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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贵妃分外妖娆
作者：咸鱼努力翻身
内容简介
 ++++白领沈娆一朝穿越，成了那位大名鼎鼎的董鄂妃的亲侄女。 只可惜没赶上好时候，如今龙椅上坐的，可不是爱江山更爱美人的顺治爷，而是对董鄂氏一族深恶痛绝的康熙帝。 可对于吃惯了宠妃福利的董鄂氏一族来说，不论是科举还是从戎都太过辛苦，还不如举全家之力再培养一位宠妃来的更划算些。 于是，沈全村的希望宠妃接班人康熙征服者娆就这样被送进了离皇上最近的干清宫。 然而，好不容易摆脱董鄂氏一族控制的沈娆，可不打算拿自己的小命为别人铺路。瞬间化身咸鱼，愣是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在茶房猫了三年，连康熙的面都没见过。 但天不遂人愿，三年过去，那个连她阿玛都放弃了的勾引计划，竟突然被康熙知道了，对此，这位千古一帝表示：朕倒要看看这董鄂氏女子能有什么花样！ 于是，沈娆就过起了每天奉命表演花样的生活，结果演着演着，一路从宫女演成了皇贵妃。 其狐媚事迹传遍京城，成了无数名门贵女表面唾弃，心中却倾羡以极的焦点，爱新觉罗家出情种，董鄂氏出宠妃的传言，一时甚嚣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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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还是姐姐们这儿暖和，外边冷的呀，我这脚丫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姐姐们可得赏我碗热水喝。”
靛青色的棉门帘子从外头掀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太监卷着寒风跑了进来，因着屋里暖和，说话间嘴里冒出阵阵白烟。
“你这没足够的猴崽子，来茶房要水，我们守着这一库房的茶叶片子，难道还能给你沏碗白水喝不成？”
干清宫北瓦房，是御茶房值炉的地方，九鼎红泥小火炉，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燃着，一刻都离不得人，就怕什么时候万岁爷叫茶，一时送不上去。
这会子里面的应承宫女个个热的脸色绯红，有个带金钗的宫女格外敢说话，高声打趣着刚进来的小太监。
小太监又往炉子边上靠了靠取暖，喝了口刚递过来的热茶，只觉得身心舒畅，没有丝毫被打趣的不悦，反而乐呵呵地陪笑道。
“姐姐们疼我，我福元也不是没良心的，这回江南织造府可送来了不少好东西呢，有一批霞影纱，往年都是主位娘娘们挑拣还不够的，今年格外多，我们掌事的做主留了些，我全给咱们御茶房要来了。”
“霞影纱？宜主子那件流云蝙蝠纹罩衫可是这霞影纱做的？那可真是好东西，颜色银红又薄如蝉翼，阳光点点流光，穿上当真跟披了一身晚霞在身上似的。”
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最喜欢可不就是衣料收拾，这会子哪按捺得住，叽叽喳喳地喊那小太监给她们量尺寸。
那太监原就是为这个来的，这会暖了身子，手脚也活泛了，自然不敢耽误正事。
霞影纱虽算不上是多珍贵的料子，但在宫女的份例中却是极难得的，要是放久了，瞧见的人多了，又个个都想要，反倒容易出岔子。
这小太监年龄不大，要不是嘴甜又机灵，也到不了造办处这样的肥差上去。
这会子，一边量身一边顺口说几句恭维话，和几个小宫女笑闹在一处好不热闹。
“姐姐怎么不去量身？您不是有件月白色的撒花凤尾裙吗，正配这纱。”
沈娆没去凑那边的热闹，方才那戴金钗的宫女却来拉她。
沈娆笑着推道：“我一向畏寒，去年做冬衣的时候，便把今年的份例都赊出去了，只怕如今一年都做不上新衣裳了。”
“这怎么话说的，姐姐只管去量身，用我那份就是了。”
“一人一份，我怎能抢你的去？”沈娆说道。
“这可不是姐姐一人说了算的，您要是一年都做不了新衣裳，表面上看是您用光了份例自己活该，可实际上却是把咱们干清宫上上下下百口子人的眼福都折进去了，这哪由得您自个儿做主呀？”
那宫女说完便大笑起来，笑声清脆爽利，连带着沈娆也开朗了起来
“好啊，真是长大了，学会拿我说嘴取乐了？”沈娆轻笑着嗔道。
“说真的好姐姐，我没同你玩笑，前些天我家里人送包袱进来，里面足有十七八件衣裳，全是我额娘怕我懒，来不及换洗新做的，我哪里就穿的了这么些了，你就是不要，我也不再做了……”
那宫女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值炉室就那么大点地方，这边有什么动静，那边正量身的那几个宫女听的一清二楚，这会都拿帕子捂着嘴，等着看好戏呢。
叫你充大方，就你们家有钱，这下好了，马屁拍马蹄子上了吧。
那戴金钗的宫女名叫岫月，家世在宫女里算是好的了，她爹是扬州府高邮县的县丞，虽品级不高，但江南富庶，油水也多。
但一个地方小官再如何，能和宫里比吗？
所以，岫月说不想要那霞影纱是假，为的就是讨好沈娆。
沈娆比她早两年进宫，听其他宫女说，她运气实在好，甫一进宫就被御茶房的掌事嬷嬷瞧上了，认了她做干女儿，将傍身的本事倾囊相授，如今还有提拔她做下一任掌事，继承衣钵的意思。
可坏就坏在，这位前途无量的大宫女对自己的家世讳莫如深，入宫三年，莫说有人来探望，就是连个纸片也不见捎来。
沈娆自己也从不提起，久而久之，大伙儿都看出来了，人家这时忌讳这个。
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凭沈娆的样貌身段，要不是家里犯了忌讳，怎么也沦不到就当个宫女的份上，不爱提也不新鲜。
“姐姐，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岫月吓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沈娆无奈地笑笑，心想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好了，这有什么的，你想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走，咱们一块量身去，到时候做两件短褂，一人一件。”
沈娆知道如果再推辞，只会让岫月更忐忑，索性应承下来，拉着她的手温柔道。
岫月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好说话，被那双清凌凌的美目注视着，一时脸都红了。
沈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摸了摸她的头，心道，还是个孩子呢。
＊＊＊
与此同时，干清宫西暖阁。
“董鄂氏？”
康熙帝歪在榻上，神情慵懒、声音低沉，只一双眼黑得摄人。
巡按御史李起光跪在地上答道：“回皇上，奴才参奏正是董鄂一族如今的族长，镶白旗第六佐领鄂汉。”
先孝献皇后的亲哥哥……侍立在一旁的梁九功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李大人今儿抽的是什么风，这都快致仕了，好好活着不好吗？干嘛非跑这儿来捋虎须，啊不，龙须啊。
康熙轻嗤一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下一下点在黄花梨透刻小炕桌上：“纳妓为妾、闹市纵马、孝期添丁，挺热闹的。”
不甚在意的语气，让李起光的心都沉了下去。高喊道：“万岁，鄂汉胆大妄为，罔顾礼法，他家旧日便仗着孝献皇后胡作非为，如今还把伺候过皇后的老人儿养在家里，□□女儿，万岁！鄂汉这是盼着家里再出一位董鄂妃呢！其心可诛啊，万岁！”
此话一出，梁九功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确定了这位老大人今儿个就是来找死的。
不过你说，这就是真有什么想不开的，投缳、跳河哪儿还死不了个人呀，何苦巴巴地跑到这干清宫来，您自个儿活腻歪了不要紧，咱们这些伺候的，可还想再多喘两年闲气儿呢。
整个西暖阁里落针可闻，而所有人都暗地里瞄着的九五之尊却好像并不在意，甚至还悠闲地端起了小炕桌上的六安瓜片呷了一口。
盖碗放下时，发出了极细小的咔哒声。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
两道求饶声同时响起。
一位是刚才还慷慨激昂李大人，另一个则是门口站着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也是倒霉，第一天在御前当值就出了这样的事儿。
梁九功给他旁边的太监使了个颜色，立时便有人捂了他的嘴，一左一右把人架出去了。
“皇上恕罪，新来的小孩头一次伺候万岁没规矩，受不住皇上的龙威……”
梁九功心里埋怨小太监没出息，给他找事儿，嘴上却还是委婉地给求着情。
不等他说完，康熙便抬手制止了，接着坐直了身子，对着地上已经快跪不住了的李大人淡淡道：“爱卿何罪之有？”
李大人此时是真的后悔了，不该禁不住幺儿几句哀求便直接进宫，此时老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子在宽大的锦鸡补子朝服下抖如筛糠。
“万岁……奴才、奴才所言句句属实，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三年前大选，董鄂氏本是被撩了牌子的，但鄂汉却找门路把她留在了宫里，这打的是什么主意，正如司马昭之心呐皇上！”
康熙闻言拧眉，董鄂氏本就是满洲大姓，就算没有那些前朝旧事，这样人家的女孩进宫他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然而看着李起光这言之凿凿的样子
倒也不想撒谎。
梁九功觑着康熙的面色，悄声上前一步，附在耳边轻声解释了几句。
康熙听完眉毛微挑，虚点了下他，梁九功心虚地陪着笑。
康熙不打算在此时同他计较，转而对着李起光道：“鄂汉背德妄为，罚俸三月，囿于府邸半年，责其弟费扬古看守。”
李起光惊异之下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康熙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呐呐地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起光作为巡按御史，确有纠察百官、直言无避之责，然而鄂汉行事轻佻无矩，绝非一朝一夕，此前视而不见，如今却突然慷慨谏言，为的就是他那个弟弟费扬古。
不同于鄂汉的纨绔，费扬古状貌异常魁梧，早在康熙十三年，三藩之乱爆发时，就曾跟从安亲王岳乐率兵到江西围剿吴三桂叛军，不说战功赫赫，也称得上一句骁勇非常。
若不是董鄂氏为帝王不喜，只怕在大军还京之际，便可位列议政大臣了。
费扬古如今官职依旧不高，但也没自暴自弃，如今漠北各部纷纷南奔，请求归附朝廷，引来了准噶尔部的警惕，西北正是用人的时候，费扬古瞅准时机，谋划了驻守归化城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正是李起光那小儿子相中许久的，眼瞅着到手的鸭子飞了，这才把主意打到了自家老爹的头上，只是费扬古不仅骁勇善战，为人也谨慎得很，父子俩抓不住他的把柄，只能从鄂汉下手了，再慢慢谋划。
但李起光没想到，皇上居然直接摘了费扬古驻守西北的兵权
事情顺利得让他怀疑，皇上是不是早就看出他的心中所想，故意借他的手把费扬古按在了京里。很快康熙的下一句话便给了他答案。
“不过，亲兄弟难免偏私，朕记得李大人还有小儿子也到了能办差的年纪了吧？既然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检举的，不如就让他跟着费扬古一同看守鄂汉吧。”康熙含笑说道。
李起光心都凉了，那还敢再为儿子争辩，不祸及全家他就知足了，赶紧结结实实地磕头谢恩。
待他走后，康熙冷哼一声，随手将他递上来的折子扔进了碳盆里。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这位倒好，来回扒拉皇上的逆鳞给自己儿子铺路，这下好了吧，别说那小儿子，这李家三代恐怕都再难出头喽。
“梁九功。”
梁九功这边正腹诽着，就听见康熙叫他，知道轮到自己了，赶紧躬着身上前。
他伺候康熙的日子都快赶上新进宫小太监的岁数了，这会主子爷拿下巴一指，他就知道主子想听什么。
“万岁，鄂汉大人家的姑娘确实是康熙十六年进的宫。”梁九功小心地解释道。
这也就是说董鄂氏是走小选的路子入宫的，大选三年一次，十六年并不是大选年。
“也是拉的下脸来”康熙嘲讽道。
小选采选的包衣三旗的秀女，选上了也是进宫当宫女伺候人的，鄂汉竟舍得让唯一的嫡女出来当奴才。
“头年大选被撩了牌子。”梁九功小声地解释道。
康熙这才想起，十五年大选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身子还硬朗，是由她主的事。
要说天底下最膈应董鄂氏的人，太皇太后绝对能排进前三去。眼瞅着他们家姑娘把自己儿子的魂儿都勾走了，只留下孤儿寡母和偌大的祖宗基业。
吃了多少苦、低了多少次头，才熬到了孙儿长大亲政，太平日子才过了几天呀，哪敢再叫董鄂氏的女子入宫。
“那董鄂氏现在何处？”康熙问道。
梁九功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来，弱弱地回了句：“就在干清宫……”
康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重复道：“干清宫？”
梁九功苦着脸解释：“听说刚入宫时，是在延禧宫，后来不知怎的就进了御茶房。”
“惠妃？”康熙皱眉。
初入宫时的宫殿必然是鄂汉给打点好的，而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宫女，没有主位娘娘的首肯，底下人是万不敢放进来的。这件事必然是惠妃知情且同意了的。
至于后来如何到的御茶房这就得问问干清宫大总管了，康熙盯着梁九功让他解释，梁九功会意哭道：“皇上，这事儿奴才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呀！那董鄂氏认了御茶房掌事沈嬷嬷做干娘，平日里那些小宫娥们都只叫沈姑娘，还是上次佟贵妃重新编撰各宫名册时，奴才才知道她、她竟然姓董鄂呀，那时她已经在御茶房待了两年了，奴才见她确实安分，又有沈嬷嬷求情，才没敢来烦您呀。”
康熙却不信道：“这话里有水分，若不是一早就知情，你一个大总管，手底下百来号人，就一个沏茶的，还记这么清楚？”
“哎呦，我的万岁爷哎，奴才、奴才真的冤枉呀。”梁九功只一个劲儿喊冤，却也不说不出是原因来。
其实康熙心里也明白，梁九功起初大约是真不知情的，他这个贴身太监呀，最擅长察言观色，自己虽没明确表示过对董鄂氏一族的不喜，但日夜伺候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且梁九功胆子又小，就是给他天大的好处，也敢做这种触怒自己的事儿，毕竟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看他一直瘪瘪怵怵，也不像是能说出个子丑寅某的样子来，康熙不耐地摆摆手道：“既然都说不清楚，朕就亲自瞧瞧，明日叫她进殿奉茶。”

第2章
“姑娘起来接旨吧。”
来传旨的梁九功的徒弟满方，平日里待人就和善得很，从不仗着有个好师傅，便不把人放在眼里，只是这会子又格外客气。
沈娆跪在地上，听着上方语带关切的提醒，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连忙领旨谢恩。
“满公公，我这是高兴的，一时糊涂忘了形。”沈娆行过礼后，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金裸子解释道。
满方来之前，他师父已经叮嘱过了，这一位最好躲远点，是能有大造化的，还是连命都保不住，谁也说不好。
这会他敢要她的东西，连连摆手，推拒中不小心碰到了沈娆的手，那双手欺霜赛雪、指若削葱，微凉的触感只一触之下就让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几步匆匆退到门口，只留下句“旨意我带到了，姑娘还是早做准备，明日申时前去奉茶。”便跑走了。
沈娆被旨意砸的还有些恍惚，没有发现满方的异常，她身后的沈嬷嬷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走到沈娆身边拍着她的肩说道：“打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留不住。”
沈娆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有些哽咽道：“干娘……”
虽然外人都说沈娆是她干闺女，但她们二人都明白，这层关系一开始是怎么来的，沈娆素日里只喊她嬷嬷。
即使后来，两人处着处着，也处出了几分真感情，沈娆偶尔也会叫她干娘，但像这样情真意切的却是头一次。
语气凄楚让沈嬷嬷一时也控制不住，揽着她掉起泪来。
不过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沈嬷嬷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拉着沈娆嘱咐道：“你别灰心，不见得是坏事……皇上是明君，不至于为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迁怒，就算是迁怒，那高门大院的伯爵府，不够发落的？何至于和你一个小姑娘较劲呢。”
沈娆默默地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明白，皇上宣她总不会是要直接拉出去治罪去的，只是比起沈嬷嬷，她更了解董鄂氏一族，这群人是从来不肯消停过日子的。
这回，也不知道又做了什么，被那位万岁爷给盯上了。
而正是因为明白，她才更难过，不论前路如何，这样的清净无争的日子，却是此生都不会再有了。
沈娆其实并不叫沈娆，沈娆是她上一世的名字，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一朝梦醒，就成了鄂汉福晋肚子里的奶娃娃。
而这一世，她是没有名字的，家里称她大姑娘，外面都喊她董鄂氏，自懂事起，她学的既不是针线女红也不是女则女戒，恰好相反，鄂汉给她请的师父只教她一件事，那就是伺候男人，还是那个御极四海、手掌天下权的男人。
一个千金小姐的闺苑倒弄得跟扬州瘦马的教坊似的，这让沈娆一回忆起在家的时光便觉得恶心。
好不容易等到大选，撂牌子倒是意料之中的事，于是董鄂氏倾全族之力，甚至动用了她那位极有名的姑母在宫中留下的人脉，在一年后小选里，把她安排进了延禧宫。
那位惠妃娘娘既想用她把皇上多留在延禧宫几日，又恨她姝色绝艳。正犹豫之际，沈娆找到了正缺银子使的沈嬷嬷，把入宫前鄂汉给她准备的巨额银两，悉数给了她，只求她庇护，沈嬷嬷也担心过惠妃的报复，但宫外女儿的病却不能再拖了，犹豫片刻也便同意了。
而在御茶房的日子，虽然辛苦，却是她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好像回到了前世。
这里虽也有攀比、拉帮结派，但总体上还是和睦的，沈嬷嬷御下严厉、处事公平，想晋品级、得赏赐，还得从真本事上下功夫。
一群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聚在一块，今天哭明天笑的，让她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
而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沈娆翌日早起，没去北瓦房值炉，直到未时五刻，才穿着宫女统一的烟粉色宫装，梳了个最普通的两把头去了炉上。
今日值炉的恰是岫月，深宫无秘事，这才半天的时间，整个御茶房上下都知道她被皇上传召了，岫月这会见她，一时愣住了：“姐、姐姐怎么来了？”
沈娆还是挺喜欢这个有时候缺根弦似的妹妹的，轻笑着开口道：“没事，你别声张，今日……”
沈娆说到这儿一顿，复又温柔一笑道：“今日是我去奉茶，我想亲自煮一盏。”
岫月连忙点头，又直愣愣地说道：“是，是该自己煮的，姐姐你的手艺，本就远在我们之上，没得让皇上误会，埋没了姐姐的能耐。”
一旁的应承宫女立时便不乐意了，岫月只是个茶役，只能负责烧炉子，择茶叶这些杂活，真正煮茶的，还得是当天值炉的应承宫女，这话不明摆着说她没有沈娆手艺好吗。
“埋没了手艺不打紧，别的……埋没不了就行了。”应承宫女瞥了眼沈娆那张桃李妍艳的面孔，冷哼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
岫月到底年纪小，又刚进宫，以前被娇养在闺阁里，哪听过这些，当即红了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沈娆却坦然一笑，猫儿似的眼瞳微眯，盯着那宫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同你打言语机锋，只是，今日你给我行了这方便，日后我自会记着你的好。”
宫里没有笨人，因为笨人根本活不下来，那宫女瞬间就明白了沈娆的未尽之意，今日行了方便自会记着她的好？那就是说，今天要是故意为难，来日也必会报复。
想到大伙儿都在传，沈娆过了今晚便要当娘娘去了，她立刻寒了胆，乖乖地让出了茶室，不敢再捣乱。
沈娆站在比她高一头的博古架前，没去拿最眼前的六安瓜片，转而垫起脚取了一罐子的滇红出来。
一旁的应承宫女看在眼里，暗暗撇撇嘴，心道：不正经沏茶，竟弄些小把戏，也不知道能不能讨了皇上的好。
岫月犹豫再三，还是扯了扯沈娆的袖口，小声嘀咕了一句，“万岁爷最爱六安瓜片。”
沈娆却对她安抚一笑，并未做解释，转而用足了十二万分的精力，屏气凝神烹了壶火候极好的一品滇红，端出去正是申时。
西暖阁里，一入冬便烧上了地龙，温暖的地板上还铺着厚厚一层羊毛软毯，即使是跪着，也不会有半分不适。
这是沈娆第一次进西暖阁，心中好奇却不敢左顾右盼，竟直跪在康熙身前三步远的位置上，双手平稳地将茶盘举过头顶。
“御茶房九品承仪前来奉茶。”
康熙闻声抬起眼来，他还记得昨儿那件事，这会子来的应该是董鄂氏。
盘龙云纹的酸枝木茶盘将奉茶人的模样挡了个干净，康熙挥了挥手，梁九功上前接过茶盘。
露出一张明艳以极的脸来，精致的五官仿佛是仙人一笔一笔描画而成，无一尽显姝色，眉如远山，目盈春水，鼻子小巧又秀挺非常，菱唇水润嫣红，屋外的阳光透过明纸，洒在莹白如玉的脸颊上，竟无半点微瑕，只浓密鸦黑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阴影，当真是个顶顶绝色的美人。
即使是餍于美色的帝王，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惊艳，康熙忽然想起昨日梁九功的吞吐来，哼笑了声暗自感叹：确实是个能叫人一见不忘的。
虚指了下梁九功笑骂道：“不清净的玩意儿。”
梁九功一早就猜到得有这一遭，这会并无多少惧意，只谄媚地地笑了下，随即将沈娆刚承过来的黄地珐琅彩茶盏奉给了康熙。
康熙接过茶浅尝了一口便轻轻蹙了下眉，却什么也没说，又悠悠地品了起来。
直到半盏茶用完，像是才想起底下还跪着个人似的道：“你每月初六起值炉，此后每五日休息一日，朕说的可对？”
御茶房那么多人，他却能准确的说出哪日的茶是自己烹的来，沈娆怔楞了一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皇上英明，奴婢确实是初六起值炉。”
康熙一笑复又道：“朕赏过你的三清茶和雨前龙井，不过赏的最多的还是六安瓜片，却唯独没赏过滇红，你今日第一次来御前侍奉，怎么不挑个朕喜欢呀？”
他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有种说不出的轻佻，还隐隐带着几分不屑与嘲弄，沈娆不敢多想，只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恭敬道：“今日大雪，早膳中的八宝鸭和莼菜汤，又都是寒凉之物，为龙体，奴婢不敢再烹生茶。”
御茶膳房本是一体，由膳房、茶房、膳房库等共同组成，其中膳房专司上用膳馐、供献、节令宴席等事。茶房专司上用茗饮，果品更等事，因此茶房宫女知道早膳品类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么说来，你还挺替朕着想的。”康熙嘴角噙着笑问道。
梁九功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暗暗纳罕，自家主子爷这是怎么了？就算这姑娘漂亮了点也不至于一下子变这么多呀，这话说的跟外面那些个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然而天下共主确实不是寻常纨绔高粱可以比拟的，康熙的好脾气仅是一瞬。
接着便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随手一撂，有些飞溅的茶汤洒在了沈娆的脸上，虽然不多却让人觉得分外狼狈。
可康熙再开口时，话里依旧带着三分笑意：“既然你这么关心朕，那便不必去什么茶房了，来御前侍奉吧。”
真是翻脸如翻书，沈娆从西暖阁出去时整个人都还是蒙的，她以为皇上叫她来，至少会问几句董鄂家的事，谁知道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废话，人还翻脸了。
翻脸了倒也没什么，但御前伺候是几个意思？
她猜想是不是自己擅自选了滇红的事，让皇帝不悦了。
想到这儿沈娆不禁叹了口气，早知道他舌头灵的跟狗似的，自己就不费这个劲了。
其实，滇红既不是她最拿手的，也不是康熙最喜欢的，只是御茶房除了她没人会烹罢了。
她选滇红就是希望皇上能想起往日也喝过她的茶来着，以此隐晦地告诉他，自己入宫整整三年里，一直就在干清宫，就在一处离他不到十丈的院子里。
这样近的距离，却不曾有一日相遇，这难道不能说明她的本分吗？
被送进宫不是她能决定的，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按照家里的安排尝试接近他呀！董鄂氏一族是有妄念，可她没有啊！
沈娆回到自己的房间，依旧想不明白究竟是哪儿招惹了这位万岁爷。
“皇上这是何意？”沈嬷嬷急的来回踱步。
沈娆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发烫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仔细回想着西暖阁里发生的一切，她再次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御前不比别处，人人想常在皇上面前露露脸，以为那就能博个好前程，可他们怎么不想想，万岁爷是那么好伺候的？是人都有疏漏，在别的地方，大不了受些皮肉之苦，可在御前，那是要掉脑袋的呀！”沈嬷嬷还在絮絮地唠叨着。
沈娆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皇上恼的就是她什么也没做错，皇上要的就是她的脑袋，更甚至是董鄂氏全族的脑袋。
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皇太后，都明里暗里多次显现出董鄂氏一族的厌恶来，只有皇上不管是对自己家，还是董鄂氏别的旁支，都没表现出与其他世家有什么不同来。
但仔细想想，当初的三皇子，日夜看着自己的皇阿玛围着别的女人打转，甚至在自己出天花命悬一线时，连一个太医都叫不来，只因为当时的董鄂妃心病难消。
他真的能没有丝毫心结吗？
那他为什么都没做呢？有没有可能，他不是不想同董鄂氏一族计较只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罢了。
或者说现在他们留下的把柄，与皇上心里期望的责罚相比还太轻了，所以他才迟迟不肯动作。
想到这一层，沈娆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她却不能和任何人说，只得强撑着安慰沈嬷嬷。
沈嬷嬷也知道她此时心里必定乱的很，不敢多说给孩子添堵，转而默默帮着她一起收拾行装细软。
御前侍奉，自然不能再住在御茶房了，沈嬷嬷从怀里摸出一个赭石色小布包来，放到沈娆的包袱里。
沈娆见了来不及开口，就被挡了回去：“原就是你的东西，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干娘便别整那些虚招子，你当那是什么地方？一般人拎着猪头都找不着庙门，你还想空着手去？也不多……可、可这是我当娘的心意……”
沈娆有多少推辞的话，这下也说不出来了。
二人都默契地不再提以后的事，只拣着以前那些不关痛痒的细碎小事闲聊，两个都被外任说是性子冷硬的人，此刻倒显得十分温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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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华顶云雾不错，你尝尝。”
沈娆：……
她最近一连十来日，天天跟在康熙身边伺候，却还是摸不准这位爷的脾气。
刚喝过的茶盏，就这么递到自己面前来，这要是换了旁人，沈娆一准要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但从康熙却说的十分坦然。
来不及想那么多，沈娆乖顺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怎么样？”康熙问道。
沈娆略品了下答道：“香味馥郁，细嗅下能闻见悦鼻的板栗香气，汤色黄绿光明，入口醇厚鲜爽，是难得的好茶。”
康熙听完她的回答，玩味地勾起嘴角继续问道：“茶是好茶，那煮茶的手艺呢？”
沈娆这才明白他打算问什么，以往自己在御茶房时，烹煮绿茶时总喜欢用将沸未沸的水冲泡，与常规方法比，总差些火候。
“火候正好，是奴婢从前疏忽了。”沈娆不欲同他解释那么多，乖乖认错道。
“是吗？”康熙盯着她低垂的眼，悠悠道：“可朕觉得这茶有些酽苦，反不如你沏的清冽。”
沈娆心想，你倒是真会吃，绿茶不以沸水冲泡，颜色确实会暗淡许多，却能避免茶叶苦涩的味道，更突出其清爽甘冽的口感。
“你这泡茶的手艺不是在宫里学的吧？”康熙问道。
兜这么大圈子原来是为了问这个，沈娆如实答道：“奴婢在家时学过。”
“你家教女儿的东西倒是雅致，难怪养出来的闺女不像满人，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味道。”康熙淡淡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爹跟你爷爷都好这一口儿，所以鄂汉觉得你没准也得好这个吗？沈娆在心里吐槽。
皇太极的海兰珠和顺治帝的董鄂妃确实都是这个调调的。
“奴婢的祖父曾在江南驻扎多年，想来是那时，沾染上了那边的风气。”沈娆解释道。
鄂硕是大清的开国功臣之一，早年南征北战，在江南驻守过几年，对此康熙就是再不喜董鄂氏，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话堵回来真是巧妙，康熙心里心道，不过手掌天下权就这点好，让他说不出话来，自己也别想好过。
他冷哼一声问道：“那就学会沏茶了？还会别的不会？”
那漫不经心的口气，就好像沈娆不是个人，而是个供人随意挑拣的物件。
沈娆刻意忽略了那种被人看不起的屈辱感，恭敬地回道：“学过弹琴、唱曲……还有跳舞。”
康熙嘲讽地笑了笑问道：“不是将门之后吗？怎么就学些这个呀。”
那副心知肚明又故意出言奚落的样子，气的沈娆额上青筋直跳。
然而却又无话反驳，鄂汉的教养是她这辈子的耻辱，即使被人这般奚落，却无法还嘴，因为事实正是如此。
康熙看出她的羞恼，心情一下好了不少：“不是学过弹琴吗？去，弹一个听听。”
他倨傲又轻慢的神情，让沈娆一下子想起他前日歇晌时，逗弄那两只狮子狗作揖时的情景来。
那时他与现在唯一的不同，就是这次他的手里没有御厨准备好的肉羹。
沈娆有时候甚至会希望自己不是个穿越者，没了前世的记忆，她就能在鄂汉的教育下坦然接受，取悦男人才是自己的天职，这样至少，此时的她不会感到屈辱。
沈娆恭顺地弯腰领旨，随后从小太监呈上来的各种乐器里，拿了把琵琶。
铮地一声！
琵琶弦动，纤细指尖下发出巨大的声响，竟叫殿外守着的侍卫们不自觉地抱紧了手中的刀，康熙也倏地睁大了双眼。
琴音铿锵，绝而不断，初闻只觉杀气阵阵，再细听恍若能见两军决斗，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
徐而察之，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俄而无声，久之，有怨而难明者，似为楚歌声，至深处又仿若项王自刎声，始而奋，既而悲，终而涕泪之无从。
是，十面埋伏。
一曲终了，沈娆藕节似的指尖搭在仍有余震得琵琶上，只觉得身心舒畅。
这些天在康熙这儿受得闲气，都随着这曲慷慨悲歌泄出去了。
当真是抚人心呀，沈娆心里面上难免带了出来，只见她微微歪着头，十分欢喜地抚着琴头，一双极惑人的狐狸眼，笑得弯弯的，难得带了几分稚气。
这样一幅娇娆明艳的脸蛋上，再配上天真可人的神情，对男人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就是餍于美色的康熙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他亦被色迷了眼。
“好琴。”
片刻后，康熙收回目光，掩饰地端起茶杯饮了半盏后夸道。
沈娆听到他的夸奖，又摸了摸手里琴，今日能弹得这般痛快，这把好琴功不可没，想到这儿忽然有些欲言又止。
康熙似乎猜出了她心中所想，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大美人似乎生来就有旁人比不了的优势，这不，明明才用琴音挑衅了自己，却叫人生不出怒意来，反而顺着她的意思开口道：“好曲当赏，说说你想要什么吧。”
沈娆又摸了摸琵琶，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时日她和康熙相处的实在不好，他目下无尘，对自己更是有种莫名的轻视和敌意，时常那话刺她，而她也只维持住了面上恭敬，心里早就把他骂出花来了。
这会子突然要向他要东西，沈娆还真有些开磨不开面子，但她太喜欢这把琵琶了，深宫寂寞除了它，自己又该如何排解。
“额……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名曲，难得皇上喜欢……”沈娆故意客气道。
“汤神莫怪、汤神莫怪”沈娆心里暗暗念叨着，把后世最著名的琵琶曲说成上不了台面的小曲，沈娆觉得自己这真是缺了大德了。
“奴婢不敢讨赏，只是琵琶灵性，这把琴被奴婢这么一糟蹋也不好叫别人用了，不如……皇上就把它，赏给奴婢吧……”沈娆心虚，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软软的。
康熙差点笑出声来，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董鄂氏的脸皮这么厚呢，就为了要这把琴，把自己的曲子都贬到泥里去了。
他可不信这董鄂氏是真心不喜欢这首曲子的，虽然是第一次听，但此曲结构完成、段落紧凑，以琴声仿鼓声，战意凛然，显然作曲人是用了心的。
再看董鄂氏的弹奏时沉溺的神情，不是反复练习过多年，不是真喜欢，是做不到这样投入的。
不过大约是她今天耍赖的模样格外顺眼，康熙难得没再刁难她，反而是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
沈娆抱着琵琶出去的时候嘴角还噙着笑，迎面撞上一个老夫人，做嬷嬷打扮，但只看左手腕子上悬的那支玉镯，比一般诰命夫人的都华贵。
还有梁九功对着她的态度，比对着后宫那些娘娘们还要殷切几分。
虽然不解，但沈娆本不是多事的人，只一扫了一眼，便立刻靠边蹲身行礼，等着让她先过。
却不成想刚才还忙三四火，急着往里走的老嬷嬷，这会子倒站住不动了。
被人来回的打量的滋味不好受，沈娆轻轻蹙了下眉。
好在梁九功及时解围道：“姑姑，咱们快进去吧，别叫皇上久等了。”
那嬷嬷冷哼一声道：“是，可别叫皇上等着了，怹操劳政事辛苦了，耽误不得。”
“政事”二字咬的极重，梁九功面色有些尴尬，跟着进了内殿，进去前还冲沈娆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天寒地冻的，额涅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叫奴才过来说一声不就行了。”康熙起身将人迎了进来。
苏麻喇姑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太皇太后早就听说康熙这几日对一个姓董鄂的宫女十分上心，忍了又忍，直到今日才叫她前来问问事情原委。
谁成想，一进殿门就被梁九功那奴才绊住了，左一句皇上政事缠身，右一句皇上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让她想进去瞧瞧都不能。
结果等了半天，就看见个美貌婢子抱着琵琶出来了？
“奴婢不就是太皇太后的奴才吗？何必再假手他人。”苏麻喇姑没好气地道。
康熙笑着答道：“这怎能一样，这满宫的皇子都得叫您一声姑祖母，您要是奴才，那他们岂不是也成了奴才了。”
皇帝这些年待她的确与旁人不同，苏麻喇姑想到这些，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转而叹了口气道：“皇上的孝心奴婢如何不知道呢，只是您待奴婢都尚且如此，怎么就不能多顾虑几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心呢。”
“额涅这是何意？老祖宗今日可是有什么不舒坦了？”
苏麻喇姑见他装傻，便直说道：“干清宫这些日子新添了个宫女，宫里传的沸沸扬扬，太皇太后能舒坦得了吗？”
“一个宫女，也值得老祖宗这样挂心。”康熙淡淡道。
苏麻喇姑急得声音都高了：“她是普通宫女吗？她是姓什么皇上不知道吗？不是老奴爱说那些旧事，就她那张脸，和那一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皇太后这是没见着，哪日见了能不膈应？就是老奴瞧见了也觉得厌烦！”
康熙摇摇头，心想自己这董鄂氏甚美，岂是当年的孝献皇后能比的，就是一分的相似他也没瞧出来。
在他的印象里，皇阿玛那位宠妃总是病恹恹的，动辄捂着帕子一副快要把心头血都咳出来的样子。
“皇上，不是老奴多嘴，只是您也不想想，那董鄂氏明明是上三旗出身，就是被撂了牌子，找个正经人家做嫡福晋去不好吗？干嘛巴巴地进来做伺候人的活计？人家就是奔着您来的。”
苏麻喇姑也算是看着康熙长大的，如何看不出他的想法，他分明是对人家感兴趣了。
康熙索性将手里书往桌上一撇，笑着说道：“既然是特意奔着朕来的，朕要是不受用了，岂不是糟蹋了。”
苏麻喇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被皇帝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九功在一旁忍笑，手脚麻利地给苏麻喇姑倒了杯茶送到嘴边。
也是有年岁的人了，真让万岁爷气出个好歹来，头一个就没法跟太皇太后交代。
“皇上长大了翅膀硬了，老奴是说不了了，要是太皇太后问起，就她亲自来找皇上吧！”
把苏麻喇姑气走了后，康熙颇为轻松地叹了口气，对梁九功吩咐道：“去朕的私库里把那把螺细紫檀琵琶拿出来。”
梁九功嘴角一抽，皇上这是干嘛呀？打定主意要和太皇太后对着干了？苏麻喇姑刚走，就要给董鄂氏赐东西。
结果康熙没说给人送去，反而自己在内殿里走了好几圈，最终指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说道：“就摆在这儿，把它挪走。”
梁九功一个白眼差点就要翻出来了，我的万岁爷哎，您那琵琶虽然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但和舍香炉大瓶能比得了吗？再说了，这一进门的地方，谁进来不得瞧一眼呀，摆这么个玩意，它、它也不好看呀！
作者有话说：
琴音铿锵，绝而不断，初闻只觉杀气阵阵，再细听恍若能见两军决斗，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俄而无声，久之，有怨而难明者，似为楚歌声，至深处又仿若项王自刎声，始而奋，既而悲，终而涕泪之无从。
此曲结构完成、段落紧凑，以琴声仿鼓声，战意凛然
关于曲子的介绍，摘自百度百科《十面埋伏》介绍
香味馥郁，细嗅下能闻见悦鼻的板栗香气，汤色黄绿光明。化用了《茶品介绍》

第4章
这厢，康熙还等着看他那新晋的奉茶女官见了这琵琶会作何反应，是不是能再像昨日似的，拐着弯地讨过去，自己要是不依，她会不会撒娇求怜呢？
结果翌日一早，沈娆已经跪在慈宁宫内殿里了。
是个衣着版正的老嬷嬷宣她过来的，看见那嬷嬷的第一眼，沈娆就想起昨日在西暖阁门口碰见的老妇人。
今日这嬷嬷的穿戴虽远不及昨日那人体面，但那肃穆的气质和看着自己时戒备又鄙夷的神情几乎如出一辙。
沈娆又想起自己进殿时匆匆一瞥，瞧见的坐在上首的太皇太后，果然奴才心性儿都是随着主子的。
“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透着股千帆过尽的淡然舒朗。
沈娆依言，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睑低垂，依旧是一副极乖顺的模样。
可那位全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似乎对她的乖顺并不受用，冷哼一声，嘀咕出了一句十分短促的蒙语来。
虽然听不懂，但凭借着人类基本的语感，沈娆怀疑那是句脏话……
沈娆偷偷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太皇太后是真的很不待见她呀……
其实人家只是说了句“还真像。”，就是语气差了点，才被认为是脏话，不过这话却比脏话还难接。
整个慈宁宫也只有苏麻喇姑敢在这时候同样用蒙语回了句：“老祖宗这眼睛可也不如以前喽，这个，可比那一位还要娇艳得多呐。”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沈娆跪在地上就听上面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一个能掌握你生死的人，就在你面前对你评头论足，可你却一个字也听不懂，这种感觉可真是太醉人了。
沈娆在心里又把鄂汉拉出来骂了一遍，人家正经旗人家的女孩都是要学蒙满汉三种语言的，哪像她整日背那些酸文假醋的诗句。
“听说你茶煮的不错。”
猛的听见一句能明白的，沈娆还愣了下，连忙道：“太皇太后谬赞了，不过奴婢确实准备了道茶水献给太皇太后。”
“哦？”太皇太后宣她过来的时候的确是说叫她来伺候茶水的，但长脑子的都知道，这就是句废话，这姑娘竟还当真了不成？
见太皇太后首肯，前去接人的嬷嬷捧着个食盒走了进来，近前，从里面取出一只碗来。
太皇太后出生在科尔沁大草原，对那些个汉人们交口称赞的风雅香茗其实并不感兴趣，马奶酒和咸奶茶才是这个马背上长大的姑娘一生的挚爱。
这会见里面端出来的不是茶盏，反而多了几分真实的兴趣。
白玉嵌宝描金的盖碗，碗口状若莲花，围着一圈透明的碎冰，屋里炭火旺，碗壁上冒出点点水珠，犹如打在睡莲上的点点喜雨。
太皇太后抬了下眉眼，说道：“呈上来瞧瞧。”
碗盖掀开，一层乳白色的绵密奶霜浮在最上层，极细小地点缀了几点干桂花。
草原上的人热爱任何形式的奶制品，太皇太后看了沈娆一眼，见她恭敬的表情上没有半点破绽，便不再理会，端起碗盏尝了一口。
清爽的果香混合着爽口的沙冰在口中绽开，再配上浓醇咸香的细腻奶酪，太皇太后忍不住又饮了一大口，这会居然还吃到了大颗大颗的果肉。
是葡萄？却又比葡萄多了几分沁人的茶香，上面的奶酪也比平常用的要细腻轻盈，甜中混合着微微咸味更能将牛奶的醇香凸显出来。
冬日里，整天被地龙、炭盆熏着，人难免觉得燥热，这样凉丝丝、甜津津地一碗冰吃下来，太皇太后只觉得整个人都爽利了不少，连带着看沈娆居然都没有那么不耐烦了。
“你心思倒是巧。”
“能孝敬太皇太后是奴婢的福分，怎么敢不用心呢，”这句夸奖沈娆听得十分心虚，好在喜茶的法律部不可能逆流回溯这近百年的岁月来告她抄袭。
“难怪皇上喜欢你……”
太皇太后这句话说的又沉又缓，让沈娆刚有些放松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
人家是吃饱了骂厨子，这老太太倒好，茶还没吃完，就又想杀厨子了？
沈娆磕了个头，不敢接话，太皇太后却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道：“说，让哀家也听听，鄂汉是怎么教你的？怎么才能让皇上忘不了你！”
沈娆闭了闭眼，头贴在地上人家也不打算饶了你，不如换条路走，就算都是死，至少让自己舒服点。
沈娆抬起头，清凌凌地目光对上太皇太后的眼睛，说道：“红颜多薄命，自古最难忘。”
太皇太后手里碗盏随着沈娆的话音，一同落在了地上，滚进了厚实的长毛地毯，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却比直接摔落在地的刺耳声响更让人觉得压抑。
“你说什么？”太皇太后震怒地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同是董鄂氏的女人，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分明，就是在刺她的心。
“太皇太后恕罪，奴婢读过的书不多，却也听过汉武帝李夫人的故事，李夫人病重时，容色不在，终日以丝帕覆面，至死不肯见武帝一面，盖因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奴婢猜想，之后武帝对李家的诸多宽纵，也是因为在他心里，李夫人始终是那个倾国倾城的北境佳人，而不是一个形容枯槁的病妇吧。”
太皇太后枯老的手狠狠抓住身下的软枕：“接着说。”
“陈阿娇是武帝年少时，愿得金屋，以匿之的女人，卫子夫更以奴仆之身被封为皇后，可到最后都只落得个被弃被废、连子嗣都被斩杀殆尽的下场，只有李夫人虽身死，却仍得武帝思眷，为其做《伤悼赋》。难道真是其倾城之貌，为二位皇后所难以企及吗？亦或是武帝只对她多情？”
沈娆觑着太皇太后的神情，见她没方才那么激动了才继续道：“人，只要活着，就会变老变丑，再美的女人都不能例外，而男人的爱，往往比天上的云散得都快，经不起丝毫波澜，变幻莫测，少有人能看着曾经娇艳的情人容色凋零仍爱意不减的，田里劳作的汉子得了一年好收成，都想着停妻再娶，更不用说，身边花开不败的帝王了。”
沈娆说完又恭恭敬敬地将头磕在地上，太皇太后看着她低垂着头，无意间露出的一段雪白的后颈，又转头看向了旁边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一众宫女们。
宫装的款式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颜色略沉稳了些罢了，可穿在小姑娘身上跟她们这些老妪确实是截然不同的风景了。
“她是对的……”太皇太后看着这个乖乖巧巧跪在自己脚边的小姑娘，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悔意来。
如果当初让董鄂氏活下去，她的儿子会不会也能有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太皇太后有些颓然地说道：“你还真不是只有张好皮子，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你想让哀家留你一命？可是
……”
太皇太后突然狠狠地拍了下身下的迎枕，厉声喝问道：“可是哀家能该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因为一个女人而荒废了朝政、离心了子孙吗！祖宗家业！那是偌大个王朝啊！流了多少血、咽了多少苦才打下来的江山，难道要送在一个女人手里吗？”
太皇太后如鹰隼一般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可沈娆心里明白，她看见的却不是自己。
她不是曾经的孝献皇后也没法替她回答，但沈娆还是开口道：“回太皇太后，奴婢愚见，这世间没有哪个王朝是毁在女人身上的，称王称帝的是男人，封侯拜相的也是男人，他们不叫女人入仕，也不许女人经商，有些汉人家的姑娘甚至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们把女人当做犯人一样的看守起来，最后国破家亡了，却要赖到一个女人头上？”
“照你这么说，烽火戏诸侯、一骑妃子笑，难道都是假的不成？”太皇太后此刻也平静了下来，又恢复了之前老神在在的模样。
“周幽王昏聩且大宗既无兵马也无钱粮，就算没有褒姒，诸侯们也是要反的，杨贵妃更是无辜，寿王护不住她，李隆基也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他自己败光了江山，马嵬坡前倒是要靠杨玉环的命，去续他李唐王朝的寿数……”
沈娆说完，偷偷抬眼看太皇太后的反应，她这话跟上杆子找死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明着是说古，实际上是讽喻的是谁，哪个又听不出来了。
太皇太后颓然地靠在软塌上，半晌竟笑了出来，她想立时处死这个女人，身为“罪魁祸首”家的后裔，却敢在她面前辩驳，口口声声替董鄂氏那个女人喊冤，把错都推到自己儿子头上。
可她不能，身为一个女人，一个十二岁就为了家族而嫁给自己姑父的女人，没有谁比她更明白这世道，女人活着的不易。
她的丈夫不爱她，却爱自己寡居的姐姐。丈夫死后，她为了自己和儿子能活命，委身给了自己的小叔子，为了儿子的皇位，她又亲手送走了自己也爱着的小叔子，可到头来她的儿子不理解她，甚至视她为耻辱，然后他爱上了董鄂氏，一个满足武官的妻子，然后为了那个女人，他抛下了江山、妻儿，也抛弃了自己这个曾和他相依为命的额娘。
做女人的苦，她这一生都吃遍了，如今她又如何能以莫须有的罪名要了另一个女人的命的呢……
泰安皇太后疲惫地摇摇头，挥挥手示意沈娆退下，就在沈娆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又突然叫住她。
“你说的不错，女人难，可这都是命里定好了的，那是长生天定下来规矩，谁也改不了的，你要是想活着啊，还是自己仔细些着好……”
沈娆躬了躬身：“谢太皇太后提点，奴婢定当谨言慎行。但长生天至高无上，不会看着自己的子民永远受苦的，也许再过上个三五百年，咱们也能读书、也能养家，不必再指望着谁过日子。”
她这话叫太皇太后听了，心里一阵敞亮。
真心实意还是虚言，活到这个岁数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那丫头说的这样恳切，好像跟亲眼见过似的，听着她讲，自己就好像也瞧见了一样。
“这丫头你看如何。”
临睡前，太皇太后终于像自己的心腹问出了这句话。
苏麻喇姑笑着给她掖了掖被角，跟六十年前在毡房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人老喽，连个小丫头都说不过了。”也只有她敢这样奚落她。
太皇太后也笑了：“怎么说不过，不过是……呵，她的话我听着新鲜，虽然离经叛道了些，但以前没听过，这第一回 听，心里还挺舒坦的。”
皇上不是先帝，真闹得那个地步，他绝不会放下手中的权力，甚至还会更好地利
“呵呵，”苏麻喇姑跟着笑，“瞧着也像是个没寿数的，就这么着吧……”
平心而论，苏麻喇姑是不想太皇太后深掺和皇上的事儿的，一个是她年岁在这儿，不论喜怒，都对身子不好，再者说，皇上亲政多年，早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小男孩了。
不是说皇上不孝顺太皇太后，可毕竟隔着一辈，就是亲儿子又如何，不是也照样为了个女人跟亲额娘闹翻了吗？
只要想到那种可能，苏麻喇姑就觉得胆寒，因此，话里话外劝着太皇太后别再管皇上这事儿了。
不过是多个伺候的人罢了，姓什么有什么要紧。
太皇太后也明白她的意思，这辈子，只有苏麻喇姑事事以她为先。
太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不管啦，也管不动喽”
拽了拽身上的锦被，又捂着嘴笑了起来，太皇太后促狭地说道：“而且吧，她弄得那个叫什么，什么茶浮什么雪的，还真挺好吃的。”
“哈哈哈哈，那格格下回可得给奴婢也叫上一盏尝尝。”
作者有话说：
白玉嵌宝描金的盖碗，碗口状若莲花。化用《古代精美器具》中的介绍

第5章
那天，从慈宁宫回去的路上，沈娆觉得特别的冷，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快要落雪了所以天格外寒些，可直到回了房，她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自己的里衣早都湿透了。
就是之前在御茶房做使唤宫女，成日搬细料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沈娆摊在床上懒懒地想着。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的功夫，门就被敲响了，皇上宣她进殿伺候。
沈娆一句粗口憋在心里，恨不得直接抗旨算了，反正今日份作死也不差这一回了。
不过身体还是先大脑一步，乖乖爬起来，整理仪容然后迈着规矩的步伐往正殿去了，沈娆对康熙总有种莫名的恐惧，大概是因为她一点也看不透他吧。
“不错嘛。”
这会的康熙看上去心情很好，他没像往日那样，伏于案前，只在批折子累了的空档才跟她说几句话，说话时甚至连眼都不抬。
这会，他什么旁的事儿也没做，一双浓黑的眼眸直直地锁在了沈饶身上，他的脸离她挺翘的鼻尖不到三寸，围着她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从上到下好好看了个遍。
沈娆前世就母胎solo，这辈子又穿到了礼教森严的清朝，饶是鄂汉家的教育方式再奇葩，也不会真的搞个男人来给她练习，这还是沈娆第一次和一个成年男子，离得这样近。
一时，娇美的脸庞泛起阵阵红晕，康熙见了，大笑起来，他将头往后一仰，手里的串珠随着被高高抛起，明黄的穗子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又稳稳地落回了他的手里。
“呵，真是不错，朕还想着要不要派人去慈宁宫救你呢，结果你居然自己跑回来了。”
沈娆拼命克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想救我不早点去，真指着你，我就只能等着被收尸了！
康熙这会大概真是在兴头上，沈娆的冷脸，也不能破坏他的好心情，伸手捏了捏眼前莹白圆润的小巧耳垂。
她居然没有耳洞？康熙暗暗惊奇。
方才靠得近，见她耳上竟无半点环痕，再想起她平日里也一直两耳空空，不仅有些疑惑。
满人女子讲究一耳钳三环，就是汉人家的姑娘也多在儿时就穿耳洞了，田间地头上劳作的农妇还戴个银耳环呢，董鄂氏又不是贫苦人家，还能短了女儿这点首饰吗？
女孩的耳垂小小的、软软的，开始还有些凉，随意搓摸了两下，就热得发烫，康熙摸得得趣，也不撒手，就这么捏着她耳朵问道：“你怎么不刺耳洞？”
沈娆窘得不行，只以为赶紧回答完，他就能赶紧松手，想都没想，实话实说道：“幼时，我额娘也说过要给我穿耳，可、可我阿玛说、说急不得……”
说到一半，沈娆突然说不下去了，康熙也愣住了，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片刻，康熙却突然笑了。
“哈哈，说得好！”康熙一顿，深深地看了沈娆一眼，又在她耳垂上揉了下，才继续说道：“确实急不得。”
沈娆一张俏脸烧的通红，她这才明白了鄂汉的打算，他是想把给自己穿耳的机会留给眼前这个人……
康熙笑着，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
“那……你有闺名吗？”他居高临下地问道。
这下沉饶更觉难堪，却又不能欺君，只得摇摇头，轻声回道：“没有……”
“呵，”康熙笑得十分得意，他现在还真有点佩服鄂汉了，之前只觉得此人不学无术、毫无所长，如今一瞧，居然是自己偏见了，都说术业有专攻，至少在揣摩男人心思这方面，人家就很有建树嘛。
一个完全按照他的喜好□□的绝色美人，该教的、该学的都会了，却独独不给取名字……
一切的准备竟全是为了今日，这名字，得由他亲自取，那纯白的耳垂，也得由他亲自添那一抹艳色。
康熙勾勾嘴角，突然有种眼前这个女人，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快感。
他笑着抬了抬沈娆的下巴，却看见她眼里满是水色，但他只觉得更满意了。
“傻丫头，你不该只说没有，你要说：还没有，求皇上赐名。”
康熙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沈饶耳边，他身材高大，沈娆被拨弄着下巴，需得抬头才能跟他对视，眼前这张脸生的极为俊朗，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可说出的话却是极恶毒的，每一句都是在拿她的痛处肆意取乐。
沈娆从没受过这种侮辱，不说她，就是教坊司里的姑娘恐怕都没受过，她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任何脆弱的表现都只能叫这人看得更加开心，可泪珠却还是不听话地，争先恐地滚了下来。
沈娆闭了闭眼，不想看见康熙不屑的眼神，浓密睫毛就这么沾着点点泪光轻轻合上，一颤一颤地，几乎要颤进人心里去了。
泪水划过脸颊，顺着精致的曲线，汇到小巧的下颌处，打湿了康熙捏着她下巴的手指。
康熙倏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他七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如今御极宇内近十年，眼下却忽然有种手足无措之感。
只是他很快便克制住了这一瞬的慌乱，又四平八稳地坐回了红木圈椅上。
没有人发现他那片刻的失神。
半刻钟后，沈娆才算完全平复下来：“奴婢御前失仪，求皇上恕罪。”
康熙不知是玩够了还是顾及了她的眼泪，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模样。
“多大点事儿也至于哭鼻子，你要是不想要名字，朕不给你取就是了。”
这是几个意思？不让他给起，就别想要名字了？
沈娆觉得自己真是要被他给锻炼出来了，居然毫无障碍地开口道：“没有，奴婢只是听闻皇上赐名，太高兴了，一时忘了形。”
和没有名字的诸多不便比起来，被他奚落就奚落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回了。
康熙看着她这一脸“太高兴了”的神情，又想起曾听宫人说过，御茶房里的宫女都唤她娆娆，虽不知她们为什么这么叫，但这个名字确实很配她这个人。
娆也，娇妖妍媚。
且在《说文》里又有戏弄、玩物之意，康熙原想拿这事儿再逗逗她的。
现在一想，却又怕再把人给招哭了，只能端正了态度，正色道：“朕曾听有人唤你娆娆，这是何意？”
沈娆没想到他连这都知道了，她刚入宫时，没有闺名，又不愿人人都唤她董鄂氏，便在来人询问时偷偷撒了谎，拿前世的名字充数。
这个娆字是她爸爸取的，因为她出生的那天下了好大雪，奶奶说叫沈雪，可她爸觉得太过流俗，取了□□的词，“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一字未提到雪，读起来却又好像亲眼见到了北国冬日雪大如席的景象。
可现在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叫娆娆是因为《沁园春&#183;雪》吧，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射大雕，而你，说什么千古一帝，却连被拉出来diss的资格都没有！
为了自己的脑袋，沈娆只得继续敷衍道：“女孩子随口玩闹，做不得真。”
“是吗？可朕觉得娆娆，很好听。”
他在说到“娆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是那种很男人的音色，低沉却不暗哑，充满磁性。
如果不是在御前，沈娆甚至有点想揉揉自己的耳朵，怪痒痒的。
不过这些都没有耽误她那聪明的小脑袋瓜的飞速运转，沈娆一听这话，立马跪下谢恩道：“奴婢谢皇上赐名。”
能正大光明地叫自己前世的名字，简直太幸运了好不好，得赶紧敲定了，省的他兴致来了，还不知道要给自己起什么奇怪的名字呢。
康熙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直接道：“那不行，朕还没取呢。”
沈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真能如此幼稚，就为了个名字跟她斤斤计较。
康熙看着她错愕的反应，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嗯……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闺名可以叫娆娆，但是大名还得朕来取。”
大名？沈娆没太理解他的意思，这个时代的女人，有什么大名？即使是太皇太后那样的女人，除了将来死后的谥号，也只是博尔济吉特氏，她一时没明白康熙所谓的大名是什么。
康熙却没理会她的不解，他伸手附在沈娆的眼睛上，遮住了那道清凌水润的光，感受着毛茸茸的睫毛扫过手心的触感，他低低笑了笑，附在她耳边说道：“乌格尔申。”
沈娆满语学的并不好，她此刻只能知道康熙说的大抵是个名词，可对这名字背后的意思却一概不知。
但她却明白了，康熙所说的大名，其实就是满名。
虽说距离大清入关不过几十年，但汉化痕迹还是十分明显的，即使是在满人占大多数的皇宫里，也鲜少互相称呼满名，所以别说是叫乌格尔申，只要康熙同意让她用自己原来的名字，就算叫阿其那、塞斯黑，她都没意见。
沈娆十分乖巧地谢恩，康熙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八成连乌格尔申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可他也没纠结于此，转而把话题又带回了最初：“以后若是太皇太后再宣你，你也好有个自称，别张口闭口董鄂氏，惹她老人家心烦。”
他一副为了你好的模样，沈娆却在心里继续疯狂吐槽，我不是一直自称奴婢的吗？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你要真是怕气死你奶奶，直接让我回御茶房不就行了？
“还不领情？觉得自己有本事，连太皇太后都叫你哄住了？居然什么都没罚，就让你回来了。”
沈娆连称不敢，却在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
“既然这样，那你今晚留下侍寝吧。”
沈娆：……
所以你是不满意我能从慈宁宫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非要给我加难度对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信息量太大了，内容提要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要挑什么写了，揉耳朵、起名字都好撩啊！~~~~~~~~~小宝贝们可以猜一猜“乌格尔申”是什么意思~

第6章
“主子，今儿可是十五，再等一天，就一天，成不成？”梁九功苦着脸求道。
沈娆已经被嬷嬷带下去梳洗了，趁着这会功夫，他在作一次最后的挣扎。
依祖制，每月初一、十五，是要歇在正妻屋头里的，虽说如今后位空悬，可也正因如此，满后宫的眼睛都在这两个日子上盯着呢。
在此之前，康熙一贯是初一去惠妃宫里，十五翻佟贵妃的牌子，以示对这两人的恩宠。这会子，却非要在这要命的日子里，临幸个没名没分的小宫女，梁九功都不敢想象，明日佟贵妃的脸色得有多精彩。
“你这大总管都要管道朕头上来了？这铁口直谏的，留你在这儿伺候，可真是屈才了，要不朕破例，在御史监给你找个差事做？”康熙不凉不热地讽刺道。
“哎呦，我的爷呀，您要是真在今儿个就将人收用了，不用为奴才破例，御史监那些个老大人们，且有的闹腾呢。”
梁九功近日被慈宁宫和后宫几位娘娘轮番轰炸，再好的脾气也算是磋磨到头了，这会面对“罪魁祸首”，忍不住抱怨起来。
只不过，这太监的骨气，还真跟那些动辄跪庭三天三夜的御史们没法比，康熙一眼瞪过去，就瞬间缩了脖子，小声嘀咕：“再说，都这会子了，也没处找驮妃的嬷嬷去呀……”
这就有点耍赖的嫌疑了，天下之大、奉养一人，又不是什么稀奇物什，上哪儿还找不着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了。
康熙睇了他一眼没说话，紧接着又勾了勾嘴角，挑眉道：“那就不用找什么驮妃嬷嬷了，让她自己走过来。”
梁九功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这找的都是什么由头呀？正给这位提了醒，又有新法子逗着人玩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皇上对逗着董鄂氏玩的兴趣，比侍寝都大，这回真是谁说也不好使了，如今就算太皇太后来了，这位爷今晚也得把那董鄂氏弄到手不可。
干清宫内殿，门口处，摆着座细鎏缠枝五足金熏炉，从熏炉盖顶处錾刻的忍冬花结纹里，间或袅袅绽出几缕清幽软烟，那烟纯白轻薄，如雾似纱，笼在一旁的美人脚边，久久不散。
再看那美人，通体莹白、欺霜赛雪，一头乌发堕于颈间，犹如浮云，远山眉下，点着一双濯濯潋滟的水眸，顾盼间，春花秋月皆敛于眼底，与之相比，世间再多风景，也一齐失了颜色。千般媚意，不敌那一点朱唇轻启，万般风流，比不过那截素腰婀娜。
这样的神仙人物，只站在那儿，就足以令任何人为她心驰神往，可此刻，她却还嫌不够似的，扭着身上唯一一件薄纱的烟粉色盘扣，削葱似的指尖轻颤，拨动着那块轻软的布料，不经意间流露出更多风情来。
沈娆能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抖，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扭开那颗珍珠大小的盘扣，又或者根本就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在阻止她这样做。
没有什么比在众人面前脱光衣服更叫人难堪的了，是的，这处静谧幽深的大殿里，除了康熙，还有许多伺候的宫人。
即使他们低垂的头颅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尊雕像，可那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人呀，甚至还是男人，即使已经没有了男人最重要的特征，但沈娆心里还是迈不过那道坎去。
不过，这事儿还真不是康熙刻意为难她，打从明朝那会，侍寝就是这么个规矩了，据说是因为有妃嫔贴身小衣里藏了利器，欲在云雨之时刺杀嘉靖，只是女人力气有限，纵然有出其不意的先手，也没能害嘉靖性命，只是从那以后，侍寝便有了极为严苛的规矩。
宫妃侍寝，无论品级须得梳洗干净后由专人检查了，再□□的驮入寝殿，从床脚爬上龙床，其实像沈娆这样的，已经比正经侍寝好太多了。
但她毕竟和一般闺秀们不同，她们一出生便过着衣食住行都有人服侍、一行一动都在下人眼皮子底下的生活。
不说别人，就拿康熙来说，自他还是皇子的时候起，每每沐浴、更衣都有不下十个人围观，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真的很难理解，沈娆这种在奴才面前袒露身体的羞耻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他只知道，这小宫女这副打扮，红着眼睛，娇声叫皇上的样子，让他的浑身的血都跟着沸腾起来。
他顺着她的意思，屏退了左右，敬事房的太监还要出言相劝，说如此恐陷龙体于危地，却被康熙一个眼神逼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所谓承天受命、一言九鼎，不外如此。
等人都出去了，沈娆终于松了口气，但身体还是抖的厉害，刚才神经太过紧绷，太害怕要在众人面前脱光衣服，以至于这会儿，危机解除了，还余悸不止。
康熙端坐在龙床边，浓黑的眼眸里凝着的都是她清丽的身影，克制住自己想前去扶她的冲动，淡淡吩咐道：“过来。”
沈娆虚软着腿，一步步慢慢朝他靠近，不过一丈的距离，却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怎么走也走不到。
终于挪至近前，在登那阶重瓣莲花脚踏时，沈娆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个不小心便踏空了，她惊呼一声却跌进了一个极温暖的怀抱里。
康熙伸手接住她，一个用力，顺势将人稳稳揽进了自己怀里，握住的那截手腕，细腻光滑、触手冰凉，让他有一瞬间的怀疑，怀中这人莫不是块美玉雕就而成，不然世间凡人如何能美的如此惊心动魄。
“怎么抖得这样厉害，是凉的还是怕的？”
沈娆枕在他的臂弯中尤自惊魂未定，感受到背心处一只大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抚着，无端给人一种极温暖、极可靠的感觉。
沈娆紧了紧攀着他的肩膀手臂，有些舍不得这点暖意，她想方才若是这人执意要她在众人面前宽衣，为了活命，她大约也是能忍下来的。
可这会被人抱在怀里，像哄小孩似的拍抚着，原本还能咬牙咽回去的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怕……我不想那样，我害怕……”沈娆将脸埋进他颈边低声呜咽着。
康熙无声地笑了笑，又将手笼在她脑后，温柔地揉了揉，安静地听她诉说着那些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的委屈和恐惧，却没有丝毫的不耐。
康熙这会同她说话的语气，和他手上的动作一样轻柔，
等沈娆颠三倒四地说了几个来回，累得只能在他怀里无声抽噎后，康熙轻轻勾了勾唇角，揉捏着她的后颈，像是在磋抚一个可怜可爱的小动物。
“好了，不怕了，有朕在呢，之前不知道，这回明白了，你既不喜欢，以后……都不会有旁人了，好不好？”他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很认真地保证道。
在他看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愿意有奴才就不叫人服侍了呗，还至于哭一场吗？
沈娆这会找回了一丝理智，开始怀疑眼前这人还是她熟悉的那个狗男人吗？她觉得自己该恨死他了，可是听他这样保证却不自觉地感到安心，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PUA？
她都有些怀疑自己了，不由自主地乖乖点头，细软的额发不小心蹭在他下颌上，弄得两个人都有些痒痒的。
康熙低低笑了下，却没急着做什么，只这样抱着她，随意说些闲话。
“你怎么会怕这些啊？朕才五岁的时候，皇阿玛突然吩咐众皇子都要去懋勤殿读书，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身边也没有长辈教导，根本不知道大臣和太监是有区别的，只知道这宫里头，凡是朕不认得的，见了朕要行礼的，就都是能随意指使的。”
康熙说到这儿顿了顿，沈娆正不解他的意思，这会突然停了，不自觉地歪头看他，像一只好奇的小奶狗。
康熙忍不住笑了笑，将她一双柔弱无骨的玉手攥在自己手里捏了捏才继续道：“可巧有天早膳多用了些汤，朕记得特别清楚，那是道杏仁甜汤，大抵是掌勺的厨子没留神，放重了糖，小孩子嘛，就喜欢甜腻腻的东西，朕用了好几碗，直到嬷嬷叫停，才撂筷。结果课上到一半，就坚持不住了，可巧儿身边的小太监正打瞌睡呢，朕也是一时好心就没叫他，就看见讲台上的先生，口若悬河讲得正精神，于是朕就高声喊道，你等一等再讲，先去把尿壶拿来，伺候本阿哥。”
沈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康熙也跟着笑，边笑边继续道：“那先生自诩清流名仕，明朝那会还中过状元呢，这会子听了这话，只以为朕故意欺他，直气的眼冒金星，偏偏还有更不长眼的，常宁那会儿比朕还小呢，更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知道跟着瞎嚷嚷，把小爷的也拿来，小爷也要尿，当时就把老头儿气昏过去了。”
“哈哈，那老先生真倒霉，碰上你们两个混世魔王……”沈娆笑个不停。
“朕还真算不上顽劣……”康熙正打算把常宁的丑事再抖搂出来一些，就听见外面梁九功的声音响起。
康熙皱眉，这种时候，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梁九功是不会来找这个不自在的。
习惯性地想宣他进来，怀中沈娆的身子却突然瑟缩了一下，康熙拍着她的背心低声安抚道“别怕，先不叫他进来，你去把衣裳穿好。”
等沈娆收拾妥当了，才叫人进来回话。梁九功心里不住地感叹着董鄂氏的好本事，面上却无半分异色，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禀报清楚了。
还当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来人格外特别，才会在这种时候还惊扰圣驾。
作者有话说：
想全垒，没那么容易!
注：
通体莹白、欺霜赛雪，一头乌发堕于颈间，犹如浮云，远山眉下，点着一双濯濯潋滟的水眸，顾盼间，春花秋月皆敛于眼底，与之相比，世间再多风景，也一齐失了颜色。千般媚意，不敌那一点朱唇轻启，万般风流，比不过那截素腰婀娜。化用外貌描写合集中的句子

第7章
“皇阿玛！皇阿玛！佟母妃要罚四弟，您快来给我们评评理呀！皇阿玛！”
身着杏色华服的小男孩，甫一进门就哭嚷开来，干清宫的门槛对他来说还是太高了些，可他想都不想地扒拉开梁九功要扶他的手，挺着小胸脯，迈开小短腿，哒哒地跑了进来，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和他胸口处满绣四爪金龙图纹十分相衬。
结果在见到他心心念念的皇阿玛后，反而瞬间噤了声，咽了下口水乖乖地折袖请安。
沈娆被这一连串的变故逗得想笑，谁成想来的竟是这一位，又瞧见男孩手里还死死拽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
那孩子作寻常皇子打扮，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的倒着气，显然是刚刚大哭过一场的。
此刻倒是极力抿着小嘴不发出半点声音，衬得他那干打雷不下雨的哥哥，更显顽皮了。
“怎么回事？”康熙皱了皱眉问道，虽然威严，却并无责备之意。
小太子偷眼观他皇父面色，见他并未恼怒，又恢复了胆子，瘪瘪嘴撒娇起来。
“今天早上，白玉突然冲进来朝百福大叫，百福被吓得跑到了翊坤宫，宜母妃叫人把他赶出去，却被五弟看见了，他前些日子淘气去剃吉祥的毛，结果被黑虎追了半个时辰，这会又迁怒上百福，让贴身太监按着，把百福的毛全剃光了，四弟气不过就把他的辫子给绞了……”
沈娆听了一耳朵的吉祥话，还没明白这孩子说的到底是什么呢，康熙就虎着脸冲胤禛呵斥道：“胡闹，你怎么能剪弟弟的辫子呢！”
他这一发怒，本还能忍住的四阿哥，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立时又蓄满了泪。
这样小的孩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强忍着不敢出声的样子，让沈娆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更何况，之前康熙吩咐过不许旁人进殿，而那些下人也太死心眼了些，只将两位阿哥单独放了进来，连乳母都没让跟着，整个大殿，除了那父子三人，就剩她一个了。
以四阿哥的年纪，估计这还是头一回身边无人照料，沈娆赶紧蹲下身安抚道：“阿哥先别哭，咱们先听你太子哥哥说完好不好？”
这话也是说给康熙听的，孩子还没说完，就算要骂要罚，也得先把事情搞清楚吧。
康熙却不满地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清楚的？前头那些个白玉、吉祥的，无外乎就是一群畜生打架，后边一共三个被剃了毛的，分别是宜妃的猫、胤禛的狗和五阿哥本人，他是疯了才会放着五阿哥不管，给那些个畜生断官司。
偏生那小太子还没学会看大人脸色。
“皇阿玛，真是五弟先动手的！”胤礽见有人提到他，瞬间正义感爆棚。
康熙正要训斥，最小的那个却先跪了下来。站起来都没齐腰高的奶娃娃，这会倒是跪的板板正正的。
“皇阿玛，是儿子自己绞了五弟的辫子，二哥是佟额娘罚我的时候才来的。”四阿哥一张小脸绷的严严实实，不瞧那肉乎乎的腮帮子，那一本正经的神情，真是跟此时的康熙如出一辙。
反倒是那小太子，长相与康熙足有九分相似，脾气秉性却完全不同。沈娆看着对峙中的父子三人暗暗忍笑。
“胤禛既知错了，明日一早去给胤祺赔个不是，另罚抄……”说到一半才想起这孩子还没到进学的年纪呢。
“罚你明儿一顿早膳。”
“儿子不去道歉。”奶娃娃字正腔圆道：“是五弟无故欺百福在先，儿子作为主子，要为百福报仇，儿子认罚，却不认错。”
“你说什么？”康熙拧眉看了过来，他原本并未动怒，只是想装着样子，吓唬吓唬他们两个。
这些个孩子，出了他这个门，哪个不是额娘哄着、奴才们捧着的，要是连他也惯着，以后还管得了啊？
但这会听见胤禛说要找老五“报仇”，他是动了两分真火的，为了这么个小畜生，兄弟间的孝悌都不要了。
可是，那从进门就一直安静跟在太子身后的乖巧阿哥，这时候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倔，连他的太子哥哥都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他却还敢接着顶嘴。
“百福陪了儿子这么久，如今被五弟平白害了性命，儿子绝视若无睹，还有什么脸面当百福的主人，如今只绞了他的辫子已是小惩大诫。”说完又肃着小脸，直杵杵地跪在那儿。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这会已经在外面挨板子了。可对上自己的亲儿子，还是不到四岁的稚子，纵然是九五之尊也只能哑火了。
这边父子三人面面相觑，胤礽小嘴嘟得老高，明显不服气，四阿哥则是紧抿双唇，看瞅着又要哭出来。
还是沈娆看不下去了，揽着四阿哥稚嫩的小肩膀，柔声问道：“阿哥的百福呢？怎么没一块抱来？”
胤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这个宫女为什么可以插嘴主子的谈话，还不会被皇阿玛骂。不过看在她是今天唯一一个关心百福的大人的份上，胤禛决定原谅她这一次。
“我让小毛子给他车口棺材，可小毛子太笨了，非说得看着他的身量才能做出来。”胤禛认真的解释着。
沈娆轻笑了下，心想这孩子想的还挺周全，棺材都预备上了，也可能是底下人怕这位小祖宗非要把那狗带到干清宫来，随口编了哄他的。
沈娆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疑惑问了出来：“那阿哥能不能告诉奴婢，您是怎么知道百福要死了的呢？”
胤禛皱了皱眉，眼里瞬间又盈了泪，似乎很抗拒这个问题。沈娆赶紧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哄道：“奴婢听说那百福，平日里养的膘肥体壮的，威风的很，想来不会这么容易去的，若是只因为剃毛受了惊吓，一两顿不吃不喝，原也不碍事，咱们找人给他瞧了，定叫他长长久久地陪阿哥长大，可好？”
其实她压根就没见过那只狗，不过看四阿哥爱如珍宝的样子，也能猜到这狗往日的伙食，只怕比她都好，想养的不健壮都难。
胤禛小眉头依旧皱的死紧，他还是不太相信眼前这个面生的宫女，但能让百福活下去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半信半疑地开口道：“你真的能救活他吗？可三哥说没了毛，一定会死的，他说外面那么冷，没有毛的动物根本活不下去。”
问题是你的狗也不养在外面呀……沈娆黑线，她还真怕那狗有什么毛病，最后哄不好他呢，结果就是听另一个小屁孩随口胡说的，得亏那百福听不懂人话，不然非得活活气死不可。
“阿哥房里那样暖和，怎么会将他冻死呢。”
“可他没有毛了，就是会被冻死的，三哥说烧多少炭盆也不管用了……”
沈娆真不是很明白他三哥这话的内在逻辑，但她也知道小朋友的思维不能以常理揣度的，他是认准了没有毛就会冷，硬说不冷是没有用的。
“那奴婢给他做件衣裳吧，您看咱们身上也不长绒毛，可穿着衣裳一样不会冷，对不对？”沈娆继续哄道。
胤禛歪着头想了想，又抬眼看二哥。小屁孩警惕心还挺强，不相信她的话。
小太子也被弄糊涂了，转而抬头看康熙，康熙看着俩儿子渴求的眼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们俩的头，“嗯，穿了衣裳就不会死。”
胤禛这下放心了用肉乎乎的小手使劲揩了揩眼泪，郑重道：“那请姐姐帮忙给百福作件衣服吧，若能救百福性命,本阿哥必有重谢。”
瞧瞧说话都客气了不少，但还是没忘了摆他皇阿哥的谱儿。
在胤禛心里，他这番话大概是很有皇子威仪的，可沈娆只觉得他顶着一张包子脸却硬装小大人，分外可爱。
忍不住捏捏他的脸蛋，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厢，狗的问题解决了，康熙打算教育教育人了。
“保成，你可知错？”
小太子这会脑袋都耷拉下来了，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沈娆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想，这也没说他什么呀，怎么就蔫成这样了？
她不解地看了康熙一眼，只见康熙比方才严肃了些多，他看着这个自己给予厚望的儿子，希望他能从这件小事里学到些什么。
“儿臣知错了，儿臣以后一定不会冲动行事，凡是都要先问清始末，想好后在行动。”胤礽感受到父亲的期待，没那么丧气了，抬起头郑重保证道。
说完，又狠狠攥了攥自己的小拳头道：“儿子以后再也不会被人骗啦！”
奶凶奶凶的小样子，萌得沈娆满脸血，这会她明白过来，这也许不是一场简单的兄弟玩闹，至少三阿哥，不会是因为一时贪玩才骗四阿哥的。
胤禛静静仰着小脑袋，看着父亲和兄长说话，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他们的意思，可也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他不像其它孩子似的，急着询问，反而是默默将此时发生的一切都记了下来。以后慢慢多想想就懂了，他这样对自己说。
倒是胤礽感受到弟弟的眼神，又拉起了他的小肉手，转头对着康熙保证道：“儿子也不会再叫四弟被人骗了的！”
康熙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儿子，再想起后头的老三、老五，也是觉得十分心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胤礽的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就又变成那个神气的小太子，开始巴望着康熙想心事了。
“皇阿玛，让这个姐姐跟我们走吧，她会给百福做衣裳，做完再叫她给帽儿做一件，皇玛姆前些日子给了我一块狐裘，就用那个做，正合适帽儿的毛色。”
沈娆突然听那边已经给自己安排好活计了，赶紧抬头看康熙，只瞧见他一副十分牙疼的表情，这还是沈娆头一次看他这样生动过，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笑意。
“咕噜噜”
小太子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响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肚肚，对着康熙可怜兮兮地说道：“皇阿玛，我也饿了！”
“儿子也饿了……”
这边，胤禛也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康熙才想教训他们几句，不正经用膳，就等着夜宵点心，就感觉到袖子被小幅度地拽了下。
转头是俏脸飞红的沈娆：“奴婢也饿了……”
康熙面对这一大两小，三双写满了渴望的眼睛，还能拒绝不成？
他抚了抚自己的额角，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对外面吩咐：“传膳。”
作者有话说：
亲儿子的威力，就是能把十八加场景瞬间拽回少儿频道感谢在2022-02-21 12:13:34~2022-02-22 17:4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傻狗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不行！”
“为什么！”
康熙端坐在紫檀龙纹圆桌旁，对面站着他的嫡子，亦是他最爱重的儿子，如今父子俩各据一方，寸步不让。
小太子“兵强马壮”，身后雄踞两员“大将”，相比之下，独坐桌前的康熙就更显得势单力薄了。
只可惜本次较量的“裁决管”是梁九功。
大总管深谙“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的质朴真理，丝毫不顾及那厢三人渴望的眼光，对着自己主子恭敬一揖，径直躬身小步退下了。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时，那三人一同垮了肩膀，十分哀怨地看了康熙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动作、神情居然一模一样，其同步程度看得康熙暗暗发笑，还得板着脸教训道：“不是给你们叫点心了吗？都快子时了，这会由着性子乱吃一起，待会早膳还用不用了？”
胤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皇阿玛儿子真的好饿……”
小太子声情并茂，把自己描述的十分凄惨，虽然表演痕迹浓重了些，但架不住观众是亲爹呀。
康熙有点心疼了，不过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再一人加一碗□□，进完都不准再要了，这用过饭就要睡了，到时候克化不了，还不是你自己难受。”
“那也不够啊……”小太子不满地嘟囔了，一旁的四阿哥跟着使劲点头，似乎是很赞同他二哥的观点。
康熙转头看向沈娆，用眼神示意她帮着劝两句。这三人，刚就点什么夜宵、给狗做几件的衣裳展开了激烈讨论，聊得相当投机，颇有相间恨晚的意思。
“那要不叫碗汤面吃，煮的软些，不会克化不了的……”沈娆怯怯提议道。
“行！汤面也行，我要吃牛肉面！”胤礽立马帮腔道。
康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行，夜里本就不应再进膳了，这还点上菜了，有没有规矩？惯得你们。”
沈娆憋憋嘴，这人自己不饿，就不叫旁人吃，想他批折子到夜半的时候，御膳房可都是整宿整宿的不填灶，七八样菜伺候着的。
若放在往日，沈娆是绝迹不会为了口吃的，这样较劲的，可她这会是真饿了，这一整日她还么正经吃过一口饭呢，一大早就被慈宁宫的人叫走，一番劳神费心地周旋下来，又被康熙迎面砸了这么个大“炸弹”。
哪还有心思用晚膳，折腾到现在腹中早就空了，不提还好，如今一提，只觉得自己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至于那两位小阿哥，估计也没比她好上多少，虽说膳食都按时用了，可这一天追猫抓狗、爬树登山的，末了还要跟自家兄弟打架，这可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活，熬到这会能不饿吗？
“要不咱们吃锅子吧，听说明日要下雪的，这时节吃锅子最适合了……”沈娆觉得自己饿的都开始说胡话了。
却不想这胡话响应者还颇多，不说一直态度鲜明拒绝点心的小太子，就连一直安安静静，甚少提要求的四阿哥，这会也小声嘀咕道：“要是能有锅子吃就好了……”
沈娆趁机补充：“锅子不算主食吧，叫膳房的人把羊肉片得薄薄的，也不要什么锅底，就在清水里烫一下，肯定比油腻腻的点心好克化……”
“锅子多好呀，就吃锅子吧，皇阿玛，好不好，儿子保证不多吃……”
“皇阿玛……”两个小的也跟着帮腔。
一个是自己感兴趣的美人，两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一同地软语央告，这样的情景，一般男人见了，只怕恨不能将天上的星星、月亮也一并为他们摘下来。
而康熙已帝王之尊，定力自然非寻常男人可比，所以他只给他们叫了锅子……
用夏日里存下来的露水做汤底，什么调料不用放，烧开后自有一种木叶的香气。因着两位小主子都不喜葱姜，锅里只放了几粒贝母提味，没了去腥的作料，对肉的要求就更高了。
选蒙古新进上来的羔羊肉，切成方可透光的薄片，三分肥七分瘦，在滚开的水里一烫，立时变色，半分血沫也无，烫好的羊肉裹上浓厚的芝麻酱，咸香中隐约透着点花生的甜和芝麻的香，直教人回味无穷。
沈娆吃到这一口的时候，都快要哭出来了，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过涮羊肉了，胤礽一双特制的镂空包银小短筷，使得极为熟练，一双小肉手上下翻飞，吃的十分香甜。
只苦了还不会用筷子的四阿哥，真是看得见、摸不着，没急哭了已经算是孩子有定力了。
沈娆只能边吃边伺候着这位小爷，胤禛也就是看着乖巧，骨子里还是指使人当白玩的龙子凤孙。
一会要肉、一会要菜，吃几口还要酸梅汤，没人管的时候自己也能忍着呢，一有了沈娆，连汤都要喂到嘴边才喝。折腾得她根本顾不上自己吃。
康熙在一旁看着，伸手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沈娆手里准备下肉的盘子，自己往锅里夹，他本就不饿，这会在桌边坐着，纯粹是为了陪着他们凑趣，也是想看着点别叫这三人吃多了夜里难受，与其这么干坐着，正好接过沈娆手里的活儿，也让她踏实吃点东西。
胤禛举着小勺子，惊奇地看着康熙将一筷子肉放到自己碗里，也不吃，就这么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康熙被他盯得，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忽然酸软酸软的，这孩子与胤礽不同，每每见了自己，都想往奶母身后藏，这些年父子俩的交流实在有限，真说起来，这还是头一次同桌用膳。
康熙心里感慨，温柔地摸了摸胤禛的头，放软了声音道：“吃吧，还想要什么？阿玛给你夹。”
只可惜，这温情的时刻持续忒短暂了些。
“不是，皇阿玛！您这样不行呀！老四那勺不好使，您得给他蘸好了，不然他怎么吃呀。”
小太子右手夹着羊肉，左手拿了个烤得焦香酥脆的芝麻烧饼，正左右开弓，就瞧见了方才那一幕嫌弃道。
边说边扬着小短胳膊去够胤禛碗里的肉，将羊肉裹好了麻酱，再放到胤禛的小勺子里，下巴一扬，很有哥哥味的说道：“吃吧。”
胤禛利索地拿起小勺，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康熙：……
沈娆作为这一幕唯一的旁观者，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可最后也没忍住还被康熙抓了个正着。
“这几个素味小饺儿做的特别有滋味，皇上尝尝。”沈娆赶紧给康熙碗里夹了一个，讨好道。
当着两个孩子，康熙也没说什么，拿筷子夹着吃了，不过成人拇指肚大点的饺子，清爽的荠菜，不加半点肉沫，只拿猪油炸了蛋酥，合着蟹黄拌馅，自有一股鲜香。
康熙吃了一口，觉得味道确实不错，更何况守着这么三个大快朵颐的，就是胃口再不济的人，只怕也看得饿了。
既然伺候人不是自己所长，那就接着指使人吧，康熙拿下巴一指，示意沈娆再给夹一个。
这回沈娆真是一点自己吃饭的功夫的都没有了，专心照顾这父子三人，不说那两个小的，就是康熙，估计也没自己进过膳，有些东西明明就在他眼前，偏不动筷子，非得要等她隔着大半张桌子，费劲吧啦地夹到碗里才肯吃。
沈娆心里吐槽，明面上这侍膳童子却当得十分妥帖，等桌上的东西都吃的差不多了，康熙终于良心发现：“饱了吗？要不要再叫点？”
“皇阿玛！”刚被严辞拒绝了的小太子不满的喊道。为什么他想再吃个烧饼都不成，这宫女却还能点膳呀！
康熙警告地指了指他，沈娆也没客气：“嗯……那再煮点面吧。”
乳白、翠绿、橙黄三种颜色、粗细不一的手擀面很快端了上来，后两种大概是用蔬菜汁子活的面，没有任何异味，颜色却动人的很。
也不用刻意调味，就在方才的锅子里一烫，再拌上御厨特质的小料，撒上一撮香菜，柔韧劲道的面条，热腾腾的，吃着比肉还有滋味。
胤礽扒着桌子，也顾不得抗议自家皇阿玛的不公了。
“姐姐，能给我盛一碗吗？”模样十分乖巧可爱。
沈娆一哂，心想这俩孩子绝对是亲哥俩，没事儿的时候吆五喝六，有求于人了，就一口一个姐姐，甜得人根本拒绝不了。
她偷偷瞄了眼康熙，见他一脸不置可否的神情，大着胆子给胤礽挑了小半碗，也没厚此薄彼，又拿过胤禛碗给他也盛了个碗底。
终于打发了两个小磨人精，沈娆终于能踏踏实实地吃一口自己想念许久的火锅面了。
“朕的呢？”就却见康熙端着碗，十分不满地问自己。
这会轮到沈娆被问的说不出话来了，她讪笑一声道：“这、这奴婢都吃上了……”
康熙也不说话，径直把自己的碗递给她，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娆又认命地给这位爷也挑了半碗，这才终于能吃上口安生饭。
饭后，康熙又叫人煮了消食的茶来，盯着几人喝下了，才准备就寝。
太子更年幼时，在干清宫住过几次，但也只是由乳母带着在偏殿，这会见康熙还没不赶人，不禁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往龙床上瞥。
康熙见他期待的样子，又瞧见另一个儿子，虽不像太子开心地这般明显，但也是激动得，连呼吸都有些快了，一时慈父之心泛滥得真是收都收不住。
“落雪前天最寒了，也别来回折腾，今儿你们俩就跟皇阿玛住好不好？”康熙揽着两个儿子柔声问道。
“好！”“好。”两人异口同声，一个高亢、一个腼腆。
康熙心里高兴，也不叫人伺候，亲自带了两个儿子换衣裳。
结果又顺理成章地演变成了沈娆伺候父子三人更衣，终于忙活完，这三位祖宗都躺好了。
屋里地龙烧的旺，小太子又不老实，换个寝衣都快赶上外头街上打把势的了，这会累得汗都下来了，只见他撩着杏黄的里褂，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仰躺在龙床上好不惬意：“姐姐你睡哪儿呀？”
沈娆一愣，理所当然道：“太子躺好了，奴婢就退下了。”
谁知康熙直接来了一句“不行”，把沈娆吓了一跳。
不行？我留下还能干什么！？你打算干什么？这俩活宝还在这儿！
“咳……”康熙咳了声，似乎也有些不自在，毕竟今夜原是……
可无论如何，她今天这夜都得在干清宫里过。
康熙这样想着，指了指窗边的软塌。
“你留下来守夜。”
说完就搂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翻过身去不再看她了。
只留下沉娆站在那儿半晌回不过神来，这都是什么毛病呀？！
作者有话说：
老康留下娆娆真的是有原因的！他真的不是变态！

第9章
沈娆侧躺在软榻上，窗外夜凉如水，屋中暖香徐徐，她看着那边龙床上正安睡着的父子三人。
月色宛如一张薄纱，罩在康熙棱角分明的脸上，平添几分柔和，和他白日里威严的模样不太相称，像是一尊青山，在薄雾缭绕中安然矗立，挺拔朗逸又温柔可靠。
她于历史并无太深的研究，却也知道九子夺嫡的故事。想着眼前这三人将要经历的父子离心、兄弟阋墙，不由一叹。
可随即，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是诛心之祸，但对于她这种小人物而言却未尝不是个机会呀，既然已经知道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会花落谁家了，那她是不是可以提前谋划一二。
今夜之后，她就是再想当个普通宫女也不成了，不管她和康熙是否真的发生过什么，在旁人眼里，她得帝王昭幸已成事实。
到时候不止慈宁宫，后宫那些娘娘们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以往听过、见过的那些深宫阴司，一幕幕从她眼前闪过。
她没有娘家可以依仗，康熙也是个靠不住的，如今他对她尚有几分兴趣，可他嫌恶董鄂氏一族甚深，将来发作时，难免不会牵连到自己。为了自己这条小命，沈娆觉得自己有必要拉拢一下那位四阿哥。
床上的小太子嘤咛一声，随即小腿一蹬，将身上的被子，尽数踢了下去，康熙本也睡不踏实，只这一点动静便醒了，迷蒙间眼都没睁开，摸索着将两个儿子身上的被子盖好，又在胤礽身上轻轻着。
沈娆本以为自己在这儿会睡不着的，结果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别的缘故，听着那边三道均匀的呼吸声，阖上眼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沈娆是被人喊起来的，而这个人就是她昨夜还颇为心疼的太子殿下。
“赶紧起来！孤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懒的！快点！百福还等着你呢！”
沈娆以手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昨儿真是疯了才会心疼他，就这倒霉孩子活该被废两次！
四下张望，屋内早没了康熙的身影。
“别找了，皇阿玛去御门听政了，他临走时说了，叫你好好给百福做衣裳，要做两件、啊、不，三件！做不好打你的板子！”小太子伸出三只奶呼呼的手指，威胁道。
沈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才不信康熙会絮叨这些。
沈娆清清嗓子道：“是吗？可奴婢怎么听见皇上走之前根本没提百福，却命您和四阿哥在干清宫梳洗用膳，不可荒废了功课呢对？”
小太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的？那时候，你明明睡着了呀……”
“这是独门秘术，睡梦中也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太子想不想学？”沈娆下了榻，蹲在他身边说道。
胤礽点头如捣蒜：“要学！我要学！你快教教我！”
沈娆轻咳一声，掩饰笑意：“那好，太子先梳洗了，咱们一会再学。”
说完赶紧朝后面一长溜早就等在那儿，端着铜盆、汗巾的宫女们招手。胤礽擦完脸又开始不老实，拿手撩铜盆里的水玩，弄得满地都是。
沈娆装看不见道：“太子真乖，到底是哥哥，大两岁就是有大两岁的样子，四阿哥还不会自己擦脸呢，太子帮帮弟弟吧。”
胤礽马上不闹了，一板一眼地拿起小毛巾给弟弟擦脸，只可怜四阿哥明明已经梳洗好了，一张小肉脸又被生生擦了好几遍。
见着四阿哥的肉脸蛋都有些泛红了，沈娆赶紧制止道：“好了，太子好棒，帮弟弟梳洗干净了，咱们带着弟弟进膳吧。”
胤礽昨夜里没少吃东西，这会根本不饿，他刚要反驳就被沈娆率先堵了回去：“四阿哥年纪小，还不明白寝食定时的道理，太子是哥哥，给弟弟做个表率好不好？”
就见胤礽果然小脸一整，刚没说出口的话，立时转了风头：“胤禛，皇阿玛教导过我们，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要珍惜粮食、顺应时节，既然早膳已经备下了，就略用些吧，二哥也一起吃，陪着你呢。”
于是工具人四阿哥的手边又多了碗碧粳米粥，沈娆特意舀稀了些，再捡着爽口的小菜，不时夹给两人作料粥。
这顿早膳好不容易糊弄了过去，沈娆琢磨着也该给点甜头了，不再拿乔，跟着他俩一起合计着给百福挑料子。
还顺带有幸见识了太子殿下的私库，真是堆金砌玉的凤凰窝，估计是主人喜欢玩弹珠，仅玉珠和琥珀珠子就足足有三大箱，黄白之物更甚，有几口箱子合都合不上，就这么大剌剌地敞在那里。
还有各色华贵衣料，素缎织锦、金纱雪帛不胜枚举，看得沈娆艳羡不已，那边两人已经开始扯着料子，藏猫打闹了。
沈娆赶紧扯了批大红色满绣福字纹织锦，问那俩祖宗的意见。
“不错，四弟你看呢。”
“可以，正和百福的名字。”
沈娆看着两个小大人，笑道：“好了，料子选好了就别玩了，咱们都做正事儿了好不好？”
两颗小脑袋一歪，齐齐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他们还要干活吗？
沈娆故技重施：“四阿哥也快到进学的年纪了，太子先带着弟弟认认字，免得到时候被先生责罚。”
这回小工具人儿忍不了了，“我识字的！我都会背三字经了！”
小太子也鼻子一嘁，不满道：“禛儿早就开过蒙了，师父还是佟额娘托佟家选来的呢。”
沈娆：……
没想到你们这儿这么卷呀，两三岁的孩子，教着认两个字，数数数不就行了吗，怎么连书都背过了。
“那太子带着弟弟一起做功课吧，四阿哥监督哥哥好不好？这可是你们皇阿玛走之前吩咐的。”沈娆抬康熙出来压人。
胤礽大眼睛一转，招呼小太监不一会就取了只金步摇出来，递给沈娆，嘴角又挂起了甜甜的笑：“姐姐，你带我们一起做衣裳吧，只要你跟皇阿玛说，他们，”胤礽小手一指，神气道：“他们都听我的，不会告诉皇阿玛的。”
“不行，”沈娆这回坚定道：“我先自己做俩件，好久没做过了也不熟练，你先将功课做了，做完我再带着你们俩玩，你不是还想给你的猫做个围领吗？到时候咱们一块做那个好不好？”
胤礽略想了想，点点头，乖乖做功课去了，还叫小太监也给胤禛准备了套适合他这个年纪的模子，让他在一旁描红。
沈娆心想，这千娇万宠的小娇儿倒也不算顽劣，至少比她前世的那几个小侄子好哄多了，不过估计主要还是有康熙在那儿镇着，不敢不听话。
不说沈娆糟蹋了多少好料子才出了点成果，也不看胤礽那边三心二意做出来的功课到底如何，反正康熙回来的时候，就见着三人热热闹闹挤在软榻上说笑玩闹，十分温情。
沈娆揽着胤禛，在他身前绞了几个样式，给他挑，胤礽抱着只雪白的大猫，抻着脖子往里看，和胤禛头抵着头说话，地上还有只穿红衣的京巴狗儿，摇着尾巴，欢快围着他们乱跑。
康熙看着眼前的情景勾了勾嘴角，抬手止了身边太监的通传，一路顶着风雪回来的冷意，瞬间被吹散了。
也不知胤禛说了什么，逗得余下那两人哈哈大笑，胤礽笑得在榻上连打了几个滚，又要伸手够着去揉胤禛的脸，胤禛边笑边躲，直往沈娆怀里藏，胤礽笑闹间，腿踢在炕桌上，疼的哎呦一声，沈娆赶紧撒开胤禛过来看他。
康熙在边上冷眼看着，那小子分明屁事儿没有，却一味哭丧着脸装可怜，沈娆心疼得不行，轻柔地揉着他的膝盖，一叠声地问着“疼不疼，可是伤着了？”
胤禛在旁边，鼓着小包子脸，边往他膝上吹气边道：“呼呼，呼呼就不疼啦。”，胤礽这才觉得脸上挂不住，他这个年纪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小孩了，转手又去捏胤禛：“去去去，别捣乱。”
胤禛委屈道：“我没有捣乱呀，不是二哥之前教我的吗？呼呼就不疼了……”
胤礽被提了黑历史，脸上更挂不住了，沈娆还有些挂心他的伤，也不继续逗他，只拉着他细细叮嘱道：“膝弯处不比旁的地方，真受了伤是要落病的，若是过一会还疼，咱们就叫太医来瞧瞧。”
胤礽顺势往她身上一赖：“不疼不疼，我可是要当咱们大清巴图鲁的，哪那么娇气。”
沈娆气的捏小巴图鲁鼻子，又嘱咐了一遍，不舒服一定要跟她讲。
不等胤礽再耍赖，就被人凌空抄了起来。“又调皮了？”康熙身上还带着外面寒气，激得胤礽一哆嗦，但还是惊喜地叫道：“皇阿玛！皇阿玛你回来了！”
胤禛也绽开了腼腆的笑，显然是比刚才被人哄着玩，还要开心两分呢，露出了几颗小米牙来。
沈娆想下榻请安，被康熙一只手按在了肩上。
“累不累？他俩淘得够呛吧。”
沈娆一笑，这两个小魔星确实挺能折腾人的，也不知随了谁？又想起往日眼前这人的种种捉弄，便也找到了答案。
“不过是哄着两位阿哥玩罢了，算不上辛苦。”
胤礽被抱起来后就一直赖在康熙身上，这会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求道：“皇阿玛，让这个姐姐跟我走吧！我想把她带回毓庆宫去！”
康熙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没大没小，什么姐姐！”
胤礽不解地看他，不是姐姐还能是是什么？明明都叫了一天了呀，之前皇阿玛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康熙咳了声又道：“她是干清宫的掌事宫女，论礼，你们得叫姑姑。”
沈娆自己都唬了一跳，怎么就突然连升三级，想从一个小小九品承仪成了掌事大宫女，自己干娘的顶头上司。
胤礽有些失望的点点头，没继续纠缠，掌事宫女统领一宫女官，和寻常宫女不同，是不会轻易给人的。
转而问道：“那我们以后能来姑姑玩吗？”
康熙拍了下他的小屁股，笑问道：“这么喜欢姑姑？”
胤礽用力点头：“嗯！喜欢！她还答应再给我做木隼呢！能做个太极殿出来！”
康熙撇了沈娆一眼，沈娆无奈解释道：“就是个小玩意。”然后用口型无声道：哄他玩呢。
康熙一笑，答应道：“行！只要你把功课做好，想来随时都能来。”
这个承诺的分量可不低，这里可是干清宫，来了就意味着能够面圣，而对于皇上，就是太皇太后想看，按规矩也得是“求见”。这会却给了太子这么大个恩典，可见这个儿子在他心里的位置。
“我也可以一起吗……”一直沉默着的胤禛突然开口。
康熙一楞，接着弯腰把他也抱了起来，还用手臂颠了颠重量，说道：“怎么不行，想皇阿玛了，或是想来找姑姑玩，就叫你太子哥哥带你来。”
沈娆看着他心想，这人在面对孩子的时候，其实跟寻常父亲也没什么区别，没有抱孙不抱子的规矩，也不用端帝王的架子，瞧着鲜活多了。
作者有话说：
沈娆：今天又是当冤种保姆的一天。

第10章
这一日，惠妃起的格外早，在景泰蓝掐丝铜镜前，妆扮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带着丫鬟袅袅婷婷地出门去了。
承干宫，皇贵妃佟佳氏高坐明堂，底下的妃嫔来得倒也齐全，惠妃打眼一扫，竟是除了宜妃，该来的都来了。
忍不住哼笑一声，看来是大伙都得着信儿了，赶着来看她皇贵妃的笑话来了。
惠妃心里舒畅，一步三摇地走到了佟佳氏跟前，蹲身行礼，若是放平日，她心里难免不平，佟佳氏这皇后位置还没坐上，谱儿倒是先摆起来了，不就是仗着投了个好胎，跟万岁爷沾了亲，连个孩子也没生下，倒是爬到她脑袋上了。
可今儿却不一样了，昨日十五，可万岁爷守着干清宫哪儿都没去，不去别人那儿不稀奇，但这承干宫，以前月月都来，怎么独独这个月不来了呢？
如今这天下太平的，哪儿就忙成那样了，再者说，就是三藩乱起来的时候也没耽误那位爷办事不是？旁人不知道，她们还装什么糊涂，那一位是清心寡欲的人吗？
以前都来，现在却不来了，这就是不爱见了，甚至于是在打她佟贵妃的脸呢。
最好以后也都别去了，惠妃施施然坐下喝茶，心里暗想道。
坐在上首的佟佳氏，一身缎绣花蝶海水江崖纹长褂，头发盘的一丝不乱，在压上一支金镂空嵌东珠扁方，说不出的雍容大气。
可惜，细看下，还是能看出眼底的青黑来，惠妃冷哼一声暗暗摇头，到底是没生过孩子的，就是禁不起事儿。
惠妃自认，这事要是发生在她身上，她就是舍出这张脸，叫下人拿腻子抹了，也不能叫旁人瞧出半点端倪来，没得惹人笑话。
“各位妹妹既见过了，没旁的事儿，就请回了吧，本宫这些天，心里总拿不起劲儿来，也懒怠说话，就不留各位妹妹了。”佟佳氏只坐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跟撑不住了似的说道。
惠妃心说，这病哪儿是这些天犯下的，明明是打昨儿夜里才来的吧，前儿个不是还耀武扬威的吗？怎么今日看着就跟要不行了似的呢？
“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有请太医来瞧过？”一名身穿品月色平金绣旗装的清丽美人关切道。
见她开口，在场众人也不惊奇，俗话说秦桧还有仨俩朋友呢，人身份尊崇的皇贵妃有个忠心的追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不碍事，倒是累的你跟着费心了。”佟佳氏勉力挤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对着荣妃亲切道。
“娘娘……”荣妃开口便哽住了，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庞滑了下来。
她本就生的清秀，细眉弯眼、削肩束腰，这会子，未语泪先流的，还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
可是皇上又不在这儿，装给谁看呀。惠妃白了那边“姐妹情深”的二人一眼，心里不屑地想着，这荣妃也有日子没被翻牌子了，可说哭就哭的本事，倒是一点没落下。
“惠妃妹妹一个人磨叨什么呢，有什么得趣的，说出来叫咱们姐妹一块乐乐。”大约是她挤眉弄眼的太过显眼，佟佳氏出言问道。
“回娘娘话，嫔妾就是想着，这争宠也是门手艺，难怪有些人这么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的，就算见不着万岁爷，也得练着。”话音才落,四周便响起一阵嗤嗤的笑声。
显然大伙都是知道荣妃的手段的，只是不敢像惠妃这样直言讥讽罢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皇长子傍身不是？
荣妃脸色一僵，瞧着佟佳氏似要发作，赶紧站起身来哭道：“娘娘莫要动气，没得坏了身子……”
接着她泪眼婆娑地望向在场众人悠悠道：“诸位姐妹既这样想，那我也不瞒着了，我原就想跟大家伙儿说一声，也好商量出个对策来，可咱们娘娘性儿好，不许我多嘴，给宫里添是非，可娘娘您如今也见着了，众姐妹都不承情，咱们又何必再瞒着。”
佟佳氏自荣妃接话后，又想起今日的正事来，不再死磕着惠妃别苗头，转而扶着额头倚在沉木香几上，尖细的鎏金累丝镶宝护甲，一下下敲在攒珠貂覆抹额上，发出嗒嗒的响声，犹如敲在了众人心口上，诸妃一时神色各异，就连最嚣张的惠妃也不由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亏得是赶上了，不然说故事独少了我一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清脆爽朗的女声由打外间传来，瞬间打破了这一室的凝重。
有宫女打外面掀开帘子，一个身穿水红色缂丝满绣牡丹花卉纹对襟长褂的明媚女子迈步进来，行走间一对金镶伽南香手镯叮当作响，头上点翠嵌珠步摇款动，明明五官算不得多惊艳，可整个人自有一股子的飒爽的气质，叫人看了只觉得心中畅快。
来人正是宜妃，按礼，她来的其实不晚，只是别人都比平日早罢了，但她还是在给佟佳氏见礼的时候便告了罪，佟佳氏不欲与她多做纠缠，匆匆叫了起。
“说呀，怎的我一来，姐姐就不说了，可别是要嚼我的舌头，正主儿一到，反而不好开口了吧。”宜妃坐下后笑着打趣，话音里三分真七分假，挑眉望着荣妃。
“宜妃妹妹说哪儿的话，可巧你来了，不然还真得寻你去了，咱们这些人里，就数你脑子活泛，能帮着出出主意。”荣妃一句话又将话题带了回来。
惠妃皱皱眉，她这些日子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再看那二人明显是知道了什么，却在这儿一句句吊人胃口，不耐烦道：“究竟是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出来听听呀。”
佟佳氏嘴角一瞥，荣妃柔柔道：“唉，除了万岁爷的事，还有什么，能让娘娘和嫔妾这样挂心呢……”
果然，在场众人闻言，皆神色一凛。
荣妃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继续道：“昨儿的事……想必大家伙儿都知道了”。
说到这儿皇贵妃略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鬓发：“皇上一回不翻牌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惠妃冷哼一声，心道，你就装吧，不翻牌子确实不新鲜，但昨儿和平时能一样吗？
荣妃也是心累，心中暗恼佟佳氏搁不住事儿，表面还是一脸心疼道：“若真是政务繁忙，贵妃娘娘又岂会这样难为，唉，是干清宫里有人伺候，再用不上咱们了……”
“什么？是哪儿来的小妖精，居然直接住到干清宫去了！”惠妃脱口而出，其他人没她这么大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不过就是个宫女，万岁看上了，纳进来就是了，又不是头一回，有什么稀奇的。”宜妃似笑非笑地看了上首的佟佳氏一眼，眼波一转又扫到最下手的德嫔身上。
惠妃被她这么一说倒也恢复了几分理智，确实，这事儿虽叫人心里堵得慌，但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办法的事儿呀。
“妹妹有所不知，若只是寻常宫女，倒也不必太过介怀，只是那位不仅出身显赫，还是个顶顶绝色的，只怕来日封了位份，真要把咱们都比到泥里，没脸见人了……”荣妃黯然道。
“显赫？呵，一个宫女，能显赫到哪儿去……”惠妃不屑道。
“董鄂氏，鄂硕的亲孙女，孝献皇后的嫡亲侄儿，比你纳喇氏如何？”皇贵妃凉凉开口道。
“董鄂氏？！”惠妃大惊，险些砸了手中的茶盏，“她什么时候进的宫？皇上怎、怎么会……老祖宗知道吗？”
惠妃一连串的问话，直戳佟佳氏心口，她烦躁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皇上又是怎么看上她的，本宫怎么知道？至于老祖宗，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犯糊涂了，指不上的。”
“那现在如何是好？”慧妃问道。
终于上钩了，荣妃暗自松了口气，苦道：“只盼着能有个在皇上那儿说得上话的，劝上几句……”
“哈哈哈哈……”
荣妃正哀哀做戏，却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饶是她忍性再好也难免有些恼怒，不满道：“妹妹这是做什么？这事儿可是好玩儿的？”
宜妃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才停了下来，用帕子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泪花朗声道：“这么好的事儿，你自己怎么不去呀？若是能劝得万岁从此撂开手不再理会那董鄂氏，可是大功一件！不说别的，太皇太后头一个就得赏了你去。你倒是去说呀！你是嘴里塞金子了？还谁给你嚼子衔了？”
说完，也不看荣妃，径直知会了佟佳氏一声，只道身子不适坐不住，也不等佟佳氏发话，扶着小丫头一拧身出去了。
荣妃尴尬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上首的佟佳氏脸色铁青，狠狠地盯着宜妃的背影。
其余人就是再笨。这会也醒过昧儿来了，这两人，一个是万岁的亲表妹、一个是三阿哥的生母，真有心劝，哪个还连句话也说不上了，这不是明摆着想拿大家伙当枪使吗？
尤其是方才最冲动的惠妃，这会子真是又庆幸又后怕。她本就不待见佟佳氏，这会笑话没看成，还差点上了人家的当，哪肯再久留，匆匆告退了。
剩下的禧妃和几个嫔位都是不爱管事的，可又都不是软柿子，人家娘家在朝中正得用呢，几人就跟约好了似的，前后脚也走了，只留下佟佳氏和荣妃面面相觑。
佟佳氏心中恼火，董鄂氏还没进位，就给了她这样大一个没脸，这口气她哪里忍得下，也就是荣妃劝着她才没发作，这会看指望不上别人，立时恼了。
荣妃看着尤在恼怒的佟佳氏，一阵头疼。本想着惠妃是个蠢的，先让她去试一试万岁爷的态度，再做打算，谁知被宜妃三两句话给搅了，看来也只能劳烦这位皇贵妃了。
荣妃伏低做小了半日，陪着佟佳氏说话宽心，用罢晚膳，打外间进来了一个眼生的太监，太监恭敬地朝佟佳氏打了个千就不说话了，佟佳氏招招手，那太监看了荣妃一眼，小心地趴在佟佳氏耳边轻声回禀。
荣妃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能瞧见佟佳氏脸上的笑容越绽越开，到最后，笑着叫人赏了他一荷包的金锭子，又吩咐他在干清宫好好当差。
荣妃心里一喜，只当是那位董鄂氏出事了。
“你就会小题大做，本宫还当她有什么本事呢？呵，不过就是个伺候人的玩意，翻出花儿来也是奴才，有什么可怕的。”佟佳氏靠在软枕上，得意道。
“是，嫔妾胆子小，让娘娘笑话了，娘娘神通广大，可是听说什么消息了？”荣妃赔笑道。
“呵，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佟佳氏叫来小宫女给她捶腿，悠哉道：“就方才，把你吓破了胆的那位进封了，你可猜封了个什么？”
瞧她这高兴的样子，傻子也知道，位份必然不高，只叹这佟佳氏果然是目光短浅，只知道眼巴前这点蝇头小利，猜道：“无非就个答应常在的，上不得台面。”
“呵呵，”佟佳氏拿帕子掩着唇，娇笑道：“不对，再猜。”
荣妃皱皱眉，只封了个官女子？她心里暗暗觉得不对，那董鄂氏她曾经远远见过一次，只一眼便惊为天人，这么个绝色美人，跟在万岁身边，若是不喜，直接不会理会便是了，可却偏偏赶着十五也要把人受用了，可见皇上也是起了爱美之心的，依着那位爷的脾气，不至于在位份上小气呀。
“嫔妾就是个愚的，哪儿比得上娘娘明白万岁爷的心思呢，娘娘快别逗嫔妾了，就嫔妾这个脑子，只怕是猜到明早猜不出来。”荣妃奉承道。
佟佳氏勾唇一笑道：“掌事”。
接着又是一阵娇笑，“没想到吧？就封了个掌事宫女，哈，伺候了皇上一场，就封了这个？”
荣妃一听，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还得强打着精神问道：“不知封的是哪一宫的掌事？”
佟佳氏一脸理所当然道：“干清宫啊，还能去哪儿？”
荣妃此刻只觉得自己真是跟错人了，这佟佳氏看着精明，实际上只怕连惠妃都不如，人家惠妃再如何，也是顺利诞下了皇长子，且健健康康养住了，比眼前这位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扶着贴身宫女从承干宫出来后，小丫鬟不解道：“皇贵妃既说已经没事了，娘娘为何还闷闷不乐？”
荣妃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不屑道：“你听她的？那样好的家世，折腾到现在，连个蛋都没下出来，她但凡长了一星半点的人脑子，也不至于此。”
见贴身丫鬟不解，荣妃继续道：“唉，若真封个贵人就好了，就是给个嫔位也行啊……”
“嫔位？”那丫鬟惊呼一声，“她一小小宫女，若能得封贵人，已是格外恩典了，如何能再赏嫔位？如今除了皇贵妃和禧妃，哪个一宫主位没有皇子傍身？怎能直接封嫔呢？”
“呵，”荣妃冷笑一声，“嫔位算什么？就是皇贵妃，她能日夜常伴圣驾吗？她能不经传召面圣吗？可干清宫掌事却能！皇上是舍不得将人放在后宫，想留在自己身边红袖添香呢……呵，掌事多方便呀，也不用翻牌子，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想折腾到多晚就能折腾到多晚，不用担心敬事房那些个阉人出声败兴，就是不知道那位的小身板能不能受得住……”
荣妃这话说的露骨，身边的丫鬟兀自红了脸，不敢再说什么，只听她长长叹了口气，叹道：“且走着瞧吧，咱们同那位大掌事，有的斗呢……”
作者有话说：
注：你是嘴里塞金子了？还谁给你嚼子衔了？化用王熙凤原句
谢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感谢在2022-02-24 18:19:46~2022-02-25 16:4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楠楠子、朵朵嘻嘻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ss-on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这几日，太子带着四阿哥住在干清宫，起初众人都没放在心上，毕竟太子格外得皇上青眼，早已不是这一两日的事儿了，而四阿哥惯爱跟在太子屁股后面，这次受些泽庇也不稀奇。
但时间一长，有脑子活泛的，就琢磨出味儿来了。想当初太子更年幼时，皇上不放心后宫众妃，也曾把他养在干清宫过，说是亲自养，其实也就是辟了个偏殿，再配足了伺候的人，三不五时过问几句罢了。
男人毕竟心糙，又成日政务缠身的，哪能像那些个女眷似的，一颗心全扑在孩子身上，旁的半分也瞧不见。
可这一回，都十来日了，两位阿哥还留在干清宫内殿，可也没见伺候的下人跟过去，那这日常起居都是谁在管呀？总不能是皇上亲自来吧？
再想想，前些日子那道封赏的旨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呵！真是反了天，皇上他昏了头不成，竟然让那个下贱胚子去抚养太子？当初本宫想把太子抱到自己身边养了，费了多少劲，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见皇上点头，到最后也只得了个四阿哥，凭什么这会那女人连位份都没有就能抚育太子？”
佟佳氏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盏，荣妃赶紧拿着帕子上前为她擦手，便擦便劝道：“娘娘莫要动气，太子关乎国祚，皇上不会轻易放手的，可那边还有咱们四阿哥呢……唉，这董鄂氏怎么回事？怎么就盯上四阿哥了呢，这不是明摆着和娘娘过不去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佟佳氏又想起之前侍寝的事儿来了，心中恼怒更盛，认定了董鄂氏就是在针对她。
“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佟佳氏狠声道。
“可如今，太皇太后去五台山礼佛去了，太后又一向不管事儿，还能找谁去？”荣妃凄然道。
佟佳氏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道：“本宫去找皇上！都是些不中用的，本宫总不能看着皇上为个小小宫女所迷，忘了祖宗规矩！”
荣妃低下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随即叮嘱道：“娘娘与皇上的情分，旁人是比不了的，如今这宫里，也就您说话，皇上还能听进去几句了。”
说着又几欲落泪，佟佳氏勾唇，自得一笑道：“那是自然，我与表哥自幼青梅竹马，自然与旁人不同。”
干清宫，西暖阁里。
康熙御笔一甩，随意在手边最后一本折子上画了个圈，以示看过了，就撩开手，往里间走去。
沈娆正在里面带着两个小的玩，听见他这边的动静，忍不住出言打趣道：“皇上这也太糊弄了，您这是在偷懒吗？”
康熙笑着叹了口气，跟她抱怨：“这个直隶总督，实在啰嗦。就京畿这场雨，也值得他连上四封折子禀报，别的地方也就罢了，京里落没落雨朕还能不知道吗？待他任满，朕要把他调到陇西去，至少还能听个新鲜。”
沈娆见他委屈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起桌上的茶壶，亲自斟了一碗，笑着递过去道：“那万岁当真是辛苦了。”
康熙接过茶碗，一闻便不乐意了：“怎么又是这甜腻腻的玩意。”
杯子里装的正是沈娆为了哄两个孩子，弄出来的珍珠奶茶，那天在慈宁宫的事儿彻底启发了她，回来后又陆续鼓捣出不少好玩意来。
此前，在干清宫备受冷落的蒙古茶房，如今都快被她给弄成现代奶茶店了，珍珠、芋泥、红豆、布丁应有尽有，因为胤礽喜酸，各色水果茶也是常备着的，不过怕对两个孩子身体不好，这些东西每日都是定量的，倒弄得两个孩子越发吃不够了。
除了吃的，还有玩具，想她在现代时，最大爱好就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拼乐高，这会正好拿这两个小的做筏子，请了宫里资历最老、手艺最精的造办师傅，不到一日的功夫，就按照沈娆的描述，做了个小猫造型的木榫出来，后来，甚至不用沈娆多言，技艺愈发精进，到今日竟是把她之前胡诌的太极殿，给弄了个模型出来，可把两个孩子给高兴坏了。
地上铺着长绒毛栽软毯，两个孩子就趴在上面随意摆弄，笑闹不断。
康熙端着茶碗在边上看着，不时温声指点两句。
但对上沈娆，他还是要为自己争取权益的，“你看看你如今，越发忘本了。”
沈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奴婢这是怎么又惹着万岁了？”
他这些日子同她玩笑惯了，沈娆也知他不是真得生气，便哄着他问道。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从清茶房出来的？可不是那劳什子的蒙古茶房，就算轮也该轮到一天六安瓜片了吧。”
沈娆拿过他手里茶碗，温柔一笑道：“炉上又没填灶，皇上想喝，叫一盏来就是了。”
茶房送来的，和她亲手烹的能一样吗？康熙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过身也坐到软毯上，陪俩孩子玩木榫去了。
两位阿哥毕竟年纪小，就是再感兴趣，能集中精力的时长也是有限，胤禛精力更不济些，不一会就累的直点头了。
沈娆叫嬷嬷抱着他，将他送到偏殿暖阁里睡去，才回来就又被胤礽扯住了袖口，“姑姑，我饿了……”
沈娆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威胁道：“没你的零嘴了，今日最后一回，明儿再不好好用膳，我就要告诉你皇阿玛了，叫他罚你。”
然而，嘴上说的严厉，私下里还是悄悄让膳房做了几道荤素点心，一并送到偏殿去，让他吃完好踏实歇晌。
等沈娆折腾完这一圈回到西暖阁时，就看见康熙盘腿坐在地上，左手捏着个小小木片，右手托着那座刚建到一半的“太和殿”，正聚精会神地思索着该如何组装呢。
本就是给小孩的玩意，又因着造型复杂，所以碎片格外小巧，捏在他的大手里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沈娆就站在他身后笑，康熙回头，他此时坐在地上需得仰着，才能看到她的表情。
“你笑什么？”
沈娆温柔道：“我笑您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康熙眼光一闪，浓黑的眸子深深望向她：“越发大胆了，还取笑朕？”
沈娆尤自不觉，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两分，语气恬淡又温柔：“这有什么不敢的？您可不是像个孩子似的”
他猛地站起身来，欺到她面前，高大身影让她觉得眼前忽的一暗。
“是吗……”
说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沈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康熙干燥的唇在她的唇上贴了贴，复又离开不到半寸的距离，轻声笑了下，似是在笑她的青涩，带着温热的潮气，打在她的脸上。
他将她揉进怀里，开始轻柔地□□她的柔软唇瓣，又调皮地咬了下她的唇珠，沈娆嘶了声，不自觉地双唇轻启，这下被人钻了空子，占尽了便宜。
这些天，康熙和她日夜相对，大约是两个孩子都在的关系，他从来都是温和守礼的，直到被打横抱起，沈娆才突然意识到，这人骨子里还是那个极度危险的掠夺者。
……
梁九功站在殿外，听见里边的动静，吓得腿都软了，不敢相信般的探出头去，反复确认那刺眼的老阳儿是否依旧高高挂在天上。
一旁的徒弟满方也一脸焦急地问他：“师父，这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能怎么办？我叫你拿根棍儿给它捅下来，你够得着吗你！”梁九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着天上的太阳骂道。
满方心里委屈，您不敢劝皇上，拿徒儿我撒气也就算了，跟太阳叫什么劲儿呀。
半晌，梁九功叹了口气，认命道：“叫人备水吧，上下都敲打一遍，想活命的，把自个儿的嘴都管好了。”
满方点头赶紧去办，结果这一下午，里面的动静就没停过，几次梁九功都以为该叫水了，但是没一会就又闹起来了，提水的小太监来回跑了四五趟。
直到该进膳了，梁九功突然一拍脑门，嘱咐道：“赶紧！叫人去趟偏殿，别叫两位阿哥过来了。”
一众丫鬟婆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位小主子留在了偏殿。
直到日头西沉，梁九功才松了气，甭管里边完没完事儿，至少算不得百日宣淫了，不得不说，梁公公这乐观的精神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梁九功，进来。”
梁九功听见自家爷传召，赶紧小步走了进去，还没推门就听见康熙在里面又轻声吩咐了一句：“轻着点。”
结果，这一推门，里面的场景还真把他又吓了一跳，自家爷正一脸餍足地坐在榻上，反观董鄂氏，身上寝衣穿得整齐，还盖着锦被，正躺在龙床上睡得香呢。
刚万岁爷叫水的时候，特地吩咐了，不叫旁人进去伺候，他还以为是这位爷玩上瘾了，想让董鄂氏伺候他梳洗，怕人多闹不开呢。
结果怎么反过来了？
梁九功小心地给康熙扣上了颈间的最后一颗盘扣，生怕扰了床上那位的好梦，能叫万岁爷这般的在意，这就是个小祖宗呀。
康熙收拾妥当后，又叫人把下午积攒的奏折都抬到了外间。
“主子，都这会了，您看要不要用点什么？”梁九功小声问道。
他一说，康熙还真觉得饿了，“两个阿哥晚膳用的可好？”
这会想起还有俩儿子了，梁九功心里吐槽。
“好，好着呢，有道酒糟鲟鲤鱼，阿哥们尤为喜欢，就着吃了两小碗米饭呢。”
“那就叫这个吧，对了，让他们再预备些……”康熙一顿，摇摇头：“朕还真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不过御膳房那边多半是知道的，都备着些，一会她要是醒了，想吃什么，别呈不上来。”
梁九功赶紧答应下来，吩咐人去办了。不过康熙还真是高估了沈娆，她这觉睡的，哪还用得着夜宵呀，好险连第二日的早膳都差点没耽搁了。
倒是康熙，看折子一看就看到了寅时，只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去御门听政了，回来时还神采奕奕的，丝毫不见疲色。
沈娆悠悠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当初在慈宁宫说过的一番话，十分有先见之明，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那能怪杨贵妃妖精吗？分明是唐明皇自己精力不济，要都跟这位似的，那妖妃再来十个八个的，也耽误不了朝政。
就是“妖妃”自己压力大了点……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能会晚点更新，不好意思哦~老康吐槽的那个直隶总督的奏折是真实存在的呦，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搜一搜感谢在2022-02-25 16:47:26~2022-02-26 00:2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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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作何都这样看着我？看牌呀。”
沈饶熟练地洗着手中的扑克牌，巴掌大卡片在她玉白的指尖上翻飞起舞。
然而对面那两位小祖宗却并不捧场，反而跟赌气似的，板着小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沈娆十分苦恼。
弹球、乐高、扑克牌，这一晚上，她把自己能想出来的游戏都拿出来玩了一遍，这会耐心也快告罄了。
“还玩不玩？不玩就叫嬷嬷带你们去梳洗，反正也该睡了。”
说着就朝门口侍立着的两位嬷嬷招手，让她们各自抱阿哥回去，胤礽这才绷不住，跟她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皇阿玛呢？”
沈娆无奈：“皇上去承干宫了，没准今晚就不回来了，太子听话，带你四弟到偏殿睡去。”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胤礽又问道。
沈娆心说：他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这是我能左右的吗？
“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沈娆答道，今儿用过膳，康熙就翻了皇贵妃的牌子，其实当时他们两个也是在场的，只是大约是年纪还小的缘故，并不明白其中意思。只是这种事她也不愿意解释给孩子听，可奈何有人就是这么刨根问底。
听见她的回答，胤礽气得哼了一声，问道：“我们要是就寝去，你打算干嘛？”
沈娆不解道：“我也回房就寝去啊，这都亥时了，还能干什么去？”
“你！”胤礽狠狠瞪了她一眼，他很想问她：你不管吗？你不想把皇阿玛叫回来吗？
可他自己也明白，他的阿玛和别人的是不一样的，他的决定没有人能够置喙，姑姑不能，自己也不能……没有人可以永远和他在一块，他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皇阿玛，这个道理他很小的时候明白了，可现在却依旧忍不住心里难受。
也许是因为之前没有得到过，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同皇阿玛这样相处，如今试过了，居然这么怕会回到过去。
胤礽转身拉起胤禛，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嬷嬷，吼道：“不准跟着孤，孤自己会回去！滚开！谁都别管我！”
沈娆无端被发作了这一顿，心里也觉得憋屈。没理会他，也不叫下人去追。
一刻钟后，还是太子得的奶嬷嬷熬不住了，怯怯地问了句：“掌事……奴婢可要跟过去看看？”
沈娆真有心整治一下，那乱发脾气的小太子，但毕竟不是普通孩子，若真出了什么事，这一群人都得跟着掉脑袋。
又想起胤礽转身时，眼角闪过的红晕和带着哭腔的声音，朝嬷嬷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吧。
那嬷嬷领命退下，沈娆烦躁地将手里的纸牌一丢，随意地扔进了榻上的针线篓子里，兀自回房去了。
承干宫中，烛影摇晃。
佟佳氏一袭胭脂色彩云蝠团寿纹妆花缎长裙，双颊泛红、粉面桃腮的，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嚣张跋扈，一副小女儿情态道：“表哥，这是我阿玛特地托人送进来的的雪梨烧，您尝尝？”
康熙眼皮一撩，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佟佳氏心中一跳，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酒壶，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娇声道：“表哥，婉仪为您执壶。”
康熙笑了下，两指按住桌上精巧的酒杯，向前一推，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佟佳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强笑了下，又伸手去拉他的袖口，康熙这次没再躲，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道：“朕就不喝了，这酒，是孝康章皇后生前最爱，她哥哥，也就是你阿玛，以前每年冬月都会一坛送进宫……”
说着停顿了下，把自己的袖口从佟佳氏手中抽了出来，继续道：“但是朕，不喜欢这个味道，就不喝了。”
佟佳氏缩了缩脖子，惊惶地望向康熙，皇上怎么会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她心里惶恐，身子不由一软，跪了下来，趴在康熙脚边道：“表、皇上，臣妾没有别的意思……皇上是不是误会臣妾了？臣妾什么都没做！”
佟佳氏六神无主，越说越声音低，说到最后竟低声哭了起来，一刻钟后，她心都凉了，开始暗暗猜测康熙会如何处置自己，却突然被一双大手扶起。
“表妹，”康熙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你是朕的亲表妹，孝康章皇后的亲侄女，如今阖宫里最尊贵的妃嫔，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有！臣妾没有！皇上，臣妾没有任何不满啊。”佟佳氏急忙否认道。
“没有？那就好，朕还以为你想当皇后呢……”康熙淡淡道。
佟佳氏连忙摇头，耳上的翡翠铛乱晃，珍珠步摇也缠在发髻上，那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仪态可言。
康熙深深看了她一眼，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不过好在，他也并不在意，没有继续逼问，反而好心提醒道：“保成是朕的嫡子，深肖朕躬，他嗣位早立，朕不愿也不能，为了母族的荣耀，毁掉亲生骨肉，所以朕不可能再立一个活着的皇后，你明白吗？”
佟佳氏红唇微张，愣愣地跪在原地，康熙叹了口气：“不明白也没关系，你不是喜欢事事找娘家商议吗？那就把朕今天说的话，一字一句告诉他们，佟国维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说罢不再看她，踱步到床边，抬手示意梁九功为他更衣，佟佳氏搞不懂他的意思，这是，还要歇在她这儿吗？
可她刚吃了教训，不敢上前，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
对于这位九五至尊的表哥，她一直是畏多过敬的，别看她总和荣妃她们说，自己与他青梅竹马，其实在进宫前，她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康熙八岁登基，前有鳌拜把持朝政，后又起了三藩之乱，他整天琢磨这些事都琢磨不完，哪还有闲心和表妹眉来眼去呢？
且在他亲政前，佟家也没敢把宝都压在他一人身上，至少那时，他们对他与佟婉仪的亲事，可不向如今这么热切。
“傻站着干嘛，安置吧。”康熙换了寝衣，对佟佳氏说道。他虽不喜欢这个表妹，但却不能不顾及佟家的颜面。
只是近日，这个他一手扶植起来的佟家行事越发无忌了，康熙皱了皱眉，想着今日对佟婉仪说的话，应该多少能让他们警醒些，他也不希望，自己日后会做出让孝康章皇后在天之灵不安的事来……
佟佳氏赶紧招呼小宫女替自己更衣，她今日特意选了件纱罗质地的亵服穿在了里面，可回头一看，床上的康熙早已闭上了双眼，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佟佳氏心里打鼓，想亲近又不敢。而康熙就跟身边没有这个人似的，安心闭眼假寐。
“万岁，冯嬷嬷有要事禀报……”梁九功站在门下小声说道。
康熙猛地坐了起来：“叫她进来回话。”
一个身穿赭石色宫装的丰腴妇人瑟缩地走了进来，那是太子的乳母，深夜前来，康熙如何能不担心。
佟佳氏刚被警告过太子的重要性，此时一点不耐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听底下冯嬷嬷声音颤巍巍说道：“皇、皇上，四阿哥身子有恙，太子……太子不放心，命奴婢前来禀告，求……求万岁回宫。”
康熙听罢，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佟佳氏朱红的指甲扣进了棉被，四阿哥早不病晚不病，皇上才翻了她的牌子就病了？太子又作何非要请皇上回去？皇上还能治病不成？
“朕还能治病不成？”
康熙站在胤禛床头，一双锐利的凤眸，扫过床上的胤禛，最终又落在了站在床边的胤礽身上。
胤礽抿着嘴不说话，康熙冷哼一声，吩咐道：“把许修虞给朕找来，为四阿哥诊脉。”
许修虞是当今太医院院判，医术专精，且为人方直，是皇阿玛的亲信。
他一来，可就全露馅了……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许大夫匆匆赶来，胤礽咬着幼嫩的嘴唇，紧张地盯着他为床上的胤禛诊脉。
许大夫摸了摸脉，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对着胤禛恭敬道：“阿哥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肚子疼。”胤禛也紧盯着他说道。
许太医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反复摸脉后，又将手探进被子里去按他的肚子。
“阿哥，可是这里疼？”
胤禛：“是，疼。”
如此反复数回，许太医无奈道：“臣这几回，按得位置次次不同，阿哥又怎能次次都说疼呢？”
康熙复手站一旁，警告道：“胤禛。”
胤禛扬起小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依旧坚定道：“我疼的。”
康熙大怒：“好！那你给朕说说，究竟哪里疼？又是怎么个疼法？来，当着太医的面，一五一十全说清楚了！”
胤禛语塞，张了张口还想接着编：“儿子肚子里疼、疼，就是、额、肚子……”
到底年纪小，谎都撒不圆。
康熙本是极恼怒的，上位者最恨的就是欺骗，不然也不会有“欺君之罪、罪无可恕”的说法。
但凡事都有例外，当这个欺君的人，是自己不满三岁的儿子时，那就是再生气，也是犹可恕的。
胤禛“疼”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新鲜的来，满头豆大的汗珠直冒，合着眼泪，打湿了整张小脸。
康熙叹了口气，刚要妥协，就看见太子跪了下去：“皇阿玛！您别逼四弟了，是、是儿臣的主意……”
胤礽也跟着哭，一半瞧见弟弟这幅样子心疼，一半是被康熙给吓的。
胤禛很认真地摇头：“不是的，是我不想回承干宫去……”
康熙没好气地扫了他俩一眼，就这俩臭小子，肯定是一块合计的，谁也跑不了。
不过这次胤禛的反应，确实十分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的印象里，这孩子从没主动要过什么，这会不惜装病也要把他骗回来，难道就是怕佟佳氏向自己进言把他接回承干宫？
康熙心里一紧：“皇贵妃待你不好？”
胤禛飞快地摇摇头：“没……皇贵妃对儿子很好，可、可儿子想、想留在干清宫……”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康熙几乎快听不见了，不过好在还有个小复读机在边上：“儿子也想留在干清宫……”
自己的儿子想和自己在一块，康熙心里一软，这下，哪儿还狠得下心，计较他俩联手骗他的事儿呢？
“为什么想留在干清宫？”
胤礽见他态度软化下来，立马靠了过去，搂住他的腰撒娇道：“想和皇阿玛一起住……”
康熙轻声一笑，胤礽又补充道：“嗯……还有姑姑……要是能有姑姑，就更好了……”
这次，康熙没有说话，摸了摸他的头，又叮嘱两人安心就寝，不许再闹事，便走了。
都快走到正殿了，康熙突然开口道：“董鄂氏的房间在哪儿？带朕过去。”
“主子，那下人住的地方，您怎好贵步临贱地……”梁九功为难道。
“带路。”康熙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已带了两分不耐，梁九功不敢再说，赶忙转头往下院平房走去。
好在董鄂氏已升任掌事，至少寝室里没有别人。
康熙就这么悄默声儿地进了沈娆的闺房，梁九功负责站在门外放风、啊、不，守卫。
屋子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太少了，显得十分空旷，思及原因，大概是她的衣物、首饰甚至针线篓子都放到自己的西暖阁去了，想到这儿，康熙的心情无端好了几分。
再看床上那人，似乎是有些畏寒，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睛来，此时轻轻闭着，格外恬淡安然。
她和自己同寝时，也是这样，睡熟了就总是不自觉地往人怀里钻，然而此刻没了自己，她搂着个小汤婆子，竟也睡得十分香甜。
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还带了几分笑意，显然心情丝毫没被自己去了别处而影响。
“没心没肺。”

第13章
“王八蛋。”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原本“熟睡”着的沈娆，被门外的朔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裹了裹身上的被子，骂了一句。
那人大约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悄然无声，那浩浩荡荡的帝王銮驾，别说她这儿了，就连不远处，联排营房里的小宫女们十有八九也得被惊醒了。
更何况，他甫一进门就踢了条凳，让沈娆险些装都装不下，这会走的倒是利索，抬脚便走连门都没给她关好，一指宽的缝子，漏进来斗大的风，叫人想再睡都不行。
沈娆又等了会，人都走干净了，才下地关门，再躺回去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小汤婆子就那么大点，刚灌好的时候烫人，放到现在又半凉不热的，起不了什么作用，确实不如人的体温来的温暖绵长……
那一夜过得兵荒马乱的，辗转无眠的人不知凡几，但过后却了然无痕，没引起半点波澜。
康熙依旧日夜宿在干清宫，这让后宫才看到希望的娘娘们再一次陷入了失望，小太子别别扭扭地在她身边蹭了好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对不起来，只将他最珍爱翡翠松鼠摆件塞进了自己手里。
沈娆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然而她自己不想找事，却拦不住别人都不去作死。
子夜时分，干清宫中依旧灯火通明，康熙只着寝衣，埋首于书案之上，其实大部分奏疏所表事项，都是有定例可循的，例如年开春都要进行的劝耕等，这些事都先经由内阁票拟，到了他这儿，需在最后的拟定意见上朱笔一圈，以示同意即可。
还有些奏本，专为私事所用，大多是请安折子，竟也在他的奏章堆里占了“半壁江山”，他自己也是不胜其烦，没翻几本便气的把笔摔在了一边，这大半夜的不睡觉，难道就为了听他们废话不成？
抬头就见沈娆拥着被子，正坐在他的龙床上，喝茶吃点心。酥皮饽饽放到这会早就凉了，软踏踏的又噎人，她也不嫌弃，三两口就吃光了一个，然后再拿茶水往下顺，可见是真饿了。
“饿了就叫膳房做，冷茶冷糕的，也不怕吃了伤胃。”康熙皱眉道。
沈娆心说，我这都快低血糖了，还管的了那么多，赶紧垫补一口才是真的。
“不妨事，已经饱了，不吃了。”说着掸掸手里的点心渣子，准备下榻收拾。
“再叫点热的吧。”康熙还是有些不放心。
沈娆略想了下，点点头，推门吩咐外面的小太监，叫膳房煮碗碗馄饨来，看那折子的厚度，估计一时半会完不了，就是自己不吃，他待会也得饿。
“皇上可是累了？”那边还叫了东西，总也不能立时睡了，沈娆开始没话找话。
康熙睇了她一眼：“可不累了，还能照你似的，大白天的，一睡就是两个时辰。”
沈娆：……
要不是你大白天里睡我，我能大白天里睡觉吗？！
自打那倒霉的罗刹使臣，进了面一人多高的玻璃镜后，她就彻底过上昼伏夜出的生活。
每日听政回来，便拉着她胡闹，还厚脸皮地说什么不能辜负大好天光，结果就是，把她累的，不到日落便沉沉睡去，然后自己再去同那些奏章缠磨到天明，也不知道是图什么。
“总不睡子午觉，对身体不好……”眼看着他俩都快跟别人过出时差来了，沈娆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康熙轻笑一声：“那也是对朕身体不好，你该睡的觉可是一点不少。”
沈娆又一窘，心想，我是睡得比您多了点，可您看不见吗？我这眼底青黑，是一日赛过一日，您老却还总这么精神矍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练什么采阴补阳的秘术呢。
“皇上龙体要紧，确实不该，”沈娆不自在道：“不该那样……”
康熙嘴角一勾，压低声音道：“那样是哪样？”
沈娆在床上见得多了他这幅样子，那种时候他自是有办法非逼着她说出来不可，可这会她还能装听不见“如今年轻不觉得，每日睡这么少，老了是要头疼的，到时候等病找上来了，再保养就来不及了……”
“小小年纪怎么跟外头那些七老八十的御史言官似的？”说着又合上了手里的折子，转头盯着她，冒出来一句：“这么爱啰嗦，人家求到你头上叫你说的，怎么不说？”
“什么？”沈娆一愣，接着眼前被扔过来一本折子，她不解地看向康熙，就见他不甚在意地扬了扬下巴，指着那本折子说道：“看看吧。”
沈娆连忙摇头，身子往后缩了缩，示意自己是坚决不会碰那本奏折的。后宫不得干政，不管自己算不算后宫，但干政绝对是他的底线。
“看吧，还等着朕去给你读不成？”
见他正认真的盯着自己，好像真的随时要过来读给她听似的，沈娆犹豫了片刻拿起那本奏折看了起来。
她自打穿过来就没正经读过什么书，这会，面对这些繁体字也是连蒙带猜的，不过她还是很快就看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因为折子上写的内容，她三日前已经听人说起过一次了……
“皇上……”沈娆吓得扑通跪到了地上。
康熙却神色不变，似乎根本没看见折子上的内容一般：“躺回去，地上凉。”
沈娆哪敢回去，依旧规矩地跪在地上，正想着怎么把自己摘出去，就看见他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到榻上，还埋怨了一句：“又没穿鞋，还乱跑。”
沈娆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口，不让他离开，不管是谈什么事，两人偎床上说，总比跪在地上，离得八丈远多了分情谊。
“万岁，奴婢前几日确实收到家人传信，让奴婢向皇上求情，为……”沈娆一狠心干脆道：“为荣亲王过继子息、以承后嗣，但是奴婢以为不妥，便没有理会。”
康熙半倚在软枕上，拉起她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把玩：“朕知道，给无子的王爷过继宗室子承嗣又不是个例，你怕什么？”
沈娆抿了下唇，还是决定据实以告：“怕您不喜欢提起荣亲王……”
“呵，”康熙轻笑一声，扯了扯她的头发，“没良心，那还是你亲表哥呢。”
他话是这样说，但语气十分轻快，显然很受用沈娆这种自觉同他不喜欢的人划清界限的态度。
沈娆见他似乎真的没有动怒，大着胆子去拉他的手，主要是为了解救自己那缕可怜的头发。
他放开了那缕带着幽香的长发，转而握住她的小手，揉捏她白皙软嫩的指节。
“朕确实不喜欢他，他出生时，皇阿玛曾昭告天下，说那是他的第一子……”
这事，沈娆是知道的，她在鄂汉府上的时候，就常听额娘他们说起，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悦，谈论着那时董鄂氏一族的风光，虽然那时的她也觉得她们聒噪，也不曾想过，当日的皇三子，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这一切的。
顺治十四年十月初七，皇第四子生。
初八日，帝亲谕礼部：朕第一子生，皇贵妃出，应行典礼，尔部即察例速议具奏。
初九日告祭，于天坛用帛、酒、果品、鹿、兔，点香烛，读祝文。遣尚书加一级车克行礼。
十一日，诸王、贝勒、贝子、公及首辅大臣等，俱上马匹、缎帛，以贺帝生第一子之喜；
二十六日，遣官告祭圜丘、方泽、太庙、社稷礼成，是日清晨，皇上卤薄大驾全设，和硕亲王以下，辅国公以上，俱穿朝服集于常朝处，礼部官率领本部官行三跪九叩头礼，刊刻诏书，颁布天下。诏曰：朕以凉德缵承大宝，十有四年。兹荷皇天眷佑，祖考贻庥，于今年十月初七日，第一子生，系皇贵妃出。上副圣母慈育之心，下慰臣民爱戴之悃，特颁肆赦，用广仁恩。
“大赦天下那天，额娘把景仁宫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光了，朕那时也不懂事，被吓着了只会哭，她正在气头上，又被朕哭得心烦，就顺手拿起一把镇尺扔了过来，要不是朕当时反应快，如今这龙椅坐的就不定是谁了……”
康熙说着拉起她的手，摸在自己额角上，“但还是没全躲开，被擦到了一点，喏，就是这儿。”
那是一处很小的浅色凸起，不过黄豆大，到现在已经很淡了，但沈娆却好像已经看见了，那个年仅三岁的小阿哥是如何头破血流的，站在偌大的皇宫里，哭得撕心裂肺的。
“还疼吗？”
沈娆问完也觉得自己有点傻，康熙却笑笑，柔声道：“早不疼了……其实额娘挺疼朕的。当初荣亲王满月礼上，皇阿玛抱着他给老祖宗看，跟老祖宗说：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看着朕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明白，不像玄烨都这么大了，还不懂认人，八成是个傻的。老祖宗也不乐意了，直说他偏心，皇阿玛就当着诸位王公对朕说：过来，皇阿玛抱抱。朕当时畏在额娘怀里，死活不愿过去，他就说，您看，他就是什么都不懂。别人都不敢说话，只有额娘说了句玄烨不傻。”
他没有告诉沈娆的是，后来，他始终不愿过去，佟妃也急了，一把将他搡到地上，恶狠狠地骂道：现在不过去，当心这辈子都没人抱你了！
正想到这儿，一双藕臂揽住了他的脖子，少女的身体柔软馨香，热乎乎软绵绵的，小小一只，却想把自己搂到怀里去。
于是他乖顺地低下头，放任自己躺到了她的臂弯里，任由将她的双臂环在自己胸前，把他牢牢锁在怀里。
“皇上本来就不傻……”沈娆声音闷闷的。
康熙枕着她柔软的手臂闭着眼睛，根本不去听她的傻话，他只是想着，额娘说错了，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找到了愿意接纳他的怀抱。
“皇上，真的不必理会那些人，就那个上折子的常格，奴婢从小到大就没见他办过一件正经事，满京城的纨绔子弟，要是想比比谁最能败家、最不学无术，他绝对能保三争一……”沈娆愤愤道。
常格是她小叔，一个连她那败家子阿玛都看了都嫌弃的人物，成日里提笼架鸟地闲逛，养戏子包粉头、斗蛐蛐摇骰子，凡是能糟蹋银子的事儿，他都喜欢，早早就将分家时得的财产挥霍干净了，就来其他几房打秋风，不给就闹，比泼皮无赖还要缠人。
往常她虽也嫌弃这人，但看着他每每将鄂汉气的头风发作的样子，又觉得还颇为解气，如今真的只剩下无尽的厌恶了。
康熙笑着拉裹她的手，软声道：“傻丫头，你以为他为什么要给荣亲王出头？”
沈娆马上反应过来，荣亲王只活了不到三个月就去了，而那时常格都还没出生呢，能有什么情谊？就算是有点血缘在，他又不傻，难道不知道上表此事会得罪康熙吗？他又怎么会为了个死人，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呢。除非能得到好处……
“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干，就是这么理儿。”康熙一顿又循循善诱道：“那你猜是谁给了他好处，来干这杀头的买卖呢？”
沈娆将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叔伯在脑海里挨个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出是谁这么“重情重义”来。
“是佟国维。”康熙贴着她，声音却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晚了。顺便问一句大家，我的文名真的很拉跨吗（哭）
顺治十四年十月初七，皇第四子生。
初八日，帝亲谕礼部：朕第一子生，皇贵妃出，应行典礼，尔部即察例速议具奏。
初九日告祭，于天坛用帛、酒、果品、鹿、兔，点香烛，读祝文。遣尚书加一级车克行礼。
十一日，诸王、贝勒、贝子、公及首辅大臣等，俱上马匹、缎帛，以贺帝生第一子之喜；
二十六日，遣官告祭圜丘、方泽、太庙、社稷礼成，是日清晨，皇上卤薄大驾全设，和硕亲王以下，辅国公以上，俱穿朝服集于常朝处，礼部官率领本部官行三跪九叩头礼，刊刻诏书，颁布天下。诏曰：朕以凉德缵承大宝，十有四年。兹荷皇天眷佑，祖考贻庥，于今年十月初七日，第一子生，系皇贵妃出。上副圣母慈育之心，下慰臣民爱戴之悃，特颁肆赦，用广仁恩。——出自百度感谢在2022-02-27 10:50:49~2022-02-28 18:2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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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时值仲春，皇贵妃娘娘欲在春分时节，邀各家女眷入宫赏花。
那御花园可等不及开春就得收拾起来了，饶是如此，日前娘娘巡园时，还是发了老大的脾气。
倒不是皇贵妃挑剔，北方冬日难捱，主子们显少来园子里溜达，是以底下人照管起来也就没那么上心了，加之草木不长，这会看着确实有些荒凉。
掌管御园的太监受了罚，可活儿还得有人干，但御花园里现成的人多是伺候草木或洒扫的粗使，一时竟找不出个能管事儿的来。
但帖子既然已经发出去了，事出从权，便先由各宫掌事监理，这才有了今日几位大掌事一同巡检御花园的场景。
沈娆在里面年纪最小，却被几位嬷嬷尊着走到了最前面，先不论她与康熙的关系，只说干清宫的掌事，那就是比别的地方来的，说话好使。
沈娆也不敢托大，且因着沈嬷嬷之前的周旋引荐，几位掌事同她也算得上熟络，略客套了几句，最后还是拥着年岁最长的老嬷嬷上了前。
“姐姐，这就是御花园啊，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岫月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这丫头之前在茶房得罪了人，受了不少闲气，沈娆升任掌事后，便跟沈嬷嬷说，把她从茶房要了过来。
沈娆笑着摇头：“这儿有不是你们真江南，可没有一江烟水照晴岚，京里春秋苦短、冬夏绵长，大约要等到三月，才能略有些景色。”
岫月是南边来的姑娘，秋深时入宫，才听了秋蝉衰弱的残声，尝过鸽蛋似的秋枣颗儿，就被轩辕台上的燕山雪闷在了屋内，还没见过北国春日草长莺飞的的繁茂景象。
后面有爱说的嬷嬷，马上就跟着接话，讲京中的四时景色、讲御花园里的旧人旧事，气氛十分热络融洽。
性情活泼的岫月，顺利地加入了她们的话题：“亏的入宫前，我娘还跟我说，这宫里头，雕栏画栋、金玉如堆，可不比戏台子上的仙宫还雅致，结果等我来了才知道，这里头哪哪儿都是四四方方、绳直矩圆的，他们都管这个叫磅礴大气，我却觉得实在无趣得很，更没有什么仙气儿。”
沈娆打上辈子就是京城人，见惯了北方的天高云阔、红墙碧瓦，也习惯了这里秋冬的凉芜，只出言提醒道：“今日没有外人，咱们私底下嚼嚼舌头也就罢了，回去可不许再说了。”
虽是在叮嘱自己身边人，但话里话外的回护之意，这些个人精哪会听不出来，都只笑着说小丫头实诚、敢说话，倒也没人说什么不好。
“那是自然，再说了，宫里也不是没有全然没有宛如仙界的地方的。”岫月又说道。
沈娆见她一脸古灵精怪，忍不住出言打趣：“哪儿啊？别是御膳房吧？你且消停些吧，前日里才吃了人家两罐子的荔枝蜜，害的皇上叫酥的时候差点进不上去，这会子，就是借来御马拉上两大车的好话过去，人家不会再叫咱们登门了。”
周围嬷嬷们哄一下笑开了，岫月羞红了脸：“哎呀，姐姐就会取笑我，神仙地界怎可烟熏火燎的？要我说，是你姐姐这个仙女走到哪儿，哪儿就不似凡间了。”
沈娆闻言一笑，倒也没矫揉造作地推辞，她自幼生的出众，这种容貌上的夸赞，早就灌满了耳朵，练到如今脸皮越发厚，不管别人夸得多肉麻，都能面不改色地应下来。
几人说笑间，一个穿着青缎掐牙背心的大宫女，打北边小径走了过来，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大宫女未语先笑，只是那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叫人听了心里不舒服。
“见过大掌事，还请大掌事留步，皇贵妃娘娘想要见您，不知您可否赏脸？”
沈娆心里暗叫倒霉，面上却一派镇定道“皇贵妃娘娘叫你来传话的？”
那宫女见她反问，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是，掌事有什么疑虑？”
“那你为何不据实相告？”
“啊？这话打是哪儿说起，掌事您可就冤枉奴婢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当真是咱们娘娘要见您……”
沈娆不等她说完，打断道：“娘娘宣召我自然是真，可请我区区一介宫婢赏脸，可是主子所说？”
那宫女张张嘴，无从反驳，她总不能说皇贵妃的原话是“把那个贱人给本宫带过来”吧……
她不过就是想仗着皇贵妃的势宣排她几句，没想却被人家抓住把柄，按住不放了。
都是宫女，凭什么她生得如此样貌，又能伺候皇上。自己虽比不上她，但也是因为模样整齐才被佟家送进宫，想帮着皇贵妃固宠的，只是那个女人善妒又没成算，近来越发左性，连佟大人的话都不听了，平白耽误了自己大好青春。
沈娆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淡淡道：“你无故贬损皇贵妃，按宫规、该掌嘴。可你也是承干宫有头有脸的大丫鬟，虽说自己不规矩在先，但我却不好折皇贵妃颜面，就不在长街用刑了，你且自去干清宫领罚吧。”
那宫女平白领了顿嘴巴，哪肯甘心，当即顶了回去：“掌事既知我是娘娘的人，还这样对我，是要和承干宫作对吗？”
“你既称我一声掌事，便该知道我掌的是哪一宫的事，我品级原也在你之上，你如今不遵上令，是要违干清宫的令吗？”沈娆原话送了回去。
那宫女瞬间哑火，紧抿着的唇瓣，逐渐失了血色，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和沈娆对上，本就失了规矩，更何况，皇上只是出宫劝耕，又不是不回来了，等皇上回来，万一这狐媚子真记上了自己，那才是有理没处说出去，承干宫那位又不是个肯护着下人的，到时候把小命丢在这儿就不值当了。
想通了这一遭，那宫女福了福身，只说甘愿领罚。
沈娆却叫住了她，轻声道：“梁公公跟着万岁爷出宫去了，如今干清宫赏罚诸事暂由沈嬷嬷代管，你且去找她，她为人慈和，想来必不会对你下重手的。”
那宫女也是机灵，眼珠一转，就明白了沈娆的意思。
她这是不是要罚自己，而是叫自己替她报信儿去呢，谁不知道沈嬷嬷是她干娘，待她知道沈娆被皇贵妃带去，必是想尽法子也要保她出来的。
可如今万岁爷和太皇太后都不在宫里，除了老太后，后宫之中就就书皇贵妃娘娘位份最高、身份最尊，她们能找谁去？
“你不用担心受罚的事儿传出去，干清宫的人没长嘴巴，有哪些个四处漏风的，早被皇上处置了。”沈娆又补充道。
这是告诉自己，报信儿的事儿，绝不会传到皇贵妃耳朵里？
那佟佳氏派自己来截皇上的新宠，，而不叫她自己的心腹来，未必没有借刀杀人，顺手除了自己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位大掌事又恰好愿意放她一条生路，何乐而不为呢？
那宫女笑了下：“谢大掌事体恤。”身子福得也比刚才深多了。
待宫女走远后，沈娆平静地和诸位掌事告了罪，说要先走一步，几个老掌事想要八卦的心都快写在脸上了，巴不得她赶紧离开。
沈娆带着岫月，穿过一道垂花门，见她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安慰道：“不碍事，我过去一趟，你先去前面的猫儿房呆半个时辰再回去，走的时候叫个小太监跟着你，别走小路。”
岫月虽害怕，但还是本能道：“那怎么行，哪能叫姐姐你一人去呢？要不，咱们都不去了，躲回干清宫去，等皇上回来就好了。”
沈娆摇摇头，心道没那么容易，皇上就是个闲不住的，劝耕之前还念叨着，想顺路去巡视驻扎城外的绿营兵，这一来一回，没三五天的工夫下不来。
不过即使皇上不在，干清宫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毕竟任他佟家再势力滔天，也不敢在那要命的地方安插人手。
可是皇贵妃既然出手，自然不是没有准备的，只怕连几位掌事共同代管御园休整之事，都是早有安排，不然怎么这么巧，皇上才出宫，就给了自己一个不得不离开干清宫的理由。
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怎会轻易叫自己躲回去，若这会儿执意返回干清宫，路上还不定遇见什么呢。
为今之计，还是乖乖去承干宫更安全些，至少皇贵妃也不敢真叫她死在自己的地盘不是？
“大掌事您可算来了，奴才早早就在这儿候着了，就等着您呢。宫里的贵妃娘娘也等着您呢，您且随奴才进来吧。”承干宫大太监站在门口，见沈娆来了，笑得极为开怀，一路小跑着将她应了进去。
沈娆迈过承干宫高高的门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棵枯柳，人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更何况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专人伺候，这样好养活的树，竟也能衰败如斯。
沈娆心里笑了下，想着：果然，在这宫里，即使是伺候花木的杂役都是人精，明白今上大约是不乐意见这树枝繁叶茂的，谁叫它是当年先帝移给董鄂妃的呢，柳通“留”，可最终也没能留住那位宠妃。
沈娆四下打量着这座宫殿，只觉得十分有趣，当初她的嫡亲姑姑在这儿召见佟妃，如今佟妃的儿子登基为帝，她的侄女入主承干宫，又在这儿召见了自己。
“跪下。”
沈娆才进屋门，就听见里面一声断喝。
这皇贵妃也够心急的……心里吐槽，但人家是贵妃，自己是宫女，下跪请安本就无可厚非，正沈娆还是打算乖乖听话，却发现屋中的地板做过改动。
满人入关前以游牧为生，素有以毯取暖御寒的传统，如今虽入主中原，再不必为草原上的风雪所困，但满清贵族们对毡毯的热爱却半分没有减少，到如今紫禁城里，几乎是“凡地必毯”。
帘幕重重下，兽炭旋轩燃。唯独到了这承干宫，待客用的厅堂之上，竟是一片还未打磨光滑的石板地，石刺嶙峋、瓦砾遍布。
沈娆又仔细看了看，地上似乎还有水迹，想起院中枯柳下，两大堆碎冰，别是为自己特意冰镇过吧。
还真是舍得花心思，难怪这么迫不及待。沈娆一叹，只是这心思注定是白费了，她可是不打算跪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时候，不说普通人，就是那些皇嗣能活到成年的，都十不足五。她虽不想得罪佟佳氏，但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不仅是当时受点罪的问题，以现在的医疗水平，真落下病根可能意味着死亡或者终生残疾。
因此沈娆像是没听见一般，行至厅中福了福身，“干清宫掌事董鄂氏参见皇贵妃。”
然后不等佟佳氏发话，兀自站直了身子。
佟佳氏本欲再骂，却被堂下女子那惊鸿一瞥，晃了眼睛，随即绞紧了手中的帕子，一行贝齿在红唇上咬出深深的牙印来。
女子的穿着不显，半旧的蜜合色宫装，除了领口袖口用玫瑰紫二色金银滚边，再无其他修饰，梳着宫女制式的两把头，并无半点珠翠，只在乌亮的发髻上，点缀了个小小的绒花蝴蝶软簪，只看这一身打扮还当真没有半点出挑的地方。
只是那张脸生的极尽国色，顾盼间眼波流转，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且不光长相娇妍已极，身段亦高挑婀娜，不盈一握的蛮腰掩宽大袍服之下，行动间曲线微露，半遮半吐，反而更勾人心魂，当真是天生尤物。
“狐媚子！怪道把皇上迷得五迷三道的！”皇贵妃又妒又恨，心中暗暗发狠。
守在她身边的老嬷嬷，知主子心意，上前一步厉声道：“董鄂氏，皇贵妃命你跪下呢。”
“石地冷硬，奴婢旧疾未愈不便跪。”沈娆胡诌道。
佟佳氏在贴身宫女的服侍下用了半盏茶，才将心中的妒火勉强平息了些，就听见这话。
“那你是想抗旨！？”
沈娆抿了抿下唇，从怀中掏出柄金鞘镶宝匕首来。
“娘娘可认得这个？”
那匕首精致小巧，长六寸，不过两个苹果重。剑柄为黄金铸成，而后错金雕花，柄头细刻兽首，金柄上镶嵌50多颗红蓝宝石，剑鞘外包镂空雕花金鞘，极尽奢华。
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少女的掌心，佟佳氏一见，身子猛地向后一缩，随即便发出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说：
沈娆：我动刀了
帘幕重重下，兽炭旋轩燃。引用诗句

第15章
万岁爷从不离身佩刀，如今被一个宫女托在掌心，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佟佳氏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手捂住胸口狠声道：“董鄂氏！你敢在本宫面前动刀？信不信本宫喊一声，立马就会有侍卫进来结果了你！”
“奴婢无意冒犯皇贵妃，只是皇上既把这刀给了奴婢，自是教奴婢在危难之时自保所用……”
“危难之时！掌事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您这一进来，见了我们娘娘既不拜也不跪，我们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动过您的，何来危难？”佟佳氏不精明，身边的老嬷嬷倒是厉害。
沈娆淡淡道：“嬷嬷谬赞了，不过这危不危难，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掌事这是何意？”
“人嘴两张皮、反正也都使得，即使我三拜九叩着进来，您一样可以说我放肆忤逆，所以就算我如今不跪，来日也一样可以说自己殷勤恭谨，从未有半分不敬。”沈娆十分无辜地说道。
佟佳氏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这不就是睁眼说瞎话吗？！怎么能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呢？
“呵，真是荒谬！你狂悖无礼、侮辱贵妃，这满宫的眼睛可都看着呢！怎么？还想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黄污蔑本宫不成！”
沈娆闻言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竟和康熙有几分相似，叫人看了心里惴惴的。
“娘娘既邀我来，想必今日身边放的，全是能让您放心的人吧？所以您和奴婢一样……”
“一样一个证人都没有……所以，究竟谁真谁假，全凭听者自己的心意。”沈娆耸耸肩，将未尽的话补全。
至于听者，除了康熙还能有谁。
的确如今这里的人都是自己心腹，他们说的话，皇上自然是难以采信，这是拿准了皇上宠爱她，所以一定会更相信她的话？
皇贵妃几欲跳脚，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冷哼道：“董鄂氏，本宫劝你还是不要太自信了，你以为皇上能宠你到几时，不过是仗着几分颜色，会狐媚男人罢了，话说到这份上，本宫也不怕告诉你，也叫你死个明白。”
佟佳氏说到这儿，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沈娆失宠的景象。
“哼，你有好叔叔啊，常格，你记得吧？可真是有情有义，听说他最近万岁上了个折子，你知道写的是什么吗？”
沈娆看着佟佳氏得意的样子，忽然很想告诉她：你不用吓唬我了，这题我会，我复习过了。
而且还是跟主考官睡觉，拿到了标准答案……
想着这儿，不禁为自己的作弊行为有些脸红，她清咳声说道：“娘娘，奴婢自进宫那日起，就没再与家人接触过了，”想了想又补充道：“皇上也是知道的。”
佟佳氏有些不可置信，还有女人不依靠娘家的？何况又不是无名小卒，如今处境再不济，那也是董鄂氏，出过开国名将和一位皇后的董鄂氏啊。
“别拿这些空话唬本宫。”佟佳氏不信任地说了句，她身边的嬷嬷又凑上来道：“娘娘何必同她废话呢，直接叫人拿了她。”
佟佳氏显然还记着沈娆方才的话，小声道：“可她若是和皇上告状，说是逼不得已怎么办……”
那嬷嬷一笑：“她就是再受宠，也是空口白牙，可若她动手，咱们的人身上的伤却不是假的，若是不动手，那老奴有的是法子叫她好受了，还不会留下伤痕。”
最可气的是，她说话时竟全然不避讳沈娆，仿佛是知晓这计策之毒，让她自己选。
沈娆身上一僵，那嬷嬷似乎看出了她此刻的心虚，接着道：“娘娘，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这次若不能给她个教训，日后想逮住这小狐媚子可就难了。”
“叫、叫侍卫进来。”佟佳氏被说的心动，但康熙积威太重，她下了命令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等等！”沈娆阻止道：“娘娘！穷寇莫追，奴婢也不想与您两败俱伤，您千金玉体，伤了可就不好了。”
说着将匕首从赤金的刀鞘中猛地拔了出来，玄铁剑身擦过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佟佳氏自小被娇养在闺阁之中，哪见过这阵仗，不由一阵腿软，却听那嬷嬷继续说道：“那么多侍卫还能拿不住一个毛丫头？怎可能叫她近主子的身呢？”
“那你猜他们敢不敢近我的身？”沈娆问道。
的确，若是全力以赴，沈娆必然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可谁敢真的对皇上的美人动手呢？不说伤了，就算碰着不该碰的，也是要掉脑袋的。
正僵持着，就听见殿外似有声动。
众人纷纷向门口看去，沈娆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会是谁呢？
她还真没敢想能有救兵，让人传话到干清宫，也没指望干娘能立时想出法子救自己来，而是希望她们能将把消息传到宫外，无法直达天听，哪怕告诉梁九功也行呀。
倘若自己真落到那狠毒嬷嬷手里，那么，皇上早回来一刻，自己便能少受一刻的罪。
“胤禛给额娘请安。”
来的竟是四阿哥？沈娆看见他其实并不十分高兴，感动自然是有，但还是担心占了上风。
这孩子来干什么？若是太子，还能叫佟佳氏忌惮一二，可太子跟着皇上劝耕去了。四阿哥自己还得靠着皇贵妃养子的名义提身份呢，佟佳氏又如何会听他的。
“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四阿哥吗？许久不来额娘这儿，怎的今儿这贱人一来，把你也招来了呢！”佟佳氏阴阳怪气地说道。
“许久不给额娘请安，是胤禛的错，儿子不孝，请额娘责罚。”胤禛依旧绷着小脸严肃道。
“当不起，四阿哥攀上高枝儿了，可不是本宫能招惹的，你那太子哥哥怎么没把你一块带上呢？你不是会拍他马屁吗？你再哄哄他，让他下次祭天也带着你呀！”佟佳氏对着胤禛毫不客气的说道。
现在沈娆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孩子宁可装病欺君，也不肯回承干宫了……
“四阿哥一片孝心，娘娘又何必咄咄逼人。”沈娆将胤禛往身后拦了一下，这孩子肯定是为自己来的，不能平白连累了他。
“哎呦呦，我说他们怎么一个个，都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往你身上凑呢！感情你不止狐媚皇上，连个孩子……”
沈娆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素手一翻，削铁如泥的匕首沿着手背打了个圈，带起破风之声，划过一线寒光，又稳稳回到她的手心，只是这次刀尖直指皇贵妃。
谁也没料到的事儿，看似较弱的娇娇女竟还有这样一手漂亮的功夫，佟佳氏这回是真害怕了，大声嚷嚷着，有刺客，叫侍卫进来。
胤禛急忙道：“额娘，董鄂氏不是刺客！儿子是来奉太后之命带她走的！”
太后！？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不仅是皇贵妃，就是沈娆自己都觉得十分不可置信。
深说起来，太后的身份，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她不是康熙亲母，从血缘上说，她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康熙的姑姑。可在共同的敌人董鄂氏进宫前，她与佟妃还一度势同水火过，到如今爱过的、恨过的，都烟消云散了。名义上，她站着嫡母的身份，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内里却依旧要仰仗康熙过日子，二人都十分清楚这层关系的微妙，也都在努力维持着现有的平衡。
而且上头还压这着个太皇太后呢，就算真有事要管，也轮不到她，如今佟妃的亲侄女和董鄂妃的亲侄女闹起来，就算打出脑浆子来，估计也不会影响她老人家嗑瓜子的心情，怎好端端的插手起这件事儿来了？
但四阿哥手中的太后懿旨却是做不得假的……
可能是要遵循太后的懿旨，或许是忌惮着沈娆手中的刀，最终佟佳氏妥协，将他们放了回去。
出了承干宫的大门，沈娆拉起胤禛往干清宫的方向走，孩子才堪堪到她腰际，却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面回护，沈娆感动地摸了摸胤禛的小脑袋，柔声说道：“谢谢四阿哥救我。”
胤禛看了她一眼，乖巧道：“姑姑没事就好，不过我都不知道原来姑姑功夫这样好。”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娆，只把沈娆都给看迷糊了，她会功夫吗？
“就是那个刀，怎么弄的？可以教我吗？”胤禛焦急地问着。
到底是小男孩，对舞刀弄棒的，格外感兴趣，沈娆也没法儿说，是自己上辈子高考的时候转笔练出来的，只能随口敷衍道：“不是什么正经功夫，你要是想学，等你皇阿玛回来，让他给你好好找个武师傅。”
说着又想起了太后的那道懿旨，问道：“对了，你是怎么说动太后的？可是你皇阿玛交代了？”
除此之外，沈娆实在想不出太后帮自己的理由来。
胤禛抿了下嘴唇，紧张地看了下周围，拉了拉沈娆的袖子示意她凑近些。
沈娆蹲下来，胤禛趴在她耳边说道：“皇祖母不知道……她的印印信是偷出来了……”
沈娆惊得瞪大了眼睛，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胆子呢！
“四阿哥、掌事，翊坤宫宜妃娘娘有请。”
就在此时，身后一道尖细的嗓音传来，把沈娆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惊呼一声，本能地将胤禛护到了身后。
“公公，四阿哥身子不适，先让他会干清宫吧，我随您去见娘娘。”
宜妃手里也是有一部分宫权的，这会没准是知道了什么，来找他们算账了，那这一趟可比承干宫还要凶险，能少去一个是一个吧……
“这……娘娘的意思是，都要去的……”太监为难道。
沈娆还想再说，却被胤禛拦了下来，“不用怕，宜母妃不会为难咱们的。”
“也不会告诉别人。”胤禛又坚定道。
这样大的事儿人家凭什么替咱们瞒着呢？沈娆无奈地看着胤禛天真的眼神。
就瞧见他有些心虚地瞥了那太监一眼，然后贴着自己小声道：“我叫老五偷的。”
沈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早更新呀~大家关于文名的讨论我都看见啦，谢谢每一位提出意见的小天使，不过暂时决定还是不改名字了，也不是因为我对这个名字有多满意，主要是想出来新的了，哈哈哈哈哈

第16章
穿过翊坤宫外檐的斗拱，行至正殿，明堂之上悬挂着"蕙风兰露”匾额，绕过紫檀木雕镂彩绘的屏风，一身彩绣辉煌的女人端端正正坐于高台，一身翡翠色缕金撒花窄裉袄，额上围着攒珠勒子，髻边一支朝阳五凤挂珠钗，说不出的华贵大气。
“坐，别客气。”宜妃挥着手中的帕子，招呼他们坐下。
沈娆对于胤禛“带坏”五阿哥的事十分心虚，也不敢推诿，恭恭敬敬地谢了恩，依她的吩咐坐下，手边马上被递了杯热茶过来。
“掌事一路过来辛苦了，快喝口水。”宜妃坐在上首热情地招呼着她，又转头对四阿哥道：“胤祺在后边玩……哎，叫什么来着，就你刚给他那堆木头渣子，啧，你说我这脑子，那小子拿回来跟我显摆半天，这会倒忘了。”
胤禛在一边十分好心地提醒道：“乐高。”
沈娆一听这话，连忙偷眼瞧宜妃面色。刚这一路上过来，她已经问过胤禛了，知道他就是用那个麒麟样式的乐高，换五阿哥帮着偷太后印信的。
“嗨，管他是什么呢，反正他一个人玩估计也没意思，你也一块玩去吧。”
这位娘娘还真是个爽快人，说着就叫宫女把四阿哥带到后殿去了。
又转头对屋中伺候的众人道：“都下去吧，本宫和掌事有体己话说。”
沈娆原也猜到她大约是有话和自己说的，但也没想到这么直接。
宜妃打发人出去，又不知如何开口了，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坐了半盏茶的时间，最后还是快人快语的宜妃先忍不住了。
“我听说过你，这些日子，我们这些人聚在一块，除了你，都没别的聊的了。”宜妃说着一笑，耸耸肩又道：“以前都是谁侍寝，第二天谁就受几句挤兑，不过皇上就是那么个性子，不会冷了这个热了那个，都是轮着来，久而久之大家伙都明白了，也就不说了。”
沈娆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嫔妃们聚在一块会说自己什么，总不会是什么好话。
“你别误会啊，我不讨厌你，皇上又不是谁一个人的皇上，说白了，我自己也就是个妾。而且就算万岁爷不来，月例不是也照发吗？又不是谁伺候的多就能多拿钱。”
沈娆心想，这就是拿宜妃的位子当个班上了，还是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诶？别光听我说呀，你怎么想的，也跟我说说？”
沈娆拿她这个性子还真是有点没辙，却也不讨厌这份直接，笑笑道：“娘娘说笑了，奴婢人微言轻，都听皇上安排就是了。”
宜妃点点头道：“谁不是听皇上安排呢。”
沉吟片刻又开口道：“我多句嘴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想问问，倘若能自己选，你想如何？”
沈娆望着宜妃那灼灼的眼神，微抿了下唇，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还是没有开口。
这是不信任她呢……宜妃倒也没恼，转而和她说起四阿哥他们偷印信的事儿来。
“你别担心，这事儿闹不大，太后不爱惹事，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声张，这边不是亲妈，那边可是亲儿子，太后她老人家这点事还是拎得清的，至于承干宫那位，本宫倒巴不得她去闹呢。”宜妃笑得有些得意，似乎真的并不在意五阿哥卷到这种事里。
但人家不在意，自己总不好真当无事发生，沈娆连忙接话道：“五阿哥于奴婢有救命之恩，娘娘宽宏雅量，奴婢定会谨记今日恩德。”
宜妃一笑：“其实要真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呢，要是没有今天事，只怕老五……”
原本那么热烈爽朗的人说到这儿竟带了几分彷徨无助，只一瞬间，宜妃的眼圈都有些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又理了鬓发，才深吸一口气道：“总之，本宫也谢谢你，若有一天，你真能将佟佳氏拉下马，本宫也记你的大恩大德，记一辈子！”
“宜妃娘娘何出此言？”沈娆沉吟片刻问道。
宜妃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嗔道：“你什么都不说，还想把本宫的家底都摸清楚不行？”
沈娆笑笑，突然觉得如果需要联手，宜妃绝对会是个很好的选择。
转而就着宜妃之前问过的问题，答了起来：“奴婢在御茶房时，最大的梦想就是熬到二十五岁出宫，攒点银子，开个酒楼茶馆的，不用多富贵，但自在踏实。可如今，大约是没可能了……”
宜妃似乎十分理解她的处境，点点头道：“本宫知道你跟她们说的不一样，之前也不确定，直到有一回远远瞧见了你，那时候本宫就知道，你不是自己想往皇上身边凑的，毕竟有这么张脸，要是想上进，何必要等三年。”
说到这儿，宜妃突然笑了，笑过又接着说道：“本宫入宫前，也曾想过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夫婿，那时候，我额娘总念叨我，脾气暴、性子急，小心将来嫁不出去，我阿玛就说，以后不叫我嫁出去，他给我招赘，管保要给我找个性情柔顺、会体贴人的丈夫。”
听到这儿，沈娆也能觉出她开朗外表下的那丝无奈来，毕竟理想和现实的差距确实大了点，康熙跟性情柔顺、会体贴人是真是半点边都沾不上。
不过这也能看出宜妃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的，原生家庭如此有爱，难怪养出来的孩子性情这么好。
“嗨，又扯远了，你接着说，本宫不打岔了。”
沈娆抿嘴笑：“不碍事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以后的路，若真能自己选……奴婢想抚养四阿哥。”
宜妃一惊，皱眉道：“四阿哥？”
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沈娆也不打算再遮遮掩掩，点点头道：“嗯，四阿哥。”
宜妃端起桌上的茶碗，洇了洇嗓子：“本宫以为你会选太子。”
沈娆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随即摇了摇头，平心而论，这两个孩子，其实太子还更讨喜些呢。
但是，一来太子身份贵重，不管养在谁名下，都太招眼了些；二来她既已知道日后会有九子夺嫡之乱，自然不想受牵连，而太子的养母，怎么看怎么都得在风暴中央。不如直接找上最后的赢家，就算做不成皇太后，做个受新君敬重的太妃也是不错的，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她能熬死康熙的基础上。
“太子身份贵重，奴婢不敢奢望，”沈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皇上大约也不会放心把太子交给别人。”
这是她的真心话，康熙对太子究竟有多珍重、多寄予厚望，只怕没人比沈娆更清楚了，正因如此，她不明白宜妃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是吗？可本宫怎么觉着皇上是想叫你抚养太子呢？”宜妃放下茶盏道。
沈娆不解地抬头看她，宜妃继续说道：“只是本宫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下决定，皇上以前从不这样。”
“哪样？”沈娆问道。
宜妃看着她，挑挑眉，眼神十分促狭：“不专宠、不心软更不会犹豫不决。”
沈娆有些赫然，辩解道：“涉及太子，皇上顾虑多些，也是有的。”
“呵，那可不一定，你知道吗？你几乎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似的，赫舍里家不老实，万岁早就想找这样一个人教养太子了。”
“我这样的人？”沈娆眉间微蹙道。
“对，你这样的。出身显贵，却与娘家离心；心里有成算，又能守住本心；还得合他心意些，不能叫他宠起来，自己都觉得为难，呵，就跟那个佟佳氏似的。”宜妃说到最后十分的不屑。
沈娆想，这就是来自业务骨干对关系户的鄙视。
紧接着，宜妃又道：“最主要的是，你没有孩子。”
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沈娆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未尽之意，现在有没有孩子不要紧，若真想抚育太子，以后永远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娘娘是因为想要五阿哥，才没去抚养太子吗？”沈娆问道，她觉得宜妃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也许是因为她曾经面临过这样的选择。
宜妃摇了摇头道：“你别看老五现在是我的命根子，可没见着面儿的时候，这就那么一回事，刚进宫时，我也不是很想要孩子，我当时，唉，主要是舍不得我阿玛和额娘……”
沈娆明白过来，但还是有些犹豫道：“我……再想想吧……”
“对，你好好想，一辈子的事呢。你要真想要四阿哥，就好好求求皇上，德嫔那边你不用担心，她现在听说肚子那个也是阿哥，正一心一意地等着呢，可没空理会四阿哥。”宜妃说道。
沈娆知道德嫔这一胎的确是个男孩，六阿哥胤祚，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避过早夭的命运。
宜妃能跟她说这么多，沈娆十分承情，聊了这许久，她也大概能猜出宜妃的心思了。
她看着宜妃的眼睛承诺道：“若奴婢能说得上话，定会全力帮扶娘娘，将留五阿哥在身边的。”
这个爽朗明快的女人兜了这么个圈子，为的从来不是什么圣宠、位份，她只是一个不想骨肉分离的母亲。
宜妃一听这话，脸上的笑都亮了起来，沈娆有些好笑地说道：“奴婢不过一任小小掌事，人微言轻，娘娘还是不要期望太多的好，若是可能，也再想想别的法子。”
宜妃却笑呵呵地摆手道：“不用不用，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进宫也这么多年，也摸着点皇上的脾气了，他对你，是不一样的。我就等着看你是怎么把佟佳氏拉下来的了，哎呦,想想解气！你放心，等以后你做了主，我一定不照如今似的，见天找茬儿。”
沈娆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原来这位也知道自己见天找茬儿。
宜妃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嚣张的样子，抢了德嫔的四阿哥不算，还惦记本宫的老五，眼见着自己没戏了，又去撺掇太后，叫太后把老五抱去养，这心思也忒歹毒了些。”
沈娆只知道，历史上五阿哥胤祺，的确是交由太后抚养了，却不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唉，”宜妃还在兀自感叹：“你说要是皇后还在多好呀，太子这个烫手山芋也不用担心找谁接着，还能有个主事儿的，管一管那个佟佳氏。”
宜妃说完又好心提醒道：“诶，这事儿咱俩说说也就算了，你可千万别当着皇上的面儿提，小心戳到他痛处，拿你撒气。”
宜妃这是真拿自己当闺蜜了，沈娆摇摇头，答应了句不会。
宜妃看她不甚在意的样子，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别看他如今宠你，可到底人家是正经两口子，少年夫妻又红颜薄命的，那就是他心口的一根刺，你可千万小心，别犯忌讳。”
沈娆垂下眼睑，淡淡说了句：“是吗……”
宜妃还在絮絮说着，说康熙对于这个发妻是如何爱若珍宝、敬重有加的。
“唉，其实你看太子就知道，都是皇上的儿子，怎么人家一落生就能封太子呀，一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还不是人家额娘争气。”说着还感叹地摇了摇头。
沈娆已经不想再接这个茬了，却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句：“赫舍里皇后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宜妃不甚在意道：“都是道听途说，我也没见过活的，不过听说是个极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人，你也知道，夸女人嘛，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呗，不过我瞧见过她的字，那一手簪花小楷，啧啧啧，真是漂亮极了，据说皇上以前也极为欣赏她的学识……”
沈娆没继续说话，就宜妃一个人说，兴致去的也快，没一会就叫了人抱五阿哥他们出来用点心。
沈娆陪着胤禛吃了几道点心，才回了干清宫。
回去的路上，胤禛的小手紧紧拉着她的手，鼓着腮帮子问了句：“姑姑，你要做太子哥哥的养母吗？”
沈娆吓了一跳，一时没顾上回答，胤禛又讷讷地问了句：“那你们能带上我吗……要是实在不行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老康没有爱过赫舍里氏，宜妃也不是坏人，只是误会了而已。
宜妃自己拿后宫当公司，拿康熙当领导，不能理解沈娆的心情。
沈娆目前只是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而已，还没有爱上老康。
不过她会那戳戳地吃醋！哈哈哈！
注：明堂之上悬挂着"蕙风兰露”匾额，绕过紫檀木雕镂彩绘的屏风。景物描写灵感来源于百度
一身彩绣辉煌的女人端端正正坐于高台。紫红色缕金撒花窄裉袄，额上围着攒珠勒子，髻边一支朝阳五凤挂珠钗，说不出的华贵大气。服装灵感来自红楼梦

第17章
看着面前小孩眼泪围着眼圈打转，却又死死抿着嘴唇不叫泪珠落下的倔强模样，沈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人小鬼大，天天琢磨这么多事儿，当心长不高。”
她自己都没想好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又如何跟一个孩子讲呢。
胤禛既不反驳也不像平时那样撒娇央求，而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就还歪着小脑袋，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沈娆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沈娆的心突然就像被什么蛰了下似的，莫名地有种强烈的负疚感，即使一次次告诫过自己，这是未来的雍正，绝不是会是个需要人同情的弱者。
可人都是有感情的，面对如此隐忍的人类幼崽，还是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成年人的位置上，从而产生一种责任感，只是碍于她的处境，与这种责任感同时升起的还有浓浓的无力感。
她拉过胤禛，十分认真地同他解释道：“没有不想带你，但这种事总不是我能决定的对不对？”
胤禛固执道：“如果能呢？”
这个小屁孩，沈娆掐了掐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说道：“我要做得了主，必然躲你们父子三个远远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两人一路沉默，最终还是沈娆先忍不住开口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老五告诉我的。”
沈娆挠头，这个五阿哥，也不知道是精明还是傻？你说他精明吧，他能被骗偷太后印信去，说他傻吧，比胤禛还小的年纪，就算是听他额娘说的，能听懂了、记下来再复述给胤禛也是很厉害了吧。
一个个的，都这么多心眼，难怪最后斗的得跟乌眼鸡似的。
“五阿哥说了你就信？就不怕人家是恼了你骗他偷印信，故意蒙你呢？”沈娆故意道。
“老五才不会，而且二哥也说了呀。”胤禛十分自然地又把太子给卖了。
“太子？他说什么了？”沈娆问道。
“二哥说，皇阿玛不喜欢他单独住在毓庆宫，是因为里面都是赫舍里家的人，可把他们都打发走了，又怕二哥被慧娘娘他们害了，所以皇阿玛也很为难呢。”胤禛回答道。
沈娆闭了闭眼，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个孩子都不如呢，她摸着胤禛的秃脑门问他：“那你想跟着我？”
胤禛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我不喜欢皇贵妃，也不喜欢……”说着又咬了下嘴唇，才继续道：“也不喜欢德嫔。”
沈娆闻言皱眉，刚想纠正他的叫法，但想起宜妃说的话，还是决定先问问原因：“为什么？我是说……德嫔。”
胤禛也跟着皱起了小眉头：“她不要我……”
沈娆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是不要你，只是皇贵妃位份远在德嫔娘娘之上，又是皇上的表妹……”
“不是的，我去找过她了……”胤禛说着飞快地瞄了她一眼，有些结巴道：“在、在找你之前……可是她不要我。”
沈娆一时都不知道该心疼他，还是该生气这破孩子拿自己当备胎了。
“德嫔说如果我回去，可能小六就会被接走了，所以……”胤禛说着低下了头，他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德嫔是因为身不由己，才会将他交给皇贵妃抚养的，却没想到这一切只是一个交易，她给皇贵妃一个儿子，换皇贵妃的庇护和将下一个孩子留在身边的机会。
虽说也是身不由己，但凭什么，被舍弃的要是他。明明他已经跟她说了自己在承干宫的遭遇，自己都那么求她了，可她还是没有选择自己……
“先回去吧，回去再慢慢商量，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皇阿玛同意的话，你就跟着我好不好？”
胤禛急忙点头，乖乖地由她牵着他的小手，将他一路领回了干清宫。
“掌事！大掌事！您可回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甫一进院门就看见满方连滚带爬地从里面滚了出来，沈娆伸手扶了一把问道：“怎么了？慢慢说。”
“太子回来了！”满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二哥！是二哥回来了？”一路上都十分低沉的胤禛，此时开心地叫了起来。
沈娆见满方面色难看，拉了下突然兴奋起来的胤禛，问道：“就太子一个人回来了？万岁呢？”
“万岁巡视城郊绿营兵去了，太子、太子被送回来后，就被关进了偏殿，皇上说，他回来前谁也不准放太子出来。”
“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满方为难道：“谁也不知道的事儿，早上还好好的呢，结果一过晌午，万岁爷突然就急了，把下面人都打发出去了，及就听见太子也倔着脾气顶了两句，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娆叹了口气又问道：“万岁只说不叫太子出来，没说不让人探望吧？”
满方仔细回想着那雷霆之怒的场景，不由打了个寒颤，然后保证道：“没有！皇上赶太子回来的时候，奴才倒是在，听得真真儿的，没说不叫旁人探望。”
沈娆看了眼他邀功似的神情，心想，就在现场还不知道皇上是为什么生气，有什么可美的？照他师父还差得远呢。
这么想着拉着胤禛的手就一松，“去吧，找你太子哥哥玩去。”
胤禛一溜烟似的跑走了，可怜沈娆累了这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又跟着去了偏殿。
才一推门，迎面飞来一个茶杯。
“滚出去！都给孤滚出去！”
沈娆侧头避过茶杯，都想要发火了，一个“小炮弹”风一样地卷了过来，随后怀里就被填上了一位伤心欲绝的小太子。
“姑姑，姑姑！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才回来呀？”胤礽哭得整张脸都涨红了，这会正急着把脸上的泪水往自己身上蹭，哼哼唧唧的，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奶狗。
“怎么了？这么大还哭鼻子，一会你四弟要笑话你了。”
胤礽茫然地回过头，又跑去拉胤禛：“四弟，我不是故意的，你先不要看见我好不好……”
“那我怎么才能看不见你呀？”胤禛一派天真的问道。
胤礽侧头想了想，又不是很舍得让胤禛离开，吸吸鼻子道：“那你就不要笑话我，总行了吧？”
胤禛很郑重地点点头：“我不会笑二哥的。”
沈娆在一旁看着，这群孩子精得时候都叫人害怕，傻起来还真有点缺心眼。
“好了，别闹了，你皇阿玛明日便要回宫了，你可想好怎么说了？”沈娆问道。
胤礽吸吸鼻子，抽噎道：“想好了。”
见他乖顺的神情，沈娆这才放心下来，刚满方告诉她，太子在御前，一直不跪不语的时候，当真把她吓了一跳。
“好乖？”沈娆欣慰地摸摸他的头。
胤礽属于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立马就拉着沈娆晃来晃去地撒娇说饿了，还点这名地要和沈娆做的奶茶。
沈娆猜想他大概打从跟康熙闹了别扭开始，就再没用过饭，点点头应了他这点小要求。
她出门后，胤禛凑了过来，扒着胤礽的胳膊问：“二哥，你打算怎么跟皇阿玛说呀？”
胤礽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就说我要姑姑做额娘，我有了新额娘，索大人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沈娆若是能再多留半刻钟，就能听见小太子这番话，从而阻止自己的悲剧，可惜她现在已经出去给“罪魁祸首”做奶茶、传点心去了。
“皇阿玛是因为索大人生气的吗？”胤禛问道。
胤礽闻言将他往怀里拉了拉，趴在他耳朵上小声说道：“四弟你别跟别人说，出宫前索大人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胤礽又四处张望一圈，确定没有旁人在场才又嘀咕道：“他说皇阿玛本来是不想叫我做太子的。”
胤禛被唬了一跳，伸出小肉手，死死拽着他哥的衣裳：“怎么会呢？他怎么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当初在我母后病床前伺候的奴才都知道，所以后来才全被赐死了，乌库妈妈也知道。”胤礽小声道：“他说都是因为赫舍里一族的坚持，皇阿玛才不得不同意的。”
胤禛摇摇头：“他以为自己是谁？还敢逼勒皇阿玛？”
“那时候皇阿玛还没亲政呢，三藩又不稳，而且索尼你知道吧，就是索大人的父亲，我的……额、”胤礽有点卡壳了，他如今对亲戚的认知，只能让他明白索额图是他的郭罗玛法，至于郭罗玛法的阿玛，还属于他的知识盲区。
“反正是我额娘的玛法，那时候他还活着呢，很多人都听他的。”胤礽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这话要是叫沈娆听见一定又该感叹，这些个皇阿哥，连太姥爷都不认识，就能算计人、玩心眼了，也算是天赋异禀。
“哦，那皇阿玛为什么生气，你理索大人了？”
胤礽沮丧地点点头：“那倒没有……但我偷偷去查以前在坤宁宫的人了……”
胤禛瘪瘪嘴，似乎很能理解胤礽的做法，毕竟胤礽已经是这些孩子里，最不怕康熙的了，对于他来说，那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先是皇上才是阿玛，谁敢同皇上乱说话呢……
“二哥，你别怕，只要你以后不和索大人来往，皇阿玛应该就不会生气了。”胤禛安慰他道。
胤礽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索大人，他看着我的时候那眼神，嘶……”胤礽咂咂嘴，又继续道：“说不好，反正我有点怕……”
“索大人也那么可怕吗？除了皇阿玛，我只怕过皇贵妃……”胤禛说着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胤礽拉着他的手说道：“不一样，但是也让人很不舒服。没事，等皇阿玛回来，我同他说，咱俩都跟着姑姑，不分开！”
胤禛也坚定地点点头：“我已经跟姑姑说了了，她答应了！”
“那就好，二哥带着你啊，不怕，不会叫你回承干宫去的！”胤礽拍了拍胤禛的头，小大人似的说道。
两个小混球又头凑着头，叽叽喳喳地嘀咕了半天，最终制定出了一套万全的实施方案来。
等沈娆推门进来时，两人立马换上极为无辜的笑脸。
“姑姑吃什么呀？我都饿了。”
“姑姑煮的茶好香！”
“姑姑你饿不饿。”
沈娆看着他俩不知愁滋味的模样，笑着摇头，心里感叹着：真是好哄啊。
殊不知，对面两个小的，见她丝毫没有怀疑的样子，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句话来：真是好哄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女鹅被算计的一天

第18章
直到康熙回宫，沈娆才觉得自己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人在宫里时，一行一动都要先顾忌着他的心思，叫人委实觉得心累，可等他不在了，才觉出他的好来，至少这阎王镇着，小鬼儿们都不敢出来乱跑不是？
之前令她忧心辗转的皇贵妃，这会完全不用怕了，宜妃的牌局也有合适的理由推了，叶子牌她起根就没学过，全靠着在现代玩麻将那点底子撑着，玩起来，一圈不到就能把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全输出去，她早就不想玩了。
就连那两个小的，也再不敢整日你追我赶地胡闹了，转而有模有样地温习起功课来。
有了这一系列神奇的转变，沈娆在给康熙接驾时，那真是由衷的开心。
一双杏眼水汪汪的，随着嘴角牵起的弧度微微眯着，弯成两道甜甜的小月牙，白皙莹润的脸颊上缀着两个深深的酒窝，本是艳色无边的容貌，这样瞧着倒多了几分甜美。
“就这么想朕？”康熙抬起下巴，方便沈娆为他更衣，眼角觑见她这幅样子，心里喜欢，话说的也极为温柔。
沈娆颇为真诚地点了点头：“嗯！天天盼着皇上您回来呢。”
“真的？”康熙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沈娆一下子想起他离宫前，那些昏天黑地的日子，本能地摇摇头：“假的，说着玩呢。”
可为时已晚，她被拉着向后倒去，倒在窗边软绵绵的卧塌之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刚才为之奋斗半天的盘金纽扣，在它的主人手里瞬间扯了个分崩四散。
“去、去床上，至少别在这儿……”那双纤纤藕臂的推拒实在起不了什么用处，美目含泪地求饶，更是叫康熙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这儿有什么不好？往后咱们还有的是地方呢，书桌、香几、高阁……你最喜欢哪儿？”
夜半，沈娆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就着康熙的手喝茶。
“你倒是使唤起朕来了？”
沈娆喝到一半，摆摆手示意不喝了，康熙就这么拿起她刚喝过的杯子，将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
“不是使唤，皇上只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沈娆这会喝了水，嗓子依旧有些哑，蔫巴巴地说道。
康熙今日难得没去处理政事，而同她一起躺到了榻上，半晌才开口道：“可是觉着委屈了？”
“啊？”沈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可委屈的？做这种事追求的不就是个色授魂予、神颠梦倒的吗？虽然到后来累了点，但不影响过程的愉快呀。
“不、不会呀，很、很好……不过若能早点歇息就更好了。”沈娆红着脸说道。
康熙坐拥东西六宫，这还是头一回见着提意见的，一时竟连自己本来想说话都忘记了，怔楞了一会，才哼笑一声，捏着她的脸说道：“谁问你这个了，朕是说你在皇贵妃那儿可是受委屈了？”
沈娆张了张嘴，原本只在脸上的薄红，一路沿着脖子烧了下去，全身都泛着粉意。
康熙见了，眸色一暗，欺身压上去，在她耳边低声道：“真有这么好？”
沈娆赶紧往后退了退：“没有没有，皇上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康熙瞧着她这副怂样，只觉得好笑，摇摇头看着她。
沈娆又赶紧转移话题：“奴婢倒是没觉得委屈，就是我对着皇贵妃拔刀来着，是怕是冲撞了娘娘……”
康熙略一皱眉，眼神中已然带了两分不耐：“那是她们自己不知收敛，活该。”
她们？
沈娆想起之前常格启奏之事，皇贵妃再位高权重那也是在后宫，管不到皇上的御案上去，必然是有佟家在里面使劲，现在让他烦心的，也必定远远不止是一个皇贵妃。
想通了这一遭，沈娆反而没法接话了。
又过了许久，康熙才揽着她轻轻开口道：“对不住。”
沈娆惊讶地抬起头，急着辩驳：“皇上不必这么说，我真的一点都不委屈。”
康熙摇摇头，轻声解释道：“朕，确实不想动佟家，朕对不住孝康章皇后，不想连她最后的遗愿都做不到。”
见着沈娆似乎还急着解释什么，康熙安抚地笑了笑，在她额上亲了下才继续道：“不止是为你，朝堂上，他们也给朕惹了不少事儿。朕对佟国维，原也是有几分情谊在的，当初鳌拜把持朝政、索尼势大的时候，他亦鼎力匡扶过朕，可朕给他们的还不够多吗？赫赫扬扬的佟半朝，还欲如何。”
康熙语调很缓，声音也不高，可显然是动了真怒了，沈娆不知该如何劝他，只能就这么乖乖巧巧地枕在他胸口上，一头云缎般的长发随意地散着，蜿蜒盘伸落到他的身上、锦被上，勾勾缠缠的，就这么将人的心都包裹住了。
康熙抚着她的长发，长长舒了口气，又一次说道：“朕对不住孝康章皇后，只要佟家别再逼朕，朕轻易不会动他们，但若是一味放肆狂悖，那朕也做不来菩萨。只是不管怎样，皇贵妃都是先动不得了，委屈你了。以后，朕会叫人看着她，不叫她再到你面前来。”
沈娆支起身子看他，她觉得这人心理有点问题，许是当皇上年头长了，他似乎认为自己天生就是无所不能的，以至于会把一些人力不能及的事，都一股脑儿地怪在自己头上。
孝康章皇后的悲剧，关他什么事？她活着时的不幸是顺治造成的，早死更是老天爷定下的，怪谁也怪不到，当时年仅八岁的康熙头上去呀。甚至恰恰相反，她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一件好事就是生了你好不好！
至于自己，他本来也没义务，为自己处置佟佳氏，何来的对不住一说呀？
不过这些话，沈娆自是不敢同他说的，她之前就发现了，这人在对待孝康章皇后的事情上，有些偏执。
顺治朝的后宫迷辛，她知道的其实还真不一定比康熙少，伺候过孝献皇后的几位嬷嬷，后来可都进了她的院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翻来覆去，说的她都不爱听了，还会被鄂汉和他福晋逼着一起听。沈娆把这种活动定义为，高考状元经验分享会。
至少在她们的描述里，佟妃对她的儿子玄烨，当真说不上好，诚然，做母亲的，都是疼自己孩子的。只是当时的佟妃已经被家族的期待和顺治的冷漠折磨得身心俱疲，哪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没那个力气去爱了。
“想什么呢……”康熙缓缓靠近她，一下一下地啄吻着她的嘴角。
其实，他已经瞧了她半天了，把她方才所有细小的表情全部尽收眼底，这会只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在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温柔到了极点。
而沈娆自然也不会说，我在想你缺爱缺得已经心理不正常了。
她微微抬起头，轻轻分开双唇，主动吻了过去，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说话，所以必须得给自己找点不用说话的事儿干……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了，两人又折腾得筋疲力尽了才算结束，沈娆靠着软枕，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她这会指尖还是抖的。
“朕封你为妃吧。”就听康熙说道。
沈娆一愣，这算啥，主动加班所以奖励升职吗？
“你欢喜傻了？”康熙见她毫无反应，不满地捏了下，换来身下人一阵颤栗。
沈娆拍开他的手，犹豫道：“会不会太张扬了？”
毕竟眼下这些妃嫔，大多是从贵人一步步熬起来的，也就是佟佳氏和钮祜禄氏，仗着家世是个例外。
康熙拍拍她的背心说道：“不会，朕还想着，把胤礽跟胤禛都交给你抚养。”
沈娆怕的就是这个，连忙道：“太子他……关乎社稷重大，奴婢不敢担此重任，其实不必明面上下旨，叫太子在奴婢那儿和干清宫两处住着，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行，保成一天大似一天，不过了明路，成日里往后妃宫里跑，恐折损了他的声誉。”康熙不满道。
沈娆叹了口气，心说你怕折损你儿子声誉，就不怕折损我的小命儿吗？
“他们俩又不能一辈子在这后宫混着，也就这么几年，很快的，”康熙继续劝道：“更何况，叫你们都羽翼未丰的，就迁居别宫，朕也不能放心。”
沈娆侧头看他，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康熙揽着她躺下，继续诱哄道：“就是个名头上的事儿，咱们还照之前似的过日子，什么都不会变，好不好？”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叫沈娆如何拒绝，她心知反抗无望，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点了点头。
在彻底坠入黑甜的梦乡之前，她还有些疑惑，怎么可能还照以前一样呢？封了妃总是要别居一宫，做主位娘娘的呀，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一宫……
作者有话说：
两个宝贝都是娆娆的，不过抚养太子不会影响我们女鹅有自己孩子的，毕竟老康的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下午还有一更，明天入V。
搞个有奖竞猜哈，大家猜一猜女鹅的封号，猜对砸小红包~

第19章
许是头天夜里太累的缘故，沈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往身边一摸，被褥果然已经凉透了，有时候她自己都好奇，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将这一位迷得从此不早朝了，反正她是从来没享受过有人陪着转醒的待遇就对了。
起身穿了衣裳，又叫人伺候梳洗，沈娆才发现今日的干清宫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再一瞧伺候的宫女们，个个都恨不得把头扎进胸口里去，作鹌鹑状。
沈娆猜到大约是册封的圣旨，在她还睡着时就传下去了。但别人不知道，至少在干清宫里伺候的人，对她封妃应该有心里准备的呀，怎么一个个吓成这样了？
正疑惑着，就见岫月小跑着进来，面上的神情倒也算喜庆，就是隐隐能感觉出，她有些担忧来，这是怎么了？
“奴婢恭喜宸妃娘娘，宸妃娘娘吉祥。”不等沈娆发问，岫月跪到她身前，高声唱诺，身后的一种宫娥太监也跟着呼呼啦啦地往下跪。
沈娆心里一惊，宸妃？！
她强自镇定心神，面色平静地对着众人叫了起，又转头吩咐岫月打赏，一人两个金裸子，不拘品级每人一份，众人纷纷谢恩，干清宫里这才有了几分活气儿。
别说他们了，就是沈娆自己也被这个封号吓得不轻。
“宸”之一字，有紫微帝星之意。
最早由唐高宗李治首创，为了册封他心爱的武昭仪，而后这位宸妃果然成为了历史上唯一一个登上帝位的女人。
到宋明两朝，这个字倒是逐渐没那么扎眼了，但也是非皇帝所钟爱的女子不可得，例如宋真宗狸猫换太子的李氏和为明英宗朱祁镇生养儿女最多的万宸妃。
直至本朝，“宸”之一字，才又被打上了宠冠后宫的标签，那就是皇太极的海兰珠，这个女人守寡后入宫，却叫皇太极一见倾心，与之相伴相守数年，眼里再也看不见别的女子。
相传宸妃病笃时，皇太极曾不顾对战明军至关重要的松锦之战,连夜骑死了八匹战马赶回盛京，甚至在海兰珠病逝后，几度昏厥一病不起，加谥葬仪皆以嫡妻大福晋之礼待之，甚至不顾尚在人世的原配哲哲大福晋，追思海兰珠称元妃，而后仅两年，体格强健、能征善战的太宗皇帝竟也跟着去了。
就这么个封号，先不说朝臣如何议论，光是太皇太后那关就不知要怎么才能过去呢。
想到这儿，沈娆突然觉得她老人家也是够倒霉的，反正推己及人，若自己是孝庄太后，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两个人，必然是勾走丈夫的海兰珠和带走儿子的董鄂氏，这会倒好，亲孙子把一个董鄂氏女子，封为宸妃……
她应该还没被气死吧？那死的会不会是自己呀……
沈娆抚了抚胸口，又叫众人退下，对着岫月有气无力地开口道：“皇上给我赐居在哪儿呀？别是打算让我搬到盛京去吧。”
关雎宫，就是皇太极当时为海兰珠打造的宫殿。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当真是情根深种，本是玩笑，可看着岫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沈娆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不是真是关雎宫吧？”
岫月露出了一个笑来，却好像比哭还难看：“没有，掌、娘娘，皇上说寝殿还没修好，叫您先在干清宫住着……”
沈娆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现在明白，康熙昨晚也说的还照之前一样过日子是什么意思了，在有了宸妃这个封号后，她现在一点也不嫌弃，住在干清宫招眼了，要是可以，她甚至想长长久久地长在这宫里。
别人怎么看她不管，至少安全有保障了不是？
沈娆这才稍稍放了点心，便觉得有些饿了，叫人传了膳，以她如今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再回以前做掌事的时候，住的南下房了，可干清宫素来不会准备，给妃嫔常住的地方。
她也就只能厚着脸皮赖在西暖阁了，毕竟这儿不是内宫，随意乱跑，很容易撞上来议事的朝臣，现在有多少人抻着脖子等着抓她的小辫子，她自己都数不清，怎能上赶着给人递把柄呢。
一口口地喝着馄饨里的鸡汤，热乎乎的鲜汤流进胃里，让她被震得几欲罢工的大脑，也恢复了些清明。
“对了，皇上说寝殿在修？是预备修哪一宫啊？”沈娆问道。
岫月用一种“您才想起来”的眼神，十分哀怨看了她一眼，幽幽说了句：“坤宁宫。”
沈娆一口鸡汤直接呛进了气管里，剧烈地咳了起来，岫月一边给她拍着背一边安慰道：“您别着急，皇上说了，要将坤宁宫重建改名，等您住进去的时候就不叫坤宁宫了。”
这有什么区别呢？沈娆讨了口气问道：“理由呢？”
岫月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今早过发生的事。
原来早起有钦天监来报，说是夜观天象见四星对月，四星其中又以太白星为首，太白属金，金主兵革，而月主阴，又与日相对，为天象之首，恰似人间帝后双辉。此兆大凶，于东宫不利。
沈娆听到这儿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后宫确实已经接连死了两位皇后了，这又是放在普通人家里，男人一个克妻的名声的跑不了的，可到了皇上这儿居然能赖到太白金星的头上去。
点点头，示意岫月继续道：“皇上深以为然，又连忙命人寻破解之法，钦天监献策，以土木之法克之，即重修坤宁宫，皇上也觉得有理便同意了。”
有理？就算笃信五行，那也得是火克金呀，有什么理呀？
沈娆不去想那漏洞百出的天命之说，她知道别说这法子了，只怕连什么四星对月的天象，都是钦天监那帮人，在康熙的授意下编出来的。大约是他吩咐的匆忙，钦天监也没时间编的更圆乎些。
沈娆幽幽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真是上了条贼船了。
她将骨瓷小勺往汤碗里一放，问道：“他们都是怎么议论我的……”
岫月咬了下嘴唇，笑道：“都羡慕娘娘好福气呗，能被皇上这般看重，不说后宫的娘娘们，就是宗室里的福晋、各个朝臣家的女眷，都不知道要怎么羡慕您呢，这恩宠，当真是头一份的。”
沈娆也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话在宽自己的心。
哪是头一份的呢？如今这位对待后宫倒是一向一碗水往平里端的，可这样的偏爱，上一位宸妃和她的嫡亲姑姑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其中需付出的代价，也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以生命为代价。
更何况，康熙此番行事，有多少是出乎真情的呢，只怕又是一桩算计。
“皇贵妃那边怎么说？”沈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岫月想了想答道：“诶？还真没听说承干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娘娘您是知道的，如今宫权四分，各宫的月例花费、物品添置皆由宜妃娘娘掌管，而宫女太监的分拢奖惩，都交给惠妃娘娘，是以此前承干宫里，每每有器具砸损、下人受罚，很快都能闹得满宫皆知，这会真是奇了，竟一点动静也没有。”
沈娆瞥了她一眼：“不许胡说，你以后就是我身边的大宫女了，得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岫月大约是之前吃过亏，最近很有长进，但跟着自己难免置身风口浪尖，以她如今这样还远远不够。
至于皇贵妃那边……
沈娆暗暗祈求，最好是佟家从此发现皇贵妃不顶用了，改路子转而在朝堂上对皇上施压，冤有头、债有主，谁惹的事儿找谁去吧。
沈娆这样想着，又对康熙的睚眦必报有了新的认识，他口口声声说不愿为难佟家，却又大肆封赏自己，甚至给出了另立东宫的暗示。
为的就是逼出佟家的野心，让他们做出更多狗急跳墙之事来。到时候，他只要高高拿起，让追随佟家的朝臣看明白形式，再轻轻放下，留他们一份富贵尊荣，既打散了佟家的势力，又能对孝康章皇后在天之灵有个交代。
沈娆揉了揉额角，再次叮嘱岫月道：“千万要谨言慎行，尤其是承干宫那边，只拿眼睛盯着些，嘴上别去打听。”
岫月听话的点了点头，沈娆这会真是什么也吃不下了，恹恹地挥了挥手，叫人把东西都撤下去。
饭没用多少，可大约是心里有事的缘故，胃里格外堵得慌，偏偏还不能出去，沈娆只得自己在这西暖阁里溜达。
绕过黑漆描金纳绣屏风，她不敢靠近康熙平日处理政事的书案，贴着墙边，来到一处酸枝龙纹书架旁，看着格架上满堆着的或新或旧的书籍，没来由地，耳边响起宜妃闲谈中说过的话来。
“赫舍里皇后文采了得，据说当初与皇上夜读《梅林斋记》，谈吐高雅、见解独到，引得圣上三四日里，夜夜宿在坤宁宫呢。”
此时，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是竖立着的，唯独一本《梅林斋记》，正安静地躺在沈娆正前方的格子里。
她有些恍然地伸出手，小心地将它取了下来，翻看两页，见上面并无书写批注的痕迹，确定至少不是先皇后遗物，才就近找了个杌子，坐下翻看起来。
说来可笑，鄂汉心思耗尽，教她能歌善舞、吟诗作画，却不曾在正经学问上好好给她请个师父。
而且她前世时就不爱这些者乎者也，专业也是和文学完全不搭边的理工专业，这会读起来，依旧非常吃力。
她想先皇后当真是钟灵毓秀的聪慧女子，竟能从这书痴发癫的随笔里读出趣味来，而她只会觉得不知所云，别说背后深意了，偶尔见几个生僻字都不认识……
“看什么呢？”
沈娆本就是硬着头皮往下看的，这会只觉得头颅发沉、眼皮打架，突然听见身后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慌忙把书往身下藏。
可为时已晚，康熙嘴角含笑，擒住她纤细的腕子，嗖地一下抽走了她手中的那本《梅林斋记》。
作者有话说：
有心有灵犀的小宝贝猜到了~小小奖励一下~~~

第20章
“你喜欢这个？”
由于沈娆方才情急之下,竟升起了明抢的心思，此时的康熙一手高高举起，晃悠着那本《梅林斋记》,轻声调笑道。
沈娆确定那是自己跳起来也够不到的高度，只能作罢，掩饰道：“没、没有，就是好奇……”
“好奇？”康熙显然不怎么相信，自己也打开书页翻了翻，颇为不解道：“又不是话本、戏折子，怎么想起对这个好奇了？”
沈娆一听这话,只觉得心里更堵得慌了,合着自己的文化水平，就配看个话本、戏折子呗？对于这种能让他与别人彻夜清谈的文人雅记，她连好奇一下都不行了吗？
方才,她居然还想着，哪怕看不明白,背下来也是好的,或许有一天,他想与她论及文墨时，自己还能对答一二，总好过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结果，人家早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了,压根没想过她也能看这些雅章佳言！
“没有好奇,不过是瞧见了,随手翻翻罢了。”沈娆微微侧身避开了他。
“生气了？”康熙追过来,侧过头,细看她脸色。
沈娆叹了口气：“没有,皇上多虑了。”
谁知康熙还是不打算放过她：“来，跟朕说说你看到哪儿了？这本书朕也读过，咱们聊聊？”
她急忙摆手，连连后退道：“不用了，奴婢就是随便看的，奴婢也看不懂……”
“不行，那你看到哪儿了？你给朕念念。”康熙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书塞进她手里。
沈娆讷讷地接过，因着有之前翻阅的折痕，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方才翻看的那一页，她张了张口才读了几个字，却发现有个“帑”字，压根就不认识。
怎么说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至少知道生僻字读半边的硬道理，沈娆闭了闭眼，毅然决然地选了个“奴”字的读音读了出来。
一旁的康熙一下子笑了出来，一开始还关着沈娆的面子，不敢笑出声来，后来干脆趴在她肩窝上，大笑起来，身子一震一震的。
沈娆恨不得拍死自己，她要是不去拿这本破书，就不会有后边这些事儿了！
“哎，撕不得撕不得，这可是宋版的孤本。”
大约是沈娆的怒气快化成实质了，康熙连忙从她肩上抬起头来，拉着她的手说道。
沈娆眼睑垂了垂，半晌无语，这会才知道，原来被人看不起，不是最难堪的，最难堪的是，到头来发现人家说的都是真的。
康熙见她的脸色不对，皱了皱眉，用手在她眼下揩了下，倒是并不湿意，但他还会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开口道：“那你……想不想学？”
“嗯？”沈娆愕然地抬起头，轻声问道，声音带着浓浓的鼻腔，显得尤为乖巧可怜。
康熙将那本《梅林斋记》随手扔回书架上，又顺手从里面抽了本沈娆没见过的典籍出来，拉着她走到御案前。
“咱们就从这本讲起……”
他的声音低缓，娓娓道来，一字一句讲得十分细致，甚至将难懂难写的字，亲自在宣纸上誊抄一遍，再细细说给她听。
间或说起自己对书中字句的理解，他观点独道又旁征博引，只把刻板无趣的八股文讲得十分生动幽默，让人不知不觉间，心都跟着舒缓了下来。
沈娆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去想，任由他带着她，来到一个闻所未闻的思想高度，并且学着如何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上看人、看事……
她从未觉得自己离他这么近过，即使他们曾彻夜缠绵、耳鬓厮磨，但她从未想过，原来自己可以这么靠近他的思想。
“朕说明白了吗？”康熙讲完一章，合上书问道。
沈娆坚定地点了点头，他讲得好，自己听得也认真，这会只觉得已经把这篇文章的融会贯通，该学的都学会了。
“那一会，读一百二十遍，再背一百二十遍，晌午用过膳，再抄一百二十遍。”康熙点点头吩咐道。
沈娆：？
“我……做错什么了吗？”她十分无辜地开口问道。
谁知康熙比她更无辜：“嗯？这难道不是念书的应有之义，还非要做错什么才肯下功夫吗？”
沈娆一张俏脸顿时皱了起来，她终于明白小太子为何宁可在树枝子上躲一天，也不去尚书房了。
用罢膳，见到自己两个便宜儿子，听他俩欢欢喜喜地改口叫着额娘。
沈娆笑着答应下来，掏出两个玉如意，一人一个挂在腰带上，如意是昨日从康熙的私库里拿到，上面络子是她亲手打的。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现实着实残酷了些，一百二十遍，不找个外援，今儿就别想睡了。
她偷偷拉过胤礽，小声请教道：“保成，你的功课平日里都是如何抄完的呀？”
胤礽歪着小脑袋，颇为不解道：“就是用过膳就抄呀，一边抄一遍背，很快就抄完了啊。”
沈娆：？？？
这么厉害吗？难道不是学习制度太变态而是自己太菜了？
“那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
胤礽笑着露出两排小白牙来，十分欢喜地说道：“今日太傅没留功课，叫儿子回来恭贺额娘进封之喜。”
沈娆一听马上正色道：“咳，这样不好，读书一日也不可废，吾儿还当笔耕不辍才是。”
胤礽嘴角抽了下，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向了沈娆，他能说你这学皇阿玛学得也太拙劣了吗？
沈娆不管他心中所想，只厚着脸皮继续道：“这样吧，今日折半就抄六十遍如何？”
说着就将康熙给自己布置的作业递了过去，胤礽看了一眼，不屑道：“可这篇儿子已经背过了呀，连禛儿都学过了。”
沈娆再次被惊得失了言语，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额……孔子云温故而知新，背过了也要时常温习才能记得扎实，就这么定了，六十遍，额娘也写六十遍，陪着你。”
胤礽一哂，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图，不过这孩子还算有点良心，非但没有拒绝，反而给她出主意道：“禛儿也会写，不如咱们一人四十遍，还能更快些，写完了咱们诈金花玩去。”
沈娆和他俩对视一眼，诈金花是她之前教给他俩的，但康熙觉得这游戏有诈赌之嫌，玩物丧志，已经明确说过不许再玩了，如今，这破孩子是跟自己谈条件呢。
沈娆也不想招惹康熙，但奈何小太子给的实在太多了，听了他的，一百二十遍一下子变四十遍了，她略一犹豫，狠了狠心点头道：“就这么定了。”
这边三人奋笔疾书，胤礽抄得最快，一手行楷已经练得颇有筋骨，写完了又接过胤禛手中的笔，对他说：“你掌骨还软，老这么用力仔细手疼，剩下的二哥替你抄。”
胤禛乖巧地点了点头，揉揉自己的小手，其实他一点也没觉得不舒服呢。
紧接着又迈着小四方步，来到了真正觉得手疼的沈娆身边。
“额娘，你这字写的也忒难看了……”胤禛嫌弃道。
沈娆甩甩酸痛难忍的手腕，又侧头去看胤禛写的那几篇，大约是小孩子力道不足的缘故，笔力还有些软，但字型轮廓已经十分规整。
的确比她自己那一手自学成才的狗爬字强多了，沈娆不自在地咳了声，狡辩道：“我好久不写了，一时不习惯……”
随即，胤禛一阵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可是字迹差这么多，皇阿玛不是一眼就发现了吗？”
沈娆心存侥幸道：“他不会看得那么仔细吧？还一页一页翻啊？”
想当初她高中老师查暑假作业都是按斤要约（yao）的，更何况日理万机的康熙大帝呢？
胤礽赶紧冲胤禛使眼色，你现在告诉她，她一会怕了，非要自己写，谁来陪咱们玩呀？
小太子想得很清楚，功课的事就算露馅儿了，皇阿玛也不会真拿额娘如何，撑死了抄写数量再翻一倍，也就过去了。
胤禛顺利接收到了他太子哥哥的信号，肃着小脸，认真地摇头道：“不会的，皇阿玛平时都不会翻的。”
沈娆这才放下心来，又埋首跟自己那四十遍奋斗去了。
结果不等第二天，当晚就被康熙抓了包。
康熙从慈宁宫回来，就看见西暖阁里三个人正坐在栽绒软毯上，一人手里捏着一副牌，正打得聚精会神呢。
连周遭伺候的宫人都在围着看，有那个在主子面前得脸，还敢帮着出谋划策呢。一群人玩得极为投入，竟是连他这个皇帝回来也没人发现。
梁九功刚想鼓捣出点动静，给这位了不得的宸妃娘娘提个醒儿，就被康熙一个回眸定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动任何小心思了。
最终还是胤礽身边的何柱儿最机灵，瞧见了他，跪下高声请安，这才惊动了众人。
康熙默默叹了一口气，想自己在慈宁宫受了一肚子气，这边娘仨倒是自在，轻咳了声就准备找茬儿。
胤礽多机灵呀，一看他皇阿玛的神色不对，就明白大事不好，连忙告罪说一时贪玩忘了功课，唯恐明日太傅检查背不出来要挨教训，拉着胤禛就告退了。
沈娆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方才不是这么说的呀。
康熙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只用手指虚点了点他，就让两个小的下去了。
一时，就剩下沉娆守着这一地扑克牌，讨好冲他地笑了笑。
“你的功课呢？保成都知道完不成功课，可是要捱教训的，你呢？”康熙道。
沈娆松了口气，心想，得亏自己提前找外援写完了，不然全靠她一个人，这会肯定交不上去。
她连忙跑到小书桌前，悄悄将自己抄的那四十遍，一半放于最上层，一半置于最尾，递给了康熙。
然后就看着他，几步走到御案旁，拿起御笔，掭饱了朱砂，煞有介事的勾勾画画起来。
沈娆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忙要过去阻止，就见康熙已经翻阅到，太子抄写的那一页上了，挑了挑眉，朝自己看过来。
沈娆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不是说好不会翻吗……
似乎是看懂了她心中所想，康熙勾起嘴角说道：“朕每每给阿哥们检查功课都会亲自翻检查阅，每页都有圈改，怎么？胤礽他们没告诉你吗？”
沈娆气的咬牙，心知是让那两个小的耍了，这会倒是学聪明了，乖乖认错求饶。
康熙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那他们也没告诉你，找人代笔要如何惩处吗？”
沈娆瘪瘪嘴摇头，康熙轻松道：“也不是很重，不过是原有的功课翻上一倍罢了。”
沈娆这下不干了，她走到康熙身边，将白莹莹的腕子置于他眼前，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气。
“皇上，奴婢要是真再抄上二百四十遍，这手腕就别想要了。”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康熙就这么看着眼前那一抹雪痕，薄长的凤眸一微挑道：“朕念你是初犯，可以不予计较”
随即又冒出一句：“那你对朕也宽容些可好？”
沈娆一愣，才明白他大概是在说给自己位份的事。心想，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位在这儿等着自己吗？
怪道这些孩子个个都鬼精鬼精的，敢情是父子天性、血脉相连。
“万岁爷，奴婢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您下回再有这种事，直接跟奴婢说就行，真的真的不用绕这么大弯子，我手都要抽筋了。”沈娆眼里含着温柔的笑着，似乎完全不在意外面那些纷纷扰扰的议论，只轻声跟他抱怨自己的手有多疼。
康熙看着她，他这会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朝臣各怀鬼胎的谏言和太皇太后震怒的指责，正慢慢离他越来越远。
他拉过沈娆，坐到榻上，将人放在自己腿上抱着：“读书本就少不了抄写，这可不是朕故意难为你，只是你这字太差了，照这么写下去只能越写越差，等朕先教会你运笔，之后再补也不迟。”
沈娆一听还得抄，连忙苦了脸道：“不行，奴婢真没时间，今儿就该去给皇贵妃、太后还有太皇太后请安的，本就晚了一日，明日再去不了……”
康熙环住她的腰，大手在她腰间摩挲：“朕不是说了吗？不用你应付佟佳氏，明日朕会下旨将她禁足。”
想起今日朝堂上，御史一边参奏一边偷眼看佟国维神色的一幕，康熙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朕近日拔擢了几个佟家的少年，等过些时日他们有了出息，佟国维也该给后辈腾地方了，朕给你的封赏，不仅是在警告佟国维，让他把眼睛从朕的东宫上移开，也是要让他着急，有了佟家大厦将倾的危机感，才能不压制着底下的儿孙出头……”康熙慢慢给沈娆讲着他安排，一方面是想叫她放心，另一方面也是在教导她。
既然把她带到了这个位置上，自己再如何仔细，也会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不是把人当金丝雀似的养着才算对她好，驭人之术、权衡之道都得教给她，叫她能自己立起来。
沈娆这才明白他真正的用意，孝康章皇后要佟家鼎盛，但没说佟国维不能倒啊，只要有这位流着佟家血脉的皇帝在，不管底下的人换了多少，佟家依旧会是那个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
“奴婢其实不是很担心皇贵妃，奴婢主要是怕太皇太后不喜……”沈娆犹豫再三，还是把心中的担忧问了出来。
康熙轻轻一笑不回答，却问她知不知道孝献皇后是个怎么样的人？
沈娆斟酌开口道：“奴婢听闻的孝献皇后，必是个极好的人。”
康熙看出她的胆怯，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下才道：“不止是你听闻，她确实是个极好的人，尤其是对皇祖母，孝顺至极，殷勤体贴，后宫诸位妃嫔无一人能与之相比。”
“可你知道，皇祖母为何还是不喜她吗？”康熙一顿问道。
沈娆思索了下：“太皇太后不想先帝专宠于人也是有的。”
康熙又揉了揉她的手腕，又问了句还疼不疼，才继续道：“那时后宫制度还很粗疏，满人又素有多妻的传统，不似汉人一妻多妾，讲究嫡庶之分，自然也没有雨露均沾的规矩。”说完用眼神示意沈娆再猜。
“那是因为她已为人妇，君夺臣妻，总是有损先帝圣誉的。”说完她自己都惊了一下，她这是在干嘛呀？和皇上讨论他老爹强□□女的事儿吗？叫他这么温柔的抱着哄着，竟忘了分寸，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挣扎着想跪下请罪，却被康熙锢得死死的：“别动不动就下跪，朕没生气，咱们好好说会话。”
沈娆听后不敢起来，却将手轻轻放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只盼他的好脾气能长久些，千万别中途反悔了。
康熙似乎对这种小动作极为受用，舒服地叹了口气，像一只被顺毛了的大猫。
“太皇太后出身科尔沁，那边至今还有走婚的风俗呢，儿媳妇嫁没嫁过人，对她老人家来说，真不那么重要。”
沈娆这回是真不知道了，一双水润润的杏眼望过来，似乎是在等一个答案。
康熙在她形状优美的眼尾处，轻轻亲了下才道：“就因为她不姓博尔济吉特。大清入关离不开蒙古王公的鼎力相扶，但太宗后宫里两位大福晋，一位贵妃一位庄妃，都出身博尔济吉特氏也不是假的，如今这江山传的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却也未尝不是博尔济吉特氏的血脉。”
沈娆似乎明白了些，试探地问道“所以皇上的意思是，太皇太后只想让博尔济吉特氏女子诞下皇子，继承大统？”
康熙睇了她一眼，这傻丫头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不比先帝爱臣妻还犯忌讳？
既然她没发现，康熙也不想吓唬她，转而说起当下来：“朕是想告诉你，太皇太后那儿，远着点敬着就好，不必费心讨好，任你花费再多心思，也是难逃和孝献皇后一样的结局。”
沈娆心里呸呸呸，十分不满康熙咒她，嘴上却乖顺道：“臣妾知道了，会谨遵皇上教导的。”
康熙嗤笑一声：“你这规矩学得也太乱了，一会奴婢一会臣妾的，你不嫌累，朕都听累了。”
沈娆有些赧然：“臣妾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才一天吗？有时候改不过来……”
“那就别改了，许你不作谦称。”康熙说道。
沈娆虽然有时候急了，也在他面前你啊我啊的，但理智尚在的时候还是觉得十分别扭，故而摇摇头道：“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你没规矩的时候还少吗？”说着将她抱起扔到了榻上，这不会是在记恨自己昨夜咬了他的事吧……
沈娆依着康熙的意思，每日晨昏定省只在慈宁宫外，远远磕个头，太皇太后自五台山回来后，就醉心佛法，不爱见人，她也乐得轻松，从不坚持跪等。
毕竟她如今的时光，可是非常宝贵的，上午要请安习字，下午既要听“先生”上课，还要伺候“先生”批阅奏章，晚上还会被“先生”潜规则，进行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一个月下来，她感觉自己都瘦了。
不过旁人看她可就不是如此了，“不过几日不见，宸妃妹妹越发娇艳了。”
皇贵妃被禁了足，没了可请安的人，后宫嫔妃甚少能坐在一处说话了。
今日是惠妃宫里的易贵人生辰，她与惠妃同为纳喇氏，但父兄官职不高又自己也不得康熙宠爱，在宫里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大约是有人想见见平日里见不着的人了，才拿了她的生辰做筏，邀了各宫嫔妃一聚。
荣妃率先开口，张嘴就赞沈娆好气色，这话听着是夸赞、是客套。
可是这话落在诸位嫔妃耳朵里，就有些酸溜溜的了，人家有万岁爷日夜滋润着，气色能不好吗？
沈娆放下手中的茶盏，全当没听见似的，转而对惠妃说道：“这茶真香，惠妃娘娘的东西果然是极好的，多谢娘娘款待。”
这话说的十分客气，尤其是有她对待荣妃的态度在前面摆着，让惠妃十分受用，她虽然不待见沈娆，但和荣妃的斗争那也是旷日而持久的，见这位“新贵”这会不理会荣妃，却这么给自己面子，心里还不免有些得意。
不怪沈娆不顾荣妃颜面，皇贵妃闹妖的背后，这人撺掇了多少，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荣妃见状心中暗恼，面上却一派哀婉道：“宸妃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做姐姐的，哪里不周得罪了你？那你且行行好，给姐姐句准话，也好叫我心里落个明白。”
这一唱三吆喝的，沈娆心里更加不耐，她都想把康熙叫过来问问，怎么还喜欢这样的？
她心里不喜，面上也就带了出来，这宠冠后宫的妖妃恶名都担下了，也没必要委屈自己摆贤惠的谱儿了。
沈娆美目一扫，目光在荣妃身上转了一圈，说道：“本宫何时见过荣妃娘娘？方才听娘娘说几日不见的，本宫还以为是您认错人了，是以没敢接话，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荣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立时没了动静，可不是没见过，因着册封大典，皇上要的隆重，礼部拖到现在还没准备出来，沈娆又是个不爱出门交际的。
只有三天前，荣妃亲自熬了参汤给干清宫送去，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梁九功那阉人被挡了出来，在那次，远远瞧见了廊子里宸妃娘娘。
可这会儿怎么说，当着众人的面儿，承认自己巴巴跑去给皇上献汤，结果皇上见都不见吗？
荣妃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好不精彩，沈娆想给她教训，却也不愿将人逼勒狠了，淡淡道：“许是见过，本宫忘了，娘娘不必往心里去。”
荣妃讪讪的闭了嘴，在座众人又一次打量起这位宸妃娘娘来，原来只知道这位娘娘生了张好皮子，姿容绝色、艳冠后宫。
这会才知道当真是个厉害的，仗着有万岁爷宠着，就连有子的主位妃子都不放在眼里，一时有拈酸吃醋的，赶紧闭紧了嘴巴，生怕那股子酸味冒出来，平白遭人埋汰。
沈娆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心道，这样也好，省了她多费口舌，说真的，今日这宴席若不是惠妃摆下的，她连来都不会来。
只是既然养了太子，不管是为自己，还是身为人母的责任，她都不能和惠妃起嫌隙，从而造成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裂隙。
即使这裂隙是注定的，那至少不能因自己而起。
沈娆坐够了个不算失礼的时间，便客气地跟惠妃告辞了，临行前还应了宜妃打叶子牌的约。
“主子，可是心里不舒服？”满方一路扶着沈娆往回走，轻声问道。
沈娆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可不舒服的？”
满方吞吞吐吐：“就是……这不是您册封后第一回 见着诸位娘娘吗？奴才怕您心里难受……万岁爷这些日子都没动过绿头牌，她们不过是空摆着看罢了。”
沈娆轻笑一声，这奴才想哪儿去了，她只是单纯地被吵得头疼罢了，于是出言打趣道：“你小子，本宫回去可得跟梁公公说一声，你呀，且出不了师呢。”
“哎呦，娘娘您可别呀，奴才哪句话说错了？自打您进了咱们干清宫的门儿，万岁爷哪日没回来歇着呀……”
沈娆不等他说完，打断道：“你还真想叫梁公公罚你？万岁爷的事儿也是咱们能置喙的？”
满方讪讪一笑：“嘿，您跟咱们可不一样，再说，奴才这不是怕您吃心了，自个儿不好受吗？”
沈娆摇头道：“没什么不一样的，也没什么好吃心的，别想多了。”
她觉得这满方今日说的话都有点不可思议了，这后宫里这么些女人，是没见着面，就能忘记的吗？
康熙的确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他容貌俊朗、气度雍容又并非华而不实，反而学识渊博，又有着掌控天下的野心和实力，御极宇内的帝王之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名为权力的光辉，这让他看起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高不可攀，可也正是这种距离感，又极大地加剧了他的个人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臣服在他的脚边。
沈娆有时候会觉得，他不是满足了自己对于男人的全部幻想，而是重新界定了她对男人幻想的边界。
任何一个心性正常的女人，和他相处后都会爱上他，可任何一个头脑清楚的女人，都明白自己不该爱上他。
沈娆对自己的头脑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它虽然不够聪明，但也绝对不至于糊涂，那一位就如同天上的月亮，可以远望、可以欢喜，但若起了痴心妄想，妄图占有，那便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今日不用做功课，咱们去瞧瞧太子和四阿哥吧。”沈娆瞧着天色也快到上书房下课的时间了，有些兴奋提议道。
如果说放假就是快乐的话，那么在自己放假的时候看他人上学，就是双倍的快乐。
自打跟着康熙读书练字以来，沈娆就格外珍惜自己生命里，那些不用抄一百二十遍的时光。
满方瞧着这位祖宗，压根没往心里去的样子，悄悄跟在后面苦了脸，有些不死心道：“主子，您真没往心里去吧？”
沈娆简直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道：“满方，你今儿是怎么了？本宫是今日才知道有荣妃、惠妃他们的吗？就算之前没见过，那大阿哥、三阿哥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呀，再说，那天天在我眼前晃的太子、四阿哥，那也不是我生的呀？德嫔肚子里那个不日也要生了，到时候本宫还得备一份贺礼过去，你今儿喋喋不休地说这些，是干什么呢？”
满方叹了口气，他也是头一回见一向温柔的沈娆这般疾言厉色，当即不敢再说。
只在心里默默吐槽，其实奴才今儿早上也是这么想的，但有人他不是呀！
原来他今日之所以跟着沈娆，是奉了那一位的圣旨的，皇上说他人机灵、嘴嘴甜，叫他跟着宸妃劝着点，别叫宸妃见了后宫众人，心里委屈。
不过皇上这点确实没看错，满方这孩子就是比一般人机灵，虽然七岁就进宫当了太监，但对男女那点事儿，居然也能琢磨明白几分。
就拿今日这事儿来说，皇上说不想叫宸妃心里不委屈，更深层的意思就是，宸妃见了众嫔妃必然是得先心里委屈的，然后自己劝着点，等皇上再略哄上两句，然后这个委屈就得赶紧过去，却不能留半点痕迹，不然就是善妒了。
但照像宸妃娘娘如今这样，压根不往心里去，那也是不行的了，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在皇上那儿，只怕其中差别还是很大的。
满方看着宸妃远去的身影，心道这娘娘走了，自己回去，只怕不好交差。
果然康熙听完满方的禀报脸都黑了。
那厢沈娆还毫不知情，去尚书房扑了个空后，又寻去了校练场，看见胤礽他们打马骑射，只觉得手痒心痒，犹豫了再三，却还是没敢上马一试，不是她骑术不好，而是场上还有不少侍卫和武师父，总是要避讳的。
在角房里等着俩孩子下了课，领着满头大汗的淘小子们，听他们叽叽喳喳念叨着要去木兰围场围猎的事儿，心情越发舒畅。
等靠在软塌上读书的康熙，抬眼看她时，就瞧见昏黄日光下，姝色绝艳的女子，一双清凌凌眼睛含笑，似有万般柔情蕴含其中，却又被鸦黑浓密的睫毛悉数遮了起来，更引得人只想一探芳心。
康熙不自觉露出个笑来，随即又想起满方回禀的话，立即收敛了神色。
沈娆尤自不觉，看着他的眼神，就跟看正驶向木兰围场的马车似的，热烈又充满着渴望。
康熙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虽说仍是面无表情，但下颌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小太子无端觉得室内凝滞的松动了些，因此放松了警惕，搂着他皇阿玛的腰求道。
“皇阿玛，让额娘一起去木兰围场吧！”
沈娆在心里给孩子比了个赞，却看见那人凤眼微眯，一双疏冷矜贵的眸子直直看向自己
“你想去围猎？”
沈娆赶紧点头：“臣妾今儿瞧着几位阿哥在校场骑马，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十分欢畅，甚是想念入宫前纵马驰骋的日子，想跟皇上求个恩典。”
康熙却冷哼一声，心里十分欢畅？甚是想念入宫前的日子？
只见他凑近沈娆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小巧的耳垂上，然后淡淡地说了及：“不准。”
沈娆：？？？
月上中天，钟粹宫中却还是灯火通明，这是主位的娘娘还没歇下呢。
“娘娘，这一时的屈辱不必放在心上，皇上也就是新鲜这一阵，色迷了眼，日子长了也就不稀罕了，到那时，您想怎么整治她不行啊。”
荣妃倚在小炕桌上，揉着抽痛的额角，贴身大宫女一边给她捶着腿一边轻声安慰道。
荣妃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说道：“我倒不是担心她得宠，只要生不出皇子来，就翻不起风浪，我是担心太子……”
“太子？”
“太子居嫡、简在帝心，这两年瞧着也是个聪慧的，若是再有个圣眷正浓的养母，那这储君的地位，说一句固若金汤也不为过呀……”荣妃想到这儿，眉间的川字纹越发深了。
“娘娘，咱们三阿哥还小呢……”大宫女出言劝道。
荣妃横了她一眼，不满道：“那他总有长大的一天，我这个额娘虽没什么大本事，但为了他，总是要搏一把的，我的胤祉，值得全天下最好的。”
大宫女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却不敢开口。
“明个早起，咱们去给慈宁宫请安去。”荣妃吩咐道。
荣妃没有明说，但那宫女却猜想，娘娘这是打算明日起去慈宁宫见太皇太后告状。
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太皇太后自打从五台山回来，就成日吃斋念佛，谁也不见了，娘娘又何必受那个罪去呢？更何况，封宸妃那天，万岁爷不是也去慈宁宫了吗，如今宸妃不是还好好的，在干清宫里住着呢吗？太皇太后如今只怕也管不了万岁爷了。”
荣妃哼笑一声：“就咱们那位爷，谁能管得了他呀，至于太皇太后，呵，本宫原也没指望她什么，明个儿去，你私下里探一探李忠的口风。”
宫女茫然道：“探什么？”
“呵，问问太皇太后从五台山带回来的那个和尚……”荣妃说着露出一个极讽刺的笑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订阅的小可爱们

第21章
“闹的什么妖啊这是……”
沈娆陷在温暖的锦被里,偷偷吐槽了一句。
这几日也不知康熙是怎么了，不论自己说什么，连个笑模样都欠奉,时不时还要阴阳怪气地刺她一句。
得亏是在干清宫里，若是叫外人瞧见，一准要议论宸妃失宠了。
然而要真是失宠倒也踏实，奈何狗男人夜里玩命折腾，一到白天就翻脸不认人，沈娆都要以为他是精神分裂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春围的日子，康熙果然十分信守诺言地没带上她,不过经了他这段时间的喜怒无常,沈娆这会真是一点遗憾也没有了，反而隐隐觉得松了口气。
谁料，踏实日子才过了两天,慈宁宫一道懿旨打破了这后宫这段日子勉强维持的虚假平静。
“既然太皇太后邀各宫听禅，本宫自是莫敢不从的,只是这一身实在不好侍奉佛前,还请公公喝杯茶,稍侯片刻。”
沈娆对着来人客气的点了点头，身边的岫月亦极有眼色的上前，将前来宣旨的公公扶到了外面梢间，又打发了个机灵的小太监出去报信。
因着康熙不在的缘故,沈娆这会也没穿宫装,一身银红色襦裙,虽是家常打扮却更显娇艳,然而这身衣裳的确是既不适合觐见太皇太后,也不适合听禅,故而那太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跟着岫月出去了。
沈娆换了身青绿色绣翠竹纹的对襟长褂，头上也只压了支白玉嵌莲荷纹扁方，脸上更是脂粉不施。
“这样可以了吧？啧……要不还是换支素玉的簪子来吧。”
她揽镜自照，怎么看怎么觉得，镜中这张脸还是有些过于妩媚了。
后头梳头的小宫女噗嗤一下乐了出来：“娘娘您是生的好，压根就不在这些东西上，已经够素的了，再换就不是去听禅，而是叫大家听您讲经了。”
沈娆白了她一眼，嘟囔道：“没大没小，我这不是怕太皇太后见了不喜欢吗。”
小宫女一听这话也不由露出几分惆怅的神情来，自家娘娘多好的人呀，就是为身世所累，想起前些日子听宫里老人儿私下念叨的闲话来，宸妃娘娘姿容绝色，放眼整个后宫也无人出其右，恰如当年的孝献皇后，二人是嫡亲姑侄，眉眼间自是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孝献皇后的长相更清秀婉约些，而如今的宸妃明艳得，就差把红颜祸水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难怪太皇太后不喜欢。
两人正说着话，岫月从外头挑了帘子进来，低声禀报道：“找人瞧过了，确实是慈宁宫的人，跟御膳房的老李头同年入的宫，打那时候起就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了，听老李说，是个极老实的人。”
沈娆点点头，放下心来：“好，这样也就放心了，走吧，别叫太皇太后久等。”
“娘娘，佛前清净，奴才这样的人不敢近前，您请吧。”
那位据说极老实的公公，一路带着沈娆他们行至慈宁宫东侧大殿前，枯瘦的手在灿金的门钉上一推，殿门悄然留出一道缝隙来。
梵音袅袅和着烟火气瞬间流泻了出来，太皇太后自五台山礼佛归来后，就下令将东配殿改做佛堂，这事儿阖宫上下都是知道的，宣旨的人也确认过是慈宁宫里的人无误了，可沈娆望着那黑洞洞的门缝，还是觉得心里一阵不安。
但到底还是不能误了太皇太后的懿旨的念头占了上风，她对着岫月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跟着那太监下去，自己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道殿门。
随着吱嘎一声响，实木的殿门缓缓打开，迈过高高的门槛，入目的首先是那座高得快冲破房顶的佛像。
沈娆站在它那双巨型莲花手底下，只觉得压迫感十足，佛前的几个明黄色蒲团上空无一人，然而悠悠袅袅的念经声却不绝于耳。
沈娆皱了皱眉，大着胆子往前走，有声便是有人，即使是个小沙弥也能先问问情况。
绕过那尊巨佛，终于见到了念经的人，那是一个佝偻得极深的僧人，看不出年岁，但不知为何，他既不在佛前，又背向佛而坐，沈娆虽没看过基本佛学典籍，但也知道这样的行为是极其不敬的，可是他念经的样子却极为虔诚。
看僧人身上的大红织金的袈裟，沈娆猜他不是个普通和尚，至少是个皇寺的主持、方丈之类的，大约在太皇太后面前也有些体面的，她没有打扰，打算静静听他讲完这一卷再问话。
“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然而越听越觉得心惊，这是往生咒？这僧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慈宁宫里念往生咒！
这大殿处处透着诡异，沈娆实在忍不下去了，颤着声音问道：“大师，此处是众嫔妃听禅的地方吗？”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模样看着确实有几分出家人慈眉善目的温和感，沈娆的心微微放松了些。
然而僧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先是怔楞，随即眼里迸发出极其诡异的狂热来。
他猛地站起朝沈娆扑了过来，跌跌撞撞地喊着：“柔儿，柔儿！是你吗，柔儿！”
沈娆吓得后退了几步，花盆底摇摇晃晃险些摔倒，可那人还是如坠美梦般地朝自己扑来，情急之下沉娆再次掏出了怀里的匕首，泛着寒光的刀尖直指那和尚胸口。
“别过来！再过来我、我就杀了你。”沈娆持刀的手抖得厉害，然而那人也不是一般的疯。
就这么直直地顶着刀刃向她走来，沈娆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利刃划破衣料，刺入血肉的触感，胸口处僧袍很快就被血渍浸染了大片。
她连连后退，口中连恐吓再解释：“我不是什么柔儿，你别过来！我是皇上的妃子，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你认错人了！”颠三倒四的，到最后自己都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可那人始终置若罔闻：“柔儿，云柔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你原谅我了吗？”
沈娆闻言狠命地闭了闭眼，果然如此，身为鄂汉的嫡亲女儿，她自然早就知晓自己那位皇后姑姑的闺名，云柔……
其实在那人第一次对着自己唤柔儿时，她就有了猜测，只是这会更为确定罢了，对自己姑姑念念不忘，还能被太皇太后这样处心积虑藏在宫里的人，还能是谁自是不必再说了。
沈娆看着他胸前的伤，只觉得自己大难临头，然而就算死，也不能叫他靠近自己，虽不知是谁把自己引到这儿来的，但这人既然敢挑这样大的事儿，必然留有后手，说不得一会，就会再有个倒霉蛋前来，撞见自己和这人拉拉扯扯，到那时候，可真是连死都死不干净。
沈娆被这个设想恶心到了，反而生出几分急智来，她一把抽回手中的匕首，好在自己一直往后退，那人伤口并不深，她松了口气，刀尖一转直接抵在了自己颈上。
“别过来，你再向前一步，我立时自裁！”
那人果然唬了一跳，却仍不死心地想冲过来拦她，沈娆一狠心，刀尖在锁骨上方一寸的位置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痕，顷刻血流如注。
那人果然不敢再动，她挑的地方离动脉还有一定距离，但乍一看确实与自裁无异。
“柔儿！柔儿你别冲动，我不过去，不过去！”
见他终于停下不断靠近的脚步，沈娆这才狠狠喘了口气：“往后，你再往后些！”
她刀抵在脆弱的脖颈处，叫顺治不得不听命后退，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殿门吱呀的响声，沈娆厉声喝问：“谁？谁在那儿？别动！”
惠妃被她唬了一跳，然而眼前大殿空无一人，声音似乎是从佛像后方传来的，她不确定道：“宸妃？是你吗？你在那儿干嘛？”
沈娆心知，能在这会冒冒失失撞进来的，一定不会是罪魁祸首，只能是这一箭双雕之计中的另一只雕罢了，因此不欲牵连她。
“咋咋呼呼做什么？你在那儿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惠妃刻薄道。
沈娆心里一阵烦躁，恍惚间居然有种就这么叫她进来，大伙儿抱着一块死的冲动。
然而此时一道稚嫩的童音响起：“额娘莫慌，儿子去看看。”
居然还有大阿哥！？沈娆心里已将幕后之人骂了一万遍，但还是出声制止道：“惠妃娘娘，我以董鄂氏一族身家性命担保，绝无半句虚言，你若再踏足此地半步，不仅你我的命保不住，大阿哥从此一生圈禁也不是不可能的！”
“住口！”惠妃失声喝道，到底拽住了正欲上前的儿子。
“带着你儿子出去，若是怕放过了我，就叫人守着殿门，谁也不许进，然后去找太皇太后！”沈娆说道。
惠妃听她情急的语气便知事关重大，再加之她说大阿哥一生圈禁的话实在叫她惶惶不安，虽然也怕错过了捏住宸妃错处的机会，但为求稳妥，还是依照她的话，去请太皇太后出面了。
沈娆听人走了才算略放了些心，知道惠妃必不会这样放过她，肯定会去禀报太皇太后，反而更放心了些。
“董鄂氏……”顺治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美丽面容讷讷开口道。
沈娆叹了口气，心道这还有一位呢……太皇太后来之前，他俩还有的磨缠。
“你就站那儿，不许动！”沈娆已经不在乎他说什么了，只要别靠近自己就行，她伤了先帝，活命机会不大，如今只求死前，别跟康熙他老爹搅在一起就行，她真心受不了这个。
不过经惠妃这一打岔，这人好像明白了点，只见他主动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出声道：“你是董鄂氏……你叫……什么名字？”
“乌格尔申。”
她此时又不姓沈，总不能让顺治喊她娆娆吧，无法只得把之前康熙随口胡说的满名拿来凑数，沈娆默默闭眼，只盼着别有什么奇怪的寓意才好。
“乌格尔申……”那人反复念了这个名字许久，才一笑道：“的确，你的眼睛确实像小鹿一样美……”
原来是小鹿，沈娆心里默默想着。
“那云柔呢？”顺治又问道。
沈娆真有心就这么直接了当地告诉他，云柔死了，又怕这人受了刺激，再疯起来，只得绕过这个话题道：“云柔是我嫡亲姑姑，我是鄂汉的女儿，如今是皇上的宸妃。”
把自己的身份挑给他，顺治但凡还有一分理智在，就该明白躲自己远一点。
“那云柔呢？”顺治恍若未闻般地继续问道：“她死了对吗？你不是她，她死了，连最后一面也不叫朕见……”
虽早知他身份，但此刻听他称朕，沈娆的心还是不由错了一拍。
顺治突然起身，朝她逼近，双眼死死盯住她，眼里的仇恨像是要烧死她一般，这会他眼里的自己不是孝献皇后，抹不抹脖子也吓唬不住了。
“她死了？她死了对吗！是谁害死的她！你说！”顺治怒吼道。
沈娆心道她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们这些破事纠缠个没完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是，她死了，没人害她，请您节哀。”眼看这人不得到答案，不打算放过自己的样子，沈娆神色平静地回道。
说完顺治好似被定在原地似的，静默了一会，又突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她死了，其实朕也死了，没人害她，也没人害我哈哈哈哈，真是卿卿误我，我误卿卿啊……”说完竟踉踉跄跄地朝殿外跑去。
沈娆有心拦他一把，这人如今跟黑白无常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是谁撞见都难逃一死，还是别叫他出去祸害人了。
然而她本受了伤，又不愿和他拉扯，犹豫间就见那人已经跑到了门口。
恰在此时，殿门猛地从外面被推开，一阵强光照了进来，沈娆本能地伸手一挡，迷迷蒙蒙间，见有人进来，大约是太皇太后到了，她心下一松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各位小天使，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过不管怎样我会努力更完的。
注：卿卿误我，我误卿卿。出自郭德纲评书《白玉雪》

第22章
“宸妃怎么样？”
康熙负手而立,看着蜷在榻上的沈娆，拧眉问道。
太医跪了一地，为首的那个吞吞吐吐道：“娘娘颈上的伤,虽看着凶险却未伤及要害，只需按时敷药即可，只是……”
康熙睇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太医顿了顿，恭敬道：“娘娘之所以昏迷不醒，主要还是受惊吓所致，待转醒后用一些安神的汤药即可。”
康熙没心情听他这些不咸不淡的废话：“那要是不醒呢！”
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讪讪道：“从脉象上看,该是无异,许是再过几个时辰就能醒了，贸然施针反而对娘娘身子有损。”
康熙烦躁地挥了挥手，太医们赶紧磕了个头,鱼贯而出，没人想在这时候捋虎须。
康熙捏捏眉心,这些人从昨日就是这套话,到现在了,人还是一点要醒的迹象也没有。
原来昨日沈娆看见的不是太皇太后，而是他。
他转身到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触了下沉娆颈间的纱布，眼前再次浮现出她昨日鲜血淋漓地倒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心疼吗？康熙轻嗤一声,别糟蹋心疼了,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就此要了她的命,省了日后麻烦。
随之赶来的太皇太后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有多少是为江山社稷考虑,有又多少是为她那宝贝儿子的一身伤报仇,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两人身上的伤，之前是什么情形，康熙不用想，也能猜出个大概来，锐利的黑眸在太皇太后和那僧人身上扫过，到底还是没狠下心，只将沈娆打横抱起离开了。
至于怎么叫剩下的人闭嘴，太皇太后比他更着急。
他叫了最好的太医并下令全力医治，但心底究竟希不希望她醒来，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醒了？”
沈娆睁开眼，见着眼前的康熙当真吓了一跳。
“皇上……”她嗓子还是哑的，低低唤了他一声。
康熙将手中的书一合，随手撇在一边，面上没有丝毫惊喜之色：“醒了就好，可有哪儿不舒服的？”
沈娆摇摇头，可他还是召来了太医，得到已无大碍的回答后，才又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太医院院正原本专司康熙和太子的脉案，胆子也比其他太医大些，这会觑着皇上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再思及宸妃虚弱的脉象，秉着医者仁心又补充了一句：“虽没什么大事，疾在心室，忧思惊惧皆伤身，还是静养为好……”
康熙哼笑一声，没接他这茬儿，声音冰冷道：“煎药去吧。”
这就是叫他只干干分内的事儿，不挨边的别往上凑，其实煎药的活儿那轮得上他，小药童就干了，但万岁爷金口玉言，别说叫他煎药，就算是让他喝药，那也得去呀。
院正不敢多话，恭顺下去了。
屋中再无旁人，沈娆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显然自己的清醒并不是一件让他高兴的事儿。虽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亲眼看了还是觉得心寒。
二人相顾无言，许久后，还是沈娆叹了口气，出声问道：“皇上怎么回来了？”
康熙笑得温柔：“听底下人说你去了慈宁宫听禅就猜到要出事，便赶回来了。”
“那春围的事无妨吗？”沈娆没话找话说。
“不妨事，有福全看着，出不了乱子。”康熙抚了抚她的鬓发，打趣道：“更何况，你昏迷中还一直唤朕，朕又怎么舍得撇下你不管呢。”
沈娆闻言一笑，她倒不怀疑康熙说的话，毕竟打自己深陷东配殿起，心里最盼着的就是他。
说来可悲，他对她不过是一时兴趣，她自己也没多少真情实意，然而危难关头，最盼望的人居然会是他，不过那个情况下，能救自己的似乎也只有他了。
所以沈娆并未羞恼，反而十分自然地笑了下，轻轻开口道了谢。
康熙看着她浅笑着的淡漠神色，没来由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不疼不痒的，却让人难以忽略。
“你救了大阿哥，朕得谢你。”孩子没卷进去，算是他这两天唯一称心的事儿了，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沈娆笑着摇头，合着只救了大阿哥要谢，为他生儿育女的惠妃，连提都没提，当真凉薄。
“至于幕后之人，佟佳氏降至妃位，至于荣妃……”说到这儿，他犹豫了一瞬才继续道：“让她在冷宫里过一辈子吧。”
沈娆一听他的处置便明白了，背后之人就是她们俩了，这事儿要想办成，不管是摸清顺治的行踪还是买通慈宁宫的人，都不容易，除了佟佳氏这样位高权重，家里在宫中又有根基的，旁人还真办不到。
而她和佟佳氏几次接触，也发现了这位娘娘性子虽左，却当真没那么多心眼，那这背后攒动的人便是荣妃了，也只有是她才有立场，唤大阿哥过来。
从康熙的神情来看，大约也是恨极了的，只是一个是他母族，一个是三阿哥生母，也不能下杀手。
沈娆想通这一遭，却没有开口，康熙见她面色不虞，便轻声问道：“可是觉得不解气，那再杖责……”
不等他说完，沈娆打断道：“皇上不必顾忌我的心意，因为，若是依着我的话，杀人偿命，只有直接赐死了她们，才算公平。”
沈娆想的很简单，没道理她这受害者都快被赐死了，加害者还只是打几板子、降个位份的。他有更值得顾念的人或事，她明白，那就没必要再口口声声为她出气了。
“杀人偿命”这几个字她咬的很重，这么说就是把康熙要杀她放在明面上。
康熙被她这一顶，明显愣了下，却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呵，果然聪明女人不好惹呀。”
他捏了捏沈娆的鼻子，笑道：“再让朕想想，你再陪朕说说话，说不定朕一高兴，就也不用死了。”
沈娆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自然明白他所谓的不用死了，不是指佟佳氏和荣妃，而是她自己。
这人怎么能这么混蛋呢？
沈娆此时身子本就虚，被他这么一气，竟是忍不住扶着胸口急喘了几口气，一时双颊犯粉，一双美目中更是盈着春水。
康熙递了杯茶到她手里：“喝口水压一压，聪明女人不讨喜，漂亮女人却当真可爱，朕的宸妃生气来，倒比西施还惹人怜爱呢。”
沈娆只觉得自己在这么下去，不用赐死，直接就能叫他活活气死，白了他一眼，将杯子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人在病中不宜饮茶，更何况皇上这茶，凉的都快结冰碴子了。”
康熙默默接过，还真似模似样地换温开水去，递给她之前，还知道自己先试一下温度。
沈娆喝了水一叹：“皇上想聊什么？”
康熙坐到她身边，饶有兴味地开口道：“知道先帝还活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娆一哂：“想我快死了。”
康熙点点头：“说得有理。”
沈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比气人她确实不是狗男人的对手。
只得认怂认真答道：“确实挺震惊的，没想到他以帝王之尊，竟能青灯古佛，过这么多年……”
民间一直有顺治未亡出家的传闻，只是没人敢信罢了，在此之前，沈娆也不相信一个皇帝会为了女人，放弃皇位，不再问凡间是非。
她这会真有心跟康熙好好掰扯一下，同样是姓爱新觉罗，同样是皇帝，人家为了自己董鄂妃能出家，我这活得好好的，你居然想杀我？
康熙却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没什么能不能的，他现在就是后悔，也晚了。”
沈娆震惊地抬起头，后悔是什么意思？后悔出家？还是后悔传位给康熙？先帝还想回来做皇帝不成？
她终于明白康熙对顺治似有若无的敌意是怎么来的了，起初，她只以为他是怨他的偏心和幼时的薄待，原来更是恨他还要争这皇位？
“朕幼时读宋史，当时不懂钦宗为何不派兵伐金，救回徽宗，反而残害忠良、媚金求和，眼看着自己的生身父亲受尽屈辱而不相救，可为男儿？直到七年前，皇祖母告诉朕，先帝仍在世，要朕将他接回宫奉养时，朕才明白……”
他往床架上一靠，轻嘲道：“原来朕同那赵桓竟是一样的。”
说话时，他面上始终带着笑，眼里却有些湿润，沈娆看着，一方面觉得十分解气，另一方面却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反驳。
任何一个对我国古代史稍有了解的人，都不会把康熙帝和宋钦就宗相提并论，康熙即使不是十全十美的皇帝，但就算徽钦二帝和顺治加在一块，也不及他万分之一的功绩。
不管怎么骂他渣，也不能否认，这人绝对算得上一代明君。
“臣妾没读过宋史，但人议论过徽钦二帝，只不过都是些街头巷尾的小老百姓，不懂得什么伦常大义。他们不在乎二圣临朝，也不关心在金人帐子里受辱的是徽宗还是钦宗，他们念叨的不过是金人占了家里仅有半亩良田，春耕赶不上，就得断粮，没了粮食，孩子养不住……”沈娆声音低缓，絮絮讲着民间的故事。
康熙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柔和，他明白这话是她编出来宽慰自己的，不说她一个满洲大小姐如何会接触到市井之人，只说如今在大清治下，哪个不要命了，敢说金人抢地之事。
但她的意思，他是明白的，世人不在乎王座上的皇帝，是个不愿接回生父的狠心之人，只会在意，这位皇帝能不能叫他们有田种、有营生干，能过上安稳日子。
“朕是个好皇帝吗？”康熙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沈娆毫不避讳地回视，点点头坚定道：“您是明君圣主，千古一帝，这话不是臣妾说的，是将来史书上写的。”
康熙长长舒了一口气，轻松道：“那就借你吉言了，生前身后名，为君数十载，求得不就是这些吗。”
大约是顺治还在世的事，过于隐秘，压在他心里数年，竟没一个人能与之倾诉。这会只觉得说出来只觉得心里十分轻快。
他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又奖励似的拍了拍沈娆的头顶，动作轻佻地像是在奖励刚学会作揖的小狗，惹得沈娆皱眉看他，他却笑道：“说得不错，该赏。”
沈娆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打算放过自己？
“梁九功。”康熙对着门外喊道，梁九功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传旨，宸妃董鄂氏，柔明专静，端懿惠和，力苹藻之至恭，袭珩佩之常矩，今朝有孕，朕心甚悦，特以金册金宝，加封为贵妃，摄六宫事，上以奉慈闱之欢，下以增椒寝之庆，荣膺显命，永荷嘉祥。”
梁九功跪在地上如遭雷劈，这太医刚走，也没提有孕的事儿呀，皇上如今连子嗣的事儿，也敢拿来胡说了……
沈娆更是一头雾水，这说的是自己？她前日才来的月事啊。
待梁九功退下后，沈娆连忙拉住他问道：“皇上这是何意，怎、怎么就……”
康熙的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柔地划过她仍泛着粉意的眼尾，温声道：“朕知道，娆娆，好好活着，给朕生个孩子……”
“可、可是……”沈娆心说，这孩子也不是想怀就能怀上的，这圣旨一下，阖宫都看着，十个月后，她上哪儿弄个孩子去？
康熙轻吻了下她的眼角，这傻姑娘，怎么不明白呢，自己一时心软，不代表往后，都能一直容着她知晓这个秘密，这道圣旨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他自己下的，以此为约束，叫他不会伤她。
沈娆被他按在怀里，看不见他此刻颇为沉重肃穆的神情，只听得一句十分狎昵的调侃“那你努努力。”
顿时气结，没好气地伸手推他，却都被他借着巧劲儿按了回去，始终牢牢锁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册封圣旨那段借鉴了明宪宗封万贵妃的册文和宋仁宗封张贵妃的册文。感谢在2022-03-15 22:53:54~2022-03-16 21:5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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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额娘……”
沈娆看着床前两个哭唧唧的小豆包,心下感动之余还有些好笑。
把二人都叫到身边来，好好揉搓了一番，才笑着说道：“别害怕,没事的，太医们都邪乎，一点小伤包成这样，其实根本不疼。”
胤禛瘪瘪嘴不说话，胤礽闻言就大着胆子想去扯她脖子上的纱布，沈娆赶紧一把将他的小手拉下：“真没事儿，别动,拆了还得重新包。”
开玩笑,那么长的血道子，真露出来肯定要吓着两个孩子的。
她自己划得自己心里明白，那伤口瞅着是吓人,其实一点都不深，这会儿已经隐隐有些痒了,大约是快长好了。
“好了,你们两个怎么也回来了,木兰围场不好玩吗？”沈娆故意岔开话题道。
“听说额娘伤了，我们哪还有玩的心思，合计了一下……就回来了。”
沈娆心知这一合计，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主意,尤其是胤礽,太子回程不是小事儿,这两个小魔星只怕是给裕亲王出了个不小的难题。
“又调皮了？小心皇伯回来告你们的状。”沈娆点点胤礽的小脑袋瓜温柔道。
语气中并无责备之意,这两个孩子这样关心她,也不枉这场母子缘分。
两小的见她虽身上有伤,但精神、气色还当真说不上不好，也放松下来，胤禛年纪更小些，被沈娆抱到床上，又叫人搬了张软塌放在床边，叫胤礽坐到上面喝茶吃点心。
小破孩吃的满手满脸点心渣子，不去拿宫女奉到手边的帕子，非要扒着、够着往胤禛身上抹，沈娆嫌弃啧啧两声。却也不阻止，直接把胤禛也给放到榻上，叫俩人闹去。
其实一开始，她根本想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关系会这么好，毕竟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一个是废太子一个是新帝。
但真的跟他们俩相处一段时间后，才明白这两兄弟亲近，其实是必然的，如今算上德妃新生下来的六阿哥，亲娘不在身边的，也只有只有他们两个。
而且佟佳氏一心想要自己的儿子，对这个养子，报得最大的希望，就是将来能助自己儿子一臂之力，教育起来自然和出生即为长子的大阿哥和被荣妃寄予厚望的三阿哥不同，而她又不敢做的太明显，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会儿的胤禛反而是个十分纯粹的太子党。
而且这孩子大概是有点认死理儿，别人说太子是储君，他就把他当成半个君主一样尊敬、爱戴，甚至由于康熙这个父亲偶尔的缺位，在他心中对太子的信任和依赖，比起他的皇阿玛来都只深不浅。
而对于胤礽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而言，崇拜与信赖有时比关爱更让他觉得满足，因此对于这个弟弟，他总有种莫名的责任感。
自打这两个孩子记在自己名下，沈娆最怕的就是将来有一天会出现九子夺嫡的情景，落得个兄弟反目的下场，因此私心里，她更愿意太子继位，因为这样就意味著名正言顺，能少了许多风波和猜忌，可这一切又哪儿是她能说了算的。
等两人闹够了，胤礽又要往沈娆身边凑，沈娆只得坐直了身子，拿过宫女拧好的帕子，给他擦脸擦手。
胤礽的小肉脸被擦得扭曲，他抿了抿嘴，突然小声道：“皇伯不会给我告状的，额娘……我觉得最近，皇伯对儿子有些不一样了……”
沈娆眉头一皱，就听胤礽趴在她耳边继续道：“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比之前亲近了。”
两个孩子齐齐望着自己，都是一副料定了能从她这儿得到答案的模样，这就叫沈娆更加一头雾水了。
忽然心念一转，才想到福全的生母宁悫妃也是董鄂氏，是长史喀济海之女。虽说到自己这一辈早就出了五服，但到底是同族。
沈娆没想到其中还能有这样的牵扯，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若无其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所以胤礽不知道该怎么对应了，是吗？”
胤礽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那去问你皇阿玛啊，我知道什么。”沈娆故作淡定道。
胤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胤禛都皱紧了小眉头，似乎很不认可她说的话。
沈娆又看着他俩问道：“是谁教你们要来问额娘的？”
俩孩子相顾无言，但沈娆心里明白这种事其实也不用人教，因为其他人都是这么做的，跟着有样学样罢了。
于是揽着他俩讲起了道理：“你们只看别人都这么做，可你们再想想，惠妃给大阿哥出过什么好主意了？还是荣妃帮三阿哥讨着什么了？”
胤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三弟就不说了，反正大哥每次在惠额娘的挑拨下，跟自己争长论短时，总会被皇阿玛训斥……
沈娆见他自己想通微微一笑，她这样做，一来是不想让康熙认为自己有教唆太子结党之嫌，二来也是真不明白朝中的局势，怕教错了孩子。
毕竟宫里的女人多了，怎么偏偏选了她抚养太子，自己比别人多长了个脑袋不成？
若说康熙半分没考虑到董鄂氏一族的势力，沈娆是肯定不信的。毕竟是满洲大姓，不说自己的祖父，就连旁支的宁悫妃，她的曾祖父也是跟着努尔哈赤打天下的老臣了。
董鄂氏一族根子深，又有先帝失心疯似的提拔，虽比不上赫舍里氏和明珠一党，却也是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康熙不喜太子与赫舍里家走得太近，又怕儿子没了依仗受委屈，这才给他找了自己这么个有出身却与母族不亲的养母。
然而太子与养母背后家族，又该保持怎样的距离，也是一件很微妙的事儿，其中的门道真不是她这个脑子能琢磨明白的。
“问你皇阿玛去，”沈娆又重复一遍：“胤礽，你是他亲封的太子，也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你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去问他。”
胤礽咬着嘴唇，半晌终于把一直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额娘，你说皇阿玛会不会不想立我做太子呀……”
沈娆闻言一惊，握住他的肩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郑重道：“胤礽，不管你听谁说了，我只告诉你一条，人生在世，最亲近的无非父母妻儿，而这其中只有父母之爱是最无条件的，你生母早逝，我也不是你真正的母亲，你最近的人只有皇上，他是你阿玛，无论如何不会害你。”
沈娆知道这样说有些残忍，但她必须叫胤礽明白，其他人靠近他，都有可能是想借他储君的身份，给自己谋一份尊荣，只有康熙不会。
而即使康熙真对他有不满，胤礽也不能起异心，顺治这个前车之鉴在这儿摆着，沈娆真不敢叫这孩子去试他的父子之情。
毕竟历史上的两废两立也证明了，不管是心性手腕，还是权势地位，胤礽都拼不过康熙，所以无论康熙起初是否愿意立胤礽为太子，他都不能因为这事和他的君父离了心。
沈娆面色严肃，对面的胤礽不知是吓的还是伤心了，眼圈有些红，沈娆见了既心疼又无奈，这是他必须接受的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好了，你都没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你自己的阿玛还能真拿你问罪不成？乖，好孩子，就去试一次好不好？”
即使胤礽没回应，沈娆始终耐心地陪他说着话，哄他。
胤禛的小手一下一下在他背上拍着，以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心情低落的哥哥。
胤礽现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虽然沈娆的话不好听，但他也明白她不是在害自己，犹豫了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那问问皇阿玛。”
沈娆笑着夸他懂事，又故意装出好奇的样子，问他们在木兰围场遇到了什么新鲜事儿，俩孩子一下兴奋了起来，争着抢着描述这一趟的见闻。
直到康熙回来，要摆膳了还叽叽喳喳个没完，沈娆这半下午真是叫他俩吵得头疼，见他回来赶紧道：“胤禛真厉害，也赶紧讲给你皇阿玛听听去。”
康熙走过来，一手一个将俩孩子，从沈娆身边拎起来，然后很不给面子道：“你可别拿朕当挡箭牌，朕听那几个御史吵了一下午了，这会子耳朵里还有回音儿呢。”
沈娆看他确实一副头疼欲裂的表情，笑着打趣道：“那正好，再听听咱们四阿哥追兔子的事儿，换换脑子。”
康熙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对两个小的道：“别调皮了，你们额娘还病着，不许缠她。”
说着就要打发两个孩子回去，胤禛如今跟着胤礽住在毓庆宫，自打他俩跟着皇上春围去，毓庆宫里就连个正经主子都没有了，可想而知底下人收拾得也不会多精心。
这会就算赶着拾得出来了，没个大人看着，就两个孩子叫沈娆怎么放心得下，正好想起胤礽答应的事儿来，就对康熙提议道：“我身上有伤得忌口，不如皇上陪两位阿哥回毓庆宫用膳？”
康熙漆黑的凤眸扫了过来，沈娆顿时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只得笑笑无辜道：“太子有话跟您说。”
胤礽立马转头瞪她，他还没想好呢！
沈娆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你自己答应的好吗？
康熙没理会这俩人的眉眼官司，冷哼一声：“那就走吧。”
说完就大步朝门外走去，直到临出门时，又突然转头用手指虚点了点沈娆。
沈娆不自觉缩缩脖子，也不知道这爷俩能聊成什么样，千万别殃及池鱼才好。
直到父子三人走远，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叫了岫月轻声吩咐：“待会叫御膳房做道糟鸭信，你亲自送去，若是皇上恼了，赶紧回来跟我说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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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也不知毓庆宫里都说了些什么,直到月上枝头康熙也没回来。
“主子，奴婢给您铺床，咱们先睡吧,您身子还没好，万岁保不齐就在毓庆宫歇了呢。”岫月上前劝道。
沈娆从善如流地应下了，她不欲叫底下人为难，可躺进柔软的床铺里，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折腾了近两个时辰，还是忍不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主子您醒了？是身子不适？奴婢去请太医。”
沈娆摇摇头：“没事,别急,就是睡不着，你去把灯点上，再给我找几本话本子来。”
一合上眼,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儿做。
“这都子时了,这么熬,身子受不住呀。”
沈娆一笑道：“无妨,我正好等等万岁爷。”
岫月一愣，不解道：可都这个点了，万岁爷兴许就不回来了吧？”
沈娆笑笑没说话，怎么可能不回来,太子说了那样一番话,皇上肯定是要把今日他接触过的人都审一遍的。
因着怕伤了眼睛,岫月把西暖阁里所有的烛台都点上了还不算,又找了四颗硕大的夜明珠坠在了床架四角上。沈娆也没绾发,只穿了件单薄的寝衣捧着本《牡丹亭》,懒懒地倚在软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是以，康熙顶着夜半寒露推门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美人灯下盼君归的美景，心底翻腾的情绪似乎瞬间得到了一些安抚。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你身子没好，不必等朕。”
沈娆看他脸色还好，心里松了一口气，还行，总归没跟孩子呛呛起来。
“夜里风凉，臣妾不放心皇上。”沈娆尽量作出温柔贤淑的样子。
康熙挑眉道：“不放心朕？呵，没看出来，你对那俩小的倒是上心，还特意叫人送菜。”
“想着皇上爱吃罢了。”
康熙闻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糟鸭信是他喜欢的没错，但她这几天对着自己连个笑模样都奉，偏得两个孩子一回宫，才又是送菜又是等人的，说是为了他，他自己都不信。
沈娆今晚说话的语气虽也温和，但眼神里的冷淡是骗不了人的，康熙这会一进门时的好心情也快散干净了，索性直言道：“不是让人去瞧瞧朕有没有发作太子吗？”
沈娆经过前几天的事，对他的忍耐力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她倒是想拿他当老板敬着，可真没见过哪个老板想过要员工的命却还不许辞职的。
沈娆脸色也沉了下来：“您是太子亲阿玛，还能怎着他不成？用得着臣妾操心？”
“呵，”康熙嗤笑一声，继续道：“不是亲生，你也把他教得不错，这点上，朕该谢你。”
沈娆一愣，随即明白他是指，自己之前同胤礽说的，最亲近的人只有父母妻儿的话。
康熙这会脱了明黄色龙袍，半旧的寝衣随意地披在身上，露出精壮的胸膛来，明明还是个很年轻的人呢，可皱眉的样子却显得十分疲惫。
沈娆看着他叹了口气，这人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长大了又克老婆，几个儿子对他也是敬畏多于爱戴，等他老了没准还要因为皇位打起来，看起来高高在上，实际上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确实怪可怜的。可这又怪得了谁呢？都是自己找的。
“朕前些日子做过一个梦，梦里朕已是风烛残年，胤禛他们都长大了，各个允文允武，出息得很，”他说到这儿还十分欣慰地笑了声，又继续道：“可不知道为什么，朕当时却没觉得有多开心，反而一直在骂他们，一开始朦朦胧胧的听不清，可听清后一下子就吓醒了，那个老皇帝说啊，待朕考终之后，置于干清宫，尔等束甲相争。【1】”
沈娆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说的是胤禛不是胤礽，倘若真是心中忧思入梦，也该是他最挂心的太子，那这会不会不是梦，而是未来真实会发生的事……
康熙见她吓成这样，反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应该不至于，朕会看着他们，不会叫他们走到那一步的。”
沈娆垂下眼，不敢接话，她心里明白，会的，九子夺嫡到最后是没有赢家的。
“胤礽今日跟朕说了许多，有的朕早就知道，但一直在等他开口，这是你的功劳。”
沈娆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皇上当初为什么立胤礽作太子……”
康熙一笑：“朕还以为你会一直装糊涂呢。”
沈娆抿着唇没说话，康熙也没为难她，反而认真答道：“是索尼逼朕的。”
沈娆原以为胤礽之前听说的，是有人挑拨，不成想竟是真的？她愕然地望向康熙。
“怎么了？很奇怪吗？大清一向没有立太子的传统，更何况，他那时不过襁褓小儿能看出什么资质来？贸然立为太子不古怪吗？”康熙理所当然道。
“可、可他是赫舍里皇后所出，皇后早逝，他是您唯一的嫡子……”
康熙摇头不屑道：“那后来孝昭仁皇后就不是皇后了？是女人就能生孩子，册了皇后生下来的不就是嫡子吗。”
沈娆一噎，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么渣，真的会遭报应的好吗？
“是因为立了太子，才不会再有嫡子出生，不是因为不会再有嫡子，才立他做太子的……”康熙一叹。
“臣妾还以为您顾念先皇后……”沈娆尴尬道。
这会轮到康熙惊讶地看着她了：“你不会觉得朕接连娶了索额图、遏必隆的女儿是因为朕自己喜欢吧。”
沈娆无言以对，就听他继续道：“其实朕原本想娶佟佳氏来着，朕那时还小，总会时不时想起自己额娘，就想着给佟家一份体面，可皇祖母对朕说，谁当皇后都不要紧，唯独不能是佟佳氏。朕起初还争辩来着，可她告诉朕，谁家都能盼着，有个留着自家血脉的嫡皇子都，唯独佟家不行。因为佟家的外孙正在龙椅上坐着呢，那他们盼的不是将来，是嫌现在这个长大了不好拿捏，想再换个小的。”
说到这儿，他眼神一厉，可沈娆已经不怕了，她听着都觉得心累，甚至偷偷起了哈欠。
“那胤礽呢。”她如今烦了，只想听重点。
“胤礽……”康熙一叹：“在你眼里，朕薄情寡恩。可朕对自己的儿子还不至于此，你以为索额图在帮他，而朕是为了自己皇位才不愿立他的？”
沈娆没说话，理智告诉她，她该尽快反驳，一位帝王说自己的妃嫔认为他薄情寡恩，妃嫔要是还想活命最好马上撇清自己。可大约是这几天的折腾，让她实在心力憔悴，这会好不容易有个人帮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没点头附和已经是很有自制力了。
康熙冷哼一声：“当太子很好吗？他若还是个普通皇子，进一步可继承大统，退一步亦是富贵贤王，可现在呢！索尼那个老匹夫，为了赫舍里氏的荣耀，把朕的儿子绑在了他家大船的桅杆上，惊涛骇浪、烈风骤雨都得由胤礽替他们顶着，而赫舍里氏却能在太子的庇佑下安享富贵尊荣！究竟是谁薄情！究竟是谁在害他！”
沈娆低下头，天家富贵但难言之事太多，倘若有可能她真是一星半点也不想参与其中，奈何桩桩件件都能找上自己。
“你恨朕对你动杀念，那你呢，倘若易地而处，你会留着朕吗？”
沈娆觉得他是在没事找事，怎么又说到自己头上来了？
可这事儿就是她心口得一根刺，两人都避而不谈时，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今晚他几次三番地拿话呛她，沈娆也来了脾气，进而甚至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来。
“易地而处？如何易地而处！你是天潢贵胄，手握生杀大权自然目下无尘，我生如蝼蚁，因此要明白活着不易，别说是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就算是陌生人，就算是你眼里的奴才，只要不害我，我又何曾会伤人性命！”
康熙矜贵清冷的黑眸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他靠近她问道：“枕边人，日夜带刀的枕边人？”
康熙一手探入她的里衣，在她细瘦的腰肢上地摸索，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把她放在香几上的匕首拿了过来。
沈娆气急，这简直是无理取闹，这刀分明是他给自己的！
“你要是这么不信任我，当初不给我就是了！深宫之中，没你同意，我还能自己弄到利器不成！”沈娆冲着他吼道，连敬称都省了。
他作乱的手还在往下探：“你现在自然不想杀朕，你不是说了吗，胤礽毕竟不是你亲生，将来你有了儿子呢，不想杀了朕，取而代之？”
沈娆使劲一挣，推开他：“你有病！你就不该生孩子，你该搂着你的王座过一辈子！”
两人都在气头，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外头伺候的人隐隐听见几句，都只恨自己长了耳朵。
康熙御极天下近二十年，就是亲政前也没被人这样顶撞过，而且字字句句都照着他心窝子戳，一时气得几乎失了理智，他将手中的匕首猛地一掷，砸在冰凉的宫墙上，发出铛得一声巨响，外面的奴才应声跪了一地。
床上的沈娆却是丝毫不惧，清亮的眸子直直瞪着他，方才的挣动间，不知何时扯开了她颈间的纱布，细白的脖颈上，横亘着一道刺眼的血痕。
康熙的视线对上那道血痕，不自觉的转开，他擒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身下，两人身材和力量上的差距过于悬殊，纵使沈娆用尽全力地踢打，拳头却跟雨点落入江河似的，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康熙手下用力，她身上的衣裳撕拉一声被扯开，露出一身欺霜赛雪的皮肉和妖娆玲珑的曲线来，美丽又无比脆弱。
“你干什么！既然这样你不如现在就下道旨！既然你活着要拿我解闷，等你死了，直接一条白绫殉了我！反正不管谁的儿子继位，三年不改父道，他也不敢放过我！”躺在他身下，一双美丽的杏眼赤红，她以为自己硬气，其实泪水早就爬满了脸庞。
康熙被她激得双目赤红，他摸着沈娆满是泪水的脸庞，用自己的唇慢慢覆了上去，一点一点地吻尽了她的泪。
“用不着等我死，我玩够了就亲手杀了你。”他温热的唇来到贴在沈娆耳边，声音极其温柔的说道。
沈娆偏头躲开，眼中的泪珠再次滚了下来：“王八蛋……”
他却低低地笑出了声，将头死死抵在沈娆的肩膀上，隔得她骨头生疼，也不知是在吻她还是如何，沈娆只觉得肩膀上有点点湿意渐渐落下。
作者有话说：
【1】引用历史上康熙原话，但我没找到具体出处，只在一篇文章里见过《历史典故故事》
解释下之前康熙为啥想杀女主，因为先帝在世这种秘密会动摇皇权，为了保守秘密，他考虑过杀了女主。
我想写的康熙始终是一个把皇位看得很重的人，江山美人，他是一定会选择江山的那种人。
包括这章，娆娆的委屈很好理解，我TM什么都忍了，可你想杀我，我真的忍不了了。
但男主，真的是在没事找事，他自己把皇位放在沈娆之前，包括太子，他爱太子，但太子也不能威胁他的皇位，却希望他们都能心无芥蒂的爱他，所以当沈娆表现出这种介意时，他很难接受。
之后他会改变，会将沈娆包括他们的孩子，还有太子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但始终他的江山是排第一位的。
大概属于江山>女主>他们的孩子、太子>其它孩子>他自己。
ps:目前设定，女主会有自己的孩子，但继位的会是太子。最近查资料，感觉康熙早年真的好爱太子啊，最后落得那种结果也是唏嘘……

第25章
这一夜,不说屋里那二位是如何过的，至少外面值夜的奴才是一刻都没敢合眼。
就如梁九功这样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其实早就不用整夜戳在檐下守着了,平日里都是等主子歇下了，就回到自己屋里，下头想巴结的自然已经把热茶热饭都准备好了，美美吃上一顿，还能伸伸腿眯一觉。
可自打今晚听了那些要命的动静，吓得他楞是一整宿，都没敢离开殿门半步。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边的太阳才冒头,就听殿内就传来一道略有些沙哑的男声：“梁九功，滚进来。”
大总管一时也说不上，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值得开心的是这一晚上没白费功夫，该难过的是,这捋虎须的事儿啊,他终究是躲不开。
梁九功踮着脚一路小跑,半点声音也没敢发出，结果推开门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可是天子寝宫呀，这会愣是闹得跟遭了贼似的,衣裳枕头撇了一地,还有前些日子特地为宸妃娘娘打的花鸟葡萄纹妆架此时是玻璃也碎了、架子也塌了,从镜子前头碎裂的瓷片分析,大约是用床头的茶盏砸的,就是不知是哪个主子的手笔了。
应该还是自家万岁,毕竟瞧着宸妃娘娘细胳膊细腿的，也不像是有这力道的，不过再想想这位昨日跟皇上对着吼的劲头儿，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梁九功小心地避过一地狼藉，进了里间，本以为里间能体面些，然后就看见了更惊悚的一幕，皇上□□着上身坐在榻上，宸妃娘娘也不像往日睡得香甜，反而半倚在迎枕上，不过这位衣裳穿得倒是规矩，可问题是，她这寝衣怎么是明黄色绣龙纹的呀？
他刚要跪下，就瞧见脚底下，有几块月白色的碎布片子，再仔细一看，这碎布倒是跟娘娘身上的水裤是一个纹样的，撕成这样难怪不能穿了，可、可那也不能抢皇上的寝衣呀！
梁九功现在不想给康熙请安了，他恨不得立马转头给宸贵妃磕仨！
康熙半晌不说话，梁九功跪在他脚边，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再三，大着胆子问了句：“主子，可要叫水梳洗……”
谁知这么短短一句话，就触了万岁爷的霉头。
康熙瞪了他一眼：“叫什么水！还不快去给朕找件衣裳去！”
梁九功小声应是，赶紧翻出件寝衣伺候万岁爷换上，一边换一边心里埋怨自己不会说话。
昨夜确实听见那种动静了，可没一会就停了，他原以为是万岁心里恼，所以没什么兴致，如今看怕是压根没成事儿，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伺候皇上更衣也是有讲究的，至少不能绕到主子身后面去，那样就有行刺的嫌疑了，是以梁九功就这么错过了观摩康熙后背的机会，还照平日里那样，用手扶着他的腰线，捋了下腰带，结果正碰着自家主子腰上的青紫。
康熙嘶了一声，刚想骂人，也觉得这奴才确实有点冤：“去去去！起开，朕自己穿！”
梁九功正一头雾水，就瞧见床上原本面沉似水的宸妃娘娘，此刻嘴角竟似有若无地露出一丝笑意来？
康熙正对着他，可不背对着沈娆吗？看见他身上的伤，她就觉得解气。
腰间青青紫紫的掐痕确实是没人碰就不会疼，可肩膀上的牙印不行呀！
方才那么晾着还好，这会儿穿上衣裳，即使寝衣布料柔软，也架不住那人咬得狠呀，康熙皱了皱眉，低声吩咐：“去找点伤药来。”
梁九功不由自主地就往沈娆那边瞧，看人家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想：还行，万岁爷手底下还是有轻重的，至少宸贵妃瞅着不像是伤狠了的样子。
不过伤药这个说法，实在是太宽泛了些，是扭伤还是擦伤，这需要用的药，可是全然不同的，而且皇上没说叫太医，那就表示不想叫人知道，那自己拿药的时候动静就得小点，最好一次就能把需要的药都备齐了，省得三番两次地折腾，惹了旁人的眼。
于是他陪着笑，朝沈娆走去，规规矩矩地问道：“娘娘，您看奴才拿什么药合适？”
沈娆被问的一愣，心想，我又不是太医我哪儿知道去？
她不解地看了梁九功一眼，又瞥向康熙，就见他一脸牙疼的表情。
瞬间明白了梁九功的意思，这回真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大约也是知道吵架的时候笑出声，是一件极其损伤自身威严的事儿，沈娆立刻禁了声，还十分做作地咳了两下，收敛起神色来。
可那冰霜美人骤然展颜的模样，那真是叫梁九功这个没根儿的男人见了，都在心里默默叹息：这皇上怎么下得去手呀？实在是狠心呐。
可随即又注意到沈娆颈间的伤痕，按理说，这垦节儿的位置上，两人发生龃龉，动作间本就是极容易碰到的，且颈间皮肉娇嫩，这种刚结了痂的伤更是稍有不慎，就会使结痂脱落伤上加伤。
可这娘娘的脖子，怎的连一个血点子都没出呀，再仔细看还能瞧见，上边仍然涂着一层淡青色的伤药，药都没蹭掉？
这不应该呀，都闹成这样了，最脆弱的地方反而没碰着？梁九功正纳闷呢，又恍然想起方才那两位主子的神色来，一时没忍住，本能地一脸惊恐地望向了康熙。
康熙被他这么看着，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哪那么多废话！金疮药就行！”
金疮药？这是还见血了！？
梁九功只觉得自己都快晕过去了，看沈娆的眼神那真是三分惊讶三分畏惧三分敬佩之余，居然还有一分羡慕是怎么回事？
沈娆挑挑眉，其实她自己也有点佩服自己：“梁公公，拿了药再叫几个嘴严的把屋子收拾了就传膳吧，早膳吩咐他们做丰富些，饿了。”
“是。”
康熙刚要张嘴说她事儿多，就见梁九功对着沈娆深深揖了一躬，十分虔诚的应了下来。
康熙：“滚出去！”
康熙伤在肩背上，自己够不着，又不愿意叫别人帮忙，只得黑着脸把药扔进了沈娆怀里。
“臣妾手上指甲长，怕伤着皇上，不如叫梁公公来吧。”沈娆还有些赌气，捡起药放到一边的小香几上冷淡道。
“怕伤着皇上？”康熙一脸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这话一出，别说沈娆了，就连墙角猫着的梁九功都一缩脖子，险些乐喷出来。
沈娆用手捂着脸，止不住地笑，她一边笑着一边睇了康熙一眼，才道：“转过身去。”
康熙自己都被快气乐了，只是叹了口气，又将好不容易穿上的寝衣脱了下来。
肩膀上的伤已经血肉模糊，大约是咬得当真太狠了，伤口周围的皮肉肿得老高，还微微向外翻着，这会已经泛白了，衬着里面深红的血肉格外渗人。
沈娆这个始作俑者见了都忍不住心惊，她别别扭扭地问了句：“要不还是宣个太医吧？”
“行，宣完了，那朕再给你请个仵作。”康熙趴在那儿凉凉道。
开玩笑，把他伤成这样，叫别人知道了，她焉有命在。
沈娆不搭理他，转而对梁九功道：“那个，伤得有点重……这药能管用吗？”
梁九功心说，这是有点吗？娘娘您可真是太谦虚了。
但面上还是十分恭敬地道：“娘娘放心，事关皇上龙体，奴才半分不敢马虎，此药可使白骨生肌，治万岁这伤定是没问题的。”
沈娆点点头：“那拿把剪子来。”
梁九功一听直接给跪了，康熙也一下从床上翻了起来，怎么着？这玩意能肉白骨，就打算再捅他个深可见骨！？
沈娆一看他俩这样，就知道是误会了，于是翘着十指，将白生生的爪子放到康熙面前，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是要剪指甲。”
康熙冷哼一声：“那算你还有点良心。”
那双手色若凝窗雪，指如削葱根，关节处还淡淡地泛着粉，指甲光洁饱满，虽然养得长却也不尖利得骇人，反而修得圆圆润润的，显得分外可爱。
康熙见过她拿浸满花汁子的布条染甲的场景，坐在窗下的小矮榻上，兴致勃勃地和身边的宫人一起比对颜色，还要挨瓶挨罐地嗅香味，终于挑好了，又仔仔细细往指甲上敷，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去一点，坏了形状。如今说剪就剪了，还真是瞧不出平日那样爱惜来。
“用不着你，等着你收拾完，朕的伤都要长好了。”康熙讽刺道。
沈娆白了他一眼，这男人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刚明明是他叫自己抹的！
没好气地把药罐子往梁九功手里一放，转身出去了。
梁九功看到这会大约是看明白自家爷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这宸妃娘娘别说擦破点油皮，就是剪个手指甲他都舍不得，这架可不得打成这样吗？这一后背呀，他都不忍心看。
“主子，奴才再找点活血化瘀的药来？”梁九功给他肩膀最重那处上了药，把后背上挠出来的血道子也用疮药抹了，又瞧见腰间的青紫，小声提议道。
康熙犹豫了一瞬：“别折腾了。”
得，这是生怕别人知道了，难为宸贵妃，自己就别再劝了。
主仆俩上好了药出去，就瞧见沈娆已经坐在圆桌前等了。
康熙冷着脸到坐下，他才已入座，沈娆就吩咐一旁的小太监上膳，因着提前跟梁九功打过招呼，是以早膳格外的丰盛。
康熙身上多少有些不爽利，没什么胃口，端了碗粳米粥有一搭无一搭地吃着，反观沈娆已经开始拿刚出炉的火烧夹熏肉小肚儿吃了。
其实她平日里更爱精致些的吃食，尤其喜甜，这样粗糙的吃食一般是碰都不碰的，可见今儿是真饿了。
梁九功平素跟着康熙，自然不是第一回 见沈娆用膳了，只在心里默默感叹，宸贵妃这是打皇上打饿了，只瞧万岁爷那一身，就知道娘娘肯定是没少卖力气，可不得补补吗？
边上放这么一位，康熙再看自己手里白粥也觉得没什么滋味，可拿眼在桌上这么一逡，也没找着想吃的。
这时正好沈娆停下，喝了口甜汤，见他犹豫便提议道：“要不尝尝这鱼片粥？”
康熙一听也觉得，这东西暖乎乎的又有滋味，吃起来应该不错，于是点了点头。
梁九功赶紧上前给他盛了一碗，起初还不明白，宸贵妃怎么好端端的，提议让皇上吃这个，拿勺子这么一舀，瞧见里面黄澄澄的姜丝才反应过来，这粥是驱寒的。
可这都快三月了，就算有些倒春寒，但也不至于叫皇上受凉呀？
正想着，就听康熙果然小声地咳嗦了几声，瞬间福至心灵，屋里唯一一件好衣裳给人家穿了，可不得着凉吗？
梁九功这会看着康熙的表情都有点无奈了，万岁爷诶，咱们还能更丢人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看评论感觉大家都被男主狗到了，那就早点发一下这章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6章
沈娆最近心情着实不错,前几日看见康熙就烦，还不敢表露太过，着实憋屈,如今是看见他就想笑，不过也要忍着，不能被他看出来就是了。
“姐姐真是好福气，身上有伤不能伺候，还能把皇上死死圈在身边，只是这样的好手段，也该教教自家姐妹才是呀,瞧瞧宜妃这延禧宫,清静的跟冷宫似的。”
说话的是小佟佳氏，佟国维的庶女，孝康章皇后的侄女也是先皇贵妃的亲妹妹。如今皇贵妃出了事,可佟家不能倒，自然得有人接替她进宫,因着先前沈娆一直称病,今儿才第一回 见。
若论颜色,她生的比皇贵妃要好上许多，身材小巧玲珑，五官秀丽中带着勃勃英气，细看之下竟和康熙有几分相似,倒叫让人忍不住感叹血缘的神奇。
沈娆如今是谁也不忍着,刚要反唇相讥,却听宜妃开口道：“延禧宫有什么冷清的,本宫的五阿哥闹腾起来,隔壁都听得见,皇上也时常来看望，倒是妹妹的承干宫，那真是久不见人了，如今又摊上这样的事，唉，可真叫人担心呐。”
“担心什么”小佟佳氏眉毛一挑问道。
“哎呦，你没听说呀？先前钦天监测出是坤宁宫风水不好，这才才接连亡了两位皇后，如今我瞧着，这承干宫没准儿也是个不吉利的，没得再来连着葬两个佟妃。”宜妃笑得一脸慈和，却叫小佟佳氏瞬间寒了脸。
“你胡说！我姐姐分明是因为她……”
沈娆闻言眼色一厉：“佟妃，你要说什么。”
一屋子的嫔妃顺着小佟佳氏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初那个姝色绝艳的小宫女已经不知不觉坐到最上首的位置去了，一身翡翠色藤纹并蒂莲对襟褙子，那绿本是极挑人的颜色，偏生她肤白如玉、眉眼如画，在盛极的五官映衬下，更添了一丝妖异魅人的华盛美感。
小佟佳氏也被她凌厉的神情吓到，不敢在多说一句，毕竟人家是贵妃，自己如今还只是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庶妃，虽吃穿用度与惠妃、宜妃她们没什么不同，但是到底是暂时矮了贵妃一头的。
“罢了，本宫念你是初犯，不欲同你计较，回承干宫思过去吧。”沈娆端起红地玉兰花枝压手杯呷了一口，轻声道。
小佟佳氏还是直直戳在那里，脸色神色变换，显然是很不愿意却又不敢违逆的样子。
“我说妹妹啊，贵妃只罚你思过，连禁足都曾提到，这跟什么都没罚，有什么区别？只打发你回去，何至于动这么大气，就这么不想走？是舍不得谁不成？”惠妃捻着帕子捂嘴笑道。
如今后宫数沈娆位份最高，又摄六宫事，依规，众嫔妃自是要向她请安的，可沈娆不耐烦成天应付她们，只让十天来一回就算了。
要说之前，皇贵妃显赫的时候，大伙也不耐烦每日往承干宫跑给她请安，干看着她摆皇后的谱儿，可如今沈娆不摆架子，不叫她们来了，她们反而更难受了。
原因无他，贵妃尚未分宫别居，来给她请安就是来干清宫。尤其在皇上数月不踏足后宫的情况下，谁不想着来见一面，至少别叫皇上彻底忘了她们呀。
这点心思大伙儿都有，谁还不明白谁，小佟佳氏磨磨蹭蹭的样子落在众人眼里就是个笑话，这会被惠妃当众挑破，更加下不来台。
“你……”小佟佳氏气得跳脚，却到底不敢说出来什么，她是庶女，虽然性子也不怎么好，但比起先皇贵妃，还是懂得忍耐些的，再者当初皇贵妃至少还占了个位份上的优势，如今的她，连这个都没有，只剩下跟皇上那点亲戚关系，哪敢真跟有子的嫔妃对上。
“行了，佟佳氏言行无状，罚三月月俸，禁足一月。”沈娆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继续吗？”
小佟佳氏自知再留下去也讨不着什么好果子吃，沉默地行了一礼退下了。
沈娆坐得高，透过窗子，刚好瞥见她出了东次间后，明显放慢的脚步和越行越偏的路线，嗤笑一声，岫月趴在在耳边小声问用不用去拦，沈娆摇摇头，自己找死，别人拦是拦不住的，这是什么地方，每日里出入多少外臣，她但凡长点正常人的脑子，就该知道不能在这要命的地方乱晃。也不知道佟国维怎么教养的女儿，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着调。
有了小佟佳氏在先，再看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沈娆没来由地觉得厌烦：“干清宫到底不是后宫，多有不便，以后除了惠妃、宜妃还有成嫔，其他人没事就不用来了。”
众人脸色一僵，惠妃、宜妃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她们有儿子，皇上就算不翻牌子，隔三差五也会过来坐坐，看看儿子。
再者这二人手上还有协理后宫的权利，沈娆如今统管着宫事，她们总是要汇报商请的，没道理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次。
只是成嫔着实有些受宠若惊，她一没子嗣、二没家世，要说圣宠也是就那么回事，在后宫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突然被单独提溜出来，几乎立刻就想跪下，但瞧着周围人的神色都不太对劲，也不敢再出头，只对着沈娆感激地笑了笑。
沈娆回以温柔一笑，又对众人道：“是对本宫说的话有异议吗？没有就下去吧。”
一众嫔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冒头得罪这位宠冠后宫又怀有皇嗣的宸贵妃，踟蹰了一会，也都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只剩下四人相对而坐，成嫔赶紧跪下谢恩，惠妃看着她嗤了一声：“呵，人家贵妃也没说什么，你倒是上赶着谢上了，这谢的是什么呀？”
其实沈娆留下成嫔的意思，大家心里都有猜测，这上位的妃嫔需要底下人做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要么是固宠，这个人家压根用不上，要么就是生子，这个人家也有了，那还剩下的也只有帮着管事了。
而这三样里，底下妃嫔最爱干的肯定就是管事了，虽说固宠、生子对自己也有好处，但是这事儿首先就是不是哪个妃子能决定的，就算皇上愿意，运气也好，真能顺利生下个皇子来，那这两方的关系却不是那么好平衡的，就如先前的皇贵妃与德嫔，其中的腌臜事那真是说上一天都说不完。
只有管事，几乎可以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管事就意味着权利，有了权利，这日子好过的可不止是一星半点，唯一的坏处就是别人都得知道，你靠上了谁、成了谁的人。
但这与实在的权利相比，当真不算什么，再者说了，多少人想扒上贵妃这艘大船还扒不上呢。
沈娆本就不愿见惠妃刻意刁难人，如今又确有拉拢之意，直接出言打断道：“成嫔不必多礼，本宫就是想着叫你接了荣妃手里的差事，不知你愿不愿意？”
“愿、臣妾愿意！”成嫔原以为只是些散碎差事，不成想竟是把荣妃谋划多年的才到手的权利一并全给她了，一时喜不自胜，又要跪下磕头。
岫月连忙上前扶了，沈娆笑着说：“该是本宫谢你才对，皇上叫我管事，我却躲懒了，倒叫三位姐姐费心了。”
“娘娘带着两个小淘小子，如今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哪里懒得了，我们多搭把手，还不是应该的嘛？”宜妃笑着接话道。
沈娆与她相视一笑，都是聪明人，说起话来自然舒服。
尤其是在荣妃倒了之后，她的三阿哥交由太后抚养，彻底断绝了五阿哥被抱走的可能，从此，宜妃对着沈娆就越发亲热起来。
她如今开口，原只是为了活跃下气氛，也省的惠妃再找不自在，却不成想沈娆接过她的话头说道：“宜妃姐姐这样说，妹妹可就不客气，佟佳氏手里的事，您就接过去吧。”
几人自然明白，这佟佳氏指的是先前位同副后的皇贵妃，那一位抓宫权可是抓的紧呐，虽说几人协理，可事关人事、财政等重大事项，从不许旁人染指，如今这份权利到了贵妃手里，她却原封不动地给推出来了？宜妃心念飞转，一时拿不准沈娆是真心不想管事还是在试探。
沈娆抚了下平坦的小腹，对宜妃道：“姐姐就当是帮我吧。”
宜妃见她的举动，心里有了猜测，贵妃大约是先不想在旁的事情上费心，养好龙胎才是最要紧的，宫权再重要，和皇子比起来，可就差的远了。这就是聪明人，瞧瞧先前佟佳氏闹腾了，孩子权利都想要，到最后可不是什么都抓不着了吗？
有了这个谱儿，宜妃面上的神色便坦然起来，笑呵呵地应了下来。
惠妃瞧着沈娆三两下就瓜分了先前皇贵妃和荣妃手里的权利，却半点没给自己沾，心下不悦，可她现在还真不愿意直接顶撞她，她只是莽直又不傻，那日在慈宁宫，人家是帮了自己多大个忙，她自己心里有数，没瞧她进来以后，怼天怼地，但对着沈娆该有的礼数却半点不少吗？
沈娆看着惠妃那一脸明明有气却不愿发作的神色，轻轻笑了下，这人有时虽冲动刻薄，但本质不坏。
“这也都是皇上的意思，以后慢慢来就是了。”沈娆看着惠妃，既是安慰又是警告。
这话可是半点不掺假的，关于宫权如何分割的事儿，她琢磨了近半个月也没定下个章程，只得昨夜勉强开口去求了康熙。
那人自然是先一顿冷嘲热讽，沈娆全当没听见，等他怨气发得差不多了，才将众嫔妃的家世、性格一一分析给她听，不然她上哪儿认得成嫔去，让宜妃主理的事儿也是两人商议后的结果，明中堂已然够宣赫了，惠妃在后宫再想一家独大是不可能了。
不过说完这些，康熙又提醒了她另外一件事：“宫权的事儿好办，孩子的事你想好怎么着了吗？这生产的日子，晚上一两个月的还好说，再多了他们可又该闹腾说是天降异相了。”
他们指的自然是那些御史言官，沈娆撇撇嘴：“闹也是闹您，还能闹到后宫来……”
话虽这么说，但若真做了母亲，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议论不详呢，她赌气地哼了一声，却将身子转了过来，去拉康熙的手。
“这可是你找的朕，不许再半途翻脸。”康熙心有余悸地叮嘱道。
沈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事真是提起来就想笑，她轻声笑了下，对他点了点头。
然而不到一半她就后悔了，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这几日都没发作，估计就是等着这时候跟自己算账呢！
她先是求他，别中途停下，再是求他不论如何也别再继续了，认错求饶的软话说了一箩筐，最后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眼里淌过的泪，根本不比两人闹开那日少。
想到这儿，沈娆揉了揉酸痛的腰背，跟那几人说，若是无事便退下吧，她病才好，想休息了。
等人都走干净了，岫月小声问：“主子，咱们真歇下吗？”
沈娆无奈地点了点头，她还是先睡会吧，狗男人太记仇，只那一夜，怕是不能叫他出气的……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周末有事，所以更新的时间有些乱。
下周一开始，还是晚上更哈~

第27章
沈娆才欲歇下,却听外面有太监来报，说太子有事相商，请娘娘移驾毓庆宫。
沈娆略蹙了下眉,胤礽若真有事，直接来干清宫寻她便是，何必叫自己过去？
但既然事关太子，她也没敢耽搁，直到进了毓庆宫内殿才明白了，这小子是闹得什么幺。
“病了就说病了，还有事相商,”沈娆坐到榻前,用手贴在他额头上，感受到手下的温度确实略高了些，又问道：“可请太医瞧过了？”
胤礽被戳破心事,赧然地抱着被子往里面滚了滚，病中难受,他就想叫额娘抱抱他,再温柔地摸一摸他的头。正如他曾在延禧宫见过的那样,大哥风寒发热时，惠妃就是那样安慰他的。
只是他自认已经长大了，磨不开巴图鲁的面子，这才想了这么个说辞,这会儿还在嘴硬：“额娘,胤礽真是有事找您,您记得费扬古吗？”
沈娆见他不适,哪还顾得上什么费扬古,点点他的小鼻子强调道：“太医看过了没？”
“看了看了,就是偶感风寒，无事的。”
沈娆看他那不当回事的样子，又叹了口气对跟着她的满方道：“去请太医来，我摸着还有些热，觑空也跟皇上说一声。”
胤礽把自己从被子里刨出来，又滚了过来：“哎呀额娘，真不用，我现在一点也不难受了。”
沈娆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胤礽没再纠缠，只转移话题道：“说正经的，额娘知道费扬古吗？”
这么点的小人儿还说正经的，沈娆被他这小大人的样子逗得想笑。却又不敢真笑出来，怕他脸上挂不住。
费扬古是她祖父鄂硕的小儿子，与自己父亲不同，她这位小叔颇有其父风骨，在行伍打仗上很有些天赋，与自己虽不亲近，但也算尽了叔父的本分。
而且和他似乎很看不上鄂汉妄图献女邀宠的行事，明里暗里为自己说过不少话，，只是到底不是自己闺女，没道理为了人家女人与大哥生了嫌隙。只在私下里对她颇有照拂，是以这位小叔算得上是她在董鄂氏一族中观感最好的一位了。
“知道，他是额娘小叔，额娘幼时骑马还是他教的呢，只不过后来疏远了，如今已经许久不曾联系过了。”沈娆轻声答道。
“嗯……那如果儿子想要用他，额娘可会不悦？”胤礽一本正经道。
沈娆蹙了蹙眉，她不想胤礽小小年纪便开始为了权力汲汲营营，不是三观不同，而是知道他那位父亲的寿数还长着呢，过于算计只怕会犯了他的忌讳。
但她也理解他身在那个位置上的为难，只得提醒道：“你可曾想过，你皇阿玛若是知道你暗中……”
“没有，”胤礽不满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道：“额娘，是皇阿玛叫儿子问您的……”
这下轮到沈娆愣住了：“皇上？他、他问我什么……”
胤礽点点头，解释道：“那日，儿子听了您的话，将心底的想法对皇阿玛和盘托出，他好像很欣慰的样子，还和儿子说了许多……”
他停顿了下才道：“反正儿子现在明白了，我之前还怀疑皇阿玛真是不孝至极，听信索额图一家之言更是愚蠢！”说着还嘁了嘁鼻子，看来当真是气着了。
沈娆用手在他后颈处揉捏，她曾听人说过，小孩发烧按按穴位能舒服些：“所以你就想拉拢董鄂氏？”
“嗯！皇阿玛告诉我，驭人之术最重要的就是制衡，我若只有赫舍里氏一族可以依仗，那便不是我用他们，而是被他们辖制住了，如果费扬古真能立起来，再为我所用，那赫舍里家必不敢像现在这样糊弄我，等将来我再有了妻族，就能更好地去平衡各中关系了。”
沈娆咽了咽口水，这还是那个赖在自己怀里吵着给大白猫做衣服的淘小子吗？
“这都是你皇阿玛说的？”
胤礽似乎被揉的十分舒服，像只小奶猫似的，不自觉发出呼噜声，沈娆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幼猫，分明是只老虎崽子。
“对啊，皇阿玛还叫吏部把董鄂氏一族可用之人的生平都给我送来了，让我自己挑选，我选了费扬古，他也说这人是个难得得将才，只是得您愿意了，才能先让他袭了一等公的爵位，再做打算。”
沈娆放下心来，又问道：“那他有说为什么要问我吗？”
胤礽不知是累了还是被揉磋得舒服了，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打了个哈欠，含糊道：“皇阿玛说，董鄂氏的人有些不招您喜欢，您若不愿意的便不用了，将来选个和您亲近的，在后宫也是您的助力……”
沈娆没有再问，极有耐心地拍着他睡下了，心里却不时回想起胤礽说的那句话来。
这话若是放在之前，她是怎么也不肯信的，那人会为自己培植前朝势力？别逗了。
可经过那一夜，她却不由有几分信了，任他面上再狠厉霸道，却都不会伤自己分毫，沈娆还记得，当时她气急了随手摸到一柄玉如意就朝他掷去，他反应快，偏过头如意就砸在了床头的红木架子上，碎石飞溅。
那会儿他没料到自己敢动手，又惊又怒，口口声声说要斩了自己，结果碎玉溅过来时，却本能地伸手去挡，把自己护在身下。
也正因如此，沈娆才越发胆大，朝他动起手来，一方面确实是气狠了，另一方面，未尝不是看出，这人根本不舍得伤着自己，才肆意妄为起来。
而后的事实也证明了她的猜测，那人外强中干，口中将种种极刑念了个遍，手上却半分力气也不敢使，以二人在武力上的悬殊，他就是不还手还钳制不住自己吗？
可只要自己一用力挣扎，再说喊上一句疼，他就不由自主地松了力气。
沈娆叹口气，不愿去想那么多，反正那人好不好的，不都往下过吗，又不能离……
“娘娘，太医来了。”何柱儿进来轻声禀报。
沈娆点点头，慢慢将手从胤礽脑后抽了出来，这孩子似有所感地嘤咛一声，她赶紧轻轻拍了他两下，好在是将人哄住了，没醒过来。
又小心地撩开被子，将他的小手露了出来：“为太子诊脉吧。”
“怎么了？”
看着太医倏然皱眉的样子，沈娆不禁心口一紧问道。
那太医颤抖着双手将胤礽上衣解了仔细查验一番才勉强平静下来道：“无妨，就是寻常风寒，娘娘不必太过挂心。”
沈娆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问过何柱儿，胤礽此前已经瞧过太医，也说是风寒，但吃了两幅汤药却不见好。
“这都三月天了，哪里会着凉？”她出言试探。
“额……奴才不擅风寒热症，摸不准也是有的，不如将李院正宣来再看看……”
风寒这种常见病，哪个太医会不擅长？再者说若真是风寒用得上院正？
沈娆没搭理他，只沉着脸吩咐满方再去把李院正找来，这几日太皇太后身子也不爽利，院正大约在慈宁宫伺候呢。
不过满方毕竟是干清宫出来的人，太子的身体更是事关国祚，李院正不敢推诿，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出现在了毓庆宫。
沈娆客气地将人请了进来，看他同方才那太医一样，也是一搭脉便皱眉，心中担忧更甚。
“娘娘恕罪，微臣驽钝不敢妄下结论，还请娘娘下旨，召集孙、冯、齐三位太医一同为太子诊脉。”人多了，能担责的也就多了。
“那你的推测呢？不敢下结论，是怀疑什么？你总要说出来，本宫才能判断太子需不需要会诊，还有你需不需要受罚？”沈娆面沉似水，半分不给他推诿的余地，这些人都成了精了，打量着她不经事儿，一个两个都这么糊弄她。
李院正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事关重大他不敢不说，只得跪地磕头：“微臣无能，怀疑、怀疑是痘症……”
此话一出，瞬间响起一片抽气之声，沈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看似平静地问道：“有几分把握？太子如今尚未出痘，发热不算严重，若真是痘症，痘发之时可会再加重？”
李院正汗煞进了眼睛，他勉力眨眨眼道：“有七分把握，太子如今虽未出痘，可脉象上看与天花之症确是一样的，如今热得不明显，等痘出了，还会……”
沈娆闭了闭眼，太医说话一贯这样，所谓七分，实际上跟十分也差不了多少，她深吸一口气，对满方吩咐道：“从即刻起毓庆宫的人不准再随意走动，你换身衣裳，将此事远远报给梁九功，先叫皇上心里有个谱儿。
又转头对岫月道：“你也换洗下，再去四阿哥那儿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房间，待会太医来了，直接领一个去他那儿，也不许他出来。”
沈娆看着这屋子已经慌了神的下人，指了指墙角缩着的先前为胤礽诊脉的太医，冷声道：“为一己私利罔顾太子性命，把他交给皇上吧。还有先前给太子诊过脉却不报的，一并报给皇上”
那太医一听这话还不明白，这位娘娘三两句话就给自己定了性，这到了皇上那儿还焉有命在。这贵妃面上风光月霁，内里却是个狠的，连忙哆哆嗦嗦地磕头求饶。
可沈娆全当没看见，挥挥手叫侍卫将人堵上嘴拉了下去，那人必须死，如今毓庆宫人心惶惶，她得叫他们看看怕担责任、欺瞒主子的下场。
天花在如今是多凶险的病症，她再清楚不过，幼时她就出过痘，鄂汉那厮比起她性命竟更然关心她的皮相，叫人拿宽布条绑了手脚，多痒也不许挠，那滋味沈娆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想想能活下来也真是命大。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在得知胤礽出痘后，反而不那么害怕，这玩意是有免疫的，出过一次身体里便有了抗体，以后就不容易再得了，这也是这个在古代要了多少人命的恶疾，在疫苗出现后，能被迅速攻克的原因。
“额娘，外边怎么了……”床上的胤礽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他隐约听见有人求饶，却没听见是什么，这会还没心没肺地跟沈娆撒着娇。
沈娆瞪了那太医一眼，随即转向太子，声音温柔得醉人：“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胤礽睡了一觉有没有觉得好些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20 13:04:09~2022-03-21 18:1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糖炸栗子、叶萝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保成如何了？”
康熙大步走进来时,沈娆一只袖子还攥在睡着的胤礽手里，便没有站起来给他请安，左右他现在需要的也不是这个。
“零星出了几个痘,还在发热，精神还算不错，晚膳用了一小碗粥，如今也有意识，只是睡过去了。”简明扼要地将孩子的情况说清楚，才是他最想要的。
“嗯，”康熙大跨步到床边坐下,摸摸胤礽烧得通红的小脸,感觉到温度并没有想象中烫人，又听沈娆说他还用得下饭去，心下稍安,转头对她道：“梳洗一下换身衣裳，朕已经安排有子的妃子都出宫避痘了,你也带着胤禛出去。”
沈娆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您事务缠身总不能时时守着胤礽，他现在根本离不了人。”想了想又说道：“再说外边未必好，要不胤禛也留下吧，先跟着您住到干清宫去。”
康熙从宫人那儿听说了,沈娆幼时是出过痘的,也知道她的意思,是不放心把胤禛交给别人,于是点点头道：“也行,只是万事小心,别以为得过就万无一失了。”
沈娆抬头瞥了他一眼，心想，这话说你才合适吧，也不知道是顶着多少劝阻闯进来的。
这点她猜的确实没错，正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虽然康熙也是出过痘的，但作为皇帝，他的身体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就是现在还有劝谏的言官还在太和门外跪着呢。
康熙哪里不知她在想什么，他揉着眉心低声叹了一句道：“可朕也是一位父亲啊……”
这种时候，除了孩子能好，还真是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沈娆也没废话，转而轻声问了句：“皇上晚膳用的什么？”
“啊？”康熙被问得一愣，若是沈娆直接问用没用膳，他肯定是要想也不想地点头敷衍过去的，可只拐了道弯，一时竟没答上来。
沈娆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这日子口外头必定乱着，她没再叫膳，拿起床头剩的半盏燕窝直接递了过去：“您儿子剩的，皇上就当帮着收拾了。”
康熙极短促地笑了一声，却也没说吃不下，十分听话地接过来，三两口就吃完了，这让一直跟着他的梁九功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了，还是贵妃有能耐，皇上这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他还真怕他撑不住。
“先去睡会，明早朕上朝的时候再叫你。”康熙抚着沈娆的肩柔声道。
这是来跟自己换班的，沈娆看着他疲惫的脸色，知道他这半天怕是一会儿都没得闲：“万岁先去歇会吧，我这儿也走不开。”说着指了指胤礽的小手，睡梦里握成两个小拳头放在枕边，还攥着沈娆的袖口呢。
“保成，保成醒醒，是阿玛。”康熙没接她的话，反而俯下身在胤礽身上轻拍了两下。
沈娆连忙拦他：“干什么，他刚睡下……”
可是不等她说完，胤礽就迷茫地睁开了眼睛，沈娆有些难过地发现这孩子醒的都没之前快了，平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时充满了血丝，她心疼地不住摩挲他的发顶。
“皇阿玛！”胤礽醒盹后，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眼前人，兴奋地叫了出来。
他的语气是极欢愉的，只是此时嗓子哑着，说话也没气力，听得康熙心都好似被什么揪住了一般。
他轻轻抚住胤礽肉乎乎的小脸，低声问他有什么不舒服？
胤礽睁大了眼睛，黑眼珠轱辘乱转，还是能看出往日调皮精怪来：“头疼，手、手上没力气，嗯……还有腿……腿也软，只怕暂时站不起来。”
沈娆唬了一跳，明明用膳时还只是有些无力，怎的这会儿手脚都开始疼了？难道这病竟如此凶险？
“怎么回事啊，胤礽不怕，咱们叫太医来看看，吃了药就不疼了。”沈娆心疼地搓揉着那双小肉爪子，急道。
康熙站在一旁，一双丹凤眼危险地眯了起来：“明日不用进学，说实话。”
胤礽：“后日大概也好不了……”
沈娆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气得把那小爪子往床上一撇，叹了一口气，那只小手在空气中挥了两下又固执地抓上她的袖子。
沈娆都被气笑了：“咱们这几天都不去读书了，你好好的养病，只是不许再胡说了，太医还要根据你的感觉调方子呢。”
康熙叹了口气也跟着了，还能想着耍心眼，就意味着身上还不是太难受，胤礽身子一向健朗，想来挺过这次不成问题。
他心情一好，整个毓庆宫凝滞的气氛都为之一松，胤礽得了不用念书的保证，满意地嘿嘿两声，不过大约是病中精力不济的缘故，没一会就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康熙趁他迷糊的时候，将沈娆的袖子拽了出去，用自己龙袍的一角代替。
等胤礽睡熟后，沈娆还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干嘛吵他。”
康熙闭了闭眼，半晌才开口道：“不叫他睁眼看朕一眼，朕心里难安……”
沈娆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心里酸涩了一瞬，跟方才哄胤礽似的，也在他后颈上轻柔捏了两下，谁知康熙竟然也极受用这样的动作，他舒服地眯着眼睛，向后仰了仰头，整个人都靠在沈娆身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回算是明白“小老虎”的习性是打哪儿来的了，沈娆轻轻笑了下，认命地接着给“大老虎”顺毛。
“累了就歇会，左右我明日无事，他睡的时候，我也叫人搬张软榻，歇着就是了。”
沈娆还是想让他休息一会，他跟自己不一样，宫里宫外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处理，等到天边的太阳升起来，他大约就真的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了。
“睡不着……”康熙拉过她的手微微用力，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朕得等一个结果，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前，别说睡，就是死，朕都合不上眼。”
沈娆微微蹙眉：“别胡说。”
康熙挑眉睇了她一眼，显然是在说：她那晚死啊活呀的跟他叫嚣过不知多少次了，如今却嫌他说话不吉利了。
“这不是情况特殊吗……”
沈娆小声地辩解了一句，最后两人谁也没说过谁，只得一起在临时搬来的软榻上闭了会眼。
菱花窗格上的明纸渐渐泛白。
沈娆是被一道轻咳声惊醒的，她心里惦记着胤礽，本就睡不踏实，朦胧听见动静，立马坐了起来，与同是猛然坐起的康熙撞了个正着，她的头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疼得她一边揉着额角抽气一边往胤礽那边看去。
床上的小孩还安安稳稳地睡着，呼吸绵长、嘴角微抿，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一般，如果忽略掉他此时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和脖子上零星冒出来水痘，会是一副十分美好的画面。
“不是胤礽，孩子没事。”她对康熙轻声说了句，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昨夜子时还只有胸口上有几粒水痘，这才几个时辰，就已经出到脖子了。
康熙点点头，对着门口的方向，低喊了一声：“滚进来！”
红木大门立马从外面被打开，果然是梁九功那奴才有话要说，大约是真被他方才那声咳嗽吓着了，康熙这会的面色很不好看：“有事说事，作那动静干什么！”
梁九功哭丧着脸，他真不是故意咳嗽，来吓唬他家万岁爷的呀，他也是被那小太监报来的消息吓到，才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忍不住咳嗽的好不好……可他还真不能解释。
不过，这都不是最悲剧的，最悲剧的是，他还要把这个消息亲口再报给皇上：“主子，太皇太后不好了，慈宁宫那边请您过去……”
梁九功声如蚊蝇，砸在沈饶耳朵里却似惊雷，太皇太后这是要……
康熙闻言双唇紧抿，却不见半分惊讶之色，他默然在软榻坐了许久：“把许修虞带到干清宫去，朕有话问他。”
许修虞是如今在慈宁宫伺候的御医，沈娆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慈宁宫见太皇太后最后一面，反而要将太医叫到干清宫去，但看他面沉似水的样子，也敢多问。
而且她也没时间再继续琢磨了，康熙前脚刚走，胤礽就闹了起来，起初只是觉得脖子痒，闭着眼睛就伸手去挠，沈娆拉着他的手柔声哄了许久，又叫人打湿了帕子，轻轻擦拭，想着多少能舒服点。
可不论再如何小心，那小小的身体还是越烧越烫，不过一个时辰，竟出现了高烧惊厥的现象，身体抽搐、呼吸困难。
“额娘，难受……我难受……”胤礽小眉头紧紧皱着，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了，他连自己是什么病都不知道，只会死死抓着沈娆的手喊难受。
李院正在一旁急得转圈，又是灌药又是施针，却一点作用都不起，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禁得住这么烧呀，就算挺过去了，也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沈娆心疼地把胤礽抱在怀里又拍又哄，对何柱儿吩咐道：“去拿坛子烈酒来。”
何柱儿愣了一瞬立马乖乖照做，李太医却瞪大了眼看她，这灌酒可行不通啊。
沈娆没好气儿地瞥了他一眼：“拿酒给太子擦擦身，能不能好些？”
这种物理降温法，还是她小时候发烧沈妈妈常用的，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法子管用，问一句也就是走个形式。
李院正虽不解这样做的意义，但酒液外敷有解毒之效，总没有坏处，而且给这位主子找点事做，也省得干着急发落底下人，两全其美。
于是迅速点头道：“无妨无妨，太医院还有药酒，微臣这就叫人拿来。”
沈娆点点头，等酒端来叫了宫女一起，在胤礽手心、脚心还有腋下、肩窝等处反复擦拭，如此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温度才稍稍降了下去。
李院正觉得自己的脑袋暂时还能在脖子上待两天，腾出空来提醒她道：“娘娘，太子的情况还是及时报给皇上知道的好……”
他说的道理，沈娆自然是明白的，太子病情向下，得时刻跟皇上念叨着，让他心里有个准备，省得他来看望时，突然发现不好，拿伺候的人撒气。
到时候倒霉的，首当其冲就得是李院正和自己这个养母，可他是听了太皇太后不好的消息才走的，这会再去拿太子病重的事儿叫他，沈娆怎么想怎么觉得为难。
这时，李院正膝行几步到沈娆脚边，小声道：“娘娘不用太过悬心，太皇太后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很快就能凤体安泰。”
这叫什么话？天相要是能治病要他们这些太医做什么？再说了太皇太后是吉人，胤礽就不是了吗？
沈娆一双妙目微眯：“李大人此话何解，本宫听不懂。”
李院正常年在康熙身边伺候，对这位娘娘受宠的程度早已了然于心，现在他的命已经跟得了天花的太子绑在一块了，太子生，他才有生的机会，若是太子真有万一，唯一有保住他的便只剩贵妃了。
因此，他心一横，主动把太皇太后的病情全盘托给了沈娆，以示忠心：“太皇太后这回八成是在装病……不过到底是上了年岁的人了，总有些不爽利的小毛病，是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治着，不过若说能有多严重，当真不至于……”
沈娆心中早有猜测，毕竟方才康熙的反应就十分蹊跷，想来是早就知晓内情了，只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如今已是七十有五的年岁了，又深受康熙敬重，有什么不能跟嫡亲的孙儿直说，非要装病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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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胤礽病情反复,连续三五日，好的时候还能缠着沈娆说故事，真烧起来,若不是有烈酒擦身压着体温，还真不一定能挺过来，她这几天几乎是一刻都没离开过毓庆宫。
不过这孩子真算不上难照料，除了烧迷糊时比较粘人之外，平日里都懂事得叫人心疼。
“额娘，我不难受，我想睡了,你陪我睡一会好不好……”他现在知道沈娆惯常就睡在床边上的榻上,会主动提议叫她歇着。
沈娆看着他迅速瘦下来的小脸，心里软软的：“好，额娘陪着胤礽,胤礽别担心，额娘不累。”
语气是说不尽的温柔,然而她这份耐心也只在对着胤礽时才有。
“你到底要干嘛！”
是夜,沈娆双手抱胸,低头直视坐在圈椅上的康熙，毫不客气道。
康熙被数落了也不生气，无奈地笑笑，拉着沈娆坐到自己腿上,然后就这么靠着她,闭上了眼睛。
沈娆气结伸手推他,却被康熙环住双臂牢牢箍在了怀里：“别动,给朕抱会儿,累了……”
“累就去睡,”沈娆被气得无法：“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留在这儿根本没用，反而吓得一屋子奴才都慌手慌脚的，还不如去偏殿踏实歇会。”
“不，朕想跟你们待在一块……”康熙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倔强得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沈娆这几天都快烦死他了，明明一天天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偏偏不肯去休息，饭也不吃、觉也不睡，除了前日她实在看不下去硬逼着灌了一盏燕窝，又强压着他躺了一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就这么不眠不休地熬着。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比胤礽还磨人！”沈娆戳着他的肩臂上结实的肌肉抱怨道。
康熙低低笑了两声，没接话，只舒服地靠在她怀里闭眼假寐。脾气倒是越发好了，沈娆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开口劝道：“你也别太担心，胤礽会没事的……”
毕竟历史上胤礽历经两立两废，还是活到雍正朝才寿终正寝的，沈娆虽然也担心他，但总觉得最后的结果不会太坏。
怀里的人许久没有动静，沈娆都以为他是睡着了，越发不敢动弹。
“朕知道，你别担心……”
沈娆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你知道个屁，我才不担心你。
却不想怀里的人突然抬头把她的表情逮了个正着，康熙好笑地捏捏她的脸：“你如今是越发没规矩了，还敢嫌弃朕？”
沈娆任他搓扁揉圆地发泄，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您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可是太皇太后那边出什么乱子了？后半句她没敢问，一直没说，就代表不想让她知道，她问了已经算僭越了。
“你看出来了。”康熙叹了一句，好在是没有动怒的意思。
沈娆抚着他的背，尽量给“大老虎”顺毛：“虽说胤礽的病，让人挂心，可您看着……心事也太过了……”
他这两天比病床上的太子憔悴得都快，刚趴在她怀里时候，她都看见他有白发了。
康熙说起这些明显更加颓然：“你可知道胤礽怎么病的？”
沈娆皱眉，这她还真没想过，小孩子闹病本就平常，不止是她，康熙幼年也得过天花，可见这在宫里也不稀奇。
“呵，”康熙明白她心中所想，出言讽刺道：“他是太子，朕当年只是个庶妃生下的三阿哥，能一样吗？”
“那、那是谁在害胤礽？”
康熙抬起头直直望向她，却没说话，薄长的丹凤眼中尽是悲凄，似有说不尽的委屈，当真跟个无助的孩子似的。
沈娆搂着他的手紧了紧，没再问了，她直觉着那是一个他也承受不起的答案。
“朕也在等，万一不是呢……”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这是心里已经有猜测，但不愿意相信。
“万岁爷，魏珠求见……”有了上回的教训，梁九功现在甭管是多糟糕的消息一律先报了再说，省得憋在自己这儿又出岔子。
康熙闻言突然轻笑一声，对沈娆道：“结果来了，你陪朕一块听吧。”
他说的很平淡，但握着沈娆的手却是一片冰凉，沈娆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搓了搓，感觉有些温度了才说了句：“好。”
这魏珠原是康熙身边的哈哈珠子，与康熙自幼相识，会用到他的，必然是件极隐秘的事，是以他进来磕了个头后，一见皇上身边还有旁人便自觉闭了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康熙发话，才震惊地看了沈娆一眼，心想这贵妃真是不得了，连这样的事皇上都不避着她。
“回主子话，已经查实了，太子的病确是苦引大师所为。”
康熙点点头，也没再追问，就好像只是听了一件极平常的小事一般：“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接着又转过头，对着沈娆苦笑道：“这下知道了，能睡个踏实觉了，朕去偏殿，不打搅你们。”
说着起身要走，他出门前还记得俯身在沈娆额上亲了亲，她能感觉到他冰凉的薄唇在微微发抖。
直到屋里只剩下自己，沈娆还没回过神来，苦引大师……是谁也不能是他呀……
这厢，沈娆还沉浸在亲玛法毒害孙儿的消息中回不过神儿来，就听床上胤礽哼唧了一声，小孩发热最容易反复的时候就是夜里，她只得先放下其他，专心照顾他。
直到子时，胤礽才终于不闹了，苍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两道泪痕，显然是被病痛折磨得不轻，沈娆温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心里的想法却极为怨毒。
真后悔当时没一刀捅死他，是有多想不开才去抹自己脖子，倒不如直接把他捅死，大家都消停……
“娘娘，娘娘！”
沈娆才喘口气就听见门外梁九功跟死了亲娘似的喊道：“哎呦，我的娘娘诶，您快去瞧瞧吧，皇上一人往慈宁宫去了，这半夜三更的，连个掌灯的都没带，谁也劝不住，奴才没辙，只能找您了！”
沈娆一惊，他去慈宁宫干嘛，该不会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打算捅死顺治吧？
从感情上，她对这种事还真是十分喜闻乐见，然而从理智上，却也明白，千万不能叫康熙在这时候做出冲动的事来，即使他当真手腕了得，能把一切都瞒的滴水不漏。
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弑父一事，天长日久必然会变成心魔，日夜折磨着他，不死不休。
“快！皇上从哪儿走的，必须拦住他！”沈娆慌慌张张地往外走，却在殿门口撞见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要去哪儿！”沈娆双手扶在门框上，带有十分明显得阻拦意味，厉声问道。
“要在这儿说吗？”
那人带着玄色围帽，隐于夜色，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穿过层层守卫进到太子寝殿来的。
沈娆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奴才，心知他要真是说上一句半句，这些人的命就全都交代在这儿了，然而他能对胤礽下毒，焉知不会再趁无人把守做出什么来。
“让我进去吧，我不杀他，我是来找你的。”
沈娆心中厌恶这个人，却又怕他就这么嚷开，一把将旁边侍卫的佩刀抽了出来，冷声道：“去偏殿。”
那人动都没动一下，沈娆很不客气地拿刀拍了拍他的手臂：“愿意去就快点，不愿意就滚。”
“其实你一点也不像云柔，你和那冷心冷肺的东西一模一样。”那人冷哼一声，迈步往偏殿走去。
沈娆直觉他说的是康熙，握紧了刀，跟了上去，她没带任何人进偏殿，关门的时候，岫月抵着说什么也不叫合上，梁九功也在后边翘着脚往里看，时不时地给岫月帮腔。
“回去看着胤礽，”沈娆对岫月吩咐道，转而又看向梁九功，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叫他去禀报康熙：“把魏珠叫来。”
魏珠能去查这件事，自然是知道内情的，而且他幼年时便陪着康熙玩布库，又在擒拿鳌拜时也立过大功，想来功夫也是不错的，找他正合适。
沈娆阖上门，却没再往里走，后背紧贴着门板：“苦引大师找本宫什么事？”
顺治进了偏殿便摘了围帽，他比沈娆上次见他时，要瘦了许多，面色青白、两颊深陷，裹在素青僧袍里几乎看不出半点活人气儿来。
但他此时的心情却显得格外好，在大殿内转了两圈后，指着香几上的寝衣问道：“这是给玄烨准备的？”
沈娆没理会他的明知故问，那寝衣绣着盘龙云纹，不是康熙的，还能给谁？
“呵，他睡得着吗？”顺治笑得极为嘲讽，又掀开桌子上半温的汤盏：“还有安神汤？这玩意儿能管用？”
说完便大笑起来，似乎很满意康熙如今的状态，沈娆觉得这人心理有问题，她也没兴趣看人发疯，转身推了门就要走。
“等等！”顺治喊住她，复又哀凄道：“我命不久矣，想和你说说话。”
沈娆背对着他：“您的话是想对死人说的，该去找牌位。”
顺治猛然一窒：“董鄂氏居然也出了你这样牙尖嘴利的丫头！你以为我要说什么？你以为我还会把你当成云柔吗？你也配！除了这张脸，可还有半分与她相似的地方？”
沈娆冷笑一声，凉凉道：“那就借您吉言了。”
“你！”顺治语塞，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本就沟壑纵横的眉间皱纹愈深，这丫头当真刻毒，偏偏又知道自己最怕听到什么，一遍遍拿孝献皇后早逝刺激他。
“那孩子病了，是天花，好不了了……”顺治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你知道吗？本来该死的是你的孩子，可我没想到你怀孕的消息居然是假的，但是我已经等不到了，只能叫他先死了，你记住，他是在替你的孩子死！哈哈哈哈！是你害死了他，是你们！是玄烨！”
彻骨的恨意与极端的兴奋交缠，使他的声音听起来仿似魔鬼在吟唱。
沈娆深吸一口气：“你有病！他才只有六岁！不管是谁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孙儿啊！”
顺治就跟在等着她这句话一样，瞬间爆发，他一把推倒了面前那扇绣着婴孩戏鸢图的檀木屏风，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那朕的孩子呢！我的四阿哥，我的荣亲王，他才多大？他只四个月啊，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他就该死吗！”
他颤巍巍地伸出一根苍老枯瘦的手指：“你知道吗？我还没有听他喊过一次阿玛呢……”说着伏在满地的碎片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沈娆闭了闭眼，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和硕荣亲王是无辜，但这与胤礽有什么关系。
“你疯了。”沈娆觉得十分疲惫。
“疯了？对，我是疯了，我曾坐在干清宫的空荡荡的大殿里，我整夜整夜地想啊，可我就是想不明白！我的云柔一生善良恭顺、从未害人，为什么天不假怜！而佟佳氏那个女人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却还能安享富贵！她的儿子还想继承大统？做梦！他该死！该死的是玄烨！是他！我恨，我恨老天爷不长眼！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我们的孩子……”
可玄烨当时也只是个刚满三岁的孩子啊，他也是你的孩子。沈娆在心里默默辩驳了一句，却什么也没有说。
顺治眼里只有他与孝献皇后所谓的爱情，除此之外，这世间的一切感情，为君为帝、为父为夫的责任他全都不要了，那他也不配称之为人了。
“疯子。”沈娆朱唇微张，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后，径直推开了殿门。
殿外，一片寂然无声，院子里奴才都被打发了，只有康熙一人直挺挺地站在院子正中。
昏暗的月色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打在他苍青色直裰上，犹如在摧摇一棵独立峭壁的树。
他望着沈娆，甚至在她出现时，还扯动了下嘴角，却始终没能挤出一个笑容来。
沈娆瞬间握紧了拳头，纤长的指甲在细嫩的皮肉上留在一个个深刻的月牙痕。
“咱们回去吧，也不知胤礽那儿怎么样了。”她故作轻松道。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这儿站了多久，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他的父亲口口声声喊着该死的人是他。
沈娆从一步步高台上走下来，轻轻握住他的冰凉的拳头，却发现指缝间不住有鲜血流出。她翻过他的手腕，轻声说了句放手，那紧握的拳头就这么听话地松了力气，摊开了，无数细小的木刺嵌到血肉里，沈娆眼神一撇，看见了倒在地上，只剩下一半伞柄的油纸伞。
原来还打了伞，倒不如不打，居然连伞柄都握坏了。
康熙这时却好似突然恢复了知觉似的，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抚了抚她的鬓发，温柔道：“你先回去，朕和他……有话要说。”
沈娆沉默半晌，温柔地和他打着商量：“可以不去吗？或是再等等，先叫魏珠把他带回慈宁宫吧……”
康熙摇摇头：“不行，就现在，朕想亲手杀了他。”
说着就去碰沈娆的右手，她右手拿着刀剑，沈娆条件反射似的往后一躲，没说多余的劝阻：“我去帮你杀了他。”
康熙一把拦住她：“人心易变，他……毕竟是朕的阿玛，你就不怕朕日后怨怪？”
沈娆没说话，一双漂亮的水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进他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和猜疑，只有满满的怜惜。
康熙偏过头去，避开她的眼睛，她没说话，但他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人心易变，她是怕自己如今弑父，将来会后悔。
“可……”康熙还想再说什么，声音竟带了些许哽咽。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口，就见顺治追了出来，看见他便朗声大笑起来：“玄烨！是你吗？你现在明白我的感受了吗？哈哈哈哈，你的太子就要死了，你是被你害死的！他是替你死的！怎么当初死的不是你呢！哈哈哈哈，果然，这样比杀了你更让我觉得快意。”
作者有话说：
看到很多人在猜太皇太后，看完这章大家应该都明白了，她是知道顺治害了胤礽，所以想装病，在康熙面前以遗愿为要挟，保住自己儿子的命，她是疼爱康熙这个孙儿的，但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她唯一的儿子去。
之前也看到一些小宝贝不太喜欢顺治的戏份，但我一直觉得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男主会爱上女主，是因为一起经历过。
而且在最初写大纲的时候就采用了野史关于顺治出家的说法（其实我个人不太信……）
但正是因为有这些前朝旧事的纠葛，才突出女主身世的设定。
所以我们女鹅总遇到糟心事儿……不过这两章和接下来的戏份只有虐男主了，我们女鹅之后会一直很霸气，逮谁怼谁的，虽然还会遇到糟心事，可我们不会再受委屈了。
哈哈哈，预告一下，下一章看女鹅气死顺治。

第30章
“这是你的报应！佟妃害死我们的儿子,如今你的儿子也要死了，这就是报应！这就是天道！”
顺治还在高声叫嚷，虽然沈娆自己也恨不能直接结果了他,却还是不着痕迹地把手中的刀拿远了些，她只怕康熙在冲动之下作出无法挽回的事来。
“玄烨！你不是叫了个奴才来查我吗？那你可曾查过荣亲王的死……”顺治踉跄几步，险些从高台摔下。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康熙身前，双手死死拉住他领子问道：“他也是你的弟弟，你查过吗……”
康熙表情木然，以一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气地说道：“查过，顺治十五年二月,皇四子夭折于承干宫,此前三日，有庶妃佟佳氏遣使女探望，夹带秽物……”
“她带了什么！”顺治目眦尽裂,恨声问道。
“为此前皇三子身染恶疾时所用旧物，一方巾帕。”康熙好似无知无觉一般,只是把当年呈在他御案上的条陈在念给他听。
“一方巾帕？一方巾帕……”顺治反复呢喃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滚滚落下,脸上的表情却还是笑着的，只是那桀桀笑声听得人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只是一方巾帕就要了我儿子的命，哈哈哈哈，你明知道是佟佳氏害死了我的儿子,为何还要为她尊以上谥,皇后？太后？滑天下之大稽！你还给佟家抬了旗？呵,一群贱奴！你们也配？你也配继承朕的皇位！”顺治歇斯底里地大喊。
他死命抓住康熙胸口的衣料,凶狠地想是要勒死他,然而无论枯骨般的身躯如何摇动,却始终无法撼动这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半分，所有的仇恨挣扎，都仿似风过无痕，可他怎能甘心就这样放过他。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害死了自己的兄弟，你们母子是害死云柔的罪魁祸首，你不配继承大统，朕要另立新君！”
顺治字句诛心，沈娆眼看着康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牛毛似的雨丝终于着透了他的衣衫，紧紧裹在他的身上，沈娆这才意识到他整个人都比之前薄了一圈，这才几天，他究竟瘦了多少。
冰凉的手慢慢贴在她的手上，带着湿漉漉的雨水，还混着他的血，这种触感叫沈娆觉得头皮发麻，而更令她担忧的就是，他要动她手里的刀。
沈娆侧身躲开，转而面向顺治，上前一步，把康熙牢牢挡在了自己身后：“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说什么？”顺治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
沈娆面不改色地重复道：“是你害死了孝献皇后，你知道我祖父为什么要将她嫁给额尔扈吗？”
顺治就像是瞬间被人掐住了喉咙，额尔扈是孝献皇后入宫前的丈夫，随着他被贬至乌苏里江后自缢，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了。
事关皇家颜面，他有意遮掩，加之对方只是个无名小卒，就是玄烨，大概也只知道有这么个人，此人姓甚名谁，亦是无从得知。
至于他又是因何能与董鄂氏结缘，只怕连顺治自己都不清楚，然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作为是董鄂云柔嫡亲的侄女，她的阿玛、叔父、姑母都亲眼见证了孝献皇后那跌宕起伏又匆忙短暂的一生。皇帝再大，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别人家姑嫂私下里闲嗑牙吗？因为沈娆那时年龄尚小，她们说闲话的时候几乎从不避讳她，而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才能知道这些前朝迷辛。
“他只是我祖父手下一个普通武将，凭我祖父当年赫赫战功，他若想女儿嫁到高门大户，哪家嫁不了？放眼整个盛京，什么样的人家我们配不上？”
顺治双唇颤抖，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惧：“你到底要说什么？”
“是我祖父知道她的性情，所以宁愿她嫁与匹夫，平淡一生，也不愿她去吃那高嫁无依的苦。”
沈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可你呢，你强娶了她，又不敢忤逆母亲，只会叫她一味忍让，甚至怀孕时也要侍疾，直至呕血晕倒。你忌惮蒙古势大，却于政事上毫无建树，只想以后宫之事撬动蒙古王公的利益，简直可笑。是你把她放在了世家和蒙古之争的风口浪尖上，让她孤身一人周旋在一众蒙古嫔妃是世家贵女中。”
“我、我没有！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爱她！我是爱她的……”顺治彷徨地解释着。
“爱吗？爱有什么用，她活着的时候你护不住她，她死了你也没勇气，真正地为她报仇……”
“胡说！我怎么没有为她报仇！现在！他经历这一切就是你们的报应……”顺治状似癫狂地指着康熙，又笑得十分得意。
沈娆皱眉：“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处置佟妃？你不愿她的后人为她加谥，大可以当初便一道圣旨直接废了她，是因为你的母亲不同意？还是因为京中世家都看着，所以你这个皇帝怕了、躲了？你既然不敢承担为君的责任，如今又有什么脸面来要求为帝的权力？”
说起这点来，沈娆真是十分不能理解，当初说要出家的是你，现在叫嚣着还朝的还是你，合着这空门不光能遁入还能遁出。
对于这位世宗，她真是打从前世就没什么好感，毕竟那时候谁也没想过会有穿越这种离奇事，作为一个平头小老百姓，看古代帝王自然是以功绩论的。
来到鄂汉府上，听了诸多前朝旧事，她倒是发现了这位顺治皇帝的一些优点，文采斐然、慈心悲悯、重情重义，然而这些放在普通人身上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若为帝王便没那么合适了。
要她说这对父子一个恋爱脑、一个权力控，还都是最极端的那种，如今相看两相厌，当真不稀奇。
“你懂什么！你！你们两个都是，可笑！一个冷心薄幸、一个曲意逢迎，”说着他指向康熙问道：“你爱她吗？或者说你爱过任何人吗！你只爱你的皇位……”
接着他又看向沈娆：“而你呢，你又爱他吗？你要是有的选，你早出宫去了！”
他摇摇头，似乎他们是一场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真是可笑，两个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情爱，却敢来指责我……”
沈娆皱眉，合着在他眼里，这世间除了情爱就再无其它值得珍视的东西了？这玩意要是真有那么神，叫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的，你倒是给孝献皇后殉情去呀，或者你给她弄活了，那我真是要佩服你了。
“我确实不懂情爱，我只想告诉你，顺治十五年里，去世的不止有和硕荣亲王和刚毅侯鄂硕，乌苏里江上还死了个戍卫，讣闻是辅国将军塞图之妻于次年十月送进宫的。”
辅国将军塞图的妻子是孝献皇后的亲堂妹，如今再提及此事，亦是十分后悔，沈娆在家时曾多次听她哭诉过当时的情景，董鄂妃听说后，当即就呕出一口血来，她拿帕子死死捂住嘴，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敢落下，此后便是一病不起，不出三个月便撒手人寰了。
要说这是孝献皇后对那个武将还有感情，沈娆也是不信的，毕竟她与顺治情谊甚笃，这是谁也无法诋毁的，但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为曾经那样亲密的人，因自己而早逝，受到良知的折磨，更何况，孝献皇后本就是一个感情敏感、极易体会他人痛苦的人。
“你说什么！”顺治蓦然转身，直直朝沈娆扑来，刚还宛若一尊雕像的康熙，此时迅速出手，挡住了他的来路。
于是，他只能这么看着，远处那个身穿贵妃服制的美丽女子，雨幕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柔和了她此刻凌厉的眉眼，冲淡了她的明艳妩媚，眉宇间淡淡的忧愁，使她看起来，与曾经那个柔弱温顺的皇贵妃是那么的相似。
他痴痴望着沈娆的方向，眼中却没有她的身影：“云柔……是你在怪我吗……”，忽地，顺治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沈娆这才觉得怕，她看了康熙一眼，自己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还是请个太医来吧……”沈娆转头轻声提议道，这人可以死，但这死因最好别跟自己扯上关系。
康熙却仿似没听见似的，一把拉过她，牢牢扣在怀里，他全身都在抖，沈娆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不知为何竟落下泪来，明明都与自己无关啊。
她哭过一场，情绪明显要稳定了许多，至少比强忍着毫无反应的康熙强些。
“咱们回去吧，我有点冷。”沈娆没说其他，只拉着他的手，把他往院外牵。
这人就真跟个听话的小孩子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寸步不离。
梁九功看见贵妃领着皇上从里面出来，都快要哭出来了，谢天谢地，总算是出来了，他现在看沈娆就跟看见大救星似的，对着这两人便跪了下来。
沈娆摇摇头，见康熙也不说话，只得自己轻声吩咐：“准备轿辇，回干清宫。”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却辇之德了，沈娆坐在御辇上，接过梁九功准备好的绢帛，细细为他擦脸擦手，这人当真乖得可怜，让抬头就抬头，让张手就张手，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大狗。
干清宫里，热水、姜汤都是现成的，沈娆又拉着他，泡了热汤，换了干松的寝衣，两人坐在床上，拥着棉被一人捧一大碗姜汤。
“叫点粥，仔细胃疼。”沈娆刚要喝，康熙拦了她一下。
沈娆笑着点头，吹了下碗里的姜汤，热气瞬间氤氲了她的眼睛。
康熙表现不错，虽然之后就再没说过话，但沈娆给他盛的一小碗肉粥，却都吃干净了，沈娆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亲：“好棒。”
康熙也被她逗笑了，只是那笑跟窗外的雨丝似的，匆匆而过、又瞬间了然无痕。
睡前，沈娆是真心不想再提那些糟心事了，可是还能真放那人在初春的雨夜里躺一晚上不成？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哪禁得起这样折腾。
“还是得请……”她又摸了摸他刚包扎好的右手，小声道。
康熙却突然衔住了她的唇，不叫她再说下去，他用力地反复舔吻，表现得十分焦躁，这让沈娆觉得有点疼，可她还是没有推开他，只是尽量放软了身体，用自己的舌尖勾着他，温柔地回应着。
似乎是感受到怀中人的安抚，康熙渐渐平息下来，他把头埋在沈娆肩窝里，过了许久才闷闷地说了声：“把他送回慈宁宫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孝献皇后前夫的说法，广为流传的有两种，一种就是亲王博果尔，另一种是满人武将，我采用了第二种。感谢在2022-03-23 18:40:50~2022-03-24 18:2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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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沈娆推开菱花窗,望着窗外阴恻恻的天气，叹了口气，这老天爷也跟着凑闷子,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五天还不见放晴。
自打毓庆宫偏殿闹了那一场后，万岁爷的脸就跟这天一个样，不曾有一刻放晴过。
沈娆不放心他，却也不能就这么扔下胤礽不管，干脆把胤禛提溜出来，塞到干清宫给康熙照顾，毕竟这人能忘了自己吃饭,总不会饿着孩子。
就是夜里,还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沈娆有时会叫他躺在自己腿上，给他揉着额角,哄着他歇上一两个时辰，但大多数时候,只能是让他一个人干熬着。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好消息,至少胤礽的病已经好转,前日开始里身上的痘渐渐结痂，也不再烧得那么严重了，到了今天，白日里已经不烧了,就是估计夜里还得反复。
“额娘,你怎么了？”胤礽靠在软枕上,他现在身上舒服多了,也不会整日昏睡了。
沈娆回过头,轻松一笑：“无事,咱们透透气。”说着支上了窗子。
“不觉着凉吧？”沈娆又有些不放心，走过去在胤礽头上摸了一把，又叫人给他拿了件夹袄。
“不凉不凉，额娘，我不想在屋里透气，我想去外面透气……”胤礽说着往她身边蹭，期期艾艾地撒娇道。
“还没大好呢，就又惦记着要出去野。”沈娆没理他这茬，胤礽见出去无望了，又开始想别的心事：“额娘，我皇阿玛怎么了？”
沈娆点点他的脑门：“人不大，一天天惦记的倒不少，你皇阿玛也没事，我们都是担心你，你好了，我们便都好了。”
“是吗？可我总觉得你俩最近怪怪的……”
病了这一场，胤礽同沈娆更亲近了，以前他虽也喊她一声额娘，但心里更多的，还只当她是个有意思的姑姑，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尤其是在他都以为自己快要病死了的时候，是沈娆拍着哄着，喂他喝药给他擦身。
额娘对他来说一直是个很空泛的概念，毕竟赫舍里皇后逝世时，他还不足月呢，可大概就是从那天昏迷中睁开眼看见沈娆的时候起，额娘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渐渐从贤后祠里那张冷冰冰的画像，变成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儿。”沈娆不知道他那些小心思，只想快点遮掩过去，于是捡了他感兴趣的说：“可是觉得闷了？额娘叫他们把乌云啸给你抱过来。”
乌云啸是胤礽最近新养的猫，通体乌黑，是在春围路上捡的，大约是周围百姓家新出生的小奶猫，嫌它毛色不吉利便扔了出来，好在康熙不忌讳这些，还特准了他把这小猫带回宫来。
胤礽这几天当真是憋坏了，连连点头，抱到他的小猫就不撒手了，沈娆不同意他把猫抱上床，两人正僵持着，就听见外面高声通传，皇上来了。
“今日怎么这么早？”沈娆迎出来帮他摘了围领，看样子是下了大朝会就直接往这边来了。
康熙看到胤礽抱着猫，果然皱了皱眉头，他本来就对这些小玩意无感，这会儿只担心这小畜生伤了自己儿子，当即沉下脸来：“病还没好，又弄这些做什么！”
胤礽瘪瘪嘴有些委屈，沈娆不赞同地看了康熙一眼，他这几天就跟个火药桶似的，谁碰上谁倒霉：“我给他抱的，天天闷在床上，没得病没好，人先憋坏了。”
说着又在他明黄色的龙衮上抚了一下，缕金的云蝠龙纹有些扎手：“这穿着也不舒服，后头给您备着常服了，咱们换上松乏松乏。”
就没见过说龙袍穿着不舒服的，康熙却没计较这个，只轻声嘟囔了句慈母多败儿，又瞥了眼胤礽，用手虚点了下，以示警告。
换来小太子一脸“不畏强权，誓要与猫共存亡”的表情，刚要开口骂人，又被沈娆转身拉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跟着去屏风后面换衣裳了。
这一幕，直把胤礽看得目瞪口呆，他这反应叫梁九功那奴才瞬间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太子爷虽是天潢贵胄，但在这方面的见识上，比起自己还是差远了。
康熙领口的盘扣系得紧，沈娆扭了两下没解开，不由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打在颈间的敏感皮肤上让他有些痒。
康熙顺势抱住了沈娆，在她耳边不满道：“你也烦朕了？”
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沈娆失笑，合着他也看出来大伙都烦他了，但话可不能这么说，她最近给大老虎顺毛的手段渐长，轻轻在他脑后抚了抚：“没有的事，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说着又侧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叮嘱道：“只是再如何，也不能拿孩子撒气。”
康熙轻声答应下来，但还是抱着她不松手，屏风是云缎织锦的，挡得并不严实，这边做了什么，另一边总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个影子，胤礽就在那儿探头探脑地张望，不一会捂着嘴嗤嗤坏笑开了。
梁九功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有心提醒下里头那两位，又不敢打搅，干脆脸一抹只装看不见。
半晌后，康熙低声叹了一句：“慈宁宫方才又遣人来了……”
他在解释刚才为什么没压住脾气，沈娆理解地在他背上拍了拍，这几日慈宁宫几乎日日来人请皇上过去，他都没去。
至于太皇太后想说什么，他们其实心里都有数，沈娆也理解了此前太皇太后装病的意图，这个女人为大清国奉献了一辈子，历经三代帝王，作出的贡献当真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少，如今老了，唯一的念想就是想保全自己的儿子，这个要求当真一点也不过分。
尤其对方还是自己一手扶持长大的孙儿，康熙不待见顺治，但对这位皇祖母敬重有加，若是太皇太后开这个口，想来他是无法拒绝的。
沈娆猜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好该拿顺治如何是好，不至于真下杀手，但像太皇太后希望的那样轻易放过，他大概也做不到，所以干脆就不见了。
从理智上，她能理解太皇太后作为母亲的希冀，但感情上，她更希望康熙从今往后的生命里再也没有顺治这个人，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万岁爷，许太医求见。”
来人太特殊，梁九功硬着头皮出声打断了里边两位主子。
“叫他进来。”康熙吩咐道。
沈娆犹豫了一瞬，趴在他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胤礽还在呢，他听见了怎么办？”
康熙哼了一声：“你就惯着他，朕像他这么大时候，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
说着绕到胤礽床前，示意许修虞进来禀报，这不仅是不避讳，反而就是要叫太子也听一听。
沈娆对他这种教育理念说不上认同，但毕竟人家的培养目标也不是五讲四美好青年，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万岁，太皇太后突发急症，请您移步慈宁宫。”许修虞一迈入殿门，额头就没从地板上移开过，想来是知道此事会触怒皇上。
康熙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你说什么！”
“回皇上，此前太皇太后的身子，确实……”他想说确实还算康健，又想起慈宁宫一直对外称病又不敢说出来了：“只是从前日夜里，就突然发起急症来，心口绞痛、口塞喉封，到如今、已经、已经弥留了，还请您速往慈宁宫走一趟吧。”
他是康熙的人，此前太皇太后装病的事儿就是他诊出来禀报给康熙的，如今他说不好，那可见太皇太后是真的危险了。
康熙深吸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说，闷头就往外冲，也不承辇，一路龙行虎步，他本就精于骑射，心下焦急脚程自然快，随行的侍卫还能勉强跟上，太监们没功夫在身，没一会就彻底被落下了。
慈宁宫院中，一众宫女太监都守在大殿之外，康熙一见这场面，就知道此刻屋里还有谁了。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那些了，推门就进，吓了守在门口的苏麻喇姑一跳。
“皇上！皇上来了！”苏麻喇姑此时眼睛都哭肿了，一见他太过惊喜，身子一软险些倒下去，康熙一把接住她，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见她稳了稳身形，立马强撑着往里间跑去：“格格！格格你醒醒啊！皇上来了！皇上来了，您倒是睁眼看看呐！”
康熙跟进去，只见太皇太后面色灰白地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几乎同死人无异，而顺治跪在她床边的地板上，始终不曾抬头。
“皇祖母！”康熙几步走到床边跪下，心仿佛沉进了无底深渊，正急速下坠。
太皇太后似有所感，她没能睁开眼睛，干涸的嘴唇动了动;“玄烨，是玄烨吗？”
“是我，祖母，是孙儿，孙儿知错了……”康熙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一滴滴砸在锦被上，落下一片难堪的氤氲痕迹。
太皇太后摇摇头，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康熙立刻抓住她的手，她笑了下，还像他小时候一样，那样包容、那样慈爱：“没事，没事啊，玄烨乖，不怕……”
康熙泣不成声：“祖母、祖母，孙儿知错了，孙儿这就传旨，尊皇父为太上皇，接回宫中奉养，祖母……孙儿真的知错了，孙儿愿意退位……”
他现在真是悔不当初，为什么要和皇祖母赌气，为什么不来慈宁宫。
“说什么傻话，”太皇太后轻斥一声，接着又像是被气到了，狠狠喘了几口气，胸膛上下起伏，好一会才平息下来：“你是祖母选的皇帝，当初那么多小阿哥，祖母一眼就相中你了，结果怎么样，果然，我们玄烨是明君、是圣主……”
说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还有些促狭，不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倒像是当年那个在科尔沁草原上那个打马飞驰，笑声能传到呼尔达河对岸去的小格格。
“你祖母的眼光还可以吧？”
康熙此刻脑海里，全是他幼年时太皇太后的身影，那时多难呐，她是丧夫丧子的深宫妇人、他是没有实权的小皇帝，祖孙俩说是满蒙贵族选出来的傀儡一点也不为过。
鳌拜、苏克萨哈、索尼还有遏秘隆，有哪个是好相与的？他那时什么都不懂，是太皇太后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在权臣中平衡，也是她一字一句地帮他分析朝中局势，谁是可以拉拢的，谁又是必须除掉的。
三藩尾大不掉，他少年意气执意削藩，吴三桂等人造反后，也是太皇太后拄着拐杖出来，帮他安抚朝臣。
而等他羽翼渐丰后，她老人家就再不过问政事，对权柄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这一切的一切，叫他如何能忘？
太皇太后叫苏麻喇姑拿了参片，含在舌底，康熙想要阻止：“祖母，不至于、还不至于……”
太皇太后拍拍他的手，慈爱道：“玄烨别闹，祖母有话和你说。”
可他怎能不明白用参的含义，若是还有救，必然不能拿下这种猛药，这根本就是在吊命啊。
太皇太后用了参片，人也有了些力气：“你比他强，”说着怕瞥了顺治一眼，顺治恍若未闻，依旧低着头跪在离她三尺远的地上。
太皇太后看着他们母子之间的距离，讽刺地笑了声：“我这一生，有两任丈夫、一个儿子，活着的时候儿子恨我，等我到了地底下，大约丈夫也会恨我。”
康熙没想到太皇太后会直接将多尔衮称为丈夫，惊愕了一瞬，更加震惊的便是顺治。
“那、那贼人！”他满是怨恨地开口。
却被太皇太后厉声打断：“福临！我不想说你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我只告诉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叫了他十年的皇父！他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硬气！死后鞭尸？呵！”
顺治还想说什么，太皇太后却再次打断了他：“滚出去！我欠你的孝献皇后一条命，今儿个拿我自己的还了，咱们娘俩，两清！”
顺治将脸上的眼泪一抹，恨恨地走了出去，康熙一把拉住他，他有时真不知道自己这个父亲究竟是多情还是无情，他怎么能忍心在这种时候离开？
顺治一眼扫过来，两人眼看又要起冲突，太皇太皇低声叫了康熙一声，又喝问顺治：“你还不走？是非要看着我咽气，给你的董鄂氏偿命不成！”
顺治闻言脸色一白，扭头出了内殿。
四下无人，太皇太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玄烨，以后祖母走了，你一个人得学着宽和些……”
此时太皇太后说什么，康熙没有不应的，他想也不想地点头承诺道：“祖母，你放心，我会的，以前的事我都不会再计较了，您放心我皇父他……”
“你这孩子，”太皇太后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对自己宽和些。你是仁君，可怎么不学着对自己也仁慈些呢？别那么较劲儿，刀尖向内，就不能捅得太深，明白了吗……”
康熙闭了闭眼，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祖母不废话了，只是有件事儿还得你得替我办了。”
康熙以为她是说顺治的事，可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好！好，祖母您说，孙儿一定照办！”
太皇太后一笑：“我死以后，不想葬在昭陵。”
康熙心中一耸，想到方才太皇太后谈及多尔衮时的神情，只以为她想和他合葬，可多尔衮的墓早让顺治给扒了……
太皇太后看他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笑着嗔了他一句：“你祖母还没老糊涂呢。”
随即眼神看向门口顺治离开的方向：“把我放在孝陵边上吧，儿子能记恨额娘，可做娘的，哪能真的牵挂自己的儿子呢……”说着昏花的老眼中闪出一抹泪光来。
“等我死了，就叫他去孝陵守着吧……”康熙点了点头，又听太皇太后叫了苏麻喇姑：“苏麻还是留在宫里，陪着琪琪格，就当是帮我赔罪了，是我对不起她。”
琪琪格就是如今的太后，苏麻喇姑先是点头，后又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念叨着格格、格格……
“剩下的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胤礽那小子没事了吧？”她看向康熙，康熙赶紧收敛起泪意，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勉力挤出个笑来：“已经没事了，过两天叫他来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点点头：“嗯，没事了就好啊，胤礽那孩子也是可怜，自小没了母亲，这回还多亏了你那个小美人儿，”说着脸上的神情又变得促狭起来，提起沈娆太皇太后还轻笑了声：“她啊，可真漂亮，不过那个姓我就不喜欢，那封号我更不喜欢。”
说到宸妃的封号，康熙也有几分赫然，当时他怪太皇太后执意接顺治回京，有意给她老人家找不痛快。
太皇太后如何不知道，笑着在他手上轻轻掐了一把道：“不过啊，她那个性子，我倒是挺喜欢的，以后多让她见见琪琪格，她们俩啊，一准投缘……”
这还是在为太后做打算，她不是康熙生母，身份总归尴尬了些，以前有太皇太后看顾着，以后怕康熙不上心、顾不上……
康熙握住太皇太后的手政重道：“祖母您放心，孙儿日后一定好好孝敬皇额娘！”
太皇太后这才满意点了点头：“不会理会他，佟妃做的事儿我早都知道，但她生了你，她就是我们大清的功臣，就担得起孝康章的谥号……”
说着她枯老的手在康熙脸上抚了抚，叹息道：“你阿玛我就不见了，也别叫太医来回地折腾我，你陪祖母走完这最后一程吧……”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康熙将头重重磕在床架上，希望能借以换回些许理智，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嘴唇开开合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珍、重、自、身”
一刻钟后，病床上的太皇太后，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四个字，就再没发出过一点动静了。
苏麻喇姑哭声骤响，可康熙却什么也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孝庄真的没和皇太极葬在一起，而是葬在了顺治的孝陵旁边。
真的很硬气了感觉，你不宠爱我，老娘还不惜的跟你凑一块呢。

第32章
康熙二十六年,昭圣太皇太后崩逝，谥曰孝庄仁宣诚宪恭懿翊天启圣文皇后。
盛大而冗长的丧仪，把紫禁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折磨得身心俱疲。
“万岁爷的心也太偏了些,平日里有好事都叫贵妃陪着，轮到跪青石板子哭灵，就想起咱们来了。”小佟佳氏跪在嫔妃堆儿里嘀咕。
前头宜妃十分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照顾得了天花的太子也是好事？”
小佟佳氏一僵，嘴硬道：“太子都记在她名下了，她不照顾谁照顾，再说这不是都好了吗？我看前头太子爷跪的，比大阿哥还规矩呢。”
这叫什么话！惠妃一听眉毛都立起来了,高声叫嚷：“佟妃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想给太皇太后尽孝吗？”
虽然她也嫉妒贵妃能在这种日子口被指去伺候太后,不用受这份罪，但佟妃拿大阿哥与太子作比，显然是戳中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也不怪这些女人心绪不平,任谁没日没夜地跪上三天都不会有好脾气，而沈娆确实是躲过一劫。
“赶紧吃啊,万一待会皇上过来,可就吃不上了。”
那位据说由于伤心过度而卧病在床的太后娘娘此时正就着热奶茶吃糕饼吃得香甜。
浓厚的奶皮子撒上白糖和花生碎,再层层折叠，确实让人食指大动。
只是沈娆当真没有她那么好的心态，要说是为太皇太后那还真不至于，她跟太皇太后压根不熟,能尊重她、缅怀她,但伤心欲绝还真不必了。
她主要是担心如今还在庭院上跪着的胤礽和胤禛,要她说这么大点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胤礽刚刚大病一场,而胤禛这个年纪，就是安安静静地坐上三天都费劲，何况要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但架不住，上头有个能折腾的爹呀，连襁褓中的六阿哥都被抱来了，剩下的谁还敢推脱。
“谢皇额娘，臣妾不饿。”沈娆实在没胃口摆手道。
老太后也不在意：“那行，你把剩下的给我包起来，今晚上我也得去棺椁前守一会了，老这么躲着，叫人看见了也不合适。”
沈娆一噎，合着这位守灵还得带干粮？
但还是听话地裁了油纸，把桌上剩下的点心都包了起来，她怕底下人有嘴不严实的，也没叫别人插手，只自己动手。
太后笑了笑，似乎很知她这份情，于是开口提点道：“小丫头，你得看开些，人生在世，该小心的呢，确实要小心，但若是处处谨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娆不解地回过头，太后继续笑道：“你也觉得我吃两块糕饼就是对太皇太后不敬了？”
沈娆连忙摇头：“当然不会。”
“这就对了，是人就得吃饭。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我晨昏定省不曾有一日懈怠，病重时，我也曾衣不解带地照顾她，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到了，所以如今她走了我也没什么遗憾，自然能吃好喝好，活着不孝顺、死了瞎胡闹，又有什么用呢？”
沈娆一窒，下意识地要替康熙反驳，的确这几天康熙没少折腾，伤人伤己，她知道他这样伤心，不仅是因为自小亲近的祖母离世，更是为了之前与她赌气不见的事在惩罚自己。
若能在太皇太后装病时，给她个台阶下，原谅了顺治，那她后来是不是就不会真病了……
不等她反驳，太后先摆摆手：“我不是说皇上，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皇额娘误会了……”沈娆赶紧解释。
太后却不在意地继续道：“没事，皇上他也是个可怜人，如今有你，还愿意私下里也帮他说句话，我还是觉得挺欣慰的。行了，咱们娘俩在这儿耗着，皇上还跟棺椁前跪着呢？你劝劝，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倒是称了别人的意了。”
这太后说话，有时候就是这么直接，沈娆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习惯了，也不知是她自己性子如此还是蒙语里压根就没有那么多虚词。
沈娆早就想去劝他，又怕盛怒之下把自己也搭进去，如今算是有太后懿旨了，赶紧扶着宫女往灵堂去了。
当她出现在灵前的时候，甭管是后宫妃嫔还是皇子公主，包括后头那些个宗亲贵族，眼睛一下子都亮了。这都是给折腾得够呛，又不敢说什么的。
沈娆一眼就看见了苦苦支撑的胤礽，胤禛就跪在他身后，正悄悄伸出手在他身后扶着，让他这才不至于倒下去。
至于为什么中间没有三阿哥，这不是太后豁得出去，直接给报病了吗……
她在康熙身边，落后一尺的位置跪下。
“你怎么来了，太后那边怎么样？”康熙看见她，轻声问了句。
“无事了，说夜里来给太皇太后守灵。”沈娆如实道。
康熙还短暂地笑了声：“没带着瓜子吧？”
沈娆一愣，心想，带点心就够出格的了，还能带瓜子呢？
康熙见她惊讶的样子，有些好笑地解释道：“当初给先帝守灵，她不知从哪儿抓了把瓜子，都磕到棺材里去了，被太皇太后发现了好一顿骂……”
沈娆心想，这太后当真是位奇人。
见康熙心情好算平稳，沈娆大着胆子问道：“您歇一会，用点东西去吧……”
康熙摆摆手：“没事，朕还挺得住。”
沈娆皱眉，真想给他搬面镜子，让他好好看看，他都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
可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沉默跪在他身边，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康熙终于忍不住似的问她：“不是叫你跟着太后吗？回去吧，在这儿呆着干嘛。”
“太后不用臣妾，我……陪着您吧。”沈娆轻声道。
康熙撇了撇嘴，他当然知道太后用不着她，可叫她跟着自己那位嫡母，出了此前太皇太后的吩咐外，就是不想叫她跟着跪灵。
又过了许久，他终于妥协道：“你陪朕进去说说话吧……”
沈娆连忙点头，梁九功等这一刻都等了三天了，要不是皇上特意吩咐了，他早就去找沈娆搬救兵去了，果然还是贵妃有法子。
康熙此时当真是站都站不起来了，可他又不叫人扶，艰难地走几步，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殿上顿时炸了锅，沈娆心倏地空了一下。
因为离得近，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他，此刻也被带倒坐到了地上，平日里那样强硬霸道的一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了自己怀里，沈娆感受到他的胳膊无力地从自己身上垂下去，竟突然一种类似离别的恐惧来。
“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用她喊，这样的喧嚣声已经不绝于耳了。
在一片混乱中，她看见裕亲王福全站了出来，他站在原本跪灵的位置上，一步没有靠近，高声喊道：“贵妃娘娘，皇上龙体不适，跪灵便先停了吧，臣请愿率众亲贵离宫，后宫之事还望娘娘出面料理。”
沈娆这才反应过来，这底下还跪着百十号人呢，裕亲王身为皇上的哥哥，此时出来主事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他能管的，也只有宗室和朝臣，至于后宫的女人和孩子，还得自己安排。
“众姐妹也辛苦了，各宫的主位娘娘带着先各自回去吧，没有本宫的旨意谁也不许随意走动。”草草地安排了嫔妃，又派人将胤礽、胤禛送回了毓庆宫，着专人照料，也跟宜妃通了气，让她帮忙看顾着两个孩子些。
三日后，干清宫里。
沈娆死死蹙着眉：“皇上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句话她已经问过无数次了，可得到的答案次次都是模棱两可的虚话。
康熙躺在床上，两颊都陷了进去，许是这次真是作大了，一向康健的他，居然昏迷了整整三天，至今还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沈娆从最初的焦急到如今的无措，她真是有些害怕了，害怕他真的会从此长眠不起，虽然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人的寿数长着呢，康熙这个年号历史上可用到了六十一年。
但惶恐的情绪却想不受控制似的，席卷了她全部的理智，她挥挥手叫还在结结巴巴掉书袋的太医下去，再让他这么说下去，自己也非得变“医闹”不可。
用湿帕子沾了沾他已经干涸的唇，看着他双眼紧闭的模样，沈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鼻子下探了一下，感觉到温热却虚弱的气息打在自己指节上，沈娆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这人明明前几天还缠着自己撒娇，这会居然得用这种方式才能确认他还活着。
然而身在皇家，她连为他伤心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娘娘，恭亲王福晋纳喇氏求见。”梁九功悄声走进来禀报道，这位大总管素来是个能掩饰自己情绪的，如今说起这位福晋来，居然带着明显的不满。
而更不满的还在上头坐着呢，沈娆皱了皱眉：“怎么又是她？”
梁九功尴尬一笑，这话他就没法接了。
“告诉她，本宫不见，让她滚回去。”沈娆极少这样疾言厉色，实在是这位福晋犯了她的忌讳了。
自从康熙昏迷以来，恭亲王福晋日日进宫，说是要给沈娆请安，谁不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
“奴才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可那位福晋说，知道娘娘事务缠身，她就在门口跪着，等您您什么时候有空了，什么时候再见她。”梁九功苦着脸道。
沈娆这才动了真火：“告诉她，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她为什么来的，恭亲王怕担了窥视龙体的罪名，就叫个女人来试探我？做梦！让她立马滚出去，皇上大安前，本宫要是再在宫里看见她一次，立即杖毙！”

第33章
是夜,沈娆躺在康熙身边，半梦半醒睡得昏沉，要说伺候这位爷,比照顾太子容易在哪儿，唯一的一点好处就是不用避嫌，两人晚上同榻而眠，沈娆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他身上，怕他醒来自己不知道。
只是如今五天了，他始终不曾将她惊醒过。
“额娘！额娘！”
忽然听见外面似乎是胤礽的喊声，沈娆一下子坐了起来,岫月赶紧上前帮她披上外衣。
“怎么了？是太子吗？叫他进来。”
果然殿门被推开,就见太子胤礽拽着四阿哥吧嗒吧嗒地跑了进来，也不知道下面的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两人身上的衣裳穿得歪七扭八,四阿哥一身竹青色常服，连根腰带都没系,远远瞧着跟套了件道袍似的。
“这是怎么了？”沈娆上前几步迎过去,一边给胤禛整理了下衣服一边问道：“大晚上的,怎么想起跑到这儿来了？”
沈娆真是吓了一跳，如今宫中不必平常，孝庄的丧事是一则，皇上昏迷着又有多少伏于暗处的魑魅魍魉伺机而动,两个孩子贸然跑过来,这一路得有多危险啊。
“额娘,儿子抓着个人！就在毓庆宫里,我们害怕……”胤礽急急忙忙地说道,头上全是汗的汗,小脸煞白，沈娆原还以为他是跑太急了热的，这时候才发现根本就是吓出来的。
她赶紧把他揽在怀里，连声安慰：“没事啊，没事，胤礽不怕，什么人咱们都不怕，有额娘呢啊。”
其实若只有她自己，她未尝就真能不怕，只是如今带着两个小的，看着他们俩个这样信任、依赖自己，无端就生出一股勇气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为母则强吧。
胤礽找到了主心骨，情绪显然平静了不少：“是个洒扫的太监，今个儿夜里我不放心禛儿，想叫他过来一起睡，出门前何柱儿递了我一碗药，儿子喝了才出去了，结果回来时，正撞见他拿着我的药碗，不知是要做什么！”
“什么！”沈娆一惊，赶紧拉着他细看：“你确定是在喝药之后？现在没什么不舒服吧，叫太医瞧过了吗？”
“额娘，儿子没事，真的，皇阿玛之前定下过规矩，我的药从头到尾都有专人看着，就是煎上三五个时辰也一刻都不能离人，外人轻易靠近不了，您别担心。”胤礽解释道。
沈娆又见他神色确实同往常无异，才略放下心来：“那就好，那人是谁你可瞧清楚了？”
“儿子把他捆来了！”胤礽说到这儿脸上又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来。
沈娆却皱了皱眉叮嘱道：“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万一他留有后手，被打草惊蛇后奋力一搏伤到你可怎么办？这次就算了，先把人带上来吧。”后面的话显然是对着梁九功说的。
那太监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沈娆只看了胤礽和胤禛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若是在之前，她一定会叫两个孩子回避这种阴司事，可康熙这一病，倒让她有了转变。
她现在开始能理解康熙的许多做法了，尤其是在对太子的教养方面，那些她认为不应该被孩子知道的阴暗面，其实是这个皇宫与生俱来的，既然生在这里，任何人都无法回避，过度的保护反而会阻碍孩子的成长。
“皇上的药碗在哪儿？”那人进来之后，沈娆理都不理，甚至都没叫人拿掉他的口塞，反而对着梁九功问了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梁九功愣了一瞬，随即脸上一僵，正色道：“按例，是御膳房器物库的在管，只是惯常验毒都是在万岁爷用药之前，之后的事儿还真没特意留意过，奴才这就叫人去查。”
“还有药渣，毓庆宫那边也要再查，凡是碰过太子药碗、药渣的也都带过来，有一点疑影儿都不许放过。”
一刻钟后，两宫之内，凡是接触过皇上和太子用药的人都被带了过来，西暖阁里还有昏睡着的康熙，但正殿她还真不敢用，临时叫人把以前胤扔他们住过的偏殿又收拾了出来。
沈娆坐在上首，身边是一左一右坐着两位皇子，她冷眼看着跪下下面的十来个太监，有暗自瑟缩的、有大喊冤枉的还有胆小的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把人带上来。”沈娆一声吩咐，那名太监被押了上来。
“胤礽，你来说说，他都干了什么？”
胤礽闻言，先是对着自家额娘躬身一揖，又将方才发生在毓庆宫的事儿叙述了一遍，条理清晰、字句铿锵，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扒着沈娆胳膊撒娇时惊惧，反而已经是从额娘的反应中，琢磨出许多别的意味来。
“你想知道孤是不是命不久矣？如今可瞧见了？何必辛辛苦苦偷那剩药汤子呢！”胤礽阴着脸对那个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的太监说道。
沈饶拍了拍他的手，笑得一脸慈和：“把他带下去，杖毙。”
语气柔和婉转，却有种说不出的冷意，连一句审问都没有，就这么直接将人给杀了，那太监也愣住了，随即剧烈挣扎起来，他原以为贵妃再如何，也要问一问背后主使，自己操作好了，说不得还能捡回一条命，哪能成想这瞧着跟一副画儿似的的娘娘，手段竟如此狠厉。
打的时候，因着贵妃提前吩咐，特意没把嘴堵上，那人胡乱攀咬谩骂了许久，沈娆都好似没听见一般，直到他高声喊出了恭亲王三个字。
随之，沈娆手中的伽南香十八子手串猛地一紧，险些被揪断了，她好笑地摸摸胤禛的头，低声安慰道：“好孩子，不怕。”
胤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别别扭扭地地辩解了一句：“儿子没怕……”
“不怕就好，”沈娆笑着我住他的小手，把那串持珠解救了出来：“不怕就把手松一松，这珠子可是你皇阿玛的，我拿过来还没跟他说呢，这要是坏了，额娘可没法交代了。”
胤礽在一旁听着，这才意识到，这珠子怎么这样眼熟，额娘一向不喜欢拿这些东西的，这会却把皇阿玛平日用惯了的串珠带在身上，这其中的意味，叫他心里也觉得有些酸涩。
沈娆又扫了一眼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悠悠道：“算了，本宫一介妇人，也不懂什么审讯断案的，都杀了吧。”
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有了那毓庆宫太监在前，谁能不怕？哭号、喊叫，还有相互揭发，厅堂里顿时一片嘈杂。
等他们最初的震惊发泄完，胤礽适时地站了出来：“可有谁有什么要说的吗？皇阿玛春秋鼎盛，不过是忧思过度歇了几天，能出什么事？再不济，你们也瞧见了，孤还好好地站在这儿呢！你们一个个的，可都想好了，别跟错了主子，害了自己不说，还要祸及家门！”
“我说！我说！太子爷奴才都说！奴才是猪油蒙了心，竟然干出这种事来，求太子爷饶命啊！”下面一个圆脸太监涕泗横流地求道，开了这个好头儿，剩下的就唯恐说得慢了，连最后立功的机会都被别人抢走，争先恐后地交代了。
这些人里，确实有真冤枉的，多半是职责所在，平日里一直就是负责洗涮碗筷、倾倒药渣的，这种人先放回去，再将有嫌疑的、想招供的分开提审，最后将口供一对，恭亲王主使，对于这个结论沈饶并不惊讶，令她震怒的是，这其中居然还有惠妃的参与。
就这么几个粗使太监，要说真能害了皇上和太子，那还真不至于，他们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康熙数十年的布置，不是随便什么人一朝一夕就能掀翻的。
他们摸不着太医院、御膳房的边，可不就得从这那些剩药、药渣入手，来看看皇上还有几天的活头吗？
被收买的除了方才打死的那个，还有四个，三个是干清宫的、一个是毓庆宫的，沈娆看着呈上来的口供，冷哼一声：“走，去延禧宫。”
她带着太子和四阿哥，没等天亮，就到了延禧宫门口，二话没说，直接叫侍卫围了个严实。
惠妃心里存着这样大的事，哪里睡得着，这会听见动静立马急急忙忙地赶了出来，刚要开口却被沈娆横了一眼：“进去说！别在外边丢人。”
惠妃脸色一僵，但见她神情严肃，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戾气，不甘地咽了下口水，还是乖乖跟着沈娆进去了。
“恭亲王福晋呢？”沈娆开门见山。
惠妃闻言脸色一僵，还是强撑着道：“贵妃这是什么话，大晚上的，恭亲王福晋不回府，还能在我宫里不成？”
沈娆冷哼一声：“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她晌午在你宫里待了半天呢，怎么就这么走了？你们的事儿……商量完了？”
惠妃眼睛飞快地眨了好几下，强辩道：“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有什么可商量的……”
沈娆不耐烦看她装傻：“她是不是告诉你，皇上时日无多，只是本宫为了让太子继位隐瞒了消息？”
惠妃骤然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娆不屑地睇了她一眼：“怎么？我猜的不对？还是她说万岁爷已经龙驭殡天，只是我秘不发丧？”
“你、你胡说什么？你这是诅咒万岁！你不想活了！”惠妃话说得强硬，但细听声音都是抖的。
沈娆也急了，猛地在香几上一拍，厉声喝问：“究竟我诅咒万岁，还是你们图谋不轨？你怎么那么蠢？人家不过是信口开河吓唬你几句，你就巴巴地替人家打听消息，你以为恭亲王打的是什么算盘？替你儿子挣皇位？凭什么！人家自己没有儿子吗？他也姓爱新觉罗！他今天能对万岁有不臣之心，谁能保证来日不会将大阿哥一并斩杀！”
惠妃的心一下子凉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她与恭亲王福晋都是纳喇氏，虽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但因为同族的情谊来往总比别人密切些。
骤然听说，皇上的情况不好，她一下子就慌了，最先想到的就是防范太子，再加上干清宫那边，被沈娆把持的滴水不漏，她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恭亲王福晋说的是真的，沈娆这在为太子做打算。
心里本就乱，她又在自己耳边不住念叨，若是太子当真继了位，他占着嫡子的身份，唯一能构成威胁的就是居长的大阿哥，只怕不会放过。
她这一害怕，就没了主意，便听了她的建议，借着手里宫权的便利，买通了几个粗使太监，想瞧瞧皇上喝的汤药，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事，又想着太子的病也不一定就好的那么利索，万一他也没了，那皇位可不就剩自己的大阿哥了吗？又赶紧叫人也往毓庆宫去。
结果，钉子才撒出去不到一天，就被沈娆找上了门来。
沈娆看着惠妃惊惧悔愧的神色，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是大阿哥的生母，我不会动你，一切等皇上醒来交给他处置，只是打今个儿起，你这延禧宫我得先围起来。还有，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日一早，我要见到恭亲王福晋。”
沈娆吩咐完，拉起两个孩子就走，到门口时，突然被瘫软在地上的惠妃叫住：“等等！”
沈娆回头，就听惠妃道：“皇上他……还醒得过来吗？”这话一出，不止沈娆，两个小的也倒吸一口凉气，胤礽看样子是想骂人，但碍于对方是自己庶母无法开口，沈娆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别逼本宫杀你。”
回到干清宫，打发两个儿子先去偏殿歇会，沈娆自己回到康熙身旁，见他还无知无觉地躺在那儿，仿佛对她正经历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似的，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委屈。
这人真是的，自己把自己折腾病了，就睡在这儿躲清闲，倒叫自己替他周旋。
左右无人，她也不必再装，把脸埋在他胸口上，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直到哭累了，她吸了吸鼻子，又拿手轻轻在他软垂着的手臂上掐了一把，这人啊，虽然混蛋了点，但是活着的好。
直到天光大亮，梁九功来报恭亲王福晋入宫了。
沈娆轻笑一声，将手上的持珠一甩：“她不是一直要见本宫吗？今儿本宫就去会会她。”
说着叫人给自己梳洗更衣，梁九功在边上瞧着，只觉得贵妃娘娘如今一行一动，竟与皇上十分相似。
重新梳洗上了大妆，沈娆一袭石青色片五爪蟒纹海水江崖吉服，两盘珊瑚朝珠交叉于胸前。
恭亲王福晋是接了惠妃的信儿进宫的，谁知道头里领路的小太监，一句话也不解释，闷头把她带到干清宫来了。
“娘娘不是不爱见臣妾吗？怎么今儿还借惠妃的手把臣妾诓来了呢？”恭亲王福晋见了坐在上首的沈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娆悠悠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杯中的六安瓜片：“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不确定，还得亲自问过了福晋才能安心？”
恭亲王福晋知道是事情败露了，却也不慌：“娘娘尽管吩咐，臣妾知无不言。”
“好，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宫就想问问你，这些究竟是恭亲王的意思，还是你们夫妻俩共同的打算呢？”
恭亲王福晋眉毛一皱，她以为沈娆会问她联合惠妃打探消息的细节，毕竟这个时候，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惠妃头上，对他们两个都是最有利的。
废了惠妃就是废了大阿哥，那她身为太子养母，想更进一步的机会就更大了，恭亲王福晋不信她舍得放弃，只以为她是想联合自己府里，又怕自己做不得主，于是打听起自家王爷的意思来。
“夫妻一体，王爷的意思就是臣妾的意思，娘娘这话臣妾倒是不明白了。”想起临出门时恭亲王的叮嘱，若是可能，和宸贵妃联手，其实比和惠妃联手价值更大，毕竟太子继位更名正言顺些，这时候最要紧的就是把康熙拉下去，待日后……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如何斗得过自家。
沈娆闻言，粲然一笑，头上的东珠朝冠熠熠生辉，却不及她本人耀眼夺目，她没有错过恭亲王福晋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嫉妒与狂热，这位福晋，只怕还做着皇后的美梦呢，自己这贵妃服制也难为人家还看得上。
“那就好，本宫还怕冤枉了你呢。”沈娆说着，轻轻拨弄着手中的迦南串珠：“来人，赐恭亲王福晋白绫。”
语气闲适淡然跟平日里叫盏燕窝吃，也没什么区别。
“怎么说也是亲王福晋，咱们万岁爷的弟妹，怎么也得给你留点体面不是”沈饶嘴角一勾，笑得十分恶劣。
“娘娘这是要干嘛，臣妾做了什么……”恭亲王福晋还想狡辩，就被蜂拥而上的几个健壮嬷嬷缚住了手脚。
这才急了：“你！你怎么敢！我是亲王福晋！你一个侧妃！你也敢对我动手！”恭亲王福晋被人架住手臂，不可置信地嚷道。
沈娆纤细雪白的手指一甩，珠串明黄的穗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我怎么不敢？我不是说了吗？皇上大安之前，你若再进宫，我就处置了你，说到做到。”
“你！是你骗我来的！你这个贱人！还有惠妃！你们两个贱人，你们骗我！”恭亲王福晋奋力挣扎，嘶吼道。
“骗你？如何骗？告诉你干清宫的探子有消息了？”沈娆猫一样的圆瞳此刻眯得狭长，声音低沉阴冷，当真与康熙有五六分的相似。
恭亲王福晋被慑住了，不住地求饶道：“我可以帮你！我去跟王爷说，帮太子上位，到时候你就太后了，你别杀我……”
沈饶转开脸不再看她，皓雪般的素手一挥，恭亲王福晋立时被捂上嘴带了下去。
都走到殿门外了，沈饶突然叫住了她们：“等等。”
恭亲王福晋深吸一口气，还好，她就说这贱妾不敢真杀了自己。
“把人带到靖太妃宫里去杀。”沈娆又饮了口茶，冷声道。
靖太妃是常宁的生母，这次的事儿她插没插手，沈娆不知道，但敲打她一下，也叫常宁知道他在宫里还有个额娘，也是好的。
只是这事儿到这儿，还远远没有结束，恭亲王福晋固然可恨，可罪魁祸首还是恭亲王本身，她身为贵妃，若不怕鱼死网破，处置个亲王福晋，尚还能做主，可恭亲王，还当真是她动不了的人物。
“额娘，儿子去拿人，我就不信，他们还敢连孤的话也不听了！”胤礽挺着小胸脯，硬气道。
沈娆不赞成地瞥了他一眼，还亲自拿人？他要是能自投罗网，恭亲王做梦都能笑醒好吗？
“别闹，如今你要是出了事，你皇阿玛才危险呢。”沈娆拍拍他的肩。
此刻，各方势力之所以还能按兵不动，一是康熙这些年积威甚重，二就是，嗣位稳定，太子胤礽早有册立，身后又有赫舍里和董鄂氏两大族的支持，如天崩地裂，承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才叫那帮人不得不先按耐住自己的狼子野心。
“走，咱们请道懿旨去。”
沈娆拿不准太后会不会帮自己，毕竟她不是康熙的生母，龙椅上就算真换了常宁，她一样是母后皇太后，可总要试一试的。
就去一趟太后那儿，沈娆点了近百十号侍卫随行，她现在也越来越谨慎多疑起来，如今也能明白些康熙对皇权的执着了，那把椅子当真能要人性命，坐上去就不能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来。
那些窥司龙位的人，就像草原上食腐的秃鹫，时刻盘旋在那把椅子周围，只要上面的人露出半分虚弱来，便会一哄而上，连骨头都啃食干净了。
沈娆明白，只要康熙一倒，她自己连同太子、四阿哥，还有后宫那些女人、孩子，一个都别想活命。
一路上胡思乱想，很快就到了慈宁宫，太后如今就住在那儿。
只是门都没有进，就被太后身边的蒙古嬷嬷给拦了下来：“娘娘，太后娘娘歇下了，您就别去打搅了，不过她交代老奴给您一样东西。”
沈娆不用接就知道她给自己准备的是什么，太后的印玺就拿了块擦脸的棉帛一卷，夹在了胳膊底下，就是外头随便一个商贾的印信都不敢这么草率。
这位太后，真是有大智慧又不拘小节，外面的事儿她问都不问，就将太后的权力统统都交给了自己，即是表明了态度，如果康熙醒来会感念她的出手相助，又不至于将事情做绝，万一老天不开眼，真是常宁上位了，她也有回转的余地。
“另外，太后娘娘叫奴婢提醒您，懿旨没有圣旨好使，若是有的人手里有圣旨，这懿旨就跟废纸没什么两样了，您还是得早做打算。”这句话有点绕，嬷嬷说的又是蒙语，沈娆还是在胤礽的翻译下才明白，可这背后的意思，她就当真猜不透了。
娘仨一路往回走，路上还在讨论太后打的哑谜。
“哪来的圣旨？皇阿玛还昏迷着，谁还能下圣旨呢？”胤礽颇为不不解地嘟囔了一句。
沈娆却突然停住了，她猛地想起那天顺治在毓庆宫里说的话来。
“你不配继承大统……”
“朕要另立新君……”
难道是他？沈娆闭了闭眼，他还想改天换地、再立常宁不成？真他妈能折腾。
沈娆此刻的脸色沉得吓人，连两个小的都不敢请轻易开口了。
“主子！主子！”
远处，就见梁九功一脸喜笑颜开地疾步跑了过来，嘴里还口口声声叫着“主子”。
这天底下谁还能当他的主子？
“额娘，梁公公别是急糊涂了吧……”胤礽趴在沈娆耳边，小声嘀咕道，沈娆刮了下他的小鼻子。
梁九功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扑通一下就跪下了，脸上的水渍让人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他兴奋地说道：“主子！小主子！万岁爷、万岁爷醒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是霸气女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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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2-03-26 19:00:57~2022-03-27 09:4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中也大小姐74瓶；喵喵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朕的贵妃好生威风。”
康熙倚在迎枕上,原本凌厉的凤眸此刻水润润的，大约是还在病中的缘故，声音显得格外低沉温软,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溺爱与包容。
沈娆却没理他，只低头在手中的竹纹留白珊瑚红碗里搅了搅，舀一勺燕窝喂到他的嘴边。
“还学会堵朕的嘴了？”他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张嘴咽了下去。
沈娆始终低垂着眼睑不去看他，轻轻摇摇头：“没有……先吃饭吧，吃完好赶紧歇下，您也累了。”
能不累吗？打晌午醒了,就非要跟孩子说话,父子多日未见，这也是应有之义，沈娆就没拦他,只是半刻钟后，就要打发胤禛回去,沈娆不放心他单独回毓庆宫,也就跟了出去,独独留下胤礽，爷俩也不知说了什么，一个时辰后胤礽才从西暖阁里出来。
沈娆见他神色倦怠，本想服侍他歇下,却听门外禀报张廷玉等人已在前殿侯见,沈娆惊讶地瞪了一眼梁九功,只见他一脸心虚地扭过头,眼神却不住往地康熙身上瞟,这还是什么不明白的。
康熙自知理亏,十分好脾气地哄道：“你也累了，先去后面歇一歇可好。”
这时候沈娆的耐心还没被彻底消磨完，压着性子劝道：“有什么要紧事儿就非得现在说，您刚醒，太医说得静养。”
“就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过，朕肯定叫他们走好不好？”明明是求人赔笑的语气，到了他嘴里，却偏偏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人都到门口儿了才叫自己知道，显然是早有打算的，都是天子近臣、朝廷大员，她还能非把人家轰出去不成？
沈娆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就半个时辰，君无戏言。”
康熙笑着点头，来的都是外臣，往日都是在前殿召见的，如今康熙下不了床，那就只能是沈娆回避了，她在东次间里提心吊胆地等了半个时辰，没瞧见有人告退，只等来一份皇上叫了参汤的消息，气得险些砸了手里的茶盏，这不是胡闹吗？
直到宫门快落锁了，几位大人才从西暖阁里匆匆而出。
康熙也知道自己晌午那事办的确实欠妥，乖乖地配合着吃了一小碗燕窝粥，软声求饶道：“今儿是朕不对，朕给你样好东西作为赔礼，好不好？”
沈娆本也是担心他，这会儿只想赶紧哄他睡下，也没有多余心思跟他赌气拉扯，只伸出那双雪白柔嫩的素手，摊在康熙面前：“拿来吧。”
康熙一笑：“你倒是不客气。”说着就遣散了周遭伺候的宫人，连梁九功这些个贴身伺候的也被轰了出去，往常只在那种时候才会这样。
“不行，您不能胡闹……”沈娆吓了一跳，赶忙出言制止，姝色无双的脸庞上迅速笼上一层薄红，显得越发娇艳动人。
康熙狭长的眉眼一挑，黑沉沉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在她脸上，半晌不语，笑得十分轻佻。
沈娆立马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不说他身子如何，此时还是孝期，必然不会做什么的。
可你直说不就成了吗？搞这一套干什么！
沈娆被气笑了，反手轻推了他一把：“到底要干嘛？不说睡了啊。”
“这就睡了？这么着急？”康熙眨眨眼，笑容愈发风流肆意。
沈娆嗔了他一眼，心知这狗东西就不能惯着，自己越害羞他越来劲：“着急，所以皇上还是先好好将养身子吧。”说着撂下折沿碗，想要去撤他身后的软枕。
康熙闻言一噎，身子抵在软枕上不叫她拿走，又瞧见沈娆因为探着身子，露出的一截雪白的后颈来，心念一动，微微侧头在她柔软小巧的耳垂上轻咬了一下：“不知羞。”
他就这么靠着迎枕揽着她，沈娆也不想跟他较劲儿，顺势靠在了他胸口上，辩解道：“臣妾可什么也没说，是皇上您自己想多了，我这话就是将来记到起居注里，那也是贤良之言。”
康熙失笑，胸口微微震颤，这种极细微的声响，却无端叫沈娆有种这人还好好地活着的真实感，她偷偷揩了下眼角：“到底能不能歇下了？皇上不累臣妾都累了。”
康熙却摇摇头，他揽在她身上的手臂分明都没什么力气了，也不知道还强撑着干嘛。
“好孩子，说了要给你个恩典的，”他抬起手轻柔地拂过沈娆的鬓发，在她额上极怜爱地亲了亲：“去博古架上，把那匣子拿过来”
沈娆走到博古架前，哪有什么匣子，唯独一只白玉螭龙的摆件，四四方方，形状倒是与箱匣相似。
沈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见康熙嘴角噙着笑，轻轻颔首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他目光悠远、似有深意，看着她的时候又满含着温柔与眷恋，可沈娆却无端觉得心里一沉。
那白玉匣整体圆雕，质地温润，奏刀刻法典雅韵动，江海崖纹疏朗开阔，螭龙蹲身前望，方嘴短耳，面部雕工精细，使得那螭龙表情极为细腻传神，肌骨饱满有力。
康熙接过，在龙首上随意一扭，一块看似整玉雕就的摆件就这么打开了，里面赫然放着块明黄绢帛。
沈娆有了一种极为不好的猜测，可康熙就跟没看见她的脸色变换似的，紧接着又从枕下摸出一封已经蜡封好的密信来。
他噙着那封信，又将白玉匣子合拢成完美无瑕的雕件，这才眉眼含笑将这些要命的东西统统放进了沈娆的手里。
沈娆因为已经有了猜测，这会儿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这是什么？”
“朕的遗诏。倘若朕真有什么不测，你将诏书交给胤礽……”
沈娆听了这话，只觉得一股怒意直冲心头，一把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偏过头去，洁白的贝齿在朱红的唇瓣上留下一层深深的咬痕。
可康熙还要不知死活地拉着她继续絮叨：“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真有那么一天，你得按照这封信上的去做，才能活下去，朕密令安排了八位辅政大臣，这里面有爱新觉罗家的宗亲、也有满蒙贵族、还有汉官清流，你得学着叫他们自己相互争斗、相互制约，朕崩逝之初，明珠大约会闹腾一阵，他心里存着保清上位的希望，但又舍不得自己辅政的位置，不敢跳得太过，这时候就叫索额图收拾他，你放心在胤礽皇权稳固前，他必然会死心塌地帮着你们的，其实这些朕已经跟胤礽说过，他心里有数，你从旁提点就好。”
他温柔地沈娆背上拍了拍，又语重心长道：“对你，朕不放心不是这些，辅政大臣里朕给费扬古留了个位置，他是你亲叔父，这是融在血脉里的联系断不了，可他是武将，掌军权，过从甚密很容易叫新皇戒备，他……是朕留给你自保用的，要怎么拉拢、拉拢到什么程度，要自己把握，朕不想看见你跟保成……”
康熙话没说完，垂眸在沈娆泛红的眼尾亲了亲，还有心情开玩笑：“之前叫你去陪太后果然是有先见之明，太后的本事，你要能学会一半，朕也就放心了……”
太后什么本事？那必然是能在皇上并非亲子的情况下安享富贵的本事。
沈娆听他说了这么多，实在忍不住了：“你今天先是留下胤礽，又非要召见那些大臣，就为了这个？”
康熙点点头，又见沈娆脸颊通红，一双美目清凌凌地含着泪，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狠了的样子，赶紧改口道：“也不全是，这么多天积压的朝政总得过问一二，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你陪着朕歇下可好？”
“歇什么歇？皇上不当自己是铁打的吗？您看看还有谁是没叮嘱到的，我给您叫进来，咱们痛痛快快说个够！”沈娆推他，眼中的泪滴滴滑落，砸在康熙手背上，温良的湿意弄得他有些痒，他赶紧抬手帮她拭泪，只觉得这一滴滴泪水其实都砸进自己心里去了。
“好孩子，是朕错了，咱们不说了，好不好？”康熙柔声哄道，语气包容似海，仿佛不管沈娆如何胡闹，都能纵容着她似的。
但问题是，现在究竟是谁在胡闹？
沈娆躲开他的手，偏过头去，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将那什么劳什子密信，一把掷到他身上，掷完犹不解气，抄起方才盛燕窝的折沿碗啪地一下，砸在了地上：“太医都说了！只是过于劳累！只要你踏踏实实将养着，对身子一点影响也不会有，您才多大，太子才几岁？至于这么急着交代、交代……”
沈娆气急，却死活说不出“交代后事”这几个字来，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那么平静地说出“朕崩逝之后”这种话来的，怎么这么会气人？
康熙拉过她的手颇为警惕道：“好了好了，是朕错了，朕给你赔礼，你先把那匣子放下，那碗碎了就碎了，这东西可砸不得……”
沈娆瞪了他一眼，到底知道轻重，将那白玉匣重新安安稳稳地放回博古架上：“皇上今天的话，臣妾全当没听过，您在哪儿放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若真是……我就踏踏实实当个太妃，几位阿哥就叫他们斗去，反正都不是我生的，斗个你死我活的，我绝不心疼……”
她现在说什么康熙没有不依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听了也不生气，只好脾气地哄道：“好，等出了孝期，咱们生一个，总得叫你有个牵挂……”
她疼胤礽、胤禛的心，他都看在眼里，岂会为一时气话计较：“不气了，朕的身子朕自己有数，只是这回……太过突然了些，你知道朕晕倒时有多怕再也醒不过来了吗？朕活着，总是能护住你们的，可死生大事，有时只在一瞬间，总要都安排好，才能安心。”
沈娆的怒火方才也发泄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委委屈屈趴在他胸口上，她哑着嗓子：“皇上不是不长寿的人……”
康熙闻言，故意板起脸来逗她：“这是变着法儿的骂朕呢？”
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沈娆瘪瘪嘴，然后蹭到他耳边，促狭道：“皇上万岁。”
作者有话说：
康熙：这是朕的人寿保险，你拿好。
关于匣子的描写（整体圆雕，质地温润，奏刀刻法典雅韵动，江海崖纹疏朗开阔，螭龙蹲身前望，方嘴短耳，面部雕工精细，使得那螭龙表情极为细腻传神，肌骨饱满有力。）参考了《2017中鸿信20周年春拍卖会皇极——重要宫廷艺术》感谢在2022-03-27 09:41:11~2022-03-28 18:3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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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康熙虽然说了许多丧气话,但到底年轻，满宫的太医守着，只要他自己不跟自己较劲,恢复得倒也快。
“怎的？你宸主子不肯过来？”康熙歪在软塌上看折子，瞧见梁九功一脸心虚地走进来问道。
梁九功弓着身子赔笑：“哪能呀，娘娘惦记着您呢，就是太后她老人跟娘娘投缘，想留娘娘用膳呢。”
“又被留饭了？”康熙一笑，表情颇有些幸灾乐祸：“叫御膳房做几道她爱吃的送过去，朕今晚要留裕亲王用膳,可不能陪着她吃宵夜了。”
沈娆喜欢太后的性子,也愿意闲来无事陪她老人家聊天解闷，但对于在慈宁宫留饭，她是当真为难,原因无他，就是单纯地吃不惯。
太后最爱的一道菜叫炸羊尾,这菜本是道蒙古全羊宴中的一道做法,甚至算不上是菜,但随着满清入关，满蒙文化和京城文化相互交融，这道菜的做法趋于精细，“尾”字渐渐读成了“椅儿”音,也成了酒楼茶肆里挂牌的名菜。
但最坑人的是,在沈娆的年代,这道菜的做法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原本是用羊尾作馅炸制成,但因其太过油腻腥膻,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后被厨师换成了豆沙馅，选用上等的红小豆熬煮，经过去皮、洗沙等数道工序，经制成豆沙馅，再挂匀蛋清糊后油炸而成，色泽金黄、甜而不腻，外皮软而酥脆。
因此在第一次陪太后用膳时，沈娆还以为这是她前世吃惯了的那道豆沙馅儿甜菜，结果一口下去，险些没直接吐出来，然而太后还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她哪敢表现出什么来，硬着头皮把自己夹得那一大块油炸羊尾油吃了进去。
拒绝了太后再共饮一壶飘着油花儿的咸奶茶的邀请，回到干清宫，连着灌了三大整壶酽茶，才冲干净嘴里的羊膻味儿，逗得康熙前仰后仰，拿这事儿笑了她许久。
往后她被太后留饭，再也不敢瞎夹了，都是随便挑一两样小巧些的尝尝味，等回了干清宫再拉着康熙陪她用宵夜。
“咱们兄弟也许久没在一块聚聚了，本该喝两杯的，倒是叫朕的身子给耽误了。”
裕亲王福全连连摇头，恭敬道：“皇上龙体要紧，酒什么时候喝不得，还是先听太医的话，好生将养才是正道。”
康熙笑着点了点头，裕亲王忠厚老实，兄弟俩自幼便亲厚，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多顾虑，便出言打趣道：“这不是想着二哥难得奉旨饮酒，错过了甚为可惜吗？”
大约是裕亲王的性情确实太过敦厚木讷，福晋西鲁克氏又颇为爽利能干，久而久之不知是哪来的好事者，竟传出他堂堂裕亲王惧内的消息来。
裕亲王敢拿他弟弟的皇位担保，这绝对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然而这种事谁也不会当面说，他总不能走在京城里见一个，就拉着人家解释一回，爷在府邸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子。
今儿倒是碰上个当面打趣的，但这人偏偏是他皇上弟弟，他还能说什么？
裕亲王憨厚一笑，夹了口菜不好意思道：“都是些市井谣言，怎么连皇上都听说了。”
康熙也笑了，两人从近日喀尔喀札萨克图汗与土谢图汗的摩擦一直谈到儿时一起去懋勤殿读书的趣事，颇有感触，兴致正浓至极，康熙却突然说道：“常宁的折子朕瞧见了。”
裕亲王闻言心中一凛，恭亲王常宁在康熙病中不安分的事儿他亦有耳闻，但到底没真做出什么来，康熙醒了没追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不就成了吗？
往日恭亲王也挺精明的，这次不知是抽了什么风，还敢上折子要求皇上惩处宸贵妃，治她绞杀亲王福晋的罪，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福晋都会干了些什么呢。
而且宸贵妃是什么人，裕亲王以前也和众人一样，只以为康熙不过是一时兴起宠幸个美人，可听过上次他在西暖阁给自己“安排后事”，裕亲王就明白了，自己这个弟弟，绝对是自家亲爹的种，之前是没遇上，如今遇上了，他也只是比老爹疯得隐晦点而已。
仔细想来，其实也不算隐晦了，都封宸妃了，还改建了坤宁宫，也算是集太宗、世宗之大成了。
福全暗暗叹了口气，又回想起那日西暖阁里的情景，康熙交代完如有不测、胤礽继位的事后，还真有那不长眼的汉臣，直谏道太子身染恶疾，尚不知能否痊愈，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怕康熙和他那太子侄儿一块没了。
福全本以为会龙颜大怒，谁知道康熙竟真的认真想起这个问题来，随后给出了一个他如何也预料不到的答案——四阿哥胤禛。
四阿哥在诸皇子中非嫡非长，论出身也是最低的，怎么说也轮不到他去，当时就有人说，还是大阿哥最为合适，结果立时就被康熙否了，还当场下了褫夺惠妃封号的圣旨。
福全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储君除了胤礽，压根没考虑过别人，真逼到那一步，谁能保全他爱的人，就谁上吧。
“老五这事儿办的糊涂了……”福全只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既不为他求情也不提追究恭亲王罪责一事，全让康熙自己拿主意。
康熙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也不再问只道：“太皇太后刚走，朕不欲手足相残，让她走都走不踏实。”
福全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皇上仁厚，还留着他亲王的尊容，只是他既有过那糊涂想头，咱们也不得不防……”
康熙撂下筷子，直直看向裕亲王，只把裕亲王看得浑身发毛，才朗然一笑，用手虚指了指他：“你啊……老五要是有你一半，也不至于……”
留着恭亲王的爵位，但不给任何实权。这个处理结果只怕是福全入宫前就想好的，可他自己不说出来，只等康熙表达出想放恭亲王一马的意思后才接话，直接点明了“留着亲王的爵位”，又主动提醒康熙收了他的实权，既保下了恭亲王又不至于得罪皇帝。
若依着康熙本来的意思，常宁还想戴亲王的帽子，能给个郡王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但看着福全老实巴交的模样，也没再计较，默认下来。
福全见他没恼，就知道此事算过去了，心里一块巨石落地，颇为轻松：“今儿这道素筋儿烧得格外进味儿，还真该叫壶好酒来。”
康熙闻言脸色一僵：“下回吧，下回等朕大安了，再约二哥，咱们一块喝两杯。”他这些年控制自己表情的功夫可以说是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了，是以裕亲王这个亲哥哥，也没看出他方才那一瞬间的不自在来。
“诶，哪里敢叫皇上您喝酒呢，只是这一桌好菜，没酒终究少了滋味，臣自己叫一壶，浅酌一两总是能的吧？”福全喜滋滋地提议道。
康熙越发尴尬起来，眼瞅着裕亲王就要吩咐给他侍膳的小太监拿酒了，赶紧伸手拦下：“这孝期还没过，宫中宴饮不合规矩……”
福全无辜地看了看康熙又指了指自己，这屋不算奴才拢共就咱俩，哪来的宴呀？
“皇祖母生前不是早就说了，不用守那些汉人的俗理儿吗？”福全十分坚持，他这人爱好不多，美酒绝对算其中之最，再加上与康熙确实比旁人多了几分情谊，这会兴致上来了，又想起上次康熙给他尝的鹤年酿来，就馋上那一口了。
于是康熙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亲二哥，打发了侍膳太监去御膳房打酒，那太监也是楞了点，空手而归不说，高声回禀道：“奴才无能，没办好王爷的差事，御膳房那边说了，前日贵妃娘娘恼了，吩咐干清宫禁酒三月，如今做菜用的黄酒都是有数的，实在淘换不来王爷要的鹤年酿来。”
康熙以手扶额，都不忍心看当时福全的眼神，刚笑话完人家，自己这就露馅儿了，这感觉真是够他憋屈上半年的。
福全接连咳了好几声，不然真是掩不住自己的笑意，还有脸笑话自己呢？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怕老婆那个，啧啧啧。
听他在那儿不住地清嗓子，康熙自己都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二哥想笑就笑，别再咳坏了嗓子……”
福全到底还是老实，做不出挤兑人的事儿来：“没有没有，贵妃娘娘惦记你，思虑得也周详，这是好事。”
康熙无奈地摇摇头，给自己解释起来：“前几日皇祖母五七，朕在灵前多饮了两杯，回来便有些发热，贵妃这才小心了些。”
自动略过了沈娆数落他那段，福全连连点头，满口答应：“对，对，是该小心。”
康熙觉得这事儿解释不清了，烦得直接赶人：“快吃快吃，吃完回家喝去！”
出了干清宫的门儿，福全除了好笑之外，心里还想着回府后得叮嘱下福晋，以后进宫给太后和额娘请安的时候，可千万别把这位了不得宸贵妃给落了。
他自己的弟弟自己心里明白，玄烨骨子里有多强硬霸道、不容人置喙，这些年已经有多少人，用性命给证实了。
而且在对待后宫上，许是因为少年时，皇父对孝献皇后的专宠，玄烨自己登基后，可以说是把雨露均沾做到了极致，从没见他偏宠过谁，就连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他与赫舍里皇后鹣鲽情深，福全冷眼瞧着，也不过是沾了名份的光罢了。
他还以为玄烨和皇父、皇祖父是不一样的，如今看来当真是一脉相承，他爱新觉罗家当真是出情种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炸羊尾的做法和味道等，出自百度百科。感谢在2022-03-28 18:38:40~2022-03-29 00:4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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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沈娆刚从慈宁宫回来,一进门就有小太监把今日西暖阁里的“趣事”悄声报给了她，想象着康熙当时憋屈的神色，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康熙正半躺在黄花梨逍遥椅上,就着烛火看书，听见沈娆进来，眼都不抬，而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沈娆脸上的笑意顿时又深了几分，不过还是要赶快哄一哄他才好。
她特意走到他身前，才蹲身行礼,见他还是不理自己,便直接贴到他身上去了，他右手挚著书页，左手随意地搭在逍遥椅的扶手上,莹润修长、骨节分明，搭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沈娆就这么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了上面,软声道：“皇上送的汤,臣妾很喜欢。”
又不是真的生气，哪禁得住她这样乖乖巧巧地撒娇，康熙当即有些装不下去了，反手抚过她柔嫩的脸颊,拉着她起身道：“朕这样惦记你,你又是怎么回报朕的？也就是裕亲王敦厚,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明日满京城都得知道朕家有河东狮吼了。”
“哪就至于了？皇上也太夸张了些。”沈娆笑着辩解道。
康熙回头看她：“怎么不至于,你是没瞧见裕亲王当时那神情。”
沈娆被他一脸不忍回想的表情,逗得止不住地笑：“好了好了，臣妾知错了，但这错臣妾只能认一半。”
康熙挑眉，抬手点在她挺翘的鼻尖上：“不诚心，认错还有只认一半的。”
“怎么不能，要是您自己任性，病中饮酒，也闹不出这桩故事来。”沈娆说完，偏过头看他，肤光如雪、唇艳欲滴，目光盈盈似春水温柔无边，窈窕的身影在昏黄摇曳的烛火下，似书中的山灵精怪，纯然与妩媚皆为极致，勾人得要命。
康熙心口一热，欺身咬在那点朱唇之上，他牙齿不敢用力，只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轻柔地来回噬咬，舌尖却霸道得可怕，在她口中尽情掠夺嬉戏，直到听到沈娆的呼吸逐渐急促，怀里的身子也跟失了力气似的，才万般不舍地放开了她。
如今孝期他也怕玩出火来，但似乎为时已晚，他自己也忍不住低低地喘了起来，将头用力地抵在她的颈边，难耐地闷哼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往她身上蹭，沈娆听着他极力压抑着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赶紧推他：“别闹……”
康熙一把攥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招惹自己，稍平息了会儿，才从她颈边抬起头来，拇指按在那一抹还泛着水光的艳色上：“原来这么软，朕还当这张嘴是铁打的呢。”
沈娆嗔了他一眼没说话，赶紧起身从他身边离开，两人闹了这一场，晚上安置的时候都自觉地离对方远远的。
沈娆睡在里侧，这会儿背都快抵到床帐上去了，龙凤呈祥的锦也被她牢牢抓在胸前，随时准备着要抵挡什么似的，康熙看着她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做什么弄得跟贞洁烈女似的，朕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沈娆心想，谁知道你会不会一时兴起，真……但又一想也觉得自己的表现确实有点傻，顿时不好意思道：“这不是怕再招惹了您吗……”
康熙一笑：“没事，朕给你说点烦心事儿，咱们冷静冷静。”
沈娆一晒，真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常宁的事儿，悬了这么多天也该拿个主意了……”
“今日裕亲王入宫是为了这事儿？”沈娆不明白为什么跟她说这些，但还是配合着问道。
康熙一笑：“二哥可不糊涂，他不会管的。”
沈娆点点头，本就不多的兴趣已被耗尽，事不关己地翻了个身，自从康熙醒来，她就不再理会那些事儿了，不是怕落个干政的罪民。而是真的不爱掺和。
康熙却不肯放过她，硬是搂着她的腰，将人又抱转了回来，才问道：“先别睡，你就不想知道朕打算如何处置他？”
沈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她还真不想知道……
但见他似乎十分坚决，只得跟哄孩子似的问道：“那皇上是如何打算的呀？”
康熙被她明显敷衍的语气气笑了，附在她腰间的手瞬间发难，顺着里衣摸了进去，肆意揉搓起掌下那截柔韧细腻的皮肉来，吓得沈娆连连求饶，央着他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康熙这才罢手，等着她把气喘匀，才面露正色道：“朕知道他对你不敬，所以怕处置得轻了，叫你觉得委屈。”
沈娆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但反而更无奈了：“他一个成年宗亲，跟我连面都没见过，哪里称得上什么敬不敬的。我知道您的意思，恭亲王福晋无礼是真，可我不是也……”
她到现在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自己杀人的现实：“其实……我如今也是后悔的，我当时太生气了，您还昏迷着，他们又、又是在药碗里动的手脚，还牵扯到了太子，我也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他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是万万伤不到您跟太子的，可、可是……”
她越说越急，似乎回想起当初那种又惊又怕、孤立无援的境地来，无意识地搂住了康熙的胳膊，想汲取一丝安全感。
康熙当然知道她的想法，怜爱地将她搂进怀里，一边轻吻她的发顶一边小心地在她后背拍着：“不怕啊，好孩子没事了，有朕在呢，都没事了，你做得是对的……”
听他这么说，沈娆终于说出了，这些日子一直压在心底，始终不敢面对的一句话来：“其实我不该杀她的，她虽有错，却罪不至死……”
康熙神色一凛，把她从怀里挖出来，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没有什么不该的，窥探帝踪本就是死罪，而且倘若真叫常宁胜了，你猜她会不会留你的性命？”
姝色绝艳的先帝遗妃，倘若真能死了，也许反而是清白了。
沈娆红唇微抿，几乎不敢想象那样场景，康熙也不想吓她，只见她不再钻牛角尖便继续道：“朕本想收了常宁手里的差事，从此闲置，再降为贝子的，只是今天二哥说了些话，让朕也很有感触，到底兄弟骨肉，朕就想着留他个亲王的爵位也无妨，只又怕你心里不过意，所以才想问问你？”
沈娆摇摇头：“不会，我都听您的。”
康熙笑了，又亲了她一下：“这么乖？”
沈娆抬眼看他，神色间也添了几分郑重：“恭亲王又没闹出大事来，知道的人也不多，说到底也无关社稷，您完全可以依照自己的心意处置的。”
这是今天第二个，他多听一听自己心意的人了，康熙突然笑了下，只觉得心里一阵疏朗，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娆：“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沈娆要躲却被他死死制住，嘴上逼问得极为强硬，目光却柔和地能滴出水来：“不行，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了。”
沈娆心想说就说，正想找个机会跟你理论理论呢：“您这些为难自己为难得还不够吗？太子病了您忧心是真，太皇太后崩逝您伤心也是真，可若当真只有忧心与伤心，也不至于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沈娆说着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发辫：“您都有白发了。”
康熙笑着在她唇角啄吻：“贵妃嫌弃朕了？”
“嫌弃……”沈娆轻声抱怨了一句，继续道：“您把太子的病和太皇太后的死都记在了自己身上对不对？太子转危为安，您还能放过自己些，可太皇太后的离去是无法转圜的，所以您就想方设法地拿自己撒气？”
康熙被她一顿数落，不禁后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可这回轮到沈娆不想放过他了：“您是不是觉得只要当初在太皇太后装病时，便给她个台阶下，承诺放过先帝，她就不会死？”
康熙看着她一脸不赞同的严肃表情，却又无法反驳，只得点了点头。
沈娆早就猜到，可听他亲口承认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受：“怎么能这样想呢！太皇太后那个年纪，身子本就好一阵坏一阵的，这若是在百姓家里是要办喜丧的，生死在天，哪能怪到哪个凡人头上去呢！再者说，就算您承诺放过先帝，太皇太后心里就能不生气了，您这是枉了她老人家疼胤礽的心……”
就先帝办的那堆糟心事儿，太皇太后就算真是被气死的，那也是他气死的。
世人总爱用会说话来形容眼睛的美丽，而沈娆那双如盈春水般的杏眼无疑是非常美丽的，所以此时这双眼睛就将她心底对先帝的吐槽清清楚楚地反映了出来。
康熙自然是看明白了，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搂着她低低笑了起来。
沈娆也意识到这样吐槽别人的父亲似乎不太合适，表情变得有些讪讪的，但还是想把话说完：“但是在恭亲王作出大逆不道的事之后，您心里反而放下了对不对？因为先帝和恭亲王这回做的事，换作任何一位帝王都已经触及底线，不可能再容忍了，但是您却放了他们一马，所以您自觉对得起太皇太后，反而像先前那般愧悔了是吗？”
其实一开始沈娆也不明白，她原以为康熙听说恭亲王的事情后，就算直接不被气晕过去，也得叫病情反复上几天才对，可谁知他却反而跟松了一口气似的，恢复地很快，本就是心病占了多数的毛病，这是心结解了才能好得这样快。
康熙被戳中心事，有些赫然：“嗯……朕想左了，这事是朕的不是。”
沈娆却突然起身趴在他胸口前，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不是您的错，我的万岁爷，您本就该按照自己的心意处置他们，若是严惩能让您解气便严惩，要是宽纵能让您舒心咱们就宽纵，没有人有资格指摘您，我也不会心里不舒服，因为他们害的不是我，受委屈的明明是您啊……”
春夜的风还是凉的，可康熙却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怀里这个人捂得热乎乎的，几乎发疼了，他从小学着就是如何掩饰自己，好给佟妃争气讨顺治喜欢，当上储君，然而世事无常，尽管那位皇父依旧不待见自己，可自己已经是祖母选中的小皇帝了。
只是做了皇帝，就更得学会克制自己的喜厌，他始终在学习如何做一位不被情感左右的君主，被鳌拜辖制的屈辱、与索尼联姻的忍让，面对如狼似虎的权臣、来势汹汹的三藩，没人知道他的心里也是委屈过、怕过的。
如今时过境迁了，却突然有这么个人，替他委屈，为他心疼，告诉他受委屈的是你，你可以做任何能让自己觉得开心的事弥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他连同沈娆分享都不愿意。
他一个人默默感受了很久，久到沈娆完全没兴趣陪他，已经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才突然开口道：“朕要封你做皇贵妃。”
沈娆忽地被人从半梦半醒间惊醒，又听得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险些没脱口而出一句你疯了？
“这从哪儿说起啊……”她十分纳闷地感叹了一句：“万岁，我才杀了恭亲王福晋，您没追究已经叫朝臣参奏了吧，我的意思是您可以试着放平心态，别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不是叫您胡闹的……”
“朕怎么胡闹了，恭亲王福晋冲撞了有孕的贵妃，害贵妃小产难道不能处死吗？而你失了孩子，当然要提一提位份，以示宽慰了。”
沈娆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编，半晌才咽了咽口水：“这合适吗？”
康熙一脸理所应当道：“怎么不合适了？”
沈娆还是试着跟他解释：“要不这样吧，孩子的事儿就赖到她头上，也算事出有因，我就别加封了，左右也不差那点子份例，史笔如刀您就不怕落得个偏信偏纵的名声……”
“朕不怕，将来帝王本纪上，朕那一页要写平三藩、收台湾、逐沙俄、征朔漠，兴农桑水利，复教育典籍，开大清盛世！”他连声音都骤然高了两分，目光悠远地说起自己的政治抱负，眼里的光像是碎尽了漫天的星辰般璀璨，又似熊熊烈火不尽燃烧。
“至于封了哪个妃子、册了几个贵人，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睥睨天下的君主十分不屑道。
沈娆冷哼一声：“是，那臣妾就谢过皇上恩典了。”
康熙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赶紧低头哄道：“别生气，朕没别的意思……”
沈娆拧过身去不理他，康熙赶紧补充道：“你也不是只围着后宫这点事儿打转儿的，如今噶尔丹南下征伐喀尔喀，前几日蒙古的探子传回战报，噶尔丹大军已经越过了爱杭山，喀尔喀人撑不了多久了，漠北蒙古与咱们大清接壤，西邻准噶尔，又北接沙俄，朕不能看着噶尔丹吞下这块肥肉壮大自己，更不能叫他们那些软骨头的王公投了沙俄，前日他们的活佛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传信于朕，有意归顺，朕也应下了，不日便会发兵乌兰布统。”
沈娆被他绕的头晕，露出迷茫的神色来，康熙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笨，有战事，便是有立功的机会，你想想自古以来异姓封爵，有几个不是靠军功的？朕打算叫你小叔费扬古跟着裕亲王参赞军事。”
沈娆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想告诉自己，自己在深宫中的恩宠，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还能为家族挣得尊荣与体面，否则以康熙对先帝和孝献皇后的不待见，没有自己，董鄂氏这一家子谁也别想有机会上战场立功。
可惜沈娆还真没那个家族荣誉感，她丝毫没被安慰到，反而有些庆幸得亏他选中的是对自己真心疼爱的小叔，没让鄂汉得了便宜，不然真得叫她膈应死。
可随即沈娆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万岁……”她声音甜甜的，一听就是有所求，康熙低下头用询问的眼光看过来。
“蒙古的战事我不懂，您看着安排就是，我小叔弓马骑射不敢说在八旗子弟里数一数二，但也绝对不会给先祖丢人就是了”替费扬古美言几句，算是全了他曾真心为自己打算的叔侄情谊。沈娆眨眨眼开始动坏心思：“只是我不管因何原因，绞杀恭亲王福晋，在百官看来必定有瑕的，没道理前朝后宫俱是封赏，坏了您的名声……”
康熙正不解，怎么说了一圈又绕回来了，就看见沈娆眉眼含笑，眼中似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她双手合十，声音又甜又软：“要不就罚我阿玛吧，就说他教女无方，罚俸？降爵？只要不伤他性命，怎么都行。”
康熙：……
作者有话说：
鄂汉：孝死了
平三藩、收台湾、逐沙俄、征朔漠，兴农桑水利，复教育典籍，开大清盛世！
噶尔丹南下征伐喀尔喀，前几日蒙古的探子传回战报，噶尔丹大军已经越过了爱杭山，喀尔喀人撑不了多久了，漠北蒙古与咱们大清接壤，西邻准噶尔，又北接沙俄，朕不能看着噶尔丹吞下这块肥肉壮大自己，更不能叫他们那些软骨头的王公投了沙俄，前日他们的活佛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传信于朕，有意归顺，朕也应下了，不日便会发兵乌兰布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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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时值盛夏,宁寿宫中，掎裳连袂、珠围翠绕，诸位娘娘打扮得精致,倒把这新修缮的大殿衬的默默无光了。
重新修整宁寿宫是康熙的意思，不过究其原因还在太皇太后身上，这位理智了一生的孝庄文皇后，生前最后一个愿望却是不与太宗皇帝合葬，说实在的，就算是现代穿过来的沈娆听说这件事后只觉得十分愕然的，不管古今,夫妻总是讲究生同衾、死同穴的,只能说这位孝庄皇后压根就跟把太宗皇帝当做自己的丈夫，对此，沈娆只想说干得漂亮！
然而这却是给康熙出了道大难题,这时候就连娶不上媳妇的穷汉下葬时还得给扎个纸人儿，太宗晓喻明旨的侧福晋,如今却少了一位。这事不光默守陈规的汉臣不同意,满蒙勋贵们也接受不了呀,但祖母最后的愿望他也不想违逆，从“太宗奉安久矣，不可轻动”到“太皇太后心恋先帝，当于孝陵近地安厝”等理由找了一箩筐。
最后还是处置了几个最能闹腾的,叫他们回盛京去给太宗守灵了,才息了这场物议,然而处理完朝臣,这事儿还不算完。因为孝陵建造的时候会给顺治的妃嫔留位置,却不会给太皇太后留位置,如今就是想往里葬，也找不着合适的墓穴呀。
于是从来不嫌折腾的康熙不顾太后已经住进慈宁宫的事实，又把下旨把太皇太后生前居住的慈宁宫东王殿五间拆了。重新建于昌瑞山下，把孝庄的棺椁放在其中，称“暂安奉殿”。
然后又着人重修了宁寿宫供太后居住，到今日终于修出些样子来了，康熙想着让太后来看看是否满意，有什么缺的或者不合心意的，也好及时调换。
太后上了年纪爱热闹，又叫了满宫的太妃、嫔妃陪侍。沈娆身为皇贵妃，扶着太后走在最前面，打量着殿内布置，心底不住感叹着宜妃的好心思。
“这兰萨花描得巧，用在这梨木窗枢上倒比那些个喜鹊登枝儿、忍冬并蒂的，显得大气多了，可见宜妃是用心了。”沈娆抬手将窗棂上那带着明显蒙古色彩的纹样指给太后看。
宜妃是奉她的令，监造这宁寿宫修缮一事的，如今人家完成的漂亮，自己也得把她的心意带到正主儿面前。
太后点点头，对着宜妃慈和一笑，她在人多的时候一贯如此，能不开口则不开口，开口也是蒙文，是以此时没人会觉得是太后冷淡，反而隐隐有些嫉妒宜妃，既得了实在的权力差事又能借此讨太后的好。
宜妃领着一众妃嫔就跟在太后和沈娆的身后，这会见她们提到自己十分热络地接话道：“皇贵妃谬赞了，要不是您给了咱们这个孝敬太后机会，臣妾就是再有心也没处儿使去不是？皇额娘，您瞧瞧这宫里可还有什么缺的，臣妾这就遣人去安排。”
“呵，宜妃姐姐倒是会做人，明明是皇上让修的宫殿却将功劳口口声声塞给了皇贵妃，还不忘了给自己做人情，真是厉害。”小佟佳氏不屑道。
沈娆闻言皱眉，真是打量着如今太后不管事，越发没个忌惮，这个小佟佳氏也就是入宫晚，这要放太皇太后还能管事儿那会儿，就这样的早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要不说宜妃姐姐好本事，依嫔妾看呀，不如将督建坤宁宫的差事也一并交给姐姐算了，定是比礼部那些个只知道磨洋工强。”说话的是僖嫔，平日里不言不语的，今儿倒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话说的酸，明着是挤兑宜妃拍马屁，暗地里却是将矛头指向了皇贵妃。阖宫上下谁不嫉妒她能日夜留在干清宫啊，尤其是在孝期，皇上更不可能翻牌子临幸后宫，可人家却依旧占着近水楼台的便宜常伴君侧。
以前都是盼着坤宁宫修不好，可别再给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妃添这样一份尊荣了，如今却是恨不能亲自给那坤宁宫动土开工去，好赶紧把这董鄂氏从皇上眼前挪开。
太后看着这屋子的女人，既可笑又可悲，和一旁的宁谧太妃对视一眼，俱是露出一脸无奈的笑容来。
宁谧太妃也就是裕亲王福全的生母，也姓董鄂，此前因为她的关系，裕亲王还对胤礽示好过，可自那次之后，裕亲王却再没有其他动静了，这叫胤礽百思不得其解。
甚至又大着胆子请教了他皇阿玛一次，惹得康熙朗笑连连，直说裕亲王胸有沟壑，叫胤礽多学着点。
既然皇上有意把董鄂氏的势力给太子，裕亲王作为与董鄂氏一族有血脉联系的宗亲自然要表示个态度出来，但也仅仅就是表个态，要说自此就搭上太子，改换主子了，他还没那么缺心眼，他本就比皇上年长，不出意外是要走在康熙前头的，就算将来太子继位，跟他也没多大关系，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对此沈娆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要是真遇上个贪功冒进的，非要绑在胤礽身上，惹了康熙忌讳才叫她头疼呢。
“这宫里的女人呐，真是来来回回都一个样儿。”太后用蒙语嘀咕了一句，似乎在她们又好像是在说自己，宁谧太妃出身满姓大族，精通满蒙汉三种语言，和她交流起来毫不费力，她望向沈娆，目光深远而又慈和：“只盼着结果能不一样吧。”
太后闻言愣了下，还不等她说什么，宣嫔却先开口了：“能不一样吗？皇贵妃和当年的孝献皇后可不就是一脉相承。”
宣嫔博尔济吉特氏，和太后、太皇太后一样，出身科尔沁草原，是达尔汗亲王和塔的女儿，也是如今康熙后宫里唯一一位出身蒙古的妃嫔，是以在太后面前总是格外敢说话些，小佟佳氏再狂悖，也不敢当着太后提那些前尘往事来。
然而，谁也不傻，能听不出来她这是想拿太后当枪使？沈娆本以为依太后往日的行事，多半是装听不见，不理会便是了，却不成想她突然转过身，跟以前没见过似的，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半晌后，太后才拉着沈娆的手，笑着打趣了一句：“不像，一点也不像，人家孝献皇后那可是真的柔顺。”
沈娆惊得瞪大了双眼，这是夸她还是骂她呀？
宁谧太妃闻言拿帕子捂在嘴上嗤嗤地笑，边笑边不住地点头，又见沈娆惊愕的神情，赶紧对她出言肯定道：“有主意好，就该有主意些，不必那么柔顺。”
沈娆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她还觉得如今的自己已经够贤良淑德了呢。
一行人在宁寿宫中逛过之后，又回到正殿落座，太后尊坐上首，宁谧太妃和沈娆坐在两侧，其余的太妃、嫔妃按位份依次落座。
要说宜妃这办事能力正不是吹的，才坐稳就有宫女捧着一盘盘鲜果点心列入其中，点心都是鲜花造型，闻着却有种奶香味儿，想来是照顾了太后的口味，水果用冰盘托着，颗颗饱满，表皮上凝结着水珠，叫人只看着都觉得心旷神怡。
太后笑着受用了几块，又有嬷嬷端出一叠子炒瓜西子来：“皇额娘，听说您爱吃这个，这是臣妾宫里的小厨房新炒的，您尝尝。”宜妃笑着道。
沈娆看着太后嗑瓜子又想起康熙之前跟她说的话来，可不是爱吃吗？要不也不能嗑到先帝灵柩前面去呀。
她有时是真的不能理解太后的口味，这大夏天的弄一堆瓜子，也不嫌上火，瞅着众人都在称赞宜妃宫里的西瓜子炒得火候正好，她悄悄伸出手，在装杨梅的冰盘里摸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带着丝丝凉意，这滋味别提多美了。
“皇贵妃这手钏可真漂亮。”小佟佳氏拿着镂空包银的精致果插扒拉着盘子里的西瓜，突然开口道。
众人的目光顺着她的话都集中到了沈娆的手腕上，那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上，赫然盘着串艳红如血的珊瑚珠串，红白相衬，倒叫各自都绽放出更惊人的美来。
“就是颜色也太艳了些，这还没出孝期就这般张扬，莫不是觉得有皇上宠着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小佟佳氏继续道。
真是吃都堵不上嘴，沈娆抬眸看了她一眼：“佟妃，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是你天性如此还是本宫上次太过宽纵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可随即沈娆在腕间一拂，双圈环绕的珊瑚手钏瞬间露出“本来面目”来。
竟是一盘十八子念珠，佛头、隔珠用的迦南，看起来格外眼熟，还有下面配得络子，竟是大红色的回龙结，这绳结她们熟呀，万岁爷常年拿在手里把玩的那串迦南打得不就是这个络子吗？
只可惜小佟佳氏进宫就没见过康熙几次，还都是在年节宫宴上，离的老远，哪里看得见这样细枝末节之处，还犹不服气。
看出门道的嫔妃也不提点，有二傻子给宠妃找不自在，这种好戏平日里花钱都没地儿看去。
不过沈娆没有那个娱乐大众的奉献精神，她抬手阻了小佟佳氏的顶撞：“瞧瞧你这脸的，皇上下了早朝就会过来，你也不想本宫现在命人给你拆头洗脸吧？”
这话一出，小佟佳氏瞬时禁了声，众嫔妃脸上的笑意也真实了起来，大伙儿都是猜到皇上今天会过来，也都特意打扮过的，但到底没得着准信儿不是，如今皇贵妃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
只有小佟佳氏是又喜又怕，她入宫没多久就遇上了守孝，至今别说侍寝，都没单独和皇上相处过呢，是以难免心急了些，虽没敢戴太过招摇的首饰，但一脸浓妆艳抹却不是假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面君的机会，她哪肯素面相对，一时乖得不行，跟只小鹌鹑似的坐在那儿，任谁人撩拨也不肯开口了，沈娆微微颔首，这才对嘛，不敲打敲打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见话题又转向了宁寿宫中的各色花木，沈娆松了口气，又开始伸手够杨梅吃，方才岫月见她没注意，偷偷把盘子挪到了最远处，害她这会要越过大半张桌子才能吃上一颗。
她嗔怪地看了岫月一眼，得到了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岫月把手附在自己小腹上提醒她，这月事还没过呢，前日是谁吃多了冰湃果子闹了一夜腹痛，这刚几天怎么就忘了呢。
“娘娘一会皇上就过来。”见沈娆还不死心，岫月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道。
康熙这人难缠得很，一天天多少军国大事不够他忙的，还偏爱管这些小节，之前自己肚子疼的时候就被他好一顿教训，这会儿若叫他知道自己又偷吃果子，没准真能当着这么多人申斥她。
应该不会这么快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短小了（哭）小天使们，明天更新时间会晚一些哈，不好意思。
把太皇太后生前居住的慈宁宫东王殿五间拆了。重新建于昌瑞山下，把孝庄的棺椁放在其中，称“暂安奉殿”。出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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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康熙一袭玄色盘龙云纹常服,踏着午后灼热的日光，大步走了进来，大殿里所有人都立即蹲身行礼,这些女人殷殷盼了他不知多久，此时见到了却又都将头垂得极低，不敢直视圣颜，他比身后的盛夏烈日更光芒万丈，一身上位者的气势锋芒毕露得叫人不自觉地臣服。
只有沈娆在人群中偷偷抬头看他，正对上那双薄长矜贵的凤眸，两人相视一笑,在这座无虚席的大殿上偷得片刻独处。但也只是一瞬,康熙很快便叫了起，正首的太后不用行礼，却也站了起来。
他恭敬地给太后请了安又对着几位太妃略躬了躬身,太妃们连称不敢，一套冗长的礼节下来,众人才得以重新落座,康熙陪着太后坐在最上首的软榻上：“皇额娘刚在说什么聊得这样开心,朕在外面都听见笑声了。”
“在说皇贵妃那串珠子，可真漂亮，臣妾在家时都没见过颜色这么正的珊瑚呢。”不等太后说话，小佟佳氏抢先接话道。
先不说她这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只看这说话的时机,大伙就都猜定是讨不了好的,皇上跟太后说话呢,有你插嘴的份儿吗？嫔妃里有关系好的,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来。
然而，康熙非但没有斥责，面上还隐隐带了两分笑意，他饶有兴味看向沈娆：“哦？”
他的确讨厌没规矩的人，只是小佟佳氏今日挑的这个话题他实在喜欢。
见皇上没有斥责自己，小佟佳氏大喜过望：“可不嘛？艳色无边正衬娘娘的肤色呢。”
这话就差直接指着皇贵妃说孝期戴红了，可沈娆还真没顾得上跟她生气，她正被康熙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瞧得不自在呢。
沈娆低下头，扯了扯自己宽大的袖摆，将那串持珠藏了进去，这举动落在小佟佳氏眼里可不正是心虚的表现？
而康熙自打说起这事儿，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手腕，见此情景，轻笑了声，将自己手里的持珠一甩，搭在了腿上。
原来那串古朴内敛的迦南珠上，早已突兀地点进去了三颗艳丽珊瑚，分别在佛头和隔珠的位置上，与皇贵妃那串珊瑚缀迦南的位置一模一样，还有底下的回龙结，从样式到颜色都登对得很。
“确实好看。”康熙低声赞了一句，见沈娆快受不住了，才转移了话题，又和太后说起来宁寿宫的布置来。
沈娆坐在那儿，脸色微微泛红，当初是有多鬼迷心窍，才会在他病重时，拿了他的持珠带在自己身上。每每回想起康熙当时那又惊又喜的表情，她都恨不能立马拍死自己。
转过天来，他便命人重新做了这两盘珠子送来，亲手戴在了她的手上，仿若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就的一双素手，被艳红的珊瑚缠绕，那持珠的禅意在此时更显现出不可为的禁忌感来，只是他偏爱不可为而为之，当即便用唇描绘了这双手的形状，动作又轻又缓，极为旖旎。
小佟佳氏就是再迟钝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一时间神色变换，羞恼非常，沈娆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也懒得计较，又伸手去够桌边的杨梅，她此时脸上热得很，急需这么个冰冰凉凉的小玩意儿降温。
康熙陪着太后说话，注意力却有一半都是放在他的贵妃身上，这会儿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自然不会像岫月那般干着急却无法，只一个眼神，立马就有梁九功上前先沈娆一步将盘冰浮杨梅，整盘端走了。
沈娆白了他一眼：狗腿子，下回他再乱发脾气时，可别来求我。
梁九功利索地把盘子递给一旁的小太监，赶紧回转过身来赔笑道：“主子娘娘，那果子蔫了，奴才给您换一盘。”
沈娆极低声地哼了一声，她的果子哪里蔫了？分明就是要换一盘不冰的来，可这大夏天的，吃得不就是那份凉意吗？没冰了还有什么意思。
这边两人小声地说着话，周围嫔妃们的神色却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主子娘娘？这分明是皇后才能有的称呼，可如今梁九功叫得自然，皇贵妃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万岁爷就跟边上坐着，却只跟没听见一样，这叫她们怎么能不惊诧。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康熙是瞧见自己的大太监，马上就快倒戈了，赶紧开口恐吓道：“你又不难受了？”
沈娆被吓了一跳，她之前难受是因为月事里贪凉，虽说这屋子里都是女人，可也不好就这么大剌剌地拿出来说吧。
她皱着眉一脸焦急地朝康熙摆手：“不疼了，早就不疼了，皇上别说了。”
康熙没理她，只哼了声道“这么不长记性，也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朕之前太过宽纵了？”
康熙这句话说得不算严厉，但也是九五之尊，按理说如何沦落不到惹人发笑的程度。
可是今天偏就奇了，不光太后、太妃们都笑了，连几个往常见了他跟老鼠见着猫似的小贵人都开始窃窃发笑。
康熙颇为不解地看了沈娆一眼，只见她脸上的颜色已经比手中的珊瑚还要艳上几分了，倾过身子，轻声问了句：“怎的了这是？”
沈娆面色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埋怨道：“您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学我，我才这样教训了佟妃……”
这下康熙也绷不住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怎的就是朕学你了？你瞧瞧你自己，学朕学得还少了？”
说着拿手中的迦南木碰了碰沈娆藏在袖间的珊瑚珠，沈娆受不住赶紧转移话题道：“您今日怎么这样高兴？可是遇着什么喜事了。”
康熙被她问得一愣，片刻后才笑得更为开怀：“朕看起来就很高兴吗？”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见她们多是一脸茫然，胆子大的还疑惑地摇头，他就说嘛，这么多年养气的功夫不是白练的，怎么会浅显的叫人一看便知呢？
只有太后笑着说了句：“我们哪里知道你，且问你的贵妃去。”
康熙笑着又重新把目光放回了沈娆身上，沈娆也正含笑看他：“怎么不是，您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呢。”
康熙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得动人：“乌兰布统大捷，噶尔丹三万多士兵只余千人，如今已躲回到漠北草原去了，喀尔喀得谢图可汗带着他十万部民上表祈求归顺我大清，噶尔丹此次挥兵南下，白忙一场还给咱们做了嫁衣裳。”
宁谧太妃闻言也露出喜色来，但还是紧张地两手揪着帕子捂在心口，康熙还在念叨这一仗“吃下了”多少土地，如何宣告了朝廷在漠北草原的天然主权，又极大地威慑了其余蒙古各部。
沈娆对着宁谧太妃一笑，帮她开口问了句：“那大军何日回程？”
“只怕暂时还回不来，”康熙接到了沈娆的暗示，也觉得自己有些跑题，对宁谧太妃笑笑解释道：“朕已令裕亲王布防沿边，以防噶尔丹再卷土来犯。不过太妃莫要担心，就算朕狠心叫二哥常年在那边守着，那几万大军的粮草也不好供应。”
宁谧太妃被戳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地笑笑：“皇上说哪里话，为朝廷尽忠是他做臣子的本分。”
康熙摆摆手：“不说那些，朕也甚为惦念裕亲王，只是那边暂时还真离不开他，朕就想着不如转过年来，咱们自己过去瞧瞧，也算给皇额娘您解闷儿。”
这话一出，老太后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远去漠北必然会经过科尔沁，她这个年纪，当真没什么再能比重回故土更叫她兴奋的了。
“好好！这么多年，也该回去看看，对了，暂封安殿也快修好了吧？难得出宫一趟咱们再去拜谒一下太皇太后”太后说道。
康熙顿首附和：“嗯，快建好了，都听您的。”
太后笑着轻拍了下他的手背，颇有感触地说了句：“皇帝当真英明又纯孝，这暂封安殿多好呀，既省了劳民伤财也不以卑犯尊，惊扰大行皇帝英灵。”
康熙闻言脸色一变，连称不敢：“皇额娘快别这么说，朕为此事日夜寝食难安，未能送祖母回盛京北陵，实乃朕一块心病。”
沈娆在一旁看得想笑，她明白康熙这是生怕太后有了这么个先例，将来临终前也要闹着不和先帝合葬，那可得再焦头烂额上一回了，所以赶紧把话说在前边。
她坐在那儿表情不变，只杏眼中的情绪却格外生动，康熙被看了笑话，睇了她一眼故意道：“皇贵妃这是怎么了？来日漠北随扈，不想去了？”
狗男人，居然明目张胆威胁她！
“臣妾愿随扈服侍万岁以解车马劳顿之苦，”沈娆说完偷瞄他的神情，见他似乎并不满意，只得狠狠心继续谄媚道：“此去关隘迢递，更有朔漠广袤没有一年半载实难返京，臣妾舍不得万岁，只愿常伴左右……”
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么肉麻的话，沈娆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丢尽了，越说声音越低，康熙却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得意地点了点头：“那到时候就叫皇贵妃、宜妃和惠嫔随扈吧。”
皇贵妃随扈，大伙心里早有预料，宜妃也不稀奇，毕竟今儿算她半个主场，皇上对她主持修缮的宁寿宫一事殊为满意，此时点她随扈也算奖赏，只是那惠嫔，自打上次皇上病中发落过那一场后，便沉寂了，要不还有大阿哥，众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于是纷纷猜测只怕是大阿哥此次随军出征的表现让皇上满意了，这才抬举了他的额娘。
被点名的三人齐齐起身行礼，被忽略的心里不悦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有小佟佳氏娇笑着站了出来：“万岁，嫔妾不孝，自入宫便再没能侍奉先祖，如今看皇贵妃能前往孝陵拜谒姑母十分羡慕，求皇上垂怜，也叫嫔妾为嫔妾的姑母上柱清香吧。”
沈娆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康熙是心念孝康章皇后，但这并不代表他能被人当傻子，更不代表他就愿意看着自己的生母被别人利用来争宠。
他几乎是立时就放下脸来，声音中也带了渗人的寒意：“佟妃，朕没太听懂你的意思，你再说一次。”
“皇、皇上，嫔妾没别的意思，嫔妾就是怕姑、孝康章皇后陵前冷清……”
“你的意思是，朕会不拜祭自己的额娘，倒是用得上你操心了？”康熙凤眸低垂，叫人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没有！皇上恕罪，嫔妾一时失言，只想着孝献皇后尚能有族人拜祭，没道理……”
康熙手腕一甩，攥紧了手中的佛珠，说出口话却又带了几分的漫不经心：“那就去吧，既然你这么惦念孝康章皇后，就多陪陪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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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把酸梅汤拿出来晾晾,那两个皮小子进来肯定是半刻也等不得的，可不敢叫他们喝了那么凉的汤水去。”
沈娆坐在妆镜前，指着桌上那两碗仍浸在冰盆里的酸梅汤说道。
“娘娘这会倒是明白,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偏偏管不住嘴。”岫月笑着抱怨道，又寻了一支嵌珍珠的松竹灵寿纹金簪为她绾发，沈娆的头发又长又厚，散下来的时候如乌云堆堕，使她本就明艳的样貌更散发出惊人的美丽来。
然而这个优点，在盘头时却给宫女们出了个不小的难题，岫月扶着细簪的手才松开,柔滑的发丝就在上面打了个旋儿,随即散落开来，金簪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饶笑笑：“叫你说嘴,如今连头都盘不好了，光会管我,小小年纪倒成了管家婆了。”
岫月急的不行,匆匆拾起簪子：“哎呀,东珠掉了……”
沈饶接过看了一眼，温声道：“叫内务府的人仔细点原样镶上吧，坏得不多，应该能修。”
她话音才落,边上摆果子的小宫女却笑了：“能修能修,必定是能修的,娘娘您放心就是了,可别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面上偏还忍着不说。”
气得沈娆拿手里东珠丢她,西暖阁内殿顿时笑作一团，可不得心疼吗，那簪子用料虽不多名贵，但样子却皇上亲自画的。
沈娆素来喜欢颜色鲜亮些的头面，平日里自是无碍，可遇上孝期却是一多半都不能用了，内务府新晋上来的，也不合她的心意，本不是什么大事，却不知怎的就叫康熙给知道了，不声不响地亲自画了十几张朱钗花钿，也没声张直接叫内务府的人依样子打了送来。
晋上来那天，他还特意等着沈娆醒了才去前殿处理政事，结果大大小小十几件首饰头面摆出来，就得了皇贵妃一句：“怎的都怪模怪样的，还不如之前那些。”气得连早膳都没用，直接甩袖子走了，独留沈娆一脸茫然地听着擅自留下的梁九功解释。
“这也不能怪我呀，你瞧这苍松翠竹、岁寒三友的，哪点像姑娘家用的东西，真戴着这些出门了，不知道的以为哪处庵子发了横财，连姑子都打扮起来了呢。”沈娆吐槽着康熙的直男审美。
梁九功想笑又不敢，只能小声央告道：“主子娘娘行行好，您就当是心疼心疼咱们万岁爷吧，别人不知道，奴才在边上瞧得可是真真儿的，花了近两个时辰琢磨得，连批折子都耽误了，就初七那天，您应该也有印象，回来的时候可不都上夜了。”
沈娆仔细回想了下，确实有天忙得格外晚，晚膳也是送到前面去用的，她当时还以为是前朝出了什么事儿呢，原来是在折腾这些。
“一天天忙得饭顾不上吃，觉也睡不了几个时辰，还弄这些……”沈娆嘴上埋怨，声音却不自觉带了两分甜意，在那匣珠宝里挑挑拣拣，好不容易选了支勉强能入眼的松竹灵纹发簪叫宫女伺候自己簪上，等他回来戴给他看。
“快别闹了，一会太子和四阿哥过来，撞见你们一个个没规没距的，我还怎么端长辈的款儿啊。”
沈娆喊了停，又对平日里专门负责给她梳头的宫女说：“霁月还是你来吧，也别弄那么复杂的，只随便绾个髻，用钿子簪住就行。”
霁月应下来，还是先在她乌黑柔亮的发丝上抹了丹桂头油才能轻手轻脚地用细簪缕缕固定，要真照娘娘吩咐的法子盘，钿子又沉，不消晌午又要喊发髻坠得头疼了。
有了早上一通混闹，胤礽、胤禛来的时候，沈娆还没梳妆好呢
“两位阿哥先吃些果子，再用碗凉汤祛祛暑热，主子娘娘这就过来。”岫月先来外间安顿两位小祖宗。
两孩子显然不是第一回 遇上这种事儿了，都十分淡定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地踢了靴子趴到了软榻上，和沈娆预料的一样，兄弟俩一人一大碗酸梅汤几口就灌了进去，然后又开始凑在一处说小话。
“我现在觉得当女人挺好的，”太子爷瘫软在榻上，像只累惨了的小哈巴狗，说出来的话也没出息：“额娘这样多好，我猜她这一天天的，都能睡到巳时……”
胤禛靠在他身边，犹不解渴，又拿了桌上的柑橘剥着吃，间或还要往自己那个倒霉兄长嘴里塞上一瓣安慰道：“长大就好了，长大就不用念书了。”
“长大也不管用啊，你看皇阿玛，哪有一刻得闲的时候，还是额娘过得舒服……”胤礽不赞同道。
胤禛撇撇嘴：“也就额娘过得舒服……”
他想起了曾经的皇贵妃佟佳氏，一天到晚汲汲营营，算计来算计去，还都是些没意义的小事儿，还不如皇阿玛，虽然忙，但至少都是有意义的。
“太后也挺自在的，你瞧老三跟着她，脸上的肉都多了……”胤礽幽幽开口道。
这孩子最近厌学情绪比较严重，主要是康熙病过那一场后，对太子的教育便更为严格了，下谕大学士在汉人大臣中选择学问优长之人辅导太子，最终定了张英、李光地、熊赐履和汤斌这四位当世乃至前朝的大儒进出文华殿释书讲经，又遣达哈塔、尹泰等人作为皇太子的满蒙文化的讲师，讲官的人数骤然激增不说，弓马骑射也一样不能落下，每日还有康熙雷打不动的亲自考较，未曾有一日懈怠。
这整套下来，沈娆光听着就觉得累，她觉得康熙现在就是个典型的鸡娃家长，问题是这家长，不仅主观意识强烈，还不受客观上财力物力的限制，这就倒霉了胤礽这个小可怜，每日里学得昏天黑地，也就是今日有她传召，不然他还得在文华殿苦哈哈地背书呢。
俩人小声嘀咕着，就见有小太监鱼贯而入，转眼的功夫就摆上膳了，这大中午的，进得是什么膳呀？
“一路过来热不热？来，陪额娘吃点东西。”
正纳闷呢，就见他们额娘从一架紫檀点翠高士山水插屏后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竹青底对绣双碟穿花的云纱袍裙，宽大的裙摆在行走间微微摇曳，更显出纤细轻盈的身姿来，气色也极好，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白皙细腻的脸庞上淡淡的染着粉，似是从城外云居寺桃花林里飘摇而来的好颜色，一双清浅黑亮的眸子望过来，凝着层层潋滟光华。
只是面对这么个摄人心魄的绝世美人，两小的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欣赏，只有浓浓的羡慕和一丝隐忍的嫉妒与控诉，他们还远没到能从女人身上品味出美丽的年纪，只知道她这副养尊处优的富贵闲人模样，必定是没经受过卯时就要晨起读书这种摧残的！
“额娘，儿子辰时就用过早膳了。”太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沈娆丝毫不觉得羞愧，反而笑着点头道：“对啊，这都两个时辰过去了，你不饿吗？”
胤礽瘪瘪嘴：“当然饿……可是往常这时候我们都只能用点心。”
沈娆拉着他俩落座，不解道：“我不是叫人每日都给你们送膳的吗？”
这时候的人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只有早晚两顿正餐，沈娆自己常常睡过头赶不上早膳，导致御膳房如今午间开火都开成习惯了。
她自己吃的舒服，自然不会忘了两个孩子，学习任务这么重，只吃两顿饭哪里顶得住，于是就按照上辈子自己高考时的伙食标准，一天四顿，还要附带瓜果点心，直接送到文华殿去。
她这事儿做的从不避人，就是要旁人都知道，不是太子和四阿哥食无定时没规矩，而是当额娘的心疼孩子。
“都没吃吗？是师父不让还是不合你们口味？”沈娆这才有些着急了，指尖轻轻在胤礽眼下的青黑上划过，这孩子看着确实瘦了。
“都不是……我们根本没时间吃，来不及。”胤礽一脸委屈地控诉道：“点心好拿，一边背书一边拿在手里就吃了，正经用膳还得动筷子太麻烦。”
沈娆闻言眉皱得更深了：“动筷子有什么麻烦的？怎的这样匆忙，连吃口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此话一出就见胤禛一脸深沉地点了点头，这孩子也是倒霉，本来不是康熙的重点关注对象，但奈何胤礽什么事儿都爱带着他，既然来了，又都是自己儿子，康熙没道理不问一问，一问就会发现问题，发现问题就意味着要加纲。
“还吃东西，儿子现在都想着要不还是别吃了，省的还要出恭，一来一回浪费两次时间。”胤礽不满地抱怨道。
沈娆没好气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胡说，身体是最要紧的，你们又不是要考状元，再说了就算是考状元去，考上了却把身体累垮了就值得吗？”
胤礽撇撇嘴，扒着沈娆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们愿意的，额娘……”
沈娆一笑，她何尝不知道这俩孩子的意思，在自己面前表现得累成这样，一方面是功课真的多，另一方面只怕也有做戏的成分，想让自己劝一劝康熙。
这事儿沈娆不是没想过，她也觉得他把几个孩子，尤其是胤礽逼得太狠了，然而人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如今看着两个孩子疲惫的神色，沈娆略犹豫了下，点了点头：“我跟你们皇阿玛说一下，只是他可不是那听劝的人，你们还是别抱太大希望的好……”
“好！皇阿玛肯定听您的。”两个孩子听了这话都笑得格外开怀。
暑热难消，西暖阁这名儿也不是白叫的，一天里得有五六个时辰是在太阳底下晒着的，纵是四角、香几和案台上都放着冰，屋里也没见多凉爽。
沈娆觉得憋闷，再看一桌热腾腾的饭菜也没胃口，好在有那两个小的，八成真如胤礽所言，很久没好好用过膳了，这桌子菜一点没糟蹋，稀里呼噜地你争我抢着全给吃了。
饭毕，沈娆又叫人煮了楂桃茶来给他俩消食。
“晚上可不许再这么吃了。”在胤禛圆滚的小肚子上弹了一下，沈娆叮嘱道。
“嗯，不吃了，估计到明儿早上都不想吃了，”胤礽说着又看向沈娆：“额娘倒是没吃几口，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就是热，觉得胃里堵得慌。”沈娆摇摇头。
胤礽心说，您这还是不累，真拉去早上读书、晚上跑马，还管什么热不热的，凉白开泡饼子都能吃下三大碗去。
但想想自家那狠心的皇阿玛，能对儿子下狠手，大约是舍不得额娘受这个罪的。
沈娆瞥见胤礽那不屑的小眼神，瞬间有些好笑，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你？”
“没有！没有，儿子是想您这日子过得真是逍遥自在。”
世人形容过得好总爱说日子过得比皇上还舒坦，如今额娘可不正应了这句话吗？
“小促狭鬼，”沈娆又点了点他：“再怎么着还没叫你上战场呢，这满宫的奴才伺候着，锦衣玉食的供应着，还不知足？”
说起上战场，胤礽的脸色微变，他有些委屈地歪了歪头，把自己的小脑袋送到了沈娆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下。
沈娆好笑地在他头上抚了抚，柔声问道：“心里不舒服了？”
谁都没说是因为什么事儿，但又没人是真不明白的，虽然皇上没明着奖赏过随军在外的大阿哥，但复起惠嫔一事，就很能说明他的意思了。
见胤礽还是不说话，沈娆把屋里奴才们都打发了出去，就留下这兄弟俩：“别耍赖了，跟额娘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胤礽垂下眼睑：“没怎么想，就是觉得儿子没本事，没能给您跟皇阿玛争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低落，往常那样骄傲肆意的小太子，变成这幅样子，只怕这事儿在他心里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琢磨多久了？”沈娆神色变得有些严肃，问的却不是胤礽，这孩子大了，有时候不是那么容易说实话了。
“从皇阿玛下旨叫大阿哥随军时就开始了。”被盯住的胤禛老实道。
沈娆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俩一眼，不大点儿的小人儿，秘密还真不少，同时也有些后悔，自责怎么早没发现孩子的心事，她也是在那天康熙点了惠嫔随扈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的，有心叫胤礽来问问，但有些事当着康熙就没法说，好不容易等到今日他大朝会，才将两个孩子叫来。
沈娆又转头看向胤礽，正色道：“你觉得你怎么不争气了？”
“大阿哥功夫好，能带兵打仗，儿子确实不如他。”胤礽没辩解，这些日子总有听人议论，说大阿哥骑射功夫远在之上，又有领兵打仗的本事，说他更适合掌兵权。起初他也不服气过，可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和大阿哥往日在校场上的表现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比自己强些，是以更有些灰心。
沈娆看他沮丧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嗯，我看过一回你们操练，大阿哥力气比你大，拉弓射箭上自然要强许多。”
胤礽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瞪她：“额娘！”
别人怎么说他管不了，自家额娘怎么能不向着自己呢！
沈娆被他气恼的样子逗得想笑，但还是忍下继续道：“其实，撇开大阿哥不提，我看你和禛儿玩木榫时，他于此道上也大约是比你有天赋的。”
胤礽被她郑重的神色盯着，不由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去，确实禛儿认真，很能沉下心来去研究这些别人看来琐碎又无趣的东西，但这与大哥有什么关系呢？
“你别小看这些，如果将来你们兄弟二人一同到工部任事，你肯定不如他。”沈娆提醒道。
胤礽不以为意道：“那又怎么了，既然禛儿更长于此道那就叫他去呗。”
沈娆看着他微微一笑：“说得很是呀，那怎么到大阿哥身上，你就不明白了呢？”
胤礽皱皱眉：“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在乎兵权？那你看看如今那抚远大将军是什么人？”沈娆一顿，看着胤礽语重心长道：“你每日都跟着你皇阿玛学，就只学了那些经史子集表面的东西吗？他的这份胸怀你就没有吗？”
沈娆扶着胤礽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儿子，倘若万万年之后，你做了皇帝，禛儿在工事建筑上强于你，你待如何？”
胤礽抿了抿嘴唇，看着胤禛认真道：“那我要封他做亲王，执掌工部，尽心辅佐我。”
沈娆闻言笑了笑，又看了胤禛一眼，她今日故意以胤禛为例，不仅仅是为了提点胤礽，也是希望胤禛能记住今日太子说的话，来日倘若历史的进程，当真不能改变，那么她希望他能善待这个曾经真心相待过的哥哥。
但这话不能说，她只能继续又问胤礽：“那你的大哥长于兵事，你待如何？”
胤礽犹豫了许久，有些不情愿道：“他比我年长，怎么也得封个亲王吧……可以叫他在兵部任职，但不能把兵权都交给他……就算有战事，需要个身份贵重的主将，我也要再安插几个忠于自己的副将守着他，还有粮草一定不能捏在同一拨人手里……”
他越说声音越低，因为他渐渐发现，自己想做的安排，居然和如今皇阿玛处理乌兰布统之战的方式是一样的。
裕亲王在阵前，就有费扬古和佟国纲为副将，大阿哥随军出征，粮草叫明珠负责，那明珠拼了老命也得把前线供给好了，但是这几个人有着绝对的利益冲突，是断不会沆瀣一气，率大军反杀回来的。
沈娆在他的小脑门上揉了一把：“明白了吗？”
皇上未必就那么信得过裕亲王，但是这里面的事儿处理好了，既照拂自家兄弟，显示圣恩浩荡，也能发挥出他本身的优势为朝廷出力，再聪明些，像皇阿玛这样，裕亲王还能变成他牵制明珠和费扬古的另一方势力，一举三得。
胤礽突然觉得自己要学的还很多，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把心里最后一点不痛快说了出来：“可是我们现在都是皇子，我不想比不过大哥。”
沈娆闻言笑了出来：“亏额娘还以为我们太子爷胸有沟壑，原来还是小孩子在斗气呀。”
胤礽有些不好意思道：“皇阿玛说过我是储君，无一不及人，可如今我的武功却不及大哥了。”
“你皇阿玛就那么一说，别听他的。”沈娆不赞同道。
两个小的立时瞪大了眼睛，皇阿玛在他们心里一直是一言九鼎的存在，居然会有人叫自己别听他的……
沈娆看到他俩惊讶的神色，连忙出言解释道：“不是，不是说以后都不听他的了，而是他这话不对……”
好像越解释越该杀头了……
胤礽小大人似的绷起脸来：“额娘，儿子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可这话以后都不许说了。”
沈娆见他们担心自己，欣慰地笑了笑：“就这一次，咱们娘仨关起门说悄悄话，以后再也不提了，你皇阿玛自然是永远是英明的，但是儿子，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无一不及人的人你明白吗？”
沈娆拍了拍胤礽的肩膀：“创天下霸业的秦始皇，不也有焚书坑儒、迷恋丹术的恶名吗？汉武帝雄才大略，晚年不是也为穷兵黩武、方士之弊，下了罪己诏吗？唐太宗开贞观之治、万国来朝，不一样被那些酸儒抓着玄武门事变不放吗？所以你看，别说储君了，就是历史上那些少有的明君又有哪个是十全十美的？”
沈娆是真心觉得康熙这种人放在现代就是卷王，卷完自己卷儿子。
“这样，等咱们今天见着你皇阿玛，额娘帮你问问他，看他到底有没有不如别人的地方好不好？”沈娆见他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提议道。
胤礽这才点点头，对他来说不管历史上有多少伟大的君主，他最崇拜信任的永远是他的皇阿玛。
于是康熙下朝回来，就见屋里娘仨坐在塌上，乐呵呵地聊着天，一旁的琉璃冰盆冒着丝丝凉气，沈娆手里摇着一柄缂丝牡丹花蝶图团扇，两个小的一个人捧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往嘴里送，真是好不自在。
更衬得他这个顶着大太阳往回赶的皇帝万分狼狈了，康熙换下朝服，里衣都湿透了，沈娆跟进来伺候他梳洗，接过宫女绞好的帕子一边帮他擦身，一边小声把今天胤礽的心事跟他说了，并且央求道：“一会儿就劳烦万岁示个弱，这孩子太要强，我就说这人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他非不信。”
康熙听了儿子对自己的崇拜，颇为得意：“凭什么，君子律己为严，方能服人，你也别太惯着他，放任自流还一肚子歪理。”
沈娆撇了他一眼，一把将帕子摔在了他胸前，刚要拧身走人，却瞧见两个坏小子，不知何时竟扒着屏风探过头来偷偷往这边瞧呢。
康熙直起身，轻咳一声，沈娆赶紧此地无银地重新拾起帕子：“不小心的，没拿住……”
两个坏小子捂着嘴笑，康熙睇了他们一眼：“进来，偷偷摸摸的，什么行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两人见他虎着脸，连忙乖乖进来站好，但康熙也没真打算跟他们计较，招招手叫二人再走近些：“胤礽，朕听说，你觉得自己的功夫不如兄长，你待如何呢？”
“儿子必当加倍勤勉苦练，争取早日迎头赶上！”胤礽挺起胸脯表决心，但余光却在偷瞄沈娆。
沈娆接到他的暗示，虽然康熙刚表示过不会配合，但她却不能失信于两个孩子：“有这份心，自然是好，但人总会有些是力不能及的，不必苛求结果，尽力就好……”
康熙不赞同地瞪了她一眼，沈娆眼珠一转瞪了回去：“皇上就当真样样不落人后吗？”
康熙凤眸微眯，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一副不信你大可来问的架势。
沈娆微微一笑：“那万岁爷可会耕田种地、纺布作衣还有庖厨、丝竹……”
“你！”康熙气道：“胡搅蛮缠，朕说得是君子之礼，那些个纺织、庖厨岂可与之相比？”
“怎么不能？要是没人种地吃什么？不纺织了哪里有衣裳穿，还有庖厨，人人都说君子远庖厨，可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君子家里能不设庖厨的呢！”沈娆狡辩道。
“就你歪理多。”康熙虚点了点她。
两个小的看热闹看得起劲，这会儿胤礽早把什么大阿哥抛到脑后去了，专心看自家阿玛吃瘪。
沈娆笑着扯他的袖子：“不会就说不会嘛。”
康熙不满道：“这必须会吗？”
“当然了，亏您还总说要体恤民情呢，”沈娆继续鬼扯：“这倘若是寻常百姓家里，有您这么位不事农桑的相公，只怕都拉扯不起这两个孩子。”
康熙听着她那套歪理，又被那声娇滴滴的相公搅得心乱，若是没有两个孩子在，他定要好好叫她喊上几次。
“既然皇贵妃想亲身体恤民情，”康熙把亲身二字咬的极重，不怀好意的看了沈娆一眼才道：“那咱们就效仿一回百姓家的日子，朕虽不精于农事，但玉泉山还是种着几亩御稻的，今儿就叫人割了来，咱们一块尝尝娘子的手艺。”
“好！”“好！”
还不等沈娆说话，就听那边两个小的欢呼一声，乐颠颠地替她应了下来。
“没良心。”
作者有话说：
创天下霸业的秦始皇，不也有焚书坑儒、迷恋丹术的恶名吗？汉武帝雄才大略，晚年不是也为黩武、方士之弊，下了罪己诏吗？唐太宗开贞观之治、万国来朝，不一样被那些文人抓着玄武门事变不放吗
——借鉴了主席评价
对太子的教育便更为严格了，下谕大学士在汉人大臣中选择学问优长之人辅导太子，最终定了张英、李光地、熊赐履和汤斌这四位当世乃至前朝的大儒进出文华殿释书讲经，又遣达哈塔、尹泰等人作为皇太子的满蒙文化的讲师，讲官的人数骤然激增不说，弓马骑射也一样不能落下，每日还有康熙雷打不动的亲自考较，未曾有一日懈怠。——部分来自百度百科
这篇文太子他们的年龄有私设，我改小了些，毕竟太大了就不能在后宫晃荡了……

第40章
“万岁爷,主子娘娘说今儿的晚膳摆在绛雪轩，请您和两位小主子移步。”
康熙正和俩孩子说着话，余光瞥见梁九功那小徒弟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然后就见那奴才满脸堆笑地过来回禀。
“额娘真的下厨了？做了什么！”还不等康熙开口，一旁的胤礽抢先问道。
胤禛没敢说话，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显是十分期待的模样。
康熙敛上手里的书，扫了眼菱花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对着两个儿子打趣道：“一顿饭，从晌午做到现在,就你们额娘这手艺,放在百姓家怕是该挨打了。”
两个小的不懂那么多，只要想到能有阿玛陪着，吃到额娘亲手做的菜,就觉得兴奋，听到康熙调笑的语气,也跟着嗤嗤地笑。
梁九功却在背后悄悄的撇了撇嘴,心里吐槽自家万岁爷,也就能在两位阿哥面前嘴硬，肩膀的疤可还没消呢，也不知道谁打谁？
康熙似乎是看出了这奴才的心事，将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打在他胸口上,冷哼一声：“摆驾绛雪轩。”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位皇贵妃能做出什么来。
绛雪轩坐落在御花园的东南角,与养性斋遥遥相对,轩中栏窗家具均为楠木本色,不加油饰。柱、框、梁、枋斑竹纹彩画为饰,朴实淡雅,盖因亭前有五株海棠古树，前明时所植，至今绿荫如盖，每当花瓣飘落时，宛如红色雪花纷纷飘洒而降，遂名为绎雪轩。
如今正是海棠盛放的季节，康熙想沈娆大约也是喜欢这番景色，才会命人把晚膳摆在这里的吧，不过对于皇贵妃的手艺，他当真没报什么期望，再如何也是董鄂氏嫡女，谁能叫她洗手作羹呢。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到了地方，看见那一桌子的摆设，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就是贵妃娘娘您亲自下厨做得晚膳？”
沈娆回首挑眉一笑：“可不，这里每一样都是臣妾亲手准备的。”
“额娘赖皮。”
还不等康熙再说什么，胤礽就笑着跑了过来，指着桌上的炙子控诉道。
沈娆气得掐他的小脸：“小没良心的，这都是谁搞出来的事呀？”要不是为了他，她至于被康熙“逼上梁山”吗？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她都没学过做饭，又不愿承认自己不会丢了面子，这才想出个炙子烤肉的法子来。
将新鲜的牛羊肉切成片，浸在调好的汁子里，泡上两个时辰，还有未经腌制的鹿肉和兔肉，配菜也简单，每棵白菜只取芯子里那几片，不用烹煮，入口自有一股甘甜，切些萝卜、洋柿子简单调个味儿凉拌。反正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康熙走到桌前在那几道明显刀工极为粗糙的素菜上逡巡一圈，又隐晦地看了眼沈娆的双手，见没有伤处才放下心来：“用膳吧，都傻站着干嘛？”
沈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今天这一遭大约是糊弄过去了，赶紧殷勤地拉了康熙的手，将他让到上座，才带着两个孩子坐下。
康熙不太适应人前这种亲近，他能坦然地在奴才们面前袒露身体，亲热狎昵，但对上自己的儿子，稍稍逾矩的行为，都会让他觉得损害了他身为君父的威严。
然而沈娆是故意的，她温柔的执着他的手，并不用力，却他想要放开时又立马追上来，反复几次不像调情，更像是调皮的小狗执着地追逐主人。
康熙终于忍不住地反握住她的手，牢牢按在她的腿上，两人的小动作被圆桌挡得结实，他从侧过头小声警告道：“不许胡闹，还有没有规矩了？”
沈娆轻轻在他掌心挠了挠：“别那么严肃，没有外人。”
她的动作调皮灵动，神情却隐隐透着认真：“一家人吃顿饭，没必要那么多规矩。”
康熙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扫过那两个小的，都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服帖地放在自己大腿上，微微躬着身子，显得十分恭顺守礼，与自己晌午进西暖阁时看到那一幕完全不同。
他瞥了沈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两个小的道：“你们额娘说得对，一家人不必多礼，想吃什么朕给你们夹。”
因着沈娆觉得这东西就得自己动手，吃着才有意思，早就远远打发了随侍的宫人，是以这会儿轩中连一个能伺候布菜的奴才也没有，还真得那天潢贵胄的父子三人亲自动手不可了。
胤礽在晌午的考较中表现得更好一些，这会儿他皇阿玛才给了一点好脸，立马就有了玩笑的心思：“这里哪样是额娘做的？”
沈娆白了他一眼，随手指了几样瓜果道：“喏，这不都是我弄得，你既这么喜欢额娘的手艺，那今儿就别吃肉了，这些都是你的。”
康熙笑着看儿子吃瘪，胤禛也腼腆地抿着嘴唇偷笑，他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孩子，在康熙面前更甚。
“不行不行！”那几盘子凉菜实在卖相欠佳，和鲜嫩的肉菜压根没法比，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眼那盘大小不一的萝卜：“还是算了，是皇阿玛叫额娘做的，还是都留给皇阿玛吧……”
康熙一听这话，直接在那盘萝卜里挑了块切得最丑的，夹到了胤礽的盘子里。
沈娆见了赶紧笑着补充道：“吃吧，这可是额娘做的，还有你皇阿玛亲自布菜，怎么着也得吃完才行呀。”
她那块萝卜也不知道是怎么切得，都快赶上一个拳头大了，根本浸不了味儿，胤礽苦着脸看着明显拿他找乐子的一对父母，还能反驳不成？
他咬了一口那大萝卜，没滋没味的还有股子生腥味儿，他为难的模样逗得那三个人捧腹大笑。
看着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的胤禛，胤礽黑亮的眼珠一转有了主意：“禛儿，来，这半给你，别说二哥不疼你，这可是阿玛额娘的心意，都吃了都吃了。”
胤禛看着那半份切得极为不均匀的萝卜顿时傻眼，委委屈屈地瞥了胤礽一眼，心说二哥你不能这样啊。
沈娆看着他俩淘气，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做的菜有那么难吃吗？不过这东西生凉，还真不敢叫他俩空着肚子吃那么多。
“好了好了，不闹了，额娘给你烤肉吃。”说着拿起一旁稍长些的银筷，夹了几片鹿肉放在已经烧得通红的火篦上，又歪着头看康熙：“这也算臣妾亲自动手了吧？”
康熙笑道：“还好意思提，儿子都知道你这是耍赖呢。”
沈娆不理他，只把烤好的鹿肉放到他的盘子里，又给两个小的一人夹了一块，天色将晚清风徐来吹散了一天的暑热，料丝花鸟图四方灯悬挂在绛雪轩的四角上，远处是层层明暗交错的球形灯，灯影与随风飘落海棠花瓣共舞。
两个小的忙着吃，随手拍掉了落在桌上的花瓣，甚至嫌弃地掸了掸手，康熙却在灯火辉映下看向了他的皇贵妃，正所谓楼上看山，城头观雪，灯下看美人，今日在这御花园中却都占齐了。
远处是景山缥缈的山影，窗外是纷至沓来的海棠绛雪，而其中最叫人心折的还是灯下那位言笑晏晏的美人。
“今夜景色甚美，宜浅酌两杯，皇贵妃说呢？”他说着景色，浓黑如墨的眸子却直直盯在沈娆身上。
沈娆见他认真询问的样子，才想起自己之前下的禁酒令，一时禁不住笑了起来，笑过又觉得颇为感慨，此情此景，难免叫她想起第一次和这父子三人同桌用膳时惶惶不安的心情来，那时怎会想到这人还有要看自己眼色的一天呢。
她含笑点头，上来进酒的却是岫月，沈娆一笑道：“这回真不耍赖，真真儿是我亲手酿的，皇上尝尝？”说着亲自执壶为他倒酒。
康熙嘴上嫌弃：“你亲自酿的？那八成又是甜过头的果酒。”但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又看着她含笑的水眸，心道果然是甜过头了。
“果酒？那我们可以喝吗？”胤礽夹着块烤羊肉吃得正香，见到还有酒水，顿时觉得自己杯中的酸梅汤没滋味了。
康熙此时心情好，再加上沈娆酿的酒真没多少度数，当即点头应允，但还是叮嘱道：“今日高兴，破例一次，但皇太子谨记，大抵嗜酒则心志为其所乱而昏昧，或致疾病，实非有益于人之物，万万不可贪杯，往后遇年节筵宴之日，方可饮小杯一杯即止。”
沈娆见他吃着饭又开始教训人，真心觉得他这爹当得实在烦人，先不提两个孩子都在，你却一口一个皇太子，这叫胤禛心里怎么想，只说胤礽，本来开开心心地喝酒吃肉，结果又被这样提点，能不扫兴？
而且沈娆总觉得康熙就是控制欲太强，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时尤甚，几乎越是在意，便越事事过问，稍有不合他心意的便要生气。
如今胤礽年纪小，这样的控制还不至于叫他太过反感，可若是等他长大了，自己的阿玛却还连进膳时用几杯酒这样的小事都要规定，又叫他如何自处呢，胤礽会说出“天下岂有四十年的太子”这种话来，也许不仅是因为对皇权的渴望，其中又有多少是因为不堪忍受自己皇父那密不透风的控制，也未可知。
不过此时的胤礽似乎已经习惯皇父的唠叨了，他听话地点点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好喝，是梅子酒吗？”
沈娆故意往他杯子里又倒了一杯：“不对，你再尝尝。”这已经明显违了康熙方才的教导了，胤礽接过也不犹豫，似乎深信有额娘护着，皇阿玛不会责罚，赶在他皇阿玛出声前，极为麻利地喝了，胤禛也跟着在一旁蹭酒喝。
到了后来沈娆甚至直接将酒壶给他俩，让他俩自己倒着喝，眼瞅着两个孩子眼神都有些迷蒙了，康熙一把按在壶上：“是海棠果，皇贵妃心思很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已经放下来了，不知是说沈娆选得地方和酒相配心思巧，还是暗指她故意违逆自己一事。
沈娆见两个阿哥，酒酣兴浓吃得正开心，这人又真的生气了，连忙拉着他软声道：“我有些晕，皇上陪我走走，散散酒意可好？”
康熙冷哼一声，她有什么可晕的，就一壶度数不高的果酒，还一大半都叫两个儿子喝了。
但沈娆一双杏眼清凌凌的，盈着潋滟水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露出祈求之色，红润的菱唇上还沾着酒液，在灯火下亮晶晶的，微微张开，显出平日里少见的娇憨之态来。
她见自己不理他，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软乎乎地拽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当着两个孩子，康熙脸上一热，赶紧清清嗓子，扶过沈娆的手臂：“走，朕陪你醒酒去。”
沈娆被他拉着，一边掩着嘴角偷笑，一边给两个孩子打眼色示意自己没事。
两个小的见她神色轻松，也放心下来，不去管那对父母，只管自己吃肉，又叫何柱儿跟着岫月再打壶酒来，何柱儿看着两位小祖宗，想劝又不敢，只能听令，心想横竖有主子娘娘在呢，就算万岁爷真生气了，娘娘也不会叫两位阿哥真受罚了去。
而那边海棠树下，借着树影婆娑挡住了绛雪轩中的视线，沈娆突然垫起脚尖在康熙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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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还真生气了？”
沈娆扯着他的袖子晃来荡去的,明明没喝多少，这会儿却故意装醉撒娇。
康熙支开她的身子，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你如今都学会故意忤逆朕了,还不许朕生气？”
沈娆讨好地笑了笑：“就一点果酒，您不是也有贪杯的时候，偶尔放纵一下也没什么。”
“没什么？你是真觉得没什么还是故意为之，你自己心里清楚。”康熙神色逐渐变得有些严肃，他本来还想问一句你是不是真以为朕不会罚你，但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你看出来了？”沈娆被戳中心事，却没有太过害怕,她有时自己都搞不懂,明明之前怕这个人怕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如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厉声喝问，自己的心却还能一片平静呢。
康熙深吸一口气没理她,转身就要走，沈娆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别生气,我不是故意驳你面子,我只是……”
“你的规矩呢？你啊我啊的，简直放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反而加重了心中的郁气，康熙原本只有五分的怒意瞬间冲到了十分,语气越发严厉。
沈娆抿了抿嘴角,然后低眉顺眼地说了句：“臣妾知错,求皇上恕罪。”
忤逆自己的人变得乖顺了,可康熙却觉得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像是一口气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鲠在喉间，让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谁知还没等他想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听见沈娆又恢复了先前的亲近无忌，轻声问道：“这样就舒服了？”
康熙白了她一眼，心说有什么可舒服的，她突然变得恭谨的模样，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惶恐来，那种眼睁睁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疏远的感觉真的坏极了，让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所以当她再次这样没规没矩地发问时，他虽然心里还气着，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娆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事，重新牵起了他的手，她的指节仿佛都是软的，声音也软，似乎带有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推开我，您能不能先听一听我的解释，不要一生气，就拿那些规矩出来压人，次数多了我也会害怕，您也不想咱们一辈子就那样规规矩矩、不冷不热的，对不对？”
她此时的语气比哄孩子时还要温柔，康熙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瞬间被泡进了一汪清泓里，温润地舒展开来，眉间皱起的弧度不自觉松了些：“看着点两位阿哥，喝好了就叫人送回毓庆宫去了，仔细点夜风。”
康熙没有回答沈娆的话，转头对着梁九功吩咐一声，随后用力回握住沈娆的手，拉着她往旁边的养性斋走。
他脚步有些急，沈娆穿着花盆底走快了本就不稳，这会儿若不是他一味拉着她不肯放手，几乎要摔在地上了，后面跟着的奴才们瞧得心惊肉跳，生怕伤着那位金尊玉贵的主子娘娘。
康熙却好似看不到她的狼狈似的，一路龙行虎步进到养性斋，沈娆迈门槛的时候没走到，猛地往前一跌，正被他抱进怀里，康熙砰地踢上养性斋的大门，转身将沈娆牢牢抵在描龙画凤的梨木殿门上。
沈娆也用力攀着他结实的肩臂，她这一路几次险些摔倒，吓得她此时身子都是软的，几乎要站不住，只能紧紧缠缚在他身上，她喘得急，音色娇媚落在康熙耳边，更添了几分旖旎。
“你还知道怕？”
康熙轻咬着沈娆的耳珠磨牙，语气凶狠，好似她一句话说不对便真要用力似的。
沈娆气息未稳地答道：“知道的，我也不想您生气……”
许是她温软的语气取悦了附在身上的“饿狼”，康熙不再咬她，改用舌尖轻轻拨弄，更添狎昵之意。
沈娆想推开他，但心里又想着，都这个时候了再不顺毛捋，一会只怕真要哄不好了，只能由着他胡来。受不住地嘤咛一声，康熙呼吸猛地一窒：“别闹！”
沈娆偷偷撇嘴，到底是谁在闹啊？不过康熙终于放开了她的耳垂，只身子难耐地贴着她不住磨蹭：“说，今日之事到底为了什么？”
这是还惦记着方才的事儿生气呢，沈娆微微一笑，放松自己完全靠在他身上，温柔地开口道：“半月前，万岁爷把我身边那个叫素月的宫女调走了？”
康熙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事儿，神色越发危险，本来紧紧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也松开了。
沈娆身上没劲儿险些倒下，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央告道：“我不是在怪您，别松手我站不住。”
康熙阴沉着一张脸，审视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似乎想要看出她心中所想，半晌后他叹了口气，一把抱起沈娆放到了屋中的美人榻上，自己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
沈娆仰起头看他，眼神澄澈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反而有种面对小儿顽皮时的无奈与包容，她低低地抱怨了一句“脾气真大。”康熙只装听不见，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神色。
沈娆笑笑轻声开口道：“是因为她跟我什么君恩如流水，所以才把她调走的吗？”
康熙板着脸不说话，沈娆只能自己继续道：“您觉得她在挑拨我？”
康熙似乎极为不耐烦这个话题，眉头皱的死紧，眼里渐渐拢上一层戾气，沈娆乖觉地换了个话题：“那毓庆宫里的福子呢？他为什么突然被调到辛者库去了？”
谁知这话完全触及了康熙的另一片逆鳞，他的骨节分明的大手骤然握紧，沈娆觉得若不是自己，问话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和胤礽说什么了吗？”
康熙一脚踹翻了一旁的太师椅，一声巨响吓得外面值守的奴才们缩了缩脖子，可沈娆看着他，反而不怕了。
她还想开口，却被康熙直接截住了话头：“你简直不知死活。”听着他咬牙切齿的语气，沈娆甚至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别动气，真的不是在怪您……”
康熙自然明白她在得意什么，自己堂堂帝王之尊，宁可拿个死物撒气，都不愿意动她一根手指，可不值得得意吗？
“我真的不在意您发落素月，我知道她受了我阿玛的好处对不对？她之所以跟我说君王心思莫测，不是真心为我着想，而是想进一步劝我不能因为一时的恩宠，就以为自己真能离了娘家帮衬对吗？”
康熙一怔，不想她居然都知道，既然知道其中原委，那便不可能是在心里怨怪自己了，他倏地觉得心里一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方才的暴怒，并不全是被忤逆的不悦，还掺杂了担心她会因此记恨自己的惶恐。
沈娆见他面色和缓了些，继续道：“之所以之前一直不说，只是觉得没必要，您发落了她，这事在您那儿便过去了，我又是真的并不在意，就不想无端提起，惹您心烦，现在提起来，也不是心里记仇，只是……”
康熙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有些享受地望着她纯然依赖的眼神：“只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您对太子也是如此，毓庆宫里的事儿我不清楚，但那福子背后只怕也有人撺掇，对吧？”
康熙没说话算是默认。
“可是您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再不好也是我们自己的奴才，交给我们处置不好吗？”沈娆问道。
康熙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后才憋出一句：“你们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朕都帮你料理干净了不好吗？”
沈娆看他别扭的样子，又笑了起来，就在康熙以为她会反驳的时候，却听沈娆轻快地应承了下来：“好，我一向不爱管事，有万岁您这么个妥帖的，事事都帮我料理妥当，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答应的太快，叫康熙本能地觉得还有后话，毕竟若真依她所言，又何苦闹今晚这一出呢。
果然沈娆停顿了一下，马上说道：“但是这样对胤礽不好。”
康熙用询问地眼神睇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沈娆却又提到了另一件事：“坤宁宫修了这样久，也是您授意的对不对？您不想我搬走，就愿意我时时刻刻守在干清宫里，永远活在您的掌控中对吗？”
想永远把她攥在自己手心，要随自己心意安排她的生活，不能有一寸的偏航，也不能有一丝隐瞒，他要控制她的一切。这心底最隐秘的欲望，甚至比床底间的渴望还更为强烈、更加难以启齿。
如今被沈娆摊在明面上，让他有些心虚，康熙手中用力，十八子迦南应声而落，颗颗滚在地面发出缭乱的声响，想起这东西的暗含的情谊，康熙皱了皱眉，觉得十分不吉利。
可沈娆却说道：“没关系，我没有不愿意，万岁，我也不想去什么坤宁宫，我愿意一直留在干清宫，一直留在您的身边。”
康熙闻言，双手骤然一松，掌心里最后一粒迦南木随之落下，但他已经顾不得了，他抬起沈娆的下巴，牢牢盯着她：“此话当真？”
沈娆一笑，甚至调皮地低头啄了下他的指尖：“当然是真的了，我在家时经常听说后宫里有的是害人的手段，坤宁宫再尊贵，也不如您的地方安全呀。”
康熙却皱了皱眉：“你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
沈娆一笑，心说还真不好糊弄：“没关系，别的也没关系，您一直在包容我，我也会学着适应您，咱们慢慢来好吗？”说实在的，如果有得选，她真的不想接受他近乎变态的控制欲，但当这份控制欲与安全、舒适的生活打包的时候，沈娆还是十分没骨气地妥协了。
更何况，就这么个狗脾气，她真说了不愿意又能怎样，还真能跟他吵跟他闹，甚至离开他吗？这又不是现代，可没有妇女儿童保护法。所以她只能叫自己学着适应他这种密不透风的保护，不过好在她骨子里就是惫懒的，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是挺享受他“包办一切”的。
“但是太子不行，”沈娆没有犹豫，直接点出今天她折腾这一出的根本目的：“您教养太子难道也是为了要他留在干清宫吗？他和我不同呀，您不是常常同他讲要明辨是非，如果连身边的太监都要您帮着才能料理，万万年之后，还谈什么明辨忠奸？”
康熙抿了下唇，似乎是听进去了，沈娆借机加码道：“还有饮酒这种小事，能不能也不要管那么细致，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在有父母看着的时候多尝试、多犯些错，有时反而是好事。”
沈娆是真的很担心，他这样会给太子造成心理负担，弹簧压得太狠还会反弹，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有太过特殊，自古长寿明君立下的太子又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为了将来不出现太子狂悖叛逆的一幕，必须从现在开始防微杜渐。
康熙看着沈娆担忧的神色，心底的怒气一点点平息，此时这点小小的“顶撞”，同她方才答应自己，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试着接受自己的一切带来的喜悦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他俯下身，在沈娆唇上细细摩挲，并不急着做什么，只这样贴着她，唇齿相依便会觉得温暖，他听见自己低声答应了她，探出舌尖尽情品味那一抹朱红的甜美。
作者有话说：
最近查资料发现康熙对太子的教育真的相当令人窒息，所有人所有事都要过问，一旦不合他心意，就换掉太子身边的人……这爹也是绝了感谢在2022-04-04 17:52:52~2022-04-05 18:0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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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胤礽最近觉着自己的日子是真心不错,虽然功课还是一如往常庞杂，但至少身边的伺候的人再也不会动辄因为“不敬太子”等细枝末节的小事被换掉。
也正因毓庆宫的太监们不再走马灯似的轮换，他才看清原来这小小的一方宫殿里一样有朝堂上各方势力角逐的影子。
赫舍里氏、董鄂氏,大约是因着胤禛也在，佟佳氏也没少伸手，甚至连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着姓大族，瓜尔佳氏、钮祜禄氏也都找了“眼睛”盯着这里。
但他却并不惧怕，反而隐隐有些兴奋，御人之术、制衡之道他已经学过太多，终于有机会不再纸上谈兵,“小老虎”把毓庆宫当做自己的试炼场, 第一次露出了尚在磨砺中的“獠牙”和“利爪”。
对此康熙颇为惊喜，不仅是因为胤礽处事得当，既不会轻易受人蒙蔽,手段也张弛有度，而且对于拿不准的,也会毫无芥蒂地向他这个阿玛请教,亲疏远近一目了然,父子俩都能从这种交流中，更详尽真切地了解到对方所思所想。
“皇阿玛，这些人儿子都料理妥当了，赫舍里家派来的人儿子没动,他家就是折进去再多,也不会放任毓庆宫里没有他们自己人,来来回回地折腾,还不如他明我暗,左右不会害儿子,且看看他们要如何吧。”小小少年身姿笔直如竹，说话掷地有声，康熙听罢，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来：“好孩子，你处理的很好。”
“只是正白旗佐领的人……儿子用不用先问问额娘。”如今的正白旗佐领正是鄂汉，那是他老子戎马一生换来的荫蔽，原本干得虽不出彩但也算规矩，康熙也不想因为孝献皇后的事儿薄待忠臣之后，但自从家里女儿得宠后，这人是越发不安生了。
想起此前沈娆勾着自己脖子撒娇要惩处他的事来，康熙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这人你额娘不喜欢，只要别闹出人命来，看他倒霉你额娘反而能更开心一些”
胤礽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这样对自己阿玛真的好吗？
康熙一顿，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顿时有些后悔起来，他可不想自己儿子有样学样，于是赶紧解释道：“是他对不住你额娘在先，也不用刻意为难，你只当他是个寻常勋贵即可。”
胤礽心思一转，又想起初起见到沈娆时，她还是干清宫承仪，如今想来实在蹊跷，如今放眼后宫，众嫔妃中，除了孝昭仁皇后的妹妹钮祜禄氏，也就数自家额娘的出身最为显贵了，不是有心人从中推动，无论如何也不会沦为宫女。
“儿子明白了，”胤礽点点头，转而又问道：“这几家是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终归牵扯太多不好料理，瓜尔佳氏他们，料理起来倒是方便，可儿子始终没明白，他们对毓庆宫那么上心是想做什么？”
康熙从龙椅上走下来，揽着胤礽的肩膀往外走去：“要看明白一个人，首先要弄懂的就是他的图谋，这几家都是满洲大姓，你再琢磨琢磨，他们有什么是想从你身上得到的？”
胤礽还是不明白，正是因为这些人家已经足够显赫，他才更加看不懂，皇阿玛春秋鼎盛，自己虽是储君但远没到炙手可热的程度，若是有身家不显的投机者愿意提前投了自己换从龙之功，他还能理解，可瓜尔佳氏他们是在是犯不上呀。
看着儿子纠结的模样，康熙仰头大笑：“慢慢想，长大了就明白了。”
“长大了？”胤礽不解地重复道。
康熙捏了捏儿子还稍显稚嫩的肩膀：“等你长大了该娶媳妇的时候就明白了。”说完又朗声大笑起来。
胤礽的脸一下子红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哎呀！这些人也真是的，儿子才几岁，怎么、怎么……”他如今正是知道害羞的年纪，根本禁不起打趣，说话都结巴了。
康熙却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等过了孝期，倒也该考虑了。”至于另外的原因，他并没有向太子解释，这些人之所以这么眼巴眼望地盯着毓庆宫，一方面是太子的确快到娶太子妃的年纪了，另一方面恐怕还与自己的后宫有关。
若是之前，这些世家大族只怕还存着送姑娘进宫当娘娘的心思，可如今自己已经有了位姝色绝艳的皇贵妃，谁也不想自家女儿一进来，就被比的失了颜色，自然就图谋起了皇子来，不仅是太子，惠嫔那儿巴结的人也多了起来。
“行了，先不用想那么多，走吧，你额娘叫人把饭送到前面来了，你跟朕一块，吃完再回毓庆宫吧。”
胤礽还有些小孩心性，发愁也好、害羞也好，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呀！儿子早就饿了刚皇阿玛问我多伦盟会的时候，我就闻见酸笋的香味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亲生的，不像自己讲究饮食平衡节制，反而跟着沈娆学了一肚子歪理，什么夏天就得吃些酸辣的，才开胃解腻，偏爱吃个臭烘烘的酸笋螺丝浆面，那味道康熙闻着便觉得倒胃口，偏生送膳的偏心，十次里八次都是按照这小子的胃口来的。
“怎的爱吃这东西……”康熙夹了一筷子银芽，看着胤礽吃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胤礽抱着碗偷笑，又夹了块鹿筋放到康熙碗里：“这烧鹿筋儿是额娘特地给皇阿玛送的吧，儿子可不喜欢这黏糊糊的口感。”
康熙看着碗里的鹿筋儿愣了一瞬，但想着是儿子夹给自己的，还是夹起来吃了，可之后无论说什么都不再碰了。
胤礽纳罕道：“今儿这菜做的不对味儿？”
康熙清了清嗓子：“没有，是朕自己有些上火，吃你的吧。”
胤礽了然地点点头，这天儿热的，上火也不稀奇：“今年京里也不知道怎么了，尤其是中午太阳一照，跟下火似的，好在过几日也该动身北上了，儿子听说漠北夏日也凉爽得很可是真的？”
“过几日开拔，还要先去趟孝陵，等到了都快冬日了，草原上的冬天可不好过，风都跟刀子似的往脸上割。”康熙笑着跟儿子说起草原上的风光。
他最近心情好，所以干清宫的天都是晴的，底下伺候的人也轻松，各个脸上盈着喜色。父子俩用罢晚膳，各自回来寝殿，胤礽抱着心爱的大猫跑去找胤禛，哥俩兴高采烈讨论着去漠北的事儿。
康熙也回了西暖阁，一屋子宫女太监都守在外间，问了才知道，原来是皇贵妃晌午嫌弃天热出汗便洗了汤泉，这会累了先睡了。
“真是越发娇纵了。”康熙虎着脸轻斥道。
岫月吓了一跳赶紧跪下替自己主子解释，结果刚一开口，就见皇上眼神一厉：“小点声。”
身后的梁九功闻言捂着嘴偷笑，又朝岫月摆了摆手，岫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家主子就算骄纵，那也是万岁爷惯的，瞧万岁爷这小心翼翼生怕吵了娘娘好眠的样子，哪会真恼了主子，赶紧悄没声儿磕了个头退下了。
康熙自己进到里间，这是沈娆的习惯，不叫奴才们进内室伺候，日子久了他倒也习惯了这样，只属于两个人小天地，做什么都是自在的。
转过里间江山图紫檀屏风就见她倚在美人榻上，如墨缎般的黑发堆散，呼吸清浅显是睡得十分香甜。
康熙轻手轻脚地靠近，想抱她去榻上睡得安稳些，伸出手却只敢放在那头微凉的发丝上。他素日精于骑射，纵使国事繁忙也不曾懈怠，能拉动十一力桦皮大弓的臂膀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发力了，轻了难掩心中情思，重了又怕吵醒她。
然而沈娆大约是本就睡得并不踏实，仅仅是被人这么注视着就搅了好梦，嘤咛一声，慢慢睁开眼睛，柔光潋滟的杏眼中好似含着一层薄雾，在看清来人时瞬间露出一个极为甜蜜的笑容来。
她还没完全醒，几乎是凭着本能朝康熙张开手，娇气地要他抱，娇憨依恋的神情几乎要将人的心都甜化了。
“怎么在这儿就睡着了？”康熙俯下身拥着她问道。
“天热，我躺在这儿晾头发，晾着晾着就睡着了，谁想到万岁爷您就回来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沈娆抱怨道。
康熙都被她气笑了：“来，快让朕瞧瞧，咱们皇贵妃的良心呢？”
沈娆笑得不行，又被他紧紧钳着，挣不开干脆巴在他身上，嘴硬道：“我生来就不长那无用之物。”
康熙也被逗笑了：“是吗？那再让朕瞧瞧这脸皮是不是也是铜铁打得？”说着掐在她白皙细嫩的脸蛋上。
沈娆笑着往后躲，一面躲一面说着：“怎么又回来的这样晚……”说完才惊觉自己怎么跟电视剧里抱怨丈夫加班不回家的妻子似的，这人可不是能轻易置喙的。
康熙却没有多想反而耐心地解释道：“这不是正在准备去漠北的事儿吗？还有先去趟孝陵，拉拉杂杂一大堆事儿，此次你也要随扈，也该准备起来了。”
沈娆赖在他身上不解道：“我还要准备？我们不就是陪着太后散散心吗？”
康熙失笑，她居然把自己对着太后随口的奉承当了真。
“这会又参谒孝陵，又是昭集蒙古各部盟会的，你当时闹着玩的？中宫空悬，你是皇贵妃，这些事儿都是你站在朕的身边，明白吗？”
沈娆抿了抿嘴唇，有些无奈道：“这么麻烦啊……”
康熙被她这幅小懒猫的模样逗得止不住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此次一行全占了，还不得麻烦些？”
沈娆撇撇嘴：“这国之大事，一会儿在兵者，一会儿在民心，还有在庙堂、在明德，实在是不胜枚举，可见这圣人之言也没个准谱儿。”
康熙把头抵在她肩膀上，笑得十分开怀，他自己都不明白就只是这么揽着她，听她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撒娇心情就会这么好。
“不许闹，朕还等着带着你一块受百官朝拜呢，该有的朝服、配珠都得收拾妥帖了知道吗？”康熙笑完叮嘱道。
沈娆想想他说的场景，丝毫不觉得期待只觉得腿软。
“要不还是算了，我没见那些，出了岔子怎么办？岂不是丢人丢到蒙古去了。”
康熙一笑，上挑的凤眼显现出睥睨的气势来：“有什么可怕你，朕不是就在你边上呢吗？这样的事儿以后多了去了，你答应过朕，要适应的，对吗？”
沈娆有些无语，暗暗后悔那天喝了点酒就开始信口开河了，这人这几日拿着那几句话，颠来倒去不知重复多少次了，沈娆只觉得面子里子全丢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满人孝期半年私设，实质上也有亲近的人去世也以三年为期，但祖母算不算，我没查到。感谢在2022-04-05 18:07:41~2022-04-06 17:5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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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娘娘？娘娘,先醒醒盹儿吧，再往前走二十里便是孝陵了。”
沈娆在马车上摇摇晃晃，整个人都涣散了,听见外面的低声禀报，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可算要到了……”她伸了个懒腰，车里没有别人，可以暂时不用端皇贵妃的架子。
在宫里的时候总嫌弃紫禁城憋闷，可等真出来才知道，在外面的辛苦，她的车架还是后宫嫔妃里最豪华的,也只有皇上的御辇还有太后的车架能比她的宽敞,可再宽敞的马车，它也还是马车，颠就不提了,光是几百乘车马前行带起黄土就叫人吃不消。
沈娆兀自发了一会呆，把霁月叫了进来：“该到了吧,你帮我梳头洗脸吧。”
霁月应了声是,抿着嘴偷笑,也就自家主子，在马车上也要拆头，嫌弃梳着发髻睡不舒服。
好在去的是孝陵，就是平日里最爱掐尖的嫔妃也不敢在这个当口打扮露头,霁月拧了帕子给沈娆擦脸,自己绕到她身后去将那一头乌发绾成一个最简单低调的螺髻。
“娘娘？”
霁月见沈娆不知何时拿出一支镶宝碧玺蜻蜓簪来,犹豫了一瞬没敢接劝道：“娘娘,这颜色不合适,咱们要不还是戴万岁爷画的那支青玉竹纹簪吧,更衬您今天这身衣裳。”
她心里纳罕，这簪子瞧着眼生，她是伺候娘娘梳头的，平日里朱钗花钿都是她在管，却从没见过这支簪子。
沈娆轻笑着摇摇头：“就这个吧……我想戴给她看看。”
霁月更为不解，谁的心意，能比皇上亲手描模的心意还重？那簪子看着不像新打的，样子也童稚，不像贵人头上的妆点，倒像是哄小孩的玩物，不过好在是因为积久了，上头的金玉宝石早就不鲜亮了，这会儿带着也不算太过招眼。
御架行至大碑楼，东侧立着下马碑，康熙神情肃穆，牵着太子沿着神道北行，绕过案山影壁山，走过十八对栩栩如生的石像生，狮子凶猛、大象驯服、骏马善跑，各有其形。
沈娆远远看了康熙一眼，高大的身材将一身天青色常服穿得极有气势，只是他始终没有回头，穿过三路三孔桥，到了具服殿，众人纷纷入殿更衣。
前后临近还有两间瓦房，分别是茶膳房和饽饽房，毕竟不是宫里，地方没有那么宽裕，除了万岁爷能单占一间东屋外，就连太后也得跟她们这些妃嫔挤在一处，不过是屏风隔了个里外间罢了。
太后把宁谧太妃叫到里面去了，外边只留下沉娆、宜妃、惠妃和佟妃，这里面只有她的皇贵妃吉服最为华盛，上绣五爪金龙，青绒朝冠上缀朱纬，贯东珠饰金凤，翟尾垂珠，光珍珠就有三百二十颗，中间金衔青金石，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明黄绦，末缀宝石。
沈娆本就是明艳大气的长相，此时不施粉黛也十分压得住衣裳，只是在钳耳时犯了难。
霁月捧着一左一右，六只赤金坠东珠耳环，看着沈娆白腻精致，毫无瑕疵的耳垂：“主子，这可怎么办呀……”
沈娆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耳垂，想起当初康熙捏着她说要亲自为她穿耳时的情景来：“收起来吧，不带了。”
“呵，咱们满人素来讲究一耳三钳，你们董鄂氏不仅学蛮子狐媚，而今连祖宗规矩都忘了。”小佟佳氏是庶妃，吉服也没那么多讲究换得自然快，这会见沈娆作难，捧着茶杯出言讽刺道。
沈娆冷下脸，她觉得这小佟佳氏简直可笑，你们佟家祖上可就是汉人，康熙初年抬了汉军旗，前两年才又抬进满洲镶黄旗，这会儿倒是一口祖宗规矩。
可这话不能说，质疑她的出身就是在质疑孝康章皇后的出身，就是在质疑皇上，沈娆揉了揉额角，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那依你该如何？”
小佟佳氏勾唇一笑，笑容很有些天真无邪的意味：“当然是直接戴上喽，姐姐不会为了一己之身，坏了祖宗规矩吧？”
霁月惊恐地看了眼掌心耳环上尖锐的金钩，不知所措地退了一步，宜妃、惠妃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小佟佳氏的狠毒比起她姐姐来还真是不遑多让。
沈娆却一笑，将那六只耳钳拿了起来，反手一扣放到了小佟佳氏的手上：“那你来为本宫穿。”
小佟佳氏对上她灼灼潋滟的杏眼，手不自觉地往回缩，可沈娆握得很紧，根本不给她收手机会。
“怎么？你不是看中祖宗规矩吗？来啊。”沈娆说的云淡风轻，可小佟佳氏还真不敢下这个手，阖宫上下谁不知道，皇上疼她疼得跟什么似的，别人岂敢轻易动手伤她。
“你！狐媚子！你等着，你以为皇上能新鲜你几天？”小佟佳氏愤愤道。
沈娆根本没理她，收拾好自己就带着惠妃、宜妃等在屏风后，等着太后了。
“真跟脚面上的癞□□似的，打打不得、骂骂不得，就剩下留着膈应人了。”宜妃小声嘟囔了句。
一旁的惠妃是临出发时才复的妃位，她自己也明白是沾了儿子的光，自然不愿意出岔子给儿子拖后腿，如今很是老实，但也露出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来。皇贵妃虽然爱霸着皇上，可人家不找事儿呀，瞧瞧这来一趟孝陵，给佟妃牛的，上蹿下跳都不够丢人现眼的，可偏生有个好姑母，孝康章皇后陵前，皇上对佟家人，想必比平日还要多一份宽容。
沈娆也觉得宜妃这个形容精妙，和她相视一笑，却没接话，只要小佟佳氏别太过分，她也不想在这儿跟她起冲突。
老太后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很是泰然，目不斜视往外走，就跟没听见方才外面发生过争吵一样，只是临出门前，朝沈娆招了招手，示意她来扶着自己。
虽没明说，但态度却也摆出来了，沈娆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太后会装傻到底呢。
“多谢娘娘。”沈娆借搀扶太后的机会，凑在她耳边说道。
太后了然地笑笑，没说什么，只在看到她朝冠下那支蜻蜓簪的时候却愣住了。
“你……”
太后兀地捂住了嘴，半晌后却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沈娆的手背，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这一切都被紧密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小佟佳氏看在眼里，她敏锐地发现了太后和宁谧太妃眼圈都红了，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因为不是正式祭祖，拜谒的流程一切从简，康熙带着太后和妃嫔进隆恩殿拜祭，宗亲大臣都等在殿外磕头。
沈娆看着上首的三张画像，只觉得殊为讽刺，孝康章皇后与孝献皇后的像列在先帝像两侧，究竟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主意，把这两个女人葬在一起的？如今是先帝还活着，就算将来先帝下去了，这三人在一块也够热闹的。
“怎么？皇贵妃怀念故人了？”小佟佳氏见到她看画像时复杂的眼神，再结合太后方才的反常，心里有了猜测，幸灾乐祸地开口道。
沈娆没理她，她却不依不饶道：“臣妾看您那簪子实在别致，就是不知是何人相赠呀？”
沈娆闭了闭眼，实在有些压不住脾气：“何人相赠？何人相赠干卿合事？佟妃，我以为你是来悼亡的！”
“佟妃？这里面可不止一位佟妃，董鄂娘娘您问的是谁呀？”说罢不怀好意地往画像上看瞟一眼。
沈娆气得拳头都攥起来了，这是什么意思，提醒皇上如今董鄂妃依仗皇恩“欺辱”佟妃，一如当年？
“臣妾自然是来悼念先祖的，皇贵妃您呢，您带着旧物又是来悼念谁的？”小佟佳氏步步紧逼。
沈娆冷声道：“这里面就葬着大行皇帝与两位皇后，我又能来悼念谁？”
“是吗？可您头上这玩意儿，不知是哪个狐媚货色给的，孝康章皇后见了只怕不喜欢？”
再如何相互敌视，也不该在陵前说出这种话来，沈娆一把将手里的香掷到了她身上：“佟佳氏说话要讲分寸！你若连最基本的尊敬都做不到，就滚出去！”
小佟佳氏坦然地掸了掸身上的香灰，转而对康熙道：“万岁，看来皇贵妃维护孝献皇后维护得紧呢，依臣妾该滚出去的不是我们佟佳氏，而是她们董鄂氏，孝献皇后献媚先帝、扰乱超纲，不配与孝康章皇后同殿安息，更不配享孝陵香火，臣妾请奏将她移出隆恩殿，永世不许后人祭拜。”
“你放肆！”沈娆此刻眼睛都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她甚至等不及康熙开口，便反驳道：“她是先帝下过御诏的皇后，凭什么不能随葬帝陵！”
“那是先帝受了蒙蔽，谁知道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先帝呢？”小佟佳氏不以为意道，她甚至有些庆幸沈娆此时激动，认定了她此举必定能见恶于康熙。
“先帝受了蒙蔽？先帝只比她小一岁，又不是孩子有什么可受到蒙蔽的？你简直可笑！你入宫以来多次出言顶撞，我从未重责，不是因为我怕你们佟家，而是因为我一直相信，你也只是个十来岁小姑娘，你也有你的身不由己！可你呢？同是女人，你自己也会在那片红墙碧瓦里磋磨一生，为什么要对可怜人穷追不舍呢？就因为我？那我明确告诉你，你打错算盘了，我的簪子跟孝献皇后一点关系也没有。”沈娆一口气说完，心里也明白这话不合适，但她只觉得痛快。
康熙站在最前面，对于身后这场闹剧始终没有回头，但沈娆能看见在他石青色绣片金团龙纹的朝服下紧绷肩膀，他生气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
沈娆倒不是害怕，小佟佳氏明显没长脑子，别说康熙不会真肤浅到把顺治一朝的错误都怪到孝献皇后头上，就算怪了，他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将她牵出孝陵，名声还要不要了？本朝以仁孝治天下，不论他心里是否真的尊重顺治，为了这种没有实际好处的事动摇统治基础，他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他瞥了一眼梁九功，那奴才也是真的机灵，什么都没问题，只利落地又燃了三支香火递到了沈娆手上。
沈娆看着那燃烧的香火，心底不屑冷笑，他什么都没说，可同太后方才一样，态度就摆在那儿，纵使小佟佳氏狂悖无礼，但至少在孝康章皇后陵前，他不会处置她。
梁九功瞧着这位祖宗半天没动静，心里直打鼓，但沈娆没犹豫太久还是乖乖接过了香火，不仅梁九功，她身子能听见太后都隐隐松了一口气。
众人都假作无事发生，随着康熙三拜九叩，直到礼成，沈娆才有些后悔起方才的冲动来，不为别的，只是她还想再去个地方呢，跟小佟佳氏这么一闹倒是不好开口了。
“皇帝，哀家想去见一位故人，让皇贵妃陪着我们行吗？”正当她为难之际，却听太后突然开口道。
沈娆惊讶地望向太后，只见她已经昏花的双眼里闪动着晶亮的光，皇上背对着她们，她也没看皇上，始终盯着自己发间的簪子，沈娆瞬间心领神会，她连忙跪了下来：“臣妾愿往。”
作者有话说：
关于孝陵的描写参考百度，但不是完全考史，有私设哈。
这里面只有她的皇贵妃吉服最为华盛，上绣五爪金龙，青绒朝冠上缀朱纬，贯东珠饰金凤，翟尾垂珠，光珍珠就有三百二十颗，中间金衔青金石，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明黄绦，末缀宝石。参考清朝服饰特点这篇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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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康熙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太后和沈娆打的什么哑谜，但确定的是这事儿还是跟先帝的后宫有关，对那些陈年往事他了解的不多,朝廷中的权力倾轧就够他忙活的了，还真没心思管一群女人，还是自己亲爹的女人，之间有什么过往。
“去吧。”沉默片刻，康熙还是点头应允了，只看着沈娆的眼神别有深意：“皇贵妃，早点回来。”
沈娆点头应是,没有丝毫的怯懦,她现在也分不清康熙是为什么不愉，若是觉得自己同太后有事儿瞒他，那她大可以一五一十地解释清楚,毕竟这事儿真没什么大不了。
但若是为了佟佳氏，那错不在她,平日再如何争吵算计,也不该闹得逝者灵前来,既然她跟孝献皇后有这份血缘，就不能看着小佟佳氏这般侮辱一个已经开不了口的死者。
看着她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康熙无奈叹了口气，她还赌气了。
“去的远吗？远的话叫太子护送。”
太子这会儿正带领宗亲重臣在殿外行祭祀大礼呢,他一个孩子能护的了谁,跟着还不够添乱的,不过是面子上好看罢了。
康熙说话时看得是太后,可话毕眼神却总又不经意地往皇贵妃身上飘,沈娆自然注意到了,她想这大概就是君王的示好吧，还真是够隐晦的。
不过这次没用她多言，太后就跟没听出康熙的言外之意似的，先一步回绝了：“不远，叫保成跟着你吧，哀家有皇贵妃陪着就行了。”
康熙只得点了点头：“儿子恭送皇额娘。”
待太后转身后，梁九功冲满方一眨眼，那猴崽子瞬间知意跟了上去，他本就时常在皇贵妃身边伺候，这会儿跟着当真不算突兀。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康熙的眼睛。“老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梁九功听了却比夸他还美呢。至于派人监视是否太过伤人，康熙毫不客气地想，她答应过的，她说愿意活在朕的掌控之中，她说要学着适应自己。
如果说以前他还会尽量克制几分自己的掌控欲，但自从沈娆那样温柔地同他摊牌后，他如今甚至会故意做得过分些，似乎是想试探沈娆的底线究竟在哪儿，又想到沈娆近日的肆意，她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康熙想到这儿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回过头见大殿里只剩宜妃她们三人了，太后只点了沈娆，可宁谧太妃已经十分自觉地跟着走了，他自己还有人要见，便挥手打发她们也跟出去伺候太后。
“皇贵妃位同副后，对她不敬就是对皇后不敬，就是在违逆朕，明白了吗？”
这话说给谁听的一目了然，除了宜妃还能感到一丝押对宝的庆幸外，惠妃、佟妃的脸色就各有各的难看了。
三人齐声应是，既然皇上有了吩咐，自然该快走几步追上太后她们的，但穿着花盆底，孝陵的地又不是宫里的石板路，指望她们健步如飞并不现实。更何况，这里的佟妃、惠妃心里都还膈应着，实在不想这么快就同那位简在帝心的皇贵妃再相见。
只有宜妃不愿与傻子同行，既然皇上眼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了，那不如赶紧抓机会讨好讨好太后，她心里这么想着，脚下的速度也就快了起来，不一会就跟后面的惠妃、佟妃拉开了距离。
惠妃看着身侧仍愤愤不平的小佟佳氏，心里也嫌弃，但这些都不及皇上那句“位同副后”给她的冲击大，她是不指望什么宠爱了，但她有胤禔啊，胤禔是个多争气的孩子，只因没能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就比太子差了这么多，这叫她如何甘心啊，太子身份本就金贵，元后嫡子，再加上个“位同副后”的养母，朝中又有赫舍里氏和董鄂氏这两大助力，那这储君之位可真就是稳如泰山了。
“皇贵妃当真好命呐。”惠妃开口道。
小佟佳氏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惠妃娘娘以前不是也受过宠吗？如今……呵呵。”
惠妃一窒，张嘴险些骂出来，但想到胤禔才压住了脾气：“是，虽然比不上皇贵妃专房之宠，好歹也有了子嗣，下半辈子也算有个指望，不过还是没法跟人家比呀，人家可是太子的养母。”
说到这个小佟佳氏来一阵来气，不过她想到的却不是太子，倘若不是当时的宸妃，四阿哥便一直会记在自己姐姐名下，等她走了自己入宫，顺理成章就能把四阿哥要到自己名下来。
“哼，不过是些个拜高踩低、忘恩负义的，我还不稀罕呢。”小佟佳氏娇狂道，方才康熙没责罚她，只让她更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惠妃暗暗咽了咽口水，那可是皇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置喙？她现在已经不想利用她的事了，这种人不是脑子不好使而是压根就没长这玩意，她还是躲远点，免得她死的时候溅自己一身血。
先不管这二人是如何算计的，只说宜妃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追上了沈娆一行人，举目一看才知道来的竟是妃陵。
妃陵不比主殿，但也算块难得得风水宝地，漫山遍野的马鞭草，不是多名贵的花木，但开得蓬勃，似花非花，似草非草，将整个陵寝都染成了迷梦般的紫色。
“真美。”后来的宜妃不由地感叹道。
太后轻笑一声：“好山好水，看着比里头还强些呢。”
里头自然指的是那边的帝陵，这话说的即使是素来善言的宜妃也接不上来了，还是宁谧太妃开口道：“是个好地方，不算受罪。”
在这种地方，几人的身份说什么都太合适，也不管表面如何轻松，心里难免惆怅，人都爱推己及人，更能共情和经历、处境与自己相似的人，当然小佟佳氏这种没心肝的除外。
“进去吧。”太后又一次拍了拍沈娆的手，神情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长者的怜爱。
一进屋十几张女人的画像高高悬在墙上，看得宜妃心里直打突，任谁一下子见了这么多遗像，心态都不会太平稳，更何况画中有些人的穿戴几乎和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样，这种不适感就更强了。
沈娆同她一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女人”，不同的是，这里面是有她的亲人的。
沈娆压下心中不适，逡巡一圈，立马就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她生得美，是那种陈旧工笔画也掩盖不了的芳华，杏眼菱唇和隆恩殿里孝献皇后的画像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娇俏些。
跟着太后给每副画像都上了香，太后转过头对沈娆说：“你去给她单独上柱香，我也要再跟我姑姑说说话。”说完便走到当年静妃的画像前，合上了双眼嘴唇翕动，无声地嗫嚅着什么。
沈娆依言来的贞妃像前，她与太后不同，她出生时贞妃已经殁了，她对她的认识都是从家中亲戚口中七零八碎地拼凑的，只有头上那支蜻蜓簪是早年她额娘入宫时，贞妃说赏给以后的侄子侄女的。
宫里提起董鄂氏只知孝献皇后，但在家人口中，这位姑母的存在感反而更强些，她是个热烈明快的姑娘，夏日去西郊放马，冬日到玉泉山冰嬉，在家里养了一窝兔子，三只猎犬还有一匹灰秃秃的小毛驴。
鲁迅说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沈娆就在想，之所以那么多人会对贞妃的死耿耿于怀，就是因为她曾在最美好的年纪以最惨烈的方式死亡吧。
她是唯一一个随顺治帝殉葬的妃嫔，享年十八岁。
沈娆和画中的女人遥遥对望，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宁谧太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这是你的，今日物归原主，也省得将来下去的时候，她说我寐了她的东西。”说着拿出一对赤金虾须镯来，亲自戴到了沈娆的手腕上。
那边太后也看了过来：“让哀家也瞧瞧，这还藏着好东西呢？”
宁谧太妃笑着解释道：“早就想给她，却总怕给孩子招祸，这会儿当着正主儿，再不给就不合适了，董妃妹妹那时候就爱念叨，说是家中嫂嫂有孕，也不知是姑娘还是小子，后来……”
说到这儿，宁谧太妃的笑越发牵强：“出事以后，她就来寻我，说……可能见不到将来的侄子侄女了，给了我这对镯子，若是男孩就传给将来的儿媳妇，若还是俊丫头，就给她添妆。”她望向沈娆的双眼渐渐湿润。
沈娆回握住宁谧太妃的手，太妃笑着揩了揩眼角，欣慰道：“如今也算圆满了。”
太后也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一旁的宜妃却滚下两行清泪来，真的圆满了吗？诚然，只要是宫里的女人，没有不羡慕皇贵妃的，万岁爷分明是动了情，且不管这份情能否长久，但至少此时此刻，皇贵妃和她们这些人就是不同的。
但那又如何呢？本也是满洲大姓人家的姑奶奶，嫁到谁家能没有三媒六礼、十里红妆呢，可偏偏进了皇宫，锦被一卷就送到了龙床上，那对虾须镯，终究是见不着贞妃期盼的嫁妆匣子了……
“我不是故意的……”太后突然开口，不知何时眼泪爬了满脸，
“娘娘！”沈娆一惊，赶紧扶住了太后的小臂。
“我也想救她，我也想过救静妃……可是我怕呀，静妃还是吴克善的亲女儿，皇上不也说废就废了吗？我不过是旁支，和太后也只是堂亲，我又敢做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敢做啊，那时候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梦见皇上要废后，我是什么也不敢做，多一句话也不敢说，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停了中宫笺表，我能怎么办呢！”往日的豁达闲适，就连太皇太后崩逝也没忘了吃点心的太后，此时哭得像个孩子。
宁谧太妃也赶紧上前，拉着太后靠在了自己肩上，太后是典型的蒙古女人身材高大健硕，比宁谧太妃高了足足有一个头，这会儿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的样子，显得滑稽又辛酸。
她是真的害怕，她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女人，丈夫不爱自己没关系，孩子不是自己的也没关系，她只想保留一份中宫的尊容，体体面面的活着有什么错？
“没事了，都过去了，姐妹们都明白的……”宁谧太妃低声开解道。
沈娆仰起头，想叫眼泪流回去，又看见宜妃半条帕子都快哭湿了，她特别想提醒她一句，门口那小太监是皇上的人，太后太妃哭也就算了，咱们还是得欢欢喜喜地喊着皇恩浩荡的。
等太后平静下来已是申时了，由老嬷嬷伺候着打了水净面，沈娆沾光也拧了条帕子擦脸，还好有太后在，要是只有自己和宜妃这都不好要水的。
太后重新梳了头，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有饭吗？哀家饿了。”
伺候下人也多是第一回 来尚不熟悉，一时还真没人能回答，还是满方站了出来：“回太后娘娘的话，这边的膳食房早将午膳备下了，就是不知该往哪儿传？”这是问太后想在哪儿用膳呢。
可太后哪儿知道呀，这孝陵她倒是来过，可往常都是跟着孝庄，自然她说什么是什么，骤然轮到自己做主了，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了。
满方看出了太后的为难，连忙小声提醒道：“之前万岁爷吩咐了，在这儿歇一晚上再启程，大红门内神道边上，给主子们准备了歇脚的地方。”
太后点点头：“那就去那边吧。”
满方见状只打发了个小太监出去传话，自己却悄没声的凑到沈娆边上来了：“主子也饿了吧，太后娘娘还是今儿头茬传膳的呢。”
沈娆睇了他一眼：“本宫可不敢当你的主子。”
满方赶紧赔笑道：“主子娘娘您这是说到哪儿去了，您可不就是奴才的亲主子吗？”
沈娆轻哼一声：“那就少说废话，那边……还没传膳？”
满方等的就是这句，连忙一股脑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了：“可不，刚师父派人来，嘱咐我瞅空儿跟您知会一声，万岁爷这会儿还一个人在隆恩殿里没出来呢，师父也给打发出来了，太子爷来问过两回也没理，别说饭了，茶都没叫过一盏。”
沈娆闻言便有了猜测心道，那隆恩殿里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大约还藏着一位“活死人”呢。想想也够讽刺的，先帝还活着，也许没事还能给自个儿上个香，倒是先殉了贞妃。
“那跟本宫说管什么用？”沈娆撂下这么一句，便跟着太后走了。
满方为难地直嘬牙花子，这下可真是没法交差了。
可谁知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跟师父说主子娘娘不打算管万岁爷了，就瞧见自己刚打发去传膳的小太监又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公公！满公公！不好了！”
满方照着他的屁股就踹了过去：“呸呸呸！什么就不好了？没个忌讳！”这是什么地方，说好听了叫皇家陵园，可就算说出花儿来，它也就是个坟地，在这儿嚷什么不好了，真是晦气。
那小太监捂着屁股，顾不上解释急道：“公公！主子娘娘呢？”
满方只以为他也是听了隆恩殿的事儿来的，没好气儿地道：“别找了！娘娘恼了，不管！”
“啊！”小太监如遭雷劈：“这不管怎么行呀？这四阿哥跟佟妃娘娘在神道上吵起来，万岁爷那边不见人，只能找主子娘娘了啊！”
“你说什么！”满方一把抓在小太监的前襟上：“谁？谁跟谁吵起来了！”
“咱们四阿哥跟佟妃！”
满方眼前一黑，狠命摇了摇头，撒开小太监就奔着沈娆离开的方向追去了，刚跑出几步，又回来拽上了他：“你也跟上，省的到时候娘娘问起来，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结果那小太监支支吾吾，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却什么也说不清楚，沈娆烦躁地挥了挥手：“算了，本宫自己去看！”
她心里着急穿着花盆底走得飞快，好在有岫月时刻警醒地扶着，好几回踩了石子险些绊倒。
到了神道北沿，就瞧见远处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敢在这里闲逛的都是宗亲，四阿哥和佟妃明面上说是主子，可众人心里也都有杆秤，一个包衣奴才生的皇子和一个庶妃，还真没尊贵到哪儿去，看看他们的热闹也没什么打紧的。
“各位叔伯这是看什么呢？”
一道杏黄色的身影从后面闪了出来，沉声问道。
在场的老少爷们儿俱是一愣，然后行礼赶紧给太子请安。
“没什么事儿，大伙儿就散了吧，没得一会儿撞上皇阿玛，再吃了瓜落儿。”
这倒是句实在话，自己的女人跟儿子吵起来，皇上的心情可想而知，这时候还是能不露面就不露面的好。想明白这一遭众人对着太子拱了拱手，三两一群攀谈着走远了。
等沈娆到的时候，闲杂人等已经被清除干净了，临行前康熙给了胤礽一队侍卫，此时就戍守在周围。
“在这儿傻站着干嘛？都没吃饭呢吧，先跟额娘回去，北瓦房里给你们传菜了。”沈娆就像没看见小佟佳氏摸了摸四阿哥脑袋，对两个孩子说道。
胤禛显是气得不轻，这会小胸脯还在一起一伏剧烈的喘息着，沈娆笑着蹲下拿帕子擦了擦他头上的汗珠。
“看这一脑门子的汗，还不快回去洗涮干净了？”见他不动，沈娆又问了一句。
胤礽有些戒备看了小佟佳氏一眼，转身对胤禛说道：“禛儿先跟额娘回去，这儿有二哥呢。”
沈娆笑着白了“小男子汉”一眼：“也用不着你，咱们都走。”
“那她……”胤礽犹豫道。
沈娆眼色一厉说道：“她也走，来人，庶妃佟佳氏对皇贵妃不敬，把她带走。”
“你敢！你个下贱娼妇……”小佟佳氏尖声叫嚷起来，远处还没走远的宗亲都明里暗里回头瞧这边的动静，沈娆低声吩咐了一句：“把她的嘴堵上！”满方立马上前捂了佟妃的嘴。
这活儿按道理该是嬷嬷干才合适，只是眼下实在没人，宫女扛不住佟妃的挣扎，要是厮打起来更加难堪，太子亲卫纵使武艺高强，却是绝对不敢动手的，也只剩太监最为合适。
沈娆一路牵着胤禛回了北瓦房，孩子什么都不说，她也就没问，毕竟刚听一直跟着胤禛的太监含糊地提了几句，掺和上了德嫔，这就更不好开口了。
她说传膳了，不是哄着他们玩的，就在满方告诉他皇上一直没叫东西的时候她就想到两个孩子，打发了身边人去膳房给他们传了饭菜，这会回来正得吃。
沈娆摘了护甲亲自给胤禛擦脸：“都成了小花猫了。”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胤禛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小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沈娆一笑，继续逗他：“更像了。”
胤礽的心似乎也放回了肚子里，方才那样惶恐，这会儿在额娘身边却又觉得十分安心，也开起了胤禛的玩笑：“禛儿变成小花猫了，你的吉祥可要不喜欢你了。”吉祥是胤禛养的小狗，平生最讨厌猫，大约是住在毓庆宫，被太子爷的百玉和乌云啸用折磨的够呛的缘故。
胤禛这才有了点笑意，害羞地往沈娆怀里躲，沈娆揽着他，轻轻在他后背上拍着。
“主子……”
这时门帘从外面掀开，满方一脸愁容地探了进来。
“有事说事。”沈娆淡定地吩咐道。
满方看了一眼两位阿哥，不知这事是否能当着小主子的面儿讲，沈娆神色不变地盯着他，意思便是不用避讳了。
“西边那位闹着要寻死呢，说是……不堪受辱……”满方的表情极其无辜。
胤礽极为不屑地切了一声：“有什么可辱的？就你？”
满方没料到太子爷能冒出这么一句来，一时有些傻眼，沈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还是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佟妃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想把事情闹大，仗着在孝康章皇后陵前，皇上格外宽容，再使一出苦肉计，不光四阿哥，最好连自己也一并拉下去。
方才自己情急之下，让太监近了她的身，正好给了她借题发挥的机会。不过正如胤礽所言，说破天去也就是个太监，还真能怎么着自己了不成？
“不必管她。”沈娆吩咐道。
满方有点傻眼，北屋都闹开了，生怕佟妃一个想不开真干出点什么来，他又不敢再伸手，想叫那帮宫女一起上扯了宽大的布条，给她捆上，结果跟佟妃和她的贴身宫女打作一团，真是丢死人了。
“对，不要管她，人要是真想死是拦不住的，可要是不想死也装不出来，就这么放着吧，帮本宫带句话给佟妃，叫她悠着点闹，别等万岁爷来了闹花了妆，这人一旦不美了，什么可怜可爱的，可就难说了。”沈娆交代了一句，就没再理会，转而拉着胤禛胤礽吃饭。
“先垫垫肚子吧，等皇阿玛来了还有场硬仗要打呢。”胤禛还是有些吃不下，胤礽就在他耳边小声劝。
沈娆笑着摇头，这孩子最近怎么竟说大实话呀。
其实这事儿沈娆还真不担心，她佟佳氏是什么身份？皇上的女人？别逗了，皇上都没碰过她，不过是干放着好看，给佟家脸面的摆设罢了。
就算在孝康章皇后陵前，沈娆相信她在康熙心里的位置也重不过亲儿子去，而且就她跟胤禛在内神道上吵架的事儿，给康熙丢了多大人，但凡是个脑子清楚的人，都不会把这事儿算在一个五岁孩子的头上，她就不信康熙能不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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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大约过了近一个时辰,一壶碧潭飘雪都沏得没了颜色了康熙才匆匆而来。
茉莉香片本就是茶中香气最为馥郁的，此时不大的北瓦房里，甜香氤氲,黄梨木高脚小香几上还摆着佐茶的点心，各个象棋子大小，看那精致的样子不像是孝陵这边的手艺。
康熙冷哼一声，还真有闲心。
“都起来吧。”
康熙心里烦，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胤礽和胤禛本就有些心虚，这会儿更拿不准该不该起身,还是干脆继续跪着请罪算了。
还是沈娆极为利落地站起身来,回头看他俩还在那儿跪着，一笑道：“你皇阿玛叫起没听见啊？去，接着喝茶吃点心去吧。”
说完又对着康熙道：“皇上还没用膳？要不先吃些饽饽垫垫肚子,这里的饭怕是不能合您胃口，刚两个小的还闹着说吃不饱呢。”
“他俩不爱吃这里的饭,你就叫人烤了从宫里带来的点心还亲自烹了茶？”康熙问道。
沈娆点点头：“是,又不是孩子的错,总不能看着他们饿肚子吧？”
“不是孩子的错？”康熙低声重复了一遍：“都是你惯得！没错？丢人都丢到外头去了还没错！这好水好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建了多大功呢！”
他一番疾言厉色吓坏了两个孩子，胤礽赶紧跪下请罪，胤禛似乎是吓傻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小嘴巴开合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来。
“那边自戕的呢！把她带过来！”康熙没理他们,而是吩咐将佟佳氏也带过来。
沈娆听他的话音便知道,去请过他的人不止自己一个,毕竟自己的人可不会把小佟佳氏闹自杀的事儿捅出去。
沈娆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真是愚不可及，还没等她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就看见小佟佳氏梨花带雨地走了进来，扑在康熙脚边不住抽泣，一时没控制住，笑了出来。
康熙凤眸一扫：“笑什么？”
小佟佳氏也看了过来，沈娆笑得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形，但依旧清凌凌的，带着魅人的光：“妹妹还真是听劝。”
小佟佳氏闻言脸色一变，她才想起自己说不堪受辱，要一死以证清白的事，如今不仅身上脸上没有丝毫伤痕，发髻都是重新梳过的，还上了大妆，一时慌乱不堪。
沈娆却依旧不打算放过她：“只是这芙蓉色并不衬你，既都遣人重新拿了换洗衣裳，怎么不连帕子一并换了？”
说着捻起两根手指，将她一直用来掩面哭泣的帕子拎了起来，浅淡娇妍的芙蓉粉将那双莹玉雕琢般的柔胰，衬托得更加玲珑，白皙得几近透明。
小佟佳氏的脸色一白，又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她本是费了十二分的心思打扮过的，想让皇上见了心生怜惜，放过她再严惩四阿哥，然而这会跪在皇贵妃身边，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叫六宫粉黛无颜色，她什么都不用做，只站在那里就把自己比得如同蒲草一般了。
沈娆语气极为恶劣，不怀好意的样子几乎要写在脸上了，可偏生她就是长了这么张能与日月争辉的脸，染着笑意的声音甜美清朗，说着这样的话，也不像是深宫妇人勾心斗角，反而像个调皮的顽童，在俏皮地做着恶作剧。
连康熙都很难对她生起气来，本想训斥她胡闹的，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终究是顺着她的意思问了佟佳氏的罪。
“朕听说你要自戕？这看着倒是不像啊。”
小佟佳氏心中一紧，张口辩解：“皇上恕罪！臣妾也是一时受不住皇贵妃的折辱才起了轻生的念头，但冷静下来也明白嫔妃自戕是大罪，臣妾身轻命贱，为了皇上死了也不打紧，只是臣妾不能累及家门啊皇上……”
沈娆挑眉，这回倒是学聪明了？
然而她眼神一瞥，却看见胤禛盯着小佟佳氏的眼神极为狠戾，那一瞬间几让她怀疑这还是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地赖着自己撒娇的小男孩吗？
她心口一跳，赶紧蹲身跪在康熙身前软声道：“皇上，臣妾处事确有不妥之处，当时只想着别在外头闹开，叫宗亲看了笑话，如今想来的确是委屈佟妃妹妹了，只是……”
沈娆低下了头，似是极为自责：“只想求万岁垂怜，至少别在两个孩子面前处置我，给我留两分颜面吧……”
康熙嗤笑一声，眼神如鹰隼一般锐利，眼风扫过胤礽、胤禛，两个孩子自觉低下头去，又直勾勾盯上沈娆，沉默半晌后才附身贴着耳廓轻声道：“这样子也不适合你，比佟妃那粉帕子看着还别扭。”
沈娆气结，强忍住没抬头瞪他一眼，她鼓了鼓嘴巴，有些破罐子破摔，转头也在康熙耳边小声道：“那皇上想怎样？”
康熙听到熟悉的语气显然心情好了不少，他低笑一声抬手吩咐太子带着四阿哥先回房，沈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论什么原因，和自己父亲的庶妃起冲突，说出去都不好听，更何况胤禛还被先皇贵妃佟佳氏抚养过，别人不会管先前佟佳氏是如何待他的，只会觉得他是受过佟佳氏一族恩惠的，如今跟小佟佳氏顶撞起来，外人会怎么说？他还这么小，难道就要背上忘恩负义、不忠不孝的污名吗？
而若是自己就没有这份顾忌了，小佟佳氏首先在身份上就越不过她去，随便一个言行无状的罪名就能压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胤礽能明白自家额娘的意思，无论如何总要先将四弟摘出去，不过他比沈娆又多了一层顾忌，他到得早，小佟佳氏说得混账话他是听见了的，这会就怕这傻弟弟冲动之下说出什么来，只想着先将胤禛送回去。
小佟佳氏不知是明白了他们的心思还是歹毒到连个孩子都不愿意放过：“皇上！皇贵妃说的不对！这事儿起因在四阿哥，是他对臣妾无礼在先啊皇上！”
沈娆眼波一横：“佟妃慎言！四阿哥生来尊贵，素日里又最是安静懂事，怎会冲撞于你！”她这话意在提醒佟妃，四阿哥终究是皇子，皇上在如何也不会为了个女人为难亲儿子。
然而佟妃却不屑地轻狂一笑：“尊贵？不过是包衣奴才生的，也值得皇贵妃这样宝贝，这是怕自个儿日后生不出来了？”
“放肆！”
胤礽最先呵斥道，因为他知道要是不马上阻止他，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佟妃一定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的，然而终究晚了一步。
胤禛气得脸颊通红，稚嫩的童音变得尖利：“你们佟家不一样是包衣奴才！前明降将！汉人包衣！”
胤礽伸手去捂他的嘴可已经来不及了，沈娆砰地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求皇上恕罪……”
这不光是在骂佟家，而是在质疑皇上的出身。
康熙被气得面色铁青，方才佟妃讽刺胤禛出身的怒还没发作，这会听了胤禛的话，只觉得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沈娆生怕他盛怒之下说出无法挽回的话来，不住求饶：“皇上，皇上，四阿哥还小，他只是有口无心，还请您顾念父子之情，饶了他这一回吧……”
胤禛也被胤礽拉着跪了下来，他不说话，只一个劲儿跪在地上磕头，胤礽旁边帮着求情。
“皇上，四阿哥如此无礼，也不知是谁教的，这分明是对孝康章皇后不敬啊……”小佟佳氏也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挑拨道。
“滚出去。”康熙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小佟佳氏的话：“朕说过的话你都忘了？那就滚出去，跪在外面好好想想。”他语气很平淡，但隐忍着的滔天怒火，任谁看了也不敢反驳半句。
小佟佳氏脸色苍白，惊慌失措地磕了个头退了出去，外面都是石子路，看着那一地形状嶙峋的石子，小佟佳氏咬咬牙还是跪了下去。
沈娆深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惩治了这个祸害，她低着头眼前只有康熙龙袍上的海水江崖纹，她第一次对直视圣颜生出一种畏惧来。
“四阿哥胤禛……”
“皇上！”
听见康熙语气平淡中的决绝，沈娆赶紧攥住他龙袍的一角，眼尾泛红：“皇上，四阿哥维护德嫔的心……是一样的啊，皇上……”
康熙一窒，和什么是一样的？这是说胤禛维护德嫔的心同自己维护孝康章皇后的心是一样的？他冷哼一声问道：“那皇贵妃以为该如何处置呢？”
“皇阿玛，禛儿虽记在皇贵妃名下，却一直养在毓庆宫，是儿子没有管好四弟，没有尽到兄长的义务，儿子愿同四弟在到皇祖母灵前思过。”胤礽突然开口道。
“呵，”康熙冷冷地笑了一声：“愿意去就去，没人拦着你们。”
说罢又转头看了眼沈娆：“怎么？你也想去？”
只是还不等沈娆说话，他就又接着道：“你要是敢去，就叫他俩跪到外头去！”
沈娆抿了抿嘴，心想又不是什么好事，我还能上杆子地跑去罚跪不成。
“臣妾没有那个意思……”沈娆低眉顺眼地解释了一句，康熙冷哼一声，就那么看着太子带着四阿哥退了出去。
等两个孩子都走了，沈娆刚想跟康熙说几句话，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就见康熙将手中的持珠一甩不满道：“你瞅瞅他们俩现在！成什么样子！都是你给惯得！”
沈娆一噎，本来准备好软话再也说不出来了，只心道，那小佟佳氏还不叫你惯得，没有她压根儿就没有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
反正有胤礽陪着，康熙顾忌着储君的颜面也不会叫他们跪太久，估计那小子说愿意和胤禛一同受罚，打得也是这么个主意。
想通了这一点，还真就懒得奉承他了，沈娆没理他这茬儿，径直福了福身：“臣妾知罪，就不碍万岁爷的眼了，臣妾告退。”说完，撩开帘子就出去了。
路过跪在砂石地上的小佟佳氏，沈娆垂眼：“这下满意了？”
小佟佳氏强忍着膝盖上传来的刺骨疼痛：“满意，当然满意，多谢皇贵妃和太子爷赐教，臣妾回京后必定传信佟家，叫父亲好生效忠太子爷，臣妾在后宫也会好好伺候皇贵妃的。”
这已经算是威胁了，但沈娆非但没动怒，反而闲适地掸了掸袖口，嗤笑道：“那也得先回得去才行啊。”说完也不去看小佟佳氏的表情，转身便走了。
“万岁爷？”
梁九功苦着脸小声叫了句，自家主子打那三位祖宗走了之后，就跟那老僧入定似的，背着手在那儿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叫人罚了呢。
康熙闻言回过头来，倒是没有发怒，神色平淡：“嗯？”
梁九功心里一松，连忙小步上前笑着劝道：“主子这一天都没吃东西，膳房那边早就备下了，现在传膳？”
康熙没理他这茬儿，转而问道：“你主子娘娘去哪儿了？”
梁九功神色一僵：“回万岁爷的话，娘娘、娘娘往隆恩殿方向去了。”
“胡闹！”康熙轻斥了句：“干什么去了？”
梁九功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娘娘没吩咐，就瞧着岫月姑娘手里抱了挺大个包袱，还有小太监拎着食盒，大约是怕两位小主子受罪……”
康熙闭了闭眼，没再开口，梁九功觑着他的面色不像是生气了，犹豫着出言劝道：“也不怪娘娘惦记，隆恩殿到底阴寒了些，小主子们只怕没受过这个。”
康熙冷哼道：“没受过？你现在瞧瞧去，她皇贵妃大包小包地往过送东西，这会儿只怕那隆恩殿比朕这里还要舒服呢吧！”
梁九功讪讪地笑了下：“那要不咱也传膳，奴才问问皇贵妃叫了什么，让他们原样儿也给您上一份？”
康熙瞪了他一眼，什么馊主意？朕是缺那口吃的吗？
“她就没问问朕吃了没有？”康熙问道。
梁九功只得干笑两声，没敢答话，心想，不光没问，都把您一天没用膳的事儿摊在明面儿上说了，娘娘也没接茬。
看他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康熙气得直接砸了手里的茶盅，瞪了他一眼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隆恩殿叫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是停了太子和四阿哥的罚了，梁九功欢欢喜喜地磕了个头，一路小跑着进了隆恩殿。
进去一看，还真不得不赞一句自家主子爷英明，里面灯火通明、暖香徐徐，丝毫不见陵前该有的阴冷，皇贵妃搬了个红木圈椅坐在一旁，两位阿哥膝下的棉被足有九存后，四阿哥脸上还有些做错事后的悔意，而太子爷都开始前后晃悠着扣锦被上的金线鸳鸯玩了。
“公公来了？”沈娆最先看见了他，笑着招呼了一声。
梁九功赶紧上前行礼，只是还不等腰真的弯下去就被岫月扶起来了：“娘娘，万岁爷吩咐了叫两位阿哥不必再受罚，您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沈娆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有劳公公深夜传话了。”说着走到在两个小的身前，一人脑门上弹了一下：“听见了吧？你们皇阿玛没恼，快起来回房睡觉了。”
太子裂开嘴笑了，拉着四阿哥就站了起来，然而胤禛似乎还有些不平，他问梁九功道：“佟妃娘娘呢？可也回房歇息了？”
梁九功没料到这位小主子会问这么一句，不过还是笑了笑如实答道：“哪儿能呀，佟妃顶撞您是大罪，还在北瓦房外跪着呢。”
“只是跪着吗？”胤禛不依不饶道，这孩子分明还想要个说法呢。
这梁九功就答不上来，求救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皇贵妃身上瞟，沈娆见了轻轻一笑，她揽过胤禛柔声承诺道：“禛儿不气，额娘也不喜欢她，明日额娘把她留在这儿好不好？”
“额娘！”胤禛和太子同时惊呼出声，一脸警惕地看向梁九功，他可是皇阿玛的人。
沈娆安抚地朝他俩笑笑，根本不理会楞在一旁的梁九功：“走吧，折腾一天了，你们不累我都累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太皇太后的祭礼要忙呢。”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孝陵里灯火不展，只靠着领路宫人手里的羊角灯勉强照亮，是以走路也别往常要费心思，尤其是沈娆穿着花盆底，注意力几乎全在脚下了。
胤禛犹豫好几次，终于开口道：“额娘，我不是、不是……”
他不是了好几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情急之下竟呜呜地哭了起来，沈娆有些无奈，赶紧拍着他的背哄道：“没事，没事，额娘知道的……”
可是胤禛还是死命地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脚下的石子路上。
沈娆只能再把话说明白些：“额娘没怪你，倘若你今日任由佟妃侮辱德嫔额娘才要害怕呢，可别是养了个没良心小狼崽吧？”她故意开着玩笑，曲着食指挂过胤禛的下脸，带下泪来。
胤禛一头扎进她怀里放生大哭，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不说沈娆，胤礽在一旁都心疼的不行，听着四弟哭得嗓子都哑了，又劝又哄了半天，才叫他抽噎着抬起脸来。
沈娆温柔地摸着他的小秃脑门：“好了，额娘都明白，回去吧。”胤禛却拉住了她，终于鼓起勇气解释道：“额娘，我就是想最后为德嫔做点什么，我知道她其实并不喜欢我……”
“胡说！”沈娆轻声斥了一句：“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
这边母子三人把话说开后，各自回房休息。太子怕四阿哥心里还有疙瘩，叫太监把他的铺盖都抱到了自己房间里，兄弟俩抵足而眠，睡得反而十分踏实。
沈娆是真累了，她这段日子在宫里过得太滋润了，一下子这么多事叫她有些吃不消，是以没有多想，躺下便睡熟了。
只可怜前去报信儿的梁九功，站在康熙案前，恨不能拍死自己。
“都回去了？”康熙沉声道。
梁九功笑著称是，就听见康熙又问道：“跟皇贵妃说朕还没歇下了吗？”
梁九功牙疼地点了点头，康熙挑眉：“她就没说什么？也没想过来寻朕？”
梁九功又为难地摇了摇头：“没有……”
康熙把手里的持珠往桌子上一扔：“那朕叫太子和四阿哥回去，她也没说点什么？”
梁九功把脸一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康熙见状直接训斥道：“有话说话！”
梁九功没有一丝犹豫地把隆恩殿里发生的一切据实相告，他一直很明白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谁，也明白这才是他在这个皇宫里立身之本。
谁知康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别是气糊涂了吧？梁九功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她呀……”康熙低声轻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无可奈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梁九功不明就里地询问道：“要不奴才去劝劝主子娘娘去？”
康熙一摆手：“不用，她想留下佟佳氏，也得人家配合才行啊。”
梁九功自以为明白了康熙的深意，连忙道：“那奴才这就去提点一下佟妃娘娘。”
康熙皱了皱眉，不满道：“诶，不用，就她那个脑子，呵，别说提点了，借她个再世孔明也玩不过你主子娘娘去。”
梁九功这会儿是真糊涂了，但他从心眼里也是向着沈娆的，只能勉强开口道：“其实也是佟妃娘娘轻狂了……”
这次康熙倒是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梁九功见势不错，赶紧小心地给康熙斟上茶，再接再励道：“佟妃娘娘话说的难听，奴才听说她在内神道就对四阿哥很不恭敬，话里话外没少挤兑德嫔，对皇贵妃出言不敬还牵扯上了旧事，四阿哥也是怕丢了皇上您的……”
不等他说完，康熙打断道：“旧事？什么旧事？”
梁九功一笑，没敢重复佟佳氏拿皇贵妃与孝献皇后作比的那些话，只含糊道：“无外乎就是前朝那点儿事儿呗。”
康熙瞬间了然，梁九功又接着说道：“奴才虽没见过，但也听宫里积古的老人儿念叨过，咱们主子娘娘跟那一位当真不算相似……”
康熙听到这儿，忍不住嗤笑一声：“那你可真没听错，孝献皇后要是有你主子娘娘一半，如今这龙椅上坐的，还不定是谁呢。”
梁九功闻言腿软，差点直接给跪了，却见康熙脸上仍然带着笑，全然不像生气的样子。
“行了，别傻戳着了，铺床去吧。”康熙语气轻松地打发他，梁九功也不敢再废话赶紧进屋铺床去了。
康熙借着窗外的月光，转着持珠静心，真是个有主意的，这都学会跟自己玩心眼了？
又想起晌午隆恩殿里顺治骂自己的话来，城府深沉、面和心冷、性情左犟、目下无尘……
康熙想到这儿，突然轻笑了声，胸中郁气一吐而尽，转佛珠的手骤然一停，恰好停在一颗艳色无边的珊瑚珠上，那颗珊瑚正安静地躺在迦南木中间，此时被牢牢捏在了他的掌心。
康熙一笑，这就叫天生一对！
作者有话说：
我发四~明天小佟佳氏一定下线！再忍一天哈，不要着急~

第46章
次日一早,沈娆梳洗好先去了太后那儿，她去得已经不算晚了，但宜妃还是已经早早等在那儿了,一张巧嘴逗得太后合不拢嘴，连给太后梳头的从小宫女都笑得手有些打颤了，好在太后一向慈和宽仁，被扯了头发也不说什么。
宜妃见她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沈娆连忙将她扶起来，心想要是后宫里的女人都能跟宜妃似的该有多好。
正说着话外面通传惠妃来了,惠妃打帘子进来的第一件事也是先向太后请安,再给皇贵妃请安，就算对着品级一样的宜妃，也客气地行了蹲安礼,当然宜妃也同时回了一礼。
看着这一幕，沈娆心想,这才是正常人的打开方式嘛,即使心里有龃龉,表现上的平和还是要伪装一下的，也就是小佟佳氏那种脑子长得跟别人不一样的，才能干出那种事儿来。
有了比较，沈娆就连看着惠妃都顺眼多了,趁着惠妃跟太后说话的时候,宜妃给她打眼色,让她上去帮太后梳头,沈娆笑着小幅度摇摇头,侧首在宜妃耳边说道：“姐姐去吧,我手笨，当真做不来这个。”
宜妃还想推辞，但看着沈娆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又不想侍奉太后的机会被惠妃抢走，对沈娆略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太后身后接过了梳头宫女手中的篦子，一边为太后篦头发，一边跟她老人凑趣说话。
宜妃这么一动，惠妃就显得没地方去了，她本也想去太后身边奉承的，不过和宜妃不同，她没有存着多少讨好太后的心思，只是不想与皇贵妃一处罢了。
然而屋里就这么几位正头主子，惠妃再不愿意，还是走到了皇贵妃身边，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两人一人捧一盅砖茶，默默无话。
沉默许久，还是惠妃先忍不住开口道：“看着娘娘精神不大好，可是昨夜累着了？”
沈娆没多想，揉了揉额角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第一回 出远门不太适应……”
“是，这外边也就看两天新鲜，时间长了哪有宫里舒服，妾身也成日盼着回京呢。”惠妃笑着附和，她在面对沈娆时多少有点心虚。
皇贵妃帮过自己两次了，而且次次都是救命之恩，不管是当初阻止自己闯慈宁宫偏殿还是没有声张自己在皇上昏迷时的所作所为，她都应该感激的。
但她心里实在过不去那道坎儿，倒不是嫉妒她受皇上宠爱，只她养着太子这一条，自己就没法俯就，她总会想着是不是自己低了头，自己的大阿哥是不是从此也要矮太子一头了。
“惠妃姐姐这话可不实在，过了孝陵就该往漠北走了，别说车马劳顿了，就是天上下刀子只怕都挡不住姐姐见儿子的心呢。”宜妃插嘴笑道。
惠妃被说中心事一愣，也跟着笑开了，当娘的惦记儿子天经地义，她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太后和沈娆也都带着善意的笑，这时刚进来的宁谧太妃却突然开口了：“可不，别说惠妃惦记，我这心里都见天儿打鼓呢，谁不盼着啊，皇上可是定了太子殿下亲自劳军呢，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作为裕亲王的生母，宁谧太妃这话说得可真是滴水不漏，既有对皇恩浩荡的感激，又因为大阿哥在福全帐下的事显得与惠妃格外亲近，还提到了太子以储君身份犒赏三军的荣宠，表达出了对太子极大地尊重，这是给足皇贵妃面子。
沈娆笑笑接下了这份好意，又亲自把宁谧太妃让到上座，宁谧太妃没有推诿反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娆一眼，沈娆一愣随即顺着太妃的视线注意到了惠妃此时极为尴尬的面色，有些不明就里。
太妃的话有什么会叫她不舒服的地方吗？突然沈娆神色一凛，惠妃不满太子劳军？
她想起在宫里时康熙对胤礽的教导，他说你是储君，和兄弟们是不一样的，你要学会把自己放在主宰的位置上思考问题，而不是想着下场和众兄弟事事争个高低……
惠妃若仍存着叫大阿哥出人头地的心思，自然不愿意见到胤礽犒赏胤禔的一幕。那昨日小佟佳氏突然对着四阿哥发难，其中有没有这位惠妃娘娘的手笔呢？
沈娆深深看了惠妃一眼，又很快恢复了笑脸，轻声陪着宁谧太妃说话，她今天要做的事儿若能得这位娘娘相助，那可就真是板上钉钉了。
“娘娘交给我的虾须镯，臣妾戴着了，只是到底没能全了姑母为我添妆的情谊，只盼着来日等我小叔家的妹妹出嫁时，能将这宝贝赐下去，也算是咱们女人家的传承了。”沈娆将宽大的马蹄袖一折，露出白莹莹的纤细手腕来，一对赤金的镯子挂在上面，显得格外贵气逼人。
宁谧太妃笑着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一家子一家子，砸断了骨肉连着筋，骨肉亲情错不了的。”
沈娆点点头：“娘娘说的是，说起这个还是谢谢娘娘呢，裕亲王阵前有勇有谋，立下赫赫战功不说，对我小叔也是极照顾的，臣妾早该给您磕头道谢呢。”
宁谧太妃连忙伸手按住她：“这可使不得！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着往沈娆这边倾了倾身子，小声促狭道：“这要深说起来，还不一定谁谢谁呢，福全再好也是他们爱新罗觉家的人，费扬古才是咱们本家呢。”
宁谧太妃说完朝她眨眨眼，这话可不能外传，儿媳妇向着娘家在寻常百姓家里都是大忌，更别提皇家了，可这本来就是人性的一部分，养大自己的娘家，岂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就连沈娆这种与自家阿玛水火不容的情况，不是也有情谊深厚的叔侄姑嫂需要惦记吗？
沈娆看着宁谧太妃感激地笑笑，跟聪明说话就是这么省心，她以往只知太妃形容豁达，如今看来远不止于此，就如裕亲王，能在康熙面前那般得脸，靠的绝不仅仅是一份“愿为贤王”的不争，这娘俩都是有大智慧的聪明人。
小佟佳氏姗姗来迟，这次还真不是因为她不规矩，而是卯时才康熙叫了起，都没顾得上医治血肉模糊的膝盖，匆匆梳洗过后便赶来了。
她脸色惨白，走路一瘸一拐的，上了浓厚的大妆也掩盖不了眼神里疲态，沈娆心里本是极不待见她的，但这会儿瞧着她也有几分可怜。
眼见着惠妃要开口，沈娆先挡了下来：“皇额娘收拾好了，咱们便出发吧，暂奉安殿不近，别误了时辰才好。”不让惠妃激她，算是再最后给她一次机会，倘若她真能长记性，一会儿不论自己说什么也不接招的话，谁也奈何不了她，可若还是同以前一样，那也就怪不得自己了。
太后点了点头，扶着宜妃的手出了门，沈娆早就吩咐了肩舆，候在门口，也就太后敢做，宁谧太妃都笑着辞谢了。
“我可不跟你们小年轻似的，穿那什么花盆底，我这软船底的绣鞋舒服得很，走走不打紧的。”
众人闻言都往她的脚上看去，赭石底的鞋帮、前脸皆以同色绣线绣着低调的团云纹，鞋底也不是宫中常见的橡木质的，而是用厚毡布打成袼褙，多层合在一起，再以麻线纳成鞋底，更像是后世的千层底老布鞋，显然不是内务府造办处的手艺，八成是自己宫里做的。
宜妃朗笑着道：“还是您啊，未卜先知，不像我们这些傻的，这会儿就算把脚腕子走断了，也只能干看着眼馋，就算把口水馋出来，太妃您只怕也不肯割爱了。”
宁谧太妃也笑：“这还真没不能给你们穿，我们都老了，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岂不是成了老妖精了？你们年纪轻轻，要是都照我这么打扮，只怕连皇上都不愿意呢。”
这话一出，众人也都笑开了。这样祥和平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太皇太后的祭礼结束，皇上扶着太后到去偏殿里用家宴，太子跟在皇上身后，间或提到他时，才接上一两句，其余的精力都用来盯着沈娆。
自家额娘昨晚说要把佟佳氏留在这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有点怕她冲动行事，惹了皇阿玛。
胤禛就跟在沈娆身边，有惠妃、宜妃在中间，离小佟佳氏也有一段距离，而且他一贯爱肃着小脸，这会儿更没人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说是家宴，其实这就这么几个人，吃的也不比宫里，康熙大约是不合胃口，略动了几筷子素菜，就不再动了。
沈娆瞥了梁九功一眼，就见他对自己笑着点了点头，她早起犹豫了再三，还是叫岫月拿了几碟子康熙爱吃素日里的点心送了过去，这会儿梁九功对她点头，就是在告诉她，那点心皇上已经用了。
难怪还有心思挑食，就不该心疼他，还皇上呢，闹绝食幼不幼稚？沈娆心里吐槽道。
她这一顿饭吃的也很不自在，两个孩子明里暗里各种盯着自己，她抬手叫杯茶都能把胤禛吓得一跳，伸着手拽自己袖口。康熙更是明里暗里打量自己，她那话敢当着梁九功说，就没想瞒他，估计也是在等自己动作。
就连太后和宁谧太妃都时常关注她，宁谧太妃是她早上通过气儿，可太后怎么都知道了？想到这儿沈娆无奈地笑了笑，果然能留下的都是“上届考生”中的精英。
不过她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发难，康熙对太皇太后的敬重她看在眼里，而且她自己也是打心眼里尊敬这位睿智坚毅的女性的，即使有算计，也不该在祭礼上，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她还是等得了的。
等正式用罢所谓家宴，对孝庄文皇后的祭拜就算结束了，康熙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着看向她，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左右无事，皇贵妃陪朕逛逛？”
沈娆有些不愿意，这人太精明，她怕自己那点小伎俩被他三两句话就试探明白了，万一他真那么想不开，一门心思就要护着佟佳氏，提前化解了自己的计划可怎么办。
见她犹豫着不想开口的样子，康熙笑得更开怀了，他走到沈娆身边，柔声打着商量：“朕什么也不问，咱们就走走，不说话行不行？”
沈娆被他这样一说，也有些撑不住笑了出来，哪有这样的？
她点了点头，随他出去了，先前太后她们已经叫太子带着四阿哥送回去了，这会儿只留下三位嫔妃，她们何曾见过皇上这样温柔小意过，要说心里一点酸味没有是不可能的。
但其中宜妃想的最开，甩甩帕子伸了个懒腰，打算回房补个觉，惠妃左右担忧，不仅看着皇上宠爱皇贵妃着急，就连太子陪着太后说话，心里也不舒服，但她多少知道掩饰，眼看着宜妃都走了，也不想跟小佟佳氏共处一室。
只有小佟佳氏恨恨骂了句：“狐媚子！”身边的宫女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一个劲儿的劝她别再闹了，就皇贵妃那个人，真惹急了连亲王嫡福晋都说杀就杀，作何想不开非要撩拨她呢？
“你懂什么！”小佟佳氏毫不领情地推了正在给她揉腿的贴身宫女一把：“要不是因为她，阿玛能失了圣心被降爵撤官吗？如今连隆科多那种野小子都爬到他头上了，我怎能不恨？倘若我阿玛还是议政大臣，那我入宫怎么也得封个贵妃，哪用得着像现在似的看人眼色？”
就算封了贵妃，也得看皇贵妃眼色。贴身宫女心里默默补充道，可小佟佳氏却没注意到这些，她继续道：“姐姐就是太心软，才被这么个狐媚子拿捏了，累及家门，从小就是这样，明明样样都不如我，占了个嫡出的名头，事事都要压我一头，如今好了吧？她斗不过的人，我自然得帮她收拾了。”
“可是……皇贵妃深得圣心，皇上之前从没对哪个女人这样过……”贴身宫女还是不愿意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出言提醒道。
“那又怎么样！”小佟佳氏不满道：“谁让她也有个好姑母呢，皇上不待见董鄂氏，只要抓住这一点，她就跑不了……”
沈娆谨守承诺，一路死死闭着嘴，康熙见左右无人，笑着在她脸蛋上掐了一把：“生气了？”
沈娆一把拍开他作乱的手，说好的君无戏言呢？
可康熙却像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君无戏言？可都是凡人，活着哪能有不反悔的，不要太为难自己。这话不还是你说的吗？”
沈娆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居然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康熙看着她吃瘪的表情，仰头笑了起来，他握了握沈娆的手，又快速松开，毕竟是陵园，太亲近了被人瞧见对她名声不好。
“怎么这样凉？”
沈娆惊讶道，他的体温总比普通人高一些，寒冬腊月里手脚也是暖的，这点叫沈娆冬日的时候，格外喜欢缠着他，如今不过八月，自己都不觉得冷，他的手怎么会是凉的？
她有些着急，一时没顾及那么多，将手贴在他额上，倒是没发热。
康熙就是受用她这副为自己着急心疼的样子，笑着将她的手拉了下来，攥在手里舍不得放：“别闹，就不怕旁人瞧见了，又要说你惑主？”
沈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其实……他们说什么都影响不到我吧？”
康熙闻言大笑，他攥住沈娆的温热柔软的手，反复揉捏：“对！管他谁说什么，都碍不着咱们皇贵妃的事儿！”
这大概算是承诺了，沈娆笑笑没接话，两人就这样携手在皇陵里闲逛，走到一棵大杨树下，康熙突然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仪树？”
沈娆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康熙继续道：“栽在景陵，你喜欢什么叫他们添上。”
沈娆这才明白，景陵就是如今正在修建的他的皇陵，这时候的人，说是不忌讳吧，出个门都要钦天监算日子，说忌讳吧，给自己盖坟盖得倒十分坦然。她有些答不上来，似乎是下意识避讳着这样的话题。
“这有什么？那是咱们的万年福地，你喜欢什么样，就叫他们弄成什么样，将来……反正你得陪在朕身边。”康熙此时坚持的样子，带着几分幼稚的执拗。
沈娆笑着看着他，她总觉得自从来了孝陵，康熙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总是像个闹脾气得不到满足的孩子，也许这里离孝康章皇后和顺治都太近了，勾起了他心里最不喜欢的那段回忆。
“先帝……又惹着您了？”沈娆本来都想好不管他了，可看他这样又有些心疼，便在他耳边小声问道。
康熙低头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在她温柔沉静的目光中，康熙深吸一口气道：“没什么，他骂了朕几句，不过又被朕堵回去了，如今……他再也不敢闹腾了……”
沈娆有些讶然，先帝有多疯她也是见识过的，怎么这回这么轻易，就被他制住了？
康熙笑了笑眼神似是得意，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哀伤：“还是他提醒了朕，他叫朕把孝康章皇后迁出孝陵，朕就告诉他，不用想那么多，朕压根就没想将来再把他葬到孝陵里去，就在如今给皇祖母修的昭陵里再建一处地宫，叫他和孝献皇后永世不得同眠。”
沈娆心说，您还真是够损的，没直接气死先帝吧？
“咱们不为了前人的错，惩罚自己好不好？”过了许久，沈娆才靠着他轻声开口道。
康熙闻言又沉默了半晌，才柔声贴着沈娆的耳边，十分郑重地承诺道：“好。”
“朕可以放下对董鄂氏一族所有的芥蒂，但你要永远陪着朕。”他执拗地要求道。
沈娆笑着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是很在意所谓家族，那个家里能让她挂怀的始终只有费扬古那么几个人罢了。
不过康熙这样说，倒是对她本来的打算很有裨益。
她眨眨眼：“皇上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康熙笑了，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两下：“走吧，叫上她们给太后请个安，不然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到时候皇贵妃的戏可就没法唱了。”
沈娆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跟着他往太后的屋子里去了。
他们俩逛的有些远，到了门口，就能听见屋里已经十分热闹了，八成是宜妃和胤礽在哄着老太后说笑。
她和康熙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放开牵了一路的手，沈娆笑着低下头，试探着挣开了他，让康熙先进去，自己落后半步跟着。
相互见过礼，老太后正在给胤礽他们讲草原的风土人情，康熙来了也跟着听，偶尔讲几句自己去草原时的所见所闻，有来有往，气氛很是融洽。
偏偏小佟佳氏，逮到机会就要提一句如何舍不得走，不忍心姑母在皇陵寂寞，听得一向爽利的宜妃直撇嘴。
“妹妹这样舍不得，可见是个同孝康章皇后有缘的，不如多留一段日子，陪陪她老人家，也省得先皇后泉下寂寞。”宜妃一副完全是为他人着想的模样。
小佟佳氏一时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看着康熙的眼神充满惊恐，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沈娆一笑，不想留？这可由不得你了。
她突然起身，对着上首的康熙和太后行了个大礼：“皇上、皇额娘，臣妾见佟妃妹妹如此孝顺，只觉自己相差甚远，实在心中有愧，因此冒昧想求个恩典，还望万岁爷和太后娘娘恩准。”
太后隐晦地看了沈娆一眼，似乎不赞同她这么做，但康熙却了然地点了点头：“说吧。”
“臣妾的姑母，”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抽气之声，胤礽都要站起来了，宜妃、惠妃也一脸惊恐地望向她，就连小佟佳氏都一脸茫然，似乎不明白天上为什么开始掉馅儿饼了。
沈娆只安抚地看了胤礽、胤禛一眼，便继续道：“臣妾的姑母贞妃娘娘，骸骨仍葬于葬蓟县黄花山下，妃陵中只供牌位，臣妾昨夜忧心良久、辗转反侧，只盼着先人魂有所归，故今日恳求圣上，能准她移葬孝东陵。”
所有人都等着康熙的反应，贞妃是孝献皇后的亲妹妹，其实早该移葬的，但因无人敢在今上面前提起此事，便一直耽搁了下去，如今皇贵妃贸然提出，也不知道会不会惹来天子震怒。
然而康熙平静地点了点头，亲自下了一道口谕：“谕礼部，皇考大行皇帝御宇时，妃董鄂氏、赋性温良、恪共内职。当皇考上宾之日、感恩遇之素深、克尽哀痛、遂尔薨逝，芳烈难泯，特进名封、以昭淑德，追封为皇考贵太妃，迁葬孝东陵，所有典礼宜崇，则礼部察例具奏。”
说完便打发梁九功下去传旨，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对皇贵妃的受宠程度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只有小佟佳氏面露不甘之色，一狠心拖着伤腿，跪在了沈娆身边，对着皇上磕了个头。
“不可啊皇上！”
沈娆咽了咽口水，这上钩的也太快了。
康熙都有些无奈地生不起气来了：“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可。”
“皇上，董鄂氏一族于国有大过，孝献皇后仍在帝陵已是皇上格外开恩，岂可再追封一位贵太妃呢！”小佟佳氏言之凿凿。
沈娆心中冷哼一声，面上故作不忿之态：“我祖父曾跟随太宗南征北战。攻打京畿，扫荡河北，平定宁远，包围锦州，鏖战山东，亡南明政权，征永历政权，有赫赫战功，戎马一生，从关外到关内，从塞北到江南，为大清打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何过之有？”
康熙神色似有松动，小佟佳氏转头对沈娆急道：“那孝献皇后祸乱朝纲你有怎么说？”
沈娆睇了她一眼：“孝献皇后恭恪敦静、敏慧端良，连内围事都甚少插手，何谈于朝堂有过？”
“要不是她你们董鄂氏能有今日的风光？还敢说不涉朝事？你祖父累授内大臣，你阿玛的三等伯是怎么来的，你自己不清楚吗！”小佟佳氏嚷道。
她这话一出，康熙都不由一叹，真是自己找死了，拦都拦不住。
果然沈娆连称呼都变了，膝行几步，到康熙面前委屈道：“主子……”
康熙御极数年，有无数人这么喊过他，只是如今换了她，竟让他心口不觉一跳，几乎连她是在算计佟佳氏、算计自己母族都忘了。
“主子，您得为奴才们做主啊，您是天下人的皇上，可也是咱们的旗主，咱们正白旗效忠您，最是天经地义，可您也得跟咱们一句准话儿，董鄂氏，乃至正白旗的荣耀，究竟是将士们在沙场上浴血拼出来的还是后宫女人保下来的？”
沈娆话音刚落，宁谧太妃也跟着跪了下来，康熙赶紧起身去扶：“娘娘不可啊。”
可宁谧太妃却跪得十分坚决：“皇贵妃说得对，按家礼我还能腆以庶母自居，可按照咱们满人的老理儿，我也是您的奴才，今儿奴才也斗胆求主子给咱们个说法，还咱们董鄂氏、正白旗战死的男儿们一个公道。”
康熙闭了闭眼，沉声道：“责庶妃佟佳氏，即日起常伴孝康章皇后陵前，永世不得踏出皇陵半步。”
作者有话说：
文中圣旨部分用的的历史上真实的贞妃追封圣旨哈。只是位份调整了下
鄂硕曾跟随太宗南征北战。攻打京畿，扫荡河北，平定宁远，包围锦州，鏖战山东，亡南明政权，征永历政权，有赫赫战功，戎马一生，从关外到关内，从塞北到江南，为大清打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出自百度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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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硬狠戾废太子x美貌娇软小贵妃
狼崽子x笨蛋美人
许姣十五岁入宫，嫁与当年已年逾耄耋的楚灵帝。
凭着一张姝色绝艳的脸，被封为玉贵妃赐居凤华宫，成了整个大楚最尊贵的女人。
从此贵妃娘娘非高山春水不饮、无烟罗铺床不眠，时年天下大旱，受灾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而凤华宫中依旧堆金砌玉，就连喂雀儿的金勺都要镶红宝石的。
只是富贵日子过了几年，“八十新郎”撑不住了。
灵帝驾崩，废太子李长寰，以雷霆手段铲除弊政、平定叛乱，长驱胡虏于朔漠之外，还利于民开明德盛世。
然而最大快人心的，还是他于凤华宫外百步穿杨射杀先帝妖妃，过了十年还被京城的百姓津津乐道。
许姣一朝梦醒，却发现自己仍坐在衣香鬓影如云的大殿之上，丝竹管弦之音靡靡，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袅袅。
看着已有灯枯油尽之相，却仍盯着舞姬挪不开眼睛的楚灵帝，一箭穿胸的痛楚再度涌上心头。
她得活下去，得在这个年老体衰的男人离世后，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瘦马出身的贵妃没念过什么书，却也听戏台子上唱过，亘古以来从龙之功最大，扶龙之臣最兴。
于是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推开了东宫那扇已经尘封十年的大门。
“本宫……”
李长寰锐利的黑眸扫过，许姣咽了咽口水，怂兮兮地改口。
“我、我知道你想当皇帝，我可以帮你……”
话音刚落就被一把双身螭龙匕抵住了喉咙。
还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的许姣瞬间泪盈于睫：“你干嘛，我真的是想帮你，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非要杀了我不可呢。”
她又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惨状，哭得一抽一抽的，愈发伤心起来。
素来冷硬的太子爷看着面前这个传说中的“妖妃”，确实是海棠春睡般的好颜色，就是有点傻。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许姣吸了吸鼻子，十分真诚道：“我知道即使没有我，你以后肯定也能当上皇帝的，但、但我能让你在这几年也过得好一点，至少不用睡那种草席子。”
李长寰淡淡瞥了一眼，墙角的草席，他压根就不在这里过夜，区区御林卫哪里拦得住他。
可对上少女清亮水润的眸子，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儿。
“好。”
三年后。
太子登基，改年号永安，永安帝励精图治，文成武就，开创盛世基业，然而这位中兴之主最为人乐道的却是他的私事。
一是尊先帝妖妃玉贵妃为太后，衣食供应皆为最好，每日晨昏定省，一日不辍；二是不近女色，后宫空悬，莫说中宫之位，连个侍妾都不曾有过。
宁寿宫中，
许姣还是那副哭哭啼啼不成器的模样：“我是太后，你不能叫我娇娇……”
李长寰靠在明榻上，把玩着她的柔弱无骨的小手，柔声答应道：“好。”
“那娇娇今晚想吃什么？”
“糖酥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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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皇上！皇上！表哥……”
小佟佳氏被两个健壮嬷嬷拖了下,凄厉的尖叫声犹在耳边。
“堵上嘴。”宁谧太妃低声吩咐道。
求饶声应声而落，只换了屋内一片冰冷的寂静。
康熙坐在上首，面沉似水、讳莫如深,他不开口，大伙也只能一动不动地跟着装雕塑。
最后还是太后有些受不住了，轻咳声说道：“皇上，哀家也累了，明日还有赶路，不如叫大伙儿散了，各自回房歇息吧。”
康熙点点头：“皇额娘说的是,那儿子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太后又客气地关心了他几句,不该提的一律不提，只捡着按时用膳、天冷加衣之类的，绝无可能出错的套话说。
康熙都一一应了,沈娆看着他恭敬却疏离的模样，不自觉地想,倘若孝康章皇后还在世的话,母子相处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光景。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等康熙从屋中出去之后，她甚至能感觉到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同时松了口气。
跟太后告了辞，沈娆带着胤礽、胤禛从屋里出来，胤礽还有些不放心：“额娘,我去看看皇阿玛吧。”
沈娆笑着摸摸他的额头：“无事,一会儿额娘去吧。”
胤礽沉吟片刻还是劝阻道：“还是儿子吧。”他既担心皇阿玛方才状态不好,也担心额娘,虽说是为了他们,可这事儿到底是她惹出来的,就怕皇阿玛一时恼怒再发作了她。
沈娆接收到儿子的关心，还挺欣慰的：“别想多了，你皇阿玛他不是生气……这里是你皇祖母、皇玛法的陵寝，他一时心里感怀也是有的，你们要是不放心，晚点过来吃宵夜，额娘给你们烤饽饽吃。”
胤礽、胤禛看着她轻松的样子，心下稍安：“嗯……那好，儿子们晚点再去打扰皇阿玛吧……”说完也都乖乖回自己房间去了。
惠妃、宜妃并肩而行，惠妃先开口道：“还是皇贵妃有本事，佟佳氏在宫中耀武扬威多少年了，可撞上她，一个两个的又落得怎样的下场……”
宜妃不想掺和这些事，只淡淡地说了句：“皇贵妃好福气。”
“可不是好福气，皇贵妃出身高又深受皇上宠爱，来日鸾凤高飞也不是不可能的……”惠妃悠悠开口道，不知是在跟宜妃聊天还是在自言自语。
她也是经过方才那一遭，才恍然意识到那位宠冠后宫的皇贵妃居然还有着那样显贵的出身。那可是正白旗大姓嫡支的姑娘啊，就她喊皇上的那声主子，深算起来她们这些人连喊得资格都没有。
世人都知道如今这世道以满人为贵，而满人里以旗人为尊，可就在满八旗中也是一样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的。满八旗又分为上三旗和下五旗，而之所以有上下之分，便是因为只有正黄、镶黄和正白三旗的旗主是当今圣上，只有他们才能算是皇上的奴才，其余人都得先依附效忠于自己的旗主，只能算是皇上奴才的奴才。
宜妃看了她一眼，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她们这些人早就不做当皇后的美梦了，惠妃此时的失魂落魄也只是怕，有朝一日皇贵妃当了皇后，太子地位更盛的缘故。
她轻笑了声，这惠妃啊，还是没想明白，什么时候这皇贵妃成了皇后才证明太子被皇上放弃了呢，中宫空悬多年，难道是因为没有身份贵重的女孩不成？还不是太子嗣位早立，皇上便不欲再生出嫡子来叫他难做。可怜惠妃连这些都想不明白，还一门心思地拱大阿哥上位，心自然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至于结果嘛，说不定是害了孩子也未可知。
但交浅不言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宜妃没说话只笑了笑，借口散心，转了个弯，不再与惠妃一处同行。
沈娆答应了胤礽，自然要往康熙的住处走，可她心里有事，脚下挪动也慢的很，连岫月都看出来她是在故意磨蹭了：“娘娘可是担心皇上生气？”她悄声附在沈娆耳边问。
沈娆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康熙不是个肯受人摆布的，要不是他自己愿意，今日别说搬出正白旗，就算把满汉八旗都搬出来，他也一定能给驳回来。
她只是有些犹豫了，尤其是在看见他的神情后，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这样紧追不舍是不是做错了。
“走吧，去皇上那儿看看。”沈娆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向前快步走去。
沈娆才打了帘子，就瞧见里头原本愁眉苦脸的梁九功一见自己来了，瞬间满脸惊喜，可见是找找救星了。
沈娆低下头轻笑，也没叫他失望，径直走过去接了他手中的茶盏，往康熙桌边走去。
康熙从桌案上堆叠的奏章中抬起头来，早知道是她，清冷的凤眸一扫也不开口。
沈娆端着茶盅，走到离他最近的一把圈椅上坐下，施施然打开了杯盖，六安瓜片的清淡香气盈于鼻端，用碗盖刮去浮沫，小口啜饮，这一天她都没好好安静下来喝口水，这会还真是渴了，不一会一盏茶饮了个干净，素白的小手往外一撇：“梁公公，再斟一盏来。”
康熙从她端茶过来就在等着，不成想人家压根就没着自己，冷哼一声将手中朱笔一把仍案前的青玉笔洗里，殷红的朱砂色四溅，有一滴正落在沈娆的脸上。
那位置离眼睛太近了，谁也没瞧见是落进了眼睛里还是外面，岫月大着胆子跑了过来，想给她擦脸，周围的奴才们都抻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康熙也愣住了，他纵使心里再烦，也不想真伤着沈娆，张了张嘴刚要问要不要传太医，就见沈娆笑着推开岫月：“哪儿就这么严重了？都出去吧，我没事儿。”
岫月还有些犹豫，一旁的梁九功轻咳一声，大总管的威严还是在的，众人鱼贯而出。
没了一群人挤着的视线，康熙这才看见那滴朱砂正落在她眼尾处，为本就姝色绝艳的容颜更添一抹妖艳。
沈娆一双形状优美的杏眼正盯着他笑，抬起右手用无名指在眼尾一抹，朱红色的一点瞬间晕开成淡淡的粉色，康熙说清是遗憾还是什么，绷着脸依旧没有开口。
沈娆朝他走过来，绕过桌子在他身前站定：“我擦干净了吗？”她明知故问道。
康熙睇了她一眼，依旧冷淡道：“没有。”
沈娆又笑笑，眨了眨眼睛调皮道：“那万岁爷帮帮我？”说着低下头，将明艳秀美的脸蛋递到康熙眼前。
康熙这才撑不住笑了，直接一把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扶着那截不盈一握的纤腰，一手抚在了沈娆脸上，拇指沿着眼尾慢慢摩挲。
“痒……”沈娆娇气地哼了一声，箍在腰上的手臂越发紧了，沈娆无法只得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康熙就这样顺着她的力道，靠进了她的怀里，有些疲惫了闭上眼睛。
“累了？”
沈娆轻声问道，康熙无声地笑了笑，又轻轻点了点头。沈娆心疼地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要不要躺一会？”
他沉默半晌没有回应，最后只低声叹了一句：“让朕抱会儿……”
沈娆就这么乖巧坐在他怀里坐了很久，实在无聊了就扯过他的发辫，在绑发的明黄穗子上扣来摸去的研究个没完。
康熙被她闹得无法：“干嘛？又闹……”
沈娆拿着发尾轻扫自己另一手的手心：“没闹，瞧瞧怎么编的，等回了宫我也给您做一个。”
康熙压根不信：“你就诓朕吧，平日里最会躲懒，朕身上穿的戴的，可有一样是你的手艺？”
沈娆有些哑然，她的确不擅女红，缝补个东西还行，若论刺绣，她还真没有一副绣品能拿得出手的。
“我做的不好，您这一天天的，得见多少人，带着我做的东西出去，得多丢人呀……”沈娆小声辩解。
“不怕，丢人也是朕丢人，不用你管，你只管你自己，做个给朕送来便是了。”康熙似乎格外坚持。
才见他有了几分鲜活气儿，沈娆也不想坏了他的兴致，只得点头道：“那先说好了，我得先练练，而且慢工出细活儿，您可不能催啊。”
“就你？再没人催着，那朕大殓那天能带上就是好的了。”康熙不满道。
沈娆闻言皱眉在他肩上打了下，埋怨道：“瞎说什么呢？”
康熙贴着她低声笑了笑，声音闷在苏绣的旗袍中显得格外*感低沉，深深嗅了下她身上的茉莉花香，那香气清幽中带着浅浅的甜意。
“随便说说而已。”
沈娆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拉长声音，像是撒娇一般询问道：“您这到底是怎么了……生我气吗？”
康熙一笑：“没有。”
沈娆啄他的唇：“真的？”
他仰面静静享受沈娆的啄吻，半晌后才低低哼出一个嗯字来。
沈娆显然不能满意这样的答案，坐直了身子不再吻他，康熙有些不满地睁开眼睛，正对上沈娆水光潋滟的明眸。
康熙叹了口气说道：“真没怪你，佟妃她……咎由自取。”
“可您还是不想处置她。”沈娆说道，没有丝毫疑问的语气。
康熙似乎被戳中了心事，他手下用力把那具轻柔婉转的身子揽得更紧了：“嗯，你猜不错，朕确实不想在孝陵处置了她……”
“是因为孝康章皇后？”
“嗯，其实她说的不错，孝康章皇后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愿意朕处置她的……”康熙怅然地说道。
沈娆皱了皱眉：“是吗？可我想……和佟妃相比，孝康章皇后肯定会更疼爱胤禛啊，就算她老人家在世的话，遇见佟妃那样欺辱自己的孙儿，说不得还要亲自治她的罪呢……”
她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她是真的不理解，如果小佟佳氏只冒犯了自己的话，她虽不赞同，但也能理解康熙为什么会因为孝康章皇后的关系继续容忍小佟佳氏。
可她欺辱胤禛、对胤礽无礼，她是真的不明白，康熙为什么还会容忍她。
康熙嗤笑一声，仰头靠在椅背上：“更疼爱胤禛？”
“不对吗？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孙儿一边是侄女，任谁都会更疼爱孙子吧……”沈娆问道。
康熙半阖着眼，始终没有看她，闻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竟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不会的，她看中佟家远甚于朕，又怎会真心疼爱胤禛……”康熙将手遮在自己眼前，沉默良久，终于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沈娆心头一惊，她最先想到的，不是这话自己不该听，而是自己还是宫女时，干清宫中他拥着自己说过的话。
沈娆指尖有些抖，轻轻触上他额角处的浅色疤痕，那疤真的不大，比起沈娆在他肩头留下的咬痕来差得远了，天长日久，已经快淡的看不见了。
可沈娆的动作却想羽毛一样轻，说实在的，她弄得康熙有些痒，可望着她通红的眼尾，他只觉得这只小手其实已经穿过他的胸膛，握住了他的心。
康熙探身吻了吻她的眼角，水汽沾在唇上，还有些咸：“好宝贝，不哭了，都红了……”他低声安慰着。
沈娆揉了揉眼睛：“没有，方才朱砂染的。”
康熙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不住地吻着她眼周柔嫩的皮肤。
沈娆有些懊恼自己此时的情绪失控，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勉强止住了抽噎，这会儿康熙正饶有兴味地盯着他，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丝毫不见之前的惆怅与颓然。
“皇上心里还难受吗？”沈娆低声问道。
她最难过的其实不是孝康章皇后气急时用镇纸扔他，而是他当初那句“其实额娘挺疼朕的……”是在什么心境下才会撒这样的谎，沈娆不敢去想。
康熙腿上颠了颠，逗小孩似的问她：“你心里难受吗？”
沈娆顶着双兔子眼，实在说不出不难受来，只得点了点头。
康熙笑意更盛，大手掐在她纤细的腰上，几可环握：“心里委屈吗？”
沈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能顺应本心地点点头，她当真是替他委屈的。
“你觉得难过了，那朕就不难受，也不委屈了。”他笑笑朗声道，声音中都带着雨过天晴的舒朗。
沈娆白了他一眼：“哪有这么说话的？亏我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不该逼您呢……”
“不会，你知道朕是怎么想通的，决定处置佟佳氏的吗？”康熙点着她眼角的红晕问道。
沈娆茫然地摇摇头。
康熙看着她，笑得有些坏，低声道：“朕就想着，若当真人死有灵，孝康章皇后看见朕这么喜欢你，只怕已经要气的仰倒，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沈娆哪料到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不过这话的确是够促狭的，一时绷不住也笑了出来。
康熙就按在她锁在自己怀里：“可是那怎么办呢，朕又不会改……那气都气了，多一桩少一件也就无所谓了吧。”
他说着不会改的眼神是那样坚定，沈娆静静地听着，他近来总爱谈及以后也爱些类似承诺的话。
沈娆自然明白，君王的承诺只有在他愿意的时候才能提，真有一天，时过境迁了，若还执意以此为凭，想挽回什么，那只能是叫自己死得更快一些，所谓红颜弹指老，更悲哀一点还有未老恩先断。
大约是她不在意的神色，惹恼了他，康熙挑眉问道：“你不相信。”
沈娆笑了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我曾经听人说起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判断一句誓言是不是真的，不能看最后结果，因为有些事本就是难以做到，甚至违逆人性的，只要在说的时候，是真心希望能做到的，那它就是真的。”
“你想得倒是开。”康熙闻言没再继续纠缠。
沈娆笑笑，心想，我这主要是碰见你了，想不开也没辙，但凡能给我换一个，我肯定不这样。
“我想净面，一会胤礽他们还过来呢。”沈娆觑着窗外的天色道。
康熙点点头，叫了梁九功打水进来，岫月跟在后面，看沈娆这模样都有些惊奇
岫月是真担心，至于梁九功则是在心里惊叹，这娘娘的脾气终于变好了，这都被骂哭了，居然没吵也没闹的。
想到这儿又忍不住去瞄康熙，生怕这位爷身上又带了伤，那猥琐的样子看得康熙直接踹了他一脚。
沈娆还没收拾好，外面便通传了太子和四阿哥求见，康熙没叫两个孩子候着，直接叫他们进了。
结果落在胤礽、胤禛眼里，就成了皇阿玛独自呆在外间生气，自家额娘八成是吃了教训，直到他们来了才匆匆转到里间梳洗，净面都遮不住眼圈的红晕，这得是受了多大委屈。
胤禛只觉得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直接跪了下来，胤礽也急的不行，小声央着他皇阿玛求饶。
康熙被他俩这番阵势闹得瞬间黑了脸，沈娆从屏风后绕出来，赶紧扶起胤禛：“没事啊，不怕，你皇阿玛没生气。”
只是她这眼睛着实缺少几分说服力，这下真是有口难言了，她无奈地看向康熙，见她面色阴沉，更笑道：“您还不赶紧给几分好脸，他们俩都要哭了。”
康熙负手冷哼道：“朕在你们心里就是那般是非不分之人吗？”
胤禛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还是胤礽机灵，见这对父母的神色均不像作伪，且就自家皇阿玛那性子，又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作伪，赶紧笑着接话道：“怎么会呢，儿子就是担心您心里不自在，再气坏了身子。”
康熙被他这明显溜须拍马的语气逗得绷不住冷脸，笑着掐在脸上：“朕就是这么教你的，大丈夫光明磊落，你惦记你额娘就说她，扯朕来做什么。”
胤礽这下更加确定皇阿玛不仅没生气，反而心情不错，不以为意道：“儿子，自然是最惦记您的，只是见您在气头上，所以忧心额娘多些，毕竟额娘再如何生气，也伤不了您不是？”
他这话一出，先是康熙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沈娆一直看着他，这会两人对视一眼，沈娆险些直接笑喷出来，还有才挨了一脚的梁九功，这会缩在角落里，面色一如既往地恭顺，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得厉害。

第48章
当晚沈娆极其信守承诺,亲自守着红泥火炉，接连烹了一壶六安瓜片和一壶甜奶茶，又将宫里带来的饽饽放在铜制的小盘子,在火上慢慢烤。
那边父子三人都是嘴刁的，皇陵的饭根本入不了他们的口，这会儿都围在炉子边等加餐。
连康熙都显得殊为乖巧，沈娆凑在他耳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带着三个孩子出门呢。”
康熙丝毫不以为耻，转着手中的青玉茶盏，自嘲道：“朕想得一盏娘娘亲手烹的茶也是不容易呀,还得巴巴地跟着排队。”
沈娆一下笑了出来,确实她近来已经甚少烹茶了，此前胤礽借着生病，时常想东想西地提要求,沈娆也愿意惯着他，苏出不少现代奶茶店里流行的饮品给他解馋,至于康熙这边,还真是吩咐一声御茶房就算尽心了,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
两个孩子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对也能感受到这父母之间轻松亲昵的气氛，心也跟着彻底放了下来，胤礽在康熙面前更放得开些,这会儿胤禛一同踢了靴子,在榻上歪着,等饽饽烤好了还得沈娆亲自端了送过去。
许是才想过自己年幼时对父母垂爱的渴望,康熙此时对着两个孩子格外宽纵,沈娆瞧着有趣,等下一回糕饼焦香酥脆，散发出甜甜的香气时，她便将盘子送到康熙手边。
康熙茫然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抗拒地皱了皱眉，这不是他喜欢的味道，说来可怜，他爱吃的椒盐饽饽还没轮上呢，先烤的都是那两个臭小子喜欢的蛋奶香气的。
沈娆一笑，谁叫你吃了。
“端过去。”她轻声道。
康熙抬眼看她，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连榻上那两个正拿着象棋当积木垒的也看了过来，沈娆抬抬下巴，拖着玉盘的手支在他面前，水润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他。
康熙又转头看向那两个小的，胤礽愕然之下一脚踹翻了好不容易垒起来的象棋子，正趴着榻沿儿，灼灼地盯着这边动静，胤禛经过之前的事儿似乎更怕他这个阿玛了，但也缩在胤礽身后探头探脑的。
他能想象到此时的自己同沈娆，落在他们俩个眼里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因为那正是年幼最期盼的画面，康熙笑笑接过面前的食盘，站起身来端到软塌上的小炕几上。
“忙活半天，垒出个什么来了？”
大约是实在做不来这伺候人的活计，康熙放下盘子后握拳抵在唇边清咳了声，指着那堆象棋子问道。
“长城……”胤禛糯糯地开口道。
康熙神色淡然地问了句：“胤禛很喜欢长城？”
“没有，就是路过见了，觉得十分逶迤，故而搭了玩的。”胤禛一板一眼地答道。
胤礽则爬到炕几边上，朝沈娆眨眨眼睛，一脸坏笑地捏了块饽饽放进嘴里，似乎是要好好享受一回他皇阿玛的“服侍”。
沈娆笑着那手指点他，这皮孩子且等着一会儿挨收拾吧。
果然康熙回过头就看见胤礽拿着饽饽在那儿笑得得意，也禁不住笑了出来，但是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臭小子，来，说说你对长城怎么看呀。”
胤礽赶紧爬起来一本正经道：“当初咱们八旗的铁蹄就是踏着长城的关，可见这东西没什么用处，若是白给还行，可秦筑长城以来，汉、唐、宋、明哪朝不用再兴工劳役地修补，费了那么多心力、搭了多少银子不说，只说劳工的人命，填在里头的还少吗？然而元破宋，我大清取明朝而代之，那万里长城不也只能干看着吗？”
康熙听着儿子自得的语气，再看当初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娃娃，已然是少年模样了，他朗笑几声继续道：“那太子以为不修长城又该以何设防务呢？”
沈娆听见这话，无奈摇头，这对父子才说了几句话，怎的又拐到政事上去了？
她能看出来康熙也是极力想当好一个父亲的，不仅是对太子，他虽看重胤礽多些，但是对其他孩子也是极为关心的，放在现代又有多少父亲，能每天都帮孩子检查家庭作业呢？然而他做到了，日理万机不是一句话，可他宁可晚上多熬一会儿，也会每日亲自过问阿哥们的功课，一日如此不稀奇，难得的是日日如此、一日不辍。
可有时候他对孩子的关心又未必真能叫他们觉得舒服，这人自己就从没被父亲关爱过，等他当了父亲自然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去爱孩子。
沈娆缓缓垂下眼，不去想这些，不过看胤礽的样子，似乎已经很习惯这种父子间的相处模式了，甚至这对他来说，这种带有教导性质的考较，比单纯的玩乐更有意思。
“皇阿玛曾说过形胜固难凭，在德不在险。只有广施仁政，还利于民，自然会受百姓爱戴，如此才算真正的江山稳固。”胤礽应答如流。
康熙却笑着摇了摇头：“仁政？广施仁政说到底是个知易行难、道阻且长的事儿，这万里江山不能只寄托在一句所谓仁政里，太子再想想，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胤礽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嗯……其实依儿子之见，皇阿玛此去多伦诺尔，其实就是在“修长城”，只是咱们的长城修的更远，不止盯着关内的富庶罢了。”
康熙眼睛亮了亮，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哦？那我儿细讲讲？”
沈娆看着胤礽对康熙这种特殊的亲子活动乐在其中的样子，只能感叹基因的神奇，然而转头又见胤禛也听得一脸兴致勃勃，又不禁感叹起这基因的坑人来。
这儿子不上进的苦恼，一群儿子太上进了，同样让人为难呀。沈娆只盼着胤礽的太子之位能一直稳固，就像之前的恭亲王常宁一样，只要康熙稳稳坐在龙椅上，他不敢一丝不臣的心思，只在他虚弱不堪时，才会野心膨胀。
倘若胤礽储君的位置始终固若金汤，那他那些各逞本事的兄弟们，就有得自觉把爪子收好了。
“收回漠北蒙古实际意义决不在于给咱们大清，添了多少子民，增了多少土地，而是为漠南蒙古设立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而漠南蒙古又是关内的屏障，层层防卫就好似无声的长城一般，此次痛击噶尔丹使他暂时退回漠西一带，但……”胤礽偷瞄康熙一眼道：“游牧特性使然，等漠西一带水草不丰之时，他必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就是喀尔喀蒙古已在我大清治下，谁当汗王不就是皇阿玛一句话的事儿吗？他们能不卖命？”
胤礽说完笑得有些狡猾，仿佛已经看见喀尔喀为了汗王、亲王的位子，争的头破血流的场景了，这话正说到康熙心坎儿里去了，他大费周章、不远万里地前往多伦，岂是为了那一城一池的利益。
康熙嘴角噙着笑：“说的不错，可你方才犹豫了一瞬，是在想什么？”
胤礽有些赧然：“咱们的老祖宗一样是游牧出身，儿子怕……皇阿玛觉得儿子这是忘本。”
康熙笑着摸摸他的头：“那你自己怎么看？”
胤礽想了想又道：“牛羊逐水而居，人也该当如是，既进了关，守着大片合适农耕的土地，思变乃是良策，绝不是忘本。”
“说得好！”康熙拍着他的肩膀赞了一句：“打□□还入关的时候，学汉人的东西算不算忘本就已经吵过无数回了，朕登基以来，也挺许多老臣念叨过，咱们大清以武起家，可这治天下和打天下终究是不同的，很多时候，这八旗的铁蹄当真还就没有汉人的文墨好使，所以若为天下先，朕并不抵触做一些适当的改变。”
康熙呷了一口茶继续道：“然而，于儒道文化并行而来的便是礼教，孔子曰不知礼，无以立也。可见礼教千百年来在人心中的重要地位，然而何为礼教，何为陋习？咱们跟汉人看到得则又不一样了，以女子裹脚为例，崇德三年，太宗就曾经下旨重治此风气，顺治元年，孝庄皇后也曾下懿旨“有以缠足女子入宫者斩”，然而到了朕治下，莫说民间，官家女子也多有屡禁不鲜的，朕下诏责其父流徙，都不能将裹足之风禁结，可见礼教影响之深。”
胤礽点点头若有所思道：“移风易俗其实一朝一夕之功。”
康熙却看着他，目光悠远深长：“岂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经年累世之役，还看我儿日后有何良策了。”
胤礽面色微变：“皇阿玛！”
康熙笑着摇摇头：“这有什么的，朕立太子是为了什么？这万里锦绣终究是要交到后人手里的。”
他说的这样理所应当，却不管别人听得心惊肉跳，沈娆也吓了一跳，她走到康熙身边，在他后颈上轻轻揉捏，嘴上抱怨道：“说事就说事，别动不动吓人。”
康熙一笑仰脸看她：“还有你怕的时候？”
沈娆笑着嗔了他一眼，两个孩子早就习惯了他们如今的相处模式，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隐隐喜欢这样“不规矩”的氛围。
这边“不正经”的父母正说着小话，胤礽又开始拉着胤禛拿着旗子当弹球玩儿，康熙实在看不下他们这样糟蹋自己珍藏的翡翠描金象棋盘，只得招招手：“把棋子放下，要玩就好好玩，来，跟朕下一盘，赢了有奖。”
两个孩子顿时有些傻眼，还是胤礽比较贼：“赢了有没有奖倒是小事儿，输了不罚就行。”
康熙哼笑：“罚，输了你明日就别骑马了，来朕的御辇上做功课来吧。”
胤礽委屈地瘪瘪嘴，康熙又转头对沈娆说：“你也过去。”
沈娆看了眼那边的小萝卜头，又看看康熙，心想，这俩想斗过他，且有的熬呢，于是谄媚道：“我不过去，我跟您一头的呀。”
康熙嗤笑：“晚了，你那字练得如何了，输了也罚你。”
沈娆顿时有些泄气，三人对视一眼，其实都有些嫌弃对方。
康熙见他们兴致不高的样子，只得继续道：“过几日途径科尔沁，他们曾上表说准备了上好的马匹迎驾，赢了许你们一人一挑匹。”
“真的？”三人异口同声道，眼睛都亮了，这时候的骏马就相当于现代的跑车，而科尔沁上贡的御马，大概就相当于限量版进口跑车，别管男女老少，那就没有不心仪的。
康熙点点头，继续加码：“挑中了等咱们回京之后，就养在上骊院，想骑马了就去跑两圈，只要带够了人，到京郊逛逛也使得。”
沈娆惊喜地问道：“我也能去？”她与皇子自是不同的，两个小的就算没有这个恩典，等将来大了想出宫也不是难事，尤其是胤禛，等他建府后，是何等地自在。
康熙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点头应允道：“当然”
沈娆兴奋地不知如何是好，倘若没有两个孩子在场，她此刻已经亲到他脸上了，康熙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不自觉地脸上一热，然而还是补充道：“你同朕说，朕陪你去。”
他犹豫再三，还是接受不了她在自己看不见的情况下，独自出宫玩乐，他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自己有那么多嫔妃，从没把谁就非要圈在干清宫里，而且对于她们想出宫省亲也十分宽容，甚至不以三日为期，小住半月也是使得的。
可真放在沈娆身上，还省亲？能陪着她出宫看看就不错了，真要让她自己在外面过夜，哪怕一天他都接受不了。
他说完便牢牢盯着沈娆的神色，生怕她露出失望甚至不耐的表情来，但沈娆似乎根本没抓住重点，反而苦恼道：“您天天那么忙，哪儿有时间陪我呀……”
康熙心里一松，看着她眼神越发温柔：“有，只要你说，朕就陪你好不好？”
十足的昏君做派，然而沈娆却明白，只要自己说了他的确陪自己出去，只是回宫后再熬夜把白天落下的折子处理了就是了。
“行，反正就京里那个天气，谁还能天天在外面跑着不成？偶尔出去散散心，对身体也好。”沈娆应了下来。
康熙也跟着她笑：“等回了京，咱们先去园子里住一阵儿，等你住烦了，咱们再去江南转转。”
沈娆乐颠颠地答应下来，她还真想去就江南看看，自来到这儿，不是关在鄂硕府上的后院就是在紫禁城，无趣得很。
胤礽看着他俩说话的样子，偷偷拱了一步卒，心想，额娘的棋艺就不指望了，她只要能把皇阿玛迷住，别把心思都放在下棋上就行了。
然而总是两只小老虎崽子抱团算计，还是被大老虎一巴掌就拍了个片甲不留，康熙一面品茶一面跟沈娆聊着日后还能去哪儿散心，却依旧把那边棋子一个个全赢了过来。
沈娆虽棋艺不精，但基本的游戏规则还是懂得，等她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望向两个孩子：“这边怎么都没有棋了？两个车都没了？马呢……”
还没说完就被胤禛气急败坏地打断道：“额娘！观棋不语！”
康熙则悠然地坐在对面，提醒道：“她不是观棋的，待会输了你们一块受罚。”
沈娆目瞪口呆，很难接受己方阵营这么快就不行了的悲惨现实。
还没等她惊讶完，就看见胤礽一脸悲愤地将棋盘上的“帅”旗递了出去，得，这回是真不行了。
三人面面相觑，说好的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哈，有章节锁了，影响到新看文的小伙伴了，抱歉哈，我一直在改呢。
今天修文修的身心俱疲，明天双更！我们去草原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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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孝陵不比皇城,压根瞒不住事儿，昨夜皇贵妃带着两位阿哥在皇上屋里用了宵夜还下了半夜象棋的事儿，第二天就传到了惠妃耳朵里。
惠妃恨得牙痒痒,却也是这时才开始怕了，此前皇贵妃一直万岁爷藏在干清宫里，那地方真是飞进只蚊子去都得把祖宗八辈儿查干净了，是以外人只知道皇贵妃得宠，至于得宠到什么地步，却又都无从知晓了。
何况……想到这儿惠妃不由叹了口气，在她的印象,康熙那个人始终是面热心冷,他表面上对这些女人都还算和气的，似乎也喜欢过赫舍里皇后的贤德、荣妃的貌美、宜妃的聪慧……还有自己，当初也是得过宠的。
可这份宠,叫人不能往深里想，每当她认为自己在万岁爷心里似乎也能有些不同的时候,这位爷总会用现实让自己很快清醒过来,就连她以为养住了长子,这样大的殊荣总会与众不同时，不也很快被赫舍里皇后生下的嫡子取代了吗？
他真是把孤家寡人又雨露均沾做到了极致，所以她压根就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出来,万岁爷他居然能对一个女人好到这种程度,这不是君恩,这是两情相悦要守着过日子呀？
若说心里没有涟漪是不可能的,可要说有多难过,那也是虚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又何谈失去呢？
她真正挂心的还是胤禔，早在多年前，她额娘入宫时就说过要忍，太子嗣位早立而皇上又春秋鼎盛，对着年幼丧母的稚子皇上自然是满心关爱的，可随着太子逐渐年长，父子俩势必会发生摩擦，这时候太子的劣势就显现出来了。
青年人是很难学会低头的，即使是面对自己的父亲，而皇上又不可能对着自己的儿子服软，两厢碰撞只能叫嫌隙越拉越大。居中又没有人既能以母亲的身份规劝太子，又能以妻子身份劝慰皇上，那这对父子的关系必将走向破裂。
对此她也深以为然，也一直劝说自己要忍耐，先暗中为大阿哥继续力量，只等来日皇上厌弃太子后取而代之。
谁知半路偏偏出了这么个拦路虎，瞧昨夜那一家人处的，哪儿还容得下旁人。
“娘娘……”她正烦着突然听见贴身宫女嗫嚅出声，这样欲言又止的心虚模样，一看就知道没有好事儿。
“说吧，可是咱们皇贵妃上了御辇了？万岁爷还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她。”惠妃小声嘀咕道。
那宫女闭了闭眼道：“不曾，是太子……”
惠妃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眼前一黑，这还不如皇贵妃呢。
“知道是因为什么吗？”惠妃又问道。
宫女头垂得更低了：“前头的人隐约听见了几句，大约是昨夜里打了赌，太子输了受罚，皇上罚他帮着处理从京里送来的折子。”
“这叫罚他？”惠妃愕然道：“她是故意的，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说完又快速捂住了嘴，人多口杂的连御辇上的动静都能被打听出来，更何况她了，她更不能冲动，从最先的皇贵妃佟佳氏到后来荣妃、佟妃，有多少人都倒在这位了不得的董鄂氏手里了，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辙。
“行了，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别忘了给……打赏银子。”惠妃说完匆匆撂下帘子来。
御辇上，康熙坐在御案前，有些折子都是先经过太子的手才到他手上的。
一开始胤礽还不动笔，后来瞧着不论他写下什么，康熙都会再添上几笔，并告诉他改了哪处又为何要这么变动，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子，就这样拿群臣的奏疏当习题，开始辅导“家庭作业”。
这样忙活了一上午，才堪堪完成了一半，胤礽撂下笔，两只胳膊打开抻得直直的往后仰：“这一早上，坐的腰疼。”
康熙皱了皱眉轻斥道：“胡说，小孩子家家哪有腰。”
因为都说未到十四周岁的小孩去世叫“夭折”，久而久之，当父母的总是格外忌讳这个字，以至于有了“小儿无腰（通夭）”的说法。
康熙早年间也折过不少孩子，对十分避讳这些，胤礽满不在乎地笑笑，只在他皇阿玛不赞同的目光下，快速了呸了两声。
他凑到康熙身边给他锤着背，谄媚道：“皇阿玛也累了吧，儿子给您捶捶。”
“说吧？又怎么了？”
康熙索性也停下笔，双臂环在胸前，享受他这个儿子难得的讨好，心高气傲的小太子对着他这个阿玛也是要拿乔的，若不是有所求还真没见他主动给自己捶过背。
胤礽讪笑两声，说道：“什么都瞒不了皇阿玛，今儿启程的时候，额娘带着我们去瞧那些从上骊院带出来的御马了……”
康熙了然地哼笑一声：“看上哪匹了？”
“儿子喜欢踏雪、禛儿喜欢逐月……”胤礽有些欲言又止。
康熙笑道：“还人人有份？你额娘没挑一匹”
胤礽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坏笑来：“额娘一眼就看上先景了。”先景可是名副其实的御马，康熙此前御驾亲征时骑得就是他，据说是因为皇上御马有术，马见鞭影而行，又因影通景，才赐名先景的。
不管传闻真假，康熙对这匹马的珍爱是有目共睹的。胤礽眼馋它早已不是一两天了，却始终不敢提，这回他倒要看看额娘能不能把它要出来。
他小算盘打得很精，额娘一个女人，骑术大约也是有限得紧，定然是降服不了先景这样“自视甚高”的马儿的，倒时候免不了叫自己帮衬一二……
康熙还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来，故而没接他这个茬儿，只说了句：“她倒是好眼力。”
胤礽又央着他求了几句，好不容易来一趟草原，没有匹看得上眼的骏马，岂不是白来了，就算没有先景，踏雪、逐月总还是可以肖想的吧。
“行了行了，等到了科尔沁，你就带着胤禛把喜欢的马牵出去溜溜，只是第一回 千万小心，人跟马都得磨合，多带几个武师傅，别伤着了。”康熙终于松口，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昨日故意这个逗他们就是存了赏赐的心思，谁知道这两个小的还是太嫩，在他手下居然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撑住，真是叫他想找个借口都找不到，索性就没理这茬儿了。
今日胤礽既然求上来，他自然没有不允的：“至于你额娘那边……”康熙一笑：“你别管了，朕自去同她说。”
胤礽点点头，这可不怪他不仗义，谁叫额娘偏偏喜欢先景呢，要是他一说，康熙便允了，才要叫人觉得新奇呢。
康熙想了想又叮嘱道：“不过这几日赶路可不许再去后面看了，那边人杂事多，没得再冲撞了你们，这话回去也带给你额娘和胤禛。”
胤礽一笑，又想起来今早的趣事：“不去了不去了，到了再看也一样，皇阿玛放心，我会看着禛儿的，至于额娘嘛……八成求她都不会再去了。”
康熙饶有兴趣地看过来：“怎的了，可是撞见什么腌臜物了。”到底是圈养畜生的地界，再怎么收拾只怕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哪儿呀？是额娘一去，那些个选来做活儿的百姓都巴巴地盯着她瞧，看得额娘自己都纳闷，还问我们两个，可是她长得比后边那两头大象还要稀奇不成？”
天子出行、随众无数，可就是这样，人手上也是捉襟见肘，在主子面前伺候的还好，下面做活的奴才就远远不够了，是以每到一处少不得要由当地筛选雇佣一批身家清白、忠厚老实的百姓做些粗活。这就有了胤礽提到的那一幕。
康熙想象着沈娆茫然又无奈的样子，心底也暗暗好笑，然而心底却又隐秘地生出一丝不悦来。
他不住地告诉自己，正如昨晚对胤礽所说，汉人言之凿凿的礼教中有不少是陋习，比如缠足、比如不许女子外出抛头露面……满人家的姑奶奶都是打小儿跟着阿玛打马游街的主儿，就算鄂硕奇葩，他的皇贵妃必然也是更向往那样肆意游玩的生活的。她愿意容忍自己，自己也得学会克制，不能伤了她。
愿得金屋以匿之……康熙心中无声地念叨了这么一句，忽然有些能体会汉武帝当年的心境了。
压下心里那点不能对人言的不满，康熙只叮嘱道：“以后跟你额娘出去玩，记得要多带些侍卫，知道了吗？”
胤礽还真没到能懂这些弯弯绕的年纪，十分听话地应下来，又认真地畅想起来，过几日叫额娘领着他们去哪儿玩好。
康熙跟他闲话几句就算休息了，父子俩一道用了午膳，胤礽回了自己的马车小睡一会，半个时辰后就又过来看折子了。
父子俩虽辛劳但也算有事可做，不会叫赶路的时光过于难熬，因着多伦盟会在即，还要绕道先往科尔沁去一趟的缘故，他们这一路几乎日夜不停，走得当真并不轻松。
沈娆又是会叫胤禛去自己车架上，皇贵妃的马车总比普通皇子来的舒适，娘俩一块说话也算打发时间。
然而她却不会叫胤礽过去，一是胤礽要陪着康熙，还真算这一行人里，少有的大忙人了；二来他渐渐大了，也该避嫌了。
而她自己更不会往康熙的御辇上凑，就算有时想送些吃食瓜果，也只叫胤禛帮着跑腿，往来走的都是官道，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不知凡几，虽然都被隔在安全距离之外，但总还是能瞧见个大概的。
她虽谈不上却辇之德，却也不想累得康熙名声受损，是以等到了科尔沁草原的时候，两人至少有半个月没能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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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二人自相识,还没有“分别”这么久过，是以到了科尔沁境内，康熙第一眼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沈娆时,竟觉出几分陌生来。
可随即他又轻笑一声，才明白这份陌生究竟源自何处，眼前的姑娘一身玄色窄袖骑装，巴掌宽的腰带暗绣云纹勒在细瘦的腰肢上，足蹬麀皮小靴，上绣金麒麟虎虎生威，马裤扎进靴子里,勾勒出修长的双腿来,整个人云肩蜂腰、高挑纤细。
头上也不梳发髻了，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只高高绑了个马尾，额上一条细细的金眉勒,中间坠着颗拇指肚儿大小的水滴形红宝石。
沈娆朝他看过来，眉间的红宝石摇动间熠熠生辉,一时竟让人分不清那双水润明眸和宝石究竟哪样更加光华灵动。
康熙没见过她这样飒爽英朗的打扮,如今见了又止不住心里喜欢,他招招手示意沈娆过去。
那麀皮小靴的确比花盆底好穿，她踏着脚下的柔软的草皮向他跑了过去。
沈娆跑到康熙身前才停下，她跑得很急，一旁的梁九功都怕这位祖宗一高兴刹不住再撞了万岁爷,可康熙早有准备,他不仅没躲反而上前一步,到底顾及着人多口杂,只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小臂。
沈娆跑得急,这会儿还有些喘,她比他矮了一个头，站得近了只能抬头看他：“好看吗。”
她笑得明媚灿烂，不像寻常闺阁女儿羞怯，反而带这种炫耀式的笃定，那是一种没人能否认的美。
康熙轻笑一声：“行头还挺专业，就是缺一样东西。”
沈娆歪头看他，康熙看了梁九功一眼：“把朕的马鞭拿过来。”
于是沈娆手里被塞进一柄龙首藤鞭，鞭柄赤金，雕刻夔龙如意云纹，鞭梢以皮质外缠黑丝线编辫而成。沈娆拿在手里一挥便有破空之声，她笑着收了鞭子，收尾一折，一下一下轻打在自己手心上“谢皇上赏，不过装备都齐了，是不是……还差匹好马呀。”
康熙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仰头笑，笑过后才道：“胤礽、胤禛都挑了自己的马了，你先跟着他们玩去。”
“可我又不喜欢他们的马。”沈娆接话道。
康熙笑意更盛，好脾气地解释道：“朕知道，你喜欢先景，可总要等朕先见过了科尔沁王公，才能陪你跑马吧？听话，先跟俩孩子玩去。”
“那我自己牵先景出去溜溜不行吗……”沈娆水灵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浓密鸦黑睫毛似乎扫在人心上，这样的绝世美人乖巧小意地撒着娇，几乎叫人无法拒绝。
康熙叹了气妥协道：“可以叫人牵着溜溜，你们只在一边看着就好，可不许骑，先景认主，除了朕，就是素日伺候他的奴才靠得近了都得挨一蹄子，仔细别伤着自己。”
沈娆得了这句话，算是达成目的，利落地谢了恩，朝远处两个孩子招了招手便转身就跑开了。
科尔沁部在此前的乌兰布统会战中也是出了力的，这会子他们汗王还跟着裕亲王在多伦驻守呢，也正因如此，康熙并没有在科尔沁正式摆帐的意思，若不是观着太后，此次他都不会单独往这边绕一趟。
前来拜见的也多是太后娘家血缘亲近的人家，康熙连朝服都没换，只穿着一身青色从竹纹常服，只等来人拜过后，简单寒暄两句就打发他们去见太后了。
只等太后说完话，再赏赐些金银布料下去，就算了了这桩事了。
在说马场那边，几十匹高头大马立在那儿，最显眼的便是先景了，她带着胤礽、胤禛往这边走，两个小的虽然也眼馋先景，但也明白那马压根不会属于自己，所以也不想白费力气，只找自己先前挑中的马去了。
只剩下沉娆慢慢靠近了先景，她来到它的马厩前，抓了把黑豆放在手心里，谁知先景看都不看一眼，就像是不屑似的，打了个响鼻，颇有些不可一世的高傲气质，果然是物似主人吗？
沈娆轻笑出声，又拿出康熙的马鞭轻轻拨弄他的鬃毛，大概是有主人的气味震着，先景只是原地踏了步几步，就不再焦躁了，沈娆又大着胆子伸手在马脸上轻抚，低声叫着它的名字。
一旁的弼马太监瞧着汗都快滴下来来：“娘娘！娘娘不可呀，这畜、不是、先景大人它野性难驯，您千金贵体……”
那太监平素大概没少挨先景的教训，这会提起它来真是又怕又恨的，沈娆笑笑在已经乖顺下来的马背上拍了拍：“原来你还欺负人啊。”
先景踢了踢前蹄，沈娆又在它脖子上拍了拍，轻声打着商量：“我带你出去跑一跑好不好？”
先景仿佛懂人言一般，静静地看着她，沈娆勾勾嘴角：“不说话就代表答应了。”
于是打开马厩把他牵了出来，不知是怎么想的，还是叫人把康熙常用的铁鋄金錾双龙马鞍放了上去，又勒好了缰绳。
先景出来后似乎十分乖巧，始终落后半步跟在沈娆身边，沈娆表扬地拍了拍它奇长的马脸：“真乖。”先景也低下大脑袋来顶她的肩膀，力道跟他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堪称温柔，但还是撞的沈娆险些摔倒，沈娆连忙拉紧了缰绳站定。
马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先景，它的睫毛是雪白的，遮在乌溜溜的大眼睛上，让它看起来十分温顺，完全不像众人描述的那般“十恶不赦”。
沈娆心思微动，扬了扬手中的马鞭警告道：“你可不能摔了我，听见没有。”
说完手下用力，一个翻身凌空跃起，随即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一旁伺候的弼马太监吓了一跳愣在了原地。
这一切实在太过出乎意料，毕竟皇上的御马本就比身一般的马儿要高大些，万岁爷身量也高，又有武艺，翻身上去自然不是难事，可谁能想到那养在深宫里的皇贵妃也有这样一手漂亮的功夫呀，站在地上的时候，马背都快比她整个人还高了，居然一眨眼的功夫就上去了。
先景大约也很久没有畅快驰骋了，沈娆刚坐上去，它就扬起四蹄飞快地跑了起来，每遇沟坎不用人指挥，自己便能腾空滑跃过去，四只蹄子几乎不用沾地，犹如飞翔。
沈娆坐在马上，心中也有些紧张，她勒紧缰绳，核心发力把自己稳在马鞍上，这种动作其实并不容易，因为与马接触最多的双腿反而不能用力，她不敢再夹马腹，只将脚蹬蹬地笔直用以借力。
不过很快好在她的马上功夫本就不错，不然也不敢冒这个险，毕竟当初教导她骑射的，可是就如今在军中颇有威望的安北将军费扬古，师父专业，沈娆自己学的也认真，只是后来一直没机会再练罢了。
如今骑在先景上跑了一会，沈娆也找到了熟悉的感觉，逐渐和先景有了一定的默契。
沈娆坐稳后，还拿着对折的马鞭在先景头上轻轻敲了下：“坏东西。”她总有种这马方才故意使坏，在搞恶作剧的感觉。
先景不满嘶了两声，却也渐渐放满了脚步，沈娆这下高兴了拍拍他的脖子夸奖道：“好乖。”
先景又嘶了一声，那“语气”居然与方才截然不同，沈娆笑了起来，真的很难相信自己居然能从一匹马的嘶鸣声中听出情绪变化来，她爱极摸了摸先景的鬃毛：“你真厉害，不愧是他的马。”
先景听了这话，似乎还开心地小跑了几步，踢踢踏踏的样子逗得沈娆更笑了，她开心了又想找人显摆，于是一夹马腹：“先景，走！叫他们看看去！”说着就朝胤礽他们遛马的方向追去了。
胤礽远远瞧见一匹枣红色骏马飞奔而来，只在脸上自双眼上方延伸至口鼻有一条宽阔的条纹状白斑，它比寻常的马足足高出一整个头来，十分好认。
“皇阿玛过来了？”胤礽连忙问身旁的何柱儿。
何柱儿挠挠头：“奴才也不知道呀，听说先头磕头的人还没走呢，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算了算了，要你有何用。”胤礽忙从踏雪身上下来，他还记着康熙之前叮嘱，不许自己一上来就骑的，生怕这会儿被抓包了挨训，胤禛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孩子本来就很乖，正牵着他的逐月遛弯呢。
等先景越跑越近，看清马背上的人时，俩孩子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额娘！”“是额娘！”
胤禛最高兴了，他如今年岁还小，还能跟着额娘骑一骑这万里无一的宝驹，二哥倒是也想沾光，却还没机会了呢，于是他乐颠颠地跑了过去：“额娘，您怎么把先景驯服的？”胤礽也跟了上去，试探着去摸先景的脸，猝不及防被它喷了一脸口水。
沈娆非但不训斥，还坐在马上一个劲儿的笑。
胤礽气不过撒娇道：“额娘您都不说它！”
“谁让你先招它的？不服？那咱们比一场如何？”她现在正愁找不着对手痛痛快快赛一场呢。
胤礽小鼻子一嘁：“我才不去了，放眼整个草原，哪匹马能赛过皇阿玛的御马去？”
沈娆继续逗他：“那让你一里如何？”
胤礽眼珠一转，似乎觉得可行。胤禛在底下张手：“额娘，额娘，带上我！”
沈娆一笑俯身一把将他拉了上来，放在自己身前，就她们娘俩这点分量，对先景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胤禛兴奋地扭来动去，惹得它有些不耐了，于是又喷了口口水，正落在太子殿下胸前的四爪金龙上。
“你这畜……”胤礽气得要骂，又想起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骂马似乎也不能绕过主人那一关，于是又悻悻地闭上嘴。
自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太子还真是头一回受这种委屈，他指着先景狠声道：“比就比，孤今日非赢你不可了！”
结果，马背上的沈娆和胤禛同时笑了起来，瞧给孩子气的，孤王自称都冒出来了。
胤礽瞧见他俩同样来气，哼了声：“踏雪！咱们走！不理他们！”说着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于马上。
沈娆见了还笑着哄他：“咱们太子爷好功夫。”
胤礽自己对这个上马动作也是颇为得意的，这会叫额娘一夸，嘴角不由往上翘，但他还记着方才的事儿呢，只矜持地嗯了一声，便打马先行那一里路去了。
“气”得沈娆在他身后嗤笑，挥动手中的马鞭“啪”地一下抽在踏雪屁股上，踏雪立马小跑起来，胤礽猝不及防地被颠地哎呦一声，又换来身后那对母子一阵清笑。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来啦~
一柄龙首藤鞭，鞭柄赤金，雕刻夔龙如意云纹，鞭梢以皮质外缠黑丝线编辫而成。出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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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臣班第叩见阿木古朗汗”
一个身着蒙古传统服饰的彪形大汉还没见到康熙的面远远就跪了下去,行三拜九叩大礼，口称的阿木古朗汗是蒙古这边对康熙的尊称。
阿木古朗在蒙语中是“平和宁静”之意，是对康熙年号的意译。
康熙叫梁九功把人扶起来,又亲自撩开帘子下了御辇，来人是科尔沁中旗的扎萨克和硕亲王，这一支最先进封还要追溯到崇德元年，皇太极赐巴图鲁郡王爵位，先帝在位时进为和硕亲王、世袭罔替，算是科尔沁王公中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如今前来拜见的班第已经是第三代扎萨克和硕亲王了，也姓博尔济吉特,和如今的老太后、当年的孝庄文皇后都多少沾了些亲。
因着前来拜见的人中数他身份最为尊崇,康熙亲自陪着他来到了太后的车辇前。
班第不是空手来的，科尔沁汗之前说过的，要进献给康熙的近百匹骏马就是由他带过来的。当然,马匹都放在不远处的牧场上，不会随身带着,可他身后的妙龄少女却是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的。
太后见到娘家人,面上带着和善的笑,然而这份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有种故作开怀的感觉在，毕竟她年少离家，别说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了,就连嫡亲的兄弟姊妹只怕也是对面不识了。
然而皇上的后宫中没有位分高的蒙古后妃,所以他需要自己这个太后,来显示满蒙之好,来显示爱新觉罗氏与博尔济吉特氏的累世相传的两姓之好,而娘家这边也需要她这皇太后,来显示科尔沁部与其他蒙古各部的不同。
所以对着这个初次见面的班第，她必须是欢喜的、亲近的。几人正虚应着，说些问候关怀的话，就听见外围一阵喧闹，梁九功告了罪出去查看，不一会便苦着脸回来了，趴在康熙耳边低语几句。
康熙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本放在膝上的手倏然攥紧。
太后看出他的异色，贴心地说道：“皇帝有事就去忙吧，不用在这儿陪着，哀家有他们陪着就行了。”
康熙起身向太后躬了躬身：“多谢皇额娘体谅。”说罢又对扎萨克亲王点了点头才快步出去了。
他这一走扎萨克亲王反而松了一口气，清廷皇帝虽然待他虽也算和气，但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就叫把他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同太后合计一二。
“恩绰，快来，让你姑奶奶瞧瞧”班第亲王一脸急切地招呼女儿过去。
太后却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只看了一眼，勉强笑着夸赞了两句，就不再多言了。
那位闺名恩绰的小少女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一身火红的裙装娇俏可人，乌溜溜的大辫子垂下，衬着灵动的眉眼，有一种很自然的美感。
的确是草原上难得的美人了，至少比她、比当初的废后都要美丽太多了，然而龙椅上的人不喜欢蒙古妃嫔，岂止是因为相貌。
更何况，恩绰的这份美貌，在后宫里还真排不上号去，莫说那位姝艳无双的皇贵妃了，就是那些只见过皇上一两面的庶妃里比她出挑的也不知凡几了。
班第父女因为太后稍显冷淡的反应有些尴尬，他出言解释道：“原也没敢多想，只是实在不知该如何孝敬，这不就想着她若是个有福的，就叫常伴您身边伺候，自己人您用着总比外人放心些不是？”
“哀家都这个年岁了，耽误孩子做什么，女孩子的好年华就那么几年，没得耽误了花期。”太后只装作听不懂班第背后的深意推辞道。
班第也是个脸皮厚的：“不耽误不耽误，京里天大地大，也叫她涨涨见识。”
太后脸色也放了下来，冷淡道：“没什么好见识的，宫里的天地，就那么大点，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就算是把拒绝的话摊在明面上了，班第父女哑然，太后也叹了一口气，又转头问跟着自己的嬷嬷：“知道皇上是因为什么走的吗？”
那嬷嬷答道：“听说是皇贵妃娘娘骑了万岁爷的马，带着四阿哥，跟太子诈马去了。”
太后一笑：“她倒是好兴致，皇上说许贵妃骑他的御马了吗？”
那嬷嬷打从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会儿瞬间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朗声道：“那可没有，听说万岁爷接见众王公之前，还特地叮嘱了娘娘不许骑呢。”
“哦？那皇贵妃这可算是抗旨了吧？”太后继续问道。
这话嬷嬷却不敢接了，只班第父女心中疑惑，完全不明白太后问这些做什么？那皇贵妃就算是抗旨，同他们又有什么干系，她若是因此失宠，反而对自己更有利呢。
太后看着这父女俩一头雾水的样子一哂，问道：“扎萨克亲王，你说皇上会怎么处置皇贵妃呢？”
“啊？”班第一愣，茫然道：“臣虽远在蒙古但也听说过，这位皇贵妃又深受皇恩，只是抗旨不遵乃大罪，就算皇上顾惜娘娘，大约也要惩戒一番，以儆效尤吧。”
太后淡然一笑：“那你们去替哀家瞧瞧吧。”
班第父女虽不解其意，但太后的话就是懿旨，只得由老嬷嬷引着去了。
这边不同于京中，没有马场，天高地阔处处都是跑马的好地方。那母子三人简直是玩疯了，不过沈娆到底是大人心中有数，并不敢离车队太远了。
可是康熙从太后的车架上下来时，还是远远只看见两个黑点，若不是前来报信儿的小太监指给他，几乎发现不了。
康熙深吸一口气，随手拉过身旁一匹马就跨了上去，等随侍的太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影儿了。梁九功急得直跺脚，赶紧指挥身边的侍卫跟上。
康熙骑着马越追越近，直到能清楚得看见那三人都安安稳稳地坐在马上，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三人的笑声和马蹄声此起彼伏，胤礽始终落后两个马身的距离，正不满地叫嚣着。
老四也涨了胆子，从沈娆身前探出头来，拿食指在自己肉嘟嘟的脸蛋上划过，似乎是在嘲笑他太子哥哥，可就是这一回头，却正撞上康熙锐利的眉眼。
胤禛惊呼一声，飞快捂住自己的嘴巴，康熙也跟着心里一紧，生怕吓着沈娆跟胤礽，再害他俩摔着，当即将两指抵在唇上，吹了声响亮马哨。
先景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立即放缓了脚步，甚至闹着掉头往回跑，沈娆勒紧缰绳，单手护住胤禛，回头看去。
胤礽瞧见这边的动静，也连忙勒马，转头瞧见他皇阿玛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
沈娆看见康熙后，也暗暗有些后悔，看他的样子别是抢了侍卫的马追来的吧，她缰绳一松，先景就哒哒地朝着康熙跑去，行至身前，却被康熙瞪了一眼。
它也当真是灵性，当即就吓得不敢再动了，乖乖站在原地等沈娆他们下马，胤礽因为之前跑得慢，所以过来的比她们还快些，这会站在马下，张手接过沈娆递下来的胤禛。
康熙也下了马，一言不发只冷冷看着三人，结果沈娆翻身下马时，先景突然一动，沈娆脚下的马镫瞬间脱了力，她一把攥住缰绳想以此借力，却被先景又一甩直接跌了下来。
沈娆吓得闭紧了眼，却被康熙一把抱住，他肌肉结实，抱着沈娆的时候又着急，一时忘了轻重，两条臂膀勒得她生疼。
她这点斤两对康熙来说还真算不得什么，他脚下没动一下，便稳稳接住了她，但是沈娆想到还有两个孩子在，一时脸烧得通红，急忙挣扎着要起来，结果额头正撞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
沈娆顾不得喊疼，狼狈地从他身上下来，脚触到柔软的草皮时才想起来抱怨：“爷还不如不抱我呢，就是真摔在地上，只怕也没这么疼……”
她说这话时，好不可怜，额间红了一下片，杏眼水汪汪地盈着泪，康熙一肚子斥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倒被她先一顿抢白。
“胡闹！”康熙虎着脸训了一句，看着对面这三人一马，都不知该先骂谁好了。
胤禛还有些畏惧地往胤礽身后闪了闪，胤礽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皇阿玛我们知道错了，在这儿骑马真过瘾！”
沈娆一边揉着额头上的红肿一边乖巧道：“我也知道错了……我是看它也没反对才骑上去的，我很小心的，不会受伤的……”
先景似乎不太满意沈娆出卖它的行为，扯着大嘴嘶鸣两声，后踢踢踏，像是在反驳一样。
康熙闭了闭眼，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他也不是生气，主要是担心这三人出事儿，这会儿见他们都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倒是也没那么急了，而且刚才他们没发现自己时，那快意的笑声他也是听见了的。
沈娆觑着他的脸色，指了指额头上的红肿，小声撒娇道：“是不是都红了，我觉得好疼啊……”
康熙闻言瞪了她一眼，但还是管不住自己往她的伤处看去，原本白皙如玉的额头上，添了这一抹红格外显眼，不是没见过更重的伤，他御驾亲征时，自己受过的刀伤都不止凡几。
就是幼时为了擒鳌拜，跟侍卫练布库时，身上的青紫也几乎没断过，这样的小伤，放在自己身上，康熙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揉揉就不疼了。”
但是对着她，即使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压根就算不上伤，却还是心疼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轻柔的动作和包容的语气却叫沈娆心里一暖。
她打蛇顺棍上：“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偷骑先景，更不该带着两个阿哥赛马……”
胤礽也很上道，当即抱住他皇阿玛的腰，卖乖道：“皇阿玛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
要说跟康熙撒娇这项技能，他跟沈娆绝对是整个皇宫、不、整个大清国里数一数二的，而且还是第三名望尘莫及的那种。
康熙被这两个缠的，哪儿还顾得上生气，只是又确认了一次：“真的没摔着过吧？要有哪儿不舒服赶紧叫太医，可千万别为了不挨骂瞒着，到时候受罪的可是自己。”
三人齐齐摇头，连先景都跟着嘶了一声，康熙白了它一眼，这畜生也是奇了，平日里除了他，谁靠得近一点都得挨一蹄子，如今倒是叫沈娆降住。
康熙叹了口气，再次干巴巴地警告道：“不许再有下次了，知道吗？”
三人点头如捣蒜，这里面胤礽相对闯祸最多，也最了解他皇阿玛这时候的操作，只要这话一出，就代表他不会再追究了，当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
“皇阿玛，您都不知道，额娘跟四弟他们欺负我……”危机过后，这孩子开始诉委屈了。
康熙早看见了赛马那一幕，此时想起都不由轻笑出声：“怎的了？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胤礽一时语塞，总不能说他们跟自己赛马，跑得比自己快吧……
沈娆掐了掐他的脸蛋：“还学会告黑状了？”
胤礽嘴硬道：“先景本来就比别的马快，额娘您这是作弊……”
沈娆嘿了一声：“我不是让了你一里吗？”
“一里算什么？先景可是皇阿玛的马，怎么不得让个五里才算公平。”胤礽说道。
沈娆都被他气笑了，胤礽又仰起脸看康熙，拉着他的手左右乱晃着撒娇：“皇阿玛您说是不是？”
康熙在他脑袋上一拍：“没出息。”
胤礽捂住小脑袋一阵委屈，连皇阿玛也不帮自己！
“走！阿玛带你跟他们赛一场，一里都不用让，一样赢他们！”康熙朗声说道。
胤礽惊喜地叫了出声：“好！！！”
沈娆笑着看向康熙：“还是我骑先景？”
康熙大方地点点头，领着胤礽走到踏雪旁边，单臂一抄，带着儿子翻身上马。
“比就比！”沈娆笑着说了一句，也学他的样子抱着胤禛上了马。
踏雪比先景小了足足两圈，沈娆坐在马上几乎是能俯视康熙的。赛马这项运动，还真是骑术与良驹缺一不可，论骑术沈娆自然不是康熙的对手，但奈何先景领先踏雪太多，因此沈娆对这场比试极富信心。
康熙笑着看她坐在马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挂点彩？”
沈娆一听自然一口答应下来：“爷说赌什么的？”
康熙只笑着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幽黑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精光，沈娆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匆忙转过头去。
直到两个孩子都疑惑回头看他们，沈娆才不自在地咳了声：“一言为定，谁怕谁呀……”
康熙朗声笑道：“成，那咱们一块数三声开始，谁先到远处那顶毡房，便算谁赢如何？”
沈娆瞥了他一眼，点头应下，两人握紧缰绳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一、二、三！”
两匹骏马嗖地一下腾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度来，先景跃得就比踏雪远，跑起来四只马蹄快得都只剩下虚影了。
康熙骑着踏雪紧随其后，他骑术精湛，能远远看见地上一些不利于马儿奔跑的沟坎，会提前引导踏雪避开，踏雪也是皇家上骊院里的难得的神驹，这会儿在康熙的帮助下寸步不落，很快就超过先景。
先景在康熙来了之后，越发不配合沈娆，但这畜生似乎是嫉妒心极重，一见自己的主人居然骑着别的马超了过去，顿时扬蹄加速。
两个孩子兴奋地张开双臂不住挥舞，欢快的笑声连车架那边都听得见。
先景穷追不舍，终于在离终点不到十丈的地方赶了上来，眼看着就要超过康熙他们，胤禛高兴地尖叫。
结果康熙一个眼神飞过来，口中高声喊了一句：“先景，停！”
就见那马瞬间停了下来，似乎是怕刹不住似的，前蹄高高扬起，沈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勒紧缰绳抱住胤禛，才没被摔下马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冲过终点，回头冲自己得意扬鞭。
“这是作弊！”
沈娆和胤禛同时喊了起来，小太子坐在康熙身前兴奋地左右摇摆：“不管不管！我们赢喽！”
康熙不说话，只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娆，沈娆对上他的视线瞬间红了脸，芙蓉面上那一抹红，竟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瑰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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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是以,班第父女听从太后的命令前来寻康熙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夕阳时分，茂密的草原犹如一块浓绿色的栽绒软毯，远处那个全天下最具权势男人正乘着一匹四蹄雪白的黑马悠悠走来,他的身前坐着一位十来岁的小男孩，男孩一身杏色龙纹锦袍，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一旁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正坐着一个极美貌的姑娘，也同他一样，在身前抱着个男孩,只是看起来年岁上要小得多。
班第一生酷爱美人美酒,身为科尔沁最尊贵的亲王，他帐下的女人，和牧民家里的牛羊一样多,可饶是如此，在见到马上的女人时,还是怔住了。
夕阳打在她的脸颊上,白的近乎透明,像春天的雪一样，稍不注意便会融化，那双眼睛，流转潋滟间似是盈满了额尔古纳河的潮水,明明长生天才能赏赐下来的绝色,却因眉间熠熠生辉的红宝石而平添一抹妖媚之色,仿佛山野中惑人的精怪一般。
班第正愣愣地出神,却骤然感到周身一凉,回过神来正对上康熙冰冷的凤眸,他唬了一跳，双腿一软径直跪了下去，砰砰地磕着头。
那眼神他只在一头饿极了的老虎身上见过，只是那时他带着数百名家仆、奴隶，刀弓箭枪不一而足，所以在最初的胆寒过后只觉得一阵嗜血的兴奋，而如今盯上他的人，手握百万雄兵，他的八旗铁蹄才才在漠北轰着红衣大炮击退了不可一世的葛尔丹。
班第想起曾经那些试图与清廷为敌的蒙古部落的下场，不由两股战战。不过康熙倒是无意太为难他，主动开口道：“爱卿不陪着太后，前来寻朕，所为何事？”
康熙说话的语气很缓，顿点十分明显，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代表他在防备思考，也就意味着对面的人并不得他信任，班第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太后娘娘车马劳顿，臣不敢打搅太久，也想着在日落前赶回营帐，特来向大汗辞行。”
他还不算太傻，没有说是太后叫他来看看康熙是如何处置皇贵妃的。
康熙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后撂下一句：“准奏。”不过就是个蒙古亲王，反正到了多伦还会见到他们科尔沁真正的首领图尔图，有什么客套的话，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班第磕了个头又道：“拖大汗您的福，漠南连年风调雨顺、水草丰美，不光牛羊，马儿也长得壮实，图尔图汗临行前吩咐臣，要将今年草原上长得最好的马匹和牛羊献给您。”
康熙点点头，这种进贡已经算是成例了，他扫了一眼梁九功，那奴才身后已经跟好一连串的小太监了，手里捧着金银布匹，那是科尔沁效忠于大清的赏赐。
可康熙却没着急发话，因为他知道这个班第的话还没说完，毕竟他身后那么个大活人还没着落呢，是以静静等待下文。
果然班第亲王再次开口道：“这是小女恩绰，也是科尔沁部最美的姑娘，我们左盟的人都称她为草原上的明珠，臣祈求……”
其实早在看见这个女孩时，众人心中就都有了猜测，沈娆的神色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这叫一直偷看她的胤礽和胤禛，都松了一口气。
没人认为康熙会拒绝这个提议，这并不是说他重色，更何况恩绰姿色真的只能算是中等，而是这代表了朝廷对科尔沁接纳，就像接受科尔沁进献的牛羊、马匹一样，这是对下属忠心的一种肯定。
沈娆轻轻弹了一下胤禛的耳朵，这孩子已经开始扭头看她了：“坐好了，动来动去的，小心掉下去。”
“臣女幸得太后娘娘垂怜，祈求阿木古朗汗允许，臣女跟随太后，臣女定当尽心服侍！”然而不等班第说完，他的女儿抢先一步说道。
班第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向这个素来聪颖讨巧的女儿，恼怒中又藏着几分不解，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康熙却好似完全没看见这对父女间的故事一样，点点头：“好，很好，科尔沁的忠心朕都看见了，也会记在心里的，你们的马匹、牛羊和你的女儿都是好的，梁九功，赐赏。”
沈娆暗暗翻了白眼，心说，这说的都是人话吗？将人家的女儿与牛羊并列，这要是换个靠谱儿点的爹，这会儿都该打起来了吧，然而她再看班第的时候，只见他面色没有一丝异色，反而流露出被接受的喜悦和对赏赐的渴望。
她又看了一眼恩绰，那个大眼睛的姑娘居然也在偷偷打量着她，她的眼睛眉眼浓黑，眼型却圆溜溜的，说不上惊艳显得却十分灵动活泼，再加上小麦色的皮肤和宽厚的嘴唇，是她看起来格外天真讨喜。
她胆子很大，发现沈娆看她也不躲闪，反而裂开嘴笑笑，露出一口亮白的牙齿来，沈娆很久没见到这样的人来，也跟着回了个笑脸，因着沈娆的马落后康熙半个马身，而他注意力又几乎全在班第身上，所以那对父子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有坐在她身前的胤禛悄悄皱起了眉头。
打发了班第，又着人将恩绰送到太后的车架上，这事儿在康熙那儿就算过去了，他极为自然地转过头对沈娆说：“就是还得赶路，不然多待几天还能打打猎。”
沈娆也笑着接话道：“反正草原大得很，等事情都了了，回程路上随便找个地方一样可以打猎呀。”
康熙也跟着笑：“就怕那时候秋深了，倒是不好大肆围猎了。”
“不会不会！皇阿玛，儿子想去打猎……”胤礽赶紧插嘴道。
康熙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就知道玩，先回去把过几日盟会条陈写完，明日朕要看的。”
胤礽闻言瞬间垮了脸，逗得沈娆当即笑了出来，胤禛也跟着笑，结果被胤礽探着身子伸手揪住了脸蛋。
康熙就跟为了方便他们俩你推我打的胡闹似的，一直贴着她骑，两匹马的马腹几乎快要挨上了。
“今晚想吃什么？”康熙问她。
沈娆想了想，还真没什么想吃的，看他那个意思，是不打算在这儿过夜了，马车上晃晃悠悠的吃什么都不舒服。
“也没什么想吃的。”沈娆答了一句，康熙却趁着两个孩子不注意，轻轻带着脚蹬在她腿上蹭了一下：“那可不行……”
沈娆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他，四个人笑闹一处，场面看着十分温馨。
直到御辇前，四人才相继下马，胤礽着急回去写条陈，倒是没再缠着他阿玛额娘，反而把胤禛拎走替自己磨墨去了。
沈娆转身想回自己的车架上，却别康熙一把拉住，他挑了挑眉，眼神瞟向自己的御辇：“走吧，皇贵妃。”
沈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康熙笑得更为肆意：“愿赌服输，这可是娘娘您自己说的。”
沈娆不自在地看了眼周围，小声道：“那、那……这就是辆马车，怎么……至少得等搭了皇帐吧……”
康熙揽过她，往御辇那儿走：“不怕，里头宽敞得很。”
沈娆的脸都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外头都是人啊！那、那不是全都知道了。”
“没事，他们不敢听。”康熙不以为意道。
“这是敢不敢的事儿吗！”沈娆小声急道。
康熙看她着急的模样，仰头大笑，他这样坚持一方面是因为方才赌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逗她，瞧这粉面含春的模样，果然可怜可爱。
他一把抱起沈娆放到了车架上，还亲自撩开了车帘，沈娆无法气得瞪了他一眼，只能乖乖进去。
她才一进去，康熙就跟了进来，像捕猎的野兽一般，一下就把她按到在了身下，马车随着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沈娆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甚至都没正眼看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眼，一边推他一边急道：“它动了，动了怎么办呀，外面都看见了！”
康熙不满地捏住她的下巴：“先别管那些，你就不能看朕一眼吗？”
可沈娆还是紧张地四处张望，车篷里四角坠着的流苏还在不断摇晃，连带她的心也平静不下来。
康熙似乎也有些挫败，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从她身上起来，谁知道他一动，沈娆又把他拉住了：“别动别动！它又晃了！”
康熙被她闹得彻底没了脾气，笑道：“那你想怎么样？”
沈娆也十分为难，小脸羞的通红，水汪汪的杏眼瞪着他。康熙又抵着她的肩膀笑，薄唇在她脸颊、侧颈不住流连。
康熙衔着她的耳珠提议道：“咱们让车行起来好不好？这样就看出颠簸来了，就是……”他轻咬了下她耳垂，调笑道：“就是娘娘您得克制些，小声点……”
沈娆气得一拳捶在他肩上，康熙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朗笑出声。他似乎对自己的提议十分满意，开始吻住她柔软的朱唇肆意轻薄起来。
“万岁爷，万岁爷？”
御辇外，突然响起梁九功小心地轻呼，沈娆吓了一跳，猛地一挣，险些从榻上掉下去，马车再怎么宽敞，也不比地上，休息用的软榻也就堪堪能容纳两人。
康熙没防备，也被推得后背撞在车菱上，疼得直抽气，沈娆始终被他牢牢圈在怀里，才没有掉下去，这会儿也顾不上害羞了，只着急他有没有伤着。
“磕哪儿了，疼不疼？可用传个太医来？”沈娆张着手，却不敢落在他背上。
康熙本来也就是吓一跳，车菱都是木质的，考虑到承重的问题，选用的还不是紫檀一类密度大的木料，撞一下根本疼不到哪里去。
他想说没事的，可对上沈娆关切的眼神，却突然转了口：“嘶，还真是磕着了，疼得厉害。”
他善于伪装却不善于装病示弱，这会儿喊起疼来，实在有些干巴巴的，他自己都心虚地咳了两声。
可沈娆心里着急，哪顾得上分辨真假，连忙扶着他坐起来：“我去叫太医。”
康熙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又不嫌丢人了？”
沈娆为难道：“那、那也得看看呀……”
康熙笑着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抱着，慢慢平复着自己那颗尚未得到满足而始终躁动着的心。
“说吧。”他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句。
“万岁爷，太后娘娘请皇贵妃过去……”梁九功小心翼翼地禀报道，里面是个什么光景他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主子爷自守孝起茹素多日，前几日从孝陵出来解了禁，却日日都是守在马车上过得，皇贵妃八成是有了防备，甭管这边怎么请，反正连这御辇的边儿都没沾过，今日自家主子爷好不容易把人拐回来了，自己却前来坏事儿，想到这儿不由心里哀叹一声，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自家主子。
康熙叹了口气，有些怨念道：“谁还都惦记着你。”
沈娆噗嗤一笑，也没心思跟他玩闹，她可不相信康熙不知道太后为什么找自己，没准这会儿就是找自己商量该给恩绰个什么样的位份呢？沈娆不想管这些事儿，但太后都找她都找到皇上这儿来了，她还能不去不成。
沈娆深吸一口气，不去想这些，只又看了康熙一眼：“真的不请太医？”
康熙笑着摇了摇头，又在她唇上抿了一下，才道：“快去快回，朕等着你呢。”
沈娆心里打定了不再回来的谱儿，只不放心他的伤，这么想着就去解领口的盘扣：“我先看看，要是严重还是得叫太医来看看。”
康熙连连往后躲：“你真是，”他一边躲一边笑，两人现在的情形倒是跟方才整个反过来了：“刚才叫你乖一点，一点都不听话，这会儿太后传了，又来解朕的衣裳。”
沈娆被他说得一窘，还真一时想不出话来还嘴，只得白了他一眼，跳下车去，临走前对梁九功吩咐道：“找瓶活血化瘀的药油，问问万岁爷用不用得上？”
梁九功看着她眼神当即就有点不对了，自家万岁爷就是想干点什么，那也是人之常情呀，再说又不是跟别人，自己个儿的妃子还碰不得了，连他这个太监都能理解，皇贵妃您应该也能体谅才对呀，这就是不愿意，您说就是了，也不至于又动手呀……
沈娆看他的神色，瞬间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真是气得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心想这对主仆没一个靠谱儿的，又瞪了她一眼径直走了。
等梁九功拿了药油回来，试探着问康熙的时候，由于眼神里的同情过于明显，又真刀真枪挨了一脚。
康熙那一脚压根没用力，梁九功心里也明白只是顺势一滚逗皇上开心罢了，甭管挨没挨打，至少自家万岁爷这心情还是不错的，这家庭地位上不去，能有个好心态也是不错的。
“滚，”康熙笑骂道。说完又想起什么来似的，吩咐了一句：“去，追上你主子娘娘说一声，太后那边的事儿……全由她处置。”
梁九功连忙点头，偷摸把药油放在桌角，自家小跑着追皇贵妃去了。紧赶慢赶地好不容易跟上了，才凑在沈娆身边把康熙方才的吩咐重复了一遍。
谁料沈娆听后却并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只淡淡地笑了笑，就算是知道了。
随她处置？真能随她处置就不会把人留下了。
沈娆知道康熙既然能说这话，就代表着即使她这会儿突然想不开，非闹着把人留下，不带回京去，他也认了，只是会不会心中不满就不知道。
不过沈娆不想这么做，倒不是怕他不满，主要是不想惯坏了自己，今日驳了科尔沁的郡主，来日他还能为了她把选秀也停了不成？别痴人说梦了，还真当自由恋爱了呢。
沈娆深吸一口气，两情相好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容得下，吃醋都成了情趣，可真等到时过境迁之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报那种不切实际的希望。
要不她干嘛那么喜欢闲来无事去宜妃宫里坐坐呢，时不时见见这满后宫的女人，对于保持一个清醒的心态，是十分有效的。
只是这次出来的时候长了，没了小佟佳氏，惠妃、宜妃又都不是爱往皇上身边凑的，倒叫她渐渐有些忘了，还好这么个及时雨。
沈娆来到太后车架前，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也得亏梳的是马尾，若还梳着平日里的发髻，被康熙那么一闹，重新梳头都来不及。
有嬷嬷通传后，太后也没让她多等，立时就叫进去了，沈娆打了帘子，拿眼一扫却没看见恩绰的身影，不仅有些疑惑。
太后见她略显诧异的表情变先笑开了，拍了拍身边的坐榻，示意沈娆坐到她边上去。
才坐下就被塞了杯咸奶茶在手里，这段时间，尝吃这些蒙古吃食，她倒是也没那么抵触了，小口小口地抿着喝了半碗，太后才笑眯眯地开了口。
“刚进来的时候，找什么呢？”
沈娆一笑，将奶茶放到一边的小几上：“都瞒不过皇额娘，这不是听说您这儿添了新人，想瞧瞧吗？”
太后闻言也跟着笑了笑，却又一叹道：“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用多少人伺候呀，添了又有什么用呢。”
沈娆以为是太后怕自己装糊涂压着恩绰不给位份，只叫她在太后身边伺候，连忙解释道：“恩绰格格出身尊贵，也不用她具体做什么，来日至少也是一宫主位，只跟我们似的，没事儿来陪您说说话不好吗？”
太后一听这话便知道她想岔了，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你真的觉得好？”
沈娆被太后这话问的，只能苦笑：“皇额娘，这是说哪里话，满蒙联姻，自古有之，当然是好的。”
“可宫里不是都摆了个僖嫔了吗？何苦再添一个……”太后叹了口气，幽幽道。
沈娆朱唇微抿，拿不准太后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但她不这样做还好，只这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却叫太后注意到了她唇上的红肿，再想到方才嬷嬷说是是从御辇上把皇贵妃请来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笑着打趣了一句：“反正有了你，皇上也看不见别人，就把她留在这边嫁了不好吗？”
沈娆蹙了蹙眉：“皇额娘，我没这个意思……”
太后点头：“哀家知道，我原也不是为了你，傻丫头，你还看不明白吗？我这是为了她好呢……”
沈娆垂下了眼帘，她才明白太后心中所想，但她觉得这也许并不符合那位恩绰格格的期待。
“皇上又不喜欢蒙古女人。”太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沈娆闻言心里一紧，不明白太后今儿怎么净语出惊人了，皇上对待蒙古嫔妃确实冷淡了些，但面上的位份和赏赐却是从来不缺的。
但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得很远，让人一时分不清，她所谓皇上是指康熙还是当年的顺治。
沈娆没说话，静静地等着下文，太后又看向她，笑得依旧慈和：“我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先跟你通个气儿，这事儿哀家自己同皇上说，到时候你要是愿意，能帮帮腔就行。”
沈娆这才想到梁九功送来的那句话，她拿不准康熙是不是已经猜到太后会这么做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都听皇额娘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不是还要先问一下恩绰格格的意思？”
沈娆的想法是别回头忙活了半天，人家根本不领情，还觉得是太后断了她的通天梯。
太后嗤笑一声：“小姑娘总爱做梦多些，等长大了，知道后悔了，却什么都晚了。”
知道太后也看出了恩绰的心思，沈娆也不想多说，乖巧地又拿起方才那杯奶茶喝了起来。
太后得了她的承诺，似乎也放下了心事，又恢复了往常心宽似海的状态，正可巧儿，宜妃也来给太后请安了，三人又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太后才放她们俩回去。
沈娆一下马车，却见到梁九功在底下候着，也不知是等了多久了，一见到她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主子娘娘，万岁爷等着您过去用宵夜呢。”
沈娆身子一僵，瞥了眼一旁宜妃，找借口道：“本宫刚吃过了，就不过去了。”
惹得宜妃疑惑地看了她好几眼，这皇贵妃也太实诚了吧，那陪皇上用宵夜，能吃多少东西呀，只坐在那儿说说话也是好的呀。
梁九功似乎早料到沈娆会拒绝一样，没有丝毫的惊讶，只往她身前凑了凑小声道：“主子爷留了药油，却叫人服侍，奴才听说伤在背上，想来自己也够不着，这会儿估计还硬撑着呢，娘娘您就当是心疼皇上，过去瞧一眼吧。”
沈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话太流畅了些，就跟提前背过得一样，但却还真叫人没法拒绝，一狠心便跟着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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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沈娆撩开车帘,就看见康熙歪在软枕上，正借着烛火看折子呢，车里萦绕着清淡的乌木香气,初味清凉，闻久了又有种醇厚流长的药香。
“头疼就别看了。”沈娆走到他身旁坐下，说着又将烛台拿远了些。
康熙抬头看她，随手撂下奏折道：“别动它，仔细烫着，本来就是打发时间，你来了就不看了。”
沈娆一笑,故意逗他：“不是说等着臣妾用宵夜吗？怎么连盏热茶都欠奉啊？”
康熙也笑了,黑沉沉的凤眸压在她身上，如有实质：“这不正等着“宵夜”自己上门呢吗？”
沈娆睇了他一眼，却主动靠近了些,放了软枕在自己腿上，看着他问道：“又不舒服了？我给你揉揉。”
康熙轻笑了下：“其实没事儿。”却还是乖乖躺到了她腿上,温凉如玉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压,力道不轻不重,渐渐驱散了那种连绵不绝的疼痛。
康熙枕在她怀里，鼻端满是茉莉的清甜香味：“来人，把那香炉子拿出去。”他突然开口吩咐道，随即就有小太监低着头进来取走香炉,又低着头出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那兽首铜炉里燃得可不是寻常香料,而是太医院十几位太医日夜研究专门为他配置的香药。
康熙年少时,曾昼夜苦读不辍,加上不得亲政的郁气,呕血之后又落下了头痛的故疾。
沈娆一进来闻见药香，便知道他是头痛的毛病又犯了，在宫里时，他便是这样，每每难受了也不说，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叫人燃了这香，稍作缓解，也不叫太医，沈娆抱怨过他几次，每年花那么银子养着太医院一群人，身上难受了却不叫来看，这不是浪费吗？
可不管她怎么说，康熙只摇头说是看过许多次了都没用。有一回见他实在疼得难忍，眉头死死皱着脸色都有些白了，还强撑着，便提议自己给他揉揉，谁知道只那一次，这人便赖上了她。
但他从来不说，每次难受了，还是只下面的奴才点了香进来，沈娆若是装不知道，他就明里暗里地拿话逗她，非要听见那句“我给你揉揉”不可。
沈娆轻轻拂过他浓黑飞扬的眉毛，柔声商量道：“干嘛拿出去，既是拿药配的，自然是对身子有益，我闻着也挺舒服的，叫他们再拿进来燃一会不好吗？”
康熙摇摇头：“不好，碍事。”他一般头疼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太好，这会儿若不是沈娆，大约连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沈娆不明白这香炉又碍他什么事了，只渐渐加重了手下的力道：“我想闻也不行吗？”
康熙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轻轻吸了吸鼻子道：“你比那炉子好闻，所以它碍事，明白了吗？”
沈娆哪能料到会是这么个原因，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太后跟你说什么了？”康熙闭着眼睛，舒服地枕
在沈娆腿上，突然问道。
沈娆一顿，如实把太后交代她的话都如实说了，只在末了问了一句：“您是猜到太后会这么做了才说要随我安排的，还是要带她回京叫我看着安排位份呢？”
康熙合着眼笑：“朕也不确定，只是白日里见太后的神色，猜她老人家大约是不愿带那个……叫什么来着？”
沈娆他胸口上拍了下，笑道：“是真不记得了，还是跟我装样子呢？”
康熙也跟着笑了两声，才道：“真是忘了，当时光顾着她阿玛了。”
沈娆提醒了一句，他才继续说道：“就是个猜测，也没几分准，不过就是个亲王的女儿，更何况这事儿图尔图还不一定知道呢，带不带的原都不打紧，太后要是不愿意带就算了，要是愿意，就带回去，随你安排。”
沈娆点点头，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太后的意思是回京前就把她嫁了也无妨吗？毕竟是班第亲王……”献给您的女人，沈娆默默在心里不上了后半句。
康熙握住她的手，怕她手酸，不让她再揉了：“这不是没叫他说出来吗？其实说出来也无妨，这边还真不在乎这些。”
说到这儿，康熙也是一叹：“太后是个明白人呐。”
这话沈娆倒是同意：“嗯，亏我还小人之心，以为太后是怕我压恩绰格格的位份呢。”
康熙笑了笑说道：“太后她大约不会在意这个吧。”
太后曾是先帝明媒正娶的皇后，元后被废，论位份整个后宫谁也高不过她去，可她在先帝爷的后宫里过过一天好日子吗？就是皇上继了位，她的心里也曾踏实过吧，不然也不会这点小事儿都要和沈娆商量。
沈娆也是想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楚，一时没防备竟将心里话说出来：“太后心善，不忍心毁了一个女孩子的一生呢。”
谁知这话一出，康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沈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张了张嘴，跪下请罪的心都有了，可康熙压在腿上叫她一步也动不了。
“臣妾知罪……”半晌后，沈娆只能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康熙冷哼一声，却又提起另一件事来：“你还记得，在孝陵时，第一天你在先皇后灵前跟佟佳氏说过什么吗？”
沈娆身子一僵，这……有关系吗？说实话，那天她被小佟佳氏气得有些冲动，这会儿想想还真不记得自己具体说过什么了。
康熙见她半晌无语就知道她忘了，她居然忘了，自己翻来覆去为那句话烦了好几天，她却忘了。
“那你知道那天先帝跟朕说什么了吗？”
沈娆一时更加不明就里，这事儿她还问过他，可他只说了他威胁先帝不让他与孝献皇后同寝的事儿，却没说前因。
康熙的脸色越发阴冷，但看着她的目光又充满了委屈，像是个渴望着心爱的玩具，却又被她这个狠心人刁难的孩子。
这种反差叫沈娆有些无奈，却也让她能大着胆子问一句怎么了。
康熙又控诉似的看了她一会才道：“你和佟佳氏说，她也将困在那红墙碧瓦里蹉跎一生。当时先帝就在后殿，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告诉朕……”
康熙说到这儿明显有些烦躁，他握紧了拳头，重新换了个说法：“他奚落朕，他嘲笑朕是用皇权将你困在宫里的，他说倘若有的选，你根本不会想留在朕身边……朕当时威胁了他，却没跟你计较，可你倒好！瞧瞧你自己，方才说的又是什么话？可见先帝竟不曾冤枉了你我。”
沈娆被他这一番疾言厉色唬了一跳，可心里却是酸涩大过恐惧的，她张了张嘴，心里催着快说些好听的话来哄他，他如今很好哄的，自己做这事儿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可不知为何，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越是这样一言不发，康熙越是生气，两人沉默许久，一刻钟后，康熙放开了沈娆的手：“下去。”
沈娆指尖瑟缩了一下，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撩开车帘，起身离开了。
“诶，娘娘……”本来靠在车辕上，美美地眯着一觉的梁九功见她下来，唬了一跳，但对上皇贵妃那双泛红的水眸，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打眼色叫满方跟着，自己则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守在御辇边上，生怕里面那位爷有什么吩咐没听见，正撞枪口上。
然而御辇里一夜一丝响动也没有，只让怀疑里面的人已经睡了。
皇上心情不虞，大伙儿都跟着紧心，连太子都不敢乱跑了，不过万岁爷倒是没有迁怒的一丝，他好像是把所有气都撒在路上了，昼夜不停地赶路，不到半月就到了多伦诺尔。
盟会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二日，他们提早到了三天，可持刀兵陈列，绵延数斤百里的八旗将士，还是早已侯见在那儿了。
康熙一身玄色铠甲，上绣五爪金龙腾云，骑着先景来到阵前，裕亲王福全作为主将，率先跪下叩拜，随即数十万大军一同跪拜山呼万岁。
那呼喊声足以叫任何人心潮澎湃，至少跟在康熙身后的太子，此刻小脸长得通红，双眼却亮得叫人心惊，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权力的热血，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数万人对他皇阿玛呼喊示忠的声响大还是自己的心跳声更剧烈些。
但是他并未想有心人所想的那样，生出什么取而代之的野望来，那是他的阿玛，是从小抱着他哄他，会教他读书待他骑马的阿玛呀。胤礽望着眼前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对于父亲的孺慕与对于君主的崇敬相交融，让他自然而然地跪了下去，神色庄严地三跪九叩。
随着他的动作，从京中跟随而来的宗亲重臣也都跪了下去，知道康熙扶起福全，再有礼部官员高声传了起，这场震撼人心的接见才算告一段落。
康熙亲切地拍了拍福全的肩膀，又高声赞扬了此战全体官兵的功绩，他没有说得太久，在这些人的热血沉寂下来前，他还要再做一件事。
“皇太子何在？”康熙朗声问道，目光却始终落在八旗将士们的身上，没有移开过半分。
“儿臣在，谨听皇父吩咐。”同样身着铠甲的少年站了出来，双手恭敬地揖在身前，高声应道。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隽，短短一句话的应答，清越铿锵、进退得宜，康熙满意地笑了笑：“皇太子代朕劳军，凡为我大清披甲上阵者，赏！能浴血杀敌者，再赏！有为国捐躯者，赏千金，交还家中妻儿老小！”
不等康熙话落，将士们的呼喝声再次响起，胤礽在一片喧嚣中，稳稳领命行礼，随后跟着他的东宫属官抬出几十口巨大的木箱来，太子亲自启开箱盖，里面一排排黄金码放整齐，在灿如烈火的阳光下，反射出灼人的光来。
劳军并不是要真的把金子分到每个士兵手里，要真是那样的话，胤礽一个人，在这儿忙活上一天一夜也分不完，它更像是一个仪式，一个君主借以提升底层士兵对自己的忠心的仪式。
而如今康熙却将这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给了太子，这叫人如何不心惊？不说那些下层军官，只说站在大军最前方的三个人——裕亲王福全、大阿哥胤禔以及安北将军费扬古，他们的脸色就已经各自都有足够的精彩了。
其中福全最为淡定，他是深得康熙信任的王兄，铁杆儿的保皇党，侄子们谁上位对他影响都不大，只宁谧太妃和皇贵妃娘家那点同族的交情，还真不足以让他放弃中立的立场。
大阿哥胤禔脸色最难看，不知是因为年龄太小还没有学会隐藏还是太过震撼一时忘了遮掩，大阿哥脸上的不满几乎能化为实质，这叫康熙已经暗地里看过他好几眼了，只是他自己还犹未觉罢了。
而费扬古的心态就相对复杂得多了，他与兄长鄂汉不同，从没想靠家中女眷蔽博得权势，当初，他一心反对侄女入宫，大哥却还是执拗地将女儿送到了宫里，然而如今阴差阳错，心心念念荫蔽的鄂汉没得着一丝好处，倒叫自己成了统帅整个西路军的安倍将军，此次得胜而归，封官进爵想必指日可待。
然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怕如今的皇恩浩荡终会换来一场空，到时候自己倒是无碍，攒够了家底儿，只要别落下要命的把柄，身上的官职卸了，富贵日子还是能过的，可深宫中的皇贵妃又该如何自处啊……费扬古谨慎地接过太子手中的金匣，口中对着太子谢恩，注意力却有八分都是放在了一旁的皇帝身上。
这种时候自是不可能有女眷列席的，沈娆正带着惠妃、宜妃在太后的车架上说话呢，一同来的还有恩绰。倒不是她们这几个人有多爱往一块凑，只是如今人多手杂的，最好还是别落了单，万一被人冲撞了，丢人的可是整个大清，光是毁了多伦盟会一事，就够皇上算账的了。
是以，这几人虽说是相顾无言，但还是硬往一块凑着坐了，起初
有宜妃调节着，大伙儿还能说说话，只是如今还添上个恩绰，她处处奉承着沈娆，这叫沈娆和惠妃其实都很不自在。
怎么说明面儿上，也是太后的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讨好自己，不是摆明了说太后没实权，在宫里的地位还不如自己这个皇贵妃吗？沈娆当着太后的面，觉得格外不过意，却又不能说什么，说重了倒像是不给太后面子似的。
至于惠妃，她讨厌一切以皇贵妃和太子为先的人。一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只聊了几句就都沉默下来，太后这人也真是想得开，没话说干脆打了帘子看前面吧。
沈娆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支着下巴看向窗外，见到了久违的费扬古，郑重其事颁金的胤礽还有乖乖站在一旁的胤禛。
但那些人都看不清楚，只有康熙是坐在马上的，是以他背影格外清晰地映进了沈娆眼里。
因为今天还不算正是盟会，他没有穿明黄的帝王金甲，玄色滚金的铠甲相对轻便些，也更能勾勒出宽肩窄腰、身高腿长的高大身材来，显得很有男人味。
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他那种雍容矜贵、不怒自威的气质。偶尔侧头时，还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高耸挺直的鼻梁，这些硬朗的线条，非常完美地中和了一般凤眸会带来的阴柔感，使他丝毫不显得女气，反而俊朗非常。
她又想起之前康熙责问她的那些话来，当时她无从反驳，因为倘若可以她确实一点也不想留在宫里。
食指轻点在自己面颊上，沈娆思绪翻飞，倘若真能事事如意，她定要带他一起回现代去，到时候还想三宫六院？做梦！敢上网刷美女视频，她都要罚他跪键盘的。
沈娆想象着那个场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出来，这一笑却正戳在惠妃心窝子上了。
惠妃看见太子赏赐大阿哥，脸上一片青黑，手帕紧紧攥在手里，连看都懒得看沈娆一眼，生怕一时压不住，再起了冲突，人家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没得因为自己再连累了大阿哥。
这边各怀心思、暗自愁断了心肠，那边康熙却是真的开心，和沈娆那点纠缠，和击败葛尔丹、吞并喀尔喀，为大清开疆拓土的喜悦比起来当真算不得什么。
他拍了裕亲王的背，亲热地说着什么，当天晚上便在摆起了宴席，文武官员、军中将领就连最普通的士兵也各有各的热闹，草原上最好的牛羊，现吃现宰，不管是烤还是煮都别有一番风味。
康熙坐在御帐最上首，正拿着把鎏金匕割烤羊腿吃，玉杯早已换成了大碗，在座的还是武将居多，这些人比起文德优雅，更愿意效忠于拉得开桦弓、饮得了烈酒的皇帝。
康熙自然不会像在京中那样讲究那么多规矩，还指挥着太子和大阿哥给裕亲王灌酒，一群大男人酒吃多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喧闹沸腾，营地上的篝火一直燃到天明也不曾熄灭。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更忙了，蒙古各部的首领都想在盟会开始前，单独见一见皇上，康熙挑了几个实力雄厚或是科尔沁一样，自古忠心追随的见了，其余时间倒是都用来跟自己人见面了。
他先是召见了福全，事无巨细问了军中各项事宜，福全主动请罪，对于乌兰布统大捷后不敢乘胜追击之事，一力承担。这事儿康熙心里其实同明镜一般，不追击的确是福全自己做的决定，但根子还是在他这个皇帝身上。
康熙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亲自把福全扶了起来：“二哥，不必如此，朕……心里都明白。”
福全连称不敢，康熙继续道：“朕知道你为难，这回朕给你找的副将，算是给哥哥出了个大难题吧。”
福全听这话便知道他没生气，还有心情玩笑，也跟着一笑，与康熙对视一眼，眼神有些苦。一个费扬古、一个大阿哥可真真儿是把他难为的够呛。
不是说这两个自持身份不听调遣，而是费扬古在这里，其实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太子的势力，乌兰布统大捷，他如何不想乘胜追击，可是派谁去呢？
若是没有背后这些事儿，费扬古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他勇武善战，想来必能再连下三城，那葛尔丹就是不死也得掉层皮。然而大阿哥主动请缨，已经被他拒绝了，如何能再放费扬古出去，摘这份战功呢。
他虽然没有这个心，但所有人都会以为他这是要为太子一党揽功，压制大阿哥，可天地良心，他只是不敢真放皇上的亲儿子出去冒险罢了，若是无事还好，真要是把大阿哥折里头，那前面那场胜仗的功劳都得抹了。
“其实让孩子历练历练不是坏事……”康熙道。
福全表面称是，只说是自己胆子小，耽误了大阿哥，耽误了皇上的大事，康熙笑笑没说话，他知道，就算再有下回，裕亲王还是不会放胤禔去冒险的。
但这种事，自己强压不得，只是裕亲王终究是把自己的利益得失放在朝廷大局前面了，也不算是错，人性使然罢了。
康熙有些怅然地舒了口气，叫裕亲王下去了，又把费扬古叫了进来。
看见费扬古就难免想起沈娆来，那天在御辇上，康熙真是让她气狠了，沈娆走了以后他一个人躺在软榻上，睁着眼睛忍着头疼，整整熬了一宿。
可那女人也当真狠心，这么多天了，他不传召她，她也不来主动看自己，偶尔有安神的茶和糕饼送过来，只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想到这儿康熙看费扬古的眼神都连带着不善了起来，费扬古自打侄女封妃，更怕这个天威难测的万岁爷了，他们在外头无所谓，到底是满洲大姓，只靠着祖上跟着□□爷打天下的功劳，皇上也不会真的如何，心里厌烦也只是弃之不用罢了。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康熙问完军中诸事后，冷淡的凤眸将他上下打量好几遍，才开口道：“皇贵妃惦念你这个叔叔，没事儿过去请个安吧。”
能与侄女相见，他自然是大喜过望的，只是皇上提到皇贵妃时，语气中的冰冷，叫不免他的心里打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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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万岁爷,安北将军递条子给主子娘娘请安去了。”
虽然得了康熙的口谕，但当时天色已经擦黑了，费扬古还是等到第二日一早才将条子递到了皇贵妃的帐子里。
他也是太过谨慎了,满人重姑表亲，他身为亲叔叔按理说并不需要避嫌至此，就算当天不合适过去，提前递进句话去也是好的。可是费扬古直觉着康熙似乎并不乐见自己去给皇贵妃请安，可偏偏还要主动提起，这真是叫他昨日回去足足琢磨了一宿也没琢磨明白。
他的条子才交到小宫女手里，梁九功这边就得着信儿了,只是皇上这几天不提起皇贵妃时,心情还算不错，只要一提到与皇贵妃相关的人和事儿，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有心大的小太监已经在私底下讨论皇贵妃这是要失宠啊？全被梁九功训斥了一顿丢到外围伺候了,这点眼色都没有，还敢侍君？要他说,这后宫女人,既不怕皇上喜欢也不怕皇上赌气,怕就怕皇上提起你来，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说实话，在皇贵妃入宫前，梁九功就没瞧见过自家万岁爷为男女之事烦心过,他要烦心的事太多了,后宫里那些女人除了绵延子嗣,就是给他解闷的。虽然不知道皇贵妃是怎么得罪万岁爷了,但只瞧着万岁爷这份忧心劲儿,那皇贵妃的位子就还稳当着呢。
是以,他一得着消息，就觑着皇上见蒙古王公的空儿，悄声报了上去，果然万岁爷闻言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散了，也不说话，只转着沉默地手里的迦南佛珠。
“奴才叫人跟过去看看？”梁九功揣度着万岁爷的心思，自家主子看皇贵妃看得有多紧，没人比他这个贴身太监知道得更清楚了，之所以能主动提议让安倍将军给皇贵妃请安，八成是为了听听皇贵妃见到娘家人会说什么，因此主动提议道。
康熙睇了他一眼，见他笑得一脸谄媚，冷哼一声：“叫满方去皇贵妃身边伺候。”
梁九功闻言一僵，他都想劝劝皇上了，连他这个没根儿的“男人”都明白，对女人就不能硬着来，皇上想听主子娘娘跟将军说了什么，叫人悄没声儿地去不就行了，皇上身边这样的能人异士也不少，主子娘娘又发现不了，何苦叫满方直眉瞪眼地过去，没得再惹主子娘娘生气。
康熙见他犹豫，脸色更沉了，然而梁九功这奴才就是识趣，不等他出言警告，立马恭敬地揖了揖，自去安排了。
康熙放下手中的茶盏，这不是沈娆的手艺，大约是还没起呢。这些日子沈娆其实十分乖觉，时不时往他这边送东西，到后来几乎是日日烹了茶送过来。
“就是连句话都不会说。”康熙低声抱怨了一句，就继续叫侯见的蒙古王爷进来了，他这两日太忙，经常一整天都在不停地见人，盟会的事、军中的事还有京里的事都压在案头上，留到夜里才有功夫看。
“小叔！”
沈娆见到费扬古自然是极兴奋的，自她入宫以来，就断了与家里的联系，叔侄已有三四年没见过面了。
“奴才请皇贵妃安。”
费扬古一进帐先跪了下来，声音竟有几分哽咽，沈娆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叔叔一直在为没能阻止鄂汉送自己入宫而感到内疚，连忙笑着叫人扶了起来。
“在家时就数小叔最疼我，如今多年不见，本宫也十分感慨。”
满方是跟着费扬古进来的，沈娆自然一眼就瞧见了，连忙出言替费扬古解释，生怕他这副样子传到康熙耳朵里，又惹着他。
费扬古匆匆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已与平常无异，他本就是行伍之人，不善与人闲话，还是沈娆先挑了话头说起了费扬古家中的妻儿。
“都说家书抵万金，我也讨个巧儿，只用婶婶的一封书信，省几个银子吧。”说着叫岫月将早就准备好的家信拿了出来，这是沈娆出京前派人到费扬古府上寻的。
费扬古接过书信一把揣进自己怀里，又要谢恩，沈娆朝满方一扬下巴，示意他将人拦下，既然来了就别干看着，也帮着干点活。
沈娆叫满方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了才道：“小叔不必多礼，家中一切都好，万岁前些日子有意将晨泰选给了四阿哥做伴读，等此次回京，旨意就该传下了。”
费扬古闻言一怔，连忙道谢：“那孩子资质平平，哪里配给皇子伴读呢，都是托了娘娘的福。”
沈娆一笑，却也没再客套，两人在家时话就不多，费扬古就是疼这个侄女，也多是叫福晋前去关照，叔侄俩直接的交流，除了教学骑射，还真是少的可怜，这会子也是说不了两句话，便冷了场。
沉默片刻，费扬古终于忍不住关心道：“娘娘在宫里一切可好？”
沈娆笑笑：“一切都好，”可随即又看向一旁的满方，故意道：“小叔不必太过挂心了，本宫如今……当真是一切都好，万岁爷待本宫甚好，两位阿哥也孝顺贴心，本宫知足得很。”
费扬古想起那位变化莫测的万岁爷来，实在想象不出他是如何待人甚好的，只能干笑两声：“皇恩浩荡，娘娘得皇上喜欢，咱们一家子同沐恩德。”
沈娆也觉得当着自己这个古板的叔叔秀恩爱有点尴尬，但那位爷特地叫满方过来，这意思不是明摆着的吗？
两人为了这点小事别扭了这么多天，沈娆心里也觉得难受，可又能怪谁呢，康熙也没错，任谁知道千依百顺的枕边人其实只是因为身不由己才奉承自己的，都该觉得恼怒的。
可这又能怪她吗？让她一个现代人，说出自己就是愿意在这皇宫里，跟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也太过强人所难了些。
但如今事实就是如此，想太多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反正她也回不去，自然也不能离开他，就当不知道，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不好吗？沈娆有些鸵鸟地想着。
所以她也想借这个机会说点好话，哄一哄康熙，让他别再那么较真儿了，于是又厚着脸皮把万岁爷这一顿海夸。
眼见着连“温柔体贴、细致周道”这样的词都出来了，费扬古是越听越纳罕、越听越脸红，又是喝茶又是擦汗，都快要坐不住了，沈娆才停下。
瞪了一眼已经在捂嘴偷笑的满方，又命小太监将人好好送出去，转过头来对满方道：“都记住了吗？”
满方一脸地乐不可支：“都记住了，保证一个字儿都不带错的。”
沈娆也被他逗笑了：“记住就好，回去好好学给万岁爷听去吧。”
满方一口答应下来，这可是个好活儿，这都十几天了，还没人在万岁爷脸上见过笑模样呢，主子娘娘今儿这一番话，不论真假，哄人的意思算是摆在明面儿上了，想来万岁爷知道也能高兴高兴。
果然回去一学，万岁爷当即笑了出来，他也明白沈娆就是故意的，可就是忍不住觉得受用：“她真这么说？还当着费扬古，没吓着费扬古吧？”
满方忍着笑又把费扬古大人的反应惟妙惟肖地学了一遍，逗得康熙朗声大笑起来。
等满方下去后，梁九功趁机提议道：“主子，今儿的晚膳可要摆到娘娘的帐子里？”
康熙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去把太子叫来，明儿就是盟会了，朕还有事嘱咐他。”
说完似乎又想到了沈娆，垂下眼帘笑了下：“去跟你主子娘娘说一声，下回再送雀舌来，不用搁蜜了。”
梁九功一口答应下来，亲自传话去了。
沈娆听完当即笑了出来，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心里悄然一松，又叫人给梁九功封了包厚厚的赏钱。
梁九功拿了钱也不推辞，只笑着谢主子娘娘的赏。
“都准备好了？”
康熙呷了一口手中的茶，这是梁九功刚从沈娆那儿拿回来的，果然是雀舌，他笑了下将青玉茶盏放在案几上问道。
胤礽抿了下嘴唇，有些担心道：“礼部那边的程序都演练过无数遍了，儿子也跟着看了，想来不会出岔子，就是……”
康熙了然地笑了笑问道：“就是喀尔喀还有人不听招呼是吧？”
胤礽点了点头：“嗯，就连那个土谢图汗，只怕也是阳奉阴违居多，如今大军压境，他自是不敢做什么的，可等咱们走了，儿子怕他还要生事。”
“请罪奏疏你可看过了？”康熙问道。
“看过了，奏疏写得还算虔诚，可一纸空文，他就是之后反悔了，北京远在千里之外，朝廷拿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不是？”胤礽还是有些担心。
康熙一笑解释道：“那东西写了可不是留着给找他日后算账的，明日朕要他自己在喀尔喀各部和其余蒙古四十九旗的王公面前亲自念出来。”
“皇阿玛的意思是土谢图汗明日当面认了罪，来日就算想翻供，其余蒙古各部也能做个见证？”胤礽问道。
“他若是执意要反，谁见证都没用，但咱们只要拿住了大多数的人心，喀尔喀就反不起来，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的，喀尔喀那些亲王要是知道，朕一旦不满土谢图汗，就能换个汗王，你说他们还能不听话吗？那土谢图汗自己还敢做什么小动作吗？”康熙悠悠一叹，又端起那杯雀舌饮了半盏才接着说道。
“所以啊，傻小子，你该盯着不是礼部，而是兵部，此番盟会能否功成，不在礼乐，而在刀兵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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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时值五月初二,这场朝廷筹谋已久的盛大会盟终于开始。
喀尔喀蒙古三大部落和内蒙四十九旗王公贵族，以康熙的御帐为中心，众星捧月,四面环绕。
不到辰时，以裕亲王福全为首，大清的亲王、贝勒、贝子、台吉俱列坐于左侧，喀尔喀蒙古的汗王、济农、诺颜、台吉等俱列坐于右，人数之重，不下于千人，与大清这边的等级分明不同,喀尔喀蒙古王公都是环列而坐的,就连所谓的土谢图汗也只是泯于人群中央，看不出丝毫的特别来。
这若是放在以前，胤礽只会以为是喀尔喀蒙古蛮荒无礼,不似中原人讲究座次，可经过昨晚康熙的点拨,他越看越觉得那些济农、诺颜分明就是故意的,可见这个土谢图汗在喀尔喀的地位十分不稳呢。
卯时三刻,康熙一身明黄色纳纱绣十二章纹龙衮，乘六马銮驾，至御营升坐，左右各九名奏乐官,一人握住一把半人高的牛角号同时吹奏,一时嗡鸣震天,久久不散,鸣号后,鼓乐齐奏,起“太平章”。
随后有鸣礼官宣召土谢图汗等人入帐，理藩院的官员早在十天前，就已经把觐见的礼节教给他们了，这些人野性难驯，尤其是那个土谢图汗此前更是在葛尔丹与大清，甚至沙俄间反复横跳过多回的，狡猾如狼的草原人本还想耍个花招，可对上康熙那双黑沉沉的凤眸，没来由感到一阵威压，让他不由自主地按照先前学过的规矩，向那位大清皇帝行三跪九叩礼。
见到土谢图汗乖乖跪了下去，一旁的銮仪卫偷偷松了一口气，康熙却有些玩味地勾了勾嘴角，神情不似满意，甚至有点可惜。
之后康熙按照进乐、进茶、进酒的程序，分批朝见那些喀尔喀蒙古王公贵族，身穿蒙古传统衣袍的汗王、济农，都以标准的君臣之礼跪接了康熙的御酒。
御帐虽大，但至多也就容纳四五十人，远达不到康熙希冀的规模，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向土谢图汗问罪，反而言笑晏晏地邀请这些蒙古王公前来观赏他们从大清带来的奇珍异宝。
礼部官员一部分带着这些蒙古人参观，另一部分已经在如火如荼地准备着接下来的晚宴了。
那些千里迢迢带来的宝物终于有机会一见天颜，其中最叫蒙古人震撼的是一座数十丈高的鎏金大佛，而最令他们新奇的还是那两头被沈娆吐槽过多次的大象。
康熙站在大佛下，没理会窃窃私语的众人，只对着喀尔喀活佛哲布尊丹巴微微一笑，这个哲布尊丹巴正是土谢图汗的亲弟弟。
在漠北这片草原上，藏传佛教与萨满的争斗屡世不止，土谢图汗是喀尔喀世俗意义上的首领，而活佛哲布尊丹巴则是部民们信仰上的主宰，为了压制自己那个野心勃勃的弟弟，土谢图汗一直致力于靠提升萨满教在喀尔喀的影响力，来巩固自身统治。
然而哲布尊丹巴可是在最初土谢图汗意图带领喀尔喀王公投奔沙俄时，坚持举旗投清的关键人物，可以说如今大清对喀尔喀的实际占领，活佛哲布尊丹巴的功劳要远远大于土谢图汗，只是碍于对方仍旧是喀尔喀名义上的最高首领，不得不事事退让一射之地罢了。
康熙此举对推广藏传佛教的意义有眼睛的都能看见，而这对于哲布尊丹巴提升自己在喀尔喀的影响力也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前来观礼的牧民，被侍卫们拦在几里外，他们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只见到一座浑身沐浴着圣光的金佛远远矗立在那儿，巨大的莲花佛手张开，寓意永远荫蔽他的信徒，他们纷纷惊呼出声，又匆忙跪下，五体投地，比那些蒙古王公跪拜康熙时虔诚得多。
哲布尊丹巴看着远处纷纷跪倒的信徒，明白今日过后，只凭着这尊佛像，他在喀尔喀蒙古地位便能再上一个台阶，蒙古人不善建筑，那些一辈子没出过草原、没读过书的牧民们不会明白，这看似神圣的佛像其实不过是一堆泥石瓦砂，经过匠人的雕刻成了佛，他们只会以为这是神的旨意。
他朝着大清皇帝深深揖了一躬，聪明人明白比起虚无缥缈的神佛。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主宰，康熙在这短短半日里，显露出的城府与手腕，更让他确信自己当初没有投错人。
康熙双手拢在身前，没有继续同这些人客套便叫了散，只说晚上他还将设宴款待众人，相信在见识了大清的富庶后，他们回去还且要好好商量一番呢。
是夜，巨大的篝火旁，一天之间建起了数百顶豪华的帐篷，蒙古的传统美食和从中原带来的珍馐，纷纷被陈到这些蒙古王公的条案之上。
康熙换了件石青色云锦九龙袍坐在最上首，沈娆被安排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上，另一边是同样身穿朝服的皇太后。
沈娆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还坐在这么靠上的位置上，难免有些紧张。她面色不变，素白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身前的朝珠，硕大的东珠挂在颈间，珊瑚间青金石珠串交叉盘于胸前，本来就有些错杂，被她这么一绕，居然缠到一处，形成一个死结，怎么也解不开了。
沈娆有点着急，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好在这时康熙突然开口，一句话就把全场的注意力彻底吸引了过去。
“土谢图，你可知罪？”康熙两指捻弄手中玉杯，沉声问道。
突然被点名的土谢图汗面上一僵，可想到白日里那尊大佛以及哲布尊丹巴那得意的神色，他不得不走到堂前，径直跪了下来：“阿木古朗汗在上，臣土谢图知罪。”
康熙一口饮尽杯中酒，神色淡漠道：“那就准你当着众王公的面，具疏请罪。”
他话音刚落，就有理藩院的官员将土谢图汗此前已签字画押的请罪奏章呈了上来。
土谢图汗心中暗恨，清廷皇帝这是要把他的面子当着众人撕下来用脚踩，然而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纵然他此时硬气一回，拒不认罪，康熙大可以拿着他此前的认罪诏书，将此次战祸都推到他头上，另立哲布尊丹巴为王。
此前的一念之差，只是没想到清廷皇帝会将事做得这么绝、这么滴水不漏，如今再不甘，却也只能按照人家提前设计好的路走下去了。
土谢图汗心一横，跪地叩首后接过诏书，一子一句念了出来，这请罪奏疏经过理藩院的润色，仅仅是细枝末节字句上的改动，连起来的意思却差了很多，偏偏土谢图汗此时早已心乱如麻，根本想不起原本的词句来，只能照本宣科地读完了整篇奏疏。
土谢土汗认罪后，整个营地上落针可闻，大清这边的官员各自交换着眼神，俱是欣喜之色，喀尔喀蒙古的王公们神色就精彩得多了，有暗自不忿者、有深感蒙羞者，还有因为看出了土谢图汗地位不稳而面露兴奋之色的，总之是各怀心思，却没有一个愿意冒头的。
康熙这才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来，他接着土谢图汗的话总结道：“喀尔喀蒙古此番动乱，概由尔违誓兴兵所致，此乃尔一人之过，然今喀尔喀蒙古虽穷困已极，尚能忆朕旧恩来归，如今又主动具疏请罪，其心可彰，朕亦愿宽宥其罪。”
土谢图汗心里一松，以为到了这一步，自己的事终于算是就此接过了，可康熙却又转头叫銮仪卫带上个人来。
那人也是在坐众王公的旧相识了，居然是此前喀尔喀内乱中，右翼首领札萨克图汗的亲弟弟，札萨克图汗已在此前的内讧中，被土谢图汗斩于乱军之中了，只没一个留意，就叫他的亲弟弟在混战中逃走了，却不知怎的，居然又被康熙找到了。
此人名叫妄扎卜，此时一身宝蓝色蒙古袍，面白体宽，虽说是沦为了康熙帝的阶下囚，但气色瞧着却比那些刚从沙场上死里逃生回来的喀尔喀王公要好的多。
妄扎卜被带上来，第一件事便是恭恭敬敬地给清廷皇帝行了个标准的君臣之礼，康熙对他的态度也远比对土谢图要和善许多。
“咱们蒙古与大清是累世之好，从□□爷打天下的时候起，你们出人出力、借粮借马，为大清江山的奠定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不仅是朝堂之上，几代的满蒙联姻，更是让咱们在血脉上也有了扯不断的联系，咱们是一家人。”
康熙说完扫过在场众人的表情，勾了勾嘴角继续道：“今日诸位王公既尊朕一声大汗，朕也就腆居一回家务官，此前战乱致部民流离失所，尤其是右翼损失惨重，为了平缓右翼部民的伤痛，朕决议策妄扎卜为亲王作为弥补。”
此话一出，营地上顿时一片哗然，尤其是土谢图汗的追随者，左翼王公们齐齐皱了眉，爵位不比其他，他们是小部落，为了活命投清时，就已经做好把面子扯下来的准备了，然而却不愿意将实在的好处也献出去，正如康熙所言喀尔喀如今是穷困已极，本来就不大的饭碗，还要再多个人争，这叫人岂能甘心，有脾气暴的已经开始低声抱怨起来了。
可康熙却跟没听见一样，亲自斟了一杯酒送到土谢图汗手里，又命人给妄扎卜也倒了杯酒，叫两人共饮一杯，前仇旧怨共泯。
康熙话说的漂亮，叫人连个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且他给自己亲自斟酒的区别待遇，叫土谢图汗十分满意，经过这几天大起大落的折腾，土谢图汗面对康熙此刻这一小小的礼遇，竟由衷升起几分皇恩浩荡的感激之情来。
他接过康熙递过来的酒水，冲妄扎卜举了举杯，妄扎卜也上道得很，当即又按照蒙古人拜见部落汗的礼节，右手附在胸前深鞠一躬，给足了土谢图汗面子，土谢图汗当即大乐，两人共同举杯，抚掌大笑，还真有几分恩仇尽泯的意思。
底下的哲布尊丹巴看着眼前这一幕，对侧身站在一旁，一脸云淡风轻的康熙帝又多了几分畏惧。
至此康熙今日所要达成的目的，俱已功成，他施施然走回御座，心情颇好地接受那些蒙古王爷和朝中大臣的敬酒。
酒过三巡，夹了一筷子炙羊肉，只选三个月大的小羊后腿上最嫩的一块肉，现吃现宰，只撒些精盐，却比宫里御厨特意炮制的精致菜肴还要鲜美。
“这羊肉不错。”他吃了一口，对跟沈娆说道，想叫她也尝尝，谁成想一转头却看见她桌上的盘子都空了好几个了，康熙不禁失笑：“朕是平日里没给你饱吃不成？怎的就饿成这样了。”
沈娆心说，你们是又喝又聊的，我在这儿干坐着，不吃点东西还能干嘛，而且一路上吃了快半个月的“干粮”了，能不馋吗？
沈娆笑笑，没理会他的调侃，反而建议道：“那道羊汤也不错，皇上您尝尝？”正说着话，就见有小太监端上个精致的粉彩小盖碗来，康熙掀开碗盖，原来是一小碗薄薄的面片，上面点缀着几根翠绿的沙葱丝，看起来很有食欲。
康熙一开始只以为是道份例菜，可拿眼一扫，却发现别人那儿都没有，独独自己面前这一碗，不由勾唇看向了沈娆。
沈娆见他了然也不多作解释，只低声催促道：“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一上来就喝酒。”
这一天里康熙表面上看是云淡风轻，但心里的思虑和担忧其实并不比任何人少，这会儿并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端起来吃了。
沈娆看出他的食不知味，有些担忧：“不合口吗？要不叫膳房煮碗小馄饨来？”
比茶杯大不了多少的小碗，康熙三两口就吃光了碗里的面，朝她挑挑眉，身子也往□□了倾，悄声道：“别麻烦了，娘娘没当着这帮蒙古王爷的面儿直接禁了朕的酒，朕已经很知足了。”
沈娆笑着嗔了他一眼，这人真把自己说成个悍妇了。
这边动静不大，但奈何这场众人的眼睛都恨不能长在康熙身上，就是看上去正三三两两说着话的，也要分一半的精神留心着皇上这边。
对于这位宠冠后宫的皇贵妃，心存好奇的人不知凡几，有胆子大的，晚宴开始时便已经偷偷瞧过了，只是那时，她肃着张脸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就跟从画像上扣下来的似的，再美的美人儿这般刻板，也没什么意思。
而此时，那一双美目含情，顾盼间潋滟似盈盈秋水，一喜一嗔之间更是整个人都灵动起来，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绝色。
康熙自然察觉到了周围的人目光，京中众臣还好，只是有些蒙古王公，看着沈娆时那一脸如在梦中的恍然神色，杯子的酒液都快喂到鼻子里去了。
他们的座次和朝臣的座位是正对着的，因此这番作态统统落进费扬古眼里，气得安北将军几欲拔刀。
然而并不需要他做什么，最上首的康熙，狭长的丹凤眼一扫，便叫众人瞬间收了痴妄，美人固然撩动人心，但只消看一眼她身边那虎视眈眈的帝王便能瞬间冷静下来，毕竟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阿木古朗汗在上。”
就在此时土谢图汗突然出列走到了康熙御座下，恭敬地拜倒在地。
康熙睇了他一眼，然后缓缓露出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来：“爱卿快请起，酒宴之上无须多礼，有话但说无妨。”
土谢图汗也喝了些酒，这会不知是真醉还是装醉，闻言扑倒在地痛哭忏悔，直言自己之前的做法有负皇恩，而康熙不予追究的宽容，让他更是深感无地自容，只能献上喀尔喀此后三年一半的税负潦作弥补。
康熙闻言轻笑，看来今天这攻心之战效果甚好，这土谢图已经感到危机了。他同样满怀欣慰地点头应允下来，并且声情并茂地赞扬了喀尔喀的忠心。
土谢图汗再次叩首，沈娆看着眼前这一幕无端觉得有些熟悉，她瞟了一眼太后身边的恩绰，果然就听土谢图汗继续道：“说来惭愧，臣虽身为喀尔喀部的首领，但家财、奴隶都已在此前的战争中损失殆尽，如今已是身无长物，只能把微臣最心爱的小女儿献给大汗，还望大汗您不要嫌弃。”
沈娆撇撇嘴，原来都是这个套路，她才不信这个土谢图汗是因为家财散尽，才送女儿给康熙的呢，就看他脖子上那颗三眼天珠和手腕上快赶上鸡蛋大小的蜜蜡就知道，他的私财丰厚着呢。
不过是想送女儿进宫，结姻亲之好罢了，要不是正赶上收归的当口，就凭他们喀尔喀的势力，女儿就算嫁给宗亲，能配个贝勒都算是烧高香了，还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把女儿一举塞给康熙，让他们在京里还能有个照应。
土谢图汗说完就朝身后招招手，黑暗中走出一个头戴巨大牛角饰物，身穿绸缎斜襟坎肩的姑娘来。
这位……格格？沈娆又看了她一眼，繁复夸张的头饰淹没了她的面孔，但通过珠宝的间隙还是能看到这姑娘脸上黝黑皴裂的皮肤和当真跟美丽沾不到一点边的五官来。
她本就生得有些壮硕，比肩膀还要宽大的牛角头饰，更是极大地加深了整个人的粗矿感，沈娆偷偷瞄了康熙一眼，只见他俊美英挺的五官，在跳动的篝火下显得格外深邃迷人，这俩人要是真在一处，还真说不好，是把谁献给谁了。
康熙本来没做他想，本就是联姻，身份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女子本身。只是他与沈娆相伴多时，对彼此了解甚深，这会只一个眼神就能把她心中所想猜的七七八八了。
不禁失笑，若不是顾忌着众目睽睽之下，一定要把她拉过来问个清楚，再狠狠“教训”一顿才好。
沈娆当初在看见恩绰的时候，虽然不想承认，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别扭的，这儿却真的没其他想法了，就觉得这皇上当得也怪不容易的，正天马行空地偷偷吐槽，却听康熙开口道：“土谢图汗的心意朕领了，但这事儿还得问皇贵妃的意思。”
沈娆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见众人都朝自己看过来顿时傻眼，她有些埋怨地看向罪魁祸首，好端端的推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然而这话落在在场众人耳里，却不由发出阵阵吸气之声，这时候就是寻常百姓家里的正妻霸着男人不许纳妾都是要被指指点点的，更何况皇家。
本就是约定俗成甚至理所应当的联姻之事，皇上居然还要先经过皇贵妃的同意，这可不光吓到了这些初次会面的蒙古王公，就连京中官员也多是瞠目结舌。费扬古都咽了咽口水，又想起自己那侄女说过的话来，原来皇上他当真……
可康熙却一脸平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同沈娆说话时温柔又随意，和两人在干清宫私下相处时无异：“不是之前就答应你了么？不记得了？”
沈娆当然知道他指的是恩绰的事儿，但私下说，和在这盟会晚宴上问能一样吗！
沈娆张了张嘴，却也不能当众驳了他，康熙见她难得露出这样小孩子般无措的憨态，一时有些好笑，他张开手臂，朝沈娆招了招：“来，不怕，到朕身边来。”
沈娆脸色微红，却也只能乖乖站起来朝他走去，短短几步路，感觉跟明星走红毯似的，这些人探究眼神比媒体的□□短炮还要厉害。
她走到康熙身边，被他温柔地拉到身侧坐下，这椅子极宽，铺着狐皮褥子，比起椅子更像是后世的沙发，坐两个人完全是绰绰有余，但这根本不是坐不坐得下的问题啊。
严格来说，皇上的坐榻便是龙椅，沈娆坐在柔软的狐皮上，只觉得比针毡还要扎人，她的心力只够她维持脸上表情的平静，藏在桌案之下的手都有些抖了。
康熙却好似没事儿人一样，在她背上轻轻拍顺：“不怕，好孩子，有朕在呢，没事儿的。”
沈娆强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心想就是有你这么个不确定因素在才吓人呢，她有些委屈地在康熙手背上掐了一把，却被他一把钳住，温热的大手裹住她冰凉的手上反复摩挲。
突然康熙发现了她身前的朝珠的异状，低声笑了下，又随意地伸出手在上面拨弄了几下，那两串沈娆废了好半天劲儿也解不开的朝珠，居然就这么各复各位了。
沈娆坐在上面，看见一脸如遭雷劈的费扬古，紧张羞恼积攒过头，逐渐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来。
康熙也感觉到她渐渐冷静下来，才又出言问道：“喀尔喀的格格，皇贵妃想如何安排呢？”
他没问皇贵妃认为“该”如何安排，反而把“想”字咬得很重，沈娆顺着他的视线再一次望向台阶下的女人，正脸看上去更显老相了，可她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那女人的神色麻木空洞，似是没听见他们说的话一样，无论是俊美的帝王本身还是京城的繁华富贵，都不能引起她一丝一毫的兴趣，同样的，她也没有为宫门深深、背井离乡而感到惧怕，她完美地扮演着自己使命，一件供人随意挑拣的货品，仿佛已经完全被抹杀掉了人类该有喜怒惊惧。
沈娆张了张嘴，推辞的话到底没说出来，她转过头，因为心存祈求，神色间不自觉带了几分平日撒娇时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也让她先陪在太后身边行吗？”
康熙莞尔，语气中带着众人从未听过的宠溺与包容：“那有什么不行的，不是说好了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节中关于多伦盟会场景的部分，以及部分对话比如叫土谢图汗请罪以及册封妄扎卜，参考资料《清代内外蒙古十盟会名称的固定及其时间考》《穿起别人做的嫁衣裳：清朝统治蒙古的最重要一日——多伦会盟》，有部分引用原文。感谢在2022-04-17 17:51:27~2022-04-18 18:3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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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一场晚宴几乎闹到天明,康熙喝了不少酒，在外人面前依旧能神色清明的谈笑，才进了御帐,眼睛就有些睁不开了，却是格外磨人，始终拉着沈娆不肯放手。
沈娆也就没叫别人伺候，自己给他换下朝服，又将人哄去梳洗，好不容易折腾完了躺到床上，却还死死拽着她的袖子,跟耍赖的孩子一样。
想到他方才在酒宴上睥睨天下的样子,沈娆不由笑了下，轻声逗他：“都收拾好了，还拉着我做什么？”
康熙闭着眼,今日宴饮为了照顾那些蒙古王爷和武将，上的都是烈酒,在外面时,靠着强大的意志力还能保持清醒,这会放松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但基本的思维还是在的，他听得见沈娆的问话,也能顺着她的问题继续思索。
康熙皱起了眉,似乎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拉住他,可心底就是有个念头,叫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他烦躁地哼了两声,沈娆见他不舒服，也不敢再招他，只叫人熬解酒汤来。
能在御前伺候的人，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解酒汤是早就备下的，一直放在铜炉上温着，这会子主子叫了，立时就能送进去。
沈娆接过汤，却又犯起了难，这人不管清醒与否，都是如出一辙的倔脾气，说不喝就不喝，扭过头去，紧紧闭着嘴巴，叫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娆把小太监打发走，才转头对着床上的康熙说道：“你不喝我可走了啊。”
康熙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行。”十分坚决道。
沈娆见了，伸手在他眉心处抚了抚，大约是微凉的触感让他觉得舒服，康熙慢慢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沈娆笑了笑才要说话，却听他呢喃道：“别走，就待在我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不许走……”
不知是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语调有些哀怨，从最初的轻声呢喃渐渐变得高亢急促，才抚平的眉头又紧紧蹙了起来，似乎遇上了天大的难题。
沈娆动作一顿，却感到袖口处的力道更重了些，他的手很好看，皮肤莹润、骨节分明，这会因为用力绷起几道青筋，反而显得十分x感。
“我得抓住你……你一直想离开我……”他了低声控诉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委屈。
明明是个连风云变幻的漠北乱局都处理得游刃有余的人啊，却叫自己难为成这样，他满怀委屈的神情，让沈娆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跟喝醉的人又没法讲道理，更何况，她根本也没道理可讲，难道还能告诉他，自己认为感情必须建立在双方平等、相互尊重且忠贞的基础上吗？他会觉得自己疯了吧……
想到这儿，不由又有些庆幸他此时是醉着的，至少不会强求一个答复，沈娆轻轻在他眉间落下一吻，一手放在床边方便他攥着，另一只手缓缓地拍着他的背，感觉到床上的人渐渐睡熟，沈娆轻轻叹了口气。
她试着把袖子抽出来，可才获得了“自由”，就听见犹在梦中的康熙嘤咛一声，他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在触到一片空虚后，不安地摇了摇头。
沈娆见状连忙握住了他的手：“我在呢，一直陪着你呢……”她柔声安抚道。
康熙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又沉沉睡去了，这下自己的帐子算是回不去了，沈娆干脆在他身边躺下，她以为自己被他这样霸道的牵着会睡不着，结果贴着身边人熟悉的体温，不消一刻钟的功夫也睡熟了。
等她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沈娆独自坐在宽敞的龙榻上，望着自己手里一片明黄色的布料有些怔楞地出神。
岫月领着几个小宫女进来伺候她熟悉，沈娆接过湿帕子擦了擦脸，才觉得清醒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沈娆指着那一小片布料问道。
岫月没料到主子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想到晨起那一幕不由脸上泛红，她压低声音在沈娆耳边道：“您早上拉着皇上不肯放手，万岁爷又着急出去议事，就拿匕首把寝衣割了。”
岫月自认已经说得十分委婉了，至少已经把自家主子是如何撒娇痴缠和万岁爷又是怎么拥着她又疼又哄的过程略过了。
饶是如此，沈娆还是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她不可置信道，明明是他缠着自己，自己又怎么会是不肯放手的那一个了。
但铁证如山，只见那明黄衣料上的皱皱巴巴的折痕，就知道自己握得有多用力了，她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甩来那块布，匆匆梳洗过后就带人离开了御帐。
御帐前，一处紫红色长形营帐是专门为议事搭建的，此时康熙正端坐上首，礼部官员正在宣读早已准备多时的圣旨，从这个时候起，喀尔喀蒙古将被正式划入大清的版图，原本的两骥被拆分为三十四旗，下设参领、佐领，从行政建制上与此前的蒙古四十九旗划一。
康熙转着手中的佛珠，静静听着自己此时的心跳，他有些兴奋，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君主能够拒绝开疆拓土带来的成就感。
改制进行的十分顺利，毕竟拆分为三十四旗就意味着多出了三十四个官职，即使土谢图的表情有些勉强但架不住底下人摩拳擦掌的兴奋，康熙又借机宣布废除喀尔喀旧有的济农、诺颜等名号，留汗号，依次授以汗、亲王、郡王、贝勒等爵位。
他在前面忙着，沈娆其实也不得闲，还没回到自己帐子里，她就被太后派来的嬷嬷叫走了。
到了太后那儿却发现不光惠妃、宜妃，就连之前的恩绰格格和昨日刚见过面的喀尔喀格格也都到齐了。
除了太后，众人纷纷起身给沈娆行礼，惠妃似乎是被昨日宴席上那一幕刺激到了，行过礼便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没想到娘娘还能过来，都以为您忙着伺候皇上走不开呢。”
沈娆瞥了她一眼，神情有些无奈，惠妃这人大部分时候还是清醒的，就是偶尔爱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来给她添堵。
沈娆懒得理会她，只对着太后解释道：“万岁爷昨晚多喝了两杯，回去后有些不适，儿臣不放心便留了下来，今日来得晚了，还请皇额娘恕罪。”
太后才不会在乎这些，她无所谓地摆摆手，却听惠妃继续道：“万岁爷这么离不开妹妹，妹妹该在皇帐里等着才是呀，省得万岁爷回来找不着人，倒成了太后的不是了。”
沈娆瞥了她一眼，轻笑道：“不会，太子这会儿正跟着皇上议事呢，就算回去了，人家爷俩也有的是话要说，大约一时片刻的，也想不起我来。”
宜妃闻言拿帕子捂住了嘴，这话说得，可真是正戳在惠妃心口上了。惠妃深吸一口气，却也说不出什么来，样子十分憋屈。
“这位喀尔喀格格如何称呼呢？”沈娆不欲再与惠妃磨缠，转而挑了别的话头。
那喀尔喀格格在太后身边坐了近一个时辰了，除了最初的请安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这会儿突然被点到，不免有些慌乱，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过来，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来，却被一旁的恩绰格格抢了先。
“回娘娘的话，姐姐名叫宝音，她本就不爱说话，又见到娘娘您这般神仙似的人物，一时看住了也是有的，还望娘娘看在咱们满蒙相亲的份上，不要怪罪。”恩绰说话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分外天真灵动。
可沈娆却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并不想接话，这位恩绰格格最近总爱追着她一脸单纯地表达着喜爱之情，她长得本就显小些，嘴又甜，跑跑跳跳的像个活泼的小动物，可沈娆对她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大约是第一次见她时，她看向康熙的眼神太过热烈，她很难想象，一个渴望着他的女人，能同时毫无芥蒂地喜欢着自己，所以她越是热情，沈娆反而越是警惕。
“娘娘，梁公公求见。”
还没等这边说完话，就从外面打帘子进来一位嬷嬷，走到太后身前轻声回禀道。
谁都知道梁九功的万岁爷身边的人，他求见那不是求见，而是万岁爷有话吩咐，惠妃嗤笑一声，酸溜溜道：“是来请皇贵妃的吧，皇上还真是惦记妹妹惦记得紧啊。”
太后全当没听见一样，只叫人赶紧招呼梁九功进来。沈娆没接惠妃的茬儿，但她自己也以为康熙是找她的，不光她这么想，宜妃、太后也都是这么觉得的，太后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不会介意：“这是好事，照顾好皇上才是最要紧的，哀家这儿都好说。”
然而梁九功一进来便道：“奴才该死，叨扰太后，只是万岁爷宣恩绰格格前去见驾。”
“哈，”惠妃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哦，原来不是叫皇贵妃啊。”她一句话说得百转千回，得意的好像康熙召见的是她一样。
恩绰格格也一脸惊喜捂住嘴巴，然而短促的惊呼声还是不小心泻了出来，她似乎觉得自己心事太过，还隐晦地看了沈娆一眼才低下头去。
梁九功能在康熙身边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这点事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连忙补充道：“是科尔沁的图尔图汗前来面圣，提到恩绰格格，说是许久未见到格格了。”
他这句话虽是对着太后说的，可余光却一直觑着沈娆这边的动静，然而这位祖宗近日跟着皇上学的，越来越有不动如山的气质了，心里想什么，一般人从面上根本看不出端倪来。
梁九功生怕因为自己一句话没传好，又给自家主子爷惹事，也顾不上还有旁人在场了，赶紧解释道：“万岁一开始还说格格陪着太后不便劳动呢，是图尔图汗提了三回，实在抹不过去……”
沈娆见他越说越不像话，显得自己有多小心眼似的，连忙打断道：“行了，既是万岁爷差事，就赶紧送格格过去吧。”
梁九功陪着笑脸点头应是，那恭敬客气的模样看得惠妃牙疼，这奴才谨慎，从不会仗着是康熙的贴身太监就在宫里耀武扬威，可除了那位爷，还没见他这么巴着过谁。
惠妃只是偶尔气不过，又不是傻的，还看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不是梁九功怕皇贵妃，而是万岁爷怕皇贵妃生气，才能叫总管大太监这么小心翼翼的。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哈~
喀尔喀蒙古将被正式划入大清的版图，原本的两骥被拆分为三十四旗，下设参领、佐领，从行政建制上与此前的蒙古四十九旗划一。废除喀尔喀旧有的济农、诺颜等名号，留汗号，依次授以汗、亲王、郡王、贝勒等爵位。
出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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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梁九功得了沈娆的吩咐也不敢耽搁,只想赶紧把恩绰格格送到了，再给自家主子报个信儿，然而偏偏有人不想如他的愿。
惠妃扶了扶鬓发,看着恩绰笑得十分和蔼：“妹妹不是才打了个络子吗？好不容易有机会见着皇上，可别忘了。”
恩绰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她不知道惠妃是怎么知道自己私下里打了络子的，但看着她笃定的神色也不敢反驳，毕竟那东西这会就在她身上，真闹开了拿出来，只那明黄的颜色就没法推说是给别人的。
“是、是我们汗王,最近得了串极灵性的菩提想献给万岁爷,叫我帮着打个络子……”恩绰见太后脸色不太好急忙解释道。
太后这几日接连相看了好几位适龄的蒙古王公，是什么意思恩绰自己也清楚，可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叫她如何舍得就此放弃呢。
“菩提？那可是十八子？”惠妃饶有兴味地问道。
不用恩绰回答，众人也能猜到答应必然是肯定的,菩提在佛学中有特殊意义,一般以此为饰,也都会选择与佛法相关的珠数，不是一八零八就是十八，而一百零八的穿法是不会辅以璎珞的。
而惠妃此番明知故问是为了什么，众人心里也跟明镜似的,除了新来的恩绰和宝音,谁还不知道万岁爷那串极出名的迦南呀。
惠妃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次次扫过沈娆左手腕上的珊瑚,那这帕子掩嘴笑：“那快给万岁爷送去吧,别耽误了你们的一片心意。”
沈娆虽说不上介意,但惠妃总这么阴阳怪气地也着实惹她心烦,梁九功觑着她不耐的神色，只觉得大事不好，也不敢耽搁，告了退便匆忙领着恩绰往御前去了。
人才走惠妃就又闲不住了：“这图尔图还挺有心的，就是不知道万岁爷会不会收下。”
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串所谓极灵气的菩提还是在说恩绰，沈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她，因为她突然发现宝音那双始终一潭死水般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她现在更好奇她在想什么。
宝音似乎也察觉到沈娆那探究的目光，她很不习惯被人注视，不自觉地低下头，让牛角头饰上的流苏珠串垂到前面来，尽量把自己的脸藏在发饰后面。
这套动作她做得十分熟练，沈娆有些好笑，又难免再次对她升起恻隐之心，她收回目光，轻声道：“皇额娘，既然恩绰格格有事，不如先留宝音格格在您身边伺候吧。”
太后闻言一怔，随即顺着沈娆的视线看向宝音，那个死气沉沉的姑娘似乎因为她这句话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犹豫着想做点什么，但大概太久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了，面对命运突如起来的眷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宝音格格可会什么乐器？”沈娆又问道，她的目光澄澈温柔，带着鼓励的意味。
宝音不知道这位画中仙似的皇贵妃是怎么知道自己擅弹琴的，只是被她这样看着便觉得心底一阵暖流涌动，她抿了抿嘴角道：“我、我……愿为太后弹奏……”
太后平日就最是仁善，其实比起恩绰，如今这个木讷胆小的宝音才更像当初的自己，看着她难掩惊恐的眼神，心不由也软了下来：“那就弹一曲吧，左右咱们也没什么事做，就听你弹琴解解闷吧。”
宝音也有自己的侍女，太后才发话，就把她惯用的火不思呈了上来，沈娆都没见过这种乐器，这项此时的国乐，民国时便失传了，看样子有些像后世的吉他，也同样是弹拨类乐器，这也是沈娆能看出她会弹琴的原因，她自己就善弹琵琶，对练琴留下的茧痕十分敏感。
只是不同于自己，鄂汉特地叮嘱过，不能在她身上留下半点印子，因此每每弹琴后都会有老嬷嬷用热水为她泡手，反复按揉后再涂上厚厚一层掺着玫瑰香露的洋脂油，细细保养下来不仅没有难看的茧子，反而使得一双素手更为纤细白嫩。
然而此时那双黝黑粗糙的手，却在火不思上灵活款动，拨弄出与宝音这个人截然不同的清亮声响来。
太后一开始只是为了给宝音个台阶下，这会听了这欢快灵动又极为熟悉的韵律来，不由出声跟着轻声哼唱，她身边的蒙古嬷嬷也笑着用手轻叩桌面合着拍子，倒是叫沈娆和宜妃、惠妃她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融入了。
一曲终了，太后倒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又笑着叫宝音弹奏了一曲，大约是在做自己擅长的事儿，宝音瞧着比之前也放松了不少。
就这样又弹又唱的过了近一个时辰，太后也看出了沈娆和宜妃的意兴阑珊：“你们昨夜跟着折腾一宿也累了，不用陪我这个老婆子干耗着，且都回去吧。”
沈娆其实并不累，她靠在康熙身边比他睡得还香呢，但在这儿坐着确实没什么意思，眼见惠妃又要开口，她直接接话挡了她的话头：“那就多谢皇额娘体谅，儿臣先退下了。”
说着也不等惠妃、宜妃，只对着太后恭敬地福了福身，在得到太后的首肯后，径直退下了。
才一出门，却又被个小萝卜头儿扯了袖子，沈娆低头笑他：“野回来了？还想得起我这个额娘啊？”
胤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这几天确实没顾得上给沈娆请安，皇阿玛不管是与朝臣议事还是会见蒙古王公都喜欢带着太子，而太子又喜欢事事都带上他。
都是自己的儿子，康熙也不想太过偏心，何况胤禛本就是个能静得下来的性子，也不怕他捣乱，就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小跟屁虫。
后来见他总是听得十分用心，康熙还挺高兴，在教导太子的时候也会时不时问他几句，胤禛答得算不上面面俱到，但能看出来这孩子对人对事，都有种别人没有的认真劲儿，康熙便更满意了，下次议事叫人传太子的时候还会主动提到他。
“没野，跟着二哥在皇阿玛跟前听政来着。”胤禛小声解释道。
沈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么厉害呐，那今儿怎么没去呀？”
胤禛被她这明显哄小孩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自认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却又舍不得额娘的疼爱，不想阻止她，只能红着脸解释道：“明日就大阅了，皇阿玛叫二哥看着兵部是如何布置的，儿子……儿子没跟着，就想去给您请安，听伺候的奴才们说您来了皇祖母的帐子就寻了过来。”
“真乖。”沈娆随口哄了一句，也没深究他为什么不跟着胤礽了，只牵着他往回走，走到一半却听胤禛提议道：“额娘，您带儿子去骑射吧，行吗？”
这孩子不想胤礽，甚少提要求，看着他期待的小眼神，沈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你先去马场，等额娘回帐子换身衣裳就去寻你。”沈娆答应道。
胤禛甜甜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来，只说了句谢谢额娘，就带着小太监跑走了。
等她穿着一身银红色骑装来到马场的时候，就见到胤禛已经守在先景的马厩前头等了。
“你还想骑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沈娆问了一句。
没等胤禛回话，却见先景不满地嘶嘶两声，沈娆挥舞着康熙龙首藤鞭毫不客气地打在它身上：“还不服气？”
但她不曾用力，先景自然也不会怕，反而原地踢踏两下似乎是想出来，沈娆借机跟它谈条件：“出来可以，你得记着是谁放你出来的，知道吗？”
经过上次的事儿，她彻底明白了这马绝对能听懂人话。果然先景又咧着大嘴嘶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沈娆也就是逗逗它，骑过先景其他的马儿还真就看不上了，把胤禛揽到身后又把先景放了出来。
“去给四阿哥把逐月牵来。”沈娆吩咐道。
胤禛一听这话有些傻眼：“额娘，儿子还想跟着您……”
沈娆瞥了他一眼，是还想骑先景吧，但她这回没有心软，这孩子样样都好，可就是不擅长骑射，这会儿特地来寻自己，主动央自己带他骑马，八成就是临时抱佛脚怕在明日的大阅上出了错。
“老跟人骑一匹能学出什么来，听话，自己骑去。”沈娆拍了拍他的背道。
胤禛被戳中心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走到踏月身边，叫奴才抱他上去。他说是不善骑射，那也只是同他那几个人间龙凤的兄弟比有些不如罢了，若是放到外头，在同年龄段的孩子里也能算是佼佼者了。
受制于短小的身量，上下马还得叫人抱，但坐上之后骑得也算是有模有样了。沈娆见他骑得不错鼓励道：“挺好的，就这么骑，明儿也叫他们瞧瞧我们四阿哥的能耐。”
胤禛提到明日的大阅还是有些发憷，他最怕的不是骑马而是射猎。
“额娘，你能带我猎几只兔子练练手吗？”胤禛求道。
沈娆自是一口答应下来，只是见到苏培盛给他呈过的葡萄花面弓有些绷不住笑，这孩子是得多练练，以后就算不能当世宗了，叫史书记个雍亲王四力半来，也一样不好听呀。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8章
沈娆想到后世博物馆的陈列里,这孩子那张四力半的花弓，夹在他爹十一力半和他儿子七力半的桦皮弓之间，显得尤为丢人,这会年纪小，用得更是一张软牛筋小花弓。
“咳……儿子，咱们能不能不使这个，你试试额娘的弓好不好？”沈娆也有张桦皮弓，还是她年幼时费扬古送给她的。
胤禛瘪着嘴犹豫了一会，他怕拉不动女人的弓丢人，可转念一想,比起在明日的大阅上出错来,在额娘面前丢个丑实在不算什么：“我试试……”
沈娆见他愿意配合亲自给他挂弓搭箭，胤禛动作十分标准，连起箭前深吸一口气的姿势,都和武师傅做演示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结果嘛……实在是差强人意。
沈娆随手拿了他的化小花弓，促马小跑了一圈,便猎到了一只兔子,回头见到胤禛还在那儿如临大敌似的张弓瞄准,“嗖”地一声，沈娆偷偷叹了口气，就这箭矢飞出去的方向和速度，不用看也知道又是虚发了。
“儿子,你是最近有信仰了,不杀生吗？”
沈娆把龙首藤鞭往腰带一扎,两条长腿轻夹马腹,又向胤禛跑了过去。
“哈哈哈哈！”
胤禛羞红了脸,刚要抱怨,就听后后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大笑声。
沈娆勒了勒缰绳，把胤禛往身后挡了挡，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眼中的警惕，静静俯视着发笑的人。
那人被这么盯着，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是一方首领而是清廷的奴才了，他渐渐收敛了笑意，即使不愿也不得不弯下腰来：“微臣土谢图参见皇贵妃、参见四阿哥。”
他一动，身后的几个喀尔喀王公才跟着动起来，行的也都是草原上的拜礼，沈娆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只神色淡然地叫了起。
“多伦诺尔物产丰富，不知娘娘和四阿哥玩得可还尽兴？”土谢图行完礼，非但没走反而和他们聊了起来。
胤禛眉头微皱：“土谢图汗这是何意？”到底还小，他语气看似严厉，可就是这般疾言厉色反而暴露出自己的警惕来，反被人看轻了去。
土谢图闻言果然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四阿哥不用怕，微臣没别的意思，只是没能让您玩得尽兴，没能尽到地主之谊罢了。”
“不必，本阿哥在我大清的领土上射猎，能不能尽兴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儿，用不着你个奴才进什么地主之谊。”胤禛虽是稚嫩，但头脑还是清楚得，瞬间就明白了土谢图的深意，毫不犹豫地驳了回去。
土谢图立马被噎住了，四阿哥这话叫他没法反驳，也根本不敢反驳，甚至眼神不自觉地偏向另一侧的紫红色长帐，那里面还坐着让他想起便觉得遍体生寒的康熙皇帝。
然而随众面前被一个黄口小儿这般教训，不止是颜面上不好看的问题，他汗王的地位已经被康熙左一个金佛、有一个亲王的，弄得风雨飘摇了，如今更不想在下属面前示弱。
“四阿哥教训的是，只是您这箭法……呵，要不还是别费事儿，叫咱们这些奴才帮您分忧吧，您这个金尊玉贵的小主子就好好坐在马上开眼吧。”土谢图说完，不止是他，他身后的王公也跟着大笑起来，一个个那得意的样子叫沈娆见了只觉得万分不屑。
真这么厉害，早你们怎么不自己打葛尔丹去呀？
沈娆微微一笑，一双盈盈杏眼弯成月牙形，银红色的骑装比皇贵妃朝服自是简单了不少，却更能衬托出本身的样貌来，端的是姝色绝艳，然而就是这么个顶顶绝色的大美人，说起话来却无半点动听之处：“汗王如今已经很令本宫开眼了，能前倨后恭至此，若不是早知您并无双生兄弟，本宫还以为昨日酒宴上的不是汗王呢。”
“你！”
土谢图汗被气得面色涨红，他昨日对着康熙皇帝俯首称臣已是不得已之举，今日还要被个女人奚落。
男人就是这样，一旦面对女人他们的自尊心便会成倍增长，其增长倍数与女人的漂亮程度成正比。
而此时，沈娆的美貌就极大地激励了这位土谢图汗不能认输的决心：“呵，娘娘说笑了，都说大清的江山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可只看四阿哥这骑射便知道，中原的细米好水，养不出猛将呀。”
“素闻大汗神武，莫不是跟这四阿哥比出来的吧？”
土谢图话音未落，他手下的一个台吉就接话道，剩下的人一听他这话顿时更乐了，只有土谢图神色有些莫名，虽然只接触了短短一天，但对于康熙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这会乍然听到手下居然攀扯上了他，心里不免惴惴。
只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断没有自打嘴巴的道理，于是心一横，不过就是个相貌娇妖的妃子加上个不成器的小皇子，他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而沈娆的神情却逐渐郑重起来，营地上人来人往，这些喀尔喀王公又各个都是大嗓门，如今瞧热闹的越来越多，若是只说她还能算是私下的龃龉，可这些人字字句句直指康熙本人甚至大清江山，又在是收归漠北的关键时期，这就不仅是几句口角的问题了。
“哈哈哈，四阿哥！要不奴才们给射一箭，也让您看看咱们草原上的汉子是怎么射箭的！”
“就是！还射什么兔子，那都是娘们解闷的玩意儿！”
那些人越说越不像话，胤禛双唇紧抿，握弓的小手几欲颤抖，就在这时一只温凉柔软的手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上，继而耳边响起一声低语：“禛儿不怕，你瞧谁来了。”
原来是康熙带着科尔沁的图尔图汗和裕亲王等朝中重臣走了出来，只远远看着他，沈娆便一下子放松下来。
可她没有只等着他们过来解围，反而是趁着喀尔喀的人还没发现他们，朗声问道：“我儿年幼，打两只兔子玩玩罢了，只是敢问各位王公，你们草原上勇士猎的又是什么呢？”
“那自是天边的雄鹰!小王不才，箭法却也是部里数一数二的，娘娘且看远处那只鹰，高入云端、快如闪电，但只要小王出手，不敢说什么一击即中，但小王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不出三箭便能把它射下来，献给娘娘您。”
一个头戴毡帽的喀尔喀王爷一脸得意道，虽然立场不同，但这皇贵妃着实美丽，在美人面前吹嘘自己的英武，绝对是一种享受。
沈娆望着他谄媚贪婪的脸，也绽出一个笑容来：“是吗？”她声音清亮、眼波流转，明艳的五官在灿烂的笑容下显得更为动人。
突然沈娆策马而动，无需挥鞭先景便像是明白了她的意图一样，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四蹄如飞，银红色的俏丽身影略一俯身，一人一马竟向着高空中的雄鹰迎头追了上去。
眼看越追越近，沈娆放开缰绳，一手搭箭，一手拉开了熟悉的桦皮弓，瞄准放箭，只在一息之间，原本驰骋天际的雄鹰骤然落下，一同落下的还有那些喀尔喀王爷的下巴。
“哈哈哈哈！”
沈娆素手一翻，又将弓背到了身后，她朗声笑着，单手在缰绳上一环，先景马头一甩，在草地上画出一道优美的半圆，随即又朝着原路跑了回去。
等她回到众人中间，康熙他们已经到了，土谢图汗和他一种亲信纷纷跪倒在地，口称万岁。胤禛也从马上下来，给他皇阿玛行礼。
只有沈娆这会儿还真顾不上他了，她端坐马上神情傲然，草原上的风吹动着她的长发，更显出勃勃英气来。
“喀尔喀勇士何在？”她一脸戏谑地望着人群中那顶毡帽。
那人此时哪敢开口，先不说面上无光，只不远处站着的康熙皇帝，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就叫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娘娘问你们话呢。”见无人回应她，康熙还出言提醒道。
“额……微、微……小的在呢……”那喀尔喀王爷匆匆瞥了她一眼就立马又低下头去，磕磕绊绊地道。
方才不是还自称小王吗？这转变别说沈娆，就连跟着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也会看眼色呢，知道这时候发笑非但不会受主子责罚，反而更能叫主子开心，又何必忍着呢。
沈娆挑了挑眉毛，极致的肆意飞扬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似是笼着一层炫目的光：“不过如此！”
这句话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在土谢图对胤禛出言不敬时，她就想露一手叫他们知道知道了，只是有些不放心把胤禛独自留在这些人中间。
等康熙他们了，她终于再无顾及，多年未练的箭法也没给她丢人，成功打脸的喜悦让她开怀极了。
只是这些人在她回来前，就被康熙吓住了好没意思，想到这儿她亮晶晶的杏眼又忍不住朝他看去，脸上的笑也不似方才倨傲，整个人的气质一下柔软了下来，只像一只高傲的小猫，向主人显摆她自认为的“利爪”。
康熙也撑不住笑了：“来，到朕身边来。”他朝着沈娆轻轻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去，他最近做这个动作做得尤其多，好像只有把她时刻圈在自己身边才能安心似的。
沈娆自觉方才的举动十分深明大义，这会往他身边凑得也毫无心理压力，利落地下了马，三两步就走到了他的身边。
沈娆落后了半步，不敢与他并肩，却被康熙当着这么多人，牵起了手硬生生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才放了手。
喀尔喀王公们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们离京城太远，送过去的格格也就是摆设，谁也没指望宝音那样的姑娘能得宠，是以清廷皇帝喜欢哪个妃子，对他们影响其实不大。
科尔沁的图尔图汗眼神就显得有些晦暗了，他在心里暗暗叹息，孝庄死得太早了，如今的太后又不是皇上亲娘，助力有限得很，恩绰虽然机灵，但跟这位皇贵妃比起来可就差的远了，他自己也是男人，如何能不明白，身边有这么个倾城之色，只怕他们再如何筹谋，康熙的眼里也看不见恩绰了。
而说起内心最受冲击的，自然还是京里来的各位大臣，他们中即使满人居多，却也多少通些汉学，更能明白康熙此举的深意，妻者齐也，皇上身边的位置，除了皇后，再没有人有资格站在那儿。
裕亲王挑了挑眉，心道得亏这回出来没带御史，不然皇上这一闹，只怕又有的烦了，不过本朝的御史说来也是艰难了些，想当初皇上欲立董鄂氏为妃的时候，偏有个老言官惯爱管事，当场驳了回去，说什么董鄂氏无所出，贸然封妃不合规矩，又非大选之机，念其出身满洲大姓，赐贵人即可。
皇上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还没说什么，那老御史反而先作起妖来，口口声声喊什么天地家法、祖宗规矩，结果咱们这位万岁爷多绝呀，你不是让他听祖宗的吗？人家直接又赐了个封号，封宸妃。
这董鄂氏，初封就是宸妃，不到一年又进贵妃、皇贵妃，可真是把祖宗们那点“精髓”都学到家了。
给他爱新觉罗家当御史，也怪不容易。裕亲王十分有良心地感叹了一句。
旁人就没有这份好心态了，费扬古是个谨慎的人，在见过孝献皇后盛宠殒命后，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这侄女登高跌重，所以即使同僚都用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偷瞄自己，可他这心里却真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比他更不高兴，就是明珠了，从大阿哥和惠妃口中，他已经知道这位皇贵妃与太子是真的和睦，不是表面功夫了，而且太子没有亲娘，病重时还是皇贵妃亲自照料的，想来可知，母子间的情分是不会差的，皇上这样抬举皇贵妃，无疑是再一次夯实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真没想到皇贵妃骑射如此了得，这回可真是给咱们大清长脸了。”明珠这话是对着费扬古说的，他还没缺心眼到跟皇上女人搭话去，语气也十分真诚，尽显钦佩赞美之意。
可费扬古却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没想到？怎么个没想到？究竟是没想到皇贵妃一介女流却如此擅长骑射还是暗指如今京里那些流言，只说皇贵妃当年的孝献皇后第二，矫揉造作狐媚皇上？
“呵，中堂大人过誉了，我家先父镇守江南时，两膀可开铁胎弓，后人幸不辱命罢了。”这话是在提醒在场众人，皇贵妃不仅是先皇后的侄女，更是出身满洲正白旗开国功臣的孙女。
康熙静静地听着身后二人打机锋，右手曲指悄悄在沈娆手背上刮了一下。
“鄂硕老将军的确是盖世之功，如今皇贵妃与安北将军也算不负先祖了，董鄂氏不错，红颜猛将皆英豪。”他淡淡的一句话，落在京中重臣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
谁不知道当今万岁不待见董鄂氏啊，孝献皇后年年的诞辰忌日，皇上从来没有半分表示，在孝康章皇后每年雷打不动的祭礼对比下，显得尤为明显。若说是因为亲娘才格外优待，也说不过去，皇太后可还被康熙恭恭敬敬地尊在寿康宫呢，每年诞辰必然大肆操办。
都是嫡母，这样的区别待遇，是什么意思，朝中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董鄂氏在皇上那儿此前一直就是不能提的禁词，那他们家人也是能不用就不用了。费扬古武艺兵法均是拔尖的，不也硬生生被压到现在出头吗？可如今就为了那位皇贵妃，万岁爷这是打算亲手给董鄂氏一族“翻案”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单位有点忙，就一趴哈，小天使们不用等了。
可开铁胎弓。红颜猛将皆英豪。出自京剧《定军山》

第59章
“回去吧。”
沈娆一路跟着康熙回到了议事庭帐前,他才停了下来，看着她轻声交代了一句：“回去换身衣裳，晚上朕带你看诈马去。”
他们俩其实已经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之前在路上是他一直闹别扭不肯见她，等到了多伦诺尔，人看着像是已经哄好了，可又开始忙开了。
更何况，从他昨夜酒醉时的情景来看，只怕心里还是别扭着呢，沈娆这会儿倒是有心多陪陪他,可后面还跟着那么多朝臣,她也不好意思说要留下来。
况且看他的来的地方也知道，这是不打算歇着，还要继续处理政事。沈娆柔顺地笑了下：“好……”她想劝他也别太累了,昨日才宿醉过，要多注意身子才是,可看着那一个个头都恨不得扎进肚子里去的大臣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四阿哥,今日做得不错，弓马骑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好好练不用着急，等了宫阿玛叫人,把阿玛小时候用过的软弓给你找出来,慢慢练就是了。”康熙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四阿哥。
这孩子大约是觉得今日丢了丑,神色黯淡得很,但不管是之前应对喀尔喀人还是如今在朝臣面前,都没有过分表露出来,反而举止沉稳、并无一丝一毫的错处，这叫康熙甚为满意，摸了摸他低垂的小脑袋安慰道。
“儿子遵旨。”胤禛双手作揖，躬身道。
康熙一笑，也没再说什么，胤禛年纪小，性子却尤为刻板严肃，除了对着沈娆和胤礽能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模样，即使面对他这个亲阿玛也总是规规矩矩的，但他并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严父慈母，其实才更有家的模样。
“去吧，跟你额娘玩去。”康熙在他的小肩膀上拍了拍，看着他跟着沈娆走远才带着众人进了营帐。
“万岁，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待帐子里，只剩下康熙和几位信得过的大臣时，费扬古犹豫半晌开口道。
康熙眼皮一掀，轻笑一声：“安北将军细说说。”
“这营地里处处都有咱们的人守着，土谢图身边更是放了不少人看着，他要去哪儿自然都有侍卫领路开道，皇贵妃带四阿哥遛马前，也问过上骊院是否有外人在场，这样的情况下，两厢还能遇见本就十分蹊跷。”费扬古沉声道。
康熙呷了一口浓茶问道“那众位爱卿以为呢？”
“回皇上话，奴才以为并无不妥，营地本就不比宫中，既无高墙也无屋舍，更没有外朝后宫之分，遇见了也不稀奇。”明珠说道，众人一片寂静，都看出来这是明中堂在跟安倍将军打擂台呢。
康熙将众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中，又问道：“裕亲王怎么看？”
福全被点了名，先是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躬身，随即沉默片刻才道：“奴才以为还是安北将军说得有理，就算营地里并无内外之分，但有咱们的侍卫领路，再如何也该知道，不能把土谢图往皇贵妃待的地方引才对。”
裕亲王素来是万事不沾身的性子，谁也没想到他这会居然明火执仗地站在了费扬古一方。
明珠颔首道：“皇上恕罪，许是皇贵妃一时兴起，忘了提前知会上骊院清场也未可知呀，碰见的土谢图一行人也未可知呀。”
费扬古闻言皱眉：“明中堂，娘娘金枝玉叶不是你我能够擅自揣度的。”
明珠笑道：“诶，安北将军只这何意？咱们满人的姑奶奶本就不讲汉人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俗理儿，正如将军所言，娘娘是金枝玉叶，这普天之下何处去不得，只是草原上临时圈围出来的一处所谓上骊院而已，娘娘想去便去了，何必管还有什么人在呢？”
费扬古本就不擅与人争辩，更何况他的身份不论说什么都会叫人以为是在偏袒皇贵妃，只干脆冷冷扔下一句：“请皇上明鉴，皇贵妃生性谨慎蹈矩，绝不是骄狂之人，定不会不问情况便贸然前往上骊院的。”
裕亲王虽然在心里觉得费扬古说的有道理，这大营里少说也有四五千人，怎么偏偏皇贵妃骑个马就能叫土谢图撞见，要说没人背地里搞鬼，他是不会信的。但谨慎蹈矩，绝不是骄狂之人？
想起那位娘娘方才打马猎鹰，奚落喀尔喀众王公的情景，心里不禁感叹，这费扬古是亲叔叔吗？也太不了解自己侄女了。不过和干清宫里那道铁面如山的禁酒令比起来，今日之事还真就不算什么了。
想到这儿他有些忍俊不禁地偷偷瞄了康熙一眼，却见他嘴角微勾，似乎也觉得费扬古这话说得十分有趣，然而那笑转瞬即逝。
康熙一直没发话，费扬古想到的事，他早就想到了，在带着众人赶去上骊院前，他就已经吩咐私卫去查了。
他就是想看看底下这些臣子究竟都是怎么想的，土谢图当众顶撞胤禛，可见其并未真正臣服，若为朝纲计，定是要彻查一番才对，可明珠身为中堂，只想着借机往皇贵妃身上泼脏水，叫他实在失望。
康熙揉了揉眉心，梁九功看出他这是又头疼了，自作主张换了炉子里檀香，改用药香。
“不用。”康熙皱着眉朝他摆了摆手，这香有安神助眠的作用，他本身就带些宿醉未醒的疲态，才用浓茶吊着精神，这会儿自然不想再用药香。
“大阿哥，你怎么看？”康熙突然又想话题转了回来。
“啊？”大阿哥被问得一愣，平心而论，他也知道这两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遇见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的，但他也明白明珠的意思，皇阿玛太喜爱皇贵妃，可那位娘娘又明摆着站在了太子的一方，因此不管收效多少，能给她上上眼药总是好的。
“回皇阿玛的话，儿子以为……”胤禔深吸一口气：“儿子以为此事绝非寻常偶遇，而且捣鬼之人很可能就藏在喀尔喀其余王公之中。”
“好！”康熙朗声赞了一句，脸色顿时晴朗了不少，他高兴地还走下来拍着胤禔的肩膀，笑道：“说说你的想法。”
明珠想借着支持胤禔，扳倒索额图，这些他都知道，而胤禔自己也欣然接受的态度，对此康熙虽有不满，但他始终觉得皇家的男孩子有些野望不打紧，要真都是没出息的怂包，他才要头疼呢。
如今有他看着，争一争也出不了什么乱子，等他真到了要把江山交到胤礽手上的时候，自然也会给其它儿子都做好安排，他虽看重胤礽，但这不代表他就不疼爱胤禔、胤祉他们。
让胤禔上战场，也是想着给他个攒军功的机会，回京再给他封个爵，也省得成天盯着胤礽的太子之位。
“儿子以为喀尔喀内部不满土谢图统治的，不在少数，此次故意引他去见皇贵妃和四弟，必是了解此人性情莽撞，想让他开罪了娘娘和四弟……”胤禔说道，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皇上爱重皇贵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土谢图。
就拿今天这事儿来说，倘若不是皇贵妃那一手漂亮的马上功夫，亲自打了这群人的脸，等万岁来处理，只怕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
康熙想，也许就是昨日晚宴上他叫沈娆过去的举动，叫在场有人动了歪心思。
“可营地巡防必定不在喀尔喀人手里，这事儿只有他们办不成。”康熙沉声道。
裕亲王瞥了一眼明珠，见他脸色虽不好看，但也不至于慌张，便知此事并非他所为，然而不是惠妃一党还能是谁呢？能和皇贵妃有利益冲突的无非就是惠妃、宜妃，可是宜妃也犯不上呀。
这边他还没琢磨明白，就见康熙又踱回了最上首的龙椅上：“没事，行事必有迹，咱们慢慢查就是了，胤禔你可愿负责彻查此事？”
大阿哥这会正心乱如麻，裕亲王能想明白的事，他自然也清楚，皇阿玛说得如此笃定，想来是已经知道什么了，不会真是自己额娘吧？
他比裕亲王了解惠妃，知道她有时就是会好心办坏事，万一她真的那么想不开，背着自己跟明珠构陷皇贵妃，那可怎么办呀！
康熙见胤禔一脸为难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但是胤禔今天能不顾党争私利，据实以报的态度，让他心里尤为满意，这会儿自然不想难为孩子：“去吧，也不一定是咱们的人。”
胤禔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皇上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除了领命也没有别的可以说的了，只能听话地躬身应了下来。
众大臣还有些不明所以，只费扬古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个人来——科尔沁图尔图汗。
说来惭愧，他身为人臣，这些日子对皇上身边的女人尤为关注，自然注意到了那个众人都往心里去的恩绰格格。
比起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来，他们家在后宫那点底子还真算不得什么了，博尔济吉特氏从大清入关以来，牢牢把持着中宫之位，所说如今皇上不亲近蒙古嫔妃的态度显而易见，但他们能就此甘心？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啦小天使们，今天又短小了，明天一定双更！
康熙：有朕看着，肯定闹不起来！
九龙：……

第60章
“都散了吧。”
康熙随意地摆了摆手,诸位大臣默默交换了个眼神，纷纷拱手告退，这事虽与漠北局势相关,但涉及到皇贵妃，就算是涉及到了皇上的私事，他们这些大臣议论起来总要有所顾忌，能不掺和最好还是早早告退为好。
就拿最简单的一事来说，背后之人之所以会选中皇贵妃作筏，还不是因为见了这位万岁爷头天晚上那一出吗？但这些话就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说的了。
“裕亲王留下。”
康熙又饮了半盏茶，才开口说道。
福全早料到自己会被留下,是以告退的时候走的就尤其慢,这不，他这个皇帝弟弟果然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等众人都走了，康熙叫人给福全看座,福全摇摇头笑道：“座倒是不必，就是眼馋皇上的茶了,不知万岁能否赏一盏呢？”
康熙也笑了,挥挥手示意小太监上茶,看着裕亲王眼底的青黑，他也明白福全这是真困了也渴了，不然不会这么没规矩。
等小太监上茶时，裕亲王都没等茶盏放到桌子上,直接接了过来,一口就干了,也得亏御前的人有眼色,看出了裕亲王的难处,上来的茶都是正适口的温度,不然非烫着不可。
“辛苦二哥了。”康熙叹了口气，语气很是真诚。
裕亲王摆摆手：“能为皇上效力，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康熙刚想说让他回京后好好歇一阵子，听了这话却没法开口了，本来是好意，但二哥听了没准还以为自己这是打算架空他了，索性只笑笑就不再开口了。
“万岁可是为了土谢图忧心？”福全明知故问道。
康熙不屑地嗤了一声：“他也配？”
福全也笑了，康熙睇了他一眼：“这又没外人，二哥还要跟朕打哑谜？”
“不敢不敢，”福全叹了口气才道：“万岁心里不是早有成算了，何苦再叫大阿哥费一遍事呢？”
“你觉得是科尔沁搞的鬼？”康熙问道。
福全点点头：“喀尔喀那边的内鬼是谁咱们不知道，但也不外乎是哲布尊丹巴和妄扎卜中的一个，但他们俩……就算加在一块也没有那个本事，想把土谢图带到皇贵妃面前，不仅要买通领路的侍卫，还要让掌握皇贵妃的行踪，单凭这一点他们就做不到，但这次营地戍守，内围都是万岁您的亲信，外围是费扬古负责的，他就是顾不上自己，也不会疏漏了皇贵妃，所以能与喀尔喀联合的，必然另有其人。”
裕亲王又将身子躬得更弯了些才敢开口：“此次会盟，内蒙四十九部也来了不好人，他们和喀尔喀比邻，利益纠缠也更多些，难保就没有想借您的手给喀尔喀换主子的，他们都有出手的动机，可……能把手伸进咱们大清内廷的，却只有科尔沁。”
福全低了低头，这是为什么刚才那群大臣都跑得飞快的缘故，涉及科尔沁，就必然会牵扯到后宫里科尔沁的女人，太后虽也是博尔济吉特氏，但不论是心性还是手段，大约都是帮不上科尔沁的。
也只有那个历经三代帝王的孝庄太后能有这个本事，即使人去了，她留下的影响力却还未消弭。
康熙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这要是换了旁人只怕已经跪在地上请罪了，福全虽不用请罪，毕竟孝庄太后也是他的祖母，但也是心跳如鼓，看着皇上莫测的神色，暗暗叫苦。
康熙沉默半晌，才笑道：“你说他们怎么都这么有意思呢？佟家总想搬孝康章皇后来压朕，科尔沁又事事都要提到孝庄太后……朕看上去就那么重感情、那么好说话吗？”他的语气十分的费解，裕亲王听了险些笑喷出来。
康熙看似宽仁重情，可内里却是他见过所有人里，最为冷硬心狠之人，人都说倒是无情却有情，可康熙恰恰相反，他是看似有情却无情，不管是孝康章皇后还是孝庄太后，别说人都没了，就算还活着，她们要是能乖乖呆在后宫还好，可若是想把手往前伸，这位温和仁孝的皇帝一定能在第一时间毫不留情地给她们把不规矩的手“剁下来”的。
这点从他如今的后宫上就能看出来，顺治爷接连娶了两位博尔济吉特氏皇后，怎么到他这儿连个妃位都混不上了呢？可不是孝庄太后改了性子，只是这一位不似上一位好拿捏罢了。
心里那么想，嘴上却还是规矩道：“皇上仁慈，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康熙轻笑一声，却没再多言，裕亲王这人不做过头事不说过头话，再问也无异。
“图尔图为恩绰请封了？”福全自觉换了个话题，晌午科尔沁首领图尔图汗觐见的时候他不在，只听说康熙随后便宣了恩绰格格见驾，一个姑娘家来见皇上，不谈请封，还能入仕不成？
康熙摇摇头，指了指桌上一串菩提十八子：“他们学聪明了，没直接提。”
福全眉毛一挑，没直接提，但意思也差不多了，草原上的姑娘不似汉人家的闺女，丢一块帕子被外男捡到就算失了名节，但是亲手打得络子，跟亲手绣的荷包也不差什么，这已经算明示了。
而为什么选了这串菩提，福全一看便清楚，这菩提佛珠跟太皇太后最后那几年一年拿着的持珠几乎一模一样，大约太皇太后那串也是科尔沁进献上来的，他们是在用这串珠子告诉皇上，太皇太后直到临死前，也一直念着科尔沁呢。
想到这儿，福全心里也不禁要冷笑一声，这帮人只怕不知道，太皇太后的面子已经快被自家亲爹在玄烨这儿透支干净了，实在没多少能剩给他们了，就像孝康章皇后一样，佟家靠着她抬了旗，成了赫赫扬扬的佟半朝，出了一位皇贵妃，结果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想再出一位佟妃，如今被摁在孝陵了吧？
都说龙有逆鳞、触之即死，这孝庄太后与孝康章皇后虽称不上康熙的逆鳞，却也是难得的软肋了，这帮人有幸受了些荫蔽，不知好好感恩，却没事就要这软肋上扒拉两下，还以为能得到更多好处却不知已是死到临头了。
如今想来，还是那位皇贵妃聪明，鄂汉没少想往宫里使劲，搭上自己这个得宠的亲闺女，可人家理都不理，甚至还主动进言求皇上惩处了他，这就是拎得清的，难怪能让万岁爷偏爱至此。
沈娆要是知道她一时心血来潮的念头，能得到裕亲王这般夸奖，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皇上也不必烦心，他们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使些小手段，盼着宫里再出一位博尔济吉特氏娘娘，估计科尔沁人自己心里都明白，能做个一宫主位已是皇上天恩了，不打紧的，至于喀尔喀那边，土谢图心存幻想，咱们不也早就料到了，且看明日大阅之后的吧。”福全出言劝道。
康熙嗯了一声：“朕不是烦科尔沁，朕是怕明珠搅合进去……”
裕亲王心知，他嘴上说是明珠，其实最怕的还是大阿哥牵涉其中，要不也不会只因为大阿哥一句话，就那般开怀了。
“明中堂许是私下有些糊涂想头，想来也翻不起大浪来。”只是他不说福全也不好点破，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道。
其实康熙心里也明白，明珠不是蠢到真牵扯进去，至多算个知情不报罢了，左右胤禔是不知情的，对他这个阿玛也还坦诚，他便知足了。
康熙想到这儿心情也好了不少，站起身来拍了拍福全的肩膀，算是谢过自己这位哥哥的宽慰了。
“不早了，晚宴是不是快开始了？”康熙问了一句。
梁九功赶紧答道：“回皇上话，还有一刻钟，便该到诈马的时候了。”
今日的晚宴昨日又不相同，更多了些蒙古特色，不仅有中原带去的歌舞、杂耍，还有蒙古传统节目诈马、什榜、布库等，所谓诈马就是赛马，赛程不长主要看得就是马儿出栏是的凌空一跃和瞬间暴起的极致速度，对于骑手的要求非常高，也因此格外有看点，这个项目对视野的要求比较高，所以即使是晚宴，一般也会赶在天黑前开始。
“皇贵妃呢？”康熙记着自己答应了沈娆。
梁九功笑道：“早就派人去请了，只主子娘娘说女人梳妆是催不得的，就把咱们的人给轰回来了。”
康熙也笑了起来：“就她歪理多。”
梁九功也跟着笑，福全见两人的反应就知道这位娘娘大约不是第一次如此了，还有些惊讶于康熙的好脾气，不过女人嘛，骄娇同音，有点小脾气只要懂得分寸，其实比一直恪守本分着要可爱得多。
“朕亲自去瞧瞧她，看她能不能把朕也撵出来。”康熙笑道。
福全赶紧借机告辞，他虽是康熙的亲哥哥，但就算不讲君臣之礼，也没有大伯子跟着去看弟媳妇化妆的道理。
康熙点了点头，叫福全下去，自己也抬腿往外走去，梁九功跟在后面心情不是一般的好，果然万岁爷今儿早上看见娘娘死死抓着他的衣摆时，神色就越发柔软下来，这一天虽也为朝政犯难，但瞧着却不似前几日那般阴沉了，想来心里的坎儿也算过去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终于能消停几天了。
然而他此时的心声，要是叫裕亲王这个大明白听见了，一定会嗤笑一声，再叹一句天真的。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比较忙，但还是会努力二更的，只是时间保证不了了，没准会过了十二点变明天？总之大家不用可以等哈，熬夜不好，明天白天再看也是一样的~

第61章
然而,才一出营帐康熙就被恩绰格格请走了，这事儿沈娆也是等到开宴时才知道的。
“听说，”惠妃坐在沈娆右手侧,拿帕子捂着嘴角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她故意把“说”字咬得很长，直到周围人都看过来才继续道：“今儿皇上原本想同妹妹一块过来的，却被人半截给截胡了。”
沈娆本不在乎她说什么，这边的杏子特别甜，不论是直接吃还是做成果脯她都很喜欢，这会儿一样一口地比较两者有什么区别呢。
惠妃的话落除了她身后的宫女,应景地轻笑出声,其余人均是一脸冷漠，太后的脸色尤为难看，宜妃则是一脸的事不关己,她有时候搞不太懂惠妃的脑回路，皇上是喜欢皇贵妃还是喜欢那个恩绰格格,对她们这些嫔妃而言有区别吗？
沈娆就跟没听见一样,随手撇了手中的果脯,对着太后笑道：“还是鲜杏好吃，皇额娘您也尝尝。”
太后对着她，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眼神飘到自己面前的盛着瓜果的琉璃盘子上,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沈娆看太后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正别扭着,她曾放下皇太后的架子跟自己好言好语地商量,只为放恩绰一条“生路”,自己还为这事儿还得罪了康熙,被他冷了半个多月,如今再看真是讽刺。
沈娆知晓太后的烦闷，却也没心情安慰她，她看似毫无毫无波澜，但心里却不时响起上午分别时，康熙对她说过的话来。
“回去换身衣裳，晚上朕带你看诈马去。”
沈娆轻哼一声：男人，呵呵。
然而御座上的康熙对此却一无所知：“去，把她桌上的杏子端下去，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知道节制。”
俗话说桃饱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即使有夸张的成分，但那酸不拉几的玩意，想也知道多吃对身子无益。
梁九功弓着身子站在他身后，听见这话恨不得给自家万岁爷直接磕一个，求求他可别再作了。
没瞧见底下主子娘娘连个眼神都往瞟一下吗？不赶紧让那蒙古格格闪一边去，还上赶着撩拨，他都想象主子娘娘听见这话的神情得有多精彩。
但人家是皇上，自己一个太监，纵是知道讨不着好，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去找骂了。
“娘娘，万岁爷一直关注这边，瞧见您多吃了几颗杏子，生怕您伤了身子，特地来叫奴才嘱咐您一声这东西虽有滋味，却还是不用贪多的好，您要是喜欢，叫他们加在贡品单子里，往后不必出京也能日日受用。”梁九功笑得十分谄媚，他自觉这话经自己一加工，比之前可动听了不止一星半点，想来主子娘娘也能感受到万岁爷的关心吧。
却不料，皇贵妃眼都没抬一下，一剪朱唇渐渐勾起：“他叫你收本宫盘子来了？”
梁九功脸色顿时尴尬起来，这一位还真是了解万岁，可这他也没法否认不是，他现在但凡敢说一个不字，皇贵妃一准得顶着，碰都不许他碰那盘杏子一下，可这要是拿不回去，他又怎么跟万岁爷交差呀？
当即赔笑讨好道：“娘娘明察秋毫，真是女中诸葛。”
沈娆没理他，只小巧精致的下颌微抬，示意她端走。
梁九功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这位主子就这点好，从来不为难底下人，至于万岁在她那儿能不能这么轻松过关，就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管的了，这么想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
“哈，梁公公这是做什么？咱们皇贵妃得意这果子，多吃两个都不行了？”惠妃突然插嘴道。
梁九功赶紧解释：“不是，这不是万岁爷怕娘娘吃多了酸心，不舒服嘛。”
“哦，”惠妃意味深长地叹了声，随即又笑着问道：“不过皇上的话咱们也没听见，就是不知道万岁爷这到底是关心妹妹身子，还是嫌弃妹妹拈酸吃醋了呀？”说完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来。
沈娆心里本就堵得慌，被她这么一激更觉烦躁，当即顶了回去：“敢问惠妃，本宫做了什么就让你觉得是在拈酸吃醋了？善妒可是七出大过，信口开河污蔑皇贵妃？姐姐这是要干什么？”
惠妃一听这话，立马收敛起神色来，垂首服软道：“妹妹这是说哪里话，都是姐姐一时高兴，吃了两杯酒便忘了德行莽撞了。”
再如何位份上越不过人家去，硬顶着来只能落得个小佟佳氏的下场，惠妃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嘴上认错自然就快了，然而被当众下了面子的不满让她在心里又记了沈娆一笔。
梁九功瞅着个空儿赶紧告退，端了盘子回去，心里埋怨万岁爷可真是会折腾人，却见他正笑得十分亲和，欣然接受了图尔图汗的敬酒，后面还跟着一脸娇羞的恩绰格格。
他下意识地往下望去，正撞上主子娘娘淡漠的目光，心里为自己万岁爷捏了把冷汗，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都有心提醒他一句。
裕亲王等一众朝臣见到这一幕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连往日总关切着沈娆的费扬古也同样是一脸的理所应当。
原因很简单，不管皇上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图尔图汗和那位恩绰格格的，但这场意图收服喀尔喀的满蒙会盟上，科尔沁作为大清在这片草原上，最悠久也是最亲密的属部，二者必须是肝胆相照的，大清国的皇帝对科尔沁的汗王也必须是信任看重的，所以对于康熙如此给面子的行为，这些满脑子都是朝政地缘的大臣们丝毫没有觉出有任何不对来。
然而后宫的女人就不会这么想了，“皇上对着恩绰格格还真是不一般呢。”惠妃这回学聪明了，她不对着沈娆，只跟宜妃说话，音量却足以让身边一圈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有什么特别不特别的，当着这么多人呢，姐姐要是豁得出脸面去，也去敬上一杯，万岁定然也会给姐姐这个面子的。”宜妃压根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中去，只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句。
“我可没那个福气，咱们呐都不新鲜了，”说着瞄了沈娆一眼，又从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捡了颗杏子道：“这东西再好，天天吃也就不新鲜了，就跟皇贵妃喜欢这杏子是一样的啊，不都是尝个新鲜吗？”
说完又故意转向沈娆挑衅道：“皇贵妃可要再用几颗，姐姐把我这盘让给你可好？”
沈娆垂着眼睑，浓密睫毛把眼里的情绪遮了个一干二净，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来，她刚要开口，却见太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都安静些吧，一会该要布库了。”
太后甚少发怒，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众人齐齐闭了嘴，惠妃也难得消停了下来，虽然她根本不明白太后是因为什么生气的，在她的认知里，皇上看重科尔沁格格，她老人家该高兴才对呀？
几个女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可这份安静在喧闹的宴会中显得尤为突兀，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宝音给太后端了一碗牛乳茶上来，轻声道：“太后娘娘尝尝这个，早上新挤得牛乳，和着最上等的砖茶打了十来遍呢。”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太后还是挺喜欢这个老实巴交的姑娘的，尤其是在有恩绰这么一位伶俐的对比下。
太后点点头应了下来，端起碗尝了一口，鲜香浓郁的味道让她舒心了不少。
“炒米该再多放点。”太后建议道，宝音赶紧手脚麻利地往里面又加了两勺炒米。
“宝音格格真是贴心，这香味我们闻着都觉得馋呢，这边还有什么好吃的，你可愿给我们介绍一二？”宜妃适时开口道，她也看出来此时沉默的尴尬，只想借这个机会转个话题，捡着不会出错的吃食日常聊几句。
太后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是不该在会盟上动怒的，这会正愁找不着台阶下，听了宜妃这话，接话道：“草原上的吃食多了，宝音你给她们说说。”
宝音格格听话地点点头，几乎是把桌子上的吃食挨个报了一遍名字，众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性子，除了惠妃偷偷撇了撇嘴，其余人都含笑认真听着。
“这是马奶酒？”沈娆见她干巴巴地报菜名也是辛苦，好心接话道。
“嗯，喀尔喀这边人都喜欢喝掺了东西的酒，女人喜欢马奶酒，男人们都爱喝鹿血酒。”宝音解释道。
沈娆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只随口敷衍道：“还挺有意思，今儿喝上了马奶酒，鹿血酒还没喝过呢。”
“奴婢这就给您取一壶来。”宝音态度极为谦卑，说完又立马站起身拿酒去了，等沈娆反应过来想去拦的时候，她都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太后看着她一笑：“别管她了，她服侍你不是应该的吗。”沈娆笑着颔首不在说什么了。
这边话音才落，就听见篝火前震天响起一阵欢呼声，沈娆寻声望去，原来是布库开始了。
布库摔跤作为蒙古人最热爱的一项运动，不论在什么样的宴会上都是重头戏，一时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篝火边的空地上，那里正有两名彪形大汉正在活动筋骨、跃跃欲试。
康熙看起来兴致颇丰，笑着鼓励了二人几句，还叫梁九功取了尊足金镶宝的麒麟摆件出来，说要赏给得胜者。
两位喀尔喀武士见到那座金光灿灿的麒麟后，眼里斗志明显涨了不止一星半点，比起玉器高洁来，还是实在的黄金更能让这些草原上的大汉心动。
康熙赏赐之后，为了烘热现场气氛，按照草原上布库比武的传统，看客们也纷纷下注。
大伙儿都在兴致昂扬地讨论着场中二人的身形，谁看着更具优势一些，只惠妃新鲜，还一味盯着皇上：“万岁爷今晚这持珠瞧着眼生呀，皇贵妃您伴驾的时候最多，麻烦您帮着掌掌眼，瞧瞧这时不时宫里的东西？”
沈娆远远就瞧见康熙放在桌子上的菩提十八子持珠，先不说珠子眼不眼熟，反正那络子的打法和惯常见的就不一样，结合上午惠妃同恩绰说过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娆不耐烦她这样阴阳怪气直接道：“不像宫里的东西，估计是晌午恩绰格格进上去的吧。”
惠妃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一愣，后继续道：“是嘛，那可真是可惜了。”
沈娆黛眉一挑：“有什么可惜的？”
“那自然是可惜妹妹那串珊瑚了，啧啧，多漂亮的珠子呀，就这么糟蹋了。”惠妃笑得格外肆意。
沈娆本只有两分的怒意，硬生生被她激成了十分，她冷声道：“惠妃娘娘究竟是何意，本宫并未见罪于你，何苦处处出言挑衅？”
惠妃掩唇轻笑：“皇贵妃这是说哪儿的话，臣妾哪敢挑衅，姐姐这是心疼你，皇上要是从此撂下那串迦南，你的珊瑚也就不能再戴了，姐姐这不是替你可惜吗？唉，要是皇上能舍下那菩提手持就好了。”
沈娆听着她这套话里有话、以物喻人，一双杏眼直勾勾看过来，清凌凌的水眸在篝火的映照的下朦胧潋滟，似是盈着春日的潮水又像是揉碎了漫天星辰，美好得叫人舍不得眨眼。
随即她红唇微张，勾起一个极为明艳的笑容来：“你真想叫他扔了那菩提子？”
清灵的声音暗含笑意，在幽暗的夜空下，衬着她那张极尽娇妍的脸蛋，犹如海妖的吟唱。
惠妃咽了咽口水，无端心里一空，她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当、当然。”
沈娆闻言轻笑出声，水眸一眨，纤长的睫毛似蝶般飞舞：“好，那我成全你。”
作者有话说：
老康又犯狗了，看我们娆娆治他！

第62章
“你想看他扔了那串菩提？本宫成全你。”
金樽翠杓之间、篝火辉映之下,一身绛紫色朝服的皇贵妃，朱唇轻启，声音轻慢语气却十分笃定,只叫怀疑她所说的“他”究竟是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乾纲独断的君主。
惠妃听见她的话本想再嘲弄一番，你以为你是谁，还妄想改变皇上？可转头对她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皇贵妃那坚定笃信的模样叫她害怕，害怕那位素来目下无尘、圣心独断的万岁爷，真的会为一个女人而改变主意。
沈娆见她愣愣地不说话，径自端起桌上的马奶酒一口饮下,复又嫣然一笑,问道：“惠妃姐姐觉得谁更厉害些？”
惠妃瞠目结舌，满脑子都是她说能叫皇上立时扔下菩提珠串的事儿，她自己才故意此讽喻皇贵妃和恩绰格格,这会儿被这么一问，也只以为她是在说她自己和恩绰,一张嘴差点把实话说出来：“你……自然是你……”
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闹了大笑话,原来是底下抬着押宝箱子的太监转过一圈走到她们面前来了,皇贵妃是在问她要押哪位武士呢。
瞧见抬箱的小太监那一脸惊讶的表情，惠妃十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整张脸瞬间涨红，模样看起来十分窘迫。
然而一旁的皇贵妃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姐姐想好了便下注吧,不过可得看仔细了,小心血本无归。”
不过是酒酣兴浓之际助兴的玩意罢了,根本谈不上输赢,可皇贵妃偏偏意有所指,分明是在警告她。
惠妃心下更乱,不禁开始后悔，什么好处都没有就为了一口闲气，没事招惹她做什么，可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她胡乱从叫身后的宫女拿了颗金裸子出来，扔进了稍满些的箱匣里。
两个上面写有上场武士名字的箱匣又来到宜妃面前，宜妃看都没看只随手在另一口箱子里添了一块金锭子，就挥挥手叫小太监下去了。
沈娆笑着看着那两个太监向自己走来，轻轻抬手止了岫月掏荷包的动作，只用手在皓雪般的腕子上一拂，就将那串颜色极艳的珊瑚摘了下来，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方才惠妃选中的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看向惠妃一笑，随后抬手扶了扶髻边珠翠，云鬓花颜金步摇，当真是倾国倾城的好相貌，随着宽大的袍袖落下，露出一截白莹莹的腕子来，只惠妃看着那光秃秃的手腕心中猛的一跳，无端惶恐，悔意更甚。
同样觉得心惊的除了她，还有站在康熙身后的梁九功，因为那得天独厚的位置，营地里情形都被他尽收眼底，打从沈娆那儿把杏子端回来以后，万岁爷自觉管住了人家放了心，他的心却要提到嗓子眼了，眼神时不时就要往嫔妃堆里瞟，也得亏他是个阉人，这要是换了别人只怕已经叫万岁爷给砍了。
然而万岁爷要是真能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反倒好了，康熙这会儿正和图尔图把酒言欢，同时还得关注着喀尔喀众王公的一举一动，土谢图端着酒杯前来告罪，他也十分宽大表示了谅解，只紧接着又看向了负责明日大阅的费扬古等人。
“都准备妥当了？”康熙借着夹菜的机会，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胤礽一句，神色平淡地就好像在和儿子闲谈哪道菜好吃一样。
今日宴饮，男女不同席。皇太后领着众女眷在另一侧落座，陪在康熙身边的是三位阿哥。
胤礽今儿晌午才代康熙前去检阅过准备大阅的军队和火器：“万余名骑兵、千余名步兵，以及二百门红衣大炮，具已列阵完毕，只待皇阿玛一声令下。”
康熙点头笑道：“好，好。”又”随手点了自己桌上一盘菜，叫梁九功给胤礽送去，这一幕落在众蒙古王公眼里，都纷纷站出来奉承皇上与皇太子父子情深。
只有胤礽看着自己桌上这一盘果子，发现居然是先前从额娘那儿端来的杏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就算是做戏，皇阿玛这戏也做得也太不走心了。
他一直坐在离康熙最近的位子上，自然不会错过，之前皇阿玛叫梁公公没收额娘桌上的果盘的一幕，他发现自从上次御花园酒醉之后，皇阿玛对自己的管教倒是宽松了不少，只是对额娘的约束越发密不透风起来。
如今更是连吃个果品都要管，仿佛额娘比他还像个孩子，那种完全把人当作自己所有物的掌控，也不知道额娘怎么受得了他。胤礽在心里偷偷吐槽。”””
而这时，康熙已经在笑着叮嘱，那些蒙古各部的王公一定不能错过明天的大阅了：“你们准备的节目朕很喜欢，明儿就算是朕的回礼，各位可不许缺席啊。”
康熙这话说得爽朗，一众蒙古王公也跟着大笑起来，纷纷出言表示极为期待明日八旗子弟的表演。
康熙黑沉沉的眸子扫过土谢图，他从没想过光靠施恩和改制就能让这些漠北人臣服，明日的大阅才是他收归喀尔喀蒙古真正的杀手锏。
“土谢图，明日朕给你安排了个好位置，就在朕的身边，你可不能不赏光啊。”康熙环视众人一圈，随后锐利的眉眼落在土谢图身上，朗声笑道。
土谢图一听这话，只觉得十分有面子，当即高兴地弯腰谢恩，康熙垂下眼睑，藏住眸中的狠厉，又转头看向图尔图道：“科尔沁跟大清渊源最深，蒙古四十九部之中，朕也最看重你们，图尔图明日也与朕一同观礼吧。”
图尔图则是一脸受宠若惊地表情，当即跪地磕头，比起土谢图谢恩时的蒙古礼节，规矩了不止一星半点。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意，只有朝中官员们闻言心中一凛，科尔沁最近做什么犯皇上忌讳的事了吗？
福全远远看了康熙一眼，心里明白皇上是打算敲打一下那个图尔图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想要的太多了，只会把自己推到一无所有的境地中去。
这厢男人们各怀心思，那边的女人们视线却是一刻也不曾从那两口箱子上移开，连太后都看出了里面的门道，只无奈地看了沈娆一眼却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那两口箱子呈到皇上面前的时候，惠妃紧张地几乎不敢呼吸，余光瞥见正悠悠品酒吃菜的皇贵妃，她都不害怕，自己有什么可怕的，愤愤地翻了个白眼，端起杯中的马奶酒压惊。
康熙本是匆匆一瞥，却骤然看见了那串熟悉的珊瑚珠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梁九功偷偷撇嘴，心道您终于看见了。谁知康熙下一秒就把手中的筷子掷到了他脚下，梁九功下意识往后一躲。
“愣着干什么？没瞧见你主子娘娘的东西掉了吗！”康熙怒斥道。
梁九功赶紧小跑着上前，把那两个抬箱子的小太监叫住，这两口箱子都是要再送到场地中间去的，赢得那个就能把这两箱珠宝收入囊中。
梁九功手疾眼快地将那串珊瑚拿了出来，跟捧着凤凰蛋似的，双手奉到了御案之上。
康熙的脸色变化过于明显，脱口而出的斥责，声音因为震怒甚至隐隐有些尖利，与他平日里气定神闲的模样大相径庭，一时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
沈娆倒也没刻意回避，同所有人一起静静地望向他，正对上康熙惊怒交加眼神，可她丝毫也不害怕，反而觉得觉得十分解气。
两人隔着重重人群与不住闪烁的篝火，远远相望，最后还是康熙忍不住先开了口：“皇贵妃缺银子使了？”
沈娆就是被惠妃那一句一句激得心烦，还要看着康熙这个“罪魁祸首”一边言笑晏晏地跟人说话，一边还要牢牢掌控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心头火起，想要小小报复一二而已。
她又不是疯了，自然不会当众落康熙的面子，于是十分乖顺地站起身来福了福，装傻道：“谢万岁爷关心，臣妾每月份例不少，又没有花钱的地方，不曾缺银子使。”
康熙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脸色更加阴沉，锐利的凤眼瞪向梁九功：“去到后头给你主子娘娘搬两箱金锭子过去。”
梁九功赶紧下去招呼人抬箱子去了，此次巡幸漠北本就带了大量金银财宝，都是预备着临走的时候赏人用的，既然皇上开口了，就赶紧找两箱给主子娘娘搬过去。
沈娆被一群人这么盯着险些挂不住脸上的笑，但还是规矩地蹲身谢恩，康熙静静地看了她好几眼，才叫了起，语气冰冷甚至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惠妃听见这话起先还暗暗窃喜，叫她张狂，这下惹怒万岁爷了吧。却不成想，皇上的确是气狠了，双拳紧握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然而依旧没有处置皇贵妃的意思。
只等着侍卫抬着两大箱金锭子放到了皇贵妃的身后，皇上才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不知是不是酒液辛辣的缘故，再开口时声音竟有几分沙哑：“拿这个玩吧，这回想往哪儿扔往哪儿扔，没人管你。”
他撂下这一句就不再看沈娆，沈娆本不想在这种场合同他起冲突，但这人说话实在气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说道：“谢万岁赏，下一场臣妾就用这金锭子下注。”
康熙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瞬间几乎压制不住心中的狠厉，他用舌头缓缓舔牙尖，哑声道：“那这场呢？皇贵妃意欲如何呀。”
沈娆规矩地躬了下身子：“既是赏下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臣妾的颜面是小，只怕自己行事不端给您丢人。”
康熙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脸上神色一松，轻声笑了出来：“你可想好了。”他警告道。
沈娆依旧低垂着头，十分温顺的样子，却没有半分后悔的意思，康熙就这么沉默地盯着她，不知是在同她较劲还是在跟自己过不去，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一旁的小太监扬了扬手：“那就听娘娘的，拿下去吧。”
小太监也是常年在御前伺候的人了，对于皇上和皇贵妃闹得究竟是什么别扭，也隐约明白了一点，此刻看着静静躺在桌上的珊瑚珠串，就跟那玩意能咬手似的，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拿了。
康熙说完，眼神依旧一错不错地钉在沈娆身上，见她还是那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只平静地低着头，就像是完全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气得双目赤红，手里的力气控制不住，竟将那只玉杯生生捏碎了。
“万岁爷！”
梁九功吓得立马跪了下去，因为有御案挡着因此除了他这个站在康熙身后的大太监，旁人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听梁九功那带着颤音的声线就知道这事儿小不了。
康熙睇了他一眼，抬了抬完好无损的那只手示意他禁声，另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依旧藏在御案之下，他手指松了松，染血的碎片从指间滑落，有刺进肉里的，也被他毫不在意拨了出来，完全没有请太医的意思。
梁九功瞧着他那只不断滴血的手，吓得了不得，却明白了皇上的意图，也不敢声张，只能悄然靠近，跪下借着御案的遮挡，先拿干净的帕子包上。
众人见皇上面色无异，也不敢死气白咧地盯着，此前领命送珊瑚珠串的太监，也因为方才动静在路上愣了片刻，这会还没走到场地中去。
“回来吧。”康熙叹了口气，叫住了那个太监，沈娆这才抬头看向他，清凌凌的杏眼就那样直勾勾地望过来，没有怨恨和责怪，只有种绝不服输的执着在里面。
康熙一笑，心知她这是等着自己下一句话呢，要是说得不能叫她满意，一准还要折腾，他藏在桌下的手指微曲，清楚地感知着掌中疼痛的感觉，一如此刻，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妥协。
“你拿错了，是这一串。”他指了指桌上的菩提子，对小太监道。
小太监利落地磕了个头，口里喊着奴才知罪，语气中却并无害怕的意思，声音反而比方才领命时还要清脆，如释重负般地放下皇贵妃的珊瑚珠串，拿起桌上的菩提子小跑着往布库场子里去了。
沈娆听了这话，偷偷瞥了他一眼，就赶忙匆匆转过头去，她紧紧抿着嘴，可嘴角却还是不听话想要翘起来。
康熙看她那副样子，终于由衷露出个笑容来，他轻轻嗤了一声，故意问道：“用朕的珠子换你的，总不算言而无信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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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盛大的篝火划破了夜的永黑,也给黑暗中的彼此一个看清对方的机会。
紧张激烈的布库已经开始，铜锣乍起，鼓掌叫好声络绎不绝,拳拳到肉的搏击、气喘吁吁的角逐以及被制服被击倒后那满含着愤恨与屈的怒吼，都极度地放大了围观人群心中最原始的嗜血冲动，让他们兴奋地放声高喊、大口大口地灌下灼喉的烈酒。
这是宫中宴饮从不曾有过的热闹无忌，而康熙依旧端坐上首，面上重新挂上深沉的笑意，仿佛从不曾有过片刻的失态。
然而有些脆弱一旦露出端倪，总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就如同此刻,底下那位盛装华服的皇贵妃,赤金镶宝的璀璨珠翠错落有致地压着云鬟雾鬓，青烟含翠般的黛眉微挑，灿若星辰的眸子时不时就要朝他望过来,哪还有方才沉静疏离的模样，分明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康熙被她这么盯着,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被调皮的幼猫一爪子抓在了心上的感觉。
“这下满意了？”康熙薄长的凤眼一掀,哼了一声道。
沈娆抿着嘴，蝶般的睫毛垂下也不理他，只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惠妃：“这下满意了？”
把他的神情语气学了个惟妙惟肖,气得惠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条鸳鸯戏水的丝帕被扭出花来,尖利的护甲险些刺破精致的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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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一直盯着她,自然不会错过这场精彩的“模仿秀”,看到这儿再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惠妃脸上的神色可就更精彩了，她又羞又恼，只觉得自己比场上那两个正在对垒的莽汉还像是供人戏耍取乐的玩物。
“娘娘，鹿血酒取来了。”
宝音急忙忙去取了酒水，这会又殷殷地端了上来，倒是完全错过了一出好戏。
沈娆心情好了，也愿意尝尝鲜，笑着说道：“辛苦宝音格格了，剩下的就给宫女吧。”
岫月马上上前一步接过酒壶，小心地给斟满了桌上的玉杯，沈娆端起来尝了尝道：“不如马奶酒甘甜，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多谢格格。”她声音清甜、语气诚挚，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宝音不自觉露出个笑来，有些羞怯地点了点头，小声嗫嚅了一句：“谢娘娘夸奖。”
沈娆见她害羞的样子，笑得越发粲然，刚要再开口，却听太后说道：“是什么好东西，皇贵妃可别吃独食。”
太后之前还因为恩绰的事，心下烦闷，但见方才皇上和沈娆到底没因为这事儿再闹起来，心里也跟着放下了不少，如今当事人都有心情喝酒玩笑了，她也终于舒了一口气，出言调侃了一句。
沈娆赶紧笑着福身，朝岫月使了个眼色，那丫头立马快步走到太后身边，将手里酒壶交给太后的贴身嬷嬷，请她给太后也斟一杯酒，沈娆又端起酒杯笑道：“宝音格格实在，臣妾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她就巴巴地找来了，皇额娘也尝尝这鹿血酒，臣妾敬您一杯。”
这东西对太后来说可不新鲜，其实满人入关前，也有吃鹿肉饮鹿血的传统，就是如今的木兰围场，“木兰”二字也不过是满语中“哨鹿”一词的音译罢了。
在宫中时，鹿肉更是御膳房里常备着的菜，只是以血入酒的吃法到底粗矿了些，后宫的女人们很少见这种吃法，但太后出身草原，早就习惯于此了，端起酒杯一口便干了下去，丝毫没觉得辛辣血腥。
“也别光看着我这个老婆子，皇贵妃还是去给皇上执壶吧。”太后撂下酒杯，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纵使周围喧嚣不断，也有不少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沈娆闻言一怔，太后不是爱管事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正式场合里，都是能不开口便不开口的，怎么突然爱发号施令了。
她下意识看了康熙一眼，康熙显然也是听见了太后的话，正含笑看着自己，他就跟料定了自己会看他似的，一脸胸有成竹、请君入瓮的戏谑神情。
沈娆有些不解，却见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往一旁的图尔图汗身边看出，正撞见恩绰捧着酒壶，跃跃欲试的模样，只是被太后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
沈娆见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随即又理了理衣摆，都准备起身了却听见康熙说道：“不必了，好不容易出来，也叫皇贵妃自在一天，好好玩吧。”
太后脸色骤然一变，沈娆搭在裙摆上的手也顿时僵在了原地，她抬头看了眼恩绰格格，只见她双颊绯红，大眼睛里盈着光，瞬间又亮了几分。
沈娆深吸一口气，他这是在故意气自己找场子呢？
“恩绰格格，”还不等众人反应康熙又点了恩绰的名儿，他故意不说其他只似笑非笑地盯着沈娆。
沈娆索性不闪不避直勾勾看了回去，恼怒的表情映在灯火辉映下的美人面上，只叫他觉得似在撒娇一般可怜可爱。
康熙笑了下，左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下才道：“恩绰格格，皇贵妃初来草原也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你去伺候她吧。”
恩绰娇羞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沈娆也明白他就是在故意逗自己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愤愤地扭过头去。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但细一想又想不出究竟是哪儿有什么不对来，只是心里赌气，不想再去看他。
站在康熙身后的梁九功，盯着他不断渗血，已经染红了半块巾帕的右手，干着急也没法子，皇上不叫声张，就没法请太医，方才若是皇贵妃过来瞧见了，她准时有法子说服皇上的，但万岁爷八成就是在防着这个，才故意不叫皇贵妃靠近的。
他已经想着要不要偷偷派人给主子娘娘报个信儿，却被康熙一个凌厉的眼刀吓得愣在了原地，心里默默感叹，万岁爷真是明察秋毫，威严更胜往昔，要是能再把怕媳妇的毛病改了，就更英明神武了。
恩绰端着酒壶，缓步走来，面上还挂着甜甜的笑：“皇贵妃姐姐，我来为您执壶。”
沈娆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削葱似的细白手指轻轻点了两下桌面，示意她倒酒。
这本不算什么，一个蒙古亲王的女儿，能伺候皇贵妃该是她的荣幸才对，只是有了方才沈娆不叫宝音亲自动手的和蔼尊重在前，再看这会儿只将人当寻常宫女般使唤的情形，就显得别有深意了。
可恩绰却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又扬起了甜美的笑容，软声道：“谢谢姐姐赏脸，能服侍姐姐是奴婢的福分。”
一旁的宜妃嗤笑一声：“是，你做梦都想跟着皇贵妃回京伺候呢吧。”
至于回了京伺候谁，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周遭宫女嬷嬷有胆大的，也跟着笑了出来。
沈娆也哼笑一声，一口饮尽杯中的鹿血酒，又曲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恩绰再倒。
恩绰自然看出来，皇贵妃这是故意为难她了，当着这么多人，只拿她当斟酒布菜的下人使，连句话都不说，她心里成算再多但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科尔沁时，因着显赫的家世和姣好的容貌，谁不高看她一眼，如今到了这皇贵妃面前，竟被这样作践，一时没忍住红了眼眶。
沈娆不爱为难人，尤其是身不由己的女人，但是这个恩绰不一样，她在初次见面知道康熙身边已经有了盛宠不衰的女人时，毫不犹豫地以太后为借口留了下来，接着又眼睁睁看太后为她四处谋划，自己也因为太后的请求去求了康熙，准许她不必远嫁入宫。
可她呢，从一开始就存了“出人头地”的念头，又何必惺惺作态，利用她们呢。
就这样一个倒一个喝，这酒大约是科尔沁特地给康熙准备的，格外醇香馥郁，且一点也不觉得辛辣，口感柔和得跟米儿酒无异，沈娆就着烤好的羊肉，不一会一壶鹿血酒就见了底。
人都是自己选的，她也不想太为难谁，挥了挥手便叫恩绰下去了，又看了会场上的布库，角力的人影渐渐虚晃了起来，震天的叫好声口哨声，也开始变得忽远忽近起来。
“皇贵妃醉了，扶她回去休息吧。”
康熙见她支着下巴，一副将睡未睡得模样，心中好笑，被酒灼热的脸颊泛起阵阵红晕，眼角眉梢也都带了稠艳的粉，形状优美的杏眼更是水汪汪的。
康熙闭了闭眼，坚决不能留她在这儿勾人，当即挥了挥手吩咐道。
好在沈娆虽有些清楚，但行礼走路还是能的，规矩地谢了恩，才扶着岫月往自己帐子里走去。
营地里鱼龙混杂，这么个如海棠春睡般娇艳的人物，只带着几个宫女自己回去，还真叫人放心不下，于是康熙又对着费扬古点了点头。
同样放心不下的费扬古，得了首肯立马站起身来，因为要护送的是皇上的爱妃，他只带了两个亲信侍卫，便悄然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老康晃了我们娆娆一下，下一章一定安排她晃回来！
尽量今天也没准明天凌晨哈，再更一章。感谢在2022-04-23 19:31:12~2022-04-24 17:4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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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喝了酒的人,最受不得风，被草原上清凉的夜风一吹，沈娆原本只有五分的醉意,被瞬间被激成十分，穿着花盆底晃晃悠悠地走不稳，绛紫色的宽大袍裙随着夜风微微摆动，让她看起来更有种弱不胜衣的娇柔之感。
“皇贵妃！皇贵妃娘娘留步……”
在远离喧嚣的御帐旁，本该继续留在宴席上恩绰格格，此时却追了出来，跪在沈娆一丈开外的位置求道。
她若靠的再近一些,便会被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费扬古拖下去,然而科尔沁亲王的女儿，自觉停在了一个安全距离上，只是请求和皇贵妃说几句,他一个朝臣是没法管的。
沈娆脑子都是晕的，但听见有人喊她还是本能地回过头去,她扶着岫月堪堪站稳了些：“恩绰？有事吗……”也亏得她还能认出她来。
恩绰格格膝行几步,却被费扬古拔刀的动作吓了一跳,顿时僵在原地，颤颤巍巍地开口道：“皇贵妃娘娘！求您……求您准许我入宫吧。”
她声音有些尖，完全不似往日那般甜美，吵得沈娆本就不怎么清楚脑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恩绰见她不语,又重重磕了个头,哭求道：“我想进宫,求您了,娘娘,求您恩准吧！”
沈娆皱了皱眉,声音恹恹的：“你想进宫……那你该去求皇上啊……”
恩绰垂下眼哭道：“娘娘，奴婢知道皇上听您的！求您了，只要您带奴婢回宫，奴婢往后就是您的人，什么都听您的！”
前头领路的满方一听这话汗都下来了，可他这回来，还真不是为了监视沈娆来的，只是皇上叫他前来通传，不必扶皇贵妃回自己的帐子了，直接把人送到御帐去。
“呵，”沈娆闻言直接笑了出来：“你觉得他听我的？”
她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有趣的笑话一样，自己轻声笑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恩绰是吧？看来是本宫误会你了，我之前只以为你是装天真，如今才知道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他怎么会听我的？他可是皇上啊，御极宇内、君临万邦……你看到的，只是他一次可有可无的选择罢了，他可以选择依着我，也可以选择置之不理，而我有的也只是这一次的侥幸而已……”
恩绰被她的话说得心里一酸，她不是不知道紫禁城里女人身不由己，只是没想到看似鲜花着锦的皇贵妃也如此无奈，然而……
恩绰正了正身子，坚定道：“娘娘，我是真的想入宫，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我会改的，我都能改……求您帮我说句话，皇上会听的，娘娘！”
沈娆悠悠叹了口气：“太后已经给你寻好夫婿了，是你们科尔沁一个家财颇丰的世家公子，与你也算门当户对，留在父母身边，做个体体面面的大福晋不好吗？”
恩绰冷笑一声：“家财颇丰？也不过是别人多了几头牛羊吧？我出身和硕亲王府，生得虽不及您，但也算俏丽，凭什么我就得留在这茫茫草原，守着长天枯草潦草一生？我只是不想埋没了自己有什么错？我就不配那京中的繁华吗？”
“你想求富贵？”沈娆沉声问了句。
恩绰吸了吸鼻子，重重点了点头：“是，我就是眼热富贵，我再也不想跟那些牛羊为伍，不想和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莽夫过一生，你们这些京里来的贵人不是也从心里看不起我们吗？你们也觉得草原穷困吧，那我为什么不能想要靠自己跳出这片贫苦之地呢？”
沈娆闭了闭眼，嗯了一声道：“那你倒是没找错地方，若说真富贵，还得帝王家……呵，”她轻轻笑了声才又道：“只要你自己想好了，没人拦着你，只是你不该利用太后和本宫，你自己去求皇上吧，我不会管你的……”
恩绰还想再说什么，沈娆朝满方抬了抬手，他是太监行事也少了些顾忌，当即往恩绰身后靠去，一手捂住她的嘴，把人拖了下去。
沈娆被这么一吵，酒没醒，心却更乱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入宫前的日子，记得就为这些事儿费扬古还同鄂汉吵了一架。
想到这儿，她转头去看自己小叔，只是如今身份有别，费扬古对上她的视线，立马跪了下来：“奴才费扬古，请皇贵妃安。”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两道交错的男声，是他带来的最信重的两个侍卫。
沈娆朦胧间听见一个十分耳熟的名字，她突然起了兴致，近前几步问道：“谁叫伊拉奇？”
被点到名字的侍卫，惊讶地啊了一声，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没敢抬头。
费扬古却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头来：“娘娘！”
沈娆却没有理会他，反而继续笑盈盈地说道：“哪个是伊拉奇，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费扬古眉头皱得死紧，他真是恨不得冲上去，把自己那信口开河的亲侄女的嘴给捂上，然而君臣有别，皇上的女人也是主子，就是她亲爹鄂汉来了，也只有磕头请安的份儿，不能端长辈的款儿。
于是费扬古只能看着那锦衣翠鬓的皇贵妃，站在离他们五步远的位置上，细细打量起自己身边的侍卫来。
那侍卫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在战场上是一员虎将，平日生活中却是个极老实的汉子，要不然他也不会……唉！费扬古想起前事来，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瓜子！
这儿那傻侍卫茫茫然地抬起头，正瞧见那位身份尊贵又娇艳欲滴的娘娘，一双流光潋滟的杏仁眼盈着笑，笑起来鬓边斜插的鎏金点翠凤凰步摇款动，明明是顶顶绝色的美人，却吓得他立时低下头去，额头死死贴在地面的草皮上，碾得浓绿的草叶汁子染湿了额头也顾不得了。
沈娆被他的反应逗得发笑，而费扬古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一头磕在地上：“娘娘不可啊！”
沈娆轻轻笑了下，赶紧招招手叫人把费扬古扶起来，费扬古抬起头瞧见沈娆眼神还迷离着，便对扶着她的岫月使眼色，叫她赶紧把人送进御帐里去。
沈娆见他急的了不得的样子，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泪花，语气轻快道：“小叔急什么？我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
费扬古被气得一噎，原来这侍卫曾是费扬古给自己侄女相看好的未来夫婿，他那会儿就看出来了，这个侄女就是个表面柔顺，内里反骨嶙峋的，不想叫她入宫一是心疼她，二也是怕给家里招祸，偏生自己大哥被权势迷了心窍，一门心思想要用这姝色无双的女儿争荣宠。
如今怎么样？光没沾上，祸不少闯，在宴席上她贸然扔了和皇上一对的珊瑚珠，险些吓掉自己半条命，这会儿心还没跳踏实呢，她却又开始作妖了。
说是相看过，其实也只是自己作为长辈瞧上了，跟她阿玛额娘知会过一声罢了，连她本人都没告诉过，也不知这丫头是打哪儿听来的，女孩子家名节最重，更不会安排二人见面，谁知道时过境迁，她都成了皇贵妃反而突然好奇起人家的模样来了。
费扬古急得话都说不利落了：“这、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您是至贵金枝，好奇个武夫做什么！”语气已经算得上是斥责了。
沈娆醉意更甚，行动越发稚气，顽皮地歪了歪头道：“当然是好奇小叔是不是真心疼我了？”说着又朗声笑了起来，随即目光反复在费扬古和那侍卫身上逡巡，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十分不满地啧了一声。
费扬古被气得头上青筋直冒，他当初之所以瞧中那侍卫不过是看他家世清白、为人老实，而且门第不高，这样的人才好拿捏，有娘家撑着，总不会叫女孩将来嫁过去后受委屈。
至于品貌气度，确实并不算拔尖，若跟那位真龙相比，就更是云泥之别立现了，可放眼京城，又有哪家的公子能与那一位争辉呢？
谁知竟是想什么来什么？对面那正龙行虎步，身后还跟着仪驾重重的高大身影不是康熙又是谁？
费扬古已经被他亲侄女气得，对这万丈红尘都没什么留恋了，这会儿看见康熙反而少了几分忐忑，只是规矩地请安行礼，心想，就叫这位真龙好好治治她吧，自己是管不了了。
康熙其实来得并不算晚，沈娆离席后没多久，梁九功又忍不住劝了他几句，他倒是不急着包扎伤处，只是想到被他吩咐带去御帐中的人，有些克制不住想找她算账的冲动，见众人早已酒性酣浓，似乎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
叫裕亲王看着，又吩咐了胤礽几个，也早点回去歇息，便匆匆赶来了，只是听见沈娆在和恩绰格格说话，便停住了脚步没有露面，御帐这边没有升篝火，周围随扈的营帐也多，一时还真没人注意到他。
他沉着脸没有再靠近，只远远叫了沈娆一声：“皇贵妃。”
沈娆闻言立时回头，脸上还带着盈盈笑意，她在看见康熙的时候先是一愣，酒精麻痹了她的反应力，也模糊了她的意识，可随即她还本能地露出一个极甜的笑容来。
康熙这会丝毫不为美色所动，只冷冷吩咐道：“过来。”
沈娆走向他的时候有些打晃，但他不叫人扶，岫月也只能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近他，清澈莹润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半晌后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还是这个俊俏，笑完竟主动拉起他的手来：“走吧。”说着就要把他往御帐里带。
康熙瞬间咬紧了牙关，她分明都醉迷糊了，连他是谁都快分辨不出来了！他确信若不是自己的模样还能入她的眼，她定不会这般乖觉的。
沈娆见他不动，又回过头有些不满地催促道：“走啊？”
康熙深吸一口气，打算一会再跟她算账，只阴着脸冷冷地看了费扬古和那侍卫一眼，又任由她牵着自己走进了他的御帐。
沈娆在御帐里，丝毫没有做客的自觉，她极为自然地挥推了随着进来伺候的奴才，梁九功有些欲言又止，他想问问皇上要不要先请太医，可康熙只淡漠地看了眼右手上半红半白的手帕摇了摇头。
梁九功见他面色难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带着一众内侍先出去守着了。
见帐子里再没了旁人，沈娆十分开怀地笑了笑，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康熙怀里。
康熙下意识揽住她，低头查看时，却被人猛地吻住了唇，沈娆极响亮地在他薄唇上亲了一口，随即又轻声笑了两声，康熙一生气伸手推她，却被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环住了脖子。
沈娆拉着他重新低下头来，柔软微凉的唇不住落在他的脸颊、鼻尖、唇边……
康熙被这似有若无地撩拨，撩得心头火起，狠狠吻住那一剪作乱的红唇，带着淡淡酒香的吻，比方才宴席上的烈酒更叫他迷醉，他伸出舌尖占有她口中每一寸甜蜜。
沈娆热情地回应着他，比起他带有泄愤意味的霸道，她吻得投入又享受，抬起手抚在他温热的脸颊上，感受着掌下光滑的皮肤和俊朗的棱角，沈娆十分满意地笑了笑，发出一声满足地喟叹来。
康熙一把推开她，凤眸微眯：“我是谁？”
沈娆喝了壶大补的鹿血酒，没人招惹还好，和他一番唇齿相依的亲密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这会儿骤然被推开，顿时生出不足的急切来。
她皱着眉，还想往康熙身上靠，他肌肉结实、身材高大，靠起来特别舒服，还带着熟悉的香气，那清冷的木香混合着酒香，更加馥郁迷人。
可康熙丝毫没有接纳的意思，反而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许她靠近，沈娆迷迷糊糊间又听见一声语气冰冷的吩咐：“说我是谁。”
她被反复推开觉得有些委屈，抽了抽鼻子，又跟没骨头似的攀住了他的手臂，可康熙果断地收回手，害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回她似乎明白过来了，不回答问题就不能靠近他，于是有些急切地张了张嘴，看着他硬朗英挺的面容在自己眼前忽远忽近地闪动。
“皇上……”她轻声叫了句。
康熙叹了一口气，却还是没有伸手抱起她的意思来：“再想。”
沈娆这会儿急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羊脂白玉般的素手攥成个小拳头，轻轻叩在自己想得都有些发痛的太阳穴上。
“先……再说不行吗……”一时想不起别的答案，沈娆苦恼道。
康熙轻轻抚上她莹润的脸蛋，终于发了一丝善心：“喊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这到这里啦，我还挺喜欢玄烨这个名字的，必须给他个排面~感谢在2022-04-24 17:47:26~2022-04-25 00:2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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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沈娆皱着眉,朱唇微张低低地喘息着，带着些难耐的急切，脸上的红晕越发艳丽,眼角处渗出泪来，娇声催促着：“来嘛，求你……”
康熙重新攥紧了右手，皮肉绽开的疼痛，可以让他保持清醒，他从来不是清心寡欲的人，而此时冰冷自持模样却像是一尊不染世俗的佛。
然而人大约都是有劣根性的,这一点上倒是不分男女,往往越是高冷禁欲，越能激得觊觎者心火难消。
沈娆侧过头将火热的面颊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不住磨蹭，可康熙今晚对她却格外狠心,他果断抽回手，断绝她与自己最后一丝接触。
沈娆茫然伸出手去,却连他一片衣角也没碰到,她有些失落又有些恼,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委屈地落下泪来：“为什么？我想要你……”
她在这种事上素来坦诚，食髓知味后也乐得享受，然而像这般急切的渴求却也是康熙第一次见到。
纵使知道是恩绰那壶酒的功劳,也不免生出几分被渴望、被需要的得意来,那酒本是给他预备的,若说里面被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药,他也是不信的,科尔沁部还没那个胆子,只是大约除了鹿血还掺了不少热性的药材，补过头了。
这个傻丫头，给什么喝什么，那点本事全都用到他身上了。康熙心里抱怨了一句，但还是任何没有接纳亲近她的意思。
沈娆被拒绝了多次，终于开始认真思索起他的要求来，那个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年幼时第一次识字，最先学的既不是偏旁部首也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如何将那两个字缺笔。
避尊者讳，就是这个时代，每个人学写字甚至学开口前的第一件事。
“玄烨……”
沈娆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怯懦，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是在害怕什么。
康熙微微一笑，奖励似的低下头，温柔地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只等到沈娆激动地抬起头追上来的时候，又站直了身子躲开：“再叫一次。”
沈娆还陷在那个温柔的亲吻中，踮起脚尖却只碰到他坚硬的下颌线，还因为自己太过急切的关系，撞得嘴唇生疼，委屈巴巴的模样像只热情追逐主人而不得的小狗。
“玄烨，你过来！”她气急，也顾不上那些许多了，只喊着他的名字命令道。
御帐不比干清宫，这帐子支得再豪华，说白了也就一块布，哪里隔得了音。也正因为是营帐，防卫自然不能和宫墙相比，是以不论是守夜的太监还是巡营的官兵，都不敢离御帐太远了。
是以皇贵妃那一声娇喝，吓得他们险些没直接跪到地上，玄烨？这两个字，可真是有人敢叫，他们却不敢听啊。
然而预料之中的责骂久久未至，反而隐约传来皇上低沉的笑声，再然后……
“师父，我刚叫人备好水了。”满方自以为机灵一回，小跑着站到梁九功身旁，小声说道。
却只得到他师父一个嫌弃的眼神，半晌梁九功撇撇嘴：“你小子还是太嫩，白折腾。”
满方殊为不解，这里头都闹成那样了还能不叫水？
梁九功白了他一眼：“瞅着吧。”
直至后半夜，满方才明白了他师父的深意，不是不叫水，而是一时半会到不了用水的时候，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问一旁值夜的小太监：“还没完事呢？”
小太监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圆鼓鼓的脸蛋臊得通红：“没、没呢……”
梁九功瞥了一眼自己的傻徒弟，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来，满方很有眼色的拍马道：“要不还得是师父呢，我要是有您老这两下子，也不用白跑一趟了。”
梁九功得意地哼了一声没说话，心想自家主子等这口肉，都等了多少天了，好不容易吃上了，能轻易放过？
看了看天边隐隐有些泛白的颜色，轻声对满方吩咐道：“去把许太医请来。”
“啊！”满方一脸惊诧，这许太医是专司万岁爷脉案的，可听里面那动静，这位爷可真不像是需要请太医的，给主子娘娘准备一位还差不多。
梁九功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主子的事儿也是你能琢磨的？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手还滴着血呢，就算是皮外伤也没有这么不在意的，而且明日，啊不，应该是今日了，大阅之上那位爷还要亲自上马拉弓呢，估计还得伤上加伤。
等许太医来了，里面没一会便叫了水，按照往日干清宫里的规矩，小太监只把热水抬到屏风外，头都不敢抬一下便径直出去了。
就方才那动静，想指着皇贵妃伺候皇上梳洗是不可能了，在宫里时，结束后累得狠了，还是康熙伺候她的时候多一些，只如今万岁爷手上有伤，是以梁九功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可用人进去伺候。
“不用，出去吧。”发话的是康熙，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餍足。
虽然听着万岁爷是心情不错，但这些日子他说恼就恼的时候也并不少见，梁九功也没敢再劝，也低头跟着出去了。
沈娆本就喝了酒，又被他这么一顿折腾，才一结束就直接陷在柔软的床铺上睡了过去，康熙看着她酣甜的睡颜轻笑一声，才自己披了衣裳，出去绞了帕子，给她擦身。
看着纯白无暇的身体上，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他满足地笑了下，那种完全占有的感觉，比单纯感官上的刺激更能让他觉得快意。
重新拿了干净的寝衣给她换好，沈娆被他笨拙的动作弄得睡不踏实，半眯着眼睛伸手去拉他：“你也睡，陪我一会……”
她还记着他总是忙碌的，总有处理不完的公务，但人又不是铁打的，所以总想着找机会劝他歇一歇，一般这种时候他最好说话，即使不想睡，只要自己求了，都会抱着自己合会儿眼睛。
然而今天当真不行，康熙轻笑一声又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好孩子，你先睡，朕一会再来陪你。”
沈娆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但她也知道他这样说大约是朝堂上真有走不开的大事，自然不会再闹，只拉着他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十分乖巧地说了句：“那你快点，我等你。”
康熙始终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她这会儿多半是累的，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不想被发现节外生枝，另一手则顺着她动作，默默感受着掌心温暖柔软的触感。
“好。”康熙声音极轻地答应了一声，语气极尽温柔。
静静听着她的呼吸逐渐绵长，才毫不犹豫地起身，转出屏风叫人进来伺候自己梳洗。
“皇上，许太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梁九功看着那方先是血染又被水浸的棉帕，小声提醒道。
康熙听后赞赏地点点头：“你有心了，叫他也进来吧。”
许修虞一见到康熙掌中的伤后，眉头就皱了起来，那伤一看时候就不短了，这会不知是帕子捂得还是沾了水的缘故，创口周围的皮肉有些泛白，看着十分可怖。
“万岁该保重自身才是。”许修虞一边上药一边叮嘱道，先不说见了伤就该叫太医包扎，就是这伤的来源，也十分可疑，重重高手围着，除了这位主子自己，谁能在他身上留下这样的伤痕。
“包严实点。”康熙不理他，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吩咐道。
许太医偷偷撇了撇嘴：“暑热难消，包得厚了反而对伤口不益，皇上若不急着出去，最好是先上了药晾一晾。”
“不用，你只管缠厚着些，一会大阅朕亲躬骑射。”康熙说完，许修虞惊得几乎忘了不能直视圣颜的忌讳：“皇上！不……”
还不等他说完，就被康熙严厉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小点声。”
许修虞讪讪闭上嘴，眼神不自觉往屏风处一撇，知道能叫他这般上心的，也就是那位主子娘娘了，就恨自己方才怎么没再大声点，直接叫醒了那位祖宗，看万岁爷还能不能像如今这般任性。
然而最后许修虞也没敢忤逆圣上，乖乖在伤口上撒了药粉后缠了厚厚一圈白布，只是还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万岁爷从疆场上下来，就立时传唤奴才，奴才再给您换药。”
康熙这回倒是痛快地答应下来，又叫人伺候换了明黄缎绣平金龙云纹盔甲，上衣左、右襟各以金线绣一条正面升龙，龙身用红、绿线勾边、火焰云用金线勾边，左、右护肩绣金龙各九条，并在中间镶嵌一颗红宝石和一颗东珠，中间钉金线以护肘，下摆绣有平水、寿山海珠、杂宝、珊瑚等纹饰。
最后戴上锁子锦叶头盔，腰跨带□□、背以玄弓，手上的绷带也被混金的马蹄袖遮了个严实。
只用了不到一刻的时间，他便又从会疼、会受伤的玄烨变成了凛然不可侵的大清皇帝。
大步踏出御帐时，费扬古作为今日大阅的负责人，早已跪在门口候着了。
康熙黑沉的眉眼在他身上略定了定，一眼就认出了他身后那个熟悉的侍卫。
真不是费扬古非要带人来作死，实在是能到御前行走的侍卫都是有数的，不是说换就能换的，能在皇上五步以内不卸甲的，都得是经过严格考察的，不光自身，祖上有官司的都录不进来，此刻有远在塞外，哪儿那么容易说换就换呀。
康熙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毕竟是国之大事，御前随扈的兵卒突然少了一个确实不好看。
国事为重，只留他到大阅之后。康熙垂下薄长的眼睑，心中暗暗对自己劝道。
作者有话说：
明黄缎绣平金龙云纹盔甲，上衣左、右襟各以金线绣一条正面升龙，龙身用红、绿线勾边、火焰云用金线勾边，左、右护肩绣金龙各九条，并在中间镶嵌一颗红宝石和一颗东珠，中间钉金线以护肘，下摆绣有平水、寿山海珠、杂宝、珊瑚等纹饰。——来自百度
老康不会随便杀人哈，那个倒霉蛋侍卫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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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帐子都跟着晃，沈娆猛地从宽大的龙榻上惊醒，还不等她说话,岫月连忙小步上前蹲在床边，用手在锦被外轻柔的拍抚，温声解释道：“没事，主子，是大阅的火炮，您睡您的。”
可随即她也认识到自己这是说了句废话，二百门红衣大炮齐发的火力,几乎要将这片营地都震翻了,即使知道不会有危险，但栖身的帐子剧烈摇动，帐外飞沙走石齐下,谁能睡得着啊。
沈娆还有些睁不开眼，慢慢拥着锦裘坐了起来,岫月手脚利落地在她后腰上垫了个软枕,又递上一杯清茶,沈娆就着她的手饮了半盏，身上酸软得厉害，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显得软塌塌的。
“万岁爷呢？”她想没想地问了一句，问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轻轻摇了摇头,听外面那地动山摇的动静也知道,他除了在阵前检阅八旗官兵还能在哪儿,只是那样的亲密过后,想要寻找追逐对方几乎算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求了。
岫月没想那么多,主子问了便是要答的，然而不等她开口就听见帐外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随之有千军万马列阵而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刀枪铁器的铿锵同时震响，之后号角又一长鸣，紧接着混入炸雷般的马蹄声，马蹄声渐快，上万名骑兵和千余名步兵同时冲锋杀声震天。
随即比方才还要震撼千倍、万倍的炮火声，轰鸣又起，这次不止帐子上的帷布跟着颤，连支撑的木榫也摇晃起来，帐内的家具也跟着晃动，沈娆眼睁睁看着御案之上，康熙最喜欢的那支洒蓝釉山水诗文笔筒滚落地上，亏得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栽绒毯，才没有化成第一碎片。
满方在那宝贝轱辘坠地时便扑了过去，这会儿那笔筒没摔着倒是他由于太过着急，一头撞在了花梨木桌腿上，捂着脑袋嘶嘶抽气，还得顾忌着有主子在场，赶紧跪得板板正正的请罪，说是污了主子眼睛。
“把手拿开，我瞧瞧。”沈娆轻声吩咐了一句，满方愣了下，乖乖抬了手，他伺候沈娆的时候也不算短了，知道主子娘娘素来是最能体谅底下人，因此心里并无太多忐忑。
沈娆看着他头上已经起了个枣大的包，轻声念了一句：“该。”
满方人缘好，从不仗着自己是梁九功的徒弟就欺压底下人，这帐子的小太监小宫女们都跟他熟络，听着主子娘娘的打趣纷纷捂着嘴偷笑。
满方自是听得出沈娆没有责怪的意思，也乐得丢个丑讨主子开心，当着抱着脑袋哀哀喊了起来。
沈娆果然被他拙劣的演技逗笑了，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去找太医瞧瞧吧，我一会跟万岁爷给你告个假，且少看着我一天。”
满方也跟着咧嘴笑，越笑越觉得主子娘娘当真是个菩萨心肠的，倒不单单是为了娘娘还惦记着给他叫个太医，而是娘娘明知道他是皇上派来监视她的，却从来没有不会因此迁怒，即使是跟皇上怄气，也不会叫底下人夹在中间为难，这样能体谅当真是难得了。
满方想到这儿真情实意地给沈娆磕了个头，结果磕得太使劲又碰到了伤处，脸上的表情瞬间狰狞了起来，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又惹得众人一阵嗤笑。
有了这么段插曲，帐中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之前那阵仗太过吓人，即使早已知道这只是一场带有表演性质的检阅，还是有不少小宫女吓白了脸色。
就是沈娆自己也难免心里打突，又觑着宫女们掀帐帘的空，看了眼外面黄土遮天的昏暗景象，不由皱了皱眉：“也不知那边是个什么光景，怎的这般……有威势。”
岫月她们这些成日里贴身伺候娘娘的宫女，自然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满方喊了个惯爱四处乱串的小太监到沈娆面前把大阅的光景惟妙惟肖地学了：“咱们万岁爷亲自上马绕场骑射，十矢九中，惊得那些个蒙古王公大呼神武，那些个蒙古人觉得自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虽嘴上不说，暗地里却一个劲儿埋汰咱们的骑射功夫，今儿可叫万岁爷给震着了。”
沈娆闻言一笑，她已经能想象到康熙那得意的样子了。
“等校阅八旗的时候，万岁一声令下，是娘娘您娘家叔父费扬古大人，亲自领的兵，步兵列队，三停三进，动作齐整只如一人照镜，随即骑兵呼号，万马奔腾，声动山谷。”
小太监说得高兴，嘿嘿一笑才又接着道：“只是这些就已经吓得那个土谢图汗面如土色了，等火器营一出来，那些个红衣大炮一轰，那厮竟直接给跪了，吓得直往一旁的马奴身后躲，什么漠北首领、草原雄鹰的，这下可全露馅儿了，就是个怂货！”
这太监当真有几分说书的天赋，不仅是吐字清楚、口齿伶俐，主要是这份热情其实才是最难得的，刚开始跟皇贵妃回话的时候还有些怯，结果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起来。
沈娆只静静听着，偶尔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晚上还安排宴饮吗？”
会盟的日程安排说起来也算是政事，但这种事问这些奴才，往往比礼部的官员还要明白。
“回娘娘话，宴饮的酒菜本是照着三天的量预备的，但是今儿个一早，万岁爷发话酒宴先停一天。”那小太监果然利索地答了。
沈娆一听脸上的笑顿时又深了几分，急忙回头对岫月吩咐道：“你亲自去后面膳房，我记着前两天四阿哥抓了几只湖鸭，叫他们炖道汤来，把油花打干净些，再炒几个青菜来，可别自作主张一道菜恨不得宰头羊来配，素淡些就好。”
她甚少有这样絮絮唠叨的时候，岫月忍不住偷偷抿了嘴，虽说满人也是游牧出身，康熙也时常念叨不能忘了老祖宗的传统，可到底咱们那位万岁爷打一出生就是紫禁城的皇子了，很多习惯还是更偏向中原文化些。
尤其是口味，在宫里时，十几个御厨伺候着，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菜不兼味，来了这儿却天天不是烤全羊就是烤牛窝，一桌子放眼望去，最清淡的居然是白水羊肉，一天半天还能吃个新鲜，时候长了难免觉得倒胃口。
沈娆也是看出了他的不适，才会一反常态，只为了一顿饭拉拉杂杂说上半天。
“娘娘不必着急，万岁爷走之前吩咐，今儿回来的晚些，叫您……”岫月说到这儿又是一笑才道：“叫您不许先用，饿了就吃些糕点垫垫，不论多晚都得等他。”
沈娆也撑不住笑了出来，这人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也不怕奴才们听了笑话。
“那我还不该精心些，横竖就这一顿了。”沈娆说道。
岫月笑着说：“哪能啊主子，早就跟灶上说了，给您温了鸡茸粥，奴才这就给您端来。”
“嗯，快去吧，我饿了。”沈娆说这话的时候还孩子气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早知道他要这样折腾自己，就不该跟什么惠妃、恩绰之类的斗气，还不如先踏踏实实填饱肚子来得实在。
岫月只说了鸡茸粥，但厨下给皇贵妃送膳是绝计不会只送一碗粥来的，就着各色小菜用了一碗粥，又吃了两张黄油酥饼，沈娆才觉得肚子终于不再空落落的。
“这饼子倒是巧，晚上也备一份，叫他们做得小巧些，当点心进上来。”沈娆意犹未尽地吃光了最后一块酥饼吩咐道。
岫月应下，又问她用不用换了朝服去外面瞧瞧，沈娆身上还是酸软得厉害，再说了暴土扬尘的有什么好看的，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
“那太后那儿？”岫月又问道。
沈娆想了想轻声道：“先别去打搅皇额娘了。”太后身边常年清静，何来打扰一说？岫月有些不解，沈娆也没多做解释，恩绰在她这儿碰了钉子，却未必肯轻易放弃，她还没胆子直接去找康熙，所以只剩下太后那一条路了。
岫月见她穿着绣鞋的足尖轻点，神色懒懒得又有些发困，便明白主子今儿个怕是连这帐子都不打算出了，索性就没再提梳发髻的事儿，沈娆也乐得如此。
这时候满人女子不叫随意剪发，偏生她发量又多，不论梳多简单的发髻，时候长了都觉得坠得头皮疼，在干清宫时她便习惯如此，只要不出门、不见外人，就自在披着发，只在发顶取一缕碎发，用红线随意一绾，梳一道细细的马尾，省得遮眼碍事，长长的红丝线隐没在青云堆堕的发丝间，却比多少镶金嵌玉的珠翠还要缠缚人心。
康熙是上了夜才回的，听说大阅不到未时便结束了，只他又一头扎进了议事庭帐中，只见各位重臣走马灯似的进出，沈娆只敢叫人送些瓜果点心进去，虽有些担心，却也不敢真送进什么话去叫他回来。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沈娆赶紧从榻上下来，趿着银红的绣鞋，披了件半旧的藕合色纱衫，整个人看起来家常又温柔。
她只消站在那儿，就能叫他心头似有滚烫泉水涌动，更何况她还要软软地贴过来，给他擦汗更衣，脸上盈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问着：“怎的这么晚了才回，累不累？”
“不累，”康熙接着她解扣子的机会，在她脸颊上亲了下，还不等沈娆羞恼，直接对着周围的奴才吩咐道：“都下去吧。”
这句话，在他们两个的世界里，几乎比脱衣服还要具有暗示性，沈娆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累吗？！
他当然累，只是他今天以雷霆之势震慑了蒙古各部，喀尔喀彻底臣服于大清，不废一兵一卒，仅靠几方博弈成功以怀柔之策收拢广袤的漠北蒙古，拓宽了大清疆域，极大地同时增强了朝廷在西北边界的影响力，前后只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创下如此功绩，只叫他兴奋得不仅根本感觉不到劳累，反而恨不能策马狂奔或是对着长天高喊三声。
只是那些鲁莽之举实在有损帝王威严，所以就只能换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激动了。
奴才们到底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不等沈娆反应过来，帐中已经剩下他们两个了，康熙一把抱住她，几乎连走到榻边那几步都等不了，急切地在她脸颊、颈边乱亲乱舔，两只手也不规矩起来，然而他是注定如不了愿的。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迟到啦，这两天工作太忙了，因为疫情的原因临时多了好多任务……最近应该不会双更了，日三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崩溃）感谢大家的理解！感谢在2022-04-25 17:12:43~2022-04-26 19:5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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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机关算尽的大清皇帝,任旁人如何绞尽脑汁、豁出性命去也别想辖制半分，此刻却在自己的御帐中，被一个小小女子攥住手腕,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娆脸上还带着层薄薄的红，在烛火映照尤为动人，可神情却比刑部大堂上的官员还要严肃。
被审问的康熙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包得跟粽子似的右手，饶是层层纱布裹着，还是有血渗到最外层来了，留下点点红印，大约是上午弯弓时太用力,绷开了伤口,叫他丝毫狡辩不得，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事，就是一些皮外伤,已经叫太医看……”
沈娆一听他这漫不经心的语气更来气了，不等他说完,直接抬高了音量对外面喊道：“来人,去把许太医找来。”
许修虞其实早就在外头候着了,这会儿听里面娘娘提到他，顿时心里一松，要知道大阅结束之后，他就开始一寸不离地跟着万岁爷了,明明说好了立时换药的,结果这位爷就跟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一样,自己在议事紫帐外,眼看着金乌西坠依旧没等到传唤。本以为回了御帐,终于能得空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处了,结果脚都没站稳，就被轰了出来。
“许大人，进去吧。”见许修虞虽面露喜色，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梁九功暗暗笑了下，凑近许修虞身边提醒道。
“啊，”许修虞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看向梁九功：“可是这……万岁还没发话呢……”
梁九功高深一笑：“大人您就放心吧，听娘娘的出不了错，您就只管进去，好好给咱们万岁爷告一状。”
许修虞闻言摇头苦笑，万岁爷的确是太不叫人省心了些，梁九功大约是怕他不相信，亲自打了帘子，许修虞抱拳示意了下，抬脚进去。
请过安后就瞧见万岁爷端坐在外间软榻上，不管是那身明黄色的常服还是大马金刀的坐姿，都尽显九五之尊的威仪，主子娘娘坐在皇上下首的红木圈椅上，看似尊卑分明。
可这二人的神色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都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能从平日里睥睨乾坤的万岁爷看出心虚的表情来呢。
耽误的时间确实长了些，伤口处的血痂和纱布长到了一块，饶是许修虞万分小心，还是疼得康熙嘶嘶吸气，手指忍不住微微抽动。
“万岁恕罪，因为一直没按时换药，这会儿纱布也不好撕下来了，奴才拿药酒给您浸一下吧，也会有些刺痛，但总比生生撕下好受些，您忍一忍。”许修虞急出了一头大汗，汗水流到眼睛里也不敢擦，只能使劲眨眼维持着眼前的清明。
虽然是造成如今这种情况，这位爷自己的责任最大，但谁让人家是皇上呢，要真是疼狠了拿自己撒气，他也没辙不是。
康熙倒也不至于这样蛮不讲理，但他闻言还是不满地看了许修虞一眼，要用药就用，提什么没按时换药的事，这不是给他上眼药吗？
“没事，你只管弄吧，不疼。”康熙自己描补了一句，虽然是对着许修虞说的，但其实是想说给谁听，几人都心知肚明。
他不说话还好，只这句话跟他那血肉模糊的手掌摆在一起，格外刺沈娆的眼：“那就别用药了，不是不知道疼吗？直接扯下来。”
她心里堵得慌，说话时也不去看他，只对着许太医吩咐道。许修虞调配药酒的手一顿，这主子娘娘的威风他今儿也算是见着了，更能明白进来前梁公公跟他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然而这话主子娘娘能说，他却不敢照做，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而康熙被这么一噎，倒是也没动气，反而无奈地笑了笑：“来，那就直接扯了吧。”说着他干脆把手一摊，对着许修虞吩咐道。
许修虞夹在这两人中间左右为难，本能地后退半步，劝道：“不可呀，万岁！”
“你！”沈娆也急了，一把拍在圈椅扶手上，站了起来抬手指着康熙，气得说不出话来。
康熙脸上笑意却更深了几分，伸手攥住那只都已经指到自己脸前的纤纤玉手，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来：“别动气，多大点事儿就这样吆喝朕，又不怕奴才们见了笑话了？”
沈娆白了他一眼，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理解不了康熙的脑回路，她觉得自己随口感叹一句禁宫中的女人不容易是小事，他偏能琢磨上半个月，再拿出跟她怄半个月的气，她觉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什么都不如健康重要，他却一点都不上心。
许修虞终于聪明了一回，没等娘娘发话，直接将调好的药酒敷到了康熙手上，将纱布浸湿后再用银针一点一点往下挑，虽说比直接撕下要好受了不少，可到底是皮开肉绽，康熙皱了皱眉，拉着沈娆的手一丝不变，身上的肌肉却渐渐绷紧了。
沈娆看他一副难受的不行却还要强撑着的模样叹了口气，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绕道另一边去，对着许修虞吩咐道：“给我试试。”
说着接过他手里的银针，又取了一根新的，两厢配合着顺着纱布上清晰的纹路拆开，包扎用的纱布不必寻常衣物，线与线之间留有明显的气孔，这会再用药酒一浸泡便更松散了，沈娆心细就这样一根线一根线地从他伤口处取下，痛感一下少了大半。
康熙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偶尔渗了血还要心疼地皱眉，不住地吹着气，哪里还顾得上疼，只觉得整颗心都酸酸软软的，好似随便一碰就能化成水了一般。
“这法子好，还是娘娘心思巧。”许修虞站在一旁适时地奉承一句。
康熙轻轻笑了下，温声与沈娆商量道：“仔细眼睛，叫他们弄去，你歇会。”
沈娆头都不抬地回道：“万岁要是真不愿意叫奴才们看笑话，就少说些有的没的来气我。”
康熙今天被三番几次下了面子，却只柔和地笑着，又伸手理了理她鬓边垂落的碎发，乖巧地答应下来：“好，只要咱们皇贵妃消气，怎么都好。”
这时候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跟他之前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比起来真是判若两人，沈娆悄悄撇了撇嘴，心里骂了句狗男人。
好不容易取下了与伤处粘粘在一起的纱布，沈娆长舒了一口气，又叫许修虞重新给上了药，这回有沈娆盯着，康熙也没敢再作妖，乖乖摊着手等着药膏浸润皮肤。
许修虞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皮肉伤最怕捂着，若是早肯这样涂好药晾一晾，也不至于受这二遍的罪。”
然而万岁爷这份好脾气还不是对着谁都能有的，许修虞才旁敲侧击着说了一句，就见主子爷眉眼一厉，周身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
“饿不饿？叫他们摆膳吧。”这边才吓唬了直谏的忠臣，那边对着自己的皇贵妃，又瞬间柔和了下来，小心地打着商量哄人。
沈娆只是心疼他，又不是故意跟他对着干，被他这样温柔小意地哄着，哪里还气得起来，她依旧攥着康熙右手手腕，手掌朝上放在自己腿上，生怕他一个不在意又碰着了。
“可不饿了，皇上特地吩咐叫我等着，我哪敢先用。”沈娆笑着嗔道。
康熙低低笑了声，其实被这样攥住手腕的感觉，叫他很不舒服，打从第一天习武开始，武师父就反复强调多次，各关节处都是命门，万不可轻易被人拿住，可他到底是栽了……
厨下早就备好了，这边一说传膳，不出一刻钟的时间，一桌子菜肴就悉数端了上来，两人联袂到外间坐了，看着与前几日截然不同的菜色，康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上尝尝这汤，鸭子是禛儿领着人捉的湖鸭，这孩子骑射功夫不行，撵鸭子倒是一流，给太后那儿也送了十来只，这会儿厨下还有富裕呢。”沈娆说着亲自给他盛了碗汤放在面前。
康熙想着这话要是叫胤禛听见一准又要抿着小嘴不说话了，笑着拿勺子舀了口汤喝了，厚重的鸭油早在上桌前就被撇了个干净，只留下淡淡的油润的香气，丝毫没有鸭腥味：“这汤不错。”康熙点点头肯定道。
他左手拿着勺子，动作虽有些生疏却依旧矜贵优雅，可沈娆还是觉得有些好笑，又故意逗他夹了一筷子莼菜丝，放在他面前的斗彩鹤汀凫纹盘里：“皇上尝尝这个。”
她笑得太过明显，康熙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她的坏心眼了，不急不慢地撂下勺子，将右手摊在桌子上问她：“朕这样可拿不了筷子，不如皇贵妃亲自动手，喂朕一口？”
好好一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他嘴里平白变得勾连缠绕、火花四溅，沈娆被反将一军，羞得粉面含春，眼神不自觉四处乱瞟，也不知是想到什么了，诱人的薄红一路从脸颊烧到颈项。
“还用膳呢，别胡思乱想的。”
见她这样康熙反而得了理，凤眸微眯，完全是一副清冷自矜的圣人模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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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这前后变化之快,真是叫人瞠目结舌，沈娆被他这么一打岔，也忘了害羞撑不住笑了出来,夹起盘子里莼菜扔进他撂在一边的勺子里：“接着用勺吧，不是用得挺好的吗？”
康熙也听话拿起勺子就放嘴里吃了，吃完又指了指边上一道脆笋，示意沈娆给他夹到勺子里，两人就这样一个吃一个喂的，吃完了顿饭。
用罢晚膳，不,应该说是夜宵了,沈娆歪在贵妃椅上消食，康熙白日里出了汗，这边风沙又大,即使擦了身也总是觉得身上不爽利，又叫了水,到里间沐浴。
他轻飘飘一句话,底下人从烧水到备齐沐浴需用的器物,忙了个脚不沾地，不消一刻钟的时间，宽大到足以容纳两个人的朱漆勾莲纹浴桶就已经注满了温水，正弥漫着氤氲的雾气。
“别又赖着不动,朕手上不方便,你进来伺候。”康熙极为狎昵地在沈娆肩头揉了一把,举着右手理直气壮地吩咐道。
沈娆笑着往后躲,根本不拾他这茬儿,笑话,别说是手伤了，就是没伤，那么多奴才是摆在那儿干看着的吗？哪曾有过要他亲自动手的光景。
康熙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贴在她耳边骂了句：“没良心，朕伺候过你多少回了，你就不能投桃报李，也伺候朕一回？”
要不是一屋子奴才都看着，沈娆真有心跟他掰扯掰扯：“那怎么一样，您哪回不是……那也能叫伺候我？”
“没事，你也这般伺候朕，朕不挑。”康熙回答得十分坦然，那不要脸的样子气得沈娆直接把手里的帕子丢了过去，拧身走了。
康熙看似随意地伸手一捞，那方染着茉莉清幽香气的绯色丝帕稳稳落在了他手里，他追着沈娆进了里间，极为自觉朝着她张开双臂，沈娆不动他也不动，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帮他更衣，跟个耍赖皮讨糖吃的孩子似的。
沈娆扭不过他，只得过去帮他解了衣裳，等整个人都泡进热水中的时候，康熙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半眯着眼睛静静靠在浴桶边沿的木枕上，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在热气升腾中，深埋的疲惫被悉数激发出来，他揉了揉眉心，困意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便铺天盖地的袭来了。
常言说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结果今儿就叫沈娆亲眼见了一回“老虎”打盹的模样。
只是摘个护甲，再用兑了鲜花汁子的温水净个手的功夫，再回头看去，他就已经睡熟了，就这样还说不累呢。沈娆心里抱怨了一句，又伸手在浴桶里试了试水温，对着梁九功轻声吩咐道：“去瞧瞧帐里各处可封严实了？可千万别叫见了风。”
梁九功一个劲儿地点头，小声保证道：“主子娘娘放心，都是密织的羊毡绒，中间夹着三层封油纸，又在外面再粘一层又厚又硬的褡裢布，才遮的帷幔，一准走不了风。”
他办事素来妥帖，沈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啰嗦，谁知道这奴才一肚子鬼心眼，答完话径直一躬身，领着周遭太监宫娥悉数退了出去。
“诶，”沈娆短促的喊了一声，却见这些人轻手轻脚走得倒是快，隔着一面锦绣江河山岳图的紫檀屏风，梁九功那老货装傻：“可是奴才们落了什么要准备的，还请娘娘吩咐。”
沈娆哪有什么吩咐，只是他们竟把这么“烫手山芋”直接留给了自己一人，想了想又实在找不到正当理由阻止，只得气道：“下去吧。”
满方跟在师父后头悄悄抿着嘴角，生怕一个不留神乐出声来，梁九功横了他一眼，毕恭毕敬地答道：“那奴才们先告退了。”
沈娆看着屏风另一头隐隐约约的人影尽数溜走，叹了口气，可还不等她转过头去，却突然被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擒住了手腕，这叫她有点怀疑这两人是说好了的，这人应该这么拉得下脸面来吧……
“又不困了？”沈娆转过头，睇了他一眼，又认命地拿过宫人们提前绞好的帕子。
康熙半阖着眼，一边坦然地享受着她的服侍，一边不时伸手在她身上揉捏一把，让沈娆不胜其扰。
“你不是累了吗，就不能踏实歇会？”沈娆有些无奈道。
康熙轻轻一笑：“待会再歇一样的。”沈娆白了他一眼，这是打定主意要在浴桶里了。
就他那个手，还敢这样胡思乱想，而且若真依了他，闹出的动静未免太大了，他必然是不会收拾的，就算自己想动手，他肯定也不会同意，到最后是弄得一地狼藉，直接叫奴才们进来打扫，那场面沈娆想想就觉得难为情。
“干嘛！”康熙猛地睁开眼，想回头却发现辫子被人攥在手里，根本没有转头的空间。
沈娆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瞧着醒盹了的“老虎”神色愈发危险，赶紧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给您拆了头发清爽清爽……”说着再也不敢扯着他辫子玩了，乖巧地垂下头，小心地拆起了编发用的明黄色丝绦。
康熙哼了一声：“没规矩，越发骄纵了。”
沈娆全当没听见，三两下解了他的辫子，从一旁的并蒂莲纹浴盆中舀了温水，仔细地打湿了手中的发丝，再抹上胰子。
不时会有小太监前来，在浴桶里续上温水，梁九功虽怕碍了他家主子爷的“正事”，但也没有真把伺候皇上沐浴这么繁重的活计，扔给皇贵妃一人的道理。
这人倒也坦然，甭管来人是男是女，就安安然然地裸着身子靠在浴桶里，像一只被顺毛顺得正舒服的大猫，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沈娆虽然早已知晓，他们这些打一出生就恨不得百十号围着伺候的天潢贵胄有多“不要脸”，但每回亲眼见了还是觉得叹为观止。
等洗好了后，康熙朝着她眨了眨眼，的确整个沐浴过程中，再没有比接下来的擦身穿衣再暧昧的环节了，沈娆笑着嗔了他一眼。
“你，过来伺候皇上擦身。”
说着扭身先一步拐出屏风到里间等着去了，只剩下康熙和那个提水的小太监大眼瞪小眼，这皇上身边，即使是下人那也是等级森严、规矩深重的，贴身太监和杂役太监的之间的差距，不亚于皇贵妃跟后宫里那些难见圣颜的小答应们之间的差距。
结果如今皇贵妃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放到贴身太监的位置上去了，说是贴身太监都不准确，这活计可是往日是干清宫中的宫女们最爱争抢的，还真轮不到他们这些阉人动手。
康熙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刚想开口吩咐换个会伺候的宫女来，又想起他那位皇贵妃如今只怕就在里间瞧着呢，要真这么干了，大约是不能合她的意的，哪一会自己自然也别想如意了。
看了眼自己血手模糊的右手，心想，若论起给人找不痛快的能耐的来，普天之下，他的皇贵妃论第二，也就没人能当第一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和睦了两天，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又闹得两败俱伤，这么想着，对着一旁发愣的小太监吩咐道：“过来伺候吧。”
那小太监颤颤巍巍拿过早已备好的绢帛，然而伺候主子也是门学问，而他第一回 上手就是对着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一位主子，紧张得连自己的手脚在那儿都快忘了，哪里知道如何伺候。
偏生还赶上康熙这么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俩人几乎可以说是通力合作着穿好了寝衣，结果万岁爷是一身干爽了，他身上的汗却出得跟洗了个澡似的。
“下去吧。”康熙一身明黄色暗绣龙腾龙纹的寝衣穿了个七扭八歪，头发还往下滴着水，不一会就在肩膀处氤出一片水渍来，那小太监太笨，擦个头发，不是太轻就是太重，他自己也闹心，便直接挥手叫人下去了。
小太监弓着身子小步退下，经过里间的时候还看见那位画儿一样的皇贵妃对着自己温柔地笑了笑：“别怕了，下去领赏去吧。”他闻言一惊，自己伺候成这样还能领赏？懵懵懂懂地想要谢恩，就见屏风后万岁爷黑着脸走了出来，赶紧磕了个头，就跟后头有什么东西撵着似的，小碎步紧倒着出去了。
康熙一出来，就看着沈娆坐在榻边，腿上铺了层洁白的绢帛，笑语晏晏地看着自己：“来，我给你擦头发。”
合着她也知道自己头发还湿着呢，就隔着一道屏风，里头有什么动静是她听不见的？饶是这样还干晾着自己跟那太监磨缠，康熙冷哼一声，气得磨牙，有意拿乔却又在沈娆如盈春水般的目光注视下，不自觉走近了些。
沈娆看着他身上皱巴巴的寝衣，暗自好笑，却也知道自己把人招惹了，不敢再挑衅，连忙软着声音哄道：“快过来，头发总这样湿着，是要头疼的。”
康熙闻言更不想过去了，两人朝夕相对，不是只有沈娆摸清了他的脾气，他也渐渐学会了如何拿捏她，他的皇贵妃看似柔顺，内里性子其实左犟得很，一味威逼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骨头硬，心却软的出奇，有时候装个可怜、卖个惨，虽然丢人但效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不必了，疼就叫它疼去吧，左右娘娘您也不心疼。”康熙故意拿腔拿调道。
沈娆忍不住笑，赶紧从榻上下来拉他：“好了好了，是我的毛病，还请万岁宽仁为上，原谅我这一回吧。”
康熙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你气朕可只这一回？”
沈娆攀着他的脖子赔罪，随着手臂抬起，宽大的袖管落下，露出两条白莹莹的藕臂来。
见康熙还抬着下巴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沈娆笑着解了他上衣的盘扣，削葱似的白嫩手指绕着明黄滚金线的团云扣上，动作间微凉的指尖不时触在他光裸的胸膛上，康熙隐晦地勾了勾嘴角：“这还差不多。”
谁知话音刚落，沈娆又依样一颗一颗地系了回去：“方才万岁爷没注意，有两颗栓错扣眼了，所以您才觉着别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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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被这样戏弄,九五之尊几乎是当场就急了，反正他如今惩治沈娆的法子也单一的很，打打不得、骂骂不得,就是冷着她几天，到最后受罪的也是自己，想也不想地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娆还没笑完，就被按在了床上，撑在她身上的男人凤眸幽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是头渴血的猛兽,可她却丝毫不觉得畏惧,稍稍挺起了身子，在他上挑的眼尾处亲了亲。
康熙犹不满意，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下一步动作，发间的水珠啪一下打在沈娆面颊上,让她无端想起他情动时的模样,滴落的汗珠、紧绷的肌肉以及压抑低沉的喘息,心头一热捧住他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事后，沈娆半倚在软枕上平复着余韵，康熙又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在她身上蹭：“来，给朕擦头发。”
沈娆气得推他：“刚叫你不过来,这会儿又想起来了？不管。”抓起他递过来的绢帛一把扔到他胸口上。
康熙顺了意,这会儿脾气好得出奇,一点也不恼,只笑着躺到她腿上,不折不挠地把绢帛重新塞回了她手里。
沈娆被他这无赖的劲头气得想笑,到底还是担心他湿着头发时间长了头疼，拿过绢帛在他发丝上细细擦拭起来，换了不下三十条绢帛才觉得头发干得差不多了，用宽齿的玉梳从上到下足足梳一百下，再换密齿的牛角梳再梳一百下，这时头发已经完全干了，而康熙在她轻柔的动作中也睡熟了。
沈娆小心地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又轻手轻脚地帮他编好了辫子才叫人进来吹了灯睡下，大约是真累了，这样折腾人都没醒过来。
这一觉康熙睡得格外好，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上充满了力气，沈娆睡得也十分香甜，这倒不稀奇，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他就没见过她睡得不好的时候。
也不知二人如何折腾的，他明明记得刚睡着时还是自己躺在她腿上的，这会又变成她窝在自己怀里了，模样乖巧得叫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里一片酸软。
他怜爱的在沈娆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亲，刚想起身却发现右手被她牢牢拥在怀里，康熙一笑知道她这是怕自己梦中动作碰疼了伤口，更觉得心口盈满的情绪似要化为实质。
他想将手抽出来，却发现她握得很紧，稍稍加重一丝力气，她便不安地皱了皱眉，康熙不想吵着她，赶紧在她背心处轻柔拍抚：“好孩子，没事啊，睡吧。”
这招虽老套，却异常管用，娇里娇气的小姑娘就吃这一套，有人拍着哄着很快便能重新睡熟，温热软嫩的脸颊还依恋地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娇得几乎让人受不住，一时都不知该如何疼爱她才好了。
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刻意放重了的脚步声，大约是“看着时辰前来提醒他起身的梁九功，康熙一边轻轻拍着怀中熟睡的沈娆，一边提前吩咐了句：“叫他们等一刻钟。”
他们自然是指紫帐外候见的朝臣，按照原本商定的计划，大阅之后，借着喀尔喀人此刻的震惊慑服，今日便是颁布诏令，敕建汇宗寺的大好时机。
所谓“汇宗”的名号，还是他在西巡前就想好的，取“如江河之归于大海”之意，江河入海、万川归一便是他对蒙古的期许，步步为营至今，终于引得土谢图汗等人悚惧失态，真心臣服。
而作为这一切的主导者，此时他该端坐上位一寸一寸收拢手里的引线，亲眼看着漠北蒙古是如何在他的策略纵横之下纳入大清的版图，尽情享受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有才能权力带来的极乐。
可如今被个小女子绊住了手脚，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后宫之事耽误朝政，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能割了寝衣，却不能斩了自己的右手留给她吧，康熙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辩解着。
可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想要起身去议事，叫醒她便是了。
君王临朝、天经地义，还有谁敢说什么不成，就是她自己也定是能体谅的，可偏生就是舍不得。
康熙理了理她柔顺的发丝，带起一阵沁甜的茉莉香气，他以一刻钟为限，不许自己太过留恋，而就在这沉溺的一刻钟里，除了眼前这个人，他什么也不愿去想，思绪渐渐飘散，默默回忆起第一次与沈娆相见的情景来。
那会儿的自己当真是没存半点好心眼，只想看看鄂汉耍了什么花招，曾经的孝献皇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逼得他额娘几近疯魔，在她的儿子面前，先帝视自己如同路旁草芥，可如今她的后人却要绞尽脑汁讨好自己，这命运的无常，叫他心里痛快，更想欣赏一番他们拙劣的表演。
那时他很想不通，明知道那些前朝旧事，鄂汉为何还会觉得自己能宠爱他的女儿？直到见到沈娆，只那一眼他便明白了，皇帝坐拥天下，三宫六院、燕瘦环肥，他不耽于□□，却也从不是清心寡欲之人，美貌女子他见过太多，也拥有过太多了，可还是会为她那一抬眼的片刻芳华惊艳。
但要说有多喜欢，那还真没有，他不是为色所迷的人，只是觉得她人长得漂亮，性子也有趣，尤其是知道她居然违逆亲父，生生拿着鄂汉给她铺路的钱财，给自己另谋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出路，窝在自己的御茶房，一待就是三年，居然还过得不错，升了承仪。
可他那时也恶劣了些，偏不想看她如愿，硬将她调来自己身边，知道她最不愿提起什么，就频频提及欺负她，结果一个不留神就把人弄哭了，不过那时他还根本不知道心疼的滋味，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
他当时只将她当做个玩物，别说珍惜，甚至连收用也没有急切的冲动，可太皇太后大约是因为先前孝献皇后，对这个姓董鄂的女人十分敏感，还专门遣了苏麻喇姑来敲打他，若是放在以前，他自是不会为了个女人忤逆从小：相依为命的祖母，可那时因为太皇太后执意接先帝回宫，他心生不满，自然不愿乖乖听话。
后来之所以急着留宿她，也只是因为知道太皇太后打算把她带到五台山去，那儿有个还在为孝献皇后发狂的先帝，她带着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先皇后侄女前去是为了什么，不用人说他也明白。
他心里膈应，自然不会叫他们如愿，在太皇太后发话前，先一步将人收为自己所有，结果被那两个臭小子搅了局。之后却因着两个孩子的关系，自己反而能了解她多些。
越是了解越是喜欢，但也仅仅是喜欢，是一时新鲜而已，在她撞破先帝在世之事时，为江山计，还生出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如今却是有些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了，不过也最好别再起那种念头了，康熙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这个倔丫头，咬在他肩膀上的疤至今还消不下去呢。
这样想来，她如今这幅臭脾气还当真是自己惯出来的。
康熙想到这儿，泄愤似的咬上了沈娆的嘴唇，到底是故意把人吵醒了：“宝贝松松手，前头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朕拿主意呢。”
沈娆半梦半醒地舔了舔自己被咬疼的嘴角，却不小心碰到了康熙还没来得及退开的唇，又被他压着好一阵欺负，直到角落的西洋钟发出整点报时的叮当之声，康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也别睡太久了，起了记着叫膳。”康熙下床由太监们伺候着洗漱穿衣，对镜正了正朝珠叮嘱道。
沈娆还在床上懒懒地躺着，闻言眼都懒得抬一下，哼唧着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康熙气得掐她脸上的软肉：“怎的这般疲懒？”
沈娆动都不动一下，任由他揉捏，只在他揉完后，极为怨念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疲惫。
可这份怨怪，对于康熙来说，当真是比夸奖还让他得意，他朗声笑了起来，笑过后又温柔地为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等朕回来。”说完径直大步离开，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留恋。
沈娆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一点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等着他？他这一去不到月上中天大约是回不来的。
美美地睡了个回笼觉，梳洗过后按照自己的口味叫了顿极为丰盛的“早膳”，经过一晚上高强度体力劳动，她早就饿了。
和阗白玉错金嵌宝碗里盛着鲜香扑鼻的鸡丝燕窝粥，拿着翠柄雕勾莲纹的银勺一搅，香味更是浓郁，叫人食指大动。
这些精致的器物都是御用的，凭她如今皇贵妃的品级，只能用白里黄瓷的餐具，看人下菜碟，在宫里可不是一句骂人的话，而是晓以明文的规矩。
这东西能呈上来，必然是先前得了皇上的吩咐，沈娆笑着吃了口粥，十分有良心地问道：“皇上可用过早膳了？”
满方闻言笑得有些尴尬，万岁爷今儿连议事都耽误了，哪里来得及用膳，这会儿外头都传开了。
这位主子打登基以来，除非病得下不来床，何曾耽误过朝会，如今却在漠北之事要紧的当口留恋床榻，至于留恋的究竟是床榻还是床榻上的人，再没有比他们这些在御帐里伺候的知道得更清楚的了。
“又没好好用膳吗？”沈娆看他的表情只以为是怕自己生气，叹了口气道：“吩咐厨下预备些不脏手的饽饽送到紫帐中去，再问问许修虞，万岁的手何时该换药。”
“娘娘，紫帐那边还有不少大人……”满方深知皇贵妃的为人，已经为外面那些传言生了一早上闷气了，此刻实在不想沈娆再因为往前面送东西而招了别人的眼，便出言提醒道。
沈娆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那些大人在皇上面前还敢用点心呢？”
满方一听便知主子会错了意，赶紧道：“不、不敢，是奴才想岔了，奴才这就去办。”
直到他走了沈娆琢磨过味儿来，她叫来岫月轻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岫月趴在她耳边，把今早发生过的事儿细细学了一遍，只略过了外头那些难听的话，然而不用她说，沈娆也明白，不过是议论她狐媚惑主罢了，只是比起下人们的担忧来，沈娆自己却并不在意。
都说这时候女人的名声重要，可在沈娆你看来，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画的框罢了，除了牢牢缚住自己，湮灭了本来的性情喜乐，没有半点用处。
更何况，这世间敢于铁口直谏、不畏强权的本就是极少数的存在，有康熙这么个大权独揽的强势帝王在，纵使旁人有议论，却也只敢私下议论，明面上对着她巴结还来不及呢。
既然人家不会舞到自己面前来，她又何苦追究惹得两厢不快呢，至于日后……
等康熙不再喜欢自己了，那她自然也就“狐媚”不起来了，没准到那时，名声反而好起来了。沈娆对此十分乐观。
“一会咱们出去逛逛，天天关在御帐里，都快憋坏了。”她确实是想得开，丝毫不往心里去，甚至计划起了如何玩乐打发这一天的时光。
“娘娘可要去骑马？”岫月知她喜好赶紧问了一句。
沈娆扶了下腰，无奈道：“算了，身上没劲儿，随便逛逛吧，好不容易来趟草原，还没好好看看周遭的风景呢。”
岫月闻言赶紧吩咐宫女去皇贵妃的帐子里取了适合行走的绣鞋来。
然而还不等她们出去，就见满方急急忙忙赶了回来，面色凝重地磕了个头，沈娆皱眉：“怎么了？”
满方略一犹豫，咬牙方才把紫帐里情形说了：“费扬古大人不知如何触怒了万岁，这会儿正在紫帐外跪着呢，来来往往的不少人都瞧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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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沈娆闻言一惊：“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满方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便更为难了,别说他是真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是决计不敢学给娘娘听的。
沈娆也意识到自己这话问的不合适，连忙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下去吧……”
“娘娘……”满方仔细觑着皇贵妃神情，见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略带了些歉意，又想起那些不堪的传言，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娘娘，奴才去得晚，到底是为了还真不清楚,您也是知道的,这种事咱们也不好去打听，只听说大约是费扬古大人想求个什么恩典，没求下来,反惹了万岁震怒。”
沈娆皱了皱眉，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恩典？”
费扬古为人最是谨慎,怎么会贸然去找万岁爷要什么恩典？再说了,什么恩典会叫万岁爷震怒如斯,甚至不惜当着众人的面这么急着处置功臣。
这不仅是在落费扬古的面子，也会叫万岁爷自己名声受损，不是真急了不会做得这般明显。
沈娆心里担忧，她直觉着这事肯定同自己有关,毕竟费扬古在漠北战事上非但无过,还立下了汗马功劳,而自己……还真是没少忤逆他,原来不是不在意,而是要换个法子惩治。
沈娆长长叹了一口气,对于无辜受累的费扬古，心里又急又愧，然而面上却分毫不敢表现出来。
她与娘家素来不亲，这样的事还真是第一回 遇上，但是虽然没经历过，心里却隐隐有种猜测，康熙必然不会喜欢自己去给费扬古求情的，自己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只能把事情变得更糟。
先不说牵扯到朝臣便是政事，后宫不得干政是他的底线，就以他那个变态的控制欲，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自己同别人站到一起，妄图抵抗他呢。
沈娆默默坐在绣墩上，看似神色如常，两只手却焦躁不安地绞在了一起。
“娘娘！”岫月见她都快自己把指甲都掰断了，连忙出声提醒道。
结果不提醒还好，她一出声反倒吓了沈娆一跳，她身子猛地一抖，如梦初醒般地放开了自己的手指，却还是迟了，小指上保护得宜的纤长指甲赫然断裂，鲜红的血珠从白皙的指尖处冒了出来。
“出血了，奴婢去请太医！”岫月急道。
“不必，”沈娆赶紧拦住她：“没多大事儿，别声张，去把护甲给我拿来。”
岫月明白她的意思，这是不能叫皇上知道……可十指连心，这得有多疼啊，她心疼自家主子，但也明白主子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犹豫了一瞬商量道：“要不奴婢给您找点药吧，左右有护甲挡着也看不出来。”
沈娆一笑，还是摇了摇头：“别折腾了。”御帐里一行一动都逃不过万岁爷的眼睛，能少折腾就少折腾些吧。
岫月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那对护甲还是沈娆昨夜里为了伺候皇上沐浴时取下的。平日里金尊玉贵的主子娘娘，那真是破一寸油皮都恨不得十七八个太医伺候着，如今手上流着血，却敢只用帕子匆匆擦了藏在护甲里，还要担心沾血的帕子被人发现。
岫月心里难受，只得提议道：“主子，咱们不如先回您的帐子里歇一歇，皇上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沈娆想起康熙临走前的叮嘱来，“等朕回来。”他说这句话时，她还在床上赖着，懒懒地不想睁眼，可就这样，还是会为他温柔至极的语气感到片刻心动，这算是情话吧，说出口的时候不知道蕴藏了多少难舍难分的缠绵情谊，可如今却成了一道不得不遵从的皇命。
沈娆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对着满方轻声问了句：“点心送进去了吗？”
满方没想到主子娘娘还惦记着这个，垂首答道：“娘娘恕罪，奴才一时疏忽竟忘了娘娘的差事。”
沈娆自然明白他是急着回来报信，才会耽误差事的，自然不会责怪什么，只吩咐道：“那就算了，别再往前头送东西了。”
说完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沉默半晌，直到满方都已经称是退下，站回角落处侍立，还是忍不住又道：“还是私下里找一趟你师父吧，让他瞅着议事的空档，端些成例的点心果品上去，别叫人看出是这边预备的就好。”
满方赶紧应下，弓着身子一溜小跑找他师父去了，沈娆看着一桌子菜顿时没了胃口，但还是将那只白玉错金的精致碗盏端了起来，这是皇上的心意，所以不论有没有胃口都不能糟蹋，不然就是对万岁起了怨怼之心。
沈娆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着粥，却听帐外通传四阿哥求见。
“快请四阿哥进来。”沈娆说了句，又吩咐人煮一壶奶茶来，特特叮嘱了不叫放盐，只再单独装一小碟糖一并送上来。
四阿哥一身石青色锦缎常服，见了沈娆两袖一打躬身行礼，沈娆将他扶了起来，笑着问道：“怎的想起到额娘这儿来了，没跟着你二哥去前头听政吗？”
“儿子是刚从紫帐过来的。”胤禛也不和他额娘客气，径直坐到离沈娆最近的绣墩上，贴着她坐下。
虽说他还没到需要避嫌的年纪，但这孩子情绪内敛，甚少主动这么亲近，倒叫沈娆一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推己及人地揣测道：“想叫额娘带你出去玩？”
不成想收获了一个略带嫌弃的眼神，沈娆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清咳一声：“那是为了什么？要说就说，少卖关子。”
“儿子们许久没见到额娘了，二哥也说，额娘大概是惦记儿子们了，特地叫我来陪您说说话。”胤禛恭敬道。
“啊？”沈娆迷茫道，许久不见？前夜宴饮你俩不是也在场吗。
看她这反应，胤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语重心长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沈娆想起了自己远在天边的高数老师……
“儿子有体己话和额娘说。”胤禛明示道。
沈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对着周遭伺候的奴才们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帐中只剩下母子二人，胤禛不再顾左右而言他，直接道：“额娘，方才费扬古大人被皇阿玛申斥了。”
沈娆虽忧心费扬古，但此刻却更不想胤禛牵涉其中，她皱了皱眉，肃起脸来：“你这趟过来就是为了这个？额娘自己心里有数，你还小，能去前庭议事时你皇阿玛的恩典，出入紫帐要少说多看，更不能私下议论知道吗？”
胤禛抿了下嘴唇，解释道：“儿子知道，只是儿子担心您，而且二哥也是同意的，就是他叫儿子过来的。”
沈娆这下更心烦了，怎么还牵扯上太子了？
“胤礽呢？他现在在哪儿？”沈娆问道。
胤禛据实答了：“前面敕造大汇宗寺的事儿还有些细节没敲定，二哥跟着皇阿玛，听工部具奏呢。”
看着额娘脸上的神情实在说不上好，胤禛赶紧抢白道：“您别担心，儿子们有分寸，至于费扬古大人那儿……您千万别多言，等皇阿玛回来当无事发生就好，交给儿子们处理吧。”
不大点的小豆丁说话间神情极为严肃，有种莫名的信服力，跟他阿玛十分相似，沈娆虽然担心他们，却也不免为孩子如此贴心而感到欣慰。
“你来，就是要叮嘱我这些？”沈娆摸了摸他溜圆的小脑袋瓜问道。
胤禛这会儿可不愿意被她当做小孩子哄，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说的话她根本就没听进去：“额娘，您别不当回事，这事儿有些蹊跷，今儿皇阿玛在紫帐里神情难看得很，一气之下抽出銮仪卫的佩刀，险些当场砍了费大人身边的随侍，皇阿玛御极天下二十载，何曾这般失态过，二哥已经叫人去查了，许是有什么是咱们不知道的，漠北诸事千头万缕，正是有心人借机挑事的好时机，如今外头又有些流言传得很不好听，二哥怀疑这是有人故意推动的，您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沈娆一听见“随侍”二字，就全明白了，一时心里愧悔交加：“别胡思乱想，根本没有旁的事，是你们想多了，叫胤礽别插手，这事儿我自己去和你阿玛说。”
“额娘！那是皇上，不能不防。”胤禛稚嫩的小手按在她的手上，清澈的童音压得低低的，说出的话来，却叫她都陡然一惊。
“谁告诉你的！”沈娆也变得严肃起来，然而不等她再说什么，就见到胤禛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来，几乎是从绣墩滚到了地上跪下。
看他这样子，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回来了，沈娆顿时觉得一阵头大，本来就为难的事，因为两个孩子的误会变得更加棘手了。
那些传言沈娆虽没亲耳听到过，但只看短短不到半日就能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便知是有人故意为之，但康熙惩处费扬古的事，大约真只是巧合罢了，全因自己一时忘了分寸，带累了无辜之人，而两件事撞到一起，却叫两个孩子误会了。
沈娆来不及想那么多，赶紧蹲身行礼，她低着头只看见一片海水江崖纹的锦绣图样。
康熙静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叫起，胤禛自知说错话了，这会儿被晾在那儿，时间越久心里越没底，身子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沈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是不知到底是在为谁难过，几个时辰前自己与他色授魂、彻夜缠绵，血脉相连的父子更该是这世上最亲近、信赖之人，然而不管是两厢情好还是父慈子孝，所有看似无间的亲密与真情，只消帝王一怒便都自动退回了君臣之间该有的距离。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位同副后的皇贵妃和同样是天潢贵胄的皇四子，都变成了跪在他脚边低眉顺眼的奴才，而康熙自己还是那个能掌握天下人生死的孤家寡人。
作者有话说：
胤禛——扎心小能手
今天还是只有一更哈，我们辖区高风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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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康熙静静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回想起他方才说过的话，虽然早知道古往今来，为帝为皇者,称孤道寡，可听着自己的儿子一脸郑重地叮嘱着自己的枕边人“皇上不能不防”时，还是会骤然升起一阵孤寂的悲凉。
他本可以再在帐外站一会，听一听沈娆会怎样回复，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害怕了，被亲近之人提防的恐惧战胜了帝王的多疑，他亲自掀开了御帐盘金覆貂的帐帘,以这种方式阻止了里面二人的谈话。
“起喀吧,”康熙轻叹一声，冷淡道：“胤禛出去吧，回自己的帐子,没朕的旨意不准出来。”
胤禛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只是还不等他领旨,便听康熙继续道：“还有皇太子,也一并禁足。”
听了这话,胤禛的小嘴紧紧抿了起来，原来皇阿玛还是听见了，都是自己行事不慎，连累了二哥和额娘。
见他半晌无语的康熙,淡漠开口,语气中暗含着浓浓的警告：“四阿哥还有事？”
胤禛赶紧回过神来,恭敬磕头称是,随后弓着身子小步向后退去,这是告退的规矩,要始终面向皇上，不能中途转身，否则视为不敬，可他和胤礽之前调皮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次，才得了康熙命令，立时欢呼一声，扭头便跑走了，如今亦步亦趋的模样倒和帐中的奴才们无异。
蹲跪的姿势，其实比单纯地跪着更累人，沈娆见康熙暂时没提到她，偷偷改换姿势，想双膝跪地。
结果不等她折腾完，康熙突然冷哼了一声，吓得她一个不稳摔到了地上，本就受伤的小指隔着坚硬的护甲戳在地上，疼得她直吸气。
帐中原本侍立着的奴才们早在皇上进来时就跪到地上去了，岫月离沈娆最近，此时见她倒地，习惯性地要去扶，却又在皇上那冰冷刺骨的目光中倏地收回了手。
沈娆默默敛了敛裙摆，重新规规矩矩地跪好，手上疼、腿上也疼，疼得她眼圈不自觉地便红了起来。
她垂着头，康熙居高临下，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截纤细雪白的颈项，多少次情难自禁时，他喜欢衔着这截雪颈从舔吻吮咬，留下一片红梅般靡艳的痕迹，这会儿都被旗袍的立领挡了个干净。
也许就不该给她留面子，也好叫她知道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人，今儿晚上他想弄在衣裳遮不住的地方。
康熙这样想着，伸出手覆在她后颈上，她颈子很细几乎能被他一只手环握住，像一株脆弱的菡萏，美丽却也一触即折，感受着掌下的身子一阵轻颤，只是这样的脆弱非但没能激起他的怜爱之情，反而将胸口涌动的暴戾情绪推到了顶峰。
也许当初就不该给她皇贵妃的身份，叫她一直是干清宫里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宫女，这样就可以将她永远囚禁在自己身边，每天能见到的人只有自己，除了乖乖等着自己回去，什么都做不了……
即使明知不妥，可康熙还是被这种设想诱惑到了，还来得及，就叫她假死抽身，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克制不住这种想要摧毁、掌控的冲动。
他素来不克制自己的欲望，这样想着手往下滑去，抓住沈娆的肩膀上直接将她拎了起来。
“啊！”，沈娆吓了一跳，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臂已经环在康熙的脖子上了，两人身体太熟悉，在控制不住险些摔倒时，几乎是本能地去寻求他的庇护，即便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习惯的确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受它驱使的，远不止沈娆一个，本是想好好给她个教训的，可当她依恋地往自己怀里躲的时候，康熙还是忍不住伸手牢牢抱住了她。
“不许松手。”
康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她就像烫着似的，慌忙地想要把手缩回去，康熙低声斥了一句，又抱着她径直走到软榻上坐下。
把她放到自己腿上，“啪”的一声，一滴泪溅在他的手背上，康熙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同自己对视：“哭什么？”
沈娆侧过头躲开他的牵制，康熙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一丝一毫的违逆都能让他心头火起，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就感觉到颈边一阵温凉的湿意，沈娆把脸埋进了他肩窝里，柔软滑腻的脸蛋带着泪水的湿意，轻轻在他颈边蹭着。
抽噎的细密声响因着靠得太近的缘故，听得清清楚楚，那剪红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嗫嚅着，半天没说出句整话来，却蹭得他痒痒的，从脖子一直痒到心里。
“身上疼？”康熙原本冷硬的语气不由自主软了下来，还主动为她找起了理由，哭是因为身上疼而不是对他有了怨怼。
沈娆仗着此刻脸还埋在他怀里，看不清自己表情，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抑制不住流下泪来，不管是手指还膝盖，那点痛还真不至于让她落泪，可要说是有伤心也不至于，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倘若没有今天这些事，或者说自己就想他期待的那样，从来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那她这会儿见到他回来了得有多高兴啊，两个人靠一处亲亲热热地说会话，到了用膳的时候，有人陪着肯定比自己一个人时用得香一些。
沈娆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滚下，她又在他肩头蹭了下，将泪痕统统抹在明黄龙衮上，却也被他肩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划得脸颊生疼。
“我膝盖疼……”
半晌后，沈娆终于憋出一句解释来，只是那又娇又软的语气，比起解释更像是撒娇。
康熙轻声一笑，他如何听不出她话音里的心虚，自然不会提叫太医的事，只沉默着摇了摇头，自己把手放在她膝头轻轻地揉了一把：“还疼吗？”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沈娆识相地摇了摇头：“谢皇上，不疼了。”说完还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
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他们俩是在装像，又没有旁人也不知是装给谁看。
“胤禛同你说什么了？”康熙脸上的笑散得很快，说这话时，浓黑的凤眸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心事都看穿一样。
沈娆在那样审视的眼神下，不由自主低了低头：“皇上不是都听见了吗……”不能欺君，又无论如何也不想再重复一次那刺心的话，她只能这么说。
康熙倒是没再动怒，或者说他的怒火一直就没有消散过，只是没有爆发而已。
“你觉得朕不该罚费扬古？”康熙话锋一转问道。
沈娆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我都是道听途说，到底还不知道您是为了什么恼了我小叔呢，您跟我说说？”
康熙冷冷一笑：“你不知道？胤禛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朕要斩了他的随侍，你猜不出是为了什么！”
沈娆皱了皱眉，她真是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当时都没生气啊，怎么秋后算账起来这般突然。
“是我的不对，我那日喝多了，就是……就是一时好奇，我以前都没见过他……”沈娆柔声解释道，把一切都揽在自己头上，虽然这一切好像确实就是因她而起的。
“那你还知道人家叫什么。”康熙哼了一声道。
沈娆轻笑了下，素玉般的手轻柔地在他背心处不住摩挲，像是在给暴怒中的老虎顺毛：“我就是听家里人说起过……”
“谁告诉你的？八字没一撇的事跟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说什么！鄂汉就是这么教养女儿的！”大约是不能提，越提越生气，康熙语气严厉的呵斥道。
沈娆撇撇嘴，恨不能当场认下来叫他拿自己阿玛撒气去算了，可她心里明白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只得如实解释道：“您别想太多，这事儿才到我阿玛那儿就被否了，我也是偶然间听表妹提过一嘴才知道的。”
康熙冷冷瞪了她一眼，一副懒得搭理她的表情，沈娆心里也难受，可想着前头跪着的费扬古还有禁足的两个孩子，还得强撑着笑脸劝道：“之前连见都没见过的人，皇上何苦为了这点小事动气。”
康熙闻言突然冷冷一笑：“既没见过，也没情谊，那朕立时杀了他，想必你也不会介意吧？”
在沈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康熙随意地掸了掸衣角，悠悠继续道：“只要你点下头，朕立时就叫费扬古起来，胤禛说过的话……朕也可以当没听过，咱们还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变好不好？”
他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十分温柔，本就低沉嗓音变得越发磁性，似乎在诱惑她赶快同意，可是……那是条命啊，沈娆记得那侍卫似乎只比她大三岁，凶险的乌兰布统战役都没要了他的命，怎么就因为个这么荒唐的理由，送了性命呢？
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沈娆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同意，他立时就能传旨赐死那个侍卫，她怕极了，无助摇了摇头，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别啊，皇上……别这样，求您……”
康熙闻言脸上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拈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温柔地帮她别在耳后，大手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滑动，十分缱绻旖旎。
“知道朕为什么罚费扬古吗？就是因为他给朕不喜欢的人求情来着，好孩子，你就当心疼心疼朕，别气我了好吗？”康熙贴在她耳边说道，说完还不忘温柔地在她耳边落下细密轻吻。
沈娆闭了闭眼，用力摇了摇头：“万岁爷，求求您，别这样……”
康熙什么也没说，只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果然又是一片冰凉的水渍，他慢慢吻上她的面颊，极有耐心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才重新直起身来与她对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果然又咸又苦。
“死了确实可惜，朕听说他也是才娶了妻，是京里一户旗人家的小姐，家世不显却极为能干，他在你叔父帐下当差，前程倒也可期，只是靠着当下那点月俸着实艰难了些，好在那人不是个迂腐的，陪着他娘子，用嫁妆银子盘了间铺面卖些花草，还用军营里的关系打通了几户高门大户，其中还有你们家，每月光是往这些府邸里送的花草就够他们回本了，再加上铺子里赚的，日子过得着实不错，哦，对了，他娘子的家信中说，他离京后便诊出两个月的身孕来了，想来如今那孩子已经呱呱坠地了吧，就是不知是男是女……”
沈娆听着他的描述，原本只知道一个名字的侍卫，在她心里渐渐清晰立体起来，更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会因为自己而遭受免顶之灾。
她挣扎着从康熙腿上起身，跪到地上，死死攥住他的衣摆求道：“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求您别这样，皇上，您是明君啊……”
康熙静静看了她许久，直到沈娆将这些话颠三倒四不知说了多少遍，再也说不下去的时候，才轻轻笑了一声，继而伸手拂去她攥住自己衣角的手：“朕当然是明君，只是皇贵妃，你想好了，你真的要朕事事都以明君之则为约束，不再逾越半分吗？”
乱杀无辜的确不是明君所为，可她当着蒙古王公的面逼自己收回成命，取回她的手钏就是明君该做的吗？康熙闭了闭眼，突然觉得就让一切就停在此处，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沈娆跪在原地，想看清他的表情，可眼中争先恐后涌出的泪水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康熙似乎很有耐心，不会发出半点动静催促她，只默默坐在上首，静静等着她的答案，可他坚持的态度也在告诉沈娆这就是那个侍卫唯一活命的机会了。
她别无选择，只能缓缓低下头去，朝着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她什么也不没说，但康熙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了然地笑了笑，神色平淡地吩咐道：“无妨，那就先送皇贵妃回自己的帐子吧，朕一会还有朝事要处理。”
沈娆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想带着泪一路回去再惹非议，随后，她如同之前的胤禛一样，乖顺地应是，规矩地躬身后退，只在出门前远远瞧见他右手上的纱布又渗出了点点红痕。
这时她才突然有些明白了康熙的深意，原来她方才的选择已经叫她失去了再去同他吵闹，硬压着他去换药的资格，她垂下眼帘，悄悄拨弄了下指尖的护甲，尖锐鎏金的甲套狠狠抵在伤处。
她也想疼一些，让自己清醒一点。
作者有话说：
男主会突然生气的原因，之后会解释哈。
最近都不会双更了，下沉社区了，都不是996是007，所以可能来不及回复大家，评论都有看，谢谢每一个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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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万岁爷,许太医来了，这会儿正跟帐外候着呢。”梁九功壮着着胆子小声禀报了一句。
自从皇贵妃走后，主子爷就跟丢了魂似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都快一个时辰了，双臂张着撑在腿上就跟还在抱着什么似的，可人都走了，除了这一室的寂静什么都没留下。
“不用。”康熙就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眉头紧皱看着很是烦躁：“让他回去吧，宣理藩院尚书。”
这是不打算管，只接着听奏议事了,梁九功看了眼康熙的右手,有些为难，但平时他还能劝一劝，这个档口却当真不敢上去找死,只能答应下来，先去传旨了。
然而不等他出去,康熙居然自己改变了主意：“罢了,先叫他进来吧。”
梁九功不明所以却也是大喜过望,一叠声地答应着，小跑着喊了许修虞进来。
许修虞好不容易进了御帐，却见主子爷端坐在榻上，神色莫名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他摆弄药箱时还特意发出了些响动,可皇上依旧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只得硬着头皮小声提醒道：“万岁爷,奴才瞧瞧您的手。”
康熙未置可否,只低声吩咐道：“去瞧瞧皇贵妃。”说完就径自走到了御案前,看那样子是完全不打算换药了。
只是他脸色太难看，连贴身伺候的大总管都不敢多话，许修虞一个“外人”就更不敢说什么了，磕了个头恭敬退下，直到出了御帐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皇贵妃抱病了？没听说呀。
然而不管心里如何疑惑，万岁爷交代了，又关乎那位极受宠的主子娘娘许修虞也不敢怠慢，至于皇贵妃为什么不在御帐，他倒没有太过惊奇。
今早皇贵妃缠着皇上耽误了朝会议事，这事都传到蒙古去了，为了平息谣言也为了避嫌，这种时候的确不适合再待在御帐里了。
“主子娘娘，奴才……”等真的站到主子娘娘面前，许修虞才想起为难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的，犹豫了一瞬，只得含糊道：“奴才是来给您请平安脉。”
沈娆心里乱得很，但却也记得今天并不是请平安脉的日子，但她只以为是康熙方才看出自己的异常，特地叫许修虞过来查验的。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十分乖觉地伸出手去，许修虞隔着花巾请了脉心下稍安，至少娘娘身子无碍，主子康健了，他们这些做太医的才能平安。
“娘娘并无无碍，只是从脉象上看，有些心胆气虚之兆，敢问娘娘近日是否辗转难眠，一天能睡几个时辰？”许修虞问道
大病没有，但既然皇上发话了，总得找出些小毛病来调理一二，不然回去如何复命呢。
沈娆闻言有些心虚，她这两天是“熬夜”来着，不过不是睡不着而是有人不叫她睡。
“那就劳烦许太医开个安神方子来吧。”沈娆转念一想，虽然之前没失眠，但如今却是快了，不如借坡下驴提前备着点，省得过几日真的睡不着了，又不敢请太医。
许修虞一口答应下来：“也用不着那么大动干戈，每日晚膳后可用些酸枣仁汤，若是还不见效，可再用两颗安神定志丸。”
“好，那就有劳许太医了。”沈娆点点头，本该叫岫月打赏后，就叫许修虞退下的，可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给皇上换过药了吗？”
许修虞一听这话也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来：“万岁爷实在是，唉，说不得呀，奴才进帐的时候瞧着纱布都快染红了，还以为是万岁能着些急，先处理了手上的伤口才是正事，谁知道万岁爷只打发奴才到您这儿来，自己的伤一个字都没提，奴才再想开口，就听见梁公公来回禀，工部和理藩院的几位大人都来了，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沈娆心里一紧，却什么都说不得了，看着许修虞望向自己期待的眼神，甚至有些后悔问了，除了能给自己添堵，旁的问题一概解决不了，还不如不问。
“娘娘得空还是该好好劝劝皇上……”许修虞还在喋喋不休，岫月瞧着沈娆的脸色都有些白了，赶紧出言打断道：“今儿真是劳烦许太医了，还麻烦您特地跑这一趟。”
“这有什么，如今没了宫禁，万岁爷和几位大臣议起事来，越发没个准点了，奴才候在御帐外边等也是受罪，还不如走动走动。”许修虞客气道。
“许太医还要再去面圣？”沈娆问了句。
许修虞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万岁早有吩咐，给娘娘请过脉都是要到前头回话去的。”
沈娆闻言一愣，就是心里在难受，看着他这副直愣愣的样子也不免有些好笑，挥了挥手无奈道：“那就不留许大人了。”
许修虞能专司伺候康熙的脉案，医术自然是没的说，可到现在还是连个院正都没混上，可见此人在医术上有专精，在为人处世上便有多愚钝。
康熙连她的脉案都要一一过问，这事儿她起先还真不知道，倘若对方是梁九功那个老狐狸，甚至是满方，都能早早转了话题，绝不会这样大剌剌地说出来，可许修虞就是这般的耿直，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娘娘，皇上是记挂您。”许修虞走后，岫月见沈娆面色复杂，轻声劝道。
沈娆听罢，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若是之前知道这事儿她心里大约都不会有任何波动，毕竟康熙这样紧迫盯人的事儿干得不是一件两件了，看个脉案当真不算是其中最出格的。
她也能说服自己，他是因为在乎才会如此，只是刚经历过那样的事儿，让她真的无法坦然面对他极度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大概永远也做不到他希望的那样，把自己完全变成他的附庸吧。
想到这儿，沈娆倏地一愣，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响起康熙刚说过的话来。
才娶了妻？也是旗人家的小姐？好在那人并不迂腐？盘了间铺面？
她闭了闭眼好像明白他是在气什么了，的确是很好的一生，倘若不是鄂汉的反对，那将会是自己的人生吧，定然比深宫里的岁月要快意百倍，帝王之尊注定给不了的，却原来竟是她曾啜手可得的，难怪他要觉得恼恨，沈娆有些恶劣地想着。
再说许修虞那边，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又给万岁爷告了一状，一脸尽职尽责地往御帐赶去，到了门口跟侍立在外的梁九功互相见了礼。
“主子娘娘如何了？”梁九功小声打听道。
许修虞认真答道：“没什么大碍，只开了幅安神的方子。”
梁九功一听这话，如遭雷劈，这一会儿主子爷问了，可怎么答呀，才从御帐里哭着走了，就请了安神的方子，这是不是明摆着告诉万岁爷，娘娘让您给气病了吗？
“娘娘让您开的？”梁九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主子娘娘虽有时任性了些，却绝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这种会在万岁爷气头上，再惹他震怒的事儿，娘娘是不会做的。
“是啊，奴才从脉息上看，猜着是娘娘这两日夜里睡得不太好，便自作主张多问了几句，主子娘娘挂心着皇上的伤，似乎不想多言，所以也没说什么就叫奴才开了方子。”许修虞答道。
梁九功松了一口气，心说，得亏提前问了一句，不然等他进去了只说前半句，真是能把主子娘娘坑惨了。
只要不是娘娘主动要的安神汤就好，至于前几日睡得不好的事儿，再没人比万岁爷更清楚其中的原因了。
“许大人，您待会进去，先说娘娘心里有皇上，时时过问着主子爷的伤势，再提您请脉时发现娘娘近日歇的不好，才开了安神汤，千万别弄错了。”梁九功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许修虞虽不解其中原因，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论起说话的功夫来，那真是十个他加起来也比不上人家梁总管一根手指头，是以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还在心里把梁公公说过话默默重复一遍，生怕面圣的时候忘了。
梁九功笑得一团和气，许太医虽然性子直了些，但从不会自命清高，看不起他们这些阉人，不像有些文臣，表面上恭恭敬敬喊自己一声大总管，眼睛里鄙夷却连藏都藏不住，是以梁九功也乐得提醒他几句，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毕竟真把万岁爷惹急了，也是他这个贴身太监第一个吃挂落儿。
然而两人从半下午等到上夜，前来回话的大人们流水似的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了那位娇主儿，万岁爷真是把御帐当成太和门使了，期间梁九功进去添了几次茶水，也将桌上饽饽换成热的，然而茶盏里的水都是见下，饽饽却全是什么样端进去，再什么样端出来一口没碰过。
眼瞅着晚膳的时辰都过了，朝臣们终于也都走干净了，梁九功喜出望外地进去，先问了要不要摆膳又回禀了许太医前来侯见之事。
“许大人从主子娘娘那儿回来了，特来向您回禀。”梁九功见康熙久久不语提醒道，两人怄着气走的，他就不信万岁爷这会儿不想知道主子娘娘如何了。
“不必了，”康熙沉吟片刻说道：“以后都不必回禀了，其余的规矩不用变，还是他给皇贵妃请平安脉，每三日一次，务必精心，只不用再来禀报了。”
梁九功看着康熙此时那一脸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的神色，心惊不已，素来最懂得体察上意的他，这会也有些闹不懂皇上的意思了。
细细叮嘱了半天，到头来却是全白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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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五月初八,耗资巨重、历时六天，却又影响深远的多伦会盟终于步入了尾声。
这两日，皇上忙着颁赏诸位蒙古王公、亲巡喀尔喀各地,忙得脚不沾地。
沈娆与他恰恰相反，成日里关在帐子，自打听说费扬古被送了回去，皇上再提处置的事儿，两位阿哥也都放了出来，她就彻底放了心，别说出门了,连外面的事儿都懒得打听。
而太后自打从上次宴饮之后,就越发不爱见人了，不必给太请安，连最后一个必须出门的理由也没有。
可是帐篷支得再豪华,也跟紫禁城里雕龙画栋的宫殿没法比，围毡上破开的所谓窗子,还不比一面铜镜大,帐内不分白天黑夜都得燃着烛火,叫人困在其中，忘了白昼黑夜，不知岁月。
这反倒正合了沈娆的意，每个人排解情绪的方式都不同,有酗酒闹事的、也有纵情声色的,还有像康熙这样靠着没日没夜的案牍劳形和拿自己的身子出气,来换取内心片刻平静。
而沈娆的方式就比较养生了,她就爱睡觉,缩在被子里合上双眼,就好像是野外的小兽进到洞穴，很有安全感，而睡着了也就自然而然不用再想那些烦心事了。
而且她惯常不为难自己，只要条件允许永远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是以虽留在帐子中，手上的伤却也记着叫岫月沾着宫里带出来的上好伤药，按时涂药包扎，这会已经愈合，估计再过几日，便连个疤都留不下了，每日吃得下、睡得着，等到班师回朝那一日，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气色似乎比之前还要好上几分。
“皇贵妃还真是想得开。”熬过漫长冗杂的别礼，惠妃才上了自己的车架，就忍不住同贴身宫女小声嘀咕。
那宫女知道主子爱听什么，就笑了笑道：“不过是在强撑罢了，奴婢听说下旨册封恩绰格格那日，皇贵妃帐里都没叫晚膳呢。”
其实皇贵妃帐中时常不叫晚膳，即使特地吩咐过，这边进上来膳食还是带着浓浓的草原特色，以牛羊肉和奶制品居多，这样的吃食本就很能经时候，再加上又什么运动量，沈娆也就习惯了一天只吃一顿正餐，下午吃点零嘴，到了晚上只用些瓜果蔬菜，只是没人注意罢了，待到册封圣旨下来的那天一打听，就尤为显眼了。
其实那日沈娆晚上也不是什么都叫的，岫月去厨下，端了碗冰冰凉凉的酸奶来，都不用放蜂蜜调味，只将各类果子切成小块拌在里面，再撒上一小把干果碎和葡萄干，吃起来比油腻腻的份例菜可舒服多了。
然而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事实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惠妃一听这话当即勾起了红艳艳的丰唇，挑着飞眉嗔了那宫女一眼：“就你会说话。”
那宫女只垂首笑，复又贴心地给惠妃换了盏温茶：“昨日恩绰格格来求见，奴婢依您说的推了，她当时便说待您得了空还要来叨扰，一会儿大约也该上门了，您看这次……”
听见恩绰的名字，惠妃笑得更为得意了：“叫宣嫔，没规矩。”语气不像指责，倒像是打趣。
前日颁旨回程时，万岁爷将从京里带来的金银丝帛、珍玩宝石纷纷赏了下去，又在喀尔喀王公们的祈求中，将没吃完的牛羊、美酒以及搭建好的围帐，一并留给了他们，其粗鄙和穷困的程度，这是叫朝臣和后宫众人眼界大开。
为了表示谢意，土谢图汗再次提及献女一事，图尔图汗也跟着附和，这次康熙没再推辞，当场下了册封的圣旨，宝音格格进为慧嫔，恩绰格格进为宣嫔。
后宫女人多，份位更多，那些贵人、常在，甚至庶妃，都只能算是半个主子，就连在皇上甚至主位娘娘跟前有头有脸的奴才都敢给她们脸子看，一直到封嫔才不一样了，嫔位可为一宫主位，也能堂堂正正称一声本宫了，是以皇上这道圣旨可谓是恩赏了。
不过这也不是应有之义，喀尔喀刚刚归顺，为了平定人心，给个嫔位不稀奇，至于恩绰那就更是理所当然的了，不用往远了提，就是在前朝，博尔济吉吉特氏的女人可都是要入宫为后的，就算如今时移势易，也不能连个主位都混不上吧，这不仅关乎着宫里太后和已故的太皇太后的面子，还关乎了科尔沁部对朝廷的世代忠心。
不管是从当下政局还是后宫安定看，这样的封赏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了，然而本该是众人早有预料、波澜不惊的一道旨意，却在此时如同炸雷一般，在皇贵妃狐媚皇上误朝后再次掀起舆论的高潮。
万岁爷就像是忘了几日前的盛大宴饮上，他当着朝中重臣和众蒙古王公的面，揽着皇贵妃言笑晏晏地说纳人的事情都由她作主的事一般，直接就给两位格格定下了位份，再结合此前费扬古受罚消息，一时间皇贵妃惹恼了万岁，就此失宠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营地。
看在居于自己之上者登高跌重、身处洼地人艰难求生，是全人类共同的爱好，当然也有少数心思单纯的，不禁在心里感叹那位帝王的凉薄，这才几天的功夫，当初那样珍惜地捧在手心里的人物，这才几天啊，说扔便扔了。
惠妃虽不喜欢沈娆，但她到底也是皇上的嫔妃，若说心里一点感触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她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对康熙的了解自然比旁人多上几分。
她十分清楚，比起之前对着皇贵妃的予取予求，甚至为情乱志，此刻的凉薄理智才是皇上的本性，这是她们这些宫妃当初如此忌惮皇贵妃的原因，皇上为她变得都开始不像自己了。
这会子她终于也沦落到和她们这些人一样了，惠妃心里快意，似乎比自己得宠时都强些，不过她这个人虽不聪明，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极有记性，上回拿恩绰作筏挑衅皇贵妃当场吃了教训，这回心里再得意，都不肯再去招惹她了。
“不见，不过就是嫔位，能不能承宠还两说着呢，本宫还不必这么急着奉承。”惠妃不屑道。
贴身宫女得了她这句话，喜盈盈地打发人去外面守着了，她是真不希望自己娘娘跟那位心比天高的宣嫔扯上关系，见自家主子没有因为对皇贵妃的厌恶蒙蔽了头脑，庆幸非常。
“这一路最近的驿点就是盛京了吧？呵，到那时再看吧。”惠妃抿着嘴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极为促狭：“可别跟先前的佟妃似的，直到守了孝陵了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这宫进的，啧啧。”
这话底下人就不方便接了，只能乖巧地给她锤着腿。
惠妃话说得再难听，却也只敢在自己的车架上嘟囔两句，不该见的人一律不见，不该去的地方也坚决不会踏足，可见能在宫里活下来的女人，即使看似鲁莽，却也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
此行带出来的嫔妃本就不多，沈娆不出门了，宜妃又是个会看眼色的，如今连惠妃都不闹腾了，后妃这边车架真是可以用死气沉沉四个字来形容了。
倒是有长袖善舞的，新得封的宣嫔，从太后到与她一并册封的慧嫔，挨个儿拜访了个遍，不说那些个贵主儿们，就连慧嫔也称病推了，独角戏注定唱不了太久，她也只能先偃旗息鼓了。
就这样埋头赶路，走了近半个月，今早偶然听伺候车架的奴才说起，不出三日就该到盛京行宫了。
沈娆这才有了几分时光如流水的感触，她一手支在小炕桌上，马车行进时摇摇晃晃的节奏很是催眠，左右无事可做，又懒懒地打了哈欠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岫月看她又困了，连忙端了盏茶送过去，这一天里十二个时辰，五个都得是睡过去的，醒了也是提不起精神来，就坐在那儿怔怔地出神，惹得身边的宫女们都揪心得紧。
“月底了，明儿就是初一，您看是不是该给太后请个安去？”岫月提醒道。
沈娆本就是为了这个才问的，当即点了点头，没得太后推了几次，她们这些做“儿媳”的就十天半个月都不去请安，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而众妃嫔里又数她位份最高，想装糊涂都不行：“待会儿你亲自去太后那儿问问，我们明天想去请安，太后她老人家可是方便？”
岫月得了吩咐，赶着马队休息的档口，就去找了太后身边的嬷嬷。
这样的事，一个嬷嬷也拿不了主意，只能让她稍坐片刻，自己先进去禀过太后，临走前还拉着岫月解释道：“姑娘千万别吃心，太后娘娘不是不爱见皇贵妃，实在是……唉，姑娘得空可得替太后她老人家解释几句才好，宣嫔的事，我们主子也烦着呢，自打册封的旨意下来，太后她是吃不好、睡不着的，一片真心就喂了这么个白眼狼，别说主子了，就我们这些个当奴才的想起来都憋闷。”
那嬷嬷提起宣嫔来，脸上的神情满是厌恶，她是当初从科尔沁跟着太后陪嫁来京里的，比太后还要长两岁，在后宫浮沉大半辈子，经历两代帝王，男女那点事，看得也能比旁人透彻些，正所谓上赶着不是买卖，就宣嫔那点小九九想把皇贵妃拉下来那真是白日做梦，要她说，皇贵妃的福气还长着呢，她们主子又不是皇上的亲娘，这太后的位置坐的，到底是底气不那么足，因此更不愿意她因着个宣嫔，得罪皇上的宠妃。
岫月如何不懂这个道理，可她又能说什么，自己主子倒是不耽误吃喝，可光是听说宣嫔册封时那瞬间煞白的脸色，就足以叫身边伺候的人提心吊胆了，此后这些日子，虽然日子照过，偶尔也说也笑，可那笑说不上哪儿不对来，可就是叫人瞧着便想掉泪，如今谁敢在她面前提这个啊，可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若是再推辞没得叫人以为是皇贵妃记恨了太后，那就误会大了。
反正那嬷嬷又不知道自己回去说了什么，当即笑道：“太后的好意我们主子心里都清楚，都是当奴才的，嬷嬷的心意我也明白，您放心定然不会叫我们皇贵妃同太后娘娘生分了的。”
那嬷嬷一听这话，自然喜道：“那就劳烦姑娘了。”说着自去寻太后去了。
岫月都做好了久等的准备，谁料那嬷嬷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出来了，笑着道：“太后答应了，还说叫奴婢多嘱咐一句，太后近几日不爱早起，是以娘娘们不必太早过来两厢打搅，吃过早膳再来就行。”
岫月闻言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人上了岁数觉少，太后哪里会起不来呢，这阖宫里也只有自家主子是贪睡出了名的，太后这是明摆着照顾自家娘娘呢。
岫月十分承情，反复道了谢，才回了沈娆的车架上回话，本想着终于有机会能劝自家出去走走散散心，不成想却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挺好，也跟她们几个知会一声，别到时候抱怨我没提前说。”这事儿就不必岫月亲自去了，因着车马歇息的时间都是有数的，底下人也怕四处乱跑，等启程时跟不上自己主子，耽误差事受责罚。
为了不耽误时辰，下面的几个宫女一分，一人去一位娘娘那边递话，谁也不是傻的，自然都知道宣嫔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去接。
推到最后自然是最身份最低，最不会钻营的，被派了这差事，偏生那人胆子小，心里又没成算，只知道没完成主子交代的差事，见着一害怕就什么都说了出来：“岫月姐姐恕罪，奴婢无能，没找见宣嫔娘娘，只听那边的车把式说，是往圣驾停銮的方向去了，奴婢、奴婢实在不敢去寻，求姐姐恕罪……”
作者有话说：
最近因为工作原因，每天更新的量确实比较有限，看文比较追求连贯感的姐妹们可以养肥哈~
另外真的很感谢每一位看文的小天使，你们在评论区的留言真的给了我很多力量，因为实在是不方便玩手机，所以没有回复，但是每一条评论我都特别认真地看了，太喜欢看你们讨论剧情了，感觉能和素不相识的人因为自己文字共情是一件特别神奇的事儿~
对了，因为白天确实不方便回复，所以我先提前说一下：男主不会接受宣嫔的，他已经够狗的了，不能再和除了女主以外的女人发生关系了。

第74章
岫月这会儿哪里顾得上什么差事不差事的,就盼着这话千万别叫自家主子听见了，然而只隔着层车蓬的围布想也知道听不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心里一急，也就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直接伸手触到了车帘上，正要一把掀开，却听见里面一声娇喝：“别动！”
岫月的手瞬间僵在了原地，听着主子声音都是抖的，心里一阵难受，眼圈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红了。
只是这幅样子，就算是皇贵妃自己只怕也不敢表露出来,她又哪里肯给主子招祸,赶紧擦了擦眼角，轻声道：“好嘞娘娘，您安心歇着,奴婢就在外面守着。”
里面久久没有回声，岫月悄悄凑近了些,想听一听里面的动静,却只有一片寂静,直到车队行起来，沈娆都没再有任何吩咐。
回京的路就跟永远走不到头似的，绵延数十里的车队，跟着皇上銮驾在黄土遮天的官道上缓缓前行,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岫月实在按耐不住,轻声询问道：“主子可要歇下了？奴才给您铺床？”
岫月自己都没报什么希望,却听见一道轻柔的嗓音响起：“进来吧。”
她赶紧掀了帘子进去,还以为会看见自家主子黯然神伤的模样,却不想她居然已经睡下了，这会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眨着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额发又乱，显得整个人比平常更加稚气乖巧，见她进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来。
岫月的心一下子变得软软的，这样好的姑娘，皇上怎么忍心呐……
“不知主子睡得这么好，倒是奴婢多事扰着您了。”岫月若无其事道。
沈娆此时何止双眼，整个上半张脸都是红的，哪里有半分好眠的样子。
可她也明白岫月的好意，轻轻笑了下道：“我没事了，就是想着叫你进来瞧一眼，省得你一直悬心。”
岫月没想到她自己明明都这么伤心了，居然还能为她一个下人考虑，再也忍不住哽咽道：“主子……”
“这是做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不怕啊，没事的。”沈娆无奈地笑了笑，安抚道。
她越是这样温柔体贴，岫月便越是提她不值，实在忍无可忍抱怨道：“皇上也真是的，怎么能这样对您呢。”
沈娆笑着摇了摇头，许是这些天压在心里的事情太多了，她没有制止岫月妄议圣上，反而跟她讨论起来：“他……以前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岫月瞪大了眼睛反驳道：“怎么会！皇上之前对您多好啊，哪里会、会想现在这样……”
“嗯，所以他在改了。”沈娆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
这几天凡是醒着的时候，她都在仔细回想那天在御帐里康熙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当时她吓坏了，只听见他叫自己想好了，但其实要想好什么她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
直到听说了两个蒙古格格进封的圣旨，才似乎有点理解了他的意思，这他就是本该做的，最符合朝廷利益、最符合君主身份的选择，之前的推辞才是才是任性、是歧途。
他不是在和她赌气，更不是为了惩罚她，只是在改正一项他们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错误。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会退回到帝王与妃嫔该有的位置上去，也许他想起来还会召见她，等回了宫可能还会翻她的牌子，可却再也不会在漫漫长夜里相拥而眠倾诉心事了。
“这样大的事怎么不说清楚一些啊，我都还没弄明白呢，就选完了……”沈娆轻声抱怨了一句，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显得十分孩子气。
他乾坤独断了半辈子，这一回却把选择权给了自己，可这权利给得何等用心险恶，让她在还不明白失去的究竟是什么时，就已经彻底失去了。
第二日，沈娆没有辜负太后的好意，果然一觉睡到了早膳时分，匆匆用了块点心，就赶着去给太后请安了。
她下车架时，惠妃、宜妃还有新晋的惠嫔都已经在外边候着了，人又不多，缺了谁少了谁还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即使心里有了准备，在看见独独少了宣嫔之后，沈娆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哽：“宣嫔呢！”
她话说得有些急，惹得惠妃不屑地撇了撇嘴，沈娆自觉失言，也清楚这样急眉赤脸、耿耿于怀的样子只会让人看了笑话，却还是想要问个明白。
“宣嫔为什么不来？”沈娆看向惠嫔，她们的车马是挨着的，宣嫔去了哪儿她应该清楚。
“恩绰，不，是宣嫔说她先去给万岁爷请安了，一会直接去太后那儿，叫咱们不必等她……”宝音呐呐答道。
沈娆皱了皱眉：“请安？”昨儿不就去了吗？她还以为是留在那儿了，没回来呢……
惠妃来之前在心里叮嘱自己好几回了，多看戏少说话，可事到如今还是忍不住嘲讽道：“是一路上短了她的吃食还是怎了？昨儿那道闭门羹还没吃够，今个儿一早又赶着去碰钉子了？”
宝音羞愧地低下头去，不知道的还是说的是她呢，沈娆也从惠妃的话里，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原来昨日皇上并没有见宣嫔。
直到坐到太后身边，沈娆脑子想的还是这件事，而随后见到匆匆而至的宣嫔时，不必再开口，只看她掩不住的落寞神色就知道，惠妃这回还真是说准了，皇上又没见她。
虽然也知道并不能说明什么，等回了宫，他还是会变成雨露均沾的帝王，可沈娆心里不知为何却还是觉得好过了不止一星半点。
看来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到头来也不怎么管用，她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在意。
不过她从不是自怨自艾之人，有时候她会觉得，比起自己，康熙才更像是个矫情的怀春少女，在两人相处时，常常是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戳中他敏感脆弱的神经。
沈娆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握紧，她突然很想再试一次。
来请安的人各有各的心思，被请安的其实也没有多爱这个热闹，一开始宜妃还能就着近日的天色和桌上的瓜果跟太后聊上几句，到后来真就只剩下沉默地干坐着了。
沈娆坐在那儿喝了两大杯奶茶，毕竟嘴长在脸上，不想说话，总要干点别的才行，靠着桌上吃食，太后和几位嫔妃终于坐够了一个不至于失礼的时间。
“行了，哀家知道你们孝顺，这一路上车马劳累，就别再自己折腾自己了，快各自回去歇着吧。”太后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味道。
沈娆心里有事，也没再推辞当即应了下来，恭敬地行礼后，率先走出了太后的车架。
“主子？”
太后的车架，夹在皇上与妃嫔的车架之间，是以只看沈娆一下来走的方向，便能猜出她这是打算去那儿了，岫月惊喜之余又有些担忧，小声地问了一句。
“去跟梁公公知会一声，我想见见皇上。”沈娆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远处，满方看见隐约朝这边走来的皇贵妃时，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师父！师父！是主子娘娘来了！”
梁九功看着他一副见着大救星的表情就觉得牙疼，这要是搁以前，都不用他说自己早就钻进銮驾里给万岁爷报信儿去了，可……
早在两人闹起来那会儿，皇上私下里交代过他，倘若皇贵妃来寻，不许回禀，只告诉她，自己正忙着，待得了空自会去看她。
这句话梁九功熟啊，在皇贵妃没进宫前，他按照皇上吩咐拿这句话打发后宫那些娘娘们不知道多少回了，只如今轮到皇贵妃了，他这心里才开始打起鼓来。
“去去去！你懂个屁，滚一边去。”梁九功心里作难，对着自己的亲徒弟都没了好脸，骂完还不解气地踹了一脚，这才敛了衣袍，躬着身子小跑着应了上去。
“奴才给主子娘娘请安了。”梁九功不等岫月开口，先一步对着沈娆行了大礼。
而沈娆一看，他这个心虚样就觉得准没好事，果然梁九功先是渲染一通康熙的忙碌，然后一脸为难地看着自己，最后信誓旦旦地保证等皇上忙完了，一定会去找自己的。
自己还一个字都没说呢，那边却连回话都想好了。沈娆闻言，真是气得头上青筋直跳，远远朝着那架马车瞪了一眼，问梁九功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梁九功讪笑两声，如实道：“在漠北就交代了。”
“呵，”沈娆冷冷一笑：“还真有先见之明，看来本宫就不该来。”
梁九功连忙急道：“哪能啊主子，您是不知道万岁爷这两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那御膳基本就是怎么端进去的再端出来，每晚批折子到半夜，凡是没有公事的时候，就跟那儿枯坐着，娘娘不是奴才瞎说，您这一走，真是连咱们万岁爷的魂儿都带走了……”
“行了，别废话了，你替本宫办件事去。”沈娆打断道。
梁九功丝毫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但凭主子娘娘吩咐。”
沈娆见他答应地这么利落，不由勾唇一笑，打趣道：“看来万岁爷没少交代啊，除了不见我，还说什么了？”都说宰相家奴七品官，这万岁爷的御前大总管那有时候可真是比宰相权力都大，再加上梁九功这人本就是个滑不溜手的，能这么干脆答应下来，想必是有人特意交代过了。
梁九功笑着奉承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万岁爷特地叮嘱了，您那边的吃穿用度一应照着从前半点不许削减，这宫里惯是些拜高踩低的，难保没有那自以为明白能揣摩上意的，万岁爷叮咛了奴才好几回，叫奴才长点心盯着点，生怕那些个小人怠慢了您去。”
他自是向着康熙的，沈娆哼笑一声：“可他还说了，就算有，也只是叫你自去处置了去，不必报给他听。”语气十分笃定，梁九功一听真是连汗都下来了，要不是御前伺候的人都是他管着的，自信不会叫任何人插进手去，非得怀疑这皇贵妃在皇上跟前安插眼线了不可。
不过就凭着皇贵妃对皇上的这份了解，那真是比什么眼线都好使。
“可本宫今日还就是想叫你抗旨了，你去不去？”沈娆俯下身，在梁九功耳边说道。
“师父您这是干什么啊！”满方眼瞅着他的“大救星”被他师父三言两语就给气跑了，忍不住抱怨道：“您这两天还是挨骂挨得少了，好不容易主子娘娘愿意过来，您不说敲锣打鼓地请进来，还、还把人给挡回去！”
梁九功白了他一眼，但凡当初万岁爷说的是“不必回禀”，他就是顶着抗旨的风险也得把主子娘娘带到御辇上不可，可万岁爷偏偏说的是“不许回禀”，别小看这一字之差，主子的意思都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呢。
梁九功又想起主子娘娘之前的吩咐来，真是万分为难，犹豫再三，瞅着满方端着的茶盏，咬牙道：“去换盏温的过来，不怕凉，有点热乎气就行。”
满方这回更不解了，这茶是要端给万岁爷的，师父这是活腻歪了，上赶着找死，所以才先把皇贵妃支开了，省得她一会求情，耽误了他老人家必死的决心？
梁九功被他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盯得来气，没有什么比被一个傻子当成傻子更气人的了，当即不耐烦地摆摆手：“叫你去你就去，本事不大、心思倒是不少。”
满方最听他师父的话，这会儿见他是真急了，赶紧依言换了盏温茶过来，就见自家师父端着盏温茶，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给万岁奉去了。
没一会儿，满方就听见了茶盏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师父的请罪声，他在御前伺候了这么多年，何曾出过这样的纰漏。
“万岁恕罪，奴才一时疏忽了。”
康熙看着那一地的狼藉，心里烦躁更胜，好在是没洒到自己身上，也没沾到案几上的折子上，不然就算是贴身太监，也得先拉下去打板子再说。
“毛手毛脚的干什么呢！你这个大总管的位置要是坐腻味了，直接说一声，外头有的是人等着呢！”康熙死死皱着眉骂道。
梁九功赶忙磕头赔罪：“万岁恕罪、万岁恕罪，奴才、奴才就是光想着……唉……一着急没瞧见脚下，奴才知罪了。”
“想着什么？”康熙啪地将手里的折子摔在桌案上，阴着脸问道。
梁九功偷偷吁了一口气，心说这可是你自己问的，不是我主动来回禀的。
他故意做出为难的神色来：“是……是主子娘娘，方才来过……”
“你说谁？”康熙闻言猛地抬头：“她在哪！叫她进来！”不等梁九功回话的功夫，就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去。
可等他急匆匆跳下马车，外头除了随扈的奴才、侍卫，哪还有别人？
康熙焦急地四处张望，甚至有些幼稚地绕着宽大的御辇走了一圈，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梁九功那奴才方才说的是“来过”而不是“过来”。
他愣愣站在原地，突然之间仿佛连抬步蹬车的力气都没了，脱力般的一手撑在车架上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梁九功也没想到万岁爷会这般激动，暗暗心惊的同时，庆幸自己又一次下对了注，没推了主子娘娘的差事，这一位还真是把万岁爷给拿住了。
瞧着自家主子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梁九功赶紧小跑着过来扶住。
“你叫她走了？”康熙见他过来，脸色一暗，眉眼间戾气尽显，梁九功吓得双腿不自觉地发软，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还真没见他这样惊慌失措过。
“照着您的吩咐说的……”梁九功小声提醒道，心想这可不赖我，都是按您的交代的说的。
“谁叫你！”康熙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又被那显而易见的答案冲的怒意更盛，一掌拍在车辕上，成人小腿粗的水曲柳车辕生生被他拍成了两节，周围的宫人吓得纷纷跪地磕头。
被纷纷乱乱的“息怒”，吵得越发头痛，康熙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狭长的凤眸已是一片血红。
梁九功摊着手，眼神在车辕和万岁爷的右手上来回逡巡，生怕主子这一掌下去又是伤上加伤，只有康熙还愣愣地站在那儿，那一脸又急又悔的表情，真是藏都藏不住。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颗粗壮的槐树后，施施然转出一道清丽身影来，梁九功一见是皇贵妃顿时松了一口气，恨不能把自个儿镶在那断裂的车辕上，好叫自家主子能有个地方跟主子娘娘好好说几句贴心话，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却不成想，皇贵妃悠悠走了过来，近到皇上跟前，就跟没瞧见万岁爷那泛红的眼眶和格外水润的眸子似的。
只伸手在他右臂上戳了一下，万岁爷疼得一吸气，却没有丝毫要躲的意思，反而急切地抬起手来要去牵她的手，谁知皇贵妃理都不理直接把手收了回来，只低声问了句：“疼吗？”
“疼……”
皇上这回倒是学聪明了，眼里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皇贵妃，声音低哑，一个疼字就跟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般，甚至隐隐有些哽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给了他委屈受呢。
谁知皇贵妃这次半点没心软，不避不闪地看了回去，盯着的他的眼睛，朱唇轻启，说了句：“该。”说完没有一丝留恋，转身便走。
作者有话说：
虐男主的呼声好高啊，先吃道前菜，下一章开始正式搞他。
关于怀孕的事儿，大家误会了哈，暂时还没有，得先把问解决才会有孩子，不希望他们的之间的矛盾是因为孩子而稀里糊涂过去的，男主要为他做过的事儿付出代价，不允许父凭子贵，嘿嘿。
关于节奏的问题哈，我也试着加快节奏了，但总怕铺垫不到位，再慢慢摸索吧，谢谢大家！
感谢在2022-05-03 21:33:12~2022-05-04 23:5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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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人有时候就是这般的奇妙,那位御极天下的主子爷，叫自己的妃子当着一圈奴才，那般下了面子,转过脸来非但没恼，心情瞧着还好似是一天好过一天了，这不才到了盛京行宫，又有心力找“乐子”了。
“梁爷爷。”盛京内务府总管王添喜，顶着一张油光水滑的谄媚笑脸，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了梁九功手里。
梁九功往后一稍没有接，但只手上一沾,这荷包里是金是银、有多少,心里就都有数了。
还真是舍得下本钱，梁九功心里一哂，八成也是这几年没少捞的缘故。
这王添喜也是个懂规矩的,见梁九功不接，也不继续推,反而是将自己的目的点了出来,御前的人谨慎,捞银子的机会也多，咬手的钱人家是不会要的。
“梁爷爷，咱们这蛮荒之地久不接驾，奴才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奉承好了,万岁爷嫌行宫无趣,奴才安排了几个小节目,想找您帮着参详参详。”这人笑得有些猥琐。
梁九功心有涌上一种不详的预感,嘴上客气着：“可不能这么说,盛京是咱们大清龙兴之地,主子爷惦记着呢。”
王添喜福至心灵，见他没直接推辞，一把将荷包直接踹进了梁九功怀里道：“要说这宫里谁最能摸清万岁爷的心思，那还真是非您莫属，有您老在这儿把关，小的就踏实了，”
梁九功一听这话，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那日主子娘娘那句云淡风轻的“该”来，顿时脸色就不自然起来，“可不敢这么说，”却还是将怀里的荷包揣稳当了。
王添喜脸上的褶子笑得又多了几层：“那就劳烦梁公公了，”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条陈递了过去，又小声打听道：“小的听说主子爷近些日子心情不好，特准备些孝敬。”
梁九功一看果然尽是些歌舞宴饮的，当即啧了一声，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最清楚的，万岁爷哪里是自己嫌弃行宫烦闷，他这一天天事务缠身的，哪来得及闷呐，根本就是怕主子娘娘烦闷了。
也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打从上回娘娘骂了万岁爷之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皇上往过送了几次东西，都没回应，皇上自然也拉不下脸来主动上门，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别弄这些莺莺燕燕的，也不必大摆筵席，主子们都累了，来你们这儿主要就是为了歇歇脚，把行宫收拾利落了就比什么都强，主子爷喜欢围猎，你们这儿的围场每年也不少往京里进好东西，就安排场狩猎吧。”梁九功叮嘱道。
弄些个名伶舞姬在皇上身边晃悠，这不是上赶着给主子娘娘找不痛快吗？如今他算是看出来了，主子娘娘要是不痛快了，万岁爷一准头一个倒霉，还是狩猎好啊，主子娘娘也喜欢这个，到时候两人骑骑马、说说话，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梁九功想得挺好，但奈何有些人天生没长他这么一双“慧眼”，又听了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这不就巴结错人了。
“万岁带着几位阿哥，并裕亲王等人必是在西丰御围的，其余八旗将领就安排在海辉围场吧，至于后宫，娘娘们多不善骑射，勉强入围没得再受了伤反倒不美，就安排在鹿苑，赏赏景、猎猎鹿，左右没有凶兽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梁九功说到这儿，停顿了一瞬继续道：“只是娘娘中亦有娴于弓马的，又是咱们万岁爷可心人，单独安排来伴驾吧。”
梁九功想着主子娘娘在漠北弯弓猎鹰，震慑土谢图汗的事儿，怎么着也应该传到这儿了吧，可王添喜这奴才，虽净了身，一般男人有的花花心思可是半点没少，有了新人儿谁还惦记旧爱啊，是以一听这话，想也不想便认定了是两位新进的娘娘中的一位，这出身蒙古想必娴于弓马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究竟是哪位，这都不用打听，打眼一扫就全明白了，就慧嫔这模样，别说万岁爷了，配个地主老财估计都是得不了宠的。
“你就是找来多少个美人，也不如把这一位侍奉好了顶用。”梁九功撂下这一句，抬步便走，虽说万岁爷如今不再跟前些天似的阴晴不定，好伺候了不少，那也没有他这个大总管一直躲懒不露面的道理，理了理衣袍，跟着服侍圣驾去了。
他这么一说，王添喜更认定皇上对新得的宣嫔正在兴头上，更坚定了要殷勤侍奉的决心。
是以，围猎当日沈娆领着一众嫔妃，在行宫里太监的指引下到了鹿苑，她这几天瞧着也明显精神了些，不再整日昏昏沉沉的，宜妃瞧出她的变化，也敢主动与她闲聊几句了。
“早就听说娘娘马上功夫了得，就是一直未曾亲眼得见，今日终于能叫咱们也开开眼了。”宜妃笑着奉承道。
沈娆走在群山环绕的围场中，一扫此前关在马车里的憋闷，也笑着道：“宜妃姐姐客气了，倒真是想活动活动筋骨了，天天窝在车里，才下来那会儿，我这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宜妃笑著称是，沈娆打量了周围一圈，又有些可惜道：“就是不知为何，将咱们都安排在了鹿苑，我听说东丰围和海龙围也空着呢，那里头物产更丰富些，怎么不叫咱们往那边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眼巴巴地往那两个围场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孩子气的很，逗得宜妃一阵朗笑：“娘娘也替咱们考虑考虑吧，我们可没您那手漂亮功夫，也就能坐在马上那这些个鹿啊、兔啊逞逞威风，要真是进了那山野凶兽齐全的围子，没得猎不着东西，反叫人家当食儿打了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能弯弓的，再者说了，这么多人跟着呢，是摆着好看的不成？”沈娆笑道。
宜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惠妃抢先道：“去什么东丰、海龙，若说哪个围子中野物最丰盛，那必是皇上的御围啊，皇贵妃要是喜欢，不如求了皇上带您一起，岂不是更合心意。”话里话外，奚落沈娆上次主动求见的事。
谁知话音刚落，就见远处王添喜带着一行人仰着他招牌式的谄媚笑脸急匆匆走了过来。
惠妃心知此人身份，此次盛京围猎就是由他安排的，看这时间该是刚见完圣驾从御园赶来的。
惠妃撇了撇嘴，别是又叫自己说着了，万岁爷真叫人来接皇贵妃了吧？其实她心里也明白，皇贵妃去了，万岁爷先是推了不见，结果只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又自己匆匆忙忙地追了出来，听当时伺候的奴才们传，连鞋都没来及趿上就跑出来了，这情景真是比直接见了，还叫人觉得刺心。
王添喜近前，先是依着份位给几位娘娘请了安，他也就是借了个“地主”的方便，不然哪有脸面到这些主子面前回话，是以规矩得很，始终牢牢低着头。
请过安后才殷殷道：“皇上有旨，请宣嫔娘娘到西丰围场伴驾。”说完抬起头小心地瞄了一眼，只拿一眼就叫他僵在了原地。
坐在马上的绝色女子，一身黛眉星目、眼波盈盈，一身宝蓝色骑装勾勒出纤细修长的身姿来，额上一抹青金石流苏抹额，为明艳妩媚的五官平添了几分英气，更加盛放出一种如日光般耀眼的美感来。
明明就在她身侧处，还站着好几位或丰腴或清秀的各色美人，可在这逼人的美貌下，瞬间就变得黯然失色了。王添喜甚至都看见她们，只一个圆脸圆眼的少女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臣妾接旨。”后，才恍然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呢。
眼看着那位绝色因着自己一句话，脸色立马便阴沉下来，如盈春水般的杏眼瞬间凌厉起来，只因为她生得实在是太好了些，这样的横眉冷目非但不叫人觉得可怕可憎，反而更添了冷艳的芳华。
王添喜暗暗有些后悔，真的是宣嫔吗？再拥有过这样的美人之后，万岁爷的眼里真的还能装下别人吗？
然而他虽不是什么大丈夫，却因为来之前得了万岁首肯，故而说话时也点明了万岁的旨意，可如今想来不管是万岁爷还是梁公公都只说了娘娘，至于是哪一位娘娘，他之前信誓旦旦，这会儿却当真拿不定主意了。
可这话已经说出去，宣嫔都下了马等在那儿了，自己还能半截换人不成。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人领过去了。
等宣嫔跟着王添喜走了，剩下的几位嫔妃面色都不由尴尬起来，连惠妃也不敢轻易开口了，一是沈娆如今板起脸来，同那一位越发相像，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在，二来她也觉着这事里明显有些误会，那圣驾在路上的时候，皇贵妃和宣嫔都去求见过，可这结果却截然不同，万岁爷的心思就摆在明面上，到如今已经不是他想不想藏的问题了，而是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为这皇贵妃神思不属、魂牵梦萦。
这时惠妃都能想明白，沈娆自己其实也是有猜测的，可奈何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极了，再没心思跟这些人虚应，挥挥手随意地叫了散，策马顺着鹿苑的辙道，往围场深处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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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盛京这边虽是故都,但比起至元八年也就是南宋咸淳七年便被定为国度的北京来说，到底是少了许多人为雕刻的痕迹，多了几分天然的粗狂疏朗。
就拿此时处的所谓围场来说,根本就是在随便选了一片野物繁密的山林，那栅篱一圈，再挂上了皇家御制的牌子，叫外人不敢随意进出罢了。
别了几位娘娘，沈娆策马疾驰，跑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微凉的山风吹在脸上,似是将这些日子心里积压的郁气一下都吹散了。
她转头看向远远落在身后的岫月,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又跑了回去：“就别跟着了，你去苑里猎几只野兔来，我晚上想吃麻辣兔头。”说完又跟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岫月本是担心主子心里难受,才硬撑着骑马跟来的，如今瞧着什么万岁爷、宣嫔的,早叫玩得不亦乐乎的娘娘忘到脑后头的去了。知道主子是好意担心自己,岫月也不逞强,左右有擅长骑射的太监跟着，又有大批侍卫在外围远远护着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沈娆甩了最后的麻烦，一路狂奔，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马儿奔跑颠簸的节奏起伏,午后的灼灼日光透过路旁的高大树木洒下斑驳的阴影,浅淡的光斑为乌亮的长发笼上一层夺目的光华。
如今已是秋月了,满山遍野的黄杨木叶子已经全部变黄了,这正是这片山林最美的时候。
黄杨木又称黄玻璃,树干质地坚硬,是难得的珍贵木料，树皮还能入药有清热解毒之效，最难得的，是它整个枝干都是淡黄色的，等叶片也被秋风染黄时，留下的便是整个山野如披金甲般的美景。
一袭蓝衣的皇贵妃在这样一片澄黄色的林海中，走走停停赏景多于狩猎，身后太监背着用以拾猎的篮子里，也只装了两三只野鸡。
“前面那条路是通往何处的？”沈娆指着一处古道轻声询问道。
小太监利索地答了：“回娘娘话，是□□时留下的旧路了，如今不通车马，于猎场无异，万岁爷此前东巡时，还在这古道之上猎了头吊睛白额的猛虎呢，您要是觉得有趣可以过去走走，再往前十里，便是多罗济围场，里面好东西不少，那些个狍子，长得像鹿一样灵巧可爱，其实最是个楞的，那鸣枪放一声就能吓住，娘娘见了必定喜欢，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见熊瞎子呢，每年盛京内务府给京里进的贡品都是打这里猎来的。”
沈娆点了点头，被他这么一说，倒也不由起了玩心，但还是谨慎地问了句：“如今多罗济围场中可有旁人？”
太监明白她是怕碰见外臣赶紧摇头道：“朝中大人们除了能有体面陪着万岁爷在御围，其余人都安排在了海辉围场，如今多罗济围场里就算有人，也都是咱们这些内侍了。”
沈娆闻言意动更甚：“多叫些随行的侍卫，咱们到那头逛一逛去。”
她是打马赏景，玩得好不快活，反观康熙在看清跟着王添喜过来的人究竟是谁后，满心的期盼顿时沉到了谷底，甚至是无端有些心虚。
目光不善地往梁九功身上看去，梁九功早在去迎“主子娘娘”的时候，便已得知了这个“噩耗”，然而木已成舟，这会除了一脸苦涩地与自家万岁爷对视一眼，还能做什么不成？
康熙看他一脸不知情的神色便知道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但他可此刻也顾不了这些了，直接问道：“你们过来时，皇贵妃所在何处？”
宣嫔满心欢喜地过来，不知是喜得还是一路上走急了些，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甚是喜人，可万岁爷一句话，堪比冬三月里一盆冰水浇头而下，让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坐拥天下、气度雍容的男人，那一双摄人的漆黑凤眸中，从来没有她的身影，即便她已经是他的妃子了。
梁九功也没料到，如今万岁爷“惧内”惧得都不避人了，这还当着这么多朝廷重臣，就这么急匆匆地发问了，那语气、那神情，就差没直接问一句，皇贵妃生气了没？
宣嫔愣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眼看着万岁的表情越发不耐，梁九功走到王添喜身边，轻踹了一脚：“万岁爷问话呢，你倒是说啊！”
王添喜吓得连连磕头：“回皇上话，奴才去宣旨的时候，皇贵妃……就在、就在宣嫔娘娘边上呢……”
“你宣的是哪门子的圣旨，朕倒不知道，谁给你的旨意！”康熙一听这话，顿觉此时怕是难以善了了，想到自己那位皇贵妃的脾气，也不由一阵头疼，心火更胜怒骂道。
万岁爷阴沉了这些日子，也就今日才见着几分笑模样，可围猎还没开始，却又怒了，底下伺候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大片，就是那些个外朝的大臣也都吓得将身子往后缩了缩，谁也不敢冒头，只福全暗暗好笑，这时候威严管什么用，以前在宫里不敢喝酒，如今更是连不小心召了别的女人来围猎都吓成这样，这皇上当得，啧啧。
康熙皱了皱眉，看到宣嫔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讶然与恐惧，也知道这事儿八成只是传话时候出了岔子，叫底下人误会了，倒不能怪宣嫔，可今儿要是真把她留下来……
康熙抿了下嘴唇，虽没明说可他直觉着沈娆那日会来寻自己，多半是因为他在赶路时，接连挡了两次宣嫔的求见，那会儿他也没多想，每日只为她烦心还来不及，哪还有心思理会旁人。
他也想远着她些，可那些日子里，只要一合上眼，就会梦见她对着自己恭顺柔和，眼中却无半点情绪的疏离模样，每每梦醒时，整个后背都是湿的。
康熙何尝不明白，自己手握天下权，看似在这场关系中占尽了上风，但人一旦起了贪念，想求一份真心时，他便再也拗不过沈娆了，因为这一点上，她比他更狠，即使在两人最好时，沈娆对他也从不是毫无保留的，她始终保持着随时抽身的清醒，而可悲就是，一向自诩冷静自持的自己，如今却好像已经失掉这样的能力了。
康熙叹了一口气，这么多人都等他的吩咐呢，沉声道：“御园狩猎一是效仿我爱新觉罗家先祖，示以子孙不敢忘其志，二是晓喻八旗，咱们大清国是马上得的天下，太平日子好过，却不能忘了根本，没有后宫女眷参与其中的道理，宣嫔先回去吧，”说着又看向王添喜，“至于你……自己下去领二十板子，长长记性。”
皇上给这事儿下了结论便能过去了，众人都偷偷松了一口气，而太子和四阿哥因为宣嫔的到来而阴沉下来的面色，也因为渐渐明白是误会一桩，而晴朗起来。
而康熙接下来的一句话，险些叫裕亲王并这两个孩子当场笑出声来：“回去先去找皇贵妃知会一声。”说完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眼神难得飘忽，结果正撞见暗自胤礽低头忍笑。
“皇太子。”
康熙故作严肃道，一身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就连亲儿子被骤然点了名，也是吓得立马收敛了神色，垂首出列，恭敬听示。
“你去海辉围场，代朕检阅那些八旗官兵射猎。”康熙沉声道。
大阿哥脸色一变，此前皇阿玛训斥费扬古、疏远皇贵妃时，太子还被罚过禁足，如今皇贵妃什么都没做，只去御辇前晃悠了一圈，费扬古依旧是安北大将军，太子也恢复了此前无上荣宠，这叫人如何能甘心呢。
克制野心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皇阿玛前后态度转变又曾经给过他莫大的希望，有了希望后破灭，往往比从未见过希望，更容易催生心魔，胤禔攥紧了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勉力保持着平和。
“胤禔、胤禛就跟着朕吧。”康熙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淡淡吩咐道。
虽说皇上临时给这次围猎戴了个大帽子，可它本质上还是一次，帝王闲来无事的娱乐活动，简单地祭过天地祖宗，一行人拿着鸟枪弓矢浩浩荡荡地往密林深处去了。
此时在康熙身边随侍的是一支特殊的御林军，名叫虎枪营，是二十三年时，也就是之前那小太监曾与沈娆说起的东巡猎虎之时，他在黑龙江以进精骑射、善杀虎者编制设立的。
只看这些人就知道，康熙今日原是打算在沈娆面前好好露一手的，还交代了梁九功，让他知会围场的，圈些熊、虎一类的凶猛野兽来，不是不知道这样的想法甚殊为幼稚，就跟那开屏的雄孔雀似的。
可如今这想头落了空，竟叫他生出种索然无味的念头来，明明自幼时起围猎一事便是他心头所好，那种骋于马上、杀伐顷刻的刺激总能叫他热血沸腾。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盼着一场围猎早早结束，好叫他亲自去看看她，不知是不是又生气了，上次的气还没消，这会加上宣嫔的事儿，只怕又要给他脸子看了。
想到这儿，康熙不禁莞尔，不过他到底不是胡闹的昏君，一言九鼎下了明旨的围猎自然不能说撤就撤，随行的朝臣、宗室也都兴致颇高，康熙随意射了几箭，猎了几头麋鹿一只野猪还有一只猞猁狲，众人纷纷奉承，没有人发现皇上的心不在焉。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马蹄声，谁敢在圣驾附近纵马，康熙身边的侍卫立时警觉起来，在皇上周围形成围拢之势。
康熙自幼习武，耳力自然不错，那马蹄声虽急，却并不杂乱，可见只有一匹马，那多半来报信的，只什么消息让那人这么急，连御前见驾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他心跳忽然错了两拍，想起自己在沈娆身边安插的人手来，马声渐近，那人一身侍卫服制，御前侍卫中也不乏认识此人的，大伙纷纷放下了警惕，让出一条道了。
只康熙在看清来人面孔时，瞬间僵在了原地，这人他叫不上名字，但他在那儿当差自己还是知道的，顷刻间，只觉耳边一声嗡鸣，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恍然间听见自己在责问、在嘶吼，他想知道沈娆出了什么事，但从周围人的反应看，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发出一丝声音来。
“万岁爷！皇贵妃遇上狼群，走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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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皇贵妃身边还剩几个人,你们在哪儿遇的狼，狼群大约有多少只？”康熙的声音还有些抖，但思路还是清晰的,每个问题都正中要害。
那侍卫的头始终贴在地上，回话时虽有些吞吐，但好在没有说什么请罪的虚话：“回皇上的话，是在多罗济围场深处遇的狼，边接海龙围场，狼群……狼群大约在六十只左右，奴才们无能,狼群合围冲击,奴才们应接不暇，都、都走散了。”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吸气之声,狼群一般在十只左右，冬日里食物难寻时,可能会有二十成群的情况出现,但这已是极致了,饶是围场中终日与这些畜生打交道的老管事，一生见过最庞大的狼群也只有二十五六之数，六十还真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数字。
都走散了，就意味着皇贵妃此时身边竟连一个护卫的都没有了,这是何等凶险啊。
康熙闻言用力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他号令全体銮仪卫分三路在多罗济中搜寻,又命费扬古亲自带正白旗将士以海龙、西丰、东丰围场为界,从外向内以合围之势搜寻。
众大臣见皇上这么快就恢复了理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谁料不等他们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就见万岁爷一勒缰绳，那方向分明就是多罗济围场。
“皇上！”当即便有人大声叫嚷起来：“皇上，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您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以身犯险呐！”说着直接跪倒在马前，竟是当朝大学士明珠，若不是康熙避闪及时，只把这会已经被钉了生铁的马蹄踏个肠穿肚烂了。
有了第一个做表率，其余人若不跪，好像就不算忠臣了似的，一群人瞬间那官阶大小跪在马前。
康熙沉着脸，血红的眼眸静静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他没有开口，只手下用力调转马头，却被大阿哥一把抓住了缰绳：“皇阿玛，您是万乘之尊，是咱们大清的根基，儿子求皇阿玛保重自身，儿子愿代皇阿玛试险！”
康熙只觉得心中的戾气似乎要化为实质，当胸而出：“滚开。”他咬着牙从唇缝中挤出两个字来，声音沙哑粗粝，威胁之意尽显，像一只被逼急了的老虎正发出最后的警告。
福全和胤禛就在场唯二两个还站在原地没动的，大阿哥拉着缰绳的手，在他皇父狠戾的目光中慢慢开始颤抖，这是福全深吸一口气说道：“万岁，六十成群的狼实属罕见，更何况还是在这皇家围场之中，皇贵妃身边随侍无数，且各个都是精兵强将，俱数走散实在不合常理，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说不定就是皇贵妃为饵，等着……还望皇上三思。”
福全没说不叫皇上去，只把众人都想到却又不敢说出来猜想，摊到了明面上，让皇上自己定夺。
果然康熙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朕意已决，剩下的兵马皆由……”他转过头凌厉的凤眸在地上跪着的明珠和索额图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皆由皇太子调遣。”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福全的抚远大将军的衔儿还没卸呢，论名义、论经验都该继续将兵权交给他才是最顺理成章的，交给太子，除非是防备皇上有什么不测，太子靠着手里兵权和储君的大义定能顺利继位。
可万一皇上无事，他就不怕太子为了那把龙椅，捏着这八十万大军反做出弑父之事吗？
只有胤禛明白皇上的另一层深意，这样的安排的确是为社稷，若真需皇权交替，必有动荡，新皇手里有实在的兵权，动荡必能小上不少，而另外恐怕还是在为额娘考虑，一旦皇上或昏迷或失踪，无法发号施令之时，若叫二伯主持大局，必会倾尽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保全皇上，到那时他大约可就顾不上额娘了，但若是二哥，在救治或寻找皇阿玛的同时，也一定会继续叫人去寻额娘的。
即使做出了安排，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依旧寸步不让，毕竟按照礼法，他们所谏之事并无错处，就算万岁爷急了有心责罚，不是还有法不责众呢吗？
而大阿哥在听见皇太子三个字的时候，本因怯懦松了些力气的手再度紧握起来，康熙可以不理会群臣，但不能不顾及儿子，一双凤眸似乎快要血来，钉在大阿哥身上，正欲开口，却见胤禛突然跑了出来，一把拉开大阿哥。
他个子还不到大阿哥胸口，比武功力气更是天壤之别，可凭着情急之下的倾尽全力和大阿哥的始料不及，竟一下子把他生生拖开了。
康熙一把抢回缰绳，用力一勒：“跃。”
只见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凌空跃起，竟从那些大臣的头上越了过去，带起的尘土打在这些人头上脸上，更显狼狈，明珠跪在离康熙最近的地方，亲眼看着那马蹄子擦着自己的脑袋飞了过去，吓得立时瘫软在地，口中颤巍巍喊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呐。”
与方才大义凛然的样子形成鲜明反差，但谁也没有笑话他，因为谁也没比他有出息到哪儿去。连大阿哥看着皇上毅然远去的背影，都瞬间失了力气，一屁股坐倒在地，而后还不甘心地就着坐着的姿势踹了胤禛一脚，咬牙切齿道：“老四！”
胤禛没躲，那是大哥，他要教训弟弟，自己是不能躲的。只有福全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心里暗恼，对着还楞在原地的虎枪营众侍卫吼道：“跪在这儿干什么！追啊！”
说着翻身上马，领着康熙一众亲卫往密林深处追去了，然而先景的能耐可不只是能叫沈娆欺负欺负胤礽那么简单，它的体型比在场所有的马都还大了不止一圈，这会儿又在自己骑术精湛的主人指引下，纵是裕亲王心急如焚，频频扬鞭，却还是连一粒马蹄带起的尘土都没见着，只能继续沿着皇上离开的方向搜寻。
康熙骑在先景上一路疾驰，可马跑得越快，他心里越是没底，到了多罗济围场深处，四周的高大的黄杨木几乎一模一样，身处其中再无东南西北之分，马儿狂奔带起的疾风，吹进眼睛里，让人不由自主落下泪来。
又如此跑了一刻钟，此刻的黄杨树林于他而言，就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阿鼻地狱，猛地一勒马，先景骤然停下，茫然地在原地打转，林中无人，康熙再也抑制不住，两行清泪沿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滚落而下砸在先景油亮的背毛之上。
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像是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哀鸣，天宽地阔，四路通达，可他却不知道要找的人该往何处去寻，御马先景日行百里，飞驰急速、先于日影，却追不上一个小小女子。
如果说茫然四顾的无措让他觉得恐惧，那如洪水澎湃席卷而来悔意，则真实地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作锥心蚀骨的疼痛。
为什么要比她做那样的决定？为什么要疏远她？为什么不顾她的感受，直接纳了宣嫔和慧嫔？
倘若没有这一桩桩一件件，她会陪着自己一路从漠北到盛京，行马围猎都有自己陪着她，御围之内不是行宫的人安排的，而是他的亲卫一寸一寸检查过的，定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惊、惧、忧、悔，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皇上！是皇上！”
远处一阵惊呼传来，一对人马急匆匆朝他赶来，康熙眼中精光一闪，直到此时才发现他居然如此期盼，这些人就是那背后别有用心之人，他们拿了他，皇贵妃便再无用处了。
然而熟悉的禁卫装扮打破了他的幻想，在离他三丈之外的地方，这些人纷纷下马，跪地请安。
“可找见皇贵妃了？”康熙焦急地问道。
这队禁卫的首领答话道：“没……只找到了宣嫔娘娘，不过听娘娘说皇贵妃是往西去……”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这才发现皇上就是从西边来的……
康熙这才看见一群守卫身后灰头土脸的宣嫔，宣嫔和皇贵妃一处不稀奇，还是他自己吩咐宣嫔去寻皇贵妃的，只是如今宣嫔虽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依旧未见半点伤痕，可皇贵妃仍是踪迹全无，那禁卫首领都能想明白的，康熙自然不会不知，他一把抽出身侧佩刀，架在宣嫔脖子上：“你遇见皇贵妃了？”
宣嫔吓得颤抖起来，脖子不小心贴在那冰冷的铁刃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使她顿时瘫软，歪着身子倒在地上，想要爬起来跪好，但在帝王没有一丝怜惜，尽是杀意的眼神中，手脚越发不听使唤。
“奴婢、臣妾……”宣嫔语无伦次，就在康熙的耐心即将告罄时，终于说出了几句有用的来：“臣妾遵旨去寻皇贵妃，听多罗济围场的奴才们说，皇贵妃追着只猞猁狲往黄杨林深处去了，臣妾也没多想，自去寻了，进了黄杨林，又往前走了近十里路，都没寻着皇贵妃，忽然听闻一声狼啸，臣妾身边带的人不多，有些怕了就想回去，随即就见着皇贵妃策马疾驰赶来，身后追着三十来只狼，臣妾的侍卫前去帮忙，可那群畜生真跟人似的，不但极善躲避，还知道先攻击马，将人逐个拉下马来，再一口咬在喉间毙命，臣妾的侍卫杀了十来只狼，却也尽数都折在里头了……”
宣嫔想到来后的事连连磕头哭道：“皇贵妃也这会也射空了箭袋子，她又抢了臣妾的箭矢，打马便走，可稀奇的是，那些狼就追着她，并没有理会臣妾，皇上，臣妾说的都是真的啊！”
宣嫔声泪俱下的祈求道，说实在的，她自己都不明白那些狼为什么会放过她，只盯着皇贵妃，因此生怕康熙不信。
康熙瞄了一眼宣嫔的箭袋，里面零星还有五六支箭，这的确是沈娆的行事风格，倘若是他此时一定整个把宣嫔的箭袋抢来，可沈娆却总是记着，还要给别人留一条活路。
至于狼群为什么只追着沈娆，康熙倒是没不奇怪，若这些狼是人为训化的，自然是主人叫它们如何便是如何了，即使是野生的，那从宣嫔说沈娆已经射空箭袋的情况看，她自己定也是伤过那些畜生的，狼不同于其他，他们对狼王有些绝对的臣服，狩猎极有目的性，甚至懂得复仇。
越是明白这些，康熙就越是心惊：“那皇贵妃究竟往那边去了！”
宣嫔眼神不自觉躲闪了一下，讷讷道：“西……往西……”面对康熙赤红的眸子，宣嫔心里悔不当初，在禁卫赶到时，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明明想要据实相告来着，可话出口时，鬼使神差地就转了弯。
康熙静静凝视着她，一言不发突然手起刀落，泛着冷光的玄铁龙纹佩刀直直朝宣嫔飞了过来，她惊叫一声，慌忙躲闪，然而刀的主人动作更快，她只觉得头上一股冷意，然后便看见自己为了有机会见他，叫宫女精心梳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发髻，此时已经落到了地上。
“说实话。”康熙握着刀威逼道，仿佛宣嫔接下来的回答若是不能叫他满意的话，接着落地的可就不只是头发了。
宣嫔瘫软在地上，茫茫然向自己头顶摸去：“是东南，皇贵妃往东南方向去了。”
不等她说完，康熙直接勒马，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了。
作者有话说：
在码了在码了，马上要见面了。

第78章
一人一马并几十只野狼,不论是动静还是地上留下的踪迹都不会少，先前是整个围场太过广袤，各围间的格挡又不多牢固,谁也不敢保证娘娘一定还在多罗济围内，加之林深树密才使得那么多人苦苦搜寻不得。
唯一撞对方向的禁卫又被宣嫔引着越走越远，这会儿得了正确的方向后，先景长途奔袭不减其速的优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康熙一路疾驰，在听见不远处有野兽嘶鸣时，更是心焦不已,用刀鞘打马,先景吃痛立时四蹄如飞，跑得更快了些，他的马鞭此前给了沈娆,因着先景通人性不用鞭打也能随着主人的口令，或行或听,而且那时,谁又能想到九五之尊也会有心急如焚需得亲自催马赶路的时候,这马鞭就一直没有再配。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了自己的马鞭。
沈娆就站在那儿，一手挥着马鞭，一手扬着匕首,苏缎的骑装被树枝刮得破乱不堪,头发也散了,精致的抹额断裂,只剩下一半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侧,本如最上等脂玉雕就的脸颊上蒙着一层灰,泪水划过时，冲出两条白痕来，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大约是有人教过她，跟野兽对峙时如果跑不了，就绝不能示弱，不然那些畜生会立时像疯了一样冲去的，是以他根本不敢叫她，悄悄下了马，将先景背上的马鞍、佩刀尽数取了下来，随即在在马屁股上一拍，先景立即转头，扬蹄原路跑了回去。
再如何小心，马跑动的声音还是吸引了沈娆的注意，她见到他时，先是狂喜随即马上露出惊愕的神色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不怪她会惊诧，无论是紫禁城里大气磅礴的金銮殿上还是奢华安逸的干清宫暖阁中，他似乎永远活在人群的簇拥当中，而今在这群狼环伺的荒郊野外，他反倒只身前来了。
沈娆怕极了，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群这畜生怎么就偏偏对她穷追不舍，身边的侍卫因为护着自己一个个倒下，她开始还能弯弓射箭帮他们一块击退狼群。
可这些狼，就跟杀不绝一样前赴后继，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时，马也惊了，只知道顺着求生的本能扬蹄飞奔，她用缰绳把自己固定在马上，又趴下身子死死扒着马脖子才没有被摔下去。
然而狼群接连不断的侵扰，使得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她无法只能哭着抓起马鞭和匕首，爬上了一处略高的土坡，想要挥刀吓退这些畜生。
沈娆看见康熙就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突然见到父母了似的，顿时眼泪滂沱，哭得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康熙自打见到她，而且看见她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后，整颗心都跟着放了下来，这会儿群狼环伺，反而比之前安坐马上时还要踏实。看她哭得委屈，还十分好心情地笑了笑，抬步便要往她站的土坡上走。
沈娆早就注意到了，这些狼根本不是在捕食，不论是之前的侍卫还是此刻倒地的马，它们都不理会，只盯着自己。
见他朝自己走来，急忙哭喊道：“你别过来！你别动！”
她一急，高举的双手不由自主便落了几分，那些盯着她的狼，又往前窜了几步，呲开森白的獠牙，发出渴血的嘶吼。
康熙吓了一跳，脚下猛地一蹬，紧跑几步，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他比沈娆高大了不止一星半点，此刻身披全副盔甲、手持长刀，按理说更能吓退这些畜生才对。
然而那些狼却好似因为他挡住沈娆的行为瞬间沸腾了一般，三步以外，那只体型明显比其他狼大上一圈的，大约就是狼王了，只见它突然焦躁地原地打转，又用鼻子使劲嗅了嗅，似乎在确定它们一只追的“猎物”，没有消失一般。
狼王一声长啸，康熙骤然握紧了手中的刀，感觉到身后的女孩有些抖，他低低笑了声，却没有转头，一边一丝不错地盯着狼群的动静，一边轻声安慰道：“不怕了啊，没事的。”
狼王率先一个腾冲向他们冲了过来，随后数十只狼一同蜂拥而上，康熙一手拉着沈娆把她死死护在自己身后，另一手挥刀便砍。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武功技巧可言，所谓双圈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发疯一样的狼群呢，也就是仗着武器的优势，还能勉强支撑一段时间罢了。
不过这便够了，先前遇上的禁卫，这会儿也该追上来了，还有先景，有它领路相信那些人很快就能找过来。
康熙素来力能挽强，每行围猎时即使猛如虎、健如熊、捷如兔，亦能一发殪之、贯胁洞胸，此时行刀，更因要护住身后之人的信念，多了几分奋不顾身的狠戾，倘若是正常的狼群，在他一刀砍下狼王脑袋时便该退了，然而这些狼，不知为何同样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虽有长刀相护，但他始终单手迎敌，偶有应付不及也只抬脚踹去，手臂、小腿都被这些畜生留下额血痕。
沈娆哭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但她明白他的顾忌，哭着保证道：“你松手！我保证不跑，我保证！你快松手！”喊到最后几乎破音，用力挣脱。
可康熙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握着沈娆的手跟钢箍铁链也没什么区别了，挣动间一只狼爪又在他右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时鲜血直流，沈娆立马不敢动了。
“乖。”他低声表扬了她一句，虽然高大的身体还向一堵墙一样牢牢挡在她身前，可沈娆察觉到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了。
她死死咬住唇不叫自己哭出声来，她又帮不上他，自然不能再叫他分心。
这些狼比他想的还要凶狠上千倍万别，康熙又勉强支应了一刻钟左右，伤痛和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的精力不再像一开始那般集中，不时安抚沈娆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突然一只黑尾野狼抓住他挥刀的空隙，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不松口，康熙抬起另一只脚就朝着狼头踹去，只腹背受敌之下，小臂又被另一只狼死死咬住，那狼整个身子凌空，只靠着一口奇长的獠牙嵌入血肉，挂在他臂上。
康熙疼得低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长刀应声落地，沈娆哭着就想扬起手中的匕首向咬着他的狼刺去，这才发现，他宁可松了那刀，也没有放开对自己的牵制。
突然康熙转过身来，压着她往地上倒去，单手用力将她双臂死死圈在身下，那些狼瞬间就扑了上来。
沈娆亲眼看着他压在自己身上，身子偶尔不自觉地抽动一下，那就是那些畜生咬在他身上，疼得实在受不了。
沈娆哭着求他起来，哭到最后声音嘶哑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康熙始终一动不动，只一丝不露地牢牢护在她身上。
听着沈娆嘶哑的哭喊，心里反而有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感，他低头吻在她的唇上，热切地探出舌尖，强迫她和自己交换了一个缠绵又热烈的亲吻。
沈娆哪有这样的心思，恍惚中听到远处似有马蹄声传来，有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想要侧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被康熙用薄唇追着继续，直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又响起激声箭矢破空之声，周围环绕的狼越来越少，鼻端萦绕的野兽特有的血腥恶臭也渐渐散去，她才肯定是有人来了。
沈娆一脸惊喜地去推康熙，这回他倒是没再继续，只惩罚似的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你就不能只看着我？”他有些哀怨地埋怨了句。
翻身躺到了地上，是方才救下宣嫔的禁卫终于赶了过来，康熙躺在那儿，地上的沙土混合着碎石，硌在血肉模糊的后背上，疼得他不住抽气。
康熙狠狠喘了几下，挥退了前来搀扶的侍卫首领：“再等等。”沈娆急得不行，徒劳地扒拉着地上的碎石：“你怎么了？让他们扶你，咱们先回去好不好？回去就能有太医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康熙却好像没听见一般。
“别动那个。”他低声教训了一句，又伸手要去拉沈娆的手，不叫她再去动那些石头。
沈娆赶紧把手递过去，她想不明白都这时候了还在等什么，自己手下用力牢牢握住他：“你在等什么！先回去治伤不行吗？”
康熙艰难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已经来了，放心吧。”
沈娆抬眼就看见裕亲王领着一队銮仪卫，身侧是大阿哥和四阿哥，后面还跟着几位朝中官员，康熙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伸手叫他过来。
众人不解其意，但还是下马步行近前，大阿哥冲到康熙身边，胤禛虽也关心地看着康熙，却没有上前，还用眼神小心地打量着沈娆，像是在确认他额娘有没有受伤。
“传旨……”仅仅两个字，像是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精力一般，康熙低喘一声，肩背用力往地上靠了靠，顿时疼得清醒了几分。
福全明白他强撑到现在就是为了下这道圣旨，赶紧率众人跪下：“臣等接旨。”
“传旨下去，皇贵妃护驾有功，赏、赏……”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最终也还是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作何反应为好，皇上这是拿大家伙儿当傻子了，皇贵妃身上一处油皮儿都没破，他倒是伤得跟血葫芦似的，谁护的谁，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可就在此时，一向不言不语地四阿哥却站了出来，高声喊道：“儿臣接旨。”
随后又转过头看向众人问道：“皇阿玛说皇贵妃护驾有功，赏玉如意一对，诸位大人没听见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放狼咬狗，属于犬科动物的内部矛盾。
“猛如虎、健如熊、捷如兔，亦能一发殪之、贯胁洞胸”出自乾隆评价他爷爷的话，“圣祖神勇天赐，力能挽强，并用12把长箭，臣下罕有用者。曾见圣祖箭无虚发，围中射鹿，率多贯胁洞胸。即猛如虎，健如熊，捷如兔，亦往往一发殪之”。

第79章
“老四！当时就是你撺掇皇阿玛来的,这会儿又假传圣旨，怎的？替你的好二哥迫不及待了不成！”大阿哥一把抓住胤禛的领口骂道。
在他身后以明珠为首的几位大臣也都跟着附和，而这话索额图可就不爱听了,当即反驳道：“大阿哥何出此言，皇上才昏迷，您这做大哥的，就等不及对自家兄弟出手了吗！”
“就是！万岁爷不过受了些皮外伤，何必说那些诛心的话呢！”索额图也不乏拥趸，立时就有人附和道。
康熙躺着，挡住了背上最严重的的伤处,只看手脚上那几道口子,虽也是受了罪的，但总不会伤及性命，因此这话他们说得也十分心安理得,一时间众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先给皇上止血。””皇贵妃一双美目冷冷地扫了过来：“谁身上带了伤药,拿过来。”
谁也没料到她会在这时候开口,他们表面上是在围绕大阿哥和四阿哥的冲突争论,然而根子上还是在说这位皇贵妃究竟算不算祸国。
“皇贵妃说的是。”打从两位阿哥争起来，便不再开口的裕亲王突然一躬身应了下来，从腰间荷包里取了瓶金疮药来。
出门围猎难保受些外伤，这些东西都是常备着的,而且这种止血药上起来也简单,撒在伤处即可,因此裕亲王也再推让,自己直接给皇上上了药,三两下便把身上的伤口都处理了。
“还有背上。”沈娆轻声提醒道。
裕亲王一愣,随即点点头，又叫了个侍卫合力把康熙翻了过来。可这背上的伤一示人，就叫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胤禛！你这个畜生！”大阿哥吼道。他不能对自己的庶母不敬，只能拿胤禛说事。
胤禛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倒吸了一口凉气，顾不上被大哥推倒在地的狼狈，一骨碌爬起来，他终于明白皇阿玛为何强撑着下这样一道旨意了，天下共主伤成这样，这些人必会一定会叫嚣着处置额娘的。
即使有二哥这个太子在，这些人若真是沆瀣一气起来，只怕也是拗不过的。
所以这道旨意必须坐实了，皇阿玛说她是护驾有功，就谁也不敢说她是祸国妖妃。
胤禛肃着小脸，看向众人厉声责问：“诸位大人为何还不接旨！可是皇阿玛此时昏迷了，他说过的话就不好使了！”
“你还敢说！”胤禔气急：“你真以为没能管得了你了，还敢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胤禛并不看他，一双幽黑的眼眸直直看向众大臣，狠厉的眼神与肉乎乎的小脸形成鲜明的对比：“诸位大人作证，胤禛如何假传圣旨了，不是皇上亲口说的皇贵妃护驾有功吗？至于后面的，你们离得远没听清，胤禛听见了告诉各位罢了，不过是对玉如意，诸位大人可是觉得皇上赏的少了？这样一说，胤禛还真是有些拿不准是不是我听错了，毕竟护驾这样大的功劳，只赏个物件确实太草率了些，难不成皇上是想给再皇贵妃提一提位份。”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之前光顾着讶于皇上对皇贵妃的回护了，这会儿经四阿哥这么一提醒倒是琢磨过来了，皇上的话没说完，那他究竟是要赏什么呢？
护驾的功劳，甭管是真是假，升一升位份确实是应有之意，后头接个玉如意的赏赐才显得不伦不类了，这他们也理解，四阿哥把圣旨补全已经是担了极大的风险了，自然只能接个不痛不痒的物件儿。
可问题是，皇贵妃若是再提一提，那可就是皇后了！万岁爷不会真想立后吧……
“臣接旨！”索额图先一步跪下喊了出来，皇贵妃得宠对太子虽是助力，可她一旦封后，凭皇上的宠爱，有亲生的皇子并非难事，那嫡子可就不止胤礽一个了。
他这一跪，依附者自然纷纷下跪，明珠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毕竟他也不想看见皇贵妃封后不是？皇上春秋鼎盛，这伤看着凶险但到底没伤到肺腑，与其等他醒了要立后，还这会儿捏着鼻子认下来。
于是拉了拉大阿哥的袖子，一齐跪下接旨。
至此胤禛才算松了一口气，裕亲王给皇上处理完伤口，依样跪下接旨，过后又叫了个身强体壮的侍卫背着康熙往外走去。
才出了密林，便看见太子一行人正往这边赶，身边还带着太医、车辇，显然是得了信儿，特意来接万岁爷的。
胤礽安顿好康熙后，拦住了想要蹬车的沈娆，左右许修虞已经在给皇上看诊了，也不怕耽误时间。
他恭敬地对着沈娆揖了揖：“额娘恕罪，都是儿子无能，没早些寻着阿玛额娘，叫您和皇阿玛受苦了，万幸您不顾自身安危，奋力相护，才没叫那些畜生伤及皇阿玛性命，儿子替咱们爱新觉罗家宗亲、列位臣工，还有这万国列邦，向您道谢了。”
这话说得，别说在场众人心里如何作想，就是沈娆自己都觉得万分挂不住，她还没有他们那份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心里又惦记着车上那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好孩子，不、不用……”
胤礽看她为难的样子，要不是时机不对，非得笑出来不可，他也知道额娘心中所想，为平息物议，最好的安排就是叫她单独乘后面皇贵妃的轿辇回去，可看着额娘自然而然想跟着皇阿玛蹬车，被拦下来后眼神也止不住地往御辇上撇，实在不忍心阻止她。
“额娘不必谦虚，倒是儿子情急之下疏忽了，光顾着说话，倒是没想到您身上的伤也耽误不得，这趟来得及，除了许太医也没有带旁的太医，额娘先和皇阿玛暂乘一驾吧，一会儿等许太医给皇阿玛包扎后，也给您及时伤药包扎才好。”胤礽说着挥手招来小太监，搬了车凳，请沈娆过去。
一众王公大臣，就这么看着皇贵妃进了万岁爷的车架，那连贯的动作哪像是受伤的样子，然而却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能说什么，说太子爷是在睁眼说瞎话吗？有了方才那一遭还不明白，太子爷这套睁眼说瞎话的能耐是跟谁学的吗？有几个老御史气得都快背过去了。
裕亲王福全看见轻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皇贵妃可真真是个动不得的宝贝旮沓啊，上有万岁爷以身相护，下有两个比猴儿还精的儿子力挺，这还没算上，没来得及说话的费扬古，以及他背后的正白旗呢。
“走吧，都愣着做什么？”太子略侧过头，与万岁爷足有七分相似的凤眸微眯，嘴角还挂着和善的笑，只他胸前张牙舞爪的四爪金龙，在烈阳下泛着刺眼的光。
太子又不同于四阿哥，他在朝中不管影响力大小，也是有自己的势力的，至少索额图一党，绝对为他马首是瞻。
这回裕亲王不再犹豫了，利索上了马，跟在御辇后，宗室里有裕亲王和四阿哥带头，朝臣中有索额图做榜样，他又占着储君的名头，大阿哥再不服也不敢再忤逆，只能愤愤上了马。
胤礽看似云淡风轻，可真回到行宫，送走了所有宗亲朝臣后，才惊觉自己背后都湿了。
等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和胤禛两位主子后，很没形象地摊在软榻上：“哎呦，吓死我了……”
胤禛不像他，打一开始就得了调度的旨意，他是实打实跟着王伯他们在林子骑着马找了近两个时辰的。他马上功夫又差，这会又累又渴，靠在八仙桌上，都来不及等人伺候了，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进去，连灌了三碗后，才哑着嗓子对何柱儿道：“去拿个大碗来。”
“哎呦，四阿哥您稍等片刻，这冷茶伤胃，哪儿能这么喝呀，一会他们就送温茶来了。”何柱儿急得劝道。
结果没劝住四阿哥，反把太子爷给招来了，胤礽拍了拍胤禛的肩膀：“给我来一杯。”胤禛就跟没瞧见何柱儿惊呆的表情似的，极为自然地又倒了杯茶递到了自己二哥手边。
胤礽喝了茶转头对何柱儿道：“别折腾了，给孤和四阿哥准备梳洗，一会儿还得去皇阿玛那儿看看呢。”
胤禛点了点头，有些不放心道：“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胤礽冷笑一声：“朝臣不一定，但大哥八成还得来探病。”胤禛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被大阿哥掷在地上摔疼的胳膊。
胤礽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今儿做得不错，就是……”说着有些愧疚地看了胤禛一眼：“若是旁人，再大的官位我也不怕，二哥头一个处置了他给你出气，可那是大哥，皇阿玛不醒，谁也动不了他明白吗？”
胤禛了然地点点头，他当然能理解胤礽的为难，即使他半点没有旁的心思，但趁着皇阿玛昏迷，处置了自己的兄弟，还是有竞争关系的兄弟，不说外面得怎么传他，就是皇阿玛也定然饶不了他。
“没事，二哥别往心里去，我这点伤算什么。”胤禛满不在乎道。
这倒是句大实话，跟自家皇阿玛那一身一背比起来，这点擦伤都不惜得请太医。
“咱们别耽误功夫了，皇阿玛那样额娘心里肯定没底呢，咱们两个早点过去，她也能踏实些。”胤禛道。
胤礽点了点头，他想得更多一些：“是得快点，至少不能让有些人抢了先。”
作者有话说：
好大儿也都在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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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胤礽、胤禛走进寝殿的时候,就看见沈娆还穿着那身满是脏污已经快要看不出本色的骑装，就坐在皇阿玛床边眉头紧皱。
两人进去请安，沈娆也不想往日见到他们那样欢欣了,心不在焉地叫了起，便不再说话了。
胤禛很自觉地靠了过去，小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额娘别担心，儿子们刚问过太医了，好在都是皮外伤，看着是吓人了些，但皇阿玛身体底子好,许太医说最快今晚、最迟明晚,大约就能醒过来了。”
这话许修虞已经同她说过了，可这哪是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更何况她这样难受,也不仅是因为担心，可这些却不好跟孩子解释,于是叹了口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嗯,额娘没事,你们俩今天也辛苦了。”
胤礽率先摇了摇头：“额娘先去梳洗下换身衣裳吧，一会儿诸位娘娘也该过来了，儿子不好插手后宫事，还得您帮着支应。”
沈娆闻言皱了皱眉：“传我的吩咐,叫她们不许随意走动,我现在不想见人。”
胤礽一笑劝道：“若真这么说了,惠妃定要借着明中堂的嘴给您张扬出去了,谣言无忌,到时候更是说什么的都有了,更何况，儿子还想见见诸位娘娘呢。”
沈娆挑眉：“你可是知道什么了？”
胤礽耸耸肩，十分淡定地说道：“不知道，但除了她们，其他人跟您较劲儿做什么？皇阿玛在林子找了那么久，也没遇到埋伏，那就排除了是对方想要以您而饵的可能，也就是说对方从头到尾，想要杀得也只有额娘您了，除了几位娘娘，儿子想不出谁还有干这事儿的动机。”
突然提起这些沈娆还有些茫然，不得不说太子有时候跟康熙还是十分相似的，反正她这么时间，就光顾着心疼他的伤了，倒是把找出幕后黑手忘得一干二净了。
“额娘，别不当回事，后宫不比别处，不管是前朝还是宗亲，儿子们总能帮着料理了，只有后宫，若暗处之人还想害人的话，那真是防不胜防。”胤礽提醒道。
沈娆缓缓舒了一口气，明白了儿子的意思，那人费了这么大的劲就为了除掉自己，哪此刻没有得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那再次动手，最好的时机其实就是现在，趁着康熙还没想醒，其他人又能插手后宫事，了结了自己。
这后宫的女人真是累啊，她从不是怯懦逃避之人，可此时却当真不想去掺和那些尔虞我诈，她只想安安静静陪他待一会，看着他胸口细微的起伏，听着他微弱却有节奏的呼吸，可简单的愿望，在深宫之中确实最难的。
想到这儿，沈娆忽然笑了下，得亏现在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这话要是叫他听见，大约又要生气了。
她笑着伸手在康熙额上试了试温度，许修虞说日落前可能会发起热来，是正常现象，不必太过担忧，可她总是忍不住挂心，几乎连一个钟都等不了就在在他额上试试，这会儿倒是还没烧起来。
“我去偏殿换身衣裳，胤礽、胤禛看着你们皇阿玛，外面出了天大的事都不许离开。”沈娆叮嘱道，那人胆子那么大，谁知道会不会狗急跳墙干脆对他下手呢。
胤礽、胤禛明白她的意思，很认真的答应下来，沈娆又吩咐岫月，却把各宫娘娘都请过来，左右都是要来的，那不如早一点，省得过会儿，他烧起来自己不在身边。
除了惠妃是带着大阿哥来的，其余人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宜妃还是能说会道，却句句说不到点子上，只捡着不错的场面话重复，宣嫔大约是吓着了，还有些怔楞，慧嫔依旧是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就是不知是不是行宫的伙食太好了，瞧着竟比在蒙古时还要“丰腴”，这体型瞧着真不像个小姑娘，反倒跟宫里的奶嬷嬷似的。
皇上又没醒，倒是连伤心也不必装了，只惠妃说了几句酸话，但大约是这事儿比过往种种加一块都要刺心，叫她没说几句便觉得喉咙发堵，干脆闭口不言了。
大阿哥不知为何，独独对胤禛气不打一处来，可他不知是不想自己母妃担心，还是不愿在女人堆儿里吵闹嫌弃丢了颜面，只阴着脸坐在那儿，出了进里间给康熙磕了个头，其余时候都跟个木头人儿似的。
沈娆不喜欢这些女人，对，到了此时，她终于能对自己承认一句，即使是从没招惹过她的宜妃、慧嫔她也不喜欢，但要说这里面有人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杀自己，她又实在无法相信。
和胤礽交换了个眼神，便摆摆手叫她们都退下了。
“可看出有什么不对了？”沈娆问了一句。
胤礽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难道在前朝？可他为什么呢……”看着他苦恼的样子，沈娆笑笑：“想不通就不想了，额娘一会下令，都禁足在自己宫里，再信得过的人看着，总翻不出风浪来。”
“那也不能叫那人一直逍遥法外吧!”胤礽依旧皱着眉头，一副遇到了天大难题的样子。
沈娆却歪着头，十分理所应当道：“怎么会？等你皇阿玛醒了不就知道了。”
胤礽一噎，他十分想告诉自家额娘，皇阿玛他也不是神仙，他也总是要查、要问才能弄明白真相的……
“算了……就听您的吧。”胤礽有些无奈道，随即又问了梁九功，找了些机灵懂事的小太监去各位娘娘宫里盯着，才带着胤禛告辞了。
他现在手里捏着八十万大军，严格来说比康熙都安全，沈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直接放他离开了。
等两个孩子走后，她又转回了里间，习惯性地摸了摸康熙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烫了，许修虞就在一旁守着，见她连忙把皇上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他今晚能醒过来吗？”沈娆轻声问道。
倘若是旁人发问，许修虞准是要兜圈子的，他只是耿直又不傻，现在把话说死了，一会主子醒不过来，还是要找太医的麻烦。
但主子娘娘素来是个能体谅人的，许修虞也不介意跟她说几句实话：“按理说应该没问题，娘娘放心，要命的地方都有护甲当着，没伤着心肺，皮肉伤虽看着渗人了些，但治起来终归容易些。”
沈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发热呢，可需用药？”
“热症是伤处带起来，一两天的低热，不需额外用药，如两天之后仍没有好转再用药也不迟。”许修虞道。
沈娆嗯了一声：“那你退下吧。”
还真是够卸磨杀驴的，许修虞面上一僵随即笑着告退了。他还没走出殿门，梁九功便主动道：“娘娘也累了一天了，小厨房熬了燕窝粥，奴才这就给您端来。”说着招呼殿里足足三十几位太监宫女一并下去“端粥”去了。
本也打算一会就打发了他们的，可梁九功这样一说，倒叫她有些尴尬了，就跟她想干什么似的。
沈娆想到这儿没好气儿地捏了下床上人高挺的鼻梁，骂了句：“王八蛋。”
骂完一双美丽杏仁眼瞬间湿润起来，她像个耍赖的孩子似的，仗着屋内无人，他自己又这么无知无觉的，肆无忌惮地把头埋在他身上，那点泪珠甚至鼻涕全都蹭在人家暗绣龙纹、寸缕千金的寝衣上了。
哭累了就靠在床边抽抽搭搭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笑笑，笑完没一会就要再骂一句。
不到半个时辰，沈娆便睡熟了，还像当初太皇太后殁了，他昏迷时一样，把手搭在他身上，生怕这人醒了自己不知道，只是这回还要格外小心些，免得碰着他那满身的伤，然而结果却有些不尽人意。
“啊！”“嘶！”两声同时响起。
沈娆折腾了这一天，睡得极熟，只大约是吓坏了，梦里还有些不安稳，一个不小心便从栖身的脚凳上滚了下来，脚蹬离地只有十寸高，原也没什么大事，可坏就坏在她睡着前，又拽着他辫子玩来着，睡着后也不知怎的，竟也没有放手……
康熙从没想过，在他御极天下二十余年后，竟还能有一天叫人揪着辫子叫起来的。
“醒了？”康熙凉凉瞥了她一眼道。
沈娆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不是我该说的吗？她讨好地笑笑，又凑过去，在他头上揉了揉，小声道：“您醒了，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可不得醒了，就你这份折腾，但凡朕还没死，都能醒过来。”康熙说完还不甚满意地哼了一声。
“别胡说！”沈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手在紫檀木的床架上敲了敲，又拉长声音撒娇道：“是我错了，万岁爷您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回行不行。”
康熙也跟着笑了：“行，那你再过来些。”
“嗯？”沈娆不解地歪了歪头，像只懵懂的小动物，康熙见了心里喜欢，脸上的笑得越发温柔：“再近些，来。”
沈娆在那把低沉磁性的嗓音中靠了过去，不用他再开口，看着那双水润的凤眸，不再像平时那样总是带着藏不住的攻击性，只剩下满满的包容与宠爱，沈娆轻轻笑了下，就像他在狼群围攻，把她护在身下那样，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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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再来一次。”
康熙半阖着眼眸,抿了抿唇，显是十分舍不得那份相濡以沫的亲密，低声吩咐道。
沈娆坐在榻边,喘得还有些急，闻言无奈地笑了笑，等呼吸均匀后，极快速在他唇上点了一下，便高声传许太医进来。
康熙自是不能满意的，睇了沈娆一眼：“敷衍。”
看着他那副委屈的神情，沈娆很没良心地当场笑了出来,笑完又赶紧给人顺毛,哄道：“您刚醒，先叫许太医却瞧过了，我也能放心些。”
康熙哼了一声,正巧许修虞已经进到内室来请过安了，便不再开口只递出一条胳膊去,不小心牵动了不知是哪一处的伤口,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沈娆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心疼得皱眉：“怎么样？”许修虞才抬了诊脉的手，她便忍不住凑上去问道。
“娘娘放心，与此前料想的无异，万岁爷底子好,安心静养便是了。”许修虞一揖恭敬答道。
“那有没有麻沸散之类,抹在伤口上可免人痛楚的药物,光这么熬着也不是事儿啊？”沈娆追问道,她注意到康熙醒来后总时不时蹙眉,大约还是身上不舒服的缘故。
许修虞面露难色,麻沸药物不是没有，只是能长久用着还不损伤身体的，就没见过了，这身上伤成那样，哪有不受罪的道理，主子娘娘这不是问药，是要请仙丹啊。
若是平时沈娆见许修虞如此为难，一定不会再追问了，只是如今她实在着急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吃的也行，有没有丸药或者汤药，吃了就觉不出疼来了？”
“额……”许修虞十分牙疼地看了眼悠哉倚在软枕上的万岁爷希望他能帮着说句话，说实在的，就算抛开皇贵妃的身份，只被这么一双澄澈明亮的杏眼盯着，也叫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
康熙就喜欢看沈娆这副为他心疼、为他着急忘了理智的样子，嘴角噙着柔柔的笑，始终不发一言地看好戏，可没一会他自己就先受不了了，那许修虞有什么好看的，她都快把他盯出花儿来了。
“下去。”康熙清了清嗓子，声音冰冷道。
许修虞还不知道自己哪儿又惹着这位爷了，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可也如蒙大赦，利落地磕了个头，退了下去。
“诶？”沈娆还想着止疼片呢，见他就这么走了，忍不住唤了一声。
康熙忍无可忍，抬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他不知道，来，朕教你个法子。”
“什么？”沈娆虽心知，他八成是说不出什么正经的来，但因为心里实在惦念，还是出言问道。
康熙反倒不说话了，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眼神如有实质般的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你亲亲朕，朕就什么都忘了，好不好，嗯？”
沈娆叹了口气，她就知道，方才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问他的。
“饿不饿？”沈娆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康熙自然不会上这种当，只直勾勾地看着她，沈娆吃不住只能往过凑了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别闹了，先吃点东西吧，一会还得喝药呢，别空着肚子。”
“两次。”康熙不置可否，挑眉看她。
“啊？”沈娆一时没明白：“什么就两次了？”
康熙轻哼一声：“你敷衍朕，只这么会儿功夫就两回了。”沈娆才懒得理他，就先记着吧，反正且好不了呢。
这边正说这话，就听见外间门响了一声，接着梁九功隔着一道屏风回道：“主子娘娘，粥熬好了，奴才现在送进去？”
沈娆应了一声，康熙就见自己的贴身太监，全程都没过问一句自己这个皇帝的意思，径直就将粥端进来了。
“吃过了吗？”沈娆接过来喂他，康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温柔的服侍，抽空还能关心一句。
沈娆笑了笑：“我用过晚膳了，这会儿还不饿。”
康熙还以为自己昏迷着，她会吃不下东西去呢，一哂道：“你倒是心大，也不知心里到底有没有朕。”
沈娆见他又要犯矫情，立马解释道：“要是我饿上一顿，您就能好了，那我顿顿不吃都行，可世间又没这样的道理，我又凭白折腾自己做什么？”
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白了康熙一眼：“我从不拿自个儿的身子较这些无谓劲儿。”
康熙被刺了一句，右手不自觉往被子里藏了藏，因为那上边不仅有此次，跟那群畜生们搏杀收得伤，自己上回拍车辕的伤也还没好呢。
沈娆说完便不再开口了，只垂下眼睑，安静地喂他用完了一小碗燕窝粥，她一不高兴，屋里的气氛顿时一滞，康熙也不说话了，只让吃饭就吃饭，让抬头便抬头，乖顺的很。
梁九功那奴才早就找由头下去了，康熙吃了粥，自己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拿茶水漱了口，见沈娆还不理会自己，终于撑不住问道：“还生朕气吗？”
沈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要不说这人混蛋呢，忽远忽近，只因为自己一句话没说对，就做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姿态的是他；坐拥三宫六院，还一个接一个纳人的也是他；拿自己当成个物件，恨不能一举一动都得按他的心意活着的还是他，要说从此再也不气不怨了，那真是自己都对不起自己。
可是若说还气还怨，就看他这会半靠在软枕上，因为那一后背的伤连躺都躺不下去的可怜样儿，都不知道该如何心疼他才好了，哪里会舍得怨怪。
“皇上以后别再拿自己的身子出气了……”沈娆说完又犹豫道：“也不该拿自己冒险。”
康熙原本低眉顺眼的乖巧伪装，被这句话击了个粉碎，沈娆看着他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心里骂了句狗脾气，可又真怕他因一时动气惊了药性，只能耐着性子劝道：“我也是担心您，您能来找我，我很开心，只是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过来呢，万一还有别的埋伏怎么办，总要带些侍卫的啊。”
康熙烦躁地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当时的心焦与恐慌，又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她吵起来，他已经很久没看见沈娆了，像这样被她温柔地哄着劝着的感觉，他也十分珍惜。
“都是那些侍卫无能，没能赶上朕罢了。”他硬邦邦撂下一句解释，只把错都推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沈娆笑了笑，也不再纠缠，轻柔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亲，低声问道：“可是累了？我陪您一块歇一歇可好？”
康熙也默契地没再追究，顺着她的意思转移了话题：“嗯，你躺上来，咱们一块睡。”
沈娆犹豫一瞬摇摇头，倒不是别的，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只是有些担心罢了：“还是别了，我怕我睡着了乱动，碰着您。”
“呵，你不睡在榻上，就碰不着朕了？”显然是还记恨着自己揪他辫子的事儿呢，说着又往里挪了挪。
沈娆看他那艰难的样子，连忙阻止道：“你别动！你别动！我到里面去。”说着踢了绣鞋缩在榻边。
康熙看她那难受的样子笑了下，自己又往里让了让：“小心掉下去摔了。”
“我知道，你别动！我自己动！”沈娆生怕他乱动碰着伤口，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话多少有些羞耻，康熙忍笑忍得辛苦，又见她双手撑在自己身子两侧，想要跨过去，那张芙蓉面就在自己脸颊不到三寸的位置上，几缕碎发都扫到他颈边来了。
只略抬一抬身子似乎就能吻到她，可是就这简单动作他做起来也是费力，但这又怎么能难倒英明神武的康熙大帝呢。
他伸手拉了下沉娆撑着身体的手臂，沈娆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倒在了他身上。
康熙被狠狠压在床上，疼得几乎受不住，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随即用力搂了搂怀里的人，朗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忍不住疼得抽气，可就是死活不肯放手，笑得肆意又畅快，不知道得还以为他疯了呢。
沈娆这会儿急得脸都白了，气急败坏地推他，可她一动，他便□□一声，吓得她再也不敢伸手：“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康熙听着她说话间都带了哭腔，才心满意足地撒开手，沈娆立马七手八脚地从他身上爬起来，都顾不上生气，又连忙凑了过来，小心地查看：“压着哪儿了？伤口有没有裂开！”
康熙一把攥住她的手，还在那儿笑个不停，沈娆气得无法，眼尾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已是一片通红，眼泪滴滴落下，哭着道：“别笑了！你说话呀！”
康熙看她真急了，赶紧伸手搂她，抬起手臂就看见肩膀上的纱布已经泛红了，沈娆立时哭得更委屈了。
“好孩子，是我错了，真没事，一点都不疼，你别哭了好不好？”也不知道是图什么，好好的非把人招惹哭了，这会儿还不是自己哄。
沈娆抽噎着说了一句：“叫许修虞回来啊，伤口都崩开了！”
康熙赶紧高声喊了句：“外面的人都死绝了，还不快去传太医！”梁九功一直关注着里面的动静，早在皇上又作妖时，他就打发小太监去传太医了，对自家主子这种各种意义上自讨苦吃的行为，实在理解不了。
康熙喊完又赶紧软下声音来哄人：“好宝贝，朕知错了，你就原谅朕一回好不好？”
沈娆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脸上的泪都没擦，就去解他的寝衣，想看看还有哪些伤得重新换药。
康熙这会儿终于老实了，由着她解了盘扣脱了衣裳，他本不想再招惹她，可她这样贴着自己，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还在他身上四处抹蹭。虽说还没禽兽到都这样了，还能起旁的心思，只奈何心里又酸又胀，实在痒得厉害。
他轻柔地沾了下沉娆脸上的泪，沉声诱哄道：“多大点事也至于哭鼻子，好孩子告诉朕，你是为谁哭的？”
沈娆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不得到满意的答案他一准是不肯罢休的，懒得跟他磨缠，随口敷衍道：“为你，别乱动了，又流血了！”
康熙哪肯这么轻易放过她，继续诱哄道：“不行，快说，到底是为谁啊，竟掉了这么些眼泪，嗯？”
沈娆忍无可忍，这套路她已经走过了，自然知道他要听的是什么，于是当许修虞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时，就听见一句：“为你！玄烨你个王八蛋！”
脚下一绊，直接摔跪在了地上，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尽数跌了出来，发出瓷器碎裂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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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许修虞也不年轻了,这么结结实实地一摔，虽然心知主子爷还在立马你等着呢，但这手脚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颤颤巍巍半天都没爬起来，梁九功看他挣扎的可怜，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有劳梁公公了。”许太医本是客气，谁知此话一出，把梁九功吓得直接一松手，他本还没站稳，整个人重心全靠梁九功撑着,他这松手“砰”地一声,又摔回去了。
许修虞茫然地抬手看了梁九功一眼，要不是心知许修虞的为人，梁九功此时非记恨上了不可。
这要命的时候,你好好端端唤我做什么？生怕万岁爷不知道我在门口，把皇贵妃骂他王八蛋的事儿听得真真儿的吗？
“梁公公可是失手了,还得劳烦您再拉老朽一把,真是有点起不来了。”许修虞见梁九功呆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要伸手的意思，主动求助道。
梁九功干笑两声，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想撇也撇不干净了,只能硬着头皮扶了许太医,两人一同候在屏风外,许修虞早被吓丢了魂儿,还是梁九功“见多识广”,很快恢复了平静,声音殷勤恭敬地请万岁爷示下。
“滚进来。”康熙低声骂了句。
两人吓得一激灵，可随即又一想，这算什么，总比王八蛋强吧。心态立时坦然了起来。
许太医始终低垂着头，重新上药包扎，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梁九功也低着头在那儿装壁花，康熙瞧着他俩就闹心，嫌弃道：“手脚麻利些。”
许修虞手上动作立时又快了几分，不知是快起来手上就没准了，还是肩上的伤格外重些，总之，才快起来，皇上就疼得闷哼了一声。
“急什么，慢一点。”皇贵妃也不知何时下得榻，这会儿就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肃着脸吩咐道。
这一人一个说法，可叫许修虞犯了难，这放在往常定是只听万岁爷的，可这会儿不论他说什么，在许修虞脑海里都萦绕那声王八蛋的余音，久久挥之不去。
“慢慢来吧。”正为难着，就听万岁爷妥协道，许修虞一时没管住自己的眼睛，抬眼往过去，就见万岁爷偷偷伸手去拉人家袖口，面上还带着讨好的笑，真是没眼看呐。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康熙立马抬手挥推了那两个闹心玩意，转回头好商量道：“累了吧，来，咱们安置吧。”
沈娆白了他一样，本是站起脚就走的，但又放心不下，别扭道：“你自己睡，我看你睡着了就走。”
康熙一笑：“还生气呢，明儿个那些奴才进来都得先冲你磕头了，还不解气？”
沈娆倒不是赌气，就把上了榻他又折腾，往后退了一步，一副立场坚定的样子。
康熙叹了口气哄道：“骂也骂了，皇贵妃您也宽仁一回就不行？”
沈娆撑不住笑了出来，康熙眼神凝在她身上，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你要是非要走，那朕也不敢歇了，去把魏珠给朕叫进来。”
魏珠是康熙年幼时就跟在他身边服侍的人，虽是太监但身手不比那些侍卫差，康熙很信任他，沈娆知道宫里有些不方便叫外臣知道的事儿，都是这人去办的，就像之前顺治毒害胤礽的事也是他去查的，可不明白大晚上叫他来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他来了？”
康熙轻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到自己身边坐下：“哪儿就好端端的了？今儿朕要是没赶上！”康熙死死皱着眉，显然不愿再说下去。
沈娆知道这事儿定是吓着他了，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要叫魏珠查吗？”
康熙点了点头：“你要是留在这儿，又朕看着，明里暗里禁军内卫的守着，真还能放心些，若真是离了朕的眼，那……朕也就不用睡了，不把这幕后之人抓出来，朕合不上眼。”
他说得十分在理，别说行宫了，就是整个天下也没有比他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沈娆惜命的很，点了点头又小声叮嘱道：“那咱们安置，你不许再闹了，听见没有？”
康熙轻哼一声，在她滑嫩的脸颊上掐了一下：“听见了，皇贵妃您还有什么吩咐？”
沈娆撑不住笑了出来，上了榻紧贴着里面的墙，康熙有些无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道：“过来些，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沈娆挣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只嘴上哼唧道：“您能，皇上您什么事干不出来呀。”
这是还在生自己方才胡闹的气呢，康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回是真心想让沈娆离他近些的，不是为了闹她，而是今天白日里那一幕幕太过叫人心惊，叫他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
他没有告诉她，其实最初转醒时之所以惊叫出声，不是因为她扯了自己辫子，而是在昏沉的幻境中，看见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待到了那片黄杨林时，就看见她倒在血泊里毫无生息的模样，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吓醒了，这会儿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康熙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是朕错了……”这话玩闹时，他说过许多次，沈娆都不曾当过真，只这一回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自责和内疚，认真极了。
康熙显然是不习惯认错的，他把头埋在沈娆颈边，声音闷闷的，他又重复一遍，听沈娆还是什么都没说，有些急躁地在她颈边拱了拱：“我错了……”语气居然变得有些委屈。
沈娆不明所以，这么认真肯定不是在说方才胡闹的事儿，那他又干什么了？
“你怎么不说话？”康熙忍不住抬起脸看着她，神色郑重地问道。
沈娆这才看见他整张脸都红了，连耳垂像是能滴出血来似的，伸手在他通红的耳朵上揉了一把，柔声问：“我说什么啊？”
康熙语塞，说什么？当然是说你原谅朕了，你不会计较朕之前的故意冷待，也不会计较那两个蒙古格格的事，更不会再看别人，在为了别人放弃我……
沈娆轻柔揉了揉他的耳垂：“你怎么了？你心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我不太会猜，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康熙抿着唇，似乎面临着什么巨大的难题一般，沉默良久他重新靠回了软枕上问道：“朕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害的你，但不论是谁，朕都为你报仇好不好？”
沈娆见他又转移话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有猜测了吗？”
康熙摇了摇头，但神色却自然了许多，又恢复了他往日那副睥睨天下的泰然模样，显然比起真诚地倾诉心事，对付鬼蜮魍魉的阴司，更得心应手些。
“不过总逃不出后宫那些人去，而且……查明后你大约会心软……”康熙说道。
论起处理这种事来，沈娆对他总是尽无不信的，虽然惊讶却也虚心求教道：“为什么这么说？”
康熙轻轻笑了下：“你性子好，对谁都下不了狠手，若是惠妃或者宣嫔，你还好接受些，只是依朕看，还真不是她俩。”那便只剩下宜妃和慧嫔了。
沈娆心中一震，她早知道不是宣嫔，此前林中遇见时，她见着群狼围攻的惊恐和狼群居然全部只跟着自己时的惊诧不似作伪，所以她最怀疑的其实是惠妃。
“我还是不懂，皇上给我讲讲？”都说政治家都是最顶级的阴谋家，有这么个顶级政治家在，她自然不用费脑子去猜，直接开口问道。
康熙被她躲懒的小模样逗得想笑却还是好脾气地解释起来：“先说惠妃，她要的从来不是朕，而是大阿哥坐上太子之位，甚至于将来的龙位，朕在你身边放的人比胤礽只多不少，她就算真有本事引来群狼围攻，也该对着胤礽才对，何必多此一举，把手段用到你身上呢？至于宣嫔……”康熙说起她来，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她有她的罪过，朕饶不了她，但这事儿也确实不是她做的？”
“宣嫔干什么了？”沈娆还有心情八卦，似乎一点也关心自己危险的处境一样。
康熙笑着皱眉：“怎么这般不醒事，都叫那些畜生追到山穷水尽了，还不知道怕？”
沈娆笑了笑，往他身侧贴了贴：“不怕啊，有你在，我还用怕他们吗？”她这话说得十分理所当然，康熙听了心里却止不住地又是欣喜又是得意。
他笑得跟个藏不住心事的毛头小子似的，但许下的承诺却极为郑重：“朕会一直护着你的，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
沈娆轻轻嗯了声，比起虚无缥缈的承诺她更关心宣嫔的八卦：“宣嫔究竟做什么了，你还没说呢？”
康熙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认真点，是朕做的不够，让你觉得都是空话？”
沈娆没想到他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赶紧笑着在他嘴角啄了下：“相信、相信，您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我要是再不信，还有良心吗？”
“就光是良心的事吗？”康熙眼皮都不抬一下，不满道。
沈娆心里哀嚎一声，脸上的笑却不变，双手捧住他的脸，柔软的唇细细密密地落在额头、脸颊，最终定格在他的薄唇上：“不止良心，脑子想的、心里装的都是你，行不行？”
话是好话，就是明显做不得真，康熙一听反而有些恼了，明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既不肯给，还故意拿话逗他，翻了身背对着沈娆不说话了。
沈娆被他这么一晾，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犹豫了一瞬试探道：“真不说呀？”
康熙烦的厉害，冷冰冰地撂下一句：“查完了让底下人报给你吧，直到时候别再给人求情去才好。”
沈娆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当初自己给费扬古那个随侍求情的事儿，可这怎么能一样呢。
沈娆伸出手，虚虚抚在他缠满绷带的背上，犹豫了许久，也没能落下，失落地收回手，心里不平道：我怎么会为了别人求情呢，不管那人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我又怎么可能不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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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朕不是那个意思……”
康熙静静躺了片刻,见沈娆半晌没说话，也不知她是恼了还是伤心了，心里一叹,真是娇气，嘴上解释着，又翻身想去抱她，结果一回头就见人家早就睡熟了，均匀的呼吸、恬静的面容，原来又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意。
这样的感觉当然是苦涩的，可当身旁的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嘤咛一声,不自觉往自己怀里靠的时候，苦涩里有瞬间掺进了甜蜜，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这真不怪得沈娆,如今子时都过了，这一天都不说心里的起伏,只叫那些畜生追着在多罗济围场里绕了那么大的圈子,这份劳累就足够人好眠了,况且，许修虞还给她开了安神的汤药，那东西最能助眠，两厢作用下,又靠着最熟悉、最能让她安心的人,自是没一会便睡熟了。
康熙也累也困,可他身上疼得厉害,哪里睡得着,他轻轻把沈娆往怀里揽了揽,只是小姑娘也不知是记挂着他的伤还是这些日子都不在身边生分了，并不如往常那般听话，非但没有和他料想的那样，蹭到他怀里来，反而十分固执着保持着距离。
康熙真是让她磨得都没脾气了，轻声一哼，伸手在她柔嫩的脸颊上掐了一把，人也不醒，只不满地哼唧一声，松了力道还要主动那脸在蹭一蹭自己的手，无意识地撒着娇。
左右自己睡不着，她又醒不了，康熙在人家身上这儿摸一下、那儿掐一把的，生生打发了半个晚上出去，直到菱花窗上明纸渐白，才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了。
沈娆这一觉睡得极为舒服，丝毫不知梦里被人占尽了便宜，因着心里有事的缘故，并没有像平日睡到日上三竿，天色还没大亮，就慢慢睁开了眼睛，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试康熙额头的温度。
非但没退烧，反而更烫了些，棱角分明的侧脸也因为发热的缘故染上薄红，梦中似乎还能感觉到身体的不适，轻轻蹙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沈娆也顾不上疑惑自己寝衣的扣子是怎么解开的了，匆匆系上又披了件氅衣，连忙吩咐道：“梁九功，传太医。”
许太医昨夜就没回去，梁九功叫人在偏殿稍间里给他收拾出一处住处来，勉强能歇歇脚，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赶来了。
沈娆蹙着眉问道：“像是比昨日还烫了，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修虞一边诊脉一边心中纳罕，这病说到底都不能算病，发热无力的症状都是伤口不愈带的，用什么药都不会太管用，还是得自己扛过去才行。
若是旁的人，他也许还要担忧一番，可这位主子爷的身体底子有多好，再没有比他这个终日伺候脉案的更清楚了，虽说伤处众多，但玄铁铠甲也不是装样子的，所以创面虽大却不多深，不应该如此反复才是啊。
“还是得好好养着，身上的伤口碰不得，人也不要动气，忧思惊怒都伤身，有什么事等养好身子再说也不迟啊。”许修虞自以为隐晦地劝了一句，只把一旁的梁九功听得脸都绿了，这话说得，就差没直接劝主子娘娘，可别再骂万岁爷，有架咱们等这王八蛋好了再打也不迟。
沈娆闻言脸色果然一僵，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起来，昨夜应该再好好解释一下的，怎么能就自己先睡了呢，一时自责不已。
“没什么大事，只管开你的方子，哪儿来那么多话。”康熙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沉声斥道。
沈娆连忙上前：“可是我们吵着您了？我叫他们到外面说去，您再歇会？”
康熙摇了摇头，轻声道：“无事，别什么都太医瞎说，朕没事。”
头一回听说，病了不听太医的，许修虞站在那儿面色有些尴尬，梁九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也没辙啊，你说谁不好，偏生说起主子娘娘来了，这不娘娘还没说什么，万岁爷先不干了。
沈娆明白他的意思，心里越发难受起来，轻轻在他额上摸了摸，柔声问道：“真不再歇一会了？”
康熙这才睁开眼睛，拉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道：“不困了，倒是有些饿，不想吃燕窝粥，没滋没味的。”
“那叫他们煮碗鸡丝面来好不好？”沈娆问道。
康熙笑着温声道：“好，你也用一些，吃完了叫太子过来一趟。”
两人都有心缓和，几句话下来，气氛殊为温馨，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暧昧，梁九功回了一句：“太子爷清早儿就派人递了话，说是等万岁和娘娘醒了便来请安，可见是一直惦记着主子您呢，奴才这就叫人回了去，让太子用罢早膳就过来。”
康熙点点头，梁九功极有眼色地把许修虞和随侍的太监宫女统统带了下去，沈娆见屋中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了，直接俯身在他通红的眼尾处吻了吻，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康熙脸上的笑立时深了几分：“怎的了这是？”
沈娆也不害羞，只看着他笑，笑过又轻轻吻过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硬朗的脸颊：“就是看您好看呀。”
的确，潮红的面色与病中不自觉流露出的脆弱，冲淡了他强势霸道的气质，一般人第一眼见到他总会不自觉为那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所折服，打心眼里对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畏惧多于欣赏，可如今他安安静静地靠在榻上，仿佛不论自己如何施为都反抗不得似的，叫人如何不心痒？
康熙笑了笑：“又来哄朕了？”
沈娆闻言垂下眼，端端正正地在他的薄唇上啄了一口：“没哄您，说得都是真的，从昨天到现在，都不是在哄您……”
康熙自然知道她说的不是夸自己好看的事，而是昨日说心里有自己的那句话，一时又惊又喜，目光灼灼盯着沈娆，也不说话。
沈娆被他盯得耳朵通红，心里一个劲儿地劝自己，人跟狗最大的区别就是狗长嘴只会吃饭，而人长嘴是可以说话的，所以自己不跟狗计较，他不会说话，自己说就是了。
其实即使没有在狼群中舍身相救的事，沈娆也没有怀疑过他如今对自己有情谊的，让她犹豫的从来都是这份情谊能持续多久罢了。
然而也不能因为以后一定会死，就从现在开始准备丧事啊，就算是在现代，不一样有离婚、出轨吗？就算以后还会失去，至少此时真诚的相待过，也不算错过。
是以，即使被他看得脸红，沈娆还是不闪不避直直对视回去，康熙在她澄澈坚定的目光中，只觉得心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的束缚一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轻笑着叹了一口气，强拉着沈娆贴近自己，在她脸上颈侧不住流连轻吻，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语气中满是激动与爱怜，甚至一丝隐隐的无奈：“宝贝，我上一次这样，还是亲政那年呢……”
沈娆轻轻笑了下，他心跳得太快，那种鲜明的触感，让她有种那颗心被他取了出来，放在了自己手上的错觉。
她小心地撑在他身上，避着满身的伤，迎合他急切热烈的轻吻，两厢情热，真是如何亲密都难以纾解心口处汹涌的情感。
就在此时，外面穿来一声响亮的：“皇阿玛！”
沈娆吓了一跳，刚要起身就被康熙按住了后颈：“不许进来！”说完又缠着她乱吻乱舔起来。
就隔着一道紫檀点翠的山风屏风，沈娆也不敢出声，也不敢伸手推他，除了偶尔艰难地摇头，就只能默默承受着。
就这样，太子爷端着一碗鸡汤面，站在屏风外，等了一刻钟的时间，里面都没有任何吩咐。
梁九功大约能猜出，里面的光景，可他可不敢说呀，只能对着太子沉默笑笑，算是安抚让他稍安勿躁、耐心等一等。
胤礽正是对男女之事隐隐有了了解，却又似懂非懂的年纪，听着偶尔传出来的，极轻的细碎嘤咛，又见到梁公公那猥琐的笑容，脸色腾一下红了起来。
而一旁的胤禛还真正是“单纯无邪”的时候，等起来坦然得很，求见皇上需要候着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又见到自家二哥脸都红了，只以为是他端面端得辛苦了，十分好心道：“二哥，我帮你吧。”
他突然出声别说胤礽了，连里头的沈娆都被吓了一跳，惊慌间不小心咬了康熙的舌尖，康熙闷哼一声，胤礽吓得又是一激灵，连忙道：“不用不用。”说完朝胤禛使劲眨眼，示意他别再开口。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平时挺机灵了，这会儿大约是真跟大家伙儿不在一个频道上，十分自然地关切道：“没事，我端会儿吧，你脸都红了。”
胤礽一怔，直接丢了手里的托盘想去捂他的嘴，结果已经晚了，反而是杯盘碗碟尽碎，闹出更大的动静来了。
这般的吵闹，康熙就是想继续也不行了，阴着脸看了外面一眼，轻声抱怨道：“真是讨债来的。”
沈娆瞪了他一眼，眸光水润、面色绯红：“我要去净面，您一会自己见两位阿哥吧。”
康熙低声一笑，温柔商量道：“你梳洗了也出来用些东西，胤礽大约还有正事要说，你不想听？”
正事指的就是查找真凶了吧，沈娆确实好奇得厉害，闻言点了点头，又在他唇上擦了一下，抹去残留的水渍，小声叮嘱：“您一会小心些，别再叫两个孩子看出什么来。”
康熙十分不以为，两秃小子，又不是大姑娘知道就知道了呗，但这会儿沈娆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叫人给她摘去，哪里会为这点小事争辩，点了点头柔声道：“去吧，等你回来用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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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滚进来。”
康熙倚在软枕上,看着这俩倒霉儿子就来气：“不是叫你们用罢早膳过来吗？”
“儿子们担心皇阿玛，所以……”胤礽低着头解释道，胤禛还有些状况外,不明白皇阿玛怎么就恼了，也不懂二哥连句话都说完整是为了什么。
好在还有他额娘救场，沈娆说是去梳洗了，但也只隔了两扇插屏，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有些佩服起康熙的脸皮来了，明明是自己孟浪了,还理直气壮地怪起孩子来了？
“那正好,留下来一起用吧。”沈娆从珐琅山水插屏后走出来，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胤禛很自觉地跑过来,胤礽只上前了两步，请了个安,但瞧着明显比独自面对康熙时轻松了不少。
她这边才说了留两个孩子用膳,梁九功就招呼了小太监又抬了张八仙桌子进来,可八仙桌子坐着也别扭，毕竟皇上不便起身，总不能她们娘仨围在桌边用膳，干晾着他一个人吧。
“摆在小坑桌上吧。”胤礽指着明窗的下软榻说道。
康熙轻轻抬了抬下巴,梁九功才按照太子的吩咐做了,小坑桌摆的满满当当,最后还是又把八仙桌子抬了过去,才将两位阿哥的早膳份例都摆下。
胤礽过了最初的尴尬,不客气的很,踢了靴子将胤禛也提溜到软榻上，也不用太监侍膳，爱吃什么就夹什么，比自己宫里还自在。
沈娆见他俩自己把自己伺候得挺好，也没多言，又端了碗银丝鸡汤面，那筷子挑几根放到瓷勺里，再浸上些鲜香浓郁的汤底，喂到康熙嘴边。
“梁公公，还有吗？”胤礽小下巴一抬，跟他阿玛倒有八分相似，对着梁九功问道。
他问的虽是梁九功，但眼睛始终在那对父母身上打转，康熙闻言睇了他一眼：“梁九功，去给四阿哥端一碗来。”
胤礽不解道：“皇阿玛那我的呢？”
康熙轻哼一哼：“你那碗砸了。”惹得沈娆手一抖，险些把汤洒到他身上去。
胤礽瞠目结舌，想辩解几句又被他阿玛眼风一扫，就把想说的话都咽回去了，不过这也难不倒咱们大清朝的皇太子，胤礽故意捡了块绿豆饽饽，委委屈屈地往嘴里送，然后更委屈地被噎住了。
“咳咳！”胤礽剧烈地咳嗽起来，没两声就咳得小脸通红，眼泪汪汪的。
沈娆果然埋怨地看了康熙一眼：“孩子用膳呢，你逗他做什么？”胤礽这会儿喝了何柱儿递来的茶，又成功演到了自己阿玛开心的不得了。
康熙对着沈娆温顺得很，低低嗯了一声，就接着就着她的手喝汤吃面了，只在她低头时，凉凉瞥了胤礽一眼，小太子顿时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等沈娆伺候他用了膳，也不想吃油腻腻的份例菜，自己叫了碗小馄饨：“馄饨你吃不吃”她还想着胤礽想吃银丝面的事儿呢，混沌也是鸡汤做的汤底，跟银丝面没什么不同，于是又问了一句。
胤礽被警告了哪里敢再招惹自家阿玛，连忙摆手道：“额娘我吃饱了！”说着一抹嘴，下榻到康熙床边撒娇去了。
都是半大小子了，这会儿拉着长音喊着阿玛，也不嫌丢人，只康熙大约还真是吃这一套，当即就板不住脸了，慈爱地在他头顶上摸了摸，只肉麻得沈娆和胤禛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无奈来。
“阿玛我都要吓死了……”胤礽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沈娆只以为他是在说康熙涉险的事儿，倒也没多想，但胤禛却明白，真正吓着的二哥的只怕还是那道调兵的圣旨，之所以这么急着过来，也是要交那烫手山芋来的，若不是昨夜皇阿玛醒来的时候已经犯夜了，二哥只怕昨儿就过来了。
康熙轻轻一笑，在他背上拍了拍，很认真地说了句：“不怕，你做得很好。”
胤礽一喜，激动地差点直接跳起来，眼睛都是亮的，沈娆在边上看着，都怕他一不小心再上着康熙。
康熙看着胤礽的眼神却极为柔和，除了疼爱更多的是欣慰与骄傲，这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而如今他几乎是成长成了他最期望的样子。
作为一名对自己的帝国有绝对掌控力的帝王，康熙不会因为一时的昏迷，而错过外界的反应，不论是太子还是其他人，他们在昏迷后行迹，在他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被报给他知道了。
胤禛机灵，知道顺着自己的话接下去，给他额娘一份保障，但最后将这份保障延续下去的却是胤礽，不仅对沈娆，与朝政上料理的也妥帖，下令紧急之事呈报东宫，其他的就再不沾手了，既不耽误事也不会背上揽权的名声。
而最让他欣慰的，还是在他处理大阿哥与四阿哥的关系上，谁都知道胤礽偏向胤禛，且胤禛是为了沈娆说话，他们哥俩自然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可他至少把明面上的公正做到了极致，在胤禔借着明珠的势，煽动了御史，参奏四阿哥时，胤礽没有一味偏私或是一推五六，等着自己醒了。
而是似模似样，召集了朝臣、宗亲，让这哥俩在众人面前辩个明白，本就是死无对证的事儿，胤禛咬死了就是自己说的，胤禔一点办法也没有，而且他还提前和裕亲王、索额图、费扬古等人都打了招呼，索额图和费扬古自是无不肯的，而他敢去找裕亲王，却很能说明这孩子看得明白。
裕亲王明火执仗就是要做纯臣，只忠于自己，不牵扯阿哥们的争斗，但在这件事上，护住沈娆就是自己的意思，所以胤礽拿着他的意思，换来了裕亲王的支持。
这很好，把手上能用的势力，作用发挥到最大；能拉拢的，尽力拉拢；不能拉拢、甚至对立的，就不卑不亢地回击。如今处理这些小事如此，将来料理政事，也能如此。
相比之下，胤禔和胤禛就都显得有些急躁了，但因为立场的关系，他能理解甚至认同胤禛的着急，却对胤禔想借此机会打压沈娆和幼弟的做法很看不上。
康熙想到这儿有些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又朝胤禛招了招手，胤禛显然对他不像胤礽那般无所顾忌，只规矩地站在榻边，康熙笑了笑，轻声道：“胤禛做得也不错，只是下次……”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沈娆在一旁不满地啧了一声，随即玉手在玫瑰香几上扣了三下，康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笑着摇摇头改口道：“往后不论何时，手段再圆融些就更好了。”
胤禛受教地点了点头，康熙这才靠回了软枕上，对着两个儿子吩咐道：“说说这事儿你们是怎么想的？”
“儿子们不敢妄议。”胤礽答道，说是不敢妄议，但实际上至少已经点明怀疑对象是后宫里的人了。
康熙没理他的虚话，直接问道：“知道是谁吗？”
“啊？”胤礽一愣，虽说跟着出来的娘娘不多，但就这四五个，排查起来也要时间啊，自己上哪儿知道去，可听皇阿玛这语气竟十分笃定的样子。
沈娆也惊愕地看着他，不是昨天还不知道究竟是宜妃还是慧嫔中的那个吗？怎么今儿就这么确定了？
康熙眉毛一挑，扫过在场三人惊讶的神色，颇为得意：“你们呐，还挨个都见了，竟连这点事儿都看不出来。”
沈娆心里偷偷啐他嘚瑟，嘴上却顺着他的意问道：“没看出来，您给我们解解惑呗？”
康熙闻言果然更加得意，嘴角一翘一翘的，像是一只被顺毛顺得舒服的大猫。
“惠妃要是有这个本事，就直接害你了，”康熙点了下胤礽的小鼻子，丝毫不顾及儿子瞬间呆住的脸色继续道：“宣嫔是朕在林子里遇上她了，她给禁卫指了错误的方向。虽也该死，但从她当时的表现看，却也是个不知情的。这俩人是朕一开始就排除了的。”
沈娆这才知道这宣嫔原来这么可恨，两个孩子也皱了皱眉。
“那便只剩下慧嫔了。”康熙说道。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是宜妃呢，但从感情上论，沈娆与宜妃相处的也算融洽，人家还帮过自己，实在开不来口问这种话，至于胤礽、胤禛，他们其实也不希望是宜妃，倒不是跟这位娘娘有什么渊源，而是心疼老五，老五和胤禛年龄相近，俩孩子虽偶有打闹，但也算得上亲厚。
康熙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因为到现在后宫那边还没传出什么异动来，若是宜妃会急着抹去证据，洗清自己，因为她怕死，就算自己不怕，她还有娘家还有老五要顾及，可慧嫔就不一样了。”
康熙说完顿了顿，也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来：“不过朕也想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是哪儿怎么把手伸到盛京行宫里来的。”
几人一同沉默下来，沈娆想起在漠北第一次见慧嫔来，那时她整个人藏在巨大的牛角头饰后面，给自己的第一感觉就是麻木，那种无悲无喜，仿佛活着没有任何意义的麻木，但你要是活腻歪了，你自杀去呀，非要带上我算什么！
胤礽皱了皱眉：“她在后宫，想要接触额娘其实不难，在给太后请安时，往额娘身上撒些药粉，或者直接去浣衣局，赶路不比在京中，难免疏漏，而且……皇阿玛儿臣也有事禀报。”
康熙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虽不敢把手伸到后宫，但前头围场必然是一直在查的，估计是查出什么来了。
“儿子从未见过六十成群的狼群，是以始终认为是有人买通了围场的人里应外合，作下的这祸事，可昨日派人连夜探查后才发现，此次负责收拾围场接驾的人中，不论与前朝还是后宫，都没有过多牵扯，只是盛京围场的出息似乎并不像他们每年往京里呈报的那么好，御园里的虎豹有许多甚至是月前刚高价雇了猎户猎来的，有几只棕熊腿上还带着兽夹弄出的伤呢，所以儿子怀疑，那些狼是因为围场少食、捕猎艰难才聚和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儿了，我之前看评论都被吓傻了，你们都是福尔摩斯吗！！！，最早有人说是慧嫔的时候吓得我立马又返回去看了一遍，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儿露馅儿了，后来越来越多人猜慧嫔吓得我都不敢搭茬……就是慧嫔了，明天揭晓原因！现在有些担心在今天的评论区就能见到正确答案……感谢在2022-05-10 16:25:29~2022-05-10 20:4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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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屋里父子三人还在就盛京内务府贪墨之事细细商讨,沈娆自打知道是慧嫔后便失了兴趣，也插不进话去，便起身出去寻许太医去了。
她惦记着许太医大约还有话要说,却被康熙吓了回去，所以想亲自去问一问，结果才一出殿门，就见院门口外有些吵闹。
沈娆没过去，但还是问了身边的满方：“怎么了这是？去看看，要是外朝有急事，就回了万岁爷,若不是,将人带远些问话去，别在这儿喧哗。”
满方应了一声立马小跑着过去，沈娆站在抄手游廊下等,这奴才行事利落得很，三两句话就问明了情况,转回头来回话了。
“主子娘娘,是跟着慧嫔的丫头,说是慧嫔请娘娘过去一叙，因为语言不通闹了点误会，这才惊扰了主子。”满方躬着腰回道。
沈娆秀眉微蹙，想起方才康熙说过的话来,以前还觉得慧嫔是个老实的,如今看没一个省心的,她本不想管,却又担心她狗急跳墙干什么更过分的事来犹豫了一瞬吩咐道：“把她看住了,本宫……”她本想说本宫去见一见慧嫔,但要是就这么去了，只怕有人又要龙颜大怒了，轻声笑了下说道：“本宫先去问问皇上的意思。”
沈娆回了内殿，把事情一说，果然得到父子三人的一致反对，沈娆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慧嫔这个时候想见我，应该是有话要说吧，她那个人看上去无牵无挂的，若真是连死都不怕的，那咱们还真没什么能拿住她的，她一直咬死了不说，您心里就得惦记，不如叫我去问一问，我多带些人不妨事的。”
康熙皱着眉，冷声道：“不说就杀了，朕还怕她不成？”
沈娆一笑柔声劝道：“那您不是还老得想着这其中有没有喀尔喀部的手笔，一直悬着心悬着吗？”
康熙一噎，这的确是他最忧心的地方，若只是后宫争风吃醋倒还不足为惧，反正他的人他总是能护住的，那些女人再闹腾也翻不出花样来，但若是有旁的勾结就不能不重视了，可他不在乎的事儿沈娆却在意。
“而且，我也想去。”沈娆直接道，神情显得有些凝重，慧嫔害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问个明白，她哪里甘心。
康熙似乎也猜到了她的心思，轻轻笑了下，借着沈娆宽大的衣袖遮偷偷捏了捏她的手，妥协道：“把人宣到麟趾宫去见，叫费扬古跟着你。”
麟趾宫是沈娆在盛京行宫的寝宫，康熙本还想连清宁宫都不叫她出，就把慧嫔宣过来算了，但他这里毕竟不是后宫的地界，往来朝臣不少，万一慧嫔真说出些不好对外人道的话来，也不便于保密。
两个孩子还想跟着去，不过都不用沈娆开口，康熙便直接拒绝了：“就你们俩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也是添乱。”
胤禛脸上一红没什么底气辩驳，胤礽不满道：“儿子虽不敢吹什么勇冠三军，但保护额娘还是没问题的。”
康熙不屑哼道：“安北将军本照料你额娘一人便够了，加上你还得分心，你自己说说值不值？”
胤礽讷讷无言，沈娆笑着打圆场：“放心吧，额娘一会便回，术业有专攻，咱们不拿自己和武将比啊。”
麟趾宫里。
沈娆高高坐在最上首的太师椅上，眼睑低垂，静静看着跪在厅堂正中的慧嫔。
“不是要见本宫吗？现在见着了，有什么想说的？”
慧嫔依旧是那副茫然的表情，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是沈娆以前会同情她，如今见了却只觉得恨得厉害。
“娘娘能屏退左右吗？”慧嫔沉默了许久低声问道。
沈娆撂下手中的青玉茶盏冷声道：“不能，本宫信不过你。”
慧嫔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满，而是早有预料般的点了点头，随即竟一颗一颗地扭开了自己旗裙的盘扣，大约是还没习惯满人的服饰，有时甚至找不到暗扣在那儿，可她并不着急，也丝毫不觉得羞耻。
但是她能不在乎被人看，费扬古等人却不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看了皇上的女人，可他又不敢退下，亲侄女遇险的事儿他不能不打听，慧嫔这个时候跳出来，显得尤为奇怪，他不可能放任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不正常了的女人，和自己侄女单独相处。
所以当慧嫔解开第一粒盘扣时，费扬古撩袍跪在了原地，额头抵在青砖地板上，不敢抬起半分来，他身后的侍卫们也跟着有样学样，直到听见沈娆一声惊呼，才条件反射般地起身拔刀。
慧嫔并没有任何异动，依旧规矩地跪在堂下，只是身上衣衫尽退，只留下一件藏青色肚兜遮羞，费扬古该低头的，可他却一时没反应过来，直直盯着慧嫔的肚子愣住了。
“你怀孕了！”沈娆愕然道，慧嫔肚腹高高隆起，看那个弧度少说也得四五个月了。
“谁的孩子？”沈娆扶着太师椅的红木把手，显是吓得不轻。
费扬古闭了闭眼睛，赶紧低头跪好，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孩子绝对不会是万岁爷的种，不说万岁能不能看上慧嫔，但就时间都对不上，这种丑事竟叫自己撞见了，也不知万岁会不会迁怒。
他跪着给沈娆使眼色，你姑娘家家的，又是万岁爷的妃子，问这些干什么？他自己就是男人，明白男人的心思，这自己的女人不论美丑、不论喜不喜欢，自己不碰可以，别人碰了就是不行，一般人遇上这种人躲还来不及，她还偏要刨根问底。
“是我丈夫的。”慧嫔抬头看了她一眼，哼笑一声不屑道：“皇贵妃别多想，不是丑事，是我有婚书、有聘才、敬过高堂酒、拜过长生天的丈夫的。”
沈娆闭了闭眼：“那你丈夫呢？”
此时慧嫔才显露些许的悲凄之色来：“他死了，就在大清皇帝西巡多伦的圣旨下来的第二天，我的丈夫就死了，被土谢图用马刀砍死，尸首分了数十份埋在不同的地方，叫我找都找不到……”
慧嫔说完又怜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继续道：“还有我们的孩子，大儿子阿骨打、二儿子乌里雅苏还有我的小女儿，她还不到一岁，还没来得及起名字呢，我和她阿爸都唤她妞妞，也都死在土谢图手上了。”
沈娆扶在桌案上的手都有些颤抖了：“为什么？你不是土谢图的女儿吗？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呵，”慧嫔苦笑一声：“我多希望我不是他的女儿，他有三个女儿，我是长女，草原上的人成婚早，我十三岁那年便出嫁了，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的两个妹妹还没到出嫁的年纪，漠北就乱起了，土谢图把她们嫁给了自己的对手，假意联合，我二妹不堪夫家虐待早早去了，小妹倒是还在世，可总不能把她从葛尔丹帐下要回来吧？所以就只有我了，他明知道你们大清的皇帝不会看中我，却还是不惜要了我全家的性命，只为做一次无谓的试探，天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虽然不能理解，但沈娆早就知道，在这个时候，给皇上送寡妇并不算失礼，皇太极的海兰珠、顺治的孝献皇后都是二嫁入的宫，这个传统不止清初存在，等到了乾隆朝的时候，准格尔部的进献的容妃、厄鲁特蒙古进献的豫妃都是部族首领寡居的女儿，可人家明明不是寡妇，杀人家老公，硬是把女儿变成寡妇有什么操作啊！
沈娆深吸一口气，慧嫔的遭遇的确令人同情，但冤有头、债有主，她该杀的人是土谢图，转过头来对付自己又算什么？
“可你为什么想要对付我呢？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沈娆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慧嫔摇摇头，眼里没有半分悔意：“对不住啊，皇贵妃娘娘，我也不想的，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呐，我有孕的事终究是藏不住的，你们大清的皇帝会留下这个孩子吗？”
答案是可想而知的，就算康熙对这个慧嫔的过往全然不在意，他也绝不会允许这个霍乱皇室血脉的存在。
“所以呢？就因为他不会愿意帮别人养孩子，就活该被那群畜生咬得遍体鳞伤吗？”沈娆被她理直气壮地反应气得眉心直跳，厉声问道。
“我没办法，我也想报复土谢图，可他对我早有防备，我被送过来之前手上脚上都戴着栓牛马的链子，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我知道你们的皇帝其实根本不在乎我嫁没嫁过人，他知道我怀孕后，除了会打掉我的孩子，什么都不会做的。土谢图可以继续在漠北安享富贵，而我的丈夫居然连最后的血脉都留不住……所以我就想啊，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皇帝震怒呢，让他一气之下，打到漠北去，诛我九族，哈哈，那可太好了！这帮畜生！谁也想好过！哈哈哈哈！”说罢癫狂大笑起来。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慧嫔仰起头静静看向沈娆，感叹道：“娘娘……你可真美，我要是男人也会为你冲冠一怒，不计后果的……”
沈娆没理会她，慧嫔的确可怜，可只要想起康熙那一伤来，她便半点恻隐之情也升不起来了，她想赐死慧嫔，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又的确无辜，正犹豫着，就见慧嫔突然起身，直直朝她冲了过来。
费扬古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持刀挡在自己身前，剩余的侍卫蜂拥而上把慧嫔按在地上。
一开始面对上半身近乎□□的慧嫔，这些人还有些不敢动手，等一个侍卫被她手里的碎瓷片划了脸颊，动作才变得狠厉起来，慧嫔眼见无力回天，没有任何犹豫地撞向了一旁的刀刃。
那个被划了的侍卫一惊，来不起收起手中的长刀，在试探过慧嫔的鼻息后，赶紧跪下请罪道：“皇贵妃恕罪、将军恕罪，慧嫔撞刀自尽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解释完了，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哈哈！感谢在2022-05-10 20:41:38~2022-05-11 14:5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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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沈娆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人,高高隆起的肚腹本该是生命的希望，如今却成了这副景象：“小心些收殓了，对外……就说慧嫔娘娘病殁了吧。”到底给了慧嫔最后的体面。
等屋里都收拾妥当了,又点了檀香熏散了血腥气，沈娆才觉得舒服了些：“小叔有话跟我说？”
费扬古虎着脸，这侄女小时候看着挺好，如今却越看越觉得闹心，叹了口气挥推了身边随侍，沈娆知意也屏退了跟着自己宫女太监，却独独留下了满方,他要是没跟来也就算了,既都跟着了，还特意打发出去，没得叫康熙多想,以她对费扬古的了解，犯忌讳的话他是不会说的,大约是近日关于自己的传言太多了,要劝自己收敛些罢了。
费扬古见沈娆留下满方,只以为是她信得过的人，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庆幸至少侄女在这方面还是警醒的，虽是亲叔侄,也不好屋里一个人都不留,该避嫌还是要避嫌的。
费扬古又叹了口气才开口道：“你说你,这刚消停几天,又管这事儿做什么？”
连皇贵妃都叫了,显是气得够呛,沈娆轻笑一声：“我跟万岁爷知会过了，是他叫我来的，不然我也指使不动您这位安北将军呀。”
费扬古皱了皱眉：“知会过管什么用，万岁爷之前又不知道那慧嫔、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你就不能安心待在后宫过你的日子吗？”
沈娆心里一堵，慧嫔要害的是她，狼群围攻之事因她而起，却害康熙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如何能安心？
沈娆想到这些，语气不由生硬起来：“慧嫔要杀我，我连问问原因都不行？”
费扬古一哂：“你就不能等着万岁爷自己去查吗？到时候他是气是怒都烧不到你头上不好吗？”
自然是好的，这事儿若是放在从前，沈娆一定会和费扬古作出相同的选择来，但是现在她想换一条路走，活得更随自己心意些。
但这些要是跟费扬古解释了，他大约会觉得自己疯了，沈娆笑了笑轻声道：“小叔教训的是，以后不会了。”
费扬古见她一副明显没往心里去的模样，心里更加着急，语重心长道：“那是皇上，是主子，咱们都是做奴才的，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知道吗？”
沈娆一噎，倒不是不爱听，就是有些后悔叫满方留下来了，赶紧岔开话题道：“侄女知道了，小叔近来可好，之前是侄女连累您了。”
费扬古一听，果然不再纠结刚才的话题，急忙解释道：“诶，我不是在说这个，对了，你不提我倒是忘了，这事儿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你还记得那个叫伊拉奇的侍卫吗？”
猛地听见这个名字，沈娆吓得差点砸了手里的茶盏：“小叔您说什么？”
这回轮到费扬古一脸理所当然了：“你有所不知，他才娶了妻，如今又要添丁了，挑费自是少不了的，可他家里有些艰难，都到了需得妻子抛头露面赁铺子做生意的地步了……”
沈娆心里的小人儿直捂脸，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费扬古，自己还真没有所不知，那位主子爷早就掐着她的下巴，把这些都告诉她了。
费扬古还在絮叨：“这经商虽能积攒下银钱，久了却对名声无益，伊拉奇在乌兰布统之战中表现的骁勇无比，就是想挣下份军功，提提俸禄，也为将来的孩子攒攒身家，偏生受了你我的连累。”
沈娆撇撇嘴，心里极不服气，我哪里连累他了，我为了不连累他我惹了多大的事儿呢！
“啊？我倒是不曾听说……”沈娆讷讷道。
费扬古说起这事儿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还不是你缠着万岁爷胡闹误了议政，那些个御史言官啰嗦了几句，吵得万岁爷心头火气，一开始主子倒是也没发落，直接将他们给打发了，可我当时也不知道啊，只急着汇报漠北军务，就前去觐见了，这倒好正撞在枪口上，许是御史说的太难听，万岁爷一瞧见我连句话都没说，就恼了，抬手就砍，还险些伤着随行的侍卫，就是伊拉奇……”
沈娆僵着脸坐在那儿很是无语，她很想问问费扬古，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其实他本来想砍的从来都是那个伊拉奇……
费扬古觉得是御史的参奏让康熙觉得丢了面子，才迁怒了他，可依沈娆的猜想，大约是在御史离去之后，费扬古进帐之前，康熙得着了京里调查伊拉奇的密报，知道了费扬古早前的许配之意和那侍卫与妻子如今的琴瑟和鸣，这才动了怒。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会把误朝的事儿怪在自己头上，要不是他自己愿意，她还能生把他绑在帐里不成？
“小叔，您可能是想多了……算了，您只说如今怎么又提起他来了？”沈娆问道。
“前事虽与他无关，但多少受了牵连，裕亲王素来是个谨慎的，此前做主把他从拔擢的名单中划去了，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过意，所以想问问你，皇上那边那事儿可算过去了？若是万岁不再追究，我也好再去替他走动走动。”
沈娆一手支在太师椅上，无奈扶额，要说精还是裕亲王精啊，人家怕是早看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了，自己这个小叔，兵法娴熟，在对上意的揣摩上却还是差的远啊。
“我听说他家那鲜花铺子也挺挣钱的，小叔也不必太过担忧了。”沈娆推辞道。
费扬古一愣，他有说伊拉奇的夫人做的是鲜花生意吗？不过倒也没多想，反而解释道：“你不懂，他还想叫家里的孩子将来科举入仕呢，不好长久做生意，没得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费扬古之所以这般上心，其实也与当初那宗没保下来的大媒有关，他提前暗示过人家，要规矩行事，不得纳妾寻欢，最终却……正因为这件事，他自觉有些对不起这个得力下属，这才想从旁的地方弥补一二。
沈娆推脱不过，实话实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小叔还是别太插手的好，毕竟是有些渊源的人……若是万岁知道了，没得再怪罪您。”
“不会的，”费扬古大手一挥极为自信道：“不就是长辈间提过一嘴吗？再说你阿玛拒绝得那叫一个坚决，生不出误会来，万岁岂会是那般气量狭隘之人。”
沈娆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后的满方头恨不能扎进裤腰里，身子还一抖一抖得，沈娆笑着摆手：“算了，小叔愿意去就去吧，只是前事我也有错，不好再跟万岁爷开口，还望小叔恕罪。”
愿意去就去吧，反正光今儿说的这些话，已经把康熙得罪得死死的了，再多估计也没什么区别了……
费扬古一听这话，倒是十分能理解侄女的为难，豪爽道：“伴君不易，你如此能谨慎是对的，我再想别的法子吧，反正今日他也算又立了一功，来日面对裕亲王也更有的说一些。”
“啊？什么功劳啊？”沈娆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刚才啊，人家为了护着你这个皇贵妃，脸都划了，你没瞧见吗？”费扬古道。
沈娆瞪大了眼睛：“啊！那是他啊！”
费扬古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你这孩子，你不是还看过人家呢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认识了？”
“我那时候喝多了……”沈娆急道。
“你还知道，后宫多凶险啊，以后可不许再贪杯了……”费扬古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沈娆却挑眉看向了满方，第一回 生出一种收买他，叫他背叛康熙的冲动来。
满方似是看出了主子娘娘心中所想，也是一脸的欲哭无泪，凑到沈娆耳边小声道：“这么大的事儿，万岁爷不可能不安排銮仪卫暗中保护，如今……先前厅堂里发生过的事儿，只怕已经报给万岁爷了……”
沈娆心里哀嚎不止，也没力气和费扬古掰扯了，等她回了清宁宫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叹了口气道：“小叔，万岁那边离不开人，我得回去了。”
有康熙做借口，费扬古自然是忙不迭应了下来，叔侄俩也没多客气，便各自忙去了。
只沈娆坐在回清宁宫的轿辇上连连叹气，那惨样儿叫岫月连着问了她两次可是有什么不适？沈娆摇摇头，心里却想着，现在还没有，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果然，还没见院门，就瞧见梁九功远远在步道上等着了。
“怎的了？”沈娆有气无力地问道。
梁九功满脸苦意还得强撑着赔笑脸，也顾上客气了，直接道：“主子爷叫您直接歇在麟趾宫……”
沈娆秀眉一挑，又来这套，看来是上回过关的太容易，没长记性，立时放下脸来问道：“他说不许我进这院门了？”
梁九功闻言摇了摇头，心想，那还真没有，就说不想见您了……
沈娆冷笑一声，对着抬轿子的奴才道：“那就进去吧。”
梁九功吓了一跳，一路小跑跟在轿辇旁，小声劝道：“主子娘娘！万岁方才动了……”
结果还没说完被沈娆抬手挡了，抬头一看已经到了正殿门口了，沈娆故技重施又问道：“他不叫我进这殿门了？”
这回梁九功可不敢摇头了，他要是说没有，这位主子一准又得闯进去，于是一脸难色地解释道：“主子爷这会儿大约正在气头上，娘娘您就先回去歇一歇，等明儿个主子爷气儿消了，您再来也是一样的。”
沈娆冷哼一声，下了轿辇，随手理了理衣摆：“不叫进不叫进吧，本宫就在这儿等了。”
说着一提裙摆，可把梁九功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沈娆小臂劝道：“娘娘您这是何苦啊！”
却只收获沈娆一个看傻子似的的眼神：“公公，想什么呢？去里边给我搬把椅子来，再沏壶茉莉银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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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她回去了？”
康熙歪在软枕上,早就瞧见梁九功进来了，一直忍着没问，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不满地问道。
梁九功心说，哪儿就回去了？连晚膳都叫摆到院里去了，您要是再不叫进来，估计该支床了。
“娘娘说她就在外边等了……”他如今也是学聪明了，只做传话的，左右万岁爷拿主子娘娘没辙，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得服软,压根用不着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和稀泥。
“什么！这不是胡闹吗！青砖寒凉怎么受得了,叫她进来！”康熙急道，声音都跟着高了几分。
梁九功心里一哂，也不敢解释呀,难道还能说主子娘娘一点都不凉，正坐在红木圈椅上摇团扇呢。只能装不知道出去报信儿去了。
“娘娘,万岁爷请您进去呢。”梁九功笑出一脸褶子,凑到沈娆耳边小声叮嘱道：“万岁爷大约是以为您在跪庭呢,急的了不得，赶紧叫奴才出来请您了。”
这是在沈娆提醒呢，可千万别叫万岁爷知道，她在外头其实这么逍遥。
然而他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是给她提醒了：“把我那壶茶和那碟子枣泥饽饽都端进来,这还没来得及吃呢。”说着施施然进了内殿。
梁九功闻言如遭雷劈,也不敢进去露头,只打发底下小太监前去送点心,康熙一开始还不明所以,怎么？带着东西来自己就能不生气了？再一看，人家起根儿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叫人把茶水点心摆在美人榻边的小炕桌上，换了个地方，接着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不耽误。
那小太监也是楞，见皇上一个劲儿往皇贵妃这边瞧，还以为万岁爷也是渴了，上前从壶里倒了一盏茉莉香片来，大着胆子双手给“困在”床上的万岁爷端了过去。
康熙接过茶盏直接一把掷在了地上，白玉透雕龙纹的盖碗瞬间碎裂一地，屋中下人们俱是一僵，只那位皇贵妃，杏眼微眯寻声望去，淡淡瞥了他一眼，又埋头将手里的半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吃了，吃完掸掸手，端起自己那盏清茶饮了半盏，香气沁人心脾，微苦的茶味正好中和了点心的甜，舒服得很。
谁渴着谁自己心里明白，想到这儿，才又抬眸往床上看去，见那人背对着自己，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不由偷偷勾了勾嘴角。
以前总觉得他这说恼就恼，恼起来立时就能变得高不可攀的能耐，是君心难测、帝心如渊，如今瞧着怎么越来越像，小女孩跟男朋友闹脾气呀。
但凡加一块成超过二十五岁的情侣，就不能跟他似的，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作”吗？
沈娆自己没谈过恋爱，最单纯美好的那几年校园生活统统贡献给了五三练习册，所以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现在却觉得康熙那半靠在缕金线玉芯软枕上的高大身影，一点点和她高中室友重合了起来，真的连她大学室友谈恋爱都不这样……
就因为男朋友上体育课和别的女生分到一组走队列，下了课就不搭理人家了，气哼哼地回了宿舍，也是这样面朝着墙一靠，谁叫也不理，不吃不喝的，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表情，非等到饿到胃疼了，男朋友心疼又是道歉又是求饶的，才能和好。
沈娆故意没说话，摆摆手示意周遭伺候的奴才们都下去，等内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才轻手轻脚地向床边走去。
色若皓雪的玉手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两下，康熙就跟没感觉到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只耳朵轻轻弹了下，逗得沈娆差点笑出声来。
“咳。”她清咳一声，手里加重了力道，想拉他转过来。
“干嘛。”清清冷冷的一句话，配上他那双冷矜贵气的丹凤眼显得格外疏离无情，可偏偏，连这句台词都跟沈娆的高中室友一模一样，让她再也撑不住大笑了起来。
康熙见她笑起来没完，只觉得太阳穴青筋直跳，天知道自己听说那侍卫为了护着她自己受伤时有多生气，她倒好，赖在麟趾宫半日也不见人就算了，好不容易知道回来了，还敢笑他！
沈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见他眼中一片血红，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可千万别跟她室友似的哭起来没完才好呀，想到这儿赶紧坐起身来搂他，却被康熙一个闪身躲开了。
沈娆都没辙了，心里偷偷吐槽，咱好歹是个皇上，能不能不在这儿玩这种跨越时空的小女生模仿秀？
好在龙床再宽敞也就那么大点的地方，他这会儿又受了伤，偏生沈娆还是个从不耻于趁人之危的，硬是追到了抱了一下，不过也正因他身上有伤，沈娆不敢用力，转而在那张凛然不可侵犯的俊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哈哈。”沈娆亲完又笑个不停，活像个调戏了良家妇女的登徒子，康熙就是再生气，被这么缠着，也撑不住笑了出来，笑过又不甘心地板了脸：“干什么！胡闹！”
沈娆挑眉看他：“我怎么胡闹了？”
康熙冷哼一声，不看她：“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娆渐渐收敛了笑意，直直看着他，正色道：“我不知道，你生气、难过或是觉得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要告诉我，就像现在，我就不知道你为什么又生气了？”
“不知道？不知道你劝费扬古那么半天是为了什么！”康熙自觉被顶撞了，当即眼色一厉，责问道。
沈娆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也是猜你会介意那个侍卫的事，关于这件事的一切都是我猜的，你连一个求证的机会都没给过我。”
康熙一噎，显然明白沈娆指的不止是今天，还是之前那漫长痛苦的一个月，他有些心虚抿了下唇：“你怎么猜的，现在告诉朕。”
沈娆看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我告诉你，你就会告诉我吗？”
康熙皱眉，他的话就是圣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是当场赐死了，对方要是不想连累家人的话，也只有领旨谢恩的份儿，可她却这般直白地跟他提起了条件。
沈娆心里告诫自己要循序渐进，叹了一口气提议道：“这样好不好，我把我的猜测说出来，你告诉我是对是错好不好？”
许是她看着自己眼睛太过水润明亮，又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认真，却丝毫没有攻击性，只有满满的包容，让康熙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沈娆一笑，柔声道：“你知道我阿玛早就拒绝了小叔提议，所以我和那个伊拉奇之间从来没有任何关系，可还是觉得介意对吗？”
康熙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也不是简单对与错的问题，而是……
“不是介意，只是……鄂汉倒是愿意让你进宫，可你自己不愿意呀。”康熙犹豫了一瞬还是出言解释道。
沈娆笑了笑，似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事一样，她鼓励地亲了亲康熙的唇角：“嗯，继续说呀，我很想听。”他比她想象中更上道一些，或者说是更好哄。
康熙冷哼一声，把她推远了些：“你说。”显是还记着方才的约定呢。
沈娆无奈地撇撇嘴，记性还真好。
她没急着问，反而先解释了一句：“我当时也不知道入宫会面对什么呀，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啊，并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这话当真动听，康熙脸上的表情顿时松动了几分。
“那你是知道人家夫妻和睦，伊拉奇为人开通，很能体恤人，还和他夫人一起开了铺面之后才更生气的吗？”然而不等他高兴片刻，沈娆马上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你觉得他为人开通，很能体恤人？”康熙黑沉沉的凤眸危险地盯住她，语气冰冷地说道。
沈娆被他“抓重点”的本事气得好笑，却没改口：“对啊，你不是也这样认为的吗？世间有几个男子肯背上动用妻子嫁妆的名声，还能帮着夫人开店，用自己在军中的人脉为她牵线做生意，你也觉得他做的很好吧？不然怎么会那么生气呢？”
康熙能感觉出沈娆并不是为了气他，而是真的这么想的，这让他突然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来，本能地死死制住她两只细瘦的腕子，想要要将她永远牢牢困在身边。
沈娆很顺从地叫他抓着，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甚至还特意挑了个不会碰到他伤口的角度，往他怀里凑了凑，让他有种真实地拥有着她的感觉。
“你还没说是不是呢？”然后就听她语带催促地问道。
康熙闭了闭眼，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被她搅碎了，狠狠攥了下拳无奈道：“对。”说完薄唇紧抿，一副再也不愿开口的样子。
沈娆更大胆了些，伸出舌尖在他紧抿的嘴唇上轻轻舔邸，不带任何狎昵的色彩，只像一只撒娇的幼兽。
见他这样都不为所动，沈娆只能笑笑继续问道：“所以……你是认为我会更倾羡这样的人生？如果当初我可以选的话，我会听从我小叔的安排？”似乎也明白这句话对他的杀伤力，沈娆问得很轻。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康熙几乎是瞬间就急了，眼神中的盈满了戾气，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翻身一把将沈娆困在自己身下。
沈娆看着他左肩因为发力而瞬间紧实的肌肉，知道这样一定会扯到伤口，可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一手轻柔地在他后颈上揉捏，柔声哄道：“这次许你先问，你问问我是不是这样想的，好不好？”
康熙似乎被某种可能诱惑到了，却还是不敢相信似的，皱着眉问道：“你不是吗？”
沈娆甜甜一笑，双手滑了下来捧住他的脸，柔声道：“当然不是啊。”
康熙牵制她的力道陡然一松，沈娆笑得更开怀了些：“你先起来，要是伤口崩开了，又要叫许修虞过来碍事了，我就没法说给你听了啊。”
这话果然比说什么都管用，康熙立时坐了起来，只握着她的手不放，沈娆没和他掰扯，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纱布确认没有出血后，跟他对坐着认真道：“如果是当初的我，可能的确会像你以为的那样，选择留在宫外过自由平淡的日子，可现在我一点不羡慕别人呀，宫里的生活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可怕，你也比我想象中的皇上要好太多太多了，如果叫现在的我选的话，我一定选择进宫的啊，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无论其他选项是什么、选择的结果又有多不确定我都不怕，我只选你。”
作者有话说：
我有点后悔没把两章一起发，感觉好多人误会，会继续陷入很长的纠结，所以我提前发出来了，会安排这个情节，是因为之前的矛盾没有根本解决，只是被掩盖了，所以两个人要说开，好好解决一下，这样的关系才能走得更长久健康，另外的目的，就是展示！！！同样一个矛盾，让老康主导会变成啥样，让我们娆娆主导又会变成啥样，一秒高下立判！另外，我必须要说一下，我们男主不是更年期，我们只是青春期，哈哈
至于小叔，他可能是另一种直男吧，至少跟我少女感直男康熙同志不在一个脑回路上感谢在2022-05-11 20:46:19~2022-05-11 23:4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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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沈娆看着他呆愣愣的表情一阵好笑,抬手挡了那双炽热凌厉的眉眼，低声重复了道：“我喜欢你呀。”
康熙被遮了眼睛，只觉得那声音又甜又软,像是世间最浓郁的蜜糖，将自己的心包裹的一丝不透，渐渐的，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浑身血液沸腾叫嚣着想做些什么。
可又因为太过眷恋这一刻，让他甘愿忍耐，身体兴奋地战栗,却还死死咬牙强撑一动不动,生怕破坏了这转瞬即逝的美好。
然而沈娆并不领情，心想我这也算表白吧，你就算不乐意,也吱个声啊。
“你说话呀，这么干晾着我算怎么回事。”沈娆不满道,说着抽回手,想看清他的神情,她又何尝不是忐忑的、紧张的，殷红的小嘴微张喘得有些急，面若绯霞，顺着寝衣的领口望进去,整个身子都泛起了艳色。
康熙眼神瞬间暗了暗,扑过来把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两个人紧贴着,心跳的频率像是在比赛似的,却也比任何语言都要直白有力,康熙低低笑了一声，温柔地吻上了沈娆的唇。
“宝贝……”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颈侧响起，带着温热的水汽打在颈边薄薄的皮肤上，激得沈娆一阵战栗。
“不行，现在不行，你小心点！”沈娆轻呼出声，却因为身上四处点火的大手，声音娇嗲得不似拒绝更胜邀请。
康熙抿住她的耳垂，一面用舌尖调皮地拨弄一面含混承诺道：“朕不做，放心吧。”
沈娆又不傻，哪里会信他，手脚并用地往外躲，康熙就这么笑着看着她，等她终于快“逃出生天”了，只用一只手又轻易将人拎了回来，显然方才的袒露心迹不是他擅长的，受了这么些“气”，自然要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弥补”一二。
带着薄茧的大手顺着衣摆滑了进去，沈娆秀眉微蹙，难耐闷哼一声，康熙轻笑着问道：“难受了？”
沈娆眨眨水润的大眼睛，柔润细瘦的腰肢被人掐在手里动弹不得，哼哼唧唧了半天实在说不出一句不难受来，只能委屈地点了点头，康熙笑了一下，气得沈娆差点抬脚踢他。
“好孩子，不怕啊，朕帮你……”说着火热的唇吻了上来，又一路沿着雪白纤细的颈子慢慢向下滑去。
忽然，沈娆惊叫一声，随即求饶道：“不要了，求你！别这样……玄烨！”晶莹的泪光溢满潋滟的水眸，打湿了眼角，又顺着柔嫩的脸颊点点滑下，红唇咬在锦被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然而夜还长着呢，就在沈娆以为终于结束了的时候，又被康熙握住了双手在她耳边低声道：“礼尚往来，你也得帮帮朕才是啊……”
沈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五讲四美的新时代青年，居然在一个封建集权者的指导下，对“互相帮助”这个光荣高尚的词语，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折腾得心满意足的两人，终于沉沉睡去，只有相互勾缠着的手指悄然诉说着主人们的情思。
大约是还在伤病的中的关系，康熙这回竟是比沈娆醒得还晚些，沈娆没小心地床上下来，自己穿好了衣裳，也不叫人进来，自己披了氅衣，踩着绣鞋走了出去。
梁九功看见她时，吓了一跳：“主子娘娘您这是……”
不等他说完，沈娆用食指在唇上比了比：“嘘，别吵了他，还睡着呢。”
看她这神情就知道，昨夜两人相处得不错，不管万岁爷多生气，只要皇贵妃不恼，最后准能三言两语就叫人哄好了，对此梁九功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殷勤笑着等主子娘娘吩咐。
“你去万岁爷那儿守着，前头要是没有要紧事儿，就先别叫他了，”沈娆一边往偏殿走，一边叮嘱，说完才想起自己来又吩咐道：“叫人把水抬到偏殿去，本宫要沐浴。”
到了偏殿，岫月有些为难道：“主子，偏殿久不住人，难免寒凉，现下时辰又早，您看要不等到晚上，还是回内殿再……”
对于昨夜的孟浪，沈娆难为情得很，结束后康熙要叫水，硬生生被她拦下了，都这样了还半夜叫水，传出去多叫人笑话呀，见她实在坚持康熙也没法子，拿自己的寝衣，给两人随意擦了擦，就凑合先睡下了。
沈娆这会儿身上别扭得很，又开不了口和她解释，干脆一狠心，把里衣一扯，岫月看见她那一身或轻或重的靡艳痕迹，当即闭了嘴。
直到坐的浴桶里，沈娆的脸还是烧得厉害，越想越觉得窘迫，恨不能一头扎进热水里。
岫月本也脸红得厉害，可见了自家主子这副样子又暗暗觉得好笑，心里还暗怪皇上也太不知体贴了，主子皮肉本就细嫩，有几处红痕叫热气一蒸，瞧着跟要出血了似的，实在吓人。
像沐浴、擦身这些私密事，沈娆从不叫下人动手，等她觉得泡得心口都有些憋闷了之后，才趴在浴桶边缘，伸出一条又细又白的藕臂来，跟岫月要擦身的布巾。
湿漉漉的碎发贴在瓷白的脸颊上，明艳的五官犹如牡丹含露盛放的花瓣，极尽娇妍，玲珑有致的身子从水里一点点探出，白皙的几乎透明，岫月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又暗自原谅了皇上，好像也不能全怪他……
沈娆重新换了身衣裳，压根不知道自己贴身宫女这复杂回转的心路历程，只觉得身上清爽得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饿了，叫他们摆膳吧。”
可巧这时梁九功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万岁爷也醒了，正叫您过去呢。”
沈娆有些无奈，倒不是不愿意见康熙，只是真饿了，康熙这人有个习惯，早上起身后总没什么胃口，喝上两盏茶后，才能想起来传膳。
梁九功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小声解释道：“万岁爷说您才沐浴过，肯定是饿了，早就叫奴才们摆了膳，这儿您过去正好吃现成的。”
沈娆这才笑了下，喜滋滋地往内殿去了，梁九功敏锐地察觉出，今早主子爷似乎格外高兴，心里对皇贵妃的本事更加叹服，侍奉起来越发殷勤：“这边内务府新进上来的头朝燕，拿新鲜的牛乳炖的，还记着娘娘的吩咐呢，没敢放些个冰糖蜂蜜的，倒是这边厨子心思巧，掐了几片甜菊叶进去，味道跟加了糖的也不差什么，专门孝敬娘娘的。”
沈娆闻言眼睛一亮，十分惊喜，牛奶燕窝养颜美白自然都是好东西，可这时候的人，没有戒糖这个概念，总喜欢炖的甜腻腻的，久而久之沈娆也就不喜欢了，没想到这回厨下这么厉害，居然搞出个“代糖”来，叫她还挺期待的，梁九功一见她的神色就知道，厨下这回可是要出息了。
沈娆一见内殿就看见康熙歪在榻上，眼神灼灼看着自己，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沈娆自觉走到他身边坐下，康熙伸手在理了理她略带潮意的发，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倒是舒爽了。”这是在怪她昨夜不让叫水，今早上却自己沐浴去了，只剩下他一人在这儿忍着。
沈娆不自觉想靠他更近些，拿脸颊蹭了蹭他还没来得及拿开的手掌，轻声问道：“要不叫他们打了水来，我给您擦擦？”
康熙看着她水润润的眸子，只觉得心都快化了，但还是沉声拒绝道：“一会再说吧，先用膳。”
“你饿了？”沈娆明知故问道。
她现在总是您啊你的瞎叫，康熙也摸着规律了，一般只在理亏或者有求于人的时候，才能乖些，也不计较只笑着在她额上亲了亲：“还行，陪着你用。”
“那还不如我自己吃呢，省得还得伺候你……”沈娆小声嘟囔道。
康熙这下可不乐意了：“皇贵妃，你良心呢，朕昨个儿伺候的你的时候都忘了？”
沈娆哎呀一声，手都抬起来，可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硬是没找着下手的地方，想起昨夜衣裳尽退后，还惊讶于他身上竟有这么多细密的伤处，有些划痕轻的，都没包扎，不然真要裹成木乃伊了，羞恼之余又有些心疼了。
沈娆放下手，但还是厚着脸皮，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已经报答了的。”他自己说的礼尚往来，公平得很。
康熙没想到她还会接话，听完朗声大笑起来，沈娆见他高兴了又要伸手揉搓自己，赶紧躲了坐到八仙桌边。
康熙知道她是饿了，也没再纠缠，眼神柔柔地落在她身上，朝梁九功抬了抬手，叫他伺候沈娆用膳。
梁九功赶紧上前，不用沈娆吩咐，便将早前说起的牛乳燕窝粥盛了一碗端到沈娆面前。
沈娆拿勺子舀了一口，果然清甜怡人，带着牛乳的醇香，燕窝的滑嫩口感也体现的淋漓尽致，当即要跟康熙分享：“这个真的挺好的诶！”
眼见着她将那奶白滑腻的液体送进嘴里，唇角还小心沾了些许白痕，康熙不知想起了什么，眸色瞬间暗了下来，盯着那张红唇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他表现的太过明显，沈娆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当即将勺子狠狠掷回碗里：“不好吃，以后这道粥不许再上桌了。”
梁九功本来都想好替厨下讨什么赏了，被这一连串变化砸得是目瞪口呆，这是怎么话说的，刚不还挺喜欢的吗？难道这说变就变的功夫，也传染不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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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康熙见人恼了,赶紧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睇了梁九功一眼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你主子娘娘换碗粳米粥来。”
沈娆哼了声，才不理会那边装模作样的主仆二人，径自拿了块个千张包子放到面前的粉彩夔纹碗里夹着吃了。
康熙摸了摸鼻子，也不敢再逗她，难得的开始反思起来，昨晚自己好像是过分了些，把人欺负哭了好几回,只想起她那时双眸带泪、粉面含春的模样,又难免觉得心神一荡。
“吃什么呢？也不问问朕。”康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开始招逗沈娆。
沈娆被他磨得都没了脾气，正好梁九功重新端了粳米粥进来,便起身自己接了过来，坐到他床边问道：“吃这个行吗？这边的做的麻仁金丝我吃着倒觉得比宫里做的还好,就拿那个佐粥,你也用一些可好？”
康熙自无不可,梁九功再边上冷面瞧着，只觉得这会儿主子娘娘就算端□□进来，皇上都能笑着给干了。
沈娆本就心细，照顾起自己喜欢的人来更是体贴入微,送到嘴边的粥永远是温度正好的,虽说她自己喜欢那碟麻仁金丝,却还是将各色小菜挨个夹了给他尝,连千张包子那些不便于拿勺子喂的,都先自己在碗里切成小块,再叠放在瓷勺里，递到嘴边，纵是康熙早晨胃口不佳，也感念她的情谊，吃得比平日里还多些。
用罢早膳，沈娆还不忘吩咐梁九功：“今儿的粳米粥熬得好，别忘赏下去。”梁九功一迭声应下来，主子娘娘当真是个心善的，这是因为没赏成膳房的燕窝粥，心里不过意，硬是寻了个由头补上呢。
康熙笑着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里的喜欢几乎藏不住，然而他总是个闲不住的，才吃了饭，就叫小太监抬了奏折进来，沈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打算下地吧？”
这话问的，康熙一下子就读懂了里面的潜台词，敢下地饶不了你……
“怎么会？许修虞不是说了吗，这伤得静养，朕这点分寸还没有吗？”康熙赶紧解释道。
沈娆明显不是很相信的样子：“那你这样也没法写字啊……”
康熙被问得一愣，随即自然道：“啊，不用朕动笔，一会把胤礽叫来，让他帮着行朱批就是了。”
沈娆笑着嗔他，本来打算出去转转的，这么看来，还是在这儿看着他吧，一点都不叫人省心。
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口，通传说是太子和四阿哥到了。
胤礽、胤禛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听说要留下帮忙批折子不禁对视一眼苦了脸，他俩本来约好了出去打兔子的，这下全泡汤了。
沈娆正靠在榻上剥栗子，瞧见两个孩子的眉眼官司，见康熙又要训斥，赶紧伸手招他们过来：“来尝尝额娘烤的栗子。”
这俩人也不客气，一边带着壳儿的看都不看一眼，只捡着留白珊瑚红釉碟里沈娆剥好的吃，胤礽一边吃还一边点评道：“瞧着不大点，吃起来味道倒还挺足的。”
沈娆点他的额头：“吃还堵不上嘴，这是外边林子里捡的野栗子，个头不大，栗子味儿却足得很。”
“那就做成栗子糕吃。”胤礽显然很介怀这栗子的长相，提议道。
沈娆一笑，这个小挑剔鬼真是和他阿玛一样一样的，但嘴上还是应道：“成，那你们先忙着，一会给你们送栗子糕来。”说着，拿了桌上的红釉碟就要走。
胤禛手疾眼快拦道：“额娘，这么多栗子，您一人剥得过来吗？儿子同您一块吧？”
沈娆拿着帕子掩嘴笑，那么多宫女跟着，还能真叫她自己剥不成，这孩子明显拿自己找辙偷懒呢，他自打上回说完皇上不能不防，还被康熙当场抓包之后，对自己这个皇阿玛畏惧尤甚，能躲就躲，好几次胤礽都看不下去，硬拉着里康熙面前露脸的。
沈娆想着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点了点头：“来吧，额娘带你做栗子糕去。”
“诶！”胤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弟跟着额娘玩去了，就这么留下自己不仅要单独面对皇阿玛还要跟那堆摞在一起都要比他还高了的奏折艰苦奋斗，不由悲从中来。
但碍于康熙往日的积威，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乖乖给他阿玛当起了侍书童子。
父子俩处理起政事，浑然不觉时间流逝，等到标了急字的折子全都批完后，胤礽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主子爷、太子爷，这是主子娘娘叫人送来的栗子糕，说让趁热吃呢。”梁九功瞧着这边终于得了空，赶紧见缝插针地把点心进了上去，就见万岁爷因为国事皱了一上午的眉头，陡然一松，脸上的表情都跟着柔和了下来。
胤礽随手捏了块点心放进嘴里，见自家阿玛也捏着吃了，知道他这样给面子，可不会是因为喜欢这些甜腻的点心，又突然想起他此前吃完银丝面还要叫额娘喂到嘴边的画面，不由埋头偷笑。
康熙早膳本就多用了些，又不是他喜欢的口味，只尝了新鲜就算了，抬手曲指在胤礽额上敲了下，收获自己儿子一个傻乎乎的笑脸，爷俩也净了手重新埋头于那些奏折当中了。
其实胤礽本想吃了多吃两口的，倒不是有多喜欢那味道，就是知道自家阿玛的性子，折子积了那么多，今个儿别说晚膳了，就连觉只怕也只能睡后半夜了，这会儿不多吃些，还真怕自己盯不下来。
然而与他料想的不同，才过了酉时三刻，外面便传来一阵响动，不明所以地看了梁九功一眼，那奴才立时会了意笑眯眯地解释道：“大约是主子娘娘传膳了。”
康熙闻言看了桌上的珐琅转花葫芦钟，轻声一笑：“那便收拾了，先用膳。”
这神奇的转变看得胤礽瞠目结舌，随后沈娆牵着胤禛走了进来，那孩子小脸红扑扑的，身上的衣裳也都是新换过的，显是刚从外面野回来，看得胤礽羡慕不已。
康熙没有半分愧色地倚在软枕上，绝口不提自己能动手吃饭的事儿，就等着沈娆的服侍，胤礽苦哈哈地往嘴里扒着饭，别看这一天哪儿都没去，消耗一点也不比在马上跑一天差。
胤禛也饿了，他下午一人出去放鹰抓兔子去了，小胖手在桌上翻飞，格外喜欢那道素烧鹅，连着好几回伸长了胳膊够着吃。
他以前在皇阿玛这儿用膳的时候，都只守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盘子菜，甭管爱吃不爱吃，都能执着地用它顺下一整碗饭去，今儿倒是新鲜了。
胤礽正奇怪着，又见胤禛擦擦嘴，一本正经道：“这里的素鹅做的不错，阿玛额娘也尝尝。”
沈娆轻笑一声没说话，清凌凌的杏眼悄然转向康熙，等他回话，康熙本也惊奇于胤禛的转变，然而想到这小子被沈娆带出去了一下午，又见她如今这幅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实在的，要是没有这孩子当初那句话，他也不会动那么大肝火，虽然早就知道，所谓君父，先是君才是父，但真的听见亲儿子那样说自己，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是以，出事后不仅胤禛躲着他，他也懒得再见这个儿子，还暗自疑心过他会不会带坏了太子，既然他信不过自己这个阿玛，干脆远着些，成全他踏踏实实当个臣子，左右自己也不缺儿子。
可如今看这孩子虽仍有些怯懦，但还是大着胆子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除了敬畏，还有满满孺慕之情。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康熙叹了一口气，朝胤禛招招手让他过来，胤禛眼睛倏地一亮，兴奋地抿了抿嘴唇，哒哒走了过来。
康熙笑着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跟哄小狗似的，随手褪了个翡翠扳指递给他：“拿着玩去吧，以后你大哥再喧排你，也能吓唬吓唬他。”
“谢皇阿玛。”他还是不自觉往沈娆那边躲，康熙也没说什么，他自己对这个儿子，有时候甚至都不如胤礽对他上心呢，不怪孩子不亲近他。
这一顿饭，康熙和胤禛父子俩心里的疙瘩算是解开了些，胤禛得了翡翠扳指，喜欢得紧，那对父母也不多正经，眼神交错带起的火花都快把屋子点着了，只苦了胤礽，自己管自己的添饱了肚子，好不孤独。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皇阿玛只在用过晚膳后，又看了一个时辰的折子，便主动说该歇下了，叫他也先回去歇着吧，胤礽如蒙大赦，生怕他后悔似的，磕了头就跑。
“朕今日乖得很。”是夜，康熙枕在沈娆腿上毫不客气地给自己表功。
沈娆笑他：“还是头回见自己夸自己的，您也是不知羞。”
康熙轻声笑，突然问了句：“你昨个儿说什么来着？”
沈娆挑眉，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说喜欢您呀，怎的，万岁爷才刚过而立，记性就不好了。”
康熙真没想问这个，被她一句直白的喜欢说得俊脸通红，即使听过不止一次了，心跳还是会不自觉地加快，他笑着摇头：“也不知是谁不知羞，朕不是问你这个。”
沈娆这才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康熙捉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问道：“你说那侍卫同他夫人经营的花草铺子甚好，朕不是生气，只是想着你若是喜欢花草，皇宫里确实憋闷，不若咱们回了京住到畅春园去，那里的园子侍弄的可比宫里强了不少，你见了一定喜欢。”
沈娆有时候真是觉得自己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闻言苦笑道：“合着你是一直觉得我贪人家家铺子不成？”
康熙被她窘着脸的小模样逗得好笑，用力攥住那双玉手，低声道：“傻丫头，朕是说只咱们两个住过去，你不喜欢？”
沈娆这才明了他的意思，没有后宫那些莺莺燕燕，只有他和自己，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介意什么……
沈娆笑着低下了头，额头抵在他额头上，鼻尖轻触着对方的鼻尖，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嗯，早就听说畅春园里草茂花盛，我肯定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姐妹们，明天我就要出关了，恢复每天一更了哈。
老康这圈子兜得，也不知道在清朝，有话直说是判几年……

第90章
近些天来,不管是御前伺候的太监宫女还是朝廷里的勋贵重臣都觉得日子好过了不止一星半点。
都说皇上是天子，这并不完全是一句虚话，那位一句话便可定人死生富贵的主子爷,可不就是罩在众人头上的一片天吗？如今这天由此前的阴雨连绵间转为晴空万里，不管是谁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而康熙自己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绪舒展的缘故，身子也恢复得格外快些。
只是许修虞为龙体着想，还是建议待伤口全然愈合再行赶路，康熙答应得十分痛快，盛京本是旧都，崇政殿朝会、大政殿祭祀还有翔凤阁可供皇子们读书、十王亭暂且作为内阁阁臣辅政办公之地,虽比不上紫禁城繁华,却也是五脏俱全，住上些日子也不耽误什么。
而且行宫有处温泉眼，他出宫之前就惦记上了,还特地交代了盛京这边如何修缮，以备迎驾之用,后来同沈娆闹开了,还以为用不上了,不曾想峰回路转，人又被他牢牢抓在手心里了，想到这儿康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只可惜身上有伤,不能痊愈的话,皇贵妃只怕是决计不能同意自己入水的,更别提……
“盛京乃我朝开国先祖龙兴重地,朕往过每逢东巡拜谒祖先陵,瞻仰先皇的旧宫圣迹遗物,常怀感祖先开国创业功德，只可惜事务缠身未曾久留，如今正好借身负疾患之故长停月余，以慰朕及子孙思乡之情。”话说得十分道貌岸然。
只是这人若有心找痛快，任你如何滴水不漏也是能从中找出疏漏来的，这不崇政殿中第一次大朝，台湾、盐司、恩科等重大事项均以俱疏商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依旧冷静睿智，一针见血地指出臣下计策中的疏漏，再以令人拍案叫绝的精妙部署一一不足，可就在众臣言罢，朝会即将结束的当口，左都御史突然跳了出来。
“皇上感怀先祖之高德，我辈见闻涕零，只万岁负伤一事，实与圣人教诲、明君义典，皇贵妃一己之身累万岁伤重至此，若再多加顾惜，只怕难彰先祖大德，求万岁处置失德后妃，以慰先祖在天之灵。”左都御史字句铿锵，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完跪地大哭，字字句句不离天地祖宗。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以前的干清宫滴水不露，如今清宁宫里的种种康熙却刻意没做隐瞒，如今谁不知道万岁爷疼那位皇贵妃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还处置？都快要惯到自个儿头上去了。
康熙早料到会有这一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不禁开始反思起来，可是自己近日太过得意忘形了？才叫这些人觉得他面和心软，是个好说话的菩萨不成？
“呵。”康熙嗤笑一声，跪着的人里，除明珠一党外，就数几个汉人御史蹦跶的最厉害：“是朕糊涂了，还是众爱卿记错了，不应该啊，当日情形朕历历在目，皇贵妃弓马娴熟、使匕如刀，身姿纤弱行事却可堪神勇，朕亦早有彰表，难道众爱卿连朕的旨意都忘了？”
这话也不全然作假，他刚找到沈娆时，那丫头一手短匕一手长鞭，一副要跟那些畜生拼了的决绝模样，之后纵有他一力压制，也从没断了挥匕一击的决心，她的确与那些遇事只知躲避哭泣的软弱女子不同。
然而皇贵妃毫发无伤，万岁爷却根血葫芦似的，也不是假的，左都御史当即据理力争，可康熙不耐烦听他这些，直接打断道：“当时的确草率了些，朕近日时常想着……”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下来，凤眼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众臣皆大惊，猛然想起当日四阿哥所言来，莫不是皇上真要再册中宫吧！
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康熙哼笑一声继续道：“时常想着，既是追思先祖，董鄂氏有女不堕其志，朕决意忠毅候享太庙上亲诣行礼。”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忠毅候鄂硕，先孝献皇后的亲阿玛，如今皇贵妃的亲祖父，戎马一生死后却因为有个得宠的女儿，被顺治以前明孙皇后上亲追册之礼加封，追候、列太庙，此后康熙登基，因为不待见孝献皇后，随便寻了由头就把人家从太庙里薅出来了，如今又因为他自己的皇贵妃，重新将人送了进去，真是头一回见着太庙还能“三进三出”的，老侯爷在天有灵的话，估计也得是万般无奈了，就是皇太极看见自己这位一同打天下的老伙计，被自家不省心的儿孙，这般拎进拎出的，估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吧。
“至于你们这些人，不是思念祖宗吗？那就去太庙跪着吧，正好也把这套道理给祖宗们也好好讲讲。”康熙勾唇冷笑，殿中众人俱是一哽，讲给祖宗听听？祖宗要是听得进去，能为了个海兰珠，八里奔袭从至关重要的锦州战场上跑回来吗？
裕亲王在边上听得，肩膀都止不住抖起来了，说话的是他弟弟，被暗损的也是他爷爷，笑一笑还真没什么大不了，至于其他人可就不敢拿太宗寻开心，却也都抿着嘴，偷偷看这些人笑话。
有些个机灵的却也从皇上几次行事中，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越是有人想拉皇贵妃下马，皇上就越要把她捧到天上去，更何况人家本就出身正白旗满洲大姓，想加以尊荣那可是再容易不过了。
只不过之前多少有些为太子添助力的意思在，如今看，却是要保皇贵妃一世安乐的想法居多，强有力的母族、配享太庙的祖父，就算有朝一日失宠，甚至万岁爷百年之后，都足以庇护她，纵是比不得如今鲜花着锦，太平日子总还是能过的，当真是一片苦心。
福全轻笑一声，能叫天下共主这样费尽心思地谋划思量，皇贵妃可比之前那几位都有福气啊。
然而这位有福气的皇贵妃，此时却在銮驾库外的小校场里滚了个灰头土脸。
原来是皇太子想着明日便要到翔凤阁读书了，再像过这般自在的日子又不知几何了，底下人知他心思，也不知从哪儿弄了几匹骆驼来，胤礽一见大喜，带着胤禛跳驼玩去了。
俩兄弟带着太监、侍卫玩了个不亦乐乎，等到实在跳不动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额娘来，知道今日皇阿玛开了朝会，她一人在宫里定是无趣得很，便又将沈娆请了过来。
沈娆没玩过这游戏新奇得很，有两个小的你一嘴我一嘴地教着，加之身量纤细轻盈，学起来倒也快，直到日头西斜才想起回宫来。
三人俱是一头一脸的泥沙，只那两个还能回自己宫里梳洗，她却要独自回去面对康熙的唠叨。
果然金乌西坠，清宁宫里却一片灯火辉煌。
康熙端坐在盘龙御案前，有一搭无一搭地翻着请安折子，明显就是在等人。
沈娆进来前已经尽量拿帕子将脸上的脏污清理干净，但还一眼就被他看了出来，康熙笑着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一手托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起这张花猫脸来:“这是怎么话说的？朕的皇贵妃这是出去做苦力了不成？”
沈娆也跟着笑，又把今天下午玩跳驼的事儿从头到尾给他学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我如今不用脚蹬，只平地起跳也能越过低矮些的骆驼了，等你好了咱们再去玩一回，你教我，定能连驼峰高耸的也越过去。”
康熙被她这孩子气逗得想笑，盯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眸中那没来由的信任和那满到几乎能溢出来的依恋，几乎要将他的心都融化了，不自觉低头想要亲一亲她，然而却碰了一嘴的泥沙，当即虎了脸。
沈娆看他吃瘪的样子，朗声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把脸往他怀里蹭，最终只闹得两人都得先去沐浴更衣才罢休。
康熙进了内室还赞同道：“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倒不是嫌你，只你就没想过，这一脸的沙子，若一个不小心进到眼睛里可怎么办？”
沈娆耍赖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臣妾给您赔罪，不叫别人动手，我亲自伺候您沐浴更衣可好？”
沈娆想到很简单，他身上伤口又没好，哪里能真的沐浴，不过是拿湿帕子擦擦身上，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康熙闻言眯了眯眼睛，没有任何犹豫地挥退了屋中的奴才，沈娆眨了眨眼，想起他花样百出的“互相帮助”，脸色不由一红，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看了他一眼，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有什么可害羞的。
“皇贵妃，请吧。”
等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时，康熙指了指一旁的浴桶，抱臂看着她道。
沈娆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也是要沐浴的，顿时脚尖就往门口的方向撇了撇：“没，没说我也要洗呀……”
康熙一哂，理所当然道：“那你是想带着这一身沙土伺候朕，这是打算和泥呢？”
沈娆一噎，脸上颈侧俱笼上了一层惑人的薄红，一剪朱唇也被她咬得艳若凝血。
康熙清了清嗓子，只是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有些沙哑：“看来还是得礼尚往来才行啊，那就叫朕先伺候你吧。”说着抬手摸上了沈娆颈间的盘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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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康熙一个月前才处置了声声大哭祖宗的御史,这会儿倒是轮到他自己拿祖宗说话了：“这温泉可是□□下令建的，哪儿能说拆就拆啊！”
沈娆气得眼睛都瞪大了，白嫩的指尖翘起,像只虚张声势的小奶猫：“你……”但一时还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康熙仰头大笑，终于理解了那些老御史们为什么动不动就爱拿祖宗说事儿了，这块砖搬起来确实好使啊。
“别生气啊，机会难得，等回程了你再想这样，还来不了了呢。”康熙说着又一把将人抱了起来，重新向那眼“罪恶”的温泉走去了。
沈娆这些日子大约是“操劳多度”的缘故,有好几次过了午时都还没起,只不过康熙一向事忙，白日里很少能在清宁宫看见他，今日还是自觉把人欺负狠了,特地抽空想着陪着她用膳才回来。
见内殿一片昏暗，康熙当即皱起了眉头：“你们主子这些天都睡到这时候？”
岫月见他面色严肃,还以为是恼了沈娆没起身迎驾,赶紧跪下小声道：“娘娘近日总说身上没劲,这才多睡了会，娘娘不知皇上今日有空……”
康熙不耐烦听她解释，他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被怠慢了生气，而是担心她的身体,就算有时闹得晚了些,两人也是一同入眠的,自己不到卯时起身都没觉得困。
虽然在宫里时沈娆也有睡懒觉的习惯,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夸张,康熙大步往床边走去,边走边吩咐道：“去把许修虞叫来。”
掀了明黄的床帘，就看见沈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外侧来了，正枕在自己的枕头上安然睡着，康熙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摸在她脸上摸了摸，小姑娘睡得暖乎乎的，还习惯性地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康熙心里喜欢，也有点舍不得吵醒她了，可犹豫过后，到底是对她身子的担心占了上风，手掌在白嫩的脸颊上来回摩挲：“好孩子，别睡了，瞧瞧谁回来了。”
沈娆不堪其扰，秀眉微蹙，不满地哼了一声后，又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康熙摇头轻笑，干脆俯身直接将她从锦被里挖了出来，揽进自己怀里，任由她没骨头似的靠着自己。
“几时了……”沈娆在他怀里拱了拱，才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康熙故意逗她：“亥时了，再不起来宵夜都赶不上了。”他忙起来亥时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儿，所以沈娆并不多惊奇，反而哼哼唧唧地怪起他来了：“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啊，许修虞不是说还得再养养吗……”
康熙失笑，合着她如今连自己一觉又睡到了晚上都不觉得稀奇了：“这不是这点觉都让你一人睡了吗？好宝贝同朕说说，这些日子都是几时起的？可还有旁的不适没有？”
“没有不舒服啊，就是困……还不是都赖你……”沈娆抱怨道。康熙低声笑了笑：“好，赖我。”
两人聊着天，沈娆也渐渐醒了过来，撑起身子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调皮地用双手捧住他的脸，笑问道：“万岁，你是男妖精吗？可是拿我练了什么采补邪术不成？”
康熙明白她的意思，笑着任由她揉搓玩闹，等沈娆玩够了，才起身端了盏茶来，喂到她嘴边：“就知道胡闹，喝盏茶醒一醒，待会儿等许修虞来了叫他给你诊脉。”
沈娆连接都接，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喝完果断摇摇头，将他端着茶杯的手推得远远的，这人还是这样，纵然有心体贴，也根本不会照顾人。
梁九功赶紧适时递上一杯温茶来，将自己主子手里那杯冷的换了下来，沈娆这才喝上盏热茶。
“又到请平安脉的日子了吗？”沈娆不解道。
康熙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老这么睡着也不是事儿啊。”
“我就是困，没别的不舒服的，真没事。”沈娆辩解道。
“那也不行，朕不放心。”康熙直接道。
沈娆眨了眨眼，乖巧地哦了一声，随即又削葱似的食指又一下下点在他胸口上：“你也知道不放心的滋味了？我现在若是硬顶着就不叫太医来瞧或是干脆瞒下来，你着不着急？”
康熙听着她看似指责其实满是关心的话语，只觉得心跳都在随着那截白嫩手指戳点的频率错乱了几拍，低头在她额上吻了吻，也说不出什么来。
如今他是真佩服沈娆这份说情话的本事，直白大胆又火热真诚，常常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哄得五迷三道的，有时候他倒是也想说些好听的来哄她开心，可就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那个口。
好在此时，梁九功前来通传说是许修虞到了，康熙叫了进，许修虞请过安后，见皇贵妃靠在床上不由心里咯噔一声，这位祖宗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然而一搭脉，却并无半分不妥，抬眼细看，除了眼底有淡淡青黑外，脸上气色极好，真真是面若桃花。
“敢问娘娘有什么不适？”许修虞不禁有些困惑道。
沈娆轻笑了下解释道：“没什么不适，只是近来总觉得困倦，叫您来也就是图个安心罢了。”
许修虞这才放下心来，又重新搭了回脉，之前只往病痛处想，这会子听了皇贵妃的解释反而有了旁的怀疑。
“万岁、娘娘，奴才斗胆，可否请孙太医前来，与奴才共同商议一二，奴才才疏学浅实在不敢轻易下结论。”许修虞收回手，躬身道。
沈娆一听这话顿时不知所措起来，难不成真有什么她没觉出来的病症，连许修虞这样的太医都没把握能治吗？
她心里害怕，几乎是本能地往康熙怀里靠了靠，一双水润润的眸子望着他，手里的锦被都快攥出花来了。
康熙闻言也是一愣，不过于沈娆的焦急害怕不同，孙太医擅断滑脉，想到这种可能心头一阵狂喜，急忙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快去，赶紧把孙太医叫过来！”
说完才发现，怀里的人拱了拱，洁白的贝齿在殷红的唇瓣上留下深深的咬痕，神色惶然又委屈，赶紧笑着安抚道：“不怕啊，术业有专攻，许修虞也不是什么都懂的，有些个你们女儿家的症候还是孙太医更专精些，让他再给你瞧瞧。”
他怕不是叫沈娆失望，因此并不敢点明了，只用手在她背心处轻轻拍抚，想着这一来一回就是跑着也是要些时候的，不忍心她一直提着心等着，便提议道：“饿不饿？咱们先吃点东西，边吃边等如何？”
沈娆见他一派轻松，也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虽然仍对另换太医这个操作有些不解，但只看康熙那一脸喜色便知不会是坏事，放下心来才觉得的确是饿了：“好呀，昨儿那道酸菜白肉还挺好吃的，就是端上端下的功夫便有些凉了，今儿叫他们做成锅子吧，再放几个小米辣，提味儿，还有冷面用冰碗盛着，口感更清爽了，也再叫一碗吧，面不用太多，多用些汁子拖着就行。”
康熙听她点的这一凉一热，不由皱眉道：“这才起身就这么吃哪儿受得了，锅子可以点，那冷面最近都不许再叫了。”
沈娆正回味着那冰凉酸甜的口感，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别啊，我不现在吃还不成吗！”
“不行。”康熙坚定道，手掌有意无意地揽在她腰腹处流连。
沈娆撇撇嘴，毕竟是御极宇内二十年的帝王，教训起人来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使是她在他严肃坚定的眼神下，也不敢多做纠缠。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又不可能日日都在清宁宫看着自己，趁他不在时，还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只是她还不知道，梁九功那奴才一听要请孙太医请脉，立时就派人去膳房叮嘱过了，以后她的饮食单子都需得三位太医瞧过了，才能上桌。
没吃上冷面，但好歹还有喜欢的酸菜锅子，都是按她的喜好做的，七分瘦三分肥的白肉，轻薄如纸，十片叠在一起，仍能透光，裹在酸酸辣辣的汤汁里，丝毫不会油腻，反而酸爽开胃得很。
“这里的酸菜比京里的好吃，皇上也尝尝。”沈娆夹了一筷子酸菜放在康熙面前的盘子里。
康熙夹着吃了，还真没尝出什么区别来，但见她吃得开心，还是点点头：“是不错，赏。”
沈娆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又是在敷衍人：“都是我点的菜，也不一定合您的口味，您自己再叫两个？”
康熙本来就没有大中午吃饭的习惯，这会儿心里又有事儿，哪里吃得进去：“朕不饿，想吃什么朕给你夹。”
沈娆歪头看他，似乎觉得使唤他布菜很是新鲜，立时坐直腰杆看着他笑道：“焖烧鲟鱼。”
康熙哪里能不知道她的意思，这桌子十几道菜，特意挑了个最摘刺的也是有心了，但还是没说什么，只笑着在鱼腹处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盘里，小心地剃刺。
这活计对他来说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头一回，鲟鱼这样几乎只有一根主刺的鱼，落在他手里都被戳了个细碎，剃好后对着这一盘子鱼泥，饶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往人家碗里放了。
好在沈娆并不嫌弃，自己凑过了乐颠颠地夹着吃了，一边吃一边笑，气得康熙直接一把掐在她的脸蛋上：“且先咽下去再笑话朕也不迟，小心呛着。”
“明儿个我要吃鲥鱼。”被捏着脸颊，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还不忘折腾人。
康熙拿她没辙，只笑着摇头道：“行，鲥鱼多骨，朕正好拿它练手了。”
两人说笑间，孙太医已在外面候着了，按理说又不是急症，没有因为个太医打搅主子们用膳的道理。
可梁九功多贼啊，他早就看出自家主子爷只是面上淡定，心里别提多着急了，于是一刻也没耽误直接报了上去。
果然，康熙闻言立刻道：“快，让他进来。”这匆忙的，连沈娆都吓了一跳。
康熙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尴尬地抹了抹鼻子，解释道：“看完就踏实了，省得吃顿饭还老悬着心悬着。”
沈娆更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有什么可悬心的，但看他似乎真的很着急的样子，还是乖乖撂下筷子，净了手又拿茶水漱了口，两人一同到一旁的酸枝榻上坐了等着太医进来。
孙太医佝着身子进来，他和许修虞年龄相当，但瞧着明显要富态些，也年轻许多，大约是报喜的时候多，不用老担惊受怕的缘故。
他一听是请皇贵妃的脉，兴奋地差点没跳起来，皇上对这一位的宠爱谁人不知，若真是喜脉，他这报喜的鹊儿估计又能得不少的赏赐。
孙太医绝对对得起自己这专业，一搭脉心里就有了七八分准，只是日子太浅了，也不敢断然下结论，还是问道：“娘娘恕罪，还敢问您月事一般是什么时候？”
沈娆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瞬间不自然起来，她月事早该来了，只是最近自己格外喜欢吃这边的冷面，那卤水汁子酸酸凉凉的味道，几乎一天不吃就想的厉害，所以推迟了大半个月她也只当是自己太过贪凉的缘故。
“一般在月初。”沈娆小声道。
“那这月可来了？”孙太医又问道。
沈娆看了康熙一眼，不太敢承认，康熙心里激动得厉害，但一瞧她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这里边肯定还有别的事，故意沉下脸道：“说。”
只一个字，压迫感犹有千斤，沈娆抿了下嘴唇，如实道：“还没呢，我最近喜欢要冰碗吃……”她到底知道轻重，不会跟大夫有所隐瞒。
康熙冷冷睇了她一眼，被沈娆讨好地扯了扯袖子，孙太医一听这话，也是一阵无奈，他因为医术专长的关系，和后宫打交道远比一般的太医要多，宫里的女人谁不盼着生孩子啊，有的小心的，三伏酷暑里不喝一口凉水，谁跟这一位似的，这都深秋了，吃什么冰碗啊。
不过说又说回来了，人家有万岁爷日夜守着，还真不怕怀不上。
但这些话都不是他该说的，只又细细感受了一次手指下微弱的滑脉迹象，才拱手道：“恭喜皇上、恭喜皇贵妃，是喜脉。”一屋子奴才都等着这一刻呢，都跟着呼呼啦啦地跪了下来，嘴里不住重复着恭喜皇上、恭喜皇贵妃。
康熙双手骤然攥紧，直接从软塌上站了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原地转了几步后高声道：“赏！”
沈娆愣愣坐在原地，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康熙都围着桌子走了一圈回来了，还没醒过寐儿来呢。
康熙看她呆愣愣的表情一阵好笑，轻轻在她额上吻了吻：“怎的了这是？欢喜傻了，嗯？”
沈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敢相信里面已经个小生命了，只小声嘟囔道：“原来不是我吃冰碗的错啊……”
康熙被她傻乎乎的回答惹得又气又笑，心里却更加柔软了几分，也就是如今有孕的是她，自己才这般高兴的，不然添丁的喜悦于他早就没有这般强烈了，这时候距他第一回 当父亲已经过了近二十年了，却实打实是她第一次做母亲，一时心中更觉怜惜。
甚至隐隐替她觉得有些委屈，正白旗佐领家的嫡女，要不是碰上个不着调的阿玛又遇上了自己，就算嫁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她的孩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与她诞养子嗣的喜悦和无法对人言的歉疚不断拉扯着他的心，康熙闭了闭眼，加倍珍重地将人揽在自己怀里，不住亲吻着她的发顶。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裂成两半的时候，沈娆突然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杏眼弯弯，眸子里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星辰，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玄烨，我好开心啊！”
雀跃的声音里那种极致的快乐，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拂去了康熙所有纠结的痛苦，只留下同她一样单纯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有崽崽了，开心。
听了你们的意见，今天比昨天长，争取明天更长，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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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皇贵妃有孕这事儿,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日功夫就传遍了整个盛京行宫。
只是皇贵妃再受宠，一个还不知男女、非嫡非长的孩子,对于前朝的影响实在有限得很，毕竟皇上又没真糊涂，对皇贵妃宠归宠，却也远到不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地步。
对董鄂氏一族，死后哀荣给得的确大方，但在活人的选用方面还是十分公正严谨的，武将不比文官,功勋战绩都是实打实的,谁也不敢说在漠北疆场上，以一敌百的安北将军，这份功名是靠侄女的恩宠挣来的,更何况京里还有个不上不下的鄂汉在那儿摆着呢，除了别有用心之人,大伙对皇贵妃的事儿还真没那么上心。
但对于后宫来说无异于惊雷一般,惠妃是在用晚膳时得着的消息,立时就跌了只洋彩花卉蝠纹碗，宫娥太监都吓了一跳，生怕她恼了，谁知惠妃非但不恼,脸色几番变换后,居然笑了起了。
待一旁的宫人换了新的碗碟上来,又见原本侍菜的宫女、太监都还龟缩不敢上前,不禁撇了撇嘴不悦道：“布菜啊,还等着本宫亲自动手不成？”
贴身宫女彩环赶紧上前一步笑道：“娘娘恕罪,是奴婢一时疏忽了，今儿的樱桃肉颜色鲜亮得很，娘娘尝尝。”
惠妃也没追究，将碗里的樱桃肉吃了才道：“你们也小看本宫了些，这点子小事儿也值得本宫动怒。”
彩环闻言立刻奉承道：“我们这些人的见识哪能和娘娘比啊，娘娘您什么见过，什么样的高楼宴没吃过，到如今，多少个请客的都找不着了，您还屹立不倒呢。”
惠妃捂嘴一笑，嫣红的丹蔻虚点了点那宫女，眼神闪过一抹得意，是了，当初赫舍里皇后生下承祜阿哥的时候、钮祜禄氏册为继后的时候还有统摄六宫的佟佳氏在众人面前对着万岁爷一口一个表哥的叫着的时候，她们当日的风光比如今的皇贵妃差在哪儿了吗？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了，本宫有什么可恼的，呵，一男一女见天一张床上睡着，怀不上孩子那才是病呢。”惠妃又随手指了一道荷塘小炒，似笑非笑道。
彩环赶紧夹了，奉承话一连串的往外冒，好不容易将这顿饭熬了过去，身为惠妃的贴身宫女，她能看出惠妃此时的不在意并不是装的，心里暗暗庆幸，只盼着她说几句酸话，消消心中的郁气就把这事儿过去吧，可千万别再招惹那位皇贵妃去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惠妃才用过晚膳便开口道：“走，咱们去永福宫瞧瞧去，看那边是个什么动静？”
彩环为难道：“娘娘，如今露重了，若不是什么急事，何必大晚上跑这一趟呢？”
惠妃哼笑一声：“急，怎么不急，就算本宫不急，宜妃也该急了。”彩环不解地啊了一声，惠妃脸上的笑又重了几分：“自打上了她皇贵妃的床，皇上这眼里还看得谁呀，大家不都这么熬着吗？本宫是不怕，过两年胤禔都快娶福晋了，什么宠爱不宠爱的，本宫也不指望了，但宜妃才多大年纪？那模样虽比不了皇贵妃，但也算出挑了，如今这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她能不急？”
彩环心里暗暗叫苦，宜妃急不急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何必巴巴地上赶着得罪人去？但她也知道惠妃的脾气，不敢再往深里劝，只能安慰自己，永福宫总比清宁宫强，至少宜妃与自家主子位份相当，就是真得罪了也吃不了大亏。
永福宫中，宜妃也才用过晚膳，半躺在逍遥椅上悠闲地消食聊天，宜妃是真的爱说、能说，即使不对着皇上、太后等比她身份高的，跟自己宫里的小宫女们，也都聊得十分投机。
惠妃在门口等着通传的太监回话时，都能听见里边嘻嘻哈哈的笑声，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宫女彩环，小声道：“瞧瞧这高兴得，本宫猜的不错吧？”
宜妃本来还真挺高兴的，可就在听见惠妃到访的一瞬间，脸上的笑一下就荡然无存了。
“请进来吧，都到门口了，本宫还能不见不成？”宜妃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掩饰对惠妃贸然前来的不满。
惠妃也没辜负宜妃这份不待见，一进门瞧见屋里摆着的两口箱子，连寒暄都省了直接问道：“呦，妹妹这都准备好了，打算什么上清宁宫道贺去呀？”
宜妃冷冷一笑，就知道她是为了这个来的，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道：“皇贵妃如今月份尚浅，妹妹也不敢打搅，就想着预备些东西，只叫底下人送过去，也是一份心意。”先说好了，我可不去讨那个嫌，你自己要是想作死别拉上我。
惠妃一噎，她还真是不相信，这么好的机会宜妃能不动心，这行宫里，除了皇贵妃和病逝的慧嫔，能侍寝的可就剩下，她、宜妃还有宣嫔了，宣嫔明显是犯了忌讳了，别说出来侍寝了，能活着回京就算好的了。
“妹妹不是素来同皇贵妃亲厚吗？这样大的喜事，不亲自上门，多少显得有些失礼吧？没得再叫有心人传出什么闲话来，说你嫉妒皇贵妃有孕可就不好了，妹妹你说是不是？”惠妃故意道。
宜妃白眼一翻：“呵，盛京不比皇城，后宫一共就这么俩半人，就算出了流言，也好追查的很，有什么可怕的。”
惠妃张了张嘴：“妹妹这是何意，姐姐还能害你不成吗？今儿没外人，姐姐跟你说句心里话……”说着凑在宜妃耳边，悄声道：“万岁爷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趁着现在多做打算，你还等着回京不成？宫里头抻长了脖子等着盼着的，可就不止你我二人了，那些个小答应、小常在的，不比咱们娇嫩新鲜？”
宜妃垂下眼睑，不想接惠妃这茬儿，但又怕不说清楚了，惠妃再搞出什么事来，到时候硬要攀扯上自己才难办，干脆正色道：“姐姐说笑了，您不拿我当外人，我也跟您说句心里话，我如今啊是真不指望那些了，就求能好好守着我的五阿哥，过安生日子。”
惠妃面色一变：“妹妹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皇贵妃再本事还能一辈子把万岁爷拴在她床上不成？与其让清宁宫里那些个心大的宫女捡了便宜，还不如……”
宜妃心里一阵好笑，转过头直直看向了惠妃的眼睛：“真有这样好，姐姐自己怎么不去？”
惠妃被她一句话问懵在了原地：“我……我这不是、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一句整话来，最后气得一甩帕子，撂下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直接拧身走了。
惠妃走后，宜妃宫里的宫女也是十分不满，一边给宜妃顺着气一边说道：“惠妃娘娘是拿咱们都当傻子了不成？撺掇了您去得罪皇贵妃她自己好在后面捡漏。”
宜妃哼了一声，心想，惠妃说不指望皇宠大约也不全是骗人的，捡不捡漏的她还真没那么在意，撺掇自己主要也是为了给皇贵妃添堵，对她来说，如今只要能把皇贵妃拉下来，是谁她都不在意了。
要不说她蠢呢……宜妃咂咂嘴，十分理解不了惠妃的脑回路，若真大阿哥更进一步，就叫皇贵妃这么一枝独秀地生下这一胎不好吗？但凡是个男孩，就不信太子还能坐得住，到时候再想起什么波澜可就容易多了。
“不过娘娘真的不去探望一下皇贵妃吗？咱们捡着万岁爷朝会时候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那宫女继续问道。
宜妃闻言一僵，她以前还挺喜欢往皇贵妃身边凑的，那人没那么多事儿，性子温和却不木讷，相处起来简单又不会无趣，可如今却隐隐有些不敢了。
“算了，皇贵妃不一定乐意见，就别多事了。”宜妃叹了一句。
宫女不解道：“怎么会呢？皇贵妃待娘娘一向客气得很，那么会突然就不爱见了呢？”
宜妃轻轻勾了勾唇角，没再解释，只悠悠闭上了眼睛，安静地享受着腿上力道适中的按揉，那宫女也是个有眼色的，见主子不想开口，自然不会再问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沈娆最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肚子上了，不是寓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单纯的研究肚子。
除了孙太医那日的诊断，她还真是一点怀孕的真实感都没有，常见的害喜呕吐、腰痛无力都没有感受到，就连最初的嗜睡都好了许多，大约也是康熙不再能肆意折腾的缘故，夜里睡得好了，白日里自然就没那么想睡了。
康熙最初还想着多陪陪她，可陪着陪着却发现，人家还真用不上自己，再三确认了她没有任何不舒服之后，也开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今日，因着恩科的事儿，他是回来陪着沈娆用了晚膳，又去的崇政殿，再回来时自然比平日要晚一些，才一进门见宫女太监都守在外间便猜到了几分：“娘娘睡了？”
岫月福了福身答道：“娘娘说今儿累了，想早点休息。”康熙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只叫人重新挡了道屏风，自己在外间洗漱更衣后才独自进了内室。
结果与他想象中不同，室内一片光亮，该燃着的蜡烛一支没少，还多点了两盏铜制油灯。
正纳闷呢，再看床上更是亮如白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琢磨出来的，明黄色的床榻上滚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最大的四颗，各个宛如碗口大小，被悬在了床帐四角的坠角围子上。
床上的姑娘如瀑的长发披散着，只穿了件水红色的肚兜和淡粉色的水裤，一身欺霜塞雪的皮肉在那斑斓珠光下更显的温润光滑。
沈娆兀自跪坐在床榻上，还将身上唯一一块遮羞的布料高高撩起，低着头极为认真地研究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一手撩着肚兜，一手试探地戳弄着肚子上软肉，忙碌地颇为艰难，那模样……反正看起来确实是不太聪明……
康熙看着眼前靡艳中带着几分滑稽的场景，很是无奈地低声笑了笑，快步走上前，顺手扯了床上的锦被，将人严严实实裹了起来：“这是做什么呢？”
沈娆没想到他突然进来吓了一跳，不好意思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
康熙拥着“被子卷”叹了口气：“看出什么来了？”
沈娆也颇为苦恼：“没有啊，你说会不会是孙太医诊错了，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康熙在她露出的脑袋上揉了一把，不满道：“别瞎说，如今是月份浅，等以后日子长了你就觉出来了。”
“好吧……”沈娆应了一声，大约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又问道：“可我也没有害喜之类的反应啊，我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嫂嫂怀孕的时候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了，什么都吃不下……”
“这有什么稀奇的，人和人本就不一样，”他原想说后宫那么些女人怀孕就见着谁跟谁一样的，但转念一想，这话她定然不会爱听，立马改口道：“这说明咱们的孩子懂事，知道心疼你，你要是真跟你娘家嫂嫂似的，朕才要着急呢”
沈娆一想也觉得有理，盛京秋日寒凉，清宁宫里又有了这么位金贵的孕妇，自然早早烧了地龙，是以沈娆方才穿得那样单薄都不觉得冷，这会儿被康熙拿厚厚的棉被裹着，还牢牢抱着，没一会便出了汗，她难受的皱了皱眉，挣扎着要出来。
康熙哪里肯，这许看不许动的，还是少在自己眼前晃悠的好，她才一动便伸手拦了，嘴上道貌岸然道：“别乱动，小心着凉。”
沈娆拗不过他，被困在被子里可怜兮兮的解释道：“不冷啊，屋里烧地龙了，只穿单衣都不冷。”
康熙手里力道一松，沈娆一双藕臂立时钻了出来，攀上他的脖子：“好热，这屋里一点也不冷。”
康熙打进来看见她的那一刻，身上就没凉下来过，他还能不知道冷不冷吗，却也不好一直裹着她，只能自己躲远了些。
结果沈娆扯了被子出来还不依不饶：“我都出汗了，我想沐浴……”
康熙径自站在桌边喝水，头也不回道：“朕叫人打水。”
只隔着一道紫檀点翠花鸟屏风，里面水声潺潺，康熙坐在外面喝了两盏温茶还是觉得难解心口的渴意。
好不容易等她洗完了，这回衣裳穿得倒是规矩，康熙松了口气，叫奴才们下去自己拿了布巾给她擦头发。
沈娆躺在他腿上，康熙一开始笨手笨脚的，不是扯得她头皮生疼，就是一点力气也不用弄得她痒痒的，但好在他本也是个极聪明，又用心学，没一会就把沈娆伺候得舒服地眯了眼睛，结果没享受一会儿，她轻声哼了声，康熙手下一个没准又扯着头发了，沈娆又好笑又无奈，直接推开他，自己三两下将头发擦了个半干。
康熙叫人给她换了玉枕，两人一块躺在床上，沈娆要等着头发晾干再睡，左右无聊又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你说他是在这儿吗？”
康熙随口敷衍道：“嗯，现在还太小，等过再几个月，他会动了，你就觉出来了。”他哪里管得了什么孩子，大手不自觉地滑动，只觉得手下的腰肢软韧纤细得过分，皮肤温凉滑嫩，触手如玉。
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收回手，又哄着她说了会话，沈娆第一次有孕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而孩子的父亲自然又是最好的分享对象，她心里高兴，声音都又软又甜的，还不时滚到他怀里。
而康熙忍了又忍，好不容易等到那一头长发干了，又叫人换了枕头吹了蜡烛，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是结束了。
结果才躺好又觉得脚下一凉，他掀开被子看，竟是一颗夜明珠，康熙睇了沈娆一眼，沈娆讨好的笑了笑，康熙也没和她计较，只把珠子随手撇在了地上的软毯上，反正明日会有奴才进来打扫。
沈娆嘿嘿笑了两下，又拉着他躺下，小声道：“我以后再也不在床上摆这些了。”康熙在她额上亲了亲，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低声说了句：“睡觉。”倒也没必要把话说这么死，等孩子生下来，在床上摆些夜明珠也不是不行。
两人重新躺好后，都有些困了，沈娆半梦半醒中，不知为何嘤咛一声，康熙习惯性地伸手去揽她，身子也跟着往前凑了凑……
“嘶……”结果便觉得腰上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伸手一摸，居然又是一颗夜明珠，康熙也来气了，又见沈娆也醒了，眨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看着自己，明艳的五官在月色朦胧下显得更为动人，当即握紧了手中的夜明珠。
“别睡了，不是想知道孩子在哪儿吗，朕陪你研究研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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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次日一早,被好好研究了一番的沈娆，竟也早早起了，她靠在软枕上,一脸不悦地看着正在宫人服侍下更衣的康熙。
他今日没有朝会，一身天青色云龙纹常服，不似往日雍容威仪，显得格外年轻俊朗，同色腰带的腰带上坠着一块水头极好的九龙佩压襟，那玉佩旁的百鸟朝凤荷包，不过成□□头大小,上面的纹样却是精致非常,连凤尾上的羽毛都是根根分明，也不知道是谁的手艺。
沈娆瞥了他一眼，装作不在意转过头去,康熙笑得殊为得意，拿起腰间的荷包放在手里掂了掂：“喜欢？明儿叫绣房依样再给你做一个？”
“绣房做得出来吗？”沈娆抿着小嘴,犹豫了半晌后,轻声问了句。
康熙笑了笑,没再逗她，直说道：“朕这个就是她们做的，怎的就做不出来了？”
这还差不多……
沈娆哦了一声，却还不是很愿意搭理他,康熙也不在意,自顾自不知从哪儿变出颗夜明珠来,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身上的荷包。
沈娆自他拿出那颗珠子后,立时就急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弹了起来：“你干什么！”
她伸手要去抢，康熙没躲却一把攥住了那只纤纤玉手，促狭地捏了捏似是在回味着什么。
“多大点事就这样急吼吼的，小心摔自个儿。”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
沈娆仍不死心，脸上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通红一片，眼尾都染上了淡淡的粉，看起来十分委屈。
康熙轻轻吻着她的眼角格外细嫩的皮肤，柔声哄道：“怎的了这是？朕就想随身带着，不行吗？”
“不行！”沈娆想起昨夜这混蛋是如何拿这东西折腾自己的，就一阵咬牙切齿。
康熙也十分理直气壮：“那也不能叫旁人收着呀。”这东西沾过她身子，即使是太监宫女照寻常之物收了，他也受不了。
“砸了，磨成粉！”沈娆恨恨道。
康熙看她那气鼓鼓的样子，知道她真正想砸的大约是自己，没有半分愧疚之情地仰头朗笑，笑过之后，又按着人家好一阵轻薄，直到沈娆气不过咬了他嘴唇才松了力道。
康熙唇上吃痛，轻轻抿了下那手一擦却无半分血痕，他知道是小姑娘心疼自己，饶是闹急了，也不肯使力，一时笑得更为得意。
“你还走不走了！耽误了议事他们又要怪到我头上了！”沈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道。
康熙这才敛了笑意，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不会的，之前……都是朕不好，以后不会了。”当时他心里乱的很，只想叫两人之间的关系尽快退回君王与妃嫔间该有的距离，一时没顾上那些传言，到底是让她难做了。
又静静陪了她一会，直到沈娆受不了了，又转过头来赶人才走了。
他走以后，一屋子太监宫女都自觉退了出去，依沈娆往常的习惯，这会儿大概又是要开始补眠了，然而今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苏缎的被面还不如寻常棉布呢，一旦失了身边人的体温，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沈娆叹了口气，索性起身，一番梳洗过后，早膳已经摆上桌了，厨下大约是会错了意，一桌子三十几道菜，竟有一多半是酸味的，然而，她如今并没有嗜酸或是喜辣的症状，之前爱吃的酸菜也只是赶巧了而已。
不过想着人家也是好意，就没说什么，只捡着不酸的吃了，御厨都长了八个脑袋，菜做的好坏都是其次，重要的是能摸清主子的心思，所以她根本不担心，明日还会遇上这桌“醋宴”，估计这些菜一撤下去，连晚膳的单子都得跟着变。
用过早膳，往常这时候她喜欢四处转转，逛得高兴了，还会去校场上骑马射箭，但这些现在都不能玩了，索性学着康熙的样子，坐到书案前，拿了他正看到一半的盛京地志，就着翻开的折痕看了起来。
好在康熙没有把折子带回清宁宫处理的习惯，不然她还真不敢这样随意地出现在书案前。
她如今的“文化水平”很高，对着这些晦涩的文言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倒不是多爱学习，实在是这地方，既没有手机又没电脑的，那些戏折话本，来来回回就那点事，还不如这些古籍有意思呢。
康熙因为时常教她读书写字，对她的进步神速，知道得一清二楚，总是夸她聪明，一点就通，这倒真不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毕竟沈娆又不是真的不学无术，一开始手忙脚乱，主要还是因为不习惯繁体和毛笔的关系，大约是有这么个“好学生”，极大地满足了他为人师的成就感，更愿意三不五时就将她扣在桌案前教导一番了。
才翻过几页，外面就通传说是太子和四阿哥到了，沈娆赶紧合上书，叫两个孩子进来。
“凉不凉？快过去烤烤火。”盛京这边的深秋与京城的冬季几乎无异，沈娆笑着朝那哥俩招了招手。
但他俩哪敢靠近啊，站在门口叫贴身太监伺候着脱了大氅，但身上还是带着外面的寒气，径自走到沈娆另一侧的碳盆前，伸出手烤火，屋里暖和，俩人没一会便觉得身上都活络了。
两位阿哥坐下，岫月赶紧一人奉上一杯热茶，因着早知道今日是阿哥们来请安的日子，特地煮了奶茶，放到这会正得喝。
两人早就知道了沈娆有孕的事儿，还是她特地遣人去知会的，虽然说起来也有些尴尬，但自己说，总比两人听外面的消息知道，要亲近得多。
要说怀孕后，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孩子了，宫里的女人都盼着生儿子，可如果能选的话，她是真的盼着能得一位小公主的，至少不用担心她会卷进将来可能的皇位之争里。
两个孩子，尤其是胤礽，最近耳边的风言风语格外多些，但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阿玛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小太子了，把跳的最欢的几个一查，果然背后不是藏着索额图的手笔，就是出自明珠的授意。
沈娆心里藏不住事，虽然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胤礽笑了笑只说想吃额娘这边的蝴蝶酥了。
他这套隐晦的暗示，叫胤禛一下子就想起他在漠北时，给沈娆报信儿的惨剧来，知道她压根听不懂这些暗示，索性直接道：“岫月姐姐，我们有话同额娘说，先叫他们下去吧，劳烦您亲自在门口守着，皇阿玛若是回来了，也不必通报得那么生硬，大点声请个安就好。”这一看就是上回吃亏吃出经验来了，安排得事无巨细。
待屋中只有母子三人后，胤礽直接道：“额娘可是在为了儿子烦忧？”
沈娆一愣，成天跟他那一句话兜八百个圈子的阿玛打交道，骤然遇上个这么直接的，还真有点不适应，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当父母的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额娘有时候会考虑的多些，不是因为你们做的不好，而是……”她想说而是你们的身份叫她不能不多想，但鉴于胤禛前车之鉴，还是最终也没敢说出口。
胤礽了然地笑笑：“儿子知道。”随后将杯中的奶茶一饮而尽道：“皇家手足亲情难得，但也不是没有，之前因为大哥领兵的事儿，额娘也说过叫我学学皇阿玛的胸怀，儿子虽不敢比皇阿玛，但也绝不是容不下兄弟之人，等将来七阿哥能跑会颠了，儿子也像当初带着禛儿一样，将他带在身边一同念书玩耍，额娘，别的兄弟我不敢说，但您只看禛儿，难道他以后会同儿子争吗？儿子会容不下他吗？”
胤礽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拿胤禛这现成的例子说事，他又没有同母兄弟，将来沈娆的孩子就算真是个阿哥，也生来就跟太子比旁的兄弟亲近，就像如今的胤禛一样，俩孩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任谁瞧了也像是能祸起萧墙的样子。
可沈娆听见他这番话，真是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谁都不能预测未来，但至少历史上，胤禛不但能争，还成了最后的赢家，所以他这番推心置腹，非但没让他额娘放一点心，反而只觉得一阵心累。
但孩子也是好意，沈娆无奈地笑了笑，只能故作轻松道：“好，额娘知道了。
好在胤礽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他自觉已经说得十分明白，直接高声问了句：“爷的蝴蝶酥呢？怎的拿了这么半天？”，他如今也不小了，虽说还有四弟在场，但一直不叫奴才们跟着，叫有心人知道了难免又会传出闲话来。
沈娆心里虽别扭着，但好歹也明白这都是以后没影儿的事儿呢，现在拿来烦忧也只是徒增烦恼，再说，如果生的是个女孩的话，这些不就全都迎刃而解了吗？所以很快调整了心情，娘仨还是照常说笑。
因着沈娆怀孕的事儿，康熙最近打算回京了，原想着再待两月，过年前到京里就行，可那样路上就不能耽搁了，沈娆初次有孕，谁也不知道她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不如趁着现在还没什么不适先慢慢走着，再者说宫里总比盛京这边伺候得周全些，康熙自己也更能放心。
对此，沈娆自然没什么意见，毕竟不能骑马打猎后，盛京行宫于她跟紫禁城也没什么区别了，至于其他人，那都是听吆喝的，皇上说要走，谁敢提留下呀。
虽说阿哥的行装都有贴身太监总管着，不管是衣服配饰、笔墨纸砚，还是手使手用的小物件都由专人打理着，可沈娆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也不跟他们俩说，只点了何柱儿和苏培盛嘱咐了几句，尤其是何柱儿，四阿哥好多东西都是蹭着太子的用，他一个不小心，俩人都得受罪。
拉拉杂杂说了会子闲话，俩孩子也该走了，如今胤礽有了差事，他干什么又都喜欢拉着胤禛，哥俩都有了正事，跟她大闲人一个比不了。
等晚上康熙回来，不知是真没打听两个孩子遣了周遭宫人们的事儿还是已经知道了，但是对于胤礽的表态还算满意，总之没提起这事儿，反而跟她商量起了回程的具体安排来。
“怎么走的这样急？”沈娆听说他打算三日后动身吓了一跳。
康熙在她腰上揉了一把道：“原是想着等你过了前头三个月再走，但那样又怕路上太赶，后面月份大还成日坐在车里更难受，这是朕之前没想到这一块，左右避还是得叫你怀着身子赶路。”他心里其实也纠结的很，前三个月怀相不稳，容易出事，后面肚子大了，孕妇自然更辛苦，不管是怀孕还是赶路都是苦差，如今都是叫他的小姑娘，把这两茬儿罪一并受了。
沈娆倒是没那么在意，只点头道：“那便走吧，再不走年都要在外边过了。”
康熙低声笑了笑：“多大了，还盼着过年呢？”
沈娆也跟着笑：“我是替您盼着呢，这一天天早出晚归的没个清闲，也就过年那几日能歇两天。”皇上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平时连个假节日都没有，也就腊月二十六封玺能消停两天，然而正月初一又要开玺，年还没过完，就又要开始上朝了。
康熙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哄小孩似的颠了颠问道：“心疼朕了？”
沈娆白了他一眼：“没有，反正看您自己也不觉着累。”这是记着自己昨日折腾她的事呢。
康熙笑笑也不辩解，只把头靠在沈娆怀里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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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三日后,盛京的大小官员纷纷跪在大清门外，等着恭送皇上回銮，他们打昨夜就跪在这里等了,关外的风刮得人脸生疼，青石砖地上的寒气如有实质一丝一丝顺着膝盖钻进身体里，有年老体弱的经过这么一场，没个一年半载是养不回来的，运气不好的，落下病根，自此腿脚残疾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这不是上头的规矩,但放眼整个盛京官场却鲜有不来的，为的只是个虚无缥缈的面圣机会。
然而说是面圣，几千人跪在那儿,从上头看下去跟一个个小方块似的，饶是亲近之人都不一定能分清,更别提素未谋面之人了。
况且他们跪得还远,前头还有京里跟来的宗亲和朝中重臣,他们也是要上马车回京的，但这可不是后世做高铁，一人一座各找各的，他们同样要跪在大清门前辽阔的青砖地上,待皇上上了銮驾后,才能按品级依次起身蹬车。
沈娆本该跪在惠妃、宜妃前面的,可如今却被康熙紧紧握住手腕,按在了自己身边,她从没觉得崇政殿的台阶这样高过,站在上面，不管是昨日还靠着自己撒娇的儿子还是疼爱过自己的威严叔父，都变成了只有尊卑有别的臣子，此时留给她的只有一个遥遥的、看不见面容的跪俯身影。
那一刻，她突然有些明白康熙为什么那样坚持的把她留在身边了，不仅是因为心疼自己，更不想独自一人站在这儿，看见自己远远跪在底下的身影吧。
沈娆倏地放松了力气，康熙感觉到身边人不再僵硬的较劲了，也试探性的松了松手，沈娆顺着他松手的劲儿轻轻挣脱，引得他不悦皱眉，沈娆也不解释只娇气地哼了声：“疼”，康熙立时松了手，但脸上的神色却随之阴沉下来。
沈娆笑了笑，轻轻牵起了他的手，两人又最初的，他牢牢钳着她的手腕，变成了相互交握、十指紧扣，好在朝服袖摆宽大，挡住了这对帝妃“不规矩”的小动作。
两人相携走过跪拜的人群，其实沈娆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山呼万岁的余音回响在耳边，也不知道是在怕什么，可腿就是软的厉害，她生怕脚下的花盆底一个不稳摔了下去，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好在有康熙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一直很有耐心地放缓了步子陪在她的身旁牵着她，像是在陪伴摇摇学步的稚儿一样，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得越发平稳，脸上的表情越发柔和，他在这世间至高之位，独自站了许多年，终于有了可以并肩而行的人。
直至御辇前，康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继而深深看了沈娆一眼，沈娆知意轻声说了句：“您先上去吧，我不走，我和您一起。”就算要共乘，也没有自己先上去的道理。
康熙闻言笑了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突然弯了腰，一把将沈娆横抱起来，沈娆吓了一跳习惯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抱得很稳，即使是蹬车都没有丝毫摇晃，可沈娆揽着他的手臂还是用力得快要颤抖起来了。
直到在宽大的御辇中坐稳，康熙其实是有意把她放下的，只沈娆抱得太紧，他也不说什么，直接自己坐下将人依旧放在怀里，但还是求饶道：“好孩子，你要是不想立时便守了寡，这手就先松一松好不好？”
沈娆双手猛地放开：“说什么呢！”抱怨了一句，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做什么突然抱我，那么多人看着呢！”
康熙笑了笑：“叫他们看去，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沈娆撇了撇嘴，心道，是没人敢说你……
康熙也不解释，只拥着她闲聊：“没什么不舒服的，刚觉着你手都凉了，可要再加几个碳盆。”
沈娆顺着他的话摇了摇头：“不用，不是冷的。”是吓得，说着往他怀里缩了缩，康熙怜爱地拥着她，安慰道：“有什么好不怕的，有朕在呢。”说着在她额角处轻轻吻了吻。
沈娆也是后来才想明白，他为什么执意抱自己上车的，若是自己跟着他上了御辇，一个骄纵的名头是跑不了的，毕竟却辇之德的典故流传太广，而自己这个“反面典型”势必又要成为众矢之的了，所以他压根没想给自己选择的机会，他就是要叫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这个皇帝一意孤行，怪不到别人头上去。
想明白了的她后知后觉地笑了笑，十分狗腿地斟了盏茶给正在批折子的康熙端了过去，吧嗒一声亲在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上，康熙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脸却一点点变得通红起来。
沈娆靠在他身上，笑得停不下来，这人总是这样，床第间再狎昵的事做起来都坦然得像在朝堂对奏，却对这种简单的亲昵最受不住，每次都会偷偷脸红。
回京的路比众人预料的要好走得多，康熙虽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极担心沈娆的，毕竟她平日里就娇气得很，没怀孕的时候都要嫌弃马车摇晃憋闷，有了身子岂不是更加难熬。
然而连沈娆自己都觉得稀奇得很，她几乎没有半点不适的反应，在小腹隆起前，日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每日有康熙陪着也不觉得无聊，他处理公事，她就窝在御辇后段的榻上补眠，闲了两人一起读书写字，偶尔下下棋，在接连输了围棋、象棋、五子棋之后，气得当场抹了棋盘，后来渐渐长了记性，每当他叫人把棋盘端上来时，她就命人将两位阿哥请过来，三个“臭皮匠”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偶尔还能胜个一子半子的。
不知不觉，回京的路走了大半，那天要不是胤禛问能不能把他的狗养在自己的车架上，沈娆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皇贵妃的仪架了。
“我是不是该回去几天，最起码装装样子？”沈娆问道。
康熙看着手里的折子，头也不抬地道：“还回得去吗？不是给你儿子养狗了吗？”沈娆想到胤禛这个请求又是一阵好笑：“哪有那么夸张，吉祥才能占多大地方。”
康熙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给磨墨，沈娆坐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卷了袖子才过去：“我算是看出来，您留我在这儿哪是方便照顾，是方便使唤才是吧，成天烹茶研墨的，梁九功这月的月钱至少该分我一半。”
康熙一笑道：“怎的，皇贵妃的月例银子还不够你使的，连奴才的钱都要惦记了？”
沈娆笑了笑，又问了句：“真的不用回去吗？那些御史言官会不会又要参奏啊？”
康熙没回答，转而抬手撩了下车帘示意她望外面天上看去：“瞧见什么了？”
沈娆不解地歪了歪头，如实道：“月亮啊。”
“还有呢？”康熙追问道。
沈娆认真地想了想：“还有星星？”天上有雾星星看得并不多清楚，可康熙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说，沈娆这会彻底不知道了，索性偎到他怀里撒娇道：“没了啊，您就直接告诉我吧……”
康熙把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撂，恨铁不成钢道：“教了你多久了，还这么见月是月、见山是山的，你就没想想，这都月上中天了你家爷还没个消停，竟给他们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烂事儿了，朕成天在这儿宵衣旰食地卖命，还不能叫你过几天舒心日子了？连坐哪架车马都要看那些人的脸色？”
沈娆看他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当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嘴上还得哄着：“是，万岁爷您辛苦了。”
或许是他说得太过形象，自此沈娆再瞧见他在那儿批折子，总有种丈夫辛苦加班，就为了给任性妻子买包的既视感。
又过了几日，沈娆午睡醒来，看他拿着几张纸颠来倒去的研究，眉头紧皱显然是遇见不好决断的事儿了，一旁还摆了口大箱子，沈娆还以为是朝中出了什么事，也不敢打搅，还隐隐有些心疼他又要熬夜，打了帘子吩咐梁九功将她惯用的茶炉拿上来，打算亲自烹茶犒劳犒劳他，结果眼神一扫，箱子里哪是什么军国大事的奏折啊分明是一卷卷美人图。
沈娆一甩帕子，走到康熙身边，再看他手里拿的，根本就是女儿家的名帖，年龄、姓氏、生辰八字不一而足，当即来了气，直接一甩袖子就要走。
康熙犹自犯愁，余光瞥见她过来，习惯性地想去牵她的手，结果就握了个空，却仍旧没在意，因着方才隐约听见她要茶炉来着，只以为她急着去烹茶：“先别急着煮茶，来帮朕参详参详。”
沈娆闻言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转过头：“你说什么！”
康熙似乎有了个中意的，也没抬头，只拿朱笔在那纸上圈了下，继续问道：“你说是瓜尔佳氏的姑娘好还是钮祜禄家的好？”
沈娆楞在原地，小嘴一张一张的，她正在试图从一堆脏话中挑出一句最脏来骂他！
康熙见她半晌没回应，才抬起头来，只见沈娆直直站在那儿，气得身子发抖，泪水不知何时爬了满脸，吓得立时扔了笔追过来：“怎的了宝贝？”
康熙把她抱起来放到一旁的软塌上，心疼地吻了吻她通红的眼角，沈娆肤白，稍有些动怒动气的，眼尾、鼻尖乃至额头、脸颊都能迅速染上薄红，三分的情绪都能显出十分来，更何况她现在本就气得不行。
康熙不亲她还好，他这一靠近，加上之前那些不要脸的话，沈娆只觉得一阵恶心，一把推开他干呕起来，谁能想到孕期第一回 害喜，竟是因为他。
康熙吓了一跳，高声喊了句宣太医，手下却用力将人往怀里圈了圈，沈娆在他身上又踢又打：“松手！你放开我！”康熙始终不愿意松手，结果沈娆一个不小心直接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去了，尖锐的护甲在棱角分明的下颌上留下一道破口，立时就有鲜血泳了出来。
康熙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精彩得很，沈娆也吓了一跳，但又觉得十分解气，心里跃跃欲试地想再在他右脸来一下对称的。
比起疼，被打耳光的憋屈更叫康熙难以忍受，脸色不由自主阴沉了下来，定定看了沈娆片刻，见她仍不服气地瞪着自己，眼中大有再来一回的意思，也不免动了真怒，深深吸了口气。
“有什么不舒服，咱们找太医瞧了，发脾气能解决什么问题？要是闹脾气真能叫你舒服了，朕也就不计较了，可到头来还不是更难受了？”到底还是舍不得训斥她，康熙皱着眉，刻意放缓了语气说道。
沈娆又推了一把，挣扎着从他身上起来：“你躲我远点，我就好受了。”
康熙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见她实在坚持也只能先松了手，沈娆得了自由，立马坐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康熙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强压下自己的脾气，尽量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你突然这样，朕实在担心，朕也略懂些医术，你先过来，朕给你摸下脉。”
沈娆垂下眼帘不去看他：“不用，我没事。”
康熙有些急了，嚷道：“怎么没事！这好好地又是发颤又是干呕的，怎么会没事！”
他一急，沈娆只比他更厉害，直接吼了回去：“我本来就没事，我就是让你恶心的，你一靠近我就觉得恶心，你别再碰我我还能好点！”
这话难听得紧，康熙眼里也带了些血丝，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看他难受了，沈娆心里只觉得痛快，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觉得丢人，抬手抹了，直接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康熙坐在那儿气得太阳穴青筋直跳，此事于他真是天降横祸，好端端的就气起来了，无缘无故挨了个巴掌，还听了许多刺心的话。有心晾一晾她，也叫她知道知道尊卑，至少不能像现在这般，不知哪儿不顺心了就回来拿自己撒气呀！
他看着沈娆单薄的背影，暗暗和自己较劲儿，不想过去哄她，可眼前划过的都是她方才落泪的模样，伸手在榻上深色的湿痕上抹了一下，那滴泪似乎也滴到他心里去了。
“没有不适就好……那你和朕说说话总行吧？不是身子不舒服，那是怎的了？谁惹你了不成？”康熙说这话时候真是十万分不解，她素来不喜欢一群人围在身边，车架不比宫室宽敞，有她在，御辇上几乎从不留人伺候，谁能来惹她……“那是朕哪儿做的不好，让你觉得委屈了？”
康熙说这话的时候险些没把自己憋屈死，然而不等他惆怅完，就听沈娆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委屈道：“你太欺负人了……”
康熙深吸一口气，直接脱口而出：“祖宗！我在那儿挑太子妃挑得好好的，是谁过来又哭又气的，踢了打了我都不跟你计较，你只想想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
沈娆闻言一僵，太子妃？！她惊得抽噎都停了，直愣愣坐在那儿，她就说怎么能那么坦然呢？原来是太子妃啊……
沈娆还背对着他，只不过方才是因为伤心，现在则完全变成了不敢，她好像闯祸了，怎么办。
偷偷偏了下头，觑了眼康熙的脸色，就见他面沉似水、眼眸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叫自己说伤心了，沈娆咬着嘴唇，狠狠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能不能多问一句呢！
康熙犹自气恼，但对那她一连串的小动作却也是尽收眼底，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原因了，但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不是那些，他沉着脸，低声道：“娆娆，过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
其实他很少叫她名字，沈娆虽心虚得厉害，但他命令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忽视的伤感，让她不得不听话地凑了过来。
康熙红着眼睛，冷冷睇了她一眼，微微偏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又重复一遍：“过来。”
沈娆知道他是介意自己刚才说恶心他的话，赶紧抱了过去，直接吻在他唇上，小声道：“我知道错了……”
康熙有心在这时候直接将人一把推开，让她尝尝这种滋味，但犹豫到最后还是舍不得，只能冷冷教训一句：“以后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沈娆扒着他耍赖，哪还有方才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嗯，我真的知道错了……”声音都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软软地撒着娇。
康熙把人牢牢扣回自己怀里，还有些不解气地叼着她的耳垂磨牙，沈娆被咬得有些疼，只是别说反抗了，连反驳都不敢。
康熙被她这一下子就乖到不行的表现弄得心软，又轻轻舔吻了两下才放开那只可怜的耳垂：“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啊？”虽然事情是误会一场，但动过的气、伤过的心不是假的，别有什么不适才好。
沈娆才哭过的眸子格外水润清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红彤彤的眼尾更是惹人怜爱，她抚上他颌角处的伤口，是个不到半寸的小口子，康熙自己都没当回事，沈娆凑过去亲了亲，又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左胸口上：“有点心疼……”
康熙闭了闭眼，都快被她气笑了，这张小嘴啊，想伤人的时候跟刀子似的，句句往人心上最软的地方扎，这会儿知道要哄了，说起话来又这么甜，最要命的是，自己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跟着她那几句话伤心得意，真是没出息极了。
康熙低头吻住那剪红唇，泄愤似的狠命蹂-躏，只把沈娆吻得缺氧呜咽，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
作者有话说：
太惨了，一边写一边感慨老康真是太惨了，惨的我都乐出声来了，哈哈哈哈！感谢在2022-05-16 17:08:55~2022-05-17 16:5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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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万岁爷,孙太医到了。”梁九功在御辇外，小声禀报道，里头两位主子好不容易消停一阵了,今儿又闹起来了，他只听见两人吵嚷那几句，还不知里头是什么情形，是以格外小心。
康熙不放心沈娆闻言就要喊人进来，沈娆拦了他一下，有些难以启齿道：“那个、留印子了……”
康熙顿时一噎，堂堂一国之尊脸上顶着个巴掌印,传出去成何体统！沈娆赶紧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讨好道：“不是很重,大约一两天就消下去了，咱们不叫他们进来，有什么事您吩咐,我伺候您！”
康熙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装乖哄他,在她那双作恶的小爪子上捏了一把,低声道：“先叫太医给你瞧瞧。”说完自己转过屏风,到马车后端的榻上坐了。
沈娆看着他那憋屈样都有点想笑了，孙太医上来请过安又把了脉，只说一切都好，叫她放心,沈娆刚要点头让他下去,屏风后的康熙突然问了句：“娘娘突然有些干呕的症状不碍事吧？”
孙太医只以为是吃错了东西或是闻了刺激的味道：“不碍事,害喜是正常的,偶尔几次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不知娘娘是接触什么突然有了害喜的症状？”
沈娆尴尬地笑了笑：“这……有什么问题吗？”
孙太医见她难言的表情也不敢深问,只笑笑道：“无事无事，娘娘自己记下，以后不再碰就是了。”孙太医直到回了太医院的车架仍旧想不明白，自己是哪句话得罪万岁爷了，怎么就被兜头砸了个茶杯出来呢，得亏那架紫檀翠屏挡着，不然自己这脑袋没准真要遭殃。
沈娆在送走了孙太医后强忍住笑意，绕过屏风直直扑进了康熙怀里，任凭他说什么也不起来，直把人磨得没辙了，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道：“好了，起来吧，朕不生气。”
沈娆坐直了身子看着他问道：“真不生气了？”
康熙嗯了声：“只你那样狠心，朕何曾真的跟你生过气……”声音听着竟还有些委屈，沈娆忍着笑，一个劲儿的点头：“是是，我可真是罪大恶极，要不万岁爷罚我吧，无论什么我都认罚好不好？”
康熙才要分辨，想说自己几时舍得罚过她，不过随即心念一转挑眉道：“此话当真？”
沈娆当然知道他不会真罚自己什么，赶紧点头，表现出极有诚意的样子：“当然是真的。”
康熙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纹来：“那朕教你作画吧，前日不是还说想画张红梅应应节气吗？”
“画画？”沈娆有些不确定地重复道，这算是惩罚吗？但她如今一个“戴罪之人”也不好问呀，只能点点头道：“好吧。”说完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康熙一把拦住她：“别急。”说着直接伸手摸上了她颈间的盘扣：“你这宽袍大袖的，一会沾了墨迹岂不是要污了画作。”
沈娆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言之凿凿的样子，索性心一横由着他动作，然而不消片刻，她便惊呼一声：“万岁！”外头的对襟旗装袖口确实宽大了些脱了也就算了，可你解我贴身小衣的系带做什么！
康熙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叫先生。”
沈娆深吸一口气，算是明白这狗东西的真正意图了，赶紧抱着肚子小声道：“我现在……不能那样……”
康熙故作严肃地问道：“不能哪样，学生不说清楚了，为师如何知道你的意思啊？”
沈娆走过太多他的套路，本就低于一般古代女性的羞耻心，现在更是所剩无几，心一横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
谁知康熙一皱眉，大义凛然道：“那是自然，学堂之上岂会有如此□□之事。”
那入戏的样子，看得沈娆差点直接笑喷出来，看着他微微抬起的下颌上明显的伤痕，沈娆忍不住有些心疼，今儿这事儿的确是自己误会，把他折腾的够呛，不如就这样依着他，好好哄一哄他算了。
于是，她缓缓低下头去，做出一副羞怯难堪的样子来，小声道：“先生教训的是。”
康熙瞬间呼吸一紧，险些演不下去。
“梁九功。”
梁九功应了声，先问了：“主子爷，您唤奴才？”得了肯定的答案后，才敢掀车帘，毕竟方才的动静，他都听见了，这万一看见了不该看的，就冲万岁爷对皇贵妃那份在意劲儿，管你是不是太监呢，非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不可。
外间只有康熙一人坐在御案后，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餍足，没等他在说什么，直接递了一幅卷轴出来。
“给朕仔细收着，回了宫朕可是要挂在干清宫里的，但凡有个破损返潮的，朕拿你是问。”康熙吩咐道。
梁九功一脸郑重地接了过来，就跟捧着个凤凰蛋似的，双手举着退了下去。
沈娆正在里面穿衣裳来不及阻止，康熙对于自己成功保下了这副大作，十分得意，嘴角始终噙着笑悠悠看着她。
然而他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晚膳时分，梁九功那奴才确实心疼自己主子，随着各色菜肴送上来的，还有两瓶上好的伤药。
康熙虽觉得丢了面子，但也不至于好赖不分到处置了这“贴心”的奴才，只虎着脸不耐烦道：“下去。”梁九功猫着腰，动作利落地将所有菜品摆好后，立马退了下去。
沈娆笑个不停，康熙哼了声：“还有脸笑，朕这是谁害的啊？”
沈娆嗔了他一眼：“您都拿了束脩，就别再说嘴了。”她话是这么说，却还是起身要给他布菜，这人主子当惯了，没人伺候着，恐怕连饭都不会吃。
康熙哪舍得叫她这样操劳，只说自己用，沈娆也不坚持，给他盛了碗汤后便坐下了，只还是时不时给他夹菜。
“用膳呢，老看着我做什么？”沈娆被他盯得不自在，问了一句。
康熙记着她今日第一回 害喜，怕她这会儿吃了不对付的又要吐，这才时刻关注着，然而看了半天，见她各色菜肴吃得香甜，胃口甚至比怀孕前还好些，合着是只恶心自己，康熙想到这儿不由冷哼一声，没理会她。
沈娆立时不乐意，歪着身子往他身上倒：“你怎么还说话不算话呀！”
两人笑闹着用了晚膳，吃饱了被折腾了一下午的沈娆有些累，坐在那儿眼神都有些发直了，可这回康熙却一点没心疼她：“不许睡，朕还有差事给你呢。”
“什么差事啊？”沈娆问道。
康熙拉着她来到御案前，将桌上所有女孩的名帖敛了敛一把塞进她怀里：“家有河东狮吼，朕是不敢再瞧了，你且看看，给胤礽选个福晋出来吧。”
沈娆吓了一跳，这算什么差事呀！就这几张纸随便扒拉扒拉，就要把孩子的终生大事定了？
康熙可不管她讶然的表情，直接把人按在了太师椅上，又自己又坐回御案前拿起了积压了半天的折子，今儿又得熬夜。
沈娆对着这几张纸可犯了难，纸上的信息不少，可又几乎没什么有用的，看着康熙伏案认真的样子，也不敢再去打搅他，干脆撂了手里的名帖，开始捣鼓起箱子里的画像来。
一幅画卷少说也要半人高，她一人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所有女孩的画像堪堪看过一遍，却觉得她们几乎都是长一个样子的，烦躁地叹了口气。
康熙本以为她要放弃时，她竟重新打起精神又看了一遍，康熙看得好笑，摇了摇头也再管她，兀自处理起政事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回终于叫沈娆找出两个喜欢的来，她拿着手里画像问道：“这个富察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看着挺温柔的。”
康熙略思考下道：“富察氏不行，她阿玛为人迂腐，在朝中树敌颇多，且没什么才干，兄弟中也没个出挑的，这人不行。”
沈娆眨了眨眼，又问道：“那马佳氏呢？”
康熙又想了下，才摇头道：“她也不行，本来身份就不太够，而且她阿玛，怎么说呢，眼皮子太浅，这样的人指给胤礽，只怕将来是要惹祸的。”
沈娆叹了口气：“我问的姑娘，你老念叨人家阿玛做什么？”
康熙抬手瞥了她一眼：“朕上哪儿知道人家姑娘去，朕就瞧两眼名帖，还捱了你这一顿教训，你倒还问起朕来了。”
沈娆把画轴往他面前的御案上一放：“那怎么办？总不能闭着眼睛瞎选吧，关系到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呢。”
康熙看都不看放在自己桌案上的画卷一眼：“这有什么可为难，不说皇家就是一般高门大户里娶亲，不也只看家世门第吗？那瓜尔佳氏的姑娘你看如何？”
沈娆早就看见瓜尔佳氏的名帖上，有个朱笔画的圈，知道他大约是中意这家的姑娘做太子妃的，在看画像的时候还特地留心了，只是……
沈娆摇摇头：“不太好……”
康熙神色郑重了些，侧头问道：“怎的了，可是你在闺中时听过什么？”满洲着姓大族间多有联姻，谁家跟谁家真论起来，都至少能说出个转折亲来，这些女孩虽和沈娆差着年纪呢，但若家里有什么行为不检的姊妹，至少能说明这家家教不行，也就不会再考虑册太子妃了，这也是康熙一开始，想要问沈娆的原因。
沈娆摇了摇头，不好说人家姑娘难看，只能颠颠地去那一堆画像里把瓜尔佳氏那副找了出来，摊给康熙让他自己看。
其实也说不上难看，甚至在一些老人眼里还是极有福气的长相，圆脸厚唇，眼睛不大不小，鼻子有些宽，但至少不会是胤礽喜欢的类型。
谁知康熙看了一眼，直接道：“这不挺好吗？平头正脸的。”
沈娆愕然地望着他：“您觉得好？”
康熙本来没打算看，毕竟选儿媳妇又不是选妃，他一个做家翁的拿着儿媳的画像来回打量，怎么想怎么觉着怪，但如今叫沈娆给摊到面前来，他还觉着这瓜尔佳氏挺像那么回事的，瞧着神态、眼神，一看就是个端庄贤淑的，估计家里也存了这方面心思，有意教导过女儿。
“挺好。”康熙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沈娆却有些怀疑人生了，她扳过他的脸来，让他看着自己：“那您觉得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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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小姑娘已经自觉坐到他腿上来了,康熙干脆撂了手上的画卷，直直地打量起她来。
一双盈盈美目正专注地望着自己，眼仁又黑又亮的,不管是生气还是撒娇都水润润的，眼尾微微上挑，活像只狡黠勾人的小狐狸，就这么个肤腻凝脂、素口桃腮的绝色美人，也不知道当年应选时，是怎样的光景。
“你是十五年进的选？”康熙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了一句。
“对啊,怎么了？”沈娆歪了歪头问道。
康熙伸手撑在她后腰处,大约是之前叫自己欺负狠了，这会儿一搂才发现，她整个人都还是软的,回忆起那一身欺霜赛雪的皮肉，带着清幽的茉莉香气,所谓温香暖玉不外如是,他自己自然是极喜欢的,但心里也明白，这就差把“祸水”写脸上的小姑娘，就算没有那些前尘往事，只怕也讨不了长辈的喜欢。
康熙笑了笑问道：“那当时可受委屈了？”他记得那年大选时,正赶上三藩事忙,他全程连面都没露,都是太皇太后做的主。
委屈吗？那可真是太委屈,那是沈娆第一次入宫,不说应选本就是个苦差事,晨起、验身等规矩都够折磨人的，况且她身份尴尬、偏生相貌又是最拔尖的，选秀的档口几乎是这些女孩子人生中最关注外貌的时候，说是顺势而为也好，说是心存嫉妒也罢，反正那几天里沈娆没少被针对排挤。
不过大约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的缘故，她虽受了不少罪，却也都咬牙忍下来了，可如今时过境迁，被他抱在怀里这样宠着哄着，反而比当初储秀宫庭院里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冷水时，还要委屈。
“可不是吗，她们都欺负我，嬷嬷也好凶，饭也不好吃，送过来的时候都是冷的，汤上飘着一层油，都凝上了，就是这样她们还有人故意在我端饭时撞我，害得我那天生生饿了一晚上……”沈娆娇气的抱怨着。
康熙原只是想逗逗她，不成想听见这些，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那你就那么忍着，跟朕发脾气时的厉害劲儿都到哪儿去了？”
沈娆一噎：“我哪里敢，不说闹到太皇太后那里去，就是随便哪位娘娘知道了，我能讨着好儿？”她倒是看得明白，康熙怜爱的亲了亲她的鬓角，刚想着怎样哄一哄她，就听见沈娆深深叹了一口气。
“怎的了？”康熙问道。
“早知道我就找个本子，把她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记下来了。”气鼓鼓的小模样记仇得很。
康熙仰头朗笑几声，十分认真地提议道：“要不等回了京，咱们把当年大选的秀女都宣进宫来，你当面瞧了，认谁出来朕替你出气好不好？”
沈娆咽了咽口水，好悬没直接说出一句你疯了？那可是大选，能来应选的都是上三旗的姑娘，有不少说不定就在后宫呢，就算没进宫的，也会指给宗亲旁支，再不济也是嫁给着姓大族做嫡福晋，要真是那么干了，自己在京里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您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好了好了，您还真能跟几个女人计较不成？传出去不叫人笑话死了。”沈娆哪里能看不出他是认真的来，赶忙出言劝道。
“那就不明说，过年宗室命妇进宫请安时，你自己看着，有认识的直接找个由头发落了，量她们也不敢说出什么来。”康熙说完还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把，又道：“就这点事儿还得用人教，你那些心眼子，就专门留着对付朕呢吧。”
沈娆枕在他肩膀上，偷偷抿着笑也不说话，只心道，可不得对付你吗，擒贼先擒王。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好看吗？”目光扫过桌上的画卷，又想起方才的问题来，沈娆立马来了精神，盯着他问道。
康熙失笑，伸手抚上那张姝色无双的小脸来，在她唇上亲了亲，柔声道：“好看。”
“审美也没毛病呀……”沈娆兀自嘟囔了一句。
康熙被她逗笑了，掐着她脸上柔嫩的软肉笑道：“怎的这样不知羞，合着谁若是瞧你不好看了，便是审美有问题的不成？”
沈娆闻言挑眉：“难道不是吗？”说着眨了眨形状优美的杏眼，纤长浓密的蝶睫蹁跹，朱唇微勾，那自信到近乎张扬的样子，有种说不出妩媚动人来。
饶是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康熙，也禁不住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抬手遮了那双潋滟的水眸：“少招惹朕。”说完略舒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你这样好看，那当初太皇太后可夸你了？”
沈娆一噎：“还夸呢，我走的时候连花都没有……”宫中选秀的规矩，留牌子赐香囊、撂牌子赐花，太皇太后既做主撩了她的牌子，自然有底下人过去赐花，若不是去特地吩咐了，谁也不敢坏了选秀的规矩，可见太皇太后有多不待见她。
康熙一听这话，也撑不住笑了，但他不能说太皇太后的不是，只道：“怪朕，早知道有这么漂亮的小秀女，朕该亲自主持那年的选秀才对。”
沈娆笑着嗔了他一眼：“少说那些没用的，你还真打算给胤礽指瓜尔佳氏啊？”
康熙点了点头：“有这个打算，不过也不必太着急，先挑出几个合适的来，回京后你随便寻个由头，叫她们进宫来瞧瞧，到那时再慢慢挑，但不论家世门第、年龄性情，朕还是觉得瓜尔佳氏最合适。”
他这人有多霸道专断，没人比沈娆更清楚了，他既都这么说了，太子妃八成得是瓜尔佳氏了，她突然有些怅然道：“可胤礽大约不会喜欢的……”
康熙皱眉：“这还没娶进门呢，怎么就知道不喜欢了？”
娶回去再知道不喜欢就晚了！沈娆白了他一眼：“你儿子连栗子都不吃长得丑的，你知道胤禛为什么要把吉祥养到我的车架上去吗？还不是胤礽非嫌那狗毛色杂长得丑，你瞧他养那两只猫见天的洗澡梳毛，打理得比我都仔细。”
康熙一听这话，也撑不住笑了出来，他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胤礽这小子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好了，你要是觉着委屈他了，开年选秀时，你再看着挑两个容色好些的赐下去，给他做侧妃就是了。”康熙理所当然道。
沈娆深吸一口气，对他的婚姻观感到一阵绝望，康熙见她一脸不赞同的神色，又揽着她解释道：“你不懂，太子妃这个位置不管是将来还是现在，都关乎朝堂大局，绝不是什么好看不好看，喜欢不喜欢就决定的，姑娘家世要好，自身也要端庄持重……”
沈娆不等他说完，直接撑着他胸口站了起来：“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吗？”说着一甩帕子，拧身走了。
“诶”康熙被撩在那儿的时候还有些懵，叫了她一声，也没见回复，后知后觉大约是有些失言了，可她如今这脾气也太大了些，一句话没说对付，就给自己甩脸子，真是不教训不行了！
他原以为沈娆会不理自己，就算不去皇贵妃的车架上，至少也要到后间去，不成想她只是袅袅婷婷地走到一旁的紫檀木玫瑰椅上坐定。
清凌凌地杏眼望过来，娇声道：“你都不来哄哄我？”
她若真是一生气走了，康熙自然拉不下那个脸来去求人，可她只是坐到了他仍然触手可及的位置上，虽是嗔怪，可那语气、神态与撒娇无异，这让他脸上的表情立时就柔和了下来，心也渐渐落回肚子里，也是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究竟有多没出息，想得再强硬，还不是人家皱皱皱眉，自己的心就跟着提起来了。
康熙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站在来走到她身边站定，故意拿腔拿调道：“那你倒是说说，要朕怎么哄你？”伸着牵起她的手捏了捏：“抱一下？可不能再给朕一下了吧？”
沈娆一听这话也笑了出来，虽没开口，却还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康熙无声地笑了笑，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走到后间软榻前坐下。
“你明知道朕不是那个意思……”估计是从没哄过谁，康熙只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就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干脆闭了嘴。
沈娆确实是知道他没有那个意思，也不会只是拿自己当个美艳妾室看待，毕竟这人只喜欢她的容色时，是个什么狗德行，她记得一清二楚，但是还不甚满意他哄人的表现，故意道：“我不知道。”
康熙一噎，他是真有些无法解释，自然不是拿她当玩物娈宠养着，可不论怎么解释，有后位空悬这么个事实摆在那儿，说什么都只是一句空话，然而立后的意义，于国于君，远不是娶妻那么简单的，前朝后宫千丝万缕的联系，为江山计、为子孙后辈计，甚至为了自己百年之后，她还能继续过富贵安宁的日子，如今这样都是最好的选择。
“娆娆，给朕点时间，五年、不、三年，三年之后，朕为你举行封后大典好不好？”不是没有深思熟虑过、也不是为情所迷不知道什么才是最有利的抉择了，只是，不想叫她失望罢了。
沈娆吓了一跳，天地良心，她只是听他说话刺耳了些，心里不过意想逗逗他罢了，谁想当皇后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娆急忙解释道。
康熙搂着她，轻轻在她背心处拍着：“朕知道，是朕的意思，不怕啊，你相信朕，三年时间朕定能安排妥当了。”
沈娆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声道：“妥当不了……”
康熙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回了神来无奈道：“如何妥当不了了，这般看不起你相公不成？”
沈娆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下，摸着肚子问道：“万岁，你说他是男是女啊？”
康熙一噎，他说自己能料理干净朝堂上所有阻力，立她为后，她不信，却偏生觉得自己能知道一个她腹中不足三月的孩子是男是女，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但就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叫康熙明白了她心中的隐忧，他吻着沈娆的额头安抚道：“你相信朕好不好，不论是男是女，朕都能给他们安排妥当了，朕难道还料理不了自己的儿子了？你就放心吧。”
沈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仗着他看不见自己表情偷偷撇了撇嘴，要说别的她还能相信，可九龙夺嫡的历史在那儿摆着呢，历史上就胤礽一个嫡子，就已经够热闹的了，这要是再闹出个嫡子来，还不得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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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自那日过后,沈娆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心里总还是有些担忧的。却又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即使是对着康熙也要强装无事,这人似乎对拿捏这群儿子有着非常盲目的自信……
但沈娆觉着，他若一直像现在这样，那些小的自然是只有乖乖做孝子的份儿，然而人都是会老的，等他不再春秋鼎盛、开始露出疲态、变得虚弱的时候，事态又会如何发展呢……
每每想到这些，她就一阵头疼,悄悄叹了一口气,嘴上却说着：“真没事，人家太医不是说了吗，都是正常的,别天天虎着张脸吓人。”
大约心情对有孕之人来说真的是非常重要，这些日子沈娆渐渐开始感受到了怀孕的辛苦,不说吃,略闻着些油腻的味道,都像是要把苦胆吐出来似的，而且没什么规律，即使御厨百般小心，也总是吃不了两口就开始吐,不过十来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康熙心里着急,可这事儿也没什么办法呀,成天眉头紧锁着,闹得御前人心惶惶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挨了训斥，这几日别说是身边伺候的宫人了，就是前来求见的朝臣都少了，今日沈娆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他的手劝道。
康熙摸着她的手有些凉，立时又皱起了眉：“一个个的都死了不成，都是怎么伺候的！还不赶紧再点两个炭盆送进来！”一旁的小太监吓得缩了缩脖子，七手八脚地下去点炭盆去了。
沈娆无奈地笑了笑，把手贴在他脸上：“哪里凉了？分明是您火气太大了些。”
康熙没说话，依旧眉头紧皱，将她的手拉下来，攥在自己手里慢慢捂着。
“您别这么着急，我真的没事。”说着沈娆凑过去在他突出的喉结上亲了下：“您这几天嗓子都哑了。”
“别闹。”康熙往后躲了下，不让她撩拨自己，想了下提议道：“老闷在马车里也不舒服，朕陪你下去走走好不好？”
这些天就因为沈娆不舒服，都没怎么赶路，这不是一架马车停下那么简单的，那是圣驾，皇上的御辇不动，后头绵延近二十里的车队就都得原地等着，对此康熙自己也十分纠结，他倒是不在乎让人等，毕竟在他认知里，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路上耽搁的时间长了也不好，在外面再如何小心肯定也不如宫里舒服。
沈娆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外头冰天雪地的，也没什么风景，说不定还得叫一群人当景儿看了，瞎折腾什么呀。
“不用，御辇这么大，哪就憋闷了，咱们赶紧回宫吧，这都出来大半年了，我还有点想家呢。”
这句话真是比什么都能叫他高兴，康熙紧皱的眉头骤然松了几分，沈娆见状笑了笑，又在他眉间落下一吻：“别老皱眉，该有皱纹了，我困了，你陪我躺一会吧？”
康熙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直接一把抱起沈娆，带她到后间歇息，他如今自觉得很，也不提自己还不困之类的话了，两人一同换了寝衣，到榻上躺着。
沈娆见此，滚到他怀里偷笑，康熙抚着她柔软的长发，无奈叹气道：“朕如今可是什么都依着你了，你得快些好起来，别再叫朕这样悬心了，好不好？”
这些日子，她的确没少借着身子不适的机会提要求，先是坚决不叫他熬夜了，但凡她困了他就得陪着歇，又提了胤礽的亲事，倒不是对瓜尔佳氏有意见，只是一定要让胤礽自己跟着拿主意，康熙一开始是坚决不同意的，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做主的道理，但架不住沈娆坚持，而且极会挑时候，难受起来，往往趁着眼里的泪还没干就央着他求，康熙哪里招架得住，一时不忍心就什么都答应下来了，过后总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沈娆听他这样说，眼中的笑意越发深了，支起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下：“我本来也不是生病呀，怀孕不都是这样的吗？忍忍就过去了。”
康熙冷哼一声，也不知是在跟谁置气，他何尝不知道妇人生育都是这样辛苦的，可知道归知道，看着自己心爱的人遭这样的罪，哪有不心疼的。
沈娆知道他关心自己，她也不想这样，可这又不是谁不想就能改变的，只能讨好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亲：“快睡吧，明儿个早膳我想吃萨其马。”
“好，明儿让他们给你做。”康熙轻拍着沈娆的背，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有多当真，他如今最盼着的，就是她能有口想吃的东西，这些她自然都能看得出来，这会儿说这些话，八成又是在哄他，叫他安心罢了，不过还是没忘了吩咐梁九功，明日一早叫御膳房精心做盘萨其马端上来。
谁知到了第二日用膳时，沈娆第一筷子就相上了新制的萨其马，连吃了两块后，还想再夹，康熙看着这玩意儿就觉得腻歪，生怕她吃多了一会又要吐，赶紧伸手拦了下：“爱吃晚上再叫他们做，仔细一气儿吃多了，胃里堵得难受。”
沈娆难得这么想吃一样东西，当即瘪了瘪嘴，恋恋不舍地跟他商量道：“我再吃一块，晚上就不吃这个了，晚上咱们吃蜜贡。”
康熙哭笑不得，这两道点心有什么区别吗？只是看着她期盼眼神，无奈摇摇头，亲自挑了块最小的，夹到她面前的缸豆红釉掐腰小碗里：“真是改口味了不成？以前不是总说不爱吃太甜的，说什么点心容易胖，还有对皮肤不好什么的，怎么这会儿都变了？”
他能理解吃这玩意儿容易胖，却实在不明白和皮肤有什么关系，但这也不影响他拿这些话来逗她，有日子没瞧见她胃口这么好了，康熙心里高兴，却不料他这一句话刚说完，沈娆小脸立时就放了下来，筷子一撂，发出啪地一声：“你嫌我胖了？”
康熙心中顿时警铃大响：“天地良心，这都是从哪儿说起呀！你哪胖了？朕不过就随便说说，你千万别当真……”
他这反应实在太过夸张了些，不等他说完，沈娆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梁九功那奴才看他的眼神都分外精彩，康熙也意识到自己这反应多少有点丢人，但他近来似乎也习惯了，只要她别是真恼了就好：“瞧瞧你如今这脾气，都把朕吓成什么样子了。”
沈娆笑得连夹到碗里的萨其马都顾不上吃了，也不知是真那么有意思还是故意的，捂着肚子东倒西歪的往他怀里贴，康熙被她赖的无法，撑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只是越想越气，也顾不得还在用膳，硬生生将人抱了过来，锁在怀里好一阵揉搓。
沈娆也不躲，只一个劲儿的在那儿笑，末了又主动吻上他的唇，还要再问一句甜不甜，叫人拿她真是半点辙也没有。
不过也是奇了，自从那日吃了两块萨其马之后，沈娆害喜的症状便轻了许多，虽然偶尔吃得不对付了还是会吐，却不像之前吐得那样夸张了，而且胃口也好了不少。
做萨其马的那名御厨真是不知道走了哪辈子的狗屎运，皇上这两天高兴，赏下来的东西，都够在京城里置套宅院了，有了这么个好榜样，御膳房这些人使出浑身解数，不止正餐，连闲时的间点也做的越发精致了。
沈娆也是捧场，今儿夸了这道鸭子汤，明儿就说喜欢新研究出来饽饽，效果也是出奇得很，等圣驾终于到了京城的时候，小脸瞧着丰盈了几分，反而比没怀孕前更显气色了。
康熙这一走就是大半年的，虽有专门的车马驿站，配有百余名侍卫，就负责传递京里的消息，但积压的事务依旧不少，他记着沈娆的“规矩”，每日不到亥时便往回赶，陪着她睡下，等她睡熟了再起来，也不嫌折腾。
一开始沈娆根本没发觉，还是有天突然醒来，习惯性地往边上靠的时候，却发现榻都冷的，才知道有这么回事，也睡不着了，叫岫月给披了衣裳，半靠在床上等着。
康熙回来瞧见，倚在软枕上看书的人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沈娆直接下了榻，在他脸上手上摸了摸，还是热乎乎的，便知道这人还不算太过分，没去正殿，估计是叫奴才们把书案搬到了外间，就在外面看的折子，心里的气才消了些。
“瞎折腾什么呀？我哪儿就用你陪了，原就是想叫你多睡会，如今可倒好，中间起来折腾这一趟，一晚上都连个正宿觉都睡不得了，你怎么这样不知保养。”却还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康熙也不生气，还笑着打趣道：“这下说实话了，合着以前天天嚷着自己睡不着都是在诓朕呢？”
沈娆原本是在伺候他更衣，一听这话，直接甩手不管了，就晾着他那么衣裳半解地在那儿站着，最后还是把梁九功喊进来，才换上了寝衣，也不知道到底是讲究还是不讲究，说他讲究吧，成天熬夜不算完，为了应付自己还干出半夜偷跑这种事来了，说他不讲究吧，连吃饭穿衣这样的小事，没人伺候着都干不来，整个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康熙上了榻，从后拥住沈娆小声道：“朕知道错了，就是宫里积压的事情太多，这两天也快处理完了，明儿早些回来陪你，保证不再叫你半夜找不着人了，可好？”
沈娆本不想理他，但想了想还是转过身道：“不着急，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老得叫人陪着，您不在我一人更自在，你可别为了早回来，连吃饭喝茶的功夫都省了，就是不饿不渴，也站起来伸伸腰，老这么低着头，对身子不好。”说着轻轻在他后颈上揉捏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戳中了心事，康熙半晌没说话，沈娆越想越不放心：“算了算了，你还是别早回来了……”
还不等她说完，康熙突然笑开了，胸口一震一震的，温热的呼吸打在沈娆颈间娇嫩的皮肉上，那种似是而非的触感格外鲜明。
窗外北风凛冽，屋内暖香徐徐，他喜欢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一字一句说着关心他的话，康熙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填满了，他温柔地抚了抚沈娆的脸颊，慢慢吻上了她的唇，没有一丝急切，只极尽缠绵。
“朕给你准备了份惊喜，原不想告诉你的。”
沈娆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亲吻当中，嘤咛一声，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惊喜？”
康熙嗯了声，语气中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看来是极满意这份惊喜的：“明儿就知道了，你见了定然欢喜。”
沈娆本想不出，如今的自己，还有什么是想要却还没得到的，但见他言之凿凿的样子，也不免升起了几分期待的心思，能被一国之君这样献宝似的地说出来，想来如何也不会差了。
“万岁爷，您告诉我吧……”她这人一向好奇心重，根本等不到明天，抱着他一条胳膊可劲撒娇。
康熙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卖关子道：“明儿你就知道了。”
他怕她太过激动，到时候一晚上都睡不着，对身子不好，是以沈娆求了几次都没说，最后还是推说自己困了，才叫她歇了心，安生睡觉的。
被他吊了一晚上的胃口，沈娆原本三分的期待，已经变成了抓耳挠心般渴望，而康熙惦记着晚上早回来的约定，早早就去前边，沈娆一个人早膳都没吃踏实，时不时就抻着脖子往外看，还打发了小宫女，去干清宫外守着，有什么动静早早报上来。
似乎是知道她的心情，这“惊喜”也没叫她久等，才用罢早膳，就瞧见刚被打发出去的小宫女喜滋滋地跑了回来，从那一步一颠的跑步姿势就能看出来她有多兴奋了，这天大的好消息，由自己报上去，娘娘高兴了赏赐还不跟流水似的就流到自己荷包里了。
小宫女进门直接跪在地上，高声喜道：“主子娘娘大喜！是正白旗佐领鄂汉大人的福晋前来觐见，这会儿都走到东长街了！”
沈娆被这“好消息”惊得楞在了原地：“谁叫她进宫的？”
小宫女见她脸色变换，一时还没琢磨过味儿来，依着方才打听来的消息，如实道：“是万岁爷特特下的恩旨，叫夫人入宫陪您呢，说是不拘下钥的规矩，坤宁宫那边也收拾出来了，娘娘您要是舍不得夫人，留夫人在宫里小住几日也是使得的。”
沈娆闻言，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险些没喘上来，真是闲的他！
作者有话说：
老康：又是哄老婆失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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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西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起来,一众宫女太监都僵在原地，原以为会是件天大的喜事，不成想主子娘娘半晌不语,这神情怎么瞧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啊。
这娘家母亲入宫探望可是所以妃嫔都盼望着的天大恩赏，往常只有有孕的嫔妃在临产前，才能有这样的待遇，这还得是在皇上面前有体面的，没有体面的生了也是白生。
像皇贵妃这样刚怀孕三个月，就能见到娘家母亲的，可真是从没有过的,更别说万岁爷还特意叮嘱了,不必守宫门下钥的规矩，留宿几日也使得，这可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恩典。
岫月与旁人不同,在御茶房时她便知道沈娆与家中似乎有些龃龉，虽并不知晓是何原因,但见自家主子久久不语,忍不住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娘娘,要不奴婢出去拦一下，就说您身子不适？”
沈娆闻言一叹，没有这样的道理，这年头孝道二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头上,别说自己,康熙不敢轻易挑战,她悠悠叹了一口气,心里埋冤康熙可真会给自己找事儿。
“罢了，是本宫高兴过头了，快请额娘进来。”沈娆理了理衣摆，扶着岫月站了起来，准备出去迎。
岫月连忙劝了句：“娘娘，外面风硬，您又有身子，就到暖阁门口迎迎就行了，想来夫人也不会怪罪的。”
沈娆一笑道：“本宫与额娘多年未见了，心中想念甚矣，我出去迎迎，你去把万岁爷那件熊皮大氅找来。”
要让她对着佐领福晋装出一副母女情深的样子来，实在是太过为难，也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处提前找补找补，也省得落人口实。
不过她一向知道爱惜自己，如今更是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多考虑几分，夹袄、大氅、雪靴、围帽都穿戴妥当了，又捧了掐丝珐琅龙凤勾莲的手炉，才在宫女的搀扶下出去了。
饶是这样，一出殿门还是觉得一阵寒意，西北风裹着黄豆大的雪粒子砸在雪伞上，甚至能听见啪嗒的声音。
岫月小心翼翼地扶着都快裹成球了的主子，心里一阵好笑，怪道得去取万岁爷的大氅呢，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真要是换了她自己紫狐氅衣还真穿不上了。
“主子，可要乘步辇？”还没出殿门，岫月便小声问道。
沈娆隔着雪幕，蹙眉看了一眼那架华盛的皇贵妃步辇，嫌弃道：“不坐，这数九寒天的，走走还暖和点。”
这倒是句大实话，就这大雪纷飞的，坐在步辇上不出一刻钟的功夫，就得变成冰雕，然而能在宫里乘轿本身就是恩典，既是皇恩，那便没有推辞的道理，是以佐领夫人此时就坐在一乘两人抬的肩舆之上，没遮没拦的，比受刑好不到哪里去。
然而就是这样，抬肩舆的奴才还半路停下了脚步，佐领夫人吹得脸颊生疼，肩膀的雪落了足足三寸，等了半刻钟的时间，仍不见动静，终于忍不住出言问道：“公公，前面可是干清宫？咱们怎么不走了？”
一旁跟着的太监恭敬一揖，笑道：“回夫人话，前头就是干清宫。”语气也殷勤得很，却对停下来的原因只字不提。
佐领夫人闻言一脸苦色，心里抱怨着，这群奴才的不醒事，把她撩在这儿平白捱冻，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满来。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远处缓缓走出一行人来，一旁领路的太监看了，连忙挥了挥手，两个抬轿的太监立时重新扛起了肩舆，快步迎了过去。
直到近前，身子冻得僵硬，又晃得七荤八素的佐领夫人，都没认出对向为首的贵人，就是自己女儿来。
“额娘。”沈娆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她裹在熊皮大氅里，跟披了条被子似的，叫人既看不清面容也瞧不出神色来，佐领夫人连忙从肩舆上起身想要行礼。
沈娆虽与她没什么母女情谊，却也不像对鄂汗那般厌恶，直接伸手一扶，没叫她跪在阴寒的青砖地上：“额娘不必多礼，这冰天雪地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回宫再说吧。”
说着自己便转头直接回了干清宫，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皇贵妃顶着风雪亲自出来迎了娘家母亲，这便够了，戏做足了也就不必再留着受冻了。
因着皇贵妃未乘步辇，佐领夫人自然没有再坐肩舆的道理，就跟在她后面走着，冒着大雪也省得说话，反而使两人少了些尴尬。
回到干清宫，沈娆径直回了暖阁，但也十分体贴地让自己额娘先去偏殿烤火梳洗，身上积了那么多雪，进了屋子一暖都化在身上，可就受罪了。
佐领夫人站在银丝炭盆前，身上的雪进门前都叫贴身嬷嬷帮着掸干净了，身上倒是还算干松，只一双脚冻的僵硬，这会鞋袜尽湿感觉更是难受，好在皇贵妃娘娘体贴，叫人送了全套的衣裳鞋袜来，佐领夫人换了衣服，又站在炭盆边上烤了会火才觉得整个人算是活过来了。
也是这会儿脑子才开始跟着转了，方才那些抬轿的太监只怕是不知从那儿得了消息，知道皇贵妃要出来迎她，那就不能叫皇贵妃白跑一趟，即使是眼看就要到了，也得硬在原地等着，全了皇贵妃的“心意”。想明白这些，才突然有了自己女儿已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了的真实感。
待都收拾妥当了，才来人通传说是皇贵妃召见，佐领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紧张，跟着出了偏殿。她原以为会去坤宁宫，却不想引路的太监直接将她带到了干清宫西暖阁，即使一介后宅妇人，也知道那是皇上的地界儿，外面那些流言她也不是没听说过，自家老爷还时常着人打听着宫里的消息，却也只知道皇贵妃日夜伴驾，可如今看着这那儿是来伴驾的，分明是拿皇上的干清宫到自己的寝宫了。
一进西暖阁，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室的奇珍花草，大朵大朵的牡丹盛放，和着屋内暖融融的香风，仿佛置身春日花园，家里也不是没有暖房，只没有这么大的，屋子小了再烧地龙暖墙就难免觉得憋闷，再加上炭火虽是街面上最好的，却也跟专供御前的银丝炭比不了，这西暖阁烧的这样暖，却连一丝烟气也感受不到，佐领夫人白佳氏出身江南望族，嫁的也是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却还是没见过这样的谁家在冬日里过得这样舒服过，当真是天家富贵。
在看屋内陈设，描着缠枝忍冬花的精巧熏炉、镂刻莲纹的贵妃榻，连屏风都是点翠穿花蝴蝶纹的，哪里像天子寝殿，倒像是娇宠着的女儿家的闺阁。
佐领福晋行了礼，沈娆这回没拦她，只安静地端坐在上首的檀木太师椅上受了这一礼，末了才说道：“都是自家人，额娘不必客气，坐吧。”
佐领福晋谢了恩，坐的极为恭谨，母女俩在家中时就甚少有什么交流，如今多年不见，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只想起临出门前家里老爷的叮嘱，要她探一探皇贵妃在宫里的情形。
然而都不用开口，只一抬眼她便明白了，这女人过得好不好，其实根本藏不住，都在脸上写着呢。
皇贵妃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折枝红梅的对襟小袄，领口袖口以雪貂皮毛滚边，都是最好的料子自是纯白如雪，没有半点瑕疵，但和颈间、手腕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比起来，还是逊色了几分，脸上气色也是极好的，面若桃花、菱唇殷红，一双杏眼清澈水亮，有神得很，最重要的是眼中的自在与坦然，没有半点忧虑的影子，就是在家做姑娘时，也没见她这样放松过。
想到这儿，佐领夫人突然红了眼眶：“额娘对不住你……”
沈娆闻言一愣，她对自家额娘并没有什么特别鲜明的情绪，既不想念也不怨恨，非要找个词形容一下母女之前的关系，沈娆在脑海里寻摸了一圈，只能找出一个“不熟”来。
她知道自己额娘其实也不赞同阿玛那样对待自己，幼时她也会在私下里搂着自己暗自垂泪，可她却从没有在鄂汗面前为自己说过一句话，后来大约是不想自己太伤心，她便很少见自己了，现在想起来，在家时自己的小院就像是与世隔绝的一样，除非年节或是来了不能不见的客人，她轻易不出院子而她的额娘也从没想过要来看一看自己的女儿。
好在她本也不是小孩子，没有那么渴望母亲的关怀，而现在就更不需要了，沈娆勾了勾嘴角轻声道：“额娘说哪里话，倒是女儿不能在身边侍奉，当真是不孝。”
佐领福晋在京城的贵族圈子里浮沉了半辈子，哪里听不出皇贵妃语气中的冷淡来，心里一疼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她这一沉默，沈娆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干脆端了香几上的牛乳姜茶来小口小口地啜着，驱寒又堵嘴，实用得很。
佐领福晋独自平静了半刻钟后，也恢复了往日的端庄，笑着对沈娆道：“臣妇亲手做了些孩子穿的小衣裳、小帽子之类的玩意儿，给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娘娘瞧瞧？”
沈娆一听这话，垂下了眼睑，这孩子还没生下来呢，就有这么多人盼着是个皇子了……
但不过就是句客气话，沈娆还不至于就因为这个便要教训自己额娘，她轻轻点了点头笑着道了谢。
佐领夫人又捡了些家常小事同她念叨了，沈娆虽不热情却也都附和着并不让人难堪，就这样虚应着过了小半个时辰，佐领夫人突然小声道：“有些个体几话想和娘娘念叨念叨，不知娘娘可否……”
沈娆闻言皱了皱眉，她原以为自己额娘也是倒霉，是被康熙一时兴起提溜进来的，没想到她竟也有事找自己，她知道自己额娘的性子，安分守己地过了头，多半是不愿意掺合宫里的事的，只怕是给鄂汗传话的可能性更多些。
沈娆抬手示意身边人都下去，她要说的八成与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关，说不定还要涉及太子，与其让他们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不如自己先听听，也好早做打算。
然而，佐领夫人一开口，却叫她惊愕了一瞬。
“娘娘如今有了身子，可寻摸着合适的丫头了？”佐领夫人小声问道。
沈娆一愣，不解道：“伺候的人都得用，又有太医看着，哪用得着再寻新人伺候。”
佐领夫人一听这话，笑了出来：“傻孩子，谁问你了，额娘是说……”她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不方便伺候，万岁爷那边可安排自己人服侍了？”
沈娆闻言脸色立时放了下来，佐领夫人见状倒也没什么异色只劝道：“你别多心，额娘不是想借着你的手给万岁爷身边放人，只是提醒你，自己多上心些，挑几个信得过的丫头给万岁爷准备着，总比被别人钻了空子强。”
沈娆心里一阵恶心，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冷意：“额娘没准备，阿玛却连人都挑好了吧。”
佐领夫人强笑了下道：“他是预备好了，本想着叫我今儿带来给你看了就留下来的，但我真没带着，你若是不放心，现在就把我带来的丫头都叫来，瞧瞧可有一个模样出挑的。”
沈娆听完她的解释，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也不说话只冷冷看着她。
佐领夫人连忙解释道：“这回真是为你好，我听说宫里的娘娘有不少叫娘家给挑拣丫头的，赫舍里家都送进来两批了，佟家也想着再送个女儿入宫的，还有惠妃，我听说她倒是没叫娘家帮忙，却从辛者库提拔了个宫女出来放到身边伺候，得用的宫女哪里找不到，何必从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搜罗，还不是给那一位预备的……”
沈娆本不欲再听她说这些，却被“辛者库”三个字震得猛然一惊：“辛者库？那不都是获罪官员的家眷吗，怎么、怎么能……”
佐领夫人一叹，颇有些长辈的教导不醒事儿女的味道：“怎么不能，听说那丫头模样生得很是清秀，身段也好，跟柳条儿似的，虽和你是比不了，但架不住人家来的时候巧啊，等你孩子生下来，那边没准都有了，怀了龙胎谁还在乎是哪里的出身。”
作者有话说：
康熙：古往今来找别扭第一人，太平日子终结者，不挨骂不舒服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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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辛者库、皇子……
沈娆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的话，便是七阿哥，那假如辛者库宫女再有孕的话,生下来的皇子，便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八阿哥了……
她闭了闭眼，倏然攥紧手指，尖锐的护甲在锦袍丝滑的苏绣缎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
那辛者库的宫女……她叫什么？”沈娆问了句。
佐领夫人见她脸都白了，连忙上前安抚，却不想沈娆本能地往后一躲闪开了，她张开的手瞬间僵在原地,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过了许久才低声叹道：“我的儿,你这又是何苦呢，那一位是什么人？他还能一辈子就守着谁过日子不成？转过年来便是选秀，流水似的新人往御前送,你要是自己想不开，那不是要活活憋屈死自个儿吗？”
沈娆心里乱的很,她还一味说些话堵心的话,当即脸上就带了样,冷声问道：“不管别的，我只想知道那辛者库宫女姓氏名谁，可打听出来了？”
佐领夫人见她只盯着那辛者库的宫女问，心下一阵无奈,却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对来,毕竟这些女子里,就数辛者库的那位模样最出挑,不然惠妃也不至于冒着风险,从那种地方从那种地方往外捞人,只以为她是小姑娘心性，只想着康熙会喜欢谁，还没看明白家世出身的重要性，毕竟辛者库的女子就算生出儿子来也没什么威胁，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反倒是情愿丈夫宠爱这样的女人。
“只听说姓卫，名字却不知道了，娘娘，您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凡事要替肚子里孩子多想一想，万岁爷总不能一辈子不翻牌子，既然总要有别的女人再诞下皇子来，叫辛者库的那位生了，总比赫舍里家和佟家的生了好。”佐领夫人语重心长地劝道。
沈娆揉了揉眉心，嗤笑一声，辛者库宫女，还是卫氏，大约真是历史上老八的生母了，人家出身不显，生下来的儿子却有一身搅动风云的好本事。
虽然在她的印象里，九龙夺嫡中并没有七阿哥的身影，但人家历史上的七阿哥生母也不是皇贵妃啊，凭着她如今的位份和同太子的关系，日后若起了夺嫡之争，她的孩子想独善其身的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娆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这个额娘虽不能知晓“未来之事”，但这一番话，也有和她不谋而合的地方，男人她可以不在乎，什么佟家、赫舍里家，康熙若是喜欢就叫他自己喜欢去，大不了这男人她不要了，却不能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不管是为了太子还是自己肚子的孩子，她都不能叫这个卫氏从辛者库里出来！
沈娆眸中闪过一抹狠厉，佐领夫人见她这明显没听进去的样子，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到底是年纪小，你还不懂，你只看见他如今疼你，便以为只要你也一心待他，这样的日子，便是能天长地久地过下去的，可实际上，莫说是那一位，你只看京中这些宅院，可有一家是干净的？女人的好年华总是像流水似的，匆匆一过就不见了踪影，而男人……只要他们手里的权势还在，身边就少不了新鲜的脸蛋儿，还能记着给旧爱几分体面的，就已经是有良心了。儿啊，听额娘一句劝，那位主子爷是全天下的指望，却不是哪一个人的好望想，天都能靠他撑起来，只是这片天不能只罩在你一个人头上……真正能让你指望一辈子的，在你肚子里呢……”
这说的话虽不动听，却也十分真诚，沈娆轻笑了下，既不想跟她解释自己与康熙的事，更不会病急乱投医到需要借这对夫妻的手来阻止卫氏，但她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温声问道：“额娘也是这么想的吗？”
佐领夫人被她问的一愣，急忙解释道：“那是自然啊，我还能害你不成？就算你不信我，你只想想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不成？我是你亲额娘啊，纵使、纵使……我也是盼着你好的啊……”
沈娆一叹道：“额娘别多心，我不是怀疑您，我只是有一事想不明白，您既然也觉得孩子重要，那为什么不肯为我说句话呢？”诚然，这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但作为嫡妻福晋，也不是半分话语权也无的，更何况她额娘也不是小门小户出身，她若是执意不肯，鄂汗也不至于那般肆无忌惮。
她话问的直接，佐领夫人一下被戳中了心底最愧悔的部分，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解释道：“皇贵妃，您如今只这一个孩子，自是豁出一条性命去只要他好，也没有怨言的，可日后，等您再有了其他的孩子，到那时才明白，什么叫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动了哪一块都是在娘的心口上扎啊……”
沈娆静静看着她流下泪来，也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鄂汗这人没什么正经本事，娶侧福晋倒是积极的很，庶子庶女一大堆，为了自己的哥哥在府里的位置，日后能顺利继承家业，额娘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得罪了鄂汗的，所以只能牺牲她这个女儿了。
虽早有预料，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难免觉得心凉，沈娆端起桌上的白玉茶盅悠悠地刮着上面的浮沫，佐领夫人怔怔看着她的动作，所谓端茶送客，她不敢相信自己一番肺腑之言对她竟连一丝触动也无。
只能苦声求道：“娘娘，万岁爷之前有恩典，说是能留臣妇在宫中小住几日……”
沈娆定定看着她，黑亮的眸子似乎能直直看到人心里去，她知道她额娘这样盼着能留在宫里，也只是想给自己添一份体面而已，好能荫蔽她的儿子、孙子，可她又凭什么要成全她们呢？
“既是万岁爷的旨意，那额娘就找他说去吧。”说着轻声唤了宫人进来，径自转到里间去了。
佐领夫人哪里敢去找康熙，只要想起那位主子爷的宽仁外表下的雷霆手段，她小腿肚子就开始转筋，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会后，见沈娆依旧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只能讪讪地带着贴身丫鬟回去了。
“娘娘，夫人归家了。”
岫月一直盯着外面的动静，知道自己主子心里烦什么，佐领夫人才一起身，就急忙赶来禀报。
沈娆一手支在小炕桌上，懒懒地托着下巴，削葱似的食指一下一下在敲在太阳穴上，长长睫毛垂下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岫月有些担心地看了沈娆一眼，却又不知该劝解才好，只能干巴巴地问道：“娘娘可是累了？要不奴婢伺候您歇晌吧。”
沈娆心里确实挺烦的，烦暗地里找事的惠妃、烦素未谋面的卫氏，还烦额娘苦心相劝的所谓“良言。”她今日原本的计划是上午修剪修剪花枝，午觉醒来后，趁着阳光正好，再去园子里折枝红梅回来，随便赏赏雪景，等到了晚膳时分，叫个锅子再把两位阿哥都叫过来，一家人围着铜锅，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吃涮锅多开心的事啊，现在却是半分兴致也无了。
紧接着就想起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不必了，我到前边瞧瞧万岁爷去。”沈娆吩咐了一句，起身便走，岫月愣了一瞬后，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主子娘娘您来了！”
沈娆才一露面，梁九功便一脸喜色地迎了上来，这董鄂氏老夫人还是他亲自去请的，当时就觉着自家万岁爷这主意真是体贴，姑娘哪有不跟娘亲的，主子娘娘有了身子，最想见的八成就是这位老夫人，这不？娘娘心里高兴了，还特地来前头寻万岁来了，待会主子见了娘娘这般欢喜，定也会跟着高兴的。
他惊喜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叫沈娆想忽略都不行，真有心骂他两句，又想起昨夜里康熙那一脸献宝的表情，撑不住气笑了出来，这一对主仆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梁九功见她一笑更开怀了，殷切道：“娘娘，福建总督刚走，这会儿就万岁一个人在里边，也省得通传了，您直接进去主子爷定然欢喜。”
沈娆在侯见处等着，就是怕撞上朝臣，既听他这么说了，也不用担心，直接打了帘子进了正殿。
康熙端坐在髹金雕龙的帝王宝座上，四根支撑靠手的圆柱上镂空雕刻着金光灿灿的腾云蟠龙，五爪大张、怒目而视，摄人得人，大约是以为添茶倒水的小太监来了，康熙连头都没抬一下，沈娆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抿唇笑了笑，无声地抬了抬手，叫周围侍立着的太监宫女都下去。
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几十个人同时走动，都没发出半点声响来，康熙蹙着的眉头一松，朱笔一挥在奏折上快速写下两行字来，随即扔到一旁又翻开新一本看了起来。
确实辛苦，沈娆静静站在那儿看了他许久，见他都没发现自己，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轻轻靠近，斟了杯茶递过去。
“放那儿吧。”康熙又打开了一本折子，随口敷衍道。
沈娆也不说话，只一直端着茶盏，站在那里，康熙余光瞥见身旁的“梁九功”突然不听调遣了，当即皱起了眉头，斥道：“你没长耳朵……”
“你怎么过来了？”康熙满脸的不耐瞬间转为不可置信地惊喜，黑沉沉的眸子一亮，声音都显得舒朗了几分。
沈娆被他这么含笑看着，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了，只端着手里的茶杯往前递了递：“喝了。”
康熙一笑，乖乖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不像品茶倒像是饮酒，喝完便将顺手将杯子放到御案上，一把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沈娆吓了一跳，虽然两人这样亲密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只是此时在这大殿之上，身下还有那把意义不凡的龙椅，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推了康熙一下：“别闹，万一有人看见了怎么办？”
虽然是被他抱着，但也算坐在龙椅上了，这要是传出去，那些御史言官还不得来干清宫撞柱啊？
可康熙丝毫不为所动，他似乎真的十分开心，腿上颠了颠，跟逗小孩似的哄她：“不怕，梁九功那奴才精着呢，他知道你在这儿，一只蚊子都不会放进来的。”
沈娆嗔了他一眼，想起自己临进门时，梁九功咧着嘴傻笑的模样，心说，他也不是一直都那么精明的，只是傻的时候，都跟你傻到一块去了，所以你自己不觉着罢了。
他抱着沈娆的手很不老实，一会儿捏捏她的脸蛋，一会儿揉揉她的耳垂的，像是突然得了心爱的玩具，喜得不知该如何把玩才好了。
沈娆有些无奈地笑了下问道：“又不是多久没见了，怎的就这样高兴啊？”
“怎能不高兴？这可是你第一回 过来看朕，哪次不是朕想你，巴巴回去寻你，就这正殿何曾见你踏足过一步了，今日就这么想朕，还特地过来一趟？”他说这话的时候，想做出个委屈的表情来，但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沈娆见他这样高兴，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额头抵在他额前，任由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融：“我那不是怕打搅您的正事吗……”她轻声辩解了一句，其实很不理解，康熙的说辞，两人日日相见，这才分开几个时辰，又明知他晚上便会回来，是有多肉麻才能再在白日里巴巴地寻来，往常他白日里回西暖阁的时候，她也都以为他是听政累了，想回去歇一歇罢了。
康熙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还一味揉搓她，调笑道：“那今天怎么突然不怕了？”
他要是不说，她还真忘了，但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都是甜的，还怎么生得起气来，沈娆嗔了他一眼，细白的食指一下下戳在他胸口上：“这不是承了主子爷您的情，我额娘进宫来了吗？”
康熙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显然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等着她道谢呢，沈娆到了这会儿，已经是好笑多余好气了，但是双手捧住他的脸，故意说道：“她说我怀着身子不方便，可也要对你多上点心，免得叫人钻了空子。”
她原以为康熙听了这话，多少会生气的，以后大约再不会叫董鄂氏一族的人进宫来了，谁知他闻言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笑道：“你知道了对不对？”
那神情惊喜得很，说着还不由分说地凑过来在她脸上唇上乱吻，沈娆一愣，一边承受着他细密的亲吻，一边暗想着，知道什么了？跟自己想的是一件事吗？这事儿至于让他这么高兴！
不过经过上次太子妃的事后，她也不敢立时就急了，只轻轻推了他一下问道：“知道什么了？”
康熙还在对她上下其手，甚至还嫌不够方便似的，抱着她调整了下姿势，让人跨坐在自己腿上，折腾完这些才想起沈娆的问题来，衔着她耳垂含糊道：“孙太医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你好好说呀！”沈娆被他闹得声音都变了，康熙听见后，又贴着耳廓低低笑了两声，嗓音略有沙哑显得极为性&#183;感。
趁着沈娆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康熙解开了她颈间的盘扣，却没有脱下来，而是沿着衣摆摸了进去：“凉不凉？”
沈娆才回过神来，不明白事情的发展方向为什么总这么诡异，不满地扭了下身子躲他，嘴上不依不饶地问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说呀！”
康熙又笑了下才道：“朕问过孙太医了，他说三个月之后就可以行房了，他还说你这一胎怀得很稳，只要别太过分了，都可以的，你不是为了这个来寻朕的吗？对朕上点心啊，嗯？”
沈娆这才意识到，自己怀孕到今日的确是满三个月了，他居然以为自己来找他，是特地为了、为了做那事来的，怎么可能啊！沈娆一阵无语。
但康熙显然是极喜欢的，搂着她不住亲吻：“宝贝，朕轻一些啊，不怕。”
沈娆见他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蹙起，急切中带着不足的难耐，难得流露出类似脆弱的神情来，在他硬朗五官下，显得尤为迷人。
沈娆鬼使神差地回应了他的亲吻，靠着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要求道：“回、回西暖阁，别在这儿……”
只这一次康熙拒绝地极为干脆：“不，龙椅够宽敞，就在这儿，朕想在上朝时，想起你来。”
作者有话说：
必须呱唧呱唧，快一百章了，这是老康第一回 ，凭借自己“优秀”的理解力，把坏事变成了好事，恭喜恭喜。感谢在2022-05-21 12:34:25~2022-05-22 15:0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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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这玩意谁设计的？怎么连个靠的地方也没有啊……”
沈娆此时就坐在那把引得无数人野望沸腾的龙椅上,既没感受到权力巅峰的兴奋，也有没有半点惊慌，只懒懒地扶着腰,想往边上靠一靠，结果侧柱上镂雕的盘云金龙硌手得很，立时不满地娇声抱怨道。
康熙看着她纤细的身子缩在宽大的龙椅上，茫然四顾的模样甚是可怜，不由轻声笑了下，重新坐下将她抱回了自己怀里：“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沈娆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略沉默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不是工匠思虑不周,而是龙位本该如此，所有人都盯着、靠着坐在上面的帝王，而只有他是没有依靠的,也不能依靠旁人的。
沈娆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下：“那你怕不怕？”
康熙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答道：“怕过。”说完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正殿虽有地龙,但温度还是跟暖阁没法比,康熙方才怕冻着她,连衣裳都没敢脱下来，这儿反倒方便了，略整理下，便直接抱着人往西暖阁走去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轻描淡写,但沈娆却忽然想起,他登基时还是个不满八岁的孩子呢,这一个人坐在这金銮殿上,怎么可能不怕呢。
可那时候,不管是顺治还是佟妃都是在世的,却没有一个人肯帮一帮他。
他的怀抱极为温暖，一步步走得也很稳，沈娆舒服地打了哈欠，康熙见了低声笑了笑，直接把她放到了床上：“可是困了？”
其实也不困，就是身上乏得很，沈娆坐在床上，也不撒手，还紧紧攀着的他脖子撒娇道：“现在传膳吧，我饿了，想吃锅子。”
她从昨儿晚上就念叨着想吃锅子了，康熙哪有不依的，吩咐下去传膳，又听沈娆问道：“外面雪还下吗？”
梁九功小声答道：“回主子娘娘话，比晌午小了不少，但也没见晴呢。”
沈娆点了点头，又对康熙道：“那就别叫两个孩子过来了，这时候地最滑了，万一再摔着孩子。”
洒扫的太监又不是吃干饭的，别说落雪了，就是天上下刀子，宫里的路都不会难走，再说这样的天气，他们哪肯自己走，不是要乘肩舆，哪里就能摔着了，康熙心里不忿道。
但见沈娆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怠，便也应下了，只道：“听你的，待天晴了，再叫他们俩个过来给你请安。”
沈娆不计较这些，只对着梁九功叮嘱道：“也给毓庆宫那边上道锅子，只看着他们些，可别叫吃热了，贸然开窗或是饮了冷酒。”
康熙听她絮絮念着这些小事，总觉得心中有股暖流缓缓而过，嘴上却调侃道：“真是要当额娘的人了，越发唠叨了。”
沈娆白了他一眼，这爹当的，还好意思说别人呢。
康熙笑着摸了摸鼻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怎的没留你额娘在宫里用膳？”
沈娆原本都不想再提起这事儿了，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可谁知自己不提，他还没完了。
“您这回怎么没叫人看着我啊？”沈娆挑眉看向他。
康熙抿了下唇，其实是有暗卫盯着的，只是暗卫还没来得及汇报，她就来了，但他不知道沈娆此时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怕她怪自己监视她，可心里又真的不愿意她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
“盯着我的人呢？嗯？”沈娆笑着问道，倒也不想恼了的样子。
康熙沉吟片刻如实道：“有銮仪卫暗中盯着，至于你们说了什么朕并没有问。”这也不算说谎，毕竟没来得及问，也是没问。
沈娆还不知道他吗，看着一向颐指气使的人，难得露出心虚的表情，笑了笑说道：“那您快问问吧，我先去沐浴了。”说完直接走开了。
等她沐浴更衣后，就看见康熙仍坐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厉害，双手紧握，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周围的奴才跪了一地，连呼吸声都是凝滞的，只有沈娆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那双手很男人也很好看，笑着走过去，站在他身前，俯身在在他手上亲了亲。
“怎么了这是？”沈娆明知故问道。
康熙眉头紧锁，也不是在和谁生气，反正方才那点好脾气，已经全然不见踪影了。
但他心里再烦，也不会拿沈娆撒气，缓缓松开手，抚在她带着潮气的乌发上：“怎的不擦干了头发再出来？”
冬日，浴室里都是烧着玉板床的，躺在上面头发没一会便干了，干嘛急着出来，再头疼了可怎么办？
沈娆甩了甩头，发丝上的水珠都溅到康熙脸上了，他一开始还皱着眉往后躲，等沈娆再追上去，拿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颈间的时候，也撑不住笑了：“做什么？跟只没规矩的小狗似的。”
他这么说，沈娆干脆在他脸上又咬了一口，才道：“着急出来哄你啊，自己找的事儿，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又急了。”
“朕怎么知道她这般混账！什么话都敢说，真是打量着朕不敢杀他们是不是！”康熙怒道。
沈娆也不劝，只跟哄孩子似的，逗他道：“可不是，他们太坏了，以后再不叫这些人入宫了好不好？”
康熙被她这轻佻语气弄得哭笑不得，只把那只揪着他发辫小爪子抓会自己手里，一叹道：“是朕不好，本想着让你开心的，结果反倒是给你添堵了。”
沈娆想起之前的乌龙也是一阵好笑，毫不客气道：“可不是？还吊了我一晚上的胃口呢，我期待了那么久，结果就听见宫人来报是我额娘入宫了，要不是怕担了不孝的罪名，我恨不得直接躲了不见呢，下回再有这种事，我就打发他们到前殿去，谁招来的谁自己应付。”
康熙闻言笑了下，柔声道：“是朕想岔了，原想着你一个人在宫里难免会想家，才……罢了，不说了，这事儿是朕不好。”
“谁说我一个人了？你不是人啊？”沈娆不赞同地睇了他一眼。
康熙被骂了也不恼，反而脸色一下好看了不少，拉着她的手略紧了紧，一叠声地问道：“朕就那么好？你有朕陪着就够了？就什么都不想了？”问完还悠悠叹了口气，感叹道：“你还真是好哄，就这么容易知足？”
听着他满含笑意的话语，沈娆一句“胤礽胤禛不是人？这一屋子奴才都不是人？”硬生生咽了回去，也不知道是谁比较好哄……
“畅春园朕已经叫人收拾了，等过完年咱们就搬过去。”康熙突然说了句看似完全不找边际的话来。
但现在沈娆已经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却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这种事谁还能强求不成，而且过了这么久，沈娆也明白了他为什么每次提起都拐弯抹角的，从不直说。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独宠才是错的，那意味着偏爱无度，并非明君所为，雨露均沾才是为君者平衡之道。
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心思太浅的缘故，虽从没明说过，却被他看出了心中的介意，所以他愿意只和自己在一起，并不同于现代意义上的道德约束，反而更像是因为喜爱而做出了有违“礼法”的决定。
沈娆想在这种事情上纠结，毕竟早就想好了不是吗？她会在他值得爱的时候好好爱他，如果真有物是人非的一天，她也希望自己能洒脱一点，体面地退回嫔妃应有的位置上，不吵闹纠缠也不再动心。
她把结束的选择权交到康熙手上，除了卫氏，这人不能出现在他身边，这无关情爱。
但她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毕竟康熙可不是自己额娘，这人太精，真要是发现了自己对卫氏与众不同的警惕后，她还真法解释。
“摆膳吧，饿了。”沈娆轻声念叨了一句，康熙也没再说什么，只温柔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银锡寿字锅摆在八仙桌正中，这一锅又分为六小锅，中间有一小锅呈花瓣形，炖着燕窝葱椒鸭子汤底，外锅呈葵瓣形，分别炖着菊花泉水、酸菜、羊汤等宫中常见的汤底，还有几格是沈娆点名要吃的番茄锅和牛油辣锅。
康熙已经习惯了她于吃食上的推陈出新，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还没见过拿洋柿子炖汤的呢，能好吃吗？”
沈娆也不解释，只夹了一箸子黄羊肉片放在酸甜开胃的番茄锅里，等肉片悉数变了颜色，又放到他面前的黄地珐琅彩龙纹碗里：“万岁爷尝尝。”
康熙不信任地尝了一口，却发现味道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酸涩，反而开胃得很，只是他不并喜欢这样浓稠的口感，却也对沈娆的“创意”起了点好奇：“还可以，再尝尝那锅辣茄汤的。”
沈娆被这他这能动嘴绝不动手的大爷脾性，气得好笑，但还是依言，在牛油辣锅里下了块酥肉。
“这个烫啊，小心点。”沈娆夹到他碗里，叮嘱道。
康熙尝了一口，显然这个比番茄锅更对他的胃口，点了点头赞道：“这个法子好，鲜辣油润，够味儿得很。”
沈娆笑了下，又吩咐梁九功，拿蒜末和芝麻香油等十几种小料，调了油碟给他。
康熙尝了一口，却并不多喜欢，还是更钟爱芝麻酱合着腐乳、韭菜花拌得的蘸料，还真是北方人的口味。
两人一边吃了热腾腾的锅子，一边闲聊，康熙如今还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恰恰相反，他很喜欢在用膳时，听沈娆讲她这一天都做了什么，都是些小事，但经她一说却又都很有意思，也喜欢把朝堂上一些无关大局的趣事讲给她听。
两人聊着聊着难免又提起了，董鄂氏那不省心的一家子。
“朕知道你不喜欢鄂汉，却没想到白佳氏待你也不好。”康熙低声说了句。
沈娆一笑，这人还真是够偏心的，明明是她不喜欢自己额娘，可他知道了，什么都不问，便直接认定是额娘对自己不好，而不是自己不孝了。
“我额娘……倒也没有苛待过我。”沈娆如实道。
“嗯？”康熙抬眼看过来：“可朕听着，你不是在她说了那些混账话之后才恼的，而是压根就不想见她。”
沈娆点了点头道：“是，我其实……是怨怪她吧，怪她在我小时候，为什么不能保护我，我阿玛那样对我，为什么不去阻止。”
康熙闻言皱了皱眉，低声道：“可她只是个后宅夫人，你阿玛才是府里的主子，她哪里犟得过，就算有怜子之心，也只能是有心无力罢了。”他居然替白佳氏说起话来。
可沈娆没有生气，因为她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是在为自白佳氏辩解，而是为同样“有心无力”的佟佳氏辩解而已。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并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于是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反驳统统咽了回去，温声道：“嗯，是我想左了，咱们吃饭吧。”
康熙久久没再开口，半晌突然轻笑一声，说道：“你想的没错，是朕总不愿承认罢了，其实没有那么多苦衷，只是她们有了更看重的东西，所以才连为孩子说句话，都不愿意了。”
佐领夫人是为了儿子，不愿得罪鄂汉，所以放弃了女儿，而孝康章皇后，则是为了佟家，选择了顺从顺治，甚至一味逼勒自己儿子，去讨好那个根本就不喜爱他的皇阿玛。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贝们，今天有点忙，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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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其实朕小时候很羡慕曹寅,因为他可以一直住在曹家，不用回宫。”
康熙语气平淡地说了道，随后又还颇有闲心地夹了一筷子酥肉放在他以往最喜欢的牛骨汤里,细细尝了才对沈娆说道：“还是你点的辣茄汤有滋味。”
沈娆心里一哽，却还是笑着在牛骨汤里放了两块萝卜：“那您再尝尝萝卜，这要是放在辣锅里煮，捞出来的时候都挂着牛油，可就没法吃了。”
康熙应了声好，听话地撂下筷子，安静地盯着汤里翻滚的萝卜等,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沈娆心里软软的,垂下眼不去看他，声音却比窗外落雪还要温柔：“那还想吃什么？”
康熙很认真地想了想：“再下点鹿脯，要辣的,白菜放在竹松鸡汤里。”还真是不客气，沈娆轻笑了下摇了摇头,又挽了袖子,按他的要求布菜,早在说起董鄂氏一家的时候，就叫侍膳的宫人都下去了，如今这位天潢贵胄，只能自己一人伺候着了。
康熙喜欢看她挽袖的样子,宽大的马蹄袖缓缓翻折,露出里层精致的缠枝花卉绣样来,手腕纤细却不显得嶙峋,相反骨肉匀停得很,肤色白皙,当真犹胜窗边皓雪。
这样想着，在沈娆将烫好的青菜放到他碗里时，便没有拿筷子，反而握住了人家的手腕，拇指在莹润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你的护甲呢？”康熙低声了问句，这时候才发现好像许久没见她戴过护甲了，手上腕上也没有多余的饰物，以往金的玉的、手镯手链换着戴，几乎每一天都不重样，这会儿却只剩了个红玉髓的戒指，虽说素手朱环，也别有一番韵味，却和她平日的习惯不太一样。
沈娆偷偷瞄了眼他的下巴，没说话但意思却是明摆着的，两人就算不吵架，也免不了搂搂抱抱的，那些鎏金镶宝的首饰固然漂亮，却也怕再划到他，所以每次见他之前便都摘了。
康熙顺着她的眼神，明白过来后低声笑了下：“哪用得着这么小心，朕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话本没什么，只是这时候说起却叫沈娆觉得心里一片酸涩，在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又有人这么小心过他吗？
康熙没注意到她一时的僵硬，反而很喜欢被这样小心翼翼地珍视着的感觉，他揉捏着沈娆的手腕，随后大手缓缓往上，顺着她宽大的马蹄袖口摸了进去。
“突然不想用膳了。”康熙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本以为她会躲或者佯怒了叫他别闹的，然而沈娆闻言却突然侧过头在他唇上亲了亲，从善如流道：“那就不吃了。”
康熙一愣，本就是在逗她，毕竟才做过一次，她又怀着身子，他还真不敢像之前那样胡闹，笑了下抽回手道：“逗你呢，刚不是还说饿了，好好用膳吧。”
沈娆心里发堵，早就没了胃口，想着他心里定然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干脆直接拉着他，往窗边的明榻走去，坚持道：“现在不想吃了，待会饿了再叫膳，也来得及。”
康熙跟着她，让走就走、让坐就坐，当真是听话得紧，沈娆叫了人撤了菜，等奴才们端着一盘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精致菜肴鱼贯而出之后，又嫌弃屋里有味道，亲自支了菱花窗子。
“万岁，雪停了。”沈娆没回头，只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轻笑着说道。
康熙也看了过去，雪后的夜色格外疏朗澄澈，只夜风太过寒凉，他从身后环住沈娆，温声叮嘱道：“别在窗边站太久，落雪不冷化雪冷，当心吹着了。”
沈娆放松地往后一靠，把全身的重量都赖了到他身上，又摸了摸勒在自己身前的大手，让他感受到自己手上的温热后，笑道：“应该还能撑一会儿呢。”
康熙闻言，便知道她这是还想再看一会，便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问道：“真这么喜欢外面的景色，就叫他们拿大氅来，朕陪你出去逛逛？”
沈娆摇了摇头，等屋里锅子的气味散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合拢了窗子，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不想出去，您和我说说话吧。”
康熙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是朕不好，平白无故的提这些糟心事做什么，惹得你饭都没吃好……”
沈娆睇了他一眼，故意道：“那您就好好说话，可别再拿这种话来气我了。”
康熙低声笑了笑，柔声道：“那还是说了的好，不然又要教训朕了是不是？得亏皇贵妃这会儿心疼了，都舍不得恼朕了。”
神色甚至带了几分幼稚的得意，沈娆见了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亲，也不逼他一定要说出些什么来，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情绪究竟要怎样排解才好，或者说能不能排解。
毕竟，他与自己是不同的，自己从心里就没有把鄂汉夫妇当做父母过，她的父母始终是现代那对平凡的夫妻，她爸妈都是老师，一个教物理、一个教语文，不同于这一世的显赫富贵，一家人住在不到七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却过得极为幸福。
作为家里独生女，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她几乎得到了所有家人毫无保留的爱。
父母都不必说，她小时候可以天天骑在爷爷脖子上出门逛街买冰棍；奶奶会她在上大学时，把自己的退休存折偷偷塞到她的行李箱里；姥姥会因为她一句不爱吃葱，戴着老花镜把汤里的葱花一点点挑出来……
沈娆轻轻吸了吸鼻子，她确实有点想家了，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了。
康熙抱着她，轻轻摇晃，连安抚襁褓小儿的招数都用上了：“好孩子，不哭啊，你不想见他们，朕就传旨把鄂汉放到外任上去，再不许他们进京，要是还不解气，任凭你想怎么处置，就算把他们都杀了，朕也依你好不好？不哭了。”
沈娆闭了闭眼，泪水在康熙明黄的朝服上氤出一片湿痕来，这个傻子，有这么哄人的吗？沈娆心里埋怨道，不明白为什么他表达情意方式永远这么“与众不同”。
就是因为从没被人疼爱过的缘故吗？沈娆想到这儿心里突然疼了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那太皇太后对你好不好？”
康熙知道她想问什么，如实道：“皇祖母对我……很满意。”
“满意……”
沈娆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不是不好，只是所有的好，都是有条件的，顺治可以不要天下也可以对亲孙儿下杀手，这些都不能影响太皇太后要护住他的决心，可康熙必须是合格的皇帝，必须让她满意，才能得到她的“疼爱”。
“那时候，皇祖母很喜欢把我们几个皇子叫到一块去，说是请安聊天，但几个兄弟在一处，面对的又是大权在握的皇太后，难免就有了考较的意味，每次都是朕答得最好，不说常宁他们了，二哥比朕还大几岁呢，也总是躲在宁悫太妃怀里，久而久之，皇祖母就最喜欢朕了，说朕进退得宜、沉稳有识，有帝王之相。”
康熙说完兀自笑了笑，还故意逗沈娆：“怎么样？朕从小就比别人厉害，是不是？”
沈娆重新把脸埋在他胸口，偷偷撇了撇嘴，心道，那是人家宁悫太妃肯护着裕亲王，你倒是想叫佟妃抱你呢，只是你一旦做得有一点不合乎她的期望了，她肯定又要骂你了。
“去他妈的。”沈娆突然直起身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小声骂了句。
康熙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片刻后，才笑着问道：“你说什么？”
沈娆昂着头看他，眸子里还盈着水光，大半张脸都是红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得，明明是一副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的娇柔模样，但神情却颇有些江湖游侠的豪气。
“我说去他妈的，这群人、这堆破事，都不许再想了，你有我了，你再也需要他们了，知道吗？”
沈娆环住他的脖子，硬生生把他的脸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来，康熙比她高许多，这会儿顺着她的力气，不仅要低头还得微微弯下腰来，这姿势看着有些别扭，但他却这么站了许久。
静静地看她好一会，才笑开了，轻轻吻在她的唇上，其实他羡慕过许多人，曹寅、福全甚至孝献皇后那个早夭的孩子，可他脾气倔，一开始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后来当了皇帝，更不肯流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脆弱来了。
他曾经以为御极宇内的权力就是老天给他最好的补偿，现在看来，原来还有更好的……
直到沈娆觉得喘不过气来，呜咽着推他，康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低声笑了笑又摸上了沈娆的肚子：“转过年来，你陪朕去天坛，举行圜丘大典。”
沈娆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不去。”
祭天大典磨人得很，不仅要沐浴斋戒，就连皇帝在宣读完御制祝文后，都要自称臣，向天跪拜，底下人要拜的就更多了，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大冬天的上天坛练跪功去。
康熙揽着她，柔声道：“去吧，老天爷待朕不薄，朕得去谢谢他。”语气里甚至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不应该是我待你不薄吗？为什么不直接谢我？
沈娆白了他一眼道，“大冷天的，你也不嫌折腾。”
康熙在沈娆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不住摩挲，含笑道：“不折腾，也是给咱们的孩子祈福了。”
沈娆并不信这些，大约是受过的唯物主义教育太过深刻，穿越这种离奇事儿都遇上了，还是不信鬼神。
故意同他玩笑道：“那你干脆去泰山封禅吧，那儿离天近，你要说点什么，老天爷还能听得更清楚。”
康熙当即皱了眉：“不去！朕才不和宋真宗那草包为伍！”
那不满的样子孩子气得很，沈娆一下子笑了出来，康熙不满地掐了下她的脸蛋：“拿朕找乐子呢？”
沈娆往后仰了仰头，把自己的脸颊拯救出来后，才笑道：“你有那祭天的闲工夫，还不如求一求我呢，我高兴了，孩子才能好啊。”
康熙看着她秀眉轻挑的得意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并不会怪她不敬神佛，其实他也只是一时兴起，祭天要是真那么有用，那这万国列邦的千万百姓也干脆别种地、科举了，直接大伙儿一块求神拜佛算了。
康熙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
沈娆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认下了，惊讶地抬头看他，结果还不等她开口，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沈娆惊呼一声，抱住康熙的脖子，看他走的方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哪？”
“去床上。”
沈娆警惕道：“去床上干什么？”
说话间，康熙已经把她抱到内室来了。
“真是奇了，方才在正殿时，不是你哭着喊着非要去床上的吗？这会儿依着你回来了，怎么又不对了？”康熙不解道。
沈娆被他的无耻惊得瞪大了眼睛，一叠声地说着不行，可康熙将她放来后，什么动作都没有，只乖乖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不是才说了，求你比祭天管用，那朕现在求一求你好不好？”
沈娆没想到还能求这个，一时还真不知如何回应了。
结果康熙还真不像往常那般霸道，眼神柔柔地看着她，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乖得不得了。
“皇贵妃疼疼我吧，求你了，心里难受呢……”他也不知道哪儿学了这样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来，连帝王自称都不用了，拿腔拿调道。
只是眼里还带着之前说话时的水色，眼周泛起的薄红也未完全褪去，沈娆鬼使神差地抚上了他的眼角：“那你想怎么样？”
康熙舔了唇，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想……”
沈娆脸色瞬间一红：“多难为情啊！”
“又没外人瞧见，只咱们两个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宝贝，自从我四岁那年求孝康章皇后，别叫我一人去见先帝，被骂了后，这还是我第一回 求人呢，别叫我落空好不好？”康熙轻声道。
沈娆羞得脖子都红了，但他这样说，她哪舍得拒绝，颤着手主动摸上了他腰间明黄的束带。
康熙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的，任由她动作，全身的力气都用来维持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了，生怕一不小心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看到很多人担心卫氏，不会的哈，不会有良妃、也不会有老八的，放心哈~
对了，以后更新时间大概都会是这个点了，会尽量在六点之前更的，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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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都上夜了,西暖阁里又叫了回水。
梁九功暗暗啧舌，这事儿万岁爷没特地瞒着，只怕明儿个一早,整个紫禁城都要传遍了，皇贵妃怀着身孕，西暖阁都能叫水，后宫的瓷器估计又要换一批了。
“叫孙太医过来一趟。”梁九功正走着神，就听见里头万岁爷吩咐了句，赶紧着人去请太医去了。
他自己依旧在门口守着，这是皇贵妃的规矩,小太监们们把热水提进去便出来,等主子们梳洗好了，自会再唤人进去，只中间不用奴才们伺候罢了。
至于谁来伺候,梁九功倾耳细听里面的动静，只觉得自家万岁爷也算是练出来了,以前擦个身子跟打仗似的,不是踢了水桶,就是摔了铜镀银瓢，到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见那些手忙脚乱的乒乓声了。
“梁公公，进来下。”
突然听见里面皇贵妃的声音，梁九功心里一激灵,主子娘娘这时候开口一般准没好事。
硬着头皮进去后,一直躬着腰不敢抬头,给两位主子请过安,就听见娘娘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那个……那什么、之前用的……还有剩的吗？”
梁九功一时虽没明白过来,但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又出事了，提心吊胆地瞄了自家万岁一眼，果然从脖子根儿到胸口处横亘着两道长长的血道子。
许是真是“见多识广”了，梁九功如今见着万岁爷身上有伤居然一点也不惊奇，还能在心里偷偷品评，这回比起之前几次来伤得可真不算重，主子娘娘还是手下留情了。
万岁爷也是十分容易知足，不见半分恼怒之色，反而是一脸餍足、眉眼含笑，正主儿都不生气，他一个做奴才的除了乖乖听差遣还能如何，讪笑了两下，极恭谨地告了退，悄声寻伤药去了。
待他走后，康熙才挑了挑眉，看着沈娆笑问道：“现在知道丢人了？真是惯坏了，一个不如意就敢跟朕动手。”
沈娆看着那两处血道子直皱眉，根本懒得搭理他。
康熙一直盯着她，被她这纠结的小表情逗得朗声大笑，笑完又开始想旁的心思。
“嘶。”他小声吸了口气，在沈娆紧张地看过来时，又故作无事地摆出一副笑容来。
沈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毕竟就是指甲不小心划了下，破了点油皮，就这点伤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只怕太医都懒得给药，但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很疼吗？”
康熙轻轻蹙了下眉，闻言一笑，在她额上温柔地亲了亲，轻声道：“无事，这点小伤算什么，哪就那么娇气了？”
他要是一味喊疼，沈娆反而要怀疑他是装的，可他这样“隐忍包容”，只叫她又心疼又后悔，心里暗暗埋怨自己，不过是就是床笫间闹得过了些，真说起来也算是闺中之乐，做什么动手啊……
沈娆伸出手轻轻在血痕周围略有些泛红的皮肉上抚了抚，呢喃道：“待会上了药便好了。”那样子与其说是给康熙听的，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康熙抿了下唇，压下脸上笑意，劝道：“真没事，”说着又点了点自己胸口伤处笑道：“来，你亲一下，我就不疼了。”
沈娆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想着明明是自己挠了他，他还反过来安慰自己，心里又甜又软，凑过去在那两道血痕上轻轻落下一吻。
康熙本就是想逗逗她，结果被这轻柔的一吻弄得痒痒的，不由开口诱哄道：“别光亲啊，再舔一下。”
这台词就有点熟悉了，沈娆才上过当，当即就反应过来，他又骗自己：“你！”
康熙被识破也不见半点惭愧，反而搂住她大笑起来，沈娆气不过拧过身去不理他。
康熙还想凑过去逗她，只外间通传孙太医到了，虽然太医已经说了满三月后可以行房，沈娆自己没觉得不舒服，但康熙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没耽搁直接叫太医进来了。
“别！”沈娆拦了句，外面的奴才瞬间僵在了原地，谁也不敢动弹了。
康熙还老神在在地靠在床头软枕上，沈娆瞥了他一眼，凑近了帮他把敞开的衣领系好，又扯了扯皱起的衣摆，康熙轻笑了下，只以为她是怕自己在奴才们面前跌了面子，心里受用得很。
可随即，光洁小巧的玉足直接踹到了他的腿上：“下去。”沈娆一抬下巴，把人赶下床去。
康熙不明所以，但见她一脸坚持的神色，也知道今儿把人折腾狠了，只得乖乖听话下去了。
沈娆又把打了两侧的帘钩，明黄的床帐落下，只探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来。
“万岁爷自己跟太医说吧，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康熙无奈地看了眼床帐，他倒是不发愁见太医，只没自己穿过鞋，好在寝室里铺着厚厚的栽绒地毯，赤脚站在上面也不觉得冷，因此在纡尊降贵亲自穿鞋和赤脚间果断选择了赤脚，就这么悠然地走到一旁的紫檀木圈椅上坐了，才叫太医进来。
等了这一会，梁九功拿药也回来了，一进门就瞧见万岁爷连鞋都没穿，赶紧把伤药揣在怀里，猫腰伺候自己主子穿鞋。
心里还替自家万岁打抱不平，娘娘这脾气也太大了些，之前的动静他隐约也听见了，就没见自家主子跟谁这么温柔小意过，那一连串软话说的，他听了都跟着心疼了，怎么还恼了呢？上手挠了还不算，这又把人轰下床去了。
他是不知道，他家主子爷要是能少说两句软话，不卖惨忽悠人，也不至于挨这两下子。
“娘娘可好？”
孙太医不愧是常年在后宫伺候的人，这眼力见比许修虞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对于屋里这两位主子种种异状，视而不见专心搭了脉，也很明白主子爷这会儿的意思。
之前就私底下找过他，问能不能行房，得了肯定的答案后，估计是回来就拉着人试了，只是所谓不过分、不激烈，这程度谁也说不好，有些不放心罢了。
“娘娘玉体无碍，龙胎也稳固，只等以后月份大了，身子重太过操劳难免不适，便不可太过频繁了。”意思就是如今这种程度的还受得住，至于次数主子爷您自己把握。
沈娆在床帐里听着，只觉得整个人都冒烟了，一把抓过被子蒙在自己脸上。
然后她就听见康熙一本正经地和人讨论了起来。
“几月就算月份大了？三五日一次受得住吗？”
沈娆被口水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孙太医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万岁爷这问题实在是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他是太医，又不是赤脚大夫，往日里伺候宫里，哪位娘娘一旦遇喜了，敬事房那边绿头牌直接就撤了，也没见这位多问过一句啊。
就是偶尔到宗室各王爷家里看诊，谁家还没几房侍妾排着队得等着啊，又不是乡下能娶个媳妇就不易的穷汉，谁会成天拿孕妇撒法子呀……
但万岁爷既然问了，主子娘娘还在龙床上歇着呢，他总不会缺心眼到跟万岁爷说，您找别人去吧，只能陪着笑脸，模棱两可道：“这还得看娘娘的情况……因人而异，因人而异……”
“那……”康熙还要追问，只见床帐里突然飞出个戒指来，只怕是里面的人急了，身边又没个趁手的小物件，索性舍了手上的戒指。
康熙暗暗忍笑，知道再问下去，里边指定还得飞出点什么来，对着周围伺候的人摆了摆手，叫他们跟太医一并下去。
孙太医虽暂时得了缓，但瞧着皇上那饶有兴味的表情，只怕这事儿他还得再问，只是不能当着主子娘娘罢了，所以当机立断回去查遍医典，力求补足知识空白。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俩，沈娆立即撩了帘子，兴师问罪道：“你还想问什么？你还要不要脸了！”
只这粉面桃腮的样子，加上略有些沙哑更显娇媚的音色，实在跟威严沾不上半点边儿。
康熙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娇滴滴的小姑娘，从脖子根到脚指尖都泛着旖旎的薄红，康熙轻笑了下，轻佻地在方才踹他的玉足上捏了一把，才道：“朕这不是担心你吗，急什么？”
沈娆倏地抽回脚，拉过一旁的锦被躲了进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少折腾两回，就不用担心了。”
“皇贵妃，你这话说的可就着实冤枉朕了，朕何时折腾你了？这从头到尾不都是你自己动的吗？朕何曾……”
沈娆一听这话，脸上腾一下，跟烧起来似的，直接扑过来捂他的嘴。
康熙大笑着，伸手接住她，又带着人往床上倒去，两人笑闹着抱了一会，直到沈娆说饿了才放手。
好好一顿火锅，变成了两碗鸭脯粥。
康熙这回倒是没拘着她，只说若还是想吃锅子，就再底下人重新摆膳。
可沈娆却不愿意再折腾了，便直接点了两碗粥来，连桌子都没摆，直接拿到小炕桌上吃的。
一则是体谅御膳房里奴才们的辛苦，他所谓的重新摆膳，可不是指把之前撤下去的再端上了那么简单的，莫说那些菜、肉，就连汤底都得重新熬，都这个时辰了，除了今天当值看灶的太监，其他人大概都睡下了，真叫他重新点了锅子，又都得给折腾起来。
二则，也是她自己累了，康熙得了甜头，“求”着她的花样层出不穷，也自己一时蒙了心，被他水亮的凤眸盯着，只想哄他开心些，别再想那些旧事，什么羞人的姿势都摆出来了，这会儿腰上、腿上都酸软的厉害，根本下不了地。
想到这儿，又狠狠白了他一眼，康熙不明所以，还以为她是没吃上锅子不乐意了，赶紧笑着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亲，柔声哄道：“好孩子不气了啊，都是朕不好，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你不是说过，锅子人少了吃着不香吗？正好等明日晚膳时，把那两个小的也叫来，咱们一块用也热闹。”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个更新时间太不固定了，不好意思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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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沈娆被他哄着吃了碗粥,洗漱的时候都眼睛就睁不开了，才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康熙见她睡得好,不由脸上就带了笑，只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方才没表现出来，但沈娆对鄂汉福晋的态度着实令他心惊。
不是不知道董鄂家内宅那点事，毕竟早在她进干清宫奉茶的第一天，鄂汉那些龌龊手段和其福晋的冷眼旁观，就都被理成条陈呈到他的御案之上了。
当然更不是故意给她添堵,只是觉得那位夫人虽然偏心了些,但到底是她嫡亲额娘，她还真能舍得就此不相往来了，还不是要在心里暗暗挂念。
那种感觉就像,倘若孝康章皇后能活到现在的话，他会在心里暗怪她当初的狠心,却不会表现出来,依旧会给她太后该有的一切尊荣和体面,如果她再愿意装出一副疼爱他的样子来就更好了，即使是装的，他也不会拆穿，反而乐得去演那场母慈子孝的戏。
可沈娆不同,不管那位夫人如今是装的还是真后悔了,她都不想再重新给她这个做慈母的机会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冷硬绝情的人,相反他的小姑娘有多心软,刚刚不是才领会过了吗？康熙想到这些,心里一片柔软,伸手将睡熟的人往怀里揽了揽。
睡着的她乖巧极了，又是在冬夜里，即使他不抱她，一会儿再凉一些，她也会迷迷糊糊地扒过来的。
但这会儿，大约真是方才折腾大劲儿了，才一伸手就难受地皱了皱眉，康熙不敢再动，生怕搅了她，结果沈娆反倒不乐意了，自己摸索了几下不得后，茫然地睁开眼睛，找到熟悉的怀抱滚了进去。
康熙被她这一连串无意识的动作逗得发笑，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人家阖上眼，已经又要睡熟了，康熙一笑只能将人搂的更紧些，脸颊贴着她的发顶不住磨蹭。
她爱我，很爱。
康熙在心底对自己说道，其实之前那样折腾她，不仅仅是为了鱼水之欢，他更喜欢的，是沈娆因为爱他、心疼他，而选择包容、一再妥协的模样，那会给他一种真切的被爱着的感觉。
只是这份感情，比之父母与子女间天然的血缘羁绊又如何呢？
想起她提到鄂汉夫妇时，仿若两个陌生人的神情，康熙紧张到甚至有一瞬间忘了呼吸，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在对上她时，总有些患得患失。
之前他以为是自己执念太过以至欲壑难填，直至今日才明白，也是因为早就隐隐感觉到了她骨子里那份纯粹洒脱。
她爱的时候，热烈明快，从不耻于表达自己的感情，那些直白大胆的情话，无论听多少次，依旧能让他面红心跳。
但他也确信，如果真有一天，沈娆决定不再爱他了，那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风过无痕，无论如何挽回，她都不会回头了。
睡梦中的沈娆并不知道，在她看来的一场乌龙，居然还能有杀鸡儆猴的作用，而被威慑到的，还是那个手掌天下大权的强势帝王。
所以，当她次日醒来，看见岫月那副明显有天大好事发生，着急禀报的雀跃神情时，还有一瞬间的怔忪。
她都快有惊喜PTSD了……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即使看出了她的情急，沈娆还是等梳洗后，用过早膳才开口问道：“说说吧，什么事这样高兴？”
岫月一福身，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但还是不敢高声，只凑到沈娆耳边小声道：“娘娘，今儿早上万岁爷颁了圣旨，这回选秀全由您做主。”
沈娆点点头没说话，她知道岫月应该还没说完，毕竟选秀也算后宫事，由她这个皇贵妃做主，本也合乎情理，不至于叫岫月这样喜出望外才对。
“而且万岁爷亲口说的，这回大选，后宫就不进人了，都写进圣旨里了！”果然，又听见岫月兴奋地补充道。
这回，沈娆听了也露出一个笑来，私下说说和晓以明旨毕竟是不一样的。
不等她高兴完，那边传旨的太监就来了，八成是早就到了，只是她一直不起，人家也没敢叫她罢了。
等叫了进，那传旨太监也是一脸喜色，谁不爱当这报喜的鸟儿啊。
也得亏是自己平日里机灵嘴甜，上面的大太监疼自个儿，想起那些和他一道出来，却被安排到后宫传旨的太监就一阵后怕。
这同一道旨意，对皇贵妃和后宫其它娘娘而言，可谓是天壤之别啊，连他们这些奴才都看出来万岁爷是为着谁，才不添新人儿的，后宫那些娘娘就是想装傻，到这会儿估计也装不下去了。
到时候，别说赏钱了，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就烧高香吧。
小太监宣读完圣旨，拿着皇贵妃赏的满满一荷包金裸子，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但他能得着这好差，也不全是马匹拍得响的缘故，也是心中有数，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只道恭喜皇贵妃要添儿媳了，提前给娘娘。给太子爷道喜，只字不提皇上不封后宫的事儿，这就是聪明人了，这事说到底不合规矩，御史言官又得啰嗦上一阵，是以娘娘可以高兴，他们这些作奴才的却不能说出来。
沈娆笑笑，又叫岫月赏了他一荷包金瓜子，经他这么提醒，才想起还有这么件大事来。
以前想起大选心理就别扭着，连带着对挑太子妃都没了兴趣，毕竟按理法来说，秀女都先是皇上的女人，只有等皇上挑完了，才能轮到其他人，即使是太子，也没有越过去先选的道理。
是以沈娆就这么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不充实后宫就不能选太子妃，想选太子妃，就先得给康熙挑女人，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干脆连选太子妃的事都拖着了。
而现在充实后宫的压力没有了，保媒拉纤的热情瞬间就占领高地了。
沈娆手一挥，十分痛快道：“去跟太子说一声，空了叫他到干清宫走一趟。”
胤礽如今去上书房已经在不像当初那么规律了，更多的时候都是跟着康熙听政或是领旨办差。
也是巧，今日正赶上康熙要先处理昨日积压的奏折，他那些折子是因为什么耽误的，他自己清楚，这事儿毕竟不露脸，就没必要叫儿子知道了，因此太子没去干清宫正殿，反而留在了毓庆宫偷闲。
得了吩咐，一点儿没耽搁直接就往西暖阁来了，他来的时候，沈娆正对着秀女名册仔细研究呢。
听见外面的通传，沈娆还慌乱了一瞬，赶紧扯过一旁的熟宣把铺了一桌子的名册盖了起来，就少嘱咐了一句，应该叫他别带胤禛来的。
但来都来了，还能再把孩子轰回去不成？沈娆赶紧吩咐，叫他们两个进来。
谁知俩孩子请过安后，一番话说的差点气得沈娆直接把两人一同轰回去。
“额娘作画呢？”胤礽只在书案前探了下头，就自觉到一旁的紫檀木圈椅上坐着了，如今他房里已经指了教导人事的宫女了，已经算是大人了，可不敢再往额娘身边凑了。
虽然要避嫌，但并没有影响母子情分，胤礽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亲近。
胤禛倒是没那些顾虑，可他素来习惯跟着胤礽，所以也不像之前似的，在软榻上倚着没个正形，也乖乖正坐在了圈椅上。
沈娆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对胤礽的问题也没当回事，随口应了一句，又吩咐宫人把早就准备好的热奶茶和饽饽端上来。
谁知这倒霉孩子一听，点了点头道：“您是该好好练练了，南书房挂得那张瑞雪红梅图，如今都成一景儿了。”
“什么！”沈娆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一听这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见她这么惊讶，胤禛也跟着不解道：“不是您画的吗？那么难看还能挂在南书房里，要不是您画的，皇阿玛早叫人撕了吧。”
不等她说什么，胤礽又开口了：“额娘您就别遮掩了，那画就挂在南书房最显眼的地方，儿子听梁公公提起过，说是皇阿玛特地吩咐的，要一抬眼就能看见呢。”
沈娆放在桌案上的手紧了紧，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来。
还是胤禛厚道些，还给她出主意道：“额娘您腕力不够，硬去临皇阿玛的手迹，笔力虚浮会显得不伦不类，懋勤殿里留有前朝的闺阁画，您可以照着那个临，会更合适些。”
沈娆吓得僵在了原地，那幅画当然像康熙的手迹了，就是他握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描的，至于笔力虚浮……
沈娆尴尬地恨不能立时冲到南书房去，亲自把那张画撕了！
但当着两个孩子，她也不想落了面子，更不想再讨论自己的“画技”了。
也顾不上委婉了，直接把宣纸一掀：“没想作画，就是看看今年的秀女，有谁合适做太子妃。”
这个时代，无论男女，尤其是在年少时，对于婚姻之事，都还是有些羞于启齿的。
至少在沈娆印象中，她大哥娶妻前，被三姑六婆问及婚事的时候，可是恭恭敬敬地红着脸一揖，只说一句都听父母安排的，比大姑娘也没好的哪儿去，却也是世家公子该有的端方礼仪。
所以这会儿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也是盼着那一脸神气的小太子也能羞臊羞臊。
“真的？选中谁了？额娘，我能瞅瞅吗？”
谁知胤礽半点害羞也没有，反而一脸兴奋地问道。
沈娆一噎，也没想到这孩子对娶媳妇有这么兴趣，又看了眼胤禛，只见他也一脸坦然看着她们俩，丝毫没有这是哥哥私事，他该回避的自觉。
无奈叹了口气，这父子三人啊，好像一辈子就不知道害羞俩字该怎么写。
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册，还是只有年龄、家世的流水账，也不涉及人家的姑娘隐私，给他看看应该也没什么，便直接递了过去。
胤礽接过一看，不满道：“怎么都是字啊？就没有画册瞧瞧模样吗？”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人问完结时间，大纲是料理了卫氏，然后等崽崽生下来，就可以完结啦~感谢在2022-05-25 14:56:28~2022-05-26 15:1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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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沈娆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太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实在搞不懂这些个皇阿哥怎么跟别人家的孩子画风就那么不一样呢？
“胡闹，这种事谁不是悉听长辈安排的,我可告诉你，你阿玛原都有中意的人选了，只是我怕你不可心，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虽说有规矩在那儿，但也该问问你的意见，可你要是想自己挑……”沈娆白了他一眼,双手一摊道：“那你就自己跟你皇阿玛请旨去吧。”
胤礽哪敢为了这种事去找康熙,挨骂不说，万一皇阿玛觉得自己过于看重女色没出息，可就得不偿失了。
“别,别，额娘,我都听您的。”胤礽连忙摆手道。
“也别光听我的,跟额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额娘给寻去。”沈娆叹了一口气说道。
胤礽沉吟片刻，像是在思索，沈娆也没催他，毕竟是人生大事多考虑考虑没坏处,而让她哭笑不得的是,胤禛居然也跟着想了起来,小眉头皱得死紧,看起来比胤礽还认真。
“嗯……其实我也说不好。”胤礽犹豫道。
沈娆提示道：“你就说说你希望未来福晋是个什么样的人,性情、模样甚至爱好习惯都可以。”
“那就长得越漂亮越好、性情越温柔越好,至于最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也不能太曲高寡和了，还是得会照顾人，不仅得把小爷伺候好了，以后有了子嗣，儿子也想养在太子妃名下，女人嘛，还是温顺体贴才是正道，还是爱好嘛……也别有什么爱好不爱好的了，我喜欢她喜欢什么，就都听我的就完事了。”
这一番直男癌的言论，听得沈娆直想抽他，原本还是信誓旦旦地想着，这么多秀女，康熙不选了，不都是由着胤礽先挑吗，怎么还找不出个满意的来，结果一听他这标准，别说选秀了，除了找神仙现给他捏一个，还真没别的法子了。
沈娆疲惫地扶着额角，有气无力地重复道：“得漂亮、得温柔、得有才情还得事事以你为先，给你管理后宅、给你生儿育女，到最后人家连个自己的爱好都不能有？”
这是什么倒霉孩子啊！一时间上一世网上对普信男的吐槽全想起来了。可现实却是，大清没亡、人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这么一想，沈娆觉得更憋屈了。
“要不我还是给你把画像都拿来，你自己挑吧。”沈娆瞪了他一眼说道。
结果正看见胤禛捂着嘴憋笑，胤礽也端着茶杯挡脸，表情古怪得很，沈娆黛眉微蹙，正色道：“胤禛，你笑什么？”
胤禛对着胤礽眨了眨眼，坏笑道：“额娘，儿子知道二哥喜欢什么样的。”
“哦？那你说说看。”沈娆假装没看见他们俩之间的眉眼官司道。
“二哥喜欢白玉那样的！”胤禛说完直接往沈娆身边跑去，岫月站在边上吓了一跳，生怕他不小心撞着沈娆的肚子。
但胤禛不是那么没轻重的孩子，在离
她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沈娆笑着伸出手，把他揽到自己身边来，点了点他的鼻子。
胤礽哼了一声，叫嚣道：“禛儿你放心，二哥也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等你娶福晋时，二哥定照着吉祥，好好给你挑个杂毛丫头出来！”
“我乐意，我就喜欢吉祥那样的！”胤禛回道。
沈娆看着这俩活宝一阵头疼，出去不都挺精明的吗？怎么在自己面前就这么熊呢。
“去再点个手炉子来。”沈娆揉揉眉心对着岫月吩咐道。
胤礽搓了搓手道：“额娘您冷啊？屋里挺暖和的呀。”
沈娆撇了他一眼：“待会你阿玛回来，给他预备的。”
胤礽愕然：“皇阿玛这么早就回来？”
沈娆挑眉，勾唇笑道：“那可不，我方才叫你们的时候也遣人去请皇上了，这会儿估计该回来了。”
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岫月一惊，心道什么时候命人请万岁爷去了？她怎么没听见？
胤礽闻言立马变了脸色，胤禛也愣了一下，和胤礽对视一眼，，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沈娆冷眼看着他俩的反应，哼笑一声，悠悠道：“所以，你们俩想好了，有什么该交代的赶紧交代了。”
胤禛揪了下胤礽的衣角，胤礽抿了抿唇，小声叫了句：“额娘……”
“有话说话，还非等你阿玛回来，让他亲自问你不成？”沈娆毫无心理负担地拿着康熙吓唬人。
胤礽一听这话，一咬牙直接道：“儿子想娶瓜尔佳氏。”
“你说什么！”沈娆惊讶道
胤礽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好说多了：“不过不是他们家的那位嫡女，而是庶出的三女儿。”
沈娆深深吸了口气，眼神一厉，素白的玉手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放肆！她是此次大选的秀女？你怎么认识她的！”
胤礽从未见她这样生气过，心一横撩袍便跪，胤禛也要跟着跪下，结果就在此时，外面通传康熙回来了。
不止两个小的，连沈娆也吓了一跳，她就是随口一说，吓唬他俩的，谁知竟成真了呢。
“赶紧起来。”沈娆小声对胤礽说了句，自己则起身去迎康熙，希望他能忽略屋里两个孩子的异状。
“冷不冷？今儿怎么这么早啊。”沈娆笑着将刚换好炭火的手炉递过去。
康熙没接，借着背对着俩孩子的机会，直接在她手上摸了一把：“不凉，这才多远。”
这要是平时，沈娆高低得跟他论一论南书房的事，但现在只盼着他别注意那俩惹祸精，又是宽衣又是端茶的，好不殷勤。
然而，天不遂人愿。
康熙脱了大氅，踱步坐在上首，一眼就看出了胤禛的紧张，问道：“怎么了这是，朕回来的不是时候不成，娘仨说什么呢？”
胤禛低着头，胤礽更是心虚地不敢抬眼，沈娆赶紧笑着解释道：“就是我一时闲着没事，想问问太子想选个什么样的太子妃。”
康熙轻哼一声，也没揭穿她，反而顺着她的话问道：“哦？那胤礽你说说吧，喜欢什么样的？”
“全听皇阿玛安排，儿子只求能有个孝顺贤惠的女子做太子妃，就知足了。”胤礽垂首道。
沈娆：……
康熙哪里看不出这仨人有事瞒他，故意做出一副欣慰的样子来：“你能这么想阿玛就放心了，正白旗汉军都统石文炳之女娴静端庄，朕有意册为太子妃，你怎么看？”
“儿臣领旨。”胤礽躬身领旨，不见半分勉强之色，倒是让康熙也疑惑地皱了皱眉。
“皇贵妃，把秀女名册拿来，朕亲自圈点好，便让钦天监算日子去。”康熙吩咐道。
这下胤礽惊得急忙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又看向自家额娘面露祈求之色。
沈娆瞪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康熙身边，柔声劝道：“孩子一辈子的事呢，那有这么三言两句就定下的，过几日便是小年了，借着这日子，我召石炳文家的女儿进宫瞧瞧，总要见过了再下旨是不是？”
“既只召石文炳家的女儿，好与不好，又有什么选头？”康熙凤眸微眯直接将沈娆话里的漏洞点了出来。
沈娆讪笑两声，赶紧找补道：“那、那咱们再挑挑，多选几家一并召进宫来，我仔细挑挑。”
可康熙却不理会了，直直望过来，沉声道：“石文炳家此次有几个女儿参选？”
那三人俱是一僵，胤礽直接跪了下来：“皇阿玛，儿臣知错了，儿臣……想娶石大人的三女儿。”
康熙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薄长的眼皮一掀，黑沉沉的凤眸凌厉，但他最先处置的不是太子，而是看向了梁九功，那奴才知意，马上带着屋中伺候的宫人下去，却没有想往常一样，安排他们各自当值，反而把每个人都看管了起来。
沈娆咬了下嘴唇，事情好像比她想的还要严重，也跟着跪了下来：“皇上……”
沈娆吓得脸都白了，反倒是那两个小的，相对镇定一些，康熙皱了皱眉，对着沈娆说道：“你先起来。”
沈娆也不想起来，又怕这会儿不听他的，会叫他更生气，于是试探着伸出手去，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让他扶自己起来。
康熙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但还是起身将她扶起来，让她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好，才转过身来，看向胤礽断然喝道。
“皇太子真是出息了！过从外妇？此事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朕倾尽心血，就养出这么个儿子来！”
胤礽磕了头急忙解释道：“皇阿玛息怒，儿子从未见过那姑娘，也从未有过书信受授之事。”
康熙一听这话，火气顿时消了一半，他这样生气也主要是担心胤礽名声受损，他同别人不同，皇太子的名声不仅仅他一个人，更是整个朝廷的脸面。
“照你这么说，该是与那女子素昧平生才对，如何信誓旦旦要娶人家？”康熙拧眉问道。
胤礽低了低头，小声道：“她哥哥庆德不是在儿子身边当差吗？有一回白玉病了，畜牧司那群杀才眼见医不好，居然想重新换一只猫糊弄儿子！儿子被识破后把奄奄一息的白玉送了回来，当时儿子都以为没法子了，还、还没出息地哭了一场呢……”
康熙一听这话冷哼一声：“你也知道没出息，朕病的时候也见你这样伤心过！”
沈娆这会儿知道大概已经能猜出后续了，心想着也不是什么大错，心里顿时一松，也不诚惶诚恐了，走到康熙身边手搭在他肩上，轻声道：“哪有这么比的？您别吓唬孩子，让他说完。”
康熙睇了她一眼，这是知道没事了，也不在那儿装可怜了，又冷冷看了胤礽一眼：“说吧，还等着朕请你啊。”
胤礽咽了咽口水道：“然后庆德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此事，说是他家妹妹很喜欢这些猫猫狗狗的，之前从外面捡了只命悬一线的小猫，全家都以为没救了，结果她自己抱回院子照着医书治，治了三四个月，小猫都能上房了，他说儿子若是愿意，可以叫他把白玉抱出去，给他妹妹照顾一段时间……”
康熙不耐烦听猫狗故事，直接问道：“你只说后来你是如何谢人家的吧。”
胤礽闻言连忙摇头：“儿子知道轻重，宫中的东西都是带着印记的，哪敢随便赏赐，只庆德赏了些金银，从头到尾都没提那姑娘的事。”
康熙微微点了点头，对胤礽这样的做法还算满意，但还是肃着脸吓唬道：“没了？”
胤礽磕了个头，郑重道：“没了！皇阿玛，儿子就是觉得那女孩挺有趣的，反正其他人我也都不认识，不如就挑了她。”
沈娆撑不住笑了出来：“合着报答人家救命之恩来了？”
康熙瞪了她一眼：“胡闹！就为个畜生，瞧你们一个个的，没出息！”
沈娆借着桌案遮挡，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把，小声道：“娶媳妇又是考状元，要什么远大的志向做什么？”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算有个共同爱好，而且沈娆总觉得喜欢小动物的人，心地一般都比较软，虽然也知道这样的人在深宫里可能会过得比较辛苦，但人心都是偏的，她还是更在意胤礽些，福晋善良柔软，总比工于心计强。
“就是这庶出的身份……要紧吗？”沈娆偏过头看着康熙轻声问道。
不同于汉人的一妻多妾，满人入关前一直是多妻制，嫡庶之分并没有那么严格，胤礽的生母赫舍里皇后就是庶女出身，在这种大环境下，沈娆并觉得胤礽娶个庶女就是多出格的事。
但康熙还记着这仨人联手瞒他的事，故意板着脸道：“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你说这出身要不要紧？”
沈娆心里暗暗切了声，但还是笑着撒娇道：“但皇上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清凌凌地杏仁眼盈着笑，那种没来由的、无条件的信任，让康熙心里瞬间升起得意之情，他暗暗勾了勾嘴角：“那当然。”
胤礽低着头，拳头一攥，心里喜道：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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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这几日宫里都在传,说是皇贵妃突然转性了，以前是凡事不理的，如今不知为何突然开始管事,只怕是想要收拢宫权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民间祭灶、宫中祀神，还没有大清国的时候，就有这样的传统了。
以往后宫事都是太皇太后做主，就是先头两位皇后在世时，也只能一味扮乖顺,分毫都不敢伸手。
倒是皇贵妃才真是个有福气的,如今太皇太后不在了，太后又不管事，整个后宫不都在她一人手里攥着。
荒了多少年的坤宁宫,也开始热闹起来了，今年的祀神仪式就在那儿举行,可真是够神气的,不说本朝,大清入关这些年，都没有哪位皇后摆下过这样的排场来。
“会不会是董鄂氏那位夫人进宫时说什么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说好了宫中大小是由都先叫您张罗的,结果这才一个小年祀神礼就坐不住了？娘娘,她不会是反悔了吧,皇贵妃毕竟位份在那儿,她要是真想把宫权收回去,从此不撒手了,咱们可怎么办呀？”
翊坤宫中，宜妃正围着火盆边上烤火，同时等着贴身宫女给她烤芋头吃，软糯的荔浦芋头，从炭盆里取出的时候还烫手，扒了皮儿在白糖碗里这么一滚，比膳房送来的精制饽饽吃起来都香甜。
说话的正是她身边的大宫女，这也是如今宫里消停了，惯得她们说话越发没个忌讳。
宜妃脸色沉了沉，冷声道：“那一位也是你能说道的？这要是让人捅到御前去，本宫可保不了你。”
那宫女低了低头，嘴里说着奴婢知错了，心里对皇贵妃却还是有些埋怨的。
以前这后宫争宠争得厉害的时候，也有嫔妃相互依附的，就算跋扈如佟佳氏，不是也把皇上往德嫔身边推过吗？如今可倒好，自家娘娘还不够听皇贵妃的？可她倒好，皇上都快一年没来过翊坤宫了，也没见她帮着说句话，如今更是连到手的权力都要收回去了。
自家娘娘没恩宠，若是再没了手里的权力，还如何在宫里立足啊。
宜妃拿眼一扫，发现几个小宫女眼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担忧的意味，知道她们是为着自己，也没申斥，只无奈叹了口气道：“怎么一个明白的都没有，人家皇贵妃多前儿说过要把宫权收回去了？”
宜妃涂着艳红丹蔻的手指微微翘起，拿银叉子扒拉着糖碗的芋头，最后挑捡了块最齐整的扎起来放进嘴里，吃完才开口道：“就这些虚头巴脑的权力有什么用，咱们看着拢着，生怕叫人抢了去，可在皇贵妃眼里，只怕还真看不上这点东西。”
方才说话的大宫女最先忍不住了，问道：“皇贵妃位份是高，可宫权不比位份实在，当初佟佳氏当皇贵妃的时候，抓宫权抓的多紧啊。”
宜妃嗤笑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谁说位份了，那玩意最没用，佟佳氏是拢不住万岁爷，才百般争权的，跟位份有什么关系？可如今那位……她有万岁爷，自然看不上其他的了。”
“可……可万岁爷……”那宫女还想说可万岁爷哪能是一个人的，他也是自家娘娘，是后宫所有人的夫主啊？
但想到万岁爷对皇贵妃的种种，心里也明白，这样的话说出来，只能给自己娘娘添堵，索性闭了嘴。
宜妃看她们各个心有戚戚的表情，不由一阵好笑：“所以不用担心，你们娘娘地位稳着呢，甭管这宜妃当得如何，一个大总管的位置却是跑不了的。”
一位年岁稍长些嬷嬷，适时奉上一碗岩茶来，笑道：“皇贵妃那样的，的确是让人羡慕，可娘娘也有娘娘的福气呢，不说那些小答应、小常在的，就算是钮祜禄氏、赫舍里氏，她们面上不说，焉知心里不羡慕着娘娘呢。”
宜妃端过青玉茶碗，抿嘴一笑，有儿子有手中权力，不就是没有圣宠吗？可其他人也都没有不是？皇上是不翻牌子了，又不是只不翻她翊坤宫的牌子，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至于皇贵妃……她是不敢想了，毕竟人不能和命争不是？
“嬷嬷说的是，正是这个理儿呢。”宜妃呷口茶笑道。
“不过那一位啊，就不是个能管事的性子，这回小年祭灶之所以临了非要接过去，只怕更多的，还是为了相看那些入宫侍宴的世家女，老奴冷眼看着，都到不了除夕家宴，这管事的权力就还得回到您的手心里，既然这样，咱们何不做个好人，帮着皇贵妃把祀神的事儿理顺了，让她念着娘娘的好儿，对咱们五阿哥也是有助力的。”嬷嬷又劝了几句。
许是上了岁数的人，跟小年轻想的就是不一样，总觉得都是皇上的妃子，凭什么自己主子就得给皇贵妃低这个头？却不知道，这只要低了头，便能有好处的事，已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了。
再说了，之前皇上雨露均沾时，见天跟承干宫、钟粹宫那几个打机锋，明枪暗箭的，就真比现在过得舒服了？
宜妃沉吟片刻，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毕竟这事儿自己给安排得再漂亮，也都是给皇贵妃挣贤名儿，这肉埋饭里吃的事儿，她自己也有些不情愿，但这点情绪和自己儿子的未来比起来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皇贵妃相看世家女是给谁挑的，明眼人都知道，至少目前她与太子的关系，并没有因为皇贵妃有了自己的孩子而疏远，这回再亲自挑个亲近自己的太子妃，母子之间的关系，将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自己的老五和太子差了年岁，没有老四那样的缘法，将来只怕还是得求道皇贵妃头上去，那不如趁现在先卖她个好，以后也好开口不是？
想通了的宜妃，立马吩咐道：“嬷嬷说得对，就劳烦您明日亲自去坤宁宫走一趟，就说之前都是咱们安排的，怕有什么没想周全的地方，给皇贵妃添麻烦了，他们要是不嫌弃，咱们接着帮衬一二都是使得的。”
毕竟皇贵妃就算管事，也不会成日在坤宁宫盯着，叫底下人跑一趟就够了。
老嬷嬷立马点头，表示一定把这话给自家好意带到了，然而她去的时候信心满满，毕竟皇贵妃没理过事，她身边的人自然也没经过这些，这时候自己过去，他们还不得跟见着救星似的，可到了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万岁爷对皇贵妃的在意。
坤宁宫走一趟，见着的都是熟面孔，坐在正堂里指挥监工的更是梁九功，这位大总管什么事没经历过，多大的场面没应付过，自己可别班门弄斧了，随便闲聊几句就回来了。
宜妃听说后，也只笑了笑：“倒是咱们自作多情了，也是，万岁爷怎么会叫皇贵妃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呢。”
老嬷嬷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在宜妃没往心里去，只吩咐叫她好好敲打下翊坤宫众人，毕竟又是大选又是过年的，后宫里也热闹得很，谁家没几个适龄女孩需要入宫请托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别遇见还是别遇上了。
嬷嬷赶紧称是，不敢再多说什么，径直下去了。
宜妃却想起娘家来信，说要给她预备几个颜色丫头，好趁着皇贵妃有孕，好好拢一拢万岁爷的心，不禁冷笑一声，颜色？这阖宫的美人，还不够看的，就算不如皇贵妃姝色无双，还能比不过自家的丫头吗？
可万岁爷眼里容得下谁了？何苦瞎折腾，还得罪人呢？
想到这儿，突然又笑了下，问身边的宫女道：“对了，惠妃从辛者库扒拉出来的那位，你们有人见过吗？”
那宫女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道：“奴婢自己没亲眼瞧见过，惠妃娘娘近来看那宫女看得很紧，从不叫她出延禧宫半步，但听咱们宫里的小栓子提起过，娘娘您也知道，辛者库里的人，如今是卑贱，但家里没落罪前，也是极体面的，据说那宫女在闺阁时就是出了名的清秀娇弱，走起路来一步三摇的，别有一番美感。”
宜妃笑意更深了些，惠妃这想法她也能理解，男人嘛，吃惯了一样，看见个新鲜的，自然就把持不住了，皇贵妃明艳华盛，那就找个清纯娇弱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也是难为她有心了。”宜妃嗤笑一声，心道，有这份精力，要是放在教养大阿哥身上，也不至于让太子比的，那样难堪了。
“行了，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小年夜选太子妃、除夕夜选妃，这年过得，可真够热闹的。”宜妃小声嘀咕了一句，就不管外面的事了，只安心养儿子。
她清闲了，沈娆却真真是为难了。
“这我都不认识啊……”
西暖阁里，沈娆接过康熙递过来名单，这上面都是到了适婚年纪的宗室子。
她也是刚知道，主持大选可不止是，给太子选妃这一件事，还是宗室、旁支甚至有爵人家的子嗣都等着宫里指婚呢。
这可不她急得一个头两个大，偶尔做做媒是挺有意思的，可这么多人等着她点鸳鸯谱，可就太吓人了好不好？
她着急了，自然就开始磨康熙，拉着他一条胳膊，左右摇晃，撒娇道：“万岁爷救我……”
康熙见她纠结得小鼻子都皱起来了不由轻笑：“这些都是空有门第，没实权的人家，你就看着随便指，至于朝廷用得上的人，子女婚姻朕自有安排，不能叫他们连成一气，这个不用你操心。”康熙在她额上亲了下安抚道。
沈娆瘪瘪嘴：“要不干脆还是您做主吧，我、我总怕现在随手一点，将来人家过得不好怎么办？”
康熙闻言一愣，随即又笑开了，实在不明白她对指婚一事，怎么有着那么强的使命感，只要家世相当、门当户对，凑在一块就过呗，若是恰巧夫妻感情好，就多相互看顾些，实在合不来的，再纳小不就得了，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关宫里指婚什么事儿？
沈娆看出他心中所想，撇嘴道：“你们男人是能再找，可对人家姑娘来说，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
康熙眼见着火快烧到自己头上了，赶紧解释道：“朕什么说过这样的话了，不管男女，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算了，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叫各家福晋进宫说说话，问问她们的意思，这当娘的都同意了，以后日子过不好，也怪不到你头上。”
沈娆一听，觉得这个主意靠谱，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康熙说完又有些犹豫了：“可这样难免辛苦些……”
沈娆笑着往他怀里扎：“这有什么辛苦的，都是她们奉承着我，人家还没嫌累呢，再说了，如今我以前解闷的，都叫你停了我正闲着没事儿干呢。”
她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骑马射箭自不必说了，没怀孕前还缠着他教过一阵拳脚功夫，如今都玩不了，而且太皇太后去世不满三年，宫里也不方便叫戏，成日关在屋里看书，对她而言，确实折磨了些。
想到这儿，康熙也就没说什么，只道：“她们奉承你都是应该的，别因为哪家的福晋年岁长些，就觉得心里不过意了，也别拘着自己，非要端坐在那儿听她们说，若是天儿好了，就叫她们陪你到园子逛逛去，别为了那群人，累着自己。”
沈娆靠在他胸口上，静静听着这些唠叨，勾了勾嘴角，轻声说了声好。

第106章
腊月二十三,天还没亮，坤宁宫的祀神仪式就开始了。
康熙原以为就依沈娆那懒散的性子，起这么早肯定是要不习惯的,特地没让奴才叫起，自己抱着人柔声哄着：“好孩子，你该起了，坤宁宫那边可都等着了。”
他都做好了她会撒娇耍赖着不起的准备了，结果沈娆一听祀神，立马睁开了眼睛，虽然皱着眉,一副明显困得不行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留恋床榻的意思。
连带着对他的怀抱，也没有丝毫不舍，还迷糊着就推开了他,给自己披了件夹袍，就跻着鞋下地了,径直走到妆台前喊宫女进来梳洗。
康熙被她这“坚定”的表现,逗得好笑,自己洗漱过后连朝服都顾不得换，直接叫梁九功端了盏清茶，走到沈娆身后问道：“怎的这是？改性子了不成？来，先喝口水。”
说完自己端了茶盏,掀开盖碗递到了沈娆嘴边,沈娆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饮了半盏茶,也不见丝毫清醒,脑袋跟着宫女盘头的手晃,一副随时都要再睡过去的样子。
“要不你再歇会，左右礼官唱诺还得半个时辰呢，再加上杂七杂八的礼节，等真到你拜神的时候，估计都得两个时辰以后了，晚点去不打紧。”康熙见她醒的艰难，索性提议道。
沈娆一听这话，才清醒了几分，连忙阻止道：“那怎么行！我还要看“儿媳妇”呢，盼了这么多天，终于来了，我才不等呢。”
康熙提起这“儿媳妇”就头疼，古往今来，哪朝哪代的太子妃，不是看家世、看人品，选出来，要端庄贤淑、要沉稳大气，到了他这一朝可好，挑来挑去，就找个畜牧司管事儿的。
“多大点事，也至于这样着急。”康熙撂下一句话便走，到一边由着几个太监伺候着换了朝服。
沈娆抿着嘴笑，也不说话，直到看见小太监手里拿的石青色缎绣团龙纹夹袍，才出言阻止道：“换那件朱红色的来吧，一会祀神且在外面耗着呢，没个皮领子护着，脖子那儿灌了风，浑身都是冷的。”
听了这话，康熙脸色稍霁，小太监麻利地捧了那件朱红色绣九团金龙纹朝服过来，领口处滚着玄色海龙皮毛，配以同色海龙服冠，明明是极喜庆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去有种冬日的肃杀感，威严十足。
沈娆坐在铜镜前，拿着两枝康熙压根看不出区别的朱钗往发髻上比了比，不时看着他映在镜中的身影露出一抹笑来：“好看。”
康熙轻笑一声，问道：“这是夸朕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沈娆最终选了枝鎏金点翠的凤钗簪在髻上，碧玺花簪虽然好看，但太过年轻鲜亮了些，并不和她今日的身份，挑好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拉着他一起站到立镜前，挑眉含笑道：“都好看啊，喏，是不是天生一对？”
康熙甚少听过有人奉承他的容貌，毕竟大丈夫立世，靠的又不是那张脸，但她却很喜欢这样夸他。
康熙顺着她的目光，静静打量着镜中携手而立的一对男女，平心而论，他并没有她生得那样出众，不过大约是真不看重这些的关系，小心眼的皇帝难得没有丝毫不悦，毕竟殿选时，看过那么多届探花郎，也没觉得谁就能配得上这样的姝色绝艳了。
沈娆见他半晌没说话，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又玩笑地往他肩上靠了靠，像是在催促，康熙被她的小动作蹭的，心都要化成一汪水了，低下头温柔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眼睛却一刻不离的盯着那面镜子，低声道：“当然，芝兰茂千载，琴瑟悦百年，朕与你就是天生一对。”
沈娆见终于把人哄好了，利索地在他薄唇上亲了下，又回到妆镜前让小宫女给她上妆，她五官本就明艳，不施脂粉已是盛极，甚少有这样，郑重其事地吩咐宫人上妆的时候。
伺候的小宫女拿起掐丝珐琅的细粉花盒，往她脸上比了比，却觉得这粉还不如娘娘的肤色白皙莹润呢，又放下粉盒，取了胭脂出来，这次不等她自己反悔，沈娆先往后躲了躲，她这些日子过得舒心，御膳房那边汤水伺候得也好，脸色红润得很，再涂层胭脂，没得弄得跟猴屁股似的。
今儿来的可不仅是胤礽先前挑中的瓜尔佳氏，京中有些名望的人家，都送了女儿进来，费扬古的女儿，她的表妹也在其中，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那宫女知道娘娘的意思，笑着奉承了几句，又拿起了炭笔，这回沈娆倒是不躲了，虽然她原本的柳叶眉也很好看，但像今天这种日子口，还是端庄严肃些的好，所以她打算叫宫女给她把眉毛画得稍微粗重一些。
刚被撂在一旁的康熙却在此时突然凑了过来：“朕为你画眉吧。”
他站在她身后，伺候她化妆的宫女已经很有眼色地将炭笔放回了妆台上，退到一边去了。
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的确是极动人的提议，配上他此时温柔的目光，让人很难拒绝。
但沈娆的回答却异常斩钉截铁：“不用！”
笑话，您是那儿女情长、柔情似水的人吗？这一点沈娆不用问也知道，他和别人生过孩子，却绝对没为谁画过眉，若是平时，给他当一回试验品就算了，今儿还有正事儿呢，她只是想看起来端庄些，又不是想变张飞。
是以，沈娆瞥了眼那双平素弯弓射箭的大手，极为嫌弃地摇了摇头：“可别！还是我自己画吧。”说着直接拿起青炭在眉毛上描了几笔。
康熙的确是第一回 生出这样婉转情缠的想法来，结果就被这样“无情”地拒绝了，立时放下脸来不乐意了。
沈娆画好眉，含笑看着他：“这就要不高兴啊？幼不幼稚？”
康熙沉着脸：“别胡说，谁不高兴了。”
沈娆见他这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眼在妆台上一扫，提议道：“那你来帮我点口脂，好不好？”
这玩意深了浅了都无所谓，只要不涂出来就行，他只是没试过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又不是傻，想来即使是第一次也出不了什么茬子。
康熙看了眼她翕动的红唇，眼神不自在地挪开后才开口道：“别了，你这样嫌弃朕，朕还能勉强不成？”
沈娆哭笑不得赶紧连声哄他，康熙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台子上的口脂盒来。
“梁公公，早膳摆好了吗？”在他把带着茉莉香气的口脂涂到沈娆唇上前，她突然开口问了句。
梁九功不亏是御前大总管，十分善解人意，只说亲自去盯着，说完便带着屋中众人都下去了。
康熙抿了抿嘴唇，猜到沈娆的意思，故作严肃地咳了声，等着她开口。
沈娆低头含住他此时红艳艳的手指，舌头围着指尖打转，口脂是猪油合着蜜糖又兑了她喜欢的茉莉花汁子熬的，绝对的食品级安全保障。
一点点舔吃了他指尖的殷红，沈娆美目上挑看着他，轻声说了句：“好甜。”
康熙眼神一暗，攥住她的下巴，刚要低头时，沈娆一手按在他肩上，故意笑道：“说好的涂口脂呢？万岁您可不能言而无信。”
康熙深吸一口气，轻笑了下，到底没做什么，只依着她的意思，重新沾了些口脂，将那剪红唇涂抹得更加艳丽。
他涂完后，沈娆对着镜子验收成果，细细看了许久，才点点头道：“不错。”
这考教般的语气，康熙自己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这样跟自己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真的是甜的。”沈娆咂咂嘴，又重复了一遍。
康熙也早就闻到了蜂蜜的甜香，黑眸沉了沉，故意问：“所以呢？”
“所以万岁爷不尝尝吗？”沈娆歪头看他，殷红的小嘴微微嘟起，粉色的舌尖舔过，留下一层引人遐想的水痕。
两个将要做公婆的人，在无人的寝殿里交颈相拥，不知羞地尝起了口脂的滋味，连早膳都耽误了。
沈娆本来连点心都不想用了，直接就要往坤宁宫赶，康熙却已经传了旨，叫硬生生把祀神大典往后挪了半个时辰。
是以，沈娆坐在去坤宁宫的步辇上，想到一会见到众女眷，人家都知道自己误了祀神时间，就心虚得紧，一路上就顾着编理由了。
结果到了才知道，自己真是多虑了，这些女眷是没有资格在祀神礼时进殿的，此刻都跪在坤宁宫外的步道上，她只需要从她们身边走过，接受众人的跪拜，遇上感兴趣的，例如她娘家表妹和瓜尔佳氏的姑娘们，就多问两句，下面的人便跟捡着多大便宜似的，一脸兴奋地答话，但也是一句多余的都不敢说，对于剩下的，那真是只远远受着她们的礼，连点头都不用，谁还敢问她为什么迟到啊。
也只有太后，在见到康熙时，说了句皇上政事繁忙，要注意自己的身子，算是给今儿迟到的原因定了性。
康熙并不久留，亲自祭了灶，又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便借口年底朝中事忙先离开了。
众嫔妃一见他就这么走了，祀神的兴趣瞬间少了大半，沈娆垂着眼睑全装看不见，以前还好，如今越来越不喜欢这样的时候了。
太后看着这群人神色变换，也觉得累得很，在康熙没来之前，嫔妃中有不少人，暗暗抱怨皇上如今不理后宫，只独宠皇贵妃一人。
还有自以为聪明的，拿顺治爷的皇贵妃和如今的皇贵妃作比，想激她出面管一管皇上。
太后都装听不见糊弄过去了，她又不是皇上的亲娘，踏踏实实安享富贵不好吗？干这些讨嫌的事做什么，这些人真当她老糊涂了不成。
至于这两位皇贵妃，太后心里嗤笑一声，除了都姓董鄂，还真没半分相似的地方。
“行了，哀家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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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按道理,即使太后发话，她们也该推辞一二，甚至跟着回寿康宫侍奉几个时辰再走的。
然而当儿媳妇哪有当婆婆有意思,沈娆嘴上说着要留下伺候皇额娘，其实心早就飞了，太后笑着虚点了点她，轻声道：“这么多奴才围着，哪用得着你们亲自动手，你啊，想去便去,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沈娆赫然道：“多谢皇额娘体恤,那儿媳先走一步，明日再去寿康宫给您赔罪。”
太后摇摇头道：“不必了，你如今还怀着身子呢,好好将养着最要紧，再给哀家添个康健的孙儿,就是大功一件了。”
沈娆闻言一笑,也没再推辞,毕竟别人不知道，她却明白得很，太后这话还真不是跟她客气，自打她有孕的消息传出来后,太后特地下了懿旨,根本不叫她登寿康宫的门,有一回还是她觉得拖了这么久不去给太后请安,实在太过失礼,硬强着走了一趟。
结果那一天,太后压根没预备任何茶点，偌大的寿康宫，竟连杯能入口的白水都没有，这避嫌避得如此简单粗暴，也是叫人无语。
这个时代妇人怀胎本就万般凶险，宫里落胎的、孩子出生后有异状的，都不在少数，这其中并不一定真有那么多阴谋诡计，有些还真是碰巧倒霉罢了，毕竟这个时候既没有产检，医疗水平也有限得紧。
自此，沈娆算是明白了，她如今在太后眼里就跟个大炸弹似的，没事还是少在人家眼前晃悠了。
想到这儿，沈娆无奈地摇了摇头，恭敬地送走了太后，专心跟这些嫔妃磨缠。
此次选秀要给太子指正妃的事儿，虽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到底没有皇上的旨意，沈娆自己也不愿做的太张扬了，若是传出去，她召集待秀女入宫只为给太子选妃的消息，不仅与她名声无益，没得还要连累胤礽。
所以即使不愿，她依旧挂着笑将主位的妃嫔都留了下来：“本宫此前没经管过年节祭礼，唯恐错漏，辜负皇上的信重，诸位姐妹又都事务缠身的，也不好打搅你们，就从宫外请了些有贤名儿的女孩前来帮忙，这会子事情了了，还得谢谢人家才好，诸位姐妹若不嫌弃，就陪本宫一同见见吧。”
宜妃适时开口道：“有娘娘这话嫔妾就放心了，您就是不开口，嫔妾都得求个恩典留下呢，正日关在翊坤宫上上下下就这么几张脸，嫔妾早就看倦了，就等着这机会，赶紧寻些花儿似的面孔洗洗眼睛呢。”
沈娆知道宜妃是特地给她台阶下，感激一笑，刚要开口就听见惠妃轻笑一声，悠悠道：“万岁爷还没看腻歪呢，宜妃你倒是先嫌弃起来没新人？”
自打知道了，卫氏的事儿，沈娆真是一看见惠妃就堵心，以前虽也不待见她，但平心而论也知道惠妃其实不算坏人，毕竟深说起来，她虽嘴上闲碎些，却从未做过害人之事。
但癞□□不咬人，它也膈应人啊，次数多了，沈娆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
“惠妃先别急着说人，你延禧宫的人可是用着腻歪了？还是内务府怠慢了你，短了人手？犯得上巴巴地跑那污糟地方去淘换丫头？”沈娆杏眼一挑，冷声道。
惠妃被戳中心事，她藏着辛者库那宫女有些日子了，从不敢带出来，就等着除夕宫宴之上献给皇上，不敢奢求一见倾心，至少也能搏个眼前一亮。
就为了能叫她容色亮眼些，延禧宫这段日子香汤蜜粉、珍稀补品流水似的送到那宫女房中，比她这正头主子嚼用的都金贵，惠妃心里憋着气，但还不能发作，如今被沈娆一提，更是心头猛跳。
自打有了身子，皇贵妃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了，以前虽也没见她多贤惠，却也不至于像现在似的，明火执仗的，怀着身子也要歪缠着万岁爷不肯撒手，别说是皇家的妃子了，可着北京城找，各家的嫡妻侧室都算上，也没见过哪个这样把着爷们的，也不看看自己在坊间的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
心里虽不满，但她也怕沈娆这会儿当真一个不乐意，直接处置她宫里那宫女，毕竟她肚子揣着块免死金牌，别说是个辛者库出身的宫人了，就是有名有份的贵人、答应又如何？
“娘娘莫见怪，嫔妾不过是瞧着那丫头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没来得及只会娘娘，都是嫔妾的错。”惠妃心下有了计较，立时蹲身请罪。
怎么说也是皇长子的生母，主动示弱到这份儿上，皇贵妃再蛮横也不好过分逼勒了。
沈娆看出她心里的小九九，也没再追问，只冷声道：“既已知错便安静些，也省得叫人看了笑话，丢人丢出宫去。”
她没想这会儿就跟惠妃撕破脸，却有挑事的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僖嫔抿嘴笑了下道：“也不怪惠妃娘娘心生怜惜，嫔妾听说那宫女是位难得的美人呢？就是不知比皇贵妃如何？”
众人顺着僖嫔的话，朝坐在最上首的沈娆望去，一身绛紫色缎绣凤穿牡丹纹样的狐膁朝服，旗装本就宽大，冬服更是看不出身段来，静静坐在那儿，露出的颈子、手腕都纤细非常，不知道的绝计看不出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来。
只身上的皮肉更加白皙莹润，不知是孕中的影响还是冬日里少见太阳了，那一身欺霜赛雪的好皮子，如今更是白得几近透明，比上等的脂膏还要细腻，这时节的日光即使在午后也惨淡非常，可就是这样，映在她脸上也不显暗沉，难道真是籽玉雕就的不成？
不然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她就生得这样姝色无双？她们都嫉妒过、暗恼过，可这么些日子下来也都习惯了。
如今僖嫔突然又提出来，让众人在暗自惊艳于皇贵妃容色的同时，也不仅对延禧宫里藏着的那位有了些期待，得有多美，才能叫惠妃觉得她能与这样的人争辉？
惠妃也随着众人偷偷打量皇贵妃，可越看心里越没底，她在延禧宫看卫氏时也是被惊艳过的，可真再见着皇贵妃，却又觉得卫氏那点颜色完全不够看了。
五官是天生的，没法强求，可也不知她是如何保养的，怀着身子却比她那样精心养着的卫氏皮肉还要细腻紧致……
想知道皇贵妃养颜方子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家都是万岁爷的妃子，在这方面大约还存在个竞争关系，谁都拉不下脸来问，就是真问了，皇贵妃也估计也不会说的。
但人一多，新鲜事就多，这么些妃嫔里，还真就有愣的，大剌剌问了出来：“娘娘肤光胜雪，容颜更胜往昔，嫔妾们心里羡慕，不知娘娘平日里是如何保养的，可否给姐妹们传授一二。”
这话一出，不止沈娆一屋子女人都愣住了，随即目光灼灼地看过来，众人眼里的期待明显得叫沈娆一时有些难以招架。
她也是费了好半天劲才想起来，说话的是谁来，和嫔瓜尔佳氏和今日她真正想看的人，还有些瓜葛。
和嫔出身并不低，至少与她如今位份并不相称，不知道跟她这敢说话的性格有没有关系。但看着她眼里单纯的羡慕与期待，和这人一贯不沾染是非的作风，也知道她大约没别意思，就是单纯好奇自己怎么保养的。
沈娆揉了揉额角，随口敷衍道：“多动一动，若是能出些汗，其实比喝什么养颜汤水都惯用。”
其实倒不是她藏私，只是她自己的理念和如今盛行的保养方法出入实在大，这些人觉得所谓尊贵荣养，就是凡事都不用动手，成日在躺上，但沈娆没怀孕的时候就天天跑步跳绳的，间或还要骑马打拳，如今有了身子，还在寝殿里偷偷练瑜伽呢。
而且她从不敷粉，这时候又没有卸妆油，天天全身拍粉多容易堵塞毛孔啊，最要紧的，是她一直不喝那些所谓的养颜补气汤，那玩意要是有配料表，排行第一的是水、紧随其后的就得是糖，再珍贵难得的补品，混着二斤红糖炖了，也没养颜的功效了。
真要是这样告诉她们，这些人估计非但不能相信，还得以为自己是故意扯谎害人呢。
所以说完，便直接宣了外间众女眷，依次入殿回话，不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了。
这回入宫的不仅有适龄的秀女，还有些世家大族的诰命夫人也一并在列。
这些秀女中，沈娆有印象的不多，但诰命夫人有不少都是见过的，是她在家做姑娘时，跟着鄂汉福晋走动过的，那时候她们对她或多或少带了些轻视，毕竟上面的主子爷换了，谁也没想到董鄂氏在昔年佟妃的儿子当政后，还能有翻身的一天。
虽不至于出言欺辱，但话里话外的，冷待轻视是藏不住的，可如今她就坐在那儿，看着那些曾经慢待过她的人，跪在离自己一丈远的位置上，三跪九叩，比庙里拜菩萨都虔诚。
这倒也没错，这些人如今最大的奢望便是女儿能坐上太子妃的位子，求这个拜她的确比拜菩萨管用。
沈娆勾唇一笑叫了起，这些人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谨小恭顺的样子，莫说瓜尔佳氏了，就是她娘家表妹混在里面都一时认不出来了。
也不好叫直接叫人家抬起头来给自己看，总觉得那样跟挑拣货物似的，很不尊重人，只能耐着性子，依次询问闲话家常。

第108章
沈娆以手扶额偷偷打了个哈欠,她今日起的本来就早，这些姑娘说话又都细声细气的，听在耳朵里跟催眠曲似的。
好在瓜尔佳氏一族身份在那儿,没问几个，就轮到了她们，沈娆端起案几上的珐琅黄地枝仙祝寿纹茶盅饮了半盏，觉得自己稍清醒了些，才招手叫人近前来。
一位年级稍长些的中年贵妇人，领着三个小姑娘款款上前，虽然沈娆内心里恨不能自己走下去,拉着这三女孩问上一通,但表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来。
“都起吧，这三个女儿教养得真好，举止有度、进度得宜,可见都是夫人的功劳。”沈娆笑着抬了抬手，轻声道,其实只行个礼能看出什么来,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信口胡诌。
瓜尔佳氏夫人颔首低声道：“皇贵妃娘娘谬赞了,能得您夸奖，是她们的福气。”
沈娆笑了下，又虚应着客套了几句，大约那瓜尔佳氏夫人当真是个极贤惠的主母,三个女孩身上穿的戴的,除了花纹绣样和颜色等细枝末节处略有不同外,几乎一模一样,叫人分不清嫡庶。
然而当着这么多,她也不知直接张嘴就问人家,哪个是你们家庶出的闺女，这不是明着打人家嫡福晋的脸吗？
正为难着，恍然想起胤礽提过一句，“小兽医”在家行三，便赶紧问了几个姑娘的年纪、序齿，但因为前头已经有了个早已出嫁的大姐，所以站在第二位那个身穿粉底蝶恋花纹旗袍的便是胤礽相上的姑娘了。
沈娆噙着笑隐晦地打量着她，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在这儿看“儿媳妇”居然也看出了相同的感受来。
起先还觉着这仨姑娘，跟连环画似的，看不出区别来，这会儿再瞧着，却觉得还是那穿粉衣的姑娘最娇俏。
不过问来问去，她也只能问些平日在家喜欢都做什么？喜欢读什么书之类的废话，还得时刻注意着一视同仁，生怕旁人看出自己格外关注这位三姑娘来。
而这些姑娘回答，就更是千篇一律了，平日侍奉长辈、跟着母亲学习理家，读书也只读女则、女戒。
沈娆自己也不是没经历过大选，想当初孝庄文皇后，问自己在家都做些什么的时候，她不一样是这么说的？难不成还能告诉她，自己正在鄂汉的有意培养下暗戳戳学习诗词歌舞，就为了进宫勾引皇上吗？
想通了这一辙的沈娆，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开始发愁如何能不动声色地跟自己“儿媳妇”多说几句话。
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外面太监通传四阿哥求见，沈娆拿起帕子掩住嘴角，心道这孩子来得还真及时。
“快请四阿哥进来。”沈娆连忙吩咐着，一旁侍立的宫人们轻手轻脚地在沈娆左下手的位置上，重新加了把椅子，胤禛迈着小四方步进来，神情冷淡地扫过在场众女眷，对着沈娆和几位嫔妃略躬了躬身后，径直坐到了刚搬过来的红木圈椅上。
硬木的圈椅此时已铺上了厚厚的裘毯，这孩子有些畏寒，若是在平日里只怕窝进锦裘里叫热茶喝了，这会儿却坐得极为板正，很有皇阿哥的风范。
沈娆看着他小大人的样子，心里好笑，看着他手里已经不冒热气了的手炉子，赶紧把自己的手炉递了过去：“额娘喝盏茶，你替额娘拿一会。”
胤禛皱着眉纠结了一瞬，似乎是觉得那珐琅彩的手炉子有损自己男子汉威严，但当中反驳额娘也不是他心中所愿，犹豫过户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接过来后，便诚实地把小手死死贴在上面。
沈娆无奈摇头，这都是什么毛病，冷你就说呗，也不知道这有什么丢人的。
“去给四阿哥端碗热奶茶来。”沈娆轻声吩咐道。
“额娘，儿子不冷。”胤禛舔了舔嘴唇，小声道。
沈娆隐晦地勾了勾嘴角，点头道：“嗯，额娘知道，这是厨下新研究出来的口味，你来尝尝好不好吃。”
胤禛这才答应下来，等宫女将奶茶端上来后，也不叫贴身太监把手炉子拿走，就放在自己腿上，再捧上一碗热奶茶，喝了大半碗后，舒服得直偷偷叹气。
沈娆余光扫过堂下众人，突然发现瓜尔佳氏的三姑娘也在抿着嘴角偷笑，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时往四阿哥这边瞥，颇有些忍俊不禁的意味，另两个姑娘则要端庄得多，脸上的笑容没一丝变化，尤其是他们家行二那位嫡女，一行一动的规矩比不少宫妃的标准，一眼就是特地请了宫里放出去的嬷嬷好好教导过的。
胤禛喝完了奶茶，开始观察起底下的“准嫂嫂”来：“你们是哪家的？”
按理说，即使贵为皇子，遇上秀女也该避嫌的，但年纪小就是占便宜，就这么大剌剌地问出来，也不算失礼。
回话的依旧是他家那个嫡女：“回四阿哥话，臣女瓜尔佳氏，她们是臣女的妹妹。”
胤禛微微挑眉，似乎也觉得自己来巧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哦，原来是庆德家的啊。”
瓜尔佳氏夫人的脸色微变，但也只是一瞬间，再看过去依旧是端庄淑德的贵妇人，沈娆倒也没觉得奇怪，毕竟石文炳在朝中得康熙重用，而庆德不过是胤礽身边一个小侍读，甚少会有人越过他去直接提庆德的名字，这妇人略有讶异倒也正常。
“你家庆德很懂事，本宫这两个儿子都很喜欢他。”沈娆笑着客气道，还十分好心地给人家解释。
谁知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瓜尔佳氏夫人脸上的笑更勉强了，沈娆不明所以，但也没继续说下去，只又笑著称赞了几句，便叫她们都下去了。
后头还有百十号人排着等着觐见皇贵妃呢，沈娆欠身看了眼外面的队伍，突然有了种现代时在公立医院看病的错觉，胤禛见过了瓜尔佳氏，便没了兴趣，强撑着又见了两家的女眷便借口课业繁忙告退了。
他能跑，沈娆却跑不了啊，只能依旧坐在那儿装雕像，也就见着自己娘家表妹时，表情还有几分波动。
费扬古夫人早就递进话来，说是给女儿看好了人家，求她给撂了牌子，这事并不稀奇，不说先例颇多，就此次大选，宜妃、安嫔等人也都提前跟她打了招呼，求给娘家侄女撂牌子，沈娆都应下了。
她在家时，和这位表妹关系也算近的，这会儿她见了自己虽也拘束，但也不想其他秀女那般瑟缩。
沈娆笑着同她和额娘闲话几句也叫人退下了，此后再见了谁，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等终于都看过一遍后，只觉得自己腰酸背痛，比骑一天马还要累。
“浴室里玉板炕已经烧上了，娘娘回去泡一泡热汤，解解乏。”岫月在沈娆耳边小声道。
沈娆笑了下，夸赞道：“有心了。”
然而回了干清宫才发现，那爷仨居然在西暖阁聚齐了，这可真是少见。不说那俩小的，康熙临近年关也是愈发忙碌，白日里甚少能在南书房以外的地方看见他。
“我要累死了……”沈娆一看见他，端了半日的皇贵妃威仪顿时化为乌有，拉长尾音抱怨道，娇气得很。
康熙笑着站起来，迎了过来，手放在她腰上轻轻按揉，嘴上却训斥道：“别胡说，大年下的，没个忌讳。”
沈娆耍赖地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道：“有您护着我啊，我哪用得着怕这子虚乌有的说法？”
这话实在是半分根据也无，皇上权力再大，也只管得了人间事，但康熙还是被她无条件的依赖取悦了，大约是当着两个孩子不习惯的缘故，耳根渐渐泛上层淡淡的红。
在沈娆说话时，带着湿意的热气吹过来时，耳尖还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沈娆最喜欢这样的小细节，和他平日里强势的形象大相径庭，反而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若不是两个孩子在，她一定会在他耳尖亲一下的。
但即使当着孩子，她依旧伸手在他耳垂上揉了揉，康熙像是被烫到似的，侧头一躲，皱着眉的样子看起来很严肃，但其实脸上的红色已经蔓都脖子根了。
被沈娆这么一闹，屋中原本凝滞的气愤顿时一松，胤礽偷偷在自己心口处拍抚了两下，暗道得亏额娘及时出现，不然这一关决不能这么轻易过去。
沈娆借着喝水的机会偷偷瞪他，这孩子又惹他阿玛生气了。
胤礽苦着脸，也无从解释，明明是皇阿玛单方面数落他，他什么也没做啊，康熙这几天看见他就没个好脸，大约还是接受不了，以畜牧司总管太监的标准选儿媳妇。
“两人嘀咕出什么来了？”沈娆又看了胤禛一眼，知道他一准给他哥汇报情况了。
胤禛怯怯地看了康熙一眼，也明白这事儿不好当着皇阿玛提，沈娆却笑了笑轻声道：“说说吧，也给你皇阿玛听听。”
康熙好不容易晴朗点脸色又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朕可不想知道。”说完还故意清了清嗓子，淡淡看了胤禛一眼。
沈娆看着他无奈一笑，怎么会不想知道呢？明明担忧太子妃不靠谱担忧得觉都睡不好，派了多少銮仪卫出去，恨不能连人家生母的祖宗八辈都要捯干净了，还嘴硬呢。
胤礽和胤禛一听康熙那语气便习惯性地想要低头请罪，却瞧见自家额娘一脸揶揄地笑着看着皇阿玛。
有些事就是这样，没人提的时候也看不出什么不对来，猛地被点破了，却又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俩孩子也看出康熙的口是心非来了，但他俩可不敢笑，胤礽死死低着头，胤禛勉力压了压自己的嘴角，如实道：“瓜尔佳氏家教甚严，那三位姑娘都中规中矩的，尤其是二姑娘，端庄有礼，跟儿子说话也没有一丝怯懦，三姑娘则开朗些……”
说完有些不乐意地瘪瘪嘴道：“她好像笑话我来着。”
沈娆一下笑了出来，摸着他的头安慰道：“没有，人家是看你可爱呢。”
胤礽闻言沉默了下来，他是听着先皇后的贤良长大的，曾经也想过自己的太子妃，也要是一位贤良淑德、举止得当的姑娘，好让自己把后宅安心托付给她。
可不知何时，这个想法却渐渐变了，如今他更希望将来的太子妃，也能毫无芥蒂地亲近自己，会在自己发火时，毫不畏惧地凑上来，哄也好逗也罢，总之不要像奴才们似的，跪下喊息怒。
更希望，将来的孩子看见自己和太子妃在一处时，也能凑在一处偷笑，不会终日担忧自己阿玛何时发怒，不用时刻想着什么样的行为不合规矩。
他始终记得，再小一点的时候和皇阿玛相处时，远不像现在这样放松，虽然那时的皇阿玛，因为他年纪尚小的关系，比现在还要慈爱几分，可他还是忍不住害怕，远不像后来有额娘陪在身边后那样踏实。
胤礽看着不远处那对偷偷牵手的帝妃，心里不住感慨，对于将来为夫、为父的责任感瞬间油然而生，然后拉着胤禛问了句：“那三姑娘样貌如何你可瞧见了？”
作者有话说：
归来啦，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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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胤禛皱着眉想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还行吧，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算是好看的，就比如所有人都说额娘漂亮,可他觉得也就还好吧……
胤禛想到这儿十分心虚地看了沈娆一眼，额娘爱美他们都知道，这话要是叫额娘知道了，只怕真要跟他生气了……
胤礽眉头皱了皱：“什么叫还行啊？”胤禛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他有种极为不好的猜测。
好在这时候沈娆看不下去了，笑了笑接话道：“是个很灵动的小姑娘啊，眼睛大大的,很漂亮啊。”
瓜尔佳氏的三姑娘论容貌的确比她两个姐姐出色些,大约是她额娘的功劳吧，侧福晋没资格入宫，沈娆自然也不可能见过她,但就从石文炳几个庶子女几乎都出自她的肚子，也能猜到这位侧福晋模样应该是不错的。
但那姑娘虚岁不过十四,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小脸圆圆的,显得十分娇俏甜美。
但这话并不能叫胤礽放心，因为他观察到胤禛听到额娘的话之后，偷偷撇了撇嘴。
索性直接掐在他的小脸上：“禛儿觉得额娘说的不对？”
胤禛犹豫了良久，看着他哥说了句：“她长得和吉祥很像。”这也是他一直纠结的原因,因为在他看来像吉祥很好看啊,但想着二哥以往对吉祥的评价,便知道他可能不会这样认为。
胤礽眼睛都瞪大了,吉祥？那只杂毛狗！
随即飞快地看向沈娆求证,沈娆略一犹豫,仔细回忆了下，小姑娘那双水汪汪的狗狗眼，真的很难叫人斩钉截铁地说出句不像来。
胤礽一见她这样，顿时露出一脸如遭雷劈的表情来，眼神不住往康熙身上瞟，开始暗暗盘算说服皇阿玛让自己提前看一看这姑娘的可能性有多大以及到时候如果再想反悔会不会真的挨打。
“没出息。”康熙冷冷睇了他一眼：“外头随便一个举子都知道君子重德行，不可为色相所迷，你又岂止是君子，怎么这般短浅。”
他这话说的倒也没毛病，如果忽视掉身边那位姝色无双的皇贵妃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胤礽心里吐槽着，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不过爹指不上，只能求助自家额娘了，他可怜兮兮地看向沈娆：“额娘……”
沈娆对这父子三人都无奈了，赶紧笑着解释道：“别听胤禛胡说，你觉得吉祥难看，是不喜欢它的毛色，人家姑娘一头黑发乌油油的，好看着呢，他说像，大约是觉得人家眼睛像，可你想想吉祥的眼睛也不难看呀。”
胤礽努力回忆着那只杂毛狗的眼睛，最终发现自己好像就没见过它的眼睛，都被那黑一撮白一撮的小杂毛挡上了，当即就想回毓庆宫找狗。
康熙原是打算留他俩用晚膳的，还特地吩咐人准备了烤肉，木兰围场新进上来的牝鹿，鲜嫩的瘦肉外裹着薄薄一层油边儿，很适合烤着吃。
沈娆喜欢这些需要亲自动手的吃食，跟个孩子似的，一边吃一边玩，就能让她很高兴，但这种吃食，人少了还真没那个氛围，所以打算叫他俩留下来陪着。
然而选太子妃的事不合他心意，看这俩也是越看越生气，一看胤礽那副急着要走的神色，火气立时就上来了，可沈娆一个劲儿拉着他的手，不叫发作的意思十分明显，只得狠狠瞪了这臭小子一眼，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胤礽走之后，康熙在屋里转了三圈，犹自愤懑。
“真是够出息的！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亲政了！前朝后宫哪处不得小心权衡，哪像他似的成天在猫狗堆儿混着！还不够丢人的！”
沈娆无奈地笑了笑，在他胸口温柔地拍抚着，心道，你也就嘴上说说，他要是敢急着“亲政”，你第一个不干，一道旨意直接废了都是轻的。
“本就是个孩子呢，他有没误了正事儿，关心自己的嫡福晋不是很正常的嘛。”心里那样想，嘴上还得劝着。
“那有他那个关心法吗？当初朕大婚的时候，可没满世界急着打听赫舍里氏的相貌去！就是后来叫遏必隆送女入宫时，朕连画像都没见过！”康熙不满道。
沈娆白了他一眼，估计是真生气了，不然不能对着自己说这些。
“好了好了，胤礽也不是不懂事，不过是咱们面前跳脱了些，你可见他求娶别家的女子了？挑来挑去不也顺着您的意思选了瓜尔佳氏吗？”沈娆继续劝道。
就凭这一点便能看出，胤礽当真不是个胡闹的孩子来，他若真只重颜色，大可以不拘家世，选个模样最出挑的来，又或者干脆不管嫡福晋如何，又不是不能纳侧，堂堂太子爷想纳几个姿容出色的侧妃，还能找不着吗？
他这样问东问西的，也证明这孩子至少从心里是盼着同太子妃琴瑟相和的，比他阿玛那套纯政治联姻其实有人情味儿了不少。
“您这么不喜欢那位三姑娘，是因为她是庶出的关系吗？”沈娆犹豫了下问道，其实她不是很理解康熙如今的抗拒，毕竟他自己两位皇后都是庶出，没道理庶出的女子皇后都当得，却当不了太子妃啊。
康熙抿了下唇，他在乎的还真不是那些，其实胤礽执意娶瓜尔佳氏庶女的想法，正中他下怀，按照他原先的想法，即使胤礽不说，最后他大约也不会把那个嫡女指过去的。
他先前叫人暗中调查石文炳一家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家为了培养这个女儿可真是耗费了不少心血，尤其是那位夫人，拿嫁妆银子打点，硬生生从赫舍里家把伺候过先皇后的嬷嬷求了去，一行一动莫不是按照国母的标准教导的。
成算未免太大了些，所以康熙虽然还想借着这桩婚事给自己儿子添助力，但也不想就这样遂了他们的心愿，这时候庶出女儿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那倒不是，你还真拿朕当那恶毒公公了不成？朕连人家姑娘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何来的厌恶，不过是气胤礽，嘴里不是猫啊就是狗的，不庄重罢了。”康熙摇摇头解释道。
沈娆一笑，拉着他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了，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笑道：“依我看，他喜欢那女孩倒不全是因为她救了那只猫。”
康熙挑挑眉，虽然很多时候在洞察人心方面，沈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但这种儿女情长的弯弯绕，他还真不如她明白。
沈娆笑着却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叹道：“他大约只是想要个能拿命当命的太子妃吧。”
一开始沈娆也想不明白，就算再喜欢那只叫白玉的猫，也没有救猫之恩，以身相许的道理啊，那可是大清国的太子妃啊，除了自己和太后，还有哪个女人能尊贵过她去，要光是为了报恩，如何恩赏不行，何苦非要冒着触怒康熙的风险求娶呢。
后来还是胤禛给她解了这个惑，最近胤礽越来越忙，他去找三阿哥和五阿哥玩的时间明显变多了，因为年纪小，也不存在私闯内围的禁令，三个秃小子成日在后宫疯跑。
因着最近天气不好，雨雪不断，这几个孩子闹起来又没个顾及，她便有些担心，想着把他叫来提点几句，让他自己注意着安全，结果两人聊岔劈了，胤禛可能是觉得跑跑跳跳受点伤不算什么，一听沈娆这么郑重其事地要他小心，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叫别的妃子暗害了去，直接小声道：“如今皇阿玛不去后宫，那边反而清净了不少，额娘不必担忧。”
沈娆闻言便皱了眉，她不会天真到认为后宫没有阴司事儿了，只是她以为这些事儿，是断不会叫胤禛他们这些皇阿哥知道的。
后来胤禛才告诉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当各宫都这么干的时候，很多事也就不用避讳了。
倒不是说这些妃子聚在一块，成天你害我我害你的，若真有那敢戕害嫔妃、残害皇嗣的，康熙自己就不会轻易饶了去。
只是这些小主儿的命有人查，奴才死了病了却没人会在意，很多时候也算不上故意残害，只在这样的天气里，罚人出去跪上两个时辰，不死也得残废，而在这深宫里，残废了就离死不远了。
然而主子惩罚奴才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所以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究竟埋了多少条人命，只怕历代帝王都没有一个能知道的。
康熙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作为皇子出入后宫的时候见过的阴司可比胤礽这个太子要多多了。
那时候他以为皇阿玛是为董鄂妃所迷才不去管这些的，可后来他自己当了皇帝却明悟了，不是不管而是人心自古如此，防不胜防，后来又有了更重要的事儿，也就没心思成天盯着一群女人了。
“糊涂，空有善心没有手段，就能当好太子妃了？”虽然明白了儿子的意图，但他还是皱眉斥道。
沈娆叹了口气，轻轻拉住他的手：“咱们是要选太子妃，却也是在给胤礽选一个要陪着他走完一生的人啊，您不能只考虑朝堂势力、后宅安宁，也要考虑儿子的感受啊。”
康熙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睑，倒也没再反驳。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了祝大家六一快乐了，只能今天一并祝我的小朋友们端午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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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康熙这边有沈娆劝着哄着,太子妃的事儿算是过去了，只后来胤礽硬是要了张画像回去，仔细确认了一遍人家姑娘没有跟胤禛的狗似的一头杂毛心里才踏实下来。
爷俩有了默契,只等大选后下旨，忙过这一辙就只剩下宫宴的事儿了。
沈娆果然如宜妃的心腹嬷嬷所料，看完各家秀女便甚少出干清宫了，宜妃虽猜着了她的意思，但也怕担了争权的名声。
便遣人拿着宫宴安排的条陈，往干清宫去了几趟，沈娆都推了。
“宫宴的事你们主子看着安排就好,她办事一向妥帖,不说我，万岁爷也是放心的，以后便不必事事都来回禀了。”
沈娆笑着说完,呷了口茶，声音稍冷：“对了,把延禧宫近日添置的东西列张单子送过来,不怕繁琐,但求事无巨细，明白吗？”
那嬷嬷虽一时没明白皇贵妃的意思，却也一口答应了下，岫月将她送出去时,又明里暗里地叮嘱了几句,那嬷嬷笑着应下来,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声张,回去细细禀报给了宜妃,宜妃皱着眉思索良久,依旧摸不着头脑，但却确定了一件事。
“皇贵妃这是要对延禧宫出手了……”宜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压低声音道。
虽一向与惠妃不亲近，但这后宫好不容易消停了这么些日子，却又要再起波澜，更何况这一回还是皇贵妃主动出手，宜妃这心里也不由跟着一颤。
那嬷嬷看出了她的心事，在一旁劝慰道：“如此也好，有了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咱们算明白了皇贵妃的忌讳，旁的她都不在意，只要别把手往万岁爷那儿伸，她就都能容得下。”
宜妃闭了闭眼点点头，不知是在跟嬷嬷说话，还是在安慰自己，喃喃道：“对……这样的倒是也好相处，好相处……”
沈娆要了延禧宫份例清单的事做得低调，后宫中除了经手的宜妃没有惊动任何人，但她做这事的时候却没有瞒着康熙，那些份例单子就大剌剌地放在西暖阁的案几上。
“今儿怎的这样辛勤了？都这么晚了还在这儿用功呢？”
沈娆正看得认真，都没注意到他回来了：“您今儿倒是早，明儿就封玺了，我还以为今儿得晚了呢。”
她都没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放下笔，岫月在她身后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万岁爷发现了自己娘娘在看什么。
不管她心里担忧，却也不敢在万岁爷眼皮子底下提醒沈娆，只能干看着她，笑盈盈地伸出手，示意康熙过来拉她。
好在万岁爷的注意力都在自己主子身上，眼神匆匆扫过案几上的清单，也不知看清没有，反正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依旧笑着看着皇贵妃，没去牵她的手，只把手撑在她的腰上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沈娆也不急着遮掩桌上的“证据”，安然靠在他胸膛上，娇声抱怨道：“如今这肚子越发大了，才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的。”
康熙大手在她腰上不住按揉，轻笑了声打趣道：“你那药油那么神，怎么不一并连腰疼一块治了？”
沈娆娇气地哼了一声，葱白的食指点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您这是笑话我了吧？”
他说的是沈娆前些日子自制的妊娠油，用精油兑着她最喜欢的茉莉花汁，让太医看过后，确定不会有伤身的东西后，每日用来揉肚子，防止长妊娠纹的。
她把这项活计安排给了康熙，之前没觉得不舒服时还好，如今身子有些重了，躺着坐着都不舒服，再看他跟个没事人似的，便不乐意了，这些天没少指使他。
康熙也愿意哄她开心，虽然并不理解她那套关于妊娠纹的理论，但他如今也算摸清楚她的脾气，也不争辩，有时候沈娆自己忘了，他还会主动提醒。
沈娆说他回来早了，也只是和他前些日子的作息比，实际上还真说不上早，两人略说了几句话，就到了该就寝的时候了。
康熙依旧十分自觉地把那尊天蓝釉祥云纹小瓷瓶拿了出来，屋里地龙烧得暖，沈娆只穿了件银红色肚兜，放松地躺在他怀里，莹润的肌肤隐没在乌黑的长发里半藏半露，随着他手下动作，偶尔还会舒服地哼唧一声。
自从她身子重了以后两人很久不曾亲近过了，康熙几乎是立时起了反应，两人身子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沈娆自然是很快便发现了，笑着转过头亲他的嘴角。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别闹。”
沈娆轻笑了下，微凉的红唇贴在他脸颊上蹭了蹭：“没事，想你了。”
她这些日子身上难受，眉眼间也难免带了几分疲色，康熙虽有些意动，却还是摇了摇头，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乖。”
沈娆还想再说什么，康熙沿着她挺翘的鼻尖吻住她的唇，之后只要沈娆一开口，他便吻她，只把自己折腾的更难受了，蹭着她不住磨蹭，难耐地闷哼一声。
沈娆觑着空哼唧道：“来吧，真没事儿。”
“好孩子，别再招逗朕了，听话，嗯？”康熙沙哑着嗓子沉声说道。
沈娆心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真的没有不舒服，但见他那一脸坚定的表情，只能妥协道：“好啦好啦，快睡了，你好好躺着，不许再去冲凉水了。”
康熙低低笑了下，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好，乖乖睡吧，朕陪着你呢啊。”
沈娆原以为封了玺，康熙便能清闲几日，结果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年底祭礼繁多，天上的月亮还挂在正中呢，就要出发去天坛，寒冬腊月的，又拜又跪，简直比上朝还要辛苦。
大约也是许久不曾下跪的缘故，才跪了一回膝盖便青紫一遍，沈娆早早叫了许修虞，让他早早备好了暖石艾灸，但就算照料得得当，有些罪也得自己受。
沈娆皱着眉看着他的膝盖，想帮他揉一揉，又怕碰疼了他，不敢伸手，犹豫间神色显得很不好看，仿佛比受伤的是她自己还难受，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康熙噙着笑，静静看着她，只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不疼啊，乖，别跪在那儿，仔细压了肚子。”
沈娆瘪瘪嘴，这也不能怪他，天坛祭礼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的，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几日便别四处走动了，好好歇两天。”
康熙点点头：“好，都听你的，这几天朕哪儿都不去了，就好好留在干清宫陪你好不好？”
沈娆垂着眼帘轻声道：“嗯，宫宴也别那么大排场了，都坐在外面，菜没端上来油便凝上了根本没法吃，您不心疼自己，也想想我，我可不想在外面坐那么长时间好不好？”
康熙当然知道她就是为了自己，笑了下说道：“好，太皇太后才殁了，宫中本就不宜宴饮，放心吧。”
“那……除了后宫众人和诸宗亲勋贵，朝臣是不是就不必入宫了。”沈娆犹豫了半晌问道。
康熙深深看了她一眼，沈娆这些日子叫宜妃做了什么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但他非但没阻拦，反而帮着周旋，她还不懂后宫人言的厉害，还以为跟几个嬷嬷吩咐了，就不会走漏风声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雷霆手段虽严厉，但也有存在的道理。
但也是奇了，虽然知道了她所有的安排，但康熙竟然也没看出她究竟有何打算来，这可真是少见了，就算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心里藏的主意，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没得看不出她那点小九九。
不由隐隐为她担心起来，这个傻丫头如今能自保，都是自己看得严实的功劳，她真能想出法子收拾惠妃吗？
不过想过之后，倒也不至于太过担心，左右有自己看着呢，就算真出了什么岔子，还能护不住她吗？
今儿听她这样说便明白了，她八成是打算在除夕宫宴上收拾惠妃了，不由笑着摇了摇头，能耐不大本事倒是不小，就算没有外臣，宗室那些人就是好想与的了？就她那点小伎俩也敢拿到这些人面前显摆？
“不叫外臣入宫，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看的，直接同朕说，朕一准替你料理的妥妥当当的，可好？”康熙在沈娆肩膀上捏了捏说道，还是希望她能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他，有什么想教训的人或事他都会帮她的。
沈娆自然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沉吟许久还是摇头道：“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
康熙薄唇微抿，脸上重新挂了笑，本就没多大所谓的事儿，哪值得一个劲儿逼她，想自己动手便自己动手吧。
“好，还有没有别的想问的？朕一定知无不言。”康熙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包容，像是在打趣一个顽皮的孩子。
沈娆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小声抱怨道：“都是您惹出来的事……”
康熙了然一笑，虽然早就知道她是为什么恼了惠妃，但听她自己承认还是不一样的，他知道依沈娆的性子，若不是真急了，是万万做不出主动算计别人这样的事儿来的，可他就是喜欢看她为了自己做原先做不出的事儿，非但不会让他觉得她恶毒，反而整颗心都像是浮在云端似的，曼妙又舒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今天又迟到了，最近生活比较忙，抱歉感谢在2022-06-02 18:49:24~2022-06-03 21: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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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宫里过年真可以用艰辛二字来形容了,往年沈娆在御茶房当值，还没到腊月就开始忙得脚不沾地，除夕宫宴之上,不管是后宫妃嫔还是皇室宗亲，依各自位份不同，上膳的顺序、所用餐具典制、菜有几品、茶有几位便都不相同，容不得半点差池。
那时候沈娆就常想着，底下人累死累活，那些天潢贵胄就等着吃现成的真是不公平极了。
可等她真当上了皇贵妃才知道，要非说都一样辛苦,那确实是有点大言不惭,但却也绝不向自己想象的那么轻松。
因着除夕宫宴按惯例都是摆在干清宫正殿的关系，康熙怕人来人往扰了沈娆休息，便提前命人将坤宁宫收拾一番,临近年关这几天，便下旨叫沈娆搬到坤宁宫去了。
此前关于皇贵妃入住坤宁宫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等到旨意真下来,反而没什么人关注了。
年关封玺之际,万岁爷终于把皇贵妃支走了，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叫后宫不少人心念转动，胆小的都巴巴地等着,求神拜佛地盼着万岁爷翻牌子,心大些的,却已经找路子,往干宫凑了。
然而不等门路疏通,叫众人再一次大失所望的事便发生了,那位跟清心寡欲沾不上半点边的主子爷时隔一年再次踏足后宫，去的竟还是已经怀着五个月身孕的皇贵妃宫里。
有些事就是这样，希望重燃后的极速落空，反而比一直没有希望，更容易叫人绝望。
这事儿传到延禧宫，又叫惠妃失手打翻了一套粉彩莲池鸳鸯茶盏，她原是打算趁这几天带着卫氏去干清宫请安的，那丫头颜色好，若是万岁爷一眼相中了，她皇贵妃就是再霸道也说不出什么来，结果却偏偏天不遂人愿。
也不知那皇贵妃究竟是有什么好处，竟叫万岁爷一时一刻都离不了她了。
后宫其他人是如何闹腾的，沈娆并不知情，但延禧宫里的一行一动却都悉数报到沈娆面前了。
“娘娘，延禧宫这月赊欠了内务府不少份例，都是些颜色鲜亮的衣料，还新打了好几套头面，多是白玉嵌碧玺珠子的，也是奇了，惠妃娘娘以往并不爱玉制首饰的。”岫月捧着账册子小声提醒道。
沈娆随意翻了翻，勾唇一笑道：“要就给她，她愿意花自己的银子给别人做嫁衣裳，本宫还能拦着不成？”
岫月也是知道内情的，更深知自己主子对那个至今不曾露面的卫氏究竟有防备和厌恶，但不管惠妃打着自己的名头，往延禧宫添置什么自己主子都不曾过问过，明明皇贵妃统摄六宫，她若是不点头，谁敢给惠妃这些东西。
沈娆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玉茶盏，温声解释道：“一味拦着，她反倒要以为我是怕了，更是坚定了这招能奏效的信心，到那时是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与其等着应对她那些变本加厉、层出不穷的糊涂想头，不如全了她的打算，叫她自己看一看，结果有能如何。”
岫月抿了抿唇，如果让她做主，一定会在卫氏见到万岁爷前，先一步结果了她，不一定害命，但赶出宫去或是毁了那张脸总是免不了的，可听自己主子这意思，竟是要让惠妃顺顺利利把她带到皇上面前去？
她犹豫了良久，很想提醒主子一句，那一位毕竟是皇上，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伙都心知肚明，若他真对卫氏一时起了兴趣，就算至于从此冷落了主子，但自家娘娘那个性子不一定能受得了。
沈娆伸出细白的食指，随意地拨弄着桌上紫檀双喜纹妆匣上的铜锁，里面装着的都是内务府新送过来的头面首饰。
若是放在平时，就算不戴，至少也会先打开看看，可最近几次了，内务府送来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锁在那儿，她自己不看也不许旁人轻动，就连贴身伺候的岫月也碰不得。
“行了，我心里有数。”沈娆在铜锁上轻弹了下，铜锁和紫檀匣子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岫月觑着她一脸严肃的表情，也不敢贸然开口，只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大年二十九，除夕。
沈娆不到寅时便起身了，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让她有些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拥着锦被眼神涣散地坐在床榻上发呆。周围伺候的奴才们刚叫了起，此时也不敢再催她。
直到康熙洗漱完进来，见她这一脸呆滞，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快些起，这时候犯懒，来年又要做一年懒骨头了。”
沈娆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康熙一笑解释道：“怎么？你没听过吗？民间不是都讲究过年这一顿一定要吃好，不然来年一整年都要挨饿？”
谁知沈娆一听这话，立时往后一倒：“那我不起了，我今天要是睡不好，将来一年都得缺觉。”
康熙被她这举一反三的理论逗笑了，半拖半揽着将人抱了起来：“好孩子，今个儿真不行，一会咱们先去重华殿用早膳，阖宫嫔妃都在，独独少了你，实在是没法解释，就一天，明儿肯定不扰你了好不好？”
沈娆枕在他胸口，结实的肌肉比枕头还要舒服，但她也知道除夕家宴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一顿饭那么简单的，说是内宫家宴，但其实全程都有礼部的官员在，规矩也都是早就定好了的，如果出了差池会被视为不敬。
打了个哈欠，艰难地睁开眼睛，由着底下宫人伺候着洗漱，直到盘头时才突然开口：“给我戴钿子吧。”
梳头的是素月，也是常年在身边伺候的丫鬟，如何不知道她的习惯，皇贵妃嫌弃钿子重，几乎从不叫人给她梳钿子头，忍不住低声提醒了一句：“娘娘，今儿得在外面用过晚膳才能回来呢，不如还是戴旗头吧，钿子又该坠得您头皮疼了。”
沈娆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就戴钿子。”
素月虽不解，却也不再多嘴，只低头应了声，便利落地拿箅子沾了桂花头油给沈娆绾发。
因着早膳后，还要跟着康熙去给太后行“辞岁礼”，按规矩嫔位以上的妃子，需得穿戴朝服、朝冠，是以所谓的戴钿子，也只是在此时先将梳个适合戴钿子的发髻而已。
等行过礼，各宫嫔妃会有一段各自回宫用点心、换洗的时间，那时候娘娘们会换上自己最喜欢的衣裳，都希图在除夕宫宴上一展风采呢。
沈娆一身明黄缎绣金龙棉朝褂、头戴貂皮嵌珠冬朝冠，按规矩只有皇后、皇贵妃的朝褂上可以绣有五爪金龙纹，贵妃、妃、嫔的朝褂纹只能是五爪蟒纹，而再往下皇子福晋、亲王诰命的朝褂就只剩下蟒纹了。
她的朝服是如今宫里头一份的尊贵，只是她模样生得太艳，跟端庄二字搭不上边，即使是这样庄重的打扮下，也只显出一种明艳华盛的美感来，与人们心中的贤后贤妃形象相去甚远。
可等到她与康熙联袂出现在重华宫的时候，不知是皇贵妃不懂规矩还是万岁爷有意放慢了步子，二人竟像是并肩而来，相携而立的样子不似君臣，却像是寻常夫妻一般。
任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对皇贵妃表露出分毫不敬来，那位乾纲独断的九五之尊，把她摆在了自己一样高的位置上，其余人除了臣服跪拜又能做什么呢？
康熙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叫起落座，都给足了在场众人面子，他从不在这些小处吝啬，对着后宫这群女人，只要别犯到他手上，那即使不得他喜欢，也不会故意苛待来。
惠妃借着大阿哥跟康熙说了几句话，他都一一答了，没显出半分不耐来，沈娆杏眼扫过惠妃身后跟着的宫女，都是熟面孔，看来惠妃是打算等晚宴上再把卫氏引荐给康熙了，既然知道了，沈娆便没再特意关注她，端起桌上的白地矾红彩鱼纹茶盅呷了一口，其他人看在眼里胆子也都大了起来，开始跃跃欲试地想跟皇上说句话。
但康熙并没有给众人这个机会，没坐一会便叫开宴了，这儿可不像他和沈娆凑头在干清宫用膳，不用管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边吃边聊放松得很。
大殿之上随着送膳的太监手捧金盘银锅，流水似的往进走，除了门口声音清亮的小太监高声唱名，其余人再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热菜、冷菜加上汤品一宫摆了足足一百零九道。不论是装菜的器皿，还是菜品本身的卖相都是绝佳的，只是御膳房大约是为了保温的缘故，不管荤素都浮着厚厚一层油。
本就没到沈娆往日用膳的时候，看着这些油腻腻的份例菜更是没了胃口，只捡了几块饽饽，泡着奶茶吃了。
康熙自己也不爱吃这些，随便夹了口，就不再动筷了，他一停箸就意味着宴饮结束，其他人不管吃没吃饱，都不能再用了。
沈娆好不容易从一堆荤油里，找到一份鸭丝粳米粥，刚喝了两口，就见周围人都纷纷撂了筷，抬头一看才发现原因所在。
控诉地看了康熙一眼，还是不愿意方才手里的黄釉暗刻百寿纹汤匙，康熙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只能又拿起筷子来，也不知夹了什么，随意放在嘴里，眼睛连看都没看，桌上的菜品一眼，只盯着他的皇贵妃，等到她用好了，才重新撂了筷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感谢在2022-06-03 21:51:47~2022-06-04 22:1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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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大殿之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位九五至尊的主子爷身上，哪里会看不出他的反常来。
宫里的规矩，每逢大宴菜单都以满洲传统菜式为主,带有浓厚的关外特色，但不管是满宫的嫔妃还是万岁爷自己，都是在京城的繁华中长大的，并不习惯这样的菜式。
只瞧他那食不知味的样子，谁还能不知道他撂了筷子又拿起，是为了什么来？眼神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往皇贵妃身上瞟去。
沈娆在众人隐晦的注视下，安然自若地漱口净手,没有一丝的不耐或是得意。
康熙的眼神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只在惠妃身上略停顿了一瞬，便转向沈娆，轻声问道：“吃好了？”
寂静无声的重华宫中,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声，即使康熙有意放低了声音,语气也极尽温柔,还是吓了沈娆一跳,但反应过来后，也没什么受宠若惊的表情，只点了点头，看着他笑道：“嗯,不吃了。”仿佛是一件再常见不过的小事。
康熙没再开口,施施然起身,带着众人往寿康宫去了。
寿康宫中,太后没有坐在正厅等,而是迎到了门口,康熙见到她微微颔首，母子二人一阵寒暄后，走进了正厅。
不管过了多少年，太后依旧很难坦然地接受康熙的跪礼，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地位荣耀，都系在眼前这个徒有名份的“儿子”一念之间。
所以整个辞岁礼太后都显得十分惴惴不安，按照礼部拟好的流程，整个流程走下来足足有半个时辰。
然而，即使是怀着孩子的沈娆也没觉得辛苦，毕竟是在温暖的室内，太后又早就备好了柔软厚实的团垫，跪在上面就跟跪在云彩上似的，反倒是端坐上位受礼的老太后，在结束后暗暗叹了口气，感觉比她们这些行礼的还要累。
太后虚扶了下自己一丝不乱的鬓发，以前有太皇太后在，行礼也好、说吉祥话也好，都先要奉承着她老人家，她这个太后坐在边上明显就是陪衬的，如今就剩下她自己了，这压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么多年下来，康熙对自己这位嫡母也有了几分了解，知道她并不善于应对这样的场面，也不想为难她，待辞岁礼一过，略坐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告退了。
太后又是起身相送，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出了寿康宫的大门才又松了一口气。
康熙从寿康宫出来时面色并不好看，一路龙行虎步，走得身后这些妃子们都在心里叫苦不迭，倒是省的费尽心思地想跟他搭话了。
沈娆因在孕中的缘故，早就不穿那些动辄十寸厚的花盆底了，又一直有运动的习惯，这会儿穿着轻便的绣鞋跟在康熙身后三步的位置上倒也不觉得吃力。
但她还是轻声唤了一句，众嫔妃离得远，也没听见皇贵妃究竟说了什么，反正就瞧见原本面色不虞的主子爷立时停住了脚步，嘴角重新挂上柔和的笑意：“是朕不好，忘了等你。”
沈娆轻笑着摇头，温声问道：“您也回坤宁宫？”
“嗯，干清宫那边估计正乱着，朕先陪你会坤宁宫歇一会，再去那边也来得及。”因为在外面，康熙往她身边走了两步，二人离得近了些，并没有太过亲密，可光是这再家常不过的闲话几句才最招眼。
然而沈娆却并没有因为他的体贴而开心，反而沉吟片刻道：“没事，我自己回坤宁宫就好，您有事先去忙就好……”
这话说得实在牵强，除夕宫宴需要准备的事情再多，也没有皇上亲自过问的道理，康熙能有什么事，可沈娆那一脸犹豫的表情，明显是不愿意叫他跟着的意思。
康熙想起她这段时日的异常，又看了眼格外紧张的惠妃，无奈叹了口气，最后叮嘱了一句：“万事以自己身子为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先同朕说，明白吗？”
沈娆无奈一笑，他这是以为自己要什么呀？但还是乖乖点头答应了下来。
众嫔妃恭送康熙离开后，都等着皇贵妃的吩咐，她们或多或少也听说了，想从辛者库里弄出个人去动静必然是小不了的，是以惠妃干的事压根瞒不了人。
但这只一辙倒也算不了什么新鲜事儿，毕竟皇上久不来后宫，她们做妃子的私下想想法子，虽有些栽面儿，倒也是情理之中。
只皇贵妃的态度极为令人寻味，毕竟谁都看得出来万岁爷心里有她，可恩宠太过难免招人眼球，这时候装一装贤惠大度甚至主动找些身份不显的女子分宠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可那位皇贵妃似乎真是顺当日子过傻了，不去管算盘打得震天响的赫舍里家和钮祜禄家，却对惠妃挑的辛者库女子极为介怀。
这会儿还特地支走了万岁爷，众人都等着看她拿惠妃开刀，惠妃自己也吓了一跳，初听闻皇贵妃恼了自己时，她还有些不敢信，毕竟卫氏比起那几家子准备的姑娘来，真是好拿捏了不止一星半点，在这一点上，她甚至以为皇贵妃该是同她一条心的。
结果，去给太后请安也好，小年祭礼也好，她都对自己横眉冷目的，相反世家大族里跳得欢的那几位却都不见她有什么表示，这才相信了皇贵妃真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偏偏跟自己较上劲了。
可她已经不能后悔了，胤禔在前朝被太子压得死死的，纵然有漠北领兵的功绩，也架不住万岁爷偏心太子，她自知自己争不过皇贵妃，找的这个卫氏，虽有分宠心思，却也不会认为靠这么个辛者库出身的宫女就能把皇贵妃踩下去，她只盼着皇上偶尔还能来延禧宫坐坐，自己就算想给胤禔说点好话，也能得有这个机会不是？
惠妃眼神躲闪地看了前面神情冷淡的皇贵妃一眼，可沈娆却什么都没说，直接叫了散。
众人虽不爱在这大风天儿里聚在风口处站着，但没看成热闹还是有些失望的。
众嫔妃再起齐齐蹲身行礼，恭送皇贵妃，惠妃来不及理会周围人那些似是而非的闲言碎语，径直回了延禧宫。
卫氏正在沐浴香汤，按照宫里的规矩，只有当夜侍寝的嫔妃才有这个待遇，但她不吝惜银子，上下打点着，倒是叫卫氏占得足了便宜。
惠妃脱下青根貂裘，朱唇微张吐出一片白气，站在火盆边上暖着身子，数九寒天的走到那儿都是受罪，再看卫氏刚沐浴完微微犯粉的小脸，心里愈发不平衡起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对着跟在卫氏身边的嬷嬷开口问道：“都准备好了？”
那嬷嬷点了点头，她不是伺候卫氏的，而是替惠妃监视她的，是以说话全然不顾及卫氏的脸面：“回娘娘话，都准备妥当了，比来比去，还是那件天青底缎绣折枝梅的夹袍最衬她那身皮子，也正好……叫万岁爷瞧个新鲜。”
皇贵妃喜欢热烈明艳的衣裙，夏日时还好，入了冬几乎就没见她穿过这种素色的衣裳，那嬷嬷不敢明说，但惠妃心里却明白了。
惠妃点了点头：“去吧，给她好好拾掇拾掇，究竟是一步登天还是接着回那下贱窝子去，就看今儿的了。”
卫氏闻言纤细的身子一抖，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可惠妃本就不是个心胸宽旷的，看她这样只以为是故作姿态，不耐地挥挥手，叫嬷嬷把她带下去打扮了。
沈娆回了坤宁宫，脱了朝服，再里衣外披了件半旧的兔毛夹袄就缩到了软榻上，叫了碗鸡汤小馄饨。
她用膳一向爱磨蹭，一小碗馄饨吃了小半个时辰，岫月几次想催她换衣裳，毕竟所谓的除夕晚宴并不是指天黑之后，而是寻常用晚膳的时间，也就是下午两点左右。
谁知馄饨好不容易吃完了，沈娆非但不起身，又说突然想吃羊肉了，点了炙羊肉、羊汤又特地吩咐御膳房烤两张发面饼子一并送上来。
“主子，这刚吃馄饨，哪还有肚子吃饼子，这汤宫宴回来再用，岂不是更好。”岫月小声劝了句。
沈娆不赞同道：“不好，馄饨是补早上那一顿亏空的，羊肉我提前吃了，省得晚膳用不好，饿肚子。”
岫月还没听过这样的道理，只能继续劝道：“可宫宴都快开席了，还要更衣上妆，再耽搁下去，非得迟了不可。”
沈娆歪头一笑，有些调皮地说道：“所以要再等等啊，这会儿就算着急，也不知道穿什么样的衣、上什么样的妆呀。”
岫月更不解了：“宫宴的衣裙早送来了，是您之前喜欢的匹霞彩牡丹缎新裁的裙子，百十号绣娘绣了足足三个月，满绣的苍龙教子并福寿纹，华贵非常，也正和娘娘您这肚子。”
沈娆笑了下，不再说话，只等着羊肉羊汤都进上来，就着饼子美美地吃了一顿，这时候有住得远的嫔妃，大约已经出发了。
一屋子奴才急的了不得，岫月接连问了好几次，沈娆被她搅的羊肉味都快尝不出来了。
“你去把我前些日子锁着的，那些衣裳首饰都收拾出来，一会我要用。”沈娆咽下口中的羊汤，轻声吩咐道。
岫月虽不明所以，却但还是听话地收拾东西去了，也终于得以瞧见沈娆之前藏的严实的那匹东西了。
甭管旗袍还是头面一看就是内务府的手艺，论料子绣功，也称得上一句精致，可跟皇贵妃平日里穿戴的还是有一定差距的，颜色、样子也不像是能讨主子喜欢的。
想起皇贵妃说她一会要用，岫月便更加迷茫了，怎么大年下的，还越捯饬越素淡了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从更新时间上也看出来了，最近三次元比较忙，又短小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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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干清宫中,笙歌聒耳。
两尊一人高的兽首螭龙纹锡熏炉位列两旁，正尽职尽责地吐着暖香青烟，帝王御座前的金龙大宴桌上,头路两支月季花瓶景，是这北方冬日里难得的鲜亮景色。
接下来剔红漆飞龙宴盒、青玉碗盅及白玉碟一共摆了九路，一百零九盛，金镶青玉嵌乌木箸和金镶木柄玉顶匙精巧的搭在象牙筷托上，各类奇珍野味、小菜瓜果、蜜饯点心不一而足，然而正中的却不是什么珍惜吃食，也不是年节祭礼常见的牛头羊头,反而是一个足有五十斤重的大西瓜。
虽然西瓜皮上雕刻这精美花纹,祥云瑞兽在上，下面似乎是在欢庆什么的人群，雕工精湛,甚至还能看出那些人脸上的喜色来，惟妙惟肖,然而再如何装点,它也只是个西瓜啊,哪里当得了主菜。
是以负责宫宴准备的宜妃在瞧见那个西瓜时，瞬间吓得六神无主，只是妃嫔入席的时间是晚于皇子及近支王公宗亲的，再看向端坐于龙位之上的康熙,此时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偷偷给心腹宫女打手势,让她快去打探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坐在上首的万岁爷脸上始终挂着笑,跟几位平日里走动得近的王爷聊得很是投契,不过那一位素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也不知如今的开怀有几分真几分假。
好在心腹宫女没叫她多等，见众人都三三两两凑做一堆应酬说话，也没人关注这边，悄悄趴在宜妃耳边解释道：“是太子爷的主意，直接交代的内务府，所以咱们的人提前并不知情。”
内务府总管凌普是太子乳母的丈夫，两厢关系亲厚，太子通过他而不通过自己，也在情理之中，既然是太子的主意，那就与自己无关了，甭管是失礼还是另有缘故，总之怪不到她头上去。
宜妃提着心放下不少，捧了碗还冒着热气的杏仁露喝了，这才开始有闲心听一旁的“姐妹”们议论。
“还真是位美人呢，瞧瞧这小腰扭得，还真跟柳条似的，怪道人都说是弱柳扶风呢，莫说万岁爷，就是本宫见了，也难免心生怜惜。”僖嫔掩嘴笑道。
宜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惠妃身后跟着个极清秀的宫女，瞧着眼生，估计就是先前一直藏着的卫氏了，只是她来不及打量卫氏，而是条件反射似的看向了皇贵妃的位子。
怪道如此清静，原来那位眼里不揉沙的皇贵妃还没到呢，宜妃揉了揉眉心，暗暗叫苦，这些人就不能等阖宫宴饮过了再折腾吗？她这没日没夜的看账册子、看条陈，就是为了办好这场宫宴，结果临了临了，一个两个的都来捣乱。
丑时三刻，起中和韶乐，编钟、建鼓、琴、瑟、笛、篪等一百零五种乐器同时奏响，左、右文舞各三十二人，武舞各三十二人，分列于乐悬之前，左、右执节者四人，分立于舞前以引舞，八音迭奏，玉振金声，融礼、乐、歌、舞于一体，在干清宫沥粉贴金的双龙彩画墙壁下，显得由于恢弘大气。
礼乐毕，由太子带领众宗亲，向御座上的帝王行三拜九叩大礼，众亲贵以皇太子为尊自然是无可厚非，然而接下来的后宫嫔妃行礼可就有些尴尬了。
中宫空悬，自然是皇贵妃为尊，然而那一位当真是仗着万岁爷宠着就没个忌讳了，除夕家宴这样大的事也敢迟到，这若是换了旁人，这会儿估计已经不用来了，撸位份都是轻的，不敬天地祖宗，直接扔到冷宫去都有可能。
可如今轮到皇贵妃，迟了这么久，万岁爷愣是装没看见，只私下叫梁九功去看了几次，他执意装聋作哑也没人敢戳破，只是宫嫔跪拜的环节不是说省就能省的，就在宜妃发愁这宫宴要进行不下去的时候。只见惠妃突然站了出来，领着众妃蹲身行礼。
要不是确定了惠妃没这个脑子，宜妃都以为她是改投皇贵妃了呢。
而惠妃好好过了一把，后宫之首的隐，心里得意，眼角都露出笑纹来了，皇贵妃不在，如今宫里有封号的妃位只她和宜妃二人，虽说两人都有皇子，但自己生得毕竟是长子，意义是不同的，是以这个“出头鸟”惠妃当得毫无心理负担，反正是她皇贵妃自己狂妄误了宫宴，自己在这时候顶上谁也谁不出什么来。
可不是说不出什么来……
胤禛惊得目瞪口呆，因着年纪小好糊弄的缘故，沈娆爱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是以此刻看着满脸得意惠妃，胤禛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额娘说的雷锋吧……
面对惠妃的“乐于助人”，康熙都没了脾气，甚至开始怀疑，胤禔性格上偶尔显露的莽直大约就是他这个额娘的“功劳”了吧。
惠妃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一时虚荣，帮了沈娆大忙，还顺带给宜妃救了场，宫宴得以顺利进行，康熙压下心中的无奈，举杯说了几句嘉泰如意、永享升平的场面话，待他举起金杯一饮而尽，除夕宫宴就算正式开始了。
至此，满方也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坤宁宫，沈娆把打探消息的任务交给了他，倒不是不信任岫月，只是一则宫宴上还有王公宗亲，太监出入到底比宫女便利些，二来也是她有意提前把计划透给康熙，倘若他真不同意，直接拦住自己就是了，也省得宫宴之上闹得两厢难堪。
满方打了个千儿，直接掏出一张略显潦草的画像来，沈娆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岫月，叫她照着画中人的穿戴挑拣衣裳，自己歪在小炕桌旁，就着盐津梅子，听完了方才大殿上的故事，才心满意足地掸了掸手上的糖盐粒子，自去更衣了。
天青底的旗裙，与北国午后冬日半晴的天色几乎融为一体，折枝红梅的绣样领口斜襟处一路蜿蜒至腰间，为原本素淡雅致的衣裳平添一抹艳色。
但最艳的该是缠珠盘扣上方那张姝容明艳的脸蛋，额发悉数拢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来，繁复的发髻被藏进钿子帽里，钿花也不是常见的点翠烧蓝样式，银色绒花和碧玉花钗交错，间或点缀几颗淡粉色的碧玺珠，再飘飘垂下一侧的颤珠流苏来，虽不名贵，却很合这身衣裳的颜色，或者说很合卫氏那种小白花的气质。
但没想到的是，穿在沈娆更有种说不出的惑人美感来，盛极的五官没被这一身清雅的装扮压住，半隐半露的妩媚比起平日里的极尽娇妍来，反而别有一番风流，犹如误入冬月的春海棠，在银装素裹下秾艳凝香，比白梅娇俏，更胜红梅清艳。
“娘娘真美……”素月在沈娆钿帽上簪上最后一支珠花后，看着镜子里的人，失神感叹道。
沈娆见惯了夸奖，但还是被她直愣愣的样子取悦了，笑着虚点了点她略带些婴儿肥的小脸：“你啊，好好的小美人坯子叫自己吃得跟外面挂着的年画娃娃似的，先把那甜腻腻的糖旋子戒了，慢慢也就变漂亮了。”
周围宫人窃笑出声，素月小脸一红，下意识地反驳：“不、不一样……”
沈娆没继续与她争辩，笑着摇了摇头，叫岫月扶着她往干清宫去了。
干清宫正殿之上，或明或暗地打量那道“主菜”的人不再少数，终于到了上膳太监唱菜的环节，第一道自然得是金龙大宴桌当中的大西瓜。
看宜妃那淡定的样子便知不是出了岔子，那必然是由缘故的。
“第一菜，青门绿玉房。”
小太监清脆尖锐的嗓音响起，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个西瓜上，都等着听其中的门道。
康熙嘴角闪过一抹浅笑，就算叫出花儿来它也就是个西瓜，虽说在冬日难得了些，也断没有做宫宴主菜的道理，但他听说这道菜是自己那位皇太子特地吩咐的，是以没做斥责，只转头看向下手的太子，出声询问道：“胤礽，既然这菜是你定的，那你自己给诸位宗亲说说缘由吧。”
胤礽轻笑着出列，朝康熙躬了躬身，朗声道：“这瓜新鲜，以前吃不着，如今终于能吃上了，儿子便想着借除夕的机会，叫众亲贵都尝尝，也是借花献佛祝我大清长兴千载旺，永固万年青。”
“小子狂妄，当你阿玛和几位叔伯都是没见过新鲜玩意儿不成，你这瓜不过五六十斤重，不说远处，只京西玉泉山就曾出过近百斤的大西瓜，阿玛还特地叫人把瓜芯切你，你吃的当夜就尿了床，如今都忘了不成？”
康熙双手一拢，侧身前倾，轻声斥了句，但脸上始终挂着笑，明显并未动怒，与寻常人家打趣爱儿父亲无异。
胤礽闻言当即羞赧地挠了挠头，逗得在场众王爷贝勒抚掌大笑。都是要娶媳妇的人了，被自家阿玛当着这么人，提及儿时尿床的事儿，还真不是一般的丢人，只盼着太子妃过门之后，自己的好阿玛能收敛一二，不然真是难振夫纲了。
胤礽压下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清了清嗓子，迅速调整好了情绪，顶着一张大红脸正色道“这瓜的好处原不在大小上，此乃福建巡抚进贡的台湾西瓜，此前台湾在前明郑军控制之下，咱们自然无缘品尝其间珍品，唯皇阿玛勇武异常，英明决断，派兵出征收归台湾，设府将其正式划入我大清版图，上可追表祖先，立千古功绩……”
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力，继而话锋一转道：“下嘛，也算是全了咱们这些人的口福了。”又将公事公办的诵德拉回了家常的氛围中。
康熙也没想到这瓜居然是台湾进献上来的，当即朗声大笑起来，众亲贵见皇上高兴，立即起身跪拜口称万岁、连声英明。
只惠妃看着大出风头的皇太子暗暗来气，这对母子都这般巧舌如簧，惯会哄着皇上开心给他们好处。
只等这轮祝酒诵德的热闹一过，便再也按捺不住，皇太子又没跟着收台湾，就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便在这儿卖好，自己可是实实在在的寻了个美人过来，皇上也该念她们母子一份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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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酒过三巡,惠妃起身盈盈一拜，笑着说道：“皇上，臣妾亲手酿了梅花酒,今儿特地带来给皇上尝尝。”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缎绣旗装的宫女素手执壶，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一身青蓝交错的素雅装扮，像来自江南水乡的一缕微风，飘飘摇摇吹进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清新得沁人心脾。
来了！
众嫔妃目光灼灼地盯着卫氏那窈窕的身影，在座的宗室王爷也不是不晓事的,对这说是献酒实则献美的小把戏,看得一清二楚，都等着万岁爷的反应呢。
然而康熙在看见那宫女的一瞬间脸就黑了下来，倒不是故意装样子,实在是惠妃这时辰掐的也太好了，这宗亲勋贵刚称赞了自己励精图治、开疆拓土,她就弄了个娇娇弱弱的宫女来,这不是上赶着打他的脸吗！
以往惠妃这样不着调的事儿办得不少,也有当时正得宠的妃子明里暗里跟他哭过委屈，但他看在胤禔面子上都不曾计较，毕竟是跟着自己的老人儿了，虽然说话办事搓火些,但也确实没什么歹毒心肠,他就没苛责过。
而今才明白,不是那些嫔妃心眼小,而是“刀”没扎在他自己身上,当被膈应的人换成自己之后,他可就没那份好脾气了。
然而再气恼也不能当场发作了她，甚至就算现在拒绝了，宗亲王公也只会以为他在装样子，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康熙烦躁得皱了皱，那人畜无害的清秀宫女此时落在眼里，也成了他□□的丰功伟绩旁贪欢好色的污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不发话，卫氏也不敢上前，惠妃捏着帕子小心地觑着他脸色，见他面色不虞，心里咯噔一声，一时也不敢多言，就这么僵在那儿了。
胤礽瞄了眼坐在自己下首位置上的大阿哥，见他一脸尴尬，连脖子都比平日里粗红了几分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摊上惠妃这样的亲娘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是一门心思全扑在大哥身上了，连讨好皇阿玛也都是为了他。
这一点莫说沈娆，就算他亲娘赫舍里皇后在世只怕也做不到，她就算不在乎皇阿玛，也要为家族担一份心。
可是这办出来的事儿嘛，真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这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外面一阵紧凑的行礼声，在寂然无声的大殿之上显得尤为刺耳。
胤礽隐隐听见“皇贵妃”三个字，悄悄给胤禛使了个眼色，胤禛会意地点了点头。
胤礽和胤禔坐在宗亲一侧，胤禛则跟在三阿哥胤祉坐在太后下首，与后宫嫔妃的座位相接，说什么做什么都还方便些。
等到干清宫正殿大门被小太监从外向里推开时，门口的太监高声唱喏道：“皇贵妃到。”
这来得可真是时候，殿内众人有相熟的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出了几分看好戏的意思。然而等皇贵妃迈过那一道酸枝门槛后，他们还是要整理好心情和表情起身行礼的，皇贵妃位同副后，不说后宫那些人，即使是亲王也没有坐在那儿不动的道理。
宗室里，有些个走动得远的，还从未见过这位专宠于上的皇贵妃，都偷偷拿眼睃着想瞧一瞧是个怎样的美人儿，能把那位餍于□□的万岁爷迷得忘乎所以。
沈娆一身大红织金氅面的银狐毛披风，大约是外面风大的缘故，头上还戴着兜帽，雪色狐毛围拢中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美人面来，肤色如玉，白的近乎透明，只把那最上乘的银狐皮毛也衬得黯淡无光了，杏眼微挑，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挺直的鼻梁下一剪朱唇微微勾起，似有千般笑语欲说还休。
迈过酸枝门槛，削葱似的玉手在艳色狐裘的系带上轻轻一扯，露出一身素雅清新的天青色旗装来。
这一身衣裳，不论颜色还是绣样竟与正僵立大殿正中拿着酒壶的卫氏一模一样！
大殿上响起阵阵吸气之声，沈娆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不带半分异色地往殿内走去，直站在卫氏身旁，才停了脚步，对着康熙缓缓福了福身。
水润清凌的眸子从卫氏身上匆匆一瞥，不见片刻迟疑与停留，直直看向了龙椅上的九五至尊。
不是都想知道卫氏能不能入的了他的眼吗？那就好好看看吧。
沈娆秀眉微挑，也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康熙，鬓边的缠珠流苏款动，明明是淡雅恬静的装扮，却硬是压不住通体的灵动娇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融，呈现出清艳难言的美感来。
不似九天仙女，那样的清净之地，养不出这样媚骨天成的女子来，倒像是误入人世的山间精怪，打扮得再如何空灵出尘也难掩娇妖惑人的本色。
莫说旁人，就是康熙自己也被这变戏法似的一幕给震住了，短暂的惊讶过后，最先想到的，不是她那些故意为之的小伎俩，却被眼前的“美景”占据了全部心神，只定定地看着沈娆，竟没出息地忘了言语。
沈娆在看清他眼中的惊艳之后，满意地笑了下，这一笑当真如灼灼芙蕖出渌波，也是这一笑牵扯出一个倒霉蛋来，多罗贝勒舒书原是跟着瞧热闹的，结果只一眼落在那位皇贵妃身上便看住了，手下一松摔了镶金青玉筷不要紧，倒是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舒书反应过来恨不能给自己俩大嘴巴，他是皇太子长子豪格的幺儿，和当今圣上是一爷之孙，血脉说远不远，但自己却没什么才干也不会经营，家里的爵位也轮不上他继承，熬着岁数混了个贝勒，也挺知足，在爱新觉罗家一众亲贵眼里估计就是个隐形人一般的存在。
然而安分了大半辈子，突然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居然是因为看万岁爷的宠妃看愣神了，舒书都不敢抬头看那位万岁爷的表情了，只身上似有若无地冰凉视线就够他两股颤颤、不寒而栗的了。
可这时候请罪也不合适啊，而且这不知道说什么呀！
托那双青玉筷子的福，康熙终于意识到，这儿不是个欣赏自己皇贵妃的好地方，当即脸色一沉，只同沈娆说话时，声音依旧是温柔的
“皇贵妃怀着孩子，既是身上不舒服，在坤宁宫歇着便是了，这时候风硬，何苦再跑一趟呢，赶紧入席坐吧。”
谁说她不舒服了？沈娆眨了眨眼，也知道他这是在替自己解释迟来的因由，只一味扮温婉贤淑，低眉顺眼地说了句：“臣妾不敢。”
胤禛立即站起身来，上前几步扶住沈娆的小臂，紧接着太子也站了起来，用足以令殿内众人都听清楚的音量说道：“额娘身子不适，就叫四弟扶您过去吧。”
这都是怕别人议论皇贵妃装病，上赶着把万岁爷说的话给砸实的，惠妃不屑地撇了撇嘴，皇贵妃晌午喧排她的时候何等气势，这才几个时辰就病的走不了路了？
沈娆也没推辞，扶着胤禛的手臂，走到自己座位上，却没急着坐下，她还有戏没唱完呢。
“你是何人！”沈娆一转身，就像是刚瞧见殿中的卫氏似的惊呼出声。
这生硬的表演，让殿中众人瞠目结舌，不说您这一身不合时宜的衣裳是怎么回事，您方才站在那儿，生怕皇上看不住珍珠和鱼目的区别，一个劲儿地往人家身边比，马上就要贴到一块去了，这会儿倒是装起初见来了？
卫氏本就胆小，被方才一系列变故吓得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了，那位皇贵妃顶顶绝色，她站在自己身边，不用旁人说，也知道自己落在皇上眼里会是个什么样的丑模样了。
这会被沈娆厉声一问险些哭出声来，若不是过年宫里不许见哭声她早就哭出来了。
沈娆见她半晌没言语，只做出一副惊怒交加的表情问道：“你是谁带来的宫女，在何处当差？”
卫氏嗫喏几下，低声道：“奴、奴婢是惠妃娘娘的宫女，在……在辛者库当差……”
“什么？”沈娆惊呼一声，身子摇晃几下竟像是要被气晕了似的，需得胤禛扶着才堪堪在椅子上坐稳。
只苦了理她最近的胤禛，把这套拙劣到极点的装晕大法尽收眼底，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够呛。
心里只想着，额娘这就是有皇阿玛护着，不然就这构陷争宠，骗小孩都嫌弃。
御座上的康熙以手扶额，掩饰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真是丢人啊，就这点本事，还敢拿出来在现，又扫了眼下面众王爷贝勒身边端正坐着，丝毫看不出心中所想的福晋们一眼，心道，也就是遇上自己了，不然真指婚给了宗室，那什么跟人家斗啊。
不过沈娆一点也不觉得丢人，她上一世就长得好看，小时候过六一儿童节，没少被拉去演儿童剧，对自己的表演经验有着盲目的信任。
这不一抬头间，连眼泪都挤出来了。
“惠妃姐姐这是何意，若真是我有哪处没留心得罪了姐姐，姐姐私下找我理论便是了，为何要在这除夕家宴上故意落我的面子，姐姐这般糟蹋我，置皇家颜面于何地啊……”沈娆带着哭腔控诉道，话音刚落，一滴泪正好顺着眼眶滚下。
这就叫专业！沈娆颇觉自豪，低着头偷偷给一旁的胤禛使眼色，跟他显摆，胤禛无奈地叹了口气，方才他都怕额娘挤眼泪，把眼睛挤抽筋儿了，太刻意了，也就是荣妃死的早，不然非得叫额娘好好跟人家请教一番去不可。
惠妃被沈娆这倒打一耙的说辞气了个仰倒，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当即嚷道：“我哪里害你！明明是你，你堂堂皇贵妃竟然当着阖宫亲贵的面儿跟一个低贱宫女争宠！你还……”
“惠妃！”不等惠妃说完，就被康熙冷冷打断了后面的话。
众人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了嘀咕，皇贵妃此番行事，深论起来确有几分不庄重了，但若说争宠，可就是无稽之谈了，人家哪里用得着争，只往那儿一站，万岁爷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以前都以为长恨歌的溢美之词难免有夸张的成分，今日一见才明白，这世间当真有一颦一笑间，便足以令六宫粉黛一同失了颜色的存在。
“姐姐也知那宫女身份低贱，那为何要叫她和我穿一样的衣裳、戴一样的头面，还当着真这么多人，这不是故意折辱我吗？”沈娆委委屈屈地哭了句。
只把惠妃气得心头火起，连康熙的警告都顾不上了，非要跟她掰扯清楚不可！
“我叫她同你穿一样的？明明是你故意和她穿一样才对吧！这衣裳是我三月前便吩咐内务府特地给卫氏量身做下的，怎就成了你的！”
沈娆听了这话，突然止住了哭声，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装出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天真道：“姐姐此话当真，真是特地给那卫氏做的？”
惠妃脱口而出：“那是当然！”
沈娆勾了勾嘴角，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哀戚之色来，只眼尾泛红更添几分娇媚之色，一字一句道：“那就不对了，她一个辛者库的宫女，穿缎绣的旗装做什么？就算姐姐菩萨心肠，这打扮也不好做活不是？”
作者有话说：
看到好多宝贝说卡文的问题，其实我也不是故意卡文的，就是单纯的写不完了……
感谢在2022-06-06 22:58:49~2022-06-07 23:0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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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沈娆偏过头含笑望着惠妃,明明是一副看人笑话、处心积虑的坏心肠，偏生黛眉明目、眼波盈盈，纵使演技拙劣,也只像是天真孩童的调皮，可怜可爱。
然而这只是作壁上观者的一面之辞，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惠妃可就不这么想了，惠妃气得一口捂住胸口，恨得摇摇欲坠的模样与沈娆方才的故作姿态相比，显然真实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你、我……”惠妃结巴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是直到此时,才明白自己原本的打算，错的有多离谱，也是万岁爷久不进后宫,她这才病急乱投医才想出了在除夕家宴上将卫氏引荐给皇上这样的糊涂法子来。
虽说用身份低微的女孩分宠这种事，不说宫里,外头稍有些门第的人家,哪家敢说从没有过？只是到底上不得台面。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颜面,但不能让胤禔因为自己的关系，在一众宗亲面前颜面扫地。
惠妃僵在那儿一时也想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来，一旁的大阿哥胤禔无奈叹了口气，起身躬身道：“皇贵妃恕罪,都是我额娘行事糊涂,才惹出今日这许多是非来,有冲撞皇贵妃的地方,胤禔替她给娘娘赔礼了。”
谁也没想到大阿哥会突然站出来,沈娆之所以这么咄咄逼人,就是想叫惠妃好好长长记性，一回就吓住了她，省得照之前似的，不痛不痒，所以几次三番的不安生。
但大阿哥一开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毕竟是康熙的亲儿子，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不会愿意见到自己儿子被女人刁难，是以沈娆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追问，只温声道：“大阿哥客气了。”
随即抬头看了康熙一眼，她如今都养成习惯了，凡是遇上一点为难的事，第一反应就是交给他解决。
却不成想站在她身后的胤禛却突然接话道：“大哥当真仁孝，情愿代母受罚，儿子们今后定要以大哥为榜样，好好孝敬皇阿玛和额娘。”
胤禔一听这话脸色一僵，他这个四弟当真狡猾，这是生怕皇阿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提醒皇阿玛别忘了罚他们呢。
自己说愿意替额娘赔礼，可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受罚，当着这么多人他还能反驳不成？不过即使真有责罚，他也是愿意替惠妃承担的，所以胤禔也只是在心里狠狠将胤禛这个不敬兄长的混蛋弟弟骂了一遍，面上却没露出半分不满来，只又对着康熙拱了拱手道：“儿子甘愿领罚，请皇阿玛成全。”
康熙凤眸微眯，眼神在惠妃与胤禔之间来回扫过，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大殿上格外明显，胤禔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倏地握紧了。
“好，那就裁撤胤禔郡王爵位，降为多罗贝勒，以示惩戒。”康熙半垂着眼睑沉声吩咐道，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先前议论西瓜时感兴趣。
“不、不……”惠妃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糊涂竟会害的儿子降爵，踉跄着从桌案里走出来，跪在大殿上求道：“万岁，臣妾知错了，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自始至终都是臣妾一个人的主意，不管保清的事啊万岁，您罚臣妾吧，求您降臣妾的位份，别、别……”
惠妃说到最后自己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康熙虽不是个严苛的夫主，却绝不会容许有人置喙他的决定，九五之尊、乾纲独断，并不是一句空话。
胤禔怕额娘激动之下再说出什么会触怒皇阿玛的话来，到时候可就不是降爵那么简单的了，连忙上前一步跪在惠妃身旁：“儿臣接旨。”
至此算是告一段落，惠妃表面上没受到半点责罚，内里却比生生剜去一块肉还叫她难受，对一个母亲而言，再没有什么比因为自己害儿子受累而更折磨的了。
康熙深深看了已经神思不属的惠妃一眼，相信有了这个教训，至少十年之内她都不敢再生事了。
胤禔虽被降了爵位，却心里却并没有太大波澜，毕竟皇长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他需要操心的从来不是爵位的事儿，转过年老二就该娶太子妃了，他完了便是老三，再过几年老四也快了，等这些弟弟出宫建府时，必然是要封爵的。
自己又犯什么大事，说出去还占了个孝道的大义，皇阿玛也没有真恼自己，只是想给额娘个教训罢了，绝不会叫这些小的爵位越过自己去的，老三后头有太后，老四更是把皇贵妃哄得比德嫔还疼他，到时候皇阿玛就算想拿个贝勒的爵位打发他们俩，太后跟皇贵妃头一个就得不愿意，到时候还是大伙一块分“猪肉”，他这个郡王的帽子早晚得回来。
只盼着额娘经过这一遭，能安生些，不求她能给自己多大的助力，别生事便是万佛保佑了。
沈娆起初还有些不明白康熙的意思，她觉得大阿哥好无辜的，为什么要罚他不罚惠妃呢，后来还是胤禛觑着空把这里面的门道小声讲给她听了才明白。
一顿除夕家宴，给京城各王府贡献了近半年的谈资，皇贵妃姝色无双和刁蛮善妒的名声一同传了出去，各府福晋没少私下里嚼她的舌根子。
毕竟随着大清入关，满汉文化交融，对女子的约束越发严格起来，这些大家出身的福晋，从小学的便是贤惠恭谨，像她这样把着万岁爷不叫进新人，甚至不惜闹到宫宴上的，可真是闻所未闻了。
“也就是如今寿康宫那位不管事，若是放在以前慈宁宫，啧啧……不可说啊。”
“这就是妾，终究是狗肉上不得席……”
“到底是家学渊源呐，比不了、比不了……”
这些人私下来话说得难听，却没忘了趁着年节往宫里递牌子，给太后磕完头后，又都开始打听想给皇贵妃请安，毕竟过完年就该大选了，谁家就算没有适龄的姑娘参选，也有等着指婚的大小伙子呢，都惦记着跟皇贵妃请个恩典。
是以，破五饺子还没吃，沈娆就已经打发了不下十拨来请安的福晋了，一时间，坤宁宫的门难进，又成了京中贵妇圈子中的新话题。
其实沈娆也不是打一开始就谁都不见的，都是为了儿女，她也乐得行个方便，只是这些人绕圈子的本事太厉害，明明就一句话的事儿，愣是说上两个时辰也说不完。
会客的椅榻宽大，扶手都是摆设，根本靠不着，好人在那儿楞熬几个时辰都得腰软背痛的，何况她一个孕妇。
一天下来，沈娆就受不了了，晚上回了干清宫，哼哼唧唧地嚷腰疼，康熙替她揉了一会，就开始不正经干活，手下力道渐轻，抚触的位置也越来越过分……
有了这样的先例，沈娆再也懒得跟这些人扯皮了，几天下来，坤宁宫门难进的事儿都传到康熙耳朵里了。
“身上还难受吗？”康熙初一就恢复了朝议，今日又是月上中天才得着空回来，临睡前揽着沈娆轻声问道。
沈娆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肚子一天天大了，只能侧躺着，朝一边久了还会觉得不舒服。
“早就好了啊，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沈娆不解道。
康熙轻轻一笑，在她额上吻了吻，柔声问道：“那坐半日马车可受得？会不会太过辛苦了？”
沈娆眼神一亮：“要去畅春园了是不是？”
康熙看她期待的眼神，就知道这事儿是她盼着的，就算有不时多半也得瞒着，连声叮嘱道：“你可得说实话，晚几个月过去并没什么要紧，可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不不不，快带我去畅春园清静清静吧，她们天天组团过来，我头都要大了，真没事，不然你问孙太医去，去吧……求你了……”说到后来，已经开始小声撒娇了。
康熙无奈笑了笑，轻声答应道：“好，那边都叫人收拾好了，手使手用的东西，也都有现成的，咱们先过去，左右离得也不远，缺了什么短了什么，现叫人回来拿，有匹快马也都赶得上。”
“好！”沈娆答应地极为痛快，又主动凑过去，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逗得康熙按着她一顿揉搓。
畅春园的日子就好像一条静水流深的小河，匆匆而过却叫人没有丝毫感觉，若不是肚子揣着个“计时器”，沈娆都快记不得搬过来多久了。
比起四四方方的紫禁城来，这里宽广的叫她都有点不适应了，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终于把这座园子差不多逛明白了。
康熙人不在宫里，该批的折子、该听的奏报还是一样都不能少，几乎是将朝廷整个搬到这边来了，有事启奏的大臣需得提前一天递牌子进来，得了万岁爷的首肯，第二日一早再在园外候着。
这规矩是新添的，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忘了，只说了朝臣参见的事儿，内命妇朝见压根连提都没提，京中各家的福晋再想找皇贵妃不可能了。
畅春园那边摆明了是连口子都给开，她们敢说坤宁宫门难进，却也不敢闲话畅春园的门槛难迈。
也就是隆冬时节，若是天气再好些，沈娆大约要成日泡在园子里了，先前虽也看过图纸，然而她空间想象能力有限，主要是这园子太大了，有些为难她的想象力。
这会见着真的了，又开始有新的想头，每日在园中走一走，这处要奇花异草、那处要果树压枝，北边的前湖也不叫养锦鲤了，只等开春化冻了，换了鳜鱼、鲈鱼来，待到秋时，还能抓几条吃，后湖也再养些虾，再入冬了，就捞起来做烤虾吃。
只怕跟着游园的总管太监吓出一身汗来，生怕是自己吃食上没伺候到，竟叫这位贵不可及的皇贵妃生出自己动手养殖的念头来。
康熙知道了也都由着她折腾，还特地命内务府拣选些擅养鱼虾的人过来，又命他们去有经验的农家请教，生怕这湖中养锦鲤的水养不住这些东西，叫沈娆失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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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夏尽秋来,圣驾驻跸畅春园已有近一年的时间了，经过皇贵妃这一年的“修整”，园中大量明代遗留的古树、古藤得以保留,又新栽了腊梅、丁香、玉兰、牡丹等花木，沈娆点名要的果树也都种下了，除了北方常见的桃、杏等，还特地从西域哈蜜移栽了葡萄，又在林间散布麋鹿、白鹤、孔雀、竹鸡等飞禽走兽，不一而足。
沈娆的鱼虾在内务府的精心照料下也活得皮实，在盛夏时节,日光照在宽阔的湖面上,清风徐来，湖面上波光粼粼，间或有“不安于室”的鳜鱼凌空跃起,为清幽的景色平添一抹生机。
湖边飞檐翘角的凉亭，也因此得名鸢飞鱼跃亭,亭北三面堤岸,也因所植树木不同,而分别命名为丁香堤、芝兰堤、桃花堤。
沈娆夏日时便说过，待入秋后，就叫人现从湖里捕鱼虾来，在亭子里支上烤网,一边欣赏园中美景一边烤这再新鲜不过的鱼虾吃。
然而她的期待终究是要落空了,倒不是康熙不许,只是她自己顶着那硕大的肚子也不敢随意走动了,孙太医也说这几日大约就该发动了,稳婆、太医、乳母等林林总总不下百人,都接到园子里随时准备伺候了。
康熙这些日子都不去清溪书屋听政了，就在春晖堂里陪她，除了军国大事急奏，仍送到他案头，其余奏折都叫人送到无逸斋去了。
太子如今不仅得看着底下几个倒霉弟弟念书，还要处理堆得跟小山似的奏折，最过分的是，这里面除了政事，还有不少是请示大婚事宜的条陈。
赐婚的圣旨早在大选过后便颁下去了，又叫钦天监掐算了日子，就定在来年二月十二，是个成双成对的好日子，礼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虽说太子大婚就在毓庆宫，不必修建府邸，省了不少事，但坏就坏在，本朝从未立过太子，不说大婚，就连吃穿用度都是没有成例的。
只能事事请示，以前康熙批折子时还好，他素来就是个不嫌事儿多的，事无巨细地批示儿子的婚礼细节，也不觉得烦，可如今换了胤礽自己就尴尬了。
“二哥打算给未来嫂嫂多少份例呀？”胤礽正发愁，就看见胤禛一脸坏笑地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看好戏老五胤祺。
胤礽合上手里那份请示太子妃月例定数的折子，一脸无奈地赶这俩倒霉弟弟：“去去去，别捣乱。”
人都说七八岁的男孩儿狗都嫌，还真不是一句空话，小时候瞧着禛儿挺乖巧的，也不知是不是园子里地方大了，跑野了的缘故，越发淘气了，至于胤祺，这孩子还不如胤禛，从小就没乖过，宜妃娘娘对他管得松，在翊坤宫跟个小霸王似的，如今出来了，也没好到哪儿去。
“咱们去问额娘吧。”胤禛看出胤礽的为难提议道。
胤礽有些欣慰，到底是自己带大的弟弟，知道为他考虑，一旦涉及份例用度，难免有逾制的地方，而太子的逾制往往又会被解读出各种深意来，所以胤礽在这些事情上素来非常小心。
胤禛说是去问额娘，但这时候康熙除了在春晖堂还能去哪儿，请示额娘就是在请示皇阿玛圣裁。
五阿哥一点也不认生，自然而然地就要跟着去，他是最近才被接到园子里来的，被召见的理由也不怎么露面，主要是因为递上来功课康熙看不下去了，便一道圣旨把几位阿哥都提溜过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读书。
他进园子的时候，沈娆身子已经很重了，每晚最多两个时辰便得醒一回，手脚也是肿的，身上不舒坦自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是以胤祺每每跟着胤禛去春晖堂的时候，她也只是笑着叫人给他们两个准备茶水点心，并不太管他们。
一开始胤祺还有些害怕，毕竟皇贵妃在他的记忆里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而且这传说还并不是很友善，只是有胤禛带着，没几天就把先前那点警惕都忘了，还特别喜欢讨沈娆的手边乌梅吃。
这梅子是御膳房特地给她做的，旁人看一眼都嫌酸，胤禛一开始明明故意整他来着，偏偏胤祺还挺爱吃，沈娆还不容易找着个小“知己”，也乐得跟他分享。
三人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达成了共识，一同往春晖堂走去，结果刚走到半路，就迎面撞上了太监，那太监怕跑的匆忙，要不是何柱儿手疾眼快拦着，真要撞到胤礽身上了。
“狗奴才！莽三四伙地干什么呢！真要是冲撞了太子爷，你有几个脑袋砍的！”何柱儿踹了他一脚怒骂道。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奴才是赶着去清梵寺报信儿叫他们诵经的，主子娘娘、主子娘娘要生了！”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道。
三人一听大惊失色，胤礽连忙挥手道：“快！快！还不快去！”接着立即快步往春晖堂走去，胤禛小眉头皱的也紧紧的，小短腿紧着捯，生怕落下。
只有五阿哥犹豫了一下，劝道：“咱们现在过去也帮不上忙，皇阿玛此时定然心急如焚……”
他还是有些怕康熙，也不想胤礽、胤禛那样忧心皇贵妃自然不想趟这个雷。
胤礽也不勉强，吩咐了何柱儿亲自送五阿哥回去，便不再停留自己带着胤禛去了春晖堂。
果然一进春晖堂正厅，就见到康熙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亟待不安。
两人手上打了个千儿，开口第一句便问道：“额娘如何了？”康熙虽已有不少儿女，且眼前这个也都快要到当阿玛的年纪了，却对妇人生产之事也只有个大概的理解。
以往都是坐在干清宫里，连何时发动都不知道，等消息报到他面前的时候，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是男是女都知道了。
康熙自己本就揪心万岁，哪有精力应付这两个小的，挥挥手将梁九功打发他俩，自己接着在正厅那块栽绒软毯上来回画着圈地走，手中佛珠拨弄的极快，也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发泄。
只可怜梁九功一个太监，被两个半大小子追着问了问了半日，女人生孩子的事，这孩子得生多久、有没有危险，连太医都不敢说，他上哪儿知道去呀。
产房由沈娆做主选在了北房，是离春晖堂正院最远的一间屋子，她不太想别人知道自己生产时的狼狈样儿，即使是声音也不行。
所以这边康熙，只觉得自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敢去问，他也知道自己此时不管往哪处踏一步，这些忙碌着的奴才第一件事便是放下手里的活计给自己请安，就算进了产房也会将产婆、太医束手束脚，反而更危险。
“去瞧瞧娘娘如何了？”康熙紧皱着眉手一挥，又打发梁九功去产房查看了，梁九功闻言飞快地跑了出去，只要能不再叫那俩小祖宗拉着他刨根问底，别说产房了，刀山火海也去的。
结果他这一去，还真是去着了，梁九功才一踏进产房外围，就听见里面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产婆乐得合不拢嘴，只道是位小阿哥。
然而里面皇贵妃哀哀叫疼的声音还连绵不绝，梁九功和接生的产婆、太医都是知道内情的，只嘱咐他们好生为皇贵妃接生，之后的赏赐少不了，便匆匆回去给康熙报信儿了。
原来早在宫中时，孙太医便说沈娆有可能怀得是双胎，只康熙闻言并没有太高兴，反而缓缓皱起了眉头，这若是放在寻常人家，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可在皇家反而意味着危险。
倘若龙凤呈祥，自然是大大的吉兆，就算是得两位公主其实也没什么，怕就怕两个都是男孩……
康熙早早下了决心，即便是那些人所谓的二龙相争、天无宁日，他也要保下沉娆给自己生的孩子，所以当即下了铁令，这事儿不许任何人走漏风声。
只等孩子坠地，就算是两位皇子，赐名的圣旨一下，也能叫那些人闹腾起来时，多少有个顾忌。
所以梁九功抱着这小阿哥时，其实并不像接生嬷嬷那般兴奋，心里一个劲儿地求神拜佛，下一个可千万是一位小格格才好。
然而康熙见了小阿哥，却并没有太过担忧，他既已决定，自然容不得旁人多言，他自亲政以来，北击漠北、南收台湾，他亲手梳理过这万里江山，也是他亲自布局安排的如今的朝堂的，根本不怕把控不住。
只要想到这是他和沈娆的孩子，心里便对这比猴子还难看几分的小婴儿起了万般怜惜之情，他也一向没有抱孙不抱子的规矩，胤礽小时候在骑在他脖子上过呢，伸手接过襁褓，刚出生的孩子也不哭，不管谁抱都睡得无比安稳。
还真是随他额娘……康熙轻笑一声，却听见胤礽在一旁咂嘴，那俩孩子也正探着脖子瞧他们七弟呢。
“他怎么这么丑？”这话是胤礽说的，并且很快得到了胤禛的肯定：“是啊，这也忒难看了，不应该啊，这跟额娘也差太远了……”
胤禛话音才落，就被康熙冷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胤礽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胤禛反应过来，懊恼得直跺脚，这话说的，额娘好看、七弟丑，这问题出在谁身上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康熙冷哼一声，将刚出生的七阿哥递给了早先安排好，这会儿正在一旁等待的乳母，才腾出手来点了点他们俩，没好气儿地说道：“你们刚出生时也这样，朕也没直接扔了不是？这不一个个的，也长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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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听了这话,胤禛抬头看看胤礽，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白净的小脸蛋，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也是从这皮都红彤彤皱起来的猴子样变来的。
康熙刚见到幼子此时父爱泛滥,看着胤禛不可置信的小表情，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这下知道养你们不易了吧？”
而胤禛下一句话，差点没让他直接提着后脖领子把这儿子扔出去。
“那我们生出来都这么丑的话？是因为皇阿玛生下来的时候就长这样吗？”
也对，仨儿子仨额娘，那问题肯定就出在他这个阿玛身上了。
康熙深吸一口气，胤礽直接笑喷了出来，不过很快他们就再次陷入了难熬的沉默。
这第一个孩子生的顺利,不到半个时辰便平安落地了,可剩下那个也不知是男是女，怎的这样磨人，直到日头西斜,也没有半点要落生的迹象。
梁九功刚回来禀报说，产房外听着皇贵妃叫疼的声音都低了,康熙急的无法,想亲自过去看看,又怕只能添乱。
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渐渐消失后，康熙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掐痕。
“传旨下去，皇贵妃所出七阿哥,赐名胤佑。”康熙闭了闭眼,他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虔心祈求上天的庇佑,比起漫天神佛来他向来只相信自己,此刻却真实地体会了一把无能为力的软弱。
可他原也没想错,求神拜佛到底是虚妄之事，纵是天子赐名，也没能让产房的皇贵妃生产顺利半分，直到月上中天，产房里才传来一声比方才还响亮的啼哭之声。
产婆抱着怀里的小格格，激动地朝着东边磕了三个响头，上天保佑啊！方才皇贵妃险些熬不住时，她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如今竟是峰回路转。
皇贵妃顺利产子，还是龙凤呈祥的双胎，他们这些人也由刚刚的一脚踏进鬼门关，转眼变成了有功之人。
梁九功自从当了大总管后，已经很多年没这么不稳重过了，这会儿往春晖堂正厅跑得时候，途中脚底下拌蒜摔了个大马趴，连身上的土都顾不得掸，又接着跑，刚捡到门槛就开始大声叫嚷起来：“主子！主子！生了！是位小格格！”
康熙等了太久，骤然听见这个好消息，甚至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急忙问道：“娘娘呢！娘娘如何了？”
梁九功赶紧答道：“母子平安，只是娘娘太累，看了眼小格格就睡着了。”
这时，抱着小格格的奶嬷嬷也赶了过来，这孩子确实能折腾人，不仅生的时候折腾她额娘，这会被裹在襁褓里也不像一般孩子似的乖乖睡着，反而小手小脚乱伸，哭声嘹亮，谁哄都不管用。
康熙无奈地伸手戳了戳婴儿通红的面皮，抬步去了产房，胤礽、胤禛自然不方便跟去，而且此时他们俩对这个妹妹的兴趣明显比较大，胤礽胆子大些，也学着康熙的样子轻轻戳了戳她，小格格的乳母在一旁看着，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也不敢说什么。
还好两位阿哥懂事，只是兴致勃勃地盯着小格格议论了很久，但手下偶尔的动作都轻轻柔柔的。
产房门口，康熙被岫月拦住了，岫月有些怕他，平日里都是能躲就躲的，如今却主动站到他身前来，一脸为难道：“万岁，娘娘之前特地交代了，不叫您进去……”
康熙都能想象到沈娆说这些话的样子，轻声笑了下，她素来爱漂亮，自然不想被自己看见此时狼狈的模样，可如今不叫他亲眼看一看她，是如何也不能放心的。
“你们娘娘还睡着呢？”康熙低声问道。
岫月不解地点了点头，如实道：“娘娘累坏了，生下小格格就睡着了，奴婢们给擦身换衣都没醒，不过太医说没有大碍，只是精力不济而已。”
康熙闻言直接推开了产房的门，只留下一句：“等她醒了，谁也不许说朕来过了。”
这时，不管是产房产褥还是沈娆自己，都已经收拾过一次了，可推开门还是能闻见浓重的血腥味。
康熙不悦地皱了皱眉，不是嫌弃，只是想到他平日里护在手心，连油皮儿都舍不得舍不得碰掉一块的小姑娘，居然自己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就叫他的心一下子被揪进了似的。
好在沈娆身上并无半点血痕，睡着的样子也十分安然，只脸色略苍白了些，这才叫康熙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静静在床边坐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床上的小姑娘，皱了皱眉嘤咛一声，似乎是要醒来，才恋恋不舍地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起身离去。
回去的时候就看见那俩倒霉儿子还围着新出生的妹妹研究呢，这小丫头也是个厉害的，躺在摇车里，小脚一踹一踹的，自然踹不着边上那两个大的，全都踢在一旁的七阿哥身上了，七阿哥也不哭，被吵醒了咂咂小嘴继续睡。
这性格鲜明的，叫康熙无奈扶额，但还是几步走过去，把围观的俩儿子轰到一边后，看着躺在一处的双生子，轻轻一笑道：“胤佑、胤棠，七格格赐名胤棠。”
他轻飘飘一句话，却不管来日朝堂上要激起多大的风波来，才一落地便得皇上名本就是格外恩宠，更何况这格格同阿哥们一样，序了“胤”字，真真儿是无双荣宠。
康熙看了会孩子，又将两个大的打发回了无逸斋，小的也叫乳母抱走喂奶去了。
没一会产房那边便传来消息说娘娘醒了，康熙连忙又赶了过去，这回不用岫月，才要推门就听见一声：“别进来。”声音小的可怜、沙哑艰涩。
康熙心里一疼，连忙嘱咐道：“你别着急，朕不过去，咱们隔着屏风说说话？”可这话才一出口，又连忙改口道：“算了算了，你先别说话，喝口水润润嗓子。”
沈娆本是极疲累的，生孩子的苦和累哪是睡一觉就能抵消的，她现在躺在那儿还觉得身上撕裂一样的疼呢，但闻言还是忍不住轻笑了声，说好的一言九鼎呢，怎么还添了朝令夕改的毛病了呢？
她不想康熙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倒不是怕色衰爱弛，只是有点“偶像包袱”放不开罢了，这会儿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而自己难受着，最想见的，除了两个孩子，必然就是孩子的父亲了。
所以也没再坚持，轻声说句：“你进来吧，我想看看你。”
康熙闻言心里一片酸软，进了产房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却见沈娆已经依着迎枕坐起来了，当即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怎么不再躺会？身上还疼不疼了？”
沈娆湿漉漉地大眼睛盯着他，过了半晌才可怜巴巴地说了句：“疼……”
康熙心疼地无法，指尖都有些微微颤抖，甚至殷殷有些后悔，为什么非要让她遭这个罪呢，大手不住在她头顶摩挲，动作轻的几乎像是拿了根羽毛来回拨弄似的。
沈娆痒得受不住，习惯性地想多结果身上一疼，嘶了一声，康熙就像烫着了似的，飞快抽回手，一边大喊着宣太医，一边叠声问她：“怎么了？朕碰着你了？哪不舒服？”
沈娆无奈地摇摇头，对他的神经过度紧张，十分无可奈何，只转移话题道：“我叫的酱肘子呢？怎么还没来？”
康熙一听这话，吓了一跳：“怎么想起吃肘子来了？”人家生完孩子都是汤汤水水的，怎么到她这儿动起大荤来了，这东西明明平日摆上桌了，都不见她动一筷子的。
沈娆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因为太医不叫我吃羊肉串，他说那东西荤发，不利于身子恢复。”
康熙舔了舔嘴唇失笑，合着肘子还是将就点的，但不管为何她既然想吃了，太医也说无事，那便没必要拘着她。
只大约是御膳房那边也没料到，皇贵妃生完孩子居然想吃酱肘子，早先煲上的百十种滋补汤，一样也没用上，泡好的粳米、抻好的面条也都没用了，赶紧舀了一勺老汤，急急忙忙地开始酱肘子。
因为这菜费功夫，不管御厨们如何着急，也不敢短了火候，到时候娘娘吃着不对味，也讨不着好，只能那细针在肘子皮上，戳了无数个针眼好入味，省了不少时间。
这才在皇上发怒前把膳进了上去，为了配肘子还新制了荷叶饼，沈娆从一开始就是被饿醒的，外壳焦脆内里暄软的荷叶饼加上酱香浓郁的肘子肉，沈娆一连吃了三个才停下，康熙在一边看着都怕她噎着了，时不时递杯温茶过去。
沈娆连吃了三张荷叶饼后，才放慢速度，腾出手里夹碟子里的小菜吃，康熙抬手在她嘴角处抹了下，出言打趣道：“你上次这么吃东西还是跟朕动手那回呢吧？”
沈娆闻言一愣，随即也仔细回忆起来，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当时她心里有事儿，一连几天吃不下饭去，直到实在压抑不住跟他狠狠打了一架，体力消耗加上心事去了，顿时胃口大开。
沈娆轻轻笑了两下，挑眉睇了康熙一眼：“那还不是您先欺负我的？”
她这会儿整个人陷在软枕里，脸上半点血色也无，乖巧可怜的样子，叫康熙都不知该如何心疼才好了，哪里会反驳，只能连连点头应着：“都是朕不好，以后不会了。”
说完又端起一碗鸭丝燕窝粥来，舀了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沈娆又吃了小半碗粥，才摸着肚子抱怨道：“不行了，吃不下了……”
也是摸到骤然憋下去的肚腹才想起自己那两个孩子来：“对了！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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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康熙笑着摇摇头,又想去捏她的脸，但想起方才她躲闪时，牵动下身疼痛的样子,又改了动作，在她光洁如玉的脸蛋上摸了一把，才笑着打趣道：“可算想起来，还有两个孩子了？”
沈娆有些赧然，她还有些不适应身份的转变，居然连刚要了她半天命才生下来的孩子都忘了。
“我想看看他们，可以吗？”沈娆蹭了蹭他略带薄茧的大手,轻声问道。
“那什么不行的,叫乳母把七阿哥、七格格抱过来。”康熙一笑道，后半句是对着梁九功说的，也是巧了,一对双生子，序位都是七。
沈娆连忙拦了下道：“别这么着急,若是阿哥格格睡着,就别叫醒他们了。”
康熙在沈娆看不见的角度,给梁九功递了个眼色，梁九功瞬间会意，嘴上说着娘娘放心，心里却明白,娘娘想看,那不管怎样也得把小阿哥、小格格给抱来。
如果去的时候两个小婴儿刚吃了奶睡得正好,许是皇贵妃这胎养的好,这才几个时辰,俩孩子身上被羊水泡出来的红肿消退了大半,虽然还是皱巴巴的，但比刚生出来的时候看着还是好了不少。
“怎么这么丑啊……”沈娆看见孩子的第一句话，和胤禛竟然如出一辙，康熙都被她逗得无法，只得又解释了一遍。
沈娆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乳母抱得稳，俩孩子一路过来也没醒，两个小家伙被并排放到榻上，两个小猴子也看不出区别来，但到底是亲生的，即使丑了点，沈娆还是喜欢的不得了，戳戳这个摸摸那个，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康熙见她高兴，便没阻止，还用眼神止住了要上前的乳母，果然没一会沈娆就把两个孩子玩醒了。
面对突然哭闹起来的两个小家伙，沈娆瞬间吓得手足无措，扬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怎、怎么办呀……”
康熙笑了下，也不叫奴才们过去哄，只温声道：“你拍拍他们，哄一哄就不哭了。”
沈娆完全没和这么大的小婴儿打过交道，但母亲的本能让她自然而然地搂过两个孩子，温柔拍哄。
这两个孩子虽然长相上还看不出差别来，可性格真是天差地别，七阿哥在额娘的爱抚下，很快就止住了哭声，刚生下来的孩子睁眼还有些费劲，但也眨着乌溜溜地大眼睛乖巧地看了沈娆一眼，才又酣然睡着，嘴边还吹出了个小泡泡。
那一眼看得沈娆心都快化了，只觉得为了他们两个，受再大的苦也值了，然而七格格很快便用震天的哭声推翻了她这个想法。
“哎呦小祖宗，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沈娆也顾不得身上疼了，把不住哭闹的七格格抱在怀里哄道。
别看七格格落生的晚，又是女孩，小手小脚不住蹬踹比七阿哥可活泛多了。
大约是嫌弃额娘吵着她了，哄了半天也不见好，没掉几滴眼泪，小嘴却一张一合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康熙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丫头这么小就知道闹脾气很有意思，可再一看沈娆急得眼圈都红了，当即心疼抚上了她的眼角，低声道：“哭什么？快别抱着她了，叫乳母抱下去哄。”
“那怎么行！要不叫太医来吧，孩子嗓子都哭哑了。”沈娆一扭身，不叫他把孩子抱走，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哭腔道。
康熙看了眼光打雷不下雨的小女儿，又看了眼真心实意急得不行的沈娆，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带下去，你把给朕，朕抱着总行吧。”
沈娆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没比自己靠谱到哪儿去，康熙摇头笑道：“你信不信，朕一抱她就不哭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叫沈娆不得不信，孩子一直哭也不是办法，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心地把孩子放到了他怀里。
好在胤礽小时候他也亲自抱过几回，倒不至于粗手粗脚地弄疼了小格格，不过他哪里有哄孩子的本事，不过是怕沈娆抱时间长了身上难受，逗着她松手罢了。
康熙端着手臂，静静看了一会儿躺在自己臂弯中哭闹的小格格，在沈娆期待的目光下，清咳了声，放下脸来干巴巴地命令了一句：“不许哭了。”
沈娆惊愕过后都快被他气笑了，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若是胤礽、胤禛在这儿还有可能叫他吓住，可对上这才降生的七格格，这样的招数哪里能管用。
“算了算了，还是我……”沈娆话没说完，却发现小格格竟然不哭了，只憋着小嘴，黑亮的眼珠直直盯着眼前的男人，比她哥哥睁眼睁得要轻松的多。
“她、她听懂了？”沈娆被吓了一跳，就连康熙自己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不过随着七格格不断长大，这样的事他们也渐渐习惯了。
沈娆生的这一对双生子，可真是像极了她和康熙，只可惜这份相像没有半点融合，反而是七阿哥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格都和他那位温和恬淡的额娘一模一样，反倒是七格格，整个一个翻版女康熙，小小年纪就成了京里一霸，叫沈娆头疼不已。
康熙对这个格格的疼爱有加，不仅名字与阿哥们一同序齿，等到了该进学的年纪，也叫兄妹俩一同去无逸斋念书。
胤佑读起书来，也很有沈娆上一世上学的风范，不吵不闹，但要说学得有多认真也还真没有，师父留的功课该做的都做，但做成什么样，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至于额外主动给自己加码那更是不可能的。
近日也不知是从哪儿学得坏毛病，叫哈哈珠子从外面带了成套的志怪话本来，每晚熄灯后，偷偷在自己房里点着蜡烛看，和沈娆小时候，为躲父母在被窝里捧着手机看小说时几乎一模一样。
对于师父恨铁不成钢的责骂也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文治武功没有一样是拔尖的，但心态却是一等一的好。
而晚他几个时辰出生的妹妹，却恰恰与他相反，明明是个女儿家，却事事都要争第一，不仅读书，连骑射不曾落下半分，跑不过人家，就玩命加练，跟要长在马上似的，稚嫩的大腿内侧磨得血肉模糊，却连声都不吭。
那伤处沈娆一见，就心疼地跟止不住眼泪，这丫头却和她那倒霉阿玛一模一样，一边往她怀里蹭着撒娇，一边满不在乎道：“一点都不疼，这点小伤算什么，额娘我这会围猎比五哥猎的猎物还多，我厉不厉害？”
沈娆既不想扫她的兴，也不愿意顺着她夸她，就怕这孩子当了真，以后更要跟自己较劲，正犹豫着，就见她阿玛笑着走了进来，一把接过扑过来的小女儿，双手穿过女儿腋下把她举过头顶颠了颠，听着女儿畅快的笑声，才慢慢将她放下。
“我们棠儿好本事！这一回围猎，把她五哥、七哥还有几个比他们年纪还大许多的世家子统统比了下去，不愧是朕的女儿！想要什么跟阿玛说，阿玛一定给你弄来！”康熙看着女儿欣慰道。
沈娆看着这一对跟复制粘贴似的父女，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还夸她呢，就为了围猎上搏个好彩头，成日泡在马场，腿都磨破了。”
康熙看了女儿一眼，胤棠立马摇摇头：“阿玛，我不疼！”
康熙脸上的笑意顿时又深了几分：“好闺女！有志气，做人行事就得有这种不畏苦痛的精神！”
胤棠用力点了点头，沈娆赶紧把她揽了过来，轻声劝道：“你阿玛说的是没错，但这不赢房子不赢地，你那么拼命做什么？这腿上若真留了什么疤痕，你长大还不知要如何后悔呢。”
“我不怕，我就是要比他们强，我不在乎什么房啊地的，比起落后于人的难堪来，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胤棠小脑袋一扬，不屑道。
沈娆一人说不过他们两个，也不再纠缠，好在还有七阿哥这个贴心小棉袄，他们娘俩倒是很能聊到一块去，用康熙的话说，那就是一样不上进……
有时，沈娆常常会想，这俩孩子真的没有像反了吗？可又转念一想，若真是有个像康熙一样的阿哥，只怕将来争位的风波，比历史上的九龙夺嫡还得严酷几分。哪里能像胤棠这样，每日欺负胤佑、撩拨胤禛，还要给胤礽捣乱，却还是被她几个哥哥捧在手心里。
要说如今这小祖宗惯成这样，她和康熙只占了一半原因，另一半则完全是她几哥哥护出来的。
自打这俩孩子落地后，康熙除了年节祭礼，就没回过紫禁城，不过他闲不住，每年能在畅春园住满半年就是好的，其余时间不是南巡就是西幸，还非要沈娆陪着不可。
一开始孩子小，不方便带着，沈娆放心不下怎么也不肯走，结果人家直接一道圣旨把双生子和朝中常务一并扔给了胤礽，好在是彼时，胤礽已经大婚，儿媳妇不仅照顾猫狗得当，一双弟妹也带得很好，朝中又有胤禛帮衬着，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南巡时，也有些江南官场上的重臣起过献美的念头，包括最受宠的曹家，都被皇贵妃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康熙一味偏袒皇贵妃，就连曹禺这个奶哥哥都吃了教训。
对于这样的“狐媚事迹”，不管是京中还是江南那边的贵妇，起先还能酸溜溜地唾弃上几句，日子久了，心底艳羡之情就藏不住了。
如今京城中，七夕都不拜织女改拜皇贵妃娘娘了，毕竟手巧可不如嫁得如意郎君实在，更何况这郎君不仅手握天下大权，还能数十年如一日的只与她一人相守，那可真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福分。
更何况，还有那对龙凤呈祥的双生子，真真儿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就连满人家讲究女子耳戴三钳，如今也变了，不少有心人发现皇贵妃，那双莹白小巧的耳垂可是一个耳洞都没穿过，那些丈夫偏宠小妾或是被婆母刁难的福晋不禁就想到，都说耳垂上穴位众多，可是穿耳坏了气运？竟都不肯再给自己女儿穿耳了，渐渐的京中便兴起了女子不再穿耳的风潮。
时间就像流水一般，康熙三十七年的时候，京中众人已经不再讨论，皇贵妃、不、是皇后了何时会失宠了，反而关心起，七阿哥七格格的婚事来，要知道自打七阿哥年满十四以后，为了嫁而起争执的世家贵女不在少数，而比这还多的，则是为了不迎娶七格格而大打出手的世家公子……
他们的七格格啊，用沈娆的话说，那可真是在封建王朝率先实现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第一人。
后宫不进新人这么多年，众人也都习惯了，大选时也只都盯着太子、四贝勒、七贝子的府邸。
直到康熙五十一年，那一年胤佑已经做阿玛了，胤棠虽也做了额娘但还是那副霸道性子，成了公主中参政的第一人，也就是那一年，康熙皇帝的第三位皇后离世，据说她临终前，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没去见几个儿女，反而拉着皇上的手，说了半日的话，没有人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只守在门口梁九功，听见里面隐约传来柔声低语，轻轻唤着“玄烨”二字。
让人惊奇的是，与皇后娘娘相守半生的万岁爷，在皇后香殁后，并没有过分悲凄，反而依旧驻跸畅春园内，每日问政理事，不曾有一日懈怠，那场耗资巨重的丧仪，就像是秋风拂过残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一切都和皇后仍在世时一样。
直到康熙五十七年，那年初秋，万岁爷很有兴致，晌午在园中游湖，亲自打了一篓子虾后，在徐徐晚风中，吩咐今日晚膳就摆在鸢飞鱼跃亭，烤刚打上来的鱼虾吃。
那天，天朗风和是个野炊的好日子，陈年的紫苏酒和新鲜鱼虾配在一起十分够味儿，万岁爷明明用得很好，连回春晖堂时，脸上都带着酒酣的笑意，可不知为何，第二日一早人就病的起不来床了……
自那以后，他便不再久居畅春园了，人也变了许多，不爱说话，连朝政都懒得过问了，只下旨叫太子监国，四阿哥、七阿哥辅佐。
直到康熙六十年，长年缠绵病榻，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皇帝，脸上终于重新挂上了笑容，他不是秦始皇，却也曾在一声声万岁呼喊中，期盼过永生，如今油尽灯枯之时，心中涌起的却只有喜悦与刻骨极致的思念。
康熙六十一年，皇上不顾病体，执意重回畅春园，在熟悉的春晖堂里，他仿佛又见到了当年干清宫中一眼惊艳到他的小宫女，只是这次她并没厌恶和恐惧，只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声音欢快道：“玄烨，我来找你了！”
年轻光洁的素手，牵住他满是皱纹枯骨一般的手臂，康熙无声地笑了笑，跟着她走出了春晖堂，园中是他们一同游玩过的湖光山色，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紧走几步追上了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正文完结喽，写到最后忍不住一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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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更，后天开始写现代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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