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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雀
作者：绊倒铁盒
内容简介
 5岁被拐卖的陆荷阳，直到16岁才重回亲生父母身边，可直到此时他才发现，父母这些年已经领养了另一个叫陆珣的男孩。 陆珣在15岁的生日那天，认识了这个哥哥。陆荷阳夺走曾属于他的爱，让他像鸠占鹊巢的笑话，他可怜陆荷阳的遭遇，却又忍不住想毁了他。 三年后，陆珣从阳台翻进陆荷阳的卧室，用小刀对准他睡着时紧闭的双眼。可那个人却睁开浅淡的双眸，告诉他，他可以让他舒服。 陆荷阳走时，他们是顶着兄弟称谓、有过肌肤之亲的仇人；可十年后陆荷阳回国，办的却是陆珣的葬礼。 喝得烂醉后，陆荷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墓碑上陆珣的名字前刻上一个my love。可当宿醉的他醒来，却发现身侧躺着的正是那个本应死去的人。 我不过是想夺回本属于我的一切，堂堂正正地，再来吻你。 对陆珣来说，陆荷阳是被他占了巢的鹊，亦是他的笼中雀。 陆珣（傅珣）陆荷阳 狼子野心的豪门弃子口是心非的大学教授 *年下，受小时候有心理隐疾，但问题不大，会治愈，攻大概也不是很正常 文短且快，酸甜口，有狗血，弃文不必告知。一切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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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是你先勾引我
陆荷阳醒时，浑身都痛。
头是最痛的部分，这部分的缘由，他清晰地知道，来自于一场惨烈的近乎断片的宿醉。
可是其他部位的痛感，他不是很明确，下面是痛的，腿也是痛的，腰窝尤其痛，像是被钳制过一晚之久。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深蓝酒吧喝得烂醉后，打车又去了一趟墓园，再之后的记忆就渺无踪迹了。
他扶住额，支撑起身拨开了一点窗帘，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刺着双眼，再回头时，他瞳孔放大，一个宽阔结实的赤裸肩背映入眼帘，绒被掩盖在腰肢处，将下面绵延的紧实腰臀藏住。
这是他一个人的房子，平日也是一个人睡。拖鞋是一双，牙刷是一根，连枕头都只有一个。
视线下移，张皇的心跳变得更为剧烈，这个人的蝴蝶骨处有一个半圆形的胎记。这个胎记中心到四周呈渐变的乌梅色，有点像一个伤疤，他再熟悉不过。但令他无法呼吸的是，这个胎记的主人，此时本该碎成齑粉装在墓碑底下的骨灰盒里，那个骨灰盒还是他回国亲自选的金丝楠木。
乍泄的晴光惊醒了这个人，脊背动了动，然后翻过身，手臂娴熟地从陆荷阳的腰肢上跃过，搭在他的臀上。
“不再睡一会吗？”
陆珣慵懒的脸果真从被子上方露出来，一侧被压出海棠果的淡红，半睁着双眼，一双瑞凤眼雾蒙蒙的，欲笑不笑地盯着陆荷阳。
这双眼也在他记忆里刻着，瞳孔上方约四分之一被眼皮所遮盖，眼尾优雅地微微上翘，时常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但十年不见，这个人还是跟记忆里大不相同，下颌轮廓变得锋利，骨骼棱角分明，镶嵌着惹人瞠目的紧实肌肉。
走时，他还是个青涩锐利的少年，如今归来，他已经是一个成熟英挺的男人。
这似乎填补了陆荷阳梦中成年陆珣形象的空白。
然而。
“陆珣？”陆荷阳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往靠窗的一侧缩去。十年前他对他就有一种不能自已的恐惧与发自内心的屈从，十年后仍然如此。
“别害怕。”陆珣坐起来，发顶翘起些许，配上他忍俊不禁的表情，陆荷阳感到自己愈发被激怒了。
“我不是鬼，你也没做梦，更没有和尸体发生性关系的怪癖。”陆珣着手穿衣，在床头柜上挑挑拣拣，那里有两人的内裤、袜子、褶皱的衬衫，脱下来时太着急，现下它们乱七八糟地堆叠着。
最后，他用极为轻巧的语气总结：“我没死。”
陆珣下地，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将修长的腿从牛仔裤中套进去：“饿了，有吃的吗？”
不待陆荷阳回答，他像在自己家一样，走到冰箱边拉开门，在冷气里挑挑拣拣，最后取出一盒牛奶。
“昨晚被你折腾得够呛。”他仰头往里灌，喉结上下翻飞，“你在国外没有男朋友？”
他貌似遗憾地咂了一声又问：“性伴侣也没有？”
陆荷阳表情难看。
“是，我知道你专程回国，给我办葬礼。可惜我没死成，你挺失望的。”陆珣好不容易喝到满足，重新将灼热的目光投向陆荷阳，这个人震惊到忘记自己还赤裸着白皙的上半身，锁骨上的吻痕像是春日枝头招展的樱花，“然后昨晚趁着你喝多了，我还把你睡了，你肯定现在很愤怒。”
“哥，说真的，我都能理解。”陆珣撇撇嘴。“哥”这个字眼有点生疏，他用口型在嘴里又囫囵滚过一遍。
“你理解个屁。”陆荷阳紧蹙眉心，混乱又烦躁地往身上套衬衣，偏偏扣子繁琐，越急越错。
“尤其是昨晚，不能怪我。我在你家门口等你，是你把我拉进来的。”陆珣双手举在耳侧，做投降状，“你家门口有监控，不信你自己看。”
陆荷阳咬紧后槽牙，打开手机调取监控摄像头的记录。昨晚12:30，脚步声踏亮楼道的顶灯，他踉踉跄跄走入监控画面内，陆珣从门框边站起来，似乎跟他说着什么，然后没等他说完，他自己打开门，拎着对方的领子，把陆珣扔进了家门。
门关上前，画面里只有，他火急火燎地将陆珣按到玄关的墙壁上贴过去吻他的嘴唇，手从对方的T恤下面伸进去，然后陆珣顺理成章地抬手解他衬衫的扣子和西裤的皮带。
“……”
陆珣敞着腿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观赏陆荷阳的表情变化，由震惊到苍白，直到现在，耳垂已经变成了淡粉色。
“到底怎么回事？”陆荷阳没眼看，反手扔开手机。
“你想我了，所以我们就……”
“闭嘴。”陆荷阳深吸一口气，有些认命，“我是说你，不是说昨晚我们……”
陆珣心领神会，靠回到座椅里，目光闪烁：“我啊，诈死而已。”
“……”
“我不死一回，你怎么会回来？”陆珣笑意渐深，他一笑，眼睛里就像有星星跌出来。陆荷阳与他相识十三载，清楚自己根本无法从这样的眼神里逃出生天。
陆珣继续用玩笑般的戏谑语气说：“虽然你才是爸妈的儿子，我只是个被领养回来的替代品，但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唯一法律意义上的亲人，怎么也要回来给我办个葬礼吧？”
陆荷阳不明白陆珣怎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一切。他躲了他十年，再次听闻他的音讯却是他车祸身亡的消息，他立刻结束国外的一切回国，一回来就剩一抔骨灰，在瓷白的坛子里装着，冰冷得像一场噩梦。
现在这个人死而复生，陆荷阳心情复杂，但用诈死骗他回国这种说辞，明显是戏言，他绝对不会相信。
“你他妈有病。”陆荷阳咒骂一句。
陆珣走到床侧，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纠正陆荷阳扣错的衣扣，陆荷阳抿唇，下意识错开肩膀躲避。
悬在半空的手指滞住了，眨眼间它上移用力掰住了陆荷阳的下颌，逼迫他看着他。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你最清楚不过。”陆珣眼里的笑意消失了，“更何况，我现在是个死人，法外之徒，做什么都可以。
“你最好乖一点，我还能与你演一演兄友弟恭。”
陆荷阳瞪视着他，瞳仁因为低度的近视，而呈现一种雾蒙蒙的色泽。陆珣的指腹从他的下颌抚弄到唇畔，在唇珠上轻轻一捻，然后又蝴蝶一般翩然离去，将第三颗错位的纽扣扣进正确的扣眼里。
“眼镜。”陆珣顺手在床头柜上翻找出陆荷阳的金丝细边眼镜递了过去。
陆荷阳并不领情：“我不管你是真死假死，父母死后，我们早已互不相干。这里是我家，我有权请你进来，现在也有权请你出去。”
陆荷阳这是要把他当陌生人。
陆珣勾唇，眯起眼睛：“互不相干？”
陆荷阳未来得及说话，手机先响起来，一串陌生的号码，说明此前并不在通讯录里。
陆荷阳用警告的眼神盯住陆珣，接通了电话。
“喂？”
“陆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为何，措辞谨慎，话语间透露着小心翼翼，“您昨晚加急要重新订做的墓碑已经做好了，您什么时间有空来看看？”
“什么墓碑？”陆荷阳又开始头痛。
“您昨晚来墓园，要求我们重新给陆珣陆先生做一个墓碑。”
“为什么要重做？”陆荷阳露出狐疑的表情。
“……”对面沉默片刻，好不容易开口，“您要我们，在陆珣先生的名字前，加上……加上两个英文单词……您不记得了吗？”
脑海里大雾弥漫，他依稀记得自己冒着细雨醉醺醺地跑到墓地，大力敲开了管理员的房间。
“什么单词？”
问出口的一瞬间，记忆变得尖锐，冲破那层大雾，在他脑海中变得鲜明。
“my love。”电话那头的男人尴尬地说道。
“……”
陆荷阳用手掌遮挡自己窘迫的表情，指尖重重地揉着太阳穴，直到揉得通红：“好了，你不要再说了。钱回头我会照付，东西我不要了。”
挂断电话，陆荷阳发现陆珣赤裸着上半身，系一件围裙，端着平底锅，从卧室门框边露出半张脸，笑眯眯地问道：“煎鸡蛋吃吗？”
围裙外露出腹肌边缘的纵横阡陌，陆荷阳走神片刻，忽而想起那通难堪的电话前，二人所谈的内容。
“我说了互不相干，你给我滚出去。”
“陆荷阳。”陆珣笑了笑，“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生性凉薄，养不熟。”
“别忘了，十年前，是你先勾引的我。”
绊倒铁盒
求收收，收收真的很重要，感谢大家

第2章 我很会做
陆荷阳被勉强摁坐在餐桌前，面对摆在盘中黄灿灿的煎鸡蛋发怔。
其实陆珣说得没错，他们实在算不上清白。
十年前，陆珣从阳台翻进他的卧室，用刀尖抵着他的眼皮，是陆荷阳说他可以让他舒服。是身为哥哥的自己亲自教会他堕落。
“我把煎得最好的那个给了你。”陆珣说，“我孔融让梨，你作为一个哥哥，应该对我说声谢谢。”
“……谢谢。”
得到对方的回应，陆珣提起筷子，露出满意的表情。
陆荷阳吃下一口鸡蛋，实际上煎得很嫩，加了一点酱油调味，或许是知晓他肠胃脆弱，牛奶特地加热过，但他无心品尝。
他的思绪很乱，似乎最明确的一点是，他不该喝醉失态，更不该把这个人带进家门。
“所以你什么时候……”
“我并不打算走。”陆珣预判了陆荷阳的问题，“你看我已经死了，没有居所，没有身份证，我只能住在你这里。”
“如你所知，我很会做爱。”陆珣含着笑，在陆荷阳发怒之前立刻补充道，“当然假如你不需要的话，我可以做家务，做得还不错。”
其实倘若他们是普通的兄弟，跟千千万万对兄弟一样，在一张床上睡觉，一张桌上吃饭，踢过球，打过架，抢过姑娘，一起长大，那么陆荷阳或许会管他。
但他和陆珣是什么关系？
他们肌肤相亲过，更是刀刃相向的仇敌。
陆荷阳知道陆珣恨他，他重回陆家之后的每一日，陆珣都在恨他。而陆珣，亦是陆荷阳与父母之间一道消除不掉的裂隙。
十三年前，陆荷阳还不姓陆，他姓林。16岁的林荷阳放学回到家，发现养父母面色难看，家里坐着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看到他就抹眼泪，说他是他们被拐卖的失散多年的儿子。林荷阳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平静地收拾行李，第二天就跟着亲生父母陆秉文和苏梅离开了生活16年的海河市，搬到嘉佑市和生父母一起生活。
直到进了家门，林荷阳才知道，父母以为再也找不到他，这些年又领养了一个叫陆珣的少年，拥有他旧日玩具，占领他昔日房间。
这个少年与他的寡言淡漠截然不同，像是野蛮生长的树木，夏日夺目的太阳，是那种长辈心目中一个男孩子应该有的模样。
陆珣抱着球推开家门，只穿着一件背心的身体上汗味蒸腾，带来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他脸上挂着的笑意，在门打开看到林荷阳的一瞬间灰飞烟灭。
“过来叫哥哥。”陆秉文夫妇招呼他，脸上带着窘迫的笑。因为之前并不确认基因库比对上的就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此行并未对陆珣说明真相。
陆珣冷冷地看了林荷阳一眼，转身进屋，门被摔得哐当作响。
或许陆珣说得没错，林荷阳自认寡情，他适应地很好，割断与养父母的关系只在旦夕之间，毫无拖泥带水的留恋。其实他对陆秉文夫妇并无太多记忆与感情，却作出一副恳求庇护、情意笃深的模样，有意讨好他们。他打开带来的行李箱时，里面甚至毫无往日痕迹，只有一些学习资料。
陆珣半笑不笑地嘲讽他“装模作样”，甚至认为他的“弃暗投明”是源于“趋利避害”，因为陆秉文夫妇的经济条件远胜于他的养父母。
他就是“趋利避害”又怎么样，这一切本来就是属于他的。更何况这种讨好刻在他的秉性里，从五岁被拐走，到在养父母家的这十年，他早已熟稔怎样才能活得更舒服些。
可对陆秉文夫妇而言，林荷阳的模样加深了他们的愧疚与同情。他们将自己的卧室腾出来给林荷阳，自己搬去更小的一间客房，还把好吃好喝好玩的堆满了林荷阳的整间卧室。
在下半年开学前，他改回“陆”姓，转入陆珣所在的嘉佑市一中。因为陆荷阳上学要晚一年，所以跟陆珣恰好是同一年级不同班。
这之后就进入长久的拉锯。
他的鱼缸会莫名翻倒在他的床褥上，金鱼在被子里翻着肚皮，偶尔会在垃圾桶找到自己做了一半的作业，还有一次喝到加了蜂蜜的牛奶。
当然全家都知道他对蜂蜜过敏。
陆珣对他的讨厌是写在脸上的，而陆荷阳不同，他对陆珣的反感只藏在心里。他从不告状，在同桌吃饭时当着父母的面，把鸡腿夹给陆珣，主动洗碗，给陆珣做早饭，教他做数学题。
他越这样，父母越赞赏他，而陆珣越讨厌他，他就越得意。
这场“兄友弟恭”的大戏，直到陆秉文夫妇因车祸去世才告终。没了观众，他们失却表演的欲望，变成了生活在一起、平分遗产的“陌生人”。
而陆荷阳清楚，陆珣的恨意并没有因为偏爱的消失而消减，相反，这种憎恨到达了一个峰值。
因为车祸那日，本来陆秉文夫妇计划载陆珣去买高考文具，结果陆珣临时班上有事，陆荷阳才替他上了车。在重型卡车失控冲来之际，陆秉文与苏梅紧紧抱住了陆荷阳，让他只受了轻伤，得以幸存。
陆珣根本不在乎陆荷阳是死是活，但他再次失去了父母，拜陆荷阳所赐。
他们偏心到连命都给了他。
另一个更让他忐忑的命题是，倘若在车上的是他，他们还会不会这样以命相护。
但这一切都不会再有答案，它如蚀骨毒药，反反复复折磨着陆珣，再变成对陆荷阳的恨。
这样一个人，现在却说要赖在他家，给他洗衣做饭。陆荷阳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我做饭是跟妈学的。”陆珣说，“煎鸡蛋想要煎得这么嫩，就得在锅底洒一点水，闷熟它。”
他说着平淡地笑了一下：“你看，我比你更像妈的儿子。”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在争亲疏，陆荷阳突然对他的幼稚失去耐心，他揩净嘴站起身：“随便你，我要去上班了。”
陆珣也不说话，目光粘在他身上，看他僵硬着酸疼的身体穿好衬衣西裤出来，修长的手指将领带飞快地打出一个温莎结，在手腕上系一块银色表盘的手表。
昨日他在他身下红着眼眶，喉头泄出细碎的呻吟时，可没有这么体面。
“你回国做什么工作？”陆珣问。
“你不需要知道。”
陆珣也不追问，只是叮嘱。
“晚上早点回来。”

第3章 收拾好了再出来
下午五点半，陆荷阳还在嘉大的阶梯教室答疑，他的课总是很难以下课铃为标志结束。
每每有不少女学生围着他问问题，有些同学他甚至感到面生，恐怕根本不是他所教授的心理系的学生，但大学的教室对所有院系开放，他不得不回答一些非常基础的问题。
“陆老师好，我是英语系的唐奕菲，最近我总是情绪低落，可不可以加一下您的微信，找您谈谈心呀？”一个短发女生从怀中书本上方露出羞怯的两只眼，低落看不出，更多的倒像是憧憬。
陆荷阳准确地判断出这并非源于抑郁而是相思，他无能为力。
“学校一教315是心理咨询室，我建议你去那里做详细的诊疗。”陆荷阳扶了扶眼镜，“心理咨询室的李老师处理学生问题，非常有经验。”
“可是……”女生并不死心。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陆荷阳莫名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对女生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他急于脱身，接通这个陌生来电，举起手机往外走。
“喂，你好。”
“陆老师，晚饭你想吃什么？”
是陆珣的声音，带着轻佻的尾音。他不知道在哪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我不回去吃……”陆荷阳蹙眉，深吸了一口气，“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
“跟踪你太容易了。”陆珣的笑声传过来，“要不是你自己问起，我甚至不想拿出来炫耀。”
“我甚至还出门配了你家钥匙，办了电话卡，买了菜。”
“……”陆荷阳咬牙。
其实陆珣没死这件事，本叫他意外，意外之余或许还有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喜悦。可现下这个男人几乎是半个陌生人，两人中间横亘着十年毫无交集的光阴，他变得愈发莫测。更可恨的是他看起来在他面前游刃有余，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游戏。
而陆荷阳几乎毫无招架能力地就给对方看到了you win的通关提示。
“所以……你真的不回来吃吗？”陆珣再次确认。
陆荷阳斩钉截铁：“不回，和别人有约。”
“好吧……”电话那头拖长了尾音，让陆荷阳有种对面在撒娇的错觉。
但陆珣没再纠缠，利落地挂掉电话，只留下嘟嘟的占线声，敷衍得仿佛打电话给陆荷阳只是例行公事，并不是真心实意邀请他回家吃饭。
陆荷阳摁捺住心头没来由的不悦，看了看手表。他惯常两点一线，并没与人有约，以往下课都会直接回家，现下倒好，自己家成了别人家，竟然回不去了。
“陆老师？”背后传来清亮的女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荷阳回头，微微颔首：“甘老师。”
一位长卷发的女老师拎着包紧了两步，跟上陆荷阳。
“陆老师，你有空吗？”甘棠紧张地微笑了一下，解释道，“你初来乍到，都是一个系的，我一直想请你吃个饭。”
“上次的事……也想谢谢你。”
两天前她来月事，不小心染到裤子上，被陆荷阳发现了，特地将外套借给她遮掩。
无处可去的陆荷阳迟疑片刻，索性答道：“好啊。”
甘棠展露笑颜：“你有什么忌口吗？”
“清淡些就好，都可以。”
“都说陆老师独来独往很有个性，我觉得你很好相处啊。”甘棠松了口气，“是很温柔的人。”
陆荷阳笑笑，不置可否。
步行十分钟，最后在一家粤菜馆落座，出于多年在国外的习惯，陆荷阳帮对方拉开座椅，甘棠垂下眼睑，耳根瞬间红了。
陆荷阳想，或许自己该改改这些水土不服的习惯，倒容易叫人会错意。
“这家的汤煲得好，我给你盛一碗。”甘棠主动请缨，为陆荷阳盛汤。
陆荷阳手掌覆住碗：“我自己来就好。”
甘棠一勺汤悬在半空，没有去处，在她愣怔的功夫，几滴汤汁滴落在陆荷阳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甘棠惶恐地将汤勺放下，递纸巾过去，“我刚刚走神了……有没有烫着？”
“没关系。”陆荷阳说。
“我刚才觉得，后面那桌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甘棠压低声音。
陆荷阳顺着甘棠所言往后看去，却发现桌上独留喝剩一半的水杯，空无一人。
甘棠茫然失措地解释：“我低头给你拿纸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陆荷阳不以为意：“或许是人家看看我们点的菜，觉得不喜欢，就先走了。”
他搓着手背，仍然觉得油腻，遂起身：“我去洗手间洗一下手。”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背，陆荷阳打了洗手液，低头将手冲净，忽然背后袭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拽进了男卫生间。
一切都是突如其来，他踉跄几步，直到被塞进隔间，脸被大力抵在门板上，以至于眼镜边框有轻微的变形，他才意识到身后拧着他双臂的人是谁。
“陆珣？！”
这个人似乎在家里洗过澡，身上还有和自己一样的薄荷沐浴露的香气。他将陆荷阳压在自己身体与门板中间的罅隙里，单手攥住对方的一双手腕。
“陆老师，不回家吃饭，原来是和女同事有约。”
“你别……”
感受到陆珣的小腹在他的臀|部碾压，又伸手绕到他前面解他的皮带，陆荷阳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他奋力挣扎起来。可惜陆珣没有给他机会，立刻腾出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发根，制住了他。
“你很会啊。一个拉椅子，一个盛汤。是不是明天，我就会多一个嫂嫂了？嗯？”
“别在这里。”陆荷阳痛地嘶了一口气。陆珣这个人，死了叫他痛，活着也叫他痛。仿若宿命使然，他的目光里有一丝认命般地平静，还有眼底涌起的柔软湿意。
又来了。又是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
陆珣的小腹窜起火，不由得收紧指尖。他将陆荷阳掰转过身，将衬衫从他的裤腰里扯出来，手伸进去掐住他赤裸温软的腰线。
“嗯……”陆荷阳闷哼一声。
下一秒，哼声就被陆珣的嘴唇堵住了。
一个非常有侵占性的吻，陆珣的舌奋力闯入牙关，重重地碾他的舌，像是要吸光他所有的氧气。虽然昨夜已经多次接过吻，但当时陆荷阳是没有意识的，此时他却能明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热情与灼烫，在他的身体上放火。
陆荷阳越来越软，完全臣服于对方的摆布，最后整个身体都靠在门板上，浑身的热度惊人。
在陆荷阳缺氧窒息的前一秒，陆珣松开他，好整以暇地将他眼底的迷离和脸上的霞色尽收眼底。
他抬手将陆荷阳红肿唇瓣上残余的湿迹抹除，像是抹去玫瑰花瓣上的露珠。
“去告诉她，你有事，要先走。”
呼吸恢复平静的陆荷阳猛地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冷淡地觑他一眼，目光落在陆珣尴尬的下身。
“收拾好了再出来。”
陆珣回以意味深长地笑，勾起一侧唇角。

第4章 只和男人睡觉
陆荷阳解决完这边吃了一半的饭局，在街角小巷找到陆珣的时候，他正靠在墙边抽烟，一手插兜，一手指缝夹着烟，吞云吐雾。
指尖的火星闪烁，在黑夜里映亮他被风与烟缭绕的脸。这张脸十年前就已窥得出英俊，如今更是出落得棱角分明、比例完美。他吊梢起眼皮，和驻足的陆荷阳对视。
“解决了？”他抬起食指指腹掸了一下烟灰。
“嗯。”陆荷阳淡淡回应。他不记得陆珣会抽烟，在他离开的时间里，这个人自成体系地生长，变得陌生。
陆珣短促地笑了一声：“嫂嫂生气了吗？”
“女同事。”陆荷阳纠正。
“好，那女同事生气了吗？”
“不知道。”
“哥，你还和以前一样，不懂女孩的心思。”
陆珣记得陆荷阳高二下学期桃花运很旺，低年级的学妹送了好几封情书过来，被他冷淡拒绝了；还有不死心的托陆珣转送情书，陆珣收下，但没转。
反正都是要被拒绝的，转不转有什么区别。陆珣很理直气壮。
“我该懂吗？”陆荷阳戏谑道。
陆珣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笼住陆荷阳：“只和男人睡觉的话，可以不懂。”
“……”
老实说陆荷阳不明晰自己的性取向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在国外十年，他尝试过和女性交往，也有男性来示好，可他最后选择孤家寡人，没有对象，没有性伴侣，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对男人才有感觉，还是只对陆珣才有感觉。
更准确地说，是十八岁的陆珣。
十年前，他出国前夜，灼热浓绿又粘稠的夏。
18岁的陆珣从陆荷阳房间的阳台上悄无声息地翻进他的卧室。陆荷阳呼吸均匀、合目睡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在陆荷阳的身体上投下一片寒霜。
不被他那双乌黑的双眸注视，陆珣蹲在床侧放心大胆地打量他。
这个人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额发无辜地洒在眼睫上方，柳叶般的眉，野樱般的唇，下颌线从耳根处黑色的小痣温润地蔓延至下巴上的一点尖。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一旦睁开，黑曜石一般润亮，垂下眼睑的瞬间眼底会流露柔软的光。但看得久了，陆珣知道，那温软背后是一种隔岸观火的寡情，他撩动凡尘，却没有半点要负责的意思。
陆珣恨极了他这个样子，他就是凭借这幅模样，让父母偏爱于他，有愧于他，甚至为他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陆珣蹬掉鞋子，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膝盖跪在陆荷阳的身体两侧，在黑暗里俯身静静地审视着他。
月色轮转，银色的光束缓慢地倾泻在陆荷阳的睫毛上，根根分明。
陆珣的掌心沁着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刀尖上凝着一抹寒光，悬在陆荷阳紧闭的眼皮上。
扎下去，他就再也不能露出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
更不可能拿着爸妈的钱一走了之，美滋滋地出国念书。
陆珣想。
就在此时，陆荷阳的眼睫忽然颤抖了一下，他缓慢地睁开眼，惺忪的眼神软得似棉，与陆珣对视。
目光交锋，中间切切实实隔着一把刀。
窗外的知了聒噪，树影斑驳，花枝满地，似一场大梦。陆荷阳忽然有一种冲动，如果是梦的话。
平复过须臾惊诧，陆荷阳的眼眸里涌起一泓潮水，他喉结滚了滚，平静地对陆珣说：“别伤害我，我可以让你舒服。”
他提起眼皮，黑色的眼球竭力往上抬，乞食的狗狗是这样看人的，他摇尾乞怜、渴慕养父母和生父母的爱的时候，也是这样看人的。他隐隐知道陆珣同样拒绝不了。
陆珣愣住了。
尽管陆珣不想承认，但他喜欢陆荷阳的嘴唇，从第一眼就喜欢。
现下更喜欢。
含过他之后，变成合不拢的两瓣艳红。从樱花开成梅花，从春到冬，全在他的唇齿里了。
陆珣仰躺在床上吸气，手指无意识地插进陆荷阳柔软的发间，指腹捻紧他的头皮，恍惚间他抬眸瞥见阳台上高悬的澄黄圆月，像一枚枝头上的黄橙。
糖汁黏腻，他发出难耐的低喘，舔舐干燥的下唇，极度口渴。
“这些，谁教你的？”
“林晟。”
“谁？”陆珣无意识地追问。
“我养父。”
陆荷阳抬起脸说，陆珣诧异地看过去，他没什么额外的表情。恨没有，爱没有，可怜自己也没有。
反倒叫陆珣替他觉得可怜。但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陆珣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你真贱。”陆珣骂了一声，忽然什么欲望都没了。
陆荷阳抿唇，沉默地看着他背对着他穿衣服，陆珣比他小一岁，可身躯却长成地更快，比他已经高出半个头。
短袖迅速遮住脊背上的汗迹和胎记，陆珣仓皇而去。
第二天，陆荷阳飞去美国，只留下裹挟过二人气味的睡衣，被折叠妥帖放在床头，从此音讯全无。
绊倒铁盒
问的人挺多的，我解释一下，阳没和别人睡过，只是被教会做一些不太好的事。

第5章 上班吻
不过直到昨夜那场欢爱，陆荷阳发觉，让他产生感觉的，不止是18岁的陆珣，还有28岁的，或许还有38、48、58岁的，那不是青春期蓬勃的性欲，不是悸动，不是刺激，就是陆珣，只能是陆珣。
他的弟弟，陆珣。
回到家的时候，陆荷阳惊讶地发现桌上竟真摆着两幅碗筷、三盘菜，排骨汤凉透了漂浮着白色的油花。
“你真做了饭？”
陆珣走过来将碗筷摞起，然后神色平静地将盘子里的菜转身倒进了垃圾桶：“你不吃，就算了。”
陆荷阳顿了顿步子。
“明天我回家吃饭。”
陆荷阳发现，在每一次与陆珣的拉扯中，最后都是以自己妥协而告终，陆珣就好似一根宁折不弯的钢筋，一句软话都不必说，却能换来他想要的结果。
就比如关于晚上怎么睡的问题，陆荷阳让陆珣睡沙发，他说沙发太短了腿伸不直，陆荷阳就把床让给陆珣，自己去睡沙发。结果他洗完澡出来，发现沙发上洇着一大滩湿渍，陆珣无辜地坐在没濡湿的沙发的一角。
“你尿床？”陆荷阳不无崩溃地问。
“是嘴漏。”陆珣说，“喝水洒了。”
“你这不是嘴漏，是喷壶。”
最后两个人只得睡到一张床上，陆荷阳背对着陆珣，全身都绷得很紧，每一个毛孔都能感知到背后多了一个热源。空调在二人头上嗡嗡地响。
他紧张了一夜，直到实在撑不住睡过去，陆珣没碰他。
可到底不习惯身侧有人，睡也睡得不深，到了凌晨又醒一回，依稀听到地板被踩踏的细微吱呀声，他闭着眼探手摸了摸，身侧是空的，枕上徒留一个冷掉的凹痕。
但他实在太困，顾不上深究，又昏睡过去。
早上是被粥香唤醒的，陆珣又提前起床做好了早饭。是自家大米，陆荷阳犯不着跟自己的胃较劲，洗漱过后便坐下来吃早饭。
“什么馅的包子？”
“从你冰箱里翻出来的，白菜牛肉。”陆珣从卫生间伸出头，他刚剃完须，抹过须后水，碎发有点湿粘在额上。
“为什么你会用草莓味的须后水？”他朝陆荷阳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国外学生送的，教师节礼物。”
陆珣挑眉。
“你昨晚起来过？”陆荷阳忽然问。
陆珣怔了怔，回答：“饿了，起来找吃的。”
不等陆荷阳再提出问题，陆珣又说：“假如你记得的话，昨晚我没有吃饭。”
陆荷阳知道自己不该感到歉疚，但这种情绪还是像恣意生长的藤蔓，让他从质询的一方变成了理亏的一方。
他噤了声，出门前，陆荷阳再次说：“晚上我回来吃饭。”
他今天一天课，中饭一般是在学校食堂解决。上午课结束的时候恰好是饭点，食堂人最多的时候，他无意去人挤人，干脆留下来答疑。等面前的学生散去，他低头收拾好教案，再抬头时看见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个戴口罩和棒球帽的男生。
这位同学刚刚上课时似乎就在，面前没有书本也没有笔记，一手撑着头，一手点着桌子，目光灼热地望着讲台上的他。但大学什么样的学生都有，或许是来混个学时，他没在意。
不过之后更奇怪，陆荷阳发现这位同学的目光没有落在投影上，也不在黑板上，而是在自己身上游弋。哪怕在转身写板书的时候，陆荷阳都能感觉到芒刺在背，在他回身的一瞬间他敏锐地意识到对方的目光偏下，似乎聚焦在自己的臀|部。
熬到下课，他还不走，陆荷阳打算去一探究竟。
这个人帽檐压得极低，直到陆荷阳走近，他才抬起头，露出满含笑意的眉眼。
“陆老师。”
他好像爱上这个称呼，每个音都在齿间细致地打磨，标准地发出来，渲染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陆荷阳哑然，是陆珣。
“我等了好久。”他抱怨。
他记忆里的陆荷阳寡言矜持，是偷盗的贼，是教他堕落的罪魁祸首，是万恶之源，罪人之首。并不是现在这幅为人师表、道貌岸然，肆意将温柔慷慨施与所有人的模样。
他突然嫉妒那些学生，可以围着他叽叽喳喳喊他陆老师，还可以送他草莓味的须后水。
“你来做什么？”
“找你讨一样东西。”陆珣说着拍拍手边的便当袋，“顺便再给你送爱心便当。”
真把自己当称职的小丈夫了。
“讨什么东西？”
陆荷阳看到陆珣的嘴唇动了动，但听不清说什么。
“什么？”
“你凑近一点。”
陆荷阳将信将疑地盯着他，俯身将耳朵凑过去。
陆珣的嘴唇迅速落在他的颊上，蜻蜓点水般地掠过，一触即分。
陆荷阳被烫到似的，立刻惊惶地后退一步，好在偌大的教室没有旁人，也没有学生从门口路过。
“讨一个离家前的上班吻。”陆珣重新戴好口罩，将便当袋塞进陆荷阳的怀里。
“好了，陆老师，你可以享用你的午饭了。”

第6章 兄弟情深
在陆荷阳看来，陆珣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完全处于失控状态，他随心所欲的举动或者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可能让他丢掉工作。他不可能将这枚炸弹随意扔在公共区域，打算带他到自己的办公室再说。
好在午休时间教学楼走廊上人应该不会太多。
“陆老师，你下课啦？”
陆荷阳刚领着陆珣从教室走出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僵硬地转过身：“甘老师，好巧啊。”
陆珣挑眉看了一眼陆荷阳。
“这位是？”
陆荷阳在陆珣胡说八道之前截住话头。
“我弟弟。”
“陆老师的弟弟！”甘棠惊呼，但目光里还是带着些许审视，毕竟很少有人在夏天戴口罩，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你好，我是甘棠。”
“甘老师。”陆珣无视甘棠伸出的手，只是抱着手臂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
甘棠尴尬地收回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他比较内向。”陆荷阳解释，“你别介意。”
内向？陆珣从鼻子里发出短促的哼声。老子称霸嘉佑市一中的时候，你还在海河市河滩里挖泥巴。
“不会。”甘棠摇摇头，“你吃过饭没有，我们可以一起……”
陆珣冷笑了一声：“我给我哥送了饭来，怕他吃不惯国内的菜，可惜不知道会碰见甘老师，早知道，我就多做一些。”
“多做一些”四个字发音很重，咬牙切齿地袭向陆荷阳。
“你看，他吃食堂都吃瘦了。”陆珣说着伸手环过陆荷阳的腰，不动声色地隔着衬衫狠狠掐了一把。
陆荷阳在镜片后垂下眼睑忍住痛，耳根泛起绯色。
甘棠莞尔：“你们真是兄弟情深，可惜我是独生女，都没有兄弟姐妹。”
“我们确实是……”陆珣揶揄地笑出声，勾起唇回味这四字，“兄弟情深。”
十年不闻不问，销声匿迹，回来就上床，把他当什么，震动|棒吗？
又算哪门子兄弟。
“对了，陆老师，周五有个聚餐，院办组织的，给今年下半年新来的老师接风，你作为骨干人才，可一定要来喝一杯啊。”
陆荷阳笑笑：“没问题。”
腰间又掐一下。
陆荷阳转头挑衅地看着陆珣，嘴上却对甘棠又说一遍：“我一定会准时参加的。”
陆荷阳是个软骨头，在床上软得似水，平日里也吃不得痛。
但绵羊逼急了，也会用角顶人。
被顶了一下的陆珣直到晚饭时候还不能释怀，陆荷阳如约回家吃饭，也没能讨好他。
他率先吃完，撑着下巴看陆荷阳吃饭，糖醋排骨烧得很入味，酱油的颜色上得极漂亮，将陆荷阳的嘴唇沾得油亮。
“你周五一定要去？”陆珣问。
陆荷阳正想夸一句菜味道不错，听了问句半路又把夸赞咽回去。
“为什么不去？”陆荷阳擦净嘴，“我既然回国发展，和同事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你不要总像小孩子一样。”陆荷阳放下碗筷。
“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陆珣危险地眯起眼。
陆荷阳站起身：“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我觉得你幼稚。”
饭桌被抵得移了位，陆珣猛地站起身隔着桌子揪住了他的衣领。
“我幼稚？”
陆荷阳双臂撑在桌沿，脖颈后被勒出红痕，只得倾身迁就对方，他在清冷的眼镜片后抬眸瞪视着陆珣，任他发疯。
“哪一次不是我给你擦的屁股？”陆珣紧盯他的双眼，“嗯？”
“你以为一中旁边的小卖部一而再再而三丢了东西，他们为什么不报警？”
“你以为你泡了苟灿睿的马子，二中那群混混为什么不再找你的麻烦？”
“你要在陆秉文那里做乖儿子，好，我成全你。”
“乖张任性是我，听话懂事是你。”
“但你那点酒量你心里不清楚？陆秉文葬礼那天，你喝了一瓶啤酒就又哭又笑，我来找你的那天晚上，深蓝酒吧，就喝了三杯伏特加，还偏要混一杯杜松子，喝到断片。”
“现在你说我幼稚？！”
“……”陆荷阳的眼珠动了动，瞳孔放大，牢不可破的冷淡表情出现了裂纹。
他震惊地看着他。
脖颈间倏地一松，陆珣卸了力道，颓然坐回进椅子里去。
陆荷阳有个肮脏的小秘密。
他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私有的，却不知何时，早已为陆珣所知晓。
那是高二的夏天，陆荷阳转学到嘉佑市一中已有一年，不过陆珣从不和他一起上下学，总是抢着先于他出门，和狐朋狗友们一道走。
程东旭是陆珣的死党，对他来说，陆荷阳与陆珣的关系并不是秘密，他听陆珣谈起陆荷阳有意出国念书，且陆秉文夫妇非常乐于为此花费金钱一事后，搂住陆珣的脖颈，咋咋呼呼为他鸣不平。
“嚯，这你也能忍？”
“我有什么办法，说到底我是领养的，他是亲生的。人家名正言顺，我是鸠占鹊巢。”陆珣耸耸肩。
程东旭安慰他：“人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你爸妈对他也未必有什么感情，还是养的更亲。”
陆珣冷哼一声，将程东旭黏糊糊的胳膊从开始出汗的脖颈后面拨开。
“你知道我爸领养我后将我的名字改成‘珣’字是什么意思吗？”
“玉吧。”程东旭挠挠头，他语文课还算认真听过，勉强认得一半偏旁，立刻兴高采烈又确认一遍，“是大宝贝！”
陆珣啧了一声，搡程东旭的大脑瓜。都说脑袋大聪明，在程东旭身上就不见效。
“我爸是当“寻”的谐音字取的。”
“陆秉文可是心心念念想寻到他被拐走的亲儿子，我就是个替代品。”
连名字的意义都与那个人相连，好像自己没有独立存在的必要。
程东旭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啊”了一声：“这就不好办了。”
陆珣暗自咬了咬牙，王顾左右而言他：“去买汽水吗？太热了想喝冰可乐。”
两个人钻进校门外的小卖部，里面空调开得足，一瞬间过冷风，汗毛都爽得竖起来。程东旭去挑烤肠，陆珣站在货架前拿可乐，突然余光里闯进一个人。
纤长的身材，从宽大的蓝白相间的校服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头发细长而软，看起来很乖，是陆荷阳背着书包，低头走进来。
外面灼热的温度把他的脸颊熏得泛出玫瑰色的粉，说起来，他也是个怪胎，再热的天也穿着校服外套，衣服再朴素，缺乏合体的剪裁，可在他身上还是好看，陆珣想，比穿裙子的三班校花还要漂亮上几分。
陆荷阳在拐角的糖果货架前驻足，丝毫没注意到陆珣在身后的货架背面。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上课铃声在即，小卖部里没有几个人，陆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陆荷阳，直到他看见他背对着监控，在宽大的校服外套的遮掩下，将一根棒棒糖抽出来，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
陆珣愣住，手上的汽水瓶凝结出水露，冰着指腹，滴湿了衣角。
然后他看见陆荷阳神色平静地从收银台走过，并没有结账。
绊倒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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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当众拆穿
陆珣皱起眉，直到程东旭找过来，用胳膊肘怼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程东旭往陆珣眼神的方向望去，门外有几个学生奔跑如风，赶着进学校，但没什么特别。
陆珣回神，迅速收回目光。
“没什么。你结过账了？”
“结过了。”程东旭举着签子狠狠咬下一口烤肠，以示所有权。
“你出去等我。”
“干嘛啊？”程东旭莫名其妙，“大热天的让我出去等？”
“别问了，你先出去。”陆珣推他的后背。
程东旭嗷嗷叫着，转了转眼珠：“草，你小子不会要买套吧？”
“滚！”陆珣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结账。”陆珣拿着可乐走到收银台。
收银的张姨正咔嚓咔嚓嗑着瓜子看电视，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价格。
“三块。”
陆珣掏出三枚硬币，叮呤咣啷地拍在柜台玻璃上，拿起可乐。
指尖冰得骇人，但不全然是可乐的功劳。他抿紧唇，扯了一把书包带，深吸一口气。
“刚刚……我朋友拿了一根棒棒糖，我一起付。”
张姨将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到陆珣的脸上，由狐疑渐变为审视，陆珣垂下眼睫，额角每一个毛孔都在沁出汗水，他感觉自己已经被一把无形的刀捅了对穿。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张姨开口。
“一块。”
陆珣这才呼出一口气，扔下一枚硬币，仓皇逃出小卖部。
程东旭嘴里含着叉烤肠的签子正在百无聊赖踢路边的石子，一看到他走出来，立刻吐掉，凑到陆珣身边压低声音问：“套呢？”
陆珣刚重获新生，没好气地骂：“去你妈的套！”
那天一放学，陆珣就把文具书本一股脑扫进书包闷头往家跑。
自诩阅片无数的程东旭以为他赶着去付诸实践，拉着他说了一堆注意事项。但陆珣跑得太快，一开始还跟得上，后来程东旭实在追不及，只得停在路边喘粗气，像是一只落败的公鸡。
陆珣懒得理他，大汗淋漓地打开家门，父母没下班，陆荷阳也还没到家。他去拧陆荷阳的房门，门锁着。
他想了想，从自己的卧室阳台爬过去，翻进了陆荷阳的房间。
桌面上杂乱地堆砌着不少书和习题簿，一侧的矮柜上放一盏金鱼缸，一条肥胖的红色龙晴在里面摇尾浮沉。其余几乎没什么刻有陆荷阳生活痕迹的东西，床单还是陆秉文夫妇惯用的深蓝色，连之前陆珣和陆秉文夫妇的合影都还摆在书架上，那时候他举着奖杯，刚赢得校园杯足球赛冠军。照片里严父慈母和优秀的儿子，完美的一家三口，每个人都笑得亲密无间，毫无裂隙。可现在看来，只觉得讽刺。
他拉开书桌下面的抽屉，琳琅满目的杂物里嵌着一个背扣着的相框。
口香糖、整盒订书钉、冰箱贴、笔和橡皮……几乎全是便宜的小物件，全新，包装和标价都没有撕掉。
是惯犯。
陆珣胸腔堵得死死的，一瞬间引起反胃的生理反应。
然后他翻开那个倒扣的相框。
它原本摆在书桌上。是陆秉文夫妇特意找出来的，陆荷阳五岁之前和他们的近乎褪色的合影。那时候陆荷阳像一个小南瓜一样蹲在明黄色的花丛里，胖嘟嘟的，白皙又漂亮，眼睛月牙般弯起来，身后是陆秉文夫妇的笑脸。
相比陆珣的那张照片，陆荷阳更不想看见的，竟然是这一张。
就在这时，陆珣听见，门锁响了。
他将相框重新倒扣回去。
陆荷阳推开房门，照例放下书包，他脱下校服外套，然后拉开抽屉，将口袋里那根草莓味棒棒糖扔到里面。
又一次得手，没有人发现他。
这件事已经开始由原本的刺激，变得平淡。没有人因此关注他，哪怕是小卖部的张姨，都不曾多分给他一眼。
他切切实实活了十七年，却好像无声无息。在他的成长里，没有人认为他是重要的，如果生父母珍惜他，他就不会被拐走，如果养父母珍惜他，他就不会被迫做那种讨好养父的肮脏的事……
当然同样的，如果张姨珍惜她的商品，他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得到它们。
就在这时，他听见旁边的房间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地。
一般这个时候就他一个人在家，陆珣多半还在外面鬼混。他有些奇怪，拉开了房门。
陆珣恰好也打开房门，校服还没换下来，手里端着水杯。
“你今天这么早？”陆荷阳问，他发现陆珣有一点喘。
陆珣走到厨房去接水：“有点不舒服，就早回来了。”
“不换衣服？”陆荷阳指指他汗湿的短袖，衣领边缘被洇湿成深色，垮向一侧，露出半边棱角分明的锁骨。
陆珣喝了一口水，扬起脖颈，吊起眼梢。
“你管我？”
他是真的憋着气。盗窃者本人理智气壮地在这里质问他，他却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为他擦屁股。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陆荷阳明白，一旦这幅表情就是没得谈，就算是陆秉文夫妇也拿他没办法。
陆荷阳适时闭嘴：“随你。”
陆珣看着陆荷阳砰地将门关上，心里烧着一团火，他看看时钟，再过一个小时等父母回来，晚饭的时候，一定要当众拆穿这个小人的真面目。然后他脱下汗湿的短袖T恤，转身进了浴室。
天热的时候洗热水澡，会先觉得闷热，等到关了水，才觉得出凉爽。陆珣洗毕，向后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发，拉开淋浴房的门，水分蒸发带来的凉意让胸中沉甸甸的烦闷消散些许，可待他低头一看，忽然发现自己刚刚气昏了头，忘记拿晾在阳台上的浴巾。
他站在原地晾了一会，正准备拿脏衣服潦草擦一下，忽然卫生间的门被拧开一道缝隙，一只手捏着他的浴巾递进来。
“你的浴巾。”
是陆荷阳。
陆珣愣了愣，从门缝瞥见陆荷阳的侧脸，垂眸盯着脚尖，眼睫如羽扇，在眼下投下一道阴影。
还是很乖。看起来跟偷窃这个词几乎很难联系在一起。
“……谢谢。”陆珣愣怔着缓慢接过来，于此同时，缝隙消失，门被从外面关严了。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一家人坐在餐桌边吃饭。冷气淙淙，电视机开着，新闻联播作为背景音，能避免一些突如其来的沉默带来的尴尬。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每个人都已经在这样的饭局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陆荷阳负责沉默，陆珣负责说学校的趣事，陆秉文夫妇负责夹菜，先给陆荷阳夹，然后再是陆珣。
当第二只鸡腿被放进自己碗里的时候，陆珣一哂，父母一定很庆幸，鸡有两条腿这件事。
“今天我去小卖部。”陆珣忽然咬着筷子说，他瞥了一眼陆荷阳，那个人低头啜一口汤，一段碧绿的小葱正和他唇瓣接吻，唇色极漂亮，眼睛也被烫得升起大雾。
“买了可乐。”陆珣握着筷子的指尖不自觉用力，骨节凸起来，“然后我看见……”
话就在嘴边了。
摇摇欲坠。
摇摇欲坠。
陆荷阳偏了偏头，然后提起筷子，伸进陆珣的碗里，剥他鸡腿上的鸡皮。
陆珣不吃鸡皮。
陆荷阳的手指修长白皙，像是造物者独特的偏爱，在碗沿上翩跹，几下就将鸡皮除干净扔进骨碟，然后又沉默地提箸回到自己的碗边。
陆珣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你看见什么？”陆秉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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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有罪的是买家和卖家，这里只是从陆荷阳的角度阐述他对生父母的怨意，并不代表作者观点。

第8章 偷心的贼
“我看见……”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字正腔圆地播报。
——我市明日大到暴雨，请市民带好雨具出行。
大雨。
隔着布满水露的淋浴玻璃，递过来浴巾的手。
——昨日帝陵刚出土的邢窑白瓷灯台……
白瓷。
侧脸、脖颈，陆荷阳。
“我看见一个很酷的文具盒。”
说完这句话，脊背上的毛孔瞬间舒张，陆珣如释重负，悄悄吁出一口气，绷直的身体随之垮塌下来，伏在桌子上。
“这个月零花钱用完了……”他露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讨好笑容，随手拨着碗里的饭粒，“老爸再给一点吧！”
陆秉文本质是个严父，但他在陆荷阳面前做严父的经验很稀松，他清了清嗓子，最后还是决定扮演一个慈父，他掏出钱包，扔下一张毛票，又拍了一张在陆荷阳的碗边。
“一人一张。”陆秉文叮嘱，“用在学习上，别走歪门邪道。”
“谢谢爸。”陆珣说，余光里他看见陆荷阳将钱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然后水声响起来，陆荷阳已经主动端着碗筷去洗碗了。
相比陆珣，陆荷阳在这个家的定位还是更像一个客人。管了饭，所以要洗碗，给了零花，所以要洗碗，好像对他好都是别有所图，他一定要以劳动作为支付。
陆珣看着厨房里陆荷阳的背影。
盈盈一握的腰在倾身的一瞬从短袖睡衣的边缘露出来，脚腕腕骨生得极漂亮，白色的袜子，塞进卡其色毛绒拖鞋里。
这一刻，他突然明晰自己未能说出口的原因。
他的哥哥是个小偷。
偷笔，偷糖，也偷心。
第二日果然大雨。
夏季的雨总是声势浩大，瓢泼而至，放学的时候正赶上第二波，台阶下已经积蓄起不浅的雨水，小河一般从下水道狭长的孔洞里缓慢渗下去。
午后的闷热终于散去，风撩乱陆珣的发，他挎上书包踏着水花冲进雨水里，跑到B楼五层的心理咨询室。
“刘老师。”陆珣敲开门。
刘瑜略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校服湿了一半的男同学，赶忙拿毛巾给他擦干。
陆珣将书包随手扔到地上，接过毛巾在椅子上坐下，心不在焉地将自己的发擦得蓬乱。
“我想问一下刘老师……”陆珣显得有些局促，“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来咨询的大抵是这样的开头，刘瑜露出心领神会又温柔的笑意。
“嗯，你的朋友怎么了？”
“就是他……有偷东西的习惯。”陆珣说罢又立刻补充道，“但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是笔啊橡皮什么的，这是为什么？”
陆珣很忐忑在刘瑜脸上看到忿然或者痛心疾首的表情，好在都没有，她只是万分理解地解释道：“如果物品不贵重的话，说明并不是出于占有财物的心态。”
“对对对。”陆珣忙不迭地点头。
“很可能是某种心理疾病，比如家庭的原因，为了谋求更多的关注，或者是寻求刺激。”
家庭。
陆珣神色凛了凛。
被拐卖的那些年，陆荷阳是怎么过来的？
“那会一直这样吗？”
“如果确实是属于这种情况，一般来说这种症状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社会性的丰富而消失。”
“批评责备反而会加剧他的焦虑，迎合他想要关注和刺激的欲望，反倒不是太提倡。”
“建议和他一起做一些其他有益的活动，逐渐转移掉他的注意力。”刘瑜说，“给你的朋友更多关注。”
陆珣点点头。
“如果有必要，可以带他来找我聊一聊。”刘瑜笑笑，“我很感谢你能想到我，也非常愿意帮助你和你的朋友。”
“谢谢刘老师。”
陆珣与刘瑜告辞，从B楼下来，天与地之间正拉起一道磅礴雨幕，无数雨伞开出五色的花朵，洒进灰蔼的暮色里。
昨天播报天气预报的时候他在走神，完全忘记下雨这件事，也没有带伞。
他站在檐下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父母，让下班时先来接他，忽而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站进自己低垂的视线里。
陆珣抬眼，裤脚衣肩濡湿的陆荷阳举着一把湿淋淋的伞，又递过来一把干燥的橙黄色的。
“早点回家。”
“你怎么没走？”
按理说，半小时前就放学了，陆荷阳竟然还在学校。
“值日。”
陆荷阳淡淡回答，但没提自己在A楼B楼间找了两个来回。
陆珣噤了声，陆荷阳也默契地不再多言，撑着伞转身，再次要回到雨水里。
“陆荷阳。”陆珣忽然开口喊他。
第一遍喊，陆荷阳没听清，在嘈杂的雨声里兀自走远。
陆珣只好又喊一遍。
“哥！”
对方终于接收到，偏过头看他，额上的发湿漉漉的，目光柔亮，似瓢泼大雨里一道炽白的闪电，扎进陆珣毫不设防的心脏。
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别责备，转移注意力。
“周六，滑冰吗？”陆珣感觉自己的脸有一点热。
“我不会。”
这么奢侈的游戏。陆荷阳几乎是立刻拒绝。
第二步，给他更多关注。
陆珣认真地看着陆荷阳的眼睛。
“我教你。”
陆荷阳的瞳仁放大了。

第9章 我哥
嘉佑市夏季还开放的大型溜冰场就一家，青少年爱去那里扎堆吹空调，一到周末人更多。陆荷阳借口做作业，一直磨蹭到下午三点才出门往溜冰场走。
对他来说，这场邀约充满未知，他怀抱着不为人知的雀跃和忐忑，但这种心情又像是面对一个分外心爱的五彩泡泡，生怕靠得太近，触碰到了，反而就碎了。
此时陆珣已经玩了两个小时，和程东旭肩并肩靠在场边的栏杆上喝北冰洋汽水。
程东旭本来就怀疑陆珣谈恋爱，看他一直往门口张望，当胸给了他一拳：“你不会约了女朋友来吧？”
陆珣嘴里含的汽水差点被这一拳擂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瞪了程东旭一眼：“你是不是满脑子只想着女人？”
“那不然呢？”程东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珣，“我脑子里还该有男人？”
陆珣咬紧了后槽牙。
短暂的沉默过后，程东旭忽然爆发出地动山摇的笑声。
“草，你不会看上老子了吧？”
他前仰后合，差点在冰上摔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滚！”
要不是脚上套着冰刀鞋，陆珣当场就想给吱哇乱叫的程东旭一脚。
外场的挡风帘倏然掀起，陆荷阳被暑气熏红的脸露出来。陆珣愣了愣，蹬了一脚滑过去。
好不容易到周末，平常在学校憋坏了的学生都爱穿漂漂亮亮有个性的私服，唯有陆荷阳干干净净地还穿一身校服，在人堆里很扎眼。
“你穿几码的鞋？”
“39。”
连脚都秀气。陆珣撇撇嘴，敲了一下柜台：“再拿一双39码。”
不多时他提着鞋回来：“会穿吗？”
陆荷阳抿紧嘴唇，沉默地接过坐下来往脚上穿。
陆珣将汽水瓶放到地上，蹲下来给陆荷阳的冰刀鞋系带。陆荷阳下意识要缩回脚，脚腕却被陆珣握紧了。
校服裤因为坐姿被往上拉扯，陆珣的手直接贴在他的皮肤上，玻璃瓶烙下的冰凉转瞬变为滚烫，进而生出汗意。
但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陆珣的。
“别动。”陆珣命令道。
陆荷阳整个人僵住了，垂眸看着陆珣的发顶，发旋后面有一缕头发睡觉压翘了，执拗地支棱着。
“这是……”程东旭也跟到场边，阴阳怪气地拖长尾音，瞠目结舌。
“我哥。”陆珣向上翻一个白眼，“滚一边自己玩去。”
程东旭啧啧嘴，这兄弟俩跟情侣似的，闹别扭的时候陆珣一个劲儿说陆荷阳不好，他就跟着附和，到最后人家兄友弟恭，小丑竟是他自己。
“你可真行。”程东旭比出一个大拇指，蹬了一脚滑开，边滑边想，人家抢了鸡腿，抢了爸妈，抢了卧室，未来遗产都要分一半，陆珣还上赶着给人系鞋带。能屈能伸，陆哥是能做大事的。
陆珣懒得管他，只是对陆荷阳说：“你试试站起来。”
陆荷阳就地撑了一把，站起来没费什么力气。
陆珣笑了：“挺好，咱们进去，你就扶着栏杆。”
然后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陆荷阳的指尖，像夏天一样的温度，裹挟住他。
陆珣讨厌他，谁都知道。
然而陆荷阳却在两天内听到了两次“哥”这样的称呼，他还邀请他滑冰，给他系鞋带。算得上反常。
他盯着陆珣的手，手指指节犹豫着弯了弯，像是在判断真实性和善意，最后他蜷紧手指，回握住陆珣的手掌。
溜冰这项运动，有太多不可掌控性，这一点让陆荷阳感到陌生又好奇。
“你不要两只腿一起滑，先蹬一只腿，再蹬另一只，身体站直找平衡。”陆珣教得很认真，两只胳膊虚虚地环在陆荷阳的腰侧护着他，随时准备扶住这个摇摇晃晃的新手。
陆荷阳第三次摔进陆珣怀里的时候，力道太大陆珣没接住，两个人一起摔坐在地上，像一双脚掌打滑的野鸭哧溜到场边。陆珣揉着摔痛的屁股，再抬头的时候，看见陆荷阳在笑。
仔细想来，好像就没怎么见过这个人笑。
他静默的姿态居多，就算是笑也是幅度很小，心事重重、含苞待放的模样。而现在却是笑得怒放，有些喘不上气的样子，眼睛眯起来，眼白几乎看不见，只留眼底一抹神采奕奕的亮，两团颧骨变得愈发饱满光洁。
陆珣也跟着忍不住笑出声。
他一笑，陆荷阳忽然不笑了。
他敛起笑意，抿唇，扶着护栏艰难地站起来。
“没事，摔着摔着就会了。”陆珣说。
陆荷阳却说：“我累了。”
“喝汽水吗？那边有卖。”
陆荷阳其实不想喝汽水，只是单纯地怕叫陆珣看笑话，但他还是点点头。两个人又手拉手往场外滑，快到场边，一个青年擦着肩从陆荷阳身边迅捷地滑过去，他心里一跳，直接失去平衡。
因为快到场边，陆珣已经松了手，惶恐的陆荷阳下意识抓住了身边最近的一个人，两个人齐齐摔在地上。
背后兵荒马乱，有刺耳的哄笑声和轻佻的口哨声传过来，陆珣一回头，发现陆荷阳不知何时摔了一跤，和一个穿制服短裙的女生抱着滚到了一起，他的手还不知所措地搭在女生的腰上。
陆珣皱了皱眉，赶紧回去扶，先扶的陆荷阳，然后又带了女生一把。陆荷阳踉跄地站起来，屈着膝盖。
“伤了？”
“嗯。”
应该磕青了。
“我不是让你跟着我吗？怎么摔到别人身上了？”陆珣没来由的焦躁，语气就不好听，“麻烦精。”
陆荷阳猛地抬起眸子，看向陆珣的眉眼，判断里面的情绪。
“妈的，陆珣？！”有个人影一个箭步滑过来，潇洒地停在二人身前：“你欺负我马子了？”
“苟二蛋，你嘴巴干净点。”陆珣往前站了一步。
阴影倒悬，笼住陆荷阳，他恍然发觉，陆珣比他小一岁，竟已这样高了。
“呸，大家都来看看啊，嘉佑市一中的学生，撞了人还理直气壮！”
苟二蛋原名苟灿睿，三中有名的混混，成天惹是生非，又瞧不上一中的优等生自视甚高，时常跟一中的人过不去，一中的学生干脆给他起了个诨名叫“苟二蛋”。所以彼此之间算是积怨颇深，相熟已久。
程东旭拨开人群挤进来，啐了一口：“放你妈的屁。”
苟二蛋斜起眼睛笑：“陆哥啊，你看看是谁嘴巴脏。”
他装模作样地低头扯了扯女生的制服短裙，拉正粉色的护膝，勾住她的脖颈阴阳怪气地说：“一中就这素质，咱们认倒霉吧，这个小白脸占了你便宜，咱们只能忍气吞声算了。”
细细碎碎的议论灌进耳朵里，事不关己的，隔岸观火的，有人眉飞色舞，有人在笑，像是蚊蝇，嗡嗡嗡，嘤嘤嘤，驱不散，避不开。
刚刚摔倒时的滑稽样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陆荷阳口干，脸颊在着火，连带着身上校服的标志也像烧红的炭，烫着前襟。
他攥紧拳，艰难地抿了抿嘴唇。
“对不起。”
“道什么歉？”陆珣猛地扯了他一把，“你是不是有病？”
陆荷阳踉跄一步，终于站稳了，仍旧说：“是我的错，我道歉。”
“草。”陆珣伸出食指指着陆荷阳的鼻尖，“你自己认了？”
陆荷阳沉默片刻，再抬眼时，平静地直视陆珣：“我的麻烦我自己处理。”
“好，很好。”陆珣冷笑了一声，下颌线绷得很紧，“你知道吗？你溜冰的样子活像一只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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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珣：你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第10章 你不用演这套
十七年来，陆荷阳听过各种各样羞辱他的话。
比如人贩子用一块包着亮晶晶糖纸的水果糖将独自在楼下玩球的他掳走，让他不得已远离爱他的人，却举着带毛刺的木条抽打他，骂他贱命一条，有人生没人养；养父说他成天没个笑脸，狼心狗肺，又说他男生女相，注定是个卖屁股的，不一而足。可是没有一句能与陆珣的“麻烦精”和“活像一只鹌鹑”相比。
明明只是少年间无足轻重的奚落，根本算不上什么狠话，甚至还有点气急败坏的幼稚。可是面对别人的羞辱，陆荷阳已经学会将自己抽离出来，隐匿自己的痛感，可以判断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但面对陆珣，他失去辨别能力。
陆荷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拨开人群走出溜冰场的，他浑身像是被汗水浇洗过，透心的凉被太阳暴晒干净，又沁出新的。
陆珣的单车已经被骑走了，土地上只留下一道停放过压出来的车辙，他踩上去用脚狠狠碾了碾，踏平。
正值晚饭时间，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可陆荷阳只觉空无一物。
他这一瞬间突然明白，陆珣看似友好的邀请大约只是想彰显自己的优越感。他有钱娱乐，学过滑冰，还会踢足球，那些本该陆荷阳享受的一切，全部投资到他的身上。
他就是想施舍他，可怜他，看看他什么也不会的可笑模样，然后又耐心耗尽地嘲笑他，贬低他。
当晚回去后，陆荷阳发起高烧，一度烧至40度，连夜送去了医院。
在知道是陆珣带陆荷阳出去鬼混之后，陆秉文严厉地批评了陆珣。之后几天卧床，陆珣再没有出现在陆荷阳的眼前。
等陆荷阳病愈回学校的时候，他和陆珣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不过在他看来，也并没什么值得惋惜。
他依旧扮演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哥哥，不再抱任何希望地维持一个名义上的身份。
至少他有一席之地，有学业，不愁三餐，能拥有正常的生活。
为了这些，他自愿保持无知无觉。
陆荷阳走进教室，像往常一样放下书包，在整理散落在课桌的习题卷时，摸到一个信封。浅粉色的，只用娟秀的小字写了陆荷阳收。
他拆开来，竟然是一纸情书。
来自那日被他撞倒的女生，名叫孟凡漪。
孟凡漪自然知道陆荷阳是无意，碰撞只是一场意外，但他还是当众道歉，没有叫她难堪，加之陆荷阳长得好看，又是一中的好学生，孟凡漪便起了心思。
陆荷阳将情书塞进抽屉，置之不理。
后来开始一周一封，雪花般的不知都是怎么飞进陆荷阳的桌洞里的。
再后来，这件事被苟二蛋知晓，顿觉顶了一顶巨大的绿帽子，颜面尽失，先是伺机放掉陆荷阳的车胎气，后来干脆放话，要卸掉陆荷阳一只胳膊。
陆荷阳当笑话听，还是独自上学放学。
这件事说来也奇怪，到了高二下学期不了了之，陆荷阳一直以为是因为孟凡漪断了心思，苟二蛋也有了别的乐子，却没想过是陆珣跑去找苟二蛋打了一架。
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程东旭也被蒙在鼓里。
实际上，陆珣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苟二蛋说，陆荷阳，小白脸，卖屁股。他还说，卸掉胳膊是小事，他还要让他在一中读不下去。
当陆珣把苟二蛋摔进烂泥里，擂他那副洋洋得意的丑脸的时候，当苟二蛋一脚踹上他的肩胛骨的时候，当两个人扭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压制，口腔里渗出血腥味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明白，他不在乎陆荷阳知不知道自己为他做过什么。
他单纯地就是想让打陆荷阳主意的人，诋毁他哥的人，披红挂彩，肠穿肚烂。
不过假如陆荷阳愿意刨根究底的话，他本可以知道的。
那天傍晚，陆珣脸上挂着彩回来，嘴角紫了一块，太阳穴肿得老高，脸颊上有一个洇着血迹的破口。
陆珣混归混，这副模样还是少见。
陆荷阳正要煮饭，端着电饭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珣将外套勾在食指上搭在肩头，一身泥与灰地走过面前，然后砰地将房门带上。
过了一会，陆珣听到有人敲门，三声，两轻一重，礼貌又疏离。陆珣没理，把脏了的短袖顺着脖颈一把扯下来。
敲门声还在持续，带着不开门就不打算走的执拗。
陆珣烦得很，唰得一声拉开门，挡在自己的领地前面。
“干嘛？”
陆荷阳反应不及，手还维持着敲击的姿势，直接叩上了陆珣赤裸的胸膛。
“抱……抱歉。”
指节触过的那一点开始烧。他们没有一起穿过开裆裤，没有一起洗过澡，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他们对彼此的身体感到陌生。陆荷阳下意识垂眸，目光避开眼前的躯体。
尽管对方有的自己都有，但陆珣的身体到底与自己不同。他的筋肉里凝结着力量，骨骼虽然还没彻底长开，可肌肉的轮廓清晰锐利，肩胛骨上还有肉眼可见的青紫瘀斑。
“我拿了红花油和创可贴来。”陆荷阳说，“我不会问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不用这么抵触我。”
陆珣气结，本以为这个人会多问两句，自己没准半推半就也就顺便邀个功，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
“爸妈不在，你不用演这套。”陆珣冷眼接过。
“你不要就算了。”
陆珣将红花油换到里侧，避开陆荷阳来夺的手，又将房门敞开。
“进来。”
陆荷阳奇怪地看着他。
“帮我抹红花油。”
陆珣在床沿上坐下，扬起脸勾起一侧唇角，每当他这副表情，陆荷阳便知道，他生出一些恶毒的主意，就像黑色的花要结出黑色的果。
“你不是要做好哥哥吗？这点要求不会不答应吧。”
陆荷阳咬紧牙关，踏进了陆珣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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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吼~
下章回现在时间线

第11章 老地方见
红花油粘腻，在掌心摩擦过后产生一种火辣辣的灼热感。
陆荷阳搓热了，将掌腹盖在陆珣的肩胛骨上，浅浅地蹭了两下，又移开。
“是爸妈没给你饭吃？”陆珣忽然将手掌覆上陆荷阳的手背，狠狠摁在自己的肩膀上，带着他一起用力向下碾，动作甚至有些粗暴，“要这样。”
力气很大，陆荷阳感觉自己的挣扎是徒劳，就像蚂蚁挠陆珣的掌心。
肩膀是暖的，红花油是烈的，陆珣的手掌更是滚烫，陆荷阳夹在一层又一层的火焰里，每一圈指纹都在融化。
“好了吧？”他露出些许哀求的神色，“手酸。”
恰到好处地示弱，陆珣抬眼看向他，夕阳的余晖从窗台溜进来，暖橘色的光投进陆荷阳的眼睛里，他的眸似宝石，光华璀璨，任人采撷的模样。
指节无意识地继续用力。
“嘶……”陆荷阳痛得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声。
陆珣回神，移开手掌，撇开自己的目光。
“后背还有。”
陆荷阳绕到身后，果然腰侧还有一大片可怖的淤痕，看起来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散去。他用手掌最柔软的部位轻轻贴紧，然后慢慢往下用力，陆珣的腰部细微地颤动一下，但嘴里没泄气，也没喊疼。
陆荷阳心里反倒先酸了，他不明白他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是捍卫，是相争，还是什么都不为的义气方刚？
这次揉得算是尽心尽力，陆荷阳觉得自己无可指摘。他能感知到摩擦皮肤的滞涩，缓慢变成一种油滑的触感，陆珣的皮肤像是磁铁，吸着他的手不放。
反倒是陆珣先受不住，又疼又痒又麻，揉得他邪火大炽。
“停停停，可以了。”陆珣用手腕格开他的手，将衣服胡乱盖在腰间和下身。他的哥哥是可怕的欲望之神，只是无欲无求地抚摸，只是因为持续用力微微启唇吐息，他就受不了。
陆荷阳却不知自己是哪里又惹到这位太岁，只得忐忑停下动作，见陆珣虽然表情嫌恶，但没有再为难他的意思，微不可察地松口气，又俯身拿棉签给陆珣脸颊上的伤口消毒，撕开创可贴。
是窄窄的一方儿童创可贴，上面印着蓝色的机器猫。聊胜于无吧，陆荷阳有点想笑，垂头为他细致贴上。
陆珣的呼吸拂动陆荷阳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他下意识低垂眼睑找自己的伤处和陆荷阳的指尖，平日凌厉的一对瑞凤眼显露出慵懒的柔软感，将同样温煦的目光投下来，像是天神的施舍。
陆荷阳心头一凛，用指尖将创可贴的边缘压紧，飞快地退后几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好了。”
大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母亲苏梅归家的时间。陆荷阳趁机叮呤咣啷收拾好瓶瓶罐罐，打开门迅速离开了陆珣的领地。
据说老虎放走的小动物，它会记住它的气味，把它当成宠物饲养和玩弄。
陆荷隐约觉得，陆珣就是一只虎，而自己是一只误入领地、虎口逃生、被标记过的兔。
突如其来的直觉不料变成谶言。
人生已过三分之一，陆荷阳吃惊地发现，自己仍然和陆珣纠缠不清。
尤其是在得知昔日真相之后，这纠缠变得更紧、更乱，如果这只是一团凌乱的解不开的耳机线，他大可以扔掉换新，然而他却无法割断与陆珣之间的联系。
在他欠他这许多以后。
陆荷阳被衣领勒过的脖颈有一种断裂感，连带着太阳穴的神经突突地跳，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在斟酌。
感谢太矫情，不领情未免冷血。老实说，他一直自诩当着好哥哥，却不料做弟弟的更称职，倒显得自己不伦不类，丢人现眼。
最后在一片死寂之中，他说：“我和孟凡漪没有任何关系。”
“……”陆珣差点心梗，他怀疑陆荷阳语文考试时划中心思想句的题目一定没有答对过，“现在这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
是你的话，就重要。
但陆荷阳说不出口，直到残羹冷炙上泛起油衣，他将衬衣袖子一圈一圈卷起来，开始摞碗筷。
“今晚我洗碗。”
又来了。他又来了。
用劳动交换这些善意。
陆珣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阴沉可怕。他的遍体鳞伤，他的临渊而跃，他的义无反顾，他的爱与恨，洗几个破碗，拖几次烂地，就想还清？
陆荷阳，你休想。
门被大力甩上，震得整间屋子簌簌地响。陆荷阳的耳朵有一瞬间的耳鸣，灵魂仿佛抽离出肉体，手上的动作变得迟滞与缓慢。
窗外乌云密布，蜻蜓低飞，大雨在即，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没有追出去。
说到底，他已经不是17岁的少年，他的勇气乏善可陈。他无法在冰面上倒下再站起来，无法在受到欺骗后，再握紧对方的手，无法在滔天的雨水里，再递出去那把橙黄色的伞，跟他说一句“早点回家”。
他们早就没有家了。
倘若之前陆珣所做的一切都因为他们顶着同样的姓氏，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家人，那么现在，他们又算是什么？
陆珣离开的五分钟后，雨水瓢泼而至，雷电交加。
夏天，又是夏天。
这该死的夏天。他们相遇是在夏天，离别是在夏天，生离死别都在夏天。
陆珣站在街角便利店的檐下，看珠帘一般倒垂的雨珠，路过的行人雨伞边缘滴下的雨水打湿他的肩，有一滴顺着衣领滑进脖颈里。
他轻微瑟缩了一下，极力将被雨帘模糊的视线投向更遥远的地方。
陆荷阳没有出来找他。
好，很好。
在黏湿的空气里，陆珣抽完一根湿漉漉的烟，从舌苔到胸腔都是苦的，他将烟蒂狠狠碾灭，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老地方见。”
绊倒铁盒
陆珣：心累，不会再爱了，老子去搞事业了。
看我下章施个魔法，让他们和好(??▽?)?

第12章 你来验
深蓝酒吧是徐家的产业，一共两层，一层是舞池与大厅，二层是包房，不过在彻夜喧嚣、灯火通明的背后还有一层鲜少人知的地下一层。
这一层是邀请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出这里。
陆珣推开深蓝地下一层的隐形门，他是近期这里的常客，不过侍者一直不清楚这究竟是哪位权贵，因为他看起来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平价T恤，虽然五官倜傥英俊，算得上出类拔萃，但与出入这里的高定西装、奢侈名牌还是格格不入。
可徐先生特地交代过，他不得不小心对待。
“先生，需要我为您拿一块干毛巾过来吗？”侍者看出陆珣淋过雨，整个人湿漉漉的。
“不必了。带路吧。”
侍者顺从地转身，领着陆珣一路往深处走，连廊上的名画价值连城，灯光晦暗不明，有旖旎的香氛味道混杂挥之不散的烟酒气。又因为隔音效果出众，整个走廊只回荡着两人空洞的脚步声，就在陆珣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侍者在B121号包厢门前驻足，敲了两声，将门缓缓推开。
“我以为你还需要考虑一段时间。”从沙发背后墙壁投下的阴影里探出一个男人的轮廓，他翘着腿，指缝夹着一根烟雾袅袅的雪茄，大拇指戴一枚红宝石扳指，一根通体乌色的手杖紧挨在腿边，他眯起眼看着逆光而入的陆珣。
“徐总开出的条件这么优渥，本就不需要考虑太久。”陆珣微微颔首，倾身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随便得就像是在自己家。
徐涧中是什么人，国内商业陆地运输的掌舵者，嘉佑市房地产业的半壁江山，他能坐在这里跟他谈，就是给足了陆珣面子。若不是一年前他被仇家害得跛了脚，生意也受到影响，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在这里跟他这个一无所有的无名小卒谈条件。
听到陆珣肯定的答复，徐涧中深灰色的双眸里笑意更深，眼下的褶皱勾勒出一双漂亮的卧蚕。
“很好，陆先生很识时务。我何其有幸能和你这样的人合作。”
“但我还有一个条件。”陆珣说。
“哦？不妨一说。”徐涧中挑眉，饶有兴致。
“在计划开始之前，替我准备一个安全屋。”
“这个不难。”徐涧中露出玩味的笑容，吸了一口雪茄，“但我希望，陆先生能尽快明白，谁才是你应该要在乎的人，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陆珣咬了咬牙，搭在膝盖上交握的双手再一次握紧了。
“为了我们唾手可得的成功，为了你即将拥抱的华丽变身。”徐涧中端起桌上的杯盏，向陆珣扬了扬：“Cheers。”
陆珣端起透明的酒杯，看着里面摇晃的棕橘色的澄亮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喉，一直烧到心。
凌晨，雨停得干净，连地都被蒸得半干。陆珣披着一身暑气回来，拧门的时候发现门没锁，陆荷阳给他留了门。
电视机还在响，在客厅的墙壁上投出光影变化，忽明忽暗，屋角的落地灯打到柔光，昏黄的光线下，陆荷阳屈着膝盖蜷在沙发里睡着，睡衣下摆被掩在额上的手臂向上扯起，无意露出纤韧的腰肢和淡淡的肋骨轮廓。
他在等他。
这样的想法一瞬间让陆珣的目光柔和下来，他蹲下身扶住陆荷阳的后背，另一只手抄住腿弯，刚要将他抱起来，陆荷阳被惊醒了。
缓缓睁开的乌黑眼眸先是迷蒙，随后在陆珣的身上缓缓聚焦，看陌生人似的，有点冷。
陆珣像是被这眼神扎了一下，下意识收手，退后一步。
“你去夜店了？”陆荷阳坐起身，皱着眉吸了吸鼻子，陆珣这才想起身上大约有在深蓝被浸透了的香水味和烟酒气，连带着汗味在热风中发酵，现在闻起来大抵很是糟糕。
“没有。”陆珣说。他确实没有，也不想多解释什么。
陆荷阳冷笑一声，趿着拖鞋站起来朝卧室走去：“去把香水味洗干净再来骗我。”
这个人总有办法挑起自己的怒火。陆珣默了片刻，对着陆荷阳的背影沉声说：“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陆荷阳的背影滞在原地。
信他什么？信他没去过夜店，还是信他对他的恨里还掺杂着真心？
他随即轻笑了一声：“我信不信，又不重要。”
陆珣皱起眉头，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的手腕，将他推至墙边，撑出一个狭窄不可逃脱的空间。
“我没去夜店，干干净净。”
陆荷阳斜乜他一眼，有些想笑，这是什么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戏码。
“你来验。”
陆珣的表情认真，一对瑞凤眼罕见地不带笑，专注而幽深，似有一个勾人堕落的深邃漩涡。陆荷阳的笑消失了，对危险降临的预感使得他皮肤上莫名立起细小的微粒：“我验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吻重重落下来，他生涩地被顶开牙齿，仓皇间狠狠嗑到了陆珣的嘴唇，血腥味泛起，在二人的口腔内肆虐。
“唔……”
陆珣的舌伸进来，凶猛又深情。
陆荷阳的手推拒他，在他胸前负隅顽抗，被陆珣抓住手腕，领着他伸进自己滚烫的衣摆里。
从劲韧的腰身一路流连至结实的腹肌。
陆荷阳惊恐地睁大眼，看着陆珣一把脱掉上衣，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看着他。
“看到了吗？这里的抓痕，还有这里……是你留给我的。我的身上只有你留下的痕迹。”
陆荷阳说不出话，股间忽而一凉，睡裤被扯下去。他扔出的拳因为灭顶的羞耻而变得软弱无力，被陆珣一掌抱住，缓慢往下移。
“陆珣你……！”陆荷阳气恼得眼角泛红，眼底闪着泪光，却无法逃离汹涌的快感。他的嘴唇再次被堵上，只能从喉头发出小兽般的呻吟和呜咽。
下一刻，一条腿从腿弯处被捞起来，耳边是陆珣粗重的呼吸。
绊倒铁盒
我的魔法就是：没有什么是来一发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发√

第13章 叫我宝贝
“陆珣！！”陆荷阳的脚背绷紧了，后背狠狠砸在墙上。
“别这么喊我。”陆珣紧皱眉头命令。
他讨厌他这样喊他，在父母面前他这样喊他，在学校他这样喊他，他不要做言听计从的弟弟，也不要他做道貌岸然的兄长。
“叫老公。”
“……疯子！”
再一次撞在冰凉的墙上，尖锐的刺寒从肩胛骨直戳入胸膛，好似被人往怀里塞进一枚冰块。陆荷阳激得牙关一松，泄出无法抑制的吸气声。
“不想叫老公的话……”陆珣在粗喘的间隙中，不怀好意地勾起唇，“叫宝贝也行。”
陆荷阳猛地仰起头，下颌线绷直了，他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因紧绷而剧烈颤抖。
“快叫。”陆珣忽然停住大幅度的动作，浅浅的磨，垂首咬住了他的喉结。
齿间磨着浑圆的骨，隐约感受到发声气管的震动。
“宝……贝……”
这两个字是陆荷阳的秘密，是他最后的防线，他不可能在任何寻常场合说出来，唯独在这样的时刻，可以被陆珣残忍地鲜血淋漓地剥出来。
可一旦吐露之后，他发觉也没有想象地那么难堪。他失魂落魄地看向陆珣亢奋的神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真心不过是一场性|事的调味料，他颓然垂下眼睫，睫毛上晕染雾气，像是袒露雪白肚皮的小狗，只能任人宰割。
一个冲动又残酷的吻再次落下来，将他刚刚因隐忍而咬破的舌尖上的血，一点一点吸吮干净。
这一次陆荷阳被折腾地近乎昏迷，如果这是测验，他知道，陆珣顺利通过，他精力充沛，把全部的都留给了他。
但这不只是测验，它更是对他的报复。
这个人像一只睚眦必报的野兽，他摸了老虎屁股，触了逆鳞，还能指望这个人同他榻上缠绵温存吗？
但无论是温柔还是暴烈的情事，在陆荷这里都很难接受。他并不是一个滥情的人，甚至可以说在感情一事上，很矜贵，他认为这件事应该发生在有情人之间，他要稳定的关系，如果可以，还有婚姻。
可他心里很清楚，陆珣只是一时新鲜，恨意与刺激让他产生这种冲动。
在昏睡之前他依稀听见陆珣起身，赤裸着上半身，走到客厅接电话。
黑夜之中，陆珣回身望了望他，眼底的碎光，像打马路过时的惊鸿一瞥，意蕴丰盛，令人莫测。
这之后陆珣消停了两日，像是一只被陆荷阳驯服的烈犬，最终成为温顺的看门狗。他乐于在家乖乖做一个家庭主“夫”，做饭拖地洗衣，有意哄陆荷阳开心，精心为他搭配出门的着装，只是陆荷阳实在不能接受白色衬衫加花领带，这种不伦不类的搭配。
尽管如此，陆荷阳还是很讨厌这个人，讨厌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臀部，讨厌他不穿衣服在家走来走去，到处“点火”。
他们默契地对周五的安排避之不谈，直到周五当天，陆荷阳觉得实在不可能瞒下去，出门前说了一句晚上不回来吃饭，他本做好陆珣生气的准备，却不料这个人从昨天的经济版日报里抬起头，朝他展颜，淡淡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
明明是一个笑容，却让陆荷阳毛骨悚然，直到下午的课结束，他还有一种脊背发凉的错觉。离晚上的聚餐还有一个小时时间，他打算回办公室好好休息一下，路过学校著名的情侣坡时，他步子缓了缓。
天气实在是好，旺盛的太阳将草坪晒得油亮，随风送来花香，对面的一墙粉色蔷薇团团簇簇、摇曳生姿。草坪的树影下稀疏坐着几对相互依偎的情侣，不时附耳窃语。
陆荷阳喜欢大学的氛围，一切都相对单纯，无论是感情还是学术。事实上，他偷窃的恶癖也是在大学的时候痊愈的，为了弄清楚自己的病因，他选择了心理系的课程，这让他慢慢矫正，自我调整。除了心底压抑的那个人，一切都很完美，他武装到牙齿，没有人能够看出来，他曾经支离破碎的人生。
不远处忽而传来悠扬的钢琴声，是钢琴版《卡农》，间或有几个音弹错，反复修正，蹩脚地厉害。
陆荷阳忍俊不禁，他知道穿过草坪是音乐教室，一向是给学校的合唱团排练用的，他们都是受过专业音乐训练的学生，钢琴能弹成这样也是稀奇。
他不知不觉走近，虽然绕了一点路，但好在也能通向办公室，不会耽误太久。
教室的门半开，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在排练或者上课，只有一个人坐在钢琴后，合目敲击着琴键，摇头晃脑、自我陶醉，沉浸其中，似乎对自己差劲的技术浑然不觉。
陆荷阳屏住呼吸，脚步悄悄往后退。
“上完课了？”
陆珣倏然睁眼，清脆的音符戛然而止，目光锁定门口正想溜之大吉的陆荷阳。
他是有别的眼，还是怎样？陆荷阳自暴自弃地想。
“我弹得怎么样？”陆珣从钢琴后探出头，陆荷阳发现他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熨帖地挽到臂弯，发型特意做过，露出额头和本就挑动人心的双眼，收敛了那种桀骜不驯的痞气，整个人体面又英俊。
“你还可以点歌。”陆珣温馨提示。
“弹得很好。”陆荷阳违心回答。
但下次不要再弹了。
“我卖艺是要收费的，陆老师。”陆珣眨眨眼。
陆荷阳摸了摸口袋，只摸到一枚硬币。
“就这么多了。”他走到钢琴边将硬币放在曲谱架上。
“不够，太少了。”
“钱包在办公室，我可以……”
腰上蓦然被收紧，天旋地转间，他和陆珣位置互换，他发现自己背对着琴键坐在琴椅上。
“我要一个吻就够了。”陆珣俯身在他耳边呢喃，继而含住了他的耳垂。
不待他说出拒绝的话，他的下颌被抬起来，整个人被压在钢琴上。手肘急于寻求支撑点，混乱地磕着黑白交错的琴键，奏出无序又激烈的音符。

第14章 我八岁
陆珣轻轻叼住他的下唇，一点一点濡湿，再深入。
很温柔的一个吻，舌尖勾着舌尖，试探、碾磨、含住。
陆荷阳头一回被挑起小鹿乱撞的心情，连带着门外由远及近学生的欢声笑语撞击耳膜，他几乎无法思考，甚至有一瞬勾起舌尖，无意识地生涩回应，被陆珣捕捉到，他欢欣地发觉，陆荷阳此人，吃软不吃硬。
门还没有关。
“别……”他猛然惊醒，下意识推拒陆珣的前胸。
越来越近，甚至听得清有一个学生在说下午课程布置的论文。
“晚上带我一起去吃饭好不好？”陆珣停下这个吻，附在他耳边微语，讨好般地用鼻尖蹭他发烫的耳廓。
陆荷阳恢复了些神志，但厮磨出的暧昧还未消失殆尽，话也不说死，有些好言安慰的柔情：“哪有同事聚餐带28岁弟弟一起的，你要是才8岁，还有可能。”
“那我就8岁。”
他发音低沉而柔软，磨出细小的颗粒，有撒娇的成分，惹得陆荷阳失神。
门外的学生越走越近，好像还是心理系的学生，在聊下午刚讲过的“大象与骑象人”模型。
理智瞬时回笼，陆荷阳做回骑象人。他哑然失笑：“别闹了，身高189的8岁男孩？”
“不答应，我不会松手的。”陆珣说。
陆荷阳咬住被吻得灿红的下唇，与他对峙。陆珣不慌不忙地看着他闪着水光的唇珠，他知道，很快，那里将吐露让他满意的话语。
“论文我真的写不出来！”有学生哀嚎。
门外的对话已经非常清晰，脚步声临门。时间不多了。
“你在饭店门口等我。”陆荷阳急促地低声说。
陆珣盯住对方黑曜石般的双眸足足两秒，在门口闪出那群学生的同时，他直起身，拉开距离，恭敬地站在陆荷阳身后。
“陆老师？”一个眼尖的男生先望进来，惊异地发现陆荷阳站在钢琴前。
“你们好。”陆荷阳感觉自己脸颊上还残余着热度，好在夕阳有意打圆场，将玫瑰色的光辉投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昏黄又艳丽的色泽。
“陆老师会弹钢琴？”同行的女生露出惊喜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进来品鉴一番。
另一个女生用肘捅捅她。
“生疏了，进来练练手，我弟弟弹得好，正好指导我一下。”
话说得违心，但还算游刃有余，外加一半讽刺的意味被陆珣捕捉到。陆荷阳嘴角抿着笑，直到陆珣在身后用手轻轻击打了一下他的臀|部。略施小惩之后，却又舍不得离开，那只手缓慢舒展，滚烫的掌心与凸起的臀线相贴，严丝合缝。
陆荷阳微微蹙起眉，向前半步闪躲他的抚弄。
“陆老师的弟弟？”几个人探头看向陆荷阳背后戴着口罩、眉宇间格外冷漠的陆珣，见他一半身子隐在陆荷阳身后，并没有想打招呼的意思。
“那陆老师您继续，我们先走啦。”
未及陆荷阳说话，几个学生鸟兽一般散了，融进暮色里。
“陆老师的弟弟看起来也很帅唉，就是太冷淡了。”
“你小点声！”
“你还说我，刚刚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大声在那里嚎，说写不出论文。这下好，陆老师全听见啦！”
风吹来一些细碎的尾声，裹挟着笑，一起拉合夏日夜晚温柔的帷幕。
饭店里传来厚重的油烟味和扑鼻的香气，加重了闷热的体感。
陆珣在旁边的面店里简单吃了一碗刀削面，现在正立在饭店外的街角抽烟。心无旁骛地等他要等的人，事实上，人生少有这样安适的时刻，未来将会更少。因此他并不觉得等待无聊，反倒是格外珍惜。
路口的车流渐稀，夜渐深，夜色变得浓稠，月亮爬得很高，星光被城市灯火掩映住，反倒不显眼。小摊贩推车到陆珣身侧，开始卖夜宵，陆珣捻灭烟，往旁边让了让，给做生意的人腾出位置。
烟火气笼罩住他，这是他最爱这座城市的一面。
他两岁就在福利院，之前的事毫无记忆，更从未见过外面的花花天地，直到被陆秉文夫妇领养，还没到家就在街角流连于烤串、糖葫芦和爆米花的香气，走不动路。
苏梅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眼神里有他不喜欢的同情，可他还是贪婪地接过，糖是晶莹剔透的，他伸出舌，小心翼翼去舐那层蜜。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家的味道，是甜裹着酸的内核；也是第一次，这座城市画卷从他眼前缓缓展开。
“小伙子，有对象了不？”
正在刷辣酱的炸串阿姨热情地和陆珣搭话。
陆珣笑一笑，隔着白腾腾的烟：“有了。”
“可惜了。”阿姨啧一声，“我闺女还单着，看你长得俊呢。”
“不过他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是我对象。”陆珣弯了眉眼。
“害……”阿姨一边埋头找零，一边随口问，“暗恋呐？”
“算也不算。”
床都上过了。陆珣一时很难为两人的关系找到合适的定义。
“喜欢就得说。”阿姨笃定地说，“不然被别人拐走，你就后悔咯！”
“您说的是。”
思及陆荷阳那张四处拈花惹草的脸，陆珣深以为然。
饭店门口蓦地腾起一阵嘲哳，一群人吃散了席，三三两两带着浓郁的酒气步出来。陆荷阳摆了摆手，踉跄一步要挣开甘棠扶住他的手。
“我送你吧陆老师。”甘棠说着，并没有妥协的自觉。她也喝了酒，脸颊泛着红晕，不过陆荷阳作为新来的老师，喝得更多，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阴影落下来，不由分说地将陆荷阳揽入肩膀上靠住。
“交给我吧，甘老师。”
“啊你是……”
陆珣眯了眯眼，笑意冷得像匕首。
甘棠先被这表情威慑地松开手，她愣了愣，尽管上次见隔着口罩，但这样的身形还是令人见之难忘，她惊呼：“你是陆老师的弟弟！”
陆荷阳抬起眼皮，迷蒙地看了陆珣一眼，只是方向对了，眼神根本没聚焦，也不知究竟有没有认出来。
“我来接哥哥回家，甘老师放心。”陆珣笑笑，招手拦车，然后左手护着陆珣的头顶将他塞进车内。
“再见，甘老师。”
车窗被摇上，陆珣的脸消失在车内。引擎随之启动，甘棠心有余悸地目送出租车缓缓驶离。
陆珣心里有气，怀里的陆荷阳酒气熏天，滚烫得似一块烙铁，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呼吸也缓下去了。
“不是告诫过你少喝？”陆珣固定住他随车晃动的头颅，靠稳在自己的肩头。今日特意着装得正式，就是有意陪他一起去吃饭，结果饭没吃成，他还喝成这个样子。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陆珣撩起眼皮，与司机在后视镜里对视。后者慌忙移开目光，佯装看路。
“好好开车。”陆珣冷声警告。
只这一句，直到下车的时候，司机也没敢回头再多看一眼。这时候，陆荷阳好像睡得半醒，被陆珣架着往回走，但他还是闭着眼，头颅低垂着，额发洒落在脸上，遮住刚刚颊上压出的一抹海棠般的红痕。
两个人接触的地方开始渗出细密的汗，胶水般地将二人粘得更紧密，他们交叠、支撑，气息紊乱。踏亮楼道的灯，陆珣艰难地单手开门，将陆荷阳放到沙发上，伸手摘去他的眼镜。
就在这时，陆荷阳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背。
“宝宝。”他说。
“……？”
绊倒铁盒
陆珣：你给我说清楚，谁是你宝宝？！
注：象与骑象人是心理学概念，大象代表人的习惯与情感，骑象人代表人的理性与意志。本文心理学相关表述与建议并不专业，请勿深究，不可盲从。

第15章 你再喊我一次
陆珣眼皮一跳，借着窗外灯火细看，陆荷阳还是闭着眼，不知是在说梦话还是醉话。
“宝宝。”他又说一次，字与字之间黏黏糊糊地粘连在一起，微蹙的眉间呈现出一种介乎媚与憨之间的可爱姿态。这一次，他将手臂搭在陆珣的肩膀上，环住了他的脖颈，将发烫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
“宝宝，我头好痛。”
上一次让他喊他一声宝贝，是他逼他的，撬开他的口，用一次一次蛮力换来的，但这样得到的珍珠往往带伤。
而这一次，是他自己开口。
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陆珣都可以无所谓。
“陆荷阳，你看着我。”陆珣蹲下身，捧住他烧得通红的脸。
陆荷阳睁开眼，泄出眼底的一抹亮黑色，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你再喊我一次。”陆珣的尾音都在抖，他几乎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期待。在等待陆荷阳开口的短暂时间里，海浪一遍一遍席卷着陆珣，他攀升、降落，再次攀升。
“头痛。”陆荷阳又将眼睛闭上了。
降落，无尽地降落。陆珣泄了气，低头苦笑一声，他真是自作多情。
在他撑着膝盖要站起来之际，陆荷阳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倾身过来，用自己的唇精准地找到了陆珣的唇。
残存的酒的辛辣奔涌进来，与烟草味相撞，刺激着陆珣的味蕾和神经。
他来找他的那晚，陆荷阳也是这样。似乎对这个人来说，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他喝多了酒，就会跟他上床。
等他清醒过来，他又会变成他的对立面，推拒他，逃避他，骂他幼稚，骂他是个疯子。
陆珣眸色黯了黯，抄起陆荷阳的膝盖，将他抱起来扔到床上。
他一遍又一遍吻去陆荷阳眼角的泪水，它们在一次次的冲撞中涌出来，他听到陆荷阳一边吸气，一边含含糊糊地喊他的名字，由“陆珣”两个字渐变为“珣”这一个字，最后变为短促的气音。
他掐住他的腰，将他桎梏在身下。
心得不到，身体也好。
他们一起攀升，就没有人会失望。
第二天陆荷阳醒时，已经比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淡定许多。
他准确地在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眼镜，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将满地的脏衣服扔进脏衣篓里。
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让他意识到，要么是因为自己主动，要么是陆珣的温柔，让他享受了一场高质量的欢爱，除了一些斑驳的吻痕，浑身上下并没有太多不适。
他们无疑是契合的，除了后天赋予他们的可笑身份。
但到底是起迟了，陆荷阳来不及吃早饭。出门时陆珣还睡着，直到他上了车，微信收到一条新消息，点开来是陆珣发来的一句“我中午给你送午饭”，后面配一个发射爱心的小人表情动图。
……
淡定地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陆荷阳已经学会不在这些小事上和陆珣较劲，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何况他做的饭菜少油少盐，合他的胃口。
上午他有一场两个小时的主题讲座，虽然没能提前太多，但也算踩点到达，没有耽误正事。
心理学是一门非常生动的学问，它可以在每个人的一言一行中觅到踪迹，热点事件中也总能找到适合用心理学进行分析的侧面。当他提到PUA和精神控制相关理论时，台下听众里本就是慕名而来的女生居多，一时间话题戳中痛点，大家兴致很高，讨论声鹊起，形成了整个讲座的小高潮。
恰在此时，阶梯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他余光看见一对中年男女走进来，就在他以为他们要去寻找座位的时候，其中的男人忽然声如洪钟地高喊：“衣冠禽兽！”
陆荷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神色凛了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边在做讲座，请不要大声喧哗，要么坐下要么离场。”
“衣冠禽兽！”中年男人又大喊一声，指着台上的陆荷阳，满脸憎恶，“你根本不配当老师！”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滚烫地聚集在陆荷阳身上，原本在埋头玩手机的人也抬起头，做好了吃瓜准备。一瞬间，质疑、愤怒、畏惧、窃笑，各种各样的情绪在陆荷阳身上爆炸。
但他早已不是十三年前站在溜冰场上茫然无措的少年，他不想也不会再做一只怯懦的鹌鹑。
他舐了舐干燥的嘴唇，拿起讲台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镇定自若地回答：“不管你有任何诉求，我们讲座之后再谈。”
“不可能，我在这里说，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陆荷阳冷冷地看着男人，随后对第一排最靠近门的同学微微颔首：“麻烦去请一下保安。”
“天王老子来我也这么说，你根本不配做我女儿的老师！”中年男人怒斥，女人在身边紧张地扯了扯他的手腕。
大家的眼神变得暧昧，女学生和帅气的男老师，多么微妙的组合。
很快保安赶到，半强制性地将两个人请出去，一时间教室变得寂静，但寂静又不是真的寂静，嘈杂的余韵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与脑海。声与画的浮想联翩，假如有实体，早已填满了这间巨大的阶梯教室。
陆荷阳扶了扶眼镜，清嗓，声音机械地从声带里发出来。他草草略过精神控制这个部分，往下进行。
其间粉笔折断两次，指尖被细碎的粉末敷得干燥，以至于龟裂。
绊倒铁盒
陆荷阳：你猜我喝没喝多。

第16章 好好珍惜吧
好不容易熬到讲座结束，到答疑环节，无人发言。大家也不是全然没话说，陆荷阳瞥见不少人交头接耳，彼此交换手机，似乎在查看什么只有他一人未知的讯息。他兀自体面地收了尾，在不断投射过来的晦涩目光中离开教室。
打开手机，刚刚感到轻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院长发消息让他结束讲座后务必到他的办公室一趟。
陆荷阳隐隐猜想与刚才那对中年男女有关，当他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一切都印证了他的猜想。
“就是他！”中年男人从沙发上蓦地站起来，额上青筋泛起，激动地指着陆荷阳，“王院长，你可不能包庇他！”
陆荷阳未理会，只是礼貌地打招呼：“王院长。”
“陆老师。”王致远神情复杂，斟酌着开口，“这是我们学校一位女同学的家长。他们投诉说……您正在和他们的女儿谈恋爱。”
陆荷阳不可思议地环顾这间办公室里每个人的面孔，或凝重，或愤怒，只有他一个人把这个指控当笑话。
“子虚乌有。”陆荷阳立刻反驳，“我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学生有这种关系。”
“你还不承认！”中年男人气结，掏出手机，“你看！她的课表上，凡是你的课都用爱心圈出来，还有我女儿墙上贴的是不是你的照片，这一张是不是你们的合照？”
男人手机里除了用红色水笔标注出来的课表，更令人震惊的是满满一墙的陆荷阳的照片，每一张都构图精心，或立或坐，回眸顾盼，赏心悦目。
陆荷阳承认照片中的是自己，但角度看上去多是偷拍，他并没有看镜头。至于那张他和一个女学生搂在一起、举止亲密的合照，他甚至不记得这个女学生的脸，更不记得什么时候拍摄过这样的照片。
“抱歉，您女儿的名字是？”
听到这样的话，一旁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终于按捺不住，冲上来用皮包砸在陆荷阳的身上。
“你一个老师，敢做不敢当就算了，还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女儿？要不要脸呐？”她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你这不是羞辱人是什么？”
陆荷阳的胳膊被结结实实砸中，王院长赶紧上前将二人隔开：“好好说，别动手，一动手，性质就变了。”
“我真的不认识这位女同学，她应该根本不是心理系的学生。”
见陆荷阳说得笃定，看上去当真不知情，王院长解释道：“确实不是本系的，唐奕菲，英语系。”
一提到这个名字，陆荷阳有些印象，似乎是某次课后她来要过他的微信。
“她来旁听过我的课程，但我与这位女同学确实没有更多接触。”陆荷阳说，“至于那张合照，我怀疑是您女儿后期制作出来的。”
“那其他那些呢？”
“我可以控制我的言行，却不能控制他人对我的想法。我很抱歉。”陆荷阳不卑不亢。
“你是说我女儿单相思？！”中年女人尖声叫起来，“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勾引我女儿，利用教师的身份施压，让她对你产生好感？”
“假如您有证据的话，您可以……”
“像你这样的人，会愚蠢到留下什么证据？！”
“跟这种衣冠禽兽废什么话！打到他认！”中年男人忽然暴起，一把揪住了陆荷阳的衣领。
椅子被踢倒的声音，茶杯砸碎在地上的声音，在扬起的碎片和腾起的热气间，陆荷阳恍惚看见有人冲进来夺过自己颈间的手，拧住手腕将对方扔回到沙发上。
“打人了！嘉大的老师打人了！”男人拍着大腿。
“我不是嘉大的老师。”
陆荷阳近乎麻木地抬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手里还拎着一个可笑的便当盒。
“我是他弟弟，我没他们这么讲规矩。”陆珣反手将便当盒塞进陆荷阳的怀里，随即又提了提口罩，伸出食指对准举着手机录像的男人：“你他妈别拍，听到没？”
“你敢打人不敢让我拍？你哥做出那种道德沦丧的事……”
“你嘴巴干净点！”陆珣提小鸡一般将男人从沙发上提起来，女人短促地惊叫一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朝陆珣刺去。
手背的皮肤被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血液蜿蜒滴落，将地上的茶水染成淡淡的血红。
沾血的瓷片啪嗒一声被扔在地上，女人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她以为陆珣会松开抓住她丈夫的手以躲避她的攻击，但是他没有。他的手还是稳稳地钳制着男人的衣领，将他的脖颈勒出红痕，使他的脸呈现缺氧的猪肝色。
陆珣垂下眸瞥了一眼伤口：“看到了吗？我可以告你故意伤人。”
“够了。”陆荷阳忽然开口，他一根一根掰开陆珣的手指，“够了，跟我去医院。”
“他们……”
“闭嘴。”陆荷阳呵斥。
陆珣舔了舔腮，咬紧后牙。
面对呆若木鸡的中年夫妻二人，陆荷阳最后转头对王院长说：“我能说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愿意配合学校和警方的一切调查，现在我去一趟医院。”
伤口很深，要缝三针。
陆荷阳坐在治疗室的外面，在消毒水的气味里，看着自己刚刚缴费的黄色发票发呆。
总金额302块。
不算太贵。
但替他流的血，受的痛，只要替他付了这302块钱就算还清吗？
他的维护，又是出于什么？
一荣俱荣的家庭观念？正义感？习惯？占有欲？
他在心里做加减法，一个一个掂量、划去，又填补。
老虎的兔子只有老虎才能决定它的生死。或许，陆珣只是以血守卫了自己的猎物。
直到陆珣的鞋踏入他眼帘，他才回过神来，仰起头，陆珣盛在盛夏的日光里，发顶跃动着细碎的光点。
这个人，十五岁初见就得太阳偏爱，如今，仍是。
“还好。”陆珣朝他展示自己被纱布裹缠的右手手背，“不严重。”
“那就好。”陆荷阳垂下眼睑。
“你还没吃饭。”陆珣在他身侧坐下来，“已经凉了吧，我找地方给你热一热？”
“不用了。”他根本没有心思吃饭。
陆珣将后脑勺舒服地靠在背后的墙壁上，吁出一口气：“好好珍惜吧，陆老师。”
他要走？陆荷阳猛地扭头看向他。
陆珣漫不经心地在眼前翻覆自己的右手。
“我手受伤了，吃完这份便当，你就要吃几天外卖了。”

第17章 要靠吗
去他的吃外卖，陆荷阳一点也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陆珣对他的看法。
他不爱女学生，甚至可能不爱女人，他对自己有明确的认知，但是他不确定陆珣是否笃定。
余下的时间里，他们刻意回避这件事，下午学校给陆荷阳放了假，陆珣提议去看电影。到了电影院，陆珣按住陆荷阳，主动请缨去买票。
“最近的一场是什么？”他环顾柜台上花花绿绿的海报。
“两点半的《青樱》，一部讲述校园恋爱的电影，最近票房很好。”
陆珣啧了一声，又问：“还有别的吗？”
“《麻辣鲜师》，讲述一群老师们的生活。”
陆珣蹙起眉，有些不耐烦：“有没有……跟校园无关的电影？”
售票员狐疑地低头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那时间比较近的，只有熊出没系列动画电影了。”
“……”陆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炫目的粉色爆米花机旁边驻足的陆荷阳，咬了咬牙，“来两张。”
直到陆荷阳关掉手机，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落座，还不知道自己要看的是什么电影。陆珣的遮遮掩掩、神神秘秘，让他莫名提高了期待。他很多年没有来电影院看过电影，他想，或许是什么特效非常棒的大片。
时间还未到，放映厅正在放广告，闪烁的光线投掷在陆珣黑色的口罩上。
陆荷阳忽然倾身问：“为什么出门你总要戴口罩？”
“习惯。”陆珣回答，顺手将口罩拉下来。
他调整重心，换了一下坐姿，扬起下巴：“开始了。”
全场的灯应声熄灭，电影局的龙标闪过，在短暂的黑暗里陆荷阳的期待值拉满，屏幕重新亮起，出现“熊出没”三个大字。
……
“陆珣，你是不是真的8岁。”陆荷阳低声骂道。
当画面里出现熊大熊二的身影，陆荷阳不解气，又说一句：“我对不起8岁小朋友，可能现在8岁小孩都不看熊出没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这个很合适。”陆珣伸出右手去陆荷阳怀里找爆米花，“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黑暗中指尖与指尖相触，陆珣抓住即将逃离的陆荷阳的手，用他修长的手指捏住一颗焦糖爆米花塞进自己嘴里。
怕牵扯伤口，陆荷阳没敢挣开，只得老老实实贴在陆珣的嘴唇上，任他含过爆米花，就势吻了吻他的指尖。
陆荷阳猜他是不是又想了，侧头望望四周，几乎没有其他观众，他抿了抿唇，迟疑着低声问：“要含吗？”
陆珣略有些讶异，低头看向陆荷阳，漂亮的眼眸里凝着一片电影屏幕的亮，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加深了那种惹人怜爱的深邃。
他并非不想，但思及陆荷阳心情不好，这会的主动大约完全出于报答的心态，他没办法不心疼。
“不用。”他说，“就吃爆米花看电影。”
“好。”
陆荷阳没想到陆珣会不要，他偷偷瞥了陆珣几眼，见人真没有旁的心思，便也安下心来看电影。
过了一会，陆珣问：“要靠一会吗？”
直着腰坐得太久是有一点累，但陆荷阳还是拒绝：“没事。”
又过了二十分钟或者是半小时，陆珣往陆荷阳那侧挪了挪，又问一次：“要靠吗？”
陆荷阳犹豫了一下，目光没移开屏幕，不动声色地将头靠了过去。
完美的身高差，结实的肩膀和恰到好处搁下侧脸的颈窝。
陆荷阳的软发扫在陆珣的脖颈上，陆珣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发顶，顺便将碎发推到不那么痒的位置。
“硌着你了？”
“没有。”陆珣僵住，怕对方再纠结这件事会将头挪开，又赶紧说，“你看那个光头强……”
“……”
在散场灯亮起的前一刻，陆荷阳悄悄离开陆珣的肩膀，坐直了身体。
骤然照亮全场的灯光晃了一下眼睛，陆荷阳闭了闭眼，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按照引导往外走。
陆珣跟在身后看着他，大约是电影院里气闷，他自己多解开一颗衬衫的纽扣，白皙的脖颈向下蔓延出锁骨的起伏，手里抱着还没吃完的爆米花，西装休闲裤勾勒出很翘的臀线，步子走得极快，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等他这个伤号的意思，或许在旁人看来，他们近乎恰好一起散场的陌生人。
仿佛刚刚黑暗中的一切亲密只是一场大梦。
陆珣莫名想起蝴蝶这种生物，倏忽落在他肩头，灯一亮，鼎沸人声中，它就飞走了。
因为陆珣无法下厨，二人不谋而合，决定干脆在外面吃晚饭。
就近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西餐，点了七分熟的牛排和奶油蘑菇汤，陆荷阳先帮他把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好让他的伤手能不费力地用叉子叉起来塞进嘴里。这些事他做起来很快，国外的生活让他早已熟练使用刀叉。
陆珣则打开手机，看一下观影过程中漏掉的讯息。
可等陆荷阳将切好的牛排推到陆珣的面前时，他发觉陆珣表情很难看。
“怎么了？”
陆珣按灭屏幕，将手机放下：“没什么。”
他心不在焉地叉起牛排，咬进嘴里。很反常，陆荷阳想，他最喜欢的黑胡椒汁都没有沾。
“我看看。”
“我的私事。”
不容置喙的语气。
他本来也没什么资格管他，陆荷阳沉默下来，低头喝汤，喝了两口，也掏出手机。
“你把手机给我。”陆珣命令道。
“什么？”陆荷阳惊讶地抬头。
“给我。”
哪里不对。陆荷阳迅速开机解锁，陆珣站起身来夺，陆荷阳跳起来，往椅子后面躲去。
“别看了。”陆珣说，语气里哀求更胜于无奈。
在手机的不断震动中，陆荷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第18章 清白
只不过一下午，嘉大“荣登”新闻头条。
陆珣维护他的视频被恶意剪辑，上传在各大社交平台，标题为：嘉大老师禽兽不如骚扰学生，动手伤人天理何在？
画面里他和陆珣被完全暴露，陆珣挡在他身前，推搡手持镜头的人，浑身冒着森然的怒气，镜头旋转晃动，在一片混乱中，从他紧绷的下颌坠落到他泛起青筋的手，暗示着一场暴行即将发生，最后在尖叫中彻底陷入黑暗。
事情发酵如此之快，陆荷阳没想到。
但情理之中的，海归教授、高等学府、师生、恋情、暴力，又恰恰都是最吸人眼球、最具爆点的要素，他们集中在这一个事件中，让它瞬间引爆舆论。
太多微信、短信和陌生电话涌进来，其中一些是关心，但更多的是谩骂，除了回复了王院长让他休假的信息，他重新关机，颓然坐回到椅子里。
陆珣将他的手机抽走，这一次，陆荷阳没再反对。
“对世界绝望不等于不吃牛排。媒体一向如此，别被他们影响情绪。”陆珣重新提起刀叉，“你是清白的，就不会有事。”
陆荷阳不说话，低头喝汤，机械式的，然后往嘴里塞牛排，上一块没嚼完又塞进下一块，直到呛得咳嗽，随之而来的是无声的干呕。
“喝点水……”陆珣连忙站起来端水。
陆荷阳用力推开他，朝洗手间跑去。
冲水声激烈且持续，没有要关掉的征兆。陆荷阳扶着洗手池的边缘，看着镜子里滴水的额发和通红的双眼，连鼻尖都是红的，口腔里泛着酸苦的气味，他不停地用冷水漱口，直到嘴唇泛白，变得冰冷。
“清白”这个词，可笑。
从和养父的关系，到偷窃，然后是和陆珣的怨憎纠缠，陆荷阳裂开嘴笑了一下，哪有清白可言呢。本来他以为已经过去了十年，等他功成名就地再回来，可以坦坦荡荡地重新开始生活，可现在又多了一项骚扰女学生的骂名，还害得陆珣也千夫所指。
大抵是他命不好。
十年前，在他父母的葬礼上，就有亲戚这样说过。
他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说他是亲生的，却养不熟，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说他命硬，离家十年，自己安然无恙，回来后就克死了爸妈。陆秉文夫妇，多好的人啊。他们感慨。对领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陆珣都视如己出，养得高高壮壮，结果呢，没有好报。
他是没有流眼泪。可那又怎样？多可笑，他回到这个家不过才三年，他还没来得及记住陆秉文喜欢哪些茶叶，没吃够苏梅最拿手的椒麻鸡。
他自己的伤没好，石膏都没拆，更不明白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为什么那辆重型卡车的司机会醉酒上路；为什么车上的其他人都死了，只有自己还活着。
这件事因为被媒体报道，一度作为宣传父母之爱的典型甚嚣尘上，甚至有人挖出陆荷阳的被拐卖史，在葬礼上用闪光的镜头对准陆荷阳麻木无神的双眼，一遍又一遍悲悯地问他的感受、感想，那些饥渴的眼神似乎想劈开他的脑袋看一看，他到底有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悲恸，究竟能不能说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直到一切归于尘土，喧嚣人群散去，他在楼下花园一处角落的长椅上灌酒。这是他第一次喝酒，准备了十瓶啤酒，想逼自己哭出来，却在干掉第一瓶的时候就醉得像个傻子。
记忆里那个夏夜好黑，闷得透不过气，酒瓶里丰沛的气体转移到他的身体里，在他的嗓子里涌动，血液里游走。他一条腿打了石膏站不稳，被什么人的鞋子绊了一下，忽然栽进对方的怀里，嗅到他身体上夜风侵染的燥热又暴烈的味道。
在昏暗的路灯下，他依稀辨认出陆珣晦暗不明的表情，下颌线绷直，眉心紧蹙。
陆荷阳对这种情绪的判断是，厌恶。
“你是在喝酒庆祝吗？”陆珣粗暴地将他从身上扯开，仿佛多接触一秒，皮肤都会溃烂，他也根本不在乎陆荷阳能否站得稳，又或是摔倒在地，“你很高兴？他们死了，你还活着。”
“对。”陆荷阳浑不在意地笑起来，提起一瓶递过去，抬手间带起沾染酒气的辛辣的风，“一起来吗？”
庆祝我们中间唯一的牵系断开。
庆祝以后我们各奔东西。
庆祝从一无所有到一无所有。
“狼心狗肺！”陆珣忍无可忍地痛斥。
他的生活被彻底毁去了，可陆荷阳还在事不关己地喝酒，懒洋洋地笑，亏他还专程下楼寻他，陆珣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出数十米，又忍不住回头。身后的那个人像是牵着他的线，他没办法忽视这种联系。
他看见陆荷阳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头耸动，灯火与树影温柔地掩藏他极力压抑的低声哭泣。飞蛾扑进灯罩，尘飞烟起。
“柠檬水。”
陆珣递过去，顺手将水龙头拧紧。
“谢谢。”陆荷阳接过来，沉默地喝着，酸甜的味道从口腔蔓延下去，刺激着味蕾和神经，胃里感觉好受了些。
“走吗？”陆珣顺势来揽他的肩膀，陆荷阳侧身躲开，抻了抻被水溅湿的衣袖，兀自朝外面走去。
在车上也一路无话。车窗掠过的暗影和斑斓里，陆荷阳像是变了一个人，陆珣始终没能撬开他的话匣子，他甚至抗拒他的接触。
直到进了楼道，陆荷阳掏出钥匙，叮铃的脆响才算是打破二人之间的死寂，缓解了片刻尴尬。
“等一下。”陆珣忽然压低声音，将陆荷阳掩到身后。
“怎么了？”
陆珣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他轻手轻脚拧开房门，里面黑黢黢的，悄无声息。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走进去，家具的阴影变得气势森然，忽高忽低，随着光束的角度而错落变换，像是一只只潜伏的准备随时袭击的黑色秃鹫。
陆荷阳手心出汗，未知加剧了某种不安。
绊倒铁盒
对世界绝望不等于不吃牛排。——木心

第19章 偷光
陆珣将角落仔细照过一遍，柜门也拉开看了，这才打开灯，随手摁灭手机。
“没事，进来吧。”
“到底怎么回事？”陆荷阳皱眉走进来，环顾四周。
“门锁被动过。”
出门的时候，陆珣一般只上一圈锁，然后再把锁孔打回水平位置。
“可能不止。”陆荷阳踏过餐厅，站在书桌前，无措地看着被翻乱的照片、证件，墙上的日程表也七扭八歪。
他知道自己的真实信息肯定被泄露了，既然网友和媒体能找到他的手机号，自然也能找到他家的门牌号。这是有人替天行道来了？结果自己恰好不在家。
陆荷阳一时不知该愤怒最私密最安全的领域被侵占，还是该庆幸人没事，他揉着眉心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卸空了。
不过陆珣此时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检查一下财物。”陆珣说，顺手将日程表扶正，把混乱的一一归位。
“没事。”陆荷阳苍白又尴尬地提起嘴角苦笑了一下，难掩沮丧，“电脑还在就行了，我也没什么现金在家里。”
“我这里不安全，你可以去外面住，最好离我远一点。”说完他走进卧室，反手将门砰地带上，留陆珣立在客厅里，好像他是唯一关心这幢房子的人。
陆珣看着紧闭的房门，将手边翻倒的相框拾起来，照片里陆荷阳赤着脚站在沙滩上，背后是一大片蔚蓝的海域，与透亮的天空连成一线。他笑得灿烂，没戴眼镜，眉眼的弧度毫无遮掩地曝晒在阳光下，海风扬起他的衣袂和乌发。
这张照片他曾见过。
七年前，除夕夜，他一个人留校过年。学校很人性化，为留校过年的学生准备了饺子，挂了大红的彩带和横幅，大家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节晚会。是也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张张神采奕奕的脸，可到底不一样，和有苏梅、陆秉文和陆荷阳的时候，不一样。
他们是剑拔弩张，强行拼凑起来的一家人，却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们会和无数其他家庭一样俗套，贴窗花和福字，当他踩高的时候，陆荷阳会在下面扶着椅子的边缘，仰起不带笑的、冷淡的一张脸。陆秉文会说贴得太歪，嫌东嫌西、挑挑拣拣，而苏梅则在厨房张罗饭菜，在菜里的毛毛虫掉出来的时候发出惊叫。
不过如今，他倒也习惯，近乎麻木。节日，对于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同普通的日子一样，甚至要更难堪一些。
他随口吃了一点，呵着白汽走出食堂，天际传来烟火爆裂开的声响，随后是细碎的噼啪声，深黑的天空被瑰丽的光粒划破，往下蔓延，展开巨大的荧彩花瓣，这一切反衬出偌大校园的空寂。有黑色的细碎烟灰飘落到肩头，在进宿舍前，陆珣就着廊灯抬手拂去。
他躺进被子里，打开床头的一盏小灯，举起手机，点进陆荷阳的国外社交账号。
这个人很少留下痕迹，但好在也不算完全无迹可寻。
主页第一张照片就是这张，摄于美国夏威夷哈普那海滩。
他用食指和拇指将它放大，从陆荷阳的额头、眉毛、眼睫、鼻梁、唇瓣，近乎贪婪地一寸一寸看过去。陆荷阳的皮肤比自己白几个色号，在日光的照射下，裸露的肩颈部分还是呈现出白皙的色泽，小臂上的肌肉轮廓优美，短裤下面延伸出漂亮的小腿和脚腕。
他烦躁地摁灭手机，将它甩到一旁，在被子里砸出一个浅坑，可身体抑制不住地变灼热。
陆荷阳过分刺目的笑容和光芒衬托出他的孤独，使他滋生出一种艰涩的恨意，然而他却在这种恨意里到达了顶峰。
他压抑着喘息，用纸揩净，忽而觉得自己很丑陋。像是在暗处见不得人的虫豸，一点一点从陆荷阳的身上汲取养分、偷得光芒。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张照片，陆荷阳依旧是那个无可替代的陆荷阳，而陆珣明晰地知道，自己不是鸠占鹊巢的替代品，也不想再当一个偷光者，他想成为并驾齐驱的另一束光。他可以和他一起凝聚在此时此处，成为滚烫燃烧的一点；也可以和他一起，去往无数光年以外的漫长距离。
他将相框拿起来，拇指指腹从陆荷阳的笑脸上轻抚过。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两秒后，他下定决心，敲击屏幕，点击发送。

第20章 您出不去的
第二天陆荷阳直到起床时，才意识到，昨晚陆珣并没有进来睡。
他打开房门，看着寂静的房屋，有一瞬间的失神。陆珣并没有睡在沙发上，而厨房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他预期看到的，陆珣趿拉着拖鞋将牛奶鸡蛋摆到餐桌上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昨天被人翻乱的一切都已归位，一切井井有条，更可怕的是，他发觉屋子里变得空荡了，陆珣的牙刷被扔在垃圾桶，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被拿走，只剩下空空的衣服架子，被他胡乱扔在桌上的充电器也不见了，烟灰缸里一尘不染，茶几上剩的半包烟和打火机齐齐不知所踪，陆珣的生活痕迹被打扫干净，像是从未在这间屋子里住过。
这么说也不完全对。
他的枕头还在，陆珣自己在楼下超市买的，这人讲究，挑了个获过什么德国红点奖的，也不便宜，现在还在床上。
陆荷阳揉了揉眉心，他搬出去了。而且严格来说，是他让他搬走的。
陆珣不常服从他的话，事实上，叛逆居多，但这件事上，不得不说，他从善如流，毕竟如今这个关口，没人愿意挨着他这个大麻烦。
尽管陆荷阳曾怀抱希望，但陆珣对他不管是什么情，到现在这一步也算是耗尽了。
他心如死水地走进卫生间刷牙，草莓味须后水的空瓶不知何时扔掉了，被陆珣替换上他买的薄荷味的。他不想用，甚至不愿因此回忆起陆珣身上的味道，反手也扫进了垃圾桶。
当他在餐桌旁坐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昨天陆珣收走了他的手机，然而整个屋子走下来，并没有发现他将他的手机留下。
整件事变得有些可笑，他没有手机，根本无法联系陆珣；然而不联系陆珣，他就拿不回他的手机。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门铃响了。
陆荷阳警觉起来，走到门口看向猫眼：“谁？”
“陆先生。”
门口有两个中年男人，身着黑色西服，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看起来彬彬有礼，不像是要闹事：“陆珣先生让我们来的。”
陆荷阳猜测是来送还他的手机，但需要这么大阵仗？他们又是陆珣的什么人？
他缓缓打开门露出半个身体，正要问什么事，忽而整个人被人从门缝里扯出去，嘴被白色的布条塞住，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布套自上而下蒙住了他的脑袋。
“唔……”
陆荷阳剧烈挣扎起来，下一秒手腕被束缚绳捆住，他被一左一右夹着，踉跄地朝楼下走，中间还一脚踏空差点摔下去，不过好在两位绑架者施以援手，拄着他的腋窝将他的两只胳膊往上一提，让他稳稳落地。
陆荷阳心跳如雷，头一回感觉自己像一口牲畜。
但不管他发出任何声音，用力睁大双眼想透过黑布看到些什么，都一无所获。
好不容易下完台阶，他被迫跨了一步，头顶被手掌往下按，他意识到自己在上车，然后是沉重的车门拉合的声音，大概率是一辆SUV。
紧接着车辆启动，开出小区，陆荷阳有意记住周围的环境音，和车辆等待与启动的时间，但路越走越远，渐渐超出了他所能记忆的范畴，于是他一筹莫展，放弃在思维殿堂里求生。
足足行驶了一个半小时，或者更久，车辆缓缓停下来，陆荷阳被人拽下了车，头套猛地被摘下，嘴里的布条被掏走，手腕也解了困，那两个男人转身上车，继而驶离，将陆荷阳一人留在了原地。
双眼终于适应了些光亮，他揉着自己被绳索勒得泛红的手腕，发觉自己可笑地站在一幢红砖别墅的前院里，他没吃早饭，身上还穿着家里的睡衣和拖鞋，仿若刚刚瞬移来此的天外来客。
……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看周围环境，楼间距很大，人烟稀少，再根据车程，陆荷阳判断自己身处郊外，他走到院门前尝试打开，却发现大门紧锁着，需要有特定的指纹才能解锁。
“陆先生，早上好。”
陆荷阳猛地回过身，发现别墅前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别在脑后，腰间系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表情倒是很和蔼，没有恶意。
“早。”陆荷阳说，“请问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又要怎么出去？”
“您出不去的。”女人说，随之鞠了一躬，“您可以叫我任姨，这些天我将负责您的饮食起居，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什么叫出不去？！”陆荷阳并不能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
这到底是恶作剧还是什么？
“人身监禁是违法的！”他提高音量，快步走到任姨面前，想近距离观察对方的表情，看她会不会露出破绽。
可惜任姨无懈可击，她彬彬有礼地说：“陆先生，不是我要监禁您。我只是听命行事。”
“那么你听从的是谁的命令，我来和他谈。”
任姨笑一笑，侧身让出别墅的大门：“陆先生，请先进屋吃早饭。”
当下这种情况，早饭根本不重要。但是对任姨来说，这似乎是天大的事，而为了知晓更多信息的陆荷阳，不得不踏进这幢别墅，去吃一顿莫名其妙的早饭。
别墅装修得很有品味，餐厅墙上挂着一幅克里姆特的名画《阿特湖畔的利茨尔贝格》，如果陆荷阳没有记错，且这幅画是真迹的话，它前年以2000万元成交。不过除此之外整个别墅并不算奢华，更奇怪的是，这里虽然看上去一尘不染，但似乎常年空置，所有桌面和架子上除了适当的摆设，没有其他杂物和生活用品。
“一层是客厅和餐厅，主卧、客卧和书房在二楼，别墅的前院和后院您都可以活动，假如您感兴趣的话，后院的冷香玫瑰开得正好……”任姨一边介绍，一边帮他拉开餐桌的椅子，“您卧室里已经有新买的换洗衣服，如果还缺什么，您随时告诉我。”
听起来是要他长住的意思。
陆荷阳感到愈发不安，可他自认没有与什么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有过交集，坚信自己沦落到此地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房子的主人？”
任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恍然拍了一下额头：“差点忘记关火，笼屉上的肠粉早好了，我给您端过来。”
任姨说着开始从厨房往餐桌上端菜，实际上不止肠粉，还有皮蛋瘦肉粥、鸡蛋、糖糕，渍好的咸菜和拌好的沙拉，林林总总布满一桌。
“会有人来和我一起吃？”
“这些都是陆先生的。”
“……”陆荷阳提箸的手顿了顿，“那一起吃吧，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我是不可以和陆先生同桌吃饭的。”任姨温和地笑起来，“您慢用。”
虽然无心吃饭，但陆荷阳还是每道都尝了尝，一是味道确实不错，好像每一道都有照顾到他的口味，二是不想叫任姨白费心思。
一顿神思不属的饭吃罢，任姨本提议领他去二楼逛逛，他委婉拒绝，让任姨去收拾厨房，自己逛一逛就可以。
他不是没有自己的心思，独自逛的话，或许更便于发现别的出口和关于别墅主人的信息。他提起一颗心，缓缓步上二楼。

第21章 锁一辈子
二楼有一间主卧、一间客卧，分别带了一个卫生间，最东边是一个书房，里面有宽大的办公桌和通顶的书架，书不少，而且看起来是为他私人定制过，以心理学和哲学居多，另外还有他从高中时期就比较热衷的法国文学。
缺少电脑的书房让他略感失望，他关上门，走进主卧。
正如任姨所说，房间里已经布置好了。空气里有淡淡的玫瑰香薰味道，中央空调开得很足，被褥床套都是新的，衣柜里摆放着新购置的、吊牌都未拆除的衣物，尺码也是按照他的身材挑选，连内裤和袜子这种私密的尺码都很合适。
这让陆荷阳内心隐隐有种可怕的猜测。
卧室连着一个不小的阳台，他拉开门看了看，阳台是全封闭的，窗户外钉了一排锃亮的铁栏杆，明显是新加装的，栏杆之间的缝隙只够伸得出一只胳膊。对面的建筑物距离起码在五百米以上，挥手求救，也几乎很难被看见。
他抓住铁栏杆用力晃动了一下，纹丝不动。
正当他沉浸于这一不能被窥见的隐秘尝试，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将他吓了一跳，他迅速撤回手，环顾房间，最终在床头柜上发现了正在闪烁的固定电话。
任姨没有接，电话铃声很执着地持续，陆荷阳有一种预感这通电话是打给自己的。
在剧烈的心跳声中，他伸出手，提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呼吸声，让耳廓内泛起潮气，却迟迟没有说话，对方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
“还习惯吗？”
“陆珣！！”这声音陆荷阳再熟悉不过，“你是不是疯了？！”
“你听我说……”陆珣竭力安抚他，“不要尝试逃跑，窗户被封死了。过几天我会去看你。”
陆荷阳难以置信：“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是什么？保护？”
说罢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于是又颤着声音改口：“还是报复？你先放我出去，我们可以谈。”
可陆珣回以他无尽的沉默，陆荷阳颓然坐倒在床沿上，手指插入发间，近乎歇斯底里：“我还要上班，陆珣！”
“你还在停职调查期，院长那里我也替你请过假了，他很赞成你避一避风头。”
“不是这种避法。”
现在这种境地与被关起来坐牢，实在难分上下。
陆荷阳继续说道：“而且你哪来的钱买别墅、雇佣人？陆珣你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
陆珣突然诈死就是一个迷，现在愈发未知。
“假如无聊的话，书房有很多书，你还可以看电视……”陆珣平铺直叙，话语里听不出情绪，“等我。”
“陆……”
电话被突兀地挂断了，嘟嘟地响起忙音。
在这短暂的谈话过程中，陆荷阳从始至终都没有拿到控制权。
他茫然地举着话筒，整个人如被狂风刮断的风筝，飘然欲坠。
忽然他放下电话，起身快步走到窗户对面的矮柜附近细致查看，从装饰画摸到抽屉的下沿，最后在上方插座的孔洞里，发现一点间或闪烁的暗红色小灯，里面藏着一个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知道这绝不是唯一一个，在这幢房子里，有无数双眼睛，他无时无刻不生活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书房、餐厅，甚至卫生间。
他承认，在这里他没有人身安全之虞，但他毫无尊严。
他已经堕入泥里，陆珣却还要踩上两脚。像极了十年前，溜冰场上，他对他的嘲弄。
陆珣在羞辱他。
愤怒的他挥手将矮柜上的装饰画和花瓶全部扫到地上，在碎片四溢的巨响中，他内心倾塌，一地废墟。
陆珣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屏幕被密密麻麻131个摄像头分隔成多个小块，他可以在任一摄像头之间切换，并且调整角度。
最后他在后院的花园里找到了脸色惨白的陆荷阳，他坐在一片淡紫色的玫瑰花丛掩映的长椅上发怔，无声无息，如一潭失去生机的死水。
“还满意么？”徐涧中在迈巴赫宽敞的黑色座椅里交迭着腿，漫不经心地转动自己大拇指上的红宝石扳指。
“徐总费心了。”陆珣藏好痛苦的表情，神情寡淡地看向车窗外。
“道德感太重未必是好事，我看你这个便宜兄弟并不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徐涧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我不介意把这幢别墅卖给你，他要是不听话，你想关多久就关多久，想锁他一辈子就锁一辈子。”
一辈子。不能再用那张漂亮的脸蛋出去讨人喜欢，不能对他说不要，不能拒绝他，他只能呆在他为他打造的笼子里做一只金丝雀。
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怀里。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陆珣迷了眯眼，勾唇而笑。
徐涧中选中陆珣，完全是因为他看得出来，他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聪明、懂得权衡利弊、审时度势，最重要的是，陆珣是匹烈马，那点疯劲很罕见，对他来说，假如能驯服这样一匹马，为自己所用，那实在是一件非常值得得意的事，他后面的生意做起来，也会非常方便。
当然他也洞悉他的睚眦必报，不介意再煽风点火一番，用他的哥哥来讨好他。
陆珣毋庸置疑憎恨他的哥哥，尤其是在他的身份转变之后，这位哥哥，就会成为他迷途的污点、肮脏的奇遇。
但徐涧中看得很清楚，他的恨也正是他的弱点。
绊倒铁盒
#徐涧中你不懂爱
我稍微解释下，这里跟事业线有关，全文埋了不少小伏笔，到最后会讲清楚迪迪的苦衷。
另外虽然房是迪迪要的，锁也是他要锁的。但绑架行径系徐涧中所为，他独特的办事风格不得不说简单高效，但哥哥表示黑人问号，迪迪背锅莫名其妙（我押上了

第22章 生日快乐
陆荷阳在新庭别墅生活的一周后，他终于见到了陆珣。
彼时他吃过晚饭，打发了任姨去休息，自己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叫《窄门》的书。他已经逛遍了这幢别墅的所有角落，熟稔了这里的日出与日暮，同时也悲哀地发现并没有留给他任何可以逃走的机会，而贫乏的电视频道也已经不足以打发他的时间。
门被从外面打开，这一周除了任姨，他是第一次看见这扇门里走进别的人。
一开始有些逆光，待来人完全站在玄关，从皮鞋里伸出脚再踏进黑色的居家拖鞋里时，他辨认出这正是将他关进来的那个人。
其实说来也就七日未见，与之前的十年相比，算不上什么，但陆荷阳的直觉告诉他，陆珣完全变了一个人，于十年前，于七日前，他都大大的不同了。
陆珣穿着一套修身的高级西服，系着深蓝色暗纹领带，额发向后梳去，之前懒散的痞气化为一种强势的凌厉，他阔步走进来，一边伸出食指将紧系的领带扯松，一边将左手拎的盒子小心放在茶几上。
陆荷阳直起身，盯住那个精美的纸盒，有一面镂空出一块透明的部分，让他看见里面的内容。
“生日快乐。”陆珣的声音有些疲倦，但还是做出昂扬的尾音。
“实在太忙，但今天总是要来的。”陆珣没从陆荷阳冷淡的脸上得到任何热情的回应，只得俯身拉开盒上淡蓝的丝带，将整个蛋糕端出来，糕体是深蓝色的，别致地雕琢出星空的效果，绚烂夺目，奶油香气馥郁，蓝莓的酸很好地中和了奶油的甜。
看着陆珣眉宇间郑重其事的模样，陆荷阳只觉得可笑。事实上，面前这个人并没有和他一起过生日的习惯，甚至是厌恶和他一起过生日。
回到陆家的三年，每一次他生日，陆珣总是以各式各样的理由逃出去，网吧、补习、打球，什么都好，只要不将他按在桌边，给陆荷阳唱生日歌，以弟弟的身份，看他吹蜡烛，吃他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
当然他也从不为陆荷阳准备礼物，陆秉文夫妇恨不能将全世界拱手相让，就差摘天上的星星，根本不差他那一星半点。
陆珣觉得，陆荷阳生日仪式上的一切，都令人恶心。
程东旭也劝过他，说陆荷阳久别归来，自然受偏爱些，尤其是这些年，在外面大约也过得不好，何必较这份真。严格算起来，他过过的生日比陆荷阳多出三倍。
但对陆珣来说，计算方式并非如此。
陆荷阳回到这个家的那一天，正好是陆珣15岁的生日，然而，陆秉文夫妇沉浸在喜悦中，完全地遗忘了。
尽管后来他们补了一份生日礼物给他，但遗忘与忽略早已成为不可更改的结果，在他最敏感的时候让他从希望到失望也是不争的事实。
陆珣认为，他可以不过前面那些生日，却必须要过15岁的。
陆荷阳夺走了他的一切，连带这一天。
这之后他的人生，每一日都在被陆荷阳剥夺。
从心到身，从独特性到独立性。
他再也不是从前独一无二的陆珣了。
“很好玩吗，陆珣？”陆荷阳将书放下，冷眼观察他的反常，无视他的殷勤，“监禁，监视，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这家蛋糕很有名，我特意叮嘱不加蜂蜜。”陆珣置若罔闻，仍旧俯身插蜡烛。他右手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拆线结痂，破口周围的皮肤丑陋地攒起，拱起一道深红色的新鲜的瘢痕，看起来并不美观，有很大可能留疤。
但相比歉疚感，愤怒更牢牢占据着陆荷阳的内心。他忍无可忍地站起身，与陆珣平视：“我要出去。”
他几乎数遍了院里玫瑰花的每一片花瓣。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
陆珣却在他身侧坐下，拍拍沙发，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过来吹蜡烛。”
陆荷阳垂下眼眸睥睨着他，僵持未动。
这样的抗拒尽管在意料之中，还是加剧了陆珣的烦躁，他又扯了一把领带，但实际上已经够松，暴露出大片裸露的锁骨。
“吹了蜡烛我回答你。”
陆荷阳这才动了，也不坐，敷衍地低下头就要吹。陆珣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掌心压住他的唇：“先许愿。”
随便吧。
他其实也不是不知道，龙鳞要顺着抚，不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叫陆珣舒服。
陆荷阳闭上眼，再睁开时，客厅的顶灯灭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衬托着蛋糕上闪烁的明亮火光，在陆珣眼底跳跃。
“吹吧。”
蜡烛灭去了。顶灯却没有立刻被点亮，陆荷阳不知所措地望向陆珣，他的身影被投在墙上，夜色将他变得朦胧而陌生。
“切蛋糕，把‘生日快乐’四个字给你自己。”陆珣往他掌心塞进刀叉。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陆荷阳要松手的瞬间，手背被陆珣的手掌整个覆住，紧紧箍住他的手，一起握刀从蛋糕上劈下来，切出六分之一块，盛进碟子。
他总是这样，可以用暴力让他屈服。
他可以让他的身体臣服于他，却没办法屈从他的心。
“我说了我不吃。”陆荷阳拼命夺回自己的手，剧烈的抖动让切出的蛋糕被快速抽离的刀背，带倒在碟子里，瘫成泥泞的一团，生日快乐四个字变成凌乱的红色糖渍，粘在碟底，再也辨认不清。
陆珣提起眼皮，这一抬眼，毫无情绪，冷得叫陆荷阳胆寒。
“这么久，你还是学不会听话。”他吮了一口刚刚沾到虎口上的奶油，倾身将面前的人逼进沙发的角落里，捏紧他的下颌，陆荷阳下意识手指拱起，攥紧了靠背上白色镂花的沙发巾。
“我要你记住，你的30岁，是我陆珣说了算。”
绊倒铁盒
#危险发言

第23章 屋外没人
陆珣将他抵在沙发靠背里接吻，将奶油渡进他的嘴里。他越不想吃，他越要逼他吃。
……
“别，屋里还有人。”他哀求他。
任姨还在，睡没睡不清楚，他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声音，至少在陆珣这样的恶魔身下，他不能。
下一刻，陆珣托着他将他抱起来。
失重感让陆荷阳下意识扶住他的肩，指节是苍白的，像是枝头的一瓣玉兰，落在陆珣的肩头。
“屋里有人……”陆珣微妙地停顿，步履却不停，“屋外没有。”
“陆珣，你……！！”
“我看你很喜欢后院的花园，那我们就去长椅上。”
白色的石子路被两人的重量踩出咯吱声，不远处就有邻家的灯火，隔着院墙，有狗吠，有如碎屑般的人声。
全世界似乎都能窥见他们，在做最最隐秘的事。
星幕低垂，仰头的时候，星光似碎钻落进两人胸口间的缝隙里。
……
这一次，陆荷阳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陆珣。他给他带来欢愉与痛楚，他们纠缠交织，无论是在相同光阴里生长的身体，还是断裂过又重新拼接在一起的人生。
“够了。”陆荷阳颤抖着说，眼尾泛起潮红。
“远远不够。”陆珣吻着他的眼睫，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陆荷阳，远远不够。”
陆荷阳难耐又哀痛地垂下手，在空中无力地挥摆，恍惚间划过淡紫色的玫瑰花丛。
“嘶……”
手指被花枝上的小刺划破，洇出一滴血色。
陆珣专注地望着他短暂地蹙眉，用嘴唇将他手指侧面的血迹抿去，再将他的手搁于自己肩头。
“扶住我。”
夜风变得微醺，袭过二人的鬓角，再穿堂而过，翻乱陆荷阳放在沙发上的书，最后停在被他折过的一页上，那里写着——
“我爱你太深，所以没法不笨拙。”
第二天陆荷阳醒时，陆珣已经离开，依旧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解释。他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看着白皑皑的天花板，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昨夜做过之后，他们一起洗了澡，在浴缸里，陆珣帮他仔细清理，将身上的奶油洗干净。他当时太困了，在某个瞬间，他似乎窥见陆珣眸里除了欲望以外的深情。但那一眼，摩挲到如今，又变得很淡，是错觉是真实，界限都模糊。
他起得晚，待洗漱好下楼，早饭已经端上了桌，任姨一向是体贴的，因为临近中饭，所以早上是西式的咖啡和烤面包片，不会吃得太饱，又能叫他提提神。
“陆珣先生，送了您一块手表，放在更衣室里您的架子上了，您饭后可以去看看。”任姨说。
嫖资吗？陆荷阳想笑。
他曾设想过和陆珣的各种关系，家人、兄弟、朋友、陌生人、情人，却独独漏掉这个选项。
“谢谢。”陆荷阳对任姨说，“我会去看的。”
之后陆珣很少来，来的话也不会久留，有时陪他吃个饭，有时是等他睡着，他就离开。
陆荷阳发觉自己罹患上轻度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开始期待陆珣能来，强迫他也好，骂他也好，给他嫌恶的眼神也好，至少他可以跟他说说话，可以接触，真实而有温度，给他如臭水沟一般波澜不惊的生活带来一点不同。
为此他故意将睡衣的扣子多松开一颗，在二层有摄像头的地方走来走去，又或者洗完澡不吹干头发，湿漉漉地出来，在矮柜的杂志架上挑挑拣拣，花五分钟抽出一本杂志，发上的水像滴漏，缓慢地积蓄，然后不堪重负地滴落在台面上。
这些“不经意”都会被陆珣看到，寄望成为下一次他来时将他压倒在床上以及书桌上的诱饵。
陆荷阳觉得他逐渐变得不像自己。
假如想毁掉一个人，囚禁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两周闷热的天气，终于迎来一场大雨，没有声势浩大的电闪雷鸣，只是像天上路过一辆洒水车，持续稳定地往下卸水。院里的冷香玫瑰被雨浇得蔫湿，脆弱的花瓣跌进泥土里，花香也随之淡却，温度陡然转凉，有了初秋的迹象。
陆荷阳站在檐下看雨，掌心掬一小簇雨水，掌纹展开，就变成了沿着纹路蔓延开的湿迹。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嘉佑市的雨总与别处不同。在美国，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雨，瓢泼的、细密如牛毛的、雷霆万钧的，但都觉得是感官以外的，可嘉佑市的却不同，它可以轻易调动起他的嗅觉、听觉与触觉，然后打开他记忆的阀门。
这样的雨，他高中时也遇过一次。
那天他和陆珣同时开家长会，陆秉文工作走不开，苏梅一个人分身乏术。
她踏着满地的水花冲进教学楼的廊里，陆荷阳注意到她的高跟鞋和袜子已经湿透，裙摆也滴着水，原本重工刺绣出的牡丹花图样被水泡出梅子一般的乌青色。
陆荷阳在陆珣鄙夷的目光中适时地递上纸巾。
苏梅接过，在身上擦拭着，吸纳着衣襟里饱胀的水份，然后抬手抚了抚陆珣的脸颊：“哥哥第一次家长会，妈妈先去哥哥那边，好不好？”
陆荷阳深吸进一缕迎面的凉风，侧头看向陆珣，他知道他开学小测考到年级第二，家长会是想让苏梅去领表扬的，但苏梅没选他。
陆珣单肩挎着包，不说话，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行，你们是一家人。”
苏梅徒劳地张了张口，来不及发出声音，陆珣已经冲出去，跨进雨幕里，变成沉重又混沌的一团。
陆荷阳目睹这一切发生，彼时他刚刚经历过一场“误食”蜂蜜而造成的过敏，在医院吊了三天水，现在他的心底很难不油然而生出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佯装懂事地对苏梅说：“陆珣他们班是走廊最里面那一个。”
“好孩子。”苏梅微微吁出口气，很受安慰，想抚摸他发顶的手悬而未决，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隔着校服的厚度，他依旧能觉出她的指尖是凉冰冰的，就像冰柜顶上凝成的薄薄一层雾。
后来陆珣开始失控。
他的成绩脱线风筝一般直线下降，他逃课，屡次被罚站，在走廊里脑门上顶着书，与路过的陆荷阳怒目相视。
本来在陆荷阳贫乏的想象里，最坏也就是这样。
直到有一天他放学回家，发现电梯坏了，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看到陆珣和一个女生在那里接吻。
绊倒铁盒
*为解锁有大幅度删、修
珣那时候年纪小，还不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出于好奇做了同龄人都会做的尝试。止于接吻，没有更深发展。
另外还想说明一下，这篇文设定就是酸甜口，酸酸甜甜又涩涩的感觉。有误会和苦衷但最后都会解释清楚，这个过程其实也是两个自尊心都很强的人明晰自己心意的过程。追更不易，假如给大家带去短暂心梗，非常私密马赛，也可先囤文再一口气看，因为是短佩篇幅不会太长，如果喜欢的话，想再乞讨一些海星星(?ω?)，谢谢宝儿们的支持！！

第24章 感情甚笃
灌入眼帘的风，刺痛陆荷阳的双眼，他狠狠眨了一下眼睛，待视线重新变得清晰，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女生的手从陆珣的腰间探出来，将他的校服攥出花朵般的褶皱，也恰好将布料勒出里面包裹的坚实腰线。
陆珣微微偏过头，未落尽的余晖恰好打在他的脸颊上，将他唇瓣的湿渍反射出情|欲的光泽，他在炽白的光线里眯了眯眼，随后聚焦，与陆荷阳的视线对上。
紧接着，他的手指蜷起来，下意识从女生的脊背上松开，但是女生不肯抬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前避难，以至于他不得不继续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
陆荷阳一瞬间有心悸的感觉，陆珣这副理所应当又暗藏心虚的神情，让他想起六年前的深夜，林晟缓缓推开他卧室的门。
被信赖的人背叛。时至今日，他终于总结出心悸的原因，却不明白陆珣为何被自己的潜意识归类到可信赖的人群中。
陆荷阳已经记不清陆珣说了什么，不过他记得自己当时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低头看一眼腕表，对陆珣说：“半小时。”
随后关上门，离开。
陆珣知道，还有半小时，是母亲苏梅回家的时间。
雨还没有停，窗帘被风吹得鼓胀，陆荷阳将窗户掩上，坐进沙发里打开电视。
下午五点是电视时间，他尽量让百无聊赖的生活过得有规律，这有益于维持他心理状态的稳定，尽管他可能并没有真的在看。
他最近乐于完成一本杂志上的数独游戏，在他心满意足地将空格处填上8这个数字的时候，五点整的城市新闻快讯开始播报。
先是这场雨水即将持续一周的消息，因为这场强降雨，鹿县发生了严重的泥石流地质灾害，目前周围几省市都在驰援途中。
陆荷阳不经意间撩起眼皮，眼神掠过电视画面，镜头风雨飘摇地晃动着，上面覆盖着细密的雨珠。山峦如同被刀劈过，在雨水的冲刷下崩裂，巨石坠入浑浊的泥浆，瞬间被吞噬，一齐向下游倾泻。
他看了一会，随即低头继续填下一个空格。
这时候他断断续续地听见“傅氏易主”“股票震荡”之类的关键词，但没有在意。
直到电视机里传来记者的提问，客厅里猝不及防响起他万分熟悉的声音。
“傅总，有消息称，您和天宇集团徐总的妹妹已经订婚，消息是否属实？”
“千真万确。”
陆荷阳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猛地抬眼。
屏幕里，陆珣万中无一的英俊面孔出现在画面的正中，他西装革履，为众多媒体环绕，闪光灯在他的身上轰鸣跃动，再由精致的高定西装反射出夺目的高光。
“我和徐令妤小姐感情甚笃。”他眼下泛着缺乏睡眠的淡青色，说罢敛下眼睑，停顿片刻，“我相信这也是爷爷希望看到的。”
这时候镜头下移，给了陆珣的左手一个特写。他的中指上有一枚低调的白金戒指 ，边缘散射着淡淡光辉。
视网膜上不断变化的画面反射到脑子里只剩下大片的空白，如同闪电劈过深黑色的天际，留下令人五感尽失的巨大裂隙。
在空白缓慢消逝的尾声，他恍然间想起一些本以为已经遗忘的片段。他回忆起，十三年前，在消防通道内，陆珣对他说的话。
他嘴角勾着一点嘲弄的笑意，开口。
“这是我女朋友。”
所有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直至垮塌。
一个小时以后，陆荷阳面对一地狼藉，对前来收拾的任姨报以歉意的苍白微笑。
任姨悲悯地看着他，然后俯身扫除地上碎裂的瓷片和被扯下来的针孔摄像头的残骸。
事实上，在这一个小时里，他翻出近日的经济版日报，像陆珣早餐时一样仔细阅读，再联系起他半夜偷偷起床打的那些奇怪电话，将细节一一拼凑到位。他面对一张大差不差的拼图，觉得自己已经将这件事消化得很好。
他早该想到的，陆珣诈死，绝不会是为了骗他回国，不管是什么原因，最后的目的一定与重回傅家有关，他找到了自己的生身家庭，却不告诉他，只是在这场庞大游戏的间隙，借住他的房屋，挑逗他的感情，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他掩藏自己的身份，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等到他华丽变身，他就变得一无是处，不需要任何交代地被随意丢弃。
这件事，与陆珣已经订婚相比，显然更加难以令他接受。
他大可以退回到以前的位置，做一个完美哥哥，不动声色地喝一杯弟媳敬上的茶，他相信自己卓绝的演技，并且有毅力将之贯穿一生，但他却无法对陆珣的欺骗、侵占、戏弄风起无波、视若无睹。
不知是陆珣终于忙完，通过幸存的摄像头察觉到这里的“起义”，还是任姨的通风报信，床头的固定电话适时地响起。
陆荷阳平摊在床上，侧头看了一眼电话，并没有起身接听的意思。
此时的他，更像是田野间矗立的稻草人，仿佛站在那里不动，象征噩运的乌鸦就不会到来。
绊倒铁盒
其实很不喜欢剧透，但求生欲让我不得不申明，订婚是各取所需，无骗婚、同妻等情节，且徐小姐一力送助攻。请放心食用。

第25章 半小时
可电话铃声执着地响，震荡陆荷阳的耳膜，催命似的，大有不接不休的架势。
连仅有的一份清静也无法享有，他的眼珠被迫动了动，终于行尸走肉般地坐起来接电话。
“陆荷阳。”陆珣低沉的尾音难掩倦意，这让陆荷阳感到这声称呼听来缺乏感情，甚至有一点厌烦和冷淡。
电话那边很嘈杂，陆珣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过。
“陆，对不起，傅珣是吧……”陆荷阳发出浅浅的嗤笑声，手指攥紧话筒，“傅总，你玩也玩够了，现在有钱有地位有未婚妻，可以放我走了吗？”
“你冷静一点。”如今的傅珣说。
陆荷阳想反问他“我还不够冷静吗”，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像被辜负了真心的人，他没有立场说这种话，也不想袒露自己最脆弱的部分。
“我没有不冷静。”陆荷阳尽量让自己平静地开口，掩藏颤抖的尾音，“让我离开。”
傅珣迟疑片刻：“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够吗？”陆荷阳的神经濒临绷断，致使他发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歇斯底里的质问，“这样还不够吗？！”
表面上说的是限制自由，可只有陆荷阳自己知道，他指的是将他的心撕碎践踏还不以为意这件事。
傅珣彻底沉默下来，陆荷阳只能从听筒里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这时他听到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傅总，何老板到了。”
“嗯。”傅珣低低应了一句，随即也给予陆荷阳答案。
“半小时。”傅珣看了一眼腕表，“半小时后，有人会去别墅接你，我们当面再谈。”
电话迅速挂断，没有给陆荷阳任何发表意见的余地。
又是半小时。
难捱的半小时。
十三年前，他关上消防通道的门，从楼梯回家，在小腿酸痛和剧烈喘息的间隙，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象那扇门后，少年陆珣与别人接吻的样子。
他的唇线凌厉而清晰，唇瓣柔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厚度，看起来像是吻技很好的那种人。
他有没有伸舌头，有没有吻女生漂亮的眼睛。
他的身体会不会像一座核反应堆，经过一系列动作、行为，最后发生反应。
而现在，他又不得不在这半小时里，幻想这位傅总即将大发慈悲同他说些什么，他或许要抹除过去在陆家的一切，同他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又或者同他炫耀自己如今的身价，和那位徐小姐。
他抑制不住地觳觫起来，忽而生出逃跑的信念。
不，说逃跑都太轻巧，这是一场逃亡。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别克停在了大门口。
任姨已经候在厅里，她抬头，看到陆荷阳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衣从台阶上缓缓步下来，矜贵体面，神态自若，除了眼底残留一抹淡红，完全不见刚刚惨痛的模样。
“这段时间，辛苦您了。”陆荷阳朝任姨微微颔首。
将他困在这里，任姨本就过意不去，还白白得了句感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用围裙擦了擦眼睛，安慰他道：“你心思太重，别想那些伤心事……”
陆荷阳笑一笑，朝别克车走去。
天已经全然黑透，透过路灯的光束才能依稀辨出斜飞的细碎小雨，这种雨最恼人，专往伞下钻，打伞也显得无用，陆荷阳索性收了伞，走进雨里。
别克车上挂着淋漓的雨珠，随着车门的拉开，雨珠纷纷震落，留下一道道湿渍。一个男人从车里钻出来，露出热情的笑脸。
“荷阳哥。”
这一声叫得丝滑，陆荷阳却没能认出他来，他蹙紧眉，就着晦暗不明的光线凝视着来人。
“我啊。”他指了指自己，往前一步彻底走到灯光下，“程东旭。”
虽然人长高、长壮了，套在一身西服里，也稳重许多，但没变的大脑门、双眼皮，一对杏眼，确实是他。
陆荷阳当年虽然与程东旭不同班，但常照面，也算是认识，被他叫一声“荷阳哥”也是应当。
“啊……”陆荷阳发出恍然的声音，“是你。”
程东旭挠挠头：“我现在帮着珣哥做事。”
他将车门完全拉开，用手掩着车顶边缘，继续说道：“他让我来接你。”
陆荷阳顺从地走上车：“谢谢。”
程东旭跑到另一侧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
两个人沉默地开出二十分钟，在雨刮器单调摆动的声响中，程东旭实在忍受不住这种压迫感，打开话匣子寒暄：“这么多年不见，荷阳哥还是这么话少。”
陆荷阳抿了抿唇，在后视镜里和程东旭的视线对上。
“我怕我开口问了，你会比较为难。”
程东旭尴尬地错开目光，干巴巴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难说的，珣哥是傅祖霖的孙子，傅乔生的儿子。”
傅家是做航空运输的，另外也拥有全国最大的主题游乐场，三十年前，傅乔生从傅祖霖手中接过掌家权，最风生水起的时候，他的独子却在与佣人街边玩耍时突然走失，寻找多年未果。重创之下，他与妻子潜心佛学，在乘坐私人飞机去异地敬香的途中，因起落架螺丝松动无法正常放下，遭遇坠机事故身亡。
这场事故也导致傅氏股票大跌，傅老爷子伤心之余，收回掌家权，力挽狂澜，却始终未放权给二子傅乔羽，直到近几个月病重，不得不考虑接班人的问题。
不难想象，傅珣就是恰好这时候认祖归宗，过程或许很艰难，但总之最后，他成功掌握了家族生意。
“他一直觉得在陆家，名不正言不顺的，现在他改了姓，找到自己的身份，虽说他不愿意改名惹得傅老爷子老大不悦，中间也挺多波折，很不容易……”程东旭总结道，“但总归是好事儿。”
陆荷阳淡淡答道：“真是恭喜他了。”
“嘿。”程东旭说，“那还真不只这一件喜事儿……”
“他订婚了。”陆荷阳打断他。
“你知道了？”程东旭眉飞色舞，“徐小姐家室好，长得也漂亮，两家能合作的话，珣哥做起生意来也方便，真是有福气。”
“嗯。”陆荷阳陷进座椅里去，好像再没力气说别的话了。
半小时后，已经开入中心城区，陆荷阳太久没看到这样热闹的夜景，华灯闪耀、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雨水浇湿后湿黏黏的腥气，还有车辆浑浊的白色尾气，陆荷阳将半开的车窗关上，从窗外收回目光，忽然开口。
“东旭，你在前面便利店门口停一下。”
“怎么了？”
陆荷阳搓搓手指，笑了笑：“烟瘾犯了，忘记带烟出来，买包烟。”
“大意了，早知道给荷阳哥带一包。”程东旭看了一眼导航，“那到前面我停一下。”
一刻钟后，傅珣盯着震动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程东旭的名字，不顾面前想饮其血啖其肉的诸位股东，迅速接起了电话。
“东旭。”
“珣哥……”程东旭呼吸急促，声音发紧，混杂着街头车辆呼啸而过的噪音。
“怎么了？”傅珣有一瞬间的耳鸣，他拧紧眉峰，重新将手机用力贴近耳边，“你慢慢说。”
“荷阳哥不见了！”

第26章 我很快过去
在听到程东旭借了两百块钱给陆荷阳买烟的时候，傅珣就开始极力压抑怒火，直到他说到，陆荷阳借机从便利店的后门走掉，拐进一条堆放垃圾没有监控的小巷，然后无处可寻，傅珣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他额角的青筋暴露出想撕碎一切的狰狞意图。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倏然凝滞，之前还剑拔弩张的三位股东，指间夹着燃了一半的烟，任烟灰断裂，余烬坠到昂贵的西裤上，甚至忘记再吸上一口。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惹得一向沉稳的傅珣濒临失控，而傅珣又会否将这种怒气转移到生意场上，他们这次来，面对这位新晋的年轻新贵，可不想空手而归。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下来，傅珣一时也没说话，周围静得能听到腕表秒针走动时极细微的机械声响。他的秘书程奚紧盯着他修长手指、嶙峋指节间把玩的茶杯盖，觉得下一秒，它就会被砸到地上变成一堆碎片。
“他根本不抽烟。”傅珣终于抛开无辜的茶杯盖，狠狠捺着眉心说，“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是不是让你别做别的，直接把人带来？”
“你只要我别做别的，没说荷阳哥……”程东旭忙不迭地解释，越说声音越低，“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不抽烟啊，都十年了，谁知道他现在什么习惯。那门口还禁停，我又不敢下车……”
“行了。”傅珣厉声喝道，电话两端齐齐沉默，片刻之后，傅珣给了程东旭一个地址，“去他家看看。我很快过去。”
飞机在密布的深灰色云层里攀升，到达既定高度之后，舷窗外投进炽白的光，大片的卷云轻盈蓬松，与脚下晦暗的城市仿若两个世界。
耳膜鼓胀，连带着耳骨生疼，陆荷阳张开嘴，开合了一下颌关节，缓解这种痛楚。
距离他离开新庭别墅已经20个小时。这期间他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一家偏僻的旅店过夜。他不确定以后要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能躲多久，但在他想好之前，逃避与退缩早已成为应激机制，是一种刻入骨血的习惯。
比如他会在母亲出差的夜晚，避免和林晟的独处。无处可去的寂静深夜，他借口学校加课，偷偷蹲伏于楼梯间，在刺鼻的烟味混杂垃圾的酸臭味里小声背单词；也会在陆珣仇视的目光里，自动收敛自己的个性，只要是对方喜欢的，为了避免冲突，他都可以拱手相让。
他从来不相信自己是会被人无条件所爱的那个，他总要付出些什么，乖巧的性格又或是漂亮的肉体。尽管苏梅和陆秉文的死冲破了他心中坚硬如铁的防线，也曾一度以为傅珣待他或许有一星半点的情谊。而现在他再一次清醒，那个被他称作弟弟的男人如同命运，一再与他玩笑，并视他如刍狗，并无真心交付。
第二天一早，他到学校找王院长，问询之前那桩“冤案”的结果。得知八天前，唐奕菲主动找到校方帮他澄清，那些照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暗恋，她一时怯懦、羞于启齿，却让偏激的父母以为她是被迫陷入这场不伦之恋。
眼见着事态愈演愈烈，甚至危及陆荷阳的声誉和职业生涯，她实在敌不过内心的愧疚，执意说出真相，不过也因此，舆论立刻朝她的方向压去，辱骂有之、诋毁有之，连带着她的父亲也失去了现在的工作。网络暴力之下，她已经选择暂时休学。
“她是个勇敢的孩子。”王院长叹了一口气，“好在此事告一段落，学校方面也不再追究。”
王院长说罢重新在座椅上坐下，忽而倾身问道：“我之前打电话给你，是你弟弟接的电话，怎么？他没有将这些转告给你？”
陆荷阳默了默，随即编造出一个谎言：“说了，只是不够详细，我不太放心。”
王院长了然，神情缓和下来：“不过……之前你弟弟不是跟我说，你身体不适，需要休一个月的病假，我这边也很理解，出了这种事，还是被冤枉的，舆论和心理的压力都很大，我也准了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荷阳与世隔绝大半月，急于了解这场风波的结尾，傅珣明明知道一切，却为了让他安于囚笼，对他只字未提。
他只得苦笑，随口说了一句：“实在闲不住。”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甘棠抱着一叠文件推门进来，看到陆荷阳眼睛一亮，显得很激动。
“陆老师！”甘棠万分惊喜，“你回来啦？学生们都很想你，我帮你代了快一个月的课，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其实现在就重回讲台，陆荷阳并未做好准备，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转身要走：“你和院长先聊。”
甘棠拍了拍怀里的一沓纸张：“没事，我就跟院长汇报一句就走。”
陆荷阳只好止住步子，扶了扶眼镜将视线投过去，他看到标题的位置似乎印着“报名表”三个大字。
甘棠继续说道：“昨天报名去鹿县支援的李老师，今天说爱人早产了，走不开，所以又空出一个名额。”
“去鹿县？”陆荷阳心念一动。
王院长解释道：“鹿县遭遇非常严重的自然灾害，现在各方都在赈灾救援，我们学校地质和气象专业已经去了两位老师，现在想再增加心理方面的专家，前去做灾后心理援助。”
“王院长。”陆荷阳主动请缨，“我可以去。”
“你身体没好，刚休完病假，鹿县目前还在持续强降雨，非常危险，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王院长面色郑重地端起茶杯，在袅袅雾气里低头啜了一口茶。他虽然信赖陆荷阳的人品，但在他眼里，陆荷阳到底是国外回来的知识分子，没怎么吃过苦，更不要提到农村的烂泥里打滚。
“不用再考虑。”陆荷阳笃定地说，他对甘棠展露笑容，“就是还得麻烦甘老师再代一阵子课了。”
提交完报名表，他立刻回家取了银行卡、身份证，一些换洗衣服和必需品，登上了下午三点的飞机，先到离鹿县最近的青岗市，然后再换专门运输物资的车到鹿县。
安检时，他最担心两件事，一是天气太坏航班取消，二是傅珣不知会从哪里突然杀出来，将他重新绑回新庭别墅。好在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一切都这样顺利，飞机凌云带来的轻微失重，加重了他的不真实感。
但庆幸的情绪诞生的同时，他难以抑制地想到，傅珣会不会根本没有尝试来找他，他的离开或许正是他所希望的，轻而易举、顺水推舟地就摆脱了麻烦。
毕竟，他是他的附骨之疽，见证他最落魄的岁月，也包容他最可耻的欲望。
只要没有他，不会有人再知道，光鲜亮丽、呼风唤雨的傅氏继承人，曾经平庸、卑微、肮脏；倘若被人知晓，他和自己的哥哥同床共枕，又如何能再得到徐家小姐的爱。
陆荷阳摘下眼镜，揉了揉失眠红肿的眼睛，合上双目跌进沉重的睡眠里去。

第27章 重新认识一下
不知睡了多久，陆荷阳是被一首歌吵醒的。他不会记错，这首歌是少年陆珣的最爱，叫《无人之境》。
他恍惚间睁开眼，舷窗外已经是一望无际的浓稠的黑，空气里弥散着浓郁的食物香气，食品袋被撕扯开发出清脆的声音。左手边隔着过道的乘客，正在一边抱怨一边吃飞机餐，他将黄油重重抹到面包上，然后咬进嘴里。
“替你要了鸡肉饭。”
忽然有一个声音说。
他扭头，寻声朝右手边望去，他惊讶地看到了陆珣。
但奇怪的是，他是记忆深处十几岁的模样，面孔棱角青涩，穿一件白色连帽衫，整个脑袋包裹在帽子里，耳朵塞着半边耳机，另一端则塞在自己的右耳里，而那歌声正是从这一侧的耳机里传进自己的耳朵。
见陆荷阳愣怔未动，陆珣用食指关节叩叩他面前的餐板，冷淡地斜乜他一眼，将耳机抽回来：“不想吃啊？”
“从刚刚上飞机就开始吐，不想吃也得吃。”
“我们这是去哪？”陆荷阳问。
陆珣嘴角提了提，没忍住，最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睡糊涂了？”
他倾身拍拍前座的靠背：“唉，妈，这人傻了。”
前座坐的是一个女人，披散着黑色的波浪卷发，应声回过头来。
她莞尔，眉头随之舒展开，唇瓣间泄出一抹齿的白，她伸手探过陆荷阳的额头，那只手很柔软温暖，掠过余下淡淡的樱花护手霜的香气。
“阳阳，有觉得好点吗？”
陆荷阳的眼底热度攀升，他睁大眼，贪婪地凝视着面前这个女人，与苏梅别无二致的一张脸。
“先生。”
“先生？”
肩膀被轻微地拍动，陆荷阳意识回笼，一道白光劈入眼皮，他陡然睁开眼。
右手边没有陆珣，前面也没有苏梅。
“您是不是做噩梦了？”空姐俯身为他放下一杯热茶，颇有好感地望向眼前这个面容英俊的男人。他眼底蓄着湿，像是盛在工艺摆件里剔透蔚蓝的海水。
“我没事。”陆荷阳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汗水，端起杯子，用蒸腾的热气掩藏哀痛的眼神，极力抑制住胸腔里酸涩的感觉，“谢谢。”
高二的寒假，陆秉文夫妇带他和傅珣一起去过一趟三亚旅游，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头晕恶心，耳膜阵痛，飞机刚起飞就开始吐，又不能站起来，足足吐满了座位后夹的两个垃圾纸袋。陆珣本来就嫌弃与他挨着坐，这一下更嫌弃，紧蹙着眉不说话。
直到飞机脱离了气流的摆布，逐渐平稳，陆珣望着舷窗外，将中间公用的扶手让出来，装作对空气说话：“你张张嘴，耳朵就不那么痛了。”
过了一会，他又抬手将一半耳机塞进陆荷阳的耳朵里，指尖擦过坚硬的耳骨和柔软的耳垂，陆荷阳整个人都绷直了。
“这是什么歌？”
陆珣看他一眼：“无人之境。”
也不知是音乐的缘故，还是塞住耳朵的原因，症状果真有所缓解，陆荷阳咽下一口酸苦味，在飞机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中，陷入半睡半醒的的状态。
在睡着前夕，他脸上的绒毛隐隐有微风袭过的感觉，眼前暗下去，眼睫有一点点痒，他偏开头，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彻底睡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飞机开始下降。
陆荷阳将资料收进包里，抻直脊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舷窗外已经可以看到零星的灯火，划破黑黢黢的夜色。
从飞机上下来，他打开刚买的手机，装上新申请的电话卡，甘棠已经将救援队联系人的电话推了过来。他深吸入一口微凉潮湿的空气，整个人精神不少，有重生一般的轻松感。
不过五感恢复敏锐之后，他发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跟随着他，哪怕在人满为患的摆渡车里，依旧穿越人群跃过来，粘稠地附着在自己的后背上。
他拎着行李袋往出口走，在即将迈出大门的时候，他猛然回过身，正好与一个身着短袖、工装裤，背着双肩包的高大男人对上视线，他腰间系一件冲锋衣，嘴里正在嚼口香糖，一下子僵住了。
短暂的讶异之后，男人也不再遮掩，坦然地阔步上前，伸出手：“您好，您也是去鹿县的吗？”
陆荷阳的手仍然在口袋里，没有掏出来，用颇为冷淡的口吻问：“您是？”
“怪我太冒昧。”男人绽开笑颜，他笑起来时眼尾会垂下去一些，鼻梁上泛起涟漪般的细小褶皱，看起来十分诚恳。
“刚刚在飞机上，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您的座位，看到您在看鹿县相关的资料，我想我们大概同路。”他再次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温吉羽，吉光片羽的吉羽。记者，也是一个摄影师。”
陆荷阳的表情有所缓和，亦伸出手回握，冰冷的指尖瞬间被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你好。”
见陆荷阳没有自我介绍的自觉，温吉羽毫不介意地追问：“那你是……”
“陆荷阳。嘉大心理系的老师。”
“荷阳是哪两个字？”温吉羽用手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一下。
“荷笠带斜阳。”
这淡泊的气质，倒是人如其名，温吉羽了然地点点头：“你到鹿县是做心理援助吧？”
他与陆荷阳并肩而行，上下颌攒动，咀嚼了两下，从唇间用口香糖挤出一个泡泡来，再噗地一声炸开：“有研究表明，灾后幸存者，有20%会罹患精神类疾病，心理重建确实非常重要。”
嚼口香糖说话本就不太礼貌，吹泡泡这种幼稚举动，更是很难让陆荷阳对他抱有多少好感，他眼神掠过温吉羽的唇，而后面无表情地纠正：“准确来说，是23%。”
温吉羽对对方的情绪似乎心有所感，解释道：“平常我也不吃这个，只是坐飞机，耳朵太疼了。”
陆荷阳点头，表示理解：“我也有这个毛病。”
“不过……”温吉羽仰头望一望阴沉的天，“张张嘴，耳朵就不那么痛了。”
绊倒铁盒
共你隔着空在秘密通电，挑战道德底线。——《无人之境》陈奕迅
跟集美的文贴贴。

第28章 你真的很瘦
这一句与梦中那人说过的重合。
陆荷阳心头一凛，瞬间恍惚，抬眼去捕捉温吉羽的面孔，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只看到对方低头认真地从包中取照相机的英挺侧脸。
上车半小时后，厚厚的积云终于兜不住雨水，重新开始飘起细密雨丝，植物与泥土的青涩气息鼓胀在胸腔里。
陆荷阳稍稍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有U型枕，你要吗？”温吉羽侧过头询问，车顶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发出遥远星辰的光芒。
“不用了。”陆荷阳回答，“这样已经很好了。”
原本他们两个人要跟着运送物资的卡车一起进山，恰好赶上一辆拉医务人员的大巴还空出两个座位，这才有幸能度过相对宽敞舒适的一晚。
“那这个给你吧。”温吉羽将一个黑色的眼罩塞进他的怀里，“好歹睡一会，等到了地方，就没有时间睡觉了。”
陆荷阳也不再拒绝，说了声谢谢，将眼罩戴好，抱着手臂陷进黑暗。
或许是因为在飞机上睡过一觉，现在怎么也无法睡熟，在疲惫的边缘徘徊，眼皮沉重却偏偏很难完全剥离意识，直到他额角重重弹起往下沉钝地一磕，他醒了神，扯下眼罩，看到温吉羽从他头顶将手臂伸过去，用手掌垫在他额头与车窗的中间，刚刚那一下，大约就是磕在他的手上。
温吉羽正闭目养神，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这才也睁开眼。车里有其它人还睡着，他压低声音，发出毛绒绒的气音：“你滑到车窗那侧去了，怕你磕到玻璃上。”
“这一段路不好，很巅。”
话音未落，人又向上弹起来，大巴压过一个水坑，底座被弹起的碎石砸中，发出连续的哐哐声。
陆荷阳一个没坐稳，斜倾到温吉羽的怀里，被对方稳稳扶住胳膊，再将他支起来。
“抱歉。”
“你真的很瘦。”温吉羽感受到掌心握着的单薄一层肌肉，纤韧且触感良好，“你这样的体格还往这里跑，简直不要命。”
其实178的身高，骨架分明，足以担起衣服架子的美称，这样的身材怎么也无法与弱不禁风扯上联系，但在温吉羽的注视下，陆荷阳却生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错觉。
他面色一沉，挣开温吉羽的束缚，艰难地坐直了身体。
二十分钟后，车辆到达大本营，这里因为地势优势，地质状况比较稳定，相关部门在此处设立了救援点，车辆也能开得进来，再往深处就只能步行，步行两小时后，就可以到达受灾最严重的大屋村。
一下车，头发与肩膀就被密集的雨水渗透浇湿，陆荷阳迎风站着，看向眼前数十座点着灯的帐篷，还有临时搭建起来的发电机和电网，有穿梭的医护人员，有浑身绷带满脸是血的伤者，哀嚎声与呼喝声混乱地击打着耳膜，令人痛苦的无序与嘈杂背后又透露着潜在的秩序与无尽的希望。
人类为了求生，有着不可估量的伟力。
咔嚓一声响，闪光灯刺得陆荷阳瞬时失明，他闭了闭双目，回过头，略带愠色地看向温吉羽。
他正捧着照相机，仔细打量显示屏里刚刚拍下的照片。
“你真的很上镜。”温吉羽赞叹。
在他的眼中，陆荷阳有一种与生俱来悲天悯人的气质，他抿着冰冷的唇，站在呼啸风雨中，迎着坍塌和重建的文明，确实是一副非常不错的画面。
这里几乎四处都需要人手，陆荷阳无意与他一路，他找到救灾工作负责人报到，很快就有一位母亲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送到他这里，据说孩子受了不小的惊吓，言行失常。
他刚刚被分到一角帐篷，篷顶不知为何破开一个针尖般大小的小眼，还在向下滴水，他避开那里，从包里拿出纸笔，还有一排五颜六色的水彩笔。
“小朋友，你叫什么？”
陆荷阳盘着腿席地而坐，揉揉小男孩的发顶。
“叫豆豆。”女人操着当地的口音回答，她面容憔悴，穿一身不知是从哪里翻捡出来的男式破外套，上面还有凝固干涸的泥浆，泥块翘着角仿佛只要动一动就会簌簌掉下来。
陆荷阳看着低头不语把玩衣角的小男孩，微微皱眉。
“你几岁了？”他倾身又问。
“六岁。”
又是女人回答。
陆荷阳制止道：“你让孩子自己回答，他需要将自己的情绪说出来。”
豆豆抬头看了陆荷阳一眼，小狗一样的眸子，又亮又黑，眼神怯生生的，额角蹭得有点脏，被刘海掩在下面。
只惊慌失措的一眼，他又垂下头去。
“快回答叔叔。”女人拢了拢孩子的肩。
可豆豆还是不说话，扯住嘴角扮出一个鬼脸，然后低头一口咬住女人的手背，在那里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牙印。
女人倒吸一口气，忍痛解释道：“不好意思，豆豆以前很乖的，就是最近被吓坏了。”
“没关系。”陆荷阳笑一笑，在记录单上记下患者寡言、具有一定攻击性的症状，“不想说话的话，你画一幅画送给叔叔，好不好？”
他将彩色的水彩笔塞进孩子的掌心，豆豆细嫩的手指勾了勾，将画笔握住了。
“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豆豆偷偷望了妈妈一眼，转身趴到地上。简陋的钨丝灯在头顶晃，昏黄晦暗的光线下，他咬着唇，一笔一划在纸上认真涂抹起来。
陆荷阳低头确认手机电量，还剩下20%。他打开手电功能，举到上方为豆豆照明。
大约过了十分钟，陆荷阳看到豆豆用黑色的水笔填完最后一条线，将笔盖上。
“画完了？”
豆豆点点头。
陆荷阳将画拾起来，目光错落间，脸色变得严峻。
“孩子的父亲……”陆荷阳迟疑着开口。
“没跑出来。”
垮塌的房屋，淹没的家园，尸骨无存的丈夫，这本该是一件值得悲痛的事，但女人言语间，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漠不关心。
“豆豆。”陆荷阳说，“你先去找外面那个护士姐姐玩一会，好不好？”
豆豆爬起来，眼底泄出一丝雀跃。
“一会再来接妈妈。”陆荷阳牵牵他的小手，看他重重点了点头。
豆豆出去后，陆荷阳收敛了笑容，唇角绷直，目光犀利。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请问您丈夫，家暴吗？”
“家暴……”女人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很难理解其中的含义，忽而她脸色大变，矢口否认：“没有，没有这回事。”
陆荷阳将豆豆画的画翻转过来，指着上面的图案。
“一只……”他垂落目光再次看了一眼豆豆十分抽象的稚拙画技，“我们姑且认为这是老虎，两只耳朵，额头上有‘王’字。”
“这是两只羊。”他手指落在其中一只羊身上，“一只大一只小。”
女人露出狐疑的目光。
“其他太阳云朵草地都有正常的颜色，说明他对于事物的形象是有客观认知的。但是老虎是黑色的，牙齿和虎爪是最明显的部分，身体只用了两根线带过，说明他的注意力在老虎最有攻击力的部位。”
“羊的眼睛，有的是红色，有的是蓝色。”
陆荷阳指着那处脏乱的颜色，像是目睹一个巨大的疮疤。
“他见过血和泪。”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眼底积蓄起泪水，手指无意识地颤抖。
“最关键的是，这只老虎，四脚朝上，是不再有威胁的一种姿态。”陆荷阳沉吟片刻，隔着眼镜凝视着面前苍白又绝望的女人，“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这两只羊颜色不同，在豆豆的眼里，代表你的颜色是，棕色。”
绊倒铁盒
还有三章左右珣会追来，所谓小别胜新婚（bushi），稍安勿躁

第29章 我跟你一起去
棕色在心理学上，很微妙。
它并不清白，既不是完全负面的黑，又不像明黄色和大红色代表着轻松愉悦，在它所代表的情绪里，更多是一种纠结、拉扯、无法昭彰的情绪。
除非为了真实表达客观事物，孩童随性所画的图画里是很少用到这个颜色的，更少有小朋友用这个颜色来涂抹代表妈妈的形象。
在女人惊慌失措的眼神中，陆荷阳开口。
“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丈夫的死，跟您有没有关系？”
天边猛地划过一道闪电，随之而来是轰隆隆的惊雷，引起山间每一片树叶的震颤。
女人被惊地觳觫起来，眼神慌乱，随即半神经质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我是心理学家，不是警察。”陆荷阳将豆豆的画放进女人的手里，“我不负责审判，您可以放松。”
“深呼吸。”他安抚她，“有节奏地呼吸。”
两分钟后，女人呼吸变得平稳，似乎缓和下来，她将苍白的脸颊从掌心抬起来，拨开凌乱的鬓发，露出额角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淤青。
“你说的没错，我男人经常打我。”她喉头发紧，极力控制声线，“孩子护着我的话，他连孩子也一起打。”
“泥石流来的时候，我男人他喝多了酒……睡得熟……”她的额上暴出青筋，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但我听到声音了，我听到哗啦啦的声音，我看了一眼外面，树尖一层一层地倒塌，然后我反身抱起豆豆就往高地上跑……”
她好像再也支撑不住，重新将脸埋进因长久劳作而粗粝的手掌，她带着哭腔闷声嚎叫着，似濒死的母兽：“可是我没喊他，我没有喊他啊！”
一面是自己和儿子的生机，一面是醉酒暴戾的丈夫。
她选择了前者，而且恐怕抱着某种侥幸解脱的私心，让泥石流带走了那个魔鬼一般的男人。尽管她没有自己动手，但男人的死与她有关，是她的选择间接导致了男人的死亡。
陆荷阳抚了抚她颤动的肩头：“那这些豆豆都看到了吗？”
“那天晚上跑的时候，他在我的怀里有问过我，为什么不喊爸爸一起。”女人混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露出茫然的神情，“但是后来他就再没提起过那天的事了，我以为……我以为他已经忘记了。”
“我建议您还是跟他好好谈一谈，豆豆这种情况，可能不光是灾难应激障碍引起的，而是他年龄太小了，无法独自消化掉这件事，他对父亲有愧疚，但又想为您隐藏这一切。”
“这对他来说，太沉重，所以他选择封闭自己。”陆荷阳解释道，“另外有可能的话，等生活回归到正常轨道，我建议您到执法部门，对这件事做一个陈述。”
女人垂首不言。
陆荷阳合上记录本：“人生就是一个选择接一个选择。我希望下一个，您不要选错。”
帐篷的门帘掀起一角，潮湿的风袭进来，灯泡晃动，带来光影的细微跃动。
“陆老师，我们方便进来吗？”
陆荷阳抬眸，温吉羽的脑袋从门帘边缘探进来，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这个“们”指的是谁。
“方便。”
温吉羽将整个帘子撩起来，陆荷阳这才看清，他另一只手上牵着豆豆，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发上都沾染着微小的雨珠，被灯光照出一种毛绒绒的光晕。
一进屋温吉羽就岔开双手，就着光拍打衣摆：“哎呀，这小崽子非要拉着我玩跳房子，给我造的这一身泥。”
他声音很疏朗，帐篷内过分沉默的空气瞬间掀起活力四射的浪潮，豆豆躲在温吉羽身后偷笑，袖子上也是一塌糊涂。但他看起来似乎对温吉羽很有好感，不设防的那种喜欢。
“林护士要去照顾伤员，就把这个小哑巴托付给我了，她嘱咐我一会再带回你这里来。”温吉羽对陆荷阳说道。
“你才是哑巴呢。”豆豆忽然开口，露出大片眼白，翻了个白眼，转头扑进妈妈怀里。
“你不是哑巴？”温吉羽惊呼，皱着眉一副感情很受伤的样子。
“……”陆荷阳哑然。不过豆豆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那些理论到最后都没用，还不敌朴实无华的激将法。
陆荷阳站起身，对女人说：“第一阶段先聊到这里，假如没有好转，再来找我。”
女人站起身，后知后觉地发觉温吉羽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投射在她的额角，她慌忙将伤痕重新遮盖好，牵着豆豆离开。
温吉羽蹙了蹙眉：“这是什么故事？”
陆荷阳揉着发紧的眉心解乏：“抱歉，我有保密的义务。”
“理解。”温吉羽说，“我过来，也是正好跟你告别。”
陆荷阳疑惑地看着他。
“我马上要跟着去大屋村，灾区的中心点，据说还有很多人被掩埋，道路也亟需打通，非常缺人。”
“我跟你一起去。”陆荷阳转身拿起外套。
“你不要去了，你没有经验，太危险。”温吉羽劝道。
陆荷阳想起车上他看他的眼神，被否定的不适激起他的胜负欲。
“我和队长说一声，我也去。”
温吉羽无可奈何地笑，只得跟上大步踏出帐篷的陆荷阳。
领取了进山的应急物资之后，二人跟着救援三队往大屋村深入，破晓前的夜色最浓，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能看见彼此安全帽上的应急灯光，脚下湿滑，每踩下一步，都像陷入泥沼里，要奋力抬腿才能将脚从烂泥里拔出来。
“还行吗？”温吉羽听到耳边陆荷阳急促的喘息声，问道。
“还，行。”陆荷阳正巧登高一步，咬牙向上，将声音切割得破碎。
“觉得滑就扶住我。”温吉羽说，“旁边是悬崖，别大意。”
陆荷阳抓住手边的一株灌木，踏住凌乱的碎石向上攀行：“谢谢。”
“大家快一点。”救援队队长邓欣在高处喊了一声，“好像马上要下大雨了。”
话音还在山间飘荡，突然有人短促地惊叫一声，一个影子滚落下来，快得只余下帽子上的光束晃动出的残影，一路发出肉体磕在石上沉钝的闷响，直到一片树丛将光束彻底掩藏，那个人的踪迹也消失了。
“孟宪！”有人喊起来，“孟宪滑下去了！”
陆荷阳和温吉羽走在最后，离那束光最后出现的地方最近，陆荷阳回头朝下看了看，高喊道：“邓队长，我和温吉羽去查看他的情况，如有可能，晚些归队。你们先继续走，不然下了大雨，路更难走，还能不能进大屋村就不好说了。”
邓欣抹掉表上的雨水，看一眼时间，咬了咬牙，距离规定他们开进大屋村的时间，并不充沛。
“好，你们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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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相关描述并不专业，请勿深究。

第30章 下一个选择
往下山方向走了五十米，陆荷阳与温吉羽终于在草丛里找到昏迷的孟宪，将他拖出来。此时他浑身泥浆，嘴唇惨白，头顶的灯已经碎裂，难怪发不出光亮。
雨势渐大，雨衣的帽檐上滴下的雨水连成串，打湿眼睫，逐渐模糊了视线。
温吉羽当机立断：“孟宪这样肯定走不了，我们找个山洞修整一下。”
“你帮忙把他放到我背上来。”温吉羽俯身扎好马步，陆荷阳艰难地将孟宪架上去。
温吉羽大概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跟着他没多久就找到一个狭长的山洞，二人将湿淋淋的雨衣扒下来，捡了些残枝生火，树枝太潮好不容易才点燃。
温吉羽将袖子挽起来，蹲在地上，将孟宪的雨衣脱下来，领口松开，低头埋在他胸前听心跳，做一个简单的检查。
“没有大型的开放性伤口，身上有一些淤青，后脑肿起一块，目前看好像只是昏迷了，但是颅内有没有问题，不好说，只能等他醒来再看了。”温吉羽直起身，转头看见陆荷阳正在拧衣服下摆里积蓄的雨水，他的白色长袖湿得斑驳，胸前透出胸肌的单薄形状和内里肌肤的肉粉色，颀长的影子被投在洞穴的石壁上，与自己的影子挨得很近，面对面重叠。
他眼睫低垂，模样专注、干净、沉静，总是心事重重，套在一层阴影里。在飞机上第一眼见他，温吉羽以为他是一团很软的彩泥，可以随意塑造成任何样子；可看到他一心要去大屋村救援，又选择救助掉队的孟宪，在最危险的山间滞留，他已知陆荷阳是一道算术题，他的心性使得他只有坚定的唯一解。
不过温吉羽自认数学学得不错，再难解的题，他也有信心做出正确答案。
他在篝火上搭起一个架子，对陆荷阳说：“脱下来我给你烤。”
陆荷阳手上一顿，随即摇了摇头。
温吉羽垂眸用一根树枝翻弄着燃烧的枝干，笑出声来：“你怕我。”
陆荷阳挨着他身侧坐下，证明自己的坦荡：“怕你什么？”
“陆荷阳。”温吉羽说，灼热的火焰在他的眼底跳，“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陆荷阳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无知无觉的孟宪，冷淡回答，“这跟你没关系。”
“你今年多大？”
“三十。”陆荷阳皱了皱眉，“问这个做什么？”
温吉羽失笑：“那你怎么连撒谎都不会？”
“你可以说，你错了，我是异性恋，或者装作被冒犯到，愤怒地让我闭嘴。”温吉羽撩起眼皮，闪烁的火光让气流变得波光粼粼，“但你却说‘这跟你没关系’。”
陆荷阳的嘴唇缓慢失色，变得苍白。
“你有男朋友？”温吉羽审视着陆荷阳的脸色，“你一个人出来冒险，是吵架？分手？”
火星突然发出爆裂的声响，突显出陆荷阳的沉默。
“不会是你单方面暗恋吧？”温吉羽看到陆荷阳浅浅地抿住了自己的下唇，无意识间对这个答案给予肯定。
“那我还有机会。”温吉羽笑笑。
陆荷阳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陆老师，你说得很对，人生就是一个选择接着一个选择。”
“那么我会是你的下一个选择吗？”
两个小时后，大雨初歇，天色转亮，陆荷阳眼白蜿蜒些许血丝，眼下盈着一片淡淡的青，抱着膝挨着孟宪坐着。手机电量殆尽，他捧着ipad做一些简单的文字记录，防水包的效果很好，电子产品都能够正常使用。
摩擦发出的细小声息传入耳内，陆荷阳低头看去，孟宪眉头紧皱，屈起手臂。
“他醒了！”陆荷阳话未说毕，温吉羽已抢先一步将孟宪扶住，他的手掌与陆荷阳的指尖交叠，陆荷阳立刻将手撤开，向后拉开一段距离。
自从温吉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后，二人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
陆荷阳在初听温吉羽的表白时，甚至以为他在说笑，他发出无奈的嗤笑声，半是陈述半是提醒：“温吉羽，我们认识还没超过24小时。”
“对一个人有好感，一秒钟就够了。”
陆荷阳并不赞成这种观点，以至于不想多费口舌：“我们不可能。”
温吉羽不置可否，既不反驳，也没有丧气的表示，是且走且看的姿态。
不过现下明显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孟宪揉着自己沉痛的后脑，倒吸一口凉气，那里肿得像一个小沙包，但好在疼痛随着手指的离开又缓慢消逝，他喝过一口水，随即挣扎着要站起来。
“怎么样？”温吉羽搀扶住他问，“你站得起来吗？”
“谢谢。”他看起来意识很清醒，脸色也比昨晚好很多：“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太迟了。”孟宪懊恼，“我得跟上。”
“回大本营做一个检查比较稳妥。”陆荷阳说。
“不用。”孟宪摆摆手，将包背起来，“你看，我能跑能跳，好得很。”
其实他右腿的淤青恐怕还在疼，跳跃时明显右脚落地浅一些。但人已经跟离弦之箭一样发出去，陆荷阳无法，只得灭掉篝火，整理好一切，大步跟上。
两个小时的跋涉，三人终于抵达大屋村，说是村落，但已然完全看不出原貌，泥石流过境后留下的泥浆和碎石几乎掩盖了所有的房屋，只有破败的房顶和蓬草还裸露着，被风侵蚀。
经过一整天的泥浆的淘洗，陆荷阳几乎到了闻到泥土的腥气都有反胃的错觉，他的小腿在营救一位幸存者时，被树枝划破，血将深色的裤脚染成棕色。
傍晚天突然放晴，西边的云被镀上淡淡的玫瑰粉色，瑰丽的晚霞如水中浣洗的纱，飘飘散散，绵延千里。
温吉羽终于吃上今天第一口饭，他往嘴里扒拉着泡面，远远看到陆荷阳累极了，领了一盒泡面脚步飘忽地往回走，最后在他身侧的石板上坐下。
“你受伤了。”温吉羽说，其实他自己也不好看，额角洇着血，脖颈和手背上还有洗不掉的干涸的泥点，要不是刚刚找到水胡乱洗了一把，恐怕称得上一句面目全非。
“嗯。没事。”陆荷阳淡淡回答，多说一句都没力气，也不拆泡面的包装，只是坐在那里放空。
“吃吗？”温吉羽问。
“没胃口。”
“下一刻世界毁灭，这一刻还得吃饭。”温吉羽说，他不由分说夺过陆荷阳手中的泡面，将调料包胡乱倒进泡面桶里，走到开水点接水。
陆荷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忆起傅珣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个人现在又在做什么，陪徐小姐逛街？谈几十亿的大单子？他有没有花哪怕十分钟找过自己？
“后悔吗？来这里。”温吉羽打断了陆荷阳的思绪，他看到他立刻低头，大口吞咽起递给他的泡面。
“有预期，没什么好后悔的。”吃下几口面，反胃的感觉得以遏制，陆荷阳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
温吉羽刚刚顺便借了一个医药箱，他单膝跪在陆荷阳身前，捺住他的脚踝，将碘酒抹在陆荷阳小腿的伤口上。陆荷阳微微皱了眉，停下吃面的动作，倾身垂眸看向温吉羽的手。
绷带从他的小腿上一圈一圈绕过去，温吉羽干燥的指尖妥帖地隔着纱布摁在伤口上，然后打出一个整齐的结。
“好了。”
小腿下联结着漂亮的踝骨，上面青色的筋脉隐隐可见，温吉羽好不容易从那里收回目光，抬眸仰视，又对上陆荷阳恰巧落下来的眼神。
那双眼睛被面汤熏得雾蒙蒙地失了焦，蓄满水汽，没什么力度和距离感，温吉羽一瞬间心悸，似乎抻直脊背再仰起后颈，就能立刻与他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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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珣迪迪 危

第31章 提他做什么
“谢谢。”陆荷阳移开视线，将小腿往靠近自己的方向收了收，压着脚尖踮在石板上。
温吉羽斩断对那两瓣柔软嘴唇的肖想，撑着膝盖直起身说：“我去透口气。”
“注意安全。”陆荷阳嘱咐。
按照天气预报，再次降雨的可能性极大，再加上遍地危房和不稳定的地表层，随时有垮塌和倾陷的风险。
温吉羽挥挥手，大步走远。
彩云消散，暮色四合。空气里重新萦绕起潮湿的气息，月和星都藏起来，浓稠的夜色包裹住这个倾颓的村庄，不过人们并没有放弃希望，仍然在四处搜寻新的幸存者，不放弃任何可能。
陆荷阳想，在生与死面前，傅珣所做的一切似乎没有那么不堪承受，他好像又获得了无限的勇气。
忽然不远处腾起一阵骚动，人群往那里飞奔汇聚，喧嚣声顿起，陆荷阳拉住小跑的孟宪问：“怎么了？”
“那边村诊所下面，埋着一对母子。”
陆荷阳眼睛一亮：“人还活着？”
“母亲没了，但据说婴儿在怀里被保护得很好，还能发出啼哭声，现在他们在想办法把上面的砖块瓦砾清理掉。”
“我也去。”陆荷阳拔腿跟上。
村诊所下面不知为何下陷出一个大坑，梁木倒塌恰好在一边支起一个三角形的空隙，那位母亲就是被掩埋在那个空隙里。
“嘘，大家保持安静。”队长邓欣呼喝一声，“我们要确认婴儿的状态和位置，安静！”
一瞬间嘈杂的声浪像是被海绵吸干了，只余下山中悠长的鸟鸣和大家沉默地清理山石的细碎碰撞声。
隔着层层叠叠的瓦砾砖石和厚厚的泥浆，陆荷阳依稀能听到里面微弱的啼哭，像一棵从罅隙中挤出的嫩芽，千疮百孔又有无尽生机。他立刻俯身跟着一起搬运，工具不够就用手刨，指尖和掌腹被石子磨破，血液沿着掌纹渗进去。伤口一开始还会痛，后来就只余下火辣辣的感觉。
随着表面的掩盖物被细致地清除，一个母亲蹲伏的遗体呈现在深坑的一角，如同一个不朽的艺术雕塑。她的头发面目都为泥浆所掩盖，连嘴巴和鼻孔都是淤泥，显然死前经历了痛苦而缓慢的窒息过程。而她的怀中完好地圈出一个空间，里面的蓝色襁褓中，正是那个大难不死的婴儿。
陆荷阳怔在原地，这一幕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起陆秉文和苏梅死前，也是这样的姿势。那是他这辈子拥有过的最拥挤的怀抱。四只手臂，那么紧，在剧烈的撞击中，几乎叫他呕出肝胆来。
后来过了很久，他才明白，那是父母的爱。
足以叫人生可以死，死可以生的爱。
孟宪先纵身跳下去，然后陆荷阳也跟着跳下去，大家的目光追随他们，一下一下掰开母亲的手。
她环得太紧了，尸体的僵硬让这份执着变丰碑。孟宪好不容易从她怀中取出婴儿，她仍然维持着那个环抱的姿势，孟宪喉头哽咽，向众人大喊：“小家伙还活着，皱着眉在哭。”
周围欢呼起来，这是距离灾难发生时间最长且年龄最小的幸存者，所有人都为这个奇迹而动容、雀跃。
孟宪高兴地往上爬，陆荷阳跟在他侧后方，他余光瞥见孟宪蓦地停下了，他奇怪地抬起头，看到他的脚后跟，绷着劲儿，连着小腿凸出一块刀刃般的嶙峋的骨，只眨眼间，那只脚忽然软下去，整个人倒栽葱似的从坑壁上翻了下去。
婴儿从他怀里脱了手，陆荷阳大惊失色，飞身扑去，将凌空的襁褓揽进怀里，随即脑后一阵剧痛，重重地跌在砖石遍布的地上。
无尽的黑蔓延，下陷、深入，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鼻腔里灌入微凉的气体，酸涩的感受从下颚一直抵达胸腔，引起脑内相似记忆的共鸣。
陆荷阳六年前其实偷偷回过一趟国，按导师的要求参加国内的一场学术会议。地点在嘉佑市，他报名的时候在想，假如是别的什么地方，他还会不会主动请缨，答案变成否定。
到达嘉佑市是深夜，他穿着大衣，拖着行李箱，站在住过三年的楼房底下，仰头望去，那扇熟悉的窗户黑着灯，墙体不知何时变得斑驳褪色。
他的酒店在别处，繁华的闹市中心，昂贵崭新，是前几年拔地而起的新事物。离家多年，昔日的家变成打卡观光地，来此凭吊，却不会居住。时间会消磨掉很多意义，陆荷阳原本觉得，他与陆珣之间也应该如此。
可四年过后，在他以为已可以平淡地面对那个人的时候，却在遥遥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时，就慌不择路躲进了楼梯间。
陆珣的声音中那一半明亮的少年音已经退去，只余下他清朗的部分，以及发三声时独特而深沉的低音。他听见他领着朋友说说笑笑走进一楼，聊着傍晚的球赛，脚步声踢踢踏踏，在电梯门前站定说：“谢谢你陪我一起回来。”
“听说你有个哥哥？不一起住吗？”友人问。
陆荷阳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甚至觉得在空荡的消防通道里它跳得太响了，下一刻他就会被陆珣发现，那些幽暗的心思再也藏不住，只能统统暴露在光明下。
可他听到，陆珣沉默片刻，旋即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回答：“提他做什么。”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一切声音湮灭之后，在寂静又空旷的楼道里，陆珣的声音久久回荡。
提他做什么。
呼吸变得滞涩，深秋的风刺痛鼻腔，连带着眼底泛热，可胸腔里却是凉的，像是被捅出一个窟窿，空落落地漏着风。
他指尖攥紧了行李箱的推拉杆，将脸埋进围巾里去。多轻飘的一句话，陆荷阳想，幸好他没有上去等他，没有迎面碰见，没有抱着重新见他的希望。
三天后，会议结束，陆荷阳飞回美国。
如果不是得到陆珣的死讯，他也不打算再回来。

第32章 他是你弟弟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嗅觉调动味觉，舌苔也变得苦涩，陆荷阳皱了皱眉，隔着眼皮，瞳仁已接收到光线，下一秒反馈进大脑，意识回笼，他缓慢地睁开双眼。
小小的病房很拥挤，乍一看人头攒动，有立有坐，因为没有戴眼镜，每个人都像是带着一圈毛边，呈现朦胧柔软的虚假感。但显而易见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有短暂的一瞬间，陆荷阳以为自己是动物园的动物，或者是博物馆橱窗里的展品。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人率先站起来，凑近眼前，距离太近致使他一瞬间的失焦，没有看清，但声音好像有些熟悉，他揉着眉心闭上眼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了？”
他习惯性伸手去旁边的柜子上摸眼镜，温吉羽连忙说：“你眼镜腿摔坏了，拿去修了，明天给你拿回来。”
手指落了空只得蜷起来，上面的细小伤口受到挤压，生成微小的刺痛，陆荷阳正在发怔，温吉羽端来一杯热水，塞进他的手里：“喝点水。”
一口水咽下去，嘴唇变得湿润，也缓解了嗓子里火辣辣的干燥感，陆荷阳脱力般地向后靠去，额角的纱布限制了他睁眼的幅度，浑身上下更是酸痛难当。
医生快步走进病房，对陆荷阳进行一系列检查。眼底被掰开照射，腋下塞进一只温度计，陆荷阳拧着眉头，乖乖任人摆布。
“这里是梁溪镇的镇医院，你为了救人，脑袋磕到砖块上，昏睡了两天。孟宪之前从山上摔下来，没有及时治疗，导致突发颅内出血，现在还在隔壁病房昏迷。”温吉羽言简意赅解释现状，“婴儿没事，很健康。”
陆荷阳疑惑的神情并未在听到这些之后舒展，而是愈发迷惘，像是没办法消化这样巨大的信息量。
“你不记得了？”温吉羽看起来有些紧张。
陆荷阳缓慢地摇了摇头，进医院前发生的事，与他之间好像隔着一块毛玻璃，隐隐绰绰，却始终无法拨开迷雾。
“他颅内还有一些淤血，有一定概率会这样。”医生一边做记录一边说。
“这样是哪样？”还是那个很熟悉的声音问，尾音坠下去，显得十分关切而冷峻。
“就是……部分记忆模糊。”医生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有可能短期，有可能长期，不好说。”
温吉羽倾身，指着自己的脸：“那你还记得我吗？”
陆荷阳愣怔片刻，发觉自己竟可以说出正确答案。
“那我呢？”
声音显得很急迫，促使陆荷阳寻声望去，这一次将刚刚凑近眼前的那个人看清了。他发上半湿，裤腿上全是泥点，颇有些狼狈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底晕着两块疲倦的淡青，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背有一道狭长的疤痕，左手的中指上有一枚看起来颇为昂贵的白金戒指。但尽管风尘仆仆，这个人还是挺括英俊，宽肩窄腰，五官立体，那双深邃的深黑色双眸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
陆荷阳眼珠动了动，回避开这道灼热目光，试探着问：“你是……谁？”
男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是谁？”
他重复一遍，原地踱了几步，面目因为极度的气愤而扭曲，继而笑出了声：“陆荷阳，我从嘉佑市千里迢迢追到这，你问我是谁？！”
温吉羽抿紧下唇，他确确实实也想知道，这个过分关心陆荷阳的男人是谁。
一身运动服的程东旭健步如飞，适时地闪出来，摁捺住情绪过分激动的傅珣，防止他做出更过激的举动，面对瞠目结舌的陆荷阳，他作为小弟尽职尽心地接上傅珣的话，显得十分痛心疾首。
“荷阳哥，他是你弟弟啊！”
“……”傅珣满腔愤懑，话被噎住一半，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欲言又止。
弟弟。
温吉羽简单回顾了这位傅先生来后所做的一切，守夜、擦脸、喂水、掖被角，看着陆荷阳的脸发呆，盯着点滴出神，是弟弟该做的，但又超出弟弟的范畴。就像在水里滴进一滴白醋，看上去还是一杯白水，却早已掺杂了杂质，现在就是等待一勺小苏打，让沸腾的气泡验证它的存在。
“对不起。”陆荷阳收敛下颌，迷茫的眼神里透出柔软的歉意，诚恳地说道，“我会尽快想起来的，弟弟。”
草。
傅珣嘴唇翕动，最后用口型发出一句无声的脏话，踹了一脚椅子，转身走出了病房。
傅珣再回来时，陆荷阳已经在吃饭，温吉羽给他从旁边的小食堂打了茭白炒肉和一碗粥，他靠在床背上小口小口地喝。
见到傅珣踏进来，陆荷阳手上停下，幅度很小地点头示意，里面的陌生感显而易见，他喊不出弟弟这样的称呼，也不好将他当做朋友。相比之下，他冲温吉羽微笑，从他手里接过纸巾的熟稔模样，叫傅珣火冒三丈。
“你伤没好，我喂你。”傅珣伸手，要去夺饭盒。
陆荷阳侧了侧身：“我手没事。”
傅珣也不收回，就这么抻直手臂，与他僵持，有一种迫使他服从的意味。
陆荷阳的神色冷下去：“这里这么缺人，你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傅珣眯了眯眼，就在他的情绪即将溃堤之时，程东旭推开门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外套斜挂在手臂上，混然不觉室内凝滞的气氛：“珣哥，我从食堂给你打了饭。”
傅珣无可奈何地觑他一眼，只得收拾情绪，接过饭坐下。打开盒盖，是一份板栗烧鸡，尽管汤汁饱满，但食材质量不佳，鸡皮居多，傅珣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去得有点迟，荤菜只剩这个了。”程东旭饥肠辘辘，迫不及待打开他自己的那盒，宛如饕餮一般往嘴里扒拉米饭，“我闻着还挺香的。”
傅珣掰开筷子，从面上拨了两下鸡皮，正在犹豫如何下嘴，陆荷阳忽然将手里的饭盒递出去，神情寡淡，似乎是真的不需要了。
“我吃不下，这份茭白给你。”
绊倒铁盒
#注意细节
傅珣：程东旭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程东旭：好的，荷阳哥他弟(￣▽￣)~*

第33章 我们接过吻
吃过饭，陆荷阳下地去看了看孟宪，他戴着呼吸面罩，完全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前一秒还能跑能跳、热心救援的年轻人，下一秒就倒在泥泞里，让他倍感惋惜。
其实总共没有几步路，但回到病房后，开始想吐，这也是脑部震荡的后遗症，陆荷阳撑着水箱，认命般地蹲在马桶边呕吐，直到将中午吃进的又吐个干净。脚腕从过分宽大的病号服下面伸出来，显得更细长伶仃。
傅珣满腔情绪无处发泄，只得叹口气将近乎虚脱的陆荷阳扶回床上，盖进被子里。被子边缘露出陆荷阳惨白如纸的脸，和一对泛红潮湿的眼。
温吉羽刚刚外出接电话，此时走进来，掖一掖被子的一角：“下午有一批物资要进来，我要去拍照做报道。”
他顿了顿，又不放心地问陆荷阳：“你一个人可以吗？”
傅珣被他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了，他直起身，冷淡地回答：“这里本来也不需要你。”
温吉羽不以为意地笑笑，扯过椅背后搭着的外套，挥挥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陆荷阳太过疲累，很快陷入睡眠，窗帘的阴影投在他脸上，风起时明亮，风息时晦暗。
傅珣支着手臂撑在简陋的病床边凝望他，他睫毛分明，嘴唇微张，脸上的绒毛隐隐可见，不戴眼镜的时候尤显出骨子里一尘不染的少年气，傅珣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陆荷阳在他面前如此不设防。
上一次大约是十一年前，在去三亚的飞机上，陆荷阳晕机，睡得很沉，他俯身数他的眼睫。
一根。两根。三根。
舷窗外云朵反射出的光华，将他的脸颊照得雪白。
他甚至还大着胆子，伸出指尖轻轻触了一下他的睫毛。比针尖还细的一点，却好似刺破他皮肤，疼进他心里去了。
那时候，他就朦朦胧胧地意识到，陆荷阳吸引他的目光，挑起他的肖想，也终将成为他的软肋。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浑然不觉，还恨极了他。连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避之唯恐不及地逃离他，独自跑到这里受苦。
其实他本该来得更早些，或许，在他登机的时候就该拦住他。
但是那天夜里，傅老爷子病逝，打乱了傅珣的全部计划，他对程东旭说，我很快过去，事实上，他爽了约。
他不得不赶去医院，见爷爷的最后一面以及处理后事，紧接着就是股东大会，叔叔傅乔羽及其党羽的不依不饶，在得知公司早已有数额不小的亏损和外债时，他更是绞尽脑汁维稳股票，尽管他大学时主修经济，又有徐涧中的扶持，但这一切对实战经验尚浅的他来说仍然是不小的挑战。这两天他几乎没有睡觉，顶多在车上合眼休息一两个小时。
陆荷阳离开嘉佑市的那天说来也好笑，他本来让程东旭在陆荷阳的居所蹲守，因为陆荷阳身上只有程东旭给他买烟的两百块钱，他笃定他走不远，且必然迟早要回家。后来看了监控才知道，程东旭下车买饭的工夫，陆荷阳回到家里取出行李和身份证打车去了机场，造化弄人，他们正好前后脚错过。
要不是后来从王院长那里问到他的行踪和号码，傅珣简直要发疯。
他打过陆荷阳的电话，一开始提示不在服务区，后来干脆是关机状态，他想，电话里确实也说不清。于是他从嘉佑市到青岗市，又追到鹿县，再到大屋村，没有车的时候只能冒雨前行，到了大屋村又得知陆荷阳因受伤被运到镇医院。
他不知道陆荷阳是生是死，一路提心吊胆，看到那么多罩在白布里的尸体，裹着血与泥，面目都模糊。好不容易他跋山涉水地赶来这里，找到他，预备将一切告诉他、解释给他听的时候，他却失忆了。
他单方面将关于他的记忆全部清除干净，使得那些未说出口的解释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这让唯一背负全部记忆的傅珣，感到分外痛苦。
日光轮转，将人影拉长，陆荷阳醒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他睡了这样久，本以为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他垂眸望去，傅珣还在床侧坐着，双手抱拳支在下颌上，目光深沉地锁定他，那副表情似乎在捉摸要怎么将一只离家出走的雀儿诱捕回去，重新锁进笼中。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荷阳朝反方向瑟缩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看见自己手腕上多了一块手表，经典奢华的蚝式表壳，崭新的黑色表带。
被手表表盘的反光刺了一下眼，傅珣回神，立刻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倒水，看似随口解释：“我之前送给你，你没有戴，我就一起带来了。”
他好像简单擦拭过衣服上的泥点，洗过脸，散落的刘海全部朝后抓去，整个人利索了不少，但眼白里的红血丝更甚。
“谢谢。”其实陆荷阳并不想戴，但面对自己的弟弟，好像也只能说出这样不乏客套又不算太生疏的两个字。
开水冲进杯中，蒸腾起热气，傅珣端起杯子，被烫了一下，又立刻剁回桌面，碾了几下火辣辣的食指和拇指指腹。
“镇医院条件一般，杯子质量不是很好，杯壁比较薄。”陆荷阳问，“没烫伤吧？”
“没事。”傅珣回身说，“那晾一会再喝。”
陆荷阳本以为傅珣要回到座椅边去，可他忽然压下来，一手握住病床的一侧，一手撑在陆荷阳的耳边，周身裹着浓烈的烟草味将他圈在其中。
“你不问我是谁？叫什么？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一瞬间的迫近，让陆荷阳短暂失焦，他又往后挪了挪，直到无处可躲，只得与那双冷冽的双眼对视。
“你是我弟弟。”陆荷阳镇定答道，“不过，我听温吉羽说，你姓傅。”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你父母领养的。”傅珣耐心解释，“我原来姓傅，傅乔生的傅。”
嘉佑市没有人会不知道傅祖霖与傅乔生。可陆荷阳的眼神平静如水，并没有一丝变化。
“你不惊讶？”傅珣问。
“我不记得我们之前是怎样相处的，所以……”陆荷阳喉结滚了滚，垂下目光，视线落到傅珣指根那枚闪烁着光华的白金戒指上，“听到这些，就像听陌生人的消息一样，没什么好惊讶。”
紧接着，他看见傅珣的腮咬紧了，唇角几乎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陌生人？！”傅珣持续逼近，鼻尖几乎与陆荷阳的相触，“所以你不记得，我们接过吻，上过床……”
陆荷阳别开脸躲避他的呼吸，将耳朵藏进枕头里去。
傅珣却并不想放过他，他捏住陆荷阳的下颌，却不敢用太大力气，最后是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揽住他的后脑逼迫他转过脸来，继续说道：“也不记得你眼里含着泪，喊我宝贝……”
“这不是真的。”陆荷阳一把推开他，脸颊和耳根因为极度的羞愤变得通红，他言语笃定，不知是在说服傅珣，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们是兄弟。”
陆荷阳一忘皆空，翻脸就想洗白，留他一个人在浑水里。他不可能让他如愿。
若不是顾念他伤着，傅珣恨不得现在就撕开他的衣服，烙上滚烫的印记，向他证明他早已清白不再，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兄长，而是臣服于他身下的禁|脔。
“我倒觉得你现在的记忆力比之前要好。”傅珣冷笑。
陆荷阳面色苍白，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
“你现在想起你是我哥了？”傅珣用手掌握住陆荷阳温热的脖颈，皮肤下的动脉在他的五指间规律地跳动着，他像是捏着一只雀，只需稍稍用力，它便会死去。
“十年前，你勾引我时，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哥？紧紧夹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哥？嗯？”

第34章 我想要的
一连串的质问使得傅珣胸膛起伏，气息沉重，他左手微微用力，将陆荷阳的眸中掐出淡淡的水光，血液的流动变得艰难而滞缓。陆荷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指腹的灼烫，和指根上指环的冰凉。
在短暂眩晕的瞬间，他生出朦胧的幻象，在这想象里，傅珣西装革履，英俊无匹，在众人的赞美和祝福之下，亲吻美丽的新娘，与她交换戒指。
呼吸艰涩，一滴眼泪顺着他泛红的眼尾滚下来，隐没进发间，陆荷阳支起浑身的尖刺，用力地说道：“我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这样说，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傅珣的手上骤然一松，眼眶微微睁大，像是无法承受这样冷漠的判词。
他看着身下之人陌生的目光，他想，陆荷阳是真的忘了，忘了他们体温交融的时刻，忘了他靠过他的肩头，忘了两人一同踏过的上学路，忘记沿路葱郁的香樟树，还有溜冰场里，他扑进他的怀里，笑得灿烂的样子。
或许，他甚至连恨都忘了，忘记被他霸占的父母、取代的人生，忘记他对他的予取予求，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反胃。
“我现在不记得那些，你不必对我有所交代。”陆荷阳近乎麻木地开口，“我姓陆，你姓傅，从此以后，我们就过各自的人生。”
说罢他躺回床上，翻身背对着傅珣。两片肩胛骨中间渗出细密的汗，陆荷阳紧闭住酸涩的双眼。
傅珣拧起眉，声音涩冷，像是失去所有耐心，下达最后通牒：“陆荷阳，我明天必须要回程，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心脏细细密密地疼，眼底再次弥漫起水汽，陆荷阳没动。
“好。”傅珣说，“随便你。”
脚步声从床畔离开，门被拉开，然后是砰得一声合拢的声音。
陆荷阳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五分钟以后，他才僵硬地转过身，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
那里暗藏一幅世界地图，剥落的那块是美国，中间那道污渍是海，然后是中国。
不行，还是不行。他闭上干涩的眼睛。
再努力转移注意力，还是没有办法忽视胸腔里的酸楚。
刚刚支起的那些刺，刺痛傅珣，他早该想到，也会刺痛自己。
晚上医院在避风的通道里支起几张临时的架子床给家属过夜，傅珣去认领了一张，他将外套叠好枕在头下抱着手臂，仰躺着看闪烁不定的顶灯，暗黄色的灯罩里积压了多年的灰尘，光线勾勒出一些小虫尸体的深黑色轮廓，一只飞蛾在灯罩边缘扑腾着，翅膀击打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执着赴死。
陆荷阳的病房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间或轻笑，像针尖落到地上，哪怕声音再小，傅珣也能将它准确地分辨。
晚饭过后，病房里溜进来一个小男孩，让陆荷阳很惊喜，傅珣听到他叫他豆豆。
据说也是大屋村撤下来的村民，因为发了高热跟其他受伤的灾民一起分到梁溪镇就诊。他刚退烧就耐不住下地玩，恰好发现陆荷阳也在这家医院。
不知道他的妈妈同他后来说过些什么，陆荷阳发觉他的性子似乎比初见时要开朗不少，同豆豆说话时，他不再沉默不言，偶尔应答几句，眼睛里也有了笑意。但他还是最喜欢陆荷阳包里的彩笔，捧着脸在纸上涂鸦，一画就能画几个小时，偶尔抬头跟陆荷阳商量，太阳是红色更好，还是黄色更好。
傅珣收走晚饭的饭盒，退出陆荷阳的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在离开他的短暂时间里，陆荷阳的人生顺利进行着，他爱人，且为人所爱。
他自动散发着光与热，早已不是十年前沉默怯懦的少年，不再独来独往，不需要他挡在他的身前，护着他的腰，在偌大的溜冰场做他唯一依靠的人。
傅珣痛苦地想，如果这一次他放手，陆荷阳恐怕会一去不复返，他将彻底退出他的生活。
但如果这是他想要的。
第二天上午八点的时候，傅珣不得不返程。
集团积压了太多事，尽管他昨晚已经用平板开了两个视频会议，但较之棘手程度仍然杯水车薪。
秘书程奚已经打过两通催促电话，第一通还委婉，含沙射影，影射主题，到第二通，直接就火烧眉毛，请求新帝速速还朝。她实在不明白，这位新晋总裁，为何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丢下公司，跑到灾区去做救世主，明明自己也很需要被拯救。
一辆大巴会于八点十分准时发车返回青岗市，程东旭已经背着包在车门边等候，傅珣咬了咬牙，走到陆荷阳的病房门前。因为病房紧张的原因，陆荷阳今日出院，其实因为受伤的缘故，他接到通知可以结束后续的支援行动，不过他打算再返回鹿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与傅珣并非同路。
温吉羽不知何时回来了，顺便带回陆荷阳修好的眼镜。此时他正在病房里帮陆荷阳收拾东西，挤了一小半的牙膏，用过的肥皂盒，都一一擦拭干净，巧妙运用行李袋里的空隙收纳完毕。豆豆趴在床沿上，露出两只紫葡萄一般的眼睛看着他们。
“这副水彩笔送给你。”陆荷阳从包里将笔取出来，蹲下来递给豆豆，揉了揉他柔软的发。
豆豆惊喜地瞪圆双眼，白细的手指从左侧红色的笔杆，一直滑到最右侧蓝色的笔杆上停住，露出爱不释手的神情。
“叔叔，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他缓慢贴近陆荷阳的膝盖，抱住了他的手臂。
陆荷阳笑起来，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先写下一行号码，笔尖顿了顿又划去，重新写了一个。最后留的是以前的号码，而不是目前的临时电话，这表明他想把豆豆带去未来的生活，而不仅限于一场短暂的意外的交集。
“这是我的电话，你可以随时找我聊天，等你长大了，也考到嘉大，好不好？”
豆豆重重点头。
“我不开心了。”温吉羽手腕上搭着毛巾，走过来轻轻搡了搡男孩的头，“你想见他，不想见我吗？”
豆豆翻了个白眼：“叔叔你很讨厌。”
温吉羽佯装不悦：“我怎么讨厌了？”
“你说我哑巴，还老是动手动脚的。”豆豆嘟起嘴，历数温叔叔的“暴行”。
“搡别人的头很不礼貌，而且我早上还看到你要瞧陆叔叔的小腿，他不让你看。”
“你说，你是不是很讨厌？”
温吉羽哑然失笑。
陆荷阳也无奈地笑起来：“那是你温叔叔在给我检查伤……”
可话只说出半截，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甚至在墙面上反弹了一下，磕掉一小块墙皮。傅珣大步走进来，带着骇人的威压，一手夺过温吉羽手中陆荷阳的手提袋，一手攥住陆荷阳的手腕。
动作算得上粗暴，傅珣实在没办法在看到这样一幕之后还保持理智，他们有共同的话题，有共同的秘密，有共同认识的人，下一步还会怎样，他们的生活圈重叠，他会对温吉羽笑，温吉羽会爱上他，事实上，他已经爱上他。
“傅珣，你疯了！”陆荷阳喉头带着涩意，声带因为恐惧而发颤。
傅珣不由分说将他扯向门外，陆荷阳挣扎得很厉害，指甲嵌进傅珣的皮肤里去。事实上，他从没有这样用力抗拒过。这更激起了傅珣的怒火。
难道他费尽心思将陆荷阳骗回国，只是想让他过他想过的生活吗？
傅珣想。
去他的“他想要的”，我只要“我想要的”。

第35章 像以前一样
“傅珣。”温吉羽喊了一声，傅珣置若罔闻，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还是拖着陆荷阳往外面走，豆豆吓哭了，响亮的哭声在走廊里久久回旋。在相互抵抗中，两人的脚尖在地面摩擦出踢踢踏踏的尖锐声响，让寂静的医院走廊变得嘈杂，人们纷纷探头出来看，看得陆荷阳头皮发麻，只得摆动着脚跟着往前迈。
“傅珣！”温吉羽快走了几步，终于在车门前拦住了二人，他揪住傅珣的前襟，朝他的脸上砸下一拳。傅珣硬生生接下这一击，温吉羽没诚心想伤人，只是想不到这样他都没松手，一时也有些愣怔。
傅珣舔了舔破口的嘴角，反身将陆荷阳塞进车里，自己立在车门边站着，像是守卫城池的大将。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神色一黯，转过身冷冷地说：“温吉羽，我和陆荷阳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你又是什么身份？”温吉羽觉得很好笑，用看破一切的眼神盯住他，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弟弟吗？”
这一句彻底激怒了傅珣，血液涌进来，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就在他高高扬起拳头的时候，陆荷阳踏在台阶上抓出了他的肩膀。
他苍白的指节在抖，手腕上还残余傅珣刚刚握出来的一圈红色的淡痕：“别动手，我跟你走。”
傅珣侧首瞥见捏住自己肩膀的那一小截指尖，月牙形的白，后面是血液凝结成的深红，指节上的褶皱很深，显出它的主人正在持续地在用力。
他在紧张，紧张自己，还是温吉羽。
傅珣不愿多想，拳头先卸了力道，他伸手捺住陆荷阳的手背，紧紧牵住它，然后警告性地睨了温吉羽一眼，反身一步踏上车。
温吉羽站在车下，看着被分割成小块的车窗里两人不断掠过的身影，在最后一排落座，傅珣直起身将行李塞进车顶的行李架，然后又在陆荷阳的身侧坐下，将他夹在靠窗的位置上。
温吉羽紧皱眉头，伸出小拇指和大拇指，比出一个打电话的姿势，在耳边晃了晃，然后朝陆荷阳挥挥手。
陆荷阳勉强地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也抬手朝窗外摆了摆。
这样正常不过的告别场面，倒叫傅珣品出几分“情意款款”的成分。他别过脸一再忍耐，咬牙咽下怒火与酸楚。
车钥匙点火的声音响起来，大巴开动，将最后上车还未落坐的程东旭甩到座位里去，他不自觉发出“哎哟”一声叹息，随即又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闭紧了嘴巴。
陆荷阳看向窗外，人物与景色飞快逝去，苍翠的绿色枝叶划过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碾出夏季植物的最后一抹清香。
陆荷阳用力将滞涩的车窗拉上，他能感受到傅珣投射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你不记得的，我可以教你。”傅珣轻声说。
“你可以去上班，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嗯。”
陆荷阳想，以前是指多久以前？
互相憎恨的不存在血缘关系的兄弟？可以上床可以接吻的仇敌？还是不通音讯、各自生活的那十年？
可他不知道的是，连说出这句话的傅珣自己也不清楚，他脑子里一片混沌，他一退再退，只觉得怎么样都好，只要能说服陆荷阳，让他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只要短暂的，他们现在坐在一辆车上，而那个“该死的”温吉羽跟随窗外的一切，被抛诸身后。
他甚至侥幸陆荷阳不记得，一张白纸地随他涂抹。等他们回到嘉佑市，他大可以告诉他，他们在一张床上睡着，一张床上醒来，共用一瓶须后水，上班前他要讨一个吻，这就是他们以前的生活。
他谨慎观察着陆荷阳的神情，额上的纱布换成小块，可他还是保持着一种眼神受到遮挡的懵懂目光，透过镜片望向他。
陆荷阳的目光缓慢地从他的双眸游移至嘴角那个青红的破口。
这让他想起多年以前，陆珣和苟灿睿打完架回家的那个傍晚。
眨眼过去这么多年，他穿西服，着衬衣，看上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内核却依旧幼稚且冲动。
而这个幼稚鬼大抵永远也不会明白，他跟他走，不是因为他的力量压制或冲动的暴行，更不是因为他的承诺或是谎言，而是因为他愿意。
只是因为他愿意。
过了很久，陆荷阳垂下目光，从喉头挤出一个短促沉闷的“嗯”。
飞机上陆荷阳因为头部受过伤，又晕机得厉害，靠在座椅里睡着。舷窗外是属于初秋的晴，刺目温煦的白光将之前的连日阴雨挥散殆尽，若不是亲眼目睹过那些血泪和倾颓，如今眼前的静好岁月就好似那场灾难从未降临。
陆荷阳一开始睡得不很安稳，觉得身畔有人在动，细碎的声响似乎牵动胃部，加剧了反胃感。后来似乎是傅珣拉下了遮光板，视线忽而暗下去，紧接着意识跟着飞机的起伏而下沉，进入深度睡眠。
直到下降时颠簸的气流将他唤醒，他迷迷蒙蒙睁眼，看到舷窗半开，露出一半的机翼，机翼下面已经依稀看得清沙盘画似的城市轮廓。
他垂头看了一眼腕表，精致的指针精准地跃动着，指向下午四点。
再往旁边看，是傅珣搭在大腿上的左手，察觉到陆荷阳睁眼的傅珣，瞬间蜷紧了手指，可指根避无可避，露出那一圈刺目的白。
陆荷阳之前一直避免仔细观察那枚戒指，可此时直直撞进眼睛里，眼镜的回归又让他的视力重回正常水平，使得他不得不看清。
那枚戒指的设计似乎是两株缠绕的藤蔓。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材质和造型，与傅珣骨节分明、筋脉清晰的手很是相称，像是中和了这只手积蓄的尖锐力量，变得圆滑又华贵。
“快落地了。”
“嗯。”
紧接着便听到起落架放下的声音，陆荷阳抻直脊背，紧紧贴在椅背上，等待落地时短暂的颠簸与撞击。
傅珣忽而凑近了些，气息融过来，带来微弱的气流，烟草味还在，不知道他昨夜抽了多少烟，衣服上每一缕纤维间都浸透了。
“陆荷阳。”
他抬眸看过去，傅珣疲惫的脸上神色凝重。陆荷阳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的眼底确确实实有一份哀求的底色，他嗓音很低，磨砂般的质地，像是早已将这句话在喉头滚过千遍万遍。
他说。
“别再离开我。”
飞机落地。陆荷阳心脏猛地一沉，失重感消失，整个人被轻微地挤压了一下，耳膜里出现极细的嘭的声音。
他头一次分不清，这是拥抱地心引力的必然结果，还是傅珣接近时带来的怦然心动。
绊倒铁盒
下章入V，4.29爆更6k。感谢一路支持，也希望小别胜新婚的两人能持续给大家带来快乐。顺便说下后文思路，可能之前有宝儿觉得为什么有出逃，只想看1V1等等，但我是希望通过这件事带来的危机感让珣成熟起来，学会平等和尊重。重逢后的二人会重新进入1V1相处模式，他们的关系会在相互试探和甜甜涩涩的基调中软化，然后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发现彼此的真心和苦衷，事业线的秘密也会明朗。
期待被阅读，期待能和你们一起继续完成这个故事。

第36章 极致体验
在嘉佑市一落地，就有车来接，傅珣看出陆荷阳有些精神不济，也没有再违逆他的意愿，将他一路送到租住的楼下。
其实离开嘉佑市不过几日，但两人都有种时过境迁之感，不久前他们曾接吻、爱抚、上床，做过最亲密的事，而如今，两人身体间的陌生感昭然若揭，他们心照不宣地沉默，像是刚错身而过的路人，仿佛再回来的不过是两具同样的肉体，而早已不是同样的灵魂。
暮色浓郁，只余天边一道金色的霞线，街道楼房上也已亮起灯火。
傅珣先下车取陆荷阳的行李，有要送他上去的意思，陆荷阳却将手搭在包带的另一端，谨慎地与傅珣的手保持距离。
“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傅珣紧了紧手指，最后还是松开，将包让给陆荷阳。
“好，早点休息。”他说，“明天接你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必了。”陆荷阳说，保持着属于兄长的善解人意，“如果需要，我自己会去。你忙你的。”
傅珣不想再起争执，抿起唇保持沉默，但神色还是坚持。
陆荷阳累极了，也不理会程东旭告别的讨好目光，径直转身朝楼上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种大厦倾颓的末世感，外套后侧靠腰部的位置有久坐压出来的细微褶皱，光影在上面雕琢，直到陆荷阳带着那些纹路从视线范围内彻底消失，傅珣走到车门边，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唉。”程东旭在副驾上抱着硕大的行李包，从边缘露出一对杏眼，按下一半车窗探出头对傅珣说，“我觉得荷阳哥失忆以后，变化好大。”
“是吗？”傅珣淡淡回应，视线上移，从三楼住户窗外苍翠别致的花架，一直往上追。
“简直像变了一个人，特别冷淡。”程东旭撇撇嘴，“不过也幸好他想不起来了，你之前把人关新庭那，他要是记得，根本不可能跟你回来……”
直到十楼东侧的窗户里倏然亮起灯，傅珣转身打开车门坐进去。
“虽然不这样做的话，荷阳哥会有危险，但你不说……”程东旭忽然从后视镜与傅珣带着警告意味的冷冽目光对上，讪笑着闭上嘴。
傅珣不是不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倘若之前他还有那么一点点自信，认为陆荷阳会在意他的生死、过得好坏，他的情感和婚姻，而现在他拿不准失忆的陆荷阳会如何反应。他或许只会淡漠地听完，祝福他百年好合的同时疏离地表达感谢。
而他的解释并非想换来他的感恩，他要的，是他的爱。
为此他不惜耐心地狩猎，温柔地靠近，不惜像西西弗斯推石头一样的，一遍又一遍重新开始。
直到他爱上他，他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等他想起一切，我会和他解释的。”傅珣食指敲了敲司机的座椅，示意开车，又再次叮嘱程东旭，“但在此之前，你别多嘴，尤其是之前新庭的事和徐令妤。”
黑色的梅赛德斯缓慢驶出小区，汇入车流，陆荷阳拉紧窗帘，吁出一口气。脱下坚硬的伪装，他的生命力被一抽而空，他感到自己就像是这个初秋枝头的第一片黄叶，随时摇摇欲坠，零落成泥。
其实刚刚在梁溪镇苏醒的时候，他确实有过短暂的记忆模糊，但他午饭前就记起了一切，包括自己受伤的前因后果、老师的身份，还有傅珣。
十年前他手握小刀时与他凌空对视时泄露的软弱，他侧耳倾听时眼底的专注与幽深，他的忌口，他流汗的脊背，他在床上的习惯，他抽烟时掉梢起眼皮的姿态，最要紧的是，他订婚了。
一块模糊的玻璃被擦拭掉脏污，露出透亮的真相。他不得不直面这一切。
他思考过傅珣来寻找他的目的，占有欲也好，没有报复够也罢，刺激驱使或者是觉得自己还身负“嫖客”的责任，傅珣就像是一只野狗，有咬死不放的决心。但对陆荷阳来说，如果傅珣注定要踏入一段正常的婚姻，作为兄长，作为一个有自尊心的人，他有必要尽快结束这段荒诞的关系，让他回到他挚爱的未婚妻身边去。
于是他决定装作遗忘一切，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他们拥有的不过是共同的记忆罢了，只要没有这些，他就可以彻底割断他们之间的联系，足以使得傅珣逐渐对他失去兴趣，也不必再负有任何责任。
这就像是一场没有麻醉的手术，锋利的刀刃一点一点割开皮肉，陆荷阳可以明晰地感觉到被切开的钝痛。
而他希望这一切对傅珣来说，只是丢掉一个玩具，那么简单。
陆荷阳在椅子上坐下，陷进椅背里，口袋内侧突出一个角，大约是手机坚硬的边缘抵住大腿，惹人不适。
他伸手掏出来，却意外地发现，这并不是他到青岗市后新换的手机，而是之前被傅珣拿走的那一个。
一并被没收的，自然还有存在新手机里的温吉羽的电话号码。
大约是在飞机上趁他睡着时换掉的。
陆荷阳一瞬间有哭笑不得的心情，打开手机后，除了几个APP顶着待更新红点外，并没有太多未读消息提示，他翻阅微信，发现傅珣像一个称职的秘书，周到地打理了一切。比如和王院长请假，以陆荷阳的口吻，向甘棠解释近期未能出勤的原因，甚至和课代表寒暄或是提供一个不能立刻回答问题的借口。
最令陆荷阳哑然失笑的是，其中有一条消息来自他在美国的导师Edward，用英语询问他近期是否有空参加一场学术交流会议。傅珣也用英文表达了近一个月无法确定行程，容后再议的意思，结果Edward饶有兴致地同他探讨起学术问题，尽管傅珣英文不错，但陆荷阳还是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他面对心理学艰深的专业词汇时的力不从心，比如“期望值模型”，应该是“expectancy value model” ，他漏掉了“value”，另外“思维方式”可以用更专业的“mindset”表示，而不是“way of thinking”。总之他笨拙地用错了一些词，然后艰难地结束了对话。
他将手机放到一边，打算洗个澡，指尖落到腕表上，勾勒着表盘的形状浅浅划了一道圈。确实是一块昂贵的表，但与他的身价并不相称，他摘下来，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因为伤口刚刚结痂，他只简单冲洗了一下，从浴室出来后，他在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水饺，他不是很擅长煮这个，总是不是馅没熟，就是煮太久，皮都散了。这一次煮的时候，倒还有几个“全尸”，他急忙关火。吃的时候顺便给甘棠发了个微信，向她询问目前的课程进度和后续安排。
没想到甘棠一个电话拨过来，陆荷阳只得快速将嘴里的饺子咽干净接通电话。
“陆老师！”甘棠雀跃的声音传过来，“你没事吧？我们接到你受伤的消息都吓死了……”她说着说着声线就开始打颤，有点要哭的模样。
“没事。”陆荷阳努力插进话，“让大家担心了。”
“没事就好。”甘棠稳定了一下情绪，“明天周五，你可以再休息一天，下周再来上班。我把目前的课件整理好，发到你的邮箱，学生作业我明天上午上班顺路给你送去。”
“谢谢甘老师。”陆荷阳挂掉电话，将家庭住址发过去。等再舀起一枚吃的时候发现有些凉了，肉油的腥气遮盖掉香气，他本来也没什么胃口，便将剩余的封进小碗塞进冰箱。
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他陷进柔软的大床里，合上眼很快进入睡眠。洗衣机的搅动声也没能吵醒他，也因此，他错过了十点半初秋柔软的夜色，和傅珣隔着万千灯火发来的一句“晚安”。
只一夜，金桂花就开了。
头茬开在朝阳的一侧，香气馥郁，摇曳枝头，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花粉过敏的症状，眼睛发痒，整个上呼吸道不适。陆荷阳本不想出门，却不得不去药店买一点缓解过敏症状的药物。
T恤外随意套上一件棉质的白衬衣，他戴好口罩，走到小区外的药店里。从货架上取下一盒盐酸西替利嗪片，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接起来，是甘棠。
“陆老师，我到你家楼下了。”
“你稍等我一下，我在药店，马上回去。”陆荷阳挂掉电话，走到结账的柜台前。人的视线总是被高饱和度的颜色吸引，一排各色避yun套争奇斗艳，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去，眼睛有点干涩，他抬起手机扫了一下付款的二维码，手指点了点柜台：“有没有……”
突然忘记了名字。
海……什么？
尾音尴尬地落在半截，柜台里的售货员心领神会，从货架抛下一盒套：“40。”
陆荷阳拧起眉心，正要开口，透明的玻璃门猛地被拉开，门上悬的风铃相互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他抬起头看过去。
傅珣一袭卡其色薄风衣，大步踏进来，带来裹挟着花香的风，不待陆荷阳反应，他的目光已直直落在了柜台的那盒套上。
“陆老师，有想法？”傅珣眯了眯眼，露出玩味的笑容，指尖扣着纸盒的包装，正巧指在“极致体验”四个大字上。下一秒视线旁落，他看到陆荷阳举着手机的手腕上空空如也，并没有戴他送的那支手表。
陆荷阳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电光火石之间，他转过身开口：“海露滴眼液，有吗？”
跟在陆荷阳的身后踏出药店，傅珣饶有兴致地审视他粉色的耳廓，那里皮肤很薄，充盈一点血液就会变红，他喜欢在他快到之前贴近他耳边，抿住那里，用舌尖一点点勾过去，将它推升热度，变得濡湿。
“你来做什么？”
“带你去看病。”
“我不去。”
傅珣快走几步追上陆荷阳，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路边一辆黑色的汽车边带：“别任性，身体是自己的。”
陆荷阳拧着手腕，但两个这样抢眼的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着实不好看。陆荷阳感到药店售货员吃瓜的目光冲破透明的玻璃，刺在自己的身上，他用力甩开傅珣的手掌，提着装有药和眼药水的塑料袋心有不甘：“我约了人。”
“学生作业。”傅珣将手伸进车里，从座椅上取出一个文件袋扔进他怀中。显然，他对他记得甘棠、记得教学，却不记得自己而感到生气。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陆荷阳对自己过度恐惧又恨之入骨，所以在大脑询问是否删除他时，他毫不犹豫甚至迫不及待地点下了确定键。
“我刚刚在你家楼下碰到了甘棠，替你带过来了。”傅珣让开车门，示意他上车，“可以放心了？”
“你会开车？”陆荷阳看到傅珣娴熟地打火，然后倾身过来为他系安全带。
“我自己来。”陆荷阳扭开脸，避开傅珣的呼吸，将手探下去寻找。但赶不及他出手，安全带已经咔哒一声入扣，傅珣回正身体，笑笑：“放心，有证。”
车辆稳稳起步，进入主路。
“没给你带早饭，想着你一会可能需要空腹抽血。”他又说，“等做完检查再吃。”
陆荷阳看向窗外：“谢谢。”
傅珣噤声，沿着四环朝医院驶去。
车最后停在嘉佑市最有名的私立医院门前，这里优点是环境好，做检查快，能当场找医生诊断，缺点就是贵，当然贵不是它的缺点，可能是自己的。
陆荷阳刚抽完血，一只袖子卷得很高，他一边用棉签按住出血点，一边走出化验中心，遥遥看到傅珣刚缴完费，指缝中夹着一张信用卡，和各色单据。
“回头我把钱转给你。”陆荷阳说，然后抬起棉签看了一眼，正要扔掉，傅珣不想理会钱的事，只是说：“再摁一会。”
“已经不出血了。”
“多摁一会，不容易青。”傅珣摊开手掌，“手酸的话，我来替你摁着。”
陆荷阳自然不会麻烦他，三分钟后，傅珣才接过棉签，扔进垃圾桶。
血常规和外伤都没有大碍，最后才拿到脑部CT的结果，在神经外科坐诊的是一位资深专家，看后肯定了之前的诊断，他指着片子上的一小片阴影说：“这里应该还是有一点淤血，但看起来并不严重。”
“那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傅珣问。
陆荷阳抬起眼睫望向他，他看上去神情焦灼。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就只能看病人自己的恢复情况了。”专家扶了扶眼镜，将目光转向正襟危坐的陆荷阳，“我看他很好嘛，假如只是部分失忆，也不影响生活。”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你看，我年纪大了，记不清事情，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傅珣说，“王医生，您再想想办法。”
他扣上杯盖，俯下身子：“那我开一点药，明天和下周一再来吊水，主要是活血化瘀的，看看功效。”他在病历上龙飞凤舞地写字，写到一半又用笔尖点点陆荷阳：“不过，我刚刚说了，到底有没有效果，还得看他自己。”
傅珣拿着收费单要去缴费，陆荷阳跟出来：“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傅珣停下步子，看着他。
“这些药。”
昂贵，又不能用医保。最关键的是，他又没病。
“你不想想起来？”
“也不重要。”陆荷阳说，“给我吧。”
傅珣抬高手臂，躲过陆荷阳要来夺单据的手。
“我去付钱。”
“傅珣！”陆荷阳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急了，“你是不是很闲？”
“那么大的公司不够你忙的，要来管我的事。”陆荷阳转身往医院外走，他的声音被闷在口罩里，降低了锋利感，使得傅珣低估了他的生气程度，仍旧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
“我说过，我们没有关系了。”陆荷阳侧了侧身，绕过他径直走了出去。
在陆荷阳拉开路边一辆出租车的时候，傅珣上前一步掰开了他的手，他一只手端着一杯刚买的豆浆，指节上挂着一袋鸡蛋饼，只能用另一只空余的手将车门砰得一声带上。
“上我的车。”傅珣说。浑不在意陆荷阳的抗拒，他单手用力将他扯至车边，因为惯性陆荷阳的后背在车门处短暂地撞击，旋即又被傅珣拽进怀里，他打开车门利落地将他塞进去然后落锁。
车辆启动的时候，陆荷阳还残存挣扎带来的微喘，衬衫的领口被扯至一边，露出一小半锁骨。
绊倒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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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不是你的责任
尽管离开嘉佑市十年，这座城市变化很快，鳞次栉比的建筑和拓宽的道路将这座城市分割成陌生的模样，但依旧有一些细微之处足以唤起熟悉的第六感。
朝向、光线、湿度，建筑间隙露出的银色丝带外观的溜冰馆，在道路上飞奔的身穿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林立笔直的香樟树。
陆荷阳头皮发麻，他坐直身体，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质问傅珣。
“这是去哪？”
傅珣不答话，过了两秒，又说：“把早饭吃了。”
他撑着方向盘，视线看向左侧的后视镜：“豆浆冷了不好喝。”
陆荷阳紧贴着车门坐着不动，与他距离拉开很远，反方向拧着脸，似乎窗外有什么持续吸引注意力。
等灯的间隙，傅珣伸出右手，从两人座位中间的茶杯架上把豆浆举到陆荷阳眼下。
灯由红转绿，傅珣一脚油门开出去，却仍单手把着方向盘保持举杯的姿势，陆荷阳有不让驾驶员分心的自觉，只得接过来啜了一口。
“你呢？”
傅珣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将眉一扬：“不用给我留。我吃过了。”
“谁要留给你。”
孱弱的反驳融化在愈来愈低的尾音里，近乎变为一句嘟囔。傅珣又往副驾上瞥一眼，见对方举着杯子，将忿忿的眼神藏在杯沿后面，心情很好地勾起唇。
胃口一旦打开，饥饿的感觉变得鲜明，内里似乎有一台往里吸气的抽风机，胃囊出现凉飕飕的紧缩感，陆荷阳也顾不得矜持，再次捧起纸杯，喝一口热乎乎的豆浆，连带着鸡蛋饼也一并吃完。
直到汽车停下，陆荷阳辨认出，这是之前和陆秉文夫妇共住的老房。
如果把六年前在楼下看过的匆匆一眼刨去，他已经十年没有回来过这里。
一开始是身处异乡，后来是近乡情怯。
又或是不服输的较劲，毕竟傅珣用一句“提他做什么”便轻飘飘带过所有，他又何必再念念不忘，故地重游，凭吊缅怀。
“我毕业以后就不住这了。”傅珣替他拉开车门，“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把它卖了。”
说起来，这个房子本就归傅珣所有，按照当年的财产分割，陆荷阳只分走了足以留学的钱，其他都没有要。这些年傅珣也确实遇到过一些艰难的时刻，不是完全没动过售卖的心思，但最后还是没有。
楼下的桑树还在，树干粗壮了一圈，枝叶拔得很高，甚至将三楼的窗台都一并掩映，在阳光和风的发酵下，散发出桑树独特的微香。花园里有老人家遛狗，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散步，也有匆匆路过的上班族和学生，不过早已全是生面孔。
陆荷阳跟着傅珣上楼，小区太老旧，住户似乎并不是很多，电梯无需等待，楼道内也很寂静。
傅珣从裤子口袋里叮呤咣啷地掏出一串钥匙，上面还坠着苏梅用毛线织出来的超人玩偶，当时不知她从哪里听说这个超人很风靡，猜想家里的两个男孩一定会喜欢，于是一人给编了一个。可惜他们并不买账，觉得很傻气，但苏梅给绑上了，也没有人去摘下来。
指尖反复摩挲，经年岁月，如今它变得脏兮兮，颜色也早已颓败泛黄。
陆荷阳喉头哽了哽，竭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
“你带我回来做什么？”
傅珣缓缓推开门，空气的流动带来在阳光里如金沙一般坠落的细小尘埃，旧日的一切重新展现在陆荷阳的眼前。胡桃木的鞋柜、餐桌和它正对着的老旧电视机，客厅的沙发上仍盖着苏梅亲手编织的白色沙发巾，再往里走是他的房间，卧房门上倒贴的福字，墙上的课程表和奖状，书柜里的教材和习题簿，笔筒里缺了一角的直尺，还有摆放整齐的圆规，所有的所有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原封不动。
他怀疑傅珣是一个造梦师，给予他一场盛大梦境。
“昨天我找人来打扫过，应该不会太脏。”傅珣站在卧室的门框里，观察着伫立不动的陆荷阳。
“你没必要这样，傅珣。”陆荷阳有些丧气，“我是否恢复记忆，并不是你的责任。”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退避，却禁不住傅珣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紧逼。他一定要他想起来，而他却很难不在这种攻势下露出破绽。
傅珣无视他的抱怨，只是问：“有记起什么吗？”他的视线落到陆荷阳身侧的床上，舐了舐略微干燥的嘴唇。在那里，他们第一次呼吸交融、肌肤相亲；他们互相仇视，却获得过共同的欢愉。
陆荷阳闭紧干涩的双目，抑制住鼻腔里不知是花粉还是情绪带来的酥麻感，认命般地开口：“一些片段。”
“什么片段？”傅珣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将陆荷阳抵在床沿边。
“就是……生活片段。”陆荷阳心虚地垂下眼睑，“稀松平常，不太重要。”
傅珣抬手扯下他的口罩：“陆荷阳，你看着我。”
“你不记得，我们在这里做过什么？”
陆荷阳蹙起眉。
“不记……”
尾音被仓皇斩断，他被傅珣逼近一步，脚后跟磕在床底绊了一下，向后仰坐了下去。
陈年的床垫依旧称职地托住了他，傅珣伸手，指尖插入发线，掌心贴紧了他的下颌，拇指的指腹从耳垂抚弄到下巴，然后又上移至唇瓣，那里因鼻腔呼吸不畅，而变得干燥而艳红。他俯下身，凑近。
清晨须后水的薄荷味道，连同傅珣的气息，奇异地冲破了鼻腔里的滞涩，变成嗅觉可以捕捉到的气味，反射进大脑。
“就在这里，你说……”傅珣短暂地停顿，像耐心地引导。
“你可以让我舒服。”
距离近得不像话，陆荷阳两手撑在床上，腰部的肌肉紧绷，他避无可避地感应到傅珣眼底的渴望，潜伏在五感下的欲望在缓慢苏醒，就连他自己也抑制不住地起反应。
可就在傅珣的嘴唇仅离他咫尺之遥的时候，他猛地推开了他。

第38章 你就是我的责任
陆荷阳扯回口罩，开始剧烈咳嗽。
旖旎的气氛被破坏殆尽，陆荷阳知道自己撕心裂肺的模样大抵也不太好看。他狠狠吞咽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开口：“傅珣，你这样不会觉得恶心吗……”
他的神情看起来痛苦且失望，傅珣很少在陆荷阳过分冷淡的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仿佛他让他嫌恶透顶。失去记忆的陆荷阳坚守道德底线，若要逼他与他共沉沦，势必鱼死网破。
可傅珣不清楚的是，陆荷阳并非在与他战斗，而是在和自己战斗。他自我厌恶，因为他明知不该接近傅珣，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任。
傅珣下眼睑微微上提，露出危险的神情，可就在他要说话的同时，陆荷阳再次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嗓子里毛绒绒的酥痒感挥之不去。
傅珣转身走了出去，陆荷阳在昏天黑地的咳嗽中迟迟没有等来关门的声音，片刻之后，傅珣重新出现在门边，递来一瓶矿泉水，瓶壁上凝结着细密模糊的水雾，唯独被傅珣手指覆盖的地方是清晰的，它们凝结在一起，成为他指腹上一团露水般的湿。
“冰水能降低喉咙的敏感度，试试。”
接过来的时候，瓶盖已经是拧开的状态，陆荷阳抿进一小口，狠狠闭了一下眼，水流像冰柱，直刺向胃，但嗓子里的那根令人讨厌的“羽毛”消失了。
“好多了，谢谢。”
傅珣将矿泉水拿过来，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拧紧。
“我记得你以前只对蜂蜜过敏，好像没有这种毛病。”
嘉佑市是一座植被茂盛的城市，常年有绿树，春秋天当季的花也多，他印象里，陆荷阳适应得很好。
“出国以后才有的。”
平静外表下，语气里骤起的波澜还是被傅珣精准捕捉。
“国外的生活，不好吗？”
只要不是水深火热性命攸关，好像也很难说得上不好，但好的生活，大约也不该是这样。没有亲密关系，三点一线，图书馆，教学楼，宿舍。饮食是为了维持生命运转，海风很咸，脸上总是有盐粒的粗粝感，头发每天都要洗，而且也因为水土不服，产生一些过敏症状。
说到底，都是一些小事。不被问起，倒也不觉得委屈。
可傅珣问了，郑重其事也好，漫不经心也罢，陆荷阳都很难掩藏心头涌动的情绪。
“也没什么不好。”陆荷阳扶了扶因咳嗽而下坠的眼镜，将眼尾生理性的泪水抹去，指腹磨碾，将潮湿蒸干。
“送我回去。”陆荷阳疲惫地起身，“已经很累了。”
这一次傅珣没再逼他，选择顺从。
一路上陆荷阳都合目不语，到单元楼下，他解开安全带，抱着学生作业拉开车门，傅珣伸手扯住他的臂弯：“等一下。”
他回头，看到傅珣从后座将他的抗过敏药拿过来：“这个别忘记了。”
临下车前，他又叮嘱：“先别吃，午饭后再吃。”
陆荷阳忽而觉得他啰嗦得很像苏梅，这进而引申出他与傅珣断绝关系的计划必然破产的联想。他一脸愁容地下车，直到关上家门，恼人的傅珣没再出现。
时针走过两圈，隔壁传来铁铲与锅壁碰撞激烈炒菜的声音，和一点点腌肉的味道。
陆荷阳伏案工作两个小时，抻了抻脊背。他打开冰箱，看到昨晚剩的饺子。
门锁忽然响起来，有东西插入锁孔，准确扭转一个360度，陆荷阳的心脏骤缩，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结果门后出现傅珣的身影。
“去买了菜。”傅珣扬起手里大大小小、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给你买了一条鱼。”
他不请自来，游刃有余地找到自己遗留在此的拖鞋，将脚伸进去，继续说道：“你不想吊水吃药，只能食疗，给你补补脑子。”
陆荷阳想起，傅珣有他家的钥匙，他来去自如，无非是想与不想。开着梅赛德斯去买菜，也亏他想得出来。
“别这样看着我。”傅珣将风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给你做免费保姆，你还很不乐意？”
他踏过玄关，又递过来一枝玫瑰。
没有经过过度修剪和包装，原生的炽烈的一枝。
“这是做什么？”
傅珣说：“这家卖菜也卖花，看我买的多，送的。”
“会亏本吧？”陆荷阳面无表情，手仍旧揣在裤子口袋里，并没有想接下的意思，“多送根葱的有，谁会送玫瑰？”
看来他完全不记得今天七夕。傅珣想。
其实本来傅珣也很难对这种节日保持关注，只是那家花店就开在菜场外面，卖花的阿姨抱着一筐在门口售卖，吆喝声声入耳。
“七夕来一枝玫瑰吧，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
傅珣将右手上的塑料袋换到左手，掏出手机扫码：“一枝，谢谢。”
他一贯不信天意，人力之外的统统不可求，可陆秉文和苏梅许过的愿，让他们重新找到陆荷阳，那么或许这样的奇迹，可以在陆荷阳的身上再次出现。
于是他在今时今日，忽然想短暂地奢求一个长久。
“一枝玫瑰而已。”傅珣走近，不再多做解释，“你窗台上的空瓶养花就很好。”
“你说过，我们像以前一样。”陆荷阳妥协地接过来，无奈地争辩。
“以前，就是这样。”傅珣挽起袖子，露出立体分明的手腕，腕表被摘下来放置在餐桌的托盘上，陆荷阳注意到，他顺手从指骨上将戒指顺下来，本来要和腕表放在一起，手顿了顿，将戒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他洗过手，又洗菜，水流声将他的嗓音冲淡，变得轻飘：“我做饭你洗碗，我们兄友弟恭，和平相处。”
这是不折不扣的谎言。
“堂堂傅总来我这里做饭？不经同意进我家的门？就算是兄弟，也不能这样随便入侵我的生活。”陆荷阳耐心耗尽，手部动作带动玫瑰，在空中划出一道沉红色的残影，“我说过了，你做你的傅氏总裁，我做我的大学教授，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怎么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
“陆荷阳，你之前说你怎么样不是我的责任。”傅珣仍旧背对着他，他甩落手上残存的水珠，将灶火点燃，火焰颤动，由微弱渐变为炽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簇火焰，让陆荷阳有一种他要放火燎原的错觉，但好在，下一秒，他将平底锅剁了上去，平静地开口。
“你说错了。”
“你就是我的责任。”

第39章 我在你家楼下
责任有很多种。
比如兄弟、情人、婚姻、肉体关系，他们都可以成为一种责任，有的因为血缘和契约而变成终生制，有的却可以简单用金钱结束。
当然，当你对这份关系不太反感的时候，责任是一种中性的表达，等到你厌烦了，它就演变为一个负面的同义词，叫做累赘。
陆荷阳突然不敢问，自己究竟是哪一种。
鱼被端上桌的时候，鲜香扑鼻，不过他正盯着餐桌托盘上傅珣的腕表发怔，他发觉这块表的款式似乎与他送给自己的那块，很是相似。
“开饭。”傅珣的话打断他的思绪，他扯离目光，下一刻手里被塞进碗筷。傅珣的右手从眼前一晃而过，纵使痊愈，伤疤依然小蛇一般突兀地刺目，他下意识开口：“你的伤……”
他想问，伤疤是不是去不掉。
傅珣垂落目光看了一眼手背，以为他不记得，侧头笑了笑：“自己不小心伤的，没事。”
陆荷阳喉结滚了滚，垂下头将筷子在桌面剁齐，然后去夹绿色的菜心。
吃饭的间隙，傅珣一直在打电话谈公事，统共没有吃两口，等陆荷阳吃完，他还在窗边接电话，陆荷阳隐约听见他说“按照遗嘱你只有5%”，然后是语气激烈的“傅乔羽，有些事我只是没有证据”，就在陆荷阳站起身想走近细听的时候，傅珣抬眸看过来，留下一句“你联系我的律师”然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陆荷阳僵立在桌边，只得佯装摞起碗筷，傅珣走过来帮忙，陆荷阳没让他洗，说自己慢慢收拾，傅珣看了一眼时间，便也收了手，戴好腕表放下衣袖，走到玄关处穿风衣。
“记得把药吃了。”傅珣将衣领抻直，抬手要抚陆荷阳的脸，陆荷阳侧了侧头避开，对方的手却追上来将他额上的碎发往一侧捋了捋，指尖与他的额角短暂相触，甚至来不及交换温度，便已轻掠过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我下午到晚上都有会，周末再来看你。”
不待陆荷阳回答，门被关上，五秒后响起电梯门闭合的金属碰撞声。
陆荷阳走到卧房，从床下拖出储存旧物的纸箱。他打开它，在里面翻找，最后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串钥匙，上面同样系着一个超人编织玩偶。他勾起钥匙串，举起来，对准光，指腹从每一根毛线上划过，感受每一缕纤维里饱含的昔日情感。
超人悬吊着旋转，像是真的凌空飞跃，有着拯救世界的超能力和勇气。父母总对孩子寄予厚望，陆荷阳想，苏梅当年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儿子懦弱、平庸，且悖德地钟情于自己的弟弟。
陆荷阳的目光倏忽落在超人红色披风下一个用黑色细线勾出的微小记号上，是一个X。而他明明记得，自己的那个是Y。
X这一个理应挂在傅珣的钥匙串上。
是什么时候被替换掉的。
前一阵子傅珣在自己家住的时候，还是更早以前，十年前？
出于一次突发奇想的恶作剧，又或是别的什么？
风将窗帘吹得鼓起，窗台上透明的玻璃瓶里，玫瑰的枝叶款摆，娇艳的红色花瓣层叠怒放，刺着陆荷阳微烫的眼底。
他忽然想，傅珣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哪怕是曾经。
整个周末，陆荷阳一直在备课和批改学生作业，以及整理之前援助时收集的案例。周六夜里下了一场雨，直到周日下午才停，陆荷阳打开窗户透气，雨珠滚落下来砸在窗台上，一只蜗牛趴在狭长的水渍里，露出触角。
车胎划破水洼的声响传过来，一辆黑色汽车缓慢驶入小区，最后在被雨水打得半蔫的金桂树下停住。陆荷阳垂首看向手机，下一秒傅珣的信息进来。
“一起吃晚饭。”
生怕他拒绝，下一句是“我在你家楼下”。
傅珣靠在椅背里，盯着微信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显示，直到提示消失，也没有新消息进来，他坐直身体，敲着手指，又等了两分钟，然后下了车，到楼上敲门。
陆荷阳知道这道门对傅珣来说形同虚设，他叹口气，打开门，站在门框里：“等我一下。”
“下过雨有点冷。”傅珣说。
陆荷阳的手指从衣架上的衬衫边移开，最后落到一件灰色的短风衣上。
“走吧。”
“我送你的手表呢？去戴上。”
陆荷阳懒得在这种事上与他纠缠，他走到卧室从抽屉取出来戴好。傅珣露出满意的神情，让开一步，让陆荷阳先进电梯。
枝叶被雨浇洗得油亮，风袭过将枝头的雨水化作水雾，细细密密挂在两人的身上，陆荷阳坐进副驾驶，将眼镜取下来。
傅珣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前方，向左打着方向盘，因为抬着手臂，衣服的布料积攒在肩膀上：“你面前的把手拉开，里面有眼镜布。”
傅珣并不戴眼镜，陆荷阳不知道他的车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或许是那位徐小姐有需求也未可知。
思及此处，陆荷阳胸腔酸涩，忽而升起一种误坐了女主人的副驾驶位的尴尬感，浑身像爬满蚂蚁，忐忑难安。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说了一声：“谢谢。”但他并未照做，只是抽出一张纸巾将眼镜上的雨珠擦净。
傅珣沉默片刻，摁下车载音频的开关，舒缓的音乐声传出来，缓解了车内凝滞的气氛。
前奏刚起，陆荷阳就听出是那首《无人之境》。傅珣这个人看上去寡情，喜好上却专一。
“前天吃到一家很不错的粤菜，觉得你会喜欢。”傅珣说。
陆荷阳依旧沉默。
车开到一半，又下起雨。暮色更浓，雨刮器在视线范围内单调地划动，陆荷阳将脸别开，看向窗外，视界内的一切变成液体，蜿蜒流淌，进而模糊。
又开过一个红绿灯，陆荷阳忽然开口：“分享喜欢的事物，一般存在于恋人之间。你和我，好像并不适用这种话题。”
“是吗？”傅珣轻轻笑了一声，泊车入位。有侍者撑伞过来，拉开车门，雨声倾泻进来，傅珣连带车载音响，一齐哑声。
因为下雨，来吃饭的人并不多，靠窗的位置早已预留好，傅珣将菜单推到陆荷阳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你点吧。”陆荷阳说，“我都可以。”
菜单又回到傅珣手里，他翻过几页，指了几道菜。
陆荷阳环顾四周，挑高很高，富丽堂皇，大厅里的水晶灯看起来造价不菲，连带着菜价一并昂贵。
上学的时候，学校门口外有一家面馆，陆秉文和苏梅有事不回家的时候，他和陆珣就在那里凑合一顿。小饭馆虽然算不上肮脏，但桌椅上总有好像无法揩净的陈年油污。
不过这家调制的辣子很香，就算是不常吃辣的陆荷阳，也很难不在这里吸着鼻子，吃完一整碗。
一张四人桌，陆珣总和他坐对角。他们在汗水淋漓和腾腾热气中偶然抬眼，眼神谨慎地碰撞，陆荷阳重新低下头去，而陆珣却明目张胆地觑着他被辣红的唇瓣攥紧筷子，看着一根白韧的面条，从那里被吸进去，彻底隐没。
陆珣总是先吃完的那一个，他将碗推开，冷漠地捞起桌面上的单车钥匙，率先踏出面馆骑车回家。
他们之间仿若偶然拼桌的陌生人。
陆荷阳看着如今面前身材高大、衣着光鲜的男人，他看起来周到、关切，却好像再也融不进那个破落的面馆，吃一碗二十块钱的牛肉面，他属于这个金钱堆砌的世界，这两者之间暴露出巨大的裂隙与鸿沟。
绊倒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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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也喜欢
乳鸽叉烧拼盘端上来，盘底散开干冰制造出来的白汽，盘沿衬托着被切割成花朵形状的胡萝卜片，傅珣挑选了一块带着油黄酥皮又肥瘦相宜的，夹进陆荷阳的碗内。
“下个月有七天假，带你去海上散散心。”傅珣说，“可能有助于你恢复。”
“绿洲号。”他继续说道，“你或许有所耳闻。”
陆荷阳确实听说过，这是徐氏船业旗下新打造的，也是造价最高、最具商业潜力的一艘客运游轮，彰显徐氏想吞下商业海运的巨大野心。据说采用的是世界上最先进也是最安全的雷达技术和自动航行技术，能够承载近四千名乘客。上面拥有花园、酒吧、音乐厅、游泳池等设施，还有多个国家的美食可以选择。这艘游轮刚投入运行不久，就因为与陆地无异、应有尽有的奢华体验，被誉为“海洋绿洲”。
“我假期也有工作。”陆荷阳毫不犹豫地拒绝。
“游轮上也可以做。”
“我晕船。”
“游轮不会。”
就这样你来我往、争锋相对了两轮，干冰散尽了，陆荷阳在过分清晰的视界里和傅珣对上眼神，然后仓皇垂下目光，夹起一块叉烧塞进嘴里，不识滋味地囫囵咽下。
“合口味吗？”傅珣刻意回避刚才的争论，拉开话题。
“还好。”陆荷阳回答。
饭吃到半场，全场灯光忽而暗下去，细碎的烛光在水晶灯的棱角上跳跃，悠扬的小提琴声缓缓响起，从身后的方向传来，且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陆荷阳看向傅珣，见他停下筷子，带着欣赏的目光，神情愉悦地面向琴声传来的方向。
陆荷阳登时绷直了脊背。
他觉得傅珣很像是会搞这种节目的家伙，疯而不自知。
不过很快，拉小提琴的演奏家快步越过二人朝傅珣背后的一桌走去，一位男士在女士惊喜的目光中单膝跪地，掏出了盛放在深红色丝绒礼盒里的戒指。
随后二人相拥亲吻，在众人的掌声与祝福中完成了浪漫的求婚仪式。
目睹了这一切的陆荷阳，略微松了口气。傅珣将他的心思体察入微，忍俊不禁道：“怎么？你也喜欢这个？”
“什么？”陆荷阳明知故问，摆出牢不可破的冷淡神情。
“求婚。”傅珣说，“小提琴，鲜花，戒指，众人见证，这些。”
陆荷阳说：“我的女朋友需要的话，我自然会给。”
傅珣皱了皱眉：“我是问你自己。”
“我自己的话，会更喜欢私密的场合。爱人在身边就好。”陆荷阳摸了摸下颌，回答。
傅珣略略点头，像是默默记下，神情有几分认真。
也不知道是喝了一碗汤的缘故还是怎样，陆荷阳觉得有些热，脸上也有一点痒，他开始频繁抚摸自己的脖颈和下颌。
过了一分钟，他忽然站起身，椅子被腿弯推得往后挪去，在地板上剐蹭出不甚体面的声响，餐巾也掉落在地上。
傅珣惊诧地抬头看向他。
“我去一下洗手间。”
十分钟后，陆荷阳低着头匆匆回来，捞起椅背上的风衣外套。
“我有点事，先走。”
傅珣不明所以：“我送你。”
“不用了。”陆荷阳从傅珣身边大步走过，掀起迅捷的风。
傅珣蹙眉，紧接着站起身追去。砖缝里积蓄的泥水因为过分焦急和不计后果的踩踏溅湿了他的裤腿和鞋缘，直到追至车道对面的小路上，他终于跟上他，一把扯过他的手腕。
“怎么回事？”
陆荷阳还是低着头，手腕挣扎了一下，力气不大，但足以表达抗拒的意愿。
在路灯下，傅珣终于看清他原本白皙的脖颈泛起大片淡红色，他神情一凛：“我看看。”
不待陆荷阳做出反应，他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扣住后脑，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颌。
从侧脸到耳根，一直到脖颈，都蔓延起不正常的红晕，原本平坦光滑的皮肤上也立起密集的细小颗粒。
“过敏了？”傅珣的指腹从一小片下颌与脖颈交界处的皮肤滑过去，确认症状。
陆荷阳的这副模样，对他来说倒不算陌生。十三年前，陆荷阳刚回到这个家不久，他将自己加了蜂蜜的牛奶和陆荷阳座位上没有蜂蜜的牛奶偷偷调换了。尽管知道对方对蜂蜜过敏，但他的恨意与顽劣让他无暇他顾，只想让他受一点教训，让他明白，他在这个家里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更何况在少年陆珣的知识体系里，过敏就是痒一阵子罢了。他没想到，陆荷阳不过就喝了一口，那张好看的脸就变成骇人的模样，后来甚至发起低烧、呼吸困难，去医院吊了三天水。
而苏梅一直以为是自己误将两杯奶放错了位置，感到懊悔不已，在医院足足陪护了三天。
陆荷阳跟随他手指轻抚的动作，轻微颤栗了一下。
他别开脸解释说：“可能是叉烧里，有蜂蜜。”
傅珣眉间拧得愈紧，眼神带一点惊诧：“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我不应该吃的。”
按理说，吃一小口他就应该感觉得出来，这些年大约因为抵抗力增强，只吃一点点的话并不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反应。但他心在别处，丝毫没有在意，甚至还一连吃了四五块。
“我载你去医院。”傅珣拉着他往车边走。
“社区医院就可以。”
现在这副样子再去打车，还不如坐傅珣的车。陆荷阳坐进去，撑着头苦笑：“这几天好像一直在跑医院。”
“怪我。”傅珣一锤定音。
陆荷阳耸耸肩，不置可否，又透过后视镜悄悄观望傅珣的眉眼，这个人专注于右转时非机动车道上汹涌的人车纵横，面容凝重。
本来是约会，到现在变成在狭小破落的社区医院点滴室静坐。
陆荷阳读了一会电子书，手机电量告急，只好抬起头观看面前挂墙电视上的动物世界。
傅珣去接了一杯热水回来，递过去，眼神从点滴上掠过，抬起手滑动滚轮，把速度降回到原来的速度。
刚刚趁他不在，陆荷阳悄悄调快了的，被一眼看穿。
两个人都三缄其口，不提此事。
“睡一会吗？”傅珣在他身侧的空椅上并肩坐下，用外套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保暖。深夜的点滴室很空旷，除了另一端角落里坐着一对老夫妻，再没有旁的人。
“我不困。”陆荷阳喝了一口水，眼皮兀自强撑，在电视机画面中的墨绿丛林间努力寻找荡来荡去的猿猴，“你先回家吧，我吊完自己回。”
这里离他家很近，但从傅珣常开车往来的迹象看，这里离他的住所显然有一段距离。更何况，吊过半瓶水之后，皮肤的红肿与麻痒已经消退不少，他也没那么娇气。
“不要紧。”傅珣说，“等你吊完。”
然后两人都噤了声，点滴室内只回荡着电视机接触不良，略有些沉闷的声音。
五分钟后，动物世界里新争取到猴王位置的猿猴开始交配来彰显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不过这个猴王很“奇怪”，它的喜好不分雌雄，只要它看对眼的都“难逃猴爪”。
解说词不无兴奋地阐述，对于某些特殊的猿猴，它们对性别没有严格的要求，可以说得上是大自然规律的叛逆者。
傅珣想，脸皮薄如陆荷阳，此时大约不知看哪里合适。
他转头，饶有兴致地看过去，发现那个人竟然已经睡着了，歪着头呼吸均匀，冰凉的点滴如更漏，缓慢地、规律地流淌进他青色的血管。
绊倒铁盒
傅珣：想亲。

第41章 过敏源
这个点滴打的时候容易犯困，药效起得快，人也睡得熟。
傅珣轻手轻脚地将他额上散乱的碎发拨开，他脸上大片的过敏反应已经消失，只是耳根和脖颈上还残存着未消退尽的淡红，双唇微微翕动，不时有细微的无知觉的抿唇动作，却又在未真正触及时泄力松开，缓慢吐出一口气息。
傅珣对一个人的唇形其实并没有特别关注，但他好像就是对陆荷阳的唇形由衷喜欢，似将开未开的玫瑰花，和一片秋色正浓的漆树叶。又或者换种说法，陆荷阳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生长的，而他的喜好也正依赖陆荷阳而生。
他的目光在那里生根，喉结滚了滚，忽然想偷得一个吻。
自从陆荷阳重新回到嘉佑市，他没能在他那再讨得一点糖。
他撑住二人中间的扶手，缓慢地倾身凑近，大腿紧绷着，小心压制住木椅被挤压时发出的吱呀声。陆荷阳的气息已经很近了，甚至可以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剂的清香，他只要再靠近一点，一点点。
但他倏地停住了，身体悬在半空。他盯着陆荷阳微颤的眼睫，和一指之遥的充满诱惑的唇，就这样停在原地。
紧接着他坐了回去。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陆荷阳突然醒来，他会怎样？他违背他的意愿亲吻他，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再次离开他？
这样的后果，傅珣不敢想。
在傅珣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陆荷阳早已完成了对他的驯化。他潜移默化教会他成为一个温柔耐心的爱人。
在点滴输完之前，陆荷阳悠悠转醒。原因是角落里那对年迈的老夫妻不知何时完成了输液，妻子还摁着手背上的针孔，丈夫往她的肩上细致披上一件外衣，然后站起身收拾身边装药的塑料袋，尽管已经放慢了动作，但塑料袋还是发出零星的脆响。
“你醒了。”傅珣也跟着站起来：“我去喊护士给你拔针。”
陆荷阳睡得懵懂，再凝神时发觉动物世界已经播放片尾曲，画面从猿猴变成了迁徙的大象。
那对夫妻终于收拾妥当，互相搀扶着朝点滴室的门口走去，走近陆荷阳身侧时，他发现他们在对他微笑，脸上的褶皱如光阴馈赠，和蔼又慈祥。他不明所以，只好也扬起唇角，回以微笑。
就在他们要踏过门框前，老阿姨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陆荷阳说：“我儿子也喜欢男生，他们是在国外结婚的。”
她眉眼舒展，脖颈上的雏菊印花丝巾衬托她的笑颜：“祝你们幸福。”
等傅珣回来的时候，偌大的点滴室只余陆荷阳一个人，他垂着头盯着鞋面发怔，仿佛那里有一团恼人的污渍。其实傅珣刚刚隐约听到了说话声，回来的路上又与那对老夫妻擦肩而过，于是好奇问道：“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陆荷阳视线垂落，盯着拔针的护士手上利落的动作，摇了摇头，平淡地回答：“没什么。”
他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
就算退一万步，傅珣又怎可能给予他婚姻？
走出社区医院的时候，几近凌晨，鹅黄色的月带着淡淡风晕，恰悬在头顶。傅珣将陆荷阳送到楼下，靠在车边等他上楼。
陆荷阳刚解锁单元门，傅珣忽然又喊住他，大步走了过来。
傅珣在陆荷阳面前停住，用后背顶住半开的门，将对方环到怀里来，一只手绕到他的腰后，浅浅地贴在腰窝处。
脸上的热度开始攀升，像是刚刚过敏时的反应再度来袭，陆荷阳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身后那只有力的手掌上。
就在他试图挣开的时候，傅珣向下扯了扯他的风衣衣摆，随即松开手：“坐得太久，这里有点皱了。”
陆荷阳微微一怔，后退一步走进门里去。
“谢谢。”
在电梯缓慢爬升的过程里，银色的金属门板映射出他的形象，面无表情又过分冷清的一张脸，却有着与这气质毫不相融的淡红耳根与双颊。他抬手，用微凉的手背触碰颧骨，那里呈现出高于正常体温的温度。
他现在的模样，像是个病人。
又或者说，他就是个病人。
傅珣，是他一生无法避开的过敏源。
直到看见陆荷阳房间的灯亮起，傅珣这才折返。
连轴的工作和一夜的奔波，使他倒在床上的时候已足够疲惫，但奇怪的是，他失眠了。
十三年前，他投放完蜂蜜的那个夜晚，少年陆珣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真切的失眠，懊悔，和对懊悔不屑一顾的气恼，两者反复博弈。
十三年后，他再次为他失眠，这一次，是为了一个没勇气落下的吻。
之后的一个月，陆荷阳重返讲台，他胸有成竹、游刃有余，理论加案例，也很生动，连笑容都和以前一样不掺杂质，像是之前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他。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对台下忽然举起的手机摄像头感到心悸，看到窃窃私语，还是会隐隐觉得他们在谈论的正是自己。
同时他也很清楚，作为一个牢不可破的成年人，他理应将这些情绪掩藏好。
傅珣有时会来接他下班，尽可能地抽出时间和他相处，并且自认为会起到很好的疗效。不过，一切进展在那次老房的争论之后戛然而止，这之后陆荷阳依旧不咸不淡，无爱无恨，没有再给予他更多改善的征兆。
但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傅珣已经熟稔与陆荷阳的相处之道，他会将车停得足够远不至于给陆荷阳带去困扰，但是又保证能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截获他。
傅珣为他打开车门。为了阻止傅珣一路跟行，陆荷阳不得不坐进去，且趁傅珣未上车之前，自己系好安全带。
“晚上有应酬，不能陪你吃饭了。”
傅珣开口。说话的语气和姿态都很寻常，就像是一个向妻子请假的丈夫。
这忽而又提醒他想到徐令妤，陆荷阳不适地改变了一下姿势：“你不需要向我报备。”
傅珣轻笑，有些自嘲的成分：“是没这个必要。”
心脏一沉，陆荷阳垂落目光，避开车玻璃上倒映出的傅珣英俊的面孔，可就在这时，又听到他追加一句。
“但是我想。”
一入秋，夜风骤然变得很凉，金桂树的花与叶日渐凋零，所剩无几。
陆荷阳简单吃过，便盖着空调毯窝在沙发上，遥控电视机。屏幕里出现动物世界节目的画面，他倏地停下正在蓄力即将按下下一个频道的手指，他忽然想知道在社区医院的那个夜晚，他睡着的过程里，动物世界究竟放了些什么。
他对生物学并无太多兴趣，只是觉得傅珣似乎因此掌握了一部分他未知的时间，为此而感到惴惴。
直到十一点，他站起身打算上床睡觉，就在这时，手机猝不及防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甘棠的名字。
这个几乎人人入眠的时间点让这通电话显得不寻常。
他的指尖划到接听。
“喂。陆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甘棠的声音很焦急，过了电后变得愈发急促和失控。
“你不要着急，慢慢说。”
或许是陆荷阳冷静清朗的嗓音给予她安慰，她深吸一口气：“冯媛媛刚刚打电话跟我讲，他们寝室的宋芸说晚上去深蓝酒吧玩，到现在还没回来，她担心出事，给我打了电话。”
冯媛媛和宋芸都是心理学院的学生，在陆荷阳的印象里，冯媛媛在应用心理学上很有天赋，至于宋芸，大概率念完本科就会出去找工作，翘课是常事。
“我打算去深蓝酒吧找找看，但这么晚了，我担心自己一个人去也不是很安全，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陪我走一趟？”甘棠继续解释道。
“没问题。”陆荷阳立刻从衣架上抄起外套，“半小时后，深蓝见。”

第42章 意外会面
陆荷阳到时甘棠已经在深蓝的门外等待，出入有名流，也有看起来不太正经的玩咖，甘棠正在极力避开街角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在她身上游移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甘老师。”陆荷阳站定在她身前，替她隔开目光。
甘棠长舒一口气，露出局促的笑容：“不好意思啊，陆老师。”
“学生的事，是共同的责任，你不用这么客气。”陆荷阳拉开门，两个人踏进去，混乱的声浪带着热度迎面袭来。红蓝交错的灯光，调酒时冰块与金属杯壁碰撞的脆响，谈笑声与接吻时的水渍声，摇晃的音乐和激烈的鼓点，还有浓烈的酒气与烟草气。应接不暇的感官体验让人在陌生和畏惧里很快生出亢奋。
甘棠往陆荷阳身后躲了躲，面露难色道：“我不知道她在哪。”
陆荷阳没有听清，竭力将耳朵凑过去，于是甘棠又提高音量说一遍。
陆荷阳这才说：“你去大厅看看，我去看一下包厢。”
到了二楼，声音没有那么嘈杂，像是被吸音海绵吸去了大半，侍从在走廊上来回穿梭，手中托着剔透的酒杯和名贵的酒瓶。
他拉住一个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的侍从询问，是否有见过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
对方体面又礼貌地回答：“这是顾客的隐私，不便相告。”
陆荷阳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放眼望去，一扇扇门紧闭着，时有被稀释过的欢笑声从包厢里传出，此时已接近零点，宋芸是醉是醒，有没有被人欺负，处境愈发未知。
他咬了咬牙，朝第一扇门走去，他将门极轻微地推开一小道缝隙往里窥视，里面的酒局已近尾声，桌上杯盘狼藉，有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怀里搂着一个女人，身侧立着的瘦高男人，西装革履，手中抱着一纸合同，眉开眼笑，似乎谈成了一笔不菲的生意。
陆荷阳松开手，再打开第二扇，黑黢黢的没开灯，是空的。
然后是第三扇。
这一间包厢内部空间很大，一眼望去似乎有男有女坐了不少人。他扶了扶眼镜，竭力将每个人都看得清楚些，可偏偏有一个人影陷在沙发的转角里，交叠着腿，为墙壁的阴影所吞噬。但看轮廓应该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没太在意，正要再将门掩回，忽而那个男人倾身，浴进光里，猛地跌进陆荷阳的眼底。
薄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条，一对欲笑不笑的瑞凤眼。
这个男人，正是傅珣。
陆荷阳喉头滞涩，他舐了舐干燥的嘴唇，按捺住过分剧烈的心跳，悄悄观望。
只见傅珣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将桌上装着棕色酒液的酒杯往对面推了推：“徐总，你知道我开车来的。”
“没关系。”那个姓徐的男人爽朗地笑起来，“我让令妤来接你。”
话说到这里，陆荷阳已然猜出这个人正是徐氏的掌门人徐涧中。
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随声附和：“对啊，傅总，你们都是一家人，还这样见外。”
傅珣不说话，两只手腕搭在膝盖上，指尖抵着指尖，他的视线钉在那杯酒上，仿佛要他咽下的并不是一杯酒，而是一杯别有用心的毒药。
以陆荷阳对他的了解，他已然感到不耐烦，且耐心即将耗尽。
“小傅总这样不给面子，那笔单子我还是签给傅乔羽好了。”坐在沙发最右侧的男人开口，嘴角挂着淡淡的嘲弄的笑意，顺手搂紧了身侧的一个长发女人，她的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任男人的手在那里肆意摩挲。
“陈总。”徐涧中用夹着雪茄的手按住了他的臂膀，“这种玩笑不能乱开，伤感情的。”
他说着给傅珣递眼色，一对卧蚕盈着笑，却带有警告的意味，令人胆寒。
有人适时地将酒杯端起来塞进傅珣的虎口，他端着酒，腮紧了紧，抬手扯松自己的领带。
陆荷阳忽然发觉，眼前的傅珣，并不是平常出现在他面前时的那么光鲜，也不如他想象的那么久经沙场和应付自如，而更多的是高压之下的窘迫与狼狈。他像是一只即将失去领地的狼王，正在悲壮又殊死地搏斗。
气氛一时凝滞，整个包厢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傅珣喉结动了动，他托起杯，迟疑片刻，旋即仰头一饮而尽。
他将空荡荡的酒杯重重剁回到桌面上，撤回手的瞬间，似乎将骄傲和尊严一并抛弃在了那里。这一认知引起陆荷阳心头细微的刺痛。
徐涧中抚掌，说了一个“好”字。包厢里的众人同时松了口气，凝重的空气重新变得活络。
就在这时，陆荷阳的脊背狠狠一僵，他听到他的身后无比清晰地传来甘棠的声音。
“陆老师，我找到她了！”
胸腔里心脏震荡，攥住门把手的手指先松了，门被从内部大力打开，先看到一双锃亮皮鞋，视线上移，是刚刚那个什么所谓陈总的阴沉的脸。
陆荷阳尴尬地退后两步。
“对不起，我找人。”
阴影里的傅珣紧接着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与秘辛被窥破的难堪，隔空与陆荷阳对视。
视线细密，如刺如芒。
就在这时甘棠架着醉得几乎站不起来的宋芸靠近，并未察觉这里由自己引发的“骚乱”，并补充说明：“她喝多了，差点被人带走。”
陆荷阳回头，帮助甘棠把人架稳，又对怒气冲冲的陈总说一句“已经找到了，抱歉打扰”，然后立刻转身朝楼下走去。
他似乎听到傅珣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但杂音太多，听起来太过渺茫，又或是他下意识想忽略掉刚刚本不该发生的意外会面，以至于没有回头确认。
他太了解傅珣，自尊心强烈，胜过性命，被他这个宿敌目睹这些，无异于让他下油锅，煎炸烹煮，足够煎熬。他没必要再加剧这个痛苦的过程，及时离开会让下一次见面时，彼此仍然保留体面。
他步子很快，尽管架着人，但对他这样的身形来说，仍然不算难事，可甘棠想要跟上他的步伐却很吃力，到了一楼，才喘着气抱怨了一句：“陆老师，你走得太快了。”
恍然悟出自己怀揣逃跑的隐秘情绪，没有顾及别人，陆荷阳略带歉意地放慢脚步：“不好意思。”
零点已过，但正是酒吧附近人车最多的时候，打车并不困难，很快一辆出租停在了甘棠面前，甘棠将宋芸塞进去，对陆荷阳说：“我先送她回学校，辛苦你了，你赶快回去休息。”
陆荷阳颔首，目送车辆远去。他抬手，想再招一辆，忽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捺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匀称，并不伶仃，但也极为精致，突出的腕骨恰好被那只手环在虎口处，一掌握住。

第43章 很难受吗
“傅珣，你先放开我。”陆荷阳的手腕隐隐作痛，他不明白他怎么会不管不顾地丢下徐涧中的酒局追下来，如果徐涧中察觉他们的异样，他的联姻、事业都会受到重创。
可他的挣扎让傅珣愈发断定，这个人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误会他流连花丛，和狐朋狗友应酬，误会他抛弃自尊，堕落至此。他知道陆荷阳洁身自好，一向无法接受这种行径。
“陆荷阳，你听我解释。”
傅珣用力地将这个挣扎着要远离他的人禁锢到身前来。陆荷阳的力量远不及他，被猛地拉近，两个人的小腹碰撞在一起。
傅珣的呼吸滞顿，掐住他的腰固定他的身形，额头贴近哄着他：“别闹了。”
他看到周围有人频频回眸，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压低声音：“我们去车上谈。”
“没什么好谈的。”陆荷阳将头部后仰拉开距离，再次艰难地拧动了一下腰部，突出的胯骨部分再次擦过对方的腹部，“你还是赶快回去。”
“别乱动！”傅珣低声呵斥，他语气焦躁，好像咒骂了一句什么，随即手上加大力道。陆荷阳痛得抑制不住地呻吟起来：“傅珣！”
高大的男人不回应，强制扭着他上车。在深黑色的夜里，他看不清傅珣的神情，只能听到耳边他越来越沉的呼吸声，察觉他逐渐升腾的体温。
傅珣将他扔到后座上，自己也坐进去然后落锁。
关门的一瞬间，耳膜出现鼓胀的感觉，陆荷阳做出下咽的动作，随即搓揉着泛红的手腕，狼狈地轻喘着，额发散乱不堪，遮住上半眉眼，从眼镜内部刺痛眼睑。淡淡的月光从窗外投进来，照在他的眼睫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颤动的阴翳。
傅珣抬手解开领口的扣子，深黑色的领带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拉扯，松垮垮地系在脖颈上，若有似无的禁锢加深了这个人身上难以言喻的危险与性感。他深吸了一口气，藏在阴影里半晌没有说话。
陆荷阳缓缓将手探过去，摸到了傅珣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和细密的汗水。
那只手立刻躲开了。
“你怎么了？”陆荷阳察觉有些不对，倾身就着月光细细观察他。
傅珣身上裹挟着浓郁的烟酒气，颊上透着不正常的淡红，腮紧绷着，是暗自咬牙忍耐的姿势。
“你……”他视线下移，紧接着看到那里的变化。
“徐涧中给我的酒里加了东西。”傅珣不无尴尬地忿忿回应。他没想到这个老狐狸狡猾到连自己亲妹妹都算计，这样的场合，他根本没有设防。
也难怪徐涧中说，要喊徐令妤来送他回家，原来主意打在这里。不过陆荷阳很难不感到惊诧，按理说，傅珣与徐令妤已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契约在身加之二人感情不错的话，做哥哥的又何必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陆荷阳沉默片刻，喉结滚了滚：“很难受吗？”
只是一点调节气氛的药，有些发热，倒也不太要紧，倘若他身边的人不是陆荷阳，他也没有在他怀里肆意扭来扭去的话，大约也不是太难克制。
可是。
傅珣没说话，艰难地将灼热粘稠的目光从陆荷阳闪烁微光的唇珠和圆润的喉结上移开。
狭小的车内，两个人的呼吸缓慢加快，胸膛起伏，逐渐同频，皮肤上蒸腾起相似的汗意。
那些挑动人情欲的分子好像会随着汗水四散到空气里，它们别有用心地转移，从傅珣的身体里，钻入陆荷阳的身体，再分裂、增长、强大。
下一秒，车门锁被打开。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是在谈生意。”傅珣别开脸，谈及刚才，几乎有几分屈辱。
对他来说自尊固然重要，但现如今，守下江山更重要。这不仅是傅老爷子的重托，更是他孤注一掷的背水之战。他不一定需要金钱，但他需要这个身份，说到底他姓傅，他必须直面自己的命运。
为此，他可以牺牲。但这里面，并不包括陆荷阳。
傅珣无奈地闭了闭眼，朝向窗外，像是自顾不暇，终于放弃与对方的较量：“你先回去。”
可傅珣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陆荷阳打开车门的声音。
又过了两秒，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皮革车座轻微下陷，傅珣感到一双手攀上了他的皮带，随后下移。他下意识伸手握住那只手，随即诧异地转过头来。
陆荷阳的脸忽然离得很近，摘下眼镜的他眼神虚焦，眼球朝上抬，指尖是冰凉的，与初秋的凉薄夜色一样。然后他舐了舐嘴唇，将其中干燥的部分沾染上潋滟水色。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时的傅珣看来，都足以让他爆炸。
陆荷阳紧张地声线发抖：“我帮你。”
傅珣眼神沉了沉，缓慢松开制住对方的手，像是在试探心意。陆荷阳慌忙错开目光，盯住恢复自由的双手尖端微微泛着光泽的指甲。
……
傅珣托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捞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绯色的双颊和艳红的唇瓣。
陆荷阳被盯得发憷，缩了缩脖子，又被扯得接近。
“可以吻你吗？”傅珣问。
陆荷阳微微睁大眼，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次次剥削他的身体，从不经过他的同意。
“我怕你害怕，怕你觉得我这样很恶心。”傅珣说话声音很轻。
陆荷阳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伤到他了。
他不知道失去记忆的陆荷阳到底怎么想，他怕他抵死抗拒，再次逃离。他拿他根本毫无办法。
之前他天真地以为他之所以可以予取予求，是因为自己强大到足以控制一切。后来他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陆荷阳温柔的施舍，一旦对方轻易抽身，潇洒收回，他便饱尝失去的痛苦。
月色将二人的皮肤镀上一抹淡金，胸腔里似灌入酸甜的糖汁，惹得唇干难耐、喉头发紧，皮肤上泛起粘稠的汗意，他胸如擂鼓，像是重回十年前那个灼热的夏季夜晚，忐忑又虔诚地感受着陆荷阳给予他的欢愉，将主动权交给对方。
陆荷阳自下而上仰视着傅珣，看他眸中乌深，眼底压抑着汹涌暴烈的占有欲，艰难平复粗重的喘息，却还分出神耐心地向他索吻。
陆荷阳的心率乱了，像纷飞的蝴蝶，冲破牢笼的鸽，控不住，捉不回。
他束手就擒，无计可施。他忘记自己已经做好的决定，在汹涌的爱意里自乱阵脚。
人生或许有很多选择，然而对他来说，只要傅珣出现，他就别无选择。
他缓慢地闭上眼，眼睫颤动，掩藏热望。
像迎接朝阳一样，迎接傅珣炙热缱绻的吻。
一切结束的时候，夜色已深，月亮轮转至头顶，车里的光线反倒愈发昏暗不明，车外的喧嚣声变得疏淡。陆荷阳庆幸车停在角落里，树荫遮蔽一半，不至于引人注目。但传进车内琳琅的人声和音乐声，还是增加了这场情事的趣味。
他们心跳剧烈，各式各样的声响，由受惊的大脑神经传递给身体，每一个器官自觉地给出意料之外的反应。
傅珣将车窗按下一道缝隙，微凉的风袭进来，吹淡了逼仄空间里过高的温度和特殊的味道。
傅珣佝着背探到前座抽了几张抽纸，给陆荷阳擦拭掌心，他的手指修长细韧，指甲盖是粉白色的，有力度却又很细腻柔软。
刚刚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真正要他，尽管忍耐得辛苦，但他想慢一点，再慢一点，不要叫陆荷阳彻底惧了他。
傅珣擦拭得很用心，到最后手指的动作变成缱绻地交缠，两个人的胸膛跌宕，眼神在十指相扣处交汇，再次演变为粘稠的欲望。
绊倒铁盒
久等了，我太难了，为了这章能活着我修了好久
*还是锁了，有大修

第44章 郎情妾意
可就在此时，陆荷阳的肚子适时地叫起来，发出尴尬的声音，将刚刚积蓄的一点旖旎气氛破坏殆尽。他窘迫地朝车座的另一侧挪了挪，在腿侧悄悄摩挲着手指上干涸的印迹。
傅珣将纸扔进车载垃圾桶，扬起眉尾，露出一点笑意：“想吃什么？”
他像是知道陆荷阳不会回答他一般，立刻又接上：“这附近有一家24小时的小吃店，面条还不错，去试试吗？”
这时候说自己不饿，反倒欲盖弥彰，像个笑话。陆荷阳只得跟着下车，落在傅珣身后一步之遥。
“走路五分钟，就不开车了，那边不好停车。”傅珣放慢脚步停下来等他，陆荷阳抬起眼，看到刚刚在情动之时，被他手指揪皱的他的衣领，在红色的酒吧招牌投下的灯光里，似一只蜻蜓的翼翅，展露着精细的纹路。
他强忍住抬手抹平它的冲动，加快一步，与傅珣并肩。
一开始陆荷阳还不能理解什么叫“不好停车”，直到他站定在利是小吃店的门口，看着电线错落的深邃小巷，和下水口处残留的污水，他终于明白，这里确实“不好停车”。
店里人不多，只零星分布两桌客人，空气里残存淡淡的鱼腥气，傅珣领着他在最里侧坐下，随手抽出纸帮他擦拭面前的桌面。
他将认真吸了吸鼻子判断气味来源的陆荷阳收入眼底，解释道：“这里鱼丸汤很有名。”随后又向他展示擦拭后的纸张。
“不太脏。”
陆荷阳点点头，看向污迹斑驳的墙面上贴的各色价牌。
“老板，老样子。”傅珣喊了一声。
“两碗面吗？”
身后的布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笑意充沛却颇为粗犷的脸。一圈络腮胡镶嵌在他圆润的面孔上，头发略长，遮在眼角，有一种独特的文艺气质。
“一碗吧。”陆荷阳看向傅珣，带着征询意见的意思，“吃不下太多。”
傅珣指尖在桌上敲了一下：“一碗，再加一碗鱼丸汤。”
“来得真巧。”老板放下布帘，爽朗的声音从内厨高亢地传出来，掺杂一点南方口音，“今天最后一碗鱼丸汤喽。”
很快，热气腾腾的雪菜肉丝面和鱼丸汤被端上来，老板在腰间藏蓝色的围裙上擦拭着手，和傅珣随口寒暄：“你小子好久没过来了。”
傅珣展颜，抽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陆荷阳：“太忙。”
“忙啥啊。认识你七年了，净瞎混，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陆荷阳抬眸，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傅珣佯装不知，将筷子在桌面剁齐，淡定接话：“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嘿！”老板一屁股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故作高深地压低声音，“你那玩意儿，都没开过光吧？”
“……”傅珣提起眼皮，朝四周打量一圈，“你这里有食品经营许可证？”
“当然有。”老板神色一凛：“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
傅珣啧了一声：“我真担心你这的饭菜，跟你脑子一样脏。”
老板一怔，紧跟着笑起来，陆荷阳也忍俊不禁，正抿着笑意，桌下忽然一只鞋伸过来，抵住了他的鞋缘。
或许是傅珣无心，陆荷阳向内收了收腿。过了几秒，傅珣的皮鞋又挨过来，与他相抵，西裤支起的楞与他的裤腿浅浅地摩擦。
“看你这穿得人模狗样的，就知道最近混得不错，到我这打趣来了。”老板伸出被浸透了葱蒜味的手指，用指甲盖在傅珣昂贵的西服外套上弹了一下。
傅珣知道他成天打手游，不关注电视和报纸，也不说破，转而向陆荷阳介绍他。
“这是张老板。”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叫我老张。”他再次爆发出豪爽的笑声，摆摆手，“你们吃。”
看到他重新钻入后厨，里面响起“攻击敌方水晶”的音效之后，陆荷阳捧起碗喝了一口汤，看起来清澈透底，入口却鲜美异常，碧绿的葱花更加重了食欲，他咬下一口鱼丸，Q弹软滑，从味蕾到胃囊都感到舒坦了起来，他不禁眯了眯眼。
“我学长，之前玩乐队的，玩散了之后就开了这家店。”傅珣将面碗推过去，示意对方先吃。
陆荷阳点头，然而看到两只碗都挤在自己面前，又改口说：“你吃吧。”
傅珣大方提起筷子：“一起。”
于是四支筷子伸进去，在里面搅动风云，不时相撞。
每一根面条上都裹着细碎的雪菜，肉丝的香气让汤头变得愈发香浓，陆荷阳小心翼翼避开傅珣的筷子，夹起一根，伸过头去迁就碗沿。
就在这时傅珣也凑过来，抿住一根面条。
狭小的桌子突然变得更拥挤。两张面孔之间仅有一只碗的距离，两双眼隔着弥散的热气和香味，柔软地对视。
陆荷阳一瞬间生出无法呼吸的错觉，他的视线停留在近在咫尺的傅珣的嘴唇上，滚烫的食物将它变成与平常的锋利冰冷截然不同的模样。哪怕是接吻之后，也很难镀上这样的色泽，璨红又温软。
陆荷阳立刻咬断嘴里的面条，向后靠去，彻底拉开距离。
傅珣还在那里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扯那根面，陆荷阳恼羞成怒地发现，好像从始至终动心的都只有自己。
“你不吃了吗？”傅珣抬头问。
“嗯。吃饱了。”
傅珣将碗拉近，埋头吃他吃剩的面条。
陆荷阳有一瞬间的恍惚，面前的人满额汗水地同他坐在破落的小吃店，好像和十年前并无不同，原来地位与金钱没能改变他，时光也没有。
“我叫个代驾过来。”一顿饭吃罢，傅珣将手机掏出来，结完账后，二人与老板告别，从巷子里穿出来慢慢往车边走。
这一次总落后半步的变成傅珣，陆荷阳可以感到有一抹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射在自己的脊背上。他不由得放慢脚步与傅珣平行，来躲避这样炽烈的目光。
两人肩膀上的布料短暂相触，又分离。
“冷吗？”傅珣问。
深秋凌晨的寒意已足以刺破皮肤。好在刚刚吃得热乎，浑身上下还有散不去的暖意。陆荷阳摇摇头。
但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西服外套还是披盖上肩头。
“不用。”陆荷阳一只手摁住衣领，想再扯下来。
“你穿好。”傅珣说，“我很热。”
话音甫落，又叫人想起刚刚车上发生的一切——攀升的体温、辛辣的酒气、喘息、唾液与汗液……
两个人喉头重重碾了碾，尴尬地齐齐噤了声。
离酒吧愈近，喧嚣声愈浓，灯光将星子隐去了。好似大梦初醒，两个人不知怎么走的，走着走着，又拉开了半人距离。
“谢谢。”傅珣忽然说。
陆荷阳不明所以，扭头看向他。
傅珣低头，用眼帘隐藏眼底星星点点的笑意，但没再解释半句，径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衬衫的布料随着手臂的动作舒展开，隐约露出内里肌肉的起伏轮廓。
车先驶至陆荷阳的楼下，或许是找人代驾的缘故，又或许是确实很累了，傅珣没有再提议上楼。
车门拉开一半，陆荷阳蓦地想起身上还披着傅珣的衣服，转身往下脱。傅珣忽然倾身过来，握住他的右手引导他伸进西服左胸的内袋里。
代驾司机还在驾驶位端坐，陆荷阳没敢挣扎，手指跟着深入，很快摸到一张薄薄的铜版纸。
他就势取出来，是一张绿洲号游轮的船票。
指腹在锋利的纸张边缘浅浅地割了两轮，陆荷阳将票攥紧，刚准备递回去，傅珣看出对方的犹豫，立刻一锤定音：“我到时候提前来接你。”
他松开握住陆荷阳的手，突然又伸进他和座椅间的缝隙里，在坐垫的遮掩下，从他的后腰向下探。陆荷阳瞥了一眼司机的后脑勺，咬住下唇无意识地绷紧了腰腹。
滚烫的手指如带电，从内裤边缘一寸一寸往下，然后又迷途知返似的，向外退出一层，食指勾开外裤的腰线，将衬衫的下摆向里塞了塞。
“这里没有压好。”傅珣就着陆荷阳单薄且泛红的耳廓，小声说。
这是之前在车上，被极度渴望肌肤接触的傅珣粗暴地扯出来的，现在又由他复原。
做完这一切，他坐直身体，朝已经下车的的陆荷阳，绅士地道晚安。
洗过澡后，陆荷阳脸上的热度总算退去些许，他迎着夜风探身将半敞的窗户关严。目光所及，正对窗外一条巷口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别克。
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辆别克停在那里了，只是之前没有特别在意。细细想来，它晚上总停在那个位置，车窗上的防窥膜贴得严实，熄着灯灭了火也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他狐疑地收回视线，就在这时，他发现花瓶里的玫瑰彻底败了。
尽管特地买了营养液持续供给，但花瓣边缘仍然变得焦黄，从最外侧一点一点向内扩去，像是某种病毒，到黄色侵染至整片花瓣，它们全部凋落下来，成为毫无生命力的干瘪的残片。
他凝视着那枝光秃秃的玫瑰茎。
指缝里灼烫粘稠的触感又回来了，大脑反复重播掌心受到冲击的那一刻，彼此相拥着颤栗，傅珣用力地将他挤压进身体里。
他忽然模模糊糊地得出一个结论，并为此难以自抑地感到愉悦——傅珣与徐令妤似乎并没有在镜头前表现得那么郎情妾意。
绊倒铁盒
#傅珣：谢谢菩萨为我开光。
*感谢宝子们的耐心等待，上一章第43章已解锁，关于修改的心路历程可戳大眼仔

第45章 我们住一间
在陆荷阳找的诸多借口被傅珣一一驳回之后，他不得不接受“绿洲号”这样一趟计划外的航行。好在到了出行那日，天很晴，是那种独属于秋季地远天高的好天气，这让陆荷阳的心情随之轻松不少，也打算将诸多烦心事暂时抛诸脑后。
登船地在临海的津海市，在这里，阳光下容易出汗，树荫底下又有些湿凉，陌生的海岸城市的气候让陆荷阳感到新鲜。
傅珣正帮助侍应生从车上往下卸行李，在最后一个行李箱取下来的时候，滑轮蹭上了他昂贵的西裤，留下一道暗白的灰渍。侍应生年纪不大，脸都吓白了，忙不迭道歉，傅珣低头掸了掸，神色如常地说了一声“没事”，又随口叮嘱了几句小心安放。
陆荷阳发觉，尽管傅珣并不是什么雍容优雅的好脾气，但他几乎从未见过他在公众场合与服务人员为难。
“走吧。”傅珣拿着自己的票和护照走过来，将自己上浮的袖口往下捋了捋，重新遮住腕表。他的身材高挑，肩宽腰窄，腿直且长，穿大衣一向是好看的，海岸猎猎的风向后扬起他的衣袂和额发，将内搭的黑色高领针织贴紧他的胸膛，包裹出紧实的线条，更加深了这个人的英俊，引人瞩目。
陆荷阳常坐飞机，游轮倒是头一回。登船以后，傅珣不时与他解说，包括不同口味的餐吧、露天泳池，还有开出国境以后开放的赌场与酒吧，显得很熟稔。
“你常来？”陆荷阳并不热心，神情冷淡。
“绿洲号正式下水前，徐涧中带我来参观过。”傅珣轻描淡写地回答，显然不想说得太多，他踏过花枝遍布的华美地毯，掏出船卡刷开房门。
里面是一个豪华阔大的套间，大床、海景，雪白透亮的洗手间，和几近透明的淋浴玻璃。
陆荷阳将目光从那扇玻璃上移开，站在门边看着他，伸出手：“我的呢？”
傅珣径直往里走，脱下大衣，十分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住一间。”
“……”陆荷阳探头，发现自己的行李与傅珣的，当真一起被摆在行李台上，般配得像一对，“我要单独一间，费用我自己出。”
傅珣转过身，神情倒也不意外，半是解释半是通知：“没有别的房间了。”
可陆荷阳并不好骗。
“我去问一下。”他说着就转身往外迈。
傅珣追出去，扯住他的手腕：“一定要换吗？”
陆荷阳抿了抿下唇，表情肯定。
傅珣有些无可奈何，反身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我陪你一起去找侍应生。”
刚步入走廊没几步，刺耳的鸣笛声瞬间响彻整个游轮，七短一长，给人以强烈的紧迫感受到惊吓的陆荷阳脚下一滞，被身后傅珣的脚尖绊了一下，直接失去平衡。傅珣伸手扶住他后仰的脊背：“不用紧张，这是起航前的救生演习。”
果然，广播里紧跟着响起柔和的音乐和训练有素的女声：“现在是紧急救生演习，在警报响起时，请穿上放置在床底的救生衣在指定救生集合区集合……”
“会害怕吗？”傅珣问，“这艘游轮是全新的，技术也很先进，不会有问题，很安全。”
“自然。”陆荷阳站直身体，恢复神色如常，浅浅勾起唇角，“毕竟是徐家的产业。”
这话里带刺，被蛰了一下的傅珣笑笑，没有要较真的意思。
最后在入口处找到侍应生，倒真的有空房，只是舱位普通，远不如傅珣的大套间条件好，而且是双床房，单看一个床的话，睡起来会有些局促。陆荷阳并不在乎，执意要了一间，立刻搬了进去。
陆荷阳把着房门把手立着，将傅珣挡在房外，一副想要立刻逐客的模样。
“这里离我那太远了，人比较多，会很吵。你……”傅珣环顾四周，贴近陆荷阳以避让背后一个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话停在一半。
“我觉得很满意。”陆荷阳打断他。
随着一声高亢的汽笛声，海浪奔涌，窗外蔚蓝景色徐徐倒退，轮船起航。
陆荷阳揉了揉眉心：“我想休息一下。”
本来带人上船疗养就是想让他好好休息的，傅珣不好再坚持，只得低眸看看腕表：“傍晚我再来找你。”
傍晚的光线没那么刺眼，落日瑰丽，投下满眼碎金在海浪上盈盈荡漾，天边呈现淡淡的玫瑰色，海鸥逆光展翅，留下一道线状的残影。陆荷阳不得不承认，这样壮阔的景色消散了他许久以来郁结的心气，以至于在傅珣敲响他门的时候，只一声，他就欣然打开了。
下午睡饱了觉的陆荷阳，气色很好，趿拉着棉质的拖鞋，发柔软微乱，看起来有几分慵懒，穿一身深蓝睡衣，衬得他白皙得如一块羊脂玉，又因为布料是薄薄的冰丝质地，每个动作都会使它绽出流光。
傅珣抱着手臂，像观赏一副名画似的看着陆荷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收拾睡前顺手脱下的衣衫，或是将行李箱里的东西逐一掏出来摆到正确的位置上去。
“晚上你想吃什么？”
“有什么？”
“中餐西餐，还有越南餐。”傅珣从写字台上拿起一本详尽的介绍手册，随手翻动着，修长的手指最后在其中一张彩页上落定，“墨西哥餐看起来也不错，餐厅在顶楼甲板，环境很好，Taco看起来也很可口。”
“可以，你定。”
话说到这里就是要更衣出门，陆荷阳打开衣柜，手指停在里面悬挂的白色针织毛衣和灰色休闲裤上。
傅珣从手册里抬起眼，佯装不知对方要自己回避的意图，交叠起双腿，彻底靠进椅子里。
他本以为陆荷阳会不依不饶，让他滚蛋，却看见一大半身体掩藏在柜门后的那个人，迟疑片刻，随后缓缓将睡裤褪下，裤形太过宽松以至于直直垂落覆住脚背，他提起脚踝，再将匀称赤裸的小腿交替伸进休闲裤内。
布料将柜门下露出的一截紧致的脚腕遮盖住，腰处的皮筋很好地适应他的腰围，勒出一圈浅浅的下陷。下一刻，他从腰间攥紧睡衣下摆，向上掀起，用皓白的牙齿咬住一角，露出一抹平坦紧凑的小腹和纤薄柔韧的腰肌。
绊倒铁盒
#珣：靠，这谁扛得住啊

第46章 爱人永伴身侧
仅仅从柜门边缘露出窄窄的一小部分，都足以让傅珣难以移开目光。
陆荷阳却心无旁骛，垂首仔细将裤上的系带辗转系紧，然后扬起脖颈，将睡衣完全扯了下来。
“陆荷阳。”傅珣的喉头重重碾过，嗓音不自觉地有点哑，这三个简单的字被他念出情难自已的复杂成分。他放弃好整以暇、游刃有余的姿态，身不由己地站起身，朝碍眼的柜门走去。但只眨眼的工夫，白色的针织衫被套了上去，妥帖地包裹住陆荷阳的身体。
柜门关闭，春光转瞬即逝，陆荷阳衣衫整齐，双手插兜，疑惑地望向傅珣：“怎么了？不走吗？”
傅珣止住步伐，腮紧了紧，目光锁定眼前的人，盯了足足三秒，就在陆荷阳觉得这目光似乎穿透毛衣将皮肤烫得灼热时，傅珣敛下眼睫，浅浅笑了一下，回答道：“嗯，走。”
他转身率先踏出房门，房间内的灯忽然暗下去，陆荷阳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插卡取电槽，跟上对方的步伐：“房卡还我。”
房间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落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傅珣的手指间夹着那张薄薄卡片，揣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他偏过头：“我暂时保管，你回来的时候还你。”
顶层的餐厅风景确实好，天色又暗下去几分，呈现出广阔而又深沉的靛蓝色，遥远的船灯零星亮起，像是闪耀的星子落入水中。吉他声跃动，手鼓与摇铃清脆，甲板上有一个墨西哥女郎正在尽情舞蹈，女郎宽大的赤红裙摆随着音乐舒展，如怒放的玫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间或传来一阵阵清凌凌的笑。海风微咸，湿度对秋日来说刚刚好，每一缕气息都丰蕴得足以佐餐，傅珣让侍者开了一瓶昂贵的白葡萄酒，来搭配晚餐的龙虾。
两种不同口味的Taco盛放在盘子里，红色美丽，绿色鲜亮，以及浓稠喷香让人无法拒绝的酱料和脆口的卷饼，在陆荷阳拿起第二个时，傅珣举起了杯，澄亮的酒液在高脚杯中微微晃动。
气氛恰好，陆荷阳从善如流，举起杯盏，就在要相触之前，傅珣举杯的手往后退了退，避开了触碰：“没有祝酒词？”
陆荷阳抿了抿唇，发觉上面有无意沾到的番茄酱，于是又更用力地舐一下，唇瓣松开后，他说：“身体健康。”
说罢，他主动迎上傅珣手中的酒杯，玻璃相撞发出悦耳声响，傅珣看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滑动。
傅珣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又再次为他添满：“换一个。”
“那你来。”陆荷阳无计可施。
“为家人……”傅珣细微地停顿片刻，“和爱人，永伴身侧。”
陆荷阳持杯的手悬在空中，直到傅珣抬臂过来碰过杯，他在恍惚中再次饮尽。
待龙虾吃完，饭局结束，陆荷阳已经有了不浅的醉意，他自觉有些头晕，去了一趟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每一根线条都是柔软的，双颊晕着淡淡的红，眼睛愈亮，嘴唇被酒与香料刺激得艳红，白色毛衣包裹住他，衬托他酒后愈发柔和的五官。
但这些纷繁颜色在他的面孔上并不显眼，就如同降临在梨花上的晚霞，一切都那么自然，融合得恰到好处，只在他斯文冷冽的气质里，不动声色地加入一抹勾人心弦的成分。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这是一种资本，并可以用来交换。
但这次他想交换什么呢？真心换不换得来？
当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傅珣正靠在栏杆边抽烟，夜色温柔地笼罩他，音乐声和人声愈发显得迢迢，船尾有一对情侣在旁若无人地接吻。
他指缝间的烟已剩下不多，烟尾燃着一点火星，在风中明灭。他吸进的时候，眼皮会微微朝下，吐出时，眼尾会微不可察地扬起，呈现出一种格外慵懒的神情。
这些细节让陆荷阳常常纳罕，在他看来又苦又辛辣的烟，为何在傅珣口中，就像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他盯着傅珣手中微湿的烟嘴，刚走近一步，傅珣转过来：“还好吗？”
“没事。”他说话的语速比平常要慢一些，是醉酒带来的影响。
傅珣半搂住他的腰，他没拒绝。
众所周知，拒绝需要很多力气和勇气，可他现在神思惫懒。
“去哪里？”
“随便逛逛？”
两个人都扔出的是问题，可最后也没有回答。在沉默中，两人默契地并肩而行，在走过太过拥挤的狭长通道时，陆荷阳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傅珣的肩膀上。
不远处忽而腾起一片喧嚣，傅珣将烟蒂掸进垃圾箱，扬起下巴：“去玩玩吗？”
陆荷阳茫然抬眼，看向傅珣面朝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
“刚刚驶入公海，赌场开放了。”
倘若在陆荷阳清醒的时候，他大概率会拒绝，但现在他头昏脑涨，精神高亢，倒也有了进去看看的欲望。
一开始只是玩老虎机，后来傅珣拉着他直接上了21点赌桌，手把手教他。陆荷阳对规则一无所知，又头晕，也许是屋内太热，他又喝了侍者端来的一杯冰威士忌。结果一连爆了两轮牌，自己手中的筹码见底，亢奋的情绪微微冷却了些，陆荷阳也觉得自己愚蠢，哑然失笑着摆手说不玩了，离席欲走，傅珣将他重新揽回到座位上，自己在他身后坐下，是将他环抱进怀里的姿势：“用我的筹码，这次能赢。”
因为用的是别人的筹码，再开局时，陆荷阳就有些不自觉地紧张。
傅珣唇瓣间含着一根新点燃的烟，从他颈后伸出手臂，胳膊的侧面轻蹭过他的发尾和颈边，陆荷阳看到他将全部的筹码丢进去，然后将下颌顶在他的发顶亲昵地磨蹭：“你来决定还要不要拿牌。”
一掷千金的快感带来荷尔蒙的飙升，陆荷阳脸有些热，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再要一张？”
傅珣勾起唇角，捏着他的手背伸出去，拿了一张。
“开吧？”
傅珣垂下头，眼里掺杂笑意：“随你。”
再开果然就赢了，筹码垒在一起的声音像震耳欲聋的轰鸣，喝多了酒的陆荷阳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在这样陌生又荒诞的场景里，他笑起来，整个人仰躺进傅珣的怀里，睁不开眼。
“你是财迷吗？”傅珣也跟着轻笑，膝盖间将陆荷阳夹紧，任他从下至上地仰视他。他吸进一口，吐出飘渺的烟，增加了周围一切的不真实感。
陆荷阳眯了眯眼，眼里盛着晶亮的碎钻，心脏跳动得厉害，他抬手，将那支烟取下来，含进嘴里。
傅珣的烟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辛辣、那么苦，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他能够耽溺于此。陆荷阳的注意力全凝在些微湿润的烟头处，细细琢磨如何能将自己的齿痕和傅珣的印在一起，也未能察觉傅珣观察他抽烟时的神情，是多么沉迷和危险。
到傅珣用手指将烟夹下来的时候，陆荷阳猛地呛了一口，在剧烈的咳嗽到来之前，他再次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一杯下去以后，热度攀升，他是真的醉了，踩在云上颠三倒四走不了路，又不甘寂寞地抬手去握夜空里低垂的星子。傅珣搀着他回去，凉爽的海风也没能吹醒他，只使他愈发强烈地感受到隔着软糯毛衣握紧自己腰肢的那只手，在持续散发难以忽视的热度。
最后在一扇门前站定。陆荷阳垂着头，发散在额上，难掩通红的眼尾，他迷迷糊糊地讨要房卡，傅珣平静地回答丢了。
“怎么会丢了？”陆荷阳不信，将手伸去傅珣的裤兜。
乱七八糟地摸，好像来不及触底，也不知道摸了什么，坚硬的、柔软的，一概不知。只知道傅珣沉默良久，眼底发黯，在他即将放弃之前，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反扣在了门板上。
绊倒铁盒
#啊魔法，是魔法！

第47章 要你
不知道门是怎么打开的，陆荷阳倒退着跌进门里去，再次被冰冷的墙壁托住后背，惹得他轻微颤栗。
“不是说丢了？”
“是丢了。”傅珣气息滚烫，单手将陆荷阳的双手扣在头顶，另一只手从他的毛衣底端长驱直入，声音很沉，“你房间的丢了，我房间的还在。”
陆荷阳缓慢地“哦”了一声，像是在领悟其中深意，天旋地转间发觉自己身处傅珣的豪华大床房。腰间忽然有点痒，他绽出一点软而绵的笑意，侧身躲避了一下。
傅珣的手指离开腰部，攀上来，重重地碾他的唇瓣。指腹残留小青柠的味道，在吃龙虾前，他用这只手挤过柠檬汁，此时又将酸甜馥郁的气味沾染上陆荷阳的嘴唇。
他问：“今晚喝够了吗？”
陆荷阳又笑，眉眼醉得很漂亮：“喝够了。”
“赢够了吗？”
“也够了。”
来不及开灯，傅珣盯住他眼底反射出的窗外点点灯光和海面粼粼的波光，两个人四目相视，鼻尖相抵，气息交融。
“还要什么？”傅珣问。
陆荷阳胸膛起伏，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沉下去：“可以要吗？”
“说来听听。”
“要你。”
烟草味迎上来，将他的尾音掐断变为闷哼。
烈酒与烟，果真是绝妙的搭配。陆荷阳的嗓子里像着火，整个人狠狠攀住傅珣，哼哼唧唧、迷迷糊糊地又喊他宝贝，仿若他是能扑灭烈火的不竭水源，是经年求而不得的宝藏。
接吻的时候，陆荷阳执着地睁着眼，想将近在咫尺的傅珣刻入得更深刻些，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又或是没醒，他再一次不计后果，把一切归咎于酒精。
他想，就这一次，疯一次，最后一次。
傅珣摘掉他的眼镜，抬手捂他的眼睫，掌心像拢着一只蜻蜓扇动的翼翅。
再撤手，那双漂亮的眼睛还睁着，甚至蕴起水光。
傅珣低低笑起来，将他推倒在床上，压上去，扯过衣架上的领带，遮住了他的眼。
莫测又甘甜的黑暗里，陆荷阳听到他说。
“这一次，我来让你舒服。”
其实今晚的酒大多是傅珣有意让陆荷阳喝的，作为饭前他故意脱衣钓他却不让他咬钩的惩罚，所以他明知他酒量不好，也没拉着，还一添再添。只是没想到对方照单全收，是有意迎合，还是没有设防，傅珣并不清楚。
浴缸里，陆荷阳坐在他的两腿间昏昏欲睡，两条颀长的腿浸在水里，露出膝盖的部分，像是两座水上岛屿，然而它们刚刚裹着褪至小腿的休闲裤被他轻而易举地架在肩上。此时陆荷阳身上的酒气散去了些，但仍存在，傅珣不时撩起温水替他清洗。他身上的红痕似樱桃，不光是视觉层面的相似，而竟能勾起人酸甜的味觉。
傅珣喉结攒动，又低头吻他的耳廓。陆荷阳发出细碎呢喃，在水面以下，勾住了他的小指。
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但足够绵长。
海洋上过分明亮的日光刺破蔚蓝色的窗帘，将陆荷阳紧闭的眼皮里照得血红一片，他用力闭了闭眼，洗手间里传出淋漓的水声，他偏过头，视线逐渐清晰，看到近乎透明的淋浴玻璃里透出傅珣的身体。
玻璃上布满细密的雾气和水露，里面的轮廓隐隐绰绰，但足以看清每一个部位或隆起或平整的曲线。他看到傅珣抬起手将自己湿漉漉的额发向后抹去，在由上至下的水流中露出雾蒙蒙的眼睛和英气逼人的眉峰。
他尴尬地移开眼神，在另一侧的床头柜上，瞥见了傅珣脱下的手表和戒指，在阳光下于顶端凝结出一抹微光。
他靠着床背坐直身体，盯着与自己那块极为相似的腕表，片刻之后目光移开，对准那枚戒指看了一会，倾身，捏起来。
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拉扯开发出巨大的弹响，陆荷阳心里一惊，戒指圆滑地脱手，重新跌回至托盘中。在回头前，他似乎瞥见内壁上刻着三个字母，其中一个是H，或许是什么品牌的logo。
傅珣下半身裹着浴巾走出来，发尾还在滴水，大片的赤裸衬得他的眸色愈发乌黑。他锐利的目光从戒指移到陆荷阳的脸上，过了两秒，他说：“我叫了早餐送到房间，上午你想做什么？”
陆荷阳有种被窥破的心悸感，他佯装若无其事地下床，随口答了一句“随便”，然后将自己关进了洗手间。
里面充斥着湿热的气体和浓郁的沐浴露香气，傅珣的剃须刀在洗漱台上搁置，上面留有淡淡的未冲洗干净的碎胡茬，牙刷被用过，潮湿地晾在漱口杯中。
他发觉自己像是变态狂一样，对傅珣的所有物也有着难以言喻的爱好。他扯下目光，逼迫自己转过身，然后在垃圾桶内看到昨夜用光的一瓶润滑剂。
毋庸置疑，它和傅珣一道，尽职尽心地给予了他一个难忘的夜晚。
很显然，当他回答“随便”的时候，只是出于一时敷衍，他并不知道傅珣打算带他去甲板上的露天泳池。
假如他提前知道的话，他绝对不会答应。
“这里。”傅珣遥遥看见陆荷阳在四处张望寻找他，抬起一只手臂作为指引。
陆荷阳寻声定位，看到傅珣赤裸着上半身躺在泳池旁边的躺椅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整个人浴在阳光里，暴晒他结实紧绷的胸肌和恰到好处的人鱼线，泳裤的布料紧身，绷出凹凸有致、令人口干的线条。
待陆荷阳走近，傅珣眯了眯眼：“你去更衣室就换了这个？”
陆荷阳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向自己穿的游泳短裤和白色圆领T，两只手臂与双腿几乎全部露在外面，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有光泽感的白。
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裸露，已经很不容易。
见对方不开窍，傅珣又问：“你打算这样下水？”
“我不会游泳。”陆荷阳有些无奈，从胸腔里泄出一口气。
“我可以教你。”傅珣说，“就像当年教你滑冰一样教你。”
他观察陆荷阳的表情，见对方依旧保持无懈可击的茫然神色，遂作罢。他环顾四周，指着远处人头攒动处，难掩笑意：“小黄鸭游泳圈，需要吗？”
陆荷阳将目光投向碧波荡漾的游泳池，有小朋友在里面摆动莲藕似的白嫩四肢，活泼嬉戏，父母替他们牢牢扶着游泳圈。他脑补了一下傅珣替他扶住小黄鸭的样子，果断摇头：“不用，看起来水不深。”
“防晒涂过了吗？”傅珣如同一个娴熟技师一般拧开瓶盖。虽然陆荷阳似乎是怎么晒也很难变黑的体质，但甲板上毫无遮挡的烈阳杀伤力十足，假如晒伤皮肤，总归不好。
不待陆荷阳回答，他拍拍躺椅：“过来。”

第48章 放我下来
“我涂过了。”陆荷阳说，顺带将手臂伸到对方眼下，“真的。”
小臂上细看亮亮的，镀着一层荧荧的白，还散发着防晒霜独特的淡淡香气。傅珣检查后，收起瓶子，抛进躺椅边的杂物篓里，走到泳池边一跃而进，掀起的水花四溢，溅湿陆荷阳从拖鞋里伸出的裸露脚趾。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蜷起脚尖，适应突如其来的湿凉。
“下来。”傅珣抹去脸上的水，伸出结实的双臂，三角肌隆起，做出要接住他的姿势。
陆荷阳犹豫片刻，认命般地趿拉着拖鞋到水边，向上撩起上衣，露出形状漂亮的薄肌。
傅珣呼吸滞了一瞬，陆荷阳从领口将头掏出来，听到身后路过的外国友人发出意味深长的零星笑声。
他回过头，他们探头看着他，又笑笑，表情倒算是友好，只是加重了他的疑心病，愈发觉得莫名。
“别管他们，快点到水里来。”傅珣拧着眉峰急促地说，语气含有命令的成分，有些不耐。
陆荷阳蹲下来背转身，从池边的梯子上谨慎地踏下去，整个人站进水里，在水压的作用下胸腔内皱缩了一下，待适应了低于体温的温度，浑身肌肉放松下来，低头去看，水面只堪堪到胸廓处。
但在粼粼水波之下，胸前的斑驳痕迹被水面放大，毫无预兆地落入陆荷阳眼底。
他呼吸一紧，忽而明白岸上的人在笑什么。
傅珣刚要靠近，被陆荷阳猛推一把。
“你怎么不告诉我？”
傅珣在水里踉跄一步，好不容易撑住栏杆稳住身形，勾了勾唇角：“告诉你什么？”
陆荷阳面孔上沾着水，蹙眉瞪视他，由于没戴眼镜，瞳仁有些轻微的虚焦，在紫外线极强的阳光下，呈现出琥珀的色泽。
傅珣笑起来，抬手去抚他面颊上挂的不时滴落流淌的、断断续续的水珠。
陆荷阳偏一偏头，冷着脸错开了。
“到水里旁人就看不见了。”傅珣极力挽回。他真不是故意炫耀自己留下的那些痕迹，确实是定下游泳计划的时候没有想到。直到看见陆荷阳脱去上衣时才发现，可这时要是说了，这个人一定扭头就走。
“这时候正是人来人往最多的时候。”傅珣凑近，在水下固定住对方的腰肢，手掌搭在光滑的泳裤边缘，再往下是被勾勒出极好曲线的臀|部，“你是想上岸这样走一圈，还是干脆在这里游一会。”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餐厅里成群结队地涌出许多人，带来喧嚣的声浪。不时有人说笑着从泳池边经过，将有意无意的目光投射过来。
陆荷阳往水里沉了沉，直到水面与喉结平行，决定安于现状。
好在傅珣没有再做更出格的动作，稍微松开了些，有意认真教学。
“会憋气和换气吗？”傅珣问。
“会一些。”
陆荷阳回答，随后又在傅珣的指导下做了两轮。傅珣看着对方憋气到极限，猛地探出水面，涟涟的水珠从披挂的湿发上滴落，陆荷阳向后捋了一把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潮湿的眼睫。
一般人这样浮出来多少都有些狼狈，但陆荷阳依然是端方的，甚至因为整张脸完整清晰地展露出来，而更外露了他五官好看的线条。
他耸动一下泛红的鼻尖，紧闭着眼避开刺痛双眼的水流，含混地问：“这样可以吗？”
傅珣用掌腹将他眼周的水渍推开，心不在焉地回答：“可以。”忽然手掌探下去将人揽过来，又说：“教你动作。”
泳裤的质地滑手，傅珣用力托住对方的小腹，帮助对方划水。溅起的水花让傅珣拧过头去，吐了一口水：“陆荷阳。”
陆荷阳正闹得尽兴，没听见。
傅珣再次喝止一声，陆荷阳才停下挥舞的四肢，侧头看过去，眼神茫然无辜。
傅珣一脸水，小臂上的青筋很明显：“陆荷阳，你属狗的吧。”
陆荷阳抿了抿唇，眼睛里藏着点笑意，看得傅珣眼热。
小腹紧了紧，他将人放下来，又说：“我去拿杯饮料，你喝什么？”
“随便。”
“那你在这里不要乱动。”傅珣叮嘱。
陆荷阳点头，看着这个人从水里站起身，裹着淋漓的水幕，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朝不远处的推车走去，留下一路深深浅浅的湿渍。
推车上面罩着一盏巨大的太阳花遮阳伞，傅珣踏着人字拖站在那里，间或摆出一些手势，似乎在点单，头部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陆荷阳收回目光，手指在胸骨上莓果似的吻痕处擦了擦，周围被按出惨白，红色的部分却愈深，是一时半会消不去的样子。背部可能还有，他依稀记得昨夜傅珣整个人覆在他的后背上，一寸一寸吻他的蝴蝶骨，但是他自己看不到。
再抬眼时，失去了傅珣的踪迹，遮阳伞下没有他，躺椅边也没有。
岸边孤零零摆着两杯冰镇菠萝饮，澄亮的液体在地面投出荡漾的橙黄色光晕，杯壁布满细密的雾气，让人生津。
他转过身，向更远处投去寻找的目光。
忽然水上泛起浅浅涟漪，一道薄薄的痕迹穿破水面扎过来，水底的脚踝跟着一紧，陆荷阳吓了一跳，浮了一下水，紧接着一双手臂环着他的小腿将他整个人端了起来。
再低头时，水下探出傅珣得意洋洋的面孔。
“傅珣！”陆荷阳语气嗔怨，环顾四周，心跳如擂鼓，“放我下来。”
傅珣就往下放了几寸，陆荷阳整个人腿弯被勾着，挂在了他突出的胯骨上。
这个姿势本就极为羞耻，隔着薄薄的泳裤和被太阳炙烤至温热的水流，二人下半身紧密地相互贴合。但在水面上看，不过是挨得极近的两个人罢了。
“哥。”傅珣的位置此时要比陆荷阳低一些，他的嘴唇恰好在他赤裸的锁骨附近，压低了声音，开开合合，喷洒着灼热的气息，烫着他敏感的位置，“你要放下我就放下，我是不是很听话。”
听到傅珣喊出“哥”这样的称呼，陆荷阳全身不由得紧了紧，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撑住他的肩保持平衡，在水下细微地挣扎：“别闹了。”
察觉到对方臀部绷紧，傅珣扬起眉，略略仰视陆荷阳沾水的眼睫，挑衅地开口：“求我。”
陆荷阳闭紧嘴唇，不说话，脚趾擦过傅珣的大腿，想将对方蹬开，可惜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水流降低了力度，变成意味不明的欲拒还迎。
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还换来逃离的举动，下一刻一只手旁若无人地探进陆荷阳的泳裤里。
在水中一切感觉都被放大，所有抚摸都像加了润滑剂，加重了暧昧感。陆荷阳有些呼吸不上来，他双颊泛起绯色，终于松口：“好，我求你。”
感到手掌恰好停在他最敏感部位的前端，他闭了闭眼，急促地低声说道：“我求你，放我下来。”
绊倒铁盒
疯还是疯的，就是学会智取了

第49章 隔壁有人
傅珣也不想将人逗得太狠，按照约定将手抽出来，临分开前不怀好意地勾住裤沿的皮筋弹一下，最后依依不舍地把人放下。脚掌刚一触及池底，陆荷阳立刻撑了他胸膛一把，与他拉开不小的距离，用警惕又愤懑的眼神看向他。
傅珣举起两只手，后退了两步，在对方发言之前态度良好地承认错误：“我以为我们相处得不错，如果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表过这样的态，陆荷阳也不好再生气，毕竟昨晚，他自己也没顾及分寸。他愠怒的表情敛了敛，沉默地划着水朝池边的台阶走去。
傅珣率先走到池壁边靠着，用双肘撑着地面，一口气喝干了菠萝饮，将自己撑上岸后，又伸手去拉陆荷阳。
可对方并不领情，陆荷阳兀自避开那只手，自己顺着栏杆，上到地面上，湿漉漉的身体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地近乎失控。他捡起自己的短袖，蹒跚走进淋浴房里。
里面总共两间淋浴间，只剩一间淋浴间的门开着，他走进去正要关门，伸进来一只手。在他迟疑的间隙，一个人影挤进来，然后利落地关门落锁。
“傅珣你……”
水流激烈地拍打在陆荷阳的身体和瓷砖上，他立刻扯下一旁挂的浴巾围在腰间。热气砰然腾起，眼前一片氤氲。
“嘘。”傅珣做了个手势，“小点声，隔壁有人。”
仿佛冥冥中印证傅珣的说辞，隔壁淋浴间里的男人突然开始自得其乐地哼唱歌曲，封闭的空间自带混响，让这含混的跑调歌声清晰地回荡在整座淋浴房里。
陆荷阳只得噤声。但淋浴间太挤了，本来也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现下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赤裸相对，实在难堪。他简单冲洗了一下，便要立刻开门出去。
“帮我打沐浴露。”傅珣用气音说，随即背转身，手臂向后，递过去一瓶。
就傅珣的体格来说，将沐浴露在宽阔的后背上抹匀确实不太容易。
陆荷阳抬眸斜乜他一眼，停了两秒，然后果断接过沐浴露，心无旁骛地在掌心搓出细密泡沫，在对方的后背上敷衍地游走。
那里的肌肉很结实，多一丝赘肉都没有，两块斜方肌中间是一道浅浅沟壑，为脊椎留下空间。泡沫盖上去，将那块胎记一并模糊。
清新的花香泛起，水流将沐浴露冲洗干净的同时也飞溅着沾上陆荷阳的皮肤，刚刚算是白洗了。
陆荷阳站在花洒下仰起脸，背对着傅珣又冲洗一遍身上滑腻的部分。
浑然不觉傅珣红着眼，在身后危险地凝视，喉结滚动，紧盯他带着吻痕的后背，一双突出翕动的蝴蝶骨，和恰能盈下一指的明显的腰窝，以及松垮潮湿、摇摇欲坠的浴巾下掩藏的……
“哥。”傅珣的声音有点抖，加之刻意压低，被热气熏得失真。
下一刻，他忍无可忍地用胸膛抵着他的后背，将他狠狠摁在墙上，陆荷阳张开嘴唇，大口呼吸着灼热潮湿又芬芳的空气，手指用力撑住墙壁，拱起浸得泛红的指节。
“再给我一次。”
这一次，结束得算是比以往要快。
傅珣抱着点到即止的心态，且隔壁淋浴间进进出出的动静让陆荷阳不得不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尽快完成这一切。
筋疲力竭的陆荷阳拒绝了吃午饭的邀请，讨回自己的房卡，将自己关进房间休息。直到晚饭时，才饥肠辘辘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的天有些阴沉，乌青色的云镶嵌在深黑的天空中，与海平面几乎连成一线，加之有暮色的加持，让陆荷阳对时间的判断错乱，一度以为已经过了九点，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腕表才发觉，不过才七点半而已。划开手机，是傅珣发来的未读消息，让他起床后到中餐厅吃晚饭。
海上的阴天，夜风呼啸，温度降下去不少，除了遥远航船的零星灯火，一颗星子也无。他特地加穿了一件大衣和薄羊绒高领衫，可一旦走到甲板上，还是被呼啸的风呛得哽了一下。直到踏进灯火明亮的餐厅后，这才感到手脚缓慢回温。
傅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眉间蹙起淡淡的褶皱，抚不平似的愁容。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个笔记本电脑，手指在上面不时敲击，大约是在聚精会神地办公，极度专注的气质凸显了他身上除去玩世不恭以外的另一面，更显得成熟而迷人。
陆荷阳停步原地，静静欣赏了他一会，直到走近拉开座椅，傅珣才恍然察觉。他迅速点击了几个按键，合上笔记本电脑。杯中的咖啡剩余个底，已经凉透了，精致的拉花也早已不成形。
傅珣抬手，勾了勾食指中指，招呼侍者来点菜。
陆荷阳兴致缺缺，任凭傅珣随便点了几道菜。这次特意交代忌口，避免再发生意外。
一道刺目的闪电倏地划破天际，陆荷阳转头看向窗外，巨大的裂隙从高空一直绵延至远处的海面之上，像是一柄刺破深渊的利剑。
“要下雨了。”傅珣说。
很快从门外袭进的风都沾染上湿漉漉的雨水腥气，侍者出来致歉，依次将门窗关闭，拉下遮光帘，也将风雨欲来一并关在了外面，室内恢复了平静温暖的气氛。
陆荷阳闻着端上来的饭菜香气，饿的感觉愈发鲜明。糖醋小排很可口，他忍不住多吃几块，鸡汤也极其鲜美，在这样一个冰凉如水的夜晚，能捧上一碗如此美味的热腾腾的汤，让人感到由衷的满足。
傅珣一开始撑着下颌看着他吃，仿佛光看他就能饱腹似的，倒叫人不自在，陆荷阳被迫停箸，伸手提起汤勺要给他盛：“喝汤吗？”
不料几乎同时，傅珣也伸手过去，两只手交叠相覆，齐齐攥住了勺柄。
傅珣手指紧了紧，替他捂着：“你冷吗？手有点凉。”
陆荷阳急忙松开，将手撤回来，又放到自己面前的碗壁上：“已经暖起来了。”
傅珣点点头，这才舀了一勺汤，又提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碗里。陆荷阳从碗沿抬眸，注意到那块鸡肉上粘连一块恼人的鸡皮，不过作为失忆的陆荷阳，他应该佯装不知傅珣的忌口，任凭它躺在他的碗底。
就在他以为傅珣即将将它扯下来扔在一边时，傅珣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他身后的眸底黯了黯，紧接着站起身。
他敛起下颌，微微颔首。
“徐小姐。”
跟随这一声称呼，陆荷阳脊背猛地一僵，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身前的餐巾如受伤的白鸽一般被扯得坠了下去，一如他的心。
绊倒铁盒
关于在淋浴间傅珣找陆荷阳要的时候，到底喊他什么，其实喊“陆荷阳”我觉得就很合适。但我xp使然，觉得叫“哥”实在太斯哈，所以就改口叫“哥”了。大家根据自己的xp脑补吧，“陆荷阳”“哥”“好哥哥”都可以（笑）。

第50章 秘密
他回过头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提着柠檬黄色的链条包步伐轻快地走过来，通身穿一套千鸟格套装裙，裁剪合体，用料别致，彰显她身世的显赫。
她的长相虽算不上美艳无匹，但面部轮廓柔美，看上去令人想亲近，妆容很精致，笑容极有亲和力，似乎有将周围呆板的空气都带动活跃的魔力。
“我是不是说过？叫我令妤就好。”
她看来有意和傅珣拉近距离，可傅珣只叫她“徐小姐”，既然已经订婚，这样的称呼未免太过生疏，陆荷阳不禁感到奇怪。
傅珣的脸色并不好看，徐令妤心领神会，却表现地毫不在意：“是不是打扰你们吃饭了……这位是？”
傅珣一时沉默，陆荷阳只好伸出手去：“陆荷阳。”
“我知道你。”徐令妤目光落在陆荷阳的手腕处，片刻之后伸出手，就着指节的部分浅浅一握，落落大方，礼仪得当，“珣之前家庭的哥哥，对吗？”
她叫他珣，且了解他的过往。
一对璧人，其间的亲密无需多言。
“幸会。”陆荷阳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
“你的腕表很好看。”徐令妤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谢谢。”
话说到这里，已经算得上一段合格的寒暄，但徐令妤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陆荷阳。
陆荷阳尴尬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三个人对峙如同等边三角，最稳定的形状，却是最不稳定的关系。他明白自己对傅珣来说，是附赘悬疣。他们是未婚夫妻，要走的理应是他。
他从座位里踏出来，站在过道中，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将无处安放的右手揣进兜里，佯装自若：“突然想起我有点事，我……”
徐令妤忽然倾身，陆荷阳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被她再次摁回座椅里去。
她展颜轻笑，精致的眉眼弯起，外露着小女人的自信与娇俏：“我不是来找他的，我会这么闲吗？我约了Ada在里面包厢吃饭。珣这家伙，约不上我的。”
其实如果她不是傅珣的未婚妻，没有那些先入为主的偏见，陆荷阳倒觉得她与徐涧中完全不同，身上一点富家千金的架子也无，是一个很值得信赖，且有独特人格魅力的女性。
傅珣的唇绷成锋利的直线，视线紧盯着她扶住陆荷阳肩膀的那双纤手，如临大敌。她左手中指上也有一枚闪耀着光泽的白金戒指。
徐令妤似乎对傅珣暗藏杀机的眼神忍俊不禁，她挑衅地探在陆荷阳肩头朝傅珣眨了眨眼，又敏锐地在他压近一步之前，适时地撤开手。
傅珣正打算逐客，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他低头看一眼屏幕，是傅乔羽打来的网络电话。他手指紧了紧，犹豫过两秒，还是转而对陆荷阳交代：“我去接个电话。”
傅珣离开后，徐令妤更难掩对陆荷阳的兴趣，干脆在对面坐下来，掀起淡淡的香风，似乎是蒂亚雷花、依兰与香草混合的香水，淡雅清新并不刺鼻。
“你觉得傅珣怎么样？”徐令妤随口问道，手上状似无聊地摆弄着傅珣的餐巾，一双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上红色的珠光随着纤细的手指上下翻飞。
陆荷阳将这理解为婚前审查，向亲朋好友了解自己未婚夫最真实的一面。
他如实回答：“有事业心。”
傅珣眼里总有消退不尽的红血丝，日日应接不暇的会议，游轮旅行途中依旧专注地办公。
“也足够细心。”
做后替他清洁身体，在小吃店为他擦拭桌面，注意到他点滴速度的快慢，以及握住他的手就能感知他略低的体温。
“值得托付。”
上班前会向他讨一个上班吻，有空时研究烹饪，照顾他的口味，从酒局将他接回家，不回家吃饭的时候会提前报备。
他无疑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然而却不再是他的，而是她的。
陆荷阳喉咙发紧，眼底热潮汹涌，酸涩的感觉从鼻腔灌入胸腔，他狠狠咬住下唇内侧的一点软肉，挤出笑意，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说服力：“你们很般配。”
徐令妤的眼眶弯得更明显了些，眼尾隐着笑意，用柔软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陆荷阳，足足十秒，她忽然撑住下颌，贴近桌沿，靠近对方。
此时在餐厅用餐的人已经很少，以至于她用极轻的声音说话也可以被清晰地接收到。
她对他说：“你知道吗？”
陆荷阳甚至看得清她眼底细碎的闪烁，像藏着一个秘密，不由得下意识引颈去迎接。
“Datejust永恒之爱腕表，是男士情侣款。”
如羽毛一般轻飘的一句话，却像春雷，刹那间划过心头，震耳欲聋处，惊醒长久以来埋在心底未有细思的细枝末节，震蛰虫蛇出，惊枯草木开。
陆荷阳微微瞪大双眼，徐令妤却不再多言，欣然站起身，做最后的道别。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再掺和珣的事，他又得生气。”她啧了一声，似乎这个人的坏脾气给予她极为深刻的印象。随后她朝陆荷阳点了点头，拎起小包离开。
待陆荷阳回神，只余下对面座位上，徐令妤用傅珣的餐巾折叠成的一个心形，方方正正地摆在餐盘边，像是一个隐晦的暗喻。
傅珣回来的时候，身上还裹挟着甲板上冷冽的寒气，这通电话也并不愉快，加之心忧徐令妤与陆荷阳这边，他走路的步子不知不觉加重。
可陆荷阳浑然不觉，发怔似的，与周遭一切声响隔绝，神思不属地对着面前的餐盘消遣，筷尖无意识地去挑傅珣盘中冷却鸡肉上挂着的鸡皮，经年的习惯让他可以将自己抽离出来去做这一切，而不必动用脑筋。
傅珣拧起眉，放轻脚步，目睹这个人娴熟地清除干净，又将筷子伸入鸡汤里，挑浮在上面的鸡皮和油花。
“挑这个做什么？”傅珣问，声音轻缓，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这样轻柔的问话，根本没有激起心猿意马的陆荷阳任何警觉，他心里揣着事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不是不吃……”
声音悬在半空，戛然而止。
傅珣勾起唇角，短促地轻笑出声。这一笑情绪复杂，最表面的一层是气恼，然后内里是难以抑制的自嘲。
“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我不吃。”
绊倒铁盒
#双双掉马
徐令妤：请叫我嗑学家。
*下章信息量超大预警

第51章 交易
“你根本没有失忆，对吗？”傅珣语气不善。意识到对方辛辛苦苦地演戏只是想斩断关系以便摆脱他，他感到愤怒又可笑。
话说到这个地步，陆荷阳哑口无言，再多的掩饰都只显得欲盖弥彰。
于是他选择反击，毕竟在他与傅珣的关系上，心虚的从来都不该是他自己。他果断站起身，攥住傅珣的手腕，将它抬起来横在他眼下，红着眼质问他。
“情侣款腕表，是吗？”
还有那些同样暧昧不明的，生日蛋糕，玫瑰，船票。
他喉头重重哽咽了一下，觉得莫名屈辱。
如果像徐令妤所暗示的那样，他真的在意他，那他怎么舍得，让他像乞丐一样，在这里向他乞讨这份爱。
“一边和徐令妤订婚，一边骗我一起戴情侣腕表；说是带我出来疗养，却不告诉我，徐令妤也在这艘船上。我一退再退，想成全你，你大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做你的傅总，娶妻生子，想怎么样都好。可你却不放过我，一而再再而三把我当玩笑。傅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又当成什么？！”
这一句压抑在陆荷阳心底很久，如垒块，如巨石，今天终于倾力宣泄而出。
他感到整个人瞬间变得空洞了，像是一个巨大的虚空，毫无招架之力地等待对方的判决，等待一场大风袭进去、大雨灌进来。他下沉，又下沉，如同深海呛水之后的症状，口鼻里满是辛辣的滋味。
听到他这样一连串近乎失控的质问，傅珣神情复杂。他沉默两秒，表情郑重地唤他姓名，声音很沉：“陆荷阳。”
“我和徐令妤订婚只是一场交易。”
“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件事，但你逃跑了，等我找到你，你说你记不起我是谁。”傅珣一时也提高音量、发音滞涩，他停顿片刻压抑情绪，才继续说道，“我怎么开口，你像看陌生人一样地看着我，我要怎么开口？”
时至今日，他仍然清楚地记得，陆荷阳从病床上幽幽转醒，侧头瞥向他的那一眼，那么冷漠，像是看一个连过客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陆荷阳握住对方腕骨的虎口一松，嘴唇苍白，胸腔深处升起钝痛，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的逃避可耻且无用，他单方面地拒绝对话，不仅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傅珣。
舷窗外开始下雨，尽管合上了窗帘，依旧能听到雨水密集地拍击玻璃和海面的声音，喧杂且暴烈。游轮小幅度地晃动起来，有明显减速的趋势。
在绵长的沉默与空白中，两人逐渐冷静下来。陆荷阳脱力般地跌坐进椅子里，傅珣沉重地吁出口气，亦在对面坐下。
面前的餐巾上残留被仔细折叠和重新展开的纹路，杂草似的，他扯了扯，又烦乱地扔在一旁。
这一切要从十年前说起。
当年陆荷阳出国，陆珣考上大学。不久后，陆珣就发现有人在悄悄跟踪自己，他自认一介平民，思来想去只能怀疑这恐怕与陆秉文夫妇的车祸脱不开干系，于是拜托一位父亲是警察的同学，打听案件的具体细节。
他得知，当初的卡车司机平日里并没有饮酒的习惯，更不要提醉酒驾驶，但确实也不能排除他就是当天饮酒过度，然后心怀侥幸，爬上了驾驶位启动车辆。所以虽然有疑点，但缺乏其他有效证据的警方还是按照醉酒驾驶导致交通事故结的案。
这件事说大不大，但在陆珣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思及本来在车上的应该是自己，他开始小心翼翼地生活，比如平日多住校，尽量乘坐公共交通，记住自己锁门的角度，避免一个人出行，回家取东西也尽可能找友人陪伴。毕业后，他搬出来租住，半年换一次住址，直到一年前，徐涧中找到了他。
他告诉他，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傅乔生走失多年的儿子，傅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乍听的时候有些可笑，可是胎记对得上，时间也对得上，甚至他不知从何处搞来了傅家人的DNA样本，比对结果也确证无疑。最关键的是徐涧中摆出了一些相互关联、可供推测的证据，告诉他，当年陆秉文夫妇的那场车祸，正是他叔叔傅乔羽的手笔，因为他也找到了他，他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彻底独占傅氏的继承权。
这不仅解释了车祸案，更解释了这些年或密或疏的监视。其中逻辑太过合理，瞬间击中了陆珣，也几乎击垮了他。
因为他可悲地发现，他极力压抑对陆荷阳的情感，真心实意地恨了他很多年，以为是他使得父母死去，让家不像家，却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他侵占了陆荷阳的家庭，让他失去了亲生父母，甚至连陆荷阳自己都差点替他而死。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恨，简直荒诞又可笑，他应该做的事是复仇和赎罪。也唯有让身负罪行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他才能真正摆脱东躲西藏的生活，亦能够挺直脊梁，走到陆荷阳的身边。
可惜的是，当年傅乔羽买凶杀人一事做得极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徐涧中劝他，如果现在一定要报警，很可能判不了多久，甚至傅乔羽花点钱随便找个替罪羊，就能毫发无损。相比纠结于这件事，不如先想办法回到傅家夺权，就算无法收集到更多证据，也足以给予傅乔羽重击。
得到陆珣的默许后，徐涧中很快给了他一个方案，为了摆脱盯着他的那些眼睛，他将为他策划一起诈死案，等到傅乔羽以为稳操胜券、放松警惕的时候，徐涧中会安排他和傅老爷子私下会面，促成他重回傅家，夺回家业。
而徐涧中要的，是一个方便操控的傅家继承人。陆珣掌握家族生意后必须与徐家合作，分给他航空运输的一杯羹。为了让陆珣死心塌地地和他站在一边，他提出，他必须与他的妹妹徐令妤结婚作为条件。
陆珣当然无意与徐令妤结婚，但在得知徐令妤也因反抗这段婚姻而被监禁在家以后，他想方设法地联系上了她，二人约定假意订婚，等到徐涧中解除她的监禁，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他帮助她用假身份登上去往欧洲的船，她在绿洲号上此行，正是打算背着徐涧中，偷偷离开中国，去欧洲深造。
面对巨大的信息量，陆荷阳灵魂撼动，很久都未能眨眼，眼眶的干燥使得他一瞬间有流泪的冲动。
“我想着，十年不见，你又那么恨我，应当已经将我忘得差不多，用我的死骗你回国一趟也就够了，我远远看你一眼就好。”傅珣说。
犹记得那个阴天，他遥遥望见刚回国的陆荷阳高了也瘦了，戴一副金边的眼镜，在黑色衬衣的包裹下愈发衬出脸色的苍白。他浅浅拂去他墓碑上沾染的尘土，放下一束带露水的紫色桔梗，面孔上带着恰合时宜的沉重，例行公事似的，并无一丝多余的表情。这一度验证了他早已将他忘却的结论。
“但我没想到你因此结束了国外的一切，也没想到，会在深蓝遇见喝得烂醉的你。我发现你很痛苦，这让我又怀抱无法抑制的冲动，我想你对我是不是还有感情，无论是家人间的还是别的，是爱的、是恨的，我是不是不该让你这么痛苦。于是我忍不住接近你，想知道你对我的想法，但接近了之后又后悔。”傅珣捺着眉心，话语零散而失序，好像千言万语不足以表达他矛盾的心情以及此时的懊悔。
“因为尽管我出入都很小心，可那对学生父母拍摄的视频，还是让我在网络上暴露了行迹，也因此让你涉险。”
“或许你一直以为那天撬开你家房门的，是想来‘匡扶正义’的网友。”
陆荷阳露出诧异又疑惑的神情：“难道不是吗？”
傅珣小幅度地摇头：“那天将你屋子翻得一团乱的，是傅乔羽派来的人，他们想确认我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可能你不了解。”他眉宇间变得凝重，咬了咬牙：“傅乔羽其人，为人城府极深，手上有不少人命，我已经让你陷入危险中，唯有我尽快回到傅家，才能让傅乔羽无暇他顾。而且当时你恰好陷入舆论危机，心烦意乱，确实也不够安全。所以我提前开始接近傅老爷子的计划，并且找徐涧中要了一个安全屋将你关了起来。”
“我当时正在和爷爷见面，将你带到新庭别墅的事由徐涧中一力操办。我确实是后来才知道他用的是绑架的手段，不过想想也好，简单高效，毕竟不能奢求一无所知的你配合。”
其实他事先不是没想过叮嘱徐涧中几句，但像他这样一个如履薄冰的人，最不该被人发觉的就是软肋。为此他在徐涧中面前装作对陆荷阳恨意丛生，又在陆荷阳面前装作薄恩寡情。直到此刻，他第一次有如释重负般地轻松。
听到新庭别墅并不是有意羞辱他的牢笼，而是傅珣费尽心思换来的用以保护他的手段，陆荷阳不由得悲欣交集。他眼底发酸、声线颤抖，忍不住争辩道：“可是，你明明可以告诉我……”
“陆荷阳，你不明白。”傅珣用手掌覆住脸，半晌才重新抬起，鼻梁残留按压之后血流回溯的淡红，“因为我不敢。”
“当时计划刚开始，这件事其实胜算不大，也很危险，能不能成功全靠我爷爷对我父亲傅乔生的情分，我根本不知道结果会如何。我怕我告诉你这些，你会出于帮助我的心态被裹挟进来，更怕你走得太近，用情太深。可最后倘若我失败了，死了，像苏梅和陆秉文一样，给你希望又亲手终结……”
他一贯桀骜的面孔泄出一丝痛彻心扉的神情：“陆荷阳，宁愿你恨我，我也不会这样做。我不想让你再那样痛第二次。”
正是因为他亲眼见过，命运一而再再而三摧毁过陆荷阳的希望，见过他四分五裂又堪堪拼凑起的人生，他感同身受他的痛苦，知道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不负责任的许诺。
一时间，胸腔被无数话语填满，喜与悲、忧与惧、爱与恨，全部哽在心头，陆荷阳感觉自己变成一枚高悬枝头的饱满苹果，既有错过太多的酸，又富含未被辜负的甜。更重要的是，他胸中垒块尽消，整个人轻盈得不像话，又好像迫不及待地要落进傅珣的掌心里去。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最后他主动伸出手，覆住了傅珣搁置在桌面上筋脉清晰的手背。
傅珣翻覆手臂，将掌心朝上，用稍大一轮的手掌反握住了他。傅珣的苹果踏踏实实地跌进去，两个人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如卯榫契合，密不可分。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是以陆荷阳的替身，不是以霸占你人生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再来和你坦白。”傅珣继续说道，“也怪我，总想等尘埃落定，等你绝对安全，我一拖再拖，直到你情绪激动，执意要出新庭别墅，我没办法，只好找程东旭去接你，想当面跟你谈，没想到你却逃走了。”
“那天夜里，傅老爷子去世，我实在脱不开身，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发生了意外。”
“你说要与我，以后做陌生人。”
傅珣勉强提起嘴角苦笑，感受到对方的手指在掌心随之颤动了一下。
“你对我很抗拒，但为了把你留在身边，让你拥有平静的生活，我不能再关着你，所以只好委派保镖日日在你楼下秘密保护。”
陆荷阳的脑海里倏然撞进那辆每晚停在巷口的黑色别克。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水面上看到的就是完整的冰山，却不知水面以下，才是真正的庞然巨物。他被傅珣保护得很好，甚至没有花一点时间仔细思考过这些，以至于错过父母去世的真相，更没考虑过对方的处境。哪怕在深蓝酒吧二楼，看到他为了守住自己的生意，被逼着喝一杯自己并不想喝的酒，他依旧无动于衷。
“就是这样。”傅珣最后说。目睹陆荷阳的眼尾泛红，似一片锦鲤的尾麟，他抬手抚了抚他的下颌，指腹浅浅地擦过耳垂，极尽温柔：“事情到今天的地步，是我的错。”
“我当时太忙，各方面压力也很大，脾气不好，缺乏耐心。这都是我的问题。”
一份爱跨越十年，无法确认，更无回应，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他认为正在恨他的人。他忐忑懵懂，害怕失去，一再挑衅、占有、若即若离，却让陆荷阳误以为，他是怀揣恶意而来。
直到陆荷阳逃过一次，又“忘记”他一次，他终于明白，他愿意为他拔下自己身上的尖刺，成为可靠的爱人、温柔的爱人，可以拼好他的人和拥抱他的人。不论这个人是否恨他、憎恶他，说他是疯子，怎么样都好，他绝不会再像当年在溜冰场上，轻易松开他的手。
看到他不懈地自我责备，陆荷阳频频摇头：“傅珣……”
他抑制不住地攥紧傅珣的手指，想安慰他，想说他不在意，想说爱他。
可是刚吐出一个爱至肺腑的名字，话音却被打断，游轮底端忽然传出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发出金属在石壁上重重剐过的沉钝又可怖的声响。
绊倒铁盒
今天的我大写的粗长，但我是不是又出人意料了（抱头）。还有一些重要伏笔后几章会解释。
-两个帮助理解的tips（当然不看也不影响）：
*桔梗花语：无望的永恒之爱
*陆荷阳是傅珣的“苹果” ——the apple of his eye（掌上明珠）

第52章 做你的弟弟
船忽然停下，耳朵里蓦地一空，发动机连续的震动消失了，惯性使得桌面上的杯盘移位碰撞，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
傅珣迅速站起身，挑起遮光帘，向外看去。
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连接天地，暴雨密得看不清，只能听得见击打在甲板和海面上暴戾的噼啪声。
船体太高，他看不见船底，又用力睁了睁眼，似乎看到很近的地方隔空出现忽明忽暗的微光。
那光线并不是自己产生的，更像是因为潮湿，在船灯闪过的一瞬反射出来的。
傅珣忽而有不太好的预感，因为那看起来像是岩石的表面。
餐厅里的人面面相觑、频频四顾，想寻找一个交代。然而没有人能回答现在发生的状况。
有侍应生开始往外面跑。
“怎么回事？”傅珣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过来。
那个侍应生脚下打了个滑，几乎被傅珣重新提起来，脸色实在不好看：“我去确认一下情况，先生您稍安勿躁。”
傅珣只好又放他走。
他回过头，看到陆荷阳正隔着惶惶然的人群望着他，他又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两枚腕表表盘上镶嵌着同一块钻石原石上切割下来的细钻，表带一粗一细，完美地匹配成对，陆荷阳想，他之前为何愚钝到看不出。
直到甲板上呼和声愈发震耳，以至在餐厅都能听得出嘈杂的境地，傅珣决定要出去看一看。
陆荷阳说：“一起。”
傅珣犹豫，然后又说好。
刚走出去站到廊下，浑身上下就被雨水浇湿了，毛衣的每一缕绒线上都坠着雨珠。甲板上船员居多，有的套着宽大的黄色雨衣，但用处不大，下摆被风吹得飞起几乎裹住头部，雨水毫不费力地将里面的衣服打湿，他们用力将雨衣往下压，像一个被撕裂的鼓胀的风筝，模样看起来比不穿更加狼狈。
“出什么事了？”傅珣费力撑起一把伞，顺着雨水的方向倾斜角度，总算看得清楚一些。
“雷达突然失灵，天气又太差，触礁了。”其中一个船员见乘客都走到甲板上了，实在瞒不住，只得照实回答。他的面孔罩在雨衣里，看不清神情，因此无法判断事情的严重性，但声线听起来还算稳，“小周去看动力室了，只要底层没事……”
话音未落，船体小幅度倾斜，站在甲板的尽头有明显的下沉感。紧接着警报被拉响，是七短一长，尖锐的声音瞬间刺痛耳膜，响彻整艘庞然巨物。
那个船员举着对讲机的手臂垂落在身侧，声音像是拉满的弓弦，抑制不住地抖：“动力室毁了，底舱进水。”
很快他的声音就听不到了，因为大量的人群涌上甲板，有女人在哭，有孩子在尖叫，雨水将一切声音都吞噬，再释放时，变成放大十倍的嘈杂，以及笼罩一切的恐惧。
陆荷阳的肩膀被人撞击了一下，远离了傅珣几分，傅珣奋力逆着人群靠近，再次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去侧廊的救生集合区，那里可以上悬挂的救生艇。”傅珣急促地说，气息有一点喘。
头顶的应急探灯倏地开启，炽亮的白光一瞬间照彻黑夜，船尾发射出两枚红色信号弹，拖着白色的尾巴直上天空，然后划亮血色的雨夜。
陆荷阳在短暂的失明过后，终于看清每一根从天至地的雨丝，看清巨大船身旁海浪拍袭的坚硬的黑色礁岩，更看清了傅珣愈发乌深的瞳仁，和眼底令人安心的光芒。
“别怕。”傅珣牵着他。
如同少年陆珣在溜冰场边牵住他的手，这一次他不需要犹豫，不需要判断真实性和善意，他蜷紧手指，牢牢回握。
不怕。
有什么好怕。
傅珣在这里。
他人生整整十三年最求而不得的人，已经在他身边了。
平日不过短短的一段距离，此时格外难行，挨到侧廊时已经过了近二十分钟。整个走廊早已挤满了人，因为重量不平衡，船体倾斜得愈发严重。广播在引导乘客乘坐救生艇疏散，但狂风暴雨的海面加剧了人群的恐慌，像这样的低温与巨浪，只要落入水中，几乎没有可能生还。在船员近乎嘶哑的呼喊声里，没有人遵守秩序，甚至有人还固执地拖着自己的行李包，使得走廊更加难行。
傅珣从登高指挥的船员那里要了两件救生衣，塞给陆荷阳，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帮助对方将衣服系紧、系牢，潮湿与寒冷使得他们口中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彼此交融在一起。
前期有不少乘客因为恐慌而误操作，有一些救生艇没有载够额定人数，就已经落水。现下船沿上还滞留不少老弱妇孺。
陆荷阳将一个孩童抱起来，递给救生艇里的女人，她感恩戴德，几近落泪。帮忙的间隙，他转头看见傅珣正将一个老人扶上去，期间被一个坐在救生艇上的男人用皮鞋踹了一下胳膊。
“已经满员了。”他不耐烦地说，“快一点。”
傅珣扶住老人稳稳落座后，才松开手，任对方在自己胳膊上留下肮脏的鞋印。
“没种的东西。”傅珣说。
那个男人在探灯下脸色愈发惨白，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你说什么？”
傅珣笑笑：“我说错了吗，有种你上来。”
男人嘴唇嗫嚅了一下，又重新坐回去，挥舞着手臂让赶紧往下降，解开绳索。
陆荷阳走过来用衣袖帮他擦净胳膊，将他往回拉了拉：“老人小孩差不多都坐上救生艇了。”
傅珣抿了抿下唇，雨水在那里汇聚滴落，然后他又开口：“船也不多了。”
这一侧的救生艇几乎已经全部下水，傅珣又领着他往对侧走。因为倾斜角度的原因，走过去很是费力费时，等绕到对面，滞留的人也已经不多。
“徐小姐？”陆荷阳怔了怔，看到徐令妤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高跟鞋，在船舷上赤着脚，捡起遗落在地上的玩具熊，然后小跑到船沿，将它举起来扔进悬挂的救生艇里，一个小女孩伸直双臂，喜悦地牢牢接住。
徐令妤满脸都是雨水，卷发湿淋淋地贴在耳后，站在走廊上用力地朝女孩挥手，笑容如云破日出，无一丝阴霾。
“你怎么还不走？”傅珣皱了皱眉，阔步走过去。
看到步来的二人贴得很近，几乎是手挽着手的姿势，徐令妤猜他们多半是讲开了，也不多问，只是笑：“你们不也没走吗？”
傅珣还未开口，徐令妤又立刻说：“你了解我的，不要说什么你们是男人，我是女人之类的鬼话。”
她自认年轻，身体健康，并不认为自己只因性别是女，就应该被男人谦让。
听到这边还有人声，远处的船员立刻停止操作吊艇臂，遥遥看过来，挥臂高喊：“最后一个救生艇了，你们快过来。”
后半甲板已经有一半没入水里，剩余的时间不多，三人快步走过去。
“你不上吗？”徐令妤问那个船员，他看上去很年轻，比他们都还要年轻一些，脸部轮廓还是圆滑的，没有生长出足够锋利的棱角。
他给徐令妤递来一件救生衣，笑着回答，右侧唇边露出一个酒窝：“要清完乘客我们才能弃船，这是责任。何况我们水性都很好，不会有事的。”
救生艇刚下放到一半，现下的高度差比正常高度要大一些。两个男人先架徐令妤上船，船员点了点人数，又说，还容得下一个人。
傅珣和陆荷阳几乎同时说：“你先上。”
说完两个人又都笑了，有点苦涩。傅珣将陆荷阳额上湿漉漉的乌发向后捋了一把，指腹抚去他额上的雨水，忽而生出一点笑意：“我是不是你的灾星？”
陆荷阳感觉自己眼皮跳动得厉害，他用力闭了闭眼，又摇头：“我们两个，谁灾谁，不好说。”
是不好说。
怎么说呢。
他们是两根伴生藤蔓，他的痛造成他的痛，他的伤引来他的伤。
陆荷阳知道傅珣的性子，执拗固执，他故意激他，又说：“傅珣，我的爱人是一定要上这艘救生艇的，你做不做我的爱人？”
这是他的首次告白。虽然场面仓皇，毫无准备，无畏到不计后果，却并非玩笑。或者说，他已经准备了十年，“爱人”这两个字，他只想过赋予傅珣一个人。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对方，眼底灼烫，像燃着一把火。
傅珣神情动容，抬手抹他的眼尾，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一并抹去，然后又去碾他的唇，反复摩挲，像是接吻。
“如果，要用你的安危做交换……”傅珣顿了顿，忽而压低声音凑近对方耳畔，嘴唇开合间，陆荷阳倾身细听，全部注意力都凝在这句话上。在他瞪大双眼毫无防备的瞬间，傅珣单手狠狠捆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不及反应的他推上了救生艇。
他的肘部重重磕在救生艇的发动机边缘，悬挂的救生艇剧烈摇晃，徐令妤立刻扶稳了他。
救生艇和游轮之间的高度差使得陆荷阳一旦跌落，就无法再攀登回去，他不顾手臂的剧痛，立刻站起身，激烈地拍打着游轮的船身，泪眼模糊近乎失明：“傅珣，你混蛋！”
“傅珣！！”
他声嘶力竭地喊，但声音还是太小，他憎恶雨水的喧嚣，憎恶海洋的无际，冷酷无情地吞噬他的声音，傅珣能听见他吗？
可以听见他喊他的名字吗？
傅珣往下投掷出最后一眼，立刻往里退了两步，彻底离开陆荷阳的视线，像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切割手术，来不及缝合，两个人都在汩汩流血。紧接着，他毫不动摇的声音稳稳地从上方传来：“放。”
绳索开始下坠，到达指定高度后断开，救生艇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有人开始划桨，慢慢驶离这艘传说中的“海洋绿洲”。与立在它身上看到的岌岌可危完全是两幅模样，它笨重地在雨水里缓慢下沉，姿态优雅，如同一座失落的帝国。
陆荷阳抹了一把疼痛的眼眶，在斜飞的雨水和狂风里，摊开被金属硌疼的手掌。
炽烈如白昼的探灯下，他看到自己掌心静静躺着刚刚傅珣塞进来的，一枚雕刻成藤蔓缠绕造型的白金戒指。
那是他戴在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
此时他无比清晰地看清指环内侧，刻着三个字母——“LHY”。
而刚刚在船上，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如果，要用你的安危做交换。”
“那我可以止步于此，永远做你的弟弟。”

第53章 初次见面
应急电力很快耗尽，随着绿洲号探灯倏地熄灭，海面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浓黑，视界里礁石和游轮的暗影近乎交融，分不清彼此，像一座影影绰绰连绵起伏的巨山。
雨水变得稀疏，然后渐止。空气里还延续着潮湿，冷风袭过湿漉漉的衣衫，带走热度，冰刀一般一下又一下剜着皮肤。
渺小的救生艇在海面上漂浮，海浪将它们如浮萍般打散又汇聚。
每个人都说不出话，只有经历过命悬一线后心有余悸的沉默。
有一个小女孩从妈妈怀里探出头，抹开粘在脸颊上湿乎乎的短发，一双乌黑明亮的瞳仁里满是惊慌失措：“妈妈，我们会不会死啊？”
孩童清亮的声音，瞬间扎入所有人的耳朵。母亲立刻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海浪跌宕的声音席卷，不知将他们带去哪里，是光明，还是深渊。
整个救生艇再次陷入了更为绝望和深邃的无言。
直到海平线的边缘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船灯，附近接收到救援信号的船只靠拢过来，救援船的鸣笛声愈来愈近，周围终于响起激动的哭声和响亮的欢呼声。
一艘救援船只率先驶入视野，探灯的光束调整角度然后缓缓聚拢。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徐令妤平静地回头，看见陆荷阳笼在橘色的光线里，一张惨白的脸如死水无澜，握着戒指的手指用力攥紧，指甲无意识地用力嵌进肉里。
“他不会有事的。”徐令妤安慰道，将身上的保温毯分过去一半，又被陆荷阳摇摇头，重新递回来。
其实陆荷阳的理智很清楚，傅珣会游泳，哪怕救援迟一些，哪怕落了水，也应该能撑上一阵，被救援的几率很大。不过现在水温这么低，最可怕的是失温，还有船只沉没时，会在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如果没有离开足够的距离，也会被吸入，一并带入无尽的深海。
指尖冷得像冰，他再次抬起双手掩在唇边呵出口热气，向茫茫无际的反方向回望，寄望于看到傅珣的影子。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徐令妤看向越来越近的救援船，分辨出上面悬挂的国旗，侧头对陆荷阳说：“听说你们分别十年？”
陆荷阳收回目光，微微颔首。看到她低垂着头将中指上的戒指取下来，反手丢进水里，掀起一朵微小的浪花。
“十年都挺过来了。”她复抬起眼帘，“所有人都夸赞自然的伟力。但我觉得，自然的力量远比不过光阴。”
水滴石穿，大浪淘沙，沧海桑田，无一不需要漫长的时间。
“所以，命中注定你们不会错过的。”
她停顿两秒，将耳畔的湿发别向耳后，搓了搓冻得泛红的鼻尖，露出一个无奈又释然的笑：“有的时候，人真的得相信命运。”
“你看，就好像我拼命逃，最终还是要回去面对一样。”
陆荷阳眼皮一跳，紧跟着抬眸。海天交际处勾勒出一线沉昏的淡金色霞光，朝阳从海平面跃出顶端血色的轮廓，迎着熹微曙光而来的，是一艘中国救援船。
到达津海市港口的时候，已近黄昏。
他们是第一批被救援回国的。出事时，游轮远在公海，被其他国家船只救起的救生艇回国就会更辗转一些，有伤情的也会就近送到其他国家或地区先紧急治疗。
靠岸时，港口已经围住大批媒体和医务人员。陆荷阳一下船就挤开人潮，找到一个西装革履看上去像是负责人的人打听是否有获救人员名单，对方以现在还未统计出来为由，劝他先离开。在发现他并不是家属而是被救援的乘客时，这位负责人立刻联系了一位医生过来。
陆荷阳此时心情焦灼，只想呆在这里等待最新消息，却被簇拥着送上救护车，开往医院。
临上车前，他看见平日行为举止极为高贵优雅的徐涧中，罕见得面色焦灼，拄着手杖，不惜暴露自己瘸腿的缺陷，极力地穿过人群，快步走到徐令妤的身边。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高高扬起手臂，徐令妤冷眼望着他，甚至还不屑地微微仰起面颊迎接。
直到护士用棉签在他的手背上涂抹碘伏，被痛意刺得回神，他才发觉自己并不是安然无恙。他的皮肤上有不少细小的伤口，大约是混乱之时在船上行动被旁人的拉链或其他什么尖锐物品划伤的，还有肘部，在跌落时磕出大片的青紫，而他本人自始至终浑然不觉。
事实上，与他所失去的相比，这些全然不值一提。
车窗外掠过陌生的风景，天尽头坠着一枚灿黄的落日，炫目得使人落泪。
活着很好，代价是傅珣替他涉险了。
他眼前发黯，像在做醒不过来的噩梦。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或许等噩梦结束，他会看到傅珣从卧室门边探出头，举着煎锅问他要不要吃煎蛋。而他会从床上跳下来，奔进他的怀里，用力地拥抱他。
“很疼吗？”护士看到陆荷阳的眸中漾起水光，疑惑地停手。
他低垂眼帘，用指背揩了一下眼睛。
“没有。”他说，“夕阳太美了。”
抽了血，拍过片，收获留院观察一晚的待遇。
陆荷阳并没有家人可联系，浑身上下一无所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开病房内的电视机，无休无止地收看事故救援相关的新闻和直播。
第二天清晨，晴光乍破，耀眼的白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室内，陆荷阳眼皮猛地一颤，意识回笼，这才想起自己不知何时歪在床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遥控器。这一觉极不安稳，他隐隐记得自己做了个噩梦，浑身湿意，沉重不堪，画面里似乎有傅珣，但很模糊，他又不敢深想，怕自己梦的是个谶言。
于是中断回忆，干脆下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电视机还没关，从昨晚就停在新闻频道响了彻夜。
在跟护士拉扯吃不吃早饭的时候，晨间新闻报道终于有了进展。
他立刻噤声，妥协地往嘴里塞小米粥。囫囵喝过几口，画面里出现昨晚获救人员的初步名单，陆荷阳仔仔细细地辨认，一行一行读，没有傅珣。
他又跑到护士站用固话打给电视公布的联系人号码，对方再三确认，暂时没有一个这样的人。他手抖得厉害，又强迫自己必须开口，哑着嗓子问死亡名单。答案是也没有。
他吁出一口气，好像是放心了，但又不知放在哪，只能一颗心惴惴地揣在怀里。放下电话，整个人更像得了离魂症，反胃的感受剧烈，刚刚喝下的粥像是前天晚上拍打他的海浪，在腹里翻搅。他甚至忘记理会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慰，说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脚步虚浮地往病房走，昨日的检查结果都已经出来，他要立刻出院，要再想想办法。去求徐涧中？他或许还有船，可以去那片海域再看看，不过订婚不作数了，也不知道他还肯不肯帮忙。
他这样失魂落魄地想着，当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却愣住了。
房间里出现满面愁容的程东旭，他身侧立着一位未曾谋面的短发女性，手上拎着一个公文包。而二人身前的陪护椅上端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瘦高男人，他一头乌发，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抬头纹，颧骨很高，双眸狭长，鼻梁薄似利刃。在看到陆荷阳时，他施施然站起身，提起唇角，伸出虎口处挂着一串紫檀佛珠的手掌。
“初次见面，我是傅乔羽。”
绊倒铁盒
被提醒今天是520，今天晚一些时候会再加更一章重逢，祝大家睡个好觉

第54章 做你的爱人
傅珣出事的消息，他作为家属大约也接到了通知，第一时间赶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陆荷阳抿紧下唇，绷直手臂，没有伸手。
他背后的女人给他使眼色，转眼珠又撇嘴，想让他尽量配合，可陆荷阳不为所动。
直到傅乔羽自己收回手，不疾不徐地拨弄着佛珠，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要不是知道你们是假兄弟，这脾气倒像是一家人。”
“我知道你是谁，长话短说吧，找我做什么？”陆荷阳冷淡回应。
“也好。”傅乔羽眯了眯眼，轻傲地开口，“作为傅珣的叔叔，我来这自然是给他收尸的。”
话到此处他故意停顿，心情愉悦地看见面前的陆荷阳狠狠皱起了眉。
“但是等我来了，他们却告诉我活人名单里没有他，死人里也没有。不过他们说游轮沉没前他一直和你在一起，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最后是死了还是活着？”
陆荷阳垂下眼睑，勾唇浅浅笑了一下：“死了。”
程东旭瞪大双眼，双手攥着拳，眼底一下就湿了。
陆荷阳又说：“不死你怎么继承遗产？”
傅乔羽眸中刚要升起的一点笑意立刻涣散开，变为冰霜般的冷冽。
“让我算算，你是第几顺位。”陆荷阳嘴角泛起嘲弄的笑意，“虽然是傅老爷子的儿子，可是却得等侄子死了才轮得到你。十年前你就盼着他死，十年后也没有长进，你的人生就这么点盼头。”
傅乔羽拇指转动佛珠的速度愈快，几乎只看得清一颗颗球体滑动的残影。他脸色已经很难看，额角凸起青筋，唇线绷得很直，回头示意身后的二人出去。程东旭不放心地看了陆荷阳几眼，最后不得不带上了门。
待房间里只余下他和陆荷阳两个人，傅乔羽才松开抿紧的嘴唇，吐出一声笑。
“看来傅珣都告诉你了。”傅乔羽说，“关于你那对倒霉爹妈。”
陆荷阳上前一把提起对方的衣领，睨着他狭长的双眸。
傅乔羽不以为意，脸上还挂着笑：“说实话，我看得出来，傅珣对钱权毫无兴趣，他回来是为了报复我，是为了你。”
他用力地撕扯下陆荷阳的手指，抻了抻被攥皱的衣领。
“早知道傅珣会因为这种事杀个回马枪，我当初不惜一切代价都会杀了他。”
这大约是傅乔羽最后悔的一件事。当年车祸误杀了陆秉文夫妇之后，他想过再次出手，但当时舆论正盛，陆珣、陆荷阳兄弟媒体关注度很高，他担心再次出手会被警方怀疑，所以只能摁捺下此事。
最意外的是，登载这个车祸案件的报纸被送上了傅老爷子的餐桌，那天早晨，他读过报，大抵是想起长子傅乔生一家的遭遇，又或是冥冥之中的血缘感应，他感叹了一声“可怜的孩子”。就这一句让傅乔羽战战兢兢了很多年，他动了放人一马的心思，认为只要派人看好陆珣，他永远不知道真相，不会回到傅家，也就罢了，却偏偏没想到，被宿敌徐涧中抓到可趁之机，狠狠将了一军。
“当人说出‘早知道’三个字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一败涂地了。”陆荷阳一语中的，道尽他的色厉内荏。
傅乔羽脸色苍白了一瞬，挑了挑眉，那道抬头纹愈发鲜明：“还不一定。”
“要知道，水那么冷，那么深。”他神经质地笑起来，“想活下来也不容易。”
看着他的面孔，陆荷阳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这艘绿洲号使用的是最先进的定位技术，没道理雷达会突然失灵，再加上这是徐氏的船，假如出问题，是一箭双雕，既解决傅珣这个心头大患，又能使徐氏的生意受到重创。
思及此处，陆荷阳手脚冰凉，他艰涩地开口：“这次的海难事故，难道也是你……？”
“嘘。”傅乔羽目光闪烁，嘴角抿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拨动佛珠，“陆老师，你的经历应该给了你教训，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你……！”
“就算是我，也不能怪我太狠心。”傅乔羽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坐下，身躯微倚，交叠起双腿，“我求过他的，我说我不多要，就跟他平分，但你猜他说什么？”
傅乔羽乐不可支，前仰后合：“他说，按照遗嘱你只有5%。”
“呸，拿那个糟老头子的话来搪塞我。”傅乔羽露出嫌恶的表情，不像是提起自己的父亲，而是什么碍眼的污渍，“我给他当儿子这么多年了，比不过傅乔生就算了，连他的种都比不过。傅珣两岁的时候，傅老头就天天抱着他，宠着他，喊他一句爷爷他就想把遗产分给他。我的儿子呢？同样是孙子，他正眼都没瞧过。怎么？傅乔生连放屁都是香的？”
当年傅乔生死后，傅老爷子收回家业，没有放权给他，行将就木又将一切留给了傅珣，只给他留下5%的股权，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侮辱。不过在陆荷阳看来，傅老爷子大抵对他的品行有所了解，所以迟迟不愿放权，如今也算是仁至义尽。
傅乔羽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可能觉得在一个小辈面前说这些不太体面，又收敛了失控的表情：“后来傅珣这小子在船上，我也给他打过电话，我好话说尽，结果他骂了我一顿。”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枝来，放在鼻下细嗅，露出迷醉的神情：“是他不识好歹，你总不能还说我没给过他机会。”
陆荷阳浑身像浸在冰水里，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报应？”傅乔羽如听笑话一般，失笑着站起身，“现在在水里做水鬼的可不是我。”
“行了。我看你也不知道傅珣的生死，挺没意思的。”傅乔羽指尖捏着烟打开门，程东旭伸手进衣兜里，掏出打火机，傅乔羽摆摆手，将烟插回烟盒，随手装进口袋。
“我信佛，戒了。”
傅乔羽走后，陆荷阳脱力般地往后跌了一步，被留下的程东旭稳稳扶住。
“哥，你没事吧？”
陆荷阳只觉精疲力尽，取下眼镜狠狠揉着眉心：“没事。”
程东旭从床下拎了一个手提袋上来又说：“我一听说这个消息就赶着来，想着给你们带一点换洗衣服和现金。”
他拉开手提袋，最上面一件是傅珣常系的羊绒围巾，他手停在那，喉头有点堵：“珣哥他……不会有事的。”
陆荷阳拍拍他的肩，又说谢谢。
程东旭擦了擦眼睛：“刚刚站我旁边的姑娘，是珣哥的秘书程奚。”
“我们都站在珣哥这边的，但是我们合同签在集团下面，珣哥不在，傅乔羽势力很大，他要求我们同行，我们也没有办法。”
陆荷阳明白他的意思：“理解，我不会怪你们的。”
“害，是，都是打工人嘛。”程东旭咧开嘴苦笑，“不过你放心，要是珣哥真的回不来，我就辞职。”
“这是两码事。”陆荷阳说，“辞不辞在你。”
程东旭挠了挠头又说：“我看你状态也不是很好，这几天受惊挨冻的，要不你先回嘉佑市，我在这边等消息。”
陆荷阳领了好意，摇了摇头：“我跟学校请过假了，想自己在这边等。”
毕竟兄弟情深，程东旭也能理解，只好妥协：“那这样，总住院也不是事儿，一会我在码头附近给你开个宾馆，你出院以后直接去那边住。等过几天，你想回了，就跟我说，我给你订机票。”
陆荷阳点点头，也无余力考虑其他，只得再三表示感谢。
他本抱着小住的想法，想着三天，最多三天怎么都会有消息，却没想到五天后，依然毫无音讯。码头设立的救援指挥部已经到了看到他就知道他为何而来的地步，然而却没有办法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事故死亡人数明确记录在案的已经超过30人，主要是处于底层的船员与乘客，因为水流灌入太急，没有来得及逃生。事故发生的第十天，救援指挥部决定用浮船坞的方式进行沉船打捞。
前天下过一场雨，会落的树叶都已落尽了，四季常绿的倒还幸存一些，气温又降几度，湿意如刃，劈肌刮骨般的。陆荷阳缩了缩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去。
那是傅珣的围巾。
他被同意和其他乘客家属一起坐在指挥室，观看从遥远海域传输回来的打捞画面。
阴郁的天空与灰色的海面相连，海鸟低飞盘旋，浮吊船将沉船整体起吊，巨大的绿洲号轰然劈开水面，水流从两侧湍急下坠，露出最前端的一个角。
船身布满污泥，桅杆上缠绕水藻，钢板因为巨大的水压而变形。
没人看得出它曾经的辉煌。
在蔚蓝的海域乘风破浪，有穿红裙翩翩起舞的墨西哥女郎，有最热闹的酒吧，炙热的赌场；承载无数家庭的欢乐、远行的憧憬，承载徐令妤逃离桎梏、赴欧深造的梦想，还有傅珣抽了一半的烟，他动情的吻和拥抱。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海面的泡沫，碎得干干净净。
在听到船舱内部发现仍有遗体的时候，陆荷阳鼻腔发酸，垂下目光，用手指攥紧了挂在脖颈上的戒指。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强忍住流泪的冲动，站起身走出去。确认遗体身份的工作耗时冗长，他在这里等，只会更加煎熬。
冷冽的空气使他稍微冷静了些，但腿抖得几乎走不了路，他就蹲在门边，蹲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有一个工作人员发现了他，问他有没有事，他撑着墙强行要站起来，可腿已经麻了，针扎似的。太苦了，又太狼狈，倒使得他笑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回答：“没事，就是腿麻了。”
对方目露同情，然后要了一辆车送他回宾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怎么进的宾馆大门，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电梯摁下按钮，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电梯门打开，进来两个来旅游的女大学生，像掷进来一筒点燃的爆竹一样噼里啪啦地讲话。一个神采飞扬说“刚刚那个男的好帅”，另一个由衷感慨“真的极品”。
陆荷阳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楼层，只好出声说了一句“借过”，挤下电梯。
这家宾馆很老，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气和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几乎吸收了全部的脚步声。
他低着头恍惚地朝里走，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
“陆荷阳。”
心脏皱缩了一下，他以为是幻觉，晃了晃头。
又是一声。声调上扬，吐字更清晰。
“陆荷阳。”
是傅珣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光立在他的房门外，一条腿半屈着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好快，呼吸乱得一塌糊涂，陆荷阳觉得自己在笑，可是脸上又是湿的，以至于脖颈上的围巾也变得潮湿，湿乎乎地黏在下巴上。
好讨厌。
傅珣真的很讨厌。
这个讨厌的人，他从少年时代就恨的人，总是让他“过敏”的人，凶巴巴又死要面子的人，朝他展开双臂，向他袒露最脆弱的部分，等他跃进他的怀抱。
因为逆光，陆荷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觉得他一定在笑，那对瑞凤眼一定弯得很性感，很漂亮。
所以傅珣笑着开口。
“抱歉。”他说，“我没有坐上那艘救生艇，还可不可以做你的爱人？”
绊倒铁盒
上上章大喊不可以的宝子们，这一章请大声呐喊：可以！
为了520甜甜，今天多放一章，而且这一章真的很长，明日就容我休息一下啦，不要等。我们后天再见，后面两章会很甜。爱你们。5.20

第55章 没人认识我们
陆荷阳每一步都像是踏着风，他如雀一般飞进傅珣的怀里。对方受着他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接住了他，每一根手指都用力拥紧。
傅珣还穿着在游轮上的那身衣服，只是比那时要脏一些，而且是干燥的，附着细微的盐粒。
陆荷阳环抱住他的腰，下颌抵在对方的肩窝上，深吸一口气闷闷地开口，却没想到一张嘴就是哭腔：“你跑到哪里去了？”
声线抖得好笑，又觉得丢脸，连带薄薄的耳廓都红透，他挣扎着要推开他，却被傅珣抬起下颌，与他接吻。
一开始大脑还是懵的，身体却足够急切，牙齿不小心磕破对方的舌尖，陆荷阳感知到淡淡的血液腥甜，他怔了一怔，松开口要分离。傅珣却扣住他的后脑，一再加深，浑身血液要命似的上涌，那星点血腥气变成催|情剂，勾得人神志尽失。他干脆什么也不想，反勾住对方的脖颈，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在对方的下颌线游移，摸索那里未及剔除的青色胡茬，将指腹按上去，让轻微的痛感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然后手指缓慢下移至喉结，绕过圈又停在锁骨，但那里也是湿的，自己的眼泪怎么掉到那里，他想不通，又来不及想，到底是谁哭了。
鼻腔愈发呼吸不畅，像一场心甘情愿的溺水，但濒临极限。等傅珣把他抵在门板上的时候，他略踮起脚用力将他推开。
傅珣有一点哑，黯着眸子问他怎么了。
陆荷阳喘得厉害，将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埋进围巾里去，反手刷开房门，又不想说自己没法呼吸，倒显得他吻技多好一样，只是回答：“你知不知道自己闻起来像海带。”
傅珣又笑，揉了一把脸，跟着踏进门里去。
刚入住的时候，陆荷阳觉得这个房间好小，窗帘是灰色的，电视屏幕小得看不清，整个空间看起来破败而晦暗，他常常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仰视着白色天花板上常年潮湿洇出的黄色水渍。他几乎能感受到每一颗从上面落下的细小灰尘，一点一点将自己尘封掩埋。
但是他现在听着淋浴间里淋漓的水声，觉得心中满溢，灯泡的橘色暧昧得恰到好处，床的大小刚好够他们拥抱，连前几夜过薄的被褥，此时都显得善解人意，因为傅珣怕热。
在洗澡前傅珣短暂交代了这几日的来龙去脉。原来在陆荷阳离开以后，傅珣又帮助船员从下层的控制室救了几个人出来，然后在弃船之前，遇到一艘赶来救援的外国船只，但是他们赶着送货，所以只得先跟着去新加坡绕了一圈。过海关的时候，他已经上报了信息，但今天救援组在忙于打捞作业，可能太乱了导致消息没有及时递上来。
他联系不上陆荷阳，只好联系程东旭，要到地址，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
傅珣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色衬衫袖子懒懒散散卷至肘处，衣摆也只折进去一半，头发更只擦了个半干，发尾将衣领又沾湿，他倒也不觉得难受，直到陆荷阳将他强行按坐在椅子上，取出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先在掌心试温度，然后移至发顶，傅珣发旋处的发一下被吹得散开，像是狂风袭击过的芦苇荡。陆荷阳将手指插进去，贴着温热的头皮，又梳理回来。
这时候，会觉得面前的男人挺乖，挺直着后背，任他搓弄。
再转到前面，被傅珣的膝盖抵住，站无处站，他伸直胳膊，想随便带着吹一吹，傅珣伸出手臂，将他往身上一扯，忽然就跨坐到他大腿上。
“这样吹，比较方便。”傅珣缩了缩脖子，被热风吹得眯住眼。
陆荷阳赶紧将风筒抬高，傅珣的眼尾被烫得有点泛红。他抬手抹了抹，有点气他胡作非为，又夹住他额前的发，有点用力，很快地摆动风筒。
碎发迅速被吹干，干燥地从指缝里溜过，洗发露的香气被热气熏得腾起。陆荷阳关了吹风机，脚在地上一踮，没站起来，傅珣隔着单薄的睡衣按住了他的胯骨。
“生我的气？”
陆荷阳别开眼神：“气你什么？气你自己去新加坡旅游不带我？”
傅珣又笑，爱极了他这幅口是心非的样子，贴过来亲他的鼻尖，然后又摘眼镜，吻他的眼睫。
傍晚的时候，陆荷阳陪着傅珣去救援指挥处登记了相关情况，然后联系程东旭帮忙办理临时身份证和购买第二日的返程机票。这个家伙一接到电话就高兴地想立即飞过来，陆荷阳怎么也劝不住，直到傅珣接过电话，问他：“傅乔羽在做什么？”
程东旭在电话那头愣了愣，仿佛说起这人挺败兴，语气也低下来：“好像在张罗明天上午的股东大会。”
趁着傅珣不在，召开股东大会，意思很明显。
“盯紧他。”傅珣说，此时他正和陆荷阳在去吃饭的路上，一辆车呼啸而过，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什么？”程东旭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没有理解。
“我说，别乱跑，盯着他。”傅珣又说一遍，“有什么动静告诉我，尤其注意他有没有订机票或者出国计划。”
程东旭重任在肩，终于不吵着要来津海市，信誓旦旦：“没问题珣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陆荷阳侧了侧头：“有什么计划？”
傅珣看着对面的红灯变绿，勾唇笑笑：“明天再说。”
右转的车没刹车，傅珣抬手拦了一下正要下斑马线的陆荷阳，再撤手时，手臂下垂，自然而然地牵住了陆荷阳的手。
“傅珣。”陆荷阳小声喊他，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手腕，悄悄抬眸看了看身侧熙熙攘攘的路人，倒没有人异样地看过来。夕阳正映在对面高楼的玻璃上，轮廓清晰红灿灿的一团，天际线绵延着若有似无的玫瑰色，身边的男人和他一起逆着人潮向前。
陆荷阳的内心在这一瞬间升起柔软的感动。就好像世界之大，在这一刻，别人在为生活而奔波，只有他们在享受爱情。
“这里是津海，没人认识我们。”傅珣说着抬起掌根，五指从陆荷阳的指缝穿进去，扣得更紧，“不用紧张。”
傅珣带他去的是海边一处夜市，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整条街挂满了彩色的小灯，空气里弥漫着蒜末、孜然、辣椒面的味道，还有海鲜特有的鲜香味。
傅珣穿一件高领毛衣套衬衫，外罩一件深灰色夹克，挤在人群里，抢最新烤出来的一锅铁板鱿鱼。
好不容易挤出来，傅珣朝陆荷阳高高扬起手里的竹签，神采飞扬，像是向家长炫耀拿了小红花的小学生。可偏偏个子太高，一笑起来，在人群里英俊得扎眼。
陆荷阳哑然失笑，抱着汽水迎过去，走路又觉得慢，干脆小跑几步。
“差一点就让那几个刚放学的小崽子抢走了。”傅珣将签子塞进陆荷阳手里，把汽水换出来，“你先趁热吃。”
傅珣被炉子烤得太久，额上沁出汗，他仰头喝了一口汽水，喉结上下翻飞。等海风把汗意吹散了，再低头，陆荷阳还是没吃，只是看着他，眼底熠熠，五光十色。
“不想吃？”
“你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春游，也吃过这个。”
傅珣仔细想了想，春游有印象，吃了什么记不清。
“我刚到嘉佑市一中没多久，全年级春游，我跟别人都不熟，自己一个人走在最后，你路过的时候，手里拿着小摊贩那里买的好多鱿鱼串，看到我随手塞给我一串。”
傅珣笑，又觉得不好意思，眯了眯眼：“好像是有这回事。”
那时候他明明讨厌陆荷阳讨厌得不得了，但看到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又觉得可怜。他后来视这种怜悯为恨的一部分，认为这是自上而下的。现在想想，那或许是爱的一部分。
“我之前觉得，自己很倒霉。”陆荷阳说，“不过现在越来越觉得，能够回家很幸运。”
他拥有很多爱。父母在有限的时间里给了他所能给的全部，在他失去他们的时候，又有一个傅珣同他承受一样的痛苦。他们并没有流淌相同的血脉，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互推开，却从没真正失去过彼此。
太幸运了。
傅珣神色黯了黯，再想开口。陆荷阳已经吃完一串，嘴角沾着辣酱，倒吸着气在口袋里翻，没有找到纸，又用手指揩去，放进唇里抿了一下，像这个海滩上无数的情侣一样，眉眼粲然地抻着湿亮的指尖问他有没有纸巾。
他忽然觉得那些未说出口的道歉的话，也不重要了。
这里的特色就是拿着小吃沿着海边走廊边走边吃，巨大的绿叶植物在风里款摆，有音乐声遥遥传过来。两个人先吃了鱿鱼，后来买了碳烤生蚝，又吃了一份烤年糕。海风不大，微冷，刚好解辣，将人眼睛吹得起晕，灯光都带着朦朦胧胧的毛边，身侧的人也变得柔软。
傅珣还想去买点什么，被陆荷阳拉住，他抿抿被辣得通红的嘴唇，说实在吃不下了。傅珣扔过垃圾，走回来的路上点了枝烟，说自己毛衣上全是被浸透的孜然味，陆荷阳在廊下和他并肩坐，鼻尖凑到他的脖颈边嗅他的毛衣领子。
温热的气息洒上来，傅珣绷直了下颌线条，垂着眼睫，任他闻，嘴里叼着烟，伸手去揽他的腰。

第56章 日用品
陆荷阳额上的发被吹进眼睛里，他闭了闭眼，在睁开之前，傅珣低头吻住了他。
傅珣的嘴唇有一点凉，带着烟草的味道，他伸舌将它一点点濡湿又捂暖。
非常温柔而漫长的一个吻，两个人都在享受。
眼皮隔绝了全部光亮和世间会动的影子，无光阴，无朝夕，海与陆的界限模糊，只消耗彼此一腔无穷爱意。
海风微醺，海浪的声音掩盖陆荷阳喉咙里泄出的很哑的闷哼。
他混混沌沌地想，大抵很爱很爱的两个人才能接这样一个吻。
少一点都不行。
傅珣松开他之后，他自然而然地靠到对方的肩上，看着远方的海面。待烟尾的火光彻底熄灭，夜已深，温度很低，海面静得如同一口井，倒映一轮淡黄圆月。傅珣偏过头，用侧脸碰陆荷阳柔软的发顶：“走吗？”
陆荷阳已困得有些迷糊，朦朦胧胧地答：“嗯。”
傅珣就又亲一亲他的额头，直到他彻底醒神，睁开眼皮。
两个人又往回走。路过市中心，道路开始变窄，眼前忽而变得瑰丽，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你知道津海市除了这个沿海走廊特别有名以外，还以什么著名吗？”傅珣说。
津海市是近几年新兴的旅游城市，陆荷阳远在国外不甚了解。他摇摇头。
傅珣却突然停步，扬了扬下巴。
陆荷阳抬眸，眼前是一家店铺，门选用的是灯芯玻璃，模模糊糊看不清里面，再往上看，悬挂的灯牌周围一圈粉色的爱心跳跃闪动，是一家规模不小的情趣用品店。
“……”
傅珣将手撑在门把手上，作势要进。
“你干嘛？”陆荷阳紧张地拽住他的胳膊。
“人家的特色，不进去看看？”
陆荷阳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很想把面前这个人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
傅珣忍俊不禁，又妥协：“那你在外面等我。”
“？”陆荷阳手上没来得及收紧，人已经拉开门走进去，门口的风铃一动，叮呤当啷得像是往他怀里塞进一只雀，扑棱着翅膀，惊出一地羽毛。
他踏在门口的台阶上，鞋底在棱上一下一下地割，恍然四顾，觉得像重回月考时代，看到同桌作弊似的抓心挠肝。
等傅珣出来的时候，没寻到人。再找，才发现人已经躲到三个店铺之外去了。
“你买的什么？”看到傅珣迎面走过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陆荷阳心里一悸。
傅珣挑眉：“日用品。”
“……”陆荷阳又不敢再问了。
再往后走，两个人呼吸都有点沉，也很沉默，如同夏日阵雨前的空气，凝滞不动，闷热黏腻，就等一阵爽快的大雨。
进了宾馆电梯，陆荷阳还在神游，捉摸那个塑料袋，人发怔的时候表情就有些冷淡，唇线直直的不带笑，隔着金丝眼镜，一身卡其色大衣，看上去又是那副不近人情的禁欲模样。傅珣望着金属厢体上映出的陆荷阳，忽然说：“我发现一个秘密。”
陆荷阳回神，侧耳等后续，傅珣又不说话了。
刷开房门，傅珣将塑料袋随手放在桌子上，自己进淋浴间又冲一遍，洗去烟熏火燎的味道，换一身睡衣。
陆荷阳先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不知道看了什么，目光总是往面前的塑料袋上飘。
一定是因为它是黑色的，人总是对黑色更敏感，更介意。
他给自己找理由，又抿唇忍了很久，最后还是心一横，倾身去解塑料袋上系紧的结。
“怎么？迫不及待了？”
傅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出来，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眯着眼笑。
“……”陆荷阳像被烫了似地收回手，“我是想着明天要上飞机，看看是能带上去还是要托运。”
傅珣嘴角抿着笑，心想他反应倒快，走过去说：“应该不用托运，液体今晚会用完，其他的可以直接带上飞机。”
陆荷阳眼眶微微放大。
傅珣整个身体压过去，带着潮湿温热的水汽撑住沙发，将陆荷阳困在两臂之间，声音低沉：“你不想我吗？”
“我……”陆荷阳抬起眼睑，眼底像是将今夜全城的灯都带了回来，又迷蒙又碎亮。他无意识地舐了一下嘴唇，留下一点水光，傅珣抬手去抹。碾过两轮，在傅珣准备离开之际，他主动打开唇瓣咬住了他的指尖。
手指识趣地探进去，勾弄他的舌，触摸柔软的口腔内侧。
傅珣呼吸紧了紧，将陆荷阳托起来，放到床上。他压近，凑近他的耳畔：“哥。”
感受到陆荷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低眉笑起来：“刚刚想告诉你的秘密是……”
“好像我叫你‘哥’的时候，你反应比较大。”
本来就好几日没有休息好，又折腾一晚上，第二天两个人没听到闹铃，差点迟到，卡点才赶上飞机。落座的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喘，陆荷阳很久都没有跑过这么快，从安检口到登机口一路飞奔。
事实上，傅珣也很少在陆荷阳的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他捧着下颌欣赏个没完。
陆荷阳搡他的胳膊肘，将他从中间共用的扶手上挤下去，将自己的手腕搭上，敛起表情问他：“看什么？”
“看你喘得厉害。”傅珣低头系安全带，“以后多带你出去锻炼。”
“我有锻炼。”
虽然远比不上傅珣，但陆荷阳自觉还是有一定身材管理意识。
“不够，还得加量。”傅珣说着抻直脊背，倾斜身体，靠近陆荷阳耳畔，小声说，“身体不行的话，我那些日用品怎么办。”
陆荷阳忽而觉得头顶的手提袋简直是个定时炸弹，他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把它们带回来。
下飞机时，程东旭已经在出口迎候，他整个人喜上眉梢，顺手接过傅珣手中的手提袋。里面装的衣服被眼前二人穿在身上，可它没有变轻反而更重了一些，他上下抡了两轮，神情逐渐变得疑惑。
陆荷阳紧紧盯死他的手，生怕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拉链。
好在最后还是没有，他一边领着二人往车库走，一边觍着脸好奇地问：“买给我的特产？”
傅珣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想都别想。”
程东旭嗷地叫一声，蹿出去两米。
待一行人都上了车，程东旭发动汽车，往市区开去，开到半途，陆荷阳发现并不是往他家而行。
他正要问，程东旭先开了口。
“先去警察局。”
陆荷阳诧异地看向傅珣，发现他表情平静，并没有显露出惊讶。
程东旭清了清嗓子，神情莫测地说：“是傅乔羽的事。”
绊倒铁盒
傅珣（摊手）：确实是日↓用品。

第57章 隐情
“他怎么了？”陆荷阳看着程东旭的后脑勺，发现那里并不能给他回应，又转而看傅珣。
“被警察带走了。”傅珣回答，声音没什么波澜，“我在绿洲号的控制室救出来一个船员，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后来知道死亡人数已经超过30人，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很可能要判死刑，而且他明白傅乔羽不可能放过他，被我吓得吐了口，说是傅氏集团的人指使他做的。昨天我劝他到警局自首，嘉佑市公安局连夜把傅乔羽给控制了。”
程东旭一说起这个立刻眉飞色舞，特别来劲：“这得多亏我和程奚，我一听珣哥说盯紧他有没有出国计划，直接和程奚找傅乔羽的秘书把他护照给骗到手了。听说他昨夜想跑，没跑成。”
傅珣敲敲驾驶座椅的椅背：“你说就说，别单手握方向盘。”
程东旭缩了缩脖子，将悬空比划的右手乖乖放回去。
陆荷阳被逗笑了，夸他：“功不可没。”
程东旭看一眼后视镜，在警局门口停下车，将眼珠错过去又看一眼：“荷阳哥，我发现你笑起来怪好看的，得多笑。”
傅珣躁得厉害，将车门一拉：“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给抠出来。”
“草。”程东旭小声抱怨，他觉得十年前陆荷阳走的时候，两人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样，十年后重逢，倒像是掏心又掏肺突然变成过命的交情，先是安全屋，然后又追去鹿县，现在连多看一眼都不能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哥嘛。”
陆荷阳又笑，只是这一次将过分昭彰的笑意掩在围巾后面。
进警局说明来意，立刻有一名张姓警官前来接待。
“抱歉，让傅先生一下飞机就过来录笔录。”张警官说，一边领着三人往内部审讯室的方向走，“确实是情况比较复杂。”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傅珣不由得担心，如果这次还是坐不实傅乔羽，多少有些棘手。
还没等到回答，正好有警察从一间审讯室里出来，开门的瞬间屋内倾泻出一句近乎崩溃的高声大喊，伴随手铐的链条擂到桌面发出的闷响。
“是我一个兄弟给我钱让我弄坏雷达，我只知道他是跟着傅乔羽干活的，我想着不过是让徐家生意难做一点，引起一点恐慌，真的没想过会触礁，闹出这么多人命！”
“里面是付亮，那个船员。”张警官解释道，“他说徐氏船业给的工资很低，他出于不满所以答应弄坏雷达。只是当晚天气太差，雷达失灵直接导致偏航触礁，所以造成了严重的事故。”
“听起来都对得上。”傅珣颔首，“需要我做什么？”
“这件事有其他乘客的旁证，我们会再研判细节，坐实傅乔羽的问题。但让您来，是还有别的案情。”张警官打开一间会议室的门，“想跟您详细了解一下。”
傅珣虽不甚明白，但仍让陆荷阳和程东旭在外等待，自己一人跟着进入屋内。
四十分钟后，人还未出来，陆荷阳心中莫名忐忑，看一眼腕表，又瞥那扇木色的门，迟迟不开。
有别的警察送过来咖啡和茶水，程东旭一口气牛饮两杯，陆荷阳终于耐不住地站起身，想上前看看。
恰在这时门开了，傅珣脸色很差，眼角泛红，仿若被抽离了魂魄，但看到陆荷阳的眼神，五官还是变得柔和了些，似乎这一眼，给予他莫大安慰。
“感谢配合。”张警官朝他伸出手，“我们会尽快核实当年的情况，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傅珣毫无意识地与人握手，告别后步履沉重地往外走。
陆荷阳贴近，不露声色地用小指碰对方的手侧，傅珣一开始没反应，后来回神回应他，用力回握。陆荷阳发觉他的掌心汗涔涔的，可指尖又冷得厉害，他握住的仿佛只是一抔开始融化的雪。
上了车，无人开口，程东旭小心翼翼地问去哪，得不到回应。傅珣整个人陷在座椅里，一向挺直的肩背有一点垮，临窗撑着额角，蹙眉沉默。
最后还是陆荷阳先开口。
“到底出什么事了？”
“付亮为了减刑，吐了点别的事。”傅珣终于回答，尾音很沉，像是复述刚刚获知的消息就已消耗了巨大的体力，“他说指使他破坏雷达的那个兄弟，有次喝多了酒，跟他说……”
傅珣腮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才重新开口：“我当年走失和我生父母的飞机事故，都与傅乔羽有关。”
当年傅乔生掌握家族生意，儿子又很受傅老爷子偏爱，傅祖霖甚至在过寿时当众拟好遗嘱，要分傅珣一笔不菲遗产。傅乔羽妒意横生，便用家人的性命威胁当时的保姆，让她带傅珣出去玩时将他带到远郊丢下。好在这个保姆良心未泯，不得已将傅珣撇在福利院门口，在他口袋里塞进一张写明出生年月的小纸条，自己连夜逃走。
当时监控布设并不发达，只能看到傅珣从大路追一个球拐进一条小路，然后就再也没能查到踪迹。后来傅乔生夫妇寻子不得，本就在生意上分了心，傅老爷子却也没有重用傅乔羽的意思，他便在飞机上动手脚，一方面除去心头大患，另一方面让自家生意出现危机。
他以为这时候傅祖霖内忧外患，丧子之痛、身心俱疲，怎么都只能仰仗他这一个儿子，却不想他收回掌家权，以霹雳手段力挽狂澜，还是没叫他讨得一点好。
所以傅乔羽恨他的父亲是真的，惧他的父亲也是真的。
这盘棋，他机关算尽，连要赢的影子都没见过。
“草，傅乔羽真是该死。”程东旭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如果没有他，父母的爱还可以陪伴陆荷阳很多年，足够他们弥补遗憾，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而傅珣也会在父母的精心培育下，成为多少人欣羡的天之骄子，他们将拥有完整的家庭和灿烂的未来；而傅乔生和傅祖霖更不会面对至死都难以纾解的遗憾。
傅乔羽只因一己私欲，为了钱权，毁掉两个家庭，毁去很多人的人生，现在更毁了自己。陆荷阳知道，他一定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最可笑的是，我爷爷去世前，虽然留给傅乔羽的股权不多，但一再叮嘱我，要保证傅乔羽一家衣食无忧。”傅珣短促地笑了一声，嘲讽意味很浓，“他可能早就知道傅乔羽做的那些勾当，可他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最终还是做不到大义灭亲。”
不过傅祖霖早已入土，他究竟知情与否，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还活着、认为自己一生不被爱着的傅乔羽，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痛恨一生的父亲也曾为他计深远。
看出傅珣心情不佳，再启动车辆时，陆荷阳让程东旭开去傅珣家，先送他回去休息。傅珣看了陆荷阳一眼，欲言又止。
行到半途，路过一家便利店，傅珣让停车，叫程东旭去买烟。傅珣虽然算是程东旭的上级，但若非工作一般也不常在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上假手于他，程东旭一时费解，睁大眼看着他。
“帮我去买包烟。”傅珣又耐着性子说一遍。理解他情绪低落，大约很需要来一根，程东旭立时领命，停到路边停车位，熄了火下车往便利店走。
看出傅珣故意将人支开，陆荷阳要笑不笑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傅珣手指搭在身侧的皮革座椅上敲，从食指敲到无名指，忽然停下。
“陆荷阳，你可不可以搬去我那里？”
陆荷阳怔了怔，他还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或者，你不嫌太挤的话，我搬去你那也行。”傅珣说，他整个身体侧过来正对对方，目光沉静而深邃，“这样的提议对你来说，也许还有点突然，但我斟酌过，我真的很需要你。”
“我不想再说，哪一天有时间才可以来看你，不想开车接你下班，然后就要离开。我想每天晚上都能见到你，想像今天这样艰难的时刻，能和你一起回家。”
“陆荷阳。”他说，“我想有个家了。”
绊倒铁盒
明日休息不更，周四见。剧情线已走完，后面全是甜甜感情戏。以及最近在准备番外了，大家有想看的可以评论区说，我有灵感就会写，爱你们。5.24

第58章 亲到你答应
自从陆荷阳走后，整整十年，傅珣觉得自己仿若孤魂，是个没有家的人。现在陆荷阳重新回到他身边，他想，他们需要彼此。就像蟪蛄需要酷夏，大雪需要凛冬一样的，他需要。
陆荷阳心脏悸动，一时间默了默，半晌又侧过脸笑，避开傅珣过分焦灼的视线，余光看见程东旭捏着一盒烟走出便利店，正环顾四面要过马路。有一片焦糖色的落叶忽而从头顶的树冠上翩跹坠落，恰好卡在车窗外侧的缝隙里。
“既然你问我的意见，那我也可以不答应？”
他一笑，眸底的光一漾开，傅珣就知道他心里其实已经答应了，于是也泛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可以。”傅珣低声说，“但我会亲到你答应。”
他说着立即倾身压过来，伸手将遮住对方下颌的围巾侧沿向下压，陆荷阳吓得紧闭双眼，推着他的胸膛说：“程东旭回来了。”
突然又没了声息。再睁眼时，发现傅珣的唇离他一指距离停住，两个人近到几乎鼻尖相触的地步。傅珣的气息灼热，像醇得醉人的烈酒，都没有接吻，就让陆荷阳肖想，肖想还不算，竟已有了三分醉意。
“现在答应吗？”
真的糟糕，被威胁到了。
被抵在座椅角落的陆荷阳艰难扭动一下脖颈，透过车窗看见程东旭已经过了马路，还有十步就能走过来拉开车门，他笑着又推一把，话语里有三分妥协：“答应了。”
傅珣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啄吻一下，然后撑着靠背重新坐回去。
等程东旭上车的时候，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他似乎清晰地感知到车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个人虽然还在后排正襟危坐，但傅珣的表情明显松快不少，陆荷阳的围巾向下垮塌了一些，眼镜后的目光却有些闪躲，最后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研究起窗外绿化带里的标语。
“珣哥，烟。”程东旭向后伸直手臂，直到傅珣接过。
“前面掉个头。”傅珣随手将烟盒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心情颇好地以角为支点旋转，“先去陆荷阳家。”
程东旭对着后视镜，确认傅珣的眼神，然后立即向左打方向盘。
“不是先回你那，再送荷阳哥吗？”
“计划有变。”傅珣说，“先去搬家。”
程东旭今日完全没有做苦力的准备，当他搬着两个大箱子上车的时候，还是有点狼狈，西服外套过于修身难以施展，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两边袖子一高一低，领带也早已偏离扣线，扭向一侧。
好在陆荷阳回国不久，东西不多，这一趟下来也已经收拾了大半，过两天再来一趟收个尾，然后办理退租就可以。自始至终，陆荷阳都觉得这件事做得太疯狂，不像自己，可又觉得好像非这样做不可，收拾东西的时候心跳得一直很快，似乎有一只鸟要突破心房飞出来，满屋子雀跃。
最后他确认无误，锁上门下楼，打开楼道门的时候，看到两个人靠着车立着，程东旭掩了掩嘴，凑到傅珣身边去说悄悄话。
“珣哥，你们真的要住一起？”
虽然他理解兄弟感情好，但对他来说，两个大男人非要住在一起，还是多少有点那个了。
“怎么？你不同意？”傅珣反问。
程东旭立刻讪讪一笑：“你俩的事，哪轮得到我同意。”
“这不是挺明白吗？”傅珣拍拍他的肩，顺手帮他把领带纠正。
程东旭这才知道自己衣冠不整，又低头将袖子放下来，抬头的瞬间看到陆荷阳从枝叶掩映的门洞里走出来，赶紧对傅珣说：“哎，荷阳哥出来了。”
傅珣就着他的肩一摁，将自己撑直身体，走过去迎，迈步前轻飘飘留下一句。
“以后记得叫嫂子。”
就这么一句，导致后来开车的换成傅珣。
程东旭坐在副驾上精神恍惚，先看傅珣，又转头看后排的陆荷阳，两个酷盖都没什么表情，理所当然，好似解释一句都多余。他一直在想是自己眼拙，还是这世界太疯狂。
他坐在那瞎捉摸，替别人操心，一会忧一会喜，先想不行啊，他俩是兄弟，后来又记起人家没有血缘，想怎么样都可以。
直到车开到傅珣所在的别墅，两个人站在门框里与他告别，他还在回忆，想起高中时代，没少站在傅珣的角度说陆荷阳的坏话，心里慌得不行，人家现在是一对，说的坏话一笔勾销了，他的那份抹不掉啊。正涨红着脸要开口说点什么，陆荷阳摆摆手，说：“多谢，下次来家里吃饭。”
下一秒傅珣用脚后跟砰地带上了门，多余人程东旭眼前一黑，对着深灰色的防盗门发呆，足足一分钟，才摇晃着身躯离开。
房间里两个人通过门禁可视电话的监控屏，看着程东旭发怔和离开的模样，憋笑憋得可怜。
陆荷阳扶起眼镜，揉一揉笑出泪花的眼，搡一把傅珣：“你到底说什么了，把人吓成这样。”
“也没什么。”傅珣耸耸肩，弯腰打开鞋柜，随口回答，“他不禁逗。”
陆荷阳正站在进门脚垫上踌躇，傅珣将一双深蓝色家居拖鞋摆在他脚下，自己穿另一双。
陆荷阳抿了抿嘴唇，环顾一下四周，半是打趣地问：“经常有客人来？”
“客人穿一次性的，而且除了程东旭和程奚也没什么人来。”傅珣说，随手将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这是之前给你准备的，我本来想着，等从鹿县把你接回来，解释清楚以后，你大人有大量或许会来我这造访一下。”
傅珣笑了：“结果没想到……”
话说到这里就断了，没有再追根究底的意思。可陆荷阳将脚踏进尺码恰好的拖鞋里，还是抬头说了一声“抱歉”。
傅珣立刻走过来，将他的大衣接过，打断他：“不提了，你喝水吗？”
不待他回答，傅珣已经卷起衣袖，走进厨房洗杯子烧水。
这幢别墅是傅家的财产，傅珣不习惯有人伺候，回傅家以后就自己搬到这里来住，有阿姨一周来两次照料一下生活，这里离公司也更近一些。这边都是单栋别墅，里面有两层，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楼上是主卧、次卧和书房，装修风格偏北欧，灰色系低调极简，加之东西不多，使得这间别墅看起来愈发阔大，确实要比自己租住的那间宽敞许多。
陆荷阳把这里当景点参观，窗外林荫道有人跑步、有人遛狗，后院多是不需经常打理的绿植和草坪。秋日的草坪被剃得很短，像一块完整的焦黄起酥，上面架着一个蛋壳样式的吊椅。虽然主人无心种花，但还是有鸟雀衔来的种子，在草坪上间或开出几簇淡紫色花丛和毛绒绒的蒲公英。
他逛完回来，又拖着箱子上二层，站在两扇门前犹豫。
直到傅珣端着水杯走过来，一把夺过行李箱，拎进了主卧。
“怎么？还想去客卧睡？”傅珣蹙眉，神色不善。
“我只是不太确定。”陆荷阳眼里含笑，带一点歉意，让人生不起气。
傅珣哑了火，将水递过去：“你刚刚不是问，我和程东旭说了什么吗？”
陆荷阳“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一口。水流刚蔓延至嗓子眼，听到傅珣说：“我让他下次喊你嫂子。”
“咳咳……”水呛进气管，没能咽下去，全咳出来，也不知是咳嗽的原因还是别的，陆荷阳的耳根也跟着红了。他用手指揩了揩下颌上的水迹，看到傅珣眼尾藏着笑，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将床头柜上的抽纸递过来。
“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吗？”傅珣最后问。

第59章 烙印
陆荷阳睡醒的时候，恰是黄昏。深秋天黑得早，夕阳落尽，西侧天际余一抹鱼肚色的白，其余的部分已彻底变为浓郁的靛蓝，隐约看得到几片疏星。
刚刚收拾完抽空去补办了电话卡和一些证件，回来后他就睡着了，而傅珣现在还在书房办公，从回来就没休息过。他消失几天本就造成了公司不小的压力，现在傅乔羽又被逮捕，整个集团人心惶惶，亟需他重新归拢人心。
陆荷阳将书房门打开一条缝隙，看到靠墙一排高大黑色金属书架，傅珣坐于办公桌前，执着一根万宝龙钢笔，对着电脑正在开会，手指不时顶开笔盖，又摁回，如此反复。
“并购诺亚的方案整体就是这样。”对面说。
傅珣将笔啪得一声往桌面一扔，对面立刻噤声。
“你是CFO，你自己说，这东西拿得出手吗？”傅珣用力捺着额角，“我参与的case不多，都看得出这方案有多潦草，你们到底有没有做第三方数据调研？”
房间内的低气压使得陆荷阳也胸闷得厉害，他悄悄重新带上门，不去打扰。
打开冰箱，竟然有新鲜的肉蛋蔬菜，大约是每周来两回的阿姨留下的宝贵物资。陆荷阳抱着菜清洗，滚水里卧了两个金黄鸡蛋，开始煮面。
虽说烹饪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傅珣那样有天赋，但独居十年总有一定技艺傍身，饿不着自己。油盐酱还好找，都在台面上，醋不知所踪，寻觅未果，锅里沸腾不歇连带着雪白蛋花要溢出锅边，陆荷阳只得先熄了火，伸直手臂在吊柜里翻找。
“要找什么？”
傅珣的声音蓦然出现在身后，下一刻这个人已经覆上他的后背，从吊柜最里侧将未开封的醋瓶毫不费力地取了下来。
“你平时不吃醋吗？”陆荷阳不理解。
傅珣笑，像个无赖：“你不在，我吃谁的醋。”
“……”
陆荷阳无奈接过醋瓶，想转身却不能，傅珣扶着他的腰屈身去看锅里，吸了吸鼻子。
“你做了鸡蛋面。”
“做得不好，勉强果腹吧。”陆荷阳开火加一点点醋，洒葱花。
“看起来很不错。”傅珣说，“我好饿。”
尾音拉长，带一点撒娇的深长意味，反倒让人心猿意马，也不知他到底想吃的是什么。陆荷阳唯一确定的是，他扶在腰上的手没撤开，身体贴得更紧，肩胛骨可以感受到对方衬衣里的胸肌轮廓，再压实，还有沉稳用力的心跳。
“可想而知。”陆荷阳关火，随口打趣他，“因为骂人很消耗体力。”
傅珣明白他内涵他刚刚开会责骂下属，这些人干活不用心，还反倒叫陆荷阳心疼上了。他的手略带惩罚意味地向下移，至于小腹，下半身也贴得更紧，直到感受到对方脊背一僵，正在盛面的手洒出去几滴面汤，这才停住。
他躬身将下颌垫在陆荷阳的肩膀上，佯装委屈想争来一二欢心。
“是啊，很累，所以现在需要充电。”
陆荷阳不为所动：“吃饭就是充电。”
“陆老师。”傅珣恨他不开窍，“那是生理层面，我是说精神层面。”
“那你想怎么样？”陆荷阳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一边执着于碗内的摆盘，面条盛好后，再将鸡蛋放在最上层，碗沿上挂住的碧绿葱花，也要撵去面汤里。
问题学生傅珣不说话，提着眼皮架在他肩膀上眼巴巴望着他，像被犬类附身。
陆荷阳拿他没办法，侧头亲吻他额头，又捧住脸颊短促地碰一下嘴唇。
这是陆荷阳屈指可数的主动亲吻他的瞬间。傅珣目睹他面孔放大，看得清眼镜鼻托将鼻梁按压出的淡红色的凹痕，修长的眼睫低垂，下巴微微仰起，嗅到他手指上葱的清香和碗筷清洁剂的柠檬余味。一个极富烟火气的吻，轻描淡写地落下，却在傅珣的余生烙下深刻的烙印。
他的另一半，一具灶台，一张床，一个吻，这一生。
一转眼就入冬，比深秋还要料峭几分，走出去地面总是白的，结了层霜，踩上去有绵密的脚感。陆荷阳开始期待下雪，嘉佑市本就不常下雪，又是十年未见过这里的冬。上一次见嘉佑市的雪，还是高二，都已开了春，气温刚回升出暖意，却一夜回冷，忽然下起密匝匝的小雪。
课间十分钟，他走出教室，到走廊上看。
很多面孔挤着，兴奋地伸出手去屋檐外接雪，掌心凹起一个半圆，好似在期待能捧出许多。可铺天盖地的白，愿意坠入手心的就那么一小片，立刻化成一滴湿渍，还带着六边形的残迹。
陆荷阳忽而觉得，对被打断旅程的雪花来说，或许有些残忍。
铃声一响，大家簇拥着鱼贯而入，最后落下一个陆荷阳。他抬头，余光看见走廊尽头还停留一个陆珣。
他的发上有些微的湿润的亮，目光刺破雪色穿过来，刹那间对视。
毫无感情的目光，就那样交汇一眼，陆珣再次低头，跟随人潮消失不见。
陆荷阳又想，也可能，那片雪是自愿落到人掌心的，它来这世间一遭，就是为了与他相遇。
自从返校以后，陆荷阳一直很忙碌，因为之前耽搁太久，教学压力不小，而最近在收尾的研究论文也进展并不顺利。有一次傅珣直到九点还没有等到陆荷阳从图书馆出来，馆外有一些等着接女朋友回寝室的男孩子，接到人的时候，一个个牵手又拥抱，笑声像森林里的彩色蘑菇东一攒西一簇。傅珣混在里面，眼神无处落，等得无聊又不敢抽烟。
九点半，陆荷阳姗姗来迟，一出门看到傅珣一袭大衣，在檐下靠墙立着，一条腿半屈，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深邃的五官，他身前站着一个穿短裙的长发女生，两个人正在说些什么。
陆荷阳立在原地没动，傅珣却好似感应到目光，直起身提起眼皮。
抬眼看过来的一瞬，月影或是远灯，抵达他眼底。
又说几句，女生走开了。
傅珣大步迎过来，陆荷阳双颊跑得生出红晕，表达歉意：“本来九点就能出来，结果突然看到一页很有用的材料，做了一下摘抄，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傅珣说，顺手帮他拿包，里面的书重得似秤砣，看到陆荷阳没回音，一边走一边目光还在不自觉追逐刚刚女生的背影，又笑，“她找我要电话号码。”
陆荷阳低头，发现自己正好踩在傅珣的影子上：“你给了吗？”
“给了。”
陆荷阳猛地抬头，差点撞上头顶低垂斜曳的海棠树枝。
“给了你的。”枝叶的阴影在傅珣的脸上跳跃，由枝干间隙切割出的月光，放大他的笑意，“我说，假如被我拒绝会不开心的话，记得打陆老师的心理咨询电话。”
“你脸皮真的很厚。”陆荷阳扭过脸去，尾音带一点笑后温软的气声。
绊倒铁盒
涩气男人之间偶尔搞点纯爱真的很难不心动

第60章 先生
两个人并肩走去大门的时候又碰上甘棠。
有时候陆荷阳甚至觉得，甘棠和傅珣似乎缘分更深，每当他不想她出现的时候，她就一定会和傅珣同时出现。
陆荷阳有些诧异：“甘老师，你这么晚还在学校？”
甘棠扬一扬手中的塑料袋：“刚刚在对面的电影院看电影，顺路回来取一点东西。”
她目光掠过傅珣，知道他阎王一样的，没再捎去第二眼，只是笑着问陆荷阳：“又是弟弟陪着一起来？”
傅珣的手指正插在口袋里把玩打火机，由原本的漫不经心调转视线，锁定陆荷阳。
脸颊开始发烫，对方问得又太自然，只要简单表示肯定便可以立刻结束对话。陆荷阳经受不住这种诱惑，吐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嗯”的发音。
又寒暄几句，错身告别。
对方高跟鞋发出的踢踢踏踏声还未走远，傅珣已经伸手将陆荷阳的腰身揽住，往怀里带。
观察到对方惊慌失措的失控表情，傅珣扬眉：“怎么？陆老师不想给我名分啊？”
陆荷阳觉得有些对不住，只能苦笑：“下次吧，男朋友。”
傅珣皱了皱眉，忽而觉得这称呼都不够。
男朋友。
太轻飘了。
他突然很想听他扶一扶眼镜，耳廓红红的，斯斯文文地对别人介绍“这是我先生”。
直到月末，陆荷阳完成论文初稿，才算可以喘一口气。与此同时，他蓦然发觉傅珣最近也忙碌得不很寻常。
每周日的下午，他风雨无阻一定会出门加班。有一次傅珣的车刚开出去，陆荷阳从浩如烟海的参考资料里抬头，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或许可以提出和傅珣一起去公司办公。
然而傅珣在车上发来婉拒信息，转而另起话头，给他转发来一起案件新闻——傅乔羽已经确定为多起刑事案件的重大嫌疑人，很快会移交检方，等待他的会是法律的审判，就算逃过死刑大约也很难再重见天日。
这当然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但并不能解释傅珣每周日的去处，反而增添了一抹王顾左右而言他的色彩。
如果从戏剧的角度来说，陆荷阳隐隐感觉会是一种悲剧色彩。他的触角敏锐地捕捉到危机感，像是一路坦途，忽而遭遇深潭阻拦去路的蜗牛。
但来不及沟通这件事，周三傅珣即将出发去瑞典出差，有意和徐氏合力开发一条新的航空线路。自从订婚一事被徐涧中发觉只是一场亲妹妹伙同外人欺骗自己的骗局之后，他本以为未来在商场上只会多一个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却不料傅珣电话联络他，有意合作共同开发。
这对因绿洲号游轮事故生意受到重创的徐涧中来说，是一个非常难以拒绝的机会，这将挽回他目前紧张的资金状况。他此时不得不承认，傅珣这个人，睚眦必报不假，但也讲几分义气，之前的订婚协议多少有些小人之心。而面对死里逃生的徐令妤，徐涧中也有所松动，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她都不曾后悔离家的决定，他开始反思，钱权是否真的比家人的生命和想要的生活更加重要。
傅珣是十点的飞机，此时还没有醒。陆荷阳今日无课，却意外地醒得早。天色有些阴，云霭沉沉，光线晦暗，中央空调持续不断输送温暖的气流，他侧过头，撑着太阳穴，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闭着双眼，吐气均匀，一只手臂松垮垮搭在陆荷阳的腰上，似乎睡前有握住他手腕或是肩膀的动作，而现在只保留下姿势，手指松开虚握，追溯不到之前的目标。
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昨夜有顺着小臂滑行，对齐掌根，插入他的指缝，在他到来之时用力握紧。
二人昨晚刚做过，离别前的情事总是更动情一些。
陆荷阳几次要开口问些别的事，傅珣就吻上来，手掌禁锢着他持续用力，逼他说一些平时不堪说的情话，他手背遮着潮红的眼睛不知吸着气喊过些什么，老公、宝贝还是宝宝，又或是还要不要，想不想。总之叫对方满意了，傅珣就又沉下身别有用心地在他的身体上一路留下斑驳痕迹，每一枚都反复覆盖，非要印实才罢休。像一场愈下愈猛的大雨，战况焦灼，又足够绵密。
陆荷阳感到自己如同一株渴水又不堪雨露的绿色植物，在雨水里摇晃身躯，四肢百骸都被他揉散了。
最后语不成调，碎成一滩呻吟，湿漉漉地裹住二人。
闹钟刚响一声，傅珣就睁眼，像什么人工智能机械。
其实只是怕闹钟把陆荷阳吵醒，结果发现人早就醒了，支着身体，指尖离自己眼睫一公分距离。
傅珣没眨眼，说了一句：“150根。”
“什么？”陆荷阳收回手。
傅珣拦截到他的手指，放唇边吻了吻，眼睛又闭上：“人的睫毛大约有100-150根，如果你是想数的话。”
这个人很不要脸，既然是区间，他选了最大数，想炫耀自己睫毛浓密。
陆荷阳想笑，又躺回去，两个人在身体中间拉着手，傅珣把玩他的手指，将指尖搓热，然后指腹相抵，再上移一点，轻轻挑动对方的指甲。
陆荷阳说：“我送你去机场吧。”
他想在车上再问。
这一次傅珣没拒绝，只是说：“那我自己开车去，车可以停在机场，但你一会怎么回，我再让程东旭来接你？”
陆荷阳没有驾照，但不是很重要：“我坐地铁就好，也不是很麻烦。”
说定之后，两个人就趿拉着拖鞋下床洗漱，明明有两个卫生间，却不约而同挤在一个洗漱台上刷牙，胳膊肘不时相碰，睡衣的布料摩擦在一起发出窸窣的声响。
陆荷阳忽然大发慈悲要给傅珣剃须，抹剃须膏时，还很有趣味，他忍俊不禁地将绵密的泡沫覆盖在对方嘴唇周围，又故意往下多点出一团，把傅珣打扮得像个圣诞老爷爷。可到握住剃须刀的时候，才发觉给自己剃和给别人剃完全是不一样的角度和手感，他举步维艰、小心翼翼，最后在下颌处给人剃破了口，洇出一点血。
其实傅珣连嘶一声都没有，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可陆荷阳大惊失色，匆忙用纸巾止血，然后冲净了剃须刀塞回对方手里。
“抱歉，你还是自己来。”
“陆荷阳。”傅珣咬牙切齿，用拇指指腹抹了抹堪堪凝住的细小伤口，“我发觉你这个人，管杀不管埋，撒手倒快。”
陆荷阳遗憾地走出洗手间，扬起下巴挑衅：“下次想做的时候别找我，反正我不管埋。”

第61章 相信我
后来开车出发的时候就有点迟，陆荷阳坐在副驾上，看傅珣踩着油门风驰电掣，良好的预判使得他一次也没有违章，顺利抵达。
但在这样紧张的驾驶下，陆荷阳也就没能开得了口。好在到达得比预期早，他觉得还有一点时间可以谈一下这件事。
傅珣正要拉车门，被陆荷阳拦了一下右臂臂弯。
陆荷阳犹豫片刻，说：“我想跟你聊一下。”
一般另一半以这样的开场白开口，很难不让人感觉出了什么大事。
傅珣看一眼腕表，回转身体，坐正，看向陆荷阳。
下颌上的剐伤也一并转过来，变成暗紫色的一块斑点。
这一下又显得太严肃，但其实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陆荷阳觉得口干得厉害，从杯架抽出矿泉水，迅速拧开抿了一口。
“你有什么工作是一定要周日做的吗？”
傅珣怔了两秒，领会到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他严峻的表情松了松，伴随一点如气音般的笑声，他早就察觉陆荷阳似乎有些心事，不过没想到是这件事。
他平稳地回答：“等我从瑞典回来，再跟你说。”
但这个反应太过轻描淡写，使陆荷阳感到不快。他觉得正因为他很重视二人的关系，所以才会这么紧张，但对方好像明白过来之后，反倒变得不甚在意。
“傅珣，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但你不说清楚的话……”陆荷阳想说，他是不会让他走的，但没说出口，傅珣吻了过来。
一开始因为他说话时头部的晃动，这个吻产生偏差，只吻到嘴角，后来嘴唇又移动进行校正。
这个时间和场合似乎只适合一触即分，但傅珣缓慢地加深了这个吻，甚至亲吻出密密匝匝的水声，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
等陆荷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傅珣已经吻到了他的耳垂，然后是高领毛衣里套着的还沾染昨夜吻痕的脖颈。
陆荷阳觉得这个人很无赖，却扶紧傅珣还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背，难以自持地发出一声闷哼，随即闭紧嘴，又喘息着说：“你要出发了。”
傅珣低头又瞥一眼腕表：“时间还够。”
“够什么？”陆荷阳下意识接问，问完又觉得脸热。
车库有车驶进来，在减速带上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灯晃了一下眼。
他看到傅珣抬手摁下按钮，关闭车辆顶棚，又将空调调高两度。
“够做你脑子里想的那件事。”
等上地铁的时候，身体酸软，后背被方向盘抵得难受。他疑心后背的衣服可能有点皱，但还好有外套，也就随它去。
外面很冷，地铁里又太热，刚刚还出过汗，后背残存一点湿黏，体验算不上太好。
其实傅珣问过要不要在原地等程东旭来接，陆荷阳觉得也很耽误时间，于是还是坚持自己回家。
离东湖别墅还有五站地，地铁即将从地上行驶至地下，五秒后由光线充沛的街景转至深黑，人会产生轻微的失重，重心开始向前。他集中注意力倒数，可手机收到消息，傅珣说已经登机，九个小时以后再联系。
刚刚依靠转移注意力努力积蓄起的一点不在意瞬间涣散开，像是捧了好久的一抔萤火虫，散得漫无边际，再也拢不起来。还是很难不感到失落，一个星期的行程而已，较之十年好像不值一提，但他们和十年前不一样了，那时候可以忍受这种分别，是因为觉得对方并不需要自己的一腔爱意。但现在，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相互吸引，两个人像是同一盏被打碎的花瓶，每一块碎片都叫嚣着要拼在一起才完整。
这种感受对陆荷阳来说很生疏，缺乏处理的经验。
不过临行前，他将傅珣送到安检口，傅珣最后用力地拥抱他，他们身上几乎裹挟着相同的味道，他在他耳边说：“相信我。”
这三个字好像有力量，加之肉体的亲近，让他从内到外又有了能落到实处的安全感。
因为职业原因，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缺点，时常处于不安状态里，不接受新的感情统领自己，但一旦被统领，便会患得患失。他认为，这是非常不好的一种心态。况且傅珣真的很忙，他已经做得足够好，没有时间不断迁就他莫名其妙的失落。他不应再奢求更多。
晚上七点，陆荷阳发觉自己有一点感冒的前兆，后脑勺闷闷地疼，倒了水要吃药，把药片放进嘴里之前又想起傅珣叮嘱过的，最好还是先吃饭。
拉开冰箱，发现整整齐齐码了不少保温盒，上面贴了小标签，如鱼香肉丝、蚝油生菜、土豆牛腩等等，陆荷阳的指尖在上面逡巡，最后落在最右边的番茄炒蛋上。
取下来打开，里面有干干净净已经处理好的食材，并且附一张温馨提示的便签，以傅珣的笔迹写着——也可以煮汤。
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养。
陆荷阳忍俊不禁，倒油开火。
晚上八点，等饭菜上桌的时候，发现随手摆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陆荷阳连忙拿起来看，傅珣的消息有好几条。
——“飞机落地了。”
五分钟后。
——“瑞典很冷。”
十分钟后。
——“？”
二十分钟后，也就是刚刚，陆荷阳错过了傅珣打来的电话。
再拨过去，对面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隐约的杂沓的脚步声。
“怎么不接电话？”
国际电话的声音愈发失真，电流声很大，仔细辨认，能听到尾音里掺杂行李箱滚轮滑过路面的声音和一点走路带来的微喘。
“刚刚在做饭。”陆荷阳吸了吸鼻子，“谢谢你的食材。”
傅珣在另一端轻笑，陆荷阳几乎能想象得出他垂下眼睑，眼皮遮住一半瞳仁的模样。
“如果太累了不想做，就叫外卖。”
话说到这里被打断，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用英语和傅珣说话，傅珣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只余标准顿挫的音调传过来，具体的吐字被削弱以至于模糊，陆荷阳听不清，最后接收到一截来自陌生人的爽朗笑声。
再接起来时，傅珣开口，不知为何语气里还沾染笑意：“抱歉，对方公司的人，来接机的。”
陆荷阳把手机靠在支架上，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用傅珣佐餐，随口问：“刚刚你们说什么？”
“他问我，我的脸怎么了。”
陆荷阳停箸，喉头噎了噎，番茄酸甜的汁水灌入。
“我说，my wife did that。”
绊倒铁盒
宝子们，周一不更，周二、三更新正文部分最后两章哈，求不离不弃。5.29

第62章 吻痕
想象着对面陆荷阳的表情，傅珣就已经率先心情很好地笑出声，他忽然有些遗憾，刚刚拨过来的为何不是视频电话。
他听到陆荷阳的筷子没拿稳，砸在碗沿上的声音，然后他抽出一张纸，窸窸窣窣地擦拭着桌面。
电话再被拿起来的时候，陆荷阳清了清嗓子，每个字快得像是烫嘴：“别胡说。”
“我说的是事实。”傅珣说，然后是关闭车门的声音，他的说话声一下变得清晰，关切的情绪跟随清清楚楚的音调凸显出来，像是砰地扎破了一个带水的气球，里面的水飞流直下，“你感冒了？”
嗓子有些哑，鼻腔开始堵塞，鼻音大约有些重。
“有一点。”陆荷阳回答。
“怪我。”傅珣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怪自己没有在身边照顾，还是精准定位到这场感冒来源于早晨赶着时间做的那场爱。
叮嘱过好好吃药，多休息，然后信号突然变得很差，傅珣被迫中断通话，又发来比心表情包。
陆荷阳手指在界面悬停，最后回，爱你。依旧是表情包。
之后的几日，一日比一日难熬。
没有那么明显，但就是第二天总比前一天要更进一点点。
陆荷阳疑心思念是砝码，时间多一秒，砝码多一枚，他的天秤已经快要不堪重负。
感冒的第三天，有些低烧，早上还是强撑着去上了早课，下午回来吃药裹着被褥发汗。一觉睡得昏沉，明明只是睡了三个小时，却像是睡了三天。
再醒时是九点多，呼吸仍旧滚烫，脊柱睡得发麻。摸摸额头，却完全凉下来，似乎已经退烧，就是浑身汗涔涔的。
他下床洗澡，脱去上衣，镜子里映出自脖颈一路延伸至胸口的吻痕，尤其是戒指坠着的位置，被刻意加深过。但身体在自我修复，吻痕已经开始变淡，由鲜亮的红转为暗紫，又连紫都斑驳起来，像水墨画里极为疏淡的一笔。
陆荷阳又漫无边际地想，在吻痕彻底消失之前，他会不会回来。
洗过澡整个人精神不少，他将阳台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换换气。
风凉如水，天还是阴沉沉的，他疑心目力之外的更远的地方在积蓄雨水。手机在掌心震动不止，他翻过正面来看，是傅珣的视频电话。
他将吹得半干的发往下压了压，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接通。
那边镜头对着地面，画面很黑且跃动不止，以至于难以看清，只能清晰接收到傅珣的雪地靴踩进深厚雪层里发出的咯吱声，间或有枯枝断裂的脆响。
“你在……”
“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镜头猛地抬起，远处白雪覆盖的连绵山峦与广袤森林衔接的天际，闪动一片巨大瑰丽、无比绚烂的极光。
那种视觉的冲击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倘若人的视力可以轻而易举将彩虹区分为七色，可面对极光却很难不犯难。它像是神女华贵的衣衫，用尽世间最美妙的绮彩，它们完美地融合渐变发光，袭空万里，盛放在他的眼前。
眼眶泛热，皮肤上立起细小的颗粒，难以抑制住那种头皮发麻的震撼，这是一种跨越距离的极致浪漫。
“好看吗？”傅珣在另一边大喊，声音很用力，但透过厚实的围巾传入镜头被消减至于恰好的音量，带着沉闷的粗喘。
“下午路过冰岛，想给你也看看。”
镜头转回来，傅珣裹得严严实实出现在镜头里，但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是被冻得通红，每次呼出的白气都会立刻笼罩住面孔，像一台不断运作的蒸汽机，整个人都被背景里的极光映衬地发亮。
陆荷阳一瞬间有想流泪的冲动，好像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过分的思念，这些似乎都可以承受，不可承受的是，面前这个人隔山隔水，捧到眼前的那颗真心。
傅珣察觉到不对劲，用牙齿咬下手套，伸出冻红的手指擦了擦手机屏幕，又将手机举高好看得更清楚一些。
“你在窗边？扣子都没系好。”傅珣看到对方锁骨处露出一抹淡淡的痕迹，他发觉尽管他拼命让自己忙起来，就这一点暧昧的遗迹都能轻而易举引起他的热望，他想他想得不得了，想他的身体，他的亲吻，又或是什么都不做，就看他在吊椅上将脚蜷起来晒太阳翻一页书；想将一切好的都分享给他，西班牙教堂的彩色玻璃、浓郁奶油和蘑菇酱的诺曼底小牛排、海滩与湖泊、雪山与极光，“快回卧室去，都已经感冒了。”
陆荷阳就又爬到床上去，用被子覆盖住发凉的脚趾，镜头带过床头柜上的退烧药，被傅珣眼尖地捕捉到。
“你发烧了？”
陆荷阳又吸鼻子，伸手将退烧药推远：“下午发烧，现在已经退了。”
傅珣保证：“我会尽快回去。”
但再快毕竟也是跨国，他的焦灼落不到地。
“不用担心，已经退烧了。”陆荷阳急忙回答，“真的。”
然后又冲着镜头展示温度计，太模糊了，刻度微小根本看不清，一晃而过：“你在那边好好工作。”
傅珣点点头，又说：“下次带你一起来。”
陆荷阳笑着说“好”。
第五日收到傅珣寄来的明信片。正面是一幅摄影作品，拍摄地是比利时布鲁日的波尼法爵桥，一条运河从桥下潺潺流过，河水如明镜倒映出极致透亮的蓝，白云如鱼，在水面浮游，两岸林立砖红色的低矮建筑，如星罗棋布的漂亮手办。
翻过来是傅珣的钢笔字——
荷阳：
以前觉得自己做不来这种事，你最了解我的，哪怕念书的时候，作文也不愿多写一个字。今天路过布鲁日，却突然很想提笔给你寄去只言片语。但真的落到纸上，又觉得描述得乏味，不足身处其间的万分之一。不知你想不想听我说布鲁日的烤苹果很好吃，夕阳下的哥特建筑熠熠生辉，还有今日街头有戴头巾的妇人问我买不买花，我第一个想到你。
爱你的珣
绊倒铁盒
*波尼法爵桥，也叫“一见钟情桥”

第63章 我们结婚（正文完）
按照计划傅珣周二就会回来，因此周一陆荷阳在去学校的路上想，是否应该今天多加一会班，好在明日腾出更多空余时间来。
今日课程排得很满，上午是心理学的专业课，下午是全校的通识课，答疑到四点半才结束。等踏出教室的时候，温度比早上出门时又低几度，潮湿的感觉更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被打湿羽毛的雁，负重飞行。他将刚刚洗净还泛潮的手藏进口袋御寒，走出教学楼。
刚迈出去几步，背后跟上来一个人，以为是学生，陆荷阳微微侧过头，去觑那个影子。比自己要更高一些，也是双手插兜，看起来似乎在模仿自己。
他拧着眉彻底回过头，表情一瞬间松弛下来。
“傅珣？！”陆荷阳不可置信地低头看手机，确认日期，话没来得及说完，被对方一把扯过手腕，拽至无人的楼后。
一整墙深红色的爬山虎，如攀升的火焰，陆荷阳后背抵在那里，被傅珣咬着嘴唇亲吻。是很强势的吻法，齿与齿磕碰在一起，不断噬咬和吸|吮，陆荷阳对这份近乎掠夺的思念没有半分招架之力。
傅珣身上带着寒风的冷冽，和从欧洲撷来的一丝圣诞玫瑰的淡香，似乎是一下飞机就赶来这里。
下一堂课即将开始，许多学生熙熙攘攘涌来，楼前人声如沸腾的水，浮泡迭起，喧闹不休。傅珣拉开大衣，将陆荷阳往深处藏了藏，吻没有停，只是渐变为春雨般的悱恻缠绵。
等四周重新寂下来，傅珣才允许他呼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垂着目光审他眼镜后因缺氧而迷蒙的双眼。
“你提前回来了？”陆荷阳无意识地攥紧傅珣大衣里的衬衣衣领。
“嗯。我不放心。”
两个人嗓子都是哑的，沉得似乎随便说句什么都像是情话。
“有没有想我？”
“没有。”陆荷阳笑，鞋尖抵着傅珣的鞋尖。
傅珣就用手掌捏他的腰。陆荷阳笑容扩大，像收不拢涟漪的一池湖水。
“想了，想了。”
讨饶过后，又敛一敛神色说：“真的想了。”
不能更真的那种真。
傅珣满意了，放开他后退一步：“回办公室？”
“嗯。”陆荷阳回应，两个人从楼后走出来，不约而同选了靠近音乐教室的那条路。那里人没有这么多，靠近情侣坡景色也要更好。
和刚刚赶回去干活的心境大不一样，现在只想肩并肩多消磨些时候在路上。
“你着急回来，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
“交给徐涧中了，他还在那边收尾。”傅珣说，“顺便帮他妹妹挑个学校。”
又解释说：“他答应徐令妤去欧洲深造了，应该明年开春就走。”
“很为她高兴。”陆荷阳想起，在救生艇上，徐令妤提及她高中就在国外念书，已逾九载，主修建筑学，学术做得很好，偏偏大学毕业一回国，被兄长认为婚姻才是她人生的唯一意义，她无法认同。
每个人都应生来即有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度过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人生。
行至半途，眼睫重一下，沾上湿。
“下雪了。”傅珣说。发上开始积累来不及化去的白，将瞳仁衬得乌黑。
陆荷阳抬头，看到从望不尽的高处洒下纷扬细雪，像极了高二时凭栏，和他隔空一起见证过的那场晶莹剔透的年少欢欣。
十一年前的雪花，从彼时下到今，身侧的人还在。
路过音乐教室，门半开，内里空无一人。傅珣兴致盎然，拉着陆荷阳走进去。
看到傅珣在琴椅上坐下，打开琴盖，身后窗框外晕开的皑皑光线将他的五官轮廓映照得温柔。陆荷阳立在那，做他唯一的听众，一开始眼里藏着笑，以为他一定不出所料地弹出跑调的音符。
待旋律如清泉一般灵动流淌，陆荷阳端正神色，他忽而觉得傅珣今日看起来很不一样。每个黑白键都敲得极准确，手指的动作也标准，他脊背挺得很直，不时抬眼目光沉沉看向他，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这一次弹的也不是《卡农》，是一首娓娓道来的抒情曲，听曲风似乎是舒曼，但他并不精于乐器和乐谱，没能得出最终结论。
一曲终了，余音未绝时，傅珣放下琴盖，走至他的面前。
“这是《童年情景》的终章。”他说，“是舒曼写给未来妻子的。”
这样一说，陆荷阳倒有些印象。音乐家舒曼和克拉拉年少情谊，恋爱时却遭克拉拉的家人反对。两人相隔异地杳无音信之时，舒曼追忆二人点滴，写下钢琴小品集《童年情景》。他将难忘的生活片段珍珠一般串入每一段乐章，只有他们自己弹起时，才能心领神会其中的秘密与妙趣。舒曼把它寄给远方的克拉拉，寄托自己炽热的爱情和思念。他们的爱情打动了无数人，最后他们冲破阻碍，在祝福中结为伉俪。
“有所耳闻。”陆荷阳回答，但神色依旧迷惘。
“我觉得这首钢琴曲很适合我们。”傅珣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每周日下午去做什么了吗？”
他笑起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我报了一个班。”
“什么？”陆荷阳一时没能理解。
“钢琴班。”傅珣将手插进裤兜里，解释道，“我找了一个老师，每周日下午教我弹这首曲子。我实在没什么天赋，学了一个月。”
陆荷阳露出疑惑的神情。自然不是不能学，但在已经很忙的情况下花这样多的时间去学一首钢琴曲，并不像傅珣会做出来的事，因为他对钢琴并未体现出格外的热衷，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瞒着他。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傅珣说。
陆荷阳的问题还卡在嗓子里，他突然看见他单膝跪下去，西裤包裹的膝盖磕在地板上，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一手托底，一手打开翻盖，里面盛放着另一枚藤蔓缠绕造型的白金戒指，炽白的雪色透过窗在顶端凝出一抹夺目的光。
在眼神彻底聚焦之前，陆荷阳就已经意识到，他的眼底在溢出眼泪，如失控的泉水怎么也止不住了。
“我想过很多浪漫的方式。但我记得你说，你更喜欢私密的场合。”表达时太过动情，傅珣的眼尾也止不住红起来，喉头重重一哽，“那我想，只要我们在彼此身边就很好。”
“其实傅家到我这一辈，是承字辈。爷爷让我改名的时候我没有同意。虽然你没有问过我，但我想告诉你。”
“‘珣’是‘寻’的谐音，这个名字是为找到你而生的，它是爸妈的心愿，也是我的幸运。”
“陆荷阳。”他说，“我们结婚吧。”
见陆荷阳用手背遮挡眼睛，迟迟不说话。
他又加深这件事的可行性：“我这次去欧洲，已经咨询好了，我们可以去英国结婚。”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是别的国家。法国好不好？”
他的话不自觉变多，发觉自己在紧张，于是又噤声，耐心等待。
陆荷阳再撤开手时，眼睛红肿得不像话，还在用指侧不断揩去下巴上的泪水。
傅珣脚踝绷紧，小腿用力，下意识要站，随即又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无奈地笑：“你得先接下我的戒指，我才能给你擦眼泪。”
陆荷阳伸出手，指尖还是潮湿的，傅珣将戒指取出，这枚戒指内侧刻有他的名字，他将它稳稳套在陆荷阳的左手无名指上。
做完这一切，傅珣心中涌起无限喜悦，他终于不再是他的弟弟，不是他此生可有可无的人，而是陪伴他余生的爱人。他从来都没有如此踏实过，就像飘摇的草籽终于落地生根，他要蔓延，要铺盖，他要火烧不尽，水淹不绝。
陆荷阳托着傅珣的手肘将他扶起来，然后从脖颈上摘下项链，取下悬挂的那枚戒指，捏住对方的指根，也套在对方的手指上。
他们在漫天雪光里拥抱亲吻。两只手，相同的位置，熠熠生辉。
或许十五岁初识，他们被命运滑稽地安排，各自在围城里困窘，没想过未来。他们恨得刻骨如骇浪，爱得仓皇如惊鸥，在他们自己都并未察觉的时候，就早已密不可分。
但少年的爱，不就是诞生于不经意——
源于突如其来的对视，源于一块糖，源于酷夏溽热的掌心，和滚到脚边的球。
源于一次包庇，一次摔跤，一次膝盖的伤口里盛放沙砾。
源于垃圾桶里的玫瑰，源于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说出口的庸俗的喜欢。
但它可以比任何最坚韧的东西还要坚韧。
它是脆弱心脏，是源源不竭泵入心脏的红色血流，是日日延伸的坚硬骨骼。
是天长地久，至死方休。
-End-
绊倒铁盒
正文完结，感谢陪伴，这部不够完美的作品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靠各位厚爱。如果喜欢的话，求求长评并请大力推荐给亲友。未来会有番外掉落，包括但不限于婚礼、十年后、涩涩的办公室play、男高if线、傅珣的日用品购买清单等，详细列表和说明见wb。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可以评论区点，有灵感就写。其中强烈建议看完婚礼番，这样整体故事比较完整。但我一定要说，每篇番外都很性感很好看。
最后再辛苦大家移步隔壁，有兴趣的话收藏一下我的预收文《无效离婚》，文案非常戳，依旧酸甜可口小故事。预收对作者来说非常重要，希望大家跟“珣阳CP”doi一样用力地支持我（我在说什么）！

第64章 番外一：傅珣的日用品购买清单
1、管道疏通剂
使用说明：用于疏通水管，在通道堵塞的时候，增加润滑度，使得疏通作业更加顺畅。
买家评价：★★★★★
本来顺手拿的是柠檬味的，但我不是很爱酸口，陆荷阳的话，他不喜欢很甜的水果味，用到后面会觉得太腻，尤其是动作大的时候，气味挥发得很厉害。所以我后来换了一瓶小香兰，调香很高级，不会太喧宾夺主。我们都很喜欢。
2、气球
使用说明：并不需要真的充气，就可以装点您的床上生活。
买家评价：★★★★
这东西其实哪里都能买，我就是想看看津海市的有什么不同。这盒真的有点特别，纹路，咳不是，就是气球的表面，它有很漂亮的花纹，放飞的时候就会很刺激。不过还是想提一点建议，就是气球的材质稍微有一点厚，从我个人的角度，就有点飞不起来。
3、球形口气清新剂
使用说明：将球体放置于口腔内，可以使口气清新。下颌骨关节紊乱患者慎用。
买家评价：★★★
买给陆荷阳的，至今只用过一次（笑）。我其实蛮喜欢的，当时挑了系在脑后的黑色蕾丝绑带和十字金属扣这两款。但是他只用过第一款就不愿再用了，嫌弃会不自觉流口水，以至于每次都要洗床单。我说洗衣机洗，我来晾，又不麻烦他。但他还是拒绝，明明那天，他自己也很来感觉，还让我@#￥%……&*
追加评价：对不起，我的脑袋刚刚被陆荷阳摁到键盘上了。不过好消息是，我和他谈条件，他为了让我别再胡说八道，同意晚上再试用一下另一款。感谢各位网友。
4、专用筋膜枪
使用说明：震动幅度分高中低三档，深度按摩，松弛疲劳紧绷的肌肉，带来飞一般的体验。
买家评价：★★★★
其实我没什么发言权，但看陆荷阳的反应，应该效果还可以，有一次在我的操作下他甚至近乎失神地喊了一声“老公”。不过跟我亲自给他按摩来比，还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另外我记得当时做活动，买一个筋膜枪，附赠一个很小的蛋形手掌按摩仪，我对这个赠品倒是更感兴趣一些。我很喜欢在他和甘棠甘老师通电话的时候，将它塞进去，他又不敢反抗，咬着嘴唇，将声音都闷在里面，脸也很红，真的很可爱。
5、胸针
使用说明：夹戴款，不需穿孔，可以夹在一些您认为可以让它突出出来更好看的位置。
买家评价：★★★★★
这几个小玩意儿其实是凑单用的，但blingbling的，陆荷阳又很白，戴上真的很好看，我根本移不开视线。我之前觉得自己是没有这种趣味的，但好像这些小玩意儿打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不得不说，津海市的这门生意有点东西。这么说吧，我要是有个珠宝公司，立刻拿去批量生产，再定制几个镶钻的，配我的宝贝。
绊倒铁盒
端午发点轻松的东西给大家助助兴。为了过审摸的小玩意儿，大家就心领神会一笑就好，不要在评论区说出一些会让审核杀来的词哦。明天更婚礼番。6.3

第65章 番外二：婚礼“事故”（1）
婚礼定在英国伯恩茅斯海滩，按照陆荷阳的想法一切从简。
本来程东旭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毕竟按照傅珣如今的身价，就算找个城堡办婚礼也完全没问题。但傅珣和陆荷阳商量过后，决定只邀请亲朋好友观礼，在海滩边露天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
时间定在上午十点开始迎宾，但八点半的时候，现场已布置得差不多，座椅摆放完毕，红毯与架子是前一晚就搭好的，风铃草花束铺满红毯两侧。天空与海域呈现透亮的蔚蓝，紫外线饱和，能见度很好。金色的沙砾在阳光下闪动，踏上去更像是发烫的雪，海水不时舐着沙滩，将碎白的贝壳推上海岸。
万事俱备，一切都非常完美，可没人知道这场婚礼的主角还在酒店的洗手间里衣冠不整。
“傅珣。”陆荷阳的后脑抵在镜子上，像跌进一片澄亮的湖里，他眼底潮湿，手指插入傅珣的发间，剧烈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被颠簸得破碎，“来……来不及了。”
身前的人喉结颤动，默不做声，只是将手垫在陆荷阳的脑后，再次加重力道。
傅珣的霸道如今更多体现在床|事上。不过陆荷阳不介意在这方面多迁就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种毫无底线的迁就，已过九点，陆荷阳还是没能把自己的礼服成功完整地穿在身上。
起因是昨晚傅珣想做，他以第二天需要早起准备为由拒绝了。结果早上，他粗略套好礼服越过傅珣的身前去拿洗手台上的胸针，因为着急衬衣未来得及完全扣上，暴露大片胸部的线条，唇瓣正在抿去刚刚喝过牛奶残留的浮沫，结果就被傅珣摁在身前，放在阔大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这身礼服是一起挑的，他记得傅珣初次看到他穿着它出现时眼底闪动的光彩。傅珣最喜欢它翻驳领的设计，边沿嵌一线碎钻，领口开得足够深，内侧的衬衣留两颗扣子不系，恰能若隐若现看见向下蔓延的胸线前端。当然这是傅珣喜欢的穿法，陆荷阳自然恨不能扣到最上面一颗，但现在已经被傅珣完全剥开，吊梢在肩臂上。原本熨烫得笔挺的白色西裤，也坠在花片瓷砖上，像飞不起的白鸽。
这样一丝不苟的盛装下是这样一揉就红的身体，单是这样想想，傅珣就难以抑制自己的破坏欲。
大理石由冰凉，被体温捂得发热，继而磨蹭得要起火。
在激起陆荷阳第二次浑身战栗之后，傅珣终于放过了他。陆荷阳腿发软，将傅珣推出去，自己进淋浴间清洗，出来时捞起西裤，裤腿处的褶皱构成如万花筒里千奇百怪的形状，但来不及再熨，只能草草套上。
傅珣在窗边低垂着眼睫戴腕表，一身剪裁合体的暗蓝色高定西装勾勒出他身形挺阔的线条。遥遥一声鸽哨，屋内完整的阳光被掠过的白鸽短暂遮蔽，恢复时亮度增强，似乎是一朵云悄悄移了位，傅珣被镀上一层金，在看到陆荷阳走出来时，主动过去揽他的腰。
“准备好了吗？”
“本来可以更好。”陆荷阳笑得无奈，发表谴责，“我是不是昨晚就说，今天要早起准备，结果还是被你给耽误了。”
傅珣抬手调整他的胸针：“你昨晚说今天要早起，我答应了。但你没说今早不行。”
简直是强词夺理，陆荷阳腮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脾气，忽而展颜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手指从傅珣的嘴唇、喉结、锁骨，胸膛一路缓慢下移，最后停留在敏感位置。
“还想吗？”他眼神微妙，眉尾微挑，暧昧地接近对方的唇瓣。
他刚刚洗完澡，洒过柑橘海洋调的香水，整个人酸甜得勾人。
傅珣不说话，眼神沉沉，漾起粼光。
就在傅珣要低眉亲上来的那一刻，陆荷阳手腕一送，推开了他。
“想都别想。”
也算是报复过了，傅珣哑然失笑，没什么脾气地跟着对方出门。
走到走廊上，陆荷阳忽然说：“我怎么觉得有什么没带。”
“戒指带了吗？”傅珣探身摁下电梯按钮。
陆荷阳摸一摸口袋，鼓鼓的：“带了。”
“戒指在就可以，其他都不重要。”
陆荷阳点点头，深以为然。电梯上，他觉得有些呼吸困难，盯住变化的楼层数字，又说：“还是觉得落东西了。”
傅珣就笑，亲亲他额头：“你太紧张了。”
大堂外黑色加长轿车已等候多时，本来这样一辆车并不会太好走，但路上车辆不多，结果意外得顺利，他们甚至在九点五十八提前两分钟抵达了海滩。
看到二人的身影，程东旭悬着的一颗心才塞回嗓子眼，刚刚打电话没人接，他还以为傅珣又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戏码。
倒确实是在别出心裁，只不过在洗手台上。
程奚过来收戒指，说誓词结束后会递上来，方便二人到时交换。
两个人同时掏出来，傅珣拿的是一只蓝色丝绒首饰盒，陆荷阳掌心却是只红的，而且看起来大小不一样，并不像一对。
程奚愣了愣：“怎么？你们这是买的不同款？”
陆荷阳眼皮一跳，连带着双颊也沸成粉色，他手指一蜷又将首饰盒紧紧握住：“等……等一下。”
然后拉着傅珣往无人处走。
傅珣也有一点懵，手腕被陆荷阳攥着，问了一句：“你拿的是什么？”
陆荷阳嘴唇翕动，最后还是开不了口，侧着身挡住外围的视线，缓缓掀开首饰盒盖，声线听来实在是崩溃：“你买的，你自己不记得？”
“……”
带了个漂亮的小玩具出来，夹人的那种。
傅珣抿住嘴唇要笑，但看到陆荷阳耳廓通红，表情比哭还难看，又忍住了。
“也挺好看的。”
语调没克制住，提前裹着笑溜出来。
“我差一点就在程奚面前打开了，你还笑。”陆荷阳懊恼地用盒子钝钝地敲额头，像砸核桃。要不是早上太赶，他也不会胡乱揣了一个首饰盒就出门，而且他明明记得只有戒指放在床头柜上。
傅珣从他手里把盒子掰下来：“别紧张，还有时间，我让程东旭回去取。”
但就算省略掉最离谱的部分，光是没带戒指这件事说出来就令人惊奇，两个人本来就差点迟到，还人到了戒指没到。程东旭听后瞪大双眼，腹诽这两个人忒不靠谱，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是临危受命，跳上车一脚油门就出去了。
傅珣望着掀起的滚滚红尘，也不知道是在安慰陆荷阳还是自我安慰，啧了一声：“关键时候，他还是挺靠谱的。”
绊倒铁盒
红色首饰盒里不是会夹人的大眼仔，看不懂的话回去看一下番外一找点灵感（笑）。
以及有读者强烈要求观礼，所以给一位叫雅思六点五的读者预留了陆荷阳方的主桌，请尽快入座！

第66章 番外二：婚礼“事故”（2）
不管是靠谱还是不靠谱，陆荷阳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再想。观礼的友人陆陆续续到来，他不得不站在红毯的尽头，和傅珣一起迎接。
陆荷阳这边邀请了之前一起留学美国现在在英国发展的友人，也有嘉大关系比较不错的同事，当然他可能很难忘记甘棠收到请柬时候的眼神，先是瞳孔地震般的不可置信，然后变成几番欲言又止。不过在听完陆荷阳的解释之后，她眼底泛红，非常由衷地表示祝福。
当初写请柬的时候，还有一点小波澜。就是傅珣非常恶趣味地提醒他，要不要邀请一下温吉羽，顺便奉还了当时拿走的手机。未接电话里显示温吉羽后来打过电话，不是很多，收放自如恰到好处的三个。但是可想而知，落在傅珣手里，是没可能给予回音的。
从陆荷阳的角度来说，他珍惜这段共患难的友谊，并且认为有交代清楚的必要，便也就坦然拨通了温吉羽的电话。
温吉羽正在西部山区做希望小学相关的采访，此时蹲在土灶边帮一个罹患白内障视力障碍的老人家生火。那里信号不佳，但他还是很快拍掉手上的黑灰，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土丘接通电话，站在高处好让手机里陆荷阳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一些。
他没想过再听到陆荷阳的消息，是关于结婚邀请。不过他似乎并不惊讶，对他来说，云朵路过明月，总是要逐一逐的，但风推云散，若是错过，也是意料之中。天地广阔，他先要迎风，再映明月。
他用脚踢着地上从枝头坠落的干瘪的山楂果，有些被鸟雀啄开，沉红的汁液粘在草叶上，散发酸涩的气味。他沉吟片刻，笑了笑，婉拒邀请。
“在大西北燃烧生命呢，实在是抽不出空。”温吉羽说，“但还是为你高兴。”
陆荷阳又表达歉意，解释自己并无恶意，只是诚挚地希望他一切都好。
“陆老师，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温吉羽顿了顿，自己回答，“是太过在意别人的感受。”
“我喜欢不喜欢，高兴不高兴，一点也不关你的事。”温吉羽笑起来，“结婚以后也是，不要总考虑你家里那位，多照顾自己。”
陆荷阳领会对方的好意，又说：“谢谢。”
“但还是很感谢你的邀请。”温吉羽说，“如果邮政给力的话，等你们回国，大约可以收到我的贺礼。”
十点四十，宾客落座，仪式准备开始。
但越到中午交通越堵塞，程东旭迟迟没有回来。见过不少大阵仗的程奚也难得显出些许焦虑，傅珣倒还算自若，从红毯边掐了两朵风铃草把玩。
牧师踏上布道台，众人噤声。
陆荷阳手心全是汗，碾一下蹭去，不一会又滋生，转过头却看到傅珣指间辗转，还在专心致志折那枝草。过了一会，他将它塞进陆荷阳的掌心，侧头低声说：“一会戒指没到的话，你给我戴这个。”
陆荷阳悄悄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用风铃草结成的戒指，带露珠的饱满花苞似乎比宝石还要美丽几分，生机盎然。
陆荷阳来不及多想，傅珣握住他的手，步着红毯走到台上。
他们心跳交融，近乎同频，陆荷阳发觉傅珣的掌心竟也是潮湿的，他悄悄抬眸，发现傅珣也在注视着自己。
“在上帝和众位的见证下，傅先生……”牧师微笑致意，“你是否愿意此生忠诚一人，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有，直到生命终结。”
傅珣眼底闪动，尾音很沉：“我愿意。”
“陆先生。你是否愿意此生爱他如爱自己，无论海啸山倾，患病残疾，始终如一。”
陆荷阳感到自己胸腔很满，海洋涤荡在眼前，又似乎在心里。弥天漫野的爱意最后经郑重的诺言宣之于口，它不再是春花秋月、细雨微尘，而是拥有如广袤土地一般令人踏实的分量。
“我愿意。”
傅珣牵过陆荷阳的手，将一枚淡粉色风铃草戒指套在陆荷阳的无名指上，然后伸出自己的左手。
陆荷阳抿了抿嘴唇，抬眼四顾，还是不见程东旭，于是低头将自己手中的那枚为对方佩戴。
离得近的位置有人窃窃私语，陆荷阳感觉浑身热度攀升，太阳在头顶炙烤，海风也没办法降低这种脖颈后面针扎般的感受。这时候傅珣侧过身，面向众人开口。
“我记得英国诗人哈尔达写过一首诗，叫《在风铃草树林》。”
“诗中写——目力所及之处，那齐膝的风铃草就是你。”
余光里，程东旭向观礼处奔来，发丝向后翻飞，如踏着烈风。
他继续说道：“我从少年时代就和陆荷阳相识，淋过同一场雨，看过一样的雪，临我房檐的三寸月光，照我，也照他。”
“后来他去美国，我发现他变成雨、变成雪、变成月，无处不在，处处不在，满目所及，都是想念。我就知道，在近乎三年的博弈里，我早就输得彻底。”
“人生而有限，短短八十载，只够赌这一次。”傅珣调转脚尖，与陆荷阳四目相对，“谢谢你赢走我的一生。”
戒指终于递到台上，他们再次为彼此戴好。牧师在掌声中郑重宣布：“根据圣经授予我的权柄，我宣布你们结合。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傅珣搂住他亲吻，激动得倒像是初次，嘴唇相触的瞬间，陆荷阳合闭双眼，嘴角在笑，可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湿傅珣的唇瓣，他们将泪的咸一并抿去，加深这个吻的力度。
仪式结束，精致的甜品台摆上来，食物用浅蓝色的丝带装饰，奶油轻盈，水果鲜艳，大家纷纷起身简单用一些冷餐。二人端着香槟和气泡水同大家简单寒暄后，便要驾车离开，进行蜜月旅行。
傅珣选的是一辆性能极佳的越野车，打算全程公路自驾。
甘棠新奇地绕车一周，看到车尾拖挂一排五颜六色的空易拉罐，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的？”
陆荷阳一半身子已经探进车里，海风将他的发丝扬得纷乱，他笑着回答：“这样车辆开动的时候，就会噼里啪啦响，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结婚了。”
后来冰岛的极光迎接了一对爱侣，布鲁日波尼法爵桥下的河水映过这对牵手的恋人，卖花的妇人卖出今日最后一枝花。
那朵花被陆荷阳执在手中，别在胸前，最后压印在书页里。
回国后的那个月月末，邮政敲开东湖别墅的房门，送来一个很厚很厚的信封。署名温吉羽寄。
陆荷阳用裁纸刀划开，倒出里面的内容。
各式各样的信纸铺满餐桌，有的纸张细腻，有的粗糙，有的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如锯齿，有的甚至不过是哪里扯下来的残片，还带草灰污迹。上面布满拙稚笔迹，有画作，有文字，歪歪扭扭写着“荷阳叔叔新婚快乐、百年好合”，落款不一，有人叫狗蛋、东子，有人叫小蕊、飞飞。
后附一页温吉羽的信件。
陆荷阳：
新婚快乐。我在西北，身无长物，倒不妨碍我给你和你先生送去最贵重的礼物。这是希望小学的学生们给你们画的画，写的字。他们贫穷，但总想走出去，见更好的人，过更好的生活，他们像小草一样蓬勃，将这些小草的祝福送你。
愿我们像小草，平凡又伟大。
温吉羽
三年后，西北的大山里多了很多崭新的希望小学。
那里的孩子们都知道，有两个常常从遥远城市千里迢迢赶来看望他们的人。一个是陆叔叔，一个是傅叔叔。
听人说，他们是得到过这世间最多祝福的爱人。
绊倒铁盒
婚礼番结束。车后绑易拉罐蜜月旅行，是我的一点私心，假如有看过《耽溺》的读者大约知道，那是薛冉和任霁的结婚理想，但未能完成。在这里，想由傅珣和陆荷阳实现。希望我笔下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他们所追求的，祝他们永远自由和幸福。
后面还有非常斯哈的高中日常和婚后日常番。

第67章 番外三：棒冰（高中片段）
陆珣的第一次梦yi是在高一。
或许有点迟，但他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时间，也因此不清楚自己是否算得上正常。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不会承认自己晚熟，他们只会故作心领神会，哪怕实际上只是一知半解。
陆珣在程东旭家看过小片，也不能说完全不悸动，不过最后会发现心理上的新奇大过生理上的刺激。
相比看片本身，他似乎觉得程东旭在观影前的准备工作更有趣。确认父母的回家时间，反锁门，调低音量，打开空调，拉上窗帘，拿出冰镇汽水，很有仪式感，这些仪式也从侧面加深了观看的兴味，它变得隐秘、机会难得、不可告人，激发体内荷尔蒙。
程东旭用胳膊肘怼他：“唉，你喜欢什么样的？”
耳边哼哼唧唧，有水声，但陆珣发现自己正在分神，心里有点躁，又问：“有雪糕吗？”
程东旭愣了愣：“汽水不行吗？”
陆珣走到玄关开始穿鞋，显然不行。
“我下去买。”
今天放学早，五点天还亮着，日头斜挂竟还猛烈，空气闷热得厉害，每吸进一口都将鼻腔灼得发烫，头顶树冠密得看不见天，一丝风都没有，蝉鸣聒噪。
十字路口有一家小店，门口摆着冰柜，架一个吱吱呀呀艰难摆头的电风扇，他走出去两步，远远看见陆荷阳背着书包站在冰柜旁边，手指压在玻璃门上，探着身子看。
他皮肤白，只烤一会就透出红晕来，眼周红得更深一些，像刚哭过。
从店里又走出来一个男同学，好像是陆荷阳班上的，不是他同桌就是前后桌，手里捏着刚结完账的零钱和一瓶橙色汽水。瓶中细密的气泡上下浮动，玻璃瓶太过冰手，拿了一会又从左手换到右手。
陆珣缓下脚步，脊背开始出汗，更热了。
可陆荷阳还没走，似乎拿不定主意，仍然在冰柜前踌躇，于是另一个男同学也低头，两个脑袋紧挨着在玻璃门上指指点点。
终于敲定，拉开冰柜门，拿出一根绿色的棒棒冰，两截的那种，青苹果味，表面散发白汽。
付完钱，陆荷阳眉眼带一点笑，掰下一半，递出去。
还是多的那一半。陆珣蜷起手指，再用力攥拳，手心里生出绵密的汗。
同学竟也欣然接过，然后两个人走出来，在柏油路面投下两道狭长的影子。陆荷阳的校服偏大，从衣领边缘露出晒红的精致锁骨，胸前的校服洇出一点湿，不知道是棒冰滴下来的水还是汗。
又走几步，陆荷阳反身拉书包，腾不出手，将棒棒冰已经融化的部分抿去，然后叼在嘴里，腮凹下去一点，湿润的唇瓣绷得很紧。
不知道为什么，陆珣好像听到刚刚在程东旭家听过的水声，黏腻，血液上涌。
他鬼使神差般地快步走过去，故意从两人中间穿过，冲撞陆荷阳的肩膀。
齿间一松，棒冰掉在地上，很快在地面留下一滩黏腻的糖水。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男同学抬手护了一下陆荷阳，打抱不平。
陆珣眉头皱得更紧，往前压一步，有身高优势的他并不想服软。
陆荷阳腮部有些发酸，盯着陆珣看了两秒，目光始终有些冷，似乎不管对方怎么刁难他，都在他意料之中。
然后他说：“算了。”
是对身边的同学说的，语气也很淡。
陆珣不说话，回以执拗地瞪视，像日薄西山却依旧不愿失去气势的烈阳。
他以为自己气势很足，也觉得自己意在报复。但看着陆荷阳和别人一起离开时的背影，又觉得一拳砸在棉花上，胸腔堵得厉害，并没有半点畅快。
折返打开冰柜，他没挑，径直去拿青苹果味的棒冰，两截一起塞进嘴里，用力汲取那份冰凉和酸甜。
傍晚回到家，陆荷阳已经坐在餐桌边帮母亲苏梅择菜，低眉顺眼的好学生模样，看到他站在玄关处换鞋，额上满是汗，起身去厨房洗净手，从冰箱取了一瓶冰水递过去。
陆珣冷眼盯着他的唇开开合合，手指潮湿得反光，却没留神听他说什么，只是突然恍惚间想起，如果像影片里那样，和面前的这个人接一个那么深的湿漉漉的吻，大抵就会发现，他们的口腔里，是同样的青苹果棒冰的味道。
酸涩、甘甜、冷冽。
后来吃饭的时候，也变得奇怪。
他发现一些以前未曾观察到的细节，比如陆荷阳的牙齿很白，整齐，非常漂亮，咀嚼的时候，腮帮饱满，颧骨上下颤动，与某些难以言喻的画面重合。空调仿若失灵，他并着双腿热得厉害，借口吃不下饭，藏进屋里。
陆珣掰掰手指，他每日都要和陆荷阳闹几轮不痛快，哪怕只是走廊错身时的眼神，都在争谁比谁更不经心。今日的风波，家常便饭，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他以为他会很快遗忘。
但躺下等睡眠，却等来一帧帧放大的画面。
冷色调如琉璃的瞳仁，一掐就红的皮肤，衣襟中线上的一点湿，舌经嘴唇留下潮湿甜腻的光斑。
在彻底堕入梦境之前，他又朦朦胧胧想起程东旭怼他的胳膊，问出的那个问题。
“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这样的。”
他不知道他回答了，因为他的身体代替他给出答案。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梦yi。
对象是他的哥哥。
绊倒铁盒
下一篇番外是有读者点的高中if线，明天更。设定是双方没有仇恨，背着父母，酿酿酱酱，真的非常好看，应该有人在微博看到过我放出的片段了！等我！

第68章 番外四：睡前辅导（高中if线）
高三的时候，陆珣的语文作文变成老大难。再一次拿回来90分的语文试卷，满分则是150。
苏梅皱眉，看作文只得了20分。每一段车轱辘话来回说不算，写到最后还差点跑题，幸好脑子里要点题的那根弦还算是绷了一下，往回拽了拽，不然连20分都没有。
陆荷阳恰好趿拉着拖鞋出来拿牛奶，苏梅喊住他，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荷阳，你教教你弟弟。都18岁了，作文写得还像小学生。”
陆珣刚进家门不久，额上还有汗，食指勾着书包搭在后背上，包上金属拉链敞开。他混不吝地提起眼皮看向陆荷阳，面前这个人穿着白色短袖睡衣，神情冷清，锁骨分明，摆着修长干净的四肢走过来，看被苏梅愤愤然扣在桌面上的陆珣的试卷。
“先吃饭。吃完饭就给他补补课。”苏梅语气放缓，“你语文好，给他讲讲行文结构。”
陆荷阳垂下眼睑，看火红富贵花图案的桌布映衬下的作文纸，每一个字都差点写出框，满满当当，龙飞凤舞，看得人眼晕。
他“嗯”了一声，余光瞥见陆珣下巴不服气地扬很高，他下颌的弧度分明，抬起时就会越发显出逼人的英气。
陆荷阳觉得好笑，又加一句居高临下的：“到时把作文本带来。”
陆珣眯了眯眼，神色愈加不善。
吃过饭，苏梅和陆秉文出门散步，陆荷阳洗过碗，将湿漉漉的碗碟平铺在台面上晾干，回自己房间途中路过使用中的浴室，陆珣在里面，水声淋漓。
过了半小时，响起敲门声。声音不大，却频率很高，没几下又停了，一副爱开开，不开老子就滚的架势，没有多诚心。
陆荷阳起身开门，陆珣头发半干，嘴里叼着根雪糕，唇线边缘堆砌着已经融化的奶油色波浪，侧着肩膀挤进来，将淡黄色的作文本往陆荷阳的书桌上一掼。
“挺厉害啊，会狐假虎威了。”陆珣往陆荷阳的床上一坐，两手撑在腰后，脚上的拖鞋也蹬掉。
陆荷阳没什么表情，关上门重新坐回去，翻那个封面破破烂烂的作文本，也不知道是在书包垫过底，还是用它盛过球。
里面每一篇都刚刚好800字，正负不过5字，不得不说具备这种精准程度也是一项不赖的技能。
指尖一压，纸张一页一页从指侧弹过去，掠到最后一页，陆珣直起身一把夺过。
“看够了吧。”他念叨一句，撑在桌子的短边，“可以教了？”
他一动，掀起薄荷味的风，是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合出的很干净的味道。
陆荷阳便把椅子往前拖，额头与对方贴近，指尖对准纸面给他讲试卷，哪里可以加事例，哪里可以加中心句。
陆珣的吐息间有淡淡的甜味，是刚刚吃下去的雪糕。
“这里要改成句号。”
“嗯。”
好甜。
“这里可以加一个比喻。”
“什么比喻？”
陆珣抬起眼睑。
“你自己想，理想像什么。”
陆珣不说话，唇尖翘起一点，被冰过，显出灿红。
“像……”
理想是虚无的，是实体的，是一个动作，一缕气味，一句话，是一个人。
理想是雪糕，是嘴唇，是陆珣。
陆荷阳心里有无数答案，却引导对方无果，只得停住。他觉得那种甜挥之不去，像是作文纸上的方块，将他框在里面。他烦躁地远离陆珣一些，问他：“你吃的是什么味道的雪糕？”
陆珣用舌尖灵活挑动含着的冰棒棍，将它翻过面：“香草。”
他还要在这里显摆，陆荷阳也不是不清楚，他吻技很好。
然后陆珣问：“你要尝尝吗？”
陆荷阳没动，陆珣从嘴里将棍子吐出来，面孔凑过去，再次询问。
“要吗？”
声音压得很低，心跳加速，像课上讲小话，两个人的眼睫都垂落，盯着对方嘴唇离得极近的样子。
陆荷阳沉默，咬住下唇，并没有立刻拉开距离。
陆珣就这样贴上去，舌尖有一点冰，沿着唇缝缓缓打开他的唇，陆荷阳没张嘴，但不知为什么味蕾已经感觉到甜。
一瞬间他所有的感知和记忆都被放大，陆珣潮湿的呼吸，他遮挡眉宇黑得发亮的碎发，眼皮内侧漂亮的褶皱，还有刚刚无意在他作文本最后一页看到的自己的名字。
忽然他颤动一下，往后退一点，用手指隔在二人中间，压住了陆珣的嘴唇。
两个人的呼吸相互冲撞，陆珣的眼神定在对方滑动的喉结上。
“爸妈回来了。”陆荷阳说，声线抖得厉害。
下一刻房门被敲响，好似直接敲击在心脏上。
“荷阳，陆珣在你这里吗？”苏梅的声音，手指上挂的钥匙碰撞发出当啷脆响。
“在。”
房门并没有锁，假如苏梅立刻推门而入的话。
好在陆珣缓缓退回合适的距离，趴向桌面，用小臂垫住侧脸，耳廓被压平。
陆荷阳平复了一下心跳与语气，提高音量回答：“我在教他写作文。”
“好。”苏梅说，“学一会早点休息。”
脚步声拉远，陆荷阳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掌心有汗，而衣领刚刚被陆珣扯偏，露出半边锁骨。
“胆子太大了些。”他出言责备。
陆珣撇撇嘴，嘴唇被手臂压得嘟起，挑衅地说：“看到又怎么样。”
“你说会怎么样。”陆荷阳反问，表情不悦。
再打开房门时，苏梅和陆秉文已经睡下，关了大灯，屋里悄无声息。陆荷阳蹑手蹑脚去洗漱，回来发现床上隆起一个人影，陆珣蹬了鞋袜躺在他的床上。
“复习太晚了，在你这睡着了。”陆珣小声说，“明天这样跟他们讲。”
陆荷阳默了默，关上门，这次知道上锁。
房间里很黑，没开灯，窗帘紧闭，陆荷阳摸到床上，又摸进被子里。
薄被内被陆珣的体温捂得很热，这个人总跟小太阳似的，陆荷阳在温度不高的空调房内陡然生出汗意。
陆珣的手缓慢探过来，从胸廓那里开始揉，一直揉到腰。
睡衣单薄，几乎没有阻隔，皮肤的弹性反馈在指腹，感受清晰。可是还不够，很快下摆就被陆珣撩上去，薄被也被打开，露出白得发光的小腹和胸部的下端。
陆荷阳闷哼了一声，好像仅仅是赤裸就让他有点难捱。
下一刻，陆珣用虎口掐住了他的脚腕，他脚上有一双没来得及脱的白色运动棉袜，一并被抬起来，悬在空中。
他微微蹙眉，嗓子有点哑，低低地说：“会痛。”
他的声音是那种很清朗的少年音，今天早上刚在升国旗的广场上代表全年级表演朗诵。陆珣站在队列里，仰头看台上那个人穿着校服一丝不苟、抑扬顿挫，就想让他夜里哑着嗓子再念一遍。
陆珣说：“我轻一点。”然后又俯下身咬他的嘴唇，征求意见：“我去拿护手霜？”
护手霜在苏梅的化妆台上，樱花味的。闻到的时候会想起，他们在做不被允许、最不应该的事。
陆荷阳回答：“别去了。”
陆珣就听话，可还是痛。
陆荷阳真要痛得厉害的时候是闷不做声的，他从不会主动说，只将面孔沉在被子里，像溺水，半晌才抬起来呼吸一口，脸颊被压得泛红，眼眶也是红的。所以陆珣对他痛感的判断来源于他的手指，当他的手指上都是汗的时候，就是痛得狠了。
十指扣过，陆珣的掌心也跟着渗出汗。
“要不算了。”
但他的手指还探在陆荷阳的睡衣里抚弄他脊背上浅褐色的小痣，他熟稔以至于确认它在那。
陆荷阳又抿唇，然后伏过来：“口还是手？”
早起时，苏梅奇异于两个人挤一张床，但昨晚在一起补习，将就睡了一宿也算是合情合理。
陆荷阳先去洗漱，陆珣还在床上赖着，两只手掌枕在脑后。陆荷阳的睡衣搭在床沿上，上面的气息很馥郁，不是香，而是囊括了昨夜窸窸窣窣的欲望，仿佛抖一抖，就能抖出他曾发出的极为压抑的呻吟。
它遮挡他的身体，也遮挡他探索的手指。
他们将想做的事，掩了又掩，藏了又藏。
要藏到什么时候，长大？
什么时候算是长大。
陆荷阳收拾完毕，回来换他，洗过脸额上的发还是湿的，又被苏梅逼着涂抹面霜，脸颊上透着光泽，有花香。
陆珣将脚伸进裤子里，没穿妥当就迫切地单腿蹦过来又啵一口。
门板虚掩，门外是陆秉文和苏梅来回走动的声音，灶上的水壶煮沸了水，发出尖锐的啸叫。陆荷阳又不想推他，只能后退一步避开第二次亲吻，回身收拾书包，又将陆珣的作文本往对方那侧推了推：“会写了的话，今天交一篇给我，还是昨天试卷上那道题。”
陆珣将作文本抄进手里，扬了扬：“真要写？”
“真要写。”陆荷阳将每个字都加重音。
“好。”陆珣挑起眉尾，露出一个别有用心的笑，“是你要看的。”
傍晚放学回家，陆荷阳进门看见陆珣的书包扔在地上，足球和球鞋都不在，不知道又去外面哪里疯玩了。他推开房门，书桌上放置那本破破烂烂的作文簿。
他放下书包，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
关于理想，我想不出别的比喻，只有一句。
理想是你。
绊倒铁盒
本来想白天发的，突然想跳预言家，万一我押中哪个省高考作文题了呢（笑），于是立刻发布。要是押中了，请评论区踢踢我。
下一番也是有读者点的内容，要看吃醋，被逼酿酿酱酱神马的，我加工了一下，有办公室play。也没啥原因，就是好像想起来没带大家去看过傅珣的总裁办公室和他特别阔大很适合做点事的办公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