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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
作者：蜜糖年代
内容简介
 成熟温柔还有点绿茶心机的老师攻自强不息嘴甜抹蜜打直球的残疾人受 酒香老板江屿天生残疾，人间清醒，他欣赏弟弟的班主任，可是班主任有男朋友，江屿保持距离，没敢往深处肖想。 林瑟舟有个谈了七年的男朋友，正在经历七年之痒时，这位男朋友出轨了。 江屿听说两人分手的消息，把借酒消愁的林瑟舟捡回了家。他动了心思，于是直白又热烈地靠近林瑟舟，毫不避讳。 都是单身的人，江屿打着最直的球，泡最温柔的人，他和林瑟舟的情爱谁也不含糊了。 =========== 江屿：林老师，我可以追你吗？ 林瑟舟：可以。 江屿：林老师，我可以跟你表白吗？ 林瑟舟：你追了我这么久，表白这事儿该我来。 tips： 两个三十多岁成熟男人的恋爱故事 受追攻，但双向 雷点：攻有个前男友，后期会出现找存在感。 1、感情方面不狗血，整体基调是甜文 2、但有人认为狗血 3、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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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猿意马
江屿出生时有右腿，但那条右腿跟别人的腿不一样，属于三无产品——无骨骼、无肌肉、无经脉。
它像一条即将腐烂的丝瓜，只有皮连着肉，孤零零地挂在身体一侧。
亲生父母嫌弃江屿是残疾儿，毫不犹豫地将他遗弃在大雪飘飞的寒冬。
江屿在倒霉的夹缝生存，挤出仅有的运气，没冻死在那个雪夜——他被路过的城里夫妻顺手捡走，但运气到头就没了。
这对夫妻辗转回家后，打开襁褓一看，怜悯压不住恐惧，他们转手又把江屿扔在远离市中心的孤儿院门口。
至此，江屿从出生算起，颠簸悲催的半个月正式结束。孤儿院院长江国明双手捧起孩子，给了他一个名字和足够避风遮雨的归宿。
那一年，江屿是这个孤儿院第十七个孩子，按照顺序，江国明还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十七。
江国明一人撑起孤儿院，吃喝用度花得全是自己口袋里的钱，捉襟见肘。
孤儿院的孩子多多少少身体存在缺陷，可身处那个年代，填饱肚子才是第一要紧事，所以很多孩子的病拖到成年，耽误了一生，
跟这些孩子相比，江屿算是幸运的。在他八岁那年，春风市政府组织的慈善机构成立，为了打响招牌，慈善机构从全市搜罗了十个重病和残疾人士，替他们免费治疗，江屿就是其中一个。
为了配合政府宣传，江屿在江国明的陪同下，分别于术前、术中、术后接受媒体采访，并按照要求，把采访报纸贴在了孤儿院醒目位置。
不论高层目的如何，江屿在手术适龄最后期限内截掉了这条留着没用并且影响美观和身体性能的右腿。
江屿对此心怀感恩。
江屿单腿生活了四年，努力改变生存条件，还是在慈善机构帮助下，他装上了假肢。
所以，江屿一直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他从不怨天尤人。
第一次的假肢质量不好，但这已经是江屿在现有条件下最优质的选择了。他努力练习双腿走路，即便创面磨得血肉模糊，他从不吭声。
江屿很聪明，可念书对他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在成年后，江屿果断辍学，早早钻入社会摸爬滚打。
这一滚就是十五年。
说不上出人头地，江屿有一技傍身，他从跑堂干起，有十年的时间躲在饭店后厨潜心研究，终于把自己研成了一位闻名遐迩的人类生存能量物质加工者——
简称厨子。
江屿已经三十出头了，他在深巷开了间私房菜馆，叫酒香，人们慕名而来，生意一度火爆。后来江屿忙不过来，又得顾及生意，于是搞了一套饥饿营销。
每周一、三、五、日晚，主厨接受预定，只限十个号，菜谱随主厨自由发挥。
此牌子一挂，酒香生意愈发势不可挡。想吃顿饭，还有攀关系走后门的。
为了社交和稳定客户关系，江屿会把这些人安排在包厢。
总之效果不错，江屿也轻松不少。他的收入在扣除饭馆房租、员工工资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外，非常可观。
江屿在毫无血缘的关爱下长大，如今终于可以回报了，他能代替江国明撑起孤儿院，外加养个弟弟。
这个弟弟不是亲生的，也不是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是江屿从人贩子手上抢下来的。江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江念尧。
江念尧如今刚满十四，上初二，叛逆得让人恨不得把他一脑袋塞回娘胎。
虽然不知道这货的亲娘在哪儿。
江屿现在的假肢不管是材料还是仿生度都是量身定制，适配度很高，完美与身体合二为一，他健步如飞，特别是在揍江念尧的时候，堪称矫健。
就这种时候，江念尧会指着江屿的腿骂：“假瘸子！”
江屿掐着江念尧的脖子喷：“真脑残！”
今天周五，江屿从后厨出来时天色已黑，真脑残还没有放学回来。他不担心江念尧出意外，就怕给别人制造意外。
跑堂丁丁蹉着小碎步飘到江屿跟前，兰花指捏着江屿的手机，娇滴滴地说：“屿哥，你的手机都叫了八百回啦，我不敢接！”
江屿最近在戒烟，只闻不抽，他深吸一口，撩起眼皮，问：“有什么不敢接的？”
丁丁咯咯地笑：“我怕是你姘头找你，被人误会多不好啊。”
江屿：“你不是号称直男吗？怕被人误会什么？”
丁丁黏了吧唧地往江屿身上靠，“屿哥，你要是肯赏脸睡我，我就不直了呀！”
“……”江屿往后退了一步，“滚。”
“好嘞！”
手机显示未接来电是串座机号。
江屿把烟夹在手指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蹲在院子角落的玫瑰花丛边，回拨了过去。
两遍铃声响至尽头均无人接听，江屿锲而不舍，摁下第三回 。
盛春凉夜，卷起微风，扑面而来的万物生机带落几片玫瑰花瓣，飘在江屿脚下，被他拾起。
江屿把玫瑰花瓣携入口中，舌尖轻挑，香气与甘甜在口鼻蔓延，而就在此时，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
这是个清冷又剔透的男声，说话时音量适中，带着春风沐雨的滋味，还怪好听的。
江屿独自品味片刻，他扔了手里的烟，轻轻一笑，说：“你好，请问哪位？”
“我是江念尧的班主任，”那人说：“是江先生吗？”
班主任？
江屿一不小心没蹲稳，他在维持平衡时摆手一抓，被玫瑰花刺划出道血伤。
“嘶——”江屿脱口而出：“我靠。”
班主任见过大场面，开口时波澜不惊，“江先生？”
江屿直接往地上一坐，叹了声气，“您说。”
“我不知道江念尧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最近在学校的成绩和学习态度不是特别友好，我跟他谈了，但他似乎听不进去。”班主任平铺直叙地询问：“这些情况您了解吗？”
江屿：“了解……吧。”
了解个屁。
江念尧在江屿这儿属于全放养，江屿对于这个野生弟弟的要求不高不低——只要在道德和法律问题上不长歪，其他可以随意发展。
所以成绩这回事儿，他还真没往心里去。
班主任似乎对这答案意料之中，他说：“我昨天跟他说，希望今天单独跟他的家长聊聊。不过我等了一天，没有等到您——他没跟你说吗？”
“啊？”江屿晕头转向，“江念尧现在还没有回家，我……”
“他现在在我这儿，有些简单的作业需要单独辅导，”班主任话语间顿了一下，立刻接上，“您现在有空吗？”
都是敞亮人，江屿心思十分透彻，立刻明白这位班主任话里的意思，“您稍等，我马上过来。”
来不及换衣服，江屿脱了工作装匆匆出门。
丁丁端着空盘从包厢出来，随口问了一句：“欸屿哥，你去哪儿啊？”
“有事儿，”江屿挑了把车钥匙，对丁丁说：“之后要是没客人了，你们到点就直接下班吧，把门锁了，不用等我。”
丁丁十分欠收拾，“你真去约会啊？”
“约会？”江屿问：“鸿门宴算不算？”
“哎哟，”丁丁娇羞一乐，“那我就祝你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江屿：“我可谢谢你。”
江屿除了少一条腿外，身体其余方面堪称绝佳。他身段修长且均匀，虽然不常锻炼，但修短合度，看上去依旧精瘦，尤其那截腰身——如柳条韧，既细又软。
盈盈一握下是藏在深处的浅淡人鱼线，挑逗中带着点儿纯欲的吸引，若隐若现地能勾住有心人的心思。
丁丁有幸窥见过一回，至今念念不忘。
加上江屿清亮五官比例映出来的脸，很漂亮，他眼睑下一颗轻痣点缀，认真瞧人时，竟别有一番滋味在里头。
如果在性取向上有不同选择的人，会忍不住多看江屿两眼。
总之，跟江屿本人做出来的菜一样——他是一道精致的美味佳肴。
“以后不知道会便宜谁。”丁丁看着江屿的背影，喃喃感慨。
江屿骑着小电驴到学校后才发现自己今天这身衣服不太妥当，尤其是裤子——他忘了把小钢腿遮起来。
跟不太熟悉的人见面，江屿会稍微注意些这方面的事项，倒不是怕被人知道自己是个残疾人，只是不必要的异样目光和询问，能少就少。
比如现在，江屿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一路被人小心翼翼打量，学校保安甚至想背着他上楼。
江屿尴尬，撒腿就跑。
江念尧教室在五楼，江屿先过去了一趟，没人。多方询问下得知班主任办公室的位置，又往上跑了两楼。
这家长叫得，可真不够严谨。
江屿一眼看见在办公室门口站桩的江念尧，吊儿郎当，态度十分不端正。江屿忍住拳头，不想在这儿揍他。
“哥，”江念尧对上江屿，嚣张气焰消了些，像条小狗，“老师找你。”
江屿冷笑：“我知道啊，不然你以为我上这儿来是跟你赏月的？”
江念尧闷闷地‘哦’了一声。
办公室门开了一半，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的人，不多，就半个头。江屿之前没见过江念尧的班主任，问了一句：“你班主任是哪个？”
江念尧伸手一指，说：“坐那儿，男的。”
男性班主任留了一头半长的发，随性地在后脑勺揪了个小辫，造型相当亮眼。
江屿调整完心态，进去了。
班主任身边还站了位同学，拿着几张卷子，看着像在答疑解惑。
江屿在原地踟蹰片刻，酝酿开场白，然后见缝插针，在那两位师生聊天间隙，适当把自己的存在感提了上来。
“老师你好，我是江念尧的家长。”
话音一落，前面两位同时回头——
小孩儿的目光落在江屿的假肢上，没有任何恶意，是带着好奇的探究。
江屿已经习惯这种视线了，他并不在意。
班主任戴着无框眼镜，但模样不似老学究古板，他鼻梁高挺又锋利，丹唇外朗、明眸善睐，文质彬彬下还带了点儿野蛮的性感。
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江屿内心吹了一声哨，然后收起心猿意马。
班主任抬起眼皮看着江屿，眼神中未产生丝毫变化，连身体也没挪动一寸。他们目光碰撞，待人处事的态度却没有改变。
这倒是让江屿感觉新鲜，他很少在陌生人眼中看到这种面对自己这类人的坦然。
意外收获啊，挺开心的。
不过班主任眼下挺忙，他和煦一笑，对江屿说：“江先生，我这儿还有一道题目需要讲解，您能稍微等会儿吗？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您慢慢讲，我去外面等。”
“好。”
江屿在办公室外站了不到五分钟，得到两位人美心善的老师搬的椅子，请他坐会儿，被江屿友善拒绝。
“老师，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搭理我。我今天出门没带残疾人证，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呗——即将挨训呢，坐着不合适。”
江屿大大方方的一段自我调侃，缓和了尴尬气氛。
坐在办公室里的男人也听见了，他微微一挑眉，侧目时看见江屿笑得灿烂。这笑容疏朗，隔着八百米也能被影响。
男人轻笑出声，被站着的学生听见了。
“舅舅？”男孩睁大眼睛，有点儿不可思议。
男人收起笑容，说：“你叫我什么？”
“……林老师。”
“嗯——继续吧，卷子拿过来。”
今晚没有月亮，春末的蚊子倒不少。江屿把江念尧推出去喂蚊子，自己靠着走廊出神。
嘴里残存的玫瑰花香味突然刺了江屿的舌尖，他问：“你的这位班主任叫什么？”
“林瑟舟。”江念尧翻了个白眼，说：“哥，我记得我给过你班级的家长微信群啊。”
初二八班有个微信群，是为了方便班主任联系家长，所以林瑟舟在里面。但江屿属于无效入群，林瑟舟每日在群内普度众生，江屿一眼也没参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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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因剧情需要，故事背景设在小电驴载人不用罚款的前几年！

第2章 “林老师您真幽默。”
江念尧脸色不好，在暗黄走廊灯下更加惨不忍睹。江屿仔细看，看见他半张脸全是淤青。
江屿心一提，问：“你脸怎么了？”
江念尧不做声，换了个方向继续面壁。
“江念尧！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人……”
江屿质问一半，办公室门再次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漂亮男孩。
“江叔叔，”漂亮男孩对着江屿开口，“林老师请你进去。”
叔叔？
江屿想，不至于吧？
“蒋松！”江念尧相当气愤地把脸转回原位，“这是我哥！”
“哦，”蒋松语气没变，表情如常，“哥，林老师请你进去。”
“叫这么亲热干什么，”江念尧说：“他是我哥，跟你有关系吗？”
蒋松：“你吃炮仗了？我招你惹你了？”
江念尧嘴皮子没蒋松利索，干脆闭嘴。
“……”江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俩认识？”
蒋松：“同班同学。”
江念尧十分无所谓地补充：“刚同没多久。”
俩小屁孩。
江屿懒得理他们，选择跟成年人交流。
江屿没有挨训，林瑟舟作为班主任，对待差生家长的态度非常友善。
“江先生，久等。”林瑟舟案台上太多学习材料，他没有站起来，只打了声招呼，问：“坐吗？”
“不坐，我站着就好，”江屿打趣，“身临其境、牢记于心嘛。”
林瑟舟看了江屿一眼，淡淡的，带着笑。
江屿惶恐，“林老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耽误你下班了。”
挂壁钟往前走着，时间的确已经不早了。
林瑟舟说：“没关系，我习惯了。”
“都不容易，辛苦。”算是简短的寒暄，江屿问：“林老师，江念尧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江念尧的学习成绩——他自初二开始，各科成绩都下降得非常厉害。我跟他聊过，他的态度转变很明显，似乎不太想好好学习了。可学习这种事情，光我们老师着急没用，也需要家长的配合和努力。”
江屿听得懂林瑟舟的意思，三言两语弄得他相当惭愧。
“不瞒你说，林老师，我学历不高，所以在学习这件事上没有太大的觉悟，对江念尧的成绩也没有放在心上，这是我作为家长的失职。”江屿话音一顿，又说：“但我记得他刚上初中时学习成绩还可以。”
“是，他初一整个学期成绩位列前茅，是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林瑟舟条分缕析地说：“我刚任八班班主任不久，很多学生的性格我也在慢慢了解。可伸手够不到天边的事儿，他缄默不言，我就不能知道在他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也是我找你过来询问的原因之一。”
江念尧能发生什么？他天天在江屿眼皮子底下转，打个嗝都能知道他上一顿在学校吃了什么。
不过男孩子大了，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也如春笋，争先恐后地拔地而生。这些心思，他如果想隐瞒，江屿又不会读心术，当然不可能知道了。
得聊。
江屿仔细想了想，他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江念尧谈心了。
这孩子身世跟身边的同龄孩子不一样，心思也深。
江屿无声叹了口气，又有些困惑——可这兔崽子年龄也摆在那儿，睁开眼睛就是吃饭上学，能有什么烦心事？
别不是早恋了吧？
林瑟舟见江屿不说话，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有一个可以顺利沟通的聊天对象，能为之后的交流省不少事。
这很幸运。
林瑟舟浅浅地笑了笑，给江屿倒了一杯水。
“江先生，喝水。”
江屿在接水杯时没注意林瑟舟手指位置，直到覆上后才从温热触感中回了神。
两人指尖轻微触碰，隔着柔和心跳，杯中水面微荡，泛着不轻不重的涟漪，嘀嗒声随之飘飖。
江屿突然尴尬，他不太自在地把手指移开些地方，指尖摩挲着杯身。
“谢谢。”
林瑟舟继续说：“江念尧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学习的心思稍微着重一点，成绩很快就会提上来，这个你不用担心。”
江屿等着他的但是。
果然有——
“但是，”林瑟舟抬起眼睛，依旧温和地说：“孩子在成长阶段，一些行为习惯的养成，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都需要花精力妥善引导。”
江屿心一跳，脱口而出：“他怎么了？”
林瑟舟：“他今天跟人打架了，就放学那会儿，一眨眼的功夫。跟两个人打起来，拉都拉不开。”
“什么？”江屿提了些音量：“他那一脸伤是跟人打架弄出来的？”
“他难道跟你说是撞门上弄的？”
“……”江屿一愣，短促笑了一声：“林老师您真幽默。”
“不用紧张，我给他检查了，都是些皮外伤，不严重。不过你回去后还是得仔细看看，有问题及时去医院。”林瑟舟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合上书，看着江屿，说：“江念尧打架这事儿我没往上报，在我这里就结束了，但是没有第二次。”
“好，”江屿点头：“谢谢林老师。”
“不客气。打架这种事可大可小，在不了解情况下瞎报，影响的是孩子。”话说到这儿，林瑟舟微微蹙眉，“我刚才问过他打架的原因，他只跟我说‘看不顺眼’。这个借口就不太和善了，对之后的校园生活也不好。”
林瑟舟的表达并不直接，但也不隐晦。这么着急叫家长过来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如果单纯只是因为看不顺眼就大打出手，那就不能把这个当小事看了。
江念尧必须重点关注。
江屿心情微沉，
“我明白了，林老师，”江屿说：“我会把这事儿弄清楚的。”
“好。”事情说到这儿，差不多快结束了，林瑟舟移开抽屉，拿出一包烟，递在江屿眼前。
江屿：“……”
老师给家长塞烟，这是什么环节？
林瑟舟觉得江屿挺逗，故意不说话，等到他开始局促，才慢条斯理地解释：“从江念尧口袋里找到的，应该是刚拆封，满盒，里面没少烟。”
靠！
这小王八蛋。
江屿脸彻底黑了。
江念尧罚站，不知道里面聊了些什么。蒋松朝办公室看了眼，他估计那边没那么快结束，于是陪江念尧站了会儿。
江念尧还在气头上，不想搭理蒋松。
蒋松一直盯着江念尧的伤看，看到这人咬着后槽牙，有气撒不出来的模样，最后无奈地说：“我用得着你出头吗？”
“是，”江念尧冷笑，“我多管闲事，我的错。”
这只炸毛刺猬，暂时沟通不了。
江屿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就江念尧一人。江屿捡起被江念尧仍在地上的书包，往他头上一盖，说：“走了，回家。”
江念尧倔着脸，默不作声地跟在江屿身后。
江屿的小电驴停在校门外，直径走到车旁，他才回头对江念尧说：“打赢了没？”
“没有，”江念尧闷着声，说：“他们人多。”
“就两个人，你跟我说多？只有这点本事也别学人挥拳呐喊了。”江屿牙疼，“瞧瞧你这张脸，丢人！”
江念尧不服气：“哥！”
“江念尧，大道理我不跟你说，放养你不代表我可以放纵你。今天这事儿，你现在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是你给我好好想，想明白了再来跟我坦白。”江屿把头盔塞江念尧手里，“不然啊，我这边可过不去！”
江屿平时说话待人没什么架子，但他真压着气场发火，江念尧还是怕他的。
“嗯……”江念尧算是应了。
学校大门彻底锁上之前，林瑟舟跟蒋松出来了。
林瑟舟白衬衫外披着风衣，九分休闲西裤，称得身材高挑，琼林玉树。
“林老师。”
江屿先打了招呼。江念尧低着头掖在他身后，也不知道想假装没看见谁。
“江先生，”林瑟舟说话体面，“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江屿手里转着钥匙，笑着说：“我骑车了，住的不远，不麻烦你了。”
“好，”林瑟舟说：“那路上注意安全。”
江屿目送林瑟舟离开，蒋松跟小尾巴似的一直跟着。
看着看着，江屿突然问，“尧尧，你们的林老师结婚了吗？”
“啊？”江念尧来不及适应江屿态度的极速转变，懵着说：“没有。”
江屿一琢磨，换了个稍微严谨点的问法，“他单身吗？”
江念尧愈发莫名其妙：“我哪儿知道！”
江屿回身，搓着江念尧的脑袋，“你那个同学跟林老师什么关系？”
“哥！你别弄了！”江念尧挣脱不开，面红耳赤。
江屿搓舒坦了，松开江念尧，等着他说话。
江念尧顶着凌乱的鸡窝头，翻了个白眼，“他俩亲戚。”
“这地球从南到北，隔着十个辈分，就算种族不同也能叫得上亲戚，你能说具体点儿吗？”
江念尧：“蒋松他妈叫林老师哥，大概就这个关系，叫什么？”
在这个事情倒也不能怪江念尧，他从小跟着江屿，吃大锅饭长大，身边最多的是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再往深了复杂的，他没见过。
江屿无语地叹出一口气，说：“得，我知道了。”
江念尧扣上安全帽，坐在小电驴后座等江屿开车。江屿从口袋里摸出无线耳机，蓝牙连上手机后，直接塞进江念尧耳朵里。
回家路上，江念尧被灌了一脑子童声儿歌——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林瑟舟打开家门时已经十点过五分了，这个家在静夜里冷冷清清，不存在本该拥有的烟火气。
林瑟舟脱了鞋和外套，忘了开灯。
蒋松不拘束，进这个屋子比进自己家还随意，他连鞋也没脱，直接越过林瑟舟打开了客厅所有灯。
依旧空无一人。
蒋松没看林瑟舟的表情，他撇嘴，十分欠揍地说：“没回来啊。”
林瑟舟没回话。
蒋松继续作死，“第五天了吧？舅舅，你们吵架了？他在外面干嘛？住哪儿啊？这不会……”
蒋松一连串十万个为什么差点把自己问得流落街头。
“蒋松，”林瑟舟冷冰冰地说：“闭嘴，洗澡，睡觉。”
“……”蒋松不敢造次，“哦。”

第3章 老板的小心思还挺多
=
林瑟舟有个男朋友，到这个月为止，正好谈了七年。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道坎。
这个坎迈得过去，情感如常，迈不过去，一拍两散。
林瑟舟正在经历。
林瑟舟给夏禾秋发了条微信，其实他们俩已经很久没聊了，如果微信没有置顶功能，林瑟舟恐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夏禾秋的头像位置。
等了五分钟，没收到回复消息，林瑟舟把手机摆在床头柜，去洗了个澡。林瑟舟给自己限定了时间，只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给夏禾秋打了电话。
电话在自动挂断前最后一秒被接通，好像那人有意为之。
“喂。”夏禾秋那边十分热闹。
林瑟舟有心理准备，问：“你在哪儿？”
“喝酒。”
好一个答非所问。
林瑟舟疲惫地揉搓眉心，“今天晚上回来吗？”
夏禾秋在轰鸣的蹦迪音乐中大声说：“不回了，一身酒气，打扰你休息。”
“嗯，”林瑟舟觉得吵，但还是继续往下问：“过几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夏禾秋：“吃什么名义的饭啊？”
“我们七年了，”林瑟舟说：“不需要纪念一下吗？”
“你居然会藏这种心思，”夏禾秋大笑出声，“行啊，吃吧。具体时间，在哪儿？”
林瑟舟：“时间和地址我发你微信，记得看。”
“行，”夏禾秋似乎又灌下一瓶酒，说话声都不怎么稳了，“你还有事儿吗？”
“没了。”
“那我挂了，再见。”
这顿饭是林瑟舟提早了半个月才跟餐厅预约排上的号，据说那边主厨的手艺不错，他原本很期待，可现在往冷水里滚了一遭，什么情绪都没了。
对了，预约成功那天林瑟舟就想跟夏禾秋说，可就是在那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们俩吵了一架。
林瑟舟没在吵架中占上风，他甚至没说几句话，夏禾秋单方面冷战，摔门而出。
有些事情想多了就头疼。
林瑟舟躺在床上，有失眠的趋势。
他今年三十六岁了，在二十八岁那年跟父母出柜并且得到理解。父母对林瑟舟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要乱搞，第二尽快定下来。
到了二十九岁，林瑟舟刚好认识了夏禾秋。
两个人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程，决定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感情还好，可以稳定下来，但这种稳定是趋于表面的。
林瑟舟自诩不是个有情趣的人，他的生活除了工作，只剩操心学生了。彼此的工作体系不在一条线上，聊不到一起，热情从来没有点燃过。
林瑟舟并不在乎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平淡才是晕染情感的色彩。
所以这应该不是问题的关键。
夏禾秋的态度一直很淡，从在一起开始就淡，这两个月直接降到冰点。这个时候，林瑟舟回头看，发现他们的问题从源头开始就存在裂缝。
好像一场持续时间不短的‘露水情缘’，意在肉体沟通，满足各自的需求而已。
林瑟舟觉得应该找夏禾秋好好谈谈了。
由于林瑟舟的职业要求，他的大脑必须在工作时间内保持清明，不然会影响教学质量。所以后半夜，林瑟舟给自己喂了两片安眠药。
年龄一年年往上爬，一些‘矫情’的毛病也越来越多了。林瑟舟本来没有失眠的习惯，可是安眠药吃久了，竟然也依赖上了。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夏禾秋。
药物和身体反应两相抗衡，林瑟舟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凌晨时间，将醒未醒之间，林瑟舟做了不少糊涂的梦，梦里有人、有物、有生活。
是朝九晚五和万家灯火。
可人看不清脸，物没有形状，生活一点既散。
睁开眼，美梦随着黑夜荡然无存，浮光掠影似的一点儿也不在心里留存。
林瑟舟坐在床上缓了片刻神，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一条未读短信。
——酒香温馨提示：周三晚六点准时营业，一层七包厢，过号不接待，欢迎光临。
林瑟舟想起来了，酒香就是他预定了半个月才排上号的餐厅名字，林瑟舟原本觉得麻烦，并没有把这个店名记在心上。
短信不是程序批量发送，倒像是谁亲自编辑了，带了点人情味的色彩。
这位老板的小心思还挺多。
林瑟舟莫名其妙让这条短信暖了些情绪，下一刻，他转发给了夏禾秋。
过号不接待——
板正且有礼。
江念尧作业不多，每个双休日基本都在酒香帮忙，原本江屿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自从被叫了一回家长，他就看哪儿都是不对劲了。
一个未成年的学生，就该好好坐在课桌前，拿着笔，头悬梁锥刺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成年人的消遣场，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
于是，当店里闲下来，江屿不忙的时候，他不数钱了，开始琢磨着给江念尧报几个补习班。
有没有效果另说，先把思想端正起来。
江念尧看出了江屿想找茬的小动作，于是先下手为强，在家这两天，他见缝就钻，躲得比耗子还快。周一一大早，江念尧趁着江屿没睡醒，脚底抹油，溜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江屿闻着满屋子不学无术的残留尾气，一整天都没有好脸色。丁丁好察言观色，正经了一天，没敢招惹他。
直到晚上，江屿特意提早结束工作。他回到家，找了把舒坦的椅子，一条假腿架在玄关的鞋架上，哼着小曲儿，表情严肃，就这么等江念尧回来。
江念尧硬生生地磨蹭，最终熬无可熬，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到家。
江屿堵着门，说：“躲我啊？”
“哥，”江念尧进退两难，“你别给我找麻烦！”
“这话说的，”江屿冷笑，“你是我哥？”
江念尧不上当，他不说话了。
江屿坐得屁股酸，他放下腿，起身时没站稳，江念尧想扶他，被江屿躲了，“别，还没残到这程度。”
“哥……”
江屿又问：“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从你们林老师那儿出来，我既没有严刑逼供，也没有找你算账。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觉得没脸见我了？”
江念尧脸一白，紧咬着牙。
江屿松出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尧尧——我把你当亲弟弟，我们俩这样也算是相依为命，你别跟我隔了一层什么似的，伤人心。”
硬的不行来软的，江屿太了解江念尧了，这小子虽然有时候混得没眼看，但心肠是真的软。
没长大的孩子被一个老油条拖下油锅反复烹炸，很快就溃不成军。
江念尧鼻尖一酸，说：“哥，我错了，我不该打架。”
江屿：“你为什么打架？”
“我……”
这该怎么说？见义勇为？
反正江念尧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后悔——这叫多管闲事！
正当江念尧难以启齿时，他们家门铃突然响了。
江屿一愣，透过猫眼，看见一个身着江念尧同款校服的男孩。
“哥，谁啊？”
江屿懵了半晌，回头说：“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蒋松？”江念尧脱口而出的同时打开了门。
好么，多管闲事的对象自己找上了门。
蒋松的书包还在肩上，看着好像没回过家，直接往这儿来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江念尧的表情一时间非常古怪，“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班级有登记册，我顺着地址找来的。”蒋松十分坦然且臭不要脸，“不难。”
从江念尧几次三番的态度中，江屿算看出来了，自己的弟弟跟他的这位同学好像不太对付。至于什么原因，那都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江屿不过问。可人家既然找上了门，以江念尧的恶劣态度把他赶走，似乎也不太好。
江屿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和小屁孩之间的稀泥自然有一手。他先把蒋松请进屋，接着问：“同学，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儿吗？”
“有，”蒋松从兜里摸出一张面额为一百的纸币，说：“他钱掉了，我捡着了，还给他。”
“……”江屿盯着那钱，嘴角一抽。
这算什么？拾金不昧？过犹不及了吧。
江念尧跟浑身长了跳蚤似的蹦了一通，果然没摸到钱，他破口大骂：“蒋松！你有病吧！”
蒋松却反问：“我做得不对吗？”
江念尧：“你是活不到明天早上了？”
江屿眼皮子一跳，差点把江念尧的嘴嵌到墙皮里。
蒋松：“那不行，这钱我拿着烫手。整晚惦记着，我怕睡不舒坦。”
“……”江念尧：“你就是有病！”
“尧尧，好好说话！”
于是，江念尧在江屿的眼神警告下自动闭上嘴，把自己鼓成了一只河豚。
江屿的态度比江念尧好多了，他和风细雨地说：“同学，这么晚了，你为这事儿特意跑一趟，睡不舒坦的就是我们了。”
蒋松：“也不算特意，我听说这附近有家店的馄饨挺好吃，正好饿了，过来找找看。”
江屿脸上笑着，心里想——
也是属人精的。
相比起来，江念尧的心眼跟肠子一样直，直得不带一点儿弯，“你听鬼说的吧？这附近除了居民楼就是夜排档。馄饨店？有，凌晨四点开，你要么在马路上睡一宿，到那个时候，就算吃屁也香。”
嘴长得挺好看，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是吗？”蒋松看上去好像挺失落，“那我回去了。”
江念尧屁股粘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再见。”
江屿不像江念尧这么没心没肺，他关注时间，的确已经不早了，让一个孩子单独回家，万一出点儿什么事，他担不起责任。
“蒋松，你进来坐会儿。一个人别回去了，我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来接吧。”江屿话音一顿，问：“你能给我个号码吗？”
蒋松眨眨眼，流畅地报了一串数字，笑着说：“你打给他，这是我舅舅的号。”
舅舅？
哦，江念尧的班主任。
不知出于什么因素，江屿突然想起了林瑟舟给他倒的那杯水。

第4章 林老师，一起上桌吃点儿吗？
“喂，你好。”
来电是串陌生号码，林瑟舟面对陌生人时，开口依旧是居然与千里之外的客套。
江屿：“林老师，你好。”
这声音怪耳熟的，林瑟舟一愣，又看了眼号码，问：“江先生？”
这回倒是江屿有些意外了，他笑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也才过去没几天，”林瑟舟温和地说：“我记性算不错的，一时半会儿恐怕忘不了。”
江屿突然乐了，忘了自己要往下说什么。
林瑟舟安安静静等他乐完，适时开口，说：“江先生，有什么事吗？”
“蒋松在我这儿，他可能找江念尧有事儿。现在聊完了，说要回家——挺晚了，我不太放心他一个人回去。”江屿问：“你有空吗？方便来接他回家？”
林瑟舟正在备课，还不算正式下班，他最近有点儿不太想回家，觉得待在办公室比回去自在。
等江屿说完话，林瑟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蒋松怎么会去那儿？
江屿看林瑟舟不回答，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问法欠妥当，于是斟酌下，又说：“蒋松只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林老师，你要是忙，我送他回家就行——不过还是得征询家长的同意。”
“这样太麻烦你了。”林瑟舟说。
“不麻烦。”
林瑟舟笑了声，他看了眼时间，“你再帮我看着他半个小时，我做完手上的工作就下班了。”
江屿不推辞，“行，我把我这儿的地址发给你？”
“不用，”林瑟舟说：“我知道江念尧同学的住址，开学初登记了。没变过吧？”
江屿立刻说：“没变，就是登记的那个。”
他们俩聊天的速度很平缓，不像朋友，也不是陌生人，能把握适当的距离和尺度，总之挺舒服的。
江屿挂了电话，从卧室出来，看见客厅沙发左右两个边，江念尧和蒋松各占一位，他们各干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江念尧捏着遥控机，放着最大音量看球赛，蒋松捧着书看，完全不受干扰。
江屿不是很明白，这俩是怎么混在一起的？
“蒋松，你舅舅马上就来接你了。”
“好，谢谢——”蒋松张着嘴顿住，然后礼貌地用眼神询问江屿。
江屿一笑，说：“我叫江屿。”
蒋松很快接上，“江屿哥。”
江念尧翻了个白眼，嘴里不知念叨什么，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他换了个频道，节目从锣鼓喧天的球赛变成亲亲我我的偶像剧，男女主眼看就要亲密接吻，江念尧一拍脑门，猛地从沙发蹿起——
“我靠！林老师要来？”
这性质约等于家访了，江屿冷眼瞧着这货闻鸡起舞。
江念尧愤愤不平，指着蒋松的鼻子，说：“瘟神！”
瘟神此时不给江念尧眼神，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内如胶似漆的男女。
江屿面不改色地掐了电视，问：“你俩有作业吗？”
蒋松：“做完了。”
江念尧：“懒得写。”
果然是惯的。
看来林瑟舟说得没错，学习态度问题，不进行全方面毒打和配合，很难纠正——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说得就是江念尧！
本来就是脱口而出的习惯反应，如今有蒋松在跟前杵着，对比太明显。
眼看江屿要掀桌，江念尧急中生智，捂着肚子，说：“哥，我饿。”
江屿的火气卡在喉咙口，他出于职业本能，顺其自然地接着江念尧的话，问：“想吃什么？”
江念尧踢了蒋松小腿，把锅一甩，说：“问你呢，想吃什么？”
“……”蒋松处变不惊，内心慌得一批，“我该...吃什么？”
江念尧张口就来，“哥，他想吃馄饨。”
这段鸡同鸭讲的对话。
江屿无言以对，他转身进厨房，把战场留给两位初中鸡继续掐。
馄饨的材料正好有，没进过冰箱，十分新鲜。江屿在厨房待习惯了，整活速度非常快。不多久，一锅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了。
晚上不宜吃太多食物，对消化系统不好，江屿适量盛出三碗，刚坐下，准备投喂，门铃响了。
林瑟舟非常守时，说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林老师。”
江屿打开门，林瑟舟来不及打招呼，被扑面而来的明朗笑脸和鲜香氤氲糊了一脸，骤然在人间烟火里打了个转，差点扎不找北。
林瑟舟自认为有点失态了，虽然在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江先生，你好，”林瑟舟定了定神，说：“我来接蒋松。”
江屿回头看了眼餐桌，眯眼笑着说：“不巧，刚吃上夜宵。林老师，一起上桌吃点儿吗？”
在林瑟舟看来，江屿言语中是透着盛情难却的邀请，他自己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是一开口说的却是好啊。
作为一个专业厨子，江屿能看出不同人的饮食习惯，比如林瑟舟，喜清淡，能果腹就行——这人不挑食。
江屿在未成年小伙子的食量上减了些量，让林瑟舟在感官上觉得这顿夜宵挺合适的。
“谢谢。”林瑟舟说。
江屿笑出声，他没说‘不客气’，他觉得太客套了，也不是真的家访。
江念尧正好坐林瑟舟对面，林瑟舟对他有威慑，导致江念尧大气不敢出，吃相也十分斯文，一碗馄饨，细嚼慢咽，跟吃人参似的。
相比起来，蒋松就自在多了。他心血来潮上门来找江念尧，原本就是脑子被门夹了的举动，为了显得不刻意，且面子为重，借口是胡乱瞎扯的，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馄饨界的天花板啊！
“好吃，”蒋松说：“江屿哥，你这是怎么做的？比外面那些开店卖的都好吃。”
林瑟舟挑了个故作惊讶的表情，说：“都叫上哥了？”
“不然叫什么？”蒋松十分无所谓的一声‘啧’，说：“衣食父母，叫哥还算轻了。我每天在学校里吃冷菜硬饭，回了家，要是有人能给我做顿冒热气的食物，我能对他客气些，你看他……”
“蒋松。”林瑟舟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语气冷了不少。
江念尧阴阳怪气地‘呲’了声，“没见过世面。”
江屿不当着客人的面揍弟弟，而且经过刚才简短对话，他能看出餐桌上的舅甥俩气氛变得微妙。
江屿觉得蒋松的话是故意说的，不知道说给谁听，但林瑟舟肯定是不高兴的。
蒋松屏蔽了林瑟舟，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屿。
“不告诉你，”江屿似笑非笑，说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机密配方，不能外传。”
“不外传啊，”蒋松眼珠子一转，“江念尧，你会吗？”
“……”江念尧继续阴阳怪气，“会不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蒋松：“暴殄天物啊。”
这俩小孩嘴下没一句贴心好话，眼看又要打起来，现场能做和事佬的只有江屿了。
江屿把自己的碗一推，说：“我吃完了，你们还吃吗？”
“吃！”江念尧举起碗，“哥，我还要。”
蒋松跟着话茬，说：“江屿哥，我没吃饱。”
江屿：“干什么？自己没手没脚？还要让我亲自给你们端上来？”
“不用，我们自己去。”蒋松拖着江念尧往厨房走，“你们俩聊。”
江念尧：“蒋松！你把手给我松开！”
江屿：“……”
聊，聊什么？
江屿和林瑟舟的关系就是在陌生人的范围内往上跨了一个台阶，暂时没什么话题可以展开聊。
呱噪的小孩集体消失，留下一句不尴不尬的话，江屿接也没法接。
“林老师，”江屿问：“你怎么样？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我吃饱了，”林瑟舟的低气压似乎只是一闪而过，又换上了温和的皮囊，他收起空碗，包括江屿的那只，说：“我来收拾吧，在哪儿洗碗？”
“不用！”江屿哪敢让林瑟舟在这儿给自己洗碗，忙起身阻止。
虽然江屿已经达到人腿合一的境界了，但毕竟不是身体本来的东西，偶尔也有不听使唤的时候。
比如现在。
江屿坐久了，起身太快、太急，就站不太稳，他侧身踉跄半步，其实摔不了，但林瑟舟下意识伸手一揽，刚好落在江屿的脊背上。
“小心。”林瑟舟说。
江屿感觉后背的手掌带电似的，产生了局部麻痹的效果，小钢腿‘嘎吱’一声，卡成了奇妙的角度。
江屿原本口齿伶俐，这会儿突然说不出话了，他与林瑟舟面面相觑。
这一幕正好被江念尧和蒋松看见了。
相比起蒋松若有所思的表情，江念尧十分不知所谓，他当屋子里的另外两位不存在似的，开口就说：“哥，你腿怎么了？给你拿拐杖吗？”
江屿：“用不着，吃你的吧，少管我。”
“……”江念尧：“哦。”
江屿站稳，从林瑟舟手里接了空碗，人又拘谨起来了：“林老师，您沙发坐。吃水果吗？我去弄个果盘。”
林瑟舟：“我……”
“江屿哥，”蒋松端着碗，提了些音量，“我舅舅晚上过八点就不怎么吃东西啦，你别忙活了，弄得他都不好意思。”
“哦。”江屿干笑。
林瑟舟举止得体，待人处事总会留点余白，不至于让自己和别人尴尬。
“谢谢，”林瑟舟短促地笑了声，说：“有水吗？我喝白开水就行。”
“有，茶几那壶就是，随便喝！”
说完话，江屿就钻进了厨房。
林瑟舟想了想，觉得主人客气，客人随意不太好，于是也跟着一起进了厨房。
两只空碗洗了十分钟，江屿想找话聊，但对方的爱好、性情他都不了解，实在不知道该从哪方面下嘴。
林瑟舟一双手白净、修长且骨节分明，文化人所能展现出来的优雅全体现在这上面了。
水流不疾不徐地从十指缝隙穿流而过，林瑟舟的指尖轻触瓷碗周身，所到处泛着诱人的光亮，冰冷瓷器裹上一层温度，成了一团羞涩的火焰。
正当江屿盯得恍神时，林瑟舟关了水龙头。
“放哪儿？”林瑟舟问。
江屿在心里暗骂自己被美色迷了心窍，表面上却面不改色地拉开橱柜，说：“放这儿，我来吧。”
“好。”林瑟舟把碗交给江屿。
江屿接得很小心，特意避开了可能与林瑟舟发生的肢体接触。
不行！江屿想，大家都是正经人，关于对方私生活的情况不了解，自己在这种花花心思里着起来的火，得灭。

第5章 我拿人手短，你吃人嘴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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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厅，江念尧和蒋松还坐着，一碗馄饨被他们吃出了花儿，较着劲，依旧谁也不搭理谁。
江屿心念一转，有话题了。
林瑟舟从厨房出来，觉得口渴，他得体地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江屿，另一杯给自己。
林瑟舟喝得不急，他也在找能聊的话题。
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响了。
号码备注‘老父亲’，可江屿开口时却十分没大没小。
“江老头，你在干嘛呢？”江屿说：“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
江国明说话有点喘：“刚在外头散步，手机忘带了。有事儿啊你？”
江屿抬着手腕看了眼时间，皱着眉，说：“都这个点了你散哪门子的步？荒山野岭出门就能遇上鬼，以后不许出去了。”
江国明：“生命在于运动。”
“王八也长命百岁，你看它动了吗？”
林瑟舟一口一口喝着白开水，听相声似的看江屿和电话那头的人唇枪舌战。他觉得挺有趣，白开水也成了有滋有味的生命源泉。
“龟儿子你骂我呢？”江国明气不打一出来，“有事没事啊？没事我挂了！”
“有事儿，”江屿问：“江燕呢？她没管你？”
“在给丫头们洗澡，还要哄她们睡觉。她晚上忙，可管不着我，”江国明嘿嘿一乐，“你是找她有事儿啊？”
江国明笑得明显，江屿可太知道这老头的意思了。
江燕是晚江屿两年进入孤儿院的孩子，刚到时，她蓬头垢面，并且性格孤僻。那时孤儿院没有女性，江国明不好对女孩子有太多接触，所以江燕顶着那一身媲美乞丐的造型在江屿面前晃了半年后，才露出女孩子的面目。
他们两个在孤儿院里年纪相仿，可以进行同龄人之间的思想沟通，从那时开始，江燕就一直跟着江屿了。没性别意识的时候，两个孩子玩在一起，属于快乐童年，等后来长大一些，江燕在不短的时间内，有意疏远了江屿。江屿隐约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所以非常配合这种疏远。等青春的尴尬期一过，不知是想通了，还是心里的包袱没了，这两位又成了和和气气哥俩好。
问题就出在江国明这老头身上——简直是乱点鸳鸯谱的一把好手。
什么损招都有，点的江屿愣是不敢回孤儿院请安了。
“跟她没关系，我就找你。”江屿抬起眼皮，正好与林瑟舟意味深长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江屿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耳朵漏了江国明的下一句话。
“什么？”江屿问。
“没什么，”江国明撒泼，不愿意重复第二遍，“老年人睡觉的点儿到了——你有话说有屁放，快点！”
江屿从林瑟舟的目光下错开，找回了点儿思路，他说：“我记得你那些降压药快吃完了吧？还有控制尿酸和血糖的——老头，你有按时吃药吗？”
“吃啊，每天都吃，江燕盯着我吃！”江国明说着话，打开药箱看了眼，说：“还能吃两天。江燕说等她过几天空了去趟医院，你放心吧。”
江屿不是不放心，但江燕不会开车，从那个犄角旮旯出来确实不方便。
“一大帮孩子还不够她忙活的，您老给江燕省点心吧，”江屿说：“把你吃的那些药跟我念一遍，我明天上医院配，一个月的量够吗？”
“这个降压药医生最多只给半个月的量，你别闹笑话了。”江国明摸摸索索，说：“你等我找眼镜戴上。”
江国明不会用智能手机拍照，信息交流只能靠嘴说，人老了动作慢，江屿耐心等着并不催他。
在这期间，江屿说得口喝，灌下一杯水，玻璃杯转眼又被林瑟舟添满。
怪贴心的。
江屿正想说声谢谢，江国明不给他机会。
“我现在跟你说啊，你拿笔写一写，脑子记不住的。”
江屿一想，也是。
他在沙发周围草率找了一圈，没找着笔，江屿张嘴要喊江念尧，林瑟舟近水楼台，十分善解人意——他正好有。
林瑟舟拿着笔，递给江屿，“给。”
“谢谢。”江屿终于把这俩字说出来了。
江国明：“你在跟谁说话？这么客气。”
“没谁，”江屿打开岔，“你说你的。”
江屿捏着笔打开笔盖，才发现这是根钢笔，笔身墨黑泛光，造型其貌不扬，质感却很好。江屿就着握笔的姿势摩挲两下，感觉这上面带着微妙的温度。
江国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药名，江屿顺着印象写，五盒药聊了十几分钟。江屿挂电话前嘱咐江国明早点睡，江国明不耐烦地应，估计没把他的话放进脑子。
林瑟舟一直等江屿放下电话，慢慢开口，说：“我很久没见过这么返璞归真的记录方式了。”
如果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江屿会认为这是不怀好意的调侃，但林瑟舟不一样，他态度一贯温和，说出口的话也充满诚意。
“啊？”江屿一愣。
林瑟舟用眼睛点了点茶几上的纸。
江屿的字稍微比狗爬好看一点，估计在林瑟舟眼里还比不上小学生的。江屿十分窘迫，尴尬收起纸条，“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人思维活跃，死记硬背也不一定能记住几个字，所以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年纪大？”林瑟舟好似在认真打量江屿，“多大？”
江屿说：“今年正好三十二周岁了。”
“年轻，”林瑟舟解了渴，放下水杯，他眼里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说：“我三十六了。”
江屿稍微有些意外，他真没看出来林瑟舟有三十六了。
也许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养人，但江屿认为是林瑟舟本身骨相好，往繁杂的人堆里一站，是霁月光风，一眼就能被注意的人。
江屿在想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好像说什么都有恭维的意思在里面，但多思多虑，聊天时放太多顾忌在里面，显得不那么纯粹了。
“看不出来啊。”江屿如实说。
他的话太诚恳了，林瑟舟坦然收下这份夸赞。
“需要忧虑的事情不多，工作顺利，学生们也争气，所以老得慢，”林瑟舟说：“笑口常开。”
江屿让他说乐了。
林瑟舟看着江屿乐，等他乐完了，点着他手里的‘药方’，问：“你明天打算去哪个医院买药？”
“市人民医院吧，”江屿说：“我离那儿近，不折腾了。”
但去了医院，就算不想折腾，最少也得耗一上午。
“嗯，”林瑟舟拿起茶几上的钢笔，对江屿说：“纸条给我一下。”
江屿把手里的纸给林瑟舟。
林瑟舟盯着纸上的看了片刻，不知道是没看明白字，还是没看懂药名，他神色如常地把纸条翻了个面，然后下笔写了一串号码。
“我有个朋友，在市人民医院内科住院部工作，这是他的号码。他们大概八点开始查房，你明天早上早点过去，先挂个号，然后直接去住院部，找他开药。”林瑟舟盖上笔帽，把纸条还给江屿，“我跟他打个招呼。”
字如其人这话不假，林瑟舟写的字跟他的人一样，鹤骨松姿，恨不得裱起来。江屿小心翼翼地收起纸条，说：“那多麻烦啊。”
“不麻烦，”林瑟舟说：“我那位朋友欠了我好几顿饭，帮个忙算抵一顿了。”
江屿咧嘴一笑，“我是说太麻烦你了。”
“行，”林瑟舟也跟着一笑，“那他的那顿饭，你请了。”
江屿：“好啊，这我擅长。”
林瑟舟不太懂这个‘擅长’里的意思，是擅长请人吃饭吗？他还有这个技能？
江屿不解释，他稍微偏了点身体，坐得离林瑟舟近了些，避开了餐桌上两位小孩儿的视野。
林瑟舟看出来他有别的话要说。
“林老师，”江屿压了些音量，说：“我跟尧尧聊了，效果有一点儿，但不明显。我想……”
林瑟舟说：“你想怎么样？”
“他的性格，好说话时一帆风顺，钻着牛角尖的时候那就是块臭石头！我太了解他了，”江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可一块石头，太急躁地去钻打，洞挖出来了，裂缝也有，容易四分五裂，所以这种方式不好，得顺着他的毛慢慢来。”
林瑟舟问：“慢慢来，会出岔子吗？”
“不会，”江屿说，“我相信他心里有数，我管着他呢，翻不出天。”
“好。”林瑟舟轻轻一点头，说：“还有吗？”
“还有啊！”江屿做贼似的，又把声音压下了一些，“性格方面硬拗那拗不下来，但学习可以啊。我看他太不思进取，放养不行，我想给他找几个补习班。林老师，这方面你应该比我了解，有介绍吗？”
林瑟舟想了想，认真地给江屿解释，“补习班这个东西有好有坏，而且因人而异。以初中学生的内容为主的话，大部分补习班的强度非常大，如果学生一开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论是心态还是学习成绩，我觉得都容易适得其反。”
专业人士分析得头头是道，江屿听得认真，不耻下问：“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自由自在下去，我看再浇点水，他就能发芽了。”
林瑟舟回头看了眼，所有所思，“江念尧没那么消磨，我觉得耳提面命没必要。可以让蒋松先带带他——效果不会一蹴而就，得一点点来。”
蒋松……
江屿想起江念尧对待蒋松的态度，有些发愁：“他们俩凑一起，天天能掐出一场大戏，能静下来好好学习？”
“能啊，”林瑟舟指了指身后，说：“这样不是挺好的？”
江屿也回头看。
至少半餐夜宵吃得挺和谐。
是挺好的。
林瑟舟说：“孩子有孩子的相处方式，不论激进还是和缓，总能琢磨出适合他们自己的轨迹，我们不用掺和。”
江屿阔然，“行，还是要继续麻烦你了，林老师。”
林瑟舟说：“你是不是又欠我一顿饭了？”
“是，”江屿说：“我拿人手短，你吃人嘴软。”
他们俩又聊了两句，终于等到俩小孩吃完夜宵，不然林瑟舟今晚要带着蒋松在这儿过夜了。
江念尧十分随意的把碗一推，站起身，说：“哥，我吃完了，睡觉去了。”
他还憋着气，没看蒋松一眼。
江屿不打算继续惯着江念尧了，“收拾干净，自己洗碗。”
“……”江念尧对自己一落千丈的地位有口无言，只能往肚子里咽，“哦！”
蒋松也吃完了，可江念尧只顾自己的空碗，没搭理自己。
“蒋松。”林瑟舟威严慎重地叫了一声。
蒋松捧着碗，脚步非常轻快：“好。”

第6章 我自己有
在离开江屿家之前，林瑟舟被‘吃人嘴软’贯彻到了底——江屿装了一盒生馄饨，让林瑟舟打包带走。
“今天晚上不吃就放冰箱保鲜，不会影响口感。明天早上可以当早餐，想吃了在水里煮一分钟，时间久了口感不好，容易糊。”江屿说：“调味料都放在盒子里了，按需添加就行。”
林瑟舟盛情难却，收下了。
直到家门口，林瑟舟胃里还泛着暖意，连带着脚下的窝也生出了一些人情味。
快十一点了，夏禾秋今晚依旧没有回来。
蒋松吃饱喝足，嘴也不欠了，他不扎亲舅舅的心窝，舒舒坦坦地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林瑟舟洗完澡，他看见床头柜的安眠药，心想吃两颗，可困意突然上来了。林瑟舟认为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于是，他难得一回抓住困倦的尾巴，心安理得地想寻找一隅美梦。
后半夜，林瑟舟确实做了几个梦，但这不影响他的睡眠质量，梦里有食色佳肴，是一种触手可及的踏实。
佳肴的氤氲带着食物本身的味道，仿佛溢出了美梦，顺着林瑟舟的鼻腔钻入大脑，想迫不及待唤起他真实感官。
是熟悉的香气。
林瑟舟睁开眼，刚好早上六点整，卧室门开着，他能听见从厨房弄出来的动静。林瑟舟想起昨晚从江屿家打包回来的馄饨，他以为是蒋松秉承‘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原则，正在作妖。
为了避免厨房被四体不勤的兔崽子一把火点了，林瑟舟只能起床，可是走出卧室门，站在客厅中央，他就知道那个人不是蒋松了。
夏禾秋的鞋脱在显眼位置，他没有穿拖鞋，光脚站在厨房。
“把你吵醒了？”夏禾秋头也没回，他就知道来的人是谁，“这些年跟你睡一张床，我连气也不敢喘，太费劲了。”
林瑟舟扫了眼一片狼藉的灶台，最后把目光落在开缝的打包盒子上，里面已经空了。
“我是不是该跟你说声对不起？”林瑟舟说。
“这倒是不用，”夏禾秋没做过饭，他看时间差不多，把火关了，“这馄饨挺香啊，你在哪儿买的？”
林瑟舟淡淡地说：“朋友送的。”
“你还有这种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夏禾秋终于肯赏光看林瑟舟一眼，但他宿醉太厉害，眼里全是浊气。
林瑟舟没跟他对视多久，“你这两天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夏禾秋一笑，说：“昨天晚上喝的有点多了，现在脑子不清楚，你等我清醒一点再跟你坦白，成吗？”
林瑟舟问：“你想跟我坦白什么？”
夏禾秋正好走到林瑟舟身边，他俩身高差不多，稍微贴进一些，能接上一个吻，但林瑟舟躲了。
夏禾秋笑得更加不可抑制，手里的馄饨眼看要撒，林瑟舟接了一下。
“咱俩就这么较着劲，看谁先撑不住，是吗？”夏禾秋说。
“我不太明白，”林瑟舟被汤水烫了手，但没有挪开，“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们这次吵架的前因后果，仅仅是因为那顿早餐不和你的口味吗？”
“不合口味的不只有早餐，”夏禾秋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然后接着又问：“我看这碗馄饨不错，你要吃吗？”
林瑟舟终于放开了手，他说：“不用，我自己有。”
“行，”夏禾秋脚步虚浮，三步一晃，晃到餐桌前坐下，突然想到什么，抬起眼问：“咱们俩的饭是在明天晚上吗？”
“是。”
再接着往下，他们俩已经没话聊了。
好像把不太重要的事解决了，夏禾秋终于开始享受他的早餐。味道确实不错，从他的表情里能看出来一些，但林瑟舟觉得有些可惜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找江屿再要一些。
蒋松也是闻着味儿来的，他惦记了一晚上的食物如今入了别人的口，脸色和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而夏禾秋早就习惯了蒋松的态度，对他十分视而不见，并且觉得气他过瘾，吃得更加有滋有味。
一早上的家庭气氛不太和谐，林瑟舟有点儿心累，转身回去卧室，他更想去上班了。
蒋松抓起自己的校服，随意往身上一套，扯着嗓门非常喊，“舅舅，我上学去了。”
“这么早？”夏禾秋头也不抬，“你们学校的大门开了吗？”
蒋松：“跟你有关系吗？我叫你了吗？”
夏禾秋抬起头了，他点了点卧室方向，说：“我跟他吵归吵，关系还在那儿呢，再怎么着，你也得给我一个尊称。”
“尊？”蒋松想嘲笑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上脸，“您俩领证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跟谁混。”
这话出口了，夏禾秋就起了兴致，“哟，小孩儿，你看见什么了？”
蒋松紧闭上嘴。
“嘶——”夏禾秋饶有兴致地说，“我近段时间出没的地点可不欢迎未成年人，你去那些地方干什么？找什么灵感呢？”
蒋松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脸色一白。
夏禾秋意外抓住一根小辫子，继续戏谑提问：“你舅舅知道吗？你要是有这方面的困惑开不了口，我跟他说也行。”
蒋松对自己看不入眼的人软硬不吃，他冷笑一声，“你还是先把自己坦白干净吧，满身晦气，想恶心谁？”
夏禾秋的笑僵在脸上，“恶心？”
蒋松转身打开了门，一只脚刚踏出去，听见身后那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我恶心了七年。”
蒋松惊愣地看着夏禾秋。
夏禾秋得逞后，表情也松快不少，仿佛刚才那只是激将话，就是想弄得蒋松不痛快。
他成功了。
等林瑟舟换了身衣服出来，蒋松已经走了。而经过刚才的对战并且取得胜利后，夏禾秋酒气已经散了一半，他懒倦地等着林瑟舟，认为林瑟舟的那身衣服不好看。
夏禾秋贴着林瑟舟，双手捏着风衣的衣领，好像要给他脱了。
林瑟舟往后退一步，问：“干什么？”
“难得只剩我们两个人，时间还早——”夏禾秋挑起一点眼皮，说得含情脉脉，“舟哥，你不渴吗？”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可是林瑟舟却听不出里面的一点儿真心。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林瑟舟自认为自己是个不错的情人，有体贴、有关怀、不紧迫、不施压，在性*也相当松弛有度。可能因为年龄的关系，不太懂如何制造当下流行的浪漫，稍显乏善可陈，情爱话也没有张口就来。可他以为，这些只是调味剂而已，不能够造成如今局面。
太理想化了。
林瑟舟无声叹气，脱开了夏禾秋的手。
“下次吧。”
“下次？”夏禾秋短促地轻笑一声，“行，那就下次。”
下次这个期限可以拉至无限延长。
夏禾秋在酒精作用下的一觉睡到了与林瑟舟约定的饭点。他起床，家里没人，只有林瑟舟手写留言条一张，让他准时到场。
事到如今，他们彼此心照不宣，默认了这顿饭的性质，散伙嘛，得打扮的隆重一些。于是，夏禾秋在出门前洗了一个澡，用的是林瑟舟刚拆封的沐浴露。
是松木的香气，适合林瑟舟，泛在夏禾秋身上，略显违和。
林瑟舟今天难得按时下班，到达‘酒香’时还不算用餐高峰期，有预定客人的专属停车位，他挺喜欢这个服务的。
‘酒香’开在老城区一片旧弄堂里的最深处，指示牌和招牌并不明显，‘持续为您撞墙’的定位也不一定能准确找到，林瑟舟询问了临边好几家商户才走对了路，他实在不明白这餐厅是怎么变成网红的。
大概是菜的味道不错。
当林瑟舟真正到达‘酒香’后，他发现，也许不仅因为口味原因，此家餐厅环境和氛围都不错。
进入大门，是一片独立庭院，院子中央有一颗海棠树，如今花开正浓，是扑面而来的盛春。海棠树后是一条用鹅卵石铺起来的小道，幽静蜿蜒，连着庭院靠墙的一片水池，池内小鱼欢腾，搭配着形成了精致的自然景观，与池边几束羞答答张开的玫瑰花相得益彰。
是生机勃勃的点睛之笔了。
林瑟舟赏着庭院里的景物入神，丁丁站在店内赏林瑟舟。
“啧——”丁丁由衷感慨，“极品啊。”
“小丁子！别赏啦，屿哥从后门回来了！”服务员秀秀踩着步子飞跑过来，说：“不务正业，小心老板扣你工资！”
“我被他扣得还少吗？”丁丁十分不在意，“难得有个这种款式的帅哥，多看两眼那都是福气。”
秀秀也看，但并没有看出花样，她喜欢小鲜肉。
“什么福气？”
丁丁两眼一翻，送给她一对硕大白眼，“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小丫头片子想喷他，眼角瞄到老板驾到，立刻溜之大吉。
“懂什么？”江屿站在丁丁身后问。
丁丁的魂被吓走了一半，缩着脖子谄媚：“屿哥，我刚要去招呼客人呢！”
江屿顺着丁丁指的方向看，微微一愣，喃喃呓语：“林老师——”
“啊？”丁丁没听清。
江屿想把这烦人精打发了，“啊什么啊，店里这么多客人你当空气啊，看脸伺候人？该干嘛干嘛去，赶紧滚蛋！”
丁丁眼珠子一转，机灵的大脑尤其活跃，“屿哥，认识啊？”
江屿：“你家住海边的？管这么多。”
“欸！”丁丁大方承认，“我就是吃饱了撑得。”
海棠树下难得闲静，好像隔出了一寸天地，林瑟舟站在下面，耳边悠然出现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
在一片春色下，林瑟舟看见了江屿。
江屿与林瑟舟对视，缓缓地笑开了，他无视丁丁一脸兴致勃勃的神情，直接走到林瑟舟的眼前。
“林老师。”
林瑟舟有些意外：“这么巧？你……”
“这是我的店，”江屿不遮掩，说得很直接：“你来这儿吃饭吗？”
“是啊，”林瑟舟说：“朋友介绍的，听说这里的主厨做的菜品不错，预约了半个月才定上的。”
江屿点头：“对，是不错。”
林瑟舟：“嗯？”
江屿弯着眉眼，笑意愈发的深：“就是我啊。”
林瑟舟想起了前天晚上的那碗馄饨，突然茅塞顿开了，原来一切都是有铺垫的。
“原来如此，”林瑟舟一笑，“江老板。”
江屿双眉一挑。
林瑟舟又问：“今天是你下厨吗？”
“是啊，”江屿说：“想吃什么？正好欠你一顿饭，这次我请了。”
对，他们俩相处时间不多，已经欠了好几顿饭。
林瑟舟问：“药拿到了？”
“拿到了，开着后门走省了不少时间，”江屿调侃，“你的朋友挺有趣的。”
“嗯，”林瑟舟轻轻点头，说：“下回你直接去找他，不用从我这儿预约了。”
江屿顺着林瑟舟的话，说：“行，那你下回来我这儿吃饭也不用预约了，直接进来就行。”
“有坐吗？”
“有啊，”江屿说：“专门给你留个位置。”
这待遇不错，林瑟舟想。
江屿看林瑟舟一直站着，不进店内，他朝门口看了眼，问：“林老师，你一个人吗？”
“不是，两个人，我在这儿等会儿。”林瑟舟笑容淡了点，“这回你就不用替我省钱了，原本也是我请他的——咱们俩下次吧。”
江屿想说好，却被人打断了。
“舟哥。”

第7章 哪儿来的傻逼？
江屿寻着声音看过去，‘酒香’的招牌下站着一个男人，头发长度跟林瑟舟差不多，但是他比较随意地披搭在肩上，也没有特意打理。
这男人看上去挺年轻的，身高也跟林瑟舟差不多，就是瘦，所以从最直观的视觉上看，他们俩地体型差了一圈。
“舟哥。”夏禾秋又叫了一声，眼神略带玩味地从林瑟舟和江屿身上飘过。
林瑟舟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挡着夏禾秋与江屿对看的视线。
“来了。”
“来啦，”夏禾秋态度也十分随意，随口一问：“你是在这儿我等吗？”
“嗯。”林瑟舟短促地应了一声，偏头又问江屿，“江先生，我这边人到齐了，包厢在哪儿？”
跑趟带客的活不归江屿负责，他叫了正在看热闹的丁丁，让他把客人带去包厢。可夏禾秋走到江屿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人，不走了。
“有事儿？”江屿问。
夏禾秋比江屿高半个头，站得位置也非常故意，低头就能看见江屿的假肢。夏禾秋侧了一个身位，十分不刻意地绊住了江屿那条‘右腿’。
“江先生？”夏禾秋看着江屿的眼睛，问：“你和舟哥认识？你们俩熟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江屿很不喜欢这种质疑式的问法，他抽出腿，稍微低下身体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地回答，“学生家长，你说算熟吗？”
“哦？”夏禾秋显然不信。
江屿被殃及池鱼，让林瑟舟和夏禾秋之间微妙的气氛弄得一头雾水，夏禾秋的目光也从江屿的脸移到了他的假肢上。
虽说江屿早习惯了陌生人的打量，但此时，夏禾秋故意得太明显，他非常膈应。碍于社交为上，江屿不能对客人动粗，态度却已经降至冰点。
哪儿来的傻逼？
林瑟舟快走入店内了，回头发现夏禾秋没有跟着，并且还在作妖。他心里攒了有一段时间的压力和郁结在此时达到顶峰。
可纵使如此，因性格使然，林瑟舟就算再如何生气，他也没有失态。
“禾秋，”林瑟舟重新走回夏禾秋身边，拽着他的手腕，言语变得非常强势，“我们是来吃饭的。”
夏禾秋：“我知道啊，我没有找茬。”
江屿冷笑：“是吗？”
夏禾秋身上存在莫名其妙的敌意，不光对江屿，对林瑟舟好像也有一点儿。这让江屿觉得很奇怪，他稍微退后一步，刚想说话，又被林瑟舟打断了。
“江先生，对不起。”
还怪有诚意的。
江屿想撒气也不好对林瑟舟开炮。
到饭点了，客人越来越多，江屿没那么充沛的美国时间跟夏禾秋瞎扯淡了，他抬掌一引，客气又官方地说：“餐馆是用来吃饭的，两位别杵在这儿了，里面请吧——丁丁，带路。”
丁丁刘海一撩，高声应和：“好嘞！”
林瑟舟对江屿轻轻一点头，江屿收了，却快速移开眼睛。
就在此时，一阵强劲的弄堂风带着烟火香气席卷而来——
林瑟舟扎着头发的头绳在风中松落，刚好掉在江屿脚下。
彼此擦身而过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劲风不歇，扬起林瑟舟不被拘束的头发，轻飘飘地刮在江屿的脸颊——
倏地搔弄出不为人知的春色。
啧。
江屿在心里打了个响，觉得万分遗憾。
丁丁在餐馆里干活，养出了一身吃饱了撑得专挑人私事闲聊的臭本事，他把林瑟舟跟夏禾秋送进包厢，拉上门，马不停蹄地钻进厨房找江屿。
公然摸鱼，是一点儿也不怕被老板开除。
“屿哥，刚才内俩是一对儿啊！”
江屿早看出来了，但让丁丁这么一说，他心里还是一跳，面不改色地问：“你怎么知道？”
丁丁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闻出来的，他们俩身上一种沐浴液的味道。”
“狗鼻子也没你这么活泛，”江屿摸着丁丁的狗头，说：“在我这儿跑腿属实屈才啊。”
“谁让你魅力大呢，”丁丁浑不在意江屿夸里带损的话，接着吃瓜，“不过我看他们俩关系不太亲密了，都不用太大的火，点个打火机就得爆。”
江屿一惊：“这你都看得出来？”
“哎哟屿哥，你贤良淑德，往厨房一钻就是一天，抱着灶台过日子，看少了，也看不懂这些。”
江屿：“你懂？”
“我当然懂啊！”丁丁老神在在，“每天来咱们这儿吃饭的人，约等于大千世界，饱含各种情绪和百态，单拎出来都能演出电视剧！”
江屿正在备菜，还有点儿功夫聊几句，他来了兴致，“说说看。”
“相亲的、约炮的、情窦初开的、刚好上的、最后一顿散伙饭的，那情绪连着表情，都是能看出来的！”丁丁越讲越兴奋，“就你朋友和他对象，属于感情走到尽头，油尽灯枯到一点儿激情都迸不出来了。”
江屿听着，没往下接话。
丁丁自顾自继续说：“那位大帅哥还好点，主要是他男朋友想闹事——啧，没眼光，守着这么个极品，真是暴殄天物啊。那小子看着真讨厌！屿哥，你怎么不揍他。”
江屿说：“打不过。”
丁丁换了个腔调，又问：“屿哥，那帅哥真是你朋友吗？”
“学生家长，”江屿兴致没了，说话也没劲了，“我刚在外面说了，你耳朵没聋吧。”
丁丁心血来潮，打着林瑟舟美色的主意，乍一听这四个字，没反应过来，“什么玩意儿家长？”
江屿拎起菜刀，架在丁丁眼前，“就你口中的这位帅哥，是江念尧的班主任，你要是有任何稀奇古怪的念头，可以去问江念尧，他比我熟。”
“我靠！”丁丁瞬间面如菜色，“我还想等他俩分了，让你搭个线，给我占点便宜呢。”
“你之前不是还说眼里只有我么，怎么这么容易移情别恋了？”江屿拿着菜刀在磨刀石上擦了两下，冷器声丝丝入骨，寒毛竖立。
丁丁抖了一下，立刻狡辩：“你也不拿正眼瞧我啊。屿哥，我这是对外饥渴，对内忠贞不渝啊！”
“行，”江屿收起刀，皮笑肉不笑地说：“那还需要介绍吗？”
丁丁：“敬谢不敏。”
“怎么怂了？”
“我这辈子最怕牙医和老师，无福消受。”丁丁小肩一耸，说：“我让给你了！”
“……”江屿差点又举起菜刀，“滚蛋！干活去！”
丁丁滚得利索：“得嘞！”
江屿给林瑟舟安排的包厢格外幽静，在餐厅最东边，刚好太阳升起的位置。包厢窗外是与前庭院景色一致的后院，吃饱喝足后，不想走，还能赏花。
林瑟舟进来前看了一眼，包厢名叫‘行舟’，他挺喜欢这个名字，思乡、念情。这里隔绝了大堂的声响，除了服务员，无人经过，是个约会谈心的好地方。
可就是这么个地方，林瑟舟和夏禾秋坐下后，愣是十分钟相对无言。林瑟舟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头，夏禾秋抱着手机，玩儿起了游戏。
等一局开完，夏禾秋终于想起此番来这儿的正经事，他放下手机，问：“吃饭呢吧，菜单呢？”
“没有菜单，”林瑟舟说：“我是特意预约的位置和主厨，菜品根据食材随主厨搭配，是这儿的特色。”
“切，”夏禾秋不屑：“摆什么谱。”
夏禾秋说话一直很冲，在一起这么多年，林瑟舟给他收了不少烂摊子，现如今，只要没外人在场，林瑟舟对他说的话基本就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
可能要反省，林瑟舟想，自己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朝敷衍一卦靠近了。
但人到这个岁数，谈个恋爱还需要亦步亦趋的小心翼翼，到底有没有这个必要了？
夏禾秋一直在反复试探这段关系的底线。
林瑟舟不说话，夏禾秋就开始问：“舟哥，你跟那位江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林瑟舟不明白夏禾秋为什么会这么问，他认为自己和江屿之间的对话，在外人看来，应该算是相当客气的。
“冰箱里的馄饨他送的？”
“是。”
所以夏禾秋并不这么认为，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瑟舟反问：“你以为有什么不妥？”
“我刚才在门口站了挺长时间，你跟那位江先生聊天，可能没有注意我，”夏禾秋回想了那场景，露出回味无常的表情，“怎么说呢，两位气场合适、神采飞扬，是能入画的。”
夏禾秋是一个画家，有自己的工作室，画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并且开了画展，他脑子藏着天马行空的想法，对所有关系的理解也相当复杂，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个是艺术的创意来源。
林瑟舟只是一个老师，他无法理解这些对创意的解读。
“禾秋，如果你想分开，我们说白了、摊开了，也算给过去几年有个交代，不必这么闹。”林瑟舟抬起眼睛，“你也不用给我安排这么一出戏，我演不了，也没必要。”
室内点着昏黄灯光，趁着日落西山的夜色，应该是温暖的，此刻却冰冷无比。
夏禾秋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问：“舟哥，你点酒了吗？”
“没有，我最近胃不好，不能喝，”林瑟舟说：“你要是想喝，自己点。”
夏禾秋不客气，不点贵的，只点烈的。
餐厅上酒的速度永远是最快的，夏禾秋喝了两杯，他对酒精不敏感，丝毫没有上头的趋势。
夏禾秋觉得自己在喝白开水，开口时也淡而无味，“舟哥，我们两个生活这么多年了，你对我腻了吗？”
林瑟舟觉得好笑：“你这么想我的？”
夏禾秋避开这个问题，他十分无所谓地笑了一声，说：“我确实想分手了，可是舟哥，我承认你是个很完美的恋人，所以我得给自己找个理由，减轻一点儿负罪感。”
荒谬啊。
林瑟舟突然觉得这七年里的自己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林瑟舟艰难地滚动喉结，他开口时声音暗哑，“禾秋，我能听一听你的真实理由吗？”
房间内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酒气逐渐上脸，夏禾秋却闭嘴不谈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林瑟舟问：“你想让我先犯错？”
夏禾秋再一次倒满酒，“是啊，你能成全我吗？”
“不能，”林瑟舟很肯定：“我有原则。”
夏禾秋带着歪曲的三观，堂而皇之地说：“如果异样的心思像蔓藤一样疯长，那所谓的原则就可以喂狗。”
林瑟舟眼神一暗，问：“你在暗示我什么？”
夏禾秋一笑：“没什么。”
“非要让我自己发现吗？”
夏禾秋缓慢地眨着眼睛，重复林瑟舟的话：“自己发现……”
好主意啊。
这场对话不能再下去了，林瑟舟觉得自己快被掐死，这种缺氧的窒息感得不到任何救赎，就是在浪费时间。
熬人、矫情且毫无意义。
林瑟舟想离开，包厢门从外被拉开了。
丁丁端着菜，脸上全是营业试微笑，嘴角挂起的弧度也是刚刚好的。
“两位，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林瑟舟还噎着，一时答不出来。
夏禾秋推开酒杯，说：“上菜。”
菜品都是用当季最新鲜食材做的，不丰富，但精致，仔细看，营养搭配均衡，兼顾了不少口味。
上菜到最后，丁丁递给林瑟舟一个小盒子，他狡黠地说：“老板送的礼物。”
林瑟舟一愣，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根黑色头绳，还有张手写纸条，那字迹相当潦草，林瑟舟过目不忘——
好好吃饭。

第8章 “不要就别惦记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江屿把这句话完美体现在了‘好好吃饭’这四个字里。
林瑟舟看着崎岖不平的字体，心里郁气豁然散了不少，他拿着头绳，手法娴熟地给自己抓了个小揪。
刘海不遮眼睛了，整个人逐渐清明。
餐桌上有条清蒸海鱼，夏禾秋拿着筷子一口没吃，开始挑刺，“贵店服务不兼顾啊，我这儿头发也散着呢，就一根头绳吗？厚此薄彼是怎么个意思？”
丁丁在嘴皮子上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主，“我看您这造型完美，如鱼得水，一看就是潜心修炼多年的结果，影响不了行动，更影响不了吃饭，没必要再画蛇添足了吧。啧，您要是看别人有，眼睛痒，非得要，我们前台多得是，我给你抓一把。您看您喜欢什么颜色，五颜六色行吗？在脑袋上扎出个盆栽，出门在外保准吸人眼球。”
夏禾秋被杠抬得眼皮一抽，嘴下愈发不客气，“你们老板缺胳膊少腿，招的人倒是多长了一张嘴，挺能说会道的，干什么？取长补短吗？”
丁丁：“……”
操你大爷！
林瑟舟已经沉下脸了，“禾秋。”
丁丁在心里呸了一声，笑脸却依旧在营业，“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些人长得挺好看的，心眼却小得不漏风，登不了大雅之堂，惹人笑话——这算什么？也是取长补短吗？”
“你……！”夏禾秋吃了瘪。
“您要是看我不顺眼，我们江老板特意在外面设了投诉信箱，您可以写八百字小作文投诉我，”丁丁的舌头装了弹簧，“这桌菜挺贵的，还有百分之二的服务费，您要是觉得服务费不值，想继续跟我抬杠，我也乐意奉陪。不过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没必要跟自己和钱过不去吧。”
夏禾秋自认为是搞艺术的，吵架不是强项，并且踢到了铁板。
丁丁懒得再搭理他，把头一偏，看向林瑟舟。
其实他原本对林瑟舟的印象不错，但搭着夏禾秋，多少有点一丘之貉的意思了，所以态度没原来热情。
“这位先生，您看怎么着？”
林瑟舟放下筷子，礼貌地点点头，“我们吃饭，不好意思了。”
“好的，有事按铃，随叫随到。”
丁丁履行完最后服务流程，美滋滋地退场。
江屿一直在外面，丁丁从包厢出来，两人一对视，江屿送了他一个大拇指，“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丁丁简直双喜临门，“谢谢老板！”
今晚是出来吃散伙饭的，虽然聊天过程痛苦，好在进展顺利，眼看就要出结果，让丁丁横插一脚，夏禾秋一肚子气，再没心情跟林瑟舟钻心眼，一顿饭吃得十分不痛快。
林瑟舟没藏着亏心事，虽然对分了一半的手不太得劲，但他不想辜负这一桌美食，暂时把刚才的进程按了暂停键。
那盆清蒸鱼非常好吃，没有加多余调味料，带着刚出大海的咸鲜，鱼肉原汁原味地化在口中。
吃着上瘾，林瑟舟一个人吃了一大半。
夏禾秋不跟林瑟舟抢，他光喝酒了，扫光了几盘下酒菜，晚饭结束，人已处在微醺状态。
林瑟舟明白，在这儿是聊不下去天了，未解决的事还得回家继续。他起身结账，夏禾秋也晃晃悠悠地起来，没站稳，差点把锅碗瓢盆摔了一地。
林瑟舟看这些餐具挺贵，不想多陪一笔，于是扶住了夏禾秋。
夏禾秋不知是不是让酒精泡出了个另外人格，这会儿不争锋相对了，他软趴趴地往林瑟舟身上一靠，嘴里小声叫着：“舟哥……”
林瑟舟叹了一声气，说：“我去结账。”
夏禾秋闭着眼低低一笑，“你的朋友会给你打折吗？”
“会。”
夏禾秋又问：“那你会收吗？”
林瑟舟诚实回答：“我会收。”
“挺好，”夏禾秋说：“不吃白不吃。”
林瑟舟没答应他，也挣脱不开他，只能带着一个人型挂件往结账台走。
江屿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他有个官方代言人，因为刚加了奖金，战斗力以一敌百，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吃完饭，收钱。
这顿饭打了八折，不多不少刚刚好，反正在双方情面上过得去了，谁也不会觉得欠谁的。
夏禾秋醉得半真半假，把话听进去了，居然还有嘴嘲讽，“真会做人。”
“那是啊，”丁丁一点儿不怂，张口就来，“我们老板花见花开，高朋满座。想对谁好，也要看看对方是谁——是你吗？”
显然不是。
林瑟舟觉得这顿饭吃得有些对不起江屿了，他弄不明白夏禾秋发到底什么疯，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面。
得道个歉。
但没有机会，江屿把场面活办的相当完美。
丁丁对夏禾秋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后，把脸转向林瑟舟，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五折优惠券，说：“林先生，这属于老顾客优惠，拿着这张券，可以直接过来，不用预约——欢迎下次光临。”
服务员做不了这个主，林瑟舟知道，这是江屿的意思。
“好，”林瑟舟拖着个包袱，没办法过于托词，他接了优惠券，说：“替我谢谢江老板了。”
江屿做饭做累了，烟瘾要犯，正在外躲清净，这是他最近的习惯了。这回躲出了店，找了弄堂的犄角旮旯，一根烟反复闻了三天，快没味儿，打算换一根，弄堂拐角传来不小的响动。
江屿看了眼身边的垃圾桶，心想，这破地方也有人来？
本来不想躲，但江屿耳朵好，他听出了夏禾秋的声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夏禾秋无所谓，江屿不太想跟林瑟舟弄得不愉快，毕竟江念尧还在人家手里。
江屿把烟往垃圾桶里一丢，侧了个身，把自己稍微隐了起来。
本来想着就几分钟的事儿，大家路过，谁也见不到谁，没想到林瑟舟那边挺火爆。
夏禾秋把林瑟舟往墙上推，推完了，他拧着林瑟舟的胳膊，欺身压实。
林瑟舟能推开他，但这儿是老旧居民区，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各种场景，他怕夏禾秋不知轻重的发疯，惹人围观，那就太难看了。
“你想干什么？”林瑟舟问。
夏禾秋舌尖舔着上唇，微微抬起头，贴着林瑟舟的，气息和意图非常明显。
“舟哥——”
林瑟舟侧开脸，他们并没有接吻——
悬而未决，不适合再做这些亲密的事情。
夏禾秋自嘲似的一笑。
林瑟舟把他推开一点，看着他，说：“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说什么？回家只适合做爱，”夏禾秋松开了林瑟舟的手，神色一变，又成了来时的模样，“做爱吗？当着你外甥的面——他应该在家吧？”
“不做，”林瑟舟说：“事没说开，我不痛快。”
“也是啊，”夏禾秋感慨，“你这人，在床上，从来不给我便宜占，痛快了七年吧，爽吗？”
林瑟舟眉头轻轻一蹙，“你什么意思？”
这属于听墙角了，江屿也不想干这么缺德的事儿，但老天也不给他机会，捂着耳朵也漏风啊。
更倒霉的还在后面，丁丁这个不长眼的玩意儿刚得了笔奖金就开始到处嘚瑟，自以为送走了‘尊贵的顾客’，迫不及待找老板邀功。
一曲悠扬的手机自带铃声，把江屿暴露的连裤衩也不剩了。
“操！”江屿咬牙切齿挂了丁丁电话。
林瑟舟和夏禾秋也知道这附近有人了。
夏禾秋很警惕，朝铃声方向，说：“谁啊？”
“……”
江屿硬着头皮，想装无事发生，他刚露脸，没空注意林瑟舟的表情，琢磨着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却被夏禾秋先发制人。
“江老板还有这个癖好？喜欢听人说私房话？好听吗、好看吗？”
“……”江屿舔着后槽牙，非常无语，“这位先生，贵姓啊。”
“我姓夏。”
“夏先生，大路朝天，不是往你家走的，你想在这儿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麻烦在路口挂个牌，我肯定配合你。可是你不声不响地画个圈，说这是你的地方，未免强盗作风了。”江屿眼皮一撩，从林瑟舟目光上走过，最后落在夏禾秋脸上，似笑非笑地问：“是你的吗？”
夏禾秋这一晚上都在吃瘪，林瑟舟并不替他说话了。
江屿懒得跟他继续纠缠着，“林老师，你是在找停车场吗？”
林瑟舟已经重新整理好了仪态，点头回答：“是，这儿弄堂密，灯暗，忘记来时的路了。”
江屿越过夏禾秋，行为举止十分磊落，他指着一个方向，说：“往这儿直走一百米后，有个十字口，左拐一直走就到了。”
“好，”林瑟舟致意：“多谢。”
“不客气，再见。”江屿摆摆手，客气完要走。
夏禾秋突然开口，“慢走啊江老板，天黑路陡，小心看路，别摔了。”
“夏禾秋，”林瑟舟对这种没有礼貌的行为感到不悦，“你非得这么说话吗？”
夏禾秋眨了眨眼，装得无辜，“我的话怎么了？没有诚意吗？”
“谢谢你的提醒，”江屿回头，坦然又无所谓，“这条腿得跟我过一辈子，走个路还摔，我后半辈子过不过了？夏先生，你从进门到现在，时时刻刻盯着我的腿，是想证明你自己能耐，还是突显你在我这儿少得可怜的存在感？你要是喜欢这条假肢，我拆下来送你了——你要吗？”
夏禾秋咬着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不要就别惦记了。”江屿留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禾秋看着江屿离开的背影，像只斗败的公鸡，颜面扫地，直到他感觉林瑟舟也要离开了。
夏禾秋惶恐中带了点不甘心，在心里互相拉扯，把疑神疑鬼扯到了顶峰，他见风就是雨，脑子里想着林瑟舟和江屿聊天时的‘下次’，于是脱口而出——
“舟哥，你要是对他没那方面的好感，那这算不算是同情？”
林瑟舟脚下一顿，不解：“同情？我为什么要同情他？”
夏禾秋笑了，笑得嘲讽又睥睨，林瑟舟就这么看着他，等他笑舒坦了，就停了。
“我就是讨厌你端得高高在上的虚伪，衬托得我像个没有文化的流氓！”夏禾秋瞋目，“有优越感吗？能接些地气吗？把心里话说出来不好吗？！真他妈累人！”
林瑟舟已经看不懂夏禾秋这一晚上如同精神分裂的行为寓意何为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真诚了，禾秋，我跟你在一起七年，一直都是掏心掏肺的真诚。”林瑟舟言语平顺，逻辑清楚：“心里话吗？江屿是那家餐厅的主厨兼老板，每桌菜不说价格不菲，但也便宜不到那里去，我为了预定今天的这一场，提早了半个月。我不太明白，他有钱有本事，为什么还需要被同情？”
夏禾秋：“……”
林瑟舟继续说：“有话能直说，他比我们活得都要通透和自在。”
夏禾秋带着怒火，大声说：“他没有腿！”
林瑟舟突然不想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了。
夏禾秋看见林瑟舟的表情，血色猛地上脸，他臊得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肤浅？”
“不是，”林瑟舟平静了不少，他说：“想法不同而已。”
想法不同这四个字，包含不少意思。
江屿没有走太远，那边不避开外人的‘大声交流’他听全了。
江屿徐徐扬起嘴角，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第9章 馄饨还有吗？
=
那一天很晚，江屿在床上躺着，没睡着，拿起手机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做，恰好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添加申请。
江屿打开了。
微信名叫林，头像是一只捏着钢笔的手，骨节分明，十分好看，而且不刻意，像是随便抓拍的。
江屿最近天天在江念尧的班级群内流连忘返，对这个人可真是太熟悉了——
是林瑟舟。
江屿犹豫了挺久，他怕林瑟舟开口就对他来一句对不起。
可是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原本也不关他的事，就算林瑟舟想替身边人道歉，江屿觉得在‘酒香’的那一出戏，夏禾秋根本没占到便宜。
不论是嘴上，还是心里上。
江屿拿着手机烫手，干脆扔了，想下床走走，假肢已经拿掉了，他懒得再装回去。没办法，江屿潜意识里不想装死，哀叹一声后，他再次拿起手机，通过了林瑟舟的好友申请。
手机定格在聊天界面上，江屿认为自己要先给个招呼。然后，林瑟舟状态显示正在输入，江屿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口气，来自对方的信息，大大方方地呈现在他眼前。
林：馄饨还有吗？
江屿盯着着五个字，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比较合适，但确实挺想笑的，好不容易回神，发现已笑意满面。
江屿：吃完了？
林：嗯，吃完了，蒋松没吃着，一整天没好脸色，我帮他再要点儿，麻烦吗？
江屿：不麻烦，明天早上弄，新鲜。我让尧尧带去学校，直接给你吗？
林：可以，给蒋松也行。
江屿：行，不吃放冰箱啊，不然串味。
林：好。
这回连谢谢也不说了，一些客气的流程在不知不觉中省略。
林瑟舟跳过了真正的来龙去脉，他掐头去尾，不想给任何人添堵，除了自己。他加江屿的微信没想过道歉，是真的想要一碗馄饨而已——想了一天，如今睡不着了，嘴巴里全是那股子鲜味，安眠药都压不下去。
简短聊天进行得很顺利，谁也没提在‘酒香’里和后巷里的那茬，虽然彼此心照不宣。
所以林瑟舟觉得江屿的确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至少聊起来不累，也不用想太多。
十分钟后，江屿先道了晚安，林瑟舟应了一句，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聊天内容，而这天晚上，林瑟舟直到凌晨才浅眠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江屿比平常早起了一个小时，他去了趟菜场，挑了新鲜猪肉，回家调了馅，现擀了皮，这些对江屿来说是很寻常的事了，做起来并不费时间。家里的冰箱还有最近刚熬成的酸梅汤，江屿顺手装了三瓶，一起打包了。
等江念尧起床后，这些东西整整齐齐摆在面前。
“干什么？”江念尧不明所以，“春游啊？”
江屿：“给你们林老师。”
江念尧看了眼那盒馄饨的量，“林老师一个人吃这么多？哥，他给钱吗？”
“一半给蒋松的，还有酸梅汤，你们一人一瓶分了吧。”江屿自动忽略他后面的问题，说：“你要是不想上办公室，直接给蒋松。”
江念尧这两天一听到蒋松这俩字，脑细胞死的就比平时快——林瑟舟不知哪根筋搭错，把他们俩结成了对子，安排成同桌。
蒋松拿着鸡毛当令箭，名正言顺在江念尧脑袋上‘作威作福’。
江念尧最近不敢惹江屿生气，也不能惹林瑟舟不高兴，所以他只能忍着对蒋松的火气，在平时，能绕道走，他绝不会多看蒋松一眼。
今天估计躲不过去了。
江念尧看了眼食盒，没好气地拎着就走，“行了我知道了。”
他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知道了’，江屿冷飕飕地警告他：“江念尧，你要是敢把这些东西扔了，我就把你皮扒了。”
江念尧一哆嗦，咽了口唾沫，他猜到江屿和林瑟舟私下有联系了。
商量怎么对付自己吗？
江念尧欲哭无泪。
天气渐热，那瓶酸梅汤倒是解了林瑟舟的渴和半身疲惫，他之前对食物的要求和欲望没这么高，能吃饱就行，口味随意，最近不知怎么了。
林瑟舟自己也觉得奇怪，大概是身心俱疲下的心理需求。
夏禾秋最近依旧不在家，事实上，从那顿晚饭过后，他就没回去过了，林瑟舟也没问夏禾秋去了哪里，该出现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因为林瑟舟太了解夏禾秋，敏感又脆弱，以他现在的疯魔状态，这么耗下去，最先撑不住的人肯定不会是自己。
只是林瑟舟怎么也不会想到，夏禾秋崩塌时的冲击力会对自己的影响这么大。
周五晚自习后，林瑟舟加了一会儿班，夏禾秋的信息就掐着他精神最集中的时候来了。
夏禾秋：你明天在家吗？
林：明天有个培训会，需要一天，最早也要五点结束，你有事？
夏禾秋：有，我想清楚了，把我们之间剩下的事情解决，我顺便收拾行李。
堵塞的大脑通了一个星期，这回算是彻底顺了吧，林瑟舟想。
可他的手指点着屏幕，来来回回删了好些话，最后也只能说一个好。
林：我尽快回来。
夏禾秋：咱俩分手吗？
林：我不拦着你。
这条信息犹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应了，可林瑟舟却奇妙地松了一口气——
永远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吵架、冷战，分手被挂在嘴边成了家常便饭后麻木，大家都在熬日子过。
挺折腾人的。
有结果挺好，这样挺好。
夏禾秋这边刚跟林瑟舟约好时间，那边放下手机就去了酒香。没成功进店门，被丁丁以客满为由拦在了门口取号排队。
江屿倒霉，扔垃圾的功夫，让夏禾秋逮了个正着。他顶着头皮走的夏禾秋跟前，才发现夏禾秋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还有一个看着跟夏禾秋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
“江老板，这是我朋友。”夏禾秋主动介绍。
江屿后厨一堆事，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又听夏禾秋说：“我朋友刚回国，不太了解本地饮食口味和习惯，我想想，只有你这儿合适，所以没打招呼就过来了，不打扰吧？”
江屿心想着关我屁事，又只能看在林瑟舟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笑脸相迎，然后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座。
今天客人特别多，后厨三个人快不忙过来了，丁丁没去打扰江屿，亲自上阵接待夏禾秋。等江屿忙完自己的事，他差不多已经忘了夏禾秋，丁丁踏着小碎步又黏上了江屿。
“屿哥，”丁丁双眼放光，“他们俩关系不一般！”
江屿没反应过来：“谁们俩？”
“那个姓夏的啊！夏什么秋。”
丁丁送菜时推门而入，屋内两位慌张失措，那样子可不像装的——丁丁狗鼻子灵，眼睛更不瞎。
江屿稍微愣了愣，他没把丁丁见风就是雨的言行放在心上，表示不感兴趣后，三言两语把人打发了。
关系不一般。
江屿的脑子还是被丁丁开了个口子，他想着夏禾秋和林瑟舟相处时的模样，眼前全是夏禾秋和那个男人进门时的状态。但这始终是别人家的事情，江屿不好探究得太细致，而且，以自己跟林瑟舟的关系，也只能聊聊日常吃喝的话题，突然说起隐私，恐怕唐突。
想得多了伤神，江屿捏着自己身上唯一一根烟去了老地方散神，他是真没想到夏禾秋完全死猪不怕开水烫，能在用一个地方跟不同人上演亲密戏码。
夏禾秋抱着他带来的男人打得火热，那是一个在林瑟舟面前从未有过的强势。夏禾秋似乎管不了会不会被路过的人看见，亲热的动作越发进击。
男人受不住了，小声哼唧，把江屿哼出一身鸡皮疙瘩。江屿被惊走的三魂六魄好不容易归了位，他僵硬着脖子强迫自己转身离开，但存在心里的惊涛骇浪依旧无法平息。
别人家的奸，被自己捉了个正着，这都是从哪里掉下来的破事！
放养的江念尧一个星期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周末，以前他基本待在‘酒香’正事不干，但最近不行，江屿揪着江念尧头发耳提面命，日子不太好混了。
周末一过有个考试，江屿暂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可蒋松这个杀千刀的抓住此机会，愈发严以待人。周六一大早就蹲在江念尧家门口，打着成绩和林瑟舟的名义，名其名曰‘好好学习’。
江念尧彻底翻脸了，上手就要把蒋松的脑袋拧下来喂狗。
可蒋松有的是人撑腰，除了远在天边的林瑟舟，还有一个近在眼前的江屿。
江屿一晚上没睡，抱着手机百度到天亮——
如果发现朋友的男朋友出轨该怎么办？
五花八门的答案里面还混了一些人的真实心路历程及跟朋友闹掰后的感悟。
总之就是一句话，看你跟这个所谓的朋友好到什么地步了——关系好的，能提醒稍微婉转一点；关系一般的，彼此哪儿舒坦哪儿待着去。
于是，江屿就他和林瑟舟的关系深入思考了半个晚上，最后天亮了，也没考虑出一个合适的结果。
蒋松出乎意料的出现后，江屿暂时把杂念抛诸脑后，他把江念尧治得服服帖帖，对蒋松那是相当客气，给他做了餐饭，把孩子喂饱，亲自送入江念尧房间内，房门一关，谁也不打扰谁。
江屿今天不打算去酒香了，他先给丁丁打了个电话，收拾完厨房后，给林瑟舟发了条信息。
暂时不提糟心事，就两个孩子展开话题。
江屿：林老师，蒋松今天在我这儿了。
林：嗯，他出门前跟我说了。下周一我的课有一场考试，我让他跟江念尧磨一下，先看看效果。
江屿啃着苹果，渐渐眉开眼笑。
江屿：挺不好意思的，让他特意跑一趟。
林：他那是惦记着你做的菜，馄饨满足不了了，饿了一个星期，就等今天。
江屿：放心吧，这我强项。
林瑟舟那边可能挺忙，回复的断断续续，江屿花半个小时赢了一场游戏，林瑟舟才回复了一个‘好’。
江屿善解人意，刚把‘你忙你的’编辑完成，没来得及发送，林瑟舟又说了一句，这回是条语音——
“晚上能让蒋松在你那儿多待会儿吗？我家里面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到时候再联系你。”
林瑟舟说得很隐晦，但江屿能听出其中无奈。可就算自己接触了一些边边角角，也不是能贸然插手的。
于是，江屿也全当流水而过，看也不看一眼。
他捏着手机，十分干脆地说：“行。”

第10章 “非要让我自己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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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瑟舟很少有心不在焉的时候，他跟江屿结束后聊天后，再次投入自己的工作中，不焦虑、不多思。
这大概也是夏禾秋无法忍受的一点——林瑟舟在偶尔深情款款的体贴下，总会露出漠不关心的举动。夏禾秋因性格原因，会把这种举动无限放大，到最后，直接盖过了原本存在的情爱，单方面折腾出一地鸡毛。
但从来夏禾秋不说，林瑟舟永远不知道事出何由。
林瑟舟结束培训会后，时间比他预计早一些，他给夏禾秋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于是，林瑟舟赶在晚高峰前，直接上了回家的路。
不知怎么，车开到半路时，林瑟舟突然开始心神不宁了，他一路又给夏禾秋打了两个电话，均在无人接听下自动挂断。
林瑟舟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鼻梁，他打着方向盘转弯，进了小区。
林瑟舟只买了一个车位，夏禾秋没有车，所以车位基本是固定的。可是今天，林瑟舟的车位上停着一辆陌生牌照的陌生车辆。
林瑟舟在那辆车前默示片刻，他还是没往太复杂的方面想。把车停入路边临时车位后，林瑟舟原本想找保安问一问情况，可是他抬起头，发现家里的灯亮着。
有人在。
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瑟舟碾着指尖，目光冷了。
——“非要让我自己发现吗？”
这话像带着冰碴子的魔咒，从林瑟舟心肺开始绕，越缠越紧，呼吸逐渐不太顺畅了。
林瑟舟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楼、怎么开的门，他脱鞋时低头看，看见夏禾秋鞋子旁整齐靠着一双陌生人的皮鞋。
鞋码看上去比夏禾秋的小一些，是个男人的。
好似为了衬托微妙又压抑的气氛，又或是故意把林瑟舟的神魂拉回来，寂静的房间突然出现一声暧昧的低吟。
林瑟舟熟悉夏禾秋的声音，这并不是他的。
房门虚掩，屋内灯光泛着令人恶心的眩晕，直冲林瑟舟的眼睛。
林瑟舟脱了外套，随手往地上扔，他走得缓慢，一步一步，能清晰听见自己呼吸中带着被废铁滚过的血腥。
当抬手推开房门时，林瑟舟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难堪过。
床上两位寸丝不挂，滚在一起正打得火热，夏禾秋身下压着一个男人，那声音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男人发现了林瑟舟，他惊恐地想要推开夏禾秋，可夏禾秋突如其来的猛力，让他动弹不得。
夏禾秋回头看林瑟舟，情欲迷蒙的脸上挂着一丝挑衅的微笑。
他是故意的。
林瑟舟关上门，锁门时的动静也不大，教养让他做不出过于激烈的行为，虽然他心口堵得慌，但林瑟舟对于愤怒的感知却不明显。
只是难过，挺想抽根烟的。
林瑟舟就这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等了不到十分钟，屋里两位完事了。夏禾秋护着男人出来，他没跟林瑟舟打招呼，直接送男人出门。
时间走得很慢，林瑟舟的耐心却长得很，然后，夏禾秋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舟哥。”
林瑟舟没应。
夏禾秋问：“需要带点什么？啤酒？”
“我胃不好，”林瑟舟记得自己之前就说过这话，“带包烟吧。”
夏禾秋顿了顿，说：“好。”
这一回，夏禾秋的速度很快了，看得出是心急如焚，他把烟扔给林瑟舟，顺带买一送一，附赠了个打火机。
夏禾秋已经不顾及林瑟舟的感受了，他高傲地扬着脸，是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林瑟舟至今还想不通他们俩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
“你都看见了，有什么想问的？”夏禾秋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快问吧。”
林瑟舟想抽烟，但他不会抽烟，夹烟的姿势也不正确，吸了两口，实在受不了尼古丁的刺激，灭了。
夏禾秋以为林瑟舟只是在平复心情而已，不打断他，只是提请了一句，“我晚上九点的飞机，时间不太充裕了。”
林瑟舟注意到客厅角落的两个行李箱，问：“他是谁？”
他非常确定夏禾秋不会随便找一个人带回家做这种事，就算是为了把人逼到绝路，夏禾秋那一身洁癖带出来的臭毛病，还是会让他克制——七年生活中的默契还是有的。
夏禾秋知道林瑟舟会问这个问题，他在来的路上一直思考，他想扎透林瑟舟的心窝。
“我喜欢的人。”
林瑟舟抬起眼，“多久？”
“从蒋松这么大的时候开始，”夏禾秋说话时带着狠劲，“我喜欢他，特别喜欢。”
白月光啊。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会跟我在一起？”
林瑟舟身形还是稳的，稳到让夏禾秋恍惚错觉，自己并没有大获全胜。
夏禾秋说：“因为他走了，你正好出现。”
正好……
林瑟舟短促一笑：“真直白。”
“舟哥，都到这一步了，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夏禾秋也抽了烟，“我的性取向启蒙是他，所以连蒙带骗追他，追到了，就想他跟他上床。可那会儿他不懂那么多，我他怕嫌恶心，主动脱了裤子让他上我。”
夏禾秋缓缓一笑，“真的很疼，我不喜欢，可是为了他，我能忍。”
听到这儿，林瑟舟眉头一拧，“你……”
“哪个男人喜欢被另一个男人压着做？”夏禾秋问：“舟哥，你喜欢吗？”
林瑟舟没有回答，他问：“然后呢？”
“他性向不明确，不能完全接受男人，除了第一次，被我哄着做了几回后，但还是很抗拒。”夏禾秋说话时声音很低，“我们相互折磨到大学毕业，他突然找了个女人跟我彻底翻脸。”
林瑟舟是在一次朋友聚会时认识夏禾秋的，他们相差六年，知道彼此取向并在一起那会儿，夏禾秋刚好大学毕业。
夏禾秋把烟抽得很快，又接了一根：“他把头一缩躲得干净，我却为他发疯！”
林瑟舟听懂了：“你当年答应跟我谈恋爱，答应跟我过日子，是为了刺激他？刺激他会不会回心转意吗？”
夏禾秋回答很痛快：“对。”
可是夏禾秋等了七年，等到心灰意冷，把所有晦气都砸到了林瑟舟的头上。
“你近段时间对我耍的那些脾气，是因为他回来了？”林瑟舟顿了顿，继续说：“你还想跟他好，可不知道他的态度，所以两边都吊着，一点一点试探底线？”
夏禾秋点头，承认了。
“你们之间的恩怨，把我当炮灰，”林瑟舟说：“这对我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夏禾秋被刺中痛处，突然激动，“这么多年，我随你在做爱时为所欲为，我说过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瑟舟反问：“是我委屈你了？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不跟我提？”
夏禾秋从鼻腔发出冷哼。
林瑟舟沉重，“禾秋，过生活而已，我并不在乎那些。”
“我知道，你找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年龄到了，想找个人定下来，你跟我说过了啊。”夏禾秋扔了烟，“我也是正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大家各求所需而已，谁也不用给谁扣顶大帽子！”
这个时候表真诚为时已晚，林瑟舟无话可说。他就这么看着夏禾秋，安安静静的，看夏禾秋歇斯底里地算账。
夏禾秋被林瑟舟眼神传递出来的坦然再次刺痛，他急于给自己找块遮羞布，好尽快解决这个事情，解决这个人。
“林瑟舟，你不用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瑟舟：“洗耳恭听。”
“我在你眼里看不到任何爱意，是一马平川的清淡。你对我好，也只不过因为刚好有我这么一个人在你身边而已，换成谁都可以！”夏禾秋闭上眼睛，说：“我甚至比不上你的那些学生，舟哥，摘下你清高的面具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
夏禾秋像一个演说家，他慷慨激昂，把林瑟舟原本认定的情感吹得摇摇欲坠——
我真的是这样吗？
林瑟舟问：“你在明知道我会回家的前提下，还是把他带回来，是特意给我看的吗？”
“是。”
林瑟舟：“报复我吗？”
夏禾秋又缓缓睁开眼睛，他说：“随你怎么想吧。”
“在这个家里住着不止我们两个人，”林瑟舟渐露疲态，“你不怕蒋松回来看见？”
“看见就看见吧，就当给他提早上性教育课了。再说，”夏禾秋耻笑，“你以为你的外甥是什么纯洁无暇小羊羔吗？太小瞧他了。”
林瑟舟双眉微蹙。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你也不爱听，我们就这样吧。”夏禾秋站直身体，“他还在下面等我，我走了。”
这就是夏禾秋最后的选择了。
虽然夏禾秋身上还是存在矛盾感，但林瑟舟已经懒得再问了，他太累了。
林瑟舟看着夏禾舟离开，他甚至能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
当苦涩的气氛逐渐冷清下来，看着满屋子内外凌乱摆设，空气里依旧充满令人反胃的窒息。
林瑟舟在后知后觉中的不甘心爆发，他再也坐不下去，像个小丑，落荒而逃。
晚饭时间过了，江屿一直盯着自己手机，林瑟舟自早上那条信息后，再也没消息了。江屿不知道林瑟舟那边什么情况，不敢联系他，更不敢把蒋松送回去。
江念尧嘴里喊着饿，看江屿无动于衷，只能外卖，蒋松作为客人，面子大，他卖了个笑，让江屿做了几个家常菜。
蒋松嘴巴甜，溜须拍马不做保留，各种夸赞辞藻往上堆砌，反正把江屿哄得挺高兴，可江念尧的白眼快翻上了天。
江念尧：“我求求你快闭嘴吧，我饭都快吐出来了！”
“我跟你说话了吗？”蒋松寸步不让，“不爱听别听，把耳朵捂上。”
“我去你大爷地！”江念尧一撩就炸毛，他不可能捂自己的耳朵，跳起来就要去掐蒋松的嘴。
江屿给自己找了个消遣，觉得看这俩孩子掐架挺有意思，正想添把柴火起哄，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
是林瑟舟发起的语音电话。
江屿捏着手机恍了片刻，半晌不敢接。
江念尧在大喊大闹中分了点心，他看着江屿奇怪，提醒了一声：“哥，你的电话！”
江屿叹了声气，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了这通语音电话。

第11章 “盖世英雄赶紧来解救吧。”
=
非常出乎意料，首先迎接江屿的是震耳翻天的轰响音乐，他能听见对方扯着嗓子喂了好半天，但自己实在不好用相同音量聊天，显得傻逼。
江屿靠在阳台上等着，等对面找了个稍微安静的地方，他们终于能顺利对话了。
“你谁啊？”
“……”江屿觉得这人说话声音有点耳熟，但态度却不敢恭维，“你哪位？”
那人笑了声，说：“林瑟舟，你认识他吗？”
“认识，”江屿一怔，脱口而出，“他怎么了？”
“他快被人打包装进麻袋，两眼一黑抗进深山老林喂狐狸精去了，”这男人说话时吊儿郎当，每个字都含着不正经的笑，“盖世英雄赶紧来解救吧。”
虽然他十个字里面有一大半都是没用的废话，但江屿挑着重点信息听明白了，心惊肉跳，“你想干什么？”
“大家都是正经人，我能干什么啊，”那人转身又回到了莺莺燕燕的丛林，说话音顺势提高，“兄弟，我一会儿还有事儿，你能过来把他弄走吗？”
江屿：“在哪儿？”
“酒吧，定位我发你微信上，快点儿过来啊，”不正经男人十分不见外，“老子的春宵一夜就指望你了。”
这人要是搁在平时，江屿一定会把他当成脑子短路的电信诈骗，但没办法，江屿神色复杂地盯着林瑟舟微信发送的定位——
眼下这状况，纯粹属于‘你的人在我手上’。
江屿跟江念尧和蒋松打了声招呼，没具体明说要去干什么，只让他们俩老实在家待着。
酒吧位置离家不远，就在隔壁商业街，江屿骑着小电驴，十分钟就到了定位目的地。江屿没来过这些地方，进门后成了乡巴佬开眼界，完全找不着北了。
江屿瞎子摸路，九曲十八弯，在各个角落遇上了各类热情洋溢的同性，他们完全不把彼此当陌生人，对着江屿的脸满口夸赞，上手就抱。
江屿一身冷汗，吃不消这种套路，也终于明白自己所在酒吧属于小类种——性别与爱好相同。
身处艰难万险，江屿直接给林瑟舟手机打了个电话，依旧被那个不正经男人接通。
“到哪儿了？”
江屿抬头正好看见厕所标志，他报了位置，又问：“你们在哪儿？”
男人扯着嗓子喊：“什么？？”
“操！”江屿气不顺地骂了一声。
他转了个身位，相对安静些，张开嘴也想喊，左肩突然搭上一只手。
江屿反应很快，却还是被那手轻佻地勾了衣领。
“哟，帅哥，一个人啊？”
江屿眼皮一跳，回头看见的人十分眼熟，他手里的手机也眼熟——是林瑟舟的。
江屿指着那手机问：“你给我打的电话？”
男人松开手指，说：“是我。”
江屿对着眼前的男人犹疑片刻，问：“顾医生？”
男人乐了，“哎哟，你还记得我啊？”
这人名叫顾典，是林瑟舟介绍给江屿的内科医生，他去医院拿药的时候，两人见过面。顾典穿着白大褂时挺仪表堂堂的一位男子，而眼下这一言难尽的德行，说实话，江屿没敢认。
江屿干笑：“倒是记得，没敢联想。”
“这有什么不敢的，大胆往深入想啊！”顾典拦着江屿肩，把他往就把深处带，“你跟瑟舟很熟？”
“还行，刚认识不久。”江屿回答得严谨，又问：“他怎么了？”
顾典不立刻回答，把江屿带到吧台，打发走几个弱柳迎风的小白脸，指着不省人事的林瑟舟，对江屿说：“他喝多了，走不了路。我这儿晚上还有事，能在你那儿借放一晚吗？”
林瑟舟双眉紧拧，闭着眼，右手顶着太阳穴，醉得十分端庄。
江屿仔细看林瑟舟，心下千回百转——人让自己带回去，总是不太妥当的。
“他……”江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让我把带回去，是不是得先跟他家里人打个招呼，平白无故失踪了，我怕闹出误会。”
“哎呦我去，林瑟舟一个在奔四路上不太平顺的男人，你怕什么误会。”顾典不以为然，“你还想找他家里人？放心吧，他爸妈快十几年不管他了——放心抗走！”
“不是，”江屿以为顾典理解能力不行，于是直接说：“你为什么找我？林老师他不是有个男朋友吗？”
顾典直接乐了，“一个事业还成的中年男子，大晚上有家不回，来这种花花世界借酒消愁——帅哥，你猜大概率出于什么原因？”
江屿猜到了，但不好明说，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眨了眨眼，问：“什么原因？”
顾典更乐了，“林瑟舟上哪儿找的你？我以为他就喜欢夏禾秋那种欲擒故纵的作精，没想到口味还挺多变。”
太欠揍了。
江屿皮笑肉不笑地问：“我属于什么口味啊？”
“我哪儿知道，”顾典上下打量一番，说：“没尝过啊！”
江屿不说话了。
顾典起了兴致，暂时把林瑟舟扔一边，“要不咱俩就不管他了，帅哥——你看我怎么样？有兴趣吗？”
“没有。”江屿面无表情绕开顾典，他侧身低下头，离林瑟舟又近了些。酒味很重，不知道是酒吧地氛围，还是从林瑟舟身体散发的。
江屿看够了，又抬眼对顾典说：“行了，你把话说清楚，我就把人带走，咱们该干嘛干嘛，你不是还有事儿么。”
“失恋了，闹得不太好看，找我诉苦，我也不能跟他共情啊，只能陪他喝。喝还喝不了多少，”顾典想着自己难得一约的春宵，十分无情地说：“没劲。”
‘闹得不太好看’这话背后信息量很多，顾典虽然不着调，但也不会把朋友难堪的隐私放在台面上跟人分享。
顾典见江屿又沉默了，他继续补充：“老林说夏禾秋走了，走哪儿去了我不知道。我用他手机给夏禾秋打了电话，已经被拉黑了，微信也拉黑了，我没办法了啊！”
江屿问：“那你为什么找我？”
“他通话记录一串陌生号码，我估计都是学生家长和同事，我不敢惊动啊！”顾典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说：“你是他微信聊天记录上除了我之外的第一人，看着也不像官方社交关系——我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你呗。”
江屿听着顾典话里有一语双关的意思，但他没来得及问，林瑟舟突然有动静了。
林瑟舟渗出满额头的冷汗，脸色在五光十色的彩灯下愈发惨白，他捏着太阳穴的手移到腹部，痛苦又克制地哼了一声，看上去十分难受。
顾典：“啧——”
“我知道了。”
江屿没听顾典继续往下‘啧’，他抬起林瑟舟的胳膊，圈着自己的脖颈，然后轻轻在林瑟舟耳边问：“林老师，你还能走路吗？”
林瑟舟依旧闭着眼，呓语似的说：“能……”
顾典：“我操——”
江屿翻了个含蓄的白眼送给顾典，又不太含蓄地说：“顾医生，在这儿操恐怕不太合适，找个地方关上门，好好玩——我们走了，不打扰你了，再见。”
顾典：“……”
江屿穿着长裤遮了腿，表面上看不出异样，他背着林瑟舟走路时的身形不稳，顾典突然回忆他们上回在医院见面时的场景，才想起江屿没有右腿。
以为是朵白莲花，没想到是个带刺的变异品种。
其实林瑟舟没喝多少，但他酒量不好，碰上烈性的，半杯就倒。好在林瑟舟酒品佳，不论醉到什么程度，他不闹不疯，安安静静地被江屿带着走。
江屿没料到最后是这个局面，他骑着小电驴，再带个半醉不醒的人，恐怕很难驾驭。江屿站在酒吧门口，拦了好半天的车，没成功。
林瑟舟身体越来越重，神魂在期间逐渐消散。
江屿微抬起头看林瑟舟，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开口问：“林老师，你怎么样？”
林瑟舟过了很久才接收到了信号，很小声地回答：“难受，我想吐。”
江屿听见了，他打消了坐车的念头，带林瑟舟往自己的座驾走。
兜风呗。
摆弄醉鬼的难度很大，江屿先把林瑟舟弄上后座，一手扶稳了，再让自己上了车。姿势摆好后，江屿换了一只手控制住车头，另一只手撑着林瑟舟，慢慢靠着自己后背。
江屿商量着问：“林老师，把你的大长腿收收？”
林瑟舟照做了。
但车小，而林瑟舟的腿实在显得长，他蜷缩在小电驴的车后座，看上去有些滑稽。
江屿在忍俊不禁下询问：“坐稳了吗？”
林瑟舟从哼声中带出个嗯字。
江屿又说：“那我开车了？”
林瑟舟接着哼。
江屿哭笑不得，“你到底醉没醉啊，林老师？”
林瑟舟说不出话，只能嗯。
江屿上半身坐得笔直，又觉得脖子痒，他悄悄回头看，看见林瑟舟的发顶——小辫快散了。
林瑟舟就这样把脸埋在江屿的后背上，突然猫似的，用额头蹭了蹭。
“你……”江屿被林瑟舟蹭得话说不利索了。
林瑟舟仿佛醉出了新人格，招人心痒的小动作信手拈来——
他蹭够了，双手从两侧环住江屿的腰，软绵无力地扣住，给自己岌岌可危的平衡感找了一个支撑点。
“……”
江屿无声叹着气，他能隔着不太厚的衣料，感觉到从林瑟舟身上传过来的体温。
微烫的，带着酒香。
携着周边车来人往的璀璨夜景，纸醉金迷。

第12章 “折腾我呗？”
=
江屿不太确定林瑟舟在酒醒后能不能记得自己现在的模样，但这种性格之间的巨大反差，江屿肯定是忘不了了。
挺有意思的。
江屿想留着这段插曲回味，不打算告诉林瑟舟了。
江念尧和蒋松没有睡，江屿扶着林瑟舟行动困难，拿钥匙开门时的动静大了些，是江念尧从里面拧开的锁。
一开始江念尧没认出林瑟舟，“我去，哥，你这是把谁捡回来了？”
林瑟舟全部重量压着江屿，江屿一口气顶着脑门，才把人扛进屋，暂时没多余的嘴跟江念尧抬杠。
蒋松没江念尧这么没眼力见，他深谙做客之道，赶紧起身，想给江屿搭把手。
可蒋松把手挂在半道，认出了江屿身上的人，他脱口惊呼：“舅舅！”
“嘘！”江屿抬起眼睛，说：“别喊！”
江念尧才反应过来蒋松嘴巴里的’舅舅’是哪位。
“啊？这是林老师？哎哟，怎么了这是，让我看看！”
江念尧看热闹不嫌事大，绕着江屿撒欢奔跑两圈。
江屿被这么一打岔，真气散了一半，眼看快扛不住林瑟舟，只能双手搂着抱。空出一条右腿，朝着江念尧就踹。
快准狠。
江念尧在这方面有经验，躲得相当灵活，奈何客厅空间有限，站着的人还多。江念尧没法往树上窜，一不小心窜到了人身上。
蒋松手一抬，接得挺稳。
江念尧活像吞了只苍蝇，他想从蒋松身上下来，被蒋松捏着大腿就是不撒手。
江念尧破口大骂：“蒋松！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江念尧不仅骂，他还咬，咬着蒋松的耳朵，一点儿不留情面。
蒋松一句我操，俩小孩再一次真刀实剑地打了起来。
江屿的白眼都不够翻，刚想出口让他俩消停点儿，林瑟舟突然有感应似的，脑袋换了个方向，口鼻对着江屿的脖颈，轻轻柔柔的呼出灼人气息。
好像还说了句话。
“什么？”江屿没听清，歪头往林瑟舟那边靠了靠。
幅度没想象中的大，可林瑟舟实在靠得近，江屿感觉自己脖子触碰上湿热柔软的唇尖，酥麻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江屿虽称不上清心寡欲，但他确实很久没这方面体验了，以往如流水而过的人和事，激不起如今这种惊心动魄的眩晕。
眼看就要稳不住。
江屿挪开了自己的脑袋，管不上林瑟舟要说什么，也管不了鸡飞狗跳的小孩儿。他跌跌撞撞地把林瑟舟弄到自己的床上，在心有余悸下差点把自己也卷进去。
江屿半跪在床铺上，搓揉着自己的右腿，他无奈又柔和地看着林瑟舟，“折腾我呗？”
林瑟舟对这种单方面的造谣没法反驳。
江屿盯着林瑟舟入了神，恍然下把脸又压下一些，他们靠得更近了。江屿在如擂鼓的心跳下，把关于林瑟舟的一切再次汇入自己眼中。
林瑟舟的眼镜被江屿收起来放在床头柜，他裸露在空气中的浓密睫毛低垂，随着绵长呼吸，似乎在颤动。
江屿觉得好奇，瞧得愈发仔细。
在窥探中萌生的窃喜，让江屿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切是由自己的呼吸造成。
他们贴得太近了。
而自己的姿势又像个急不可耐的色鬼。
江屿稍微反思片刻，觉得自己这德行确实不太好。
客厅’叮咣’砸了一地，那俩兔崽子正好给有火没地方撒的江屿找了个枪口。
江念尧还挂在蒋松身上。
江屿冷眼旁观，赏了会儿猴戏，“你俩有完没完？”
江念尧和蒋松同时扭头。
蒋松见好就收，放了江念尧，不闹了，他一点心思放在林瑟舟身上，还算有点儿良心，“江屿哥，我舅舅怎么了？”
江屿回头往屋内看了眼，说：“没事儿，喝多了。”
“啊？”蒋松你敢信，“他从来不喝酒。”
江屿：“所以喝一口就多。”
他喝成这样为什么不找夏禾秋？这是蒋松在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疑问。但这个疑问跟林瑟舟的颓废模样一结合，答案就明了很对。
蒋松打一开始就不喜欢夏禾秋，认为那即将三十的男人矫情的要死，跟他亲舅舅俩站一块儿就是格格不入的违和。
可就算再不喜欢，也架不住蒋松为林瑟舟忧心忡忡。
不会真失恋了吧？
蒋松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对成年人之间的情爱思维如脱缰野马发散，散到头了，认定林瑟舟从此会一蹶不振，于是开口想发表几句感言，由被江屿无情打断酝酿半天的愁苦——
“行了，别废话了，时间不早了，你俩赶紧回去睡觉。”
心大如斗江念尧，转身就回自己屋。
留下蒋松，“睡哪儿？”
江屿十分自然地把目光锁定江念尧后脑勺。
江念尧莫名其妙出了一身冷汗，他回头，神情戒备：“干什么？”
“没干什么，”江屿抱手，往门框靠，悠哉哉开口说：“蒋松，我这儿地方不大，房间也少，除了正常睡人的房间外，还有个杂物间，不过现在来不及收拾了。今晚你别回家了，跟尧尧挤挤，先凑活睡一觉，明天再说。”
江屿的话音刚落，江念尧瞬间炸毛，“他凭什么跟我睡一觉？？”
江念尧口不择言，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蒋松好险没憋住。
“要么你睡杂物间？”江屿说：“也行，反正皮糙肉厚的。”
江念尧抗议无效。
江屿给蒋松使眼色，蒋松福至心灵，抬起脚高深大喊：“谢谢江屿哥，我睡觉去了。”
江屿会心一笑，他就喜欢聪明的孩子。
江念尧：“……”
现在谁跟谁抱团了？
江屿处理完小孩子们的矛盾，目送他们该干嘛干嘛之后，再次回了自己房间。
他打开门，人影带着微醉酒香迎面而来，江屿下意识抬手，把林瑟舟接了满怀。
“怎么了？”江屿轻声问。
林瑟舟整个人罩着江屿，半醉半醒间，说：“难受，我想吐，厕所……”
难得有醉汉如此得体，江屿仰着脖子眨眨眼。
“房间里有厕所，别出来了。”江屿抱着林瑟舟换了个方向使力，“我带你去。”
林瑟舟吐的不多，原本喝的就少，他只是胃疼，再次睡到床上，捂着腹部，蜷缩一团。
看上去真的不舒服。
江屿烧了壶水，翻箱倒柜找出一块新毛巾，他把热水全浇在毛巾上，晾了会儿热气，手感差不多了，回到林瑟舟身边，仔仔细细提他擦干紧脸。
毫无防备下的林瑟舟没了对陌生人自持的疏远感和读书人自带的清冷，多了些在泥间滚爬过的烟火气。他大概是被热毛巾敷舒服了，咕哝着长舒一声，终于陷入沉睡。
虽然依旧双眉紧蹙，但脸上血色回来不少。
江屿犹豫，最终还是没忍住，他轻抚着揉开林瑟舟的眉间，像哄小孩儿似的，说：“不难过了，好好睡吧。”
林瑟舟在酒精作用下，一觉睡到很晚，但并不舒坦，他睁开眼，迎着刺目的阳光，很难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连身下床被的触感都是陌生的。林瑟舟头疼，他有些后悔昨晚跟顾典喝酒，那不靠谱的东西弄不好给他找来个人弄一出酒后乱性，这就麻烦了。
床边摆了双拖鞋，崭新的，很贴心，林瑟舟有点儿下不去脚，可是他口干舌燥，必须得去找水了。
房门虚掩，林瑟舟在神志恢复期间能清楚听见客厅的声音——刻意压制着音量的争吵。
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蒋松？
林瑟舟的手指搭在门把上，他刚把蒋松的声音认出来，来不及缕清逻辑，这扇门十分凑巧地从外面被摇开了。
林瑟舟与江屿四目相对。
这是林瑟舟没料到的，他认为自己眼下狼狈，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打招呼才显得不局促。
倒是江屿，比林瑟舟从容。
“林老师，”江屿弯着眉眼，说：“我让那俩兔崽子小声点儿的，吵醒你了？”
江屿的笑容明媚又直白，和清晨的阳光一起，毫不费力地撞入林瑟舟视线中，不打一点儿弯，顺着血液在心脏流了一圈，到最后炸出一片灿烂烟火，流光溢彩。
反正突如其来的冲击力相当强劲，林瑟舟张着嘴，像个愣头青，突然不知所措了。
江屿端着一杯水，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他笑容收了些，又问：“林老师？”
“嗯，没事儿。”林瑟舟知道自己失态，也没忍住，短促地笑了声，“我怎么在这儿？”
江屿把水递给林瑟舟，看他一口喝了半杯，看来是真渴了，“你朋友在你手机里点兵点将，刚好点到我了，没办法啊——他给我打电话时的语气，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水里掺了点儿蜂蜜，适温、微甜，照顾了口腔的味觉和翻江倒海的胃，林瑟舟舒服多了，他捏着玻璃杯晃了晃，说：“顾典？”
“啊，对——顾医生。”
“不用对他这么客气，”林瑟舟放松了不少，“要是你不来，他能直接把我扔大马路上喝西北风。”
江屿：“……”
林瑟舟喝完剩下半杯水，“江老板，谢谢你。”
江屿眨眨眼，又笑开了，说：“不客气。”
蒋松跟江念尧还在掐架，已经不顾及动静了，越来越放肆。林瑟舟听见了，又问：“蒋松怎么也在这儿？他昨晚没回去？”
江屿：“对，我没让他回去——一个人，路上不安全，睡着也不踏实，在这儿人多热闹么。”
幸好没回去，林瑟舟如今那个家，一片狼藉，连他自己也不想回去。
江念尧掐累了，喊着饿，蒋松扑过去捂他的嘴，没捂牢，眼看又要掐起来，林瑟舟和江屿一前一后从卧室出来。
这俩没一个好惹的。
兔崽子们暂时偃旗息鼓，一个抱着书，一个捧着碗，江屿不知道林瑟舟吃不吃早饭，所以做的不多。
江念尧吃相永远一副恶鬼投胎的模样，有客人在场的情况下，丝毫不知道收敛。江屿又不好意思在林瑟舟面前对他的学生太粗暴，于是忍了。他单独装了一份豆浆和炒面，端给蒋松。
蒋松大概是真的被学校食堂摧残到心灵深处了，看着热乎豆浆都觉得是仙露，他一口一个江屿哥，差点上去抱大腿。
江念尧对此嗤之以鼻。
江屿挨着蒋松也在沙发坐下了，他跟林瑟舟中间隔着一个人，说话时只能用眼尾瞧着。
“林老师，你吃什么？”
林瑟舟的确吃不下，酒劲散了，嘴里还泛着苦，江屿看他一手捂着腹部，问：“胃还是不舒服？”
林瑟舟一晒：“没事儿，老毛病了。”
江屿：“老毛病也不能总忍着。”
蒋松唆了口面，说：“他没时间去医院，吃药也是想起来吞一颗——全凭缘分。”
“……”林瑟舟对蒋松说：“我还让你说教了？”
蒋松缩回脖子，继续充当工具人。
江屿家里有很多品种的药，虽然不常吃，但总是有备无患。他在柜子里找了一会儿，找到几盒对症的药，给林瑟舟看，“林老师，这些药你看哪种对你合适？”
其实胃药的效果都差不多，林瑟舟也不矫情、不推辞，他挑了市面上常见的一种，掰了两颗就水吞下，应该是心里作用，反正舒服多了。
林瑟舟又想说句谢谢了，转念觉得一早上说得挺多了，怪生分的。
江屿却揉着自己的右腿站起身，他笑着说：“林老师，你早上要是没事儿，可以在这儿多待会儿，等舒服了再走，我家不收费。”
林瑟舟一愣：“你去哪儿？”
“上班，”江屿说：“我那儿晚上有几十桌客人。”
对了，今天周日，主厨出道普度众生。
林瑟舟笑了笑，说：“好。”

第13章 “把你们林老师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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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尧吃完早饭就想溜，被江屿捏着耳朵关进屋子里，江屿警告他：“好好在家给我待着！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江念尧骑虎难下，“林老师在！哥，你想要我的命！”
江屿不想要江念尧的命，但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千载难逢，江屿认为自己没有私心，他语重心长地说：“尧尧，长点儿心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再这么糊烂下去，我只能把你输送前往各种补习班了。”
林瑟舟在教学方面从来都是不苟言笑，江念尧作为班级里的中差生，不论是不是心虚作怪，他对林瑟舟始终亲近不起来。
江屿一走，江念尧就借尿遁躲进了厕所。
四下无人，蒋松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问了，“舅舅，咱俩还回家吗？”
林瑟舟相当平静：“暂时不回了。”
蒋松放下书，朝厕所方向看了眼，压着声音问：“为什么？那咱俩住哪儿？”
“你还怕没地方住？”林瑟舟顺手拿起江念尧留在桌上的作业，一目十行，“你妈在你回国前早给你准备好了房子，是你非要跟我住一起的。”
“舅舅，咱俩亲戚，亲得十分纯正，还有没有点儿爱心了。”蒋松不以为然，“再说，那房子八百年没人住，指不定积了多厚的灰，我才不去当吸尘器。”
“随你的便，”林瑟舟拿笔在江念尧的作业上一路打叉，“你要是喜欢，还可以留在这儿，自己出生活费。”
“我没钱，”蒋松耍无赖，心里又好奇，于是直接问了：“你跟夏禾秋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去了？你俩打架了？”
提到夏禾秋，林瑟舟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他对蒋松的评价——
纯洁无瑕小羊羔？
“没有，”林瑟舟暂时不往深了想，他说：“他走了，家里许多东西需要归置，要扔的东西多，新买的东西也多。等我过几天找个家政，收拾好了再说吧。”
这是彻底拜了个拜了。
林瑟舟明显不想多说，蒋松也不多问了，反正他舅舅现在看上去心态还算健康，其他的跟自己就没多大关系了。
蒋松小肩膀一耸，哦了声，又问：“那你准备这段时间住哪儿啊？”
林瑟舟：“大马路上三步一个酒店，不会流离失所，你别瞎操心了。”
蒋松砸吧嘴，感叹他舅舅失个恋就混成这个模样，有点儿惨了，想安慰两句，江念尧从厕所出来了。
江念尧一眼就看见林瑟舟手里的东西，他脸色一白，开始胡说八道，“卧槽！窜稀了！”
又钻进厕所了。
蒋松：“……”
林瑟舟轻轻一笑，他把作业本平平整整地放回原处，似乎意料之中。
江念尧屁股在马桶盖章，坐立难安，他得想个办法把蒋松和林瑟舟送走，不然自己一天也过不下去。
刚才那边的对话，江念尧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了一半还不全，他一肚子怪主意，拿出手机摁了江屿的号，添油加醋。
江屿那边在备菜，手机揣兜里，手脏，没办法拿。第二次叫起来，江屿擦干净一只手，拿起来看，看见江念尧来电，只能接通，他歪着头一边脸夹着手机，手上继续干活。
“说事儿，怎么了？”
江念尧跟做贼似的，说话声音非常轻，“哥，蒋松说他这两天不回家了，就住咱们这儿，白吃白喝！”
“嗯？”江屿顿了顿，说：“他们还在？林老师呢？”
“在呢，”江念尧想撒娇时语气十分幼稚，“都不回去了！林老师说他要睡你那屋，哥，你行行好，关心关心我的心理健康吧，我压力山大啊。”
“心理健康？对不住，专业不对口，”江屿太知道江念尧脑子里藏的小九九，“行了，别告状了，跟蒋松好好说话，人家是来帮助你学习的，不是来跟你抢位置的，吃什么酸醋。”
江念尧：“你看我学习成绩上去了吗？”
江屿刀法奇快地切了一根胡萝卜，“那是你不思进取。”
“我倒是想进取，你也得给我创造一个轻松的环境啊！”江念尧丧着脸，“我对着林老师的脸，脑子一片空白，这是适得其反！”
“哟，还会用成语了？”江屿哭笑不得，“不至于吧，林老师的脸挺好的。”
江念尧还是不明白江屿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心智，兄弟俩不在一条战线上，他就只能继续在电话那头唉声抗议。
江屿挺烦了，把耳朵挪开一些，手机差点掉水里。
“好了，别嚷了，你在哪儿打电话呢？”
江念尧说厕所。
江屿洗干净双手，把手机摁成免提，他瞧了眼刚刚送进厨房的新鲜海鱼，说：“再坚持会儿，哥给你送饭。”
“啊？”
江念尧受宠若惊，以往这个时间，他要么在酒香捡点边角料填肚子，要么叫外卖，江屿没时间顾得上他。
这回倒是稀了奇了。
江念尧问：“那我能点菜吗？”
“不能，”江屿说：“把你们林老师看住了，他要是走了，你只能吃西北风。”
江念尧十分委屈。
酒香中午的客人基本不用江屿接待，除非提前打好招呼的，所以这个时间点他不忙。刚刚江念尧的电话打通了江屿的任督二脉——林瑟舟没吃早饭，现在肯定饿，但又胃不好，吃不了太重口的大鱼大肉。
江屿一共开了两个小灶，一个小火煮小米粥，一个大火蒸鱼。那条鱼闭眼前还活蹦乱跳，江屿处理的非常仔细，除了少许盐和去腥味的材料外，其余什么都没往里放。
江屿一直守在灶台边，等时间到了，蒸鱼的火候也从大转小，他定了一个时间，然后出了厨房。
散烟瘾的时间到了。
酒香招了一个小姑娘，叫秀秀，刚成年，长得很可爱，说是来体验生活，江屿也没多问，开的工资不高，人家也乐意待，店里全是青春洋溢的气息，客人看着也高兴。
江屿闻着烟，站在院子里赏玫瑰花，秀秀蹦蹦跳跳地进来，喊了声老板好。
“你好，”江屿回头，随口问了一句：“干嘛去了？”
一般上班溜号，老板这么问，是个人都会被吓哭，但秀秀艺高人胆大，活活泼泼地亮着手里的小玩意儿，说：“买小东西去啦。”
秀秀手里是一根玫红色的头绳，皮筋外一圈像是手工编的，看着非常精致，最下面还有挂坠，一个小铃铛和一个迷你招财猫。
不像是从饰品店批发出来的样式。
不对，江屿仔细想了想，这附近根本没饰品店。
江屿问：“在哪儿买的？挺好看的啊。”
“出门左拐走到底，一个漂亮小姐姐摆的摊位，好几个人围着呢，纯手工制作，”秀秀爱惜的摸了摸那小铃铛，发出一声翠响，“可不便宜。”
“多少？”
“一百！”
“我去，”丁丁冒了个头，说：“这么贵，抢钱啊？”
秀秀哼了声，说：“你不懂，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你才是什么都不懂，”丁丁背着手头头是道，“喜欢归喜欢，这玩意儿得男朋友送，那才叫惊喜，你有男朋友吗？”
秀秀摇头，“没有。”
丁丁：“没有就去找啊！”
秀秀盯着丁丁死看。
丁丁抱胸，“看我干什么，我喜欢成熟稳重大giegie。”
大哥哥难找，小贱人一堆。
秀秀：“呸！”
江屿推开他俩，“有事干没事干？我给你们发工资是让你们聊这些用的？”
秀秀收起自己的宝贝立刻收了声。丁丁倒是无所谓，他看江屿往门外走，就问：“屿哥，去哪儿？”
江屿双手插兜，也不知是真是假，说了句：“去长见识。”
因为城市风貌治理，很少有人会在青天白日下摆地摊了，不过深巷弄堂，城管一般管不着。
江屿顺着秀秀指的方向找到了摊位，生意挺好，都是女孩子，江屿突然不好意思上去了。他踟蹰片刻，又想着灶台上的鱼，长出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挤了进去。
摊位老板第一眼看见的是江屿的腿，哎哟一声，差点站起来扶他，江屿刚说完没事儿，他身边的那群姑娘也不好意思再往里挤了。
江屿习惯了，不太多解释，“老板，忙吗？”
“现在还成，”漂亮老板说：“这些都是排队挑挂件的，还没定款式呢。”
江屿笑得十分随和，“能让我插个队吗？我不用挂饰，简单编一条头绳就行，费时间吗？”
“不费，十分钟就搞定啦，”漂亮老板觉得江屿帅，态度又好，十分乐意给他插队，而且小姑娘们都没意见，“喜欢什么颜色？编个什么款式的？”
“黑色，”江屿指尖还带着玫瑰花的香气，他说：“在编绳上带点儿花瓣图案的，难吗？”
“不难，能给你编出来，”漂亮老板说：“你急着要吗？”
“不太着急，吃午饭前给我就成，”江屿说：“我火上还蒸着鱼，就不在这儿杵着了，等会儿过来取货成吗？”
“成啊。”
江屿问：“我先把钱付了，多少？”
漂亮老板回：“五十一根，不讲价啊。”
江屿就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二话不说刷了二维码。
一笔小订单算是成了，等江屿回到厨房，鱼和粥都刚刚好入了味。江屿剔出半条鱼的肉，装入保温盒，又另装了大半碗小米粥，两碗清淡饮食单独打包成一份，是花了心思琢磨的。剩下的饭菜扒拉在一起，算是投喂正在茁壮成长的祖国花朵了。
不过待遇天差地别。
江屿提着保温盒，跟丁丁打了声招呼，说回趟家，很快就回来，但是回家之前，他还得去取货。
漂亮老板的手艺真不错，短短一结头绳编出了花样，那上面浮雕似的印着花瓣，扎头发上圈起来像一朵玫瑰，低调不浮夸，跟林瑟舟正合适。
江屿觉得这钱花得值。
小摊位的老板不仅收了江屿的钱，又收了酒香的打折券，她眉开眼笑，服务更加到位——
江屿的发型最多炸个毛，揪不起任何款式的辫儿，漂亮小姐姐认为自己懂得都懂，于是给这条头绳装了个樱花粉的袋子。
“欢迎下次光临。”
“好。”江屿哭笑不得。

第14章 “我送你个东西，你收吗？”
=
江屿刚回到家时，江念尧以为自己的救星到了，没想到这救星非但不跟自己穿一条裤子，带回来的饭也相当没有诚意。
而且还不能饿了就吃，林瑟舟即兴发挥，出了三道数学题，这些题目在蒋松眼里就是初中入门题库，六年级的小学生也能解出来，但江念尧挠破头皮，算了三回，每回答案不一样。
蒋松已经开饭了，林瑟舟陪着江念尧。
江念尧想哭，江屿觉得自己弟弟有些可怜，又记挂着林瑟舟的胃，于是大发慈悲，稍微解救了江念尧。
“林老师，你饿吗？”
林瑟舟微微一愣。
江屿笑着说：“赏脸吃个饭呗——食物得趁热，保温盒里也放不长时间，都容易变味儿。”
所有人对自己职业范围内的创造存在执著，比如林瑟舟，他对自己的教学质量能否被吸收，苦心钻研，所以理解江屿话里的意思，也十分配合。
“好。”
这个字一出口，解脱的是江念尧，他战战兢兢地问：“两位哥，我也能去吃饭了吗？”
再慢一步，饭菜快被蒋松扫光了。
江屿点头，话还没说出口，江念尧狗一样冲到蒋松面前，这是抢饭呢。
江屿看着江念尧不争气的模样，十分感慨，“他学习要是有吃饭这个劲儿，我也不用愁了。”
林瑟舟失笑，“你愁吗？”
距离似乎拉进了，能开玩笑了，江屿眯着眼睛，一层层开打保温盒，“愁不愁都不妨碍他在倒数边缘蹦跶啊。”
一阵清冽米香扑面而来，林瑟舟开始感觉饿了。
“里面是什么？”林瑟舟问。
“小米粥，养胃，不过你现在也不能多吃，”江屿把粥倒入瓷碗，挨个排开，“你的胃怎么样了，还疼吗？”
“还成，就是饿。”林瑟舟说话时很平缓，一点看不出前一晚被失恋摧残出来的影子。
江屿也不提这个，他找了勺子和筷子递给林瑟舟。
林瑟舟先喝了一口粥，也是奇了怪了，这碗粥的原材料只有小米和水，江屿为了照顾他的胃，没放任何调味料，可就是甜。
甜得驱散了林瑟舟嘴里的苦味，在胃里打了个转，又悄悄往心里去。
林瑟舟对这味道着迷，喝了好几口，又舍不得全部喝完，于是，他放下碗，捏起筷子，指着另一盘子，问：“这是什么？”
“鱼肉，”江屿探过去一些距离，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江念尧和蒋松的那边方向，悄悄地说：“骨头和刺都在那边，不浪费。”
林瑟舟看着江屿就觉得舒心，是不由自主的那种明媚，没往里掺任何杂质，他听着江屿说的话，更是忍俊不禁：“你一直都这么心细吗？”
江屿一懵：“啊？”
“没什么。”林瑟舟嘴角朝上提着，幅度不太，但看得出是笑的。
林瑟舟吃了鱼，味道比他意料中的鲜，“现在这个季节，市场上很难弄到这么新鲜的鱼了。”
“对，”江屿说：“我一个朋友喜欢玩儿海钓，隔三差五就出趟海，偶尔没货，有货也懒得自己处理，按他的话说，是享受那种垂钓收线时的快感，所以回来就把鱼扔给我，我给他做顿饭，算是鱼钱，把他喂饱了，我纯赚。”
“所以这条便宜我了？”林瑟舟一直笑着，他一口米粥一口鱼，吃得比山珍海味还认真。
江屿没说话，就看着林瑟舟吃。
以往吃饭就是为了完成一日三餐的任务，林瑟舟从不会吃得太饱，七分就行。之前跟夏禾秋住一起时，除了周末，林瑟舟会偶尔做一顿饭之外，谁也不会主动踏进厨房，夏禾秋不喜欢油烟味，他也嫌林瑟舟做的饭菜寡淡无味，宁可顿顿吃外带的地沟油。
林瑟舟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突然有些奇怪了，自己之前是怎么过日子的？
江屿一天没摘假腿，皮肤有点儿痒，他换了个姿势，问：“林老师，吃饱了吗？”
“饱了，”林瑟舟在此刻的状态非常轻松，他和江屿之间最后一点陌生感也彻底消失了，“感谢江老板投喂。”
江屿闷着嘴笑。
他们聊得开心，江念尧那边也热闹，蒋松抢走了江念尧护在碗里的最后一点儿鱼肉，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蒋松十分喜欢招惹江念尧。
熊孩子眼看又要打起来，江屿和林瑟舟谁也不上去拉架。
江屿在赏猴戏的同时还想找话题聊，他得把捂在兜里的东西送出去，但要循序渐进，不然突兀了。
林瑟舟目光盯着江念尧的手，江屿以为他也惦记着那鱼肉的味道，想了想，就说：“林老师，你爱吃鱼吗？爱吃的话，我每回给你留着，嘴馋了就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烹饪方式，随意点单。”
林瑟舟很少有嘴馋的时候，但江屿这么说，他的嘴比脑子反应快，直接应下了。
“好。”
江屿主动把社交距离拉进了，但分寸把握的很好，林瑟舟看得出江屿想找话聊，不管是缓解气氛也好，彼此了解也罢，但他始终没提昨晚各种因果。
这让林瑟舟很欣然。
林瑟舟起身收拾碗筷，“我洗碗。”
被江屿拦住了，“不用。”
“我在这儿白吃白住一天了，还是需要付出点劳动力的，”林瑟舟拿着碗，往厨房走，“江老板，别弄得我不好意思了。”
江屿跟他并肩走着，“要不你换个称呼？怪见外的。”
林瑟舟偏头看他，抿了抿唇，又开口，“江屿？”
“嗯——”
林瑟舟的声音很好听，平时松松揉揉的，像滚在棉花上一样舒服，如今宿醉过后，又好似裹了层雾雨似的蒙哑，光说了一个名字，让江屿酥麻了，又起了不正经的心思。
江屿暗自唾骂自己毫无定力，到厨房后又体贴地给林瑟舟拧开水槽的温水。
“林老师，胃药还吃吗？我没收起来。”
“胃药得空腹吃，现在不合适，”林瑟舟把瓷碗洗得仔细，他侧了脸，目光正好跟江屿碰撞，瓷碗差点从手中溜走，可他掩饰得很好。
“是吗？还有这种讲究，”江屿说：“那些药我买了光填充抽屉用了。”
林瑟舟暗叹一声，说：“你放哪儿了？我……下午再吃一颗。”
“就在茶几上！”
江屿没察觉出什么异样，他满心欢喜——这就是一时半会儿不走了啊！
林瑟舟回了声嗯，又开始专心洗碗。
江屿一手放在兜里，一直陪着林瑟舟。
樱花粉的包装袋早让江屿扔店里了，不然装着送出去，真跟什么似的，弄不好搞得双方都不好意思了。可如今也没有找到机会，江屿酝酿着措辞，寻思怎么开口比较合适。
倒是窗外的春风有眼力见儿。
它换了个方向，顺着半开的纱窗，正好吹落林瑟舟的散发，有一束顺着镜框，似乎遮住了视线。
林瑟舟习惯性的偏了偏头，又跟江屿对视上了。
是江屿先笑的，林瑟舟也跟着笑了，谁也不觉得尴尬，林瑟舟说：“一直没时间打理头发，是挺麻烦的，改天得去一趟理发店了。”
“别，”江屿笑得脸色微红，“这样挺好的，打眼啊，丢在人山人海里也能一眼找出来。”
林瑟舟却说：“我不去人海人海里钻，待在想待的人身边，能让他一眼看见我就行。”
江屿的笑没掩饰下去，心里又是一痒。
“林老师——”
“嗯？”
江屿的舌尖在齿尖走了一遭，最后干脆地说：“我送你个东西，你收吗？”
林瑟舟没有立即回答，他洗干净碗，又洗干净手，抽了张纸巾擦干，这才开口，说：“什么？”
“也没什么，”江屿突然被林瑟舟的郑重其事弄得不好意思了，他拿出头绳，摊在自己掌心上，“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玩意儿。”
这小玩意儿可不普通，跟以前林瑟舟随手抓的一把皮筋完全不一样。
不仅有心思，还有巧思。
林瑟舟认为自己刚断了一场感情，不应该这么容易心神飘荡，显得轻浮。可江屿捧着这跟头绳，坦然又真诚地看着自己，完全没有目的的样子，好像又是自己想太多了。
“这上面是什么？”林瑟舟捏着头绳仔细看。
江屿含糊，“花瓣吧……”
林瑟舟抓了抓头发，动作娴熟地抓出一个辫儿，扎上了头绳。
“什么花？”林瑟舟问。
江屿不明确回答，他反问：“你看像什么花？”
“玫瑰？”
江屿笑着转身，离开厨房，他说：“那就是吧。”
江屿没在家待多长时间，他把屋里的人喂饱后就走了。下午，他定了个合适消化系统时间的闹钟，给林瑟舟发了条信息，不聊别的，主要就是嘱咐他按时吃药。
林瑟舟没回。
当时的林瑟舟正在给江念尧辅导作业，没及时看，等再有空拿起手机，已经临近晚饭点了。
江屿等了一下午，干脆直接打电话了。
“林老师，吃药了吗？”
林瑟舟刚把药含在嘴里，弄得有些心虚，“吃了——”
江屿‘嘿’了声，应该是信了，于是又问：“饿了吗？晚饭想吃什么？”
林瑟舟看了眼时间，“你不忙？”
“忙啊，”江屿那边的动静挺乱的，“刚有功夫喝口水。”
林瑟舟配合着叮咣的动静，悄咪咪地把药吞下了，“你忙就不用管我了，我还行。”
“那怎么成，好歹你还在我的范围内坐着呢，不是待客之道，”江屿啧声，“下午你也挺忙吧，看你没搭理我——江念尧给你气受了？”
“他能给我什么气受？”林瑟舟笑了一声。
这笑声跟羽毛似的，打着旋钻入江屿的耳朵，直冲大脑。
江屿咽了口唾沫，十分艰难地开口，说：“江湖传说，辅导熊孩子写作业容易得脑血栓，我反正没经历过，你有这感觉吗？”
“我习惯了。”林瑟舟的药卡在喉咙，一时哭笑不得，“江念尧今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大气不敢喘——我有这么吓人吗？”
江屿：“没有，是他不识抬举。”
林瑟舟觉得跟江屿聊天很有意思，不用想太多，跟瞎扯似的，可每句话好像又有别的含义——林瑟舟喜欢这种一步步往里深入探究的感觉。
不过江屿确实很忙，隔着手机都能听见那边扯着嗓子在喊他名字。
林瑟舟说：“你真的不用管我了，我看冰箱里有面条，我随便煮点儿，凑活能吃。”
“凑活？那不能凑活，”江屿语速越来越快，“我叫了个跑腿给你们仨送饭，没来得及付钱，林老师，你看着把跑腿费付啦。”
林瑟舟大概看不见自己什么表情，他在笑意盈眉下，说：“好——”

第15章 怎么样才能再得寸进尺一点儿？
那天晚上挺晚了，林瑟舟在等到江屿回家后，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才离开。江屿没有留他，主要是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和借口了。
林瑟舟要走，蒋松自然也没理由留下了，江念尧就差点炮仗庆祝。
等他们俩走得干净了，如释重负的是江念尧，不过处于精疲力尽状态，江念尧再高兴也蹦跶不起来。
江屿亲自把人送上的出租车，直到车完全离开视野，他才转头回家。
原本是想找江念尧说几句话，但推开门，人已经顶着鸡窝头睡熟了，江屿没叫醒他。
洗漱完躺在床上，江屿脑子里想着跟林瑟舟相处的短时间内说的话——那些有的没有，自己也是张口就来，他没敢想那么多，可夜深人静了，回味起来却都是另一种味道。
也许是自己单方面的，一种虚幻游离又隐喻多情的味道。
但江屿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人家已经分手了，肖想也是合情合理合法。
江屿翻了个身，瞧着从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又不可抑制地想——怎么样才能再得寸进尺一点儿？
江屿想要试探，必须找对方法。
用什么方法能自然些？
想的多了，不仅睡不着，还愈发兴奋，江屿心思活络，想法劈叉了，脑子就被掰成了两半，一半还在林瑟舟身上荡漾流动，一半又因为他离开前的只言片语滑到了江念尧那儿。
林瑟舟怎么说的来着？
——江念尧这两天点对点的补习试验没有成效。
江屿心挺累，这两天光顾着看江念尧和蒋松打打闹闹，有成效才见了鬼，就算今天有林瑟舟盯着学习，但临时抱佛腿，也不是一天就能抱成的。
一天抱不成那就两天。
江屿猛地从床上窜起，他忘记自己已经卸了右腿，差点没蹿稳，可江屿高兴，他眼里闪着光，全是唇唇欲动的兴奋。
江屿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他一晚上没怎么睡，第二天一早做了饭，喂饱江念尧，亲自送他去学校，江念尧一路战战兢兢，总觉得他哥神经病了。
时间挑得不对，江屿到学校，看见的全是乌泱泱的学生，没‘碰巧’偶遇林瑟舟，也没看见蒋松。
江念尧头一次走入学校能这么欢喜，他不敢回头，一路冲刺似的跑进教室，蒋松已经在了。江念尧心思一转，去了趟厕所，他从厕所的后窗户往外看，看见江屿还在学校门口，坐在他的小电驴上，偶尔张望——
他在等谁？
“你在干什么？”
有声音从身后问江念尧，但江念尧想得入神，只觉得这声音耳熟，他没多余脑细胞想别的问题，随口回答：“看我哥。”
“你哥怎么了？”
“我哥……”江念尧说着话回头，倏地看见蒋松，一口唾沫卡在喉咙，差点噎死，“卧槽！你怎么在这儿？”
蒋松：“上厕所。”
江念尧一脸古怪，他从墙上跳下来，想了想，说：“你几点到学校的？”
蒋松打了个哈欠，一脸没睡醒，“七点。”
江念尧又问：“林老师呢？”
“在啊，我和他一起来的，”蒋松揉着脖颈，目光从江念尧的眼睛挪到他下巴位置，问：“你找他有事儿？”
“我吃饱了撑得找他有事儿。”江念尧不想多说了，他重新挂回墙上，江屿已经走了，江念尧只看到一个背影。
江念尧在人情世故方面没怎么开窍，就算产生一些难以言说的怪异感，他也只会告诉自己想多了。
蒋松靠墙上等着江念尧，他为微抬起头，不知看到了什么部位，蓦地收回视线，“你又在作什么妖？”
“作你了吗？”
江念尧离开厕所，蒋松跟在他屁股后面——睡了两夜，他俩正常能对上几句话了，虽然江念尧偶尔还是倔的像头驴，但蒋松自己也是块臭石头，谁也说不上谁。
“你作我作的还少？”蒋松说：“也就我能忍你。”
江念尧鄙夷：“松哥，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蒋松一扬眉，他忽视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说：“这称呼好，以后继续叫哥。”
“……”江念尧：“滚！”
林瑟舟抱着考试卷从办公室出来，迎面碰上他们俩，刚好听见江念尧不太客气的语录，所谓为人师表，也得端正学生的品行。
林瑟舟走到江念尧身边，虽然脸上是笑着，但江念尧始终觉得他笑里藏刀——
没安好心。
江念尧急中生智，先下嘴为强，“林老师，我哥在找你呢！”
林瑟舟一顿，注意力轻而易举地被分散了，“在哪儿？”
“刚还在校门口，”江念尧咧嘴笑，“没等到你，走了吧。”
林瑟舟听了这话，下意识回头，只看到蒋松意味深长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这角度看不见校门口的位置。
林瑟舟跟蒋松对视一眼，十分坦然，他又问江念尧：“你哥找我有事儿？”
“不知道啊，”江念尧眼看成功转移话里，乐开了花，“大概有事儿吧，他没跟我说，林老师，你打个电话问问呗。”
虽然林瑟舟觉得江念尧这个提议不错，但他上课从来不带手机，没工具沟通，挺遗憾的。
上课前的预备铃响了，林瑟舟说：“先上课，今天有考试，你准备好了吗？”
江念尧加快脚步，窜得比耗子还快，他说：“好了！我哥让我准备好了！”
蒋松走在最后，他看见林瑟舟笑了。
到最后，蒋松把自己的视线落在江念尧的后脑勺，在心里默念一声：“傻子。”
酒香一共有三层楼，一层二层作为餐厅招待顾客，三层堆放杂物，三层往上是一个露天平台，房东在平台上搭了一间大概三十平米的屋子，有门有窗户。按照规范，这算是违章建筑了，但是在弄堂里，这样的建筑比比皆是，再加上年代久远，所以没人管。
这间屋子以前做什么用的，江屿不知道，他租到手之后，改造了一下，把没用的杂物扔了干净，又稍微装修一番，添了些家具，偶尔累了，上来睡一觉，钥匙捏在江屿手里，谁也进不来。
今天天气不错，从学校回来，江屿直接钻进了那间屋子。他把被套、枕套抱到天台晒太阳，自己又在三楼，从杂物间刨出一把藤椅，扛上天台后，舒舒服服地一躺。
不错，只差个能说话谈天的人了。
这两天晚上，江屿没怎么睡，如今在太阳底下，他连骨头也是散的。江屿想把假肢摘下，松一松腿上的皮肤，可想归想，身体懒得动，懒着懒着，人就迷糊了。
将睡未睡之际，江屿捏在手里的手机‘叮’了一声，他眯缝着眼睛，恍惚分辨不清身处何地，只觉得满是炽热香气。
江屿没明白自己是怎么醒的，他晃了晃腿，刚想起身活动，电话响了。原本以为是业务来电，拿起来一看，备注显示‘林老师’。
“喂，林老师？”江屿来不及清嗓子，说话时声音有些哑。
林瑟舟听出来了，“刚起？”
“想晒会儿太阳，没想到让太阳晒过去了。”江屿说。
“嗯，今天天气不错。”
江屿费了好大劲儿才从藤椅上起来，他听见林瑟舟那边满是青春洋溢的喧嚣，跟这暖春的阳光照相辉映，心里突然跟开了朵花儿似的，他问：“你下课了？”
“嗯，回趟办公室，正要赶往下堂课的路上，”林瑟舟跟同事打了招呼，又跟江屿说话，“刚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江念尧说，你早上在校门口，找我有事？”
江屿：“……”
我去！
“没有没有！”江屿满口狡辩，“我就是送尧尧去学校，最近要抓他学习，必须从校园生活开始，贴身关心嘛，不能让他再浪了。”
这话刚说完，江屿恨不得剁了自己的舌头，这借口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他刚想找补，却听见林瑟舟在电话那边笑。
江屿臊了一下，问：“林老师，你看我这后知后觉的家长行为，不晚吧。”
“不晚，”林瑟舟挑出江念尧的卷子，看了眼，说：“至少他把题目都做了，态度是有进步的。”
这些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江屿一定会认为这是十成十的讽刺，但是林瑟舟的温柔带着全部真诚，江屿信了他的话。
课间时间有限，江屿搜肠刮肚地想没话找话，林瑟舟等了片刻，先他开口。
“江屿。”
“啊？”
“你最近都接送江念尧上下学吗？”林瑟舟问。
江屿回答：“对啊，怎么了？”
林瑟舟又问：“今天晚上也来？”
就算江屿原本没这个打算，被林瑟舟这么一问，现在也有了，“是，晚上下了晚自习，我就在校门口。”
林瑟舟想起今天的时候，说：“今天周一，你不忙吗？”
江屿说：“还成，我收了个小徒弟，这个店不能光我一个人忙啊，其乐融融才是企业文化。”
这话不能让丁丁听见，否则他一定会当着老板的面揭竿造反。
林瑟舟笑着说好，并没有展开这段对话的意思，“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上课。”
“行！”江屿喜气洋洋地挂了电话。
其实江屿很忙，预约的客人偶尔刁钻，对菜品挑三拣四，所以就算江屿收了徒弟，每周四天的日子，他还是会亲自掌勺。
今天的客人较平常少，有几桌是老顾客，所以问题不大。
江屿完成了前半段工作，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全交给自己的小徒弟。小徒弟是个聋哑人，沟通起来费劲，但十分勤奋，江屿挺喜欢他的，也会让丁丁过来帮他的忙，店里有他们两个人在，江屿放心。
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半个小时，江屿早就等在学校门口了，他兜里有烟，自己不抽，分给保安。
来来回回几支烟的功夫，江屿跟保安混成了熟人。保安热情洋溢，招呼江屿往他办公室坐，江屿婉转拒绝，嘴里说着怕错过孩子，其实是怕错过林瑟舟。
保安说：“这你不用担心，孩子们都是跟着铃声出笼的，铃没响，他们不敢动！看见走廊的黑影没有？那都是夜叉！”
江屿跟着保安手指地方向看，“那老师们呢？”
“这说不准，”保安老头十分有经验，“有些副课老师走得早，踩点下班的都有，主课老师和班主任稍微晚一点儿，都是等学生们走光了他们才下班。”
保安说着叹了声气，说：“学生们学习苦，老师们也不容易，谁都希望从自己的手里培养出几个有好前程的孩子，都是拼了命的抓成绩。”
江屿笑着附和，“是啊，知识改变命运么。”

第16章 江老板有地方让你省钱，来不来
江屿又等了不长时间，等到晚自习下课铃声响。他坐在小毛驴上看，看着成群结队的孩子们用不同表情和心情结束一天学习生活，觉得有趣。
江屿第一眼就抓住了林瑟舟，不论从外形还是气质，他在夜色下的人群总是最扎眼的。江念尧和蒋松跟在他身后，林瑟舟时不时回头跟江念尧说话，江念尧低着脑袋，乖得仿佛灵魂出窍，蒋松吹着口哨隔岸观火，然后观到了江屿。
“江屿哥！”蒋松喊了一声。
江屿冲蒋松招手。
林瑟舟心神一恍，他微微扬起眼，似乎是隔着一段山海的距离，目光所及出，全是触手可及的灿烂笑容。
成年人不该在失恋的泥潭中深陷太久，生活永远往前走，谁也不会为谁停留。可意料之外的日光在不经意时驱走了乌云，他环绕身边，永久炙热，谁能不为此心动？
林瑟舟不想让自己显得轻浮又不重情义，他只能把冒然露头的幼苗遮掩，不那么旺盛得茁壮成长。
江屿并不知道林瑟舟藏起来的那些心思，他也没有明说自己的意图，他把自己放在窗户纸的另一边，依旧光明且正大，行为相当坦然。
“林老师，晚上好啊。”江屿揪江念尧的后领，把人拎到自己身边，眼睛却一直看着林瑟舟。
林瑟舟轻轻点头，说：“晚上好。”
蒋松不太服气，“江屿哥，还有我呢。”
江屿：“我早看见你了。”
江念尧在一旁‘切’了一声。
周围热闹，江屿想跟林瑟舟说话，又不好意思大声喧哗，他松开手，把江念尧往蒋松那边推了一点儿，正好空出些位置，自己朝着林瑟舟走了一步。
林瑟舟没有躲闪，他一直看着江屿。
江屿眨了眨眼，说：“林老师——”
“怎么了？”林瑟舟问。
江屿没话找话，“你——下班了吗？”
“下班了，”林瑟舟说：“晚上有事儿，不加班了。”
“哦——”江屿没问什么事儿，只说：“那你现在去哪儿？”
林瑟舟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我要去趟商场，买一些日常换洗的衣物和日用品。”
连这些都不想回家拿了，到底发生了多大的事儿？其实江屿挺好奇的，他不敢往太龌龊的方向猜，又直接不能问。
这些事情得靠聊，顺其自然的聊，不然就是强行揭人的伤疤。
江念尧用脚尖碾着石子等江屿，偶尔打量几眼，他实在不懂江屿的目的，打量时间长了，被蒋松掐着视线打断。
“看什么看？看我啊。”
江念尧生无可恋，继续低头碾石头——他眼不见为净。
江屿继续和林瑟舟聊。
“那你去哪个商场？”
林瑟舟说：“这儿附近吧，我记得学校附近有个商场，这个时间应该还没关门。”
“对，那里我知道，离这儿不远，”江屿话音一停，往四周看了看，说：“你怎么过去？”
林瑟舟微微一晒，“打的吧，我没开车。”
也是，林瑟舟半夜三更跑酒吧喝酒，估计也不会自己开车。
江屿一乐，伸手朝后指了指，说：“我有交通工具，我带你过去呗？”
林瑟舟顺着江屿指的方向看，看见一辆挺骚粉的电动小毛驴，林瑟舟对着这个颜色沉默许久。
江屿说：“不嫌弃吧？”
“不嫌弃，在羊肠小道里蹿，确实比四个轮子方便，”林瑟舟眉毛一松，还是忍不住笑了，“江屿，你喜欢这个颜色？”
“啊——”江屿脸不红气不喘，“商家说这个颜色最后一辆了，卖不出去，打八折给我，不要白不要啊！再说，这颜色挺好的，显嫩。”
林瑟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江屿脸上转了一圈，含蓄地点着头，说：“嗯，是挺嫩的。”
林瑟舟跟江屿走了，蒋松自然不会跟着过去凑热闹，他高高兴兴地跟着江念尧回家。江念尧已经放弃挣扎了，都懒得为自己说句话。
江屿两边都得哄着，他转了两百给江念尧，说：“尧尧，你和蒋松回去路上小心点儿，饿了就随便买点什么吃，做完作业赶紧睡——我晚点儿回家，不用等我了。”
“行了知道了，”江念尧不跟钱过不去，十分干脆地点了红包，他眼睛也不看蒋松，直接转身就走，“走了。”
林瑟舟也拿出家长的款儿对蒋松说，“蒋松，好好相处，别给人添麻烦。”
“知道了，”蒋松边跑边挥手，“不用操心我们，你俩好好玩儿。”
江屿：“……”
玩儿？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江屿不好意思让林瑟舟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自己挤一辆这么个颜色的玩意儿，怕有损林瑟舟风度翩翩的形象。他等到学校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笑眯眯地说，“林老师，咱们也走吧。”
林瑟舟说好。
但小电驴走近了仔细看，才发现尺寸过于秀气了。
“江屿，”林瑟舟问：“我们俩……坐得下这个吗？”
“坐得下，”江屿没透露林瑟舟喝醉后的事情，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你把腿收起来就行。”
“嗯？”林瑟舟依旧困惑。
江屿先上车，留了后座的一点儿位置，等林瑟舟。
“上来吧林老师，”江屿说：“再磨蹭商场就关门了。”
“你让我找找感觉。”
江屿顿时乐不可支。
林瑟舟无奈，他以小电驴后轮为中心点左右绕了一圈，最后挑了个顺眼的位置准备上车，但姿势不好把握。
林瑟舟有生之年没怎么跟小电驴打过交道，有驾照之前骑自行车，有驾照之后开车，实在不行了就打车，所以对此体验没有任何心得。
江屿又往前挪了点位置，等得非常有耐心。
林瑟舟觉得自己心跳挺快，他长舒一口气，双手扶着江屿的双肩，右脚一跨，轻而易举地上了空间有限的后座。
两颗心脏带着若有似无的磁力，隔着两具躯体截然不容的流动血液，跳动出同样温柔的频率。
跟醉酒的那次完全不一样。
林瑟舟是带着清醒的意识和动作靠近的。
酥麻感从双肩出发，仿佛有千万只蚂蚁搬着豆，急不可耐地往四肢百骸冲，打算堵着血管安家落户。
江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林瑟舟作为新手，十分听江屿的话，他把腿收起了一些，问：“这样成吗？”
江屿的脑袋不敢动，只能眼珠子转，来回转了一圈，“不行，车子动起来，你的大长腿得拖着地走。”
林瑟舟屈着腿，干脆全部缩了回来。
江屿：“……”
林瑟舟的两膝内侧正好夹住江屿的腰，引起火辣辣一片灼热。
这种姿势，在彼此的紧凑空间中又加了点亲密感，可受罪的是江屿，他浑身僵硬，老觉得林瑟舟是故意的。
林瑟舟说：“拖不着地了，走吧。”
江屿愁眉苦脸，“林老师，要不咱俩换个位置吧——这车你来开，爱去哪儿去哪儿，我送你了。”
林瑟舟的手依旧搭着江屿的肩，下手下力道加了些，不轻不重地松着江屿的肌肉，然后侧了侧脸，若有似乎地在江屿耳边均匀呼吸。
江屿能清晰感觉耳廓被热气萦绕，应该是红了，他艰难地吱了一声，刚想说话，又听见林瑟舟说——
“江屿，快走，让人看着呢。”
江屿的脖子‘嘎吱’一声，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扭的，抬起眼皮就看见保安大爷叼着一根烟，甚是欣慰地盯着他俩。
“……”江屿说：“哦。”
江屿驾车，一路胆战心惊，既要顾着眼前交通情况，又要提防身后林瑟舟有意无意的小动作。
不能全神贯注，容易人仰马翻。
辛亏后半段路林瑟舟适应了，也消停了，身板挺得笔直，两腿夹着不动。
江屿的耳朵被风吹散了一半的红，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林瑟舟购物非常迅速，除了贴身衣物外，就是日常生活需要的牙膏牙刷和毛巾。江屿跟在他身后，偶尔搭几句话，他注意时间了，从进商场门到出来，总共不到半小时。
林瑟舟在商场门口跟江屿告别，正儿八经地说再见，说自己住的酒店就在附近。
短暂的局促过去后，江屿有点儿意犹未尽了。
刚刚在学校门口发生的事，就像是林瑟舟在春光乍现时不小心飘出来的花瓣，带着撩人的香气，这香气被风一吹，散了，眨眼过后，人就恢复了平常的温雅。
怪让人回味无穷的。
江屿问：“林老师，你这两天一直住酒店吗？”
“嗯，”林瑟舟说：“等我想明白之后再说吧。”
表面云淡风轻，敢情还是有困扰存在。
“这儿附近的酒店都不便宜啊，”江屿开着玩笑说：“等你想明白了，一个月工资搭进去了。”
“是，没办法，”林瑟舟扬着嘴角，“不花点钱就得睡马路——怎么着啊，江老板？”
“啧，又叫上了，”江屿转着手里的钥匙，显得痞里痞气，“江老板有地方让你省钱，来不来啊？”
林瑟舟只犹豫了半分钟，甚至没来得及去酒店退房，他说了声好，稀里糊涂地再次坐上了江屿的小电驴。

第17章 我藏起来，全都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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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最后一批客人也散场了，只剩下两名值班服务员打扫卫生，江屿带着林瑟舟从后弄堂走，悄悄进了门。
林瑟舟就跟着江屿走，什么也不问，他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天台，视野突然辽阔，看见的全是隐市下的万家灯火。
林瑟舟看入了神，他以前似乎从没注意过这些——
也许生活中的点滴细节，也是被自己忽视消耗的。
林瑟舟这么反思。
“林老师，”江屿拧开锁，木门板溜出一条缝，他用脚顶着，不全推开，“赏完夜景了没有啊？”
林瑟舟回头，意犹未尽地说：“没有。”
“过来看房了，”江屿说：“你要是满意，能在这儿住上几天，有的是机会赏花赏月赏星星。”
林瑟舟挑眉，觉得这说法不错，他说着好，笑着答应了。
这个房间江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来住了，落了一层灰，今天下午亲自打扫干净，跟谁也没说。如今林瑟舟推开门，是干干净净的一室空间，带着旺盛的阳光的香气，与书桌上暖黄色的小灯一起，向他展示着最真挚的邀请。
林瑟舟的心一下就软了。
江屿说：“被子和枕头来不及买新的，不过今天都晒过太阳了，应该是干净的。这里只有我偶尔过来睡会儿午觉，影响不大。唔，你要是觉得不习惯，或者不喜欢，我明天给你带床新的……”
林瑟舟不等江屿说完，他脱口而出：“我喜欢这里。”
江屿心一跳，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林瑟舟凝视着江屿，又重复了一遍，“江屿，我喜欢这里。”
“啊……”江屿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至少说话不结巴，“嗯，就是洗漱不太方便，你得下个楼，杂物间隔壁就是厕所，有淋浴，门我给锁上了，闲杂人一般进不去，所以也干净。那个——我把钥匙一起给你。”
“好。”
江屿手忙脚乱地找钥匙，又听见林瑟舟问：“你有钥匙吗？”
“啊？”江屿没听懂，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的意思是，”林瑟舟说：“你把钥匙给我了，你自己有备份吗？”
江屿愣了愣，说：“这……我就用不着备了吧？”
林瑟舟问：“不来睡午觉了？”
江屿笑了声，他把两把钥匙串在一起，交给林瑟舟，嘴上说着：“这不太好意思了吧。”
林瑟舟笑容很舒展，“江老板，这是你的地盘，你倒先不好意思了？”
江屿看着林瑟舟，眨了眨眼。
林瑟舟说：“你看我脸红吗？”
江屿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让他俩别这个恭维着客气了。
“你要是想脸红，我也拦不住啊，”江屿弯着眼睛，乐呵呵地说：“不收你住宿费，但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林瑟舟把钥匙放进风衣的口袋，“嗯，你说。”
江屿：“你周末有空吗？”
“每个周末吗？”
江屿点头。
林瑟舟有一个朋友在外开了家教育机构，林瑟舟在其中挂名，周末偶尔过去上课，家长们慕名而来，冲着都是优秀教师的名头。不过，林瑟舟的课程已经结束，机构正在重新招生和排课，他最近的周末确实没那么忙，除了有些家长，会出高价让他上门辅导外。
林瑟舟想了想，说：“近期周末没什么安排。”
江屿眼睛一亮，“尧尧每周末上我这儿店里混吃混喝，就是不写作业，我看着烦，说多了他也不听，林老师，我能把他扔给你吗？”
林瑟舟没有立即回答，他笑得恬淡，轻盈又内敛，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条件对自己的好处。
江屿耐心等着林瑟舟的答案。
林瑟舟想，嗯，好处挺多的。
“你要把他扔给我，我可以收，”林瑟舟说：“不过他同意吗？”
“没有他提意见的份，”江屿十分不民主，“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林瑟舟打趣：“这样会不会过于强势了？”
“你不懂，我们给熊孩子擦屁股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他们制造混乱的速度，现在不强势掰正，以后指不定长成什么样，”江屿想着江念尧，心累得一批，“你家没青春期的叛逆体验，学霸加乖崽，省心啊。”
林瑟舟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说：“我不懂？”
江屿眼珠子一溜，猛地想起林瑟舟的职业，对了，这位才是经验丰富的老神仙啊。
“你最懂了！”江屿话音一转，带了些狡黠，“林老师——”
林瑟舟一笑，露出点儿无奈的神情，“蒋松也叛逆，只是不外露而已，他从国外回来，没什么朋友，我一度以为他要自闭，才把他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教。没想到……他倒是喜欢跟江念尧玩儿——”
话说到这儿，林瑟舟顿了一下，“我最近不回家，他也跟着在外面游荡了，江屿，他现在住你那里，你帮我看着他一点儿，别让他做太出格的事。”
把出格这两个字和一个初中生联系到一起，江屿觉得可能过了些，但林瑟舟郑重其事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
江屿没有多问，只简单地说了声好。
他们两人像交接棒似的，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把彼此的拖油瓶换了一位接手人，表面上严肃，心里却不存在任何负担。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生出来的信任。
林瑟舟在江屿的安排中，安心在酒香住下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住多久，但心里阴影团成的疙瘩逐渐缩小，这也是好事。
清晨，一团不知名的烟火气踩着林瑟舟的作息时间悄然而至，他被窗外的叫卖声吵醒，睁开眼，先恍惚了一阵。其实林瑟舟昨天晚上没怎么睡着，不适应新环境，凌晨时间才进入浅眠，强制被吵醒，实在头疼。
林瑟舟没缓过神，他胸口发闷，潦草披了件外套，走到天台透口气。他靠着天台延边朝外看，看见本就不宽敞的弄堂两边摆满了各类早餐摊位，清新的空气裹着美食的热气，驱散了林瑟舟一夜无眠的疲惫，他觉得饿了。
选择太多了，林瑟舟压根没下楼，却对那些摊位的食物左右为难，他挺新奇的，好像自从认识江屿之后，自己的口腹之欲也丰富起来了。
当林瑟舟把美食和江屿联系在一起时，脑子里的早餐摇身一变，变成了江屿，然后想着想着，眼前跟出现幻觉似的，那人穿过满堂氤氲，突然就出现了。
“林老师！”江屿在楼下招手。
“江屿。”林瑟舟回应他。
林瑟舟看见江屿手上有东西，满满当当好几个塑料袋，他没戴眼镜，看不太真切。林瑟舟想下楼，人还没动，江屿又说：“你别下来了，我上去。”
“好。”
林瑟舟看着江屿小跑进了小院，带起一阵微风，惹得清晨的玫瑰花轻轻摇曳，林瑟舟很想摘一朵摆在屋里。
江屿出现在天台时，手里又多了张折叠桌。
“这又是从哪儿变出来的？”林瑟舟问。
江屿打开桌子，简单固定，“杂物间啊。”
“你的杂物间倒是什么都有，”林瑟舟笑了声，“该改名叫聚宝盆。”
“宝？都是些不知道该不该扔的破烂。”江屿在风尘仆仆下又朝气蓬勃，他跑得急，气没喘匀，头发也乱了，“林老师，饿了没？”
林瑟舟嗯了声，问：“你带了什么？”
“早上起得晚，来不及自己做了，弄堂口随便买了一点，”江屿把早饭排开，花样十分丰富，“对了，你的胃还难受吗？”
色香味一起袭击，林瑟舟越来越饿，“好多了。”
“好多了也不能多吃。”江屿把白粥推给林瑟舟，不算清汤寡水，挺浓稠的。
林瑟舟看江屿面前分量不少的豆腐脑、生煎包，还有几块糯米糍，这反差太大了，他问：“我就喝白粥？惨了点儿吧。”
江屿夹起一块糯米糍，故意在林瑟舟眼前晃荡，“你还想吃这个？饶了你的胃吧，别给它雪上加霜了。”
林瑟舟耷拉着眼，说：“你现在是给我的味蕾雪上加霜——它寡淡得能跟白开水并驾齐驱了。”
江屿哎哟一声，被林瑟舟逗乐了，他口袋里捂着一颗咸鸭蛋，拿出来递给林瑟舟，“行吧，那我就忍痛割爱，给你添点儿滋味。”
“瞧把你宝贝的，”林瑟舟看着江屿依依不舍的模样，笑着调侃：“不舍得啊？”
江屿嚼着糯米糍，弯着眉眼，不说话。
林瑟舟剥开一些蛋壳，然后捏起一根筷子，往咸鸭蛋里戳，戳到正中位置时，香气扑鼻的蛋黄油差点流了他一手。林瑟舟赶紧往白粥里兜，最后干脆把蛋和粥搅在一起。
“味道不错，是个宝贝，”林瑟舟问：“在哪儿买的？”
江屿说：“我自己腌的。”
林瑟舟意外，“你还会做这个？”
“当然会了，我是个厨子啊！”江屿在吃饭时有个习惯，总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了再开口，这回咽得急了些，“尧尧嫌弃学校里的菜不下饭，就爱吃这个，我腌了好几罐，全让他扒拉光了，这是能吃的最后一颗，剩下的一罐还得腌半个月——啧，这还是我昨天晚上趁他睡了偷偷藏起来的。”
林瑟舟听出了言外之意，“是藏起来——专门给我的？”
江屿不否认，“你都吃近嘴里了，我还能为了别人？”
“那我真是三生有幸，”林瑟舟丝毫不见外，还惦记上了，他说：“江屿——”
江屿被糯米糍噎得慌，他往豆腐脑里添了些酱油，听见林瑟舟叫他的名字，抬起头‘嗯’了声。
“剩下的那一罐也能藏起来吗？”
林瑟舟的头发散着，遮住一半眼尾，他没戴眼镜，瞧着人时的目光，就像雨水时节下，江南水乡的云雾，清澈且朦胧。
太好看了。
江屿脑子一懵，又被色迷住了心窍。
“好，”江屿说，“你要是喜欢，我藏起来，全都送你。”

第18章 翻山越岭也挡不住我奔向你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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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买了两份早餐，原本想喂饱林瑟舟后再回家喂俩熊孩子，可一到天台，见到了人，他的身心就粘上了强力胶水，黏在林瑟舟身边，怎么也刮不下来了。
江屿硬生生塞下桌子上的食物，吃多了，顶着胃有点想吐。
林瑟舟看着挺不忍心，他说：“江屿，吃不下就别吃了，我不跟你抢。”
“本来就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江屿破罐子破摔，不装了，“我平常没这么饭桶，就是怕扔了浪费，你别误会啊。”
林瑟舟喝完粥，一口不剩，感官上刚刚好，神清气爽，他笑着问，“是么，那本来是给谁吃的？”
“尧尧和蒋松啊，”江屿拿手机看了眼时间，一点不着急，“他们俩还等我回去呢。”
林瑟舟说：“那你还回去吗？”
“不回了，再回去伺候他们，早自习该赶不上了，”江屿拨了个号，说：“我给尧尧打个电话。”
江屿打了两个电话，江念尧那边没人接。
“不接电话，在干什么呢？”江屿皱着眉说了一句。
“我来吧，”林瑟舟说：“我给蒋松打。”
“好。”
“舅舅？”蒋松接得很快，他没想到林瑟舟会给自己打电话。
林瑟舟直接问：“江念尧呢？你们在干什么？”
“他在洗澡呢。”
手机通话摁着外放，江屿听见了，他说：“他有病吧，这个时间洗什么澡？”
“欸？”蒋松挺意外，“江屿哥，你跟我舅舅在一起呢？”
江屿含糊地嗯了一句。
“他说昨晚我挤着他睡出一身汗，嫌汗酸味儿臭，非得洗干净了，”蒋松拖着尾音，轻飘飘地哼了声，“毛病真大。”
林瑟舟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撩过手机屏幕——他从蒋松的话语中听出了打情骂俏的黏糊。
这什么情况？
江屿没听出来，也没往心里去，他觉得蒋松说得对，江念尧被自己惯坏了，确实臭毛病多。
林瑟舟掩去异样，又问：“你呢，你在干什么？”
“等吃饭啊，”蒋松已经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他跳开自己的舅舅，直接跟江屿聊，“江屿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饿了，上学要迟到了。”
这会儿不能提吃，江屿撑得慌，他也不好意思说早饭全让自己吃光了。
林瑟舟出面替江屿挡着，“他有事，不回去了。你跟江念尧速度快点儿，收拾收拾去学校，还能赶上学校食堂的饭，别迟到了。”
“……”蒋松一时接受不了，“啊？”
林瑟舟懒得解释，直接挂了电话。
江屿围观全程，忍俊不禁，他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桌板，猫似的、懒洋洋地盯着林瑟舟看。
“怎么了？”林瑟舟问。
“没怎么，”江屿张口就来，“突然不用接送孩子了，闲得慌。”
“嗯，那你接着闲，”林瑟舟似笑非笑地留下一句，“我回屋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江屿看着林瑟舟的背影瞎琢磨，脱光了多好。
江屿迈开腿，在天台走了两圈，说是消食，实则安抚内心躁动。
奈何时间太短，还没完全安抚下来，林瑟舟换了一身休闲衫，整整齐齐地再次出现。
江屿赏心悦目。
林瑟舟故意忽视江屿灼热视线，他问：“江屿，这儿附近的公交站在哪儿？”
“嗯？公交站？”江屿说：“你想干什么？”
“上班啊，我手里没交通工具，总不能上下班都打车，工资不够花的，”林瑟舟看着手腕的表，笑着对江屿说，“我也快迟到了。”
“我不是在这儿么，”江屿走到林瑟舟跟前，凑得近，“费什么劲挤公交啊。”
林瑟舟把江屿说的的前一句话听进了耳朵，却故意问：“费劲吗？”
江屿深恶痛绝：“啊，那都不叫坐，是挤！”
“你挤过吗？”林瑟舟不可抑制地笑，“你上车了也能没座？”
江屿从不在外回避自己身体的缺陷，林瑟舟也没有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话题。
“我当然是有的，”江屿伸出小钢腿，笑着说，“但我不乐意去啊！”
“嗯？”林瑟舟说。
“那些挤在公交车里的人，都是替老板打工的社畜，大家早出晚归，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的觉，好不容易在早高峰抢到了座位，上班路上能闭目养神一会儿了，突然看见我，还得饱受良心的煎熬和潜在道德指责，多扫兴啊，你说这座是让还是不让呢？”江屿的身体晃了晃，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说：“唉，反正我也没多少不方便，就不上公交车给他们添堵了。”
林瑟舟知道江屿通透，没想到能透成这程度，他不加掩饰的赞许，“嗯，说得很有道理。”
“哈哈——”江屿挺得意，“这就有道理了？”
林瑟舟近墨者黑，跟着江屿一起臭不要脸，“我爱听的话，都有道理。”
江屿问：“你还爱听什么？我再多说两句。”
江屿实在靠得太近，林瑟舟有点受不住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显得遗憾，“你想说我也没时间听了，要么等我下班，我们再聊？”
江屿十分矜持，“不打扰你休息吧？”
林瑟舟笑着说不打扰。
江屿得到了一个口头邀请函，十分高兴，林瑟舟也高兴，并且同意了江屿送自己上班的建议。
色字头上一把刀，江屿在嘴上派头十足地挂着‘你有我呢’，实际上还是四面漏风的小电驴，他完全把江念尧扔在了戈壁沙漠，一路上跟林瑟舟谈笑风生。
小电驴依旧停在学校门口的老位置，这个时间点进出学校的都是老师，林瑟舟还没来得及从电驴的后座下来，遇上了几位笑意盈盈的女老师。
女老师不认识江屿，又觉得江屿的脸和造型都挺吸人眼球的，还有林瑟舟新颖的出场方式，不太符合人设。
同事们笑着起哄问这帅哥是谁？
林瑟舟说是我朋友。
江屿捏着小电驴的刹车，保持着幅度刚好的微笑，算是回应了。
林瑟舟跟同事打完招呼，回头对江屿说：“就送到这儿吧，我进去了。”
话这么说着，林瑟舟没动，他在等江屿下面能说的话。
“林老师，”江屿福至心灵，“晚上还需要我来接你下班吗？”
林瑟舟一想，说：“方便吗？”
“方便啊，”江屿嘴上抹了蜜，“翻山越岭也挡不住我奔向你的步伐。”
听上去怪不正经的，可林瑟舟开始当真了，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会经历这种狂风急雨的撩拨。
带着甜味的，却不敢细品。
林瑟舟快忍不住了，他想问江屿到底什么意思，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可是眼下不是时候——人来车往的喧嚣街道，天不时、地不利。
林瑟舟掐指算了算时间，自己失恋至今，也不过三天。
时间好像也不太合适。
“好，”林瑟舟在心里叹了声，说，“我下班了给你打电话。”
“嗯！”
江屿走了，林瑟舟目送他离开，一种惶惶难安的感觉到后来才慢慢消失。
顺其自然吧，林瑟舟想。
后来，江屿还是没能顺利接到林瑟舟下班，饭点过后下起了大雨，小电驴不太方便了。林瑟舟给江屿打了个电话，让他不要过来了，他自己打车。
“你带伞了吗？”江屿问。
“没有，”林瑟舟挺忙的，“同事那儿有多余的伞，我拿一把就行。”
江屿又说：“我早上刚出口的豪言壮志，就这么让雨浇凉了？”
林瑟舟一笑，“你是认为以后没机会了吗？”
江屿觉得也对。
可在这之后的一个星期工作日里，谁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江屿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口里含着蜜饯，渲染了无数心情，到周末也没能顺利宣告出去。
挺闹心的。
比江屿更闹心的是江念尧，他摆脱不了蒋松，已经认命了，想着周末放松能放松，到时候找个网吧通宵，眼不见为净，可没想到他哥色欲薰心，早把自己卖了。
原本江屿想给他们另外找个包厢，奈何空间有限，只能在‘行舟’先凑活，但氛围感还是很足的，江念尧坐在这里面，左手边是蒋松，对面是林瑟舟，他十分绝望、面如死灰，一桌佳肴无如同嚼蜡。
江屿隔半个小时进来一趟，嘴上说着‘观摩家庭教育模式’，实际上就想逮着机会跟林瑟舟聊上几句。
江念尧翻着白眼让江屿走开，说打扰他学习了。
江屿指着作业，说：“一早上写了两题，也不知道对不对，脑子不好别赖我啊。”
“江屿哥，”蒋松补刀，“答案对了，过程离谱。”
“……林老师，”四周都是敌人，林瑟舟在此对比下显得和善多了，江念尧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说：“这学习环境太恶劣了，我能不能申请换一个地方？”
“你别申请了，想换也没有，”江屿逗着江念尧，怕他当场掀桌，适当安抚，“你用换地儿了，我走吧。”
江念尧没问，林瑟舟先他一步，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江屿斟酌措辞，说：“回趟老家。”
“老家？”林瑟舟没太听懂。
“孤儿院——”江念尧啃着笔，口吃含糊地说：“哥，江爷爷说想我了吗？”
“没有，”江屿说：“你给我安分一点儿，好好在这儿坐着，下次我再带你回去。”
江念尧焉了吧唧，哦的有气无力。
林瑟舟找不到插话的机会，江屿那日理万机的业务联系装备又响了。
“喂，”江屿接通电话后就往门外退，“师傅，你在弄堂外等我，我马上出来了。”
他应该走得挺匆忙，林瑟舟没等到江屿回屋跟他说一声。
蒋松懂得比江念尧多，有些事情从眼睛钻入脑子，他看得懂。
“舅舅，你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管我们了。”
林瑟舟倒是不犹豫，他慢条斯理喝光了茶，掀起眼皮问蒋松：“你们俩跑吗？”
蒋松拖着下巴一耸肩，说：“那可说不定。”
江念尧一句话没说，人已经开始心虚了。
林瑟舟嗯了声，“把作业写完了再跑，按时回家，晚上我会检查。”
“要是没写呢？”
“我跟你们不谈条件，”林瑟舟作为一名老师，威慑力不容小觑，“看谁熬得过谁。”
“好！”蒋松眉开眼笑，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弹了弹江念尧的掌心，“我们知道了，舅舅。”

第19章 你跟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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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货车停在弄堂口，江屿点完车上的货，想回酒香跟林瑟舟打个招呼，可货车司机骂骂咧咧，在摄像头下生怕下一秒被贴条，他催着江屿赶紧走，江屿压根找不到机会。
不过，有心人挂念着，机会自己就找来了。
江屿拉开车门，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头，看见林瑟舟踏着微风轻抚而来，由远及近，正好停在自己眼前。
“你怎么来了？”江屿问。
林瑟舟扔了自己手里的事情，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难得一个周末，只能跟小屁孩儿们混着，太闷了。”
江屿似笑非笑，“闷？”
林瑟舟说：“是啊，隔着好几个代沟，共同语言匮乏，只有通过纸上作业，正颜厉色地交流，日积月累，我怕他们看见我烦。”
“说的也是，”江屿好似没心没肺，林瑟舟给了个不太稳的台阶，他能踩着直上云端，“那你跟我走吗？”
“耽误你的正事吗？”林瑟舟说。
“不耽误，我就回趟家，不算正事儿。”江屿拉着车门，想让林瑟舟先上去，“正好，那地方空气不错，我带你去兜风。”
货车司机看着他俩像热恋期的情侣，难舍难分、磨磨唧唧，早等得不耐烦了，他摁着喇叭，扯开嗓门喊：“走不走啊！等着跟交警喝茶呢！”
“走！”江屿不客气地回头对呛，“我这儿超时了给你补钱，一个小时两百，还催不催啊？”
司机见钱眼开，态度立马雨过天晴，说不催了，你们慢慢聊。
其实都聊完了，就是气氛正好的时候被打断，江屿不太高兴。
江屿捏着林瑟舟的手腕，把人拉上车，他们挨着坐好了，林瑟舟回头看了眼半车的物品，吃的喝的，有小孩儿爱吃的零食、新鲜蔬菜和鱼肉，还有不少学习用品。
江屿顺着林瑟舟的视线，他说：“挺长时间没回去了，空着手不太好看。”
林瑟舟想了想，问：“孤儿院里有很多人吗？”
“还行，”江屿笑说：“孩子加上几个大人，一共二十来个吧，都是些老弱病残，没残的要照顾日常琐事，孤儿院位置又偏，他们八百年都不一定出来一趟，出来了我也不放心，所以只能我亲自上门送温暖了。”
江屿说这些话时，带着家长里短的自然，不是抱怨，是来自对家人的关心。
林瑟舟想起了江念尧说的话——
回老家。
“那是……”林瑟舟问：“你的家？”
江屿说对，他没接着往下说，林瑟舟也不继续问。
当孤儿院成了自己的家，想必身世不那么完美，也不值得回忆。这是林瑟舟没想到的，但孑然一身的成长并不代表风雨飘摇的人生，林瑟舟认为，江屿既然存有如此豁达的性格，他的身边不只有苦难。
很期待这趟路程了。
司机手头的活应该不少，解决完江屿，火急火燎地要赶上下一单，所以车速用飙的，分分钟平地起飞，从城市混凝土大路飙至郊区泥泞小道，路况越来越崎岖。
江屿像锅大火炒的菜，上下颠簸，撒点盐就能摆盘了。
“我说大哥，”江屿扶着把手，没好气地说，“我少您钱了吗？您能不能把我当上帝好好服务一下？我这腿都您让你的车技颠飞了。”
司机笑得十分豪爽，速度却一点没慢，“兄弟，这就是我对待上帝的方式，快速、安全！习惯就好啊！哎哟，你可把你的腿扶好了啊，别乱蹭，坏了我是不是还得赔啊？”
“是啊！”江屿把着小钢腿往里缩了缩，“贵着呢。”
魔法还需用魔法打败，司机一听这话，立刻脚踩刹车。
江屿没防着，身体跟着惯性往前冲，眼看要跟前座亲密接触，林瑟舟握着江屿的手，突如其来的用力，把江屿往自己身侧带。
林瑟舟半拥着江屿，他挡在江屿和椅背之间，轻而易举的护住了人。
掌心渗着汗，黏腻得差点脱手，林瑟舟身体独有的松木香愈发浓烈，江屿在潜意识里享受这种由外力造成的亲昵，他手下回握，依依不舍。
“我去。”江屿低着头，他不看林瑟舟，只跟司机说话，“大哥，谋财害命啊。”
“那不能够！要谋也得先把钱收了啊，哈哈！”司机贱兮兮地问：“您看我现在这车速还满意吗？”
江屿十分无语，“行吧，继续保持吧。”
林瑟舟也没有主动放开手，他垂着眼，看见江屿的发顶，轻声询问：“江屿，你没事吧？”
“没事。”江屿被撞击冲得晕头转向，他心跳得很快，简直要砸开胸膛，直白得横在林瑟舟面前。
林瑟舟松开了一点儿手劲，他端着一副随意的假象，装模作样地问：“你...很热吗？”
江屿手指一颤，啊了一声。
林瑟舟看着交叠地手，说：“出汗了。”
江屿实在招架不住，只能把自己的手缩回来，无处安放，没事找事地摇下车窗，“对，挺热的。”
其实林瑟舟也热，但他没江屿表现得明显。
掌心的湿汗随着新鲜空气地灌入慢慢散发，但江屿的心跳依然狂热，林瑟舟悄悄盯着江屿摩挲的指尖，喉咙上下一滚，目光又不动声色地投窗外。
窗外是盎然的春色，印着窗下的人也充满璀璨生机。
不能看，容易心痒难耐。
林瑟舟准备给彼此转移些注意力，他开口，说：“江屿，咱们到哪儿了？”
江屿说：“还有半个小时，咱们快到了。”
这车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窗外掠过的景物对于林瑟舟来说是陌生的，但江屿很熟悉，脑子里全是定位。
林瑟舟又问：“怎么把孤儿院安置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当年这地方也不算偏远，是时代发展太快了，硬件跟不上速度而已，”江屿的神魂总算归位，他说话顺了一些，“而且老头那时资金有限，能买下来的地方位置都不好，再加上旧房改造、物件置办、打点关系，等孤儿院正式落地，钱也花光了。”
“然后呢？”林瑟舟安安静静地听江屿说。
“那会儿我刚到孤儿院，只知道吃和睡，吃不着就哭，江老头为了养活我们这些嗷嗷待哺又不太全乎的祖国花朵，到处借钱，但是嘴巴多，花出去的钱总比借来的快，艰难万险，好歹把我们养大了。”江屿看着窗外简谱的村庄房屋，和平地陷入回忆中，“后来老头嫌菜场的蔬菜贵，在孤儿院后面开了一片地，种菜，各种品种的菜。等我长大点儿，没事就往地里跑，能帮他分担一点是一点，唔——他还骂我呢。”
林瑟舟问：“骂你什么？”
江屿说：“骂我小兔崽子，只有一条腿也不消停，我经常在泥地里摔了，他看见了就说我活该，然后扛起我往家里走。”
林瑟舟笑着说：“那你消停了吗？”
江屿摇头，说没有。
农村的风带着独有的春土气息，沁人心脾下也越来越似乎忌惮，江屿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林瑟舟想把它们顺平，可伸出手，又觉得这行为不太合适，于是只能拐了个弯，落在车门上，把窗户摇了上去。
“挺不错的，”林瑟舟说：“自己种的蔬菜，健康无污染，纯绿色。”
江屿扬着唇角，轻轻一笑，“你喜欢啊？那菜地现在还在呢，待会儿给你摘两筐回来。”
林瑟舟说行，又问老院长舍得吗？
江屿十分大言不惭，“他不舍得也得舍，现在的孤儿院，我是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跋山涉水，终于颠到目的地，没人夹道欢迎，还得自己搬货。江屿跟司机一边卸货一边算钱，林瑟舟要帮忙，被江屿推开。
“别啊林老师，”江屿说：“穿得这么斯文，不适合做体力活。”
林瑟舟失笑：“斯文？要么我把衣服脱了？”
“那更不行了！”江屿夸张大惊，“被人偷窥干净了更吃亏。”
林瑟舟说：“这儿跟荒山野岭差了没多少氛围，谁偷看我？”
江屿想说我啊，可这话说出来太轻佻，所以收得非常及时，只不过表情挂在脸上，林瑟舟看得十分明白，没有点破。
林瑟舟笑得意味深长，又说：“那我能干什么？你真让我过来兜风的？”
“那儿——”江屿指着不远处一幢三层楼带院子的建筑，四周围墙带着爬山虎，铁门锁得严实。
林瑟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关门了？今天没人吗？”
“有人的，那铁门一般情况下不开，有几个孩子年龄到了，皮得无法无天，有条缝就能溜出去，不知轻重地往山里钻，找不到就麻烦了。”江屿搬完所有货，喘了口气，接着说：“老头子年纪大了，没精力管太多，我干脆让他把门锁了。”
林瑟舟嗯了一声，问：“小孩儿关的住吗？不闹啊。”
“闹啊，”江屿说：“闹也没办法，安全第一嘛，老头子定了闹钟让他们出来放风，一天好几趟，够了。”
这个林瑟舟理解，跟学校里的孩子性质一样，心再野，校门一关也得收起来，每次十分钟的课间休息算是安抚，劳逸结合、松紧适度。
“林老师，你帮我去敲个门呗，”今天天气太好了，江屿干脆脱了外套，后背出了些汗，“铁门上有门铃，我上个月还在那儿装了监控，他们能在里面看见你。”
林瑟舟说好，转身朝孤儿院走过去。
陌生人突然叫门，还是在孤儿院这种地方，里面的监护人相当谨慎，反复提问，林瑟舟答得很耐心，他说江屿就在院门口的小路上，那摄像头调转方向对准了小路，江屿就好像等着亮相，咧嘴笑着冲摄像头招手。
感应器搭嘎一声，门锁解了，但是林瑟舟没进去，他在等江屿。
这个时候，一位老头从院子后头绕出来，他背着手，虽然年纪挺大，走路慢了，但说话声音中气十足。
“谁啊？”
“您好。”林瑟舟回应他。
江国明在乡下住久了，没遇见过这种款式的人，就算有人来领养孩子，也都是乡镇工作人员对接，没有主动上门的。
江国明愣了，他反复打量林瑟舟，不太确定地问：“你找谁？”
“我……”
林瑟舟酝酿合适措辞，江屿送走司机后及时前来解救。
“老头子！”江屿站在马路上大喊：“找个人过来，给我弄辆推车，我这儿东西太多了，扛不动！”
“哎哟！”江国明猛拍大腿，“小十七！”

第20章 迷魂汤就站在隔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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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国明很久没看见江屿了，虽然隔三差五打电话，但看不见摸不着，是有距离感的，老头子嘴上不表达，心里还是想的。
如今江屿从天而降，江国明高兴，他问：“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啊？”
江屿回：“我回家还得打招呼？老头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找小老太太了？”
“你放屁！”江国明斗不过他，翻着白眼，问：“我不跟你说，尧尧呢？”
“在家奋发图强呢，”江屿小跑过来，就站在林瑟舟身边，对江国明说：“你别每天给他打电话了，影响学习。”
江国明又呸，“两三个电话能影响什么学习，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就应该玩儿，你别老拘着他，当心好好的孩子给拘傻了，变成个书呆子你就高兴了！”
慈父母多败儿这话有道理，江念尧要是能变成书呆子，江屿就能把上树的猪拖下来宰了给江念尧补脑子。
可是猪会上树吗？
江屿说：“你就惯着他吧，惯到以后一事无成，你养他一辈子，我不管。”
“我养就我养，你爱管不管！”江国明‘嘶’了一声，挺困惑，“我说十七，你之前对尧尧的成绩也没多上心啊，怎么了这是？喝哪门子迷魂汤了？”
江屿：“……”
迷魂汤就站在隔壁呢。
江屿岔开话，说：“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忙着呢，江燕盯着孩子们写作业，还有俩去菜市场了，明天下大雨，囤了菜就不出门了。”江国明看见路边叠着半个小卖部的箱子，牙疼：“你的钱放裤兜里是烧屁股吗？上回送过来的东西还堆了半仓库呢，吃不光、用不了，你还继续火上浇油啊——有钱花不出去你给我啊，我替你存着！”
江屿问：“你替我存着干什么？”
江国明说：“给你以后娶老婆用！”
江屿：“……”
能不能娶老婆还说不定。
江国明近几年见到江屿，开头就两个话题——少花钱、娶老婆。
“行了，您受累，找几个人把东西搬进来吧，我进去了。”江屿不想跟江国明掰扯，拉着林瑟舟往院子里走。
江国明伸胳膊拦，林瑟舟怕撞了老人家，只能原地不动，领口让江屿扯下一半。
“你干嘛啊？单身狗不让进门了？”江屿问。
江国明听不懂什么狗不够的，他盯着林瑟舟，问江屿，“这谁啊？”
江屿说：“我朋友。”
江国明收起老顽童的德行，清了嗓子，人稍微板正了一点儿，“你出去这么多年就交了一个朋友？以前怎么没见你往这儿带人？”
“老头子，”江屿啼笑皆非，“我以前那些都叫狐朋狗友，你想见吗？我能装一卡车过来给你开开眼见！”
江国明指着江屿的鼻子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林瑟舟看着他们吵，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他也不能跟着江屿叫江国明老头子，只能谦逊地点头，说：“您好——”
江屿立刻介绍，“他跟我一个姓，这儿是他开的。”
林瑟舟说：“江院长。”
“哎哟，”江国明只在跟领导见面时才能听到这个称呼，顿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了，“那个……年轻人贵姓啊，做什么工作的？”
“我姓林，”林瑟舟说：“是个老师，数学老师。”
教书育人，老一辈对教师这个职业的印象和定位十分神圣，看林瑟舟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江屿又往上补充，“他是尧尧的班主任。”
江国明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把尧尧的班主任招过来干什么？”
江屿的瞎话随口就来：“给孩子们改善一下摄取知识的环境——你让江燕盯着写作业，她能盯出什么花？”
“那敢情好啊！”
江国明恨不能把林瑟舟供起来了，他不敢怠慢，跟江屿一左一右，把林瑟舟活菩萨似的的请进了屋。
林瑟舟受宠若惊，他问：“江屿，这是在干什么？”
“别问，”江屿笑着说：“老头子喜欢你呢。”
孤儿院的建筑有些年头了，江屿在这些年修修补补，刚把脱落的墙面补全乎了，屋顶又开始漏水，江屿想一劳永逸，干脆拆了重建，但这得花大价钱了，暂时资金不足，所以只能作为一个长久的目标努力。
孤儿院有一名院长、一个厨师、两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江燕算是大总管，还有挂名金主爸爸江屿，配置说不上丰富，甚至有点寒酸，但所有人付出全部真心对待，孩子们喜欢这里，偶尔江屿回来，他们更是欢天喜地。
江国明把江屿和林瑟舟往二楼带，刚过楼梯拐角就停了，江屿抬眼，看见门上有标识，写着‘学习室’，挺新的，估计刚挂上去没两天
江屿挺想笑。
“前段时间上面领导视察，非说我这儿落后了，该有的设施没有，环境不好，让我整改，”江国明说起来一肚子气，“我也不知道怎么改啊——还学习室，贴张纸就能考上清华北大了？”
“那可不一定，”江屿笑着说，“看谁教出来的？”
“啊？”
江国明没听明白，林瑟舟听明白了，“你说我吗？”
江屿挑眉，算是默认了。
林瑟舟扶了扶镜托，掩下愉悦的微笑，“你对我期待这么高，我连受宠若惊都不好意思了。”
“这点儿期望就算高了？”江屿乐不思蜀地试探，“那我如果再得寸进尺一点儿，你会不会撒腿就跑了？”
林瑟舟说：“不会的。”
他们俩隔着朦胧的镜花水月，又心知肚明地凝视着对方，留着江国明一脸莫名其妙，“你们说什么呢？”
江屿敷衍江国明，说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推门而入，正好看见江燕，就叫了她一声。
江燕上学时算得上学渣中的战斗机，倒数往下都配不上她的成绩，尤其对数学深恶痛绝，这会儿让她盯着孩子们的作业，分分钟昏昏欲睡。
江屿嘲笑江燕，江燕打着哈欠，大大方方地仍由江屿嘚啵，等他嘚啵完，江燕的目光一直在林瑟舟身上。
江屿问：“江燕，你看谁呢？”
江燕的视线依旧赤裸裸，她说：“江屿，我以为你会带个漂亮妹妹回来跟我嘚瑟，怎么画风不太一样啊，这位帅气大哥哥是谁？”
“……”江屿一时无言以对，他把林瑟舟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江燕，你把舌头捋直了好好说话，都跟谁学的。”
江燕长得其实不错，眼睛大、鼻梁秀，还有一双酒窝，她就是不知道收拾自己，成天追鸡赶鸭，围着孩子和江国明转，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一直单身，江国明心里愧疚，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她，这才绞尽脑汁撮合她跟江屿。
其实算不上撮合，江燕喜欢江屿，从青春期开始喜欢，孤儿院里的人都知道，有几个长了心眼的孩子也知道。江屿心知肚明，他装了一段时间的糊涂，装不下去，江燕直接跟他说了，当时江国明就在一旁听着，差点让他们俩当天就去领证了。
江屿就是从那天开始，刻意减少回孤儿院的次数。
江燕明白了江屿的意思，可是这么多年的喜欢，不可能说没就没，她需要江屿给自己一个理由，而不是借口。
林瑟舟早已过了毛头小子的年纪，他有直觉，也存有经验，看得出江屿和江燕之间尴尴尬尬的关系，主要是江屿尴尬，只有自己这个孤儿院的外人能解围了。
“你好，我是江屿找过来，提高这里的师资力量和教学水平。”
“啊？”江燕大脑短路，没听懂。
林瑟舟笑容朗润，十分绅士有礼，江燕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手，僵硬地回握了一下。
“您兼职还是全职啊？”江燕觉得这事儿匪夷所思，“这几个小萝卜头顶天了也就考个及格，用不着吧？”
江屿说：“小萝卜头精心雕琢，上桌了就不是一道菜了，那是艺术品，懂不懂啊？”
江燕不懂，她没活得那么精细。
“雕艺术品得花钱，这个我懂。”
林瑟舟收回手，和和气气地站回江屿身边，开口说：“我是兼职，偶尔过来一趟，不花钱，免费的。”
江燕也不是舍不得钱，反正花得也不是自己的钱，她就是觉得怪异，心里怪。江燕的眼睛在江屿和林瑟舟身上直白地来回转，却始终找不到这种怪异的出口。
江国明午睡时间到了，他哈欠连天，要回屋睡觉，江屿扶着他回去。
只剩下两个人了，江国明又开始惆怅地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十七，”江国明说：“你这次回来准备跟江燕怎么着啊？”
江屿耐着性子，说：“我能怎么着啊？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还能跟她一刀两断吗？”
江国明：“断不了！”
“断不了你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啊，”江屿说：“老头，你别再我这儿瞎操心了。”
“我乱点什么鸳鸯谱！江燕就是喜欢你，喜欢不就好了？就你，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江国明越说越激动，他问：“江燕配不上你吗？”
江屿不说话。
江国明了解江屿的性格，他换了种说话方式，从慷慨激昂变成语重心长。
“十七啊，你看我这把年纪了，半截身体已经入土，离死也不远了。你和江燕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长大，是亲人，知根知底的亲人，总比外面那些人让我放心，”江国明说：“你们如果结婚，再生个孩子，我承欢膝下，晚年生活高兴了，解了心里的牵挂，我死也能闭上眼睛啊！”
这是硬得不行改演苦情戏了。
“你别跟我来这一套。老头子，你要孩子干什么，还承欢膝下呢，这里这么多兔崽子不够你闹的？”江屿没好气地蹦出一句：“你想要承欢膝下，别打我的主意，我生不出来。”
“你有隐疾？”江国明惊讶得胡子都颤抖，“怪不得，怪不得！没事儿啊十七，现在医学技术发达，能治好，你跟江燕直接说，她肯定不会看轻你啊！”
江屿：“……”
怪不得个屁！
江国明完全陷入了自己自导自演的情绪中，转念一想，又愁苦，“不行，也不行，不能委屈江燕啊，人好好一个大姑娘，不能跟着你受苦。”
江国明回头，刚好能看见林瑟舟，他低着头，好像正在跟江燕说话，看着挺般配，这老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气江屿，说：“欸十七，我看你带回来的这个老师不错，你要真不喜欢江燕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要不撮合撮合他们俩。那老师结婚了吗？”
江屿的血压都被江国明吹高了，他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他也生不了！”

第21章 你睡不着的时候，想的是我吗？
江屿到最后也没能把江国明连哄带骗地糊弄过去，老头子带着一肚子气睡午觉，也睡不踏实，干脆眼不见为净，把江屿赶了出了门。
江屿乐得自在，转眼就把江国明说的话从耳朵里放了出来，吹过一阵风，飘得无影无踪。江屿哼着小曲儿回了学习室，林瑟舟带着职业本能和老师的光环，受到了学龄小屁孩儿们的敬畏。
江燕也怕老师，从小就怕，她能在江屿面前胡说八道，却在林瑟舟面前柔弱得像个鹌鹑。
“林老师，”江屿走到林瑟舟身边问：“你们在干嘛呢？”
林瑟舟端着本皱巴巴的数学作业，内容包括十以内加减法，放眼望去，满堂红叉，林瑟舟一言难尽，他觉得难度有点儿大——
术业有专攻的范围已经精确到年龄段了，这怎么教？掰着手指数吗？
“你看吧。”林瑟舟说
江屿笑得毫不掩饰，“这谁写出来的？”
林瑟舟伸出手指，往角落一点，“在那儿坐着呢。”
角落里坐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的俩小辫成了牛角辫，根根冲天，她抓耳挠腮，嘴里嚷着太难了，数学太难了。
江屿走近观摩，好么，五加五等于几。
小姑娘扔了笔，又捧住脸，说：“可是老师好帅。”
江屿哭笑不得，他把作业本还给小姑娘，说：“别看了，早恋影响学习。”
“江屿哥哥好啊。”小姑娘眨眨眼，看江屿。
江屿说：“没大没小的——叫叔叔。”
小姑娘不听，笑得甜里带蜜，“江屿哥哥，你也帅。”
帅哥当然不能为难小可爱，就算五加五等于一百，也得哄着，哄完小姑娘，他还得去哄被学渣折磨的老师呢。
江屿兜里还有一颗糖，悄悄剥了糖纸，他用身体挡住江燕的视线，站在林瑟舟面前，笑容朗澈。
林瑟舟开口，没出声，他问怎么了。
江屿眯着眼睛，把糖放进林瑟舟的嘴里。
林瑟舟含着糖，说：“挺甜的。”
江屿弯了一点儿腰，跟林瑟舟靠了近了些，他轻声细语地在林瑟舟耳边说：“林老师，闷不闷啊？跟我出去走走呗。”
“去哪儿啊？”林瑟舟扬眉，“我不是被你带到来这儿做免费教育服务的吗，不好玩忽职守吧？”
江屿：“我胡说八道糊弄他们的话，你真信了？”
林瑟舟说：“信啊，我大老远来一趟，只认识你一个，不信你信谁？”
“好吧，那反正你也不收钱，玩就玩呗，不要有心理负担。”江屿眉开眼笑且浑不要脸，“只跟我玩儿。”
林瑟舟突然没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他把糖在舌尖转了一圈，懒散散地一松神，说：“好啊。”
跟市中心拥有五花八门的娱乐项目不同，比乡村结合部还要偏远的地方，唯一的消遣项目大概只有散步了。
江屿跟只跟江燕打了个招呼，带着林瑟舟出门了。
林瑟舟挺想见识江屿口中的那片菜地，江屿满足他，于是绕到孤儿院的后门，两个人开始爬山。
本来以为距离不远，没想到光爬山就爬了一个多小时，林瑟舟开玩笑说想吃口新鲜的蔬菜也不容易。江屿在路上捡了根比较结实的树枝，撑着往上走，他说，粒粒皆辛苦。
林瑟舟看见江屿的钢腿粘了泥土，走得有些吃力，树枝也断了好几处，他没想太多，伸手扶着江屿。
江屿笑着脸，顺势扔了树枝，把身体一半重量靠在林瑟舟那儿。
快到山顶了，视野逐渐开阔，林瑟舟问：“你以前也这么爬上的？一个人？”
江屿说：“还没装上假肢的时候，江老头背着我，他那会儿年轻，一天上下好几趟也就是多喘几口气的事情。”
林瑟舟点头，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做了手术，有了新腿，江老头怕我适应不了，赶牛似的盯在我身后，一天至少一趟，一定要让我走到山顶，少一步都不行。”江屿踩着台阶，稍微落后了林瑟舟半步，“不过那会儿假腿的质量不好，爬一趟下来，创口面血淋淋的，看着挺吓人。”
林瑟舟脚步一顿，回头看江屿，“疼吗？”
江屿说：“一开始疼，磨久了就习惯了。”
林瑟舟笑了一下，说：“现在呢？还习惯着吗？”
“现在啊，吃好的喝好的，出趟门都用不了脚，早产生惰性了，就咱们现在这爬山速度，约等于复健，要是被江老头看见，肯定挨一顿骂，”江屿跨了一大步，正好跨到林瑟舟身边，拉着他，说：“走吧，快到了。”
林瑟舟不知想了什么，他笑容淡了些，颔首说好。
这座山其实不高，按正常速度走半个小时就能到山顶，江屿和林瑟舟一路走走停停，还聊，聊到最后，他们吹着山顶的微风，发现太阳已经往西边走了。
林瑟舟出了一身汗，他一路途经各种蔬菜满园的土地，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脑子里想着江屿的童年和过去，想问，可偏头却看见江屿揉着腿，看着好像不太舒服。
“怎么了？”林瑟舟问。
“没事儿，”江屿说：“太久不动了，肌肉跟不上运动量。”
“疼？”
江屿摇头，“酸。”
林瑟舟的手刚松开，闻言又贴了上去，他握着江屿的手腕，四处看了眼，说：“别走了，休息会儿吧，哪儿能坐？”
江屿很享受林瑟舟的掌心温度，他伸着手指胡乱一点，笑眯眯地说：“你看哪片草地干净就坐，这儿没有人上来专门造个休息区，村里的人摸爬滚打、席地而坐，大家都随意惯了，没那么讲究。”
话刚说出口，江屿又觉得不对，不讲究对应的是那些不讲究的人，个人的生活习惯天差地别，林瑟舟是来旅游的，他肯定讲究啊！
“那个……”
江屿想找补，林瑟舟根本不给他机会。他说对，又指着不远处的石墩子说那儿干净，然后拉着江屿走过去，他让江屿先坐下。
江屿没坐全，屁股留了一半位置，给林瑟舟。
林瑟舟半搂着江屿，他们的距离感慢慢重叠。
处于山顶边缘，当视野宽阔时，心境也跟着一起豁然开朗，倾听感和倾诉欲在身边人的作用下，自然而然地破土而生了。
江屿说：“林老师，我有个事儿一直很好奇。”
林瑟舟嗯了声，问：“什么？”
江屿伸出钢腿，晃了晃，“一般人见了我，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为了找话题，多多少少总会问两句这条腿的情况——你怎么不问问啊？我可等着呢。”
林瑟舟静默片刻，他在想，想完了说：“江屿，找话题是陌生人之间生硬的聊天方式，我们不是陌生人，就算对于初识两人之间的了解，也需要用循序渐进的方式交谈，等近到那个程度了，自然就会顺着话题说起来，我以为——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之间的聊。”
江屿眨眨眼，问：“那好奇心呢？你不好奇吗？”
林瑟舟低低一笑，他模棱两可地反问：“那你会满足我吗？”
天空鸟群来去，偶有落单的鸟儿，寻着强烈的好奇心，停落在江屿和林瑟舟身边，它们不怕人，叽喳叫得不停，爪子刨开湿泥寻找食物，好像迎合气氛围观助兴。
江屿当然是会满足林瑟舟的。
“我...天生残疾，这条腿，应该从出生时，就是没有的。”
林瑟舟说：“应该？”
“说实话吧林老师，你脑补了一出什么剧情啊？”
林瑟舟确实想过，想江屿是不是出了某些意外事故，这个意外导致他失去了右腿，还有父母。
但是这个想法与现实相比，似乎过于理想化了。
江屿观察入微，就算林瑟舟藏得好，偶尔逃出来的情绪也能被江屿抓个正着。
“惭愧，”林瑟舟说：“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想，想你的前因后果，总觉得你应该是在很好环境里长大的人。”
林瑟舟镜边反着落日余晖的光，在美妙的意境下熠熠生辉。
江屿看入了神。
林瑟舟侧过脸，毫无防备的，与江屿四目相对。
江屿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目光，他干脆放任自己了，把热烈与饱满，纷纷扬扬地展现给林瑟舟看。
林瑟舟温柔地叫了一句江屿。
江屿笑着问：“你睡不着的时候，想的是我吗？”
林瑟舟没想到江屿的问题挺刁钻，一时没想好合适的拐弯抹角，只能如实回答。
是。
江屿怔了怔，心跳又快了不少，撩拨到最后，倒是成了自己不好意思。
“听着孤苦伶仃的身世，不一定处在恶劣的环境里，”江屿说：“我比较幸运吧，除了出生时的父母无法选择外，一路上遇见的人，善良质朴，所以我没那么容易走上歪路。”
林瑟舟说：“你见过你的父母吗？”
“没有，从来没有，”江屿表情平静，他说：“我对父母这个词的理解和感觉非常陌生，也没有存在任何期待或者厌恶，就是字面上的两个汉字而已。”
林瑟舟理解，便不再谈论这两个人了。
“江叔没有对我隐瞒身世，孤儿院的孩子无父无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江屿轻轻笑了笑，继续说：“他告诉我，捡到我的时候我大概才一两个月吧，身体被冻得铁青，差点没捂过来——我当时的样子应该挺吓人的，半死不活，掀开襁褓一看，还没有腿。亏得老头心里承受能力好，没再把我扔了。”
林瑟舟表情变了，变得没那么和煦了，掺了点儿难以言说的苦愁。
“江院长在哪儿捡到的你？”
“就在孤儿院门口。”江屿自嘲地笑了笑，“怎么说呢，遗弃得还挺有恻隐之心。”
林瑟舟不太赞同这话，但并没有直白的反驳，只说：“这并不是恻隐之心，只是给自己不存在的良知找一点微不足道的心里安慰——还是缺德的。”
江屿不置可否，“谁知道呢。”
小鸟吃饱喝足，也听够了故事，拍拍翅膀寻找伙伴去了，林瑟舟的思绪在沉默里千回百转，这是他不太激烈的表达。
江屿也不说话了，他好像能感觉到林瑟舟的难过，一个局外人，感同身受的为自己难过。
太神奇了，也太心动了。
身处于大自然之中，时间过得很慢，江屿在心中默念着数字，才刚数到十而已，他听见了林瑟舟的声音。
“江屿，我听江院长叫你十七？”
江屿点头，说：“我到孤儿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式的名字，老头子按照他收回家的孩子排数，我刚好在第十七个。后来因为要做手术、登记信息，才有了一个名字。”
“嗯，十七，”林瑟舟念了一声，说：“挺亲切的，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江屿笑意盈盈，他们在山风的推动下，肢体在无意识的触碰。
“好啊，”江屿说：“我听着也亲切。”

第22章 舟哥，我可以追你吗？
=
十七——
林瑟舟似乎比江屿更喜欢这个称呼，呢喃着念了好几声。江屿听见了，说自己不太好意思，林瑟舟不逗他，又正儿八经地询问孤儿院孩子的情况。
“现在孤儿院里的孩子也是弃儿吗？”林瑟舟问。
“大部分是，而且都是女孩儿，男孩也有，他们不太健康，都……跟我一样，”江屿短促地笑了声，说：“缺胳膊少腿，或者身患重疾，还有两个唐氏儿，总之五花八门的，什么款式都有。”
讽刺又心酸。
林瑟舟内心沉重，“我以为，就现在社会上大环境而言，扔个孩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你们……没找过吗？”
“找过，也找到过。这几年我们只要捡到孩子就先报警了，有大数据排查，想要找几个人很容易，找到亲属后，那些孩子就交给警察了，后续情况我们就不太方便了解。”江屿顿了顿，继续说：“但有心人特意躲着摄像头走山路，他们把孩子往孤儿院门口一扔，我们就很被动了。”
林瑟舟从小环境优渥、父母开明、家庭和睦，他生活的圈子很难接触到这些事情，虽然在各类新闻里听说过，但真正接触起来，还是大惑不解。
扔孩子，天大的笑话。
林瑟舟问：“那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一部分是没有文化、封建思想严重的上辈人，只有传宗接代的想法，尤其在独生子女政策期间，泛滥成灾，我有幸见识过几个，你和他们根本说不上话，撒泼打滚的一把好手。”
林瑟舟无声叹息，“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几年，一些刚刚成年的少男少女，对性一知半解，却急于享受，享受就享受吧，又没人给他们科普安全措施，不小心弄出个孩子。他们对生命没有敬畏，惊慌之下，只有‘扔了’这个想法。”江屿无奈摇头，又说：“因为无知，这些人连最起码的负罪感也不会产生。”
江屿陈述事实，这些事实由社会各种因素造成，很难彻底根治，人生百态，却苦了被迫来到这世间、遭受疾苦的孩子。
江屿淋过雨，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可以替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撑把伞，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谁也无能为力了。
林瑟舟觉得口渴了，他心里万千思绪，到最后也只能无力叹气。
江屿觉得这气氛的走向不太好，自己之后想说的话，不应该是这样的铺垫。
“不用这么伤春悲秋，”江屿笑了笑，说：“大千世界，各有各的命，不论好坏，自己每走一步，抬起头，再次遇见的人，都是天大的缘分。”
所以，他们也遇见了。
“嗯，”林瑟舟突然想起江屿也有一个带在身边的孩子，“所以你跟江念尧也不存在血缘关系？”
江屿说是，他解释江念尧不是弃儿。
林瑟舟没往其他方面深想。
江屿说：“尧尧是被拐儿童，我从人贩子手里把他抢下来的时候他才一岁多，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瑟舟一愣，问：“你当时没报警吗？”
“我那时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用一块板砖唬住了人贩子，抢了孩子就逃命，没想那么多。”江屿苦笑，他不太好意思了，“十几年前啊，那会儿社会对儿童拐卖的宣传力度不大，重视的人也不多，我把尧尧带回家之后，稀里糊涂的就自己养了。”
林瑟舟设身处地想着江屿当时的生活，他问：“你自己要生活、要赚钱，还要养一个路也不会走的孩子，累吗？”
“累啊，不过挺有意思的。”江屿说：“也有人帮忙，孤儿院的人都是帮手，我不算一个人。”
山顶的风大了些，吹乱了江屿的头发，林瑟舟想顺一顺，心里痒。
江屿没注意到这些，他接着说：“尧尧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没瞒着他。这几年信息发达了，电视、网络到处都是打拐寻亲节目，意识到位了，我整个人茅塞顿开，立刻带他去了趟公安局采血。”
按江屿这么说起来，应该有段时间了。
林瑟舟问：“既然他备了案，一直没有消息吗？”
“没有，”这事儿说起来就挺苦恼的，江屿蹙眉，“所以我心里也没底，一直不敢跟尧尧正面聊这个。”
傍晚的风带着点儿巧劲，愈发肆无忌惮了，林瑟舟始终没忍住，掌心覆着江屿的发顶，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安抚。
江屿让这手掌钉住了魂魄，呼吸乱了，连眼眶也发麻。
风吹不走的暧昧，在江屿和林瑟舟身边飘飘荡荡，眼看就要现原形，江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悄悄地想看一眼林瑟舟，没想到林瑟舟的目光比自己还要似乎忌惮。
他什么意思？江屿想——
差不多了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江屿说：“林老师——”
林瑟舟笑了笑，说：“叫哥。”
“舟哥——”
“嗯。”
江屿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不按照生理节奏来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更快，跳到了嗓子眼，江屿喉结滚动，想把这种紧张又混乱的心绪先按下去。
林瑟舟看江屿心里压力挺大的，怕把人憋过去，于是挪开了些身体。
江屿以为林瑟舟要跑，下意识拽住林瑟舟的胳膊，用的力气不小，挺疼，林瑟舟没吭声，还是这么轻轻柔柔地看着江屿。
江屿问：“舟哥，你知道我什么心思吗？”
“能看出来一些，”林瑟舟如实回答，他反问：“那你知道我什么情况吗？”
“知道啊。”江屿说。
林瑟舟挑挑眉，又问：“知道多少？”
江屿摩挲着指尖，有点儿紧张，“还好吧，刚失恋，借酒消愁，不想回家，挺难受的吧？”
林瑟舟笑着，无奈地摇头。
“嗯？”
“这么长时间的一段感情，我要是说不难受，你也不信，”林瑟舟顿了顿，他轻轻碰了碰江屿的指尖，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分手了？”
江屿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瑟舟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他诧异，“这个你也知道？顾典告诉你的？”
“不是！我……”
江屿结结巴巴的，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开口——说自己看见了？这也不好解释啊。
“算了，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要说了，都过去了。”
林瑟舟说得云淡风轻，不过江屿能看得出来，这些就嘴上说说而已，要是真的过去了，林瑟舟何必赖在他的小破阁楼里不走。
体验生活吗？
江屿咬着下唇，心下又转了转，再度开口，问：“舟哥，你跟夏禾秋...还会复合吗？”
这是自那件事情发生以来，江屿是第一个在林瑟舟面前提夏禾秋的人，林瑟舟挺惊讶，自己的心里波动比想象中的小。
这是个好现象。
江屿很耐心地等林瑟舟回答。
林瑟舟跳出深重的思绪，他看着江屿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不会了，我跟他不会复合。”
“那不就得了。”江屿的笑容突然撒开了，“舟哥，你看我怎么样？”
林瑟舟喉头干涩，“什么...怎么样？”
“我挺喜欢你的，”江屿说：“舟哥，我可以追你吗？”
“你喜欢男人？”林瑟舟问。
“我不知道啊，”江屿笑着说，“我现在只喜欢你。”
江屿太坦荡了，坦荡的在林瑟舟有限的意志力上雪上加霜。
为什么喜欢我？
林瑟舟挺想问的，可这话说出来显得不太成熟——哪儿有这么多为什么，看对眼了就喜欢了呗，不用太矫情。
江屿以为林瑟舟为难，又说：“没关系，反正是我追你，舟哥，你不用觉得有压力。等你不难过了，咱们再好好试试，你要是觉得我有什么不合适，可以直接跟我说，我……”
“可以，”林瑟舟直接打断了江屿因紧张而来的胡言乱语，他说：“十七，你可以追我，好好追。”
远处夕阳滚烫，映照着彼此眼中的人，都显得流光溢彩。
江屿认定了，便不再多说什么，现在让他干什么都无所谓，哪怕头破血流。
因为太喜欢了，哪怕心里有无数个理由和说辞，也解释不了这种喜欢。
江屿想，七年算什么？我们的日子还长呢，这一步迈出一个完美的开端，那么以后，他就好好的把这种喜欢，一点一点说给林瑟舟听。
满腔热情，心花怒放。
成年人，不矫情、不扭捏，要说的话说了，行动立刻跟上。江屿若有似无地往林瑟舟身边靠了靠，风依旧吹着，夕阳透不进来了，天色就慢慢暗了。
林瑟舟终于顺平了江屿的头发，拨开他的刘海，眼睛明亮。
“十七，天要黑了，”林瑟舟说：“我们还要坐在这里吗？赏月？”
“不赏，月亮哪有你好看。”江屿把自己身上的开关摁开了，在言语上对林瑟舟愈发得寸进尺。
林瑟舟放得开，来者不拒，他凑近了看江屿，说“行，那你好好看着。”
江屿的口头没占到便宜，还是乐呵呵的，他扶着林瑟舟站起来，说：“走吧，舟哥，回去了。”
荒野的天黑得特别快，江屿为了不让林瑟舟白走一趟，还是带着他去了菜地，等摘了两株新鲜白菜后，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了。
林瑟舟点着手机灯，但有限的光线捉襟见肘，能看清楚的范围仅限脚下台阶。江屿的腿在下山台阶时的关节活动不灵活，所以动作很慢，林瑟舟怕他摔了，始终拉着江屿的手。
江屿不逞强，并且很享受这种关心。
等到了山脚，路灯通明了，林瑟舟收起手机，却依旧没放开江屿的手。
江屿心安理得的受着，也不提醒，还不太安分地动了动食指，瘙痒着林瑟舟的掌心。
林瑟舟侧了脸，问：“怎么了？”
江屿笑着说没什么。
路过一辆电动三轮车，开车的人跟江屿认识，热情打招呼，江屿在回应这个招呼时，自然而然地跟林瑟舟分开了。
挺意犹未尽的。
才刚刚开始，不能太明目张胆了。

第23章 我喜欢男人，这不可抗力
江屿和林瑟舟恢复自若，虽然掌心还存在彼此的痕迹，不过这种点到为止的悸动感觉不错。他们用散步的脚程边走边聊，最后聊到孤儿院里学龄孩子的成绩了，各个惨不忍睹。
江屿犯愁，他说：“我们这些人吧以前为生计发愁，顾不上其他，更何况虚无缥缈的学习成绩。后来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是能吃上饭就行，对现在的孩子们也是，心思都放在他们的身体健康上了，其他的总认为差不多就行，做不出实质性的改变了。”
林瑟舟也说：“我明白，都是聪明孩子，知识能不能吸收，是教育方式的问题。”
“可这些没办法啊，”江屿长叹，“他们的户口跟别人不一样，上不了太好的学区学校，只能在乡村结合部的周边混日子过，哪有什么优质的教育方式。”
江屿当初把江念尧弄出来就费了好大的劲，走得人情数不胜数，不可能再来第二次了。
“嗯，基础很重要，我看今天坐在学习室里的孩子，基础不是特别好，”林瑟舟想了想，说：“十七，如果你有心，想重视这方面的情况，我可以每周过来一趟。”
江屿说：“这太麻烦你了吧。”
“麻烦我？”林瑟舟笑说：“怎么你下了个山，态度就不一样了？这么见外。”
“行，反正你也不能一个人过来，我陪着你呗，”江屿嘿嘿笑，又装模作样地问，“舟哥，你看他们还有救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林瑟舟话音一顿，说：“不过我发现也有成绩不错的，不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的那种——作业和卷面干净，准确率高，学习态度很好。”
这个孩子江屿知道，是个女孩儿，聪明归聪明，本身非常努力，今年六年级，很快就要上初中了。小学能混就混，初中就不行了，也算是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小阶段，况且这女孩儿上进，稀里糊涂的埋没，太可惜了。
“我们孤儿院难得出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霸，我也在给这小姑娘想办法，”江屿说：“江燕最近耳提面命，让我把事情办好，反正她的初中肯定不能在这儿上了，不然就是扼杀栋梁的摇篮。”
一提到江燕，林瑟舟不说话了，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闷了一路。闷到孤儿院门口，江屿推开大门，脚还没踏进去，实在忍不住，转身问，“舟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林瑟舟消化得差不多了，根本不显山露水，他说：“想事情呢？”
江屿说哦，又问想什么？
林瑟舟顺着刚才的话题，说：“想那位小姑娘的就学问题，你不是烦着呢吗？别烦了，我给你想办法。”
挺有魅力的，江屿把林瑟舟当成了自己人，暗戳戳的嘚瑟。
江屿嘚瑟完，又没话找话：“想得出办法吗？”
林瑟舟说：“公立不行就去读私立，好的私立学校不一定比公立的差——我有个朋友，在这方面有经验，改天带你认识一下。”
江屿原本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林瑟舟居然帮他把之后的路安排好了。
“行啊，”江屿说：“你安排时间，妥当了告诉我一声就行，舟哥，我在酒香专门给你留了个包间，隆重欢迎啊！”
“那我面子够大，”林瑟舟嘴角一扬，又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到时候跟江燕也说一声，你也别跟她操心了。”
嗯？
江屿鼻子一耸，闻到的味儿有点不大对劲了。
“什么意思啊？”江屿说。
“没什么意思，”林瑟舟坦然自得，一手伸着绕过江屿，另一手拖着江屿的腰，把他往院子里推，“进去吧。”
江国明睡足了午觉，睁开眼，不知道江屿去了哪儿，问江燕，江燕也不知道，气鼓鼓得谁也不理，江国明不敢惹她，只能自己等，从天亮等到天黑。终于等到有动静了，跑出门一看，看见江屿和他带回来的老师有说有笑，江国明思想传统，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
“你们俩上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不声不响地走了呢？”江国明说。
“没走，”江屿拎着白菜，说：“到你的菜地采购呢，按斤算钱不？”
“滚滚滚，我要收你的钱，喝口水也收费！”江国明招招手，说：“进来吃饭，就等你们俩呢。”
江屿原本想走的，他这顿饭吃不踏实，都是血淋淋的经验，但林瑟舟不知道，出于礼貌，他跟江国明道了谢，并且面不改色的进屋了。
江屿长叹一声，只能跟着走。
刚刚一闪而过的酸味江屿没机会细品，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饭桌上根本没几个人，位置被江国明强行安排——江燕坐中间，江屿和林瑟舟分开两边，谁也看不见谁。
江国明坐在他们对面，犹如一场小型相亲见面会。
老头子乱点鸳鸯谱的毛病又犯了，他弄得所有人尴尬，自己倒是乐呵呵的。
江屿太知道江国明的目的了，他埋头吃饭，就是不接老头子的话茬。江国明一肚子气，心里暗骂江屿不知抬举，于是也怄气了，不搭理江屿了，就跟林瑟舟说话。
“林老师，多大啦？”
林瑟舟放下筷子，说三十六了。
“哦——”江国明看上去挺满意，又问：“身边有人了吗？”
林瑟舟用余光瞄见了江屿，鸡腿啃得挺高兴，他说：“暂时还没有。”
“哟，那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结婚呢？”
这应该是中老年在面对后辈时经久不衰的话题了，见面就问一句‘结婚了没有啊’，就跟‘今天你吃饭了吗’一个意思。
“没有遇上好的人，就算结婚，也只是将就生活而已，对谁都属于不负责任了，没必要。”林瑟舟温润有礼，答得真诚又实在。
江国明心情激动，差点拍手叫好，按照聊天模板，他的下一句就问：“那林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林瑟舟轻轻一笑，头往江屿那边转，不经意扫了他一眼，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动作很自然。
他说：“心里想的模样，说不上来，没准聊上两句话就喜欢了，都看缘分。”
“缘分最不靠谱了！”江国明说：“你们年轻人就爱用这套糊弄我老头子，江屿总这么说，我能倒背如流。”
江屿抬起眼皮，江国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开口：“林老师，你看你身边的姑娘怎么样啊？能培养出感情吗？”
真够直截了当的了。
江屿放下碗，说：“老头子，你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哟，十七啊，怎么现在肯搭理我了？”江国明阴阳怪气，“想吃饭你就吃呗，谁拦着你不让吃了？我看这一桌就你吃得最多！”
江屿不跟江国明吵，怕把老头的血压吵起来。他再度捧起碗，对江燕说：“燕儿，我跟你换个位置。”
江燕虽然也尴尬，但对上江屿，她直接破罐子破摔了，“为什么啊？我在这儿坐得挺舒服的。”
“我不舒服，”江屿手指往天花板一指，说：“那空调吹得我脑子疼。”
江燕：“……”
矫情！
一顿饭吃完，江国明到最后也没打听出来能让林瑟舟心动的款式，不过这些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气江屿而产生的玩笑，江国明也就作罢了。
离开孤儿院前，江国明没事人似的让江屿去院后杀只鸡带回去，说是给江念尧补身体。
江屿说：“江念尧他现在要补的不是身体，是脑子。”
“怎么说话的！”江国明吹胡子瞪眼，说：“鸡你要不要啊，特意给你留着呢，不然过年早杀了！”
“开春的鸡那肉老得硌牙，我还嫌弃呢。”
此话一出，江屿差点被扫地出门。
后来，江屿还是听江国明的话，老老实实抓了一只鸡。
杀鸡宰羊的熟练工，眼睛不眨一下，江屿拿着刀，刚准备抹开鸡的脖子，突感头顶凉风阵阵，他抬起眼睛一看，看见林瑟舟正站在不远处驻足围观。
有损形象啊——
江屿的手一松，没有成功让这只鸡一命呜呼。
“舟哥，”江屿讪讪地说：“你能不能稍微回避一下？”
林瑟舟笑问：“怎么了？”
“不太好看啊，”江屿撸着鸡毛，看上去挺温柔了，“我得在你面前保留点儿纯善的光辉形象啊！”
“用不着，”林瑟舟不可抑制地笑，“我觉得挺帅的。”
“血溅一身那是屠夫，帅不了了！”
江屿十分坚持，林瑟舟也不闹他了，他在门口等，陪着江国明说话。江燕不知道去哪儿了，林瑟舟跟她不熟，也不好多问，只以为她去照顾孩子了，没想到一转眼，江燕跟江屿一起从后院出来了，手里还拎这一只刚升天的鸡。
林瑟舟：“……”
我不能看，她能看。
江屿又跟江燕说了几句话，声音挺小的，像是悄悄话。告完别，江屿直接走到林瑟舟身边，说：“舟哥，我叫了车，在路上了。”
林瑟舟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其实江燕还挺依依不舍的，表现得很明显，她还是喜欢江屿，林瑟舟看得出来。
后来车到了，林瑟舟先上的车，江燕在江屿身后，叫了他一声，欲言又止的模样，江屿让她先回去，江燕明白他的意思——这儿人多，隐私的话不好说，也是给一个女孩子留了后路。
江燕再一次失恋了，这次没哭。
江屿把鸡和两株白菜放在副驾驶，自己上了后座，关上车门，就跟林瑟舟挨在一起了。
林瑟舟看了看车外，表情失落的江燕，又看着江屿，说：“她挺喜欢你的。”
“嗯？”
“十七，别装糊涂。”林瑟舟说：“你说要追我的时候球打得笔直，现在这个时候，怎么不跟她说明白？”
江屿知道躲不过了，他叹了一声，说：“我跟江燕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同吃过一碗饭、睡一张被窝，她喜欢我，我只拿她当妹妹，是亲人——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挺渣的？”
林瑟舟点头，说是。
江屿继续说：“我跟她说过，说得挺婉转的，估计她没听进去，觉得那都是借口，那怎么办？疾言厉色的撕破脸吗——舟哥，我跟她是一家人，逢年过节低头不见抬头见，还要不要串门了。”
江屿这话说得对，林瑟舟倒也没有别的想法，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拖着对谁都不好，不跟她说实话吗？”
“说啊！”江屿眨眨眼，直勾勾地看着林瑟舟，“等我把你追到手了，我这性取向就明确了啊，到时候我直接跟江燕说，我喜欢男人，这不可抗力。”
前方司机透过后视镜撩了撩眼皮，继续淡定开车。
“舟哥，你觉得这样行吗？”江屿问。
林瑟舟不回答，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江屿。
江屿脸不红气不喘，又说：“舟哥，我现在心思全在你身上，分不出其他神——要不你帮我想想办法？”
“别撩了，”林瑟舟话语中带着笑意，说：“戏弄我好玩儿啊？”
“好玩啊！”江屿说。
林瑟舟说：“坐好。”
“好嘞！”江屿立刻坐的笔直。
半路，江屿睡着了，他这几天没怎么睡，确实一颗心都吊在林瑟舟身上，寝食难安的，如今那颗心安稳落地了，实在困。
林瑟舟把江屿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一路睡得挺安稳。

第24章 “我也喜欢他。”
稍微挨着一点城市的边缘了，空气也渐渐热闹起来，车水马龙、霓虹灯闪，把原本就睡得不踏实的江屿吵醒了。
江屿迷迷糊糊，没回神，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
“还没到，你再睡会儿。”
林瑟舟低哑的嗓音把江屿酥麻了，这哪里还睡得着。
“不睡了，”江屿说：“舟哥，我们到哪儿了？”
“刚进市区，这会儿路不堵，还有二十分钟大概就能到地方了。”林瑟舟动了动僵硬的右肩，补了一句：“我先送你回家。”
“欸，别啊，你把我送回家，你自己再回去，那地方你不熟，七拐八绕的别走丢了。”
林瑟舟失笑，“我看起来这么不聪明吗？再说，你的店大名鼎鼎，我找不到，导航还能找不到？”
江屿一边说着‘现在的导航更白痴’，一边让司机更改目的地。司机看了一路，早看明白了，这两人属于打情骂俏，于是十分配合江屿，立马在路口拐了个弯。
林瑟舟叹了声，说：“十七，你这么折腾，到家就晚了，明天周日，还有的忙，你不累吗？”
“不累，刚在路上不是还睡了一觉吗？”江屿说：“我就是想跟你再单独待会儿。”
看来已经在开始好好追了，林瑟舟想。
江屿看林瑟舟一直揉肩，才恍然明白自己口中睡了一路的意思，于是，江屿怪不好意思了，就问：“舟哥，肩还酸啊？”
林瑟舟放下手，稍微活动了一下，说：“不酸，有点儿僵。”
“我给你揉揉？”
林瑟舟问：“你还有这种手艺？”
江屿十分谦虚，“以前刚工作的时候，没给自己找准定位，学过几天，不精。”
林瑟舟放下自己的手，说：“行，你来。”
江屿上手揉，力道正好，林瑟舟挺舒服的，但没表现得太明显，但嘴上还是说了，嗯，手艺不错。
酒香已经关门，到地方后，江屿先送林瑟舟上楼，这一天挺累的，他们俩到最后也没说几句话，江屿让林瑟舟先休息，林瑟舟欲言又止，他原本想看着江屿离开后再进屋，但两个成年大男人，在暗夜的深巷里缠缠绵绵，略显滑稽。
林瑟舟点头，让江屿路上注意安全，尽量走大路。江屿满口答应，等林瑟舟回屋关门口，他在自家饭店做贼似的钻入了厨房——
这只鸡刚宰的新鲜，趁着有味儿的时候吃，不然再放两天，就真硌牙了。
他打算煲鸡汤，保留鸡本身的味道，口感最鲜，再切一块嫩肉煮碗粥，给林瑟舟尝尝，他的胃刚好，还是要以清淡饮食为主。
等忙活完后厨的活儿，快十二点了，江屿终于回家了，他拧开自家门的门锁，客厅莫名其妙点着一盏小夜灯，光线不明，江屿的视线也没找准焦距，他猛地看见餐桌旁有人影闪动，吓了一跳，以为进了贼。
蒋松坐在那儿，表现很淡定，他很江屿打招呼，说：“江屿哥，你回来了。”
江屿点头说嗯，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蒋松，坐这儿干嘛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尧尧呢？”
蒋松用下巴点了点次卧的门，说：“他在里面，我睡不着，看会儿书。”
江屿往蒋松手里的书瞧了眼，一堆英文，他看不懂。
“……哦，”江屿说：“那你慢慢看，早点睡，不然不长个了。”
蒋松将近一米八，在初中生堆里已经很优越了，他说：“我够高了。”
“小伙子，这方面不能知足，”江屿一笑，“你看尧尧，他再努力吃几碗饭，迟早能赶上你啊。”
蒋松合上了书，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事情了。
江屿白天爬山出了汗，现在浑身黏得慌，他不跟蒋松多说话了，直接钻进浴室。江屿洗澡时摘了钢腿，洗完拄着拐杖出来，他没料到蒋松依旧站在原位置纹丝不动，挺奇怪的，江屿问：“蒋松，你是不是有事儿跟我说？”
蒋松第一次见着江屿单腿走路的模样，目光被引住了，一时没回神。
江屿又叫了一声，声量提了些。
蒋松三魂回体，慌里慌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江屿哥，”蒋松说：“没什么事儿，我真睡不着。”
江屿十分了然地挑了下眉毛，他拄拐走路时的动作很慢，边走边说：“睡不着就聊天，聊闷了困意就上来了，我陪你——你是不是跟尧尧吵架了？”
蒋松支支吾吾说没有。
江屿又问：“你们俩今天出去玩儿了？”
“嗯，”蒋松点了点头，他一直垂着眼睛，说话时的情绪不高，“写完作业出去的，没不学无术。”
江屿笑了笑，说：“不骂你们，我也不告诉你舅舅——你们去哪儿了？”
蒋松好像不太愿意提，只说：“随便找了个地方玩了一下午——他最近憋坏了。”
憋坏了，或许不只是学习方面的事儿，江屿看得出来，江念尧自被叫家长开始，心态就很不稳定。
江屿想了想，他挺严肃地说：“蒋松，我不是尧尧的亲哥，这事儿你知道吗？”
“啊？”蒋松懵了，“他……他没跟我说过啊。”
江屿摇摇头：“他估计不会跟你说，我现在告诉你，也没有任何目的，睡完一觉起来，你可以当不知道。”
蒋松失落的情绪又上来了，闷闷地哦了声。
江屿又说：“你别看尧尧平时脾气大，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好像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可越咋呼的人心思越重，即便我对他再好，他也会因为自己的身世患得患失，尤其是最近，他总处在这样的焦虑里，可能说话或者待人的态度不好，你多担待一些。”
蒋松耷拉着脑袋，说：“我还以为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呢。”
“怎么会，”江屿笑着说，“他要是看你不顺眼，怎么会让你跟自己睡一屋。”
“不让睡了，”蒋松耷拉着脑袋，“他让我今天晚上爱睡哪儿睡哪儿。”
看来是真吵架了。
江屿失笑，“你现在进屋，往他被窝里钻，他还能揍你不成？”
“说不定啊，”蒋松说：“他打人凶。”
江屿总算是听出来了，“怎么？你俩今天出去跟人打架了？”
蒋松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他不狡辩，也不解释来龙去脉，低着头，说：“打了，没吃亏。”
江屿看蒋松脸上没有明显的伤，估计伤都在江念尧身上了，反骨期的青少年真不好管束。江屿觉得自己的心挺累，可当着别人家孩子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叹气，反过来还要安慰他，说：“打就打了吧，总不能回过去反省打架的原因，没吃亏就好，不过以后收着点，别一点就炸了。”
其实这话应该跟江念尧说，蒋松看上去不属于抱着火药桶行走的人。
蒋松听江屿的话，点头算是应了。
江屿松开一手的拐杖，他拍了拍蒋松的肩，说：“要么今天晚上你睡我那屋，我跟尧尧挤一挤，挺晚了，赶紧去睡觉。”
“这样多不好啊，”蒋松挺不好意思的，“江屿哥，你不用操心我，我再看会儿书，等尧……江念尧睡熟了，我再进去，反正你说的，他总不可能揍我吧。”
江屿笑着说行，自己回屋前还是不太放心江念尧，进他房间看了一眼。
房间里没开灯，也没拉窗帘，路灯透进来的光刚好照着睡觉的那张床——
江念尧的睡着一言难尽，下半身露着两条腿，被子捂着脸，密不透风。江屿坐在床边，伸手拉被子，没想到江念尧从里边拽着被子的角，就是不撒手。
这是没睡啊。
“你不怕闷死啊？”江屿说。
江念尧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声也小了。
江屿语气挺冷，“撒手。”
江念尧墨迹片刻，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江屿用正确的方式替江念尧盖了被子，江念尧的左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全程闭着眼睛，装睡装得理直气壮。
不过那脸捂得不太严实，江屿能隐隐看见露出来的淤青，看样子这场架打得挺狠。
江念尧不想醒，江屿不逼他。他拉紧了窗帘后，把床头柜的台灯摆正了，拧开了些亮度，光线刚刚好。
“尧尧，”江屿轻声说：“我让蒋松进来睡觉了，你们俩都安分点，有什么事等睡醒了以后找个我看不见的地方解决，乖。”
这会儿的江念尧确实挺乖，他没出响，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屿，算是默认了。
江屿笑着起身离开，出了门，发现蒋松已经合上了他的书，正踟蹰在客厅内。
蒋松看见江屿出来，乖顺地叫了声：“江屿哥。”
“嗯，”江屿说：“进去吧，小声点儿。”
蒋松雀跃，点着头说欸，没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事，他叫住了江屿。
江屿在卧室门口停住了，回头看蒋松。
蒋松手握在门把上，说话声音很小，应该怕惊动江念尧，他说：“江屿哥，我舅舅今天一天都跟你在一块儿吗？”
江屿说是。
“你俩挺好哈？”
江屿笑而不语。
蒋松又问：“那你们今天去哪儿了？”
江屿哭笑不得：“我还没找你俩算账呢，你倒是管的挺宽。”
“我尊老爱幼，关心长辈，”蒋松张口就来，他问：“他跟夏禾秋分手了吧？”
“……”江屿反问：“蒋松，你是不是挺不喜欢夏禾秋的？”
“是，”蒋松痛快承认，“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反正我看他不顺眼。”
“你小小年纪，别带这么重的私人情绪。”江屿不知道过去的人发生了什么过去的事儿，他也不想问。
蒋松却说：“识人辨物，然后呈现出的状态和认知，那是大脑发出的本能，不存在重不重的情绪。”
江屿居然让一个未成年的臭小子唬住了。
他在说什么？
蒋松继续糊弄，“我对夏禾秋第一印象本来就不好，他之后也没让我好起来啊，要不是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我早跟他翻脸了。”
“……我看你中二的程度不比尧尧轻，”江屿脑子嗡嗡疼，“他俩分没分，你别问我，去问你舅舅。”
“不问了，怕他伤心。”
其实蒋松心里门儿清了，就林瑟舟前几天那状态，不可能只是单纯吵架那么简单。
蒋松挺开心的，但没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小屁孩只能端着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说：“江屿哥，你可能没看出来，我舅舅心软，表面云淡风轻，那全是装出来的——他想跟一个人过日子，就会全心全意对那个人好，被伤透了心，不知道怎么发泄，只能若无其事的全闷在心里，那样对身体不好。”
江屿静默片刻，说：“我看出来了。”
“啊——那就好。”蒋松听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我看你这几天陪着他，他挺开心的。”
江屿笑着说：“是吗？”
“你们这些成年人，老觉得我们年纪小，乳臭未干，问这些就是多管闲事。行吧，那我不凑上去问他了，江屿哥，你再帮我看着点他，行吗？”
江屿：“……”
这还用得着你嘱咐？
蒋松坚持不懈等着江屿回答，江屿无奈点头，说行，又问：“你怎么这么操心他？”
蒋松说：“也不是操心，就想看他日子过得舒坦些——我舅舅要是找个人过一辈子，那肯定不能像夏禾秋那样的。”
江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能替你舅舅决定终身了？”
蒋松没大没小：“不能，看他自己的眼光。”
江屿失笑：“这话不能让你舅舅听见了，否则他肯定揍你。”
“我只跟你说。”
江屿十分想出卖他。
“江屿哥，我看得出来，我舅舅应该挺喜欢你的。”蒋松说。
江屿一愣，说：“喜欢？”
其实蒋松也喜欢江屿，反正比起夏禾秋要喜欢多了。
他老神在在地顾左右而言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旁观者清。”
江屿：“……”
挺欠揍的。
江屿看出来了，蒋松的心眼确实多，反正比江念尧多，把他放在江念尧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且看着吧。
蒋松把林瑟舟托付出去了，自以为大获全胜，他刚把房门推开，却听见身后的江屿呓语似的说——
“我也喜欢他。”

第25章 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江屿自己也不清楚是谈心了，还是被谈心了，总觉得被小孩儿套了话，他左思右想，所有思绪围绕着蒋松那句’我舅舅应该挺喜欢你的’，太诱人了，导致了江屿直到天亮也没闭上眼睡。
睡不着就只能起床，江屿比往常提早一个小时到酒香，想给林瑟舟带早餐，没想到刚逛进早餐摊，迎面遇见了林瑟舟。
林瑟舟穿着休闲，头发没扎，头绳系在手腕，跟江屿打招呼时十分明显。
“舟哥，起这么早？”江屿说。
“习惯了，睡不晚，”林瑟舟一直盯着江屿的脸瞧，“十七，你脸色怎么不好？”
“嗯，没睡。”
林瑟舟问：“怎么了？”
江屿胡乱扯了个借口，说：“尧尧和蒋松吵了，我开导呢。”
“开导了一晚上没合眼？”
“别提了，”江屿揉脖颈，装得挺像那么回事，“青春期的男孩，浑身上下都是毛病，不好劝啊。”
林瑟舟跟江屿并排走，最后一起停在包子店铺口，他说：“蒋松要是给你气受了，你告诉我。”
江屿眨眨眼：“嗯？”
林瑟舟说：“我给你出气。”
这就是外甥揍起来顺手。
江屿咧着牙笑：“哎哟…”
林瑟舟在歪了歪头，问他怎么了
江屿说：“爽到了。”
林瑟舟问：“这就爽了？”
“啊，我特容易满足，一点一点来，循序渐进啊！”
林瑟舟点头，说行。
眼前的的包子刚出笼，十里八乡的大妈们拿着各种锅碗瓢盆蜂拥而至，江屿扶着林瑟舟的胳膊笑，一不小心笑过了头，错过了抢包子时机，只能等下一笼。
江屿拉着林瑟舟的手往里凑，想占个好位置，牛逼大妈不甘示弱，跟江屿对着挤。
江屿手一滑，握着林瑟舟的手腕松了，林瑟舟怕他摔，手掌紧接着去抓，正好也抓住了江屿的手掌，林瑟舟把他往自己身边带——
他们在人声鼎沸的烟火气中十指相扣。
“我去。”江屿晕头转向。
林瑟舟还是牵着江屿，没松手，他眼瞧着江屿的钢腿被踩了好几脚，皱了皱眉，问：“你非得吃这个？”
“他们家好吃啊，来得稍微晚了，连边角料都见不着，机会难得！”说着话，江屿还准备往里挤。
林瑟舟护着江屿右边身体，也跟着他走，“你做得不比他好吃？”
“那不一样，全天下也不只有我一个厨子，海纳百川。”江屿说得头头是道，话语一转，又说：“我抢了给你尝尝。”
林瑟舟眼里带着笑意，身板拦着大妈，在热闹的早晨，他整个人鲜活了不少。
几个肉包子还限购，有钱也包不了场，江屿最后只抢了五个，两个给林瑟舟，另外剩下的准备江念尧和蒋松。
林瑟舟说：“这运动量可够大的，你自己不吃？”
江屿随口一说：“我不爱吃早餐。”
林瑟舟想起前几天，他在天台时塞下胃里的一堆东西，实在两个极端。
“习惯不好，”林瑟舟捏了一个包子，往江屿嘴上凑，“改了。”
江屿眉开眼笑，“好嘞。”
林瑟舟说：“别哄我。”
“不哄你，“江屿说变就变，嚼完一只又拿出一只，不想给兔崽子们留着了，他说：“舟哥，我听你的啊！”
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林瑟舟自觉到了养生的年纪，他跟江屿说食物这个东西，不吃不行，吃多了也不好，要注意。
江屿笑说他年纪大。
林瑟舟偏头看着江屿，说：“我们不是半斤八两吗？”
“三年一代沟，”江屿说：“我们俩的沟少说隔着一个半。”
“是，小伙子，吃饱了吗？”林瑟舟笑问：“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回吧。”
酒香大门开着，丁丁正在院子浇花，花比人精贵，无良老板定了店规，枯一朵扣一百。
此时老板带了个野男人回来，丁丁的眼珠子滴溜溜转，觉得这两天能在酒香每个角落看见他和老板成双入对、有说有笑，十分不寻常。
丁丁抬头往天台一看，登时茅塞顿开——
野男人被老板拐回家了！
小差开得不是时候，江屿照着丁丁后脑勺拍了一掌，“干什么啊？花都让你淹死了。”
丁丁龇牙咧嘴，还得陪笑，“老板早啊，林老师也早，你们打哪儿来？”
“管的着么你。”江屿对丁丁态度恶劣，变脸却快，跟林瑟舟说话时非常温柔，“舟哥，你先上楼吧，我等会儿来找你。”
“好。”
丁丁大跌眼镜，憋出一肚子话，等林瑟舟走了，他问：“屿哥，这人被你拿下了？”
江屿斜着眼看他。
丁丁继续作死，“你怎么把人藏这儿了？啧，人家金屋藏娇，你倒好，破烂屋子藏凤凰，他还真愿意跟你来？”
江屿：“……”
这玩意儿的嘴不用留了。
丁丁浑不心疼自己命运多舛的工资，十分天真无邪地说：“对了屿哥，这帅哥老师不是有个男朋友吗，那个纯天然作精，他俩怎么了？分了吗？分的好！不然啊迟早……”
“你要不想在我这儿混了，可以现在就滚蛋。”江屿冷冰冰地打断丁丁说话。
丁丁一看江屿表情，知道自己踩了雷点，立刻闭嘴。
“对不起，屿哥！”
江屿：“干活！”
“欸！”
丁丁一刻不敢留，拔腿就溜。
关于林瑟舟和夏禾秋分手的原用，江屿猜到一些，所以他心疼林瑟舟，于是莫名其妙，自己起了一肚子闷气，心跳也跟着烦躁——
凭什么让他难过？
这种负面情绪充满胸腔，江屿这几天刻意避免去想夏禾秋，却总被人三言两语挑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不知道想给谁添堵。
分就是分了，不用无时无刻活在别人嘴巴里。
江屿绕院子走了三四圈，最后停在玫瑰花丛边，花朵明艳，才平复糟糕的情绪。
林瑟舟站在天台边缘看江屿，他一直没发现。
林瑟舟看不见自己眼中带着何种情绪和光，他的心被一双手捧着，是从未有过的无微不至。
很郑重，且珍惜。
林瑟舟换了身衣服，小辫扎起来，一如往常。他推开门，江屿像等候了许久，手里有花。
玫瑰花。
“舟哥。”
能直白表达爱意的花不多，不用拐弯抹角，采一朵相送，谁能不明白心意。
林瑟舟问：“送给我的？”
“是啊，”江屿问：“喜欢吗？”
“喜欢，”林瑟舟接了花，回头往屋内看了眼，“可惜我这儿没花瓶，放一段时间该枯了。”
“我有啊！”江屿欢笑说：“你等我！”
林瑟舟闻着花香，很惬意，他没多久就等来了江屿。
江屿手中拿着一个烟青色的陶瓷瓶，看着像装清酒用的，十分小巧，不过盛一朵玫瑰花，够用了。
江屿说：“舟哥，正经花瓶没有，这个凑活用吧。”
“嗯。”
林瑟舟把玫瑰花放进去，又往里灌了点水，摆放在屋内的书桌上，应时对景，低调且妖姿，格外和美。
“不错，挺好看的。”林瑟舟说。
江屿本身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为了在林瑟舟面前刷点高质量的存在感，他绞尽脑汁，如今文艺细胞升华了不少，站在林瑟舟身边，就跟眼前的瓷瓶和花似的，也有那么点意思了。
“舟哥，”江屿说：“你要是喜欢，这一院子的花都是你的，我天天给你摘一朵，好不好？”
“好，”林瑟舟笑说：“那我不客气了。”
江屿像一只花蝴蝶，他在林瑟舟面前扑闪着翅膀，飞够了，还得工作，而且挺忙。
“对了，十七，”林瑟舟跟江屿一块儿下楼，对他说：“蒋松刚给我打了电话，他一会儿跟江念尧过来。”
他俩这么快就好了？江屿心里想，但没说出来。
“嗯，挺自觉，”江屿说：“还是在老地方，已经打扫干净了，午饭也在这儿吃吧，我给你们做。”
“不用了，你今天太忙，”楼梯有些窄，林瑟舟侧身让江屿先走，自己在他身后护着，“我带着他们俩解决，点个外卖就行了。”
江屿十分豪气：“那不成，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了，还能让你们点外卖么——舟哥，今天想吃什么？”
林瑟舟一想，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要求不高，”江屿乐呵呵的，“真好养活。”
其实林瑟舟对生活的要求并不低，但对上江屿，他提不出任何要求，看见江屿眉开眼笑，自己也开心。
哄人嘛，谁不会呢。
蒋松骑着江念尧的自行车，跟杂耍似的一步一停，他在等江念尧，而江念尧堪称龟速，走得十分不情愿，蒋松也不催，时不时回头看，确定人没跑，他也不提心吊胆了。
江念尧的脸经过一晚上修复，没那么惨不忍睹了，不过还是能看出点儿痕迹，丁丁看见了，就问：“尧尧，你脸怎么了？跟谁打架了？哥给你出头！”
“没怎么，”江念尧不想说，歪着脖子往酒香内看了看，“我哥呢？”
“在厨房忙，你别去找他了。给你们留了包厢呢，老地方，快去吧——你哥今天心情不好，别去惹他了。”
江念尧低着头说哦。
蒋松放好自行车，拉着江念尧的袖子，说：“走吧。”

第26章 好像接吻也挺合适
林瑟舟给自己选的包厢还是‘行舟’，本来嘛，江屿怕林瑟舟触景伤情，给他换了个地方，位置不错，采光也不错，可是林瑟舟表示喜欢老地方，并不会受外界因素影响。江屿没问他为什么喜欢，二话不说挂了牌，‘行舟’成为林瑟舟的小天地。
蒋松拉着江念尧推门而入时，林瑟舟已经坐在里面了，衬衫挽着袖，为人师表，一丝不苟，反正是招学渣害怕的模样，就比如江念尧。
林瑟舟正在喝东西，他本来想喝茶，被江屿婉拒，说他的胃喝不了茶。林瑟舟婉转表示白开水没什么味道，于是江屿往他茶壶里放了点蜂蜜和水果，清甜可口、解馋养胃。
蒋松叫了声舅舅，坐在林瑟舟对面，他十分不见外地伸手，想给自己倒一杯，被林瑟舟挪开了。
“舅舅，我渴。”
林瑟舟看书，头也不抬，“想喝自己点，这是我的。”
蒋松暗骂一句老男人没情趣，又问：“江屿哥呢，我找他。”
“他在忙，不许去。”
得了，蒋松干巴着嘴，只能渴着。
江念尧进屋后关了门，一直站在原地没动，林瑟舟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说：“尧尧。”
“……”江念尧让这声称呼叫懵了，半天捋不直舌头，“林、林林老师……”
林瑟舟说嗯，眼神点着蒋松身边的空位，说：“过来坐。”
蒋松眉开眼笑：“尧尧，过来坐。”
江念尧：“……”
太贱了！
虽然江屿时常把‘江念尧是学渣’这话挂在嘴上，但林瑟舟不这么认为，他也跟江屿提过，江念尧其实挺聪明，最近可能在汪洋大海中迷了方向，失落得找不着北了，才对学习没兴趣。
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江念尧做题十分认真，没放下笔、没抬起头，专心致志地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连蒋松三言两语的逗引也不搭理了。
怎么了这是？
林瑟舟想起江屿早上说的话——这是通宵达旦的开导起作用了？
林瑟舟拿着手机，刚好江屿的信息过来了。
江屿：舟哥！
林：忙完了？
江屿：还成，你在干什么呢？
林：看熊孩子写作业。
江屿：气人不？
林：不气人，挺刻苦的。
江屿：……谁？
林：尧尧。
江屿大概挺惊讶，半天没回消息，林瑟舟等了会儿，他放下手机又拿起书，刚挑着看了一段，手机就震了。
江屿：我现在进来打扰你们吗？
林：不打扰我，不过尧尧大概会不高兴，他很专注。
江屿又没动静了，林瑟舟干脆捧着手机等他。
过一会儿，江屿的状态成了正在输入。
江屿：舟哥，你到窗边，从里面把窗户打开。
林瑟舟环顾房间四周，能打开的窗户除了高处的通风口，就只有靠角落的一扇——窗帘一拉，挺隐蔽的。
林瑟舟不动声色地摁下自己的动静，抬起眼皮看了桌对面俩孩子一眼——江念尧转了性子，仿若吞了根定海神针，对外界一切不理不睬专注学习。
蒋松也挺专注的，不过林瑟舟知道自己侄子小心思多，也不防着他。林瑟舟站起身，刚要动，蒋松的眼珠子就跟过来了。
林瑟舟眼神警告蒋松，蒋松立马吃瘪，不敢找事，安如鸡地跟江念尧一块儿写作业了。
那角落里犀犀索索的动静从外面传进来，紧接着玻璃窗被小声扣响，‘咚咚咚’三声，好像某种大家心知肚明的暗号。
林瑟舟掀开窗帘一角，江屿的笑容和阳光一起把他捧了个满怀。
江屿指了指窗锁，他唇齿做着无声的动作，林瑟舟看懂了，这是让他开窗呢。
林瑟舟钻进窗帘内，把自己和江屿对于外界可能存在的目光挡了个掩饰，然后打开了窗户。
江屿喜笑颜开，压着声说：“舟哥，我就找你。”
包厢窗户和后院地面有高度距离，林瑟舟只能弯下腰，跟江屿凑得近一些，他们形成了一个奇妙的身高差，能抵着额头说悄悄话了。
江屿看着林瑟舟的眼睛，他不合时宜地想，好像接吻也挺合适的。
林瑟舟笑问：“找我干什么？”
江屿说：“投食。”
挺稀奇的，林瑟舟正好馋了，他问：“是什么？”
江屿不说。
林瑟舟没看清江屿从身后拿出了什么，但这投喂的量确实小，跟喂小鸟喝水似的，啄一口，没了。
醇烈的酒香顺着舌尖占据整个口腔，又带着点儿水果的清甜，林瑟舟意犹未尽，“就这么点儿？招我心痒呢？”
“你胃不好，酒量也不好，先尝个鲜，以后都是你的。”江屿就是故意的。
“这是什么酒？”林瑟舟在品酒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他只觉得这酒口感好，没尝出来是什么。
“杨梅酒，”江屿说：“刚刚有人给我送了一箱杨梅，我才想起来去年泡的杨梅酒还没开封。”
对了，眼下这个时节，正好是杨梅上市的好时候。
林瑟舟弯着腰也不觉得累，他笑说：“开封后的第一口是便宜我了吗？”
“是啊，我用的是正宗纯粮酿造的白酒，就算稀释了度数也高，”江屿眯着眼睛，说：“舟哥，你受得了吗？可别醉了。”
林瑟舟配合着江屿制造出来的气氛，脚下踉跄一步。而江屿好像就等这个机会，他跟林瑟舟隔着一指宽的距离，早就心痒难耐。林瑟舟一晃，江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可手没有合适的位置摆，最后落在林瑟舟的后脑勺。
鼻息间的距离更近了，江屿可以嗅到林瑟舟在呼吸间带出的果酒香气。
江屿想，指不定谁先醉了。
林瑟舟笑了笑，又低了些头，碰了碰江屿的额头，说：“醉了就上楼睡觉，我在你的地盘，你还能不管我吗？”
江屿笑着说这话有道理。
蜻蜓点水的触碰还带着体温，江屿松开手，遗憾地跟林瑟舟说自己偷闲的时间到了。
林瑟舟点头说好，转念想了想，又说：“十七，杨梅酒藏好了，别让人看见。”
江屿这一天的心情十分愉悦，他听林瑟舟的话，把杨梅酒藏进了天台的屋子里，就在林瑟舟的书桌下，没开盖也酒香四溢。
中午开始，江屿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他让丁丁给‘行舟’的师生们送了饭，还有饭后水果——江屿一点儿也没便宜别人，人家送给他的杨梅，他全给我自己人。
忙到入夜，江屿做完最后一桌子菜，接着跟老顾客寒暄、社交片刻后，他终于能歇了，当江屿放松下来，第一个想的人还是林瑟舟。
晚风带着适宜的温度，江屿靠在后厨的通风窗口，他闻着烟，放空心神，这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江屿拿出来瞧，疲惫感一扫而空。
林：累吗？
自认为单方面的惦记突然被补全了边边角角，江屿连烟瘾都泛不起来了，他扔了烟，回复林瑟舟，说：“累啊。”
挺底哑的声音，隐藏了某种暗示。
林瑟舟很快回复，“在哪儿？我去找你。”
江屿没问林瑟舟有什么事儿，但自己全是带着后厨油烟味的造型，不太适合见心上人。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你。”
林瑟舟收到回应，他想了想，起身走出了包厢，他不想让江屿太累，那种在烟气里翻滚过的嗓子，还是让自己心疼了。
江屿不知道去了哪儿，林瑟舟在酒香一层的所有角落都没找到人。
正好，丁丁端着碗碟从其中一个包厢出来，他看见林瑟舟，热情洋溢地上前打招呼：“林老师，你怎么出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没什么事儿，”林瑟舟直接问：“你们老板呢？”
老板上楼洗澡了！
丁丁眼珠子一转，脑子十分活络，噼里啪啦地想，开始搞事情。他嘴里说着我也不知道啊，整个身体头重脚轻，十分不刻意地往林瑟舟那边歪斜，他手上还端着刚收拾出来的剩菜，尤其放在托盘边缘的一高脚杯内剩着一口红酒。
这些东西，目标明确地全撒塞在了林瑟舟身上。
林瑟舟：“……”
也就是林瑟舟脾气好，这场面要是被江屿看见，丁丁的小鞋恐怕已经被老板钉在脑袋上了。
“哎呀～～”丁丁矫揉造作，端着托盘也不好上手就摸，他掩着脸，说：“我的错、我的错！这怎么办呀？”
林瑟舟没听出他认错的语气，态度倒是挺诚恳的，自己也只能保持微笑，“不碍事，我——我自己收拾一下就行。”
丁丁立刻说：“楼上有个浴室！”
这个林瑟舟知道，但他没说，也没多想，点头说好，让丁丁去忙，不用管自己了。
丁丁笑得猥琐，溜得比耗子快。
江屿给在店里给自己准备了洗漱的地方，但他还是不太习惯在这里洗澡，卸腿太麻烦，而且设施不太齐全，江屿怕自己单腿摔了。
沐沐浴液是新的，林瑟舟买的，拎着重量应该刚拆封，江屿挤了一点儿闻了闻，还是木香，但又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江屿心安理得，全当是自己的东西，他快速洗了个澡。
浴室内氤氲未散，江屿擦干身体，他小心翼翼扶着墙面，伸手勾着不远处的衣物，然后，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江屿：“……”
什么情况？他锁门了啊！

第28章 坦诚相待从入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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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新鲜空气流通，水雾就散了，视线更加清晰，林瑟舟和江屿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蹦不出话。
江屿的血气直冲脑门，他不敢看林瑟舟的眼睛，半身不遂地动了动身体，他想不那么正面地直冲林瑟舟。
太他妈刺激了。
相较于一丝不挂的江屿，林瑟舟虽然狼狈，不过淡定很多，他挺配合江屿的，眼神闪避，正要掩上门，那不太听话的眼角却瞄到江屿因慌乱而摇晃的身体。
钢腿立在门边，如今江屿只有一条腿。
当林瑟舟的大脑堪堪反应过来这个，半个人已经过去了。
江屿：“……”
阿弥陀佛。
以林瑟舟的身高优势，他握着江屿腰时的位置和力道刚刚好，但没把握好度，下半身紧贴，姿势就显得暧昧了。
“舟、舟哥……”
掌心滚烫，烧出比室内高了好几倍的温度，江屿在手足无措下越发白里透红。
腰挺软的，林瑟舟想。
“十七，”林瑟舟一贯正人君子，他说：“小心。”
江屿脑子里弯弯绕绕想了一堆，都没往正经地方去，他看见林瑟舟的样子，更加不好意思了。
“那个……舟哥……”
林瑟舟看上去还是淡定，称得上波澜不惊，可他的手在江屿的腰上，就是不撒开。
林瑟舟问：“怎么了？慢慢说，我听着。”
江屿差点咬了自己的舌根，说话更加不利索，“我、我拿衣服。”
林瑟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屿，闪也不闪，“在哪儿，我帮你拿。”
江屿伸手，哆哆嗦嗦一指。
衣服整整齐齐叠放在高处的架子上，没沾着一点儿水，林瑟舟扶着江屿往墙边靠，说：“站好。”
江屿扶额，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捂，最后干脆自暴自弃。
林瑟舟给江屿取了衣服，又拿了小钢腿，直接交到他手里，眼睛哪儿也不乱瞧，微笑又含蓄地说：“十七，别脸红。”
“……”江屿：“我操……”
林瑟舟笑意更明朗：“先把腿装上，别演杂技了，慢慢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好——”
江屿觉得自己心跳声太重了，隔着门也能听出端倪，他只能没话找话，边穿衣服边跟林瑟舟聊。
“舟哥。”
“嗯？”
江屿问：“你怎么上来这儿了？有事儿？”
林瑟舟这才又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他无声叹了气，说：“嗯，衣服弄脏了，我上来洗洗。”
“……哦。”
林瑟舟笑问：“你洗澡怎么还锁门呢？有前车之鉴？”
“没有……”江屿支支吾吾，说：“顺手，习惯了。”
林瑟舟说：“是吗？”
不能在有文化的人面前说太多话，突显此地无银三百两，江屿利索闭上嘴，加紧时间穿衣服。
林瑟舟说自己衣服脏了，江屿以为他就是个随意找的借口，没想到是真脏一块醒目位置，还泛着股难以言说的酒酸味。
江屿大惊，“我去，舟哥，这谁干的？”
“没谁，”林瑟舟认为丁丁的思想觉悟不错，就把这事儿瞒了下来，“我自己蹭的。”
江屿不信：“蹭哪儿了能蹭成这样？”
林瑟舟想了想，说：“去锅碗瓢盆扎堆的地方转了一圈，那儿什么样子你心里没数？”
江屿当然心里有数。
“你去那儿干什么？挺乱的。”江屿问。
林瑟舟说：“找你。”
“哎哟，”江屿弯腰笑，他倒不是觉得尴尬，就是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太刺激了，他脑供血不足，暂时智障了而已，“我不是让你等等我么——这怎么弄啊，还洗得干净么？我的衣服你能穿吗？要么我回家拿两件过来试试？”
林瑟舟往下看，说：“裤腿也湿了。”
在浴室里沾了水。
这就不好办了，江屿的裤子让林瑟舟穿，不太合适。
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江屿让林瑟舟把这身衣服扔了，再去趟商场买新的，这是最直接的处理方式。林瑟舟对购物没欲望，而且潜意识在引导他面对一团乱麻的过去式——
好像只有彻底解开了、捋顺了，才能跟自己属意的人大胆往前走。
是这个意思吧？
林瑟舟没有彻底想明白，可面对江屿真诚的提议时，他说：“十七，我想回趟家。”
“嗯？”江屿一时不好反应。
林瑟舟浅浅一笑，“我回趟自己家，收拾些日常用品和衣物，还有些书和教学资料——天气越来越热了，衣服换的勤，不能老往商场跑，我的工资不允许。”
江屿没多说什么，“打车过去吧，舟哥，我跟你一起吗？”
林瑟舟说：“好。”
林瑟舟所住小区离酒香不近，打车半个小时，而且这小区房价不低，打着高端化管理，不让闲杂人等和车辆入内，门口保安也是老员工了，基本上认识小区业主。
江屿和林瑟舟在门口下车，保安大叔乍一看见林瑟舟，十分喜气洋洋，“哟！林老师，好久没见了，去哪儿了呀？”
林瑟舟说：“最近有些事儿。”
保安没眼力见，又说：“我看你那车一直在车位停着呢，是出差了吗？学校挺忙吧！”
林瑟舟出于礼貌笑了笑，没回答。
保安大叔张着嘴还想说话，突然看见林瑟舟身后有人，立刻闭了嘴，这人他没见过，于是直肠连大脑，十分直白地咦了一声。
这是换了一个人？
怎么都换呢？
江屿看得出他困惑呢，就不搭理他，站在林瑟舟身侧，问：“舟哥，往哪儿走？”
林瑟舟拉着江屿的手腕，说：“跟我来，别乱跑。”
这小区在建设时就分了好几期，面积实在大，林瑟舟怕江屿绕路走丢了，七拐八绕的费时不说，弄得跟观光似的，他暂时还不想在这儿多待时间。
江屿走过小区广场，笑着说：“这个小区刚开盘的时候我来看过。”
林瑟舟一愣，“怎么没看中一套？不满意吗？”
“满意啊，哪儿都满意，”江屿稍显遗憾，“就是太贵了，我那时候的钱还不足以支撑我购买额外的昂贵物件，啧——舟哥，不然早跟你做邻居了，我们俩会不会早点就认识了？”
“早一些认识，我们的路可能就走得不一样了，”林瑟舟坦然直言，“十七，当人的心境不同，待人处事的态度也不同，成为朋友或者两情相悦，那不看老天爷，这都是时间给的沉淀。”
“刚刚好吗？”
林瑟舟笑着说：“对，刚刚好。”
林瑟舟家装着指纹锁，智能且方便，出门不用揣钥匙，贴着手指就进去了。江屿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林瑟舟打开了客厅的灯。
毕竟有段时间没住了，江屿以为这里会挺乱的，没想到很干净，近乎于一层不染的整洁。大理石泛着光，反射着冰冷的人情世故，林瑟舟给江屿找了双拖鞋，说是新的。江屿套上拖鞋，却不知道该踩着哪儿走。
即便做足了心里准备，江屿却想象不出林瑟舟在离家前跟夏禾秋发生了什么激烈冲突，至少从环境上，他看不出来。
“挺干净的。”江屿说。
林瑟舟波澜不惊，他说：“我前几天找了家政，弄了两个多小时，扔了不少东西——看起来挺干净，其实也乱。”
扔了——
江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十七，进来吧，我带你进。”林瑟舟牵着江屿的手，走入客厅，“你在沙发上坐会儿，我烧壶水。”
“舟哥，不用了，”江屿看时间，笑着说：“时间挺晚了，我们收拾完赶紧回去。”
林瑟舟点头说好。
江屿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林瑟舟说：“我的东西就这卧室一间，收拾用不了多长时间。”
江屿知道林瑟舟不想提夏禾秋，这个屋子根本看不出那个人的痕迹了，可气氛无端压抑，就是让人很不自在，林瑟舟不痛快，江屿也是。
林瑟舟准备了一个行李箱，有条不紊地往里面装衣服，江屿坐立难安，干脆起身，不进卧室，在门口站着。
床是双人床，已经没有四件套了，只剩个光不出溜的床垫，还是乳胶的，看着挺软。卧室里只点了一盏床头柜的灯，江屿把自己的目光从那张床上撕下来，然后盯上了摆在床头柜上的一罐瓶子——
小塑料瓶，药瓶，瓶身贴着标签，字都认识，但外行人连起来却读不顺。
江屿眉头微蹙，林瑟舟很快把药瓶连同衣服一起打包进行李箱。
“怎么不坐着了？”林瑟舟问。
“不是，”江屿说：“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林瑟舟站起身，手掌碰了碰江屿的发顶，他很喜欢这个举动，江屿也欣然接受了。
“我好了，”林瑟舟笑了笑，说：“我们走吧。”
江屿的一声舟哥含在口齿间，始终没有出口，他想问那药是什么，但在这儿，他又怕林瑟舟难过了。
算了，江屿想，回去再说吧。
林瑟舟在门口，锁上门，对江屿说：“十七，你等我一会儿。”
江屿愣了愣，随口说好。
接着，林瑟舟开始对着那指纹锁进行操作。
江屿不太懂这些高科技玩意儿，就在一旁看着。
林瑟舟的手艺十分娴熟，差不多弄好了，就对江屿说：“把手给我。”
“啊？”江屿没明白，“干什么？”
林瑟舟但笑不语，又问：“你哪只手用得比较顺？”
江屿举起右手。
林瑟舟仔细瞧了瞧，觉得这手挺好看的，做的饭也好吃，他捏着江屿右手的拇指往指纹锁上碰了碰，机械女音温柔提示，指纹锁录入成功。
“舟哥，你……”
林瑟舟脸上挂着笑，按照指示也把自己的指纹录了进去。
江屿明白了，他故作矜持的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嗯？”林瑟舟诧异：“不是说追我吗？这都不肯主动一点儿了？”
江屿乐了。
“可以了，”林瑟舟说：“我们回去吧。”
反正江屿是能明白林瑟舟的意思，坦诚相待从入门开始，而林瑟舟所说的所做的跟自己处在一个思路里。
这样挺好的，反而问多了显得画蛇添足了。

第29章 “给你做饭呢。”
林瑟舟取了行李，似乎要安心在酒香住下了，江屿藏在屋子里的杨梅酒他没喝，倒是每晚看着江屿小酌一杯，他闻着清冽的味儿，看着醉香的人，也挺心旷神怡。
林瑟舟每天起得早，比酒香的员工都早，于是，林瑟舟接手了丁丁的工作，园丁成了真园丁，那些花草树木可能也看脸，在光照和帅哥的相互作用，洋洋洒洒一个月，比之前愈发茁壮成长、花团锦簇。
江屿的玫瑰花不是每天都送，但从没有间断过，他会赶在上一朵枯萎前，让林瑟舟再睁眼，又是崭新一片。
可单独一个角落的零星玫瑰根本不够江屿薅，于是，等江屿不忙的时候，他翻了土半个后院的土，从花鸟市场载了一车玫瑰，种上了，那全是林瑟舟的。
那层窗户纸也跟着意志薄弱的两个人，逐渐隐约。
江念尧在这一个月内换了个魂，学习态度不一样了，整个人蒸蒸日上，虽然偶尔还炸毛，对上蒋松依旧冷嘲热讽、谁也不服谁，但这两个人吵着吵着，关系肉眼可见得好了不少。
午休时间，林瑟舟给江屿打了个电话，第一个自动挂断了，第二个接近挂断时间，江屿才接起来。
“舟哥！”江屿那边挺吵的。
林瑟舟愣了一愣，这活泼的音量在安安静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突出，几个年轻女老师凑着头往林瑟舟这边瞧，兴奋下两眼放光。
林瑟舟无奈，他虽然没广而告之自己的性取向，但大家好像都心知肚明似的。林瑟舟没刻意回避，用平常说话的音量，但温柔了许多。
“十七，”林瑟舟问：“很忙吗？”
“我不忙！”江屿喊着：“舟哥，我这儿有点乱，你听得清我说话吗？”
林瑟舟起身走出办公室，他不打扰其他同事午休，在室外自己说话的音量也放开了。
“听得清，”林瑟舟说：“你在哪儿呢？”
“我在海鲜码头！”江屿喘着气，“刚到了一批货，我抢呢！”
“你小心点儿，”林瑟舟说：“我待会儿再打给你。”
“好！”
林瑟舟挂了电话，回办公室吃午饭，他以前吃学校的员工餐，没什么滋味，自从认识江屿后，伙食条件和挑食指数有了质的飞跃。
最开始时，江屿还端着腔调，本质给林瑟舟的‘爱心便当’，顺带捎上了江念尧和蒋松的份，可做要做三个人的饭，早起实在太困难，江屿干脆放弃了，他堂而皇之地让俩孩子去食堂吃。
蒋松说那饭菜太太糙了。
“糙？”江屿说：“糙好啊，有助体质茁壮成长！”
这话是打发蒋松用的，江屿不可能让林瑟舟在饮食上糙着凑活，做的都是些家常菜，搭配合理，营养就均衡了。江屿一直惦记着林瑟舟的胃，养了很久也没好全，吃的药也是有上顿没下顿，可林老师太忙，去趟医院的功夫也抽不出来，江屿担心他拖出别的毛病，总盘算着找个机会大家休息一天，不过他还没跟林瑟舟提。
今天便当盒里的主食是小米蒸糕，南瓜味，菜品颜色相当丰富，荤素搭配却简单，能吃饱、易消化。
反正林瑟舟最近太复杂的口味吃不了。
林瑟舟自己吃饱了，便当盒还有一份，里面装着甜品和蛋糕，江屿知道林瑟舟不爱吃这些，这是他做着送给林瑟舟的同事，女孩子们就喜欢花里胡哨的精致，何况味道也绝佳。
女老师们吃人嘴软、赞不绝口。
“林老师，这是谁做的呀？”
林瑟舟说：“家里人做的。”
“家里那位啊！真棒！我们也跟着有口福啦，一般人可尝不到这个味儿！”
林瑟舟笑着，默认了这话。
老师们都是高品质文化人，开玩笑有度，话已经说过了就不会往深处延展，格外敏感的话题打住得十分及时。
林瑟舟洗干净便当盒后又给江屿打了个电话，没打通，之后林瑟舟就上课去了，手机没拿，下课回来看，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不少微信，全是语音。
——舟哥，你去上课了吧？打你电话没接。
——我这边弄完了，先回酒香。
——你晚上加班吗？我来接你。
“晚自习后就下班了，”林瑟舟点着语音，说：“我今天不加班。”
江屿快快乐乐秒回信息，“好，我在校门口等你。”
晚上时间一到，江屿准时在校门口，又跟保安大哥聊上了，正聊在兴头上，林瑟舟出来了，他今天一个人走出来，没有和小朋友们一起。
江屿笑着蹦到他身边，左右看看，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舟哥，怎么就你一人了？”
林瑟舟说：“今天考试了，尧尧有几题不会，没参透呢，蒋松陪着他。”
江屿收回自己的目光，盯着林瑟舟说哦。
林瑟舟又说：“我带你进去看看他？”
“不用，”江屿如今不用借口，他绕在林瑟舟身侧，说：“我这上了年纪的大叔叔看不上他们两个青春美少年——不爱跟他们玩儿。”
林瑟舟的眼睛不动声色划过江屿的唇，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嗯，开口说：“跟我玩儿？”
江屿眨眨眼。
林瑟舟唇角轻轻一扬，问：“想玩儿什么？”
这话中带着色气，再浓烈的夜色也盖不住，江屿想得不好了，简直山路十八拐。
“我什么都能玩儿。”江屿咽了口唾沫。
林瑟舟垂下眼，“十七，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呢？”
江屿：“……”
男狐狸精，专长蛊惑人心！
江屿追着林瑟舟，早放开了自己的脸皮和德行，他说：“我脑子里想什么？嘿嘿，舟哥，那得看你给我的上限是什么？”
林瑟舟不答，反问：“那底线呢？”
江屿摇头：“没有！”
“走吧。”林瑟舟短促一笑，他伸出手掌，拢着江屿的后脑勺把人往学校外带。
江屿挥着手跟保安说再见，人情世故哪儿都不耽误。
半个月前江屿换了辆小电驴，后座空间更大了，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不挤，但每天上下班的路途上，林瑟舟并没有刻意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贴得近了，心跳的频率也总会相似。
江屿把小电驴的钥匙扔给林瑟舟，说：“舟哥，今天你开车，我在后面坐会儿。”
林瑟舟接了钥匙，随口一问：“怎么了？”
“我刚从鱼堆里出来，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江屿不太好意思了，“一身鱼腥味，你没闻出来吗？”
林瑟舟停在车边，偏身凑近江屿，低头在他脖颈位置嗅了嗅，说：“没闻出来，挺香的。”
江屿：“……”
这是哪一招？
林瑟舟顿了顿，话音一转，又说：“我的沐浴液啊。”
皮糙肉厚也遭不住这种物理攻击，江屿难得脸红。
“舟哥……”江屿说：“用光了我给你补上！”
撒娇呢这是。
林瑟舟挺满意这效果，点头说好。
夜晚凉风习习，江屿心神放松，他侧脸贴着林瑟舟的后背上，晕晕欲睡。
“累——”江屿抱怨：“干了一天体力活。”
“嗯？”
“起了个大早抢最新鲜的鱼，那一船鱼十几个人惦记着，我的抠搜朋友们不舍得花钱请小工从船上搬货，非指使我，说‘人情面不看脸，大家劳动致富，谁搬得多，就给谁打折，依次往上叠加’——呸，耍猴呢！”
林瑟舟失笑：“十七，你让人家耍了？”
“没办法，那鱼好啊，不进市场，没有时间差和价格差，便宜又新鲜。”江屿带着鼻音，喏喏的，“舟哥，我脚疼。”
林瑟舟说：“嗯，晚上回家了，我给你揉。”
“好。”
林瑟舟想了想，说：“以后早上要是累，起不来，你就多睡会儿，不用给我做饭了。”
“那不行，”江屿说：“这是两码事。”
“是吗？在我这儿就是一回事。”
江屿的双臂环着林瑟舟的腰，拱着脑袋，乐不思蜀。
林瑟舟被他扰得静不下心开车，只好转移话题安抚，“十七，那一船鱼是什么品种，比你还矜贵？”
“什么品种的都有，他们一帮人海钓，在海上待了三天三夜，收获颇丰，”江屿说话声挺平稳，平得快睡着似的，“我要了一箱虎头鱼。”
林瑟舟不太懂这些食材。
江屿又说：“唔，虎头鱼个头小，肉也不多，鱼刺硬又密，干吃容易卡喉咙。”
“嗯，大厨，”林瑟舟笑着问：“那得怎么吃？”
“熬汤啊！”江屿又动了动脑袋，直接贴额头了，“我明天去买一块嫩豆腐，先把鱼熬出奶白色的汤汁，然后再下豆腐，不需要其他调味料，撒几颗盐就行——啧，大补。”
这纯属外行看热闹了，林瑟舟不耻下问：“补什么？”
“……补脑子，”江屿喃喃自语，“明天让尧尧多吃点儿。”
林瑟舟说：“那我呢？”
江屿：“天才，我给你单独开个小灶，我们俩关起门自己吃自己的，不理他们。”
林瑟舟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屿也跟着笑，笑完了又挺愁，“那鱼我抢多了，明天还得去趟孤儿院，给他们也送点儿，不然时间长了，口味就不好了。”
“好，”林瑟舟说：“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这一个月他们总共回去过两回，林瑟舟自己开的车，江屿做了食物路上吃，中途还能休息会儿，跟郊游似的，挺方便的。从孤儿院回来后，林瑟舟的车依旧停回自家小区，他平时跟江屿合用一辆小毛驴，对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已经不太搭理了。
周六早上出发，林瑟舟先回小区取车，江屿在酒香处理鱼，他找了个泡沫箱子，把鱼和冰袋一起放进去，接着密封严实。
天气越来越热了，路途时间也不短，江屿首先要保证鱼的新鲜和口感。
江念尧这段时间在学海无涯里快傻了，江屿看他可怜，自己也心疼，今天带他一起回去。林瑟舟开车到弄堂时，就看见蒋松和江念尧在路口守着一泡沫箱子，没看见江屿。
林瑟舟打开后备箱，蒋松做苦力，一个人把箱子扛进去，江念尧立在路边，小少爷懒得搭把手。
“尧尧，你哥呢？”林瑟舟问。
江念尧有气无力地回答：“给你做饭呢。”

第30章 嘴可够甜的
江屿自认识林瑟舟后，纯粹属于有了心仪的目标就忘了弟弟，他屁颠屁颠地孔雀开屏，就算江念尧心思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并且心里很不得劲。
他哥喜欢男人？这不可能啊！
喜欢男人——
江念尧鬼使神差，看了眼坐在他身边的蒋松。
蒋松没理解，于是，这两个人坐在车后座，莫名其妙地开始对视。
江屿起个大早，做了些红薯粘包和紫米饭团，饭团里的内容很丰富，照顾江念尧的口味，完全是用来哄小孩儿的。
但小孩似乎不领情，江屿把饭团递过去，江念尧没接，也不跟江屿说话，就盯着蒋松看。蒋松在心虚时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他错开眼睛，打开心里的岔，跟江屿聊天。
“江屿哥，我们去哪儿啊？”
江屿直接把饭团给蒋松，说：“孤儿院，尧尧没跟你说呢？”
江念尧蔫了吧唧，“我跟他说这些干嘛？”
江屿轻轻一笑，“那你们俩每晚睡在一间屋子都说些什么？光吵架了？”
“切，”江念尧撇着嘴，不太服气了，“哥，你每天这么晚回家跟林老师待一会儿又聊些什么呢？”
林瑟舟专心开着车，不小心战火烧了一身，他不觉得自己无辜，抬起眼睛，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江屿不惯着江念尧，他似笑非笑地问：“你管得着么？”
江念尧别别扭扭：“那你也管不着我啊！”
“得，”江屿两手一摊，“把饭团还我。”
“别啊江屿哥，”蒋松护着食物，说：“他还没吃早饭呢。”
江屿问他：“你吃了？”
蒋松说吃了，没吃饱
江屿往保温袋子里又挑出一个饭团，这是给蒋松的，“你俩赶紧吃了，饿过了头伤胃。别看脸了，有什么好看的，能看出花啊。”
江念尧的脸倏地红了，埋头啃饭团。
蒋松：“……”
江屿坐回自己的副驾驶，他也不消停，左瞧瞧、右看看，可是路途风景没有人好看，江屿撑着下巴看林瑟舟，非常不忘初心了。
林瑟舟嘴角带着笑，说：“十七。”
“嗯？”
林瑟舟小声问：“我的脸好看？能看出花？”
“能啊！”江屿说：“不仅有花儿，还带着香。”
嘴可够甜的。
林瑟舟已经成了孤儿院名誉老面孔，不仅孩子们喜欢他，江国明对他也是交口称赞，说他学识好、脾气好、样貌好、人品好，啥条件都好，就是还单身，怪可惜的。江国明暂时对江屿失望了，说他是没拨壳的板栗，油盐不进，于是把战斗力转移到林瑟舟身上，不遗余力地开始劝说他结束单身生活。
目标还是江燕。
林瑟舟态度好，没江屿这么冲，老头子说什么他都和颜悦色，反正林瑟舟知道江燕对自己没意思，应和着就是为了讨老头子欢心，无伤大雅。
至于为什么要讨老头子的好，林瑟舟自己心里特别明白。
江燕跟林瑟舟混了个面熟，勉强能打个招呼，但基本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她不想搭理江屿，但看见许久未见江念尧，很高兴。江燕挂着江念尧的脖子把人往屋子里带，蒋松人生地不熟，没地方去，坚定地跟在江念尧屁股后面。
江国明吹胡子瞪眼睛，说江屿碍眼，江屿拖着板车，立刻滚进厨房，林瑟舟有自己的任务，他教小学生十以内加减法，肩上担子也相当重。
林瑟舟给江屿发了信息。
林：我救不了你。
江屿：没关系，我自救！
林：有事叫我。
江屿：么么哒！
江国明眼看众人如鸟兽散，火气更不打一处来，斟酌再三，他决定不给自己添堵了，老头说江念尧贴心且顺心，还能一起跟他骂骂咧咧，嘴炮枪口一致对准江屿。
在江屿他们离开前，江国明去了趟菜地，被江屿知道后又是一顿叨叨，说老头不消停，要服老，别总是上山下水的让人担心。
江国明翻了个白眼，把新鲜的瓜果蔬菜全塞给了江念尧。江念尧吃着开心，拿人手短，护着老头子不让江屿说。
江燕没出来送，江屿什么也没说。
江念尧还哄着江国明，“爷爷，你别生气。”
老头子不想江念尧走，“尧尧，常来啊，你哥要是逼着你学习，你压力大了，就回来！咱不理他。”
“老头子，”江屿的脑袋钻出车窗，说：“说什么呢，别净教些歪道理。”
江国明：“你不是我教出来的吗？”
江屿不跟他瞎扯，“我给你们带的鱼都放冰箱了，这两天赶紧吃，让孩子们多吃，老头子，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江国明挥手，“知道了，走吧走吧。”
江屿点头，又看江念尧，“尧尧，上车了。”
江念尧还想跟江国明说话，江屿关上车窗等着。
林瑟舟的笑意很明显。
江屿啧了声，问：“舟哥，你笑什么呢？”
“没有，”林瑟舟说：“鸡飞狗跳得还挺热闹的，十七，是不是你一来这儿就热闹了。”
“……”江屿问：“你说我是那俩动物中的哪一个？”
林瑟舟握着方向盘笑，唇齿一张一合，江屿看出来了，说他是小狗呢。
江屿舔着舌尖。
林瑟舟突然俯身过去，堪堪停在江屿耳边，他呼出的热气搔着江屿的耳廓，林瑟舟睁眼看着江屿的耳朵愈变愈红。
其实林瑟舟没告诉江屿，自打他热情洋溢地靠近后，自己的心也热闹了。
“你可别咬我啊。”林瑟舟说。
江屿的眼睛也红了，被林瑟舟刺激的。
江屿偏头，唇珠擦着林瑟舟的脸颊而过，他想躲开林瑟舟言语下的撩拨，可双唇在彼此若有似乎的触碰下，像接吻。
车外的人说什么江屿听不清，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林瑟舟的呼吸，都有微妙的改变，促使温度急速上升，是成年男子的荷尔蒙在伺机而动。
他们静静凝视彼此，谁也不开口说话。
这么纯情干什么？
接吻么，彼此由心而生，是浓烈感情迸发时最动人的表达，当然了，它偶尔也会跟做爱一样，是带着欲望的。
江屿的手慢慢落在林瑟舟的后脖颈，他想探头。
可就在这时，后车座位的门打开了，江念尧和蒋松挨个钻入车内。
江屿：“……”
操。
江屿没得逞，林瑟舟也是一口气卡在胸口，十分难受，可两人只能装作无事发生，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己位置。
蒋松眼观六路，在这方面比江念尧敏感，他当下就明白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但没办法，再出去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舅舅，江屿哥，”蒋松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走吗？”
“嗯，走了。”林瑟舟说。
林瑟舟开车很稳，他还有小动作，估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江屿发现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林瑟舟扶着方向盘时摩挲的手指，让江屿的大脑自动产生了代换，他觉得林瑟舟那手是在自己身上游走的，一路点火，看一眼就战栗不止。
江念尧睡着了，压着帽檐，姿势很端正，可路不稳，过水坑时颠簸了一次，江念尧上半身无意识晃了晃，蒋松把自己的肩递过去，位置掐的刚好，江念尧没有吱声，蒋松也不动了，彼此看上去都挺舒服。
江屿要给自己找事情做，稍微缓解自身燥欲的情绪，他打开手机，心不在焉地刷了几分钟短视频，没看出所以然，于是切换到微信聊天页面，他翻着联系人，快翻到底了，又突然停了。
“舟哥。”江屿开口。
“嗯？”
“下个星期吧，顾医生哪几天在住院部？”
林瑟舟想了想，说：“这个我不太清楚，得问问，怎么了？”
“老头子药盒空了，估计好几天没吃，我刚给他量了血压，上下都压不住，”江屿叹了一声，说：“他不跟我说，江燕也不告诉我，赌什么气呢，太不像话了！”
江屿没在孤儿院当场说穿，是怕江国明生气，老人嘛，本来血压就高，再不好好供着，心梗、脑梗随时都来，所以江屿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他有空找个时间，自己去趟医院，把药买齐了，直接送过去，不用吵架，反正不吃也得吃。
林瑟舟分神看了眼江屿，回头又专心开车，他说：“你别急，药这个东西没人盯着是容易忘记，你之后定个时间，每天给江院长发视频，盯着他吃就是了。”
江屿没好气地说：“没空。”
林瑟舟温和地笑着：“你忙你的，我替你盯着。”
“你就有空了？”江屿哭笑不得，“舟哥，你自己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回给你准备的胃药吃了吗？扔哪儿了？”
林瑟舟：“……”
忘了。
江屿伸了伸腿，躲开车外进来的阳光，也有点儿昏昏欲睡了。
“我再跟江燕聊聊，反正记不记得，她是最方便的了。”
江屿睡着了，林瑟舟开了点儿车窗，不多，正好能让新鲜空气透进来，闷不着人。
今天江屿穿的少，外套也脱了，在江念尧身上，车内温度不高，江屿咳了两声，林瑟舟在等红灯时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江屿身上。
江屿全程没醒，睡得十分舒坦。
回到酒香后，江屿做了饭，让江念尧和蒋松带回家吃，他自己和林瑟舟钻进天台的房间，关上门，点着灯，风吹不进来，也挡住了月光。
只有两个人的温馨，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瑟舟吃了碗面，江屿煮的，很好吃，碗筷暂时没收拾，江屿坐在林瑟舟的床边，晃着腿，翻着林瑟舟的书。
书挺好看的，但没时间深思内容。
林瑟舟洗干净手，走到床边，挨着江屿坐下，伸出手指翻着书页。
江屿觉得自己手里的书不再是书了，那都是翩翩起舞的蝴蝶翅膀，脑子里就算装着世界名著，也给扑棱没了。
“舟哥。”
江屿轻飘飘地叫了一声，气氛烘托到此，白天在车内没进行下去的事儿，现在好像又可以继续了。

第31章 心机老男人
玫瑰花香带着暧昧的香气，江屿在云里雾里间带着许多非分之想，没一个能登上大雅之堂的。
林瑟舟拿走了江屿手中的书，脸凑了过去，鼻息带着微烫的温度，在江屿脖颈间肆无忌惮。
“十七。”
太迷人了，江屿做梦也敢这么幻想，岁月能把沉淀了如此完美的人送到自己面前。
可林瑟舟带着温和的书香气，没江屿那么多不可说的杂念，他藏得很好，甚至还能分出点恶作剧的闲心来逗一逗江屿。
“嗯？”江屿问。
林瑟舟带着鼻音笑了一声，很短。
江屿抬眼看过去，他从反着幽光灯光的镜片中看见了自己，蓦地红了耳朵。
林瑟舟假装没看见，他十分正经地推了推眼睛，说：“我问过顾典，他下周二和三门诊，其余时间都在住院部，你有空就过去，提早跟他打个招呼。”
“……”
就这？
江屿无言以对，“哦。”
林瑟舟很无辜，他问：“十七，怎么了？我哪儿让你失望了吗？”
江屿干咳一声，腿也不晃了，坐得笔直，干巴巴地回答：“没有啊。”
林瑟舟眼眸往下一垂，显得挺失落，“是我不懂风趣，让你追得累了？”
瞧这话说得。
江屿心一软，立刻哄，“谁说你不懂风趣？瞎了他的眼！”
林瑟舟的嘴角往上勾了勾，不太明显。
江屿立刻接上，“舟哥，风花雪月全在你的眼睛里，我看见了。”
林瑟舟：“……”
这嘴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光，太会说话了。
林瑟舟没接住招，差点稳不住，他左右为难，十分确定再这么下去，自己糊弄出来的假正经很难维持住。
江屿实在太想亲吻林瑟舟，他靠得近，但最后只是碰了碰林瑟舟的耳朵，喟叹一声，问：“舟哥，我的甜言蜜语你喜欢吗？”
林瑟舟说喜欢。
江屿又问：“那我们的关系还能再进一步吗？”
林瑟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让江屿蹭着。
江屿哦了一声，看不出失不失落的样子。
林瑟舟等江屿蹭够了，在他离开自己身体前，伸出手抚住了江屿的后颈。
手劲挺大的，江屿浑身上下的血液乌泱泱冲到后颈位置，炸出了一朵花儿，他开始耳鸣，却依旧能听清楚林瑟舟问的话。
“十七。”
“嗯？”江屿呼吸深重，“舟哥，你说。”
林瑟舟问：“你真的喜欢男人吗？”
“我不知道，”江屿很坦诚，“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所以男人女人都试过。”
林瑟舟点了点头，跟鼓励似的，又问：“试过之后呢？”
江屿笑了笑，“试过之后发现就那样吧，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跟喝白开水似的。他们觉得我无趣，我也觉得没必要，到最后双方全是应付了，没意思。”
林瑟舟突然忐忑不安，“那你觉得我好？”
“是，我觉得你好，”江屿严肃又认真，“舟哥，我没拿你跟任何人比较过，在我这儿，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性格使然，林瑟舟淡然惯了，也克制惯了，他不会外露太大的情绪，即便发现前男友出轨。
可今天不一样了，林瑟舟心绪起伏不止，尤其面对江屿时，这种悸动压也压不住。
后颈的手劲越来越重，江屿觉得挺爽的。
“舟哥，”江屿说：“我现在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比江念尧的心理年龄还低幼，很怕你要拒绝我。”
江屿的话说得狠，林瑟舟一口气哽在喉咙，跟鼓噪的心跳对抗，关键时刻脑子开始缺氧。
后颈上的手指摩挲皮肤，江屿眯了眯眼睛，认为这是林瑟舟给自己的回应。
江屿顺势，又挨着林瑟舟近了一些，这是紧密拥抱的姿势。
“舟哥，我现在只喜欢你。”
林瑟舟艰难开口，“那……以后呢？”
这声音太模糊了，江屿没怎么听清。
“以后？”江屿浅笑着说：“我不知道啊，你得跟我试试。”
“十七……”
到最后林瑟舟还是没问为什么，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意识不允许了。
林瑟舟在听到江屿那句‘我只喜欢’后，迷乱了，跟缺氧的脑子一起陷入混沌，他被江屿拥着、抚拍着，轻声哄慰着，极乐天堂也不过如此。吃了几天的安眠药当时没有效果，在此刻集体发作。
江屿见林瑟舟迟迟没有动静，以为自己的情深不渝石沉大海了，可侧脸一看，发现人居然睡着了。
江屿：“……”
得，跟石沉大海的区别不大。
林瑟舟睡着了，睡得很沉，江屿知道他开了一天的车累，怕吵醒他，动作很轻，轻手轻脚地给他摆好睡觉姿势，妥帖地盖好被子。
熄了灯，关上门，江屿离开了。
江屿很忙，林瑟舟也很忙，那天晚上说的对话好像被封入了罐子里，不知酝酿出了什么滋味，他们俩没空打开看一眼。
也是这晚之后，江屿没联系林瑟舟了，也不回林瑟舟的信息和电话。
好不容易抽出点空闲时间，周四一早，江屿去了医院，他前一晚跟顾典联系了，顾典很热情，让江屿有空随时过去。
这事儿江屿忙忘了，挂了电话就忘，没跟林瑟舟提。
门诊永远都是人，江屿挂了个号，直接从住院部后门进入，省时间，还省体力。
顾典的内科住院部在八楼，这时间属于早高峰段，电梯里挤满了各式各样送早餐的病人家属。这些人本事超群，有赶着去投胎的冲劲，只要电梯内还有条缝，永远都能多塞下一个人。
江屿躲过了门诊的拥挤，却没躲过这一劫，而且医院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有自认为悲催的身体，谁也不服谁，所以没人拿江屿当回事。江屿耐心等了三班电梯，没一次能挤进去，无奈放弃，选择爬楼梯。
江屿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比不上年轻人，腿脚不方便是真的不方便，八层楼上去，气换不平顺，半条命也快没了。小钢腿跟着江屿很多年，中间维护过几次，最近越来越不好使，尤其做大运动时，运作不灵活，弄得残肢也不舒服，江屿打算过段时间换了它。
住院部八楼有个家属休息区域，江屿到地方后进去待了一会儿，晾汗。
晾干了，推门而出，在安静的走道里，江屿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屿嘴里喃喃自语，他听见了林瑟舟的声音，不太清晰，所以不确定，今天周四，早上他有课。
林瑟舟的声音随着脚步越走越近，还有顾典一刻不停的嘚啵。
“舟哥？”江屿叫了一声。
林瑟舟就等着似的，回应很快，“十七，你在哪儿？”
顾典：“我操，你们俩牛郎织女啊，到我这儿寻寻觅觅来了？”
江屿：“……”
林瑟舟没搭理顾典，他拐了个弯，一门之隔的距离，正好看见了江屿。
“啧——”顾典在一旁看着，还真有点牛郎织女的意思。
林瑟舟知道江屿为什么在医院，所以他没着急问，江屿最快，直接说了：“舟哥，你怎么在这儿？早上不是有课吗？”
顾典刷存在感：“哟，你怎么知道他的课表？江老板，你俩什么关系啊？”
江屿看林瑟舟脸色不好，注意力就没转移过，也把顾典当成空气。
“嗯，”林瑟舟说：“我让别的老师代课，请了一早上的假。”
江屿蹙眉：“怎么了？”
“有些不舒服。”
林瑟舟对于小痛小病很能熬，轻易不吱声，更没时间来医院，如今他能放下手头上的事，突然在医院出现了，恐怕不只是‘不舒服’这么简单。
“你哪儿不舒服？”江屿心急如焚。
“十七，你别急，小事情。”
林瑟舟挺淡定的，他只说胃不舒服，老毛病了，这江屿也知道。
可偏偏顾典看热闹不嫌事大，喜欢往死里添油加醋。
“小事情能让您老移驾我这儿？看我喜庆呢。”顾典话音一转，对江屿说：“胃坏了，现在只是难受，难受习惯了，以后就不好说了——你怎么不早点让他来医院？”
江屿脸色一白。
林瑟舟不太高兴，“顾典，你犯什么皮贱？别吓他。”
顾典给自己枯燥的上班日子逗了点乐后，见好就收，在熟人面前，他一点没有医生的端庄架子，嬉皮笑脸：“江老板，别着急哭啊，他刚到这儿，还没来得及做检查。”
江屿立刻问：“什么时候能做了？”
林瑟舟手里拿着医保卡，说：“我要去缴费，缴完费就能做了。”
江屿嘴快，手也快，拿了林瑟舟的医保卡，“舟哥，你别动了，这地儿我熟，我去给你缴费。”
林瑟舟想了想，说好，他没拒绝。
顾典吃荤喝酒，喜欢漂亮的美男子，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偶尔菩萨心肠，他说不忍心让江屿跑上跑下，怪累的，也知道他来医院开药，于是顺便把江屿的药单子开全了，总之能省一点时间是一点。
林瑟舟还是想陪着江屿，被顾典拦住了。
江屿不在，顾典抱着双臂，吊儿郎当地往墙上一靠，看着电梯的数字往下落，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瑟舟，说：“老林，别这么苦情模样，我看着酸啊。”
林瑟舟：“你酸什么？暗恋我？”
顾典说放屁，“我觉得江老板长得不错，要不咱俩公平竞争？”
林瑟舟抬起眼皮，让顾典滚蛋。
顾典不滚，指着林瑟舟的鼻子说：“你今天到我这儿演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让他看到然后心疼心疼你么？心机老男人。”
林瑟舟静默不语。
江屿今天会来医院，林瑟舟是知道的，顾典跟个特务似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告诉他，所以林瑟舟决定今天来医院，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真的身体难受到撑不住了——
他确实想让江屿心疼。
这是一种跟年龄不符的、幼稚的单刷存在感的举动。
那天晚上的对话林瑟舟记得清清楚楚，他不敢回应，又怕抓不住江屿。
作为老朋友，顾典挺了解林瑟舟的，但他不知道林瑟舟和江屿之间发生了什么。
“老林，你怎么患得患失的，不太像你了啊？”
林瑟舟反问：“我觉得我什么样的？”
“我以为你就喜欢对你爱答不理的高冷型，对这种阳光小太阳不来电。”顾典嘴下不留情面，“就跟你对待夏禾秋似的，良配没找到，差点一颗树上吊死，纯粹自找苦吃。”
顾典说的都是事实，林瑟舟没办法反驳。
顾典接着说：“我看江老板对你挺上心的，你墨迹什么呢？”
林瑟舟很深沉。
顾典看着牙疼，继续刺激他，“想要什么人，惦记上了速度就要快，到时候让别人先下手为强，你疼的就不是胃了，那是五脏六腑。”
林瑟舟突然一个激灵，他提前感知了那种痛觉，撕心裂肺。
被一个情感流氓开导了一回，林瑟舟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老顾，我……确实患得患失。”
“怎么？”
林瑟舟想了会儿，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刚结束上一段感情，一只脚才迈入所谓的空窗期，又迫不及待和他谈恋爱，我怕江屿觉得我不好。”
顾典哑口无言：“矫情！”

第32章 “别怕。”
林瑟舟十分光荣的被顾典扣了一顶高帽子，他无话可说，矫情就矫情吧，林瑟舟心里很确定，他对待江屿必须郑重其事。
江屿挂心林瑟舟，缴费、拿药、挤电梯速度一气呵成，但该排队的地方还是需要老老实实排队。
林瑟舟决定来医院前就让顾典预约了胃镜检查，排队不用太长时间，江屿陪林瑟舟等着。
那晚不算成功的表白余威还在，中间几天，两个人也没单独说过话，江屿单方面略感焦灼，他以为林瑟舟睡着后没听见自己说的话，更不知道林瑟舟怎么想的。
林瑟舟喜怒不形于色，他其实也焦灼，但没敢让江屿看出来，只能云淡风轻，开口问：“十七，你这两天很忙？”
江屿确实忙，还是突然接到的工作，正好是那件事后的第二天。
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要办几场重要晚宴，酒店内因人事变动，人手不够，尤其是主厨，一时半会儿应接不了，酒店总经理亲自找到江屿，希望他过去帮几天忙，并且给出的价格相当有诚意。江屿从不跟钱过不去，也看社交人情面，答应了。
脚不沾地的忙碌程度，江屿有心理准备，手机成摆设，放兜里还沉，直接扔进了储物柜。
所以江屿没联系林瑟舟，跟冷战似的。
还有两个号就轮到林瑟舟了，江屿找了个空位，让林瑟舟坐下，林瑟舟不坐，让江屿歇着。
江屿笑得开心，“你发我的信息还有未接电话我都看到啦，我这两天晚上结束工作的时间点正好午夜凶铃，想给你打电话怕打扰你休息，想多了一碰床就睡着了，第二天睁开眼继续忙。”
江屿顿了顿，抱怨说：“舟哥，我急得嘴里都起了好几个泡。”
看出来了，话说这么多，嘴皮子不利索。
林瑟舟轻轻捏住江屿的下巴，仔细瞧了瞧，“疼吗？”
“疼啊！”江屿可怜兮兮：“吃不下饭。”
林瑟舟叹了一声。
江屿的舌尖舔了舔嘴里的伤口，差点被刺激出眼泪，这表情正好，他又开口：“舟哥，还有想你想的，也吃不下饭。”
明知道是撩拨，林瑟舟还是欲罢不能。
“嗯。”林瑟舟温柔地应下了。
“嗯？”
林瑟舟说：“正好在医院，我让老顾给你配点儿药，好得快一些——十七，别舔了。”
江屿眉开眼笑：“你不生气了？”
林瑟舟说：“我不生你气。”
江屿眨眨眼，“真好哄。”
要是顾典在场，他那双堪比孙猴子的眼睛能看出这俩东西就是挑着情趣玩儿。
林瑟舟又问江屿这几天住在哪儿，江屿说酒店，方便。
那天出门走得急，这事儿江屿跟江念尧说了，不回家，让小孩儿们生活自理。林瑟舟没见到江屿，第一个就问江念尧，江念尧只知道哥哥忙，具体忙什么，小少爷答不上来。
所以林瑟舟心里疙疙瘩瘩。
总之这事挺凑巧了。
快周末了，林瑟舟想跟江屿吃顿饭，他觉得顾典的话说得有道理——一把年纪的男人了，不能过得太矫情。
“十七，你忙完了吗？”
江屿说：“忙完了，今天晚上收尾，我待会儿还去酒店，跟他们总经理算钱，钱到手了我就撤。”
林瑟舟溺着说江屿钱串子。
江屿唉声叹气，说没办法，一大家子要养。
这话听见了，林瑟舟有心，开始计划自己的存款。
做完检查，问题不大，林瑟舟胃里的毛病就是普通胃炎，但是不能拖，得尽快治好，必须勤快吃药。
江屿听着顾典的医嘱比林瑟舟还仔细，最后大包小包拎了一堆药出医院。
林瑟舟开着同事的车出来，他还得回学校。
江屿把林瑟舟的药放在车后座，提醒他今天就开始吃，不要忘了。
林瑟舟开着车，说好。
江屿挺不放心的，他问：“舟哥，以后我每天两个电话提醒你吃药，你会觉得我烦吗？”
“不会。”林瑟舟说。
“那成！”
车驶离医院，林瑟舟先送江屿回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江屿要下车了，突然被林瑟舟叫住。
“十七——”
江屿一愣，屁股又坐回副驾驶：“怎么了舟哥，还有事儿？”
“有，”林瑟舟说：“想跟你预约一顿饭，吃吗？”
“吃啊！”江屿目光闪闪：“就这个周六吧！”
林瑟舟想想，说好，又问：“在哪儿吃合适？”
“老地方呗，”江屿笑着说：“我把门锁了，谁也进不来，就我们俩！”
“好。”
林瑟舟对于这顿饭的目的很明确，他觉得江屿应该猜到了，但江屿没开口问。
林瑟舟认真工作时确实忘了一日三餐前的药，江屿掐着他课间休息的点打电话提醒，两三次后，林瑟舟干脆不记了，他和江屿对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游戏乐此不疲。
工作日最后一天下午，江屿踩点提醒林瑟舟吃药。林瑟舟夹着手机吞了药，江屿听清了，可他没挂电话。
林瑟舟笑了声，找了个方便说私密话的空间。
“十七，”林瑟舟问：“你今天过来吗？”
江屿说：“嗯，我过来，接你下班。”
林瑟舟说好，又问：“今晚怎么有空了？主厨不卖手艺了。”
“连轴转了一个星期，驴都不这么使唤！”江屿懒散散地说：“主厨今天摘牌了！”
这通电话黏黏糊糊始终挂不断，林瑟舟原本心情不错，可不知怎么了，上课铃响之前，他的眉心忽然不受控制地抽个不停。
连着心脏，无比慌乱。
林瑟舟说话的调不对了，江屿敏锐，他听出来了。
“舟哥，你怎么了？”江屿问。
“没事，”林瑟舟揉着眉间的神经，说：“最近疲了，操心过度，可能没休息好。”
当老师累，江屿知道，尤其是重点学校的重点班老师。
“舟哥，你一直住天台也不是个办法，那儿环境太杂乱了，凌晨四点就开始吆喝，睡不好的。”
最近江屿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原本打算吃饭那天把话说了，心一急，还是没藏好。
“你要是不想回家，就…来我家呗。”
林瑟舟失笑：“你那儿还有多余的房间让我睡吗？”
江屿说没有了，又想说你可以跟我睡啊。
可太直白了，他不太好意思。
“你别担心我，”林瑟舟话音顿了一下，顺着心悸时的感觉，嘱咐江屿，“十七，你骑车过来小心点儿，注意安全。”
最后这句话江屿正好没听着，他被人打了茬，捂着电话跟那边说了几句，话头再次牵回来，江屿问：“舟哥，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这话说多了显得不吉利，林瑟舟不提了，他让江屿有事先忙，不来打个电话就行。
“我一定来！”江屿着急说：“还在学校门口等你。”
“好。”
林瑟舟胸口被暖意填满，他很满足。
晚自习这两个小时林瑟舟过得很不踏实，他没带手机，只能不停看手表。
到下班点后，林瑟舟还没走出办公室，接到了蒋松的电话。
“舅舅，我和尧尧出来了，等你吗？”
“不用了，我还有事儿，”林瑟舟说：“你们两个先回家，路上小心。”
蒋松鬼精的，他问：“今天江屿哥来啊？”
林瑟舟皱眉，说：“你们俩在哪儿？没看见他吗？”
“我和尧尧刚走到校门口，”蒋松说：“没看见江屿哥，他……”
蒋松话没说完，所有声音被不远处猛烈的重物撞击声盖住，还有学生此起彼伏的尖叫。
“哥……”
“哥！！”
这两句是江念尧的声音。
林瑟舟紧紧捏着手机，他肺里被灌进一顿混凝土似的，呼吸不畅，生理性的自我保护逼他出了一身冷汗。
江屿……
林瑟舟头晕目眩，边跑边迫使自己保持冷静，可他妈的台阶太多，林瑟舟恨不得从楼顶跳下去！
“蒋松！怎么了？！”林瑟舟风度不佳，吼着问。
“舅舅你快来！”蒋松的声音很远，“江屿哥出事了！”
江屿十分倒霉催，本来想着早点出发，时间能充裕点儿，可临出门，被事儿缠住了，处理的时间长了点儿，眼看要迟到，小电驴一路飙出最大码数。
刚看见学校大门的影子，隔壁突然窜出一辆颠三倒四的车。
江屿反应快，他能避让，可这会儿刚刚学，一路都是学生，不管往哪儿避都有撞到人的风险。
开车的脑残对大路上的活物视而不见，横冲直撞，他根本不给江屿选择的机会，直接夹着江屿往行人道侧压着过去。
SUV一路拖着人行道护栏，最后撞上路灯柱，这才熄火，而江屿被这股强大的冲劲直接甩出三米外。
脑残司机哆哆嗦嗦下车，满身酒气，他顺着路人惊恐的眼神往不远处看过去，看见一个人躺在马路中间，抱着头一动不动——
他少了一条腿！
脑残吓尿了。
江屿神智清楚，他能知道自己出了车祸，右半边身体刺骨疼痛，但在可承受范围内。
“操……”
江屿挣扎起身，突然发现身体失去平衡，他很难坐起来。
当五感渐渐回来，江屿听见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争先恐后钻进他的耳朵。
“他的腿呢？”
“腿被轧断了！”
“这人会不会死？”
“好吓人！”
江屿下意识摸右腿，空的！
接着，江念尧的哭喊出现了，可不多久，又被窃窃私语猜测和讨论声音盖住。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江屿的残肢上。
江屿很久没这么恐惧了，他赤裸裸的暴露在大庭广众下，被不知情的人指指点点，反胃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蜷缩着身体，不想面对不堪的言语。
江屿坠入深渊，死亡的无助似乎一触即发。
“别怕。”
在江屿最绝望的时候，深夜的微风温暖而至，这阵风轻轻遮住江屿所有狼狈，坚定有力地抱起了他。
“十七，别怕，我在。”
林瑟舟抱着江屿，远离了人群所有的喧闹。

第33章 “等你好了，我给你看。”
江屿半边身体是血，浑身发抖，林瑟舟虽然冷静了不少，但还是不太敢动江屿，就算抱着也不敢用力。
救护车很快就到，医生让家属陪同一个，林瑟舟上去了。蒋松一边安抚着惊魂未定的江念尧，一边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在救护车后面一起走了。
江屿刚被送进急诊，医生乍一看患者血迹斑斑的模样，又没找到另外一条腿，登时高度紧张，好在林瑟舟头脑清楚，他跟医生解释了情况，江屿的针对性救治才顺利继续下去，没走太多崎岖的路。
一通检查下来，江屿没有致命重伤，就皮肤磨损伤口的面积较大，右后背一部分直接连着肉少了一块，所以很疼。
医生在处理创口时来不及打麻药，江屿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林瑟舟一直握着江屿的手，他轻柔地安抚，到最后成了十指紧扣，林瑟舟细细密密地亲着江屿的眼角，那儿有眼泪。
疼的！
江念尧抱着江屿的钢腿坐在急救室外，偶尔往里连看一眼，又被蒋松轻拍着后脑勺哄回来。
“松哥，”江念尧看着钢腿，沮丧地说：“我哥的腿坏了。”
蒋松安慰：“没事儿，还能做，做一个更好的。”
江念尧又问：“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人多了，医生不让进去，”蒋松轻言细语，“尧尧，你别担心，我舅舅在里面呢。”
“哦。”江念尧垂头丧气。
蒋松怕江念尧又哭，想方设法转移他注意力，可江念尧依旧后怕，怕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没了。
医生处理江屿的伤口，江屿忍到最后，体力不支，还是晕睡过去了，不过他生命体征平稳，医生没采取措施，让家属好好陪着。
晕迷不醒的江屿被推出急诊抢救室，江念尧立刻跟上去，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开始波澜起伏，掐着蒋松的胳膊喊哥。
林瑟舟握着江屿的手，从始至终没松开过，他没让江念尧哭得小声些，这孩子吓坏了，需要发泄。
江念尧哭两声，把江屿哭醒了，醒了以后就疼，疼得说不出话。
林瑟舟弯下腰，脸贴着江屿的面颊，嘶哑着声音，问：“十七，哪儿疼？”
江屿哪儿都疼，他刚适应药物渗入撕裂皮肤后产生的刀割感，腿部又开始架着电钻似的让江屿摧心剖肝。
这感觉真跟活生生没了一条真腿似的。
江屿太难受了，躺在狭窄的病床上挣扎。
“十七，十七！”
林瑟舟一声声叫江屿，他亲吻江屿的眉心，徘徊往下，落在干裂苍白的双唇，若有似无地接了一个痛苦的吻。
江念尧看呆了。
“舟哥，”江屿从喉咙发生呻吟，“我腿疼。”
“哪条腿？”
“右……右腿。”
林瑟舟的心也被捅了一刀。
江屿的检查报告出来很快，林瑟舟跟顾典打了个招呼，是顾典亲自跑的关系。
检查报告显示结果还好，就是右腿残肢骨折了——那地方的骨骼本来就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很脆弱，经不起摧残。
江屿觉得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直到后半夜，江屿再次入睡，林瑟舟办理了住院手续，江屿顺利住进骨科的住院部，楼上正好是顾典的老巢。
第二天天气很好，江屿在迷蒙的乱梦中被阳光刺醒了，他睁开眼，看见了林瑟舟，逆着光，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眼前。
江屿口干舌燥，张口却说不出话。
林瑟舟捏起棉签，沾着水，在江屿的唇上润了一圈，江屿抿了抿唇，缓过了些神。
“舟哥……”
林瑟舟的精神在高度紧绷下一晚上没睡，望夫石似的守着江屿，他下巴胡茬冒出了些，头发披散着，看上去比江屿还狼狈。
如今江屿可怜兮兮的一声‘舟哥’，算是把林瑟舟的心脏平稳放回原处了。
真是个祖宗。
林瑟舟想着，长松一口气。
“嗯，在呢。”
江屿的眼皮还是重，眨眼都费劲，他轻轻动了手指，又被林瑟舟抓住。
“舟哥，我是不是残了？”
“你本来就是残的，想什么呢？”林瑟舟低语：“我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注意安全’这四个字是不是得贴你脑门上了？”
这话不是数落，也不是抱怨，江屿听得出来，那是林瑟舟历历在目的心疼。
江屿的手指从林瑟舟掌心逃脱，就这种全身不遂的德行，他还有闲心做别的事。
林瑟舟看着那根手指顺着自己的手腕勾住头绳，然后他听见江屿说——
“舟哥，把头发扎起来。”
“怎么？”
江屿舔舔下唇，说：“虽然你这样也挺帅，可我看不清你的眼睛了。”
又撒娇呢，哄林瑟舟心安。
林瑟舟把江屿不安分的手指放回原位，轻轻摩挲。
“好。”林瑟舟听江屿的话，利索地扎起头发，“太麻烦了，等你出院，我去把头发剪了。”
“别啊！”江屿不能动，激动得表现不太明显。
林瑟舟：“为什么？”
江屿砸吧着嘴，十分不正经，“它衬着你汗涔涔的模样，一定能让我神魂颠倒。”
林瑟舟：“……”
江屿得逞地笑了笑。
林瑟舟突然俯下身，轻颤的眼睫正好碰到江屿的眼睛。
“想看吗？”林瑟舟呼吸间带出了这三个字。
江屿中了蛊，一时说不出话。
林瑟舟勾着唇轻笑，“等你好了，我给你看。”
江屿的喉结一滚，恨不得立刻健步如飞。
但他现在是正宗的缺胳膊少腿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屿：“舟哥，我的钢腿呢？”
那条钢腿替江屿挡了一劫，江屿被醉驾车辆撞飞出去的时候，钢腿松了，比他飞的还远，刚好有一辆正常行驶的车从视线死角拐过来，司机骤然听见人群的尖叫声，慌了，他没看见江屿，轧到了钢腿，这才停下来，要不然后果不敢设想。
不过林瑟舟没跟江屿详说这些，不想让他再回忆了。
“撞坏了，”林瑟舟淡淡地说：“少了点儿零件，我看装不起来了，我让尧尧先拿着。”
江屿原本就有换钢腿的打算，倒是正好了，就是时间卡得太寸。
“我就算现在联系工厂制定假肢，最短也要一个月时间左右，”江屿生无可恋：“完了，生活不能自理了。”
林瑟舟保持原来的姿势，和江屿碰了碰额头，“愁什么？你不是还我有么。”
“……”江屿：“你带我上厕所？”
林瑟舟说可以啊。
这画面不能想，一想就不受控制。
江屿当了这么多年残疾人，单脚上个厕所的技能还是点满的，所以他有一半的可怜是装出来的，就想在林瑟舟面前装个弱，他觉得这是情趣。
江屿咂摸着嘴笑，他现在只能嘴和眼睛能表达情绪。
“又想什么呢？”林瑟舟问。
“没什么，”江屿含糊打岔，“尧尧呢？”
林瑟舟跟江屿拉开了些距离，说：“我让他回去休息了，那事儿正好发生在他眼前，吓坏了。”
江屿不消停，挣扎着手指又动了，“手机呢，我给他打个电话。”
“别，”林瑟舟扣住江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他一晚上没睡，现在应该睡着了，蒋松陪着呢，你别操心他。”
江屿深深凝视林瑟舟，一言不发。
“十七？”林瑟舟一怔，“怎么了，哪儿又疼了吗？”
“你呢？”江屿问：“舟哥，我把你吓坏了吗？”
“我真是……”林瑟舟眉目低垂，似乎是放松状态，唇角却荡开苦笑，“胆颤心惊。”
江屿把这份含蓄的惊恐收入眼中，突然想哭了，他在车祸后疼得撕心裂肺时都没这种感觉。
江屿把一句‘对不去’含在口中，又觉得说出去不合适，好像隔了什么似的。林瑟舟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起身子又去拉窗帘了。
初夏的阳光越发肆无忌惮，江屿扭开脸，病恹恹地抱怨说：“舟哥，刺眼睛。”
林瑟舟回头看了江屿一眼，露着笑，说：“晒着，补钙。”
这天到下午，江屿就能起身坐病床上小幅度活动了，用老主任医师的话说，年轻人恢复快。
但恢复再快他也下不了床，江屿两手使不上力，他拄不了拐，只能坐轮椅。
林瑟舟在医院陪了江屿一个周末，寸步不离，江屿心疼林瑟舟的睡眠质量，给自己换了一个单人间，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江屿吃喝拉撒的生活全靠林瑟舟了。
成年人懂得害臊，江屿不可能真让林瑟舟伺候他上厕所，就让林瑟舟在门口等，林瑟舟不肯，怕江屿单腿又在里面摔了，坚持扶着他。
男人嘛，在公厕上厕所时一字排开，偶尔看一眼，谁也不膈应谁。但江屿对林瑟舟的心思明摆着放在眼前，他得保着自己的矜持，不可能大喇喇地把水放出来。
江屿一开始放不开，断断续续，显得肾功能有问题似的。
林瑟舟目不斜视，看着江屿的脸，问：“这儿如果有问题，我们得及时治疗，反正人都在医院了，要么我托顾典给你找个泌尿科的专家？”
江屿脸一红，“舟哥……”
林瑟舟在江屿面前不加掩饰任何性格了，他脱了温文尔雅的外皮，内核清新脱俗。
怪没羞没臊的。
林瑟舟手掌贴着江屿的腰，催促：“快点儿，再出不来我就抱你回去了。”
江屿一咬牙，解决了。
一回生二回熟，江屿破罐子破摔，脸不红了，他就当着林瑟舟的面，把裤子一脱，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层窗户纸彻底没有了，江屿再跟林瑟舟对视时，彼此的目光火花带着闪电，噼里啪啦响。

第34章 你哥跟坐月子似的
江屿还得在医院住几天，周一林瑟舟要上班，江屿让他去，别迟到了。
林瑟舟在离开前对江屿说：“十七，我午休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尽量过来。”
江屿喝着白粥，抬起头，“你要是忙就别来了，我这儿没事的。”
林瑟舟笑着没理，又问：“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一些。”
江屿病着，嘴里寡淡，吃什么都没味道，他说：“你们学校食堂的饭菜吗？”
这话里的情绪林瑟舟听出来了，嫌弃呢。
“你要是不喜欢，我在附近的快餐店给你打包一点儿。”
江屿说好。
其实只要林瑟舟能来，他吃什么都能饱，毕竟美色当前，如痴如醉。
林瑟舟还是不放心让江屿一个人在病房待着，于是找了个护工，只护理白天，晚上不用管，市场价的费用，还包两餐。护工跟捡了大便宜似的，对江屿相当尽责。
江屿右腿股骨骨折，不严重，但医生固定了残肢，让他尽量别动，免得骨头长不好，可这条腿好与不好对江屿来说无所谓。
后面两天江屿在床上待烦了，想下地，他跟医生借了辆轮椅，溜溜达达到了住院部大厅，看见缴费处，江屿心血来潮，想给自己续个费。二维码亮出来了，缴费处医生一查，说费用早在江屿住进医院那天就缴齐了，没准出院了还能退一部分。
江屿眉欢眼笑，他知道这是林瑟舟交的钱，林瑟舟也一直没跟他提这事儿。江屿感觉很奇妙，这种不分你我的亲近感好像嫩芽破土而生，是他之前从未体会过的。
江屿看了眼时间，林瑟舟的午休点到了。
尽管很忙，林瑟舟还是每天中午都来医院，跟江屿吃一起吃午饭，听着江屿挑东捡西，好像挺下饭似的，吐槽归吐槽，一口不浪费。吃完午饭，护工休息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他们俩，江屿就搂着林瑟舟睡午觉。林瑟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他挺配合江屿，往单人病床上一趟，说是闭目养神。
有两回林瑟舟真的睡过去了，时间不长，就十来分钟，醒了，搭着江屿不想动。
江屿勾着林瑟舟的头发，说：“舟哥，上课啦。”
林瑟舟往江屿身边拱，开口时嗓音十分慵懒，“嗯……困，不想起。”
江屿也不动了，他垂眼看林瑟舟，这个角度能看见林瑟舟的发顶，顺着发顶往下，颈部线条勾着若隐若现的锁骨，再往下，可以无限遐想。
太性感了，江屿被撩出了火。
“你别顶我……”江屿哑着声说。
林瑟舟还是闭着眼，手没松开，抱得紧，“我顶你哪儿了？”
“……”江屿没好气地笑：“别欺负残疾人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瑟舟这才睁开眼睛，十分无辜，“我就睡个觉，怎么欺负你了？”
江屿动腿，想遮一下，但一条腿不好遮，动作大了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正好把林瑟舟的注意力引过去了。
“哦，”林瑟舟轻轻地说：“懂了。”
江屿笑骂：“你懂个屁。”
林瑟舟起床了，没撩开被子，伸手想把江屿抱起来——公主抱这姿势，他如今很娴熟了。
“还有时间，我帮你，”林瑟舟说：“我帮你吗？”
“别，舟哥。”江屿不敢看林瑟舟的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自己缓缓。”
林瑟舟手下一顿，慢慢收回来，他没强迫，说好。
正常生理反应，江屿很快就缓过来了，林瑟舟喂他喝了一口水，谁也没提这茬了。
几天后，江屿被批准出院，主治医生让他挑个时间走，江屿听林瑟舟的，时间定在周末。
不过轮椅得还给医院，江屿的行动又不方便了。
林瑟舟在江屿出院前一天考虑买辆轮椅，但他对这方面的知识了解不太多，轮椅的好坏配置跟人的适配度还是有关系的，毕竟江屿要在这上面生活好一段时间，林瑟舟不想让他不舒服。
江屿倒是无所谓，他说自己适应能力强，能推着走就行了。
江念尧在一旁写作业，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抬起头说：“哥，我们家不是有辆轮椅吗？你忘啦？”
江屿确实忘了。
那会儿为什么买来着？好像是几年前，因为小钢腿的事在工厂逛，正好看见了，觉得那辆轮椅车挺时髦，坐上面还舒服，最后钱多烧得慌，买了。可是推回家后江屿看也没看一眼，不知道扔哪儿了。
“在哪儿呢？”江屿问。
江念尧送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写作业，边说：“我早给你收起来了放杂物间了，角落推着呢吧，太占地方了，还沾灰。”
江屿嘿了声，笑着说：“刨出来擦干净还能用，舟哥，不买新的了，省钱。”
林瑟舟说行。
出院那天，林瑟舟先回了一趟自家小区开车。江屿的轮椅没进医院，在家候着，他全程被林瑟舟抱着行动，林瑟舟一路很谨慎，江屿的伤没好全，他怕弄疼他。
蒋松跟在后面，咬着江念尧的耳朵，轻声说：“尧尧，看见没有，你哥跟坐月子似的。”
江念尧瞪着眼睛，“蒋松，来，说话大声点儿，别怂啊——你这玩意儿迟早被乱棍打死。”
蒋松拽着江念尧的胳膊，“要死咱俩一起死。”
江念尧疯狂甩着手，“滚蛋！”
江屿的伤需要静养，酒香肯定是不能去了，不过饭馆的招牌已经打出来了，就算主厨闭关修炼，生意不会太受影响，江屿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反正还有林瑟舟陪着。
林瑟舟把江屿送回家，自己也没打算走。
“十七，你这儿有新睡衣吗？”林瑟舟问。
江屿没反应过来，“啊？”
林瑟舟坦然自若，“我在这儿住下了，你看用什么姿势合适？”
江屿眉眼一扬，手指着衣柜，说：“那儿有新的，没拆！”
这是默认了让林瑟舟自己动手找。
林瑟舟找到了，并且在江屿的注视下淡定地给穿上，裤子短了一截。
“好看，男模，穿什么都合适！”江屿乐不可支，说：“舟哥，洗漱用品也有新的，在卫生间，你自己拿。”
“行，”林瑟舟进了卫生间，又探头出来，“我睡哪儿？”
江屿说：“你睡这儿，跟我睡！”
林瑟舟挑眉，说行。
能说出口的都是虚张声势的都是假流氓，真让他上手敢点什么，他也不敢。比如江屿，真跟林瑟舟睡在了一张床上过夜了，堪称柳下惠转世。
江屿本来就残，跟林瑟舟睡了一晚上，愣是不敢翻个身，早上起来腰酸背疼。
林瑟舟给江屿揉腰，嘴上说：“十七，你要是不习惯，我睡外面也行。”
江屿幽幽看林瑟舟，问：“舟哥，你昨晚睡得好？”
林瑟舟答：“挺好的。”
江屿挺不相信，他回想了一下，昨晚自己装睡，技术含量不高，心思全在隔壁的肉体上，就是不敢动，可好像林瑟舟也没动作，一个晚上连个翻身也没有，就连他的呼吸频率也诡异的平稳。
江屿想，他舟哥睡觉也这么斯文吗？
林瑟舟手上动作停了，他轻叹一声，说：“十七，你别这么看着我。”
江屿一愣，“嗯？我怎么看了？”
“这大早上的——”林瑟舟话音很轻，自言自语似的，好像说给自己听的。
江屿：“……”
有点明白了。
林瑟舟给江屿摁舒服了，起身去了洗手间，他没动手给自己解决，一晚上没睡，得保存点儿精力。
草率了，林瑟舟想，方寸在强大地诱惑面前，定力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江屿坐在床上，傻不啦叽地笑，江念尧推门而入，叫了一声哥。
江屿让江念尧吓了一跳，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笑，江念尧眼角一抽，表情不太自然了。
“哥，你笑什么呢？”
“尧尧，”江屿一撩衣袖，舒展胳膊，“以后进屋前记得敲门，不能再没规没矩的了。”
江念尧：“……”
家里人多了果然要闹矛盾，家庭伦理剧果然诚不欺人！
“哦。”江念尧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江屿心情不错，挺和蔼的，“有事儿吗？”
“我跟蒋松先去学校了。”
江屿看了眼时间，“这么早？”
江念尧嗯了声，说：“早去学校背单词。”
待在这儿一个字母都看不进去！
江屿又问：“你们早饭吃了吗？”
“吃了，冰箱里有包子，还有林老师给你买的牛奶，都让蒋松喝了。”
“……”江屿挥挥手：“你俩走吧，路上小心点儿。”
江念尧点头说好，刚要关上门，林瑟舟从厕所出来了，江念尧看见他还是有些拘谨，“林老师，早上好。”
林瑟舟回了声早上好，又问他昨天布置的两道数学题写了没。
江念尧说写了，写到半夜三更。
“挺好，”林瑟舟说：“放这儿吧，不用带学校里去了，我看看。”
江念尧咽了口唾沫，说哦，然后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房间。
江屿笑得不行，对林瑟舟说怪心疼江念尧的。
林瑟舟穿衣服时抬起头，看着江屿说：“心疼？”
“如果我上学的时候天天跟班主任低头不见抬头见，回家还要面对面，肯定时时刻刻往厕所里钻，”江屿说：“吓尿了啊。”
林瑟舟点点头，说：“那你得好好开导开导他了，这么下去可不行。”
江屿歪着脑袋问：“什么不行？”
“家庭氛围不行。”
江屿‘哎哟’一声，说牙疼，跟在蜜罐里偷了糖似的。
林瑟舟走近江屿，捏着他的后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就隔着这个一点儿距离，轻声细语地说：“十七，我去上班了，你自己在家里，闷了就到客厅转转，不能出门，别乱跑。”
江屿心里一软，笑着说好。

第35章 “舟哥伺候你。”
江屿提早体验了一回空巢老人的空虚，中午饿了，不能做饭，也不想叫外卖，打个电话让丁丁送，丁丁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空让无良老板使唤，可当丁丁带着饭，看见无良老板的悲催模样，又不好意思抱怨了。
江屿吃了午饭，送丁丁出门，丁丁想了又想，好心好意提醒他一句——林老师昨晚好像没回酒香。
江屿嘴上说知道了，表情一副‘你别多管闲事’的模样。
丁丁恍然大悟，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狗男男，呸！
到了晚上，江念尧和蒋松准点到家，江屿伸着脖子往门口看，没看见林瑟舟。
蒋松放下书包，“江屿哥，我舅舅停车呢，这儿停车位少，不好找啊。”
江屿问：“他开车了？”
“开啦，他说家里最近来回的人多了，没车不方便。”
江屿点点头，心想也是，又琢磨着明天去物业那儿租个停车位了。
蒋松没进卧室，端着一本书，装模作样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变化。江念尧看见了，问他干嘛呢？
蒋松贱嗖嗖地一笑，对江念尧眨眨眼，回头又问：“江屿哥，我舅舅今晚还跟你睡一屋？”
江屿：“……”
个兔崽子。
林瑟舟刚好进来，听见了，十分谦虚地开口：“嗯？我睡哪儿？”
江屿咬着牙，话是对蒋松说的，“这儿就这么大，要么他睡沙发，要么我睡沙发，你分配一下？”
蒋松已经把包袱抛出去了，嘴闭得也很是时候，他拿书罩着脸，拉起江念尧溜进卧室，说要写作业，麻利地把门锁了。
林瑟舟安安静静地等熊孩子们消停了，他脱了外套，挺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走到江屿身边，好像是在哄人，“十七，别理他。”
江屿打了个哈欠，说：“没理。”
林瑟舟问：“困了？”
江屿确实很困，从昨晚开始兴奋的神经在此刻终于燃到尽头，一点儿力也提不起来了，尤其林瑟舟还在耳边温温柔柔地说话，更是在江屿的意志力下垫了个枕头，闭眼就能做上美梦。
林瑟舟听见江屿说‘嗯’，推着轮椅往主卧去。
江屿的皮外伤没好全，不能碰水，他自己能简单擦拭，没让林瑟舟帮忙，弄完了，套上睡衣，往床上一躺，还是不肯睡。
林瑟舟问：“怎么了？”
江屿笑着说：“没事儿，我等你呢。”
林瑟舟说好，转身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就躺在江屿身边。
第一天晚上睡一起略显生涩，第二天就好多了，这也是循序渐进，江屿把被子收起一条，林瑟舟躺进来，两个人睡一条被子。
林瑟舟没问‘我的被子去哪儿了’。爱去哪儿去哪儿，现在气氛挺好的，他不想破坏了。
江屿还是平躺着睡，眼皮越来越重，林瑟舟在床头点了一盏小灯看书，没看进去多少内容，心思全在江屿身上。
江屿越来越迷糊，睡着前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就是要给林瑟舟换一盏护眼的台灯，这样看书太累，伤眼睛——
林瑟舟合上书，心跳终于缓了，困难在修身养性的路上添砖加瓦，属实难熬，林瑟舟想，要么算了吧，强塑意志力，弄不好给自己真出一个心率不齐。
江屿睡熟了，呼吸轻缓平稳，林瑟舟看书困难，盯着人时却专注又坦然。
不用睡了，看一晚上应该也累不着人，林瑟舟想。
江屿呓语似的哼了一声，大概觉得平躺的睡姿不舒服，大脑记忆牵动着肢体动作，江屿要往右边翻身，刚偏头，林瑟舟手掌就垫过去了。
“别动。”林瑟舟俯身，在江屿耳边说话。
江屿缩了缩脖子，眉头轻轻一蹙。
林瑟舟把人往自己身边带，又说：“往那边得压着伤口了。”
江屿稀里糊涂地睁开眼睛，也不知看见了什么，扯着嘴角微微地笑了。
林瑟舟关了床头灯，还是贴着江屿的耳朵，说：“抱着我睡吗？这儿压不着。”
江屿点头，从鼻腔里黏黏糊糊地嗯了声。
林瑟舟让江屿抱，江屿一点不客气，抱得瓷实，一晚上没撒手，但具体过程如何，江屿一觉睡醒了什么也没往脑子里记，他只觉得耳畔的心跳让人安心，于是拱着脑袋又使劲钻了钻。
林瑟舟让江屿黏出了一身汗，他搂着江屿的腰也没有要松手的意识。
“十七，别动了——”林瑟舟开口说话，嗓子挺哑的。
江屿终于回过了神，他猛地睁开眼睛，往上一抬，正好跟林瑟舟四目相对了。
“早上好。”林瑟舟说。
带着清晨慵懒的问候，落在寻常不过的日子里，显得十分亲昵。
江屿说了声舟哥早，想动动身体，发现动不了，低头一看，自己扒拉的姿势确实亲密无间了一点。
江屿的脸倏地一红，说：“我去，我怎么睡成这样了？”
林瑟舟问：“你自己睡相怎么样不知道？”
“不知道啊，”江屿大大咧咧地说：“没人告诉我。”
林瑟舟笑了笑，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从江屿的腰上收了回来，谁也没说破，暧昧么，回味无穷。
“睡了一身汗。”林瑟舟说。
“今晚不开空调了，”江屿抖了抖自己的睡衣，看着林瑟舟下床，“舟哥，你洗澡吗？”
林瑟舟看时间，进卫生间洗漱，“还成，先不洗了，上班要迟到。”
“哦。”
江屿也要下床，林瑟舟又折回来，抱起江屿放在轮椅上。
“舟哥，”江屿挺无奈，“我自己也能下得来床，暂时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林瑟舟倒了杯水，挤了牙膏，递给江屿，说：“嗯，来自理吧。”
江屿哭笑不得。
蒋松拖着江念尧起得早，走得也很早，自打江屿受伤后，他们俩早餐只能在路边摊解决。今天江屿想给林瑟舟做个早餐，林瑟舟不想让江屿折腾了，拿了片吐司，说要来不及了，开着车，路上还得堵。
主要是起不了床，他们俩又把太多的时间花在蜜里调油的试探上了，顾不上其他，能称得上废寝忘食。
江屿稍微反思了一下这件事，可是改变起来困难，谁让林瑟舟也配合呢。
林瑟舟在门口穿鞋，“十七，你自己也别做饭了，别进厨房。”
“进不了，”江屿说：“我那厨房窄，轮椅进不去的。”
林瑟舟说嗯，还不出门，江屿推着轮椅过去，问：“还有事儿吗？”
林瑟舟弯了腰，拇指蹭了蹭江屿的脸颊，说：“中午……我午休再回来，想吃什么？”
“别了，”江屿被蹭的舒服，眯起眼睛，“来回一次把你一半的午休时间占了，费时费力，你最近不是忙吗？”
要期中考试了，之前落下的工作没补完，林瑟舟确实很忙。
江屿说：“我让丁丁送饭，你别惦记我了，自己吃好。”
“嗯，”林瑟舟笑着说：“那我走了。”
江屿送他出门，“舟哥再见。”
江屿在医院住了四天，又在家养了一个星期，皮肉伤好了，上半身行动灵活，他开始想脱离轮椅，林瑟舟没准许，那条腿还伤着呢，医嘱要遵到底。
周五晚上放学早，江念尧先进门，蒋松跟在他身后。小少爷一言不发，情绪不是很高，蒋松跟江屿使了个眼色，让江念尧先进了房间。
等房间门关上了，江屿问蒋松：“尧尧怎么了？”
“没怎么，”蒋松在厨房走了一圈，没搜出好吃的，情绪也低了，“最近学习学傻了，活泼不起来。”
江屿说：“是么？”
蒋松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这点跟林瑟舟很像。
“江屿哥，”蒋松说：“明天周末，我能带尧尧出去玩儿两天吗？散心呗。”
江屿想了想，问：“跟你舅舅说了吗？”
“说了，他让我来问问你，”蒋松点头，又失笑一声，“你俩可真逗。”
“我俩是你们的监护人，”江屿翻个白眼，说：“想玩儿就去玩儿吧，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谢谢江屿哥！”
江屿又问：“钱够吗？”
蒋松说够，我有。
江屿忘了林瑟舟跟他提过，蒋松好像是个富二代。
跟蒋松聊完，时间不早了，林瑟舟还没回来，江屿想给他打个电话，门正好开了，林瑟舟回家了。
江屿压根没想问他去哪儿了，林瑟舟自己先说的。
“天台好久没人住了，我看地板积了几层灰，顺手扫干净了。”
江屿没听明白，“舟哥，你去哪儿干什么？”
林瑟舟说：“拿点东西。”
这儿有睡衣，换新的衣物前段时间也拿了，那林瑟舟口中的‘东西’是指什么？江屿想起了那罐药。
药的名字拗口，江屿只记住了几个字，早在搜索软件上查了，查到了同款，主要作用是帮助睡眠。
安眠药啊——
这段时间，他没安安稳稳地睡着过吗？
江屿摁下心绪，笑着说哦，“费那劲干嘛，扫干净你也不回去睡了。”
林瑟舟一愣。
江屿抬着头看林瑟舟，软绵绵地说：“舟哥，遖颩我等你呢。”
又撒娇了。
林瑟舟很吃江屿这一套，心肝脾肺都被抓得紧，他弯下腰跟江屿说话，头发没松了些，有一点落在江屿脸上，挠着痒。
“怎么了？”林瑟舟问。
“我想洗个头，又不是真坐月子，怎么还不让碰水了，”江屿十分委屈，“再孵下去得长跳蚤，干脆剃光得了。”
林瑟舟不嫌弃江屿很久没洗的头发，上手就抓，抓完了把人往卧室推。
“我不让你身体碰水，说了不让你洗头吗？难受就早点告诉我，”林瑟舟反锁上门，意味深长地笑，“舟哥伺候你。”
江屿：“……”
我操！

第36章 “舟哥，你想试试吗？”
林瑟舟的手指骨节分明，拿笔时写字，那是带着教师气质的文化人，如今这双手在江屿的脑袋上摩挲，勾卷着发丝，力道刚刚好。
江屿被摁舒服了，哎哟着轻叹一声，林瑟舟听见了。
“舒服了？”林瑟舟问：“我伺候得还行？”
江屿闭着眼，笑着回答：“行！手艺不错。”
林瑟舟伺候起来流程全套，把江屿的头发洗干净了，还得给他吹干。江屿一动不动，任林瑟舟弄。
弄完了，林瑟舟推着江屿出浴室，他在床头随手找了一本书，给江屿看。
江屿不甚费解。
林瑟舟打开衣柜拿睡衣，“你看会儿书，我去洗个澡。”
“……”江屿十分窘迫，“舟哥，我平时就看菜谱。”
林瑟舟偏头，目光在江屿的唇上一刮而过，“行啊，那你就当菜谱看，打发时间，我洗澡速度挺快的。”
江屿：“……”
把《百年孤独》当菜谱看？
这什么意思？江屿不太明白了。
行吧，看就看吧。江屿不太想在林瑟舟面前显得自己没文化，可翻开书的第一页，刚把一段话读到逗号前，浴室骤然传出水流声，隔着门板也清晰可闻。
世界名著在江屿的脑子里灰飞烟灭——鬼才看得进去！
江屿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推着轮椅滑到浴室门口，他想听得更仔细点儿，可是光听见了，看不见，容易产生很多能引起生理反应的遐想——
水流下的身体，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经过腰线，隐入密林中，是可以让血脉喷张的景色。
江屿伸出手指，点在门板上，他闭上眼，仿佛身临其境地触碰了。
林瑟舟有腹肌，不知从百忙之中的哪儿练出来地，江屿是知道的，两个人盖着被子睡了好几天，江屿不小心看见过。腹肌很性感，尤其在一个斯文人身上，简直是不可言喻的火辣。
江屿肖想了好几天。
可除了觊觎外，行动依旧含蓄。
水声突然停了，江屿猛地睁开眼睛，他在狂乱的心跳声中听见了踩水的脚步声，然后发现自己满身是汗。
江屿狼狈地逃离房间，他怕被林瑟舟抓个正着。
林瑟舟洗完澡出来，看见房间里没有人，房门虚掩，客厅点着小灯，光透进来，带着江屿慌张喝水的动静。
林瑟舟身上还带着水汽，他睡衣半敞，却显不出刻意的感觉。林瑟舟好像能猜到江屿受到的惊吓，他在房门前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出去。
江屿跟水牛似的灌水，他喝光了恒温壶里的水量，还是觉得没解渴，叮咣翻出一箱矿泉水，一口气又灌下两瓶。
好点儿了，还是不敢进屋，江屿在熬时间，熬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失败了，他没熬过自己心里的蠢蠢欲动。
应该洗得差不多了吧，江屿想。
江屿难掩做贼心虚的表情，还是硬着头皮回去，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推门时动静不大。
林瑟舟听见了，他此刻刚从瓶子里挑了一粒药，没着急吞，等听见轮椅彻底进了屋，他才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一颗够了。
林瑟舟把药瓶放进抽屉，听见江屿在身后叫他。
“舟哥……”
林瑟舟回头，表情中掺杂的意外一闪而过，又笑着问：“十七，去哪儿了？”
“渴，喝水，”江屿回答了，目光一直盯着床头柜的抽屉，“你在干什么呢？”
林瑟舟说：“吃药。”
江屿噎了一下，没想到林瑟舟直接，他也直接问了：“什么药啊？”
“安眠药。”
江屿心口一窒：“舟哥，你……”
林瑟舟倒是挺坦然的，他抱起江屿放在床上，自己也躺着，“我就是有这个毛病，睡眠质量不太高，年轻的时候能抗，年纪大了扛不动，到白天就头疼。”
江屿懂了，林瑟舟这段时间是扛到底了，身体吃不消，也不打算瞒了。
可江屿还是挺心疼的，当药物产生依赖，对身体也不是好事。
江屿问：“刚吃了几颗？”
“一颗。”
江屿又问：“够吗？”
“够了，也不能一直依靠安眠药，心理也需要调解，”林瑟舟调灯光的亮度，顿了顿，问：“睡吗？”
江屿点点头，说睡觉了。
林瑟舟直接把灯关了。
卧室的遮光窗帘品质不错，严丝合缝地拉上了，甭管月光还是路灯光，全部透不进来。
并排躺着的人看不见了，心思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胆子也跟着茁壮成长。
这种情况跟在医院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江屿长吁一口气，彻底睡不着了，他向左翻了个身，寻着身边人的呼吸，准确找到了位置。
“舟哥？”江屿轻轻叫唤。
“嗯。”林瑟舟回应了。
“还不睡啊？”
“睡不着，”林瑟舟的胳膊突然伸过去，落在江屿腰窝，带着力道摩挲，“十七，你挺烫的，怎么了？”
“舟哥，”江屿的嗓子哑了，“你别点火。”
林瑟舟轻笑一声：“我老实人，点什么火？”
江屿心说我都快炸了，林瑟舟欲擒故纵地把手收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
江屿：“……”
睡个屁！
“你不是睡不着么？”江屿问。
林瑟舟也翻了个身，跟江屿面对面了，他说：“是啊，睡不着，没办法，药也吃了，硬睡呗——十七，你有招？”
江屿喉结滚动，口中如同河道干涸，刚灌下的水迅速蒸发了，江屿换了个词，他管这变化叫饥渴。
“我有招，”江屿声音都不太顺畅了，他问：“舟哥，你想试试吗？”
林瑟舟内心情不自禁，他怕再度吓跑江屿，克制住了。
林瑟舟问了句什么招？话音刚落下，江屿就贴过来了。
没找准位置，第一吻落在鼻尖，江屿啄了啄，往下贴，找到了乐趣，心痒难耐，又好像故意似的，一次一次落在唇角。
“十七……”林瑟舟忍得发疯。
江屿也快疯了，他没回应，忙呢，舌尖在林瑟舟的唇角打转，在逐渐深重的喘息声中，他们柔情似水的接吻了。
暧昧在黑暗中短暂的溃不成军，欲望随之产生。
口鼻气息滚烫又炙热，下一秒又被彼此携入唇间，像岩浆滚过，又被微风抚平。
明明是江屿先开始的，交颈颉颃间却被林瑟舟主导了，力道渐渐强势且霸道。
江屿喘不上气，躲着林瑟舟的舌，缝隙间喊了声舟哥。
林瑟舟没松开江屿，他说：“黑灯瞎火的才敢对我胡来，你就这点本事了？”
对啊，黑灯瞎火，反正看不见，江屿彻底不要脸了，“提早适应嘛。”
林瑟舟说他挺自信。
江屿收下赞美，且大言不惭，“不自信你能在我床上？”
说得也是，林瑟舟默认了。
江屿不放开林瑟舟，林瑟舟也不放，他们手指勾着手指，舌尖缠着舌尖。
亲累了，休息一会儿，又贴得紧，能蹭到彼此喷张的部位，谁也没管，只当上半身的纯情，才让人欲罢不能。
折腾到后半夜，江屿被弄得缺氧，撑不住了，勾着林瑟舟的手，小声说：“舟哥，困。”
林瑟舟说：“那就睡。”
“你亲我呢。”
林瑟舟不仅亲，还咬。
刺激大发了，江屿嘿嘿笑。
林瑟舟也笑了，心里想，哪儿来的宝贝，让自己捡了，三十出头的人，傻了吧唧的纯，得看好了，容易被骗。
第二天早上，江屿起不来了，林瑟舟喊了他两声，纹丝不动——
装呗。
俩小孩出门了，只带了钱，连书包也没带上，作业全在里面，林瑟舟想了想，给蒋松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最后直接把他拉黑了。
“搞什么名堂？”林瑟舟自言自语一句，他知道蒋松有事瞒着自己。
“舟哥，怎么了？”
江屿出来了，他早醒了，不知道用什么姿势面对林瑟舟，只能装死，等林瑟舟离开了，他才睁眼下床。
“没事儿，”林瑟舟收起电话，说：“蒋松把我拉黑了。”
“胆大包天，”江屿说：“回来揍他！”
林瑟舟失笑出声。
江屿以为林瑟舟有事儿，就问：“舟哥，你找蒋松有事儿啊？我打个电话给尧尧，你跟他说？”
林瑟舟摇头：“不用，我找他没事。”
这个话题说到这儿，就结束了，气氛有些尴尬了。
得再找个话题说。
江屿不提昨晚的事，表面上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青天白日下的表现，只当做了个春梦一样，林瑟舟倒是想提，但他吃不准江屿什么意思——
追我？真就只想纯情的追逐吗？
林瑟舟想，但他不太能信——是个人都有欲望，如果放不开手脚，那就是有人在欲望前上了把锁。
害怕呢，也患得患失。
林瑟舟看着江屿，笑了一笑，心里想着，行吧，他来把这锁解开了。
江屿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就差抓耳挠腮了，张嘴想说话，嘴还疼，想起来了，昨晚让林瑟舟咬得。
林瑟舟看在眼里，面不改色，他问：“十七，嘴疼啊？”
江屿不敢跟林瑟舟对视了，说还好。
林瑟舟又问：“那上点儿药吗？”
江屿一愣，脱口而出问：“什么药啊？”
“上回顾典给你开的药，你放哪儿了？”
对了，那回江屿嘴里起泡，顾典开了一小罐消炎粉。
江屿指着抽屉说好像放那儿了。
林瑟舟找到了，挺刻意地询问江屿，“我来帮你？”
江屿窘迫，“我自己来吧。”
“行。”林瑟舟把药给了江屿，然后打了个哈欠。
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了。
江屿手里捏着药，抬起眼睛，说：“舟哥，你昨晚后来睡着了吗？”
林瑟舟说睡着了。
江屿干笑两声，“这安眠药挺有效果。”
给自己挖坑呢。
林瑟舟十分从容，“是，挺有效。”
作者有话说：
顾典：林瑟舟你这个心机老男人！

第37章 “耀眼。”
江屿给自己的嘴角上了药，琢磨着两个人的早餐要怎么解决，林瑟舟说他来做，江屿笑着问：“舟哥，你会做饭啊？”
林瑟舟摇头说不太会，推江屿进了厨房，“你教我。”
江屿不知道该怎么教，这属于新鲜入门级。
不过林瑟舟很真诚，也好学，他先回头问堵着厨房门的江屿，“十七，你想吃什么？”
江屿的眼睛快速在厨房扫了一圈，有什么食材吃什么，他看见了一袋吐司面包，说：“三明治吧。”
“这么简单。”
江屿哭笑不得，“你想上来就满汉全席吗？”
也对，不太现实。
林瑟舟开火煎了两个蛋，这个他还是会的——
类似于差生文具多，林瑟舟家厨房的工具很齐全，就算不用，看见了也会买，他挺想进厨房做顿饭的，但跟夏禾秋在一起时，总找不到那种氛围感。
食材不太丰富，林瑟舟也做不了复杂的，两片吐司里卷着生菜再夹上煎蛋，裹着就能吃了。江屿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吃完了还是林瑟舟收拾。
林瑟舟洗碗，洗得很仔细，想起什么，开口说：“十七，明天该去医院复查了。”
这事儿江屿自己都忘了，他说好，拿出手机想要预约一个号，林瑟舟擦干净手，收了江屿的手机，跟他说：“我已经预约了。”
江屿一下子眉开眼笑，“谢谢舟哥。”
林瑟舟也跟他假客气，“不客气。”
今天天气不错，林瑟舟想推着江屿出门走走，江屿脑袋一歪，懒洋洋地说太阳太晒，不想出去了。
难得周末，不用空着巢了，江屿就想跟林瑟舟好好待一块儿。
林瑟舟压根不给江屿机会，换上鞋就走，“太阳好，补钙。”
江屿欲哭无泪，“舟哥！”
小区不大，很多人认识江屿，主要因为他特征显著，尤其是一些大妈，看见江屿就爱心泛滥了，一路打招呼，收了不少水果。
江屿坐上林瑟舟的车，啃着苹果。
林瑟舟把轮椅放入后备箱，人刚上驾驶座，迎面被江屿塞了一口苹果，“嗯，甜。”
江屿眯着眼睛笑，比窗外的阳光还耀眼，“你只有这一口，剩下的都是我的。”
“多吃点儿，补充维C，”林瑟舟偏头看了看，笑着说：“十七，人缘不错啊。”
“那些阿姨都知道我开餐馆的，经常去吃饭，我给她们打折，”江屿捧着水果拍了拍，“人缘都是花钱攒出来的。”
林瑟舟点点头，说嗯，又问江屿：“我们去哪儿？”
江屿说随便，林瑟舟开导航定了个位，开着车走了，全当说走就走的郊游。
车往乡下开，沿途景色不错，江屿吃了一路，自己吃不下了就喂给林瑟舟吃，一圈回到家，太阳下山了，人也吃饱了
一到晚上，谁也没心思干别的，林瑟舟开了一天的车，说挺累的，洗了澡就躺在床上了，江屿一直细心观察，发现林瑟舟今晚没吃安眠药。
江屿收拾干净自己，也躺床上了，他一钻进被窝，林瑟舟就关了灯，体温衬托着人的存在感也无比强烈，属于夜晚的暧昧又杀回来了。
“舟哥——”江屿叫他。
“嗯？”
江屿问：“蒋松还给你拉黑着呢？”
林瑟舟平躺着，说：“不知道，没打了。”
“我跟尧尧联系了，他俩没事，明天就回来了。”
林瑟舟没应答，他哼唧了一声，闷闷的，好像快睡着了。
江屿侧了个身，跟昨晚的姿势一样，他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等着林瑟舟呼吸平稳了。江屿以为林瑟舟睡着了，稍微撑起点身体，又靠近了他。
林瑟舟没有睡，眼睛睁着呢，江屿看不见，刚凑进林瑟舟，就被摁住了，贴着腰摁，用的力气不小，江屿挣脱不开。
挣不开就不挣了，江屿一口气散了，直接倒他林瑟舟身上。
林瑟舟一下一下拍着江屿的腰，那手感太好了，不舍得放开——这人灯一关，又要作威作福了，胆子按需发育。
“十七，又想干什么了？”林瑟舟问。
江屿不说话，抬起头往上蹭了蹭，“舟哥，我现在脑子有点儿不清楚。”
“嗯，”林瑟舟叹了一声，说：“我看出来了。”
江屿很喜欢跟林瑟舟接吻，从唇角开始，摸索进入滚烫的口腔，带着舌尖的挑逗，细细密密中又带着疾风骤雨般的强烈。
林瑟舟很配合地回应了。
接连好几个晚上，两个人都习惯了，江念尧和蒋松在家时，动静会稍微小点儿。等早上起床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算什么游戏呢？
那天林瑟舟带着江屿去医院复查，碰到顾典了。顾典这位花月老手，一看见江屿嘴唇上的伤，就确定这俩肯定发生了事儿，他问林瑟舟，林瑟舟不说。
江屿进了检查室，要拆腿上的纱布，他没让林瑟舟跟着一起。
林瑟舟跟顾典在门口等，两人聊上了，顾典打直球，“老林，你俩开门见山了？算好上了？”
林瑟舟想了想，说：“不算，没说开呢。”
“那他嘴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憋得上火了啊？”
林瑟舟说：“我咬的。”
“……”顾典：“我操。”
林瑟舟不想搭理顾典，“你别问。”
顾典嗤之以鼻，“你们俩就是有病！看对眼了直接上呗，衣服一脱，关系更上一层楼。整这一出算什么意思？玩儿暧昧、显得你俩纯情？”
林瑟舟盯着检查室的门，没接话。
顾典继续火上浇油，“以前也没见你对夏禾秋这么体贴入微、轻拿轻放的——真陷进去了？”
林瑟舟不算是乏善可陈的男人，何如跟人相处，也要看对方给出的回应。
‘他们俩不一样’这句话林瑟舟差点就脱而出了，可仔细想想，他压根就不想拿江屿跟夏禾秋比。
表面上是江屿在解着林瑟舟的心结，可相处久了，林瑟舟发现，江屿也有个心结在，藏得很深，林瑟舟慢慢在解开了。
“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啊？”
林瑟舟应付顾典，“我俩要是好上了，我们第一时间请你吃饭。”
顾典很不客气：“那我得开一瓶茅台。”
林瑟舟说行。
江屿检查完了，腿又重新包上了，林瑟舟没机会看，只能问医生，医生说没事了，骨头愈合得挺好，包完这次就可以拆了，三四天以后拆，自己就行，不用来医院了，回家好好养着。
林瑟舟一一记下了，带江屿回家。
后面几天，江屿在家待不住了，等林瑟舟上班他就去酒香，自己掌不了勺，就坐在后院晒太阳。
玫瑰花长得不错，江屿攒了好几朵，扎成一束，在休息日，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送给了林瑟舟。
“舟哥，好久没给你送花了。”
林瑟舟收起玫瑰花，淡笑着说：“我以为你忘了。”
江屿乐呵呵地笑，问：“是不是一直等着我呢？”
林瑟舟坦诚说是。
“哎哟，”江屿扬着唇角，说：“想要收花直接告诉我啊，我从花店给你订，每天九十九朵怎么样？”
林瑟舟：“钱多烧的慌？”
江屿不以为然：“这不是还在追你么，钱花你身上我乐意啊！”
“直接转账给我我也开心。”
江屿听话，点开手机，说来就来。
林瑟舟一挠江屿的后脑勺，“别闹。”
风带着花香掠过，目光落在彼此身上，吹得两人心痒。
江屿的腿上盖着薄毯，残肢上的纱布已经没了，早上起床的时候还裹着，是江屿自己拆的，林瑟舟没看见。
“纱布怎么拆了？”林瑟舟问。
江屿戳开林瑟舟的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说：“天热了，包着出汗，太痒了，难受。”
林瑟舟轻轻一点头，“恢复得怎么样了？我能看看吗？”
江屿之前带着假肢时，林瑟舟没见过他的残肢部位，也不刻意去看，最近假肢没了，扎着绷带，捂得严严实实。
林瑟舟早注意到了，尤其是车祸后，在江屿的举手投足间，一直回避着自己的缺陷部位直接暴露在林瑟舟眼前。
“不了吧，”江屿捏着薄毯的手指紧了紧，嘴角一僵，“挺难看的——舟哥，我真的没事，等钢腿到了，戴上就能走路。”
“想什么呢，”林瑟舟不听江屿说的话，“腿没好全还想走路？我背着你走怎么样？”
江屿一笑，“行啊舟哥，我就长你身上了。”
已经入夏，正午的太阳很烈，晒久了刺眼睛，江屿的目光闪了闪，他不看林瑟舟的脸，看上去是很自然的避光。
林瑟舟动了点儿位置，挡住了爆烈的日光，把江屿圈在自己身下，是很真诚的呵护。
江屿心一软，耸了耸鼻子。
“十七，怎么了？”林瑟舟下蛊似的，轻声询问。
“我……”江屿在不断撕扯，恐惧和坦诚的期待轮番敲击他的神经，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薄毯滑落一些。
林瑟舟带着笑，温柔且耐心地注视着江屿。
江屿深吸一口气，他回视着林瑟舟，干脆扯掉了腿上的薄毯——
创面部位不似正常肤色，厚重发沉，死皮连着坏肉，结出崎岖不平的纹路，因长时间戴假肢，一部分骨骼变形，，整段残肢看下来，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当自身最丑陋的一切暴露，江屿也做过最坏的打算。
可林瑟舟只看了一眼，表情丝毫微变，笑意却更深了：“十七，我们俩晚上睡一张床上，再热你也要盖层被子，关了灯才敢往我身上蹭，是怕给我看这个？”
江屿是说。
林瑟舟失笑：“怕什么呢？”
江屿让林瑟舟说得不好意思了，可他开始开口，说：“舟哥，我藏在黑暗里，有安全感。”
林瑟舟彻底明白了，江屿的乐观是给别人看的，自卑却留着自己磨，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江屿有什么错？这是生活留给他的伤，但乐观和自卑并不冲突。
江屿如此患得患失，林瑟舟心里是高兴的，自己是真的在被他好好珍重着。
林瑟舟身体罩着江屿，后背挡住了阳光，静默一会儿，突然让开了位置。阳光再次直射，照满江屿的全身。
江屿下意识地躲开眼睛，然后，他听见了林瑟舟带着光亮，炙热的声音。
“十七，我可以给你安全感。”
江屿把这句话抓得牢牢的，他不可抑制地笑，说好。
江屿不惧怕阳光，他睁开眼时看的还是林瑟舟的眼睛。
这段时间，江屿很喜欢盯着林瑟舟的眼睛看，光明正大地看。
林瑟舟眉眼一挑，问：“我的眼睛好看吗？”
江屿说：“好看。”
林瑟舟又问：“看到什么了？”
江屿想了想，带着柔情似水的笑容，他说：“别人第一眼看见我，要么带着同情，要么带点怜悯，他们只会注意我的腿。可你不一样，你看着我的第一眼，是眼睛。”
林瑟舟安安静静地听着，内心云卷云舒，一片开阔。
“舟哥，”江屿挺骄傲地说：“我在你眼睛里看见的自己，是闪着光的。”
林瑟舟的小指勾着江屿头顶发丝，突然很想在阳光下亲吻他。
“嗯，”林瑟舟说：“耀眼。”

第38章 你天下第一！
那天下午，林瑟舟陪江屿说了很久的话，他俩好像一直有说不完的话，什么都能聊，没有忌讳，也不避讳了。江屿说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有关于面对残腿时的心路历程变化。
说多了，林瑟舟怕江屿口渴，到厨房弄了点水果，一口一口喂着江屿吃。喂完水果又喂水，一直到晚上，撑得慌，晚饭吃不下了，弄得江屿老想跑厕所。
丁丁跟江屿调侃，说林瑟舟是贴身管家，服务太到位了，江屿心想，那是，独我一份，谁也没有。
晚上在家，江念尧和蒋松在房间学习，林瑟舟陪着，偶尔讲题，江屿围观了一会儿。江念尧的学习进度已经快了不少，能跟上节奏，学习成绩在短时间内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江屿看不懂作业和学习内容，但他嘴皮子起痒了，又想惹江念尧炸毛。
“尧尧，你和蒋松的作业题怎么都一样？学渣和学霸的学习进度都在一个本儿上吗，你能看得明白？”
“……”江念尧气不打一处来：“哥！”
找存在感呢。
林瑟舟推了推眼镜，盯着江屿瞧。
江屿找完江念尧的茬，目光十分自然的一偏，正好和林瑟舟对上了。
“舟哥——”江屿咧嘴一笑。
林瑟舟放下笔，问：“无聊了？”
“没有没有，”江屿很识趣，推着车往门外退，“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哐’，撞门上了。
林瑟舟叹口气，书也放下了，走到江屿身边，刚推上车，又回头对蒋松说：“蒋松，你和尧尧继续写，写完了放着，我明天看。”
蒋松说好，江念尧也闷着声说了句哦。
等林瑟舟带着江屿出门后，江念尧扔了笔就把门锁了，谁也不让进！
江屿把林瑟舟勾出来了，虽然觉得对不起江念尧的学习态度，但算是心旷神怡了。
林瑟舟洗澡，江屿躺在床上等，他看不进去书，百无聊赖地看电视，手机铃突然响了，是林瑟舟的手机，他放床头了。
江屿看了一眼，来电没备注，是一串陌生号码。
“舟哥，你电话。”
林瑟舟关了水，人没出来，“你帮我接。”
江屿一乐，说好。
江屿知道林瑟舟手机的解锁码，林瑟舟告诉过他，就是江屿身份证后四位，前段时间刚改的。
“喂，你好。”
江屿接了电话，十分官方的开场，可电话那边没人出声，连喘气声也听不着，江屿没反应过来，电话直接被对方切断了。
“……”
江屿很是莫名其妙。
林瑟舟洗完澡出来，带着潮气，眼镜捏在手里擦，随口问了句：“谁的电话？”
“不知道，挂了，”江屿把电话还给林瑟舟，说：“打错了吧。”
林瑟舟接过手机，看也不看，随手一扔，没往心里去，他在江屿身边坐下了，那种带着温度的潮湿瞬间把江屿带进秘密雨林。
啧，心又痒了。
林瑟舟拿起书，准备看一点儿，被江屿推了。
属于心照不宣。
林瑟舟不问，把灯光灭了，刚掀开被子，江屿就贴上来了。
又是从唇角开始磨，江屿用舌尖磨得不得劲，就用牙尖咬，报仇似的，就想着把林瑟舟也咬坏了。
林瑟舟往后退了退，江屿立即跟上。
“舟哥……”
林瑟舟压着江屿，推开被子，吻得发狠了，什么也顾不上，江屿头晕目眩，呢喃着林瑟舟的名字。在唇齿相缠时，江屿突然想起来了，林瑟舟好像已经很多天没吃药了，他晚上睡着了吗？
江屿没机会知道，每天晚上折腾下来，他反正闭眼就能睡着。
应该是后半夜，江屿没仔细看时间，他被憋醒了，今晚纠缠得太入迷，忘记了睡前仪式——上厕所。
白天灌得水多，太容易炸了。
江屿看林瑟舟睡得安稳，蹑手蹑脚地从他身上下来了，刚坐起，又被林瑟舟圈着腰摁了回来。
江屿：“……”
没睡啊。
林瑟舟的声音也是黏糊的，应该睡得不深，稍微有点儿动静就醒，他问：“十七，去哪儿啊？”
江屿被林瑟舟一摁肚子，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差点没忍住。
林瑟舟没得到回答，睁开了，轻轻‘嗯’了声。
江屿硬着头皮，说：“舟哥，别弄我肚子——我……我要去厕所！”
林瑟舟清醒的速度很快，“怎么不叫我？”
“你睡你的，”江屿不太好意思，“我蹦过去就成。”
“属兔子呢，还蹦，”林瑟舟抱着江屿去厕所，嘴上还说：“不怕蹦到半路就出来了。”
江屿已经不会在林瑟舟面前害臊了，到了厕所让林瑟舟扶着，该干嘛干嘛。
林瑟舟没安好心地又问：“十七，不开灯啊，对得准位置吗？”
“对得准，”江屿十分不要脸，“我技艺超群！”
“哦？”林瑟舟问：“跟谁比呢？”
江屿贱嗖嗖一笑，“要不跟你比比？”
林瑟舟没说话了，呼吸深长地萦绕在江屿耳朵边，江屿觉得痒，刚躲开，厕所的灯突然亮了。
林瑟舟点的。
江屿的睡裤还挂在腿弯，低头看说不上一目了然，但该看的都能看见，不该看的么——林瑟舟自己能想。
江屿刚刚还千锤百炼的脸皮红了，在林瑟舟淡定的注视下连裤子也提不起来。
林瑟舟悠悠地开口说：“怎么了？还比吗？”
江屿投降：“舟哥，你厉害，你天下第一！”
林瑟舟双唇还红着呢，几个小时前被江屿咬出来的，江屿转身就要跑，可他一条腿蹦跶不起来，被林瑟舟拎起来摁在墙上。
林瑟舟一手挂着江屿的好腿，另一只托着江屿的臀，稳稳当当地把人摁在墙上。
江屿哪儿也跑不了，心如擂鼓地跟林瑟舟对视。
这回是林瑟舟先开始的，他喜欢敞亮地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这只老鼠想跑也跑不了。
白天说开了，江屿在林瑟舟面前撕干净最后一层皮，也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卑扭捏。
林瑟舟的舌尖退了，江屿就追。
厕所的灯光不刺眼，虽然身处环境不太理想，但不影响他们的灵魂交流。四下安静极了，只剩黏腻的旖旎风光，连当事人自己都面红耳赤。
林瑟舟抱着江屿出厕所，辗转到床上，他们含着彼此舌唇气喘吁吁，谁也顾不上呼吸了。
江屿低吟，林瑟舟的劲愈发狠了，是一面不为人知的强势。
林瑟舟的睡衣被江屿扯掉扣子，刚好露出锁骨。
江屿的手掌贴着林瑟舟的皮肤，到处探索，火辣又刺激。
林瑟舟差点没控制住。
很沸腾了。
紧接着，不知从哪儿传来‘咕噜’一声，一开始没人注意，后续接二连三的十分有规律。
林瑟舟放开了些，跟江屿面面相觑，眼睛往下一瞟，找到声音的来源。
“你饿了？”林瑟舟问。
江屿：“……”
牛逼，笑场了。
江屿捂着肚子滚在床上笑，林瑟舟挺无奈，哭笑不得的等着江屿笑舒坦了，顺便把自己收拾得不那么禁欲系了，只露出个脖子。
“笑够了没啊？”
江屿伸手，让林瑟舟把自己扶起来，嘴还咧着呢，说：“笑够了。”
林瑟舟看时间，凌晨一点，他亲昵地把手掌移到江屿肚子上，揉搓呢，说：“我的错，就光喂你吃水果了，晚饭没吃，是该饿了。”
“舟哥，我没事儿，”江屿抓着林瑟舟的手掌，不让他动，“少吃一顿饿不死——你别挠我。”
“十七，你还睡得着吗？吃夜宵吧，”林瑟舟说：“我给你做。”
近朱者赤，江屿觉得林瑟舟快爱上厨房这个圣地了。
轮椅进厨房太麻烦了，空间也不够，磕着碰着还容易吵醒小孩儿，林瑟舟搬了条木板凳，放在灶台前，抱着江屿让他坐好——老师傅观摩，有那味了。
林瑟舟问：“吃什么？”
“鸡蛋挂面吧，”江屿说：“简单点儿，容易消化。”
“嗯，”林瑟舟又问：“怎么做？”
“先煎蛋，煎熟了倒水，把白汤熬出来。舟哥，橱柜里有汤碗，拿个出来，唔——你吃吗？”
林瑟舟认真煎着蛋，“我不吃。”
“那碗小一点儿，太多了我也吃不下。”
林瑟舟往锅里倒了水，井然有序地准备好碗，偏头问江屿：“然后呢？”
“冰箱里有猪油，我前段时间刚熬的，你挑一点儿放碗里，再加点生抽、耗油、醋和糖。”
林瑟舟照步骤做，又问：“加盐吗？”
“加一点儿，不用太多，”江屿笑说：“我口味不重。”
“好。”
等着汤煮沸了一会儿，江屿说：“差不多了，把汤倒碗里。”
林瑟舟一边做饭一边收拾，灶台面很干净，端锅的手也稳，一滴汤汁没撒出来，简直赏心悦目了。
“接着煮面？”
“是，”江屿撑着下巴，随便找了个地方靠，半睁不开的眼睛里带着笑，好像含着若有似无的情，“煮熟捞进碗里就能吃了。”
抛开老师的身份，林瑟舟也是一个很有悟性的学习者，对量和度的把握很精确，通过江屿指导的简单，一套操作下来竟也游刃有余。
江屿吃了一口，“舟哥，有天赋啊！”
“嗯，”林瑟舟洗干净手，“退休以后的目标算是有了。”
江屿脑袋一歪，问：“什么啊？”
“给你打下手。”
“哎哟——”
江念尧满脑子数学题，酝酿出的一点睡意，也睡不踏实，让屋外面的人一搅和，早醒了，他揣了脚蒋松，问：“松松，我哥和林老师他们在外面干嘛呢？”
蒋松牙疼，捏着被子往江念尧脸上捂，压着声说：“你管他们干嘛呢，拆房子也不管咱俩的事儿！”
江念尧耸了耸鼻子，说：“挺香的，我哥能做饭了？”
“不知道，”蒋松问：“你敢出去看吗？”
“……”江念尧说：“不敢。”
“那就睡觉，”蒋松伸腿，勾着江念尧的腿，说：“松哥明天带你吃大餐。”
不能被他们比下去啊！

第39章 “流程还没走完。”
林瑟舟让江屿消食了再睡，可大半夜的不能弄出太大动静，两个人只能窝被子里看电影。找的是最新上映的爱情片，剧情十分不知所谓且莫名其妙，把江屿催眠了，食刚消了一半，枕着林瑟舟的胳膊睡着了。
林瑟舟关了灯，电影还继续，他不看了，就看江屿，看得时间久了，困意居然上来了。林瑟舟挺意外——江老板不仅做饭好吃，居然还有催眠的效果。
安眠药放在床头柜，没剩下多少了，林瑟舟看了看，不打算吃，关了电视，倒头就睡。挺意外的，安安心心地搂着一个人，一觉睡到了天亮。
江屿睡得舒服，不想起床，听见有人喊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睡到十点多，快中午了，被热醒了，江屿睁开眼睛，魂不着体地在床上坐着，抬头看空调，不知道林瑟舟什么时候给关的，窗户开着通风，但今早风不大，进来的只有灿烂阳光。
林瑟舟算着时间，又进来一趟，看见江屿懵了吧唧地在床上坐着，自己也愣了愣。
“十七。”林瑟舟说：“睡醒了？”
江屿回神，看见林瑟舟，笑意比脑子反应快，“舟哥，早啊——”
“已经不早了。”林瑟舟走过去，走到江屿身边，一手撑着床头的墙面，微微俯下身，捏着江屿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落在一吻，分开了，可能觉得不太够，又吻了回去，叼着江屿的舌尖，持续了很长时间。
江屿喘息又深又重。
林瑟舟松开了手，声音底哑，“你再睡下去可以吃午饭了。”
太招人了，江屿想。
江屿松了松脖颈，半眯着眼睛，“怎么不叫我啊？”
“叫了，”林瑟舟说：“没成功。”
江屿哼着笑出了声，又湿糊糊地叫了声舟哥，带着江屿独有的，慵懒又散漫的性感。
林瑟舟心里痒，应了声，说嗯。
他舔着齿尖，寻着声，又找过去了。
江屿搂着林瑟舟的脖子接吻，身体被林瑟舟抬高，被子滑走了，谁也顾不上。林瑟舟怕伤着江屿的腿，没深入的太过分。
江屿歪着脖子，手还挂着林瑟舟的脖子，不撒开，林瑟舟只能拖着江屿的屁股，稳着人，动作十分娴熟了。
“舟哥，”江屿笑着问，“我们的关系能确定了吗？我算把你追到手了吗？”
“不能算，”林瑟舟十分淡定地回答：“流程还没走完。”
江屿没听懂，“什么流程？”
“十七，等你腿好了，能走路了，我们选个黄道吉日，摆个阵——仪式感要有，不能辜负了你辛辛苦苦追我的这些日子。”
林瑟舟不明说，一个弯拐了十八道坎，但是江屿听懂了。
江屿似笑非笑，把林瑟舟搂得更紧了，他问：“你想听我的表白吗？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说！”
“张口就开？”林瑟舟躲开江屿凑过来的脸，依旧淡定，“不听。”
“行！”江屿把林瑟舟捧在手里当宝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等我写个一万字小论文，再找个人流高峰的位置，当众念给你。”
林瑟舟想了那个画面，居然一口答应了，“好。”
江屿哭笑不得。
林瑟舟给江屿穿好裤子，客厅挺安静的，江屿问：“尧尧和蒋松呢？”
“刚出门，去酒香了，能赶上午饭。”
江屿自己划着轮椅在客厅转了一圈，转到厨房门口，停了，回头问林瑟舟，“舟哥，我们中午吃什么？也去酒香吗？”
“不去了，”林瑟舟换了衣服，袖子撩至手腕，表情十分愉快，“我自己做。”
江屿：“……”
是热爱了。
林瑟舟大概在厨艺方面有天赋，之前没人挖掘，也没机会展示，埋没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倒也不晚。
江屿只用嘴皮子教，一会儿功夫就教出了两菜一汤，够吃了。
林瑟舟话里的意思，他在江屿的表白，还要等江屿腿好时候的表白。其实江屿能走路，拄着拐走，两条腿和一条腿的区别，可是只要林瑟舟喜欢，江屿不想坏了浪漫。
接下来的一个月，只要到周末，林瑟舟教完江念尧作业后就会进厨房钻研，江屿成了活体菜谱，表白的小作文只写了开头两个字——舟哥，冒号。
没了。
一酝酿出什么精致情词，就被林瑟舟缠着打断，然后进厨房一顿霍霍，最后只剩下在烟火里打转的美味佳肴了。
闲的！江屿想，吃饱饭再说。
江屿从车祸后就没去孤儿院了，他也没把这事儿告诉江国明，怕老头血压高，视频的时候也只对着脸，绝不把镜头往下半身移。但总不去孤儿院也不是办法，江国明问多了几句，江屿总怕自己露馅，于是，时间隔着一个星期，林瑟舟替江屿跑了两趟，借口就是江屿忙。江国明信了，没多问，他年纪大，只要有客人来就高兴，人多热闹，顺便托林瑟舟告诉江屿，不用惦记这里，不忙了再回来。
江燕在林瑟舟去第一趟时也信，两个人客客气气地聊了几句，都不尴不尬的。可第二趟去，江燕就没那么好糊弄了，拦着林瑟舟问江屿到底怎么了？
瞒着她结婚了？
林瑟舟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不是。
“那怎么回事啊？他到底怎么了！”江燕问。
林瑟舟叹了一口气。
江屿果然是了解江燕的，知道她能看出端倪，也一定会问，早跟林瑟舟说了——问了就跟她说，实话实说。
于是当天下午，林瑟舟回程时，车后座多了个江燕。
时间挺晚了，林瑟舟没去酒香，直接回了家。
江燕堵着气到了江屿的住处，她没功夫思考别的事情，包括林瑟舟为什么能知道江屿的家在哪儿并且还有这个小区的临时停车位牌，她存了满腹语稿，打算一股脑儿喷给江屿。可是当门一打开，江燕看见江屿，腿真没了，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江屿头大，“江燕，你别哭啊，我可不哄你。”
“呸，你活得好好的我哭个屁！”话说出来，江燕又觉得不吉利，“你瞒得可真好，不是把我当妹妹吗？有你这么当哥的？什么事儿都不说，隔着好几层似的，远房亲戚还嘘寒问暖几句呢，你呢？”
江屿点着头，说：“是，我错了。”
江燕哼了声。
江屿又问了：“你到这儿来怎么跟老头说的？他没问？”
“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江燕噎了一下，看着表情有难言之隐。
林瑟舟给江燕倒了杯水，还问吃不吃水果，他切了果盘，神态相当自若。江燕说不吃，心里却咯噔一下，开始觉得怪异了。
他怎么还在这儿？
林瑟舟把果盘给江屿，江屿倒是吃得挺欢乐，边吃边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燕应付地答了一句，眼珠子在江屿和林瑟舟身上转，脑子乌泱泱地产生了一堆她自认为不靠谱的想法。
江燕不说，江屿也不问，接着往下聊，“燕儿，我没多大事，过几天就能好全了，你回去以后跟老头子瞒住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江燕点头，说知道了。
林瑟舟送完果盘，不掺和他们的聊天，往沙发上一坐，看书。
但存在感还是很强烈，江燕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对江屿不太咋咋呼呼了。
江屿拿出手机，点着屏幕比划一阵，抬头说：“燕儿，我给你订了酒店，时间不早了，我让舟哥送你过去，你先回去睡觉，还有事儿明天再说。”
江燕一惊，“你让我睡酒店？”
江屿失笑，“不然呢，睡这儿啊？一屋子男人，你敢留这儿，我还不好意思让你住——再说了，我这儿没房间了。”
“不是，”江燕没反应过来，“不就你和尧尧俩吗？”
江屿轻描淡写一句：“最近人多。”
江燕来不及细品‘最近人多’这四个字里的内容，回过神，人已经快到酒店门口了。江燕下车前，拧着没问林瑟舟：“林老师，你最近跟江屿住一块儿的？”
“嗯，”林瑟舟说：“我照顾他。”
江燕头皮麻了麻，脱口而出：“那你睡哪儿？”
林瑟舟：“你看我还有哪儿能睡？”
江燕小心翼翼蹦出俩字，“沙发？”
林瑟舟笑得十分含蓄，不正面回应，“到了，你明天要是有事，想去哪儿就跟我说，我送你过去。”
“江屿交代的？”
林瑟舟点头说是。
江燕不想说别的了，道了谢，下车。
林瑟舟的任务算完成了，回了家，打开房门，看见江屿坐在床上，对着台笔记本电脑参禅。
“舟哥——”江屿拖着长音叫着林瑟舟的名字。
林瑟舟锁上门，问：“在干什么呢？”
“写论文。”
林瑟舟：“……”
他还记得这事儿呢？
林瑟舟走到床边，踢了拖鞋，摘下眼镜放床头柜，光明正大的偷看了。
‘论文’开口依旧挂着舟哥、冒号，另起一行多了三个字——
我爱你。
林瑟舟不可抑制地笑，下巴抵着江屿的肩，问：“凑得齐一万字吗？”
“难说，”江屿歪了歪头，跟林瑟舟碰了碰，“我以为这三个字已经能概括一万字的核心内容了。”
“行了，那就不写了，”林瑟舟伸手关了电脑，“我收到了。”
“卧槽！舟哥！”江屿差点蹦起来，“我还没保存！”

第40章 是惊喜还是惊吓？
一大清早，江屿抱着林瑟舟还在睡，江燕电话来了，说一会儿过来。赖不了床了，江屿咬牙起来，林瑟舟倒是无所谓，他从接江燕回来柜门就一直敞开，他觉得江燕应该能看出来一点儿。
江屿寻思着把自己这事儿告诉江燕，婉转不了就干脆直接一点得了。
林瑟舟洗漱完出来，江屿还在想这事儿，脑子不灵光乐，自理能力约等于无，林瑟舟亲自动手给江屿换了衣服。
蒋松和江念尧等着吃早饭，依旧林瑟舟做，江燕进屋的时候手里大袋小袋，看样子好像去了趟菜市场——
她以为这几个男性凑一起只能吃外面的地沟油，于是来过来改善伙食。
没想到厨房早就被占领了。
江念尧招呼江燕沙发上坐，他看见江燕很高兴，拉着说了好多话，有一半都是吐槽蒋松的，蒋松在一旁听着，一点不插嘴。
可江燕嘴里应和着，内容基本一个字听不进去，眼睛时不时往厨房看，可看不见人，张开嘴，不知道说什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尧尧，你哥还在厨房干嘛呢？他能站起来做饭？”
“不能，”话题换得太快，江念尧差点咬了自己舌头，“医生让他好好修养。”
“江燕姐，我舅舅在弄呢，你别担心。”蒋松给江念尧弄了杯蜂蜜水，“尧尧，润润喉，你别嘚啵了。”
江燕心神不宁，她眼皮一直跳，摁不下去，心也不消停。江燕三言两语打发了江念尧去写作业，自己斟酌再三，始终抵不过慌张，选择一探究竟。
江屿一条腿要养，另一条腿又不能一直不动，于是在林瑟舟允许的范围内，他能拄着拐走两步，也仅限林瑟舟眼皮子底下。
一个管得紧，一个也十分听话。
当江燕在厨房门口看着，就是这么场景——江屿拄着拐站在林瑟舟身旁，好像目光所以之处容不下别的，只有那个人似的，那种眼神，能让一个身处局外又不断想进局的人感觉心酸。
林瑟舟低头炒菜，挺认真的，偶尔笑着跟江屿说几句话，也不妨碍菜出锅，番茄炒鸡蛋，是江屿最爱吃的一道菜——下饭又省事。
江燕眼眶一酸，眼前糊了一块，当她意识到自己确实跟江屿格格不入时，想哭一声也来不及了。
江屿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江燕了，他愣了愣，问：“燕儿，怎么了？”
江燕鼻子一吸，忍住了，嘴角一扯，装得挺自得，她说：“我等会儿得出去一趟。”
林瑟舟跟江屿对视一眼，摘了围裙，“去哪儿？我送你。”
江燕说了个名字十分文艺的咖啡馆，“离这儿远吗？”
“不远，”江屿问：“你去那儿干什么？”
“相亲啊，”江燕抿着唇，不太看江屿的眼睛了，“王叔介绍的，说是他家远房亲戚，刚从国外回来，一直单着身。之前就提过了，是我一直没时间，这次反正都出来了，把人见了，刚约上。”
江屿看江燕手里捏着手机，说哦。
刚约上大概是这个意思。
“人怎么样？”江屿问。
“我哪儿知道，”江燕说：“我也没见过人家。”
“行，”江屿笑着说：“好好聊聊，可别让人欺负了。”
“我是软柿子啊，谁都能捏？”江燕走进厨房，端着菜出来，走出两步，又回头对江屿说：“江屿，我中午直接跟他在外面吃了，吃完饭就回孤儿院，不来你这儿晃了，跟你说一声。”
江屿点头：“好，回去也让舟哥送你。”
“别了吧，我看林老师挺忙的，”江燕还是有些矛盾，说话带着点儿气：“万一别人想送我呢。”
江屿从厨房出来换了轮椅，他不太赞同江燕的话，“没见过几次面就是陌生人，就算他想送你，你也不能跟他走——长点儿记性。”
江燕不服气，眼睛往林瑟舟身上瞟，又立刻收了回来，她心想，我跟这位也没见过几次面，生得不能再生了，这个你倒是放心？
江屿没有读心术，猜不懂江燕心里的想法，但对于林瑟舟，他八百个放心。
林瑟舟送江燕回了孤儿院，这俩一路没说话。林瑟舟等江燕问，但江燕没开口，他也不说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江屿不可能真让自己一百天不走路，于是，一个半月后，他骨头长好了，新的钢腿也到了。江屿戴上新腿，就适应了三天，活蹦乱跳地又上路了。
第一站，继续蹬着小电驴接林瑟舟下班。
江屿心大，完全不存在阴影，也不怕林瑟舟骂，等在学校门口，跟保安大叔分了烟，瞎扯淡地聊，聊到林瑟舟出来。
“十七，你怎么过来的？”林瑟舟问。
江屿一点儿不心虚，指着自己臊粉色的坐骑，笑眯眯地说：“它啊！下午刚给它充满的电。”
“你可真够可以的，”林瑟舟能被江屿气笑，“我迟早把你这车的轮子卸了——钥匙呢？”
江屿乖顺地交出钥匙，“舟哥，你车呢，停哪儿了？不开了啊？”
林瑟舟反问：“你上我的车吗？”
江屿嘿嘿地笑，说今天不上，然后跟着林瑟舟走，故意走得慢，林瑟舟停在路口等他，在车来人往的地方，搂着江屿的腰过马路，一路小心翼翼。
林瑟舟开电驴，速度很慢，江屿坐在他身后，搂得很紧，密不透风，下巴杵着林瑟舟的后背，不疼，怪痒的。
已经夏天了，贴不了太长时间，两人出了一身汗。
江屿还是没松开，他双手从腰往下，摸着林瑟舟的胯。
林瑟舟明知故问，“往哪儿摸呢？”
江屿啧了声，意犹未尽，“四个轮子的车能遮风避雨，就是在里面坐着不能非礼司机，抱不着啊！”
“抱？”林瑟舟问：“每天晚上抱不够？”
江屿：“不够，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林瑟舟不说话了，不搭理江屿，专心致志开车。
“舟哥——”江屿闷着声，拖着长音叫林瑟舟。
林瑟舟把手一抖，接着很快稳住了，“别招我啊，这算危险驾驶。”
“那你靠边停停。”
林瑟舟问干什么？
江屿傻了吧唧地笑，抬腿展示自己的新装备，说：“我腿好了，能走路了。”
“嗯，我知道。”
江屿又说：“我得跟你表白了啊！”
林瑟舟骤然刹车，江屿没心理准备，下巴往上磕，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
“哎哟我操——”
林瑟舟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他拍拍江屿嘚瑟的钢腿，说：“十七，把腿收起来。”
“……”江屿闷着声，说：“哦。”
这一个月以来，江屿和林瑟舟蜜里调出了油，挨在一起就接吻，很熟练了。尤其周末，江屿不用干活了，就爱晒太阳，把自己晒舒服了，让林瑟舟抱着去天台的房间睡觉，就是单纯的睡觉，跟晚上一样，除此以外，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亲亲我我的吻了。
江屿还想跟林瑟舟做别的，但林瑟舟定力高，活佛似的，修炼出了一身钢铁般的意志。然后，江屿自己也小小反思了自己饥渴的行为，觉得也是——关系没得到确认就把衣服裤子脱了，有点儿像约炮。
不太好，于是江屿迫不及待地想把这球踢进球门了。
他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做好了准备，包括林瑟舟。
林瑟舟没把江屿往家里带，车头一拐，往别的路开。
这短路江屿熟啊，熟还问：“舟哥，我们去哪儿？”
林瑟舟正经回答：“酒香。”
酒香还有客人，喝得正起劲，估计还得拖点时间才能关门。
丁丁看见江屿回来了，一个人进的门，嘴贱了，皮痒了，高高兴兴地打招呼，“屿哥，怎么又回来了？你男人呢？”
江屿冷飕飕地盯着这玩意儿看，林瑟舟掐着时间出现，彬彬有礼地一点头，问：“说的是我吗？”
丁丁尬笑，抱着空碗溜进后厨。
江屿带着林瑟舟进了‘行舟’，让服务员送了一壶养生茶，门一锁，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茶是好茶，人也在眼前，气氛太好了。
江屿踢直球，三句话不离他们之间的关系，林瑟舟就绕，故意似的，他好像有自己的打算，江屿能看出来，可猜不到这打算是什么。
林瑟舟一直喝茶，比江屿喝得多，喝得时间长了，外面的喧闹声也听不见了，林瑟舟抬腕看了眼手表，起身要走。
江屿立刻问，“你去哪儿啊舟哥？”
“怕我跑啊，”林瑟舟指尖轻轻摩着江屿的脸颊，一触即放，笑着说：“我去上个厕所。”
江屿说哦，又问：“我陪你吗？”
“不用了，”林瑟舟眉眼一挑，说：“你坐这儿等我。”
江屿瞧着林瑟舟的眼睛，心漏跳一拍，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不折腾别的幺蛾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听话。
江屿耐心地等，但内心还是急躁，他只能用喝茶压一压，可不知不觉，一壶茶见底了，林瑟舟没回来。
江屿等不住了，扔了茶杯去找人，可转了一圈，林瑟舟居然不知去向了。
“去哪儿了？”
江屿自言自语，他拨通林瑟舟的电话，没被手动挂断，一直无人接听。江屿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酒香也没人了——该散场的散场，该下班的下班，平常最热闹的丁丁也没人了。
深更半夜，只留着江屿一人团团转。
表白呢，是惊喜还是惊吓？

第41章 老天眷顾，三生有幸
江屿隔一会儿给林瑟舟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干脆关了饭馆里的灯，只留着后院一盏，心里空落落的，蹲在池边，那几条吃饱喝足的金鱼也不太搭理他了。
“什么意思呢？”
江屿捡了根木枝，碾着湿土，这儿的花花草草刚浇了水，夏天夜晚没有风，不知从哪儿落了一瓣玫瑰花，带着晶透的水珠。江屿捏着玫瑰花瓣，用牙尖磨，磨得出了味儿，他突然想起自己和林瑟舟第一次见面前的时候，自己好像也是这样的状态。
新钢腿磨得皮肤刺痛，江屿想站起来，没站好，差点摔了，他泄了口气，也不想再琢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兜里的手机滑了出来。
江屿想，再打一个吧。
刚拨通，林瑟舟的手机铃声隐隐约约在夜色中雀跃，江屿顺着那声音回头，没看见人，音乐却愈发听得清楚了。
“舟哥？”江屿扔了正在通话中的电话，叫了一声。
“嗯，”林瑟舟应了，也不挂断电话，“十七，你在哪儿呢？”
江屿笑着说：“后院呢，摔了，舟哥，我站不起来。”
林瑟舟一惊，音量提了些，“待那儿别动，我过来。”
江屿闷着嘴笑。
林瑟舟走得快，没注意脚下环境，鞋沾了你，顾不上，他看不清江屿的脸，只能见他埋着头，肩膀不停地抖。
好像哭的样子。
林瑟舟心被拧出疙瘩，走到江屿身边，想抱他起来，可江屿使坏，并不配合，差点把林瑟舟也带倒了。
林瑟舟叹一声气，“十七，我就离开一会儿，扎我心是吗？”
江屿不回答，他不上当，一手搭着林瑟舟的肩，另一手捏着林瑟舟的后脖颈，力道不轻。
“舟哥——”江屿轻声自语地叫着，下唇若有似无地磨着林瑟舟的嘴角，“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
林瑟舟喉结翻滚，没控制好的气息变得滚烫，“我……出门买点儿东西。”
“买什么啊？不告诉我。”
“花。”
林瑟舟凝视着江屿，他们靠得越来越近。
江屿目光一跳，在林瑟舟地诱导下，接了一个深长的吻。
片刻过后，江屿气喘吁吁，“买花做什么？我这儿有的是，喜欢什么，你随便摘。”
“我喜欢你，”林瑟舟捏着江屿的腰，还是没把人扶起来，他干脆单膝跪了，“十七，买花送你。”
江屿怔了怔，他鼻子一酸，把自己作出来的小脾气抛诸脑后，“宝贝儿，你怎么先说了，那我还表白吗？”
“不了，你追了我这么久，表白这事儿该我来，”林瑟舟问：“十七，你给我这个机会吗？”
江屿挺紧张的，“给了，你说吧，我听着。”
林瑟舟扶江屿起来，擦干净他钢腿上的泥，自己衣服脏了，弄的挺狼狈。
江屿拉着林瑟舟的手，他们十指紧扣。
林瑟舟浅笑着，开口说：“我以为，表白应该有花，可是我跑了三条街，只有一家花店，关门了，我打电话给老板，老板说忙着约会呢，没空搭理我。”
“哎哟，可怜。”江屿正好站在花丛边，伸手摘了一朵玫瑰花，仔细一看，这朵玫瑰少了一片花瓣，刚刚正好含在江屿的嘴里。
“舟哥，给你。”
林瑟舟接了，又说：“这是你的花。”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是你的。”
江屿被月影笼罩，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纯粹得林瑟舟不敢碰。
林瑟舟的心跳快了，再开口时声音哑了一些。
“江屿，”林瑟舟非常郑重，且满怀诚意：“我有一个七年的前任，分手原因被出轨，场面非常惨烈，至今还有心里阴影。”
江屿点头，轻轻嗯了声。
“我很喜欢你，之前不敢跟你说，是怕我这种情绪会影响彼此的判断，可是你这么好，我担心晚了，你被人抢走。”
江屿经历过风吹雨打，体会过人情冷暖，唯独烫人心肺的情话他从未收到过，这种被高高捧起的珍视感，足够他感动一生了。
林瑟舟把手里的玫瑰交给江屿，像极了某种仪式。
“我不想回家，后来才觉得跟你待在一起才是一种家的归属感，我体验过了，就舍不得放手。”林瑟舟坦然又动容：“前段时间，我父母关心我的个人情况，问我日子过得如何了，我跟他们说了实话。”
江屿问：“嗯，怎么说的？”
林瑟舟笑了笑，“我说——老天眷顾，我三生有幸，遇到了一位能够跟我共度余生的人。十七，他们非常高兴，很期待跟你的见面。”
江屿没想到林瑟舟把他们的路铺到了这个深度，内心惶恐的同时又被一层温暖的爱意安抚。
这爱意像潺潺流水，不疾不徐地倾诉，足够扫平一切怅惘。
真奇妙。
江屿踮起脚尖，紧紧抱着林瑟舟，“舟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啊——”
林瑟舟问：“说什么？”
“我爱你。”
“嗯，”林瑟舟说：“我知道的。”
江屿又问：“那咱俩算是谈恋爱了吗？”
林瑟舟点头，说是。
“舟哥，我可以吻你吗？”
于是林瑟舟揉搓着江屿的后脑找，吻得动情又热烈。
像一场经年寻求的美梦，兜兜转转，找到了，从此沉醉其中。
一段关系最尴尬的时期就是刚刚发生转变的头几天。稀里糊涂地回家睡了一觉，江屿还没把人捂热呢，睁开眼就把林瑟舟送学校上班了。
最浓烈的情话说完了，突然不知道该聊什么了，刚开始谈恋爱嘛，挺不好意思的，又舍不得分开。在学校门口也不好难分难舍，林瑟舟捏江屿的指尖，背着人群碰了碰他的脸，又稍稍弯下腰抱了一下。
挺平常的动作，江屿愣是脸红了。
林瑟舟给他遮着，故意逗江屿，“十七，你怎么了？昨天晚上抱着我热吗？”
江屿说林瑟舟是火炉，冬天抱着能取暖，夏天就是捂汗了，但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贴，打着最低温度的空调往上贴。
昨晚空调被林瑟舟关了，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江屿无语，干咳一声，眼珠子乱飞，嘴上说：“舟哥，今天晚上睡觉能别关空调了么，我差点把你踹下床了。”
“今天晚上睡哪儿？”
这个问题挺跳跃，江屿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
林瑟舟笑着，轻轻说了句没事儿。
江屿顺着林瑟舟的笑开始细品了。
林瑟舟的同事过来了，江屿往后退了一步，从外人的角度看，这两个人正正经经，没有任何猫腻。
同事们跟江屿有几面之缘，算认识，也知道他前段时间出了车祸，都挺关心的，碍于时间有限，没聊几句。
等人走远了，林瑟舟不好太耽误时间，他推了推眼镜，说：“十七，我进去了。”
江屿：“嗯，我也去上班了。”
林瑟舟一笑，“好，回去路上小心点儿。”
“嗯。”
“晚上见。”
江屿眨眨眼，说：“晚上见。”
后来江屿没走远，躲在一个视角还不错的角落，目送林瑟舟进学校，又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不好意思被林瑟舟知道，太黏糊了，怕他笑话。
烈日顶在头上，江屿十分合时宜地想开联想林瑟舟刚才说的话。
今天晚上睡哪儿？
不回家吗？酒店开个房？
好主意啊！
甭管谈恋爱才几天，现在心里过得去了，干什么都行。江屿的脑回路被打出了一条康庄大道，十分没羞没臊的，捧着手机开始寻找附近五星级酒店——价格无所谓，关键是舒适度。
江屿订了个湖景房，心情十分舒畅，骑着电驴哼着小曲快快乐乐地回酒香干活，路过便利店，正好红灯，脑子里的小人儿又钻出来摇旗呐喊了——
道具还未齐全，壮士赶紧备货！
江屿进了便利店，人不多，他在安全套的货架驻足观赏，简直大开眼界——各种型号、规格，甚至口味应有尽有。
江屿迷糊了，脑子一堵塞，给林瑟舟发了条微信——
舟哥，你喜欢什么型号和口味的？
发送成功了，江屿登时五雷轰顶，立刻撤回，晚了，林瑟舟看见了。
林：超薄薄荷，大号，体感不错。
这么刺激……
不是！
江屿：你还没上课去呢？
林：刚要走。
江屿咽了口唾沫，口干舌燥——
舟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猜的。
江屿往上看了眼自己撤回的消息，是挺欲盖弥彰的，他干脆把酒店地址发给林瑟舟，问：晚上来吗？
林瑟舟说：来。
稀里糊涂地约上了，江屿挺紧张，买了安全套从便利店出来，于是后知后觉的，紧张演变成了忐忑，他仰头‘卧槽’一声，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江屿吓了一下，差点把安全套一起掏出来，定神看了来电号码，属于业务往来的分类。
通完电话，江屿心情挺复杂，他刚复工没几天，掌勺的手感还没完全回来，上回酒店经理的业务就来了。
连锁酒店，市外也有一家，这家最近在搞一个晚宴，名流聚集，规模相当盛大，持续时间也长，反正满打满算一个星期吧。经理希望江屿能去帮忙，会给他一个团队，专门负责一部分中餐。
江屿说考虑一下，经理哎哟一声，姿态放下了，不叫江老板，遖颩一口一个兄弟，亲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江屿想了想，觉得上回合作愉快，经理的态度不错，关键是给出的钱那是相当有诚意，于是看在这些的面子上，江屿同意了。
同意就同意吧，他没想到能这么急。这位经理当天中午带着合同跟江屿签完，立刻拉着人走了。
出差都不带提前通知的。
江屿头疼，在车上给林瑟舟发了条信息——
舟哥，宝贝儿，我出差了，晚上来不了了[流泪]

第42章 “嗯，逼婚呢。”
当林瑟舟看到这条信息，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出差？啧——
林瑟舟给江屿打电话，江屿刚在车上睡了一觉，被震醒了，知道是林瑟舟来电，江屿手忙脚乱地接通，做贼似的压着声，特意避开副驾驶那位酒店经理的耳朵。
林瑟舟被这声唬了，以为自己打扰了江屿的工作，音量也压低了。
“干嘛呢？”
江屿唉了声，脑袋抵着车窗，情绪不高，“出差路上啊。”
“怎么这么突然，早上还开房呢，”林瑟舟笑问：“退了吗？”
“退了，还扣了我10%的手续费。”
林瑟舟刚从教室出来，一路都是学生热情的招呼，林瑟舟点头，挺一本正经，嘴上说：“别气了，我给你补上。”
“气啊，气死了，到嘴的美味飞了，干什么都没劲。”
江屿不知从哪儿哼出的声儿，还带着点儿波浪的尾音，听着林瑟舟耳朵痒，直接钻进心里，肆无忌惮地挠。
“别哼了，菜还在桌上呢，我飞不了。”
江屿傻兮兮地笑，有的没有又说了几句。林瑟舟到办公室，没人，声量放开了些，“十七，我也提不起劲儿。”
江屿问：“想着我呢？”
“挺想的，”林瑟舟倒水，换了只手打电话：“什么时候回来？”
“唔——安排的是周日晚上结束，下星期一早就我就回来了。”
林瑟舟看时间，好么，今天也才星期一，“这次需要这么久？去哪儿了？”
“就隔壁市，不远，开车一个小，”江屿动了动手指，有些麻，“我马上就到了。”
林瑟舟说嗯，十分官方地让江屿好好工作。
江屿听出来林瑟舟话里的意思，不搭腔，问：“舟哥，喝什么呢？”
林瑟舟垂眼看杯中飘起的茶叶，说：“绿茶。”
“绿茶好！”江屿乐不可支，乐够了，又哄：“宝贝儿，你别不高兴啊，等我哪天不忙就回来一趟，不让你独守空房，好不好？”
“不好，你别折腾。”
江屿：“嗯？”
林瑟舟放下茶杯，换了杯清水，“我奔四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想法有，但控制得住，暂时可以四大皆空——你别给自己加戏。”
“哎哟，”江屿继续乐，“我还怕你对我有意见。”
林瑟舟问：“什么意见？”
“刚在一起呢，我就跑了，让你觉得我不负责任啊。”
江屿捧着手机，嘴唇贴着话筒位置说话，全方位立体地撩拨呢。
还真是个不负责任的，林瑟舟想。
林瑟舟眉眼一挑，问：“跟我调情呢？”
江屿：“嗯哼——”
办公室人多了，林瑟舟不好再跟江屿说这些情人间的私密话，正经了，“你好好工作，家里这边我会照顾，别分心——孩子们这段时间要期末考试了，都得忙。”
“嗯，我知道了，辛苦了，好好吃饭。”跟对暗号似的，江屿听明白了，但还是舍不得挂，“舟哥，我爱你。”
林瑟舟不动声色地深呼吸，金丝眼镜能掩着他的情绪，但遮不住嘴角的笑容，即便再含蓄。
“嗯。”林瑟舟说。
江屿挂了电话，就是姿势再度闭上眼睛，睡不着了，脑子里光想林瑟舟，才分开半天，太想了。
酒店经理姓张，眼观鼻鼻观心，特活络的一人，把江屿当小祖宗捧着，态度好的不得了。
“江老板，跟女朋友打电话呢？”
江屿眼睛睁开一条缝，“嗯，是。”
张经理又说：“看着感情挺好吧？”
江屿点头，说挺好的。
张经理又问：“那好啊！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江屿来劲了，他拍了拍钢腿，煞有其事，“不知道啊，刚把人追到手，还没捂热呢，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能好好哄着。”
张经理一愣，心想，这敢情还是个作精呢？
不能说，只能笑，“娇滴滴的姑娘好啊！好哄，给张卡，喜欢什么买什么！然后时机到了就结婚，到时候跟老弟我说一声，咱酒店最大一个酒会厅，来了就给你打七折！”
江屿把这话录下来了，直接发给林瑟舟，嘴上还说：“我那先提前谢谢你了！”
林瑟舟正在批改作业，没提防着江屿作妖，点开语音，直接外放了，在场同事听得明明白白，忍不住问：“林老师，要结婚了？”
林瑟舟倒是十分从容，他面不改色地关了手机，笑了笑，说：“嗯，逼婚呢。”
这八卦算是被认领了，都恭喜林老师呢。
林瑟舟专心工作，工作结束了又点开那条语音听，听了好几遍，收藏了，紧接着发了两串数字给江屿。
林：前面卡号，后面密码，你喜欢什么随便买。
江屿没回复，故意装死呢。
林瑟舟又发了个红包，秒收了。
瞧啊，这不时时刻刻在线呢么。
林瑟舟要给江屿打电话，还没拨通，有电话进来了，陌生号码，这段时间，林瑟舟断断续续接到过好几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没声就挂断了，偶尔挑着他上课时候打，反正挺刻意的——刻意引起他的注意。
猜到归猜到，林瑟舟懒得往深入细究。
所以这一次也没管，对方换了三个好坚持不懈，林瑟舟上了趟厕所回来，邻桌老师提醒他有电话，好几个了，是不是家里人有急事。
林瑟舟说不是家里人，道了谢，捏着手机到走廊，那人换了个号码又来了。
林瑟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了这么多号，他接通了，挺礼貌地询问了一句你好。
但对方没回应，只有非常压抑的呼吸声。
林瑟舟静默，头疼，不停揉搓眉心，等那个人的反应，等了一分钟，他迫不及待想听江屿的声音，懒得等了，说：“你别打了。”
那个人还是不说话，林瑟舟直接挂了，挨个把今天进来的陌生电话拉了黑名单。
江屿躺在酒店里，床上滚了两圈，收了林瑟舟的红包，等他电话，等久了，还不来，打算主动吧，林瑟舟来了。
“舟哥——”江屿拖着长音叫，软黏黏的，跟小狗讨赏似的。
林瑟舟沉郁的心结瞬间被冲散了，把突然冒头的幺蛾子扔了一边。
“乖，”林瑟舟问：“吃饭了吗？”
“吃了，盒饭。”
林瑟舟笑出声，“谁啊，这么不客气？”
江屿眯着眼，又在床上滚了一圈，“那是啊！谁也没你客气”
林瑟舟眉毛一挑，又问：“我是你谁啊？”
江屿不说话，他不上当，捂着嘴笑，一个劲的说舟哥我想你了，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了，”林瑟舟说：“收了红包就找个饭馆，好好吃顿饭，别饿着自己了。”
“不吃了，我自己能喂饱自己，”江屿属财迷，捂着钱包不肯撒手，“钱存着买房，买个大面积的房子，最好上下两层，我们住楼上，让尧尧和蒋松睡楼下，干什么也不让他们听见。”
林瑟舟赞许：“贤惠。”
江屿抱着手机，隔着信号线还想跟林瑟舟亲亲我我，可林瑟舟时间有限，晚自习到了，他得去教室。
期末了，林瑟舟这段时间也忙，忙着出题批卷，解决各种疑难杂症，还要总结工作，发现问题，一天下来指不定能三餐齐全，胃病又犯了，林瑟舟没告诉江屿，自己吃药对付。
那一边，江屿一头扎进厨房，他工作态度认真，下班之前基本不碰手机。头两天最忙，从凌晨忙到凌晨，回到房间头昏眼胀，江屿看了林瑟舟给他发的信息，想回复，脑和嘴的速度跟不上脑子，倒头就睡了，衣服也来不及脱。被人叫醒，来不及看时间，急匆匆给林瑟舟发了消息，又忙去了。
刚刚追到手的人，还没来得及好好递进那种感觉，被整出了异地恋的悲催。
江屿欲哭无泪。
张经理给江屿安排的团队里有那男孩儿，看着才二十不到的样子，反正年轻，具体江屿没问，一直跟着他，打打下手，姓袁，江屿叫他小袁，挺内向的一个人，平时埋头干活，就跟江屿能笑着说两句话。
江屿太忙了，没把这事儿往心里放。
收尾那几天稍微闲了点儿，江屿回房间的时间早了，他挺累的，不睡觉，等着林瑟舟的时间，有回应了，视频电话立刻就过去了。
林瑟舟在卧室，刚洗完澡，没穿衣服，头发还挂着水，端着手机透过视频尽头，整个人迷迷离离的，十分色情。
“舟哥，”江屿兜着鼻血，眼睛不眨，“这么刺激啊，我口水下来了。”
林瑟舟随手扯了块毛巾擦头发，露出的肉正好卡在胸口，往下若隐若现，“千万兜住了，你手机防水吗？”
江屿眨眨眼，说：“舟哥，你用的是我的毛巾。”
林瑟舟不甚在意，“是么。”
江屿问：“你还擦哪儿了？”
林瑟舟手下动作一顿，撩起眼皮，透过长发间隙，看江屿，似笑非笑地反问：“你真想知道？”
这场面太带劲了，江屿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舟哥——”江屿哑着声开口。
“嗯？”林瑟舟往床上坐，不盖被子，镜头范围又广阔了些。
“故意勾我呢？”江屿说：“要不我也脱了，咱俩对着聊天，就你一个人光溜溜的，对你太不公平了。”
“你脱？”林瑟舟笑了笑，“别了吧十七，你在酒店呢，当心被扫黄了。”
太坏了这人，江屿想。
“扫黄也扫不到我头上来啊，我就算在房间裸奔一晚上那也是我一个人在玩儿，影响不了市容。”江屿眼珠子一转，坏心思起来了，“我倒是想让他们扫，舟哥，你来吗？”
“我……”
林瑟舟的话刚开了个头，江屿房间的门被人敲了，没吃饭似的，小声得很，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江屿一转脸，往门口看，林瑟舟问他怎么了。
“好像有人敲门，”江屿下床穿了鞋，手机没挂，对林瑟舟说：“舟哥，你等会儿啊。”
“好。”

第43章 任何人都不足为惧。
江屿通过猫眼看，看见小袁站在房间门口，他脖子一缩，下意识朝手机看了一眼，林瑟舟刚端着本书看，没注意这里。江屿心跳得紧，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江屿不太想开门，他不出声，假装自己没在房间里，小袁锲而不舍，敲不应就喊——
“江哥——”
人多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如今夜深人静了，这声千回百转的叫唤，藏了不少单方面的示好和暧昧，江屿猛地打了个哆嗦。
林瑟舟也听见了，他照常翻着书页，眼皮子撩起来了。
“十七，叫你呢吧，怎么不开门？”
“哦。”
江屿干笑，硬着头皮把打开了门。
小袁看见江屿笑得十分阳光灿烂，一手捧着托盘，上面堆着五花八门的食物，另一手拎着两瓶酒，江屿挺不经意瞟了一眼——高浓度酒精，不便宜。
“江哥，”小袁往前走一步，快贴着江屿了，“你还没睡呢？”
江屿觉得自己手里捏着块铁，刚烧出来，滚烫的。
“刚准备睡。”
小袁继续往前挪，“我打扰你了？”
江屿没说话，尴尬的笑，他觉得自己态度应该挺明显的。
小袁装得眼瞎，没看出来，自顾自地释放感情：“江哥，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饿吗？我给你做了点儿吃的。”
“不用，我……”
小袁细胳膊细腿，说话声音也淅淅沥沥的，感觉下一秒就能哭，他弱柳迎风地端着餐盘，上面的东西跟他人一起摇摇欲坠。
江屿下意识扶，小袁得寸进尺，一大半身体靠上江屿。
江屿五雷轰顶，头皮跟细胞一起爆炸——
我操！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林瑟舟扔了书，饶有兴致地瞧着，不说话、不吱声。
“不是，”江屿站得板直，推开小袁，“你好好说话。”
小袁鼻子一吸，脸红了，他穿着件背心，裤子也刚能遮住一半大腿，再一双人字拖，整个人显得细皮嫩肉。
江屿非礼勿视，根本不往他身上瞧——最近天气热，但也不用凉快到这种程度，小袁什么意思，江屿早心知肚明了。
“江哥，我挺冷的，不让我进去呗，我们进去说话。”
江屿把门一拦，直接说了：“进不了，不方便。”
“过两天工作就结束了，你一走，我们可能就见不了面了，”小袁哭哭唧唧，“江哥，我挺喜欢你的，我知道你也是这种人。”
江屿冷眼看他，问：“哟，我什么人啊？”
“跟我一样的人呗，我看得出来，”小袁还红着脸，说：“你不是也对我挺好的吗？我以为也是那种意思——”
江屿还惦记着自己手机那头的人，“我是看你干活利索，对你态度好，不是，我对别人也挺好的你没看出来吗？”
小袁坚持不懈：“我们进房间再说？”
江屿：“别了，被人看见误会。”
小袁有江屿的手机号，但那手机号是工作联系的，没挨着他私人号码。他到这儿第一天就盯住了江屿，早打听过了，江老板有自己的店，有钱，跟着不会吃亏，于是小袁绞尽脑汁讨好，可是江老板好像每天扑在工作上了，心无外物。
小袁抓住最后机会，主动投怀送抱，江屿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小袁豁出去了，“江哥，你不喜欢男人吗？”
这会儿江屿看不见林瑟舟十分玩味的表情，忙着应付。
江屿说：“我喜欢男人。”
“那我不好吗？我什么都听你的！”
江屿没耐心了，“是，你不好，我不喜欢。”
“江哥……”
江屿把手机一晃，见缝插针地看了眼林瑟舟，没想到那人脸上带着笑，一场戏看得津津有味。
江屿哭笑不得，作妖的小心思又起来了，“小袁，我有男朋友了。”
“那又怎么样！”小袁彻底不要脸皮了，“我就跟你睡一觉，也不求跟你天长地久，你不跟他说，他跟本不用知道！”
江屿：“……”
什么玩意儿？
“我知道，我挺介意的。”
冷不丁冒出陌生人的声音，小袁脸僵了，以为自己见了鬼。
江屿憋笑，亮着手机在小袁面前闪了一圈，他说：“我正要跟我男朋友裸/聊呢你就来了，这种事儿不好一起参与吧？”
小袁臊得慌，手里的东西摔了一地，转身就跑。
江屿无语，又懒得自己清理，打电话找了前台，也不等人上来，直接把门锁了。
林瑟舟调侃：“江老板魅力大，我得时时刻刻自省。”
“有病，”江屿笑骂，往床上躺，就感觉浑身黏糊，“出一身汗。”
“吓的啊？”林瑟舟又把书拿起来看，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放心吧，我不问你。”
“切——”江屿喜滋滋的样子，根本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里，“你问了我也懒得说。”
林瑟舟经历过这种事情，夏禾秋给他造成的心里障碍还存在，按照一般的剧情走向，他应该有点儿惊弓之鸟的后遗症，但放在江屿身上不奏效，林瑟舟相信江屿，非常相信。
江屿也挺好奇的，他问：“舟哥，你这么相信我啊，没准我镜头一关又把人找回来了呢？”
“你喜欢这种款儿的？”林瑟舟问。
“啊？”
“我跟他不太像。”
“那确实，”江屿乐着说：“一根毛都挨不着边。”
“十七，我相信你，”林瑟舟开着玩笑时，突然正经了，“不是你自己说的么，你爱我，所以我认为，任何人都不足为惧。”
江屿捂着被子笑，心里美出了花儿。
刚一身汗还没晾干，又捂出一身，江屿从被子里钻出头，鞋也不脱了，找换洗的衣物。
“不行，我得去洗个澡，舟哥，挂吗？”
林瑟舟说不挂，看着。
江屿听他的，在浴室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刚把手机立上，自己先笑了，“我操，真裸/聊啊。”
林瑟舟：“这不是你说的么，我觉得挺有意思。”
“是有意思，你在那儿挂着副眼镜正儿八经，一丝不挂的是我！”江屿脱衣服，只剩了条内裤，突然害臊了，“舟哥，你别看我了，看书！”
林瑟舟眼睛没动，十分坦然，“看过了。”
“合着你现在只能看我了？”
林瑟舟说嗯，举着手机仰面躺下，嘴上还催：“你赶紧洗澡，别磨蹭了，我也不是没看过。”
说得也是，江屿脸皮不薄，想通了，脱起来也利索，真一丝不挂了，最后打开花洒前他把假肢摘了。
“十七，小心点儿。”林瑟舟嘱咐，可说话时的语调不对了，好像被火油烫了一层，又在砂纸上磨了一遭，带着点儿欲火，十分性感的嘶哑。
不明显，但江屿听出来了。
江屿背对着镜头，他故意偏头看，腰部曲线更加明显，浴室暖灯在水流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妙意，把江屿衬得清澈又魅惑。
林瑟舟从来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他有反应了。
等江屿洗完澡，林瑟舟把镜头挪了，只留着不轻不重的喘息，让江屿产生无限遐想。
江屿不打扰林瑟舟，他光听这声音就是享受，于是安安静静地等林瑟舟结束。
时间等了挺久，江屿被四面八方的涌来的热意再度弄出一身汗，接着镜头再次回到林瑟舟脸上，他的目光里除了还没下头的欲望外，一切显得格外平常。
江屿问：“舟哥，你弄完了？”
“嗯。”
林瑟舟从床上起来，江屿看见床头皱乱的纸巾，被林瑟舟扔了，他手机拿的挺稳，镜头不抖，“我洗个手。”
江屿吐出一口气，心跳还是乱。
“舟哥，这不公平啊，”江屿说：“我让你看得明明白白，你只给我留个余影？想回味都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林瑟舟涂洗手液，一双手洗得很仔细，他在泡沫下十指交缠，好像还带着刚才那事儿的影子，江屿下意识舔唇，发出了点儿声音。
林瑟舟闻声偏头，笑了笑，“你想看啊？”
“啊，想看。”
林瑟舟：“等你回来了，爱怎么看怎么看。”
江屿想润湿干燥的喉咙，发现自己越来越渴，“这可是你说的。”
林瑟舟：“还需要给你写张保证书吗？”
江屿嘿嘿地笑，说用不着，“反正等我回去了，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林瑟舟轻轻一笑，不接话——
谁逃不出谁的手掌心呢。
时间挺晚了，江屿和林瑟舟又聊了几句，准备睡觉，江屿明天还有事忙，不太能熬夜，林瑟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
“十七，你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屿抱着被子，已经昏昏欲睡了，话说的慢，“本来定的周一一早，但酒店要补个庆功午宴，还得延半天，我尽量那天晚上到家——舟哥，怎么了？”
林瑟舟想了想，说：“期末成绩出了，尧尧这次考得还不错，学校要开家长会，周一晚上七点，他没跟你提吗？”
“……啊？”
江念尧倒是想跟江屿说，一直没找到机会——一个上课，一个在工作，一个放学了，一个还在工作，等那工作的下班了，青少年已经进入了健康睡眠时间。
根本碰不上头。
林瑟舟一眼就看明白了，“你赶得回来吗？”
江屿不想显得江念尧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也不希望他心里产生某种落差，所以从小到大学校的家长会，江屿从来都是能去就去。
再说了，这次作为林瑟舟当他班主任的第一次家长会，江屿怎么说也要友情捧个场。
“嗯，”江屿说：“我尽量赶回来。”
“十七，路上注意安全，”林瑟舟摘了眼镜，“不算什么大事，你要真赶不回来，提早告诉我一声，我替你坐会儿。”
江屿眯着眼睛失笑，“可以啊，你算江念尧的名誉家长了。”
“嗯，”林瑟舟说：“蒋松都在我这儿管你叫舅妈了。”
“兔崽子——等我回来，让尧尧管你叫嫂嫂……”
江屿又想笑了，可实在撑不住，说话时越来越飘。
“睡吧，”林瑟舟伸指点点手机屏幕，正好是江屿耳朵的位置，“晚安。”
“嗯——”江屿有感应似的动了动耳朵，“晚安，舟哥。”

第44章 嘿，我的！
江屿惦记着给江念尧开家长会的事，周一一早起床，没工夫喝口水，忙得焦头烂额，还是一堆事儿，到了下午四点，终于消停了，财迷不惦记着自己进账的钱了，跟经理打了声招呼，说要走，家里有急事。张经理不问什么事儿，眼力见十足，打电话叫了一辆车，说要把江老板送回去。
大家客气嘛，下回还能合作愉快，江屿不推辞，说了声谢谢，应下了。收拾好行李出酒店，江屿在走廊又遇上了小袁，他这两天看见小袁就绕道走，跟见了鬼似的。
小袁也尴尬，但最后一天了，他还是跟江屿说话了。
“江哥。”
江屿一个头两个大，“小袁，我挺赶时间的。”
“我知道，”小袁不敢看江屿，“我就是想问问，你的店还招人吗？我挺喜欢这个工作的，想提高手艺，江哥，我觉得你那儿适合我，你教的东西我能学进去。”
还没放弃呢。
张经理叫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江屿长话短说：“我那儿招不招人，得问我对象。”
小袁：“你不是老板吗？”
江屿眼睛很亮，笑着说：“没错，我是老板，可老板也得听老婆的，我惧内啊！”
撬不动了，小袁泄气，彻底放弃了。
江屿不掰扯，上了车匆匆就走。高速畅通，一个小时就到达本市，可出了收费站，正逢下班高峰期，堵得人没脾气了，司机甚至听着车载广播玩儿起了有奖竞赛。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硬生生又多开了两个小时，再遇上个磨蹭的司机，江屿简直心急如焚。
林瑟舟在家长会前给江屿打过一个电话，江屿说还在路上堵着，林瑟舟让他别着急，不碍事的。
江屿嘴巴甜，时时刻刻能抹着蜜，他说：“我急着想见你。”
林瑟舟失笑：“又哄我呢？”
江屿说没有，真心实意的。
“就算真心实意，路上也得注意安全，”林瑟舟在这方面吃过江屿得亏，非常不信任他，时时刻刻记着，“赶不上就别来了，回家等我。”
“能赶上，家长会开始前我能到。”
林瑟舟说行，两个又说了几句，电话一挂，林瑟舟忙了，后来江屿在路上又给他发了信息，没回。最后几分钟的路，江屿干脆自己下车跑了，学校保安认识江屿，知道今天家长会，给他登了个记，就把人放进去了。
走廊的刚拖了，还没干透，江屿跑得急，没留神脚下，滑了一下，差点四仰八叉，他嘴里一声‘卧槽’，没摔结实，让人从身后扶稳了。
林瑟舟手不松，声音幽幽传出来，“我是不是让你小心点儿？”
江屿耳朵一凉，从后脖颈哆嗦到牙根，心想，大意了。他嘴比脑子快，立刻求饶了：“舟哥，我错了。”
林瑟舟：“态度不够端正。”
江屿偏头，许久不见林瑟舟，眼神里带着都是光明正大的想念，嘴上还要讨好：“林老师——”
林瑟舟托着江屿的腰，正正经经地应了，“站稳了没有？”
江屿点头，说站稳了。
林瑟舟不动声色地摩挲江屿的腰，没摸够，环境不允许，人来人往的容易被人瞧见了，只能挪开手，轻声说：“走吧，要开始了。”
“哦。”江屿被摸出了劲儿，这儿手离开了，垂着眼皮看上去失落。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教室，表面看上去就是寻常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关系，江屿在教室门口略显迷茫，“我坐哪儿？”
林瑟舟就跟在他身后，听见了，伸手指路，“最后排两个空位，你自己选一个坐。”
“都空着？”江屿奇怪，又了句：“同桌谁啊，没来吗？”
林瑟舟托着眼镜笑了声，掩得挺好，另一手掌又贴上去了，他把江屿轻轻往教室一推，“坐好了。”
江屿茅塞顿开，“你啊？”
林瑟舟没机会回答，他一进门，各种学生家长就围过来了，争先恐后，什么都问，江屿被挤出去了。
江屿笑着退开，带着强烈的、不能为人所知的优越感，整个人轻飘飘，他得意洋洋地想——
嘿，我的！
江念尧的学习成绩铺在课桌上，他这次考得不错，中游靠上了，再努努力能挤上全班前十。江屿没打算逼他，这成绩拿出去，能上高中就成，于是悠哉哉地等林瑟舟应付完家长的各种提问和寒暄，家长会算正式开始了。
林瑟舟工作时跟家里的状态完全不同，是带着那种很正式味儿的温润与谦和，一身才华十足的气度，从头到尾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能看得出，家长们非常喜欢并且信任这位班主任——自林瑟舟接手后，这个班级的平均成绩在全年级往前走了三名，对升学率有很大提升，这是所有学生家长喜闻乐见的。
江屿倒是不关心这些，他时不时看是手表——啧，这家长会什么时候结束？
林瑟舟讲完话，还接下来有各科老师的演讲，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江屿磨到了中场休息时间。
家长们依旧围着老师转，江屿瞧着也找不到机会跟林瑟舟说句话，去了趟厕所。厕所也人满为患，江屿实在懒得挤，又退出来了。他在教室外的走廊晃悠，晃到林瑟舟的身边只剩下一人，眼神是不是的碰一下，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最后这大姐上下嘴皮子装了弹簧，啪啪往外蹦句子，一个接一个‘林老师我想问问’，根本不待歇的，江屿又看时间——再这么下去，下半场立刻接上了，还是找不到机会。
江屿眼睛一转，他晃了晃腿，不太利索地走到林瑟舟身边，“林老师——”
大姐闭上了嘴，十分警惕地看江屿，生怕他插队，林瑟舟也看江屿，问：“怎么了？”
江屿：“那个……哪儿还有厕所啊？这儿满了，我腿脚不方便，楼上楼下不太好走路。”
林瑟舟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眼，“我办公室有一个，在楼上，我带你上去吗？”
江屿装得挺为难，眼睛往那大姐身上飘，“这个……是不是不太方便？”
大姐饶是身经百战，也不能拦着一个残疾人解决日常需求，太缺德，她讪讪地往后退一步，“林老师，我这儿没事了，您忙您的，谢谢啊！”
林瑟舟十分随和，“应该的。”
江屿跟着林瑟舟出了教室，一开始端着，走完一段楼梯，绷不住了，手搭着扶手笑，林瑟舟怕他重心不稳往后摔了，搂着人往办公室走。
“还上不上厕所了？”
“上啊，”江屿沾沾自喜，“残疾人证就该用对地方，唬起人来，一唬一个准。”
林瑟舟哭笑不得，把江屿推进厕所，门一关，锁上了，谁也进不来。
“还有五分钟，脱裤子。”
江屿：“……”
啊？
林瑟舟轻笑一声，“上啊。”
江屿说哦，在林瑟舟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上完厕所，转头又问：“林老师，在哪儿洗手呢？”
洗手池就在进门处，林瑟舟带着江屿来，亲自拧开水龙头，拉着江屿的手，轻轻柔柔给他洗干净。
江屿的心越跳越快，在水流下渐渐地与林瑟舟十指紧扣了。
“林老师，”江屿说：“我渴了。”
林瑟舟双眉一挑，手下动作不停，“我这儿只有白开水了，喝吗？”
江屿觉得自己的手快让林瑟舟搓了一层皮，他抽了出来，也不擦干，双手就这么挂在林瑟舟的肩上，弄湿了他的衣服。
“不喝，”江屿说出的话都带上了火热的气息，烧得欲火焚身，“亲亲。”
林瑟舟微微把头往下一垂，自然而然地碰上了江屿的唇。
衣服湿了，好像心也湿了。
林瑟舟一手撑着大理石台面，一手捞住江屿的后腰，他把人悬空抱着，固定住了，吻得愈发有攻击性。
江屿之前就觉得他们的身高差很适合接吻，果不其然，太舒服了。
起先是江屿勾着舌尖，肆无忌惮地在林瑟舟口中走一圈，刚要收回来，被林瑟舟叼着抓了回去。
江屿忍不住哼出声，双手紧紧缠着，挂住林瑟舟的脖颈，一不小心，把他小辫弄散了。于是，指尖缠着发丝，忘乎所以。
厕所外时不时有人经过，都挺匆忙的，林瑟舟也忙，时间不多了，两人刚分开喘口气，门把手动了，江屿吓了一跳，没来得及炸毛，被林瑟舟安抚住了。
林瑟舟十指贴着江屿的唇，让他噤声，眼神示意往门口看，江屿那被抛到九霄云外的脑子终于回了窍——哦，锁门了。
还得是林老师有先见之明，真棒。
两个人偷情似的谁也不出声，林瑟舟的食指还在，江屿闲不住，舌尖轻轻一舔，到处撩闲放火。
林瑟舟掀着眼皮一瞥，没搭理他。
来人拧不开厕所的门，不能真踹，嘟囔了一句‘这破门怎么又坏了’，然后没空管，又走了。
林瑟舟放江屿两脚落地，自己整理仪表，江屿笑着把头绳还给林瑟舟。林瑟舟熟练扎上了，江屿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看。
林瑟舟问：“你还渴吗？”
江屿垂涎欲滴似的舔着下唇，说：“不渴了。”
“……”林瑟舟八风不动，“十七，别闹了。”
江屿：“没闹啊，看你呢。”
林瑟舟笑着问：“没看够？”
“看不够，”江屿歪着脑袋，说：“才出去一个星期，感觉好像很久没见了，舟哥，我太想你了。”
林瑟舟心又软了，他轻轻点头，说嗯，手指蹭着江屿的脸颊，说：“这里马上就结束了，结束我们就回家——我也想你。”
他们说话音量都不大，抵着额，很亲昵。
“回家？”江屿问：“尧尧和蒋松都在呢吧？”
林瑟舟一顿，“嗯，都在，怎么了？”
江屿有气无力地一声唉，说：“没劲。”
“行，”林瑟舟明白了，他哭笑不得，“你做主。”
此话刚落，江屿立刻来了精神，“好的！”
江屿要回教室，林瑟舟一起，这会儿两人又像寻常关系似的，走在道上，不避讳别人的目光，坦然打招呼，聊着天也十分官方。
“林老师，你工作还没结束吗？”
“没呢，”林瑟舟说：“蒋松那儿还空着，我得回去给他签个到。”
哦，对了，林瑟舟身兼多职，除了老师，他还是蒋松的家长。
“好。”
江屿眉开眼笑地让开了路，让林瑟舟先进教室，他在蒋松的位置坐下了，江屿了过来了。
两个孩子同桌，江屿和林瑟舟挨在一起，再次尝了一回青春期的滋味。
后面的任课老师说了什么江屿基本一句话没听进去，他们在课桌底下勾着小指，都不可抑制地笑——
真像早恋。
而江屿就是不学无术的学渣，他低着头划拉手机找酒店，心早就离开校园飞翔得无影无踪了。

第45章 我可能那方面不太行。
暑假算是一个旅游高峰期，再小的地方也能人造出一个景点，经过大肆宣传，成为热门景区。江屿翻遍了本区域内各类酒店公众号以及APP，愣是没找到一间空房。
江屿抬起脑袋，十分不理解——真就全是来旅游的人吗？
他手指还跟林瑟舟勾着呢，不过瘾，干脆拉住了，江屿很喜欢十指相扣的紧密感，大拇指摩挲林瑟舟的掌心，很想说悄悄话。
林瑟舟低头写字，写完了，把纸条传给江屿。
——怎么了？
哦对，好学生上课不带手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对话。
林瑟舟把笔给江屿，江屿的右手跟林瑟舟玩儿着，不想收出来，他艺高人胆大，开始挑战左撇子的难度。本来字就不好看，现在更是鬼画符了，理解难度直接坐着火箭往上蹿，林瑟舟拿回字条揣摩，他结合语境和上下文，整整看了五分钟，才把那六个字看明白了——
订不到酒店了！
林瑟舟把纸条捏成团，随手扔在蒋松的课桌里，薄唇轻轻一勾，不说话了，也不看江屿，就听任课老师发表感言，比江屿表现得更像一位学生家长。
江屿被勾得心痒难耐，小动作越来越多，林瑟舟见招拆招，有自己的打算。
好不容易挨到家长会结束，林瑟舟还有工作，他趁着间隙把车钥匙给江屿，简单嘱咐了：“十七，我的车就在校门口的停车位上，不远，你自己找找。”
江屿捏着车钥匙，眼看那些家长又要围过来，他侧个身，问：“舟哥，你还得多久啊？”
“开个短会，应该还好。”
江屿说哦，倦恹恹地打个哈欠。
林瑟舟瞧着他，有黑眼圈了，他往前半步，挡着众人视线，极快地在江屿头上轻轻拍了拍，“累了就在车上睡会儿，开着车窗睡。”
江屿说声好，没留着打扰林瑟舟，他的确挺累的，一直没好好睡，精神强撑着，让林瑟舟微微一掰，跟被下药了似的，说睡着就睡着了。
林瑟舟在会议时走神了，他给江屿发信息，没收到回复，应该是睡着了，可林瑟舟担心江屿这个缺心眼又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开车窗透风。
林瑟舟难得失态，胡思乱想的，简直要了命了。
短会十分钟结束，林瑟舟打开门就跑，跟他以往的风格不像，身后的同事笑着讨论，林老师归心似箭，家里有人等着呢。
林瑟舟疾跑到车前，松了口气，江屿把车窗开了一半，正好能探进去一个人。他睡得很熟，不知道林瑟舟来了。
夏天的风热，心如止水也能被吹出一身的汗，江屿睡热了，脖颈连着锁骨都汗涔涔的。
林瑟舟看着他，喉结处微不可见地滚了滚，他坐上驾驶座，关了车门和车窗，打开空调，动作放得很轻，没吵醒江屿，想让他再睡会儿——
养足精神，好折腾么。
二十分钟后，江屿醒了，被林瑟舟翻书声弄醒的，睡迷糊了，不知道人在哪儿，要开口说话，嗓子不连贯，哑着，还有点儿娇。
“舟哥？”
“嗯，”林瑟舟合上书，“睡醒了。”
“啊——”江屿挠头发，伸长腿舒展身体，“你……哦对，家长会，你下班了？”
总算是有头脑了。
林瑟舟笑了笑，发动汽车，“下班了。”
江屿眼看着林瑟舟把车开入主道，他手放在裤兜里，摸到一包装盒，未拆封、崭新的——他来回都是同一套衣服，离开前在便利店买的东西如今还在，安分守己地，就等着见证某个仪式的开始。
江屿那经过短暂充电的细胞又开始活跃了，“舟哥，我们去哪儿啊？”
林瑟舟带着询问语气，“回家？”
江屿说：“不回！”
“嗯，行，不回，”林瑟舟从容开车，没看见江屿的耳朵红了，“那……我们找个酒店？”
江屿又说：“这附近没有了——懒得找，费劲！”
林瑟舟惯着他，也说好，不找就不找了，但总不能堂而皇之地把车停大街上做事情，容易上社会版头条。
其实江屿心里有主意，但他没说，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林瑟舟抬腕看了眼时间，打着方向盘在红绿灯路口转向，车往酒香那儿开了。
这是想一块儿去了。
江屿紧张又期待，口袋里磨捏的动作大了点儿，塑料纸发出的声音在整个车内清晰可闻。
彼此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没说破而已，如今林瑟舟听着这声音，嗓子渐渐渴了。
“十七，”林瑟舟问：“口袋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江屿含糊打岔，“回去再给你看。”
他们说话时都带上了点儿欲擒故纵地勾引，身体在室外温度的作用下，一直很烫。
酒香到了，丁丁带领一众服务员早已准点下班，很安静，只在院子留了一盏灯，这是江屿给他们的习惯。
灯正好挂在玫瑰花从上，花期已经过了，不是人工培养的花进入衰退期，开得不是很好看，江屿挑挑拣拣，折了朵还算能看得过去的，捏在手里，等林瑟舟锁上了院落的铁门。
“走吧，我们上去。”林瑟舟说。
江屿蹲着，起身的时候站不稳，林瑟舟伸手扶，肉贴肉地一触碰，就像枯叶找到了星火，可以燎原了。
林瑟舟几乎是扛着把江屿弄到天台，他们一路断断续续地亲吻，江屿手中的玫瑰花依旧紧捏在指尖，花瓣不轻不重地搔着林瑟舟后脖颈，把痒化成了欲，气氛已经烘托到最高处了。
可那房间的门锁着，踹不了，只能用钥匙开。
林瑟舟一手托着江屿，一手拿钥匙。
火急火燎下，还得在冷水里滚一遭，江屿笑场了，这一笑还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林瑟舟也啼笑皆非，他拍拍江屿的屁股，“下来，钥匙找不着了。”
“改天也给改成指纹的得了，太破坏气氛，”江屿边笑边调侃，“舟哥，我们进去之后是不是还得先打扫啊，都八百年没来了，那床能睡人吗？”
“能，”林瑟舟开了门，让江屿先进去，“前几天我来了一趟，把春季的被子收了，顺手把屋子也打扫了——都晒过太阳。”
这是早有打算啊。
江屿夸赞：“真贤惠。”
房间里到处都是四溢的阳光味，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
江屿把手中玫瑰放入花瓶内，艳红点缀出平静的气氛，把刚刚消下去的欲望再度搅出了旋涡。
江屿双手抓着书桌边缘，指尖因用力过度泛白，他浑身的感知往大脑集中，能清楚听到房门落锁的声音。
林瑟舟从背后靠近江屿，下巴磕着江屿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耳朵。
江屿觉得痒，可是没躲。
“十七——”
林瑟舟在外面看着挺正经，私底下，就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这种亲密的小动作他能信手拈来。
江屿很享受，惬意感直冲脑门，身体跟着颤。
“别紧张，”林瑟舟突然想起来这个房间还有江屿私藏的杨梅酒，他问：“喝点儿酒吗？”
江屿眨眨眼，问：“助兴啊？”
林瑟舟想了想，他点头，“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江屿笑出声，他倒不是紧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合适——要是那扇该死的门没上锁，估计他们现在已经进行得很顺利了。
“不喝了，”江屿垂着头，“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林瑟舟轻轻嗯了声，没后话了。
江屿窘迫，手又往裤兜里放，摸到安全套，他心一横，拿了出来，给林瑟舟看。
林瑟舟笑了笑，没动作。
江屿等久了，抬起眼睛，他把自己的下唇咬得殷红，跟桌上的玫瑰花交相辉映了。
“舟哥，”江屿做了充足准备，他问：“做吗？”
林瑟舟接了安全套，他温柔地抱住江屿，没说别的，只是说：“放松一点，你觉得你很紧张。”
江屿一懵，不知应该怎么接这话。
林瑟舟叹了一声，“十七，你要是紧张，我们就不做了。”
江屿靠着林瑟舟，闷着眼睛，说话也闷闷的，“不做？并排躺着纯聊天啊？”
“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林瑟舟说。
“……我不紧张，”江屿蹭着林瑟舟的脖颈，“舟哥，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来？”
林瑟舟怔了怔，“你以前没做过？没跟别人做过这种事？”
“做过，”江屿回答了，他抬起头，一脸豁出去的模样，“舟哥，我可能那方面不太行。”
林瑟舟：“……”
这场对话着实没料到能是这个走向。
江屿看林瑟舟的反应，不太好意思了，头一缩，人又怂回去了，“我跟别人谈过，肯定也做过这些事儿。但是吧……应该跟我这腿也有关系，事情做一半我就提不起劲儿了，觉得索然无味，我……”
江屿绞尽脑汁想给自己找个体面的形容词，他抓着林瑟舟的衣服，努力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带着疑问式语气对林瑟舟说：“大概有病？”
林瑟舟不知道，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架着江屿往床那边走，从江屿的眉梢吻到唇角，林瑟舟安抚江屿的情绪，转眼就把人压在身下。
“那这个位置也试过？”
林瑟舟的手在江屿身上到处点火，江屿头皮发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话，“这倒没有……”
林瑟舟笑了声，“没关系，我来。”
耳边是塑料膜撕开的声音，很清楚，江屿不敢回头看，等林瑟舟弄完。
林瑟舟浑身是汗，他盯着那塑料袋，神色复杂，“十七，买得不对啊。”
“啊？”江屿懵了，“超薄薄荷，大号，你说的啊。”
林瑟舟把包装盒给江屿看，硕大的LOGO下一排小字——
螺旋形。
“……”江屿：“我操。”
“十七，”林瑟舟说：“我在床上一直非常强势，可能会把你弄疼，受不了了告诉我，别哭。”
江屿刺激大发了，他被卡住咽喉似的，叫不出一个完整的名字。
林瑟舟继续哄：“十七，乖，叫哥。”
江屿睁开眼，看见墙面交叠的影子，笑了笑，“老公——”

第46章 我觉得你挺行的
江屿摘了假腿，行动不是很方便，包括翻身等动作都需要林瑟舟带着自己，但江屿很喜欢这样，他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林瑟舟的脸。
跟自己一样，意乱情迷的。
持续到后半夜，江屿一根手指头也抬不起来了，他腰酸，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从头到尾都湿透了，滑腻得抱不住手。
江屿的肚子有点儿疼，刚自己最后那一下劲儿使大了，他没好意思跟林瑟舟说，手掌贴着捂了一会儿。
林瑟舟爱不释手，他揉江屿的腰，问：“十七，还来吗？”
江屿被林瑟舟摁得舒服，哼了声：“缓会儿，你等我缓会儿。”
言下之意就是还要来。
林瑟舟等江屿缓神，人还压着他身体不肯起来，嘴上问：“我给你去弄盆水擦一擦吗？”
江屿不想让林瑟舟离开，“别动了，不擦，等会儿还得出汗。”
林瑟舟说是，低头跟江屿接吻，“缓过来了？”
其实就缓了一半，肚子的酸劲还没过去，但江屿意犹未尽的，还想讨，实在太喜欢了。
东西散在床头，江屿伸手勾，勾了一圈，只摸到一个，他抬起一只眼看，“这就快用完了？”
林瑟舟挺淡定的，“你买的这个款，里面本来也没几个。”
“舟哥，你谦虚了，”江屿让林瑟舟摁着了要命的地方，腰一软，又跌回床上了，他一伸，说：“给你。”
房间里的窗户开着一半，扉糜的气味却挥散不开，湿热的晚风带着窥探欲时不时探头，往窗户里一钻，让玫瑰花挡住了路。晚风要登堂入室，带着玫瑰翩翩起舞，眼看着花儿在夜色中愈发明艳娇魅，终是忍不住了，于是长驱直入，拽着玫瑰花的瓣，落了一片秾丽。
风裹着花儿，让他只属于自己。
江屿再次陷入浪潮，他害怕被人听见了，哼出来的声音还是克制的。
就在这个时候，弄堂突然热闹了，好像有个醉汉刚回家，一路引吭高歌，十分兴奋，醉汉的老婆拎着扫把在门口等了一晚上，终于把人逮着了，骂骂咧咧开始打架，打完了又开始吵，扯着嗓子吵，架势越来越泼辣。熟睡的居民被这动静吵醒了，街坊四邻习以为常，睡不着了就打开窗户看戏，边看边试图加入战局，“有完没完了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没人搭理，吵痛快了为止。
江屿就在这片骂声中，终于毫无保留地让林瑟舟看全了，也听全了。
精疲力尽的江屿倒头就睡，林瑟舟还得收拾，仔仔细细地把人擦洗干净，彻底打开窗户通风，外面的吵架声停了，其实太阳快出来了。
林瑟舟抓紧时间睡一觉，在不太宽敞的单人木床上，抱着江屿睡着了，都用不着安眠药，挺神奇的。
江屿根本没睡多长时间，到处都是扰人睡觉的不安稳因素，他翻了个声，钻进林瑟舟怀里，捏着薄毯往脑袋上一盖，闷着两个人，哼声骂了句：“烦死了。”
林瑟舟也没睡醒，他下意识搂江屿，胳膊往前一捞，把人捞瓷实了，揉了揉江屿的后脑勺，迷糊地说嗯，又没动静了。
江屿被淡淡的松木气味包裹，被林瑟舟带着又要睡着了，刚好，电话响了。
听手机铃声是江屿的电话。江屿一开始并不打算理，但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目的性非常明确。
再浓的睡意也能被弄没了，江屿气不顺地骂了句，他伸手在床上摸，那遭瘟的手机昨晚不知被扔在了哪儿，摸哪儿都找不到。
林瑟舟无奈叹了一声，抓着江屿地手，说：“十七，摸哪儿呢？大早上的别乱来啊。”
林瑟舟声音很嘶哑，钻进江屿的耳朵，强行唤醒了他的记忆，昨晚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又重新回放了一次。
江屿害臊，血色上了脸，连着后颈，红透了。
电话还响着呢，已经是第三通了，林瑟舟从床上起来，没穿衣服，江屿偷看一眼，闭着眼睛笑。
林瑟舟大大方方让他看，“电话扔哪儿了？我给你拿。”
“不知道啊……”江屿的声音比林瑟舟还哑。
一地凌乱的衣物，林瑟舟在其中挑挑拣拣，最后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了江屿的手机，林瑟舟捏着手机，往垃圾桶看了一眼——啧，昨晚确实挺激烈的。
电话是江念尧打的，林瑟舟接通了，没说话，在床沿边坐下了，捏着放在江屿的耳朵上。
“可以说话了。”林瑟舟提醒江屿，“是尧尧。”
江屿没睁眼睛，十分崎岖地喂了声。
江念尧让这声吓了一跳，忙问：“哥，你怎么了？哭了，让人打了？”
江念尧不知道在哪个人堆里扎着，说话音量非常放肆，反正林瑟舟也听见了。
江屿眼睛睁开一条缝，捏着林瑟舟的手指玩儿，喉咙火烧火燎，他太渴了，说的话都是应付江念尧的。
“刚睡醒，你怎么了？有事儿？”
“有啊，”江念尧喊：“昨天晚上的家长会你去了吗？”
江屿：“你现在问这个是不是迟了？”
江念尧底气很足，“我不是怕打扰你么！”
江屿懒得多说话，眼皮子又往下沉了，“去了，你有何贵干啊？”
“我这次的成绩你还满意吗？”
江屿说满意。
江念尧笑了声，“那你暑假能让我放松几天吗？”
就知道他大清早的没安什么消停的好心。
“能，你想怎么放松？”
江念尧说：“蒋松说带我出去玩儿，出省旅游，来回大概半个月。我还没答应他呢，你是我监护人，我来问你意见，哥，你让我去吗？”
江屿失笑，林瑟舟也笑了声。
“哟，这次怎么这么听话了？”江屿一指头戳破江念尧，“是不是想要钱啊？”
江念尧卖乖，亲亲热热地又喊了声哥，又问：“你打算给我多少啊？”
江屿还跟林瑟舟勾着手指，没抽出来，单手操作手机，给江念尧转了一笔钱。
“先给你五千，不够再跟我说。”江屿接着躺回去，“就你和蒋松两个人吗？”
“不是，还有几个同学，同班同学，林老师都知道的。”江念尧高高兴兴收了红包，“谢谢哥！”
“嗯，什么时候走？”
江念尧说后天。
“好，”江屿清醒了，睡不着，“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别老跟蒋松吵架。”
“我不跟他吵，我俩现在好着呢。”
江屿眉毛一挑，问：“是么，有多好啊？”
江念尧立刻意识到入了套，把嘴闭上了，不回答，故意打岔问：“哥，你昨天晚上没回家啊，林老师也没回来，你们俩在一块儿吗？”
“大人的事少管。”
江屿掐了电话，还赖在床上，看林瑟舟穿衣服，一声一声叫着舟哥。林瑟舟把衣服穿整齐了，走到江屿身边，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彼此，终于在浓烈的缠绵后接了一个纯情的吻。
“早安。”林瑟舟说
“早安舟哥，”江屿弯着眼睛笑，“啧，真想抽根烟，事后烟。”
“已经戒了就别再惦记了，”林瑟舟扎好小辫，问江屿，“起床吗？”
江屿耍赖，“起不了，腰酸。”
林瑟舟上手要搓，江屿躲了，“舟哥，我饿！”
“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豆腐脑，咸的！”江屿口干舌燥，“唔，再给我买瓶水，太渴了。”
林瑟舟说好，出门前捡起了地上的空调毯，给江屿盖严实了，怕他感冒。
丁丁来得早，不干活，正在院子里散德行，一回头，看见林瑟舟从楼上下来了，吓了一跳，站直了，中气十足地打招呼：“林老师早上好啊！”
“早上好。”林瑟舟微笑回应。
丁丁想着跟老板娘套近乎，“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嗯，”林瑟舟说：“昨晚没回去。”
丁丁一瞬间脑补了出大戏——老板娘没回去？和老板吵架了？他们分房睡了吗，老板能忍着没追过来？
不能啊！
丁丁还想着，眼珠子往楼上一瞟，瞟见敞开的窗户和若隐若现的门缝，他脑子突然被凿出了个洞。
十分八卦，但不敢多问。
林瑟舟往外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了，回头问丁丁：“这儿附近哪里的豆腐脑比较好吃？”
丁丁全是心眼，立刻套话了：“出门左拐第二家，小李油条铺，老板就喜欢喝那儿的豆腐脑，多放榨菜和虾皮！”
林瑟舟记下来，说了声谢谢。
丁丁受到冲击比较大，半天没缓过来，看林瑟舟的背影，喃喃自语：“完了完了，唐僧肉被妖精吃了。”
秀秀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头，“那妖精长生不老了吗？”
丁丁伸手一指，“你看，红光满面！”
江屿一天没起得了床，林瑟舟出了一趟门后也不挪位置了，陪了江屿一天。他们各做各的事情，偶尔凑一起说两句话，好像在一起的日子过了很久似的，一举一动全是默契。
陪到晚上，江屿能下床了，林瑟舟就带着他回家。太累了，两个人搂着彼此，倒头就睡，纯睡觉。
两个孩子也没来折腾人，他们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林瑟舟舍不得放开江屿，可是江屿又喊饿，自从林瑟舟会做饭以后，他就很少在家下厨了。
林瑟舟给江屿做饭，顺带喂饱了一屋子的人，吃完饭，大人不洗碗，扔给兔崽子劳动，然后又各回各的房间，该干嘛干嘛。
房间门一关，江屿又想玩儿了，他抽走林瑟舟手里的书，笑着说：“舟哥，别看书了。”
林瑟舟问：“那看什么？”
“看我啊！”
林瑟舟欣然接受，“好。”
两人到浴室洗澡，一路点火，又想做了，没拿安全套，江屿说没事儿就这样来。林瑟舟还犹豫，江屿比他放的开。
做了，很激烈，到最后江屿一点妖作不起来，只能躺床上睡，林瑟舟伺候。
第二天早上江屿醒了，闭着眼睛往床上摸林瑟舟，没摸到，刚想叫人，林瑟舟就进来了。
林瑟舟让江屿起床吃饭，江屿看客厅挺安静的，问：“舟哥，尧尧和蒋松呢？”
“玩儿去了吧，很早就出门了。”
江屿说哦，毯子蒙着一半的脸，说话不太清楚，他问：“做爱吗？”
林瑟舟很体贴：“你受得了吗？”
昨晚刚做过，没放开手脚，怕给未成年的小孩儿听见了，但一直想。
江屿说受得了，伸手往枕头下摸，摸出一个安全套。
凌晨两三点才结束的，这会儿还是软的，很顺利。
林瑟舟压着江屿，听他喘息，浑身都是那滋味，他突然想起江屿那天晚上评价自己的‘我那方面不太行’。
江屿这儿会还不平静，后遗症多，一动肚子就疼。
林瑟舟揉江屿的肚子，“爽啊？”
“啊，”江屿咂摸，回味无穷：“真特么爽。”
其实为着江屿的腿，林瑟舟已经收着了，他笑说：“挺给我面子啊。”
江屿颤颤巍巍伸出大拇指：“舟哥真棒！”
林瑟舟还没出来，他埋着脸在江屿脖颈，闷着声儿笑。
“舟哥，你笑什么？”江屿不动了，趴着，哑声问。
“没什么？”林瑟舟贴江屿的脸，嘴唇往上移，在他耳边吹着气，答非所问：“十七，我觉得你挺行的。”

第47章 “我们约会。”
蒋松买了晚上出发的机票，这会儿带江念尧买零食去了，路上投喂。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江屿和林瑟舟就在床上混，混到中午，人回来了，他们才慢慢悠悠起床。
江屿那状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怎么回事，蒋松不说破，江念尧也当自己没看出来。
收拾行李的时候江念尧悄悄把书包腾空了，往里藏了游戏机，正好被江屿逮个正着，他在被子底下翻，翻到两本书，看不懂内容，跑厨房问林瑟舟。
“舟哥，这是什么？”
林瑟舟正在炖白木耳，掐着往里放枸杞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暑假作业。”
“嘿！”江屿兴匆匆地要找江念尧算账，走了又回来，探着脑袋，眉开眼笑，“舟哥，别忘了放冰糖。”
林瑟舟问：“放多少？”
“适量。”
林瑟舟：“……”
还得琢磨。
数学老师严谨，说适量就适量，拿着秤放的，甜度刚刚好。林瑟舟给一人盛了一碗，喊几个人出来吃点心了。
夏天汗多，假肢捂着皮肉特别不舒服，所以这段时间，江屿在家摘了钢腿基本就不戴了，这会儿拄着拐，还不停在江念尧耳边叨叨：“尧尧，玩儿归玩儿，暑假作业必须要写，你别跟以前似的，放最后一天赶你的烂尾楼，行不通了我跟你说。”
江念尧怨念：“为什么行不通？前几学期我不是都混过来了么。”
“你还想混？”江屿气笑了，“来，大声点儿，当着你班主任的面再说一遍。”
江念尧抬头看见林瑟舟，屁都不敢放一个——这该怎么称呼啊？怎么称呼都逃不过他是自己班主任这个事实！
“林老师。”江念尧乖乖喊人。
“嗯，过来坐，”林瑟舟在家换了身份，没那么板正了，对孩子的要求自然比在学校时松，“那些作业不用太着急，等你们回来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学，时间来得及，能保质保量的。放心吧，出去好好玩儿，别听你哥的。”
江屿在后面闷着笑，自己唱的黑脸还有红脸接着和，林瑟舟要在江念尧面前刷好感度，江屿铆足了劲帮忙。
家庭氛围必须和谐。
蒋松早就看穿了，端着碗一声不吭地喝汤，心里想，他的尧尧太惨了，出门在外必须得好好安慰安慰了。
江屿在用脚走路的时候很小心，怕弄坏钢腿，挺贵的，可拄拐的时候就十分狂野了，哪儿逼仄往哪儿走。他从江念尧的卧室出来，一路东碰西磕，十分不拿自己的肉体当回事。林瑟舟在晚上睡觉时脱光了江屿的衣服，仔仔细细检查了，淤青不少，小伤口也多。他跟江屿说了很多次，走路小心点，江屿嘴里答应的痛快，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
林瑟舟不说了，直接行动。
江屿又踹翻一个矮凳，眼看要幢茶几角，林瑟舟手一捞，把江屿捞起来，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来回传递的都是肉体的温度。
“十七，”林瑟舟说：“你要是不会用拐杖，那我就当你的拐杖，你要是不想好好走路，我就一天二十四小时抱着，你挂我身上，好不好？”
江屿喜眉笑目，他想说好，可屋子里还有小孩儿在，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调情，于是正正经经地拍一拍林瑟舟的肩，“舟哥，你把我放下来，我能走，能走！”
“等会儿。”林瑟舟不听他的，直接把人抱上饭桌。
江屿成了林瑟舟的挂件，钢腿没穿上之前成了一位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
林瑟舟把人喂饱了，送蒋松和江念尧去机场，时间刚好。江屿很放心江念尧跟着蒋松出去玩儿，所以没什么多余的嘱咐，无非就是钱花光了再联系。江念尧应了一声哦，上了车就开始打游戏。
江屿也困，坐在副驾驶睡着了，林瑟舟没叫醒他，自己把两个孩子送上飞机。等再返回来，江屿已经醒了，看上去精神不错，正玩儿游戏呢，是江念尧的游戏机。
林瑟舟弯腰趴在车窗口看江屿玩儿，技术挺菜的，属于蹦跶两下就游戏结束那类人。
“你给尧尧藏起来的？”
“我藏他干嘛，江念尧没心眼，什么东西都喜欢丢三落四，还得我给他收起来。”江屿扔了游戏机，把车窗又放下了一点儿，手又缠着林瑟舟的脖颈，把人往车里带，“舟哥，兔崽子们走光了，就剩我们两个了，挺空虚的，上哪儿消遣啊？”
林瑟舟就着姿势跟江屿接了一个吻，他不敢苟同：“你空虚？”
“是啊！”
“没看出来。”
“嘿嘿，”江屿一肚子坏水，把林瑟舟往外一推，“上来开车了，走了。”
林瑟舟系上安全带，侧头问江屿：“我们去哪儿？回家吗？”
“先不回，难得今晚都没工作，也没拖油瓶，我们也去玩儿，玩通宵！”
林瑟舟说行，然后安安静静地等江屿找到一个能玩的地方。
江屿早有目标了，他定了导航的目的地，又轻快地在林瑟舟脸颊亲了一下，笑着说：“出发，我们约会去了！”
林瑟舟仔细想了想，他们在一起至今，确实没好好约会，只有两个人的约会。
“好——”林瑟舟说。
车跟着导航提示开了一段时间，眼瞧着往山上去了，林瑟舟平常忙于工作，不太参与这种室外活动，对本市各类经典不太熟悉，但大半夜的往山上开，还是不太合常理——主要担心这不太靠谱的导航把他们往阴沟里带。
江屿倒是挺怡然自得的。
“十七，这是哪儿啊？”林瑟舟问。
“山顶公园，”江屿往窗外看，“对，就往这条路开。”
林瑟舟挑眉，“你之前来过？”
“没来过，江燕前段时间发给我，问我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她想来看看。我说我不知道啊，然后看了照片，环境好像挺不错的。”
林瑟舟：“……”
这是亲自体验，再回去发表心得呢？
林瑟舟不动声色，酸了下后槽牙。
江屿没注意，继续说：“而且我看都是情侣打卡，俗称约会圣地，啧——舟哥，适当追赶年轻人的潮流嘛。”
林瑟舟说：“年轻人追赶潮流就是不睡觉，你受得了。”
江屿撑着下巴看林瑟舟，话里有话：“我连你都受得了，熬个夜算什么啊，是不是？”
又在这儿撩拨了。
林瑟舟眼皮一抬起，刮着江屿的唇走了一圈，淡定自若地回答：“是。”
山顶公园是本市最新打造的一个纯人工景点，就是把山顶凿平了，再美化改造一番，接着又在山顶的边缘围一圈保护栏，供人赏景。这座山的地里位置不错，往东面连着大海可以看日出，太阳下山后往西面转个向，又可以赏夜色下的万家灯火。
确实适合情侣来一次。
盘山道路敞亮遖颩，三步一个路灯，来回轿车也不少，挺热闹。一切都挺好的，就是山路九曲十八弯，差点把江屿绕吐了。
林瑟舟在收费口买了一瓶水，拧开喂着江屿喝，工作人员每辆车收费，走到林瑟舟的车前，手里有扫码机。
“先生你好，景区一百一位，怎么支付？”
林瑟舟：“扫码，两位。”
“好的，需要发票吗？”
林瑟舟点开二维码，说不用。
江屿一口水咽得匆忙，差点呛着，他捂林瑟舟的手机，对那位工作人员说：“欸！我这儿买票了，你直接扫我就成。”
林瑟舟往江屿手机屏瞧了一眼，屏幕显示电子套票的打着价格，这种票不好抢，至少得提早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前江屿还在出差。
林瑟舟不动声色地笑了声——这是早就预谋好了啊。
山顶主要被分了两部分，露营地和停车场——搭帐篷的人有，选择在车上睡觉的人也有。
江屿不说此行目的心血来潮，但确实没有提早跟林瑟舟说，所以他们俩没准备帐篷睡，选了个好位置停车。
盛夏夜晚确实适合山顶观景，再往后的季节，风大天寒，这儿就没什么人了。所以旺季么，热闹，成双成对的情侣，什么款式都有，都顾着自己谈情说爱呢，林瑟舟牵着江屿的手走在其中，也没什么特别了。
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往山下看，万家灯火落入眼中，人间里的烟火与满溢的憧憬在夜色中川流不息，于是，在林瑟舟的眼中，这一切的世间美好纷纷扬扬，全部跟江屿有关了，像一副画，乐如水，人如玉。
真是多情又荡漾啊。
江屿知道林瑟舟在看他，故意不说话，好像专心致志地赏夜景。突然，林瑟舟矮身一段，头轻轻一歪，靠着江屿的肩旁，又蹭了蹭。
江屿没忍住，肩膀往上一抬，让林瑟舟靠得舒服些，嘴上问：“舟哥，干什么啊？”
林瑟舟说：“想跟你亲近。”
江屿的心滚烫，他摩挲林瑟舟的脸颊，勾着他小辫散落的几根头发，“这姿势累不累啊。”
林瑟舟说还成，让江屿再垫点儿脚尖。
江屿说不垫，他累。
于是林瑟舟又抱着江屿了。
江屿跟林瑟舟接吻，他脚尖够又不着地了，气喘吁吁的，再没心思看景。
林瑟舟问：“再待会儿？还看吗？”
“不看了，”江屿还挂在林瑟舟身上，“回车上去。”
林瑟舟听他的，想去哪儿去哪儿。
停车场外的山顶隐蔽处，零零散散也停着几辆车，一路走回去，那些车所散发的气氛相当诡异。
江屿的脑子一开始没搭上线，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路过一辆黑色轿车前，突然听见一声短促又压抑的女音。
把江屿吓了个激灵，他捏着林瑟舟的胳膊问怎么回事，林瑟舟神色也相当复杂。紧接着下一秒，这辆车开始剧烈震晃，江屿立刻明白了，他猛地往后退一步。
林瑟舟搂着江屿的腰，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车震呢。
江屿面如菜色，溜得比耗子快。

第48章 我们叹为观止的奇迹总会出现
夜色渐浓，时间接近午夜，景区的灯灭了好几盏，气氛烘托如此，该震的车就开始晃了，都是为了等待日出到来的消遣活动。
现代人追求有氛围感的刺激，所以感觉到了，在哪儿都不算问题。其实江屿觉得这事儿挺新鲜的，但在林瑟舟面前又不太好意思想得太仔细，显得自己也有那心思似的。
江屿不坐副驾驶，钻进后座，林瑟舟也跟着进来了。
两个人一时相对无言，江屿先没忍住，搂着林瑟舟开始笑，越笑越停不下来，林瑟舟怕他把自己笑抽过去了，顺着江屿的肩背，问：“笑什么？”
“没什么，”江屿伸开小钢腿，蹬了蹬车，“舟哥，我们不震两下是不是显得太不合群了？”
林瑟舟问：“你想试试？”
江屿瞪着眼睛摇头。
林瑟舟说江屿有贼心没贼胆，江屿十分没脸没皮，亲着林瑟舟的嘴，承认了，“是啊，年纪大了比较保守，看看就行，玩不了啊！”
他们不玩车震，但是可以接吻。
星星和月亮看久了无聊，激情澎湃的日出还跟着手表的时间慢慢往前走，江屿被林瑟舟亲困了，却不想睡，玩江念尧的游戏机，手速跟不上脑子了，开局就挂，更没劲了。
江屿窝着林瑟舟哼，“舟哥，回家吧，回家睡觉了！”
林瑟舟顺着江屿的毛，轻声细语地哄：“还看日出么，再等等。”
于是江屿扔了游戏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瑟舟聊天了。
什么都聊，大多关于他们没能参与进入彼此生活的前几十年。江屿小时候的事，来回都是调皮捣蛋的苦中作业，江国明为了不让江屿显得与众不同，于是选择一视同仁，该揍的时候一点儿不手软。
是乡村泥地里滚大的混小子。
“我小时候也调皮，”林瑟舟说：“看不出来吗？”
江屿盯着林瑟舟看，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他不耻下问：“宝贝儿，这个从哪儿能看出来？”
林瑟舟笑了笑，他口中的调皮跟江屿那种掏鸟窝的捣蛋本质不同。
“小时候好奇心重，看见什么都觉得有趣，去了很多次的地方对我来说依旧充满新鲜感，再加上精力充沛，所以喜欢到处乱跑，就是现在俗称的撒手没，”林瑟舟轻轻笑了声，大概自己也觉得有趣：“我妈只要一松手，我保准能跑出两里地。”
江屿想了想那个画面，十分匪夷所思。
林瑟舟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记得有一次，在游乐场，那会儿应该叫公园，我妈在排队买票，拿钱的时候把我的手手松开了，当时我看见一个卖气球的老婆婆，就又跑丢了。也不好好跑，专挑车多的马路走，被一辆三轮车撞了，撞得挺惨的，坐地上哭，谁哄也不管用。”
“后来呢？你妈妈找到你了吗？”江屿问。
“找到了，她把我带回家了，公园也没法好好玩儿，挺遗憾的。”
还有闲心想这事儿呢。
江屿捏着林瑟舟的手指，往上又扣他指甲，“你挨揍了吗？”
林瑟舟说：“我妈大家闺秀，就算特别想揍我，她也不会自己动手。”
这往事太生动了，尤其放在林瑟舟的身上，属于文明人的跳脱。
江屿好奇心大，“那谁揍你？”
“我爸，”林瑟舟眉眼一扬，“他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根棍子，很粗，不过应该不太结实，揍两下就断了。”
“舟哥，你也挺皮糙肉厚的啊，”江屿感慨，又问：“你没给你爸反应吗？”
“给了，我用手挡了一下，那根棍子断了之后我开始嚎，说手疼。他们把我带去医院，一查，手腕骨折了。”林瑟舟被江屿压的手麻了，没动，还是抱着，“我爸还挺愧疚的，接下来的日子对我好了不少。”
“……”江屿：“是他打出来的吗？”
“不是，就是被车撞的，我在我爸揍我之前一直忍着，一声没吭。”林瑟舟垂着眼，看着还挺不好意思的，“这事儿我到现在也没跟他们谈坦白，怕又挨揍。”
“哎哟，”江屿侧了侧脸，看林瑟舟：“现在告诉我了？”
林瑟舟：“这是我的秘密，要跟你分享。”
江屿飘飘欲仙，美得不得了。
“然后呢？”江屿问。
“后来长大了，青春期嘛，意思意思，叛逆了两年。”
江屿憋着笑，问：“怎么叛逆的？”
林瑟舟算是毫无保留了，他不吝啬说，把自己的底都了干净，“我那会儿学习成绩第一，不想学了，我爸说我不知天高地厚，爱学不学吧，他断了我所有经济来源和补习班，我一气之下竞赛考试交了白卷。”
“他又揍你了吗？”
“没有，”林瑟舟说：“他让我自生自灭，懒得管我了。十七，那会儿我是真害怕了，还不如揍我一顿呢。”
“啊……”江屿恍然，“所以你现在这么温雅的模样是让你爸吓出来的吗？”
“也不是，”林瑟舟失笑，他目光缠着江屿，说：“我的成长路上遇到一些事儿，外放解决不了，只能内敛了。”
“嗯？”江屿问：“什么事儿啊？”
林瑟舟想了想，妥帖组织了措辞，“我在蒋松这么大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性取向跟大部分人不太一样，头几年很惊恐，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自己闷着，闷久了，自己就想通了，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而且年龄一过，也没有再叛逆回去了。”
江屿从来没体验过爸爸妈妈严厉管束的日子，好像无法感同身受，但听得却是有滋有味。
“我父母后来觉得我太板正，说我假正经——”林瑟舟笑说：“反正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我不反驳。”
林瑟舟捏着江屿的后颈，江屿被捏舒服了，眯着眼睛，顺口问了：“舟哥，有父母是什么感觉？”
“小时候的感觉大一点儿，需要他们的照顾和教导，长大以后，思想各自独立，偶有分歧，理性沟通，也能妥善解决，如今各忙各的了，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不多，离开了也会挂念。”林瑟舟平平静静地说出这段话，没有渲染任何感情色彩。
他知道江屿惝恍，于是林瑟舟并没有把这种惝恍扩大了。
江屿点了点头，会心一笑，说挺好的。
林瑟舟说：“改天我安排时间，让你们吃顿饭，他们会喜欢你的。”
江屿说好，他动了动腰，说：“舟哥往下捏，腰酸。”
林瑟舟手掌往下移，贴在江屿的腰窝处，问：“这儿？”
“嗯，捏吧。”
林瑟舟用不了多少力捏，江屿又躲，笑着说痒。
“真难伺候。”林瑟舟由着他，手中力道加重了一点儿，不摁，就捏：“这样呢？舒服吗？”
“舒服了。”江屿勾着嘴角笑，看样子是真舒服了。
林瑟舟的呼吸声很轻，但碰着江屿的皮肤，到处都灼人。
接着，他说起成年后，从象牙塔到社会的心态转变，林瑟舟主动提起夏禾秋，他现在已经完全对这个人、对那件事释怀了，会说起来，也只是因为夏禾秋曾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中出现过而已。
“我谈的次数不多，他是迄今为止时间最长的一个。”林瑟舟说。
“没事儿舟哥，”江屿已经很困了，说话声音很沉，“你以后有我呢，我们能得长命百岁，这辈子在一起。”
真踏实，林瑟舟搂着江屿，让他靠得舒服些，“好，我们过一辈子。”
天快亮的时候江屿睡着了，林瑟舟想让他休息会儿，没喊。又过了一会儿，海平面泛起鱼肚白，太阳要出来了。
安静不到片刻的车群又开始骚动，特意等着看日出的情侣纷纷露了面，林瑟舟往车窗看，居然发现了不少和他们类型相同的情侣，他们不往人堆挤，爬上车顶，看上去视野不错。
“十七，太阳出来了，看日出吗？”
林瑟舟轻声叫江屿，一开始没喊醒，摇了他两下，江屿迷迷糊糊地说看，但没下一步动作，眼看着又要睡过去。
林瑟舟把窗户打开了一点儿，热气扑进来，空调就不太管用了，江屿眉毛轻轻一皱，觉得闷热，就在此时，观景人群不知谁喊了一句：“太阳出来了，快拍照！”
大概是景色太过惊艳了，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江屿终于清醒了，还是晚了，他没看全日出的经过，只抓住一个耀眼的尾巴。
林瑟舟怕江屿觉得遗憾，安慰他：“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来。”
“不来了，年纪大，再熬通宵吃不消。”江屿倒是不无所谓，他也拿出了手机。
“拍什么？”林瑟舟问。
江屿说着拍你，把镜头对准林瑟舟了，可背着太阳的光，只有一个人影，看不清脸。
林瑟舟对江屿招手，说：“十七，你也过来。”
江屿说好，把脸凑过去了。
“舟哥——”
江屿一手举着手机，从林瑟舟身后黏着他，两个逆光的影子在镜头下亲密无间地接了一个吻。
江屿笑着，把半张脸藏在林瑟舟的后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林瑟舟侧了侧脸，也看镜头，伸手点了拍照键。
当美景就在身边，我们叹为观止的奇迹总会出现。
后来这张照片成了林瑟舟的头像，江屿给他换的，本人没意见，其实江屿也想换，弄个情侣头像，玩点年轻人浪漫的情趣，又怕太高调了，影响林瑟舟的工作，毕竟他还没在学生家长群里出柜。
于是直到最后，江屿的头像还是那个一本正经的炒菜勺，偶尔在班级群里回复——
林老师好。
谢谢林老师。

第49章 幺蛾子开始了
暑假是孩子们狂欢的日子，跟成年人一点儿关系没有，尤其是江屿，来旅游的人一多，他能忙得焦头烂额，酒香桌位供不应求，最高峰期还得另外在院子里摆几桌，再不管是不是自己挂牌的日子，一周七天，江屿能有六天待在后厨。闻的油烟味多了，一到饭点就腻得慌，应付似的吃两口，人肉眼可见的瘦了。
林瑟舟最近新学了一门手艺，一对一专属按摩服务，从头到尾，江屿指哪儿他按哪儿，力道是江屿喜欢的力道，人也是江屿喜欢的人。
其实林瑟舟也忙，学校内不用上课了，还有学校外的课。
暑假是校外培训机构最热闹的一段时间，爱学习的、不爱学习的或者家长没空管的孩子，全部都往里边送。
林瑟舟受培训机构邀请，一天三班课，专门吸引学习好的孩子报名，他的形象和简历上了墙，相当受家长欢迎，一小时满额，晚上回家时间正好跟江屿一前一后了。
“十七，舒服吗？”
江屿闭着眼睛睡在床上，享受呢，假肢摘了，半截皮肤被磨得通红，林瑟舟给他抹了药，这会儿挺清凉的，舒服得要睡着，他听见林瑟舟在说话，可眼皮子重，嘴皮子更重，半天才说了声说舒服。
“困了？”林瑟舟问。
江屿哼着声把脸一转，闷在枕头上蹭了蹭，再转回来时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困，陪你聊呢。”
“好，”林瑟舟丈量江屿的腰，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搓，“怎么瘦了这么多，没好好吃饭？”
江屿在半睡不醒时嘴上也能耍花腔，“舟哥，没有你在，山珍海味也不下饭啊。”
林瑟舟十分吃他这一套，“嗯，那我明天陪你吃饭。”
江屿撑起脑袋，回头看林瑟舟，眨眨眼，问：“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上啊，”林瑟舟把江屿摁了回去，让他好好躺着，“明天只有两堂课，我争取早点回来。”
江屿笑着说行，“那我明天在酒香留个包间，不去外面吃了，取号排队太麻烦，挤！”
林瑟舟问：“你那儿现在还能空出包间吗？”
“那要看为谁了，”江屿狡黠一笑，“为了你，我这生意不做了都成。”
这话说的，有昏君那味儿了。
“别，”林瑟舟说：“还得赚钱养家，不容易啊江老板。”
“哎哟！”江屿腰窝一抽，被林瑟舟捏着痒痒肉了，抱着被子笑了半天，“你也能赚钱，我饿不死。”
林瑟舟不逗他了，正经按摩，衣服脱了再给江屿穿上，卧室门开着，江念尧路过伸头看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
江屿冲他喊：“尧尧，把门关了！”
江念尧装作没听见，蒋松给关的门。
林瑟舟继续往上按，按到肩胛骨，流畅精致的形状衬得江屿后背性感又迷人，怕揉坏了，不想用力。
江屿眉毛一挑，问：“舟哥，你想什么呢？”
林瑟舟说没什么。
江屿翻了个身，不让林瑟舟摁了。林瑟舟刚松开手，江屿的一条腿就挂上来了，挂着林瑟舟的胯，不怀好意的笑十分明显。
林瑟舟反问：“十七，你在想什么？”
江屿不答，撩起被子把两人盖住了，“舟哥，你明天几点下班啊，我接你下班。”
林瑟舟跟江屿并排躺下，头发散在枕头上，让江屿勾着玩儿。
“你明天不忙了？”
“给自己放半天假，再忙下去得过劳死，”江屿懒洋洋地说话，往后又补了一句：“我是老板。”
是，老板了不起，自己给自己发工资，没人能治他。
林瑟舟笑出声，抓着江屿的手指，不让他拽了，“我明天四点半下课。”
“好，那我四点就到。”
林瑟舟说不用这么早。
“那不行。”江屿说，他差点把‘心急如焚’四个字脱口而出了，就被林瑟舟堵回去。
太能说会道了，林瑟舟心想，甜言蜜语这块确实比不过他。
第二天江屿还是忙，忙了大半天，下午两点才消停了，他给自己定了个闹钟想睡一觉，可是睡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心里挂念着，怕睡过头。
离开酒香去接林瑟舟之前，江屿去了趟‘行舟’，江念尧和蒋松在那儿。
这两位是幌子，顾名思义占位子——江屿对外占用包间的借口不往自己头上放，行为举止十分义正言辞。
孩子需要一个清净的地方写暑假作业。
“尧尧，待会儿你们俩别在这儿待着了，这包间有用。”
江念尧正在写作业，抬起头，满脸怨念，“哥，林老师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写完，他晚上回来检查的。”
“回家写去，”江屿往屋内看，也不走进去，“怎么就你一人，蒋松呢？”
“上厕所去了，”江念尧还是不高兴，“回家没饭吃，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江屿立刻给江念尧转了五百。
江念尧收了钱，开心一点儿了，嘴巴超甜，“知道了哥，谢谢哥，我爱你么么哒。”
江屿哭笑不得，“赶紧滚。”
林瑟舟提早十分钟结束了讲课，因为学生质量不错，沟通起来不费劲，的确省时间。
机构负责人叫许映，是林瑟舟的朋友，在走廊逮着他说要给他发奖金，林瑟舟没有婉拒，他只不过让许映发钱的姿势稍微婉转一点儿。
许映十分大方，立刻说打他卡里，顺便说了句：“老林，晚上一起吃饭啊。”
“吃不了，我晚上有约。”林瑟舟说。
许映知道林瑟舟早跟夏禾秋掰了，也听顾典说起过他突如其来的第二春，但一直没见过人，十分想见识见识，但转念一想，犹豫了。
林瑟舟很了解这位朋友，商人么，在外精明，对朋友却没什么心眼，磨磨唧唧的，心里藏事儿了，看样子还是跟自己有关系的。
“怎么了？”林瑟舟问。
许映硬着头皮，“老林，你跟夏禾秋还有联系吗？”
林瑟舟一愣，“没有。”
许映又问了：“他没给你打电话？”
这不好说，之前那一堆犹如电信诈骗似的电话他不确定是不是夏禾秋搞出来的。
许映看林瑟舟的表情，脑门一拍，“他联系过你是不是？！”
林瑟舟心感不好，表情冷了不少，“老许，有什么话你直接说。”
许映也不知道怎么说，把林瑟舟往自己办公室拖，语言组织的也相当坎坷。
“他早上给我打电话，嘘寒问暖的，说要回来一趟，约大伙儿吃顿饭。这我哪儿吃得下啊，就给拒了。”许映看林瑟舟的眼色，毫无波动，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他话赶话，什么不拿他当朋友的一出来，我就不好意思了。”
林瑟舟不冷不热地笑了声，他知道许映面子重，这也没什么，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他找不到你也联系不上你，我心想他联系你干嘛呀，就说我不知道。”许映的话往下说，看着挺懊恼的，“夏禾秋说哦，接着往下特自然地说这次回来了上我这儿看看，我说你千万别来……他好像就知道什么了。”
夏禾秋绵里藏针的套话技术确实很有一套，这个林瑟舟了解。
但林瑟舟还是忍不住嘲讽，“老许，有空把你的脑子拎出来晒晒太阳，别老想着赚钱。”
许映哈哈笑，看林瑟舟不生气，心放下了，“我还当你要跟我翻脸。”
“犯不着。”
“我可都跟你说了啊，”许映倒了杯茶，递给林瑟舟：“等他找上门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嘶——要么这两天你别来了，躲躲？”
林瑟舟：“我躲他干什么，有病啊？”
许映干笑，“我不是怕你尴尬么。”
林瑟舟沉默片刻，手里捏着茶杯没喝，重新放回桌上，“我知道了。”
许映：“……”
他知道什么了？
林瑟舟心里想着孤儿院的孩子，原本想跟许映了解私立学校的事情，如今被这个话题一搅和，再问就不太合适了——时机不对，不能好好聊了。
林瑟舟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屿的信息。
江屿：舟哥，我到楼下了，你下课了没？要我上来了？
林瑟舟直接给江屿打了电话。
“舟哥！”
江屿那边挺热闹的，林瑟舟笑了一声，“你别动了，我马上就下来。”
江屿说好，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林瑟舟在等电梯的时候电话又来了，他以为是江屿，拿出手机看，又是一串陌生号码，林瑟舟面无表情地掐断了，顺手拉进黑名单。
培训机构一楼大厅人挤着人全是孩子和家长，林瑟舟腿长人高，找人的视野好，他环顾一圈，没找到江屿，给他打电话，就在这时，林瑟舟的视线在他目及范围内的最边缘，一个相当微妙的角度，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在他过去相当熟悉的人影。
夏禾秋，他真来了？
林瑟舟怔了怔，眼睛摆正了，要看得仔细点儿，但人头攒动，一错开神，那人影就不见了。
林瑟舟不当自己看走了眼，他相当谨慎，往那个角落走了两步，这个时候，他手里的电话被接通了。
“舟哥——”
林瑟舟脚步一停，转身看，“十七，你在哪儿呢？”
“嗯？你下来了啊，”江屿好像跑着，说话时喘着气，“我上隔壁便利店买了瓶水，热，舟哥你别动了啊，我回来了。”
“嗯，你看着路慢点跑，不急。”
“好。”
林瑟舟怕又跟江屿错开，直接在大门口等着了，可他不安心，总觉得是被人盯住了。
如果这人真是夏禾秋，他这样故弄玄虚，一定有目的。
林瑟舟想，这事儿得跟江屿说，他不能一无所知。

第50章 “林瑟舟现在是我男朋友”
家里冰箱快空了，晚饭时间还早，江屿拉林瑟舟去了趟超市，林瑟舟看上去一切如常，但江屿就是能感觉出他有心事了。
还挺重的。
江屿没问，一直从超市出来他也没问一句。
上了车，林瑟舟问：“十七，直接去酒香吗？”
“先回家，”江屿说：“肉和牛奶得放冰箱，不然这天气，在车上闷半个小时就坏了。”
林瑟舟说好，出了停车场往家方向走。
江屿想了想，又说：“舟哥，回家后车也别开了，最近弄堂人挤人全是游客，车堵上半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掉个头，那儿也没地方停车了，不如小电驴方便。”
林瑟舟也说好。
江屿心里犯嘀咕，但没表现太明显，他一路上跟林瑟舟聊天，林瑟舟听得认真，聊得也认真。
在家里归置好冰箱出门，刚好五点半，小电驴骑到弄堂口也寸步难行了，江屿从后座下来，对林瑟舟说：“舟哥，随便找个地方停着吧，我们走路进去。”
也不能说随便找个地方，怕车身被贴小广告，林瑟舟还是妥帖地找了个停车位把小电驴塞了进去。
江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
林瑟舟回头，也跟着江屿笑，还问：“你笑什么？”
江屿从不好好说话，“妖精下凡在市井里打滚，滚得满身烟火，妙不可言啊！”
林瑟舟细品这句话，好像品出了些味道，但过于拐弯抹角了，不甚费解。林瑟舟揉乱了江屿后脑勺的头发，“好好说话。”
江屿嘿嘿笑，他抓住林瑟舟的手，轻轻捏着掌心，“帅啊！”
林瑟舟失笑，他看出来了，“哄我呢？”
江屿跟他并排走着，挤过了一个旅游团，太闹了，说话声儿大了些，“舟哥，不是不是有事儿啊？”
“嗯，”林瑟舟说：“有一件——”
林瑟舟想说，江屿拦着，“吃饭时候再说吧，这儿太乱了。”
“好。”
酒香门口也有人，等吃饭的人，估计院子里已经没座位了，都堵在门口乘凉。天色还暗下来，江屿懒得走前门，就往后门溜。
本区域范围内居民知道的小路外人就少得多了，瞬间清净不少，江屿还跟林瑟舟说着话，拐了一个弯，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挺客套的一声江老板。
这声音听着耳熟，但江屿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林瑟舟也听见了，他双眉微蹙，挡着江屿视线回头，看见夏禾秋也从他们走过的转角出来——
这是一直跟着，跟了多久？
江屿脑袋一歪，视线越过林瑟舟的手臂，看到夏禾秋了，再看看林瑟舟的反应，他很快就明白了。
要说的应该就是这事儿了。
夏禾秋还是那种一言难尽的德行，他自诩孔雀，在江屿眼里就是只高傲的大公鸡。
“江老板，好久不见啊。”
夏禾秋跟江屿打招呼，看的是林瑟舟。
醉翁之意不在酒，专门出来膈应人。江屿不是很理解，走就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江屿往前走半步，正好卡着夏禾秋的视线，“好久不见啊夏先生。欸，我在这儿，你看哪儿呢？”
夏禾秋收回目光，十分敷衍地在江屿脸上转了一圈，大概没看出花，嘴角一扯，“看江老板洋洋得意？”
瞧这阴阳怪气的劲儿啊。
江屿不搭理，很端庄地问：“您来这儿有何贵干？”
“吃饭。”
“那对不住，”江屿手势一摆，让夏禾秋往远处走，“吃饭走正门，取号排队。”
夏禾秋冷笑，“怎么了江老板，这儿不让走？你说了算？”
江屿：“是啊，我说了算，这儿闲杂人等不让走。”
夏禾秋对江屿的态度没带什么好意，江屿自然也不跟他客气，两个人剑拔弩张，看似有深仇大恨。
夏禾秋眼皮一紧，再次不阴不阳地开口，“江老板，你还真是……”
林瑟舟没让夏禾秋把话往下说，也在这儿跟无谓的人浪费口舌，时间不早了，他怕江屿饿。
林瑟舟护着江屿，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一手环着半个身体，保护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根本不看夏禾秋，偏头对江屿说：“十七，走了。”
江屿说哦，让林瑟舟牵着手走了。
夏禾秋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人，他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气，突然开口：“舟哥，你还在跟我赌气吗？”
江屿：“……”
有毛病吧？！
林瑟舟回头，十分匪夷所思地打量夏禾秋，“你在说什么？”
“我回来这儿不是特意找你的，有个画展需要我参与。舟哥，我回了趟家，你把密码锁改了，我落了一些东西在那儿，可能还需要整理，”夏禾秋自顾自地说，笑了笑，“舟哥，你也好久不见了。”
“那间房子里已经没有可以整理的东西了，你离开之前落下的物品我已经全部打包，寄往你的工作室。”林瑟舟直接无视夏禾秋后半句的寒暄，“你可以回去找找，没必要去我那儿了。”
夏禾秋嗤笑，“真够直接的。”
“是么？”
林瑟舟轻声自语，这话看着像反问夏禾秋，又好像是问自己。
江屿看不了林瑟舟任何负面情绪的产生，他不说话，更是无视了夏禾秋，拉着林瑟舟离开。
夏禾秋好像并不死心，“舟哥，你和江老板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没必要回答，跟夏禾秋没有任何关系。
可也没必要回避。
林瑟舟说：“是。”
“你看我厉害吧，我早看出来了，”夏禾秋咧开嘴，扯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怨不得我无中生有，你和江老板多搭配啊，比跟我在一起好多了。”
“扯开现实和道德感不谈，”林瑟舟冷冷的呼出一口气，“你做的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试图搅浑水，没人会对你心生愧疚的。”
夏禾秋很恶劣，“我知道，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也没哭着求你原谅我。”
江屿差点呸了，他想问夏禾秋那你今天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但林瑟舟比江屿冷静且克制，他一直拉着江屿的手，心跳频率也没变化，林瑟舟礼数周全地一点头，说：“那就好，再见。”
属于多说无益了。
林瑟舟软硬不吃，夏禾秋把矛头对准江屿了。
“江老板，我今天只不过想吃顿饭，你这么大顾客拒之门外，不好吧？”
“没拒啊，”江屿单手一摊，十分混不吝，“我让你去前台取号排队了。”
“要排多久？”
江屿：“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不能把吃着饭的顾客赶走啊。本店十点准时关门，夏先生，今天你要是吃不上了，改天请早吧。”
“江老板，说起来也是我让出这个位置给你进来的，就算过程不尽如人意，你和舟哥现在还是好上了，不说感谢我，怎么着也应该请我吃顿饭吧？”
夏禾秋表情僵的，说话狠，自以为戳了江屿和林瑟舟的心肺，可是在对方看来，糟践的是他自己。
像个怨气十足的疯子，何必来丢这个人。林瑟舟连最后一点糟心也没了，就剩可笑了。
江屿让林瑟舟说笑了，全是嘲讽，“可真逗，夏先生，你的脸多大啊，尽往上面贴金，费钱吧？”
夏禾秋脸上青白，他反问：“我要是不走，我非得拖着他的时间，你们就是有缘无份的苦命鸳鸯。江老板，林瑟舟清高得很，他不玩儿出轨那一套，你认为你这条腿插得进来？”
林瑟舟侧身一档，拦着夏禾秋的敌意，“夏禾秋，你该够了。”
“说的是实话，可是夏禾秋，现在出轨的人是你，怎么着啊，生活过得不顺了？”江屿没让林瑟舟替他挡着，把人往身后一扯，用的力不小，“你死皮赖脸七年了，还在乎多少时间吗？想玩儿欲擒故纵那一套，那也得真心实意地玩儿，自己的花花肠子还要把破帽子扣别人头上，丢人。”
江屿说不过瘾，看夏禾秋愈发不顺眼，还想上去揍。
林瑟舟拦腰抱起江屿，“十七，别生气。”
江屿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火冒三丈的，“夏禾秋，你如果想吃饭，付了钱随你吃，可是你如果要捣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林瑟舟现在是我男朋友，跟你没半毛钱关系知道吗？滚！”
夏禾秋目光一凛，眼中尽是无处发泄的怒火。
撕破脸皮了。
江屿直到在饭桌前坐下，还是气不顺，林瑟舟倒是淡然的，他给江屿倒杯水，说：“十七，生这么大气呢？”
江屿是心疼林瑟舟，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居然碰上一个这么冷言冷语的人，能过什么日子。
“别生气了，”林瑟舟伸手蹭了蹭江屿的脸，“饿不饿，还吃饭吗？”
“吃！”江屿摁服务铃，把丁丁叫进来，“我钱都付了。”
林瑟舟：“江老板，你还给自己算账呢？”
“那是啊，”江屿有气无力地叹口气，“煤气水电房租还有人工工资，你让我白吃我也吃不下。”
林瑟舟刚进来的时候看了眼，店里顾客多，确实忙，有几桌还抱怨上菜慢，今天江屿休息了，后厨肯定乱。
“十七，你这儿人手够吗？”林瑟舟问。
“服务员还成，应付的过来。”江屿捏着筷子玩儿，“就是厨师还缺点火候，我得看着，上菜慢了怕客人投诉。”
今天估计得好些牢骚和投诉了，这段时间江屿也不能好好休息。
职业和付出都是个人对事业的选择，林瑟舟不好对此说什么，但看江屿的状态还是心疼的。
“实在不行再多招个人，别让自己太累了，知道吗？”
江屿一笑，说知道了。
林瑟舟太温柔了，他黏着耳朵轻轻一吹，把江屿的郁气吹了个无影无踪。

第51章 “我不跑，我爱你。
林瑟舟失眠的毛病还有，但没这么严重了。是药三分毒，江屿不肯让林瑟舟继续吃安眠药了，怕依赖上，也对身体不好，于是江屿把安眠药换成了VC，每天睡觉前吞一颗，说是心理安慰。
林瑟舟听江屿的，但VC起不了实质性的作用，他偶尔还是整夜说不着。没跟江屿说，怕他太挂心了。
江屿其实都知道，也不说破，配合林瑟舟互相打掩护，他们俩就是太为对方着想了，有时候没瞒住，两人一对视，啼笑皆非的。
江屿偶尔开玩笑，说要给林瑟舟找个老中医看看，林瑟舟也说好，随便江屿出主意，自己就在身后跟着，但技术高超的老中医难找，江湖骗子倒是一堆，这事儿又这么搁下了。
后来江屿听说食疗也不错，应该也属于自己业务范围内，于是马不停蹄研究上了。
营养丰富的食物味道一般不怎么样，江屿一开始没经验，失败过几回，林瑟舟还是照单全收，一口没浪费。
有时候江屿觉得林瑟舟这性格，想吵架都吵不起来，实在是太好了，好得都虚幻迷离了。江屿也会不合时宜地想，怨不得夏禾秋会有自我怀疑，找茬吵架确实是打破这种虚幻最好的方法。
可江屿踏实，他认为这样挺好的，没事找事才会给自己弄一点儿存在感。
今天这顿饭是江屿亲自准备的，全是淡口，林瑟舟喜欢的食物。
包间空调的温度调低，桌上熬着一锅汤，需要看着火候，江屿边吃边弄。
林瑟舟给江屿夹菜，夹了不吃，注意力全在汤上面，林瑟舟喂了他两口，又往锅里看了看，问：“十七，这是什么汤？这么难伺候。”
江屿照着食材的名字念，“桂圆红枣芡实汤。”
一听这名字就补，林瑟舟专属，谁也吃不着，然后关了火，这小锅汤被林瑟舟喝得干干净净。
江屿说饿，一顿饭下来没吃多少，全让林瑟舟盯着才吃了个半饱，他胃口不太好，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上不来气。
林瑟舟说：“你自己不吃，总让我吃，我一个人吃着没劲，也能挑食吗？”
江屿说不能，他让服务员撤走了碗盘，撑着下巴看林瑟舟，“舟哥，我最近这段时间是挺累的，没什么大事，你先吃你的，等我缓几天再陪你好好吃饭，行不行？”
他轻声细语说话，把林瑟舟的心都挑起来了，也不能说不行，只能点头说好。
好好吃饭的时候谁也不会提糟心事，等果盘上来了，江屿挑着西瓜，林瑟舟开始说起夏禾秋了。
“十七，我不知道夏禾秋今天会过来。”
江屿失笑，“我知道，舟哥，我可没怀疑你啊。”
林瑟舟轻轻应了一声，说嗯，眉头又皱起来了，“他好像一直在跟我朋友联系，有意无意向我转达一些消息，我不知道他什么目的，但感觉不太好。”
江屿抬起头，他不吃西瓜了，吃饱了，边喝水边问：“联系你朋友？这什么套路，他没联系过你吗？”
林瑟舟想了想，解锁手机给江屿看，“应该联系过。”
江屿看见林瑟舟手机内一连串拉黑的陌生号码，又想起他之前也帮忙接到过一个，简直大为吃惊了，“我操，夏禾秋想干什么？”
“不知道。”
江屿挺担心：“舟哥，你小心点儿啊。”
江屿没见过夏禾秋几次，他不了解这个人，但林瑟舟了解，夏禾秋不做没有目的的事儿，他在自己身上费时费力却久攻不破，转眼找到了酒香，恐怕是换了目标。
林瑟舟更担心江屿。
“他不是跟人跑了吗？这回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看样子日子过得不太平啊，又闹掰了吗？”
这一串问题问林瑟舟没用，他也不知道。
江屿眉毛一挑，他推开面前的杯子，微微站起身，向前面探，林瑟舟也迎着江屿，亲昵地接着吻。
“别犯愁啊舟哥，”江屿笑着说，“夏禾秋只是想碍我们的眼，我不把他当回事，他还想拆散我们吗？”
“想得美，”林瑟舟也笑，他捏捏江屿的下巴，“十七，他要是再来找你了你就告诉我，别一个人跑了。”
“我不跑，”江屿说：“我爱你。”
分开的吻又贴上了，这氛围塑造的，好像真是前男友回来大杀四方了。
直到最后，这两位都当情趣玩儿呢，谁也没真正的把夏禾秋的话和他放心里了。
江屿做好了夏禾秋还会再来的准备，应付的客套话早准备好了，可日子一天天去过去，江念尧的暑假作业全写完了，学校开学，林瑟舟也正常上班了，江屿没再见过夏禾秋。
估计回去了吧，也挺好的，省得麻烦了，江屿想。
但想得太美了，思想一旦放松后，当麻烦接踵而来，就很难招架了。
江屿忙过了国庆，总算能闲一点儿了，新的厨师还在招，都没有太满意的人，这事儿也一直处在进程中。
周一的晚饭点，主厨正常挂牌，江屿在后厨做饭，丁丁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没接。
丁丁着急，扔了前台的活，火急火燎地跑进后厨，总算找到江屿了。
“屿哥！”
声音挺大，吓了江屿一跳，一盘菜刚出锅，他头也不抬，“你进来干什么？前面不够你忙的了？”
“不是！”丁丁一头汗，手里还捏着不知从哪桌顺来的空酒杯，“那个姓夏的来了，就林老师前男友！”
江屿手上动作一顿，“他来干什么？”
“吃饭啊！”
“……”江屿又问：“他预约了吗？”
丁丁拿出张纸条，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号，“约了，约了你的号。”
江屿眼皮一跳，“几号？”
“八号！”
得，下一桌就他了。
江屿挺淡定，“来就来呗，我没空招呼他，你找个包厢让他坐，也不用让他点菜了，我做什么他吃什么。”
“哦……”丁丁其实挺兴奋的，十分想看热闹，“屿哥，他要是说找你呢？”
江屿笑着骂，“没眼力见的玩意儿，你之前对上他不是挺有战斗力的吗？现在跟我装什么脑残，赶紧出去！”
“好嘞，”丁丁还趁机捞一笔，“能加奖金吗？”
财迷老板手底下招的全是财迷，江屿抬起钢腿踹丁丁，说给他加小鞋。
丁丁得了老板的授权，底气更足了。
夏禾秋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等江屿出来，没想到出来的还是这位跑腿的，脸色自然不太好了。
“你们老板呢？”夏禾秋冷眼嘲讽，“这是八抬大轿也请不出来，排场大了点吧？”
丁丁左右看，“哎哟，话说得好听啊，动嘴皮子谁不会，那你的八抬大轿呢？”
“真想让人抬出来啊？”
丁丁嘴角一抽，让人摆了一道。
“江老板忙着，没空出来应付你——我说你到底还吃不吃饭了，不吃就走，后面还有人排队。”
夏禾秋态度傲慢，这次来就是找江屿的，没见到人，他不会走，“吃啊，上哪儿吃？”
丁丁没回答，带着人往里面进。
这时，门口有人叫了声夏禾秋，丁丁跟着一起回头看了，这人他不认识，没见过。
夏禾秋让丁丁靠边等他，丁丁依旧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翻了个不太含蓄的白眼，往后退了半步。
“老顾。”夏禾秋说。
顾典点头，应了声。两个人来来回回又说了几句，看上去关系还好，丁丁偷偷拿手机拍了张照片，没来得及发给江屿，差点被逮了个正着。
夏禾秋问丁丁：“你又在干什么？”
丁丁说：“等着伺候你啊，事儿真多，到底还吃不吃饭了？”
夏禾秋一直认为丁丁是个无赖，一点儿也不想跟他多费口舌，顾典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丁丁，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你们江老板呢，在哪儿？”
怎么谁进来都找我老板？
丁丁实在不耐烦，但看顾典长得还不错，比夏禾秋像和好人，尊口一开，说：“这儿是饭馆，我们老板是厨师，你说他能在哪儿？”
顾典心里哎哟一声，乐了，把夏禾秋晾一旁，问丁丁：“你是这儿的服务员。”
“啊。”
“服务我吃饭？”
丁丁见鬼似的看顾典，两人眼睛一对视上，吧唧，电流接通了，对话开始往不正经方向发展。
“先生，酒香是正规饭店，你如果还想要别的服务，对不住啊，这儿没有。”
顾典：“别的服务是什么服务？”
丁丁笑了几声，挺发自内心的，“那我哪知道你脑子里想的什么。”
“行吧，”顾典也笑，“那这儿没有，哪儿有？”
“这不好说啊。”
这两人你来我往打哑谜似的，一般人听不懂，可夏禾秋不是一般人，他听懂了，十分佩服顾典这货能随时随地发现新伙伴地本事。
丁丁手里还捏着手机，送夏禾秋进包厢后转身离开，正好顾典在他身后，一记微不可闻的滴答声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响了下。
这是加上号了，旁若无人的。
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但丁丁还是一心向着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从包厢出来立刻把照片发给江屿了。
江屿看到照片已经半个晚上过去了，他知道林瑟舟的朋友夏禾秋都认识，但是这俩突然凑一块儿了，江屿还是挺诧异的。
这是想干什么？
江屿想了半天没想通，他想把这张照片发给林瑟舟看看，又觉得不好，跟告状似的，等晚上回家再说吧。
本来江屿想出去跟顾典打个招呼，顾及夏禾秋在场，没动，他实在不想跟这人打照面。
顾典只坐了半个小时，象征性地吃了两口菜，说开车，没喝酒，表面工作做到位了，再待下去就没意思了，他找借口说约了人，走了。
夏禾秋没走，一直待到酒香要关门，服务员来催人了，不是丁丁，但夏禾秋态度还是一样。
“你们老板人呢？”
“走了啊，早下班了，”服务员看了夏禾秋一眼，问：“这位先生，您怎么支付？”
这顿饭钱比一般的贵不少，再加上夏禾秋没见到人，帐给的十分不痛快。
离开酒香的时候还下雨，不大，但烦人，夏禾秋在弄堂跑了两步，天黑，不好看路，脚下一绊，差点摔了。
“操！”夏禾秋终于骂出了一句。
他以为是个什么石头或者垃圾，没想到还有回应。
“对不住啊小伙子。”
这人一半影子藏在路灯下，乍一看像只鬼，夏禾秋猛地往后跳一步，那人还笑，又道歉，说对不住。
中年男人浑身脏乱、衣衫破旧，浑身湿透了，看样子在这儿蹲了不少时间。
夏禾秋看清楚人，以为他是个要饭的，十分嫌弃地擦了擦鞋，要走，那男人突然叫住他了。
“小伙子，我问你个事儿。”
夏禾秋没打算理他。
男人脸皮厚，自顾自地问：“你认识这儿饭店的老板吗？”
夏禾秋一停，回头看，看见他指着酒香的门牌——
江屿？
看夏禾秋的反应，男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这儿老板是不是比别人少一条腿？”
夏禾秋还是没回答，慢慢在他面前蹲下了。
男人咧嘴一笑，那牙惨不忍睹，却指着自己的眼角，问：“他这儿是不是有颗痣？”
夏禾秋幽幽地开口问：“你是谁？”
男人大腿一拍，兴奋了：“我是他老子！”

第52章 一个老头
林瑟舟洗完澡出来，没穿衣服，敞着腹肌，十分性感。江屿伸手往上撩，撩不过瘾，想往上添火，刚开口，突然被什么呛着了，咳了一阵。
林瑟舟给江屿顺着，江屿咳得反胃，捏着林瑟舟的手臂干呕，眼泪差点下来了，样子很吓人。
“十七，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林瑟舟提着心，忧虑忡忡。
“没事儿，”江屿顺回一口气，“想耍流氓没耍成，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别胡说八道了，”林瑟舟关了空调，他打开卧室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然后给江屿倒了杯水，往里加了蜂蜜，喂着他喝，“最近不忙了吧？”
“嗯，还行吧。”
“也不见你长点肉，”林瑟舟皱着眉，突然想起来，“十七，你体检吗？上回体检什么时候？”
“上回？”江屿含糊一笑，“早忘了，又没大毛病谁还每天记着啊。”
“这么说不对。”林瑟舟的手掌一直贴着江屿的背，温度顺着江屿的皮肤渗透了血液，直连着流向了五脏六腑。
江屿觉得舒服了，靠在林瑟舟的肩上噌，从鼻腔哼了声：“嗯？”
林瑟舟说：“体检的目的不是为了要查出什么病，而是尽量做好风险防控的措施，把一切可能性压到最低。”
他轻轻柔柔地说话声音就是在哄人睡觉，江屿没听进去几句话，意识快飘摇了，“不至于吧，我才刚三十出头，存在风险的指数也没这么高。”
“十七——”
江屿实在睁不开眼睛了，“舟哥，我就是累了，没事儿的。”
“累不回来了？”
江屿轻轻一笑，“我争取每天早点睡，能养回来。”
基本跟多喝热水性质一样。
在这种挺严肃的事情上，林瑟舟不轻易让江屿糊弄了，“过几天我给你预约一个体检，全身检查。”
“不想起啊，”江屿耍赖了，“没那时间，而且医院人太多了，你预约了也得排一早上的队，别折腾了啊舟哥——”
“我们不去医院，”林瑟舟的手掌往上移，柔缓的摁着江屿后颈，“是一家私立的体检中心，顾典认识那儿的院长，我每天都在那儿体检的，设施和效率都不错，我陪你过去，不让你排队。”
正好说起顾典了，江屿应了声好，算是答应了，接着这话又往下聊。
“舟哥，顾典今天在我那儿吃饭。”江屿没说跟谁，挺自然地说起来。
“我知道，”林瑟舟没怎么意外，他问：“你见过他了？”
“没有，我一直在后厨，”江屿想了想，又说：“你怎么知道？”
林瑟舟：“顾典说的，跟夏禾秋吃饭，他拒绝了好几次，人到医院挂号堵他，面子上下不来了，问我，他如果去吃饭了我会不会跟他绝交。”
江屿笑出声，“那你怎么说？”
“我说你跟他好上了我也不能跟你绝交啊。”
这话听起来像玩笑，但顾典这人还真不好说，江屿更乐了。
林瑟舟轻叹一声，“有些事不能混为一谈地讲，交际自由，我跟夏禾秋没关系了，但不能控制他跟别人产生关系，也不能强制我身边的朋友对他敬而远之——这些都源于自我意愿的产生。”
江屿听懂了，如果不跟林瑟舟做恋人，单纯交个朋友也挺好的，互相信任嘛。
“那夏禾秋到底想干什么？”江屿问。
“我不知道，可能是想通过我身边的人想再跟我聊聊，但我认为没什么好聊的，就没多问，”林瑟舟一顿，又说：“老顾这人有谱的，跟我显摆，说自己意志力坚定，早跑了，话不听夏禾秋说，饭也没吃饱。”
江屿点着头，说改天请顾典吃饭，林瑟舟替顾典答应下了。
林瑟舟要关灯睡觉，江屿困过头就睡不着了，他往林瑟舟身上黏，问他做不做爱，林瑟舟说不做了，还是心疼江屿的身体。江屿说没事儿，转眼又咳嗽起来了。
这事儿感觉不太好，林瑟舟眉心直蹦，又要打开灯看一看江屿的情况，于是江屿把薄毯往头上一盖，说睡着了，林瑟舟一时拿他没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一晚上没开空调，热得江屿后半夜没睡踏实。第二天，林瑟舟就预约体检，可时间正好赶上各单位的体检高峰期，能约到的时间最早也在一个多月以后了，林瑟舟跟江屿提了个醒，把他手机号码填上去了，具体时间到时候发短信，江屿说知道了，但也没太放心上记着，反正林瑟舟会帮他记，自己不用费那个脑子想这些。
一场秋雨一场寒，在连续下了几天雨后，秋老虎走了，温度立刻就下来了。江屿的体重依旧没上去，一不留神，还感冒了。光咳嗽的那种，尤其是晚上，能把肺咳出来，后面几天发低烧。
林瑟舟特意请了半天假陪江屿去医院，多的检查江屿也懒得做，就验个血，查出来普通感冒，拿了一堆药回家吃，吃了好几天，有明显改善了，林瑟舟松了一口气，江屿也松了一口气。
江屿躺在藤椅上搁天台晒太阳，跟林瑟舟打电话，“舟哥，你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我有多着急了吗？”
林瑟舟那儿刚下课，“别油嘴滑舌，这是两码事。”
“怎么就两码事了，”江屿说：“都一样。”
“好，你说什么都对，”林瑟舟宠着江屿，“咱俩以后在这件事上和平相处。”
江屿迎着日光笑，又想咳嗽，忍住了，但林瑟舟察觉，“十七，今天的药吃了吗？”
“吃了，吃完了！”江屿卖乖，立刻求饶，“舟哥，你别再去医院了，那药吃得我快吐了，本来就吃不下饭，再下去得食欲不振。”
林瑟舟：“你别跟我来这一套，好全了才能停药，撒泼打滚没用。”
“……”江屿：“宝贝儿，我撒了吗？”
林瑟舟轻轻一笑，“撒娇啊。”
算了，江屿想，为爱服从吧。
不过说来也奇怪，虽然江屿经常调侃自己人到中年即将奔四，可这个年纪在正常情况下没那么不堪一击，江屿这场感冒却拖拖拉拉一个多月才好全，体检也因为这事儿往后延迟了半个月。
林瑟舟也担心，但从不在江屿面前说起。
他们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林瑟舟要上课了，江屿挂了电话，他又困了，身上盖了条小毯子。
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江屿精力不济，想着这个事情睡着了。
这一觉谁也没来打扰他，睡醒了，太阳已经下山，风一吹就打哆嗦，江屿怕又被给自己吹感冒了，立刻收拾东西往暖和的地方钻。
淡季顾客不多，江屿在店里转了一圈，没什么特殊情况，于是往包厢一躲，又开始琢磨事情，有的没的，想了好些。
夏禾秋自那天之后又来了几回，江屿全躲了，一次都没露过面，次数一多，大概夏禾秋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之后就没再来过，他也没在林瑟舟面前刷点存在感了。江屿以为夏禾秋已经走了，至少已经不在本市，他跟林瑟舟之间的话题也不在夏禾秋的存在了。
林瑟舟给江屿发了条信息，说今天下班早，来酒香接他一起回家，江屿笑着回复好。这会儿感觉饿了，他给自己点了碗汤面。
等了一会儿，汤面没上来，丁丁先进来了。
“屿哥——”丁丁探着脑袋，表情挺怪异的。
江屿问：“怎么了？”
“有个……有个人找你。”
江屿第一反应是夏禾秋，但看丁丁的反应不太像，“谁啊？”
“一个老头……”
说得挺含蓄的，江屿在酒香门口看见那个人，一个蓬头垢面的的男人，这男人的体格看上去并不健壮，身躯佝偻，由长期重体力劳作造成，他实际年龄五十多，但看上去有六十往上了，怨不得丁丁叫他大爷，顶着一张被困苦生活碾压的脸，通常人擦肩而过时，都会心生怜悯。
江屿第一眼看见这男人的脸，猛地一怔，站在屋檐下，不动了。
丁丁觉得气氛不对，脖子一缩，说忙去了，江屿没理他，点头嗯了一声。
陆刚林打从进城后，来回的地方除了烟尘满天的工地就是人挤人的医院，他在下层泥潭你摸爬滚打，吃口饭都得防着被狗抢食，头一次进这么敞亮精致的地方，除了好奇，还有兴奋。
是个有钱的！
陆刚林把这种情绪藏得很好很好，打量周边环境之余，一直留意这动静，这些都是那个他所谓的‘好心人’教他的。
听到身后的声音，陆刚林回头，他突然看见江屿了，第一眼还是看他的腿，于是，懊恼、悔恨、激动甚至还有欣慰，这些复杂情绪一涌而出，全显在了脸上。
江屿对这人外露出来的心情略感不是，脸一直冷着，没给他回应。
当陆刚林终于跟江屿对视上了，他浑浊的眼珠子突然亮了亮，一种叫贪欲的东西一闪而过，谁也没注意到。
江屿不说话，他等着陆刚林先开口。
“孩子！”陆刚林往前一步，他想抓着江屿。
江屿顺着往后退了两步，依旧一脸冷漠，“你找哪位？”
“我找你啊！”陆刚林嘶哑的声音扯到了最高度，不打扰别人用餐，但能吸引很多人。
江屿心里不适，意识到这儿不是与人纠缠的好地方，不该出来的，江屿想，他预感十分不好，想摆脱此人了。
“我不认识你，”江屿冷冰冰地问：“你想要饭还是要钱？”
这话过于不近人情了，还带着点儿居然与千里之外的鄙夷，能让有心人借题发挥的那种。
“我什么都不要。”陆刚林不知道是脸皮厚了，还是真情实感的期盼，他一直盯着江屿的脸看，看得魔障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江屿那肺连着支气管又开始作妖，他捂着嘴不停咳嗽。
陆刚林视而不见，“像！你跟你妈长得像！”

第53章 “没怪你，我心疼。”
‘妈’这个字或者这类人物对江屿来说相当陌生，他无法感同身受，听见后的第一反应只剩下可笑了。
店里用餐的人边看边吃，跟看戏似的，一场家庭伦理剧似乎很下他们的饭。
江屿不喜欢被人围观讨论，他转身就走。陆刚林扑上来，抓江屿的衣服，可是这个男人外表看着粗鲁内里十分中干，好像很多天没吃饭了，脚软的很，跑两步被什么东西绊了，江屿的衣服没够着，直接往下拽了江屿的假肢。
江屿本能反应，抬起好腿踹了陆刚林一脚，在右肩的位置，用力了，把人踢得不轻，陆刚林捂着手站不起来，疼得在地上打滚，原本就不太干净的衣服又沾上新泥，嘴里还嚎着，试图勾起江屿的同情心。
江屿冷眼旁观。
动静不小，丁丁放下手里工作又跑出，他担心江屿。
“屿哥，”丁丁看着地上的人，认定陆刚林是个无赖，他问：“要报警吗？”
江屿很决绝，“报警。”
“别、别报警，”陆刚林拦着，他被吓得发抖，又哀求江屿，“孩子，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活着、活着就好，你妈、你妈妈也能安心的。”
江屿在这方面心很硬，根本不为所动，“别张口闭口谁的妈，来我这儿碰瓷的人不少，如果谁来我都收下，那逢年过节我拜坟都拜不过来了，这位先生，你想排在第几号啊？”
陆林刚哑口无言，只能哭，哭得撕心裂肺，不少人觉得他可怜，放下筷子要扶着。陆刚林晃晃悠悠地被人架起来，像根软骨头，态度也软得很。
江屿越是冷漠强硬，陆刚林就越卑微，至少在共情点上占据了高位，所以他不跟江屿硬来，好像道德会跟他站在一条线上似的。
陆林刚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们找了你很久。
这些话江屿听见了，他的心鼓着，被细针刺出了一个洞，开始漏气了。
找我？你们真的找过我？
江屿想不通，被陆林刚哭得心烦意乱，手捏着拳头背在身后，他微微发抖，却没人注意。
大家只看到了他表面呈现出来的态度。
江屿对此类‘感人肺腑’时间的反应相当冷漠，足以被人诟病，这种冷漠是因日积月累的造成。他因自身缺陷，被迫以孤儿身份长大，从未有人上门寻亲，所以，被抛弃的思想早他在脑中根深蒂固了。
直到江屿开始发家，他有钱了，在外做生意，难免被人问及身世，虽然含糊而过，但免不了被人盯着，陆续就有人找上门了。也跟今天一样，痛哭流涕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就是一句‘爸妈没有扔了你’。
一开始没经验，很容易让原本就处于血缘关系匮乏状态的江屿入套，也期待过对方身不由己的哭诉。
可能自己真的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于是江屿带着这种想法，真挚地接纳所谓亲人，可所以过程到最后只剩一副处心积虑的骗局，空壳在贪婪的世道下摇摇欲坠。
江屿被骗走的除了钱财，还有原本就稀薄的亲情。于是，他剔除了这方面的需求，甚至开始抵触。
这些情绪转变，江屿从未跟任何人提及，包括江国明和林瑟舟。他独自一人消化，还好没闷成神经病。每当消化差不多了，又会有所谓认亲的人冒个头，时不时刺激一下江屿，让他对这群人愈发厌恶。
比如现在。
江屿一点儿没同情心，听着陆刚林哭，偏头对叫了声丁丁。
丁丁看得出江屿心情不好，不开玩笑了。
“屿哥。”
江屿说：“你在这儿看着他哭，等他哭够了就问他想要钱还是要吃的，要吃的给他碗饭，要钱的随便拿几百记我私账上。他要是嫌少就让他走，知道吗？”
丁丁咽了口唾沫，说知道了。
陆刚林看着要哭晕过去了，在江屿说完那翻话之后还有力气在那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不要你钱，我不要你的钱孩子。”
江屿已经往屋里走了好些路，根本不回头，连那句‘你想要什么’都懒得问。
陆刚林见拦不住人了，急得跺脚，再也挤不出眼泪，推开扶他的几个人，缩着手指往库否里翻。他捏出一张照片，几毛钱的硬币也被带了出来。陆刚林舍不得钱，满头大汗地蹲着捡起来，差点又贵在地上，他就着这个姿势伸手。
陆刚林想把这照片给江屿看。
“孩子！”陆刚林喊：“我这儿有照片，你妈妈的照片，你看一眼就成，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可是孩子，你得知道自己的来龙去脉啊！”
来龙去脉，江屿曾经被这四个字困扰了很久。
到如今依旧没有摆脱，他僵在原地，又被困住了。
陆刚林知道自己成功了，他不再步步紧逼。照片没到江屿手里，陆刚林放在一块干净的景观石上面，很珍惜的模样。
“你要是不想看，扔了也行，”陆刚林叹了一声，“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照片了，日子太难了，弄不了这些的。”
吹了一阵风，跟有剧本似的，那风轻轻地把照片刮到江屿脚下。
江屿眼前糊了一块，他有点看不清了。
陆刚林就在这时离开了，他脚步虚晃，又不叫人扶着，倔着中年男人的一口气，衬得背影充满苦味。
是一出见者流泪的苦情戏了。
江屿没搭理陆刚林，他依旧盯着地上的照片，双拳紧握，指甲钳进皮肉里，差点给自己掐出血。
有下雨了，很大，看热闹的顾客散了，餐馆还是吃饭的地方。
江屿被雨打湿了头发，雨滴顺着他的刘海直接落在照片上，老旧的照片禁不起折腾了，立刻散了一些色彩。
丁丁撑着一把伞替江屿挡着雨，江屿躲开了，他捡起照片转身就离开。
林瑟舟从学校出来的匆忙，没带伞，停了车往酒香跑，雨越下越下，他跑得急没看路，猛地撞了一个人。
“对不住。”林瑟舟回头，挺有诚意的道歉。
被撞那人的态度就不怎么样了，他遖颩恶狠狠地盯着林瑟舟，咬牙切齿。
“呸！”
林瑟舟觉得这人奇怪，他双颊内陷，颧骨十分明显，应该是消瘦造成的，又显得眼眶尤为突出。这男人的眼皮被雨压得半睁不开，眼珠子却露着阴沉沉的刀，恨不得把挡着他路的人一并解决了。
面相不善，不是个好东西。
林瑟舟倒是不怕他，只是觉得奇怪了，这男人上半张脸扭曲阴戻，下半张脸却带着明显笑意，得意洋洋的笑，来不及往回收。
很分裂。
林瑟舟只道了一声歉，不说话了，也不跟这男人对峙，他让雨淋得烦，心里又观念江屿，要走。
陆刚林逮着机会就想讹钱，这回没及时往地上躺也是因为没从沾沾自喜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再者，他讹过的人多了，知道什么样的不是软柿子，面前这个男人就不太好拿捏，而且还在酒香门口，刚装模作样地哭了一场，一时不太好发作。陆刚林呸了声倒霉，只能看着林瑟舟离开。
又是进了酒香，陆刚林想，这会儿还有人吃饭？
林瑟舟刚进酒香时丁丁正好又出来了，手里撑着伞，衣服却被淋湿了大半。
丁丁看见林瑟舟像见到了救命的菩萨，嗷一声往林瑟舟身上扑，没敢扑得太实，十分狗腿地把伞给他了，“林老师，你终于来了啊！”
林瑟舟一怔，“怎么了？”
“出事儿啦！我们老板出事儿了！”
丁丁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把林瑟舟吓得不轻，他想着江屿身体没好全，总是不注意，这回又犯毛病了。
“他人呢？”林瑟舟问。
“我看包厢里没人，应该去天台了，我看门好像没锁。”
丁丁没让林瑟舟走，拉着他把刚才那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林瑟舟听得胆战心惊，情感打击比身体病痛更难以让人心安，更何况还是旧年沉疴。林瑟舟心里很清楚，江屿不提自身血缘，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失望透顶了。可生活时不时往这样的失望上砸千斤石，心再大的人也会喘不过气。
林瑟舟往门口看了一眼，他努力回想刚才碰到的男人，不确定丁丁口中的人是不是他，从性格表现上的描述似乎不像，可林瑟舟太在意那人笑意中似是而非的算计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林瑟舟说：“我马上带他回家，你们到点也下班吧。”
“欸！”丁丁点头应了，反正林瑟舟的话等同于江屿的话。
老板和老板娘没区别啊！
江屿没锁门，就是在等林瑟舟，他其实挺慌的，那张照片放在他裤兜里，沾湿了一片，江屿一直没看，他不敢看。
林瑟舟推门而入，看见江屿狼狈的模样，心中即使忧虑重重，也不表现出来了，他得让江屿安心。
江屿听见声音了，失魂落魄地抬起头，他看见林瑟舟，想扯出一个笑叫声‘舟哥’，可出来的声音跟身体一起发抖。
太冷了，被大雨一浇，寒到了骨子里。
林瑟舟说：“怎么这么可怜？”
江屿跟他他一起胡扯，“是啊，没看路，差点掉沟里。”
林瑟舟没再说什么了，他把自己的外套给江屿穿上，“早上让你多穿一件出门的，不听我的话。”
江屿垂下眼睛，说：“对不起舟哥。”
林瑟舟抱了抱江屿，“没怪你，我心疼。”
江屿问林瑟舟还吃饭吗？
“不吃了，”林瑟舟说：“我们回家。”

第54章 “我来替你挡着。”
林瑟舟把江屿裹得严实，但让风一吹还是冷。回到家后，林瑟舟让江屿先去洗澡，把湿衣服换了，这时的江屿已经回了点神，没那么魂不守着了，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儿可笑。
他闭口不提，林瑟舟也不问。
江屿脱了鞋和衣服，还不往浴室钻，从卧室伸着脑袋出来，“舟哥，尧尧和蒋松呢？”
“不知道，”林瑟舟在厨房，“你找他们有事？”
“没事，”江屿没话找话地又补充一句，“随便问问。”
林瑟舟听出来不对劲，这话鼻音太重了。林瑟舟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捏着汤勺。
江屿笑着问：“你在厨房干什么呢？”
“煮点姜汤，给你喝，驱寒。”
江屿又问：“煮上了吗？”
“还没，”林瑟舟颠了颠手里的勺，说：“刚处理完姜。”
“舟哥，你先别弄了，我不喝，”江屿冲林瑟舟招招手，眯着眼睛说：“你过来。”
林瑟舟说好，先回厨房把煤气关了。他走进卧室，门还没关上呢，江屿就抱上来了，林瑟舟看他的模样，跟一丝不挂也就几件贴身衣物的距离，刚想说他几句，被江屿摁在墙上接吻，手还不消停。
林瑟舟托着江屿的腰，回吻呢。
江屿脱他的衣服，他就摘了江屿的腿。
吻到后来，江屿气喘吁吁地挂在林瑟舟身上。
林瑟舟问：“作妖啊？”
江屿一笑，脸色还是白，“兔崽子们晚上回来吗？”
林瑟舟反问：“你想不想让他们回？”
江屿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林瑟舟。林瑟舟明白了，他空出一只手找到手机，给蒋松打了个电话，直接了当让他晚上别回家，照顾好江念尧，好好学习。
冠冕堂皇的。
他们很久没做了，林瑟舟原本是不想的，怕过了头，又让江屿累得起不了床。但江屿很亢奋，他没有明说，只是急于给自己找一个心灵上的寄托。
只有林瑟舟了。
林瑟舟做得不狠，江屿要狠了，他被林瑟舟抱着出了浴室，身上干干净净的，还有沐浴露的味道。
江屿趴着睡，累得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他眼睛半阖，昏昏欲睡，脑子里想不了别的事情了。
林瑟舟给自己套上睡衣，开始收拾屋子，他把江屿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捡到裤子了，裤兜上的水渍已经让空调风吹干，林瑟舟没往里面翻，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十七，我把这些衣服扔洗衣机了，你还有什么要洗的？”
“没了。”江屿把自己脑袋转了个边，没继续往下说，好像真睡了。
林瑟舟想了想，说了句好，拧开卧室的门，要走了，但是脚步挺慢的，还是等着江屿的反应。
江屿揪着被子，没睁开眼睛，也没听到动静，他试着喊了一声，“舟哥？”
林瑟舟叹了声，回应了：“嗯，我在。”
江屿闷着脸，手一伸，“把裤子给我。”
林瑟舟把裤子给江屿，说了句已经干了。
江屿还是懒得动，他身上都酸，接住裤子了，又还给林瑟舟，“舟哥，兜里有张照片，你给我拿出来。”
林瑟舟也说好，他报照片拿出来了，背面朝上放在掌心，自己没看，问江屿看吗？
“困死了，不看，明天再说，”江屿说：“舟哥，你也过来睡，快点儿。”
林瑟舟把照片放床头柜了，用维C压着，偏头看江屿，笑了笑：“我还得给你洗衣服。”
江屿不放林瑟舟离开，一步也不行，“别洗了，堆着，也明天再说。”
“嗯。”林瑟舟在江屿身边躺下，伸手揉江屿的肚子，他把江屿揉舒服了，耳边呼吸声逐渐平顺了，林瑟舟说：“十七，有什么事你要跟我说，第一个告诉我，你不能瞒着我，知道吗？”
“我知道，”江屿呓喃，“舟哥，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江屿下半夜睡得不踏实，做了很多零碎的梦，这些梦拼不起来，平白惹人心烦。江屿骤然被噩梦惊醒就睡不着了，他不敢乱动，怕吵醒林瑟舟，睁眼到天亮，又在林瑟舟起床前装着闭起来。
林瑟舟知道江屿装睡，也知道叫不醒他，干脆省了这个步骤，直接起床做早饭了。他特意放缓动作，给江屿缓冲时间，两碗鸡蛋面做了一个小时，出锅了还得保温，看一眼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头叫江屿起床。
江屿起床了，屈着条腿坐在床上看照片，身上只有一件很单薄的睡衣，被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儿，窗户敞开，看着挺自虐。
林瑟舟不太关心照片上的内容，他进屋先把窗户关了，又找了件外套往江屿身上盖。江屿这才回了神，他抬起头看林瑟舟，眼里全是迷茫。
“舟哥？”
林瑟舟无奈又心疼，他亲了亲江屿的眼睛，问：“吃早饭吗？”
“等会儿，”江屿把照片给林瑟舟看，“舟哥，你看。”
林瑟舟从江屿手里接过照片，第一眼看见上面的人，他愣了一下——
照片上有个女人，她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男孩。年份应该挺久远了，背景看不太清，看着像城村结合部，乱七八糟停着不少拖拉机和手推车。
女人表情畏缩苦愁，身形消瘦，她顶着一头糟乱的短发，穿着十分朴素，是重体力劳作者，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张脸。
她的脸在老旧且即将消散的黑白画面中，也能从五官比例看的出精致，尤其眼睑下的黑痣，是惊艳的点睛之笔。
很好看，是个美人胚子。
跟江屿一样。
林瑟舟叹了一声，他把照片还给江屿，轻轻抱住他，“十七——”
江屿问：“跟我很像吧？”
林瑟舟坦诚回答，“是，很像。”
江屿靠在林瑟舟的肩上，脑袋一歪，脱力似的看着很累，他回想昨天晚上的场景，缓缓开口说：“那个男人昨天晚上在我的店里声泪俱下，说我长得像‘妈妈’，他是这个意思吧？”
林瑟舟不知道，他没立刻回答江屿的问题。
江屿停了一下，继续问：“舟哥，那个男人是我爸？”
因为对父母没有深入概念，江屿无所谓一个称呼，叫起来也相当随意。
林瑟舟却不太赞同，“十七，光凭一张脸不能确定彼此身份的，这种事情必须要有科学作为依据，谨慎点儿好。”
“我知道，我也没想太多，”江屿笑了笑，嘴上这么说，思想又回去了，“我听他的意思，好像不是故意把我扔了的。”
林瑟舟又想起自己在酒香门口撞到的男人，很难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他不确定，于是问江屿：“他什么意思？”
江屿把前因后果跟林瑟舟说了一遍，很仔细，没漏细节。
“舟哥，你给我分析分析，我现在脑子乱。”
林瑟舟顺着江屿的头发，有一搓毛炸起来了压不下去，他掌心贴着，闲聊似的问：“他说的你就信了？”
江屿没什么底气，“也不算是相信吧……”
“那你现在这样子算怎么回事？”林瑟舟勾着指尖，往江屿的下颚撩，“看着怪心塞的。”
江屿静默片刻，装不下去了，“舟哥，有些话听进去了容易钻牛角尖。”
“嗯，”林瑟舟点头：“不错，对自己定位十分准确。”
江屿失笑，听出来了，他舟哥是在逗自己开心。
“我……岁数小的时候，就青春期那会儿，有段时间很在意自己的身份。”
那个年纪对于人情世故的魂慢慢长出来了，会在意很正常，但不可能平白无故，肯定有诱因的。
林瑟舟问：“嗯，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孤儿院有几个孩子被找回去了，我躲在角落看他们抱成一团哭，大人们哭诉自己没有扔孩子，这几年一直在找，终于找到了——他们太激动，反倒显得孩子们手足无措了。”江屿声音低低的，说起话来情绪不高，“我那是真羡慕，关起门来就会幻想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应该用什么表现应和才会跟气氛违和。”
林瑟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江屿说一句他应一句，又问：“后来呢？想出什么了？”
“后来是我想多了，”江屿说：“我等到中二病过了也没等来这一天，气不过，借着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大闹了一顿。”
林瑟舟说：“发泄了？”
“算是吧，”江屿笑了笑，也觉得那会儿自己像个神经病，“江老头终于知道我什么心思了，骂我痴心妄想，他说我这种缺斤少两的孩子人贩子看不上，烂心肠的父母也看不上，能活下来就是运气，他让我脚踏实地地走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江国明说的是实话，他及时扎了江屿的心，让他停了妄想，也后知后觉的在几十年后的今天扎了林瑟舟的心。
实话总是伤人。
江屿在那个时候被冷水泼醒，却没人能及时宽慰他，林瑟舟想，是自己出现得迟了。
林瑟舟一下一下拍着江屿，用哄小孩儿入睡的姿势。
江屿不难过，挺舒服的。
“反正我后来想通了，脑子里就只剩赚钱，钱赚了不少，刚能好好过日子了，又突然冒出了不少这样的人。”
林瑟舟皱眉：“你都怎么处理的？”
“一开始没经验，无非是被骗吃骗喝骗点钱，就是心理上过去，后来被磨得心里素质高了，也能刀枪不入，”江屿不大好意思说得太细，显得自己傻不啦叽的，他掰着手指数了数，“加上昨天那出，他是第五个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瑟舟说：“我给你当旁观者，十七，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你必须告诉我。”
江屿看林瑟舟，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不少情绪，全是出自爱意的关怀，他笑着说：“舟哥，你给我应付啊？”
“对，我来替你挡着。”林瑟舟说。
估计也没有以后了，江屿心想，眼下这人自己恐怕也不好应付了。
那个男人肯定还会再找上门。
林瑟舟也担心这事儿，“十七，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江屿大概说了一点儿特征，但他其实记不太清楚了，当时突然上头，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忽略了很多潜在细节。

第55章 “你算哪根葱？”
之后几天，林瑟舟准点下班，没盯着班级的晚自习了，他把这一部分工作暂时交给别的老师，离开学校后直接去了酒香，江屿不忙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一起吃顿晚饭。
江屿的身正体在缓慢恢复，心情也在云霄上飘荡——想的少了能长寿，这是真理。
他们俩就等着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可连续一个星期了，不论是生活还是天气，都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似乎真如男人那天晚上所言，他只想告诉江屿一些事情，并没有刻意打扰他的生活。
时间一长，林瑟舟也不能天天早回家了，他手里一帮初三学生，都在关键时刻，各个铆足劲要冲刺，林瑟舟必须兼顾他们，压力也挺大。
江屿让林瑟舟自己忙自己的，远在天边的事用不着操心，那个男人会不会再来还说不定，生活得继续啊。
道理都是这么说的，插曲无伤大雅，转眼一切又步入正轨。
林瑟舟忙得分身乏术，又接到学校任务通知，主要内容是跟结对学校的教学和管理交流，在隔壁市，要出差。这个算是学校每年给老师地基本任务，这回时间不长，就一个星期。
江屿给林瑟舟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学校派车送走，林瑟舟让江屿不用送，早上能多睡会儿。江屿还挺舍不得的，定了闹钟起床，给林瑟舟做了些吃的东西，最后两人还是一起出门去学校了。
其实林瑟舟一直惦记着那个男人，总是不放心江屿一个人。
江屿知道林瑟舟的心思，两人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鸡毛蒜皮什么都聊，有时候看个抓马的民生新闻都能聊上两三个小时，把心胸都聊宽阔了。林瑟舟上车前江屿还嘴上抹蜜地哄着他，说有事儿一定给舟哥打电话，一天八百个电话。
林瑟舟被江屿逗笑了，但面上还得保持严肃。
“十七，这可是你说的，一天八百个电话？”
“我打了你接吗？”江屿哭笑不得，“放心吧舟哥，我没事儿，才七天，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的。”
林瑟舟信了江屿的话，以为有事儿了赶过来也来得及。
他们就是没料到幺蛾子就猫在角落，注视着一切能出来扑腾的机会，虎视眈眈。
江屿从学校回酒香，他懒得在早高峰的时间里挤任何交通工具，选择走路，中途去了趟菜场，手里拎了不少东西。江屿快走到弄堂口的时候还在闲逛，认识的人不少，一路打招呼，逛到人少的地方了，他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江屿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走到酒香门口了，身后跟着他的人也不掩饰了，脚步声挺重，江屿回头，他看见了陆刚林。
陆刚林站在跟江屿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见他回头了，讨好似的笑了笑。
江屿眉心一跳，第一反应就是给林瑟舟打电话。
陆刚林往前走了一步，“那个……孩子……”
江屿实在不喜欢这个称呼，表情挺平淡的，“有事儿？”
“啊……”陆刚林讷讷地一点头，“欸……”
路人三三两两经过，偶尔看一眼，都是好奇，江屿想了想，对陆刚林说：“去里面坐吧。”
丁丁蹲在角落，抱着手机旁若无人的不知跟谁聊得正上头，脸上开满撩骚的花。江屿没打扰丁丁，带着陆刚林直接进了店，他随便找了个包厢，让陆刚林先坐下，自己去了趟厨房，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壶茶。
江屿不知道陆刚林什么心性，这壶茶是他给自己准备的。
陆刚林坐在江屿对面，很局促，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只能来回地抠，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硬是能让他再抠出几个破洞了。
江屿视而不见，他慢条斯理地煮着茶水，挺淡定的，这让陆刚林愈发坐立难安。
“孩子……”
江屿抬起眼皮，茶杯堪堪停在嘴边，“别这么叫。”
陆刚林穿的还是之前那套衣服，挺脏的，屁股不敢坐实，怕弄脏桌椅板凳，就好像江屿会嫌弃自己，“那你现在……”
江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我姓江。”
“哦，”陆刚林尴尬地笑了笑，“江老板。”
江屿小口抿茶，手机放在桌子上，他在等陆刚林的下话，又在寻思怎么跟林瑟舟表达这事儿——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他一定带着某种目的。
陆刚林也在琢磨江屿——他这种不显山露水的情绪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这样的不好拿捏，更不好揣测。
谁心里都没底了，包厢内突然陷入诡异地沉默。
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亮了，进来一条信息，林瑟舟的，他告诉江屿自己已经出了本市收费站，还有一张高速风景照。
江屿短暂遗忘陆刚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放下茶杯给林瑟舟回消息。
林：到酒香了？
江屿：嗯，干活呢。
林：早饭吃了吗？
江屿：还没，忘了。
林：你怎么没把我忘了？
江屿：那不能够，吃饭没有你重要。
反正打情骂俏比枯燥的对峙有意思，江屿暂时没把陆刚林坐在自己对面这事儿告诉林瑟舟，他只让林瑟舟在路上养会儿神，别太累了。
陆刚林看见江屿的笑容猛然恍了神，也不知道从上面看见了什么，间接性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直到江屿放下手机，再次恢复冷漠的模样。
一壶茶见底，江屿没时间跟陆刚林耗下去了，“说事儿吧，怎么了？”
“那个……”陆刚了搓了搓手指，坐直了身体，表情却还是唯唯诺诺的，“照片你看了吗？”
江屿说看了。多一个字没有。
陆刚林又说：“那能还给我吗？”
这倒是把江屿弄得挺意外，“给出去的东西还能再回收？我以为你不要了。”
“没不要，没不要，”陆刚林慌张解释，“家里穷，兜里没几个钢镚，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想方设法看病，现在就我各地奔波，扛着担子做些重体力活糊口。那张照片是一家人为数不多的留影了，我一直拿着当宝贝存着。”
这番话信息量挺多的，还十分苦情，单挑着一点问都能扯出不少话题，但江屿听林瑟舟的话，就是不往坑里跳，该问的、不该问的一句都没有，他回想那张照片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当宝贝存着都能弄成这个样子，这个家的真心可不值几个钱。
“可以。”江屿说。
陆刚林一愣：“啊？”
江屿从兜里拿出照片，放在陆刚林面前，褶也没多一条，客客气气地说：“我看过了，还给你。”
这就完了，没了，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陆刚林心想不对，他等不下去了，机会难得，今天不能就这么走了。
江屿结束了谈话，起身就走，对陆刚林说：“我有点忙，你自便。”
“你妈妈很想你！”陆刚林在江屿打开门之前突然开口说。
江屿站着了，但没回头。
陆刚林也站起来，他走在江屿身边，把照片直接戳到江屿眼前，情绪上去了，五官更加狰狞，“照片看过了，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你跟她长得这么像，你是他儿子，也是我儿子！”
总算是来了。
“你儿子？”江屿慢慢偏过头，他仔细盯着陆刚林，冷笑一声，“你喜欢认儿子，我可没有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叫爹的爱好。”
“你……！”陆刚林气得话也说不顺。
江屿接着说：“长得像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现代社会，警察弄一出打拐认亲也得往对方身体里抽几管血，你仅凭一张几十年前的照片，哭得再真情实感也没人会理你，何必呢。”
“何必？”陆刚林越发激动，“我腆着老脸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冷嘲热讽的。”
江屿反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回家，你得认祖归宗！”
“放屁！”江屿骂着说：“你是不是还想我给你养老送终啊？”
话说到这儿离撕破脸也没多少路了。
可陆刚林打着‘合家欢’的戏码还没演完，简直尽心尽力恶心江屿，“你刚出生，身体不健康，我跟你妈抱着你到处看病，可是我们太累了，坐在路边睡了会儿，醒了你就不见了！”
江屿：“……”
陆刚林：“我跟你妈都疯了！我们到处找你，我们以为你活不成了！”
“你说得我都要信吗？”江屿眉头拧着，他目光里倔着火，好像在做最后挣扎，可是这些陆刚林都看不见。
“真的！真的！”
一场剧本，他得演完啊。
江屿讽刺：“那现在的我在你眼里算怎么回事？死而复生？”
陆刚林没说话，目光闪了一下。
江屿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异样，他立刻清醒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陆刚林的眼神冷了一点儿，凶光露了出来，“好说歹说你油盐不进，非得要那种虚无缥缈的一纸证明才肯听我的话吗？！”
江屿被他说笑了，“听你的话，你算哪根葱？”
“我是你老子！”陆刚林把这话重复了一次，“老子也用不着你养老送终，我儿子多得是！”
江屿想到了照片上女人抱着的那个孩子，“那你找我干什么？嫌送终的人不够多了？”
“你他娘的！”
江屿不搭理陆刚林的气急败坏，话赶话都到这儿了，人也得一次性解决——如果再让陆刚林多上几次门闹，江屿吃饭都没胃口了。
“你到底什么目的？”江屿直接问陆刚林，“谁病了？你想从我这儿捞多少钱？”
陆刚林也不掩饰了，“你肯给？”
“不肯，”江屿笑了笑，“你倒是可以做做梦，这种比较快。”
江屿气人的本事有，血缘情深的戏码再也演不下去了，陆刚林暴跳如雷，江屿不理他，摔门走了。
陆刚林为了出口气，他走出包厢，扯着嗓子大喊：“去你妈的姓江，老子叫陆刚林！你他妈的跟我姓！”
江屿对此话充耳不闻，这刺激不到他，他转身让丁丁报警，说话声音也大，能被陆刚林听见。
陆刚林被唬住了，不敢闹得太过，弄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打电话找人出主意，手机刚拿出来，对方电话就来了。
“怎么样？”对面的人问陆刚林。
“撕破脸了，”陆刚林看江屿走了，压着声说：“狗屁没捞着。”
电话那边的人一时没话，估计在心里骂陆刚林傻逼。
陆刚林确实傻逼，他还问：“接下来怎么办啊？”
“你先出来，我给你想招。”
“行！”
陆刚林挺听这人的话，他朝包厢吐了口唾沫，然后愤愤不平地走了。
江屿上了天台锁上门，他头昏脑涨，肺里像被人灌了铅，喘不上气又想咳，憋得能被逼出眼泪。江屿干呕片刻，挺狼狈的，拿出手机给林瑟舟发短信——
舟哥，陆刚林说他是我老子。
信息没发出去，江屿删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29号入V，当天更新6000字（从30章开始倒V，看过的宝子们不要重复购买哦～么么哒！）

第56章 “天打雷劈？”
江屿想借工作分散注意力，但是他心累，连着身体也累。还好淡季，客人不多，要干的活也不多，江屿很早下班回家了。
陆刚林的话像紧箍咒似的掐着江屿的脑袋，他没表面这么云淡风轻。
江念尧和蒋松在客厅写作业，写着写着又玩儿一起去了，江屿开门进来时他们正闹得欢，条件反射的身体弹开了，脸上的欢笑来不及收。
江屿当没看见，问了句：“你们俩干嘛呢？”
蒋松说：“江屿哥，我们写作业啊。”
江念尧有点儿心虚，他咽了口唾沫，问：“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江屿说：“困了，回来睡觉。”
江念尧捏着笔，小心翼翼看江屿，看出不对劲了，“哥，你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
“我没事儿，”江屿往自己房间走，“你们两个好好写作业，写完回屋睡觉，别闹太过知道吗？”
江念尧还想说什么，被蒋松压住了，乖乖顺顺地说了句知道了。
江屿锁上门，谁也进不去了。
江念尧转回脸，看蒋松，“松松，我哥不对劲啊，他怎么了？”
“这我哪儿知道，”蒋松挺认真地解题，随口一说：“想我舅舅了？”
江念尧白眼一翻：“他没那么矫情。”
江屿平时不矫情，现在矫情着呢，乌七八糟的事儿专门往他心肺最脆弱的地方戳，想豁达都豁不出去。
当我死了就死到底，这会儿还挖出来鞭尸想干什么？
江屿实在不明白，他觉得陆刚林誓不罢休纠缠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几块钱的事情。
病了？谁病了？
江屿又有点睡过去了，睡得不深，被电话声惊醒，心跳很快，他浑身冷汗，好久没缓过神。电话锲而不舍继续唱，唱歇了一遍
第二回 跟上，江屿以为林瑟舟打来的，他来不及喘口气，慌慌张张地找到手机，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喂——”江屿接了，发出的声儿连自己也听不下去，太哑了。
电话那边的女士十分专业，根本不打怵，“江先生你好，我是广爱医院体检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
江屿一愣，广爱医院？这名字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您预约的体检最近有空吗，如果确定来不了的话，这边得帮您取消预约了，等下回您要来了可以再重新预约一次的。”
这话说完江屿就想起来了，林瑟舟前段时间给他预约的体检一直没时间去做，生病的时候又延了一阵，现在还有电话提醒，这医院服务还挺周到的。
那边安安静静地等江屿回答。
江屿看了眼日子，说：“我近几天都有空，你们看着安排一天人少的，到时候能过去。”
“好，下周二可以吗？”
“可以。”江屿没想太多，他直接说了。
江屿挂了电话，他还想接着睡，可睡不着了，脑子里无数根神经拧着，连着脊椎也隐隐作痛。
江屿捏着手机翻和林瑟舟的聊天记录，心情舒快点儿了能笑一笑，他不敢跟林瑟舟通话，怕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被他听出来，会影响心态和工作状态，他想等林瑟舟回来后再所。
没想到异地姻缘一线牵，江屿想林瑟舟，林瑟舟的视频电话就来了。
江屿手一抖，接通了。
林瑟舟没看清江屿的脸，“十七？”
江屿声音还是哑，跟哭过似的特别可怜，他嗯了一声，踢开被子想开灯。
林瑟舟眉头一皱，问：“你怎么了？”
“没事儿，刚睡觉呢，”江屿挺慌得，尽量装得淡定，“舟哥你等会儿我啊，我开灯。”
林瑟舟以为江屿摘了腿，怕他摔了，“不急，你慢点儿。”
灯打开了，江屿肉眼可见的憔悴，说睡着被吵醒了也像那么回事儿，但林瑟舟心里还是抽了一下，“打扰你了？”
江屿说没有，又把被子往头上捂。
林瑟舟让他把被子拿开，被捂着气了，江屿笑着把手机固定了一个位置，角度不错，他还跟林瑟舟开玩笑，“舟哥，被子拿了，你还让我脱衣服吗？”
林瑟舟笑了笑：“我这儿是员工宿舍，等会儿还有人进来，你想脱吗？”
“那算了，我脱了就给你看，让别人见了不划算。”
林瑟舟正在备课，还能跟江屿聊，“十七，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江屿随便扯了个谎，“客人多，累的。”
林瑟舟抬起眼睛，又看他，“你们店还没招到人吗？”
“都不合适。”
江屿的工作林瑟舟没法插手，也只能让他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就比如现在，林瑟舟让江屿回去睡觉，江屿不肯，说太想舟哥了。
反正没表现出任何异常，林瑟舟根本看不出来。
“我也想你，”林瑟舟说：“我下周三就回来了。”
“对了舟哥，”说起这个，江屿想起来了，他对林瑟舟提了提，“我下周二体检，定好时间了。”
林瑟舟一愣，“不能改了？”
“别了，改来改去挺麻烦的，”江屿说：“没事儿舟哥，我一个人没事儿，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林瑟舟只能说行，但报告得给他看。
等报告出来还得个把月，江屿肯定会把这事儿给忘了，林瑟舟给他记着。
跟林瑟舟聊着天能让江屿安心，哪怕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听着声音也行，当心一松下来，头也不疼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后面，江屿真的睡着了。
这回是真睡了。
林瑟舟还在工作，点了一盏台灯，挺暗的，江屿睡着了，他也不挂电话，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挺养神的。一直到后半夜，林瑟舟手机没电了才自动挂断。
后面几天，陆刚林没闹上门，连个鬼影子也没出现，江屿不认为他知难而退了，反而确定了这人肯定在憋个什么不得了的大屁。
这个屁臭不臭不得而知，江屿在星期二那天起了大早上医院排队，体检一切很顺利，项目挨个做下来，没出什么幺蛾子，于是江屿对于自己身体的担忧算是少了些，他心情不错，拿着最后的单子给医生，医生让他等电话拿体检报告，差不多半个月。
江屿第一时间跟林瑟舟汇报了，他十分听另一半的话。林瑟舟没立刻回复，在上课，优秀教师工作不带手机。
心情好了就想睡，江屿连酒香也没回，跟丁丁打了招呼让他好好看店，然后直接回了家，他倒头就睡，一睡就是一天。
睡得挺舒服，还是被电话铃吵醒。
迫切又催命的电话铃，一刻不停歇，不是林瑟舟打来的。江屿还没醒透，努力睁开眼睛，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江屿看时间，晚上七点，再看手机，是丁丁的来电。
江屿预感不太好。
“喂，丁……”
丁丁来不及让江屿把话说完了，火烧屁股地在那边吼：“屿哥，出事儿了你快来！有人要砸店！”
江屿呼吸一窒，他就知道陆刚林要来！
“我知道了，”江屿问丁丁：“你报警了吗？”
“还、还没。”
“他砸了多少东西你都给我记着，”江屿目光冰冷，“现在就报警。”
“好！”
江屿要下床的时候忘了自己没有腿，他重心不稳往下一摔，太阳穴正好磕在床头柜的尖角上，流血了，他疼得眼冒金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江屿顾不上那么多，找到钢腿套上直接跑了。江念尧问他去哪儿，江屿答也不答，面色沉黑带着血气，要跟人同归于尽的模样，很不好惹。
别说蒋松没见过江屿这副模样，江念尧也没见过，孩子吓坏了，怕他哥出事，跟着江屿也要一起走。蒋松及时拉住江念尧，让他别添乱，深思熟虑后，他给林瑟舟打了个电话。
江屿赶到酒香时大戏才刚刚开演，陆刚林带了四个人，估计是被他从哪个工地里挖出来的‘工友’，都是一样货色的人，从头到尾还裹着钢筋混凝土的味道，明明生活过得比谁都困难，还端着一副横行霸道的流氓样子在这里作威作福。
陆刚林带头闹市，进店就砸了前台放着的陶瓷花瓶，丁丁看见瓷片碎了一地，十分肉疼——这花盆他老板一万多买的！
其余狗腿子也跟上了，一人手里拎着一根钢筋棍子，砸了好几桌，赶跑了一半客人，店内一片狼藉。
丁丁看见江屿来了，立马跑过去，他知道这群人找的是江屿的麻烦，已经报警了，丁丁想让江屿先躲一躲。
江屿不躲，他青筋爆在脖子上，也不是谁都能惹的。
“丁丁。”江屿面无表情的叫了一声。
丁丁挺怕江屿现在这个表情的，抖着声啊了一句。
“一边待着去，别过来。”
丁丁不敢哦，眼看着江屿从花坛捡了块石头，比拳头大，砸人刚好。
“屿哥！”
丁丁这声喊得不小，店里的人都听见了，陆刚林回头，他的狗腿子也回头了。站在最门口的一个，距江屿最近，刚回头，被江屿照着脑袋砸，登时头破血流。
这个纸老虎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边滚边嚎，好像下一秒就要咽气一样，江屿看也不看一眼，踩着这东西的身体往里面走。
他边走边说：“砸啊！继续！”
谁也没料到从来和颜悦色的江老板还有这副模样，留在店里没来得及跑的客人吓傻了，剩下的狗腿子也吓傻了，不敢动，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脑袋开花。
陆刚林不怕，他撕开了伪善的慈爱皮囊，贪婪和凶恶毫不掩饰，他大笑地走进江屿：“牛逼啊，不愧是我儿子！”
江屿压根不想听陆刚林说这些话，理智没了，陆刚林的脑子也得开瓢。
陆刚林还笑着，越来越嚣张：“砸！老子把脑袋伸过来给你砸！儿子打老子，打残了还得你养我！哈哈！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打死我你要坐牢，还得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江屿轻蔑，“行啊，我倒要看看老天爷他劈不劈我！”
丁丁怕真出事儿了，嗷一嗓子拉住江屿，“屿哥！别啊，我报警了！警察快到了！好好说话！”
江屿根本冷静不了，酒香是他的心血，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何况这种不怀好意的豺狼，打着他血缘的旗号！
江屿根本不需要！
江屿最后一次问陆刚林：“你到底想要什么？直接说。”
陆刚林很兴奋，觉得自己要成功了，他眼珠子都在发抖，“我要你的钱，不用多，给一半就成。”
江屿：“还有呢？”
“还有你的人，”陆刚林颤抖地伸出手指，指着江屿的脸，慢慢往下，定在江屿的腰部位置，他龇牙咧嘴地一笑，“还有你的肾，儿子，我只要你一个肾，你死不了的。”

第57章 “男朋友。”
江屿没有成功‘弑父’，警察踩着点及时赶到了，嘀呜嘀呜地把一群相关闹事者带回警局，包括江屿，此时已经凌晨两点了，饶是江屿白天睡了一觉，此时也是疲倦不堪。
江屿一言不发到警局，在警察的指引下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不主动说话，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最多不超过三个字，十分惜字如金。没他事的时候就闭眼养神，睡不着，耳边全是那帮傻逼的犬吠。
被江屿砸伤的那人已经送去医院了，这事儿本来是江屿有理，可他那一石头下去，性质就不一样了。于是那几个刁民抓着这事儿不放了，他们要江屿赔钱，最好还要送他进去关几天。
警察同志在江屿面前坐下了，问他认不认识那些人？江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摇头说不认识。
“你跟陆刚林什么关系？”
江屿挺难支撑自己的眼皮，又闭上了，“没关系。”
基层民警从白天到深夜，处理最多的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了，十分有经验，他们不听一面之词就挨个问：“他说他是你父亲。”
江屿嗤笑，反问：“他说是就是？”
“这个点儿闹到警察局，谁都不好过，麻烦事能调解调解，不能调解就走程序，”警察叔叔的话说得很漂亮，“江先生，你不用这么抗拒。”
“没抗拒，配合着呢，”江屿费力睁开眼睛，他换了个坐姿，显得精神了些，“他们想怎么调解？”
“被你打伤的那个人医药费你得出。”
江屿说：“行，我出。”
“他们还需要你的道歉。”
江屿揉着太阳穴，直白表达这事儿好笑，“警察同志，我店里被他们砸的那些东西都不够堵他头上一个洞，他们有钱赔我吗？他们跟我道歉吗？”
警察也公事公办，“所以就看你们私下能不能协商解决了，如果不能协商，这事儿你也很不好过去的江先生。”
江屿的火气又上来了，“这话你跟他们说去。”
“都说了，”警察叔叔态度不错，“江先生，去调解室坐会儿吗？该怎么赔偿、怎么道歉、怎么处理总归还是面对面坐下说的方便。”
江屿静默，警察耐心等他。
时间又往前走了一点儿，警察回去处理工作，回来看见江屿还坐着思考，依旧是一个人，有点势单力薄了，于是他上前问：“江先生，需要打个电话让家属过来陪同吗？”
“不用，”江屿捏着手机，把林瑟舟的通信界面关了，“我孤儿院出来的，没家属。”
“一个人也没有？我看你行动不便，待会儿怎么回去？”
“家里就两个未成年小孩儿，让他们来不合适，”江屿站起身了，他松了松酸胀的脖子，问：“警察同志，调解室在哪儿？走吧。”
负责陆刚林那伙人的警察已经把前因后果问出了个大概，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用不着甩锅，老民警指着鼻子把那帮人骂了一通，但骂归骂，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偏架不能拉得太明显。
程序还是得走，就等江屿了。
江屿目不斜视地走进调解室，他孤身一人，气势确实小了点儿，可除了陆刚林，其他混子十分忌惮江屿手起刀落的一石头。
其实很怕他，不敢吱声。
老民警在调解主位坐下，刚带上老花镜，没来得及喝口水，外面就有人敲门了。实习警察小心翼翼地探头，“领导，江先生家属来了，是让他进来一起参与调解吗？”
江屿一怔，不太敢想这个家属是谁。
老警官了看江屿，没多想，就说让人进来。
于是下一秒，林瑟舟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江屿眼前，成了他最强大的支撑。
江屿眼眶酸涩，目光却黏在林瑟舟身上撕不下来，他艰难维持了一晚上的分寸终于乱了，喃喃叫了一声舟哥。
林瑟舟走到江屿身边，什么话没说，轻轻拍了江屿的发顶，让他安心。
老民警打量林瑟舟，公事公办地问了句：“这位先生是家属？你们是什么关系？”
江屿心一惊，下意识往陆刚林那边看，脱口而出：“他是我朋友。”
林瑟舟顺着江屿的目光也看陆刚林了，他们视线正好对上，林瑟舟明白江屿的顾及，但他无所谓。
“男朋友。”林瑟舟温润有礼地补充。
警察叔叔年纪在那儿，经验也在那儿，他身经百战且见多识广，根本不带吃瓜的，老花镜往上一推，说：“哦，那坐下吧。”
“好，多谢。”
林瑟舟道了谢，在江屿身边坐下，挨得很近。他粗略扫了眼对面几人，最后落在陆刚林身上，冷着脸说：“开始吧，尽快结束，还能回家睡一觉，都挺累的了。”
老警官就喜欢和林瑟舟这种人打交道，不费事，也不会犯事。
事情经过十分一目了然，有视频作为证据，还有人证物证，所以这帮人主动滋事寻衅逃不了，江屿的那一下也跑不了。
陆刚林作为整件事情的牵头者他一语不发，有群情激昂的出头鸟替他顶着。
“赔钱！”
“可以，他的医药费、误工费还有营养费我们按实际一次性结清，今晚就能给钱。”林瑟舟慢条斯理地说：“还有吗？”
“我们还要道歉！”说话这人就坐在陆刚林隔壁，估摸着穿一条裤子，“平白无故挨一下，他咽的下这口气我们咽不下，不道歉这事儿没完！”
陆刚林安静听着，松弛的嘴下朝上勾了勾，然后继续装。
“平白无故？”林瑟舟跟他们算账了，“我刚去酒香清点了一下，光被你们砸的那些东西，包括桌椅板凳，加起来就超过三万了。”
叫嚣的男人一懵，气势下去了一点儿，“你唬谁啊！”
“不是唬，我有清单和数据。”林瑟舟说话很慢，但每个字都拧着那帮人的神经，“至于后续闭店修整、客源流失等一系列问题，这些无法估算，先暂时不提了——三万，你们拿得出来吗？”
“放屁！我们凭什么给你！”
“你们无缘无故挑起事端，是施暴者，证据都在这儿了，”林瑟舟说：“如果不想协商，你以为你们今晚能从这里出去？”
这些人心里当然清楚。
他怂了，立刻往陆刚林那边看。
这时，老警官说话了，对着那边人说的：“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谁穷谁有理啊，人家把该给的医医药费给了，该道的谦也要给你们道了，你们这边也把帐清算清算——一分别少吧，后续的损失也得算上。”
“不是！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铁面无私、油盐不进，连带着也不看他们一眼。
讹人的流氓急了，扯了把陆刚林：“陆老三！你说话啊！”
江屿和林瑟舟冷眼看着他们演戏。
陆刚林被点名后终于登场了，他嘴角抽了抽，情绪就到位了，表情开始痛苦，“警察同志，这事儿是我不好，我冲动了。”
老警员：“……”
“我儿子丢了三十多年，我跟我老婆茶饭不思地找了三十多年，钱没了，人也快没了。到头来啊，好不容易有点希望了，儿子就在我面前，他不认我！”陆刚林说着这些话，涕泪俱下，“他嫌我穷，嫌我给他丢脸了！我儿子把我当垃圾一样丢出门，他还要打我！我能怎么办？我身边人同情我的遭遇这才替我出头，他们没错啊！是我的错！”
林瑟舟：“陆先生，这儿不是你的一言堂，说话是要有依据的。”
江屿垂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双拳紧握，沉默不语，看着挺平静的，只有林瑟舟知道江屿如今身处何种境界。
头疼，天灵盖被砸烂了似的。
林瑟舟在暗处轻轻握住了江屿的手，成了能替他说话的口。
陆刚林的目标不是林瑟舟，他要逼江屿出来，于是拿着一把刀斩尽杀绝。
“这是我们的家事！我跟我儿子说话，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林瑟舟：“这儿没有你的儿子。”
陆刚林一拍桌子，身挺得笔直，指着江屿：“你出来说话！”
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啊。
警官把手里的资料一扔，老花镜也摘了，“这位陆先生啊，我们话不能这么说，你不能指着谁就说谁是你儿子，他什么名字啊，你知道吗？凡事都要有证据，你有证据吗？”
陆刚林又要拿照片，警察懒得看这些。
“我们要法律认可的证据。”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什么玩意儿，”陆刚林不太懂这些专业词汇，想了半天，“亲子鉴定！是吗？”
老警官：“是。”
陆刚林抹干净眼泪，“做！现在就去。”
老警官转头看江屿。
所有人都在逼他。
林瑟舟也快忍无可忍了，但还是保持最后一点风度，说：“这不合适。”
陆刚林咄咄相逼，“甭管合不合适，血缘在这儿，我就是他的责任！”
就在这时，江屿突然‘活’了，他伸手抓住林瑟舟的手臂，轻轻喊了声：“舟哥。”
林瑟舟回头看，“嗯。”
江屿对林瑟舟笑了笑，而后错开眼睛看陆刚林，他看了很久。
“陆刚林，你今天喊打喊杀地闹这一出，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陆刚林：“是，你逼我的！”
“那你继续闹吧，我不配合。”江屿面无表情，眼神一偏，盯着另外三个人，“至于这几位……”
这几位集体咽了一口唾沫，后知后觉地清醒，确实被利用了。
江屿顿了顿，起身时晕头转向，被林瑟舟扶着，“医药费我照给，我店里的那些损失你们不需要出了，至于道歉——我看你们也不太需要。”
流氓们撇开了陆刚林，面面相觑，盘算着此方案的性价比。
江屿继续说：“和解书签个字，我们该干嘛干嘛，两清了，你们以后也别傻了吧唧让陆刚林当枪使，吃亏的不是他——各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不用花钱，能全身而退，那几颗提了一晚上的心算是落到最实处了，这再好不过！
其中一人恶狠狠地盯了眼陆刚林，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行！就这么办！”

第58章 幸亏我把你追到手了
事情暂时先这么解决了，警察让江屿和相关参与者先回去，有事随时召唤，唯独留了陆刚林——警察也要弄清楚混乱的源头，陆刚林不可能在警察局里胡搅蛮缠的糊弄。
林瑟舟管不着这些，他替江屿处理了所有事项，以最快速度带江屿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十七，回家了。”林瑟舟轻轻叫他。
江屿被林瑟舟放在派出所办事大厅最角落位置，喂了一杯热水，他让江屿先睡一觉。江屿的安全感在这儿，他睡着了，不沉，林瑟舟一喊他就醒。
江屿声音不太顺，倦恹恹地看林瑟舟，“嗯？结束了？”
“嗯，可以走了，”林瑟舟问他：“走得动吗？”
江屿动动腿，挺酸的，他懒得走，于是抵着林瑟舟的额，说走不动。
林瑟舟转背半蹲下，“来，我背你。”
江屿笑了笑，安然伏了上去，他靠着林瑟舟，把脸埋着，低声细语地说：“舟哥，有人看着呢吧？”
“随便看，”林瑟舟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天快亮了，早起忙碌的人开始热火朝天的摆摊，一天从清晨始显得热闹无比。林瑟舟背着江屿走，稳重又缓慢，恰巧绕开那些喧闹，于是把两人隔绝在红尘外了。
江屿的呼吸又轻又缓，好像睡着了，林瑟舟背着走了一段路，突然听他开口：“舟哥，我们去哪儿啊？”
“回家，”林瑟舟一顿，微微偏头问：“你想去哪儿？”
江屿想了想：“别回家了，小孩儿还在睡觉，吵醒他们。”
“好。”
“去酒香看看吧，”江屿想起林瑟舟在调解室说的那些话，“舟哥，你去过酒香了？”
“嗯，我回来直接过去酒香的，没看到你人，丁丁说你被带去公安局了，我就又出来了——一路没打到车，挺着急的。”
江屿叹一声气，把眼睛露出来了，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林瑟舟眼角，“你怎么回来了？我还打算晚上去学校接你。”
“蒋松给我打电话，说你状态不对，我就猜到出事了，”林瑟舟眨眨眼，看不出是不是笑，应该挺严肃的，“十七，你不告诉我。”
“陆刚林正好掐着你走的时间出现，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无法判断真假，也没有过激行为，我当时把他打发了，以为自己可以应付的，”江屿蹭了蹭林瑟舟的耳根，“舟哥对不起，我错了，我没想故意瞒你，怕你忙，想等会回来说。”
林瑟舟又问：“等我回来能好好见到你吗？你想接我回家，上哪儿接？”
江屿理亏，还说对不起。
林瑟舟也不会真怪他的，就是挺心疼。
江屿缓了一点儿神，发现林瑟舟手上没东西，“舟哥，你行李呢？放酒香了？”
“没有，我没拿，”林瑟舟把江屿往上颠了颠，继续说：“蒋松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上完课，没来得及收拾行李就出来了。”
“那怎么办？还得回去？”
林瑟舟：“不回去了，几件衣服而已，没多大事，我估计今年还得跑几趟——以后再说吧。”
江屿闷闷地哦了声，不说话了。
林瑟舟以前出差，身心无牵挂，让去多久他就能待多久，如今不行了，牵挂多了，不能跑太远，也不能走太长时间。
他得想个办法跟学校提一提了。
江屿不可能真让林瑟舟背着回酒香，路太远了，他们半途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在弄堂口停了。
林瑟舟问：“十七，还背吗？”
这会儿人多了，江屿就不好意思让林瑟舟做这事儿了，太惹眼，怕影响舟哥。
“走走吧，我伸伸腿。”
“好。”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已经在弄堂传开了，临街店铺的人都认识江屿，指指点点的闲话就多了。江屿秉着‘反正堵不上他们嘴’的想法，在这方面想的很开，路上又买了几个包子给林瑟舟。
酒香大门没关严实，院子里有人说话，江屿推门而入，看见丁丁和秀秀正在收拾残局，看样子也是一晚上没睡。
丁丁看见江屿回来了，差点一嗓子哭出来，嘤嘤泣泣地忍住了，想抱老板，可老板正牌男友在场，不敢动，指着角落一堆垃圾，说：“屿哥，这些损坏的桌椅板凳我都收起来了，还有一些被砸烂的盆碗，反正都用不了了，我联系废品车来收。”
江屿朝那儿看了眼，没什么情绪，点头说好。
丁丁的手指又换了个方向，指着前台那儿，“还有啊屿哥，你的花瓶也被砸碎了，这个我没收起来，扔吗？挺贵的。”
“扔了，”江屿说：“都扔了。”
丁丁还挺舍不得，但是要听老板的话，他过去收拾，让林瑟舟拉住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我来整理。”
丁丁悄悄看了老板一眼。
江屿笑了笑，“嗯，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这两天不用上班了——辛苦你们，这个月加工资。”
带薪休假，谁也高兴不起来。
丁丁和秀秀走了，顺带把大门也锁上了，挺好，就剩两个人了，林瑟舟有些话要跟江屿说。
江屿在杂物堆挑了个还能坐的椅子，又挑了个能晒着太阳的位置，摆手招呼林瑟舟过来一起坐。
林瑟舟说等他收拾完，江屿失落地说自己头疼，眼睛看不清了。林瑟舟被他吓了一吓，放下手里的工作，江屿就这么瞧着他过来，带着太阳温和的光，笑得狡黠。
林瑟舟指尖点了点江屿太阳穴位置，有伤口，他没碰上去，问这是怎么来的？
江屿抬手一模，还能摸出点儿血，心一虚，说忘了。
林瑟舟实在拿他没办法，说也说不得，提心吊胆只能往肚子里咽，伤口也要给江屿处理好。
“药箱在哪儿？”
江屿：“舟哥，没关系，不用弄，再过会儿就结痂了。”
林瑟舟不听他的，“你让我自己找？”
这些东西放哪儿了江屿也不知道，他小事从不往心里去，自从跟林瑟舟住一起后，他连自己的衣服在哪儿也不一定能找出来。
“应该在服务台的柜子里。”江屿挠了挠头发。
柜子里没有，林瑟舟在包厢里找到的，只有碘伏，挺对症下药。
林瑟舟用棉签沾了点儿药，稍稍弯腰跟江屿平视了，他仔仔细细处理江屿额头的伤。
于是江屿也深深注视着林瑟舟。
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不用担心了，江屿想，这辈子能让自己在林瑟舟身边待一天都是幸运的。
江屿轻轻捏住林瑟舟的下颚，搔了搔痒，偏头缓缓地碰上去了。
挺不给人反应机会的，随时随地都能深情款款地示爱。
林瑟舟手里的棉签一颤，差点弄到江屿的眼睛，于是干脆扔了，专心致志地和爱人接吻。江屿最近体力跟不上，被林瑟舟占据主导后就换不上气了，眼眶里含着都是水，可怜兮兮地捏着林瑟舟的衣领。
“舟哥——”
“十七，”林瑟舟分开一点儿距离，他失笑，“怎么这么可怜？”
江屿不太服气，又要贴上去，林瑟舟就让他咬，躲也不躲，最后结束了，江屿气喘吁吁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痛快了？”林瑟舟问。
江屿摩挲林瑟舟的唇，红的、润的，都是自己的，他很迷恋，突然想到了什么，江屿惨兮兮一笑，说：“舟哥，辛亏我把你追到手了，放到现在，我都不敢靠近你。”
这话十分不吉利，林瑟舟不爱听。
“你能说点儿我爱听的吗？”林瑟舟说：“我这儿气刚消下去呢。”
江屿一讪，他想了又想，最后捧着林瑟舟的脸，说：“舟哥，我爱你，我这辈子都爱你。”
这爱意来自内心深处，珍重万分。
“嗯，我知道，我也爱你。”林瑟舟说。
“十七，我刚刚特别想带你逃开那儿，”林瑟舟很沮丧，“去他妈的仁义道德！”
林瑟舟不常失态，这是在江屿面前的
第一回 。江屿那颗被人在油锅里炸了一晚上的心又鲜活起来了。
他能回应林瑟舟的只有热烈而纯粹的吻。
谁也不提陆刚林，这事儿不管过没过去，江屿知道他逃不开了，不用刻意给自己徒增烦扰。
陆刚林被老警员盘问了一天，从派出所出来时太阳快下山了，没人在外面等他，他的那帮猪队友跑得快，谁也不想搭理他了，派出所还不管饭，陆刚林饿得差点在派出所门口骂街。
陆刚林没回自己的住所，不知跟谁打了个电话，就说了句不回去，挂了。他脸色阴沉，过路人也绕着他走，跟见了神经病似的怕他突然发疯了。陆刚林还捏着手机，他在等谁的电话。
晃了半条街，电话来了。
陆刚林嘴里叼着烟头，他没钱，一根烟能抽一天也舍不得吐了，于是咬牙切齿地喂了一声，问电话那边的人在哪儿。
电话里的男人报了一个地址，有钱人去的地方，离这儿远，陆刚林说自己走路过去，那男人笑了笑：“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半个小时，爱来不来。”
陆刚林能把自己后糟牙碾碎了，心一横，拦了辆车，“行！你等着！”
等陆刚林的人是夏禾秋，他悠哉哉地坐在驾驶座上，等陆刚林像耗子似的左右打洞，终于找到地方了。
陆刚林把小票扔夏禾秋车里，“打车钱给不给报销？”
“报销？”夏禾秋嗤笑：“找你儿子去。”
陆刚林有气不能撒，对夏禾秋的怨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你在公安局待一天了，怎么样啊？”夏禾秋点了根烟，大发慈悲地分了陆刚林一根。
“没戏！老子的底都让那警察给挖出来了，我估计他还会告诉江屿，等他知道了我的目的这事儿就更不好弄了。”
“迟早会知道的，你真以为他无缘无故会把自己的肾挖出来送你吗？”
“那怎么办？！他软硬不吃！”陆刚林脸色铁青，“我没时间跟他耗下去！”
夏禾秋头发一撩，不说话，抽完烟问陆刚林：“欸，江屿真是你儿子？”
“是！”陆刚林很笃定这事儿，“世界上就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管他是不是，夏禾秋就是拱火，烧得越旺越好。
“那好办了，”夏禾秋问：“死缠烂打会不会啊？”
“啊？”陆刚林会，但没明白。
夏禾秋就是给陆刚林出主意，“软硬不行就来疯的，歇斯底里地疯。你得逼着你儿子让他烦，他烦了就想摆脱你，为了摆脱你自然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了。至于效果如何，那得看你能不能豁出去，苦情那套没用了，你要是心软了，钱拿不着，儿子也得死——知道吗？”
陆刚林当然知道，但他不了解江屿，根本无从下手啊。
“那要怎么弄啊？”陆刚林问。
夏禾秋戏谑地笑：“你儿子喜欢男人这事儿你知道吗？”
陆刚林觉得这事儿恶心，但他猜到夏禾秋也是这么个人，他帮自己对付江屿，中间估计就是这事儿！所以陆刚林没太多表现，就说知道。
夏禾秋给自己续烟，他的神情在烟雾里冷漠又狠毒，“他男朋友是个老师，老师注重在家长面前的形象和口碑，你把适当散发，这些东西很容易就没了。”
所以说夏禾秋这人狠，人在自己手里时他爱答不理地当根草，轻飘飘放走了，转眼被别人收起来当宝贝时，他倒是看得比谁都清楚了。
江屿不拿自己当回事，他能软硬不吃，但林瑟舟是他命根子，他不能不管不顾。
顾及嘛——
江屿的身上都是软肋，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摧毁。

第59章 我是残疾人，也是受害者
林瑟舟陪江屿睡在酒香了，江屿的店不用开业，林瑟舟恰好也可以休息一天，时间凑得齐还挺好的，两个人一天一夜没睡了，谁都困，抱在一起躺下，再次睁开眼睛，太阳已经下山了。
林瑟舟要给江屿做饭，江屿抱着人不肯撒手，于是拿林瑟舟手机点了外卖，饿过头了吃什么都没胃口，江屿点了两碗皮蛋粥，任务完成了把手机一扔，又挂在林瑟舟身上，“哥，再睡会儿。”
“别睡了，再睡晚上就不好过了，”林瑟舟摩挲江屿的脊背，问：“你刚叫我什么？”
江屿轻轻一笑，“哥，舟哥。”
林瑟舟也笑，吻着江屿，他心想，这真是个宝贝啊。
宝贝点了外卖立马抛在脑后，说想睡又睡着了，半个小时后有人敲门，林瑟舟以为外卖送到了，他没叫醒江屿，自己下楼，打开大门看，昨天给他们处理事情的老警员带着小徒弟站着。
“警察同志你好。”林瑟舟把人请进来。
“你好你好，我姓张，”老警员挺随和的，“江先生在？”
林瑟舟：“在，刚睡着呢，张警官您有事儿？”
“啊，有事儿，”老警员知道林瑟舟和江屿的关系，说话也直接，“能麻烦喊他一下吗？我们了解了一些情况，这些事儿得当面跟他说，用不着太长时间，不耽误休息”
林瑟舟想了想，知道这些人挡不过去，就说行，然后又上楼叫江屿起床。
江屿在林瑟舟离开后立刻醒了，等了很久没见人上来，刚要下床看看，林瑟舟回来了，手里却没有外卖。
江屿头一歪，想到什么了，问：“舟哥，谁来了？”
“警察，他们有事儿跟你说，”林瑟舟把江屿的钢腿拿到床边，“你要下去坐会儿吗？”
江屿失笑，他戴上钢腿，“我还能拒绝吗？我不下去他们就得上来，不找麻烦了。”
警察上门找江屿，逃不开要说陆刚林的事，林瑟舟给江屿系鞋带，挺仔细的，头也不抬，他问：“十七，我能旁听吗？”
“能啊！”江屿站起身了，他挽着林瑟舟的手，“你是我家属。”
老警员把江屿等出来了，没说让林瑟舟回避，挺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先关心了一下酒香的情况。
江屿说没事儿，又说很不好意思，问张警官想喝点儿遖颩什么？
“白开水就成。”
江屿：“我这店营业的时候人多，想喝什么都有，现在被人砸了，连个像模像样的椅子也搬不出来，警察同志，去包厢坐吧，那儿还成。”
天要下雨了，在外面坐着聊确实不适合，老警员应了，跟江屿往包厢里走。
林瑟舟找出一个热水壶，想喝白开水也得现场烧开了再晾凉。
江屿还是道歉，说对不住，怠慢了，弄得老警员十分不好意思，态度更加和善。
“我们也不喝水了，”老警员摆手，又把老花镜戴出来了，“时间不早了，我们把事儿说完，你也早点休息，这两天都挺累吧。”
“好，”江屿点头，“是有结果了？”
“有了，”老警员拿出几张纸，他没给江屿看，自己瞧了又收起来，“我们问了陆刚林，他的说辞倒是一直没变，很确定你是他儿子。”
江屿眉头一蹙，不搭话。
老警员看了看江屿，又看林瑟舟，见两人反应都不大，继续往下说：“这说法当然我们也核实了，陆刚林和他老婆三十多年前生了第一个儿子，残疾，刚出生第三天丢了。至于怎么丢的，他说是让人偷走的。”
水开了，林瑟舟往玻璃杯中倒满滚烫的水，江屿的目光随着氤氲飘，始终没有落到实处。
太烫了，没人喝，老警员搭着玻璃杯暖手。
“虽然那会儿偷孩子的事情常有发生，并不稀奇，但丢的都是健康的孩子——我们也不太相信陆刚林的话。”
“说得没错，”江屿突然开口了，“所以我从来不认为我的模样能入得了人贩子的眼，你说是吧警察同志？”
老警员讪讪一笑，接着说：“还有一点，当地民警也说了，他们村那几年丢的孩子都是几个月往上的，大多都是刚会走路，没那么小——当时条件不好，太小的孩子不好养活，要偷就偷那些长得结实的。”
这样的能卖个好价钱。
所以江屿不用报以任何希望了，不管陆刚林是不是他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他都是一个被丢弃的孩子。
林瑟舟晾温了一杯水给江屿喝，江屿喝不下，杯子捏在手里玩儿，想事情。
林瑟舟替他问了，“张警官，有些事情我们不太理解，先不管陆刚林从哪儿打听的人，他三番两次找上门的目的是什么？我看他的态度和处事，不像是来‘认亲’的。”
老警员叹了口气，想喝水，但下不了嘴，他听了林瑟舟的问题，看江屿，“我刚刚说了他们三十多年前生了第一个儿子对吧？”
“对，说了，”江屿反问：“还有几个？”
“后面还有一个，”老警员说得挺含蓄了，很照顾江屿感受，“第一个孩子丢了的后四年吧，陆刚林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头几年还好，挺健康的，后面几年就不行了，总生病，一次比一次严重，乡里的卫生所吃不消了就让他们上大城市看看。他们带着孩子在大医院转了一圈，最后查出结果了——肾不行，要么血透，要么换肾。”
江屿冷笑：“他们怎么没把这儿子也扔了？”
老警员当他说的是气话，装作没听见。
“最开始一星期两次血透，到后面隔天一次，最后发展成尿毒症了，肾还是没保住。”老警员终于能喝口水了，他润了润嗓子，又说：“这段时间更不行了，医生给出的方案就是换肾，但他们俩没钱，肾也配不上，一直在等机会。”
在此情形下，林瑟舟不太喜欢‘机会’这个词了。
江屿问：“这些都是陆刚林说的？”
“一半吧，他没全说实话，藏着掖着不少，不过这些我们都能查出来，大概就能拼出一个前因后果了。”
林瑟舟听完这些心情不太好，不笑了，脸色沉着，在桌下拉住了江屿的手，捏着他指尖。
“张警官，我还是想问一句，”林瑟舟说：“谁给陆刚林的后路让他把主意打到这儿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长在他眼皮底下的儿子，没有那张亲子鉴定，谁也无法笃定。”
“孤注一掷吧，我们联系了陆刚林儿子所治疗的医院，就在本市，他儿子情况很不好，不尽快动手术活不了多长时间，但肾源哪儿有这么好等的？排队最起码两年起步了，除非私立医院，但费用也翻倍，所以能用指定捐献者的最好。”
最好这个捐献者自己还有钱，一步到位，就很省事了。
这么看江屿确实合适，甭管是不是亲生的，先赖上再说。
江屿面无表情地说：“这不叫孤注一掷，这叫死马当活马医。”
老警员干了这么多年民警，也认为这事儿缺德——
嫌弃身有残疾的大儿子，扔了，又生了个自以为健康的小儿子，没想到崩了，日子更是雪上加霜。年纪大了又生不出第三个，只能守着唯一的一个苟延残喘，延续所谓的香火。于是到处奔波，抬头却发现被丢弃的儿子近在眼前了，这个儿子不仅过得很好，身上都是能让他得利的东西。
贪婪的眼睛亮了。
“江老板，你以前是不是上过电视？”
江屿一怔，点头说是。
也不算电视，就一个综艺节目，来酒香取景，江屿出境了，这节目后来火了，连带了酒香的生意也爆火了一阵。
“陆刚林在外市打工时无意间看到了这个节目，他当时就认为你跟他老婆像，心下有了猜测，于是越猜测越笃定，人就先过来了。他不会上网搜索，信息匮乏，只知道大概的城市，不知道具体位置，”老警员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陆刚林只能先维持基本生计，他在一个挺大的工地当小工，有一天躲着休息，正好听到几个老板在说吃饭的事儿，就这儿。”
老警员挺无奈的，“江先生，那几个老板好像还跟你合了照，照片给陆刚林看见了，他心里就生出苗头了。陆刚林在这之前已经来过好几趟，他观察你有段时间了。”
江屿确实没发现，忙不忙另说，今年从开春开始，他的心思全在林瑟舟身上，确实没太关注外界的别人。
林瑟舟说：“是我疏忽了。”
“舟哥，”江屿闷闷地低下头，“跟你没关系。”
“陆刚林生活的村子思想闭塞，他始终认为什么鸡下什么蛋，就算隔着十万八千里，总会有前人的影子在身上，所以不需要什么亲子鉴定，他才敢这么大喇喇的找上门。”老警员又说：“他老婆叫张亚静，我们看了照片，确实……能让陆刚林产生误会。”
江屿和林瑟舟能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林瑟舟压着江屿的手，“张警员，如今警察也凭这个判断了吗？”
“当然不是，我们要确凿的依据。”老警员把玻璃杯推开一些，挺为难的样子，“陆刚林一直要求做亲子鉴定，我们做工作的当然不会听一人之言，所以今天过来也是想再询问江先生的意见，你什么想法？”
“我没有想法，要做亲子鉴定不可能，我跟他不存在任何关系，”江屿说累了，身体轻轻一斜，靠在林瑟舟身上，“这件事不用再继续调解了，就这么结束吧。”
“好，”说起来江屿是受害人，警察能做的工作不多，他们也准备离开，老警员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又说：“江先生、林先生，陆刚林已经离开公安局了，我看他没有善罢甘休的样子，估计还会来找上门。”
江屿一愣，突然笑了笑，“警察同志，到时候我还能报警吗？”
“只要存在过激的冲突，你们都可以选择报警。”
江屿：“行，这要再打起来，我肯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让他砸，砸痛快了我再找你们——您可别拉偏架啊，我是残疾人，也是受害者。”
“都是工作，都是工作啊。”老警员也跟着大笑，他觉得江屿太聪明了，跟这种人聊天不累，有什么点也不会当着面戳破了，给谁都有台阶下。
林瑟舟送走老警员，他忧思忧虑，觉得这事儿还有麻烦。
“怎么了舟哥？”
“我觉得陆刚林背后有人在推他，”林瑟舟皱着眉，“他之前跟着你却一直没露面，当时没计划，他也没胆量。”
江屿匪夷所思：“什么？”
“我猜的，就是有点儿担心，没别的。”
江屿倒是看开了，他反过来安慰林瑟舟：“死缠烂打，陆刚林到头也就这种程度了，他还能怎么着？拿刀直接过来捅我吗？”
“十七！”林瑟舟不喜欢听这个话。
“舟哥，陆刚林就在那儿，我逃不掉的，他想做什么一定会做下去，我有心里准备。”江屿叹口气，疲倦地抱住林瑟舟：“我困了，想睡觉。”
林瑟舟就抱起江屿往天台走，“嗯，不想了，我陪你睡觉。”

第60章 你可真狠！
林瑟舟问江屿酒香准备什么时候再开张，江屿说就这两天了，不会停业太久。他从工厂定制了一整套最新款式的桌椅，里里外外干脆全换了。工厂接了订单，连夜制作，第三天就能送货上门了。
其实那天晚上的事儿影响不大，传统传播的范围不广泛，街坊四邻讨论了几天声音就小了。酒香关了四天后重新开业，客人依旧不少，老顾客不会把这些事往心里放，看见江老板还是高高兴兴地打招呼。
江屿心情好，不仅亲自掌勺了还打折。他这几天一直在店里待着，没怎么回家，防着陆刚林再来捣乱，林瑟舟也一直陪着他，心理堡垒搭起来了，人就没这么脆弱了。
江国明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一开始江屿没听着，林瑟舟给接起来的，喂了一声，江国明以为自己打错了，后来才听出来声音，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话，林瑟舟把电话还给江屿了。
江屿有段时间没回孤儿院，江国明挺想他，但口是心非，不直接表达，故意打个电话找茬，说药没了，江屿要是不肯给他买，他就自己进城了，顺便过来吃顿饭。江屿让江国明吓出一身汗——在这个节骨眼上江国明不能出现，如果被陆刚林看见了，使坏的手段更加没完没了。
江国明性子急，容易暴躁，江屿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挺忙的，这三个字能糊弄一切。
今天林瑟舟下班早，到酒香时生意热火朝天，他直接钻进厨房给江屿打下手，但林老师一双写字的手，江屿不可能真让他颠勺。
“舟哥，你随便找个地方坐，我没法儿干活了。”江屿说。
林瑟舟挺委屈的，“我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江屿拿着勺哄，“看着你我就专心不了，容易把盐当成糖放菜里，味道一变了客人不买单啊。”
林瑟舟笑着说我买单，又问江屿：“买下江老板要多少钱？”
江屿也十分不害臊，他避开多余的眼睛，在林瑟舟脸上亲了亲，小声说：“舟哥，等下班回了家就不要钱了，我随你弄啊——”
还拖着颤颤的尾音，辛亏厨房里站着一位聋哑人，听不见，不然能让这两位腻死。
‘随便弄’十分吸引人，于是林瑟舟安安静静地等江屿下班了。
就在这个时候，丁丁突然跑进来了，手里捏着手机，表情不是特别好，很慌张。
“屿哥！”丁丁喊：“又出事儿了！”
江屿心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林瑟舟先一步过去了。
“怎么了？”
丁丁点开某个短视频软件，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江屿的脸，不友好的表情，甚至带着恶意。
江屿乍一看，把自己吓了一跳——这谁啊？他想。
林瑟舟点开视频继续往下看。
内容是陆刚林带人砸店的那一段，视频被人掐头去尾地剪了，又打乱顺序拼凑，于是呈现出来的故事和真实发生的情况完全南辕北辙。
那几个拿钢筋的流氓矛头一转，怒气对准的是陆刚林！江屿倒成了一切祸端的恶霸，尤其当陆刚林扯着嗓子哭丧地喊——
我是你老子，你要打我吗！
儿子打老子！天打雷劈！
视频里的江屿还是要动手，陆刚林成了寻子无门的受害者，整一出父慈子不孝的大逆不道。
江屿看完了，眼睛也不眨一下。
丁丁挺着急的，“屿哥，这视频不知谁弄的，舆论风向不对了。”
林瑟舟把江屿拉到自己身边，不想让他继续看了，江屿却点开了最下端的评论。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各路‘网友’仿佛打了鸡血，各种口诛笔伐，有说江屿缺德的，有骂江屿不是东西的——父母为天，不敬不孝，思想不健全的人活该身体不健全。
林瑟舟脸色沉了，他立刻明白这是陆刚林的后招，挺阴险地。
江屿看着这些言论，心里波动不是很大，他就是挺奇怪的，“看热闹我没意见，战队不能这么一边倒吧？光一个视频能看出什么？我这么让人不顺眼了？”
丁丁牙疼，伸指往上一划，下一个视频出来了。
陆刚林把自己收拾了干净，居然还能接受采访，他人模狗样地往镜头前昨天，一张嘴，足以颠倒是非黑白。
“我找个三十几年的儿子，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团聚了，可他不认我！他嫌弃我贫困无财，像撵狗一样赶我出门！”
有人问：“三十年从没见过面，你能确定他是你儿子吗？”
陆刚林不知从哪弄了一份亲子鉴定，鉴定机构十分规范，鉴定结果赫然醒目——陆刚林和江屿是存在生物学关系的父子。
他显得很忧愁，“我就是因为确定了这层关系才会想去看看他。”
江屿：“……”
丁丁胆战心惊地看了眼江屿，终于问了：“他从哪儿弄得这份报告啊，屿哥你跟他做这个鉴定了？”
他老板不能这么傻啊！
“他不是还有个儿子么，”林瑟舟替江屿回答丁丁这个问题：“找一个私人鉴定机构，只要给钱了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江屿终于开口了，“钱，他哪儿来的钱？”
林瑟舟想了想，说：“陆刚林粗人一个，我看他拿的手机也是几十块钱一个的老年机，他不会动网络，更不会懂得如何煽动舆论——在他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不仅有主意还有钱。”
丁丁：“推上热搜不少钱呢！”
江屿突然笑了声，“我还上热搜了？”
“啊！”丁丁说：“不然你以为媒体为什么要采访他，那都是蹭热度的。”
还有那些一字排开骂江屿的，很大一部分也是属于网络水军，吃瓜网民总是被牵着鼻子走的。
“谁啊？”江屿说：“我还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大魅力，仇人接二连如雨后春笋冒头啊。”
江屿这话说得像开玩笑，但林瑟舟听进去了，异样的不安开始弥漫。
谁？其实范围很小。
视频里的记者接着问了：“那么陆先生，你现在的诉求是什么，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我没有什么要求，”陆刚林好像一下子老了，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我就是希望我的孩子不要仇视我，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说句话，我想告诉他，我们不是故意把他弄丢的！”
“……”江屿：“倒是我无理取闹了。”
陆刚林：“他弟弟病了，病的很严重，他活不了多久了，我老婆每天在医院照顾，一直殚精竭虑。一个家里有四口人，我们自孩子出生就在他耳边灌输这个思想，他就想死前见一面他的哥哥！”
视频一经发出又引起热议了，配合文案一句‘感人肺腑的父爱却石沉大海’，把江屿衬托得越发像一位不通情理、六亲不认的混蛋玩意儿，谁看了都想骂一句逆子！
林瑟舟眼不见为净，关了手机。
丁丁怕自己的手机成油锅里的炸串，立刻藏了起来。
“屿哥，林老师，有些人认出你了，把咱们店的地址发出来了，”丁丁说：“我刚看见好些人往门口看，吃饭的人也都在议论了，你要不要解释解释啊？”
江屿心挺累的，“我怎么解释，也开新闻发布会吗？我又不是什么腕儿，谁听我的。”
林瑟舟知道江屿不喜欢招摇，他如果也找媒体露脸了，就表示他要跟陆刚林继续纠缠下去，这么一个人，到死也摆脱不了。
“再想想办法，”林瑟舟说：“总有解决办法的。”
其实不回应是个很好的办法，但已在风口浪尖，陆刚林不可能让江屿独善其身了。
“我有办法。”江屿转头看林瑟舟，笑着眨眨眼，似乎一点儿也不把这些放心里了。
笑得真好看，林瑟舟一时晃了神，不防着江屿胡说八道，问：“什么办法？”
“我再加把劲，把陆刚林刺激疯了，他能走极端，真拿刀来捅我，捅得半死不活的最好——我直接把他送进监狱，可以一劳永逸了。”
陆刚林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也不行就来当下最流行的歪门邪道，效果却出乎意外的好。可歪门邪道谁都可以来，江屿能比他更狠。
江屿刚把话说完了，陆刚林没刺激到，先把林瑟舟刺激了。
“江屿！”
江屿还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被林瑟舟连名带姓的凌厉唤懵了，终于回了神，他能看见林瑟舟眼中血丝混着压抑的愤怒。
林瑟舟不是冲江屿，他是对自己的质疑。
“舟哥，我说着玩儿的，你别往心里去！”江屿慌了，急忙哄，眼见哄不进去了，又垫着脚凑上去亲。
林瑟舟躲了，没让江屿亲着。
“你想让他在你身上捅刀子，你就先往我心上捅几刀，”林瑟舟能感觉自己喉咙翻涌着血腥味，是真被江屿气到了，“你还没半死不活，我可能先死了，十七，你可真狠！”
江屿要急哭了，捧着林瑟舟的脸说对不起。
林瑟舟还是不松口。
丁丁牙不疼了，他酸，“不是，我说哥哥们，你们俩换个时间再亲亲我我呗——现在怎么办啊？”
江屿不想搭理这些事了，“爱怎么办怎么办，陆刚林想唱戏我还要陪他演吗？我有病啊。”
那就是无视。
现代人的记忆也就比鱼多几秒，看过一阵热闹了刚开始觉得有趣，三天后就能忘，陆刚林或者他身后的人能搅起一场风波，那是用钱砸的，砸了没声响，也没达到预期效果，冤大头也得考量考量性价比了，持续风波可不容易，没新鲜玩意儿了谁爱追连续剧？
这些都没戳到江屿的痛点，所以冷处理是对的。
林瑟舟拉起江屿的手往外走，“回家。”
作者有话说：
隔壁开新文啦！宝子们收藏一波呀！
《非分之想》CP729589

第61章 上火
那几个视频和陆刚林的采访对江屿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主要是关于酒香的，别人替他营销，酒香的存在感上去了，但评价十分不正面，一些生活娱乐类手机软件频繁有人刷负分，恶意排山倒海。
有人询问酒香的招牌菜，能吃什么？
于是就有人回——吃什么？吃狼心狗肺啊。
排场很大。
酒香连着几天的营业额跌破新低，顾客少了，生意没了，江屿终于闲了，每天就在院子里种花晒太阳。林瑟舟倒是觉得这样挺好，先休息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了再说。江屿还哄着林瑟舟呢，十分听他的话，第二天就给酒香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这事儿坏就坏在江屿低估了网络的传播力和传播速度——视频让江国明看见了！
江屿摘了假腿窝在沙发上，头靠着林瑟舟看电视，又挑着吃林瑟舟给他切的水果，很惬意，下一秒就接到江国明的电话，劈头盖脸一句小兔崽子，十分气急败坏。
“老头子，你慢慢说话！”江屿听着江国明好像上不来气的样子，怕人憋过去，“别激动，把气喘平了。”
江国明喘不平，“那视频怎么回事儿！你到底怎么了？！江屿瞒着我事儿啊！”
“不是不是，没想瞒你，”江屿搭着林瑟舟坐直身体了，“你别跟我撒火啊，我这儿也焦头烂额的。”
“……”江国明努力克制了，“兔崽子，那个男人他谁啊？”
江屿咬苹果，嘎嘣脆，态度很是无所谓，“他说他是我爸。”
林瑟舟看江屿一眼，又喂了一块苹果过去。
“他放屁！”江国明破口大骂。
江屿吃饱水果，直接躺在林瑟舟的腿上了，乐得不行。
“你笑个屁啊！”江国明气不顺，“那人在哪儿啊，我去跟他说！他说是儿子就是儿子？我养了你三十多年，我说你是我儿子有没有人信啊！”
江屿一愣，他把笑收起来了，挺当真的，“行啊爸，你要是乐意，从今天起我就当你儿子了。”
林瑟舟勾着江屿的头发，安安静静听着他们玩笑又认真的对话。
“呸！”江国明显得挺不自然的，“我儿子死二十多年了，你也不嫌晦气。”
江屿又笑了，掩饰得挺好，“我还嫌晦气呢？都让人找上门了，非要我喊他爸——啧，认谁不是认啊，我看你比看他顺眼啊。”
江国明又硬生生忍下一句‘放屁’，太大动肝火了。
“你啊……”江国明感到难过，他说江屿命苦，无根浮萍似的漂泊了小半辈子，他在泥潭里滚了一遭，好不容易能见点阳光了，却还有是非要缠上来。
“我没事，”江屿说：“最近不上班了能好好休息，有人伺候呢，特舒服。”
“啊？”江国明问：“谁伺候你？找伴了？”
“嗯，找了，”江屿玩儿林瑟舟的手，又往自己脸上贴，“改天带他见见你。”
“行，”江国明高兴，又发愁，百感交集的，“你跟小燕没缘分，我不强求了——唉，跟她说了吗？”
“没，最近事儿多，没怎么跟她联系，”江屿问：“她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怪的，”江国明说：“她每天拿着手机打电话，一说能说好几个小时，我问她跟谁聊呢，她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们俩瞒着我暗度陈仓！”
江屿想翻身，行动挺困难的，林瑟舟托着他的腰，让江屿躺得舒服些，话听见了，笑得挺含蓄。
暗度陈仓，这词儿用得好。
江屿脸上也露着笑，没笑出声让江国明听见，“要度早度了——老头，我俩的事儿你别瞎掺和了，等我有时间回趟孤儿院了我再跟江燕聊聊。”
江国明就不爱听这话，“你现在没时间？不是不上班了吗，还忙啊！”
江屿十分糊弄地啊了一声。
老头子很强势，“十七，明天你就来，打包行李过来，跟我住几天，不回去了！”
那不成，江屿想，刚在热恋期就异地了，不行，一天都不行！
林瑟舟挺坏的，故意想让江屿露出马脚，于是抽出双腿，手掌捧着江屿后脑勺，贴身压了下去。
江屿的脑子跟着身体一颤，差点哼出声了——林瑟舟磨他下唇，还咬他舌尖。
两个人交叠的姿势很考验底下那位的柔软度，江屿快吃不消了，他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终于从唇齿缝隙飘出了呢喃。
“舟哥——”
林瑟舟假装没听见，江国明听见了。
“啊？”江国明以为自己耳背，在那边喊：“十七，你说什么？喊谁啊？”
林瑟舟撩完了，及时收手，留江屿一个人气喘吁吁，自己原封不动地坐回原位。
“没什么，”江屿红着脸，继续跟江国明聊，“明天不行，去不了，尧尧初三了，我得盯着他学习！”
“别唬我了！你能盯着他学习？早干嘛去了！”江国明不信江屿的话，“反正我不管，多给你两天时间收拾，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上你家睡觉！”
“不是，老头，我……”
江国明不给江屿找借口的机会，果断挂了电话。
江屿挺无语，手机一甩，心如死灰，他往林瑟舟身上蹭，最好还说好听的，“舟哥，我得回去出柜了！”
林瑟舟摸着江屿的头，问：“嗯，江院长会棒打鸳鸯吗？”
“打不着你，他只会揍我。”
林瑟舟把江屿架起来了，放在自己腿上，成了坐怀的姿势。
“十七，回孤儿院住段时间也挺好，”林瑟舟说：“学校这段时间都是考试，我要忙了，不能好好照顾你。”
江屿懒洋洋地伏在林瑟舟肩上，低低地笑：“三十多岁人了，我要你照顾什么。”
林瑟舟直接说了：“我怕陆刚林又找你，你还瞒着我。”
江屿讪讪地闭上嘴，有前车之鉴，这事儿是自己理亏了。
林瑟舟见江屿不说话了，轻柔地摩挲他的后颈，“舍不得我？”
江屿还是不说话，手不老实。
“十七，摸哪儿呢？”
江屿狡黠一笑，“上火吗？”
“上火。”林瑟舟回答。
江念尧和蒋松不在家，说是跟同学一起上读书馆学习了，于是，大孩子想干点什么也不用躲房间里去了。江屿扒了林瑟舟的裤子，行为十分大胆，林瑟舟没有阻止，就着这个姿势掐住了江屿的腰。
他们上半身衣物一丝不苟，表情却隐晦又难耐。
最后关头，林瑟舟抱紧了江屿，他亲着江屿的耳廓，说：“十七，等周末我就过去陪你，好不好？”
江屿的喉见混含着呻吟，他说好。
事后，林瑟舟又抱江屿一起洗澡，江念尧和蒋松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不知道，都睡熟了。
江屿慢吞吞地收拾行李，收拾了两天，江国明又打电话催，下最后通牒了，江屿实在没办法，挑着林瑟舟上班日，两个人一起出门。
江屿把林瑟舟送进学校后就离开了，他没直接回孤儿院，去了趟超市，买了不少东西，生活用品、果肉蔬菜，真跟搬家似的，两只手提不过了，又叫了辆比较宽敞的面包车。面包车司机中途又上加油站加油，反正一路都挺磨蹭的，磨蹭到最后，真正上路已经是下午时间了。
江屿不敢给江国明打电话，怕又被骂，挺奇怪的，江国明这一天也没给江屿打一个。起先江屿觉得舒坦，路上跟林瑟舟聊天，就是对话的间隔时间长，江屿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车也进村了，孤儿院快到了，江屿拿起手机看，还是没有江国明的来电显示，江屿的心莫名其妙咯噔一下，接着右眼皮开始跳了。
江屿立刻给江国明打电话，连打了三个，没人接。
“操……”
江屿坐立不安，残肢跟着胡乱跳动的心脏猛地抽了筋。江屿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司机看见了，问他有事儿没有。
江屿没回答，咬着后槽牙又打开手机。
他拨通了江燕的号码，同样无人接听！
江屿出了一身冷汗，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神通广大的‘网友’能顺着一点儿蛛丝马迹的‘线索’扒出自己生活和工作的轨迹，那他们会不会找到孤儿院？
如果孤儿院代替酒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了，被陆刚林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事儿不能细想，容易毛骨悚然——太可怕了！
江屿强行稳住心神，他继续给江燕打电话，直到第五遍铃声即将结束时，电话被接通了。
“江……”
江屿没机会好好讲这通电话，他一个字刚出口，就被那边慌乱且嘈杂了的动静扼住了。
江燕在哭，是压制又恐慌地小声抽泣——她不在孤儿院！
“停车！”
江屿立刻让司机停在荒野小路上，这儿没有路灯，只有车大灯照着前方一小块泥泞的土路。司机瑟瑟发抖，他看江屿的表情，以为自己遇上了打劫的匪徒。
“江燕，说话！”
“江燕！！”
江屿几乎咆哮地喊江燕的名字，终于把人喊回来了，江燕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她知道是江屿，努力控制了一晚上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哇一声大哭。
“怎么了？”江屿问，他问得很柔和，安抚着人，自己也提心吊胆，却没让江燕继续无助，“告诉我燕儿，怎么了？”
江燕边哭边说：“江屿你在哪儿啊？快回来——”
“我在路上，我马上就到家了，”江屿说：“江老头呢，我打他电话没人接，你们人都在哪儿？”
江燕声音哭哑了，随后又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声，江屿听到了‘抢救’两个字。
“江叔摔了一跤没起来，又突发脑梗了，”江燕隔着杂乱的人声，话说得断断续续，“乡卫生所的人没办法，只能把他送大医院！”
江屿的眼前一阵眩晕，他看不清东西，肺里又千抓百挠地让他抑制不住地呛咳。
“江屿！”
“没事，我没事，”江屿用力握着门把手，掐得指尖发白，“你现在在哪儿？还在乡卫生所吗？”
“不是，我陪江叔上救护车了，我们去市人民医院！”
“好，”江屿安慰江燕，“燕儿，你别害怕，好好照顾他，我马上就到了。”

第62章 “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江国明直接从急救室拖进手术室，他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江屿奔到医院，终于找到江燕了，他不敢松一口气，里衣被汗水浸湿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江屿顾不上这些。
江燕看见江屿，直接扑上去了，抱着江屿哭。江屿在冲力下往后退了一步，没松手，虚虚地搂着江燕，没不话，顺着她的背拍，是无声的安慰。
手机彻底没电了，江屿能听见它自动关机的声音，他还是顾不上。江燕终于哭累了，脸色看上去有点要虚脱，江屿弄了一杯水，掰了一块巧克力让她吃，补充体力。
他们两个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已经深夜了，手术对于家属来说漫长且熬人。
江屿见江燕恢复的差不多，他开口问：“燕儿，发生什么事了？老头是怎么摔的？”
江燕看着江屿，她的表情很奇怪，好像藏着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让江屿知道。
江屿明白了，这事儿还是跟自己有关。
“有人去过孤儿院了？”
江燕捏着衣服，点头了。
“谁啊？”江屿一问，思绪转了转，又说：“陆刚林？”
江燕懵了下，她其实不太能认出陆刚林的脸，往上流传的视频她看过，但前后的凶神恶煞和愁肠百结实在联系不上。
陆刚林太能在明面上伪装了。
江燕说不上来，但知道自己瞒不住，她叹了声气，说：“那个人说他是你老子，要找江叔算账。”
江屿面无表情：“算什么帐？”
“他说……”江燕低着头，一会儿又看江屿，衣服都能让自己捏破了，“他说江叔把他儿子教的不成体统，说你无情无义，还是个……”
江屿问：“还是个什么？”
江燕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盯着江屿，“同性恋。”
“江燕，”江屿短促一笑，“他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江燕原本不信，但她又不可抑制地想江屿近段时间的行为举止，将信将疑了，如今被突然重锤了，一时说不出话。
手术室门口骤然陷入沉默，衬得气氛更加阴郁沉沉。
江燕嗓子痒，不敢在这儿咳，太渗人了，可嘴巴太干，越压着越难受。江屿把水递过去，“喝吧，都是你喝的，我没喝。”
眼看距离拉得十万八千里了。
江燕心里空落落的，水里都掺着苦药似的，“是林老师吗？”
“嗯，”江屿说：“我本来想这两天带他回孤儿院给江老头看看的。”
又说起江国明了，江燕鼻子酸。
“燕儿，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不是谁教出来的。”
“我知道，”江燕轻声说：“我知道——”
手术灯还亮着，江屿盯着看了很久，他心事重重，“老头怎么摔的？”
江燕把心酸压了下去，抽了抽鼻子，带着很浓重的鼻音开口，“我也不太清楚经过，那会儿刚好晚饭前，我在厨房帮忙，江叔说要去外面散步，我猜他可能想等你，就没拦着。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吧，阿婆突然跑进厨房，跟我说闯进来一个男人，很凶，跟江叔在门口吵起来了，那架势不对，江叔要吃亏的。我知道了立刻往外面跑，刚跑出楼就听见那个男人扯着你的名字骂，什么难听得说什么。村里看热闹的人多，我心想不好，江叔肯定忍不住跟他掰扯，还没跑到地方呢，就听见有人尖叫，那时江叔就摔了。”
江屿眉心聚着一团阴霾。
江燕停了停，喘了口气继续说：“那个男人见势不好转头就跑了，我没顾得上追，干净看江叔的情况。”
“嗯，”江屿低低地说：“然后呢？”
“江叔刚倒地的时候还有意识，就是起不来，说疼，我不知道他摔哪儿了，不敢碰他，也不敢离开他，有人去乡卫生所喊人，前后不过五分钟吧，等卫生所的人到了，江叔突然就不动了，人也没意识了。他们检查，说不排除脑梗，立刻叫了救护车——”
最近医院派救护车赶到孤儿院少说半个小时，这还是医疗条件较差的医院，往大医院送，一路畅通无阻也要两个多小时。
如今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江屿手里拽着手机，开不起来了，翻来覆去玩，江燕看着他模样害怕，“江屿……”
“那些看热闹的人呢？”江屿问：“他们看到了什么？”
江燕：“细节说不清，他们就跟我说是那个男人推倒的江叔。”
“嗯，”江屿冷静不少了，他思忖片刻，问：“还有别的吗？”
江燕知道他什么意思，从口袋里翻出手机，“事发正好在大门口，那儿有监控，拍到了！”
“我来的路上提心吊胆，不敢想别的，一直没记起这茬，”江燕打开监控软件，手抖了，问江屿：“现在看吗？”
“看，”江屿说：“打开。”
江屿在大门装监控的目的是为了抓乱跑的兔子，如今还能逮狼，确实能少走弯路了。当进度条拉倒事发当时，陆刚林的正脸直冲镜头，用不着乱七八糟的人证，能用自己眼睛看到的最为直观。
江燕小心翼翼地问：“江屿，是他吗？”
“是他，”江屿冷冷地说：“陆刚林。”
陆刚林起先在孤儿院门口徘徊，他不敲门，时不时透过铁栏门往里看，很像个贼。过不久江国明回来了，他没认出陆刚林，看他模样不像个好人，警惕心起了，上前问。没说两句话，江国明开始觉得陆刚林眼熟了，于是话说的冲。
“你谁啊？”
此时的陆刚林不像面对大众时一副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模样，他横眉冷对，态度十分傲慢。陆刚林不认识孤儿院里的人，只知道江屿，开口就说：“我是江屿的老子，我找他！”
江国明做梦也没想到陆刚林能找到这儿，登时血压就上去了，眼前眩晕了一阵，刚缓了一口气，听陆刚林问，“我儿子在哪儿啊？！让他别躲了！是他的责任他甩不开！”
“你放屁！”江国明抬起拐棍往陆刚林身上砸，“滚！”
陆刚林被砸了一下，挺疼的，躲了，凶相露了出来，“操你个老不死的，你他妈谁啊？！”
“我是你老子！”江国明讲话也不好听，“谁让你找这儿来的，赶紧滚！”
陆刚林在这种事情上心眼多，脑子很好使，江国明一说这话，他立刻明白了。
“你是这儿管事的？”
江国明不答，还是让陆刚林滚，作势又要打，可江国明年纪在那儿，他打不过陆刚林，拐杖被陆刚林迎空拽住了，摁不下去又抽不回来。
“老不死的东西，”陆刚林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问：“是你把江屿养大的？”
江国明吹胡子瞪眼，气急了。
“老子生的儿子让你养成了那副德行！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玩意儿，见了他亲爹跟见了鬼一样！是不是你教唆？你惦记他口袋里的钱，最好全送给你是不是？！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陆刚林以自己之心度君子之腹，嘴皮子还快，江国明压根跟不上他的速度。
“我告诉你不可能！”陆刚林歇斯底里地嚷，“老子还活着他的那些钱就轮不到你！就算老子死了，江屿跟你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你别妄想他会给你养老送终！”
江国明：“你……！”
“我个屁！呸！”陆刚林朝泥地吐了口唾沫，又想起什么恶心的事儿，一脸扭曲，“江屿他妈还喜欢男人！这都是你教出来的！他跟男人睡一起能生儿子、能传宗接代？真他妈丢脸！”
江国明面色已经白了，“你说什么？”
“我说江屿是同性恋！”陆刚林扯着嗓子喊，“我说你这个老东西不安好心，你故意教着江屿不学好，让他生不出儿子了，再名正言顺地花他钱！”
江屿出柜的方式与众不同，挺有冲击性，孤儿院的人知道了，全村的人也该知道了。江国明一口血气涌上喉咙，他咽不下去，还生生忍着，忍到头了，不知从哪儿生出了力气，把拐杖从陆刚林手里抽出来，拼着最后一口气朝他脑袋砸。
陆刚林反手一推，用的力气不小，江国明站不稳，他半边身子麻痹了，连摔倒的姿势也凶险，后脑勺直接落地，‘呯’一声重响让所有人慌了。
江国明直挺挺地翻了个白眼后，人就动不了了。
谁也不敢动他。
江燕跑出来，看到这场景就哭了，大喊着救人啊！
原本看热闹的村民终于意识到事情走向不对了，七手八脚地想把江国明抬起来，但不能动，一碰老头子就喊疼。
现场太乱了，陆刚林见事不对早跑了，谁也顾不上他。
视频就到这儿了，后面没什么意义。
江屿脸色很阴郁，他一言不发，把这段视频保存，手机还给江燕。
江燕再次回顾现场，还是心惊肉跳，“江屿，我们现在怎么办啊？陆刚林会跑吗？”
“他跑不了，”江屿的语气很平静，眼睛却看不见一点光，冷得刺人了，“怪我，这事儿我应该早跟老头说，我该早点回来的。”
可陆刚林怎么能精确找到孤儿院的位置？时间为什么掐得这么巧合？江屿想不通这个。
到底是谁在帮陆刚林？
江屿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他倏地站起身，拿手机想给林瑟舟打电话！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手术结束，医生先出来的，江国明直接被拉进重症监护室。
医生给江屿说了情况——
江国明股骨骨折，这个要另外做手术，主要是他脑子里的出血点，范围很大，手术算是顺利结束了，但预后很难说。
江屿问难说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站不起来，最好的结果是半身不遂。
江屿：“那坏的呢？”
医生说话挺婉转，但江屿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坏的就是瘫了，吃喝拉撒一辈子到死都床上，五官能动，意识清楚，清楚自己是什么鬼样子。
江国明要强了一辈子，这是要他的命。

第63章 “基佬！”
江屿把这一切的罪责都归在自己头上了，他应该懊恼悔恨、深深自责，甚至该跪在江国明床前当一个血缘之外的‘孝子’，可是这些行为除了徒增烦恼外没任何实质性作用。
现实时间紧迫，江屿不能让陆刚林跑了，他必须付出代价！
等江屿把医院的一切安置处理好了，他跟江燕打了声招呼，说出去一趟，江燕怕江屿一时冲动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问他去干什么？
江屿一直捣鼓他的手机头也不抬，“我去惩恶扬善。”
江燕气不打一处来，“江屿！”
江屿不打算跟江燕详细说了，这件事发展到这个程度，跟别人都没有任何关系了，陆刚林如果继续胡搅蛮缠，这一切的责任和后果都是江屿自己担着。
包括林瑟舟。
江屿想到林瑟舟，心被刀锋划了一下，挺疼的。
江燕很着急，拉着江屿不让他走。
“我去趟公安局，这已经不是道德层面的性质了，”江屿说：“燕儿，你把视频发我。不用担心，好好照顾老头子，我马上就回来了。”
江燕拦不住江屿，撒手了，她问：“你手机能开了？”
江屿的充电器放在行李箱，行李箱落在面包车上了，如今什么也没有，简直寸步难行，他问江燕：“你手机充电器带了吗？”
“带了，”江燕说：“咱俩型号不匹配。”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觉得这话不对劲，但又找不出错处。
江燕‘噗嗤’一声笑了，眼睛还肿着，“基佬！”
江屿：“……”
懂得还挺多。
江燕：“你拒绝我就是因为这个？性取向不合适？”
江屿说是。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江燕拢起自己的头发，问江屿有头绳吗？江屿的手腕正好有一根，但不能给，于是藏起手说没有。
江燕翻了个白眼，不解气，又说：“死基佬！”
江屿不跟江燕贫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而且这姑娘看上去接受度良好，所以笑笑就过了。
“江屿，”江燕跟江屿挥手，“你有事儿就走吧，这儿我照顾着不用担心。”
江屿说好，转身要走，又被江燕叫住了。
江燕挺不放心的嘱咐：“你自己小心点儿啊，别闯祸了。”
“好，我知道。”
江国明的手术做了一晚上，江屿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路上行人忙忙碌碌，全部奔波着生活，江屿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了，他不知道该往边走。
马路边开张着不太正规的手机维修店，江屿进去了一趟，买了个快速充电宝，刚冲上就能开机了。
江屿站在树荫下，以为会受到一轮狂轰乱炸问候，毕竟他失联一晚上了。可打开了，手里的机器却出了奇得平静，除了林瑟舟昨天傍晚的几条询问短信外，什么也没有了。
突如其来的当头一棒把江屿打懵了——怎么回事？
虽说地球少了谁都能转，但对于江屿失联一晚上的情况，林瑟舟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平淡！
江屿手心出汗了，他来不及细想，立刻拨通林瑟舟的电话，关机了。
今天之前的江屿是乐观的，凡事都往好的想，现在不一定了，自己身上的不安稳因素太多，指不定又会连累了谁。
江屿一连打了三个，都是一样的回应。他稍微摁下繁杂的思绪，想从一团乱麻的团中找一个头——接下来自己要走哪一步。
‘叮’一声，微信提示音响了，江屿打开看，是江燕发过来的监控视频。
先把毒瘤解决了。
江屿打了一辆车，直接去了派出所。
上回处理江屿事情的老警员正好轮班出来，在公安局门口碰上了下车的江屿。江屿拉着他说要报警，老警员班也不下了，把江屿带进办事大厅。
“江先生，怎么了？”老警员问江屿。
江屿把视频给他看，看完了，问：“张警官，这算证据确凿了吧，你们现在能抓陆刚林了吗？我的亲人已经被他害得昏迷不醒了，他不能这么无法无天！”
影像资料定格在陆刚林的画面，老警员蹙眉不展，神情十分严肃。
江屿短促地笑了笑，“他要是继续这么乱咬人，扰乱的不仅是我的生活，还有社会治安——不瞒你说啊张警官，他如果再来我这儿几回，我不能还手，那只能被他逼去跳楼了。”
这话说得像玩笑，但老警员愣是从里面听出了真章，他一丝不苟地教育江屿：“话不能这么说，凡事当以生命至上，动不动就寻死觅活，这想法本身就不健康，还有珍惜你的身边人呢？你想过他们没有？”
“我想过，我甚至抛弃了自己，只想他们生活顺遂，”话说到这儿，江屿停顿了，他嘴角向下，看上去十分难过，“可是我控制不了充满恶意的人，我没有任何办法。”
老警官把视频手下了，看得出来他挺喜欢江屿的，问话像聊天，性格也十分温和。
“你这回的做法是对的，”老警员拍了拍江屿的肩，“既然你选择报警，陆刚林就跑不了，我们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江屿还是笑说：“吃一堑长一智，是您教我的么。”
老警员挺欣慰，又问江院长的情况，江屿没有往坏处说，但也很隐晦的表示情况没好到哪里去。
这事儿有好处也有坏处，江国明受苦了，可陆刚林的性质也能确定下来，他不再是寻衅滋事那么简单了。
江屿在老警员的指引下登记好了所有信息，报案的流程一走完，警察就有名头把陆刚林请来派出所喝茶了。
后续的事跟江屿没多大关系，警察让他回家等通知。
江屿站在派出所门口突然迷茫了，他想拦车，但一时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走，林瑟舟的手机依旧关机，人莫名其妙处在失联状态了，这让江屿平静了没几分钟的心又开始波澜起伏。
深秋天凉，又突然降温，江屿身上的衣服不多，站一会儿就冷。此时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江屿面前了，从车上下来了醉汉，浑得不知东南西北说要报警，江屿让了路让他走。司机伸出脑袋热情洋溢地问：“先生，去哪儿啊？上车吗？”
江屿不知道去哪儿，稀里糊涂地上车了。
司机摁掉了空客提示灯，回头又问江屿：“往哪儿来啊先生？”
江屿捏着手机，精神恍惚了一下，被司机喊回了魂，有点心悸。
“先生？”司机还问：“咱走吗？”
“走，”江屿深吸一口气，说：“去……”
他想说去林瑟舟的学校，话还没说出口，手机铃响了。江屿欣喜，急匆匆翻过来看，却是个陌生号，心又往下沉了。
江屿没立刻接听，这号码响了一次至自动挂断，又来了。江屿的眉眼轻轻一皱，想了想，接了。
“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江先生吗？”
江屿听这个声音耳熟，警惕心放下了一点儿，“是。”
“我这边是广爱医院体检中心的，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现在有空过来一趟吗？”
江屿算了时间，有点儿奇怪，“不是说半个月吗，这么快出来了？”
“是，可能有些问题，主治医生要跟您聊一下，”姐姐声音甜，听着不会让人产生焦虑，“他今天正好坐门诊，所以约您过来。”
江屿心里咯噔了一下，说不上紧张，就是有点麻。
“直接过去吗？”江屿问。
“是，直接进去就行，我这边已经给您预约成功了，您到医院之后刷一下您的身份信息，医生会叫号。”
“好，”江屿说：“多谢。”
司机刚起步，停在路口等红绿灯，听了江屿的电话，心思十分活络，知道乘客行程有变了，再次发动起来的速度也不快。
“先生，还去你刚才说的学校吗？”
江屿舔咬下唇，他深思片刻，抬起头说：“不了，去广爱医院。”
“好嘞！”
这回司机的速度快了，花半个小时就到目的地，江屿进去了，再出来已经是中午。
江屿从医院出来时头一次觉得阳光刺眼，他晒得烦，天干物燥的天气他从早上至今滴水未进。江屿太渴了，想喝水，可没人递给他，猛地冒出孤单且无助地感觉，瞬间让他回到第一次进手术室截肢的时候，挺害怕的，没人能救自己了，江屿肺里翻江倒海地在闹腾，时刻提醒他如今的状况，欲哭无泪也说不上，真的太累了。
江屿抹了一把脸，他想找个地方躲清净，可现世不让他清净，电话又来了。
江燕打来的，问江屿在哪儿，还回来吗。
江屿以为江国明出状况了，来不及继续牵肠百转的难过，立刻问：“怎么了？老头有事？”
“没，医生没出来过，也没找我，”江燕说话挺小声的，她没力气，“我就是想问问你回来吃饭吗？我多买盒饭。”
“我……”
江屿才说了一个字，凉气冲进喉咙，跟肺一起做妖，他在心理作用下哪儿都不舒服了，天昏地暗地咳嗽，把江燕吓一跳。
“江屿！”江燕提了些音量喊：“江屿你怎么了？！”
江屿咳没劲了，气还不顺，“我没事，燕儿，你别嚷了。”
江燕以为他就是累了，没继续往下关怀。
“那饭我还给你带一份吗？”
“不用，”江屿随便找了个石墩坐下休息，“我…我刚从派出所出来，随便找个店吃两口就行。我还有些私事儿没办完，你吃你的，不用等我。”
江燕知道他说的私事特指他两天没见的另一半，还是心酸，于是哦了声，不问了。
江屿挂了电话，稍稍喘了两口气，他已经不敢给林瑟舟打电话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摸黑走到悬崖边，老天爷只给了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跳下去，要么拉着林瑟舟一起跳。
他就是个倒霉催的人，从出生就是，这段时间的春风洋溢，是对自己信心过剩也得意忘形了。
可是凭什么？就算是关系再亲密的人，自己也没权利给林瑟舟选一跳死路。
江屿的想法多了，没一条是冲着柳暗花明去的，又舍不得，心里难过得要死。
这时候电话又来了，江屿漠然地拿起来看，还是一串陌生号码，他无起无伏地接了，问谁？
那边的人言语间兴奋，带着抑制不住地狂意，他说：“我，夏禾秋。”
作者有话说：
上必读啦，加更一章！

第64章 “看完砸了。”
夏禾秋这个时候找江屿没安什么好心，他约江屿见面，在一个很偏僻位置的非主流咖啡厅，江屿没听说过那个地方，就说不去，没空。
“你怕给把你卖了？”夏禾秋问。
江屿没什么 兴致对夏禾秋的态度很直白，“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夏禾秋嗤笑，“怕啊？一个人不敢来？舟哥呢？”
这两个字从夏禾秋嘴里出来江屿就膈应得慌，没搭理，要挂电话。夏禾秋有招，能精准打击江屿的弱点。
“你不来我就是找林瑟舟了。”
江屿猛地一震。
操！
江屿冷笑一声，“你说找就找啊，他能去？”
“我当然有办法让他来啊，”夏禾秋也跟着笑，“你用不着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不跟你抢男人——就是要走了，想跟你告个别。”
江屿不太相信夏禾秋张口就能来的鬼话，但他更不想让夏禾秋去打扰林瑟舟。江屿思忖片刻，说：“把定位发我，我现在过去。”
“好，”夏禾秋夸赞：“江老板爽快人。”
江屿：“……”
阴阳怪气。
夏禾秋发的定位在市区外一片人造湖边，算是个景区，但人烟稀少，江屿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被司机当成游客，七拐八绕多开了好些路，就这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江屿不计较，反正他不心急，但看上去夏禾秋似乎也不着急，这段时间一个催促也没有，十分不惧怕江屿临时起意地跑路。
被拿捏了啊。
江屿下了车，微叹一声，没办法，来都来了。
咖啡厅在湖边显眼位置，建筑很独特，四面落地玻璃墙，江屿走进了一些，一眼能看到夏禾秋，他侧脸线条流畅，甚是悠哉地抿咖啡，手里还捧着书，对面空位上也放着咖啡——夏禾秋笃定江屿会来。
江屿体力和精神不支，脑子一团浆糊，他看着夏禾秋，忽然恍惚了——夏禾秋的穿衣打扮还有举手投足的风格跟林瑟舟很像。
相似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江屿突然不敢靠近了。
夏禾秋好像四面八方都长了眼睛，他能知道江屿来了，于是放下书，抬头往外看，看见江屿了，笑着招了招手。
好么，连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跟林瑟舟像。
江屿头皮发麻，突然进退两难了。
夏禾秋跟江屿招手，让他进来，有点羊入虎口的意思了。江屿挠了挠头，最后给林瑟舟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行吧。”江屿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独自赴约了。
夏禾秋给江屿点的拿铁，早凉了，他往前推了推，跟江屿示意，“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这儿的拿铁味道还不错，试一试吗？”
江屿伸出手指把把咖啡往旁边一挪，“不了，最近养生，只喝温水，这儿有吗？”
夏禾秋略感可惜，“没有。”
“那就不用喝了，”江屿神情倦怠，不是很想多说话的样子，“你找我有事儿？”
“有啊。”夏何求故意卖关子，就是不往下说。
江屿抬起眼皮，从夏禾秋的脸上掠过，不跟他对视，很自然地落到别处了。就算如今被困境蹉跎得狼狈，江屿还是有自己的气度，夏禾秋就是在示威，不知是从哪儿生出来的得意。
林瑟舟的桌前还有一小块巧克力味的慕思，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用勺子挑了一小点儿，没着急吃，他问：“江老板，你爱吃这些吗？”
江屿：“我爱吃肉包。”
“哈哈，”夏禾秋笑出了声，“那你跟舟哥的口味可真像，他也不爱吃这些。”
江屿手指点着桌面，挑了挑眉，“是啊，他爱吃我做的饭。”
夏禾秋轻蔑一笑。
江屿让他随便笑，自认跟夏禾秋话不投机半句多，简直浪费时间，起身要走，夏禾秋手一伸，拦住了。
“别走啊，话还没说完。”
江屿：“你能说点稍微有用的东西吗？别浪费时间啊。”
“看来江老板很忙啊，”夏禾秋轻佻地说：“啧，怎么看上去憔悴了，怪让人心疼的。”
江屿短促一笑：“心疼我？夏禾秋，搞错了吧，你是我谁啊？自己定位没找对吧。”
“定位这东西不好说，”夏禾秋饶有兴趣打量江屿，“要么你跟我试试看，没准咱俩也挺合适呢。”
咖啡厅的过道小又挤，夏禾秋手一横，挡住了江屿能走的路。
江屿干脆又坐回去了，他一条好腿驾着，十分不耐烦地对夏禾秋说：“滚。”
夏禾秋兀自笑：“看样子跟舟哥过得挺好啊，感情不错，爱得死去活来了？”
夏禾秋问得每一句话都是个坑，带着他相当明显的目的把话题往下一个阶段引导。
江屿倒是很好奇了。
“是啊。”江屿说。
夏禾秋一晒，好似很怀念，“我跟他以前也是这样。”
“哎哟，”江屿大剌剌地嘲笑他，“就你？我不信。”
夏禾秋表情一僵，被江屿戳了脊梁骨，脸色百白里透青，“江屿，林瑟舟可从没有想过主动分手，这是我铺路和引导的结果，不然你根本没有机会，我和他能过到天荒地老！”
“嗯，你说的不错，”江屿拍拍手，轻快多了，“舟哥是一个认真专情的人，可这些现在还跟你有关系吗？你在肖想什么？”
“不算肖想，偶尔回味吧，”夏禾秋眼看在口舌之战中败阵，开始追忆往昔，“其实吧，我第一眼看见你和他站在一起就有点儿危机感了。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我不想要，也不想给别人的龌龊思想——你们确实般配，但般配不代表合适。”
“你脑子有病吧，”江屿嫌恶，“我跟他合不合适你说了算吗？自己道德底线底，还想对我们指手画脚，不合适吧？”
夏禾秋问：“江老板，你现在是跟我耀武扬威吗？”
这话带着咬牙切齿地不甘心，江屿突然明白了，他反问：“夏禾秋，你这是后悔了吗？”
夏禾秋让江屿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他笑累了，嘴拉着一个僵硬的弧度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缓缓开口：“是，有点儿吧。”
他在这里虚情假意地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只有这句话带着一点真实性。
“晚了，”江屿说：“夏禾秋，我就是在跟你耀武扬威！林瑟舟他就该是我的，只要我拽住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他！”
“说得好！”夏禾秋提了些音量，转而又柔柔的，他不甘示弱地问：“那你现在能联系到林瑟舟了么？”
江屿一怔：“什么？”
夏禾秋眼睛亮了亮，“联系不到了吧。”
江屿身体向前倾，情绪瞬间被夏禾秋带走了，“他到底怎么了？！”
“哎哟，你问我他怎么了？”夏禾秋说：“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你没去学校找他？”
装什么高深莫测，真他妈废话连篇。
江屿原本就对林瑟舟的失联带着隐晦恐惧的猜测，现在又被夏禾秋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他六神都无法安稳。
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江屿踢开桌子要走，夏禾秋还拦着他，江屿不惯着了，抄起手拽住他后脑勺的小辫——江屿早看这个不顺眼了！
夏禾秋只是装得像林瑟舟，内壳压根不在一个层次上，真不明白两个完全南辕北辙的人是怎么过下这七年的，林瑟舟居然受得了？
反正江屿受不了。
江屿算是扯住了夏禾秋后脑勺的头皮，他狠狠往上一提，接着再在重力朝下摁，堪堪贴着玻璃的桌子面时，夏禾秋大喊一声：“江屿！”
他怕了。
江屿隔着头发丝都能感觉到夏禾秋在发抖，他冷笑一声。
夏禾秋呼吸间带出的热气糊了玻璃面，他眼睛看不清任何东西了，时刻担心江屿下一秒就让自己头破血流。
冷汗顺着夏禾秋的额头直接滴在玻璃上，夏禾秋咽了口唾沫，气息不平顺地再次开口：“那个视频你还没看过吧？”
江屿眼皮一跳，眼睛被跳动的神经带着眯了眯。他松手了，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
夏禾秋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稍微整理了额前掉落的乱发，又不知死活地调侃，“真够野蛮的，舟哥喜欢你这样吗？啧，他知道你是这样吗？对了——你们俩在床上怎么分工的？”
江屿抬起眼皮，凉飕飕地看着夏禾秋。
夏禾秋十分配合他打了个哆嗦。
江屿心乱，没表现出来，他在桌子底下撵着指尖，“什么视频？”
“这么热闹的事你不知道啊？”夏禾秋幸灾乐祸地说：“江老板，这两天你上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江屿：“什么视频？”
夏禾秋人贱手痒，专挑别人的倒刺拔，眼看又要把江屿惹火了，他得了小便宜的痛快，见好就收。
夏禾秋肩膀一耸，把书扔了，他从口袋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小视频软件，递给江屿，“你自己看吧，是场好戏。”
这个视频在同城分区内的播放量很高，而且还在持续往上，马上就要登顶热度第一了，讨论度和点赞量也与之齐平。
江屿喉咙发紧，他手指点在屏幕上，迟迟不松，犹疑难进。
夏禾秋一笑：“不想看我就收回来了。”
“看，”江屿说：“看完砸了。”

第65章 他是我的人
视频开头画面定格在一个人头攒动的晚上，一开始认不清这是在哪儿，直到镜头挑了个空旷的位置摆正了，江屿才逐渐对画面中的环境眼熟起来。
这是林瑟舟学校的大门口！江屿每回接林瑟舟下班时躲闲聊天的保安室就在镜头对面。
江屿瞳孔一紧，血气绕着麻筋浩浩荡荡冲上头顶。
夏禾秋在一旁煽风点火：“江老板，仔细看啊。”
江屿眼睛没瞎，他看得清状况，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镜头对准的是陆刚林，他跪坐在地上，手中拽着一人的裤腿，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苦相，可那人站得笔直，丝毫没有要弯腰的意思。
裤腿下的那双皮鞋江屿也认识，自己出门前亲自给林瑟舟选的。
“舟哥……”
陆刚林在孤儿院众人的围堵下跑了，他很不甘心，于是直接去找林瑟舟了，时间差打得非常完美。
这会儿刚下晚自习，校门口人多车多，都是不放心孩子走夜路接放学的家长，当铁门一打开，出笼和望笼遖颩的人沸反盈天。
陆刚林就混在家长中，眼神带着精明的光，雷达似的扫描没一个进出的人，就是在找林瑟舟！
林瑟舟没有防备，走路的时候还在联系江屿。江屿自下午最后那句‘舟哥我睡一会儿’之后就没了消息，林瑟舟中途发过信息，问他到哪儿了，江屿没有回复，打电话也无人接听了。之后林瑟舟又去上课，一直忙到晚自习结束，他匆忙回到办公室，找手机看，没有任何江屿的消息。
林瑟舟不安了，原本要加的班也没心思继续了，工作往后推了推，他直接回家了，心里盘算着现在去趟孤儿院看一看再回来能不能赶上明天的班。
应该是能的。
当这个想法产生的时候，类似于心里安慰，林瑟舟好受多了，但脚步还是急促，他跟着放学的人群跑，边跑边打电话，江屿那边从无人接听状态直接关机了。林瑟舟冷汗出了一层，没空注意周围环境，跑到学校门口时，手肘部分的衣服被人拽紧了，那人不撒手，于是在惯性的作用下，林瑟舟一个踉跄，原本贴在耳边的手机直接落在水泥地上了。
摔得挺严重的，屏幕粉碎了，显示画面也断断续续闪绿光。
林瑟舟没去捡手机，他蹙着眉往后方向看，然后看见了陆刚林。
陆刚林逮着了人，嗓门尤其大，“你别跑！”
林瑟舟还是有涵养的，他不跟陆刚林一半见识，但态度却冷若冰霜，转身就走。
陆刚林急了，他疾步朝前跑，挡住了林瑟舟的路，还是那句话：“你别跑！我找你！”
林瑟舟往后退一步，他实在厌弃陆刚林，冷言冷语地问：“找我有事？”
陆刚林在大庭广众下开门见山地问了：“你跟江屿是什么关系？你到底跟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这是两个问题吧，”林瑟舟笑了笑：“你儿子哪位啊？我不认识。”
陆刚林：“我有亲子鉴定的！你们别他妈心黑不认！”
“我们没认。”
林瑟舟看周围聚起来的人多了，本意不想跟陆刚林多纠缠，他联系不到江屿，心里挂念极了，就想办正事。
眼看林瑟舟要走了，陆刚林‘砰’一声跪在地上。
“我要求不多，我就想认回江屿，我们三十多年没见了，不该存在这么深的误会，”陆刚林声泪俱下，“他现在是不是只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帮帮我，你是一个老师啊，你应该有同情心的！”
好一顶道德圣光的帽子扣下来，稍微软弱一点的人能被砸晕了。
“同情心滥用不是好事——陆刚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吗？”
林瑟舟不似陆刚林这么激进，就算大庭广众下的人多了，他也保持一贯处变不惊的风度，“你在江屿身上没有得到任何便宜，如今这一出，是想用我逼迫他吗？”
陆刚林说不出话了，他目光闪了闪，脑子里全是坏主意——下一步怎么办？该说什么来着？
反正套路都一样，爱说什么说什么！
“没有用的，”林瑟舟抽出自己的裤腿，淡然地说：“如今江屿在我的庇护下，你逼不到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学生不走了，家长也留着看，他们拿着手机拍，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
陆刚林看了眼四周，他牙一咬，豁出去了“怎么没用？！我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求你的，林老师，你是同性恋啊，你和江屿的关系就是畸形的！你带我儿子走偏路，这条路没有好结果，你再不做好积德，你会遭报应的！”
同性恋一出，现场哗然了，有不可置信的嫌弃、也有惊讶万分地打量。
林瑟舟在工作层面上半出不出的柜算是彻底被陆刚林踹开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林瑟舟短促一笑，他缓缓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刚林。
“把你一口一个‘我儿子’咽下去，我不爱听，”林瑟舟说：“我确是同性恋，我跟江屿的关系明确，光明正大，我遭不了你口中所谓的报应。倒是你看看你自己这副落水狗的模样，算不算是报应。”
“随便你怎么说，”陆刚林好赖不吃，跪得累了，一屁股往地上坐，大口喘气：“我无所谓。”
林瑟舟轻轻哼一声，要走了。
“林老师，你不行吧，”陆刚林中气十足，“你的教书育人啊，身份摆在这儿了，这么多人看着，你让我揭了老底，影响不好啊。”
林瑟舟看了不看，他面不改色：“我也无所谓。”
“那你觉得江屿介不介意？”陆刚林大笑，“这事儿今天晚上就会传开了，他要是看见了，他会怎么想？”
林瑟舟：“……”
联系不上他啊。
陆刚林十足狂妄：“你们只要满足我的要求，我明天就能滚蛋消失，谁他妈管你们睡男人还是睡女人，谁喜欢死皮赖脸的纠缠？折的是自己的寿！真他妈的累人！”
“你的要求？”林瑟舟不疾不徐地说：“你想要江屿花钱养你，还有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儿子，你想要他给你一个肾，就因为你口口声声的道德标杆？就算你是江屿的亲生父亲，这事儿也不能这么便宜，更何况——你是吗？”
“我是！”陆刚林吼：“我告诉你，连江屿他自己也认为是！不然他为什么不敢跟我去做鉴定！”
林瑟舟嘲讽：“他懒得理你。”
“不爱理就不理，”陆刚林阴森森一笑，“你现在走，替我转告江屿，他也别想看看过日子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怕谁啊。”
这话说得是啊。
林瑟舟忍到现在了，眉眼松不开，眼睛里的冰霜更加化不开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混子，听了不知哪路鬼怪的谗言，作威作福地威胁他放在心尖的人，他凭什么？
林瑟舟永远温润而泽的君子气质没有了，戾气倒是裹了一层，他再次抬起头，目色不善，陆刚林看见，不自知地抖了抖。
假流氓遇上了真霸王，反正都到这个程度了，林瑟舟不存在顾及，他照着陆刚林门面就是一脚，没留情，血顺着陆刚林的鼻腔下来了。
陆刚林随手一抹，“打人啊？”
林瑟舟：“是啊。”
“你打死我也还是那些话，”陆刚林两手一摊，“你们能拿我怎么着啊？”
“确实没招，但我有些话你也听好了，”林瑟舟的声音不轻不重，却震耳发聩，“江屿现在是我的人，他浑身上下就算一个指甲盖也跟我有关系，就算他想给你那些你渴望的东西，我也不会同意。所以陆刚林，你不用去找他了，没用。”
视频到这儿就结束了，就算陆刚林再如何撒泼打滚地闹，林瑟舟也不理了。于是江屿耳朵里铺天盖地全是林瑟舟最后那句话了——
他是我的人。
江屿喉咙发紧，眼眶酸涩，他被荡魂摄魄地震撼了，可是想笑却想不出来，心里明明是难过的。
夏禾秋真怕江屿扔了他的手机，看完了赶紧收回来，他无形中伸手再次掐着江屿的喉咙，明晃晃地拿刀割。
“是挺感人的，”夏禾秋晃着腿，略带玩味地说：“但这种不计后果的感人太幼稚了。舟哥跟我再一块儿时不这样啊，理智全无，傻得可笑。”
江屿轻轻地开口说：“是么。”
“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老师这个行业，他们除了面对学生这个群体外，还有各种类型的家长。这些家长不仅重视自己孩子的学习成绩，还有虚无缥缈的头衔，只要有半点瑕疵可能会影响成绩和身心的负面发展，他们就会动用各种手段扼杀。当教师困在各种条条框框的规矩里，看似传授知识，其实举步维艰。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高调的在他同事或者学校里外出现过，这种对社会层面的出柜对谁的影响都不好。”夏禾秋语重心长，好像真是一个过来人的告诫，“舟哥就业至今工作评价十分正面和优秀，家长领导找不出他一点儿错，他原本该前途无量的。江老板，确是你拖累他了。”
真狠，江屿呼吸一窒，被夏禾秋刀刀致命。
夏禾秋遗憾地摇了摇头，“你联系不到他吧？我也联系不到，刚问了几个朋友，他可能已经被校领导扣下了，大概在思想教育，后续可不好说啊。”
江屿的表情一如往常，夏禾秋甚至不能从他眼睛里看出一点波动的痕迹，他心里也打鼓。
“嗯，我知道了，”江屿轻描淡写地说：“我可以走了吗？你还有东西说？”
夏禾秋把手一缩，说没有了。
江屿离咖啡厅，脑子浑浑噩噩，他正面被万箭穿心了，背面又被千刀万剐，实在熬不住了，脑子里重复着夏禾秋最后一个问题。
“你还想这么继续下去吗？”
“恩恩爱爱的本质变了味道那就不和睦了啊。”
作者有话说：
不要着急，后面还有一章

第66章 想给你一个清净
林瑟舟确实被校领导扣下了，陆刚林在学校门口胡搅蛮缠且口不择言的事情火速发酵，第一冲锋群体就是在家长群。
家长里面有几个谨慎且精明的关系户，他们事儿多心眼小，认为这是影响道德品质的大事，侧面影响学习成绩，也影响学校的颜面。于是直接闹到了有关部门了，说要投诉，不接受投诉就上访，反正这事儿得有个说法，并且哭诉这种老师不能霍霍学生！大道理一堆，上面领导一个脑袋两个大，立刻找了校长。校长年纪大了刚睡下，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催着火急火燎地赶回学校处理。
林瑟舟没机会踏进家门，半路上就被校长叫回去了。他给江屿打了太多电话，紧要关头手机直接没电。
现代人的通信设备只要一歇菜，那就属于从前车马慢了。
林瑟舟在校长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待了一天一夜，讨不到充电器，谁也不能联系了。
在这期间三五成群分好几波的人，事无巨细地问，问到最后来，翻来覆去就那些事情。
问是不是真的。
林瑟舟说是真的。
主管部门派人下来查， 他们对于老师的私生活，只要不涉及作风问题，不能太多干涉，于是领导们没说不行，但隐晦表达了不合适。
校长发愁：“家长不好解决啊。”
林瑟舟问：“解决什么？”
“他们总认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甭管你教师履历多丰厚，日常做得再完美，只要有一点不行，你就是他们眼里的那颗沙子！”校长唉声叹气：“现在初三关键时刻，也算学生们人生的第一个转折，家长都绷着神经呢，不能出一点纰漏的。”
林瑟舟点头：“我明白。”
校长沿着会议室踱步，想办法：“先冷处理一下吧，林老师，你这段时间先休息，暂时不要激化矛盾。”
林瑟舟：“那我的学生怎么办？”
“你的学生其他老师会接手的，这些都不算大事。”
老师多的是，随便找个代班老师进来也能迅速融入群体，都是有经验的人。孩子的适应能力比大人强。
学校的声誉才是大事！
“好，”林瑟舟莞尔，不多做辩解，他起身，礼数周全地问：“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校长挺客气地送林瑟舟离开学校，还随口问了句需不需要自己送他回家。林瑟舟说不用，自己开车了。两个人都假客气，心里也都有压力，而且眼看又过了一天，天黑了，林瑟舟已经有两天没联系到江屿，他心急如焚，没心思说多余的客套话。
江屿从咖啡厅出来，整个人糊涂，他绕着人工湖走了一圈，在马路边看见几个扎堆的人好像等车的样子，于是他也等。等了四十多分钟，没见一辆空车，倒是等来最后一班公交车。江屿魂不守舍地被人挤上去了，后知后觉才知道这是个公交站。
这车从哪儿来开哪儿去江屿全然不知，找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像一个游魂。
江屿的手机震了，他现在挺害怕接电话的，又不得不接，江念尧打开的。
一开口就是问他在哪儿？
江屿疲惫地揉着鼻梁骨，尽量让自己的话听不出异常。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回老家啊。”
“哦，”江念尧闷着说了一声，好像有挺多话的，又不敢直接说，于是曲线救国地做铺垫：“爷爷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江屿头痛欲裂，只能回答还好。
江念尧瞬间没话说了，沉默了一会儿。
江屿：“尧尧，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
“那就快去写，别以为我没在你跟前就管不了你了，回来就收拾你。”江屿一字不提林瑟舟，十分僵硬说：“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江念尧脱口而出：“我有事！”
“……”江屿：“说！”
江念尧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蒋松看不下去了，接过手机，说了声江屿哥好。
江屿嗯了声。
蒋松问：“江屿哥，你能联系到我舅舅吗？”
“嗯，”江屿心被绞了一下，却还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我能联系上。”
“那就好，”蒋松出了一口气，“那你……”
江屿打断了他的话：“我和你舅舅没事儿，好事坏事我们都能处理。你们不用担心，也跟尧尧说一声。这段时间我不回家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好好学习。”
蒋松原本都把心放下了，这话一听又不对，想再问两句，江屿已经把电话挂了。
蒋松：“……”
江念尧愁眉不展，蒋松也只能安慰他。
安抚完了江念尧，时间又晚了，这个时候林瑟舟也回家了。
孩子有了主心骨，愁云惨雾也散了不少。蒋松有很多事情想问，也有很多话要说，但他现在只能挑最重点的。
“舅舅，我们刚刚跟江屿哥打完电话了。”
林瑟舟一怔，立刻意识到什么，他点头说知道了，直接进了卧室。
林瑟舟给手机充上电，刚能开机，他立刻给江屿打电话。
江屿被动坐了一回环城旅游公交，晃荡了两个小时，居然还有医院站，正好在住院部北门下车，直走就是ICU，于是兜兜转转一圈，他又回来了。
江燕一直守在ICU门口，离开吃饭也不敢多嚼一口，生怕江国明突然又不行了医生找不到家属。江燕整个人精神崩到头就显得有点儿呆滞了，反应慢，集中不了精神。
江屿让江燕回去休息。
江燕神情恍惚地问：“江屿，你让我回哪儿啊？”
江屿：“……”
也是，他们无父无母，没家的。
“医院附近到处都是宾馆酒店，你随便找一家好的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过来，”江屿说：“这儿有我，你别担心。”
江燕眨眼睛，眼皮放下了再睁开就困难，她现在还吊着一点儿精气神，如果彻底放松可能会晕。江屿的话说完了，江燕的理解进度还在半路，脑子不太能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响了，他看见屏幕上林瑟舟三个字，心跳又开始狂乱不止。
想接，手却抖，不仅软，还发麻，完全不听大脑使唤了。
关键时刻，ICU的医生又出来了，表情十分严肃，找江国明家属。
江燕先冲上去的，江屿狠狠一眨眼睛，把手机扔兜里了。
医生让江燕签病危通知书，江燕慌了，不敢签。江屿比她冷静，拿着笔签名时问了：“医生，他现在什么情况了。”
“麻醉过了病人有点儿意识，但一直醒不过来，刚刚呼吸不行了，我们正在抢救——他求生的意志不高，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屿明白医生总是把最坏的一面先交代了，但骤然一听见，心里很难接受。
明明前一天还中气十足的一个老头。
江燕想哭也哭不出来了，枯竭了，她脚软，没让江屿扶着，找了个椅子座。
江屿心乱如麻，他没管经验，自己找了个墙墙落，在一团乱麻的意识中，回拨了林瑟舟的未接来电。
“十七，”林瑟舟秒接电话，语气挺轻松的，“终于肯联系我了？”
江屿喉咙压着血腥味，拼命往下滚，只能说嗯。
林瑟舟怔了怔，他听出不对劲了，但为了先缓和气氛，没直接问。
“你到孤儿院了？”
“早到了。”江屿声音很哑。
“怎么了这是？”林瑟舟短促一笑，“刚睡着被我吵醒了。”
“不是，没睡。”
突然双方很长时间的沉默，好像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直到林瑟舟再度开口：“十七——”
“嗯，”江屿回：“舟哥。”
“江院长怎么样？孩子们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江屿说抖着声儿说还好。
林瑟舟问：“是不是想我了？”
江屿努力克制住呜咽，说是。
林瑟舟：“那我明天就过来看你好不好？”
江屿：“明天？你不用上班了。”
“看见了吧？”林瑟舟轻轻一笑，好像并不为这个所困扰：“你知道还问啊？”
“舟哥……”江屿没控制住颤抖的尾音，全部被林瑟舟听见了。
“十七，你不能为这个难过，不算大事。”
江屿全然听不进去了，他深身陷囹圄，“舟哥，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林瑟舟突然焦躁难安了，他意识到江屿的情绪不对，好像刻意把两人的关系往另一个方向引。
“十七，这个话题不能在电话里聊，容易产生误解。”
江屿没回答。
林瑟舟骤然出了一身汗冷，顾全不了这么多了，他问：“十七，你到底在哪儿？”
“我陪江老头呢。”
林瑟舟问：“孤儿院？”
江屿含糊不清地说嗯，林瑟舟根本没听明白。
“你别过来了，”江屿带的哽咽带上点冰冷的决绝，“舟哥，你不用过来了。”
林瑟舟：“……”
江屿绝望地吐出一口气，他说：“舟哥，我们分手吧。”
于是，沉默变成了死寂。
“十七，有些事情不能儿戏，”林瑟舟稳不住了：“轻易能说出口的话，会伤人心的。”
“不是儿戏，我没有儿戏，舟哥，”江屿没力气了，他靠着墙角缓缓蹲下，悲怆地望着ICU紧闭的大门：“我想了很久。”
林瑟舟“为什么？”
为什么——
江屿曲腿埋着脸，声音在黑暗狭小的空间内压抑，他想了很久，慢慢开口了：“我认为两性，或者同性之间的情侣关系是正面且积极的，它应该面朝光明、前路坦荡，至少对幸福有个基本的念想。可贪心多了，路上的豺狼也多了，如果两个人的拥抱是互相牵制，手攥得太紧，在互相拉扯中脚底下就是深渊，掉下去那是同归于尽。”
江屿担惊受怕，怕这一天迟早会到，他拒绝把自己拖家带口的不堪一面给林瑟舟看了，所以才想提早放手。
互相拖累？
林瑟舟只从江屿的话里听出了这个意思，“你是这样想的？”
“是，”江屿的眼泪下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擦掉，可是擦不干净，“舟哥，这日子太乱了，我想要个清净。”
想给你一个清净。
“好，”两个人都带上负气的心绪了，林瑟舟冷冷地说：“我不纠缠你。”
作者有话说：
往下翻还有一章

第67章 真心酸
江念尧和蒋松没挪位置，还在客厅里写作业。江念尧没有危机意识，认为两个人联系上了话就能说清楚，他现在比较在意陆刚林这个人。
江念尧晃着腿，拿笔戳蒋松，“松松，陆刚林真是我哥的爸？”
这话让外人听见了，能感叹一声家庭关系的复杂。
蒋松偷偷瞧了眼卧室的门，怕说话声太大让林瑟舟听见了，惹他舅舅不高兴，于是压着声音问：“尧尧，那个人你之前没见过？”
江念尧说没有，他昨天第一次看见陆刚林，也从来没有听江屿提起过。
“以前这种人很多，莫名其妙出来都说跟我哥有关系，”江念尧愁眉不展，“我哥一开始给过钱，后来就烦了，不搭理——都是些无赖，但没赖成陆刚林那样的。”
蒋松叼着笔，双眉也皱着。
江念尧不知轻重，他好像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一脸惊讶地看蒋松：“松松，这不会真是……”
他话没说完，立刻被蒋松捂了嘴，两个人在初冬的深夜出了冷汗，卧室门随之从里面被打开，林瑟舟出来了。
蒋松和江念尧同时闭了嘴，一人喊了一声。
“舅舅。”
“林老师。”
林瑟舟没答应，瞧也不瞧他们一眼，径直离开，摔门而出。十分失态了，林瑟舟从不曾有过在这种举动，即使再愤怒。
蒋松了解林瑟舟，这种一潭死水的平静比愤怒更加严重。
“尧尧，出事儿了。”
“啊？”江念尧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立刻想给江屿打电话。
可是江屿关机了。
分手这话已经说出口了，江屿怕自己后悔，立刻挂了林瑟舟的电话，然后直接关了手机，一点儿余地也没给自己留。江屿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团，放在不起眼的角落，只有江燕一直注视着。
江燕看着江屿攥紧发白的指尖，还有不断颤抖的双肩和猛烈抽搐的脊背，似乎能隔着不长不远的距离听见江屿的抽泣。
压也压不住。
哭了啊。
江燕鼻子一酸，想上去安慰，可是她有自知之明，她知道江屿并不需要自己。
医院最不缺病人，而ICU门口最不缺快死的病人，在这里等待的人都存有生离死别的心情，不管怎么哭，没人会当成新鲜事看。
谁不是绝望悲观的潮水，在回南天里闷热窒息。
江屿在冰冷的墙角独坐一晚，在浑浑噩噩中半梦半醒，直到江国明的主治医生又出来了，江屿这时候腿麻了，站都站不起来。
江燕急忙过去，她没功夫把江屿扶起来，直接问医生什么情况了。
“抢救过来了，”医生说：“现在生命体征还好，但还需要观察两天，具体什么时候能出还不好说。”
江燕喜极而泣，那表情卡在哭笑中间。
“怎么就你一个人了，刚刚签字的家属呢？”
江燕手一指，“在那儿蹲着呢，太累了，站不住，这儿也没地方坐啊。”
江屿是懵的，眼神空洞，他哭得太狠了连眼窝也深陷进去，实在过于狼狈了。可江屿的模样在医生看来是见怪不怪的——有同情，但改变不了什么。
医生表情不变，语气也不变：“我还是那句话，专业抢救我们医生会做，但家属要配合，多跟患者说说话，增强他对生活的积极性——这样，每天中午有固定探视时间，你们俩谁进去？”
江燕嘴快，“我！”
江屿：“……”
江燕一点儿不给江屿面子，“医生，他是我哥，嘴巴笨不会说话，你看他现在这个糟心样子，哪儿能聊天啊，不跟着一起躺进去我就谢天谢地了——让我去吧！”
江屿：“……”
嗓子太疼了，说不出话，尽让江燕占便宜了。
“行，”医生又多看了江屿，回头又对江屿说：“服务台先去登个记，每天中午十二点半，过时就没机会了啊。”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江燕揽了活，想把江屿轰走，“江屿，我求你赶紧回去睡一觉吧，瞧你这脸色。”
江屿的声带像被撕裂成两半，说话不太顺畅：“我脸色怎么了？”
“白纸也没你显色，你跟那些心梗的有得比。”江燕求他，“哥，你别给我添堵了，万一你再倒了把我劈成两半也顾不过来啊。”
江屿努力站起来，失败了，“放心吧，我死不了，再说了，我也用不着你操心——燕儿，拉我一把。”
“我不操心，别人也操心啊，你那个……”
江屿刚被江燕拉起来一点儿，他自己力气一松，又坐回原位了。
江燕：“……”
完了，嘴太快，说错话了。
江屿颓然地把假肢瘫在地砖上，不打算起来了，他说话声音很轻，又带上了点儿鼻音，“别人也不用操心了。”
江燕觉得自己猜对了，一时替江屿难过，她讷讷地转移话题，“天快亮了，你吃早饭吗？我给你去买点儿？”
“行，”江屿又把自己闷了回去，“我吃，什么都吃。”
林瑟舟像一只迷茫又愤怒的困兽，他在黑夜里横冲直撞，始终问题出口，他想不通原由，更想不通江屿那番话的意思。
好像人到中年，所有问题都来了，林瑟舟以为自己游刃有余了，可显然不是，他处理得不好，甚至一团糟。
比上回还要槽糕了。
林瑟舟在路人眼里还是文质彬彬的的形象，带着无框眼镜，头发没扎，就是衣服穿得单薄些了，一件白衬衫被毛毛细雨润湿了一，半贴着腹肌的肉，挺惹人侧目的。
雨越下越大，林瑟舟终于觉得冷了，他抬头迷茫地看向四周，霓虹闪耀的街，到处都是花花世界的喧闹。
花蝴蝶飞进酒吧，林瑟舟恍惚的视线也跟着进去了，他觉得这地方眼熟，是自己第一被江屿捡回家的地方。
还是老位置，林瑟舟一坐下就能吸引很多同性人的注意力，文弱书生又钻进了狐狸洞，这次好像没人能来拯救了。
顾典和丁丁在酒吧消遣，这两位自勾搭上以后玩得疯，暂时不上外面祸害别人了。丁丁最近不用上班，顾典逮着时间就约他出来，丁丁也来者不拒，但最后过夜的地方一般不固定，他俩心知肚明彼此的关系，十分乐在其中。
顾典挂在丁丁身上，说自己喝多了，丁丁嘴里说着大块头，扶着人踉踉跄跄地在酒吧穿梭。
“去哪儿啊？”顾典问：“你家还是我家？”
“酒店！”
“不去酒店，上回去了，没劲，”顾典把手一揽，把丁丁往自己身上带，“今晚去我家。”
丁丁似笑非笑地问：“你家没人吧？”
“不然能藏谁？”顾典很是道德典范：“我一般不喜欢一脚踏两船。”
丁丁突然愣了愣，眼睛在花里胡哨的灯光下一偏，看见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人，“林老师？”
顾典还眯缝着眼睛，以为丁丁拿他开涮，“我有病啊，藏他干嘛！”
“不是，”丁丁推开了顾典一些，他指着中间吧台，“顾典，你看看那谁啊？是林老师吗？”
顾典顺着指向位置看，立刻醒酒了，“老林？他怎么在这儿？”
林瑟舟不光一个人，身边还坐了一个，不确定两个人认不认识，一起喝酒了，林瑟舟没什么表情，倒是旁边的人一脸兴奋。
“我靠！”丁丁十分激动：“林老师出来鬼混我屿哥知道吗？”
顾典：“别胡说八道，老林不是这样的人。”
丁丁双手一摊：“这不明摆着么，我看见了啊！”
顾典摸摸下巴，“我怎么看他有点儿借酒消愁的意思？啧，不对劲，跟夏禾秋那会儿像。”
丁丁没听懂，“谁？夏禾秋？什么意思？”
“失恋啊！”
丁丁说不可能。
顾典让丁丁在原地等着他别乱勾搭，自己过去看看。
林瑟舟看见顾典一点儿也不惊讶，他指了指身边的人，眉头一蹙，把脸转过去了。
顾典一点即通，当即把缠上来的小妖精赶走，“正牌男友带刀杀过来了。”
小妖精不太舍得，但没办法，以为顾典就是正牌男友，只能悻悻离开。
酒吧里闹，悄悄话说不通，交流只能靠大声嚷嚷。
“老林，你怎么回事啊？一个人在这儿喝酒？”顾典没什么顾忌，直接问：“江老板呢？怎么回回都能让我捡着。”
林瑟舟一口闷了半瓶烈酒，“不知道。”
“啥？”顾典没听清，凑近了一点，看见了林瑟舟半死不活的德行，贱嗖嗖地问：“你这是失业闹得还是失恋闹得？”
果然那些视频传开了，屁大点的地方闻风而动。
林瑟舟不搭理顾典，自顾自喝酒。
“唉我去，”顾典牙疼，心里明镜似的，“你到底跟江老板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林瑟舟喝的多，思路倒是挺清楚：“可能是意见产生分歧，想不通了钻牛角尖，他跟我闹变扭。”
顾典：“就闹别扭这么简单？”
林瑟舟本来就头疼，顾典一呱噪他就更难受，愁没消了，又被人雪上加霜地摧残。
“二百五。”林瑟舟咽下最后一口酒，火烧喉咙气不顺，这话就是对顾典说的。
“……”顾典：“得，我不问、我闭嘴，我走了你慢慢喝啊。”
林瑟舟没让顾典走，“老顾，我走不动了，你把我弄回家。”
顾典不耻下问：“你哪个家？”
林瑟舟自嘲似的笑了笑，说：“老家。”
这别扭闹得有点儿大了啊，真心酸。
顾典：“老林，你这样不行啊，不能一出什么事儿就挪个窝，太居无定所了。”
“这不是逃避，”林瑟舟讲话慢，酒精开始麻痹大脑了，“我现在无法思考任何问题，江屿也一样，我们都不能好好说话，如果碰了面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可能把一段关系再度往冰川上推——这不理智。先冷静几天吧，我也得想明白了。”
顾典没谈过这种恋爱，不太能感同身受。
“行，我送你回去。”
顾典扶着林瑟舟往外走，给丁丁打了手势，丁丁其实没怎么看懂，他拿手机拍了林瑟舟‘借酒消愁愁更愁’的模样然后发给江屿。
石沉大海，江屿压根没看见。
丁丁以为今天晚上没戏，要回家睡觉，刚挪了一步，收到顾典的信息，一串数字和一个定位——
这是我家地址和密码，回去等我。
丁丁笑开了，美滋滋地打了声口哨，健步如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连续三章快速结束这一趴，分手不会超过两章的，大家不要骂我啊阿弥陀佛。
解释几个问题：1、为什么林老师和前任能过七年？一方觉得两个人能在一起，合适就能过下去，另一方在没发生事情之前和谁过都无所谓，可一旦有人起了幺蛾子的心思，那日子就不会太平啦。林老师以前一直处在能过就行的生活状态里，就不会对真爱至上产生太大期盼。
2、确实是互宠甜文，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误会和问题，但历史遗留问题总归是要直面解决的，我不认为这是狗血，所以说我文案诈骗的，言重了。
3、甜甜的番外已经在写了！写完了！八十章以内结束。
周四见

第68章 挺委屈的
江国明在ICU住了一个星期，江燕每日的安抚起了作用，他的身体指标勉强正常了，能开口说话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出去’。
江国明舌头是麻的，话说得含糊不清，江燕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意思。但碍于自己不是出钱给医院烧的金主，她含蓄地表示这事儿得问江屿。
江国明两眼一翻，差点又厥过去。
江屿当然不同意，又硬生生摁着江国明在里面多住了一个星期。江燕左右为难，她到里面要哄江国明，出来又要捧着江屿，自己还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只能一有空就打电话聊以寄慰。等到江国明终于转入普通病房后，江燕觉得自己也快飘飘欲仙了。
其实江屿的状态比江燕更加惨不忍睹，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瘦，于是瘦过头了，显得形销骨立，好像吹一阵风就能倒。
江燕每次带饭都多买一碗肉，想给江屿补一补，但江屿嫌弃外面油重盐多，吃一口就推了，接着又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角落，光喝白粥。
“江屿，你多少也吃点儿好的吧，”江燕好声好气地劝：“这算怎么回事？自虐给谁看啊？”
江屿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没说话。
“……”江燕不自觉地自恋了，“给我啊？我倒是心疼你，你给我机会吗？”
于是江屿又原封不动地把眼皮收了回去。
“不给就别这么要死不活的德行，你们能不能给我点阳光让我茁壮发芽啊，”江燕没好气地说：“我都快抑郁了。”
江屿闷闷地说了声对不起。
“……”江燕拿他没办法，看今天的话题挺水到渠成地，她终于把憋了半个月的问题问了：“那个什么……你、林老师呢？”
江屿静默不言了，眼看刚有生机的呆毛又耷拉下去，江燕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江燕恨不得抽自己，好好的提这个干什么！
还得抑郁。
江燕往后退了两步，干笑一声，说：“江屿，你别多想啊，我没什么意思——那个……你饿吗？快到饭点了，我给你买点儿？”
“我跟他分了。”
江燕：“……”
啊？
江屿抬起头，愁肠百结地扯了扯嘴角，哭不似哭，笑不像笑，这样子太难看，“江燕，我跟他分手了，就两个星期前。”
“……哦”江燕不知道接什么话了，只能问：“那你想吃什么？”
江屿：“随便，不是肉就行，闻着恶心。”
“行吧。”
江燕走了，江屿忍住把忍了半天的咳嗽放出来了，十分急促地咳了很久，动静挺大的，把护士都招来了。
“欸！那个先生，你是病人吗？怎么回事啊？”
江屿咳得面色血红，他喘不上气，更说不出话了，只能冲护士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样子不太像没事，护士不放心，还站着看江屿。
江屿终于咳痛快了，能压住喉咙的痒，当血色退光了，他的脸比之前还惨白。
“我真没事儿，谢谢啊。”
护士挺谨慎的，多问了几句：“你来这儿探病的？这里没人住啊。”
“下午就有人来了，”江屿笑了笑，说：“我爸下午从ICU出来，就住这间。”
VIP病房，价格不菲啊，护士翻了翻手里的单子，“这房间是定出去了，你押金都交了吗？没交容易被别人先下手为强啊。”
江屿苦愁多日，把这事儿给忘了。他春风化雨地对护士说这就去交。难得来一帅哥，态度还好，护士脸一红，差点被迷得神魂颠倒。
“去吧，赶紧的，我替你守着！”
江屿道了谢，把日常用品都留在病房了，自己拿了张银行卡到缴费窗口——他自那晚上绝情无意的通话过后，手机一直就是光机状态。
他不联系任何人，也不想别人联系他。
真弄得跟与世隔绝似的，其实手机不是必需品，把浮躁长刺的心放一放才是一段生活必经的路。
江念尧联系不到江屿，只能联系江燕。孩子一接通电话就带着哭腔说我哥不见了、我哥失踪了。
江燕脑袋又大了，不想解释，直接把手机给江屿。
江屿随口扯了个谎应付江念尧，说自己手机摔坏了，荒山野岭没地方修，他让江念尧不用挂心，好好学习。
江念尧说好，又闷闷不乐地告诉江屿自己挺想他的。
江屿语气轻快，没让江念尧听出异常，“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就你一个人在家吗？蒋松呢？”
江念尧显得不自然了，“蒋松在——哥，我这几天睡你那屋。我不跟蒋松挤了，睡不踏实。”
江屿怔了怔：“睡我那屋？”
“啊——林老师最近一直没回来啊，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床单我都换成新的了。”江念尧小心翼翼地问：“他……他没去找你啊？”
江屿含糊地应了声，没明确意思。
“林老师最近也没去学校，我以为你们俩在一块儿呢。”
江屿问：“他学校也没去了？那你们班主任换谁了？”
“语文老师啊，说是暂时替当一段时间的班主任，我还不太习惯呢，”江念尧挺失落的，“蒋松说林老师会回来的。哥，我……”
“没事儿的尧尧，”江屿打断江念尧，安慰他：“学习要是不习惯了就多问问蒋松，你俩别吵架。”
江念尧小声地说知道了，他闷在被子里，隐约又有敲门声，好像是蒋松。江念尧说要作业还没写完，把电话挂了。
江屿捏着手机出神，他想起了夏禾秋的话，看来陆刚林那一番胡搅蛮缠地闹，确实对林瑟舟造成影响了。
江屿心里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林瑟舟的一举一动总是印在他脑子里，江屿太想他了。
江燕想讨回自己的手机，又不太敢打扰江屿。她轻声细语地喊了喊，不见江屿有反应，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一起愣神。
那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名字‘杨明’。
“燕儿，这谁啊？”江屿问。
江燕突然挺激动了，她抢回自己的手机，说了句没谁，跑病房外接电话去了，十分娇羞。
江国明躺在病床上，眼珠子跟着江燕一起转出门，然后气呼呼地哼了声，意思表达明显，江屿瞬间明白了。
江燕接完电话回来，江屿一句话也不问，搭着腿削苹果，嘴还不消停，跟江国明聊天呢。
“欸老头，这苹果三十五一斤，听说是奶油味儿的，你不是爱吃么，我买了孝敬你，可你现在也吃不着啊，”江屿嘎嘣咬了一口：“我替你先尝尝。”
江燕：“……”
江国明吹胡子瞪眼，生命检测仪器都活泼不少。
“别瞪我啊，”江屿说：“有本事你就起来揍我。”
江国明确实没这个本事了，他脖子以下不能动，一点儿直觉也没有，除了眼睛能作威作福外，连话也说不太清楚了。医生说他以后大概就这样了，最多通过物理康复训练恢复一些身体的基本感知，但起不了什么作用，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这就是江国明到死之前的后半生了。
江屿心感悲凉，于是把所有责任和压力扛在自己肩上，他不告诉任何人，自动屏蔽了他为之珍爱的七情六欲。
江屿和江燕心照不宣，他们瞒着江国明，说这只是暂时的，时间久了就能康复。不知道江国明信没信，反正没闹了。
“你们俩消停点儿吧。”江燕十分无语。
一个半身不遂，一个全身不遂，就这模样还能掐起来也是生命的奇迹。
江屿啃完苹果，又藏了一个，说放冰箱里保鲜，藏个一年半载到时候还给江国明吃。江燕骂江屿幼稚，江屿不还嘴，嘻嘻哈哈地笑。
病房里的气氛挺轻松的，粉饰太平地快乐。
江屿笑不了多久，又开始喘不上气了，闷得慌，连着气管痒，又咳嗽了，一连咳了好几天。没见好的趋势，越来越严重了，拖到现在，鼻音也重。
江燕问：“江屿，你是不是感冒了？别拖着了，赶紧看看医生给配点药把。”
江屿在窗户边找太阳，含糊其辞地说没事。
“怎么没事啊，”江燕曲线救国，又拿江国明当借口：“你要是好不了就别来这儿了，江叔现在抵抗力低，让你传染了怎么办啊？”
江屿有嘴却无法反驳，于是在江燕的威逼利诱下挂了第二天的专家门诊号，就在楼下，来回挺方便。
“对了，”江屿拉江燕出门，就在走廊说话，音量不大，没让江国明听见，“燕儿，你一大姑娘贴身照顾老头不方便，我缴费的时候顺便找了一个护工，挺有经验的，一些活你可以让护工做——自己别太累了。”
江燕为难了：“这能行吗？江叔脾气倔，他能让别人伺候自己？”
江屿笑了笑，“你哄着他就行，他听你的。”
“行吧，”江燕往病房里走，回头见江屿没跟上，又捂着嘴咳嗽，“江屿，你到底怎么了？”
“感冒啊，没事。”
江燕也不敢往别的方面想，“那你明天别忘了看医生啊。”
“行，我知道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江屿就没打算去，他以为能混就混，可在江国明地授意下，他让江燕盯着江屿。江燕直到目送江屿进了诊室才离开，老的小的都得伺候。
医生没做太深入的检查，听江屿说了症状，又抽了血常规，也当感冒看，直接开了单子去排队拿药。
拿药的队伍挺长，江屿倒是排得挺有耐心，最后取回来一堆药，他捧着，边走边挨个装进塑料袋。
这些药拿回去也是应付江燕和江国明的，江屿没打算吃，就是数量多，他在处理的时候没顾得上看路，撞了人，没来得及进塑料袋的药盒掉了一地，还混着对方的药。
“对不住啊。”
江屿没看人，着急忙慌地蹲下捡。
“没关系。”
熟悉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困意在江屿头顶响起了，江屿浑身一震，震得腿也发麻，差点没蹲稳摔了。江屿艰难的吞了口哦唾沫，心如鼓擂，还不得劲，直到冲到了嗓子眼叫嚣。
江屿浑浑噩噩地抬起头，他看见林瑟舟的脸，七窍与五感集体造反，他认为自己的表情应该是扭曲的。
他们应该很久没见了，刻意压制的思念再次破土而出。
都说这世上感情和咳嗽是人类无法控制的事情，如今全在江屿身上了，于是在这种复杂的局面和心情下，江屿开口了。
“舟哥——”
听着还挺委屈的，可他委屈什么？

第69章 别扭又矫情
“嗯。”
林瑟舟轻轻柔柔地应了一声，他弯腰把江屿扶起，扶稳了又蹲下捡药盒，不搭理自己的，光捡江屿的药了。
“怎么又感冒了？”
林瑟舟问得很自然，完全没有‘最熟悉的陌生人’之间的隔阂，情侣吵架还得尴尬一阵呢，林瑟舟没有，看江屿时的目光都是温和坦然的。
倒是弄得江屿手足无措了，“有一点，忘添衣服了。”
林瑟舟站起身，把药还给江屿，“给。”
江屿伸手接，林瑟舟轻轻往前一送，指尖触碰了一下，谁也没舍得收回来。
林瑟舟也瘦了，闷闷不乐得看着十分颓丧。
江屿心一酸，脱口而出问：“舟哥，你怎么也来医院了？”
“胃病犯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特别难受，好像跟快死了一样，实在熬不住了，过来看看，别真死了。”
林瑟舟轻描淡写地说，但是狠，拿着一把利器把江屿的心千刀万剐了。
江屿又剧烈地咳嗽，怎么也止不住了，他微微弯曲的身体摇摇欲坠，捂着胸口感觉喉咙腥甜，大概血涌上来了，堵着肺，差点窒息。
“十七！”
实在偷鸡不成蚀把米，林瑟舟自己先着急了。
“没事，我没事舟哥。”江屿攥住林瑟舟的衣袖，越攥越紧，他在咳嗽声中混着自己真心实意说的话，“我也难受。”
“什么？”林瑟舟听不清。
江屿摇头，应该是说不出话了。林瑟舟手足无措，只能顺着江屿的脊背轻拍，起一点聊胜于无的作用。
当江屿自以为是地转身离开，决绝的信念已高耸入云霄时，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假象，当再次见到林瑟舟，这些身外物都能在顷刻间摧枯拉朽地崩塌。心口骤然裂了一条缝，那些日思夜想的盼望汹涌澎湃。
江屿已经舍不得林瑟舟离开了。
我错了，他心想。
林瑟舟扶着江屿坐下，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杯温水，喂着江屿喝了几口，好多了，可江屿还是沮丧地低着头，他掐着指尖，不敢看林瑟舟。
别扭又矫情。
林瑟舟翻找塑料袋里的药，找到一瓶止咳糖浆，他问江屿：“喝这个有用吗？”
“不知道，没试过，”江屿眼睛一瞟，本来想看那药，结果瞄见了林瑟舟的手，于是目光往上移，又看见手腕上的头绳，“医生给我开的药。”
五十块钱一根的头绳质量就是好，还没松呢。
林瑟舟没注意江屿的视线，他拆了包装盒，按照医嘱的刻度倒了一杯。
“自己喝吗？”林瑟舟问。
“哦，”江屿接了药，“谢谢。”
“……”林瑟舟回：“不用这么客气。”
两句客套话来回，那起起伏伏的距离感又被冲开了，江屿觉得自己就是个智障，恨不得罩着脑袋抽两巴掌。
林瑟舟扔垃圾，回来后没挨着坐下，他站在距离江屿一步之遥的方向，等着江屿抬头。
“我回去了。”林瑟舟冷清地说。
“舟哥……”江屿依旧不敢看林瑟舟，他头发很长了，低头时能掩盖自己所有的表情，“你回哪儿啊？”
“回家。”
江屿一愣，目光闪了闪，“哪儿啊？”
终于肯看人了。
林瑟舟叹了声气，自嘲地笑了笑，“我自己那儿。”
也是，不管存不存在隔阂，分手的话江屿已经说出来了，以林瑟舟的性格，他肯定不会赖着不走，哪怕是刺激江屿呢。
反正江屿是被刺激到了，他瞪着眼睛不说话，眼看又得咳新一轮。
林瑟舟见状，立刻开口：“你方便吗？”
“啊？”江屿一直懵的，十分顺着林瑟舟，“方便，怎么了？”
“我得回去一趟，”林瑟舟好像在组织语言和措辞，“换洗衣服都在你那儿，还有一些书和行李，收拾起来可能费点时间——毕竟不是从自家搬东西，得征求你的意见。”
林瑟舟把你和我分得清清楚楚了，刚才的温柔仿佛是一闪而过的余韵，留给江屿的是自己造成这种局面的后果。
江屿鼻子酸了酸，忍下了。
“行，”江屿又病恹恹地眨眼，问：“现在过去吗？”
林瑟舟：“嗯，过去吧，我开车了。”
江屿习惯性坐林瑟舟的副驾驶，他这会儿刚上去，心神突然飘了飘——这副驾驶还是属于江屿的适配度，不论是靠椅的角度还是腿部位置的宽度。
林瑟舟开车又稳当，江屿双腿一伸，能安心地在路上睡一觉。
“安全带。”林瑟舟提醒江屿。
江屿讷讷地哦了一声，侧身拉安全带，他衣服穿得宽松，动作稍微一大，整个人显得空空旷旷的，蝴蝶骨隐隐若现，轮廓十分明显。
怎么瘦成这样了？林瑟舟想。
两个人自上车后一句话也不说了，江屿虽然每天睡眠不足，但一直没有想好好睡一觉的意思，如今坐安稳了，他条件反射地困。林瑟舟安安静静地开车，无形之中也安抚着江屿，于是半阖的眼皮彻底闭上了。
安全感这种东西很奇妙，江屿能毫无保留的全身心托付，大概也只有林瑟舟一个人了。
什么时候到的家江屿也不清楚。
林瑟舟没有叫醒江屿，他等着他自然睡醒，只在暗处偷偷地看，这也成了林瑟舟的私心。
分得了吗？分不了，林瑟舟想。
江屿睡得轻，车子不动了，环境和状态一改变他就能醒。
人还是懵的，突然睁开眼睛跟林瑟舟对视，这半个月中间发生的事儿他好像全忘了，迷迷糊糊地喊了舟哥。
“嗯，”林瑟舟应了一声，“到了。”
江屿猛地惊醒，浑身上下汗毛立起来，排山倒海的窘迫袭击他。
江屿半身不遂地差点弹起来，让安全带箍紧了，勒着骨头了，疼得龇牙咧嘴。
林瑟舟十分坦然地靠近江屿，两人隔着轻微的呼吸擦身错开，还是彼此熟悉的味道。
江屿心跳快了，手不停使唤，于是撩起了林瑟舟散落的长发，夹在他耳后。
江屿：“……”
完了。
林瑟舟眨了眨眼，什么也不表示，他解开了江屿的安全带，问：“下车吗？”
“下，”江屿结结巴巴，“下！”
江屿到现在为止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站在自家门口跟林瑟舟面面相觑，各路口袋摸了一通，没找到钥匙，不知让他扔哪儿了。
这也不能怪江屿，以往他和林瑟舟一块儿回家，永远不需要自己开门。
林瑟舟的手放在裤兜里，拿出来了，掌心握着大门钥匙，他叹了一声，说：“我来吧。”
江屿让开一点儿位置，让林瑟舟开锁。
林瑟舟撑着门，自己不进屋，让江屿先进去。江屿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走得十分别扭。
江屿时刻谨记林瑟舟来此的目的，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挺拘谨的，回头问林瑟舟：“那个……舟哥，我帮你吗？”
“不用，我自己来。”
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个既试探又赌气，来回拉扯一番，竟把对方往更远方向推了过去。
江屿又想抽自己了。
林瑟舟的东西大部分都在卧室，卧室门没锁，推开门就是个地铺——江念尧说睡这儿，敢情还是打地铺。
其实没多少东西，收拾起来不费时。但林瑟舟的动作跟之前从自己家打包行李的状态完全不同，半个箱子的东西，花了一个多小时，不让江屿插手，也不敢江屿说话。
江屿怕他口渴，给他倒了一杯水。
林瑟舟没喝，说不渴，江屿挺尴尬的，自己喝干净了。
“我好了。”
江屿捏着杯子，差点把下唇咬破皮了，他不说话，不知道该什么说。
林瑟舟等久了，好像也等失望了，眉眼一低，说：“我走了。”
江屿在林瑟舟侧身而过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舟哥！”
林瑟舟偏头看他，“嗯，你说。”
“一起……”江屿手抓得紧了，自己也觉得疼，“一起吃顿饭吗？”
“散伙饭啊？”林瑟舟依旧自嘲：“我好像总吃散伙饭。”
“不是！”江屿自认为吃了不好好读书的亏，关键时刻语言匮乏，“不是，舟哥，我就想跟你再待会儿。”
林瑟舟：“一会儿之后就分道扬镳了？”
真狠。
江屿憋红了脸，刚消停下去的肺又蠢蠢欲动了，不仅闷，还疼。
林瑟舟知道自己刺激得太过了，心下又不忍，挺矛盾的。
“不了，”林瑟舟还是拒绝，“我还有事儿。”
他不说什么事情，江屿似乎也没资格多问了，落了空，心里就跟被细铁丝箍了七八道弯，即酸又疼。
“哦。”江屿说。
林瑟舟点点头，走了。江屿在他身后跟着，林瑟舟的心思一直在他那儿，于是很不刻意地回了一下头，看见了，似乎赶到意外，又问：“你还有事儿？”
江屿蔫了，“啊，我去吃饭。”
林瑟舟轻轻嗯了声，挺有礼貌的往下问了一句：“吃完去哪儿？”
搁这儿套话呢，江屿没听出来，‘回医院’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舌头一打弯儿，跟牙齿碰了，他捂着嘴，疼得眼泪也出来了。
“我……”
江屿也不想糊弄林瑟舟，显得特不真诚，想了半天，刚要说实话了，又被人打断。
“江先生！”
这声音挺耳熟的，江屿和林瑟舟同时朝那儿看，看见了张警官带着小徒弟匆匆跑过来。
江屿一愣，“张警官？”
“欸！我找你好几天了，”张警官跑得急，有点儿喘，“你上哪儿去了？”
江屿笑了笑，说：“躲清净去了。”
张警官以为江屿说的跟自己以为的是一个事儿，于是脱口而出地问：“你家里人还好吗？恢复的怎么样了？”
江屿头皮一麻，猛地扭头看林瑟舟。
林瑟舟也在看他，疑惑的表情带上一些不悦，盯得江屿心里发虚。
张警官还在一旁火上浇油，“我们抓到陆刚林了！”

第70章 我有嘴！
江屿想把张警官往家里请，坐着说话方便，林瑟舟没要走的意思了，一直听着。张警官可能挺忙，说不坐了，把事情说完就要走，一堆工作。
张警官跟江屿熟了，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多嘴了几句，“我打了你一个多星期电话，一直关机，去了你的店，也没人影。江先生，你失踪得可跟彻底的。”
江屿讪笑。
张警官继续说：“这样可不行的呀，多让人担心，要不是陆刚林抓到了，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
江屿硬着头皮解释：“手机摔坏了，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在医院照顾我爸，没机会修。”
张警员一愣：“啊，那是你爸啊？”
“对，从小把我养大的，”江屿笑了笑：“就是我爸。”
“行，那老先生恢复如何啊？”
“床上躺着呢，动不了，”江屿的嘴角往下一抿，“医生说…以后瘫痪了。”
这话说得轻松，可看得出江屿其实很难过。
张警员一声哀叹含在口中来不及出来，林瑟舟先开口了，他抓住江屿的手，急促地问：“什么？”
“舟哥，”江屿低眉，看上去更看过了，“对不起。”
林瑟舟脸色微沉，对江屿说话也是少有的怒气，“十七，你从来不告诉我这些。”
“舟哥，我最近脑子不好使，真的，有时候我在做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自己都拎不清楚。”江屿急了，抓住林瑟舟的手，“我没想瞒着你！我有嘴！以后我每顿吃几碗饭都告诉你，舟哥，你别生气。”
“以后？”手腕被攥得紧了，林瑟舟问：“江屿，你说我现在有什么资格生气。”
江屿心一紧，气泄了，手也松了。
张警官过来了，眼观鼻鼻观心，立刻明白这两位闹别扭了，所以也不往江屿的私生活提了，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正事：“江先生，我这次找你还是要跟你说说陆刚林的事儿？”
“他还有什么事儿？”江屿问。
“我们抓了陆刚林，就问他在孤儿院门口的冲突，他起先不松口，咬定自己没动手推人，我们给他看了视频他才承认。”张警官说：“但人还是不老实，他一直闹着要见你，有点想私下和解的意思。”
“不可能，”江屿直截了当地说，他面色阴沉，“我不同意和解，也懒得跟他见面。”
“欸，我知道你的意思，”张警官笑了笑，态度还是很好的，“反正我们的工作，把该表达的都表达清楚了，剩下的当然是尊重你的意见。”
江屿一愣。
张警官继续说：“但你还是要上我那儿几趟了，起诉程序得走，你的笔录还要做一份，还有老先生的验伤报告——江先生，以后我们怎么联系你啊，手机开机吗？”
倒是江屿不好意思了，十分窘迫：“我回去立刻修手机，还是原来那个号，能打通。”
“行，”张警官要走了，临了还笑着跟江屿把正经事说了，“江先生，以后可不能突然就失踪了，怪让人担心的。”
“好，我知道了。”江屿说。
“嗯，知道就好，那我们走了，江先生再见啊，”张警官偏头又跟林瑟舟说：“林先生再见。”
林瑟舟说：“再见，辛苦了。”
转眼又只剩下两个人了，江屿和林瑟舟突然相对无言。
只剩尴尬了
江屿想抽自己俩大嘴巴子，这都是自己搅出来的事情，活大该了！
于是江屿没话找话，“舟哥，你还回去吗？”
林瑟舟正在气头上，面无表情地说回。其实他想去看看江国民，可还是碍于这层身份关系，退不了半步——江屿没把话说明白，他依旧过不去这道坎。
“那我……”
江屿话没说完，兜里突然什么玩意儿响了，他吓了一跳，半刻没反应过来。
林瑟舟神色也相当复杂，“十七，你手机响了。”
响得还十分催命。
江屿心悸不止，终于想起来了，这手机是江燕的，离开病房前双方都怕有事儿了联系不上，江燕就把自己手机给江屿了。
“不是我的，”江屿说：“江燕的手机。”
林瑟舟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哦也懒得应了。
那边手机坚持不懈地催促，已经是第二遍了，江屿来不及跟林瑟舟解释了，拿出来看，来电署名是杨明。
江屿觉得这个名字眼熟，没多考虑，立刻接通了。
此时江燕说话的语气比她的电话铃声还急促，江屿甚至来不及把手机放耳朵边听，半途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江屿，快回来！你又来麻烦了！”
麻烦事儿还得从早上开始说，江燕把江屿送进门诊，着急回住院部照顾江国明。她刚出电梯就碰上杨明，这两位关系现在还不明确，属于暧昧期，江燕羞答答地把头发一撩，挺不好意思地聊。
“杨明，你上班忙就不用特意过来。”
杨明笑了笑，“不忙，我来看看你和江叔，你们怎么样，还好吗？”
其实江国出事儿江燕没告诉杨明，杨明每天都跟江燕聊天，中间突然有几天发消息不回了，跟刻意疏远似的。杨明以为这段感觉不错的相亲要吹了，挺难过的，也不甘心，就问了问牵线搭桥的人，没想到问出了大事。
江燕这才把事情全说了，杨明一直要来，不知道在哪个医院，江燕不说，他就软磨硬泡，终于泡出来了。他跑得勤快一点，第一是真担心老人家身体，第二也是为了两个人的将来——他真挺喜欢江燕的。
两人边说边聊，聊到了病房门口，聊开了，最后一点距离感也不见了。杨明问江燕自己进去先说点什么？江燕开玩笑说自我介绍啊！
杨明点点头，觉得是。
可两人还没来得及进屋，突然听见里面传出不小的动静。
江国明即便瘫痪了，舌头半硬不软地说不出话了，他倔起来也是头拉不住的牛。
“走！！走开！！别碰我！！”
接着一盆水打翻了。
江燕赶紧跑进病房，江国明瞪着俩眼珠子，脖子梗得笔直，下一秒就能咬舌自尽的模样，把护工吓坏了。可护工还得给江国明收拾污秽物，整个房间都是味道，一时进退两难。
“燕儿！”江国明眼睛红了，怒火里带着绝望，可说话还是含混不清，“你让她出去！我不让他弄，我烂着，你也别过来！”
“江叔！”江燕着急。
“我让你别过来！”江国明低吼：“走！都滚！”
杨明拉住了江燕，轻声在她耳边说：“燕儿，你先带这位护工大姐去外面站会儿，我来跟江叔聊聊，好吗？”
江燕疑虑，“你？怎么聊？”
杨明和和气气地说：“放心吧，反正不会往坏的聊。”
江燕还是选择相信杨明，她带着护工出去了，把门一关，杨明轻手轻脚地走到江国明病床边。
“江叔。”杨明轻轻叫了一声。
江国明眼珠子一溜，以为又是一路人，咬牙切齿地刚要喷，杨明突然弯下腰，拿起热毛巾开始替江国明收拾了。
“你……！”江国明羞愤。
杨明真怕老人家咬舌自尽，立刻劝慰着哄：“叔，燕儿说我见到你要先自我介绍，那我介绍一下，您听着？”
江国明一愣。
“我是前段时间村长介绍给江燕的相亲对象，我挺喜欢江燕的，但她好像总跟我隔了一层什么似的。”
哄老人和小孩都是一个道理，捡他们关心的、在意的说，真心实意，谁都能感受到。
江国明听得仔细，杨明趁机干活。
“叔，你让我好好表现一次，行吗？”杨明边弄边说。
江国明从宁死不屈地反抗中渐渐松了气，虽然肢体表现不出这些情绪了，但杨明能感觉出来。
杨明收拾得很仔细，弄完了，端着盆，笑着对江国明说：“叔，您也帮我在她面前说说好话，我追着呢。”
江国明眨眨眼，十分吃力地点了点头。
杨明欢欢喜喜地出去了，想跟江燕讨赏，可江燕那边刚刚送走护工，又冒出一个中年妇女，她带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在病房走廊口拦住了江燕的去路。
江燕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谁啊？”
“姑娘，你是江国明的亲属吗？我刚看见你从那个病房出来。”这女人穿得十分朴素，大冬天衣衫单薄不说，往上还打着补丁，她急切地望着江燕，说：“我刚问护士了，她说那间病房就是的。”
江燕立刻想到陆刚林了，她头皮都麻了，绕开这女人就要跑，被她身边的竹竿拦住了。
“你、你别走。”
“我不认识，”江燕继续往后退，她快被逼出去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姑娘你别误会，别害怕，”这女人比江燕还慌张，带着哭腔，苦力泛着愁，“我们是陆刚林的家里人，我是他老婆，我叫张亚静，我们找江老先生，跟他道歉，陆刚遖颩林做错了事情，我们替他偿。”
张亚静无语伦次，但把该说的都说了，可往下明显还有话，于是拧着眉头百转千肠。
江燕看也不看，低着头绕。
竹竿儿子把张亚静未出口的话直接说了：“我们还找江屿，他人呢！”
“不知道！”江燕吼，“我不知道！滚开！”
刚好杨明出来了，他把江燕往身后护着，面色不善地看着这对母子，寸步不让。
“再闹我就报警了”杨明听出一点儿他们的对话内容，说话讽刺：“你们一家人去牢里团聚得了。”
张亚静被吓坏了，可她病秧子儿子却是神鬼不惧怕，往地上一坐，十分有他老子的传承。
“反正我也要死了，我怕个屁，让江屿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要死要活一条路，我们今天就不走，谁也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章！

第71章 我有，想要吗？
秀才怕无赖就是这么个道理，陆刚林的儿子一屁股坐地上就没起来了，看他那一脸病入膏肓的鬼相，估计没人扶一把也起不来，张亚静倒是安分，静静地守在这个儿子身边。
直到江屿出现，还有林瑟舟。
一部分血缘关系在外人看来用不着现代科学手段的证明，从面相上看就能一目了然，比如张亚静和江屿。他们确实长得像，比多年前照片呈现的画面还要有冲击感。
江屿看了张亚静一眼就把眼睛挪开了。
陆刚林的小儿子叫陆一，他突然失心疯似的大笑，指着江屿恶狠狠地说：“江屿，你比我更像他们的儿子！”
江屿无话可说，他已经不想在这个事情上纠结了。
林瑟舟自跟江屿分手后性情变了不少，温润地皮囊退了一层，于是长出了不少尖刺，他往江屿身前一站，同样冷着眼盯着陆一，“闭上你的嘴。”
“凭什么？！”陆一不听人话，扯开嗓子，“你们恶心！”
看来陆刚林什么都跟这儿子讲了，事无巨细的，包括江屿和林瑟舟的关系。
林瑟舟上前走了一步，被江屿拉住了。
“舟哥。”江屿轻轻叫了一声。
林瑟舟回头看，发现江屿情绪还好，挺稳的，反正比自己稳，当下反省了片刻，于是退回去，跟江屿并排站着了。
张亚静一直护着陆一，近乎哀求地看着江屿。
江屿毫无波澜，偏头对江燕说：“燕儿，去看看老爷子房门关紧了没，再给他放点黄梅戏，能哄他睡着最好了。”
“哦，行。”
江燕不掺和江屿的私事，让干嘛就干嘛，脚一抬溜了，杨明更不好留在这儿，跟着江燕一起走了。
剩下围观的都是不明所以的路人，陆一不要脸，江屿更不必给他留面子。
江屿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陆一刚张嘴，突然被一口气哽住了，下不去下不来，别的脸色发紫，张亚静顺着他的背，眼泪出来了，她一五一十地对江屿坦白，“我们跟老陆住在工棚了，他突然被警察抓走了，几个工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到处帮我打听，后来我到公安局安看老陆，他告诉我的，他闯了祸，你们肯定在医院……这儿没有几家大医院，我一家一家找，前几天就在这儿看见……看见你了。”
这个你指的是江屿。
江屿讥讽一笑，“我还不如死了，你们都往下来找我——阴魂不散！”
林瑟舟攥着江屿的手腕，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也不顾周遭人的目光，不轻不重的开口，“十七，好好说话，别往自己身上咒，这儿快死的人可不是你。”
林瑟舟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对外人不留余地的冰冷，江屿眼睛亮了，不可抑制的笑。
“舟哥！”
林瑟舟淡然地刮了江屿一眼，继续跟那队母子对视。
陆一听出来了，这是拐弯抹角地往自己身上引火，他被戳到了脊梁骨，“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你还想干什么？”江屿戏谑，“你想要的是不是跟你爸一样啊？连用的手段都一样，还有别的目的吗？”
陆一气急了，又说不了话了，张亚静接着说，她边哭边说：“我们什么都不想要！我没有任何目的，我来找你，我是想求你，老陆做了错事，他是心太急了，我可以替他还，我来偿命！江、江屿，我求你高抬贵手，你放了他吧，别让他坐牢，我求求你……”
或许这一家人的经济来源全在陆刚林身上，陆刚林坐一两年的牢，陆一甚至无法维持基本治疗，他每天都在死亡边缘求生，指不定下一秒就能咽气。所以张亚静去派出所看陆刚林时，这条疯狗还是叮嘱张亚静必须咬着江屿不要放，他说——
那是你儿子的命！
可张亚静不想纠缠了，他儿子的命到头就是这样了，那另一个儿子呢？
张亚静泪眼婆娑地看向江屿。
江屿跟张亚静对视，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他面对这张跟自己极度相似又枯朽的面孔时，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了。
林瑟舟站出来，“偿命么，不必，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切讲道理，江老先生住院至今，花费不少，我看赔偿金你们也拿不出来的。所以更不必来这里哭，太假。”
张亚静被戳穿了目的，臊红了脸。
“放陆刚林出来，那不可能，他就该在里面待着，我不会和解，”江屿面无表情地说，“至于其他的，就算你不想要，那你儿子呢？你问过他的意见吗？”
林瑟舟点头，“把该说的趁现在都说清楚了，想要的、能给的，都掰扯明白了，像这样三番五次的换几波人纠缠同一件事，太不正常。江屿心善，但我不高兴，只要报警，你们一家人也可以团聚了，是不是？”
他们俩一唱一和，倒是把张亚静和陆一逼到头了。
江屿怔怔地瞧了瞧林瑟舟。
陆一喘平一口气，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江屿和林瑟舟，“你们合起伙欺负人啊？！”
林瑟舟双眉一挑，大方承认了：“是。”
江屿：“……”
真是有人撑腰，通体舒畅。
林瑟舟顿了顿，又说：“你们合起伙欺负江屿的时候，也没站在道德制高点替他想想处境。”
“我爸没有为难他！”陆一歇斯底里，“一家人，身上的基因都是一样的，他凭什么能独善其身！”
“凭我形单影只几十年！基因？”江屿轻轻哼笑，“陆先生，你别想前一个怎么样，就看看你自己，活成这副德行，你们的基因就是狗屁！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江屿说激动了全然不顾前因后果，好像连自己也骂进去了，林瑟舟不太能听下去，又拉了拉江屿的手。
张亚静还在哭，她自从知道江屿是自己另一个儿子后一直不肯露面，她比陆刚林要脸，这个女人懦弱了一辈子，如今想撑起腰板为儿子谋条生路也力不从心，于是她只能舍弃脸皮来做最后的努力。但陆刚林已经把他们的路堵死了，江屿根本不吃这一套。
陆一当流氓的本事不及陆刚林万分之一，嘴皮子也没江屿利索，两个人说到最后，他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陆一卷起袖子，露出两天崎岖不平的胳膊，凸起的经脉都是一截一截的，“江屿，哥，我只想活下去，你……帮帮我。”
江屿：“对不起，爱莫能助。”
“哥——！”
“你不用这么叫我，受不起，”江屿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直直地看着陆一，“这话我跟陆刚林说过，也再跟你重复一遍——肾，我有，想要吗？挖出来喂狗也不给你！”
江屿越说越狠，尾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林瑟舟侧了身体，把江屿紧紧抱在怀里。
“十七——”林瑟舟拢着江屿的后脑勺，轻轻地拍，安慰他。
江屿哽咽着嗯了一声，他憋着喉咙里翻滚的热气，努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呜鸣。
陆一最后的生路彻底无望了，他无处发泄，抓着张亚静的胳膊喊妈。张亚静从抽泣中抬起了脸，她突然对江屿跪下了。
“孩子，对不起！我当年并不想把你扔了，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任何办法，对不起……”
林瑟舟神色一凛，抱着江屿转身，他向前一步，替江屿挡下所有煞气。
“你们和江屿的关系并没有明确，也不必明确了，即便是你以为的心知肚明，那也是无稽之谈。就算存在恩怨或者情分，也早断得干干净净了，”林瑟舟冷冷地说：“两条路上走路的人，他受不起你这一跪——这位女士，如果你真为他好，就别让大家难堪了。”
“好……”张亚静颓唐的软下身体，她站不起来了，嘴里只重复一句话，“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江屿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陆一突然大口吐鲜血，张亚静尖叫着喊救命，周围乱成一团。
江屿觉得吵，他一眼也不想看，脸埋在林瑟舟的肩上，蹭了蹭耳朵。
“舟哥，”轻轻一声，猫叫似的。
“嗯？”林瑟舟带江屿远离人堆，“怎么了？”
江屿：“头疼，能离开这儿吗？”
林瑟舟问：“想去哪儿？”
江屿想去看看江国明，不知道这儿的动静有没有吵着他休息了，可又害怕自己的样子吓着老头，他想了想，对林瑟舟说想回家了。
林瑟舟说好。他没让江屿自己走，微微弯了点腰，直接抱起江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行了，闹剧算是彻底结束了。
江屿说要回家，林瑟舟没把他往别的地方带，带回自己家了，清净，好说话。
林瑟舟贴着指纹锁打开门，提示音终于把江屿的魂叫了回来。他迷茫地抬起眼睛，问：“舟哥，我们在哪儿啊？”
“还懵着啊，”林瑟舟拉着江屿的手把人往屋里带，“我家。”
带进来后那只带着舒适体温的手立刻就松开了，江屿失落，还没平复下去的心情波澜了几下又想哭了。
“舟哥——”
林瑟舟受不了江屿这样，但还是强忍着，“把鞋拖了，鞋柜里有新拖鞋，都是新的，找一双穿。”
江屿看出来了，这是要算他们俩之间的帐了。
先服软为强，江屿不穿鞋，往前小跑一步，从身后抱住林瑟舟，抱得可紧，一点儿也不撒手。
“舟哥，”江屿带着鼻音说：“我错了。”
这会儿林瑟舟原则十足有，软硬不吃，“你错什么了？跟我道什么歉啊，咱俩什么关系？”
江屿憋着嘴不说话。
林瑟舟：“……”
谁委屈？
江屿的甜言蜜语想不出来了，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舟哥我错了。”
林瑟舟鼻子一耸，突然说：“什么味儿啊？”
江屿一愣，“啊？”
林瑟舟凑近了在江屿身上闻，“江老板，几天没洗澡了？”
江屿：“……”
自从江国明住院后他就没好好洗过澡。
林瑟舟进了卧室，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套睡衣，也是新的，准备挺齐全，他往左边一指，“那儿是浴室，去洗澡。”
“……哦，”江屿的感情没酝酿出来，被打断的特别干脆，脑子一抽，问：“那个……舟哥，一起洗吗？”
林瑟舟眼皮一撩，四大皆空，“我做饭。”
作者有话说：
作者友情提示：珍爱生命，远离道德绑架

第72章 “我不想分手。”
江屿一个澡洗了快两个小时，他本来一鼓作气壮志凌云，如今再而衰三而竭了，让水一浇，想说的话被浇灭了，人就怂了，变成鸵鸟把脑袋往土里一扎，不敢出去面对林瑟舟了。
林瑟舟做了两碗面，算着江屿平常洗澡的时间出锅，没想到时间等太久，面坨了，人还没出来。林瑟舟外客厅叫了两声，没人应，他心一惊，以为江屿在浴室怎么了，慌忙推开门，正好跟一丝不挂的江屿面面相觑。
“怎、怎么了？”江屿正在戴假肢，习惯了，也不拿衣物遮一下。
“没怎么，”林瑟舟淡定打开取暖器，“怎么把这个关了，不冷？”
江屿说：“刚关上，太闷了。”
林瑟舟给江屿递睡衣，“洗完了吗？”
“洗完了，”江屿背过身穿衣服，“马上就出来。”
“嗯，裹严实一点儿，外面冷。”
江屿一愣，心里软了软，还有点酸，他点头说好。林瑟舟又轻飘飘地瞧了江屿一眼，挺动容的，但没过多表示，转身走了。
江屿：“……”
这就没吸引力了？
林瑟舟深吸一口气，冷静片刻，又往厨房钻，这次刚刚好，端着两碗面出来时正好跟江屿面对面了。
客厅不冷，林瑟舟打了空调。
“舟哥……”江屿想跟林瑟舟聊，但找不到切入点，连没话找话也刨不出头绪。
“先吃饭吧，”林瑟舟把面放在餐桌上，让江屿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饿吗？”
“哦，好。”
其实江屿不饿，他这段时间都不太有饿的感觉，但为着是林瑟舟做的东西，他也努力往下塞。江屿吃太快了，连汤带面卡在喉咙中间，气上不来，被呛的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林瑟舟以为这又是感冒的症状，记得江屿从早上开始到现在没吃过药，他边顺江屿的背边问：“十七，你药放哪儿了？”
江屿咳得脑子缺氧，“啊？什么药？”
林瑟舟：“……”
问了也白问，他自己的事情永远不会往心里去。
林瑟舟倒了杯热水给江屿，“我下趟楼，你等会我，别乱跑。”
江屿想告诉林瑟舟自己不会乱跑，但他也不想让林瑟舟离开，“舟哥，我不吃药，那药没用。”
林瑟舟脚步一顿，偏头问他：“为什么没用？”
“我没感冒，”江屿眼神一闪，没敢跟林瑟舟对视，“呛着了。”
林瑟舟走不了，江屿的手攥得太紧了。
没办法，林瑟舟只能喂他喝水，一口一口得喂，喂了两杯，气顺了，脸色也终于正常了。
“舟哥，”江屿抬起眼睛看林瑟舟，“我们能去沙发坐吗？这纯木椅子硌得慌。”
林瑟舟问：“你屁股上的肉呢？”
江屿笑着：“本来也没多少。”
“是么？”林瑟舟挺喜欢之前的手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还是得养起来。
江屿喜欢坐沙发，林瑟舟就让他坐，又加了一个软垫子，舒服得人只要一窝进去就能睡着了。
江屿也想睡，想跟林瑟舟一起睡，不让牵手，就拽着袖口不撒手。
林瑟舟抽不出来，就顺着江屿跟他靠近了一些，“不吃药病能好吗？”
“我心里上也有病，”江屿惨兮兮地一拉嘴角，“舟哥，你能给我治治吗？”
“以前可以，可是你不信任我，”林瑟舟垂下眼眸，显得哀愁，“十七，治不好啊。”
那碗面有点儿消化不良了，钻得江屿胃生疼，他忍不了，额头渗出冷汗，于是蜷缩着身体，病弱得支离破碎。
“十七！”
林瑟舟的心机失败了，他对江屿再如何狠得下心，最后的回旋镖总能落到自己头上。
于是当林瑟舟一靠近，江屿立刻凑了上去，他苍白的双唇贴着林瑟舟，磨得不过瘾，又用牙尖咬，然后舌尖被林瑟舟带走了，血色渐渐晕开。
江屿开始喘不上气，林瑟舟见状不对立刻放开他。
“舟哥……”江屿舍不得，又追。
“十七，”林瑟舟往后躲了躲，“我们先聊。”
江屿低着脑袋，可怜兮兮地，“舟哥，我没想跟你分手。”
“可是你说出来了，”林瑟舟没有太激动，就是压着声，有点抖，“我听见了，听进去了，往心里一想，很难过。”
“说完我就后悔了，可是我怕见你，”江屿拧着手指，“舟哥，我也难过，难受得要死了，我那几天恨不得天天抽自己一巴掌才解恨。”
“十七，”林瑟舟伸开江屿的手掌，轻轻揉了两下，轻声细语地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江屿疲惫地笑了笑。
“我那天还没到孤儿院，江燕突然给我打电话，哭着跟我说江叔出事了，陆刚林闹出来的，我当时心就凉了，真没想到陆刚林会找到孤儿院去。舟哥，你知道吗，那几天我真的太乱了，想跟你说话，手机没电了，跟天意似的。”江屿吸了吸鼻子，带着很浓的鼻音，“后来手术结束，江叔直接被拖进ICU，我跟江燕在门口守着，守了好几天，还是没把人全须全尾地守出来——医生说他瘫痪了，站不起来。”
“嗯，”林瑟舟轻轻顺着江屿的头发，刚洗的，手感很好，“然后呢？”
“我从医院出来就去报警了，我不能让陆刚林还在外面给我惹祸害，我躲不过他，我真的能跟他同归于尽！”江屿沮丧，“可是我晚了，陆刚林还是去找你了，舟哥，我看到那个视频了，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我知道你被留住了，怪我。”
“不怪你，”林瑟舟淡淡地说：“我没事。”
江屿问：“舟哥，你现在还在上课吗？”
“没有。”
“那以后还能去上班吗？”
林瑟舟坦诚回答：“应该不会上了，是挺麻烦的，不过这不代表我当不了老师了，十七，我的出路有很多，这不是原因。”
“怎么不是啊，”江屿缓缓屈起双膝，埋着脸，“你看，是我拖累你了。”
林瑟舟蹙眉，“你是这样想的？”
“我是这样想的，”江屿心跳很重，他不敢看林瑟舟了，“我当时……只想及时止损了，止你的损。”
林瑟舟：“……”
这话还不如不聊，更生气了。
“那你呢？”林瑟舟问：“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只剩寻欢享乐了是不是？苦水一个人自己全喝了，觉得自己特别伟大是不是？江屿，两个人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你明白啊？”
江屿一怔，慢慢抬起头，“意义？”
林瑟舟又问了一次，“你知道吗？”
江屿犹疑片刻，开口：“责任？”
林瑟舟轻轻叹了一声。
“舟哥，我肩上扛着的东西和人太多了，江叔瘫痪了，他到死都要在床上吃喝拉撒，我撇不开他，还有孤儿院那一群孩子，那都是我的责任！”江屿眼眶红了，眼泪要出来，又生生被他收了回去，太倔强了，“可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夫妻尚且有一张证作为凭据，好像能产生责任感的联系，可是我们呢？我凭什么把他们压到你身上，对你太不公平了。”
林瑟舟沉默着，短促笑了声，被气笑了。
“江屿，你的思想觉悟呢？”
“啊？”江屿懵了懵，“没有。”
林瑟舟哼声，“看出来了。”
江屿往后缩了缩，被林瑟舟吓了，他知道这事儿是自己理亏，再怎么解释也成了狡辩——那就狡辩到底了。
“我的身世摆在那儿，陆刚林不会是最后一个，或许还会有更麻烦的人，”江屿越说越委屈，“唔，我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林瑟舟把江屿搂在怀里了。
“那我呢？”林瑟舟问，“责任和压力都是双方的，你有，我也有——你自己一个人抗住了，那我呢？”
“你的人生本该花团锦簇、一帆风顺的，”江屿悲悲凉凉地说，“舟哥，我的人生在粉饰太平下不堪一击，到处都是层出不穷的幺蛾子。你是唯一一点儿花香，我不想毁了他。”
林瑟舟：“……”
怎么好好的又抹起蜜糖来了，怪让人招架不住的。
林瑟舟抹干净江屿的眼泪，在潮湿的脸颊上吻了吻，“可你知不知道，闻花香的人原本比花跟芬芳馥郁。”
江屿终于崩不住了，他边哭边回吻林瑟舟，“舟哥，我在医院那会儿脑子跟短路似的，出来的全是最坏的后果。”
“我们没有最坏的后果。”林瑟舟说：“十七，生活的路上不会一帆风顺，可你得两个人携手，一起走过去了才叫克服困难，这叫共苦。”
“还有同甘呢？”
林瑟舟说：“我们的以后都是同甘。”
江屿还是哭，越哭越起劲了，哭着说：“舟哥，我不想跟你分手，我这两个星期过得比死还难受。”
林瑟舟捧着江屿的脸，认认真真地看他，“你再说一遍。”
江屿在林瑟舟脖颈咬出一个压印，较劲似的，“我不跟你分手了，舟哥，我不跟你分手！我这辈子都赖你身上了！”
林瑟舟也咬江屿，盖戳了，在彼此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话可是你说的。”
江屿：“嗯，我说的——你得原谅我，你别不要我。”
“好，”林瑟舟眼眶也红了，“我原谅你了。”
“舟哥——”江屿脱林瑟舟的衣服，迫不及待地想从他身上获取安全感，“这次你把我的手抓住了，这辈子你都甩不掉我了。”
“我甩你？”好个倒打一耙，林瑟舟磨牙，“江屿，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江屿闭嘴不吱声，脱完林瑟舟的衣服又开始脱自己的。
“我告诉你十七，你以后要是再跟我跟提一次分手，我就弄死你。”
江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十分纯良地反问：“怎么弄啊？”
于是林瑟舟抱起江屿往卧室走，“床上弄。”
林老师实干派，从不打嘴炮，说饶不了江屿真不手下留情。
卧室门虚掩，传出的全是让人耳红心跳的喘息，直到后半夜，江屿求饶了，林瑟舟还不肯歇。
就得让他记住，牢牢地记着。
天要亮了，江屿半迷糊，睡着让林瑟舟弄，于是林瑟舟伏在江屿身上，突然想起他们前一晚的对话。
“十七——”
江屿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林瑟舟属狐狸，顺着蛛丝马迹的气息闻到了一样的端倪。
“你在医院那会儿手机没电了？”
江屿接着嗯。
“那你是怎么看到关于我的视频的？”
江屿脑子无法独立思考，直接说了，“夏禾秋给我看的。”
林瑟舟：“……”
早该想到的。

第73章 “我替他来。”
江屿的手机让林瑟舟冲上电了，他自己起不了床，一晚上下来腿都是软的，没力气。林瑟舟以为是前一晚的后遗症，也反思自己过了一点。一直到下午，江屿还是软，说头疼，鼻音越来越重了，林瑟舟一摸，皮肤都是滚烫的。
“十七！”林瑟舟装了一晚上的大尾巴狼，终于急了，“你发烧了。”
江屿模模糊糊，以为自己又在做梦，“啊？不知道啊，舟哥，我整个人乱糟糟的，有点儿难受。”
林瑟舟给江屿量体温，三十八度五往上，立刻送医院去了。
这回是真感冒，流感，医生开了药挂盐水，得挂三个多小时，江屿在板凳上坐不住，林瑟舟给顾典打了个电话，往住院部安排了一个床位，躺的舒服。
顾典百忙之中来看了一眼，打趣他们俩，“哟，和好了啊？”
“和好了，”江屿有气无力地笑着，“感谢顾医生关怀。”
顾典话里有话：“我要是不好好关怀你们，倒霉的是我自己。”
江屿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什么，”顾典贱兮兮地讨饭了，“你们欠我的饭什么时候能还上啊，江老板，你的店还开张吗？”
“暂时不开了，”江屿咳了两声，“顾医生，你想吃饭我请你，我这药挂完了就能请，外面多得是饭馆，你别老惦记我的。”
顾典嘿了声，还想说，被林瑟舟掐住了。
“老顾，你有事干没事干了，来我这儿讨嫌？”
顾典：“反正我没你闲。”
这事儿林瑟舟没法反驳，他现在属于准无业游民，但不能让江屿听见，又怕他难过了。可江屿的心境被林瑟舟凿开了，对这些也不以为然了，于是乐乐呵呵地看林瑟舟和顾典抬杠。看着看着精神不济，又睡过去了。
顾典悄么声地跟林瑟舟打招呼，“老林，你出来一下。”
看样子有话要说。林瑟舟给江屿盖上被子，通了点儿风，没关门，就在走廊跟顾典聊，声音都不大。
“怎么了？”
“跟你说个事儿，”顾典往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声音还是不大，“昨天在你们那儿闹的母子俩，就那儿子，进ICU了，情况不太好。”
顾典见林瑟舟没反应，继续往下说：“那女的身上没钱，ICU也住不起了，估计今天就得出来，出来就活不了多久了。”
估计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肾给不了，给点钱也行。
林瑟舟沉默许久，没表示，他淡淡嗯了声，“还有吗？”
“我路过ICU，听见那女的一直在门口哭，挺惨的。”
“惨？”林瑟舟冷笑，“你看江屿惨么？江院长惨么？老顾，同情心不是这么用的，别泛滥成灾啊。”
顾典一挑眉，“我没泛滥啊。”
林瑟舟：“老顾，我没那么多菩萨心肠，所以这话你不用跟我说了，更别在江屿面前提，他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行了，我知道了，”顾典叹声气，“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见不得人哭。”
“你有病吧，人到你面前哭了吗？”林瑟舟问：“要么我也给你哭一个？”
顾典：“你别，我可受不起啊。”
这话题聊到这儿就断了，林瑟舟在顾典离开前问了江国明的情况。
顾典唉声叹气地摇头，“也不好，我特意私下问了这方面的专家，脑损伤不可逆，江院长的情况又严重，就算是之后的康复训练，也不起了太大作用。还有后续的护理很重要——总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得很含蓄，林瑟舟听明白了。
“江院长一直想出院，”林瑟舟问：“他这情况能出院吗？”
“出不了，他腿上的骨折还没好，而且现在以江院长的身体情况，根本做不了手术，还得再养养。”顾典顿了顿，又说：“如果病人或者病人家属执意要出院，医院就会给你们签一大推东西——犯不着啊，在这儿住着不是挺好的。”
林瑟舟没说话，他挺愁的——江屿最好能让江国明在医院住到活蹦乱跳了再出来，可江国明的状态和心态一天比一天差。
顾典冲江屿的病房看了眼，声音又压低了点儿，“老林，我有个事儿一直想不通，我能问问你吗？”
“你说。”
“陆刚林刚出来找江老板麻烦的时候，你们早该用钱把他打发了，肾不可能给，那就多给点儿钱，总能压过去，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局面了。”
林瑟舟反问：“怎么还是他错了？”
“不是，”顾典解释，“我的意思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顾，我能理解他，”林瑟舟低下头，笑了笑：“他这次把钱给了就代表江屿‘人傻钱多好欺负’，日后接二连三出现的可不只是陆刚林这种麻烦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
顾典又说：“可一个人只能有一个亲爹，不是就不是，犯不着为陌生人买单，直接抽管血，等结果出来了，当垃圾扫出去！那陆刚林——”
林瑟舟没等顾典把话说完，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顾典立刻噤声——
我操，明白了。
“这么看江老板确实挺难的，这事儿还真不好办，”顾典缩了缩脖子，“万一碰上个真的，就是狗皮膏药，连皮带肉也撕不下来。”
林瑟舟娓娓地说：“我知道江屿一直有鱼死网破的决心，所以我防着他一冲动做傻事，可没想到鱼死了，替江屿抵下所有灾难的是江院长。江屿心里难过，他过不去，我也过不去。”
“行，我明白了，”顾典说：“江院长那儿我会跟人打招呼好好照顾的，你们不用担心。”
“谢谢。”
顾典笑了两声，“别这么见外，弄得我不好意思啊。”
林瑟舟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又问：“老顾，你知道夏禾秋在哪儿吗？”
“不知道啊！我哪儿知道！”
“他最近没跟你联系？”
顾典惊恐，“他跟我联系我也不敢接啊！老林，我是你的人。”
林瑟舟没功夫跟顾典瞎扯淡，思绪一沉，又想事情去了。
这边顾典前脚刚走，林瑟舟心里的事情还没想透，江屿的病房手机铃响了，林瑟舟立刻回去，他看见江屿正吊着一只手，胡乱在床上摸。
“干什么呢？”
林瑟舟怕手上的针回血，摁着江屿不让他动。
“舟哥，我手机，我手机在哪儿啊？”
林瑟舟帮他找，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串陌生号码，“谁啊？”
江屿神色复杂，他看着林瑟舟，憋出三个字：“夏禾秋。”
送上门来的啊。
林瑟舟双眉一挑，说：“我接。”
这通电话的聊天时间不长，林瑟舟上外面接的，江屿一个字没听着，他抓心挠肺地好奇，还有点儿提心吊胆。
林瑟舟进来了，江屿扒着林瑟舟的手，问：“舟哥，你们说什么了？夏禾秋找谁啊？”
“他给你打的电话，难道找我？”
“哦，”江屿软了吧唧地应声，又问：“他找我干什么？”
林瑟舟面无表情，“说想跟你见个面，聊聊。”
江屿看林瑟舟的脸色，讪讪一笑，“我跟他有什么好聊的，不去！”
林瑟舟似笑非笑，“是啊，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江屿：“嘿嘿。”
林瑟舟慢悠悠地说：“所以我去。”
江屿：“……”
什么玩意儿？
林瑟舟贴了贴江屿的额头，不烧了，药也快挂完了，时间正好。
“你耳根子太软，被别人说两句就能撺掇你跟我分手，”林瑟舟摇头，“让你聊，我不放心。”
林瑟舟把话说的挺明白了，江屿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捋，自己也懂了
“……”江屿底气不足地给自己辩解，“夏禾秋就是趁我脑子不好的时候欺负我，舟哥，我平常没那么傻。”
林瑟舟意有所指地反问：“是吗？”
江屿脸一红，又道歉，“林老师，我知道错了，你别说了，这个坎过不去了是吧？”
“过不去，我能记一辈子，”林瑟舟捏江屿的脸，很强势，“你叫我什么？叫哥。”
江屿趴在林瑟舟身上，黏黏糊糊地说：“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昨天晚上太凶，我屁股到现在还疼呢——这还不能消气啊？”
林瑟舟：“……”
这谁招架得住？
夏禾秋约的地方还是之前那个咖啡馆，江屿上回来就觉得这儿的湖景不错，可是顾不上欣赏，这次正好了。林瑟舟下车，江屿坐在副驾驶没动，眼睛一眯，好像又要睡过去了。
林瑟舟给车窗留了一点缝，离开前亲了亲江屿，“我马上回来。”
江屿问：“能赶上吃完饭吗？”
“能，”林瑟舟看了眼时间，“你先找找吃饭的地方。”
江屿笑着说好，他心情不错。
夏禾秋坐在老位置，依旧是那个腔调，他给林瑟舟点了一杯咖啡，林瑟舟爱喝，他知道的。
林瑟舟款款走入咖啡馆，这家店生意一般，没几个人，他一眼能看见林瑟舟。
夏禾秋伸手打招呼，和颜悦色的，“舟哥，这儿。”
林瑟舟今天穿了衬衫，他理了理袖口的褶皱，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了。
“舟……”
夏禾秋话没说完，林瑟舟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是带着戾气的，没留情。夏禾秋往嘴角一摸，流血了。
林瑟舟长吁一口气，他收回拳头，还是整理袖口，风度十足，并不理会夏禾秋的脸色和心情。
“江屿说他早就想打你了。”林瑟舟坐下喝了口咖啡，觉得这味道太冲了，他不喜欢，于是嫌弃地挪开。
林瑟舟抬起眼皮，冷冷地说：“我替他来。”
作者有话说：
那会儿还不用核酸

第74章 “不会再见面了。”
夏禾秋半张脸麻的，恢复过来一点儿后痛感直接延至另外半张脸，他面目狰狞宁地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唾沫，这时，又从隔壁递过来一张纸巾。
林瑟舟冷冷地说：“擦擦吧。”
夏禾秋接了纸，外伤不多，全在口腔里，不好擦，“这么恨我啊，够狠的。”
林瑟舟没搭话，叫了服务员，说要点单。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往林瑟舟身边一站，一开口就打哆嗦，“先先先、先生，有什么需要？”
“有茶吗？”
“啊？”服务员面如菜色地摇头，“没、没有，我们这儿是咖啡馆。”
林瑟舟挺失望的，“那给我来杯温水。”
服务员应声，着急忙慌地跑了，这边夏禾秋也缓过来了，他画蛇添足地给自己理了理衣着形象，依然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温水上来了，林瑟舟喝了一口，等胸口暖了，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禾秋，这段时间我以为你已经离开这儿了，后来想想不对，这些事都是你搅和出来的吧，”林瑟舟顿了顿，又说：“你不可能走。”
夏禾秋把双手叠在桌子上，指尖微颤，“我是想走的，没走成。”
林瑟舟挑眉。
夏禾秋想喝咖啡，没端起杯子，他舔了舔后槽牙，突然问：“舟哥，你来这儿跟我见面，江老板知道吧？”
“知道。”
“他也一起来了吗？”夏禾秋嗤笑一声，“我们聊些什么他难道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林瑟舟下巴微点，指了指桌上的手机，正在通话中。
那头就是江屿，林瑟舟毫不避讳。
“行吧，”夏禾秋双手一摊，比挣扎了，“我前几天被警察带走了，陆刚林要坐牢把我供出来，刚问完话。”
林瑟舟问：“能把你放出来，是说明跟你关系不大吗？”
“确实不大，”夏禾秋笑说：“我只是给陆刚林出主意让他把事情弄的热闹点，争取自己的利益嘛，没教他杀人放火，他自己主观意识导致的严重后果，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夏禾秋，你到底什么想法？”林瑟舟显得十分困惑，“我随着你的意愿走，我们和平分手，你做这些不能是因为我吧？”
夏禾秋但笑不语，他没承认，但也不否认。
林瑟舟轻笑一声，“我以为你离开我是因为追求自己的真爱，怎么了？没追到吗？”
“算是吧，但跟我想得不太一样，”夏禾秋说：“可能因为跟你生活久了，一下难以适应他。”
林瑟舟啼笑皆非，“荒谬。”
“他喜欢男人，更喜欢女人，他前一晚跟我做爱，后一晚就能跟女人温存，这些我都忍了，因为我爱他，从小到大的情谊挂在心里面，我以为他也爱我，他能隔了十年来找我，也是因为舍不掉我！”夏禾秋悲恸扯了扯嘴角，好像真是被伤透了心，“可是我想错了，他轻飘飘地说一句要结婚了，跟女人结婚，他客服不了心里的障碍，终于摆正了自己的性取向——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工具！”
林瑟舟：“……”
江屿淡漠地捏着手机听，他想到了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俩当真臭味相投。
夏禾秋继续说：“我不甘心，凭什么啊！”
林瑟舟问：“你受不了这份委屈，做了什么？”
“我去了他的婚礼，在大庭广众下播放我们的视频，”说到这儿了，夏禾秋嘴角轻轻一勾，他很享受这件事情给他带来的快乐，同归于尽的快乐，“我以为他又能回到我身边了。”
林瑟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听夏禾秋说。
“可是他跟我闹，当天就爬上了二十层高楼的楼顶，”夏禾秋瞬间失了魂，“就那个时候我觉得没意思了，太难看——舟哥，我在楼顶看着他的时候就想到你了，你比他好，你比他对我好。”
林瑟舟嘲讽：“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可是你和他本质好像又是一样的，”夏禾秋一句话没听进去，“才半年的时间，你就跟江屿好上了，你们俩过得太好了，我嫉妒啊——舟哥，你以前心里有我吗？”
所以白月光摘下来捧在手里看，跟一只会发光的灯泡没区别。
夏禾秋最好是揣着白月光的心动，再心安理得地享受白米饭的关怀，而对于白米饭，就是弃之可惜食之无味了。夏禾秋两头都不肯放，并且做的理直气壮。
“我承认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抱着‘年纪到了，可以定下来’的想法，所以没想过主动离开。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中有你，心里也应该是有你的，”林瑟舟并不回避这个话题，“可是当你做出选择之后，这些就没有了。”
“哈哈哈……”
夏禾秋颠三倒四地笑了一会儿。
原因有了，该聊聊过程了。
林瑟舟挺赶时间的，时不时看一眼手表，他没等夏禾秋笑痛快了，直接问：“你是怎么认识陆刚林的？”
“警察也这么问我，”夏禾秋手指抵着太阳穴，整个人状态不好，“我不认识他，一个月前我在酒香的那条弄堂碰上他的，他说他是江屿的爸，我就跟他聊上了。”
“他说是就是？你信？”
夏禾秋：“不管他是不是，也不管我信不信，我就想膈应江屿，让你们不太好过罢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想法？我想他跟你分手了，看看我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罢了。”
“你没有。”林瑟舟说。
夏禾秋的脸又疼了，他舌尖舔着口腔内的伤口，刺激得他面目狰狞。
“死缠烂打捅不穿江屿的心肺，就挠了个痒而已，我更不甘心了，”咖啡凉了，不好喝了，夏禾秋也不喝了，“可我知道他的软肋，所以我让陆刚林去找你。”
“那他怎么会先去孤儿院？”
“孤儿院是他打听出来的，我根本不知道，”夏禾秋目光闪了闪，“他那天早上本来想去找你，可江屿跟你在一起，他没机会搞破坏。陆刚林也不甘心啊，他揣着身上一百块钱，包了辆车去孤儿院，没想到闹出了大动静。他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坏事了，之后我就没理他。”
林瑟舟沉默许久，不知道信没信，开口说：“他也被你撺掇得挺惨，一丘之貉啊。”
“是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陆刚林为了他半死不活的儿子也听话，我以为他会躲起来，没想到居然去找你了，”夏禾秋戏谑一声，说：“我只是顺嘴提了提，有脑子的人会自己想一想，可他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让江屿掏心掏肺掏钱的机会啊。”
“别推脱责任了，这不就是你喜闻乐见想看到的结果吗？”林瑟舟把他的假面具撕开了，冷若冰霜，“坐牢的人坐牢了，住院的人住院了，陆刚林的那个儿子没有他的经济支持明天可能断气，夏禾秋，你罪过可大了。”
“我知道，我……”夏禾秋紧张了，他掐得指尖惨白。
其实自从江国明出事之后夏禾秋早就想跑了，但警察动作比他快。一次两次的问话显得跟他没关系，但警察也警告了夏禾秋，让他最近待在本市不要动。
夏禾秋没那么容易善后了，他自己也害怕。
林瑟舟根本不理会破事，“我跟你没有关系了，你跟江屿更没有关系，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往后随泼逐流去寻找你的‘真爱’也好，还是接受短暂的良心谴责也罢，都不需要告知我们——你不用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不然我还揍你。”
夏禾秋低头说了声好。
林瑟舟起身要走，夏禾秋突然又叫了他，挺小声的。
“舟哥……”
林瑟舟听见了，居高临下地看他。
“还有事？”
夏禾秋问：“如果我们现在还好好的，我不闹，也没跟你分手，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你对江屿产生感情吗？”
“不会，”林瑟舟短促地笑了声，“江屿不会给我机会，他不会靠近我，然后跟我保持家长和老师的距离，我们在两条平行线上走，不会逾越——江屿比我们任何人有分寸。”
林瑟舟话里话外全是维护江屿的意思，夏禾秋像一只蚂蚱，再也蹦跶不起来。
“舟哥，我过几天可能要走了。”
林瑟舟问：“你走得了？”
夏禾秋摇头，说不知道。
林瑟舟懒得再跟他说话，起身就走。
夏禾秋手一动，却没抓住林瑟舟，“你不跟我说声再见吗？”
林瑟舟嗤笑：“不会再见面了。”
林瑟舟冷漠得滴水不漏，江屿坐在车里听着，不可抑制地笑了很久。等林瑟舟回来了，江屿还笑着，林瑟舟问他笑什么？
江屿越身搂着林瑟舟的脖颈，在那儿亲了亲，还咬，又留了一个印记。
“舟哥，我一定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才会遇到你！”
“对，”林瑟舟说：“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别动不动提分手。”
江屿撒娇，“别记着啦。”
林瑟舟浅笑，捏着江屿的下巴晃了晃，“早跟你说过了，这事儿我能记一辈子。”
完了，江屿想，一辈子栽在他的舟哥手里了。
这件事算彻底告一段落了，江屿对其他人和事全然不管不顾，江国明是他唯一的后遗症。
从湖边咖啡厅回来，江屿让林瑟舟开车去医院，他带林瑟舟见了江国明。林瑟舟坐在江国明床边说了很多话，他说让江国明好好养身体，孤儿院里的孩子他和江屿会照顾。
江国明混沌的眼神有点儿激动，他甚至点不了头了，含混不清地发声，应该在说好。
林瑟舟暂时不用工作，他把江屿的责任揽了一大半，江屿在医院照顾江国明，自己两天去一趟往孤儿院，让孩子学习，教他们作业。
这事儿依旧瞒着江念尧，马上要中考了，大人的事情不用孩子操心，只要时机一到，江屿会跟江念尧解释。
于是这段时间，蒋松一直陪着江念尧。
可时机总好不了，江国明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摔一跤就是要命的事情，江国明体质差了，一不小心就感染，感染了就送ICU，一个星期没出来。
江燕坐在ICU门口哭，杨明一直陪着。
江屿过来了，坐在江燕身边，他想安慰江燕，手抬起来了又收回去——人家男朋友在，不能做这些举动了。
“江屿，”江燕问：“江叔能不能好？”
江屿摇头：“我不知道。”
“江叔常说，一个人要是干脆利落地死了，那就是上辈子积够了福，要是拖着半死不活的过，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江屿很难过，喉咙一酸，又硬生生咽了下去，“他这辈子做了这么多好事，德都积到下辈子了。”
江燕再也忍不住了，靠着杨明哭。
也许为了印证这些话，江国明在ICU的第三天走了，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笑容。

第75章 狗屁基因
江国明走了，哭得最惨的是江念尧，他怪江屿没把事情告诉他，于是跟江屿赌气，不跟他说话了，也不吃饭。
蒋松作为局外人，他什么事情都不能插手，只能好好开导江念尧。
江屿要忙江国明的后世，暂时没时间哄江念尧。江屿身体的发条拧到头了，一举一动全犹如机械动作，全跟着意识走，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庆幸有林瑟舟一直陪着。
江国明要火化的前一天，江屿守灵，他吃不下任何东西，林瑟舟只能喂他喝水，葡萄糖水，找顾典要的——江屿并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儿，他几天不闭眼，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林瑟舟太心疼了，可他阻止不了江屿。
江屿连水也喝不下，脑袋往下垂了垂，说话声飘着，好像下一秒就会精疲力尽地灭灯了。
“都喝完。”
江屿的胃和肺一起往上顶着，他忍着干呕的冲动，扯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喝不下了舟哥。”
林瑟舟叹了一声，他收回水杯，顺着江屿的背，轻声说：“吐吧，别忍着。”
江屿摇头，说不吐了。
林瑟舟又说：“你这个样子让江院长看见了，他走得不安心。”
“那就不走了，”江屿捏着林瑟舟的手，“舟哥，我还没跟他正式介绍你。”
“他知道的。”
江屿歪了歪脑袋，“嗯？”
“他这几天一直看着呢。”
“那可不一定，”江屿跪得腿麻，随意往地上一坐，“他没被气活啊。”
林瑟舟短促地笑了一声，“也许江院长对我挺满意的。”
江屿也想跟着笑，但他没什么力气，笑得比哭还难看。
“舟哥，老头的事儿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嗯，”林瑟舟让江屿靠着自己，能放松一点儿，“怎么了？”
“他以前有个孩子，男孩，七八岁的时候出车祸没了，老婆孩子都没了。江叔拿了一笔赔偿款，但他的人生已经毫无光亮了。他心灰意冷想跳河，却在河边捡到一个弃婴，也是有残疾的孩子，还有唇腭裂。”江屿苦闷地摇头，“江屿抱着那孩子到处求医，还是没救活。后来通过这件事，他突然发现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于是江叔一路捡孤儿，最后用那笔赔偿款买下了现在的孤儿院，大家都住进去了，我也是他们其中一个。”
林瑟舟亲了亲江屿的发顶，“你们都受苦了。”
“不苦，有家了生活就好了，”江屿的眼睛湿湿潮潮，每句话都带着颤音，“我把江叔当父亲，我叫他爸，可是他不同意，死活不应我。我问他为什么？”
“他怎么说的？”
“他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他给不了我这些，也只是代养我几年，当我有能力养活自己了，他就不会再管我——我们不会有一辈子的联系，所以他受不起我一声父亲的称呼。”
江屿的眼泪下来了，林瑟舟接着，在手心散开。
“可江叔让我有机会在这世界上活着，他就是我的父亲。”
林瑟舟沉重的点头，“是。”
江国明出殡那天，所有人都来了，包括孤儿院的孩子，还有村里人。江念尧孩子气，被蒋松劝好了，抱着江屿哭了好久。
江屿在江国明的墓前磕头，郑重地叫了一声爸，林瑟舟也叫了。于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他们在惊讶中议论纷纷，而就在这时，阴霾细雨了一个星期的天突然放晴了。
江国明看着呢，他高兴。
忙完江国明的事，江屿回到林瑟舟的住处，林瑟舟关闭了江屿所有的通讯设备，强迫他睡觉。江屿听话，倒头就睡，可睡不着，于是林瑟舟就抱着江屿睡，很有效果，江屿在极度疲倦后的温存下，成功入睡了。
一睡就是两天，林瑟舟偶尔起床吃饭或者上厕所，基本也没挪动过位置，遮光窗帘一拉，宛如与世隔绝。
江屿睡醒了，顶着一脑袋鸡窝头，往身边摸了摸，没摸到人，但被窝是温的，他听见浴室的水流声，于是叫了一声。
“舟哥——”
林瑟舟听见了，回：“嗯，我洗澡。”
江屿轻轻笑了笑，他打开灯，找自己手机，手机开机后震动了十分钟才消停，全是关心的问候。江屿一条一条回信息，很仔细，很真诚。
最后一条是江念尧的——
哥，我错了。
江屿：没怪你，这几天你照顾好自己，我先不回家了。
江念尧守着手机，回复很快。
——你在哪儿啊？
江屿：你林老师家。
——你俩和好了？
江屿问：你听谁说我们吵架了？
江念尧嘴紧得很，没把蒋松卖了，打死不承认，说是自己看出来的。
江屿说和好了，以后不吵架了，过几天就回家住。
江念尧哦了，想问林老师还会不会回来上课，最后没敢问出口，怕惹得江屿又难过了。
“那我睡了，哥晚安。”
江屿这才记起来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这一觉睡得可谓是晨昏不分了。江屿退出聊天界面，坐在床上发呆，手机突然又震了，张警官发来的消息，他告诉江屿，陆刚林性质严重，要判刑了。
江屿回复谢谢，可心里突然没着没落的，挺难受。
他不是难受陆刚林，是可惜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江屿沉静片刻，他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血缘这个东西是先天塑造，后天培养的结果，在过程中哪怕有一星半点的关怀，也不至于落到这种下场。
林瑟舟点赞了。
江屿一愣，冲浴室喊：“舟哥，你不是洗澡吗？”
林瑟舟擦着头发出来，没穿上衣，“洗完了。”
江屿扔了手机，往林瑟舟身上蹦，“你手机防水啊？”
“坏了你给我买新的。”
江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要什么买什么，舟哥，你别去上班了，以后我养你。”
“养得起我啊？”林瑟舟笑，把潮湿的毛巾往江屿脸上盖，“十七，别往我下面蹭，下去。”
“哦，”江屿精力充沛，挂在林瑟舟身上不肯下，“饿了，吃饭吗？”
“吃什么？”林瑟舟抱江屿往厨房走，打开冰箱看，好么，比穷光蛋的口袋还干净。
不知道林瑟舟这段时间在这儿是怎么过的，似乎吸一口仙气就能飘飘欲仙了。
江屿无奈，“我做饭吧。”
“怎么做？”林瑟舟不耻下问，“两个鸡蛋能弄出一桌佳肴吗？”
江屿褪光深沉的皮囊，又成了林瑟舟刚认识时候的模样。他挑着林瑟舟的下颚，眨了眨眼睛：“舟哥，你才是佳肴，美味佳肴。”
林瑟舟心动不已，他想亲吻江屿，可江屿跑了，跑到沙发一躲，“我买菜！”
江屿拿林瑟舟手机在附近超市点了菜，买多了，快把冰箱填满了，乐趣过去了，最后只是随便选了几样蔬菜和海鲜弄了两碗面。
十二点了，吃夜宵呢，江屿和林瑟舟一个比一个有精神。
“十七，慢点吃。”
“嗯。”
江屿饿久了，吃得太快对胃不好，林瑟舟一直盯着。
“舟哥，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林瑟舟在自己碗里挑了只红虾，仔细剥开壳喂投喂给江屿吃。
“什么事？”
“过段时间我想给酒香重新开张了。”
林瑟舟点头，“好啊，要我帮忙吗？”
“不用，”江屿笑了下去，“我得招人，招两个厨师，你能做饭啊。”
“我做的饭也就你吃得下，不挑食，还给我面子，”林瑟舟擦干净手，瞧着江屿问：“怎么想通了？这回能找到人了？”
“试试吧，”江屿笑容淡了，目光一闪，他不敢跟林瑟舟对视了，“我最近可能吃不消高强度工作了。”
他这话说的很婉转，情绪却全在嗓子里噎着，这种欲言又止的恐慌，林瑟舟看出来了。
“十七，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江屿立刻握住林瑟舟的手，“舟哥，我没瞒你，正要跟你说啊！”
林瑟舟深深地看着江屿，一时不敢开口。
气氛又僵了。
江屿咽了口唾沫，他硬着头皮，胆颤心惊地说：“宝贝儿，你还记得我上回的体检吗？”
体检穿插在乌七八糟的事中间，林瑟舟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结果就被迫分手了，如今江屿突然提起了，不太像好事。
林瑟舟那只被江屿握住的手开始发麻，从指尖沿着手臂直冲喉咙，他的心跳杂乱无章，眼眶瞬间被逼得通红。
江屿先急了。
“别啊舟哥！我还什么都没说。”
林瑟舟的呻吟嘶哑，“你想说什么？体检有什么问题？十七，你别刺激我。”
江屿手忙脚乱，他语无伦次，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
“没、没什么问题，就是我肺里长了个东西！”
林瑟舟猛地起身，差点掀翻他桌前碗筷。
“江屿！你管这叫没什么问题！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你就这么糊弄我！”
一而再再而三，林瑟舟又动怒了，比上回还糟。
“我没糊弄你，”江屿贴上去，他示弱，“就一个东西，还没确定是什么。”
林瑟舟不听江屿的花言巧语，“检查报告呢？给我看！”
江屿一挠头，谁知道让他丢哪儿了。
林瑟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骂，只能冷着江屿，自己想办法去了。
江屿只能乖乖把身份证上交，半个小时后，林瑟舟在体检医院的公众号上查到了江屿的全套体检结果。
查找主要针对肺部的内容。
江屿小心翼翼凑上去，“舟哥，你看得懂？”
“看不懂。”林瑟舟面无表情，他把报告发给顾典，转头又问，“医生找过你了？他怎么说？”
江屿掐头去尾，“他让我去专科医院仔细检查。”
林瑟舟不吃江屿这一套了，一动不动地等他吐实话，严肃地十分有压迫感。
江屿无奈，坦白从宽，“医生说大概率不是个好东西，他那儿看不太准确，建议我上级医院做全面检查。”
林瑟舟的心之前就被江屿千刀万剐了，还没痊愈，这会儿又补一刀，他口腔腥甜，硬生生给自己逼出一口血。
“舟哥！”
林瑟舟反手攥紧江屿手腕，他咬牙把血咽了下去，绝望又孤注一掷地问：“你之前在医院跟那对母子说的‘狗屁基因’是指这个？”
“……”江屿：“是。”

第76章 “哎哟，珍珠啊。”
没心情吃饭了，江屿还觉得饿呢，他想吃林瑟舟。
江屿跨坐上林瑟舟的腿，他捧着林瑟舟的脸，看满眶的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哭了…”江屿问：“舟哥，你多久没哭过了？”
“记不清了，”林瑟舟说：“大概从记事后就没哭过。”
“哎哟，珍珠啊，”江屿亲吻着林瑟舟的脸颊，他舌尖轻柔，“来，我给你舔干净。”
“花言巧语。”
林瑟舟任由江屿的亲昵动作，他手下动作不停，把江屿的体检报告发给顾典。
“报告出来后我就想去医院检查，都预约好了，可中间出了事儿，我实在没时间。”江屿的甜言蜜语又带着真诚心意，怕林瑟舟跟他急，“舟哥，我那时根本顾不上，之后就忘了。”
“忘了？”
江屿捧住林瑟舟的脸，“现在想起来了！”
林瑟舟：“……”
说话就说话，其余动作干什么？
江屿双管齐下了，嘴上哄着，屁股蹭着，在适温的房间内，把林瑟舟蹭出了一身汗。
“十七，说正事呢，别动了——”
江屿亲了亲林瑟舟的耳廓，往下又咬了林瑟舟的脖颈，他说：“我前几天想起来，再想预约一个专家号检查一下，可是没号了，得星期五。”
这么算又要拖一个星期。
林瑟舟心里不踏实，“时间太长了，不行。”
江屿泄气：“那怎么办啊？”
正说着，林瑟舟的手机响了，顾典的信息，十分简明扼要的内容——
明天就来，我安排。
按照顾典地风格来看，字数越少，事情越大。
江屿还有心思跟林瑟舟开玩笑：“舟哥，顾医生挺严肃啊。”
“是，他一年到头严肃的时候不多，”林瑟舟想给顾典回信息，可他手指发抖，摁不出去字了，于是干脆把手机一扔，抱住江屿的腰，闷着脸，声音也颤，“十七，我挺害怕的，我……”
“没事儿舟哥，”江屿扯了林瑟舟的头绳，他头发散了，被江屿勾着手指卷，“我没事，这段时间好多了，不咳嗽了。”
“好，”林瑟舟说：“顾典有办法，我们明天就能做检查。”
江屿心知肚明，自己这回进了医院，想安然无恙的出来没这么容易了。
林瑟舟也知道，他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
两人抱着，一时相对无言。
江屿伏在林瑟舟肩上，突然开口：“舟哥，我想做爱。”
“不行，”林瑟舟说：“你身体不行。”
江屿：“那你慢点儿，别太狠了，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做了，你让我有个念想。”
林瑟舟抗拒不江屿，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缴械投降了。
他们就着姿势在椅子上做了，没回床上去。江屿微微抬起点身体，而后缓缓坐下，长叹一声后浑身脱力地软倒在林瑟舟的身上。
林瑟舟动的慢，他把着江屿的腰，不激烈，像温存。
江屿埋着脸上下颠簸，偶尔哼一声，觉得不够刺激，张口在林瑟舟脖颈咬，磨牙，磨出一圈红。
林瑟舟太舒服了，可还是不敢太用力，他攒着劲，最后把江屿累睡着了，自己却守着人一夜未眠。
江屿一大早被林瑟舟从床上捞起，天还没亮透就出发去了医院。医生们没上班营业，他们俩直接绕到住院部找顾典，顾典刚结束晚班，正等着呢。
江屿先开口打得招呼：“顾医生，你别这么不苟言笑的，我心理压力大啊。”
“你心理压力大？”顾典冷飕飕一笑，“你心里压力大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江屿讪笑。
顾典又问：“你的症状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有最近吗？”
“上两个月只是觉得身体虚，好像容易生病，一感冒就咳嗽，不太容易好，吃什么药也没用。”
顾典：“之前呢？”
“之前？”江屿不太会把生活的痕迹往心里放，最多也只能往前翻一年，“去年年底吧，也有一次感冒，那会儿咳嗽，咳得胸口闷，一直好不了，我就寻思把烟戒了，之后注意力被分散了就不太关注这个了，自己就好了吧。”
所以病都是拖出来的。
顾典摇了摇头。
林瑟舟问：“很严重吗？”
“不好说，”顾典皱眉，“报告显示疑似占位性病变，到底怎么个疑似法，需要做详细检查了，我给江老板开了单子，等会儿一上班就去做检查，检查报告会加急出来，这些我都打过招呼，你们直接去胸外科的主任办公室，人已经约好了。”
林瑟舟：“多谢。”
“不用跟我客气，”顾典想了想，又问：“需要我陪同吗？”
林瑟舟本意拒绝，但是江屿给他答应下来了，毕竟有个专业医生陪着，不至于让当事人胡思乱想。
等检查做完，等报告出来，他们往主任办公室一坐，谁也不敢吭声了。
老主任年纪大了，头发稀疏却能彰显临床地位，他从头到尾都严肃，看了半天报告，摘了眼镜打量江屿，“多大了？”
江屿挺淡定的，“过完年三十三。”
“结婚了吗？”
“结了。”
老主任：“让亲属过来一趟吧。”
林瑟舟太绝望了，他忍着头晕目眩的恶心，握住了江屿的手。
江屿轻轻挠了挠林瑟舟的手心，像是个安慰。他自己这会儿心里起伏却不大，经过一个多月的缓冲，效果挺好，“主任，我没亲属，您直说吧，我自己能做自己的主。”
老主任没太听明白，“什么？你不是说结婚了吗？”
“是啊，就他，”江屿把林瑟舟往前一拉，挺骄傲的，“我们合不了法，那您看他能替我做主吗？”
“……”老主任：“不合规矩。”
江屿咧嘴笑。
林瑟舟让他一打岔，情绪没那么跌宕起伏了，他尽量保持冷静，“主任，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从报告上看结节影显示不大，恶性度应该不会太高，但两次检查结果显示异物有增大，”老主任顿了顿，“不过也不能排除两家医院的机器和医生手法存在差异。”
老主任喘了一口大气，听得林瑟舟心惊胆战。
江屿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那我……给它割了？”
“嗯，是要割的，割下来做活检。今天就住院，抓紧时间做基础检查，条件符合明天就能手术。”老主人很看了江屿一眼，突然笑了，“小伙子，心态不错啊。”
江屿也笑，“那不然能怎么样？从这儿跳下去啊。”
“跳不了，这儿连窗户都打不开。”
江屿轻松自在，沉重的压力全在林瑟舟身上了，让他深深体会了一把切肤之痛。
老主任看林瑟舟脸色不好，安慰了：“不用往坏处想，就算真是肿瘤，早期治愈率百分之八十以上——我年纪大了，遖颩病例见得多，这确实不像晚期。”
“谢、”林瑟舟的嗓子像被锋利的尖刀划了两道痕，又哑又糙，“谢谢主任。”
当结果真正出来了，江屿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任由各路人马安排前路，自己则专心致志转移林瑟舟的注意力。
林瑟舟不让江屿担心，勉强把自己的心结盖过去，他要把自己的脊背递给江屿靠。
江屿换上病号服，臭嘚瑟地在镜子前转了两圈，然后轻轻抱住林瑟舟：“舟哥，这回你不能再哭了吧？”
“不哭了，”林瑟舟说：“丢人。”
江屿：“不丢人，除了我没人看见。”
“嗯，”林瑟舟摘了眼镜，抱住江屿的腰不肯抬头，颤颤巍巍地带着尾音，“我问顾典了，手术时间不长，你进去了别害怕，我在外面等你。”
江屿摩挲着林瑟舟的发顶，轻声细语地说：“我不害怕做手术，我就怕以后见不到你了，这太遗憾了。”
“江屿——”林瑟舟呜咽，“十七，我们得过一辈子，这是你跟我说的。”
“对，我早就答应过你了，舟哥，我不食言。”
江屿的病和手术，除了林瑟舟和顾典以外没人知道了，他们想当手术结果出来后在告诉江燕和江念尧，不然还有的哭哭啼啼，江屿没长多余的嘴安慰其他人了。
手术过程不长，病理也很快出来了，肺癌早期，但是从全身的增强CT检查上看，没有发生任何转移，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林瑟舟逼着江屿做的体检救了他们的命，也救了他们的未来。
江屿挺开心的，林瑟舟也是，当精神一宽松下来，各种提心吊胆的后遗症就来了。顾典让林瑟舟去挂点儿营养针，后续还有的折腾。
“什么折腾？”江屿问。
顾典往后介绍治疗方案，“虽然没发生转移，但癌毕竟是癌，谁也不能掉以轻心，江老板，你至少还有两次化疗要做，要有心理准备啊。”
“没事儿，我有心里准备了。”
江屿精力不济，正在术后回复阶段，没说几句话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顾典给林瑟舟使个了眼色，他们俩走到门外，林瑟舟问：“你还有事儿啊？”
“让你挂营养针啊，去我办公室吧，”顾典说：“我亲自给你扎上！”
林瑟舟知道顾典有话跟他说了。
“有话直说吧。”
顾典：“那我说了你别跟我翻脸啊。”
林瑟舟：“……”
还真没力气翻脸。
“那对母子的医疗费用有人给他们交上了，交了挺多的，但治标不治本，随便花花就没了，”顾典看林瑟舟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继续往下说：“实在没治疗意义了，他们放弃治疗，两天前从ICU出来，反正活不过一个月，听说回乡下了。老林，这事儿我跟你说不是我吃饱了撑得多管闲事，凡事有因有果，这就是事情的结果了，你心里有个数，不然偶尔想起来又惦记上了，容易憋出毛病。”
林瑟舟反问：“谁说我们惦记了？”
顾典笑而不语，十分神秘莫测。
不过他也说的没错，悬而未决确实挂心，更何况还有个正在坐牢地陆刚林，如今知道结果了，人也快没了，前尘往事大概也能随风消散了吧。
江屿的身体要恢复，林瑟舟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他。

第77章 “差个戒指。”
江屿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把自己生病的事情告诉了江燕。江燕忙着孤儿院的孩子和零碎琐事，一开始没往坏处想，但挺快赶到医院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杨明。
刚到医院她就懵了，“江屿，怎么回事啊？”
江屿轻描淡写，“肺癌。”
下一秒江燕就哭，嚎啕大哭，边哭边说：“你们怎么都这样啊！”
这里的你们包括了江国明。
“我没事儿，”江屿轻描淡写的解释：“早期，没转移，死不了。”
“……”江燕嚎着一声气卡得不上不下，“那也是大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江屿：“我自己也没料到，挺突然的。”
林瑟舟削了一个苹果给江屿，“切块吗？”
“不了，”江屿说：“我能啃。”
江燕眼珠子在林瑟舟和江屿的身上转，这才反应过来——这俩现在是内人，生死攸关的大事该关起门来讨论。
现在看是讨论出结果了，然后广而告之。
行吧！江燕没以前那么心酸了，“那你现在手术做完了？什么时候出院啊？”
“暂时出不了，还要做化疗。”
江燕：“啊？不是没事吗？！”
江屿啃着苹果，暂时不想说话，林瑟舟替他回答了，“现在没事，也要确保以后没事，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了。”
江燕听懂了，可她看着江屿瘦骨嶙峋的模样，还是觉得难过。
江屿吃完苹果，林瑟舟递给他温毛巾擦手，“燕儿，你别丧着脸了，我就不爱告诉你们这些，瞧你这表情，跟送走老头那天一模一样——我还活着呢。”
江燕：“……”
听听这是人话吗！
江屿吃饱了，又问：“孤儿院那边怎么样？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不行再招个人，你看合适就进来，我付工资。”
“还行，”江燕说：“有杨明在，能应付过来。”
江屿偏头看杨明，跟他点头示意，“谢谢了。”
杨明站在江燕身后，说：“应该的，你好好养身体，孤儿院里的事情不用担心。”
“有你们在我不担心，”江屿话说得慢，也显得病恹恹，“后面我就顾不上这些了，孤儿院要是没钱了你们就跟舟哥说，我的银行卡都在他那儿，有多少钱他比我清楚，找他要。”
“十七——”林瑟舟十分不爱听这些。
“防患于未然嘛，”江屿笑了笑，“化疗太折磨人，我怕我之后都起不了床了。”
“没事儿，”林瑟舟摩挲着江屿的脸，“我陪着呢。”
江屿：“还掉头发。”
林瑟舟说：“我陪你把头发剪了。”
“不行！”江屿愤然炸毛，“我不同意！”
江屿把林瑟舟的长头发当宝贝，比自己的命还宝贝，他太喜欢了，要好好护着。
林瑟舟笑着说行，那就不剪了了，人都是他的，还差几根头发吗。
江念尧在江屿第一次化疗前放寒假了，他这次的成绩不错，继续保持下去，市重点高中不是问题。江念尧很高兴，拿着成绩单给江屿打电话，江屿欢欢喜喜地听江念尧讲，等他说完了，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尧尧，哥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啊？”
“我生病了。”
江念尧一愣，“什么病啊，严重吗？哥你在哪儿啊？”
江屿笑了笑：“我在医院，你明天过来吧，电话里不好说。”
江念尧太了解江屿了，他表现得越是松快，这事儿搁他身上就越严重，江屿从来报喜不报忧的德行，苦的全是自己。于是江念尧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在蒋松的陪同下到了医院。
其实蒋松也是懵的，林瑟舟完全没跟他提。
当两个孩子看见江屿的模样，鼻子就酸了，江念尧忍着没哭，这倒是出乎江屿的意料。
长大了，江屿心想。
后来江念尧没回家，在病房打地铺，林瑟舟本来就住着，于是冷冷清清的房间突然热闹了，这热闹一直持续到江屿的第一次化疗。
太痛苦了。
化疗后第一天没任何反应，江屿身轻如燕的出院了，一身浊气被洗净后，他觉得自己完全好了。于是第二天，化疗药物就对他的侥幸进行了反噬。
江屿开始吐了，从白天吐到晚上，吐了整整三天，吃什么吐什么，不吃也吐，本来就瘦，还来不及长肉，等药劲一缓，眼瞧着又瘦了好几斤。
林瑟舟除了心疼其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尽量压制自己的沮丧情绪，让江屿开心，顺便开导自己。
江屿晚上疼得睡不着了，林瑟舟就抱着他，陪他聊天，聊一晚上。林瑟舟其实都不敢碰江屿，太脆弱了，他恐慌自己哪怕一丁点的用力都能把人弄碎了。
直到第四天，江屿缓过来了，说想吃饭。林瑟舟一大早去了菜市场，他现在对厨房的工作已经游刃有余了。
刚进小区停好车，林瑟舟遇见了江燕。
“林老师。”江燕先打招呼。
林瑟舟见江燕只有一个人，有些奇怪，“你一个人吗？”
“嗯，”江燕挺不好意思的，“进城给孩子们买衣服，快过年了嘛。”
林瑟舟点头，“走吧，他在家。”
江燕跟在林瑟舟身后，“江屿怎么样啊？”
“好多了，今天讨着要饭吃。”
江燕看着林瑟舟手里东西的量，一般人能吃一个礼拜，“你给他做？”
林瑟舟笑了笑，“买多了，他吃不了这么多。”
江燕哦了声。这两位暂时找不到话题往下聊了。
江屿开门看见他们俩一起出现，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俩怎么凑一起了？”
林瑟舟上前扶着江屿，“楼下碰到的。”
江屿没戴假肢，撑着拐杖满屋子蹦跶，蹦不到两下就喘，林瑟舟恨不得一天都把这人绑自己身上。
不让人省心。
江屿眨眨眼，狡黠一笑，想亲亲林瑟舟，可是江燕看着呢，不好意思太直白。江屿伸着脖子往门口看，没人了。
“杨明呢？燕儿，怎么就你一个人了？”
江燕好像不太想提，往沙发上一坐，没什么精神。
江屿挑了个苹果，递给江燕，在她身边坐下，“你们吵架了？”
“没吵架，挺好的。”江燕眉头拧着，一点儿也不想没事的样子。
江屿跟林瑟舟对视了一眼，谁也看不出所以然。江屿静默片刻，正要开口，江燕突然抬起头，满目惆怅，“江屿，杨明说要跟我结婚，我答应了。”
江屿：“……”
什么意思？来这儿撒狗粮了？
林瑟舟给江屿剥了个橘子，边喂着边说：“挺好啊，恭喜。”
江燕干笑：“是吗？”
江屿哭笑不得，“燕儿，你这什么态度，不想跟他结啊？我想结婚民政局还不让呢。”
“不是，”江燕越说越愁，“昨晚我们俩散步，气氛挺好的，脑子被烘托得发热了吧。杨明说想结婚了，我说好啊，那咱俩把证领了吧，他说好，明天就领。话赶话到一起了，稀里糊涂的。江屿，杨明正经海龟，国外留学回来，大好前途，他怎么会看上我啊？我身后有一堆人要照顾，孩子多事情也多，我不可能撇下他们的——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把杨明也连累了？”
林瑟舟失笑：“你们俩一个地方出来，怎么连这种想法也一样？”
江屿：“……”
说我呢。
可江燕没听明白：“谁们俩？”
“没谁，”江屿跳过了这个话题，“你今天出来是来领证的？”
江燕摇头：“不是，我得想明白，让他也想明白。”
正说着，江燕的电话响了，杨明打来的。
林瑟舟挑挑眉：“接吧，把话都说清楚了，我挺了解他现在的心情。”
这话还是说给江屿听的。
江燕上厕所接电话去了。林瑟舟目光一转，默不作声地盯着江屿看，江屿被他盯得寒毛发颤，不敢正视，于是捂着肚子撒泼装可怜：“舟哥，我肚子疼。”
百试不爽，反正林瑟舟拿他没办法。
“哪儿疼，我给你揉揉。”
江屿就势搂着林瑟舟，终于把他的豆腐吃干净了，他舔着林瑟舟的耳廓，带着讨好的语气，说：“舟哥，怎么还记着啊？心眼这么小。”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于是，这两位在潜移默化中把这事儿当成了一个情趣，他们默不作声的接吻，江屿任由林瑟舟摆布。
半个小时候江燕出来了，脸上有眼泪，江屿嘴唇还红着，心一惊，问：“怎么了燕儿？”
“没事，”江燕吸了吸鼻子，“杨明现在过来了，我们下午领证。”
江屿：“……”
真该羡慕了。
林瑟舟还是说恭喜，改天一起吃顿饭。
江屿靠在林瑟舟身上，给江燕发了个红包，“你们俩办酒席吗？”
“不办了，省钱。”
“省什么钱啊，你哥我有的是钱！江燕，你的嫁妆我也包了，要结婚就热热闹闹的结婚，把我跟舟哥的份一起算上，”江屿眉目舒展，“我们选市里最好的酒店，放心吧，我有打折券！”
“……”江燕说：“江屿，你特像个土大款你知道吗？”
江屿不置可否，“钱就该这么花。”
林瑟舟听得出江屿话里话外的憧憬，到了晚上，他抱着江屿，问：“十七，想不想结婚？”
“想啊。”
林瑟舟捏着江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差个戒指。”
江屿听出意思了，“那我可等着啦！”
“等着，”林瑟舟说：“买个鸽子蛋送你。”
江屿乐不可支，“舟哥，你比我更像土大款。”

第78章 满怀希望（正文完结）
第二次化疗前，江屿开始掉头发了，家里跟养了一个动物换季似的，到处都是散落的发丝。
江屿受不了了，他自己买了理发工具，就坐在客厅，让林瑟舟把头发剃了，手感不错，江屿没事就往头上摸两下，也喜欢抵着脑袋往林瑟舟身上蹭。
这次化疗反应比第一次还凶，江屿一度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他哭着对林瑟舟说自己要死了，还如不死了，太痛苦。林瑟舟整夜整夜地抱着江屿，说不会，要死我们一起死。
于是一个星期熬下来，江屿好转了，林瑟舟病了一场。
等最后两个人都恢复了精气神，要过年了。
大年三十那天，江念尧说想吃饺子，江屿和林瑟舟正好外出透风，他们买了一堆年货，顺便买了江念尧心心念念的饺子皮。
“吃速冻的多没意思，”江屿笑着说：“自己包。”
江念尧和蒋松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们俩只管在旁边看着，就江屿和林瑟舟忙活。
蒋松搓着饺子皮捏花，看着有心事。
林瑟舟拿眼角看了一眼，问：“蒋松，你怎么了？”
“没事儿？”蒋松低着脑袋。
江念尧说：“林老师，他这几天有病，老这样！”
江屿正在往饺子里塞硬币，闻言，也抬头，“怎么了？有心事了啊？”
蒋松支支吾吾，看看江屿，又看看林瑟舟，开口说：“舅舅，我妈上个星期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今年来这儿过年。”
林瑟舟：“他们？”
“外公外婆啊，一起来。”
那是林瑟舟的父母了，他们要过来？江屿十分惶恐地看向林瑟舟，蒋松更惶恐。
“舅舅，我妈不会是想把我抓回去吧？”
江念尧问：“抓回哪儿？”
林瑟舟比较淡定，“不会，找我呢，跟你没关系。”
他这么一说，江屿更慌了。
“舟……”
怕什么来什么，江屿话音未落，林瑟舟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妈’，江屿比在场任何人都紧张，他手一使劲，捏爆了饺子。
林瑟舟接了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喜气洋洋：“瑟舟，新年快乐！”
林瑟舟含着笑：“新年快乐，妈。”
“你快给我们开门，这门怎么打不来啦，指纹换过了？”
“换了，换得匆忙，没录你们的，”林瑟舟看了眼江屿，笑着说：“妈，我现在没住那儿，你们找错地方了。”
“啊？”林母挺迷茫的，“那你住哪儿？我和你爸手里东西多，要不今晚都给你放门口了，你有空过来拿一下？”
“你跟我爸？青青呢？”
蒋松听着，大气不敢喘。
“她早回酒店啦，说冷——就现在这个温度，她上哪儿都露着两条腿，能不冷嘛！”
蒋松十分怕他妈妈，光听名字就出了一脑袋的冷汗，这会儿刚松一口气。
林母继续说：“既然你不在，我跟你爸也走了，明天再说吧。”
“你们去哪儿啊？”林瑟舟问
“酒店吧，你妹妹住的酒店应该还有房间，我们先过去问问。”
冷空气肆虐，外面从白天开始下雪，这会儿雪积得厚了，两个老人家出门在外，林瑟舟不放心。
“妈，你和爸别乱走了，我现在过来接你们。”
往哪儿接，不言而喻。
林瑟舟起身拿外套，江屿也跟着站起来，他只有一条腿，站不稳，东倒西歪地往林瑟舟身上一戳。
“……”江屿欲哭无泪，“舟哥——”
林瑟舟顿时哭笑不得，“十七，你干嘛呢？”
江屿试探着问：“我跟你一起去吗？”
“别了，外面太冷，又给你冻感冒了心疼的还是我，”林瑟舟重新把江屿扶回座位，“路不远，我很快就回来。”
“哦，”江屿不避开两个孩子眼睛，他在林瑟舟脸上亲了亲，“那你快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准备一下。”
林瑟舟笑着问：“你准备什么？”
第一次见伴侣的家长，不说要弄得多隆重，最起码的形象还是得保持的，江屿道理都懂，还是觉得太突然了，手忙脚乱，还有点儿慌张。
“我去换身衣服，得把腿戴上。”
林瑟舟：“十七，你不用紧张，我爸妈人还不错，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蒋松附和：“是啊！外公外婆可好啦！”
可江屿还是紧张，连带着江念尧也紧张了。
江屿生病化疗的事林瑟舟没跟他父母说过，接回家的路上才坦白。林瑟舟特意嘱咐了，别刻意提，就当平常事，反正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耿耿于怀。
林父林母一时说不出话，心有余悸地拍拍胸。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现在才说啊，太儿戏了，他身边没亲人，该我们过来照顾的，”林母责怪林瑟舟：“我们礼节也没到，这会儿过去还空着手，瑟舟，你这么大的人了，这件事办得就不对！”
林父满口说是，最后补了一句——不对！
林瑟舟专心开车，“妈，你也知道我年纪不小了，我能照顾他，你们别瞎操心了。”
“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会做饭吗？”
林瑟舟说：“会。”
涵养十足的林母把‘会个屁’咽下去了，她指着路边建筑，“欸瑟舟，那是商场吗？停车停车，我备点见面礼。”
“您别备了，他还在家等我们呢，”林瑟舟无奈，“微信红包转账，多大数目看您客气。”
林母：“俗不可耐！”
江屿在家坐立不安地等，稍微一点动静就能让他心跳加速，蒋松和江念尧趴在阳台上看，没多少时间，蒋松嗷一声，“江屿哥，舅舅回来啦！”
江屿站在门口迎，他换了身体面的衣服，把假肢遮了起来，又戴了帽子，看上去起色不错，就是瘦，过堂风一吹摇摇欲坠。
林瑟舟打电梯门开就看到这个画面，他眉毛一跳，整个人瞬间不好了，说还说不得，只能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江屿披上。
“我让你在屋里等，怎么出来了？”
江屿暂时顾不上林瑟舟了，他一心一意端正表现，乖乖巧巧地笑着：“叔叔阿姨好。”
“小江吧？你好你好，”林母握着江屿的手，“哟，手怎么这么冷？赶紧进屋，进去说。”
“好。”
这个家太暖和了，氤氲下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滋味。饺子刚出锅，正好一人一碗，林瑟舟父母对江屿的手艺赞不绝口。
按理说江屿对于他们算陌生人，但彼此间完全没有隔阂，这里恐怕有林瑟舟牵的线。
婆媳关系和谐嘛，中间的桥梁必不可少。
林母时不时看江屿，把江屿看不好意思了。
“小江啊，怎么瘦了这么多？瑟舟之前给我看了你的照片，那会儿脸圆呢，来，多吃点儿。”
林瑟舟替江屿拒了，“妈，他吃不了这么多。”
江屿不让林瑟舟挡，“没事儿阿姨，我能吃。”
虽然江屿现在看着病恹恹的，但林母依旧觉得他喜庆，养胖了手感一定好。而江屿八面玲珑的社交本事只蔫吧了一会儿，半顿饭下来，他把林瑟舟的父母哄得眉开眼笑。
江屿家住不下这么多人，时间到了，老两口还是回酒店住，江屿留了，没留住。
离开前林母拉着江屿的手，拍了拍，她和眉善目，“小江啊，我跟瑟舟他爸常年住国外，伸手管不到他，他现在跟你在一起，我们放心，你们俩好好过日子，你帮我们看着他，还有蒋松，他们都得麻烦你了。”
江屿鼻子一酸，“是我麻烦他。”
可是一家人，再这么客套下去就生分了。
林瑟舟的父母一共待了四天，林母每天都来给江屿做饭，她喜欢跟江屿聊天，两个人往厨房一站，那氛围没人能插的进去，林瑟舟说他们才是母子，亲生的。
江屿乐不可支。
最后一天，林母给江屿发了个五位数的见面红包，江屿特别惶恐，愣是不敢往下点。
“舟哥，”江屿说：“你太不划算了。”
林瑟舟：“什么？”
江屿捏着手机，眉头拧了，“我这边可没人可以发红包啊。”
林瑟舟瞧了眼江屿的聊天界面，那红包他还没收，“十七，这回不见钱眼开了？赶紧收了，你再不点，我妈得立刻从飞机上下来。”
江屿点了，嘴角勾着笑，跟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舟哥，我也给你发个大红包。”
林瑟舟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捏了捏江屿的耳朵，“你的卡不是都在我这儿么，我能随便花。”
江屿开怀大笑，“也是！走，去商场，老公给你买包。”
林瑟舟也跟着笑，“毛病。”
送走林父林母后，初七那天，江屿的身体又焉了，从早上就开始吐，吃不下也吐。林瑟舟怕了，给顾典打电话，顾典说这还是化疗后遗症，多多休息。
江屿的休息就是晒太阳，房间落地窗旁边有一张懒人躺椅，江屿专属的，林瑟舟还在旁边放了张小桌子，桌子上有台灯，有果盘，还有一本书。
昨天刚下了雪，今天放晴了，阳光不错，江屿躺着晒太阳，人感觉舒服不少。他眯了会儿睁开眼睛，林瑟舟端了杯温水进来。
“感觉怎么样？”林瑟舟碰了碰江屿的脸颊问。
“好多了，”江屿倦倦地笑了笑，“饿了。”
“我给你去做饭。”
“别去了，”江屿不让林瑟舟走，“一起晒会儿太阳啊，我无聊。”
“好。”
林瑟舟摁着江屿的手指，给他松肌肉。
楼下有小孩放炮仗，放完就跑，笑声比炮声还大。挺幸福的，江屿突然想到了什么，侧过脸，深深注视着林瑟舟。
“舟哥——”
“嗯？”
“新年快乐。”
林瑟舟一笑，回：“新年快乐，还有呢？”
江屿说：“还有我爱你，一辈子爱你。”
“好，我听见了。”
又过了两个月，江屿回医院复查，各项指标趋于正常，一场病生到现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江屿的头发已经长了一些，毛茸茸的刺在脑袋上，手感很不错，林瑟舟没事就喜欢上手挠两下，说特别解压。
开春后，学校关于林瑟舟的处理意见迟迟没有下来，在这期间，林瑟舟收到了各方机构和单位递来的橄榄枝，他跟江屿商量了一下，选择了他朋友所在的私立学校。
私立学校的条条款款没这么多，林瑟舟开玩笑说自己现在名声不好，可是谁在意呢？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名声。
江屿起先担心，他以为一个教师进入私立学校任职的前途不算光明。林瑟舟反过来安慰——
教育质量没有优次区分，看的是老师的态度，只要心怀赤忱，到哪里都能发光。
这话好像江屿之前也说的，但记不清了，他们俩说过的话太多了。
其实林瑟舟也有私心，孤儿院那些成绩好的孩子进去读书了，有靠山。
于是，林瑟舟的工作安安稳稳地有着落了，轮到江屿了，酒香重新开张的计划排上日程时，林瑟舟带着江屿先过去了一趟，他亲自动手把满院子的杂草杂花清理干净了，江屿就坐在一边晒着太阳看。
丁丁也来了，顾典跟着他一起，这俩好上了，跟谁也没说。丁丁还想在酒香干，江屿给他涨了工资，摇身一变成了饭馆的第二把手——招人的事就归丁丁管了。
这回厨师招得很顺利，信息发布三天就找到了人，江屿起先没管，想起来问一句，丁丁把那人的信息给他看了。
小袁——没名字挺眼熟的，江屿愣是想不起来。后来看了照片，回忆滚滚而来。
丁丁好家伙，他给林瑟舟招了个情敌。
江屿乐呵呵地把这事儿跟林瑟舟说了，林瑟舟十分不以为然。
“没人能当我情敌。”
很自信啊。
小袁对江屿的好感度依旧存在，但他真想学技术，也想赚钱，所以距离和分寸都把握好了，以前一口一个江哥，现在成了江老板。
江老板为了能和对象长命百岁的过日子，他不管酒香的闲杂事了，只管安心发工资，偶尔实在闲得慌下一次厨房外，其余时间都用来晒太阳和种花了。
玫瑰花开得不错，江屿摘了一朵，出发去学校了。
私立学校离得远，江屿不能骑小电驴嘚瑟了，于是算着时间坐地铁，他管这叫情趣。
江屿捏着玫瑰花招摇过市，他在花瓣轻轻落下一吻，送给林瑟舟。
林瑟舟把玫瑰花放在玻璃前，正好被阳光照耀得熠熠生辉，就像江屿的生命力一样，蓬勃张扬。
“去吃饭吗？”林瑟舟回吻江屿。
“不去，”江屿心痒，眼神带着勾，“我们回家。”
“好。”
生活和家不是原地踏步，它们是一个动词，是满怀期望、不断前行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篇番外。

第79章 番外一 戒指
林瑟舟瞒着江屿定制了一对戒指，他原本想先藏着，挑一个黄道吉日送，可家里藏不住东西。江屿自从大毛病病好了之后得了丢三落四的小毛病，今天钥匙丢了，明天找，翻箱倒柜地找，钥匙没找到，前几天丢的手表被翻出来了。照这个趋势发展，林瑟舟只要把戒指藏家里，第二天就能被江屿当垃圾丢了。
那得亏大发了。
于是林瑟舟趁热，周六取了戒指，周日送了出去。
这天春光明媚，林瑟舟看了眼日历，去年的今天，正好是他跟江屿的第一次见面。
确实是黄道吉日了，林瑟舟想。
江屿一早去了酒香，小饭馆如今一半用来吃饭，一半成了小花园。江屿嫌上下楼麻烦，让丁丁把玫瑰花都搬到了楼上。从这以后，江屿如同世外高人，每天不是晒太阳，就是种花，最后等林瑟舟下班一起回家。
快到饭点的时候，江屿刨完手中的土，他十分不讲究，连手也来不及洗，先给林瑟舟打了电话。
林瑟舟正在逼仄的位置停车，电话接得慢了。
“十七。”
“嗯，你在干嘛呢舟哥。”
林瑟舟手机扔掉挺远，他开着免提，声音十分空旷，“停车，我到酒香了。”
“好，”江屿蹲在地上，闻着玫瑰花香，“我在阁楼呢，你上来。”
“不吃饭了？”
“吃啊，”江屿说：“我今天想吃火锅，嘴巴都淡出水了，想找点刺激的。”
林瑟舟说好。
江屿眉开眼笑：“么么哒。”
“嗯。”林瑟舟也跟着笑。
江屿蹲久了腿麻。他不起来，等林瑟舟到了，一回头，伸出手说：“舟哥，我起不来。”
林瑟舟过去扶江屿，江屿使坏，故意东倒西歪，十分不配合，两个人差点一起摔了。
“别闹。”林瑟舟托着江屿的腰。
江屿咬着林瑟舟的脖颈，“宝贝儿，香一个。”
于是两个人就着高难度姿势接了一个深长的吻，江屿流连忘返，“嘿，饱了！”
林瑟舟就应该把‘秀色可餐’这四个字顶脑袋上，日日夜夜给江屿看。
江屿抹了林瑟舟一衬衫的土，手还是没干净，林瑟舟倒是不嫌弃，就是觉得知道戴上戒指不好看了。
他拉着江屿洗手，仔仔细细地挨个手指头洗干净。
江屿被摸的痒，想逃，被抓了回去。
“等会儿。”
江屿眨眨眼，“舟哥，你怎么了？”
林瑟舟不掩饰，坦诚又直接，“十七，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呀？”
江屿目光往下移，停在林瑟舟风衣的口袋上，鼓起来的，是一个小盒子的形状。江屿心尖一动，立刻明白了。
“鸽子蛋？”
林瑟舟失笑，“你高估我了。”
江屿装模作样地撇了撇嘴。
林瑟舟跟江屿贴着，没分开一点儿距离，他拿出了小盒子，打开了，给江屿看。
“十七，鸽子蛋我去看了，太贵，最近花钱的地方多，暂时买不起了，”林瑟舟顿了顿，继续说：“我觉得素圈也不错，你看你喜欢吗？”
白金素圈戒指，盒子一打开，在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就连内圈的文字也显得流光溢彩。
江屿想去拿，又不敢碰，“里面刻了什么？”
“名字，我和你的名字，”林瑟舟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做法落俗的，但我觉得意义不错。”
爱人的一切从皮肤开始渗透，进入骨髓，我们致死都属于彼此，包括名字。
浪漫至死不渝。
江屿鼻子一酸。
林瑟舟把属于江屿的戒指缓缓套进他的无名指，“眼前的人弥足珍贵，我得先把你套住了。十七，我很想结婚，跟你结婚，可能实现不了，但仪式感要有——你同意吗？”
“我恨不得把自己五花大绑地送你床上去，”江屿说：“你说我同意吗？”
林瑟舟忍俊不禁，“十七，矜持啊。”
江屿嗤之以鼻，“你别装。”
林瑟舟把手生出来，“给我戴上。”
江屿太喜欢林瑟舟的手了，文质彬彬、骨节分明。他在林瑟舟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极致珍重地把戒指戴了上去。
“不行，这么好看的手空落落得可惜了，”江屿抓着林瑟舟的手，十分意犹未尽，“鸽子蛋我买，给你戴另一只手，舟哥，反正你是我的，谁也别惦记。”
林瑟舟揉搓着江屿的发顶，“头发剃了，人也凶了，就你这样的，谁还敢惦记我。”
江屿：“那说不准。”
“行，我魅力大。”林瑟舟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江屿，“十七，还吃火锅吗？”
江屿气喘吁吁，“现在过去得排队了吧。”
“嗯，我没预约。”
江屿紧紧搂住林瑟舟，被亲得腿软了，动也动不了，“那在等会儿。”
林瑟舟捞起江屿往房间走，“先睡一觉。”
睡觉啊——
含春的日子就该睡觉，好好睡觉。
蜜糖年代
下一篇番外是关于尧尧和蒋松的走向，不是特别的快乐，怕影响心情的宝们可以选择不看哟

第80章 番外二 恣意
江屿和林瑟舟在一起的第三年，江屿给自己的房子装修，他想多隔出几个房间，于是带着江念尧上林瑟舟家住了。
正好暑假，林瑟舟放假了，江屿的身体稳定恢复，从每月的身体检查延长至半年。天时地利人和，林瑟舟带江屿出去旅游了。
他们找了一个江南水乡的僻静民宿，在鸟语花香的氛围里，太阳东升西落，闲时饭后散步，悠哉哉地住了一个星期。
退房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江屿在小湖边搭了个帐篷，他支了个烧烤架，一边给林瑟舟烤肉串，一边跟江念尧视频。
蒋松也带着江念尧在玩儿，马上就高三了，林瑟舟准许他们最后的狂欢。
也不知道上哪儿狂去了，江屿没问，就问了一句钱够不够，江念尧说够了，他心情好像晴转多云，倒是先把视频挂了。
江屿：“……”
翅膀硬了。
此时林瑟舟正洗完澡从屋子里出来，江屿没闲工夫跟江念尧计较。
江屿把肉串递给林瑟舟，林瑟舟没接，挑了串香菇。
“吃素啊？”江屿问。
“嗯，”林瑟舟在江屿身边坐下，“四大皆空。”
江屿笑出声，“你晚上可不空。”
林瑟舟问：“累着你了？”
“还行，”江屿眨眨眼，“腰酸。”
林瑟舟给江屿揉腰，山间密林有鸟语花香，也有星星月亮，抬头就能看见，江屿闲着无聊，一颗一颗数星星，数了三遍，没数明白，正要开始第四遍，江屿放在地上的手机响了。
备注显示张警官。
这个联系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江屿有点儿发憷，不敢动。
“我去，张警官找我干什么？陆刚林越狱了？”
林瑟舟哭笑不得，“别胡说八道。”
江屿靠在林瑟舟肩上，把脸一蒙，他看也不想看：“舟哥，你接。”
林瑟舟接了，摁着免提。
张警官很健朗，电话接通了，张口就是：“江老板，好久不见啦，最近好吗？”
“挺好的。”林瑟舟说。
“欸……”张警官耳朵好使，听出这位不是机主本人，“林先生啊？江先生在吗？”
“在，”江屿无奈，逃不过，“张警官，您还没退休呢？”
“哈哈，最后一年，最后一年了！”
江屿情绪不高，“您指名道姓找我，准没好事吧？”
“瞧你说的！”
江屿：“那你说你的，我听听看算不算好事。”
张警官被江屿弄得不好意思了，仔细一想，也是，对江屿来说确实算不上好事。
“是这样，”张警官尽量婉转措辞，“江念尧是你的弟弟吧？”
好事坏事原本是江屿打趣的说辞，可张警官带着严肃的口气提起了江念尧，这就不能开玩笑了，江屿瞬间坐直了身体。
“是，他是我弟弟，怎么了？”
张警官：“我们在被拐儿童信息库里找到了他的信息，没想到监护人是你，挺巧的。所以打个电话问问，江先生，你是怎么收养江念尧的。”
江屿跟林瑟舟对视一眼，接下来说的话就相当谨慎了，“他是我从人贩子手里抢下来的。张警官，尧尧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们在他初中的时候就去派出所备案了，一直没有人找他。”
“现在有了，”张警官叹了一声，“上个月，被拐儿童信息库最新更新的数据，我们找到了跟江念尧DNA匹配的人，并且跟她取得了联系——她在找孩子。”
江屿紧紧攥着林瑟舟的手腕，掐出了指印，他一时说不出话。
“江先生，”张警官得体询问，“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江屿和林瑟舟第二天就回去了，张警官忙，他们直接约在了派出所见面。这回江屿和林瑟舟从调解室被请到了办公室。
张警官开门见山，他没有向江屿透露寻亲人的信息，只把他们的情况跟江屿说了。
“挺惨的，”张警官说：“为了找这个孩子，她这些年过得挺惨的。”
江屿不屑一顾，“找？他找了？我五年前就带着尧尧把DNA信息录进库了，那会儿怎么不见他来找啊？那是找的样子吗，太不真诚。”
张警官叹了一声：“妇人无知，乡下来的，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围着老公孩子和灶台转，根本不知道信息采集这种事情，她头几年只顾自己找孩子，连案子都没报过。”
女的？一个人？江屿愣了愣。
林瑟舟思维冷静，他问：“那现在怎么想起来报案留档了？”
“这女的挺不容易的，”张警官摘了老花镜，不疾不徐地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告诉了江屿和林瑟舟，“江念尧刚丢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全疯了，疯了几天才想起来找，头两年就在附近的县市区找，翻遍了，没有人影，于是把范围扩大，出了省。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老公，也就是江念尧的爸爸，在找他的时候出车祸，人当场就没了。”
江屿怔了怔，静默不语。
“那女人给老公办完后事，又自己上路找孩子了，可是她没收入，没经济支撑，就一年时间，弹尽粮绝了。婆家的人不要她，说她是扫把星，丢了他们的孙子，又克死了他们的儿子，没有血缘维持，家根本不成家。”
江屿越听越难受，林瑟舟拍着江屿的背，问：“然后呢？”
张警官说：“她还是想找孩子，但得先把日子过下去，她知道必须存钱才有机会，所以四年后吧，她再婚了，是别人介绍的。刚开始日子还行，可时间一久，人的真面目总会露出来——那男的酗酒、家暴、赌博，简直五毒俱全。她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都被抢没了，希望又从零开始啊。”
江屿拧着眉，“那她没采取措施吗？”
“本来想离婚的，”张警官说：“可她又怀孕了。”
江屿差点蹦起来，“什么？！”
所以她现在想找回江念尧是什么意思？
“唉，江先生，我跟你直说了吧，”张警官摇了摇头：“她生孩子的时候不顺利，孩子缺氧，脑瘫了。几年前，她又查出胃癌，治了，五年内复发，命不久矣了——她现在是这种情况，女儿生活不能自理，老公又是这么一副德行，所以她想——”
“所以她想把尧尧找回去收拾她生活的烂摊子吗？”江屿冷若冰霜，“张警官，这事儿我不同意。”
张警官语重心长，“你同不同意没用啊，江先生，关于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执法部门有自己的一套流程。再说了，你打算瞒着江念尧一辈子吗？他得知道自己的来处。”
可他的来处一塌糊涂，那个女人惨，江念尧就不惨吗？凭什么把重如千斤的大鼎往他身上压。
“张警官，”江屿缓缓开口，“尧尧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弟弟，但我疼了他十几年，我把他当宝，不可能把他送回去受苦受累。”
“江先生，我觉得把事情告诉他，让他自己来做选择，这样比较妥当。”
这是警方最大的让步和最完善的处理办法了，林瑟舟知道，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那女人想找各方媒体来报道这场认亲仪式，江屿坚决反对，他告诉警察，如果现场有一个记者，他就带江念尧走，管他什么狗屁血缘，他能让那些人一辈子都找不到孩子！
江屿恐惧摄像头和锋入利剑的舌头，那都是杀人无形的凶器。
想认亲，可以，关上门自己认。
于是警方来回沟通了两天，那边终于同意了。
江屿这才把事情跟江念尧说。
速度很快，第二天就见了一面，花了一个多小时，算是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江念尧跟蒋松吵架了，吵得很凶，蒋松干脆搬回自己的住所，林瑟舟去问了，没问出什么。青春期少年的心思清澈见底，却也比海深，只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于是江念尧在双重事件的夹击下，整个人失魂落魄。
江屿怕影响他期末考试，每天陪着，陪了一个月。
在即将考试前夕，两个孩子依旧没有和好，面对面时的气氛相当怪异。
江屿开始担心了，担心江念尧的心理状况，这孩子表面看上去嚣张跋扈，心思比谁都细腻敏感。
考完试的第一个晚上，江念尧终于主动找江屿聊天。
“哥，我是不是应该去承担我的责任？”
江屿笑了笑，说：“尧尧，你的责任就是好好长大，把高考考了，这才是你的人生大事。”
江念尧低着头不说话。
江屿能看出他心里的拉扯，他懂这种感觉，可江念尧毕竟跟自己不一样。
林瑟舟给他们两个倒了水，说打扰了，又要出去。
江屿没让他走。
“尧尧，”江屿拍着江念尧的发顶，“如果哪一天你想回去了，哥不拦着你，可如果你想留着，哥照顾你一辈子。”
江念尧鼻子一酸，哭了，哭了半个晚上。
蒋松在外面听着，他一直等着江念尧。
可是竹马的路带着说不清的痕迹走偏了，蒋松没有参加高考，顺从他母亲的意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江念尧不跟蒋松见面，他带着气，跟蒋松赌气，也跟自己赌气，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江念尧也走了。
他们各奔东西，带着迷茫的情感奔向属于自己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