿问清将鱼篓扔在地上，“昨晚放在后山捕鱼，刚才去看了看，一条都没有。”
柳妄渊乐了，俯身捡起来，“你这缝隙太大，咱们后山那些鱼机灵着呢，风卿呢？抓到了吗？”
宿问清点点头：“嗯，抓到好多。”
柳妄渊立刻发出爽朗的笑声，他家道侣太可爱了，因为抓不到鱼心情不好。
“等着，我用细麻绳编一个鱼篓，今晚跟风卿一决高下。”柳妄渊说干就干。
宿问清看他手指灵巧，来了兴致：“能赢吗？”
“能，怎么不能？”
话音刚落，太骨从鼎炉内飞出来，小纸片一张，轻飘飘落在宿问清掌心。
“还有一处在西山圣元。”太骨继续之前的话题。
“圣元？”忘渊帝蹙眉，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熟悉。
算了，管不了那些了。
柳妄渊要去一趟西山圣元，又惦记着鱼篓的事情，毕竟道侣的高兴难过也很重要，碰巧风卿来送鱼，落在帝尊眼里就充满了炫耀。
一听问清仙君说他们要去西山圣元找那个鬼印，风卿立刻要求同往，担心人手不够，上次他们不在让恒君钻了漏洞掳走宿问清，风卿跟苏和对这事挺介怀的。
柳妄渊也不阻拦，正好，一行四人坐上飞行法器，宿问清跟苏和在后面喝茶闲聊，帝尊跟风卿在一旁较劲儿似的编鱼篓。
“帝尊真是全能。”风卿指尖如飞。
柳妄渊的手指直接闪出虚影，“你也不遑多让。”
西山圣元距离这儿不过半日行程，一落地帝尊跟风卿的鱼篓就都编好了，两人约定回去后一起去捕鱼，看谁的多。
所谓圣元，是圣元派，前后占据五十六峰，山势巍峨陡峭，刚到山脚下便听钟声悠远，底蕴十足，可见正是门派发展的鼎盛时期。
神殿靠东，这里乃极西之地，所以圣元派不在潜安尊者那四十派之列，换句话说，跟帝尊没什么仇。
为此柳妄渊也不想难为他们，就让太骨带路，毁掉鬼印就走。
但今日圣元派似乎在举行什么大喜之事，一上山就看到红绸缠绕石柱，一路蔓延而上，锣鼓吹打声像是凡间结亲，还挺喜庆。
主院楼台水榭，长廊蜿蜒，看得出用了心。
“趁着掌门不在，抓紧吧。”苏和一看正门的牌匾就知道来了什么地界，太骨在前面飘啊飘的，真就进了人掌门的主卧。
柳妄渊跟宿问清对视一眼，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一派掌门的主卧是什么地方不用多说，如论如何干净清冷，期间都不会放着鬼印，要真有，要么不知道，要么故意的。
无论哪一种吧，柳妄渊张开结界，让他们不易被四周的禁制发现。
“那儿！”太骨抬手一指，帝尊一看，可以，人家床头。
“确实有。”宿问清也闻到了那股令人生厌的气息。
柳妄渊捏了捏宿问清的掌心示意他等候在此，跟太骨上前。
墙上挂着一张古画，江烟浩渺，一叶孤舟。
柳妄渊抬手掀开了画，入眼便是一团黑气，黑气凝聚的正下方，便是那枚鬼印，而四周禁制被帝尊像是拂蛛网一样拂落了。
“糟了。”苏和侧目，感觉到有人逼近。
“你们先走。”柳妄渊不想节外生枝，随手一挥，就将宿问清三人送了出去，至于送哪儿他也不知道。
紧跟着他快速捏诀，十死无生的咒术启动，将黑气包裹其中，那鬼印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的拉扯，隐隐出现裂缝，外面的身影已经很近了，柳妄渊快速将画挂好，“轰！”房门被一把推开，来人青衣白发，瞧着仙风道骨，一步就到了床跟前。
柳妄渊隐匿身形，就站在这老道旁边。
老道猛地掀开古画，然后大惊失色：“怎么会？！”他面色瞬间森冷起来，像是被另一种情绪吞没，乍一看跟刚刚判若两人，老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房间细细打量起来，他最后停在柳妄渊面前，两人的鼻尖隔着半指不到的距离。
然后忘渊帝对着他猛地吹了口气。
“啊！”老道惊骇不已，后退间一拂尘挥出，然而太慢了，忘渊帝已经飘然而出。
这边，宿问清三人站在一处空地上，脚下红毯喜庆，四周全是人。
宾客们面面相觑，也没想到怎么忽然就蹦出来三个人，该是拔剑而起厉声质问，但这三人气息平和凛然，半点不似邪修，便以为是来参加圣元派少主大婚的客人，只是出场方式有些与众不同罢了……
“帝尊也有不靠谱的时候。”苏和感叹。
问清仙君风不动，一眼就看出是有人办婚事，于是想着从纳戒中拿出些宝贝，权当贺礼。
谁知那上位敬酒、穿得像新郎官的男子忽然酒杯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道脆响，目光一下子被拉直，端端落在苏和身上，脸上写满了百感交集，“是你……”
苏和一脸茫然，嗯？
倒是风卿听声辨人，倏然就认出来了，之前日日来山脚下跟苏和表白的那位，文邹邹的诗词吐了一堆，帝尊怕他听不清，还放了个拢音法器！
西山圣元，圣元派少主！总算明白哪里熟悉了！
风卿忽然嗤笑：“帝尊哪里是不靠谱，帝尊这是故意的。”
宿问清：“……”
可能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完了
这少主目光炽热，苏和倒是无所谓，但风卿的火气“蹭蹭”上涨，往前一步，将人挡住了。
苏和跟这青年不过一面之缘，之后他追到岐麓山，顾念风卿的心情，苏和也是见都没见，那阵子风卿合道天劫刚过，脊背上全是伤，苏和全部心思都扑在这上面，如今细细想来，终于找回了几分熟悉感。
正好，拿这个当由头。
“是我。”苏和看到青年身侧是一身喜服的美娇娘，拱手说道：“恭喜你觅得良缘，前来讨杯喜酒喝。”
青年回过神，忙道：“来人，看座！”
“坐就不坐了，我们还有事，马上就走。”苏和说完轻轻捣了捣宿问清，宿问清会意，拿出一个面玲珑的七品法器来。
苏和很自然地接过，然后法器从苏和手中飞离，承载着一众人羡慕炽热的目光，到了圣元派少主面前。
“对了，还有这些。”风卿扔给他一个包裹，几乎是砸在这少主怀中，打开一看，少主脸色微变，由复杂逐渐释然。
苏和好奇：“什么？”
风卿抱臂盯着情敌：“没什么。”
实则是那几日少主剖心表白时留下的东西，苏和不知道，昭秦原本想扔了来着，让风卿拦住了，别到时候这人觉得不值当回来要，他们拿不出来，正好今日一并还回去。
“原来如此。”青年露出一抹笑：“那就喝了酒再走吧。”
他乃圣元派少主，虽第一次动心就惨遭拒绝，甚至时至今日都念念不忘那一抹白衣，但他肩上还扛着门派百年基业，不能失德，不能慌乱，成亲对象是另一个大宗们的独女，他早就告诫自己，该放下了，人能放下，才有大道。
可他又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风卿，明显是个剑修，气息内敛冰冷，长相俊美如雪松傲立，的确跟那人登对极了。
见风卿接过酒先抿了一口，然后才给了苏和，少主失笑的同时又不由酸涩，他们恩爱便好。
而很快，圣元派掌门就来了，正是那个老道。
老道目光如炬，在场上扫了一圈，忽然冒出来的宿问清三人实在可疑，但听儿子的解释是友人。
“何时结交的，我怎么不知道？”老道低声询问。
少主没跟自己爹说过追人失败的事情，怪不好意思的，“就前段时间下山历练认识的，我当时就说了，若我成亲，就请他们过来。”
老道知晓儿子心性单纯，闻言将信将疑，算时间这三人不可能先潜入他房间毁掉印记再出来，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闲聊这么久，只能另有其人。
忘渊帝隐去身形坐在最高的树杈上，左焚骸右太骨，齐齐看热闹。
除非恒君在，否则没人能发现他的踪迹。
这孩子确实单纯，苏和心想，他都不觉得自己突然出现哪里不对，真相信了讨杯喜酒喝的说辞，但修真界多的是路上偶然结交的知己跟友人，也是一番豪迈。
但老道对他们仍是忌惮怀疑，印记毁了，他这阵子看谁都像凶手。
这老道不让走，以宿问清等人对儿子多加照顾为由非要留下他们吃酒，宿问清跟苏和对视一眼，都觉得现在是走不了了，为了不起冲突，就随了老道的意思，坐了下来。
“仙尊，新娘在看你，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想看看未婚夫心心念念的人长什么样。”
苏和坐在正中间，宿问清就跟他说悄悄话，语气透着几分揶揄，听得苏和连连摇头。
“问清仙君，我听闻当年天岚派上三人争你，还有那虚空界的陆星河，可谓壮观？”苏和轻呛。
宿问清一拂袖子端端坐正，不吭声了。
他们这边聊着天，那边场上飞身而上两名修士，皆用剑，这种场合，各门各派混杂，都想着展露锋芒给自己门派长长脸，宿问清早就见怪不怪。
然而两名剑修……那剑法给风卿看得气血不畅。
苏和握住他的手，宽慰道：“你不能用你的标准来要求别人，你就想象那不是剑，而是其它什么兵器。”
风卿闭上眼睛，“可那的确是剑。”
苏和：“……”
风卿在“剑”之一子上的洁癖令人难以想象，苏和有时候都在想，幸好自己的本命法器不是剑，如若不然哪里使得不好，岂不是要面临解籍的危险？
宿问清低头喝茶，觉得这玉龙雪翠香味不错，都没注意场上二人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紧跟着眼角出现一抹阴影，抬头发现是那少主。
小少主盯着风卿，眼底斗志昂扬，男人都好面子，想看看究竟输给了怎样的人。
风卿挑眉，然后就听这小少主说：“与我一战？”
“你确定？”风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小少主让出一条路，已经隐约有掌门风范：“请！”
“待会轻点儿。”苏和叮嘱。
小少主忙道：“我会的。”
苏和：“……”
风卿起身，解下了背上的苍灵，冷冷道：“我道侣的意思是让我揍你的时候轻点儿。”
小少主：“……”
高台上的老道看了过来，他家聪儿的剑法这些年愈发有长进，虽不敢说同辈中的第一，但说句翘楚不为过，想来能跟这青年五五开，再者今日他圣元派办喜事，总不能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吧？
柳妄渊面无表情地盯着老道，太骨在一旁说：“那股臭臭的味道怎么还在？”
柳妄渊淡淡：“因为就在他身上。”
柳妄渊之前猜测是这老道在供奉那鬼印，然而鬼印已毁，气味还在，老道的表现可谓淡定，此时细细想来，他破开那鬼印四周的禁制，半步飞升的修为，老道是怎么第一时间察觉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跟那鬼印融合了一部分，像是一刀切在自己身上，没有感觉才怪。
跟瞭望首的情况不一样，柳妄渊心道这才是真正的夺舍。
小少主名叫尹聪，平时修炼也算刻苦，土系灵根，剑法以滂沱厚重为主，剑身较之寻常的剑要宽半指，挥舞起来带着风声。
结果风卿看他这柄剑都非常不顺眼。
“请阁下全力以赴。”尹聪开口。
风卿没给苍灵开锋，不然太欺负人了些，尹聪忽然一动，身法诡谲，但剑意恍如大地震颤翻滚，蓦然席卷而来！
“好！这套‘地动九州’锋芒尽显，下盘很稳，令人有种置身嶙峋深谷的错觉，不愧是圣元派少主，果真……”
赞许的话卡在喉咙，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尹聪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还维持着砍下的动作，但他的剑已经被另一柄剑从中间破开，灵谷金石所炼，竟然跟竹笋似的，从中间一路往下，切到了剑柄的位置。
“风卿懂不懂什么叫做手下留情？”宿问清低声询问苏和。
苏和挣扎着解释：“我觉得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柳妄渊坐在树上感叹：“是留情了，狠点儿人都给劈开。”
风卿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执剑的手稍微一抖，蹙眉看向尹聪：“你都没有以心入剑吗？”
这是剑修的基础，为未来人剑合一做准备。
风卿早已定心，今天手里哪怕拿着根木棍也足以所向披靡，而尹聪不行，他徒有其表，剑身无论用再好的材料锻造，遇到寻常人倒也罢了，偏偏是风卿，即将剑开天门第一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尹聪顿时脸色涨红，莫名有种没做好事被长辈斥责的错觉，诚然风卿的语气并不严厉。
“我、我……”尹聪输得稀里糊涂，整个人还懵着。
“剑给我。”风卿伸出手。
尹聪下意识递过去。
风卿往里面瞥了一眼，沉声道：“金石虽好，往里面放什么翠玉？”
“豁！”帝尊惊叹，尤记得风卿刚来时就一个只懂得用剑的二愣子，这才跟了自己多久，看物辨材的本事都有了。
尹聪什么都不懂，就一个劲儿“嗯”，“嗯”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剑断了！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
但输了就是输了，尹聪也明白自己跟风卿相差甚远，他甚至没看清风卿的剑招！被人斩断佩剑已经很丢脸，再上去索赔就太说不过去了。
“佩服！”尹聪一拱手，夺过剑跑了。
风卿跟苍灵一样笔直的脾性在此刻显露，他微一伸手，说道：“不然我换个棍子，咱们重新再打？”
侮辱性很强。
柳妄渊：“……这人蠢的时候也挺无可救药的。”
果不其然，都以为风卿在侮辱人，看着尹聪长大的一位长老不干了，当即拔出剑闪身到了风卿面前：“无知小儿，我来会会你！”
风卿诚恳：“我不想跟你们打……”
话没说完对方剑锋已经快到脸上，风卿叹了口气，被迫出招，这次是三招，他又把人长老的佩剑给劈断了。
风卿开始过意不去，将苍灵往背上一背，打算回到座位上。
但先是砍断人家少主的剑，然后是长老的，虽然是比武，但这跟上门砸场子也没多大区别，是个有气性的都容忍不了。
“我来！”这次上场的是尹聪的母亲，少女时期名震六界的泼辣子，儿子跟宗门受辱，她岂能坐视不理？
“完了完了。”帝尊从纳戒中抓出一把兰花豆，眼睛瞪得老大。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所谓人情世故
风卿的师父曾经教过他：一个剑修，在你的世界中只有对手，不分男女。
话虽如此，但苍灵一对上这女人的剑风卿就知道她不善剑道，完全是靠修为硬砍，都不用三招，然而事情演变到这个程度，再让人家主母下不来台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些，风卿一边格挡一边心想那就十招吧，给圣元派一个面子。
可是第三招刚挥出，明明只用了四分巧力，手肘却忽然被什么东西一打，胳膊上立刻被注入强悍的灵力，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剑变得锋芒毕露，登时把人家主母的剑也劈断了。
人情……事故。
咔哒——
风卿低头，看到了一枚兰花豆。
女子后退数步，圣元派掌门尹天芎猛地飞身上前，将妻子接住，然后怒视着风卿：“阁下当真以为我圣元派无人？！”
风卿：“……”我说是剑自己动的手，可能你们也不信。
根据兰花豆打来的方向，风卿已经猜到了帝尊在哪儿，但不能回头，不然会暴露，这口黑锅青天白日兜头砸下，风卿除了接住还没第二条路可以走。
“抱歉，许久不用剑，火候把控不是很好。”风卿的解释苍白无力。
尹天芎哪里会信？将妻子安置在一旁，他召出了一柄通体泛金的本命剑，剑身灵气流转：“阁下请吧！”
风卿被迫应战，对上尹天芎含怒的一双眼，脑子里灵光一现，忽然反应过来不至于此。帝尊虽然爱看热闹，但分场合局势，正经事情上从来不耽误，刚才那一下像是要故意激怒圣元派掌门，难道说……这人身上有什么？
风卿微微正色，收敛起愧疚，认真跟尹天芎对战。
尹天芎开始没把风卿放在眼里，毕竟这人看上去尚且年轻，但修真界多的是天道眷顾的奇才，他的本命剑无法撼动苍灵半分，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尹天芎心知自己不能输。
风卿渐渐确定帝尊的意思就是让他逼圣元派掌门一把。
“这……”有人瞠目结舌：“尹掌门可是合道大能啊，这青年竟然跟他打得不分上下？！”
风卿剑意沉静，像是一池湖水，任何刀光剑影落在上面都留不下实质性的痕迹，他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在一点点试探尹天芎的底线，果然，随着场上震惊声跟议论声越来越大，尹天芎眼底闪过着急，高手对决，几个回合下来就知道是否能赢过对方。
尹天芎清楚，按照目前的修为斗法，他不是风卿的对手。
可是他跟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尹天芎忽然不退了，他下盘一沉，惊起地上灰尘散开，眼底寒芒闪过，神色由刚才的端正忽而染上几分邪性，像是骤然间换了个人。
“无知小儿！”尹天芎自觉窥得天机，他占据这世间最大的造化，根本不会把风卿放在眼里。
也是这一刻，风卿罕见地有了浓烈的危机感，按理来说他即将剑开天门，是该睥睨众生的存在，但笼罩而来的阴影太快，像是更大更浩瀚无边的道法将他压住，有那么一瞬间，风卿竟然动弹不得。
他微微瞪大眼睛，看到尹天芎眼中的邪性散去，恍如山河更替，山川覆没，万万年的世界在他眼中交替变迁，最终化为一片幽深不见底的死寂，一般人映射不出这样的东西来，倒像是……风卿脑海“轰”一声，只剩下两个字：天道！
“风卿！”耳边响起苏和的惊呼。
风卿尝试性握住苍灵，但他的指尖也只是小幅度动了动，眼瞅着尹天芎的本命剑就要贯穿自己的胸膛……
一股撼山动地的力量从背后涌来，顷刻间解除了风卿在行动上受到的禁锢，他被人按住肩膀猛地向后一拉，侧目之际看到帝尊森冷的侧脸。
忘渊帝两指合并，以此为剑，对上尹天芎的本命剑，四周顿时狂风不知，树木伏地，好多人被吹得飞离座位，砸在高耸的石柱上。
一招，仅仅只是一招对决，就将喜庆的酒宴摧毁殆尽。
本是人家的好日子，柳妄渊不是不讲理的人，今日若只是毁掉鬼印，尹天芎与此毫无瓜葛，帝尊转身就走，可惜了，尹天芎犯了他的大忌讳。
“你以为你得到的是天道眷顾？”柳妄渊看着后退数步、口喷鲜血的尹天芎，冷冷开口：“那是邪魔鬼印，你不知道？”
尹天芎低着头，擦干净嘴上的血，抬头时面色狰狞，却在看清柳妄渊后神色一点点发生变化，忽的，他微微偏头，略显诡异地笑了笑：“渊帝。”
虽然一副老者皮囊，但不知为何表现出的气息却很年轻。
尹聪抱着母亲，呆呆看来：“父亲……”
不……那不是他父亲！
“聪儿……”女子瘫倒在尹聪怀中，眼前一幕无比真实，她不敢相信丈夫真的被夺舍了！
柳妄渊蹙眉，他到现在都记不起万万年前是怎么跟问清的前世败于上界，重伤逃走，他曾经试着对三金尊搜魂，但那个容器被下了连他都无法解开的禁制，每每试探出去的灵力都被原封不动地弹回。
这是第一次，他跟鬼印的主人借助一个凡胎肉体对上话。
“渊帝……”那人笑得愈发癫狂，隐隐透出些兴奋：“我就知道，当年没能杀了你，我就一直在等你回来。”
“等我？”柳妄渊冷嗤：“那你倒是出来。”
“快了。”那人轻声：“你以为毁了鬼印就能阻止我吗？”言罢，转头看向一侧。
宿问清手执朗樾站在十尺开外的地方，白衣翻飞。
“问清……仙尊？！”
“哈哈哈……”那人笑声不绝，回荡于这四周群山，“太有意思了，我本以为先天灵根都死绝了，未曾想早该陨落的问清仙尊竟然也回来了，渊帝！你好大的本事！”
对于他近乎于厉声的质问不管是宿问清还是柳妄渊都做不到感同身受，其一在于记忆没恢复，其二轮回无数次，到底不再是曾经那个人。
“仙尊呐……”那人饶有兴致道：“此番归来，看到神殿成了那般模样，心中作何感想？”
“没感想。”宿问清淡淡，他手腕一转，朗樾剑光清冷无双，“要战便战。”
“我也想出来，可是我的肉体没了。”听他的声音竟然还有些委屈。
尹聪踉跄跑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把剑，指着那人：“从我爹身体里出来！”
“你爹？”尹天芎脸上露出极尽嘲讽的神色：“一个庸才，到了这把年纪才区区合道，生了你也是个庸才！一门废物还妄图将圣元派发展成这九洲第一大派，简直笑死人！若不是你爹手中有我需要的东西，就凭你们，也配得我相助？”
柳妄渊沉声：“你这小嘴还挺贱。”
看到焚骸现形，那人轻笑：“怎么，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我？”
柳妄渊反问：“有何不可？”
这修真界对他误会真多，说了多少回了，他柳妄渊不入魔道，单纯因为不想放弃人修的身份，他被人尊称一声“帝尊”，不代表他心怀万物，为了地上一株草一朵花都要妥协，今日斩杀鬼印的主人势在必行，否则后患无穷。
焚骸出鞘，业火恨不得烧尽四海，“尹天芎”置身其中，被忘渊帝打得节节败退，所谓夺舍，越是大能对身体的需要就越是挑剔，很多为了那么一两点特殊要求，夺舍的多数不是年轻身体，刚才那人也说了，因为尹天芎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而一旦夺舍成功，想要出来重新找具身体就没那么轻松了。
柳妄渊要做的，就是牺牲尹天芎，将他的肉体神魂全部抹掉，不信这鬼印的主人还能藏着。
尹聪天赋一般，只好勤能补拙，大是大非上不一定看得懂，但焚骸现世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忘渊帝的意思，“别……”尹聪木讷的神色忽然活泛起来，他变得惊恐而仓惶，抬腿就要往里面冲：“别伤害我爹！”
然而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人一把拽回去，挣扎间回头，发现是苏和。
“你们今天来，到底为了什么……”尹聪喃喃。
“为了不生灵涂炭，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谁也没想到你爹早就被夺舍了。”苏和嗓音温润，坦坦荡荡。
尹聪忽然失去全部力气，跪在地上，他很清楚修士被夺舍的后果是什么。
那边宿问清也步入战场，尹天芎这下都没撑过十招，他被打飞出去，按理来说早就不能动了，但因为操控这具身体的残魂不知疼痛，所以又从地上坐了起来。
“渊帝，问清仙尊，不如我们赌一把。”他笑着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乌云滚滚的天幕，“我赌你们杀不了我。”
柳妄渊也不废话，焚骸嗡鸣着刺向他的眉心。
可就在半指外，焚骸忽然不动了。
“尹天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我就说吧。”
苏和看着倏然形成的强大雷云漩涡，大惊：“天劫？！”
并无人飞升，哪里来的天劫？难道说……
“你竟然是被天道庇佑之人。”柳妄渊见状也只是挑了挑眉，杀意不减。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多谢二位
天道眷顾，也是天赋在前，努力在后，二者兼顾，天道方能网开一面，得大机遇大造化，但为了规则的公平，多数也是九死一生。
而“天道庇佑”，柳妄渊却是第一次看到，就因为要诛杀此人，竟引得天雷滚滚。
天道就是这世间道法的一种运行，天不言而四海盎然，地不语而万物催生，张弛有度，而这次，偏心都偏到了沟里。
“尹天芎”猖狂大笑，可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却带着浓烈的嘲讽，这引起了忘渊帝的注意。
天道为何庇佑至此？万万年前他跟问清哪怕修为不济，但身后还有一个神族，又为何狼狈离开？
记忆没有彻底恢复就是很麻烦。
“渊帝。”“尹天芎”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黑云翻滚姿态闲适：“你说你跟问清仙尊还回来做什么？我看了看，也就你恢复到半步飞升，问清仙尊才区区合道，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跟你斗？”宿问清冷声：“如果万万年前输给了你，那我是挺不甘心的。”
“经年再见，仙尊嘴上功夫了得。”“尹天芎”看来，“从前的你可不会说这些。”
宿问清剑锋一转，朝着“尹天芎”直刺而去，几乎是他刚有了动作，黑云中的雷电便轰轰作响，随着剑尖抵上“尹天芎”的脖颈，一道天雷落下。
“你敢！”柳妄渊一声怒喝，双眸阴森肃杀，焚骸剑身上业火环绕，随着帝尊以剑指天的起手动作，一条火柱宛如巨龙咆哮而上，撞上天雷在空中炸开绚丽的白花，灵力波动使得白日里阳光骤沉，天色大暗，暴雨倾洒而下。
柳妄渊，半步飞升的天劫是斩了天雷坠了天劫才得以成全。
然而即便有帝尊挡着，直取尹天芎性命的那一剑哪怕宿问清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斩下。
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可抗力在护着这夺舍之魂。
宿问清心神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将一股灵力悄无声息地注入剑身，头顶天雷阵阵，一股苍凉的气息散开，他借助朗樾认真领悟，竟觉得这股气息跟阻挡自己的气息没什么区别。
“你们做不到。”“尹天芎”浅笑：“仙尊可知不死不灭？”
宿问清瞳孔骤缩，低声问道：“阻挡我的这股力量，是你？”
“是啊，仙尊，您真的忘了很多。”
不止宿问清，柳妄渊也察觉到了什么，开门见山：“你跟天道，是什么关系？”
问一抹残魂跟世间规则是什么关系，这骇人听闻了一些，但两股气息相似，天道跟护犊子似的护着这夺舍之人，让宿问清他们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你们猜到了？”那人笑眯眯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而在一阵风起云涌中，他的容貌也在发生着变化，皮肤从衰老变得富有生机，五官原本是耷拉着，此刻却往上一提，长眉狐狸眼，右眼角下一颗泪痣，一等一的魅惑，简直男版狐狸精。
他借助这天劫的力量，提前完成了夺舍。
从而进一步肯定了宿问清的猜测。
没人能在天劫中汲取逆转阴阳的力量，除非就是自家的。
“你是天道的一部分？！”饶是问清仙君如何淡定，此刻也不由得浅浅吸了口气。
那人从漩涡中站起身，从容地对着宿问清跟柳妄渊分别一拜：“若非二位，我岂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提前完成夺舍？二位再造之恩，没齿难忘，至于我跟天道……”他顿了顿，像是也在琢磨如何描述：“准确来讲，我是被他舍下的一部分，天道无情，在这片大陆，修士的顶峰要么飞升离开，步入新的三千大世界，要么……”
宿问清听懂了：“成为新的天道。”
“对，二选一嘛，但十个人当中九个半都会选择离开，我是例外。”
“鬼印的主人想成为新的天道，但舍不下七情六欲，于是将这些东西从自身剥离出来，成为了你？”柳妄渊接道。
男人揣着手点头：“不愧是二位，还是一点就通。”
他跟话家常似的将这些隐秘说出来，归根究底，宿问清二人奈何不了他。
“在下庄深，二位，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咱们就此别过。”
“走？你走哪儿？”柳妄渊问道，自他身后，高大的金身法相随之展开，是帝尊打坐闭目的模样，左手朝外，手指微微伸展，像是要接住什么似的，这金身法相比起苏和的大了两倍不止，差一点点就要捅进雷云中。
柳妄渊以此抗住天劫，提起焚骸就往庄深脸上冲。
“渊帝呐……”庄深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浮现浅淡的笑意，像是小算盘打精的小狐狸。
宿问清心尖莫名一冷：“帝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自庄深背后蔓延出大片的白，将整个世界迅速包裹，刺目到灵力都没办法阻挡，宿问清飞身上前，意识被吞噬前堪堪被柳妄渊抱紧。
……
不知过了多久，宿问清恢复了一些意识，缓缓睁开眼睛。
他一时怔愣，忘记自己之前在做什么。
而四周明亮庄严，是在神殿。
“仙尊，罪人庄深已经被押上伏魔阵中，等候发落。”一人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满腔的凛然正气，好像即将诛杀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庄深？
宿问清微微蹙眉，好熟悉……
“那就走吧。”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几乎不受控制。
神殿正殿外有一方空地，四周高柱耸立，上面刻着的全是符文咒术，被浸入了先祖力量，一旦启动，跟中间的印刻连在一起，便是足以令万鬼哭嚎万魔色变的伏魔阵。
而此时伏魔阵中跪着一个人，一身黑衣，血色从他身下蔓延开，青年低垂着头，头发散乱。
一阵钟鸣声过后，一旁的神官大声呵斥：“罪人庄深，混入清珪门后灭其全门上下一百六十二人，后屠杀先天灵根者三十一人，你可认罪？”
庄深像是晕了过去，只是铁链动了动。
神官又问道：“你可知罪？！”
“罪？”庄深这次开口了，他嗓音发哑，尽是嘲讽：“我只恨杀的不够多。”
“你放肆！”
“清珪门为了区区一个五品法器赖我兄长偷盗，后前任神官将他压上斩妖台，不问青红皂白废去修为，又因施法过重让他神魂俱灭？哈哈哈哈……”庄深笑声癫狂而刻骨，他蓦然抬起头，一双俊俏的桃花眼中满是血色：“这样的说辞你们信吗？！施法过重？不过是清珪门掌门觊觎我师兄法器，杀人夺宝，那神官大胆包庇罢了！”
等庄深回来，连兄长的尸首都没看到。
一旁的神官脸上挂不住，沉默片刻后说道：“后清珪门掌门亲自给你兄长立了牌位，交出的五品法器我们也还给了你，至于那神官也被废去修为罢免职务，这不是交待吗？”
“这算什么交待？！”愤怒的咆哮响彻大殿，庄深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瞧着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化神后期大圆满，不依靠门派纯是个散修，能到这个地步可见天纵奇才，他有着一张不管男女都会神魂颠倒的面容，然而此刻这张脸上青筋暴起，恍如厉鬼。
“凡人尚且知道杀人偿命！凭什么我兄长死了？他们却活着？”庄深质问。
神官反问：“行，你即便要报仇，找那清珪门掌门跟上任神官即刻，何必屠戮满门？”
“因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庄深是个亡命天涯的散修，他做事习惯干脆利落，不留余地，更何况这件事没有任何余地可留。
“胡说！”神官大怒。
庄深却不理会，忽然看向一旁的问清仙尊。
“仙尊？”庄深嗤笑：“您长年久居神殿不出，非大事不问，我倒是天大的面子，值得您亲自执刑？敢问仙尊，你们常言救一人既救苍生，生灵平等，那我哥枉死的时候，怎么没人来救？他受刑之时，听闻您刚从莲花池回来，手上捧着一朵即将凋零的莲花，您不忍它未到花期就枯萎，而眼睁睁看着我哥血染长阶，可曾动容？！”
宿问清脑海中闪现过一些画面，斩妖台上一人奋力挣扎，五官温润，满目不甘，却独独没有恨意，他曾经朝自己伸出手，只是不等宿问清上前细问，斩妖台阵法启动，那神官不知怎么回事，灵力灌注太大，使得青年在一阵滚雷中连尸首都没留下。
这是神官的失误，是神殿千百年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神殿不能染上污点，神官当即被下一任废去修为，扔出了这里。
但正如庄深所说，他们都活着，那清珪门掌门是上一次妖魔之战中的功臣，有功在身，不信死了区区一个二品弟子，能把他怎么样。
都清楚这事亏了那枉死之人，但修真界就这样，哪怕一片正气下也刻着“强者为尊”四个字。
然而谁都不知道，那二品弟子有个散修弟弟，回来一听说这个消息，都没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将清珪门跟上任神官一族屠得干干净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再凶我一下
问清仙尊听着庄深的质问，觉得这世人对他误解颇多，什么怜惜花期，那花瓣都掉完了，他完全是冲着莲蓬去的。
至于庄深的哥哥……问清仙尊已经知晓了事情始末，他现在只想确定一点。
庄深的世界忽然被纯白覆盖，一时间意识全无，这是问清仙尊独创的“摄魂”之术，他驻守神殿万年，不懂红尘疾苦，所以以此术达到一种感同身受的境界，而评判一个人的是非对错，不是看他做了什么，而是看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问清仙尊想知道庄深手握几百亡魂，就为了给一个人报仇，到底值不值得。
在一场并不冗长的梦境中，问清仙尊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这世间有非人非鬼，非魔非妖的存在，天道循环，也有疏漏，使得一些意识或者其它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开了灵智，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诞生出来。
庄深就是。
他起初是一团黑雾，静静地待在一个山洞中，不知过了多久，于一个雨夜逐渐发生变化，化形三载有余，坠地就是个七岁邋里邋遢的小孩子，浑浑噩噩从山洞走出，去往红尘。
都以为是个没爹没娘的小叫花，开始的日子并不好过，会饿肚子，会抢东西吃，然后被毒打，最后一次差点儿被打死的时候，一个人救了他。
一个男孩，年长庄深四岁，也比他高一个头，当时盯着庄深看了许久，然后光着脚，默不作声将他背了起来。
庄深知晓这人也是个要饭的，但意外的身上不臭，有股夜间的晚风味。
庄深自此跟着这个人，没办法，太小了，没人帮衬点儿根本活不下去。庄深生于一场黑雾混沌，再经历这么一遭，对人世怀揣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敌意跟漠然，而他跟这人的相处模式就是一起出去要饭，回来睡觉，再出去要饭，两人保持着相同的默契跟警惕。
有一次风寒，庄深烧得人事不知，迷糊间看到一道离开的背影，心中凄苦，以为被抛弃了，可醒来就在少年怀中。
“想什么呢？”少年低头看他，因为开始变声嗓音异常低哑，莫名坚实可靠，“从我捡到你开始你就是我弟弟，我会照顾好你的。”
他冒雨当了母亲留下的玉镯子，勉强换了两副药，庄深这才能醒来。
也是那句“从我捡到你开始你就是我弟弟”，恍如一道惊雷，炸开了庄深混沌的意识观，他当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有哥哥了。
非人非鬼，非魔非妖，一旦有人剖开这种东西的七情六欲，那么这个人就会成为他生命中难以抹去的唯一。
庄深后来知道，他哥姓谢，单名一个舟字。
自此，庄深容纳了谢舟，他们的关系有多好？饿的时候分食一块馒头，冷的时候挤在一个被窝里，听着破庙外呼啸狰狞的风声，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温暖着彼此，他们生活在这个世间最泥泞不堪的地方，在世人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的时候，根牢牢长在了一起。
一次去山中挖笋，庄深发现了一个死去多时的人，身上的衣服瞧着名贵，他思忖片刻扯了下来，想着卖点儿钱，在这过程中从尸体上掉下来一本，庄深没有多想，一并带回了破庙。
谢舟看到锦缎华服什么都没说，接过洗干净，想着晒干了拿去当铺，至于那本他完全看不懂，想着也卖不了几个钱，等晚上引柴火用。
鬼使神差的，庄深从地上捡起来。
他是没过的，但打开的那一刻，从心底传来一道苍凉的嗡鸣，先是一阵天旋地转，然后那些文字就跟有了生命似的，往庄深脑袋里面钻。
他看得懂。
这是附近一个仙门的秘术，放在现在看不值一提，但对于一个刚入道的孩子来说，精彩程度堪比宇宙之大，庄深看得痴迷不已，一连三日就喝了一些水，他是天道在运转时最大的纰漏，天赋之高令人难以想象。
庄深越过筑基，开始结丹，他渐渐地领悟完整了入道基础，已经能施展一些小的秘术，但这些都瞒着谢舟。
可谢舟虽性子温润，但也足够敏锐，他察觉到了庄深的变化，却并未深究，无论如何庄深都是他弟弟，等庄深金丹稳固，已经是七年后。
这速度即便是忘渊帝都望尘莫及。
庄深自行明白了十二小周天，十二大周天，明白一旦入道将开启另一条璀璨大道，生命都能无限延长，他迫不及待将这些教给谢舟，可谢舟骨子里就是个凡人，哪怕稍有灵气，跟庄深也是没办法比的，于是庄深亲自攥写入道法门，时至今日，这些东西都被奉为圭臬。
四季更替，他们跟抽芽似的，彻底长开，仍旧是那个无人问津的破庙，过着一边入道一边悠然的生活。
庄深不常出门，谢舟却需要定期出去用野味换一些口粮，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后来惊觉家中那位就是世人口中的绝色无双。
而谢舟不知道的是，他在庄深眼中才是唯一的色彩。
谢舟渐渐地矮了庄深半个头，每次喊“弟弟”都要被庄深噙着笑揶揄好久。
而谢舟也没办法，他已经算高的了，但就是长不过小深。
他们不懂男女情爱，明明趁着热闹赶集上市也见过那些恩爱携手的情侣，但就是没有动容。
他们的认知不断向外延生，可最真实的只有彼此。
一次夜深人静，谢舟并未睡着，有人从身后抱紧他，并不冷，月色渗进来些许，落在庄深眼中凝固成令人胆寒的占有。
像庄深这种东西，骨子里偏执疯狂至极。
在庄深看来，谢舟只能是他的，不管是亲情、友情，爱情，都只能是他。
谢舟则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孩子还是太小。
被迫从破庙离开，是有一次庄深从山上回来，看到一群混混在冒犯谢舟。
谢舟光顾着赞叹庄深的容貌，忽略了自己生的清秀温润，说话总是客客气气，不像世家公子，但身上的气息就是干净。
庄深那一刻周遭黑气萦绕，金丹期的修为杀几个凡人不成问题，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但心中除了愤怒并无任何仓惶害怕，正如他对问清仙尊说的那样，凡是冒犯他兄长者，只恨杀的不够多。
问清仙尊感同身受，明白庄深杀那二百多人，没任何其它算盘，就是为了给谢舟报仇，甚至于他的心底生出了一种很畸形的想法——修真界强者为尊，只要他足够强，杀了所有挡路的人，就能换回一个谢舟。
庄深是真真实实被逼疯了。
而伏魔阵杀不了他，非人非鬼，非魔非妖，连所谓的神魂识海都是仿照着其他修真者捏出来的，常规阵法根本没用。
问清仙尊收回“摄魂”，庄深的神色从开始的迷蒙逐渐回过神来，变得凶狠。
庄深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是人，如今问清仙尊发现了他最大的秘密，会怎么做？
这次伏魔阵对庄深来说是一次逃脱机会，等他回归本体，遁走后重新再捏个肉身就行了，可偏偏……
庄深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天意弄人，罢了，反正他也不想活了，问清仙尊想怎么做都行。
“行刑吧。”高台上传来淡淡的嗓音。
庄深猛地抬头，他竟然……
神官一脸正气，长喝道：“行刑！”
密集的雷云笼罩，各种咒术刑法轮番上阵，等一切结束，伏魔阵中已经不剩什么。
问清仙尊微微侧目，看到一团黑气消失在石柱后，他转身离开，衣摆缓缓擦着地面。
“仙尊~~~”悠长嘹亮的一嗓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樵夫在唱歌，问清仙尊脚下一顿，神色稍有不耐烦，但眼底却露出笑意。
“渊帝……”神官一副很想骂，却不知道从何开口的憋屈样子。
“仙尊！”渊帝年少成名，这阵子已经是半步飞升，说是修真界的传奇都不为过，万年来就出了这么一位，封神时间比问清仙尊还要早上两千年。
“手里拿的什么？”问清仙尊轻声。
渊帝将葡萄似的一串东西拿到面前晃了晃，黑壳，比较硬，但剥开里面汁水甘甜，“很好吃的。”
问清仙尊没吭声，走在前面，渊帝会意，紧紧跟上。
是个人都能看出渊帝对问清仙尊的意思，神官捶胸顿足：“这可怎么办啊？”
“闭嘴，不知情爱的老东西。”渊帝从神官身侧经过。
神官：“……”不讲理就算了，他还骂人！！！
跟问清仙尊的清冷淡漠不同，渊帝像是不知疲倦，从进入大殿开始那张嘴就没停下来过。
明明以后不是这样的，宿问清心想。
再生的忘渊帝尊沉稳从容，也就是喜欢看个热闹，开个嘲讽，，时不时揍个人，皮两下……
这滤镜，真的一点儿没变。
忽的，渊帝抓住桌角，欢脱的话戛然而止，他一手扶额，似乎很不舒服，问清仙尊立刻将人扶住，语气着急：“怎么了？”
紧跟着就被男人扑倒。
“你放肆！”问清仙尊脸色涨红，满目怒色。
等渊帝再睁眼，那股子轻狂朝气消失不见，却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老狗气息，“哎呦，万万年前我的问清是这样的？”语气中全是笑意，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再凶我一个。”
问清仙尊：“……”
宿问清：“……”帝尊醒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它胆子好大
渊帝虽平时爱撩拨两下，但是点到即止，问清仙尊不是寻常修真者，神殿高不可攀，先天灵根的引路者更是生于一片纯洁中，七情六欲皆不沾染，而渊帝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从尚且张狂的壳子中褪出，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沉，连轻声哄送说着“再凶我一个”这种轻薄之语，也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问清仙尊从头红到脚，“放肆”两个字怎么都憋不出来了。
柳妄渊点到即止，松开人站起身，扫视一圈，庄深的确是个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摄魂”之术明显就是从问清仙尊这里学的，对他施展一次，就能原封不动地复刻吗？
现在应该是在庄深缔造的幻境中，“摄魂”会将神魂囊括其中，一旦他们没有及时醒来，或者在这里面受了伤，等回到肉身想必也会重创，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法子。
柳妄渊复又看向问清仙尊，端详片刻感叹道：“一如既往的好看。”
问清仙尊实在招架不住：“你……”
“是我的问清，但不是完整的。”柳妄渊又道。
问清仙尊心里一惊，不等他问出这话什么意思，就被柳妄渊在额间轻轻一点，登时，宿问清的神魂从一片虚妄中挣脱出来，瞬间拿到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醒了？”柳妄渊将人往怀里一抱：“想死我了。”
宿问清重重喘息两下，抬头看他：“刚刚不抱，是觉得不是我？”
“都是你。”柳妄渊的想法跟宿问清一样：“但毕竟是上一世的你。”
到底有所不同。
而帝尊连这一小点点不同也想修饰一番。
“帝尊什么时候醒来的？”宿问清问道。
“刚刚。”柳妄渊到底半步飞升的修为，幻境不能困他太久。
话音刚落，柳妄渊递给宿问清一个眼神，逐渐隐去身形。
殿内的确出现了一道陌生气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团黑雾出现，宿问清一眼认出是庄深。
“摄魂”一术能看到被摄魂者的过往，从而缔造出一个环境，但摄魂者只能复刻这段过往，做不到更改，所以这个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宿问清上一世真实发生的。
可惜，庄深将忘渊帝这个关键时刻砸碟子摔碗，根本不按常理办事的土匪也给囊括进来。
他的本意正如帝尊所说，让这二人再经历一遭曾经被人追杀，一重伤一魂散的下场，这样等幻境结束，真实世界中的柳妄渊跟宿问清也会被重创，可惜柳妄渊醒来了，还叫着宿问清一起醒来。
这样算起来按照历史行走的只有庄深一个。
“问清仙尊。”庄深的身影在黑雾中朦胧出现，他沉默良久，终于问道：“为何救我？”
“人皆有不可触碰的逆鳞，不可侵犯的净土，你事出有因，罪不致死。”宿问清淡淡：“但是庄深，你不在五行之内，是天道运转中的一个意外，你的偏执癫狂迟早会毁了你。”
“谁毁了我？天道吗？”庄深冷笑：“那我就反了这天。”
宿问清无言以对，谁能想到庄深后来真的做到了，他融为巍峨天道。
“帝尊，性子同您有些像。”宿问清没忍住。
“哪里像了？”柳妄渊一万个不承认。
乍一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庄深立刻化作黑雾退缩到最方便逃跑的地方，他看到一人自问清仙尊身后现形。
渊帝这张脸令人印象深刻，曾经一次宴请六界修士的盛典中，他见过这张过分年轻俊美的面容，当时庄深还暗暗想着给他同样的时间，他能做的比渊帝更好。
然而庄深此刻莫名生出种浓烈的危机感，好像那里站着的是渊帝，又似乎不是。
柳妄渊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按在宿问清肩膀内侧，指腹轻轻在他脸颊上蹭着，姿势亲密。
庄深不由得瞪大眼睛，他听过一些传闻：最年轻的半步飞升者渊帝，爱慕神殿的问清仙尊。
但哪怕是庄深也觉得太荒谬了，问清仙尊是天上的云，渊帝是驰骋旷野的马，哪怕他拼尽全力，追到天边上，这二人也不可能。
“我年轻时虽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锱铢必较，但从不累及无辜，只找元凶出气，当然非要撞上脸的另算。”柳妄渊眸色漠然，落在庄深身上形成无形的、细密的网。
庄深都来不及槽这句话，本能告诉他应该离开了，于是他转身就跑，但不出一尺就撞在无形的结界上。
“不过是天道抛弃的一丝情欲，连半步飞升的境界都没有，怎么敢对我用摄魂？”柳妄渊淡淡，“我们能醒来，你可醒不来，现在被我们控制住幻境，摄魂摄到你这个水平都可以找块豆腐碰死。”
庄深：“……”骂人？
柳妄渊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抓，黑雾立刻飞到他跟前，庄深被迫显出人形，被强大的威压压得跪在地上。
“你不是渊帝！”庄深抬头质问：“你是谁？”
柳妄渊心想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有点儿不要脸。
“本尊问你。”柳妄渊开门见山：“若有法子换回你哥哥谢舟，你换吗？”
庄深正是为救哥哥不择手段的时候，闻言猛地点头：“换！”
“若代价是天下苍生呢？”柳妄渊又问。
庄深仍是点头：“换！”
宿问清安静看着庄深，万万年前神界覆灭的真相已经近在眼前。
问清仙尊给了庄深一条生路，但这点儿恩情跟谢舟比起来不值一提，若有人告诉庄深，先天灵根可以重生往复呢？
一点儿念想就可以呈现燎原之势，之后其它灵根的修士觊觎先天灵根，庄深只要稍微一推波助澜，贪念洪浪下的倾覆不过眨眼之间。
“啪！”柳妄渊等庄深说完，狠狠一耳光，对上青年倔强的眼神，他淡淡道：“算了，你本就是个不懂感恩冷暖的东西，这幻境能对我们的神魂造成伤害，对你就没有吗？本尊打爽了再说。”
然后庄深就被柳妄渊一巴掌扇到了墙上。
四周一切忽然开始不稳，宿问清站起身，“幻境要散了。”
噗——
是幻境碎裂的响动。
毕竟柳妄渊这一巴掌没留情，是冲着打散庄深的神魂去的。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苏和就看到笼罩住帝尊跟问清的白幕散去，庄深仰头喷出一口血，他的算盘打在了自己身上。
真实世界中宿问清二人倏然睁开眼睛。
“你在等什么？！”庄深含着血，厉声咆哮。
天上的雷劫滚滚，但这天雷劈得十分拧巴，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除了劈中一道在忘渊帝的金身法相上，其它的全部挡在宿问清他们的面前，形成一道雷电交织的屏障。
规则违背规则，这就很有意思了。
柳妄渊收回金身法相，脸色有些苍白，他手执焚骸就要斩下，被宿问清拦住了。
“人已经跑了，罢了。”
庄深得天道庇佑，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前，他们怎么都抓不住。
“伤哪儿了？”宿问清说着就要探上柳妄渊的脉，却被反手避开。
柳妄渊将焚骸召回识海，变幻出一枚丹药服下：“没事，不过是一道天雷罢了。”
“等等！”见苏和等人要离开，尹聪蓦然阻止，语气绝望：“我爹呢？”
“夺舍完成。”苏和叹了口气：“节哀。”
夺舍不仅仅是夺得身躯那么简单，神魂跟意识将会被全部抹去。
一行人打算先回岐麓山。
一路上忘渊帝都在喷庄深这个人。
受幻境提点，柳妄渊跟宿问清的记忆豁然开朗。
“后来一听说先天灵根可以重生往复，那就跟疯狗一样，联合六界修士逼上神殿，我总算想起来当时为什么那么狼狈了，上一世我跟问清都乃半步飞升，但庄深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他凭借自身优势跟天生的心神合一，谢舟一死他更是心无旁骛，取代了天道。”
苏和了然：“这么说，帝尊跟问清上一世是输给了已经成为天道的庄深。”
天道有脱离一个小世界的能力，柳妄渊跟宿问清联手都不是对手，当时问清仙尊被煌煌天雷穿透胸膛，连带着神魂识海顷刻间覆灭，渊帝眼看不敌，在先天灵根者合力打开的通道中，带着神魂还未彻底散尽的问清仙尊离开。
之后有了俯瞰三界的岐麓山，渊帝拼尽全力将问清仙尊的一抹残魂送入轮回，不断滋养修复，自己则留下打开上界的钥匙，重伤陨落，也陷入无止尽的轮回，就这么过了万万年。
“万万年呐。”柳妄渊不顾苏和等人在场，将宿问清一把揽入怀中，“你说轮回这么多次，我们之前每一世是不是都相逢相爱？”
“酸了酸了。”风卿忍不住：“帝尊您少看话本子。”
柳妄渊扭头瞪着他：“肺腑之言！”
宿问清浅笑，微风吹起他鬓角的发，显得姿容灵动出尘，不再禁锢于冰冷神殿，他自由了。
“嗯，之前每一世都是。”宿问清接道。
风卿随手摘下一团棉絮似的灵植，搓两下往自己跟苏和耳朵里塞。
“沙沙沙……”
细小的动静从一侧的灌木中传来，很容易跟风声混在一起，忘渊帝“啧”了一声，“都跟了一路了，小东西胆子挺大。”
“仙君！”一团白毛子从其中飞出，直往宿问清怀里扑。
苏和震惊：“它胆子真的好大！”
忘渊帝倏然间神色危险。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守灵兽
柳妄渊正忙着跟宿问清追忆往昔，沉浸在万年轮回皆生死相护的动人爱情中，忽然窜出这么个东西，对着他道侣甜腻腻地叫，是可忍熟不可忍。
宿问清微微瞪大眼睛，看出这团白毛是一只吃得过于肥硕的狐狸，但并未记起与其的任何渊源。
他琢磨着要不要接，绒毛如此蓬松，想必手感很不错，不过一只小兽，帝尊也不会吃醋吃到哪里……
啪唧——
柳妄渊干脆利落地一脚，给狐狸飞到了树上，砸得树叶潇潇落下，狐狸呜咽着滑落在地。
“帝尊！”宿问清语气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上前半蹲下，将这小狐狸翻了过来。
这……不知道吃了什么，那双狐狸眼十分漂亮，但脸上肉太多，瞧着不狐不狗的。
“仙君！”小狐狸缓过这口气，往宿问清怀里钻。
问清仙君顺势撸了一把，然后眼睛眯条缝，果然很舒服。
“仙君不记得我了吗？”这狐狸虽然会人语，听声音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但没有化形，一颗滚圆的狐狸脑袋伸到宿问清面前：“您助我开灵智！”
宿问清还是没印象，他一生随手行善，帮过的精怪根本数不过来。
小狐狸有点儿着急，头顶笼罩一层阴影，看到柳妄渊阴森肃杀的神色，小东西怯怯道：“当初冒犯您被帝尊看到，帝尊还说要超度我来着。”
宿问清：“……”瞬间就想起来了。
柳妄渊冷笑。
“仙君助我开灵智，之后我修真一途进步神速，遇到上界大门大开，我趁乱跟着一并上来，一直在寻找仙君，想要报恩。”
此时众人已经坐上了回岐麓山的飞行法器上，宿问清要强行带着小狐狸，柳妄渊不会说什么。
小狐狸一直叭叭叭，讲述着跟宿问清分开后的各种经历。
“进步神速？”一旁安静聆听的柳妄渊忽然轻轻来了句。
苏和凑到风卿耳边：“帝尊要开始嘲讽了。”
“问清仙君亲自点拨，又是个妖族，得种族眷顾，到现在也只会说人话，连个人形都没有，你管这个叫进步神速？本尊见过无数小妖，你的资质堪称垫底。”柳妄渊嗤笑。
小狐狸往宿问清怀里缩了缩，抬头看向仙君寻求帮助，奈何它长相上实在不讨喜，没有狐狸精那股让人恨不能全力保护的劲儿，加上宿问清还眯着眼睛，在狐狸毛里缓缓抓来抓去，专注享受毛茸茸，根本没细听小狐狸跟帝尊的对话。
小狐狸委屈巴巴：“帝尊，我已经尽力了。”
柳妄渊现在看它窝在问清怀里就烦。
风卿盯着这狐狸半晌，到底没忍住：“你吃什么了长成这样？”
狐狸是爱美的生物，风卿言语中的惊讶不加掩饰，像是见过这么多狐妖，第一次见这么丑的，小狐狸自尊心大受打击，小声道：“几颗灵果，我原本不是这样，只是没消化而已。”
“无妨，回去喂你吃点儿助消化的丹药。”宿问清听到了这句。
柳妄渊神色冰冷，觉得这小东西就是故意的。
飞行法器刚一落地，就响起昭秦欣喜的声音：“你们回来啦？！”
“嗯，回来了。”苏和习惯性摸摸徒弟的脑袋。
昭秦享受完，再默不作声地看向风卿。
风卿：“……”
他也抬手摸了摸。
昭秦满意了，视线一转发现了宿问清怀里的东西，“哎呀，狗！”
小狐狸：“……”
宿问清耐心解释：“是狐狸。”
“狐狸？”昭秦一脸不相信，“仙君，您别逗我玩。”
柳妄渊听到了一颗妖心碎裂的声音。
哎，就心情好。
然而好不了多久，因为宿问清太喜欢带着这只狐狸了，走哪儿都带着，哪怕跟苏和下棋，也是一子落下，完事再把收塞进毛茸茸里。
柳妄渊路过危笙他们房屋前的院子时顺手薅了根黄瓜，靠在门柱上盯着那只狐狸，一边吃得“咔嚓咔嚓”一边盘算着回头红烧还是清炖。
泽喻正在跟风卿互相交换本命法器用作观赏，听着帝尊那边的动静，泽喻轻笑，恍如桃花入水起涟漪，难以言说的好皮相，“帝尊也有今天。”
这么近的距离，柳妄渊不会听不见。
风卿也笑着接了句：“别说了，帝尊心里难受。”
嚼黄瓜的声音一停，柳妄渊扭头看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说话十分的阴阳怪气又温和有礼：“是呢，作为兄弟跟儿子，怎么能落下你们呢？”
把泽喻跟风卿吓得半死。
柳妄渊出门了，为此泽喻担心他会不会带一百个凡间的美男回来。
“不能吧。”风卿很快放下心：“我家苏和不喜欢。”
危笙生平三大最爱：泽喻，睡觉跟灵兽，最好是灵鸾，可惜他寻觅良久，一直找不到契合心意的。
第二天一觉醒来，宿问清仍旧揣着小狐狸，双手藏在其中来回轻捏，一边享受一边看苏和脚边一圈的青刍幼崽，这是上界特有的一种飞禽，属于妖界，通体蓝色走起来路摇摇晃晃，十分呆萌，就是资质太低，加上生命力脆弱，一般极少能长大，可一旦长大，尾翼绚烂多彩，颇为好看。
大宗门都喜欢养青刍，跟观赏花草一个意思，门面，能养好青刍的哪个不是灵丹灵植一堆？简单来说不差钱。
风卿摸到床铺上一片冰冷，开门就看到苏和身后跟着一串拳头大小的青刍幼崽，偏苏和还一副慈爱喜欢的样子，别说，头有点儿晕。
“危笙，这是……”泽喻看着面前这只高约两丈，姿态优美，头顶三冠朱红，浑身羽毛翠绿如宝石，一看就是上品的灵鸾，一时无比悔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嘴贱那么一下招惹忘渊帝？！
危笙紧贴着灵鸾，帝尊大方，说是给儿媳妇的礼物，又帮他跟灵鸾签了契，危笙高兴坏了，打趣泽喻：“宝贝，在我心里暂时我家小翠排第一。”
起名真难听，柳妄渊心道，然后在门口架起了茶桌，笑盈盈看向泽喻跟风卿：“二位，一起吧。”
“……”
看对面两位面如土色，柳妄渊吐出一口浊气。
舒服了。
危笙那菜园子帝尊平时薅根葱被他瞅见都要念叨两声，如今小翠进去一曲“凤求凰”，危笙管都不管，还要拍手叫好，“漂亮！牛哇！不愧是上品灵鸾！”
宿问清帮着苏和一起喂青刍，这群小东西应该是把苏和认爹了，走哪儿都跟着。
“一二三……十二。”柳妄渊同风卿说：“瞅瞅，你十二个儿子，个顶个的圆润。”
风卿：“……帝尊，您为何仇人满天下，真的不反思一下吗？”
柳妄渊掷地有声：“那又如何？打得过我吗？”
危笙每天骑着小翠在岐麓山附近飞，苏和忙着喂养脆弱的青刍幼崽，帝尊颇为大方，要什么药材灵植都给，这么看起来还是帝尊好些，还能从背后抱着问清仙君，趁机给小狐狸揪一把。
一连半个月，宿问清终于过足了毛茸茸的瘾，赶在柳妄渊发怒前主动跟他去了温泉池，结局自然不必多说。
小狐狸眼巴巴站在床头，不明白走时好端端的仙君，怎么回来疲惫成这样，一向看重仪表，此时却连头发都没束，裹上被子翻个身，就睡得人事不知。
“好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忘渊帝身上还带着温泉池旁特有的兰花香，他也未束发，黑发就那么软软垂在手背上，许是吃饱喝足，柳妄渊身上的怨气没那么重，月色落在他的眼角眉梢，平整温和。
但小狐狸下意识拔腿就跑。
然而刚出去两步就被柳妄渊提溜回来，紧跟着嘴里就被喂了东西。
小狐狸用肥肥的小爪子捂住嘴巴：“帝尊您给我吃了什么？”
“一步倒。”柳妄渊信口胡诌，“听过凡尘的三步倒吧？走三步就死，我这是一步倒。”
丝毫不怀疑忘渊帝的炼药能力，小狐狸抬起上半截身子，猛地点头。
这么看还有点儿可爱。
柳妄渊微微正色：“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嗅到了仙君的气息。”
柳妄渊接道：“你就闻过那一次。”
他说完小狐狸也不接话，短暂的对峙中，柳妄渊明白了什么，神色微变，一把抓过小狐狸。
“啊！！！”小狐狸害怕吵醒宿问清，但因为恐惧嘴巴长得老大：“有一步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闭嘴，那是帮你快速恢复原本样貌的。”柳妄渊不想废话，开门见山，“你对闻过一次的气息都这么敏锐？”
“那倒没有。”一听自己死不了小狐狸放下心，实话实说：“只对仙君会这样，可能是因为他帮我开了灵智吧。”
“蠢货，因为你可能是个守灵兽。”
修真界有“守灵兽”，罕见程度虽然比不上修士中的先天灵根，但也极其珍贵，除非祖上出过这样的血统，自然降生的万里无一，守灵兽从外表看跟普通妖兽魔兽没什么区别，可一旦对谁“守灵”，这人只要有一丝丝残魂碎片，无论落至哪个角落，都会被找到。
所以若有修士得到守灵兽，就会立刻定契，尤其是那些大能，即便魂飞魄散，但只要没散透，被自己的守灵兽找到就还有一线生机。
忘渊帝一直也想要一个来着，但是遇不到。
“真的？”小狐狸难以置信。
“让我试试。”柳妄渊说着，从宿问清的神魂中轻轻抽出一股边缘气息，随手一撒任其纷飞，“去吧肥崽，找回来我就同意你留在问清身边。”
小狐狸“嗖”一下冲出去，屁股跟身体都不在一条线上。
帝尊真的搁这儿“遛狗”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全部送走
如果只是普通狐妖，柳妄渊可能真的想办法弄走了，但守灵兽不同，若认问清为主，定了契，倒是可以留在身边。
如今的庄深并不完整，他只是一段被抛下的七情六欲，本体跟天道融为一体，虽看得出规则法度在阻止他，但柳妄渊不确定能阻止多久，如果可以，他会尽可能地给问清留下足够多的护身符。
柳妄渊自然识得宿问清的气息，他们神魂相交那么多次，熟悉对方的气息就跟熟悉自己的一样，小狐狸奔跑的方向跟他感知到的是一样的。
没准真是，柳妄渊轻笑，时也命也，他的问清曾经为六界苍生做了不少，给一只守灵兽不过分。
但是路过某处茂林时，小狐狸忽然驻足，在空中嗅了嗅，转头疑惑地看帝尊。
“前还是下？”柳妄渊问。
小狐狸答：“都有。”
“都有个屁。”柳妄渊沉下脸，“就在前面，感觉不到吗？”
“可是下面也有啊。”小狐狸低声，“虽然稍有不同，但闻起来都是仙君的。”
柳妄渊心头一动：“带我去看看！”
忘渊帝感觉不到林中的。
这阵子午夜时分，树木合抱参天，落入林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偶尔亮起森冷的眼眸，又很快合上，寂静的只剩下轻微的虫鸣。
“帝尊。”小狐狸往柳妄渊脚边靠了靠：“你怕不怕？”
“你怎么有勇气这么问的？”柳妄渊一脸嫌弃，但看这肥崽半步都不敢上前的样子，不想耽误时间，俯身就把小狐狸抱了起来。
“老实讲，你不止偷吃灵果，灵力淤积那么简单。”柳妄渊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体重，是什么都往肚子里面塞吧？我还说小东西挺懂事，每次我跟问清休息都知道出去，合着你是出门觅食啊？”
“就重了一点点。”小狐狸贴近帝尊，瞬间就不害怕了，“岐麓山灵力充沛，养出来的竹鼠都可香了，我忍不住嘛。”
柳妄渊忽略他拍马屁：“什么方向。”
“先一直往前走，快了。”小狐狸接道。
过了一阵——
“帝尊……”小狐狸的声音有点儿难为情：“您老抓我肚子上的肉干嘛呀？”
“废话真多。”柳妄渊说着又抓了一下，突然懂得了仙君的乐趣，他也算见过无数灵宠，有些皮毛精心护养，都没肥崽这么顺滑，还毛茸茸的，这手感谁体会谁知道。
“左边左边。”小狐狸抬起脑袋，继续指明方位。
“帝尊，如果我找到了，您真的会让我留在仙君身边吗？”
“我柳妄渊一言九鼎。”
轰——
月明星朗，干巴巴一道雷声，像是某种谴责跟反驳。
小狐狸：“……帝尊。”
“闭嘴吧。”柳妄渊冷冷地瞥了眼天幕。
一人一狐最后停在一座矮山前，柳妄渊低头，小狐狸鼻尖轻动：“就在这里面！”
修长的手指抚上岩壁，柳妄渊稍微感知了一下就知道里面是空的，他一用力，沉闷的轰轰声，裂缝蔓延出一个门的形状，然后轰然一塌，露出藏于其中的一个洞穴来。
小狐狸从柳妄渊怀中跳出，一溜烟消失在其中。
似乎是个临时住所，左边灶台中间床榻，右边是个室，笔墨仍在桌上，只是早已被风干腐化，这阵子夜风入侵，它们在“哗哗”的响动中不堪重负地轻轻飘散开。
伴随着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
一些陌生画面瞬间闪入脑海，柳妄渊下意识捂住脑袋后退半步，虽然模糊，但依稀认得出是问清仙尊跟渊帝，他们曾经在这里住过。
两人不仅烧火做饭，作画吟诗，还……
柳妄渊神色古怪，难得尴尬，讲道理，这么看自己的画本子过于刺激了点儿。
“帝尊。”小狐狸蹲在柳妄渊身前，歪着脑袋：“您耳朵红了。”
“废话真多！”柳妄渊恼羞成怒，一脚将狐狸踢开。
他甩甩脑袋，那些起初陌生的画面逐渐融入心神，让他渐渐有了真实感。
这次不用小狐狸指路，柳妄渊上前，在原本床头位置的空地上找到了一个好似银质的小瓶子，脑海中是自己年少时才有的灵动活力，不仅带着笑意，还有那么些撒娇意味：“仙尊，你落入我体内的神魂气息我先存起来，好不好呀~”
“好不好呀~”
“好呀~”
“呀~”
呕！
柳妄渊一阵反胃，曾经的自己说话这么恶心的吗？
这一世柳妄渊不是没有年轻过，但那阵子一心向道，不是抢夺法宝就是藏起来炼丹炼药，过得充实而紧张，情爱是个屁！算起来问清还是他的初恋。
“帝尊，这个是不是呀？”小狐狸心有忐忑，觉得自己完蛋了，因为帝尊抽出仙君的那一丝神魂根本没用瓶子装。
“是。”柳妄渊将瓶子收好，确定小狐狸就是守灵兽，它们能找到的不仅是这一世主人的气息，而是不管历经几世，只要还是这个魂魄，就都能找到。
小狐狸耷拉下的耳朵重新支棱起来：“真的？！”
“来。”柳妄渊莫名高兴，不知是看到那些越发亲切的画面，还是为问清确定了一样护身符，总之庄深带来的阴霾散去一些，他抱起小狐狸：“爹给你烤竹鼠吃！”
还是这么爱乱认儿子。
柳妄渊随口一说，如果小狐狸愿意……好的，它当然愿意。
忘渊帝尊是什么人？无论上界还是下界都乃绝世大能，这样的人当自己的爹，三生有幸啊！小狐狸被帝尊揣在胸前，挺直小脑袋雄赳赳气昂昂的。
帝尊在林中升起一团火，真的去抓竹鼠了。
小狐狸看不到的地方，柳妄渊在林中奔跑，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上那种厚重逼人的威压散去，竟然隐隐透出几分年少时的轻狂潇洒。
“帝尊，您高兴什么呢？”焚骸从他识海中出来，化作人形盘腿坐在半空，几乎跟柳妄渊并驾齐驱，一张俊脸上写满了困惑，他到底是个剑灵，对人修的感情不那么理解。
“就是高兴。”柳妄渊顺手撸了把焚骸的红发：“我跟我家问清认识那么早，本以为上界是陌生之地，结果哪儿哪儿都有我们相爱的痕迹。”
焚骸顿时皱着一张脸。
“哈哈哈！”柳妄渊朗声大笑：“我家问清有守灵兽了，这次若是再面临天道诛杀，他四散的残魂会被肥崽找到，纵使我不在了……”柳妄渊倏然停下，稍微喘着气，眼底不见丝毫对未知死亡的惧怕，而是熊熊燃烧的战意跟欣喜，“纵使我不在了，我家问清先天灵根，也能轮回重生！”
焚骸听着柳妄渊的话，若有所思。
“帝尊，仙君若能轮回，我家朗樾应该也能吧？”焚骸忽然问道。
柳妄渊斜睨着他：“你家朗樾？”
焚骸：“……”
“我跟朗樾绝配好吗？！”焚骸恨不得冲到帝尊耳边嘶吼：“我是你的本命剑啊，为什么你总觉得我是野猪在拱你家的白菜？！”
柳妄渊掏掏耳朵：“这话形容的好，跟谁学的？”
焚骸气得红发根根倒竖，然后一扭脖子，化作剑形重新回到了帝尊的识海。
柳妄渊随手打了一只竹鼠一只兔子，往回走的时候语气稍正：“剑跟人不一样，剑灵极少能入轮回。”
识海中响起焚骸着急的质问：“那怎么办？！”
“你保护好不就行了？”柳妄渊轻笑。
焚骸不吭声了。
回去时隔着一段距离就听到了刺耳的嬉闹声。
“哎呦，还能在这里遇到你？怎么之前是只狐狸，现在成了狗呢？偷了我的灵果，还敢出现在我眼前！”
小狐狸声音虚弱，但气势很足：“我没有偷！那灵果就长在悬崖边上，你们都不敢拿，我拼了命拿到就是我的！”
“还敢顶嘴！臭狐狸！”那人骂道，几道闷响，伴随着小狐狸的呜咽。
柳妄渊顿时就不干了。
打他灵宠？打他儿子？打他道侣的护身符？
“哎！”柳妄渊自黑暗中走出，一只手提着竹鼠一只手提着兔子，商量道：“那狐狸是我的，还我行不？”
“还你？”倒提小狐狸的应该是只黄鼠狼，眼周围一圈黄色再叠加一层黑色，妖里妖气，说话都要摇头晃脑：“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狐狸顷刻间不挣扎了，屏息凝神。
这黄狼鼠身边有穿山甲有兔子有野猪，柳妄渊懒得细看。
“给你脸了真是。”忘渊帝将食物往地上一扔，草木未动，人却已经到了黄鼠狼精的身后，劈手躲过肥崽，然后按着黄鼠狼精的脑袋就进了火堆。
“啊！！！”惨叫声惊得飞鸟群起。
太骨从帝尊脖颈处爬出来，睡眼惺忪：“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了？！”
“帮个忙。”柳妄渊往身后指了指：“全部送走。”
太骨喷出的都是真火，说送走就送走。
片刻后，晨光熹微，小狐狸坐在篝火旁，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黄鼠狼被打回原形，尸体就在不远的地方，帝尊烤了竹鼠，小狐狸捧着大口大口吃，才不同情，这黄鼠狼秉性忒坏，几次三番要置它于死地。
“帝尊，以后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小狐狸掷地有声，豪气冲天！
你个废物……
柳妄渊没骂，只斜睨它一眼：“嗯，你作为问清的守灵兽，关键时刻能帮上忙就行。”
小狐狸嘿嘿一笑：“那没问题。”

第一百四十九章 前夕
一人一狐吃饱喝足，短短一夜建立了新的关系，总之去时帝尊跟遛狗似的，来时将小狐狸抱在怀中，于朝霞漫天中回到了岐麓山。
风卿永远是最勤奋的那个，修士用灵力净身，不管练习多久身上都瞧着清清爽爽，但晨间寒气凝聚，看风卿外层衣衫微湿的模样，练剑怎么都有一个时辰了。
“帝尊？”风卿有点儿惊讶柳妄渊是从外面回来的，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府邸：“您昨晚出去了？”
“嗯。”柳妄渊摸着小狐狸脖子上的软毛，“练完了吗？”
“差不多，怎么了？”风卿轻轻吐纳，收好苍灵。
“走，去后山看看鱼篓。”
这二人的“鱼篓之战”还在进行，起初帝尊捞的多，但架不住风卿好学，几次改进下来竟也跟帝尊捞的不相上下。
小狐狸蹲在一块石头上，眼神呆滞地看着两位大能数鱼。
他们跟中所描述的那种不染红尘，高高在上很不一样。
“十条。”柳妄渊看向风卿的鱼篓，“你呢？”
风卿面无表情：“十七。”
“嘿！少一条都是输。”柳妄渊赢了就心情舒畅，他只留下了两条较为肥美的，其它的全部放生。
宿问清翻了个身，鼻尖嗅到鲜香的鱼汤味，他慵懒地睁开眼睛，看到帝尊正握着卷坐在凳子上，双腿微微岔开，衣摆上的浮蕊花在轻微的晃动中宛如鲜活，一旁的炉火上煨着一小锅汤，忘渊帝翻了一页，然后往锅里丢了点儿佐料。
宿问清的记忆渐渐复苏，每次醒来总能想起一些零星的、上一世的事情。
渊帝起初不善烹煮，是在知道问清仙尊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只喝露水，反而喜欢各类美食后才去凡尘拜了两个厨神为师，之后淬炼出的好手艺。
渊帝喜欢在心爱之人面前显摆，问清仙尊也很捧场，但帝尊不同，他什么都会，不怎么爱显摆。
前一个倒也罢了，后一个结论不知道问清仙君是怎么得出的。
“醒了？”柳妄渊抬头看来，微光落在他眉眼，显得格外温柔。
宿问清的心扉被轻撞了一下，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墨发松松铺散开，只露出一双眼望着帝尊，“青刍长得怎样了？”
柳妄渊起身：“苏和之前还在外面，我抱一只给你看。”
他一走，宿问清急忙起身，捏诀整理，心中又不免觉得好笑，老夫老妻了，总弄得跟第一回 谈情说爱似的，不过问清仙君又诚挚地觉得，帝尊方才凝神看的模样实在俊俏。
宿问清下地，白袍软软垂下，他行至桌案旁，先扫了眼浓白的鱼汤，然后拿起帝尊的。
页上四个大字：悟德修行。
宿问清眼神温润，人嘛，总会在某个瞬间对道侣的好印象攀至巅峰，但是等翻开一页，宿问清春风一般的神情“咔嚓”碎裂。
凡尘如今最流行的话本子，图文配字，讲述了一个青楼女子跟一个生的爱恨情仇。
宿问清翻了几页，被里面的酸词腐句弄得头昏脑胀，将“啪”一下扔回桌上，脸上清清冷冷的。
他就不应该相信帝尊会好好看！
一推开门，柳妄渊正抱着两只蔫哒哒的青刍看，苏和在一旁满是紧张之色。
“应该是吃什么吃坏了。”柳妄渊从纳戒中挑拣一番，拿出两片绿油油的叶子，给生病的青刍各喂一片，“明早差不多就能好。”
苏和松了口气，宿问清心头那么一丁点火气也散干净了。
看就看吧，话本子而已，人生难得一两个小爱好。
“怎么起来了？”柳妄渊将青刍还给苏和，上前行至宿问清跟前，“累不累？”
“不累。”宿问清带着帝尊往房间走：“先喝鱼汤。”
小狐狸蹲坐在宿问清身边一个劲儿咽口水。
不多时面前出现一个碗，鱼汤带点儿肉，再抬头是问清仙君清俊雅正的脸。
呜呜呜……小狐狸幸福死了。
“仙君，我要跟您定契。”小狐狸头都伸进了碗里，说的含含糊糊。
宿问清：“……算了吧。”他虽然对这小东西多加照顾，但除了毛茸茸似乎什么用都没有。
“对，一会儿就定契。”柳妄渊语出惊人：“你可能想象不到，肥崽是个守灵兽。”
宿问清眯了眯眼，看看帝尊再看看小狐狸：“真的吗？”
小狐狸：“……”
柳妄渊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拿出那个小瓶子，往桌上一放：“问清仙尊的残魂。”
宿问清没碰，片刻后问：“帝尊想要我融合掉？”
“正是。”柳妄渊点头：“问清，这本就是你的东西，先出现守灵兽再被我寻到，没准就是安排好的，这里面的残魂乃半步飞升，一旦融合对你的修为增长也大有裨益。”
这东西要是落入寻常修士手中，也算大造化，好东西，但极少能发挥全部作用，跟神魂融合更是不可能，除了宿问清，没人能叫它苏醒跟臣服。
宿问清应了一声，这才接过。
他心中并无多大感触，这一世圆满，不需要借助外力来填补什么，唯一让他动心的就是提升修为，庄深不知去了哪里，不知还会不会引来天道力量。
定契需要灵宠心诚，跟主人滴血以定盟誓，柳妄渊还弄了一个加固阵法，若是小狐狸生出二心，必将妖丹碎裂，不入轮回。
定契结束，宿问清察觉到帝尊明显松了口气。他知晓守灵兽的用处，但若非关键时刻……宿问清忽的心神一动，关键时刻，帝尊难道预料跟推演到了什么？
“帝尊是在忧心吗？”宿问清问道。
“没有，我一直觉得守灵兽是好东西，白送你一只肥崽，我高兴。”
“帝尊。”小狐狸把脸对准他：“我觉得灵力淤积消下去了一些，您看看我是不是恢复原样了？我真的不胖。”
柳妄渊捏住狐狸的脸端详半天：“肥崽，认命吧。”
小狐狸：“……”
小狐狸前半生过得跌跌撞撞，虽是灵狐但不如其它狐妖那般风生水起，看似欢脱一些，实则很自卑，总觉得如同其它小妖说的那般，是狐妖中的废物，但如今不一样了！他跟仙君定契，一直未能化形是因为守灵兽的缘故，天道给了它如此好的身份，自然会让它在修为上多磋磨一些，理解，理解的。
柳妄渊担心这小东西让人欺负了，给了它一堆防身的东西，还弄了一串小玉牌给它挂在脖子上，遇到危险咬碎一个，自己能撕裂空间很快赶到。
肥崽重拾自信，白天给仙君当暖手的同时修养补眠，一到了晚上就欢脱而出，快的时候一晚上，慢的时候一两个月，它总能衔着各种问清仙尊的残魂碎片回来。
宿问清看到就接过，这些残魂跟他融合完美，严丝合缝地挑不出一丝错处，而宿问清本就修为扎实，一路走来全是大圆满之境，导致这段时间修为暴涨。
这日清晨，肥崽狂奔一夜终于又送回来一丝残魂碎片，它累得靠在门口就睡着了，朦胧间被人抱起。
“哎呦，这品相端正的灵狐是谁的？”一道脆生生的女声，特别好听。
当然是我啊，肥崽这么想着，脑袋一歪，睡死了。
“我道侣的。”柳妄渊坐在树荫软榻上。
“仙君的，那算了。”柳生生赶忙放回远处，但转念一想，不管是这岐麓山上谁的，她都要不来啊！
“刚进来看到小嫂嫂骑着一只灵鸾，哇，可拉风了。”柳生生一脸羡慕。
帝尊轻笑：“灵鸾不适合你，回头给你捉一只魔宠。”
柳生生应了一声，然后狐疑地盯着柳妄渊看，杏眸中微有警惕：“帝尊，您……是不是有心事？”
柳妄渊将话本子往膝盖上一扣：“我能有什么心事？”
“说不来。”柳生生摇头：“就是感觉。”
“女人的直觉”一直是帝尊无法理解的难题。
不过是短暂的沉默，柳生生就稍微逼近：“真有啊？”
“没。”柳妄渊继续看话本子。
“帝尊，您拿倒了。”柳生生叹了口气，搬着凳子上前：“说说，到底什么事？”
帝尊帮柳生生讨回公道，叫她从内到外焕然一新，在柳生生看来真的亦父亦友，她素来仗义，见不得柳妄渊为其它事情烦心，若能分担一二就很好。
柳妄渊一挥袖话本子就从他手中消失，他低声道：“我记得，你有一样法器，叫缚灵绳。”
“啊。”柳生生点头，这法器是她无数不多可以傍身的，换做别人问早就一剑抽死了，但帝尊问她立刻拿了出来，“您要用吗？”
“我不用。”柳妄渊眸色幽深：“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
宿问清融合这抹残魂出来时柳生生已经走了，只剩下帝尊一个人躺在一方软榻中，旁边石桌上的茶水已将凉了，男人外面的紫色法袍又没穿好，腰侧堆了几层，面容平静俊美。
宿问清轻声靠近，稍微盯着一看就入了迷。
他还在天岚派的时候就曾自我检讨过，几千年的修心修性，怎么就对忘渊帝尊一眼难忘了？像是种了心魔，然后便生了爱慕，如今才懂，除了帝尊他也喜欢不上其他人。
宿问清稍微俯身，望着帝尊浓密的睫毛想要吹口气，但刚一动就被人抓住手腕，猛地一拽。
宿问清也不反抗，直接跌在帝尊怀中。
空气中有淡淡的浮蕊花香。

第一百五十章 不愿意面对
庄深这段时间行过了跟哥哥待过的每一个地方，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开始的破庙。
当然，所谓的破庙早已化作黄土，唯有后山的模样依稀可辨，一切都被掩埋，但庄深清楚就是这儿。
他随意找了个土坡坐下，人间正是六月天，阳光烘烤得他眼睛都要睁不开，庄深抓了把干土，看着它们从指缝间缓缓漏掉。
不管过去多久，成为了什么，他只觉得这里真实，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就好了，偏要修真问道，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欺负，可没有成为至尊强者之前，什么都会失去，乃至于最后他成为了天道，也没能挽回一个谢舟。
但是快了……庄深神色温和，但眼中的绝望贫瘠没有丝毫缓解，甚至隐隐透出急不可耐的疯癫来。
万万年前他夺了问清仙尊的先天灵根，以此为媒介，将其与谢舟全部的生机命脉绑在一起，一旦谢舟飘散开的神魂重新汇聚，时间一到步入轮回，他就能发现，说起来当年问清仙尊帮过他，他这么做算是恩将仇报，但一切跟谢舟比起来都不值一提，谁让先天灵根可以重生往复，是谢舟唯一的机会。
而最近庄深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问清仙尊的神魂复苏。
想到这儿，庄深哼起了一首悠扬的小调，是谢舟教他的，庄深陶醉其中，很快闭上眼睛轻轻晃着脑袋，可很快有水色浸透他的眼角，热泪顺着脸庞滑下，万万年，真的很久了。
哥，我好想你。
可庄深不知道的是所谓的问清仙尊神魂复苏，是宿问清融合了被小狐狸找回来的那些残魂，大能修士都有在巅峰时期将神魂四散一些的习惯，这些神魂中的一部分会自行被天地哺育，就如同提前准备好的补丁，万一日后遭受重创，将是起死回生的无上机遇，而宿问清得到的这些，跟上一世被夺走的先天灵根没有任何关系。
宿问清最近的修为突飞猛进，半步飞升的残魂，还是自己的，胜过一切灵丹妙药，他的境界稳步提升，竟隐隐到了合道后期大圆满！
宿问清问道以来，走的都是脚踏实地的路子，这感觉太飘了，让他莫名不安。
“都是你曾经种的因，如今结的果罢了，不必忧心。”苏和看得开，正在给青刍们喂食，十二只一只不少，已经从小团子长得有山鸡那么大，就是换毛光秃秃的不好看，风卿每次见到都很嫌弃。
宿问清呼出口气：“嗯。”
“不过依照这个速度，等青刍长大，你也就该历经合道天劫了。”苏和被阳光晒得眯了眯眼：“时间很快。”
“是挺快。”宿问清压低声音：“我看你自从来到上界，对修为境界看得一点儿不重，一直停留在合道中期，苏和仙尊，稍微刻苦点儿。”
苏和轻咳两声，随手抱起一只青刍放在怀里，“我觉得挺好的。”
宿问清失笑：“怎么像个小孩子。”
说话间柳妄渊提着鱼从远处走来，苏和一看四五条：“今晚有口福了。”
他们在岐麓山上就过着寻常人家的生活，偶尔灵光一闪，悟道入定，就在房间或者后山待上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流水，又像是静止不动，所有的危机跟阴霾似乎都被暖阳炙烤干净，宿问清想一直这么过下去。
“怎么说，烤鱼？”柳妄渊提到问清面前晃了晃，“很肥。”
苏和附和：“烤鱼。”
宿问清笑道：“我都行。”
青刍每隔十年长大一些，于忘渊帝这些大能而言，不过眨眼的功夫，等到这十二只青刍生出艳丽的尾翼，偶尔跟火凤似的从树梢飞翔而下，已是三百年后。
这三百年间柳妄渊一直跟宿问清待在一起，似乎没任何变化，但随着合道天劫的到来，宿问清越来越不安，说不准为什么，许是天劫九死一生，可他道心坚稳，不觉得会在天劫中陨落，宿问清琢磨良久，终于察觉到中这种不安来自于帝尊。
忘渊帝对问清言听计从，日日黏在一起，他们明明有那么漫长的时光，可又像是到明日为止，帝尊在抓紧时间似的。
这天清晨，阳光刚破云而出了一瞬，就被滚滚黑暗吞噬，岐麓山被阴霾笼罩，宿问清手执朗樾站在经常冥想悟道的一座高峰上，静默望着苍穹。
“虽有上一世飞升残魂加持，但仙君这速度太快了。”风卿感叹。
泽喻看向一侧将全部气息都收敛干净的帝尊，总觉得这人瞒了大家什么。
“干嘛盯着我看？”柳妄渊对上泽喻的视线，微微挑眉：“想爹了？”
换做平时泽喻早就一鞭子招呼上来，但此刻一反常态，皱了皱眉：“我们是生死好友。”
柳妄渊：“……然后呢？”
泽喻沉声：“有事可以同我们商量。”
“好儿子。”柳妄渊去揉泽喻的头，被利落躲开。
这个功夫天上奔雷滚滚，方圆千里一丝阳光不见，腥黑的天幕成了倒映的沼泽，如何凝望都看不到生机，唯有趟过这里，才是真正意义的半步飞升。
第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地砸下，直奔宿问清而去，身后的火舌似乎可以撕裂空间，天幕欲要倾塌，令人不寒而栗。
“我的天……”危笙瞪大眼睛，“怎会如此凶猛？帝尊，这……”危笙之后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忘渊帝召出焚骸，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森冷凝重。
宿问清用修为硬抗，饶是如此也被强大的威压压得单膝跪地，他神色肃冷，感觉到的不是天道的考验，而是天道的诛杀之意。
为什么……
一抹白光在宿问清脑海中骤然闪过，庄深，天道……还有帝尊这几百年间的反常，随着第二道天雷落下，宿问清骤然醒悟：不是天道要诛杀他，而是庄深！
此人融入天道，竟然还保持着神智吗？
万万年前庄深之所以能将同为半步飞升的渊帝跟问清仙尊双双打败，甚至于成功夺得问清仙尊的先天灵根，凭的就是在成为天道的那一刻，神智尚在，一切计划都在瞬间完成，他夺了灵根跟谢舟的生机命脉绑定，然后立刻分出自己的七情六欲，用以夺舍，相当于借助一个小分身，重新行走于这世间。
不得不说这人心思缜密，什么都算准了。
可万万年过去了，他该被茫茫天道融得一丝自我都不剩。
“觉得难以置信？那是因为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哥哥活过来，万万年……”庄深自黑暗中走出，笑着看向宿问清：“你们低估了我们的决心，天道也是，即便再过万万年，他也会记得，问清仙尊气息复苏之时，就是哥哥神魂重现之日。”
“只是……”庄深微微皱眉，像是也没想到：“我以为问清仙尊会以另一具肉身醒来，竟然还是你。”
话音刚落，庄深瞳孔一缩，神色有瞬间的狰狞，他转身欲逃，但紧跟着就被凭空冒出来的忘渊帝一把抓住脑袋，狠狠掼在了地上。
庄深的脸血肉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忘渊帝尊，你就算现在杀了我也阻止不了，你以为这是你道侣的飞升雷劫？不，只要毁掉他的意识跟神魂，哥哥就会醒来，换张脸也没关系，我都能接受。”
柳妄渊安静地看向庄深，神色竟然有了一瞬的悲悯。
“我得到了一只守灵兽。”柳妄渊沉声：“我道侣体内问清仙尊的气息，全是他上一世四散留下的，跟问清仙尊的先天灵根没有任何关系，换句话说，你哥哥的意识根本不在我道侣体内，甚至于不在这天地间。”
庄深脸上的笑徒然僵住：“你在说什么？”
柳妄渊淡淡：“你究竟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愿意想起来？”
“非人非鬼，非魔非妖，你为天道所不容，又怎么可能融为天道？”柳妄渊松开了庄深，看到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然后跟遭遇什么剧痛般，闷哼着捂住脑袋。
“你之所以能有今天，是因为有人曾经用自己的轮回生机为代价，跟天道做了交换，让你以一个人修的身份站在这世间。”柳妄渊嗓音漠然，在惊雷暴雨中也显得尤为清晰，“庄深，你当真以为谢舟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会看不出你并非五行之内的东西？”
庄深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他费力抬起一只手抓住柳妄渊的手臂，皮肤惨白，青筋突兀：“你……什么意思？”
“你不愿意面对罢了。”
“在你成为天道的那一瞬，你看到了，谢舟没有来生，他把以后全部的轮回都给了天道，他要你活着。”
“先天灵根虽然有重生往复的效果，但前提是借助先天灵根重生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谢舟万万年前就散尽了。”
“庄深。”柳妄渊垂眸盯着脚下的人：“想起来了吗？”
庄深浑身颤抖，眼眸逐渐变得混沌而狰狞，然后留下两行血泪来。
是了……
成为天道的那一瞬，他在六界之内遍寻不到谢舟的残魂，他拿着费尽心机夺来的先天灵根，陷入了空荡荡的迷茫。
谢舟永远都回不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仙君发怒
“不……”庄深呆呆地坐在地上，他一只手从膝上垂落，无意识地轻颤。
这万万年来他如身陷混沌，跋涉于六界之间，神魂五感全部麻木，比亡魂更像亡魂，看了无数潮起潮落，山河变迁，好不容易等到今日，不曾想等来的却是一场空……
可柳妄渊一番点拨，让他想起了摒弃七情六欲前看到的真相，谢舟回不来，时至今日，所谓的先天灵跟重生往复，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柳妄渊……”庄深的嗓音听上去空极了，像是对这世间仅存的温存都消散了个干干净净，“你为什么非要叫醒我？”
“我不叫你也会醒。”柳妄渊沉声，他推演无数遍，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天道崩塌。
庄深迟早会发现真相，或许某一个契机就能让他回忆起一切，谢舟不在了，这六界苍生于他而言都不是漠然那么简单，他会心生怨怼，让这四海生灵为他哥哥陪葬，届时一旦这些七情六欲回到庄深的本体内，相当于他神魂健全，又有了天道的力量，柳妄渊几乎不可能与之抗衡，不过是万万年前的一幕再度上演罢了。
柳妄渊举起焚骸，在一阵天雷咆哮中洞穿了庄深的心脏，利刃刺破皮肉发出闷响，焚骸业火缭绕，将这一份七情六欲煅烧干净。
庄深下意识抓住焚骸剑柄，他跟柳妄渊离得很近，近到他轻声说出的每一个字，帝尊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世间挺好的……”庄深边说边咳，咳出来的全是鲜血：“可惜没有谢舟，我看着实在碍眼。”
“我知道。”柳妄渊淡淡。
“忘渊帝尊，是不是从你找到守灵兽的那一天开始，这个计划就在你心中成型了？”庄深轻笑，惆怅中伴随着几分认输味道：“我得天道庇佑，你们找不到我……咳咳，你让守灵兽拿回上一世问清仙尊四散的神魂给你道侣，一则让他提升修为境界，二……二则，问清仙尊的气息得以重聚，让我误以为我哥该回来了，从而引我出来，再将我抹杀？这样庄深的神魂就永远不是完整的。”
om
柳妄渊接道：“对，分毫不差。”
从庄深挨了这一剑开始，天雷就只是在云层中划出刺目的亮光，并未真正降下，好像在重新考量似的。
宿问清喃喃，“帝尊……”
“焚骸正好可以斩断我跟天道的联系，咳咳……哈哈哈哈……”庄深说着说着大笑出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血泪显得触目惊心，忽的，庄深狠命往剑身上一撞，跟忘渊帝鼻尖贴着鼻尖，面容凶狠狰狞：“你以为让我回不去就能战胜天道？忘渊帝尊，我说过，你忽略了我们对谢舟的执念，天道注定崩塌！我要让这芸芸众生给我……”
噗——
柳妄渊不听他废话，利落地抽出焚骸。
庄深胸口破开一个血窟窿，点点白光从中飘出，紧跟着他的身体开始溃散，从指尖开始，化作细密的飞灰。
庄深说不出话，他含着血看向柳妄渊，笑着动了动嘴唇。
佛说爱恨嗔痴皆是妄念，如果没有认识谢舟，其实作为跳出五行之外的庄深也死不了，他总能于那团黑雾中重新生出，只是太无趣了，凡尘热闹喧嚣，他感觉不到，阳光照在身上是冷还是暖，他也感觉不到，可话说回来，早知今日什么没有，倒不如开始就不要捡那本，跟谢舟度过忙碌一生，再等他一世，一世又一世，这个人终归是存在的。
如今……
如今呐……庄深仰面朝上，惦记的不是融入天道的那部分自己，无所谓了，他忽然闻到了破庙前暖阳时节的野花香味，似乎回去了，风声扫过野草，发出令人迷醉的沙沙声，谢舟从集市上归来，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推开了门，唤道：“小深？”
“哥……”
庄深的七情六欲随之消散干净。
谢舟用轮回换得他以人修的身份活着，于是他步入五行，再也无法自黑雾中重生，他也彻彻底底，跟着谢舟走了。
轰轰轰——
天雷重新汇聚，拖长尾巴朝宿问清砸来。
柳妄渊沉声：“稳固道心，摒弃杂念，问清，先过你的天劫。”
宿问清听刚才庄深那番说辞才知道帝尊隐瞒自己诸多，还有庄深刚才的态度，分明有恃无恐，这背后的阴谋想必帝尊已经料到了七七，若非天劫阻拦，他此刻定要好好问一问柳妄渊，道侣之间坦诚相待，他到底做到了几成？！
天雷还未落下，就被宿问清挥剑劈开，带着十足的火气。
柳妄渊：“……”
完了啊。
柳妄渊退回原地，泽喻低声问：“还隐瞒了什么？现在说来得及。”
帝尊仔细回忆了一遍，诚恳道：“太多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众人：“……”
天雷在半空炸开一面巨大的屏障，几乎将整个岐麓山包裹起来，跟其对抗的是神剑朗樾，宿问清站在下面，眸色清冷严肃。
这次的天雷没了那股诛杀之意，少了七情六欲的庄深被天道吞噬，规则就是规则，不能有失偏颇，眼瞅着天雷一道比一道迅猛，有些甚至于十几道连续劈下，苏和都捏了一把汗，有一道天雷几乎凝聚成紫黑色，带着恨不得撕裂大地的气势，扑来的那一刻柳妄渊没忍住，丢出了太骨。
“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太骨叫嚣着飞过去。
然而不到一息。
“滚！”紫电包裹中传来宿问清的怒喝，太骨身上着火，尾巴冒烟地飞了回来，“砰”一下砸在帝尊脚下，太骨吐了吐嘴里的灰尘，安详躺平，对帝尊说：“主人，这次恐怕往你脸上泼一百杯水都平息不了仙君的怒火。”
柳妄渊踩了太骨一脚。
宿问清问道至今，被师友欺骗，被曾经保护过的一些人反咬，因为先天灵跟惹来一堆祸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生过半分心魔，心性坚毅绝非一般人能想象，天劫的本意就是考验他的道心，宿问清稳如磐石，不可逆转。
问清仙君的半步飞升天劫，仍是九九归一之数，意味圆满。
天雷劈完，宿问清所在的山头已经成为了一片焦土，他浑身上下十几道伤口，神魂识海都有损伤，但他没有任何要倒下的意思，宿问清紧了紧手指，他还能握住朗樾，还能再战。
问清仙君可能将刚才天雷落下的怒火全收了，反正一想到柳妄渊隐瞒哄骗，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来气。
“柳妄渊！”宿问清隔着深深的沟壑以剑指向帝尊，金身法相蠢蠢欲动，使得他的声音倏然空灵辽阔了许多，“过来！”
别说忘渊帝了，苏和等人都齐齐后退一步。
“叫你呢。”危笙开口：“帝尊，咱们先说好，谁惹事谁摆平。”
苏和点头：“帝尊，是福不是祸，您躲不掉。”
泽喻冷笑：“再瞒啊。”
风卿想说什么来着，但看帝尊那两鬓流汗的样子又实在可怜。
六界至尊又如何？怕媳妇儿。
“我叫你你听不到吗？！”宿问清猛地将朗樾插在地上，一道裂缝“咔咔”从山头直劈山脚，灵力波动猛然荡开，岐麓山上静悄悄的，连爬虫都不敢动了。
柳妄渊：“……”
柳妄渊召出了焚骸。
但焚骸也不敢啊！
问清仙君动怒朗樾作为他的本命剑，此刻雪白的剑身上一层红光覆盖，明晃晃地生气了。
“你去，你去。”柳妄渊推了推焚骸。
焚骸立于半空中，剑身都被帝尊推歪了，一步都没迈出去。
柳妄渊深吸一口气，小声跟焚骸说：“你去，只要把朗樾哄好，我就承认你们最配，然后我说服仙君，把朗樾许给你。”
焚骸一顿，在识海中问道：真的？
“真的真的。”柳妄渊忙不迭保证。
“帝尊……”风卿一言难尽：“您也太不要脸了吧。”
柳妄渊一脸正气：“那是个什么东西？”
焚骸摇摇晃晃，一步三回头地上了。
宿问清没等来柳妄渊，等来了一把剑。
手中朗樾的锋芒明显收敛，宿问清原想将朗樾强行握住，但既已生了剑灵，就不能当死物一般对待，宿问清稍一松开，朗樾就窜飞出去。
焚骸第一时间往旁边的草丛里面躲。
柳妄渊看得真切，骂道：“没出息！”
泽喻淡淡：“别光说焚骸，您倒是上啊。”
“闭嘴！”
朗樾冲到了焚骸跟前，剑锋朝上，眼瞅着就要猛力劈下。
焚骸其实很委屈，心想我招谁惹谁了？然而它直挺挺受着，却并未被劈飞，朗樾的剑身抵上焚骸，发出“铮”的脆响。
像是轻轻拍了一下头。
焚骸先是一愣，然后不怕了，围着朗樾绕了一圈，最后讨好地蹭了蹭它的剑身。
宿问清：“……”
焚骸乃不世出的神剑，一般稍有灵性的法器都会对它退让三分，而剑灵的世界尤为简单，谁厉害，谁就是爹。
所以若非宿问清的意思，否则朗樾一般不会主动攻击焚骸，平时打闹不算。
焚骸在识海中对帝尊说：来，仙君应该不生气了。
柳妄渊其实不信，但再不去就是火上浇油，这一招意在让焚骸卖个萌，帝尊认命地跨过沟壑，走近就是自家道侣的森冷面容。
帝尊倒吸一口冷气，很是个退缩。
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柳妄渊猛地回头，就看到瞭望首诧异的神情。
“要走就走，您一步一定的干啥呢？”瞭望首挠挠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却也值得
柳妄渊作势就要踹上去，瞭望首反应快，一溜烟跑到苏和身后藏好，还懵懵懂懂地问：“怎么了这是？”
危笙：“你怎么现在才来？”
“之前岐麓山被天道威压锁住，根本进不来。”瞭望首解释。
“啊！”一道沉闷的痛呼，众人抬头，看到帝尊捂着一只眼睛半躬着身，问清仙君的拳头还没彻底收回去。
这场景，几千年难得一见。
忘渊帝什么时候能让人一拳打这位置？
“你还瞒了我多少？”宿问清哑声问。
柳妄渊放下手，左边眼窝青了一圈，虽不损俊美，但看上去也十分滑稽，“问清，咱们有话好好说，先别生气。”
“好好说？”宿问清拔高语调，“你瞒着我的时候就……”他忽的闭上眼睛，扶额原地晃了一下。
半步飞升的天劫不是玩笑，宿问清此时识海干涸，神魂疲惫，还能站在这里跟柳妄渊发脾气，纯粹是让气的。
柳妄渊神色一正，大步上前将宿问清护在怀中，青年来挡他的手，柳妄渊嗓音一沉：“别动！”
om
宿问清不由得看他一眼，似有淡淡的委屈滑过，某帝尊顿时后背一僵。
“不是凶你。”柳妄渊从纳戒中倒出准备好的丹药，小心翼翼喂给宿问清：“听话，我只是担心。”
宿问清开始没张嘴，柳妄渊就维持这个动作耐心等他。
掌心有温热扫过，宿问清低头吃了。
柳妄渊这才松了口气，然而即便这样，他似乎也没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问清。”柳妄渊一字一句：“我只想你好好的。”
宿问清猛地抬头，与此同时，一道闷雷炸响，众人都神色惊诧，唯有柳妄渊十分从容。
焚骸感受到帝尊的召唤，亲昵地蹭了蹭朗樾的剑身，然后飞了上去。
“帝尊！”苏和一步上前：“仙君的雷劫不是完了吗？”
“这不是雷劫。”柳妄渊望着天幕。
宿问清浑身冰冷，他突然想通了所有症结，但不明白帝尊要怎么做，“这是庄深的怒意。”
柳妄渊苦中作乐：“好在灭了他的七情六欲，不然二者归一才是麻烦。”
然而即便如此，赢的希望也很渺茫。
“诸君。”柳妄渊浅笑着看向眼前众人：“现在走还来得及，以你们的本事缔造一个空间，躲在其中能逃过这一劫。”
“躲？”风卿蹙眉：“我们为何要躲？”
柳妄渊提醒：“天道崩塌。”
回应他的是泽喻的冷笑。
危笙死的那天，灭灵君的愤怒癫狂不比今日的庄深少，天道不天道的，他再也没有敬畏过。
如今的庄深，不，如今的天道，就是一个暴乱的混沌体，除了“毁灭”不剩任何东西，规则被他压制，九天倾塌的场景柳妄渊在推演时看到过无数遍，而他们避不开，只能战。
一颗品灵丹下去，宿问清盘腿调息，他能清晰听到帝尊跟苏和等人的对话，宿问清虽然着急，但不慌乱，一心只想着快速恢复。
“杀……”苍茫的声音传来，雷云逐渐汇聚成一个巨人，五官空洞像是一个放大版的太骨。
偏太骨自身条件不好吧，眼界忒高：“太丑了。”
巨人一拳缓缓落下，沉静的江河湖海瞬间奔腾翻涌，像是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注入其中，巨浪叫嚣着朝修真界淹来，若是这里失守，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人界，然后蔓延六界，除隐世大能，寻常人根本没法活。
缔造个空间自保平安，柳妄渊怎么都能做到，只是心不由己，像是失望了万年，又在某一刻找回了当初人妖大战时誓死不退的热血跟决心，柳妄渊只是觉得，世间蝇营狗苟者不少，狼心狗肺者更是比比皆是，嫉恨、背叛，杀戮，修真界褪去那层被灵力修饰的仙境美妙，实则就是一个森寒残酷的世界，但那又如何？山水花木都是真的，身边这些人都是真的。
这六界或有不堪，但也值得。
柳妄渊不求千古，只问本心。
说白了，他乐意。
至于问清仙君就更不用说，他道心如一，亘古不变。若这世间没有柳妄渊，挡在天道崩塌前第一位的就是宿问清。
“苏和。”柳妄渊轻声，苏和会意，飞身上前掏出笛子，笛音汇聚成一道屏障，先将汹涌咆哮的江河湖海挡住。
巨人注意到了苏和，一掌挥了过来。
苍灵出鞘，生生接了这一下，风卿闷哼一声，抬袖挡脸，一口血就喷在了上面。
柳妄渊提剑而上，独属于天道苍凉威压落下，凡是靠近不敬者，皆成飞灰，饶是忘渊帝也不可能硬接，这个时候只能靠太骨。
“痛痛痛！！！”太骨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帝尊！您想干嘛？！”
“庄深的愤怒既然能左右规则，就说明他们并未完全融合，他一定在！”柳妄渊语气笃定。
太骨咬牙忍耐：“那您快点儿，我虽然是神器，但威压过重还是会死的！”
“死不了。”柳妄渊说着给太骨喂了颗丹药，也是品。
太骨身上业火暴涨，“啊啊啊”叫着给柳妄渊开路。
天道的化身还在肆意破坏，宿问清摒弃杂念，识海开始翻卷，神魂重新睁开眼睛。
终于，柳妄渊在巨人眉心的位置看到了一个身影。
庄深神色漠然，他的眼底幽暗鬼火肆虐，打定主意要毁了这六界。
谢舟不在，一切都该归于虚无，跳脱五行之外的存在，哪怕谢舟给他换上人修的身份，也换不了一颗人心。
“柳妄渊。”庄深看过来，作为本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嗓音哑得像是强行撕扯开了喉咙上的皮肉，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柳妄渊在做什么，“你拦不住我，万万年前尚且有问清仙君帮你，如今呢？”
“若不是瞧着你眼睛无碍，本尊真以为你瞎了。”柳妄渊冷声：“还有谁，你看不到吗？”
庄深微微蹙眉，视线往下。
无数流光正在朝这边汇聚。
“帝尊，仙君！”金远则长喝一声提刀而来，身后是褪去稚嫩面孔、个个稳重坚定的金剑派弟子，金城也在其中。
宿问清站起身，有些恍惚，金城为了白冷砚骂上他清灵山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今朝一来，改头换面。
金城落在宿问清身边，面色坚毅，那些曾经隔着远山才敢偷偷眺望一眼的隐晦爱慕再也寻不到分毫，或许是已经散了，或许永藏心底，但无论如何，宿问清都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门派的繁盛未来，他的肩膀可以扛重，金城长大了。
“问清呐！”执法长老紧随其后，拉着宿问清一番打量，“帝尊给我的玉牌碎开了，我便知道是岐麓山出事，立时三刻赶了回来，如何？伤到了？”
宿问清先是摇摇头，然后眼中一亮：“长老已至合道，好事。”
“我都这把老骨头了，区区合道算什么？”执法摆摆手，然后望向天幕，然后有人把他的疑惑说了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来人，临风派史千秋。
宿问清这才知道，这些人虽身在六界各处，但帝尊给了他们知晓岐麓山安危的玉牌，来与不来，全在一念之间。
而他们都来了。
所以忘渊帝才说，六界或有不堪，却也值得。
“天道。”宿问清解释。
“乖乖。”执法摸了摸头发：“想不到我有朝一日还能跟天道对砍。”
除此以外，六界内涌来的妖魔鬼怪不少，毕竟马上家都要被人掀了，不管是真心还是私心，至少没那么难看。
庄深一一扫过，淡淡：“蝼蚁罢了。”
“你这人。”柳妄渊轻嗤：“挨打挨少了。”话音刚落，焚骸化作长虹朝庄深射去，但刚碰到巨人的“皮肉”就被挡住，剑锋钻得都冒烟了，也没再深入半寸。
庄深眉宇微动，沉睡万年的高山碎石滚落，他像是终于来了点儿兴致，轻轻一挥焚骸就飞了出去，庄深自巨人身体内走出，轻声说：“你很像年轻时的我。”
柳妄渊点头：“你是挺像我的，毕竟儿子随爹。”
帝尊认儿子，是不分场合不分对象的。
庄深的身影凭空消失，柳妄渊眉目森冷，焚骸回到他手里的瞬间就猛地朝后挥去，庄深刹时后退数丈，然后两人顷刻执剑对碰，苍穹发出震耳发聩的轰轰声。
柳妄渊单拼修为定然不是天道的对手，最后一下他跟庄深分开，庄深立于原地身形未动，柳妄渊单膝跪地，金色的血液顺着焚骸留下。
庄深张开双臂：“这跟万万年前，有什么区别吗？我也是这般……”庄深两指合并，比划了一个刺入的动作，“夺了问清仙尊的先天灵根，让他神魂四散。”
柳妄渊蓦然抬头，眼底嗜血。
“痛？”庄深徒手接住柳妄渊劈来的一剑，轻声询问：“你们夺走谢舟的时候，问过我痛不痛？”
庄深此人的思想，明显“非我族类人人当诛”，根本不懂“冤有头债有主”。
“这我不清楚。”柳妄渊冷声，“但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夺走他第二次，哪怕是天道，我也杀！”
焚骸倏然间光茫大盛，速度快到瞧着几乎没动一般，实则已经在庄深掌心劈砍了千百回。
“太骨！”柳妄渊大喝。
太骨跟他心意相通，立刻回来罩住庄深，神器就是神器，在切断庄深跟天道联系的那一刻，焚骸没入庄深掌心半寸，有白色的灰烬从伤口处散开。
庄深微微瞪大眼睛，但很快又笑了：“螳臂当车。”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给你一个机会
庄深眸色一沉，对着太骨缔造的结界做了一个类似于抓开的动作，随着他眼底幽暗鬼火的攀升，外面的巨人咆哮着拍向地面。
“痛痛痛！”太骨嚎了一嗓子，被庄深打回原形，身上真火未散，直直往地面栽去。
然后被赶路的瞭望首顺手接住。
“哎呀。”瞭望首像是抱着一个烫手的热山芋，来回换手：“你先把火熄了。”
太骨吐出一口灰烬，撤了真火，拍拍瞭望首的手腕：“好兄弟。”
这边柳妄渊顶着天道威压，又跟庄深过了两招，他的行动变得缓慢，但剑意仍旧滴水不漏，庄深不动声色，心中却升腾起一股若有似无的不安。
假以时日，柳妄渊定能飞升成圣。
这个人曾经被自己摧毁过，他的神色远比现在要愤怒，最后抱着道侣的尸首狼狈离开，庄深后融为天道，看尽沧海桑田，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可兜转一圈还是他，这一身铁骨当庄深眼中逐渐清晰起来，他真的很想知道，今日杀了柳妄渊，叫他魂飞魄散，是不是还能等来下一个万万年的遇见。
思此，庄深抬起右手，他的指尖瞧着苍白无力，但孕育着上古之力，轻轻一划，春生秋藏，叶生叶枯，像是天道轻轻拂了柳妄渊一下，但一瞬间，柳妄渊动作稍窒，然后猛地喷出一口血，紧跟着才是迟到的剧痛，四周生门一扇扇被庄深封住，天道毕竟是天道，可就在这时剑鸣逼近，朗樾速度极快，庄深倏然一握，正好抓住朗樾的剑身，这个功夫宿问清已经穿过最后开着的生门，到了柳妄渊身边。
从合道突破半步飞升的那一刻，宿问清心中不再有任何波澜，他不见山河也不见日月，天地间只有他，他看着自己，审视自己，从而突破从前的极限，顺理成章悟到很多功法秘术。
其中一招“枯木逢春”早有迹象，宿问清从前就会借力打力，庄深眼前虚晃一瞬，紧跟着那些包裹柳妄渊的死门全部到了他跟前，朗樾猛力挣脱，顺势竖劈，庄深只来得及仰起头。
等他再看来，从眉心到下巴位置，一道很明显的剑痕。
“半步飞升。”庄深一字一句。
他之前处于暴躁跟混沌中，只知道被天道压制，朦胧中看到落下天雷，却不想让宿问清过了天劫。
“若非有我……”庄深脸上的剑痕一点点复原：“真的无人可压制你们道侣二人了。”
庄深说完，双臂一震四周死门溃散，他凭空一抽，随着额上青筋暴起，一柄通体赤金的剑出现，与此同时巨人愈加暴怒，一个横扫不少修士就在它攻击的这条路径上化作飞灰。
焚骸跟朗樾同时顶上，赤金的剑呼啸而来，柳妄渊感知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怖力量，下意识将宿问清往怀里一护，迅猛的杀意逼至面前，快过这世间一切，哪怕是忘渊帝的剑。
“帝尊！”
“问清！”
柳妄渊跟宿问清从九天坠落，两人唇边都挂着血。
柳妄渊听庄深冷声说：“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还妄图触碰天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
柳妄渊在尝试唤醒规则，重新压制住庄深。
风卿去接人，结果被他们带着连撞两座高山，最后三人躺在地上，都没立时三刻爬起来。
“忘渊帝尊。”庄深的嗓音遥遥散开，巨人停止攻击，修士们也得以喘息，抬头看向他。
庄深大刀阔斧地坐在一片云絮上，第一次露出几分兴致来，谢舟没了，直接颠覆这六界苍生难免无趣，他只是在刚刚看到柳妄渊毫不犹豫地将宿问清护在怀中时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以自己盟誓，便是以天道盟誓，给你一个机会。”
柳妄渊吐出一口血，冷冷盯着他。
“从你那儿开始，你们若能架起一座天梯到我脚边，我便让你触碰到真正的天道，如有违背，万劫不复，如何？”庄深轻声。
他像在观看一出非常有意思的前戏，沉声蛊惑：“就这一次机会，忘渊帝，你该清楚，你跟问清仙尊绝非我的对手。”
庄深以自己盟誓，届时柳妄渊他们一旦办到，就算他也不能违背，否则天谴马上应验。
是个疯子，连自己都要玩进去。
而如此远的天梯……
“还愣着做什么？”执法虽然身上挂彩，但说话仍是声如洪钟，言罢爆喝一声，双手撑地，以灵力汇聚而成的一截天梯就此出现，离着庄深十万千里，但有一寸是一寸，行路大道亦是如此。
金远则一瘸一拐地过来，同样的动作，天梯迅速攀升。
以史千秋为首，整个临风派弟子加入其中，庄深看着那些荧光汇聚，心中只有嘲讽，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天梯朝着庄深延生，很快，柳妄渊手执焚骸，一脚踩上去。
四目相对，庄深轻蔑地笑了笑。
然而不仅如此，无数流光像是夏日田野中徐徐飞来的萤火虫，也落在天梯上。
这是来自于六界生灵共同的祈祷跟祝福。
“你以为你站在了正义的那一边？”庄深问道。
柳妄渊脚步不停：“本尊从来就跟‘正’字搭不上边，只是生了颗心，庄深，谢舟为了你散尽轮回，渡你为人修，他的良苦用心你终究是不懂。”
“我只懂人死如灯灭。”庄深淡淡。
随着天道威压，天梯越来越缓慢，最后在某处戛然而止，柳妄渊抬头，看到他跟庄深的距离不过百丈。
庄深站起身，“比我预计的要近，忘渊帝，就算整个六界都助你。”他说着一挥袖，幽蓝色的鬼火在天梯断口处猎猎燃烧，它们没有声音，却像吞噬过无数生魂，不管何等大能，落入其中也是白骨都不剩。
“此乃冥渡幽火，想必你也感知到了，莫说半步飞升，即便是飞升成圣落入其中也万死无生，但这个东西很公平，你投进去什么，便回报你什么，忘渊帝，你说从你那儿到我这儿，又顶着天道威压，什么样的代价才足够？”
柳妄渊握着焚骸的手骨节发白。
庄深勾唇笑了，“要一个半步飞升者，先天灵根重生往复，没准冥渡幽火大为感动，天梯能把你直接送到天道面前。”
宿问清眸色平静，白衣轻扬。
整个六界仿佛陷入一片死寂，很快，天地间响起庄深猖狂疯癫的笑。
“哈哈哈哈……”庄深笑了许久才笑够，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柳妄渊：“你可舍得？”
“舍不得，你们能活，但无数生灵要死。”庄深耐心等待。
谁知满目色变中，唯独柳妄渊跟宿问清神色从容。
庄深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呵，什么挚爱道侣，大抵都是骗人的，庄深不懂，这些所谓的大能哪儿来的这些责任感？若换成他跟谢舟，定然扯个空间，只保他们千年万年。
“若这冥渡幽火要我，我去便是，你笑什么？”宿问清问道。
柳妄渊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有转身看他。
他们没有慌乱，是因为心中早就有了考量。
只是这考量根本不在一起。
宿问清踩着天梯而上，只是没走两步，忽然听柳妄渊唤道：“生生。”
柳生生早在六界众人陆续赶来时就到场了，她跟着同族并肩作战，此刻听到帝尊的唤声，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神色无比挣扎。
柳妄渊侧目，嗓音压低：“生生？”
柳生生一咬牙，右手猛地甩出，宿问清只听到一阵破空之声，然后从肩膀到脚就被结结实实捆住，他先是一惊，跟着用力挣脱，但缚灵绳纹丝不动。
“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那日在岐麓山，柳妄渊如是说。
柳生生点头：“您说。”
“若到问清需以命护这四海六界的时候，用缚灵绳捆住他，千难万难，总有我顶着。”
当时柳生生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帝尊跟仙君强悍到六界再无敌手，谁知不过一个眨眼，就被帝尊说中了。
“生生？柳生生！”宿问清怒喝：“你这是做什么？！”
柳妄渊转过身，眸色温润地将宿问清包裹住，问：“那你又是在做什么？”
柳妄渊最怕宿问清这样，他的道侣不是假慈悲，若一人可换天下人，他义不容辞，苍生面前个人情爱微不足道，但柳妄渊心想凭什么呢？他把全部的真心都给了这个人。
他历经万年修炼到六界至尊的地位，不是为了让宿问清赴死的。
至于下面那些人到底打着什么算盘柳妄渊根本不在乎，他叹了口气，“问清，以身殉道，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宿问清眼底的清冷平静散去，他又用力挣了一下，但缚灵绳不愧是灵器至宝，只会更紧，“帝尊！”宿问清的无措要大过那点儿心虚，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慌乱，但就是心跳如鼓，柳生生不会只听帝尊一声呼喊就放出缚灵绳，他们明明是商量好的！
柳妄渊算无遗策，他点点头：“是啊，我懂你，问清，你从来都是这样，道心如一。”
“所以这般道心如一之人，也可以触碰天道。”柳妄渊转过身，冲着庄深说。
庄深愣了愣，神色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所以这冥渡幽火，你来跳？！”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帮我一个忙
人活一世，谁不惧死？
但让柳妄渊说，这世间若没了宿问清，那才叫生不如死。
再早个百年，如果有人跟忘渊帝说“你会爱上一个人，然后心甘情愿为他献出生命”，帝尊定要将此人魂都拍碎，什么猪言猪语，但遇见就是遇见了。
问清仙君，他此生挚爱，命可换？
自然可换。
“柳妄渊！！！”宿问清从未这般失态过，他眼眶发红，平日的清雅端庄全都不见，宿问清额上青筋暴起，猛地用力却没有挣脱开缚灵绳，反而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我摔倒了。”宿问清抬起头，哑着嗓子，“你怎么不来扶扶我？”
柳妄渊一只手攥在身后，有赤金血液一滴滴砸落。
他不语。
帝尊的神色平静又决然，宿问清了解他，一旦打定主意的事情就再无回头箭，宿问清转而看向柳生生：“解开！你给我解开！！”
他近乎于歇斯底里，喊得柳生生心生怯意，下意识就要解开，却听柳妄渊淡淡说：“解开这冥渡幽火你们谁来？又有谁是半步飞升？”
柳生生蓦然一震，深思清明起来。
旁人都习惯躲在大能身后，遇事大能上，若能救便是万世景仰，若不能救没准还要落一身唾骂，可柳生生是真把帝尊跟仙君当至交好友，她在这一刻忽然痛恨起自己的无能来，跟一个臭男人纠缠十世才醒悟，修为境界无一长进，但凡她也是半步飞升，帝尊何苦被逼至此？
比起宿问清，柳生生更懂柳妄渊一些，他们骨子里有一样的邪性，也一样做事果决不后悔，抵达天梯尽头唤醒规则，这是庄深自己立下的誓，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否则六界覆灭不过转瞬之间。
柳生生看了眼柳妄渊，然后朝宿问清盈盈跪拜：“仙君，此难过后，我的命随您处置。”
“可别了。”柳妄渊笑了笑，他忽然伸出手，隔空轻轻摸了摸宿问清的头，那些流转而过的岁月像是一幕幕走马灯，而宿问清在这种抚摸中所有的愤怒焦躁一点点平息，他看着柳妄渊的身影，忽然在绝境中寻到了出路。
宿问清眼角的潮红仍在，神色却被一如既往的冷静端肃取代。
这劫难既然落在他们道侣二人身上，他们担了便是，无需什么香火供奉，更不要什么狗屁敬仰，今日帝尊陨落，他便殉葬。
“你去。”宿问清嗓音极哑，他亲手将自己一颗心捏碎。
下方的六界修士跪了一地。
庄深轻轻摇头：“我还是不懂，你们当真舍得？”
柳妄渊眼中只剩下宿问清，他们对视良久，然后帝尊点了点头，转身迈出一步。
整个苍茫天穹只余下叹息般的风声。
脚下的幽火嗅到好滋味，贪婪地伸出火舌，然而就在其快要挨到柳妄渊的时候，一只骨节苍白的手抓住了他，又将人拽了回去。
忘渊帝诧异扭头，竟然看到了恒君。
恒君从头到脚皆是白，他的眼睛不知怎么弄的，上次见时还好好的，如今却瞎了，覆着一层鲛纱，瞧着弱不禁风，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寂寥雪原，在吞噬一切生机。
“你……”柳妄渊被恒君打乱了节奏，一时语塞：“你来做什么？”
恒君转身看向宿问清：“我之前问你栗方为何宁死也不见我最后一面，如今我想通了。”
宿问清盯着他，没接话。
恒君一声轻叹，他微微仰头，不知在看什么，半晌后说道：“我动了心，我喜欢他，但是我生来就没有七情六欲，我不懂，而栗方懂，他看了出来，害怕毁我修为大道，正好算出自己大限将至，索性斩断我们之间的全部因果，对吗？”
宿问清这次应答道：“对。”
“可你跟忘渊帝证明了，境界修为与动心无关，他可以教我。”
“因为这点栗方也不懂。”
栗方以为他一死就能结束，但是恒君自囚万年，他这一个问题参悟良久，如今终于得了答案，却也彻底失了道心。
恒君不想追求大道，他觉得无趣麻木极了。
“你帮我个忙。”恒君摊开掌心，一颗蓝色的琥珀模样的东西出现，“这是我以双目为交换，得来的栗方半缕残魂，很淡，你送他入轮回的时候轻点儿。”
柳妄渊接过，明白了什么：“你……”
“如果可以，成全我跟他一次。”
帝尊不做昧良心的事情：“可是你太渣了……”
“下一世不会。”恒君勾唇浅笑，漫天飞雪而来，所有人都被迷了一下眼睛，似乎有风从身侧经过，柳妄渊心头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抓，但也只是摸到恒君法袍冰冷的一角，那一抹白落入冥渡幽火中，世间最晶莹的雪景化开又消散。
恒君的神魂四散，柳妄渊眼疾手快从鬼火火舌下抢夺一抹。
天梯“嗡嗡”震颤，倏然没过鬼火，朝着庄深延生而去。
宿问清见帝尊一动立刻回过神来，吼道：“解开缚灵绳！”
柳生生这次不犹豫，捏诀收回。
宿问清飞身而上，隔空遥遥指了指柳生生。
柳生生：“……”呜呜呜，她怕是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竟然还有一个半步飞升……”庄深像是陷入某种魔怔中，来回焦躁地走动：“他为什么跳冥渡幽火？大爱？别搞笑了！”
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忘渊帝，庄深那层跟天道般淡漠苍冷的伪装彻底撕裂，他一字一句：“我要这六界陪葬！”
轰——
柳妄渊看了眼天幕，“你确定？话是你说的，天罚你可躲不开。”
“那你猜猜，在天道摧毁我之前，我能不能先摧毁你们？”庄深冷笑。
整个六界乱成一锅粥。
庄深被毁约反噬，天雷追着他劈，还是飞升成圣的天罚，饶是柳妄渊都不敢轻易上前，但庄深到底算天道，一边抵抗一边操纵着巨人大肆破坏，但好在他的神力被逐渐苏醒的规则制约大半，又有天雷消耗，不似之前那般毫无弱点。
不过眨眼的功夫，焚骸已经劈出了三十三下，身后有熟悉的气息接近，柳妄渊莫名脊背一僵，他正欲转身说什么，就被赶来的宿问清扯着领口一把扔到旁边。
帝尊在空中跟个风车似的转了好几圈。
巨人的神力来自于庄深，此刻也削减很多，危笙用力牵制住它的手臂，抬头看帝尊那惨样，没忍住笑出声：“转得还挺匀称。”
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但不妨碍问清仙君怒火滔天，趁着天劫喘息的功夫他提着朗樾就跟庄深交上手，双剑碰撞，庄深眉骨上渗出鲜血，不再是不死不灭的身躯，他面容狰狞邪性，冷笑着问：“早知今日，仙尊可曾后悔当年放过我？”
“你倒不如想想，早知今日，谢舟可还会散尽轮回，渡你为人？”宿问清沉声：“谢舟哪怕含冤而死，魂魄都未有丝毫的可怖晦暗，他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庄深，你以为你在报复谁？你在报复你自己！”宿问清以剑为格挡，一脚踢开庄深，“废物，散修第一又如何？你若当时没有沉溺大道，为何不将谢舟带在身边？自己无能却要六界来给你偿债，庄深，你比忘渊帝尊还不要脸！”
正要搭把手的柳妄渊脚下一滑，差点儿从云头上栽下去。
庄深脸色无比阴沉，他被戳到了痛处。
是啊，当年真的就没有沉溺修真一路的瑰丽，而短暂地放开谢舟吗？谢舟天赋平平，跟着自己也是吃苦，若到性命攸关的时候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倒不如让他待在大宗门里……
“啊——”庄深一声长啸，一字一句：“问清仙尊，我要你死！”
“我的命就在这儿，有本事就来拿！”宿问清言罢于胸前结印，脚下逐渐出现了一个阵法，他以半面金身法相为祭，使得朗樾的威力扩大了十倍不止，能跟庄深手中的金剑一战高下。
但柳妄渊怒喝：“你敢！”
“闭嘴！”宿问清恶狠狠地瞪着柳妄渊：“从小狐狸出现开始你就推演到了今日一切，瞒我骗我，柳妄渊！”宿问清一想到他当时是真的要跳冥渡幽火就心痛难忍，柳妄渊敢这么做，仗的不就是他宿问清心有六界，一定会唤醒天道规则，让庄深魂飞魄散吗？
可他又凭什么觉得，他会独活？
宿问清心中千般滋味万般苦涩搅在一起，感觉胸口都要炸裂开，现在自然看庄深不顺眼，看柳妄渊更不顺眼！
“你们……”庄深欺身而上。
“我让你说话了吗？！”宿问清一剑横劈，朗樾剑光刺目，威力之强直接让庄深后退三丈。
宿问清手执朗樾指了指柳妄渊，嗓子还是哑：“我先杀了他，再来收拾你！”
曾经镇守六界的问清仙君，邪魔鬼怪无一敢靠近，真的动怒也不是闹着玩的。
柳妄渊：“……”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别最后没在天道崩塌中陨落，结果被自己道侣活活抽死，这也太憋屈了！
“你说什么？”柳妄渊忽然蹙眉看向手中的焚骸。
焚骸化作人形，一头红发无比张扬，他先看了看朗樾，然后同帝尊诚恳说：“此劫过后，我们主仆二人暂时恩断义绝吧，等仙君什么时候不生气了，咱们什么时候再联系，天高水阔，有缘……”
瞭望首正在打架，眼前蓦然插下一柄焚骸，他立刻拍拍胸脯：“哎呦，吓死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剑开天门
违誓天雷在前，宿问清等人围剿在后，庄深分身乏术，他拼尽全力欲要在被天道吞噬前毁了六界，但怎么都没想到问清仙君刚经历完天劫，盛怒之下修为暴增。
“我的天哪……”危笙抬头，看到宿问清手执朗樾恍如战神，将庄深劈得连连败退，剑光几欲穿透黑云，气势移山倒海。
瞭望首最后一刀将巨人的脚踝砍断，这庞然大物哀嚎跪倒的同时他立刀于地，喘着气说：“帝尊要糟。”
柳妄渊岂能不知？他硬着头皮冲上前想帮忙，但被宿问清一个锐利的眼神钉在原地，心有戚戚。
“你当真以为我怕你？！”庄深蓦然爆喝，狠厉地平推出一掌，柳妄渊脸色骤变，飞身上前只来得及接住宿问清，然后一枚丹药强行塞到仙君口中。
宿问清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兀自平息胸腔的血腥气，柳妄渊抬起右手，焚骸受召，贴着瞭望首的后背倏然飞上云端。
魔尊感觉后背一冷，再看焚骸重燃业火，一想到这玩意差点儿伤到自己，忍不住指天骂道：“我忍你们很久了！”
“那你就再忍忍。”柳妄渊将宿问清放在一旁，嗓音冰冷肃杀，剑意也变得格外刁钻凛冽，庄深欲要跟他对上，谁知心神一分，一道天雷直接砸在脊梁上，与此同时巨人的一臂碎裂，其他修士看到了希望，叫嚣着往上冲，喊杀声震天。
柳妄渊趁机一剑挥出，庄深虽躲闪快速，还是被伤到了腰腹，看着那些从伤口处飞出的灰色粉末，帝尊笑着问：“现在呢？还是螳臂当车吗？”
庄深眼中是浓烈的恨意与不甘：“如果你们不是半步飞升……”
“都是当天道的人了，还喜欢假设来安慰自己？”柳妄渊冷笑，红光密集而骇人。
庄深已经流不出血来，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浅灰，像是即将剥落的墙皮，灰烬从伤口出飘散出，让他看起来像是置身于一片雾气。
“我要你们……”庄深双掌猛地一合，颇有几分同归于尽的味道，他一字一句道：“跟我一起死！”
“你还敢拿天道的力量！”柳妄渊扔出太骨，心知这一招硬抗不住，他一把揽住宿问清拉开距离，但身后杀机紧随而至，柳妄渊立刻将宿问清护在身后，焚骸立于身前张开屏障，但只是一瞬，他跟宿问清就被轰落在一个山头上。
九天之上传来庄深猖狂的笑声。
宿问清咳出一口血，柳妄渊给他当人垫，一时间没动静。
宿问清心慌：“帝尊？！”
这边庄深周身的灰雾更浓郁了，他半跪在地上，扫视一圈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诡异轻笑：“不止忘渊帝跟问清仙尊，还有你们这些人，成双成对的，看得我……实在碍眼！”
苏和察觉到危险逼近，立刻用笛音阻挡，但合道不是半步飞升，苏和面前的结界一瞬间出现裂痕，然后轰然碎裂，他喷出一口血朝后飞去，庄深的力量化作一条巨蟒，追着他想要一口吞掉。
风卿蓦然抬头，眼底凶狠迸现。
苍灵先一步挡在巨蟒面前，但不过两息，剑身上就出现明显的裂痕，苏和砸在一棵树上，呛咳着说不出话。他们跟天道的力量相差甚远，风卿……苏和眼前一阵眩晕，他甩了甩脑袋，看到风卿挡在面前，身上的衣服被狂风碎裂，一缕天青色的碎袍落在掌心，苏和心中升腾起非常不好的预感，他哑声：“走开！风卿……”
风卿纹丝不动，身后是苏和，他断然没有躲开的道理。
强大的威压几乎要绞碎风卿的理智，他嘴角溢出鲜血，逐渐感觉到不能呼吸，这只巨蟒仍在狰狞咆哮，风卿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死都不退。
恍惚中他忽然想起拜入山门的第一天，师父曾经问过他，“你所握着的，是一把怎样的剑？”
风卿的回答干脆冷漠，“剑就是剑。”
尤记得师父的神色震惊而无奈，风卿的确是个天才剑修，但他的剑少了一样东西。
怎样的剑？
风卿感觉到一股清风自丹田生出，然后游走于四肢百骸，他混沌的灵智骤然间变得清明，魂魄摆脱掉长久以来的某种禁锢，先是自在，然后窥见天门。
生死一刻，风卿竟然入道了！
他想守苏和平安，护万世太平。
正在赶来的泽喻脚下一顿，然后愣住：“这是……”
风卿缓缓睁开眼睛，几缕黑发半挡住眉眼，让他平添了几分张狂，苍灵没再碎下去，风卿觉得好似过了很久，但巨蟒仍在，于真实而言不过一瞬。
天幕被什么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撕扯开一条缝隙，金光泼洒而下，然后齐齐汇聚在风卿身上，一柄金色的巨剑轰然坠落，挡住了巨蟒森白的獠牙。
一只手重新握住苍灵，细小的剑雨跟龙吸水似的冲上天际。
这是连天道都要让路的无双道法。
剑开天门！
“斩！”风卿一声怒喝，以合道之修为开剑宗大道，前无古人，巨蟒撞上金剑，然后成了灰色的烟雾，飘散于天地间。
庄深一道闷哼，捂住胸口面露惊骇，忽的，在众人分神之际，他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一个人，魔尊瞭望首。
瞭望首还在感叹风卿之强悍，不曾想成了庄深的下一个目标。
庄深如今就是疯狗，专挑薄弱的咬。
瞭望首被身上的鬼兽吸走了不少修为，这一战基本在边缘，不是不帮忙，而是他区区化神后期，上去也是帮倒忙。
是啊，区区化神，庄深重新蓄力，一掌推向瞭望首。
“你还站那儿！”危笙大喊。
柳生生往瞭望首那边冲，但已经来不及了。
“撑住啊！！！”太骨喊得撕心裂肺。
瞭望首不是苏和跟风卿，他差着他们一个大境界，一旦被打中十死无生。
“完了……”太骨喃喃。
强大的灵力横波顷刻间到了瞭望首面前，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瞭望首闭上眼，下意识按住了脖颈处，心中仅剩的想法竟然是：我走了，这个家伙怎么办？他还能找个新主人吗？能修炼人形吗？
嗡——
庄深发出了第二道闷哼。
瞭望首感觉到四周地动山摇，但身上一点儿不痛，“我灰飞烟灭了？”他这么想着，微微睁开一条眼睛缝，竟然看到四周一圈暗黑色的结界，庄深的全力一击竟然没用？！
“我……”瞭望首看了看自己，他什么都没做啊。
“是我。”低沉的嗓音，结界撤下，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瞭望首立刻屏住呼吸。
一人身着玄色，最外层还有绣着某种复杂花纹的罩袍，不同于风卿的简单，他这一身的低调奢华程度堪比帝尊，此人同瞭望首并排站立，眉尾几乎斜飞入鬓，侧脸精致又不乏张狂，凝神专注时带着说不出的深沉威压。
“谁让你动他的？”此人看向庄深，冷声问道。
庄深坐在云端，额角青筋狂跳，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你他妈的又是谁啊？”
先一个恒君后一个剑开天门，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
“可以，我不死你们不会打架是吧？”柳妄渊抬起一只手，轻咳着将压在身上的碎石拨开，语气三分悲凉七分嘲讽：“亲爹祭天，道法无边。”
众人：“……”
风卿正值剑开天门的最好时机，想解释一句什么又觉得词穷，好像是这样来着……于是他化尴尬为力量，手执苍灵冲向庄深，这边陌生男人也动了，风卿仔细感受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鬼兽凝聚而成的缘故，总之风卿感知不到对方的修为境界。
与此同时天罚找到了庄深最虚弱的时候，“轰轰轰——”连续砸下数十道，庄深的境界差不多跌出天道范畴，他在风卿二人的夹击下艰难格挡。
“我没错！”庄深也是个奇葩，不知五行之外的东西是不是都这样，宁死不悔，“今日你们最好祈祷我死透，否则他日卷入重来，必百倍奉还！”
“放心，今日让你死的透透的！”柳妄渊轻拍了一下宿问清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然后飞身上来，大气凛然道：“你们退下，我来！”
风卿一愣，鬼兽也跟着站住，他们看着帝尊砍瓜切菜一般将庄深打得从这头滚去那头。
“柳妄渊！”庄深很清楚大限将至，他仍是不敢相信，一面倒的局势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噗呲——
焚骸快得几乎看不清，直接捅入庄深的胸口。
“不是我输，是天道不允。”庄深身上的灰雾流逝得更快了，他的面容已经变得斑驳不堪。
庄深说着，袖中寒光闪烁。
焚骸拔出的瞬间，庄深怒吼着将一把淬炼过的断刃刺向柳妄渊的心口，他知道十有九要失败，但……
但刺中了。
柳妄渊不动声色后撤半步，断刃擦着心脉而过，庄深脸上顿时迸发出狂喜，他抓紧时间想要嘲讽柳妄渊两句，一抬头却看到忘渊帝一侧的眉轻轻挑起，有得逞后的小骄傲，甚至略显感激的笑了笑。
庄深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隐隐有吐血的冲动。
“你是真的……”话没说完，庄深化作飞灰。
“无耻。”帝尊小声，“我知道，用得着你说啊？”
言罢，他自云头跌落。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知道怎么活
一时间好几抹流光朝柳妄渊奔去，而他如愿落入最想要的怀抱中。
“问清……”帝尊嘴角呛咳出血，脸色惨白，一只手抓住道侣的袖袍，眼瞅着就要留下遗言了。
“我在！”宿问清探上柳妄渊的脉，察觉到帝尊丹田干涸神魂极其动荡不安，竟隐隐有几分散魂的征兆……他立刻从纳戒中抓出一把丹药，目光已经有些呆滞了。
嘶……过分了。
柳妄渊正这么想着，宿问清将丹药一颗颗塞他嘴里。
帝尊应接不暇地往肚子里咽。
宿问清再探，发现神魂慢慢稳妥下来。
药有用！
“你别怕。”宿问清轻靠着柳妄渊的鬓角，期间深意帝尊徒然明白，他一时间心绪翻涌剧烈，恨不能敲开问清的小脑瓜子看看，到底是怎么想的！同生共死？！
修途漫漫，半步飞升，那么好的余生岁月……
他阖上眼睛，只是将心比心了一下，就忽然说不出话来。
这边苏和等人都赶到跟前，唯独那个鬼兽朝刚刚庄深消散的方向飞去。
泽喻察觉到了，微微蹙眉。
庄深一死，巨人跟着消散，暖阳刺破寒光，山河覆上新的生机。
宿问清再也不闻外界的事，一心守着帝尊。
……
一只青刍从树梢上飞落，尾翼艳丽夺目，它落在苏和脚边，吃着新鲜的灵植。
“不是说好了我来喂吗？怎么出来了？”风卿手里还捏着一把灵植，毕竟十二只，喂起来挺麻烦的。
苏和抬起头冲道侣笑了笑，摸着青刍的脑袋：“无妨，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总在房间待着也挺闷。”
风卿见他气色好，不再多说，而是走近后小声询问：“仙君今日出来了吗？”
“没。”苏和摇摇头，面露担忧：“太骨也陷入了沉睡，这次累帝尊跟仙君良多。”
断刃虽然避开心脉，但庄深拿着的都不是俗物，帝尊装狗一时爽，起床火葬场，他尽全力恢复，但哪怕闭眼前抱着宿问清一起躺在床上，醒来问清不是在看医就是在炼药，身份似是一下子颠倒过来，有点儿从前宿问清筋脉尽断，油尽灯枯，而帝尊悉心照顾的味道了。
宿问清不擅炼药，但寻常人被逼一把都能做出些超出水平的事情，他就更不用说，从一开始的三品，几日下来隐约可以突破五品，只是缺乏点儿东西，最后关头鼎炉都会裂开，宿问清也不气馁，重新再来。
柳妄渊精神好了还会在一旁指导一二，但他从云端坠落的场景给了问清仙君太大的刺激，说不到两句话宿问清就要他好好休息，再自行琢磨。
这么一晃两个月，直到帝尊神魂稳定，宿问清才松了口气。
本来就是装的。
“对，加入竺草，控制三分火候。”柳妄渊坐在床头，看着宿问清手中的鼎炉，“不要着急，找寻最合适的时机，炼药早一刻或者晚一刻都不行。”
宿问清受其点拨，慢慢找到了各种规律窍门，他抬手收了鼎炉，这次没有任何碎裂声，于此同时一颗五品丹药出现在掌心。
“很好。”柳妄渊神色骄傲，伸出一只手，宿问清将丹药递上，又见帝尊摇了摇头，顿时心里一酸，将手递上。
柳妄渊握住，拉到唇边轻轻亲吻了一下，感觉到一阵颤栗，他忽然心疼起来，哑声道：“对不起。”
短暂的沉默，宿问清问道：“帝尊在为什么说对不起？”
“为对你的隐瞒，为不小心受了伤。”柳妄渊疼惜道侣是一码，但不影响他看清局势继续卖惨：“问清，你与我的心是一样的，若是你推演出天机，也一定会将生路留给我。”
宿问清喉头微动，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爱你。”柳妄渊在宿问清手背上轻蹭着：“我爱你。”
他们心意相通，他觉得问清能懂。
但是能懂……不代表能原谅。
宿问清眼眶发红，什么都没说。
是人都有不讲理的时候，柳妄渊不讲理了一辈子，宿问清就偶尔一次，算起来也不过分。
帝尊养伤期间，问清仙君对他的照顾简直无微不至，危笙他们偶尔来看看，见帝尊靠在床头，喝茶时不小心将水渍溅到手腕上，宿问清立刻接过，再用帕子给他仔细擦干净。
危笙不由得感叹：“仙君，帝尊是神魂不稳，不是四肢都动不了了。”
柳妄渊坐起身：“你懂个……唔！”
话没说完，又是一把稳固神魂的丹药，帝尊嚼得“咯吱”响，心想你懂个屁。
宿问清淡淡瞥了眼帝尊，将他的得意尽收眼底。
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大半年，忘渊帝彻底养好了，这几百天的日夜相对，相濡以沫，死生不弃，帝尊有绝对的把握，过往的一切都翻篇了。
然而——
“好了？确定吗？”宿问清眼底尽是担忧。
“好了好了。”柳妄渊忙不迭点头，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好苏和等人推门进来，只听“啪！”一声，苏和瞪大眼睛。
柳妄渊也瞪大眼睛。
宿问清收回手，担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寒：“既如此，我们开始算账吧。”
柳妄渊：“……”
柳妄渊：“？？？”
这不可能！
然而问清仙君从忘渊帝身侧走过，带动的风都冰冷刺骨，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柳妄渊讷讷转过身。
苏和跟危笙一左一右紧贴着门板。
“你们都看到了？”柳妄渊嗓音发飘。
帝尊不会杀人灭口吧？苏和这么想着，还是诚恳应道：“嗯。”
帝尊捂着被打过的脸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委屈，“他是问清啊，为什么忽然打我？”
危笙同样诚恳：“也不算忽然吧，帝尊，这叫做秋后算账。”
柳妄渊：“……”
“你们那是没看到。”一炷香后，众人躲在后山的竹林，听危笙仙君绘声绘色地描述：“啪一下！声音都惊飞了房檐上的雀鸟，帝尊原地三圈，整个人差点儿让仙君打晕！”
苏和：“……”倒也不至于。
风卿咋舌：“太可惜了。”如此盛况，竟然没看到。
泽喻赞同：“太可惜了。”
“可惜可惜。”瞭望首附和，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那鬼兽走了，得了新的身体自然不需要他，只是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实在没礼貌。
瞭望首心里空荡荡的，空得他心烦意乱，想了想，提着刀去跟帝尊单挑。
柳妄渊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摁住瞭望首就是一顿削。
魔尊肩上的鸦羽全秃了，府邸外一个深坑，他被帝尊种在了里面。
“化神后期这么想不开？”柳妄渊连焚骸都没掏出来，诚然，这剑早在仙君一巴掌下来时就陷入“装死”状态，摆明了不想跟他并肩作战，柳妄渊没工夫收拾它，捏诀推算自家道侣的位置。
另一边，宿问清在凡尘找到了柳生生。
仍是那家小馆，窗边纱帘一动，竟然从中走出一位一身白衣，恍如谪仙般的人物，乐声一停，众人都看痴了。
柳生生原本拉展躺在软榻上，正在欣赏“美人”，见状翻滚下来，“砰——一下跪得结结实实，“仙……娘……大人。”
换个称呼差点儿让柳生生咬掉舌头。
“都出去。”宿问清淡淡。
他语气清冷，透着明显的耐心不足，虽摄人心魂，但也叫人不敢不尊，乐师跟跳舞的男妓一边看着他一边退出去，房门一合上，宿问清走到床榻旁坐下，拿出新的茶盏给自己斟了一杯，轻声问道：“知道我刚才做了件什么事吗？”
柳生生摇头，乖巧应答：“不知。”
“我打了柳妄渊一巴掌。”
柳生生：“……”
放眼四海六界，敢直呼帝尊大名的，只此一位，敢给帝尊一巴掌还能好端端坐下喝茶的，也只此一位。
柳生生拖着哭腔：“仙君，不然您也给我一巴掌吧，我心里难受。”
宿问清勾唇，没忍住在柳生生发顶揉了一把：“我打你做什么？都是柳妄渊那个无耻之徒教唆得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柳生生惊喜抬头：“仙君的意思是……”
“来。”问清仙君撸起袖子：“这个小馆里你觉得谁最好？叫出来我也欣赏欣赏。”
柳生生：“……”您揽镜自赏不好吗？再者带着您逛小馆，什么叫做“死罪可免”？让帝尊知道那叫“不知道怎么活”。
“算了吧仙君……”不等柳生生说完，宿问清清冷的一眼瞥来，柳生生立刻拍拍手：“来人啊，给我请梅兰竹菊四君子！”
宿问清就是心里烦，气没消，想找点儿离经叛道又被柳妄渊所不容的事情做做，丝竹声响起，他就撑着下颚看着那所谓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全然不知这些凡尘之人连他的一抹衣角都比不上。
其中梅君跟竹君还因为看宿问清过于痴迷，撞在了一起。
柳生生：“……”今日从这道门出去，就隐姓埋名找个隐蔽之所藏起来。
不好看，宿问清心想，不如帝尊千分之一的风姿……
算了，宿问清按住眉心，不想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推门进来，笑盈盈地说：“客人，咱家新来了一位极品，你们看吗？”
柳生生正要拒绝，就见宿问清摆摆手，略显疲惫道：“请上来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能连诛啊
柳生生一脸漠然，心想再极品能极品到哪儿去？她来人间小馆玩就是图一乐子，连最基本的洗筋伐髓都没经历过的凡人，长相姿容她过眼就忘，问清仙君眼界更为开阔无双，若非帝尊那般，又怎会……
柳生生杏眸微微睁大。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进来，靛青的衣袍在地板上轻轻拂动，像是在深夜盛开的浮蕊花，帘子一掀开，来人还戴着一层面纱，眉眼精致温柔，世间再难寻二，像是九天流云光彩莹莹，犹抱琵琶半遮面。
柳生生：“……”
宿问清：“……”
帝尊是不是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
当然不是，一炷香前——
柳妄渊寻着宿问清的踪迹而来，虽然都是半步飞升，但他修为高出宿问清很多，于是躲在房檐上也能隐匿好踪迹，当时一堆莺莺燕燕在那里跳舞，柳妄渊确实让气得七窍生烟，差一点点就把这里荡平了，但好巧不巧，那个菊君抬下了头，自以为风姿撩人，却把帝尊看哽住了。
柳妄渊摸了摸下巴，再如何妄自菲薄，他也觉得比这些“庸脂俗粉”好太多。
他家小仙君喜欢看这些？简单。
忘渊帝心思一转，以阅尽话本子的经验，来了打算。
然后就有了这么一幕。
极品吗？
确实极品。
毕竟是曾经如果没有过于暴力血腥，差点儿入名六界第一美人的极品。
当柳妄渊隐藏起那份迫人的威压跟莫测，他身上的某种夺目无双就显露出来，靛青色帝尊没穿过，但此刻穿上往那儿一立，只让人觉得夜色幽沉，月色照在满是飞絮的旷野上，天上一抹云，就着夜色在偷偷看你。
问清仙君有点儿顶不住。
宿问清单手轻掩唇边，眼尾抽搐，他被忘渊帝如此不顾身份的行为惊到了，无奈有之，无语有之，可眼神却落在其身再也挪不开。
前后两世，宿问清对柳妄渊都算得上一见钟情。
所以说，帝尊审时度势的本领一绝。
“会什么？”宿问清忽然问道。
柳生生猛地扭头看仙君，心想您不是还在生气吗？要忍住啊！
这边丝竹声无人拂动而清幽响起，柳妄渊闻声舞剑，柳生生要扶住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忘渊帝，六界至尊，手执焚骸无人敢叫嚣一句，他高高在上千年万年，没有多少悲悯，有的是融入骨子里的冰冷肃杀，见他屠戮四海，见他执剑问天，却从没见过他在一个小馆里，舞剑供人取乐。
我何德何能，柳生生心想。
柳妄渊的剑法素来锋利凛冽，倒是第一次，慢悠悠的，剑花细腻好看，行云流水，的确精湛大气。
舞罢，他收剑的姿势都很含蓄内敛，然后微微抬起眼眸，跟水洗般清澈，又轻轻地移开。
柳生生：“！！！”
宿问清：“……”这都是跟谁学的？！
“怎么样啊爷？”老板娘进来，帕子在空中一转，然后掩住红唇笑眯眯地问：“可还满意？”
宿问清咬牙蹦出两个字：“尚可。”
“满意啊？”老板娘眼神放光：“这可是新雏儿，初夜珍贵，客人可想要？”
宿问清被“雏儿”“初夜”这样的词语雷得耳鸣不断，下意识问：“多少？”
老板娘见鱼儿上钩，还想再钓点儿：“要拍的。”
“不必！”宿问清冷声：“多少钱，我都给你。”
被人谈及当众拍这些，性子烈的怕是早就怒火沸腾或者梨花带雨，但帝尊不要脸，如果宿问清舍得，真要上台他就大大方方上了，倘若如此仙君还没消气，就把自己拍了送到他床上，办法总比困难多，帝尊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怎么都要五百两黄金吧？”老板娘试探性问，如果不合适可以再谈。
谁知柳妄渊闻言扭头看向这女人，黑眸中写满了不解：“你不要个五千两？你在羞辱我？”
宿问清忍不住轻笑，又在瞬间敛住，沉声道：“依你之言，就五千两黄金吧。”
老板娘：“？？？”
老板娘晕晕乎乎地被柳生生拖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宿问清坐在上位，真像是来砸钱寻欢的阔公子，柳妄渊一边上前一边在脑袋里搜刮看过的话本子，等站定了，抬头来了句：“客人要怎么疼我？”
换做从前，宿问清起身就走，是可忍熟不可忍！
但许是跟帝尊待得久了，近墨者黑，如今这种程度他虽然一开始心惊肉跳，但也能稳坐不乱。
沉默许久，宿问清抬起一只手，然后手腕一翻出现了一柄纸扇，他骨节白皙好看，衬着棕色的扇柄有一种别样的俊俏贵气，扇子挑起柳妄渊的下巴，宿问清嗓音清冷慵懒：“别说我怎么疼你，就说你会点儿什么？”
“我会的可多了。”柳妄渊含笑：“爷要试试吗？”
宿问清：“……”他不太能接得住。
但又不想认输。
于是宿问清硬着头皮：“好啊，我试试。”
紧跟着腰侧被大手揽住，四周场景一个颠倒，宿问清就到了柳妄渊怀中。
宿问清气还没消，使劲儿推搡柳妄渊的胸口，但是纹丝不动，“松开！”
“爷怎么生气了呢？”帝尊倒是找到感觉，说话越发的撩人跟轻佻：“爷五千两黄金都给了，退可退不了，爷得验货。”
宿问清深吸一口气：“你什么货我还不清楚吗？”
“爷不清楚。”柳妄渊俯身，炽热的气息喷在宿问清耳后，几乎是气音：“今天带爷体会点儿新鲜的。”
“柳妄渊你敢！“
柳妄渊什么不敢？他什么都敢。
问清仙君露出外面的一只手一开始大力挣脱的发白，很快就染上绯红，指尖粉嫩点玉，他再生气都不会真正做到推开帝尊，宿问清暗骂自己没出息，又很委屈。
“不气了。”柳妄渊亲吻他眼角的泪痕：“我保证，以后什么事我都跟你商量。”
宿问清轻哼一声，白皙的脖颈就被一口咬住。
柳妄渊对得起这五千两黄金，都要玩出花了。问清仙君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后来连喊停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昏迷前，宿问清心中只剩一个想法：原来帝尊从前那般让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等宿问清再睁眼，月色沉静，黑夜无边。
柳妄渊剑眉微动，宿问清快速而微颤地伸出一只手，在他眉心一点，帝尊复又睡着了。
宿问清一动不动在床边坐了许久，神色都透着几分看淡，很好，这一顿下来心中的火气更大了。
凭什么？！明明是柳妄渊有错在先，此刻腰酸难受的却是他？
“焚骸。”寂静中，仙君哑声开口。
没动静。
“焚骸。”宿问清继续：“再不出来以后就别想见朗樾了。”
“别啊！”先是飞出来一把剑，然后一头红发的俊俏青年很快出现，焚骸老老实实跪在地上，陪着笑：“仙君，一码归一码，您明察秋毫，不能连诛啊。”
问清仙君脖颈上的青紫仍在，他一个谪仙，身上稍微有点儿痕迹都会显得轻薄易碎，但此刻宿问清阴沉着脸，能再砍两个庄深，闻言冷笑：“柳妄渊追来此处，就没你的功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烙印了我家朗樾的气息。”
焚骸是把好剑，他好就好在学柳妄渊的“无耻”学了个十成十，闻言忙道：“仙君要如何？我便如何。”
“再透露我的行踪一次。”宿问清站起身，一挥袖，身上凌乱的法袍端肃规整。
焚骸：“绝对不会了！”
宿问清走了，等柳妄渊一觉睡醒，媳妇儿早跑得没影，回了趟岐麓山也遍寻不得。
“焚骸？焚骸！”
“在呢……你说……”焚骸懒洋洋。
“感知一下朗樾的位置。”帝尊吩咐。
焚骸：“感知不到了，我也很郁闷。”
以仙君的聪慧，想到其中症结也在情理之中，柳妄渊一边感叹我媳妇儿好聪明，一边开始漫漫寻妻路。
焚骸偶尔出去玩，柳妄渊都没管，他哪里知道，在他形单影只孤枕难眠的时候，焚骸正在跟朗樾幽会。
好剑，好剑。
朗樾如今化形的时间越来越久，剑随主人，但他只随了宿问清的清冷，只要接触一深，就会发现朗樾不仅脾气极好，还傻乎乎的。
朗樾从头到脚纤尘不染，甚至一圈光芒，他不太真实了，像是落在掌心的细雪。
朗樾正在给焚骸比划着什么，比划到一半焚骸就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一边轻轻搓着一边说：“没事没事，帝尊即便知道了也不会真的问罪我，主仆千年，并肩作战次数那么多，他顶多让太骨烧我两天，别担心了。”说到这儿，焚骸忍不住回头。
篝火后，宿问清正靠在树干上看着一本古籍。
“仙君，朗樾怎么还是不能说话？”焚骸忧心忡忡。
宿问清放下，也有点儿担心：“按理来说不会，许是之前被雷音弄伤本体，虽有他的金骨重新淬炼，但有些东西仍旧不可逆转。”
焚骸浓眉一拧：“我还想再杀他一千次！”
朗樾抿唇轻笑，捏捏焚骸的掌心，示意无妨。
焚骸：“……”呜呜呜，我媳妇儿真的好好看！好可爱！

第一百五十八章 被虐到了
焚骸一般傍晚时分离开，翌日清晨裹着层露水回来，剑身轻巧灵动，在盘腿打坐的帝尊面前一晃一晃，也不化作人形，赶在帝尊耐性告罄前，“嗖”一下进入他的识海，安稳下来。
之前就说过，神魂识海是修士极为敏锐之地，一次两次就算了，但焚骸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谁的气息？
朗樾的。
很好，帝尊一双手枕在后脑勺，正躺在野外丛林某棵古树上，面色平静，但脑海中全是熔剑铸剑六十式，然后某个瞬间，帝尊没忍住轻笑出声，他跟焚骸相识几千年，看惯了这柄剑睥睨众生，看谁都不顺眼，第一次见他产生如此执念。
挺好的，凡灵物者，生了心才算不枉此遭。
焚骸频繁去见朗樾，就说明问清离这儿不远，知道道侣在哪儿柳妄渊就放心了，媳妇儿生气就跟着哄呗，还能咋？
如今六界太平，给忘渊帝跟问清仙君供奉的香火不少，也没什么需要他们稳固操心的事情，风卿剑开天门，完全能守得住岐麓山，柳妄渊也乐得跟宿问清这般游戏人间。
“帝尊。”焚骸忽然自识海中开口。
“你说。”
“打个比方啊，就是如果一个本命法器跟我一样生了灵，可化作人形，但是不能言语，有解决办法吗？”焚骸问。
柳妄渊倏然睁开眼睛，朗樾不能说话？
他跟朗樾剑灵就见了寥寥几面，那孩子似乎很羞怯，柳妄渊以为他不言语是因为不想说，却原来是不能说。
焚骸继续：“就我随便见了一个，你别多想。”
忘渊帝：“……”他的剑灵虽然聪明，但不懂红尘俗世，更是没一副九曲心肠，天天就做这些不打自招的事情。
柳妄渊静默片刻：“容我琢磨琢磨。”
焚骸：“好嘞！”
柳妄渊一边尾随宿问清，一边搜集各类熔剑炼器的好材料，到手了就交给焚骸。
宿问清第一次见到大为吃惊：“焚骸，你懂炼器？”
焚骸洋洋得意：“我骗帝尊的，说认识一个器灵不会说话，让他支招，帝尊相信我啦！”
朗樾跪坐在树荫下，衣摆松松软软铺散开，眼神格外澄澈，赞许地冲焚骸点点头。
宿问清：“……”
这傻子……焚骸是不清楚的自己的脾性吗？别说器灵剑灵这种一脉同宗的灵物极难问世，就说真的看到了，焚骸也多的是不屑一顾，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仿着帝尊的口吻：“你这也叫化形？”不把人家欺负哭决不罢休，断然没有下场帮忙的道理。
而宿问清生气归生气，也不会拒绝，炼器熔物他会点儿，每晚都给朗樾锻造一番，但仍是没用。
焚骸急得团团转。
朗樾说不了话就握住焚骸的手，饶是焚骸多暴怒都会冷静下来。
朗樾觉得没关系，他跟焚骸心意相通，即便不能说话也无妨，在未化形前，他也沉默了那么长久的岁月。
剑灵跟人不一样，人懂含蓄，懂循序渐进，但剑灵格外坦诚，焚骸很疼朗樾，时不时就蹭蹭朗樾的嘴角，满目惋惜，若不是他情深意切，这蹭得宿问清都以为他在故意揩油。
“不行，我再去问问帝尊。”焚骸回归剑体，倏然冲出。
朗樾无奈摇摇头，然后看向宿问清，比划着什么。
宿问清看懂了，笑道：“嗯，我还生气着呢。”
“帝尊，您是不是不行了？”焚骸跪在柳妄渊脚边，好像不能说话的是他，神色委屈又着急，“您以前出手，万难皆消，这都多久了？朗……我那朋友还是不能说话。”
柳妄渊当即就要抽他一顿，想召本命剑来着，然后反应过来他的本命剑就是眼前这个龟孙！
柳妄渊来回走动两圈，然后坐回石头上，盯着焚骸看了许久，冷哼：“我不看到朗樾光听你的描述怎么弄？你这嘴巴跟漏风的一样，一个字进去两个字出来，到底夸张了还是少说了，我如何判断？”
焚骸当即跳脚：“不是朗樾！”
“跪着！”柳妄渊沉声，然后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闭嘴吧！本尊出去都没脸说你是我的剑灵，你怎么这么蠢？”
焚骸不服气：“别人家可没神剑，也没神剑剑灵，他们羡慕您都还来不及呢。”
柳妄渊：“……”在理。
“这样。”柳妄渊俊眉轻蹙，一副“儿大不由爹”，“生子如此自当全力相护”的感人神色，低声道：“仙君还在生我气，你知道的，但朗樾的情况刻不容缓，这样，仙君焚香时你把这个丢进去。”他塞给焚骸一个小纸包：“等仙君睡着了就叫我，我再看看。”
焚骸满心都是朗樾能不能张口说话，也不觉得仙君能生多久的气，转瞬间就忘了答应宿问清的事，点头：“嗯！”
柳妄渊：“……”心情复杂，蠢成这样不知是福是祸。
冤枉啊，剑灵跟主人心意相通，应召而来，无召敛锋，这般规矩刻板下能生出心智来已经实属不易，焚骸没夸张，他这样的剑灵出去，六界的口水能淹到岐麓山。
入夜，宿问清闻到一股香味，刚蹙了蹙眉，就阖上眼睛。
他的头没磕在地上，被一只大手轻轻扶住，然后紫袍垫在下面，柳妄渊又把宿问清曾经最宝贝的毯子给他盖上。
朗樾微微瞪大眼睛。
“别惊讶了，也不用回归本体。”柳妄渊坐在一旁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朗樾很听话，他对柳妄渊提不起丝毫敌意，他能感知到问清仙君的心思，是真的把帝尊放在重中之重的位置上。
柳妄渊把了一会儿脉，收回手，一番思索后开始徒手炼药，他看了朗樾一眼，说：“炼器炼药姑且都试试吧。”
焚骸紧张兮兮地蹲在一旁：“帝尊您可一定要……”
柳妄渊抬起一只手想拍他，但是被人拦住了，是同样神色紧张的朗樾。
忘渊帝：“……”我现在承认了，你们是绝配。
炼药到深夜，柳妄渊往朗樾掌心放了一颗正六品，朗樾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吃吗？
柳妄渊颔首：“吃了。”
焚骸守在一旁，等朗樾吞咽完，立刻将他带到自己臂弯，修长的手指抬着朗樾的下巴，神色认真：“张嘴我看看，是咽下去了吧？”
朗樾乖巧张嘴给他看。
柳妄渊：“……”
年轻真好。
邪门！想他柳妄渊也有吃到焚骸狗粮的时候？！
“能说话吗？”焚骸问。
柳妄渊打断：“一次肯定没多少效果，你再质疑我的炼药水平，焚骸，我立刻拿你熔剑！”
朗樾闻言用灵力在地上写字：我感到好很多了，不熔剑。
他一手写着，另一只手捂着焚骸的嘴巴。
帝尊遭不住了，轻轻将道侣抱在怀中，然后手背向外，轻轻挥了两下，示意有多远滚多远。
“别生气了。”柳妄渊亲吻着宿问清的鬓角，很是个委屈：“你看焚骸跟朗樾是怎么欺负我的。”
新鲜，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宿问清陷入紫袍中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清晨林中鸟鸣脆亮，等柳妄渊的气息远去，宿问清才睁开眼睛，他从地上坐起来，抬手揉了揉耳朵，被帝尊的道歉跟埋怨念了一整个晚上，都有鸣音了。
宿问清又觉得好笑，帝尊多大的人了？还会被两个剑灵虐到。
哎……
焚骸如今白日里也来，即便帝尊跟问清彼此心照不宣，但他这也太放肆了些。
问清仙君一本捏在手里半个时辰了，硬生生只翻了三页。
昨晚帝尊让他们滚远点儿，他们滚了，今日仙君没说，他们就在眼前晃荡。
焚骸“嗖”一下化作剑体窜出去，再“嗖”一下人形归来，他的样貌实在出众，在烈日下笑着的时候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但宿问清很清楚，这只是在朗樾面前。
焚骸将一朵粉白的小花插在朗樾鬓角，然后端详片刻，傻里傻气地说：“好看！”
朗樾投以温柔羞怯的笑。
宿问清：“……”
宿问清看不进去了，动身离开，就行了半里路，焚骸已经带朗樾掏了鸟窝，扑了蝴蝶，抓了蚱蜢，玩上面倒是无师自通。
“我说你们两个……”宿问清转身，焚骸跟朗樾齐齐停住，两人身上沾着不是草根就跟枯叶，朗樾笑得很开心。
“玩吧。”问清仙君认命了。
“这位朋友！”一行人从旁边的小路冲出来，服饰并不统一，男女都有，瞧着像是散修，为首的那个背一把黑色古剑，缠着一圈破布，等叫住宿问清，看到他的容貌，顿时说不出话来。
宿问清蹙眉：“何事？”
这为首的青年一个激灵，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吐出个什么来。
身后一女子打量着宿问清，神色不善，站出来说：“这附近有一秘境，宝贝很多，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宿问清干脆利落：“不去。”
“喂！你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那女子喋喋不休。
宿问清不理会，继续往前。
“不识好歹！”有人低声。
焚骸转过头，他眉骨较深，稍微一正色就会显出几分煞气来，“再多说一个字，我扒了你的皮！”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别生气了
换成从前焚骸一剑送他们去见阎王，但媳妇儿在，以人身立世总要文雅点儿。
朗樾错开焚骸半边身子，有陌生人在，他的神色不在那么单纯无暇，而是覆盖上一层淡淡的寒冰。
这三人的风姿，一般散修真的没见过。
“走了。”宿问清淡淡。
焚骸身上的杀意毫不遮掩，修士都有些感知危险的能力，为首的那位看懂了宿问清等人不好惹，想要他们先入秘境探探虚实的想法立刻打消。
然而刚走了两步，轰隆——
地面震颤不断，焚骸极为敏锐，忽然低声道：“仙君？”
“嗯。”宿问清驻足，扭头看向右侧，也是那些散修冲出来的方向，秘境就在其中，从缝隙中宿问清竟然嗅到了几分庄深的气息，着实令人生厌。
而庄深确确实实死了。
“过去看看。”宿问清当机立断。
“哎？你们前面不去，现在又要去？”那女子扬声问道。
宿问清负手飞身，闻言轻轻一挥袖，他的清冷肃杀跟柳妄渊不同，是让人接触第一下就不敢再造次第二下，那女子后退两步，“呜呜”捂着嘴巴，一脸惊恐。
“聒噪。”宿问清冷声。
焚骸跟朗樾对视一眼，化作剑体追上。
“剑……剑……”一个胖子离得近，被活人变剑的场景吓得脑袋一片空白，惊骇之下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中终于吼出一句：“剑灵！”
为首的散修也是满脸凝重，他看向那被封住嘴巴的女修，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不耐烦，一路上这女人就娇滴滴的，属她事情最多，如今又得罪如此大能，虽不知到底什么境界，但如果是个脾气不好的，随手就能将他们当场抹杀！
秘境在两棵古树盘踞的缝隙中，四周野草长的有人一般高，宿问清一步迈入，焚骸跟朗樾紧随其后。
秘境中别有洞天，跟外面的风景别无二致，但要宽阔很多，一只三头巨蛇正在空中咆哮吐信，而它面前立着一道身影，刚才的动静一看就是这人跟巨蛇打斗时带来的。
宿问清眼睛眯了一条缝，很快认出来。
是他？
曾经跟瞭望首共用一体的鬼兽。
风卿说过，他当时看到那鬼兽吸收了庄深即将消散的神力，然后消失不见，甚至跟瞭望首都再无交集，当时看到瞭望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柳妄渊还在宿问清跟前骂了这鬼兽好一阵，渣男！
原来刚才感知到的庄深的气息，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巨蛇率先发现了宿问清，以为他是鬼兽的帮手，仰天嘶吼一声，四周顿时涌来不少颜色艳丽的花斑蛇，条条剧毒，不用宿问清多说，焚骸跟朗樾一眨眼就荡平了。
那鬼兽也看到了宿问清，神色僵硬。
宿问清挑眉，这是不好意思了？
巨蛇跟鬼兽缠斗起来，焚骸化作人形盘腿坐在半空，困惑道：“鬼兽是鬼修吗？也能化形？”
“世间能开灵智者皆可化形，只是对很多东西来说需要无上机遇，当然，我觉得这鬼兽不是化形。”宿问清看着他的流畅的招式功法，轻声道：“他应该本来就是人修，阴差阳错一抹残魂落在鬼兽体内。”
帝尊曾经说过，这鬼兽拥有意识的时间应该很长了，比他活得久。
巨蛇聪慧，这边跟鬼兽打，那边一条尾巴刺入松软的泥土，再猛地冲出，朝着宿问清就要狠狠砸下。
朗樾在手，仙君是打算直接斩断的，这巨蛇妖性太重。
谁知一抹熟悉的气息落至身侧，柳妄渊面色清寒，单指隔空一点，那巨尾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控制住，然后顺着尾尖，一点点爆裂开，血肉乱飞，巨蛇疼得哀嚎打滚，正好方便焚骸给它切片，不过三息，血河蜿蜒，这巨蛇肉身尽毁，从其中“咕噜噜”滚出一枚妖丹来。
鬼兽去拿，却被焚骸顺着食指前的皮肉阻断。
不仅如此，一个法器出现在头顶，他被封在了这方寸之间。
“忘渊帝尊。”鬼兽目光森冷地看来：“您这是何意？”
“替瞭望首要个说法。”柳妄渊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对方，就说法袍，以帝尊的眼力劲儿竟然没看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说明所用材料在他问世很久前就不存在了，而没有一只鬼兽能活这么久，毕竟天赋放在那儿，他所想不错，对方一开始是个人修。
鬼兽脸色微变，眼底有欣喜一闪而过：“他让你来找我的？”
“想什么呢？瞭望首好歹是个魔尊，虽然你做了提上裤子不认账的事，但他不能不要脸地倒追。”
鬼兽深刻俊朗的五官有瞬间的碎裂，他咬牙问道：“什么叫做我提上裤子不认账？！”
柳妄渊就有逼疯人的潜质，他一脸懒散：“你不是吗？”
“我刚拿回人身，不稳固。”鬼兽指着地上的妖丹：“我曾是个散修，人、妖、鬼，魔的道术都有所涉猎，我需要这些东西帮我脱胎换骨。”
宿问清出声：“那为什么不跟瞭望首说？你是不辞而别。”
“我只是暂时离开，会回去找他的。”鬼兽偏过头。
他的长相颇为大气，此刻即便只余侧脸，也能令人想到巍峨耸立的险峰，其上一颗凸起的石子，都带着锋芒锐利。
而这种锋芒后天养成，不难想象，他曾经为人修的时候，也是问鼎六界的大能，落得如今捡妖丹的程度……忘渊帝觉得有那么点儿可怜。
当然，帝尊的同情心转瞬即逝，随后装模作样地透出几分惋惜，“迟了。”
鬼兽蹙眉：“我心里有数，不迟。”
柳妄渊：“那什么……咱们好歹相识一场，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湛方凌。”
“好。”柳妄渊在脑海中寻了一圈，确定没听过这个名字，的确是个化石无疑了，他继续道，“湛兄，我说迟了不是你稳固修为迟了，而是你跟瞭望首迟了。”
湛方凌的眸光徒然锐利起来。
“他今日大婚，你不知道吗？”柳妄渊诧异询问。
湛方凌的神色瞬间空白，紧跟着变得狰狞凶狠，不是个善茬，柳妄渊撤了法器结界，在湛方凌要把腿狂奔的时候还把人一把拽了回来，郑重地在对方掌心放上那枚妖丹，语气沉闷：“媳妇儿没了，修为得有。”
湛方凌额上青筋暴起一瞬，焚骸“嘶”了一声，真怕帝尊被打啊。
然而湛方凌是个有脑子的，知道目前打不过忘渊帝，还有可能被种在这秘境中。
“你等等。”帝尊在湛方凌一条腿差点儿迈出秘境时又把人叫住了，没什么情绪地问：“仅仅拿着妖丹没用，我察觉到你身上至少融合了五枚，这手法讲究，你怎么炼的？”
湛方凌后背有点儿僵硬，没接话。
帝尊冷笑：“在我身边那几百年偷师呢？你要知道我炼丹炼器六界罕有对手，只教我儿子。”
湛方凌消失前的背影气势汹汹。
如今四海平和，帝尊恨不能将顺眼的全部认成儿子。
宿问清上前：“瞭望首今日大婚？”
“这不就巧了吗？”柳妄渊顺势牵住道侣的手，不顾他的挣扎就往怀里塞，“瞭望首之前跟我说过，他在魔界的一个死对头要成婚了，请帖给他发了十几回，碍于面子他得去一趟，我还给了个撑场面的法器当作礼物，刚刚掐指一算，就是今日，索性推波助澜。”柳妄渊语气讨好：“问清行路无聊，要不要去看看？”
问清仙君有点儿想去。
毕竟对方是瞭望首。
“不生气了。”柳妄渊抬抬手，焚骸跟朗樾立刻消失在树丛中，帝尊则一个闪身从身后抱住宿问清，凑到他耳畔一个劲儿卖惨：“我真的知错了，庄深这种事情决计不会发生第二回 。”
宿问清抬眼：“真的？”
“真的。”柳妄渊郑重。
宿问清叹了口气，忍了片刻，一只手覆在帝尊的手背上，他生不了多久的气，帝尊的初衷是为了他能平安活下去，试问三千修真道，最接近天道的那一类，谁能舍弃自己的命？
宿问清只是气帝尊擅自做主，从来都没问问他的意见。
而如今得此承诺，千金不换，再被这人在脖颈上轻轻蹭两下，那点儿火气怎么都散了。
宿问清紧绷的身体一松，陷入柳妄渊的怀抱。
秘境中也有一方天然形成的温泉，天道果然眷顾帝尊。
汲取教训，不敢像上次在小馆内似的将仙君狠命折腾，柳妄渊这次以问清的体验为主，叫他舒舒服服的，不得不说拱火能力一绝，但灭火能力也很强，当然，后者只对仙君起效。
这个秘境中的时间流逝很快，等柳妄渊跟宿问清出来，外界不过走了一个时辰。
“赶得上赶得上。”帝尊步伐匆匆。
那几个散修躲在草丛中，望着这一双身影，久久无法回神，太登对了。
魔界——
瞭望首正坐在一个虎皮椅子上，一只脚撑在地上，一只脚搭在桌子上，十分霸道，上面盛放瓜果的盘子被他踹翻四散，唯有酒瓶攥在手里。
瞭望首不知想到了什么烦心事，又喝了一口。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魔尊心想，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第一百六十章 做梦！
瞭望首打从娘胎里就不是个安稳性子，他血脉纯正，占据魔族的先天优势，结丹那日震惊魔族，原因无它，按照魔族的普遍水平，同龄的多数还在筑基上打转呢，自此他修为一日千里，论资质，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后来成为年轻一代的翘楚，位临魔尊，身后死忠追随者一堆，也算风光。
直到被问清仙君一顿剑法抽得生活不能自理。
瞭望首虽然震惊，但心态好，正常，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不是多么慈善的人，起初跟鬼兽共处矛盾多多，但一时半刻分不开，随着一天天下来，他们的关系越发密切，并且不可为外人言说，偶尔帝尊问起，瞭望首也是含含糊糊，怎么说？说他们几乎到了同悲同喜的程度，感觉那鬼兽就是另一个自己，已经融到了这副身躯里，以至于瞭望首这般霸道，也妥协了，想着修为涨的慢就涨的慢，好歹他有靠山，从岐麓山随手抓出来一个，都能把对面吓得瑟瑟发抖。
可鬼兽还是走了。
一声不吭，忒不厚道！
瞭望首想着，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魔尊，快要开始了，您不上座吗？”有魔上前，讨好着问。
“不坐。”瞭望首兴致缺缺，他怀里还揣着帝尊给的法器，但一想品邢那狗东西成婚，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礼物，就打算白吃一顿酒，然后拍屁股走人。
说曹操曹操到。
品邢本体是只魔蛟，蛟历万劫不灭，自可飞升成真龙，血统跟远古神兽沾亲带故，品行上暂且不说，天赋就要压其它魔一头。
品邢身穿喜服，肩宽腰窄，身量高大，这些年在魔界的呼声越来越高，已经是魔君了，他微一驻足，五官暴露在光亮下，是魔族特有的张扬，但品邢收了收，还有几分令人心生好感的优雅，他眉骨高，眼窝微陷，落在其中的阴影让他瞧着莫测高深。
但让瞭望首形容就俩字：欠扁。
六界之内这一挂长相的瞭望首只服帝尊，其他都是赝品！都是弟弟！
魔界的天色多是昏暗血色，由此长了一种荧光点点的魔花，一旦盛开，像是凭空蜿蜒出的星辰银河，可也当照明所用。
此刻魔花绽放，品邢站着瞭望首坐着，气氛到位了。
品邢眉宇微动，有什么情绪在隐隐崩泻的边缘，瞭望首看不懂，就觉得这人可能有病，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时候，装得太过头了，让人手痒。
“你……”品邢喉头滚动，嗓音低哑：“你希望我成婚吗？”
瞭望首愣了一下，然后歪着脑袋看品邢：“你脑子没病吧？”
品邢：“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瞭望首想不通：“你成婚不成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品邢脸色有点儿难看。
瞭望首琢磨着这人是不是要动手了，不能怂，打不过再找帝尊！
不用找，帝尊这阵子正在扒墙头。
这是整个魔殿中最高的楼阁，正对着办喜事的地方，早在品邢问出“你希望我成婚吗？”的时候柳妄渊跟宿问清就到了，原本打算从纳戒中掏出一条烤鱼吃吃，却被这话雷得一时间动弹不得。
瞭望首当局者迷，但忘渊帝什么人？阅尽话本子无数，什么爱恨情仇没见过？没有的他都能想象个百转千回，更别说品邢这种贴脸送的。
柳妄渊啧啧称奇，将问清往怀里抱了抱，“我总觉得今日的酒宴对瞭望首来说是个坑。”
湛方凌修为不够还在路上，帝尊撕裂空间赶了个热乎的卦。
品邢咬紧下颚线，某种情绪被他狠命往肚子里咽，但到底没咽下去，他终于爆发了，身上的从容优雅消失不见，神色有那么些难堪激进：“瞭望首，你当真不懂？！”
柳妄渊不吃烤鱼了，他掏出一把瓜子，往问清面前送了送。
宿问清：“……我不吃。”
柳妄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瞭望首自己就是个炮仗，他也不怕品邢发疯，而是顺着对方这句话，摸了摸下巴，认真回忆了一番：“嗯……”忽的，他神色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在品邢稍微燃起希望的注视中说：“你别听旁人胡说，琼芳公主的爹原本是想把他女儿许配给我，但感情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我跟琼芳不过寥寥几面，也不吃她那种娇柔性子，如今她即将是你的妻，也算喜结良缘，你们好好过日子，你放心，我瞭望首嚣张一世，虽十分见不上你，但也不会夺人所爱！”
一席话大义凛然。
忘渊帝塞瓜子的速度更快了。
听瞭望首这意思，琼芳原本有望跟他在一起，不知为何跟了品邢，而品邢对瞭望首的态度暧昧不清……这也太精彩了吧！
宿问清没忍住，也从帝尊手里摸了些瓜子来，但他吃得比较文雅，都是剥开了再慢条斯理往嘴里送。
品邢看起来要被气得仰倒，“你……”
“品邢！”娇俏的嗓音响起，一抹红像是曼妙的云霞，从前厅一路飘至而来，魔女长相都不差，但要帝尊从心说一句，这琼芳跟柳生生比差着一大截。
琼芳上前揽住品邢的胳膊，警惕而挑衅地看了眼瞭望首，然后甜腻腻唤道：“夫君~”
忘渊帝激动了，他侧过头小声跟问清解释：“你看琼芳这个样子，她显然知道品邢对瞭望首的心意，将瞭望首当成了情敌，正在炫耀，可是瞭望首这个棒槌屁都不懂。”
品邢抽走手臂，嗓音冷下来：“你我还未拜堂，我还不是你的夫君。”
琼芳顿时脸色一白。
饶是瞭望首再不懂也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帝尊说过，有关情场的是非之地都不宜久留，那叫“修罗场”，瞭望首此刻深以为然，起身说：“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你别走！”品邢一把抓住瞭望首的手腕，掌心稍微贴着点儿，温度炽热。
魔族豪放，一般肢体接触都不会放在心上，但瞭望首却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干脆利落地拂开品邢的手，狐疑地打量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品邢眼底的喜爱几乎要漫出。
若这里站着的是湛方凌，瞭望首就懂了，但品邢如此姿态，只让他心中一阵恶寒，究其原因，瞭望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瞭望首。”品邢鼓起莫大的勇气，情绪沉淀下来，一字一句：“只要你想，我可以……”
“品邢！”琼芳发出刺耳的尖叫，他们这边刚才开始就不太平，已经吸引了无数目光，此刻琼芳这么一吼，厅内一静，大家都诧异看来。
“你别忘记你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琼芳红着眼眶。
品邢冷哼：“我答应你父亲？不是你爹自言自语吗？我说承诺过一个‘是’字吗？如今还想用你爹来压我？他能奈我何？”
瞭望首还有心情想：确实，琼芳虽然说是魔尊之女，但他爹一把老骨头了，陨落也就这百年间的事，若非曾经对魔族所做的功勋，按照他们‘强者为尊’的法则，早就被赶到某个蛮荒之地了。
而品邢道途无量，算起来是琼芳高攀。
瞭望首被这种气氛弄得很不舒服，打定主意要走：“告辞。”
“你装什么装？！”琼芳忽然将苗头对准瞭望首：“你就是个勾引人的狐狸精！狐媚子！”
瞭望首：“啊？”
这边柳妄渊跟宿问清齐齐停下吃瓜子的动作。
何谓狐媚子？帝尊将所学东西全部过了一遍，也不觉得这三个字能跟瞭望首扯上关系，小魔尊之前那么喜欢问清仙君，被帝尊打服后就坦荡放手，因为所爱之人幸福，后对湛方凌动心，人一言不发走了，他虽然心里难过郁闷，但也平静接受，不说强求，魔族秉性，在瞭望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嘴挺欠啊。”柳妄渊看着那琼芳公主，眸色稍冷。
宿问清赞同：“嗯。”
瞭望首看看四周，再看看琼芳公主，试探性问道：“你是不是骂错人了？”
“没有，就是你！”琼芳泪如雨下，惹人怜爱，“你处处勾引品邢，怎么现在不敢承认了？！”
一片哗然。
瞭望首淬炼过的鬼头刀现形，他没什么表情，“哐”将刀尖磕在地上，看都没看惊慌失措的琼芳，而是对着品邢抬了抬下巴：“跟你妻解释清楚。”
“她不是我的妻，我无须跟她解释。”品邢上前一步：“瞭望首，我只跟你解释。”
鬼头刀抵上他的喉咙。
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品邢眼神痛苦而恳切，“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瞭望首沉默三息，忽然抬起鬼头刀，品邢瞳孔一缩，猛地后退，刚才站过的地方被瞭望首应声劈得断开裂纹。
“你……”品邢难以置信：“你就这般恨我？”
瞭望首忍无可忍，用刀锋指着品邢：“你再恶心我一下，今日我便抽了你的筋！”
瞭望首现在的感觉就像身上爬满了跳蚤，他是个干净人啊！他一直拿品邢当死敌！品邢却想睡他？！
“我没有恶心你！”品邢情绪失控：“只要你一句话，今日便是你跟我的大婚之礼！”
“做梦！”一抹玄色踏月而来，瞭望首一扭头，心尖颤了颤。
“精彩！”帝尊激动得将手中的瓜子全扬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代祸水
这瓜子淅淅沥沥，跟雨点似的落在了下面的太骨头上，太骨着急捏住几颗，也往嘴里塞，但它体内一团真火，只吃到焦味。
瞭望首原地呆愣良久，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容越来越近，有种做梦的错觉。
回来了？
怎么回来了？
瞭望首的心在湛方凌出现的一刻就僵住了，什么都感知不到，现在渐渐回暖，欣喜有，心酸也有。
“你来做什么？”瞭望首很想强硬，但他嗓子太哑了，又欲盖弥彰地轻咳两下。
“抢亲。”湛方凌上前一步，将瞭望首拉至身后，毫无惧色地面对品邢，魔君又如何？他上古时期驰骋六界的时候，这么一条小魔蛟都不配沾他踩过的泥！
“这魔君化神后期大圆满之境，湛方凌化神中期，恐怕不是对手。”忘渊帝语气担忧，脸上却全是兴奋之色，“想不到啊想不到，瞭望首既不是娇柔佳人，对情爱之事开窍还慢，如今竟然能成为一代祸水！吾儿长大了。”
宿问清：“……”
瞭望首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抢、抢亲？”他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琼芳：“可新娘是她啊。”
“骗我。”湛方凌微微扭头，侧脸那叫个好看，“我刚才都听到了，若你答应，这魔君就要娶你。”
瞭望首看着看着不争气地红了脸，更结巴了：“你、你是猪吗？我……我怎么可能答应？”
品邢身上刹时散发出十分危险的气息。
他从未见瞭望首这般过，印象中的魔尊目中无人，虽然是从下界来的，但修为高深莫测，好斗强悍，第一次见瞭望首是在他跟另一个魔尊的打斗中，当时瞭望首身上全是血，脸上三道血痕，手都被拧断了一只，但他毫无惧意，抬起头猖狂一笑，可说血气方刚，也可说年少轻狂。
他是上界魔族死气沉沉中一抹新鲜的跳动，“哐哐”震颤，直抵品邢的心口。
自那之后，品邢找各种由头跟瞭望首交手数次，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品邢对瞭望首的喜欢都要更深一些，这人身上的热血难灭，他真的太喜欢了。
品邢明里暗里逼了瞭望首无数次，但这人都无动于衷，最近更是请他不动，似在躲着什么，正好琼芳的父亲提及婚事，品邢心烦意乱，他忽然心神一动，就想看看瞭望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阻止，若会，他立刻踹了琼芳，若不会，那这辈子娶谁不是娶？
然而真的看到瞭望首对他全然拒绝，却对另一个男人脸红心跳，品邢承认，他嫉妒疯了。
“他是谁？”品邢嗓音森冷，一字一句。
瞭望首被湛方凌挡得严严实实，撑死露出来一张脸：“关你什么事？”
湛方凌神色很淡：“我是瞭望首的道侣。”
柳妄渊一脚将太骨踹飞出去。
瞭望首脑子一阵嗡鸣，惶惶不知今夕何夕，心跳剧烈又有点儿生气，凭什么啊？虽说他给这鬼器的是旁人一丝一毫都无法沾染的，但凭什么他要走就走，回来就说是自己的道侣？
瞭望首要去掐湛方凌的后腰，但是湛方凌提前抓住了他的手。
一个挣扎一个攥紧，湛方凌的身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算是当着品邢的面调情。
“我就说是个狐媚子！”琼芳又不知道被刺激到了哪个点，冷笑一声看向瞭望首：“你升到上界多久了？还是化神，我爹起初中意你，后来又不要我嫁给你，都是因为你只顾着勾引人而不知道……”
“啪！”琼芳话没说完就喷出一口血，被一阵劲风打得撞在一侧石柱上，红绸散开，直接晕了过去。
“琼芳再不济也是我庇佑下的人，你动手前问过我了吗？”品邢面色森寒。
湛方凌微微蹙眉，不是他动的手，瞭望首？但这人就在他身后。
宿问清看着帝尊收回手，仍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废物，我才打了一巴掌。”
嗯，好意思说，半步飞升的一巴掌，没给琼芳拍死都算她爹留给她的护身法器有点儿用。
这边瞭望首推开湛方凌，站在他身侧。
“品邢。”瞭望首神色认真：“你是不是哪次打架把脑子打坏了，我跟你交手一共十九次，十胜九败，平时毫无交集，你这突然要跟我在一起，实在诡异。”
“诡异什么？”品邢酸涩一笑：“瞭望首，你的修为这百年来毫无长进，甚至隐隐有倒退的架势，若非我心中有你，手下留情，你何来的十胜？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呵。”忘渊帝嗤笑：“瞭望首分了大半的灵力修为给湛方凌，否则这区区魔君算个什么东西？口气不小。”
瞭望首脸色隐隐发青，先是被琼芳嘲讽他未被老魔尊看上的原因是修为倒退，虽然他跟琼芳没什么，但这种事挺损人面子的，再是品邢在这里“叨叨叨”，说他赢的那十场是放水来的，瞭望首靠拳头征战一辈子，“魔尊”的位置都是打出来的，品邢这么说，不仅没让他心生感动，反而一阵难以压制的火气。
“行啊。”瞭望首的鬼头刀在地上摩擦，发出轻轻的、刺耳的响动，“咱们今日一决生死，赢了随你们夫妻二人怎么说。”
品邢面色一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品邢，你既然应了跟琼芳的婚事，按照我们魔族的规矩，就该从一而终，别说我瞭望首对你没意思，就算有……”身侧射来一道冰冷的目光，瞭望首含糊带过：“那也是不可能的，我搅黄别人的婚事，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只要你我有意，何须在意别人的说法？”品邢言辞逼人。
瞭望首端详品邢片刻，说：“算了，你也别耽误琼芳了，一个人就挺好。”
言罢，鬼头刀凶狠显刃，直劈品邢的面门。
“你别管！”瞭望首逼退品邢，扭头冲湛方凌吼道。
湛方凌知晓瞭望首的性子，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没说话。
交手不过两招，瞭望首就气息微重，品邢之前可没个鬼兽吸他的灵力修为，自然雄厚，他看向瞭望首，眸色轻闪，似有不忍：“到此为止吧。”
瞭望首不可能认输，他是宁可死在角斗场上，也无需旁人怜悯的魔尊，今天如果低头，整个魔界将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不怕。”后背被一只手按住，旁人都瞧不见，半步飞升隐匿踪迹实在简单，耳畔是帝尊的声音，只有他们二人听见，“我将被湛方凌吸走的修为补给你，一丝不多，一丝不少，若非带个拖油瓶，你也该合道了，这次要是输了，以后都别进我岐麓山。”
瞭望首重重一点头，不等品邢反应过来，鬼头刀紧跟着而来，但这次不同凡响，修为、灵力，神魂，从摇晃变得沉稳，瞭望首眼眸坚定，他感觉得到，帝尊只是补了他缺失的那点儿，没放水。
鬼头刀刀锋煞气腾腾，黑雾缭绕，这阵子瞭望首跟品邢身上都带了伤，但明显处于下风的是品邢，正如帝尊所言，若是正常情况下的瞭望首，魔界罕逢对手。
“你这还要媳妇儿保护？”湛方凌耳畔响起极其嘲讽的话语。
“……”
好的知道了，刚才打琼芳公主的就是忘渊帝尊。
砰——
地面像蛛网一般散开裂缝，瞭望首劈飞了品邢的长剑法器，迫使他单膝跪地，刀锋立于颈侧，瞭望首喘着气，收回鬼头刀。
“好！”不知谁当众一声喝彩。
瞭望首擦了擦脸上的血，想着等修复真的恢复了，再来跟品邢打，打到他服为止。
“走了。”瞭望首转过身，整个人透着痛快跟潇洒，递给湛方凌一个得瑟的眼神。
“慢着！”一名老者从人群后走出，身着黑袍气势迫人，他的眼珠子像是真火淬炼过的金珠，瞪着的时候大不说，还很凶。
此魔乃品邢的亲爹，化神后期，天赋受限，再也无法精进半分，但他养了个争气的儿子，今日品邢大婚，瞭望首当众羞辱，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湛方凌看着从四周踱步而出的六只魔兽，再看看不动声色将他跟瞭望首包围其中的数十位魔修，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修为增进缓慢。
“你要如何？”湛方凌冷声。
老魔头看都没看湛方凌，而是冲着瞭望首森冷一笑：“若我所看不错，你的修为并不稳固，品邢，魔尊瞧不上你，不喜欢你，你说说你要怎么办？”
品邢站起身，身上弥漫出煞气，他一双眼变得通红，隔着黑雾死盯着瞭望首。
他要将瞭望首囚禁起来，再杀了这个碍眼的散修！
“要我说，杀了魔尊瞭望首，咱们品邢取而代之！”一个身形肥硕的魔摇晃着肚子出来，满脸横肉，魔角还断了一根，非常的辣眼睛，他阴恻恻一笑，继续说：“哪怕你们两个化神期，今日也飞不出我们这个府邸！”
群殴？宿问清蹙眉，这一家子都有些无耻。
瞭望首挡在湛方凌面前，横握鬼头刀：“要战便战！今日你们能杀了我瞭望首，算你们有本事！”
湛方凌无奈叹气：“……君君，让开。”
瞭望首耳根倏然一红，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湛方凌：“闭嘴！”
忘渊帝眨眨眼：“小名？”
问清仙君：“嗯。”

第一百六十二章 欺人太甚
有关小名能追溯到问清仙君镇守六界的时候，魔族普遍单纯赤诚，崇慕强者，瞭望首当时被朗樾抽开了一个新天地，生出几分扭捏情绪，抽空就去挑战问清仙君，无一例外，被打得起不来。
瞭望首就觉得仙君不仅美人好看，还强悍能打！简直是他心中所想道侣的不二人选！
魔族示爱，跟妖修鬼修之类的都不太一样，他们格外纯情，喜欢说一些旁人不知道的、自己的小秘密。
瞭望首有次被宿问清打落山头，他从一堆碎石里爬出来，看到翩然落下的那抹白衣，羞怯腼腆道：“仙君，人修几乎都有小名，我也有，我叫君君。”
他们将最隐秘的东西分享出来，像是捧出一朵最不起眼的小花，希望喜欢的人能垂青。
但问清仙君当时眸色轻闪，怀疑是不是给魔尊脑子打坏了。
他们刚一番死战完，好端端的瞭望首说什么小名？但不回一句又显得没礼貌，当时的问清仙君宛如一柄横在六界苍生之上的戒尺，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冷然清明，所有的旖旎心思都用在了对忘渊帝尊不可言说的倾慕上，对瞭望首的“表白”一窍不通，于是回了句：“我没有小名。”
这番对话堪称诡异。
瞭望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宿问清是真的不懂，两人所想的东西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如今湛方凌提及“君君”二字，倒叫宿问清有了印象。
“哎？等等。”帝尊按住道侣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神色警惕：“你怎么知道的？”
宿问清：“……”大意了。
柳妄渊稍微瞪大眼睛，指着下方的瞭望首：“他想绿我？！”
宿问清：“……他跟我说小名的时候我尚且在天岚派做仙君，都没机会给你说话，哪里来的绿？”
“哦哦。”柳妄渊放心了，不然今日必定拔了瞭望首的魔角。
拔了快一万年了，也没见拔下来一个。
但此刻瞭望首魔气萦绕，魔角显露，血统纯正的就是不一样，比起那个胖魔歪扭难看的魔角，魔尊的堪称对称完美，甚至于上面的血脉暗纹都十分精致。
“站在我身后。”湛方凌的语气不容置喙，隐隐显露出几分曾经霸主的强悍来，让瞭望首微微一愣神。
紧跟着，砰——
一阵灰尘缭绕，是那个扬言要杀了瞭望首的胖魔被某人按进了地里，将地板硬生生豁出一个大口子，等灰尘散去，胖魔就剩下两只脚在外面，很快又软软垂下。
“太难看了。”忘渊帝站起身，凭空拿出一方帕子擦擦手，再丢弃燃尽：“我实在忍不住了，长成这样。”
众人反应了一下，哦……他是在说被按在土里的胖魔难看……
品邢的爹像是被人一锤子抡蒙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失声喊道：“弟！”
“你们是亲兄弟？”帝尊用一种“你爹不会有人了吧？”的神情打量着老魔头，再看看品邢，最后自以为洞穿玄机地点了点头。
非常令人上火。
其实帝尊曾经是个话不多，也不爱搭理人的脱俗修士，虽然看了几千年的话本子，但自己乐呵乐呵，没必要与人分享，他高高站着，心境森冷。
直到后来遇到宿问清，因为偏爱，所以会把一些“弊端”不自觉展露出来，可惜那阵子宿问清对他的好感钦慕恍如三千米厚冰，万凿不破，导致帝尊在放飞自我的路上越来越远，后来遇到苏和等人，别说纠正了，但凡在岐麓山有房子的，没有一个没被他带偏的！
但还行，强悍仍在，哪怕说话办事欠扁，也让人不敢妄动。
忘渊帝再如何收敛，威压也极重，老魔头看他这样怒不可遏，但整个魔像是沉入深海，动弹不得，他尝试性试探了一下忘渊帝的修为，似是无边无际！
品邢也察觉到了，天道崩塌那日他们忙着对付巨人，加上距离远，天上打得火星子乱溅，场面十分混乱，你说忘渊帝跟问清仙君他们都知道，但长相上却是没窥见几分，以至于现在刀架在脖子上，还以为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阁下何人？”品邢神色警惕，说话倒是和煦：“我们与魔尊乃私仇，今日能解决最好，不想牵连任何人，如若不然大小三千魔百头魔兽，都不会善罢甘休。”
一般人听到真的会害怕，魔兽罕见，一般有百头的都是雄霸一方的宗门。
谁知瞭望首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柳妄渊：“就这点儿东西你跟我说什么？”
品邢：“……”
老魔头率先沉不住气，“你莫要欺人太甚！快放了我弟弟！”
柳妄渊没接话，而是走向瞭望首。
只见刚刚还提刀怒喝，万夫莫开的魔尊喉结微动，像是底气不足，往湛方凌身后挪了挪。
柳妄渊给人一把拽出来，打量着他脸上的伤：“还行，不留疤，不然丑成那个肥猪的样子怎么办？”
瞭望首咽咽口水，小声说：“我刚才打赢品邢了。”
“我知道。”柳妄渊点头：“不然这阵子被我种进地里的就是你。”
瞭望首：“……”
“欺人太甚？”柳妄渊转过身，覆手而立，扫了圈品邢等人，眼眸倏然森冷：“本尊今日教教你们，何谓欺人太甚。”
罡风袭来，任何法器法宝都不顶用，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兽被忘渊帝一手一个，来来回回往地上一顿掼，犬牙都飞出去几颗，他动作闲适从容到像是春日午后下地插秧的，倒提起那胖魔，直接扔到了大殿正上方的红瓦上，品邢推着老魔头先走，但结界已下，忘渊帝也不一竿子打死，稍微留了一批与此事无关魔在墙角瑟瑟发抖。
地板翻卷而起，在半步飞升面前，什么都是枉然，焚骸显形，追着剩下的魔兽从东到西，他记着要给朗樾一个暖和点儿的护手，正好这魔兽珍贵，兽皮密集也绵软，于是剥起兽皮来毫不手软。
“呜呜呜！”一个魔抱着头蹲在墙角。
“丢人现眼！”朗樾化作人形，看了这魔一眼，忍不住骂道。
一人一剑，将婚礼大殿拆得干干净净。
品邢父子二人躺在地上咳血，风声渐熄，柳妄渊缓步走到他们跟前，说：“这才叫欺人太甚，看明白了吗？”
众人：“……”
湛方凌问立于一侧，揣着手从容观战的宿问清：“仙君就未曾想过改改忘渊帝尊这个脾性？”
“想过。”宿问清叹了口气，“但是为时已晚。”
朗樾回到手上，剑锋锐利，瞭望首出声：“帝尊且慢。”
柳妄渊回头：“你还心软？”
“不够格。”瞭望首蹙眉，今日若是修为斗法上积攒出来的恩怨，那便不死不休，但可惜情情爱爱的，在瞭望首心里差点儿味道，再者，品邢看他修为境界停滞不前就觉得好拿捏，瞭望首还等着恢复，把品邢魔角拔掉。
“行，你的事。”柳妄渊点点头，同品邢说：“就你这样的还想肖想我儿？”
紧跟着鬼头刀杀气腾腾地劈来。
忘渊帝轻巧躲过，飞身上前抱住宿问清，随手撕裂了一个空间就钻了进去。
这一下就直接到了岐麓山脚下。
帝尊这个热闹看得尽兴，跟宿问清上山的路上还在说，一只青刍的尾翼如同火焰，飞舞而来，落在二人身侧，先低着头对着帝尊点几下，然后围着问清仙君蹭。
柳妄渊想不通：“这只生病的时候是我炼的药。”
“却是我跟苏和一天天喂的。”宿问清摸了摸青刍的头，发毛光泽，眼神清亮，看起来恢复了。
青刍难养，一窝里面能活一只都算不错，苏和细心，又有宿问清帮衬着，十二只愣是全部长大成年。
太骨手贱，跑去薅青刍尾翼上的毛，被吹着啄，一路喊着往山上跑。
太骨的嗓音太“磁性”了，鬼哭狼嚎都比不上，不远处一个山头上流光涌来，落地是风卿。
“帝尊跟问清回来了。”苏和轻笑。
风卿习惯性牵住他的手：“好像是。”
“就你们两个？”柳妄渊扫了一圈，一边说一边拾阶而上。
“嗯，剩下的都出去历练了。”苏和接道。
“仙尊来，跟你们说个有趣的。”帝尊兴致不减。
四个人围着篝火烤鱼吃，日暮西沉，云霞凄婉，柳妄渊绝口不提他是怎么拆了人家府邸，就把瞭望首跟鬼兽的爱恨描述得十分生动，中途还被焚骸打断，没办法拿出鼎炉来炼兽皮。
剑灵又不会冷，要什么护手？！无非是朗樾曾经跟着宿问清游历人间，见过有人这么戴，不知为何就喜欢上了，后来被焚骸知道，就一直惦记着。
“这兽皮还挺大，多做两个，送苏和一个。”柳妄渊随口说。
不等苏和开口，风卿已是感激连连：“多谢帝尊！”
出自忘渊帝之手的，都不是俗物。
“对了，肥崽呢？”柳妄渊问。
“跟昭秦白日里出去了，还未回来。”
宿问清：“昭秦惯它，给抓田鼠吃。”
这点苏和倒是不反驳：“嗯，岐麓山的田鼠确少了许多。”
不会真的成猪吧？问清仙君隐隐担忧。

第一百六十三章 惹祸
忘渊帝瞧着对肥崽嫌弃，但这小东西平时在外受了什么委屈，都是帝尊帮忙找回场子。
入夜，悉悉簌簌的响动从门口一路蔓延进来，宿问清封闭五识正在昏睡，越是到了半步飞升，越是有种“返璞归真”之感，对于所谓的潜心悟道不再那么执着，反而化作无形，吃饭睡觉，种花饮酒，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开辟了另一番天地。
柳妄渊不困，正在床上打坐，忽的，他徒手一捞，仍是闭着眼，但手中已经多了一只狐狸。
看来最近伙食不错啊，帝尊心想，这手感，他狠劲儿捏了两把，然后睁开眼睛，肥崽已经不能叫肥崽了，灵果的功效散开，它恢复了本来面目，的确是一只品相非常漂亮的狐妖，那双眼中干干净净，却莫名有种勾魂之感，这是狐族生来就有的天赋，对帝尊自然无效，但不妨碍男人欣赏。
“尾巴呢？我看看。”柳妄渊开口。
肥崽跟这岐麓山上的众生灵一样，觉得问清仙君还有苏和仙尊都好接触，唯独忘渊帝不同，他再如何和煦，也有种恍如天道威压的气势，于是肥崽十分听话，只见刚刚还毛茸茸的一条尾巴变成两条，然后两条变成四条，最后足足条，跟水草似的来回摇摆，蓬松柔软。
柳妄渊眯了眯眼，没忍住薅了一条。
“怎么条？你不是九尾狐吗？”
“用掉了一条。”肥崽在帝尊怀里打滚卖萌。
“谁弄的？”柳妄渊低声：“我替你报仇。”
“我自己……”肥崽小爪子捂住脸：“贪吃灵果，结果吃到了有毒的，就用掉了一条。”
果不其然，帝尊露出嫌弃的神情，却也没扔，看肥崽身上干干净净，于是塞进被窝里，宿问清感知到了什么，稍微蜷身抱住些。
柳妄渊伸手将遮在宿问清脸上的头发拂开，复又打坐。
昭秦不再是第一次所见的那个愣头青，经历几遭，稍微沉稳了些，第二天一早就来到帝尊的府邸门口，轻轻敲了敲外面的木窗，肥崽得到信号，“嗖”一下从被窝里往外冲，被刚睡醒的宿问清一把按住。
“去哪儿？”宿问清刚睡醒嗓音低哑。
柳妄渊扭头看来。
当真是六界难寻的好风景，宿问清的黑发铺散开，他陷在其中衬得肤白如玉，却不是寻常美人，眉眼中有如何都剔除不掉的清冷无双，指骨分明好看，正在抚摸着小狐狸身上的毛。
“出去玩儿。”肥崽低声。
“野疯了。”宿问清拍拍它的脑袋：“去吧。”
帝尊视线灼人，但宿问清不为所动，起身随手变幻出一根红绳，咬在唇间，然后略显困倦地低垂着眸，一手抓了个马尾一手将碎发捋上去，随着动作被蹭乱的罩袍松松垮垮，露出从脖颈到半个胸膛的无限春光。
“不准。”宿问清系好头发，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柳妄渊好不容易将人哄好，如今有贼心没贼胆，无奈默念了一遍清心咒，结果屁用没有，忘渊帝自己都在感叹，他连问清撩个发都受不了，还能走到半步飞升的位置，可见是天道偏爱。
岐麓山如今鸡飞狗跳，不是东面的飞鸟被焚骸跟朗樾惊起，就是西边的兽群受不了太骨的挑衅群攻而上，耳边还有一堆青刍时不时的清凉鸣叫，柳妄渊额上的青筋起来又落下。
那边宿问清正在跟苏和下棋，风卿去后山抓鱼，如今抓鱼的重任落在“剑开天门”的第一剑修身上，实在令人唏嘘。
柳妄渊一个人坐在大树下喝茶，望着远方孤鸿，只觉得无趣，无趣透了。
一抹红光急速而来，柳妄渊抬头，见落地就是柳生生，这魔女跟被鬼撵了一样，气喘吁吁，她踉踉跄跄走过来，想说什么又摆了摆手，然后将忘渊帝酿好的冷茶端着壶一口气喝光。
“你不给我一个理由。”柳妄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石桌：“我就揍你，这冷茶我用了十三味珍贵草药。”
“啊……”柳生生仰着头，一副再度重生的模样，“难怪这么好喝。”
柳妄渊打量着柳生生，很快察觉出不对劲儿。
“你怎么……”柳妄渊手指上下一扫：“如今穿着这么含蓄？”
柳生生自神魂归位起给人的印象就是妩媚奔放，这也是魔族女子的特点，只是她生得美，会格外明显，总是一袭黑裙，从锁骨到肩膀，大腿内侧到脚踝，摇曳风中，跟柳妄渊跟宿问清等人说话时倒是正常，一旦对上其他人，骨子里的媚态就显露出来，吐气如兰，玲珑曼妙。
而现在，柳生生不仅喝茶豪迈，鹅黄长裙从脖颈包裹到脚踝，虽然多了分天真娇俏，但让帝尊这些老熟人看着很不适应。
柳生生将茶壶往桌上一放，然后“噗通”跪下，低着头说：“帝尊，随您责罚，没理由，还有我想在岐麓山待一阵。”
前几句忘渊帝姑且能理解，但后一句明显不对劲儿。
“怎么，你惹上仇家了？”
柳生生嘴吧像蚌壳，死活不吭声。
住呗，柳妄渊心想，岐麓山这么大的地方，至于这壶冷茶的代价——
柳生生到后山挖竹笋去了。
一连半月，柳生生白天去后山，晚上回房间睡觉，背着个竹篓接地气得很，日日从柳妄渊眼前晃过，脸上写满了“我有心事”，但到底女儿家，帝尊虽然卦，却从不强求。
“受什么刺激了？”苏和站在对面的山头上，看柳生生挽起袖子，都没用术法，徒手挖竹笋。
一旁的宿问清摇摇头：“不知道，昨日我问了，她没说。”
柳生生将一个笋扔到竹篓里，从里面拿出一个水壶，一边坐在石头上一边望着远方，时不时抿两口，特别像勤耕的持家美妇。
这太反常了。
变故出现在一个清晨。
朝霞漫天，岐麓山汇聚的全是绝世大能，灵力充沛，第一缕金光破开彩霞，尽数落在了这里，恍如隔世仙境。
在这种天地孕育的奇景中，有诵经声悠悠传来，平稳徐徐，融于风中，为岐麓山镀上了一层禅意。
宿问清从府邸出来，稍微放出神魂感知了一下，诵经之人并不在护山禁制内，声音却能传这么远，说明修为不低。
哐当——
要去后山的柳生生身形一顿，背上的竹篓应声砸在地上。
“完了完了……”柳生生满脸慌张，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奈，低声道：“怎么追到这里了？”
一抬头，对上宿问清洞穿一切的眼眸。
宿问清：“还不说吗？”
柳生生：“……”
后山竹林，宿问清跟苏和都在，柳生生坐在对面，魂飞天外，诵经声一停，她骤然回过神。
“那诵经之人……你认识？”苏和轻声。
柳生生捂住脸：“仙君，仙尊，我好像惹上事了。”
这话说的，世事都有能摆平的时候。
但是听完整个故事，宿问清跟苏和面无表情，这事……可能摆平不了。
简单来讲，柳生生惹上了一个佛修。
她自从摆脱宋欲，就跟翩然起舞的花蝴蝶似的，可能是之前憋得狠了，如今看到美男就想调戏两下，有种“报复性”的享受。
大概三个月前，柳生生游历凡间，路过了一栋鬼气森森的宅院，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凡尘一个亲王家的老宅子，惹上了不得了的脏东西。
是不得了，凡间不比修真界，就算是国师级别的，也就区区元婴期修为，而这冤魂还是个元婴后期，对凡人来说可谓厉鬼中的厉鬼，柳生生虽不说路见不平，但随了帝尊，爱看热闹，闲事能管就管，管不了拉倒。
一般修真界的人不插手凡间事，一是修为悬殊，没必要，二是万物自有规程法度，有人皇在就轮不到他们逆天改命，恐遭劫难。
这王爷叫来了国师，国师也无法，担心厉鬼祸乱皇城，国师便从世代相传的传承中联系到了修真界一个挺大的佛门大宗，他们二者似乎关系密切，反正这佛宗真的派了一个佛修去了凡尘。
问题就出现在这儿！
这佛修……长得很合柳生生的心意。
她本以为就是个元婴后期大圆满，谁知深藏不露，是个合道！境界道心还要超出她一大截！
但柳生生送上门的时候还不清楚。
魔女秉性不改，先是化作侍女接近，但第一晚就被这佛修识破。
佛子睁开双目，似有妙法莲花在其中盛放，佛音震震，他面如冠玉，素白端雅，柳生生那些旖旎的小心思在这种注视中变得格外猥琐！她讪讪离开，回去越想越气，她可是魔女！忘渊帝尊承认的闺女！怕个屁？！
许是没准备好，柳生生自我安慰，越挫越勇，第二日真身上阵。
干净的禅房内，魔女大胆地躺在佛子怀中，媚骨天成，攀上他的脖颈，再吐着气说：“修什么佛啊？要不要跟我……嗯？”
佛子无动于衷，目光如古井般沉寂，最后说了句：“心性不稳，则道法如哽，你我有缘，我来渡你。”
柳生生当时如遭雷劈，就、就这样？
她当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跟佛修拉开距离，自觉再待下去恐要出事，于是一拱手，打算溜之大吉：“告辞。”
谁知这佛修料理完厉鬼，一路寻来，追了她整整两个月！

第一百六十四章 轰出岐麓山
瞭望首在自己的府邸中醒来，他还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睡前在打坐，但他几乎没有打坐睡着的经历。
瞭望首想起身，然后……从腰侧某处跟后面某处开始，难以忍受的酸疼酥麻骤然袭遍四肢百骸，瞭望首脑袋空白了一瞬，他望着爬满房顶的某种黑石，没由来升腾起一股杀意。
想起来了……帝尊将品邢一族按在地上擦，他跟湛方凌功成身退，回到府邸湛方凌跟他说着离开的原因，然后说着说着……他们亲吻了，瞭望首当时是很感动来着，毕竟自己的狗回来了，不是因为忘恩负义，是有理由的，但湛方凌手不老实，仗着成为鬼印时熟知他身上的一切，好一番撩拨，当然，魔尊不会承认自己不争气，对方“诡计多端”罢了，但是……
瞭望首拉开身上的兽皮，皱眉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目光放空，有那么一瞬间，想在列祖列宗面前以死谢罪。
瞭望首纵横魔界，桀骜不驯，道侣标准从美娇娘过渡到问清仙君，都是以他为天，但这次……魔尊接受不了！哪怕他曾经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然而真的到了这步，他就是接受不了！
吱呀——
房门打开，颀长的身影进来，湛方凌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滚！”瞭望首从后牙槽挤出一个字，感觉下一秒就能祭出鬼头刀。
湛方凌走近，魔界光亮不好，打在他脸上的阴影有点儿重，衬得整个人莫名乖戾，又有些俊美，导致瞭望首这么一个看遍四海美人的魔尊都愣了愣。
“喝药。”湛方凌将药碗往前递了递。
瞭望首找回理智，脖子一拧，“滚出去！”
药汁不多，湛方凌见状仰头入口，却没咽下去，而是在瞭望首诧异的注视中俯身，捏住小魔尊的小巴，以唇相渡。
瞭望首眼前炸开火星子，洁身自好格外纯情的魔尊，脑海中忽然蹦出忘渊帝看话本子时的一句话：“这也太难为情了吧！”
他居然在我清醒的时候吻我？瞭望首天马行空地想着：就算我第一遍不喝，你问第二遍第三遍不行吗？非要占我便宜？
瞭望首为了不呛着，稀里糊涂将药汁全喝了，然而湛方凌并没有因此放过他，舌尖缠绕，一只大手伸进兽皮里，腰侧被轻轻按住，瞭望首忍不住一道闷哼。
“不折腾你。”湛方凌稍微撤开点儿，感觉到了瞭望首的抗拒：“别怕。”
言罢，他轻轻碰着瞭望首的唇，没被拒绝后继续刚才的事。
瞭望首满腔怒火，熄得干干净净。
果然，魔尊心想，美色可以瓦解魔的意志。
然而此刻的美色不是湛方凌。
瞭望首不着寸缕地裹在兽皮里，他往里面蹭蹭，实在不好意思。
“遮不住。”湛方凌语气含笑。
“什么？”瞭望首没懂，紧跟着最敏锐的地方就被摸了摸。
“角。”湛方凌接道：“害羞了吗？魔角露出来了，比你战斗时小点儿，手感很不错，魔纹也很漂亮。”
瞭望首都来不及反驳他害羞了这件事，就被湛方凌一顿夸弄得飘飘然，洋洋得意：“那是，我可是血脉纯正的魔尊，魔角自然不是普通魔族能够比拟的。”顿了顿，有些恼羞成怒：“摸够了吗？！”
湛方凌放开：“嗯，下次。”
瞭望首心想你还想有下次？
有，当晚。
魔族开荤比较凶猛，无论男女无论上下，体内的某种欲望会被激发，之前禁欲多久之后反噬就有多猛烈，瞭望首打定主意不让湛方凌再碰他了，但是到了晚上体内跟燃了火似的，湛方凌就坐在一旁看，瞭望首抬起一条腿从背后推了推他，嗓音发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你是魔尊，能让你把控不住的药，须得是忘渊帝炼的，你觉得他会给我吗？”湛方凌淡淡。
瞭望首：“他会！”
如果忘渊帝知道这么一茬，他不仅会给，还会给药效最猛烈的。
湛方凌：“……”有点儿道理。
“你乃魔族。”湛方凌放下，反手抓住瞭望首不断蹭着自己后腰的腿，他的手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总之让瞭望首无比舒服。
“想要？”湛方凌看向瞭望首。
“谁想要了？！”某魔丢什么都不能丢脸。
湛方凌笑道：“那就是我想要了。”
又是一夜。
清晨，瞭望首气息奄奄地看着湛方凌起身，先用术法清理干净衣服，然后慢条斯理穿上，忍不住：“你都不累的吗？”
湛方凌从容：“我还能再战几日。”他看过来，挑眉问：“要吗？”
瞭望首将兽皮往脸上一盖，彻底躺平。
他服了！
湛方凌眼眸中涌现笑意跟宠溺，小魔尊。
瞭望首痛并快乐着，总算理解为何帝尊特别执意此事，又觉得自己帝尊不太一样，可能跟仙君有点儿共同语言，但是不能问，朗樾能抽死他。
等瞭望首这股劲儿过去，他难得穿上衣服法袍，盘腿坐在床榻上剥橘子吃，“你这个情况不行，你炼丹炼药比不上帝尊，比不上的地方咱们坦诚相对，不如你跟我去趟岐麓山，帝尊好说话，什么都会给。”
湛方凌合上籍叹了口气，没办法，想要快速恢复只能借助忘渊帝尊的力量，那人炼丹炼器六界一绝，然而一想到忘渊帝笑意莫测的样子，湛方凌就后背发冷，这个人情很不好还。
然而品邢的事情，他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湛方凌妥协了：“好。”
两人第二天就出发，正好是佛音贯彻岐麓山的第十二日。
“这是做什么？”魔族跟佛门一向不合，听到这嗡嗡嗡的诵经声就觉得耳根子疼，瞭望首挠了挠耳朵，很是个想不通：“帝尊在超度人？”
湛方凌接道：“用不着，他自己就能超度万物。”
不，帝尊表示他快要被超度了。
柳妄渊问道至今，什么门路都有所涉猎，除了佛门，过于深奥无边是一点，“慈悲为怀”四个字就很不合他的脾性，所以从未潜心学习，第一天听听就算了，但是连续这么多天，不夸张地说，那刚开始吐字模糊的《大乘妙法莲华经他已经倒背如流，实在顶不住了！
柳生生那日跟宿问清还有苏和吐露完真相，在两位出尘大佬毫无办法的目光中，还是寄希望于帝尊，于是第二日诵经声再度响起，她就又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跟忘渊帝说了。
柳妄渊开始兴致勃勃，天呐……魔女跟佛门弟子的爱恨情仇，凡尘的话本子又不是没写过，“皈依”二字就蕴意极深，为此柳妄渊兴致勃勃找了那个和尚，就在距离岐麓山不远的一座废屋中，确实是个圣光普照的佛子，身上三块舍利骨，说明至少三十世积德行善。
这就很麻烦了，忘渊帝蹙眉，这种人一般说的好听点儿，行脚下路，不问身侧事，心无旁骛，佛光澄澈，说难听点儿，死心眼，说要渡柳生生就要渡柳生生，跟他柳妄渊说要把谁种土里就要把谁种土里的行事风格是一样一样的。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那佛子嗓音清灵，像是观音净瓶种洒下来的露水，非常地远离红尘。
佛修所系因果是普通修士的数百倍，一般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都不愿意杀死佛修，之后偿还的代价太大，柳妄渊却不是因为惧怕因果，而是对这种至善至真的修士一向礼待。
柳妄渊跨步走进门内，问这佛子：“你为何非要渡柳生生？”
佛子单手立于身前，起身低头，虔诚道：“尊上，救六界生灵于天道崩塌中，功德无量。”
柳妄渊沉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佛子静默片刻，“渡她，也是渡我。”
柳妄渊微微瞪大眼睛，情劫？
柳生生怎么招惹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佛子目光干干净净，柳妄渊忽然不忍直视，柳生生找一个，按照凡尘的说法叫“倒插门”，反正帝尊就是这么想的，他家的姑娘没有嫁出去的道理，然而偏偏惹上这位，忘渊帝觉得这不是肉包子打狗那么简单，柳生生怕是要跳一跳红莲业火，涅槃重生才能了却这段情缘。
“尊上可还有疑问？”佛子温声。
“没了。”柳妄渊也行了礼，静默退出，转头就要把柳生生轰出岐麓山。
瞭望首跟湛方凌正好赶上这个节骨眼。
“爹！！！”柳生生撕心裂肺，抱着柳妄渊的大腿不放，瘫坐在地上哭得无比凄凉：“你就这么抛弃我了吗？”
“我推演不下十次。”忘渊帝比划了一个“”，可见是快让这日日佛音逼疯了，他甩了甩腿，见甩不掉柳生生，继续道：“你都跑不掉，跑不掉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认命吧！”
“我不！！！”柳生生抱得更紧了，转而看向一旁的宿问清：“仙君救我！！！”
宿问清诚恳：“生生，帝尊都没办法的我更没办法，你去吧。”
“人我都送来了，还不带走？”忘渊帝的声音顿时笼罩四周百里。
一道金光急速而来，柳生生见势不好想要跑，却被帝尊抓住后领口。
瞭望首走近：“你们这干嘛呢？”
柳生生慌不择路：“哥！你帮我劝劝爹！”
要不是那佛子及时赶到，又有湛方凌拉着，鬼头刀差点儿劈在柳生生脸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山河不散（大结局）
“多谢帝尊。”佛子一只手抓住柳生生的胳膊让其动弹不得，一手竖放胸前，行礼感激道。
柳妄渊摆摆手：“大师带走她，就不用再围着岐麓山诵经了吧？”
佛子颔首：“自然。”
柳妄渊：“带走！”
柳生生对着空气一顿狂抓：“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柳妄渊叹了口气：“既如此，咱们父女情份到此为止，一路平安。”
柳生生像是一个棉布娃娃，被佛子一手拽着在地上拖行，她也不觉得疼，两人从瞭望首面前走过，佛子还冲着瞭望首颇有礼貌的一颔首。
柳生生双目无神，看样子也快离立地成佛不远了，她朝瞭望首投来十分空洞的一眼，瞭望首没忍住：“等等！”
湛方凌从背后轻轻戳了戳瞭望首，瞭望首没理。
“你带柳生生去哪儿？”
佛子答：“修道。”
“你俩一个魔一个佛，一起修道？”瞭望首不相信。
佛子答：“对，我们的道连在一起。”
瞭望首瞳孔一颤，明白了什么意思，他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可做的，就冲着柳生生挥挥手。
柳生生：“……”
佛子跟柳生生渐行渐远，湛方凌则抱臂一直盯着瞭望首的背影看。
可爱。
忘渊帝的眼神堪比神级洞穿法器，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两个气氛不对。
这才过了几日啊……一个个的都不叫人省心。
到了府邸门口，苏和正在跟风卿喝茶，苏和仙尊如今也是个“切开黑”，谁能想到一开始最害怕徒弟受帝尊荼毒的人，潜移默化中成了同化速度最快的那位，苏和看看湛方凌再看看瞭望首，意味深长地微微挑眉，这才问宿问清：“走了？”
“嗯。”宿问清接道，“不走没办法。”
“仙尊怎么不去送送？”瞭望首问。
苏和：“场面让人落泪，就算了。”
瞭望首：“？？？”
“来。”柳妄渊大刀阔斧地坐在不远处，指了指面前的位置：“说说，你俩咋回事？”
瞭望首摇摇头：“什么怎么回事？我们很正常啊！”
柳妄渊端详他半天，笃定：“开荤了。”
瞭望首：“……”
魔尊害羞不仅容易上脸，还藏不住魔角，显露的那一刻瞭望首想死的心都有了。
“哎……”帝尊惆怅：“先是柳生生再是你，我这嫁妆……好好好，你先放下鬼头刀！”忘渊帝觉得一个魔，有必要脸皮这么薄吗？他先是从纳戒中掏出来一个法器，然后是一瓶丹药，前者扔给瞭望首，后者扔给湛方凌，继续说：“你修为化神迟迟不进，原因为何我也就不说了。”
众人：“……”您变相说完了。
忘渊帝：“这是个七品法器，你根基不稳合道大劫，关键时刻用得上。至于你。”帝尊都懒得看湛方凌，冲着一旁的空气说：“不用收集什么妖丹鬼丹的，这个拿去吃，吃了你就知道要如何调动灵力，只要你之前不是个废物，恢复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
瞭望首一愣：“帝尊你们……”
“所得好友不过你们几个。”柳妄渊淡淡：“举手之劳罢了。”
瞭望首这边刚有动容就见帝尊将一个瓶子扔给湛方凌，从面前飞过，散出的气味有点儿熟悉。
好像是上次给风卿的那瓶……
瞭望首愕然：“帝尊你……”
“别说。”柳妄渊打断：“也是为了让你轻松点儿。”
有理有据。
湛方凌本以为要跟忘渊帝打几天太极，实在不行就不要丹药了，谁知这人给的实在痛快，给湛方凌打蒙了。
后山——
瞭望首正跟着风卿在河里捞鱼，打算晚上烤着吃。
“我看得上的魔不多，瞭望首算其中之一。”宿问清则站在湛方凌身侧，低声道：“你既然要了他，就别辜负他。”
湛方凌颔首：“自然。”
柳妄渊靠着后面的大树坐，怀里抱着肥崽，帝尊手法好，小狐狸舒服得扬起脑袋，得岐麓山灵力滋养，这小崽子越长越水灵，任谁见到都喜欢。
“如果瞭望首有天来跟我说你负了他，不夸张，本尊追你到天涯海角。”
湛方凌没吭声，忘渊帝有这个本事。
但接下来一千二百年，瞭望首时有负气来岐麓山的时候，却从未说过湛方凌一句不是，而且只要湛方凌事后来接人，瞭望首就跟着走，宿问清跟柳妄渊看他们“离家出走”的戏码都要看腻了。
值得一提的是柳生生，有次宿问清跟柳妄渊有游历山川时见到她，小魔女穿着不那么潇洒放肆，规规矩矩一朵可人花，越发小女人气质，他们只是远远一眼，并未靠近，柳生生的劫还未过去，妄加插手恐生事端。
宿问清是真怕柳生生动情，一旦落空就又是一场折磨。
然后那个佛子出现了，他买了串糖葫芦递给柳生生，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是难有的豁达跟情愫，然后双双消失在人海。
对了，那佛子蓄了发，虽然胸口还有一串佛珠，但两只脚迈入红尘，再也舍不掉了。
然后又过了六百年，瞭望首终于位列合道，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品邢，将人好好地按在地上擦了擦，当时赶来的琼芳公主抱着半死不活的品邢哭，品邢则吐出一口血，嘲讽道：“湛方凌呢？就知道躲在你身后？”
瞭望首将鬼头刀往地上一掼，“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
但其实瞭望首隐隐不安，他是个心高气傲的魔，虽然跟湛方凌在一起后是下面那个，但境界高出对方一截，稍微能弥补点儿自尊心，而最近他越发觉得湛方凌修为深不可测，虽然还是化神后期大圆满，但像是盛了早已过量的水，一旦爆发可不是合道那么简单。
的确，瞭望首是修行，而湛方凌是恢复。
入夜，岐麓山脚下十分安静，偶有虫鸣响起，又困倦地消声无影。
太骨一直在岐麓山上横着走，此刻却有些拘谨，他在杂乱横生的枝叶上跳动，身上真火未燃，就一个红彤彤的小纸人模样，穿过这片遮挡视野的荒芜，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只到人脚踝的风絮草轻飘飘的如雾飘荡，远方的山河只见一个轮廓，头顶明月高悬。
应是故人来。
湛方凌转过身，跟太骨遥遥相对。
太骨曾经说过，他生于上古蛮荒，故而在那个天道应允的时代，是个神器，而他有一个主人。
不知多久的山河变迁，早在天道崩塌那日太骨就跟湛方凌互相感知到了，但真的太久了，久到曾经那种并经作战、恍如一个人的默契，在漫长的枯萎等待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痕迹，但他们还想见一见，曾经一别匆匆，经年相遇，只为了一句“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湛方凌说完招招手。
太骨空洞的五官溢出悲伤，他飞向湛方凌，先是左肩再是右肩，最后一个翻滚落在湛方凌掌心，这是他们从前经常用的姿势，但这次湛方凌差点儿没接住太骨。
然而已经满足了。
太骨坐在湛方凌肩头。
“他将你照顾得很好，你们神魂相依，太骨，以后忘渊帝才是你的主人。”湛方凌沉声。
过了许久，太骨嗓音闷闷的：“嗯。”
“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醒来，这段时间想起来很多往事。”湛方凌抬手蹭掉太骨从眼眶中涌出来的真火豆豆，“六界无恙，故人安在，已经很满足了。”
太骨：“嗯。”
他们安静站着，望着无边月色。
身后不远处，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
宿问清侧目，看向神色安静的柳妄渊：“帝尊早就知道了？”
“有所察觉。”
“万一太骨跟湛方凌走了呢？”
“走了就走了，我从未用主仆身份要求过太骨什么，待在我身边或者待在湛方凌身边，随他高兴。”
“嘴硬。”宿问清接道：“太骨奉你为主，你明明很开心。”
柳妄渊忍不住笑了，眼底是璀璨的星辰。
七日后，这片大陆迎来了第三位半步飞升。
湛方凌一袭黑袍缓缓坠落，眉目锋利，气势彻底显露出来，低沉压抑的杀伐气息。
哐当——
瞭望首的鬼头刀砸在地上。
天劫出现时瞭望首担心坏了，想着一旦湛方凌扛不住就违逆天道之不容冲进去挡一波，谁知道……湛方凌连跳化神合道，直接到了半步飞升！且天雷劈得相当敷衍，瞭望首这才明白“恢复修为”是几个意思。
湛方凌一个闪身到了瞭望首身边，将小魔尊虚虚一揽，担心这人忽然发火，含蓄地说：“承诺过，我会保护你的。”不等瞭望首反应过来，湛方凌笑了，杀意腾腾：“我去算笔账，很快回来。”
这几百年间品邢修成合道，越来越猖狂，时不时找瞭望首决战，说的都是“湛方凌不行，你看看我。”
湛方凌今日身体力行地让品邢知道了他到底行不行，他成了第二个将品邢一族全锅端了的。
“热闹。”柳妄渊“顺路”看了一眼盛况，牵着宿问清散步似的离开。
“帝尊接下来想去哪儿？”宿问清轻声，从未变过的清俊无双。
柳妄渊语气庸懒：“山涧，深谷，云鸾处。”
宿问清：“嗯？”
柳妄渊宠溺一笑：“有你的地方。”
他们看了许多风景，执手相依，总觉得怎么都不够。
问清仙君仍是那个问清仙君，他行在柳妄渊身侧，是世间一切执着所求的最好结果，他曾经暗恋一个人，然后成真了。
俗世万千，山河不散。
（全文完）

第一百六十六章 番外一 我媳妇儿会说话了！
宿问清一番吐纳完，已经是七日后。
他微微侧目看到柳妄渊正躺在床上休息，不得不说半步飞升“返璞归真”得实在彻底。
宿问清推门而出，骤然响起的动静惊得府邸外的树上落下来一个人，衣袂飞扬灵动飘渺，像是一抹即将消散的云，但与之气质截然不符的是站起身后腼腆羞涩的笑。
朗樾如今化形的时间越来越久。
“你睡在树上？”宿问清惊讶。
朗樾笑着点点头，比划了两下：焚骸教的。
宿问清有点儿无语，心头又不免涌现两分酸味，朗樾是他的本命剑，如今倒是很听焚骸的话。
剑灵不同于人，他们彼此的认可干脆利落，不掺杂任何利弊衡量，认准了就是认准了，就拿最近的说。
不久前瞭望首在魔界设宴，说是心情好，宴请一些亲朋好友，实则一个目中无人的魔尊，怎么就把魔界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部请来了？流水席吃了整整十日才结束，瞭望首就没有一日是清醒的，开始还矜持着，旁人起哄询问就说湛方凌是“内人”，湛方凌都依他，对此帝尊深感理解，毕竟上面的位置都到手了，哄哄媳妇儿怎么了？
后来喝上头，本性暴露，再有人问起就说是自己道侣，可厉害了！半步飞升！
可见某人心不对口的厉害，表面忧心仲仲湛方凌境界大涨以后打不过，心里却有种与有荣焉的得瑟。
但也难为魔尊了，白日里陪宾客喝酒，单是被帝尊灌醉就一连三日，晚上还要被湛方凌折腾，第二天腰酸背疼地出来，神色渐渐从支棱变得半死不活，最后一日自罚三杯，转头进了府邸，说死不出来了，并且下了禁制，也不让湛方凌进去。
但忘渊帝哪里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当即一抬手撤了禁制，把湛方凌推了进去。
湛方凌扭头看帝尊，满目感激。
“湛方凌资质一流修为不错，认儿子也行，就是年龄会不会大了点儿？”帝尊忧心忡忡。
宿问清：“……”
就在这次酒宴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导致如今都被六界口口相传。
当时是流水席的第五日，来了个不知从哪个角落出来的妖界少主，隔着人群一眼相中了红发嚣张的焚骸。
焚骸有剑灵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但他化形后究竟什么模样见过的却寥寥无几，那妖界少主以为是哪个宗门的青年才俊，好一番打听，最后就问了岐麓山头上。
帝尊新收的小徒弟？
太有可能了。
这少主有半身狐妖血脉，长相不用说，那叫个勾魂夺魄，雌雄难辨，乍一看动人，但看久了不免俗气，当时他前前后后从焚骸面前走过不下十回，走得焚骸心想这“红抹布”是不是有病？倒是忘渊帝看出了不同寻常，原本晕晕欲睡，忽然就不困了，拉着宿问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嗑瓜子。
苏和不明就里，但清楚帝尊一般这样都是有好戏看，也果断加入其中。
妖界少主到底按耐不住，上前跟焚骸攀谈起来。
焚骸被帝尊教育过：以人形立足多多少少学点儿人族的规矩，要有礼貌。
于是焚骸耐着性子解答这个少主蹦豆子似的各种疑问，少主无视焚骸越来越不耐烦的神色，觉得对方有问必答，有戏！
正当妖界少主脸色通红，扭捏着身段打算倾诉衷肠的时候，朗樾来了。
焚骸顿时神采飞扬，一把推开妖界少主，上前拥住自己的亲亲宝贝。
焚骸是真疼朗樾，用帝尊的话来说他都有些望尘莫及，凡朗樾所求，必想尽办法弄到，堂堂神剑，名震六界，为了朗樾卖乖耍宝样样都会，一天跟个“痴汉”似的，但凡朗樾皱皱眉，焚骸都能难受好几天，折腾的岐麓山生灵苦不堪言。
妖界少主当即沉下脸，盯着朗樾看了许久，不用说，越看越上火，朗樾到底是问清仙君的本命剑，脾性上略有不同，但骨性一样，不笑时清冷淡雅，一笑时万物回春。
绝非一般狐族妖媚之术所能比拟，要柳妄渊说，这少主魅惑人心的本事，都不如他家肥崽。
本来这事也该到此为止了，就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忘渊帝心头失望，觉得刚抓的瓜子浪费了。
谁知这少主非常不怕死，语气讥讽地来了句：“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个哑巴！”
他嗓门不小，四周静了静，朗樾眼底滑过诧异，也有片刻的不懂，他是个剑灵，心性极为单纯，确定没见过这位少主，为何骂他？
焚骸自然也听见了，他转过身，盯着这少主：“你说什么？”
宿问清都来不及生气，而是倒吸一口冷气，焚骸一怒，今日这酒宴该是砸得稀烂，视线一转，却发现瞭望首跟湛方凌已经往回跑，打算撤离战场。
懂事，心大。
宿问清：“……”
宿问清起身，打算先劝住焚骸，毕竟是瞭望首跟湛方凌合籍的好日子，至于那妖界少主他自会料理，朗樾化形不能言语是因为护主，他作为……
不等宿问清想好，一旁的柳妄渊站起身，“啪”一下摔了手中的瓜子，怒道：“这你都能忍？！”
那焚骸忍不了。
焚骸不系因果，他哄着朗樾变成本体回到宿问清的识海，自己则将那个妖界少主打得魂飞魄散。
问清仙君虚虚抬起一只手打算劝架，然而薄雾散去，那妖界少主已经尸骨无存。
宿问清：“……”
苏和：“天哪……”
少主身边随行的众妖自然不罢休，简单，焚骸秉持着“斩草要除根”的念头，一锅端了。
早在朗樾化成剑体的时候就有人猜测到了他们的身份，这阵子焚骸又是业火焚烧的神剑，又是肆意张狂的青年，众人怎么都该明白他是谁。
焚骸将在场妖修屠戮干净，然后站在场中央沉声道：“以后让我听到任何一个辱没我家朗樾的字眼，我让你们百世不入轮回！”
很帅气，很嚣张，如果没有后半句的话。
“我乃忘渊帝尊的本命剑，有仇找他啊！”
因为这句话焚骸回到岐麓山顶着一盆水跪了三天，最后还是朗樾求情才作罢。
此刻，宿问清抬手轻轻碰了下朗樾的额头：“化作人身也该沉稳些。”
朗樾就是笑，带着几分憨态。
等到了中午，焚骸就带着朗樾去后山捕鱼扑蝴蝶。
柳妄渊睡醒了，翻了个身见自家道侣坐在一旁看，这才顺心，哑声道：“两个逆子呢？”
宿问清翻过一页：“后山。”
柳妄渊起身，静默片刻，接道：“刚才梦中悟出一药方，现在就试试。”
宿问清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身影：“做什么用的？”
“给朗樾治嗓子！”
三个月下来，真让帝尊炼出来一颗，正品，正值傍晚，却彩霞漫天，灵鸾飞舞，将天幕描绘成神图。
柳妄渊直接让朗樾服下，等了等，询问：“能说话吗？”
朗樾张了张嘴，又摇摇头。
柳妄渊大失所望，喃喃转身：“哪里错了？”
焚骸拉住朗樾的手，对上他略显暗沉的眸子认真说：“没关系，能不能说话都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等四周没人了，焚骸将朗樾往身前拉了拉，余晖替他们勾勒出一个温馨的轮廓，焚骸亲吻着朗樾的额头，虔诚又珍重，声音在风中倏然散开：“我爱你。”
夜间焚骸跟朗樾就待在后山，剑灵除非重创否则无需休息，他们经常依偎在一起，看着池水中的银鱼，朗樾就听焚骸讲述曾经跟帝尊征战六界的趣事。
焚骸讲得口干舌燥，顺手掬了捧水喝，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混合着一道干涩、却难掩清灵的嗓音：“焚骸……”
焚骸顿住，过了片刻，略显僵硬地转过头，他就那么注视着朗樾，眼底隐隐有火光迸现，忽的，焚骸一笑，“我都出现幻听了宝贝，刚刚听到你叫我的名字。”
朗樾抿了抿唇，浅笑，不怎么熟练，但吐字清晰：“夫、君……”
焚骸：“……”
“？？？”
“！！！”
“宝贝！”焚骸扑上去，用力之大直接将朗樾扑倒，他眼疾手快垫了手掌在朗樾脑袋下，神色严肃又兴奋：“你刚叫我了对不对？你叫我什么？”
“焚骸……”朗樾这次嘴型清楚，他喉结微动，又吐出那两个字：“夫君……”
焚骸是夫君，用六界众生的话来说，道侣是修道一途中最亲密的人，朗樾不知何时对焚骸有了这样的定义，但他就是坚定地认为：焚骸是夫君。
当夜，焚骸剑鸣响彻六界，业火冲上九重天。
忘渊帝刚一个梦刚做一半，被打断惊醒的愤怒可想而知，他通常趁手的法器就是焚骸，这阵子没什么可拿的，就顺了地上的一只鞋，沉着脸冲出来时苏和等人已经在外面了，焚骸这不怕死的落地后还要跟苏和等人一一握手，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握到了帝尊跟前，动作流畅，握住后还狠狠晃了两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谢谢爹，我媳妇儿会说话了！”
柳妄渊：“……”
报应！

第一百六十七章 番外二：掉落的小甜品
魔界的夜晚别有一番滋味，天幕被一片幽深吞噬，虽不见星辰，但盛开的魔花随风飘荡，随手就能捏住一枚，开的跟个小灯笼似的，挺有格调。
宿问清跟柳妄渊登门拜访，想看看魔君跟湛方凌合籍后小日子如何。
好吧，人家合籍都快一千年了，主要是湛方凌埋下的酒好了，算起来差不多百年，够得上“佳酿”二字。
对此瞭望首没意见，湛方凌更没意见。
上界唯三的半步飞升坐在一起，谈论的不是道法或者心得，而是一条鱼怎么烤好吃，在这方面忘渊帝有绝对的发言权。
瞭望首躺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嘴里叼着魔花的根茎，左腿搭在右腿上，抖得很有节奏。
一听到湛方凌说话，他就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轻哼声。
“哼”到第五下的时候，柳妄渊受不了了，他抬起头:“怎么，你对我有意见？”
“不是对你。”瞭望首哼哼唧唧，他才跟湛方凌吵了一架，原因很小，瞭望首当时约了个人打架来着，湛方凌没让去。
他的道侣一跃成为半步飞升，瞭望首听了好多版本，说他“妖娆多姿，魅惑人心，这才叫那半步飞升的大能欲罢不能，追至魔界”，这能忍？瞭望首一双铁拳打穿魔界的时候，湛方凌还在鬼器体内沉睡呢！
瞭望首对于湛方凌骄傲是真的，不服气也是真的，总之有恃无恐，可劲儿作。
“瞭望首。”宿问清抿了口酒，醇香四溢，辛辣味散去，从喉间一路暖至肠胃，他暗道一声“好酒”，继续说：“你可知前段时间正道举行‘万剑大会’，湛方凌也去了？”
“我知道啊。”瞭望首接道，当时他正在跟新任妖尊结拜兄弟，转头还去千刃峰接了湛方凌。
“那你可知，当时多少男修女修看着湛方凌？”宿问清一句话，成功将瞭望首的视线吸引了过来，仙君继续慢悠悠道：“光是上来送花的女修就有十三个，送玉的男修七个，魔尊大人可别太放肆，屁大的事情就同人置气耍脾气，保不准来一两个体贴的可人儿，湛方凌他……”
“仙君！”湛方凌急匆匆打断。
这边瞭望首从树上跳下来，满脸警惕：“有人给你送花送玉？你接了吗？你怎么没跟我说？”
“没接，我看都没看，只当是路边的花草，所以没说。”湛方凌笑道。
此人在外一身玄色，偏有三分和蔼裹着那层浓郁的压迫感，加之半步飞升的修为，使得他令人崇敬之余，又有点儿想亲近，这是湛方凌用了许久的一层伪装，戴久了也懒得脱下来，但对于那些尚且年轻慕强，且春心萌动的修士而言，实在是太动人了。
哪怕知道湛方凌跟魔尊瞭望首合籍了，但那么漫长的年岁，谁说得准呢？
瞭望首心中有气，但被宿问清那么一点拨，忽然醒悟自己最近是有点儿肆意妄为。
柳妄渊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就说呢，呵！那日一堆男男女女将湛方凌围得水泄不通，我想说句话都说不着。”
湛方凌额角青筋迸起一根，到底没忍住，“然我记得当时鲜花将帝尊的桌案摆得满满当当，玉铺了一地。”
柳妄渊抓了把桌上的花生，“时间不早了，告辞。”
宿问清扭头看他：“湛方凌说的是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仙君去后山跟史掌门做固妖结界去了。”湛方凌补充。
柳妄渊对着湛方凌轻轻一笑：“张口就来？”
湛方凌闻言从怀中掏出一个印刻石：“帝尊要再看看吗？”
柳妄渊微微瞪大眼睛：“……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这点子破事都印刻？”
湛方凌不为所动：“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跟帝尊斗法，留一手总归没坏处。”
忘渊帝尊在众生面前仍旧高高在上，他的无耻跟打趣逗乐寻常修士根本无缘得见，他斜靠在高台上，单手撑着下颚，俊美无双又分外沉稳，跟各大宗门画卷上那位日日得香火供奉的神祗完美重合，这就导致敬畏他的多，但一眼爱慕的也多，然而忘渊帝尊不接地气，没有湛方凌那层平易近人，爱慕者知得他不到，就扔点儿鲜花跟玉全个念想。
至于问清仙君……六界第一的姿容，为何平日一朵花一枚玉都收不到？
这就要问问帝尊了。
谁人不知，宁可自戳双目也不要多看仙君一眼！
忘渊帝此人对落在他身上的桃花无知无觉，但如果有人多看仙君一眼，他能一个闪身到对方跟前，用那一副执掌荒对抗天道的语气质问：“你看我道侣了？你看他做什么？他道侣是我你不知道？你就说你看没看吧？！”
看看看，谁敢看？！
问清仙君再好，为了性命，也是不能看的。
犹记得三百年前有个不怕死的，小年轻，血气方刚，在一次人魔相谈的场合中对宿问清一见钟情，当众一枚玉就掷了过来。
忘渊帝的醋坛子当即翻出三千里！
小年轻是个魔，魔嘛，懂的都懂，这事瞭望首都干过。
正是因为瞭望首都干过，忘渊帝才迁怒到他身上，连同那个小魔头一整个宗门，从人魔两族的分界线上一路打到了魔界尽头，湛方凌捞自己道侣，也被帝尊囊括其中，打得山崩地裂，一战成名。
成名的是打架理由——你给我道侣扔玉了，你喜欢他！你得死！
虽然小年轻没死成，但心理阴影挺大的，听闻日日给忘渊帝跟问清仙君供奉香火，不敢逾越。
此刻柳妄渊指了指湛方凌，示意这仇他记住了，然后牵着宿问清转身就走，隔着老远还能听到他在那里叭叭叭，“保不准他们扔歪了呢？不见得全是给我的，我一脚踩过去看都没看是什么东西，这也能怪我？”
“好好好，怪我，当心脚下。”
这二人一走，湛方凌看向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瞭望首，小魔尊肩上的鸦羽随着风轻轻扫着他的脸，瞭望首往一旁拨了拨，微微蹙眉，湛方凌不由得轻笑，可爱！
他上前抱住瞭望首，低声问道：“知道我爱你什么吗？”
“嗯……啊？”瞭望首没跟上，怎么好端端的，谈爱不爱的……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因为你是魔尊瞭望首。”湛方凌笑道：“你的每一点小脾气，你那股不屈服的劲儿，世间再难寻二，无论别的是什么可人儿，都与我无关，我只爱瞭望首，只要瞭望首。”
瞭望首：“……”
这谁顶得住？！
“你都跟、跟谁学的？”魔尊结巴了。
湛方凌低头吻他：“发自肺腑。”
魔花飘荡四周，香味淡淡，湛方凌趁机攻城略地。
据说，魔尊府邸的大门至少三日未开。

第一百六十八章 番外三：来啦！
时光飞逝，沧海桑田，这片大陆老的宗门衰败，新的宗门崛起，更迭交替，荣枯有时，唯一不变的，是那座屹立不倒，巍峨高耸的岐麓山。
一红发青年绕过层层竹林，身后似坠着一抹云，细看，也是个人。
如今岐麓山脚下生机繁荣，起先是一对夫妻游经此地，顿觉世外桃源，男人又是个木匠，索性就地取材，定居于此，而女人则开始养蚕，第二年，一些亲戚来投奔，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里富饶宁静，等宿问清抽空一看，山脚下已然村庄绵延，炊烟不绝。
对此柳妄渊跟宿问清都是听之任之的态度，岐麓山只向外面张开了一小座山头，再往上十一重禁制，结界无数，哪怕是化神期大能，若非机缘巧合，都无法进来，而山脚下的风光同真正的岐麓山相比，不过千分之一二。
今天闲来无事，焚骸带着朗樾化作人形去山脚下，适逢赶集日，热闹得紧，两人就贪玩了好一阵，朗樾看什么都新奇，零零散散买了一堆，全放在焚骸刚给他锻造的纳戒中。
“我拿了好几串糖葫芦，回去跟仙尊跟帝尊分着吃，如果苏和仙尊在，也给他一串。”朗樾嗓音清冷，但说出口的全是细软到捣人心窝的话，他乃神剑化形，按理来说不该有这些七情六欲，但随了宿问清的至诚，对于身边的人总是格外照顾。
“好，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焚骸牵着他进入阵法，一边熟练行走一边回头亲吻朗樾。
朗樾红了脸，低着头安静跟在后面。
剑灵这点好，不移情，且天天如胶似漆，黏得宿问清跟柳妄渊有时候都受不了。
前不久一个不长眼的邪修冒犯岐麓山，正好柳妄渊回来，就打算用这邪修松松筋骨，谁知一召唤，连焚骸的影子都没见到，姿势都摆好了！随即让那邪修嘲笑了好几声，诚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下一刻就灰飞烟灭，但柳妄渊还是很生气。
质问起焚骸这剑灵还振振有词：“帝尊道法无边，需要我出场吗？您也理解理解我，我追随您那么久，好不容易得一朗樾，他那么乖，您也看到了，难得提个要求，说想去南海看看，我能不答应吗？”
om
朗樾在一旁腼腆一笑。
忘渊帝弱弱：“答应……”
于是乎，这两剑灵越发肆无忌惮。
回到岐麓山正值傍晚时分，云霞镀金，将天幕绚烂染开。
焚骸牵着朗樾就要往房间里冲，听一侧幽幽响起低沉动人的声音：“站住。”
焚骸尴尬一笑，看向铃木树下，正躺在软榻上的忘渊帝。
柳妄渊坐起身：“又去哪儿了？”
“山脚下。”朗樾心性同宿问清有几分相似，总是能让帝尊法外开恩，心软手软，他也知晓这点，一旦帝尊情绪不对，就上前替焚骸挡着：“帝尊，今日凡间赶集，我们买了好些东西，这个给您。”
素白的掌心摊开，是个貔貅石雕，最常见的顽石，这东西脚底下都是。
但技艺精湛，纹路细密，栩栩如生，柳妄渊接过有点儿喜欢，感叹道：“你要是我的剑灵就好了。”
焚骸立刻将朗樾往怀里一揽：“我的。”
忘渊帝：“……滚吧。”
一关上门焚骸就把朗樾抱起来，对这如玉般的人一通亲，路上就想得紧，直到朗樾气息不稳，身体彻底瘫软，焚骸才把人放开。
“夫君……”四下无人，朗樾靠在焚骸怀里，亲昵地叫着。
焚骸深吸一口气：“宝贝，别撩我了。”
朗樾不怕，往焚骸脖颈里蹭：“夫君……下次能不能带我去魔界的幽都山看看？听说那里也很热闹。”
“去去去！”焚骸忍不住了，将朗樾放在床榻上。
朗樾几乎不束发，他从脸颊到身上皆是一片雪白，因是神剑缘故，眉目清冷疏离，总有几分威压在其中，寻常人见到根本不敢直视，但焚骸很清楚他的朗樾到底如何，尤其在自己身边，在自己身下时，软的一塌糊涂，会脸红会娇嗔，还会轻柔地唤“夫君”，惹得焚骸恨不能把整个六界的好东西都捧到面前，然后任他挑选。
一番云雨完，衣物散落得哪儿哪儿都是，焚骸从纳戒中扯出鲛纱给朗樾盖上，这东西挡风又轻柔，实用得很，是有次焚骸看问清仙尊在用，甚至羡慕，跑去跟帝尊要，但事关道侣，本命剑来求也不行，帝尊就那一张，说什么都不给，无奈焚骸在南海守了三个月，终于抓住一只千年鲛人，逼得人家交出鲛纱。
“怎么弄的？”焚骸忽然语气一凛，因为看到朗樾胳膊上一条红痕。
朗樾眯起眼睛仔细寻找一番才知道焚骸说的什么，“可能是路上被树枝划的，不重要。”
就轻轻一条，一会儿就好了。
“等我起来就把沿途的树都砍了！”焚骸恶狠狠道。
朗樾轻拍他的胳膊：“别闹，帝尊又要收拾你。”
这边你侬我侬，那边吃了一口狗粮的忘渊帝终于等来自己的道侣。
“问清！”
“帝尊？”宿问清今日去弘威寺聆听佛法，又跟主持探讨了一阵，这才回来得稍迟，路上又遇两株仙草，顺手摘了。
“真的，再不管管焚骸，这剑灵要上天！”
宿问清失笑：“这话帝尊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十遍了。”事实是最惯着两个剑灵的就是忘渊帝，朗樾那般姿容，又被焚骸捧在掌心养着，越发倾城无双，每每以人身出去，总要惹回几朵桃花来，不等焚骸察觉，帝尊就给按死在萌芽状态。
“拿来炼药吧。”宿问清将仙草交给柳妄渊。
帝尊匆匆收下，先抱抱自家道侣。
如今六界安宁，人一旦闲着，就喜欢联合志同道合的魔修妖修之类的，搞一些杂七杂的东西，例如前不久：问清仙尊一举斩获“六界最想嫁的风度美男”第一名。
至于帝尊？不敢想。
宿问清还能四处走走，柳妄渊无事根本不出岐麓山，事儿太多，偶尔收拾苏和的菜园子都要收拾一天。
“仙尊心系苍生，可有位置是我的？”柳妄渊越说越来劲儿，从话本子上学的撒娇本领信手拈来。
宿问清招架不住：“怎么没有？”
“今天帮忙巩固这个封印，明天去听佛法，本尊怎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柳妄渊语气委屈。
宿问清耳根发红，帝尊每次这么说话，他都觉得自己错了。
“帝尊！仙尊！”哭嚎声远远传来，都到了近处，哭腔也没断。
肥崽一个猛子扎进宿问清怀里，宿问清顿时踉跄，柳妄渊立刻从后面将他扶住，虽知道这个小东西伤不到问清，也给不客气地单手提起来，“你多重心里没数吗？”
肥崽已经成了一只体型标准，非常貌美的狐狸，此刻正捂着脸，呜呜呜哭着。
忘渊帝稍微拿开它的爪子，发现眼泪跟断线珠子般簌簌滚落：“嗯？真哭了？”
“呜呜呜……”肥崽越发伤心。
柳妄渊平时逗趣打闹是一回事，自家人如果真的委屈了，他也毫不含糊，“谁欺负你了？说，我去荡平他的山头！”
肥崽哽咽着，难过不已：“山、山脚下……呜呜呜，清和园的……嗝，教先生……”
“凡人”柳妄渊问。
肥崽点头。
柳妄渊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跟凡人计较什么？说说，到底怎么了？”
事情说来简单，肥崽于一百年前于东面山头捡回来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灰狐，若无帝尊，这小东西十有九活不成，对于肥崽想留下个小跟班帝尊没什么意见，就是这小灰狐吧……有点儿像是被打残了，脑残的那种，绝非贬义，而是事实，反应力慢，修为不见长，化形还是忘渊帝帮忙，废了三颗六品丹药！可见已经不是一般的资质平庸，简直可以用“废柴”来形容。
肥崽不嫌弃，就跟前跟后一直护着。
肥崽想着笨就笨点儿，但是得懂礼法，而帝尊跟仙尊讲述的过于深奥，于是肥崽脑子一转，送去了山脚下人间的学堂，四五经也是先人智慧，连仙尊都对其赞不绝口，肥崽想着没错。
没错是没错，就是教先生每日留下来的课业，小灰狐总是很难完成，即便完成了，也写的一把糊涂。
“东西带了吗？我看看到底多差。”柳妄渊不信邪，吃了他那么多丹药，不至于连个岁孩童的课业都完成不了吧？
薄薄一张纸，大小不一的字简直辣眼睛！忘渊帝强忍着不适摊开，宿问清就站在一旁。
一溜烟扫完，柳妄渊跟自家道侣面面相觑，宿问清轻轻摇头。
这不叫写的烂，这像是鬼写的，说是狗屁不通都高抬了。
“没关系……”帝尊昧着良心开导：“跟先生好好说。”
“说了……”肥崽扒着帝尊的膝盖不放手，抬头都哭成了蛋花眼：“先生说让赶紧回家，找个大夫看看脑子。”
忘渊帝违心不下去了，“……也不是不行。”
谁知肥崽哭得更大声了。
“可、可是……”小狐狸抹着眼泪，“这课业是我写的。”
宿问清：“……”
柳妄渊：“？？？”
“小灰字写不全……每堂课我都听了，不应该啊。”肥崽哼哼唧唧。
忘渊帝有点儿手痒。

第一百六十九章 番外四：恒君栗方
岐麓山往南，绵延河山万里，有一宗门名曰“问天”，名字起得霸气，所含灵脉底蕴也是一等一的好，问天宗由一合道大能创建，精通炼器练剑，流传至今三千二百年，已然成了四周十方内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
从岐麓山出发，哪怕撕裂空间，柳妄渊跟宿问清也要在黑暗中疾驰一个时辰才能赶到，可见修真界地域之广袤。
今日是问天宗十年一次的擂台比试，门外弟子平步青云就看今朝，若能做到“一剑惊人”，被长老或者掌门选中，自可享受入门弟子的待遇跟殊荣，修真一途才算正式打开，灵丹灵器，法宝藏无数，单是想想就让人心动。
当然，这些小打小闹对于已然半步飞升的宿问清二人而言实在无聊，他们来此，完全是因为另一件事。
“这次比试，恐怕又是恒君那家伙拔得头筹吧？”
“还用得着说？才从秘境中拿到了至宝五蕴笛，对于他来说简直如虎添翼，就看拜入哪位长老门下了。”
“我听说……掌门很中意他……”
“别说了，酸死我了。”
柳妄渊微微挑眉，“怎么还是这个名？”
“我已经打听过了。”宿问清温声说：“此子出生时天降异象，说是天上灵雀汇聚，是为‘恒君’二字。”
“凡人总爱夸张。”柳妄渊虽然这么说，但也知晓十有九是真的，恒君对转世一事执念颇深，他用一双眼睛为代价，以即将飞升的修为跳了冥渡幽火，不求再临巅峰，只求在无数零散的轮回中，搏一丝跟栗方再见的可能性。
om
说着话，名为“恒君”的少年上场。
宿问清跟柳妄渊同时正色。
比起记忆中那位纤尘不染，跟世间万物隔绝开的神祗，这位少年有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干净，他身上的霜雪散开，如同三月荡开波光的温柔水面，天生的绝情绝爱似乎没了，而他仍旧是修道一途中无法忽视的新星。
场上双方站稳作揖，下一刻就见剑光凛然。
宿问清白皙修长的一指抬起，似有光晕出现，然后他闭上眼睛，在人群中认真感知了一番。
恒君绝不会投身在没有栗方的时间线中。
果不其然，指尖抵达某个位置的时候，宿问清睁开眼睛，他隔着云雾遥遥看去，一人站在仙风道骨的问天宗掌门身后，长相清秀灵动，跟宿问清记忆中的那张脸逐渐重叠。
“栗方……”宿问清喃喃。
帝尊轻轻摇头，觉得这追妻路实在艰难，还要投胎才行。
此刻场上的恒君三招之内击败对手，得来的五蕴笛没有派上用场，收势的姿势极为潇洒利落，衣袂敛却，不知又要夺走多少人的春心。
然后就见栗方眼神一亮，似乎想鼓掌叫好，又碍于父亲在场，生生忍住了。
帝尊：“……”恒君绝对先下手为强了。
宿问清没帝尊这么卦，却注意到恒君瞳孔泛蓝，似有不对。
“帝尊……”
“嗯。”柳妄渊跟他心神互通，当即就明白了，“恒君曾经以那双眼睛为代价，跟天道交换了栗方的一缕残魂，哪怕他转世投胎，身上仍旧系着因果，如今这双眼虽然能看到，但也不怎么好用，方才最后一击，他分明目不辨物，是听声辩位才得以成功。”
说着柳妄渊紧了紧牵着宿问清的手：“你我乃绝世大能，尽量不要出手，否则加在他们身上的气运太重，为天道所不容，反而是一桩麻烦事，恒君若有本事，就再拿回那双眼睛。”
恒君不见得有这样的本事，但他哄骗人的本事却很绝。
一天比试下来，这人一场没输，稳稳晋升，有两位长老已经为了他争得面红耳赤。
比试结束已经是日暮西山，整个问天宗被笼罩在旖旎铺天的晚霞中，恒君回到房间换了袭青色法袍，这让他看上去愈加鲜活，而恒君行至一座山腰，忽然抬手给自己眼前覆了层鲛纱，两缕飘荡飞扬，让他瞧着似乎能立刻羽化登仙。
曾经位列巅峰的大能，再如何落魄，有股灵气会一直刻在神魂中。
山顶上，是已经等候多时的沈栗方。
他们二人还是上一世的名，而栗方的名字就更传奇了，是他老爹问天宗的沈掌门做梦时梦到的，一白衣仙尊为他的儿子赐名“栗方”，又告诉他哪儿哪儿有一处秘宝，修真之人本就信天机，沈掌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那地方，谁知真让他找到了！于是直接给儿子起名沈栗方。
沈栗方资质平庸，同门师兄弟都筑基后期了，他才堪堪步入，宿问清想着跟他残魂受损严重，滋养不够有关。
沈掌门对这唯一的儿子颇为疼爱，在测出他是双灵根的一般资质后缓了一个晚上就坦然接受，有则有之，无则问天宗上万名弟子，总能找出几个挑大梁的，这不就出了一个恒君吗？
“你来了？”沈栗方的样貌瞧着也就十五六岁，鲜嫩得很，眼神极亮，却在看到恒君后大惊失色，踉跄跑上前：“眼睛又看不见了？疼吗？”
恒君一把扶住他，完事趁着沈栗方心系他的眼睛，大胆将人抱在怀中，还在人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柳妄渊：“……”
“问清呐，看起来咱们演算得稍微迟了些，错过了这二人定情，这分明……分明已经在一起了啊。”帝尊很是个惋惜。
宿问清凉凉瞥他一眼：“怪我？”
忘渊帝双手垂好，应得坦然：“怪我。”
谁让双修之法令人堕落呢？早知道少折腾一回，还能看个热乎的。
其实恒君跟沈栗方的相遇相知，比帝尊看过的话本子要平淡很多，沈栗方自幼就是少主，虽然都知道他不堪重任，但架不住人家是掌门的儿子，恒君出身贫寒，却天赋异禀，被问天宗的人去凡尘挑选灵根时一眼相中，来到后学什么都快。
在一个月色宁静的夜晚，偷跑出去的沈少主急匆匆回来，迷糊不看路，一头扎进恒君怀中，他说着“对不住”，一抬头却因恒君谪仙一般的身姿看愣了。
可不是吗？当时恒君也是眼前覆有鲛纱，容貌俊美再难寻二，衣袍翻飞间冲着沈栗方莞尔一笑，身后无边月色顿时成了陪衬。
沈少主就这么稀里糊涂丢了心。
他初尝情爱滋味，只觉得抓心挠肝得厉害，后来知晓恒君就是长老们口中“不世出的天才”，又是敬佩又是自卑，他狠劲儿搜寻有关恒君的一切，越看越觉黯然失色，这样的人，以后定然名震九洲，同自己大抵没有后续。
后沈栗方偷跑出去的事情被人告密，沈掌门罚他去后山面壁思过，沈栗方胆子小，后山一到夜晚就阴风嚎叫，吓死个人！
他战战兢兢去了，又因为辟谷不干净饿着肚子，饥寒交迫之际墙壁被人轻敲三下，沈栗方抬头，看到了恒君浅笑的一张脸，当时恒君手里还提着食盒。
他可真温柔啊……沈栗方边吃边感慨。
沈少主哪里知道，除了在他面前，恒君见谁都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虚假表情，遇到上门惹事的直接打到服，曾经因为用力太猛，打死了一个虎背熊腰，欲要占他便宜的登徒子，后宗门为了保他，谎称那人是历练时摔死的，又给其家中足够花一辈子的金银财帛。
恒君此人，骨子里的冷血万年难以磨灭。
此时，恒君一边占便宜一边温声说：“没事，偶尔看不见，你知道的。”
柳妄渊嗤笑：“放屁，他刚刚覆上鲛纱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是来卖惨的。”
沈栗方小心翼翼摸了摸鲛纱，“听爹爹说翎圣秘境中有一味……”
“不准！”恒君嗓音倏然一冷，“以你的修为去什么翎圣秘境？这眼睛若是有机会治好，我自然会出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问天宗。”
“还挺霸道。”柳妄渊乐了。
一旁的问清仙尊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放心不下嘛……”沈栗方这么说着，耳根却红了，他能感觉到，恒君是真的担心他，是除了爹爹以外，对他最好的人。
一时间寂静无语。
“恒君。”栗方轻声：“你会这样对我好多久啊……”
满满的都是自卑跟不确定。
恒君眼底滑过心疼，沉声说：“一辈子。”
哎呦……帝尊站稳，忽然转身看向宿问清：“宝贝，你也这么问问我。”
宿问清：“？？？”
“快快快，你也这么问问我。”帝尊迫不及待。
宿问清一脸无奈，都老夫老妻了……但迎着帝尊兴趣勃勃的眼神，宿问清咬牙：“帝尊，你会这样对我好多久？”
帝尊一字一句：“永生永世。”
问清仙尊红了脸。
“哎呀呀，这些情话还是挺动人的，我是土狗，我爱听。”帝尊乐道。

第一百七十章 番外五：恒君栗方
因为之前的耽误，现在柳妄渊跟宿问清只能眼睁睁看着恒君跟沈栗方各种秀恩爱，不，准确来讲，是恒君如何老谋深算，将一只纯白无暇的“兔子”拆吞入腹。
问天宗灵力充沛，恒君被沈掌门收为亲传，虽然早有这番猜测，但真到了这时候，喧闹声仍旧充斥着整座山门，要知道沈掌门已经五百年没收过亲传了，众人谈之兴起，也不乏羡慕嫉妒者。
“要我说，还是那位太废物，掌门这几百年光顾着打磨他了，哪儿还有心情收徒弟？到底是掌门的儿子，怎么资质如此之差？”
“嗨，龙生九子还各种不同呢，掌门倒霉呗。”
“就是，掌门要是多收几个徒弟，哪里轮得到恒君成为亲传？”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寂静，说话那人也后知后觉妄加夸大，微微红了脸，就算沈掌门已经有了好几位徒弟，恒君这般资质的，也很难不动心。
总之，恒君拜入正统，跟沈栗方就隔着一间房的距离，“欺负”起来更加肆无忌惮，沈掌门起初还担心恒君心高气傲，瞧不上栗方，谁知这两人关系好得很，有次沈掌门回山路过，见几人正在编排栗方，说他废物，说他不成器，沈掌门肝火催生，却生生忍住了，栗方这般，需得适应山门里的百般说辞，才不至于那么脆弱，而他总有羽化离开的时候，留下这孩子……
不等沈掌门惆怅完，就见剑光从一侧横贯而入，擦着那说话之人的面皮，“铮”一下钉在了石板上，裂纹如蛛网，让人脚下生寒。
“谁？！”
恒君缓步走出，其实他瞧着也就十七岁的年纪，格外清俊，秀水灵山不过其一二，可就是气息摄人，像是那副挺拔的身体内，装着无上神魂，那日恒君眼睛不太好使，覆着鲛纱，平添了几分苍白病弱，但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造次。
“如果再让我听见一次你们暗中嘲讽沈栗方，我就断他根基，废他修为。”恒君上前，轻松抽出插在地上的佩剑，嗓音清清冷冷，“沈栗方是掌门长子，问天宗的少主，你们竟是连最起码的尊卑有序都忘了。”
方才言辞狠辣的那人还不服气，上前一步说道：“本来就是，沈栗方就是个废物，修行这么久了才区区……”话音未落就是一声惨叫，草木未动，恒君已欺身上前，一只手按住这人的天灵盖，似有透明的波纹从他手掌荡开，不多时那人抽搐着倒在地上，沈掌门定睛一看，根基修为都没了！
四周人顿时散开一个圈，见恒君从容收回手，“我没开玩笑，如今我是掌门亲传，若非三代长老，都要对我恭敬有加，你们如果不怕死，大可试试，又或者去跟掌门告状。”说完就走了。
“流|氓行径。”忘渊帝点评。
且不说恒君资质过人，乃问天宗倾尽全力也要培养的天骄，就说编排沈栗方这事，怎么跟掌门说？哦，说你儿子废物，不中用，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长法啊。
宿问清微微蹙眉，万年前栗方侍奉他左右，根骨绝佳，绝非“废柴”，只是神魂消散已久，为了不阻挡恒君道途，一点儿后路都没给自己留，饶是恒君后来用了一双眼睛跟天道交换，也已过去很久，栗方残魂即便轮回温养，也回不到最初。
沈掌门回去想起恒君那下手狠辣又冷心冷情的模样，终于明白此子最好修个无情道，天生凉薄，道途单一，极易成功，可一抬头，见白蕊梨花树下，恒君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含笑递给了栗方。
刚才的霜雪被暖阳映衬，一下子鲜活起来。
沈掌门叹了口气，又有些开心，若是恒君能护着栗方……这个想法一经生出，沈掌门就颇为动心。
于是乎，恒君成为了无愧“亲传”二字的人，沈掌门不再收敛，日日传授，恨不能将毕生所学都给他，藏阁，聚宝楼，凡是恒君所想所要，沈掌门皆全力相帮，开始还有几位长老有意见，这是当儿子养呢？可恒君的天赋太高了，凡经他手的法器法宝，灵古籍，无一浪费。
春去秋来，恒君境界飙升，以令人望尘莫及的速度甩开同辈一大截，他频频代表问天宗出山，未尝一败，一时间十方领域内声名大噪，无人可出其右。
恒君逼近元婴后期大圆满的时候，沈栗方才区区金丹。
“到底是天道曾经选中的人，哪怕没了一双眼睛，再入轮回，也得天道偏爱。”忘渊帝啧啧：“不公平。”
问清仙尊诧异地看向道侣，试问“天道偏爱”四字上，他有资格指摘别人？炼器炼丹炼药，从修为到境界，再到本命法器，忘渊帝占据的都是最好的，旁人眼红都眼红不来的那种。
当然，其中一部分是帝尊抢来的，他受得住那种罪，天道不给都不好意思。
不负沈掌门厚望，恒君成为问天宗新一代的力量，不仅如此，他对栗方实在是好，有时候好到沈掌门都想喊停，沈掌门的私心很简单，就希望恒君念在他们师徒一场，自己倾囊相授的份上，等自己羽化，保得栗方周全，让他在这问天宗快快乐乐生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即可。
但恒君如今走哪儿都带着栗方，两人形影不离，一旦得了什么宝贝，全往栗方身上用，平时对谁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除了栗方。
恒君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他若是潜心修道不问红尘倒也罢了，但没这个消息，想来也是喜欢双修之法的，毕竟省时省力，于是各类美男美人的请帖画像全往沈掌门桌上送，说句实话，恒君这些年抛头露面，在外惹得桃花数量何其庞大。
沈掌门起初还按着，但架不住这些东西跟雪花似的，总要问问恒君的意见。
于是这日恒君跟栗方回来，沈掌门立刻从房间里出来。
“师父。”恒君从容行礼。
“爹！”栗方性子灵动活泼。
沈掌门同栗方摆摆手：“你先回去，我同恒君说点儿事。”
栗方有些不解，刚看了恒君一眼，就听这人说：“无妨师父，栗方不是外人，您只管说。”
沈掌门觉得可以，当即开口：“五象门门主的女儿，如今也是元婴期的天骄了，同你年龄相仿，你上次去参加扬刀大会，那女子对你很是倾心，五象门门主觉得你们郎才女貌，所以托我问问……”话没说完，就见沈栗方刚才还血色充盈的小脸此时一阵惨白。
“栗方？栗方！”恒君抓住沈栗方的手，却摸到一片冰凉，当即心疼得不行，顾不得沈掌门在场，一把将沈栗方揽入怀中，“师父逗你呢，什么五象门的女儿，我不要，听清楚了吗？”
沈栗方仓惶抬头，愣愣看着他：“你不要？”
“对，我不要！”恒君一字一句：“我不是早就说了吗？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沈掌门：“……”
“！！！”
沈掌门这把年纪，情丝早断，但毕竟是成过亲的人，若是连这番话背后的含义都不明白，那就是个棒槌。
天爷啊……沈掌门久久不能回神，这、这……这算怎么回事？！一刻钟前他还惆怅于恒君要跟哪家的天骄合籍，对方肯定是走了狗屎运，祖上往上至少三十代为施恩苍生的大善人，谁知一个扭头……菩萨竟是我自己？！
沈掌门被各种情绪堵塞当场，筋脉断裂也不过如此，等他再回过神，恒君已经带着沈栗方回到房间。
如果按照凡尘的年岁，恒君要早栗方一年多出生，所以当他一声“兄长”不为过，但二人肯定不是这关系，只是“恒君”这样的称呼过于端庄严谨，一般私下没人的时候，恒君都让栗方叫他“哥”。
“哥……”栗方坐在恒君腿上，靠着他的胸膛，不放心地抓住恒君的胳膊，脑子很乱，也很害怕：“那个五象门的小姐，就扬刀大会上穿红衣服那位……很漂亮的……她……”
“她漂不漂亮跟你有什么关系？”恒君打断：“跟我更没有关系。”
栗方吞咽一番，喃喃：“可她是元婴期的天骄，我们这一辈，就出了几个，她肯定很喜欢你才会让人给爹爹递请帖，哥，你就不动心吗？”
恒君蹙眉：“人心只有一颗，我已经对你动过心了，为何还要对别人动心？”
问清仙尊听得没了表情，问帝尊：“你教的？”
“怎么可能？！”忘渊帝唾弃这种丢了媳妇儿的人，但也好奇：“断情绝爱之人叩问红尘大门后，如此开窍吗？”
“应当是。”问清仙尊认真分析：“想想风卿。”
帝尊恍然大悟：“在理！”
开窍的恒君抱着开始掉金豆豆的栗方耐心哄：“真的，不会看别人，不会喜欢别人。”
栗方抽泣着，抬头凝视恒君片刻，然后凑上前，碰了碰他的唇。
两唇相抵的那一刻，恒君眸色骤沉。
“栗方……”恒君哑声。
“你不排斥我。”栗方接道。
恒君忍无可忍，一把扣住这人的后脑勺，本来想着再晚点儿的，非要招惹！
问清仙尊“啪”一下打开折扇，挡住帝尊的视线，自己也偏过头，非礼勿视。
帝尊不怎么喜欢小哭包，感觉上炕都费劲儿，但栗方不同，这孩子因是残魂入轮回，心智资质要差上许多，说来说去，都是恒君造成的，自己造孽自己还，还在哪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