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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男校
作者：郑九煞
内容简介
 最开始，是做了一场毫无征兆的梦。 梦中的场景与现实一一对应，简迟才发现自己生活在一本耽美小说里。 书里的主角受天真柔弱，在贵族男校群狼环伺，最终打出1vN的强制爱结局。 而他则是故事里的恶毒男配，处处陷害主角，最终下场凄惨。 提前有了自我意识的简迟决定不再掺和主角感情，争做贵族男校里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 可谁知道他不主动招惹，麻烦却一件件找他上门。 当剧情朝着崩塌的方向持续发展，简迟终于发现主角攻们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各方面都很冷淡的受x贵族男校里的攻们（1vN） 1.恶毒男配变万人迷，处处修罗场，主角性格直男，渣不自知 2.古早狗血味浓度100% 3.学院设定参考了伊顿公学+海量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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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转学
道路两旁掠过郁郁葱葱的树林，枝叶摇曳，层叠的影子如胶片一帧帧闪过，透过车窗印入简迟的眼底。
“还有十分钟抵达圣斯顿学院。”司机第三次播报行程，佩戴白色手套的双手稳稳转动方向盘，开往路径深处。
简迟收回目光，缓慢放松下因为两个小时车程而僵硬的身体，靠坐在轿车的真皮椅背上。他能感受到制服领口细微的紧绷感，不知是今天第几次抬手松了松领带。
他还是不习惯正式的西装制服，或者说从未这样穿戴过，与即将抵达的圣斯顿学院一样，让他感到忐忑和陌生。
当简成超收到录取通知书与一并寄来的制服时，看上去比简迟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几分。他一边拿虎口丈量简迟的腰身，一边用粗糙的手擦拭布满细纹的眼尾，嘴里不断念叨‘儿子我不是在做梦吧？’和‘真的是圣斯顿通知书’这样的话。
事实上简迟也没有想到一切会来得这么快，就像是本该存在备忘录里的计划提前变为了现实。
川临作为首都，拥有全国最好的高校师资，同样也包含最昂贵的消费。祖父去世后，简成超做出决定，卖掉家里的干洗店，带他搬去母亲的故乡——川临。
简一早便在网上搜寻起川临的高中名额，可惜的是，接受中途转学的高中只在少数，而幸运的是，圣斯顿是唯一一所考取奖学金就能免除全部学费的学校。
‘免除学费’这几个字驱使简迟停下鼠标，点开了入学考试申请表。
他并没有抱有太大的信心，给其他三所同样名列前茅的高中发送了申请邮件，而后在芸城报考了斯顿奖学金考试。
考试的结果在一个星期以后出来，第二天下午，学校就邮寄来了录取通知书与一套西装制服。
一切都很顺利，简直顺利得不像话。
直到坐上学校委派来的高级轿车，简迟仍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昨晚抵达川临，还没有来得及在周边进行观光，看看母亲生前常对他说起的风景与人情。但从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开始，简迟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他知道以后总会有了解的机会。
“到了。”
司机将出神的简迟拽回现实，打开后备箱，一个旅行袋装有他此行全部的行李。简迟对帮忙取下旅行袋的司机说了一声‘谢谢’，对方回以得体的微笑，说道：“希望您能在圣斯顿创造一段美好的回忆。”
但愿如此。简迟在心底默念。
圣斯顿的正门前是一条宽敞的大道，黑色护栏勾勒出老鹰与雄狮的轮廓，一旁的大理石刻有‘Saintston College’的英文。
简迟仰头看向远处的喷泉与正对面的教学楼，事实上那并不像是教学楼，更像是古欧洲的建筑模板，比官网上的图片更加震撼人心。
“喂，你，说的就是你。”
略显浮夸的声调与神圣的建筑并不搭，简迟转过身，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男生正杨起下巴，抱着胳膊朝他挑了挑眉。
圣斯顿的制服是统一的深蓝色西装马甲，外套的左胸口处绣有学院的校徽，盾牌状为底，右侧是蓝底金色的雄狮，左侧则是红底白色的剑与盾牌，下面用金线和深蓝色线交织刺出重叠的‘ST’，对应学院的缩写。
这无疑是一幅威风凛凛的图案，不过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呈现出相反的效果，譬如眼前这个男生。
他毫不避讳地打量了简迟一番，“你就是简迟？”
简迟微微点头，“请问是韩学长吗？”
临行前，他收到过一封来自学校的邮件，里面详细说明了会前来接待他的学长，还有第一天上课的流程。好在简迟早在网上浏览过照片，削弱了心里的期待，也就没有因此而为对方眼底的轻蔑感到愤怒或是不满。
韩方看上去不太想交谈，把一份文件袋干脆利落地扔给简迟，一边蹙着眉频频看表。简迟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今天还有其他转校生吗？”
“对，还有一个，”他笑了起来，是让人不太舒服的刻薄的笑，“第一天就迟到十分钟的转校生，看来有必要让他明白圣斯顿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守时。”
简迟刚准备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行李箱轱辘滚动在地面，伴随一道清澈的嗓音闯了过来。
“对不起我来迟了，刚才路上堵车，实在抱歉！”
男生有一头柔软的黑发，脸颊因为小跑冒出淡淡的红晕，冲简迟眨了下小鹿似灵动的眼睛，露出一个腼腆又好奇的笑容，伸出手说：“你好，我叫白希羽，是高二部的转校生，你也是吗？”
简迟以点头作为问好，发现眼前的男生笑起来时还会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回握住白希羽递出的手，“我叫简迟。”
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手部的皮肤有些过分的滑，也过分的软。简迟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白希羽，不敢使出太大力气。
“好了好了，我可不想看你们在这里一见如故的样子，”韩方把手里那份文件袋塞进白希羽的怀里，毫不客气地打断，“里面有学校地图，学生手册，两把宿舍钥匙和邮箱账号密码——以后课业都会通过邮箱发送。对了，还有学生账户，学生证和HS的邀请码。至于课程表是在你们的账户里，其他事项也全写在学生手册上，还有其他问题吗？”
白希羽似乎听得犯迷糊，举起手犹豫地问：“学长，这些就是全部了吗？”
韩方毫不客气地讥讽：“你还想要什么？退学通知书还是今天迟到十分钟的奖励？”
简迟不知道学校派韩方过来前是否先了解过他的性格，白希羽被呛红了一张脸，看上去气鼓鼓，求救似的望向简迟。
“可以稍微解释一下吗？”简迟适宜地出声，缓解了尴尬的气氛，“HS的邀请码是什么？”
“High Society，知道这个软件吗？”韩方扬起下巴，像是为了彰显出自己的高傲，“不知道也正常，这是上流社会俱乐部推出的社交软件，只有俱乐部的会员才有资格拿到邀请码。圣斯顿很仁慈，会给每个新入学的学生免费提供邀请码，不过显然，这只对你们这些贫困生起作用。”
“贫困生？”白希羽咬了咬下唇，出声争执，“我们明明是考上奖学金才被学校录取，凭什么要叫做贫困生？”
“奖学金？得了吧，”韩方古怪地嗤笑一声，“圣斯顿可是很少在第四学期招贫困生，你们两个这回算是走运了，记得好好珍惜，毕竟这是你们和上流社会最近的一次距离，并且极有可能成为一辈子的谈资。好了，等会还有课，没有问题的话我先走了。”
“什么人嘛！”白希羽对着韩方离开的背影挥了下拳，愤愤嘀咕。
简迟看到气得说不出话的白希羽，内心对他的印象从‘一个看上去柔弱的男生’，变成了‘一个看上去柔弱但性格直率的男生’，及时转开话题，把他从不满的情绪里拉了出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宿舍放行李？”
“对，你不说我都忘了，”白希羽手忙脚乱地从文件袋里拿出宿舍钥匙和一张卡片，“我在……B楼516，应该是五楼，简迟你呢？”
简迟取出写有房号的卡片，“B楼407。”
白希羽听闻，立马雀跃地说：“刚好上下楼，我们以后可以互相串门了。”
简迟没有回答，礼貌性地笑了一下，不太不习惯对刚见面不满半个小时的人说出‘一起串门’之类的话。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想要取出学校地图寻找宿舍楼的方向，手刚伸进文件袋里，却碰到一个硬硬的物件。
“咦，”白希羽缓缓睁大眼睛，“这是……胸针吗？”
一枚白色宝石胸针静躺在简迟的掌心，边角的花纹围绕宝石一周，在阳光下折射出纯净剔透的光芒，映入眼底。
简迟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惊喜的‘我也有’，慢慢收拢掌心，可以感受到锋利的棱角划过皮肤，沉甸甸的压着手腕。
他回想起来，刚才韩方的胸前也别有一枚胸针，和他手里这枚是相同的款式，只有宝石换为了黄色。
现在看来，这好像并不是他原以为的私人饰品。

第2章 迷路
简迟用钥匙打开挂有407门牌的宿舍，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把行李放在空置的床上，环视起这个即将居住一年的二人寝室。
宽敞明亮，一应俱全，如果想要在寸土寸金的川临租下一套类似的房子，租金绝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旅行包里的东西不多，简迟花了半个小时整理物品，然后靠坐上床，翻阅起学生手册和地图。里面都是一些官方的条例，看到最后都没有找到他所在意的胸针含义。
门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瘦小男生，怀里抱着一摞书，看到简迟时并不意外，显然也被提前告知今天会入住新室友。
他推了推滑到鼻头的镜片，“你好，我叫卫安，你是简迟对吧？”
“你好。”简迟对他颔首，露出一些微笑，使得左眼下的痣也跟着眼尾上扬，给这张略显平淡的脸增添几分温度。
眼前的男生将是他未来共同生活的室友，他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吝啬友好，而对方显然吃这一套。
卫安紧凑的五官舒展开一些，“你下午有课吗？知道该怎么走吗？”
简迟扬了扬手里的地图，“正在记路线，我还没有登陆学生账户看课程表。”
“最好赶紧看看，在这里迟到可不是一件小事。”
简迟应了一声‘谢谢’，好在他运气不错，今天的课程都排在早上，而他因为初来乍到已经错过了一节进阶数学课。
他登陆上学生邮箱，里面躺着一封老师发来的邮件，大意是欢迎他来到圣斯顿，第一天的缺课不会造成影响，只要往后都准时上课就不会有问题。
“没有课可以在寝室里呆着，或者去图书馆自习，”卫安说，“我等会准备去图书馆，准备下周的数学考试。”
简迟注意到他手里抱着的书，封面印有‘进阶数学扩展题’的字样，同样的练习册正躺在他的包里，非常适合加深知识点在大题里的运用。
看来是一场重要的考试。简迟想。
“我先在寝室里休息一会，昨晚坐了五个小时的高铁到川临，刚才又是两个小时的车程，肩膀和腿还在发麻。”
卫安露出一个感同身受的表情，坐下来询问：“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芸城，”简迟回答，“一个南方的小城市。”
“我知道那里，听说很有江南特色，”这一话题很快拉拢了两人的距离，卫安说起自己，“我是江城人，你知道江城吗？我们那里到处是各式各样的工厂，每十件衣服里就有一件是江城制造的。”
简迟点了点头，与卫安聊起各自的家乡，作为第一次见面时简单的互相了解。
几分钟后，卫安看了一眼表，说自己要先走了，随后收拾起桌上的书。简迟的目光在他胸口处的白色宝石胸针停留片刻，问道：“我刚才看见一个学长也别着这种胸针，有什么含义吗？我翻过学生手册，里面没有说明。”
卫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眉目高高扬起，看上去写满怒色，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并不是针对简迟，他用力推了下眼镜，“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群上流猪用于区分阶层的工具罢了。你上课时记得戴上，这是校服的一部分，不然会被学生会的人记下扣分。”
‘上流猪’听上去是一个自创的词汇，已经见识过韩方溢于表面的优越感的简迟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心底划过一丝意外，“胸针是用来划分阶层的？”
卫安脸色不好，显然不想多提，但还是耐着性子给简迟解释：“白色是给我们这些特招生，黄色都是些家底殷实的有钱人，红色是家里有政治背景，紫色更高一级，要么是家族继承人，要么有权有势。最上面的黑色不容易在学校里遇到，都是些惹不起的人，你要是看到他们记得绕道走。”
这些划分听起来比整整三页的课程选择还要复杂，简迟又一次体会到圣斯顿的与众不同。比起他曾经就读的高中，圣斯顿看起来更像一个小型社会，拥有成熟且残忍的制度，而这些并没有被记录在学校的官网里。
他不禁想起自己曾搜索到有关圣斯顿的资料，被称之为‘精英摇篮’，名校录取率稳在Top10，所有人统一口径地称赞学院制度，不乏一些业界精英，权威教授。
但现在看来，学校也和超市货物一样，在角落印有‘图片仅供参考’的字样。
好在免除学费这一条并不在参考范围里，这也是他会选择这里的首要原因。虽然卖掉干洗店能拿到一笔不小的费用，但要想在川临站稳脚跟，生活上的花销还是不容小觑，他不想给简成超太大的压力。
当时做出搬到川临这个决定，不仅仅出于怀念母亲，还有简成超一直以来对他的愧疚。简迟理解这些年简成超因为繁忙的工作而疏于陪伴，但这种内疚驱使简成超一直想带他搬去更大更好的城市，过传统意义上优质的生活。
简迟其实并不埋怨父亲，但他也不想总是看到对方眼里的歉意。
搬来川临，或许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这一晚上简迟睡得很好，第二天一早，他抱着课本走散在了偌大的校园里。
出门之前，卫安原本想要给他带路，但从未出错过的导航系统让简迟没有选择麻烦对方，却不想第一次出错就发生在当下。
他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穿过三两成群的学生，有的昂首挺胸，也有的埋头走得飞快，前者大多戴有红黄宝石胸针，后者则大多是白色，并没有看到卫安所提到的紫色和黑色，也许有，但简迟无暇注意。
早铃打响，周围的人流逐渐稀少，简迟不得不承认——他迷路了。
他放慢脚步，停在原地，权衡几秒后准备折回教务处。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来不及多想，简迟回过了头。
“你迷路了吗？”
对方手里抱有一个文件夹，身量挺拔如松，同样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像是剪裁细致的高定，从肩膀，腰身，再到修长的腿全都贴合得恰到好处。
深发衬得肤色玉一般白，清俊不凡的脸上带有温和的笑意，像在秋日里融合成春一般柔软的诗意，焦距了简迟的目光。
“是的，”简迟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才想起回答，“我想去斯密楼，但是找不到方向。”
“斯密楼不在这个方位，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刚好顺路。”
简迟思索几秒，“那麻烦你了。”
他微微一笑，嘴角像是经过天然修饰，分毫不差的流露出亲和，“没关系，你可以叫我季怀斯。”
“我叫简迟。”
“简迟，你是转校生吗？”季怀斯走近后保持在一个礼貌的距离，带简迟走进楼道，“我录入新生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你的照片，所以刚才叫住了你。圣斯顿和其他学校一样，管理学生是学生会的职责之一。”
简迟注意到对方胸前的紫宝石胸针，和胸针下几排泛着光芒的勋章，“你是学生会的成员吗？”
“我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以后你会经常在学校里看见我的身影，”季怀斯说话时看着简迟的眼睛，含有令人信服的从容与专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学生会，办公室在斯密楼的北侧，抬头就能看到标识。”
这番话让简迟想起原来高中的学生会，大部分时候都是帮老师处理琐事，组织各式各样的活动，比起管理，更像是一些小打小闹。
眼前的季怀斯则拥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领导力，层层包裹在柔和的气质里，让人不自觉地交出信任，包括简迟在内。
“到了。”
季怀斯放慢步伐，唇边露出一点笑意，诉说秘密般压低了嗓音：“史密斯先生不喜欢迟到的学生，进去前记得解释你晚到的原因，他虽然是个老古板，但对礼貌的人向来宽容，更何况这是你第一天上课。”
简迟已经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所选的课程和授课老师，心底感到一丝暖意，如果没有季怀斯提前告知，他可能会在开学第一天就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谢谢。”
“不客气。”
季怀斯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去，这份礼节让简迟不由地感叹圣斯顿学生的两极分化。他忽然想起什么，停在原地，回过头对季怀斯说：“你的胸针很漂亮。”
这句话在他看见季怀斯的第一眼就在心底浮现，不同于其他四种颜色，紫色带有纯天然的神秘与魅力，也是简迟最喜欢的颜色。
这会让他想起曾经上学路两边的紫藤树，一到夏天就会铺满一整道紫色花瓣，梦幻般的美景。
季怀斯的神情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后扬起一个少了几分礼数，多了些真切的微笑，眉眼温润，随清冽的声音如沐春风。
“谢谢，你也是。”

第3章 嚣张
选课是在入学前完成，圣斯顿的高二需要选择四门，用于参加最后的HSST。简迟分别选择了经济学，心理学，进阶数学还有化学，他擅长理科，选择心理则是出于兴趣。
与其他高校不同，采用西式教育的圣斯顿用HSST代替高考，名词的全称为High School Standardized Test，也就是高中毕业考试。最终成绩可以申请国外大学，在国内也同样适用，虽然手续会更加繁琐，但相比之下，给这些精英世家的子弟提供出国便利显然更为重要。
考试名次最高为99.98％，一流的大学至少需要80％为门槛，简迟想要学习的法律要求98％，一个不容易考到的数字。
虽然有难度，但他并不是全无把握，做任何事情之前他都会先考虑再付出行动，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教授经济学的史密斯先生的确和季怀斯说的一样是个古板的老头，不喜欢使用电子设备，而是拿着课本眉飞色舞地讲解近代经济史的变化。
下面的学生大多苦皱眉头，在笔记本电脑上记下重点，简迟不太习惯用键盘打字，手指还是更适应纸质媒介，但圣斯顿的规则之一就是在网上完成课业。
一切都很不同，圣斯顿遵循西式的授课方式，没有必考的语文，数学还有英语，采用更加自由的选课模式。
简迟原以为自己会很难适应，却意外的得心应手，只花了一周时间便跟上了落下的课程。
“接下来是小组实验时间，两人自由组队，三十分钟内完成实验报告，就按照我刚才说的步骤，”化学老师杨峥大声清了清嗓子，“没有问题的话就赶紧行动起来。”
简迟看着一瞬间躁动起来的教室，坐在原位没有动。除了卫安，他在学校里还没有可以说得上话的朋友，但卫安并没有选择化学。
大家似乎并不在意突然多出的转校生，将他完全当做了透明人，简迟习惯这种感觉，他在原来的学校里也没有要好的朋友。
“简迟。”
这一声使简迟把目光放在来人的脸上，男生皮肤略黑，笑起来时露出整齐的八颗牙，开朗又直率，“你需要一起做实验的伙伴吗？”
简迟当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往旁边坐了一点，让出位置，“当然，我们从哪里开始？”
男生叫张扬，简迟记得他的名字，他胸口佩戴一枚黄宝石胸针，却没有韩方身上的傲气，反而是第一个注意到他初来乍到的人，还热情洋溢地打了招呼。
“峥哥最喜欢做实验，”张扬熟稔地叫出老师的外号，“你一定不会碰上比他更爱做实验的老师，不过要是有，你就当我没说。”
简迟笑笑，“我很赞同杨老师的话，只有实验才能体现出化学真正的魅力。”
张扬一边往试管里倒化学剂，一边不忘对简迟挤眉弄眼，“这就是学霸与学霸之间的共鸣，听说你是以接近满分的成绩考进来的，真厉害。”
“还好，只是是碰巧走运了，”简迟说完后抓捕到了其中某个字眼，“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你没看HS的板块还有学校论坛吗？”张扬提了一嘴，“里面经常有人发帖讨论。”
事实上，简迟自从拿到HS的邀请码后就随手放在了抽屉里，他向来不会去记不重要的事情，听到张扬的话才想起这一回事。
实验在聊天声中进行到尾声，简迟低头撰写报告，忽然一声响，教室门被不合时宜地打开，他抬起眸，看见众人瞩目下走进来一个男人。
“闻川！”杨峥气得胡子都在抖，敲着桌子叫住那人的名字，“这是第几次了？你迟到了足足半个小时！错过了我今天讲课的全部精华。”
被称作闻川的男人拥有一头罕见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冷白的肤色，浓艳而冰冷的眉眼，仿佛层层叠加的浅色颜料，晕染出一副高不可及的画卷。
单看脸几乎美得雌雄莫辨，唯有制服下富有力量感的腰身时刻提醒旁人他真实的性别。
他倘若未闻杨峥的责备，像是早已见怪不怪，长腿几步跨到最后的位置，坐下后闭眼假寐。
简迟几乎不敢去看杨峥精彩纷呈的脸色，他回头望向闻川，事实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做。
有人在小声议论，张扬也停下动作，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也只有BC敢这样嚣张了。”
简迟反问：“BC？”
“Black Class，你知道的，学校拿胸针颜色区分阶层，这家伙可是四个BC里的其中之一，你是第一次见到他吧？上次化学课他没有来，”张扬耸了耸肩，“我们的出勤率必需达到85％，但BC只要60％就足够了，真是让人眼红的特权，甚至不用强制佩戴胸针。”
简迟已经对学校毫不遮掩的阶级分划见怪不怪，比起这个，他更在意闻川走过他身边时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如果不是错觉，那应该是血腥气。
张扬还在耳边继续说，简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后看去，让他意外的是闻川现在并没有在睡觉，而是枕着胳膊，用那双冰一般冷郁的眼睛迎上他的视线，有一瞬间让简迟升起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的错觉，寒气顺着袖口渗入胳膊。
这场对视持续了三秒，简迟花了一秒犹豫，最终选择礼貌地颔首收回视线，最大程度上阻止氛围走向尴尬。
“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张扬问。
简迟点点头，“你刚才说闻川总是独来独往，是所有BC中最神秘的一个。”
张扬对此很是满意，更加卖力地分享肚子里的八卦，“听说——我是说听说，他好像是被傅家认回来的私生子，上个学期才转来，还没有改姓，不然哪有人二十岁了还读高二？傅振豪你知道吗？福布斯榜上前五就有他的名字，那可是真正的富可敌国，活了二十年突然被告知有一个富豪老爸，真是走了大运。”
“他已经二十了？”简迟说，“难怪看上去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他是个怪人，”张扬说，“你就是去惹邵航，也别招惹他。”
简迟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没有询问，毕竟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而此刻完成实验报告的总结比什么都重要。
下课打铃，到了午休时间，张扬邀请他一同去食堂吃饭，简迟答应了下来。
食堂一共有六层，对特招生开放的只有第一层，二三层是给YC和RC，第四层则给更高一阶的PC。当然，剩下两层是BC的专属食堂，简迟想不明白四个人为什么需要足足两层的空间，直到张扬告诉他，BC的食谱都是由全世界顶尖大厨定制，拥有华国，日本，法国，西班牙等数十个国家的菜系，所有原料都是当天空运，摆上餐桌，奢侈程度与价格成正比。
“YC食堂的价格已经贵得离谱了，我还是更喜欢在一楼吃饭，”张扬意外的节俭，也意外的大方，“你以后要是想试试YC的食堂，我可以带你上去。”
简迟摩挲着手里的饭卡，眼前还在回闪刚才扣除的数字，沉重道：“应该要再加上一句，一楼的食堂也贵得离谱。”
张扬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容里一点没有看不起的意思，“没错，整个学校都透着两个字，离谱。”
这层食堂看不见像张扬这样的YC，全都是别有白色胸针的特招生。简迟注意到有几个特招生的胸前戴有两枚胸针，不是红色在上，就是黄色在上，白色往往位于下方。
张扬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去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你可千万不要靠近那些戴有两枚胸针的人，”他说，“他们都不是什么善茬，会把你骗得连骨头都不剩。”
“别两枚胸针是什么意思？”简迟问。
“出卖自己的肉体给那些下流的上流人。”
张扬的解释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句都会脏了自己的嘴。
简迟一下子明白了，难掩心中的波澜，虽然早在来之前他就粗略地了解过男校里复杂的取向，但这种情况并不在他所了解的范围内，“这被学校允许吗？”
“这不包含在校规里，也不在学校管控的范围内，只要做好表面功夫，私下怎么玩都不会有人管，”张扬往嘴里塞了几口炒肉，含糊不清地说，“就像法律常说的灰色地带，不成文的规定。”
简迟慢慢咀嚼米饭，脑海中划过圣斯顿条条不寻常的规则，尽显荒诞的校园世界，吃到最后都忘记细细品尝这顿价格不菲的饭菜。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他将头抬起，这阵动静也吸引了张扬的注意。
“外面发生什么了？”张扬嘀咕着，视线突然凝固在某一出，嘴巴缓缓张成一个O字形，“我的天，那个特招生是不要命了吗？”
简迟看向张扬目光停留的那一点，食堂外涌动的人群中，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自开学到现在，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白希羽——手正高高抬起，脸上留有未消散的惊恐。他面前的男生足足高出一个头，拥有特立独行的红发，哪怕相隔一段距离也能看出俊美桀骜的五官，顶着脸半边的巴掌印，脸色阴沉不已，扩散开的气氛显得滑稽又压抑。
“他竟然敢打邵航，他完了。”张扬惊呼。
简迟又一次从张扬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叫做邵航的男生胸口前佩戴着一枚由黑钻与黑珍珠相互点缀而成的胸针，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沉静的光，与他嚣张的气质形成了两个极端。

第4章 冲突
“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希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受惊似的收回手，眼眶冒出一圈浅浅的泪花，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削弱了气势。
邵航牵动起嘴角，眼底泄出渐浓渐深的危险，“这是第二次了，你好样的，白希羽。”
最后三个字放慢了咬字，含有某种威胁的意味。白希羽睁着一双无辜的鹿眼，低声为自己辩解：“我以为你要打我，所以才会出手自卫，你刚才……为什么不躲开？”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打你？”邵航说，“你甩了我巴掌，现在反倒成为我的错？”
白希羽说不出话来，神情却写着莫大的委屈，比对之下倒真像是邵航欺负了他，如果不是简迟目睹全程，想必也会这样认为。
“他绝对完蛋了，”张扬在耳边笃定地说，“没人能在惹了邵航以后全身而退，上一个这样做的已经被打进了ICU，听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简迟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眼前的红发男生虽然张了长堪比影视明星的脸，眼底的恶劣却挡也挡不住，让人联想到某些纨绔与危险分子。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上前一把扯过白希羽的衣领，白希羽慌乱地闪躲，目光扫过一圈看好戏的人，匆匆停留在简迟的脸上。
“简迟！”他眼底重新燃起希望的光，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救救我！”
简迟只感觉身上一下子聚集了十几道目光，满是让他不舒服的探究与看戏，还有最鲜明的来自白希羽的期待。
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内心翻腾几秒，最终顶着众人的视线慢慢走了过去。
“你好，”简迟每说一句话都感到无比的煎熬，委婉地提醒，“你可以先放开他吗？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朋友？”邵航丝毫要松手的意思也没有，高出半头的个子带给简迟少有的压迫感，像是一头威风凛然的雄狮对待闯入领地的敌人，毫不遮掩地散发出危险的信号。
简迟重复了一遍：“你先松开他。”
邵航乜斜了他一眼，声音夹杂冷沉的警告：“少多管闲事，滚开。”
完全不遮掩恶意，甚至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
简迟皱了一下眉，没有继续开口，事实上在弄清事情的原委前，他内心并不想参合到其中或是帮哪一方。正想退后时，手腕突然被白希羽一把拽住，很难想象他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让简迟一时挣脱不开。
气氛僵滞，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副会长来了’，人群自动朝两边让出一条路。季怀斯与两个学生会成员走入中心，看起来正在巡逻，焦点自然而然地从三人转向了季怀斯，四周也不复刚才的躁动。
简迟暗暗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季怀斯扫过来时似乎多停留了两秒。
“邵航同学，我一共提醒过你十六次，学校禁止染红发，金发，蓝发等一系列鲜艳的发色，你可以染成棕色，这是学生会最大的让步，”季怀斯用温和的嗓音说出最不容拒绝的话，“现在是我第十七次警告你，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不会再看到这头红发。还有，学校不是你可以乱来的地方，请你松手。”
邵航阴恻恻地盯着他，“你没看见是他先挑衅的我吗？”
季怀斯说：“我的确没有看见。”
两秒后，白希羽的领子被邵航用力甩开，他转了转手腕，目光缓缓扫过简迟和白希羽，扬起一个满含恶劣且富有深意的笑，让简迟从脊背处冒上一点凉意——他似乎非常倒霉的，被眼前的邵航划分进了‘敌人’的阵营里。
“好，我放开了，”邵航说，“现在可以了吧？副会长。”
他刻意咬重‘副’这个字眼，任何人听来都会觉得侮辱与不适。季怀斯的脸色丝毫未变，仍然挂着得体的微笑，“谢谢配合，不要忘记头发的事情。”
邵航已经转身走出一段距离，听到这话头也没回的继续往前走，表明自己的态度。
季怀斯无奈地摇摇头，终于把目光放回简迟身上，缓和了眉眼，“抱歉，我来迟了，他有伤到你们吗？”
简迟说了一声‘没有’，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白希羽，他看上去仍然惊魂未定，白皙的脖颈已经被制服领口勒出一圈红痕，格外显眼。
“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家不要在这里逗留。”季怀斯身后的人找准时机，驱散起看热闹的学生。
等人群散去，白希羽这才回了魂，抬起一张通红的脸，不知是因为窘迫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抱歉简迟，刚才连累了你。我，我太害怕了，而且那么多人里我只认识你。”他对简迟小声说，垂眸咬住了下唇，流露出让人难以继续责备的脆弱与自责。
“没关系，记得下次不要那么冲动。”说不介意是假的，但看到这样满含歉意的白希羽，简迟这句话出自真心。
他能理解一个人在危险下的应急举动，何况是在只生活了短短一星期的陌生环境里，白希羽也许是将同样是转校生的他划为了可以信赖的‘自己人’。
听他们说完，站在一旁的季怀斯才出声询问：“邵航说是你先打了他，有这么一回事吗？”
白希羽的手指不断搅着衣摆，略显紧张地看向季怀斯，“我是以为邵航想要打我，所以才先下手打了他，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打你？”季怀斯提取出了重点，“他之前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吗？”
“不是的，”白希羽忙不迭地摆手，做完后又稍显犹豫，“我之前看见他和一群人在欺负一个特招生，对那个人拳打脚踢，一气之下就泼了他一身水，他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记恨上了我。”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会去处理。”
季怀斯微微颔首，好像并不意外听见这个回答，对白希羽露出安抚似的一笑，“以后遇上事情先找学生会，不要私下解决，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斯密楼北侧找学生会办公室，标识在很显眼的位置，不用感到害怕。”
白希羽的脸还是很红，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副会长。”
“这是学会生应该做的。”
简迟觉得这样的季怀斯很像是一个合格且成功的推销员，致力于让学生会成为每个学生的依靠。他看向已经散开的人群，感觉腿站得有些酸，想到张扬也许还等着，“午休快要结束了，我先走了。”
“你有没有被邵航吓到？”季怀斯叫住简迟，眼底含着些关心，“他就是这种性格的人，不服管教，如果他还去找你麻烦，记得来找学生会。”
“我知道，”简迟忍不住笑了笑，“我已经牢记住了斯密楼北侧的位置。”
季怀斯听闻也笑了，向上抿起好看的唇形，水墨画似的眉眼跟着弯了弯。
在傲慢的韩方和邵航的危险份子形象的衬托下，简迟感觉这样优秀且有教养的季怀斯简直像是圣斯顿的稀有物种。
张扬从花坛后面跳了出来，用力敲了一下简迟的肩膀，难掩语气中的八卦与惊讶，“你居然认识那个特招生，还有副会长？”说完他不忘回头看，像是生怕自己的声音被注意到。
简迟没想到他会躲在这里，反应了一两秒才说：“我和白希羽同一天转来，和他说过几句话。”
“那副会长呢？”张扬显然对这个更好奇。
“也说过几句话，”简迟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一同浮现在脑海的还有紫藤花，“他人很好，帮我找到了去教室的路。”
张扬的表情很古怪，又像是在憋笑，“你这是在给他发好人卡？不过副会长的确是众所周知的绅士，可惜我来圣斯顿两年了都没怎么和他说上过话。”说完他撇撇嘴，有些可惜地加上一句：“除了每天都能看见他在学校里巡逻。”
“学生会的工作看起来很忙，”简迟不解，“每天巡逻不会错过课程吗？”
“他可不是一般人，要我说，就算一节课也不上，副会长也能在所有考试里拿到全A＋的成绩，”说的分明是季怀斯的事情，张扬却眉飞色舞，颇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上个学期副会长参加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最后不但捧回冠军，还在圣斯顿的年考上拿下第一名，他简直就不是人！”
最后一句夸张的感叹满含钦佩，简迟却捕捉到了张扬话里的小提琴比赛。
对于本就出身显赫的人来说，会一两样乐器并不是件稀奇事。简迟在脑海中勾勒出季怀斯和小提琴的搭配，心觉不是琴衬人，更像是人衬琴。
“他和那些PC不一样，”张扬说，“我敢说，副会长是大部分圣斯顿学生心中的偶像。”
简迟相信这句话，尤其是在看见张扬一脸迷弟的表情。

第5章 偏见
回到寝室，卫安正埋在书桌前对习题沉思。他听到动静时看了一眼简迟，神色微闪，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钻研数学题。
简迟有些担心他鼻梁上瓶底似的镜片会不会滑落到书本上，询问：“你洗过澡了吗？”
“一下课就回来洗了，”卫安说，“你结束的真晚，是进阶数学吗？”
简迟晃了晃手里砖头似的两本书，“是经济，回来的路上我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参考书。”
在他所有的课程里，经济学是难度最高的一门，这也是因为简迟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一领域。圣斯顿像是默认所有学生都有基础，史密斯先生只用了两节课的时间简单讲解经济学的入门，第三节 课上就搬出完全不同层面的难题，而绝大多数人竟然都能就着论题侃侃而谈，这让简迟产生了一些危机感。
虽然并不一定要争取第一，但他不喜欢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
宿舍的热水是二十四小时供应，简迟洗完澡，完成今天留下的课业，点击发送后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他看着今天借来的《经济学原理》与《宏观经济学》，决定等明天再开始补上落下的基础。收拾完躺上床，对面的卫安还趴在桌边，维持最开始的姿势写数学题，瘦小的背影载有无穷的毅力。
简迟登上了TT，也就是Talk Time，去年统计中下载次数最高的社交软件，界面整洁干净，非常容易上手。
他的好友列表看上去比界面更加干净，唯一的置顶聊天是简成超。
简迟点开旁边的红点，看到对方今天早上发来的几张店面照片，让他给点意见。简成超半辈子都在经营自家不大的干洗店，如今搬到川临，也有了新的目标：经营一家更大的干洗店。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发展成连锁店。
现在计划正走到第一步——挑选店面。这个时候就要靠简迟给出一些意见。简成超只有初中文凭，和一些爱面子的父母不同，他格外相信简迟的判断。
简迟回复完消息，想起化学课上张扬提起的HS和被他遗忘在抽屉里的邀请码，倾身取了出来，搜索出的软件标识为纯黑色，两个字母用飘逸的花体字印在中间，看上去很有特点。
输入邀请码，填完一系列个人资料，简迟发现自己的主页下方自动多出一条为‘圣斯顿学院在校生’的认证。
他搜找到圣斯顿学院的板块，晚上近十点，里面仍然讨论得热火朝天，往下滑第三条，主题为‘有人来说说新来的特招生和邵航的事情吗’，简迟停顿住下滑的手指，点了进去。
主楼：如题，那个特招生的手段真是拙劣到没法看，先是在太子教训池烨那个傻x的时候过去泼了一身水，今天又在食堂门口甩了太子一巴掌，简直胆大包天，有没有人在现场？太子的脸色感觉下一秒就能把他掐死。这种吸引注意的方法早在八百年前就被用烂了吧？无脑偶像剧看多了吧？长得挺清纯，野心倒不小。
1L：在现场，挺精彩的，冲着太子的态度感觉事情还会有后续。
2L：楼主怎么在主题带了太子的大名？小心被约谈，池烨那家伙不就是因为这个事被打进了ICU吗？
3L：楼上别乱说，池烨是因为恶意散播太子谣言才被盯上，主题带大名顶多被限流，楼主有没有拍照片？今天不在现场，被社团拉去做苦力了。
4L：我有，后面副会长来的时候拍了几张。[图片][图片]
5L：长得的确挺清纯，但一看就知道心机满满，未免对自己太有自信了，还不如旁边那个看着顺眼。
6L：说句题外话，副会长真帅。
7L：旁边怎么还有一个人？好像是张生面孔，和那个贫困生认识吗？
8L：好像是那个贫困生的朋友，上去帮他解围了，被太子喊了滚。
9L：笑死，两个不自量力的贫民。
……
20L：歪楼，第四学期怎么还有特招生？平时不都是在第一学期吗？
21L：不清楚，但那个生面孔我知道，入学考几乎满分，目前还没惹什么事，看起来挺安分。
22L：我和那个特招生在同一堂生物课，他上课第一天就坐到闻川旁边找他搭话，被无视的很彻底，看来目标还不小，第一个星期就惹上了两个BC。
23L：什么？？找闻川搭讪？我现在是真有点佩服他的厚脸皮了。
……
简迟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翻回前面几楼，点开了那两张模糊的照片，可以看到中心的邵航和白希羽，还有站在旁边的他与季怀斯。
也许是拍摄角度的问题，这张照片使得他和季怀斯看起来有些亲密，简迟并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原来是这样的表情，看着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他退出帖子，往下翻了翻，绝大多数是八卦，有的标题极为劲爆，谁谁家里出事，或是谁和谁厮混在了一起，也有的是埋怨选课太难，吐槽哪课的老师喜欢留成倍的作业。
很难想象这些每天擦身而过的人会在深夜登录板块，发出一些和形象格外不符合的言论与话题。简迟关上了手机，有些犯困，他偏头看向光源，卫安还坐在桌前写题，手中的笔已经在某一处停顿很久，看上去是遇到了难题。
“你准备什么时候休息？已经不早了。”
卫安含糊不清地回答：“再过一会吧，明天就要考试了，你不复习吗？”
简迟起身走过去，看清了将卫安难住的题目，是一道进阶高数题。他出声问道：“需要帮忙吗？这套习题我以前做过。”
“不用。”卫安合上书，拒绝的有些生硬，过了两秒或许意识到态度不好，又重新说道：“你说的对，已经很晚了，关灯休息吧。”
简迟没有把卫安的拒绝放在心上，准备过去熄灯，手刚放上开关又被卫安叫住，转回了身。
“简迟。”
“怎么了？”
卫安推了下眼镜，镜片的反光使得他的目光看上去比平时更加锋利，“你今天——我只是问问，你别多想，我听说你今天帮了那个白希羽，还和邵航起了冲突，你怎么不躲开？我记得说过不要去招惹那些人，那对你没有好处。”
他有些强硬甚至是咄咄逼人的口吻让简迟产生一些不适，也收起平和，淡淡地说：“我帮他是举手之劳，算不上招惹。”
“还有，你是不是和张扬一起吃午饭了？”卫安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与愤慨，“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说不定他正背地里笑你傻兮兮的一骗就上钩。上流猪都是一样的货色，你千万不要被他们耍了。”
简迟没有驳回，而是反问：“你觉得所有除了特招生以外的人都是上流猪吗？”
“我这是为你好，”卫安梗着脖子，脸颊两边的肌肉涨得有些红，“你刚来这里，不知道他们恶劣的手段，就算一开始对你再好，骨子里都是瞧不起我们这些特招生，把我们当作下等人看。简迟，你要远离他们，我们是来这里学习的，这些人际关系统统不该多管。”
“卫安，先休息吧，明天还有考试，”简迟声音平缓而耐心，听起来没有生气，但也没有认同在里面，“我并不觉得张扬是那种人，学校划分了阶层，不是划分一个人的人品，带着有色眼镜看待他们，这样的做法其实和你口中的‘上流猪’没有多少差别，少一点偏见，心情也许会更好。”
简迟不知道听完这番话后的卫安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已经先一步关上了寝室的灯。

第6章 秘密
进阶数学的考试在早上第一节 ，周围学生满脸写着困意与沉重。
简迟接过前面递来的卷子，先大致扫了眼题目，然后以从难到易的顺序开始解题，在收卷前的十分钟就完成了作答。
“简迟，等会就是社团活动，你都报了什么社团？”
结束完课程，张扬兴致勃勃地过来找他聊天，“网球社和田径社的社长都是我好哥们，你要是选了这两个我一定让他们好好照顾你，不过要是什么数学研究社我就无能为力了。”
简迟打算先把笔记本和课本放回寝室再去社团，心里算计着来回的路线，回答：“我报了文学社。”
这个答案让张扬很是意外地挑眉，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选理科类的社团，学霸果然都不偏科。”
“我已经选了很多理科，不能让课外生活还是理科，”简迟笑笑，“学习也要讲究平衡。”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回寝室的时候撞见了卫安，他也是过来放东西，见到简迟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彻底将他无视。
这让简迟心底叹了声气，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在开学第一周就弄僵和室友的关系，但昨晚卫安发表的那些言论让他实在无法赞同，也许这样互不打扰才是更好的结果。
文学社的人气意外得高，当简迟走进去时，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热闹的场面。
他扫过一圈空位，选了倒数第二排坐下，社长在台上抑扬顿挫地发表演讲，推荐手里的诗集。
简迟正当投入进去，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说：“邵航今天会来吗？”
“谁知道，”另一个人说，“文学社也太无聊了，要不是邵航在这，谁会报这种催眠社团？”
对话一来一回，简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小众的文学社会这样火爆，也算是某种另类的名人效应。
社长已经翻开诗集，清了清嗓子，朗读起里面的节选。他的嗓音很浑厚，每一音节都饱含感情，让简迟不禁联想到新闻里的播音员。
“当我默察一切活泼泼的生机，保持它们的芳菲都不过一瞬，宇宙的舞台只搬弄一些把戏，被上苍的星宿在冥冥中牵引……”
可惜努力的社长并没有吸引社员的注意，他们全把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门口——邵航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制服，松垮解开领口的两枚扣子，外套披在肩上，随意的姿态与那头红发一样夺人眼球。
他在诗歌的朗读声中走来，仿佛雅与痞的碰撞，简迟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当那道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略过他时一顿，简迟知道这份预感变为了现实。
邵航勾起嘴角，拉开简迟身后的座椅泰然坐下，原先在旁边说话的两个人围了过去，声音早已盖过了社长的朗读。
两指间的笔匀速转动，简迟不得不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是他感到烦躁时常会有的动作。
“邵航，这次的马术比赛你会参加吗？”简迟听到那人掐着极为柔软甚至有一丝谄媚的声音，“你一定要参加，大家都是冲着你来的，没有人比你更应该拿下冠军。”
“到时再说。”邵航听起来很敷衍，也许因为他独特且蕴含磁性的声线，说话时的语调只让人觉得慵懒，但简迟听出了他藏着的不耐。
台上的社长终于读完了那首诗，看上去仍然意犹未尽，“我这里一共有十本，图书馆还有更多译本，你们谁想拿去尽管举手，这期的主题会是诗歌。”
简迟扫了一圈昏昏欲睡的社员，有些不忍心打击社长的热忱，举起手问：“我能拿一本吗？”
“当然可以！”
简迟从热情的社长那里接过一本《十四行诗》，事实上他对诗歌没有多少兴趣，随手翻了几页，几行字看得云里雾里，耳边冷不丁闯入一道声音，“你看得懂吗？”
不用回头，简迟也知道是来自邵航的询问。
他停下翻页的手，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放松，“看不懂，也许等了解背后的故事就能看懂了。”
耳侧响起一阵低笑，夹杂不易察觉的冷嘲，和那天的‘滚’一样让简迟有种被冒犯的不适。邵航说：“以后别再多管闲事。”
简迟合上诗集，对这种强制性的口吻感到一点无奈，想起季怀斯那句‘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尽可能平和地说：“你误会了，那天我只是顺手帮忙。”
“你是想让我夸你善良吗？”
简迟对他曲解词义的举动感到无言以对。
邵航加重咬字，呼吸似乎都顺着空气拂过后颈，微微的痒，伴随一句意味深长的警告：“没有用的善心记得收起来，你和他都是一样，明白吗？”
听上去倒真像是在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
简迟转过头，近距离的对视让他可以看清邵航眼里的自己，还有对方左侧眉骨上一条细长的疤。邵航懒散地掀起眼皮，与胸针一样乌黑的瞳孔在对视中释放出暗沉的光。
有些人哪怕做出再恶劣的举动，也无法磨灭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傲气，举手投足都像是在施舍，仿佛在说搭理你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不要妄想更进一步。
张扬说的很不错，上流的姿态与下流的品格。
“你可以亲口和他说，”简迟建议，“其实我和白希羽不是很熟，只是刚好同一天转来，说过几句话。”
邵航若有若无的笑传递出两个字——不信。他看上去懒得再和简迟废话，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旁边的人还想再说什么，他乜过去一眼，对方立刻闭上了嘴。
简迟不禁好笑，觉得帖子里的称呼用得极为贴切，的确很像喜怒无常的太子和下面鹌鹑似的太监。
那本《十四行诗》简迟最后还是带了回去，也许等复习完枯燥的经济就会品出诗歌的乐趣也说不定。
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简迟不想回去与卫安两相尴尬，留在馆里做完课业又看了一会借来的经济书，回去的路上已经是深夜。
他随手打开HS，看到几个小时前来自张扬的好友请求，点击了通过。
张扬下一秒就发来消息：你怎么才看到？我本来还有事情要和你说。
简迟停下来打字：什么事？
张扬：你不是选了文学社？早上我忘记告诉你邵航也在那里。他这个人记仇，你记得躲远点，不过听说他去文学社只是为了睡觉，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简迟心想已经出事了，但还是给张扬回道：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发完这条消息，简迟关上手机，继续走向宿舍楼。
秋天的晚上温差很大，风拂过脸颊夹杂些许凉意，他停下脚步，听到枝叶在黑暗中沙沙作响，辨别片刻，似乎与另一道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重叠。
步步由远及近。
简迟定神看向不远处的楼道，里面走出来一个黑影，在夜色中看不出虚实。
校园道路两边的路灯给地面投下昏黄的光，黑影缓缓走进灯下，终于照清整张脸庞。
简迟的心意外地突跳了两下。
闻川没有穿制服，黑色卫衣长裤衬得身材极为修长，身后背了一个硕大的包，长发扎在脑后，看到简迟时冷冽的眼底没有浮现一丝波动，好像前面出现的只是一团空气，用不变的速度与站在原地的他擦肩而过。
一时间，简迟想到了很多事情，譬如化学课上闻川身上的血腥味，譬如他为什么会在这个点离开宿舍楼并且身穿私服。
简迟转过身，确定闻川是在走向学校大门，叫住了对方：“我记得学校晚上不允许学生擅自离校。”
声量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绰绰有余。
闻川的背影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像无视他一样也无视了他的话，消失在夜色当中。

第7章 蝴蝶
简迟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灵魂被一种未知的力量虚虚托起，脱离了躯体。他恍惚间看见沉睡的自己，寂静的寝室，许多错节盘根的画面一帧帧模糊回闪，过了许久才从这种荒芜感中抽离。
“简迟，简迟？”
简迟堪堪回过神，张扬瞄了眼台上的杨峥，靠过去小声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有点失眠。”
“一定是你学得太刻苦，”张扬很有经验地提醒，“社团活动是最好的补觉时间，现在闭眼有被峥哥抓包的风险。”
简迟笑笑，正准备回答，台上的杨峥就敲起桌子，胡子随大嗓门一颤一颤，“张扬，你来说说这个实验分别运用了那些原理？”
张扬跨起一张脸，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简迟压低声音报出答案，没等张扬照搬着回答，杨峥就摆了摆手，“坐下吧，下次别在课堂上打扰其他同学，也别麻烦别人替你作答。”
“知道了杨老师。”好在张扬有张厚脸皮，笑嘻嘻地坐下后又回头冲简迟一阵挤眉弄眼，用嘴型说道‘谢了哥们’。
简迟回以‘不谢’，脑海中一闪而过些什么，在讲课声中悄然回过头，果不其然，属于闻川的位置空空如也。
也许昨晚那个奇怪的梦是因为意外遇到了出校的闻川——虽然这算不上一个天衣无缝的解释，但还是让简迟勉强稳住心神，没有继续游离。
课后，简迟与张扬一同走向下节课的教室，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将昨晚思索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学校允许学生独自离校吗？”
张扬一下子瞪大眼睛，连路也差点忘记走，“离校？这可是一件麻烦事，要先得到学生会的批准，再去教务处拿表格申请，学校还要联系你校外的家人……总之特别麻烦。”
简迟了然地点头，同时心底的困惑也在一点点膨胀，他不确定张扬是否知道闻川的事情，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看见，说出来也就等同于揭发。
虽然他相信张扬不会到处乱说，但闻川既然选择在深夜悄无声息地离开，想必是不希望让太多人知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张扬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随便问问，”简迟停下脚步，对他微微一笑，“我到教室了，等会食堂见。”
“那行，待会见。”
简迟喜欢和张扬做朋友的最大一点，就是他虽然八卦，但懂有分寸。
圣斯顿的周一与周五下午三点是学生们的运动时间，按照规定，每人必须选择两项运动。
简迟填报了游泳与击剑，芸城靠海，他很小就跟简成超下海游泳，懂得水性。至于击剑，则是他在一众难以抉择的运动里觉得看上去相对轻松的一个。
如果说学习算是他的一个长处，那么运动一定会是他的弱点。从上学开始，体育就在简迟的所有学科中拖后腿，虽然身高不矮，也拥有少年人正常的体格，但或许是天生没有运动细胞，也可能和他讨厌出汗有一定的关系，运动在他的黑名单上一直稳居第一。
学校设有室内与露天两个游泳池，平常的练习选择在了室内。简迟过去的时候，泳池边已经围聚了不少穿着泳裤的男生，更衣室里稀稀疏疏几个人在边换衣服边交谈。
简迟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刚刚脱下上衣，就听见周围的交流声越来越小，几秒的功夫就听不到一点声息。
他放慢了动作，看向门口，确切的说是看向走进来的闻川，依然冷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略过简迟和安静的众人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褪下制服上衣。
让简迟感到意外的是，闻川拥有与长相完全相反的身材，流畅的肌肉线条顺着胸膛，小腹再没入隐秘的人鱼线。不过真正吸引住简迟目光的是他身上密集的伤疤与淤青，几乎覆盖在每一寸肌肉。
甚至有几处明显透着红，就像是昨晚才添上去的一样。
昨晚……
闻川仿佛感应到什么，锁定目标般对上简迟的双眼，完全不给他移开的时间。
这是简迟第二次观察闻川的眼睛，可以确定的是，的确很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瞳孔，淬着寒意与致命的毒。
简迟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打破这种氛围，但想到昨晚被无视的话，犹豫几秒还是默默收回目光。
他想起张扬的那句‘怪人’，想必怪人不喜欢被人打扰，他还是不要上赶着让自己被讨厌。
“好了，热身结束，”老师吹响一声哨子，目光扫过众人，“先来一组400米，第一排的人先来，结束了就在泳池里自由活动，记住不要游进赛道。”
简迟排在最后一组，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张扬选择了网球，没有他在身边聊天，简迟只能重复热身，顺带用余光观察泳池周围的人。
一个胖男生游了一半就开始偷懒，被老师不断用哨子催促，刚才在更衣室聊天的几个人现在还在聊，听起来是在说什么马术比赛，让简迟想起文学社上听到的来自邵航和其他两人的谈话。
移开目光，和他一样独自等待的闻川正背对这个方向，长发披散在身后，白皙的背脊匀称而有力，女性的柔美与男性的刚毅在他身上毫无排斥地汇聚融合。简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身为同性，也不妨碍他欣赏闻川。
一声哨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闻川纵身跃进了水里。
他双臂如蝴蝶般迅速划动，掀起弧度优美而精准的浪花，眨眼间的功夫便遥遥领先，背上的蝴蝶骨在翻涌的水池中若隐若现，随每一下挥臂展开翅膀，每一寸肌肉收紧发力。
简迟发觉周围渐渐没有了交谈声，有人甚至屏息凝视，直到闻川左手触及岸边，老师按下秒表，难掩脸上的欣慰与激动，“4分12秒，比上次有进步。”
闻川撩起额前的湿发，眼底看不出喜悦与否，他撑起双臂从泳池中离开，水珠顺着身上的疤痕滴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水洼。
老师再次吹响哨子，这回简迟集中了注意，随所有人人一同跃进水里。等游完全程，简迟边调整呼吸边扫了一圈周围，他是第一个。
“很不错，”老师有些意外地多看了简迟几眼，“以前练过？”
简迟说：“原来家住在海边，经常下水。”
结束完400米，剩下时间都是在水中自由活动。简迟有段时间没有运动，游了几个来回便提前回到更衣室冲澡。
他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擦着头发从单间浴室里走出，抬起头竟然望见闻川也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简迟不由自主地放慢动作，不知道是要像之前那样刻意无视还是做出其他反应。
他刚才就注意到，闻川只游了一个来回便在岸上休息，看上去有些疲态，也许是伤口导致，也或许是其他原因。
简迟边想边侧身让开路，视线在对方身上的淤青处停留片刻，想了想还是没有忍住叫住了他。
“你身上的伤没事吗？”简迟说，“我包里有药膏。”
出于多年站立工作的原因，简成超的腰一直不太好，家里常备跌打药膏，临行前也在他的行李中装了不少。
简迟带过来原本是想防止游泳拉伤，但他觉得此刻的闻川比他更需要。
闻川瞥了他一眼，眸色冷然，看不出喜怒，“不用。”
简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或者说早在出口前他就做好了听到这个回答的准备。
他刚才的几番注意应该早就被闻川察觉，要是现在不说出来，可能还会被对方误会成什么其他。
“你要是需要可以找我拿，”简迟说完又贴心地加上一句，“或者去医务室看看。”
闻川没有回答，绕过他走进浴室单间，片刻后里面响起哗哗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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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川：他想引起我的注意
简&#183;直男&#183;迟：？

第8章 流言
进阶数学考试结果在两天后的早上出来，简迟从课前就开始忐忑。
他已经很少为成绩感到紧张，但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圣斯顿的考试，在不清楚旁人的实力前，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老师王耀德有一头稀疏的灰发，喜欢将Polo衫的衣摆系进厚厚的皮带里，他清了清嗓子，按照名次从低往高念。
“……第三名，陈兆晖，第二名，卫安，第一名，”王耀德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下声，扫了一圈教室，“第一名，简迟。这是整个年级这次进阶数学考试的排名，我们班第一次占了两个名额，非常不错，大家掌声鼓励一下陈兆晖和简迟同学，尤其是简迟，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考试，就为班级取得了这么优秀的名次。”
掌声响起，有的懒散，有的认真，更多的是将目光投向坐在后排的简迟。
这让简迟感到一阵不自在，但心底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从同学手里接过试卷，因为一个微小的错误扣了两分。简迟听到拿了第三名的陈兆晖扣了四分，这样看来，前三名的成绩是依次递减一分，依然不能太早掉以轻心。
王耀德讲解完试卷，铃声也适宜地响起，在去经济课的路上，简迟在过道里碰上迎面走来的卫安，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见他不太好的脸色。
正当犹豫该不该打招呼的时候，卫安猛然抬起头，简迟下意识扬起微笑，卫安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埋头走来，路过时用力撞了下他的肩膀。
简迟猝不及防地踉跄两步，怔了几秒，都不清楚应该意外还是生气——在足以容纳四人并排走的过道里，不至于连这点距离都绕不开。
他不想随便用恶意揣度他人，但鉴于卫安上次偏激的发言，简迟很难不怀疑这是故意。
“简迟，你一定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午休时，张扬连饭也顾不上吃，眉飞色舞地说起八卦：“卫安在数学课上出了大糗，周围那么多人，没一个帮他说话，我猜他们心里全都在幸灾乐祸。对了，我差点忘记说，卫安是特招生，他可是学校里的名人。”
简迟说：“我知道他，他是我的室友。”
这让张扬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一副想把前面的话吞回去的尴尬表情让简迟忍不住笑了，心里也泛起暖意，“没事，你说吧，我和他不熟。”
“那就好，”张扬重重松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不美妙的回忆，拧着眉头叮嘱，“你以后也记得别和他走得太近，他在特招生里，不对，不止特招生，是在整个学校的名声都很臭，高一一开学就在特招生的圈子里拉帮结派，和一群愤世嫉俗，简而言之就是仇富的人组织了什么反对阶级歧视的团体，惹了不少麻烦。本来也就是些小打小闹，没想到后来惹到了邵航，那下场……”
简迟微怔，“组织团体？”
“没错。”
张扬回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摇了摇头，“后来小团体直接解散，部分严重的被勒令退学，卫安也就是仗着成绩好，加上把错误全推给了别人，才被学校网开一面。你知道前些天池烨的事情吗？他就是我和你说的被打进ICU的特招生，因为在学校论坛和HS恶意散播邵航的谣言，最后被殴打退学一条龙。他原来也是那个小团体的成员。”
很难想象看起来瘦弱平凡的卫安竟然还有这样跌宕起伏的过往，简迟花了半分钟才消化掉这个信息，“他当初是怎么惹上邵航的？”
“这个……”张扬扫了眼周围，凑近后压低声音，“邵航的父亲是政治局常委，兼任政协主席，再往上还有红色背景，别人私下叫他‘太子’，其实一点也不夸张。当时卫安那群人也是造谣，说他父亲贪污，剥削民众，虽然仅仅是口头传谣，很难找到证据，但这种政治造谣可不是一般的谣言，所以那群人的下场才格外惨。”
“邵航的父亲……”
“嘘，你不要说出来，”张扬紧张地说，“邵航最讨厌别人提他父母，何况学校里又到处是想要讨好他的人，要是让他们听到告诉邵航，我们也就惨了。”
简迟了然地点点头，适宜地岔开话题，“你刚才要和我说的事情是什么？卫安他怎么了？”
这让张扬一下子把这些弯弯绕绕抛到脑后，捡起刚才的趣事，兴致勃勃地说：“前两天不是进阶数学考试，早上发下成绩，卫安不是第一。你是没有看到他知道排名时的那张脸，又黑又绿，简直太好笑了。”
张扬说这话时的脸上就写着两个字，解气。
“他从前一直都是这门课的第一，天天埋头学习，把成绩当命一样宝贝，没想到一次第二就把他脆弱的心灵给压垮了。简迟，这回真要谢谢你，总算让我看见他吃一回瘪，要知道高一的时候我还被他们那个小团体找过气，要不是我爸一直教我以和为贵少惹麻烦，我当时就要揍得他满地爬。”
简迟终于明白走廊里不含好意的一下撞是因为什么，顿时腾起些无奈与感叹。
他不是没有见过因为成绩而情绪低落的人，但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仅仅因为成绩就对他产生敌意，甚至做出报复性的行为。
想到以后还要和卫安共同生活一年，他已经担心起寝室未来的和谐问题。
“简迟！”
告别完张扬，简迟还没来得及走出食堂，就被这声给叫住。
不远处的白希羽边朝他招手，边小跑着过来，简迟不得不停在原地，注意到周围有人毫不掩饰打量白希羽的目光，似乎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传来零星几句。
“就是这个特招生，不仅缠着邵航，还在课上勾搭闻川，脸皮可真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那些BC又是什么身份。”
“他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吸引BC的注意，脑残偶像剧看坏脑子了吧？”
说完传来一阵笑声。
这些满含恶意的讨论在简迟耳边萦绕，哪怕讨论对象不是他，心底也升起些不适和想要打断的念头。
可没有来得及付出行动，白希羽已经来到跟前，还在不停喘气，难掩脸上的喜悦，“我刚才听同学说你拿了进阶数学考试的第一名，恭喜你简迟。”
简迟收回目光，尽管因为这样直白的夸奖而有些不自在，面上仍然淡淡一笑，“谢谢，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就是想来恭喜一下你，还有就是……如果你下节课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补习一下数学吗？”白希羽说完又连忙加上一句，“如果不行也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和你一起学习肯定可以进步得更快，祝你下次也能拿到这样的好成绩！”
简迟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他回想起刚才那些人对白希羽不友善的言论，扫过来的眼神，如果没有记错，有几次他在学校路上看见白希羽，对方也总是孤零零一人，似乎被所有人若有若无的排挤。
“可以，”简迟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我等会没有课，正打算去图书馆。”
这算不上是善心发作，也不能说是同情，简迟只是在看见刚才那幕时想起了自己的初中。
其实他曾经和卫安有一点像，总是埋在书堆里，对其他一切不管不顾，所以直到周围人的排挤愈演愈烈，他才发现一切都太迟。
那些人在背后起外号，叫他‘书呆子’；写题时突然拍他的肩，回过头看见一群人都盯着他大笑；食堂排队被光明正大地插队，还嬉皮笑脸地问他‘简迟，你不会生气的吧’。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也是从那时开始，简迟学会了如何削弱自己的存在，比起被旁人孤立，他选择主动做一个透明人。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他还是慢慢成长，变为了现在的简迟。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有人愿意主动和他说话，或是露出笑容，他一定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躲避排挤，也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冷淡少言的模样。
白希羽感激地笑了，脸颊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谢谢你简迟，你真好！”
简迟没有解释什么，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出一段路，心忽然多跳了几拍，他回过头看向稀疏的人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刚才有什么人在看着他。

第9章 湿身
图书馆在午休时开放，从食堂过去要穿过两个教学楼。简迟尽可能无视旁人若有若无投来的注目，听到白希羽在身边好奇地问：“简迟，你都选了什么课？我好像从来没有在教室看见过你。”
简迟说出自己的选课，问道：“你呢？”
白希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选了文学鉴赏，戏剧，生物还有数学，你别笑我，我理科太差了，才不选那些折磨自己，看来我们没有一节课是重复的，真可惜。”
简迟想他应该是在谦虚，要是理科不好，也无法考进审核极为严苛的圣斯顿学院。
“没关系，我文科也不好，偏科是正常现象。”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白希羽，白希羽。”
后面传来两声呼喊，打断了白希羽没有说完的话。
简迟顺势回头，是一个长相陌生的特招生，也许是白希羽认识的人。
“你是在叫我吗？”白希羽看上去很意外，眨了两下眼睛，“有事吗？”
那个特招生干巴巴地点头，声音断断续续，不怎么利索：“我，我们在同一节生物课，你记得我吗？我叫成维。冯老师有事情找你，他叫我过来告诉你一声，带你去办公室。”
“现在吗？可是午休快要结束了。”白希羽犹豫地说。
成维连忙摆手，“不会耽误很长时间，你放心。”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看上去行色匆匆，眼神闪躲，但或许出于对特招生的信任，白希羽没怎么多想就应了一声‘好’，歉意地对简迟说：“我记得生物办公室离这里很近，简迟，你能陪我一起过去吗？或者你先去图书馆，我等会再去找你。”
简迟其实想提醒白希羽最好多问问这个看上去不太对劲的特招生，只是当着对方的面，他也不好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我和你一起过去。”
说这句话时，简迟用余光扫向成维，果不其然看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一定隐瞒了些什么。简迟想。
“你带路吧。”
“好……好的。”
白希羽似乎完全没有发觉成维的异样，还在对简迟感激一笑，“谢谢，又要麻烦你了。”
生物办公室在隔壁泰勒斯楼，成维似乎心事重重，脚步越走越慢，当他走出教学楼时，忽然回头看了白希羽一眼。
简迟来不及捕捉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水溅起‘哗啦’一声，浑身像是坠入冰窖般打了一个冷颤——这并不是想象，他正被人用一盆水从头浇至全身，鼻腔窜入股像是饭菜发馊的酸臭味，黏着衣服和发丝，让他产生些反胃。
身后传来白希羽的一声惊叫，简迟站定几秒，伸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楼上的窗户边站了几个别有黄色胸针的男生，有些可惜地耸了耸肩，脸上挂着毫无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浇错人了。”
“简迟，你没事吧？”
白希羽小跑过来，拿衣袖擦去他身上的污水，抬头对上那些围观看好戏的人，声音都在发抖：“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有什么事情都冲我一个人来，不要欺负我朋友。还有，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服软吗？告诉邵航，这绝对不可能。”
“听见没有？他要警告邵航。”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上面传来一阵哄笑。
笑声中，不知是谁满含讥讽地说：“真抱歉，让你误会了，我们可没有欺负你朋友的兴趣，准确来说，是你害他白淋了一身水。”
简迟拉住准备骂回去的白希羽，深吸几口气，勉强撑起一个微笑，“算了，我没事，先去洗手间，我想换一下衣服。”
白希羽狠狠瞪了那群人一眼，看向简迟时逐渐歇下气焰，红着眼点了点头。
那个叫做成维的特招生已经不见了，简迟又一次抬头看去，扫过那几张或是戏谑，或是幸灾乐祸的脸，在窗户玻璃的反光下，隐约勾勒出旁边一个人的脸庞与轮廓。
是邵航。
他一直坐在那里，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进玩笑，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挂着随性的笑看他被一桶冷水浇至狼狈。
如果先走出来的是白希羽，他也许还会笑得更有趣味些。
简迟压下心头的躁动，头一次觉得逃避政策是无用功，他现在很想过去照着邵航的脸打上一拳，让他也切身体验一回被羞辱的感觉。
一路上都在遭受目光的洗礼。
简迟知道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很狼狈，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当作人群焦点的感觉。而当下的情况比单纯的焦点还要糟糕，他们在同情，在发笑，今天这幕估计很快就会变成八卦传到所有人耳中，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好在洗手间里没有人，简迟暂且把情绪抛到脑后，脱下制服上衣，站在水槽边用力拧出里面的污水。
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就算现在洗掉，一个晚上的时间也干不了，明天还要上课，他必须想出一个对策，比‘被人捉弄泼水’更好的理由。
简迟的沉默落入白希羽的眼中被曲解成了其他意思，他刚才没有哭，现在眼泪却像不要钱似的簌簌往下掉，紧紧抓住简迟的手臂，“对不起，刚才是我连累了你，那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他们只想看我的笑话，是我连累了你。”
白希羽一直重复这句话，眼泪朝着愈演愈烈的趋势落下。简迟叹了声气，放下手中的衣服安慰起他：“我没事，只是衣服脏了而已，你以后记得谨慎一点，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
白希羽用力点了点头，恨不得把脖子都点断，他一会跑到左边，一会跑到右边，用行动表示想要帮忙的决心。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简迟感到一阵手忙脚乱，在情况演变成帮倒忙前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你先回去吧，补习的事情等下次再说。”
“我……”白希羽的眼眶又慢慢红了，他看了简迟一会，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转身跑出卫生间，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简迟来不及叫住他，生出些淡淡的不安，但手上的烂摊子让他无瑕顾及。
衣服已经不再滴水，穿在身上还散发着黏糊糊的臭味，他弯腰脱下裤子，正像刚才那样拧出污水时，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打开，来的不只是白希羽，还有他身后的人。
“简迟？”
季怀斯怀里抱着一张毯子，眉头自看见他时就紧蹙在一起。他几步上前，询问中隐隐透出强势与凝重：“这是谁做的？”
简迟还没有回过神，后面的白希羽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带着些哭腔：“是邵航那群人，他们原本的目标是我，简迟是被我连累进来的。副会长，你说过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你，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先去洗澡，穿着这身衣服容易着凉，”季怀斯望着湿漉漉的简迟，目光在略过他的双腿时停顿几秒，安抚般放轻了声音，“PC的休息室就在楼上，里面有浴室和换洗的衣服，我带你上去。”
“不用了。”简迟搞清楚了眼前的状况，缓缓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想回寝室好好休息，避开更多未知的麻烦，虽然知道季怀斯是好意，但他已经腾不起更多精力面对其他人。
“简迟……”
“真的不用，我已经没事了。”
简迟假装没有看见季怀斯眼底的深意与担心，穿戴好衣服，布料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发冷，但他还是对季怀斯展开一个微笑，眼下的痣也跟着鲜活起来，“这条毯子是给我的吗？谢谢，麻烦你过来一趟，我先走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季怀斯站着没有动，简迟从他手里拿过那条毛毯，披在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栀子花的气味，慢慢抚平了心底的疲惫。
直到走出洗手间，简迟都能感受到背上来自季怀斯的视线，他莫名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似乎每次发生什么，周围总会出现白希羽，季怀斯或是邵航的身影。
有什么地方不对，有什么地方说不上来的奇怪，但简迟实在有些累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洗掉身上的臭味，然后思考明天如何解决校服的问题。

第10章 梦境
简迟又做梦了，这回他的身体像乘着一片轻巧的叶片，飞向高空，在足以俯瞰整个圣斯顿学院的高度，将一切收入眼底。
每个细节都像发生在现实中一样清晰无比，仿佛他本该知道这些，这里的一草一木，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叶片在空中失去浮力，简迟像是一脚踩空，直直往下坠落。
耳边的风呼啸划过，与‘铃铃’声一同响起，他在床上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过了很久才发现这道声音不是来自梦里，而是床边的手机。
“……喂？”
“简迟，你还好吗？我听说你昨天被人泼了一身水，都怪那个白希羽，他一个人作死不够，还要拉上你一起！”张扬愤怒又担忧的嗓门通过听筒传来，一下子驱散了瞌睡。
简迟撑起身体，揉了揉酸软的眼皮，回答道：“我没事，就是制服可能穿不了……”
话音断在半截，简迟看向床头边叠放着的一套崭新西装制服，略微发怔，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或是没有睡醒。
迟疑了片刻，他伸手取过上衣，和原来的尺码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张扬还在耳边大声嚷嚷，他一定会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梦。
“简迟，简迟？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神智已经回笼大半，简迟放下制服，安抚那头的张扬，“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等会课上我再和你说。”
“真的没事？你不要骗我，要是难受就请假，你出勤率还是百分百，请一天假没什么大不了。”
简迟说：“不用了，我现在很好，要是再聊下去，你可能会错过二十分钟后的早课。”
张扬只能匆匆结束叮嘱，挂了电话。简迟把手机扔在一边，几分钟后传来一声震动，但他没有心思去看。
卫生间的门锁‘咔嚓’一声，刚刚洗漱完的卫安从里面出来。他厚底镜片下的双眼扫过简迟，有些怜悯，有些讽刺，好像在说‘谁让你不听我的告诫’，‘活该’这类的话。
简迟不想和他多说，干脆问道：“这套制服你知道是谁送来的吗？”
这句话好像有什么魔力，让卫安刚才还春风得意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学生会的人。”
简迟一瞬间了然，莫名的不觉意外。
尽管他昨天才拒绝了季怀斯的好意，但今天还是用另一种方式收到了对方的馈赠。他不由生起些内疚，不可否认更多的还是暖意。
走进卫生间，换上合身的制服，简迟用毛巾擦拭挂着水滴的脸，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前回闪过几道模糊的画面。
又是昨晚的梦——简迟从前很少做梦，但这几天接连每晚都会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每次醒来，都记不起梦里的内容，不同寻常的发展让他感到一丝揣揣不安。
“简迟，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张扬遇见他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午休时要去医务室看看吗？”
简迟本想拒绝，心中不断浮现的梦境仿佛在隐隐提醒些什么。他按了按太阳穴，沉吟道：“好。”
心理学在上周讲起过有关梦与心理的联系，弗洛伊德认为，梦是被压抑的意识，通过伪装的方式而呈现的内容。
简迟想要弄明白内心深处被压抑的碎片到底是什么，但愿他马上就能找到答案。
在去医务室的路上，简迟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扫过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像在看好戏和八卦一样幸灾乐祸，让人不适。
他目视前方，一一无视，张扬原本想陪他一起过去，但刚走出教室就被网球社社长叫走，于是只剩下简迟一个人。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校医出乎意料的年轻，穿着一身白大褂，胸牌印有‘秦昭’两个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凤眼扫过来时让简迟感觉自己像物品一样被上下打量，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
“最近我总会梦到一些奇怪的内容，”简迟一边组织语言，一边缓慢叙说，“我从前很少做梦，来到这里才出现这种情况。”
“可以描述一下你的梦吗？”秦昭问。
简迟露出一点纠结，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怪象，“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秦昭掀起镜片下的双眼，释放出一丝不太友善的气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梦不是一件坏事，这是大脑在给你发出要好好休息的信号，也许你只是给了自己太多压力。”
“可是那些不像平常的梦，”简迟不自觉加快语速，“就像是……”
“就像什么？”
“现实。”简迟说。
秦昭不咸不淡地一笑，“而你根本记不起梦里发生的事情。”
对方不上心的态度让简迟感到一丝挫败，但也没有多少意外，看来不能指望校医解开他心头的疑惑，转开话题，“请问你这里有可以加强睡眠质量的药吗？类似安眠药。”
“我可以给你半片，”秦昭站起身，打开存放药物的高柜，“不过……”
“不过？”
秦昭没有回答，兀然停下声音与动作，看起来就像一台刚刚结束运作的机器，在0.01秒的时间内抹除了生息。
当简迟再次对上他的眼睛，隐隐发觉眼前的校医似乎和刚才不太一样。
秦昭环绕一圈周围，颇感兴趣地摸了摸身上的白大褂，转过身后，食指轻点实木桌面，伴随‘哒哒’的声响朝简迟一步步逼近。
在简迟向后避开之前，秦昭已经倾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嗓音醇厚低沉：“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让你睡上一场好觉。”
如果简迟此刻处于清醒的状态，他一定会说出‘不用了，谢谢’。
但秦昭的手已经不容拒绝地覆盖上他的额头，眼前的世界骤然旋转起来，光影重叠，再也没有了意识。
简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乘着叶片飞过一片模糊的雾，拨开层层阻碍，在茫茫中望见极具荒诞色彩的一幕——一个人，一个和他拥有相同长相的人。
熟悉的高级轿车，熟悉的校园大门，简迟穿着圣斯顿制服，在开学第一天遇上高傲的韩方，热情直率的白希羽。他夹在咄咄逼人的气氛间，没有岔声缓解尴尬，也没有拒绝白希羽最后的串门请求——他们成为了朋友。
简迟自认为他们是一样的人，平庸，谨慎，为考上名门学府而努力学习，可他大错特错。
白希羽不顾胸针带来的分级，也不听他和卫安的劝导远离那些‘上流猪’，在开学第一天惹上邵航，第一堂课就坐到闻川身边搭话，遭到邵航的报复时，他找上季怀斯倾诉心里的委屈，然后继续投入到与这些人不依不饶的纠缠当中。
旁人都嘲笑他不自量力，心机深沉，可简迟却在一次次围观中看清那些男人眼底的动容，情意，与吃醋时不自知的怒气。
简迟比所有人先一步明白事态的发展，荒谬而不可置信——白希羽竟然真的用这样幼稚的手段得到了那些天之骄子的心。
原来他们不是一样的人，白希羽迷糊，天真，直率大胆。他小心，算计，明明心有不甘仍然装出大方的假象。
简迟讨厌白希羽，当他发现这点时，更加讨厌怀有嫉妒之心的自己。
他辛苦准备的稿子，不如白希羽犯的一个迷糊，无论是选拔学生会成员，还是参加新年舞会，他努力做到处处都比白希羽好，可斩获所有目光的那个人永远不是他。
当白希羽抱怨那些人对他的穷追不舍，简迟只觉得好笑又讽刺，如果不想得到，当初又为什么执意要招惹？
如果不想要，为什么不能给他？
简迟想，他不比白希羽差，同样是特招生，同样来自小城市，他们明明那么相似，拥有的东西却天差地别。
嫉妒不知在什么时候吞噬了理智，简迟尝试学习白希羽的一举一动，在那些人面前示出弱态，换来的却是冷冷一眼，不加掩饰的嘲笑。他卑劣的心思被扒得一干二净，因为他不是白希羽，所以做什么都是东施效颦，是笑话。
在有心人的蛊惑下，压抑太久的恶念终于盖过良知，简迟用谎言将白希羽骗进储物间，锁上了门，他只顾发泄心头的不甘，完全不知道白希羽对黑暗有心理恐惧。
当那些人迟迟赶来救出虚脱的白希羽，简迟的理智终于回笼，他想起曾经陷害过白希羽的人得到的后果，难以遏制的恐惧吞灭了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简迟的罪行无法掩盖，他被带到学生会办公室，邵航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上，脸颊传来刺痛，他趴在冰冷的地面，听到会长沈抒庭不含任何感情地下达通牒：“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主动退学，或者等学校开除学籍。”
邵航似乎在旁边说‘真恶心’，闻川用冰冷的眼神注视他，仿佛在看一个垃圾，将他仅剩的自尊彻底撕碎。
从来温和待人的季怀斯褪去笑意，走近后冷淡地开口：“简迟，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是选择狼狈地离开，还是留有尊严地走，简迟选择了后者。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像来时那样离开了学校，无论简成超怎么问，他都没有说出真相。
所有高校在看见他的成绩单时笑呵呵地接纳，在看见履历上从圣斯顿退学时犹豫或委婉地拒绝。没有人敢接过一个因为不明原因从大名鼎鼎的圣斯顿学院退学的人，他被所有人避之不及。
直到这个时候，简迟才意识到他因为一时的嫉妒心而丢弃了什么。他重新找到白希羽，跪下寻求原谅，可找上来的不是机会，而是那些他从前仰慕，如今只剩下惧怕的天之骄子。
邵航像那天在办公室里一样扯过他的衣领，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与厌恶，“怎么不滚回你自己的地方？”
“我只是想……”
“我不管你在盘算什么，”邵航睥睨他，像是捏着一只让他嫌恶的蝼蚁，“离开川临，永远不要出现在小羽面前，你不配。”
简迟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刀从中间破开，他想要解释自己并没有盘算任何计划，他真的感到后悔和歉意，只希望得到被其他高校录取的机会，结束这段噩梦。
可他仍然连这一点点念想都不配拥有，他和白希羽，原来从头至尾都是天差地别。
太扯了——当简迟清醒时，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哪怕梦里的人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家庭，但简迟知道那不是他。
白希羽的一举一动，包括和那些男人的爱恨纠缠，居然与现实中发生的一切都相互对应——惹怒邵航，搭话闻川，被处处针对排挤。如果跟随梦境的发展，他很快就会发现闻川的秘密，引起对方注意，会在不久后的音乐会上对季怀斯一见钟情，为他加入学生会，遇上专制的会长沈抒庭，从而发生新一轮纠葛……
简迟甚至从未听过最后一个人的名字，隐约在梦里看见他拥有一头金色的头发，祖母绿的瞳孔，同样俊美无俦的面容。
“你醒了？”
简迟按着突疼的太阳穴，从医务室的床上坐起身，秦昭靠在椅背头也不抬地提醒：“午休还有十分钟结束。”
这场错综复杂的梦境让简迟几乎以为过去了几个小时，却不想仅仅是三十分钟。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定神注视着秦昭，“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秦昭凤眼轻佻，看上去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按照规定，我只能给你半片安眠药，如果情况加重，你可以再回来找我。”
简迟知道这不是事实，秦昭明明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做了什么，他没有给他安眠药，发生的一切都和刚才的梦一样不可思议。
这些询问全都堵在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简迟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刚才的秦昭也许和他一样，并不是真正的秦昭。
十月的秋季还没有降温，简迟坐在床上打了一个冷颤，脊背不知什么时候被冷汗浸湿。他在秦昭探究的目光下匆匆走出医务室，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走到半路才发现搞混了左右。
他现在急切地，迫切地需要验证一些事情。

第11章 关心
简迟穿过长长的走廊，转角时撞上一个人影，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埋头向前时手臂忽然被一把拉住。
“简迟，”季怀斯叫住他的名字，温声询问，“快要上课了，你要去哪里？”
如果不是简迟知道刚才是自己主动撞上，他一定会以为季怀斯是刻意在这里等他。
“我找张扬有点事情。”虽然是这样回答，但简迟知道大概来不及了。
“我和他在同一节文学鉴赏课，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替你转达消息。”
简迟稍微迟疑了几秒，“不用了，不是什么急事。”
季怀斯垂下眼眸，似乎有几分失意，随后换上淡淡的关心，“我刚才看见你从医务室里出来，身体没事吗？”
“没事，只是有点失眠。”
简迟边说，边缓慢将目光放在被季怀斯抓住的手臂上，像是一道提醒，让季怀斯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指，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轻含几分自责：“抱歉，因为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复，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回复？”
“早上的时候我给你发过一条消息。”
简迟想起来什么，拿出一直没有打开过的手机，通知栏里果然躺着一条来自HS的提醒。
点进去后是季怀斯的好友申请，上面留有一句话：感觉好一点了吗？
“是我没有看见，”简迟想起早上被自己扔在一旁的手机，歉意地抿了抿唇，“我感觉好很多了，谢谢你的校服。”
季怀斯的笑容多了几分暖意，眼尾随唇角一同弯起，富有让人心安的感染力，“不客气，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过错，没有及时赶过去阻止。我已经让那几个人深刻检讨过，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当面和你道歉。”
简迟并不认为那些人会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大概也是为了息事宁人而做出的妥协。
他想起昨天倒下的那盆水，记忆随之带出坐在窗边看戏的邵航，心猛地多跳了几拍，耳边响起梦里来自邵航满含厌恶的声音：“你不配。”
“简迟？”季怀斯走近了一点，双手轻按住他的肩膀，“简迟，你怎么了？”
“……没事。”简迟揉按太阳穴，回过神后摇了摇头。
梦里的画面与现实不断交错，堵塞住脑海，让他一时间分不清真假与虚幻。肩上迟来的触碰让简迟感到一丝异样，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躲开季怀斯的手。
“我听别人说，下周有一场马术比赛。”
季怀斯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了捻，听见简迟转移开话题，颔首回道：“下周三是圣斯顿一年一次的马术赛，你想去观赛吗？”
简迟想要摇头，但这一念头很快消失，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验证，“我听说会长也会参赛，是吗？”
“抒庭去年拿下了这项比赛的冠军，今年应该也会参加，”季怀斯稍微一顿，“怎么了？有人和你说起什么吗？”
抒庭，沈抒庭——听到这个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名字时，简迟感觉浑身都被一股寒气入侵，眼前的季怀斯仿佛幻化出了两张脸，时而虚晃，时而重叠。
如果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那他的存在究竟算作什么？这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他来到圣斯顿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
简迟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漆黑的迷宫，没有指示牌也没有灯光，他只能靠着仅有的一点线索摸索前进，暗自期望不会走到最坏的死胡同。
接连几天，简迟都没有做梦。
他试着在睡前回想那天梦到的一切，但结果一无所获。
旧的事故总是会被新人新事取代，两天过后，简迟就不再受到旁人目光的洗礼，他们拥有了新的话题和八卦，这或许是目前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季怀斯想要让那几个始作俑者过来亲自道歉，被简迟拒绝。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任何可能出现意外的选项都被打上了大大的红叉。
简迟不清楚事态究竟会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唯一能做的，是将变量控制到最小。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消化，站在更加清醒的局外人的角度，分析这场诡谲的变幻。
梦里的他害怕惹上麻烦，真正的他不想惹上麻烦，两字的差别，含义却截然不同。
文学社的新一轮主题是电影，邵航又一次选坐在简迟身后，时而传来漫不经心的交谈声。
社长对莎士比亚情有独钟，投屏播放起《哈姆雷特》。教室暗下，简迟很快忽略了身后的异样，看到高潮部分时，后颈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拂过，泛起一阵凉意。
“你最近和季怀斯走得很近？”
邵航的声音沉沉响起，几乎像贴在他的耳边密语，含着几分意味深长，“他为了你，把我的朋友训斥得很惨，你说我应该怎么报复回去？”
简迟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忽略这份异样，“我不知道。”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
“那你真的会报复回去吗？”简迟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也许是见识过梦里为白希羽服软的邵航，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像开始那样让人生惧，除了一点——还是那么讨厌。
邵航笑了，带着少许愉悦与放松，“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这段时间你的好朋友没少找我麻烦，你说我是先报复他好，还是季怀斯好？”
听上去像在选择饭后甜点是布丁还是蛋糕一样随性，简迟不由自主地想起梦里邵航满含恶意的话语和打在身上的那一拳。
学生会办公室的地面很冷，都不及邵航看他时的那道眼神。
虽然知道经历这一切的人并不是他，但简迟还是向前靠拢一点，避开邵航的气息，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无趣。”
声音骤然间冷了下来，刚才还带有趣味的调调随即被阴沉取代，让人反应不及。
简迟感觉自己的下巴几乎要被捏碎，邵航似乎很喜欢做出掌控他人的举动，让简迟不得已偏头和他近距离对视。
黑暗中，邵航眼中沉浮着冷调的光，像是燃烧的内焰，与胸前的黑色胸针划过一道相似的锋芒。
他细细打量简迟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侵略性与疼痛让简迟皱起眉，放冷声音：“松手。”
“你是在命令我吗？”
简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惹怒这个人的时候，逐字逐句问道：“请问你能松手吗？”
邵航饶有趣味地勾起嘴角，对方忍耐的模样似乎很好满足了他的恶劣心，松开桎梏，指尖不知故意还是无意划过简迟被捏得泛红的脸颊，“明天的马术赛，我请你看一场免费的好戏。”
简迟揉了揉僵硬的脸，心中毫无波澜，毕竟他早已知道邵航口中的‘好戏’指的是什么，不过是再度欺负白希羽，害的对方落马受伤，由此转变了对他的态度。
不出意外的话，邵航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对白希羽的捉弄全都来自心底异样的情愫，从而展开霸道猛烈的追求……简迟生出一点恶寒，莫名有些同情白希羽，被这样的人喜欢上，绝对是最大的不幸。
次日，一年一度的马术赛在圣斯顿的赛地中如约举行。

第12章 突变
简迟听张扬说，马术赛是圣斯顿学院自建校以来的传统，冠军可以得到为期一年的BC特权，拥有独立休息室，佩戴黑色胸针，包括各方面的优先选择权。
每年都有数不胜数的人报名参加，但冠军往往只落入几个特定的人手里。
第一年是邵航，第二年是沈抒庭。
这项比赛考验的是胆量与敏捷，最为重要的是经验。没有自小学习，系统地训练，根本不可能在一众精英子弟中脱颖而出。
张扬吐槽这个奖项简直形如虚设，能拿到冠军的只有几个顶尖的BC，所谓的特权对那些人来说完全不值一提，到了最后，奖项反而被大多数人遗忘。
“不过比赛本身的确很精彩，”张扬最后勉强夸了一句，“你可以去官网上看看，里面有每一年马术赛的视频。”
简迟提不起多大兴趣，在确定梦里的一切都与现实相对应时，他就已经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产生了怀疑。但他没有扫张扬的兴，约好和他一起前去观赛。
同时，也是为了验证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
早晨阳光正好，赛场四周的观赛区已经坐满了人。简迟差点和张扬走散，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一个戴有红色胸针的男生站在他身后，说道：“简迟，你的位置在前面。”
张扬不知道从哪里折了回来，很是稀奇地打量了对方一眼，“泽西，你过来做什么？不是说YC可以带朋友一起坐吗？”
观赛区域和胸针一样严格划分，如果没有张扬，简迟应当要和所有特招生一起坐在最后排，也就是视野最差的位置。
赵泽西耸了耸肩，“副会长让我来找简迟，把他的位置挪到前面。”
“副会长？”
张扬很是茫然地看了看简迟，半信半疑地问赵泽西：“有说原因吗？”
“我只是来传话。”
简迟也有些不解，紧接着反应过来他上次碰到季怀斯时所说的话。
当时他的神智还未清醒，那些错乱颠倒的问题想必让任何人听见都会觉得奇怪，心中顿时有了猜想，季怀斯大概是将他误以为成了马术热爱者。
在张扬试图问出更多东西前，简迟往前走了一步，“位置在哪里，能带我们过去吗？”
赵泽西点头，“跟我来。”
“你怎么和副会长有联系？”张扬边走在赵泽西身后，边小声凑到简迟耳边问，一副‘你别想骗我’的狐疑模样。
简迟面不改色地说：“上次我被人泼水，他对没有及时阻止而感到自责，可能是想把换座作为补偿，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张扬恍然大悟，眼中又燃起熟悉的敬佩光芒，“也是，副会长总是想的那么面面俱到，这回要换我沾你的光了。”
最前排的座位只有稀疏几人，简迟与张扬挑了两个空位坐下。
赛场已经在做最后的检查，鼎沸的呼声中，一个身着黑色骑士服的男人牵着马匹走进赛道。
瞬间，掀起更大的声浪。
他身材匀称修长，黑色长靴包裹住双腿，步伐优雅不失气势，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中拿着一顶圆顶头盔。
蓬松的金发在阳光下闪烁耀眼的光泽，双眼是深邃罕见的祖母绿，五官同时揉搓东方与西方的魅力，仿佛刻在教堂壁画中的神祗，让人情不自禁忘记呼吸。
简迟听见后面有人在喊‘会长’，‘沈抒庭’之类的字眼，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看到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面孔时，心脏还是骤然一停。
“会长竟然回国了？”张扬惊讶地看着入场的沈抒庭，“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外界的嘈杂似乎被沈抒庭统一无视，他戴上头盔，牵住缰绳跨上马背，动作迅速得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纯白的马匹脖子顺从地弯曲，载着主人在宽敞的赛地熟悉走步。
第一个项目是场地障碍个人赛，随后是团体赛。
简迟看不懂赛制，从周围人的喝彩声中猜测比赛的进程。不可否认，在一众参赛选手中，沈抒庭和邵航的确是最为瞩目的两个。
马背上的沈抒庭从容冷静，任何动作都透着天然的优雅，速度丝毫不逊，即使赛场沙砾飞扬，身骑白马的他也依旧一尘不染。
邵航则与‘优雅’二字截然相反，骑出了无可阻挡的汹汹气势，躯体的肌肉随黑马跃起而绷紧发力，让简迟一度紧张他会控制不住力道，冲向观众席。
“看来冠军又是他们之间的角逐。”
局面早已明了，观看过两次相同比赛的张扬打了一个哈欠，“不是会长，就是邵航。我觉得这次邵航的胜算更大，会长刚从柏洛斯回来，精力应该跟不上。”
“沈会长是柏洛斯人吗？”
这很好的解释了对方的金发与碧眼。
“他是华国和柏洛斯的混血，父亲是柏洛斯王储，上面还有一个姐姐，细算下来，他其实是所有BC中身份最尊贵的一个，毕竟有真正的贵族血脉。”
话虽这样说，张扬撇了撇嘴角，“但他太不近人情了，跟机器一样一板一眼，公事公办，我还是更支持副会长。”
“我好像听见了我的名字。”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不大的音量含有某种独特的魔力，丝毫不被吵闹声盖住。张扬倏地站起身，小麦色的脸颊覆上一片红，慌忙中喊了一声：“副，副会长好！”
季怀斯落座在简迟身边，对张扬展开一个温和的微笑，“先坐下，比赛进行到哪里了？”
很难想象一个身高一米八几大大咧咧的人此刻正以小学生坐姿乖乖和季怀斯讲起比赛的进程。简迟第一次看见这样局促的张扬，忍不住想笑，忽然感受到身上的一道注视，稍偏过头，刚好对上季怀斯的双眼。
“比赛还有趣吗？”他浅笑着询问，眼底划过一瞬遗憾，“我刚才在处理学生会的事务，没有来得及看前半场。”
简迟如实说道：“看不太懂，张扬说冠军应该会在邵航和会长之间产生。”
“往年都是这样，不过我也很期待今年能有新的人选诞生，毕竟每年都是他们两个，我想大家都和我一样，有些看腻了。”
简迟不禁多看了季怀斯一眼，季怀斯察觉到他的目光，扑哧一笑，眼尾漾起淡淡的笑纹，“我这样说很奇怪吗？”
“没有。”简迟摇了摇头。
也许因为季怀斯给人的感觉太过文雅无害，简迟一度以为对方不会说任何扫兴的话，就连在梦里，季怀斯的斥责也是所有人中最温和的一个。
简迟觉得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内心竟然隐隐想要区分开梦里与现实的季怀斯。
除去他这个变数，所有人都和预言梦中如出一辙，而季怀斯，最后也会越走越远。
如果将这个世界比作一本书，或是一部电影，简迟想他一定是里面的反派。不是最大的反派，只是途中一个小小的绊脚石，连名字都难以被人记住，而白希羽和他周围的人应该则是主角一样的存在，虽然命运多舛，但终会走向美满的结局。
这个想法让简迟瞬间清醒了不少，尽管他还是不明白这个梦从何而来，但隐隐猜想，也许是这个世界给他的一个提醒，让他绕开‘简迟’原本的悲剧，走出新的人生。
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正当简迟沉思如何才能绕开原事件时，忽然听见张扬的惊呼：“天哪，他怎么会参赛？不会真的和邵航打了那个赌吧！”
简迟回神看向赛场，周围的喝彩声不知什么时候被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取代。
骑士服将白希羽的身体称的格外纤细，他骑在一匹棕马上，头盔下的脸毫无血色，哪怕只是远远一瞥都能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不顺畅的呼吸——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
“他才学了多久就参加马术赛，不要命了吧？”
“听说白希羽是和邵航打赌，只要赢了，邵航就不再去找他麻烦，这种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竟然也敢答应。”
“又有好戏看了。”
……
一切都和简迟所想的一样，但当真正目睹这一幕时，他还是升起一股难言的紧张，替白希羽。
“他不会出事吧？”向来看不惯白希羽的张扬这时也放下成见，迟疑地问。
简迟安抚道：“会没事的。”
他是在对张扬说，也是在说服自己。
如果一切都按照梦里的情形发展，马匹很快就会不受控制，而白希羽会在落马前被邵航救下，虽然惊险，但并无大碍。
身边的季怀斯不知何时收起了笑容，凝重地注视着白希羽身下跨过层层障碍的马，低吟道：“这匹马很焦躁。”
简迟不自觉捏紧掌心，“它受惊了？”
“它在抗拒衔铁，试图甩掉身上的人。”
季怀斯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少有的沉声询问：“30号选手的马是谁选的？你们难道没有事先检查过？让新手骑纯血马，是想让他在众目睽睽下落马吗？”
那头应该给出了一个让季怀斯不觉意外的答案，他挂掉电话，欲起身前，人群爆发出了一声惊叫。
马在跨过第六道阻碍时不受控制地摇摆起了脖子和身躯，白希羽惊慌失措的面孔通过摄像机放大在中央屏幕上。他紧紧攥着缰绳，试图压下马背，但越是急切，马越是暴躁，将场内的所有阻碍一扫在地，观赛的人群传来阵阵骚动。
季怀斯已经走下观赛区，与场外的教练和裁判沟通起解决方案。简迟坐在原位，自混乱开始就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邵航身上。
他穿着那身飒意的骑士服，一只手抚摸身边的黑马，看着面临危险的白希羽，脸上至始至终挂着一抹随性慵懒的笑，好似所有躁乱都与他无关。
简迟在等，他等了很久，等到白希羽的几乎半身坠马，场面一片混乱，人群也被学生会驱散了大半，邵航仍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甚至早已收回目光，亲昵地安抚自己的马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目光却敏锐地扫来，直直对上简迟闪动不安的双眼。
视线在空中碰撞，摩擦出了微妙的火花。
他嘴边的笑意略微扩大，相隔一段距离，简迟都能感受到邵航周身毫不遮掩的压迫与危险，唇形缓慢开合，仿佛像昨天那样，贴在他耳边低语——好看吗？
邵航没有去救白希羽，但他明明应该去救白希羽。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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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洛斯的设定是和英国一样的君主立宪制

第13章 真相
“太疯狂了，邵航怎么能让一个新手参赛？这也太……简迟，简迟？你去哪里？”
简迟顾不上和张扬解释，前排的优势让他很快来到季怀斯身边，等待他与旁人沟通完，开口的第一句话便问：“白希羽会出事吗？”
“简迟，你怎么下来了？”
季怀斯转过身，眼中含有让人信服的安抚与认真，“马上就会有人过去营救，他不会出事，我向你保证。”
‘保证’两个字莫名抚平了简迟心底的躁意，他不敢去看白希羽，将视线再次转向了岿然不动的邵航。
邵航也在注视着他，从刚才开始就维持着不变的姿势，目光如炬。
为什么要看着他？为什么不去救白希羽？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照梦里的走向发展？简迟有太多疑问，沉压在心头。
在救援人员的帮助下，马终于停止了暴躁。
白希羽被人扶下马背，脸色比纸还要白，他惊魂未定地扫了一圈周围，看见简迟时，泪水倏地涌上眼眶。
“我刚才以为这次真的死定了……简迟，我好害怕……”
简迟说不清心底复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他没有推开抱上来的白希羽，无处安放的手最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
肩膀处传来湿润，白希羽哭得一抽一噎，在简迟怀里止不住发颤。有人从医务室抬来了担架，一旁的季怀斯等待白希羽的情绪慢慢稳定，将他从简迟身上拉了下来，温声说：“你刚才受了惊，虽然没有受伤，但还是去医务室看看比较好，可以自己走吗？”
白希羽摇摇头，眼尾被泪水沾湿，比平常多了些让人怜惜的脆弱，“我，我的腿有些软。”
“他们可以送你过去，医务室离这里很近，你会没事的。身体放松，然后深呼吸，感觉好一点了吗？”
季怀斯的安抚起了绝佳的效果，白希羽的眼泪逐渐停了下来，在旁人的搀扶下坐上担架。简迟站在原地，不确定应该跟上还是就此离开，季怀斯在这时出声：“简迟，你要一起过来吗？”
“我帮不上什么忙。”
季怀斯一笑：“他很信任你，这就足够了。”
片刻以后，简迟抬脚跟了上去。
冷清的医务室随白希羽的出现变得拥挤。秦昭检查完身体，问了几个问题，出来对季怀斯说：“没有皮外伤，但受了很大的惊吓，情绪不稳定，我可以开一剂镇定剂，让他在这里睡一觉。”
季怀斯颔首：“麻烦你了。”
前来帮忙的学生会成员陆陆续续离开，走之前，季怀斯给他们下达了处理后续的任务步骤。
他与成员说话时语气平和舒缓，周身的气场却透出不可忤逆的强势与冷静，每一条事项条理清晰，简迟很难想象他竟然在处理现场，联系救援，甚至是在安抚白希羽的同时，就已经想好了后续的解决方案。
“你打算陪在这里吗？”
等白希羽在镇定剂的效用下沉沉睡去，季怀斯把简迟叫到门口，清冷的眉眼泄出淡淡的自责，笑容也多了几分涩意，“抱歉，总是让你看到这种不好的事情发生，我这个副会长做的很失败。”
“这不是你的错。”简迟说。
这是他的错。
他原本可以阻止，在确认过那个梦以后，他明明可以找到季怀斯加强对比赛马匹的检查，人员的核对，或者干脆拒绝白希羽的参赛申请……他有一千种方式能阻止这场闹剧发生，却选择隐瞒一切，只为了最后核实梦境的真实。
直接或间接，简迟深知白希羽今天受到的伤害有他的那一份。
当邵航的目光横扫过来，仿佛是一道警醒，让自以为清醒的他骤然看清了很多事物。
梦里发生的一切早已与现实相悖。他原本没有在开学第一天迷路，没有遇上季怀斯，没有在文学社遭到邵航的刁难，更没有和卫安闹僵关系，与张扬成为朋友。
那桶本该浇在白希羽头上的水来到了他的身上，从一开始，现实就与梦境截然不同。
蝴蝶翅膀的每一下扇动，都将现实推离他认知中所会发生的一切。
真相似乎越来越近。
简迟回到医务室，刚才还围满人的房间此时只剩下秦昭一人坐在桌后。他镜片下的凤眼轻斜过来，嗓音悦耳微沉：“还在做奇怪的梦吗？”
“没有再做过。”
简迟走过去，放轻脚步为了不打扰熟睡中的白希羽，深深对上秦昭的双眼，“你能再做一次上次的事情吗？”
“做什么？”
“让我回到那天的梦。”
秦昭神色莫名地扫过简迟，停留在他没有一丝玩笑的脸上，慢慢靠坐在真皮椅背，“过分服用安眠药会让你的大脑产生依赖性，对健康没有好处。”
“不是安眠药。”简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秦昭并不是当时那个人，无论他现在说什么，都会被对方当成胡言乱语。
这种怪象让简迟放弃了思考，破罐破摔，直接拉过秦昭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现在能回想起来了吗？”
秦昭的表情似乎空白了一瞬，等反应过来简迟在做什么时，眼底划过一瞬类似于愠怒的波动，沉下声音：“你在做什——”
话音未落，简迟看见了熟悉的一幕——生息抹除，再度抬眸时，已然多了原本没有的趣味与深意。
秦昭摘下金丝框眼镜，露出那双狭长的凤眼，反手将简迟的手握在掌心，起身将他逼向最近的一张床位，与白希羽仅仅一帘之隔。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简迟绊倒在了床上，顾不得被打破的安全距离，牢牢盯着秦昭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你不是他。”
“我是谁重要吗？”
秦昭牵唇一笑，胸膛随嗓音发出沉沉的振动，“看来你很关注我，我很高兴。”
“你那天对我做了什么？”
“让我想想，”秦昭的语气带有三分不让人讨厌的轻浮，他指尖慢划过简迟的脸，在额头处停下，“我做了现在对你做的事情。”
简迟的眼前戛然一黑。
他又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只是这一次，梦中的视角从‘简迟’变成了白希羽。
白希羽自幼出生在一个破败的城市——江城。
他十八年来与母亲相依为命，直到患有精神病的母亲服毒自杀，白希羽在整理相册时发现了一张被摸到褪色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赫赫有名的白家家主，白盛英。
一张照片，一份DNA检测报告，白希羽成为了白家无人认可的私生子。
白盛英当年风流成性，老来反而变得感性，因为注定无法对外界公布白希羽的存在，对这个懂事的私生子留有一分愧疚心。
于是他动用关系，将白希羽以特招生的身份送入了圣斯顿学院。
白希羽在开学第一天遇上了教训池烨的邵航，不管不顾地泼了对方一身水，在对上邵航阴翳的双眼时落荒而逃。
第一节 生物课上，他惊讶地看见了闻川——曾与他来自同一所高中的学长。好奇心使白希羽不自觉靠近对方，想要知道闻川为什么会从江城来到川临，为什么会在辍学后出现在圣斯顿学院，却被对方彻底无视。
自此，不好的言论开始在HS和学生的口中散播，白希羽有时走在路上会被从天而降的一盆水泼湿，会被几个特招生一起关进卫生间，被迫听那些人的嘲讽与谩骂。
他穿着湿了的衣服，躲在卫生间的角落不敢出去，听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原以为会得到新一轮的报复，抬起头，却看见一张清俊不似真人的脸。
“你还好吗？”季怀斯的眼中满含担忧与温和，“可以站起来吗？这些是谁做的。”
白希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响起，一下，一下，宛如雷点。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季怀斯递出来的手，掌心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全部寒气。
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季怀斯的温柔让白希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卸下了盔甲。
梦里的画面不断交错，简迟看见白希羽经历种种陷害，意外，与这些BC不断纠葛，仿佛一场无声且漫长的电影。
无论是邵航，闻川还是沈抒庭，对白希羽的态度都从一开始的厌恶冷漠，到后面的占有追逐。白希羽一次次拒绝，目光始终停留在季怀斯的背影，他唯一一个动心的人，可季怀斯从始至终都将他当作朋友。
直到几个男人发现了白希羽掩藏的真心，被愤怒与占有欲推向极端，他们打造了一个专属于白希羽的牢笼，斩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他囚禁在只有他们的世界里。
季怀斯在一场不明原因的车祸中受伤，再也不能拿起他热爱了一辈子的小提琴。创伤之下，他选择离开华国，坐上远去外国的飞机。几个男人利用真实发生过的车祸，伪造了季怀斯的死亡证明，白希羽在痛彻心扉的哭喊过后，彻底不再逃离。
他接受了这个牢笼，并且在之后的日夜相处中看明白了他们的真心，逐渐走出季怀斯死去的阴影，交付出了依赖与爱意。
四个人以这种畸形的关系和谐生活在一起，至此，全书走向了结局。
是的，全书。
当简迟的神识脱离开整个世界，一本书逐渐浮现在他的面前，书封上的光芒散去，露出上面的四个字——《爱意囚笼》
翻开书页，简迟看见了白希羽的名字，文字勾勒出他的一举一动，发生过的一切意外与波折，包括简迟自己的名字。
他在陷害了白希羽以后，被爱慕着白希羽的几个男人驱逐出了圣斯顿与川临。他的名字消失在了全书三分之一的位置。
一切猜想成了真，他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的世界竟然全都来自一本小说。
而他是故事里的男配，一个恶毒男配。

第14章 躲避
简迟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意识慢慢飘回身体，在梦里走完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秦昭在他起身时敏感地抬眸，镜片下的眼底划过一瞬难以捕捉的警惕与反感，没有像上次那样询问，冷冷收回视线。
“简迟，你怎么睡着了？”白希羽已经醒了过来，原本苍白的脸色多了些红润，坐在床边关心地问道。
简迟摇了摇头，没有力气说话，他并不意外会得到冷眼，秦昭的记忆应该像上次那样抹除，停留在被他握住手的那一刻。
被误会了，但简迟没有解释。事实上，他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人，包括正在关怀他的白希羽。
“我先回去了。”
白希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发懵，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我也和你一起……”
简迟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回头对欲起身的白希羽撑起一个笑容，“你继续休息，其他事情晚点再说。”
“简迟……”
这句略带不解和委屈的呼喊被简迟无视，加快步伐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直视白希羽的脸，也许因为只要一对视，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书中白希羽所经历的一切坎坷和最后糟糕的结局。
是的，糟糕。在简迟看来，这本集合所有犯罪素材的小说简直比他看过的任何一本书都要让人反感。
书上的文字仿佛扒掉了所有人的衣服，用寥寥几句描写出他们的身世，心情与未来。简迟直到现在才发现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好比现在，他更情愿一直蒙在鼓里，也好过满脑子都是即将发生的一切。
梦境，秦昭，书……所有画面拥挤在一起，让简迟头痛欲裂，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休息，可老天总是不如他意。
靠在走廊边的邵航仿佛感应到什么，凌厉的双眼如锁定猎物般盯住了他。简迟放慢步伐，停下，来不及转身离开，就被一句不轻不重的声音叫住。
“你在等什么？”
轰隆一声，简迟眼前的画面晃了晃，勉强稳定住心神，“什么？”
邵航动了，他慢慢向简迟逼近，身高带来难言的压迫与探究，将简迟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微凉的墙上，没有一丝缝隙。
“刚才你在等什么？”邵航低垂下头，“白希羽是你的朋友，你不关心他，反而看着我，为什么？”
简迟几乎有些佩服邵航敏锐的直觉，他当时过于不安，泄露了太多不该出现的情绪，避开邵航灼灼的视线，“你看错了。”
“看没看错，我比你清楚。”
手指在碰到简迟的脸之前被躲开，邵航像逗猫似的饶有趣味地笑了，“这么警惕我干什么？”
简迟心情差得几乎想直接告诉他‘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讨厌吗？’，但这句话在心中沉浮几秒，还是被更为平和的一句话取代：“你误会了，白希羽还在里面，你可以进去看他，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我有让你走吗？”
邵航拉住刚迈出两步的简迟，将他重新扯了回来，眼中含着深不可测的思忖与兴味，“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过去看他？”
“我怎么会知道？”
简迟难以控制住躁动的情绪，泄出一丝不耐，“你要是不去看他，来这里做什么？”
“路过而已。”
邵航微微凑近，停在与简迟一寸之隔的距离，热气随低沉的嗓音洒在耳垂，“或者你想听我说，我是特意过来看你的？”
耳廓被热浪包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简迟条件反射地推开邵航，不管也不想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径直转身离开。
有病。
简迟在心中默念，他很希望能当着邵航的面说出这两个字，但现在不可能实现。
马术赛上的意外在HS激烈地讨论了三天三夜才渐渐平息。
学生会处罚了审核赛事的学生，几人公开做了检讨。帖子里的话题全都围绕着白希羽，季怀斯和马术赛的结果，独独绕过了邵航，仿佛一个谁也不能提的禁词，闭口不谈。
“冠军果然是邵航，”张扬头也不抬地刷着HS，语气毫不意外，“出了这种事情，始作俑者还能光明正大地拿下冠军，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这个词应该不能这么用。”简迟纠正。
张扬撇撇嘴，“反正很讨厌就是了。对了，白希羽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
好在张扬只是象征性地一问，没有深入探究这句并不确定回答，让紧绷的简迟松了一口气。
他用两天的时间梳理了书中的内容，慢慢接受了这个结果。事实上，他就算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
唯一一件不那么闹心的事情，是张扬从未在小说里出现过。简迟确定他是一个比自己还要透明的角色，就和每次围绕在白希羽身边说闲话却没有姓名的路人学生一样，好像他们在小说里存在的意义就是刺伤白希羽，说两句话，然后离开。
张扬的出现让简迟获得一丝心安，就像他们仍然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小说里冰冷的符号。
“简迟，你怎么又走神了？”
张扬拿手机在简迟眼前挥舞了两下，提醒道：“快点吃，饭都要凉了，这几天降温，今年冬天来得真快。”
回过神，简迟舀了一勺汤咽下，划过喉咙有些凉，“对，真快。”
再过一年，他就能从圣斯顿毕业。
两天的时间里，简迟不是没有想过转校，但联想到梦里‘简迟’退学后的遭遇，这个念头便被打消。
他最后想出的办法是熬过这一年，躲开所有不稳定因素和主角团，安安稳稳地毕业。等脱离小说中主要描写的圣斯顿学院，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想法很美好，但简迟深知一切远不会这么简单。
就好比此时此刻。
“简迟，他好像在找……”
刚走出食堂，张扬的话就被一声‘嘘’打断。
简迟瞥向不远处的白希羽，叹了声气，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拉过张扬低声说：“你挡一下我。”
张扬瞬间心领神会，哪怕心中有疑问，还是挡着简迟一步步别扭地挪向转角，直到再也看不见四处张望的白希羽，才奇怪地问：“你这几天总是躲着他干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吗？要不要我帮你去教训一下他。”
“没有，”简迟说完又加上一句，“你不要找白希羽的麻烦，我和他之间……有点小矛盾，很快就能处理好。”
当然，矛盾不存在，处理好也不存在。
“哦，那就好。”
张扬不喜欢在一件事上纠结，很快就换了话题：“化学的assessment你开始写了吗？下周二就要交，我昨晚写了个开头就不行了，简直要命。我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抽，扔了经济留化学呢？”
简迟说：“经济这学期有五个assessment。”
“……看来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张扬的嘀咕让简迟心头的忐忑扫去一半，“化学我已经写完了，你要是不懂，课后我去图书馆教你。”
“真的？”张扬眼中迸发出热烈的光，拉起简迟的手，就差抱着他亲一口，“简迟，你就是我的救星！我宣布，你现在是我第二崇拜的人了。”
“第一呢？”
“你知道的，第一当然是副会长了……”
话音未落，简迟耳边闯进了一道悦耳的嗓音。
“简迟，原来你在这里。”
张扬抬起头，差点咬到舌头，“副，副会长？”
就像刚才想的那样，怕什么来什么。
简迟现在宁愿回到几分钟前面对白希羽，顺便在这之前封上张扬的乌鸦嘴。

第15章 邀约
季怀斯不知何时走到身后，整洁的西装制服，紫宝石在胸前晕染出一抹优雅的光，与眼底的笑意徐徐面向简迟。
“我正准备去找你，听到同学说看见你和张扬走向这个方向，没想到真的能碰上。”
简迟勉强笑了笑，心想圣斯顿的学生怎么总能观察到这些奇怪的事情。
看见来人，张扬紧张地喊了一声‘副会长’，季怀斯对他微微一笑，“我和简迟有些话要说。”
张扬一下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局促地摸了摸头，“我想起有点事，先走了。”说完朝简迟使了一下眼色，“等会图书馆见。”
简迟张了张唇，想要叫住张扬，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句就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背影。
“简迟，”季怀斯走近了几步，温声询问，“你现在有空吗？几分钟就够了。”
他的话自然得挑不出错来，纵使简迟想要寻找借口离开，也不得不先顺着问下去：“副会长有事情吗？”
“我是想把这个给你。”
话音落下，季怀斯从怀里拿出一张印有暗纹的米白色信封，金色火漆封口，喷洒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拿在手中格外有质感。
简迟不明所以地看向季怀斯，发觉他眼底划过一瞬不易察觉的紧张，缓慢叙说：“下周有一场古典音乐会在维利格尔音乐大厅举行，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
“……音乐会？”
这三个字犹如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简迟的心跳快了一拍。
如果他没有记错，书中曾细致描写过这场音乐会，同样是由季怀斯发出邀请，邀请对象则是在马术赛上受伤的白希羽。
这是季怀斯自觉疏忽职责的道歉礼，也是在这一次相处中，白希羽真正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一切本该如此顺理成章，可此时此刻，这张本该送给白希羽的邀请函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简迟？”
简迟兀然回神，身体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发着冷汗，他把邀请函重现放回季怀斯手上，“抱歉，我不能接受。”
这句拒绝来得突然又生硬，简迟一出口便发觉太过冲动，想要换成更加委婉的说辞，已经来不及。
他敏感地察觉到季怀斯眼中骤然多了些失落，安静几秒，又恢复刚才的笑容，缓缓的，淡淡的，“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以为我们算得上朋友。”
简迟不知该怎么回答，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会伤到季怀斯的好心。
面对邵航时，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冷脸，面对白希羽，他也可以寻找各种理由躲避，但唯独季怀斯，从开始到现在帮助过他无数次，简迟无论如何也不想看他露出刚才那样落寞的神情。
“……我听说出校很不方便。”简迟抿了抿唇，用撇脚的理由回答。
这句话似乎让季怀斯卸下一丝沉重，眼中闪着些细碎而柔和的光，“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
简迟动了动唇，再多牵强的理由堵在嘴边，都化为无言与不解。
他分明记得，书里的季怀斯是出于歉意才给白希羽这张邀请函，那现在的季怀斯又是因为什么，将对象转移向了他？
等简迟反应过来，才发现已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季怀斯垂下眼眸，柔和的眉眼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让人觉得自然而舒心，声音里夹杂一些道不明的东西，似乎比平常更加醇厚悠扬：“我希望你能够过来，拿到邀请函的时候，我很快就想到了你，这可以算作一个理由吗？”
字句落下，季怀斯看着简迟卡壳一般的表情，向上抿起唇角，不由地轻笑出声：“再者，我觉得你会喜欢，原先我也邀请过泽西他们，可是他们都对音乐无感，抒庭又刚刚回国，这几天一直在交接学生会的事务，我难得空闲下来，就想到了你。简迟，你还要拒绝我第二次吗？”
最后一句话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叹息，让简迟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错觉。邀请函再次从季怀斯的手中递出，悬在半空，也像压在他心头的砝码，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我能考虑一下吗？”
季怀斯笑了，“当然。”
有一瞬间，简迟感觉自己中了一个设好的陷阱，但对上季怀斯满含温和的眼底，这个奇怪的想法便被打消。他接过邀请函，就像捏着一个烫手山芋，季怀斯在这时出声：“简迟。”
简迟现在已经听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意外，“怎么了？”
“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总是听你喊副会长，感觉有些太生分，你觉得呢？”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要求让紧绷的简迟不由一愣，缓慢点头，“季怀斯。”
不过是一句名字，不轻不重的语气，与平时相比没有任何特别，季怀斯的神情却微微一顿，唇角上扬到比平常更深的笑意弧度，半晌过去，‘嗯’了一声。
“简迟，副会长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原本说好在图书馆碰头，张扬却怎么也压不下八卦的心，硬是要问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情，挤眉弄眼地看向简迟。
简迟没有多加解释，取出那封精致的邀请函，过去许久信封依然残留着淡淡的馨香，落入张扬惊诧的眼底。
“这是副会长给你的？”张扬拿过去摸了摸，小心翼翼地不敢留下皱褶，“天哪，他邀请你去听音乐会？这可是维利格尔音乐大厅的邀请函，简迟，你如实招来，你是不是救过副会长的命？”
简迟被张扬半真半假的询问逗笑，但想到仍然没有落实的答复，笑容又渐渐淡了下去，“我应该答应吗？”
张扬瞪大眼睛，看着简迟活像在看一个怪胎，“去，为什么不去？这么好的机会要是给我，都够我吹上半年！简迟，副会长这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了，从前这种音乐会他只会邀请学生会的成员，更加重要的场次只和沈会长一起去，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但邀请学生会以外的人，这还是头一次。”
各式各样的八卦新闻在张扬这里都是信手拈来，简迟听他越扯越远，压在心头的不安仿佛又多了一道。
答应，但他已经决定远离小说中心的人物；拒绝，可又像季怀斯说的那样，要再拒绝他第二次吗？
简迟不禁回想起书里的内容，从白希羽的视角看，有关季怀斯的内容在开头最盛，到后面慢慢成为了回忆，偶尔会是几个男人吃醋时的导火线。
加上故事最后的意外，远走他乡，季怀斯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主角，更像是一个重要的配角。
简迟猛然发现，他又在不自觉地剥离小说和现实中的季怀斯。
手臂被人一把拉住，断开思绪的简迟被张扬扯到一边，还没有明白发生什么，就听见张扬有些懊恼地说：“我忘了白希羽也在图书馆，他刚才好像看向这边了。”
电花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简迟的脑海——白希羽。
是了，白希羽。
他是小说的中心，最为重要的人物，他没有像邵航和季怀斯那样发生一些奇怪的变化，目前为止，他的一言一行都和书中描写的完美贴合。
如果他能将剧情重新拉回正轨呢？
这个想法自出现开始便在心头挥之不去，回到宿舍，简迟不由地点开HS，寥寥无几的好友列表里，季怀斯的状态显示为在线。
他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绕着忐忑的心情，发出去一句话。
：我可以带朋友一起过去吗？
本以为要等上一会，谁知下一秒手机震动，弹出了季怀斯的回复。
简迟的心骤然落回原位。
季怀斯：当然可以。

第16章 夺目
简迟不清楚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他想过将发给季怀斯的询问换成拒绝，但也想过，如果这样做，后果将是书中有关这次音乐会的内容被彻底抹除。
一个微小的变化，就能影响全局的发展。
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变数，继续强硬地扭转剧情，或许会带来更多难以计量的蝴蝶效应。
想到最后，简迟所能想出的最好办法是让剧情按照书写的内容走下去。差距无法避免，他只能尽可能地降到最低，好比带上白希羽一起赴约，中途找借口离开，制造出和原书一样的剧情。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
得到消息后，白希羽的反应和简迟料想的一样，先是委屈地询问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躲避，紧接着就是这个毫无准备的邀约。
欺骗单纯的人让简迟难以避免地产生负罪感，他告诉白希羽这段时间课业太忙，抽不出空闲时间，白希羽看上去对这个理由丝毫没有怀疑，简迟从很早就发现，他似乎格外轻易就能信任上某一个人。
“可是副会长从来没有和我说过音乐会的事情。”白希羽听到简迟的后一句话，先是惊喜地展开笑颜，随即又有些困惑地眨了一眨眼睛。
“副会长昨天碰上我，委托我把这件事转告给你，”简迟说，“他对上次的意外一直感到抱歉，希望这场音乐会能让你的心情好转。”
这是原书中季怀斯对白希羽说过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算是谎言。
“其实我已经好很多了，”白希羽的脸颊似乎因为不好意思而微红，扯了扯衣角，“我等会过去亲自谢谢副会长。”
“不用，”简迟短促地出声，察觉到白希羽的疑惑时补充道，“他说过这是他应该做的，不用道谢。”
白希羽眼中的神彩似乎更亮了一些，重重点了点头。
圣斯顿的周末是学生的休闲时间，没有任何排课，偶尔会有社团活动与运动项目。大部分学生都会去西面的莫尔楼，五层高的建筑中包含各式各样的娱乐场所——酒吧，书吧，台球室，游戏厅等，依然标有严格的使用条件。简迟随张扬去过一次，第二天就选择回到舒适的图书馆。
这个周末是简迟自入学以来第一次出校，坐上前来接送的高级轿车，他莫名生出一股解开桎梏的释然与放松。
白希羽换上休闲服，坐在车后座不住地往窗外看，难掩脸上的激动与期待，每隔两分钟就要问上一些让人听了啼笑皆非的内容，话音一刻也不停。
“简迟，你看那辆车，车门竟然能往上面开，真稀奇。”
“这样的树江城也有很多，可是没有川临这样漂亮就是了。”
“你看到那家烘培店了吗？排了好长的队……”
简迟感觉有无数个音响一齐在耳边按下播放，及时抛出一个话题分散白希羽的注意：“你是江城人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白希羽一下子陷入了某种难言的情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说：“我在江城长大，但我的妈妈是川临人，其实……我本来应该一直生活在江城。”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但简迟明白他话中的难言之隐，不由地放缓了声音：“江城是个什么样的城市？”
白希羽眸中的光多了与以往不同的色彩，对简迟悉数起江城的学校，街道，楼下的流浪猫，一成不变的闷热气候，在一路交谈声中，轿车停在了维利格尔音乐大厅门口。
矗立在眼前的音乐厅仿佛上世纪的剧院，倾泄下的阳光给圆顶披上一层宝石镶嵌的薄衫。步入厅中，来往皆是身着正装的人们，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罗马柱撑起偌大的屋顶，抬头映入大片古典壁画，金色的水晶吊灯从各个角度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白希羽几乎看呆，脸上的神情也慢慢从惊喜变为了紧张与局促，走得与简迟更近了一些。
“副会长不在这里吗？”
简迟想要说些什么，话绕到嘴边，微微一顿，“我也不清楚。”
他其实清楚，季怀斯即将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上出演小提琴独奏，但原书的白希羽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个‘惊喜’，直到看见季怀斯出场，心底的惊讶与悸动一齐攀上顶峰，这场音乐会，也频频出现在白希羽日后无数次回忆当中。
那这一次呢？
简迟心底的不确定让他无瑕欣赏奢华的音乐厅和新奇的一切，他与白希羽落座，周遭的交谈声随暗下的灯光渐渐低下，身穿燕尾服的男人扬起手中的指挥棒，音乐会奏响了第一支乐曲。
季怀斯曾说他会喜欢这场音乐会，简迟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根据来源于哪里，除去优美的曲调，周围人细微的赞叹，他想象不出更多的观赏性，甚至连台上的乐器也叫不全名字。
两个小时的音乐会在时而悠扬时而激昂的奏乐声中走向末尾，简迟涌上些淡淡的困意，用余光悄然扫过身边的白希羽，发现他看得格外专注认真，于是也不由地坐直身体，撑起精神。
一曲结束，灯光骤然暗下。
“啊！”
下一刻，白希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舞台中央，几乎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不敢置信地呢喃。
“副……副会长？”
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简迟的困意在看见舞台中央的季怀斯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高台背后的壁画与灯光交织投印在身穿白色燕尾服的季怀斯的身上，发丝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水墨画一般的温润眉眼，唇至始至终勾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他向观众席鞠了一躬，沉下专注的眸色，架起小提琴至肩头，握弓的右手放上琴弦，拉响了第一个音符。
简迟无法将视线移开。
迎着所有人的注目，季怀斯随跌宕起伏的音调挥舞手中的弓，他并不像在演奏，更像是沉浸在一场盛宴，一支舞蹈中，身影仿佛处在波涛奔涌的洪流下，盛着无法磨灭的力量与高雅。
简迟的感知被这唯一一道声音独占，乐曲中的情绪鲜明地奔赴向他，从惆怅悲恸，忽然变得急切，激进，每一个音节像是跳跃的冷焰，继而舒缓，悠扬而绵长，一阵麻意从头皮蔓延向全身。
舞台两边的大提琴在小提琴的衬托下沦为背景，简迟第一次切身理解了张扬对季怀斯的崇拜，拿起小提琴的季怀斯承载了所有光芒与荣誉，纯白优雅的燕尾服，骨节分明的双手，他在不经意间抬眸看向观众席，眼底闪烁着让人溺毙的温柔笑意。
有一瞬间，简迟以为季怀斯看向了自己。
他尚留有一丝理智，将意识抽离出这场音乐盛宴，望向身边的白希羽。此时此刻，白希羽脸上的专注已经被痴迷取代，牢牢盯着舞台中央的季怀斯，紧抿着唇，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像在躁动着，紧绷着。
这副神情最早就在白希羽看见季怀斯时出现过，但都抵不上此刻十分之一的浓烈。
简迟的心不禁微微一动。
故事，也许重新回到了正轨。

第17章 戳破
“请问是简迟先生吗？”
音乐会落幕，众人陆续离场，白希羽仍然沉浸在最后一场独奏中，迟迟没有起身。
简迟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向侍者，听见对方继续说道：“季先生邀请您和您的朋友去后台。”
“是副会长吗？”
‘季先生’三个字仿佛带有一种魔力，白希羽敏锐地捕捉到，脸颊红扑扑，连忙就要拉简迟起身，“我们赶紧过去，别让副会长等……对了，我都没有带花，一点准备也没有，简迟，你说我现在出去买一束花还来得及吗？”
简迟听着白希羽在耳边碎碎念，安慰道：“他应该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我知道，可是……”
通往后台的路并不长，白希羽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张，带路的侍者敲响挂有季怀斯名牌的休息室，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请进’，一抹白色随推开的门暴露在眼前，季怀斯仍然穿着那席燕尾服，仿佛刚刚结束某个晚宴的贵公子，抬眸朝简迟微微一笑。
简迟的视线不由地停留片刻，更不要说白希羽，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几乎连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副会长’。
“音乐会怎么样？”季怀斯问。
“非常精彩，尤其是最后……”白希羽忙不迭地接道，慢慢红了耳朵，“最后一首很好听，结束的时候我还意犹未尽，这是什么歌？”
“《查尔达什舞曲》，我很喜欢的一支曲子，”季怀斯自然地转过目光，连带话锋一起，“简迟，你觉得呢？”
默认充当背景板的简迟微微一怔，反应过后附和道：“很好听。”
季怀斯眼底的笑意略微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很快被寻常的情绪掩盖，“听了两个小时的音乐，你们应该饿了，等会要一起去吃午饭吗？”
“真的吗？”白希羽毫不遮掩脸上的兴奋，发现自己的反应过于明显，又连忙加上一句，“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吃完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返校，”季怀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简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简迟发现季怀斯最后总会将话题引导到向他的方向，摇了摇头，“没有。”
“那地点就由我来定，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我记一下。”
平心而论，在一众出色的圣斯顿学子中，季怀斯的模样算不上惊艳，更多是一股渗入骨子里的清润气质，像是一杯平淡的开水，柔软且包罗万象。但简迟觉得这样认真记下他们喜好的季怀斯比任何人都要有魅力，不是浮于表面，而是发自心底的对所有人尊重体贴。
故事中被众人排挤的白希羽会喜欢上季怀斯，本就是一个必然。
剧情开始按正常的方向发展，而接下来，他只需要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席，给他们制造出二人世界就可以了。
午餐地点最终选在一家西餐厅，昂贵的中心地段，低调精致的装潢，用餐的人们无不身穿正装，即使姿态休闲，也掩不住用餐时的熟练优雅。前来接待的侍者看见季怀斯，走出来尊敬地说道：“季先生，位置已经为您订好，可以和您的朋友欣赏窗外的川临大厦。”
季怀斯微微颔首，“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简迟很少进入类似的场所，这让他想起曾在芸城去过一次的西餐厅，人们像是竭力模仿电视里的场面，展现出的高雅不免参杂些本土风味，说不出的不伦不类。
显然，白希羽看上去比他还要紧张，捧着全是英文的菜单，手足无措。季怀斯很好地缓解了尴尬，出声道：“我喜欢点这里的单人套餐，有一道奶油蘑菇汤，红酒鹅肝，烟熏三文鱼和一份甜点，你要是不喜欢鹅肝的味道可以换成其他主食，比如牛排和其他肉类。”
白希羽点点头，眼底含着数不尽的感激，“那我就点这个好了。”
季怀斯看向简迟，唇微微弯起，“你呢？”
已经计算好离开方案的简迟假装认真地翻开菜单，露出一点纠结，然后抬起头，“不如你们先点，我去上个厕所，等回来再决定。”
“我给你带路，那里的位置不太好找。”
“没关系，我可以问服务员。”简迟放慢起身的速度，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迫切，等脱离开季怀斯视线的范畴，立马加快步伐，埋头离开了餐厅。
旁边的咖啡馆正在营业，简迟推开玻璃门寻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打开HS给季怀斯发出短信，再稍作编辑发给了白希羽，内容无非是他身体不舒服，准备提前回学校。白希羽关心了几句，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季怀斯则问他严重的程度，需不需要让人开车接送或是去医院看看。
已经走到这一步，简迟当然不可能冒着露馅的风险接受这份好意，拒绝了季怀斯便关上手机。自那场梦到现在，这是他少有感到放松的时刻，不用时刻担心走歪的剧情，也不用为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意外而烦心。
简迟已经隐隐发觉，某些不应该发生或是本该发生在白希羽身上的事情正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这里，比如那盆水，比如邀请函。这像是一个警钟，让他不得不站出来为推动剧情做出一点贡献。
他不是什么善人，个人利益向来排在第一，虽然偶尔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伸出帮手，但大部分时候，简迟都坚定不移地认为旁观者的位置更适合自己。
无论是白希羽，季怀斯，还是邵航和闻川，他们的故事都与他无关。他不可能跑到白希羽面前告诉他一切都来自一本书，也不可能对邵航说出你以后会爱上白希羽，他们也许会将他当作一个疯子。
简迟不想强硬地改变剧情，他选择顺从地走下去，只要绕开原本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剩下的变化，就交给命运。
喝完一杯咖啡，简迟看向店里墙上的挂钟，算了算一餐结束的时间，起身离开咖啡馆，心中纠结是借着难得外出的机会看一圈川临，还是按照短信里说的那样提前返校。
川临的主街道熙熙攘攘，高楼幢幢，和简迟曾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透出让人向往的自在与繁华。他心中有了打算，漫步在街边，猝不及防听见一声喇叭，回过头，熟悉的高级轿车停靠在路边，后车门打开，走下了季怀斯的身影。
简迟感觉双脚被定在原地，被迫看着季怀斯越来越近，直到面前，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少许，眸色微深，头一次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你为什么要撒谎？”
简迟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字——完蛋。

第18章 拨弄
“简迟，你的身体并没有不舒服，对吗？”
“我……”
“我从开始就发现，你似乎很不想看见我，”季怀斯在笑，莫名让简迟读出一丝落寞，“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简迟答不上来，每一句话都像在步步紧逼，无法呼吸的紧张化为绳索绕在喉咙口，半晌，挤出四个字：“不是这样。”
“我原本以为你会带张扬过来，”季怀斯的话音不轻不重，像是一记铁锤闷闷砸在简迟的胸口，“你好像一直很在意白希羽的情绪，把他往我这里推，是我的错觉吗？”
不，不是错觉。
季怀斯太敏锐了，或者说他们所有人都比简迟想的更加敏感。他只是偶尔会将余光放在白希羽的表情上，餐厅落座时将更近的位置留了出来，把话题朝着他们的方向引导，这些细微的举动全被季怀斯捕捉出了不寻常，他根本无从否认。
“简迟，”也许是将沉默当作成某种信号，季怀斯轻轻按住简迟的肩膀，“我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简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告诉他你们本该这样约会，白希羽也会就此喜欢上你吗？望着季怀斯微沉的双眼，简迟心底像是打翻了调料品，混杂出一股复杂的味道，“抱歉，我现在没有办法解释。”
比起用更多的借口欺骗季怀斯，简迟选择了逃避。
他已经做好看见季怀斯失望的表情，或是听到下一句询问，季怀斯却松开他的肩，眼底没有简迟以为的失望或是不满，轻叹一声，嘴角的笑容噙着淡淡的无奈，“我明白了，等你愿意解释的时候我会再问一遍，你刚才什么也没有吃，肯定饿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这次你还准备拒绝我吗？”
简迟确认了两遍，终于确定话题从一开始的‘为什么撒谎’突然跳到了吃饭，疑惑地开口：“你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我刚才担心你，没有来得及吃上几口。”
“那白希羽……”
前去打开车门的季怀斯停下动作，没有回答，简迟却从他的眼中读出了打断的意味，听见他缓慢说道：“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提别人的名字，你刚才差点把我骗了过去，这个小小的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对吧？”
简迟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丝毫不像陷阱的漂亮坑里，晕乎又迟疑地应了一声‘好’。季怀斯舒展开一贯温和的笑容，护着他的头顶，关上了车门。
白希羽并不在车上，简迟下意识想问他在哪里，想到刚才答应的要求又默默合上了嘴。轿车停在一家并不显眼的街道前，简迟跟着季怀斯绕了几个弯，才看到一家隐秘的店面，打一眼看去根本不像餐厅，说不出名字的花草盆栽摆满了整整一圈，有的挂在门上，有的干脆置在地上，简迟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确保没有踩到任何东西。
餐厅内里和外面看去截然不同，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由精致的花卉装饰整个空间，简迟闻到一股舒服的淡香，无数种花香混合在一起，丝毫不觉得突兀难闻。
“这里是我几年前发现的地方，是不是很隐蔽？”
简迟收回观赏的目光，点了点头，“很漂亮。”像是某个花园博物馆。
季怀斯望向简迟的眼睛，“他们的菜单是用花来命名，我喜欢栀子花，经常点这一份，你呢？”
话题不由自主地被他牵引过去，简迟脑海中浮现出一抹紫色，“紫藤花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我的胸针很漂亮，是因为想到了紫藤花吗？”
简迟已经对季怀斯的细心不觉奇怪，喝了一口刚刚送上来的花茶，“嗯，以前上学经常能看见。”
季怀斯轻抵着下巴，含着说不出的意味，“转到圣斯顿以后会想念原来的学校吗？”
“偶尔，”简迟及时停下了话锋，没有将更多事情抖露出去，“你为什么喜欢栀子花？”
“我原本还在想，如果说太多自己的事情会不会让你觉得无聊，”季怀斯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我母亲很喜爱栀子花，每次演出都会别一朵在耳后，渐渐成为了她的标志，也影响到了我，总觉得不闻到那个香味会少了点什么。”
这个表述让简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有些不确定地抿了抿唇，“你的母亲……是杜婉吗？”
“我每次和别人介绍起她都不用直说名字。”
简迟实实在在地怔忡了几秒。杜婉，这个名字不用加任何前缀修饰就足以震撼人心，她是华国最具有代表性的女歌手，没有之一。提到那个年代的歌星，所有人的心底也许都会浮现出四五个名字，无一例外包含杜婉。
她是一个时代的代表，用音乐架起华国与外界的文化桥梁，每场演出时别在耳后的栀子花是她独特的标志，后来也有别的歌星效仿，却被不少人嘲笑是东施效颦。这样一个巨星，在十九年前没有任何预兆地宣布了隐退，遍布全球的歌迷都为她的决定扼腕悲恸，时至今日，都能在各个社交媒体看见杜婉的板块，简成超那个用了八年的MP3里也存着几首杜婉的歌。
简迟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思绪中抽离，这样观察，季怀斯的眉眼的确和杜婉有三分相似。她出生江南，模样同歌喉一样温柔似水，季怀斯这双眼睛就是从她那里借来，不笑时也含着荡漾的温柔，让人陷进里面去。
“她当时隐退其实是因为怀上了我，”季怀斯缓声说，“有了我以后，她选择将重心放在家庭，但我知道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她心中依然怀念着舞台，所以才会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摆上栀子花。”
简迟不由地问：“你选择拉小提琴也是因为她吗？”
季怀斯摇头，垂眸像是陷入了回忆，“可能是遗传也说不定，我和母亲都在音乐上有天然的热情，虽然方向不同，但她一直支持我追求自己的爱好，从记事开始，我生活中的一切都围绕着小提琴。”
他说起小提琴时并不像在谈论一件乐曲，更像是陪伴自己多年的亲人，难掩语气间的亲昵。
简迟想起故事里季怀斯最后的结局，因为一场车祸手腕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拉出一支完整的曲子。想到舞台上耀眼夺目的身影终将化为泡影，简迟说不出心底冒上的复杂究竟是什么。
“简迟？”
菜不知在什么时候端了上来，季怀斯没有询问他出神的缘由，一直放在桌下的手伸出，淡紫色的影子吸引了简迟的注意，被季怀斯轻轻置放在他的面前。
“喜欢吗？”季怀斯牵唇一笑，“刚才看见这个颜色，我想你会喜欢。”
简迟心底的那根弦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拨弄了一下。
那是一朵由紫色餐巾折成的花。

第19章 拒绝
回到学校，天已经彻底暗了。
简迟脑海中一会是白希羽，一会又是和季怀斯相处的这一天，想不明白故事的走向怎么又偏离了轨道，原本的计划甚至将他推向一个更加危险的处境——他莫名有这种感觉，来自直觉。
季怀斯也许是感应到低沉的气氛，一路很安静，把简迟送到宿舍楼下，嘴角展开一抹淡淡的笑。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简迟的脑子乱糟糟，仓促地留下一句就要转身离开，目光不经意瞥见远处走来的一道黑影，在校园两边的路灯下摇曳，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拒人千里的冷气。
季怀斯顺着简迟的视线看去，并不意外地说道：“闻川今天回来的很早。”
“……很早？”
“他的情况有些特殊，”季怀斯偏头望进简迟的眼睛，略显灵动地眨了一下，“等下次见面，我再和你细细地说。”
或是是感应到什么，闻川直直扫了过来，简迟先一步错开目光，没有对上。
晚上，简迟少有的失眠了。
他善于剖析自己，有时晚上睡不着，就会将白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复盘，季怀斯的那些要求其实不难拒绝，没有用强硬的态度逼迫他做什么，更不像邵航那样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为什么会答应？简迟问自己。说到底，他已经将季怀斯挪出了‘普通同学’的范畴，不知在什么时候放进了‘朋友’。
回顾过去的种种，简迟从来没有碰见过季怀斯这样的人。他喜欢和张扬这样大大咧咧的人交朋友，会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不适应和白希羽这样过分天真的人相处，因为会顾及一言一行。但总有人不喜欢张扬的八卦，偏爱白希羽的热情直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喜好。季怀斯不同，他似乎是没有人会真正讨厌的类型。
简迟明白他不应该为季怀斯开脱，这只是一本书，就连世界也建立在虚假上，他现在需要做的是不让事故波及到自己，再慢慢寻找出这个世界的秘密，不应该和周围的人扯上牵连，包括季怀斯。
下课路上，简迟与抱着课本的白希羽在走廊上碰见，他的第一反应是避开，但已经来不及，白希羽快步走到面前，有些关心地问：“简迟，你的身体还好吗？”
简迟想起曾撒下的谎，面不改色地说：“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副会长那天很担心你，吃饭的时候还问了我不少有关你的事情，”白希羽垂下眸说道，很快重新扬起一个笑容，“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马上要上课了。”
“好。”
简迟的视线不由在白希羽的背影上多停留了几秒，也许是错觉，白希羽的神情似乎和往常有些细微的不同。
化学的assessment截止在今天，简迟早上七点半就去图书馆打印出了复印件，趁着全班交作业的间隙，张扬按捺不住地凑上来，“简迟，周六的音乐会怎么样？”
“很不错，”简迟把自己的那一份作业递给前面，“副会长的小提琴很厉害。”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吧！”张扬很是自豪地扬起脖子，也不知道在自豪些什么，“我发现了，自从你转过来，我见到副会长的频率直线上升，以后你走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
简迟忍不住揶揄：“你总是提起副会长，难不成是喜欢他吗？”
“怎么可能？”
张扬一脸震惊，用‘你竟然是这么想我’的表情看向简迟，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川临的圈子就那么点大，我爸以前总是提着我的耳朵让我学学季怀斯，那时我还挺不屑，甚至有些讨厌他，后来进了圣斯顿，见到真人，慢慢就对副会长心服口服了。再说了，我可是直男！”
简迟相信季怀斯一定曾是所有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听到张扬最后一句强调，笑了笑，“我知道。”
“你的表情看起来就很不对劲！”张扬嚷嚷，气急败坏的模样让简迟的笑容更盛了一点，“我真的是直男！要不是来到这个和尚庙，我至于单身到现在吗？你别不信，我初二就谈了女朋友，还是当时的班花呢。”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跳到了张扬的初恋女友上，简迟兴致勃勃地听着，余光瞥见迟来的闻川，杨峥已经见怪不怪地摆摆手让他坐下，一副已然放弃训话的无奈。
闻川擦身走过简迟的座位，又一次传来阵让他觉得熟悉的味道，血腥味。
简迟稍转过头，闻川的背影挺得比平时更直，细微看去，步伐不太自然，落坐时的动作放慢了几拍，没有像以往那样趴下去，撑着下巴看窗外的风景，露出一截黑发下的优美下颌与脖颈。
“你怎么总喜欢盯着闻川看？”张扬的声音把简迟拉了回来。
他不禁一怔。
有吗？
他想起了书中曾描写的有关闻川的内容，差不多在这个时候，白希羽在课上发现了闻川的不寻常，下课后悄悄尾随他来到天台，误以为闻川要自杀，于是跑过去拦腰抱住了对方，没想到不小心按到闻川的伤口，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虽然是一个乌龙事件，但也误打误撞地拉近了距离，在白希羽的担忧下，闻川默认让他为自己上药。
就像季怀斯那天晚上所说的那样，闻川的情况很特殊，他是圣斯顿唯一一个允许夜间出校的学生。
书中对所有人的背景都有或深或浅的描写，简迟也被迫了解了闻川的身世。不出意料，他的确和张扬听到的一样是傅家认回的私生子，从前一直独自生活在江城，不清楚原因。唯一能确定的是闻川从前的生活并不好过，不得不在高中时辍学打工，直到二十岁这年，被突然冒出的亲生父亲强硬带回了川临。
即使回到真正的家庭，闻川也没有被亲人重视。他没有改姓，除了家世带给他的那枚黑色胸针，没有得到任何一个富家子弟该有的特权。每晚都会离开学校，去地下拳馆做曾在江城打过两年的黑拳，等到夜深再带着一身伤回校。
简迟脑海中的故事原本很清晰，现在回想却莫名披上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张扬的话给了他警醒，正因为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有些过于关注旁人的一举一动，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简迟走出教室，又无从避免地碰上了白希羽。他看上去很焦急，张望了一圈四周，发现简迟后快步走了过来，“简迟，你有没有看见闻川？”
简迟原本想说‘没有’，两个字在嘴边饶了一圈，换为：“他好像往天台的方向走了。”
白希羽的眼睛亮了些，留下一句‘谢谢’便匆匆离开。简迟应该感到心安，心却不受控制地多跳了几下，犹豫该不该跟上，片刻后，选择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天台的风有些大，晃荡着划过皮肤，刺入耳膜。闻川喜欢耳边空荡荡只剩下风声的感觉，斜身靠在栏杆上，放空疲惫的身体与灵魂。
今天的安宁没有持续很久便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脚步声在身后由远及近。闻川睁开假寐的眼，身体在被对方碰上前做出了反应，侧过躲开。
“啊，”白希羽手足无措地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说，“我刚才看见你站得离栏杆那么近，以为你想，你想……”
闻川压平唇角，掩饰住一闪而过的厌烦，冷淡打断：“有什么事吗？”
“早上的生物课上我看见你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就想来问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
“我知道医务室怎么走。”
白希羽的话被堵了回来，白净的脸因为尴尬和局促而染得微红，抬起一双鹿眼，怯生生的，“闻川，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闻川瞥了他一眼，这个小小的动作都做得极为敷衍，薄唇吐出两个字：“没有。”
语气却与这个回答毫不沾边。
白希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第一天看见你的时候有些太冲动，吓到了你，但我真的没有恶意。从前在三中的时候，我就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还在学校里看见过你几次，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我，后来有很长时间我都没有见到你，才从同学那里知道了你退学的消息。”
风声将话音衬得很轻，白希羽像是陷入那段回忆，嘴角不自觉泛起暖暖的笑，露出两个酒窝，“所以在圣斯顿看见你的时候我真的很意外，也很高兴。”
“你说完了吗？”
听完这一通让人动容的回忆，闻川只说出这短短五个字，语气都不曾改变。
白希羽的脸刷的白了下来，慌忙解释道：“我，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就是看到你好像受了伤……”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嗫嚅着消失。
闻川动身朝他走近，停留在一个近得过分的距离，毫不参杂温度的眼眸直视进白希羽受惊的眼里，冰冷的嗓音与亲近的姿态截然相反，“如果你听得懂人话，就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同样的话说第三次。”
半晌，白希羽的眼底浮现出一层水光，紧紧咬住下唇，说不出来一句话。

第20章 晕倒
简迟向文学社请了假，不想碰见邵航是其一，几个学科的assessment都堆在一起是其二。
铃声打响，简迟抱着书和笔记本走进图书馆，一眼就望见人群中出挑的那抹红，心中下意识生出往回走的冲动。
巧合得简直像是刻意为之，他唯一一次请假，就碰上了同样翘课的邵航——之所以归为‘翘课’，是简迟不相信邵航会有请假的耐心。
正值晌午，邵航坐在窗外阳光能照射到的位置，单手撑住下巴，面前摊着一本书，桀骜的眉眼低垂，看上去倒真的有几分唬人的认真，但简迟知道只要他一开口，这份难得的氛围感就会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周围一圈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但不少人都用余光悄悄扫去邵航的方向，简迟走过去时还听见有人小声议论‘明明有专门的休息室为什么还要来图书馆’。可能就像是吃惯了山珍野味后也想尝尝家常小炒，简迟在心底猜测。
庆幸的是图书馆足够宽阔，三层楼设计，单学习区域就划分出了十五个。简迟绕开邵航，找到一处绝佳的视觉死角，放下手里的东西，戴上耳机调到平时常听的音乐，进入了学习模式。
简迟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他格外享受这种宁静的感觉，可以短暂切掉和外界的联系，沉浸在符号与文字的世界当中。
但偏偏有人看不下去。
右边的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下沙哑的男声在左耳边哼唱。简迟抬头看向罪魁祸首，邵航捏着那头耳机线像是拿着一件战利品，嘴角勾出深深的笑痕。
“好巧。”
简迟的心多跳了几拍，被吓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更想不明白，“……你怎么在这里？”
一截耳机被邵航牵在手里，他自然随性地坐在简迟身边，歪过头，手指挑逗似的绕着那截线，悦耳磁性的嗓音让简迟生出一阵心烦：“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吗？看见我你躲什么？”
简迟放在键盘上的手迟迟敲不下去，默了几秒，换了一个话题：“我还有作业要写。”
“你和季怀斯去听音乐会了？”邵航自顾自地问，略带玩味地观察简迟的反应。
简迟原本不想理会，但转念想到这样的反应也许会让邵航更加起劲，于是回道：“嗯。”
简单明了，断开任何聊下去的可能。
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意义，就好比问邵航怎么知道他坐在这个位置一样。简迟明白，他一定会被邵航用轻佻的语气糊弄过去。
邵航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句满含抗拒的回答，反而撑着桌子凑得更近了一些，像是贴在简迟耳边低声咬字：“听说你们那天回来的很晚，你和他都做了些什么？”
语句中刻意营造出的暧昧让简迟产生一丝不适，朝旁边挪开了一点，“这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图书馆禁止喧哗，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等下次再说。”
最好不要有这个下次。
“你和季怀斯真配，”邵航冷嗤了一声，拉开距离，甩开那截被他绕卷的耳机线，“一个假正经，一个真无趣。”
简迟想不明白邵航为什么要过来特地说这几句话，用一种看问题儿童的眼神看了他一会，没有反驳，平静地回了一句‘嗯’。
这声敷衍的回答显然引起了邵航的不满，他目光横扫过桌面，抬手关上简迟的笔记本电脑，顺带又合上了书，这才勾起唇，“这样才对，再学下去脑子都要坏掉，本来就不太聪明。”
笔记本被关上的那一刻，简迟心脏骤停，他拍开邵航的手，重启点开Word，当看见可以恢复未保存的文档时，心才重回原位。
一想到刚刚忙活了几个小时的作业差点毁在邵航手里，简迟难以维持住冷静，语气也没有了客气：“动别人的东西前请先问一遍，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吗？”
不知道哪几个字刺到了邵航奇怪的红线，他捏住简迟的脸颊，阴沉下脸，俯视而下的眼底含着几分骇人的冷意，“你算什么？也配提我的父母？”
简迟被迫仰起头，听见这句话气到想笑，理智在这时候回来了一点，但他并不想解释或者为自己开脱，看见邵航这副被刺到的表情，心底竟然有种莫名的舒适。
“至少我懂得忍让一个精神有缺陷的人和基本的礼貌。”
脸颊处传来一阵钝痛，简迟感觉骨骼都被捏得咔咔响，他想要说出些更过分的话，但看见邵航眼底的怒意，理智还是将心底的几丝躁动扑灭。
邵航盯着简迟的眼睛，像是要隔着短短一寸距离看进深处，剥开外壳看透内里。简迟维持住镇定，定定回视，不知过去多久，脸上的桎梏消失，邵航像甩开那截耳机线一样松开了他，意义不明地冷哼一声。
“人傻了一点，胆子倒挺大。”
简迟按着酸痛的脸，心想怎么每次碰见邵航都免不了磕磕碰碰，有一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辩解。邵航斜乜了一眼，原本冷硬的嘴角又逐渐挂上笑意，伸手刮了一下简迟被捏得微红的脸，“疼吗？”
一身鸡皮疙瘩随邵航的触碰激起，简迟不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才会坐在这里面对他，压下突跳的太阳穴，“如果下次你能不上手，我可能就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简迟已经做好了被邵航呛回来的准备，谁料邵航听完后只是挑起眉，吐出一句：“我尽量。”
怪人。
简迟觉得邵航也许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一刻他实在很难顾及那本书的内容。邵航讨厌得太真实，哪怕在书里都让简迟忍不住想穿过去打他，更何况是活生生地在他眼前，根本无从割裂，站在上帝视角。
第四学期不知不觉走过了三分之一，简迟都没有时间和张扬继续扯皮，把大部分精力投入进了课业当中。有了上次被邵航抓包的意外，他选择一半时间在宿舍一半去图书馆，这个决定让简迟无可避免地对上卫安，常常是说了两句便冷场，让他时不时萌生出想要换宿舍的想法。
每周的游泳课是简迟难得的放松时间，换好衣服，关上储物柜的门，他不意外地瞥见旁边满身伤痕的闻川，思绪不由飘回之前，白希羽应该已经走完剧情，和闻川慢慢熟悉。他这段时间太忙，没有时间观察故事的走向，白希羽也在视野中消失了一段时间。但简迟猜想，应该和原本的剧情大差不差。
储物柜的门重重关上，打断了思绪。闻川从简迟身边走过，冷白的肤色将脸颊不正常的酡红衬得格外明显，精致的五官泄处几分厌世与病态，美得更胜平常。虽然看上去和平日里没有区别，周身的气压却更低了一些。
生病了吗？简迟心底猜测，来不及多看几眼，闻川的身影已经走出了更衣室。
“比上次慢了一秒。”
老师蹲在泳池边，等简迟探出头后按下手里的秒表，“要多来几次吗？别灰心，游泳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进步的运动。”
简迟边喘气边摘下眼镜，摇了摇头，“我休息一会。”
老师没有强硬让他继续，问道：“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简迟并不意外听到这句话，经过几次训练，他和这个外表严厉实则温和的老师慢慢熟悉了起来。老师姓高，曾是国家队的选手，后来因伤退役，在学校当一个闲职。他对游泳好的学生尤其关注，譬如闻川，简迟则是第二个。上节课程，高岩就询问了他关于参加游泳比赛的意愿。
圣斯顿注重运动与学业双线发展，大大小小的体育比赛遍布一年四个学期。马术赛是最为正式的一个项目，其他类似游泳赛，网球赛，足球赛等等则都是由圈子里的人组织举行。所有人都可以报名参加，最后的奖品也都是图一个乐趣，作为枯燥课业里的放松。
简迟稍有些犹豫，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我不准备参加比赛。”
高岩很是可惜地叹了口气，没有劝简迟改变主意，“这样一来冠军就没有了悬念，如果你能参加，也许可以和闻川争一争。”
边说，高岩边看向另一边的闻川，简迟也下意识投去目光，或许正是因为闻川的参与，潜意识里才会选择拒绝，“我比不过他。”
“谁知道呢？”高岩笑了，“没有试过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可是非常看好你，简迟。”
这一回简迟特意等所有人都洗完澡离开了更衣室，才作为最后一个磨磨蹭蹭地走进里面。他确认闻川进去得很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离开，环绕着雾气的更衣室冷冷清清，简迟打开柜子，忽然听见浴室里面传来一声动静。
‘咚’的一声，像是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
简迟顾不得多想，快步走了过去，浴室里只有一扇隔间紧闭着，他抬手敲了敲门，没有反应，于是又敲了一遍，“同学，你没事吗？”
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花洒依然唰唰地喷洒水花，正当简迟犹豫该不该破门进去的时候，锁从里面打开。闷热的水蒸气模糊了视线，也堵住了思绪，闻川半垂着头，长发湿漉漉黏在泛红的脸侧，唇白得吓人。他拿过浴巾围在身上，刚对着简迟吐出一声‘滚’，身形就扶着门摇晃了一下。
简迟心底浮出一丝后悔，如果能回到上一秒，他一定不会选择过来，而是出去找人帮忙。他目光不敢乱瞟，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你能自己出来吗？或者我去叫老师过来。”
“不用你多管闲事……”
虚弱且烦躁的闻川比之前冷冰冰的模样多了不少生气，嘴巴还硬着，声音却越来越低。浴室的空气闷热不散，闻川又疑似发烧，继续呆下去只会晕倒在这里，简迟只能用更加强硬的口气说：“要么你自己出去，要么我叫人扶你出去，你生病了，继续在这里淋水只会加重病情，难道你想被人抬着出去吗？”
精致的眉眼细微蹙起，闻川抿着没有血色的唇，沉默片刻，关上了哗哗作响的花洒。
简迟默默舒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眼前的闻川不知是脚滑还是失去平衡，朝着前方直直倒下。简迟身上猝不及防压来一道重量，后脑勺和脊背撞在湿滑的浴室瓷砖，疼得眼前一黑，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来。
湿热的肌肤紧贴赤裸的身体，不寻常的高温顺着触碰一寸寸传递向他，几乎要烧起来。
“闻川？”
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任何反应。
简迟有些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身上的闻川，双眼轻阖，完美的五官直逼眼前。简迟又不得不缓上一会，半晌，伸手晃了一下闻川。
晕倒了。

第21章 尴尬
所幸正值课间，扶闻川去医务室的路上没有遇上多少人，简迟与高岩将昏迷的闻川放倒在床上，还在滴水的衣服印上洁白的床单，晕开深深的水渍。
高岩接下来还有课，与秦昭说明大致的情况就留下简迟一个人。
“38度7，高烧。”
秦昭收回放在温度计上的目光，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停在简迟身上，闪过一道不明的深意，“你好像总是能碰上各种意外。”
简迟扯了下嘴角，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揉了揉还在酸疼的腰，“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走什么？”秦昭过去拉开抽屉，拿出一包医用纸巾扔到简迟面前，“把他的衣服脱了，水擦干净。”
简迟盯着那包纸巾，半晌抬头对上秦昭，“……我吗？”
“我只负责治病，人是你带来的，这些事情当然要由你负责。”
上次的误会估计已经深深根植在秦昭心底，他与简迟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宁愿将东西扔过去也不愿费这两步路，语气夹枪带棒。
简迟纠结地扫过沉睡中的闻川，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闻川现在也失去了意识，比起让病情持续加重，简迟最终选择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冒犯了’，伸手小心解开了黏在闻川身上的衣服。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近距离看去，无论陈旧还是新添的伤口似乎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处理。简迟心底划过一丝疑惑，这个时候白希羽不应该已经和闻川成为了朋友吗？如果他没有记错，闻川在潜移默化下习惯了让白希羽替他上药，身上的伤口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可怖。
疑惑归疑惑，简迟很快将注意力放在眼前，以前简成超的腰疼犯了，他都会涂上精油帮忙按摩，虽然差距很大，但无非都是手上的工作。
不去看闻川的脸，简迟心底的一小撮尴尬很快熄灭，他扔掉用完的纸巾，拉过医务室干净的被子盖在闻川身上。
“裤子也湿了。”身后传来秦昭的声音。
简迟无奈地说：“我总不能脱掉他的裤子。”
“是吗？我还以为你的胆子很大，”秦昭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你只脱一半和刚才有什么区别？”
简迟说不过秦昭，心底也想着赶紧离开，犹豫两秒还是解开了闻川的腰带，金属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身体上的异样，闻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睁开双眼，看清眼前的简迟，里面的迷蒙瞬时褪去一半。
“你……”
烧得干涩的喉咙挤出一声沙哑的声调，简迟抬起头，对上闻川清醒且蓄满冷意的眼眸，一时间卡了壳。
僵持良久，闻川目光落在简迟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上，眼底的冷意多了一丝带着耻辱的愠怒，像是细微跳动的火苗，在此刻虚弱得爆发不出全力。
简迟的手背被盯着泛起一阵冷颤，连忙抬起，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更像心虚，解释道：“抱歉，我只是……”
不等他说完，闻川又偏头昏了过去。
“……”
他和闻川之间的气场一定不太合得来。
这一回，简迟没有多留就匆匆离开了医务室。秦昭一直以防备的眼神盯着他，显然不会像上次那样给他靠近的机会。
简迟也不想等闻川清醒后和他大眼瞪小眼，回顾刚才的尴尬，试图在记忆中搜刮出有关这次发烧的剧情，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结果。
他只记得闻川的确发过一场烧，但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在浴室里昏倒，而是在发烧时接过了来自白希羽的退烧药和一小块蛋糕，故事只描写到这里。
白希羽的举动被旁人看见后发在了HS上，免不了又是一堆议论和文章。
简迟登上许久没去看过的圣斯顿学院板块，往下划了一会，果然看见几个讨论白希羽的帖子，楼层基本都过了百。
其中一个就带了闻川的名字。
主楼：一大早就看见玉玉又黏上了闻川，还光明正大地在他桌上放了一袋东西，楼主坐得有点远，只能模模糊糊看见里面装了吃的，有人知道这位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吗？
1L：笑死，我刚才在垃圾桶看到这袋东西了，闻川碰都没碰直接扔掉，不愧是他。
2L：这位玉玉怎么还没有死心啊？我看太子这段时间都没去找他麻烦，估计早就玩腻了，他怎么反而上赶着惹人嫌？跟狗皮膏药一样。
3L：估计哪里听来闻川的背景，太子行不通就换了个凯子钓。
4L：闻川怎么可能看得上他？恕我直言真的有人能比过闻川他自己吗？
5L：没有。
6L：没有。
7L：闻川这张脸完全可以评上校花了吧？
8L：楼上发言小心一点，我听别人说闻川这人其实挺疯的，BC的事情还是少在帖子里讨论。
……
45L：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玉玉又是谁？
46L：建议楼上去看一看《恶魔的诱惑》就明白了。
47L：给45L科普一下，玉玉是《恶魔的诱惑》里的女主苏若玉，应该没人不知道这部经典狗血剧吧？凡是有名字的男人都喜欢里面的贫穷女主，我妹以前天天守着看，我吐槽了一句还被她骂了。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白希羽真的很像那个脑回路清奇的奇葩女主吗？他们的名字里还都带了yu。
48L：艹，谁想出这么有才的别称的？
49L：他像不像我不知道，只希望那些BC别真的像剧里的智障男配一样被掉上钩。
……
简迟草草扫过后面几楼，脑海中回荡着最开始的那句‘闻川碰都没有碰’。
霎时，拨开迷雾，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原本的闻川接过了白希羽的那盒药，烧在早上就已经退下。可现实中的闻川直接连药带袋子全都扔进了垃圾桶，于是越烧越严重，最终在闷热的浴室中缺氧晕倒。
而他，就这么倒霉的在现场。
季怀斯与邵航的变化姑且可以解释为他们在不知情的时候有了接触，可闻川是为什么？他和闻川除了两句算不上友好的对话以外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就连闻川也走向了偏离的轨道？
简迟关上手机，心底发毛，甚至开始怀疑这样费力地躲避剧情究竟是对还是错。或许他就不应该注重那本书，他也根本不是原来的‘简迟’，从踏入圣斯顿的那一刻起，故事就写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他越是在意，才越是乱了阵脚。
想法就这样推翻，重建，再推翻。
台上的杨峥敲着板上的重点，扯着嗓门讲解新一单元的课题。简迟用余光扫过身后的空位，思绪分散开了一点，转着手里的笔。
闻川又迟到了。在杨峥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中，他像往常一样迟迟走进教室，稳健的步伐已经看不出那日虚弱的影子，目不斜视地无视杨峥，精致的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冰冷。
走过简迟身边时，他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短短片刻，周围已经有几道目光探究地聚拢过来，闻川倘若未觉，垂下头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语气间似乎有些不情愿，不轻不重的音量足以让简迟听清。
“谢谢。”
简迟手中的笔没有拿稳，掉在了桌子上。

第22章 入会
“简迟，”张扬纠结了很久才问了出来，“你最近有看过HS的帖子吗？”
简迟差不多明白张扬为什么会这么问，又为什么会这样小心翼翼，“有人发了关于我的东西吗？”
张扬没吭声，绞尽脑汁思考了一阵，想出几句安慰的话：“你别去看，就算看了也别放在心上，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着，过段时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用去看，简迟也能猜到那些帖子里的内容。
当闻川那句‘谢谢’落在耳边，简迟实实在在地宕机了三秒，比起听见一个BC的亲口道谢，他更加鲜明的感觉是——要完。
闻川没有收敛音量，在众目睽睽的课堂下停在他旁边。简迟笃定坐在后排的人一定听到了这句话，就算隔着一段距离，根据口型也能推断出那两个简简单单的字。
简迟一早就领会过圣斯顿学生的八卦能力，封闭式教育让他们一年当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住在校园，渐渐地将学校变成了一个小型社会。
周围人的一举一动都是他们课间无聊时的谈资，简迟目睹过几次YC和RC拦截特招生，像对待家养宠物一样言语逗弄，毫无尊重可言。几个没有参与其中的PC往往坐在一旁看着，偶尔觉得有趣了还会赏上一个笑脸。
很难想象这些普通人眼中的精英子弟私下真实的嘴脸，圣斯顿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安全的保护区，周围接触的皆是同类。他们互相抓住把柄，所以能更加肆无忌惮地释放心底的恶劣。等毕业出校，则会不约而同地团结起来，戴上绅士的假面，夸赞同样赫赫有名的校友，学校，没有人会知道那些残忍的阶级分划与依旧持续的霸凌。
闻川自从说完那句‘谢谢’以后就没有过任何举动，除了有时游泳课上，不会再用之前那种生人勿进的眼神看他，但每次对视，简迟心底还是一阵发凉，成为了游泳课上来得最早也是走得最早的那个。
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谈不上难受，的的确确带来了影响。尤其是简迟早已习惯了做一个透明人，面对突如其来的聚焦只会感到烦躁与心慌。
即使回到宿舍，也得不到应有的放松，卫安总会用一种参杂着怜悯，幸灾乐祸甚至有些厌恶的眼神看他。有一次打电话，还刻意放大了音量说道‘他和那个白希羽就是一个货色，攀炎附势，迟早也要把自己作死，我就等着看好戏’。
彼时，简迟正在卫生间里洗漱，一墙之隔将声音传递得清清楚楚。第二天，他就去询问了老师关于换宿舍的要求，被一句‘没有空寝’委婉地驳回。
谈不上失落，只能说毫不意外。
上午的经济课上，史密斯先生的讲课速度一如既往是其他老师的三倍，简迟坐在后排不敢有片刻分神，想要记下全部笔记仍然有些勉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简迟没有注意，直到下课时才看见消息，两个小时前，来自季怀斯。
季怀斯：中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简迟将消息看了几遍，慢吞吞地回复：我在一层吃饭。
他以为季怀斯应该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虽然胸针的分划毫无人性，但有时也可以当作挡箭牌。谁料季怀斯很快说道：我去一层找你。
一个PC出现在特招生的食堂，还是季怀斯。简迟几乎已经能联想到隔日帖子的标题，周围人将他当作猴一样围观。脑海中浮出的画面让简迟打了一个冷颤，连忙回复：不用这么麻烦，有什么事情吗？
季怀斯：我不可以找你吃饭吗？
分明是一句单纯的询问，简迟却从文字中读出了一丝淡淡的失落：我不想麻烦你。
事实上，简迟只是不想给自己招来麻烦。
但季怀斯的温和并不等同于软弱，他的妥协里永远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那等下课以后我去图书馆找你，这样可以吗？
无论是食堂还是图书馆，都无法避免碰见旁人，相比之下，PC的食堂反而拥有更好的保密性。简迟竟然有些说服了自己，半晌，默默回道：还是食堂见吧。
季怀斯很快回了一句‘我会等你’，后面配了HS自带的表情，是一个笑眯眯的小黄豆，脸上冒着两颗闪闪的星星，看上去心情很好。
“简迟，你想吃什么？”
通往食堂上层的电梯需要刷学生卡才能运行，简迟特意赶在饭点前几分钟走进食堂。季怀斯在不远处招了招手，刷开电梯按下了四楼，笑着问出这句话。
简迟还在想季怀斯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听到后不由地一怔：“食堂可以点菜吗？”
季怀斯说：“所有菜都是现做，你要是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我可以和厨师说，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PC的食堂或许已经不能称作食堂，比简迟曾经去过的任何一家餐厅都要奢华。天花板垂挂着巨型水晶灯，透明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风景，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坐在高台的钢琴前弹奏，寥寥几个PC分布在偌大的用餐区，季怀斯带简迟坐在一个二人圆桌，桌上摆着雕刻精致的香薰蜡烛和两支白玫瑰。
这样的场面让简迟再次萌生出一种股说不上来的别捏，等季怀斯点完单，喝了一口水压下异样，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季怀斯有些无奈地望着简迟，将餐具分别摆在两人面前，慢条斯理地说：“比起这个，我更想和你一起好好吃饭。这段时间我很难在学校看见你，有几次碰巧见你走进图书馆，也想跟上去，但怕你会觉得打扰，想了想还是没有这样做。”
简迟怔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显然季怀斯也不需要回答，抛开这个话题，自然又温和地聊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简迟原本有些心不在焉，但对上季怀斯蕴含专注的眼眸时就难以移开，午餐端了上来，一开始的烦心也随聊天逐渐抛到脑后。
“我听说闻川上次在更衣室里晕倒，是你带他去了医务室。”
“有人看见了吗？”简迟握住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季怀斯熟练地用刀叉切下一块七分熟的牛排，即使是这样的动作做起来也有旁人没有的优雅，“你和高老师送闻川去医务室的时候刚好有一个学生会成员看见，他聊天时告诉了我这件事。我后来去看望过闻川，幸好没有大碍，如果当时你不在场，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只是举手之劳，换成别人也会这样做。”
“你不用一直躲避夸奖，这本来就是事实。”
季怀斯放下手中的餐具，对上简迟的双眼，蕴着含蓄而柔和的光，让简迟不自觉提起一颗心，听见眼前的季怀斯娓娓说道：“简迟，你有没有想过进学生会？”

第23章 特意
圣斯顿的学生会拥有和管理层一样的话语权，甚至在很多事情上比他们更有说一不二的权力。
学院本身就依靠于学生们的家世背景，学生也看重学院优渥在外的名声，两者间更像是合作者，而不是一味的服从于哪一方。
这样的基础下，成员的选拔过程格外严格。
特招生和其他学生一样可以参与报名，但简迟听张扬说过，历来的学生会都不会招特招生。不是因为学生会内部成员的歧视，而是学院的鄙视链摆在明面，特招生的加入在某种程度上会引起一些YC和RC的不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学生会里从来都没有过特招生的影子。
“我不可能被选上。”简迟下意识反驳，心底隐隐有些荒谬，不明白季怀斯为什么会这样问。
季怀斯看上去并不意外听到拒绝，“我没有说一定要参加，你可以慢慢考虑，报名还有一周截止，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简迟问：“特招生不是不能入会吗？”
“没有这条规定，”桌上的香薰蜡烛飘着淡淡的馨香，对面的季怀斯含笑望着简迟，“以前就有特招生入会的例子，近年来没有是因为参加报名的特招生数量减少，面试上的表现也不佳。大家总喜欢传谣，说到最后就渐渐妖魔化，实际上学生会一直都很欢迎特招生加入，而且，你科目的综合排名是所有特招生里的第一。”
说到最后，季怀斯压低了嗓音：“排名的事情记得保密，我偷偷去查的。”
简迟的瞳孔微微一缩，略显呆滞的模样惹得季怀斯噗嗤一笑，眨了一下眼睛，“你放心，我做得很小心，不会被发现的。”
这难道是发现不发现的问题吗？
直到半晌过去，简迟才从意外中走出来，他没有想到向来公私分明的季怀斯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连拒绝的话也不复刚才的硬气，勉强说道：“我需要回去想一下。”
季怀斯笑眯眯地回以一声‘好’，看上去心情很好。
回到寝室，简迟登上学生账号，查看起学生会的选拔条件，翻到最后，都没有看到一条能和他沾边——外向，稳重，有组织能力，领导能力……简迟松了一口气，心底有了更好的拒绝理由。
“要不是我有足够的自知之明还怕麻烦，早就去报名参加了，”张扬已经不会像开始那样为季怀斯的事情大惊小怪，还像模像样地替简迟出起了主意，“其实你要是加入学生会也不全是坏事，你想，学生会的特权可是和PC有的一拼，而且你也不用报那种特别忙的职位，挑个清闲的位置，戴上学生会成员的头衔，说出去也够威风！”
简迟说：“你好像很相信我能被选上。”
张扬笑着挑起眉，“副会长都邀请你了，不就是在说只要你报名，就一定能入会吗？”
事实上，简迟纠结的不是学生会，而是季怀斯。
从始至终，他都在拒绝季怀斯，那些在别人看来需要牢牢把握住的机会，他却出于顾忌一次次搪塞过去，甚至还被当面戳破过一次谎言。换位去想，简迟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龟毛，季怀斯却还能用不变的态度面对他，想想都感到惭愧。
简迟记着季怀斯所有宽容与帮助，但他并不会单纯因为心底的愧疚就做出不是出于本愿的选择。等了几天，简迟给季怀斯发去了拒绝的短信，写了很长一段，占据小半面屏幕，同时表达了感谢和歉意，写完后读了三遍才按下发送。
季怀斯：我知道了，你自己的意愿更重要。
季怀斯：选拔的那天你要过来看看吗？我还没有带你参观过学生会。
简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回了一个‘好’。
再拒绝，就显得太过于冷漠了。
学生会的选拔一共有两轮，第一轮笔试，再是面试。简迟原本以为的‘看看’是指结束以后，谁料来到学生会，望见了乌泱泱一群人。
简迟确定了季怀斯给出的时间没有错，不得已停在原地。
“简迟？”惊讶的声音从一旁响起，许久未见的白希羽走过来，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你也是来参加学生会的选拔吗？”
也？简迟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说道：“我只是过来看看，不参加。”
霎时，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剧情。
这时的白希羽是为了季怀斯而报名参加学生会的选拔，原书里，他最终因为在面试上遭到沈抒庭毫不留情的打击，没有被选上。后来是季怀斯出来安慰他，还递给了啜泣的白希羽一张手帕。
这段内容在书里的描写不多，导致简迟只记住了最后一点，全然没有将其与这次选拔联系在一起。
看来他在无形中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白希羽拍着自己的胸膛，松了一口气，开玩笑似的说，“要是简迟你也参加，我肯定没有被选上的胜算了。”
“怎么会。”简迟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上白希羽，也许是这段时间的疏离，或是终于察觉到他的回避，现在的白希羽少了一丝原来不分场合的热情，慢慢退回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简迟，你来了。”
清润的嗓音一瞬间压平了人群的嘈杂，简迟的心突跳了两下，回过身，学生自觉往两旁让开一条路，深蓝色西装制服衬得季怀斯的身姿格外挺拔，他停在简迟面前，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你之前申请的资料已经批了下来，先进来拿吧。”
周围窃窃的议论声顿时消散了一半，简迟的心也暂落回了原位。
“谢谢。”走进去之后，简迟说。
“不客气，我明白你的顾虑。”季怀斯说完，微微一顿，“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和你走在一起。”
简迟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没有开口。
季怀斯没有在上面的话题停留，站停在一扇挂有他名牌的门前，偏头一笑，“这里是我的办公室，进来看看吧。”
压下把手，房间宽敞的全貌展露在眼前，简迟犹豫两秒，跟在季怀斯身后走了进去。
干净，是第一感觉。
所有东西都有条不紊地摆在它应该存在的位置上，窗前置有一张实木桌与皮质沙发，另一侧是占据整面墙的书柜，墙上挂有一幅洋洋洒洒的书法字，青釉瓷瓶摆在入口右手处的高台上，紧挨着一盆洁白的栀子花。
“是不是有些太单调了？”
简迟过了很久才回过神，闻着淡淡的花香，心情也像是被抚平了皱褶，“不会，感觉很舒服。”
季怀斯倒了一杯茶，递给简迟，“我平时都在这里处理学生会的事务和功课，比起PC的学习室，我更喜欢这里的环境，可能是习惯了一个人，不容易分心，小心烫。”
“这些书都是你的吗？”简迟抿了一口茶，注意力全被与天花板齐高的书柜吸引了过去。
“有一些是我父亲的，”季怀斯走在简迟身后，随他一起看向那面书，“他喜欢收藏书籍，字画还有古董，我借了几件摆在这里。抒庭一开始说这间办公室太空了，装饰以后的确好了很多。”
简迟扫过那些书，有些看起来很旧，订书线都跑出一截，微微发黄。也有些是熟悉的世界名著，近代文学，但更多的是英文原本，和很多简迟看不出来自哪个国家的书，标题的语言晦涩难懂。
飘忽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本书上，简迟的心微微一动，“那是《行空笔记》吗？”
季怀斯顺着他的视线，想到了什么，唇角漾起笑意，“这本书不在华国出版，我特意托人从外国带来了原本，你想要看看吗？”
简迟不由地点了点头。
他平常不太喜欢看书，文字不比数字，看多了就会让简迟一阵头晕，除了洛根&#183;J&#183;威尔斯的书，他笔下的科幻总是有股难言的梦幻感与浪漫。简迟阅读过他最为出名的几本，《行空笔记》作为洛根的出道作文笔略显生涩，成绩平平，并没有在华国出版。
但是简迟喜欢那个故事，还在HS上特意关注过《行空笔记》的讨论板块，可惜只有寥寥几十个人，没想到今天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季怀斯伸手取下那本摆放略高的书，手臂轻轻擦过简迟的肩膀，一瞬间像是笼罩住了身体，传来更加浓郁的花香，夹杂一丝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
背后隐约贴上另一具胸膛，简迟不由地晃了一下神，分开以后，似乎还残有余温。
“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季怀斯微垂下头，舒展开一个自然温和的笑容，“这里的书你随时可以借走，还有很多英文原本，你应该会感兴趣。”
简迟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书，抹去心头一瞬的异样，“谢……”
‘咚咚’两下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对话，门不知何时敞开，沈抒庭的身影安静矗立在门边。
他衬衫领口高系到最后一颗扣子，露出一小节优美的脖颈弧线，身上的西装制服没有一丝皱褶，淡色的金发衬得肤色尤其偏白，深邃的祖母绿双眸静静注视着书柜前靠得格外近的两个人，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薄唇轻启。
“选拔要开始了。”
语调平静，尾音微微上挑，有种难以言喻的清冷韵味。
除去马术赛上远远一瞥，这是简迟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传闻中的沈抒庭。
不同于季怀斯融入骨里的亲和，即使平视，沈抒庭仍给简迟一种站在巍峨的高处，双眼半垂冷冷俯视的感觉，仅仅一眼，仿佛就成了至高无上的施舍。
脑子里忽然蹦出张扬那一句极为贴切的评价——不近人情。

第24章 戏弄
简迟想要提出自己可以先回去，季怀斯仿佛明白他心中所想，抢在前面说道：“你留在这里看书，不会有人进来打扰，等选拔的工作结束了我再回来找你。”
“我想先回宿舍，”简迟说，“选拔应该要忙到很晚，我还有作业没有写完。”
季怀斯微微一顿，柔和的语气听不出异样：“既然这样，你就先回去吧。”
理由真假掺半，简迟有些莫名的心虚与不忍，手里的书压得格外沉重，犹豫几秒试探地问出：“下次我想借书，还可以来这里吗？”
“当然可以，”季怀斯嘴边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扫去了眉目间淡淡的沉，“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尽管简迟只是猜想季怀斯应该想听到这样的话才问了出来。
站在门边的沈抒庭留下那句通知以后就没有开口，简迟走出去时，一直未动的沈抒庭忽然往旁边移开一步，轻描淡写地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双眸始终平视前方，将简迟当作一团空气。
简迟走出很长一段路，直到离开了学生会，脑海中才重新浮现沈抒庭刚才的动作。
很奇怪，沈抒庭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更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简迟却莫名地感觉到，沈抒庭好像不太喜欢他。
那句回宿舍的理由是简迟随口胡扯，他一点都不想回去面对卫安古怪的脾气，改道慢慢踱步向图书馆，待看清图书馆门前的一行人时，停了下来。
几个身穿西装的男人站为两簇，分别在严肃地交流着些什么，简迟等了一会，发觉他们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又折回了楼梯间。
图书馆的二三层与教学楼相通，方便学生们通行。下午的学生会选拔吸引走了不少人，此刻的楼道空荡荡得唯有哒哒的脚步声。简迟本是这样想，直到模糊的音乐随上楼的步伐变得清晰起来，渐渐的，简迟放轻脚步，循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
是钢琴声。
简迟的心微微一动。
在他还在川临的时候，简成超有时候喝醉，总会在胡言乱语中说起母亲的事情。简迟还记得，她生前最后的愿望就是能拥有一架钢琴。
记忆里母亲的模样格外模糊，就连何玥青这个名字也透着陌生。简成超惯用掺杂醉意与怀念的语气谈起她，他告诉简迟，母亲曾是在富人家出生的大小姐，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与一家人住在大院子里，身边的玩伴都是官宦富商的孩子，打小就学习钢琴画画，有一身的才艺。可是十五岁那年父辈生意失败，亏光了大半的积蓄还立了仇家，一家人走投无路，带着她搬去了偏僻的芸城。母亲也是自那时开始，从被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需要处处精打细算的普通人。
说到这里，简成超浑浊的眼底总会闪起泪花。他说母亲怀孕的时候，不想吃酸的也不想吃辣的，唯独想要一架钢琴。她家道中落以后变卖了全部值钱的东西，包括那架陪伴她十年的钢琴。可当时干洗店的生意才刚刚起步，工资只能维持最低的消费水平，这个奢侈的愿望便一直没有实现。生产完以后母亲的身体一直很差，反反复复住进医院，最后还是没有撑住，在立冬那天走了。
出于怀念与遗憾，简成超一直想让简迟学习钢琴，可惜简迟丝毫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渐渐的，简成超也不再提起，只是每当工作有片刻清闲，就会买几瓶酒几碟小菜，大着舌头和简迟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种种，酒醒以后又忘得精光。
简迟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两侧的教室门全部紧锁，唯独视野中几米开外的右侧边，一扇门虚虚地半开着。
音乐声戛然而止。
简迟的脚步犹豫了一会，继续往前走，停下后稍偏过身，朝里面看去。敞开的窗户前，微风拂起两边的白帘，一架泛有光泽的纯黑色钢琴摆在正中间，拉开的座椅上空无一人。
不可能是幻听，简迟可以确定刚才里面一定有人，也许是被他的脚步声吓到，躲在了什么地方。
简迟这样想，正准备往后退，突然猝不及防被一股猛力拽了进去，肩膀撞上旁边的墙，门被重重合上，脊背后知后觉传来一阵钝痛，简迟眼前模糊地晃了晃，逐渐从混乱中回神。
宽阔的手掌抵在他脸边的墙上，逼得极近的身躯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火一般夺目的红发辉映着邵航眼底跳动的暗光，他低垂下头，堵着无路可退的简迟，用低沉悦耳的嗓音说道。
“抓到你了。”
简迟别过脸，躲过耳畔喷洒而来的热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错愕，尽可能平静地说：“抱歉，我走错教室了。”
“是吗？”邵航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走过来的。”
“我只是听到了钢琴声，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你。”
邵航笑了两声，看上去丝毫没有拉开距离的准备，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抬手捏了捏简迟微红的耳垂，“你还真是好骗，一首曲子就能把你拐过来，弹得好听吗？”
耳朵上陌生的触感让简迟从心底激起一阵诡异的战栗，他躲开邵航的手，弯腰从臂下的空隙里逃了出来，无论如何也推不开旁边上锁的门。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起，简迟转过头，邵航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勾起一个有些坏，有些无辜的笑，“怎么办，钥匙在我这里。”
简迟抬手就要去拿，邵航却在他即将碰到的前一秒抬高手臂，下一次又故技重施。这样幼稚得来了几回合，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钢琴旁边，邵航顺势坐下，像是变魔术一样收起了钥匙，空荡荡的手心压上打开的钢琴。
“你把钥匙给我。”简迟怎么也按捺不住烦躁，如果不是因为听到钢琴声时心底的那一点怀念，他绝对不会走过来，可事实就是他不仅过来了，还倒霉地碰上了邵航。
“你知道我刚才弹的是哪一首吗？”邵航无视了简迟的诉求，修长的五指流水般划过琴键，散漫地敲出一个个音节，如碎落的珠子串连成一串完整的项链，流畅的琴声在偌大的教室里回响。
简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钢琴边看向邵航的侧脸。平心而论，他从来没有想过像邵航这样不服管教的人也会和音乐连接在一起，可偏偏他们融合得这样自然，丝毫不掺杂违和感。向来以高雅作为代名词的钢琴在邵航身边多了一丝难以驯服的野性，富有力量感的音符随用力按下的琴键冲破屋顶，直直闯入耳膜。
“我不知道。”
“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湍急的琴声又像开始一样戛然而止，邵航有些无趣地收回手，目光落在简迟手里的那本书上，多了一层难以捉摸的深意。
他忽然问：“这本书是谁给你的？”
邵航没有用‘借’这样的字眼，简迟下意识把书往身后带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他捕捉到眼底，站起身时，手臂绕过简迟拿过了那本书，身高带来的优势让简迟根本无从躲避，加上顾忌书被弄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邵航夺走那本书。
“看上去不像是学校里的东西，”邵航像是把玩什么玩具似的颠了颠，漫不经心地说，“这样的品味，是季怀斯给你的？”
简迟怀疑邵航是不是在全校都安装了摄像头，几乎猜中了所有他试图掩盖过去的事情，抿了抿唇，“你把书还给我，这不是我的东西，还需要还回去。”
邵航眼底带有明晃晃的戏谑，眉骨上那条细小的疤跟着跳了跳，悠悠吐出两个字：“不要。”
“你……”
“除非，”邵航勾起唇，用那本书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简迟的头，“用你自己来换，怎么样？”
简迟的眉心突跳了两下，“邵航。”
“我是认真的，你知道一个人弹琴总会很无聊，不如下次你陪我一起，哪天我心情好了，还可以教你弹几首曲子，小星星怎么样？”
邵航低声笑了起来，看着满脸写着沉重的简迟，做拳掩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你要是不想来也可以，这本书就归我了，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一趟学生会，告诉你亲爱的副会长，是你把借来的书转手送给了我，你说他听了会不会很伤心？”
简迟永远低估了邵航的厚脸皮程度，他试图搜刮出脑海里的剧情，可想到最后都没有翻出这件超出剧情以外的意外，无力地问：“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也有，”邵航状似想了一会，加深了眼底的笑意，低声说，“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把书还给你，是不是更划算？”
放在身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简迟算是明白，邵航就是想要看他吃瘪的样子，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才会被邵航这样盯上，所谓的剧情已经彻底成了一盘散沙，随窗外吹来的风飞扬得到处都是，唯独偏离了正确的轨道。
“我答应你，但是你要给我一个期限。”
“直到这个学期结束。”
简迟立马反驳：“不行，最多两周。”
邵航挑眉，“五周。”
“一周。”
视线僵持在空中碰撞了几秒，邵航轻笑出声，趁着简迟没有注意，又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三周，每周四六下午这个时间在这里等我，记住了吗？”
简迟来不及躲开，邵航就像是能预料到他的反应一样收回了手，戏谑的眼底夹杂了一丝不明显的深意，绕过简迟打开大门，在简迟反应过来之前，留下了一句漫不经心的话。
“看看我能不能在三周的时间里腻了你。”

第25章 动摇
简迟心不在焉地注视屏幕上的文档，半个小时前，他写下了三行，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来到了第五行。
坐在一旁复习文学的张扬从厚厚的书堆里抬起头，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顾及到还在图书馆，压低了声音。
“简迟，你听说图书馆的事情了吗？”张扬学不下去，本着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摸鱼的精神，凑过来小声问。
简迟抽回神，把有关邵航的画面勉强压到脑后，“什么？”
“图书馆好像要改装扩建，后面几个星期都要去自习室里学习，”张扬撇了撇嘴角，带着些嫌弃，“YC的自习室简直能用乌烟瘴气四个字形容，我要是能在那里学进去，就不姓张。”
“扩建？”简迟不由地想到那天看到图书馆前几个身穿西服的男人，“图书馆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扩建？”
“谁知道呢？”
张扬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总而言之，我是一点都不想去自习室，这么久没去看过，希望不会被某些人改成什么娱乐室。”
圣斯顿拥有严格划分的自习室，不过这些向来都是虚有其名。
特招生往往选择更加方便的图书馆，其他学生则嫌弃自习室太过板正，没有私人空间，甚至有些人干脆买下一整个教室，改装成私人学习室。这些都是简迟从张扬那样听说，有些则是在HS上看到。很少有人会去自习室里真正地学习。
简迟本就沉重的心情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又往下沉了沉，但愿特招生的自习室不会像张扬说的那样糟糕。
但现实永远不会和想象一样如意。
图书馆在三天以后暂时闭馆，特招生的自习室比图书馆的一层还要小上一圈。简迟原本想要占一个角落的位置，谁知前来的学生陆陆续续填满了整个自习室，哪怕大部分人都压低声音，极近的距离下，耳边依然充斥着细碎的翻页声，打字声与说话声。
简迟习惯了坐在安静的角落，可即便戴上耳机，都能感受到周围拥挤的人影，陌生的气息。私人领域被侵占的不适应让简迟不得不分散开部分的注意。
如果只是这样，并不是无法忍耐三周，但第二天的自习室来了几个别着两枚胸针的男生，长相出色，行为举止却硬生生给外貌拉到负分。简迟耳机里的音量几乎调到最大，也盖不住时不时传来的调笑声。周围有人用愤懑的眼神扫去，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阻止。
简迟提前离开了休息室，下周有一场重要的经济考试，他在这样的环境里什么也看不下去，回去面对卫安也许都好过感受自习室里的窒息。
路过学生会时，简迟忍不住想起那本被邵航夺走的书。这段时间，季怀斯偶尔会给他发消息，保持在两天一次的频率，一开始他出于顾虑不敢多回，可季怀斯好似根本不在意他的敷衍，慢慢的，简迟也放下了最初的那一点别扭。
有次季怀斯问起了那本书，简迟想了很久才糊弄过去，聊完后发现出了一手冷汗，
最开始邵航与白希羽在食堂外产生摩擦，气氛剑拔弩张，前来解围的季怀斯虽然只与邵航说过屈指可数的几句话，也足以让人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有一丝淡淡的火药味。
如果让季怀斯知道这件事，他也许并不会责怪，但心底一定会失落。简迟仅仅是换位思考了一下，心情就又压抑几分。
放在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季怀斯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来，简迟划开屏幕，是两句很平常的关心：自习室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
简迟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复：没有不习惯，比我预想的要好。
季怀斯：真的吗？
简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疑惑一闪而过，回道：对，怎么了？
那头安静了一会：你抬起头。
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沉寂过后，不可遏制地多跳了几拍。简迟抬头看去，学生会三楼的窗户敞开一半，风吹得季怀斯额前的碎发微微浮动，嘴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掺杂些无奈，望着楼下拿着手机，依然没有反应过来的简迟。
“要上来坐坐吗？”
在这样的眼神与询问下，简迟好像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季怀斯一个人，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有些无措的简迟面前，坐在沙发边：“如果习惯自习室里的环境，为什么要提前离开？”
他的声音轻而缓，落在耳边却像波纹般一阵扩大。简迟发觉季怀斯总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事实，看着水杯中模糊的倒影，一时间乱糟糟地想不出更好的回答。
寂静过后，季怀斯的声音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简迟空白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问号。
仿佛没有发觉他的迷茫，季怀斯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图书馆需要三周以后才能重新开放，我知道你下周有一个重要的经济考试，这间办公室比自习室更加安静宽敞，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这个房间里自习。”
这些话里的信息量交织在一起，堵塞住了大脑，简迟对上季怀斯丝毫不掺杂玩笑的眼底，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这样不会很麻烦你吗？我记得不能随便出入学生会。”
“简迟，”季怀斯叫出他的名字，目光闪动着不容抗拒的认真，“你和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麻烦’，如果我真的这样想，一定不会过来找你说这些话。你放心，我没有勉强，更不会觉得麻烦，如果你认为这样就算得上是麻烦，我未免也太脆弱了一点。”
说完，季怀斯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夹杂不明显的纵然，“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你一直在推开我，有时我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如果你肯告诉我，我愿意适当地做出调整，但是，我不希望你总是这么快的拒绝，好吗？”
像是掷入平静湖面的一枚石子，动荡久久不散。简迟抿了抿唇，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碎开一角的声音，“不是你做的不够好，而是……”
季怀斯问：“而是什么？”
而是他不得不保持清醒，不忘记所有人的身份，不向这个藏有太多秘密的世界妥协。
简迟垂下眼，闪避开季怀斯凝望而来的视线，“没什么。”
“每次看到你，你都好像藏了很多心事。”
季怀斯轻叹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按上简迟的眉心，温热的指尖朝两边舒展，徐徐说道：“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不要总是皱着眉头，你看，这样好多了。”
眉间的触感不同于邵航不容抗拒的强迫，季怀斯指尖碰到的地方像是有一小簇电流划过皮下，麻麻的，痒痒的。简迟想要忽略那点异样，别开眼，沉默过后低声道：“……考试之前，我可以暂时在这里复习吗？”
季怀斯笑着弯了弯眼，“当然可以。”
算了。
简迟已经越来越难对季怀斯说出拒绝的话，他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没有那场梦，那本书，他是否真的会像现在这样拒绝季怀斯的所有好意？答案是不会。
他或许会和季怀斯成为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什么话都要再三斟酌。那场梦让他预见了未来，可他宁愿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
简迟选择留了下来，拿出笔记本和课本继续没有完成的复习。旁边的季怀斯安静地办公，容纳两个人的房间弥漫淡淡的花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谐舒适得恰到好处。
复习到尾声，简迟忍不住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季怀斯依然沉浸在手头的工作中，没有看向这里。简迟感到莫名的安心，目光停留在季怀斯专注的侧脸上。
季怀斯面对旁人时总是习惯带上微笑，事实上，他不笑时的样子也很好看，周身多了些沉稳可靠的气场，不同于年龄的成熟稳重。简迟片刻后才收回视线，掩唇打了一个哈欠。
原本只是想趴在桌子上小小休息一下，可当简迟再次睁眼，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被黑色替代，映出淡色的星光。
简迟直起有些僵硬的背，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外套，胸前的位置别着一枚紫宝石胸针。
“你醒了。”
坐在桌后的季怀斯抬头一笑，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睡醒的缘故，简迟对上季怀斯眼底的关怀，心底无缘无故冒出一点难以言说的沉闷。
故事的最后，所有人都拥有了称得上美满的结局，为什么偏偏要季怀斯走向悲剧？
季怀斯的人生，明明不应该被那场书写下的车祸毁得彻彻底底。

第26章 抚摸
学生会选拔的结果在两日后发布在了公告栏上，简迟停下寻找了两圈，薄薄的名单上没有白希羽的名字。
意料之中的结果。
柔软的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一个上午的疲惫。高岩今天不在，代课的老师在岸边催促几个聚在一团聊天的学生，简迟难得的想要偷懒，慢慢地划过身下的水，感受托着脊背的浮力。
结束以后冲澡更衣，简迟习惯性地早早离开，走出游泳馆时，转角处碰上一个人影，正准备绕开，对方却动身，挡在他的面前。
简迟抬起头，脑海空白了几秒。
闻川微湿的长发披在身后，几近完美的五官像那天倒过来时一样在眼前放大，望进来的双眼冷然得看不出多余的情绪。简迟屏住呼吸，向后退了一步，“……有什么事情吗？”
沉默几秒，闻川偏薄的唇形翕动，吐出一句话：“高老师让我告诉你游泳赛的报名在两天后截止。”
话音落在耳边，简迟的心一点点放了回去，“我已经和高老师说过不参加。”
闻川没有说话，简迟试探性地问道：“我先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闻川时简迟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可能是忍不住回想那天闻川晕倒在他身上的情形和在医务室里的误会。不过不等简迟继续想下去，就听见闻川问：“为什么不参加？”
简迟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怔了一会。
“……因为没有兴趣。”
闻川淡淡地瞥开眼，“我还以为你是想要避开我才拒绝。”
简迟的太阳穴抽了抽，有些怀疑眼前的闻川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回顾以往，他们之间的对话屈指可数，闻川更是向来冷漠得不像话，忽如其来的关注让简迟不得不提起防备，不过‘避开’算不上是完全的假话。
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不是你的原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闻川抿了抿唇，眼底染上一丝微沉的色彩，没有让开，低声吐出两个字：“药膏。”
简迟感觉和他交流起来格外的费劲，“什么？”
“你不是说我可以找你拿药膏吗？”
闻川说这话时的声音与表情无不冷硬，如果忽略话里的内容，简迟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要被拦下报复。可是说到最后，只是为了一管药膏？
有一瞬间，简迟怀疑前面高老师的话也是闻川随口想到的铺垫。他早就回绝过一次，高岩之后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怎么可能会让和他根本不熟的闻川带话？
无数思绪绕成一团，简迟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从包里翻出随身带的药膏，递给闻川，“你拿去用，不用还了。”
没办法，这些话的确是曾经并不知情的他亲口对闻川说过的，比起突兀地拒绝引起闻川怀疑，简迟选择用一支药膏换自己脱身。
“我会还你。”闻川说。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太长时间，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人从游泳馆里出来，要是看见他和闻川交谈，免不了又要被乱传。简迟留下一句‘不用’就快步走向离开的方向。
自然没有注意到闻川直直望过来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插曲并没有让简迟像以往那样陷入纠结，可能是经历的变数太多，他都提不起纠结的心情。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明天就是周六了。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唯有尽头的教室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简迟站在门口磨蹭了一会，眼前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邵航靠在门边，懒洋洋地一笑，“不进来吗？”
简迟只好跟了进去。
事实上，他根本不明白自己需要在这里做什么，邵航大概只是想要一个可以随意蹂躏的玩具，充当无聊时的消遣。简迟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钢琴边。
邵航坐下后打量了他一眼，“站得这么正干什么？我又不是让你过来当雕塑。”
说罢，他勾了一下手指，简迟犹豫片刻，往前面挪了一步，谁料下一秒就被邵航拉到了椅子上，毫无准备地撞上对方的胸膛，简迟连忙直起身，往旁边坐了一点。
“以前弹过钢琴吗？”邵航并不在意他的警惕，随口问道。
简迟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没有。”
“想要学吗？”邵航撑着钢琴靠近了一点，嘴边噙着抹满含趣味的笑，“其他的太难，小星星倒容易学，想要试试吗？”
简迟没有想到他上次玩笑时的话竟然是认真的，不确定地开口：“不用了。”
邵航像是完全听不懂拒绝，直接抓过简迟的手腕，把每根手指一一摆在正确的琴键上，手臂自然环绕过他的身体，宽大的掌心覆盖上手背，压下第一个音符。
双手毫无空隙地相贴，简迟想要抽回，怎么也摆脱不开邵航的力气，只能被迫弹出一个个音符。他能感受到邵航靠得极近的身躯，紧挨着后背的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包括拂在耳畔的热气，独属于邵航身上霸道的气息。
简迟从来没有和别人靠得这么近，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散发排斥，想要往旁边躲开，邵航却忽地收紧他的手，漫不经心的嗓音夹杂淡淡的低沉：“专心。”
他专心和不专心有什么区别？反正弹琴的又不是他。
一曲结束，邵航看上去还意犹未尽，勾唇一笑，“再来一遍？”
简迟抽回被捂得发热的手，“不了。”
“只弹一遍怎么可能学会？”邵航偏偏还要说，“我第一次教人弹琴，你难道不开心吗？”
“我应该开心吗？”
简迟实在难以忍下去，一字一句说，“你能不能先分清楚教学和骚扰的区别？”
“是吗？”
邵航依然笑着，简迟却感觉有股难言的危险笼罩住了自己，尾椎骨像是有一瞬麻麻的电流激过，往后靠坐，“上次你不是说过尽量不上手吗？”
“我有说过吗？”邵航挑起眉，笑容掺杂淡淡的玩味，“我的确说过，不过我说的是‘尽量’，现在我反悔了。”
简迟猝不及防地被拉扯过去，后背抵到琴键，杂乱无章的钢琴声在身下响起。邵航单手扶住简迟的后腰，隔着制服不经意地摩挲了片刻，欺身凑到他身边，唇几乎能碰到耳垂，“这样才算是骚扰。”
“邵航，你松开。”失去着力点的简迟只能抵住他的肩膀，浑身僵硬地说。
“我在呢。”
笑声在耳边响起。
处于弱势的姿态让简迟从心底腾起一点羞耻，勉强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问道：“我记得你不是总和白希羽在一起吗？为什么现在不去找他？”
“你难道生气了？”邵航低声笑了，“开始看他气急败坏的表情的确很有意思，不过太容易腻，相比之下……”
温热的指腹压上简迟的脸颊，力道有些重，微疼，伴随比琴声更加低沉悦耳的嗓音：“看见你每次生气又不敢说出来的样子更有意思。”
腻味是一个太笼统的说辞，简迟猜不透邵航的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无力地问：“你之前不是说我很无趣吗？”
“无趣是无趣，但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说罢，邵航眼底的光暗了一阵，手指拨开简迟的头发，不轻不重地在他左眼下的皮肤揉了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低声说：“原来你这里藏着一颗痣。”
放慢的动作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简迟感觉那片肌肤跟着烫了起来。
邵航眼底的侵占意味太鲜明，像是要扒光他的外衣，由里到外地看透。简迟倏地起身，椅子脚在地板划出一道有些刺耳的声音，转身离开，不顾身后那阵愉悦的笑声。
“不逗你了，”邵航的声音传来，“回来，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第27章 眼泪
这是简迟第二次来到莫尔楼，被邵航强硬地拉了进去。
“邵航，你说过只要去琴室就够了。”简迟勉强稳住心神，大脑转得飞快，试图挣开被邵航紧握住的手腕。
“我改变主意了。”
邵航回过头，似笑非笑地望向面色不佳的简迟，“怎么，和我走在一起很丢人吗？”
简迟很想告诉他，是的。
这个时间点，楼里随处可见过来放松娱乐的学生，他完全不想被邵航连累，成为那群人的谈资。可邵航显然放纵惯了，或者说丝毫不在乎，简迟的心情沉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低谷，把头埋得很低，眼前的光忽然被遮住，头顶盖上了一件还带有余温的校服外套，简迟下意识想要扯掉，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真麻烦。”
邵航轻轻啧了一声，微沉的嗓音透过校服闷闷地传来。
眼前的事物变成了一团黑，简迟感受到聚焦在身上的几道目光，想要扯下外套的想法不得不暂时熄灭。走过脚下长长的路，再坐上电梯，地面由大理石变为刺有繁复花纹的地毯。简迟完全不知道邵航将他带到了什么地方。
他保持匀速往前走，额头忽然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墙，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是邵航的背。简迟听到邵航发出一声笑，门被关上的声音，眼前的校服外套落了下来，突然的光线让他不适应地闭起眼，半晌，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邵航随性地坐上面前那张纯黑色沙发，对仍然站在原地的简迟勾唇一笑，扬起下巴，“傻了吗？”
简迟的确怔忡了几秒。
房间很大，色调是黑与白的碰撞，天花板嵌着内敛的白灯，墙上挂有抽象的艺术作品。整洁的玻璃展示柜占据了整整两面墙，映出里面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飞机模型。沙发的右手边还置有一张宽敞的台球桌，再往里面是一间内嵌室房间，隐约能瞥见吧台的一角，存放着满柜包装奢侈的酒瓶。
这里的陈设像是完全为了迎合某个人的喜好而特意打造，简迟不用多想，就能猜到这一定是私人休息室这类的房间。
尽管他早就见识过圣斯顿对特权学生毫无原则的优待，但看到眼前的房间，还是对这种制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每一次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喜欢这些模型吗？”邵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简迟身后，打断了他飘散的思绪。简迟才发现自己盯着眼前的展示柜看了太久，不想出声解释，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声‘嗯’。
邵航问：“最喜欢哪一个？”
简迟意义不明地扫了他一眼，随手指了放在角落里的那架白色模型。他很难看出邵航平时还有收集模型这样的爱好，但在亲眼看见对方坐在钢琴前面的样子后，简迟已经不再对这类事情感到震惊。
“眼光不错，”邵航笑了笑，“这架值御苑华庭的半套房。”
简迟打算收回上面那句不再震惊的话。
原本不起眼的模型莫名变得顺眼了不少，简迟心中一边计算位于川临中心的御苑华庭半套房的价格，一边感叹有钱人的钱怎么这么好骗。相比之下，同样身为有钱人的张扬每次在食堂刷去几十块都要面目狰狞，如果不是在一次聊天中偶然得知他家里拥有十几套房产，简迟差点要忘记张扬原本也是一个YC。
“挺好看。”简迟有些违心地夸赞。
邵航扬起两边的唇角，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笑得明媚得有些晃眼。他的长相带有几分天然的痞气，平时总是习惯性挂着冷笑或是玩味的表情，简迟第一次看见邵航露出这样几乎称得上纯粹的笑，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掩饰不住眼底的愉悦与得意。
说实话，有点傻。
“猜一猜这架。”
简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配合地问：“一套房吗？”
邵航说：“错了，这架不贵，一个车位的价格。”
简迟不敢继续问是不是御苑华庭车位的价格。
这个幼稚的你问我猜游戏进行得格外和谐，简迟渐渐摸清了规律，邵航的脾气就像是被宠坏了的少爷，只许别人顺着他，不许别人忤逆半个字。只要简迟适当地展现出好奇，邵航的脸上就完全看不出之前阴晴不定的疯样，还能笑眯眯地说出每架模型背后的历程。
“这架是我和爷爷亲手拼的，”邵航望着摆在最中间的一架蓝红色塑料飞机模型，声音在说出这句话时不明显地放轻了一点，“十岁左右，在小卖部里买来的玩具模型，应该是这里最便宜的一架，不过我一直留着。”
简迟注意到他话语里难得涌上的温度，不由地问：“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会不放心吗？”
“这里只是一部分，”邵航揉了一把头发，边说边往吧台的方向走，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散漫，“有些太大了带不过来，你觉得有谁敢进来拿走？”
分明是一句寻常的反问，简迟却听出了邵航话语里几近狂妄的自信，莫名的没有像以前那么讨厌，但也只是好了那么一点点。
简迟不会忘记刚才是邵航强硬地带他来了这里，尽管眼前的一切都很新奇，但他更想赶紧回去，避开邵航的监视范围。
站在吧台前的邵航背对着简迟，脱下的制服外套还扔在沙发上，他起开酒瓶，手臂的发力隐约透出衬衫下的肌肉弧线，本来还在思索要如何离开这里的简迟默默划去了硬碰硬的选项。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邵航转身走来，手里拿着两杯装有淡黄色液体的玻璃杯，将其中一杯递给简迟，轻轻晃了晃。
“喝过酒吗？”
简迟犹豫了两秒，伸手接过，微凉的杯壁莫名有些烫手，在邵航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邵航坐回沙发，喝了一口杯里的酒，“陪我坐一会。”
“喝完可以走吗？”简迟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捏着那杯酒直直地问。
邵航像是认真思考了这个可能性，玩味一笑，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算了，最后忍一忍。
简迟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几层心理建设，闭上眼，仰头倒尽里面的液体。
冰凉的酒精划过喉咙，几秒后，从内而外地滚烫了起来，像是在他的喉咙里点燃一把火，直直燃到胃里。简迟被呛得咳嗽起来，手里的杯子没有拿稳，滚到了地毯上，眼前的事物都像是模糊了一圈。他没有想到，这杯酒会这么烈。
“你是不是傻？”邵航过来捏起他的下巴，脸色沉得滴墨，“我刚才不是问你有没有喝过酒？你怎么敢一口闷下去，不要命了？”
简迟感觉眼眶有些热，眨了一下，果不其然落下几滴眼泪，“我以前喝过啤酒。”
邵航看上去像气笑了，“你拿啤酒和这个比？”
简迟想要反驳，可还在灼烧的嗓子不允许他说出更多话，紧闭的门忽然传来一阵敲响声，伴随一道不复温和的嗓音，沉声命令：“邵航，开门，不然我会开门进去。”
不等简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门已经从外面被强制性打开，站在门口的季怀斯目光停留在简迟挂着泪水的脸上，再移向旁边有恃无恐的邵航，清俊的眉眼覆上一层薄薄的阴云，掺杂难言的压迫，浓缩为从喉咙里挤出的短短一句话。
“穿上外套，自己出来。”

第28章 疑心
邵航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季怀斯话语中的冷气，嘴角噙着一抹不变的笑，往前走了几步，悠悠拖长尾音：“副会长管得真宽，这里也是你们学生会的地盘吗？”
“有成员看见你带人来了这里，对方看上去并不情愿，我只是过来查看情况。”
季怀斯沉静与他平视，“邵航，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学校不是你的家，不可能容忍你肆意撒野。”
“是吗？我看你倒是很心安理得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说进就进。”
邵航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撑着门框，满是压迫地逼向季怀斯，“我也警告过你很多次，别管我的闲事。”
一冷一沉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季怀斯全然无视邵航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望向站在里面的简迟，一直紧拧的眉眼缓缓柔下，泄出关心，“简迟，你没事吗？”
简迟的脑袋还在因为那杯酒犯晕，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季怀斯越过邵航走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轻轻擦去简迟眼尾的泪，纤长的睫毛半垂，盖住底下意义不明的情绪，说不出是在生气还是想什么其他。
简迟任由季怀斯的举动，杵在原地不敢动，以为即将听到什么责怪或是询问，季怀斯却收起手帕，温声说：“我带你回去。”
“人是我带来的，你想带走就带走？”邵航微沉的嗓音从后面传来。
“你觉得他愿意留在这里吗？”季怀斯扫过邵航阴沉的脸，少有地褪去礼貌，公事公办的话语掺杂着不容抗拒的冷硬，“邵航，你首先要弄清楚一点，在这里，我比你更有权力做这些事情，明白吗？明天早上八点记得来一趟学生会。”
简迟有些不敢去看邵航此刻的脸色，或者说不用看都能感受到聚焦在背后的那道富有压迫感的凝视，像是隔着衣物刺入身体，由脊背开始发麻。走出一段距离，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门被踢坏的声音，简迟下意识想要回头，被一只温热的掌心按住了后脑。
“他会处理好的，”季怀斯说，“现在，你应该告诉我为什么会和邵航来这里？”
季怀斯的话音不轻不重，随风一样飘过耳边，简迟莫名冒出一点心虚，加之大脑被酒精麻痹，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理借口，低声说：“邵航拿走了你给我的那本书。”
“他用这个威胁你吗？”季怀斯顷刻间问道。
“嗯。”
霎时，季怀斯眼底的冰霜像是逢春而化，由固态的形状慢慢融为一池温和的水。他停下脚步，对上简迟的双眼，责怪的话语丝毫不含有相对应的情绪：“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你不用担心，明天我会处理好这件事，包括那本书。”
其实简迟清楚地明白季怀斯不会责备他，可正是因为这个，他才越发不想做任何可能让季怀斯伤心的事情。
简迟自诩不是一个富有善心的人，面对季怀斯时，很多并不难说的话都变得有些无法说出口。
最终化为不会出错的两个字。
“谢谢。”
简迟在季怀斯的牵领下从后门离开了莫尔楼，回到宿舍，倒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他无意识地摸过手机查看时间，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昨天的好友申请，名字是一个简单的‘邵’，瞬间清醒不少，不用猜都知道那头是谁。
添加理由也只有短短两个字，邵航一贯霸道的风格：通过。
简迟假装没有看见，手指一滑略过了消息，他的头还有些疼，不知道昨天那杯到底是什么酒，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等回去打开手机时，屏幕上又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邵：我知道你看见了，通过。
邵：一分钟以后没有通过，我会过去找你。
简迟知道他的逃避心理已经被邵航捏得死死的，不情不愿地通过了申请，几分钟后邵航发来一条消息：醒了？
简迟没有回复，往左划开了邵航的HS主页。
他的头像背景都是一只在蓝天翱翔的鹰，发布的动态屈指可数，大多是一些新闻转发，休息室里的台球桌，钢琴，还有摆在桌上的酒。除了偶尔露出的手部，邵航至始至终没有出镜，但几千条评论里几乎一大半都在舔屏，有些话简直不堪入目，还有些转发来自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配字夸赞：不愧是邵常委的儿子，年少有为。再配上一个大拇指。
简迟实在想象不出从这几张没有营养的照片里是怎么看出‘年少有为’这几个字的。
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你在看我的照片？
简迟退回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邵：后台可以看访客，你在我的主页停了五分钟。
下载了两个月的简迟第一次知道HS还有这种功能，尴尬席上一瞬，很快消失：不能看吗？
邵航回道：本人比照片好看。
简迟回了一串省略号，代表他此时的心情。
看起来邵航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迁怒他，不知道季怀斯说了些什么，短暂地压制住了邵航的脾气。
出于忐忑，简迟还是点开了论坛，一圈扫下来，果然看见一个关于邵航的贴子，发布于昨天。
主楼：太子好像带人去了自己的休息室，有人知道这是谁吗？我和朋友讨论了一下午都没看见他们出来。[图片][图片]
楼里的两张偷拍视角并不清晰，邵航阔步走在前方，模糊画质也挡不住俊美逼人的侧脸。身后的人比他稍微矮了一截，脸被校服外套严实地盖住，只能知道是一道清瘦的背影，被邵航拽着手腕，看上去走得有些勉强。
1L：怎么把脸给挡住了？有人能认出来这人是谁吗？
2L：靠，太子这个动作有点帅。
3L：校服应该是太子的，上面还挂着BC的胸针，难道是故意不想让别人认出后面的人吗？
4L：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太子这么贴心。
5L：我来早了，还没有人认出这个人吗？该不会是白希羽吧？我记得他们前段时间走得很近。
6L：怎么可能，你看太子这段时间有搭理过玉玉吗？
7L：应该不是玉玉，他比图片里的人矮很多，一看就对不上。
8L：放心了。
9L：放心了。
……
78L：所以还没有人认出来这是谁？？
79L：这么模糊的背影，我走在路上都出找出十个一样的。
80L：圣斯顿未解之谜又可以添上一条了，太子究竟带谁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81L：有什么好猜？反正又是一个上赶着卖的，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玩腻。
……
简迟悬着心暂时安稳了下来，几百楼的帖子到最后都没有猜出照片里的人是谁。关掉手机，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当时季怀斯敲门的语气并不和善，在看见里面的他时，面上除了冷意没有丝毫意外，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里面的人是他。
所有人都没有猜出来，季怀斯怎么可能会知道？
简迟按下眉心，甩开了这个奇怪的念头，或许只是他想多了。

第29章 换位
三周时间比简迟想象中过得更快，图书馆重新开馆，简迟也搬离了季怀斯的办公室。走之前，季怀斯递给他一本厚厚的书。
是被邵航拿走的那本《行空笔记》。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记得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季怀斯深望着他，“这是学生会的职责，也是我的。”
最后的话轻落在耳边，夹杂一丝不明显的异样，简迟说不上来，接过了季怀斯手里的书。
邵航没有再提过让他去琴室的事情，简迟也装作忘记，处处避开可能会碰见邵航的地方。如果不是社团不能退，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提交换社申请，可即使这样，还是避不开手机震动时出现的消息。
简迟没有办法无视，邵航总有一百种方式逼他回复，比起面对面相处，这种隔着屏幕的方式竟然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或许是他的回复过于敷衍，这几天邵航找他的频率渐渐少了下来。
“白书昀要回来了？”
食堂里，正在刷HS的张扬停下筷子，惊诧地读出手机上的内容，“这学期都快结束了，他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回来？”
这个名字有些莫名的耳熟，简迟一时间没有想起来，问道：“谁要回来？”
“白书昀，白家的小儿子，四个BC的其中之一，”张扬用最精简的词做出最准确的解释，“他身体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以前隔三岔五的请假，上学期干脆休学了一段时间，现在估计是养好身体，准备回来了。”
白书昀，休学，心脏病。
这几个字串联在一起，成为一把打开记忆的钥匙，简迟的心霎时多跳了几拍，一时间连张扬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他差点忘了，白希羽真正的身份并不是和他一样的特招生，而是白家接回去的私生子。
书中曾清楚地写道白希羽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已经接管了公司，二哥则是白家原本的小儿子，叫做白书昀。
如果说故事里的‘简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那白书昀的存在就像是终极反派，一路孜孜不倦地陷害白希羽直到结尾。他从小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加之先天性疾病，所有人都把偏爱分给了他，直到白希羽出现，父亲白盛英出于愧疚而格外关心，大哥白音年也从一开始的冷漠到默默施展关怀，向来骄傲的白书昀被掩盖住了光环，心情像是被一点点压下的天秤，在不甘嫉妒的驱使下走向了极端。
最重要的一点，白书昀喜欢邵航。
仿佛想到了一起，张扬说：“我没记错的话，白书昀和邵航还是竹马，以前总能看见他们走在一起，还有人说他俩是一对。不过说什么的人都有，听过就算了。”
简迟隐隐明白了邵航这段时间没有找他的原因是什么。
也许是同样身为恶毒男配，简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白书昀并没有原书视角里描写的那样排斥，最好他能呆得更久一点，把邵航的全部注意力都分散走。
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简迟来到文学社时成员基本来齐，他习惯性走向自己的位置，才迈出两步，发现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后面的邵航撑着下巴，神情有些恹恹，坐在简迟位置上的少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邵航身上的低气压，亲昵地和他说着些什么。简迟心中了然，正打算寻找其他空位，邵航的声音兀然把他拉了回来。
“来了怎么不坐下？”
前面的少年跟随邵航转过头，制服前别着一枚精致的黑色胸针。他长了一张分外漂亮的脸，不同于闻川棱角分明的美，也不同于白希羽的清秀，更多的则是女气，鼻子嘴巴都生得小巧，皮肤有些病态的白。尽管如此，他扫向简迟的目光也丝毫不沾柔弱，像藏着细小的刀子，把简迟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堪堪收回视线。
“阿航，他是谁？”声音偏细，带着浑然天成的骄纵与理直气壮。简迟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猜到了眼前这个少年是谁，与书里描写的白书昀一模一样。
邵航没有回答，不冷不淡地说：“你占了他的位置。”
白书昀一下子蹙起秀气的眉，轻哼了一声：“我占了又怎么样？这里又没有写着他的名字，你说对不对？差点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简迟对上白书昀投来的目光，慢了一拍回道：“我叫简迟。”
“简迟，”白书昀念了一遍，忽闪的眼中带着些央求与率真，“我喜欢你的位置，可以让给我吗？你去找别的地方坐一下好吗？谢谢你。”
他声音不大，一句接着一句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简迟倒是不介意自己的位置被占，正打算走，胳膊猛然被邵航拽了回去，差点没有直接栽倒在他的腿上。
“走什么？”邵航把简迟按在身边的位置，勾唇笑了笑，“空位在这里，看不见吗？”
简迟一阵无语，看去周围，竟然的确像邵航说的那样没有了其他位置。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注目，简迟只能咽下不满，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不打算躲着了？”邵航悠然地问。
社团活动每周两次，简迟从三周以前开始频繁请假，如果不是因为社团的出勤率也和总出勤率挂钩，他一定不会过来。可惜社团必须要等到明年的第一学期才能换掉，为此简迟不得不过来报道一下，没想到就这样毫无准备地碰上了白书昀。
简迟言简意赅地说：“要补出勤率。”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出声的白书昀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清澈的眼底满是新奇，“简迟，你是特招生吗？我记得特招生都要通过入学考试，你的成绩是不是很好？”
简迟用同样简练的话语回答：“还好。”
“真羡慕你，如果我也能每天都来学校就好了，”白书昀托着尖细的下巴，失落地叹了口气，“可是我身体太差了，半年里落下了好多课程，哥哥也一直不同意我来学校，他总拿我当小孩子看，明明我都已经十八了。”
邵航掀起眼皮，“你哥说的没错。”
“怎么你也偏向我哥？”白书昀不满地嘟囔，但神情中可以看出并没有真正生气，说罢转过头，眼底亮晶晶的，“简迟，我好久没有回来上课，都没有能一起玩的朋友，以后我能来找你玩吗？你成绩好，说不定还能帮我补补落下的课程。”
明明只是神游了几秒，简迟却有些跟不上话题，不明白白书昀为什么会这样期待地看着他，好像就在等他点头一样。总不可能是两个恶毒男配之间的磁场忽然就相通了？
即使抛开其他不谈，白书昀与白希羽的确很像，比如同样让人招架不住的热情，还有都很喜欢找他补课。
简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正在搜刮脑子里贫瘠的词汇，肩上忽然搭上一份重量，邵航勾住他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不容人抗拒地说：“他没有时间，你要是想补课让白伯请一个家教就能解决。”
白书昀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些什么，压下嘴角，看上去生出些委屈。
让别人来做这样的动作大概会显得格外违和，但白书昀身上有股自幼养成的贵气，哪怕是做出这种幼稚的表情，落在旁人眼里也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纵，像是一个并不让人讨厌的被宠坏的小少爷。
“小时候你就是这样，总喜欢拆我台，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拉下个脸，不情不愿，”白书昀抱怨道，“如果不是我哥在，你肯定要天天欺负我好几回。简迟，你有没有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要是有，你肯定能明白这种感受。”
简迟感受到邵航的目光也一同移了过来，不明白话题怎么又回到自己身上，但还是诚实地回道：“没有。”
“你一定少了很多乐趣，”白书昀的语气很惋惜，很快又欢悦起来，“不过没有关系，你是阿航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刚才没有介绍，我叫白书昀，书本的书，日匀昀，你家住在川临哪里？家里有弟弟妹妹吗？”
“我……”
简迟最招教不住这种问题，明显能感觉到邵航身上同样不耐的气息，在想出回复前，邵航冷不丁地出声打断：“行了，社团活动马上开始，你该安静了。”
说实话，这是简迟第一次觉得邵航也没有那么讨厌。
白书昀脸上的表情写着明晃晃的不开心，目光在简迟身上不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转过身，像是又和邵航闹起了脾气。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化学课上，简迟又一次碰见了白书昀。
一天里第二次见面，简迟出于礼貌打了一个招呼，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上午还笑着说要做朋友的白书昀此刻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扬着天鹅般纤长的脖颈，在一众空位中极其自然地坐在闻川旁边的位置。
不得不说，兄弟两人的选择简直出奇的一致，简迟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个想法。
张扬凑过来聊起八卦，显然听说了什么，问起简迟文学社里发生的事情。杨峥还在台上做开课前的准备，门口头一次准时出现了闻川的身影，他拿着课本进来，看见座位上的白书昀时皱起好看的眉，走到张扬身边，停了下来。
“真的假的？看来传闻也不能全信……”张扬话说一半，忽然感到头上被一片阴影笼罩，抬起头，懵然地与闻川投下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换个位置。”
闻川言简意赅，把手里的书扔在简迟旁边的桌上，不顾起身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张扬，伸展长腿坐了下来。
简迟感觉又有前排的人扫了过来，背后又顶着一道不知来自谁的注视，低头盯着眼前的课本，尽可能维持住平静的表情，不暴露出内心真实的躁乱与茫然。
台上的讲课声拉回了想要看戏的人的注意，简迟把多余的情绪暂时抛到脑海，竖起耳朵听课，忽然闯入一道来自闻川的格格不入的声音：“周四要来看我的比赛吗？”
简迟没忍住在记笔记的文档里多敲了一个句号。

第30章 暗涌
“我会过来，”简迟回过神，说道，“我也是游泳课上的一员。”
如果简迟没有记错，周四就是高岩曾提起的游泳赛。闻川听到这个回答后的反应并不热切，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只是随口一问。
半节课过去，简迟仍然能感受到聚焦在背上的视线，想了想也不可能是被迫换位置的张扬，于是委婉地压低声音：“白书昀好像一直在看你。”
“他很烦人，”闻川的声音掺杂一丝毫不遮掩的不耐，“不用理他。”
简迟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闻川被认回去以后应该和白家的人见过面，川临的上流社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各家之间大多有生意往来。简迟不禁想，闻川知道白希羽真正的身份吗？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他对白希羽的冷淡似乎也得到了解释。
但这些都是简迟的猜测，书中的描写在现实的对比下变得格外片面，从主角白希羽的视角出发，一切事物都被套上了美化的滤镜，但剥离开这层视角，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得到单面又简单的解释。
下课以后，简迟收拾起桌上的书，白书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笑着说：“闻川，好久不见，刚才我和你打招呼怎么不理我？”
这时的白书昀没有了面对邵航时的亲近姿态，小巧的脸上洋溢着浅浅的笑容，仿佛真的看不明白闻川浑身散发的冷漠。简迟注意到有不少人看过来，闻川视若无睹地拿起课本，起身离开。
“傅伯有事要和你说，但是一直联系不到你，”白书昀叫住了他，“闻川，家里的事情不能随便忽视，我来之前和哥哥一起去了你家走动，刚好碰上了傅大哥，他说……”
“说完了吗？”
闻川的眼底像是蓄着冷冽而锐利的刀子，尤其是在听见‘傅大哥’这几个字时划过一瞬浓到几近溢出的厌恶。简迟第一次发觉闻川从前的眼神根本算不上什么，他真正动怒时，单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人冷得从心尖发颤。
白书昀脸上的笑容淡下来，意义不明地看着闻川的背影，语气间掺杂不满：“我也是好心才想要告诉你。”
坐在座位上的简迟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猝不及防对上转过身的白书昀，他眼底跃然涌上一丝笑意，仿佛忘记自己刚开始的无视，走近来后恢复了亲近的口吻：“简迟，你也认识闻川吗？”
‘认识’这个词有些难以定界，简迟犹豫两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脾气真难弄，和他相处还是要小心一点才好，傅伯和傅大哥都搞不定他，真不知道以后谁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白书昀抱怨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地眨了下眼睛：“不过简迟，原来你和阿航还有闻川都是朋友，我还从来没有看见他们身边出现过像你这样的特招生呢。”
他脸上挂着乖巧的笑，每一句话都像是发自内心。简迟有时的反应会迟钝一点，但并不是完全察觉不到旁人的恶意。
白书昀的做法很聪明，将这些原本刺耳的内容配上无辜的表情和声音，落在耳里便削弱了真正的威力。直到他走了，张扬才凑上来一副如获大赦的模样，“天哪，刚才是我上过最煎熬的一堂化学课，我第一次和白书昀坐这么近，他这人也太龟毛了一点，我记笔记的时候说我敲键盘的声音太重，趴下休息的时候又说我睡相丑，我丑吗？我哪里丑了！他还是笑着说的。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开玩笑，现在越想越难受，他不就是在骂我吗？”
简迟没有反驳，默认了张扬的话。虽然白书昀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但他也和张扬一样，有种莫名被当作靶子射了一箭的感觉。
“刚才他对闻川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我猜刚才没出教室的几个人都听见了，”张扬皱着一对浓眉，“这下好了，原本闻川是傅家私生子的消息还是传闻，被他这么一说，直接给闻川坐实了这个身份，不知道今晚的论坛还要怎么讨论。”
简迟终于弄明白刚才的违和感来自哪里。别人不像他一样早早清楚剧情与闻川的身份，在白书昀说出那番话之前，大部分人还是保持猜测的状态，对闻川也有忌惮。可是这种状态在半个小时前被彻底打破，很快大家都会知道闻川是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要说白书昀是不是故意这样说，很难得出结果，但知道那本书的简迟更偏向他是故意的，尽管简迟猜不到白书昀这样做的意图。
晚上的HS果然如张扬说的那样传开了闻川的事情，也有些帖子是在说白书昀回校，回复大多很和谐，难得没有充斥八卦的味道，不知道白书昀的人缘是真的这样好，又或是看在白家的背景和他那个护短的大哥的面子上。
主楼：我直说了，我看不惯闻川很久了，每天顶着一张死人脸，看人都像是一副施舍的样子，谁知道就是一个不上台面的私生子，是BC又怎么样，家里的产业最后还不是拿不到一分？我看傅家没一个人重视他。
1L：傅家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在柏洛斯留学吗？怎么一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他对这事什么态度？
2L：早回国了，消息藏得很严实，我朋友之前喝酒碰上过他，醉了以后一直在那里骂他老子，闻川回来好像也和这个傅柏宇有关系。
3L：傅柏宇什么德行你们不清楚？玩得太脏了，之前飙车还撞出人命，他老子一直跟在后面处理烂摊子，早就愁死了。估计是看不下去，终于想到外头还有个现成的私生子，抓回来赶紧培养，不然傅家这么大的产业，放心交到傅柏宇那个疯子手上？
……
52L：我听说傅家的态度其实很模糊，接闻川回来也不是为了培养他，而是想刺激傅柏宇，让他产生危机感。简单来说闻川就是一个工具人，傅家会提供钱财资源，但家里真正的产业一分都不会分给他，从他认回来一年都没有改姓上就能看出来，傅家压根就不想承认他。
53L：真不会有人不知道吧？闻川就是从贫民窟里出来的混子，谁知道他前面十几年怎么过的？有没有碰上什么脏东西？傅家肯给他这些已经够仁慈了。
54L：这招也是高，也不知道傅柏宇能不能扶得上墙。
……
简迟一路皱眉，最终关上了手机。
他无法理解帖子里的言论，闻川一直以来独来独往，被说做是‘装’；闻川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身份，被说成是‘心机’。私生子这一名号的确不光彩，但应该责怪的难道不是不负责任抛下他的父母吗？这些人将矛头全都对向闻川，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说到底，仅仅因为他是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罢了。
张扬听到以后见怪不怪地说：“这太正常了，我敢打赌，圣斯顿一半以上的家庭都有私生子，没有人喜欢半路跑出来一个和他们争家产的人，看到闻川的事情直接套进了自己，当然膈应。我遇到过一个最惨的，家里有七个兄弟姐妹，父亲的几个情妇还住在一起，他为了争继承权，和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闹得你死我活，什么出车祸，陷害下毒……你不要觉得电视里演得夸张，事实上现实可怕一万倍，但除了闹到这种无法挽回的程度，没有人会把这些事情摆在明面上说。”
尽管遭到这样大的风波，闻川也依然我行我素，无视周围人或充满恶意或是看戏的目光。也许是顾忌他BC的身份，大部分人不会当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有一次简迟走进更衣室，听见两个PC毫不掩饰的谈笑声，话语间将闻川里里外外都贬低了彻底，甚至包含人格攻击。
简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用力关上储物柜的门，出声打断：“你们可以安静一点吗？”
两人皆是停下来，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出自一个特招生的口里时，挂不住的脸色随即变得难看，刚准备说些什么，闻川的出现使气氛陷入了一阵僵持。
他看起来并不知道里面刚才发生了什么，面色不变地换好衣服，没有和简迟说一句话。晚上回到宿舍，简迟的HS收到了一条不知是谁发来的消息，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简迟通过了那个陌生的好友申请，试探地发过去一句：闻川？
W：嗯。
聊天停在了这里。
事实上，简迟并不是一个多么有善心的人，但好巧不巧，每次他看不下去想要帮忙时，周围都有闻川的身影，甚至有不少还是误打误撞。这似乎慢慢地让闻川理解成了其他意思，简迟有些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游泳赛的场地在露天泳池，观众席里来了不少并不是游泳课的成员，参赛名单一直贴在公告栏里，这些人过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简迟拉了张扬一起观赛，张扬对这些体育类的项目很感兴趣，还没开始就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身边忽然多了一道影子，简迟还没有转过头，就率先听见一道散漫的声音：“昨晚怎么不回消息？我说过一分钟里没有回我会来找你，一定要等我过来履行吗？”
邵航自然地姿态让简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同前来的白书昀坐在邵航的另一侧，探出头冲简迟微微一笑，依然是那副毫无威胁力，甚至有几分虚弱的乖巧模样。
“简……”
简迟正打算回答，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半声他的名字，后半截急促地停在气音里。
回过头，白希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手里两瓶矿泉水被无意识地捏得变形，目光怔怔对着邵航身边的白书昀，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存在，小脸骤然苍白下来，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正准备往后退时，忽然被白书昀出声叫住。
“你是在叫简迟吗？”白书昀眨了一下漂亮无辜的眼眸，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的白希羽，歪头一笑，“既然都是朋友，为什么不坐过来？刚好我身边还有一个空位。”
邵航看也没有看白希羽，将身后发生的一切当作空气。
默默削弱存在感的简迟扫过白希羽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慌，还有白书昀笑容中浓郁的针对，忽然觉得观众席上的暗涌比即将开始比赛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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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川：？

第31章 阴鸷
白希羽缓缓坐在白书昀旁边的空位上，原先的那股不由分说的热情像是被狠狠扑灭，低着头成了一只鹌鹑。
看过原书的简迟知道他并不是害怕白书昀，更多的是明知恶意，不敢反抗。白书昀的洗脑让白希羽一度以为他的到来占据了哥哥的宠爱，尽管被欺负的是他，白希羽也至始至终都没有责怪过白书昀，从心底将他当作自己的亲人，哥哥。
可是白希羽的善良没有成功感化白书昀，反而使欺凌变本加厉。简迟记得，白书昀一路犯下的错误最终都被白希羽原谅，无论白书昀做什么，白希羽的反应都先是难过，无奈，再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最后无一例外地让爱慕者不要追究。
这样的做法简迟不能理解，尤其是白希羽几近无私的宽容大度。看这本书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其实只要从源头制止白书昀，后面的那些绑架，受伤，甚至差点毁容等等可怕的剧情都不会发生。
某种意义上来说，白书昀的存在反倒加剧了所有爱慕者包括邵航对白希羽的珍视，看上去狠毒的手段，但都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简迟喝了一口张扬买来的矿泉水，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游泳赛一共有五个项目，观众席上多起来的学生在一定程度上拉紧了选手们的神经，原本称得上玩乐性质的比赛瞬时跟着严肃起来。简迟虽然坐在观众席，心情也莫名地紧张，张扬在旁边随口问：“简迟，你怎么不报名参赛？参与好像也有奖品。”
简迟抽出一点注意，模糊地回了一句‘没兴趣’。当时拒绝高老师，他在心底找的理由是躲避开参赛的闻川，可现在发觉，他更害怕的似乎是遭到所有人的瞩目，这种感觉比持续走歪的剧情更让简迟浑身难受。
“你会游泳？”邵航冷不丁地出声问。
简迟说：“会一点。”
邵航不知道想到什么，扬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
上一场蛙泳结束，自由泳选手陆续入场，观众席里忽然掀起一阵不小的躁动。
简迟定睛看去，闻川走在队伍的最后，修长的身躯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每一处肌肉纹理都流畅优美得恰到好处，仿佛造物主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身上的伤痕淡了不少，远远看去不再像第一次那样骇人，平添一丝说不上来破败的美，大概是那管药膏起了作用。
“天哪，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张扬第一次看见，忍不住脑洞大开，“不会是被傅家的人虐待了吧？”
简迟说：“他这段时间都在学校。”
“也对，我差点给忘了……”
简迟用余光越过邵航，看向旁边的白希羽与白书昀，前者用力握住矿泉水瓶，眼中的担忧与关心明晃晃对着闻川，如果不是简迟知道他喜欢季怀斯，都要误以为白希羽对闻川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感情。后者则优雅地靠坐在椅背上，漂亮的眼底划过一瞬淡淡的无聊与嫌恶，或许是觉得此刻没有人会看过来，简迟轻而易举便捕捉到了这丝真实的情绪。
“在看什么？”
一只温热的手掌拢住了简迟的后脑，逗猫似的揉了揉，简迟一个激灵回过神，往前一点躲开了邵航的触碰，压下被弄乱的头发，敷衍地回道：“没什么。”
他已经不指望靠一句拒绝让邵航意识到自己逾越的行为，事实上，邵航的注意力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在比赛上，两条长腿相叠，百无聊赖地转着腕表，仿佛只是过来走个过场。
简迟放下手臂，肩上兀然一沉，一抹红发跟着闯入余光。邵航把头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自然阖上了眼睛，从简迟的视角能看见近得逼人的俊美面孔，密而长的睫毛与高挺的鼻梁。
“邵……”
“借我休息一会，”他的嗓音里拖着沉沉的鼻音，不容抗拒地留下一句，“别动。”
简迟僵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极力忽视身边张扬惊掉牙的表情和来自白书昀鲜明的凝视。好巧不巧，站在泳池边的闻川仿佛感应到什么一样转过身，目视前方的简迟对上了他的视线。
肩膀上的重量似乎更沉了一点。
也许过去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闻川收回视线走到泳道前，神情一如既往冷得掉渣，背影比之前多了一层与外界隔离的寒罩。
“这场比赛很重要吗？”张扬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怎么感觉闻川有股要上战场的架势。”
事实上，闻川的出现对所有选手都是灾难性的碾压。
简迟早已看过很多次他真实的实力，而周围过来凑热闹的人大多是第一次见——闻川在水中快速地穿梭，游动，双腿仿佛化为灵动的鱼尾，眨眼间，游刃有余地与第二名拉开了悬殊的距离。
抵达终点时，他摘下眼镜与泳帽，束缚住的黑色长发流水般垂落在湿漉漉的脸颊边，抬眸看向观众区，冷淡的表情，冷艳的眉眼，极致的视觉冲击，简迟听见旁边张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很美。简迟猜想大部分人内心都是这两个简单直白，却无比准确的词。
“他上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后面私语，几个面上难掩挫败与服气的选手围上毛巾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唯独闻川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观众席，最终停在简迟面前，低头问：“有水吗？”
简迟怔了几秒，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白希羽已经站起身把怀里捂了很久的矿泉水递出去，眼中闪着不明显的期待，“我多带了一瓶，没有喝过。”
闻川没有看向他。
白希羽举在半空中的手滋生出一丝淡淡的尴尬，简迟扫过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的白书昀，正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手中喝了一半的水忽然被闻川抽了过去。
“你的吗？”
简迟下意识点头。
闻川拧开盖子，就着瓶口毫不避讳地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白希羽的僵硬，留下一句平淡的‘谢谢’，拿着那瓶水走了下去。
简迟望着闻川的背影，来不及说出的制止在嘴边欲言又止。他的那瓶水已经被喝过，为什么不要新的一瓶，偏要拿走他的？
闻川为什么会这么排斥白希羽？
靠在肩膀上的邵航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盯了一会闻川的身影，听不出话语中的情绪：“你和他很熟？”
“游泳课上的同学，”简迟忍不住说，“我肩膀麻了。”
邵航没有继续为难，悠悠将头抬起，“要靠回来吗？”
“……不了。”
简迟按了按肩膀，本以为转头会看见白希羽失落的表情，入目的却是两个空荡荡的座位，不由一怔，“他们人呢？”
“不知道，”邵航眼底划过看不透的深意，漫不经心地说，“你好像很关注他们。”
简迟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再说话。
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
前面的略显急促，仿佛想要躲开些什么，后面那道透着悠然自得的节奏，随讽刺的嗓音在走廊间回荡：“你想躲到哪里去？”
白希羽放慢脚步，最终停下，紧紧攥着衣角，深吸几口气才转身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哥……”
窗帘堪堪拉上一半，挡住外头洒进来的阳光。白书昀走进光下，看着伫立在阴影里的白希羽，漂亮的眼底划过一瞬阴鸷，吐出的字句与外表截然相反：“谁是你哥哥？被拒绝就跑出来哭，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那个杂种瞧不起了吗？你们两个真配，杂种和杂种，也算是天生一对，你想要怜悯他，怎么不先怜悯怜悯你自己？”
“我不是……”
“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些什么吗？”白书昀的眼尾勾出一抹厌恶，“很恶心，每次看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对，就是这样，委屈又无辜，我就知道你心底在盘算什么肮脏的念头。你以为爸爸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如果不是怀念你那个愚蠢的妈，他怎么会给你这点施舍？”
一字一句，直戳心窝。
“就算回到白家，也抹除不了你私生子的身份，好比你费尽心思地进了圣斯顿，也只能是一个最底层的特招生。”
白希羽的脸在黑暗中几近惨白，张了张没有血色的唇，吐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我警告你，不要在别人面前透露出我们之间的关系。”
白书昀昂首擦过低着头的白希羽，仿佛一只斗胜的孔雀，胸前的黑色胸针闪过奢华的暗光，轻飘飘扫过白希羽面前的白色胸针，勾起一抹和往常无异的温和无害的笑，“我可不想和你这种人共享白家人的称号，真恶心。”
脚步声渐走渐远。
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扭曲变形，曲张的五指透出苍白，白希羽缓缓合上双眼，再度睁开时，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冷郁，沉默地站在原地，与周身的阴影毫无违和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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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演，简迟（慢半拍）：剧情好像又走歪了？

第32章 针对
简迟从浴室里出来，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坐在桌前的卫安仿佛受到什么惊吓，鼠标一划，屏幕上的画面也飞快转换，镜片下的眼睛转来对上简迟，语气不善：“你过来干什么？”
“我要拿书。”简迟不明白卫安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解释了一句。
卫安撇了撇嘴角没有说话，鼠标点开一个网址，欲盖弥彰地浏览起来。简迟拿过之前随手摆在书架上的书，坐回自己的位置。
如果他没有刚才没有看错，屏幕上原本的画面是学校论坛，卫安为什么要特意挡住这个？
疑惑在简迟的脑海里停留了几秒。
第二天，简迟走进经济课教室，班里密集的说话声在他出现时安静了几秒，随后便继续正常地响了起来，像是简迟一瞬间产生的错觉。
史密斯先生习惯准时抵达教室，简迟趁着课前几分钟打开电脑，点开上节课没有写完的文档，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张扬的消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张扬：简迟，你最好还是看一下HS和论坛，我怀疑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平时张扬喜欢给他发些八卦搞笑的帖子，没心没肺地讨论唠嗑，简迟第一次从他这里收到一条称得上有些严肃的消息，抬头扫过教室里的人，对上几人的目光，无一例外的移开，或是露出一种简迟难以描述的表情。
顿时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史密斯先生拿着厚厚的专业书走进来，教室里的声音跟着停下，简迟不得不先把注意力投入进课程，满脑子都是张扬刚才的那条消息。
或许是做足了心理预设，也可能是潜意识里已经预料到发生的事情，当简迟课后点开HS的板块，刺目的标题映入眼底时，心情意外的平静。
主楼：如题，扒一下那个和玉玉一起转来的特招生。我发现帖子里玉玉含量过高，怎么没有人注意过和他一起转来的那个特招生？关键词：入学考几近满分，被太子的人误泼过水，有人记起来吗？我最近发现他也不简单，比脑回路清奇的玉玉聪明得多，好像都没有什么人看出他的手段。
1L：前排，我对他有印象，进阶数学能考差不多满分的魔鬼，他犯什么事了？
2L：楼主展开说说。
3L：他是不是游泳赛上坐在太子旁边的那个？好像有点眼熟。
4L：楼上认真的？有图吗？
5L：[图片][图片]
6L：我没看错吧？他怎么会和太子走得那么近？闻川怎么也过去了？图真的假的？？
7L：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楼主：给大家简单整理一下，他和太子一个社团，据可靠消息称太子为了他和白书昀冷脸。这个特招生还和闻川在同一节游泳课和化学课，之前闻川对他说过一句‘谢谢’，大家应该看过那个帖子吧？那么问题来了，他做了什么能让一个BC对特招生说出谢谢？还有一件事不确定真假，有人看见他和副会长一起出现在PC食堂，很亲密地聊天吃饭。副会长虽然性格好，但他从前有带人去过PC的食堂吗？我说完了，剩下的大家可以自行判断。
9L：信息量有点大，但好像都连了起来，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玉玉跟太子在食堂外撕，这个特招生也过来帮忙了，被太子骂了一句‘滚’。当时只顾着看玉玉出糗，完全没想过他出现的时间是不是太巧了，难不成为了引起太子的注意？
10L：加上玉玉那感人的智商，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们之前走得很近，会不会是这个特招生在背后煽动，然后看玉玉被讨厌，自己再出来捡漏？闻川和太子一开始不都是玉玉的目标吗？
11L：阴谋论？怎么看上去有点道理。
12L：我感觉不像，玉玉那张脸我看着就生理不适，这个特招生倒还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13L：楼上还共情特招生了？有那种成绩放着其他学校不去，偏偏挤破头皮进圣斯顿，心思已经够明显了吧？
……
55L：有没有人觉得这个特招生和上次拍到进太子休息室的背影很像吗？
56L：？
57：靠，还真的有点。
58L：我对比了一下，应该是真的……身材很符合。
59L：不是吧，破案了？我有预感这个帖子要爆。
60L：果然不能单靠外表判断一个人，我原来还觉得他安静不作妖，谁知道藏得这么深。
61L：楼主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装了摄像头吗？
62L：错怪玉玉了。
……
偶尔几句质问被压了下去，写帖的人给大部分真实的事情加上暧昧的描写，用模糊的语言将事情朝着越描越黑的方向引导，一些很久之前的小事都被跟着提了上来，简迟已经在这种环境里被迫增强了抗压能力，但看到这些充满恶意的文字，心还是微微抽了一下，关上手机。
早在闻川直白地道谢，邵航毫不避讳地靠近时，简迟就有过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现在预感成了真。
简迟以为这个帖子会像上次那样渐渐被新的事情掩盖，但是很快，相似的内容出现了第二次，第三次，就像有一只推手让越来越多的人看见这个‘真相’，曾经指向白希羽的矛头兀然一转，对向了一直不被注意的简迟身上。
特招生对某些人来说是可以挥之即来的物品，攻击起来也不过觉得是几句不痛不痒玩笑，简迟早就明白这一点。
他从不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一个存在太久的规则，特别是这些早已深深根植在每个圣斯顿学生的脑海里，就像人需要喝水睡觉，特招生的举动理所当然地要被冠上‘心机’这样的标签，甚至连一些特招生自己都渐渐接受了‘底层’的身份。
简迟自以为有足够强的耐心等待风波过去，可沉默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偶尔的议论已经算不上什么，张扬会站在他身边赶走那些人，但当独处时，简迟便成了一个暴露的靶子，尽管他尽可能地避开恶意中心，但总有人看不惯。
游泳课结束，简迟拎着包走向宿舍的方向，神经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运动放松下来，后面有人在跟着他。两三人的笑声在走廊里格外明显，尤其话语中混杂着他的名字。简迟加快脚步，后面的人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刺耳的声音叫住：“站住，你跑什么？”
简迟回过头，三个同样在游泳课上的人朝他的方向走来，两个特招生围着中间一个高个子的RC，他轻蔑地上下打量简迟一阵，意义不明的语气得出结论：“也不怎么样。”
“有事吗？”
“没事还不能找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时间那么金贵？”
两个特招生配合地附和中间那个叫做‘远哥’的RC，看向简迟的眼神不知是怜悯还是幸灾乐祸。
这些人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看起来并没有嘲讽完就走的准备。简迟往后退了一步，瞥见旁边卫生间的标识，面色不变地抿了抿唇，低声问：“你们想怎么样？”
弱势的姿态很好地取悦了中心的吴盛远，抱着胳膊朝身边的特招生使了个眼色，富有深意地笑道：“当然是陪你玩一玩。”
两人走上前，简迟一点点往后退，背后抵开了卫生间的门，两个特招生顺势将他推进了里面，肩膀‘咚’的一声撞上墙。
简迟脸上一闪而过道痛色，吴盛远眼底的满意愈深，悠悠踱步来到简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那些BC也是你这种特招生能巴结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学一学自知之明这几个字怎么写。”
简迟抬起一直半垂的眼睛，突然的对视让吴盛远愣了一下，仅仅一瞬的分神，简迟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一声痛呼，吴盛远猝不及防地半跪在瓷砖地上，两个特招生吓得后退，等他们反应过来，简迟已经关上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落上了锁。
门很快被‘哐哐’地踹响，伴随咬牙切齿的骂声：“简迟，你个混蛋，放我出去！你完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简迟冷静地说道：“你放心，过一会我会叫人来开门。”
里面安静两秒，骂得更厉害了。
尽管如此，简迟仍然有一种舒适，像是积压了太久的郁结终于跟着解开一样。
大部分时候他都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心态，只要不越过红线，简迟更愿意选择忍忍过去。很多次面对邵航，他都想像今天这样给予反击，但最后都会想到书中的白希羽就是这样吸引了邵航的注意，才被迫压下想法，一忍再忍。
面对剧情以外的人，简迟实在没有这么好的脾气，这几个跑到面前找嫌的人显然已经踩到了那条红线，顺带碾了碾。简迟的耐心只留给在意的人，不包括里面这些浑身写满讨厌的人。
简迟拎起掉落在脚下的包，正打算回去，转过身时，猝不及防地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沈抒庭，顿时定在原地。
沈抒庭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被简迟发现时神情淡淡，没有丝毫起伏，扫过依然传来谩骂声的卫生间，落在简迟的脸上。
“把门打开。”
他远站在安全距离以外的地方，没有掺杂感情的声音顺着空气刺入耳膜。
一时间，简迟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
“打开。”
祖母绿的瞳孔盛着并不掩饰的冷漠独断，沈抒庭说道：“限制同学人身自由，再加一条违抗管理，把门打开以后跟我来一趟学生会。”
“……”
简迟发现，他真的和这些剧情人物八字不合，并且终于可以确定，沈抒庭讨厌他。

第33章 处罚
简迟每次走进学生会，复杂的心情都难以用语言描述，跟在沈抒庭身后，等待即将落在头上的那把刀。
最后他还是败下了阵，打开卫生间的门，嘴里满是不堪入耳的词汇的吴盛远在看见面前的沈抒庭时，刚跪下过的膝盖又差点软了下去，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了一番，沈抒庭没有听他说完，像命令简迟那样让他晚点去学生会一趟，吴盛远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羞恼，和那两个特招生埋着头飞快走了。
忙碌了一通反而被冠上‘违反纪律’的简迟不得不目送那三人离开的背影，心底叹气，早知道这样，他刚才还不如跑的快一点，直接避开那场争执和沈抒庭。
简迟边想边往前走，忽然听见一声‘停下’，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沈抒庭说完这两个字后没有浪费一个眼神，输入一串密码，拇指压上门锁的感应器，如若不是简迟知道自己在学校，都要怀疑门后面是不是藏了什么稀世珍宝。
虽然这只是一个无厘头的想法，但当简迟看见沈抒庭的办公室，心情不亚于看见一屋子珍宝。
整洁，太整洁了。
如果说季怀斯的办公室属于正常人接受范围内的干净，那么眼前的房间几乎能用一尘不染来形容，简迟根本想不出可以落脚的地方，生怕给干净得能反光的地板印上一个黑漆漆的鞋印。
屋子仿佛能读出每一个来这里的人的想法，简迟在入口左手边的高台上看见一排鞋套，哪怕没有任何提醒，他也下意识取过来弯腰换上。
自那声‘停下’以后，沈抒庭没有多说一个字，从桌面的眼镜盒里取出一副无框眼镜，打开面前的电脑，修长的五指在键盘上慢慢敲打，仿佛完全忘记了屋子里的第二个活人。
简迟听着连续不断的哒哒声，换了一下压在左腿上的重量，有些发麻，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会长？”
键盘声一顿，沈抒庭抬起碧绿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浅色的瞳孔显得情绪波动尤为平淡，几近于无，哪怕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传递来一阵难言的压迫感，“知道哪里做错了吗？”
简迟的眼角稍微抽了一下，回答：“知道，我不应该限制同学的人身自由。”
“还有。”
“没有及时放他们出来。”
沈抒庭说：“接下来一周每天下课以后打扫泰勒斯楼二三层的教室，我会让人监督成果，明白的话可以走了，把门关上，用桌子上的纸巾包住手指，不要碰到把手。”
简迟花了十秒钟消化掉这个信息，说不出是憋屈更多还是无奈更多。沈抒庭已经继续电脑上的工作，镜片印出屏幕上的亮光与沉静的眸色，显然他刚才只是在下达命令，不是商量。简迟只能应一声‘好’，按照沈抒庭说的那样打开门，正打算出去，对上了迎面走来的季怀斯。
“简迟？”
季怀斯的目光微微一顿，伴随不明显的亮色，走近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门牌，“你怎么从抒庭的办公室里出来？”
“发生了一点意外，”简迟莫名腾起一种被抓包的局促，摸了下鼻子，“会长叫我过来交代一些事情。”
“他让你做什么？”季怀斯说，“打扫教室吗？”
正在想要怎么开口的简迟不禁佩服季怀斯对沈抒庭的了解，点了点头，“打扫一周教室。”
“一周？”
这两个字让季怀斯的眉心蹙起，不像旁人那样显出不耐烦，反而透出熟悉的关心，“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很少会罚学生一周时间。”
简迟想大概是沈抒庭看他比较讨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
“我去和抒庭说一下，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季怀斯听完所有，向来温和的眼中覆上一层微沉的认真，不等简迟制止，他就已经上前敲开了半阖的门，
“等等……”
但是迟了。
沈抒庭头也不抬地说道：“出去。”
“是我。”
季怀斯出声的这一刻，沈抒庭终于抬起正眼看了过去，停下手里的动作，面容的冷色稍有融化，放松下肩膀靠在真皮椅背上，“什么事？”
简迟还没有来得及脱下鞋套，跟着走了进去，正好听见季怀斯直接了当地说道：“我觉得这个处罚太重了一点，整件事情不是简迟的错，他只是在危险下选择了正当防卫。”
隔着从门口到办公桌的距离，简迟都能感受到沈抒庭骤然间刀子般冷厉的眼神，扫过不敢动的他，薄唇间吐出一句话：“我没有说过不处罚那三个人。”
“我明白，”季怀斯露出一点笑容，没有让步，“但是这个处罚不合理。”
夹在僵持气氛中的感觉并不好受，简迟忍不住说道：“其实我觉得一周还好……”
打扫的是教室，不是像卫生间之类的地方，而且即使是卫生间，简迟也认了。那几个人出言挑衅，他因为私心冲动反击，违反校规，做错了事情，这点不可否认。
可是两人似乎都没有听见他的话，沈抒庭抿了下唇，无框眼镜并没有给这张清冷贵气的脸添上应有的斯文气，反而使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更加冷漠不可攀，指尖敲了敲桌子，“三天，不能再减。”
“抒庭，你知道事情的原因，”季怀斯缓声说，“他也是受害者，要是让别人知道处罚的结果，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好不容易控制住的事态又会怎么发展？”
沈抒庭看向简迟，眉心缓缓一拧，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像把不满写在了眼底，沉默良久，惜字如金地吐出四个字。
“下不为例。”
直到跟着季怀斯走出办公室，简迟仍然有些不真实。
“会长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季怀斯回过头，斯文地笑了笑，“他的意思是不罚你了。”
刚才还在为处罚低落的简迟顿时一怔，感觉心虚又微妙，像是通过关系走了后门，虽然是好事，还是忍不住说：“可是我的确做错了事，会长罚的也没有错。”
“你不用有负担，如果抒庭真的认为你犯了严重的错误，不会这么好说话，”季怀斯不知何时停在了写有他名字的门前，转头问道，“要进来坐坐吗？我刚好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
正打算说出‘不用’的简迟抬脚走了进去。
“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开口。”关上门以后，季怀斯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正在沙发旁坐下的简迟下意识挺直脊背，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敢确定，季怀斯紧接着说出第二句：“帖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这句话像是一击锤子，重重砸在简迟心头。
喉咙莫名的干。
“……你都知道了？”
季怀斯似乎是被这句有些多余的询问逗笑了，收敛了唇边的笑意，低声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简迟下意识拿出手机，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抬起头对上季怀斯的眼睛，只是对视，什么也没有说，心底却拥有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涌上的力量，屏幕上划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原来那些不堪入目的帖子。
“帖子发出的半个小时后，我查出了发帖的人，两天里收集完证据发出警告，他已经删除了所有帖子，包括后面那些煽风点火的人，今天晚上八点他们会在论坛和HS发布道歉。”
这些话语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简迟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手机沉甸甸地拉着手臂往下扯，如同季怀斯砸在耳边的话，留有嗡嗡的余声，散不尽的余热。
季怀斯坐下，与简迟试图避开的双眼平视，嗓音温柔有力：“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找我，可是直到事情解决，你都没有开过口。简迟，其实你不用顾虑太多，我们是朋友，帮助朋友是应该的，不是吗？”
简迟的心头微微一颤，觉得这句话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又挑不出哪里奇怪，用仅存的理智问：“那个帖子是谁发的？”
季怀斯顿了一下，话音含着犹豫与淡淡的安抚：“最开始的那个帖子是卫安发的。”
听到这个答案，简迟没有丝毫惊讶，事实上他早就猜到过这个可能，尤其是联想到帖子出现前卫安奇怪的举动，他的嫌疑简直就差一个有利的证据。
但简迟想不明白，卫安怎么会知道他和季怀斯的事情？又怎么会知道文学社上发生的一切？除非卫安并不是唯一一个想要对他不利的人，还有另一个提供这些消息的人藏在背后。
杂乱的思绪划过脑海，简迟并没有将其说出来，面色平静地颔首，“我知道了。”
季怀斯细细凝望简迟的表情，似乎在寻找他脸上强装没事的痕迹，确定平静并不掺杂伪装，沉吟了一声：“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已经定下，我和抒庭一致认为要开除卫安。”
最后四个字语气平静，并不掺杂玩笑或是虚假，简迟差一点站起来，重复了一遍：“开除？”
“这不是卫安第一次这样做，上次他侥幸逃脱了处罚，学校已经给过警告，这次他又故技重施，绝对没有原谅第二次的道理。”
季怀斯的每一句解释都有条有理，冷静不紊，带有强烈的说服性。
简迟冷静下来，明白这的确不是一个冲动之下的决定，可仍然有一股说不出的违和与复杂挤压着不透气的胸腔。
“必须开除吗？”
“这是学生会一致得出的结果。”
简迟捏了捏掌心的肉，“我知道了。”
“你觉得这个处罚不好吗？”季怀斯稍微近了一些，放轻声问，“我知道他是你的舍友，这个结果一定会让你内疚，但是他再三无视学校的警告，犯下同样的错误，圣斯顿不可能容忍这种道德败坏的学生。”
“我明白你们的决定。”
简迟不禁晃了一下神，闪回中仿佛看见了那场梦里的自己。他陷害白希羽，主动退学，葬送了原本大好的前途，现在的卫安难道也要走上‘简迟’的道路吗？
那他呢，又走错了谁的路？
简迟不知不觉来到医务室门口，望着门牌略微出神。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可是心底有一道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需要一个答案。

第34章 命运
“请进。”
秦昭的声音传来，目光在触及简迟的那刻一顿，椅背转来，缓缓放下指尖夹着的钢笔，“如果生病，坐上床描述一下病情，如果不是为了这个，请你带上门出去。”
完全可以称得上排斥的态度没有让简迟停下径直走过去的脚步，秦昭嘴边的笑容削减，被冷意混杂的警惕取代，盯着越来越近的简迟，“我的话你听不懂吗？”
“我知道你在这里。”
相隔一张写字桌，简迟停下，透过镜片深深地，静静地望进秦昭的双眼，“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但我现在需要见你，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制造出梦境，我想和你谈一谈，面对面。”
良久的沉默。
秦昭缓慢眨了一下凤眼，仿佛听见什么笑话，荒谬而不解，伴随类似被戏耍的淡淡愠怒，刚刚吐出一个字：“你……”
“秦昭。”
简迟重重叫出他的名字，有那么一瞬间，心跳飙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他不确定，只是在赌这个可能，“陪我聊一聊，可以吗？”
这次的沉寂似乎多了一似微妙的不同，简迟紧抿着唇，不肯放过秦昭脸上的任何变化，看着他眼底的荒谬逐渐被愈深的戏谑取代，抬手摘掉金丝框眼镜，露出全貌的凤眼微微上挑，一如开合的唇嗓音悦耳磁性：“当然，我怎么会拒绝你的要求？”
分明相隔一段距离，简迟的耳廓兀然麻了一阵。
前两次见面都太过迅速突然，他没有做过任何准备，这次终于强压着冷静下来，将理智推上高地。眼前的‘秦昭’声音里多了一丝轻飘飘的虚无，仿佛并不是来自那张开合的嘴里，而是从另一个陌生的地方遥遥传来。
秦昭用刻意压低的声调掩盖住了这一点，直到此刻，简迟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心底一瞬冷颤，简迟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问：“你是谁？”
听起来是一个毫无营养甚至有些可笑的问题，秦昭放松地靠上椅背，悠悠反问：“这个问题要从哪里答起？你是想要知道我的名字，我的身份，我的性格，爱好，还是其他？”
“名字和身份。”
秦昭拿过桌上的钢笔，在简迟眼前左右摇了摇，低声说道：“不能太贪心。”
简迟没有心情和他玩笑，留下了更为重要的选择：“身份。”
“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秦昭笑了，“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哪怕早就有过猜测，来之前在心底建立了无数层防塔，简迟眼前还是没有任何防备地黑了一阵，过了很久，眩晕感才渐渐褪去。
他找回有些变调的声音，艰难地开口：“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和那场梦一样来自一本书吗？”
“是，也不是。”
秦昭收敛了笑意，半垂下凤眼，不轻不重地答道：“世界的源头是一本书，但你生活在一个完整的世界里。”
简迟听不明白，忍不住撑住桌子，近距离望进秦昭深不可测的眼底，将压在心底太久的问题问了出来：“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我是真实的吗？”
“看你怎么定义‘真实’，如果你指的是灵魂肉体，万物生灵，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真实，他们拥有个体的思维，不被任何力量操控。如果你将真实定义为命运，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实。”
秦昭停下转动的笔，怡然自得地迎上简迟的探究，即使坐在椅子上扬起头，也仿佛自上而下地捏住了简迟的后颈，慢条斯理地笑道。
“那书和世界的联系是什么？”简迟问。
“这个很好解释。”
秦昭从桌上抽过一张纸，拔开笔帽，在空白处绘制下一个接着一个分散开的圆，笔尖轻轻点住了中间一个，“这是你生存的世界，它的源头来自一本书，从平面慢慢扩建成一个完整的世界，书中也许会描写十个人的故事，但这个世界可以拥有十亿人，书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它从来都不是主导，而是一条引线。”
简迟出神地盯着那个圆，笔尖戛然一划，来到了另一个圆，随之响起秦昭磁性的嗓音：“这是第二个世界，他的源头可以是一本书，一部电影，甚至是一句话，它的存在无法被精准地定义，但它的确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拥有完整的体系社会，源头与世界并不存在操控的主次关系，他们是一体共生，这样说，可以明白吗？”
眼前的圆在长时间注视下出现了几道重影，简迟抬起酸涩的眼，心跳一下下在耳边响起，“我好像明白了。”
“我说过你是个聪明的人，”秦昭眯起凤眼，笑得像是一只狐狸，“既然这样，可以猜到我为什么会为你而来吗？”
他没有说‘来到这里’，而是‘为你而来’。
简迟猜的没有错，他自己才是那个变数，扇动了翅膀的那一只蝴蝶。
“我并不是原来的简迟，”简迟笃定地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简迟，我一直都是我。”
“你的存在扰乱了世界的源头，事实上，这是一个重大的失误。”
秦昭没有反驳，在刚才被指过的那两个圆里分别画上一个哭脸，一个笑脸，点了点笔下的笑脸，“这是你。”
简迟不解地皱了一下眉。
随即来到哭脸，“这是原本的‘简迟’。”
秦昭缓缓说道：“当你们降临到各自的世界上，两个世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失误，于是你们的灵魂装进了错误的容器里，你从笑脸变成了哭脸，原来的‘简迟’从原本的哭脸成为了本该是你的笑脸。”
两个世界，两个他——不，并不是两个他，而是两个同样叫做‘简迟’，拥有截然不同人生轨道的人。
没有比这个解释更能让简迟明白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世界是真实的，他也是真实的，只是一场意外，他与本应该来到这里的‘简迟’互换了人生，在不可抗力的引导下进入圣斯顿，认识了这些生活在世界源头的人。
并不是剧情牵引着世界，而是他们每一个人的选择牵引着剧情。
“原来的简迟，”简迟艰难地说出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他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很好，”秦昭说，“他过得很好，生活在世界源头以外的地方，普通的家庭，朋友和爱人，还有普通的他。那原本才是你的人生。”
简迟沉默了一阵，撑在桌面上的掌心微微收拢，就连自己也说不清在沉默中想到了什么，半晌道：“我知道了。”
“简迟，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慌张，做出改变，”秦昭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远方，深沉有力，“按照规定我不能向你透露这些，但这个失误让你成为了受害者，你有权知道这个秘密。”
竖在唇上的钢笔使简迟回过神，秦昭的脸不知何时与他很近，含着富有深意的笑，低声密语：“记得为我保密。”
简迟直起僵硬的脊背，唇上属于金属的冰凉质感也跟着分开，深深看着秦昭，“那你呢？你还没有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你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我来自一个更加先进的世界，在那里我们找出了世界，或者说这个宇宙的秘密。”
秦昭勾起唇角，嗓音顺着空气缓缓飘来，仿佛在简迟耳边暧昧低语。
“你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了解我，比起由我说出来，亲手发掘不是更加有趣吗？”
简迟没有接话，奇怪的是，他丝毫没有质疑秦昭所说的这一切，这种荒唐的解释在经历过更加荒唐的事情以后竟然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甚至称得上合理。
秦昭消失之前，留下了两句话。
“你不知道的远多过你看到的，你以为的故事并不一定必然发生，你的每个选择都会让未来变得不同。简迟，这不是书，是你的人生。”
“另外，我的名字是秦初栩，下次别再叫错了。”
他的人生。
简迟耳边不断环绕这句话，仿佛拨开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云，豁然看到了更远处的风景。
他一味地躲避剧情，想要把故事拉回正轨，但其实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正轨，无论是现实还是源头的那本书，所有发展都来自每个人的选择。他们并不处在一条非左即右的轨道上，那场梦，那本书给他带来太多莫须有的困扰，现在他终于看清。
走下教学楼的台阶，简迟抬头看向一尘不染的天空，他忘记问秦初栩，每个世界的天空是不是也是同一片？那个和他交换了人生的简迟，会不会有时也站这片天空下，思考这个世界的真实与否？
简迟不可否认对那个逃脱了世界源头的‘简迟’产生了一丝羡慕，很细，很淡，只在听到秦初栩的那句‘那原本才是你的人生’时拥有了起伏，一瞬间便消散。
没有发生的事情只能是假设，简迟喜欢这个世界，早早离开他的母亲，不拘小节但把所有爱都留给他的简成超，虽然不想承认，他的确把季怀斯当成了朋友，还有仗义护短，直来直去的张扬……无论这是不是他本该生存的世界，这里都是他唯一认定的家。
这是简迟近两个月来睡过最好的一场觉，梦里似乎看见一个面容模糊的人朝他走来，看不清五官也看不出表情，简迟却莫名相信他在对自己笑。
谢谢。他说。
简迟想要告诉他‘不用谢’，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道谢，自己又为什么自然而然地想要回答。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力，每个人背负且真实存在的命运。

第35章 报恩
就像季怀斯说的那样，卫安和几个煽风点火的人纷纷在HS与论坛上发表了道歉，很快，卫安被开除的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圣斯顿的大部分学生都听闻过卫安曾经的‘光辉事迹’，消息流出，上千层楼里几乎没有一人觉得处罚太重，甚至有人还在开玩笑地感谢简迟清除了圣斯顿的一颗毒瘤，丝毫不见曾经跟风嘲讽简迟的庞大队伍。
虽然只是玩笑，却像一个心知肚明的信号，没有人再提起对简迟的那些猜测，这样的结果，季怀斯绝对占了一半的功劳。
澄清发出的当晚，季怀斯紧跟着发布了一条动态，内容大致是说当时一起吃饭是想邀请简迟入学生会，简迟最后因为学业繁忙而拒绝了，并不是帖子里猜测的那样不堪。
不长的叙述里几乎一半都在表达对简迟的袒护，没有哪条道歉能比季怀斯的一条动态更有说服力。
简迟一觉醒来，HS通知旁挂着鲜红的99+，差点以为没有睡醒看晃了眼，退出重新点开，还是刺目的99+。
原本个位数的关注在一夜间直逼破千，好友申请栏里也掺着乱七八糟的消息，简迟看得太阳穴一阵抽疼，移除了数不清的红点，顺手给HS设置了消息勿扰。
尽管早就猜想过一切结束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但简迟从来没有想过季怀斯会亲身走进这场风波，原本简单的性质跟着复杂起来，他不可否认的对季怀斯的做法有感谢，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简迟还是更希望能平淡地落幕。
秦初栩的那一番话简迟回去后消化了很久，心情有一丝微妙的转变。就像秦初栩说的那样，他并不需要做出任何改变，既然曾经做过的事情无法扭转，以后他只需要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顺利地从圣斯顿毕业，然后过他本该拥有的生活。
目标清晰，心情也终于明媚起来。
卫安搬走的那一天，简迟本来想去图书馆避开碰面，但卫安比原定好的时间来得更早，像是早就猜到他的意图。简迟只能尽可能无视身后整理行李的动静，宿舍里除去桌椅挪动与翻动橱柜的声音，空气寂静得可怕。
简迟本以为卫安会对他说些什么，可是没有。走之前，卫安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是单纯的愤怒，怨恨，或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悔恨，里面的情绪比这更多一些，如果硬要让简迟形容，就像是‘你给我好好等着’类似的意味。
其实直到现在，简迟都不能理解卫安做这件事的动机，出于讨厌是肯定的，但如果没有记错，卫安曾经只攻击他口中的那些‘上流猪’，这次却将矛头指向了和他自己一样的特招生，简迟猜不透为什么。
或许是背后有人煽风点火，或许卫安最后的表情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无论是哪种可能，简迟都没有想象中那样害怕。
这种底气源自哪里不得而知，但藏在背后的那个人一定会在某一刻露出马脚，简迟有耐心等下去。
W：我知道那件事了。
收到这条消息时，简迟怔了一会，花了几秒时间思考对方是谁，第二条消息紧跟其后。
W：别难过。
简迟往上看了一下聊天记录，终于把这个W和闻川的脸对上，感到一丝意外，想了想回复：嗯。
发出去之前又在后面加上了一个笑脸表情，显得语气不那么冷。
原先，他总是想要避开一切故事中涉及的人物，可越是逃避，缠绕在身上的线才越是紧密。他没有精湛的演技可以骗过所有人，与其每天提心吊胆地生活，不如干脆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逃避，不接近。
不管最后会怎么样，仅仅想到以后再也不用时刻保持警惕，简迟都感到了一丝难言的轻松。
为了庆祝卫安离开，张扬特意拉简迟去了YC的食堂吃饭。路上遇上网球社的社长，聊天耽误了几分钟，等过去的时候食堂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好在简迟和张扬都不在乎环境热闹与否，正在一楼电梯前按了向上的按钮，眼尖的张扬突然‘咦’了一声。
简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意外地多跳了一下，空荡荡的食堂里，唯一一道背影格外醒目，西装制服勾出宽阔的肩与窄瘦的腰身，尤其是那头标志性的乌黑长发，不用看清全貌也足以让人认出他的身份。
“他怎么会在这？”耳边响起张扬疑惑的嘀咕，“这里不是特招生的食堂吗？”
闻川在食堂窗口前拿过里面递出来的一袋盒装米饭，电梯来得晚了一点，他转过身，刚好对上直愣愣站在那里的简迟和张扬，虽然相隔一段距离，简迟依然看得出闻川的身形稍微顿了一下。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张扬踌躇不定地说：“我们要先进去吗……”
气氛有些微妙，闻川顿了一下，继而迈开长腿朝他们走来，手里的东西也跟着拉近的距离清楚起来，如果简迟没有看错，闻川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
他停在了简迟面前。
“好巧。”
的确很巧，但由闻川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场面有一种莫名的好笑与诡异，张扬及时出来圆场，讪笑着问：“好巧，你也是来吃饭？”
简迟感觉张扬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来食堂不为了吃饭还能为什么？
好在闻川并没有流露出尴尬，这张总是没有多余表情的脸有时候就像是一副漂亮但没有灵魂的画，他低头看向手里拿着的东西，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过来买饭。”
买饭，的确是除了饭什么都没有买。
简迟下意识看向闻川手里的东西，尽管早就见过书里的描写，但当亲眼看见时还是忍不住怀疑：“你中午就吃这些吗？”
闻川说：“我每天都吃这些。”
别说已经瞪大眼的张扬，就是早就知道答案的简迟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这么点够吗……”张扬摸了摸后脑勺，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减肥吗？”
简迟头一次发觉张扬在有些方面直得可怕，可能还没有从向来独来独往的闻川和他搭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脑子和舌头一起打结了。
“菜太贵了，”闻川的神色没有变化，更没有被冒犯到的生气，平静地陈述，“一楼的饭便宜一点。”
正打算去YC食堂的简迟顿时不敢去按电梯，显然张扬和他的心情一样，意识到空气有些沉默，简迟扯开了话题：“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天台。”
“今天阴天，天台的风有点大吧？”张扬忍不住回了一句，嘴巴比脑子快，“你要和我们一起上来吗？”
简迟以为，大部分人听见这种语气不定的询问时一定能意识到对方话语背后的客气，然后同样客气地拒绝。但闻川似乎听不出张扬越说越没底气，越说越不确定的声音，颔首吐出一个字：“好。”
直到三人一起坐进电梯，简迟都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和张扬，带着闻川去二楼食堂吃饭……幸好现在食堂里没有多少人，张扬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尽管看上去很想收回刚才那句冲动之下的邀请，但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再请闻川出去，只能硬着头皮按下楼层。
“我去买饭，你们找个位置坐。”
张扬留下这句话就赶忙走了，剩下简迟和闻川站在原地各自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简迟指了个角落的位置，询问道：“坐那里可以吗？”
“可以。”
面对面坐下来，闻川抬头看向简迟，尽管一句话都没有说，简迟莫名能读出他眼底的询问，说道：“你先吃吧。”
仿佛得到了允许，闻川拿出刚才在一楼打的盒饭，就着矿泉水缓慢地咀嚼，不像在品尝，更像是充饥，完成一项必需完成的任务。当文字中的描写真实发现在眼前，简迟难以避免地有些不忍。
傅家给闻川的资助有限，但不至于吝啬到连饭也吃不起，加上闻川平时打工赚下的钱，合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闻川把这些钱全数给了生病的外婆和妹妹，如果简迟没有记错，他们不是闻川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是在闻川最落魄的时候帮助过他一次，他们生活在一起，由两个破碎的家庭组成了一个新的家。
闻川来到川临以后省吃俭用，把从傅家那里得来的，自己赚来的钱分出去九成，剩下留给自己的便寥寥无几。
他的心远比外貌来得更有温度。
想到这里，简迟忍不住说：“等张扬买饭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吃。”
闻川停下手里的筷子，“不用。”
“没关系，”简迟说，“他今天高兴，早就说过要请客，多一个人还不用担心吃不完。”
闻川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管包装熟悉的药膏放在简迟面前的桌上，冷淡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认真：“谢谢你的药。”
尽管简迟想让他继续拿着用，但也知道闻川一定不会改变主意，只能回以一句‘不谢’，把药膏收了起来。与此同时，张扬端着两盘菜回来，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就说；“我刚才菜打多了，闻川，你要来一点吗？”
闻川的眼底划过道微暗的神色，半晌，抿唇说了一句‘谢谢’。
这回换成张扬不好意思了，连忙笑道：“没什么，大家都是同学，对了，你吃牛肉吗？”
尽管闻川的表情至始至终很冷漠，但简迟还是发觉他在吃到肉时稍微亮了一下的眼底，默默把盘子里的菜向前面移了一点，对上闻川的目光，才想起来开口解释：“我不太喜欢吃猪肉，你要吃吗？”
听起来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闻川望了他一会，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也许是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缘故，张扬渐渐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本就自来熟的性格跟着暴露出来，问道：“闻川，你每天这么吃胃不会难受吗？”
“还好，习惯了，”闻川说，“我吃的一直不多。”
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张扬眼中带上点怜惜与愤懑，前者是对闻川，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那……那你今天多吃点，别客气。”
闻川没有为自己解释，埋头一声不吭地把面前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饭都没有留在碗里，直到离开食堂分成两路，张扬才忍不住说道：“闻川好歹也是傅振豪的亲生儿子，傅家怎么能这么虐待他？他这么高的个，天天连饭都吃不饱，太惨了。”
简迟没有应声，又听见张扬感慨：“不过闻川和传闻里差别真大，我一直以为他脾气怪又不好惹，没想到还挺有礼貌。”
回去以后，简迟发现HS里获得了一笔来自闻川的转账，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今天的饭钱，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硬要说的话，他宁愿闻川能稍微自私一点。
犹豫几秒，简迟退回了那笔钱：张扬说这顿他请客。
W：药膏还有发烧，我都没有谢过你。
简迟回复：你已经说过谢谢了。
W：不一样。
W：我有什么可以帮你。
这实实在在把简迟难住了，想了一会回道：你留着钱，以后午饭多吃一点，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闻川没有回复。
简迟没再去想这件事情，很快抛到了脑后，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迷蒙中摸过手机，突然看见闻川昨晚十点才发来的消息，瞬间一片清醒。
W：我会洗衣服，做饭，拖地还有打架，其他可以学。
W：明天一起吃饭吗？
简迟过了好久才勉强将这两条短信连在一起，意思是，他可以用饭换一个会打架的家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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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川：想了四个小时，终于想到四个优点

第36章 冲动
这样的交换看起来非常有吸引力，简迟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样算来是他赚了还是闻川赚了。
发出拒绝以后，闻川没有回复，不知道看见了还是没看见，简迟偏向是看见了但装作没有看见。下午和张扬来到食堂，毫不意外地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见闻川，他倘若未觉周围人的关注，回过头，冷冽的目光自带跟踪，一旦锁定，再也无法移开。
自觉倒霉的简迟就是被锁定的那一个。
张扬很怀疑，“他这是赖上我们了吗？”
“可能吧。”简迟心平气和地说。
这些剧情中的人物好像根本听不懂‘不’这个字眼，无论是邵航还是闻川。
他们身上拥有简迟不能理解的执着与矛盾，硬要说的话，在某些事情上的思维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不过他们的人生轨迹至始至终都与‘正常人’背道而驰。
简迟可以理所当然地拒绝邵航，面对闻川时就难以那么干脆。张扬看起来并不介意闻川的加入，嘀咕完一句就自来熟地上去打了招呼。
简迟来不及拦住，最后只能默认闻川坐在身边。或许是他太安静，多出一个人的感觉并不明显，有时闻川还会替他淡淡地附和张扬，只有在这个时候，简迟才会意识到他的存在。
张扬对此非常欣喜，往往说得更加起劲，就连化学课上被闻川占据座位也不生气。几次下来，简迟每次去上课，走进教室的第一眼都能看见自己位置旁的闻川。
“这段时间的态度要保持下去，”看到每节课都准时到的闻川，杨峥很是欣慰，特意下课后背着手绕过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课后来办公室找我，问简迟也是可以，周末好好复习下周的考试。”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简迟停下收拾课本的动作，听到身边的闻川说了一声‘好’。
不知道应的是前面一句，还是后面一句。
感受到他的目光，闻川转过头，尽管已经近距离见过很多次，简迟还是会在猛然看见这张脸时感到一丝不习惯，想要说的话也卡了壳。
“你下节什么课？”闻川在他之前问道。
“进阶数学。”
“我也是，”闻川说，“但不在一个班。”
不知道为什么，简迟感觉闻川说这句话时有些淡淡的不悦。离下节课只有两分钟时间，简迟加快速度装好书，起身说：“我先走了。”
“简迟。”
还没有走出教室的简迟被闻川从身后叫住，听见他沉默一会，低声吐出一句话：“我可以问你题目吗？”
简迟怔了一会，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无奈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你可以把不会的题拍照发给我。”
张扬平时也会这样做，尤其是在考试的前一晚。他虽然成绩一般，但胜在学得用心，哪怕次次考倒数，也有‘下次一定进步十名’的自信。
想必闻川再怎么差都不会比张扬更难教。
下午，简迟一如既往地提前来到游泳馆，让他意外的是，偌大的馆里看不见一个人影。正当简迟以为课程是不是发了取消通知，后面传来一声呼喊：“游泳课今天换场地了。”
说话的人是游泳课上的同学，也是馆里除简迟以外唯一一个人。简迟回头放下手机，有些疑惑，“怎么没有提前发通知？”
“高老师已经发过邮件，一些人的邮箱出故障没有收到，场地换到了莫尔楼的顶楼。”
简迟对‘莫尔楼’这三个字有着先入为主的警惕，“那里有游泳池吗？”
“一直都有个备用泳池，以前很少用，”同学的语气很自然，“我得在这里通知其他走错的人，你到了以后记得和高老师说一声我马上过去。”
简迟打开邮箱，没有看见任何新的通知，但是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很有可能是邮箱系统出了故障，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简迟扫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游泳馆，等了一会依然没有人过来。
等待的时间里，简迟的念头在‘一场恶作剧’和‘的确换了教室’中反复跳跃。他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这样大动干戈地组织一场恶作剧，更何况高老师也不会答应这样做，最后谢了一声那个同学，离开了游泳馆。
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意外，简迟不得不对任何不寻常的变化提起警惕，深思熟虑之后再做下决定。
路上他想起给闻川发去一条换教室的消息，电梯到顶楼后自动打开，走廊安静得连脚步声都难以察觉。脚下绣有繁复花纹的地毯让简迟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次被邵航带过来时的情景，浮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顺着唯一一条路径直走去，简迟推开了尽头处半开的门。
极为宽敞的露天游泳池边空无一人，说是游泳馆，更像是用作派对的娱乐场所。午后的阳光像碎金撒入池面，旁边摆着几把沙滩椅，中间的矮桌上放着两杯饮料，其中一杯显然被人动过。
更显然的是，眼前的画面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简迟心底的警铃瞬间作响，转身就要走，邵航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从走廊另一边的房间里出来，挡住了唯一一条去路。
他被淋湿的红发有几根黏在侧脸，除去肩上披着的白色浴巾，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泳裤。极好的身材毫不避讳地展露在眼前，肌肉与五官一样富有鲜明的攻击性，简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邵航慢慢来到简迟面前，撩起他耳边的头发，湿漉的手指故意捻了捻，“不是要来游泳吗？”
简迟侧头躲开了。
他还是低估了邵航的手段，的确没有正常人会大动干戈地组织一场恶作剧，但邵航不在正常人的范围内。
“游泳馆里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他演得好吗？”邵航扬唇一笑，松开了手，“惊喜吗？”
简迟说：“你应该先学一下惊喜这个词的含义。”
这似乎并不是邵航想要的回答，挑了下眉，划过一瞬微妙的暗色，“不喜欢？”
简迟无语地看了他一阵，知道怎么说也不会起作用，干脆留下一句：“我要走了。”
“我有同意让你走吗？”
手臂被一把扯住，简迟被迫跟随邵航走向相反的方向，泳池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外头的光线有些刺眼。对于这种不由分说的拉扯简迟竟然已经感到习以为常，扭了扭被松开的手腕，没有往回走。他刚才听到了门被上锁的声音。
“这里本来一直被锁着，”邵航走过去喝了一口放在矮桌上的饮料，似乎不合口味，蹙了下眉放了回去，“我让人打扫了一下，勉强还能看，你要是想游泳了可以直接过来。”
简迟试图找出这句话里负面或是讽刺的成分，可答案似乎并不如他想的那样。他盯着邵航的背影，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这个问题对邵航而言似乎很奇怪，他回头望过来，特立独行的红发在阳光下难得不显得刺眼，或许是下午的光线更加柔软，破天荒地柔和了他眼底的深色，“你不是喜欢游泳吗？”
喜欢游泳，所以给他一个游泳池？
简迟觉得这个答案有些荒谬，但似乎又是邵航这个奇怪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邵航没有在意他的沉默，随手把浴巾扔到椅子上，走入泳池，游了一圈以后手掌撩起彻底湿掉的红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对简迟扬起一个明媚与戏谑半掺的笑，“不下来吗？”
“已经上课了，”简迟站在岸边看着他，平静的目光对上邵航眼中的玩味，“高老师很快就会发现我没有去上课，托你的福，我的出勤率已经快跌出红线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无趣？”
邵航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俯身扎入水里，溅起的水花有几滴沾湿简迟的裤腿。
明知道没有这种可能，简迟还是不死心地过去试开了一下门，果然被锁了。
有那么一瞬间，简迟想起季怀斯的话，难道这一次也要寻求他的帮助吗？犹豫间，简迟察觉到身后安静得有些不寻常，他回过头，邵航的身影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简迟的心下意识咯噔了一下，快步走到泳池边，来不及细看，脚踝猝不及防被一股猛力拉了下去，简迟掉进了泳池里，划过面颊的水花像刀子一样锋利，进了眼睛。哪怕在入水的一刹那屏住呼吸，也难以避免地灌入几口冷水。
短暂地失明中，周围仅有的触感是邵航温热湿滑的身体，简迟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牢牢按在后腰上的手掌透过衣料传递来热度，两具身体紧贴得没有一丝空隙，就连光滑的肌肉简迟都能切身感应到，耳边响起一声沙哑湿润的笑。
“别乱动。”
简迟艰难地睁开被水刺得模糊的眼，咬牙说道：“松开。”
邵航说：“抱着我的是你。”
这个时候简迟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触电般松开，失去重心的身体往水下沉，邵航先一步搂住了他的腰。简迟抵触地按住邵航的肩膀，试图躲开，没有想到邵航在此刻凑近，脸颊擦过一道不同于水的柔软触感。
简迟停下了动作，微微怔住，看见身上同样收敛了笑容，眸色微变有几分出神的邵航。
意识到发生什么，难言的荒谬从简迟心底涌起，一个愠怒的‘你’字刚刚从喉咙里发出，邵航毫无预料地低头碰上了他的唇，带着些新奇，玩味和不易察觉的冲动。
开始只是触碰，而后卷着微涩的水一同探入进去。
这一刻，简迟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可即使在梦里他也不会遇上这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挣脱不开，简迟抬脚狠踹向邵航水下的身体，水流削弱了力度，听见邵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嘴里蔓延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邵……”
邵航睁开深得晦暗的双眼，手掌用力按住简迟想要闪躲的后脑，仿佛尝到了什么甜头，吻得比开头更深。

第37章 余香
湿透的制服黏在身体上，水流夹杂炙热的温度翻涌而上，不知道是水还是其他东西堵得简迟喘不过气，感受到邵航松懈下的那一刻，他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然后对着眼前的脸做了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
邵航被这一下甩得偏过了头，凌乱的红发几缕跑到额头上，几缕被水扑得早就没有了造型。他难得没有突然变脸，说上什么阴恻恻的话，除了从鼻腔里发出的一声闷哼，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发表任何想法。
这个动作维持了几秒，邵航缓缓转来望向简迟，晦暗的眼底比从前多了些什么东西，让简迟产生了浓烈的反感。
沉默中只能听见水流偶尔拍在岸上的‘啪嗒’声，简迟拖着一身被水泡得沉甸甸的衣服走上岸，黏在背后的视线鲜明刺骨。
刚才堵在嘴边的话最后一句也没能说出口，愤怒在邵航强吻上来的那一瞬冲到顶峰，在挣脱与那一拳中疲倦地下沉。他没有力气再听邵航说那些歪理，嘴也许是破皮了，隐隐刺痛，风吹过湿透了的身体，从骨子里打了一个冷颤。
“浴巾在椅子上。”
身后传来邵航微沉的声音。
简迟没有理会，拿起自己掉落的包径直朝门的方向走，推了一下才想起这里依然被锁着，回过头问，“钥匙。”
沉寂几秒，邵航说：“在我外套里。”
制服外套被随手挂在放有浴巾的椅子上，轻而易举地让人忽略。简迟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正打算插入锁孔，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敲打，‘哐哐’声几乎带有砸碎整扇门的力道。
简迟下意识后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直到听见门外传来闻川冷得发震的声音：“简迟，你在里面吗？”
心微微一怔，加快了跳动。
开了锁的门从外面用力推开，闻川的胸膛因为一路的剧烈跑动而上下起伏，看到面前浑身是水的简迟，冰冷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更深的阴云，二话不说脱掉身上的外套披在简迟身上，抬脚走向泳池，对着刚刚从水里走出来的邵航一拳挥了过去。
这一拳没能像简迟刚才那样击中目标。
邵航抓住近在咫尺的拳头，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方才软化下的气息瞬间被熟悉的危险取代，自上而下地扫过闻川，再从脚移到面前这张散发寒气的脸上，勾起一个不屑与讽刺半掺的笑，“挥拳前先想一想，你配吗？”
闻川的眼底看不见丝毫波动，抽回那只被捏住的拳头，手腕处冷白的肌肤多了一圈淡青色的淤痕，倘若未觉疼痛，从喉咙里回以一句冰冷笃定的答案。
“你不配。”
拳头狠狠攻击向腹部，快得只能捕捉到一瞬残影，邵航侧身闪躲，堪堪擦过衣角。闻川的双眼瞬间凌厉地聚焦，步步紧逼，拳拳带风，每一下都直击对方要害。
邵航原本的散漫退去大半，笼罩上一丝阴沉与认真，在这样密集猛烈的攻势还是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后退擦去嘴角的血腥，眼底像是燃着一团熊熊的火。
“知道外面怎么议论你吗？”他狠狠截住闻川的手臂，‘咔咔’的声音像是要将胳膊就此拧下来，“一个私生子，连傅家的一条狗都比不上，你哪来的胆子过来挑衅我？”
闻川的眼底划过一丝血色，周身蔓延出一股难以抵挡的杀气，这场双方的搏斗彻底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完全超出了简迟的意料。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一招一式有来有回的男人瞬间变成两个争夺的野兽撕扯胶着在一起，毫无所谓的规则与绅士可言。简迟看得心惊胆战，完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想要上去拉架的心情仅仅浮起一瞬就被理智淹没，他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有了决定后的简迟转身跑了出去，飞快按下去向一楼的电梯。
手机信号在电梯里只显示出一格，简迟毫不犹豫地点开季怀斯的聊天框发出了消息。旁边的灰点一直在转，简迟听见‘叮’的一声后连忙走出电梯，完全没有意识到站在外面的人影，直直撞了过去。
眼前疼得黑了一瞬，简迟还没来得及后退，被撞到的那个人就像是沾染上病毒般率先拉开一大截距离。
“抱歉。”简迟下意识说道。
沈抒庭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帕，用力擦拭肩膀和衣袖上沾到的水渍，脸上头一次失去了得体，抬起碧绿色的双眸，薄唇里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语调：“你的眼睛呢？”
简迟在心底默念了一声倒霉，默默往后和沈抒庭拉开距离，随后又想到需要离开这里，刚迈出两步就被沈抒庭一句话叫了回来。
“楼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简迟不得不停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沈抒庭又问：“有谁在上面？”
“邵航，”说出这个名字时，简迟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好看，“还有闻川。”
沈抒庭收回审视的视线，迈着平稳优雅的步伐走进电梯，不忘把那张用过的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简迟的眉心抽了一下，手机突然震动一声，浮现出季怀斯的消息：你不要离开，我马上带人过来。
这段文字像是有种奇妙的魔力，把简迟泡在冷水里的心猝不及防地拉了上来，接触到一丝回暖的温度。
等简迟乘坐隔壁电梯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一幕就是沈抒庭从腰后熟练地抽出一根折叠电棍，舞起长剑般干脆利落地击打在邵航和闻川的背部。
闻川发出一声闷哼，邵航暗骂了一句，用力甩开手上的力道。
“私下斗殴，情况严重，穿好衣服来学生会一趟。”
沈抒庭没有感情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不含有一丝反驳的余地。简迟不禁对这迅速的执法力度产生一丝敬佩，忽然就见沈抒庭的目光转来，幽幽落在他的身上。
“你也一样。”
这是简迟第二次被押进学生会。
大概是刚才撞得太狠了一点，简迟一路上都有些头晕，需要集中精力才能聚焦到眼前的道路上。沈抒庭后来说了些什么，下达了什么样的处罚，简迟都有些难以记清，半干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披了一件外套也挡不住从外入侵的寒气，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隐隐上升的热度带来些不太好的预感。
“你感冒了。”
等从学生会里出来，闻川的声音从身后低沉传来。简迟按了一下太阳穴，慢了半拍才回道：“好像有一点。”
“我送你回去。”
闻川似乎想要拉住简迟，犹豫一刻，抬起的手又沉默地放回了原位。
简迟没有察觉到这个小动作，背后忽然多了一道灼灼的视线，回过头对上走出来的邵航，在空中触碰到的刹那，眼前的邵航像触电般移开，带了伤的侧脸不损帅气，多了从前没有的烦躁与沉默，藏在发下的耳朵似乎有些泛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刚才的情景又在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简迟从胃里涌起一阵恶心，被同性强吻，被邵航强吻，对于后者的排斥感远远压过前者。
他不知道刚才邵航发了什么疯，也许是新的恶作剧，或许是觉得好玩新鲜，无论是哪一种理由，简迟都觉得邵航这一次赢了，他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挥之不去的烦闷直到洗了一个热水澡后才散去少许，头上的胀痛感却变得更加明显。推开浴室的门，简迟没有想到闻川还在这里，卫安走了以后整个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这个时候，简迟才注意到闻川也受伤了。
简迟从床下的包里翻出之前闻川还给他的药膏，心想兜兜转转还是给了出去，“你怎么会找到那里？”
“我看见你的消息，”闻川说，“游泳课换到了露天泳池，不在莫尔楼。”
这印证了简迟后来的猜测，唇上没有消减的疼让他有些烦躁，尽量在闻川面前掩盖住了这点异样，“谢谢你能过来，以后还是不要那么冲动了。”
闻川从简迟手里接过药，抿了抿唇，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出口，但最后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药膏，嗓音微沉：“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想先休息一会，如果明天早上没有去上课，你帮我和杨老师请一下假。”
“好。”
简迟倒下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生病的感觉，记忆顺着糟糕的现实飘回了几年前，有段时间简成超天天忙得不着家，好几次生病半夜起来，简迟都是自己一个人从柜子里翻出药泡了喝下去。后来有一次不小心喝到过期的感冒灵，也许是病情本来就很严重，也许是有误食的原因，他烧得住进了医院，简成超关店过来陪他，直到现在简迟都能记得他眼底掺杂浑浊的愧疚，那次病好以后，简迟再也没有生过一次病。
迷蒙的回忆中，简迟有些分不清他到底身在梦里还是现实，似乎有一个人来到他身边，能感受到微微陷下去的床垫，干燥柔软的掌心轻碰到额头，放上了一块湿凉的毛巾，将滑落的被子拉至肩头，离开前似乎停顿了一下，柔软的指腹划过他的脸颊，留恋般抚过一缕发丝。
飘来一丝淡淡的，好闻的栀子花的气味。

第38章 礼物
简迟醒来的时候，外头隐约照进一束午后的光。
他头一次睡过了早课，不过还好早有这种预料，提前让闻川帮忙请了假。头没有睡之前那样疼了，鼻子还有些堵。简迟正准备起床去洗漱，抬头看见比昨晚里更加整洁的宿舍和挂在床边熨得没有一丝皱褶的制服，一下子怔在了床上。
门被叩响，闻川拎着一袋午饭出现在门口。简迟已经换好制服，拉开门时有些意外，把他放了进来，问道：“你现在没有课吗？”
“午休时间。”
闻川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把两人份的午饭一样样摆在桌子上。这还是简迟第一次看见他买了这么多菜，不好意思的同时也有些微妙的动容，说了一句‘谢谢’，闻川没有回答。
小桌子只允许面对面坐下，简迟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几秒，问道：“你昨晚离开以后有来过我的宿舍吗？”
闻川淡淡回道：“早上你没有来上课，我借了备用钥匙来过一次，你还在睡觉，我顺手打扫了一下房间。”
简迟的筷子一时间悬在半空，迟疑不定，“我的衣服也是你洗的？”
“我向学生会要了一套新的，”闻川说，“原本那套我帮你洗了。”
简迟说不出话来，脑子像是被堵了一阵，嗡嗡的响，说不出是感激多一些，还是尴尬和羞耻更多。
他原来以为那条看起来郑重其事的短信仅仅是‘看起来’。现在看来，闻川对自己的定位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
“我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玩的，”简迟努力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这么做，我也没有帮过你什么，你说的那些事情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去做，如果你真的想要报答，也许可以……在下周的化学考试上进步几名？”
最后的内容是简迟随口一扯，说完后发现意外地有可行性。闻川垂下眼仿佛在认真思考，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简迟稍微松了一口气，比起承受闻川的报答，他还是更希望闻川能把这些精力放在自己身上。直到吃完午饭，闻川都保持了安静，自觉地收拾起桌子，像是早就把这套事情做过很多遍，连简迟想要帮忙也插不进手。
“你不想我这样做吗？”
闻川抬起浓密纤长的眼睫，唇紧紧抿着，看不出是不悦还是失落。眼睛像是宝石闪烁着淡冷调的光，在这张漂亮得不真实的脸上留下一抹出尘的生气。
简迟很难承受这样直接的注视，曾经远远一瞥都足以惊艳，更不要说这样近距离的对视，一时间卡了壳，听到闻川继续说道。
“以前我住在养父母的家里，每天都会做这些事情，不算是勉强。”
简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在听到‘养父母’这几个词时微微一动，试图回想书里描写闻川的身世内容，少得可怜。想必那些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不想去探究闻川的过去，转而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做得太好了，我觉得受之有愧。”
“我不这样觉得。”
闻川把整理好的垃圾打包好，起身后推椅子回到原位，低头对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简迟，出声问：“继续休息，还是一起走？”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了上一个话题，简迟也没有继续拒绝的理由，起身装好下节课要用的书和电脑，对闻川说：“走吧。”
事实上从上午醒来后，简迟一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刚才问闻川，其实更想知道的是闻川昨天晚上有没有来过。
尽管还没有任何证据，简迟莫名相信昨晚一定有什么人来过宿舍，替他盖了被子，擦了额头，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一直伴随到他睁开眼。
是错觉吗？
“简迟，昨天发生了什么事？闻川早上竟然帮你向峥哥请了假。”
下午的课程结束，正好碰上同样要去图书馆复习的张扬，他立马凑上来八卦：“我听旁边的人一直在猜测，不过经过上次那回事，我想没有人会在HS里乱发，你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都好奇了一整个上午！”
“你没有问闻川吗？”简迟问。
“问了，当然问了，”张扬小声吐槽，“你知道他那闷葫芦一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告诉我？”
简迟省去了一些没必要说的内容，把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张扬的表情跟着简迟的话变得越来越悬幻莫测，听完以后憋出一句：“邵航是不是有病？”
这话说得小声，显然还是很怂。
听到这个名字的不适感稍微缓解了少许，简迟的优点不多，自我排解算得上其中一项，除非遇上天塌下的大事，他绝对不会在低落的情绪里呆上太久。
相比天真的塌下来，昨天只是一个违背他意愿的吻，除了让他实实在在的感到反感，没有其他任何感觉，或者说也不想有。
他打开HS，虽然像张扬说的那样不太可能被人乱写，但看一眼还是更加保险。简迟的目光忽然凝在消息栏里最上面的那一行，季怀斯的名字旁挂着一个鲜明的红点。
季怀斯：我听抒庭说你已经回去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晚上好好休息。
最新一条是上午发来的。
季怀斯：感觉好一点了吗？
看到这两条消息，昨天断片的回忆跟着涌了上来。
沈抒庭出现以后，感冒带来的头晕让简迟直接忘记了自己还给季怀斯发过一条消息。翻看上面的聊天记录，简迟生起一种鸽了季怀斯的微妙尴尬。
他想了想，回复道：抱歉，昨天我和沈会长去了学生会，忘记要在那里等你了。
季怀斯的消息几乎在下一秒发来：没关系，你的感冒还难受吗？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季怀斯说：那就好，我还担心明天晚上你不能出来。
简迟将这段话扫了两遍，不确定地回道：明天晚上有什么事吗？
季怀斯：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简迟疑惑地问：现在不能说吗？
季怀斯回道：要等到明天晚上才可以。
后面跟着一个熟悉的星星笑脸。
这种没有答案的感觉说不上坏，简迟停顿一会，回了一个‘好’。
他不可否认地有些好奇这个需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能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简迟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季怀斯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不知不觉，他好像已经分外地信任季怀斯。
除了偶尔几次在图书馆复习到深夜，简迟很少会走在圣斯顿夜晚的校园里。刚好结束手头上的功课，他想起季怀斯的那条消息，出馆后走向了和宿舍相反的方向。
去到学生会的路上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几缕不太真实的风声，裹挟着十二月初的寒气。简迟加快了脚步，走上楼梯时忽然听到一阵不明显的乐声，随越来越近的距离，清晰悦耳。
简迟放轻步伐，走过去推开了挂有季怀斯门牌的半开着的门，房间的窗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吹得白窗帘小幅度的飞舞。季怀斯的身影站在窗前，肩上架了一把小提琴，曲子在简迟走进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抬眸看向简迟，唇边漾起一层淡淡的笑纹。
“晚上好。”
简迟的身影定在原地，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误入了幻境，嗓子有些发紧：“你昨天说要告诉我的事情……”
“生日快乐，简迟。”
季怀斯望着他，笑容掺杂了一丝淡淡的无奈与纵容，“你难道连自己的生日也忘记了吗？”
事实上简迟没有忘记，他从来都不过生日，每年的这一天对他而言和其他的三百六十四天都没有区别。他根本没有想过，今晚会在季怀斯口中听到这句话。
短短四个字，陌生而心悸。
季怀斯微微一笑，颔起下巴，右手中的弓轻架在弦上，郑重而温柔地说道：“今晚是一场属于你的私人演奏会。”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简迟听见耳边有一道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下一下，像是他自己的心跳。

第39章 暖玉
季怀斯的琴声与他所展现出的一面不尽相同，纵使披着柔软的外壳，每一个音符都掺杂由内而外的果决与气势。
再不懂音乐的人也会像简迟这样听得入迷，带他走近音乐世界的不是精湛的琴技，而是注入了全部感情的季怀斯。
恍惚中，简迟感觉自己坐在维利格尔音乐大厅观众席的正中央，偌大的音乐会场只有他一个观众，台上的季怀斯伫立在聚光灯下，将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半垂着眼，睫毛偶尔随扬起的音调轻颤，身处舞台像是比灯光更加耀眼的存在。一曲结束，弓缓缓停在半空，季怀斯将目光投向观众席里的简迟，扬起一个微笑，手放在胸前，弯腰做了一个优雅的谢幕礼。
简迟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拍起了掌。
季怀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垂下手臂，过去把小提琴轻缓放置进桌上的琴盒中，“喜欢这支曲子吗？”
“非常好听，”简迟对自己贫瘠的词汇量感到一丝懊恼，说完又问，“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
“《舒伯特小夜曲》，”季怀斯转过身，眼底含着淡淡笑意，“晚上不能拉太聒噪的曲子，吵到别人休息就不好了，你要是想听其他曲子，回去以后我可以试着学。”
简迟摇了摇头，“我不懂音乐，你拉的每一首都很好听。”
“能听到你这句话，我也算完成今晚的目标了。”
“目标？”
“生日要过得开心，不是吗？”季怀斯的话音像流水般潺潺而细腻，“我平时很少看见你笑。简迟，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一笑。”
从一个同性口中听到这句话夸赞显得有些怪异，但季怀斯的神情和语调无不自然温和得无可挑剔。在刚才落幕的音乐中，在窗外隐约洒入的丝丝缕缕月光中，简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对季怀斯展开一个淡淡的，真切的微笑，“谢谢，我很开心。”
他平常很少会笑，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知道应该对谁笑，该怎么笑。曾经被排挤的那段时间，简迟也尝试对身边的人散发出友好的善意，但或许将这份力用错了地方，他听见别人在背地里评价‘笑起来好傻’，渐渐的简迟就不怎么笑了。也许他自己也这样觉得，笑起来太傻。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心在沉寂过后，蔓延上一丝淡淡的酸涩，被简迟极力压了下来，没有在面上表露出异样。季怀斯似乎才从刚才的出神中抽回思绪，抿唇向上牵动，眼底混入一缕不浓的深意，望着简迟，“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气氛似乎在安静中滋生出了一点不同的感觉，在简迟反应过来之前，季怀斯缓声打断了这点异样：“本来我想准备的更多一点，但你感冒刚好没多久，晚上要早点休息。那天的事情抒庭已经告诉我了，你放心，我会让邵航向你当面道歉，这次的事情他做得太过分了。”
最后几句话里的温度明显削弱了少许，简迟的理智盖过了刚才生出的动容，眉心下意识拧了一下，“不用了，我不需要道歉，也不想看见他。”
一个道歉能改变什么？让邵航这种人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吗？
简迟以为，比起听到邵航发自内心的道歉，还是期待张扬能考上第一名更加现实。
季怀斯安静了一会，多了些若有所思的深沉，细微的变化在黑暗中并不明显，声音依然带着熟悉的温和：“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简迟别开眼，发觉声音冷得太过干脆，缓和了下来，“真的没什么，一个恶作剧而已。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些，今晚的生日我很开心。”
现在问季怀斯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生日约等于一句废话。简迟觉得，他在季怀斯面前已经变得透明，听起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季怀斯的态度从未带给他这种感觉，更多的是自然流露出的尊重与理解，让他不由自主地忽视其他。
季怀斯没有追问，他从来不会强迫简迟说他不想说的事情，或许是出于本性里的绅士，或许是他总有其他途径可以知道答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来到简迟面前，浅笑着递给了他，“希望你会喜欢这个礼物。”
简迟在看见木盒时微微一怔，话音有些发紧：“刚才的乐曲不是礼物吗？”
“有人规定只能送一样礼物吗？”季怀斯说，“打开看看吧。”
简迟犹豫一会，接了过来，小小的木盒压在掌心格外有分量，打开锁扣，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呼吸一窒。
小巧的圆形玉佩由黑绳缠绕成一条坠子，清透得仿佛一面青色玉镜。整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像是虚空浮起的一朵栩栩如生绽开的花，透过掌心传递来丝丝凉意。简迟听见季怀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面雕的是栀子花。”
简迟抬起头，惊艳褪去后涌起几分沉重，盖上盒子放回季怀斯手里，“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刚才的那几首曲子已经足够了。”
季怀斯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从木盒里取出那枚玉坠，不等简迟后退便按住了他的肩膀，亲手戴了上去，眼底似乎多了一抹亮色，缓声说道：“礼物之所以是礼物，就没有贵重这种说法，你喜欢最重要。这样的玉我家里还有很多，看到这枚觉得适合你，就从家里带了过来。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
听到礼物并不是买来以后，简迟的负罪感削弱了少许，有些犹豫地摸上胸前微微发热的玉。尽管他不了解这些，单从颜色质感和上面的雕刻来看，价格一定不菲。
这对季怀斯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只是一件普通的饰品，但对简迟来说已经抵得上‘贵重’两个字。他从八岁以后就没有收过生日礼物，简成超是个不懂惊喜的父亲，无论自己生日还是简迟过生日，都只会下馆子吃饭，如果有幸路过蛋糕店那就买上一小块蛋糕，没有的话就算了。
这种正儿八经的礼物是简迟第一次收到，他想要拒绝，对上季怀斯真诚的双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季怀斯在他开口前说道：“等到下一次我过生日，你可以送我回礼，这样的话你愿意收下它吗？”
简迟有些紧张，“我拿不出这么好的礼物。”
“我刚才说过，礼物重要的是心意，”季怀斯看着他，笑容在月光下覆上一层沁入深处的温柔，“你送什么我都会很开心，所以现在我也希望你能开心。”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简迟忍不住举起胸前的玉放在眼前细细地看。他不知道季怀斯是不是专门学过什么蛊惑人的话术，说到最后，让他连一句‘不好’都不敢在脑子里想，生怕被季怀斯看透，然后露出他最不想看到的失落。
既然已经头脑一热地收下了，那就没有再还回去的机会。简迟只能思考起下次给季怀斯的回礼，整整一夜后才突然想起，他还不知道季怀斯的生日。
下午的文学社没有出现邵航的身影，连同白书昀也一同消失，简迟难得安稳地度过了一节课，约好晚点和张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下周的化学考试，谁料路上碰面，张扬的身边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闻川听到我要去图书馆，也跟了上来，”张扬迟疑地摸了摸脑袋，“多个人应该问题不大吧？”
简迟对上闻川冷淡却鲜明的视线，想起上次答应过要教他题目，点了点头，“那就一起过去吧。”
“好嘞。”
张扬大大咧咧地过来勾住简迟的肩膀，没说几句话，尖眼睛一下子瞥见他胸前的玉坠，稀奇地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带玉佩了？颜色还挺漂亮。”
简迟低头发现玉坠不知道什么时候露了出来，放回了领子下面，轻咳了一声：“别人送的。”
“送的？”张扬更奇怪了，“谁会送那么贵重的礼物？”
一直没有出声的闻川冷不丁地开口：“季怀斯吗？”
简迟愣了一下，看见张扬恍然大悟地做拳拍了一下掌心，随后不敢相信地看向简迟：“副会长家的博物馆里好像是收集了很多古董玉，不会真的是副会长送给你的吧？”
听到‘博物馆’这个词，简迟已经不只是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季怀斯家里是开博物馆的吗？”
话音刚落下，张扬就忍不住笑出声，“怎么可能，副会长家里的生意主要在古玩那一块，博物馆是私人性质的，就在他自己家里。副会长的父亲是很有名的书法大家，一幅字都能拍百万以上，那个博物馆好像有很多年头了，里面的东西加起来价值连城也说不定。”语气艳羡又佩服。
简迟感觉胸口这块小小的玉坠突然多了一份重量，拉得他脖子往下沉。
季怀斯只说这是从家里带来，但带来的究竟一块普通的玉坠，还是古董，简迟有些不敢确定了。他寻常的认知在这里完全不管用，学校里大部分人的思维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简迟只能默默祈求季怀斯不会这么没有理智，随便就将什么古董交给了他。
肯定不会的。
闻川微沉的声音将简迟从胡思乱想里拉了出来：“他为什么要送你东西？”
简迟过了两秒，反应过来，“昨天是我生日。”
“什么？昨天是你的生日？”
张扬一个急刹车，勾住简迟的脖子用力晃了晃，“你过生日怎么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兄弟了！完了，这时间都过去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我赶紧给你补上一个。”
简迟被晃得有些晕，刚准备回答，肩上张扬的手就被闻川提起拿了下去，做得格外自然。过了一会简迟才想起要说的话：“其实我不过生日，没有必要送礼物。”
“不行，副会长都送了，我怎么能没有表示？”张扬嚷嚷，“你帮我补了那么久的课，我还没有感谢过你，这下刚好，礼物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不许拒绝啊！”
简迟听到张扬的语气就知道推脱不了，只能无奈地笑笑，“简单点就行了，谢谢。”
“客气什么。”
走进图书馆之前，身后一直很安静的闻川突然来了一句：“生日快乐。”
简迟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回头说道‘谢谢’，吸取了前面张扬的教训，赶在闻川说下一句话之前开口：“有这句话就可以了，不要送什么礼物。”
闻川没有回答，划过一瞬不明显的暗色，拿着课本的那只手似乎有些收紧，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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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川：要努力赚钱了
季怀斯： ^_^

第40章 卡片
张扬申请了图书馆里的独立学习室，环境更安静，摆着一张供四人学习的长桌，他和简迟在打开电脑的间隙里聊了会天，渐渐的就只剩下键盘敲击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简迟揉了一下长期盯着屏幕的酸涩的眼，看见对面的张扬正愁眉苦脸地拖着腮，放在鼠标上的手指迟迟没有动，开口问道：“遇上难题了吗？”
“我看不出来哪个离子方程式错了，”张扬连忙把电脑同椅子一起挪了过来，指向倒数第四道选择题，“这难道不都是对的吗？”
简迟扫了一眼，“你看C，亚硫酸氢钠的水解方程错了，应该是……”
花完五分钟说完两道选择题，张扬的表情还是一知半解，不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捧着电脑又自己研究了起来。简迟现在已经能很平静地面对张扬各种奇怪的问题，有一次他花了两个小时为张扬讲解一道大题，说完以后口干舌燥，张扬还是疑惑地停留在第一步，不解地指出：“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公式？”
简迟曾问过张扬为什么要选择化学，张扬认为比起其他丝毫没有基础的选课，化学至少还能蒙对几题，每次考试都稳定保持在倒数后几名。闻川的成绩比张扬好上一点，仅仅是一点，有次简迟不小心看见他发下来的试卷，离及格分差了几道选择题。
课本从旁边推来，伴随闻川低沉的声音闯入耳里：“我看不懂第五题。”
简迟正好复习得差不多了，接过书看了一会，放慢语速讲解了起来，说完以后看向闻川，“能听明白吗？”
闻川的头挨得有些近，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不是刺鼻的香水或是哪里沾来的花香，最简单也是最普通的洗衣皂的味道。他眼底的光不明显地闪动了一下，点了点头，“明白了。”
简迟没有完全相信这句话，当初张扬也是每一题都说‘明白’，再次遇上还是啃着笔杆解不出来。闻川拿回书低头解了起来，侧脸看上去认真得像模像样，几分钟后放下笔，默默把书推向简迟的方向，“这样做对吗？”
黑色的笔迹干净利落，显得枯燥的解题过程都更加舒心。简迟意外地扫过过程和答案，点了点头，“对，你全都听懂了？”
“你说的很清楚。”
简迟知道，即使他说得再清楚，能解出来靠的也是闻川自己的理解。他翻过课本的前一页，上面的题目简直比闻川的脸还要干净，刚才那一题竟然是全书唯一一道写了答案的题目。
“你前面都没有写过吗？”
“没有时间。”
简迟不禁想到他每天晚上的兼职，抿了抿唇说不出心里的滋味，“你每次考试前都没有复习过吗？”
闻川垂下眼，淡淡地说：“晚上有事，没有时间复习。”
没有复习却考得比次次复习到吐血的张扬还要好，简迟都不知道是要先心疼张扬，还是佩服闻川。
他合上书，隐隐发觉自己似乎低估了闻川的真实实力，想了想，问道：“你原来最多能考多少分？”
话语间尽量避开了一些敏感的内容，闻川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平淡无波地回答：“以前大部分题目都能做出来，高二辍学以后我没有再看过教课书，把这些知识忘得差不多了。”
还在纠结选择题的张扬一脸茫然地看了过来，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跑到了‘辍学’上面去。简迟回过神，转开说道：“难怪你理解的那么快，基础比张扬好很多，我给你划一下重点，你先记一下，下周考试结束后再从头慢慢补上落下的课程。”
“谢谢。”闻川望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
书里并没有详细描写过闻川辍学的理由，隐约提过和闻川的养父母脱不了关系。夫妻收养闻川原本是出于好心，后来拥有了自己的孩子，慢慢就将更多精力和财力给了亲生儿子，这或许是人之常情，但总归会给另一个孩子造成无法磨灭的伤疤。
他没有问，是不想碰到闻川的伤疤。
简迟抱着书走下宿舍楼梯，之前借的几本经济学教科书快到最后的期限，他必须赶在后天前还回去。下楼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蹲在楼梯口，脚步声大概是惊动了对方，白希羽受惊似的转过头，看见简迟，含着泪水的眼底亮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黯淡了下去。
这里碰上白希羽不是件什么意外的事情，他的宿舍就在楼上。简迟抬头看向不远处，另一道纤细的背影正消失在拐角，来不及看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白书昀。
他们之间的矛盾简迟不想插手进去，对白希羽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就抱着书走下楼梯，忽然被一声有些发颤的哭腔叫住：“简迟，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我？”
简迟一下子停住脚步，望向坐在楼梯上白希羽。他双手紧紧攥在膝盖上，双腿并拢缩成很小一团，白皙的脸上挂着泪痕，哭起来也不像别人那样弄得满脸狼狈，而是静静地流淌出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简迟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狠不下心。
“当然没有。”
性格不适合不能被说成讨厌，简迟没有理由刻意理会白希羽，只当他是一个普通同学。前面几次出于无奈下的帮忙或许让白希羽误会了什么，现在这样哭着质问他，简迟不禁有些头大。他最害怕别人在他面前哭了。
“可是，可是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白希羽果然这样说道，用手背抹了抹愈流愈凶眼泪，“哥哥……白书昀也是这样，我以为回到白家以后能和他们好好相处，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简迟已经顾不上白希羽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个重大秘密说出了口，连忙望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人以后，心底默默叹气，走了上去。
自从遇上前两次‘水灾’，简迟随身都会带一包纸，他命里大概和水相克，抽出一张递给白希羽，放缓了声音：“把眼泪擦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情不要随便告诉别人，我会替你保密，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白希羽接过后指甲深深划破纸巾，没有擦去眼泪，抬起湿润的双眸看向简迟，夹杂深深的，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我相信你，简迟。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我藏不住秘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都猜到了事实，他们肯定也像哥哥一样在背地里骂我配不上白家。可是我也不想这样，如果妈妈没有死，我一定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也许现在还在江城读书，这辈子都不会来到川临。简迟，你相信我吗？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抢走他的东西。”
简迟大概能猜到白书昀又给白希羽灌输了什么念头，走上几节台阶与他平视，安慰道：“我相信你，不要把白书昀的话放在心上，你先把眼泪擦掉，已经没事了。”
“在圣斯顿，只有你和副会长肯帮我，”白希羽的神色在谈及季怀斯时黯淡了少许，眼泪干涸大半，终于能勉强牵起一个笑容，酒窝都不如以往自然，“谢谢你简迟，哥哥他……他在有些事情上想得太任性了，不仅觉得我抢走了大哥和爸爸，好像也觉得你抢走了邵航，我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似乎很讨厌你，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
简迟有些意外，并不是意外白书昀对他有敌意，而是意外白希羽会这样直接地告诉他，半晌微微颔首，“谢谢提醒，我记住了。”
把白书昀的恶言恶行与未来几乎称得上犯罪的行为归为‘任性’，简迟不敢苟同。一路上他都在反复思考白希羽最后那几句话，如果没有记错，白希羽不是一直都偏袒着他的哥哥吗？为什么会流露出那点埋怨，突然让他小心。也许白希羽真的将他当作了朋友，出于好心提醒，但无论怎么样，最后那句话听在耳里都有些奇怪。
哪怕熟知所有剧情，简迟也不了解这场故事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白希羽。
还好书回到宿舍，简迟用钥匙打开门，看见桌子上的东西时兀然停住了思绪，乱麻般缠绕成一团。他一步步走上前，停在桌上包装精致的黑色礼盒前，拿起上面放置的卡片，没有祝福语也没有署名，连同这个陌生的礼盒一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宿舍里。
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显然有人光明正大地进入了他的房间。简迟抽开礼盒上的丝带，屏住呼吸打开了盖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刺痛过后，竭力跳动了起来。
里面是一架由方形玻璃罩盖住的飞机模型，机身全白，无比熟悉，正是他在邵航休息室里指过的那一架。
翻开卡片的背面，映入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邵航

第41章 视频
卡片扔进了垃圾桶，至于这个昂贵的飞机模型，简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他想了很多，例如也扔进垃圾桶里，一想到价格便被否决了。例如找人还给邵航，可学校里的人大多忌惮他，更不可能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简迟一刻也不想看到邵航的东西出现在他的宿舍里，这让他有一种被监视私人领域的反感，只能暂时把东西盖起来，放在不起眼的角落。
邵航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不少人在HS议论，有的说是在养病，也有的说犯了事被禁足。当然更多人觉得邵航只是不想来上课，于是任性地旷课了一整周，学校通常拿他没有办法，这次大概也是这样，见怪不怪。
极少数的人和简迟知道，前面两个不被相信的说辞才是事实。邵航被学生会下达了严厉的警告，三天时间内不能离开宿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邵航将三天时间硬生生拖成了七天，仿佛销声匿迹一般，如果不是收到了这份特殊的‘礼物’，简迟一定也这样认为。
没有道歉或愧疚，更没有认识到错误，反而狂妄地让人闯进他的房间，留下了毫不遮掩的罪证。这和简迟曾想的一样，即便亲口道歉，邵航也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简迟打开HS，第一次主动发去了消息：我会把东西放在学生会，你自己拿回去。
邵航没有回复，简迟关掉手机不再理会，这几天他和闻川还有张扬成为了图书馆的常驻客，大概是被学习气氛感染，张扬的理解能力进步了不少，至少不会在别人做到填空题的时候才做了一半的选择题。更不要说本来就有基础的闻川，简迟只是给他划出重点，偶尔几句指导，闻川就能理解十成十的意思，写出漂亮的答案。
这让简迟都有些自愧不如。他成绩不差，更多时候也是私底下花时间做了许多练习，哪有像闻川这样，仅仅白天写上几题，晚上还要出去打工，第二天丢出更难的题目都能熟练地举一反三。
大概就是气人又不得不服气的天赋。
星期二的化学考试结束，刚打完铃张扬就忍不住抱怨起来，简迟为了不让他的心情朝更坏的方向发展，没有答应对答案的请求。闻川收拾好了东西，张扬立马怀着侥幸心凑上去问：“闻川，你都做出来了吗？倒数两道大题看得懂吗？”
闻川淡淡回答，“做出来了，不难。”
“为什么？”张扬像是被最后两个字扎了一刀，痛心疾首地控诉道，“我们复习的难道不是同一套重点吗？为什么你做得出来，我连题目也看不懂？”
简迟安慰他：“闻川的基础比你好，这次考的内容也没有超纲，你再多学一段时间，也能和他一样。”
闻川听到这番话，不动声色地附和着点了一下头。
张扬半信半疑，“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现实？”
话音落下，不等简迟继续说出什么违心的安慰，张扬一拍脑袋，从包里翻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递了出去，“这段时间复习得差点忘了，简迟，生日快乐，就是这个礼物来得有点迟了。”
简迟怔了一下，接过后打开，丝绒盒子里躺着一根崭新的黑色钢笔，拿在手里是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尤其舒适。礼物并不夸张贵重，又细致得恰到好处，简迟头一次发觉张扬也不是在什么事情上都大大咧咧，抬头一笑，“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我就知道，”张扬摸了摸脑袋，笑容露出八颗牙齿，“我看你平时更喜欢在纸上写题，觉得送这个肯定合适。本来我早就能给你了，从校外送东西进来真不方便。”
常人送礼，大概都会像张扬这样投其所好，即使不清楚对方的脾气，也会尽可能选择相对来说有用的东西。
而不是像邵航一样，将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对方身上。
对于简迟要还回礼物的消息，邵航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不喜欢？
简迟以为这不仅仅是喜好与不喜欢的问题，邵航不应该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把东西放在宿舍，更不应该做出这种行为还自以为送出的不是危险而是礼物：我不喜欢，请你以后不要随便进入我的宿舍。
邵：已经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拿回去。
简迟丝毫不意外会看到这样的言论，要是邵航突然变得好说话那才奇怪，会让他怀疑是不是上次被闻川打坏了脑子，重复上面说过的话：我会把东西交给学生会，拿不拿是你的事。
对面安静了一会，发来：我受伤这么久，你都没有过来看我一下。
：……
简迟完全想不通这和上面的对话有什么关联，手机忽然收到了一张照片，上面的邵航双眼半垂地盯着镜头，表情说不出的拽，眉骨上那条细小的疤与脸上其他伤口毫不遮掩地展露在照片里，没有削弱原本的桀骜，仿佛这些伤口本就该生在那里作为增添气势的痕迹。邵航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大概刚从床上坐起来，上身没有穿衣服，简迟很快关掉放大的照片，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邵：一周了还没好。
简迟不明白这是在和他抱怨还是干什么，把跑偏的话题又扯了回去：我等会就去学生会了，你不去拿我会让副会长送过去。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用来唬邵航的，简迟也不太好意思随便什么小事都找季怀斯帮忙，可这似乎并没有对邵航奏效，还给下一句内容增添了一丝危险：你让季怀斯碰我的东西？
：你已经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简迟发出去后舒了一口长气，无奈的同时也有些好笑，他竟然也被迫学会了钻空子，不过想到对面的人是邵航，这种感觉倒是一点也不坏。
邵：你要是让他还回来，很快我会让整个学校都知道我们的事情。
：你指什么？
最后几个字让简迟升起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很快，邵航发来的一段视频让这个念头成了真。
监控录像正对着泳池中央，画面足以清晰地看见水中挣扎的他与邵航，这样看过去，两人紧贴的姿势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暧昧。简迟仅仅看了一个开头就按了关闭，深呼吸压下心底的躁动与说不出意外还是不意外的厌烦，打字的手指因为太快而发颤：你到底想做什么？
邵：没什么，只是没事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欣赏。
邵：我不会让别人看见这段视频，前提是你过来找我，一个人。不要让季怀斯知道。
答应，拒绝，简迟没有能力承担后者的风险，单单想到这段视频出现在论坛里的画面都忍不住产生一阵恶寒与心慌。如果视频发出，邵航不会受到任何损失与指责，遭殃的只有视频里的另一个主角，他自己。
这样的风波，他已经承受过一次了。
简迟知道邵航做得出来这件事情，他本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
：我过来，你把视频删了。
邵：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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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航：他要过来看我，他好爱我，他只是不说

第42章 闷气
BC的宿舍在泰勒斯楼北面的独栋公寓，简迟来到邵航留下的门牌号前，停了几秒，按响了门铃。
“进来。”
眼前的房间说是一套精装套房也不为过，简迟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几分钟后，邵航的身影从卧室一端走出来，披了一件灰色浴袍，看上去刚刚洗完澡，脸颊透着一丝淡淡的红，头发一缕一缕垂着稍显凌乱，领口微敞露出半片胸膛，停靠在门边，朝简迟勾起唇角，“不是让你进来吗？”
简迟没有踏进房间，弯腰把礼盒放在地上，贴心地留下一句：“你的东西。”
邵航眼角不悦地动了一下，环抱胳膊一步步走去，简迟没有躲开，迎上邵航的目光直至距离缩短为一拳之隔，终于平静地开口：“我已经来看过你了，视频什么时候可以删掉？”
“这么快走做什么？”邵航手肘撑住门框，低头凑近简迟，气息夹杂一丝薄荷味沐浴露的清香，“不是过来看我吗？慰问的礼物也没有？”
“我不是带来了吗？”
邵航：“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都是礼物，有区别吗？”简迟的语气算不上多好，他已经尽量克制不让反感流露得太明显，“还有其他事情吗？”
“当然。”
邵航神色不明显地暗了下来，伸手越过简迟关上门，另一只胳膊揽住他带进了房里。碰到对方胸口的刹那，简迟触电般挣脱开来，或许是相似的情形已经上演过太多次，他想到那支视频，抿唇压下了烦躁，保持沉默。
对此邵航似乎很满意地勾了一下唇，随即压下，仿佛不想被简迟发现一般，恢复从前半冷半是危险的语气：“我有同意让你把东西还回来吗？”
“我不想要。”
“为什么？”邵航眯了一下眼，听不出情绪低沉与否，“不喜欢？你不是指了这个吗？”
简迟听着这套可笑的逻辑，逐字逐句地回答：“指了并不代表喜欢，如果不是你让我选择一个，我也不会指这个模型。你拿回去吧，视频能删除了吗？”
“离开这句你就不会说话了吗？”
邵航像是被气笑，转身坐上沙发，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晃着手中的玻璃杯，抬眸深深注视简迟，“我要是不删你打算怎么办？威胁我吗？嗯？”
怎么办，他的确不能怎么办。
简迟站定在原地，想到仅剩的选择，胸口席卷上一股难言的沉重与无力感。
书中的邵航嚣张桀骜，任性且为所欲为，将玩弄旁人作为乐子，这样恶劣的人最终还是将自己玩进了感情里。但简迟却觉得，哪怕邵航最后爱上了白希羽，也不过是收敛表面上的利刺，他还是他，绝对不会从掠夺的狼变为温顺的家犬。
简迟当然不觉得也不希望能看到邵航的转变，他厌恶这样高高在上的邵航，但又对这样的邵航感到一丝放心。简迟真正害怕的是那个冲动一吻背后的原因，如果仅仅是恶作剧，他还能说服自己不去在意，但除此之外，他不想知道任何其他的可能。
最好永远这样让人讨厌，永远不要有任何特殊与改变。
“你说过只要我过来就会删掉视频，现在要反悔吗？”
邵航挑起带有疤痕的左侧眉峰，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从沙发上站起身，几步后回过头，对站在原地的简迟吐出两下微沉的音调：“过来。”
宽敞的开放式厨房出现在视野中，简迟停下脚步，仍然不明白邵航想要做什么，耳边猝不及防闯入一道直白得仿佛通知的三个字：“我饿了。”
简迟十分想要回答‘关我什么事’，但很快意料到这不仅仅是一句告知，抬头对上邵航理所当然的目光，半晌，被一个稍显荒唐的念头填满了脑海，显然，这对邵航而言一点也不荒唐。
“给我做一顿饭，”邵航说，“做完我就把视频删了。”
“什么？”
简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过，我饿了，”邵航扯起唇角，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深意，漫不经心地挑起简迟耳边的发丝，指尖轻划过他左眼下的那颗痣，嗓音微哑，“不做饭，你说改做什么好？”
简迟撇开脸，磨了一下不平稳的后槽牙，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想吃什么？”
邵航嘴边的笑意慢慢扩大，不见阴郁，倒像是纯粹又有些孩子气的开心。他伸手拉开冰箱，揉了一把湿漉漉的红发，啧了一声，“忘记让人去买了，你看哪个新鲜就做哪个，不要放葱。”
事实上，简迟很想在菜里加点泻药之类的东西，但这个想法不太现实，做了以后可能都没有办法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间公寓。冰箱里只有孤零零的半盒鸡蛋，一株白菜，几根茄子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冻肉。当简迟一刀切开砧板上洗净的白菜时，感觉荒谬又自嘲，他现在在做什么？在邵航的宿舍为他做饭？
比起切菜，简迟现在更想切开邵航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看上去还不错。”
邵航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简迟身后，看着锅里的肉沫茄子煞有其事地评价了一句，含着欠揍的戏谑与笑意，“原来你真的会做菜，我刚才只是随便一说，本来还以为你会拿方便面糊弄我。”
简迟一顿，滋生出一丝后悔，“你这里有方便面？”
邵航抬手打开油烟机上面的橱柜，像是从身后环绕住了简迟，敞开里面半柜子的方便面，胸膛随低笑声一齐发震，“怎么，我不能吃方便面吗？”
过于亲昵的姿势让简迟想要避开，可握着手里的锅，不得不僵定在原地。邵航偏偏像是没有察觉简迟浑身上下的排斥，双手插兜站在后面，偶尔懒洋洋地点评上几句，简迟眉心抽了抽，一概忍了。
一菜一汤端上餐桌，简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一顿身心俱疲的饭。平时简成超工作到深夜，他都是自己做晚饭，偶尔做的多了还会给简成超留下一点，水平说不上多好，家常的味道总归毒不死人。现在他反倒希望自己的厨艺差一点，最好可以亲眼看见邵航被恶心到的表情。
很可惜，这个希望注定要落空了，邵航尝完菜又喝了一口鸡蛋汤，半垂着眼读不出里头的情绪，过了一会缓缓评价：“还算能下咽。”
简迟不清楚这是在夸还是在贬，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提醒道：“视频。”
邵航把手机拿出来，直接丢到了简迟怀里，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串密码，“自己删。”
一时间，简迟都不知道是邵航太过信任他，还是手机里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径直点开相册，第一个就是那条监控视频，确认了删除，又问了一句：“你有备份吗？”
“没有，”邵航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是的。
这句回答简迟在心底默默地说。
删除一个视频的时间，一碗汤已经快要见底，刚才还非常勉强地说出‘还能下咽’的邵航对上简迟投来的视线，闪过道不知是僵滞还是其他的稀有反应，放下勺子，有些刻意地出声：“我早上没有吃东西，谁让你来得这么晚。”
正在想什么时候可以走的简迟注意到邵航有些异样的脸色，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这几个字像是有什么奇怪的魔力，邵航压平嘴角，眼底一下子深下不少，夹了一筷子肉沫不再说话。气氛莫名的有些沉，简迟隐约觉得，邵航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连生气都能这么的不讲道理？

第43章 胸针
“我走了。”
简迟完成了此行的目的，留下一句通知，起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椅子擦过地面响起刺耳噪音，邵航的声音伴随脚步从身后低沉传来：“礼物拿回去。”
“我说过我不需要，”简迟发觉和邵航沟通简直比听闻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还要费劲，他的心底设有一条固执的准则，由他制定，却要由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遵守，“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他讨厌和别人起争执，首要原因是大多时候都说不过对方，再者，争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是有那么一些人，总是无法用争执以外的方式处理矛盾，譬如邵航。
每当简迟想要心平气和地和劝说再全身而时，邵航总能用一两句话就挑起他的烦躁。
“你想好了？”
邵航取出礼盒中的透明玻璃罩，雪白的机身划过一抹亮色，他把玩着端详了几秒，抬头看向简迟，悦耳的嗓音盖有一层不透风的雾，“你确定不要它？”
简迟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来不及思考是什么，嘴比脑子更快一步：“我不要。”
“好。”
邵航勾唇一笑，缓缓牵动起嘴角两边的肌肉，简迟来不及制止，玻璃罩连同里面的模型重声砸在了地上，伴随洒落的玻璃碎片在房中回响，直至归为沉寂。
简迟随巨响颤了一下，忘记了躲，看着地上数不清的碎玻璃和已经断成几截的模型，良久，目光移向眼前的邵航。
没有后悔，冲动或是愤怒，像是随手将一样垃圾扔进了垃圾桶，完成一件本该完成的任务。
一句‘你疯了’堵在喉咙口，简迟深呼吸压下快速的心跳，后知后觉地发现左右都是玻璃碎片，连退后的脚步都无从落下。
“既然不要，它就没有留下来的价值，”邵航踩着那片玻璃，脚步沉稳平缓，眼底的笑意让简迟生出一阵寒意，“这个满足我们共同要求的结果怎么样？”
这样的发言堪比强盗，简迟连笑也扯不出来，他还是低估了邵航的狠心，逐字说道：“我不需要不代表它就要被砸掉，你可以直接收回去，为什么要这样做？”
邵航停在面前，周身的气势不复刚才砸东西时的狠戾，简迟不想再多说，更不想继续呆下去，转身压上门把手，被身后另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覆盖而上，阻止了动作。
“简迟，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
丝缕的呼吸仿佛按下了0.5倍速的慢放，简迟僵在原地，耳根控制不住地烫起来，邵航似乎对他的反应绕有兴趣，顿了几秒，呼吸声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像是严丝合缝地紧贴，胸膛随落下的话音声声震荡。
“我想这么做，所以就做了，不需要理由，比如现在……”邵航牵起简迟垂在身侧右手，将一枚不知什么时候摘下的黑色胸针放进他手中，包裹住五指慢慢收紧，“你不满意那个礼物，这个呢？”
一枚属于BC的，黑珍珠胸针。
不等简迟反应过来，肩头兀然一沉，邵航的头靠了上来，似乎正在愉悦地欣赏刚才亲手放进简迟手里的胸针，再寻常不过地问了一句：“好看吗？”
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拆开重组，化为听不懂的旋律。胸针坚硬的轮廓压得简迟掌心微疼，上面由一圈闪烁暗光的黑色细钻簇拥着中间那颗鹅卵石大小的黑珍珠，微凉的质感被体温逐渐染得滚烫起来。
简迟想要甩开，被邵航牢牢桎梏住了右手。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砸掉那架模型吗？如果你想让相同的对话再发生一次，可以松手扔掉它。”
邵航早已看透简迟的想法，有恃无恐地将更难的选项留给了他。事实上，简迟的思绪已经缠绕成一团乱麻，最简单的思考都变得艰难无比。
他明白赠予胸针所代表的含义，从前的种种直至如今，邵航的意思并不难猜，只有那唯一一个——偏偏是他最不希望得到的答案。
无法抗拒地摆在了眼前。
剧情早已朝着分崩离析的方向发展，彻底推翻了心底最后一层建设。简迟张了张嘴，声音却没能发出来，良久才问道：“你疯了吗？”
他终于对邵航说出这句在脑海中盘旋不知多久的话，无比的认真。谁料邵航笑了起来，笑声低沉悦耳，犹如钢琴的低音键，耳廓泛起一阵麻意。
“怎么，跟我还委屈你了？”
简迟压下回以脏话的冲动，转身挣脱开邵航的怀抱，“抱歉，让你失望了，你要砸就砸，反正这不是我的东西。”
邵航说：“二选一，收下，或者我现在吻下来。”
“你……”
简迟的声音和脑海里的那根弦一同断开，他永远低估了邵航，永远想不到他可以无赖到什么程度，前半辈子没有碰上的倒霉可能都积攒着迎接现在。
收拢掌心，直到感受胸针边缘刺入肉里的疼，简迟也没有松手。
“出去后我会把它扔掉。”
“你想扔哪到里都可以，”邵航弯起唇角，笑意中不见丝毫怒意或是阴郁，“每一枚胸针里都装有定位芯片，我会告诉学校弄丢了胸针，你觉得他们愿不愿意帮我找到，顺带抓到罪魁祸首？”
掌中蔓延出一阵无法抵抗的沉重，枷锁般紧紧地，牢牢地缠绕在简迟身上。
直到下楼走出很长一段路，简迟才猛然发觉仍然握着那枚发烫的胸针。校园路边设有许多公共垃圾桶，他走向最近的一个，迟迟没有动作。如果邵航真的那样做，这种行为便成为了另一种引火烧身的方式。
赌，还是不赌。
“简迟？”
简迟心一紧，抬头对上不远处的白书昀，收起胸针的动作慢了几拍。白书昀的脚步微微一顿，不知看清了还是没有看清，挂着温柔无害的微笑朝他走近，“你怎么会从BC的宿舍里出来？”
看似询问的语调含着并不明显的锋利，裹挟在友善的笑容里直直刺向简迟。简迟已经提起不精力应付他，敷衍地说：“你可能看错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白书昀笑容不变，嗓音软和，字句清晰：“你是在说我的眼睛瞎了吗？”
简迟滞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白书昀大概是不想在没有第三人在场的地方继续伪装了，迎上他的视线，平和询问：“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就不能叫住你了吗？”白书昀抱着胳膊，漂亮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与阴冷，“你以为阿航会看上你这副穷酸样吗？他只在乎新鲜感，就算遇到路边的阿猫阿狗也会过去逗上一阵，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腻了你。你还是赶紧找好下家，别死缠烂打闹得太难看，像你这样不自量力的特招生太多了，但愿你不会成为其中一员，毕竟一开始我对你还是有一些好感，听明白了就赶紧识趣一点。”
仿佛得到他的好感就是某种至高无上的施舍一样。
简迟看着白书昀因为拔高音量而微微扭曲的精致五官，心想男配何苦为难男配，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
白书昀空白了几秒，似乎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等反应过来时简迟已经绕过他走出一段距离。向来众星捧月的白小少爷也许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回过头气得不顾形象地骂道：“你这个贫民，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这一瞬间，简迟非常能理解白书昀为什么会对邵航爱得偏执。
或许是同类之间的某种相吸吧。

第44章 脆弱
“简迟，跨年舞会快要到了。”
小组作业还没完成，张扬就趴在桌子上犯起懒，分享满肚子说不完的八卦消息，“你打算参加吗？舞会当天可热闹了，你一定会喜欢。”
简迟没有停下键盘上敲打的手指，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跨年舞会？”
“圣斯顿每年都有和麦凯瑞女校联合的跨年舞会，这可是认识新朋友的好时候。”
张扬挤眉弄眼地笑，显然这个‘新朋友’意味的不仅仅是朋友两个字，“一个月以前就有人在HS上发帖议论了，估计都想能碰上个对眼的联姻对象，这群家伙在和尚庙里呆得太久，各个都在憋大招。”
“这么早就要选择联姻对象了吗？”
“也不早了，我爸之前还问过我这个问题，不过我们家也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大户人家，他对我的选择没有要求，”张扬凑过来幽幽叹了一声，“可是呆在这里能有什么选择？天天对着一帮子男人，我都忘记和女孩子说话是什么感觉了。”
简迟笑了一下，“离跨年没剩多少天，你很快就能重温和女生说话的感觉了。”
“但愿如此，前面两年的舞会上我也认识过几个女孩，但聊着聊着都没有后续了。简迟，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的感情史，”张扬笑得意味深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简迟的胳膊，“你有喜欢过什么女生吗？”
打字的手缓缓停下，简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想起过芸城的生活，好像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喜欢’两个字对他而言没有什么特别深的含义，更不会联想到某个特定的人，不过高一的时候，他曾对班上一个女生有过朦胧的好感，扎着长长的马尾，清秀文静，跟谁说话都温温柔柔，细声细语，就连对独来独往的简迟也不例外。不过后来简迟发现，他对那个女生并没有所谓的冲动与爱慕，这种感情不过是对美好事物与人的向往，直到现在，他也很难分清好感与喜欢的边界。
这对简迟来说从来都不是必需品，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只是张扬问了起来，他自然而然地想了起来，摇了摇头，“没有。我把文档和你共享一下，写完了。”
“真的没有？你不会……哎？你都写好了？”张扬讪讪地摸了摸脑袋，“怎么感觉我又什么事都没做？要是闻川来了就好了，我什么都看不懂，帮不上你忙。”
闻川请了一天的假，简迟早上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询问需不需要把笔记发给他，现在也没有收到回复。这显然有些不符合常态，简迟纠结午休时要不要打一个电话过去，要是闻川一个人在宿舍里出了什么事情，恐怕很难被人发现。
没有等到这通电话拨过去，闻川的消息便在下课后回了过来：谢谢你的笔记。
简迟停下来问道：你的身体没事吗？
W：没事。
W：昨晚没有睡好。
看着这一行字，简迟没有继续问下去，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那你下午好好休息，午饭吃过了吗？
W：没有胃口。
如果看到这里简迟都察觉不出闻川的异样，那也太过迟钝了一点，他请假显然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休息好这一个理由。
搜刮起脑海中有关剧情的回忆，简迟想起这里曾一笔带过闻川的外婆生了一场重病，不过好在救治及时，最后虚惊一场。
上一次他感冒低烧，闻川特意过来照顾，顺带打扫了整间屋子，虽然这样做有些夸张，但说不感动显然是假的。简迟想了一会，问道：等会要我和张扬带一点午饭过来吗？
过了许久，闻川像是才看见这条消息：嗯。
他从前也喜欢发‘嗯’，简迟却觉得今天这个‘嗯’看起来尤其低落。
张扬听说以后爽快地同意一起去看望闻川，路上也不忘念叨：“我还是第一次去BC的宿舍，也不知道里面是怎么样，听说一共有四层，每个BC都能自由分配一整层，难道半夜还能爬起来分身，每间屋子都睡上一遍吗？”
近在咫尺的独栋公寓楼让简迟回想起那天不太美好的记忆，听到张扬的调侃也笑不出来。那枚胸针最后还是被带了回去，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有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法，如果假装在路上捡到交还给学生会，以邵航的性格，可能并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枚胸针并不需要强制佩戴，就算邵航给了他，他也有把胸针扔到抽屉里吃灰的权力，如果能选择性地忘记这一回事，忘记沾有邵航气息的物品出现在他的私人邻域里，心情或许还能更好一点。
门铃在第三声以后传来动静，闻川拉开门站在门后，长发随性地散在身后几缕垂在肩上，看上去有些凌乱。背后的窗帘紧闭，昏暗的光线显得他的面容也隐匿在黑暗之中，给冷艳的眉眼与鼻梁投下半片阴影，似乎从早上起来就没有喝过水，唇上泛着干燥的白，眼底也覆着淡淡的血丝。他侧过身让简迟和张扬走进来，弯腰取出两双新的拖鞋。
张扬路上还在说要好好参观一下BC的宿舍，看见眼前浑身散发虚弱低沉的闻川也不好意思到处乱看，过去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些。简迟把打包的饭菜摆到桌子上，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闻川，“我买的不多，你随便吃一点垫垫肚子。”
这句话让闻川动了动，坐在椅子上低声说道‘谢谢’，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看起来兴致不高。张扬坐在一旁充当气氛组，满是欣羡的把上次化学考试的成绩告诉了闻川。听见考到第十名，闻川也没有露出任何情绪波动，简迟观察他的表情，感觉闻川似乎在静静地发呆，这样一张脸，即使是出神也莫名增添了一丝富有吸引力的脆弱美感。
午休时间马上就要结束，张扬接下来有课不得不先走了。简迟虽然没有课，也犹豫要不要顺道离开，被闻川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衣摆，看见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可以陪我坐一会吗？”
简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房间保留了最开始的摆设，整洁得不太像话。闻川收拾完桌子打开电视，播放起每日的午间新闻，简迟坐在他旁边，没有出声，莫名觉得此刻的闻川像是脱掉了背上那层刺的刺猬，蜷缩在属于自己的安全角落，很可怜，又不准让别人看出这份可怜。
“想要聊一聊吗？”
本以为闻川或许会沉默，或许会继续出神，没有想到他降低了电视音量，不冷不淡的声音比平常沉厚了一些，盖过新闻播音，“我外婆住院了。”
简迟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但他并不能将此说出来，关心地问道：“严重吗？我记得如果家里出事，学校会批准出校。”
“没有用，”闻川似乎在极力隐忍些什么，拿着遥控器的手臂不明显地抖动了一下，平静下是翻涌的沉痛，“她昨晚摔倒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她年纪太大，本来就有高血压，情况很不乐观。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等待结果，什么都帮不上忙。”
“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有休息过？”
“我睡不着。”
闻川放下遥控器，对上简迟担忧的目光，似乎想要露出没事的表情，却做不出来。那双初见时蛇一般淬着冷意的眼睛在此刻拨茧抽丝般流露出淡淡的脆弱与挣扎，他伸出手，又缓缓垂下，紧攥着沙发坐垫，指关节泛出苍白。
“简迟，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在低颤。
“会没事的，”简迟的声音顿了一下，轻拍了下闻川的手臂，透出安抚的意味，“外婆一定不会出事，我向你保证。”
“她是唯一一个将我当作亲人的人，”闻川垂下眼，唇边泛着沉沉的涩意，“十七岁的时候，我身无分文地逃离了之前的家，江城是个小地方，但也划分出了一片贫民区，我到那里的第一个晚上被外婆收留，她说看我可怜，还这么年轻，帮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如果没有她，我也不知道会以怎么样的方式在那里生活。她的儿子几年前去世了，只有她一个人支撑着煎饼摊，和孙女生活在一起，有时候有混混买饼不给钱，我就会过去帮她们赶走那些人。”
闻川像是在说自己，也像是在说一个旁人的故事，简迟安静地聆听。
“我原来以为这样简单快乐的生活可以维持很久，傅振豪的人找了过来。他拿出的筹码是替我照顾外婆和菁菁，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我要做的是回到傅家，让傅柏宇，他真正的儿子感到危机感，不再沉迷吃喝玩乐。我只是他们手里的一个工具。”
“你不会一辈子都留在傅家，”简迟认真地说道，“等你离开圣斯顿，考上大学，你可以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彻底撇开傅家，带上你真正的亲人。”
最后一句话使得闻川的眼睫在黑暗中颤了一颤，动容过后，嗓音掺杂冰冷冷的决心：“我不会逃，我会把他们给我的一切一件件还回去。学费，医疗费，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我也不想拿走，他们给我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机会，我本来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回来读书。”
简迟说不清心底翻涌的究竟是什么，带着些潮湿，压住胸口难以喘息，过了很久，才终于问了出来：“你当初……为什么会辍学？”
“我是被收养的，他们有了自己亲生的儿子，我就成为了多余的那一个，”闻川淡淡说起，像是回忆起那幅画面，看着虚空的一点静默了良久，“有一次我听到他们在房间里争吵，叔叔想要供我读完高中和大学，阿姨不同意，算着他们儿子未来几十年的开销，是我提出了主动离开，他们没有阻拦。”
这阵感觉原本并不鲜明，随闻川的话音逐渐沉甸甸地落在心头。简迟从来没有想过，当原本轻飘飘的几段文字化为一个人真正的人生轨迹，这种感觉会是这样无力与沉重。
闻川的二十年里，从来都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一次，无论是养父母，还是他的亲生父母。
“外婆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简迟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笃定的语气说话，隔空注视着闻川的眼睛，“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回房间好好睡一觉，等醒来以后收到医院的好消息，我会在这里陪你。”
对视在黑暗中尤其漫长沉寂，一帧一帧夹杂在呼吸中缓慢地拂过。闻川撑着沙发起身，单薄的身影跟着晃了晃，简迟知道他已经撑到了极限，想要过去扶住，被闻川的胳膊用力环绕住身体，变为一个紧密不可分的拥抱。
“谢谢你，简迟。”
闻川靠在他肩头，嗓音低颤有力地穿透耳膜。慢了几拍，简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第45章 误解
确定闻川睡下以后，简迟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宿舍，关上门，站定几分钟，才从刚才低沉的氛围中缓下思绪。
他很早就知道闻川与其他几个人的命运，但知道和亲耳听见的感觉截然不同，前者像是读完一本再普通不过自传，会牵动情绪但无法真正理解那份喜怒哀乐，闻川的话却径直刺入胸膛，残留在心底久久不散。
书中并没有描述每个人真正意义上的结局，到最后只剩下与白希羽情感上的纠缠不休。除了发生在季怀斯身上的那场车祸，所有人的结局都看似美满，但此刻，简迟无法肯定‘美满’两个字的真实含义。
闻川没有成功摆脱傅家，甚至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的身份背景，邵航依然霸道桀骜，不服管教更不在乎旁人的感受，而沈抒庭，简迟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他们似乎陪着白希羽经历了很多，到头来，又像是一直停在原地。
这一刻，简迟很感谢秦初栩告诉他的那一番话，故事的结果并没有注定，会随着不同的选择走向不同的结局。季怀斯或许可以避开那场车祸，闻川或许可以带上外婆和菁菁过他们想要的生活。这些‘或许’都分外的理想化，简迟却忍不住想，他们本来就值得这样的结局，而不是像故事中书写的那样，表面美满，实则一片狼藉。
未曾发生的故事只有过程，没有源头。他仍然不清楚季怀斯发生那场车祸的原因，不知道闻川要怎么做才能实现自由的心愿，但简迟知道，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动于衷，既然已经脱离了轨道，为什么不再脱离得更彻底一些？让他们拥有真正美满的结局，而不是虚假的美满。
这个念头从很早开始，从看到季怀斯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就有了雏形，但那时的简迟并不想因此把自己卷进去，却不知道其实根本没有卷进不卷进的说法。自始至终，他都是故事里的一员，最开始那个梦在无形中带给他太多自负，让他误以为把感情抽离出去就能冷眼看着周围人走向既定的结局。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遇见的人都带给简迟太多意料之外的意外，他动摇了数次，当季怀斯站在月光下拉奏小提琴，对他说出‘生日快乐’的时候，简迟深夜摸着那枚玉坠问自己，真的愿意看到季怀斯因为受伤而放弃小提琴，失魂落魄远走他乡吗？
他不愿意。
所以一切都跟着豁然开朗，他知道的仅仅是片面的故事，能做的是在最大限度上提醒季怀斯，阻止不幸的发生。听起来似乎很艰巨，简迟却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安，他过去从来都是坚定的个人主义，自从来到圣斯顿，交到了这些朋友，遇上了原本这一辈子可能都碰不上的荒唐事，心底的那层防线似乎在慢慢松动，是好事吗？感觉不算坏。
当然，如果可以除去邵航这个惹人烦的因素，他的感觉或许还能更好一点。
前些天张扬的话让简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年已经所剩无几，初来圣斯顿的时候，他还会看着日历细数学期剩下的时间，一转眼，他在圣斯顿的第一个学期就走到了尾声。
跨年舞会结束以后就是新年假期，简迟一想到马上可以回到家里，即使面对堆成山的考试和assessment也没有了郁闷和怨言。
大概是年末的原因，学生会这段时间格外忙碌，张扬有认识在学生会的朋友，一次食堂外碰上，对方抱怨说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跨年舞会的事项，每天醒来都提心吊胆，开了不知道多少场会议，偏偏沈抒庭又严格得吓人，下面的成员苦不堪言，还好有季怀斯时不时在旁边劝说，才能让沈抒庭偶尔松那么几次口。
简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季怀斯，聊天却一直没有断过。季怀斯经常会和他说起学生会里发生的事情，有时还会拍下照片发过来。简迟虽然不是其中一员，但渐渐的把学生会的内部事物都摸了透彻，包括即将到来的舞会的进展。
季怀斯：等会又要开会了。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显然是刚刚拍下的，学生会的会议室里人还没有到齐，只能瞥见出镜了半张脸的沈抒庭。他办公时应该习惯戴一副无框眼镜，架在比常人更高挺的鼻梁上，低垂看向资料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漠严肃。
简迟想起了张扬朋友的那些抱怨，问道：还没有定好舞会的事情吗？
季怀斯：总体上已经没有异议了，不过抒庭做事很谨慎，大事上起码要核对三次才能敲定，今天是最后一次开会，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其他部门去完成，我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_^
看到最后的表情，简迟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季怀斯的微笑，两者有种奇怪的相通感，把画面从脑海里甩掉：忙了那么久，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了。
季怀斯：等会要来学生会吗？
正打算问有什么事情的简迟看到了下一条消息：你上次提起过的小说我找到了英文原本，要过来看看吗？
简迟删掉了询问的话，发出一个‘好’。
比起一开始的忐忑，简迟现在已经可以熟门熟路地走进季怀斯的办公室，路上碰见几个成员，还有人和他打了招呼。
也许是季怀斯当时那条提起过他的动态，学生会的成员都没有议论些什么，反而格外友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来到季怀斯的办公室，嗅到淡雅的花香，简迟总会感到难言的放松，一些最简单的对话都能慢慢聊上很久。季怀斯看见简迟喝完了杯里的茶，自然地给他添了一些，问道：“简迟，你这个周末有时间吗？”
话题的转变让简迟顿了一会，复习进行得差不多，该交的assessment也都能在周末前完成，于是答道：“有时间，怎么了？”
“马上就是舞会了，我想挑选一下礼服，”季怀斯弯了弯唇角，“你愿意陪我一起过去吗？”
说‘愿意’似乎怪怪的，‘不愿意’也有些仓促，简迟犹豫了一会，“我的眼光可能还没有你好，万一给你帮了倒忙。”
“多一个人可以多一份参考，你都没有去看过，怎么知道我的眼光就好了？”
季怀斯总喜欢用温和的语气说出反问句，把问题不着痕迹地抛回了简迟那里。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无礼的要求，面对相同的人递出的二次邀请，简迟仅仅思索一会，就点头问道：“周六还是周日？”
“都可以，你哪天方便就哪一天过去。”
“那就周天吧，”简迟说，“可以吗？”
季怀斯眼底的笑意微深，嗓音不疾不徐：“当然，就像上次那样，我会来接你。”
抱着书离开办公室，简迟合上门准备下楼，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不远处的沈抒庭，他不知道是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还是一个人等在那里，身形如影子般一动不动。
简迟有点想换个方向走，可是通往楼下的电梯就在沈抒庭旁边。
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简迟低头避开和沈抒庭对视，按下向下的电梯，看见数字跳动，稍微松了一口气，沈抒庭不含温度的嗓音突然从身旁传来，划破凝固的空气，一字一句落在耳畔：“既然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就不要再朝三暮四。”
大脑空白了几秒，简迟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周围，确定沈抒庭这句夹杂反感的‘朝三暮四’是对着自己说的，犹豫几秒，“抱歉，我好像没有听清？”
如果眼神有实质，想必他身上一定已经插满了来自沈抒庭的刀子。
沈抒庭一如既往的保持距离，祖母绿的眼眸冷冷注视着简迟，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我看见你从邵航和闻川的宿舍里出来，不管你本来的目标是谁，季怀斯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不要太贪得无厌，小心到最后一无所有。”
简迟脑中缓缓浮出一个问号，似乎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听懂。
直到沈抒庭迈着从容沉稳的步子离开，电梯下到一楼，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顿时有些无语凝噎，有些莫名其妙的无奈生气，好笑又不知道该从何笑起。
原来如此。
沈抒庭……竟然是这样看他。

第46章 西装
周天早上，简迟本以为季怀斯会像上次那样提前离开，停在校门口的轿车由司机提前打开了车门，坐在后座的季怀斯身穿常服，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听闻简迟过来的动静抬眸朝他微微一笑。
“早安，简迟。”
简迟莫名生出些紧张，弯腰坐进了后座，然后才想起来回道：“早上好。”
“吃过早餐了吗？”季怀斯合上手中的书，放在一旁，“车里备了些吃的，我没有来得及吃早餐，要一起吗？”
简迟原本是想提前买好早餐，但去的太早食堂还没有开门，听到季怀斯的话顺势点了点头。季怀斯按下车旁的按钮，中间的车载冰箱自动向上打开，里面放着牛奶和几块卖相精致的小蛋糕。简迟曾在电视上看见过相似的画面，里面往往放着酒瓶，不过他觉得牛奶看上去比酒瓶更加合适。
车行驶得很平稳，坐在后排的简迟挖了一勺小蛋糕，像是坐在寻常的座椅上，完全感受不到轮胎滚过地面的颠簸感，看着窗外略过和第一次来时一样的树林，枝叶不再繁茂葱郁。
冬天到了，这是简迟第一次在川临过冬天。芸城四季温暖，冬天也温和得不像话，川临就没有这么好的性子，这几天简迟早上醒来都会先打一个冷颤，不过还好，秋冬校服穿起来比看上去更加保暖，
“不知道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季怀斯仿佛能读出简迟的思绪，柔和的嗓音从旁传来。简迟回过神，移开一直盯向窗外的目光，这才觉得有些不太礼貌。他坐着季怀斯的车，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外面。
“我听说川临经常下雪，”简迟接道，“今年应该也会下。”
“也许吧，不过等到下雪的时候已经放假了，没办法在学校里欣赏雪景。”
季怀斯有些淡淡的遗憾，简迟不清楚这份遗憾来自哪里，能和亲人一起在家看雪不是更好吗？窗外的景色渐渐从没有人烟的树林变为繁华的市区，周末的川临市中心熙熙攘攘，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与播放着奢饰品广告的灯牌是最为显目的代表。简迟以为目的地应该马上就要到了，谁知车子依然平稳地向前行驶，直至再也看不见刚才那些高楼。
简迟隐隐有些奇怪，想要询问又觉得这样太过刻意，没有礼貌。于是一直等待车子继续行驶半个小时，窗外映出几人高的喷泉雕塑，正前方的铁艺门朝两旁缓缓打开，望着车道两旁的绿植和前方别墅样式的建筑，简迟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我们要去哪里？”
季怀斯偏头向他笑了笑，“我家。”
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简迟怀疑出现了错觉，将对话在脑海中回放了几遍，才确定季怀斯说的的确是‘我家’。
不是说过去挑选礼服吗？不应该先去商场和商店吗？
这样的跨度是不是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也许是简迟脸上的怔忡与不解太明显，季怀斯忍不住掩唇一笑，解释道：“我不习惯逛店，平时会让人直接把衣服送到家里，再从中一件件挑选，这样更方便自在一点，选择也会更多。”说罢，季怀斯的笑容掺杂了些淡然而真诚的歉意，“抱歉，我应该提前告诉你，如果你觉得太唐突，我可以让司机掉头去CBD，路程也不远。”
这样的退步反而让简迟有些不好意思，车已经行驶进了小区，现在让季怀斯掉头太过麻烦了一点，而且去的是季怀斯的家，主人都没有表示介意，他如果拒绝，似乎显得太没有礼貌了。
“没关系，我刚才只是有点惊讶，”简迟说，“我这样不打招呼的过去，你的家人不会介意吗？”
“他们不会介意，”季怀斯的眼底透出些安抚的笑意，“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简迟莫名更加紧张了。
下了车，入目是一片绿茵环绕的私家庭院，门前一弯清澈的池水，假山下的鲤鱼偶尔摇尾溅出水花，让简迟有一种步入春天园林的错觉。房子一共四层，低调大气的中式风格，管家穿戴白手套的手拉开大门，眼尾的细纹随笑容加深，“少爷带朋友来玩吗？”
季怀斯含笑应了一声，“他叫简迟，是我很好的朋友。简迟，这是家里的张管家，你可以叫他张叔。”
张叔对简迟谦和颔了一下首，“简少爷。”
简迟这辈子头一次被人叫做‘少爷’，怔了一会，连忙道：“你叫我简迟就好。”
这两个字拿来称呼季怀斯挑不出错误，放在他的身上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简迟第一次听到有人毕恭毕敬地唤旁人‘少爷’，没有想象中那样尴尬，或许是因为季怀斯本身就担得起这声称呼。
“那就听他的吧，”季怀斯弯了弯唇角，“第一次来，这样叫肯定会有些不太习惯。”
张管家改了口，接过季怀斯刚才脱下的外套，季怀斯松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问道：“父亲在家吗？”
“先生一早就呆在书房，夫人刚刚离开，约了和太太们喝下午茶。”
“我知道了。”
季怀斯回过头，冲站在门口的简迟微微一笑，褪去刚才同管家说话时那份疏离的礼貌，更多了些亲近与温和，“走吧，带你去里面看看，衣服应该都送到了，你要是觉得累可以等会再陪我选。张叔，过一会让厨房准备些茶点送上来，麻烦了。”
张叔应了一声，挂好衣服走进了厨房。
这是简迟第一次走进这么大的房子，从前他和简成超住的居民楼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上小，两室一厅，绰绰有余，但换成眼前的房子估计只能够买得起一块边角。简迟虽然知道有些富人对房子的要求不仅仅在居住上，更多的是美观与欣赏性，即使这样，他也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视觉上的震撼。
电梯来到三楼，季怀斯带简迟走进卧室的衣帽间，三面与天花板齐高的透明衣柜，旁边的移动衣架上挂满了整整四排不同款式的正装。简迟已经被迷宫一样的布局走得绕晕，看到眼前的画面都没有刚开始那样惊诧，感叹了一句：“这么多衣服真的能穿的完吗？”
“当然穿不完，”季怀斯谈起这些有些淡淡的无奈，走过去挑选起衣架上挂着的西装，“母亲以前合作过的一些品牌直到现在也会定期给她送衣服，我说过很多次不用准备我的那份，但是每次回来，衣柜里都会多出几件我没见过的衣服，一直放到现在。其实我平时真正穿的上的衣服只占了半个衣柜，其他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番话要是换成别人来说也许会有种无形中的炫耀，季怀斯不会。
他的无奈与情绪流露得真切而又自然，简迟可以感受到他对这些物品平淡的态度。有时候他会不解，像邵航，沈抒庭这样的人似乎才符合常人眼里位高权重的形象——古怪的脾气，高高在上的姿态与狠戾的手段。比起他们，季怀斯更像是学校里的一个‘异类’，他与旁人有着显著的区别，却仍然被所有人尊重赞扬。他或许是被称之为‘精英摇篮’的圣斯顿打造出的成功代表，但很多人都忘记，礼貌，谦逊，彬彬有礼，这些原本就是精英教育下最基本的底线，而不是所谓的稀有品质。
在圣斯顿大部分学生的衬托之下，这样的品格也变得难能可贵起来。
“这套怎么样？”
季怀斯的声音将简迟拉回现实，他拿出一套白色西装，没有什么繁复的花样，看上去很普通。简迟想起季怀斯当时在维利格尔音乐大厅演奏时的场景，也穿了一套白色燕尾服，“你好像很喜欢白色，不试试其他的颜色吗？”
“是吗？”季怀斯有些纠结地蹙了一下眉，抵着下巴打量着那套白色西装，半晌失笑，放了回去，“好像是这样，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每次我都习惯性先拿浅色的衣服，深色很少会尝试。”
简迟想起自己这次过来的任务，以并不专业的眼光扫了一圈琳琅满目的礼服，眼睛都看得有些花，才谨慎地指向中间那一套，“你要试一下这件吗？”
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内里是黑色衬衫，季怀斯取了出来，冲简迟笑了笑，比平常多了些俏皮的味道，“那就看一下你的眼光。”
季怀斯进去换衣服，女佣送上了两杯花茶和精致的曲奇饼干。简迟喝了一口花茶，与季怀斯办公室里的茶是一样的味道，正打算放下茶杯，季怀斯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简迟抬起头，不由得楞了一下。
连杯子也握在手里，忘记放了回去。
灰黑这种放在旁人身上过于沉闷的颜色并没有体现在季怀斯身上。他身姿挺拔，典型而不会让人觉得夸张的倒三角，裁剪精细的西装面料紧贴着腰身，显出修长匀称的腰线，马甲下的黑色衬衫透出暗色调的沉稳，系到了最上面一枚扣子，露出小节细白的脖颈与流畅的下颌线，将成熟禁欲的气息散发到了极致。
季怀斯调整着胸前的领带，注意到简迟的目光，薄唇抿起一笑，眼尾微微挑起，嗓音比平时稍低沉一些。
“好看吗？”
简迟才发现季怀斯走到了面前，近距离的对视，他终于想起放回茶杯，也放慢了呼吸，说道：“非常好看。”
这样笑起来的季怀斯少了些从前温润的味道，反倒像是透出一丝平常没有的……危险。

第47章 选择
这种感觉只升起一瞬，随即便被分散开来。季怀斯看向镜子，顺手从衣柜的第三格中取出一副用做装饰的银边眼镜，戴上后回头朝简迟一笑，“我戴眼镜会很奇怪吗？”
事实上不仅不奇怪，反而多了些说不上来的韵味，看得简迟一滞。
季怀斯的长相不如闻川来得精致，也没有邵航那样逼人的俊美，身上温润文雅的气质却胜过外貌带来的一切效应，像是一弯潺潺流淌的清池，无论是炎热的夏季还是严寒的冬季，都能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感受到春风拂面的温暖和煦。
“一点都不奇怪，”简迟回过神，为了彰显肯定又加上一句，“非常合适。”
“你今天一直在夸我，”季怀斯低头取下了眼镜，含着笑意，“我都不确定你是在哄我开心还是真的好看。”
“真的，”简迟强调道，“你身上这套就很合适，白色穿的多了，试一下深色会让人眼前一亮。”
“那我让你眼前一亮了吗？”
简迟听到季怀斯自然而然的这句询问，一时间有些卡壳，说不上来是不好意思还是其他感觉，半晌才想起回答：“嗯。”
季怀斯勾了一下唇，“不用再挑了，就这一套吧。”
简迟看向身后那三排衣服，“不再多试几件吗？”
季怀斯坐上旁边的沙发，拿起微凉的花茶抿了一口，随口回答，却透着不容忽略的认真：“我相信你的眼光。”
简迟发觉这短短半天怔神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季怀斯用有些惋惜的语气继续说道：“这些没有试过的衣服放着有些可惜，我本来以为会挑上很久，没想到第一件就收场了。”
“衣服是留在这里吗？”
“晚点会有人收回去，不过他们送来一趟，只试了一件好像有些浪费，”季怀斯看向简迟，眼底的光微微暗下，笑盈盈地放下茶杯，“简迟，你要挑几件试试吗？”
“我吗？”简迟第一想法就是拒绝，换了一个更委婉的理由，“我穿这些可能不太合身。”
季怀斯比他高上一些，肩膀与腰身也相对更宽，像西装这种对贴合度要求极高的服装不适合穿错误的尺码。季怀斯对此完全没有露出介意，起身走向挂着正装的第三排衣架，细细挑选了一会，取出一套白色西装，胸前绣了一朵黑色立体的玫瑰花样，点缀着细钻，正式而不失设计感。
“也许合身也说不定，”季怀斯慢声解释，“有些品牌的码数会做小一号，要试一下看看吗？”
衣服都拿到了面前，简迟对上季怀斯眼底的鼓励与期待，不好意思再推脱，接过去后加上一句：“我就试这一套。”
这句话像是轻而易举地让季怀斯得到了满足，言笑晏晏地点下头，“我很期待。”
关上门，换上整套崭新的西装，简迟意外地发现这件衣服的每一处都与他的身材极其贴合，像是完全按照他的身量挑选的尺码。看来就像季怀斯说的那样，有些牌子的确会将码数做小一号。
房间里没有全身镜，简迟换好衣服走了出去，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不知道是因为这身昂贵的衣服还是门外等待的季怀斯，也许两者皆有。季怀斯已经换回了常服，听见动静时转头看来，神色微微一顿，再次对上，眼中的光似乎更暗了一些。
“会不会很奇怪？”
简迟出神地看向镜子，头一次发现原来衣服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气质。
镜子里的青年穿着合身的白色西装，清瘦挺拔，胸前的那一抹黑色增添了一丝别致的风情，将这张原本稍显冷淡的脸衬出一分沉静与贵气。简迟有些不自在地扯了一下领带，季怀斯不知什么走到了身后，伸手轻轻牵住他的领带。
“很合适，我帮你重新打一下领带。”
简迟不由得低下头，向他靠进了一点。
“你平时喜欢打平结，”季怀斯垂眸温和地说着，简迟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季怀斯身上熟悉的香气，看见那张微微翕动的唇，“这个款式的西服打温莎结会更加好看。”
简迟不敢动弹，任由季怀斯慢条斯理地替他重新打领带，繁复的打法在他手中变得极为简单流畅。简迟屏住呼吸，说不清为什么会因为季怀斯的靠近而感到僵硬，耳边嗡鸣。
大概是邵航那次强迫性的吻，让他也变得警觉和奇怪了起来。
“好了。”
季怀斯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望向镜子里的简迟缓缓开口：“很合身，不是吗？比我想的还要合适。”
音调比平常更加醇厚，仿佛大提琴悠扬的低音。简迟的耳朵有些发麻，也许是房间里的温度打的太高了一些，不自在地扯了一下衣摆，“那我先换回去了。”
“舞会上的礼服你准备好了吗？”季怀斯看着简迟，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转开了话题，“如果没有，这件怎么样？”
简迟的双眼不禁睁大，惊讶过后，才想起来拒绝，下意识要脱掉外套，“不了，衣服我不能要。”
“这件衣服就当作是今天你陪我过来的谢礼，舞会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现在托人买来再送进学校，不但不方便，时间可能还会来不及，”季怀斯按住他想要解开扣子的手，“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当作是我借给你穿，怎么样？”
听到最后一句话，简迟有些细微的动摇。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细想过舞会上的事情，也没有和张扬一样过去交朋友的心思，穿制服应付一下是他最开始的想法，至少都是西装的款式。不过看见了季怀斯细致挑选的模样，这场舞会或许比他想象中要隆重得许多，如果整个会场里只有他一个人穿了学校制服，那不仅仅是尴尬，他最不希望的就是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思想还在斗争，季怀斯仿佛能看穿他的纠结，不紧不慢地添上一句：“舞会上大家都会穿正装，制服虽然不是不可以，但也许会显得太突兀了一点。”
简迟对着季怀斯温和的双眼，慢慢放下了想要解开纽扣的手，沉默半晌，想到了折中的选择：“那等舞会结束，我把衣服洗好再还给你。”
季怀斯抿唇笑了，没有再说其他拒绝的话，从盛放着曲奇饼干的盘子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端起盘子递向简迟，“饿了吗？饼干是早上刚烤的，味道不错，很甜。”
简迟拿起一块说了声‘谢谢’，感受细腻的黄油与砂糖在口腔中蔓延，的确像季怀斯说的那样，很甜。
“简迟，你昨天去哪里了？”
回宿舍的路上，张扬好奇地问了起来，语气透着些可惜，“我本来还想找你聊放假以后的计划，去问闻川，他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简迟昨晚回去后很快就睡下了，今天早上才看见闻川和张扬发来的消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我和季怀斯出校了。”
他省略了去季怀斯家里的部分，只说一起去试了舞会上的礼服。不知不觉走到宿舍门口，张扬原本是想来借简迟之前写过的卷子复习，站在门口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动静就往里面瞅了一眼，看见简迟定住的背影，抬脚走了进去。
“找到了吗？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可以问铮哥借，简迟，你在看什么……”
张扬愣了一下，同简迟的目光一齐停在桌上的黑色礼盒。也许只是几秒，像是过去了几分钟，简迟的思绪终于慢慢回笼，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别人送的礼物吗？看上去好精致，”张扬走上前，见简迟没有阻止的意思就好奇地掀开了盖子，一时间眼睛都看直了，发出一声惊叹，“简迟，这，这好像是LK家那块限量版手表，全球就十块还是二十块来着，天哪，谁会这么大手笔？下面好像还有东西，是一套……西装？”
礼服与手表盒子的最上面摆着一张黑色卡片，简迟将它拿起，当看见背面熟悉且潇洒的字迹，内心已经没有了波澜。
期待你穿上它的样子——邵航

第48章 硝烟
完成最后一周的全科考试，跨年舞会也如约而至。
圣斯顿陷入了紧绷过后的狂欢，老师任由这些即将迎来假期的学生在课上聊天睡觉，放肆最后几天。舞会的早晨是全校集会，听校领导与学生会代表整整两个小时的发言，中间偶尔穿插一些唱歌之类的才艺表演，显得没有那么沉闷。当沈抒庭出来的时候，简迟明显能感受到周围人代替昏昏欲睡的精神劲头，坐在旁边的张扬贴过来小声评价：“这样看起来倒真像个王子。”
简迟被这个称呼弄得忍俊不禁，想到台上的沈抒庭还在发表演讲，只是弯了弯唇，“很贴切。”
“第一年就有人在HS上戏称他为王子了，”张扬有些嫌弃，“长相虽然符合，但脾气更像是王子的恶毒继母。会长本人应该很讨厌这个称呼，后来就没什么人敢叫了。”
可以想象的到这张脸摆出排斥厌恶时的表情，简迟已经见过很多次。
夜幕降临时分，加长林肯陆续停在校门前，走下一群身穿晚礼服的优雅少女，独属于女性的甜调香水与温婉的笑语声渐渐充斥了整个圣斯顿，关押在所有人心底的那一丝蠢蠢欲动在悠扬的钢琴舞曲中抽丝剥茧般放纵。
简迟换上那身白色西装，等在外头的张扬特意做了造型，小麦色的皮肤配上浅色西装显得格外阳光健气。他看向低头锁门的简迟，有些意外地‘咦’了一声，“你没有穿那套黑色礼服吗？”
手上的动作微顿了一下，简迟抽出钥匙放进口袋，走向礼堂的方向，“没有。”说罢，没有解释下去。
张扬看上去明白了什么，摸摸鼻子，四处张望时眼睛一亮，冲前方招了招手，“闻川！”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张扬一点也不介意地自顾自挥手，简迟也不由得被吸引走了目光。
正值傍晚，天蒙蒙灰，站在礼堂外的闻川穿了一身普通的黑西装，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仍然引了不少女生窃窃私语。他将那头绸缎般漆黑的长发扎在脑后，几缕细碎的刘海垂在白皙的脸颊边，听到张扬的声音转身，淡漠的眉眼在对上简迟时浅浅有了波动，极其的淡，当简迟走到面前时已经看不到任何异样。
“你怎么不先进去？”张扬走上来调侃了一句，“不会是在等我们吧？”
闻川没有解释，默默看了简迟半晌，走进礼堂时步伐放得比平常慢了一些，像是等待身后的人跟上，“衣服很好看。”
直到走出一段路，简迟才意识到后一句话似乎是在对他说，现在补上一句‘谢谢’似乎显得突兀，正想着该说些什么，被张扬的一声话打断了注意：“简迟，你看十二点钟方向，短头发穿黄裙子的那个女生。”
简迟顺势看了过去，正前方站了一个正和同伴说笑的栗色短发女生，穿着一件嫩黄色的蓬蓬裙，手腕与脖子上的首饰折射出不菲的钻石亮光，与笑容一样耀眼清丽。她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她，偏头对张扬扬起手中的酒杯，笑容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
在习惯了每天被同性包围的环境以后，女性的香水味让简迟感到一丝拘谨与紧张，更多的是不习惯。张扬的心思似乎已经被勾走，也回以那女生帅气一笑。事实上大部分圣斯顿的学生都早已拿起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偌大的礼堂之中，与那些打扮精致的女孩搭话谈笑，绅士地发出邀请，舞池中央数不清有多少对翩翩起舞的身影。
“那个女生我以前见过，”张扬低声说，“去年舞会上我加了她的HS，聊过几次天。简迟你等等，我过去打个招呼。”
这个‘等等’大概代表着没有后续，简迟给了张扬‘祝你好运’的眼神，从侍者的托盘里拿来一杯装着浅红色液体的酒杯，正放在嘴边抿了一口，就被身边的闻川拿去，冷淡的嗓音言简意赅：“少喝酒。”
“我以为是饮料，”简迟回味了一下口中的涩意，笑了笑，“偶尔喝一次没有什么关系，明天是新年，你也要玩得开心一点，外婆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嗯，”闻川的缓和下些许，拇指缓缓摩梭着酒杯外壁，薄唇轻启，“张扬说周天你和季怀斯出校了。”
简迟没有想到闻川会忽然问这个，点了点头，“他找我有些事情。”
“这件衣服是新的吗？”闻川没有接他上一句话，而是淡声问道，“我没有见过。”
简迟稍微犹豫一会，“算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尽管没有说出具体是谁，闻川似乎也猜到了人选。他抿了抿冷硬的唇角，酒杯放在一边，缓慢伸进左边的口袋，停顿下来，似乎有什么话要对简迟说，“我……”
“邵航来了。”
旁人的呼声打断了闻川的话，同时也带走了简迟的注意。
音乐似乎短暂地停止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向礼堂的正门。邵航穿了一套黑色暗纹西装，面料包裹出结实的胸膛与匀称有力的腰身，西装裤下的长腿好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不羁的红发被干脆利落地梳至脑后，显得眉眼越发深邃。他唇边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上去早已习惯了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迈着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进礼堂中央。
大部分人都容易将西装穿出正式感，唯有邵航，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能从背后掏出一把枪或是扯开领带就地打上一架。西装在他身上只有紧绷的束缚感与迎面而来的痞气。
简迟能听到周围一些人在窃窃私语，包括那些从麦凯瑞女子学园来的女生也满含畏惧与好奇地议论邵航的名字，显然这两个字在他们的圈子里并不陌生。有个模样清纯的女生端起一杯酒，扬着天鹅般雪白的脖颈朝邵航的方向走去，话都没有说上一句，邵航直接绕过了她，周围压不住的笑声让女生原本满含自信的脸红到了脖子，提起裙子留下一个有些狼狈的倩影。
“真是不自量力，”有人在旁边笑，“她难道不知道邵航从来不会接受共舞的邀请吗？”
“估计是对自己很有自信，没想到会被拒绝。”
在这些人看来，邵航的无视似乎格外理所当然，反而是那个主动出击的女生，正被一些人用不算和善的目光上下打量。
简迟在心中默默感慨，邵航如同锁定猎物般穿透人群，直直盯向他，即使相隔几米的距离也让简迟有一种被人扼住脖子的窒息感，下意识往旁人身后躲了一些。但是迟了，邵航低沉夹杂愠怒的嗓音伴随踩在地面上的步伐已经遥遥传来：“怎么不穿我给你的那套礼服？”
似乎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好在礼堂足够宽敞，钢琴声足够大，简迟低头避开这些打量，纵使心底憋了一通想要反驳的讽刺，最后也只是敷衍地回答了一句：“忘记了。”
道理说不通，干脆顺着邵航的思路讲下去，可邵航显然不好糊弄，扫过挡在简迟前方的闻川，眯了眯眼，唇边的笑多了一丝掺杂讽刺的寒意，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真稀奇，狗也能放进来了？衣服是傅家送的吧，我说怎么一股寒酸。”
闻川身侧的拳头一点点收紧，浑身像是座紧绷的雕塑，漠然迎着邵航不屑的目光，半晌，没有反驳一个字。
“邵航，”简迟的胸口升起一股躁动，几乎像是鲜少才有的愤怒，走出来站在闻川身前，话音比脑子更快一步，“不会说话就闭嘴，还有，你要对闻川道歉。”
“你要我和他道歉？”
一句反问，满是不可一世的桀骜，隐隐燃起的怒气。
这句话似乎彻底点燃了邵航的导火线，嗓音沉得发震，他与闻川站在一起的画面过于显眼，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悠扬的舞曲，舞池中亲密的少男少女，还有旁边拿着酒杯，与同伴窃窃私语好奇议论的人。简迟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果然是一语成谶，躲不开被当作猴一样围观的命运。
他当然可以选择顺着邵航，穿上他送的衣服与手表，哄这位大少爷开心。可是，凭什么？
邵航不讲道理，他为什么就要听从他的那些歪理？一想到邵航再次不顾他意愿地闯入宿舍，简迟只感到一阵阴魂不散的厌烦。
见简迟不说话，邵航干脆拉住他的手腕，被闻川拦截在了半路，周围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就在一场硝烟弥漫的对峙即将开始之前，温润平稳的话音穿插进来，抚平了这一片毛躁。
“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身穿灰色西装的季怀斯从人群中走来，步伐沉稳优雅，胸前别了一朵白色玫瑰胸针，笑容不变地对上邵航那张不虞的脸色，“你每次打招呼的方式都那么特别，不能怪闻川会误会，先把手松开，你吓到别人了。”
简迟趁着邵航注意力分散的那一刻把手腕抽了出来，听到身边的闻川低声说道：“抱歉，这里人太多，我不能直接上手。你没事吗？”
“没事，你不要冲动。”简迟都不知道应该先感激还是先制止，低头一看，手腕果然红了一圈。
“简迟，”季怀斯没有再去管邵航，走近后对着眼前的简迟和煦一笑，比刚才更深，“衣服果然很适合你。”
简迟有些没反应过来，更没有注意到这一瞬间邵航眼神的变化，回答道：“谢谢。”
“要谢谢的话，一起跳一支舞怎么样？”
新的舞曲奏响，季怀斯勾了勾唇角，朝简迟伸出邀请的右手，姿态从容优雅，几乎没有让人意识到，他邀请的是和他一样的男人。
简迟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涌上错愕，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回放了几遍，才确定季怀斯的确是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这句邀请。
邀请他……跳舞？
气氛凝滞的瞬间，邵航含着危险的声音从身边沉缓响起，一字一句强制打断：“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能接受任何人的邀请。”
霸道至极。
他勾起唇角，注视着简迟。
“你已经接受了我的胸针，不是吗？”

第49章 呵斥
音乐仍然在继续，简迟却感觉短暂的失聪了几秒。
他张了张唇，想要说的话化为每一声无休止的心跳，夹杂恶意与惊讶的打量聚焦在背上，周围的所有动静都好像掺杂了他的名字，或许是错觉，或许……
简迟思考不下去。
“邵航。”
季怀斯依然挂着从容的微笑，声调化为夹杂寒气的初春细雨，温和中是融不开的深沉，“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会让简迟感到困扰。今晚虽然只是一场校园舞会，两所学校的人都在这里，你也不希望刚才发生的一些口角，被一些人传到邵常委耳里吧？”
“你在威胁我吗？”
“没有，我只是希望你能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当初你入学前，邵常委与我聊过一次，他让我在学校里多管教你，不用在乎他的面子。”
邵航眯了一下眼，危险的气息愈来愈浓，浓得压迫人，连带一些看热闹的学生都往旁边散开，大气不敢出。简迟听着季怀斯慢条斯理地说出最后几句话，隐约明白了邵航为什么会这样讨厌季怀斯，却又不得不服从学生会的命令。就在邵航即将开口说出更让人心惊胆战的话时，旋转扶梯上传来一声不冷不淡的喝止。
“闹够了吗。”
简迟抬头看去，没有想到正好迎上沈抒庭半垂的冷质视线，眸色仿佛昂贵的绿宝石，没有带任何感情。挺拔的身姿伫立在扶梯上，片刻后从容不迫地走下来。简迟不由得晃了下神，周围看过来的人也都屏住呼吸。
脑海中忽然想起张扬的那一句，‘看起来倒真像个王子’。
“抒庭，你怎么下来了？”季怀斯唇角的弧度柔和了一些，“抱歉，我很快就会处理好这里的事情，你先上去吧。”
“我都听到了。”
沈抒庭恍若未闻，扫过邵航与闻川，神色微深。沉静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简迟的脸上，眉心小幅度抽动了一下，吐出两个没有温度的字：“上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邵航的脸色变化得最为明显，他嗤笑一声，盖过一闪而过的戾气，慵懒的声线中掺杂不易察觉的烦躁：“会长管的真宽啊，这点小事也要兴师动众，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这句话怕是没有一个人会信，甚至让简迟想要发笑。
沈抒庭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邵航，重复刚才发号的命令。
“上来。”
简迟看着留下这句话就转身上楼的沈抒庭，犹豫片刻，身边的季怀斯迟迟没有出声。简迟低下头，顶着邵航灼灼的视线，沉下心快步跟上了沈抒庭的步伐。
不管沈抒庭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只要给了他离开这里的理由，他都可以短暂忽略掉曾经的不愉快。
周围有许多目光一路跟随，简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旋转扶梯。他有预感，今晚发生的一切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添油加醋地传遍圣斯顿的每个角落，包括HS。
来到二楼，彻底远离了楼下的舞曲与邵航如炬的目光，欢闹的声音在渐行渐远，变得模糊直至再也听不清。简迟放松下一路紧绷的身体，保持在沈抒庭三步之外的距离，沈抒庭停下，他也停下。
“你的确很有本事,”沈抒庭半偏过头，目光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平缓的话音让简迟从骨子里渗出些冷意，“我上次的警告，看来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我……”
“那些话我只说一次，听不听是你的事情，后面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后悔。刚才的事我不想管，但我不会允许你破坏这场舞会，让你这种人肆意抹黑学校的形象，听明白了吗？”
简迟欲言又止，想要解释这些误会，可沈抒庭对他的误解已经根深蒂固，这个时间这个场地三两句话根本解释不清，最终只能无奈地说：“你误会了，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不曾想这句话戳中了沈抒庭厌恶的增值点，他转过身，眸色在昏暗寂静的走廊中划过一道冷芒。简迟不由得在心底打起鼓，沈抒庭周身凌驾在一切之上的威严与压迫已经盖过了平常的冷静，几乎更胜邵航。
“我最讨厌撒谎的人。”
话音一字一句带上起伏，这是沈抒庭少有泄露出真实情绪的时刻，其中裹挟的厌恶仿佛不单单指向简迟，更像是一句冷冰冰的控诉。不过短短一瞬过后，这种波动就被他压下，再次恢复那个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沈抒庭。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你可以呆在这里，也可以继续往前走，坐电梯到负一层从后门离开。不要下去，除非你想让刚才的情景再发生一次，我不会出来制止，当然，你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简迟连拒绝的话也插不进去，沈抒庭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但话里的意思的确没有错，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
等到沈抒庭留下一个疏冷的背影，简迟才品出最后一句话中夹杂的讽刺，无奈又头疼地靠在走廊的墙上，看了一眼时间。舞会在凌晨结束，剩下的几个小时他能做些什么？简迟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直起身，望向沈抒庭刚才离开的方向。
沈抒庭也没有回到楼下。
简迟当然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按着沈抒庭说的路线从后门离开了礼堂。比起礼堂里的热闹，迎面一阵清爽的冷风让简迟仿佛从一池浊水中翻过身，闭塞的毛孔都跟着舒畅起来。他果然不适合所有需要应酬的场面。
夜幕下的校园道路空无一人，简迟喜欢这份清净，沐浴着浅薄的月光，漫无目的地走向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方向。
圣斯顿很大，大到一个学期的时间都没有让简迟彻底摸清楚每一条路。他所熟悉的只有每天上课，去食堂和图书馆的路线。大概是刚才闷得有些烦心，这种走向未知方向的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他满脑子还是季怀斯刚才的那句邀请。
是为了解围吗？
应该，不，只能是为了解围。
简迟想不到除此以外的任何可能，即使有，也被他很快而荒唐地否决。思索中，他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得陌生，寂静的夜幕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呜咽，放慢脚步，声音逐渐变得清晰，简迟看向不远处的石雕喷泉，下面坐着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白希羽？”
简迟下意识唤出名字，意识到这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过于明显时已经来不及了。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的白希羽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没有消散的落寞与迷茫，等看清简迟之后倏地站起身，过了一阵才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掩到身后，欲盖弥彰。
晚了一些，简迟已经看清他手里那件被划破的西装外套。
“你，你不是在礼堂吗？”
“我出来吹一下风。”
“这样啊，”白希羽怔了怔，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我也是出来吹风的。”
简迟望向他手中怎么也藏不好的外套，明白了些什么，欲言又止：“你的衣服……”
“我好像总能在最狼狈的时候碰见你。”
白希羽的笑容掺杂自嘲，还有些简迟不明白的失望。他失去力气般坐回喷泉下，自暴自弃地把那件外套放在膝盖上，声音很低很慢：“哥哥不能来参加舞会，所以弄坏了我的衣服，其实参不参加都无所谓，我也不会跳舞，可是，可是他为什么总是要这么针对我……”
因为嫉妒健康的弟弟可以出席舞会，所以划破了衣服不让他参加，的确像是白书昀会做出的事情。
但简迟隐隐有些奇怪，原书里似乎并没有描写过这一段。剧情已经偏离太久，或许这件事只是蝴蝶效应带来的改变。
“外面太冷了，你坐在这里会着凉，”简迟看着白希羽只穿了一件衬衫的单薄身躯，开口说道，“舞会去不了，你可以先回宿舍早点休息，等再过几天就是假期了。”
“放假了，哥哥也会回家。”
简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着低迷的白希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下去。每次遇见，白希羽似乎总是深陷囹圄或是旁人的陷害，这也许就是主角光环带来的负面影响。
“不管怎么样，你不要再坐在这里了，”简迟在心底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什么其他感觉，朝白希羽伸出手，“天色很暗了，我陪你走回去。”
白希羽将头抬起，清澈的双眼一时间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清，凝望简迟许久，轻声开口：“你对他们也会这么说吗？”
“什么？”简迟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
白希羽仿佛大梦初醒，提起唇角朝简迟露出一个稍显仓皇的笑容，两边酒窝深陷，拉住简迟递出来的手站起身，掌心凉得简迟打了一个激灵，听到白希羽掺杂感谢的声音：“我想一个人回去，谢谢你安慰我这些，我已经好很多了。”
“不用谢。”
简迟回过头，白希羽已经走出很远，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这三个字。
原地停了几秒，简迟继续走向一开始步行来的方向，脑海中除了季怀斯，又挤进一个白希羽。
那道奇怪的眼神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像是夜色中的错觉。可简迟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刹那，白希羽变成了一个拥有相似面孔不同灵魂的陌生人，那句被匆匆打断的话也蕴含着说不清的深意。
‘他们’，指的又是谁？
简迟感觉大脑已经胀疼得无法继续思考，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时不由一怔。
他不清楚自己来到了校园的哪个角落，周围的一切都无比陌生，灯火通明的礼堂已经遥遥甩在身后，唯能看清横在眼前的一扇繁复铁艺门，两边簇拥着修剪精细的绿篱，包围住整个花园。相隔几步都能闻道一阵浓郁飘来的花香，简迟望了一眼四周，空无一人。
铁艺门开着一条细小的缝隙，简迟没有走进去，隔着镂空花纹望向里面。
夜空下的花园仿佛童话书中误入的幻境，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延伸进园内深处，隐约瞥见木屋的一角。两边种植着一丛接着一丛叫不上名字但仍然在冬日里盛开的花，它的主人想必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偌大的花丛中看不见一根多余的枝叶，草地上更是连一簇杂草的影子都找不出来，整洁得令人发指。
简迟在心中感叹了一阵，猛地，脑海中划过一道碎片，来不及确认内容，身后就传来一声掺杂冷怒的呵斥。
“你在做什么？”
不远处，沈抒庭的脸色几乎沉得滴墨，一改平日里气定神闲的稳重优雅，径直朝简迟的方向走去。简迟被这一声喝令和越来越近的沈抒庭震得往后退了一步，铁艺门‘吱呀’朝里打开，背部骤然失去支撑力，还没有站稳的简迟踉跄了几步，猝不及防地跌进了花园里。

第50章 赔偿
简迟下意识反手撑住地面，勉强没有摔得太惨，眩晕散去后，尽管夜色中看不清楚，他也知道手上和衣服一定压到了泥土和石子。
想到先前说好要归还给季怀斯，简迟提起一颗心，忍着疼爬起来检查衣服有没有被划破。沈抒庭不顾继续维持苛刻的距离，走过来粗暴地将他拽向一旁，沉沉望着地上被折断的几根花枝。
摔倒的那一刻，简迟下意识想要扯住些什么，根本没有想到会折下旁边的花。他看着沈抒庭深谙莫测的脸色，低声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抒庭没有看他，嗓音与月色一样飘渺着冷意，一字一句响起：“这丛卡尔达玫瑰是我从柏洛斯空运过来，养了三年，你知道被你折断的这两支值多少钱吗？”
简迟心底一阵凉飕飕，完全不想知道，可无声的低气压让他难以喘息，硬着头皮问道：“多少钱？”
“这一丛是两百万柏洛斯币，折合下来一千七百万华币，”沈抒庭说，“你折断了两支，一共五百万。”
简迟这辈子不要说见，听都没有听到过这样大的数额，心像被重重一击，冒出冷汗与浓浓的懊恼。如果不是因为好奇心，他绝对不会隔门望进去，如果刚才他和白希羽走回宿舍，一定不会在这里碰上沈抒庭，被这件倒霉事砸到头上。
白希羽……
霎时，听见沈抒庭喝止之前划过脑海的碎片再度浮现，阵阵催速着心跳起伏。
原书里，白希羽也曾闯入过一个花园，走进去时不小心踏坏了花草，被花园里的沈抒庭发现。
那时的白希羽因为邵航成为了白书昀和全校的眼中钉，他被污蔑后情绪低落，校园中乱走迷路，谁知道误入了沈抒庭的花园弄坏了花。白希羽歉意之下提出帮沈抒庭打理花园作为赔罪，沈抒庭当然拒绝了他，但白希羽第二天不请自来，之后每天都是如此。沈抒庭从一开始的冷脸排斥，到后来默许了这一切发生。
按理说，这段剧情发生在舞会之前，尽管简迟有印象，他也以为这已经消失在了脱轨的剧情中，更想不到，剧情不仅推迟发生，还再次落到了他的头上。
简迟回想起刚才坐在喷泉旁边的白希羽，如果他没有出来散心，没有让心情低落的白希羽回宿舍休息，白希羽是不是会继续往前走，闯入这个花园？剧情也将会发生在正确的人身上？
这个想法让简迟的心往下沉了沉，像是从云上一脚踏空，失重迷惘。直到沈抒庭的声音再度响起，毫不留情：“赔偿的方式想好了吗？”
“我……”简迟感觉肩上压上一道沉沉的债务，哑口无言，“我没有那么多钱。”
其实他更想问沈抒庭为什么要把这么名贵的花种在露天花园里。校园到处人来人往，他难道丝毫不担心发生刚才那样的意外吗？
不过，邵航都能把价值半套房的模型毫不手软地摔掉，同为BC的沈抒庭只是在学校里建起一个私人花园，听起来似乎也没有多么夸张。
简迟生出一丝绝望，他的思维好像都快被圣斯顿慢慢同化了。
“没有钱，就拿出一件和五百万等值的东西。”
沈抒庭后退几步，取出干净的手帕擦拭拽过简迟的手指，神情疏冷清淡，丝毫看不出刚才蔓延上的一丝戾气，说出五百万时就像说出五块那样简单。简迟清楚地意识到沈抒庭在乎的根本不是钱，他只想要羞辱，想看他为难。
这一瞬间，简迟想起了白希羽，他竟然可以让沈抒庭这样丧失七情六欲的人最后落入情网，不管是不是主角光环的原因，这份胆量和持之以恒的劲头就足以让简迟佩服。
“沈会长，我想你误会了一些事情。”
简迟看着沈抒庭的眼睛，说出了一直以来都想说的话。
“我和季怀斯是朋友，闻川也是一样，朋友之间会互相帮忙，当然也会走得比普通同学更近，你仅仅因为这个就误会我心怀不轨，无非是认为特招生不配和你这样的BC走在一起，不然我每天都和张扬呆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怀疑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你先入为主地产生误解，但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简迟停顿了几秒，“那天我去邵航宿舍是被他威胁，会从闻川的宿舍出来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我和张扬过去看望，后来快要上课，张扬提前走了，我过了一会才离开。你看到的只是片面的事情，建立在猜想之上，这样果断的给我定罪，我认为不够公平。”
如果面对邵航，简迟绝对不会有解释的耐心，但沈抒庭是季怀斯的朋友，他更愿意相信沈抒庭没有恶劣到邵航那种无可救药的地步。更重要的一点，沈抒庭是学生会的会长，他一点也不想未来一年都被沈抒庭这样针对。
话音缓缓落下，随着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在空中，沈抒庭的脸上才有了变化，浸在暗色中难以辨别，半晌，冷声开口：“你不能否认，邵航和闻川的争执斗殴全都和你有关系。”
这个罪名让简迟按了下眉心，涌上疲惫，“我没有参与过争吵，也没有打架，这样也可以算作是过错方吗？”
“我认识季怀斯很多年，”沈抒庭沉声打断，混血的双眸凝视着简迟，“他从来不会对一个普通人这么上心，你到底有什么特殊？”
“沈会长，你也是普通人。”
这三个字让简迟生出一丝不愉快，放下手臂，冷静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所有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别人说你像冷冰冰的机器，但这句玩笑不会让你长生不老，拥有再多的一千万也不可能做到，你也只是你口中‘普通人’里的一员。家世和出身是优势，但不应该成为你贬低别人的武器。这些道理，沈会长应该比我这个特招生更加明白。”
最后一句掺杂些反讽，沉静良久，沈抒庭眼底的暗色有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起伏，唇角抽动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讽刺，刚才那股凌人的气势收回了几分，走过简迟身边时，依然透着处于高位的冷傲，薄唇轻启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我和你不一样。”
简迟转过身，沈抒庭的背影已经渐渐融入夜色当中，消失在视野里。
没有再提起刚才那个五百万。
“简迟。”
简迟将头抬起，跟随礼堂的光源走出了迷宫一般的校园，闻川的身影穿过模糊的夜色走到面前，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很快被掩盖而去，确认简迟安然无恙，松开一路紧拧的眉心。
“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
“刚才去后面走了一圈，吹吹风，”简迟说，“舞会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嗯。”
闻川墨一般浓稠的眸色里流转过不明的暗光，似乎藏着许多想要说的话，沉默过后，低声开口：“邵航的话，是真的吗？”
简迟听到这句询问谈不上意外，带着倦意撇开视线，有些含糊：“他乱说的。”
从闻川的表情中看不出相信与否，他顿了几秒，难以听出话语中的异样：“邵航刚才喝了酒，砸完瓶子又骂了几个侍者，半个小时前走了。”
“季怀斯没有阻止吗？”简迟有些意外地转过目光。
闻川望着简迟，良久淡漠地回道：“他很早离席了。”
“这样，”简迟说不出为什么会这样意外，负荷运转的大脑也需要休息，“我们也早点回去吧，我有点困了。”
这句话没有掺杂任何虚假，简迟把脑海中的沈抒庭，季怀斯，还有白希羽一一甩了出去，掩嘴打了一个哈欠，刚走出几步忽地被身后的闻川不轻不重叫住。
“简迟。”
“怎么了？”
闻川低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紧紧攥在手心，走到面前，放在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简迟手中，半垂的睫毛颤了颤，嗓音略微有些不稳：“礼物。”
“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
盒子里躺着一对黑曜石袖口，简迟抬起头，惊喜在茫然的掩盖下没有那么明显，“这个……”
“不是很贵重，”闻川闷声打断，“你收下。”
黑曜石袖口的价格当然不会贵到哪里去，显然这是闻川是用自己攒下的钱买来的。想到这个，简迟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收下，合上盖子，“谢谢，但是那句生日快乐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了。”
闻川看出了他的顾虑，双眸在清冷的月色下比盒中的黑曜石更加纯粹没有杂质，冷质的嗓音里掺杂掩不住的起伏，竭力想要道出些什么，略微紧涩，低沉。
“礼物很简陋，但是以后会有更好的，你不要嫌弃，收下。”
他说完，加了一句。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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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会长好感：-100+50-50

第51章 要求
一如简迟想的那样，流言永远是传播最快的东西，追风捕影都可以讨论上好一阵，更不说是无数双眼睛见到过的事实。简迟早上点开HS，关于舞会的内容占据了大半板块。
有的是在讨论女伴，有的是在分享昨晚拍下的照片，也有在说自己不小心踩到女伴裙子的糗事。简迟目光停在一个名为‘聊聊昨晚会长太子和那个特招生’的标题上，心微微一沉，点进去后还没有看清主楼，屏幕一跳，弹出‘您访问的帖子已被删除’。
简迟刷新了几遍依然如此，板块里输入自己的名字，查出来的结果一片空白。
圣斯顿的人可不会有这种善心，疑惑刚升起一瞬便立即消散，有过上次的经验，简迟知道一定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引导舆论的方向。像是闷了太久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简迟放下手机，悬了一晚上的心稳稳落回原处。
会是谁？
心中有一个人选，但简迟不敢太早确定。
今天早上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地离校，多数是家里派司机接应，没有这种条件的特招生可以乘坐学校委派的车，最早要等到后天中午才能回家。简迟并不着急，习惯性提前做好准备，收拾完了所有行李。
张扬下午就要走，刚刚还过来打了招呼想要顺道送他回去，不过考虑到两家的方向完全相反，简迟还是拒绝了，反正也只剩下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张扬问了昨晚的舞会，同时也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和方愉去阳台上聊天了，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不在，闻川也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问什么都冷着一张脸，邵航就更不用说，像是谁惹了他一样到处发脾气，后来我才听说了这回事情。不过真奇怪，早上还能看见HS里的帖子，刚才一看全不见了。”
“昨晚沈会长找我有点事情，我上楼和他聊了一会。礼堂里的空气太闷，我也不会跳舞，干脆一个人绕着学校走了几圈，没出什么事。”
“你不知道，昨晚可吓坏我了。”
“你和那个女生呢？”简迟转开话题，笑了笑，“她叫方愉吗？你们好像聊得很不错。”
“还行，”张扬咧嘴一笑，想起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说，“昨天聊了才知道，我和她竟然是一个幼儿园的，本来也没那么熟，没想到顺着这个话题一聊就过去一个晚上。”
临走前，张扬不忘留下家里的地址，说什么都要简迟假期有空去找他玩。简迟答应下来，送走了张扬，坐回书桌前打算看一会以前存下的电影作为放松，刚刚开机，门外传来一声动静，简迟以为是张扬又回来了，“你落下什么东西了……”
最后的‘吗’字没有说出口，邵航甩上身后的门，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径直朝简迟走来。书桌上的本子扫到地，邵航近在咫尺的脸透出压抑不住的阴冷，捏住被逼到桌角的简迟的下巴，指腹用力，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你是想故意气我吗？”
简迟闻到一阵刺鼻的酒精味，艰难地往后避开，僵硬的心终于在听到这几个字时重新跳动，格外荒谬，稳住紊乱的呼吸，“如果你是指昨晚，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的人应该是你。”
“你和季怀斯真是好样的，”邵航是声线被酒精熏染得格外喑哑，热气拂过脸庞，“他送你那套衣服，自己就在西装上别了个胸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送你的胸针呢？有这么见不得人吗？嗯？”
“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你的东西。”
简迟连澄清的力气都提不起来，被迫扬起脖颈，呼吸艰难不得不放慢声音：“这是第三次了，你擅自闯进我的宿舍。邵航，你到底懂不懂‘尊重’两个字要怎么写？”
这大概是一句很好笑的询问，邵航勾唇冷笑，“只要我想，圣斯顿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拦不住我。”
简迟想，邵航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
在邵航眼里，他的身份根本不配得到尊重。舞会上的侍者其实和他并没有区别，发脾气时可以不留余地地贬低，心情好时施舍一点小恩小惠，都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玩物。邵航手指缝里流出的那点好处足以让人前赴后继，但叛逆涌上，偏偏挑了个避之不及的他。
或许对邵航来说，他这样的反应是不识好歹，他的拒绝则是欲擒故纵。
简迟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睁开时恢复往常的平静无波，认真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邵航盯了半晌，唇中吐出一个字：“你。”
“好，”简迟从善如流地回答，“我答应你，但是我也有几个要求。”
这似乎挑起了邵航的兴趣，他眸色微深，沉默几秒咬上了钩：“什么要求？”
简迟一一列举：“你不能不经我同意闯进宿舍，不能一上来就动手动脚，不能像刚才那样反驳我，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动手，不能强制性送礼物，不能……”
说到最后喉咙发干，简迟自己都不清楚提了多少个不着边际的要求，目光停在邵航那头吸睛的红发上，说完了最后两句：“我不喜欢红色，也不喜欢成绩太差的人。”
话音落下，邵航的脸已经黑得能和锅底媲美，他好笑地扯起唇角，松开了手，打量简迟像是在看一个头一次认识的人，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有回报当然要先付出，”简迟依然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说道，“只要你能做到上述所有要求，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但是现在请你出去。”
逐客令发下，邵航危险地眯起眼睛，磨了磨后槽牙，“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玩意了？”
“我也很奇怪，你为什么会为我这种‘玩意’那么生气。”
说出这句话让简迟多少有些犯恶心，咬重邵航嘴里出来的那两个字。邵航微挑起眉，俊美的脸上似乎浮起一丝异样，撇开脸发出一声嗤笑：“谁生气了？自作多情。”
简迟不知道真正自作多情的人到底是谁。
“我看你对季怀斯倒是很宽容，怎么，他比我更好？”邵航听不清喜怒地发问。
简迟理了一下刚才被邵航弄乱的衣领，嘴上回答：“他的成绩很优秀，而且遵守校规，更重要的是不会随便对人大吼大叫，没有礼貌。”
邵航像是被一脚踩到了炸起毛的尾巴，阴着脸转过头，咬牙说道：“我让你夸他，你就真的夸？”
简迟有些无语，“这是事实。”
“很好，”邵航点点头，盯着简迟逐字逐句地说，“等你后悔，千万别回来求我。”
他转身离开，步伐走得太快了一些，差点撞到门，浑身散发着不悦一脚将其踹开，简迟在后面提醒：“记得把门关上。”
邵航反手一关，外面安静了一会，传来一声盖不住的脏话。
简迟难得有些想笑，醉了的邵航，比平常阴晴不定的样子少惹人讨厌一点。

第52章 诱导
简迟提着行李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低头给简成超发短信。搬到川临的第二天他就被接到了圣斯顿，对新家的印象寥寥无几，不得不依靠简成超发来的地址搜索全景地图，记下街景。
前面的特招生陆续坐上车，简迟没有看见白希羽的身影，大概是被白家提前接走了。
“下一辆车在二十分钟以后抵达。”司机关上车门，对余下等在原地的特招生说道。
“还要二十分钟？”有人抱怨起来。
简迟继续和简成超聊天，告诉他会晚一点到家，简成超拍来一张厨房的照片：不着急，我先把菜烧起来，有你最喜欢的油焖大虾，早上刚去市场里挑的，等你回来就能吃了。
其实简迟不怎么爱吃虾，几年前发烧进医院的那次，打了点滴以后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吃油焖大虾。医生不让吃得太油腻，出院以后，但凡是简成超下厨就专门挑这个菜烧，简迟吃得很腻，但从来没告诉过简成超，回了一个‘好’。
身后响起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唤简迟的名字，刚好可以听清又不显得太招摇。简迟回头对上季怀斯的视线，愣了一下，以为出现什么幻觉，“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有人说过我回去了吗？”季怀斯问。
“不是，我听张扬说除了特招生，其他学生都在前两天回家了。”
季怀斯抿唇一笑，“学生会的成员一般走得最晚，要处理好所有事情才能离校。你是在这里等车吗？我刚才听到还要二十分钟。”
简迟点头，“应该快到了，对了，你借我的那套西装……”
他正打算告诉季怀斯不小心弄脏了西装，想带回家洗干净再还回去，季怀斯出声打断了简迟，嗓音温和平缓：“刚好我的司机也到了，可以送你一程。”
“谢谢，”简迟一顿，不知怎么的，想起舞会上季怀斯的那句邀请，“但是学校的车马上就来了。”
被拒绝的季怀斯安静下来，长睫微垂，似乎有什么低落的心事。简迟不由得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一点，听到季怀斯缓声说道：“其实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如果现在不行，可能要等到两个月以后了。”他抬眸望向简迟，“今天就让我送你回去，好吗？”
简迟又一次坐上了季怀斯的车。
在这之前，前来接送特招生的车已经抵达了学校，简迟看着前面的人陆续上车，最终还是没能拒绝季怀斯真挚的眼睛。
他系好安全带，看向身边，发现季怀斯也在看着他，柔和的眉眼含着不浓不淡的笑意，以往简迟都觉得这是季怀斯独有的礼貌，脑海中回想起沈抒庭那句‘他从来不会对一个普通人这么上心’，心似乎多跳了一拍。
“你刚才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邵航是不是去找你麻烦了。”
季怀斯声音不重，直直戳在了正中心的红点。简迟捏了捏腰上的安全带，还没有组织好语言，沉默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等待期限，“他之前找过我几次，胸针也是他强硬塞给我的，我本来想找机会还回去，但没想到他会在舞会上那样说出来。”
“他把胸针给了你吗？”季怀斯的神情有一瞬凝滞，随后恢复了正常，除了眼底多出些虚晃的深意，“除此之外，他还有做过什么吗？”
车后排的空间很宽敞，对于两个人来说绰绰有余。即使这样，简迟也感到一阵莫名涌上的紧张，半晌说道：“没有，但是他好几次闯进我的宿舍，我把门反锁了他还是可以进来。”
简迟无法当着季怀斯的面提起那次强吻，更何况他早就选择把这件事情彻底忘掉。
季怀斯认真对上简迟的双眼，沉吟道：“这个问题我会和学校反应，不能让他再继续这样为所欲为。邵航的父母是学校的股东之一，他做事会比旁人更加肆无忌惮，但这段时间实在做得太过了，我会让他好好反省，收敛自己的行为。”
简迟想要说谢谢，但再多的谢谢都显得太浅薄，心不受控地微微一动，“前几天我好像看到论坛上的帖子被删掉了不少，是……”
“我删的，”季怀斯微微一笑，平静中透出一丝让人心安的强势与稳重，“拥有特权当然要好好利用，不是吗？”
简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对季怀斯说过太多谢谢，但季怀斯为他做的这些远不止一句‘谢谢’可以抵消。
视野中是窗外飞闪过的街景，还有眼前季怀斯温润俊气的脸庞，简迟想了良久，问出了一直以来都压在心上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
说完，补上一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和我做朋友？”
至少在简迟看来，季怀斯是天之骄子，出类拔萃，而他只是一个无趣普通，随处可见的人。
沈抒庭的态度虽然刻薄得让人不适，说出的一些话的确不是没有道理。邵航的捉弄是出于短暂性的兴趣，图新鲜与玩乐，如果有第二个人出现，他的注意就会被吸引，一开始那样对待白希羽，后来又这样对他。
季怀斯不像是那样轻浮的人，他身上有着比年龄更胜的理智与冷静，但简迟不能将他看透，哪怕季怀斯永远都礼貌待人，体贴入微，他的许多想法其实都掩藏在温和无害的微笑之下。
这个问题季怀斯没有很快回答，他定定看了简迟一会，看得简迟心底犯怵，忍不住想要移开目光，季怀斯先笑了，唇角向上提起，眼尾跟着轻微一挑，柔和下了周身的气质，缓缓开口。
“这个还需要理由吗？”他问，“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从第一眼就觉得我们会很合得来。”
简迟微怔，“第一眼吗？”
“严格来说不是第一眼，是你走进教室前，回过头夸我的胸针很漂亮的时候，”季怀斯只是笑，“很奇怪吗？从前没有人那么说过，你的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这个理由在简迟听来格外牵强，或者说透着一丝不寻常的柔软，轻微的别捏。心像是浸入什么泛酸的液体里，潮湿着，又发涩，窗外一帧帧闪过的景色在余光里变得模糊，简迟少有这样清晰地看着季怀斯的脸。
“还有一件事情，”季怀斯眸中闪动着忽明忽暗的光，比窗外一切光源都富有吸引力，“如果你不想让邵航再去找你，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到你。”
简迟下意识问：“什么办法？”
“你可以接受我的胸针。”
季怀斯柔和缱绻的声音顺着空气丝丝缕缕飘进耳里。
“这样再也不会有人去找你的麻烦。”

第53章 大哥
简成超拉开门，看见门口的简迟笑开了一张圆润的脸，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过简迟拎着的行李，“我刚才还想要下去接你，怎么不先打个电话进来？”
“你在厨房，接电话不方便。”简迟换上拖鞋，扑面而来的油烟味混杂着暖气运作的嗡嗡响，无比熟悉。
居民楼坐落在川临的西边，客厅连着饭桌，用一扇玻璃门隔挡住了厨房，两间卧室紧挨着，旁边是一间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厕所。川临的房价贵得让人咂舌，能在买店面之余还省下钱买下这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对他们家而言已经很不错。
沙发铺着层用了十多年的花边毛毯，正对的电视墙上一如既往的挂满了各种中学时期的奖状，还有一张何玥青年轻时候的照片。简迟走过去，相框的边角都已经戳破包装促狭地露了出来，他正想改天去买个好一点的相框换掉，简成超就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菜，招呼他赶紧洗手。
“这里的路难找吧，”简成超很爱笑，完全没把这点因子遗传给简迟，他一笑起来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条看不见的缝，乐呵又质朴，忙着给简迟夹菜，“我看下面不让停车，还担心你找不着路，还好学校能送你回来，隔壁老张的女儿马上也要放寒假回家了，他们学校就不给安排车子，还得自己买火车票。”
简迟咀嚼着米饭，为了不被呛到，速度很慢，“圣斯顿那么偏僻，送学生回家也很正常。”
“这可比不来，”简成超有种莫名的骄傲，看上去比简迟还懂，“你那是实打实的贵族学校，里头都是大老板的儿子，你多认识些这种朋友，以后出了社会绝对有帮助。等会你和爸好好讲讲你们学校，对了，你有没有拍照片？我还没见过学校里面长什么样。”
简迟夹了一个虾，放进简成超碗里，言简意赅：“吃饭，吃完饭再说这些。”
简成超兴致很高，喝了两口酒，不仅上脸还上头，无论如何都要把圣斯顿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尽管他根本就没有去过，笃定的语气和官网上的资料有的一拼。简迟从不会打断简成超说大话，时不时点头附和，吃完后把盘子放进水槽里，坐着陪简成超聊了会学校里的功课和活动，当然，全都是美化后的成果。简成超听了大半个钟头，满足地撒了手，简迟也终于能拿上行李回房间，短暂地休息一会。
卧室里的家具都是从以前的家里搬过来的，新漆过的房间有股装修过后久久散不去的木材香混杂着淡淡的油漆味。简迟躺在床上，不由得有些怀念季怀斯身上淡雅的栀子香，翻了一个身，许多画面也跟着翻涌上脑海。
面对季怀斯在车里的提议，简迟怔忡了很久，完全不知道该给出怎么样的答复，无论答应还是拒绝似乎都差了那么一些肯定。最后，依然是季怀斯解围，温和地告诉他不用着急回答，这个提议没有时效，永远不会逾期。
分明是一个抵挡邵航的烟雾弹，简迟却觉得说出这句话的季怀斯怀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温柔，裹挟着让人陷进去的深意与蛊惑。
为什么？
他又为什么会这么犹豫？
简迟时常觉得在圣斯顿里的几个月像是一场梦，整洁敞亮的宿舍，刻薄或友善的同学，意外之下与季怀斯，邵航这些人的交集，常常让他觉得隔着雾一样不真实。踏入脚下的居民楼以后，这种感觉终于慢慢消散，仿佛从棉花踩到了实地，一切又变得真实而让人心安起来。
就让他暂时的放松，逃避一会。
圣斯顿的假期没有作业，简迟一时间还不知道要怎么安排这两个月的时间，想了又想，干脆从床上起来，拉开行李袋上的拉链整理起行李，最上面的衣服映入眼底，动作忽地一顿。
那套西装还在他这里。
“白少爷，欢迎回来。”
管家礼貌又疏离地称呼，后面的佣人接过白希羽手里的拉杆箱带上楼，公事公办的态度让白希羽显得有些局促，张望向空荡荡的客厅和听不见响动的二楼，“大哥他们在家吗？”
“大少爷在房间里。”
白希羽小幅度地点头，顺着楼梯走上了三楼，经过白书昀的房间，一声玻璃杯摔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白希羽步伐一顿，定在了原地。
“小昀，你不要任性。”
一道极其沉稳富有磁性的男声隔门响起，像是经过打磨的砂纸，含着不容忽略的严厉。
“我才没有，”白书昀细弱的声音跟随在后，“是那个简迟故意和我作对，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谁让他一定要跟我争？我就是看不惯他一边拒绝又一边往上贴的贱……样子，恶心死了。”
“你回校前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才一个月的时间，你又跟在邵航后面跑了，”男人沉声说，“我们白家还犯不着为他拉下脸面，他配不上。”
门外的白希羽不禁离远了一点，果然，下一秒就传来白书昀气愤又委屈的叫唤，说是撒泼更加合适，拿着抱枕似的东西沉闷打在对方身上，“不准你这么说阿航，我就是喜欢他，除了别人，我谁也不要！如果不是那个简迟，阿航才不会那样对我，我明明给过他离开的机会，他偏还要过来挑衅我，分明就是故意的！哥，你难道要继续看我被他一个贫民这样欺负吗？”
听到这里，白希羽完全可以猜到，白音年不会拒绝。
屋内安静良久，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片刻后，沉稳的嗓音多了些淡淡的纵容：“小昀，你已经长大了，做事情前要想好后果，如果你真的决定对付那个人，没有必要亲自动手，叫人处理得干净一点，别留后患。但我还是那句话，邵航不值得你这样做。”
“那你是同意了吗？”
“你有事情就打给韩助理，他会帮你安排一切。”
白书昀的声音难掩满足与雀跃，不停地说道‘哥哥你最好了’，没有再传来白音年的话音。屋内的脚步声渐近，白希羽连忙后退，埋头走向自己卧室的方向，被出来的白音年叫住，僵了几秒，拘谨地转过身。
“大哥。”
“回来了？”
不同于刚才面对白书昀时的宠溺与无可奈何，白音年冷淡地扫向白希羽，随口问道。他脱了最外层那件西装外套，灰色马甲与底下的白衬衫勾出健硕饱满的肌肉，逼近一米九的身高仅仅站在那里都带给人难言的魄力，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冷硬脸庞，鼻骨高挺，眉眼深邃，不怒自威。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最简单的动作都透出让人心跳加快的成熟魅力。
“午饭时间过了，饿了就让厨房给你重新做一份。”
他冷眼看着一直埋头的白希羽，仿佛对面站的不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是一个任他差遣的下属。白希羽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忙不迭地点头，用余光悄悄观察白音年的表情，乖巧地说：“谢谢大哥关心，我收拾完行李就下去。”
白音年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这句答复，接通了刚才打进来的电话，径直走上四楼的扶梯。白希羽依稀还能听见白音年对那头毫不拖泥带水的答复，无论在公司还是家里，白音年永远都是这副让人心生畏惧，毫不收敛属于上位者气势的姿态。
白希羽回到卧室，反锁了门，萦绕在周身的紧张感才逐渐消退。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简迟的聊天页面，上次聊天已经在一个月以前。
输入框里写了很久，又一并删除，白希羽关上手机，疲惫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华美精致的吊灯，神情早已不复刚才的天真温顺，沉沉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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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空题：最后一个（   ）出场了

第54章 邻居
简迟醒来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闹钟，早上九点四十分。
起来完成洗漱，简成超已经不在家里，早早就到干洗店开始一天的工作。再过一个月就是新年，每个行业都迎来了年末的忙碌期。
比起在家里看书学习，简迟更想去店里帮忙，刚一提出就被简成超拒绝了，态度十分强硬地让他好好休息，或者约上以前的朋友出去玩。
没有多少朋友的简迟为难地答应下来，想到了张扬，没想到刚登上HS就看见张扬新发布的外省定位和旅游照片，这个念头就被暂时搁置。
除了做数学题解压，没事玩手机上的单机小游戏，或者看十几年以前的优质老电影，简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爱好。但这也不能全怪简迟，他到目前为止的人生目标只有考上大学，顺利地毕业工作，听上去比单机小游戏还要无聊好多倍。
这样单调的生活不太可能持续整整两个月。简迟每天饭后都会出去溜达几圈，两天便摸清了这一带的地形。除了这片四五楼高的居民楼，周围一圈都是小吃摊，沙县包子铺之类的小饭店，几家杂货五金店，还有一家手机维修。
出了居民楼往东边走会更加热闹些，有个不大的新华书店和看上去不少年头的幼儿园。简迟每次坐在店里看书，都能听到旁边幼儿园里的儿歌声和小孩在闹腾，也许是这个缘故导致书店的生意不是很好，简迟每天下午都会过去光临。
圣斯顿没有假期作业，但也不能彻底落下学业不管。简迟带着几本经济学教材走进书店，坐到每次去都会坐的位置，刚戴上耳机，后面传来一声东西掉落的声音，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费力扒着书架，瘦小的身材，穿着颜色灰扑扑的衣服裤子，松垮的马尾半散不散。
简迟摘下耳机走过去，看了一眼书架，“你想拿哪本书？”
小女孩闷不吭声，皮肤比寻常女孩更加黝黑些，一双眼睛和葡萄似的大而水灵。简迟十分耐心地等待回复，女孩用手指向第三排的彩绘版《万物简史》，小心地从简迟手里接过书，抱在怀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简迟有些意外她会对《万物简史》感兴趣，仅仅是想了一下，没有多问。
他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好，坐回位置，注意力刚集中到眼前的书页，余光瞥见一抹灰扑扑的影子慢慢移到与他隔了一个座位的椅子上。拿到书的小女孩成为了这张桌子的第二个来客。
这一次简迟在书店待到了傍晚。他每天定下的学习时间是四个小时，平时这个点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旁边的小女孩捧着那本《万物简史》阅读，没有人过来接她，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完全不像寻常小孩那样时不时东奔西跑。
简迟看向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关上正在播放的音乐，探过身去，特意放轻了声音：“小朋友，你的家长不在这里吗？”
小女孩把眼睛从书上挪开，格外警惕的模样，“不在。”
“等会有没有人过来接你？”
“哥哥会来接我。”
简迟稍微放下一点心，想想书店离打烊没有多少时间，就问：“你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等哥哥？天马上就要黑了。”
小女孩犹豫一会，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哥哥。”
是个有礼貌的小朋友。
简迟没有再坚持，小女孩刚才说得很肯定，显然对等待哥哥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简迟和老板交代了几句，收拾完东西走出书店，铺面的寒气一下子携走店里带出来的暖意，他拉上外套拉链，听到前面有人的脚步声，抬头想要让开，楞在了原地。
“闻川？”
这样冷的天气里，闻川只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隐匿在黑夜中。下身是牛仔裤与球鞋，牛仔布料洗得发旧，难以分辨鞋头到底是白还是灰。他把帽沿拉到眼前，暗色中隐约露出线条优越的下颌与几缕垂到胸前的黑发，手里拎着一个散发食物香气的塑料袋，看上去刚从快餐店里买回来。
这突然一声让闻川的身影定在原地，划过一瞬意外的波动，动了动唇，在与简迟静默的对视中找回了声音。
“好巧。”
是好巧。
简迟被风吹的一个激灵，把拉链拉到最顶上，走下台阶，“你是要去书店吗？”
“嗯，”闻川说，“你也是吗？”
“我已经准备回去了。”
简迟说出这句话时升起一丝奇怪，闻川怎么会在现在这个时间来书店？
小女孩刚才的话在耳边回响了一遍，不等简迟将两者串联起来，身后传来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小女孩一路跑到闻川身边，头发也散开得差不多，过去紧紧牵住卫衣的一角，往闻川身后躲了躲，一双大眼睛还直直盯着简迟看。
“菁菁，叫哥哥，”闻川轻按了一下女孩的后脑勺，冷着张没有表情的脸，声线透出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是你哥哥的好朋友。”
菁菁探出头，乖巧地冲简迟喊了一声‘哥哥’，刚才警惕的模样已经被好奇取代。
简迟听见这声‘哥哥’，没有想到会这么巧，怔了好一会才想起问菁菁：“他就是你刚才说的哥哥吗？”
菁菁眨着一双忽闪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闻川察觉到简迟的意外，“你们刚才说过话了吗？”
“今天书店里就我们两个人，我看天色暗了，担心她没有人接，问了几句，她说等会有哥哥过来，”简迟说，“我没有想到她的哥哥会是你。”
闻川不明显地牵了一下唇角，缓和下眉眼间的冷感，低头看向踢着石子的菁菁，“菁菁是外婆的孙女，也是我的妹妹。”
简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晚间的小路隔着几盏昏黄的路灯，有些已经不会亮了，脚下的石子路并不平整，简迟和闻川并肩走在一起，旁边牵着安静的菁菁。
简迟想着应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问道：“你住在这一片吗？”
“我不想看见傅家的人，所以搬了出来，”闻川声音淡淡的，寂静的黑夜里尤其低沉，可以感受到微微发震的胸膛，“你也住在这里吗？”
“前面那栋楼的第三层，灯亮着的那间就是了，”简迟说，“现在应该是我爸在家。”
闻川顺着描述看过去，安静了许久，走出一段路后，低声回道：“我在你旁边那栋楼。”

第55章 搏击
“我回来了。”
简迟打开门，听见厨房里头叮呤哐啷一声响，跑进去查看，满地都是碎了的陶瓷片。简成超正弯着圆滚滚的腰，边捡碎片边埋怨：“你吓我一大跳，还好碗里没装东西，不然更坏了。”
“你别用手捡，我去拿扫帚来。”
“没事，这点碎片又割不破皮。”
简成超一晃眼功夫就收拾好了狼藉，招呼简迟出去：“行了这里没什么事，菜都做好了，你自己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吃，要是冷了就再去热热。”
简迟被他推了出去，“你不吃吗？”
“我刚才等了你半个小时都没看见你回来，就自己先吃了，”简成超洗了个手，回房间前不忘探出头嘱咐，“吃不完就放在那里，别撑了啊。”
“知道了。”
简迟盛了一碗米饭，两道菜都被简成超消灭了一小半，半温不热。简迟夹了一筷子四季豆，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连忙倒了杯水几秒喝光，擦了擦嘴，略微郁闷地打量眼前两道菜。
齁咸。呛得让他怀疑简成超是不是倒了大半个盐罐子进去。
简成超做事虽然粗心，好歹也烧了十几年的饭菜，从来不会犯这种新手都很少犯的错误。
简迟端起那盘四季豆，走向简成超的房间打算好好问问缘由，忽然想起来，简成超平时也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
过年前夕，连着几天都阴雨绵绵，简迟没有怎么出门，从卧室床边的窗户可以望见灰蒙蒙的天空和断断续续的雨丝。
下午终于露出一点太阳，简迟下楼倒垃圾，想顺便绕着附近走走，听到对面一阵声响，闻川拎着个黑色背包从楼道里出来，看上去一顿，走到面前轻咳了一声，“好巧。”
这是简迟第五次在倒垃圾的时候碰见闻川。
“好巧，”简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要出门吗？”
“晚上有工作。”
简迟了然地点头，随即想到：“菁菁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
闻川抿了一下唇，说不出是低沉还是其他情绪，“她应该习惯了。”
心底有些后悔多问上面那一句，简迟走在他身边，岔开了话题：“你工作的地方在哪里？”
闻川稍微捏紧了肩上的背包带，沉默不语，黑色书包和简迟印象里闻川曾经背着出校的那个一模一样。就在这时，听见闻川的声音传进来：“要来吗？”
“什么？”简迟一怔，心想闻川还是改不掉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习惯。
“要来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闻川停下来侧过头，黑曜石般闪烁暗芒的双眸注视简迟，流露出一丝不显著的生疏，“不是很远，如果你不想，就算了。”
简迟原本就想在附近散步，闻川的邀请来得不偏不倚，刚好补上无聊的缺口，没有犹豫地点头应道：“好啊。”
一路弯弯绕绕，满是不平稳的碎石，穿过堆满垃圾与空酒瓶的小巷，经年不修的墙皮岌岌可危地掀开一半。简迟小心注意着脚下，前面的闻川停下来时，差一点撞上他的肩膀。
“到了吗？”
“嗯。”
闻川推开用胶带粘着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烟味与汗味让简迟稍一皱眉，很快松开。逼仄的小卖部里摆着常见的零食饮料，窝在收银台后的老头嘴巴叼着香烟，手里捏着几张彩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余光瞥见闻川，立马笑得皱起一张老脸。
“阿川，来啦？”
闻川点头，站在简迟前面，不冷不淡：“我带了朋友。”
老头笑起来时露出一口黄牙，配上黝黑的皮肤看着有些骇人，脸上的笑意意外的温和，瞧了眼简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今晚没什么大注，估摸着很快就能收场。快过年了，我也不想搞得这里乌烟瘴气，你们早点进去吧，人都到了。”
简迟这才注意到收银台旁边由塑料帘子盖住的一扇小门，顺着漆黑的楼道走下去，闻川微沉的声音兀然响起：“你不问吗？”
楼梯很窄，简迟生怕踩空，抽出思绪回道：“我以前路过这家店，还以为这只是一间小卖部。”
“这里原来是一家小卖部，后来杨叔把地下室打通，盖了拳馆，”闻川说，“刚才那个阿伯就是杨叔，我在江城认识了他的朋友，那个人把我介绍到这里。他也开拳馆，是我曾经的老板。”
闻川的声音听不出起伏的情绪，淡淡的，紧涩的，“这份工作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很不一样？”
早就知道这些并且熟读原书的简迟没有任何惊讶，他想了一会，说道：“除了这个地点，其他没有什么不一样，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才会选择这份工作。从前你身上的伤是从这里带来的吗？”
闻川垂下眼睫，低声：“嗯。”
简迟不喜欢动辄劝导别人，干涉任何选择，大部分时候他连自己的事情都弄不明白，更不要提关注旁人，但是闻川不同。他身上有一种少见的脆弱而坚韧的特质，矛盾又自然地融合为一体，简迟不自觉生出一丝怜惜与关心，在不经意间催化为动容。
他不知道怎么说关怀的话，半晌，心底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句：“不要忘记保护自己就好。”
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简迟回过了头，脸颊忽然被一片薄薄的布料盖住，微凉的指尖划过耳垂，闻川低头注视着简迟露在外面的眼睛，暗色中一切都比往常更深更沉，缓慢收回了替他戴上口罩的手。
“好了，走吧。”
简迟摸着口罩，顿了一拍，才想起来跟上脚步。
拳馆和简迟想象的很不一样，正中间的擂台上吊着盏亮堂堂的灯，四圈的观众席坐着不少人，大多数看上去面容普通，丢到人群里就找不出来。有人注意到了闻川，叫出他的名字，闻川没有搭理，带着简迟坐到最后排的位置，垂头说：“第一排会很吵，打起来可能会波及到，等会会有人带你下注，你就当成是一场游戏，不用怕。”
简迟有些新奇地扫过四周，或许是闻川在这里的缘故，并没有害怕之类的感觉，除了些隐约的担心，“你等会要上台吗？”
“很快的，”闻川像是在安抚，也像是最直接笃定的陈述，言简意赅，“我不会输。”
“好，”简迟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相信你。”
闻川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转瞬即逝。
简迟押了五百块，听到前面几乎是几千上万的押，还有人在兴奋讨论等会的主角，闻川和另一个叫做‘阿光’的拳手。简迟在后面听了很久，知道了闻川在这个地下拳馆很出名，几十场比赛下来从来没有失败的战绩，可由于这张极具有迷惑性的脸，依然有无数对手前仆后继地挑衅。熟客都是想也不想地押闻川胜，头一次来的新客大多不相信闻川的实力，结局无外乎是前者笑，后者哭。
听到这里的简迟想，或许刚才可以多押几百块。
场内的呼声骤然间昂扬起来，简迟看向中心的擂台，知道是比赛开始了。首先上来的是一个长相凶悍的男人，留着板寸，赤裸魁梧的上身，除了一双红色拳套，没有佩戴任何保护措施。
简迟的心微微一沉，轮到闻川上场了。这一刻的呼声几近顶峰，他同样脱去了上衣，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匀称流畅的肌肉每一块都覆盖在应有的部位，不曾被阳光荼毒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干净而冶艳的面孔，冷如蛇蝎的眼神锁定在对手身上，戴着黑色拳套的手做出防御姿态，这一刻的他仿佛站在真正的赛场上，而非一场赌注。
黑拳不是正规比赛，没有任何章法可言，裁判的存在不是为了公平，而是确保一方不被另一方打出人命。初了解到剧情时，简迟在网上速查过这些资料，他当时并没有真正代入进闻川的处境，只是感到惊叹，心情完全不同于此时此刻，坐在鼎沸的观众席里，耳边全是‘打死他’‘打死他’的兴奋呼喊。擂台上的阿光直直打出了第一拳，闻川侧头躲开，对方直击他没有任何防护的面部，阴狠而迅速。
简迟的心高高提了起来，哪怕他知道闻川有信心赢得比赛，哪怕闻川作为剧情人物之一不会轻易出事，简迟还是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随闻川的每一招每一式。
闻川的攻势完全不比魁梧的阿光，他一直护着脸，频频闪躲挥来的拳和脚下的阴招，淬着寒意的双眸如毒蛇般绕着对方的每一下动势。阿光没有讨到好处，咬了咬牙，招式变得越发阴损不顾一切，就在电光石火之间，躲开攻势的闻川打出了第一拳，阿光一下子拦截在半路，脸上的得意还未来得及完全浮现，夹带风声的狠狠一击勾拳，打得他五官变形。
随着这一拳，场面彻底燥动了起来。
坐在后排的简迟根本数不清闻川的招式，感觉刚才还持平的局面忽然一下扭转。两道体型差距明显的身影胶着在一起，闻川的拳头迅速，狠戾，几乎拳拳落在身体最脆弱的部位，阿光输在了速度，想要靠体型优势将他压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被闻川两记扫腿击中膝盖，一脚狠狠踹向了腹部。
硕大的身躯‘哐’的一身砸在边绳上，阿光脸上浮出青紫，还没有缓冲过来就被闻川扯倒在地，肘部一击直对下巴，一直噤若寒蝉的裁判终于站出来制止，闻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站起来，几个人上去检查已经躺在地上不会动弹的阿光，对这副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有人欢呼，也有人在叫骂，闻川嘴边的伤口渗出一丝血，刚才盛满杀意的双眼已经看不到半分阴鸷，他用戴着拳套的手背擦了擦，抬起浓密的长睫看向最后一排，夹杂些不易察觉的紧绷与一丝望进深处的波澜。
简迟这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在声浪中几近湮灭。
这样的闻川像是闻川，又好像不是他所认识的闻川。

第56章 欠债
出来以后，简迟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他拿着一瓶刚才杨叔给的矿泉水，递给闻川，“累吗？”
闻川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摇头淡淡地说：“今天的对手很弱。”
简迟很难将‘弱’和阿光那身结实的肌肉连在一起，想必闻川概念中的强弱和他完全不一样，浮出刚才比赛时的画面，“那个人后来晕倒了吗？”
“嗯，”闻川似乎明白简迟担心什么，捏了一下矿泉水瓶身，“不会出人命，大家都是点到为止。”
简迟稍微松了口气，“我还以为黑拳是要往死里打，刚才的比赛，我真的担心会出什么事。”
闻川没有反驳，“死不常有，断手断脚是常见的事情，拳馆有专门联系好的医院，不管伤得多重，出事后都会直接送过去。”
简迟感觉风吹得脖子凉飕飕，心底也泛起一个冷颤，望向闻川线条流畅的侧脸，褪去那股狠劲后变为了记忆中熟悉的模样——疏冷，淡漠。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没有人能想象到他会拥有那样截然相反的一面，简迟也不能。
“你为什么会选择，”简迟顿了一下，“会选择留长发？”
问题的跳度似乎让闻川微微一怔，想起了什么，垂下长睫，话音低沉磁性：“小时候有人说我长相不男不女，像娘炮，所以我故意留了长发，想让他们看到不管我做什么都和外人没有关系，后来习惯了，就一直留到现在。”
这样的做法带些幼稚的赌气，配合闻川淡漠又认真的神情让简迟有些好笑，但又笑不出来。
短短二十年里，闻川经历了许多普通人或许一生都不会遭遇的困境，如果不主动询问，他大概从来没有将之开诚布公的想法。哪怕内里柔软又敏感，也要用坚硬的盔甲包裹在外。
这是属于闻川的坚持与自尊。
夜色中可以瞥见远处楼中亮着灯的几扇窗，静谧下，几道凌乱的跑步声由远及近。简迟偏过头，看见几个穿着灰衣服的男人快步跑向相反的方向，手里拎着铁桶状的东西，背影匆忙，来不及多看几眼就不见了踪影。
闻川回过头，盯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怎么了？”
简迟慢了一拍，摇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想到，这群人跑出来的方向和洗衣店是同一个方位。
或许只是巧合而已。
“哥哥。”
菁菁的声音伴随哒哒的脚步声从楼道里跑出来，先对简迟礼貌喊了一声‘简哥哥’，然后抓着闻川的袖口晃了一下，仰头认真告状道：“你说八点就会回来，现在已经八点十四分了。”
“抱歉，我超时了，”闻川的气音中绕着些淡淡的柔和，“等会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想吃蛋挞，”菁菁一样样报着，“烤鸡翅，还有草莓酸奶。”
“蛋挞不行，你这段时间甜食吃的太多了，小心蛀牙。”
简迟想起上次闻川手里拎着的那袋快餐盒，有些奇怪：“现在已经很晚了，不回家做饭吗？”
这个话题竟然让兄妹二人同时沉默了下来，菁菁这段时间常和简迟一起去图书馆，没有了开始那样怕生，转头看了眼闻川，脆生生地出卖她哥哥：“哥哥煮饭很难吃。”
“菁菁。”
闻川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轻咳一声，对上简迟恍然大悟的眼神，似乎有些淡淡的挫败，沉声解释：“我……不擅长做饭，有时候菁菁不想吃我做的菜，我就会去外面买，没有像她说的那样。”
“小孩还在长身体，总是吃外卖不健康，会对身体不好。”
简迟弯腰对上菁菁的眼睛，笑了一下，“现在很晚了，快餐店也都关门了，你要来哥哥家里吃饭吗？带上你闻川哥哥一起，家里还有鸡翅。”
小孩子总是和简单，听到‘鸡翅’两个字菁菁就忙不迭地点头，然后才想起期待地望向闻川，征求同意：“可以吗？”
闻川顿了一会，看不出情绪起伏与否，“想去就去吧。”
菁菁欢快地‘耶’了一声，笑起来的时候终于有了些小女孩的活泼天真，很快抛下闻川，过去拉住了简迟的衣角，问什么简迟都低头耐心地回答。
上楼前，简迟回头想要确认闻川有没有跟了上来，瞥见夜色中闻川微微向上扬起的唇角。柔软的笑削弱了时刻保持的冷感与疏离，仅仅是细微一抹，也生动了冷艳的眉眼，不再死气沉沉，也不再拒人千里，仿佛皑皑冰雪融化后流淌进了一池春水，潺潺细流。
简迟第一次发现，闻川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哪怕这张脸已经看过无数次，再次猝不及防地近距离见到，还是会有种说不出的凝神，朦胧而奇妙的悸动。
看到简迟带朋友来家里做客，简成超表现得比当事人还要兴奋，除了一开始被闻川的长发弄得有些迷糊，很快就在简迟的解释下迅速接受。尽管简迟几番阻拦，简成超还是坚持下厨烧了道红烧鸡翅和小炒芹菜。菁菁啃着鸡翅，一口一个‘阿伯’喊得简成超笑成朵花，反倒冷落下了一旁的简迟和闻川。
不过两人都不介意，简迟凑过去轻声说：“家里有药膏，你等会拿一支回去。”
闻川点头道：“好。”
“这回怎么不拒绝了？”
简迟原本是想调侃他一句，没有想到闻川紧绷起身体，停住筷子，半晌才回道：“我原来是不想欠你的人情。”
现在不算欠人情了吗？简迟心里想，没有问出来。
“现在不算，”闻川就像拥有读心术，低声接道下一句，“现在已经不需要用人情计算。”
简迟微微一怔。
吃完饭，闻川帮忙收拾完桌子才带着菁菁离开。家里的家务分工明确，做饭洗碗，洗衣拖地，都是简迟和简成超均匀分配。简成超还在夸赞闻川和菁菁懂礼貌，简迟边洗碗边偶尔附和几句，随口问道：“马上过年了，店里要忙起来，你真的不用我过去帮忙吗？”
“不用，”简成超坐在沙发上头也没回，一口回绝，“你和朋友好好玩，店里的事情不用操心。”
“我回来以后还没有去店里看过。”
简成超说：“等过了春节，我就带你过去转转。”
简迟应了一声好。
疑惑从那天的摔碗开始，到夜里碰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跑开，简迟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直觉往往灵验，简成超不是个喜欢藏事的人，相反，他很爱显摆，粗心又随和，如果给他点酒，经常能拉着简迟滔滔不绝地说上好几个小时，更不会拒绝‘去店里’这种小小的要求。简成超这几天的态度有些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简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还不知道的。
早晨，等到简成超离家上班，简迟也从床上醒来。他记得当时选择店面时简成超发给他的地址和讯息，尽管只在照片里看到过一次，牢记的方向感让简迟一下子就找到了目的地。
时间刚过七点半，街道上行人稀疏，简迟望向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店名，白日里感觉一阵寒气从脚底入侵，耳边嗡嗡的响。
卷帘门紧闭，根本没有正常营业的迹象，上面被刺目的红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还钱’，‘欠债还钱’。边缘淌下的红颜料像血一样瘆人，卷帘门的几个边角还有被硬物敲坏的痕迹，像是人为的施暴，甚至连旁边的白墙也难遭幸免。
简迟的心跳得很快，幸好还有理智支撑他拍下照片，作为证据。
‘咔嚓’一声，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罪魁祸首的人选。

第57章 阴谋
简迟不能说了解别人，但绝对可以说是了解简成超。他们之间说是父子，更像是熟知对方，彼此包容理解的朋友。
简成超没有很多中年男人常有的恶习，可能以前有，但在何玥青去世以后，妻子的离开给了他重重一击。从简迟有印象开始，简成超就是在繁忙地工作，照顾他，然后工作。如果不这么拼命，家里根本填补不上被挖去的一笔笔医药费。尽管小时候的简迟希望得到陪伴，他也很早就懂得简成超的不容易，并且理解这一切。
简迟不相信曾经拼命赚钱养家的简成超会欠下债务不还，他现在拥有圣斯顿的全额奖学金，学费和生活费不用家里发愁，就算新店的生意不景气，生活也不至于落魄到需要借钱。从简成超的表现来看，更像是不希望他知道后担心，而不是在躲避追债。
躺在床上，简迟盯着拍下的几张照片想了很久。如果问题不出在简成超身上，那就是他。
进入圣斯顿之前，他很难相信会有人一次次用恶毒的手段陷害自己的亲弟弟。
现实就像张扬那日轻描淡写说的一样，出生在显赫的家庭中，利益成为了连接亲人的主要途径，而非感情。白书昀不断地陷害白希羽，仅仅因为觉得白希羽抢走了邵航和他的父亲与长兄。那么现在白书昀的眼里，他是否也成为了抢走邵航还故意挑衅的‘障碍’？白书昀会因此报复他吗？
如果没有卫安那次在HS发帖污蔑，简迟或许不会这样猜测，但卫安离开前的眼神侧面证实了主谋其实另有其人，简迟不得不抱着最坏的打算看待这件事情。
白书昀刚刚回校，卫安就忽然掌握了许多本不该知道的内幕，以此来对付他。他刚刚被白书昀单方面视为眼中钉，见识过对方本来的面目，现在家里的店就被人无缘无故地破坏。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晚上吃饭，简成超的态度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笑呵呵地聊着近些天的琐事。简迟嘴巴和心底都不是滋味，缓慢嚼着米饭，直到快要吃完才开口说道：“爸，我的笔记本死机了，下午拿去店里修，店员说修不好了。”
简成超大概是被这声‘爸’弄得愣了一下，简迟很少这样叫他，话都差点说不利索，“怎么弄的？修不好了是要换个新的吗？”
“之前在学校里摔过一次，应该是那个时候把内部零件摔坏了，”简迟面不改色地扯谎，描述得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我看了一下同牌子的新电脑，要三千多块钱。”
“我当时买的时候就告诉你平时要小心一点，电脑那么脆弱的东西，多摔几下就不中用了。”
简成超肉疼地说教了几句，语气不重，看见简迟也是一副知道错误的模样，很快松了口：“我等会把钱转你，明后天你去换个新的，坏的那个别扔了，应该还能卖个二手，你拿着当零花钱。马上过年了，你也要多买几件新衣服，我看你一天到晚都穿这件外套，早就该换了。”
“我知道了，”简迟说，“谢谢爸。”
简成超很快转来四千块，简迟留下五百，第二天把剩下的钱又原封不动地转了回去，告诉简成超他去别的店里看了一下，那里的人说可以修，只要两百块就够了。简成超虽然不解，但压根不懂维修费用里的弯弯绕绕，还夸简迟细心，幸好多留了个心眼，不然这几千块钱又要浪费。
稍微试探了一下，简迟就可以确定店门上写的内容都是莫须有的污蔑。当年家里为了还欠下的医药费，日子过得拮据不已，猪肉都要掂量着买，更不要说随随便便就拿出几千买电脑和衣服，简成超的态度也没有一点欠债该有的犹豫。
这个事实并没有让简迟的心情好转，相反更加沉重。他斟酌良久，给白希羽发去了一条消息：请问你可以把白书昀的联系方式给我吗？不行也没有关系，打扰了。
白希羽是他目前唯一能联系到白书昀的途径，尽管季怀斯和邵航同样可以办到，但那样做几乎等同于把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简迟不想冒这个险。
回复来的很快：当然可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简迟缓缓松了一口气，打字道：谢谢，我有些事情需要问他。
白希羽发来一串电话号码，后面跟了个担心的表情，说道：真的没事吗？我前几天听哥哥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提到了你的名字，还以为是错觉，他真的……
白希羽：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简迟耳边的心跳重重鼓动了几拍，过了一会才想起回复对面等待的白希羽：没事，这不是你的错，我和他的确有些矛盾，很快就能解决，你不用担心。
不用再问下去，简迟已经知道了呼之欲出的答案。
拨通这则电话时，简迟看着窗外西沉的日光，心底意外的平静，嘟嘟响了几下，温和细弱的嗓音掺杂些许电流音传入耳朵，白书昀漫不经心地开口：
“谁啊？”
简迟没有废话，“是我。”
安静几秒，简迟耐心地举着电话，直到那头传来一声不屑的哼声，再度开口时已经不见刚才的弱态：“谁给你我的号码？白希羽？”
简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白书昀似乎是笑了，软绵绵的棉花里藏着刀，“我也没想怎么样，而且我早就提醒过你，别再缠着阿航，是你不听，给自己家惹来了麻烦，如果你乖乖照做，我才懒得来理你。”
强词夺理的理由让简迟抿着唇，手机被捏得太紧，掌心微疼，“你应该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在缠着谁。”
耳边沉默了下来，骤然间，摔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地重重响起，简迟把手机拿远了耳边，白书昀的声音终于阴恻恻传来：“阿航不是那种人，要不是你一直给他希望，吊着他，他明明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我还以为你打这通电话来是为了求情服软，要是这样我可能还愿意考虑一下收手，但是现在你没有机会了。”
“白书昀，做这种事情会让你快乐吗？”简迟逐字逐句地问，“如果会，你真的应该去看看脑子。”
愤怒的骂声刚传出一半，简迟挂断了电话。
最开始，他的确想过要好言好语地劝说白书昀，毕竟做了十八年的良好公民，他的原则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能不骂就讲道理，可白书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先天性疾病成为了白书昀索取亲人关心与爱的武器，白家对他的包容将他宠成了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少爷。简迟从不认为娇纵可以和恶毒划等号，外人面前，白书昀聪明地用前者掩盖了后者。同时他也没有那么的聪明，毫不遮掩自己的恶行，暴露在敌人面前。
他能一次次地成功陷害，逃脱惩罚，活到整本书的结局，无外乎一个原因，他是白家护着的人。
简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白书昀面前，他的反抗是多么渺小，或许对方只要一句话就能轻轻松松地，彻底毁掉他的生活。
天上最后一抹亮光彻底熄灭，回家到现在简迟第一次失眠到了凌晨。第二天中午缓缓睁开眼，先是定定地看了会天花板，然后对上床边坐着的邵航。
“醒了？”
邵航倚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手里正翻着一本相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简迟稍一定神，那本相册竟然是他小时候的照片，顿时睡意全无，起身就要去夺回，邵航高举胳膊，另只手顺理成章地抱住了扑过来的简迟，故意曲解：“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你怎么会在这里？”简迟此刻的心情和失眠后的状态一样糟糕，连反驳都顾不上，他怀疑是不是昨晚梦里骂邵航这个罪魁祸首骂得太狠，导致了噩梦成真。
郁结与错愕交替充斥乱糟糟的大脑，没有等到答复，简迟的目光先凝在了邵航的头发上。长时间的注视让邵航扭过头，不自然地摸了一下额前的黑色碎发，低啧了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染发？”

第58章 离家
不是没有见过染发，而是没有见过邵航这张脸，还可以这样的……乖。
那天他不胜其烦，说的一大通要求都是当场胡扯出来的，包括什么‘不喜欢红发’。抛开其他因素不谈，邵航其实很适合红色，桀骜又恣意，和他的个性一样叛逆不服管教。
简迟盯了一会，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你是听了我的……”
“红色看腻了，我早就想换了，”邵航沉声打断，没有看简迟的眼睛，“跟你没关系。”
要是从前邵航这样否定，或许还能有些说服力。
现在看来更像是故意澄清，反而坐实了简迟的猜测。
瞥见邵航的脸色，简迟不再戳破，夺过那本相册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你怎么会在我家里？”
“想来就来了，”邵航扫了一圈卧室，黑发衬得五官轮廓更加深邃干净，尽管做出的表情凶巴巴，感觉却不如从前那样恶劣又唬人，语气略带嫌弃，“你的房间能住人吗？真小，怎么还有股霉味？”
简迟的眉心抽了抽，提醒自己不能骂人，“你……”
门口传来几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去，简成超冒出一张笑呵呵的脸，完全没发觉自己打断了什么，“起来了？早饭放在外面了，简迟，你同学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等会我去菜市场买点菜。小邵，你中午想吃点什么？尽管提就行，别客气。”
简迟心惊肉跳地听着这声‘小邵’，谁料邵航扬唇笑了笑，礼貌又谦和地应道：“我都行，麻烦叔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好好玩。”
说罢，简成超还贴心地关上门，简迟脑海中冒出一串省略号，想不出该用什么言语来评价他过于粗心大条的爸爸，听到旁边邵航难掩得意的尾音，“看到没有，是你爸欢迎我来的。”
“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我就给他看了几张我们的合照，”邵航笑着，悠哉地翘着长腿，“叔叔可比你讲道理多了，什么都没问就放了我进来。”
简迟从不记得自己和邵航有过合照，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过床边的外套穿上，无视邵航下了床，“我要换衣服了，你可以出去了吗？”
昨晚失眠太久，现在还有些头晕，他不想被邵航继续破坏心情，好言好语地问道。邵航皱了一下眉，从椅子上起来后显得本就不大的卧室更加逼仄，“凭什么要我出去？”
简迟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这里是我家。”
邵航摸了下鼻子，或许是想不出反驳的话，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简成超买菜回来后压根没发觉简迟的低气压，还以为是昨晚没睡好，训了简迟几句睡前别玩手机之类的话，然后又是拿水果，又是倒茶水，热情招待起了邵航。简迟感觉邵航的嘴角都快要笑僵了，还不得不维持住表面的礼貌，回简成超的问话。这副画面让简迟看得有些想笑，稍微抵消掉了早上起来的那点不悦。
“爸，你早上就这样放他进来了？”简迟走进厨房帮忙，实则是想和完全没有警惕心的简成超好好聊一聊。
简成超‘咣咣’切萝卜，随口回道：“小邵给我看了你们学校的照片，还有几张你的照片，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一早就说好了要过来找你玩。而且我看小邵长得也是仪表堂堂，不像坏人，还知道我们家地址，当然就放他进来了，这怎么了？”
‘仪表堂堂’和‘不像坏人’这几个字让简迟不由沉默了一会，发现手里的青菜叶被撕乱才放了开来，“没事，你下次还是要当心一点，有人来了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早上醒来被吓了一跳。”
“这有什么的，人多才热闹，”简成超笑起来，眼尾的细纹也填满了笑意，“看你交到这么多朋友，我就放心多了，你初中那会才让我发愁，明明我和青青都不是很闷的性格，结果你的脾气也不知道像了谁。我看小邵来了，你的表情都丰富不少。”
简迟没有反驳，只是把那句‘你的表情都丰富不少’在耳边多绕了几圈。
邵航的出现在意料之外，又像是情理之中。简迟本来以为像他这样的大少爷肯定会难以忍受这样朴素的环境，谁料邵航不仅适应得很好，还和简成超聊了起来。等简成超高高兴兴地跑去收拾厨房，简迟才终于按捺不下躁动，把电视音量打开，低声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欢迎我吗？”邵航靠在沙发上，吃了一颗刚才洗的樱桃，微挑起眉，仿佛来了这里对他而言是多么屈尊纡贵的的事情。
简迟都不想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加重了逐客令的语气：“饭吃完了，你也该走了。”
大概是因为邵航没有穿着那身校服，也没有顶着那头不羁的红发，看起来就像是从一个混世魔王变成了邻居家的叛逆少年，虽然混蛋，但也不过是个小孩，就连威胁性都削弱了大半。没有了圣斯顿无处不在的八卦目光，简迟连拒绝都说得更加理直气壮。
“谁说我要走了？我已经和叔叔说好了，今晚睡在这里。”
简迟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邵航在开玩笑，“你说什么？”
邵航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比简迟这个主人还要来得理所当然：“我现在没地方去，你要收留我。”
“你被家里赶出来了？”
简迟想也没想地问，谁料邵航的压下冷沉的眼，揉了一把黑发，略带烦躁，“和他们吵了一架，我自己跑出来了。”
就连这种幼稚的‘离家出走’也能被邵航说得这样理所当然，简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邵航就像是在看一个问题少年，半晌憋出一句：“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邵航斜睨过来，眉骨上细小的疤跟随眼底的深意微动了一下，叼着樱桃杆，挨到简迟耳畔，懒洋洋地拖长尾音：“反正你没事情，我也没事情，我不能来找你做点事情吗？”
“你……”简迟心跳都停了一拍，回头看向厨房里简成超的背影，出声警告，“你别在我家乱来。”
邵航意味深长地笑了，“不在你家就能乱来了？”
“……”
简迟实在没办法和邵航呆在同一个空间里，这让他有一种割裂感，邵航，还有他家。想到简成超还在，简迟怕下一秒邵航继续做出什么不好收尾的事情，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把邵航拉了出去。
平时的居民楼下常能见到上了年纪的大妈大爷遛弯，今天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看不见多少人。简迟脑子里一会是昨晚和白书昀的通话，一会又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邵航，听到前方似乎有动静，抬头看去，一辆通体银色的跑车横停在路口前，吸睛的奢华车身与破败的街道格格不入，不少路过的居民投去好奇的视线，有的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简迟的头隐隐作疼，“你把车开来了？”
邵航不以为然，“我又不能徒步走上来，你这里太不方便了，连停车的位置都没有。”
真是格外独特的，离家出走的方式。
简迟想要收回上面那句‘没有了圣斯顿无处不在的八卦目光’。有邵航在，他绝对不可能躲开被围观的命运。

第59章 纵身
“你想去哪里逛逛吗？”
不想发生争执的简迟扯开了话题，尽可能往平和的方向引导，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把这个叛逆出逃的大少爷劝回家里，别赖在这里不走。学校里几个月的波折，他已经彻底摸清了邵航的性格，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你这里有能逛的地方吗？”邵航微挑起眉，一副阐述事实的模样，很欠打。
简迟心底搜刮着选择，不能太好玩，也不能花钱，走在前面带路，“那就散会步，累了再回去。”
邵航气笑了，一把拎住简迟后边的衣领，“我大老远的跑过来，你就带我散步？”
“这里路窄，你又不能开车，”简迟自认为很贴心，回头瞥了一眼，“你的车太夸张了，不如走路，还能锻炼身体。”
“我的身体很好，不需要锻炼，”邵航勾起唇角，意味深长，“不过倒是你需要好好锻炼一下，细胳膊细腿，一拽就落水。”
简迟扯回被捏皱的衣领，没看邵航，语气平淡，还有些客气：“是，不如你厉害。”
“生气了？”
邵航笑完，啧了一声。
“还是这么不禁逗。”
简迟一点也不想回话，邵航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耳边叽叽喳喳，说得还都不是些什么好话，简迟忍到现在才生气已经给足了面子。索性还有理智在告诉他，惹了邵航没有好下场，那样的滋味他已经尝过几次，当然不愿意主动挑起下一次。
书店旁的幼儿园又准点响起熟悉的儿歌声和小孩的尖叫，简迟已经习惯，当成了背景音乐，第一次听到的邵航不耐地剐了一眼园里的几群小孩，吐出一字：“吵。”
“小孩子都是这样，”简迟听他的语气像是要生吃小孩一样，“你小时候不会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谁说的？”邵航不悦，“我以前才不会这样。”
“你难道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简迟原本是想借机讽刺邵航几句，耳边兀然安静下来，偏过头去，邵航眼底的光暗沉几分，波澜晃过一瞬，意有所指地咬重字音，带着没有温度的笑意，“怎么可能忘记？”
不含任何玩笑的意味，冷漠阴沉得让简迟反应不上来。
张扬曾说过邵航不喜欢旁人提他的父母，背后的原因也不难猜，哪怕邵航的父亲是官场上人人敬畏的常委，在家里也不过是个丈夫和父亲。演好自己的每一个身份，本就困难万分。
简迟不喜欢深究别人的家事，但想起邵航过来时说的那个理由，似乎有了一个将他劝回家的办法，倘若未觉邵航低压的情绪，“你怎么会和家里吵架？发生了什么事情？”
沉寂片刻，邵航侧过头，这一眼注视了很久，以至于简迟都听不见白日里的风声，后面催促让路的自行车铃响。邵航的声音似乎有延迟，夹杂些泛凉的深意，兀然闯进了耳里，就像骤然泼到脸上的一盆凉水。
“这句话你应该去问他们。”
简迟本以为邵航会继续说下去，好让他寻找到破绽，道出准备好的说辞，但这句以后，身边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安静似乎比开始的吵闹更加让人心里打鼓，简迟不知道该怎么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既定好的路线，望向前面陌生的街景，打破了略显凝固的气氛：“要到头了。”
“还有路，怎么能算是到头？”
邵航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简迟看着他的背影，顿了顿还是抬脚跟了上去。更前面的街区简迟从来没有去过，擦肩而过的行人，路过的店铺，全都是陌生的。带路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邵航，他步伐平稳地走在前方，随性又透着些骨子里的英挺气势，简迟看向不远处的楼房，停下脚步。
“前面的是学校吗？”
不大的，有些破败的一所高中。
相邻的街上全是紧挨着的文具店和小吃摊，报刊亭已经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工作时间，到处都冷冷清清。简迟不难想象这里每天放学后比肩接踵的热闹场面，围墙后的红砖楼和记忆里的某些画面稍有重合，涌上些许熟悉。
邵航抬眸随性打量了一遍，丢下不变的评价：“真破。”
简迟原本是在心里想，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出来：“我原来的学校也跟这里差不多。”
“一样的破？”
眉心稍微一抽，简迟非常希望身边扫兴的邵航可以当场消失，可惜世界上没有这样的超能力，冷淡地回道：“不仅一样破，还一样小，总之你看不上。”
邵航低低笑了出来，他笑点奇怪得很，手臂自然搭在简迟肩上，愉悦又随性地说：“你老破小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跑来圣斯顿？”
“我也想知道，”简迟挣脱了一下，没挣开，“为什么我当初选学校的时候不先深入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你再深入，也挖掘不到真实的圣斯顿，”邵航勾着唇，凑过去，“除非亲身体验。”
亲身体验以后，想逃也逃不出去。
简迟抬头看向学校的围墙，比他在芸城的高中更破一点，很难想象富饶的川临也会有这样破败的一角，又似乎很合理，总需要一些截然不同的反面来平衡过盛的正面。邵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挑了挑眉，浮上些闪烁而浓郁的趣味，“想要进去看看吗？”
“什么？”
邵航扬起下巴，嚣张得理所应当，“我问你，想去里面看一看吗？”
“学生还在上课，”提议来得太过突然且不可理喻，以至于简迟以为这只是个玩笑，“而且你想怎么进去，翻墙吗？”
随口一提，邵航却真的往后退了几步，注意到简迟投来的视线，扬起薄唇一笑，熟悉的恶劣混杂昂扬的兴致浮现在这张俊美桀骜的脸上，丢下一句：“不然呢？”
“你……”
简迟来不及阻拦，邵航迅捷的身影借助腿与手的共同发力，助跑后轻松翻上了墙顶，熟练的姿势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站稳以后，他对墙下的简迟伸出掌心，“上来”
简迟扫了一圈四周，街道冷清，没有人看过来，心提在嗓子眼忍不住发紧，“你疯了？要是让保安看见，我们都会被赶出去，你要发疯我不拦，不要拉上我。”
“晚了。”
风拂过邵航额前的碎发，光洁的额下一双凌冽的眼睛仿佛能直直望进心底，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少年的姿态嚣张又天然得让人难以讨厌，仿佛带有不惧怕一切的凌然决心。
慵懒的腔调挑起尾音。
“要么你上来，要么我跳下去，断个手或者断个腿，后面一个月，我就赖在你家里不走了。”
“邵航！”
眼前的人简直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简迟咬牙挤出这两个字，捏了捏掌心，僵持下迎着邵航势在必得的笑容蹬脚跳了上去，拉住对方递出的手心。相握的一瞬间，邵航干脆拉过简迟还没有站稳的身体，横打抱住后纵身往下一跃。
沉闷一声，双脚稳稳落在了地面。
“我早就说了，细胳膊细腿，该好好锻炼了。”
简迟脑子里充斥着嗡嗡的风声，剧烈的心跳好像还没有从墙顶落回胸膛，声带都短暂地丧失了震动能力。风携带来邵航一声磁性的低笑，紧贴着呼出的热浪，洒在耳边。
“你看，又被我拽了下来。”

第60章 误撞
简迟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姿势抱过，被一个同性，被他讨厌的邵航。
挣脱开之前，邵航已经松开了手臂，仿佛可以预料到他下一步的动作，笑着挑眉，“够刺激吗？”
砰砰乱跳的心终于落回原位，简迟站稳后几乎是咬牙切齿，逐字逐句驳回：“希望你以后能记得，我讨厌刺激。”
刻意咬重了‘讨厌’，邵航的笑容更大了几分，捏了捏简迟的耳垂，带些不让人讨厌的轻佻，“你刚才把我抱的那么紧，差点松不开，看来这也是讨厌的一种？”
他同样强调了‘讨厌’，微挑的尾音却夹杂意有所指的深意。
简迟说不过邵航，更不想和他辩论这些歪理，看向身后的校园教学楼，涌出一丝无力感，“我们等会要怎么出去？”
“着急这个做什么？”邵航满不在乎地握住简迟的手，带他往前走，“现在正好，他们都在上课，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简迟不得不跟上邵航的步伐，被紧握住的左手传来阵阵不属于他的温度，无论怎么挣都纹丝不动。简迟有些自暴自弃地停下了挣扎，至少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握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校园的布局很简单，主道上栽着几棵凋零得差不多的梧桐树，再往前的长方形沙堆里摆着两个双单杠，拐弯连接一条长廊。廊顶上挂着几块成语牌，寓意都很积极向上。缠绕在石柱上的枝叶光秃秃一片，打眼望去只有沉闷单调的石灰色。
简迟留神看了几秒，心因为意外漏了一拍，那是紫藤花凋谢后的枝，缠在长廊的每一根石柱与廊顶。
注意到简迟的停顿，邵航顺着他的视线，随口说道：“花都凋了，有什么好看？”
简迟很快瞥开，“没什么。”
学校里的紫藤花本来就很常见，这样常见的巧合，却让他想起了一些不那么巧合的，还没有决策出的事。
青石台阶旁依稀能看见几枚快要埋入土里的紫色花瓣，邵航不经意扫过，盯了几秒，眸色微深。
简迟这辈子没有做过这么不道德的事情，翻了别人学校的墙，还光明正大地逛别人学校。原本在外面看看还能怀念以前，现在闯了进来，没走几步就开始提心吊胆。
作为始作俑者，邵航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悠哉散步还能时不时评价上几句，当然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你以前的学校也只有这几栋楼？真寒酸。”
简迟完全不明白邵航为什么对他以前的学校那么感兴趣，不知道第几次提到：“我想回去了。”
邵航没有回答，等到逛得失去了兴致，才终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当然，依然躲不过翻墙。
简迟这回特意警告，邵航看上去规矩了不少，还是第一个过去。等简迟攀上去时，来不及站稳脚，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保安远远吼了一嗓子，简迟被这声叫得一脚踩滑，朝着底下的邵航摔了下去。
‘咚’的一声，眼前黑了一瞬，身下人发出道闷哼，连带胸膛微微发震。
简迟脑子一片空白，先一步想要抬头起身，偏偏邵航也在这个时候扬起脖子，按着被撞疼的后脑‘嘶’了一声，猝不及防撞上简迟的唇，擦过了下巴，柔软的触感一晃而过，邵航呼吸微窒，定在了那里。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现在是上课时间知不知道？都赶紧回来上课。”
墙后面传来保安的喊话，简迟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况里回过神，邵航已经起身拉住他的手腕，跑向他们过来时的方向。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简迟的双腿在奔跑中逐渐沉重起来，嗓子眼泛酸，直到快要支撑不住，脑中才一闪而过什么，费力地说道：“我们又不是那里的学生，跑什么？”
话音急促，前面的邵航停下了脚步，似乎和简迟一样堪堪反应过来，绷着张脸，偏要继续嘴硬：“我吓吓你而已。”
“……”
简迟不语，太久没有这样突然的奔跑过，胸腔里的心依然在止不住的跳，过了很久渐渐平息。
邵航应该没有注意到刚才意外的擦碰。
简迟这么希望，事实看起来也和他想的一样，邵航没有提起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直到走了几步后，简迟发觉有哪里不对，扫了一圈周围的街景，迟疑地问：“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回答简迟的是一阵沉默，然后是扭头往回走的邵航。
事实……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冬天的日光短暂，十分钟前还能看见橘黄的光线，十分钟后就亮起了两边的路灯。回来的路上比去时沉默不少，简迟知道这次意外他也有一半的责任，心情没有像之前一次那样烦躁，反而多了些道不明的尴尬。
轻碰一下本该没什么大不了，可一旦想到对方是邵航，就有一种浑身都不舒服的别捏和不对劲。
走进楼道，脚步点亮了声控灯，刚上几层台阶上面就隐隐传来简成超的笑声。简迟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大门敞开一条缝，不用钥匙也能拉开，不等他伸出手，菁菁的身影从门后冒了出来。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啦。”菁菁仰头说。
简迟顺势拉开门，没有多少意外。上次闻川带菁菁过来吃了一顿饭以后，偶尔会让菁菁一个人来玩，他好更加放心地去工作。简成超不清楚闻川的情况，但很喜欢菁菁这个小姑娘，恨不得她天天都能跑过来陪他唠嗑。从菁菁积极的反应来看，简成超的厨艺应该甩了闻川好几条街，她已经学会自己带上图书跑过来，一呆就是一个下午，等天暗了再和闻川回家。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简迟轻揉了一下她的头，问道。
菁菁说：“四点钟就来了，哥哥说晚上不用去工作，要过来看你。”
简迟一怔，“闻川也来了？”
“闻川？”
跟上来的邵航发出一声拖长音的反问，简单两个字含着若有所思的浓郁深意，激起背上一瞬战栗。
简迟这才想起邵航的存在，心兀然一紧。泳池还有舞会，邵航和闻川碰面时总是剑拔弩张，尽管现在不在学校，但想起那日打斗的画面，简迟依然心有余悸，久久冷静不下来。
脑中组织着混乱的语言，简迟正想开口，屋内传来闻川微冷的声线：“简迟，你后面的人是谁？”
这一瞬间，简迟把刚才组织好的语言忘得干干净净。
“简迟，你和小邵去哪里去了那么久？”状况外的简成超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菁菁的注音图书，“小闻买了好多菜过来，等会我弄桌菜大家一起吃。对了，你们是同学，应该都认识吧？”
简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菁菁站在闻川身边，警惕地盯着作为外来者的邵航。
屋内屋外，闻川和邵航的视线在空中擦碰，弥漫出一丝微妙的僵持，许久，邵航眯眼勾唇，露出一个看不透的笑容，接上简成超的话，“当然认识，同学嘛。”
闻川的眉心冷冷一抽，没有回答，简迟从他的眼底读出了明晃晃的敌意，率先出声打破了僵局：“先进去，门开着冷风都灌进来了。”
“对对对，都进来。”
简成超跟着招呼，站在原地的邵航和闻川终于动了身。进去前，邵航睨向简迟，短短一眼涵盖了让人心底发凉的深沉笑意，仿佛在说‘记得给我好好解释清楚’，简迟装作没有看到。
被冷落的简成超摸了摸脑袋，有些不解突然变得奇怪的气氛，过去问留下关门的简迟：“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简迟现在的心情就和这扇门一样沉重，“现在说什么话都不重要。”
简成超还是不太明白，但没有纠结下去，很快又乐呵呵地拉菁菁去厨房问她想吃什么。简迟扭头看向客厅，本来就不大的沙发，两端各坐了一个男人，邵航叠着长腿，单手靠在右边的扶手，撑住下巴，轻慢笑着看向简迟。闻川坐得很直很端正，黑色长发披在肩头，望过来的眼底压着淡淡的阴云，好像在等待他的解释。
恍惚间，简迟不禁怀疑，这里到底是谁的家？

第61章 夹菜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尽管气氛一度僵持，如果人数可以代表热闹的程度，第一句话仍然作数。
对简迟而言，则是诡异到无法形容的场面。邵航和闻川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交谈，不约而同地将对方视作不存在，这样的默契让简迟稍微松下一口气，当闻川的声音响起时，刚刚落下的心又紧了一下。
“你刚才去了哪里？”
闻川话音淡淡的，没有说‘你们’。
简迟没有隐瞒，只是在谈及翻墙的部分停顿了一下，“我和邵航去附近散步，路过学校进去逛了一圈。”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句话当着邵航的面问出来，又像是根本将邵航的存在当作空气，简迟顿了一会，“今天早上……”
“问这么仔细干什么？”邵航插了进来，斜睨向闻川，笑着吐出不带温度的话音，“你管得太宽了一点吧？”
“我没有问你。”
“我不介意回答。”
邵航撑着下巴，不紧不慢地接上：“怎么，出了学校没地方去，傅家终于把你赶出来了？”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闻川面色沉如水，薄唇轻启，“我还没有你这样厚的脸皮，不请自来，赖在别人家里。”
邵航放下撑在扶手上的右臂，危险眯起了眼，“你再说一遍？”
话题隐隐有崩裂的迹象，夹在中间的简迟手心冒汗，适宜地打断：“有话不要在这里说，等会就要吃饭了，我爸和菁菁还在。”
最后一句定住了两个弥漫硝烟的男人，邵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讽刺的轻哼，别过头，闻川垂下眼睫，低声对简迟道：“抱歉，我不应该这么说。”
简迟打开电视作为背景音，心依然悬在那里，分神回道：“没事。”
要是真的出了事，他都不知该该怎么收场，但愿等会可以维持住和平，至少要等到这场饭吃完。
简成超一个人忙上忙下，弄出了一桌菜，简迟想要进去帮忙，又担心走开后客厅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只能像桩子一样坐到开饭，站起来时腿都有些僵。
“吃饭了，你们随便坐，饭吃完了可以再盛，我煮了一大锅。”
简成超发着碗筷，已经来过几次的闻川自然接过手帮忙，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邵航阴了一张脸，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扯出皮笑肉不笑，看闻川把碗筷‘哐’的一声摆在他桌前。
菁菁坐在了闻川和简成超中间，小孩可能有种天然的直觉，从头到尾都没有对邵航施展出善意。简迟原本想坐到简成超身边，可邵航早就提前占据了那个位置，闻川默默坐到菁菁身边，留出中间唯一一个空位，慢了一拍的简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
眼前一桌菜冒着刚出锅的热气，简迟却吃得食不知味，身边像是坐了一冷一热两个源头，正对着他冒气。
“来，吃虾。”简成超夹了个大虾放进简迟碗里，然后是菁菁。
简迟埋头剥壳，眼前突然晃过闻川的筷子，碗里多了一块排骨，闻川语气平常：“这个味道不错。”
“谢谢。”
简迟没多想，继续剥虾壳，没过一会闯进另一双筷子，邵航夹了一筷青椒炒肉放进他的碗里，估计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没有闻川来的自然，说得好似命令：“吃这个。”
并不喜欢吃青椒的简迟沉默了一阵，听见闻川淡淡对邵航说：“他不喜欢吃青椒。”
邵航一顿，眼底微沉，连带眉骨上的疤抽动了一下，“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我们一起吃午饭，他每次都会把青椒挑出来。”
夹在中间的简迟有些担心邵航手里那双被捏得紧紧的筷子，但愿它的质量不要太差。
专注吃饭的简成超只听到了‘每天一起吃午饭’这句话，抬头好奇地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学校伙食怎么样？还吃得惯吗？”
这句岔开的话题来的好巧不巧，简迟不知道要感谢自己爸爸还是先叹气。没有遗传来简成超的迟钝，或许真的是一件好事，
饭吃得匆匆忙忙，闻川话少，说完那句没有再主动开口，偶尔还会默默给简迟夹菜。邵航很快就恢复常态，挂着在简迟看来虚伪的谦和礼貌与简成超有来有回地聊了不少，菁菁吃完后跑去沙发上看电视，大概是吃得太饱，靠着抱枕昏昏欲睡，邵航瞥去一眼，轻飘飘地说：“小孩都困了，不带回去吗？”
闻川抿了一下唇，听到这句的简成超也注意到了犯困的菁菁，顺势应道：“是啊小闻，你先带菁菁回去吧，都快八点了，她要早点睡觉，你不用帮忙收拾，这里有我和简迟就行了。”
“他呢？”闻川盯向怡然自得的邵航。
“小邵今晚住这里，”简成超没多想，还以为是闻川舍不得走，笑呵呵地解释，“他家里人都出远门了，一个人呆着太孤单，所以来找简迟玩几天，后面这段时间你们都能一起了。”
简迟一听就知道邵航大概在简成超那里卖了不少惨，抽了下眉心没说话，闻川显然也和他想的一样，深深看了眼勾着胜利者微笑的邵航，低闷‘嗯’了一声。
离开时简成超让简迟出去送一送，三人走下楼梯，谁都没有说话，还是简迟先开口：“你别听我爸乱说，明天我就会找个理由让邵航离开。”
闻川牵着菁菁，声音在暗色中偏沉：“需要我帮忙吗？”
犹豫几秒，简迟摇了摇头，“应该不用那么麻烦。”
事实上，简迟也没有想到该用什么办法才好，如果不是无可奈何，他不想太轻易地求助别人。闻川似乎有很多话想要问，但现下实在不是好时机，捏重了牵着菁菁的那只手，惹得菁菁不解地抬起头，看了看闻川，又看了看简迟。闻川低声吐出一句‘再见’，不等简迟反应过来，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再多的不情愿，也改变不了邵航今晚住在这里的事实。
简迟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心里计算着让邵航睡在沙发上的可能性有多高，再不济他可以去沙发上挤一晚。这个房子只有两间卧室，简成超一间，他一间，都是单人空间，打地铺都谈得上困难，更不要说当即整理出一个新的床位。
要他和邵航睡一张床，仅仅在脑海里想想，都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简迟关上了房门，客厅里放着孤零零的电视音，可以听见厨房里简成超洗碗的声音，不见邵航的影子。简迟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加快步伐走进房间，紧闭着的浴室门已经蒙上一层白雾，传来哗哗水声。
“邵航。”
次数太多，以至于面对邵航如此擅自的行为，简迟都没有精力生气，刚才下意识喊出一声后，冒起的火苗又灭了下去，准备出去时，浴室门先一步拉开，争先恐后涌出的雾气蒙住了视线，邵航浑身是水站在那里，黑发软趴趴地贴在额上，如果忽略那双痞气的眼睛，倒真的有一点乖，毫不遮掩赤裸的身躯，肌肉覆盖的小腹上滚落水珠。
“干什么？”
他慵懒地来了一句。
简迟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有点被刺到。
“没干什么，提醒你等会别忘记把衣服穿上，我们家里没有看人裸奔的习惯。”

第62章 利用
一张窄小的单人床横在房间正中央，简迟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被邵航占据了一半，他穿着简迟刚才找出来的小一号睡衣，看上去在专门等他过来。
简迟站在原地，委婉地提到：“一张床睡不下两个人，不如你去沙发上挤挤，或者我去。”
邵航说：“没关系，我委屈一点就能睡下。”
“还是不委屈你了，床让给你睡。”
“我不介意，”邵航掀起眼皮，不紧不慢地挑着笑，“这么晚了你应该不想继续折腾，过来，先说说闻川是怎么回事。”
简迟听着他话里的质问，说不出的无奈与不解，没有动，“他刚好住在附近，这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
“刚好？”
邵航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住在附近就可以天天往你这里跑了？”
“这只是巧合，而且我们是朋友。”
简迟不知怎么的解释起来，意识到这点后有些懊恼地闭上嘴。邵航眯了眯眼，夹杂阴沉重复吐出一句‘朋友？’，周身浮起一丝熟悉的压迫，背靠在床头，姿态随性，话语里的暗讽却不容忽略。
“你们每天一起吃饭，他还敢为你和我动手，刚才明明是他先挑衅我，后面又装可怜糊弄过去，这就是朋友？加上那个季怀斯，简迟，你可真了不得。”
简迟总感觉邵航在阴阳怪气些什么，“朋友一起吃个饭很过分吗？”
邵航轻哼一声，夹杂不屑，“他们算什么？以后别和那个姓闻的来往，午休我可以带你去BC食堂。”
绕到最后也不过是在贬低旁人，暗暗抬高自己。简迟心底叹气，表面敷衍附和：“好，我知道了，很晚了，快点睡觉吧，我先去客厅了。”
说完也不等邵航的反应，简迟过去打开柜子，刚够到最上面的被褥，一股强势的气息从身后靠近，相同的沐浴露清香笼罩住身体，来不及回头，简迟就被腰间的力道一把拽到了床上，天旋地转，摇晃的天花板被邵航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代替，压在简迟身上，沉缓吐息，霸道不容抗拒：“一起睡。”
床垫很软，简迟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撞得头疼，缓了一会，用最后一丝耐心说：“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邵航撑起胳膊，盯着简迟闪避的双眼，蹙着眉心透露出烦躁和不解，他反射性地想要说什么过分的话，唇动了动，压低嗓音：“我为你忍了整整一天，这样难道还不够？你可以同意闻川随意出入你家，还可以穿季怀斯送的衣服去舞会，凭什么只拒绝我的要求？”
这番话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好像从前那些戏弄和嘲讽都不是邵航的所作所为。他只认得自己的付出，但在简迟看来，这种强盗式的付出根本算不上付出，而是施舍。
居于高位的人连喜欢都要计算到分毫，更何况简迟根本不认为邵航幼稚的占有欲是喜欢，像是小孩子对得不到的玩具产生新鲜，好奇，本能的掠夺，尽管掩去锋芒后的邵航看起来不再那么可怕，甚至有几分顺从，但简迟不会那么快忘记当时从头泼下的一盆凉水浇透了全身，邵航坐在窗户后，看向他时那个事不关己的戏谑眼神。
在白希羽的故事里，邵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简迟心有余悸，并且完全不想成为这个疯子的受害者。
“邵航，我没有让你过来，你要是不想委屈可以马上离开，”简迟说，“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反驳我，不喜欢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如果你还记得之前说的话，就从我身上下去。”
“你把话再说一遍？”
简迟尽可能冷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没人让你过来，也没人拦你走。”
这一刻，简迟丝毫不怀疑邵航会出手打下来，他眼底翻涌着暗沉的阴云，盯了很久，呼吸在对视中变得绵长，紧涩，只能听见耳边一下一下鼓动的心跳。在简迟抵抗不住视线之前，邵航没有任何预兆地起身扯过他手里的被子，走出了房间，没留下只言片语。
很稀奇，没有像之前那样不由分说地捏他下巴。
简迟慢慢直起身，脑子和身下的床单一样散乱，如果他刚才没有看错，邵航拿走了那床被子。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旁，贴上去听了一会，没有夺门而出的声音，他开始思考邵航睡在沙发上的可能性，这似乎是之前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目前看来，却是最可能出现的结果。
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简迟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放松，如果邵航反驳他，像从前那样阴晴不定地讽刺他，或许还说得过去，但邵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他无法控制的改变，朝着好的方向，却让他的心越来越没有了底。
那些话原本就是为了劝退邵航而说的，如果邵航真的照做了，他该怎么办？
而最重要的一点，邵航为什么愿意这样做？
简迟不敢深想下去，触碰到那个他不希望得到的答案。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知道，可是……哎，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上面那些人我惹不起，我去你们局里那么多次，连案都立不了。他还有一年毕业，要是我现在把钱拿出来，那群人会消停吗？”
简迟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按了下手机，时间还不到八点，走出卧室，隔着对面卫生间的门听到简成超悉悉索索的通话声，尚未清醒的大脑命令他停下了动作。
“我相信我儿子，他绝对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你们也都调查过了，那群人就是给别人卖命，故意要我不安生……他好不容易回家过年，我不想这件事影响他，实在不行就认了。我也知道，背后那人的背景不简单……哎，反正只要人没事，其他都不重要。”
简迟重新回到了卧室，关上门等待了良久，直到对面的通话声结束，他才走了出来，刚好撞上惊讶的简成超，把手机放兜里，跟没事人一样冲他笑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小邵还在睡吗？”
“他嫌热，去沙发上睡了。”
简成超不解地摸了摸脑袋，嘀咕：“大冬天的嫌热？还真是年轻人，心火旺啊。”
简迟没有解释，目送简成超走向厨房，和每天早上一样捣鼓起早餐，然后出门。客厅狭窄的沙发上躺着蹙着眉心的邵航，被子裹得紧紧的缩在里面。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睡过这么委屈的地方，一双长腿不得不曲起来，无处安放。
手机通讯录里，只拨通过一次的号码依然躺在列表，简迟也说不清在犹豫中想了些什么，点开后编辑出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别再找我家里麻烦，我们当面谈谈。
发完后，简迟看向对面睡梦中的邵航，闭上了那双凌厉的眼睛，五官线条都柔和不少，平添股本该不存在他身上的温驯，显得没有那么讨厌。
对准这张脸，简迟拍下一张照片。
：邵航在我这里，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答应我上面的要求。
简迟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本以为平静的心在确认短信发出去后剧烈跳动了起来。尽管邵航做过无数让他厌烦的事情，但他现在利用邵航的做法，仍然从心底冒出一丝负罪感。
如果事情可以顺利结束，他愿意推迟赶走邵航的计划，实在不行，再答应他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前提是可以顺利结束。

第63章 发病
白书昀没有回复消息，电话在半小时后直接拨了进来。
“阿航怎么会在你那里？”
充满火药味地说完第一句，白书昀紧接着仓促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简迟心中想笑，他能对邵航做什么？平静的语气与那头的白书昀形成鲜明对比：“你之前说得对，我就是故意吊着邵航，我就喜欢看他对我穷追不舍的样子，不要再说什么一时的新鲜感，你不是连新鲜感都得不到吗？本来我有点腻了，想要干脆拒绝他，是你一定要和我作对，现在我又不想这么快放开他了。白书昀，你做的那些都是事实，如果我告诉邵航，你说他会不会调查？然后对真实的你感到失望？”
每一句话都挑最狠的戳白书昀的肺管子，简迟越说越流畅，头一次体会到了做恶毒男配的快乐，尤其是他可以想象的到，那头的白书昀会是怎样一副愤懑又打不到他的气急败坏的模样。
“简迟！”
白书昀咬牙吐出他的名字，像是要恶狠狠撕碎他一样，简迟缓慢接上一句：“我的要求也不过分，我们见一面，把事情说开，开学以后还要天天碰面，不要闹得太难看，你说是吗？”
“你已经告诉邵航了？”白书昀像是气得不会说话了一样，半晌才问道。
“还没有，”简迟不知道他这个智商是怎么当得上反派，想出这些阴谋，“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去告诉他。”
“好，我答应你。”
白书昀没有任何犹豫，冷声挤出一个地址，然后‘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简迟达到了目的，也没有纠结他的态度，去之前给张扬发了一条短信，如果晚上十点还没有回复，就通知其他人。当张扬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应该通知谁时，简迟犹豫两秒，发出了季怀斯的名字。
“你要去哪里？”
邵航醒来时简迟已经准备出门，他随口报了一句‘超市’，不等刚刚恢复清醒的邵航发觉不对劲，立马关上了门。
刚才对电话说出那番胡扯的话其实没有多少负罪感，但简迟现在不想看见邵航的脸，或许是因为这不仅仅利用了邵航，也利用了他自己。
做一个优秀的恶毒男配真的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简迟来到了白书昀电话里报的那个餐厅，这是他到川临以后，第一次独自踏足这个城市的中心地带。路口车辆繁忙，高楼大厦的影子压在来往的行人身上。简迟混在其中，从来没有想过第一次来就是前赴这种未知风险的约定，也算是非常值得纪念的‘第一次’。
餐厅的服务员像是早在等待他的到来，问了一句姓名就将他带到楼上。四周静谧，古色古香，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的地方。简迟本以为白书昀会留下咖啡厅这类的地址，没想到会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包厢。
关上门，彻底隔离了外界一切。
简迟庆幸自己出来前多留了一个心眼，给张扬发去那条短信。放眼望去，足以容纳十人的宽敞包厢，圆桌上没有摆放任何餐具，看得出赴约人的真实目的并不在此。
白书昀坐在正对门的位置上，戴着帽子和口罩，如若不是露在外面的那双傲气又漂亮的眼睛，都没能让人在第一时间里认出他。
“终于不装了？”
他第一句话就直直刺了过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地进入主题。简迟坐在对面，一时间不知道这句话更适合放在谁身上，同样直接地绕过了白书昀的冷嘲热讽：“不要再为难我的家人，我会拒绝邵航，不再和他来往。”
“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吗？”白书昀摘下了帽子，澄澈的眼底翻着不符他平常性格的阴沉，“就算你把事情透露给阿航，他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个而疏远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关系怎么可能是你这种外人比得了的？他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站在白家这边。”
简迟并不想和他继续聊邵航，这只是他抛给白书昀的诱饵，现在人钓了出来，他已经不需要这个诱饵偏离他原本的目的。尽管这样，简迟还是注意到了白书昀的最后一句，‘站在白家这边’。
双重肯定，意味着心虚。白书昀的底气看似很足，但这股对邵航的势在必得，依然脱离不开他背后的身份。
“他会站在你这里，只能代表白家的位置够高，而不是你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他有对你展现出任何好感吗？我想没有，不然你也不会将我视作敌人，你不能回避这一点，事实就是他就对你根本没有兴趣，不管是我，还是别人，任何可能出现的人都能吸引邵航的注意力，除了你，”简迟说，“你们之间的关联只剩下青梅竹马，你就这么自信，知道实情的邵航不会对你连这层情分都没有了吗？”
哪怕是任何感情经验的简迟，也知道不会有人希望喜欢的人看见自己不堪的另一面。一棒子打完，简迟给了白书昀足够的反应时间，停顿过后开口，放缓声音：“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敌人看，我不喜欢邵航，也不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比起继续无意义的争斗，为什么不思考一下利弊？我可以在邵航面前替你说好话，也可以帮你们制造机会，你想要的是他，而不是和我这个局外人闹到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转移矛盾点，尽可能将他摘离出去，简迟的心高高悬着，等待白书昀的反应。
白书昀沉默了很久，五指收紧放在膝盖，仅仅露出口罩外的半张脸也能看出难看的神色，布料后传出的嗓音不再细弱，涵盖浓浓的讽刺与不屑：“我需要你给我说好话？你以为你是谁？阿航怎么可能会听你的一面之词，你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一点，既然我做了，就绝对不可能让人查出来，阿航也不可能。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别再为你们家求情，真是一副穷酸样，说完了赶紧滚，浪费我的时间。”
简迟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没有多少意外。说服白书昀这个任务绝对不可能那么简单，他的思想已经蒂固，除去他认可的那个几人，旁人的话只会让白书昀徒觉好笑和威严被挑衅的愤怒，更何况是从一个他瞧不起的‘贫民’嘴里听到。
“那我也没有其他话想说了。”
简迟拿出兜里的手机，点开了HS，“我从进包厢开始就录了音，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全都录了下来，既然你不想收手，我现在就把录音发给邵航，看看他会信谁。”
如果不是这一系列糟心事，简迟都不知道自己那么会糊弄人。
“你敢！”
白书昀慌了脸色，完全没有深思这句话的真假，倏地起身就要夺走简迟的手机。奈何简迟比他高出一截，动作更快几分，手指作势在屏幕上一点，简迟对上他的眼睛，冷淡告知：“发出去了。”
“简迟，你这个……”白书昀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毫无疑问已经在心底将简迟千刀万剐，后面几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压不下喘息，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口罩一鼓一鼓，慌忙撑住手边的桌子，短短几秒连站都站不稳。
简迟立刻发现了白书昀的不对劲，过去想要扶住他，晚了一步，白书昀已经捂着左胸口滑坐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简迟蹲下身扯掉他的口罩，厉声问：“白书昀，你怎么了？”
“疼，好疼……”白书昀的眼尾已经被眼泪打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恶狠狠地甩开简迟，“别，别碰我。”
简迟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竟然忘了，这个嚣张的反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他无视白书昀的话，摸向对方口袋和裤子，空空如也。
“药呢？你带了吗？”
“在…在我的口袋里……”
“没在里面，你是不是记错了？”
白书昀的脸色更苍白了，难掩慌乱和迷惘，呢喃：“我明明就放在口袋里，不……不可能记错。”
简迟把虚弱的白书昀放平在地上，“我拨救护车，你不要乱动，要是难受得忍不下去就告诉我，我以前学过一点心肺复苏。”
“别，别……”白书昀费力抓住简迟的手机，语气前所未有的绝决有力，“别叫救护车，用我的手机，打给，打给我哥……”
简迟不作他想，直接拿过白书昀的手机，面部解锁后点进通讯录，白书昀猛然想到什么，慌乱地摇起头，“不要打给我哥，千万不要……打给韩助理咳咳……”
来不及了，简迟已经按下了通讯录最顶上的‘哥哥’，听到白书昀的话想要挂断，对面已经火速接起，隔着电流音，传来一声低沉的‘喂’。
“白先生，我是白书昀的同学，”简迟脑子乱成一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条条阐述，“白书昀现在心脏疼，应该是犯病了，药不在身边，我们人在外面，你能赶紧把他接去医院吗？”
沉寂两秒，一句满含威严的询问响起：“他现在在哪里？”
简迟报出餐厅和包厢号，话音刚落，白音年回道：“看好他，我马上过来。”
说完，干脆挂断了电话。
简迟举着手机，听了几秒嘟嘟才反应过来通话已经结束，耳边还残留有那道低沉有力的命令，不可否认，在这个事态彻底脱离掌控的时候，带来了最需要的可靠与安全感。

第64章 调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皮鞋踩在柔软地毯上没有一丝声息，简迟直到白书昀虚弱地做出一丝反应，才发觉身后白音年的存在。
简迟站起身，蹲了太久的腿已经发麻，出声说道：“他一直都是这种状态，意识很迷糊，但还好没有完全昏厥。”
话音未落，进来两个抬着担架的黑衣男人，过去将白书昀抱到上面，动作熟练仿佛训练有素的机器。白音年的视线先是对向白书昀，怒火隐隐起伏，沉压在了漆黑的眼底，等到白书昀被带出了房间，猝不及防地锁定简迟，“小昀为什么会发病？”
站稳以后，简迟才发现眼前这个男人高得过分，仿佛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沉淀在周身的气质透出不属于普通人的威严沉稳。听到这句不含多余感情的询问，简迟心一咯噔，勉强镇定地回答：“我也不清楚，他突然抽搐倒在了地上，可能聊天时受到了什么刺激。”
“你们聊了什么？”
“你可以等白书昀醒来以后问他，”简迟扶住额头，避开了白音年强烈的视线，“我刚才有点被吓到了，记不太清，可以先回去了吗？”
“是吗？”
白音年朝他走近，西装包裹下的肌肉随动作起伏，凌厉的双眼好似要穿透简迟的身体，逼得简迟不得不后退靠到桌边。他低首打量简迟黑发下露出的一小截脖颈，过去一会，冷淡开口：“我不觉得你有被吓到，你们都聊了什么？”
这种压力不同于邵航毫不遮掩的危险，或是沈抒庭骨子里的高傲，如同藏在平静湖面下的锋芒，每一个字音都沉得发震，激起千层波浪。简迟感觉有些不能呼吸，扣着掌心，模糊了说辞：“有关……邵航的一些事情。”
他不知道白音年是否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眼神在他脸上流连片刻，仿佛在辨别真伪，简迟没有抬头，心在剧烈跳动。
书中的白书昀可以一直逃避惩罚，除去家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上面那个护短的大哥。白音年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唯独对这个身体不好的弟弟格外呵护，无论白书昀犯了什么错，最后都会被他干净地解决。白音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反派，但绝对比白书昀这个被宠坏的小少爷来得更加难对付。
简迟不知道白书昀会不会说出今天谈话的内容，如果这样，他极有可能被这位没有原则的弟控‘干净解决’，到时候怕是连今天这样的手段都没有使用的机会。
“白先生，我能走了吗？”
做完心理建设，简迟抬起头对上白音年的双眼，低声说：“白书昀已经没事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要赶车。”
“你叫什么名字？”白音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倘若未闻地发问。
“简迟。”
这两个字有种不自知的魔力，白音年的目光在一瞬间锋利得吓人，简迟被盯得一怔，同样是瞬间，锋芒消散好似从未浮现，白音年直起身，拉开了这个过分压迫的距离，冷厉的面孔上气势压过本身的俊美，让人不敢直视。
“简迟，”他念出这个名字，唇微微翕动，夹杂意义不明的深意，西装袋内取出一张名片，戴着腕表的右手夹着那张薄薄的名片递向简迟，“多谢你今天救了小昀，想要多少直接拨打上面的号码。”
“……什么？”
简迟不明所以地接过，黑白名片上写着一个姓韩的名字，大概是白书昀阻止他打电话时说的那个‘韩助理’。抬头想要还回去时，白音年已经移步向旁，侧对他接起电话，注意到简迟的注视，白音年斜睨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电话那头的话，眼底却透出一个清晰且不容置喙的讯息：你可以走了。
直到踏出餐厅大门，简迟发觉手里还捏着那张名片，短短几句交锋，白音年就彻底牵动他的每个选择，这种被人操控命令的感觉并不好，但在刚才突发的情况下，简迟也来不及多想，犹豫几秒，将名片暂时放进了口袋。
“简迟。”
手抽出口袋的刹那，腕被人紧紧攥住，简迟回过头，邵航高挺的身影挡住了光线，灼灼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问：“不是说去超市吗？”
坏事总是成群结队地发生。
“你怎么会在……”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当然要问你，”邵航步步走近，逼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刚才见了谁？”
说话的间隙，他扫向旁边的餐厅，眼底晦暗的探究毫不遮掩。简迟叹了口气，声音毫不意外：“你跟踪我？”
“你该看看自己撒谎的样子，去超市，说得像是一去不复返一样。”
邵航冷哼一声，话语间尽是嘲讽，却泄出一丝没有藏好的气愤，简迟细细听着，更像是担心，不禁有些荒谬想笑。他从邵航手中扯出自己的手腕，转了转，“你开车来的吗？”
话题突然转换让邵航有些不悦地凝眉，片刻后硬邦邦吐出几个字：“是又怎么样？”
“反正你也没事，顺道送我回去，”简迟走在前面，脑海中反复浮现刚才发病的白书昀，还有白音年满是压迫的视线，“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邵航在原地站定几秒，最后还是抬脚跟了上去，“什么事情？”
“白书昀。”
楼上包厢的窗户边，厚重的砖红色布料挡住了投进来的日光，白音年站在窗帘敞开的那片缝隙后，垂首看着楼下拉扯的两个人，看上去姿态亲密地聊了许久，最后似乎达成一致，坐进了同一辆银色跑车里。
他的眸色比阴影更深几分，划过一片暗暗的思忖，手机举到耳边，毫不拖泥带水地对那头的下属下令：“调查一个叫简迟的人，明天之前把全部资料发给我。”
“是，白总。医生那边发来消息，小少爷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韩助理什么也没有多问，精简地汇报情况。
“看好他，”白音年厉声说，“把所有门上锁，窗户和大门旁边安排好保镖，不能踏出房间一步。这段时间我对他太宽容了一点，必须要让他记住不能再这样胡来。”

第65章 语音
“你见了白书昀？”
邵航握着方向盘，询问中透出一丝不明显的深意。
简迟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靠在椅背，看着飞过街景的窗外，“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算是，他不是常说我和他是青梅竹马，”邵航勾着唇似笑非笑，带些嘲讽，“他爷爷和我爷爷是战友，小时候我跟爷爷住在一起，经常看见白书昀，他身体不好，长辈叫我一定要处处让着他，照顾他，天天这样说，弄得好像我要害他一样，他又总是要跟在我身后，跟屁虫一样甩也甩不掉。”
简迟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邵航停顿一会，继续说道：“他从小脾气就不好，人前装得乖，人后遇上不顺心的事就又哭又闹，熟人面前放肆得没边。我看得出来，那些大人也看得出来，因为他身体差，所以全都让着他。”
“……看得出来？”
“我又不瞎，”邵航语气淡淡，“天天看他演，不知道累不累。”
简迟哑然，忽然有些同情费尽心思不想被看出真实一面的白书昀，能让邵航评价‘脾气不好’的人，大概率是真的脾气很糟糕。想起白书昀提到白音年时慌张的表情，简迟问：“他很怕他哥哥吗？”
这句话似乎碰到了什么敏感带，邵航不含感情地扯了一下嘴角，踩重脚下的油门，“他是怕，他们家两个兄弟，一个比一个神经。你理白书昀做什么？他对你说了什么？”
听到一个本身病得不轻的人说别人‘神经’，简迟复杂地回答：“没什么，小打小闹。”
“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就回答我四个字？”
“这是事实，”看在之前用邵航钓出了白书昀的份上，简迟耐心不少，“他要是真的做了什么，我还能从里面出来吗？”
邵航意义不明地嗤笑一声，“我忍他是因为家里的关系，你忍他做什么？他要是对你不客气，你报复回去就行了。”
这对邵航而言的确简单，落在简迟耳里格外好笑，偏开头没有回话。邵航似乎也有什么心事，抿了下唇，余光瞥来，对上简迟的后脑勺又不甘地移了回去，放在旁边的手机划破沉寂，邵航看也没看地接起。
“说。”他对那头吐出一个字。
简迟被刚才的意外折腾得身心疲惫，昨晚漏掉的睡意在这个时候缓缓袭来，刚闭上眼睛，就被身边挂掉电话的邵航沉声打断，笃定的问句：“白书昀找人对付你家了？”
心骤然漏了一拍，简迟感觉脑子有些空白，续不上画面，“……什么？”
“他找你麻烦，为什么不告诉我？”邵航把手机扔向后座，重重一下砸在座椅的皮质软垫，“你刚才见他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对吗？”
三两句话就定下事实，简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直起身体，“你查这些做什么？这和你没有关系。”
邵航看向他，眼底蕴着隐隐的怒气与不解，好像被刺到了一样，“我在帮你，什么叫做和我没有关系？”
“我没说过需要你帮忙，”简迟发觉这句话的口气过于冲动伤人，沉默了一阵，“这件事我能解决，不用你插手。”
“晚了。”
邵航直视向前面的路，沉声不容抗拒：“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后天之前会解决。”
短短一句直接堵住了简迟停留在嘴边的话，错愕褪去，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覆盖而来，他无法遏制地想起邵航坐在窗户后满含戏谑的一瞥，还有喊他‘滚’时的冷漠恶劣，那些画面与此刻坐在驾驶座上尽管脾气暴躁也依然开往他家方向的邵航重叠，一样，又不一样。
“喂。”
气氛僵持半晌，邵航冷着脸开口：“这应该不算你那些霸王条款里的一项吧？”
简迟过了一阵才明白他的意思，刚才升起的动容一扫而空，有些想笑，“什么霸王条款？那个明明是正当规矩。”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邵航露出一点笑容，懒洋洋的，“不说一声谢谢吗？”
简迟靠在窗户上，闭眼假寐，假装没有听清。
还是一样讨厌，但是意义不同的讨厌。
他有一种久违的松了口气的感觉，紧绷在心底的弦最后竟然是由邵航解开，奇怪，又不可否认的松弛了下来，口袋里震动一声，简迟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来自张扬的消息，分别是在两个小时前，半个小时前和现在。
张扬：你那边解决得怎么样了？
张扬：这都一个小时了，你看到了给我回个话，我现在慌得很！
张扬：简迟，你没事吧？？
……
张扬：我给季怀斯发消息了，你要是看见了回我一下。
简迟一刻不敢耽误地回道：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你给季怀斯发了什么？
不等张扬回复，季怀斯的消息仿佛说好一样弹了出来：简迟，你现在在哪里？
张扬紧跟其后：我就和他说你有点麻烦，联系不上，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
没有得到回复的季怀斯发来第二条：方便打电话吗？
简迟手忙脚乱地点进聊天框，看了一眼旁边的邵航，打出回复：现在不太方便，不过已经没事了。
季怀斯：张扬说你遇上了一点麻烦，怎么了？
说实在的，简迟去之前本以为不可能这样轻易地离开，更没有想到白书昀会出意外。现在说什么似乎都有些不对，更不要提从头解释这场复杂的遭遇，简迟只能回复：之前是有点麻烦，刚才已经解决了，我本来担心会出事，所以让张扬联系你以后万一，是不是打扰你了？
季怀斯说道：没有什么打扰，要是你真的出了事我还没能帮上忙，才会让我更加愧疚。
简迟看着屏幕上短短一行字，良久回复：谢谢。
对面沉寂了下来，聊天似乎停在这里，简迟等了一会，关掉手机前忽然收到一条二十秒长的语音，微微一怔，想要转文字的手指因为第一次操作没有按稳，季怀斯温润的嗓音猝不及防在车里响起。
“我前段时间……”
简迟飞快按灭，但还是晚了一点，邵航瞥来一眼，带些淡淡的危险与不满，“你在和谁说话？”
“电视剧，”简迟想起这两人之间势如水火的关系，面不改色地解释，“不小心开了外放。”
邵航半信半疑，看上去还想问下去，但前面的路越开越窄，不得不暂时集中注意力把探究放到脑后。简迟这次小心地转换了文字，残留余悸的心跳得微快。
季怀斯：我前段时间有些忙，一直抽不出空找你，前几天刚好拿到了两张拍卖会的票，就在这周末，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要一起去看看吗？
紧接发来一条文字：我本来找不到可以结伴的朋友，打算把票退回去，但是感觉你可能会感兴趣，特意留到现在。

第66章 偶遇
回想起上次和季怀斯联系，还是放假的第一天，脑海中的画面却像是发生在昨天。
简迟想起那套还没有来得及还给季怀斯的西装，说不清是为了这个还是其他，回复了一个‘好’。
隔了几天，简迟第二次来到干洗店，店门外已经完全看不出损坏的痕迹，从头到尾都翻新了一遍，就连没挂多久的招牌也换成更加大气的款式。简迟不清楚这是不是邵航的主意，没有去问，毕竟这只不过是给邵航另一个自夸的机会。
简成超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心情却肉眼可见的变得昂扬，买了酒，整了一大桌菜，没人搭理都自顾自地唠了一大堆废话。从对待邵航的态度上看，他并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也不知道事情的解决与邵航有关。有时候，适当的迟钝也是一件好事。
邵航继续在家里没脸没皮地赖了一周，简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晚上睡得迷迷糊糊，身边的床垫忽然塌下去一半，等第二天早上醒来，邵航压在身上的胳膊麻了他半边腰，简迟想要甩开，被不知道故意还是无意的邵航一把搂了下来，胸膛贴着脊背，身体像是一个天然火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埋下头无意识地蹭了蹭简迟的肩窝。
简迟微微一僵，冒出鸡皮疙瘩。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芸城的时候，学校里有不少流浪猫狗，其中一只白毛小狗因为流浪毛变得灰扑扑，没有其他流浪狗那样警惕怕生，很招学生喜欢。有一次他路过学校的树林，看见了在草地上打滚的小狗，小时候被狗追着咬的经历让他本能地心慌，小狗却像是嗅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撒欢四条腿跑了过来，一边吐着舌头汪汪叫，一边用灰扑扑的脑袋蹭着他僵硬的小腿。
很乖，一点也不可怕。
从那以后，简迟变得没有那么害怕狗。
“邵航，”简迟挥去了脑海里有些荒谬的画面，推了推肩膀上的脑袋，“醒来了，已经下午了。”
“……你说什么？”
耳畔传来一丝慵懒的声调，没有睡醒的黏糊，微哑，热气弄得简迟很痒，躲开了头，邵航似乎掀开了一双眼，瞥了眼窗外，收回。
“你骗我，哪来的下午？”
简迟没有驳回，抓起邵航的手臂甩向旁边，“我应该没有同意你进我的房间。”
“客厅太冷了。”
“我怎么不觉得你很冷？”
邵航不爽地哼了几下，压在枕头上拖着长音：“多睡一个人床又不会塌，你这么怕干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
话语间透着几分玩味，简迟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实在是邵航的前科累累，让他很难相信这最后一句话。催命般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邵航不耐地拿过来，看也没看来电显示，贴到耳边，“喂？”
不知道那头说了些什么，邵航原本带有一丝困意的双眼被冷意取代，攀附上周身的气息，他坐起身，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压得很低：“他们要办就办，关我什么事？”
“我说了，不回去，除非他们亲自打给我。”
通话不过半分钟，邵航直接挂了电话。
简迟听出来些什么，没有再追究他昨晚不经同意的‘爬床’行为，“你家里打来的吗？”他似乎找到了可以顺理成章赶邵航回去的理由。
“一个助理，”邵航说，“别管他。”
显然，不管不行。一上午的电话总共打进来三个，每挂断一个，邵航的脸色就沉上几分，从打电话时的语气上看，对面应该依然是助理，没有等到邵航口中的‘他们’。第三个电话挂断，邵航满心厌烦地扔了手机，窝在沙发上像是闹脾气的小孩，过了一阵把头从抱枕上抬起，盯着旁边看电视的简迟，“你不安慰我？”
“嗯？”简迟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他们让你回去吗？”
“过年了，要办什么狗屁家宴。”
“这不是很好吗？”
从邵航听到这句反问时的冷笑就足以看出答案并不正确，但他没有任性第二次的权力。等挂断不知道第几个电话后，邵航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简迟家里，走之前又磨蹭了一阵，等待楼下的引擎声渐远，简迟本以为会有种松了口气的轻松，耳朵少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却兀然有些不适应。
年前的气温冷了下来，前赴季怀斯的约时，简迟已经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提着那袋洗干净的西装来到了地点。季怀斯的车停泊在路边，简迟永远猜不准他到达的时间，好像无论提前多久，季怀斯都会等在目的地，永远比他更早一点。
“你上次借给我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季怀斯从里面走下来，他穿了一件驼色大衣，内里是简单的高领毛衣，正肩款修饰出挺拔清瘦的腰身，脚下踏着双皮质短靴，将身形拔高了几分，看见简迟时露出一个比标志性微笑更多些温度的笑容，微亮的眸色落到简迟手里的袋子，并不意外地透出些无奈。
“我还以为你给我准备了礼物。”季怀斯看上去有些失落地叹气。
简迟没有想到这一层，拿着袋子有些不知所措，“抱歉，我忘记了，礼物可能要等到下次了。”
视线空中碰撞，季怀斯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一下子消融了一段时间未见的微妙气氛，缓缓推开了简迟提着那袋衣服的手，“我是在和你开玩笑，这件衣服你可以留下来，它本身就是为你准备的。”
“……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季怀斯不浓不淡地笑着，像冬日里难得的一抹柔和春色，“哪有这么巧的合身，不是吗？”
简迟感觉心底那根弦被季怀斯拉扯了一下，余震不散，还想问的更多，司机走过来问：“先生，东西要放在车里吗？”
季怀斯在他前面回答：“你拿进去，提着不方便。”
“是。”
简迟仍然没有回神。
真相就像季怀斯说的那样，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怎么会刚好出现在他需要的时候？
简迟从来没有想过季怀斯会对他撒谎，但这种被欺瞒的感觉算不上坏，具体为什么，简迟没有想出答案。这件合身的西装是人为制造的巧合，也是一次始料未及的波澜，在心底掀起。
走在前面的季怀斯已经出示了那两张邀请函，回头等待他上前，简迟加快脚步，馆内的布置古雅大气，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是这次拍卖会的负责人，握了一下季怀斯的手，笑得谦和恭敬，“季公子，位置已经安排好了，我带您和您的朋友过去。”
“麻烦你了。”
“哪有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今天拍卖的藏品里也有季先生的一份，当时刚放出慈善拍卖的消息，季先生是第一个联系我们的，我馆十分感谢季先生赠与我们的字画，您能过来也是我们的荣幸。”
季怀斯挂着得体的笑，与负责人有来有回地聊了半路，拍卖会上已经坐满宾客，负责人把他们带上二楼的包厢，临走前留下了两本印有拍品的小册子。
面前的液晶屏正播放着拍卖台的实况，良好的窗外视野可以俯瞰整个座席。简迟第一次来到拍卖会，站在大面的玻璃窗后往下看，季怀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
“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
简迟不禁问道：“不坐在下面也能参与拍卖吗？”
“打个电话就可以，”季怀斯笑笑，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下面坐着的人其实不是买家，一般都由助理代替竞价，我们的号码是19，你要是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打电话告诉下面的人，这次是慈善拍卖，不会有人咬得很紧。”
简迟没有想过要在这次的拍卖会上买走什么东西，但听到季怀斯这样说，没再说出什么扫兴的拒绝。
收回目光时，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简迟一窒，凝住了目光，一时间以为出现了幻觉。
“抒庭？”
季怀斯看见了由负责人带上楼的沈抒庭，意外地挑起眉梢，“真巧。”
玻璃窗外，沈抒庭一身优雅修身的浅色西服，胸前别了枚绿钻蝴蝶胸针，肩宽腿长，步伐平稳，徐徐走上二楼。旁边的负责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他始终没有给予眼神，未动双唇。
下一秒，沈抒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祖母绿的双眸直直扫了过来，隔着那扇单面玻璃，简迟竟然有一种被牢牢锁定的紧张。

第67章 困境
沈抒庭的目光太具有穿透性，以至于简迟差点忘记，他根本看不见玻璃后的人。
“要出去打个招呼吗？”
意识到季怀斯是在问他，简迟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排斥地摇头，“拍卖不是快要开始了吗？”
“也是，等结束以后再说。”
季怀斯淡淡一笑，回到位置上，简迟在心底松了口气，望着沈抒庭的背影走进斜对面的包厢，隔着两面不透光的玻璃，那股被锁定的紧绷才缓缓恢复平常。
“他平常不喜欢参加这种人多的活动，”季怀斯翻开那本记有拍卖品的小册子，几页后看到答案，扬了扬唇，“今天有芸兰，难怪他会感兴趣。”
听起来是兰花的品种之一。简迟不由回想起那个花园和跨年夜晚不怎么走运的经历，拿起桌上的茶默默喝了一口，“他喜欢园艺？很难看出来。”
“不能算喜欢，习惯更准确，如果不让他做些什么转移精力，学校里的人一定会看到一个更加吹毛求疵的沈抒庭。”
季怀斯没有多说关于沈抒庭的事，揭过后继续聊回了今天的拍卖。简迟翻了翻那本小册子，除了季怀斯提及过的字画和种子，还有几个看上去年份悠久的器皿，有的漂亮精致，也有的更符合古董该有的气质，古朴得发锈。
停下翻页的手，简迟目光停在一枚熟悉的玉坠，不同的花纹，隔着照片也能看出一样光滑通透的质地。简迟不懂玉，却在看到的一瞬间想起来季怀斯送他的那一枚。
季怀斯问：“看到喜欢的了吗？”
简迟如梦初醒般翻过了那一页，“没有，感觉都很不错。”
液晶屏幕上正直播走上拍卖台的主持人宣布拍卖开始，后方的投影映出相对应的拍品和介绍。简迟发觉拍卖会的看点除了拍品，更是不断竞拍加价的买家，尽管季怀斯才说过慈善拍卖不会有人‘咬得很紧’，但听到下面此起彼伏且越来越高的报价，简迟不得不重新定义这句话。
投影切换画面，刚才照片上的玉坠出现在大屏幕上，起拍价五位数，简迟看得心一咯噔，坐在旁边的季怀斯仿佛有所察觉，温和问道：“喜欢这枚吊坠吗？”
“不是，”生怕让季怀斯误会后参与竞价，简迟连忙否认，“我只是想起来你送我的那枚玉坠，和这个很像。”
季怀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用的是同一品种的玉，有点相像。”
好在说完这句话后季怀斯就没有多言什么，简迟的顾虑也在吊坠被拍走后消失。整场拍卖会在两个小时后结束，或许是每一样拍品都在认知范围外，拍卖过程紧凑激烈，简迟完全不觉得过去了两个小时。拍卖席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季怀斯起身时看了一眼腕表，含笑问道：“已经过饭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菜系吗？”
“我都可以，你决定。”简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饿，回道。
“附近就一家口碑不错的中餐馆，我还没有去试过，等会要一起去尝尝吗？”
季怀斯走在前面，随落下的话音推开门，脚步迈出后停下，跟在后面的简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二楼的斜对角，沈抒庭正和他们一样准备离开，转头一眼注意到了季怀斯与简迟，身形凝在原处，相隔太远，难以看清他脸上表情。
该来的还是要来。简迟看着沈抒庭越来越近的身影，平声说了一句‘会长好’，季怀斯微笑着上前，“你上来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你，想等到结束后再打招呼，真巧。”
沈抒庭颔首作为招呼，清冷眉目间看不见意外与否，祖母绿的眼眸如同胸前的蝴蝶绿宝石胸针，流转着低调优雅的暗光，扫过简迟，片刻后启唇，没有起伏的声音含着听不透的深意。
“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简迟对上他的视线，兀然想起刚才拍卖芸兰时，第一人加到了十万，现场显然没有人想为了一盆兰花继续加价，只有25号举起牌子，直接加到了五十万，有人投去惊讶与探究的视线，报价十万的人紧接着加到五十五万，话音未落，25号再次举起牌子，一百万。
没有人继续叫价，拍品自然而然属于25号，简迟不用多想，都能猜到这种利落干净的办事风格来自于谁。
“刚好有两张票，我就约了简迟过来看看，等会准备去吃午饭，”季怀斯从容笑道，自然的语气让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准备回去了吗？”
“先去取芸兰。”
沈抒庭并不多言，收回视线走向电梯，简迟确定他刚才扫过来的一眼含着熟悉的疏冷与距离感，不过少了些排斥，或许是当着季怀斯的面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无论是什么原因，简迟一律当作没有察觉，等走出楼下的大门，他们就能彻底分道扬镳。
按住向下的按钮，指示灯亮起，等待期间季怀斯也没有让气氛冷下去，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今年你会留在国内过年吗？”
“我母亲一周后从柏洛斯过来。”
季怀斯看上去有些意外，随之被掩去，“这次打算待多久？”
沈抒庭神色淡然，谈及母亲时仿佛在聊一个和他根本不相干的人，“不知道，她不会和我住在一起。”
话音刚落，简迟听到后面有人叫了一声季怀斯的名字，负责人挂着恭敬的笑容走过来，不住致歉，“季公子，打扰了，拍下季先生那幅字的买主知道了您在这里，提出想见您一面，他说他对季先生仰慕已久，非常想要借这次机会认识一下您。”
季怀斯唇边的笑容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疏离，“他想要认识的是我的父亲，不是我。”
“是，我一开始也回绝了他，但是这位买主很坚持，他买下过很多幅季先生的字画，是我们的贵客，我实在是不好继续回绝，所以过来询问一下您的想法。”
简迟想起那幅拍到六位数的字，如果真的买下过很多幅，那的确是位实实在在的贵客。季怀斯垂眸沉思两秒，与此同时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他侧头对简迟无奈一笑，“我先去处理一下这件事，你和抒庭先下去，车应该停在负二层，我等会打个电话让司机开上来。”
“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去负二层就好。”
简迟听到‘和抒庭’三个字时心微微一跳，走进电梯，按下负二，抬头就看见沈抒庭走了进来，站在离他最远的对角。大概是看在季怀斯的面子上，不好像从前那样搭另外的电梯，简迟默默心想。
电梯门合上，数字跳动，气氛失去季怀斯从中调和，给人一种窒息的安静。简迟低头盯着鞋尖，等待这短短一分钟过去，只是半晌都没有如他所愿，下意识看向右上角的数字，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负一层，停止了跳动。
简迟伸手按了下负二的按键，没有反应，然后尝试去按开门键，回复他的仍然是一片沉寂。
愈来愈不安的感觉席上心头，简迟连按了几下开门键，盯着停在负一层的数字，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举动带来了反面效果，电梯猛地晃了晃，紧接着灯不堪重负地闪了几下，‘啪’地一声陷入彻底的黑暗。
完了。
简迟听着耳边雷鸣的心跳，扶着电梯站稳了身体，黑暗中传来一道来自沈抒庭难掩狼狈与沉意的话音，一字一句从冰缝里挤出来：“你都做了什么？”

第68章 示弱
面对质问，简迟无比想要申冤，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漆黑的电梯里只能听到两道起伏的呼吸。
除去他的，另一道明显沉重不少。
简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住了电梯的紧急联系按钮，几秒后，一道沙沙声的男声响起，简迟来不及等待，赶在前面出声：“你好，我们现在被困在了电梯里，请问能让人过来救我们出去吗？”
沙沙的声音断断续续，难以听清对方说了些什么，简迟又尝试性地唤了几声，模糊的联系声最终中断。
简迟已经预想到了最糟糕的场面，但现实往往更加糟糕，雪上加霜——手机没有信号。
屏幕自动熄灭，简迟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回头看向隐匿在黑暗中的沈抒庭，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稳声线不显得太过紧张。
“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沈抒庭没有出声，简迟抿了一下唇，“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现在不是解决个人恩怨的时候，我的手机接收不到信号，你的呢？”
平心而论，沈抒庭的确高傲得让人有些讨厌，但简迟不觉得他是一个分不清主次的人，眼下他们一同陷入危险，发生这种预料之外的意外，沈抒庭应当比他更快地调整好情绪，思考自救的对策。
不幸的是，现实似乎再次脱离了掌控。两声询问过后，沈抒庭的身影依然岿然不动地站在角落，简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犹豫地朝沈抒庭走去，“沈抒庭？你刚才撞伤了吗？”
“别过来。”
沈抒庭冷冽的嗓音用力打断，三个字在他与简迟短短几步的距离中划下一道不容忽略的分界线，呼吸微沉，暗色中隐约窥见西装下起伏的胸膛，左胸口上折射熠熠光芒的胸针，咬字沉重：“站在那里，别靠近我。”
简迟的眉心抽了一下，不禁想笑，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笑不出来，“好，我不过来，你只需要看一下手机上面的信号，这样可以了吗？”
僵持几秒，沈抒庭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闪烁的亮光照映出他那张紧绷立体的面孔，纤长的眼睫盖住眼底的情绪，片刻后吝啬地吐出四个字：“没有信号。”
最后一丝希望扑灭，所幸简迟根本没敢抱有太大的期望，靠在电梯壁叹出一口长气，“我们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等待他们发现，然后过来救出我们。”
没有回应。
视野在黑暗中受限，简迟不得不叫了一声：“沈抒庭？”
“你还想要干什么？”
沈抒庭不平稳的气息泄出一丝淡淡的戾气，不同于简迟印象里他常用的语气，磨过一层厚重的砂纸，沉得发颤。简迟的心突跳了一下，缓缓直起身，“你没事吗？”
“这不关你的事。”
很好，意思就是有事了。
简迟感觉眼前的局面比突然停下的电梯更加棘手，站在原地不是，过去也不是，他完全可以想象到沈抒庭会用哪种眼神看他，或是更加冷漠绝决地拒绝。两个念头在脑海碰撞，简迟折中问道：“你怕黑吗？”
黑暗中呼吸似乎更沉重了几分，“闭嘴。”
简迟试探迈出两步，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实，“沈抒庭…你在发抖吗？”
“……闭嘴。”这一声比之前虚弱，夹杂轻微的鼻音。
稀奇，这是简迟的第一个想法。他不敢想象，要是让圣斯顿的人看见这样的沈抒庭，那该会掀起怎样大的骇浪。
回过神后，简迟已经收不回迈出的第三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沈抒庭的脸，藏匿在暗色中，依稀瞥见鼻梁，眉眼与脸颊的轮廓，唇抿得很紧，吐息比刚才更紧促，蹙着眉心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强装冷静地说道：“离我远一点，我不会重复第三遍。”
“你不能在救援人员来之前倒下，否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面对失去气势的沈抒庭，简迟的语气更加强硬，“你这种……情况，可以挺过去吗？还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别管我，我说了别管我……滚开，不要在我的眼前……”
沈抒庭捂住渗着汗珠的额头，仿佛看见了极其可怕的一幕，痛苦地低吟，靠着身后的电梯缓缓滑落到了地上。简迟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一怔，连忙蹲下身，按住沈抒庭的肩膀晃了晃，“沈抒庭？你放松下来，这里只是电梯……”
不等话音落下，简迟的手背被用力拍开，近距离的对视，沈抒庭的眼眶泛着一片压抑的猩红，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低哑的话：“别碰我，脏。”
简迟不确定这句话是在对他说，还是意识不清下的胡言乱语，无论是哪一种，沈抒庭都成功勾起了他少有的怒气，直视着冷声回道：“我也不想碰你，但你要明白，现在被困在这里的是我们两个人，我可以放你不管，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根本说不清楚，更帮不了你。季怀斯应该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你只要撑到那个时候，以后见面我一定会离你十米远，这样够了吗？”
不知道是被他的语气定住，还是被刚才那几下折腾弄得失去了力气，沈抒庭垂下眼，沉重地呼吸没有作答。
简迟压下心头不理智的怒气，松开手时不小心碰到了沈抒庭的手背，凉得他几乎以为是什么冰冷的死物，一触即分，残留的感觉久久不散。简迟没有忍住，抿了一下唇，“你很冷吗？”
电梯里没有暖气，外面的寒气不知不觉渗透了进来。沈抒庭似乎有了几分清醒，侧过头从鼻腔里低低发出一声‘嗯’。
眼前的沈抒庭不复第一次见面骑在白马上的优雅矫健，更不像是说出‘你这种普通人’时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凛然，跌落神坛的同时失去了那层关环，不可控制地示弱，颤抖。这种感觉让简迟格外新奇，顿了一会，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仍然带有体温的外套盖在了沈抒庭身上。
混蛋一旦变得可怜，都让人难以继续谴责下去。
沈抒庭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看着简迟走到离他最远的对角，然后坐下。他幽暗的眼底不可遏制地闪了闪，压在羽绒服下的手指微动，不知道想要做出什么动作。
最终，他捏住了那片衣料，似乎想要扯开，却维持这个动作，迟迟没有动。

第69章 家世
脱去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毛衣和单衣，简迟摸了摸单薄的胳膊，望向对面披着他衣服的沈抒庭，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心软而逞下的英雄。
时间在黑暗中游走得格外缓慢，每一秒如同分钟煎熬，他相信沈抒庭是造成这种感觉的首要原因，如果被困在这里的人换成张扬，一定不会让气氛与心情冷得结冰。
简迟靠在身后的电梯壁，闭上了眼，为等待救援节省力气，意识模糊之际，一丝晃荡微弱的亮光顺着电梯门的缝隙照进，下一秒，急切的话音隔着厚重的材质叫出他的名字。
“简迟，简迟你在里面吗？”
季怀斯的声音。
这一刻，简迟浑身的冷意被驱赶走了一半，电梯门被救援人员撬开，涌进来的光让简迟不适应地眯起眼，忽然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掌心牢牢握住，拉出了漆黑的电梯，他僵硬的双腿无法适应突然的起身，倒向了季怀斯怀里。
熟悉的，淡雅的清香席上鼻尖，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简迟不稳地扶住季怀斯的胳膊，心似乎停在原位没有跟上，快速地跳动。
“你还好吗？”季怀斯按住简迟的胳膊紧紧望着他，没有控制住手上的力道，逐字逐句难掩自责与担忧，“抱歉，我来迟了。”
“我没事。”
简迟回头看向扶着电梯里试图站起来的沈抒庭，欲言又止地开口：“沈抒庭的好像状态好像不太好。”
季怀斯的目光在触及沈抒庭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外套时微微一凝，而后自然掩去，注视着简迟放缓了声音：“我已经通知和他随行的司机，放心，他不会出事。累了吗？我先扶你回车里。”
负责人跟在旁边不住地弯腰道歉，表示这场意外来得措手不及，他们一定会引以为戒，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季怀斯笑容微淡，看上去不再有与他客套的心情，眼神扫去不同以往的平和随性，带来一股难掩的沉压，“这场意外是你们的全责，我需要一个满意的答复，明白吗？”
简迟感觉负责人脸上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侧过头咳了几声，打断了没完没了的致歉，对季怀斯说：“我感觉有点冷，可以先回去吗？”
季怀斯收回了冷冽的目光，不再多言，车里的暖气包裹住冰冷的身体，简迟感觉冻僵的血液终于再度流淌，活了过来。身上兀然披上一件大衣外套，简迟转头对上身边季怀斯微深的双眸，片刻后想起来说道：“谢谢。”
“抱歉，让你出了这种意外，”季怀斯无奈地牵起唇角，淡淡的内疚，“你真的没事吗？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我还是不太放心。”
简迟犹豫片刻，按住了那件仍然夹杂余温的大衣，“不用了，这本来就是一件谁也想不到意外，我除了刚开始有点被吓到，没出其他事情，沈抒庭的情况应该比我更加严重，他好像对那种幽闭的环境很敏感。”
不只是敏感，恐惧与厌恶形容更加合适，简迟回想起坐在角落虚弱喘息也不忘红着眼哑声推开他的沈抒庭，仍然心有余悸。
季怀斯垂下眼睫掩去琐碎的情绪，看上去并不意外，按下手边的按钮，两排中间自动隔上一层不透的屏障，形成一个密闭空间，响起平缓沉重的声音：“抒庭出生在皇室，本身就注定了无法被随意改变的人生轨迹，看上去光鲜亮丽，背后的艰苦无奈常人难以想象。寻常家庭都会有数不尽的琐事，更不要说他那样复杂的家族，抒庭严重的强迫症和心理洁癖都来自幼时的一些经历，我是他唯一的朋友，知道的也并不详细。以前我劝过他定期去看心理医生，但现在看来，他的心结依然没有得到疏解。”
简迟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沈抒庭平日里疏冷高傲的面孔再度浮现在眼前，平白无故地不再那样讨厌。
当然，他不觉得这可以是沈抒庭轻视误解任何人的理由，只是暂时勾销掉先前的那些不愉快，最好可以在沈抒庭清醒后彻底两清，电梯里的那句‘以后见面都离十米远’，不是他的气话。
回到家后，简迟立刻洗了一个热水澡，冲去身上的寒气。简成超问他今天玩得怎么样，怎么还把外套丢了，简迟一时间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去形容，第二次开始后悔电梯里的一时心软，损失了一件刚刚买来只穿过两次的外套。
找沈抒庭要回来的可能性大概率为0，简迟甚至猜想他会在清醒后就立马扔掉。
霎时，某个被遗忘的细节席上脑海，简迟摸了摸换下来的裤子口袋，前后都空瘪瘪的没有东西，更没有他早上带出去的钱包。
完了——简迟不知道今天第几次产生这个念头。
他平时很少会带除了手机以外的东西出门，唯一这次出去前，不想总是由季怀斯请客花钱，于是特意带上了钱包，除去两张银行卡，里面还有他的身份证。
现在看来，这绝对是一个最不明智的选择。
简迟搜索了一下银行卡丢掉补办的流程，复杂之余还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看到需要身份证那栏时简迟关闭了页面，第一次点进沈抒庭的HS，犹豫不知多久，发出一条私信。
：会长，我的外套还在你那里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邮寄过来吗？
随后又加了一句：邮费我出。
回复在一个小时后发来，只有短短两个字，言简意赅。
沈抒庭：扔了。

第70章 照片
简迟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眉心抽了一下，认命地关上手机，打算过几天就去挂失证件。
比起麻烦的手续和等待，他更不想面对沈抒庭。被迫看见一个完全陌生且脆弱的沈抒庭已经是比电梯故障更加始料未及的意外，现在就连季怀斯都不清楚的事情被他窥见一角，简迟担心反应过来的沈抒庭会因此将他灭口。
尽管有些夸张，但他相信后果绝对不会比灭口好上多少。
季怀斯在早上发来短信，询问他昨晚休息的怎么样，结尾依然不忘表达关心与歉意。这让简迟有些不好意思，发生意外并不是季怀斯的错，从另一层面来看，反而是他搞砸了这次出游。
回过神时，季怀斯已经发来下一句：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我向你保证。
简迟注视那个‘下次’，打出一个‘好’。
去警局办理手续的那天，川临下起了第一场雪。
前一天晚上就飘起细雪，早晨拉开窗帘，树枝与沥青路上都铺满厚厚一层积雪，放眼望去都是纯粹干净的白。简迟上一次看见雪还是在四五年前，仅有指甲盖那么厚，远不如川临的雪来得洋洋洒洒，像是漫天飞舞的羽毛。
这意味着除夕降至，而过完除夕就是返校的日子。
简迟头一次这样长时间远离学习环境，从前哪怕放假，学校也免不了私下办课外班，布置成堆的作业。无所事事的日子过得太久，简迟反而有些想要找些事情来做，早点开学。他已经想好了返校时做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提交换社团的申请。
绿灯闪烁，简迟穿过繁忙的马路，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他的名字，涌动的人群中，闻川穿着黑衣服黑裤子，长发压在帽兜底下，仿佛雪中刺目的一抹暗色，长腿几步绕开行人，走到他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直到对上熟悉的双眼，简迟堪堪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地问道。这里离家有着不算短的路程。
闻川举起手里的不锈钢保温盒，和他这身冷酷的打扮格外不搭，“我给外婆送饭，医院的饭菜不合胃口。”
马路对面再过两条街就是川临第二医院的醒目建筑物，简迟收回目光，不由感到巧合，“外婆身体怎么样？你现在打算回去了吗？”
“挺好，”简短两个字，透出让人安心的沉稳，闻川停顿后加上一句，“我要去前面的公交站。”
简迟顺势说道：“一起吧，我也要回去了。”
闻川走在身边，片刻后，低声说道：“我刚才看见你从警局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小心弄丢了身份证。”简迟有些无奈地叹气，再一次想起沈抒庭冷冰冰的那句‘扔了’。早知道这个结果，他绝对不会善心发作，不仅没有讨到好处，损失还不小。
不过比起人身安全，丢了个身份证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闻川似乎放下心，公交车停在路口，一下来就能看见旁边不大的公园，不少小孩在打雪仗，嘻嘻笑笑。菁菁穿着件红色羽绒服，一群小孩里最亮眼的存在，看见闻川时立刻放下手里的雪团飞奔了过来，像个红色的大灯笼。
“天这么冷，出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看完外婆就回来。”
闻川捏了一下菁菁的耳朵，估计很冷，蹙起眉说道。菁菁缩了一下脖子，看上去有些怕闻川冷脸的模样，但或许是简迟在旁边的缘故，小声辩解：“我想要堆雪人，江城从来不下雪。”
这似乎戳动了闻川心底一丝柔软，抿了抿唇角，看着菁菁乌黑明亮的眼睛，最终妥协：“不要玩的太晚。”
菁菁欣喜地应了声‘好’，转身就跑回她的小队伍，和的几个伙伴一起滚起了雪球。简迟印象中他第一次见到下雪的模样应该比菁菁还要兴奋几分，忍不住笑了笑，对闻川说：“你不去帮帮她吗？”
“她要学会独立。”
简迟正在想堆个雪人和独立的关系在哪里，随口问了一句：“难道你不会吗？”
闻川的眉眼和这雪一样清冽沉静，半晌吐出一个字：“嗯。”
熟悉的惜字如金，有些莫名的低落与窘迫。
“很简单的，你只需要先捏出两个雪球。”
简迟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出两个一大一小的雪球，叠起后放在手边的栏杆上，两个碎石子点在眼睛的位置，还捡了片台阶上枯黄的落叶，盖在雪人的头上。
非常草率的作品，不折损它的可爱，简迟满意地打量了几眼，转过头时，闻川正学着他弯腰握住一捧雪，低头认真捏出形状，看模样不像是在捏雪人，而是在做什么严谨的设计，不过手中的作品与他的态度截然相反，几分钟过去，两个雪团还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手心，闻川盯着看了几秒，好像有些泄气，简迟连忙安慰。
“挺好看，非常有个人特色。”
闻川看上去没有被安慰道，低声说：“我不擅长作手工。”
他把那两个雪团子叠放在简迟的小雪人旁边，胖了足足一圈，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同样用碎石子作为眼睛。闻川拾起一根树枝，插在雪人身边，和旁边戴着帽子的小雪人有了分别，和谐又憨态地靠在一起，甚至都不显得他做的那个没有那么成功。
简迟为了纪念拍下一张照片，不忘给予鼓励：“特别好看，一点也看不出来第一次做，下次肯定会更加成功。”
“你喜欢吗？”
“很喜欢。”
闻川不明显地勾了一下唇角，并没有让简迟发现，站在身后安静地拍下一张照片，画面里除了两个小雪人，还有简迟的背影，很快被他按灭了屏幕，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简迟正低头看照片，没有发现闻川的举动，顺手发了一条动态，张扬估计是设置了提醒，第一个在下面留言：你堆的吗？右边那个怎么这么丑？
右边那个是闻川堆的。
简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回复，也许最好的办法是让闻川别看这条动态。刷新页面时，弹出了一条来自季怀斯的最新发布，简迟下意识点进去。
季怀斯在刚刚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雪景，一张是雪地里的他，随手一拍也难掩画面里出尘的气质与身段。他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浅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胸前挂着一条清透的玉坠，被深色毛衣衬得尤为显眼。
简迟将照片放大，微微一怔，这枚玉坠竟然和拍卖会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巧合吗？
简迟往下划，短短一分钟已经有不少人在下面留言，有人在说照片好看，雪景很美，也有人评论：我记得副会长从来不戴饰品，今天怎么戴了条项链？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季怀斯在这条下回复一个笑脸。

第71章 答复
除夕的晚上，简迟和简成超吃了一顿只有两个人的年夜饭，虽然以往也只有他们两个，但或许因为这是在川临过的第一个年，比在芸城时多了几分寂寥冷清。
闻川原本想要带菁菁过来，但不能让住在医院的外婆一个人过除夕，只能作罢。零点时外面有人放烟花，简成超看着电视节目止不住乐呵，可在简迟耳里更像是催眠曲，等到外面的烟花终于消停，他撑不住睡意回房间睡觉。不知道是谁在清早又放起了爆竹，惊醒了睡梦中的简迟。
手机里堆了很多消息，有季怀斯和闻川的新年祝福，有张扬问他年后要不要见面，还有邵航发来的烟花视频，看上去是从房间的阳台拍摄，视野格外宽阔，黑夜映得烟花灿烂绮丽，比昨晚简迟在楼下看到的更加壮观。
视频下是邵航昨晚零点后发来的消息：你在干什么？
十分钟后又是一条。
邵航：睡了？
邵航：好烦，楼下都是人，吵得我睡不着。
他连发了几条废话，最后不忘贴上照片，被扯过的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解开的领口，黑发显然被认真打理过，衬得眉眼更加深邃凌厉，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姿态随性也不缺浑然天成的贵气，看上去刚从什么上流宴会里出来，如果忽略他恹恹的眼神的话。
消息是几个小时候前发来的，简迟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邵航想要表达什么，于是回了一个‘新年快乐’，看上去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邵航：你看到上面的消息了？
：看到了。
邵航：我是第几个？
简迟没有看懂，发过去一个问号，邵航回道：新年祝福，你还给别人发了吗？
问号变成了省略号。
为了防止邵航在这个幼稚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不休，简迟熟练地糊弄道：第一个。
过去几分钟。
邵航：。
简迟没有研究这个句号的兴趣，张扬已经回应了他先前发的新年祝福，兴冲冲地问他假期过得怎样，要不要见个面，趁着最后几天好好玩一玩。
三天以后就是返校的日子，简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正巧张扬又说可以在他家住两天，到时候一起坐车回校。简迟想了想，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省了再联系学校的车，答应下来。
大屏幕上的游戏打到最后关头，张扬紧握手柄，龇牙咧嘴不敢有任何分神，画面浮出血一样的猩红，他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哀嚎：“第九次了，跟着攻略也打不过，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简迟吃着草莓，不小心咬到颗酸的，皱了一下眉，“你期末复习的时候要是能这么认真，肯定还能再往上升几名。”
“简老师，再过两天就有你发挥的地方了，现在禁止提学习，”张扬捞过旁边的手机，嘴里嚷嚷，“不玩了不玩了，这游戏没意思，次次都被虐，我之前在论坛里找队友，这群家伙一开始说的好好的，要上线了又全在外边浪，抽不出时间，现在一刷又改嚎开学了。这都过去两个月了，他们玩得不累吗？”
简迟对此深有体会，再在家里呆下去他可能要忘记怎么说话，不过圣斯顿学生的课外活动显然要比他精彩得多，登录HS时，原本的课堂吐槽和八卦都被照片刷屏，定位地点不是酒吧这样的娱乐场所就是外国。照片修得精致高调，里面的少男少女聚在卡座和派对，一身名牌，配饰也露出醒目的logo，单是豪车简迟就刷到了十辆不止，一时间都不清楚这是学校论坛，还是车展大会。
“你假期刚开始的时候不是去了丽柏旅游，”简迟想起来张扬之前发的定位，“玩得怎么样？”
张扬躺在地毯上，抱着后脑勺，边回忆边组织语言：“还行吧，我们家每年都会去丽柏玩几天，那里冬天很暖和，不过这次我碰到方愉了，你记得她吗？舞会上那个女生。”
简迟了然地点头，“你们结伴了吗？”
“没有，她是和朋友过来的，我们一起玩了三天，她就离开去其他城市了，”张扬说，“她和朋友打算走完所有城市，好像从几年前就开始这个计划，遇上节假日就定好旅行路线，到现在为止已经走过二三十个城市了。她和我聊了很多旅行路上的趣事，我感觉她真的和其他女生很不一样，虽然也喜欢购物，买化妆品包包，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和她聊天的时候特别轻松快乐。”
“你喜欢她吗？”简迟听到张扬的描述时不由自主地问道，尽管他也不清楚‘喜欢’这个词的确切定义。
张扬无奈地耸耸肩，“不能说不喜欢吧，但我没想过要追她，感觉她的一切都离我太远了，虽然在一个圈子里，她能接触到我的朋友，我却够不到她的朋友圈，而且她见过那么多优秀的人，肯定看不上我。其实上上个舞会我就加过她的HS了，我觉得她肯定猜得到我的想法，不想让我难堪才一直不说，还把我当朋友。”
简迟想了一会，“你为什么不问问她？”
“问了肯定连朋友也没法做，就算还是朋友，关系也肯定很尴尬，”张扬坐起身，一脸‘这是作死’的表情，“简迟，难道你没有过这种感觉吗？喜欢上一个太优秀的人，各方面都比你强太多，你不确定她对你好到底是出于礼貌还是喜欢，问又不敢问，这种感觉真的太煎熬了。”
‘优秀的人’四个字让简迟微微一怔，到目前未知，他觉得唯一能配上这个头衔的人只有季怀斯。张扬的话不禁让他思考起来，季怀斯喜欢上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样？也会保持这样的礼貌克制，让人察觉不出来吗？
很难想象那个画面。他想起假期开始前，季怀斯送他回家时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一枚被提到的紫色胸针。
季怀斯曾说这个提议没有时效，永远不会逾期。简迟觉得，他或许应该给季怀斯一个答复。

第72章 醉酒
“今年来了不少新人。”
来到举办新生典礼的礼堂时，张扬发表了这样的评价。
简迟扫向前面乌泱泱的学生，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如果靠胸针来分辨，黄色压过了所有其他颜色，粗略数去只有不到十个特招生，看上去似乎对这样大的阵仗而感到拘谨，有的新奇地东张西望，也有的小心翼翼，目不斜视盯着礼堂中央，简迟感觉看到了刚入学的自己。
“等校长和主任的演讲结束，就是学生会的主场了。”张扬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和周围所有听得昏昏欲睡的人一样，看上去只有新生在认真收听。
简迟位置的视野不错，托了张扬的福可以清楚地看见台上说得慷慨激昂的教导主任，“下午是直接上课吗？”
“开学第一天会先聊聊假期，很轻松，不知道第三年了会不会还是这样，”张扬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圣斯顿会给每届高三组织一场出游，算是HSST前的最后一场放松，不知道今年会去什么地方。”
圣斯顿在这一方面的确算得上人性化，如果说课堂上80%的时间是学习教材，那么剩下的20%则是课外扩展。简迟选的科目不算那么轻松，平时大大小小的活动也参与不少，听到高三还有出游，意外感都没有持续太久，问道：“上一届去了什么地方？”
“应该是跑去北欧看极光了，上上届的学生会比较财大气粗，包下一个私人小岛玩了三天，不知道今年……刚说学生会学生会就到。”
张扬的话随着走上台的沈抒庭戛然而止，事实上大部分昏昏欲睡的学生都在此刻清醒过来。灯光投在沈抒庭匀称高挺的背影上，深蓝色校服仿若为他量身定制，优雅贴身得恰到好处。
他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没有带任何稿子，宝石般剔透冷感的双眼出现在大屏幕上，让简迟有一种被紧紧盯住，脊背发凉的感觉。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他并不是唯一一个。
一点也看不出在电梯里狼狈地让他滚的样子。
简迟有点挥之不去脑海里的画面，想要移开目光，沈抒庭仿佛可以从容纳千人的礼堂中清晰获取他的内心，清冽的嗓音发言流利，视线穿过前排众人锁定在简迟身上，非常快的一眼，以至于简迟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听见张扬‘嘶’了一声，“他刚才是在瞪我吗？我好像什么也没干啊。”
这也是简迟想要说的话。
两个半小时候的典礼落幕，新生继续接下来半天的参观活动，简迟则和张扬一起回教室。受邀参加典礼的外来嘉宾早已提前离场，简迟却看见一个刚才坐在最前排的中年男人依然停留在礼堂外，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遮挡不住年轻时英俊的轮廓，身边秘书一样的女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男人眉头皱起，随后松开恢复稳重，摆了摆手。
简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熟悉，听到擦肩而过的学生嘴里似乎蹦出‘邵’这个字眼，简迟有了一种猜测，压低声音：“那个男人是邵航的父亲吗？”
张扬回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好像真是，邵航他爸每年都会参加新生典礼，但都离开得很早，我也没见过几次。现在都结束那么久了，他怎么还没有回去？”
“可能是在等邵航。”
“不可能，”张扬一脸高深莫测地摇头，不忘加上一句，“他们关系可差了。”
简迟不知道这是有多差才能让外人都敢这样笃定。
午后他去提交退社申请，社长看起来很不舍，边叹气边挽留，弄得简迟都不意思说出什么决绝的话。换社团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于是简迟不得不在文学社继续将就一节课，有些意外的是，邵航不在，白书昀也不在。
手机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过来。
来自邵航，没头没尾的两个字。
简迟回了一个问号，邵航继续发来两个字：陪我。
过来陪我。
简迟感觉邵航可能又犯病了，问道：怎么了？
忽然间，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男人，还有张扬说的‘关系很差’，两者似乎连成了一条线。简迟想了想，把脑海中想好的措辞换掉：你要是感觉不舒服可以回寝室休息。
邵航没有回复。
这很少见，毕竟从前都是他发来一条接一条的废话。简迟关上手机，投入到最后一次文学社的活动里，想要把心底的那点异样抹除，不是很成功。
他本可以忽略，如果换成两个月前的他肯定不会有丝毫负担，并且还会有一丝厌烦。但是简迟无法忽视邵航上次给他的帮助，尽管被陷害的开端也有邵航的一份功劳，他仍然记得那种如释重负，不用顾虑一切的感觉。
那时候简迟甚至想，邵航从前的行为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简迟转着笔，熟悉的纠结涌上了心头，不敢想象，他竟然在担心邵航。社团活动进行到尾声时，简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地从后门离开了教室，短信里没有提及任何地点，他也什么都没有多想，凭借本能或是一种直觉来到了钢琴教室前。
门没有锁，半开着泄出一条缝隙，朝他透露出正确答案。简迟缓缓推开，摆在中央的钢琴打开了盖子，座椅被人随性拉开，放远视线，敞开的窗户下侧靠着半阖双眼的邵航，外头的风吹起他额上碎发，似乎产生感应，睁开眼转头看向简迟的方向。
简迟扫过地上的几个空酒瓶，终于知道刚才走进来时的那一丝刺鼻气味来自哪里，蹙了一下眉，“你怎么喝酒了？”
邵航动了动唇，微沉：“过来。”
“做什么？”
“过来一下。”
简迟认为自己不会这样听邵航的话，可在对上邵航晦暗不明的双眼时还是这样做了。双腿比大脑先做出指令，来不及等他站定就被起身的邵航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落入了一个滚烫夹杂心跳的怀里。
脑海空白一瞬，简迟伸手想要推开，猝不及防听到耳边响起邵航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强势不可忤逆，带些恳求，委屈还有喑哑地开口：“我不做什么，就想抱抱你。”

第73章 打断
迟疑了两秒，简迟放下想要推开邵航的手，有些僵硬，有些犹豫地垂在半空。
“你喝醉了。”
“没有。”邵航靠在耳边，用气音说。
简迟没有参考他的回答，心底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垂下的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背，“有什么事情你坐下再说，先把我松开。”
平时的邵航已经难缠得很，醉了以后应该会更加变本加厉。简迟没有想到的是，邵航沉默了一会，真的松开了手臂，他突如其来的听话让简迟怔了一会。看来喝醉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去了上午的新生典礼吗？”
邵航揉了一下头发，低吐出一个字：“没。”
简迟并不意外，如果邵航去了，上午的典礼一定不会结束得那么太平，明知故问道：“为什么不去？”
“我怕我会忍不住，”邵航看着简迟的眼睛，清醒中夹杂被酒精熏染的沉意，“像上次那样动手。”
这句回答来得没头没尾，简迟莫名明白了邵航的意思。难怪张扬能那样肯定地说出邵航与家里关系不和，这份依据应该足以让全校人都意识到这一点。
“说明你这次做了正确的选择，”简迟觉得按照这样下去他应该安慰邵航，可是他不会安慰，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还不清醒的邵航，过了半响才继续，“现在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邵航不知道是否听清他的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眉头蹙起，看上去格外难受地按住了太阳穴。简迟猜想应该是酒劲上来，过去扶住不稳的邵航陪他坐到墙边，想要站起来时被邵航拉住了胳膊，抬起那双弱化了锋利的眼睛注视他，蒙着层黯淡的雾，“好疼。”
简迟停下了起身的动作，顿了两秒后坐在邵航旁边，“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我也没有药，你要去医务室吗？”
“不去医院。”
“不是医院，是医务室。”
“我不要去医院，”邵航强调了两遍，声音越来越低，“我讨厌那里。”
简迟当然不会和一个醉了的人计较，附和道：“好，不去医院。”
像是拨到了那根岌岌可危的弦，邵航眸色渐深，“他们当时也是这样说。”
“他们是谁？”
这句在简迟看来无比普通的一句询问，却让邵航沉默下来，靠着墙壁，低垂侧过来的头，几乎是挨在简迟耳边微弱地吐息，咬字泛着冷：“想要钱的人。”
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碰到耳垂的温热气息，简迟的心多跳了两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听见邵航继续开口，压抑在平静之下：“三天时间，我和他们在那个肮脏的地下室同吃同住，他们本来想杀我灭口，或者割下点东西寄去催促赎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可能是怕我一旦死了，钱也拿不到。”
简迟不敢确定自己所听到的内容，更不敢打断。
“警察到的时候，伤口已经过去一天，感染了，血也止不住。我父亲在警车上，看也没看我一眼，对想要联系救护车的警察说，这点小伤，犯不着。”
邵航眉心抽动了一下，像是唤起那条已经结痂的陈伤，疼得刺骨。
“这句话，我在那三天里也听到过，其中一个想要割下我的耳朵，运气好，被我躲开了，刀差一点刺进眼睛，另一个人过来阻止他，说现在去不了医院，万一出血死了，钱也拿不到。”
简迟动了动手指，惊觉周围的冷气已经渗进了骨里，想要说什么，又觉得邵航已经说得足够多，足够鲜明，甚至让他有一种身临其境的错乱与心慌。
“别人经历这种事情，应该都会留下后遗症或者应激障碍，后面半年里我都在不断地看心理医生，因为我没有病，他觉得这才是病，”邵航冷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觉得荒唐，“他不知道，他们两个比那场绑架更让我觉得恶心。”
直到话音一字字落下，简迟动了动唇，终于找回声音：“……多久以前的事情？”
“记不清了，很久，”邵航对上简迟的眼睛，勾着不带温度的唇角，更像是在回答自己，“每次看见他的脸，我都会想起那三天，更好笑的是，他们竟然是在一天以后才发现我不见，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他们凭什么还敢求我原谅？”
逐字逐句难以压制溢出来的戾气，邵航沉重的呼吸使得空气稀薄不已。简迟迎上他的视线，仿佛看见了在原地彷徨不解的困兽竖起浑身的利刺，说道：“你是对的，他们不配做父母。”
笃定的话音刹那间穿透了那层厚壁，邵航的双眸似乎短暂地清晰了少许，垂下头抵在简迟的肩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我刚才是不是说了太多话？”
“没有。”
“除了心理医生，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件事情。”
简迟感觉肩头的重量沉了不少，“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
“你说得对，我好像是有点醉了。”
大概是姿势不舒服，邵航动了一下，微哑的嗓音徐徐传入耳里。
“还有一件事情，你也说对了。”
简迟转过头，发现邵航不知什么时候用漆黑的双眼盯着他，距离太近，甚至能看见瞳孔中的他，心突跳了一下，“什么？”
“我承认我有一点喜欢你。”
邵航咬重了每个字，脸在眼前逐渐放大，不等简迟回过神，唇上兀然压上两片温热，呼吸交缠，伴随耳边落下的后半句强势低语：“我答应你做我的男朋友了。”
“等……”
简迟后面的话全被堵在了这个不容抗拒的吻里，这一瞬间，他怀疑邵航先前的可怜都是产生的错觉。
恍惚间，邵航已经欺身压上，不留抗拒地加深了吻。简迟试图闭上牙关，代价则是越来越喘不过的呼吸。比起上一次在水池里的震惊和反感，这次的脑海像是宕机般一片空白，忽然从另一侧泄进一丝光亮，打破了粘腻炙热的空气，简迟听到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伴随一声冷到冰点的质问。
“你们在做什么？”
趁着邵航分神的一瞬间，简迟推开他坐了起来，转头看向逆光的门口，沈抒庭那张极其难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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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航：小情侣的事情你别管

第74章 抵触
被邵航强吻，被沈抒庭撞破，简迟都不知道应该先对哪一件事情做出反应。
最糟糕的是，哪一件都无法反驳。
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简迟相信他已经被沈抒庭千刀万剐了数次也不止。邵航皱了一下眉，抬眸扫向不速之客，语气不善：“有事？”
“有事的是你们。”
沈抒庭冷冷注视着邵航，没有放过旁边还没有完全回过神的简迟，哪怕没有起伏的声调也遮掩不住话语里的隐隐怒气：“你们把教室当成什么了？卧室的床吗？想要做这种恶心的事情就换一个没人可以看见的地方。给我收拾干净，出去。”
‘恶心’绝对比在电梯里的那一声‘脏’更加震耳，简迟想要解释，邵航已经站起身，周身的气势瞬时压过了沈抒庭，勾着抹不冷不淡的笑逼近到面前，“沈会长觉得恶心，就出门左转洗个眼睛，没人告诉你我买下了这间教室的使用权？不如你给我滚出去，不送。”
沈抒庭的唇角抿得很紧，呼吸渐沉，没有说一句话却足以让空气染上压迫。简迟注意到他将右手放到了腰后，瞬间浮现起那日泳池旁的电击，想也没想地过去把邵航拉开，抢在沈抒庭面前说：“抱歉，我们马上出去。”
“抱歉？”
沈抒庭停下了即将抽出电棍的手，眼神含着锋利的冰刃，一字一句落在耳边讽刺到了极点：“你不应该对我说，而是去和季怀斯说。”
“关季怀斯什么事？”
身后传来邵航危险的询问，简迟感觉脑子都要转不过来，前后夹着一冷一热两尊大佛，他还是想不清楚，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上课时间，学生会里看不见多少成员，对简迟来说是今天唯一一件好事。邵航因为醉了被强行送回寝室，剩下清醒的简迟跟沈抒庭不知第几次来到办公室。
唇上还残留不属于他的温度，彰显鲜明的存在感，简迟反复几次抹去，感觉有一道视线深深刺在身上，抬起头就对上沈抒庭的目光，下意识放下了手。
简迟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虚，当然，他更想不明白沈抒庭在气什么。
“一个季怀斯还满足不了你吗？”
沈抒庭甩上那扇门，冷声咬着字，仿佛刚才被碰的不是邵航，而是他，“我本来以为你知道收敛，是我想错了，季怀斯知道你这样不知廉耻，随便到在教室里就能和别人搞在一起吗？”
被关上的不仅仅是门，还有沈抒庭一直以来示众的那幅不容侵犯的高傲面孔，压抑着满腔怒火，几乎要灼伤到面前的简迟。
简迟双脚被定在原地，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解释：“不是那样，邵航他……”
“你是想说他强迫你吗？”沈抒庭打断了后面的话。
这的确才是事实，可由沈抒庭冷嘲出口，仿佛成为了他的狡辩。简迟在脑海无数次组织语言，最后化为一声无奈叹气，“他心情不好，所以喝了酒，还说了很多话，我在旁边安慰，根本不知道他会突然……我一直在尝试脱身。”
“安慰，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简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意有所指的反问是什么意思，下一秒沈抒庭撇开了脸，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加深心底的厌恶，也像是不想让简迟看见眼底的汹涌，冷声下令：“从现在开始，你有两个选择，消失在季怀斯面前，或者别再和邵航有任何联系。”
“会长，我觉得你可能有什么误会……”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打断不含温度，“别忘记，你还欠我五百万。”
这份旧账被沈抒庭主动翻出提起，简迟收紧拳，难以维持住表面的客气与冷静，嘴比大脑更快一步：“沈抒庭，当时在电梯里，我虽然不能说是救了你，但也至少没有放着你不管，另外，你事后扔了我的外套和里面的钱包，这些我都没有和你计较。季怀斯曾经说过你是一个在决策上很谨慎的人，可是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发现你这个优点。”
“很好。”
沈抒庭扯了一下嘴角，这个稀有的冷笑让周遭的空气再次低了一度，“以后每天午休，你都要呆在我视线看的到的地方，不许和任何人见面，直到改正你那些朝三暮四的行为，这是第三个选择。”
“你，”简迟哑然，甚至气得有些想笑，“为什么？就算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无耻，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季怀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沈抒庭祖母绿的双眸盯着他，笃定地开口，“我不能看着他被你这种人蒙骗。”
被他这种人——简迟不知道沈抒庭眼里的他到底是个怪物还是妖言惑众的魔物，除了曾经的邵航，他已经很少感受到这种被冒犯和敌对的难堪，说不通，并且被一次次曲解。
明明他从来没有对沈抒庭做过什么，甚至还被猪油蒙了眼，出手帮过他一次，结果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哪怕只是一句‘谢谢’，还要被这样从头数落到尾，不能有怨言。
简迟感谢自己的好脾气，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想过要歇斯底里地反驳回去，沈抒庭的想法绝对不可能被他轻易扭转，第三个选项的选择权也不在他手里。简迟转过身，面向紧闭的大门，事情到了现在他大概只有接受然后离开，可是脚仿佛不受他的控制，迟迟没有抬起。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身后响起沈抒庭的声音，不加掩饰地逐客。
简迟深吸一口气，回头迎上沈抒庭冷冽的视线，“你说得对，我的确不知好歹，不懂得满足，我接受这个惩罚。”
沈抒庭的表情有一瞬古怪，仿佛知道简迟在说假话，却难以看懂他的意图，眸色微深，“你知道撒谎的代价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简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既然你觉得我是这种人，那我就来做一下这种人，也不是没有关系。”
“你在说什么？”
沈抒庭面色难看，话音还未落，简迟已经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抱住了来不及避开的沈抒庭，收拢双臂，紧紧搂住沈抒庭的腰，不留有一丝缝隙。
隔着衣料触碰到的刹那，简迟浮起一片鸡皮疙瘩，大概是沈抒庭一直以来对亲密接触的抗拒，让他内心里已经把‘靠近沈抒庭’打上了红叉，仿佛对方是一道高高在上，不容人触犯的虚影，以至于简迟在抱上去时候产生一丝恍惚——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他可以感受到沈抒庭的身体僵硬得可怕，最开始的抵触被他阻止，沈抒庭像是彻底失去了思考，雕塑般伫立在原地，如果不是他的呼吸和胸膛里愈演愈烈的心跳，还有微微颤动的肩膀，简迟几乎以为沈抒庭已经失去了意识，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你看，当时我就像你一样，根本躲不开。”
这句话唤醒了沈抒庭尘封的理智，那双眼里被重回的羞恼，愠怒与不敢置信替代，他用力扯开简迟的双臂，因为抖得太厉害连力气也使不全，胸膛上下起伏，仿佛岸上被搁浅的鱼，气息不稳地低斥：“出去，滚出去。”
简迟这一次利落地走了，他觉得要是再不离开，沈抒庭可能真的要发疯，眼眶，脖子，连同耳根都红得吓人。
不过简迟的心情不可遏制地好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和沈抒庭的对峙中掰回一局，虽然可耻得利用了沈抒庭的弱点，但只要想到这一下足以让沈抒庭恶心好几天，他都感觉值得牺牲一个拥抱。

第75章 谎言
简迟睁开眼，周遭昏暗的光线让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些断断续续的，不太美好的回忆，拿过压在枕头下的手机，8：59，再一晃眼，变为了9：00。
早课显然已经赶不上，简迟挡住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如果让简成超看见，肯定又要说他年纪轻轻总叹气不吉利，可是简迟也不知道除了叹气，还能用什么样的方法排解胸口的烦闷。
要是说没有任何感觉，肯定是假的。
看到邵航在酒精作用下露出截然不同的一面，平静的口吻叙述曾经，简迟的确产生过一瞬间动容，很大程度上因为这张富有欺骗性的脸，还有巨大而猝不及防的冲击。
邵航是恶劣，但同时他又不仅仅恶劣，更或者说他曾深入地刨析过自己，并且用其他特质掩盖住了真实。直到这一刻，简迟才开始思考邵航说过的每一句话，所做的行为，包括那句不敢去求证的‘我承认我有点喜欢你’。
这句陈述不包含反复无常的戏谑，也不像是一句玩笑，让简迟最为感到不安，心底波涛汹涌的，是他从邵航脸上看见了认真。
简迟试图回想原书里的剧情，但太久没有思索，很多情节都跟着模糊起来。
从白希羽的视角，他看到的更多是邵航桀骜不驯的一面，像是输入机器的一道指令，要求偏执，富有强占欲，甚至在有些事情上偏执得可怕，这才导致他从一开始就对邵航没有正面印象。关于过去，并不是只字未提，但是书上的内容远远不及亲耳听闻来得真实冲击。
可是想法并不会一成不变，简迟不愿承认，他的确没有从前那么讨厌邵航，朋友的范畴说不上，这种微妙的关系在邵航的刻意引导下似乎多了层朦胧的暧昧。他从前不深想，是因为不相信剧情会偏离得那样彻底，后来事情逐渐超出掌控，简迟也仍然不认为邵航这样的人能学会喜欢，并且尊重一个人。
遇上这样别致的告白，简迟更为错愕的不是同性的身份，而是这句话出自邵航。看上去他连拒绝的机会都被没有，也或许邵航早就知道他的想法，才会用这样强势不容拒绝的做法。
简迟只能暂且寄希望于邵航不是认真，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午休前的化学课，许多人都心不在焉，坐在后排的简迟可以窥见几个人的电脑屏幕显示出学科不相关的画面，杨峥边讲边走近，鼠标立即一点切换成了教科书。开学不过一周，大多数学生都没有进入状态，简迟转着笔，手指一滑来不及接住，滚到了桌子底下。
没有等他俯下身，闻川已经拾起放在桌子上，简迟说了句‘谢谢’，闻川淡淡抿了一下唇：“你刚才一直在走神。”
“有吗，”简迟想要继续转笔的手停下，“今天的内容我已经预习过了，感觉有点无聊。”
这个微小的谎言并没有让闻川相信，他望着简迟，“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
“邵航两天没有去上课。”
简迟无奈轻叹一声，“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闻川瞥开微暗的视线，开口：“激你的。”
简迟哑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闻川学坏了。扫了眼台上的杨峥，等到转过去时才低声说：“其实没有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联想到他？”
“不知道。”
闻川丢下三个没有起伏的字，等简迟再想说话时，瞥了眼讲台，打断了他后面想要说的话。简迟被这一下弄得有些凌乱，下课后张扬带上东西走过来，没察觉出微妙的气氛，拍了一下简迟的肩，笑着说：“走了，去吃饭。”
“你们先去，”简迟放慢了收拾的速度，“我还有点事，要去一趟学生会。”
张扬挑了挑眉，肯定中带些狐疑，“你昨天不是也去学生会了，什么事情？要跑那么多趟？”
沈抒庭发神经——简迟当然不可能这样回答，含糊了过去：“关于志愿的事情，我想申请国外的大学，一些流程和手续上的事情要咨询学生会。”
“这样啊，”张扬恍然大悟，随即意识到了不对，‘嘶’了一声，“可是HSST的成绩不是可以直接拿去申请吗？要走什么流程……简迟？”
已经离开教室的简迟无法回答张扬的疑问，张扬摸了摸脑袋，正想回头问问闻川等会有没有事情，忽然一道黑影从身边擦过，闻川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我也有事’，走向简迟离开时去的方向。
张扬莫名其妙地看着门口，总感觉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尽管极其不情愿，简迟还是准时敲开了沈抒庭办公室的门。他的所有档案信息，甚至在圣斯顿的去留都有来自沈抒庭的绝对决定权，放在其他学校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在圣斯顿，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套运作体系，权衡之下，简迟也不得不暂且忍耐服从。
里面传来一声清冽沉静的：“请进。”
简迟推开门，默不作声地换上鞋套，然后坐到了离办公桌最远的临时桌子后。他敢保证，等他一离开沈抒庭就会给这副桌椅撒上超标的消毒水，更甚者直接扔掉，每天命人搬来新的一套。为此简迟昨天特意在桌角留下了一个记号，让他感到放心又有些不解的是，记号还在。
昨天下午来之前，他本以为沈抒庭会因为那个拥抱更加过分地施展针对，意外的是，沈抒庭看上去完全抹去了关于拥抱的记忆，除了开门时的那声‘请进’，四十分钟的午休时间都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仿佛真的将此当作了看守犯人，而作为犯人的简迟感到备受煎熬。
他暂且将这说服为了‘自习室’，至少沈抒庭办公室的环境超过图书馆不止一星半点儿。简迟把下节课的内容复习了一遍，望向办公桌后的沈抒庭，略有些出神，奇怪学生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工作，除了办公和弄那个花园，沈抒庭难道就没有其他的爱好了吗？想象一时收不回来，直到沈抒庭抬起眼眸直视过来，简迟才回神。
“其实，我有一点饿，”简迟给自己找补，不过说得也是事实，“不如我们以后定个时间，前二十分钟我过来，后二十分钟让我回去，反过来也可以。”
沈抒庭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丝毫同意的征兆，按住了固定电话的按钮，接通后冷声下令：“打包一份饭菜过来。”
对方听上去很疑惑，似乎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要求：“会长，你说什么？”
可是晚了一步，沈抒庭松开手指，表示命令已经下达，望向简迟说道：“后面有房间，吃完自己收拾。”
简迟看向身后的门，的确像是一个小型休息室，不禁怀疑沈抒庭对既定好的计划的实行力度难道已经超过了洁癖？不然怎么解释宁愿让他在办公室里吃午饭，也不愿意放他回去。
“……谢谢会长。”简迟只能昧着良心说道。
沈抒庭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眼前的台式电脑，从简迟的方向看过去他神情格外专注不容任何人打扰，但只要来到沈抒庭身后，就可以发现他已经在一个五分钟就能写完的报告上浪费了二十分钟之久。
办公室的沉寂被两下规律的敲门声打断，简迟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我去开门。”
对于未知的午饭，简迟有些忐忑，希望对方没有因为沈抒庭冷到冰点的语气而买了最难以下咽的饭菜。这种可能性不高，毕竟是由沈抒庭下令，然而简迟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拉开门后看见闻川那张泛着冷沉的脸。

第76章 混乱
“谁在外面？”
身后传来沈抒庭的询问，夹杂一丝淡淡的压迫，简迟张了张唇，不知道该先回答沈抒庭还是先问闻川为什么会在这里。
闻川没有给他选择的时间，反手关上门，迈开长腿挤进了办公室，逼得简迟不得不后退。
外来的陌生气息让沈抒庭掀起眼皮，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眉，随即松开变为平常的冷静，缓缓靠在真皮椅背上，“有事吗？”
“来接人。”
闻川从喉咙里吐出三个字，多发一个音节对他而言都是没有必要的浪费，说完后根本没有在意沈抒庭的反应，望向站在一旁的简迟，眉眼间的冷意消散少许，“收拾东西，我带你走。”
简迟下意识转头看向沈抒庭，这个不加思考的动作让沈抒庭微深的眼底划过一丝波动，闻川周身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没有注意到的简迟犹豫开口：“我能……”
“不能。”
沈抒庭薄唇轻启，打断了简迟未说完的话，起身从办公桌后踱步过来，停在离闻川三步之外的距离，“他需要留在这里。”
闻川盯着沈抒庭清冷的双眼，低声中含着隐隐的危险：“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句仿佛逼问的话让沈抒庭多了一丝细微的不悦，收回瞥过闻川的视线，放在了简迟身上，从容疏冷地开口：“你要和他走吗？”
带着只有简迟可以听出来的飕飕冷意。
警告意味太过明显，简迟刚想脱口的‘可以吗’咽了下去，心底叹了声气，看向闻川漆黑的双眼，“你先回去，我和会长还有一些事情要说。”声音越说越轻。
大概是课堂上的走神和太过匆忙的离开，让闻川默默跟随到了这里。简迟感到意外，夹杂细微的动容，没有想到闻川会这样关心他，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更加抱歉心虚。
“不要骗我，”闻川冷声开口，对简迟的拒绝倘若未闻，“是他说了什么，拿什么东西威胁你吗？”
指骨‘扣扣’敲在了实木桌上，沈抒庭祖母绿的双眸锁定闻川，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度。比起闻川浑身上下生人勿进的敌意，这种寒意来得更加疏离直观，高不可攀，哪怕还未开口就已经展现出浑然天成且不容抵抗的掌控力。
“这里是学生会办公室，”沈抒庭说，“没有其他事情，请出去。”
“学生会会长就可以私自扣留学生吗？”
“你是在指责我吗？”
闻川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个字：“是。”
沈抒庭拧了一下眉心，目光落在简迟身上，熟悉的讽刺与深意，仿佛能读出‘又来一个’四个大字，或者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总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意思。简迟想要插话，又感觉完全没有他解释的余地，闻川和沈抒庭两个人看上去比他理智得多，一字一句夹枪带棒，不急不徐，没有任何过分的词语，气氛却紧绷得让他只想赶紧离开。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简迟的内心，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来的终于是学生会成员，拿着一袋打包好的午饭，隔着保温袋传来一阵香味，“会长，你要的午餐……”
看到办公室里伫立的三个人时，男生楞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进去，目光触及简迟时难掩脸上的惊讶，甚至有一丝不寻常的震惊，“简迟？你怎么……”意识到这句话来得不合时宜，他连忙闭上嘴。
简迟接过他手里的饭，确定刚才没有听错，抬头问道：“你叫我做什么？”
“没什么。”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
男生勉强地笑了一下，看上去没有想好与之对应的谎言，支吾着说不出回答，拉上把手准备离开，被沈抒庭出声叫住：“他在问你。”
短短四个字让男生定住了脚步，不敢对上沈抒庭的双眼，慌张得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我，不是……抱歉，简迟同学，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简迟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只是什么？”
“你最好去HS上看一下。”男生低声说完，生怕再次被沈抒庭叫住，脚底抹油般关上了门。
简迟已经对这两个字母产生了应激反应，拿出手机，甚至不需要点开学院板块，邵航十分钟前发的动态静静躺在首页第一条，下面将近一千点赞，评论数眼花缭乱，要知道，整个圣斯顿也只有一千多名学生。
眼前稍有眩晕，简迟才意识到他忘记了呼吸。动态很短，短到足以将带来的冲击衬托到淋漓尽致。
邵航：我的人。 简迟
点赞数最多，也是动态下面的第一条评论，比这两个字来得更加简洁清晰，只有一个问号。
简迟相信，这是所有人，包括他看到这条动态时的第一想法。翻腾不息的错愕和迷惘一同席上心头，简迟感觉有些拿不稳手机，更不要提继续翻看下面的评论，他知道绝对不会有他希望看见的内容。
手机被闻川抽走，每下滑一寸，他眼底的冷郁便浓上一分，捏紧的手背凸显出隐隐青筋，简迟不禁担心下一秒手机就要四分五裂。
“他疯了。”
闻川挤出一句来自喉咙深处的话音，如果邵航此刻出现在这里，场面大概会更加难以收场。没有任何词汇可以形容这条动态，除了荒唐，疯狂。
“发生什么了？”
沈抒庭的质问响起，显然已经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看到那条堪比宣示主权的狂妄动态，脸色沉得滴墨。简迟本以为他才是最该崩溃的当事人，可是现在看来，在场的其他两个人比他还要如临大敌，仿佛发生了需要竖立一级警备的严重事故。对比之下，他反而显得过于淡定。
这种淡定，来自巨大冲击后的麻木。
“现在，”沈抒庭抬起双眸，“你打算怎么办？”
简迟的后背和手心一样泛着冷，许久才意识到沈抒庭话里的深意，回答：“我……”
没有把话说完，已经被消息堆满的HS收到了一条来自季怀斯的短信。

第77章 重要
如果给简迟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对邵航有任何心软。沉默助长了邵航的气焰，最终烧到他的身上。
走回宿舍的路上，无数道聚焦的视线投向了简迟，富有强烈实质感从头到尾地打量，无论好奇还是敌意，全都不怀好意。简迟不知道他是怎样关上门，面对塞满乱七八糟消息的HS，来自季怀斯的消息已经沉到了底下，简迟平复呼吸，点了开来。
季怀斯：无论你现在在哪里，先回寝室，暂且不要出来。
季怀斯：别太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压在心口的烦闷缓解了一点，但简迟知道这句话只能是一句安慰。不出意料，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这条动态，哪怕还有人没看见，很快也会从朋友和同学的议论中得到这个事实。季怀斯可以让邵航删除证据，控制论坛里的言论，可是抹除不了所有人的记忆。
所有人都认得了他，从此他的名字将和邵航捆绑在一起。简迟相信论坛里肯定已经乱成了一团遭，给季怀斯发去了回复：谢谢，但是可能太晚了一点。
季怀斯没有回答简迟的担忧，问道：你已经回寝室了吗？
：嗯。
季怀斯：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回复邵航，这会让事情更难收场。
其实简迟想过用邵航的方式回复这条宣言，解释清事实。但就像季怀斯说的那样，晚来的解释不会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更加难以收场。简迟回复了一个好，季怀斯在安静片刻后发来了一句：你这两天来过学生会吗？
简迟的心略咯噔了一下，没有掩饰：会长找我有些事情。
季怀斯：抒庭？
：对的。
举着手机，有些忐忑，但过了很久也没得到季怀斯的下一句回复。这似乎有些不太寻常，以往总是季怀斯的消息作为聊天的结尾。简迟不知道他在失落些什么，这次他制造了这样大的混乱，好吧，虽然始作俑者是邵航，但其中也少不了他的原因，季怀斯会生气，应该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季怀斯生气了吗？
简迟靠在床边坐了下来，腿隐隐发麻。张扬的消息发了十几条，回复完后，简迟发现下面还有几条来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白希羽，就在十分钟以前，发在他走回宿舍的时候。
白希羽：我刚刚知道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吗？还是邵航逼你的？
不愧是主角，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的单纯，但在大事上的直觉却准确得不像话。
简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他会这么突然。
白希羽：我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但是如果别人问起来，我一定会替你解释。邵航这次真过分，你以后该怎么继续呆在圣斯顿？
邵航估计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简迟相信，邵航拥有控制和庇护他的绝对自信，外人的评价和眼光对他而言不值一提，更没有被采纳的必要。邵航想要做的就是对所有人展现这份自傲的资本，但简迟自认为没有这么强大的心脏和思维方式，他从前处处避开邵航，不仅是因为排斥，更多的还是不想被当作猴子一样围观。
但是现在，他在别人眼里大概已经成为了一个观光景点，免费的那种。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简迟感觉耳边的嘈杂短暂地消失了几秒，不是错觉。他倘若什么也没有察觉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周围才渐渐恢复课堂开始前的闹哄哄。简迟打开了电脑，整个学期都没有和他搭过讪的前桌忽然转过头，笑得不那么友善，“喂，跟了邵航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爽翻了？”
他的同桌说：“你疯了？小心邵航找你麻烦。”
“怎么可能？要不要打赌，不用一个学期，邵航就会把他甩了。”
“你小声点，他还听得到……”
声音低了下去，简迟盯着屏幕，过了一阵才发现‘密码错误’的提示跳了很久。这次的密码终于对了，简迟点开课本的pdf，走进来的老师压平了教室躁动的气氛，尽管这样，一个小时的课程里简迟依然感受到不少若有若无的注视，或是小心翼翼，也有的议论得明目张胆，就差说出他的名字。
这些人畏惧邵航，但面对一个似乎是邵航闲暇时拿来打发时间的玩物，他们看上去不屑又奇怪地不甘，催化成了简迟讨厌的探索欲。
“简迟，你打算怎么办？”这是简迟第二次听见这句话，张扬满脸愁容地叹了声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其实这种事情在学校里不少见，少见的是这次的当事人是邵航。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简迟看着脚下的路，脑子里一会是等会去图书馆会不会也要经历目光洗礼，一会是张扬的话，“或许过几天就会被新的事情压下去，不会一直这样沸沸扬扬。”
“但愿如此吧。”
张扬听起来不是很相信，但他显然也清楚，眼下最好的办法的确是什么都不要做，等待流言静静冷却。走上图书馆的台阶时，简迟被人从身后叫住，回过头看见季怀斯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对他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校园道上分外瞩目的一道风景。
“简迟，有时间吗？”
直到被张扬拍了一下，简迟才想起来点头，“有时间。”虽然他还有作业没有完成。
季怀斯弯了弯眼尾，一如往常，笑容如沐春风，看上去并没有简迟以为的生气，“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一起走吗？”
简迟看向张扬，张扬似乎以为季怀斯是打算和他聊这次事件的解决方案，给了他一个‘放心去’的眼神。简迟走下台阶，有几个路过的学生朝这里投来视线，季怀斯没有在意，简迟也没有从前那样闪避，事实上，邵航的事情已经让他明白，遮掩不如大大方方，反正情况总不会比现在还要糟糕。
这是简迟第一次去到PC的宿舍。他本来以为季怀斯会带他去学生会，不曾想走向了另一个陌生的方向。
电梯抵达顶层，简迟跟在季怀斯身后走了出来，整层楼只有面前一扇设置了密码和指纹的大门，季怀斯似乎可以读出他心中所想，“PC的宿舍是每层五户，学校给了我一点特权，虽然我并不喜欢太大的房子。进来吧，我给你去拿拖鞋。”
直到这一刻，简迟依然满是迷茫，他不知道季怀斯找他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带他来到自己的寝室——意识到这里是季怀斯的领地，简迟又升起第一次去到季怀斯家里时的紧张。他换上季怀斯递过来的崭新拖鞋，在季怀斯的引导下局促坐上沙发，然后才想起来围绕在心头的忐忑：“是什么事情？”
季怀斯落坐在他身旁，挂在胸前的玉坠露出一小段绳结，“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不想让场景太过随便，所以擅自把你带来了这里，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简迟下意识接道，脑子里循环着‘很重要的事情’。
“那么，”季怀斯笑了笑，温柔和煦，没有任何让人防备的侵略性，“你准备好给我的答复了吗？”
“……答复？”
没有任何言语，季怀斯松开了右手，胸前的紫色胸针不知什么时候静静躺在掌心，泛着宝石特有的深邃光泽。或许是过去取拖鞋的时候顺道摘下，或许是简迟过于紧张而忽略了这个小动作……无数种可能，全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那个困扰了他整个假期的提议。
简迟忽然想起第一天开学在校园里碰上季怀斯，那个时候他一定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枚耀眼华贵的胸针会放在他触手可得的位置，等待他去拿。
“我说过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是现在邵航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我想了很久，最好的办法是由我出面，毕竟从身份上而言，我的话应该比邵航更能让人信服。”
季怀斯望着他的眼睛，薄唇轻启。
“简迟，我也很想知道你的答案。”
嗓音分明柔和得让人不忍打断，简迟却感觉有一道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直流到大脑，失了声。

第78章 蛊惑
简迟曾想过，季怀斯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选择？
初中的时候老师评价过他的性格，迟钝，慢热，就像他的名字。简迟还听到过有人在背后说他学习学坏了脑子，对此，简迟一半赞同，一半不认可。他思考的东西并不比其他人少，甚至有时候太多了一些，语言系统不能很好的将脑海里的内容转换成话语，这让他看上去经常无法流利地回答，渐渐的，在别人眼里成为了‘迟钝’的代言词。
这种在简迟看来并不客观的评价，不能武断地涵盖他整个人。在不擅长的领域里，简迟的选择会格外谨慎，他可以很笃定地填下化学选择题，但是要翻遍专业书才能写完一份经济报告。感情上也是同理，他没有经历过可以划分为‘爱情’的一段关系，于是小心翼翼地寻找任何可以代表什么的证据。他知道普通朋友不会像季怀斯这样上心，更不会处处以他为先。
季怀斯对他很好，甚至太好了一点。
以往的种种简迟都记在心里，但是空白的经验让他不敢下达肯定的结论，或者说不敢。他原来一直试图把自己放在局外人的位置，离故事里的人越远越好，是季怀斯朝他一次次伸出了手，模糊边界。简迟直到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已经牢牢地和这个故事绑在了一起。
让简迟彻底肯定了心中猜测，是此时此刻，看见了季怀斯手中的那枚紫色胸针。哪怕谈不上了解，简迟知道季怀斯绝对不是邵航那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恣意性格。季怀斯看上去温和文雅，很容易让人觉得没有脾气，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任何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从来不会一时兴起，置身于冒险。
这样理智的季怀斯，应该更不会为了帮助他，而赌上自己的声誉。
简迟看向等待答复的季怀斯，衬衫领口内露出一小截吊坠的绳，“这条项链是拍卖会上被别人买走的那一条吗？”
这句话显然并不是答复，来得有些突兀和无厘头。季怀斯没有生气，取出挂在脖颈上的玉坠，流露浅浅的笑意，“我从买主那里买了回来。”
“为什么？”
“你说这条玉坠和我送你的那一条很像，我也这样觉得。想到它要戴在别人身上，感觉不是很好，我还是更希望这个人可以是我。”
仿佛缓慢揭开赤裸裸的真相，季怀斯平缓的言语犹如落入水池的炸弹，让简迟耳边的嗡鸣久久不散。他可以清楚看到季怀斯眼里熟悉的温柔关心，暗涌着撕开一角的陌生情愫，织成一张硕大的网将他慢慢笼罩，越来越难以呼吸。不，其实算不上陌生，只是他从前从未认真地思考里面的深意，此时此刻，暴露无遗。
“季怀斯，我……”
答复太好预料，简迟没有说完，季怀斯已经看透他呼之欲出的忐忑，轻声打断：“我知道这很突然，但对我来说，这些话已经思考了很久，如果再不说出来，我怕会太迟。简迟，我不会逼你做决定，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要这么快拒绝，好吗？”
最后两个字的尾音如风一样轻，吹进耳里，拨动了心里的那根弦。
主动权分明落在简迟手里，答案只取决于他的一句话，简迟却感觉控制不住听从季怀斯的心情，回过神时已经点了点头，对视中看见季怀斯眼底的一抹忍俊不禁，夹杂不再遮掩的柔和纵容。简迟感觉周围的温度有些高，或许只是他脸上在隐隐发热，说出口的话难以克制地断断续续：“你……我是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
季怀斯的肩膀朝简迟略微倾斜，使得距离更加亲昵，不太明显的举动没有让对方察觉，扬唇泛着笑，“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想的是什么吗？”
简迟下意识问道：“是什么？”
“很多年以前，我父亲对我的母亲一见钟情。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名气，母亲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歌星，他穷追不舍了五年，结果显而易见，他成功了。母亲告诉过我，她一开始以为他和别人一样，只是图她的容貌，金钱和地位，但是有一次，她创作遇上瓶颈，心情很差，一向不懂浪漫的父亲写了一封狗屁不通的情诗，她是这样形容的。父亲一路跑调地哼唱了出来，母亲忍不下去，给这封情诗改了一晚上的谱，父亲就在旁边说：你看，你比我厉害多了，我根本看不懂这些音符的意思，你却能写出一首完整的歌。这其实是《情书》这首歌背后的故事。别人说我父亲古板，她觉得我父亲这个人很傻，傻得有些可爱。她告诉我，当看见一个人无论他做什么都让你觉得可爱时，那或许就是‘你要完了’的前兆。我想，有些性格可能是从基因里就与生俱来的。”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简迟终于可以听清耳边鼓动的心跳，望着季怀斯微深的眼眸，这才发现他们挨得很近，太近了一些，呼吸若有若无拂过脸颊，从刚才开始，他又一次陷入无法从乱糟糟的大脑里组织出有用语句的迟钝。季怀斯继续说道：“有一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
简迟有些晕乎，“什么事情？”
他看见季怀斯唇边浮现出一抹略带深意的笑，伴随嗓音徐徐流入耳里：“在圣斯顿，夸赞对方的胸针，其实是暗示你想要和他发展一段关系。”
一刹那，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五彩斑斓的烟花。简迟张了张唇，连话也忘记该怎么说，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季怀斯眼前，或者找个洞钻进去。这种使头皮发麻的羞耻感在对上季怀斯眼底的笑意时，蔓延到了每一根头发丝。
“我不知道还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季怀斯说，“不过听到的时候，感觉很微妙。”
简迟有点想要捂住脸，低头前，季怀斯十分自然地撩开他耳边的碎发，穿过发丝的五指停在脑后，电流般的触感顺着被触碰到的地方蔓延全身。简迟看向微微凑近的季怀斯，身体被按下了暂停键，清润的面容在眼前放大，长而密的睫毛随呼出的热气轻颤。季怀斯凝望着他，蛊惑般低语：“要做一个测试吗？或许可以帮助你更快确定答案。”
“什么测试？”
来自季怀斯的温度紧贴肌肤，指腹摩挲着脸颊，“这样会让你讨厌吗？”
过去几秒，简迟才发现自己忘记呼吸。
“……不会。”
季怀斯的唇角向上扬了扬，泄出一丝没有藏好的欣悦。简迟心底翻腾着‘推开他’和‘躲开’，两个选项没有一个给定住的身体下达指令。他可以看清季怀斯靠近时比平常更深的眸色，挺拔的鼻梁下，双唇微微张合，水润的淡粉色看上去很软——简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那里。要命。
“那现在这样呢？”
这是简迟在季怀斯吻上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79章 告白
背部陷入柔软的沙发，简迟不清楚究竟是季怀斯欺身压上，还是他在节节败退后放弃了抵抗。唇上柔软的吻如触电般鲜明，换气间，简迟无意识地给予了回应。
视野迷蒙，季怀斯藏在长睫下的深谙眼眸似乎在注视着他，丝丝缕缕融入升温的空气。
“季……”简迟按住季怀斯的肩膀，迟迟没有推开。此刻的情形不同于往常，季怀斯的桎梏温柔不带强迫性，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从这个吻里抽身，可是简迟没有。
季怀斯捧着他的脸颊，像是对待贵重的心爱物件，直到唇上传来一丝麻木的刺痛，简迟才靠后撇开了脸。季怀斯极其自然地松开手，如果不是起伏的胸膛与稍显得凌乱的衣领，很难看出他刚才正做着这样出格的事情。除去脸颊浮上的片刻薄红，清俊的脸上看不见任何失态，他垂着头，喘息使嗓音多了一层沙哑的鼻音：“抱歉，我咬到你了吗？”
简迟感觉身上的温度更烫了一点，不知道季怀斯是怎样顶着这张温润无害的脸说出这样一句羞耻的话，含着真切的关心，好像真的对此感到抱歉一样。
“……没有，”简迟移开视线，再对视下去他可能连话也说不完整，“你能……起来了吗？”
季怀斯没有动，静静盯着他的脸，思绪似乎飘得很远，眼神里的温度让简迟难以忽略。半响得不到回应，简迟气息不稳地叫出了名字：“季怀斯？”
这一声带来的效果并没能如简迟所愿。指腹顺着脸颊缓缓划至眼尾，轻抚过的地方激起一片麻麻的战栗，季怀斯俯下身，对上简迟怔忪的双眼，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熏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侵略性：“你眼睛下的痣很漂亮。”
简迟从来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过这两个字。认知中，这种高度赞赏的形容词应该放在闻川身上更合适。季怀斯听上去并不是在开玩笑，按揉着眼尾下的肌肤，轻柔的手法让简迟浑身上下都颤了一下，好像被什么击中，短暂地丧失了行动力，直到季怀斯用唇代替手，在他的眼尾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明明只是克制地碰了一下，不如刚才的唇齿交融来得亲密无间，简迟体内的血液不可遏制地快速流动起来，催促着快要负荷不住的心脏。他同样听见了季怀斯的心跳声。
“你不讨厌我这样做，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也是有一点感觉？”季怀斯在笑，“你的脸好烫，是害羞了吗？”
简迟咬着后槽牙，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维持住脸上的镇定。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糟糕，“没有，我是被吓到了。”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这个讨厌不起来的吻让简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尽管没有经历过任何有始有终的感情，从前的他也一直默认喜欢异性。大部分人应该都会这样想，不是吗？可是现在回想，邵航强吻上来时，他的震惊更多源自邵航而不是同性，当季怀斯倾身靠近，他明明有躲开的机会却迟迟没有做，心里有一道声音萦绕不散，告诉他：其实你没有那么排斥。
这种奇妙的，暧昧的，让他暂时丧失思考能力的亲密，简迟不能区分到底源自喜欢还是新鲜感。原本在他看来，季怀斯这样的人应该会和更加优秀的人站在一起，和他一样温柔强大，可以独当一面。简迟不认为他占据其中任何一个优点，尽管季怀斯解释了为什么，他也依旧消化不了‘季怀斯向他告白’这个事实。
那是告白吗？
简迟有些不确定。谁的告白会这样直接亲上来作为感觉测试？虽然这的确很有帮助，可是反应过来之后，他似乎又陷入了一个由季怀斯创造出来的误区，里面太过真实，美好，甚至让简迟不那么想要出来。
学生会的官方账号很快发布了一条关于处罚的通知，部分学生用户因为在论坛言辞过激而被封号一个月，给予警告，让其他人引以为戒。有心人发现，名单上的账号全都发表过和邵航相关的言论，有几条掺杂了简迟的名字，不过在前者大量的衬托下，后者显得并不起眼。
有人在评论里开玩笑，现在怕是连‘太子’两个字都不能议论了，刚刚发出半分钟就被删掉评论。发现的人不敢重蹈覆辙，用更加隐晦的方式在论坛里对暗号，最终得出一致的结论：这位大少爷估计又抽了什么风，不想看见任何和他相关的帖子，干脆动用特权，删到干净为止。
简迟看见这条通知时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直到想起季怀斯曾说的‘我会处理好’。邵航成为了禁止的话题，连带因为邵航而被频繁讨论的他也慢慢在论坛里销声匿迹。尽管评论下有几条猜测是不是和邵航前些天突然发的动态有关，但大部分人似乎更倾向前者的可能，毕竟邵航不是第一次抽风。
这样的做法将邵航推到了风口浪尖，悄然换下了被针对的他。
要是放在从前，简迟一定会编辑半页小作文表达感谢，但在那个意义不明的吻以后，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联系过季怀斯，就连在路上看见也要连忙低头往回走。尴尬是其二，最主要的是不敢，想到这里，简迟打开了床边的抽屉，里面一直静躺着邵航给他的黑色胸针，现在，旁边多了另一枚泛着紫光的宝石胸针。
简迟还记得那天离开前，季怀斯将这枚胸针别在了他的胸口，温声说在给他答复之前，要简迟暂时保管。简迟记得他是拒绝了的，但可能是季怀斯当时的眼神太难让人说‘不’，也可能是那个吻以后大脑供氧不足，等他回到寝室时，才发现胸针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一起带了回来。
看着眼下一黑一紫两枚胸针，简迟感觉还回去的希望分外渺茫。

第80章 怀疑
换社团的申请批准下来以后，简迟选择了一个看上去不那么出众的社团，摄影社。知道消息的张扬原本热情地邀请他加入网球社，但是出于对身体素质的考虑，简迟还是坚持最开始的选择，小众又不用消耗太多精力。
“欢迎加入摄影社，没有基础不是问题，好好享受最后一年的课余活动最重要。”社长是一个看上去就知道脾气很好的RC，简迟前去提交资料时还对他表达了欢迎，这在圣斯顿有些难得。简迟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现在只但愿邵航知道以后不会做出什么更加过分的举动。
“安静一下，”杨峥上台清了清嗓子，没有像往常那样翻开教科书，“今天课程开始前，我需要你们填写一份表格，五分钟时间，链接很快放在大屏幕上，登录邮箱也可以看得到。不要交头接耳。”
PPT切换页面后显示出一条网址链接，没有人在乎最后那句‘交头接耳’，教室里的氛围一下子喧闹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简迟登录进那个网址，页面还在转动，张扬兴奋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插了进来：“简迟，你打算选哪个地方？”
“什么地方？”
话刚出口，页面加载了出来，一份关于出游地点的调查问卷让简迟明白了张扬的意思。往下翻了翻，可以选择的地点居然有足足三面多，简迟看见了‘诺克尔沙漠’，‘富丹雪山’这类以冒险而出名的地点，不由怀疑这是否真的是一份面向高中生的名单。这时刚好听到前面一个男生用格外高兴的语气说：“太好了，这次有富丹雪山，我好久没有去滑雪了。”
看来这是他的问题。
“这次的选择真丰富，还有奥尔林，我一直想去尝尝那里的美食，川临的餐厅都不正宗，”张扬一边翻一边感叹，“要是真的去了，学生会该下多大的手笔？”
简迟问：“最后去的地点是看投票统计吗？”
“主要是看投票，不过也要结合资金，时间和危险指数。如果很多人选了沙漠，剩下没有选择的人强烈反对，最后大概率也去不成。”张扬耸了耸肩。
“还很人性化。”简迟感觉这是圣斯顿为数不多的优点。
一直很安静的闻川出声：“你有了选择吗？”
“我还在看。”
简迟下滑的手指停顿在‘欧洲航线游轮’和‘圣托约海岸’之间，这是唯一两个和水有关的地点。简迟对其他冒险没有太大兴趣，主要是缺乏经验，他已经能预料到如果前去野营，完全没有野外生存知识的他给所有人拖后腿时的画面。闻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他的屏幕，“你想去海边吗？”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简迟可以嗅到闻川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也不是植物香，接近洗衣房里普通的肥皂味，有股淡淡不惹人反感的清新，遮盖着药膏的味道。简迟下意识往旁边移开一点，上次的事情让他对旁人的接触变得有些敏感，自然接上闻川的话：“嗯，我以前住在海边，到了川临以后一直没有再回去过。”
他细微的举动让闻川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抿了抿冷硬的唇角，“选好以后告诉我。”
简迟感觉闻川的语气似乎倏地变了一下，语句太短，来不及细致捕捉。五分钟快要到了，简迟有些纠结地按下了游轮的选项，海岸上的活动说到底都要围绕游泳，相比之下，他更倾向尝试一些没有试过的东西，主要也是因为这个选项看起来更像度假。
上次的意外以后，简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去学生会见沈抒庭，单是在脑海里想到那个画面就感到坐如针毡。不用猜，他也知道沈抒庭又给他按上了新的罪名，纠结了一个上午，简迟还是绕向学生会的方向，他觉得沈抒庭一定不会拉下脸主动找他，既然这样，还是识趣一点，至少不能再留给沈抒庭指责他的机会。
“简迟？你是要去学生会吗？”
只是犹豫了那么几秒，简迟循声看向转角走来的白希羽。一段时间未见，白希羽看见他时稍显欣喜地喊了一声，比起原来克制不少，快步走近，“好巧，我刚刚从学生会出来。”
简迟也接了一句‘好巧’，次数太多，他已经可以迅速接受‘何时何地都能碰见白希羽’这件有些脱离常识的事情，再离谱的事他都已经见识过，问道：“沈抒……会长在里面吗？”
白希羽没有注意到他一时的嘴瓢，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带着一丝不确定，“不知道，我刚才找了一个学长询问这次出游的事情，不知道费用要学生额外出还是学校全部包下，我不太好意思拿家里那么多钱。”说到最后，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让简迟意识到了他的疏忽，思绪飘了过去，“学长怎么说？”
“他说旅行的费用由学生会承包，”白希羽说，“不过他后面好像还有事情要忙，没有把话说完，我也不太确定。”
尽管白希羽说得的委婉，简迟也能猜想到对方会以怎样敷衍的表情回答一个特招生的询问，大概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话题跳了过去，简迟想起来什么，迟疑片刻后开口：“对了，你知道白书昀这几天为什么没来学校吗？”
他原本想问白书昀的情况怎么样了，那日意外以后，简迟一直寻找打听白书昀消息的机会。他想起白音年，那个极具压迫感，有些捉摸不透的白家大哥给他留下的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接起的是一个助理。他们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五分钟，才发现一个想要给钱，一个想询问白书昀的病情。
最后当然是什么也没有办成。简迟思来想去没有给白希羽发去消息，那样他害白书昀发病的事情一定会被对方知道。以白希羽对他哥哥的袒护，知道以后大概不会轻易原谅他。回到学校避免不了碰面，简迟还是不想把这段关系也搞得太糟。
所幸白希羽看上去没有起疑，叹了口悠长的气，心情稍显低沉，“哥哥的病情反反复复，这次又加重了。现在大哥不允许他出门，学校的事情只能再耽搁一阵，无论怎么样，身体最重要。”
‘加重’两个字让简迟的心咯噔了一下，白希羽后面稀疏平常的语气才让心情缓缓平复。平心而论，白书昀的确做了很多让他反感的事情，但如果真的是他害对方陷入生命危险，简迟也不会有一丁点报复成功的快感。还好从白希羽的神态来看，白书昀的情况再糟糕也应该不至于陷入‘危险’。
“希望他快点好起来。”这句话没有关心在里头，但也不是一句假话，简迟实话实说。
白希羽那双清亮的眼睛意义不明地闪烁了一下，抿了抿下唇，嗓音透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是啊，希望哥哥能在出游前好起来，赶上这次难得的短假。”
白书昀的话题引导简迟的思绪飘回那天包间里的对峙，其实直到现在，简迟也不能肯定白书昀就此放弃了针对他。白书昀也许为他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而加深恨意，也许为他的帮助抵消了厌恶，简迟更相信前者，后者只是他美好的期望。他不由得想起那天白书昀倒在地上，得知口袋里没有药时惊慌失措的眼神，后来简迟也想过很多次，为什么药不在白书昀的身上。
那个眼神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白书昀显然格外肯定药放在了口袋里，疾病缠绕他数十年，不可能连这最基础的保护措施都粗心到忘记。那药为什么会不翼而飞？还是说真的那样不巧，掉在了半路？
简迟原本已经放弃思考这个问题，直到白希羽的话让他重构起当天的画面，步伐停在宿舍门口，他才想起来，原本他是要去找沈抒庭的。

第81章 背叛
圣斯顿的高三比起常人理解的期末‘冲刺’，更像是毕业前的最后一场狂欢。尽管从张扬的口中可以知道他们已经狂欢了整整三年，但临到末点也仍然延迟下去了这个习惯。
学生大多很自觉——爱玩和爱玩的聚在一起，绝不打扰泡在自习室的部分特例。简迟和闻川张扬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每到得空的时候就会去自习室刷题，互相取长补短。
简迟的目标是考上柏洛斯大学的法律系，学校要求98的HSST成绩，相当苛刻的一个数字，也就是说他必须拿到前2%的好成绩。闻川的想法简单很多，金融是他的首选，理由只有一个，赚钱。张扬没有那么清晰的目标，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别太差就行了’，但在他们两人的带动下也慢慢减少了跑社团的次数，啃起书本。不同的目标并不妨碍此刻他们相同的努力。
但不是每次他们都能有相同时间的空课，比如现在，张扬还在文学课，自习室就只有简迟和闻川两个人。在简迟看来，闻川比张扬省心得多，很少需要他一遍又一遍地讲解题目，这样他可以花更多时间在自己的学习任务上。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铃快要打响，简迟熟练地收拾起课本，闻川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后天是菁菁生日。”
简迟动作一顿，问了句‘后天吗’，第一反应是要给小姑娘准备生日礼物，随后反应过来，“你打算出校陪菁菁吗？”
闻川没有否认，嗯了一声，“我承诺过她。”
“那你帮我也带一份礼物，”简迟想了想，“她上次在书店看到一册《自然史》，包了塑料膜，我看她喜欢本来想买下来，但她把我拉了出去，还硬要说不喜欢。”
简迟对孩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去餐厅或者坐车遇上调皮捣蛋的小孩还会很头疼，但懂事的菁菁很难让他不偏爱。闻川的唇角短暂地上扬了一下，好像被夸赞的不是菁菁，而是他这个哥哥，“我知道了。她会喜欢你送的礼物。”
“你打算那天晚上出校吗？”简迟问道，想起来曾经和深夜出校的闻川擦肩而过，被彻底无视。回神看向眼前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的闻川，与脑海中那张冷得掉渣的脸缓慢重合，感觉别样奇妙。
闻川颔首表示答案，稍垂下眼帘，仿佛在下定某种不希望让简迟察觉的决心，长发几缕垂在脸庞，低声开口：“你要……一起来吗？”
铃声响起。
“你说什么？”简迟没有听清，待铃声过去后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
闻川瞥开视线，尽管没有对视也可以看出被他掩去的紧张和一丝懊恼。简迟隐隐猜到了闻川刚才的话，想要起身的动作稍作搁浅，试探道：“你想让我一起去吗？”
不等闻川回答，答案已经浮现在了脸上。简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拒绝，而是略微动摇了一瞬，“学校应该不允许。”
“不会被发现，你可以放心，”闻川的眼底划过一丝暗光，加上了一句：“你能去的话，菁菁会很开心。”
简迟相信已经有过无数次经验的闻川给出的保证，外面响起几串脚步声，自习室的使用时间已经结束，新的人马上要进来。简迟收回目光，犹豫不决地说：“我再想一下。”
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害怕被人发现，而是怕被沈抒庭发现。学校不允许学生擅自出校，但经历了一个学期的洗礼，简迟差不多摸清圣斯顿某些不成文的规则，严格归严格，丝毫不妨碍钻空子的人。
简迟不是一板一眼的性格，偶尔也会想犯个懒，但是沈抒庭矗立不倒的存在让他不得不时刻防备，好不被抓到更多把柄。
回寝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蒙蒙，简迟打开锁，还没有踏进房间就被来自脑海的一声警铃按住了步伐，正准备开灯，黑暗中一只手猛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来不及抽回，简迟被拉进瞬间一片亮堂的寝室，下意识闭上眼，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低笑。
“是在等我亲你吗？”
这句话让简迟不顾刺目的光睁开了眼睛，邵航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看上去有些失望。这回简迟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腕，过了很久才找回声音：“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你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邵航走向简迟的床边，仿佛身处自己的领地自然坐下，回头对简迟挑了一下眉，盖不住的得意，“难道你会把你的男朋友拒之门外吗？”
简迟实实在在地噎了一下，腾上一股荒谬的好笑。他的确想过再次见到邵航时应该说些什么，比如当时他并没有答应，比如邵航应该再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情……但是此刻，简迟觉得说再多也没有用。
“你来这里做什么？”简迟转移了话题。
邵航反问：“你说呢？”
简迟顺着邵航的视线看向对面的床位，自从卫安离开以后，这个位置便闲置了下来。几天前老师找过简迟，告诉他可能会有新室友入住，简迟理所当然地以为会是新入学的特招生，于是特意把床位整理干净。他从来没有想过现在这个可能——床已经铺上新的被褥，放置属于邵航的私人物品。
这个认知让简迟的脑子嗡的一声，快步走进卫生间，洗漱台上摆放着两个相同款式的杯子。牙刷，牙膏，包括毛巾全都被换成了崭新的同款。简迟感觉他应该生气，事实上他的确感受到被冒犯的怒气，转身就要出去，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邵航堵在门口，想也没想地开口质问：“我原来的东西呢？”
简迟没有掩盖语气里的冲动不满，邵航眉梢处的喜悦兀然褪去大半，盯着他看了一会，嗓音微闷，“你不喜欢我的布置？”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你做这些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尽管简迟无数次告诉自己别和邵航理论，可当真的碰上事情，他会做的也只有理论。毕竟他总不可能学邵航那样阴晴不定地发疯，也没有季怀斯那样强大的能力，在邵航面前，他手里的武器太微弱，除了语言。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邵航又问了一遍：“你不喜欢？”
简迟不是不喜欢里面的布置，他不喜欢的是邵航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毫不犹豫地回道：“不喜欢。”
聊到这里，以往的邵航大概会冷笑，会说他不识抬举或者生气地破门离开，简迟没有想到的是邵航转身拨通了一个号码，几句后挂断，偏头对没有反应过来的简迟昂起下巴，看得出仍然有些不爽，说出来的话却与之完全相反：“十分钟后他们会把你原来的东西送回来。”
有一瞬间，简迟怀疑眼前的邵航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下意识问了一句：“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简迟话语里的怀疑让邵航烦躁地揉了把头发，透出一丝没藏好的委屈，压下的嗓音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简迟听，“我又不知道你会不喜欢。”
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邵航让简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刚刚腾起的火苗被‘刷’的一下扑灭，残留一点迷茫，一点不解。邵航被他看得磨了磨后槽牙，黑发衬得微红的耳尖有些显眼，扬了扬唇角，虚张声势般说道：“现在发现我的好了？”
理智瞬间回笼，简迟收回了视线，“没，我在想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再一次，邵航的反应没有按照简迟想的那样来。他不怒反笑，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头朝简迟凑近，“你是故意想惹我生气吗？”
被发现了。
简迟嘴上回答‘没有’，心底想的是又失败了。他现在有些怀念一言不合就摔门离开的邵航，现在的邵航不仅不生气，看上去还有长期赖下去的气势。
邵航仿佛读出了他心底所想，勾唇拖长低沉的尾音，“我说过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现在你是我的人，我会更加耐心，克制自己的脾气，但如果你选择挑战我的底线……”
“会怎么样？”
“你说呢？”
邵航挑了一下眉梢，笑意看得简迟背后泛起一些冷，“你的底线是什么？”
“比如你和季怀斯那个伪君子见面，天天和那个私生子混在一起，”邵航像是在悉数他的罪名，言语中泄出一丝熟悉的危险，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比从前的玩味多了些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简迟，不要背叛我。”
这让简迟毫无征兆地想起书中白希羽最后的结局，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心率微快。他早就知道，触碰到邵航底线的后果将会是什么。
可惜，他不是故事中的白希羽，也绝对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简迟躲开了邵航的手，留下一句：“还是那句话，以后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不能乱动我的东西。”
身后传来邵航得逞般悦耳的笑声，“知道了，以后我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碰。”
这句话含着意有所指的暧昧深意，简迟的眉心抽了一下，才压下过去堵上邵航那张嘴的冲动。
他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生活会有多么的‘精彩’。绝对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精彩。

第82章 刺激
和邵航说的一样，原来的物件很快由人送来，摆回了原位。简迟知道已经没有将邵航赶出去的希望，反复警告后，邵航不情不愿地躺在了对面的床上，大概从来没有睡过这样狭窄的单人床，频频翻身。翌日早上，简迟没有被闹钟吵醒，却被身侧的火炉生生热醒，想要翻身发现连动弹的空隙也没有。
第二次了。
简迟艰难地在单人床上转过去，邵航沉睡中的俊美面孔一下子放大在眼前，被简迟毫不留情地拍了下去，力道不轻。邵航睁开蒙着没有褪去茫然的双眼，鼻腔里挤出一声不悦的低音：“……干什么？”
“昨天你答应我的全都忘记了？”
简迟的质问让邵航清醒不少，打了一个懒洋洋的哈欠，双臂环绕住他的腰，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忘记了，你可以再提醒我一遍，也许明天会记得。”
“你……”
面对这种无赖行为，简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说不下去。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一幕或许会成为常态。幸运的是邵航早上没有课，简迟得以一个人离开，要是被邵航缠着一起走出寝室，他相信不用等到第二天，学校里又会漫天飞起不着调的传闻。
心情稍微平复一点，然而等走进教室对上张扬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时，这种感觉再次卷土重来。
“简迟，你真的和邵航住在一起了？”
大大咧咧的张扬都看得出简迟不好的面色，连忙加上一句：“我是从别人那里乱听来的，有人看见邵航走进你的寝室，还搬了好多东西进去。你知道的，邵航那个人做什么事都太扎眼了。”
简迟当然知道，以至于只剩下一种毫不意外的无力。张扬见他沉默，误解了什么，绞尽脑汁却越描越黑：“虽然邵航有时挺讨厌，但我还没看见过他这么认真地对别人。简迟你放心，我不歧视……”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简迟无奈打断，身后猝不及防传来闻川的嗓音：“哪种关系？”
张扬抬起头，刚回答三个字：“我们在……”随即被简迟第二次拦截：“没什么关系，张扬在说他论坛上看来的八卦。”
“对对。”在这方面张扬的脑子转得很快，明白简迟不想被别人知道刚才的谈话内容，连忙点头附和。
这个随口扯来且漏洞百出的谎言大概不会让闻川相信，但简迟实在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从闻川的脸上看不出他是否识破了这句谎言，坐在简迟身边，沉默一会，没有追问上面的回答，“你想好了吗？”
“什么？”简迟没有从这突然跳开的话题中反应过来。
“菁菁的事情。”
邵航的出现让简迟差点把这个事抛到脑后。思忖许久，或者说是纠结更合适。现在的他无法掌控自己在圣斯顿的自由，无论是抱有偏见的沈抒庭，还是占据寝室的邵航，简迟都没有办法忽略得那么彻底。闻川拥有学校的批准，但他没有。
“抱歉，”简迟觉得这两个字格外难以开口，可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等你过去后，我们或许可以开视频。”
闻川直直望来的双眼让简迟久违触到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冷郁，绕着沉沉的嗓音：“因为邵航吗？”
“不是。”简迟不自觉放低声音，僵持两秒后投降：“好吧，有他的原因。”
“简迟，我以为我们是朋友，”闻川开口，眸色微闪，难得说出一句完整的长句，“我一直没有把传闻放在心上，因为我相信你。你要为了邵航拒绝我吗？”
陈述性的话语平淡有力，随最后一句反问让简迟哑然。他并不是为了邵航，而是为了自己，可就像闻川说的那样，这是一个无论怎么选都没办法两全的选择。要么向邵航妥协，要么接受闻川的邀请，他对前者的感觉太过复杂，但闻川，是毋庸置疑的朋友。
犹豫中，闻川似乎已经明白了答案，唇角抿得很紧，半晌才发出声音：“我知道了……”
“我会去。”简迟匆忙出声，给出了回答。
果然，天秤最终向闻川的方向靠拢。
简迟知道他在别人眼里最鲜明的标签就是‘好学生’，好学生是绝对不会逃课，违反校规。但事实上，简迟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出和规则背道而驰的事情。芸城高中的校规没有圣斯顿这样严厉，简迟那时就会借着帮老师改卷子的理由在开空调的办公室里呆上一整个晚自习，只要他说自己已经完成了作业，相信他的老师就不会多说什么。当一件事情的结果可以轻易预见，简迟当然也免不了俗，选择让自己更加舒服的捷径。
他不喜欢后悔，当决定做出以后就不会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夜晚降临，校园空无一人的道路笼罩在寂静的月色下，闻川穿着一身黑色，双手插在兜里，站在路灯下和影子融合，目光追随从宿舍楼走下来的简迟，唇角不明显地向上翘了一下，低声问：“紧张吗？”
“这个时候就不要问这个问题了。”简迟拉住闻川的手臂，快步向前，他不敢保证邵航相信了‘去图书馆辅导张扬’这个说辞，差一点就要被邵航跟上来。不过想到邵航反应过来被糊弄后的表情，简迟的心情就和拂过面颊上的晚风一样舒畅。
妥协是自保，并不代表他对邵航擅自搬进宿舍的许可。这种带些报复的感觉让简迟都忽略了紧张，直到走出很远，才扭过头回答闻川最开始的问题：“很刺激。”
闻川任由他拉着向前走，无声笑了笑。
学校的位置太过偏远，打车到市里花费不少时间，这还是简迟第一次看见川临市中心的夜景，明亮得让他误以为闯入了白昼。第一事情当然是去买礼物，简迟把那套书亲自买了下来，才知道闻川已经提前订好蛋糕，六寸大小，配色是鲜艳的彩虹，最上面还有一个小糖人，写着‘生日快乐’几个字。分开看有些土，搭配在一起倒显出些特立独行的好看。
“菁菁知道我今晚要过来吗？”快要到的时候，简迟反倒紧张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给人生日惊喜。
闻川说：“我没告诉她，她看见你在肯定会高兴。”
为了缓解紧张，简迟接了一句调侃：“你就这么保证她会开心吗？”
“嗯，保证。”
闻川偏过目光，束起来的长发衬得脸庞线条清晰瘦削，睫毛打下一片阴影，在夜色中显得不那么清晰，却让简迟移不开视线，嗓音低沉流入耳里：“她接纳我所接纳的人，也喜欢我喜欢的一切。”
走到门口，声控灯应声亮起，也照明了简迟心底一瞬间的动荡。大概是刚才的光线太暗，话语太沉，才让他从闻川眼中窥见了一抹陌生的色彩，和曾经从季怀斯眼底流露的如出一辙。

第83章 充实
菁菁的反应比简迟想的还要热烈一点，接过礼物，眼睛和黑葡萄一样亮晶晶。闻川过去给蛋糕点蜡烛，简迟把和蛋糕一起送来的纸皇冠折好戴在菁菁头上，菁菁忽然凑近他的耳朵，低声像是说什么秘密：“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过来。”
简迟看出来菁菁刚才的反应不像惊喜，装作好奇，同样低声问：“菁菁怎么知道？”
“哥哥告诉我的。我问过他简迟哥哥会不会过来，他说不知道。”
“他不是说不知道吗？怎么会告诉你。”
菁菁喜滋滋地昂起下巴，“哥哥的想法太好猜了，说不知道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明就是想让你过来。”
简迟一怔，随后失笑，就连菁菁这样的小孩也看得出闻川毫不遮掩的情绪，可以见得闻川的心思多么赤裸。似乎感受到两道目光，闻川点燃最后一根蜡烛，看向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简迟和菁菁，像是在看两个小孩，眼底流露一丝纵容的无奈，“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菁菁连忙摇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眨巴眼睛，简迟也配合地说：“没有，你幻听了。”
闻川摇头，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指挥菁菁：“可以关灯了。”
房间‘啪’的一下暗下来，彩虹蛋糕在晃来晃去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梦幻。菁菁双手合十，表情认真地闭眼许愿，没过去几秒就睁开眼，转头看向简迟，“我的愿望许好了，剩下两个，一个给你，一个给哥哥。”
“愿望还可以赠送吗？”简迟笑着问，心和蜡烛上的火焰一样泛着暖。
“当然可以，我已经允许了。”菁菁一本正经地回答。
简迟抬起头，发现闻川也十分默契地看向他，对视两秒，简迟学着菁菁的样子双手合十，轻声说：“那我许愿……”
许愿接下来一年可以顺利度过，顺利地毕业，考上理想的大学。
一下子许下三个愿望，简迟才发现他其实也很贪心，三个里面，能实现一个也足够了。他睁开眼，坐在对面的闻川依然维持许愿的动作，脸庞笼罩在昏黄的烛光里，融化了眉目间的冷感，轮廓阴影分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平添一丝雌雄难辨的美感。直到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简迟才发觉刚才屏住了呼吸。
“可以吹蜡烛了。”
菁菁鼓足一口气，但还是花了几下才把蜡烛吹干净。房间的灯重新亮起，简迟分到一大块蛋糕，甜丝丝地化在嘴里，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下子吃得那么满足，到最后都撑得有些难受。看见闻川把剩下半个蛋糕放回了盒子里，重新打包起来，简迟问道：“要把蛋糕带回去吗？”
“带去医院。”闻川说。简迟明白了他的意思。
菁菁吃得嘴边全是奶油，听到这句话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抓着桌角问：“要去奶奶那里吗？”
“嗯，”闻川给盒子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弯腰抹去菁菁嘴巴边的奶油，“去洗一洗，马上出发。”
“好！”
菁菁欢快地跳下椅子，简迟不由一笑，从前他对小孩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如果能有菁菁这样的妹妹，似乎也不错。正想着，嘴角忽然覆上一片柔软的触感，很快消失，简迟回过头，放下手的闻川望着他，“奶油。”
简迟拿餐巾纸擦了一下，回以‘谢谢’两个字，被碰到的皮肤后知后觉地发烫。洗完手的菁菁跑了出来，打破简迟心底略微的异样。应该只是顺手而已。
夜晚的医院灯火通明，住院部的走廊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家属和医护人员。简迟原本想要等在外面，他一个外人可能会打搅气氛，可是菁菁却拉着他不肯撒手，闻川也没有阻止。最后，简迟稀里糊涂地跟进了病房。
“我知道你会带菁菁来，一直没有睡。”奶奶靠坐在床头，对着闻川笑，和简迟曾经幻想的一样，白发与皱纹挡不住她身上的亲切和蔼。看见奶奶放在被子外的手背贴着针，菁菁懂事地跑到床边，祖孙两人亲呢说起了话。
“菁菁住在学校，平时很难见到奶奶。”闻川说道，声音多了几分柔软。
简迟正想开口，忽然发觉奶奶和菁菁停止了谈话，一同看向他的方向。简迟一下子忘记要说什么，半晌才想起来应该介绍自己，有些磕绊：“奶奶好，我叫简迟，是闻川的同学。”
“我知道，”奶奶笑起来，眼尾的皱纹泛着温和的涟漪，慢着嗓子说，“小闻和我说起过你，刚才菁菁也说，你陪她过了生日。谢谢你，愿意和小闻这个闷葫芦做朋友。”
简迟看向闻川，即使被形容成‘闷葫芦’，闻川也没有任何反驳，看来真的默认了这个称呼。简迟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还好，其实也没有那么闷。”
奶奶继续说：“上次小闻告诉我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朋友，我当时还想，是不是胡编了一个人好让我安心，现在看来没有骗我。小迟，我能这么叫你吗？”
简迟点了点头，有一种非常奇妙的被素未谋面的人关心的感觉。奶奶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一点也不像简迟印象里沉闷刻板的老人，她喜欢开玩笑，逗菁菁和闻川，闻川在一旁默默听着，切下一小块蛋糕递给奶奶，奶奶吃了两口就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简迟才可以看出她并不康健的身体。
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简迟都没有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剩下的蛋糕闻川分给了照料奶奶的医护人员，菁菁困得睁不开眼，由闻川抱着送回了学校。等到处理好一切，坐上回圣斯顿的车，简迟才被疲惫打扰，原本想瞧一眼静音的手机，被旁边的闻川低声阻止：“休息一下，到了我会叫你。”
“好。”
简迟顺从地回答，他的确累了，但又累得很充实。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甜腻的蛋糕，菁菁的笑脸，还有医院里拉着他说闻川糗事的奶奶。简迟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温馨的氛围，印象里他从来没有见过外公外婆，简成超说当年何玥青为了嫁给他，和家里关系闹得很僵，家里人只在她最后重病的时候来看过一眼，留下一笔钱，此后再也没有了联系。而简迟的奶奶也仅存于童年模糊的记忆里，看到菁菁和奶奶之间的互动，简迟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菁菁的父母不会回来了吗？”模糊间，简迟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菁菁四岁的时候，奶奶的儿子死于一场车祸，他的妻子，也就是菁菁的母亲，留下菁菁改嫁了。对方不希望她带女儿嫁进去。”
“那就是不会回来了。”
闻川没有否认，“菁菁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这样跟着奶奶和我也很好。”
简迟闭上眼，缓缓陷入半梦半醒之间，他还有些事情想问，比如闻川刚才许了什么愿望，为什么花那么长时间；比如他为什么会和奶奶提起自己，又说了些什么……最后一句都没有开口，简迟沉沉睡了过去，靠在一处格外安稳的地方，梦里有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柔软地碰上他的脸颊，停在唇上。

第84章 偷拍
回到寝室，守在门口的邵航不可避免地与把简迟送上来的闻川碰面，气氛紧绷如弦，两人都没开口，却好像早已在对视中看穿对方了心思，一个冷嘲，一个冷漠。简迟刚从睡梦中强制清醒，绕过邵航径直扑向了床，把外面两个人人忽视得干干净净。
恍惚间，简迟睁开一丝眯缝看向光芒微弱的门口，邵航的背影依然矗立在那里，面前站着没有离开的闻川。隔得太远，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
简迟以为还在梦里，又或者做了一个逼真的梦中梦。向来水火不容的闻川和邵航怎么会有好好交谈的时候？这个疑问伴随梦一同在醒来后被抛诸脑后。
第二天清晨，邵航只不悦地说了一句‘昨晚闻川把你送上来’，简迟继续一开始说的谎言糊弄了过去。直觉告诉他，邵航一定知道了什么，但邵航没有问，简迟也不会傻到主动挑明。这原本就不是他的义务。
一切都风平浪静得如常，他和闻川的出逃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简迟惴惴不安的心随时间缓缓平复，直到几张照片整齐排列在实木桌上，这种来之不易的平静被猝不及防打碎——深色木纹衬得照片中他与闻川的背影格外清晰，足以看见他拉着闻川的那只手。
角度问题，亲密得关系不似寻常。
简迟盯着那几张照片，脑海乱成一团。事实上，从收到季怀斯短信的那一刻起，他就被不好的预感的笼罩。面对桌上的证据，简迟连不敢面对季怀斯的尴尬都一并忘记，哑口无言：“我……”
“照片是学生会成员拍到的，没有发出去，直接交给到了我手里。”季怀斯的第一句话就安抚住了简迟的无措，食指随话音有节奏地轻点照片，停顿，捻起其中一张，垂眸含着不浅不淡一如往常的笑意。简迟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那天晚上，其实是有原因。”简迟解释，可擅自离校违反规矩是不争的事实。他的声音不含多少底气，越来越轻，不由得低下了头：“……抱歉，我愿意接受惩罚。”
“简迟。”
季怀斯抬眸时放下了那张照片，平缓的嗓音少了几分温和：“我想听一听是什么原因。”
季怀斯的表情不带期待或是质问，这种淡淡的，多了几分冷感的模样让简迟不可控地慌乱了一瞬。他如实说道，有关菁菁的生日，医院里的奶奶，叙述时余光细致观察季怀斯的表情，发觉眉目间的冷稍有融化的迹象，简迟的心兀然一松，尽管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在意季怀斯的情绪，本能说不清，道不明。
“对不起。”结尾处，简迟又重复了一遍。
季怀斯摇了摇头，不清楚是在回答这句道歉还是上面的解释。面对起身朝他走来的季怀斯，简迟绷紧了身体，脑海里一会是要遭到什么处罚，一会是季怀斯生气了要怎么办，哄吗？乱七八糟的内容太沉重，压得他不敢动弹，眼睁睁看季怀斯来到面前，仰头对视。
“这句对不起，是对副会长说，还是在对季怀斯说？”
简迟愣住了，紧张的心仿佛凝滞一秒，随后更加快速地跳动起来，搁浅了思考，本能驱使着回答的那根神经。
“都是。”
这个答案狡猾又稍显图穷匕见。简迟想要避开目光，侧过的脸被季怀斯的手掌托住，不得不转回对视的方向。季怀斯温柔的眼眸含着千丝万缕的深意，轻启双唇：“简迟，我等了很长时间，看着邵航采取行动，再看着你和闻川深夜结伴离校。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给我答案，或者说，轮到我？”
这一下戳破了简迟一直试图绕过去的问题。他原本不愿过来，正是因为害怕回答。如果不是季怀斯在短信里说有一定要当面说的急事，他一定可以再多当一段时间的缩头乌龟。
简迟有些怵这样的季怀斯，好像那日毫无征兆的吻，温柔中掺杂不容抗拒的强制。这种感觉比单纯的逼迫更加无法定性，他不能确定，当时的动容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不忍心拒绝。
“很快，”简迟乱乱的，思绪从刚才的照片转移到了这里，“我保证，不会超过一个月。”
季怀斯笑了，扬起淡色的唇，一瞬间似乎又恢复了那个无害温和的季怀斯。简迟晃了一下神，听见他缓声开口：“我会等到两个星期后的出游，游轮上，你要给我一个答复。”
“好……什么？”简迟捕捉到了意外的一点，“已经定下了地点吗？”
“定好了，欧洲航线游轮，期待吗？”
简迟想起来，这是他填下的选择，但他完全没有想过最后可以入选，毕竟那足足三面的选择里，游轮看上去并不刺激醒目。简迟有些想这是最后投票统计出的结果吗？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得到的答案又会不会是他想要的。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季怀斯似乎没有看出简迟的纠结，方才的冷感已经从眉梢间褪去，回头拾起那几张照片，放回信封里，这个举动终于让简迟意识到最开始的话题。
“这些照片……”
“我会扔了，不会有人发现。”
简迟再次怔住了，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可是我违反了校规，而且还被人看见了……”
这句话似乎让季怀斯意识到这样公私不分明的的做法的确不是一件好事，放下信封，走回简迟面前，俯首在他的额上印下一个吻，看见简迟僵住的神情，问道：“吓到了吗？”
简迟如实点了一下头，额头上的温热不断扩散，扰得他听不真切季怀斯的声音，除了眼底柔和的笑意。
“这就是惩罚，下不为例。”
……什么？
简迟忐忑地踏入这里，最后晕乎乎地出来。季怀斯一开始明明表现得那样严肃生气，最后却只用一个吻就化开了最初的问题。那些照片该怎么办？拍下照片的成员不会对这种处理表达质疑吗？这样……就是解决了吗？
排除掉所有错误选项，答案似乎很明显。简迟的心乱成一团，推门离开时，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他记得进来时明明关上了门，什么时候敞开了一条缝隙？

第85章 私权
出游地点定下来的时候，张扬给简迟发来短信，惋惜地感叹祈祷没有显灵。手机那头的简迟略感心虚，认真安慰了张扬几句，没聊多久，张扬就忘记了最开始的郁闷，滔滔不绝讲起了对这场出游的期待。
简迟也不可避免有一些期待。除了芸城和川临，他没有去过第三个城市，包括一场像样的旅行。出游前一个周末，学校准许所有三年级的学生回家准备行李，接下来在船上的一周，穿制服不再是硬性条件。这个消息出来后，反倒压过了游轮的热度，简迟才知道圣斯顿的学生有多讨厌制服，不太明白为什么，至少他没办法从衣柜里找到第二套比制服更加精致的衣服。
“费用全部由学校承包吗？”
“是的，学校承包。”
简成超从一开始的震惊，怀疑，到边帮简迟收拾行李边夸赞学校的大方。这种事情简迟本来想要自己做，抵不住简成超的热情，好像要出游的人不是他，而是简成超。星期一早上，简迟和闻川一同坐车来到港口，停靠在海面上的庞然巨物让简迟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形容，毫不夸张地说，游轮下的他简直和蚂蚁一般大小。所幸简迟的表情并不鲜明，比起其他看呆了的特招生，反倒有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淡定。
“嘿，你到了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
张扬从后头拍了下简迟的肩膀，穿着身橘色卫衣和沙滩裤，头顶太阳帽，好像接下来就要去夏威夷吹海风，和一旁黑色长袖长裤的闻川身处两个世界。简迟看着他这一身打扮，不解问道：“你不冷吗？”
春天刚步入一半，阳光明媚，空气仍然有些刺入皮肤的冷。张扬满不在乎地露齿一笑，“等会我要去顶层晒太阳，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掉。简迟，你要一起吗？”
简迟委婉拒绝了这个提议。登船的时间到了。
悠扬悦耳的乐曲伴随奢华的内饰展露在眼前，简迟误以为来到了某座位于欧洲城市的宫殿。铺在脚下的地毯柔软得不可思议，清新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不知道来自香薰还是其他源头。简迟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颜色跳脱富有冲击的油画，看上去像是真迹。
“听说这艘游轮是会长名下的私人游轮，为了这次出游，真够大方。”
“对他来说，一艘游轮也算不上什么吧？”
“也是。”
……
前面几人窃窃的交谈声飘来几个字眼，简迟留意到沈抒庭的名字，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稍感到意外。这丝意外非常少，褪去比来时块。毕竟，沈抒庭是愿意花五百万买一丛花的人。
“我在十层。”排队拿到房卡，闻川扫了一眼上面的房号，看向简迟，“你呢？”
“我在……也是十层，”简迟微微一怔，他记得这是游轮的顶层，“房间的分配有规律吗？”
“不清楚，我是是506。”张扬耸了一下肩，没有简迟想的这样多，很快找到同在五层的同伴相约去房间放行李。如果简迟没有记错，这些人都是YC。但要是按照胸针划分房间，他不应该在一层或是二层吗？
这个疑问困扰在心头，找不到询问的机会。拿了一份游轮的地图和活动时间表，简迟和闻川搭上去十楼的电梯，走廊寂静得连脚步落在地毯上的声音也无法捕捉，唯有闻川低沉的嗓音带来不明显的回音：“今晚有舞会，你要参加吗？”
简迟对这个词有着不小的心理阴影，脑海中蹦出的首先是跨年舞会上令人窒息的尴尬，还有后半夜惹恼沈抒庭的那两朵被折断的花，都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简迟问：“你怎么知道晚上有舞会？”
闻川轻晃了一下手中的活动手册，“上面有写，要去吗？”
“现在才上午，等船开起来再说，我还不知道会不会晕船。”
这个解释比直接的拒绝好听一些，闻川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不过还是约了简迟收拾完行李后去楼下逛几圈。简迟应允下来，房卡刷开了单人卧室，这一点上圣斯顿很大方，毫不吝啬地让每个人包括特招生在内都拥有一间单独卧房。简迟提着行李走进去，目光首先被面朝大海的宽敞阳台吸引住，而后右移，落在雪白床单上的一片玫瑰花瓣。
骚包——简迟的第一想法。
脸庞被冰冷的玻璃触碰，猝不及防的温差让简迟战栗了一下，回过身时下意识朝后退，不料被及膝的大床绊住，馥郁的玫瑰香味瞬时充斥鼻腔，背下柔软的床垫还是让简迟眩晕了一瞬，视线聚焦，终于看清压在身上的邵航，还有他手里的那一瓶红酒。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也只有邵航。
面对简迟眼底的无奈，邵航扬着唇角，反倒像是受到鼓励般凑到侧颈暧昧吐息：“想我了吗？”
“我记得这是我的房间。”
“不欢迎我吗？”
简迟有些受不了呛鼻的玫瑰花味，推开邵航坐了起来，揉了下犯晕的太阳穴，“你是怎么进来的？”
“翻窗，”邵航取过早就摆在床头的高脚杯，递到简迟面前，挑眉一笑，“要来一点吗？”
这两个字让简迟完全忽略了他举着酒杯的手，敞开的阳台玻璃门涌进阵阵海风，伴随一声音呜鸣，船开了。简迟收回不敢置信的视线，“你是说你爬上十楼翻进来的？”
邵航低笑出声，差点拿不稳手里的高脚杯，半个身体都靠在简迟身上，笑够了拖长慵懒的声调：“让你失望了，我没有这么好的功夫。隔壁是我的房间。”
是的，邵航没有攀岩走壁的功夫，却有想要什么都触手可得的‘超能力’。简迟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干脆问出一直想问的疑问：“房间到底是按照什么方式排的？”
“你觉得圣斯顿会按照什么样的方式？”邵航意味深长，微沉的嗓音听上去对这种安排并不满意，“这一层是给BC的房间，不过……”
来不及等邵航说完后半句，简迟脑海已经嗡的一声。也就是说，除去因病不能参与的白书昀，这一层只有他，闻川，邵航和沈抒庭。
这一刻，他竟然有些希望白书昀可以出现在这里。
‘叩叩’两下敲门声带走简迟的思绪，以为是整理好行李的闻川过来找他，简迟起身，不料听到一阵温柔平缓的嗓音，哪怕在门的格挡下稍显模糊，简迟也认出那是季怀斯的声音。
“简迟，你在里面吗？”
上一个信息还没有消化完，下一个又迫不及待地赶上趟。这回，简迟终于听清了邵航满含嘲讽与不悦的后半句。
“不过，某些家伙滥用私权，把自己的房间也挪了上来。”

第86章 抉择
多了一个季怀斯，事情显然朝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
简迟没有办法让邵航翻窗回去，也不能干晾门外的季怀斯，硬着头皮打开门。季怀斯扫过床上邵航挑衅的目光，看上去并不意外，笑容不变询问简迟：“午餐快要开始了，一起下去吗？”
季怀斯越是平静，简迟的心就越是没有底。他张了张嘴，来不及回答，肩膀兀然一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的邵航亲密搂住他，挂着笑，眼神却是明晃晃的不悦，“副会长眼神不好吗？没看见我一个大活人还在这里。”
“我以为你不愿意和我搭话，所以没有叫你，”季怀斯说，“要是不介意，一起吗？”
季怀斯的态度太过坦然，以至于邵航只能分外不爽地磨了下后槽牙，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简迟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带上了门，还没来得及回头，另一侧清脆的开锁声响起，来自闻川房间的方向。
宽敞的走廊上，寂静了那么一瞬间。闻川的身形顿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出声。简迟不想让气氛沉下去，但解释什么都不太对，不对的时间，不对的地点，最终压下混乱，强装淡定望着闻川微暗的双眼，“……好巧，要一起下楼吗？”
简迟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个时候旁边走出来一个沈抒庭，他会把上面的话再重复一遍。
好在事情还没有戏剧性到这种地步。简迟夹在三个人中间，连路都差点忘记该怎么走，低头注视鞋尖和地毯上的花纹，极力忽略身边微妙的氛围。这种微妙的源头，毋庸置疑来自浑身散发‘不爽’且黑着脸的邵航，季怀斯和闻川一个神态自若，一个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其他情绪，衬得邵航像是身在另一个世界。
“简迟，你来……”首先注意到简迟的张扬挥手打了个招呼，话没说完，手也没来得及放下，眼前这场面让他一时间瞪大双眼睛。张扬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下更加毫不遮掩其中的‘我是谁我在哪’，等到简迟走到面前才回过神，不敢多看他后面那几个人，“你们这是……”
“路上碰到，顺路。”
迷茫了一秒，张扬忙不迭点头，“对对，顺路……你们是来吃饭的吗？我刚才逛了圈自助餐，东西还没全部上上来，现在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简迟对上张扬的眼神，快速一眼就心领神会，对他舍身扯开话题的举动倍感感动。
季怀斯偏过头，温声问：“自助餐可以吗？”
不想折腾的简迟连忙说：“可以，我有点饿了。”
不屑嗤了一声的邵航似乎本想刺上季怀斯几句，可快速应下的简迟让他只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皮笑肉不笑，“行，那就自助餐。”
简迟快步上前和张扬并肩，脱开了身边身后的窒息源，压低声音长舒一口气：“谢谢了。”
同样压嗓的张扬目视前面，看上去在正经带路，回答的话截然相反：“等会你要好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入学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大阵仗……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忍忍，马上就到了。”同样如芒在背的简迟说道。
到现在，简迟已经有十分良好的苦中作乐心态，面对一路上的围观，食不知味的午饭，总比连表面上的和谐也维持不住，当场闹起来要好。简迟意外的是，从前大打出手，两看相厌的闻川和邵航，今天却连一句嘲讽都没有，像是达成了某种君子协议，互相视对方如空气。这让简迟想起那天晚上迷蒙中看到的一幕，原来不是梦。
“抱歉，让你为难了。”
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简迟逃离了这个诡异的氛围。烘干手时，一道略感无奈的嗓音从门口传进耳里，没有指名道姓，简迟却清楚地知道季怀斯在对他说话，更明白话里暗指的意思。
“没事，”简迟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房间会在十层？”
季怀斯弯了弯唇角，动身走向洗漱台，逐渐拉近的距离让简迟小幅度往后靠了一下，手掌抵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不是什么复杂的操作，我可以办到，所以就这样做了。”
真是……简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随着时间推移，他越发觉得真正的季怀斯似乎并不如他想的那样完美无缺。但这样显得不那么真实，拥有情绪波动的季怀斯，反而让他的感觉更加真实一些。简迟看着季怀斯笑吟吟的眼睛，不那么有底气地说：“现在换，应该还来得及吧？”
“我想应该来不及了，”季怀斯弯下脊背，一声略含歉意的轻叹，环绕在耳边像情人的温柔密语，触电般发麻，“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礼物，等你拆开。”
礼物——简迟带着这个关键词，回到房间后掸去了被子上的玫瑰花瓣，毫不心慈手软。拉开最近的床头柜，空无一物，目光移向闭合的衣柜，简迟起身拉开，‘刷’的一声，得以重见天日的衣柜里挂着一套西式礼服。做工精致，完美贴合的尺寸。
简迟取下来，发现衣服里藏着一张邀请函，拿在手里都能闻到上面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信纸上用钢笔写着短短一句话，漂亮的字体让简迟反复看了几遍。
‘晚上九点，甲板上见。——季怀斯’
简迟捏着那张富有质感的信纸，从字聚焦到床上那件西服，心底像是有两道声音在斗争，久久不能平复。门忽地被敲响，慌忙中简迟用被子盖住了衣服和邀请函，打开门后，映入闻川的脸。
“我知道你跑回来了。”他开口。
简迟的心跳得还有些快，应和了一句，闻川朝房间里面看了一眼，被简迟看似不经意地侧身挡住，“有什么事情吗？”
收回视线，闻川不着痕迹地掩去眼底一瞬阴云，“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简迟刚刚问出口，就明白闻川指的是什么，“舞会吗？我……”
两道声音又在脑海里打了起来，一会是那张萦绕栀子香的信纸，而后变成闻川等待回复的深沉双眸，仿佛不用他开口，早已窥察出了真相。简迟大脑空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对不起，我晚上有事。”

第87章 接受
晚上八点，灯火通明的巨型游轮成为了海面上的唯一聚光点，藏在云下的月亮被游轮里婉转悠扬的舞曲吸引，探出一角，清清冷冷洒落在甲板上。
简迟松了松脖颈系过紧的领结，在圣斯顿的这一年里，他已经从一窍不通到不用看都能熟练打出漂亮的领结，此刻却突然失了手感。从看到那件礼服和邀请函开始，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调整领口。衣服没有问题，简迟只是消不去心头的紧张。
舞会已经开始一段时间。走出电梯，绕过载歌载舞的大厅，简迟隔着玻璃听到里面飘来的奏乐。好在他这身打扮和前赴舞会的人没有差别，中途碰上几个熟悉面孔，也不过是瞥了简迟一眼，发觉他孤身一人就用没有好戏可看的表情收回目光。看来在不知不觉间，他还是逃不过舆论的力量。
与热闹的大厅截然相反，夜色下的无人甲板显得尤其寂寥。简迟面朝海的方向，被迎面吹来的海风冷得一个激灵，不禁思考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答案显而易见。
“简迟。”
回过头，借着游轮里面熠熠灯光，身着白色西装的季怀斯像是准备赶赴某个上流宴会。白色不是一个容易驾驭的颜色，在他身上像是为气质和身量量身定做，单是站在那里就是目光的焦汇点，微风吹得季怀斯额前的碎发浮动，眼底的温情也裹了一层雾蒙蒙的柔意，来到发怔的简迟面前，递出左手。
飘渺的音乐隔着一段距离听不真切，季怀斯的声音字字清晰，落在耳畔：“有幸与你跳一支舞吗？”
简迟望着季怀斯的眼睛，里面涌动某种比大海还要深邃吸人的脉脉温柔，与认真揉搓，驱使他忘记了周围的环境，拂在面颊的冷风，将右手放在了季怀斯温热的掌心。
里面的人们在起舞，外面的他们偷走那一声悦耳的舞曲，披着月光跳动舞步。简迟曾经为了跨年舞会特意照视频学习过一点，现在派上了用场，不过他只学了男步，季怀斯跳的也正是男步，导致他时不时踩上季怀斯的鞋尖，连说了几声‘抱歉’。
双手交握，另一只虚搂着他的腰。季怀斯侧过颈，唇几乎擦着简迟的耳廓，嗓音比乐曲更加清冽动听：“这个时候我想听一些其他的话。”
简迟耳朵热热的，连带脸和脖子一起烧起来，还好天色够暗，让他可以面不改色地顶着这张脸，犹豫两秒，学着季怀斯的模样凑到他耳边：“我觉得里面的小提琴没有你拉的好听。”
季怀斯笑了起来，首先是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深，而后渲染到了眼尾眉梢，一同沾上主人不加掩饰的愉悦。简迟也被感染，心跳得略快，这一分神，又踩到了季怀斯的鞋。
一句‘抱歉’没来得及出口，季怀斯说：“记得你生日的时候我拉的那一首曲子吗？”
“记得，”几乎立刻，简迟脑海中浮现出了画面，和今晚一样的月光，“《舒伯特小夜曲》。”
乐曲声声递进，演奏进入了高潮。季怀斯贴在他脸庞，循序渐进：“除了生日快乐，那首曲子还有另外一个含义。”
“什么含义？”
“我爱你。”
简迟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彻底的静止，耳边的音乐戛然而止，翻涌的海浪悄无声息，他好像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如同灵肉分离。眼底映照出了季怀斯不掩温情的清俊面容，近在咫尺。简迟过去很久才找寻回了自己的声音，生涩如同破旧的手风琴：“我……”
“你不需要说你也是，我希望听到真实的回答。”
简迟说不出‘我也是’，更没有办法像季怀斯那样认真吐出‘我爱你’。这份沉重的，真挚的感情，让他逼自己直视内心。屋内的舞曲步入尾声，简迟停下了动作，放在季怀斯掌心的手没有收回，“其实我还不知道喜欢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句话说出口时，季怀斯眼底的神采暗下来一瞬，很快用温和掩盖，等待接下来的回答。简迟继续说道：“最开始你帮助我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一个各方面都离我很遥远的人，因为你太优秀了。张扬告诉我，圣斯顿里没有人讨厌季怀斯，我一点都不怀疑。后来，你给我的帮助已经远远超过了朋友的范畴，我越来越难以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说明我还是让你感到了困扰。”季怀斯的微笑里掺杂上些苦涩的歉意。
简迟摇了摇头，“但是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不讨厌这种感觉，比如现在……还有上一次。”具体的内容有些难以启齿，简迟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
“我觉得，”停顿了半晌，简迟依然能感受到季怀斯放在他身上的注视，带有强烈实质性。在这强烈的目光下，简迟说出了后半句，“我们也许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没有任何答案比这三个字更符合简迟的内心。他依然不懂得一段真挚的感情到底该如何产生，从很早以前，‘喜欢’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就是一件漂亮但无用的装饰品，可以观赏，没有一定要握在手里的必要性。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是心如磐石，永远不会松动。简迟清楚和一个人在一起代表了什么，这一丝松动是由季怀斯润物无声地撬开。他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季怀斯。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简迟感觉无法呼吸，事实上是真的不能呼吸，季怀斯将他抱得很紧，好像他是一个拴了绳的气球，一旦松手就会远远飘走。略显急促的呼吸在耳边落下，“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看看。”
简迟加了很多不确定的修饰词，丝毫不妨碍季怀斯自动剔除，只留下‘在一起’这三个字。他终于发觉自己勒得太用力，稍稍松开一点，眼底的亮色比月光更加漂亮闪耀，低声喃喃：“所以你答应了吗？”
简迟点了点头，恍惚间有种自己把自己买了的错觉。
“我是说先试一唔……”
强调的话没有说完，融化在了一个吻里。简迟的脑袋被风吹得犯晕，紧贴着季怀斯身上升起的温度，让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也许他不应该躲，现在季怀斯是他的男朋友，一个全新的身份。
很久过后，气都换不上来时才勉强分了开来。季怀斯不稳的气息使得咬字轻颤：“简迟，我很开心，你不知道我刚才心跳得有多快，我以为你会拒绝我。”
简迟问：“要是我拒绝了，你会怎么办？”
“换一个方式再继续，”季怀斯看着他笑，“当然，首先会难过一段时间，或者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
要是季怀斯这样的人都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完美的男人。
简迟没有季怀斯这样激动，更多是一种不真实的虚无感，像脚踩着片棉花，摇摇晃晃。他正准备回答，余光瞥见远处黑暗中的一抹影子，只有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等到简迟回过神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第88章 摊牌
对简迟来说，这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入睡前他想了很多很多，譬如季怀斯的家世背景，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和季怀斯的相识再到后来发生的一切……到最后，留在脑海里的只剩下一条：季怀斯向他告白，而他答应了。
如此简单，无从辩驳。不知所措的源头，或许因为这是他的第一场恋爱。
简迟被前来送早餐的铃声吵醒，随手取过床边的衣服，下床打开门，服务员将摆满精致早晨的餐桌推进了房间，介绍完菜品后不忘说道最后一句：“这是季先生为您点的。”
一句话瞬间让半梦半醒的简迟清醒过来，留下一句‘谢谢’，待服务员走后，简迟看着餐桌上插了花朵的瓷瓶，略感异样，摸出刚刚开机的手机，弹出来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季怀斯的‘早安’，后面跟着熟悉的星星笑脸。
简迟回复：早安，谢谢你点的早餐。
季怀斯的消息回复的很快：味道怎么样，喜欢吗？
看到这句话的简迟咬了餐盘里的半个小蛋糕，味道甜而不腻，不好形容感觉，但一定用了极好的材料。简迟腾出另一只手慢慢打字：很好吃，你吃过早餐了吗？
季怀斯：还没有。
季怀斯：不过你可以邀请我过去。
简迟迟疑地发出一句：邀请你？
消息出现在对话框的一瞬间，两下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毫无疑问，季怀斯站在门口，对前来开门的简迟展开一个比平常更温柔的微笑，眼底闪烁着清亮的光，“早安。这句话还是当面说的感觉更好。”
从确定关系的晚上开始，简迟感觉他们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但和从前相比似乎没有翻天覆地的差别。聊天时，往往是季怀斯问些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抛出话题和询问，他只需要发表观点和想法就可以。但不同的是，季怀斯不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多加掩饰，他更加明目张胆地表达喜爱，譬如在早晨点上一出意想不到的早餐，然后趁简迟没有反应过来时欺身交换一个自然的吻，并且附上‘早安吻’作为合理的解释。
做这些事，说这句话时的季怀斯顶着那张斯文俊秀的脸，温和的语气挑不出一点错误来。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看过别人谈恋爱的简迟便在摇摆不定中全盘接受。确定了关系，粘人一点也很正常，他应该会慢慢习惯这种感觉。
下午天气很好，顶层的泳池比任何一处都热闹。简迟想起来之前顺手带的泳裤——还好简成超想到了这一层，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带上，还有一条浴巾。两件东西一并捎上，简迟坐电梯到了顶层，这才想起来他本来可以在房间里把衣服换掉，还好露天泳池旁也设立了更衣间。简迟走进去，刚脱掉了上衣，准确来说两只胳膊还在袖子里，背后忽然抵上一股力，将他拉扯过来，不得不正面相对。
“……闻川？”
从钝痛中反应过来的简迟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可是眼前这张滴着水的冷峻面庞，束在脑后湿漉漉的长发，包括雌雄莫辨的眉眼都在提醒他这的的确确就是闻川。
简迟脸上的错愕似乎让闻川的理智瞬息回笼，他动了动唇，什么也没有说，缓缓松开简迟的胳膊，收拢了掌心。
“抱歉。”半晌，闻川哑声开口，垂下的长睫掩去了那片心烦意乱。
“发生什么了？”简迟看着浑身滴水，只穿了一条泳裤的闻川，心想难道是游泳的水有什么问题。问道：“你是来洗澡换衣服吗？”
“我看见了你。”闻川说。
换言之，他是看见简迟进来才会进来。
简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闻川的交流向来简洁，谁让他们都是不爱多言的人。此刻闻川眼底覆着看不透的深意，简迟更不敢轻易开口，胸膛里的心跳隐隐加快，不知为何，感觉不太妙。
“昨晚，”闻川握着拳的那只手青筋醒目，低沉的嗓音从喉咙中发出，“你说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紧绷的神经抽动了一下，简迟说：“我……”
“去见季怀斯，对吗？”
闻川的眼神让简迟第一次感受到一阵后怕，那种熟悉的，被毒蛇盯上的感觉隐隐有卷土重来的征兆。简迟原本想要隐瞒一段时间，等他彻底适应这段关系后再和身边的人开口，但闻川显然已经知道了一二。不管他是怎么发觉，简迟点了点头，“我去见了他。”
“然后。”
“然后……”简迟猛地停顿在这里，将头抬起，“昨晚，你在那里吗？”
夜幕中，转身离开的模糊黑影重浮在脑海。闻川紧紧抿着冷硬的唇角，未出一声，简迟就知道了他的回答。看来想要瞒住这件事的第一步就不太成功，折在了闻川这里。
“那你……都看见了？”简迟试探地开口，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刚才闻川那样生气，也许正是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缘故。
闻川盯着简迟，距离不知何时逐步拉近，深谙的眼底照映出简迟的脸，“我想听你告诉我。”
果然。简迟松了口气。不难理解，如果张扬悄无声息地和方愉在一起，一直等到他自己发现这件事，他一定也会产生‘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类似的怀疑。简迟略感歉意，微带一些难以启齿，避开了闻川的眼睛，“嗯……其实就和你看到的一样。”
寂静。寂静了很久，久到简迟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闻川暗得滴墨的双眸让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恍惚间，回到那天晚上，夜色下闻川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出那句话时的莫测表情。明明没有任何关联，简迟却兀然想起了这一幕，挥之不去。
“他告白，所以你答应了。”闻川说。
简迟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是……不是。”
“昨晚，我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没有出来打扰你们。”
闻川沉静注视他，“但是现在我后悔了。我应该出来阻止，那么多次机会放在眼前，我却一次都没有抓住过。”
“闻川，你在说什么？”
“如果昨天晚上，是我站在那里对你告白，你会答应吗？”
简迟彻底愣住，他和闻川，一定有一个出了问题，“……什么？”
闻川垂下头，水珠顺着额头划过高挺的鼻峰，抿在没有血色的薄唇中。简迟背抵在储物柜，周围的空气让他窒息，他感觉闻川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或者说，某种一直压抑在闻川心底的情绪在此刻脱离了束缚，毫无预兆地崩开，甚至压过了理智，驱使闻川一点点靠近，冷感的眸中涌动着层层波澜。
“你真的喜欢季怀斯吗？”
简迟答不上来，他想他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答应季怀斯的告白。可是在这前面加上笃定的‘真的’，在此刻凝滞的气氛里，简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对，气息不稳：“闻川，你先冷静一点……”
“我一直都很冷静，包括昨晚，”闻川说，“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简迟，现在我不想再冷静下去了。我应该更早明白，这对你没有用。”
简迟睁大了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冰凉的唇带着水珠的涩意压了上来，冷得微微战栗，柔软地将他固定在了原地。

第89章 乱套
简迟确认了眼前发生的并不是幻觉，更不是一场荒唐的梦。他用力将闻川推开，发生的太突然，手臂都止不住微微颤动，但这都抵不上胸膛里狂跳不止的心。
一下一下，寂静的更衣室里只剩下心跳，沉重交叠的两道呼吸。
闻川的眼神太可怕，简迟匆匆对上一眼就像被灼烧到一样移开视线，擦了两下湿润的唇，窒息的感觉却糟糕地愈发鲜明。简迟无法承受凝滞的氛围，和沉默看着他却用双眼诉说一切的闻川。仓皇离开前，简迟抬头看了闻川最后一眼，空白的大脑驱使他脱口而出几个字，闻川的神情骤然间暗沉下来。走出去很远，简迟才想起来他刚才的话——‘你疯了’。
闻川一定疯了。简迟在脑海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与此同时，另一道理智的声音却在不厌其烦地重复：闻川只是说出了他一直以来想要说的话。
一切事情的发展并不是毫无预兆。闻川那样孤僻的性格，为什么会独独对他敞开心扉？为什么会带他去见自己的家人，为什么就连菁菁都能看出闻川与众不同的态度？朋友，这是简迟一直坚信的理由。但事实上，潜意识里，当闻川看着他的眼睛，说出‘她喜欢我喜欢的一切’时，这道信念便岌岌可危起来。
简迟觉得荒唐，他原以为接受季怀斯的告白已经是他做过最大胆、最接近虚幻的一次抉择。然而就在做出这个抉择的第二天，更加难以置信的真相重重砸在了头上。简迟说不清闻川吻上来那一刻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炙热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是他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闻川的心跳。
他需要彻底地冷静下来。
返回房间的路上还算顺利，简迟埋着头，没有让路过的人看见他糟糕的脸色。有些人对他仓皇的步伐注目，但大多数没有兴趣研究为什么。简迟低头走进电梯，没有注意到前方出来的人，撞到肩膀的那刻，简迟迅速说了声‘对不起’。
对方没有回应，那种略感熟悉的僵硬和冷沉让简迟抬起头，心咯噔一下，然后下意识往后退了更大一步，在想起来他才是那个要进电梯的人以后。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和沈抒庭，或许是命里和电梯不对付。
电梯里的沈抒庭停顿在原地，黑色西装裤显得双腿线条尤为修长，白色衬衫扎进裤腰里，勒出清瘦挺拔的上身，解开两枚扣子的领口别着一枚鸽子样式的祖母绿别针。简迟发觉沈抒庭中意用简约的衣着搭配这种小配件，虽然这个发现在当下的情形中没有一点用处。
沈抒庭从头到脚地扫了简迟一眼，“你要上楼？”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简迟点头，煎熬地等待沈抒庭出来后再进去，然而僵持几秒，按着电梯的沈抒庭跃上一丝催促意味的不耐，开口：“还不上来？”
简迟被这句话弄得糊涂了，“你不是要出来吗？”
“我刚才想起来，有一件东西忘记拿了，”沈抒庭别开了眼，“上来，我不说第三遍。”
抱着极其的不情愿与极其的茫然，简迟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电梯合上，简迟盯着缓慢跳动数字的显示屏，尽管刻意避开接触与对视，他还是能感受到沈抒庭身上莫名的烦躁。从遇见那一刻起，沈抒庭周身的气场就变得极其紧绷，简迟还不至于傻到相信‘东西忘记拿’这种撇脚的理由，他只是不想和沈抒庭有过多的交流，干脆默不作声。
“你衣服湿了。”沈抒庭的声音来得有些猝不及防，简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胸前，一片水渍。
“这是……我刚刚从游泳池那里回来。”
这是闻川靠近时沾上的水渍。想到这一点的简迟无可避免地慌了一瞬，回答得不那么自然。半晌，沈抒庭收回冷然的视线，“游泳弄湿的吗？”
这句询问更像是一句嘲讽，当说话对象成为沈抒庭时，简迟可以确定这就是嘲讽。他一时间没有作声，好在三句话的功夫后电梯抵达了十层，简迟快步走了出去，然而柔软的地毯吞灭了脚步声，简迟不知道沈抒庭与他的距离是近是远，尽可能地匀速加快步伐，没有来得及拿出房卡。
“恭喜。”
一句冷淡的，没有起伏的声调，配上这两个字透出荒诞的喜剧感,不像是一句道喜，更像是下战帖时的通知书。简迟回过头，沈抒庭的位置比他想的更近，远没有三步之遥。简迟张了张唇，发声有些困难：“你在说什么？”
“你和季怀斯，”沈抒庭盯着他，眼眸就像是领口处的祖母绿胸针，漂亮没有温度，“恭喜你们。难道我不应该这么说吗？”
最后一句夹杂难以忽略的刻薄，似乎连沈抒庭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点。神色演变瞬息，换上了熟悉的疏冷面具，然而他还是暴露了自己的心烦意乱，这一点让周身的温度更低了一度，离他最近的简迟切身感受到了变化。
第二个坏消息。他原本想要瞒的更久一点的想法彻底粉碎到拼不起来了。简迟很是怀疑，他明明昨晚才下定决心，而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现在，他却感觉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更好笑的是身为当事人的他反而被蒙在鼓里。简迟有些破罐破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昨晚你也在那里？”
“季怀斯告诉了我。”
沈抒庭话音落下，眉心微微一拧，“也？”
意识到刚才一瞬松懈而暴露了什么的简迟连忙改口：“我是说，季怀斯是昨晚告诉的你吗？”
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显然接不上前面的内容。简迟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应付沈抒庭，仓促瞥开了视线。沈抒庭缄默一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或者说发现了什么，寂静走廊里回荡起他的声音，不冷不淡：“既然你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后悔，更不要做出背叛他的事情。季怀斯没有你想的那么大度好骗。”
刚才已经做出这件事的简迟一阵心虚，总感觉这句话意有所指。更让他奇怪的是，先前沈抒庭还在逼他做出选择，明晃晃站在季怀斯那一侧，可是现在他已经按照沈抒庭所希望的那样答应了季怀斯，沈抒庭反而给了他更差的脸色。字句夹枪带棒，好像不讽刺上几句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我知道了。你不是还有东西忘记拿了吗？”简迟扯开了话题，口袋里握着房卡的手心已经被闷得渗出细汗。这句驱客意味的话落在沈抒庭耳里使得他的脸色冷下少许。简迟没有心情继续耗下去，反锁了门，靠着门背脑子里塞满了闻川，还有刚才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话的沈抒庭。过了很久反应过来，外面一直没有响起开门的声音。
简迟不敢去看猫眼，径直扑向了大床。这时，另一个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掏出来后，赫然显示季怀斯的消息：游完泳了吗？我怎么没有在顶层看见你？
简迟大脑空白了几秒，打字回道：我回房间了，怎么了？
季怀斯：今天晚上二楼的酒吧举办活动，很多人报名，应该会很热闹。我想和你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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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怀斯：炫耀老婆的时候到了

第90章 游戏
“你说今天晚上？好像是有什么活动，”张扬那头吵吵闹闹，似乎在问旁边人什么问题，回到话筒边继续和简迟通话，“我问了赵泽西，他说有今晚酒吧有乐队演出，还有抽奖，奖品很丰盛，一等奖是什么……对，十万以内的任意礼品，真是下了血本。简迟，你打算去吗？去的话顺便帮我报个名，我也碰碰运气。”
简迟应了声好，没有继续打扰张扬，挂了电话。
奖品的确够诱人，不过简迟不觉得季怀斯是为了这个一等奖而邀请他过去。接连的冲击让简迟有些累，他不再去想，给季怀斯回了一个‘好’，倒头想要小憩，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睡梦中感官放大，船好似摇晃来去，简迟梦回了更衣室里和闻川的对话，这一次，闻川的话语更加直白露骨，模糊的脸看不清表情，唯有靠近的唇一张一合：“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朋友。”
简迟被定在那里，不能动也不能开口，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闻川，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
“我喜欢你。”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简迟毫无征兆睁开眼，窗外的太阳已经沉了下去，连带房间也灰蒙蒙看不见光。简迟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混乱的大脑一时间分辨不出是梦还是现实。
“简迟，你没事吗？”
简迟看向床边的季怀斯满含关心的双眼，滞了半拍，不由放慢呼吸，“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的第一反应是看向窗户，好在依然紧闭。
季怀斯说：“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没有接，我担心你出事，所以借来了备用房卡。现在已经六点了。”
手机屏幕显示出几个小时前季怀斯的电话和短信，彻底清醒过来的简迟略感歉意和心虚，“我本来只是想眯一会，没想到会睡过去。”
“在船上觉得累吗？”季怀斯压平他翘起的几根头发，含着浅浅的笑意，“有几个学生感到不适，吃了药后感觉好一点。你要是难受记得告诉我。”
简迟有些不敢看季怀斯的眼睛，更无法开口告诉他早上发生的一切。尽管内心在说不应该隐瞒，季怀斯有权知道实情，简迟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说出来后可以改变什么，或许还会让事情陷入更加复杂的境地。简迟不想要这种情况发生，但也可能只是他没有足够的勇气。
过了饭点的餐厅人影稀疏，简迟睡醒后食欲不好，吃了几口就感到饱腹。季怀斯提出到外面的甲板散步消食，再去二楼。路上，他自然牵起简迟的手，陌生柔软的触感直到过去很长一阵才让简迟意识到发生什么，胳膊略微僵硬，好像怎么摆都不合适，看见不远处走来的人时，简迟下意识抽出了手。
“……有人。”
“看见了也没有关系。”季怀斯的声音不轻不重，仿佛这对他来说一件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决定的事情。他看向简迟，夜色下眸色微微闪动，“你不希望别人知道吗？”
这个问题很难作答，简迟无法肯定地说‘不’。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和季怀斯在一起，好不容易的清闲又要被剥夺。剩下半年时间，他希望可以安稳地度过，答应季怀斯已经是他踌躇很久才做出的决定，至于其他，简迟想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没有出声，答案似乎也不可避免地泄露。季怀斯掩盖住一闪而过的深意，再抬眸时已经换成了笑容，“我知道了。活动应该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二楼的酒吧实际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酒吧，比简迟曾经在电视剧里看见的正常一些，没有乱晃的灯和群魔乱舞的人，三两成群地坐在卡座里，游戏聊天。当然，酒和音乐是必不可少，尤其是暖光衬托下的满墙玻璃酒柜，简迟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不便宜。
“简迟，你怎么才来？”
收到消息的张扬过来一把搂住简迟肩膀，结果抬头就看见了季怀斯，吓得当即放下手，“副，副会长？你也是来……”
季怀斯接道：“我和简迟一起。”
“我说呢，”张扬有些局促，看见季怀斯出现在这种场所带给他不小的冲击，“你们定好位置了吗？估计再晚点就要满了。”
简迟看向张扬走来时的方向，“你不是定好了吗？”
“定是定好了……”
张扬对简迟一阵隐晦地挤眉弄眼，过了几秒简迟才明白他的意思，季怀斯笑了笑，似乎没有察觉到张扬的为难，“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坐在一起。”
显而易见的，张扬不可能拒绝季怀斯的要求。
卡座里的人都是张扬的朋友，朋友的朋友，每一张都是熟悉的脸，简迟还在课上看见过一些人，不过都没有过交流。他本来以为只有两三人，看见这一阵仗几乎想扭头就走。这些人原本随性的姿态在季怀斯走过来后立马变得正襟危坐，像是摸鱼的下属面对突击查岗的领导，尤其是季怀斯本来就担任这一职务。
张扬凑到简迟耳边小声说：“你怎么把副会长给拉来了？”
简迟只能说：“其实是他拉我来的。”
张扬给了他一个不相信的眼神，简迟本来也没想辩解，默默喝了口刚端上来的水，入喉才发现是酒味，刺激得低咳了几声，还好周围音乐声大，没有人注意过来。气氛在季怀斯坐下时凝滞了片刻，不过只要他愿意，总是能很快缓借这份尴尬，收获所有人的信赖。加上一个气氛组出身的张扬，场面很快又热闹起来。
简迟参与不进去，津津有味地看着张扬和别人打闹吹牛，再次拿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才想起来这回事，意外的是，流入嘴里的竟然变成了温水。
“我刚才换掉了。”就在简迟研究水杯以为有什么魔法时，季怀斯的声音附在耳边，过近的距离导致听起来沙沙的，像是播放的磁带。
“我怎么没有看见？”
“你刚才光顾着看张扬，当然看不见我。”
这句话在耳边绕了两圈，怎么听怎么奇怪，明白过来的简迟有些好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还有种莫名新奇的感觉，说：“张扬是我的朋友。”
季怀斯说：“我们也是从朋友做起。”
原本只是一句寻常的回答，简迟脑海中兀然浮现出闻川的身影，一时间没有想好要接什么，不知道刚才正谈论他的张扬兴冲冲插过声来，“简迟，你要不要来？”
这帮简迟脱离了心底的异样，“要来什么？”
“国王游戏。”坐在另一半的赵泽西接话。他本来就是学生会成员，对季怀斯也没有别人那样紧张，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了一句：“副会长要来吗？”
旁边有人用胳膊肘撞他，季怀斯却先看向简迟，“你想玩吗？”
简迟还没听清楚这是什么游戏，旁边的张扬就迫不及待地催促他答应，听起来像是真心话大冒险。简迟觉得整晚干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于是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听见季怀斯说：“我也来。”
游戏总是冷场时的救星。简迟跟着玩了两圈，看到两个被点到的人被要求深情对望十秒再喊对方宝贝，接下来是一个RC过去要陌生人号码，大致明白了这个游戏就是改良版的大冒险。简迟这种中奖绝缘体参与游戏很有便利，基本只需要看别人起哄，怎么也轮不到他。既有参与感，又不用做出太大牺牲。
“这回我是国王。”新的一轮开始，刚才被迫深情对视的YC抽到了国王牌，一副要好好整回去的愉悦表情，“6号要和下一个走过这里的人接吻。”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笑起来，他朋友说：“万一走过的是服务员呢？”
“那也要遵守游戏规则。”
张扬说：“接吻太过分了，亲一个差不多了吧。”
那个YC想了想，没有什么意见，扫了一圈，“谁是6号？”
刚才还满是看戏心态的简迟看着手里的红桃6，确认三遍后明白是逃不掉了，沉重开口：“是我。”
旁边人起了哄，倒不是带有恶意，毕竟简迟坐在季怀斯身边，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当着对方的面乱说乱做。游戏的魅力就体现在这里，规则无论如何也不可以违背，否则就是玩不起。季怀斯的眉头蹙了一下，没有收敛其中的不悦，似乎正准备开口，被身后的来人打断。
“你在这里。”
所有人看了过去，包括简迟。而走来的沈抒庭还在对季怀斯说没有说完的话，神色淡然，“你的电话打不通，有人看见你走进了这里。学校刚才发来一封邮件，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尽可能早点处理完。”
话语落下几秒，沈抒庭察觉到诡异而安静的氛围，抬眸看向卡座里神情复杂，闪避他目光的一圈人，略过简迟时不明显地多停顿几秒，“怎么了？”
简迟想，如果现在把手里的牌扔掉或者和张扬换一下，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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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受伤的总是我

第91章 危机
音乐吵嚷，卡座一度很寂静，没有人开口解释，简迟甚至听到有人小声念了句‘不会吧’。
带着不可置信和看好戏的口气。
季怀斯起身挡住沈抒庭的视线，缓和了凝滞的氛围，“你来的不巧，我们在玩游戏，不如你先上楼等一会，我马上就来。”
“那刚才的任务……”一个RC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提了一嘴，沈抒庭瞥过去，问道：“什么任务？”
如果用平易温和形容季怀斯，沈抒庭就是与他截然相反的另一面。简迟不记得是谁说过，学生会的两个会长像是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坏话全由沈抒庭说，好人则让季怀斯当，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都像张扬一样看不惯沈抒庭。不过看不惯归看不惯，真正碰上，都只会像现在这样大气不敢出，更不要提当着沈抒庭的面撒谎。
那个RC把刚才的游戏和规则都细致地解释了一遍，最后不忘拎出简迟的名字，发觉沈抒庭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他连忙加上一句：“会长你别往心里去，游戏而已，我们可以再等下一个人。”言下之意，是不把沈抒庭算在里面。
毕竟谁也没有这个胆子指使沈抒庭接受一个特招生的吻。单想想都是足以让论坛服务器崩溃的大新闻。
简迟也是这样想。虽然他一点也不想亲陌生人，还是季怀斯就在身边的情况下，但是他已经脑子一热答应了游戏，前面几个人都不情不愿地照做了，轮到自己就反悔未免显得太没有诚信了一点。大概是沈抒庭出现在这里的缘故，简迟现在觉得亲个陌生人也没有这么困难了。
迟迟没有得到沈抒庭的回应，RC看上去担心自己说错了话，绞尽脑汁地想要找补，被沈抒庭冷冽的声音打断在开头：“游戏也要适可而止，刚才是对视，现在是亲吻，下一个该是什么了？”
几个人连忙认错，表示不会再过分下去。
沈抒庭没再浪费口舌，看了一眼腕表，“我还有事，动作快一点。”
“好……什么？”
不只是那个RC，所有人都怔住了，好像明白，又不明白沈抒庭这句话的意思。季怀斯唇边的笑容淡了些，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明显，“抒庭，你不要乱来，这个要求有些过分，让他重新改一个就行了。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我现在跟你上去。”
“是过分了一点，”沈抒庭迎着季怀斯的目光，祖母绿的眼底含着看不透的深谙，“但游戏规则不能随意违反，不是吗？”
言下之意——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霎时，简迟感觉如芒在背，身边的张扬似乎憋着一股劲，不敢在这时候插话。沈抒庭投下视线，沉默中竟然透出一丝不寻常的紧张，像是在……等待？还是期待？简迟差点以为自己看走了眼。这是在等他亲他吗？
说不出是不可置信多一点，还是惊悚多一点。
简迟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推了一下，还是他自己站起的身。周围人的目光带着好戏，蠢蠢欲动，还有人想要拿手机，但顾及季怀斯和沈抒庭只能作罢。简迟不敢看季怀斯，吞了一下口水，“其实你不用这样……”这样牺牲。
沈抒庭明明最讨厌被人碰，以他的能力一句话的功夫就可以摆脱，为什么要答应下来？最重要的是，沈抒庭已经知道了他和季怀斯的关系。
沈抒庭没有回答，缄默似乎比答案更加耐人寻味。简迟来不及深想，脑海里一边‘亲’和一边‘不亲’的天枰上下晃动，没有做出抉择，手臂猝不及防被人拉了过去，唇上贴上另一片柔软的温度，简迟怔怔地，看着季怀斯放大的脸。
没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包括简迟。直到这个短暂的吻一触即分，才有人发出一句‘操’。
最直白的语言，代表所有人此刻的心情。没有人大喊大叫表达心底的震惊，因为当震惊超过了正常额度，他们连话要怎么说都忘记了。
沈抒庭的眉目间的冷意缓缓沉下，表情略显难看。季怀斯牵着简迟的手，微笑的弧度和从前没有半分区别，坦然自若，“抱歉，我还是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因为觉得过分，所以自己代劳。没人相信这个完全说不通的逻辑，但也没人敢跳出来指责。
简迟承受着手上紧紧的温度，想要抽出来，却觉得好像太迟了一点。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大脑一片凌乱，甚至在想或许他刚才应该亲沈抒庭，至少这样还能用游戏糊弄过去。可现在这个局面，解释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哪怕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季怀斯毫不遮掩的心思。
“哈哈……这只是个游戏而已，大家别放在心上。简迟，时间不早了，要不然你先回去。”
张扬边打圆场边尴尬地笑，还没来得及站起身，门外大步走进一道影子，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下一秒，旁边卡座有人发出惊呼，这里发生的事情再也掩盖不住，全部人的视线聚集而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邵航一把扯过季怀斯的衣领，强硬把两人相握的手分开，灯影下的面色阴鸷，噙着抹危险弥漫的冷笑。
“你碰了他哪里？”
即使被邵航这样野蛮地逼问，季怀斯也没有流露丝毫慌张，他舒展开微蹙的眉头，不徐不缓的嗓音足以让邵航和一众人听清。
“我牵了我男朋友的手，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第92章 想你
简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不知道邵航为什么会突然地出现，季怀斯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而一旁的沈抒庭看上去没有要插手的意思，扫来的目光带着说不上的讽刺。简迟的头隐隐作痛，他就不应该答应季怀斯来这里。
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季怀斯根本没有掩藏这段关系的想法。
“你说什么？”
邵航的反问带着些荒谬和好笑，像是在听一个绝不可能发生的笑话，但暗下去的神色彰显他越来越沉的内心，紧扯着季怀斯的领子，“你把话再说一遍。”
“邵航，”季怀斯按住他的手臂，不加犹豫地解开了束缚，“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不要在这里闹下去了。”
像是在看一个玩闹的孩子，季怀斯的冷静与之成为鲜明的对比。
邵航退后了两步，半晌没有发声，他看向简迟，像是紧紧锁定最后的希冀，一开口就泛着哑：“他说的是真的吗？”
简迟有些不能呼吸，不明白心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我……”
“你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
对着邵航微红的眼眶，简迟嘴边的‘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邵航，浑身都竖着刺，抗拒任何接近与答案，但周身却透着明晃晃的低落和阴云，好像他只要说出那句‘是’，将有一道重物应声砸在邵航肩膀，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将再也挽回不来。
简迟还是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寻常的开始，草率而失措地收场。整一卡座的人最后都找了借口陆陆续续离开，台上的乐队还在奏乐，其他人似乎感受不到夜晚带来的疲倦，兴质昂扬地讨论刚才发生的一切。主角早已离场，邵航第一个扭头就走，沈抒庭也要回去处理事务。简迟和季怀斯一路无言地回到房间，关上门前，季怀斯抵住门框，轻声说道：“对不起。”
这是简迟第一次没有回复‘没关系’的道歉。他对季怀斯说：“会长找你有事，不要让他久等。”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季怀斯没有接话，看着简迟的眼睛，流露一丝黯淡的自嘲，“简迟，我只是怕你会离开我。比起邵航和其他人，我没有那样出众的背景和能力，在学校里我尚有一点职权，可是等到以后，你就会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怕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拥有更好的选择，从而离开我，所以我才控制不住想要告诉别人我们之间的关系。说我自私也对，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亲近你。对不起，是我没有好好考虑你的感受。”
简迟的心不可避免地软了软，刚才他还决定要再冷静考虑一下这段关系，现在对上季怀斯温和动容的双眼，这点动摇又瞬间烟消云散。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少了几分冷意：“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又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和你在一起。”
“我明白，”季怀斯说，“我只是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安全感。这个词从季怀斯口中出来带些新奇，听上去和他本人格外割裂。简迟微微一怔，听到季怀斯的声音随后响起：“这段关系一直都是我在努力推进，我知道你其实没有多么的喜欢我，也许比对别人多一点，但那样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
简迟对上季怀斯微深的眼睛，一秒，两秒，听见一声随风而散的喟叹，季怀斯将他轻轻揽入怀里，贴着耳边：“简迟，你能试着多喜欢我一点吗？又或者，把我看的更重要一点。”
手臂犹豫着抬起，简迟回抱住季怀斯的背，“我会努力……”努力多喜欢季怀斯一点。
这听上去很奇怪，简迟无法消磨心底的异样。他原来以为，在一起应该是一个分外完美的圆点，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看过别人恋爱，所幻想出来的和电视里演的差不多，和谐而美满。可季怀斯却告诉他，那个圆上有一处填不满的缺口，他想要更多的东西，而简迟不确定是否能给他。
“简迟，你出名了。”
张扬一大早就来到简迟房间，迫不及待地想要听第一手爆料。他先是绘声绘色地重述了一遍昨晚的经过，包含他纠结而震惊的心理活动，直到听不下去的简迟打断，他才岔开来说起昨晚的抽奖。谈及那个抽到一等奖的PC直接请了全场人酒水，张扬越说越可惜自己没在那里，而后一拍脑袋，掏出手机说出了上面那句话。
“我昨晚刷HS刷到了凌晨，”语气里听不出一点疲惫，“今天早上醒来，帖子还在那里，一个都没删。你说这是不是副会长的意思？”
简迟放弃了转移话题，“帖子在骂我吗？”
张扬意味深长地摇头，“都在夸你牛。”
一时语塞，简迟看向张扬的手机，说是夸的确没错，但在简迟看来有些一言难尽。一个帖子标题是‘求简迟出书，教教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一个BC和一个PC为我要死要活’，还有的是‘太子发动态时我还笑话过他，现在我必须道歉，他才是我爹’。这条帖子下最热的回复是‘叫什么爹，该叫嫂子了’。
简迟没再看下去，“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大家都在等你出书，”张扬说，“说实话，你到底做了什么？昨晚我坐在那里跟看偶像剧一样，你不是和邵航在一起了吗？副会长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说过我和邵航在一起。”
张扬惊了，“那他当时是什么意思……不对，你真的和副会长在一起了？”
顿了两秒，简迟点头。
张扬憋不出一句话，干脆竖起大拇指，由衷敬佩，“简迟，你真牛。”
简迟完全开心不起来，“我本来想多瞒一段时间，可是昨天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
“谁能想得到？”张扬满不在乎地摆手，“昨天的事情没人敢拍照片，但我看HS里小作文都有好几篇了，描写得绘声绘色，还有我在里面。我看看这个帖子里怎么说。‘这个时候，简迟旁边的傻大个非常没有眼力见地起来赶人，下一秒……’靠，怎么还带人身攻击？上一个帖子里明明说我出现得恰到好处……”
张扬叭叭叭的声音在离简迟越来越远，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直没有出现的闻川现在在想什么？昨晚邵航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那里？……响起的手机打断了思绪，简迟拿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来自邵航的消息。
邵航：我想见你。

第93章 不甜
简迟一瞬间以为是他刚才的胡思乱想被屏幕那端的邵航读取，不想回复，但又担心邵航会像上次那样找过来，于是问：什么事？你可以现在说。
他不觉得邵航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邵航的回复也侧面证实了这个猜想，短短三个字：先见面。
：我不想见面。
简迟没有犹豫地发送出这条短信，虽然按下去前脑海中一闪而过邵航泛红的眼眶，非常快的一瞬间。
对面安静了一会：为什么？
这在简迟看来很像句废话，邵航不知道为什么吗？但回溯从前，简迟想或许他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和季怀斯在一起了。
发出去后，邵航久久没有回复，简迟关上了手机。
一直以来，他习惯所有事情在掌控下的感觉，可感情不会这么听话。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简迟原本还没有做好充沛的心理准备，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处理这段关系牵连的问题，比如闻川，比如邵航。但季怀斯那一番发自肺腑的话仿佛拂去了心头模糊的雾，豁然开朗起来。
昨晚简迟认真查了安全感的词意，又花几个小时浏览了从前一次没有点进去过的情感论坛，终于明白占有欲是喜欢的附带品。季怀斯不希望他和别人亲近，希望他能多在乎他一点，说出这番话的季怀斯不再站在他所熟悉的副会长的位置，而是一个恋人。
这个崭新的身份，简迟直到现在才摸到适应的边缘。事实就像季怀斯说的那样，他的喜欢并不纯粹，里面掺杂感动，还有试探。简迟清楚记得季怀斯曾经对他的帮助，哪怕开始很多次都是举手之劳，但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做这个‘举手之劳’，只有季怀斯。
他也想要为季怀斯做些什么，想让季怀斯开心。从前的季怀斯似乎什么都不缺，现在，简迟终于找到了唯一一件，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张扬约好了和朋友接下来的活动，临走前特意问简迟刚才聊的那些话能不能说出去。消息早就传了不知道几个版本，简迟不想再隐瞒下去，反而显得他斤斤计较又可笑，于是点了点头，让张扬要是听到什么离谱的传闻最好能纠正一下，怀着一肚子八卦的张扬一脸‘包在我身上’地比了个OK的手势。
他走后没多久，季怀斯就打来了电话，声音听上去略含疲惫，还在沈抒庭那里处理学校发来的邮件。简迟没来得及多关心几句，耳边就隐约传来沈抒庭的声音，打断了这通电话。简迟只能暂且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虽然他知道现在呆在房间里是最好的选择，出去难免要被一些好奇的目光指指点点，但一路波折地经历到现在，简迟对此已经越来越无所谓。
当然，说不讨厌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希望季怀斯公开他们的关系。但事情已经发生，简迟不会去责怪季怀斯，他翻出来船上第一天时收到的活动册子，除了购物，游戏厅，赌场这类他很少接触也没有什么兴趣的地方，影厅吸引了简迟的注意，看到可以点片子那一条，简迟决定了下午的活动。
“现在里面在放什么？”
服务员回答简迟：“《伺机而动》。现在点片要排在五部之后，如果没有您想看的影片，六楼有私人影厅。”
一部高分的外国悬疑片。简迟没有再挪地方，得知电影刚刚开始十分钟，拿了桶免费的爆米花坐到最后一排。比起他刚才排除的游戏厅和赌场，影院稍显冷清，毕竟房间里就有投影仪，大部分人应该更喜欢私人空间。
这对简迟来说是一件好事，没有人打扰，暂且放下这几天密密麻麻堆叠起来的事，放松体验这场难得的旅行。事实上直到现在，简迟才终于有了一种度假的感觉。
电影声音很大，悬疑片的音乐往往很抓人心，正是因此，简迟看得入迷，没有察觉走到身边的人落座在他左手的位置。等简迟发现这一点时，电影正好结束一个高潮，他抓了两枚爆米花，刚放进嘴里，终于察觉到身边熟悉而冷感的气息。
“你……”一瞬间，简迟沉浸在剧情里的心抽离了出来，还没有说完后半句话，闻川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知道你会来这里。”
闻川先一步说出回答，搞得简迟一时想不到能接的话，不想气氛在沉默中尴尬下去，问道：“你看见我进来的吗？”
“张扬说你的状态比他想的要好，应该不会在房间里呆着，”闻川的声音在电影的衬托下显得平淡，不努力听就会漏掉几个词，“我想你不会再去顶层，也不会去人多的地方，所以就过来碰一下运气。”
运气很不错，但对简迟来说不太好。他咽下爆米花，嚼得有些无味，听到‘顶层’时心跳紊乱了两拍，“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闻川却不再出声，等到最后四分之一的电影播完，结局是凶手在追击中从高楼一跃而下，简迟却早没了开始的兴致勃勃。他看着银幕上滚动的报幕，缓缓开口：“闻川，如果你想聊……那天的事情，你肯定已经从张扬那里听说了昨晚的事。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是…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闻川说，“你只是做了对你来说正确的事情。”
他说完站起来，简迟仰起头时，心莫名漏了一拍，像是有些空落，有些怅然若失。长发垂在耳侧，打下半片阴影，闻川凝视他的眼睛，哪怕尝试掩饰，也没有盖住那一丝低沉的心绪，“简迟，你做好决定了吗？”
简迟‘嗯’了一声。
“我需要一点时间，”闻川说，“我不会撒谎，说我可以继续心无芥蒂地和你做朋友。抱歉，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尽管看得出闻川已经克制住了外露的情绪，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才过来说出这番话，简迟却捕捉到他话语里细微的颤，裹挟低落与自嘲。简迟感觉很不好受，一直以来，闻川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被亲生父母，被养父养母，他不可避免地产生怜惜，安慰闻川，施展善意，可是现在他又必须要斩断这丝联系，把闻川从身边慢慢推开。这是正确的事情，但情感和理智时常不能达成统一。
简迟说：“没关系，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或许适当的冷静才是对的选择。
闻川扯了一下嘴角，没有深入骨里的笑意，只是为了不让气氛冷滞，或者让简迟好受一点，“我明白。”
不知道闻川会不会后悔那天的冲动——简迟看着闻川的背影，思绪飘得很远，回到最开始的那个晚上，他在路灯下叫住出校的闻川。其实他根本不是那样热心肠的人，也完全没有想过身体会先一步做出不符合想法的反应。
现在探究为什么似乎晚了一点。简迟捡了颗爆米花放进嘴里，依然不甜。

第94章 歪理
简迟一直等到电影的报幕结束滚动，开始播放第二部 影片，直起坐太久而酸痛的双腿，把爆米花的空桶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双眼一时不适应外界敞亮的光线。
这个时间晚餐开始供应，简迟原本想要等季怀斯忙完以后一起吃饭，现在没有了胃口。不知道是爆米花太撑，还是闻川的那些话久久不散，简迟一路上难以集中精神，差点走错了方向。海风时断时续地拂过水面，和渐渐西沉的夕阳一样温和，简迟干脆停在栏杆旁，放空地吹风。
时而有人经过，认出他来，没有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而后窃窃私语，只是偶尔用余光瞥来几道，或者匆匆离去。对简迟来说，不痛不痒。
“简迟？”
这一声将简迟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心情在放空后平缓不少，看见白希羽时短暂地怔了一下就恢复平静。他正好打算走了，但不想让白希羽误会什么，问道：“你也出来吹风吗？”
白希羽说：“船舱里什么都有，但我不太习惯，每次出来看到海才心安一点。可能因为我第一次坐船，你也不适应这里吗？”
比起坐船，简迟更不适应的是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好像缓慢的时间轴在两天里忽然按下了快进键。但面对白希羽的询问，简迟只是说：“里面呆着太闷，我出来透气。”
“是啊，来之前我还想着能好好放松一阵了，结果现在还是每天呆在屋子里，”白希羽笑了一下，眼睛跟着弯了弯，“你怎么没有和副会长在一起？我应该还没说过恭喜你们吧？”
谈及季怀斯，简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原本剧情里白希羽对季怀斯不得而终的暗恋，产生一丝微妙的波澜。白希羽的眼里没有失落或仇视，干干净净地望着他，带着真切的祝贺。
“谢谢。”简迟决定不去深想，同样认真地回应这句关心。
“其实我从很早就看出来了，副会长对你的态度很不一样，”白希羽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为我挡下那桶水的时候，我想起副会长说过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学生会，于是过去寻求帮助。他看见我时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原委，直到我说出你的名字，他才严肃起来，让我立刻带路去找你。”
这一幕离现在似乎过去很久，简迟印象更深刻的是身为始作俑者的邵航，紧接着是季怀斯披在他身上那条散发淡淡栀子香的毛毯。他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的经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前我和他只见过一面。”
“这不是更说明副会长从一开始就对你上心了？”白希羽眨了眨眼睛，带些不让人反感的俏皮，“简迟，其实最开始，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埋怨你什么，只是觉得很可惜。有段时间我还总想你是不是讨厌我，或者我做错了什么。”
这番话仿佛自然的情感流露，落下时夹杂一声轻轻的叹息，简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当时他刚刚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极端地试图避开剧情中心的人，只不过失败得很彻底，白希羽是唯一成功的那个。他不讨厌白希羽，甚至可以说可怜原剧情里无法掌控结局，最终选择妥协的白希羽。
不过现在，局面荒诞地转变，简迟感觉他更应该可怜一下不知不觉被卷进来的自己。
白希羽得到否定的回答，笑意重回到脸上，他的情绪变得很快，一时间看不见刚才那点失落，说道：“你不要讨厌我就好，其实我还想毕业以后还能和你保持联系，不然的话，我连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简迟，你会嫌我烦吗？”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白希羽话语间的不对劲，何况是勉强算得上解白希羽的简迟。他不知道白希羽为什么一直在强调‘不要讨厌’，但找不到询问的机会。沉下去的夕阳带走了海面上最后一丝光亮，简迟回到房间，灯还没来得及填满昏暗的屋子，按在开关的手被扯过去，早就有了防备的简迟用力挣开，但没能躲过邵航的桎梏。
“松开。”灯亮了起来，简迟看清眼前的邵航，原本硬气的口吻削弱了一半。
邵航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两样，疲倦与周身低沉的气息却难以掩饰，盯着简迟眼睛，微哑的喘息随话音落下：“你刚才见了谁？”
“这和你没有关系。”
“你可以见别人，拒绝了我，”邵航嘴角扯起的弧度略显可笑，“你真的有这么不想见到我？”
简迟说：“我告诉过你，我和季怀斯……”
“你已经答应了我的告白。”
“我根本没有答应，那是你擅自做的决定。”
“你还收下了我的胸针。”
“那是你硬塞给我的。”
邵航加重了握着简迟手腕的力道，逐字逐句说道：“我不管，你和那个姓季的在一起又能怎么样？按照顺序，他也要排在我后面，他算什么……”
“邵航，”简迟打断了他，太阳穴突突的跳，“这种事情不是一场必须分出胜负的游戏，你根本不明白喜欢是什么，你只是讨厌任何人违抗你的决定。”
简迟很早就想告诉邵航，他并不是游戏的胜利品，任何人都不该是邵航解闷玩乐的玩具。他对邵航是否能理解这个道理不抱一丝希望。
邵航晦暗的眸子紧紧注视简迟，无声中弥漫让人心悸的危险。这一次简迟没有选择避开，横下了心，“季怀斯很好，你也明白他很好，只是不想承认这点，我……”
“我是讨厌别人违抗我。”
邵航兀然松开了手上的桎梏，“但对你，我用上了全部耐心。”
简迟心想这个全部真是少得可怜，手腕隐隐作痛，没有回答。邵航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朝旁撇开了脸，不让简迟看见他的眼睛，压得嗓音沉闷，参杂说不清是对谁的冷笑，“你别想我会放弃，绝对不可能，我装不出那副温柔腻人的嘴脸，也不会像闻川那样优柔寡断地分开冷静，他懦弱一点反倒是好事，能滚一个是一个，我绝对不会走。”
“你……”简迟脑海一闪而过什么，“你怎么知道闻川的事情？”
邵航掀来眼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酸不溜丢的冷哼，阴测测的，“我说这么多，你就注意到一个闻川？”
他扭曲歪理到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让简迟哑口无言，这么多话说下来，作用平平，中心思想依然绕不开‘不会放弃’这四个字。简迟彻底明白对邵航而言普通的劝导根本没有用，他把能说的都说了，总不可能把刀架在邵航脖子上逼他滚，更不能架在自己脖子上。
简迟过去关上敞开的窗户，心想当务之急是买一把锁，从源头堵掉邵航的路。

第95章 帮忙
简迟睡得意识朦胧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脸，轻微地扎人，晃动。
他想要避开，梦里没办法挪动身子，这种不得已的默许似乎给了对方得寸进尺的勇气，温热的肌肤贴得很紧，很密。简迟感觉有些不能呼吸，像是一阵一阵地溺水，然后得救，直到彻底清醒。
“饿了吗？”
坐在床头的季怀斯合上手中的书，简迟认出来这是他来之前放在行李箱但一直没有时间看的那本，坐起身时摇了摇头，慢了两拍才问：“学校的事情处理好了？”
季怀斯抬手整理了一下简迟翘起的几根头发，微微一笑，“一天的时间足够了。”
这个时候简迟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白希羽的那些话里其实有一句没有说错，船上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处处都灯火通明，缺乏真实感。简迟脑海中重新浮现刚才模模糊糊的梦，视线在季怀斯头上多停留了两秒，发丝整洁，神色自然，衣领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皱褶，仿佛从进来到现在都维持这个姿势没有变过。
简迟为自己的猜测感到一丝羞愧，季怀斯不疾不徐的嗓音在这时响起，带走了他的思绪：“我过来的时候看见闻川站在门口，他说你把东西落在他那里，我帮你拿了进来。”
“……东西？”
看见叠放在一旁的浴巾时，简迟的心紧紧缩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对上季怀斯的双眼，里面不含谴责或是失望，更像是富有耐心的等待，等待他接下来的解释。
那天发生的一切难以再瞒下去，简迟尽可能缩略了过程，犹豫片刻，把在电影院里和闻川说的话也一并告诉了季怀斯。等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简迟紧张观察季怀斯脸上的表情，好在季怀斯眼底的深色在他解释时一点点融化，变为了熟悉的温和，夹杂淡淡无奈，他坐在床边，低头时靠得和简迟更近了一些。
“你不用对我隐瞒这些，我没有那么小气。”
不知道为什么，简迟感觉这句话真假参半。
“不过，”季怀斯顿了一下，“知道了他做的事情，我还是有些不爽。”
“我已经拒绝了他。”
“我知道，所以除此之外，我很开心。”
当季怀斯的吻落下来时，简迟没有那么意外，他知道接吻的时候应该闭上眼睛，但还是忍不住看着季怀斯盖住眼眸的纤长睫毛，迟疑几秒，有些生疏地回应了这个吻。
简迟确定是非常浅的一下，季怀斯的呼吸短暂地滞停，太快，以至于简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压在了床上，上面留有他刚才躺过的余温，这回加上季怀斯的重量，背部深陷床垫，后脑由季怀斯的手掌护住，没有任何不适，如果不算上此刻狂跳的心跳的话。
这种亲密对简迟来说太过陌生，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或者说根本顾不上分辨，全部感官聚集在了被季怀斯碰到的地方，脸颊，后脑，手腕，还有唇。他想要换气，饶是这样季怀斯也没有给他完全的空隙，喘息时依然唇贴着唇。简迟感觉被碰到的地方烫起来，默默朝后靠远了一些，但是来不及，吻再次落了下来。
“季……”
简迟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剩下全部吞没在了湿热的吻里，被唇舌交缠着不紧不慢地打断。季怀斯像是一池柔软的水，并不强硬的姿态让简迟被慢慢束缚住般难以呼吸，大脑响起了危险的信号，红灯闪烁时，简迟终于逃脱了这个过于缠绵的吻。
“你……”简迟平复着呼吸，控制不住脸上攀升的温度，“你要起来了吗？”
这样近的距离下，季怀斯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湿润的唇，高挺的鼻梁，清隽斯文的眉眼，眼尾此刻染上一点薄红，看上去像是含着朦胧的雾气。简迟呼吸一窒，说不出为什么移不开眼，但他想，大概换成谁都不会比他的反应好上多少。
听到他的话，季怀斯动了一下，并不是起身，而是弯下脊背，头抵在简迟耳侧，喘息时的声线比平常更加沉，像是浑浊了的清水：“好像是的。”
简迟不明白这句‘好像’是为什么，直到他试图动弹僵住的双腿，抬起时不小心擦过了某个地方，一瞬间的空白过后，简迟不能更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也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包含的歧义。寂静中，简迟想要把头埋进下面的枕头里，被季怀斯阻止，含着略闷的笑意：“害羞了吗？”
“没有，”简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要不要……卫生间在那里。”
“可是我很难受，”季怀斯不明显地轻哼了一声，气息似有若无擦过耳廓，“简迟，你能帮帮我吗？”
这句放在平时不会激起丝毫水花的话在此刻犹如砸入水面的石子，简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思考，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像是第一天上岗就遇上棘手难题的学徒，束手无策地看着眼前的困局。季怀斯的存在与声息成为推着他前进的浪潮，让他离退路越来越远，只好试着上手，慢慢地，生疏地解决这个新颖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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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手机刚好亮了起来，弹出张扬的消息，他刚发出回复，背后的手就环绕过来撑住床单，靠近看上面的时间。
“我们错过晚饭了，”季怀斯的身上夹杂洗浴后的清香，还有熟悉的栀子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张扬给你发了消息吗？”
“他问我在哪里，要不要去找他一起唱歌。”简迟有些不敢转过去看季怀斯的脸，意识清醒的现在，似乎只是对视都能让他自燃起来。
“你想去吗？”
“不了，他肯定又要折腾到很晚，我有点累。”说到最后，简迟的声音含糊了下去，似乎听到一声轻笑，很快消散在了空气中。季怀斯起身前在他耳边轻吻了一下，说道：“那就我们两个人，去吃点夜宵怎么样？”
简迟半拍后说了一声‘好’，用余光悄悄看向季怀斯的方向，换衣服时的动作露出了一片光洁且肌肉匀称的脊背，顺着腰线没入裤子里。简迟没敢再往下看，扫回时瞥见季怀斯脖子上淡淡的红点，呼吸一窒，然后默默地，慢慢地，这回终于成功地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本来…其实…他完全没有想过要发展成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96章 失神
虽然过了晚餐时间，季怀斯依然让厨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宵夜，位置选在西餐厅区域，仿佛包下了全场，没有人来打扰，抬头就可以看见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观赏夜景。
简迟的紧张在这种放松的氛围里慢慢消去，绕着船舱散步时，季怀斯牵住了他的手，简迟没有抽开，心底有种奇妙的，细微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悄无声息蔓延。
像是从前一直踩在软绵绵的云端，终于落到了地面。
这种踏实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很久，回到房间后，简迟看了一下日历，才发现离返航只剩下两天。对于时间的感知很奇妙，刚开始两天他觉得时间像被凝固住一样缓慢，今天却觉得一周原来过得这么快。
洗漱完后，简迟才发现被单已经被人换过，或许是清洁人员在他和季怀斯出去时来过。这种巧合让简迟多想了一会，没有过多停留，短信提醒声就占据上来。季怀斯给他发了一个晚安，简迟刚在对话框里打出同样两个字，上面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白希羽：简迟，你能出来吗？
简迟奇怪：怎么了？
白希羽回复得很快，似乎想也没有想：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可以过来一趟吗？我在我们上次见面的地方。
最后这句话让简迟升起一丝不安，不知道白希羽只是这样说还是真的已经等在了那里，没有得到回答，他已经隐隐偏向后者，问道：明天再说可以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向来好说话的白希羽这次却坚定道：必须今天。
发完这句，无论简迟怎么询问，白希羽都不再回复。
简迟看向窗外，夜幕降临早已看不到一丝光亮。他直觉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很重要’这几个字又让他犹豫。如果此刻发消息的是邵航，简迟一定会选择无视，可是白希羽从始至终都对他抱有善意，如果真的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却没有赴约，简迟有预感白希羽再也不会将这件事的内容告诉他。
想到最后，都猜不出可能出现的答案会是什么，简迟又问了一遍白希羽：你已经在那里了吗？
这次，白希羽终于回了消息，一张照片。简迟看着上面拍摄的地点，披上床边放着的外套，带上手机和房卡离开了房间。
船上温差很大，简迟一出船舱就被迎面的海风冷得打了一个战栗，不由拢紧身上的外套，按记忆朝着白希羽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简迟遥遥一眼看见了依在栏杆旁清瘦的身影，似乎受到视线的感应，白希羽转过头，相隔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站定后，被风一下下刮过面颊的感觉更加鲜明，简迟只想赶紧解决事情，回到房间，“外面很冷，我们要不要走进去说？”
白希羽摇了摇头，被拒绝两次的简迟终于不再开口，他感觉白希羽有些奇怪，但难以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去描述，就在简迟试图深思这种不对劲时，白希羽开口：“简迟，谢谢你过来。”
这让本就不解的简迟加深了迷茫，如果没有记错，明明是白希羽强烈要求他过来。只能再一次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白希羽沉默了下来，许久后轻声说：“我真的不想这样做，可是没有办法，哥哥他发现了一个……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他拿来威胁我，从上船那天开始我就在犹豫，犹豫该不该听他的话。简迟，你相信我，我真的把你当作朋友，这些事情不是出于我的本意。”
当他抬起眼时，简迟才发现里面已经噙满泪水，夜色下粼粼闪着，委屈但真挚。简迟不明白，“白书昀让你做……”
最后两个‘什么’来不及脱口，一张满是刺鼻味道的手帕从后捂住了他的口鼻，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不够，更不要提挣扎，等意识到一切都策划好时，简迟的意识已经开始流散。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白希羽泫然欲泣的脸，电光石火之间，明白了一开始的违和来自哪里——白希羽眼底不再有熟悉的天真澄澈，那只是一双普通的，含着无奈与算计的眼睛。
他怎么没有更早一点发现？
微弱的光透过眼皮刺着许久没有见光的眼球，首先是疼，太阳穴像敲着钉子一阵阵疼。简迟缓慢地，艰难地睁开眼，除了五感，身体和四肢仿佛浸在水泥中无法动弹，气息堵在胸口得不到疏解。又过了很久，简迟不知道是多久，他才感受到了手上的知觉，然后是胸口，双腿，脚掌。
身下是一张床。他察觉到这点。
“咳……”简迟原本想要发声，干得烧起来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他不知道那人给他闻了什么东西，虽然意识清醒，但比挨打好不了多少。简迟艰难地坐起身，一下床就倒在了地上。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但简迟只能咬咬牙，扶着床沿站起来。房间很大，同时也很暗，从床头的柜子和头顶的灯样式来看，并不是什么便宜货。简迟心底划过各式各样的猜测，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不在船上了。这个答案在推开房门后得到了更加准确的证据，顺着不远处的螺旋式楼梯，下面的房间和客厅一览无余，处处洋溢贵气的装修让简迟心底打着鼓，隐隐猜到了这是哪里。
“有人吗？”
简迟试探地喊了一声，扶着墙壁朝楼梯的方向走去，刚踩上一节楼梯，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在做什么？”
这猝不及防的一声让简迟猛地抬头，白音年站在上面的楼梯，垂首打量他，黑色衬衫挽到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眼神陡然一凌，“小心。”
晚了一秒，四肢虚弱的简迟无法收回踩空的一脚，从楼梯上毫无防备地滚了下去。疼痛来不及传递到大脑，简迟模糊中看见白音年朝他走来的身影，停在面前的黑色皮鞋是他第二次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

第97章 养伤
当人一旦倒霉起来，所有事情都变得不再顺心。简迟用亲身经历明白了这个道理。
醒来时换了一个陌生的房间，更加宽敞明亮，简迟才意识到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头疼稍有缓解，他试图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凝在了被绷带缠绕的左脚腕，隐约的疼很容易被忽略，但当简迟想要移动时，顿时疼得眼前一黑。
“你醒了。”
走进来的男人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打扮得不像医生，拿手电筒照了一下简迟瞳孔，再摸了摸他打了石膏的脚腕，“韧带扭伤，四周后拆石膏，这段时间走路小心点，尽量别下床，你之前服用了什么药物吗？身体那么虚。”
简迟到注意力全被对方那句‘韧带扭伤’和‘四周’夺了过去，“这么严重吗？我感觉也没有很疼。”最后一句其中不实，简迟只是不敢相信需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还有最重要的是：“你是谁？”
男人像是被气笑，“我刚才和你说了这么多，难道是在胡言乱语？我是白家的私人医生，姓韩，你可以叫我韩医生。严不严重不是你说了算，这段时间好好养着。”
韩医生看起来三十出头，语气强硬得让简迟连驳回的机会都没有，他还没有见过对患者这样简单粗暴的医生，但更让简迟在意的是前面‘白家’两个字。
他没有猜错，这里是白希羽的家。
一切都跟着显而易见起来，白书昀发现了白希羽某个非常重要的秘密，以此作为要挟让白希羽从船上绑走他。然而大概连白书昀自己都不会想到，他一来就遇上了这样的意外。
现在白书昀在哪里简迟不得而知，他连从这个房间走出去都费劲。韩医生叮嘱完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听到关门声的简迟立刻寻找起手机。他确定前去赴约时带上了手机和房卡，但从醒来到现在，这两样东西全都不翼而飞。
简迟拉开床头抽屉，这是目前他能够到最远的距离，毫无疑问，空空如也。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简迟也感到一阵失落。
“醒了？”
开门伴随一声低沉的询问毫无防备地响起，简迟僵在那里，来不及掩饰打开的柜门，白音年已经走到身边，替他稳稳关上了抽屉。
“医生的话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白音年仍旧穿着那件黑色衬衫，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带给人难言的压迫感。他没有询问简迟刚才在做什么，或许不在意，或许是知道所以没有开口，目光顺着简迟打了石膏的脚踝来到脸上，略过脖颈时眼神暗了少许，“你应该了解现在的情况。”
简迟说：“其实我不是很明白。”
“白书昀在我出差的时候擅自让人把你带回来，昨天我提早到家，他并不知道，”白音年话语简洁，“这件事情我会让他给你道歉。”
‘带’换成‘掳’应该更加贴切，简迟听完后点了点头，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是白音年的出现救了他。白书昀这样做的目的仍然不得而知，但不用猜也知道无外乎报复，简迟已经放弃了理解他的脑回路。
“道歉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的手机找不到了，”知道这件事和白音年无关后，简迟的警惕松下不少，目前看来，白音年应该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我能联系一下家人和朋友吗？”
过去整整一天，季怀斯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他的失踪，想到这个，简迟按捺不住迫切联系的心，可当白音年的手机拿到手里，简迟犯了难。他和同学的交流都在HS上，软件为了安全性，下载的同时绑定了手机，根本没有办法异地登陆，简迟只能寄希望于电话，可糟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季怀斯或是学校任何人的号码。
白音年看他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有什么问题吗？”
简迟只能小声说了句‘没有’，大脑飞速运转，拨通了简成超的号码，耳边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简迟，怎么了？”
简成超和平常无异的询问让简迟明白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于是定下心，用同样寻常的声音回复：“航线有变，我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你不用担心，学校让我们和家里人说一声。”
最后一句话把简成超的疑问打消得干干净净，他对圣斯顿无比信任，同样信任简迟，“行，那你回来的前一天给我发个消息，我好空出来接你。”
“好。”
电话挂断，白音年看着递回眼前的手机，“结束了？”
“结束了。”
“比我想的要快。”不知道出于什么意思，白音年留下这句话，不明显地勾了一下唇角，但简迟确定那并不是笑意的弧度，带些难以言说的冷沉。
不等简迟继续想下去，白音年已经瞥开视线，“每日三餐会有人送过来，其他的需要按旁边的铃，韩医生每隔三天会过来检查你的情况，直到痊愈。还有问题吗？”
这种给下属颁布命令的语气让简迟下意识接了一句‘没有’，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我可以回家养伤，不用呆在这里……还麻烦你。”
“毕竟是白书昀犯下的错，”走出门前，白音年为这句话停下脚步，背对着简迟嗓音如大提琴般悦耳富有磁性，“作为他的哥哥，我有替他弥补过错的必要。”
“其……”其实他一点都不需要这种弥补。
可是来不及了，简迟听到耳边响起的关门声，房间再次恢复沉寂。白音年走后没多久，佣人送上来今天的午饭，明显是为病人专门定制的营养餐。简迟问她要了两根拐杖，等人走后，拄着拐杖艰难地下了床，从床头到卫生间，短短十步的路程就花了五分钟之久。
简迟靠着洗漱台，缓慢洗了一把脸，乱糟糟的脑海在清水冲洗下平复不少，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这趟折腾下来脸上的肉都消下去些，面色苍白，唇上也没有了血色，衬得敞开的领口下几枚淡粉色的点格外明显。
镜子里的简迟表情一片空白，一如此刻的心情，半拍后，意识到这是什么的他抬手捂住，然而这个动作已经不能起到任何弥补的作用。简迟忍不住回想，刚才从白音年的角度能不能发现这些痕迹？答案当然不如所愿，白音年大抵看得清清楚楚。
他和整个白家大概都命里犯冲。简迟自暴自弃，又无比确信地想。

第98章 是非
简迟感觉他不像是在养伤，而是被困在了这间别墅，这个房间。整个下午他按了三次铃，前面两次都是询问能否和白音年再谈一谈，最后一次他要了几本用来解闷的书，显而易见前面两次的成果。
动不了身体，联络不到外界，仅仅两天时间都让简迟觉得过去了两年之久。在这两天里，白音年没有再出现，至于白书昀，简迟都无法确定他是否在这里。唯一可以交谈的机会是在佣人上来送餐的时候，可她们并不理会简迟的话语，放下餐盘后就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简迟不敢想象长年累月生活在这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大概会疯也说不定。
当韩医生第二次出现在这里，简迟竟然有一种如获大赦的感激，检查身体状况的间隙里，他忍不住询问：“这里到底是哪里？我是说房子的具体位置。”
韩医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想干什么？”
简迟委婉地回答：“我想如果能回家养伤，说不定会好得更快。”
“这里有最好的环境和医疗设备，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我可以立马叫来川临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到这里会诊，”听上去不像在说大话，韩医生打量简迟，似乎在猜测他的想法，“你不满意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里并不是我该呆的地方，”简迟强调，“我想要回家。”
“那你应该去和白音年说。”
这就是简迟最关心，也是最头疼的：“我找不到和他说话的机会。”
韩医生收拾工具时头也不抬地回道：“你天天住在他的家里都找不到机会，我一个医生怎么可能办得到？”
他随口一答，简迟被实实在在地噎住，更要命的是这句话没有说错，他本该是最有机会接触到白音年的人，可在这两天时间里，他连白音年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清楚，更别提找到和他交谈的机会。
“你能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吗？”简迟赶在韩医生离开前出声。
“从市中心开车到这里需要一个半小时，”韩医生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打消掉吧。”
简迟没了声音。
眼下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出路，连偷偷从这里逃掉的想法也在听到韩医生的回复后烟消云散。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再来一次折腾。所有路都被堵死，只剩下最后一条，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条。
天色暗下前，简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庆幸的是，每个楼层都安装了电梯，不然简迟想他可能会在下楼梯时造成二次伤害。等慢悠悠地挪到沙发旁坐下，简迟长舒一口气。此时，挂钟上的时间正好走过五点。
等待是个很笨的策略，但有用。
当模糊的意识回笼时，简迟才意识他在沙发上睡着了，连忙起来看向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八点。窗外清亮的天蒙上一层灰扑扑的雾，寂静而压抑。简迟强撑起精神，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清脆的开门声才从身后传来，毫不夸张的说，这是简迟听到过最悦耳的声音。
“白……先生。”
‘白音年’和‘白大哥’这两个称呼在脑中划过，似乎都不合适他们之间的关系，简迟半道改口，换成了最不会出错的两个字，望向玄关处还没有换下西装外套的男人，“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最后一个字落下，白音年才从停顿中恢复进来时的动作，他把脱下的外套递给旁边的佣人，松了松领带，边走来边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随之露出颈下的锁骨，坐在拘谨的简迟对面，长腿交叠。这个时候白音年才出声，却不是回答上面的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了。”
简迟微微一怔，“五点。”
白音年看着他，凌冽的目光仿佛在确定这句话的真伪，片刻后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我不应该留在这里，”确定白音年准备好了聆听，简迟壮着胆子说出第一句话，后面的内容自然而然地顺利起来，“白书昀的错也不需要你来弥补，我想要先回家，把伤养好，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而且我现在联系不上我的朋友，他们一定很担心。”
“你说的朋友，是指季怀斯，还是邵航？”白音年靠在扶手上的修长指节轻击沙发，念出名字时轻描淡写的姿态并没有让简迟第一时间发现其中的深意，“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吗？”
“……什么？”
简迟怀疑自己听错了，心跳得略快，隐隐明白白音年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又不敢确定，问道：“什么叫做其他人？”
“学校里的事情我略有耳闻，版本很多，很精彩，”白音年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浅抿了一口，似乎有些凉掉，眉头微蹙，“小昀和我说过不少有关你的事情，我很好奇，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迷恋上的会是怎么样一个人。”
仅仅两秒，简迟意识到话语间的人指的是邵航，不由一阵哑然，“我……”
白音年不需要他的回答，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嗓音沉缓稳重：“我找人调查过你，一般来说，我不会告诉对方这件事情，他们也永远无从得知，但是对你，隐不隐瞒都没有差别。”
简迟耳边嗡嗡作响，感觉像是不着片缕地被白音年从头到脚看穿了彻底，“为什么？”
白音年的视线从杯子移到了简迟脸上，冷峻的面孔在灯光阴影的作用下显现出一丝深不可测，“有些人的资料远比他展现出来的一面要精彩，但你相反。”
顺了两遍，简迟才隐约明白白音年的意思。他视线跟随起身的白音年，也想要起来，不得不生疏地撑着拐杖，听到白音年的声音响起：“小昀要见你，明天我会带你和他见一面，做好准备。”
“刚才……”
“医生说了，伤养好之前不要下床，”白音年说，“除非你能扔掉拐杖自己回去，否则别再问那个问题。”
简迟皱起眉，白音年的话根本没有道理，“你这是软禁，等见了白书昀以后我就要回去，我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手里的拐杖被白音年抽走，失去着力点的简迟无法控制地向前倾，摔倒前一刻，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鼻尖几乎要碰到白音年的怀里。心跳还没复原的简迟听见头顶响起一道不疾不徐的嗓音：“拐杖是白家的东西，你要走，把这个留下来。”
“你……”
简迟抬起头，对上白音年的双眼，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咽不下。他要收回之前对白音年的评价，是非分明，换成颠倒黑白才正确。

第99章 借口
得知白书昀也在这栋别墅以后，简迟毫不意外。
尽管他和白音年只有两面之交，但从书中描写和接触下来的感觉，白音年的掌控欲格外严重。对弟弟不用多说，原书里的白音年就是一个毫无底线的弟控，两次帮助下，简迟好不容易扭转了这个印象，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天真。
第二天早上，佣人没有进来送饭，而是告诉他白音年在楼下等他。简迟一瘸一拐下了楼，闻到早餐的香味，白音年正坐在桌旁阅览平板，手边放着喝了一半的咖啡，头也不抬地开口：“过来。”
像在使唤下属，或是养的什么宠物。
简迟很想把拐杖甩在白音年身上，上一次让他这样心烦的还是邵航，但想到现在还在对方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简迟无声坐过去，正犹豫是直接吃还是询问一下白音年，毕竟他还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就听到白音年说：“你打算干坐在这里？”
简迟默念着‘忍’，刚咬一口吐司，白音年放下了手里的平板，“吃完以后跟我上去，小昀因为我罚了他禁足还在气头上，如果他等会口不择言，你就当作在听一团空气。”
‘禁足’这个词让简迟感觉回到了民国背景的电视剧，不过想来白家这样的大家族，制定一些森严的规矩也在所难免，咽下嘴里的面包，“所以我是要过去挨骂吗？”
这句带刺的询问让白音年撩了一下眼皮，视线在简迟身上停留两秒，“我会制止。”
好吧，虽然简迟不那么信任这句话，但白音年的承诺还是很值钱。吃完早饭，他就跟在白音年身后坐电梯来到了五楼，白音年开始的步伐让简迟跟得很费力，不知道是不是发现这点，走出电梯后白音年放慢了速度，拐角时还会停下来，余光扫过像是在确定他是否跟了上来。不知道为什么，简迟总感觉白音年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鉴于他现在顶着这样一副狼狈的姿态，简迟将此划为了嘲笑。
这种忿忿的心情只持续了短暂几分钟，当跟着白音年走进房间，飞来一个抱枕叫简迟眼前一黑，‘嘭’的一声，没有任何被打击到的疼痛。挡在眼前的手掌稳稳捏在抱枕中央，五指曲张的手背突起青筋，还没等简迟完全平复下这个惊吓，白音年已经将抱枕扔向房间里另一个男人，“我不是说了，拿走所有他可以碰到的东西。”
韩医生接过抱枕，耸了耸肩，“小少爷要休息，我也不能不给他枕头。”
白音年没有回话，稍偏过头，声音不轻不重地问：“被吓到了？”
是的，但简迟摇了摇头，他看向抱枕丢来的方向，如果忽略床边那些叫不出名字但看上去先进的医疗设备，这里应该是采光最好，也是最宽敞和舒适的一间房间。可是当看见被绑在床上的白书昀，应该很难再评价出‘舒适’两个字。
白书昀双腿被两条黑色长带与床紧捆在一起，一处绑在脚踝，一处在大腿，仅剩下一双手还能正常活动。简迟完全没想过，白音年的‘禁足’竟然就是字面意思，此时此刻，本来还揣着不满和愤怒的简迟都气不出来，他心想：做白音年的弟弟可真惨。
“简迟！”刚才那一下没有如他所愿地打中，白书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像是恨不得活吞了简迟。他看上去还是那副柔弱苍白的模样，随时都能被风吹倒，但是简迟知道，如果此刻给他松绑，白书昀绝对能当场跳下来和他大打一场都不带喘。
白音年嗓音发冷：“好好说话。”
嘴边的骂句被白书昀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没敢看白音年，只能拿水汪汪的眼睛瞪向简迟，好像根本不是他让人绑架了简迟，而是简迟欺负了他。在这种错乱感下，简迟出声：“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其实到了这时候，简迟已经没那么在意原因，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现在如何出去联系上季怀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简迟这句话像是戳到了白书昀的痛脚，如果不是被绑着，他绝对不会让简迟这样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你好意思问我？如果不是过去见你，我离家的事情才不会被哥哥发现，也不会直到现在还被关在家里，见不到阿航。他说他喜欢你，我倒要看看他能多喜欢你，难道还敢为了你，和我和白家闹僵？”
简迟听得一头雾水，反应过来白书昀指的是上次在饭店的见面，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是你先对我家里出手，我才约你见面，你发病的时候还是我帮了忙，你这样算不算是恩将仇报？”
“谁要你救？”白书昀恶狠狠地驳了回去，“如果不是你故意气我，我根本不会发病，药现在都没有找回来，一定是你偷……”
“好了，”白音年打断了白书昀喋喋不休的指责，“忘记我说的了？这件事情是你不对在前，道歉。”
最后两个字有力落下，白书昀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鼓着腮帮子，一声也不吭，好像‘对不起’三个字对他而言是天大的耻辱。简迟替他打断了这场僵持：“道歉就算了，只要以后别再找我麻烦，我们彻底两清。”
不是简迟大度，他清楚哪怕白书昀在白音年的压迫下道了歉，心底还不知道在怎样愤愤不平地咒骂他。这种虚伪的道歉，不如不要。相比之下，在白音年的见证下获得白书昀的一句承诺更加有分量，如果到时候白书昀反悔，他至少还能有一张底牌。
简迟差不多看出来，白音年的弟控实则是‘控制’的控，他愿意清理白书昀犯下的一切烂摊子，将白书昀好好保护在身后，但与此同时，白书昀只能由他支配和惩罚，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手软，对白书昀来说，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面对最讨厌的人提出来的要求，白书昀当然不可能轻易妥协，但在白音年的注视下，最后也不情不愿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简迟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找了句累了的借口走出房间，本来以为白音年会留在里面再和白书昀说一阵话，谁知没走多远，白音年的身影已经不紧不慢地来到身边。
“他对邵航的执念太深了。”白音年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什么？”简迟问。
“小时候，父母都忙于工作，分居两地，我和小昀差了快十岁，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我正在全封闭式的高中，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白音年不像是在说自己，更像在讲述一段故事，“小昀的病是大一点的时候才被发现，在那以后我们才意识到对他的疏忽，尽可能想要弥补，但晚了一点。这之前，小昀和爷爷相处最久，从小就认识了邵航，可能是邵航的出现让小昀把全部依赖和信任都给了他，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让他扭转心意。”
简迟默了一会，“这也不应该成为他绑架我的借口。”
“不是借口，是原因。”
白音年停下来，冷硬的唇角向上不明显弯了弯，“刚才小昀有一句话我很赞同，邵航会为你做到哪种地步？是愿意为你和白家撕破脸，还是看在两家对方交情上放弃你。小昀为了他，让我头疼了这么多年，这回终于轮到邵航站在风口上，我很好奇他的选择。”
简迟的心跳得快起来，不敢相信，“你……”
“放心，等时机一到，我会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回去，”离开前，白音年留下这句话，“现在你不需要多想，好好养伤，至于刚才你让小昀做下的承诺，我会盯着他履行。”
简迟一句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替白书昀弥补过错’不过是一句借口，白音年真正的心思其实和白书昀相差无几，只不过他比白书昀更加聪明，更加不容反抗，给了枣再给一棒子，让简迟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面，无处泄气。

第100章 更快
简迟很少失眠，一旦睡不着，那便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无法思考出办法的难题。来圣斯顿之前，享有这种待遇的只有数学题，如今‘难题’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扩散，至少简迟从来没有想过，像他这样的普通人这辈子也能体验一回被绑架的感觉。
醒来时已经不早，与外界隔绝的生活中只有时间变得越来越长。进来的佣人和昨天一样通知他早餐已经在楼下。简迟顶着混沌的大脑下了楼，看见坐在长桌那头和昨天一样姿势的白音年时，这点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一刹那，简迟以为时间跳回昨天，白音年这次掀起了眼皮，嗓音听不出喜怒：“好看吗？”
……看来不是做梦。
坐过去的简迟没再像昨天那样犯蠢，低头默默地吃起早餐，心里上下打鼓，不知道白音年又有什么事情准备通知他。然而直到白音年手边的咖啡见底，收起平板，穿上外套离开，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简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餐。
放在别人身上是普通，但当这个别人变成白音年，简迟又有些捉摸不透。
“上次的那些书我看完了，”简迟问佣人，“能再拿一些给我吗？”
“我等会送到您房间。”
“等一下，”见佣人要上楼，简迟叫住她，“你告诉我书房在哪里，我自己过去，你挑来的有几本我不感兴趣。”
佣人犹豫：“可是……”
“白音年准许我上去，”简迟面不改色地搬出这尊大佛来，“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放心，我只是想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或许是刚才简迟和白音年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让对方不敢轻看他，最终松了口。简迟拿着钥匙来到四楼书房，房间宽敞明亮，说是一间小型图书室也不夸张，简迟缓慢扫过书目，除去名著小说，基本都是看名字就知道有多晦涩难懂的专业书。很不意外，很符合白音年的身份。
旁侧的办公桌很干净，换言之是空空如也，一看就知道极少被使用。也是，如果这里是白音年办公的地方，绝对不可能让佣人自由出入。简迟抽出一本小说，坐在皮质柔软的老板椅，往下一趟，扫过眼前的房间，油然生出一股正在签百万大单子的庄重。
随后，忍不住笑了自己。
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感觉。
“听说你拿着我的名字招摇撞骗。”
阅读中的简迟没有注意到开门声，待白音年的声音毫无防备刺入耳膜，才发现窗外已经暗沉一片。简迟对上门口白音年颀长的身影，下意识想要起身，不小心牵动到左腿的伤口，嘴边的话转为了一声‘嘶’，余光瞥见白音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皱起来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简迟又感受到了那抹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没有骗人，”简迟忍着疼，“你都把我扣在了这里，我总不能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你告诉佣人我准许你上来？”
“那你准许吗？”
白音年说：“你已经先斩后奏，我能说不许吗？”
听到这句话前，简迟的心都在忐忑，其实除去这个理由，他还存了些报复白音年的心思，不过看见白音年这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简迟又觉得这样很没有意思，合上了书，“我回去了。”
“今天有人找上我。”
白音年坐上沙发，松了松领带，嗓音或许是因为疲惫微哑，像贴在耳边说：“你猜一猜是谁。”
“……谁？”
白音年没有回答，“你和沈抒庭是什么关系？”
简迟的心突跳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错愕，顿了半晌，迎上白音年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知怎么的感觉像是看见了从前的沈抒庭，不过比起毫不讲理的沈抒庭，白音年的心思藏得更深，更让人看不透。简迟只能硬着头皮，“他是学生会的会长。”
谁料白音年笑了，这是简迟到现在第一次看见白音年笑，比说话时的声调更低沉，冷厉的面部线条稍有柔和，似有若无地勾着唇，多了几分邪气，简迟被看得移开目光，听到白音年开口：“不要用这种答案糊弄我。”
“不是糊弄。”明明是实话。
“以他的能力，查到这件事的确轻而易举，”白音年说，“我告诉他你受伤了，暂时离不开白家，他看上去很紧张，最后还威胁了我。”
虽说‘威胁’，但从白音年脸上看不出丝毫慌张，更让简迟在意的是前一句——紧张？沈抒庭紧张他？这是他和白音年联合起来开的玩笑吗？简迟脸上的迷茫太过明显，白音年也注意到了，眉心微动，“他想见你。”
“你打算……”
“不，我不打算，”白音年仿佛能看透简迟的心声，起身说道，“不过我很乐意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沈抒庭想见他，沈抒庭紧张他，沈抒庭第一个找到了他。简迟不知道该去在意哪一件才好，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白音年编出来的借口，但想到欺骗他白音年没有任何好处，这个猜想又和戳破的皮球一样泄气。
这种摇摆不定的不真实感，在真正看见楼下的沈抒庭时彻底消散。简迟还没有来得及出声，沈抒庭就像是得到感应般抬头，看得简迟心跳漏了一拍，说不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眼神。短暂一眼后沈抒庭瞥开视线，简迟来不及继续研究下去。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坐在沙发上的白音年开口，沈抒庭没有搭理，几秒后才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还是那副简迟所熟悉的高高在上的疏离模样。
白音年的脸上看不出不满与否，后仰对上简迟的双眼，似有若无的深意，“要下来吗？”
与此同时，沈抒庭再次投来视线，祖母绿的瞳孔掩去上一秒惊心动魄的波澜，深深沉淀在底，让简迟一阵心悸，他感觉沈抒庭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僵持下，简迟横下心，一瘸一拐地下了楼，沈抒庭的目光黏在他的左脚，嗓音微沉：“怎么弄的？”
简迟如实回答：“摔的。”
沈抒庭扯了一下唇角，很好，熟悉的讽刺，像是在说‘真笨’，简迟很怀疑白音年是怎么在他脸上找出‘紧张’这两个字，到现在为止他连一丁点都没有发现，抿了抿唇，问道：“季怀斯知道我在这里了吗？”
这下连‘真笨’两个字也找不到，沈抒庭冰霜一样的脸更冷了，“发现你不见以后，他们几个乱了套。”也不知道为了强调什么，刻意咬重‘他们’两字。
“邵航以为是季怀斯把你藏起来，闻川以为邵航把你扔进了海里，”沈抒庭冷漠的表情配上话语的内容让简迟一阵语塞，“打了一架，才发现不对劲。”
听上去带着莫名的鄙夷，像是在暗自讽刺这些人的智商。简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憋了几秒，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季怀斯……”
“他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发现你不见后就着手调查，”沈抒庭顿了一下，“我也在查，比他更快。”
简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不想让季怀斯担心，感激在这一刻压过了先前的不愉快，正准备问得更详细一点，就听见沈抒庭没有说完的后半句。
“但是，我没有告诉他。”

第101章 投降
简迟宕机了几秒，不明白‘我没有告诉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望进沈抒庭的眼底，潜意识里又清清楚楚地明白，并且不敢相信。
“为什么？”
沈抒庭没有回答，沉默作为对这个问题的表态，转头对坐在旁好整以暇看戏的白音年说：“他要和我一起回去。”
咬字清冽，含着不容对方拒绝的冷漠果决。
可这种果决在白音年这里大打折扣，他甚至没有起身，抬起下巴丝毫没有削弱周身沉稳的气质，“我没有答应过这一条。”
简迟想，沈抒庭大概很少被人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脸色已经能和制冷机媲美，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或者说根本不关心周围事物的疏冷态度，简迟第一次看见沈抒庭明显动了怒却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压下去，默默朝旁挪开一点，不想被他身边的冷气波及。
然而这个动作不知如何被沈抒庭敏锐地捕捉到，“你想继续呆在这里？”
简迟没有犹豫地摇头。
“过来。”
这两个字从沈抒庭口中出来的感觉和白音年不太一样，不像是漫不经心地对待一个宠物，而是冷冷咬重尾音，让简迟感觉如果他不过去，沈抒庭很可能会找人把他给扛过去，或者用眼刀在他浑身上下扎出几个窟窿。
应该没有比他更惨的人质了。简迟一边腹诽，一边走向沈抒庭，还不忘在这之间留出一段安全距离。
“我不想重复上面的话。”
白音年走来，一只手按在简迟肩膀，看上去仿佛自然地搂住，简迟却感觉被紧紧扣在原地挪不动双腿，属于白音年掌心的热度透过一层布料传递而来，富有明显的侵略性，宛若一层透明的屏障，没有人可以看见，但切实地笼罩在简迟身上。
“你们白家就是这么对待客人吗？”沈抒庭说，“放开他。”
“我以为你对我们之前的交易没有异议，看来是我想错了。”
白音年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沉着稳重，面对沈抒庭的命令也没有展现出丝毫不悦，比起回答更像是无声的压迫。简迟不适应这种近得过分的距离，就连白音年吐息时微微发震的胸膛都可以清晰感受到，忍不住侧开身体。
沉默的对峙下，沈抒庭盯着白音年的脸，迈开步伐拉起简迟的手腕，神色似乎僵了一瞬，但在本就冷感的脸上并不明显，“简迟，走了。”
简迟也想走，这个时候甚至顾不上沈抒庭怎么会克服洁癖过来触碰他，然而肩膀处的桎梏骤然变得沉重且鲜明，让本就行动不便的简迟只往前迈开两步又被迫停下，一条胳膊被沈抒庭紧拽，另一边的肩膀则被白音年按住，简迟头皮发麻，感觉下一秒就要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松开。”沈抒庭对白音年说。
“你应该先松开。”这是白音年的回答。
简迟被扯得胳膊酸疼，受了伤的脚还不得不悬在半空，忍无可忍：“不如你们都放开，我快要站不住了。”
僵持不下中，沈抒庭见简迟的左腿的确在微颤，抿着冷硬的唇角松开了手，失去一边平衡的简迟不受控制往后踉跄，背撞进了白音年的胸膛。
硬邦邦的，撞得发疼。
“对不起…”脱口而出道歉后，简迟才反应过来，明明他是受害者，为什么道歉的反而成了他？
白音年不明显地滞了一瞬，快得难以捕捉，简迟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沈抒庭倏地暗下的目光锁定在他和白音年身上，不用开口，都能感受到其中翻涌的低压。
“我们谈谈。”
沈抒庭说。
看着关上的书房门，简迟有一种熟悉的即视感。短暂的十分钟漫长如十个小时，当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两人的表情都和进去时一样平静。
沈抒庭比白音年矮上一些，但走在一起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被压下一头，他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一个成熟冷厉，一个矜贵沉静，像是童话中描写的王子，当这样一张脸在眼前放大，简迟不由得愣了片刻。
沈抒庭……从前会靠得这么近吗？
“我会和学校说明你的伤势，批准你暂时不用回去上课，”沈抒庭说，“等你痊愈，我会再过来接你。”
“什么？等等……”
简迟不明白短短十分钟里沈抒庭的决定怎么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刚要出声，沈抒庭已经看穿他的思绪，祖母绿的瞳孔深处闪烁着晦暗的光，缓声开口：“我不会食言。”
不知怎么的，这样的沈抒庭透出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柔软，非常快的露出一瞬又被硬壳重新包裹。简迟好像被扼住喉咙，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继续问下去。
余光瞥向反手关门的白音年，沈抒庭扯了扯唇角，低声夹杂淡淡的讽刺：“小心白音年，他不是什么好人。”
早已参透这点的简迟没有反驳地点了点头，耳朵微微发麻。
很奇怪，一切都很奇怪，为什么向来看不惯他的沈抒庭会第一个找到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季怀斯真相？沈抒庭又和白音年达成了什么交易？思忖间，简迟终于想起那种熟悉的即视感源自哪里。
菁菁生日那晚，邵航和闻川在宿舍门口的交谈时常让简迟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他只知道，自那以后两个人从一开始的水火不容到各自无视，甚至勉强算得上和谐。
不知不觉中，周围多了许多他不清楚的事情，这一次又是什么？
“早。”
拉开椅子坐下时，听到这句话的简迟动作顿了一下，距离沈抒庭走后已经过去两天，他还是无法放下对白音年的芥蒂。面前的早餐每天都是不同种类，今天却多了一盘昨天出现过的煎饺，简迟记得，他昨天吃了不少。
没有得到回答，白音年也不恼，“还在生气？”
这句询问听起来像是他在闹别闹，而对着白音年闹别扭，这种感觉怎么想都很奇怪，简迟只能说：“没有。”但完全没有掩盖话语间的生硬敷衍。
“我本来想告诉你等会和我一起出门，但如果你心情不好，更想留在家里，我也没有意见。”
简迟听到‘出门’两个字，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个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煎饺，等对上白音年夹杂悠然笑意的双眼，才低头掩去这个狼狈的姿态，耳朵因为恼微微发热，“你说真的？”
白音年并不想回答没有意义的问题，放下空了的咖啡杯，套上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到玄关处时回过头，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在说实话：“要我抱你过去吗？”
简迟连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跟了上去。
尽管他还不清楚目的地是哪里，白音年又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眼下没有任何事情能比‘出门’更有诱惑力。
当车停在高耸入云的建筑面前，简迟才从上面的图标发现白音年带他来的地方竟然是公司。
说实话，简迟对这个圈子了解不深，只是从张扬平时的八卦中听到过一二。白家涉猎的领域很广，最开始是靠着黑色地带的产业发家，后来才走向正轨，开始经商。白音年的父亲，白盛英，年轻时是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这不是简迟的评价，而是所有人谈起白家时公认的事实。这个算起来年过半百的老人，年轻时的花边新闻甚至比他本人的事业成就更加丰富。
如果要追溯得更深一点，多亏白音年爷爷留下来的丰厚家底，才没有让年轻气盛的白盛英亏光家业。后来就是熟悉的浪子回头戏码，有了家庭，开始认真学习公司管理，白家在白盛英手中不断扩大，节节攀升，最为鼎盛的时候几乎人人用的吃的住的都有白家投资的一部分，几十年下来，早已赚到一个普通人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关于白音年的讯息远远不如他父亲来得丰富，这也是简迟怎么也看不透白音年这个人的原因之一。思绪飘远，白音年的嗓音从前方传来，丢下三个简短的字：“跟上来。”
回过神的简迟慢慢走了上去，身边经过一个个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香水，简迟总感觉一身休闲装还负伤的自己格格不入。
看到白音年时，所有人都停下脚步说了一声‘白总好’，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后的简迟，但比起圣斯顿里毫不遮掩的打量，这些注视已经算得上友好克制，更多的是好奇，简迟发现还有人对他露出微笑。
大抵是看在白音年的面子上，但这的确消磨了简迟的紧张。
从专用电梯里出来以后，迎上来一个同样身穿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手拿平板和白音年说起今天的行程。简迟原本想放慢速度回避，听了会发觉就算不回避也没关系，因为他根本跟不上那个男人的语速和里面的专业名词。
这对白音年来说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内容，回了几句后停在办公室门口，像是终于想起身后的简迟，朝他看去，“韩正，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没有说，但韩正已经应了一声是，对简迟换上了礼貌的微笑，“简先生，跟我来。”
简迟没有选择地跟了过去，路途中，想起来什么，“你是……韩助理吗？”简迟对这个声音有印象。
“是的，当时是我接了您的电话。”韩正从善如流地回答。
当时白书昀出事，白音年给了他一张印有电话号码的名片，简迟拨过去，和这位韩助理鸡同鸭讲了好几分钟，最后由于对方嘴巴太严，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虽然这个开端不太美好，但有过交集总比一个陌生人要强。简迟问：“我们要去哪里？”
韩正给了他和刚才一样的礼貌微笑。
嘴巴还是和上次一样严。
目的地其实离白音年的办公室不远，宽敞的会客间里摆着几盆装饰用的兰花，空无一人。韩正留下一句‘请您稍等片刻’后离开了，完全不给简迟套话的机会。
捧着微微发烫的纸杯，简迟打量起房间，低头喝了口热水，身后突然响起门被推开的声音，不等回头，清冷的嗓音比他的动作更快一步。
“我的时间不多，坐过来。”
简迟差点把含在嘴里的热水喷出去，一脸空白地看着面前走进来的沈抒庭，一袭风衣挡去了里面的西装制服，显然是刚从学校里出来，手提电脑包放在了会客间的长桌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抒庭抬起双眼，平淡无波得仿佛出现在这里只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不去学校，不代表你可以落下课程，我和学校申请，每天两个小时的时间帮你补习。”
说完也不等简迟的反应，坐下后戴上那副无框眼镜，再抬眸时，多了几分淡淡的书卷气，朝还在发愣的简迟发话：“过来。”
沈抒庭很不对劲——简迟脑海里浮出这样一句话。
怀着满心疑问和忐忑，简迟坐了过去，看着沈抒庭拿出电脑，书…一切都很正常，看上去真的准备为他讲课一样。然而就是这种正常让简迟心里毛毛的，“沈……会长，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沈抒庭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是讨厌你。”
尽管早就有了准备，简迟的心还是感觉像被针扎了那么一下。
沈抒庭说出后半句：“这和我现在做的事情不冲突。”
“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简迟忍不住问道，“那天你和白音年到底聊了什么？”
他不想自作多情，但是显而易见，谈话的内容与他有关。
沈抒庭的目光放在电脑屏幕，然而上面除了开机密码的输入框再无其他。沈抒庭眉心微蹙，蔓延出一阵仿佛他自己也答不出的沉寂，修长的手指在输入数字后按下确定，键盘清脆一声，伴随话音流入简迟耳里。
“我的确讨厌你，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简迟，我在寻找答案。”
镜片下，那双宝石般透彻的眼睛翻涌着简迟从来没有见过的深色，像打破一直以来的疏冷，从高处一步步缓缓走到面前，随着睫毛的每一下轻颤，叫他心惊胆战。
“发现你不见以后，我本来以为可以站在一旁观赏他们兵荒马乱的样子，但事实上，我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沈抒庭垂下眼帘，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我笑过你那么多回，现在，轮到你报复回来的时候了。”

第102章 勾引
沈抒庭并不是说说而已，自那以后，每日送白音年去公司的车上都多了一个简迟。
公司里的人渐渐习惯了白音年身后的尾巴，早晨问好的同时不忘后面的他。简迟有次误入茶水间，被一群闲暇的员工‘扣留’了十分钟，有的问他是不是白音年的亲戚，有的问他年纪多大，在哪里上学，还有的问白音年私底下是不是也这样严厉，端着总裁的架子。简迟感觉被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包围，闷得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好在最后韩正从旁出来打断，聚在简迟身边的人才一哄而散。
“下次不用回答，如果躲不开，你就说是白总家里的小辈。”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韩正的话也多了一些。
简迟不确定地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韩正说：“白总准许。”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枚免死金牌。
坐在桌后翻阅文件的白音年抬起头，目光触及进来的简迟时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凌厉，说出了叫他过来的目的：“今晚我有事情，结束后会有人送你回去。”
这段时间，简迟见证了白音年自律且密集到令人发指的日程安排，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有事’两个字，第一反应竟然是白音年终于要有夜生活了。
实在不能怪简迟这样想，尽管白音年看上去不好接近，用员工的话来说就是端着架子，但这并不妨碍白音年给人一种阅尽千帆，简单来讲就是有不少红颜知己的风流感。
似乎是读出简迟的心思，白音年靠在老板椅上，神色微深，“是跟合作方的饭局，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简迟当然不会承认他刚才想的那些，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白音年提起唇角，似笑非笑，翻开手上的文件，没再盯着简迟施展压迫，“他已经到了，过去吧。”
其实简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麻烦，也尝试问过白音年那天的谈话，得到的只有不痛不痒的回答，避开了重点。沈抒庭讲题时的侧脸线条流畅优美，半垂眼睫，嗓音低缓念出书上的重点，简迟的思绪却越飘越远，伴随一个忐忑的答案愈发清晰——难道这就是他们交易的内容吗？
允许沈抒庭借用这件会客室，然后……过来见他？
“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进去了吗？”
像是一把钩子，勾回了简迟的神，沈抒庭眉心微蹙，让简迟有一种课上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心虚，轻咳一声，“听进去了。”
“重复一遍我刚才的话。”
简迟看向沈抒庭圈出来的数学题，是他昨天回去做错了的那一道，依稀记得沈抒庭开头说的两句公式，剩下的被含在了迟疑里。沈抒庭似乎想要说他什么，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但是最后却没有出口，“我再说一遍，如果你不听，我不会重复第三遍。”
听上去还是熟悉的疏冷且不耐的口吻，但细细观察，这层表象上的不耐更像是一面用于遮蔽的薄纸，模糊透出纸后的真实，吸引简迟想要探寻，又隐隐有种不应该踏足的犹豫。等到沈抒庭讲完题目，简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顿了几秒，简迟看向沈抒庭，“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季怀斯知道我在这里吗？”
笔杆倒在书桌，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响。沈抒庭摘下了眼镜，缺少镜片修饰的双眼少了几分温和，像是两块冷冰冰的绿宝色，盯得简迟心里打鼓，直起腰板勉强没有输了气势。对视不知多久，沈抒庭的嗓音刺入耳膜：“这很重要吗？”
“他是我的男朋友，”这应该是简迟第一次用这三个字承认这段关系，顶着沈抒庭的目光，胆子大了一些，“而且，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
“朋友也会有各自的秘密，”沈抒庭冷冷开口，“包括间隙。”
简迟看样子知道是没有问出答案的可能了，还差几分钟就到结束的时间，他站起身，手臂却被沈抒庭一把扯住，也许是已经有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嗓音不再夹杂僵硬的颤抖：“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季怀斯，你还会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走吗？”
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让简迟看过去，抽了一下，没成功，“你不是……”
“我不是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吗？你是不是想问这句，”沈抒庭永远能赶在他开口之前，冷不丁地一句，“想知道为什么吗？”
简迟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声音，被沈抒庭的眼神牢牢钉在原地，只能听见略微不稳的呼吸。
“我有一个姐姐，她比我大七岁，从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她不喜欢我这个弟弟，讨厌到连一个拥抱都不愿施舍。小时候，我唯一的玩伴是家里的佣人，那时候我最喜欢的游戏是捉迷藏，藏到隐蔽的角落里，等待对方寻找，每一次都是我赢。有一次，我藏进了父母卧室的衣柜，等待的过程中，我听见父亲和另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恶心的画面，堵住耳朵还会钻进去的声音。第二天，我发了一场高烧，总是陪我捉迷藏的佣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房子里。我意识到那天目睹的一切是对母亲的背叛，于是我下定决心，准备告诉母亲，我又一次看见了熟悉的画面，”沈抒庭扯了一下唇角，“她和不是我父亲的男人在花园里偷情。”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天真的只有我，那根本不是背叛，他们之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联姻，镜头面前，他们恩爱相配，关掉镜头，可以转头就和各自的情人调情。后来我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厌恶我，她比我发现得更早，或许，她觉得我浑身上下都继承着他们两个人的肮脏。”
沈抒庭一步步逼近，低沉的话语夺走了简迟的全部心神，甚至没能意识到打破安全的距离，手臂仍然被牢牢攥着不放，退后中后腰抵在书桌上，撞击使简迟发出一声闷哼。
“所以我厌恶一切不怀好意，为了权势和利益出卖自己的人，”沈抒庭盯着简迟的眼睛，沉静中酝酿着翻涌的暴风雨，“他们很脏，这个念头缠绕得我越来越紧，最后，我连触碰到正常人都会冒出这个想法，抑制不住恶心。”
简迟深吸气，“所以你一开始以为我也是这种人？”
手腕上的力道更紧了一点，沈抒庭说：“你勾引季怀斯，打着朋友的旗号和邵航闻川纠缠不清，吊着他们，不给予回复，除了他们身上可以获得的利益，你还能为了什么？”
刚才沈抒庭听到那番话时产生的异样在此刻减去大半，简迟不知道沈抒庭到底从哪里看出‘勾引’，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压得更紧了一点，咬着牙出声：“你是在胡……”
骤然间，天旋地转，简迟被压在了书桌上，没有来得及收起的电脑和书乱作一团被沈抒庭推开，肩胛骨撞得发疼，简迟没有说完的话碎在嘴边，眼前的光亮被欺身而下的沈抒庭严严实实地遮挡住，身体挤进他腿间，这个危险的姿势让简迟大脑一片空白。
“你也在勾引我，”额头垂下的发丝遮住沈抒庭眼底的冷沉，像是要用视线扒下简迟身上的衣服，看透他全身，“你故意碰我，故意出现在我眼前，故意让我看到你和别人亲密。你是故意地让我注意你，在乎你，然后喜欢你。”
“……什么？”
简迟一时以为这是某种新型拷打，每一条都是他犯下的‘罪状’，直到最后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耳膜，晕眩的余音久久不散。简迟想要反驳，却在沈抒庭扣住他下巴时无法出声，沈抒庭像是卸下了那副一直以来冷漠厌恶的面孔，那层厌恶中，密密麻麻穿插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欲望和深意。
“你……下去，”简迟艰难地开口抗拒，然而根本撼动不了来自沈抒庭的桎梏，心脏几乎要跳出薄弱的胸膛，“你不是…不是恶心吗？”
沈抒庭垂下头颈，慢慢靠近简迟，生疏的动作中略带僵硬，沉重的呼吸距离耳垂越来越近，越来越紧促，灼烫简迟的肌肤，清冷的眉眼中倒映出简迟的脸，还有层层包裹着截然相悖的高温，已然低哑：“从你第一次碰到我的时候，我就没有过恶心。”
没有……恶心。
简迟耳边反复环绕这短短几个字，既然不是恶心，那每一次的反感，每一次的恶语相向和避开，又都是因为什么？
沈抒庭亲身告诉了他答案。
吻上来的那一刻，简迟僵在沈抒庭身下，忘记了换气和喘息，发出几声抗拒、低低的闷哼。沈抒庭的吻和温柔丝毫沾不上边，唇舌掳走口腔中仅剩的空气，像是野兽原始的撕咬和掠夺，要在属于他的猎物身上标记下记号。尖锐的牙齿几次磕在简迟的舌头上，疼痛却化作刺激，使得沈抒庭生疏强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简迟用另一只手用力推开他肩膀，效果却甚微，他可以清晰感受到沈抒庭几乎要烧起来的身体，手掌探进他单薄的衣料下，抚上侧腰。
简迟忍不住颤了一下，身体不可控的反应让他像是被一同点燃。羞耻，异样的感觉堵在胸口，全都在沈抒庭的吻中化作一道隐忍的喘息。

第103章 背叛
背后抵在冰凉的书桌，身上的沈抒庭传递源源不断的热度。简迟像是在冰火中煎熬地炙烤，试图避开这个吻，搅动的舌却更像是对沈抒庭的回应。
“唔……”
腰上的手在停顿后继续往上探走，简迟可以清晰描绘出沈抒庭五指的轮廓，指尖的薄茧擦过皮肤留下的轻微战栗，朝着更加不可控制的方向攀升。混沌的大脑只允许简迟做出本能反应，意识到不经意泄出的喘息，咬紧了下唇，“沈…沈抒庭，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公司，你要是再不松开，我就……”
就要怎么办？喊救命吗？简迟甚至接不上自己的话。
沈抒庭没有停下，咬住他的耳垂，“季怀斯这样碰过你吗？”
简迟原本已经刻意避开去想季怀斯，为了不带来更深的歉意和负罪感，可是沈抒庭的话却强制性地让他回忆起和季怀斯做过的事情，这一瞬的走神似乎已经让沈抒庭在心里给他定罪，加重了力道，简迟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沈抒庭扯住手臂。
“你们做过什么？”
对上沈抒庭晦暗不明的双眼，直觉告诉简迟如果说错了话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仓促撇开视线，“……没有，你赶紧下来。”
“骗子。”
沈抒庭发泄式地咬在简迟的侧颈，牙齿毫不留情地陷入，疼得简迟短促地叫了一声。他敢肯定上面已经留下了印子，要是再深点说不定都能扯下一块肉。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润湿眼尾，被简迟极力忍住，“我没有骗你，真的。”
事实上简迟没有撒谎，那天的行为算不上完全出格，他只是帮了季怀斯一次，本来以为差不多，又被季怀斯哄着弄了第二次，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简迟感觉那样太快了一点。
“我看见他在办公室吻你，”沈抒庭的眼神暗了暗，“船上这么多天，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你看见……”
大脑宕机片刻，简迟兀然想起出海前，他去到季怀斯办公室的那一次，离开时发现门半掩着，当时简迟还为此忐忑过一阵，几次猜想那个时候可能出现的人，除了学生会成员，就是沈抒庭。但是怎么可能是沈抒庭？
那个时候，他还坚定不移地认为沈抒庭讨厌他。
……但现在，这个‘讨厌’和他所理解的讨厌，简直南辕北辙。
“你全都看见了？”
“你以为看见的仅仅是我吗？”
简迟的心跳漏了一拍，听见沈抒庭用满含冷讽的音调吐出下一句。
“从那个角度，季怀斯一样可以轻易地发现我。”
……什么？
简迟意识到沈抒庭话里的深意，顾不得处于劣势的姿势，出声反驳：“你胡说，季怀斯不可能发现你，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不会……”
“不会当着我的面吻你吗？”沈抒庭垂下长颈，气息洒在简迟发烫的耳垂，“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更加兴奋了？”
简迟咬着后牙，“你……唔…”
衣服下的手再次动起来，沈抒庭不知刻意还是无意地捏了捏简迟的肉，低声含着若有若无的暗示：“不要把季怀斯想的太好，你以为最开始他怎么能每次都巧合地出现在你面前？帮你，或者救下你。”
简迟眼前像是有无数条杂乱无章的线条，把他一直以来坚信的真相敲碎了踩灭了，重新组合成一个陌生的、可怕的答案。简迟想要反驳，声音却不如上一句来得坚定有力，略微发颤：“我不会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沈抒庭说，“你会自己发现。”
说完不给简迟反抗的机会，低头吻得比第一次更深。实际上，简迟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精力，他满脑子都是沈抒庭刚才丢下的话，还有曾经每一次和季怀斯的相遇，帮助，季怀斯脸上温良无害的微笑。想得太出神，直到腿间抵上一道鲜明的触感，简迟顺着目光看去，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一阵发黑，继而触电般的麻。
“沈抒庭，你要是敢继续，我会告诉季怀斯今天的事情。”
“你不会。”沈抒庭说。
简迟感到一阵无力，低声说：“就算我不会，你也不能强迫我，你不是说了那样很恶心吗？”
“不会在这里，”沈抒庭吻在刚才咬过的地方，不知道是安抚还是其他意味，“你不用做任何事情，我不会强迫。”
就在简迟几乎要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听见沈抒庭满含情欲喑哑的后半句：“但你要用这里帮一下我。”
他碰上简迟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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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桌上下去以后，简迟的腿都是软的，触碰到地面的刹那膝盖一软差点倒下去，被沈抒庭捞进了怀里。空气里弥漫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简迟感觉这股味道分外的浓，尽管被沈抒庭擦得干干净净，他还是感觉到处都彰显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清理时，沈抒庭的脸都没有红一下，旁边的简迟已经看不下去，更不想再和沈抒庭呆在同一个地方，话也没留就匆匆走了。走路的时候，裤子粗糙的布料摩擦腿根，平时没有感觉，此刻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清晰的刺痛，羞耻像化作尖锐的针，一下一下扎在肌肤上。
简迟回去以后把自己锁进浴室，褪下衣服，腿根不出所料地红了一片。越擦越红，紧跟着疼，简迟咬了咬牙，破罐破摔地关上花洒，现在再怎么样都于事无补，就连心理上的安慰都少得可怜。沈抒庭意识清晰，他同样清晰，闭上眼全是大量不堪的画面涌入脑海，耳边环绕沈抒庭隐忍低沉的喘息，紧贴的触感和温度，还有……简迟睁开眼，把脸蒙进了湿漉漉的浴巾里。
进入圣斯顿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同性发展出朋友以外的关系，而和季怀斯在一起后，他也没有想过会出现第二个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简迟不知道一切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邵航可以用兴趣、新鲜感来解释，闻川也许只是错把对第一个朋友的珍惜当作其他，可是沈抒庭又是为什么？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为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种只能被动接受的感觉格外不好受，简迟习惯了不起争执，习惯了做人群里最透明的那一个，在遇上刚才沈抒庭的时候，他首先想的也是极力制止的后果。他打不过沈抒庭，这里的一切动静极有可能被不远外的白音年察觉，如果他选择不顾一切地反抗，沈抒庭真的能就此收手，不再做出今天这样的事情吗？
至少沈抒庭脸上的答案是‘不能’。
摇摆不定中，简迟没有来得及抉择出答案，直到一切都发生后，无力，懊恼，愧疚的情绪才一股脑地淹没了他。这是对季怀斯的背叛，简迟明白这一点，一想到季怀斯还在担忧地寻找他的下落，他却和他最好的朋友做了这种事情，简迟就感到满心的愧疚难耐。
愧疚于对季怀斯的隐瞒，背叛。愧疚于……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厌恶这种事情。
简迟本以为他会抗拒沈抒庭的举动，事实上他的确抗拒，算不上严重，至少完全没有他想的那样排斥，比如恨不得把沈抒庭踹得不能人道。身体的反应太诚实，太难压抑，尤其是沈抒庭身上的反差让简迟大部分时候都处于一种空白状态，弄的时候除了疼和不舒服，羞耻和抗拒，厌恶在里面的比例微乎其微。简迟没有办法否认，他在其中的几秒，或者几分钟里，的确感受到了无法遏制的快感。
这种感觉更加加深了愧疚，简迟知道这样不对，可他忍不住想起沈抒庭说的那些关于季怀斯的话，不像是报复性的假话，也不像是当场胡编，季怀斯难道从一开始就关注记录他的一举一动，那些偶然和温情，全都只是做给他看的假象吗？
信任就像是一张薄纸，只要戳出第一个洞，往后再也抵挡不住风雨，恢复不成原样。简迟想起很多事情，比如他被邵航带进房间，季怀斯能在第一时间找过来；比如他和闻川出校的事情为什么会被季怀斯发现，那天路上明明没有任何人……当偶然变为了刻意，甚至是跟踪搜寻，这种感觉像是扎在心口上的一根刺，拔不出来。
但是想再多都没有用，简迟只能压抑住心底岌岌可危的动摇，决定等出去后和季怀斯好好聊一聊，如果季怀斯否认了这些，他绝对不会再相信沈抒庭以后的每一句话。至于刚才发生的……简迟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季怀斯，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逃避，或者，好好地，认真地审视这段感情，在没有季怀斯干扰的情况下。
简迟在沙发上看着钟表等待，经过几个星期的休养，左腿的伤已经好了很多，有时不用拐杖也能走上几步。想起上次被白音年一把夺走‘白家的东西’时的狼狈，简迟这次没有带上拐杖，他算着白音年的饭局大概会在几点结束，等会要怎么开口让白音年答案他不再去见沈抒庭……时间分秒过去，简迟强撑着睡意，时针几乎靠到十二点，开门声才打破了寂静的黑暗。
“白先生。”
正式的情况下，简迟依然会这样称呼，白音年也从来没有纠正过。一声后没有得到回应，只有玄关处的灯微弱亮着。简迟慢慢走了过去，嘴边演练好的说辞还没来得及出口，一股刺鼻的味道先钻进了鼻腔，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什么事？”白音年冷厉的眉眼在玄关暖光的照耀下显得柔和少许，仔细去看，眼下的皮肤泛着不明显的薄红。
……喝酒了？

第104章 留下
“我……”
简迟准备好的腹稿在看见满脸倦意的白音年时消散在嘴边，注视着白音年换下鞋子走到面前，淡淡的酒味变得越来强烈，争先恐后窜进鼻腔。简迟忍着反感，知道现在不是说正事的好时候，他连白音年的意识是否清醒都不确定。
“你喝了多少酒？”
“嗯？”白音年没有听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询问，尾音上挑，有种怪异的性感，“你说什么？”
“…没事，等明天早上再说，”简迟犹豫两秒，不算关心地关心了一句，“你喝多了，先去休息吧。”
如果不是为了等白音年回来，折腾了半天的简迟早就想要回房睡觉，现在见白音年也是这样一副疲倦的样子，勾起了被他压了一晚上的困意，没转身走出几步，被白音年叫住，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简迟。”
简迟回头，印象里似乎是白音年第一次叫他名字，就算不是第一次，念这三个字时的喑哑深沉绝对是头一遭。白音年不知道是醉得太厉害，还是根本没有醉，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暖灯下暧昧不清，唯能看清翕动的唇：“过来扶我。”
怔了两秒，简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白音年伸出自己的左臂，坦然的动作算得上彻头彻尾的明示。简迟看向他的掌心，宽厚，富有力量感，或许还带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简迟想起之前被按住肩膀的时候，炙热的温度和白音年展现出来的气场南辕北辙。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腿伤还没有好，如果扶你的时候摔倒，明天可能要多出第二个伤员。”
“我没有忘记，过来。”
不知道白音年是不是特别喜欢说这两个字，简迟每次听到，耳朵都有些麻麻的不舒服。白音年神情自若，吐字时声线平稳，如果不是面颊上的薄红和眼底难以察觉的混沌延滞，很难看出他喝醉了。简迟最终还是走过去，扶住了白音年的手臂，没有碰他的手。
“你别全都靠上来，”简迟对自己的承受能力有自知之明，“到时候摔倒了不要怪我。”
白音年没出声，可能是达到了目的，也可能是真的累了，垂下的头若有若无地挨着简迟，气息时而拂过露在外面的脖子，激起简迟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想要避开又碍于搀扶的姿势，短短几分钟路程，简迟怀疑了不下十遍白音年是不是故意的。
终于把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白音年扔进卧室，简迟活动着发麻的手臂打算离开，被白音年第二次低声叫住，丝毫不像是求人的语气：“扶我去浴室。”
“你……”简迟哑口无言地看着白音年，觉得对方可能把他当傻子，“你是醉了，不是瘸了。”而且这个‘醉’里到底有几分真，他都不能确定。
躺在床上的白音年撑起上身，西装外套已经脱掉扔在一旁，接着旁若无人地解开领带，下一步似乎就要当着简迟的面脱衣服。简迟正打算转头离开，白音年头也没有抬，嗓音让酒熏染得微哑：“今天你和沈抒庭在房间里呆了很长时间。”
‘嘭’的一声，这句话的魔力堪比点燃导线上的那簇火苗，烧得简迟从脖子开始红，顿时说不出一句完整冷静的话，“他……后面留下很多题目，我看不懂，所以多问了他一段时间。”
白音年像是在笑，难以分辨，“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听上去带些意味深长。
“不信你可以问他。”
“我问过他，他告诉了我，”白音年说，“他的回答比你这个更像实话。”
这一瞬间，如果沈抒庭出现在面前，简迟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把他踹得不能人道。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无暇辨别白音年眼底的深意，“他都和你说了？”
白音年脱下衬衫，露出赤裸的上身，平时穿着衣服只能看出匀称优越的轮廓，此时没有遮挡，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和小臂才彻底展露无遗，不用刻意引导，举手间都散发着浓郁成熟的荷尔蒙。要是放在从前的简迟面前，第一反应一定是十个他都不一定打得过白音年，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季怀斯还有沈抒庭之间的事情，简迟腾起的第一感觉竟然是身材不错。
“好看吗？”
“……还”行。
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出口，简迟就咬到了自己舌头，埋着头没去看白音年的表情，低声说：“不好看。”
“还行吗？”
白音年嗓音里低哑的笑意很明显，夹杂愉悦，听动静是起身走向了浴室的方向。简迟摸不清楚他的意思，依然在意刚才那段有关沈抒庭的对话，不确定白音年是故意激他还是真的知道什么，“沈抒庭告诉了你什么？”
“为了保护隐私，不是每一间房里都有监控，”白音年不但没有回答，反而说了这样一句不相干的话，“但是公司的每个走廊都安装了摄像头。”
意识到白音年话里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深意，简迟先是眼前一暗，冒着细汗的手流失了身体所剩无几的温度。这句话简直比沈抒庭任何或真或假的回答更有力度，等简迟压下狂跳不已的心勉强恢复平静，耳边已经响起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
既然白音年已经发现了真相，他也没有了掩耳盗铃逃避事实的必要。原本打算明天再说的话又战胜了困意，打好的腹稿重新回到嘴边，简迟踱步到浴室门口，犹豫几秒，开口：“你已经知道了的话，那就不要再让他过来，我不想见到他。我脚上的伤快要痊愈了，韩医生说最多再过一周就能拆石膏，到时候我会自己回去。”
除了水声，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简迟继续说：“你想用我报复邵航，我知道，而且在这期间我一直没有反抗过你，现在过去这么久他都没有找过来，说明我对他来说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你一直关着我，其实没有任何作用。”
还是没有回答。
简迟原本不确定白音年能否听见，现在反而确定他一定听得见，“白先生……白音年，不如我们好好谈谈，白书昀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等我回去后，我也绝对不会和别人提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这样可以吗？”
水声倏地停下，突兀的暂停像是被某种因素打断，简迟听着耳边忐忑的心跳，眼前被水雾蒙得朦胧的玻璃门忽然打开，白音年高大赤裸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即使围了条浴巾，依然滴着水珠上下起伏的肌肉和小腹，还是让简迟感觉被刺了那么一下，往后退开两步。
“你刚才都听到……”
“你想说，离开后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吗？”
简迟顿了那么一会，“难道不是吗？”
白音年被水打湿后的头发没有了本来的形状，几缕凌乱贴在耳旁，削弱了五官的冷厉，显得没有那么不好接近。他盯着简迟的眼睛，也像是蒙了一层抹不去的雾气，暗得看不出翻涌的思绪，明明相隔几步，简迟却有种被侵犯进安全距离的压迫感。
静默中，白音年低声开口：“你不想再见到沈抒庭？”
“不想。”
“他强迫了你？”
简迟抿了下唇，“我们不要再聊这件事，刚才说的那些你答应了吗？”
白音年却好像看不懂他的拒绝，淡色的唇向上提起，不含笑意，“不回答就是承认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问下去有什么意思，”简迟真的有些恼怒，更何况和白音年说这些怎么听怎么怪异，“对，他强迫我，这样可以了吗？”
话音落入空气那一刻，白音年的神情在短短几秒内变换许多，最终晦暗不明地注视简迟隐隐含着不耐的双眼，“沈抒庭的回答和你最开始说的一样。”
气氛凝固了一瞬。
“晚上我赶去饭局，没有时间调看监控。”
简迟怔怔地听他说完，终于明白：“你是故意……”
后面的话，不用说谁都明白。
简迟说不出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情绪，有刚才没有平复的愤怒，升起的懊恼，无奈，像是化作冷水扑灭了心底的那簇火苗，他不想再和白音年理论下去，没有意思，闷在胸口说不上来的烦躁，然而就在转身的时候，白音年握住了他的手腕。
紧得挣脱不开。
简迟没有掩饰面上的冷，这是他和白音年相处到现在第一次起争执。之前出于对白家，对白音年这个人的忌惮和看不透，简迟只能忍着脾气，现在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情感压过理智的瞬间让他根本不想再给白音年什么好脸色，“骗人很好玩吗？松开。”
或许是真的醉了，白音年此刻的情绪丝毫不加以掩饰，甚至比先前更加浓烈，深得骇人，“我早该想到他会忍不住。”
这句话很奇怪，简迟来不及多想，只顾抽回手然后赶紧离开这里，然而白音年骤然的靠近让简迟根本无从招架，沐浴露的清香盖住了刺鼻的酒味，简迟听见白音年说：“他咬了你。”
四个字立马勾起简迟试图忘掉的记忆，耳朵红得几乎要烧起来，有羞恼，也有抗拒，“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白音年无声提了一下唇角，下一秒，简迟双脚腾空被抱到了床上，刚才的角色骤然反过来，来不及等他坐起身，白音年炙热的身体压了上来，严丝合缝地不给简迟任何反抗的机会。
“我答应你，放你走。”
简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音年靠在耳侧，随发震的胸膛沉缓出声：“但是今晚，你不能走。”

第105章 重逢
白音年的话留有挥不散的余音，隔着不足一拳的距离，简迟听到胸膛‘咚咚’有力的敲击，分不清来自他还是身上的白音年。
“陪我一晚，我放你离开。”
气息扑洒在简迟被沈抒庭咬过的那侧肩膀，像是通过一道细小的电流，渗透皮肤在血液里凝聚，扩撒，继而‘嘭’的炸开。简迟连气都累于去发，第一次没有在对视中犯怯，“你喝醉了，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乱七八糟吗？”
白音年勾着唇，笑意并不浓及眼底，富有深意地重复简迟话中的强调。简迟平复紊乱的心，抵住白音年的肩膀，掌心贴到不着片缕的肌肤时僵了几秒，而后用力，“我要走了，刚才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简迟，你误会我了，”白音年说，“我没有那么好说话。”
简迟抿了下唇，回以三个夹杂冷嘲的字：“我也是。”
这一刻，他发觉自己的语气竟然在向沈抒庭靠拢，而且是没有任何犹豫就脱口而出，心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白音年没有注意简迟转瞬即逝的异样，他似乎沉浸在深深的思考，手指无意识地顺着简迟的脸颊，下颌，缓缓移向脖颈。简迟不爱运动，即使是游泳也常选择呆在室内，皮肤在五指下隐约透出骨骼与血管的轮廓，健康的，干净的，让人想在上面留下一点印记的白。白音年的视线凝在敞开领口下若隐若现的两排牙印，久久没有挪动。
被注视的那一处皮肤有种异样的烧，仿佛下一秒就能化作实质刺进来。简迟僵着没有动，他甚至开始想，如果白音年真的要做什么，床头灯能否拿来砸在白音年的后脑勺，用什么样的力度才能把他砸晕又不至于弄死……简迟觉得自己想的有些多，白音年应该还没有虚弱到被灯砸一下就没命。
思绪朝着越来越不可控的怪异方向发展，身上兀然一轻，然而不等简迟反应过来，身下的被子被扯出来盖在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席上鼻尖，身边床垫继而深陷，贴上来一具赤裸温热的男性躯体。白音年一只手熄灭了床旁的灯，另一只手依然揽着简迟，低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回荡：“睡觉。”
简迟怔着不敢动，后颈的绒毛在白音年的气息中战栗，“睡，睡觉？”
像是一道闷笑，不轻不重落在耳边：“不然你想做什么？”
空气陷入一开始的沉寂，简迟维持这个姿势，脑海里有无数根乱糟糟的线缠绕在一起，拼命寻找打结的根源，却在途中越绕越乱。
他搞不清楚白音年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唯一能确定的是，除了咬字时一瞬间的暧昧，白音年的眼底再无其他。至少完全不像沈抒庭早上带给他的侵略性的压迫。白音年像是抛下一根鱼竿，远远地观察深思，时不时虚晃一下做出收杆的假动作，耐心等待最恰当的时机，完美收场。
时而迷茫时而紧张的情绪不断交换，困意席卷上来。简迟清醒前最后一秒白音年依然维持这个亲密的姿态，第二天醒来身体都麻了半边，一抬头，入眼的就是白音年的睡颜，这张脸应该很讨异性芳心，棱角分明，眉眼深邃，无须质疑的俊美和凌厉。简迟屏住呼吸想要从他手臂下移开，刚一动身，就对上白音年深沉浩瀚的双眼。
“早。”
清晨醒来的嗓音不似平常清晰，沙哑中带着不经意的撩拨与性感。
“早。”简迟慢了半拍，才在这个异样的气氛中回复了白音年的话。
这种时候，简迟确切体会到了成年人与高中生的不同，白音年只字未提昨晚的事情，更没有对醒来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发表意外。他照常洗漱穿衣，自若坦荡，当着简迟的面熟练打上领带，让简迟莫名想起昨晚白音年解开时的样子，耳边猝不及防闯入一道声音。
“我答应你。”
“……什么？”
白音年转过头，一只手依然按在领口，早已看不出昨晚醉酒后的失态，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声线里蕴含不寻常的深意：“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不像沈抒庭。你随时可以离开，我会让人送你回学校。”
话音落下，简迟明白了他所兑现的是‘陪我一晚，我放你离开’这句承诺，心头的沉闷一扫而空，甚至不加以掩饰惊喜，“真的？今天下午可以吗？”
白音年的的动作顿了一瞬，沉默后提了下唇角，“这么迫不及待？”
当然。简迟在心底接上这一句，嘴上稍有软化，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惹恼了白音年，“等韩医生最后检查一次再走也行。”
“我会叫他下午过来一趟，”白音年走向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走的时候不用通知我。”说完，门也没有关地离开。
简迟感觉白音年的心情不大好，也对，毕竟他自己亲口做了承诺，现在不但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还白给外人养了一顿伤，肯定气不过。简迟的心情和外面的阳光一样明媚，就连昨天发生的糟心事也削弱了恼人的威力，等他下楼的时候，白音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佣人端上早餐，这一次全部都是他爱吃的。
下午韩医生准时抵达，确定没有了大碍，边收拾边问：“发生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简迟知道他表现的很明显，没有隐瞒，“我下午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韩医生抬起头，挑了下眉，“白音年肯放你走了？”
用词有些奇怪，但简迟没有纠正，之前他一直为自己的处境担忧，根本没心思注意周围的人和事，比如韩医生谈起白音年时并不带尊敬的熟稔口吻，这个时候，心中忽然腾起一个大胆又好奇的念头，“韩医生，你认识白音年的助理吗？他也姓韩。”
“你说韩正？”韩医生一脸‘你怎么才发现’的表情，“认识，他是我弟弟。”
简迟实实在在一愣，又有些恍然大悟，“你们是兄弟？”
“看样貌不好认，那小子在白音年身边这么多年，越来越人模狗样，等你听到名字就不奇怪了，我叫韩负，”韩负自己先笑了，“够像兄弟了吗？”
简迟忍不住一笑，“这个名字很特别，你和韩助理在白音年身边很多年了吗？”
“刚出社会没多久就被他挖来了，”韩负说，“虽然接触不如我弟弟多，但我还算了解白音年平时的样子。”他这话是看着简迟的眼睛说，带些意味深长，“你信吗？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简迟没来由地眼皮跳了一下，韩负已经换了个正常的话题：“再过五天石膏就能拆了，难度不高，你随便找个医生来做，但不要自己瞎弄。后面一个月还是不要有奔跑之类的剧烈活动，免得二次受伤。”
坐在回去的车上，简迟依然有种不真实感，周围的景象换了一轮又一轮，困意也席上再退散，当圣斯顿的标志出现在前面，简迟除了腾起第一次来时的紧张，还有种莫名其妙松了口气的释然。事实上，尽管他再怎么讨厌圣斯顿的制度，这里已经成为川临中除家以外他最熟悉的地方。时间很巧错过了课间休息，也帮助简迟摆脱了一轮新的围观和舆论。
不知道是不是沈抒庭提前打过招呼，教导处的老师没有询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更没有处罚简迟，简单几句对伤势的关心后就让他去学生会取之前落在船上的行李，不知道这一步是不是也在沈抒庭要求的范围内。简迟只能怀着满心的不情愿来到学生会，心想昨天才决定不要见沈抒庭，结果第二天就打破了这个话。徘徊在会长办公室门口，迟迟没有敲下去。
大概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他为难，派来了一个难度等级更高的任务横档在前面，简迟抬起的手还没有落下去，不远处的嗓音暗藏钩子般扯过了思绪，没来得及回头，落入一个紧紧的，满满的，夹杂淡淡栀子香的怀抱。
“简迟。”
这一声微微发颤，叫得简迟心底的弦都跟着乱了。
简迟不知道季怀斯怎样发现的他，悬在半空的手找不到放下去的位置，耳垂承着湿润而急促的气息，季怀斯向来温和的嗓音再不复从前平稳，一开口竟然泛哑：“我终于重新见到了你，抱歉，全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才害你被人陷害。”
悬着的心一点点往回落，简迟缓缓抱住季怀斯的后背，将那些复杂的思绪全部扫去脑后，“不是你的错，我也有不对，没有足够警惕，让你担心那么久。”
“我已经听沈抒庭说了，”季怀斯依然没有松开这个怀抱，靠在简迟耳侧，像是要把他就此揉进身体里，“你受伤了，左腿是吗？刚才我看见你走路有些不稳，现在还疼吗？白家有没有为难你？这段时间你都在做什么？”
嘴边有太多想说的话，但听到季怀斯一句接一句的询问，简迟脑子乱哄哄的什么也说不上来，回答都颠三倒四：“没有为难，伤好的差不多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简迟。”
季怀斯终于松开这个紧密的拥抱，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显然是这段时间的忙碌和担忧使脸颊都瘦下去不少，增添一丝忧郁的气息，眼底的光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滚烫，简迟看着他，慌了，“季怀斯，你，你别哭，我…”不太会哄人……
不知道看见什么有意思的画面，季怀斯的眼睫颤了颤，轻轻笑了出来，上扬的唇角驱散了苦涩，眼尾的薄红也跟着削淡，他垂下头，这次终于不再轻颤：“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担心你，现在终于见面，不允许我哭一次吗？”
“没有，你想哭也可以。”他在说什么？简迟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季怀斯的声音还有些哑，“那你可以安慰一下我吗？”
简迟感觉这样的季怀斯有种说不出的让他怜惜的冲动，这副温柔强大的外表下，其实也藏着一个寻常的，会因为担忧和喜欢而变得脆弱的灵魂。简迟犹豫两秒，牵住他的手，季怀斯却将头低下，闪动着温润水光的眸子像带着蛊惑，引诱简迟上去亲了一口。
然后，他听见耳边刺入一道充满寒气的声音。
“亲够了吗？”
沈抒庭站在敞开的门前，冷眼看着姿态亲密的两个人，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走出来，毫不客气地驱散了空气中的暧昧因子，换上他的气息。

第106章 惹怒
简迟被盯得心一阵突跳，下意识和季怀斯拉开距离，然而被牵住的那只手抽不出来，气氛尴尬地蔓延，季怀斯笑容淡淡看着沈抒庭。
“昨天谈起见到简迟你不是很开心吗？现在回来了怎么反而板起张脸。”
开心……简迟忍不住在沈抒庭脸上多停留片刻，不知道白音年和季怀斯眼里的沈抒庭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一个紧张一个开心，为什么每次轮到他看到的只有冷淡和偏见。
沈抒庭没有否认，看上去仍然像季怀斯说的那样拉着一张脸，“行李在里面。”
简迟没有忘记一开始过来的目的，避开对视，进去接过了行李，往回时看见季怀斯脸上闪过一瞬异样，来不及捕捉就被温柔取代，从他手中自然接过旅行包，“我送你回去。”
“脚上的伤怎么样？”就在简迟准备和季怀斯离开时，沈抒庭的声音生硬插了进来。他没有看向季怀斯，祖母绿的瞳孔牢牢盯着简迟，“不舒服可以来找我。”
简迟滞了半晌才消化沈抒庭短短一句话，本能地不想在季怀斯面前暴露和沈抒庭之间的矛盾，僵硬点了点头，
这算是关心吗？
“不舒服的时候应该先去校医院，”季怀斯注视着沈抒庭，唇边的笑削淡了些，“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这么热心。不用担心，简迟不会再有事，我会好好照顾他。”
每一句似乎都挑不出明显的毛病，听上去不过朋友间最普通的聊天，但或许是昨天的事隐隐勾起心理作用，简迟总感觉季怀斯知道了什么。沉寂不过两秒，响起沈抒庭的回答：“我一直很热心。”听上去冷冰冰的没有起伏。
季怀斯笑了出来，打破略显僵滞的气氛，“好了，别再开玩笑，马上要下课了，我先陪简迟回寝室，避开学生。”
最后一句的确很有必要，沈抒庭颔首，没有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从前他的注意总是放在季怀斯身上，刻意忽略旁边的简迟，然而今天却将大部分目光深深投向简迟，无法让人不去在意。
简迟心惊肉跳不敢对上，说是心虚也好，本就想避开沈抒庭也罢，全程盯着鞋尖，头越埋越深。
“走之前，不要忘记你的东西。”
话音冷然落下，沈抒庭从口袋拿出一部手机，竟然是简迟之前丢掉的那一部，此刻完好无损地躺在他手里。简迟接过时，手背被沈抒庭的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划过，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飞快把手机塞进口袋，没有再把手抽出来，低声：“谢谢，你从哪里找到的？”
“那天掉在了甲板上，”沈抒庭说，“闻川第一个发现，他以为是邵航把你扔进了海里。”
原来这个听上去那么离谱的内容竟然不是瞎编……简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在季怀斯替他揽过了话锋，没有继续逗留，赶在铃声响起前回到了寝室。简迟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的家具全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季怀斯把行李放在桌上，“我每天都让人过来打扫一遍，你先坐下，告诉我衣服放在哪里，我来整理。”
简迟听到第一句话时鼻子酸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说‘不用’，然而并没有成功抢过季怀斯，“不用麻烦……我都是叠起来放在衣柜。”
季怀斯重新露出笑容，一件件娴熟地叠好，按照简迟的话有条理地摆放，让坐在床边的简迟有种被人格外照顾的不习惯，或者说感动，没忍住又说了一遍：“谢谢。”
不是客气礼貌的‘谢谢’，而是发自内心对季怀斯的真挚感谢。
“我什么都没能帮你，就连找到你也多亏了沈抒庭，这句谢谢不应该对我说，”背对着简迟，季怀斯的表情看不太清，连带语句也压抑得模糊，“简迟，你会失望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简迟怔了怔，攥紧身下的床单，“……我很感谢沈会长，他帮你肯定也是因为你们是最好的朋友，说到最后，要感谢的还是你。”尽管知道‘朋友’这个理由夹杂不纯的因素，简迟还是安慰道。
“沈抒庭昨天找到你的时候，你们聊了些什么？”
季怀斯叠放完最后一件衣服过来坐在简迟身旁，表情让简迟的心放回去一点，看上去只是寻常的关心。
“没什么，只是问了我事情的具体经过，”因为不清楚沈抒庭究竟怎样向季怀斯解释，简迟只能潦草带过，试探了一句，“沈会长把事情全都告诉你了吗？”
“他告诉了我，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简迟没有拒绝这个并不无礼的要求，把从被白希羽骗上甲板开始，一直说到刚刚做完的最后一次伤口检查。当然略过了沈抒庭的存在还有和白音年的接触，叙述时断时续，像是有一只手牢牢抓着他的心脏，一边在耳边说‘不要隐瞒’，另一边却说‘不要让季怀斯知道’。
最后还是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季怀斯自始至终没有露出疑虑，安静听简迟说完，接上他的声音：“昨天沈抒庭确定了你的位置，我想过去找你，但他认为他比我更合适。”
简迟怔了怔，季怀斯注视他的眼睛，似乎在缓慢地，柔和地触探进深处，“他说的没有错，比起我，他更有资格和白家谈判。我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对自己感到失望，明明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你受到伤害时我却除了担心什么都做不了，听到他的否决，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当季怀斯露出这样的神情，简迟把最开始想好的关于从前不寻常偶然的问题全都抛在脑后，只把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去：“你一点都不渺小，对我来说，你能做的有很多很多。不能出去的这段时间我经常想起你，害怕的时候……想你会很奏效。”
简迟并不是一个彻底冷心冷清的人，只是习惯性把情绪都压在心底。发现被绑架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季怀斯，之后的每一天，最担心的也是季怀斯。有时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忍受脚上的疼，简迟会产生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和害怕，这个时候的季怀斯就像是一味有清新安稳作用的良药，帮助他一点点驱赶走软弱。
季怀斯像是被触动到，双臂环绕住简迟的腰，不带任何欲念地温柔亲了亲鬓角，“你放心，白家的事情会好好解决，至于白希羽的处罚我想由你来决定。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等明天醒来，又会回到和从前一样的日子，好吗？”
简迟点了点头，听到‘白希羽’三个字时复杂垂下了眼帘。
重回课堂的第一天过得悄无声息，但这只是简迟看到的那样，现在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用直白的眼神打量他，也没有人会在他的面前窃窃私语，一切就像无风的海面分外平静。见到他时，张扬竟然也红了一圈眼眶，用力一掌拍在他的背上，嚷嚷：“简迟，你太不够意思了，一声不响地消失又一声不响地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那个时候都有人传你掉进海里没命了！还有人说是邵航扔的。要不是害怕我也被他扔下去，早就过去找他理论了！还好，还好……会长都和我说了，不管怎样，你回来了就好。”
简迟的感动刚升起一半就被打断，看来邵航把他进海里的版本已经在圣斯顿广为流传，不知道是有心人故意这样传，还是他和邵航之间的磁场在别人眼里这么不对付，忽然想起来什么，“邵航呢？”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平安回来，两天过去，邵航怎么会一点声息也没有？这样想很奇怪，但简迟更奇怪的是他竟然有些惴惴不安地感到不适应。
“你不知道吗？”张扬看了圈周围，压低声音，“邵航被他家里关起来了。”
“关起来？”简迟一愣。
“听说是惹怒了他爸，至于是怎么惹怒的，我就不知道了。”
张扬这样说着，眼神却直直看着简迟，富有深意。简迟心咯噔了一下，无比清晰张扬传递的意思：这件事和你有关。

第107章 承认
第一天的课程没有简迟想象中那样吃力，向来很少在课上点名的老师特意问起了简迟的脚伤，惹得全班人都回头看过来，找到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打量简迟的机会。简迟忍着尴尬表达了没有大碍，很快略过这个问题，但心底的别扭还是持续了几分钟才完全消散。
不巧的是，下午第一堂进阶数学就是课堂考试，王老师知道简迟的情况允许他免考这一次，等两周后学习完新知识再补上。简迟不想早上的情形再来一遍，显得他尤其特殊，于是要了一份卷子，铃声响起后先草草扫了一遍，除去那些他本来就懂的基础知识，后面几道大题竟然都是沈抒庭给他补习时讲解过的题型。
沈抒庭的课堂简直比以严厉著称的王老师更加让简迟记忆深刻。一旦走神，或者听漏了两句话，沈抒庭就会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直到心里发毛。一遍遍地讲，一遍遍地纠正，时而包含几句满含压迫的打压，简迟不听也不行。看到题目时大脑都有了惯性记忆，一个半小时就做完了满满六面卷子，比结束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
“下午好多人向我打听你，”从图书馆自习完出来，蔫头耷脑的张扬跟换了个人似的侃侃而谈，“亏了你，我也跟着出名了，不过我才不会给那些看热闹的人说实话，你刚才看见了，韩方那家伙都厚着脸皮来慰问你了。”
张扬说到最后时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简迟没有反驳，现在他还记得，第一天来到圣斯顿时韩方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情，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后来几次碰上也都是这样一副瞧不起特招生的模样，结果刚才在图书馆，一群人里竟然是韩方第一个过来关心他的伤，那些平日里经常欺负特招生的RC和YC也全都挂着嘘寒问暖的笑脸，弄得简迟浑身难受。
“他们不是想关心我，而是看在季怀斯的面子上。”简迟清楚地明白这一点，说出来时略感复杂。现在，他不觉得公开关系的季怀斯做错了什么，这让他成功看透了许多人的两面心思，也彻底冷静下来。
“这有什么的，”张扬说，“原来骂你的人现在都要过来巴结你，多爽一件事，换我早就飘了。”张扬嘿嘿一笑，揽住简迟肩膀压低声：“和我说说呗，跟副会长谈恋爱什么样感觉？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他是直男。”
简迟默了会：“我和你以为的一样。”
杂七杂八聊了一路，简迟从来没觉得走在圣斯顿的路上是这样一件舒心自然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路线越来越偏移，由张扬半拉半带地走向和寝室相反的方向。等迈上楼梯，简迟才骤然反应过来，“我们不是回寝室吗？”
张扬摸了下鼻子，“不着急，反正等会没课。”
“这里……”简迟抬头看上去，楼梯通往天台的方向，心跳漏了一拍，“上面有人吗？”
张扬没说话，简迟又一次开口：“闻川？”
“……哎，我本来答应他不告诉你的，”张扬眼看瞒不住，一边推着简迟往上，一边嘴上倒豆子似的解释，“他上午不在学校，你一回来我就给他发了消息，午休后他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你们闹了别扭吗？还要我当传话筒，我问闻川他又不肯告诉我，不过没事，有句话怎么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说开了就好。我还指望你们两个学霸帮我补习，要是你俩看见对方就跑，我到时候找谁去？”
简迟沉重的心情被张扬这番不着调的话弄得哭笑不得，纠正：“这句谚语不是这么用的。”
“管他呢，反正一个意思。”
其实早上的时候简迟就发现闻川没有来上课，但他当时只问了邵航，刻意忽略闻川。也许是邵航从来都坦荡嚣张，不掩饰弯弯绕绕，简迟也问得坦坦荡荡，当相同的事情来到闻川，情况截然相反。上一次见面没有争吵，但在简迟看来是一场不欢而散。他想，闻川大概不想看见他，就算见到了也没有话想说，这一条是他内心所想的施加。
张扬那句不经意的‘马不停蹄’让简迟略微动摇了一下，也就是一瞬间的动摇，他被张扬推上了天台。简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眼下的第一次，张扬完成任务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过离开前不忘让简迟聊完后汇报一下和解结果，别让他白当这个传话筒。
看起来，现在回头也来不及了。
简迟不知道是他心底隐隐期望在劫后余生后见一面闻川，还是被张扬赶鸭子上架后妥协，不管出于哪一种，他都已经看见了天台栏杆旁的闻川，并且短暂地抛下纠结，眼底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天和闻川的背影。深蓝色西装制服包裹修长的双腿，长发散漫垂在肩上，察觉到什么，回头，闻川少有表情的脸上划过一丝卸下防备的悸动，深得滴墨的眉眼凝聚在远处的简迟，像是要就此将他深深刻入眼底。
“简迟。”
空旷天台上的风声裹挟着满含压抑的一声卷入耳里，最开始模糊，之后奇迹般地越来越清晰。简迟望着走到面前的闻川，抬起头，喉咙有些发紧：“张扬说你找我。”
简迟并不想拿这句话当开场白，可脑袋一片空白，挨到嘴巴的只有这句干巴巴的话。闻川没有回答，静默地，沉沉地注视他，犹如一枚投入深水的惊雷，猝不及防将简迟拥入怀里，没有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双臂慢慢收拢，密不可分。
紧绷的简迟下意识躲开，“闻……”
“别动，”闻川说，“我想抱一下你。”
短短一句话就将简迟堵得噤声，胸膛里的心脏一下一下好像要跳出来，一想到这个动静会被闻川的耳朵清晰捕捉到，简迟感到莫名的羞耻和退缩，手抵在闻川的肩膀上，“可以了。”
“不可以。”
闻川从前很少会反驳简迟，这一次却清晰地回馈出心底的讯息：不行。这个拥抱不同于季怀斯浓到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情动，带有闻川身上某种克制而敏感的特质，明明身体紧密接触，心却好像默默藏在背后，不敢靠近半分。
简迟抵在他肩膀上的手放轻了力道，他自己也不明白，更衣室里强硬吻下来的闻川明明违背了他的意愿，本质上做着和邵航一样的事情，可是再次见到闻川，简迟却很难提起半分讨厌，甚至因为这个拥抱，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谁也没开口，好像印证了简迟来之前想的‘见到了也没有话说’。闻川低头埋在简迟肩上，贪恋这份从前难以触碰，如今触手可得的亲近，“你也想见我，对吗？”
简迟艰难地别开头，“你不是说需要一点时间吗？”
“已经足够了，”闻川低声，“从你消失不见的那一刻起，这句话就作废了。”
“你这样……”简迟张了张嘴，憋不出话，“太不讲理了。”
“你呢？”
闻川将头抬起，深深注视简迟，“你有想过我吗？”
简迟还没有回答，闻川已经勾起一个略显自嘲的弧度，替他回复：“你应该只想了季怀斯。”
“我……”简迟心突跳着，总感觉话题再一次朝着危险的方向蔓延，努力显得不怎么在意，“我当然会想他，他是我的男朋友。你是……朋友。”
最后两个字，简迟自己说的都不那么确定。不是不确定他的心，而是不确定闻川的心。
‘朋友’带来的反应比简迟想的还要大，闻川神情骤然暗下，手掌撑在简迟背后的墙，逐字逐句沉声道：“前一句话作废，后一句没有。我不可能继续做这个朋友，简迟，你其实什么都明白。”
简迟承认，他明白闻川不可能轻易放弃，不可能事事都和想象一样美好，消除喜欢后继续做回从前一样的朋友，这样的想法太自私，对闻川太不公平。可是简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办法对闻川彻底狠心，就算狠心，每一天不可避免在学校里碰面，不要说闻川，就连简迟自己都难以确保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忍住不去关注闻川。
“你叫我过来，只是想要说这些吗？”简迟看着他，努力让语气决绝冷淡，“你也明白，我们之间不可能。”
“我可以等。”闻川毫不犹豫地说道。
简迟怔了怔，对上闻川压抑而认真的双眼，终于确认了他心底疯狂的念头，深吸一口气，声线微颤：“闻川，我觉得……你可能是弄混了友情和喜欢。我没有为你真正做过什么，仅仅几句安慰，都只是朋友间正常的关心。以前你没有交过朋友，很有可能把对友情的占有欲误认为喜欢，你也许应该冷静一下，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你会吗？”闻川凝视着他，唇轻微翕动，“你会把对张扬的友谊当作喜欢吗？”
简迟下意识否认，“不会，但这种情况不一样。”
“一样的，”闻川逼近，“简迟，我已经把自己彻底展露在你面前，不想承认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拧了把，一阵抽疼，简迟被抵在墙边，额头首先落下一个吻，麻麻的，听见闻川冷然却微哑的嗓音：“朋友不会这样做。”
“朋友也不会这样做。”
……
“更不会这样做。”
细密且无法抵抗的吻落在简迟的眼睛，鼻子还有脸颊，闻川漂亮而深邃的眼睛酿藏着越来越浓的情感，抵上他的唇。冷得像是含着一块冰，却又烫得像从胸腔蔓延燃烧的火，简迟朝旁躲，被闻川整个人罩在与墙的一方天地里，直至打乱了呼吸。
“别再逃避，”闻川轻蹭着简迟的鼻尖，垂下的眼帘晕染着浓郁的波澜，“简迟，你要承认，你也有一点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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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迟：我的心碎成了很多片……
攻们（齐声：我要最大的那一片
简迟:……

第108章 回避
闻川的话起先不重，穿进耳膜的一刻犹如针尖刺破单薄的纸面，中心向四面八方瓦解，从此有了破绽。
简迟不知道该看向哪里，闻川盛满视线的身影让他控制不住心悸。言语的威力将简迟实实在在钉在原地，良久，听见一声随风而散的低吟。
“别再躲我。”
闻川说。
“我会等你想明白。”
简迟想要问，什么才算明白？可动了动唇，声音拥有遇到空气就自动溶解的特质，全部沉在缄默里。
当他不敢确定、心底动摇的时候，就会陷入这种烦人的失语。简迟也希望自己的口齿可以伶俐一点，当场直白地宣告闻川：不可能。
可是他做不到。
不想承认的事情太多，闻川所说的‘逃避’没有一点错。被季怀斯告白以前，简迟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种问题，然而就像拥有某种连锁反应，季怀斯的存在让越来越多暗处涌动的问题浮到明面，甚至争先恐后地来到简迟面前，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简迟不解的同时感到一丝难过，难道他真的像沈抒庭说的那样，本质就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渣？不然为什么他会因为闻川的话动摇，为什么不敢面对季怀斯？
要是让从前的简迟知道未来的他竟然会在感情的选择里纠结，心底的第一反应应该比最开始的沈抒庭好不了多少。可当事情真正发生了，简迟连苦中作乐的力气也没有，闻川的面孔和声音不歇萦绕在脑海，不去刻意想都成为了一项难题。
简迟没敢告诉张扬最后和解的结果，他总不可能把‘闻川亲完后表白’这样的话说出来。别说张扬，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简迟自己都不会相信。
这个时候，带来许多不便的脚伤成为了最方便的理由。简迟一下课就不在教室多呆，避免和闻川接触。闻川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却一次没有制止，弄得张扬更加摸不着头脑。有时季怀斯来教室或寝室找简迟——往往会引起一阵骚动。简迟也会寻找理由避开独处。
他知道季怀斯细心，这种特质让从前的简迟富有好感，现在却成为不安的根源。
刚好是化学课，下课铃打响的前五分钟，简迟还没有从电脑上抬头，肩膀就被人戳了一下，同学告诉有人在后门等他，笑容一脸暧昧。简迟回过头，季怀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注意到的几个人频频掩饰往回飘的视线。
“我刚才给你发了短信，等会要去社团帮忙搬道具，”简迟走过去，问道，“你没有收到吗？”
季怀斯说：“收到了，我想刚好没事，可以陪你一起去。”
“可是……”
不等一句犹豫的理由出口，季怀斯便缓声打断：“不行吗？我可以去和摄影社的社长说。”
季怀斯认真的目光让简迟想再拒绝都难，就要点头时，身边擦过一道影子，闻川拿着课本，半挡在面前，对站在门口的季怀斯冷声说：“让让。”
心脏紧了一紧，简迟不知道闻川是什么时候过来，铃声准时打响，教室里本该陆续离开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面的事情走得磨磨蹭蹭。季怀斯等到铃声彻底过去后才礼貌地开口：“前门很空旷，你可以走那里。”
“我不想走，”闻川的语气淡漠，无声无息的压迫比直白的攻击更加磨人，“让一让。”
“我和简迟有话要说。”
“要说去别的地方，别在这里。”
简迟的呼吸都被挤得困难，闻川的故意太明显，甚至连目的都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季怀斯会发现吗？
不论想到什么，季怀斯的笑容都淡了些，这样的他一并敛去了温和，“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在教室门口说话。闻川，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迁怒别人，如果你实在担心，可以请长假出校，我想学校会批准。”
含着关心的话语却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闻川的眉眼积着越来越厚的阴云，挤出四个字：“和你无关。”
季怀斯却继续说：“万一突发什么意外，从学校到医院很不方便，我也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快要上课了，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去学生会找我，或者沈抒庭。”
旁边的简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闻川身侧的拳头握紧，径直走去，季怀斯站在原地没有躲，肩膀被撞得向后靠，发出一道不轻的撞击声。闻川的脚步停也没有停，像是撞过了一片空气。
简迟下意识扶过季怀斯，视线却跟着闻川的背影，被季怀斯略低的嗓音骤然拉回：“我好像惹他生气了。”
简迟这才继续回想起刚才的不对劲，隐隐猜到了一个不好的答案，“你们在说什么？闻川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季怀斯揉了揉被撞到的那侧肩膀，笑容略带无奈，“两周前，闻川的外婆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这段时间他经常旷课去医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出勤率会不及格。我只是提议他请长假会更好，他可能觉得被冒犯了。”
听到‘病危’两个字，简迟先是头重脚轻了一阵，继而才找回正常的呼吸。他想了起来，闻川的外婆最后并没能躲过病魔的折磨，不过多久就会撒手人寰。外婆的去世成为了压在闻川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间接导致了他最后的选择，回到傅家……时间竟然这么快，已经来到了这里吗？
“简迟？”
简迟抽过神，意识到当着季怀斯的面这样走神不太好，解释道：“我…我有点担心他。”
季怀斯笑了笑，稍弯起的眼探不出底下的情绪，“你们是朋友，担心是应该。他大概是真的生气，撞的一点都不留情。”
注意力自然牵引到了被季怀斯按着的肩膀，简迟对自己的迟钝有些自责，连忙关心起季怀斯的伤势，听到那声响，差不多也要青了。走向去社团的路上，季怀斯说：“你和闻川闹了什么矛盾吗？他刚才好像一直在刻意回避你。”
简迟的心差点揪出来，含糊回道：“是有一点小矛盾，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也不能忽略，如果不把话说开，矛盾会越积越深。我记得闻川很喜欢去天台，虽然那里有点危险，但是是聊天的好地方，不会被人打扰，”季怀斯说，“有时间还是要把矛盾全都解开，他应该也是这么想。”
简迟几乎以为季怀斯早已经知道了什么，并且在故意暗示。然而对上那双温柔斯文的眼睛，里面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龌龊。简迟强压下心底汹涌的波涛，磕磕绊绊地应答，季怀斯说完后就不再提起闻川，好像刚才的一句也不过是无心之语。
季怀斯已经察觉出了什么。简迟想。
不开口，不点破，似乎在等待他来戳破这张纸。
一周后到了韩医生嘱咐拆除石膏的时间，简迟没有其余选择，只能一个人来到校医室。推门进去后看见一身白大褂的秦昭，顿时心底的记忆跟着换醒。
简迟正猜测这位秦校医还记不记得他，察觉动静的秦昭就转过了头。
看来是记得。
藏在金丝框眼镜背后的凤眼从上而下扫过简迟，停留在左脚，除了第一眼看来时浮现的起伏，语气冷漠疏离得像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躺上去。”
简迟一愣，迟疑地指向不远的床，“躺在上面吗？”
秦昭的眼神让简迟感觉像被骂了一样，听见秦昭反问：“你打算站着拆石膏吗？”
看来不仅记得他，还记仇。
心虚的简迟没有对态度恶劣的秦昭表示反抗，靠着床头躺了上去。秦昭看上去一点也不想和他有过多交流，拿上工具，处理起脚上的石膏。简迟低头时正好能看见秦昭的脸，没有事情可做，就这样一直看着，脑海里浮出一个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名字。
秦初栩。

第109章 选择
秦初栩。
当这个名字朦胧出现，秦昭的脸似乎跟另一张相同但又不完全相似的面容重合。简迟眨了下眼睛，虚影才消散一半，秦昭感知到一般抬起头，眉头微蹙。
“把头转过去。”
简迟刚想问为什么，秦昭的眼神就已经将答案明晃晃传递而来。经过周围同学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熟悉的秦昭竟然让简迟产生一丝类似于怀念的感慨，于是默默将视线移向旁边的窗户。
“你在找我吗？”
秦昭再一次停下手上动作，对上仅仅转开一秒又忽然回头的简迟，隐隐不悦，“你到底在看什么？”
盯了三秒，直到秦昭的表情覆上一层薄薄的探究，简迟才小声回答‘没什么’后第二次移开，尝试在心底回应那道声音：“秦初栩？”
很明显，那句突如其来的声音并不来自秦昭，哪怕听上去一模一样，语气仍然有细微的差别。相比从前经历的梦境和颠覆世界观的认知，能听到别人的心声似乎也没那么值得大惊小怪。
但还是被吓了一下。
那道声音低低笑了起来，这下简迟可以确定，的确是秦初栩。太久没有见面，中间更是夹杂许多说不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事情，简迟却并不感到尴尬和疏离。大概因为秦初栩是唯一一个和他一样知晓真相的人，简迟对他有着天然的信任，问道：“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我没有这种能力，但我一直在看着你，”秦初栩说，“表情暴露了你。”
被点破的简迟有一瞬间讪然，然后便是奇怪，“你这次怎么不用……不在秦昭的身体里？”
两个词换哪个都很奇怪，但又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替代。秦初栩察觉到简迟的窘迫，话音含着洞察一切的笑意，“现在不可以，秦昭的精神没有达到容纳我的指标，换句话说，他还不够激动，没有可乘之机，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应你。”
简迟怔了怔，很快明白过来，秦初栩从前出现的两次里，每一次都是在秦昭情绪激动的时候，然后突然一瞬，灵魂完成替换。现在回想起来，这两次的情绪波动也全是因为他，简迟有点心虚，用新的话题掩盖：“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秦初栩却回答：“有话要说的不是我，而是你。”
放在床侧的手指轻微颤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份毫不意外的心安。离开季怀斯和旁人的视野后，简迟从没有刻意掩饰心事，要是时时刻刻都提防周围，太累了一点。他一时间没有回话，秦初栩也仿佛消失般不再出声，但简迟知道他还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低声开口：“我想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在剧情的推动下吗？”
问出口之前，简迟从没有在脑海中认真组织过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听到秦初栩的声音后自然流露，来自他很少探究的潜意识。
出口后，简迟自己都稍微一愣，又感到释然。
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过这个念头，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地一直被回避。然而如今发生的一切，再也不能用三言两语概况，简迟内心深处实则是冷静的，甚至冷静得几近悲观，他相信的是，知道真相其实并不能改变结果，就像一个深谙史学的人重回百年之前，也不可能改变历史的结局。
最开始，他迫切地想要脱离剧情的束缚，用局外人的目光看待身处局内的自己，由此还做了很多傻事。后来，越来越多的联系就像缠绕在他与每个人身上的网，那个时候，简迟已经很少再去想脱离与否，因为他已经彻底地融入了圣斯顿，周围的一切。
季怀斯，邵航，闻川，白希羽……所有人都不再是书上一个符号，当简迟第一次意识到这点后，他就明白自己已经和这个所谓的书中世界密不可分。
秦初栩的声音在短暂的沉寂后响起，每一个字音都咬得认真而深沉：“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你也许已经忘记，我想要再说一遍，这次会是最后一遍，你要永远记得，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你的人生。”
像是被人当头打下一棒，袭来的风挥散眼前厚厚的阴云，也挥散开简迟的踌躇与迷茫。
“你以为的剧情，源自每个人初始的选择，听说过多米诺骨牌效应吗？每一个选择就像是那张小小的牌，只有白希羽用水泼了邵航，敌意才会在他们之间产生，而敌意带来了好奇，直至最后的感情。回到最初，如果白希羽没有主动招惹邵航，他们的故事就不会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发生。拆开成一个一个点，剧情不过是选择的集合，原本的‘简迟’做出了他以为正确的选择，得到最后的结局，现在，换成你来做选择，你每一个与原本‘简迟’不同的抉择，才是将你推到现在这个局面的真正原因。”
秦初栩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简迟久久不能够回神，秦昭已经收拾起床上拆下的绷带，对简迟说：“最近几天不要剧烈运动，伤口不舒服要过来处理，可以走了。”
两道声音一道在外，一道在内，一道清晰牵动他的心，一道却在前者的威力下模糊轻细，简迟慢了半分钟才唤回思绪，回道：“好…我知道了。”
连常挂嘴边的‘谢谢’都忘记要说。
秦昭不由多看了简迟几眼，见他下床，不适应突然空下来的左脚慢吞吞挪向门外，十步路走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的人，秦昭拧了一下眉，“不舒服可以在这里休息几分钟。”
“不用了，”简迟已经摸到门边，这才想起来回头，“谢谢。”
秦昭被拒绝后没再看他，就像倘若为闻这两个字。脑海里的声音让简迟无暇顾及旁人，关上门，背靠在旁边的白墙，身体的支撑点让堵在胸口的浊气也跟着消散，“我一直觉得是我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事情走向越来越不可控的方向。”
“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秦初栩话语间的郑重褪去，又变回了熟悉的散漫悠然，“你依然觉得你认识的他们和书中的描述一模一样没有差别吗？”
简迟下意识点头，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一样。
书中的他们是平面，生硬，所有情绪就像一张敞开的白纸，供所有人浏览。但是简迟渐渐发觉，他所认识的白希羽并不是书中那个单纯惹人怜的主角，他所接触的邵航，闻川，沈抒庭，也不仅仅只有面对感情时极端的一面。越到后来，他的选择不再是之前那样要斟酌考虑结果，骨子里的理性被感性慢慢侵占，这个过程，才是简迟最不安的。
“虽然有一句话已经被引用过一万遍，但它依然适用。”
秦初栩低声笑了一下。
“简迟，做你自己，这就足够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结局，只有让你满意的结局。”
这句话探入心底从未有人造访的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鲜活的烙印。
“你去拆石膏前怎么不告诉我？”
季怀斯看见简迟已经安然无恙的左脚时先是舒展开眉心，而后又轻轻皱起来，询问间带些失落的口吻，一闪而过，反倒让人更加在意，觉得自责。
“怎么样？医生说恢复的好吗？”
简迟复述了一遍秦昭的话，说道：“我本来想要和你说，但我听说学生会这几天很忙，就自己去了。”
高三期中，学生会的主要几名成员面临毕业，需要提前将自己的职务传给别人，包括沈抒庭和季怀斯两名正副会长，他们要交接最多的工作，也是最忙碌的职位。季怀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垂在身侧的手不经意碰到简迟的手背，“学生会的事情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而且上面还有一个沈抒庭，我就算偷懒跑出来，他也不得不帮忙先顶着，不会有什么事。”
简迟一噎，怎么听上去像在坑沈抒庭一样？
季怀斯偏头一笑，双眸温柔清澈，“骗你的，我怎么可能这么不负责？”
不知道为什么，简迟总感觉第一段话更贴切真正的季怀斯，他又一次想起心底那些有关跟踪的猜测，但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季怀斯因步伐而轻晃的手再一次划过手背，前去学生会的路上，周围能看见稀疏人影，季怀斯没有直接牵住简迟，但每次划过皮肤都带来阵温热的异样，简迟感觉躲开也不是，等到再一次擦过，握住了季怀斯不安分的手。
季怀斯顿了一下，笑意微深，似乎掺杂淡淡的意外，“不担心了吗？”
简迟心想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嘴上说道：“那我松开了。”
季怀斯没有回答，手却一下子攥得很紧，意识到简迟故意这样说，眼底闪过细微的波动，然后慢慢地，温和地拢住了手心。可能因为第一次这样主动地回应，简迟刚才心跳的有些快。
不得不说，真爽。
秦初栩的话又一次环绕在耳边，简迟觉得他的确迟钝，或者说笨，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做自己’这三个字。他对感情的不确定，对季怀斯的摇摆，除了对方的原因，还有不可忽略的一小部分来自他自己。
他总是太担心这些那些，有时甚至会想，季怀斯喜欢上他会不会也是出于某种不可抗力的安排，譬如曾经剧情中的白希羽，现在则成了他。秦初栩的话让简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来自他的选择，没有‘剧情’，没有戏剧性的转变，这一瞬间像是卸下压在心上许久的重石，回看之前的逃避，简迟都忍不住为季怀斯的好定力而敬佩。
幸好季怀斯不能读取他现在的想法，办公室已经在不远处。季怀斯停在门口，认真望着简迟，问了来之前早已问过的一句话：“真的不需要我进去吗？”
简迟并没有忘记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沉下浮躁的心，摇了摇头，“不用多少时间，我想先和他说说话。”
“也好，”季怀斯看出简迟的坚持，没有强求他听寻自己的想法，舒展开不容拒绝的一笑，“我会站在门口，发生什么危险随时叫我。”
不知道季怀斯眼中的他到底脆弱到了什么地步，简迟甚至怀疑房间里等待的不是白希羽，而是什么可怕的巨兽。然而推开门时，并没有出现想象里丰富的画面，办公室宽敞明亮，同样寂静得不像话，白希羽坐在沙发那头，听到声音时倏地站了起来，望向简迟的方向，眼眶泛着淡红，好像仅仅是这样一个照面，都让他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简迟关上了身后的门，清脆一声后，所有想好的问题都浮上心头。

第110章 意外
“你先坐下。”
简迟并不想把这次见面弄成盘问，坐下后对依旧站着的白希羽开口，语气寻常，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白希羽从他进来到现在脸色都尤其苍白，看不出听到这句话时的心理动态。
“简迟，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受伤，哥……白书昀一开始和我保证过不会伤害你，我也是被逼无奈，除了照他的话做，我没有其他办法。”
白希羽并不知道其中的内幕，别人都以为简迟是不小心摔伤，他却早已认定是白书昀造成的伤害。才说了一句，自责的眼泪就已经有要涌出来的征兆，原本的简迟应该早已手足无措，但他现在只是看着白希羽，直到白希羽哭不下去。
“你还在生我气吗？”白希羽只能暂且收敛了悲伤，小心翼翼地问。
简迟问：“要是换成你，你会轻易原谅一个背后陷害你的‘朋友’吗？”
“这不是我的本意，”白希羽垂下那双灵动的鹿眼，噙瞒泪水也分外好看，“简迟，你知道我在白家尴尬的位置，爸爸对我还算好，但他很少在家，更不关心我平日的生活。继母只当没有我这个人，大哥眼里只认白书昀一个弟弟，而白书昀……讨厌我。我想要留下去，只能讨好白书昀，被他欺负也不敢告诉别人。爸爸虽然有心弥补，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更向着白书昀，而不是我这个半路跑出来，一天也没抱过的儿子。简迟，你不会懂那种感受，好像周围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哪怕是和你有着一样血源关系的亲人。”
简迟定定看了白希羽两秒，足以确定这番话除了卖惨以外的确流露了一丝真心，“既然白家对你这么差，为什么还要留在那里？”
白希羽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压得极低的嗓音透出隐忍的可怜，不明显的夹杂自嘲，“不在白家，我还能去哪里呢？简迟，我好像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妈妈是怎么去世的。那天和平常一样，我早起出去上学，晚上回家的时候警车已经围在楼下，邻居阿姨告诉我，妈妈喝了消毒剂，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心跳。我早上出门前还给她买了早餐，一杯豆浆和两个糖包，除了酒，她最喜欢吃甜的了。后来警察告诉我，那是她生前吃的最后一餐，再后来就是酒，她醉了以后意识模糊，错把消毒剂当成了酒瓶。如果早知道这一切，那天早上我一定亲手给她做一次早餐，可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妈妈走后，我的家也没了，现在爸爸是我唯一的亲人，白家也会是我唯一的家。”
白希羽轻柔夹杂哭腔的嗓音，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隐隐透出不容反驳的坚定与果决。
其实简迟什么都知道，从那个梦里，他亲眼见过白希羽不幸的家庭。
白希羽的母亲俞莉徒有一张漂亮的脸和蓬勃的野心，这样削尖脑袋想要往上爬却又没有足够定力的女人太容易迷失自我。她做了有妇之夫的情妇，故意怀孕，想要借此威胁白太太，然后取而代之。她有一些小聪明，但更多还是蠢，白盛英那样位高权重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和门当户对的妻子离婚，娶她一个乡野间出来的交际花？几次上门的俞莉闹到了白太太那里，白太太表面同情她这个怀孕的女人，甚至隐约透露出一丝对白盛英的不满，离开前还拿了十万让俞莉好好养胎。俞莉当真以为她赢了，两天后，在一次‘意外’车祸中差点一尸两命。
俞莉只是蠢，并不傻，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一刻，她怕了，于是挺着肚子逃到了江城。生下白希羽后，她依然改不过来在川临时大手大脚的生活作风，再次做了交际花。她一拿到钱就用作买酒买奢饰品，至于白希羽这个儿子常常被她忽略，偶尔喝醉了还会当作发泄桶，对白希羽又骂又打。她把对白盛英的恨意全都转移到了白希羽身上，然而每次清醒后又哭着道歉。俞莉的精神状态和她被酒色掏空的身体一样慢慢萎靡，最后的结局除了唏嘘，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白希羽是真正的无辜可怜，所以尽管他听从白书昀的命令成为了帮凶，简迟除了心寒，没有恨意。更近一步说，他对白书昀也从来没有过刻骨铭心的恨，在简迟看来，爱和恨是两种相通的情绪，一样的强烈和极端，他连爱一个人的感觉都没有尝过，更不要说恨。听完白希羽的话，简迟默了很久，偌大的办公室里只能听见白希羽小声的啜泣。
“不把你当作亲人的家，真的可以算作家吗？”简迟的心情也在白希羽的哭声中稍感压抑，看着他埋下去的脸，“我知道你是被迫，但是不管你经历了怎么样的挣扎，你都已经做出这件事。结果造成以后，说再多挽救的话也没有用了。”
白希羽抬起头，白净的脸上已经挂着泪痕，别人哭泣时总是难以控制情绪，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狼狈又通红。但是白希羽哭起来比他平时的模样还要惹人怜惜，好像连眼泪留下的速度，角度，眼角垂下的弧度都经过精心的演练，完美得仿佛只在银幕里才出现。
“对不起，简迟，”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呢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会恨我，那天我在甲板上说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我怕这个时候说你肯定不会相信我了，简迟，我真的把你当作朋友。”
简迟原本是相信的，但是现在他却分辨不出这张楚楚可怜面孔下的白希羽到底真的是在哭还是在笑，移开了视线，“学校应该不会给你太严重的惩罚，毕竟要看在白家的面子上，而且白书昀作为主谋，如果只罚你一个，白家也知道偏心得太明显不是好事。你不用太担心，但是类似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和我说了。”
白希羽依然丧着一张脸，听到惩罚不严重时也没有流露出庆幸，看上去竟然是更在乎简迟最后一句话。简迟起身要离开，他也上前抓住简迟的衣角，有很多的话想要说，但最后泪水汹涌流淌，也只反复说着：“对不起……”
“你真的有感到对不起吗？”简迟没有躲开，低头看着白希羽，说实话，白书昀对他的厌恶和侮辱，加起来的伤害都远远不及白希羽那天一句‘对不起’。或许在内心深处，他真的有把白希羽当作过朋友。
“真的，我真的对不起，我发誓，以后无论白书昀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简迟，我……”
简迟打断了他满含真情的保证，“那你可以告诉我，白书昀知道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吗？”
白希羽像是被按下暂停，混杂的情绪全部在一瞬间定格在脸上，显现出一丝滑稽。沉默中，简迟叹了一声气，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身的同时衣摆也从白希羽手里抽出，压下把手，即将推开的前一秒，简迟听见白希羽压抑得发颤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我没有办法说出来，但是将来，我一定会亲口告诉你。”
如果简迟在这个时候回头，他一定能看见白希羽褪去柔弱与自责的脸上那双闪烁暗芒的眼睛，沉得摄人心魂。但是简迟没有。
“简迟，我向你发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简迟隐隐感觉这句话后面还有未说完的后半句，但是白希羽不再开口，他也没有追问。到这里就可以了，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带来的不是释然，也可能是无止境的不安。
最终落下的惩罚和简迟预想的一样，白希羽因‘蓄意伤害同学’被罚打扫整栋斯密楼，整整五层教学楼，包含卫生间在内，为期三个月，几乎要一直干到临近毕业，并且每周都要写一份反省信递交学生会，持续一个月。简迟知道，这可能还是在季怀斯刻意加重下的处罚，白希羽对此没有抱怨，HS的论坛里还出现了几个帖子表达疑惑，不知道白希羽到底伤了谁，最后也都石沉大海，没有人知道答案。
想清楚了的简迟没有再躲避季怀斯，但他隐隐有一种念头，他和季怀斯终究不会走得太远。这个想法自从出现后就难再磨灭。闻川从那天以后没有再主动找他，但每次碰见，简迟都能清晰感受到落在身上灼烈的视线，他知道，闻川在履行那句‘我会等你想明白’的诺言。
张扬对此发表过抗议，几次想要让他们和好，但后来似乎发现了什么，没再提起有关这件事的一句话。闻川越来越忙，旁人不知道他为什么旷课得一天比一天频繁，只有简迟清楚，闻川每一次焦急地离开，沉着脸回来，都代表外婆越来越恶劣的身体情况。
简迟很想询问，但每次看见闻川，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刻意。
学生会正式交接的那天，全校师生都聚集在礼堂，舞台上一边坐着沈抒庭几人，另一边则是新上任的学生会成员。新人在奏乐声和老师报出姓名的声音中抱花起身，交给对面，然后再由原本的学生会成员摘下自己的勋章，别在新人胸前。两人在一片掌声中拥抱换座，这样反复来了几次，简迟掌心都拍得泛红，听到一直做样子的张扬小声评价：“形式主义。”
简迟原本还看得很有趣味，重复几遍后也觉得有些漫长，小声和张扬聊起天。交接过后依然是由沈抒庭这个上任会长发言，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给新人佩戴勋章，也没有接受拥抱的人，但没有人会议论他的任性。简迟默不作声把头移开，没一会就听见张扬的抱怨：“他怎么又在瞪我？简迟，你说我到底哪里惹了沈抒庭？上次瞪我，这次卸任了还瞪我。”
“他可能……”可能是在瞪我。后面半句简迟没有说完，改为拍了拍张扬的手臂，语重心长：“以后看见沈抒庭走远一点，我听季怀斯说他私下脾气很差，还很记仇。”
张扬对来自季怀斯的忠告深信不疑，也和简迟一样把头低下窃窃私语，没一会，周围响起阵骚动，与刚才沈抒庭出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简迟还没看过去，就听见前面人发出一声惊叹：“那是邵先华吗？他不是只在开学典礼的时候做演讲吗？”
旁边人低声打断：“你别叫那么大声，也别直呼名字，注意一点。”
开口的那人立即噤声。
不等简迟深思‘邵先华’这个听上去分外耳熟的名字，张扬就道出了答案，满含疑惑：“邵航的父亲怎么会在这里？”
很多人似乎都像张扬一样奇怪，毕竟学生会交接只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校内仪式，犯不着像新生典礼一样邀请几位权重和股东过来演讲，从前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周围的动静很快平息下来，礼堂扩音器将邵先华沉稳的声音传递至每个角落，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大气。简迟这回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向这位传闻里和邵航关系极差的父亲，平心而论，邵先华年近五十依然仪表堂堂，气质内敛稳重，一看就让人知道是个深藏不露，常居高位的人。忽然，邵先华那双布满细纹但不减锋利的眼睛略过前面一排排学生，直面刺向简迟，非常短暂的一瞥，简迟却空白了几秒，心头徒升一股密密麻麻被蚂蚁啃噬的犹疑与不安。
邵航的父亲是在看他吗？
这个问题直到仪式结束散场依然停留在简迟内心，陆续离场后，一个不知从哪里走来的西装男人挡在面前，看着简迟说道：“简同学，方便移步吗？我们常委有话和你说。”
简迟和张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意外，然而简迟更加清醒，他现在可以确认刚才那一眼并不是错觉，稳下心跳，对男人说：“抱歉，现在不方便，我等会还有课。”
男人微微一笑，仿佛早已预想到这个情况，“同学放心，我们已经和你各科老师交流过，不用担心出勤率的问题。”说完不等简迟驳回，就做出了‘请’的手势，坚决的态度似乎不论简迟怎样拒绝，都势必要把人带回去。
简迟心底打着鼓，划过许多纷乱的思绪，首先他看得出来，邵先华对他的态度并不和善，所谓的交谈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但这里是学校，他又是圣斯顿的学生，邵先华再怎么样应该都不会对一个学生出手，更不会选择在这里。躲是躲不过去，简迟转头对张扬说：“我去去就回来。”
领会其意的张扬点点头，自然地接道：“好，那我就先走了。”
等待他们说完的男人自始至终保持得体的微笑，“可以跟我过去了吗？”
简迟心想，这是不可以也必须可以了。
男人的路线是圣斯顿极少有人走的小路，至少简迟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条路。越走越寂静，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罕见，正当简迟脑海里闪过无数阴暗可怕的事例时，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不远处的视野里。男人似乎没有察觉到简迟的不安，拉开后车门，回头说道：“常委叫你上车后再谈。”
已经隐隐有了不安的简迟当然不可能轻易坐上陌生人的车，刚刚吐出两个表达抗拒字：“可是……”后背猛地受力，一路上笑眯眯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将他推进车里，‘嘭’的一声关上门。

第111章 偷袭
“嘭”的一声，车门被甩上，简迟整个人栽倒在轿车柔软的皮质座垫，顾不得磕碰的疼起身就要开门，然而仅仅晚了一秒，司机眼疾手快地给全部门窗上锁，汽车发动后径直驶向离开圣斯顿的方向。
简迟不死心地去拉车门把手，反复多次直到手腕泛酸，忍不住颤抖。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的邵先华身量笔挺地坐在后座另一端，直到简迟筋疲力尽，他才开口响彻在封闭的车内：“不要做这些无用功，放松一点，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简迟紧贴着车门，紧紧注视邵先华的侧脸不敢片刻分神，“你要带我去哪里？邵先生，这是绑架，你知不知道？”
这番发自简迟不安内心的话对邵先华来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他‘呵’了一声，抬眉时流露出一抹常在邵航眼中出现的锋利，却多了威严，更加的内敛，老练，心惊胆战。
“还有一个小时，”邵先华说，“我本意不想伤到你，但如果你执意反抗，我也不得不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至于是什么‘特殊手段’，不用想也让人汗毛倒竖。
狭窄的后排空间让简迟呼吸变得困难，这种未知的，被完全压迫的恐惧比之前的绑架更甚，“什么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车会停在邵家门口，到时候我不想看见刚才那样的事情发生第二遍，也不要企图逃跑。”邵先华侧过头，视线在简迟警惕的脸上略过，不冷不淡一瞥，留下的重量像顽石压在简迟心头。
“你首先要告诉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我不觉得有哪里触犯到您，或者邵家。”
“你明白为什么。”
邵先华说完这句，目光移向窗外的景色，天气不知怎么阴沉下来，一如车内压抑的空气，“邵航为了你，出言不逊，顶撞了我。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他的脾气向来恶劣，不受管教，但这是他第一次为了别人和我这个父亲宣战。”
很难听出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评价，当邵先华说出‘恶劣’两个字，全然听不出失望与否，仿佛正在议论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可笑的是，他唯一夹杂情绪起伏的词语竟然是‘宣战’。
‘父亲’落在简迟耳里透出无边的讽刺，他清晰记起，邵航一个人躲在琴房喝醉那天，全部重量靠在他身上，谈起父亲时，脸上的颓然与自嘲，深入骨髓的厌恶，还有埋藏在心底不愿被人察觉的失望。
“所以呢？这和你绑架我有任何关系吗？”
话语间没有藏好的针对让邵先华自上车以后第一次正眼看向简迟，漆黑的双眼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混浊，凌厉得叫人畏惧，审视简迟，“邵航这次顶撞，不是简单的玩闹。我也第一次知道，我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勾得神魂颠倒，不辨黑白。今天见面，是我以父亲的身份邀请你来邵家做客，顺便劝导一下邵航，让他意识到错误。”
做客，劝导。
简迟什么都明白了，却忍不住想笑，他当然害怕邵先华，这个与他完全不在一个阶层，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就能将他踩在脚下的男人。但简迟压抑不住愤怒，在胸腔无规律地乱窜，“你不想低头，所以把这个任务强交给我，要的也不是和解，而是让邵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恕我直言，邵先生，他真的是无缘无故顶撞了你，还是说你也有错误，但不想承认？”
霎时，邵先华的眼神阴戾得可怕，简迟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此刻的他还有价值，邵先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处理’掉他。不过片刻功夫，危险便在邵先华的脸上荡然无存，他端坐在那头，恢复了开始看似平静且威严的模样。
“你可以拒绝，现在调头返回，兴许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简迟没有丝毫喜悦，心底反而打起了鼓，邵先华的和蔼像是平静海浪下的汹涌波涛，像是一个新酝酿的阴谋。
果不其然。
“不过这样，我也要改变主意，让蹲守在简成超洗衣店门口的人做一些事情，”邵先华说，“我想你不希望看见那个画面。”
心脏骤然紧缩，简迟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然而现实是他只能紧紧地，愤怒地盯着邵先华从容不迫的面孔，怒气在达到临界值时如戳破的气球颓然沉下，弥漫上苦涩与无力。
“好，”简迟说，“我会照你说的做。”
他忽然想起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
张扬曾说过，卫安在HS抹黑造谣过许多人，包括对邵航父亲的政治造谣，说邵先华行贿包庇，不干不净，一条还没来得及扩散的谣言立即换来了严厉的处罚。简迟初听到对邵航父亲有先入为主的同情，然而此时此刻，简迟对卫安的芥蒂已经消散大半。比起学校里小打小闹，邵先华每一句话都是实打实的压迫与现实，简迟知道，危险就悬在头顶，时刻都能让邵先华割掉那条绳子，一落千丈。
轿车平稳行驶进房院，简迟下车后跟在邵先华身后，一路沉默安分，没有做出任何反抗。邵先华似乎从未将他看做过威胁，亦或者对自己太过自信，连注意力都懒于分散，穿过偌大的中式庭院走进三楼卧室，停在紧闭的门前。
“不要让我失望。”
他轻轻拍了下简迟的肩膀，露出今天以来第一个微笑，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对后辈的关怀，简迟一阵恶寒。
“滚出去，别来烦我。”
房门刚被打开，一个陶瓷摆件狠狠砸在离简迟一尺之隔的墙面，突如其来的威力让简迟身体僵硬了一下，沉默开的蔓延似乎让处于失控中的邵航察觉到不寻常，抬起头那一刻，眼底的阴鸷与猩红全部定格。
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什么。
简迟的心毫无征兆快了一拍，他与邵航上一次见面已经要追溯到被白书昀绑下船之前，中间大片空白的记忆让简迟在看见邵航的第一眼无法立刻将眼前这个阴郁的少年与记忆里嚣张的邵航联系在一起。
他像一头因受伤而陷入暴戾失控的困兽，发出一声声抗拒入侵者的威胁。当视线凝在简迟脸上那一刻，邵航眼底被点燃了一束光，快步走向简迟，发出一声满含嘶哑的确认。
“简迟？”
“是我，”也许是因为行事冷血的邵先华，也许是因为邵航难掩狼狈的模样，简迟升起一丝隐隐的愧疚与难受，“是你父亲……他带我过来的。”
邵航布着红血丝的双眼将简迟从头到脚一丝不落地扫到尾，确认他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凌厉的眼眸兀然一垂，浑身的利刺也在这一刻收拢，驯化。他握住简迟的手腕，指腹在皮肤轻轻摩挲，弯下脊梁，下巴靠在简迟的肩膀，“你怎么才来？”
沉闷的嗓音透出莫名的委屈，贴着耳垂，简迟一阵心颤。
“我……”
“你不用瞒我，是他把你掳来了这里，对吗？”
简迟微微一僵，沉寂许久，发出一声疲惫的喟叹：“是，你父亲从学校把我带了出来，让我给你做思想工作，还硬要说是我的原因才让你犯错。”
“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一向让人恶心，”邵航流入耳膜的嗓音泛冷，“你失踪以后，我试图动用力量找到你，结果被他安排在身边的眼线发现，汇报了上去。他不管我，又偏偏要掌控我，我和他吵了一架，被他拿烟灰缸砸伤手臂。他是被我戳到痛脚，恼羞成怒，干脆把我关在了这里。”
有钱人家的相通之处也许就是施行封建社会才有的禁闭。简迟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低头看向邵航的手臂，“伤得严重吗？”
邵航把袖子捋了上去，小臂上的大片青紫触目惊心，还有两条没有愈合的伤痕，像是被碎掉的烟灰缸碎片划出的痕迹，可以想象邵先华下手的力道。
简迟感觉自己的手臂也疼了起来，说不出是指责还是关心：“你怎么不上点药？”
“没有这个条件。”
说完，邵航格外可怜地叹了声气，而后挨着简迟耳边，压低嗓音：“你亲一口就不疼了。”
正满心内疚的简迟一听到这句话，没忍住在邵航伸出来的手臂上打了一巴掌，落下时还是不忍心，绕开了受伤的那块青紫，咬牙说道：“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怎么还给我添新伤。”
邵航看上去疼得不轻，眉头都紧蹙起来，迟迟不分开。简迟还以为是刚才不小心打到了他受伤的地方，刚一低头查看，脸颊就被亲了一下，错愕之时抬起头，唇上当即落下邵航的吻，他被打得喊疼的那只手按住简迟的后脑，丝毫不减力道，反应过来的简迟气得咬了一下邵航的舌头，强制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
“嘶。”
这一回像是真的疼到，邵航擦了下唇，看着手背上残留的血，唇角却向上弯起，方才的阴郁早已一扫而空，握着简迟手腕的手指暧昧摩了两下，“真神奇，亲一下手臂就不疼了，但是这里又开始疼，能再亲一口吗？”

第112章 报复
这回简迟毫不手软地拍在邵航受伤的地方，抽出自己的手腕，“我看你在这里过得很好，不需要我救，我还是先走了。”
简迟倒也不是真的要走，按照邵先华一路的态度来看，不完成任务他就无法被安然无恙地送回学校，不知道张扬有没有察觉到他的意思，把事情告诉季怀斯。但是简迟也不想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季怀斯身上，然后坐以待毙，和邵航耗在这里等待别人的救援。
故作冷淡的话很好地让邵航收敛了不正经，嘴角的笑却没有削弱半分，他走向床边，嗓音与坐姿一样散漫：“他路上和你说了什么？”
“他想让我劝你认错，跟他道歉。”简迟皱了一下眉，邵航服软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但是一想到道歉对象是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的邵先华，简迟都替邵航感到一阵憋屈。
当更讨厌的人出现，原本讨厌的人也变得没有那么讨厌。现在，他和邵航成了同一战线的队友，这让简迟感到一丝不知该从哪里说起的微妙。
邵航冷笑，“道歉？他想的真好，我绝不可能向他道歉。”
话语中的绝对让简迟的心微微一动，但是很快，他考虑到了更加现实的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
简迟不觉得这句询问有什么问题，邵航却倏地用目光锁定他，锋利的眼底沉浮一道暗光，几经闪烁，最终被更加明亮，更加坚韧的神色取代。
“简迟，我们私奔怎么样？”
说这句话时的邵航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痞气的笑，却少了轻慢，哪怕他的姿势，表情，过往的种种都难以让简迟把他和认真挂上等号，此时此刻，简迟却清晰感受到邵航说出‘私奔’两个字时的认真。
许久未见，邵航似乎变了不少。简迟说不出具体的地方，或者举出直观的例子，他只是觉得从前的邵航并不会用‘怎么样’三个字，更不会做出类似于这样的沉思。
一个月的禁闭，磨平了邵航身上突出的棱角，骨子里内敛沉稳的那一部分被激出，有一瞬间，简迟甚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邵先华的影子。
再如何厌恶也难逃血缘的力量，但也正是因为厌恶，邵航继承的那部分摒弃了邵先华让人讨厌的不择手段和自大，留下了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沉稳。简迟看了邵航半晌，意识到还没有回答，原本想好的反驳出口后却少了三分坚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是认真的。”
邵航翻下床，几步来到窗户前，这是一扇足以俯瞰半个庭院的平开窗，邵航毫不费力一推，窗户竟然没有上锁，他回头对愣住的简迟说：“想要逃出这个房间，有脚就行。”
“那你之前怎么不逃？”简迟的疑问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邵航转过身，双手环胸靠在窗边，“逃出房间不难，离开这个房子才是最难的。我之前在凌晨两点翻下去，隔很远就能看见门口站着一群守卫，靠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也翻不了墙。”
最后一句，邵航不爽地承认道。
简迟说：“你打不过，我更打不过。”
结果邵航‘噗嗤’一声笑出来，走到跟前，捏了捏简迟的耳垂，“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打架？受伤了谁负责。”
简迟刚想说‘反正不是你’，邵航就露出一副勉为其难接受的表情，“我也不是不可以。”
“你……”
“好了，聊回正经。”邵航立刻松开手，卡在简迟‘泄愤’的前一秒，似笑非笑。他似乎已经摸清楚了规律，简迟甚至怀疑邵航被关的这段时间里怎么连带脑子也聪明起来，如果让邵航听到这句话，大概会回答‘我明明一直都很聪明’。
“一个人不好办，两个人不一样，我们可以翻墙出去，就像上次一样。”邵航说到最后一句时咬字暧昧，简迟知道他在想什么，太阳穴突跳了两下。
“我不可能和你走。”
开口便是拒绝。
简迟想起车上邵先华胜券在握的威胁，胸口连带嗓音一起发闷：“我的家人会有危险。”
话音一落，邵航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他控制了伯父？”
简迟沉默点了点头。
空气蔓延一片静寂，稍显凝固。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想象全都变得不堪一击。邵航的唇角抿得很紧，压下心头的暴戾与对邵先华不耻手段的嘲讽，揉了把头发，坐在床边。简迟又感到熟悉的无力，低声：“邵航，现在……”
刚说出四个字，邵航猛然起身，从他坐下到站起不过半分钟时间，简迟被吓了一跳，看着邵航勾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来到面前，凑到耳边，嗓音低沉有力：“我想到一个主意，要听听吗？”
简迟并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邵航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组成句飘进耳里，简迟的心越跳越快，看向邵航的侧脸，“不会被发现吗？”
邵航低笑，跃起几分嚣张的自信，“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这一刻，简迟发觉这样桀骜张狂的邵航也不是那么讨厌。
房门良好的隔音也耐不住重物砸在墙壁上的动静，夹杂几声狂躁的吼声。沉寂片刻，门猛地拉开，简迟被不由分说推了出去，刚说出一个‘邵’字，邵航冷声中透出浓烈的威胁：“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简迟捂着被推搡的手臂，面前的门用力关上，差一点打到他的鼻尖。简迟僵了几秒才从这种可怕中回神，一转过身，从旁边房间走出邵先华的身影，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正是先前把简迟推进车里的西装男。
为了避免被怀疑，简迟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低声说：“邵先生，我劝不了邵航。”
邵先华的目光扫过他看上去被伤到的手臂，听不出相信与否：“他是什么态度？”
“不肯道歉，”简迟如实说，“我觉得他并不想见到我。”
“是吗？”
这一声很耐人寻味。
简迟猜到邵先华绝对不是那么好糊弄，脸上隐隐透出些难以启齿的尴尬，很快被他掩饰下去，但简迟知道邵先华一定会注意，“您比我了解邵航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情怎么可能被我这个外人三言两语说动？”
“外人？他可不会替一个外人求情顶撞。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不要耍这些小花招。”
“那您应该也知道，我和邵航早就没有任何关系，”简迟鼓起勇气直视邵先华的审视，“我和邵航之前确实有一些误会，产生过交集，但是自从我和别人在一起后，邵航就讨厌上了我，更不可能听我的话。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再去调查一遍，学校里甚至有传言说邵航想要害我，虽然还没有到那种程度，但也差不多。”
假话容易被听出来，但套上真话的假话让简迟自己都快相信了。
趁着邵先华沉思的空当，简迟拿出了自己毕生的演技，垂下眼仿佛陷入巨大挣扎，“邵先生，我知道您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可以再试最后一次，和邵航好好聊，但如果还是这样的结局，我也没有办法。”
纵使邵先华有再强的权势，他也有大部分高位者都有的通病，对弱势力的轻蔑与不设防。简迟早就看出来，邵先华是一个对个人能力极为自信的人，从下车时对他的忽视，从给邵航不上锁的窗户，都能看出邵先华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身居高位太久，看谁都像在看一只蚂蚁。
简迟的示弱于他而言也再正常不过，任何人在经历了绑架、亲人受到威胁、身体被伤后，都难以保持一开始的强硬。邵先华转瞬间便有了思虑，笑容在简迟看来无比虚伪，“你只需要做你能做的，不必担心，邵航有时候只是嘴硬，心里不见得那么想。再试一次，兴许就有效果。”
“那我爸……”
“人已经撤掉了，”邵先华说，“放心，我不想伤人，你只要按照我的话去做就会什么事情都没有。”
无论这句话是真是假，简迟都松了一口气，重新蓄起勇气和耐心，推开了门。
这一次再也没有砸东西和吼声传来，房间陷入沉寂，似乎的确按照简迟说的那样要和邵航‘好好谈谈’。然而这场寂静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直至透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邵先华原本没有多疑，在他看来，简迟根本不可能有欺骗他的胆子，而且新的资料很快送到手里，情况和简迟说的基本一致，更加笃定了他的想法。
“钱准备好了吗？”
“两百万，都在这张卡里。”
邵先华看也没看西装男人手中的卡，抿了一口茶，“我本来以为邵航看上的人起码不缺野心，总归要个五百万才能打发掉，现在看来，他喜欢的人和他一样幼稚可笑，两百万都绰绰有余。这个简迟不像是会狮子大开口的模样，但如果拿了钱还敢提其他要求……”
没有说完，西装男就心领神会，“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邵先华‘嗯’了一声，手中的茶在时间流逝中逐渐见底，又过去一个小时。邵先华已然有些不耐，蹙起眉心，“还没有动静吗？”
西装男回来后摇了摇头。
茶杯搁在桌面，邵先华起身来到门前，让西装男率先敲了两下，没有动静，他随后开口：“邵航，把门打开。”
依然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不好的预感隐隐升起，邵先华背在身后的手收紧，再次命令时换上了满含威慑的嗓音：“最后一遍，把门打开。”
没有人开门，门被西装男直接踹来开来。
偌大的卧室除了家具，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窗户朝两边敞开，拂进房间的风拨动窗帘，连带压在桌上的一张纸。西装男将纸条取来递给邵先华，片刻后，脆弱的纸张被邵先华捏攥在掌心，狠狠砸向身后的墙壁。
“先生，需要我去……”
脸色铁青的邵先华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不要有任何动作。”
“是。”
目送邵先华满身萦绕压迫与怒气离开，西装男人才从地上捡起那个纸团，展开留有字句的那一面，皱巴巴的纸上，写着短短一行话。
‘邵先生，我已经说服了邵航，现在他在我身边。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否则我不敢保证他的安全——简迟’
字的下方画着一个竖中指的手，狂妄潦草的笔迹，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之手。

第113章 魔力
简迟不敢相信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利。
很久没有这样剧烈地奔跑过，呼啸的风声刺得耳膜生疼，邵航拉着他的手腕，朝着不知道去往哪里的方向奔跑，风吹鼓了上衣，随每一次抬腿露出小截精瘦有力的腰。简迟实在喘不过气，踩在水泥地上的步伐越来越吃力，竭力拽住邵航。
“慢，慢点。”
邵航回过头，毫无防备地停下，跑得脑袋犯晕的简迟一头栽在他胸膛，这个时候完全顾不得其他，简迟就当是靠着一堵墙，平复紊乱的呼吸，“够远了吗？有人追上来吗？”
“没有人追过来。”
“这里是哪里？”
谁料邵航却笑：“我也不知道。”
嗓音低沉连带胸腔微微发震，简迟像触电般把头抬起，环绕了一圈四周，寂静无人的马路，陌生的景象似乎在来时的车上看见过，又好像没有。简迟跳得飞快的心越来越沉，“我们迷路了？”
“害怕什么？私奔不就是要逃到天涯海角，让谁也找不到。”
简迟真想把邵航的脑袋敲开看看，亏得当邵航将那番话附到耳边时，他还觉得邵航这个人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他们计划是将房间里的衣服和毛巾打结成一条绳索从三楼出逃，做这些势必要花不少时间。担心让外面的邵先华起疑，提前发现行踪，简迟便和邵航演了一出戏，让邵先华更加放心，同时认定他们不可能达成共识，组织出逃。
简迟在外面周旋，邵航就在房间里准备绳索，纸上的字是简迟原本就想好的，即将离开时，邵航却折回在上面画下那个充满挑衅的图案。
尽管简迟不想承认，但前一次的经验让翻墙这件事变得一回生二回熟。刺激感一直维持到奔跑许久直至再也跑不动的现在，简迟终于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们应该去哪里？
“任何地方，”邵航勾了下唇角，“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不好吗？”
简迟说：“我是认真的，现在我们逃了出来，是不是该先回学校？”
邵航走在前面，不为所动。
简迟匆匆跟上他的步伐，等了许久没有回复，忍不住开口：“就算按照你想的那样去任何地方，我们现在连这个区域都走不出去，你没有手机，我的手机也不见了，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说起来神奇，也许冥冥之中注定简迟的手机和他没有缘分。上一次被绑架丢在甲板上，侥幸存活，这一次简迟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丢了，思来想去大概是他被西装男推进车里的时候，由于狼狈摔了一跤，口袋里的手机也滑了出去。这一次估计没有上次那样找回来的好运。
邵航仍然不疾不徐漫步在路边，听到简迟最后一句明显怀着不信任的询问，眉梢轻挑，“谁说我没有办法？”、
于是很快，简迟就见识到邵航口中的‘办法’指的是什么。
这块区域虽然人烟罕至，但路边偶尔也会有几辆车路过，看到有车开来邵航便上去拦，前面两个车主似乎把他们当成了小混混，一并无视，第三辆停了下来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摇下大众车的车窗玻璃，“小同学，你有什么事？”
邵航撑着车顶，没有一句废话，“带了pos机吗？”
“啥东西？”
“没带？”邵航不恼，只是看上去觉得有些麻烦，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叠支票本，“大叔，这辆车多少钱？”
男人没弄明白他想干什么，被邵航的样貌和气场唬到，下意识回答：“十，十万来块？”
邵航低头在支票上写下一个数字，撕下来，夹在指尖扬了扬，笑起来竟有几分人畜无害，“二十万卖给我，成交吗？”
男人大概以为他脑子有病，事实上简迟也这样认为。
几通电话拨下来，从银行那里确认了支票是真的，车门一开一关，驾驶座上的人成了邵航。发动机一声轰鸣，坐在副驾驶的简迟僵硬抓着安全带，从后视镜里，依然可以看见脚下堆满物品的男人一手拿着支票，一手举着手机不知道和谁打电话。简迟感觉如果代入自己，可能也忍不住告诉朋友今天遇到了一个怎样的冤大头。
车连八成新都算不上，放在二手市场估计连五万都够呛，现在却一下子白赚十五万，明明花的不是自己的钱，简迟的心却一阵抽疼。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吗？”
听出简迟话语中的咬牙切齿，邵航不明所以，顺手捎起司机忘取走的墨镜，架在鼻梁上，“现在问题不是完美解决了？”
简迟无话可说，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什么叫做钞能力，望着邵航的脸，感觉一半写着‘资本’，一半写着‘主义’。
“你怎么会随身带那种东西？”难道随时都做好了挥霍一空的准备吗？
“有备无患，”邵航啧了一声，“我也不想用支票，刷卡更方便，但那个大叔没有pos机。”
谁会随身带那个东西？简迟腹诽，想起来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你有驾驶证吗？”
“考过，今天是第一次上路。”
从容不迫的口吻让简迟感到一丝绝望，“第一次？你真的会开吗？要不要导航回学校，这里……”
邵航偏过头，墨镜的遮挡反而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俊美有型，薄唇噙着一抹和好学生完全不搭边的笑，“谁说我要去学校？”
简迟更绝望了。
大众车被邵航开得几乎从平地飞起，稀疏的景象逐渐有了人影与高楼，也不知道是被邵航误打误撞，还是真的知道方向，四十分钟后竟然被他开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购物广场。
“走了。”
下车后的简迟无比迷茫，“去哪里？”
邵航摘下墨镜，扔进车里，揽住了简迟的肩膀，“私奔啊，带你去约会。”
邵先华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两个人刚逃过层层包围，立马就跑到人流最密集的市中心约会。简迟被拉进一家手机店，看着邵航眼睛眨也没眨地买下两个手机，握在手里和烫手山芋一样，忍不住说：“我等会把钱转给你，你不要再乱买东西了。”
“一个手机而已，你拿着就行，”邵航说，“当初看我砸掉模型，你也没这么心疼过。”
简迟想，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而且模型一直都是邵航的东西，现在的手机却是邵航送给他的东西，不能混为一谈。但似乎被邵航说中了一点，那个时候的简迟只觉得邵航脑子有病，不可理喻，根本没有像现在这样心疼过花出去的钱。
“你……算了。”
简迟不想和邵航在大庭广众下闹得不愉快，选择把话咽了下去。插了新买来电话卡的手机成功开机，简迟首先拨通了简成超的号码，“喂，爸，你还在工作吗？”
那边有些吵，简成超听起来很吃惊：“简迟，你怎么换号码了？我这里正来客人，出什么事情了？”
听到简成超正常的口气和那头客人的询问声，简迟一直没有放下去的心终于落回原位，“没什么，就是复习得有点累，想和你聊聊天。你先忙吧，我晚点再打给你，对了，你暂时打我这个号码，原来的号码出了点故障。”
挂断后，简迟看着依然亮着的通话界面，没有关上手机。自从上次被绑架却连号码都记不得，简迟回去后特意背下了张扬和季怀斯的号码，犹豫的手指打出一个开头，猝不及防闯入邵航的声音：“你还要和谁打电话？”
简迟一愣，“张扬。”
邵航凑到简迟头旁，扫过屏幕上没有输入完的数字，“是张扬，还是季怀斯？”
手腕抖了一下，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了，邵航‘呵’了一声，冷飕飕地拂过后颈，不等简迟找到合适的借口，刚拿到手里没两分钟的手机就被邵航抽走。
“约会中禁止分神，特指想其他男人。”
简迟眉心抽了抽，“邵航，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和季怀斯……”
嘴被不由分说地捂上，简迟僵住的身体感官全都集中在紧贴脸颊的手掌，邵航冷郁的双眸直直对着他，犹如一道禁令，让简迟不能言语。
“再特指，提其他男人的名字。”
这一句说得格外沉，一字一句落入耳中。
很没有道理，但简迟一时间忘记反驳。
他想起白书昀发疯时说的那句话，‘他说他喜欢你，我倒要看看他能多喜欢你，难道还敢为了你，和我，和白家闹僵’。简迟当时没有回答，想的却是怎么可能？然而现实是邵航被罚禁足是因为他，现在又是邵航想主意带他逃了出来，还花一大笔冤枉钱来到这里，只为那句听上去像是戏言的‘私奔’。
尽管一路上简迟都在和邵航唱反调，但他并没有生气。相反，简迟有一种事情逐渐脱离掌控的心慌，企图用最熟悉的相处方式去填补这个开口，然而效果甚微。
简迟看着邵航走在前面的背影，笼罩在一片阴恻恻的不悦，大步走出一段路，停住，然后回头，“还在为不能联系季怀斯生气？”
话音未落，邵航大概不想听到答案，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算了，我才不想听到他的名字，快点跟上来。”
任谁都会觉得他的语气听上去硬邦邦的不舒服，然而简迟知道这已经是邵航极力忍耐之下的成果，比从前不由分说的恶语相向，已经好了太多。
毫无征兆地，简迟想起游轮上最后一次见到邵航，算起来也是一场不欢而散。但此时此刻，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回荡起邵航那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是讨厌别人违抗我，但对你，我用上了全部耐心。’
有些话语的魔力，直到许久以后才会施展出隐晦而惊心的一角。

第114章 星空
这一天走进的店比简迟过去一年，甚至可以说是三年去过的店加起来都要多。他本就不是热衷购物的人，每次去商场一般都直奔目的地，买完走就，一点不拖泥带水。然而邵航却让简迟意识到，真的会有人一个店一个店地走进去看。
简迟安慰自己，陪逛街就陪逛街，全当是答谢邵航。结果到最后，他穿着邵航挑选的衣服站在全身镜前，听导购在耳边天花乱坠地夸赞，开始动摇心想真的有那么好看吗？猝不及防听到邵航一句‘全都包起来’，瞬间才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不是陪邵航逛街吗？
邵航买单的速度像是生怕被别人抢，无论去哪个店里，原本挂着职业微笑的导购最后都笑开了花。简迟阻止都来不及，邵航手上已经多了几个购物袋，他恨不得抓起邵航的领子前后摇晃，告诉他花的是钱不是纸。
“你别买了，”简迟心累地劝说，哪怕他有预感邵航一定听不进去，“我只是答应你穿上去看看效果，这样的衣服我平时根本穿不着，买来都是浪费钱。”
邵航一手提着五六个袋子，另一只腾出的手时不时刮过简迟的手背，哼哼两声，“我乐意。”
出钱的人都这样理直气壮，简迟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三段式拒绝：“你不要给我，你花钱买来那就是你的东西，要放在你那里。”
“好啊。”
就在简迟惊讶邵航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说话了，听到他的后半句：“反正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真不该抱有期待。
百般阻挠下，邵航总算稍微收敛了刷卡的速度，但也仅仅是稍微。事实上，简迟困扰的不仅仅是承受这些高昂的礼物，他最担心的是，这样下去他和邵航之间的联系将越来越紧密，到最后该怎么分清界限都不知道。
逛完整个商场，简迟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坐在车上昏昏欲睡。等被邵航的声音唤醒时，窗外的天透出傍晚才有的昏黄，简迟迷蒙间问道：“到学校了吗？”
视野中邵航的唇上下开合：“带你去吃饭。”
餐厅位于顶楼露天台，可以完美俯瞰川临最中心的海湾和岸边繁华的高楼大厦，客人几乎都是一男一女结伴而来，无比打扮得体，简迟坐在其中感觉格格不入。喝水缓解时，目光捕捉到不远处演奏小提琴的年轻侍者，多停留三秒，邵航的椅子就发出一声‘吱呀——’，把简迟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邵航拿着菜单，唇边的笑让简迟心底凉飕飕，“在看什么？我刚才问你要吃什么怎么不回答？”
简迟的眼角抽了一下，“没有听见。”
邵航看上去相信了，很快招来侍者点菜，说完菜名又附在对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侍者点点头，拿着两本菜单退下去，五分钟过后，原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很快，悠扬的钢琴声随即替代。
目睹一切的简迟当然意识到邵航刚才说了些什么，也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靠在椅背，“你怎么这么幼稚？”
并不带指责或不满，简迟更多感到的是好笑与无奈，夹杂一丝不明原因的微妙。邵航即便被戳破也丝毫不显局促，看上去比简迟还要坦荡嚣张，“小提琴听得倒胃口，还是钢琴声舒服。怎么，你想换回来？”
避开邵航写着‘敢说是你就完了’的眼神，简迟喝了口茶，回答一句‘随便’。他根本就没有像邵航一样看见什么都能往其他方面扯的本事，只是觉得对方拉得很好听，不过比起季怀斯，还是差开一大截。
不知道季怀斯现在是不是也很担心他。
风景与美食将气氛渲染得恰到好处，简迟想的却是赶紧吃完赶紧回去，要是再晚一点，学校里的人又该发现他消失不见，不知道还会冒出怎么样离谱的传闻。邵航或许看出他的心情，也可能是走了整整一天感到疲惫，话比开始少了一点，离开餐厅时，走在前面的邵航声音突然响起：“你刚才一直没有向上看。”
简迟愣了一下，“什么？”
“我听别人说这个餐厅是看星空的好位置，所以带你来这里，刚才我还提过一次，但你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一下。”
简迟下意识看向夜空，然而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观赏位置，眼前的景象和平常一样平淡无奇。他垂下头时，视线与邵航碰在了一起，邵航深谙的眼底一闪而过落寞与自嘲，让简迟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抱歉，我忘记了。”简迟回忆起来，邵航的确漫不经心地提过一次，但他并没有重视。或者说，简迟从来没有想过邵航会刻意那样说。
短暂的沉默，邵航走到面前，紧紧注视简迟的双眼，像是要将早已确认了一百遍的事情，再确认第一百零一遍，“简迟，我说过我不会放弃。”
第一句话，简迟就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我不管那个姓季的，也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有全部的耐心磨到你接受，”邵航沉声逐句，“季怀斯就是个虚伪又不肯承认的伪君子，你喜欢他表现出来的温柔，我也可以，你想要其他，我也都能做到，比他做得更好。他才不会为你打破自己的规则，他只会让你顺应他的规则，也就跟他臭味相投的沈抒庭能忍季怀斯那种人。”
总而言之，表达出中心一点：我比他好。
简迟想要反驳，迟迟开不了口，邵航勾起唇角，“何况你又没有那么喜欢他，不是吗？他肯定早就看出来，才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骗取你的可怜。”
“不是这样……”
除去这四个字，回答吞入沉默。
邵航说的没有错，简迟甚至看得不如邵航清晰。他喜欢季怀斯，这种喜欢就像是刚萌芽的小苗，犹豫很久，才鼓起勇气答应‘试一试’。
简迟以为感情可以培养，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培养过程中层出不穷的困扰让他越来越难以坚定最开始的选择，也越来越看不懂真正的季怀斯。这种不确定性充斥着这段不确定的关系，好像一切都在跟着摇摇欲坠。
邵航和闻川的话，则在一次又一次地推澜助波。
回到学校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邵航跟着简迟走进宿舍，看到空荡荡的床位，眉峰一挑，满含不悦：“我的东西呢？”
原本这里被邵航不由分说地划为‘同居’的区域，但自从简迟回来以后，属于邵航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响起一道褪去温和的话音：“我扔了。”
简迟回过头，手臂被季怀斯拉住牵往他的方向，像是要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强硬地分散。邵航看着季怀斯警惕的举动，轻松的笑意逐渐削减，似笑非笑，不带任何温度。
“副会长管得真宽，连学生住哪里都管，对了，现在不能叫副会长，你应该已经卸任了吧？季怀斯。”
季怀斯丝毫不管邵航话中的讽刺，冷眼望他，“你该解释一下，下午把简迟带去了哪里。”

第115章 心声
“凭什么告诉你？这是我和简迟的事情。”
邵航的挑衅里夹杂一丝似有若无的暧昧，故意模糊了边界，似乎在朝季怀斯暗示些什么。简迟疲惫的太阳穴一阵抽疼，向季怀斯解释：“从邵航家里出来后他拦了一辆车，我们到商场吃完晚饭，然后就回来了。”
这样一说，原本不寻常的氛围瞬间变得平淡，邵航不悦地扯了下唇角，反驳的话最终没有出口。季怀斯不再去看邵航，冷绷的面部线条柔和稍许，“张扬把情况告诉我后我就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我就意识到出事。下午五点我给你爸爸打了电话，知道你用新号码联系过他，我才放心。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回来的那么晚，一直等到天黑。”
最后几个字夹杂一声轻叹，泄出不明显的疲态，简迟感到愧疚，却忽然想起邵航说的‘用各种各样的手段骗取你的可怜’，刚腾起来的愧疚硬生生削弱一半。
简迟压下异样，避开季怀斯关心的视线，“你有告诉我爸今天的事情吗？”
“我告诉伯父学校要把你的奖状寄到家里，打电话是为了确认地址和号码。伯父说你刚换了号码，所以我顺势把你的新号码要了过来。”
简迟眼睛瞪大，“我哪来的奖状……”
“我说有，那就有。”
这句回答简直和季怀斯温和的表情丝毫不沾边。
简迟也怔了一下，才问：“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拿到后就拨了过去，”季怀斯嗓音很轻，听不太出究竟含着笑意还是寒意，“邵航接起来了。”
收到简迟视线的邵航双手环胸，靠着床旁的栏杆，毫不避讳地勾唇应下：“对，我接的。”
“你什么时候接的？”
简迟一个脑子都快不够用，隐隐发麻，这一整天邵航不都跟他在一起吗？在他不能当面阻止的时候，邵航对季怀斯说了些什么？
“去洗手间的时候，我以为是伯父打回来，所以就接了。”
然而邵航散漫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将此误认成简成超的号码，可他这样说，简迟也无从开口问他是不是故意。事情已经发生，追问原因便失去了意义，简迟只能装作不在意地问邵航：“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询问了一下你们处境是否安全，没有和邵航多聊，他可能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季怀斯的回答赶在邵航之前，始终保持淡淡的笑容。靠在一旁的邵航没有任何反驳，甚至点头表示肯定，尽管看上去对附和季怀斯这一行径感到不爽。
这么简单。
真的这么简单？
简迟还不至于没脑子到这种地步，邵航对季怀斯的讨厌溢于言表，季怀斯打电话时的情绪一定算不上不平稳，简迟很难相信邵航不会借机刺上几句，而且从刚才季怀斯见到他时略显偏激的举动和对邵航的警惕，显然不是‘没有多聊’这么简单。
心情像是摇晃在起风的水面，起起伏伏，简迟迎着季怀斯微深的目光，默默点头，“我有点困了，想先睡觉。对了，你明天……明天下课后，我能去找你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不能再等下去了。简迟想。
他和季怀斯之间的问题需要得到好好的解决。
季怀斯静了几秒，停顿间眸色一闪而过晦暗，低声道：“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本来是想等你回来后就告诉你，但是……”随后连接了稍显沉重的后半句：“算了，可能明天更好。”
最后一句话勾起简迟原本沉下的好奇，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闻川的外婆今天凌晨去世了。”
话音落下，犹如无形的大手攥住心脏，滚烫的血液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简迟的手心一阵发寒。
的确，明天更好。
可是来不及了。
经历了一整天曲折的逃亡，回来后又得到这个堪称噩耗的消息，尽管疲惫已经冲破极限，简迟无论如何也闭不上眼。
邵航被季怀斯强制带走，留给简迟安静的私人空间，这种安静让他不由自主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想起闻川外婆和蔼的笑脸，涌上一丝悲伤。简迟不敢想象，早已将外婆当作最重要亲人的闻川该会怎样的悲痛万分。
他总是会为闻川的处境感到切身的紧张与难受，或许因为闻川身上有着一种让简迟很熟悉的东西，同样也在他的身上。简迟明白闻川对亲情的重视，明白失去亲人对一个本就情感匮乏的人意味着什么。简迟也曾体验过那样的感受。
哪怕他对何玥青的印象已经模糊，但在简成超每次充满愧疚与怀念的回忆中，简迟好像一遍又一遍地经历了母亲的离开。母爱是一种神奇的东西，简迟每当看着电视机旁何玥青的照片，都能奇迹般地在脑海勾勒出他牙牙学语时她脸上露出的幸福笑容。后来，祖父去世，父亲成为简迟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简迟不敢想象，如果简成超出了什么事，他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应该很可怕。
此刻，他不敢去想象闻川的反应。
简迟毫无犹豫地搁置了找季怀斯说开的计划，第二天上课时他特意留意了闻川可能路过的走廊，然而直到铃声响起都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简迟给闻川发去了短信，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联系，每一个字都打得紧张而郑重。
：你今天没有来上课吗？
捧着手机犹豫很久，简迟发送出下一句：我已经听说了外婆的事情，节哀。
闻川的回复在五分钟后发来，简迟都不知道仅仅过去五分钟，他感觉像是等了整整半个小时。回复很简单，闻川一贯的风格：我在寝室。
简迟无法透过这段文字窥察到闻川的心情，硬要说的话，他甚至觉得闻川很平静，然而这种平静彰显着事态的脆弱与不稳定，像是什么东西坠落崩塌前最后的宁静。简迟午休时来到闻川的寝室，按下门铃后，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我在你寝室门口。
按下发送一瞬间，面前的门打开，与此同时闻川的手机响起一声震动。简迟抬头对上闻川的眼睛，心被一根极细的绳子高高悬着，“闻……闻川，你还好吗？”
闻川垂眸看着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这种冷淡却由从前厚厚的壁垒，变成了一面极薄的壁，像是仅仅手指一戳，就会从中间分崩离析。他的沉默让简迟的心被系得越来越紧，难以呼吸，“我有点担心你。”
“先进来。”
闻川低声开口。
简迟跟在闻川的身后走进寝室，和他上次过来时一样，四面八方的窗帘都被紧紧拉上，简迟不知道这是闻川的习惯，还是闻川在脆弱时对自我的保护，当一个人陷入绝望，光线都能划为锐利的刺加剧袭击。简迟看着闻川停下的背影，不由自主也停在原地，他心里有很多想说的安慰，早已提前想好在脑海中演练好，但当真正看见闻川，简迟连一句都记不起来。
闻川的声音忽然响起。
“外婆的病情是昨晚突然恶化。”
他声线压得很低，像在拉动一个古老破败的大提琴，不稳的颤音时而流出。
“我昨晚在医院陪了她一整夜，临走时她精神很好，拉着我说了很多话，照顾外婆的护士也说她这段时间状态在好转，我走出医院五分钟，医生就打来电话，说要签手术同意书，病人已经等不了了。”
“外婆动过很多次手术，每次都是在各项指标达标后才安排上手术台，我知道急救手术代表什么，何况，她的年纪已经这么大了。”
闻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遏制颤抖和其他不愿让简迟发现的什么。
“我已经做过很多次准备，但是当那个时候真正到来，我还是无法接受。医生宣布消息后，我感觉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控制我的身体，办理各种手续，真正的我躲在壳子后面，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简迟再也听不下去，他上前想要拉过闻川，然而闻川却低垂头颈，自始至终不愿让简迟看见他的表情。简迟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忍不住低颤：“闻川，外婆走了，她不用再承受病痛的折磨了，你要为她感到高兴。菁菁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去看她，她已经病得连食物都很难咽下，我想外婆可以坚持那么久，一定是为了你，为了菁菁。现在她去了更好的地方，你也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里，外婆肯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闻川抬手捂住了眼睛，低哑的嗓音从震动的胸腔里一字一句挤出：“以前，我以为只要把什么都做到最好，服从所有命令，就可以得到养父母的喜欢，可我始终不如他们一事无成的亲生儿子。现在，我以为只要努力地赚钱，就能摆脱傅家，给外婆她们更好的生活，可是她直到走了都没有来得及体会。”
“不是的，她早就已经体会到了。”
闻川从简迟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垂下手掌那一瞬间，简迟窥探到他暗色中湿润泛红的双眼，下一秒，被一个拥抱紧密包围，闻川抱着他，像是在抱着最后可以抓到的浮木，他将头埋在简迟肩上，竭力地呼吸，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部力气。
“简迟，我不想再失去你。”

第116章 晚宴
简迟呼吸一窒，肩膀处的衣料隐约被水渍浸湿，他小心地，缓慢地回抱住闻川的后背，清瘦得足以感受到肩胛骨的轮廓，不敢用力。
“我不会走。”
安静一阵，简迟放轻了第二声：“你先坐下来休息，我会在这里陪你。”
安慰人不是简迟的强项，他只能尽可能把心里话都直白地传递给闻川，让他好受一点。拉着默不作声的闻川坐到沙发，简迟终于看清闻川的脸，薄唇抿得很紧，眼睫与微红的眼尾都沾着透明的泪水，几根发丝垂落在耳侧，平添一抹脆弱的风情。只是依然冷着一张脸，显得克制而淡漠。
他避开简迟的视线，似乎不希望被看见这样狼狈的模样，再度开口时，冷静盖过了颤音：“今天早上，傅振豪来找我。”
“你的……”简迟无法将‘父亲’两个字道出口，隐隐猜到闻川接下来要说的话，小心翼翼地问：“他找你做什么？”
“他想要我改姓回到傅家，两个星期后举办宴会，”闻川双眸在暗色中闪动，看不出究竟是厌恶还是麻木，“外婆刚走，请帖就发下，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简迟动了动唇，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故事里的闻川最后回到了傅家。
当初闻川愿意随傅振豪来到川临，是因为对方能给外婆请来顶尖的医疗团队，能给菁菁更好的学习环境，于是他妥协了第一次。外婆的离开对闻川无疑是巨大的打击，而他欠傅家的债也越来越还不清，哪怕这是傅振豪身为父亲应该给予的补偿，但闻川从未将他当视作过父亲。
闻川心底有一个天秤，衡量别人给他的好，付出等价的回报，即使面对最讨厌的人也不曾改变自己的原则。简迟不知道闻川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出现在宴会，从此被所有宾客按上‘傅家长子’的身份，一定不是喜悦，更不是解脱。
他走投无路地给自己套上来自傅家的枷锁。尽管后来，傅振豪对不学无术的小儿子深感失望，决定尽心培养闻川，扶持他成为傅家的下任继承人。彼时已经不再落魄的闻川花了比旁人百倍的努力，博得傅振豪的青眼，然而书中再也没有描写过他笑时的画面。
闻川成为了一个真正冷心冷情的人。曾经看着书中文字的简迟只觉得一丝惋惜，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千丝万缕的联系将他与闻川捆绑在一起，简迟难以遏制抗拒与害怕，他不想闻川变成书中描写的那样，这个自私的想法一旦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你是怎么想的？”简迟问出后，无意识抓紧了身下的沙发垫。
“我拒绝了。”
闻川后背靠下，这个本该放松的姿势透出难言的紧绷，好像有一块看不见的巨石压在胸上，压得嗓音沉闷：“他让我好好考虑，告诉我回到傅家等同于拥有一切。”
傅振豪说的没有错，这个冷冰冰的‘一切’代表了常人不敢相信的权力，金钱，还有前者买不到的身份，或许换成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拒绝。
简迟一点点松开抓着沙发垫的手，心底也像有什么东西在沉默地散开。闻川会做出最终的决定，势必已经想清楚利害，决心割舍，才换来最后所有人眼中的成功。他的想法太天真，对处于困境的闻川来说更是一种没能起到任何帮助的天真，“他说的没有错，回去以后你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本以为掩饰的够好，没有泄露出真实的情绪，闻川却侧头注视简迟，眸色沉沉好似要穿透他的心，“你真的是这么想吗？”
“真的。”简迟这样说，却避开了他的眼。
“你不希望我回去。”
“闻川，我不想干扰你的决定。”
闻川说：“我想听你的想法。”
简迟垂下眼睛，划过很多破碎的画面，有闻川最开始的冷漠排斥，后来敞开心扉的倾诉与靠近，还有第一次露出微笑，冰霜消融般惊艳的美……统统化为自暴自弃的低声呢喃：“是，我不希望你回去，那样你不会快乐。”
他不是傅振豪，不希望闻川绝顶优秀带来所谓的面子，也不是置身事外看好戏的群众，不希望事情朝着狗血与戏剧性的方向发展。简迟的想法很简单，和外婆，菁菁一样，他只希望闻川能快乐。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心底堵着的气也跟着散开，简迟说：“我知道这样想很幼稚，你不用放在心上，回到傅家后，傅家人会待你很好，至少表面上他们一定不会怎么为难你，你可以借此学习到很多东西，说不定未来傅振豪对你很满意，会选择把整个傅家留给你。对了，你要小心傅柏宇，我听说他很讨厌你，等以后你们住在一起，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找你麻烦。”
简迟没有忘记傅振豪的小儿子会在闻川回去后处处设计针对，嫉妒这个比他优秀的哥哥也好，不甘也罢，给当时的闻川带去了不小的麻烦。
闻川盯着简迟笃定的双眼，闪动的情绪与暗色相融，有很多事情想要开口，但答案似乎已经在他心底，握拳的手缓慢松开，覆盖简迟的后背，收紧时传递炙热的体温，简迟下意识缩了一下，最终没有抽出。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闻川没有说，但简迟已经自动将后半句补上——‘我会回到傅家，小心傅柏宇’。
简迟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释然，他告诉自己，也是说服自己，这对闻川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葬礼定在三天以后。午休过后，简迟请了半天假来到葬礼现场，看见一身黑西装的闻川与穿着黑裙的菁菁站在空荡荡的墓前。菁菁还小，但她一直比同龄人聪明，牵着闻川的手给外婆的墓前放了一束白色菊花。
她安静站在那里，黑葡萄似的眼睛蒙着一层倔强的雾，与闻川如出一辙的坚韧固执。然而一转身，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闻川把菁菁抱起来，轻拍后背，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菁菁点点头，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不过第二天，傅家要举办宴会的消息就传遍了圣斯顿。没有理会HS论坛的简迟是在下午被季怀斯告知。闻川已经开始正常上课，没有再像先前那样不由分说地消失，他的冷漠与古怪对众人来说再熟悉不过，没有人察觉任何异样。尽管部分知道内情的人怀疑这场宴会与闻川的身份有关，但无人在论坛里透露出消息。
“傅家给很多人送去了邀请函，看上去要宣布一件大事，不过信中并没有提及，”季怀斯说，“收到邀请的人可以携带女伴或男伴，简迟，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自从季怀斯卸任了副会长的职位，他们待的最多的地方从办公室变成了PC的私人学习室。原本季怀斯邀请简迟去他的寝室学习，气氛安静不被打扰，简迟去了两次，结果两次都从最开始的好好学习变成稀里糊涂和季怀斯厮混在一起。第三次，简迟表示了严厉的拒绝，于是可惜的季怀斯便将地点换成了PC学习室，虽然依旧是封闭环境，而且在简迟看来这个学习室奢华的过分，甚至还配有可以泡咖啡的小厨房和一张乒乓球桌，但在公共场合下，季怀斯终于收敛了不少。
听到他提起傅家的宴会，简迟的心多跳了一拍，头磨蹭地从电脑上抬起来，“我……”
“简迟。”
简迟和季怀斯一同看向被推开的门，沈抒庭的身影矗立在门口，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出现打扰到什么，进来时顺带贴心地关上了门。季怀斯笑意微微一凝，欲起身，“你怎么来了？是有事情找我吗？我们出去再说。”
不等季怀斯站起来，沈抒庭就回以否定的答案：“我找简迟。”
“简迟吗？”季怀斯的视线在沈抒庭和简迟脸上划过，坐下后背靠椅背，稍微颔首一笑，“你就在这里说吧，稍微快一点，我们刚才还有事情没有说完。”
真是双标得理直气壮。简迟莫名想到这个，回过神时沈抒庭已经走到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当沈抒庭靠近时简迟闻到一股淡淡的冷调香，沈抒庭有喷香水的习惯吗？
简迟不由得多在沈抒庭脸上停留一会，奇怪于对方找他有什么事，等会要怎么开口才显得自然，沈抒庭冷冽的眉眼不明显地避开一瞬，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略显生疏地从怀里掏出一封邀请函样式的信封，放在简迟桌前。
“一周后的傅家晚宴，你来做我的男伴。”

第117章 归你
简迟几乎要以为沈抒庭在门外听墙角，专门等到这一刻出现。
邀请函躺在桌面，省去了询问和递给的流程，根本不给简迟拒绝的机会。沈抒庭的语气比起邀请更像是下达单方面的决定，简迟怔了半晌，旁边的季怀斯比他先一步回答。
“真巧，我们刚才也在讨论这件事情。”
说罢踱步到沈抒庭面前，刚好将简迟的身影半挡在身后，季怀斯撑在桌上的手轻拾起邀请函，瞥了一眼，递还给沈抒庭的方向，“不过简迟已经答应我，你来晚了一点。”
季怀斯笑意不变，看不出任何替沈抒庭感到惋惜的意思，但背对的缘故让简迟只能从声音里辨别季怀斯的情绪，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沈抒庭来得不算晚，其实可以说是刚刚好，简迟没有戳破季怀斯的‘已经答应’，默默点头。
当听到季怀斯询问的第一瞬间，简迟想到的是拒绝。他实在不想怀揣着早已知道未来的心情，眼睁睁看着闻川被所有宾客或是假惺惺地奉承，或是当场猴子似的围观。茶余饭后时，再将这次晚宴当作谈资话柄。
简迟比任何人都明白被议论时无法挑起争端的忍耐与厌烦，这也是闻川必须要经历的一关。他下意识想拒绝这份残忍的邀请，但同样知道，这对闻川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一天。
比起最后从旁人口中了解发生的一切，简迟更情愿亲眼目睹。
沈抒庭垂眸看向季怀斯递回的请柬，没有接过，更没有即将接过的准备，“已经给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
这点和邵航有着出奇的相似。季怀斯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
沈抒庭站在季怀斯面前，清冽沉稳的嗓音却明显不是对着季怀斯，“选择权在你手上，到时候我会过来接你。”
这算哪门子的选择权？简迟腹诽。沈抒庭走到门口，拉开门的前一秒回过身，祖母绿的瞳孔注视简迟，闪动幽暗的光，“你的衣服还在我那里，不要忘记来取。”
简迟心口一堵，差点没有喘上气，刚想质问沈抒庭在说什么，罪魁祸首已经将剩下的空间留给他和季怀斯，存心要将气氛搅合。季怀斯的静默让简迟感到七上八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你不要听沈抒庭乱说，我根本没有衣服留在……”
兀然一顿。
如果认真算起来，他似乎真的有一件衣服一直留在沈抒庭那里，没有收回来。
电梯出故障那天，披在沈抒庭身上的羽绒服。
简迟分明记得当时给沈抒庭发去消息，收到的回复是两个生硬的字：扔了。已经被扔掉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只可能是沈抒庭故意撒谎，不是在他曾经询问的时候撒谎，就是在刚才。
一想起事情，简迟就忘记说完剩下的话，留下的空当引人遐想。季怀斯微微动身，撑在桌面的手扶上简迟椅背，弯下脊背，看着他的眼睛温声替他说完后半句：“根本没有衣服留在他那里吗？”
简迟本来是要这样说，但想起来后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上次电梯出事故，我忘记把外套要回来了，沈抒庭说的可能是这件事。”
“电梯事故，”季怀斯咬字缓慢，仿佛在深思，“过去那么久，他留着你的外套做什么？”
“……可能是忘记扔了。”
简迟说完后连忙接道一句：“不过都这么久了，我也没有打算再要回来。”
其实他很想要回来，那件新羽绒服他都没有穿过几次。
季怀斯从回忆中抽出，唇向上微微提起，看不出生气或是介意，“既然沈抒庭还留着，过几天我会替你要回来。你的东西，当然要放在你那里才好。”
乍一听没有问题，仔细想似乎又意有所指。简迟在季怀斯的注视下来不及深思，“也好，那……你做什么？”
身体忽然腾空，简迟被抱起来后本能地搂住了季怀斯的脖子。他一米八的个子算不上矮，可季怀斯每次抱他都毫不费劲，简迟郁闷又尴尬，脑袋敲响警钟，这个姿势太过危险了一点，“季怀斯，你先放我下来，我的作业还没有写完，下周就到截止日期了。”
季怀斯将简迟放在桌上，稍微松开一点力道，仍然环着简迟的腰，“学够了，要稍微休息一下，劳逸结合。”
不等简迟思考这是哪门子劳逸结合，季怀斯的唇覆了上来，前两秒的温柔像转瞬的幻觉，唇舌交缠透出比从前更加强烈且鲜明的欲念与强硬，堵得简迟再说不出一个字。
就像先前两次那样，学到最后总能找到亲密的借口。
简迟不是排斥，每次面临季怀斯强烈的反应都感到一丝手足无措，这样紧密的行为让他总害怕一不小心发展向不可控的边缘。触碰到冰凉的桌面时，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简迟推了推季怀斯，放低声音表示抗拒：“我不想在这里。”
这让他控制不住想起在白音年公司里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刚才离开的沈抒庭还留有强烈的气息，简迟只感到深深的别扭。
季怀斯‘嗯’了一声，凑上来吻了吻他的鼻尖，“是我考虑不周，旁边的乒乓球桌还没有用过。”
“什……？等一下。”
他明明也不是这个意思！
第二次的抗拒在季怀斯温柔攻势里渐渐小了下去，季怀斯对他的弱点和敏感点都太熟悉不过，等简迟再一次被抱下来，这次却是因为发软的腿。他已经无法直视那张乒乓球桌，逃避开的视线发现地面上躺着沈抒庭刚才送来的邀请函，想要去捡，被季怀斯从背后拦住了腰。
“我等会捡起来扔掉，”季怀斯情动过后的嗓音比平常低哑，耳朵在气息中发麻，“你不用理会刚才那些话，他只是和你开玩笑，取外套的时候我会替你解释再拒绝掉。”
“可……”
简迟的脸被季怀斯带向自己这边，听见他温柔问道：“不好吗？”
换成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沈抒庭的模样根本不是在开玩笑，季怀斯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他明明知道什么，却将一切藏在心底，简迟在他目光下想要说的话也全部断在嘴边，这样的季怀斯，让他有种说不清的忐忑和陌生，不等简迟的反应，季怀斯又吻了上来。
简迟垂下眼，余光放在地上那张孤零零的邀请函。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踩到正面，印着半枚灰色的鞋印。
简迟给沈抒庭发去消息，问他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这样说。出于这位前任会长给他留下的深刻阴影，发出去前简迟删去了一些过激的言辞，本该是一句质问，最后变成了没有任何威力的试探。
沈抒庭：你本来就有一件外套在我这里。
竟然真的是他想的那一件。简迟忍不住问：你那个时候不是说已经扔掉了吗？
沈抒庭：扔了，
不寻常地安静一阵：捡回来了。
简迟有种心梗的冲动，很想问沈抒庭的洁癖是怎么治好的。缓了会才继续打字：扔不扔随你，季怀斯说他会去找你要回来。
这次沈抒庭的回复没有任何迟疑：如果他过来，我会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他。
一些事情从不去提，看似风平浪静已经被忘却，但发生了就是发生，时刻萦绕在潜意识里等待只言片语唤醒。简迟把这两句话来回看，大脑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一样无法运转：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沈抒庭：你过来。
这是最简单的要求，但对简迟来说是最为艰难的抉择。
当面前的门打开，原本一肚的气在看见沈抒庭时削弱了大半。不是简迟原谅沈抒庭这种无赖的做法，他每当看见沈抒庭的脸都有种被压制着的本能的紧绷，把演练了一路的开头语冷硬地说了出来：“外套呢？”
听上去像是来要债的，简迟很满意这个效果。可惜被要债的那一方看上去根本没有被威慑到，比寻常人淡的祖母绿瞳孔扫过简迟，“房间里。”
“你不能提前拿出来吗？”
沈抒庭往屋里走，看不清脸上表情，声音冷得尤其正经，理由正当：“不想拿。”
简迟像木头似的在门口杵了几分钟，最后认命地走了进去，当然，不忘弯腰套上鞋套。
BC寝室的布局全都一样，除了家具装修带有明显的个人色彩，譬如闻川用的是初始配置，邵航则放了不少贵重物品和娱乐设施。沈抒庭的风格和简迟想的一样——白，放眼望去就是刺目的白。沙发上两个抱枕的位置都摆放得分毫不差宛若样板房，简迟根本看不出丝毫被居住过的痕迹。
“外套呢？”克制住打量的目光，简迟没有忘记他这次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目的。
“卧室里。”
他的衣服放在卧室里干什么？简迟不想继续想下去，站在原地不肯动，“你拿出来，我约好和张扬一会去图书馆赶作业，马上要走了。”
沈抒庭似乎听出简迟的画外音，走进卧室后迟迟没有传来动静。简迟不想碰脏沈抒庭的白色世界，引来一些无端的敲诈，虚虚靠在沙发后背，等了很久腿开始泛酸，喊了几声沈抒庭的名字都没有反应，简迟当即就想到这或许是一个新的阴谋，而后才是沈抒庭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简迟实在不想继续等下去，挨着墙慢慢挪过去，扒着门框刚探进去一点，猛地被拽住手腕带进了房间，随后响起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早就有所预料的简迟还是忍不住咬牙看着沈抒庭，“你不是说拿衣服吗？衣服呢？”
沈抒庭说：“床上。”
简迟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映入眼帘一件熟悉的羽绒服正叠放在卧室大床上，挣开沈抒庭准备过去拿，然而刚刚碰到，就被沈抒庭先一步拿了起来。
“你干什么？”
“我没有说要还给你。”
说得丝毫不见心虚，沉稳得仿佛本该如此，简迟差点气笑了，怀疑沈抒庭是在耍他，“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是我的衣服，既然你没有扔掉，为什么不还给我？”
沈抒庭抱着那件外套，羽绒服蓬松的质感在他怀里透出一丝奇妙的反差，唇角不明显地向上提了一下，削弱了冷冽的距离感，“我只是让你确保它没有被扔掉。”
“……”
他确保这个干什么？
简迟无语凝噎地看着沈抒庭，感觉自从上次从白音年的公司离开，他除了羞耻和负罪感没有其他副作用，但身为始作俑者的沈抒庭仿佛被人夺舍掉一样开始做出些让他不能理解的事情，任命地顺着沈抒庭的话：“已经确保完了，我能走了吗？”
‘走’这个字眼让沈抒庭稍有松动的疏离立马恢复最开始散发的低温寒气，放下羽绒服，“你这么想走？”
“我还约了张扬。”
“借口，”沈抒庭毫不留情地下达判断，“你就这么着急和我划清关系？”
原本的沈抒庭已经够难沟通，现在更是加大难度，他说一句都能曲解出八层意思。简迟不想和沈抒庭争辩，反正最后都说不赢，转身尝试开锁，捣鼓没几下，垂下的后颈忽然贴上冰凉的触感，激起一个激灵。
“沈抒庭，你干什么？”
“问这句话前不应该先看一下你自己，”沈抒庭指腹摩擦简迟后颈的皮肤，像是烦躁地急于擦去什么痕迹，传来意义不明的一声冷笑，“生怕别人看不出和你季怀斯做了什么吗？”
简迟一愣，下意识就要捂住后颈，却被沈抒庭捏着手腕抵在门背，摩挲他后颈的手指朝着前面下滑，简迟感觉这只手下一秒就能扼住脖颈，僵硬地不敢动，眼睁睁看着沈抒庭挑起他衣领下的一条细绳，顺着提起，一枚玉佩跃然眼前。
“你别……”简迟想要夺回玉佩，却早已被沈抒庭紧攥在手心。沈抒庭垂下眼眸，打量上面雕刻出的栀子花图案，眼底闪着幽绿的暗光。
“很喜欢？”
简迟感觉要是说‘喜欢’可能有被灭口的风险，但还是开口：“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从季怀斯送给他的那天起，这枚玉佩就一直被他戴在身上，比起喜欢，说成珍惜更加合适。
简迟没有掩饰的珍视刺伤了沈抒庭，捏紧那枚玉佩，向上拽起时简迟的脖颈也抑制不住前倾，沈抒庭埋向他的肩膀仿佛即将落下一个吻，骤然靠近的呼吸简迟浑身紧绷，甚至能清晰感受倒锁骨频频擦过的沈抒庭微凉的唇，不等他去推开，沈抒庭抬起头，唇中衔着半截吊住玉佩的细绳，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咬断，气息略微不稳。
“玉佩归我。”
简迟触碰到空荡荡的脖子，才意识到沈抒庭刚才做了什么，反驳刚吐出一个字，沈抒庭捏起他另一只手，摊开掌心，将一枚镶嵌黑色珍珠与细钻点缀的胸针平放进他的手里。
“胸针归你。”

第118章 热闹
圣斯顿大概得到傅家传来的消息，破天荒允许学生提前递交证明，在不耽误学业的情况下离校一晚。对于这些就读贵族学校的学生们来说，人脉与交际也是他们成长过程中必不可缺的一课。
邵航先前乱买的那些衣服在这时起到了作用。简迟原本压根没有想到，回到宿舍时看见桌上熟悉的黑色礼盒，连意外都省去，刚想通知邵航过来拿走，邵航就像在房间装了监控一样发来消息：这是上次买的西装，明晚记得穿上。
那天试了太多衣服，简迟也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一套这个样式的白色西装。衣服吊牌被剪掉，恰好是他的尺码，简迟在网上搜了一下，他和邵航那天去的商场里的确有这个牌子的分店。简迟原本也在为穿什么而发愁，为了一次晚宴就买上一套西装太过奢侈，在收到这套衣服前，简迟本想去问问季怀斯还有没有留着他跨年舞会上穿的那套西装。
刚好省去了麻烦。
简迟问：把你的银行账号发给我。
邵：做什么？
简迟第一次发挥了无赖：你不是说你的东西也是我的东西吗？为什么连个账号都不肯发。
他原本只是故意拿邵航自己说过的话去给他添堵，没想到下一秒邵航真的发了过来，简迟直接给那个账号打去一笔钱，看见邵航发来的问号，回复：这是租你西装的报酬。
对待邵航，简单粗暴的做法比解释更有效。
邵：。
简迟反手回了两个句号，结果下一秒邵航发来三个。当简迟惊觉他竟然陪邵航玩了整整一页的无聊接龙，关上了HS。
不过半分钟，邵航的消息重新点亮屏幕：你知道傅家这次的目的吗？
简迟原本不想回复，过了一会还是拿起手机：不知道。
邵：你知道。
看着笃定且富有深意的三个字，简迟退出给HS设置了消息勿扰。
那还问他做什么？
平添心烦意乱。
夜幕降临，简迟坐季怀斯的车一同来到举行晚宴的酒店。车上，季怀斯注意到简迟身上的白色西装，神情微暗，“为什么没有穿我给你的那套礼服？”
简迟愣了愣，“什么礼服？”
他的疑惑让季怀斯微微一凝，随后摇头低声道‘没什么’，淡而缓慢地勾起唇，“这件衣服是谁送的？”
话语间的平静让简迟升起一丝异样，好像季怀斯下意识就将衣服归为了另有主人，“上次邵航在商场里买的，刚好有现成，我就从他那里租了下来。”
任谁都知道邵航还没有落魄到靠给人租衣服的地步，但季怀斯没有对简迟的解释发表任何怀疑。他抬起手臂作势要给简迟整理领带，侧身靠得很近，手上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眼神直直地盯着简迟锁骨那片皮肤，鲜明的视线让简迟忍不住朝后靠了一点。
“怎么了？”
季怀斯的手指松开领带，碰上简迟脖子下毫无防备的白皙肌肤，“我送你的玉坠，今天怎么没有戴？”
简迟的心咯噔了一下。
“我感觉玉和西装不太搭，出门前摘了下来，”简迟故作轻松地小心回答，“而且扣上扣子什么都看不见。”
“是吗？”季怀斯浅浅笑了一下，“看不见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你时刻都戴在身上。”
简迟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回去就戴上。”
“好。”
该怎么样才能从沈抒庭那里拿回玉佩？简迟剩下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甚至想到半夜潜入BC宿舍的可能性，但最后觉得那样做倒霉的可能是他，才被打消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路都在想沈抒庭，下车后简迟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也是沈抒庭。他从季怀斯后面的车中下来，双排扣深色西装衬得肩身线条流畅挺拔，胸前一如既往点缀一枚皇冠样式的链条胸针，显得绅士且别出心裁。
沈抒庭的目光在扫过两人后停留在简迟身上，迈步走来。简迟感觉自己的手被季怀斯牵得更紧了一些，听见沈抒庭冷冽的嗓音：“我去找你的路上遇到一些麻烦，来晚了。”
‘一些麻烦’让简迟微微一怔，首先想到的是有谁这么想不开给沈抒庭惹麻烦，而后便感觉手掌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季怀斯温声回应：“那太不巧了。后面有车进来，我和简迟先进去了。”
简迟便被拉着走了，门前的侍者在确认邀请函后对他们恭敬表达欢迎，季怀斯微微颔首，自然且熟练，旁边的简迟总感觉沾了季怀斯的光，暗暗想等会无论怎么样都要好好表现，身边突然挡住一道人影，转头看去，竟然还是沈抒庭。
“你干什么？”
沈抒庭说：“走路。”
简迟：“……”
挑不出毛病，他的确不能不阻碍沈抒庭走路，可是旁人全都成双成对地出入，只有他们这里是并排行走的三人，而且还是三个男人，这样的搭配不引人注目都难。
季怀斯同样发觉简迟身边多出的沈抒庭，眼底的笑意不浓，“你没有带女伴吗？”
“我只把邀请函给了一个人，”沈抒庭的视线瞥来，“他接受了别人，我一个人来。”
简迟清晰看见季怀斯的眉心稍微一蹙，连忙岔开了话题：“今天一天都没有看见闻川，他人在哪里？”
“他昨晚就离开学校了，”季怀斯的起伏略微冲淡，偏头对简迟解释，“他是今天的主角，当然要好好准备，今天的宾客里有不少与傅家长期合作的对象，傅先生不会允许他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听上去就连季怀斯这个外人也知道傅振豪格外注重面子，简迟点头表示明白，沈抒庭冷不丁开口：“闻川没有告诉你吗？”
好像闻川本该告诉简迟一样。
简迟每次听见沈抒庭的声音心就多跳一下，尤其是当着季怀斯的面，不好显得过分紧张又或是疏远，“我只知道他会来，今天这么忙，他哪来时间提前告诉我？”
不知道信了还是没有信，沈抒庭没再出声，季怀斯看向他，“从前很少听你说这么多话，看来今天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分人。”沈抒庭的回答简单有力。
夹在中间的简迟感觉空气中夹杂一股涌动的暗流，外人看来觉得是三个互相认识的后辈笑谈聊天，简迟却感觉他们两人在说些他根本听不懂的哑谜。目光在偌大奢华的宴会布置中没有目的地乱扫，猛地在一处停顿。
白希羽竟然也在这里。
下一秒，白希羽身边的男人闯进简迟视线，黑色西装，身量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利落的黑色短发，下面是一张冷厉深邃的面孔。看见白音年的一瞬间，简迟对今晚即将发生的一切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音年的感应力比他躲开的速度更快，直勾勾投来的目光像是锁定目标的猎人，视线交汇，简迟下意识偏开头，听到季怀斯关心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避开的简迟没有注意到正顺着他刚才视线远远看过去的沈抒庭神色冷沉，身后忽然插入一道熟悉散漫的嗓音：“真热闹，我是不是来晚了？”
比起旁人的西装革履，邵航的穿衣风格称得上随性，没有戴领带，衬衫领口开了三颗扣子，可以隐约窥见下面胸肌的轮廓线条，头发更像是临出门前随便抓了一把。尽管处处都显得凌乱不羁，但邵航那张俊朗满是痞气的脸是他无论怎样嚣张都不会有人怪罪的资本。
季怀斯与沈抒庭站在一起的画面本就足够引人注目，邵航的出现则让更多人投来探究惊奇的视线，似乎隐隐猜测他们家中的合作关系，又怎么会认识到一起。简迟感觉四面的空当，现在只剩下一面还没有将他彻底堵住。
今天的确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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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航：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第119章 哗然
晚宴有条不紊地进行，耀眼的水晶吊灯照亮整个会场，所有宾客面带微笑，光鲜亮丽的容貌与衣着显得宴会一派和谐。简迟找了借口去拿点心，实则是不想被季怀斯和沈抒庭继续夹在中间。侍者端着酒路过询问他是否需要，简迟本想拒绝，一只手从他身后取走一杯香槟，低沉说道‘谢谢’。
简迟后颈的绒毛竖起，不用回头已经有想要走开的冲动，端着还没来得及吃的一盘蛋糕默默朝旁挪了几步，白音年出声叫住他：“看见我就想跑吗？”
“原来是白先生，真巧，”简迟故作惊讶，掩饰自己刚才的偷溜，“我以为是别人，没有注意。我正准备去旁边坐一会，先失陪了。”
白音年轻晃香槟，修长的腕颈露出一块黑色机械表，垂首抿了一口，“你还是不做表情时的样子更顺眼。”
简迟端着那盘蛋糕：“……”白费他的演技了。
酒杯后的唇不明显地向上勾了一下，放下香槟时白音年的表情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沉，“我还以为你早就看见我，刚才进场的时候，我可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你们。”
简迟听得出白音年话中的意味深长，尤其在经历两次绑架以后，这些有钱人有事没事就查人背景的做法给简迟留下深刻阴影，他总感觉白音年早已知道他和季怀斯几人的纠缠，声音小了下去，“白先生的眼神真好。”
“你说什么？”
“没什么，”简迟说，“我先走了。”
白音年发出一声短促得随即融入空气的轻笑，“你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骂我吗？”
简迟想不明白，他被困在白家的那几天也不见白音年对他有多么在意，除了离开前一晚上喝醉的白音年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但是醉了的人简迟勉强可以谅解。现在时隔一段时间，简迟本以为他和白音年再次碰上后互装作陌生人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然而他们没有一点默契，简迟都不知道他拉着自己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心情似乎被白音年窥探到，他拉近一步与简迟之间的距离，从刚才的泛泛之交瞬时稍显亲密。简迟下意识看向不远处与人应酬的季怀斯，刚才他能成功逃出来也是多亏有人认出季怀斯三人，没脸没皮地上来拉近乎，毕竟不能在老子面前说上话，能在儿子面前混个眼熟也是好。这个时候季怀斯面前的人已经换了，简迟提着心正打算后退拉开和白音年之间的距离，耳边似有若无地划过一道低沉的气音。
“你是在看你的小男友吗？他知不知道你和沈抒庭的关系，还有邵航。”
简迟忍着把蛋糕往白音年脸上招呼的冲动，咬牙低声问：“我怎么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白音年不明显皱了一下眉，没有回答简迟的反问，而是冷不丁说了一句毫不搭边的话。
“我今年二十七。”
言下之意，‘您’把他叫老了。
简迟脑海浮现一串省略号，不知道白音年在在意些什么，何况二十七岁对一个高中生来说还不算年长吗？简迟没有叫他叔叔已经是极大的尊重。事实上，最开始简迟的确想过叫白音年叔叔，但这两个字怎么也开不了口，才换成了更礼貌疏离的‘白先生’。
“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
再多呆一分钟对简迟来说都是煎熬，而且随时都有季怀斯回头的风险。虽然他和白音年没有任何关系，但到时候一定少不了前因后果的解释，简迟不喜欢这种麻烦。他向后退了一步恢复到正常社交范围，见白音年没有阻止，视线似乎看向他的身后，简迟回头，手里的盘子差点摔在地上。
沈抒庭站在不远处冷冷盯着他们，落在简迟身上透出洞察一切的阴郁与质问的意味。简迟心想他明明只和白音年说了几句话，连衣摆都没碰到，沈抒庭露出这种类似前来捉奸的表情是为什么？
“他看上去很生气，”白音年的声音从身后慢条斯理地传来，“我知道一个可以让他更加生气的方法，你说他会不会过来？”
简迟警惕，“你想干什么？”
最后一字刚落，简迟便感觉自己的腰上搭上一只手，白音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姿态亲密搂住了简迟的腰，另一只举着香槟的手朝沈抒庭抬起表达问好，礼节性地弯了弯唇。
简迟浑身一僵，腰被白音年看似虚握实则搂得很紧，一时间想不到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挣脱方式。落在沈抒庭眼中则像是赤裸裸的挑衅，眸色沉得接近墨绿，大步朝两人的方向走来。简迟心跳得很快，听到白音年附在耳边说：“你看，这个方法很奏效。”
是很奏效，等沈抒庭开口刺人，估计连收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音年就是故意来报复他的。
因为不仅没有达到让邵航吃亏的目的，还白付了他的医药费替自己弟弟擦屁股。简迟合理怀疑，白音年是想让他出丑以解心头之恨。
沈抒庭的反应也丝毫不出意外，一把将简迟从白音年怀里扯了过来，动静惹来周围人视线。沈抒庭倘若未觉，注视白音年的眼底满含毫不遮掩的压迫，不等开口，台上话筒将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播到宴会的每一个角落，吸引走全部人目光。
简迟抬头看了过去。
傅振豪衣冠楚楚站在话筒前，可以看得出西装下的身材依旧保持很好，不过再精神的打扮也掩盖不住略显虚浮与老气的面容。年轻时的潇洒纵欲不是老来可以弥补上的空虚，这是简迟为什么会在第一眼就认为他是傅振豪，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
“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前来赴宴，我在这里代表傅家对诸位表达诚挚的感谢……”
一串祝词的开场白结束，全场人哗哗鼓掌，傅振豪承受着掌声，待鼓掌渐渐消散后清了声嗓子，“我知道大家一定很好奇此次宴会举办的目的。说来惭愧，在遇上我妻子以前，我年轻气盛，欠下过不少糊涂账，近年来总是忍不住回望从前，唏嘘、后悔不已。我想每个人都在年轻时做错过事，但很少有人能得到赎罪的机会。如今，我得到了这个机会，为了弥补从前犯下的错误，不后悔一生，我在与明慧商量以后决心举办此次宴会，在这里郑重告诉大家，从今往后，闻川将是我傅振豪的长子，傅家的一员，他曾在外漂泊了二十年，现如今终于回归傅家，与我们家人团聚。闻川，你想要上来说几句话吗？”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知道内情的人只在少数，当傅振豪丢下这枚点燃了引线的炸弹后，所有人都为之一惊。他们惊讶的不是傅振豪有私生子——这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简直完全不值一提。他们所惊讶的，是这个私生子竟然会被傅振豪如此郑重地引荐给所有人，更为微妙的是称呼中的‘闻’，而不是‘傅’。已经有人隐隐预感，今晚过后傅家的股市一定会经历一场跌宕起伏的变化，而傅家下一个继承人的位置也变得愈发耐人寻味。
然而简迟却因傅振豪刚才的发言感到一阵反感。把私生活败坏归为年轻气盛，把一个丢在外面不管不顾二十年的儿子当做年轻时的错误。如果不带脑子全程听下来，倒还真的会被傅振豪真挚的态度感动，但简迟明明白白地看出傅振豪的避重就轻，将他自己的责任压到最小，几近于无，再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带到‘亲人团聚’的感动上，摘得干干净净。
掌心在高潮过后渐渐平息，直至沉寂都没有见到闻川上台的身影。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全都按捺不住见到这位新长子的心情。台上的傅振豪似乎对闻川的迟到感到一丝面上挂不住，沉着脸看向腕表，宾客间猛地发出一阵骚动，简迟不知道听说在说‘那边是吗’，顺势望向大门的方向，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从自动绕出一条道路的宾客中走上台中央，当闻川站在傅振豪身边时，所有人都禁不住屏住呼吸。
他们的反应和简迟第一次看见闻川时一样，纵是再好定力的人，也难以移开目光。
闻川穿着一套纯黑色西装，扣到顶的扣子露出喉结。长发束在脑后，经过修饰的五官透出更加惊心动魄且直观的美。没有人会将他与女人弄混，眉目间的英气与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让人清楚明白他的身份，但这种认知非但没有削弱惊艳，反而更加让人移不开眼，好像危险与美的复杂结合体，失去其一都不会有相融时如此大的魅力。
全场寂静之中，闻川来到了话筒前，扬声器捕捉到了他一丝呼吸，低沉的嗓音被放大百倍流淌进每个人的耳里，无疑是一场视觉与听觉的双重盛宴。只有简迟难以将注意力放在闻川隆重的出场中，他的心遏制不住地跳快起来，因为紧张，因为闻川即将说出口的话。沈抒庭似乎感受到简迟的异样，捏住他手腕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叫闻川。”
这是闻川第一句话。他说完后环绕整个宴会厅，直至落在沈抒庭旁边的简迟身上，划过一瞬细小的波澜。
“傅振豪说的没有错，他欠下糊涂账，对不起我与我的母亲，现在，他想要弥补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
这一番话完完全全没有顾及傅振豪的面子，有些话自己说是自嘲，换成别人说就成了针对，傅振豪原本满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而更多人注意到闻川话里毫无感情可言的‘傅振豪’，不是‘父亲’，更不是礼貌尊敬的‘傅先生’。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简迟也怔住。
闻川深深望着他的眼睛，第三次开口，一字一句通过扩音器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但是他说错了最后一句话，我不会回到傅家，更不会做他的儿子，我姓闻，永远不会变成傅。”

第120章 撞破
寂静一片。
面对台下宾客或是惊愕或是探究的瞩目，闻川没有丝毫动摇，更未流露对刚才发表那番言论的后悔。他看也没有看旁边傅振豪铁青的脸色，和来时一样步伐平稳顺着宾客让出来的路离开宴会。
议论声直到闻川的身影彻底消失，渐渐充斥了整个会场。
简迟仍然没有从闻川那番坚决的发言中回过神，傅振豪急于平息躁乱，快步走到话筒前，早已不复最开始宣布儿子回归时的红光满面，“抱歉，由于沟通上的疏忽，刚才那番话是犬子擅作主张说的一番气话，大家请稍安勿躁。宴会流程不变，关于这次事宜我会在晚点发表结果，希望这次意外没有破坏大家的心情。”
音乐再度奏响，延续了发言前的悦耳悠扬，宴会中的人们也都收回各自目光，重新与亲朋好友或合作伙伴聚在一起，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话题彻底从先前的八卦合作变成了对刚才意外的众说纷纭。明眼人都能看出闻川说的那些话根本没有与傅振豪提前商量过，更甚者怀疑，他此次出席宴会的目的也许就是扰乱这次‘认亲大会’。
结果也确实如闻川所愿，傅振豪下台一瞬间就掏出电话拨打给了什么人，尽管极力掩盖怒气，目睹全程的宾客都清晰意识到一点——傅振豪被他亲儿子当众耍了一通。
这对向来看重脸面的傅振豪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儿子。有的听到过些许内幕却不敢说的人在这时终于有了说出口的机会，简迟却没有心情关心傅振豪如何愤怒急躁——这本来就是他咎由自取。他更关心闻川此刻去了哪里。
现在傅振豪的人一定在试图找回闻川，无论是学校还是家都与会场相隔不短的距离，他能去哪里？
当简迟想要趁着旁人没有注意的时候离开，才发现仍然被沈抒庭桎梏住手腕，对上沈抒庭幽暗的双眼，简迟叹了声气，“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口气，你先松开我。”
“你想出去找闻川。”
沈抒庭直接点出简迟的心思，并且毫不留情地戳破。
“这样三言两语就被感动了？真是容易。闻川刚才扰乱宴会，傅家不会轻易放过他。你现在出去是想和他做一对苦命鸳鸯，等被傅家的人亲自抓走吗？”
话中的讽刺让简迟不舒服地皱起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抒庭像是被刺了一下，冷声道：“这和季怀斯也没有关系吗？”
夹杂怒气的反问中透出一丝仿佛嫉妒的不甘。
这一次简迟没有再和沈抒庭废话下去，他干脆扯回自己的手，转身离开时刚好看见旁边看戏般轻抿香槟的白音年，不用想也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耐人寻味的东西。
简迟不想去管，顺着没有太多人的角落快步走向闻川消失的门口。快要走出前，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简迟’，然而嘈杂的音乐让简迟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幻觉。
他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此时外面已经彻底被夜色笼罩，昼夜的温差让只穿了一件西装的简迟打了个冷颤。环望四周冷清的街道，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闻川的名字浮现在屏幕上，一瞬间驱散走周身的寒意。
W：我看见了你。
简迟抬起头，像是在某种力量的指引下望见黑暗中一道朝他走来的高挑身影。悬着的心在看见闻川那张与平常无异的面容时缓缓放下，动了动唇：“闻……”
食指按在唇上，闻川做出表示‘噤声’的举动，他牵住简迟的手，低声：“跟我来。”
简迟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他不知道闻川将要他带去哪里，但一定是一个更加安全，比门口更加适合谈话的地方。当顺着电梯和楼梯推开眼前的门，简迟不禁哑然失笑。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天台？”
夜色给这片宽敞的天台渲染出一丝静谧的危险，闻川的存在却将这份危险隔离在外。他说：“很有安全感。”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处秘密基地，譬如简迟总能在躺到卧室的床上感受到任何地方都不能带给他的心安。对于从未有真正意义上的家的闻川来说，也许这个与世隔绝的偏僻角落才能带给他一丝冷静与安慰。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简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组织许久说出来的话依然断断续续，“我还以为你不会拒绝傅家，为什么？”
为什么会选择与原本轨道背道而驰的做法？
简迟惴惴不安。
闻川望向夜空，一层栏杆之隔就是几十层高的大厦，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飘动，冷淡的声线像是随时消散在空气中：“第一次听到傅振豪说我可以拥有一切，我动摇过。但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哪怕我是他的儿子，他也有除我以外的其他儿子，未来可能还会出现第三个，第四个像我这样的人。想要拥有‘一切’，我首先要失去一切。最重要的一点，我不想成为我最讨厌的人。”
他转来看着怔忡的简迟，眼眸深谙，却比夜空更加夺目璀璨，“简迟，你说你希望我能开心，当在台上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是我从见到傅振豪以来最开心的时候。”
简迟的心颤了一下，艰涩地问：“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不知道。”
闻川诚实地回答，垂眸仿佛勾勒遥远的未来，“如果我答应，我也许会在傅家的斗争中失败得很惨，也许会像你说的那样成为下一任继承人，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与现在的我无关，我已经选择了自己。但如果未来我能侥幸站到高点，我更希望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用的是‘我是闻川’，而不是我的父亲是傅振豪。”
不重的话音徐徐落在耳畔，像是掷入平静水面的碎石荡起千层波澜。这一刻，望着闻川认真的双眼，简迟心底有一个念头愈来愈鲜明——未来的闻川，或许会拥有比在傅家更高的成就。
这个仿佛天方夜谭的想法让简迟无比地清晰，笃定。离开了既定好的轨迹又能怎么样？早就知道的结局真的能称作完美的结局吗？他一直以为安分不惹人注意才是最好的做法，闻川却在一次次打破命运给他的框架。这样的人，即使在逆境中也能绝处逢生，而一个傅家又怎么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狭隘的是他，闻川自始至终都清晰而坚定，做出每一个他所认为的正确选择，朝着目标负重前行。
简迟有很多话堵在胸口，但说出口似乎又少了几分该有的意义。夜色下，闻川冰冷的眉眼浮现一抹少见的柔和，慢慢垂下头，交缠着两道呼吸，黝黑的双眸几乎要望进简迟心底。
“简迟。”
不带温度的话音刺破了升温的暧昧，简迟如梦初醒般望着闻川近在咫尺的面容，拉开了距离。
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心跳骤紧。
季怀斯的身影伫立在楼梯前，不知道何时出现，又站了多久，看向他们的神情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

第121章 分开
简迟想起他离开宴会前听到的最后一声呼唤。
模糊的两个字变得越来越清晰，敲击耳膜，逐渐与季怀斯的声线完美契合。
可是那个时候他急于找到闻川，根本没有在意，简迟不知道季怀斯是在什么时候出现，又为什么不出声。他就站在不远处，目睹了他和闻川的全部谈话，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中。
简迟感觉风将双手掌心刮得发冷，闻川迎面季怀斯的凝视丝毫没有被撞破的慌张，淡漠回望，更没有解释刚才几乎要吻上去的暧昧举动。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种僵持让简迟有种窒息感，试图挽回一点沉到低谷的气氛：“季……”没有说完，就被季怀斯打断：“到我身边来。”
他的声线没有起伏，无从辨别动怒与否，除了少去几分温和，听上去似乎和平常无异。但简迟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来自季怀斯周身的低压。他甚至还没有站稳脚就被季怀斯握住手腕，转身带离了天台。
“季怀斯，季怀斯……”
季怀斯的步伐越来越块，跟本没有意识到将简迟的手腕攥得有多紧。简迟的制止一声比一声急促，最终强行拉住季怀斯的手臂，僵持在了原地。
身后举办宴会的酒店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钢琴的奏乐。夜晚的街道除了停泊两旁的车辆空无一人，简迟陡然间有种错乱感，游轮上的那晚，他和季怀斯也是从舞会逃离。同样空荡的甲板，季怀斯望着他的眼中裹挟溺人的温柔情动，就连吻也是小心翼翼地听着彼此的心跳。
恍惚中回到眼前，季怀斯的脸上再也看不见笑意，比今晚的月光更冷，无形中挤压着所剩无几的温情。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对吗？”
哪怕是质问，季怀斯依然维持着最基本的自持，这张脸在笑起时斯文温雅，即便此刻没有了表情，也并不带有简迟以为的厌恶或失望。可就是这样，简迟才更止不住心颤。
“对不起。”
“道歉是代表了承认吗？”
简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对着季怀斯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喉咙，每说一个字都是种残忍。
缄默中，季怀斯似乎什么都明白，他放轻声音，同时也松开了手上格外用力的桎梏，刚才的冷意仿佛都是夜色下的错觉，“简迟，你可以和我解释。”
“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相信。”
如果是从前的简迟，一定会毫无顾忌地相信季怀斯所说的一切。
但现在，他却下意识地问：“你会相信我的话，还是更相信你看见的？”
季怀斯双眸微深，“你的话。”
简迟第一回 看出季怀斯撒了谎。
方才的慌乱在冷风中逐渐磨平，简迟想起他最开始想要同季怀斯好好聊聊这段关系的想法，每一次都会被突发意外打断，最终从来没有一次能够好好进行下去。
此时此刻，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似乎都不是谈话的最好选择，但简迟不知道如果他错过了这一次，像从前那样潦草收场，下一次又该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会让人去查？”简迟看着季怀斯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季怀斯，你是不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知道我每一天的行踪？包括现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闻川……”
这个名字对季怀斯来说太过刺耳，他打断，对简迟不带温度地露出一笑，“我只想要听你解释为什么会和闻川出现在那里。”
简迟的心沉了下去。
季怀斯没有回答他的话，左顾而言他。这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忽略，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当出现在季怀斯身上，除了逃避，简迟想不到其他任何答案。
逃避本身就代表了问题。
“是我出去找的闻川，他把我带了上去。傅家的人在找他，天台相对安静，也更安全一点。”
解释让季怀斯眉间的冷意逐渐瓦解，仿佛理智回笼，温和与歉意一同攀上眼底，“我知道了，抱歉，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看见你出去找闻川的时候我有点生气，你明明听见我在身后喊你，却还是执意去见他。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生气了，我保证。”
说罢，季怀斯抬手想要触碰简迟的脸，似乎是和好的前兆，却被简迟偏头躲开，手臂停滞在半空。
简迟没有想到季怀斯会这样回答，但这似乎又是季怀斯惯用的方式，深吸一口气，口齿发涩，“但是刚才你不都看见了吗？闻川他想……”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季怀斯打断，“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简迟。”
“你真的是这样想吗？”简迟藏在心底很久的话再也压抑不住，喷涌而出，“我们交往到现在，你已经足够了解我，但我好像根本就不了解你。不管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是现在，我只能看见你想让我看见的一面，而不是真实的你。季怀斯，我愿意和你说实话，你愿不愿意也对我说实话？我们不要再隐瞒下去了，好好解决问题，可以吗？”
简迟仍然抱有一丝微弱的期待，但季怀斯寂静过后的回答彻底熄灭了这缕焰火：“我从来没有欺骗你，更没有想过对你隐瞒自己。”
简迟胸腔中的气一点点散去，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无可奈何。
“那就由我来说。”
这个时候，简迟意外地平静。
“我们交往的这段时间，我试过去谈一次认真的恋爱，配合你所有想法，每天都和你呆在一起，拒绝其他所有人，包括张扬，我知道我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会不开心。我以为喜欢可以慢慢培养，更何况你是一个这么优秀的人，配不上你的人应该是我。可是现在我没有办法再坚定下去，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需要揣测你真实的想法，需要去猜你话里有没有其他深意。季怀斯，你很好，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能永远都坚定不移地选择你，还会为别人的话动摇。我不觉得这样的关系能再继续下去，我也不能理所应当地接受你的好，对不起，但是我们……”
简迟最后的话在季怀斯逐渐沉下的可怕眼神中吞灭，最终把‘分手’两个字换掉，接上了另一句更加温和的话。
“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
只不过，威力没有丝毫削减。
“你想要分手吗？”
季怀斯的问询轻得仿佛一声气音，简迟点了点头，等待季怀斯接下来好或是不好的回答。就算是不好，简迟也想到该如何回应答，这样不合适的关系只会让他们两个人越来越疲惫。
但是季怀斯的回答没有遵循简迟任何一个想法，他温柔的面具一片片碎裂，脱落，凝望简迟的眼底流露出一抹从未暴露在任何人眼前的阴冷与偏执。
“是谁让你说出这些话？”
“……什么？”
简迟的疑惑没有阻止季怀斯继续自问自答。
“沈抒庭吗？他大概早在你面前说了不少我的坏话，但是比起明目张胆的抢，他估计更喜欢地底下的刺激。还是邵航？他一直看不惯我，当然，礼尚往来，我也瞧不上他。至于闻川，我原本对他很放心，但是现在他和邵航成为了一丘之貉。比起我，现在的他更让你感动，是吗？”
简迟怔怔地听着季怀斯冷静得可怕的陈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季怀斯方才被躲开的手重新抚上简迟的面颊，微凉的掌心贴着肌肤，禁不住颤了一下。
“简迟。”他再一次柔缓下眉眼，变化之快让简迟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疯狂。
“刚才我还碰见了白家那位长子，他和我提起你，说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我本想来问你，但等改天再说也不迟，”季怀斯深深望进简迟眼底，唇轻微翕动，“我们不要再回宴会，很晚了，我送你回学校，等今晚睡一觉，第二天醒来一切都没事了。”
简迟看着季怀斯，心底蔓延上一股没来由的冷意。他后退一步，从季怀斯的掌心抽离，再也没有延续先前委婉的说辞，
“季怀斯，我是认真的。我们分手吧。”

第122章 保镖
最开始答应季怀斯的交往，简迟犹豫过很长一段时间，不仅仅因为季怀斯的性别，身份，全都在他的预想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简迟无法分清对季怀斯的感觉究竟是喜欢更多，还是感动更占上风。
当简迟和张扬倾诉这个难题时，得到了张扬不敢置信的眼神，不等他开口就炮语连珠：“不是吧简迟，你竟然在纠结这个？说实话，如果有个人这样用心地追我，还和副会长一样优秀，别管是男是女，就算是人妖我也答应。”
简迟：“……”是了，他怎么能想不开到询问张扬感情问题？
于是来到船上那一晚，季怀斯从来都是撩动他情绪的高手，那样好的氛围，一句温柔的‘喜欢’落在耳边，感性占据了理智的高地。简迟已经记不清季怀斯具体说了些什么，唯独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比起不确定地逃避，为什么不试一试？
尽管已经在嘴边盘旋无数遍，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依然冲动得让他整颗心跳动不停。
原本的简迟不能确定，但在‘分手’出口的一刹那反而可以确定——他喜欢季怀斯，抛去所有感动。所以才会不忍去看季怀斯凝滞到逐渐破碎的表情，所以心口也会有针扎般的刺痛，难以呼吸。
理智告诉简迟，喜欢并不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季怀斯想要他的依顺与毫无保留的爱，他的回馈总是少了几分热烈。
这段关系里一直都是季怀斯在无条件地包容，接纳，拿错误的材料填补他们之间的裂痕。这样的美好总会在一天破裂，到时候，或许更加难以收场。
简迟看着没有任何消息提示的屏幕，埋进了枕头。
说完那句话以后，他不忍看季怀斯的反应转身离开，季怀斯没有追上，安静得失去了所有声息。他在空旷的路上走了很远，双脚被皮鞋磨得阵疼，不得不在路灯旁停下来，身后倏地亮起两道光，回过头，跑车摇下车窗后露出邵航的脸，穿着宴会上的西装，面对狼狈的简迟没有一句询问。
“上车，我送你。”
简迟一路心如乱麻，早在寒风中迷失了方向与体力，这一刻，他不想去想邵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想去猜任何弯弯绕绕，拉开了眼前的车门。
回去的路上邵航似乎看出简迟低落的心情，一路没有开口，直到回到学校，简迟才在下车前如梦初醒，“衣服等我洗完以后还给你。”
“还有呢？”
“谢谢你送我回来。”
谁料邵航摇头，头顶暖调的车灯给他五官投下半片阴影，唇轻微翕动：“你和季怀斯吵架了？”
简迟想要拉开门下车，试了两下却纹丝不动。
正要回头质问，邵航的脸兀然在眼前放大，手臂撑住车门将他困在座位间的狭隘一隅，几乎能数清每一根承托光晕的睫毛，还有眼底翻涌的晦暗深意。
“你们分手了，对不对？”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全都看见了，”邵航牵了一下唇角，“你走以后，那家伙的表情很吓人，需不需要一个保镖保障你分手后的人身安全？免费，随叫随到，提供住宿就行。”
简迟眉心抽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时候邵航还有心情开玩笑，胸腔中的烦闷却奇迹般地消散几分，“不需要，你把车门打开，我要走了。”
邵航这回没有纠缠不休，或许看出简迟的心情和状态都差到了极点，打开了锁，却在简迟脚底碰到地面的前一秒拉住他的手，收敛了不正经的笑，深沉的眼神让简迟的目光被烫了一下。
“我是说认真的。”
简迟没有回答。
他现在真的太累了，回到寝室后简单冲了个澡就把身体埋进床里，拿出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打开HS也是冷清一片。也对，大家依然在宴会，即便听到惊天八卦也不可能立即发在网上，没有参加的那些人则早早休息下。
所有人都为晚宴上发生的一切惊诧振奋不已，简迟却想着季怀斯的事一夜难眠。
这场有关傅家的风波在凌晨登上头条，即使是鲜少关注商业新闻的人也很难不注意到这样大的动静，仅仅一个早上的功夫热度就持续上升，而后毫无征兆地跌落，等到下午只能看见零星几个帖子。尽管这样，圣斯顿中有关这次事件的讨论热度丝毫没有削减。
傅家能控制舆论，却管不住每个人的嘴，这场闹剧终将传进每个人耳里，心照不宣。
此外，闻川第二天照常上课也成为了校内一大头条，甚至有沉不住气的高一高二生看似不经意地和闻川擦身走过，就是为了近距离看看这位‘胆大包天’的私生子。作为风暴中心的闻川对此置若罔闻，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周边的议论，正常上课，记笔记，然后带上电脑去图书馆自习。
自从和季怀斯在一起后，简迟很少再参与和张扬闻川组成的学习小组，除了上课睡觉，他的全部时间几乎都和季怀斯在一起，但在提出分手的第二天，简迟选择了与张扬一同前赴图书馆。
对此，张扬无比惊讶：“会长不过来吗？”
看见简迟露出为难的表情，张扬瞬间心领神会，拍了拍他的肩，“吵架了？我懂我懂，这几个月里我还一直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才会吵第一场架。会长看起来没有一点脾气，你也总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能吵起来真是够稀奇。”
“……”简迟欲言又止。
自习室里的闻川在看见简迟的一刹那眼底掀起细微波澜，悉数压下后没有出声，简迟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开始做手头上未完成的assessment，偶尔回答张扬几个问题。时间一晃而过，张扬收拾起东西准备去网球社报道，简迟和闻川落在后面，走向游泳馆的方向。
“后来，”闻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以此将伤害最小化，“他都说了什么？”
简迟看着脚下的路和碎石子，“我和他提分手了。”
“他同意了？”闻川在沉默过后开口，嗓音微哑，难以捕捉完整动荡的情绪。
“季怀斯以为我说的是气话，但我觉得他不可能不知道，”简迟说，“就算他不同意，说出以后也不能再回到从前了吧？”
闻川低声道：“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
简迟知道，哪怕邵航，闻川还有沈抒庭的那些话带有绝对的煽动性，最终的决定权其实一直在他手里。如果他坚定不移地选择季怀斯，即使得到所有人的反对也不会轻易动摇，外来因素终究只是外来，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人还是他自己。
摇摆不定出现的一刹那，结局已经在暗中注定。简迟只不过是在一遍遍确定自己的心，直至昨晚将一切摊开说清，季怀斯对所有问题的避之不谈，最终促进了简迟那番话的狠心。
闻川没有深问下去，他明白这对简迟来说意味着什么，一遍又一遍回望昨晚的画面，回想到季怀斯。
他不希望看见简迟回忆过后露出的那抹失落，他自私，却又不想让简迟发现这份不光彩的心思。
更衣室里出来后，下水前例行热身，高老师叼着哨子监督，偶尔呵斥几个时不时回头偷看闻川的学生。简迟对高老师的印象一直很好，此刻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激。在高老师的干扰下，短暂的骚动过后课程就恢复了平常。下水前，高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
“今天我们课上会来一个新学生，记得好好相处，下水后先游三组400米。”
前面的话出来后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高老师的后半句。圣斯顿规矩森严，换课规定为一年一次，并且连日期都卡得严严实实，什么样的人能忽略规则在中途加课？
当看见更衣室里出来的人后，所有人都没有了疑问。除了一声不刚放大声的‘靠’，以表震惊。
简迟也怔住了。
他直直看着赤裸上身穿着泳裤的邵航走到面前，抬头刚挤出一个字：“你……”邵航脊背稍弯凑近他耳边，笑得悠然富有磁性。
“私人保镖，贴身保护，这样的服务还满意吗？”

第123章 求和
托邵航的福，简迟现在想要好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也成为一件难事。
偌大的泳池以邵航为圆心，直径十米内看不见一个人影。下水前有人熟稔地过来打招呼，被邵航一句‘我们认识吗’臊得满脸通红。这些富家子弟从小受尽追捧本就有不小的自尊心，可眼下即使心里憋屈得不成样又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尴尬离去。
有了前一个被劝退的例子，其他想要过来套近乎的人也纷纷绕开，不敢过分关注邵航几个人的动静。
这就导致简迟第一次体验到包场般的泳池，当然，闻川自始至终没有走开，更没有被邵航的出现打乱阵脚，除了最开始看见邵航凑到简迟耳边笑着说些什么时蹙起眉心，干脆地将人推开，冷脸警告：“现在是上课。”
被推开的邵航嗤笑了一声，就在旁人心惊胆战地以为即将一触即发，邵航回道：“用不着你提醒。”
闻川不知可否地瞥开眼。
没有争吵，没有动手，好像一枚引燃的炸弹丢进水中倏地熄灭，甚至隐隐有些失望。
简迟没有这样大的心思看戏，深刻地领会到邵航那句‘我是说认真的’切身含义。下水后的邵航变成了一条装有雷达的鱼，简迟游到哪里，他也跟到哪里，偶尔还会猝不及防地先一步抵达岸边，让来不及绕弯的简迟差点撞上好几次。闻川则更像一个称职的保镖，负责盯邵航有没有过分逾越的举动，一旦发现便毫不手软地扯开。
于是简迟耳边除了水流声，还能时不时听到邵航极力压抑讽刺的骂声：“比起这样防我还不如多想想自己，我真好奇你是怎么带着这副一根筋的脑子活到现在。”
闻川说：“用不着你提醒。”
“自从你和傅振豪那帮人接触，比之前讨厌多了，看来无论如何都敌不过血缘，你说对吗？”
邵航专戳闻川痛处，闻川也不遑多让：“的确，你和邵先生也越来越相像。”
“你找死？”
“你也是。”
简迟：“……”看来他们相处的很好，他还是不过去找麻烦了。
相较之下，邵航和闻川的性子像是一团火与一块冰，南辕北辙的差距让他们注定碰上就少不了冷嘲热讽，不过这种极端却带来了一个说不清是好是坏的共同点，他们从不会掩藏心底的想法。
是讨厌，是喜欢，无不直白地摆在脸上。打也打了，刺也挑了，除了发泄几句口头上的不满也没有其他举动。
比起阴阳怪气的沈抒庭和越来越看不透的季怀斯，简迟发现他更愿意和邵航闻川呆在一起，虽然偶尔会被前者气到，但也不知道是邵航的脾气在收敛还是他被磨得没了脾气，简迟都难以把现在的邵航和从前讨厌的人重合在一起。
下课后简迟终于有了喘息的间隙，去往宿舍的路还没有走出几步，装有换洗衣服的手提袋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抽走，邵航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简迟连意外的功夫都省去，好笑又无奈。
“你怎么跟上来了？”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简迟纠正：“明明是你擅作主张……”
邵航强势打断：“用都用了，已经没有退货的机会。”
说的好像他是一个不认账的渣男一样。简迟忍不住揪出邵航不讲理的地方一一悉数：“买东西也有无理由退款的权力，何况你根本就没有给我机会拒绝。这里是学校，不是每个人都是像你这样的危险分子，除非你故意，不然我哪来那么多仇人？”他唯一的单向仇人现在还被禁足在白家。
“危险分子？”邵航眯了眯眼，唇边的笑浮上熟悉的危险，“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个定位。”
简迟颈后发凉，勉强改正道：“这是比喻手法。”
不过邵航显然没有傻到这种地步，没有提包的另一只手捏起简迟下巴两边的肉，比起之前用力地紧锢，这样报复式的手法更像是调情，“当我很好骗？嗯？”
简迟的脸颊被捏起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邵航盯着他看了几秒，骤然勾唇一笑，说了句‘真傻’就松开手，后面不知道又接了句什么，简迟没有听清，揉着发酸的脸颊很想回答‘你才傻’。
而且他这样又是谁害的？
到了宿舍楼下，简迟生硬地留下句‘再见’准备拿回自己的包，刚碰到邵航便手臂抬起，仗着身高优势将包举到简迟恰好碰不到的位置，笑得散漫又讨打，“没有住宿提供吗？自从你把我赶出来，我可是无家可归了。”
简迟心想邵航就差把圣斯顿当成自己家了，冷声建议：“你可以睡草坪上，反正快到夏天，冻不死你。”
像是没有听出简迟话语里的刺，邵航问：“没有？那奖励总归该有吧？”说罢不经意瞥了眼简迟身后，似笑非笑低下头，“算了，不和你开玩笑，我数三秒放手，别忘了拿。”
就在简迟怀疑邵航怎么这么好说话，邵航数完三声，手提包应声落到简迟手中，与此同时落下的还有额头上一个一触即分的吻。简迟愣了几秒，见邵航看向他身后，笑容刻意得丝毫不加掩饰，“真巧。”
两个字的尾音夹杂不明显的得意。
简迟回头望向树下的身影，心骤然停了一拍。
阴影中，季怀斯整个人笼罩在暗色下，身上深蓝色的制服也几近于黑，望着简迟的方向，难以看清表情。
直觉让简迟满心只剩下离开的冲动，然而季怀斯却在这个时候亦步亦趋来到他和邵航面前，站定以后，简迟终于看清他的脸，没有一丝波动的冷静，淡色的眼中蕴着浓郁的墨，给原本斯文的面容添上几分阴郁，就像昨晚听到他说出‘分手’二字时的压抑与受伤，简迟不忍去看，也不敢去看。
偏偏邵航像是根本不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什么问题，自然搂住简迟的腰，难掩愉悦，“你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放不下副会长的职位，跑来宿舍楼下巡逻？”
季怀斯彻底忽略邵航的挑衅，全部目光凝在简迟身上，“是因为他吗？”
简迟没有想过会在第二天以这种方式面对季怀斯，毫无征兆地，被迫僵硬地对上季怀斯的双眼，意识到这句询问的意味，说道：“这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昨晚我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季怀斯，我们……”
“分手是两个人的事。”
季怀斯一字一句打断了他的话：“只要我不同意，我们永远都不会分手。”
简迟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季怀斯即使他们继续若无其事地走下去，终究也会遇见越来越多的矛盾，无法挽回。这些想好的话全都在看见季怀斯泛红的眼尾时支离破碎，所谓的冷静，沉稳，就像是昨晚破碎的面具，难以遮掩早就破败不堪的内里。
“你想要我说实话，对吗？”
简迟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
季怀斯低声说：
“我可以把一切告诉你。”

第124章 别扭
当这句话出现在昨天，结局会有所改变吗？这是浮现在简迟脑海的第一个念头。
邵航的笑意逐渐压平，夹杂几分嘲讽：“现在再说这些有意义吗？”
面对邵航，季怀斯收起了多余的情绪，冷淡的神情彰显他根本没有将满是敌意的邵航放在眼里。从前的季怀斯至少还会用礼貌作为伪装，现在则连这最后一层伪装都不需要。
“我和简迟的事情与你无关，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邵航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哪来的权力命令我？”说罢，上下打量季怀斯，勾唇一笑，“你这样倒是比以前顺眼一点，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
“邵航，你先走吧。”听到这些赤裸裸的挑衅与季怀斯的缄默，简迟上前，走向季怀斯的方向。
“你在赶我走？”
背后传来邵航阴恻恻的嗓音，本就心烦意乱的简迟更加头疼，放低声音：“我和季怀斯有事情要说，你在旁边不方便。”
比起惹恼邵航让场面朝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安抚显然更合适。
就和简迟昨晚睡不着时胡思乱想的一样，季怀绝对不会轻易妥协。但眼下的场面来的比简迟想得快了太多，季怀斯没有离开的意思，看上去不达目的不罢休，邵航在僵持片刻后最终沉着脸离开，走之前，不忘留下一句让季怀斯不要动手动脚的警告。
邵航走后，原本还算松弛的气氛几乎降至凝滞点。简迟无比混乱，不知道该把季怀斯当作前男友来看还是什么其他身份，季怀斯显然并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前男友。
季怀斯将距离拉近，让外人看来稍显亲密像是在诉说密语，简迟瞥开视线，看着他与季怀斯几乎相碰的鞋尖。
“最开始对你上心，是看见你被邵航那群人故意泼水的那一天。”
季怀斯的声音响起。
“我对你一直有比对别人更深的印象，但那种程度远远不及让我意识到不对劲。从那天以后，我才开始真正地关注你，开始只是在看见你时驻足几秒，犹豫该不该打招呼，怕显得太突兀，让你困扰，等下定决心后才发现你和张扬已经走远。出于私心，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深入地了解你，同样为了确保你不会第二次受到伤害。”
“所以我猜的没有错，对吗？”
季怀斯在沉默良久后回答‘是’。
简迟觉得他应该感到气愤，如果做出这些事情的人不是季怀斯，他一定会转身离开后把这个人的一切联系方式拉进黑名单。可是当季怀斯流露出一抹颓丧与自责，每个字都变得难以宣之于口，简迟最终问：“你是怎么做的？”
“简迟。”
“我想知道。是你在监视我，还是你让别人监视我？”
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后季怀斯的神色稍有凝固，在简迟的注视下，淡色的唇轻微翕动：“我会让学生会的成员关注你的动向。”
一切都能解释地通了。
关注他一举一动的不仅仅是季怀斯，还有他所陌生的学生会成员。他们有可能坐在邻桌，听他和张扬的闲聊寻找可以告诉季怀斯的内容。或者在看见他和别人接触时把对方的讯息全部告知给季怀斯，再悄然隐退。
简迟无法认全学生会的每一个成员，但那么多人只需要认得一个他。原来在圣斯顿的每一天，他都毫无保留地，透明地展露在季怀斯眼前。
他该为季怀斯的关心感到开心吗？
‘了解’和‘为了确保你不会第二次受到伤害’或许不是假话，季怀斯的的确确保护了他很多次，那个时候他还傻傻地将一切归为缘分与巧合，加深对季怀斯的感激。但是简迟不认为任何一个正常人会为了‘关心’做出监视，那只是一个为了掩饰更加灰暗理由的借口。
简迟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更讨厌被人掌控，季怀斯想要将他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这也许就是那些不真实感与动摇的来源。他们之间的信息差与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季怀斯的眼底划过一片动荡，不知道是从简迟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亦或者真正感到自责，轻声压抑着不明显的颤：“简迟，我不会再这样做了，我可以发誓。”
“不用了，我相信你。”
这句话让季怀斯双眼微亮，然而简迟的下一句又将这抹微弱的光熄灭，“现在什么都弄清楚了，我先走了。”
“简迟。”
季怀斯拉住简迟的手腕，紧紧地，像是一旦松开就将永远失去这个机会，笑意中夹杂淡淡的自嘲：“现在你连看着我都不愿意了吗？”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忍心。但简迟什么都没有说，季怀斯似乎将此当作了默认。
“我不同意分手，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你怎么想也好，讨厌我也罢，我不会就这样放弃。”
这似乎都在意料之内，每个字肆意扯弄简迟心底的那根弦。
“简迟，你很残忍，你给了我机会，再亲手将这个机会收回。我原本以为时间可以让你学会爱一个人，将感情作为回馈，而不是在一起的责任，但是我错了，我没有等到那一天，反而自食其果。”
简迟第一次从季怀斯口中听到‘残忍’这个完全负面的词，动唇想要反驳，嘴边空白一片。季怀斯慢慢松开握着他的手，重量落下的那一刻，简迟感觉有什么东西也从心头一并抽离。
“就当作我们共同犯下错误。”
季怀斯轻声说。
“我会好好地改正，把一切坏习惯冲刷干净，成为你喜欢的模样，然后回来找你。”
“你呢，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吗？一个永远不会被收回的机会。”
如果他想，季怀斯绝对可以是一个完美的同学，朋友，恋人。但不是前任。
简迟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季怀斯的新消息，不外乎早安晚安，他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事，或是询问简迟有没有好好吃饭，昨晚睡得好不好。这些关心看上去根本不像来自一个前男友，简迟最开始回复了几条，让季怀斯不要再这样做，季怀斯发了一句‘抱歉’，减少了找他的频率，消息却依然时不时弹出屏幕。
粗神经的张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起因是季怀斯不再出现在教室门口等简迟下课，而简迟原本和季怀斯在一起的时间也全都被学习充斥。有一次季怀斯远远出现在前方，张扬正想打招呼就被简迟拉向了另一个方向，于是张扬问出了一直盘旋在脑海的疑惑：“你和副会长还没有和好吗？”
简迟没想到张扬竟然到现在还以为他们是在吵架，甚至一脸‘你们在吵什么那么严重’的纳闷，犹豫过后开口：“我们没有吵架。”
“那你躲他干什么？而且这几天也没有看见副会长来找你。”
大概是叫习惯了，张扬每次称呼季怀斯用的依然是‘副会长’，这让简迟想起最开始季怀斯以副会长的身份与他接触，那些不经意的触碰，暧昧，躲在窗户纸背后。那段日子似乎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我和他分手了。”
“我说呢，原来是分……分手？！”
“你这是什么表情？”简迟看着张扬慢半拍后目瞪口呆的样子，郁闷消散了不少，“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不是，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怎么会分手？好好的怎么就分手了？”张扬用三句疑问表达他的难以置信，“不要告诉我是副会长的原因。”
为了不戳破张扬心底季怀斯的完美偶像形象，简迟说：“我也有问题，主要是性格不合适。”
张扬幽幽地说：“你知道吗？十对情侣总有八对是因为性格不合适分手，但背地里完全不是这个原因。”
简迟不想围绕‘分手’这个话题聊下去，转而问道：“那剩下两对呢？”
张扬回道：“要么劈腿，要么还是劈腿。”
简迟在‘……’后再次移开了话题。
和季怀斯在一起时简迟很少去关注时间，直到课上老师提醒短假以后要该换上夏季校服简迟才反应过来马上就要步入六月。距离最后的HSST只剩下半年时间，这让简迟根本没有时间沉溺在分手之中，提交完最后一个assessment，剩下的时间全被复习充斥。
偶尔被邵航变着花样骚扰，简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他和张扬闻川的三人学习小组在邵航的持续干扰下不得不多塞进一个人。
面对闻川的冷眼，邵航不仅没有当回事，还毫无负担地第一时间占据简迟身边的位置，在简迟做题的时候趴在一旁睡觉，或是看着简迟百般无聊地翻书。后来在看见一次闻川拿题目与简迟讨论解题方法后，邵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第二天竟然也带着电脑和笔记开始学习，看上去有模有样，如果忽略他时不时就拿些弱智问题过去简迟的话。
“你知道下周五是什么日子吗？”
听到邵航问完题目后忽然凑到耳边的嗓音，简迟看着电脑想也没有想地说：“不知道。”
邵航‘啧’了一声，听上去有些不满，“给你三次猜的机会。”
简迟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骚扰后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把邵航忽略，没有把他这句猜放在心上，回了一句‘晚点再说’就继续手头上的工作，直到做完今天定好的任务，简迟才发现身边安静得不像话，邵航不见了。
“他走了吗？”
对面躲在书后的张扬把头抬起来，“就在你说完‘晚点再说’以后，邵航冷脸了两分二十秒，然后偷偷扫你了三眼，一眼比一眼幽怨，最后瞪了闻川一眼，划开椅子走了。那么大的动静你没发现吗？”
简迟说：“……你观察得真仔细。”
“谁让我根本看不懂这题目，他坐在那里发脾气，搞得我连问你都不敢问，”张扬抱怨了一句，“想告诉别人自己过生日直说不就好了？非搞这些弯弯绕绕，我就没见过他这样别扭的人，脾气比我前女友还大。”
张扬对邵航的意见一开始就不小，现在更是一天比一天大。
他话中提到的两个字让简迟怔了一下。
“生日？”

第125章 误会
简迟久违地登录上HS，圣斯顿校园板块刚被顶上来的帖子显示一道明晃晃的标题——‘我没记错的话下周五是太子生日，有人知道今年的流程吗？’
如果不是简迟早就有所了解，差点要以为邵航的生日是圣斯顿某项一年一度的热门活动。
虽然在重要程度上，确实没差。
1L：还没有听到消息，估计又是party没跑，幸好这次是周五，我记得去年回去后第二天还要上课，教室里一半人都趴着起不来，把老杨气得脸都发绿。
2L：前年的泳池趴就很有意思，要能再来一回一定要多叫几个妹，不过现在怎么还没定下地点？一般这个时候早就该发邀请了吧。
3L：说回来，好像很久没有听到太子的消息了，突然销声匿迹了？
4L：楼上，你还不知道，太子已经改邪归正了，我有朋友和他一个教室，天天一下课看见太子带着电脑作业奔向图书馆，他们一度以为太子被人夺舍了。
5L：hhh开玩笑吧？
6L：……是真的，我在场，而且太子这几星期开始天天上课，上次考试还进步五名，非常魔幻。
7L：我错过了什么消息？
8L：我有印象，好像是和那个特招生一起？前两天我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看见他们了，闻川也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YC。
9L：副会长不在？
10L：哇哦，玩得真大。
11L：我听说他们好像有些情况……不行，再聊下去这个帖子要歪，不如我去另开个帖子聊，有人看吗？
12L：+1
13L：+1
……
45L：不是在讨论太子生日吗？？你们在聊些什么？
下面的内容已经彻底歪了。
忽略部分没有意义的八卦，简迟得出了几个有用的线索，一是邵航每年生日都会邀请很多人办派对，费用全部由他来出，被邀请的人一般都是YC往上，他们可以选择一个人来或是带同伴参加，性别身份都不限，不用准备礼物也不用任何表示，疯玩就够了。这是帖子里参加过的人留下的评论。据说，曾经有个RC喝醉以后不小心弄坏了派对里某件高昂的装饰品，最后赔偿竟然也由邵航解决，当时还一度传闻那人和邵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不过事实是那个RC自己也很茫然。
过生日的人竟然会主动充当冤大头。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简迟估计很难相信，不过从邵航之前眼都不眨的大笔挥霍中看，简迟又毫不意外。
第二个则是邵航从不过生日。这样的说法似乎自相矛盾，因为每年邵航都会将自己的生日弄得无人不知。事实上，派对里从来没有蛋糕，庆祝，或是礼物。最开始有不少人不管是出于祝福或是巴结给邵航送出过一些贵重的礼物，无一例外被退回。后来不知道有谁开始传说邵航讨厌收礼物，就像讨厌听别人提起他父亲一样，圣斯顿的学生渐渐都心照不宣地将邵航的生日当作一次免费的狂欢。
谁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呢？
这或许是邵航这个恶劣不定的人每年一次仅有的善心日，简迟的注意力一开始放在那些混乱的派对上，最后落在说邵航从不过生日的言论中，不知道是越传越偏还是的确是事实。不能怪简迟会怀疑，毕竟邵航如此别扭地向他传递即将过生日这个消息和帖子里描述的孔雀开屏一样的张狂完全对不上号。
想了想，简迟还是给邵航发了消息。
：下周五是你生日吗？
邵：。
：说人话。
邵：谁告诉了你？
简迟心想邵航是间歇性失忆把他逼他猜测的那段遗忘了吗？回复：猜的，你要是不想聊就算了。
邵航直接发来了三条消息。
邵：谁说不想聊？
邵：你肯定没有猜，张扬说的还是闻川告诉了你？
第二条被邵航撤回，若无其事地发来第三条：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屏幕上的变换让简迟想发笑，问道：你不是不收礼物吗？
邵航敏锐地察觉：你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
：所以是假的吗？
邵：也不算。
过了一会，后半句话才出现：我想收你的礼物。
简迟第一次看见把要礼物要的这样理直气壮，没有回绝，但也没有说一定会送，给邵航回了一个句号。
他现在明白邵航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发句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小圆点可以堵住对方所有的话。
“简迟。”
简迟拿着电脑从王耀德的办公室里出来，最近他们开始做进阶数学过去的考卷，他进出办公室的次数也多了起来。王老师对简迟有问必来的做法深感欣慰，刚才讲解完后还拿办公室里的零食给了简迟，两颗柠檬味的水果糖。
看不出总是在课堂板着张脸的王老师私下喜欢吃糖。简迟谢过以后，一只脚刚刚踏出办公室的门，身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塑料糖纸瞬间被揉得发出悉索的声响。
“你也是来问题目吗？”简迟对季怀斯一出口就后悔了——这样岂不是又有将对话延展下去的机会？
季怀斯笑了笑，看不出端倪，“我刚好路过，你打算去图书馆吗？”
简迟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抱着电脑小幅度往后挪，“不是，我准备回寝室。”
“寝室不在那个方向。”
简迟只能尴尬地停住脚步。
“其实我打算先下楼再绕过去，路程差不了多少。”
季怀斯说：“我也要去那个方向，一起吗？”
简迟敢保证，如果他刚才回答的是‘去图书馆’，季怀斯的回答也不会变。
圣斯顿的校区绝对说不上小，但简迟这段时间不止一次怀疑起这个事实的真实性。最高频率的一次，他在一天内三次碰上季怀斯，而且最后的走向无外乎和此刻一样——被迫同行。
如果季怀斯表现出纠缠不清的模样，或者说上些不适宜的话，简迟还能找到理由保持距离。但季怀斯仿佛早已看透他的想法，一举一动都看不出分手那天的阴沉可怕，反而像是……简迟用余光悄悄瞥向季怀斯的侧脸。
像是回到他们在一起前的相处模式。
重新糊上一层半透明地窗户纸，盖住从前的疮痍，说是朋友，不像朋友，说是恋人，不像恋人。简迟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分手后的正常状态。
反正当时看见他们走在一起的张扬表情和见了鬼一样。
“小心。”
简迟想着这些，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楼梯，侧腰猛地被手掌搂住才逃离了踩空的命运。心禁不住跳快了起来。
不仅仅因为刚才惊险的一幕，还有此刻被季怀斯半抱在怀里的亲密姿态，即使已经站稳，季怀斯也没有松开手，简迟试着隐晦地挣脱，没有成功。
“怎么走神了？”季怀斯关心地问，忽略这个姿势，听上去坦坦荡荡丝毫不显得暧昧，反倒像是简迟想得太多，憋了半天只能回一句‘没什么’。
“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去……”简迟算着从这里到寝室的距离，又想到再次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要去学生会处理点事情。”从这个角度扫过去，简迟一眼看见了最近的学生会。
季怀斯似乎又打算说那句不变的‘好巧’，简迟抢在他前面开口：“要很长时间，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这道拒绝三连似乎起了一点作用，简迟见季怀斯没有很快回复，丢下一句‘再见’就快步走向学生会，感官依然注意身后的动静，季怀斯没有跟上来，这让简迟终于松了口气。
如果放在以前，他绝对宁愿和季怀斯走上十分钟也不会跑来学生会，但现在沈抒庭和季怀斯都已经卸任，这里对简迟来说也没有了任何特别的意义。他记得绕过前面就有另一道出口，虽然从那里回寝室要多走五分钟的路，但总比冒着季怀斯还在的风险往回走要好。
简迟一路埋头，身边偶尔路过几个学生会成员投来目光，也都被简迟一并忽略。即将走出拐角时，忽然出现两道身影挡在面前，即便简迟用最快的速度刹住步伐，还是差一点撞到来人身上。
“抱……”歉字还没来得及出口，简迟就看着眼前两人卡了壳，更准确地说，是看着沈抒庭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混血面孔。
“我没有撞到你吧？吓了我一跳。”
如沐春风般的询问让简迟收回了凝滞的目光，放在了他刚才差点撞到的人身上，深蓝色校服，身姿挺拔，英俊的长相丝毫不比声音逊色，不过更让简迟在意的是他胸前的黑色胸针和另一枚仅有学生会会长才能佩戴的徽章。
“没有。”简迟很快后退几步，想起来那天礼堂的交接仪式中新上任的会长，好像叫做……记不太清了，当时他顾着和张扬聊天，隐约听到好像姓贺。
简迟想着这位新会长的名字，视线也跟着多放了一阵，对方回以微笑，没有表达任何不满，不知到是其中哪个举动惹到了沈抒庭，简迟感觉他就快想起来这人的名字，猝不及防被沈抒庭一把拉了过去，一回头就看见他写满愠怒的幽绿眼神。
这个突然的举动让那位新会长略显惊讶，目光在沈抒庭拽着简迟手臂的地方流连，“你们认识吗？”
“认识，”沈抒庭冷声说，“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
就连第一次见到这位新会长的简迟都感觉沈抒庭的语气有些太过，比起请人离开，更像是在冷冰冰地下达命令。不过对方不仅没有流露不满，反而抬手晃了下手里的文件夹，笑道：“那我先走了，多谢你今天帮忙，改天我再联系你。”
说罢，他看向简迟，露出一个稍显领悟的眼神，随后一笑，长相的天然优势绝不会让人讨厌这份亲近，“你是简迟对吗？希望我没有记错你的名字。如果记错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现在连整个学生会的人都没有认全。”
这样的解释大概连脾气最差的人都很难再生气。简迟微微一怔，难道他已经出名到这种程度了吗？
“是我。”
“我叫贺潭，”贺潭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简迟有些茫然不定地准备回握，心想现在的学生会难道开始走亲民路线了吗？这让曾经饱受沈抒庭刁难的他难得有些不习惯。还没有碰到贺潭的手，沈抒庭就把他的手臂往回一扯，冷沉瞥了贺潭一眼，丢下句‘走了’就把简迟拽向相反的方向。
回过头时，简迟还能看见好脾气的会长在冲他笑着招手。
“好看吗？”
沈抒庭碎成冰的声音把简迟的思绪拽了回来，顿时胸口泛堵，“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妨碍你和他调情吗？”
简迟‘啊？’了一声，完全不能跟上沈抒庭的思路，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声都好像成了罪过，沈抒庭猛地停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他很好看吗？还是你看见一个男人就要贴上去？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准备直接投怀送抱，就像之前勾引季怀斯那样？你以为这样他就会看上你吗？”
“……我根本没看见你们走过来。”
“没有看见？”沈抒庭冷笑着重复了一声，“没有看见，撞得真准。”
简迟的太阳穴突跳几下，忍不住冷嘲：“我不撞他，难不成还要拐个弯撞你吗？”
谁知道沈抒庭不但没有反驳，反问：“不行吗？”
“……”简迟觉得他疯了，竟然在和从不讲道理的沈抒庭讲道理。
想到这里，简迟也不再纠结沈抒庭为什么会在这里，很明显他和这位新会长认识，看上去还帮了对方忙，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贺潭会这样好声好气地面对沈抒庭的驱赶。
简迟有些心累，估计季怀斯应该已经不在外面，没想到绕了一圈最后还要绕回去，挣脱开沈抒庭，“我要走了。”
“回去找他吗？”
沈抒庭的反问让简迟纵使有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下去，拔高音量：“沈抒庭，你能不能别看见什么都联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按照你的思路，你们两个人走在一起，你还帮了他忙，我是不是也要说你们之间有点其他关系？”
话音刚落，沈抒庭的脸色骤变，稍显微妙地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沉思的表情。
半晌，他问。
“你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简迟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沈抒庭的唇又向上提了一点，这回，简迟终于可以确定他在笑了。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多想。”
听到这句话，简迟愣了足足三秒。
彻底被气笑了。
他解释什么？沈抒庭的想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还不如让沈抒庭继续误会下去，起码还能看见他添堵的表情，反倒让人好受。
简迟对上沈抒庭祖母绿的双眼，无比认真地感叹。
“沈抒庭，你真的有病。”

第126章 花园
沈抒庭生没生气简迟已经不在乎，他只想要赶紧走开，离沈抒庭越远越好。
不过沈抒庭根本不会遂简迟的愿。
“你来这里做什么？”
现在换成他来问这个问题。
简迟没好气地说：“想来就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不再是会长，我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说实在的，从前简迟不敢反驳沈抒庭，某种层面上来说也是敬畏沈抒庭的身份。这种本能就像是对长辈，老师，那些在社会中有更显赫地位的人们的畏惧与尊重，更何况沈抒庭还捏着他不少把柄。
现在他和季怀斯分手，也不想再管这些弯弯绕绕，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简迟隐隐察觉沈抒庭的那些威胁仅存于口头，从来没有落实到行动。
沈抒庭眸色微暗，“你很在意这件事？”
“你指什么？”
“我卸任会长。”
简迟刚想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高兴还来不及，就听见沈抒庭继续说：“重新上任有些困难，毕竟从前没有过先例，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我需要先给校方发一份邮件，如果他们觉得……”
“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简迟深吸一口气，很想撬开沈抒庭的脑子看看里面的构造，咬牙回答，“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他怕如果再说‘这和我没有关系’，沈抒庭的思维又要发散到其他地方去。
沈抒庭看上去竟然还有一丝失望。
冷冰冰地扯了一下唇角。
“看来你很满意那位新会长。”
很好，又绕回原点。
简迟感觉他要是再和沈抒庭呆在一起估计要被逼得抓狂，边往后退边提议：“我还有事，你应该也有没有那么闲，不如我们都去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而不是站在这里闲聊。”
“有意义的事？”
简迟点头表示赞同。
沈抒庭说：“我的确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刚好，你可以和我一起过去。”
“好……什么？”听到后半句的简迟刹住了话，然而已经晚了，沈抒庭看向他的眼神明晃晃透出两个字——过来。简迟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各做各……”
“你不想要回这枚玉了？”
沈抒庭挑起挂在脖子上一根用黑绳捆绑的玉坠，相隔一段距离也足以让简迟辨别它的形状，季怀斯曾经赠与他的那一条。
微微一滞。
简迟原本想过找沈抒庭拿回这枚玉坠，可晚宴中的意外让简迟将这个念头忘在了脑后。后来，他刻意地将有关季怀斯的回忆压在心底不去触及，如果不是此刻沈抒庭突然提起，简迟几乎要忘记这回事。
他望向挂在沈抒庭脖颈处的玉坠，生出一股微妙的忐忑。
沈抒庭知道这是和季怀斯的情侣项链吗？
“你一直戴着它吗？”
“每天，”沈抒庭说，“要是让季怀斯知道你轻而易举地遗忘了他的礼物，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反问里听不出夹杂冷嘲还是笑意，但在简迟看来都不是一句好话。揉了揉眉心，让声音听上去没有刚才那样不满：“你能把它还给我吗？”
出乎意料的，沈抒庭说：“可以。”不等让简迟松气，他淡然接上后半句：“跟我来。”
好吧，简迟早该有预料。
如果是和从前那件羽绒服类似的物件，简迟当然不会这样犹豫。这条玉坠不仅贵重，对他和季怀斯来说都有特殊的意义，虽然现在这些意义再也代表不了什么。简迟还是希望他和季怀斯中的其中一人能够保管它。
现在看来，季怀斯比他更合适。但前提是这枚玉坠应该由他还给季怀斯，而不是沈抒庭。
不然更加说不清。
沈抒庭没有走向寝室亦或图书馆，径直略过BC的休息楼，教学楼在简迟身后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两道郁郁葱葱的枝叶从缝隙中投下零碎阴影，一座喷泉骤然映入眼帘。记忆随之涌进简迟脑海，他似乎有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绕过喷泉走向深处，熟悉的花园铁艺门让简迟曾摔过一次的背部隐隐泛疼，悬浮的心却终于放下。
原来沈抒庭是想抓他当花园的苦力。
想到这里，简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第一次和沈抒庭近距离地接触交流就是在这里，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或者说是沈抒庭单方面敌视他。简迟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个时候沈抒庭的厌恶明明全都是真实，怎么说变就变？
无论是讨厌，还是喜欢一个人，沈抒庭表达情感的方式根本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现在他们之间应该也能勉强算得上敌对，只不过沈抒庭嘴上说的和行动根本就是两个极端，简迟还是更情愿从前那个看见他恨不得跑十米远的沈抒庭回来。
“小心脚下。”
沈抒庭冷冽的警告拽回了简迟的思绪，一边护着怀里的电脑一边还要注意不踩到第二个五百万，提前发表免责申明：“你要是想让我帮忙，千万不要拿太名贵的品种，我根本不懂园艺，如果弄坏了你的植物该倒霉的还是我。”
“谁说我要你帮忙？”
简迟一怔，“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沈抒庭突然停住，还好这次简迟跟得格外仔细，一路都保持疏远的距离，从根本上杜绝撞上去的可能。看见简迟站得那么后面，沈抒庭不悦地拧了一下眉，嗓音跟着沉下几度。
“没有想好。不过你说的对，工具在木屋里，拿来帮我修剪一下这些多余的枝叶。”
简迟感觉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园艺工具比简迟想的多得多，也重得多，沈抒庭虽然刚才还冷脸要他帮忙，拿来工具后脱下制服外套，卷起衬衫袖子至手肘，半跪在地上处理花丛枝叶时却没有再提让简迟上手的事情。简迟只能在一旁看着，沈抒庭侧脸流露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专注，完全不顾蹭上膝盖的泥土，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花朵的茎，安静的画面有着说不出的沉浸美好。
上一次是黑夜，加上意外让简迟根本没有心情观赏整个花园，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当他发现花园里的花卉都是按照颜色排列，惊讶之余又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毕竟花园的主人是沈抒庭，再怎样可怕的强迫症似乎都不足为奇。
“这是……”简迟盯着沈抒庭手中的玫瑰，许久看下来有种说不上的熟悉。
“卡尔达玫瑰，”沈抒庭平缓开口，“你第一次来弄坏的品种。”
果然有渊源。简迟尴尬地笑了一声，内心计算要呆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沈抒庭满意地退还玉坠，清了清嗓子，转移开话题：“你很喜欢这些花草吗？”
“不喜欢。”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沈抒庭让简迟无语凝噎，“那你为什么对它们那么上心？”
沈抒庭停下手中的动作，指腹划过娇嫩的花瓣，轻柔的动作与他冷冽的声音格外不符，“你会对工具产生感情吗？”
简迟不太明白。
霎时，耳畔浮现很久之前季怀斯不经意间提起的一句话。如果没有这个属于沈抒庭的私人花园供他消磨过剩的精力，沉淀耐心，沈抒庭的脾气或许比现在还要糟糕上一百倍。
这个拥有大片昂贵而珍稀花卉的花园，对沈抒庭来说似乎也不过是一处让他可以暂且逃避外界，封闭自己的领地。
得益于沈抒庭优越的皮囊，至少这一刻，简迟很难从沈抒庭的举动中看出他那副高高在上的疏冷姿态。沉默不语，专注做事的沈抒庭，竟然意外地没有那么讨厌。
简迟从口袋里拿出之前王老师给他的水果糖，剥开一颗含进嘴里，柠檬的清甜让晒得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片刻，把这个奇怪的想法一并驱逐。

第127章 柠檬
晌午的太阳烈了起来，落在皮肤上捎带早夏的轻微灼烫。简迟起初还能适应，怀里的电脑却开始发烫到逐渐抱不住。沈抒庭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询问的语言默默组织了一遍又一遍，当简迟准备开口，沈抒庭毫无征兆地站起来，回头背对着阳光，柔软的金发融在模糊的光晕里。
“回屋里。”
简迟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等身影遮蔽在阴凉的木屋里，简迟才反应过来，沈抒庭也觉得太热了吗？
总不可能是察觉到他内心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简迟总算可以暂且放下手里的电脑，将木屋的内部收入眼底。对于拥有能在学校里建造私人花园的权力的沈抒庭来说，这里和奢华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家具与布置质朴简约，看上去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木屋。唯一不变的是令人发指的整洁，哪怕建在花园里，地板上也看不见一粒泥土。
猛然想起什么的简迟低头看向脚下的鞋，蓝色的鞋套已经好好包住鞋底。简迟差点忘记，刚一进门他就想也没想地做了这件事，完全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
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无奈。
“要喝什么？”
沈抒庭的声音从开放厨房传来。当简迟看过去时，桌上竟然还放着一套完整的咖啡机，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很少能在学校里碰见沈抒庭，“有水吗？”
“没有。”
“……牛奶呢？”
“没有。”
简迟问：“那你有什么？”
沈抒庭转过身，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咖啡。”
简迟：“……”他刚才明明亲眼看见沈抒庭把牛奶倒了进去。
想着接下来的事情，简迟没有戳破沈抒庭毫不加掩饰的谎言，入口的咖啡苦得发涩，但在沈抒庭的目光下简迟还要装做若无其事地放回去，“我已经陪你过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把玉坠给我？”
简迟早就准备好了沈抒庭赖账的准备，毕竟上次那件外套至今还在沈抒庭手里。如果不是这次的情况更加复杂，他绝对不会傻到再跳一次相同的陷阱，但是很明显，他不得不跳。
沈抒庭抿了一口那杯没有加糖的咖啡，“现在。”
这样干脆的回答反而让简迟愣住了。
“不过来吗？”
“什么？”
沈抒庭放下杯子，掀起祖母绿的双眸略过简迟，脖子侧开至一个不大的角度，从简迟的视角看过去颈线弧度挺而修长，“想要就自己拿。”
听到沈抒庭的命令，简迟竟然有种毫不意外，甚至是松了口气的感觉，毕竟在沈抒庭这里，从来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好事，仅仅过去取一条项链已经算不上刁难。
黑色的细绳在金发下，脖颈处，衬托那块肤色更加白。简迟格外小心地不让手指碰到沈抒庭的皮肤，但还是不能避免。指甲擦过肌肤的那些瞬间，简迟都能清晰感受到沈抒庭一闪而过的僵硬。
他都不知道沈抒庭到底是在为难他，还是为难自己。
绳子末端绑了死结，简迟费了两分钟才解开第一个结，正开始思考屋里哪里能找到剪刀，沈抒庭的微哑的嗓音穿透耳膜。
“你和季怀斯分手了。”
一句由肯定语气说出的询问。简迟有好一阵没有说话，想起来沉默的太长，问道：“怎么了？”
他当然没有傻到认为沈抒庭真的是在提问，他早就知道。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明说过这件事，但简迟觉得所有人都已经发现了事实。每个人都有眼睛。
沈抒庭说：“我想听你确认一遍。”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确认？”简迟不想再聊下去，“你这里有剪刀吗？不是刚才剪枝叶的剪刀，那个太大了，我是说正常大小的……”
“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沈抒庭打断了简迟刻意移开话题的碎碎念，回过头眼底闪烁幽暗的光，不容置喙地冷声开口：“包括邵航和闻川。”
简迟收回手，“这和我们现在的事情有关系吗？”
沈抒庭扶着椅子站了起来，简迟的视线也随之从俯视慢慢上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沈抒庭望着他，似乎因为简迟的警惕划过一瞬不满，“过来。”
“不了，你不是讨厌别人靠得太近？”
沈抒庭说：“现在我不觉得这样讨厌。”
简迟忍不住在心底控诉起沈抒庭的善变，而且是毫无道理可言，只是按照他心情乱来的善变。沈抒庭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竭，伸手拉过简迟，坐下以后将他直接拽进了怀里。
一切发生在瞬息，等简迟反应过来后腿下的触感让他浑身都僵硬了起来，试图从沈抒庭的腿上离开，侧腰却被紧紧握住。失去支撑的简迟不得不扶住沈抒庭的肩膀，从来没有从这种羞耻的视角看向过某个人，声音都不稳：“沈抒庭，你把手松开。”
“你是不是忘记了。”
沈抒庭仰望进简迟的眼睛，附以绝对的压迫与一丝宛若幻觉的波澜，昭告出不容反驳的事实：“你已经接受了我的胸针。”
简迟的太阳穴重重一跳，“你要是觉得硬塞等同于接受，那我随便抢走一个人的胸针是不是也能代表他接受和我在一起？这根本没有道理。”
然后简迟就感觉自己的腰被拧了一下。
一簇细微的电流顺着尾椎上窜，背和双腿下意识绷紧。简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腰很敏感，但或许是眼下的情形，近到危险的距离，都让这小小一处的感官扩散至最大。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沈抒庭的呼吸比刚才更近，炙热的气息与冷冽的嗓音像是某种怪异而奇妙的反差，“胸针可以给你，你想要其他任何东西我也可以给你，只有一个条件，从今以后你只能看我一个人，也只能勾引我一个人。”
“你……”有病。
剩下没有说完的话，全被堵在了窒息的吻里。
沈抒庭单手按住简迟的后脑，循序渐进地加深这个吻，比起上次的粗暴，此时更像是在细致而深入地品尝这道佳肴。简迟不敢乱动引来更糟糕的反应，腰仍然被沈抒庭掐着，唇与唇分开的短暂间隙里，耳边嗡鸣一片，模糊了沈抒庭低哑的声音，再次被吻上时，简迟才听清楚沈抒庭刚才呢喃的那句话。
“柠檬味的。”

第128章 预留
所幸吊坠最终拿了回来。
简迟不记得之前在哪里看到过，玉戴得久了触感会越变越细腻光滑。清透的玉色积成一层隐约的磨砂，沉淀为更加沉稳而温存的色彩。
雕刻的栀子花图案让简迟总能想起季怀斯赠与他时的那个夜晚，无论是礼物还是人，都在记忆里划下无法磨灭的一笔。
物归原主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想到要再和季怀斯面对面地交谈，简迟又有种没来由的忐忑。最终他把吊坠放进了抽屉里，等到适合的时候，比如毕业那一天，他会好好地还给季怀斯。
作为一个圆满的句号。
邵航后来没有再提过有关生日的任何内容，不过简迟还是从张扬那里得到了有关派对地点的消息，定在一座远离市中心的海边别墅，听说是邵航家的房产之一，不过也有说是租借来。不管怎么样，简迟都感觉这比帖子里说的泳池派对和夜店狂欢要来得更能让他接受。
在这之前，简迟又碰上了几次沈抒庭，原本他躲得只有季怀斯，现在又多了一个沈抒庭。这次不是因为所谓的逃避纠结，简迟是发自内心地不想和他碰上。
但怕什么总是来什么。有几次他看见沈抒庭和贺潭走在一起，哪怕两人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制服，人群中依然鹤立鸡群。相比之下，简迟觉得他明明那么不显眼，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被沈抒庭精准地捕捉到。
贺潭看见简迟也会笑眯眯地打招呼，简单问候上几句。不过仅仅两次，简迟就再也没有看见他和沈抒庭走在一起的身影。
沈抒庭可没有季怀斯从前那样的好脾气和耐心，那次花园以后，简迟时不时就能收到他的短信，超过五分钟没有回复，沈抒庭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发下去。简迟将他拉进黑名单，结果第二天又‘意外’碰见沈抒庭，在那双散发寒气的祖母绿眼眸的注视下，简迟只能违心地把他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几次这样下来，简迟忍无可忍地问沈抒庭：“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抒庭说：“我告诉过你。”
简迟感觉和沈抒庭说话就像猜谜一样，相比之下，闻川虽然话少，每一句话都能表达他准确的想法。可在沈抒庭这里，简迟不得不帮他化简为更简，“我是要理解为你在追我吗？”
简迟可以发誓，他真的是以认真且复杂的心情问出这句话，听到‘追’这个字眼的沈抒庭眸色微暗，不伦不类地扯了一下唇角，“谁说我在追你？”
听上去好像在嘲讽简迟的自作多情。
“既然这样，你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
“为什么？”
简迟用仅剩的耐心回答：“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回复你。我要上课，还要复习，空闲下来就是休息时间，每次我想要好好放松的时候，你的消息把我的时间填得一点都不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虽然内容有些夸大，但简迟说这些话时的心情却一点没有掺假。沈抒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冷硬的唇线，“你和季怀斯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和他的问题又不是出在这上面，”简迟说，“至少在这种事情上，季怀斯做得很好。在一起交往又不是做连体婴儿，要是连私人空间都不能给对方，根本没有在一起的必要。”
简迟发现他现在越来越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其实季怀斯只比沈抒庭好了一点点。
季怀斯虽然从不会强迫他接受什么，也尊重他的意见，但最后往往都会用更加迂回委婉的方式让简迟主动意识到他的需求。这样的做法很聪明，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简迟都觉得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好，但等发现以后，心底复杂的波澜久久不息。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番亦真亦假的话起了作用，沈抒庭竟然真的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发来消息，或者‘意外’地碰面。虽然不能完全阻止，但对简迟来说也够了。临近邵航生日，简迟打算独自出校一次，找到贺潭递交了申请，让简迟意外的是对方几乎看也没有看就写下通过，当简迟询问需不需要过问教导主任的时候，贺潭对他露出和第一次见面时相似的微笑。
“不需要，你可以放心地出去，记得在天黑前回来，”贺潭说，“我会替你对沈抒庭保密。”
简迟刚说了句‘谢谢’，后面半句话让他微怔，“什么？”
贺潭的笑容富有深意，稍带些惊讶地挑了下眉，“你不担心让他知道你出校帮邵航买礼物吗？”
“你…”简迟一时间说不出话，忽然意识到，他之前对这位会长的好印象可能存在些偏差，“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吧？”贺潭说，“我想你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贺潭最后一句话带着怪异的不舒服，还有一丝他不敢确定的暧昧。匆促结束了交谈，简迟正准备离开，忽然间想起来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贺潭坐在沈抒庭从前常坐的那张真皮旋转椅，靠在扶手旁的右手把玩着一支钢笔，“我在沈抒庭的手机里看见过你的照片，不要误会，我是不小心瞥见，他很快收了起来。后来我刻意留心，知道了你是季怀斯的……男朋友。当然，我记住了你的名字”
中间那串省略又让简迟感到一阵熟悉的不舒服，他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办公室。关上门转身，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男生把简迟吓得一怔，几秒后想起让开，那个男生却在原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不知道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还是什么，昂着脖子略过简迟推开了他刚刚关上的门。
简迟感觉他被一个陌生人敌视了。
身后的门已经重新合上，简迟猜不出那个男生找贺潭是为了什么。但想起贺潭刚才让人不舒服的暧昧语调，还有男生清隽而阴柔的脸，制服上的白色胸针，最主要的是看向他时满含敌意和揣测的眼神……简迟及时打住了联想。
怎么可能呢？
这次出校简迟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张扬。没有了邵航在身边干扰，简迟的效率高了不止一倍。直接买下提前想好的东西折回学校，看到时间，仅仅过去三个小时，其中两个小时都花在往返的车上。
邵航生日的那天看上去和平常没有差别，白天一样上课，一样吃饭，直到夜幕降临，属于所有人的狂欢正式开始。简迟走出寝室，一眼看见宿舍楼下站着一道人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好在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前往派对的别墅，要是让他们看到这次派对的主角正站在特招生的宿舍楼下，一定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你来这里干什么？”
虽然简迟练就了比从前更厚的脸皮，还是做不到迎着这么多人的注视若无其事和邵航说话。更何况眼前的邵航简直亮得晃眼，倒不是在身上装了个200瓦的电灯泡，而是经过衣着与化妆，邵航站在那里就是一道移不开眼的聚焦点。简单的深色搭配与恰到好处的饰品使得他少了几分桀骜的少年气，增添成熟与内敛，眉眼也在修饰后更为深邃。当然，这是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来接你，”邵航一笑，熟悉的痞气又跃然而上，“你手上提的是礼物吗？”
简迟把手提袋往后捎了一点，避开邵航灼灼的目光，“等会再给你。”
其实就算最开始邵航不提，简迟也会准备礼物。虽然很多时候邵航都让人恼火，但他也不会因此忽略邵航某些时候的帮助。最重要的一点，邵航之前为他花了太多钱，简迟总有点良心不安，哪怕他当时根本劝不动邵航。
“我以为你不会准备。”
“我没有说过不会，”简迟走在他身边，“而且你都那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不准备。”
邵航向上扬起唇角，然后又飞快向下压平，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这么勉强？”
简迟说：“你要是觉得太勉强不想要，我可以带回去自己用。”
“谁说的？”邵航偏过头，“这上面已经写了我的名字，没有看见吗？”
“……没看见。”
“眼神真差，”邵航睁着眼睛说瞎话，忽然靠近简迟耳边，笑意低沉：“不对我先说四个字吗？”
耳垂麻麻的，简迟问：“什么字，生日快乐吗？”
“再说一遍。”
“生日快乐。”
邵航勾唇一笑，满意地啄了一下简迟的脸颊，“收到，我会努力快乐。”
简迟抬手擦去被邵航的唇碰到的肌肤，发生得太快了一点，气都没来得及提起来，只能磨了下后槽牙，“你……邵航，我不想和过生日的人动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邵航回答。但简迟觉得他压根没有明白，还没有放下手就听见邵航说：“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简迟愣了一会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第一次发觉邵航还有听人说‘生日快乐’的癖好，“我已经说了两遍，不够吗？”
“我想听第三遍。”
邵航勾了下简迟的手背，压低了拖长的尾音，听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撩。
“马上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来和我说这四个字，认识的，不熟的，直到听得耳朵生茧，等到那个时候你再对我说生日快乐，我根本快乐不起来，”邵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偏头看进简迟的眼睛，“我想把这第一份快乐预留给你。”

第129章 不详
到达目的地后，简迟才发现之前想的太保守了一点。
生日派对和他参加过的任何一个宴会都不同，四层高的别墅包括一个后花园，溢出的灯光几乎照明门前整段道路。靠在三楼的阳台可以看见朝东的海，室内的气氛早已热了起来，混杂着笑声与音乐，偶尔还有手机游戏或是许多人一起起哄的响声。
烧烤的香味从花园飘来，别墅里则摆着满满一长桌的酒水与美食。简迟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不少身边都挽着漂亮的女孩，几张面容让简迟觉得似乎在跨年舞会上见到过，比起那时候的端庄优雅，现在随性而清凉的打扮也许才是她们平时真正的模样。
有人注意到邵航进来，于是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今晚的主角。简迟现在明白邵航为什么会说出‘根本快乐不起来’，看着络绎不绝上来敬酒送祝福的人，或是真诚或是装得还不够真诚。如果换成他，估计都保持不了整晚的好脾气。
“简迟，你怎么才来？”
肩膀被拍了一下，简迟回头看见张扬和一个短发女孩，意外的空当里，女孩冲他露出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这是和淑女根本不沾边的动作，她身上的短t和高腰牛仔裤更显得中性干练。不过简迟却觉得眼前的女孩拥有一种非常舒服而大方的气质，同样回以了礼貌的笑。
“你是方……”
“方愉，愉快的愉，你也可以叫我小鱼，”方愉伸手和简迟握了一下，“你是简迟对吗？张扬经常和我提起你，总说要感谢你让他远离了倒数的边缘。刚才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没有认错。”
简迟很少和异性打交道，难免紧张，不过方愉的大方让他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还没有回答，张扬就一脸郁闷地凑到方愉脸边，“我也没有给你看过简迟的照片，你怎么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给我形容过他的气质，不是很好认吗？”
“那不算，我说的那么模糊，而且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都没有让我叫你小鱼。”
方愉揉了一把张扬的短发，像在安抚宠物似的无奈地笑了，“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我当时没有让你叫小鱼，但是现在你想叫什么都可以。好了，你先和你朋友呆一会，刚才小安她们叫我过去聊天，我得走了。”
张扬不舍地追问：“我等会去找你行吗？”
“当然可以。”方愉放下手，离开前对简迟眨了一下眼睛，“回头见，简迟，记得帮我保管好张扬，别让他喝太多酒。”
简迟正觉得站在这里有点发亮，下意识回答：“好的。”
方愉走的时候潇潇洒洒，头也没有回，张扬站在原地却恨不得望眼欲穿。简迟清了两下嗓子才把他的魂拽了回来，“你们……”
“我们在一起了。”
简迟想也是这样。由衷地为张扬感到高兴和欣慰，不过有一点疑惑：“什么时候的事情？”按照张扬的性格，大概率根本瞒不住这种好事。
听到这话，张扬瞬间忸怩了起来，一米八几的高个做出这副样子格外好笑，“其实就是昨天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我想邀请方愉一起来派对，一开始聊得还很正常，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偏，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脑子一热就说了是，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虽然逻辑链断断续续，但不难听出张扬的喜悦和飘飘然，像是还在梦里一样。简迟感叹：“看来不仅是你暗恋了这么久，她也一直对你有意思。”
“她藏得太好了，我以前根本没想过这种可能，”张扬说，“昨天在一起后我就问了小鱼，她说其实高二跨年舞会上我第一次加上她好友，她就看出我喜欢她。不过她觉得那个时候谈恋爱太不稳固，对我又不够熟悉，所以一直没有联系。后来旅游时碰见我，她觉得是一种缘分，而且现在我们又都快毕业了……”
张扬嘿嘿笑了两声，有些让人没眼看的傻，不过简迟能感觉到张扬真正溢出来的喜悦与对方愉的喜欢，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尽管没有过分的亲密，却有一种旁人不能插足的温馨氛围，和周围热闹而嘈杂的派对隔成了两个世界。
“简迟，你是和邵航一起来的吗？”
简迟回过神，“嗯，我坐他的车。”
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盖住张扬压低的声音：“我听说邵航没有邀请副会长和沈抒庭，不知道他们晚点会不会过来。不过这不是重点，我是想说你现在不用担心，好好玩就行了，要是我看见了他，第一时间告诉你。”
简迟了然地点头，涌上些许感激。
自从张扬知道他与季怀斯分手以后，再也没有当着他的面夸奖过季怀斯，反而开始帮他一起打游击战。这让简迟很意外，但对张扬来说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偶像怎么能比得过朋友’。当时张扬拍着胸脯说的话让简迟感动了很久，更加认定了这个朋友。
“闻川在这里吗？”
张扬一拍脑袋，“差点忘了，闻川嫌一楼太吵，去了三楼的阳台，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那里。他刚才和我说了如果碰见你就告诉你一声。”
“没事，我上去找他。”简迟已经吃过晚饭，看着满桌的美食也没有多少胃口。邵航不知道被前来贺生的人挤到什么地方去，一楼几张台球桌的碰撞声和音乐声听得简迟耳朵发堵，去三楼阳台吹吹风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走过二楼的时候，遇上一点意外，简迟不小心撞到一个男生，虽然他很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直直走过来，这里算不上视觉死角。正当简迟要扶起他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贺潭的声音。
“简迟，真巧。”
没有穿制服的贺潭让简迟没能在第一时间里认出，毕竟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简迟点头代表问好，目光在贺潭身边的男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干净秀气的那一挂，但和上次进办公室的不是同一个人。
贺潭扫了眼简迟周身，“你没有和沈抒庭一起来吗？”
这样理所当然的询问好像他和沈抒庭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一样。
虽然不能完全否认，但简迟不喜欢被一个不熟的外人这样说道，“没有，我要上楼找我的朋友。”
“你要叫你的朋友一起下来玩吗？我们正要去那边玩些游戏，”贺潭边笑边上前扶住简迟肩膀，像是对待好友般亲昵地往前推，“来吧，很有意思，你一定会喜欢。聚会就是要热闹一点才好，可惜沈抒庭不在这里，不过有我，你不用担心。”
简迟连拒绝都来不及说就被迫走向不远处围坐在一起的一群人，几张熟悉的面孔是曾在学校里见到过的PC，看上去都有不低的身份。
回过头，简迟看见那个站在贺潭身边但被全程无视的清秀男生，他正低头跟在贺潭身后，不经意对上简迟的目光，肩膀抖了一下，怯弱地移开了视线。
这份奇怪的异样感阻碍了简迟准备好的拒绝，来不及深思，已经来到了那些人的面前。

第130章 再来
简迟几乎是被强制性带到了那里。
“你怎么……”一个男生正要问贺潭些什么，刚抬头，看见简迟时停顿了一下。贺潭倘若未觉气氛的异样，把简迟拉到自己身边，至于那个清秀的男生则安静坐在角落的位置。
“刚好在路上碰见朋友，耽误了一点时间，”
简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认出了自己，神情难以琢磨，看不出是在惊讶还是反感。简迟没有心思观察，再次重复刚才的拒绝，用了更强硬的语气：“贺会长，我的朋友还在楼上等我。”
“你可以等一会去找他，这点时间你朋友都等不下来吗？”贺潭笑了笑，原本在简迟看来是好脾气的象征，现在却透出一丝难以忽视的胁迫。简迟不明白贺潭为什么会和一开始的友好形象相差如此的大，但也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贺潭，你什么时候交的新朋友，不介绍一下吗？”一直看着简迟的男生发了话，朋友间的闲聊口吻听上去夹杂试探性的忐忑。
贺潭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自然背靠沙发，“我以为不需要再介绍，看你的样子不应该认识简迟吗？”
男生的脸色一时不太好，但很快恢复一开始吊儿郎当的悠闲样。坐在对面的简迟无法忽略他偶尔扫来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在试图提醒他什么，可惜他们没有熟到单凭眼神就能看出内心想法的地步，简迟甚至不知道这些人分别叫什么。
僵硬的气氛短暂到就像简迟一个人的错觉，相比一楼的吵闹，楼二的音乐没有夸作到喧宾夺主。简迟低头打算给闻川发条消息，问一下他在哪里，看见一条五分钟前的新消息，邵：你在哪？
‘二楼’两个字还没有打出，简迟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看过去前，慌张的‘对不起’已经连响三声。这下动静似乎打扰到正在与朋友聊天的贺潭，他瞥向那个男生，眉间的不耐短暂浮起，立即被笑意掩盖。
“怎么那么不小心？快点给简迟道一下歉。”
简迟说：“没事，他已经道过歉了。”然而那个男生还是只能听见贺潭的声音一样拼命地道歉。似乎有人在笑，绝对不是友善的笑声，简迟还听到有人提到了‘余晨’两个字，这个男生叫做余晨吗？
“好了余晨，没有听到简迟已经原谅你了吗？这么害怕的话就再敬一杯酒，态度真诚点。”
有人这样没所谓地提议，听上去像是一句玩笑话，可是余晨真的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拿起来时手腕还在颤，低声对简迟说了一声‘真的对不起’，仰头艰难地一饮而尽。放下空了的杯子时，他的脸都白了一个度。
简迟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可是所有人都笑了，还有夸赞余晨‘好样的’，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讽刺。贺潭从始至终没有出来阻止，维持嘴角的弧度，简迟却再也不觉得这张脸像第一次看见时那样如沐春风，反而显得丑陋，一览无余的肤浅。
“简迟，你是不是也要回敬一杯？不然这样让我们余晨很尴尬。”
提议让余晨敬酒的那个人又笑着出声，这一次却将矛头指向了简迟，不难听出话中的蔑视。最开始认出简迟的男生皱起眉，似乎想要阻止：“算了，没这个必要。”
“你这么担心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简迟，想要来一出英雄救美。”
“你……”
这是简迟第一次面对季怀斯以外的PC，也是第一次发现，哪怕处于同一阶层，人与人之间依然划着泾渭分明的直线。
好比这个为他说话的男生自始至终没有被贺潭和其他人尊重，而身为BC的贺潭虽然没有说一个字，依旧在暗中压制且领导着所有人。换言之，哪怕贺潭只要开口说一个‘不’字，这些人都不会这么过分地起哄。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简迟感觉眼下的场景很熟悉，这些人的目光像是他曾经被泼的那桶水，像是让白希羽被议论纷纷的帖子。眼前的男生正在小心翼翼地等待，简迟接下来的每一个举动对他来说都格外重要。
这些人在通过他霸凌余晨——这个认知不仅出现在简迟的脑海，同样浮现在余晨黯淡的双眼。
“不喝吗？余晨，你看你，态度也太不真诚了，垮着一张脸给谁看？简迟怎么能原谅你，还不赶紧再喝一杯好好赎罪？”
简迟的无动于衷磨灭了余晨眼底微弱的希望，他嗫嚅了一下唇，一句话也没有说，机械地又满上一杯酒，举起双臂后，一句‘对不起’正要出口，手中兀然一空，表情也随之滞在了脸上。
“我原谅你了。”
喝完杯里满满的酒，火从喉咙后知后觉地一路烧到胃。简迟放下杯子，眼前猝不及防地晕了一瞬，像是一段飞快略过的黑色胶片，这杯酒的劲头比想象中更大。
这时，贺潭及时将一杯水递到简迟手里，关心道：“喝点水缓一缓，看来你不太习惯威士忌。”
哪怕简迟无比抗拒贺潭给的水，仍然被强硬塞进手心，对方的手扶着杯底，推向简迟嘴边。过差的酒量让简迟已经有种漂浮的感觉，他摇头想要躲开，有什么冰凉无味的液体流进嘴里，水的滋味在酒后变得怪异非常。
“抱歉，我没有想过你不会喝酒。”
贺潭的声音在耳边有些虚晃，简迟推开他的手臂，刚一起身又被迫坐了回去，慢半拍后看着被拉住的手臂，“放开。”
“现在只过去十分钟，你可以再坐一会，如果让喝醉的你到处乱跑，万一出什么事，沈抒庭知道以后一定不会放过我。”
说完后贺潭笑了，让‘一定不会放过’这句本该满含担忧的话语一转为了耐人寻味的轻蔑。简迟的大脑迟钝地运转，终于发现从一开始就想错了的事情，贺潭和沈抒庭根本不是朋友。
他讨厌沈抒庭。
这彻底解释清了从前遇上贺潭时的那种异样。简迟不觉得这该完全怪他迟钝，贺潭先前的演技想必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难以轻易识破，何况沈抒庭对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淡，就算是和曾经的季怀斯走在一起，也很难让人想象他们会是朋友。于是简迟自然而然地将沈抒庭的冷漠归为对待朋友的特殊方式。
他根本没有朝现在这个方向猜想过，更没想到贺潭敢这样公然扣留他，不过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围坐的一圈人里没有一个露出意外的表情，更没有人出手阻止。简迟不知道是那杯酒的后劲还是贺潭给他喂了其他东西，眼前的光影越来越混沌。身体似乎被人架了起来，简迟用最后一丝意识抓住了旁边的人。
“你帮，帮我去…楼下，找邵航……”
余晨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彻底呆住，没有给简迟任何反应。简迟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他相信余晨这次一定听清了，可却依然畏缩地坐在那里，低头躲开了他的眼神触碰。
简迟的心一沉，被踉跄地带出一段路后，他越过贺潭的肩膀看见余晨身边坐上了新的人，就像刚才那样重新闲聊起天。余晨在给他们倒酒，没有回头，更没有准备起身的模样。
“他不会帮你，”贺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只会听我的话。”
“你在水里，加了……”
“放心，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简迟耳边说，呼出的气息让简迟一阵恶寒，他仍然有模糊的意识，知道贺潭带他进了电梯，来到了三层，也许是四层。寂静彻底席卷了楼下的吵闹，简迟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只能任由对方带进卧室，门落上沉重的锁。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这样的类型，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可以想象到你失去抵抗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
贺潭亲昵地摸上简迟的脸颊，宛若欣赏一件供他玩乐的物件。
“沈抒庭那个人很讨厌，眼光还算过得去。”
简迟想起办公室前遇上的男生，又想起刚才的余晨，费力地喘息，“你……真恶心。”
“恶心？”贺潭的动作一顿，轻笑，“也有人这样说过，不过最后往往是这种人最难甩掉。简迟，我可不希望你变成那样，那样就不可爱了。”
尽管简迟费力地挽回力气，还是抵抗不住贺潭逐步深入的悠哉动作。身上的衣服被一点点解开，简迟想要从床上下去，刚抓住床沿又被拽了回来。贺潭的呼吸黏在脖颈，简迟有种想吐的冲动，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对方的靠近。
“你……滚开。”
“还要口是心非吗……”
一阵几乎要将门击碎的敲打声打断了贺潭的话音，他停顿一瞬，不轻不重地‘啧’了一下，看上去没有起身的准备。短暂几秒的沉寂后，门口发出一声剧烈的动荡。外面的人在试图踹开这扇门——不管那是谁，简迟都为这个认知感到难以复刻的感激和期望。
贺潭似乎预感到无法再进行下去，低骂了一声。简迟身上的重量戛然一轻，久违涌进新鲜的空气，目视着贺潭走向玄关的背影。
锁被打开的清脆声过后，猛地传来一阵混乱的打斗，夹杂听不清的谩骂，毫无防备地充斥了整个房间。简迟不清楚过去多久，在这期间他一直费力地想要下床，终于在靠近床沿时翻到在地，透过地毯发出声低而闷的响动。
玄关处的动静越来越远，一道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简迟没有来得及抬头，猝不及防被拉入一个滚烫的怀抱，熟悉的气息驱散了贺潭之前留下的印记，简迟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简迟，你感觉怎么样？那个混蛋对你做了什么？”
邵航的询问夹杂低沉的气音，胸膛因为刚才的搏斗上下起伏，泄出来不及收敛的戾气。简迟第一次觉得这种阴戾出现得如此合适，再也不让人讨厌，努力出声：“还，还没有……”
“他逼你喝酒了吗？”
简迟点了点头。
“还有呢？”邵航阴冷地问道。
“我不知道他给我喂了什么，我动不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邵航用手背探了一下简迟的脸颊，“好烫。”
邵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话音落下，简迟感觉身体像被炙烤般滚烫了起来。不是从皮肤到体内，而是像有一团聚在身体中的火被点燃蔓延到全身。
刚才紧绷的神经让简迟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异样，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切身感觉到不妙。
“我想去洗澡。”
冷水蓬头打开的一瞬间，简迟打了个冷颤，大量的理智往回涌，体内的火也被冷水压得冒出一缕缕白烟。
然而当水停下的半分钟后，那簇火苗再一次冒了出来，比刚才来得更猛，更烈，来势汹汹带着几乎要将简迟烧成灰烬的热度。他迫切想要打开冷水，却被邵航阻拦。
“不行，这样下去你会发烧。”
简迟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明知道方法，却找不到解决的根源，眼眶分不清是被冷水还是泪打湿，“我受不了……”
模糊的视线里，邵航的身影停顿了半晌，仿佛做下决定，俯首靠近。简迟知道他要做什么，仅存的意识让他根本没有躲避或是想什么其他。邵航的唇贴了上来，这一瞬间像是找到问题的根源。
触碰，探入，厮磨。简迟克制想要回应的冲动，任由邵航加深这个吻，直至他们的衣服全被冷水弄湿，紧贴的肌肤发烫。两道呼吸沉重，分开后邵航的声音微哑：“感觉好一点了吗？”
简迟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再来……”
这两个字像是打开邵航身体里的某个开关，简迟还没有回神就被紧紧地吻了上来，无暇去思考羞耻，关系，这些在此刻多余的东西，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邵航。除了当下追求舒适的本能，他什么都没有去想。
模糊中，身体重新陷入床垫，刚才被压制的恐惧席卷重来，邵航的拥抱及时将简迟从混沌中解救了出来。他靠在简迟耳边，呼吸低沉：“可以吗？”
简迟也不清楚这个可以代表什么，但是身体已经帮他做出了答案。
他想起刚才贺潭靠近时的恶心无助，此时此刻，邵航做出一样的举动，简迟却感觉心脏在无意识地加快跳动，几乎要被烧得跃出胸膛。
“再来一次。”
邵航低头吻了上来，这次他们再也没有分开。

第131章 争辩
意识回笼，最明显的是来自太阳穴的刺痛，睁开眼的前一刻，简迟甚至以为自己正被人用针一下下戳着额头。
恍惚的视线聚焦在不属于寝室的天花板，简迟怔了很久，试图回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昨晚发生的那些细节，然而身边的动静夺走了他的注意。
偏过头，邵航放大无数倍的面孔映入眼帘，轮廓分明，沉睡中的双眼微阖，两条手臂一条枕在简迟脖子下方，一条强势搭在他的腰间。简迟感觉时间静止了两秒，两秒以后，巨大的信息掺杂回忆涌进了酸痛的大脑。
那杯酒，贺潭递过来的水，别墅四楼的卧室，突然被踹响的门……还有过来救他的邵航。
然后，他和邵航……
一声沙哑的哼唧伴随鼻息洒在耳边，简迟被烫了一下，用僵硬的手臂推开邵航搭在腰间的手，好不容易成功，邵航又将胳膊重新搭了上来。简迟怀疑他根本是在装睡，深吸一口气。
“邵航，醒醒。”
没有任何反应的邵航让简迟怀疑起这个猜想，于是再一次把邵航的手推开，撑着床坐了起来。刹那，腰部以下的异样感让简迟浑身僵了一下，零碎的回忆涌上心头，拼凑成完整的经过。简迟按住额头，恨不得把有关昨晚的记忆全都一键清零。
现实总是事与愿违，昨晚模模糊糊的画面在此刻变得清晰得可怕，甚至连当时没有注意的细节都要命地浮现。简迟还没有彻底接受这个事实，猛然被邵航重新拉回怀里，不知道是做梦还是装睡，无意识地蹭了蹭简迟肩窝，含糊不清地说：“老婆，别闹……”
“……”
当简迟一掌拍在邵航沉浸在睡梦中的脸庞时，邵航的眉毛终于蹙了一下。比起巴掌，简迟更想一拳打下去，可惜他现在的双手依然绵软无力，不要说握拳，就连刚才的巴掌也轻得没有一点声响。
“清醒了吗？”
邵航睁开眼，朦胧退散后凝聚在简迟的脸上，一动不动，仿佛在确定眼前所看见的真实性。就在简迟被盯得耳朵烫起来时，邵航探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嗓音夹带刚醒来时的低哑：“早安，身体还不舒服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好不容易被简迟忽略的异样感瞬间占据了感官的高地，恨不得堵上邵航的嘴，“你把手松开。”
邵航不但没有松开，反而锢得更紧了一点，“今天是周六，我们可以再睡一会。”
“我已经清醒了，要睡你自己睡。”
简迟避开和邵航对视上的每一个可能，起身时才发现衣服全都散落在邵航那头，不得不忍着几乎窒息的羞耻，“衣服给我。”
邵航弯腰拾起一件衬衫，被单随他坐起的幅度从身上滑落到腰间，赤露的上半身展露在简迟眼前，难以忽略肩膀上几个混乱的牙印，经过一夜的发酵依然留有浅浅的印记。简迟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不过很快就想起，他是疼得被迫咬在了邵航身上。
不能再想下去。
“我送你回去。”
简迟穿衣服的时候邵航又凑了上来，弄得他把三颗扣子扣错了位置，不得不解开重新扣。邵航洒在后颈的呼吸让简迟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侧身避开了靠近的邵航，“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邵航顿了一下，“你不想看见我？”
这不是事实吗？简迟终于扣好了扣子，“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你知道这句话像什么吗？”邵航的声调骤然降了下来。
“什么？”
“你睡完了我，不打算负责。”
简迟：“……”
深吸一口，简迟极力稳定住声音，让它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冷静，“邵航，这就是一个意外，我根本没有想过昨天会遇到这种事情，我也很感谢你来救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有人给我发短信，说你遇上了危险，”邵航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叫停了派对，上来找你，把贺潭那个人渣打了一顿，他吓得跪地求饶，直接跑了。”
‘短信’两个字让简迟意识到发信人一定不是余晨，说不上来是早有预料还是无奈。最后一段话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不过简迟知道昨晚一定发生过打斗，结果同样显而易见，邵航赢了。想到这里，简迟的头又疼了起来，如果没有后面这些糟心的事情，他一定会好好感谢邵航。
可是，所有事情都有这个‘可是’。
“昨晚是，”简迟组织语言，大脑仍旧混乱一片，不太理解为什么反而要他来安慰邵航，“昨晚是特殊情况，我不想计较谁对谁错，反正时间也不能倒流，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时间不能倒流，但是可以抹去？”
邵航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简迟没有来得及回答，肩膀一痛，听到邵航沉闷开口，夹杂一丝压不下的委屈，“明明是你主动留下我，现在用完了就要把我甩开？”
简迟当然没有忘记，尽管昨晚的行动完全脱离掌控，意识却始终留有一丝清醒。
那种情况下，他已经没有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凭借本能地回应邵航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但当时，邵航明明有其他选择，比如带他去最近的医院，或者打电话叫救护车。药效解开的方式不单单这一种，而邵航选择了自己私心。
简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更加烦闷，可是邵航的解救和他后来的主动又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一定要辨出个谁对谁错，最后又能得到什么？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简迟只想要将发生后的损失降到最低。
可是还没有等简迟发表他的想法，邵航反而像是那个被下了药占便宜的一方，咬牙切齿地自嘲：“你很失望昨晚来得是我？你希望是谁？”
那种情况下，任何人的到来都只会让简迟如获大赦，可是前面的搭救和后面的意外是完完全全两回事情，“邵航，我觉得你也要冷静一下唔……”
脸被转了过来，简迟被迫接受邵航这个毫无征兆的吻，带着一丝泄愤的意味，将他重新压回床上。天旋地转，简迟又想起昨晚那些回忆，哪怕被极力压制，还是一次次跃然而上。
“邵…唔……”
平心而论，昨晚的体验算不上差，简迟感受得到邵航的克制，前面几乎完完全全在为他的感觉服务，到了后面，才是什么都分不清。结束完后，邵航似乎又帮他洗了澡，换了床单，不知道折腾到几点，简迟的印象也模糊了。但或许是邵航的细致，让醒来后的身体除了一丝酸痛和异物感，没有其他任何不适。
“你有感觉了。”
邵航的吻让清晨的身体有了一丝反应，喑哑的嗓音在耳边刻意提醒。简迟回答：“很抱歉，我没有功能性障碍，有反应是正常现象。”
简迟毫不怀疑邵航被他气到了，气息都沉了一度：“你……”
有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暧昧的空气，简迟终于得以喘口气，坐到离邵航很远的位置，“外面是谁来了？”
“管他是谁。”
邵航被简迟把‘不负责’写在脸上的态度气得回答，坚持不懈的敲门声仿佛在火上浇油。邵航‘啧’了一声，扯过旁边的浴袍套上，阴着脸走向玄关。简迟趁着空当把衣服穿好，还没来得及下床，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简迟，你在里面吗？”
熟悉的声线将简迟定在原地，心跳骤然加快，三秒后，僵硬地望向玄关处的来人。季怀斯的脚步由快到慢，直至停在离床几步之遥的方向。
后面跟着邵航冷沉的嗓音：“谁让你进来了？”
此时此刻的情况，比昨晚还要糟糕一万倍。

第132章 争锋
不需要任何解释和澄清，简迟感觉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让人窒息。
邵航走过来，挡在季怀斯的面前，“要我帮你滚出去吗？”
季怀斯的视线没有一刻落在邵航身上，他注视着简迟，平静到发冷的目光让简迟有一种什么都瞒不过季怀斯的感觉，哪怕穿着衣服，也一览无余。
简迟想要把头瞥开，可是他知道只要这样做就等于默认了一切，于是简迟只能强撑着与季怀斯对视，耳边只剩雷鸣的心跳。
他不知道季怀斯有没有听见。
“你想让我重复几遍？”邵航没有耐性的嗓音透着阴鸷，“季怀斯，你给我滚出去。”
“他强迫你了吗？”季怀斯开口。
这句话显然是在问简迟，平淡得像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询问。简迟不知道昨晚复杂的一切该从何阐述起，眼前像有无数个纷乱的线头，不知道抓住哪一个才能解开这个结。最终，他回答季怀斯：“没有。”
这两个字对季怀斯而言成为了最终的宣判，他提了提唇角，明明是笑又不像在笑，轻得如风一触即散。
“原来是我打扰了你们。”
邵航不忘冷嘲：“你到现在才发现吗？”
这些言语上的攻击从来不会对季怀斯造成任何伤害，不是一笑置之，就是置若罔闻，但是这一次成了例外。简迟根本没有看清季怀斯是怎么抓起浴袍的衣领，又是怎么出手打在邵航脸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怔忡的几秒，简迟以为出现了幻觉，他根本没有想过从来斯文内敛季怀斯会主动挑起纷争，更没有想过对上邵航时的季怀斯并没有处于下风。浴袍很大程度上阻碍了邵航的发挥，季怀斯根本没有手软，每一拳都打在邵航的脸和小腹，击向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手臂抵住季怀斯挥来的拳，邵航勾唇笑了，“终于不打算装了？”
季怀斯回答：“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
“真巧，我也是。”
仿佛达成某种荒谬的共识，简迟不知道该怎么上前劝架。
他试图拉开季怀斯阻止这场闹剧，可是季怀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终于在这一刻拥有了同样的意识——打完这一架。简迟甚至感觉季怀斯和邵航都处于完全理智的状态，谁也没有愤怒到疯魔，这场争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发泄。
混乱中，简迟的手腕被抓起拉向门外，身后的动静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是前往一楼的楼梯。闻川的背影代替邵航与季怀斯填满了简迟的视线，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
“我来带你走。”
闻川熟悉而冷感的嗓音带给简迟难以言说的平静，他实在是很累，除了身体，还有精神，如果可以，他希望回到寝室再睡上一觉，远离昨晚和刚才的闹剧，不用再和任何人解释或回忆什么。
空荡荡的别墅除了娱乐设备再也不见昨晚的哄闹，简迟走出大门，视线停在正前方的摩托车时怔了一下，“这是你的吗？”
“张扬借给了我。”
闻川跨坐上摩托的前座，长腿斜抵在地面，自带一股游刃有余的英气，把头盔递给简迟，“上来。”
简迟戴上头盔，坐在摩托后座，巨大的引擎声响起，车如箭般从原地飞射向前。简迟下意识搂住闻川的腰，紧紧不敢松手，等察觉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想要松开的前一刻，闻川低沉的嗓音透过头盔响起。
“抱紧。”
简迟没有再动。
他想问闻川为什么会来这里，不过这显然是一句废话。昨晚的派对突然叫停，张扬和闻川一定在那个时候发现他的失踪。也许是被邵航阻拦，或者其他不可抗力的因素，闻川没能在昨天找到他，直到今天一早才和季怀斯一样折回了别墅。
从见到他到现在，闻川只字未问发生了什么，简迟不知道闻川早已有了猜测，还是不想给他太大压力。呼啸的风刮过头盔，像拍打在耳边的软刃，简迟费力地出声：“我们这样走了，没事吗？”
闻川听出他是在担心别墅里的两个人，提高音量确保不被噪声挟走，可靠低沉：“不会出人命。”
原本只是一点担忧的简迟瞬时更加担忧了。
“你来的时候碰见季怀斯了吗？”
“嗯。”
“他们……”
“简迟，你不需要在意，”闻川打断他，嗓音在风的作用下蒙上一层飘渺的纱，“无论他们做什么，你只需要做忠于自己的选择。这是你教会我的。”
心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简迟问：“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不知道，”闻川说，“但我觉得很有道理。”
简迟忍不住笑了一下。
“感觉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简迟这才知道闻川是在努力调动他低落的情绪，事实上他也成功了，“谢谢。”
“要谢我就好好休息。”
闻川低声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有一瞬间，简迟感觉闻川似乎知道了什么，话语间细微的压抑快得和每一缕划过的风一样。
回到学校后，闻川把他送回寝室，没有进去。离开前他在简迟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不带任何旖旎的色彩，干净而安抚。简迟没有躲开，直至睡下又醒来，被闻川双唇碰到的那一处依然留有淡淡的温存。
简迟听到了不少关于贺潭的消息。
“我原本就听说过他的八卦，不过太离谱了，我压根没想到会是真的。”
当张扬拿到第一手资料，迫不及待地就跑来和简迟分享。
他还不知道那晚派对解散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实上，没有人知道。第二天简迟看见HS上有不少讨论贴，提心吊胆地浏览了一圈，全都是无厘头的猜测。后来，简迟对张扬的解释是喝醉后睡在了那里，张扬半信半疑，不过他一定猜不到后续离奇的发展，更何况简迟正好端端地站在面前，于是本就粗线条的张扬很快忘记了这次短暂的不对劲。
听到是贺潭，简迟本能地翻涌上一阵恶心，面上没有表现出异样，“他怎么了？”
“你看。”
简迟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看见有关这个人的文字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帖子的标题简单粗暴，写着‘圣斯顿史上上任时间最短的会长，霸凌强迫特招生，服用违禁药物，有图有据’，让人很有点进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张扬的注意全都放在帖子上，“其实我之前就听朋友吐槽过这个新会长，不对，是贺潭，听说他来圣斯顿之前私生活就很混乱，而且还喜欢用些不上台面的手段。当时我还想这不可能吧，他那样的人哪需要用手段？有的是人巴不得贴上去。真没想到……下面好多特招生出来放证据了，真恶心，原来真有人会有那么变态的嗜好，明明长得挺人模狗样。”
原本的简迟想的和张扬一样，但很可惜，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群以玩弄弱小为趣的人渣。这和他是否长相英俊无关，和他是否有着显赫的身家背景无关，这只与做出这些事情的那个人有关，从根本上早就烂透。
简迟不清楚这件事情有没有邵航的插手，但他想或许是有，不然身为BC贺潭不会遭到这种‘重罚’，那些特招生受害者也根本没有站出来的机会。
现实就是这样的清晰可悲，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简迟就从心底排斥所谓的胸针划分。曾经他说不清楚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种排斥的根源——学校从一开始就告诉每个人，什么样的人可以为所欲为地逃避处罚，又是什么样的人即使被恶意伤害，也说不了一个‘不’字。
“简迟，有人找你。”
上课前两分钟，同学的提醒打断了简迟的思绪，后门处站着一个RC，等简迟走近才想起对方是学生会曾经的成员，叫做赵泽西。这让简迟的心情有些糟糕，看见这些人就等于变相地提醒季怀斯曾经布下的监视，或许眼前的RC也是其中一员。
“有事情吗？”
赵泽西没有因为简迟的冷淡表现出不满，开门见山：“你下午有时间吗？”
“没有，我马上就要上课了。”
简迟说完，抿了一下唇，“怎么了？”
“季怀斯生病了。”

第133章 主动
“我刚才好像看见赵泽西在门口，他找你什么事？”
简迟回来以后，张扬边看向后门边随口问了一句，没有等到回答，便喊了一声简迟的名字。简迟如梦初醒，摇了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从脸色来看就不像是‘不重要的事’。老师走了进来，张扬只能暂且打住询问，不过以他的记性大概等到下课就记不得自己要问些什么了。简迟打开电脑，望着锁屏界面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清楚赵泽西找他说那句话的意思，可是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面对季怀斯，以及见到后该怎么做。
那天的情景让简迟一度不想回忆，自从意外发生，邵航仿佛已经在内心认定了什么，时常用控诉人渣的眼神阴恻恻地望他。不过眼神归眼神，黏起人来快要让简迟窒息，时常让他陷入一种真的和邵航有什么的错觉。
从事实上看，他的确不能否认这个观点，但简迟实在不想在临近毕业，在和季怀斯分手后的现在再谈一场恋爱，他已经没有这个精力去赌邵航会不会是一个正常人。
有了前一次的失败经历，简迟对这种事情的选择变得顾虑重重。
比起总是来面前刷存在感的邵航，季怀斯更像是忽然间消失匿迹，再也没又出现从前那样的‘意外偶遇’，也不再朝简迟的手机里发模糊不清的短信。他们像是彻底分手了——当这个想法冒出来后，简迟感觉很好笑，但又笑不出来。
下课以后，简迟走出教学楼又一次碰见了赵泽西，比起巧合，简迟更怀疑是赵泽西特意蹲守在这里。绕路的前一刻，简迟的身影被赵泽西发现，他快步走来，“我知道你等会没有课。”
“我要去图书馆。”
“对你来说，图书馆比季怀斯更重要吗？”
虽然只有几面之缘，赵泽西给简迟的印象一直是平和可靠，能和季怀斯走近的人大多都拥有这个特质，沈抒庭大概是例外。但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此刻也掩盖不住话语间的责备，“找你回来以后，季怀斯的身上就多了很多道伤，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
简迟不知道，但他可以猜到。
他没有见过季怀斯在那次打斗后的模样，但他看到过邵航手臂和脸上的淤青，不仅没有遮盖起来，反而大大方方地展露，最后被简迟强行带去医务室做了处理。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季怀斯的状态一定不会比邵航更好。
简迟克制自己去想这些，可是赵泽西却让他一定要想象那个画面，偏偏站在对方的视角，这种谴责并没有错。赵泽西不知道他和季怀斯之间的问题，他会抱有异样的想法，偏袒自己的朋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简迟感觉头有点疼，拒绝的话怎么样都没办法说出第三遍。
“不是我不想去，我想季怀斯他不想看见我。他……”简迟捏了捏掌心，“伤得很重吗？”
“你应该自己去看看。”
赵泽西似乎很失望，没有再多说其他，话锋停留在这里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简迟升起股没来由的慌张，事实上他并不打算去图书馆，接下来也没有任何事情，可是这样就代表他一定要去看季怀斯吗？他当然能够听出赵泽西话里的潜台词：季怀斯是为你而受伤。
这种越缠越深的羁绊让简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挣脱，他没有办法完全违背自己的内心，忽略这份担心。回到寝室放下书和笔记本，简迟靠在床头给季怀斯发去了自分手以来第一条主动的短信：赵泽西今天来找我，他说你生病了，注意身体。
短短一行字是在斟酌很久以后才决定发出，简迟本来想用‘听说’，可这太假了一些，季怀斯也许会追问下去，让原本短暂的聊天不得不持续进行。
直接说实话不会显得过分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在逃避。当简迟收到季怀斯的回复，已经是十分钟以后。
他没有发短信，直接打来了电话。
“是泽西让你给我发这条短信吗？”听筒传来季怀斯比平常略低的声音，显得稍微虚弱，但仍旧夹杂淡淡的温和。简迟的心一紧，“是我想给你发，他只是过来告诉了我这件事。”
“你不用瞒我，他一定对你说了重话，对吗？”季怀斯说，“我代他向你道歉，他有些过于担心了，其实我没有什么大碍。”
季怀斯的声音并不能支撑起最后一句话，仅仅是这样听，简迟都能感受到他现在并不好受，“你后来…有没有处理伤口？”
“处理了，不过回去后发了一场烧，伤口的恢复速度慢了下来。”
简迟听到那头传来丁零当啷的杂音，“你在做什么？”
“煮点东西，”季怀斯笑了一下，听上去有些无奈，“我不想吃食堂的菜，可能是发烧的缘故，吃什么都感觉有一股异味，只好自己做……”
声音戛然而止，包括季怀斯的说话和厨具的动静，简迟捏紧了手机，“季怀斯？”
“我在。”
“刚才怎么了？”
安静了一阵，季怀斯说：“顾着和你说话，我没有注意切到手了。”
简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那里有医药箱吗？等一下，你先把血洗掉，割得很深吗？”
耳边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哗哗声音，给季怀斯的嗓音蒙了一层影影绰绰的雾，“不知道，但是血还在流。”
看不见画面，只能听到声音，这给简迟带来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猜想，坐在床头仿佛有无数刺扎着背，“你那里有医药箱吗？如果很深要赶紧去医务室，先用创可贴或者绷带处理一下。”
意外的发生似乎让两个人都忘记了最开始的目的，简迟听到水龙头被关上的声音，而后是拖鞋走过地面，打开橱柜寻找医药箱，几分钟后，季怀斯的声音才重新回到耳边，“我只找到创可贴，短了一点，盖不住伤口和血。”
“那怎么办，”简迟叹了口气，举着手机站起身，“你先去医务室看一下伤口吧，拖下去万一感染就糟了。”
“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季怀斯轻声，“有人帮我简单处理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简迟感觉他似乎在暗示些什么，一时间想不出回答的话。电话两端就这样安静了片刻，季怀斯才用一声不轻不重的笑打破了尴尬，“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挂了吧，我看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也许马上就能止住。”
可是简迟没有挂，季怀斯也保持着通话，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什么，低沉的呼吸通过话筒切实洒在耳边，动作比思维更快一步，简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先去医务室拿点药，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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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季写书：《关于我分手以后点满了绿茶属性这件事》

第134章 嫉妒
亲眼看见季怀斯左手上的伤口时，简迟松了口气。
长长一条切口险些擦过虎口，好在并不深，看起来没有伤到下面的神经或肌腱。简迟用酒精棉签在伤口周围消完毒，小心翼翼地用纱布包裹好，然后打上了一个蝴蝶结。
“你以后小心一点。”简迟说完就意识到季怀斯并不是不小心，而是因为和他通话才分了神。季怀斯似乎没有察觉简迟的停顿，低头观赏着手上的蝴蝶结，这个简简单单的绳结仿佛有什么魔力，吸引季怀斯浅浅勾了一下唇。
包扎完伤口后简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熟悉的尴尬浮上心头，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垃圾，正打算扔掉后离开，季怀斯在身后开口：“你要走了吗？”
简迟扔掉了垃圾，“嗯，我先走了。”
沙发传来起身的轻微动静，季怀斯的脚步越来越远，直至响起熟悉的金属碰撞声。简迟回头看见季怀斯伫立在厨房的背影，正将锅放在电磁炉上，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
简迟一下子停住离开的脚步。
“你打算这样做饭吗？”
“菜已经切好了，不能就这样放着，而且我也有点饿了，”季怀斯用平常的口吻叙说，“我会注意不让伤口碰到水，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简迟的确想好了离开，可当季怀斯这样说，脚步却莫名无法从原地移开，踌躇了一会朝厨房问道：“你一个人没事吗？”
“没事。”
季怀斯越是这样平淡，就越代表了有事，以往的经验让简迟不得不往这个方向胡思乱想。一直没有转身的季怀斯始终用背对着简迟，勺子均速搅动锅里的蔬菜汤，“如果邵航知道你在这里，他可能又会来找我打一架。”
这让简迟几乎忘记最开始是季怀斯打出了第一拳，事实上，他现在的确有些动摇，或许当时邵航说了什么重话才激怒季怀斯，毕竟邵航经常这样做。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件事不能全怪季怀斯一个人，更何况比起邵航，季怀斯的伤势似乎更重。
刚才包扎的时候简迟一直没有去看季怀斯的脸，但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看见季怀斯嘴角的淤青，头发遮挡下的颧骨似乎也有一道红痕。简迟只是匆促瞥了一眼，给伤口包扎的时候却一直在想这两道伤，勉强才集中注意力。
邵航现在已经恢复得完全看不出痕迹，季怀斯直到现在还顶着明显的印记，不知道当天的情形会有多么严重。简迟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说道：“他不会，我在什么地方都和邵航没有关系。”
背对的缘故让简迟很难确认季怀斯刚才搅动的手臂有没有停顿，“不是我想的那样吗？”
“什么？”
“我以为你和邵航在一起了，”季怀斯说，“在他生日那天。”
简迟不知道这句话是否夹杂暗喻，即使没有看清季怀斯的脸都带来一阵难言的羞耻，不得不瞥开视线，盯着厨房的某一块地砖，隐约折射出季怀斯的背影。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简迟说完又加上一句：“我也没有准备和别人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谁好像都觉得他即将、马上、立刻就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简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他从始至终都只谈了一段恋爱，而且正常人的感情间隔应该都需要冷却期。简迟完全没有打算这么快就重新开始，而且还是在大考之前。
季怀斯放下勺子，简迟终于能看清他的脸，说不清是在询问，还是为了确认：“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不知道要重复多少遍，但简迟依然陪季怀斯再一次确定：“没有。”
坚定的答案让季怀斯划过一瞬波动，他想要用左手按揉眉间，动了一下才想起刚刚才包扎好，于是换成右手。柔和下来的眉眼在伤痕的衬托下浮现一抹毫不违和的脆弱，唇边噙着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其他无奈的情绪。
“我一直以为我之前的行为打扰到了你。”
的确打扰到了。但当这句话被季怀斯抢先说出口，简迟怎么都做不到开口承认。
“简迟，我只是害怕你不想再给我一个机会，答应和别人在一起。那天看见你和邵航的时候，我以为我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所以才克制不住自己。”
季怀斯朝简迟走来，轻缓的声音落入耳里沉甸甸地拽着简迟的心，“我觉得你可能不想再看见我，所以也只能忍住联系你的想法，你能主动给我发短信我真的很开心，虽然有外力的作用，但我依然很满足。”
简迟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再被季怀斯的花言巧语陷入从前一样的被动，可现实是他真的很吃季怀斯这一套。当被季怀斯用深情的眼神注视，真挚不疑的口吻叙说，简迟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季怀斯越来越近的身影，靠近的脸庞，即使带着伤痕，依然有别样的俊朗。
季怀斯碰上简迟的脸颊，五指插进发丝，动作柔缓一如他此时说的话。
“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
不知道是季怀斯的声音富有魔力，还是简迟抵抗不住这种温柔的攻势，声音越来越轻：“我说了，不想再说这种事情。”
“我知道，”季怀斯弯下脊背，提起了唇角，“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打扰你，作为交换，你也不能躲我，这样可以吗？”
听上去是个很划算的交易，简迟的思考速度已经在和季怀斯的对视中慢了下来，听到季怀斯再次开口：“等到毕业那天，你再给我答案。不要担心外力因素，这些事情我都会解决，等到那时，你只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好吗？”
季怀斯没有点明这个‘愿意’指的是什么，简迟觉得他应该明白，下意识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简迟产生一种他已经答应了季怀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的错觉。季怀斯唇边的笑意彻底淌进眼底，他在简迟的额头亲了一下，然后在简迟反应过来前，吻住了他的唇。
温柔得不像是一次强迫，简迟甚至感觉回到了他和季怀斯刚在一起的时候。
恍惚的瞬息，简迟想起季怀斯刚才受伤的手，推开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不知道吻了多久才分开。
望着季怀斯极近的脸，比刚才湿润的唇，简迟感觉原本就因为缺氧而有些发热的脸更烫了，想要擦一下嘴，做出后又觉得满是欲盖弥彰的味道，顶着季怀斯的视线，留下一句‘再见’就匆促地走了。
他都做了什么？
简迟不知道是该怪刚才的氛围太好，季怀斯太温柔，还是他的意志力太薄弱。
所幸季怀斯已经答应了等到毕业后再处理他们之间的问题，也就是说，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吧？
应该。
贺潭被革职后，会长的位置空了下来，课间有不少人讨论会不会重新办一次选举，简迟也是这样想，又或者把副会长提拔上去，然后再选出一个新的副会长。
正常来说都会采取这两个方案中的一个，但圣斯顿显然不走寻常路，当简迟看见重新戴上代表学生会会长的勋章的沈抒庭时，心情就像是开饮料时发现再来一瓶，兑换后发现饮料已经过期的感觉。
当初的随口一言竟然变成了现实，沈抒庭又做回了会长。
“见到我你好像很不开心？”
简迟被叫进学生会办公室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抒庭的话，违心地道：“没有，你看错了。”
办公桌后的沈抒庭看上去比贺潭更不让人觉得违和，仿佛他本该坐在这个位置，一直坐在这个位置。简迟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历任会长都要从一些脑子不太对劲的人里面选出。
沈抒庭食指轻扣桌面，“过来。”
简迟慢吞吞地挪了一点过去，沈抒庭却说：“到我这边来。”
这让简迟一瞬间警惕起来，刚想说‘不了’，沈抒庭扯了一下唇，越过书桌冷冰冰盯着他，“贺潭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你不想听吗？”
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简迟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转身离开时沈抒庭起身朝他走来，手在压上门把手的前一秒，简迟被沈抒庭转而压在了墙上，下巴捏起，简迟被迫仰头对上沈抒庭幽绿的双眸，讽刺声音刺入耳膜，夹杂一丝咬牙切齿的怒意。
“你和邵航做了？”

第135章 印记
简迟僵硬了几秒，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抵在墙边的手忘记了施力，耳侧一遍遍环绕着沈抒庭的声音。
沉寂成为了刺伤沈抒庭的利器。
掐着下巴的手指更加用力，简迟感觉骨头在隐隐作痛，沈抒庭从喉咙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你不是已经问过贺潭了吗？”
简迟不想再听到或说出这两个字，更不愿意回忆，移开视线将问题抛回给了沈抒庭。
这份厌烦似乎被沈抒庭察觉，呼吸缓慢而沉重了几分，极富压抑，“你不打算反驳我吗？”
听起来他在等待简迟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或者果断地回答‘没有’。很可惜，简迟按住沈抒庭捏在下巴的手，用力扯开，“你已经知道实情，没有必要再来问我一遍。”
简迟不清楚贺潭对沈抒庭说了多少，但他朝着最坏的内容猜想。毕竟他理解不了贺潭这种变态的脑回路，或许这种事情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丑闻，或许他还会主动向别人大肆炫耀。
沈抒庭的双眸暗了下来，“你的眼光越来越差，居然能看上邵航那个人。”
“……你觉得那时候我有这么多时间吗？”
但沈抒庭听不进简迟的解释，单单提起邵航的名字都像是沾有不知名的细菌，扯了一下唇角表示他的冷嘲。
简迟甚至怀疑，沈抒庭对一个人的接纳程度是按照‘干净’排序，比方季怀斯和所有人都保持礼貌的距离，闻川最开始也拒人千里之外。只有邵航会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随心所欲地欺凌他人，沈抒庭对他的讨厌也最溢于言表。
而简迟感到矛盾的是，大部分人应该都很难在第一印象中喜欢邵航，但在长时间的相处以后，这些人又大概率很难像之前那样讨厌邵航。
他对上沈抒庭的眼睛。
“你为什么能重新……不会真的给学校写了信？”
“我原本打算这么做，”沈抒庭说，“学校先给我发了邮件。”
两句回答没有让简迟意外，说出了大部分人心中的想法：“我以为学校会重新选拔一个新会长。”
沈抒庭冷淡地说：“他们找不到可以压过贺潭的人选，只能来找我。”
这句回答完全不像一句自夸自大，以沈抒庭的性格更不屑做这种事情，平静的语气叙说出一句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但把简迟噎住了。
每一个阶层中的人并不是完全平等，好比外人看来能进圣斯顿的学生非富即贵，但在这群富人中依然划分了三六九等，就像那天试图帮助他的PC。简迟第一次发觉，BC中的分级原来也一样分明，很明显，沈抒庭是站在这座金字塔顶尖的人，就算所有人都讨厌他，也不得不尊重他。
贺潭大概是看高了自己，小瞧了沈抒庭。
沈抒庭不知道在这段沉默中想到了什么，祖母绿的双眸晦暗，直直照射进简迟眼底。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不会再让贺潭出现在你的眼前，如果你有任何想法，可以现在告诉我。”
“想法？”
“报复他，”沈抒庭说，“贺家不好动，我能做得有限，但是让人简单打碎他几根肋骨还是能办得到。”
简迟感觉沈抒庭的‘简单’和别人的简单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听到‘报复’时有一瞬迟疑，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不想节外生枝是第一，简迟完全不想让更多人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比如沈抒庭。再者，让别人替他报复，感觉根本起不到多少安抚作用。
沈抒庭说：“晚了。”
简迟稍微一怔。
“今天是他住院的第四天，我原本让人打碎两根肋骨就收手，对方下手重了，碎了四根，够让他在床上继续修养几个月。”
“……”难怪学校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都不见贺潭这个主角露面。
简迟收回上面‘根本起不到多少安抚作用’的想法，听到贺潭被打得起不来床，他的感觉前所未有的良好，像是剧烈运动后的第一口冰水，长舒出一股浊气，身心舒畅。
面前的沈抒庭也跟着顺眼起来。
“谢谢。”
简迟的道谢出于真心，不过看着沈抒庭的脸怎么说都很别扭，憋了一阵才小声吐出这两个字。沈抒庭牵了一下唇角，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笑容转瞬即逝，好像让人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亵渎，他说：“现在，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沈抒庭的手抚上简迟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两下，然后顺着脊椎缓慢下滑至腰，隔着单薄的校服，徘徊在那块肌肤的指腹发烫。简迟经受不住尾椎骨的麻意，沈抒庭的手指像蓄着细微的电流，僵硬的脊背一点点发软，泛着难耐的酸。
“你们做了几次？”
“…什，什么？”
简迟的耳边在炸开烟花。
沈抒庭的唇凑得更近，几乎贴在他耳朵，冷感的声线裹着一触即然的热度，“他先这样碰你，还是先吻你？”
这些羞耻的问题对沈抒庭来说根本没有说出口的障碍，发音流畅咬字低沉，简迟不想朝这个奇怪的方向进行下去，可事实显然不能和他想的一样顺利，沈抒庭又问了一遍：“他先吻了你吗？”
简迟小幅度地点头，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话音落下，沈抒庭吻了过来，唇碰着唇，慢慢厮磨，简迟听见沈抒庭问，说话时翕动的双唇几下触碰到他的唇：“他伸舌头了吗？”
“沈…沈抒庭，你别这样。”
“伸了吗？”
简迟快要把牙咬碎，忍着唇上的触感又僵硬地点下头。
唇间猝不及防闯入沈抒庭侵略的气息，简迟被迫仰起头，后知后觉地想到他明明该说‘没有’。可是现在说谎也晚了，简迟的腰被沈抒庭紧锢在掌心，把踉跄的他带向办公桌后的真皮椅。简迟感觉身体的支撑忽然一空，跌坐在椅子上，然而腿下的触感根本不是柔软的皮，而是沈抒庭发烫的腿。
“沈，沈抒庭……”
简迟慌忙想要站起来，身体却被沈抒庭牢牢按在自己的腿上，响起熟悉而冷沉的声调：“他是怎么碰你的？”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唔……”
衬衫下摆被拽起，沈抒庭的手再无遮挡地碰上简迟的身体，像刚才那样，更加肆无忌惮地抚摸。简迟的腰和腿都开始发软，隐隐感到不妙，沈抒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你喜欢这样？”
简迟整个人都快烧起来，“没有。”
“撒谎。”
沈抒庭咬了一下简迟的耳垂，作为他没有说真话的惩罚，简迟顾不得此刻尴尬的处境，动弹双腿试图从沈抒庭身上下来，然而身后就是宽大的办公桌，稍微一动后腰便靠在坚硬的桌沿，简迟几乎是被夹在中间，更要命的是，他逐渐感受到了抵在身下的反应，触感绝对不是来自沈抒庭的大腿。
简迟僵在了那里。
“接下来呢？”
沈抒庭冷调的声线让简迟根本没有办法把他和他身下的反应连在一起，只有仔细去听，才能察觉沈抒庭嗓音中细微的哑。简迟一动都不敢动，即使这样，还是无法忽略让他僵硬的触感来源。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简迟压下紊乱的呼吸，“我，我已经全忘记了，你别再开这样的玩笑，放我下来。”
沈抒庭捏住简迟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低头迎上这道满是侵略欲的视线，隔着衣衫将他浑身赤裸地看穿。沈抒庭扬起脖颈，即使俯瞰他人，仍然高傲地像是一只优雅孤傲的白天鹅，衔住猎物的双唇，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为了骗我撒谎，但从今以后，你只能记得我对你做的这些事情，不能是邵航，也不能是别人，明白了吗？”

第136章 校友
简迟来不及回答，沈抒庭的手沿着腰线解开了他的皮带，清脆一声，心也跟着重重一跳，‘不要’二字只来得及说出一半，简迟咬住了下唇。
“你有感觉了。”
简迟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沈抒庭，可是他没有沈抒庭这么厚的脸皮。
沈抒庭似乎感受到简迟的僵硬，低声说了一句‘放松’，手指碰上的那一刻，简迟的指甲几乎要陷进沈抒庭的肩膀，不敢发出声音。他没有忘记这里是沈抒庭的办公室，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忘记了刚才进来时有没有锁门。
思绪分裂成了两个个体，一个陷入灭顶的刺激，另一个则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要响起敲门声。简迟死咬下唇，嘴里蔓延股淡淡的血腥味，沈抒庭按住他的后脑再一次吻上来，弱化了浑身的紧绷。
双重的刺激让简迟很快支撑不住，眼前空白一瞬，久久不能回神。忽然，手心碰到一处陌生的硬物，简迟下意识抽手，却被沈抒庭紧紧按住，低声道：“该你了。”
简迟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他更宁愿自己听不懂。
“这里是办公室，你怎么能……”
“这是我的办公室，”沈抒庭说，“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如果是清醒中的简迟，一定能料到沈抒庭无赖的回答，但现在他的思考能力比平常慢了一倍，不等反应过来，手已经在沈抒庭的带动下握了上去，像在教学一个笨拙的初学者，简迟从脖子慢慢烧到了耳根。
“你……”
“弄完就放你走。”
沈抒庭贴在耳边的嗓音定住了简迟试图抽开的手，想起上一次在白音年的公司里沈抒庭也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钟爱在严肃的办公环境里做这种事情。简迟心里默念了一声‘变态’，不知道是不是被沈抒庭察觉，捏了捏他的腰，“在骂我？”
“你幻听了。”
简迟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带些报复的意味，看见沈抒庭蹙起的眉心时有一种复仇成功的舒畅，然而下一秒他就僵住，沈抒庭的反应竟然变得更加强烈，闷哼一声，低哑道：“动一下。”
不得不承认，沈抒庭喘起来的声音很好听，冷质的声线顺着耳膜一层层掀开隐秘的欲火。简迟的心跳漏了一拍，生疏地动起来，直到手腕泛酸都不见结束的征兆，自暴自弃地问：“你能不能快一点？”
沈抒庭的气息一顿，“你喜欢快一点？”
简迟破罐破摔，点点头，“对。”
忽然间天旋地转，简迟后背抵在办公桌上，压着那些不知名的文件夹，耳边嗡嗡作响。沈抒庭挤开他的双腿，掌心顺着他的后腰缓慢向下滑。
简迟想要向旁边躲，沈抒庭稍微一按，作力的腰倏地软了下来，“你要干什么？”
“你说的，快一点的方式。”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迟差一点咬到舌头，“你，你不是说弄完就可以了吗？”
“我是这么说过。”
沈抒庭垂下祖母绿的眼，吻了吻简迟眼尾的痣。
“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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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迟第一次知道办公室后面那扇门连接了一间卧室，推门进去就可以看见浴室和一张宽敞的床。
这种设计的初衷是为了给使用者提供休息和便利，然而简迟也破例得到了一次体验。氤氲的雾气从敞开的浴室门缝涌出，偶尔响起两道极低的说话声，似乎有一方在进行抗议，最终以失败告终。
毫无疑问，失败的一方是简迟。
他被沈抒庭打横抱了出来，放在大床上，不等坐起身，沈抒庭俯首落下一个吻，碰了碰简迟的脸颊，“生气了？”
“没有。”简迟生硬地回答，闭上了嘴。
沈抒庭问：“伤到了吗？”
“…没有。”
“还有哪里不舒服？”
简迟忍无可忍地说：“你能不能闭嘴，然后出去？”
这是简迟第一次用这样恶劣的语气和沈抒庭说话，意外的是，沈抒庭没有生气，神情暗下稍许，回答了一句‘好’，转身时，衣摆被扯住，简迟对上他幽绿的双眼，挣扎地开口。
“你把那条椅子洗……扔了，我不想再看见它。”
出乎意料，沈抒庭的唇不明显地向上牵动一下，“好。”
房间门关上的前一刻，简迟加重语气叫住了他，“不能再捡回来。”
这一下，简迟实实在在地从沈抒庭脸上看出一瞬凝滞，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难道沈抒庭还真的打算扔掉后再捡回来？
这到底算什么怪癖？
简迟将头埋进了枕头，这里大概从来没有被沈抒庭使用过，床单和被套上弥漫一股崭新而清新的香味，让简迟好受上一点。他不敢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准确来说，是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如果邵航还能用‘意外’来形容，那沈抒庭……
腰和大腿还在发软，比起第一次醒来后头疼分散了大部分注意力，现在的感觉更加鲜明，简迟甚至能回想起沈抒庭掌心的温度，以及坐在腿上时猝不及防的深入，疼痛夹杂头皮发麻的快感。
那时还发生了一个心惊肉跳的插曲，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简迟浑身紧绷，沈抒庭按下按钮直接接起电话，对面说的内容简迟已经记不清了，只能依稀听到沈抒庭模糊的声音，还有扶着他的腰缓慢碾磨的动作。简迟咬着唇不敢出声，可沈抒庭偏偏要将他弄出声音，直到不得已地发出一声喘息，沈抒庭才终于停下这种磨人的行为。
身体和精神上的疲倦让简迟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努力想要寻找一个平衡点，用于解释这场荒谬的关系，可越是迫切越是迷茫，现实不像数学题，再难都能在书背后找到标准答案。当简迟醒来的时候，身体上的不适得到了缓解，他看向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即将被黑暗吞灭。
沈抒庭从电脑上抬起头，望向已经穿好校服从房间里出来的简迟，正要开口，被简迟抢先了一步：“椅子呢？”
“已经扔了。”
简迟的心情有所缓解，他对沈抒庭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抒庭问：“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这对沈抒庭而言似乎是一个很傻的问题，眼底划过幽暗，“你说呢？”
“我想听你先说。”
“你是我的人。”沈抒庭说得格外果断，等到下一句时，流露出罕见的僵滞与冷凝，瞥开视线，“你也可以当作，我是你的男朋友。”
外人看来，沈抒庭说得很勉强，像是对‘男朋友’这个头衔感到极其不情愿，简迟却看得出他不是勉强，而是不好意思，不由感到神奇，说出那些毫无尺度的话时沈抒庭可以脸不红心不跳，一句简简单单的‘男朋友’反而让他这样难以启齿。
“你说错了。”
简迟毫不意外感受到沈抒庭周身冷下的气场，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这一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简迟打开办公室的门，心底长舒一口气，原来他当时锁了门，“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硬要说的话，只能和校友关系沾点边。”
沈抒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起身准备走来，但这回简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飞快闪到门后，看着沈抒庭的脸，真正体会到报复成功的快乐，离开前不忘留下最后一句。
“顺便说一句，你的技术差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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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迟：谢邀，睡过，不熟

第137章 情书
这天晚上简迟睡得不太安稳，有已经在沈抒庭办公室休息过的原因，还有时刻担心沈抒庭会突然闯进来报复的提心吊胆，睡意断断续续地撑到白天，简迟坐在教室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有睡好吗？”
张扬看见简迟睡意朦胧的模样像是发现新大陆，啧啧调侃：“就算过两周要模拟考也不用复习到这种程度，劳逸结合啊，简老师。”
简迟听到‘劳逸结合’这几个字就一阵腰疼，回想起季怀斯一边冠冕堂皇地提议一边做着和说辞完全不相符的事情，没有否认张扬的误会，“这么说你已经复习好了吗？”
张扬的笑容僵住，垮了下来。
再过两周就是模拟考，演练一遍HSST的考试模式，老师会根据这次成绩估算出每个学生的排名，不过听说不是很准确，往往最后考出的分数会比模拟考高上很多，所以无需太担心。
话是这样说，多数人都为这次模拟考进入了紧张的复习，也是他们高中生涯倒数第二场考试。这种时候，就连总是吊儿郎当的一群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地学习起来，氛围的感染力让从前被气得不行的老师都倍感欣慰。
简迟也不例外。
去往学习室的路上，毫不意外地碰见了邵航。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蹲守’在这里，简迟偶尔能成功避开，偶尔不得不带上这个拖油瓶。今天张扬去体验劳逸结合中的‘逸’，闻川也刚好有课走不开，简迟没有掩护，被邵航发现后只能无奈地选择了后者。
没有看到另外两个讨厌的人，邵航心情不错，五指扣住简迟的手，这个动作已经做得越来越熟练，“昨天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昨天？”
简迟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在昨天下午五点左右发来。邵航约他去BC的食堂吃晚饭，还附带一张照片，简迟认出来桌上放着的袋子是生日那天他准备送给邵航的礼物，不过由于后来的意外，礼物没能送出去，袋子也不翼而飞。
“清理别墅的时候有人找到了这个袋子，”邵航提起手里的纸袋晃了一下，“我还没有打开，本来想昨天当着你的面拆开，等了两个小时你都没来。”
听上去含着隐隐的幽怨，简迟顿感心虚。五点的时候，他应该正好在沈抒庭的办公室里睡觉，或者洗澡，完全忽视了时间，回去后他也没有心思检查手机，如果不是邵航现在提起，估计要等更久才能发现这条短信。
“昨天我在午睡，没有看到消息。”
“一直睡到晚上？”
简迟轻咳了一声，“你还没有拆开看过礼物吗？”
扯开话题的方式算不上高明，但邵航‘啧’了一声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没有。”
这一点上倒是莫名听话。
关上独立学习室的门，邵航把纸袋放在了桌上，抬眼时压下蠢蠢欲动的期待，看上去根本不关心袋子里有什么。
简迟没有戳穿邵航的伪装，其实在看见照片的一瞬间，他产生了把礼物收回去的想法，明明是他倒了大霉，结果还要反过来送邵航礼物。不过很快简迟就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幼稚而赌气的念头，袋子里面的礼物本来就是为邵航准备，收回来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更没有任何意义。
还不如替邵航补完这个难忘的生日。
“你打开看看。”
这句话让邵航得到了最终许可，撕开袋口的封条，取出来一本厚厚的笔记和一个木质盒子。他先是拿起笔记，挑起眉笑，“里面不会是你写给我的情书？”
简迟很想把这本书糊在邵航脸上，“你打开看看再说话。”
邵航翻开第一页，唇边的笑意一滞，视线凝在纸上，过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不可思议的声音：“……进阶数学第一节 ？”
“我记得你所有科目里数学最差，”简迟坐下来，敲了一下笔记本的外壳，“里面有高三全年进阶数学的笔记，每个单元我都出了相对应的题目，网上找不到答案，够你慢慢做。你翻到最后一页。”
“是情书了吗？”
简迟摧毁了邵航的幻想：“是附赠的经济学阅读书目，你的经济成绩也惨不忍睹。”
邵航想要把这本书扔得远远，但是又舍不得，只能控制手上的力道，看上去不像是失望但也没有欣喜，磨了磨后槽牙，“这就是我的礼物？”
话音落下，桌上孤零零的木盒闯入视野，这个时候邵航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期待，反而被警惕取代。简迟抿唇忍住了笑，“你再打开看看。”
随着木盒的盖子被打开，邵航的视线微微一顿，简迟把东西取了出来，比了一下邵航的手腕。当时他全凭感觉买，不知道尺寸够不够大，还好他的感觉很准，刚刚好。
这是一串由十二颗小叶紫檀珠串成的手串，每一颗珠子饱满圆润，泛着漂亮的光泽。邵航戴上了左手手腕，骨节分明的手与深色的佛珠相碰撞，有一股奇妙的和谐与气质。
“为什么会买这个？”
“很适合你，”简迟说，“想要发脾气的时候就看一下这串佛珠，不要碰上什么事都直来直往，不是动口就是动手，虽然你有这个实力……但有时候，克制和忍耐也是很好的选择。”
邵航久久没有说话，盯着手腕上的佛珠，晦暗不明，忽然扯出了一个笑容，“我原来真的很讨厌？”
“你现在有时候也很讨厌。”简迟回答。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我了。”
邵航用戴着佛珠的那只手捏了捏简迟的下巴，看上去很可惜，回想到什么玩味地笑起来，“最开始你看见我就躲，我说什么都不反驳，生气了只能自己憋着，每次这样逗你，你的反应都很有意思。”
简迟可不觉得那有什么意思，“你希望我怕你？”
“我不希望，”邵航低头亲了一下简迟，低语，“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以后我每天都会戴着它，不过那本笔记……”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看。”简迟本来也没有抱着让邵航一夜间改邪归正的想法，他早就做好了复印件，到时可以给张扬和闻川也发一份，合理地利用起来。
“我会看。”
邵航勾了一下唇角，“除了这个，我还想申请一份额外礼物，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得到批准。”
这种说话方式让简迟感到一丝微妙，“什么礼物？”
“以后我每进步一名，你都要给我一个奖励。”
邵航嗓音含着低沉的笑意。
“比如一个吻，一份手写的情书。”
听上去邵航还在对那本笔记里是题目而不是情书耿耿于怀。
简迟正想让他不要做梦，邵航打断了他：“我是说认真的，你想考哪所大学？”
“柏洛斯大学。”简迟下意识回答。这是他至始至终没有改变的目标。
邵航说：“从现在开始，它也是我的目标。”

第138章 追你
有一瞬间，简迟真的以为邵航是认真地想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学，不是玩笑，也不是为了不让他失望才做下承诺，说出这句话时的邵航褪去散漫，注视他的双眼，每一个字都笃定而深思。
简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张，又有一种奇怪的心安，矛盾地共存。当这种不明所以的感觉沉下后，简迟不由得想笑自己，怎么可能？
从来不学无术的邵航真的可以做的到吗？
能或者不能，简迟不清楚他更希望得到哪一个，但私心里，从他选择赠送给邵航的礼物里，简迟觉得已经找到了答案。邵航没有等待他的回复，相视后痞气一笑，“不相信我，嗯？”
简迟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等模拟考结束你再说这句话。”
“一言为定。”
邵航合上笔记本，举起至肩头轻晃了一下，“现在开始，它就是我的阶段性目标。”
“比如？”
“比如先把数学提到一个还算满意的分数，”邵航说，“我觉得年级前十不错，你觉得呢？”
简迟觉得邵航在做梦这一领域绝对排得上前十。
自从进入圣斯顿后，明面上的事情往往偏向负面，欺凌弱小、比起学习更在乎玩乐的同学，仗着优渥的家世，在学校与网络中为所欲为。但事实上，对于大部分精英子弟来说，成绩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加分项。
圣斯顿的学生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就是像邵航那样有丰厚的家底，无论学或不学最后都不会缺少出路，来圣斯顿只是为了一张漂亮的文凭，或者是为了结交其他富家子弟。还有一类则是那些被家族寄予厚望，为家人或为自己争一口气，沈抒庭属于前者，而大部分特招生属于后者。
这些人比起其他沉溺玩乐的人更加低调，往往不爱掺合进一些团体的霸凌活动，不加入，不帮助，他们有自己明确的目标，说是冷血也不完全正确，只是因为事不关己，学校里的阴暗面和他们全无关系。这些人和爱在HS论坛里聊八卦跑车的纨绔是两个完全不交叉的群体，简迟只能在每次考试公布的名单最前排看见部分人的名字。
正因为这个，简迟从来不敢松懈，哪怕圣斯顿的制度再可笑，有再多没有本事的富家子弟，依然不能代表整个圣斯顿里只有这些人。听到邵航用散漫的口吻说出‘年级前十不错’，简迟就知道他一定没有了解过圣斯顿的另外一面。
毕竟在外人眼里，圣斯顿最响亮的名号是‘精英摇篮’。想要维持这个名声，需要的当然是真材实料。
事实和简迟想的大差不差，邵航的进步非常缓慢，但有一部分超出了他的想象，那就是邵航的学习方法相当粗暴。不像其他人在学习初期制定一个目标，合理分配各科的时间，邵航仗着BC的特权，干脆把其他所有科目的作业置之不理，只管一门数学。
张扬对邵航的偏见在这段时间里减少不少，原因是邵航不像从那样在他们学习的时候出来打搅，装模作样地问题，而是认真地拿上书向简迟请教起来。张扬好奇地问过是什么让邵航被夺舍，说实在的，简迟也不清楚，难道要说是因为没有收到想要的情书而受了刺激吗？
说不定真的是这个原因。
模拟考前夕，简迟很庆幸这次复习没有人来打扰，沈抒庭自从上次被他‘羞辱’过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就算被拉进黑名单也没有再逼他放出来。
简迟最开始心惊胆战了一阵，不过渐渐这件事被他抛到脑后，直到有一天回到寝室，一大束玫瑰安静地置放在门口。
一束漂亮的卡尔达玫瑰。
想要联系沈抒庭的时候，简迟才想起来还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这让简迟犹豫了很长时间是否要暂时解除拉黑，最后没有想出结果，担心这束花太过惹眼，简迟只好抱进了寝室。
普通的房间因为这一束玫瑰变得亮眼不少，简迟粗略计算，单单这一束花应该就能买下一整栋宿舍楼，甚至远远不止。可是这么多支昂贵的玫瑰却被沈抒庭剪断了茎，要记得，当时他只是不小心压坏两朵，沈抒庭的脸在夜色中都黑得不像话。
花在寝室里养了几天，简迟最终还是把沈抒庭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抒庭回复：你没有看卡片吗？
简迟从玫瑰下方找到了一张长方形卡片，被花瓣压着，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卡片的正面写着一句话：玫瑰会枯萎，后背则是空白。简迟看着那个逗号，不清楚是沈抒庭笔误还是有其他含义，想了想没有询问，不过很快，答案就自己找了上来。
沈抒庭万年不更新的社交账号突然多了一条动态，仅有一句话：但喜欢不会。
这是一条只有简迟能看懂的动态，不过在别人眼里则滋生出了许多深意。沈抒庭从来不会在HS上发布自己的私生活，除了转发社会新闻，就是转发校园公告，亦或者他本人就是公告的发表人。这几个字是他自创建账号以来，唯一一个与他自己相关的动态，前言不搭后语，看上去无迹可寻。不过还是有人会嗅着八卦闻讯而来，或许是多了网络这层遮羞布，让许多现实中畏惧沈抒庭的人也敢在下面留下评论。
‘会长恋爱了？’——这条评论被顶得最高，下面则是许多或缜密或无厘头的猜测。其中还有一条评论收获了很多赞：‘我怎么感觉这在暗示某个人，会长是在追人吗？’。原本这条只有零星几个回复，还都是在笑他胡思乱想，以沈抒庭的地位和相貌怎么还需要追人？要么对方是天仙，要么就是沈抒庭脑子抽了。直到沈抒庭给这条评论点了一个赞。
于是直接讨论出了几百条话题。
简迟也不是第一次见证这些人奇思妙想的能力，竟然还有不少人觉得沈抒庭这句话是在暗示季怀斯。直到这个时候，简迟才知道有不少人都觉得两位会长曾经有过一段，后来则是因为某个第三者的插足让沈抒庭因爱生恨，从此再也不和季怀斯往来。
这个心机的第三者，就是莫名中枪的简迟。
尽管也有人吐槽这纯粹是胡编乱造，但人天性就喜欢八卦，尤其的狗血的八卦，自然而然地忽视了所谓的逻辑。简迟甚至还点进去看了分析，越看越佩服作者，写得就像沈抒庭和季怀斯真的在一起过，如果他不是故事里的一员那就更好了。
动态的热度还没有完全冷却，邵航的转发让讨论又开始持续攀升，配了三个字：呵，矫情。
邵航不像沈抒庭，底下的评论也更加肆无忌惮，别人问他知不知道沈抒庭什么情况，邵航直接回复‘他有病’。有的人不满，说有病的应该是无缘无故凑上来的邵航，邵航只回了他两个字：‘反弹’。
虽然简迟觉得这样有些不地道，但又止不住好笑，给邵航发了一条消息：你转发做什么，题都写完了？
邵：他恶心到我的眼睛了。
邵：[图片]
图片里是邵航拍摄的试卷，简迟昨天建议过他不要只学理论知识，可以找点过去的试卷做，检验一下学习成果。邵航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今天就调出了过去十年的考卷，从最早的一份开始下笔。
邵：明天给你检查。
：好。
邵：做的好有没有奖励？
：再接再厉。
邵：。
简迟正要回复，弹出来一条新消息，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忘记把沈抒庭重新关回小黑屋了。
沈抒庭：你看见了吗？
犹豫了一会，简迟回复：什么？
沈抒庭：你看不出来吗？
简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你指什么？
沈抒庭：我在追你。

第139章 等待
能让当初不屑地说出自作多情的沈抒庭主动说出这几个字，简迟怀疑起对面那头到底是不是本人。
不过显然，能把‘追求’说得像在下达命令的人估计也只有沈抒庭。
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热度削减后便被新的事物取代，简迟的生活没有发生太大变化，除了开始能在他常去的地方捡到各式各样的花。
每次的品种都不一样，仿佛一个无止境的猜谜游戏，把奖励散落在四面八方等待简迟发现。一周后，简迟把收到的所有花带去了沈抒庭的花园，不知道是事先预料还是巧合，与沈抒庭碰了个正着。
“你不要再送这些花，寝室里的环境不适合养植物，让它们呆在花园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抒庭垂眸扫过简迟怀里的那几捧花，双手垂落身侧没有接过，“不用养。”
简迟：“？”
“放着看就够了。”
能把如此昂贵的花就这样随性地扔给完全不懂园艺的他，甚至不求好好照顾，简迟都不知道该说沈抒庭是仗着资本随意糟蹋，还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牺牲手里的一切。
简迟脸上的难色落入沈抒庭眼中掀起一丝波澜，“你不喜欢花？”
“算不上喜欢不喜欢，我担心养不好，没有时间照顾它们。”这是简迟的实话。他又不是沈抒庭，需要靠这些缓借压力，可是身为赠送一方的沈抒庭根本不在乎送出手，反而是收到礼物的简迟忍不住替他肉疼。
他又说了一句：“而且有些东西不一定要拿到手里才好，花在土里生长比摘下包装起来更好看。”
不知道这番话是否说动沈抒庭，轻捻了一下玫瑰稍显黯淡的花瓣，一阵沉默，“你喜欢什么？”
简迟一顿，当然没有忽略沈抒庭话里的别扭，那条短信的内容跃然而上，半是不相信，半是试探：“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又不需要你送这些东西。”
指腹稍用力，娇嫩的花瓣被揉得皱起，溢出几滴汁水，沈抒庭沉下眉眼，流露熟悉的冷冽夹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你一定要我亲口说出来吗？”
简迟松了口气，“还是这个表情更适合你，你装温柔的本事太差劲了。”
沈抒庭用力扯下了那枚玫瑰花瓣。
‘羞辱’过沈抒庭以后，简迟本以为他会开窍从此停止骚扰，事实上沈抒庭的确开了窍，只不过朝着和预想完全不同的方向。不知道是在网上看了什么奇怪的教程，简迟提醒过后，沈抒庭停止了送花，却在一天后用会长的身份把他叫去办公室。
这次简迟很谨慎，开了一道门缝先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后才慢吞吞进去，靠在门上问沈抒庭：“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沈抒庭戴着那副无框眼镜，几分高高在上的禁欲气，经提醒后没有了刻意做出的温柔，看起来更顺眼，用眼神示意简迟坐到面前的椅子，吐出两个熟悉的字：“过来。”
这让简迟有些后悔昨天多说的话，看沈抒庭装模作样明明也很有意思，至少比体验他的本性更有意思。
“你先说有什么事情，我再决定过不过去。”
沈抒庭把面前的笔记本转过去，推向前方，“以后每天下午你都要来我办公室一个小时，不用急着拒绝，你的各科老师都没有意见，现在可以过来了吗？”
简迟被说得哑口无言，“你怎么能……滥用私权？”想了很久才憋出这四个字。
“这不是滥用私权，”沈抒庭，“这是合理运用我的权力。”
说不过沈抒庭，简迟憋着一口气只能过去，坐下才发现沈抒庭笔记本屏幕上的内容居然是教科书，对上沈抒庭镜片后的双眼，见他挑起唇，笑得没有温度，简迟问：“这是……”
“这是投其所好。”
简迟：“……”
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像沈抒庭这样追人。
不得不说，讲题的沈抒庭比平常的样子正经不少，至少不会说一些讨骂的话，何况那句‘投其所好’没有说错，简迟的成绩虽然很不错，但要超越那些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精英来说依然差一截。沈抒庭各方面都很一言难尽，唯有脑子格外好，好得让简迟有点心塞。
“错了三题。”
批改完简迟交上去的教育成果，沈抒庭盖上笔盖，直起脊背看向等待一个小时赶快过去的简迟，镜片盖住了眼底的暗芒，“过来，我给你讲解。”
目前为止沈抒庭的行为都在正常范围内，简迟犹豫几秒便绕过办公桌走了过去，就像是小学时等待班主任一对一指导的小学生一样，顺着卷子上的红叉看过去，身体被沈抒庭一把带入了怀里，坐在腿上，简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没有反应过来，沈抒庭严厉的声音就响起：“我刚才给你讲解过类似的题型，怎么会做错？”
简迟张了张唇，差点咬到舌头，“沈抒庭，你……”现在又是哪一套？
他没有及时回答上来，沈抒庭一掌拍在他的臀部，冷声说：“你叫我什么？”
简迟眼前空白了几秒，紧接着从脖子烧到了脸，不敢相信沈抒庭竟然打了他的屁股，一句‘你’字重复了好几遍才说出完整的话：“你有病？”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沈抒庭说，“你说的，温柔不适合我，所以我粗暴一点，你不喜欢吗？”
要是现在还看不出沈抒庭眼里报复的意味，简迟只能是傻子。
小心眼的男人。
简迟最后被迫坐在沈抒庭腿上听他讲解完了三道错题，时不时忍受耳边几乎擦过的呼吸和唇，期间还不能直呼沈抒庭的名字，必须叫老师。这个平时听来再正常不过的称呼放在当下有一股情色感，简迟叫不出来口，于是又被打了屁股，用最低的声音挤出来了一句‘沈老师’，沈抒庭才收手。
明明学到了解题思路，简迟却感觉他亏得不得了，说是痛苦并快乐也不对，应该是憋屈但受益匪浅。等到模拟考那一天，简迟拿到试卷先是扫了一眼题目，很多都是沈抒庭提前给他划过重点的题型，看到时首先想到沈抒庭变态的恶趣味，而后就是清晰的解题过程。简迟都不知道该先骂沈抒庭，还是该感谢沈抒庭。
考完最后一门科目，闻川在教室门口等他。考试时间分布零散，并不是全校统一考同一门科目，圣斯顿是选课制，所以有些学生结束得早，有些学生可能等到最后一批才考完，闻川的选科占优势，提前结束了所有考试。
“感觉怎么样？”
接过闻川递过的矿泉水，简迟润了润嗓子长舒一口气，“还可以，你结束得真早，写题时间都够吗？”圣斯顿的考试时间相比普通高中很充沛，但与之相对应的是数量多到夸张的考卷。
闻川等待简迟喝下几口后把瓶子还了回来，没有急着拧上盖，走在简迟身边：“会做的都做了，考完就不要去想他，安心等结果。”
简迟知道，闻川口中的‘会做’代表的不仅仅是会，而且拥有百分之百的正确率。最开始他们一起在学习小组，闻川还时不时还有问题和他讨论，后来渐渐就发展为了张扬和邵航拿书向他们两人求助。
当然，邵航从来不会去问闻川，估计是过不了面子那一关。不过有一次简迟不在，张扬后来告诉他当时邵航解不出题只能黑着脸把书扔到闻川面前，闻川无视，两人一来一回呛了很久闻川才写下答案，没有解题过程，光溜溜的一个答案，邵航当即认为闻川是在侮辱他，两个人又吵了一阵，不过说是邵航单方面的呛人更正确。
张扬描述这个画面的时候忍不住笑，“他们俩就像小学生斗嘴，后来邵航还硬要我给他写出解题过程，你说学渣何苦为难学渣呢？”
简迟听到他的形容，也不由得笑了一下。
很难想象，当初邵航和闻川还一度在泳池边打得你死我活，不过那个时候邵航的嘴太利，得理不饶人，闻川看上去冷淡，实际上打起人来完全不要命，曾经被简迟贴上‘危险分子’标签的两个人，现在能为一道数学题吵来吵去，并且都没有再动手。
算得上是一种进步。
“简迟？”
回过神的简迟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你刚才说什么？”
闻川并没有因为简迟的走神露出不悦，手上的矿泉水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拧上了盖子，简迟扫过时觉得里面的水似乎少了一点，刚抬头，对上闻川的双眼，黑曜石一般沉，漂亮得让简迟想起闻川跨年夜送给他的那对袖口。
“我刚才问你想要考哪一所大学。”
简迟感觉他似乎被问了很多遍这个问题，给出了和从前相同的答案，闻川颔首，看上去在深思什么，目光移向窗外略过的零星几只鸟，“他们都知道了吗？”
没有点名‘他们’指的是谁，但简迟却可以听出来，不等开口，闻川冷感的嗓音缓缓响起：“这句话你也许已经听过很多遍，假装也好，我希望你能当作第一次听见。”
简迟的心跳快了一点，“什么？”
“我会和你考到同一个城市，”闻川侧过头，“那个时候，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下一场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受惊的鸟群乌泱泱一片从教室旁的樟树飞起，掀起扑腾的声浪。简迟注视闻川的双眼，回答他的是深沉而郑重。
他曾以为闻川的心思在压抑中敛去、消磨，所以又可以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但他忘记了，闻川只是在进攻与防守中选择了等待他的回应。
等待一定会有一个期限。

第140章 而已
简迟时常会有一种感觉，当他离开圣斯顿，从这里顺利地毕业来到大学，这段荒诞而奇妙的经历也会随之淡忘在漫长的记忆里。
秦初栩曾说过，圣斯顿是这段故事发生的背景，也就是说，圣斯顿以外的地方都不在所谓剧情的范围内。简迟前面十七年过得平淡而满足，来到圣斯顿的这一年就像是老天和他开的玩笑，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是磨练还是礼物。
或者两者皆有。
越是临近毕业的节点，简迟越来越明白之前的想法太过天真。现实不是存档游戏，圣斯顿也不是一个魔幻的结界，当里面的人走出后可以自动抹去所有记忆。这段经历自始至终都是他人生的一节，尽管毕业，考上大学，去到崭新的国度和城市，曾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就此消失。
季怀斯不会，闻川不会，邵航不会，沈抒庭不会，还有张扬，白希羽，白音年……当闻川的话在耳边响起，简迟脑海里闪过的是他在这一年里经历的所有事，遇上的所有人，不论好坏。这一幕幕画面像幻灯片一样略过脑海，简迟眨了一下干涩的眼，虚晃过后重新对上闻川黝黑的双眸，原本快速跳动的心逐渐趋于平静，直至恢复正常。
“好啊。”
闻川的瞳孔一缩，短暂地滞神，简迟继续说：“等到那个时候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不过前提是，到了那个时候。”
相视良久，简迟没有避开视线，闻川神色微闪，开口时哑了嗓子：“不是为了安慰我吗？”
简迟笑了一下，“我有做过这种事情吗？”
闻川紧绷的身体似乎在逐渐松懈下来，抿得很紧的唇角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融化了眉眼间的霜雪，流露星星点点的柔和。
“没有。”
简迟怔神地看着闻川的脸，直到闻川看过来的眼神中带上询问，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走上前带路，“我们去张扬的考场看看，今天有他最后一场考试，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这场。”
视线追随简迟的背影，闻川在原地顿了一会迈开脚步，速度平缓，长腿的优势让他并没有落在简迟后面，并排走在一起，他侧垂过头，束起来的长发也跟着偏向简迟的方向，时而轻浅地扫过肩膀，“你刚才是在看着我出神吗？”
“……没有。”完了，被发现。
闻川观察着简迟的表情，牵了一下唇角，“好看吗？”
“不好看……”简迟咬到舌头，吃痛地‘嘶’了一声，脸被闻川带向左侧，捏住下巴检查了一下简迟舌头上的伤口。做这一切的闻川太过自然，以至于直到松手简迟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听到闻川冷淡的声线像不经意响起：“听说说谎会咬到舌头。”
简迟觉得闻川还是干脆报他的名字。
“好吧，好看。”
简迟不得不承认，从最开始到现在，他依然会在不经意间被闻川的脸惊艳得回不了神。有时候他希望闻川能多笑一笑，但随即又觉得闻川一直这样也很好，至少不会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看见，简迟也说不清这到底算不算得上一种私心。
“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的脸看。”闻川低声说。
回过神的简迟一怔，腾起股不好意思，的确这算不上一件礼貌的举动，正要说对不起，闻川说出了下一句：“别人里不包括你，想要的时候看不用偷偷摸摸，我不介意。”
简迟：“……好。”不，光明正大会显得他更加奇怪。
部分教室里依然坐满了考试中的学生，简迟与闻川的说话声放得很轻，快要到张扬的考场时，拐角突然走出一个身影，差点迎面撞到的简迟被闻川拉到了身后，抬眼时看见邵航一张铁青的脸，不禁怀疑起这是什么运气。
“你们……”邵航刚挤出两个字简迟就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不得不憋屈地降低声量，“你们在这里拉拉扯扯干什么？”
简迟纠正：“不要乱用形容词，我和闻川只是刚好走过这里。”
“我绕了一圈去你的教室，结果你不在，”邵航扫过闻川时微眯了一下眼，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不甘，“他找你你就和他走？为什么不等我？”
“要说话别在这里，先走吧。”遇上邵航，简迟只能张扬发一条消息，但愿他考完试后能看见。
面对邵航的冷嘲热讽，闻川选择靠近简迟耳边：“你饿了吗？我们可以先去食堂。”
“好啊。”
简迟刚应完，听见另一边的邵航带刺地笑了一声：“不会说话吗？需要靠那么近。”
闻川看也没有看他，“旁边是考场，我不像一些人没有素质。”
“你……”
走在中间的简迟只想赶紧去食堂吃饭。
作为高中生涯的倒数第二场考试，模拟考结束后简迟可以明显感受到周围松懈下来的气氛，课间许多人说起毕业两个月假期的计划，无不带着期待的口吻。张扬也和简迟聊起了这个，兴致勃勃地盘点他和方愉的毕业旅行计划。这一点上他们格外合拍，方愉爱走南闯北去探险，张扬也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主，简迟单是听他形容都可以感受到未来旅行途中的喜悦。
“你呢，简迟，你有什么计划？”
问题抛过来时，简迟不由得陷入沉思，有一瞬间他对出国旅行这件事也升起一丝蠢蠢欲动的期待，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经济问题，然后就是该和谁去？简成超要照顾家里的店，关门休息几周不是不可以，但在工作的问题上简成超格外执拗，而且旅行要花一比不小的费用。想到这里，简迟只能回答：“我还没有确定。”
“等你去大学，未来几年都只能呆在一个地方，这样多没意思，一定要趁着假期的时间好好出去看看。”张扬还在鼓动简迟，身边的座位传来一小阵骚动，几个人起身离开教室，而后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走廊的方向。简迟不由得看了过去，张扬顺手拉住一个往外走的同学：“发生什么了，怎么都往外面跑？”
同学说：“模拟考的排名贴出来了，你没有检查邮箱吗？”
张扬卧槽了一声后放开那人，连忙点了点鼠标登录进邮箱。简迟在手机上找到了学校的邮件，点进去后还没有看清，耳边猛地闯入张扬的叫唤。
“78%，简迟，我的预测排名是78%！”
简迟看向张扬电脑，前一张表格写着张扬这次考试的各科成绩，附件里的图片则是学校通过模拟考给他评估的最终分数。大大的‘78%’黑体加粗，张扬难压喜悦：“我还以为我连70%都够呛，居然有78，这是不是代表我正式考试的时候有机会挤上80%？是不是，简迟？对了，我都没有问你得了多少分。”
“对，而且机会很大。”
简迟边回答边看向手机屏幕，附件加载出来，同样的黑体粗字写着一道‘98%’。
张扬瞥见了，又重重地卧槽了一声。
尽管有过期待和猜测，真正看见这个数字时简迟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快了起来，紧绷后是一阵彻底的轻松，刚一抬头，对上了张扬虔诚而激动的目光。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太开心了，”张扬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感叹了一声，“说实在的，我原来也不觉得成绩有多么重要，反正最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没书读，所以前两年都是随随便便地混过来，课没听几节，课外活动倒一个不落，如果不是这一年交了你这个朋友，我肯定连书封都不会碰一下，更别提能从中下游慢慢爬到中上游。我现在才算知道，以前不在意是因为我的成绩烂到只能不在意，但是现在，凭着自己努力考了个好分数的感觉真的太好了。谢谢你，简迟，真的。”
简迟胸口流入一阵暖流，他也很开心，替张扬由衷地开心，也为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而感动，拍了拍张扬的肩膀，“我的功劳只占一半，剩下是你自己的勤奋和用功。”
“哎，我爸妈肯定高兴坏了，他们本来都快放养我，现在我又给他们整了个这么大的惊喜。”
张扬一边咧嘴笑一边在手机上编辑信息，简迟来到走廊，布告栏前依然围着一大片人。
靠上窗边，简迟打算等所有人散去后再看排名，但人声吵嚷，以至于过了一阵他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反应过来前，闻川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需要帮忙吗？”
简迟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去，目光相触时意外地明白了闻川的意识，不知道该好笑还是无奈，“嗯，需要。”
回答他的是闻川走向人群的步伐，胸前的黑色胸针让所有人看见时自动朝旁绕出一条路，闻川一路畅通地走到布告栏前，回过了头。
被注视的简迟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闻川身边，这时闻川低声说：“还要帮忙吗？”
“什么？”
“学校把排名发给了我，”闻川说，“如果你找不到，我可以把表格发给你。”
真是让人讨厌又让人羡慕的特权。
简迟望向那张占据整面布告栏的排名单，看到的第一行写着季怀斯的名字，呼吸一滞，移向第二行，沈抒庭。简迟心想他也许是和这两个名字过不去了，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往下扫，来到第八名时，眨了一下眼睛确保视线清晰。
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你，简迟。”闻川的嗓音流入耳里，夹杂着淡然而真挚的喜悦，简迟不禁扬起唇角，这一回没有克制笑容。
“你在哪里？”
“第十七名。”
简迟找到了写有闻川名字的第十七行，随后想起什么，继续寻找起了名字，不过这回他是从倒数往上看，眼睛泛酸都没有找到邵航的名字，简迟有些奇怪，正打算从头再看一遍时，不经意略过的视线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第五十名，邵航。
这在本就人数偏少的圣斯顿高三部里算不上一个特别高的排名，但当这个位置与邵航相连，估计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年间的每一场考试，邵航没有一次进过前一百，这是唯一一次。
走出布告栏前的人群，简迟收到两条短信，一条来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季怀斯，简单的‘恭喜’两个字落在简迟眼里透着说不出的厚重与温柔，他看向了第二条。
邵：我做到了。
邵：[图片]
成绩单的截图里，忽略其他三门略惨不忍睹的分数，数学那一栏突兀的写着‘95%’。简迟知道这次模拟考的难度，他的正确率也只有98%，邵航能在这段时间的恶补后一跃拿到95%，简迟都说不准到底是未开掘的天赋，还是邵航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一旦对一件事投入全部的热情与努力，就一定会成功的人。
输入框里刚刚打出一行字，屏幕浮现邵航的电话，难掩笑意的磁性嗓音悠然流入耳膜：“看见照片了吗？”
“看见了。”
“我说过我可以做到，现在相信我了吗？”
简迟可以想象得到说这句话时邵航脸上得意又极力控制为沉稳的表情，无奈笑了笑，“相信了，我是不是该和你道个歉？”
“道歉可以免，”停顿几秒，邵航的声音变得近了许多，就像贴在简迟耳边咬字呼吸，“说好的情书不要忘记。”
他就知道绕不过这个。
简迟深深思忖起该用什么理由搪塞过这个要求，邵航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简迟，我说过这是一个阶段性的任务。”
“剩下两个月里，我会让你看见我的进步，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同样，你也要信守承诺。”说到最后一句，邵航带上些洞察一切的危险，截断了简迟想到一半的理由。
短暂的停顿后，邵航的声音伴随一声比平常更重的呼吸，听筒那头传来细微的电流音，麻了简迟的耳朵。
“以前的我让你失望，但以后不会了，我会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玩玩而已。”

第141章 毕业
当设下一个需要为之努力的目标，时间加入了加快的魔药，两个月的时间几乎一晃而过。
这期间里有的不仅仅是学习，少不了张扬时不时分享的八卦作为调剂，邵航和沈抒庭几乎每天都要在面前晃悠，偶尔碰到避免不了摩擦。简迟原本将这视为麻烦，但当枯燥的复习开始充斥绝大部分时间，这样的场面便被他作为安慰地加入了闲时放松的行列。
就当看一场与他无关的表演。简迟这样想时最后一点郁闷也消失，可惜没过多久，他的偷懒行径便被发现。邵航和沈抒庭呛到一半，一个皮笑肉不笑满是火药，一个高高在上冷脸相对，邵航难得遇见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转头看向简迟，“你觉得他说的对，还是我对？”
简迟回神，看了看等待回复的邵航，看了一下注视他的沈抒庭，试探地问道：“结束了吗？”今天真迅速。
结果话音落下，邵航的脸黑了下来。
沈抒庭嘴角勾到讽刺的弧度。
简迟顿感气氛不对，转身想走，后衣领被邵航拉往带往怀里，贴着他耳后，足以听出清晰而危险的磨牙声，“戏很好看吗？”
不等简迟回答，另一边传来沈抒庭冷冽的嗓音：“放开他。”
独处时的沈抒庭让简迟憋屈得积怨已深，但在外人面前的沈抒庭像是变了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不管谁都谁错，他都只护简迟。
简迟顺势从邵航手底下逃脱，当然，他不会傻到跑到沈抒庭那边，一个虎口一个狼穴，比不了哪里更安全。溜回教室前，简迟隐约听到沈抒庭极低的一声话，像在笑也像气音，‘没心没肺’。
简迟在心底表示了不认同，很快就把这个插曲抛到脑后。
临近考试的时间里，简迟见过几次季怀斯，仅仅是‘见到’。有的是远远看见，也有的是被发现后不得已说上几句话。
季怀斯自始至终都保持很好的距离感，会关心他的复习进度，会询问邵航和沈抒庭是否做了过分的举动。简迟当然不敢全盘托出，每次只能含糊地略过去，不敢看季怀斯稍淡的笑容。
不过有些时候，这个‘距离感’也会被打破。简迟很难给它定上明确的界限，只要季怀斯想，他可以将接触，拥抱和亲吻做得毫无侵略性，冠冕堂皇地冠上‘朋友’的头衔。当简迟表现出犹豫和拒绝时，季怀斯便会低垂下眼，自责而落寞，“现在不可以吗？”
看见这样的季怀斯，简迟都不好意思说出任何重话。
两个月的时间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但在过去的衬托下简迟开始觉得这样平淡又偶尔有插曲的生活慢慢趋向习惯，集合成了枯燥学习中算得上有意思的片段。HSST正式开始前一周，毕业典礼在圣斯顿的礼堂如期举行，全校师生落座席间，简迟第一次从中后排来到了视野最佳的前排。熟悉的演讲，熟悉的沈抒庭，其他不熟悉的嘉宾但依旧是熟悉的流程，奇怪的是简迟一点也不觉得漫长枯燥，两个小时的时间比起这两个月，几乎像是眨眼间。
雷鸣的掌声褪去后，喧嚣的礼堂逐渐充斥了交谈的笑声。从前的不愉快或摩擦在这一刻被短暂抛去，胸针带来的阶级枷锁限时地松动。简迟意外地收到了几个从来没有交谈过的同班同学的毕业贺词，还有的人穿梭在礼堂中想要保存每个人的联系方式。简迟感觉他在圣斯顿一年半间收到的善意加起来都不如今天得到得多。
“简迟，祝贺你能在接下来的考试里取得好成绩。”白希羽从人群中走过来，笑容里少了几分单纯，真挚中可以窥见细微的忐忑。
这个特殊的时候，简迟不想重提之前的隔阂坏了彼此的心情，安静几秒后嘴角松动，“谢谢，你也是。”
紧绷的气氛在简迟的微笑里逐渐消散，白希羽如释重负地启齿一笑，灵动的双眼弯起，“我也希望可以取得满意的成绩，听说你打算把柏洛斯大学作为第一志愿吗？太厉害了，我可能就算努力一把也挤不上里面分数最低的专业，但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饶是之前有再多的不愉快，白希羽这番发自肺腑的祝福也很难让简迟冷脸以对，不深不浅地聊了几分钟，他们之间的氛围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白希羽忽然压低了声音：“这几个月哥哥都没有和我提起过你，我想他可能已经放下了，如果你在考场看见他，千万不要为这个打乱了节奏。”
简迟了然地点头，说实在的，当他在脑中输入‘白书昀’这三个字时都回想不起一张完整而清晰的脸。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早就淡忘了从前的瓜葛，要说恨，还不如用这些力气去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以为他不会参加今年的HSST。”
“其实哥哥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了，是大哥不同意他回来上课，请了几个老师在家辅导，这几个月哥哥也在为考试复习，不过地点换成了家里。”
白希羽的话让简迟想起他曾和白音年的约定——不会让白书昀再有伤害他的机会。简迟没有在白希羽面前流露任何异样，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转开了话题。
十月一日，为期一个月的HSST正式开始，考试的方式与之前的模拟考相同，只有地点换成了礼堂。简迟并不觉得紧张，当考卷揭开的那一刻他便彻底忽略了周围，彻底沉浸在题目里。
考试周期为一个月，语言和艺术类的考场因为人数偏少往往排在数理化之后。简迟结束所有考试用了三周的时间，最后一场是经济。当老师说出‘收卷’，所有人陆续合上笔帽，几分钟后拿上自己的物品纷纷涌出了教室。简迟走在最后，直到这一刻，心情依然平静坦然。
离开教室，离开教学楼，此时正值上课时间，隐约听见窗户里溢出的授课声，除了同样结束考试的高三生，整个圣斯顿一片静谧，秋天上午的阳光洒在草坪前的两排樟树，稀疏的叶子偶尔被吹得轻响。简迟停下脚步，涌上一股突然的心慌，像一个憋在水中的人猛地呼吸到久违的空气，心跳加快，伴随奔涌而上的释然与轻松，还有一丝预料之外的怅然。
他真正毕业了。
回到寝室，简迟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原来这么大，想要收拾行李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是应该先整理这段时间留下的复习资料，还是先收起浴室里的生活用品。决定不出的简迟干脆躺在床上，翻过身，头一次不知道可以干什么，或者说脑海里有太多或详细或粗略的计划，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
手机重新开机，弹出一条接着一条消息与通知，简迟看得眼花缭乱，一个也没有回复，注意被邮箱右上角的红点吸引，一份来自学校的邮件正静静躺在这个即将注销的学生邮箱里。
简迟没有点开，但他已经知道了里面的内容。
标题里，写着‘毕业舞会’。

第142章 恨意
一周以后，HSST结束最后一场考试。
简迟带着这一年所有行李回到家里，久违地躺在卧室床上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后盯着天花板，半分钟才想到这里已经不是学生寝室。
简成超为了庆祝他高中毕业，执意要去市中心的高档饭店吃一顿晚饭。简迟不想扫兴，答应下来，不过他们在川临没有亲戚，两个人的晚饭未免太过单调，最后不知怎的拉上了闻川和菁菁，成为了四个人的聚餐。
饭桌上，简成超兴致高昂喝了不少酒，红润的脸明显上了头，一会说简迟懂事，小时候不用管教就会读书，以前是他亏欠简迟，没有时间陪伴。简迟刚安慰几句，简成超又拉起闻川的手絮叨要是两人以后能考一个学校就好，不仅互相照顾，还可以租一间房子，他也好放心。尽管简成超不懂大学更不懂专业，但他相信简迟做的一切选择，包括身为儿子朋友的闻川。
简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把酒瓶拿到简成超碰不到的地方。
来之前，菁菁就知道简迟和她的哥哥结束了一场重要的考试，吃饭的时候学着简成超的样子举起果汁祝贺身边两个哥哥，认真得可爱。简迟哭笑不得，闻川在耳边低声说：“她只是想找个理由喝果汁，我平时会管她。”
“偶尔喝一点又没有关系，开心最重要。”简迟为菁菁说话。
闻川没有反驳，唇不明显地向上牵了一下，突然道：“后天我去接你。”
“后天……”简迟问到一半时想起来，停下筷子，“我没记错的话地点是定在酒店吗？”
“嗯，晚上七点舞会开始，我们六点二十出发。”
简迟想起考试结束后收到的毕业舞会邀请，靠上椅背对闻川无奈一笑，“我怀疑学费里的一半都被挪去办这些各式各样的舞会，一年里就有这么多，不敢想象在圣斯顿读了三年的人到毕业时一共参加了多少场舞会，估计他们自己也数不清。”
闻川不置可否。
虽是这样说，简迟并不觉得毕业应该草率，相反，仪式很重要，只不过圣斯顿的方式往往粗暴又阔绰，换言之没有任何新鲜感。但舞会前一天，简迟还是买了一套西装，理了这一年里长长的头发。
看向镜子时，简迟有一瞬间难以和刚进圣斯顿的自己想到一起。干净的发型，崭新的西装，面容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但简迟知道，内心的某一处角落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而他坦然地接受这种变化。
周日傍晚，摩托车引擎声卷起地面的尘土，简迟闻声下楼，果不其然见到了闻川。一身黑色礼服，打着领结，气质低调沉稳，西装裤下的长腿斜跨在庞然帅气的机身，长发披散身后。当深黑的双眸对上简迟，达成了不言中的共识。
直到摩托车开出两个红绿灯，简迟抱紧闻川的腰，迎着风声开口。
“你怎么来得那么早，不是说好二十分再走吗？”
闻川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我不想你坐别人的车。”
胸膛贴着脊背，简迟感觉闻川的心跳快了一点。
酒店门外开过一辆接着一辆私家轿车，芸芸豪车里，摩托成为了新颖而独特的异类。简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与闻川一同走进会场，七点不到，有人携带女伴有人独自前来，渐渐让谈笑与奏乐持平。
简迟没有吃晚饭，特意等到美食与甜点摆满长桌前去取了满满一盘，站在偏僻的位置一边吃一边观赏舞会，扫过一对对翩翩起舞的男女，余光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朝这里走来。
“简迟，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身穿白色西装的季怀斯点亮了这个偏僻的角落，简迟晃了一下神，移向季怀斯递出来的手，“我……”
季怀斯拉起简迟的手五指紧扣，不等他的反应，低首轻言：“沈抒庭和邵航都看向了这边，再晚一点他们就会过来，可以答应我的邀请吗？”
简迟只好把盘子放在一旁，任由季怀斯拉入了舞池。
许久没有重温的舞步从记忆深处唤醒，身体的本能反应让简迟自己都很意外竟然没有踩到季怀斯的脚。季怀斯扶着他的腰，唇贴在耳侧拂过呼吸，“还记得我们在甲板上跳的那支舞吗？你比上次有了进步。”
“谢谢。”
“其实我刚才骗了你，”舞曲铺垫结束，缓缓步入高潮，季怀斯低声，“现在他们才看见了我们。”
简迟越过季怀斯的肩膀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很快瞥开视线，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感觉有两道目光如影随形，“你说完后我就猜到你说了假话。”
被扣住的掌心发力，季怀斯问：“那为什么要答应我？”
简迟望向季怀斯，极近的距离让他可以看清这双浅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混杂着说不清的执着与深意，不由得叹了一声气，“你不觉得这样问很矛盾吗？”
季怀斯微顿，唇边泄出一丝笑意。
矛盾的不仅是季怀斯，也是他自己。
“简迟，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简迟正陷入回忆，季怀斯帮了他这个忙：“毕业以后，你会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心猛地多跳了两拍，简迟正想回答季怀斯他当时的原话好像不是这个，余光感受到一处极其鲜明，阴沉不同于先前的目光扎在身上，打断了思绪。
简迟抬起眼，人群中的白书昀正死死盯着这个方向，即使被发现也丝毫没有收敛或慌乱。不知是西装颜色浅还是粉太白，白书昀的身形看上去比从前消瘦，脸上是羸弱的白。对视中简迟的呼吸紧了紧，白书昀一句话也没有说，敌意已经通过空气直勾勾地刺在他身上。
如果说从前白书昀对他仅仅是厌恶，这一刻简迟感受到了他不加掩饰的恨意。
“简迟？”
季怀斯的声音轻轻唤回，简迟勉强回神，被握住的手往回抽了一下，“抱歉，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想。”
这对季怀斯来说并不意外，他弯了弯唇，音乐结束的前一秒，吻落在简迟的耳侧，留下一句夹杂淡雅栀子香的低语。
“舞会结束，在外面等我。”
简迟摸上耳朵，换曲的间隙中有人携带舞伴涌入舞池，有人分散离开，人影穿插间简迟再次移向白书昀的方向。
白希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唇一开一合正在说些什么，从表情就可以看出他的担忧与慌张。白书昀不知是否给了回应，他已经转过身，不再分给这里一个眼神，仿佛刚才那阵恨意全是错觉。
简迟隐约听到身后邵航唤他的名字，依然没有回过头，直至被起舞的人群彻底遮挡住，简迟脑海中还是白书昀刚才看他的眼神。
让人隐隐不安。

第143章 保护
这个不小的插曲影响了简迟来时的心情，后半场舞会，他开始注意周围人的视线，可是白书昀没有再看过来一眼。简迟到最后也想不明白那道眼神到底只是宣泄，还是预兆。
他与季怀斯的一舞带来了一些连锁效应，邵航不论如何都要拉他去跳舞，男女混杂的舞池里，两个男人的组合异常醒目。简迟一边等待舞曲结束，一边环视整个会场，不见白书昀的身影，就连白希羽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在看谁？”邵航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简迟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季怀斯’这个肯定而恼火的答案，只好说：“我在看那边桌上的食物，来之前我没有吃晚餐。”
这个回答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邵航的不满，简迟终于可以继续刚才被季怀斯打断的晚餐，只不过这一次的滋味平淡了些。放下餐盘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简迟向上划开。
W：我在酒店后面的花园。
一个侍者举着托盘走过，简迟拦住他询问了酒店后门的方向，得到指示后，沿着角落悄然离开了舞会。清新的空气取代胭脂粉与香水的刺鼻气息，舞会的灯光将黑夜照亮如白昼，简迟绕出后门，抬头就看见了闻川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出来了？”
闻川说：“你和邵航跳舞的时候。”
虽然是事实，当直白地听到时简迟还是感到一丝细微的尴尬，松了一下系得过紧的领结，“里面空气太闷，还是这里舒服一点。”
闻川没有拒绝简迟为他找的理由，侧脸被舞会泄出的灯光打出轮廓分明的阴影，显得眉眼更深。简迟想，大概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注视下无动于衷，呼吸收紧的间隙，手臂被牵起，金属质感的硬物置入微凉的掌心。
“简迟，毕业快乐。”
黑色胸针上的珍珠与细钻在黑夜中闪着低调的光，简迟抬起头，闻川的声音再度响起，冷沉中裹挟淡淡的柔。
“离开圣斯顿，它不再有任何含义，作为礼物，我希望你能收下。”
冰凉的胸针在手心逐渐发热，简迟问：“没有任何含义吗？”
“现在，它只是一枚普通的胸针。”
闻川的嗓音流入耳里，恰到好处地抚平了简迟胸口的皱褶，第一次用截然不同的目光审视这枚胸针，精致，干净。撕去那层刻薄的标签后，它只是一枚胸针。
简迟笑了一下，收拢掌心，“我喜欢这个毕业礼物，谢谢。”
最后的字音落下，简迟看见闻川的唇微微向上提起。
“简迟。”
不远处的呼唤使简迟回过头，胸针顺势落入西装口袋。季怀斯的身影站在灯与黑暗的交界，无法看清表情，闻川低首，说话靠得离简迟很近：“他在找你。”
简迟有些抱歉地看向闻川，“我能过去一下吗？”他差一点忘记，季怀斯让他在舞会结束后等他。
闻川摸了一下简迟的头，“可以。”
说完，他在简迟的唇上亲了一下。
发生得自然而迅速，简迟怔神时闻川已经放下了手，深暗的眼底闪过一瞬笑意，“可以过去了。”
“……”闻川也学坏了。
学坏的源头自然被简迟归到了邵航头上，一边暗暗谴责，一边慢吞吞地走向季怀斯，待看清季怀斯的表情，简迟更加确定刚才那一幕被看见，正在思考起该怎么开口，季怀斯抬起他的下巴，拇指压上唇瓣。
直至被揉得传来刺痛，简迟才挣脱季怀斯的手，再度看过去，季怀斯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还冲他微微一笑，“走吧，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明明他和季怀斯什么都没有，或者说只是曾经有过，简迟仍感到一种莫名的心虚，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刚才的举动，“舞会已经结束了吗？”
“还没有，”季怀斯说，“但我想你不想再回去。”
简迟没有反驳，跟在后面一会想季怀斯是这么找到这里，询问侍者还是跟了他一路？一会又想起季怀斯等会要和他说什么，繁复的思绪填满了脑海，以至于三声呼唤过后，简迟才意识到有人在叫他名字。
“简迟，等一下。”
白希羽小跑中的身影逐渐清晰，停在简迟面前，气喘吁吁。他忐忑地瞥了一眼季怀斯，然后对简迟轻声说：“我有话和你说，可以去旁边吗？”
不等简迟回答，季怀斯的身影已经挡在面前，“抱歉，他没有时间。”
一声‘抱歉’并不带歉意，夹杂淡淡的疏离与冷意。简迟知道季怀斯是为白希羽曾经的陷害而介怀，他也没有对白希羽完全放松警惕。不过简迟不觉得白希羽现在准备对他做些什么，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白希羽在紧张。
季怀斯的话显然打击到了白希羽，他咬住下唇，克制眼底的委屈，“我说完就会走。”
简迟说：“你可以在这里说，季怀斯不是外人。”
“我……”沉默过后，白希羽低声呢喃，“简迟，你要小心白书昀。”
简迟的第一感觉是意外，白希羽很少会在开口第一句提‘白书昀’，往往会用‘哥哥’。这个不起眼的插曲没有怪异到需要问出口的程度，简迟看着白希羽的眼睛，“为什么？”
白希羽没有回答。
这句话似乎就是全部。季怀斯拉了一下简迟，带他走出了这里，简迟回头时，依然可以看见白希羽站在原地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心底闪过一瞬异样。
“你不需要理会他。”
坐上车时，季怀斯说道。
简迟没有反驳，只是回答：“他刚才应该是有事要和我说。”
司机从外关上了门，车里再次响起季怀斯的声音：“我想他后来对你解释过陷害你的苦衷，对吗？”
这显然不在季怀斯的意料之外，身下的车行驶起来，窗外略过的光影扫在季怀斯脸上，融合眼中，“白希羽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也会有自私的时候，每个人都这样。”简迟说道。
季怀斯摇了摇头，“这是不一样的自私，他给我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简迟能明白季怀斯的意思，没有把这当成一件严重的事情，“可是最开始你并不这样想，不是吗？过去的事情过去就好，我不会和他再有接触。”
“你怎么知道最开始我不这样想？”
简迟微微一怔，下意识说：“我记得你对他和对别人没有什么不同，而且还会帮他的忙。”
季怀斯笑了笑。
这个笑容包含了许多言语之外的意思，简迟明白了，那不过是季怀斯的另一层面具，不，应该是另一面。他对白希羽和对所有人没有不同，因为他从根本上不在意所有人，更不会在乎白希羽。季怀斯只是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亲和温柔的副会长，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他。
“那你觉得我对你呢？”
简迟感觉季怀斯好像靠近了一点，又好像没有，“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这是一个有些烂的借口，季怀斯没有拆穿，抚上简迟的脸颊低声诉说：“我记得很清楚，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我终于确定了对你不一样的感觉。”
“你上次不是说第一次……”在季怀斯促狭的眼神中，简迟闭上了嘴，回想季怀斯说的第三次见面，似乎是他被邵航的人意外泼了水，到卫生间收拾狼狈，转过头时，季怀斯带着毯子出现在了门口。
这次有什么特殊吗？
季怀斯低声说道：“你浑身都湿了。”
缓慢的咬字萌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萦绕在车里。简迟意识到了什么，脑子空白一瞬，心中季怀斯白纸一样的形象，不，早就算不上白纸，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咬着牙回答：“原来是这个原因。”
季怀斯轻笑出声，“两个答案都对，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感到很有意思，直到后来，这份异样才确定为喜欢。”
尽管早就有过准备，听到季怀斯这样坦然而真挚地说出‘喜欢’两个字，简迟还是蔓延一丝熟悉的悸动。他感觉季怀斯的脸靠得又近了一些。
“简迟，我很抱歉，”季怀斯的呼吸轻缓拂过脸颊，“我不会为之前做过的事情辩解，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或许是时候停止无用的自尊心。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看见你和别人亲密我会压抑不住嫉妒和难过，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做出一些自己也很讨厌的事情，所以我不希望你看见我藏起来的一面，它很丑陋。你喜欢的是温柔大度的我，我尽可能将这种特质放到最大，以为这样就可以永远留住你。”
“不是的，”简迟听到自己的声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是喜欢这样的你，可是交往的时候我同样希望看见你的缺点，没有人完美无缺，我从来都不介意不完美的你，我介意的是你为了维持这种完美而骗了我。”
“我知道，”季怀斯呢喃，“我现在知道了。简迟，对不起，这个道歉来得有些晚，但我希望没有太迟，我不想你和邵航走得那么近，不想沈抒庭再碰你，不想闻川像刚才那样吻你，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吗？”
简迟听见耳边自己的心跳，缠绕着季怀斯略沉的呼吸，拨动心弦，“我……”
‘嘭！’的巨响从车尾传来，车身猝不及防地大幅度前倾，坐在后排的简迟和季怀斯被突然的意外打断，毫无防备的简迟差一点撞到顶棚，被季怀斯用力抱进了怀里。
“坐稳。”头顶响起季怀斯沉稳的嗓音。
更加猛烈的撞击从后方第二次袭来，轮胎擦过沥青地发出刺耳的声音，这一次好运不再重蹈，简迟感觉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空白，疼痛极为短暂地略过浑身。
一刹那，被尘封许久的剧情浮现在眼前。
意识脱离的前一秒，简迟把季怀斯的手紧紧护在了怀里。

第144章 残忍
简迟费力地挣开眼，一望无际、没有边界的白色提醒着周围的怪异。他试图开口，感受不到身体与唇舌的存在，魂魄就像离开了躯壳，来到一个未知的领域。
这里是哪里？
简迟回想意识涣散前发生的一切——舞会，他与季怀斯，白希羽留下的那句奇怪的话，然后就是车上，季怀斯，季怀斯……车祸。
太阳穴一阵刺痛，简迟感觉自己正在用手捂住那里，可事实上他没有任何动作，一且感觉都来自思想的幻觉。这种诡异席卷了简迟，他想要大声叫出来，打破这个寂静到可怕的空间。
“我在这里。”
纯白的领域不知从何处走来一个男人，狭长的风眼，熟悉的面容，双手悠闲插在白色大褂的口袋，简迟几乎要喊出‘秦初栩’这个名字——他喊了出来。
“秦初栩。”
秦初栩又重复了一遍，安抚的意味：“我在这里。”
简迟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和秦初栩的出现有关，迫不及待地问道：“这里是哪里？我记得我和季怀斯出了车祸，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季怀斯呢，他还好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时间有限，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情，”秦初栩打了一个响指，“等我说完，你什么都会明白。”
秦初栩的话带来一定程度的心安，简迟明白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放慢了语速：“我只问一个问题，车祸是真实发生的吗？”
心沉了沉。
秦初栩继续说道：“你不会出事，季怀斯也不会有事，这件事超出了我的预料，故事已经彻底改变，按理说，这场车祸不应该发生。”
简迟原本也是这样想。
他带来的蝴蝶效应改变了一切，唯独没有让季怀斯躲过这个的结局。
“是白书昀，”简迟沉缓地呼吸，“他的目标是我，我连累了季怀斯。”
“要开始自责了吗？”
反问里夹带安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秦初栩缓缓收紧口袋里的双手，沉默几秒，“简迟，我原本打算离开，这里的工作已经完成，未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现在是我离开的最好时候，可就在这个节点，意外发生。”秦初栩笑了一声，嘲笑自己的坏运气。
简迟隐隐听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秦初栩忽然问道：“最初得知整个故事，你最大的疑问是什么？”
简迟没有任何思考，几乎下意识地回答：“那场车祸。”
“有一件事情我不该告诉你，也从来没有想过告诉你，但现在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秦初栩的声音牵引简迟的心朝未知的方向一点点下沉。
“你看到的故事，不是完整的故事。”
简迟感觉到一种比这个空间更加空白的迷惘淹没了他，思绪凝滞在原地。
“什么叫做……”
秦初栩走向他，尽管感受不到实体，简迟依然知道他在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只需抬手就可以碰到。
“有时候，真相比你看到的更残忍。”
当秦初栩低声说完这句话，简迟感到了熟悉的一晃，就像第一次在医务室里做的那场光怪陆离的梦，他再一次失去意识，跌入了幻境与现实编制成的网。
简迟看见了白希羽。
不是书中的文字，不是圣斯顿的背景，他来到了江城，落后的小县城，破旧老式的出租屋里，一个美丽但贫穷的女人，带着年幼的孩子，那是曾经的白希羽。
这是一场来自白希羽视角的‘梦境’，不是书中的白希羽，而是真正的，他所认识的白希羽。
一切比简迟想象中还要可怕。
生下白希羽以后，也许是骨子里的母性被激发，也许是真正意识到从前的错误，俞莉开始寻找工作，学做一个称职的母亲，维持家里的生计。然而这种光景仅仅持续了两年，她再一次选择出卖自己，重新用身体换来昂贵的皮包，房屋的租金，她的酒钱。等挥霍完这一切，再从零头挤出白希羽需要的奶粉和婴儿用品。
俞莉最开始还会感到愧疚，每当醉酒醒来，看着婴儿床里因为挨饿而嚎啕大哭的白希羽，她慌张地冲泡奶粉，一边喂一边落下眼泪，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没有改变。白希羽后来怎么也长不高的个子正是从这里开始。
不知道是孩子还是生活，亦或者是两者的压力渐渐摧毁了俞莉的神经，自白希羽有记忆开始，他的母亲就是一个喜怒无常，时常无缘无故打他又无缘无故道歉，被邻里一至讨厌的女人，一个疯子。
成长在这样环境里的白希羽注定拥有一个不幸的童年。县城很小，没有人可以藏住秘密，学校里的同学取外号叫他‘小疯子’，因为他的母亲是大疯子。白希羽经常丢东西，经常会被同学弄坏书和笔，他每次找老师，老师也只是安慰他两句便没有了下文。直到有一次白希羽听见老师坐在办公室里和别人说起他的母亲，用鄙夷又可怜的口吻说道‘那个疯了的女人’，白希羽再也没有走进办公室一次。
初中开始，周围人渐渐懂得了美丑之分，白希羽清秀的五官逐渐长开，这也许是他从母亲身上得到的唯一一件礼物。邻里看见他时少了异样的眼光，多了同情——这样好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糟糕的母亲？白希羽知道他们每次看到他时会想些什么。
第一次意识到长相的优势，是醉了的俞莉反锁家里大门，放学回家的白希羽只能坐在楼道口忍受饥饿。邻居正好拎着菜走上来，白希羽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但这一次，他突然想起母亲曾说过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年轻时候的她。
于是白希羽抬起噙着泪水的眼睛，用很轻很细的声音颤着哀求：“阿姨，我能到你家里吃饭吗？我妈妈不让我进去。”
邻居带他进了自己家门，这是白希羽第一次吃上热腾腾的晚饭。
从那以后，白希羽知道了怎样才能用不让人讨厌的方式得到想要的东西，知道了哭泣时哪个角度最好看，说什么样的话最能让人心软。他在学校里有了朋友，即使被欺负也有人愿意为他出头，周围邻居对他的评价从‘沉默’，‘可惜’，到了‘是他的妈妈耽误了这个好孩子’。白希羽没有再拿过俞莉的钱，因为邻居愿意拿自己儿子以前的衣服和书送给白希羽，并且常让他一起进门吃饭。
白希羽告诉自己已经够了，他得到了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别人的关注和爱。可是当他看见俞莉锁在抽屉里的那张老照片时，另一个声音告诉白希羽：远远不够。
十七岁这年，白希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俞莉那天喝得太多太多，趴在厕所上吐下泻，白希羽只能在旁收拾残局，一边照顾酩酊大醉的母亲。俞莉不知想到什么，奇怪地笑了起来，突然捂着脸开始哭，哭得越来越大声，每一声都像拿指甲划过黑板，白希羽没有任何感觉，他已经看惯了这个画面。
“我怎么这么傻，我怎么这么傻……是他毁了我，如果不是他……”
白希羽知道这个‘他’是自己的父亲。他好奇过，问过也哀求过，俞莉始终不愿意告诉他。白希羽看着哭花了眼的母亲，蹲下身，“地板凉，我带你去床上睡觉好不好？”
俞莉耸动着肩膀，眼泪让她布满细纹的脸看上去更加苍老，再不见年轻时的美丽，“他对我很好，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一直骗自己，他答应过会离婚娶我，我信了。是我太贪心，想要他的爱也想要他的钱，他什么都没有给我，什么都没有……”
白希羽知道这个时候母亲不会听进他的话，俯身将她抱起来放在卧室的床上，轻轻压了压被角。俞莉还在哭着胡言乱语，乱挥的手打到了床边半开的抽屉，白希羽想要合上，忽然想起来，这里总是被一把锁牢牢锁住。
对于那个晚上的白希羽而言，他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里面有白盛英的照片，有白盛英曾送给俞莉的定情信物，一枚宝石戒指。直到生活最窘迫的时候也没有被俞莉当掉。让白希羽明白一切的是压在戒指下的日记和信件，全部出自他的母亲，写尽这些年她对白盛英的爱与怨恨。
白希羽听说过白盛英的名字，一个活在电视媒体，周围人口中的成功企业家。
他的世界在沉寂了十七年后，第一次照进一束微弱的光。
白希羽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关上抽屉，回到自己房间，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生活依然继续。
一个寻常的早晨，白希羽和往常一样出门买回早餐，他还记得买了一杯豆浆和两个糖包，除了酒，俞莉最喜欢吃甜。他从橱柜里拿出一瓶消毒剂，隔着餐巾纸拧开盖子，用睡梦中俞莉的手指在上面按下指纹，然后把消毒剂放在了酒瓶中间，离俞莉最近的位置，好让她容易拿到。
做完这一切，白希羽回到卧室，在俞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有关他母亲最后的记忆。

第145章 恶念
简迟久久不能从画面里回过神，信念宛如高墙顷刻间塌方。
他无法将这个清醒而残忍地进行犯罪的少年与印象中因为一点小事就红了眼眶的白希羽连接在一起。可怕的是，心底有一道声音隐隐在说：这样的白希羽才能解释从前所有不对劲。
一个阴暗，自私，善于伪装的白希羽，比一个生活在不堪而充满恶意环境里仍然保持干净天真的白希羽更加贴合事实。简迟一直以来都想错了，他被那本书误导，更被白希羽精湛的演技骗了过去。
从这一天开始，老天也许是为了补偿白希羽前面十七年受的苦，他的人生从抵达川临的那一刻彻底走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简迟看见了熟悉的白家宅邸，他曾在梦到那本书时通过白希羽的视角见到过这一切。只不过，那全都来自‘书中的白希羽’，现在他所看见的才是一个真正，完整，没有被书中文字局限的世界。
书中描写白希羽初到白家，可怜的身世和对私生子的愧疚让白盛英对他慈爱有加，不仅得到了圣斯顿的入学名额，甚至让从小被娇宠的白书昀心生嫉妒。简迟现在所见一切都与书中内容一致，可又有着一处接一处让人毛骨悚然的不同。
看上去，圣斯顿的名额是心怀补偿的白盛英主动赠与白希羽，事实上，到了白家后的白希羽每天都会用悲伤而隐晦的语气当着白盛英面怀念已故母亲，看见白书昀时，眼底常含隐忍和羡慕。他看起来并不想让别人发现心理的落差，于是极力而笨拙地掩盖。当这种潜移默化的愧疚达到极点，白盛英终于在权衡下决定让白希羽和白书昀一起进入圣斯顿。
他靠着熟练的演技一次又一次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这一次，他利用了自己的父亲。
简迟以为白希羽惹上邵航是意外，与闻川逐渐亲近是源于好奇，顶撞沈抒庭是因为骨子里的倔强脾性，爱上季怀斯则是来自困境中唯一一束照在身上的光。简迟宁愿相信一切是自然而然地发生，可就像‘看上去’和‘事实上’的差别，白希羽用行动告诉他这个世界残酷的两面性。
书中的描写没有错，每一件事都是事实发生，它只是省略了一部分‘不那么重要’的内幕，略去了白希羽在几人之间隐晦的挑拨，刻意的引导，最后作为受害者博得每个人同情。书中只写出了最后的最后，于是简迟看见的就是一个在抢夺被无辜中伤的白希羽。
简迟记得最开始的邵航，闻川和沈抒庭，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蛰伏着一面阴暗，或像邵航那样恶劣顽固，或像闻川封锁在心。白希羽的出现不动声色地鼓动他们心底的恶，将原本可以扼杀掉的暴戾因子扩散最大。故事里的白希羽因为这些人越来越偏执的争夺，最后得到了与书名一样的‘爱意囚笼’。故事外，简迟只看见一个享受畸形的爱意，操控这一切发生的疯子。
没有什么善良大度，白希羽愿意一次次原谅白书昀的陷害，是为了能在每次受伤后得到这些人更深的关心和怜爱。
没有什么两情相悦，简迟无法说服自己从白希羽的处心积虑与精湛演技里看出爱意，甚至，他无法感受到邵航三人对白希羽的爱。
简迟从来都不觉得爱情可以容忍伤害，他对季怀斯的感觉依然没有到达爱的高度，可当危险发生时，他本能地不想看见季怀斯受伤害。如果喜欢尚且可以做到这点，那么爱一个人，可能就连想到对方受伤疼的都会是自己的心。
如果书里的邵航三人真心爱白希羽，他们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违背白希羽的‘意愿’你死我活地斗争，不会亲手摧毁他的自由，折断他的翅膀，用谎言将他锁在身边。这种病态的纠缠是白希羽激发他们心底恶念后的恶果，是得不到就要毁掉，是尽管察觉到了真相可怕的一角，但所有人都已经深困这个注满谎言的爱意囚笼，无法脱身。
这个故事里，季怀斯是一个绝对的不可控因素，他没有受到白希羽的影响，始终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全部精力与热情都放在了小提琴和做一个优秀的副会长。简迟不知道白希羽究竟是真心喜欢季怀斯，还是仅仅出于得不到的不甘心，尽管最后‘被迫’与邵航三个人确定了关系，仍然没有放弃接近季怀斯。
他让季怀斯成为了众矢之的。
简迟第一次从别人的视角看见了一个冷淡而疏离的季怀斯，他拒绝白希羽，远离邵航几人，依旧免受不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和挑衅。每当这种事情发生，白希羽都会在发生过后红着眼找上季怀斯道歉，并且一次次告诉季怀斯，以他渺小的力量根本阻止不了邵航他们，更无法从他们身边逃离。
季怀斯每一次都会告诉白希羽‘没事，这不是你的错’，可是这一次，季怀斯在良久的静默后开口：“你需要我帮助你逃离他们，是吗？”
白希羽哭得红红的眼睛含着水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我不想连累你……”
“你已经连累了我，”季怀斯说，“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像邵航他们一样被你吸引，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很抱歉，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帮你，在我看来，这些都是你咎由自取。”
向来温和的季怀斯第一次对白希羽说出这番几近冷酷的话，白希羽的表情凝滞在脸上，连带泪水也停止流动。
他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季怀斯，但每次碰见，白希羽眼中都会闪烁忐忑与受伤的光，引得其他人朝着错误的方向一步步深想，季怀斯的处境没有得到改善，反而越来越遭。毕业舞会如期而至，白希羽一边观察季怀斯，一边熟练地勾起白书昀的恨意——从前很多次陷害，都是这样而来。
于是一切就像本该发生的那样，白希羽不顾季怀斯的拒绝坐上了他的车，绅士风度使季怀斯最终没有将他赶下去。整整一路白希羽都在或隐晦或直白地表达他对季怀斯的爱意，由言语渐渐上升为了肢体触碰。毫不意外，白希羽在半路被请下了车，看着视野里渐行渐远的黑点，他站在路边的树后，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安静等待。
他知道白书昀看见了他上车时的举动，知道白书昀今晚喝了不少酒，知道白书昀被刺激后往往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事，知道车里坐着的是季怀斯。
于是当那辆挂着熟悉车牌号的车朝季怀斯离开的方向横冲直撞，白希羽知道命运又一次垂怜了他。
在简迟看来，白希羽的每一次计划都称不上严密，或许那天早上俞莉不想喝酒，或许她没能抓起消毒剂的瓶子，或许她只喝了一口就吐出来，或许邻居发现得及时……
就像现在，或许季怀斯从一开始就会阻止白希羽上车，或许白希羽并没能在半路下车，或许白书昀没有被刺激到开车杀人的地步……所有的或许都会是失败的诱因。
但所有计划最可怕的一点，是即使失败，身为策划者的白希羽也不会有任何惩罚。俞莉不会发现白希羽对她的杀念，也许只会觉得是自己发酒疯时不小心拿错了瓶子，而白希羽一定也会慢慢让她对此深信不疑。季怀斯不会知道死神和自己擦肩而过，白书昀更不会想到他从头至尾都在被利用。即便失败，白希羽也有一万次从头来过，并且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机会。
远处传来一声‘嘭’的巨响，燃烧的火光蔓延整片黑夜。
白希羽的脸在红色的光影中晦暗不明，简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究竟享受这个结局，还是也有一瞬间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他看见了白希羽眼眶中划落的眼泪。
跌跌撞撞中，白希羽奔向车祸的方向，先是很慢，越来越快，忽然停下开始急促地呼吸，两条腿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他屈膝蹲下，拿出手机颤抖地拨通了电话，一瞬间，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大量涌了出来。
“你在哪里？我在，我在…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我没有哭，你能过来吗？这里发生了好可怕的事情……”
简迟的意识在这通电话中越来越远，最后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音符从白希羽口中流出。抽离的那一刻，他对上面的问题有了答案。
白希羽选择打给那三人中的一个，不是救护车，不是警察。
不管是十七岁的白希羽，还是现在的白希羽，他从来没有改变。

第146章 复得
刺目的白重新填满整个空间，简迟在被拉扯，他感到一种逐渐往上飘的失重，视野中秦初栩的脸越来越模糊。
“这就是真相吗？”简迟费力地问。
“这就是真相。”秦初栩的回答干净有力。
“为什么要到现在？”简迟知道秦初栩隐瞒他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但任何人看见刚才那幕想必都无法保持冷静，简迟还是问出口，做为遏制不住的宣泄：“为什么不能在一开始告诉我？”
秦初栩摇头，“按照规定我必须向你隐瞒，就在刚才，我已经被系统提醒违规。”
简迟没有听明白，“系统？”
“这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工智能，用来监督工作，”秦初栩似乎笑了一下，听不太清，“不过无所谓，做完任务再享受一个长假也不错，可惜的是这个月工资到不了手。”说完长叹一声气。
简迟终于明白，他得知真相的代价需要由秦初栩承担，顿时为刚才过冲的语气感到内疚，“对不起，这对你影响很大吗？”
“是啊，我有可能为此丢掉工作。”
秦初栩唬住了简迟，双双沉默几秒，最终绷不住唇边的玩味，“如果实在心疼我，回去以后就继续好好生活，你要记住这些事情永远不会重演，不知不觉你已经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你比自己想象中重要，简迟。”
失重感让简迟的意识越来越远，秦初栩的声音被一阵阵来自外界的噪音掩盖，“你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
“我们要在这里告别了。”
简迟听清了，涌上一股说不上的怅然与失落，他想象不到如果没有秦初栩的出现带来真相，他会在错误的认知里继续生活，一辈子蒙在鼓里。人们永远会对第一个告知真相的人抱以感激，简迟用仅剩的意识说道：“再见，谢谢你。”想起来什么，又接了一句：“真的很抱歉，害你被扣了工资。”
秦初栩笑了，这次不是似乎，简迟知道他在笑着目送他离开。
映入眼帘的色彩不再是刺目的白，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鼻尖，简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模糊的重影逐渐清明，正想开口，才发现脸上的氧气面罩。
“咳……”
简迟本想问‘有人吗’，喉咙发出的却是干涩的咳声，他动了动身侧的手指，戛然擦过一片衣料，偏过头，一个趴在床边的男人顶着头凌乱的黑发，脸颊埋在胳膊里沉沉入睡。
简迟费力地抬起手臂，在他头顶拍了一下，邵航的肩动了动，凝滞两秒，猛地抬起头，对上简迟睁开的眼睛，出声时的嗓音止不住哑：“……简迟？”
“嗯，”简迟的感觉不算坏，只是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包括声音，“你能叫医生过来，把面罩摘了吗？”呼出的热气闷得他很难受。
“好，我去叫医生。”
邵航像是在冲击中丢了魂，站起来时差点被椅子绊倒，走到门口又回头紧紧盯着简迟，确认最后一眼。简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直到医生过来告诉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周，生命体征一度薄弱，简迟才理解邵航看见他醒来时的魂不守舍。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到了下午，简迟已经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下坐起身，邵航给他带了晚饭，看上去是请人专门做的营养餐，味觉依然麻木，但饥饿感驱使他吃完了全部。医生告诉简迟，他很幸运，车祸发生时只伤了两根肋骨和一些皮外伤，伴随轻微脑震荡。他昏迷的一周里，医生们轮番检查无不困惑，甚至一度怀疑出现了误诊，否则按照他的伤势绝对不会昏迷那么久。只有简迟自己知道，那个时候他正在幻境中被白希羽的所作所为颠覆了认知。
“现在感觉怎么样，累了吗？”
整整一天，从醒来到傍晚，邵航除了帮他带饭没有离开病房一步，简迟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解释这一切，“我好多了，你没有听到刚才医生说的吗？最多两周我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
简迟失笑，“医生说的时候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邵航脸色沉沉，“最开始也是他说你两天就能醒来。”
简迟只好闭上嘴。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要问邵航，可是看见邵航显而易见的疲倦与眼底的乌青，这个自私的想法便被打消下去。天色彻底暗了，简迟催促邵航赶紧回家休息，邵航无论如何也不松口。查房的医生进来后也劝了几句，最后在简迟和医生的双重攻势下，邵航才勉强答应，几乎威胁式的叮嘱医生有任何情况无论几点都要给他打电话，走的时候和早上一样一步三回头。
简迟为他的紧张感到好笑，同时也触碰到心底难以言说的一丝动容。
他们谁也没有提起那场车祸，或许邵航同样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报复回去，而是先养好身体。简迟一一回答完查房医生的问题，见他要走，紧攥被褥叫住了对方：“您知道和我一起出车祸的那个人，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简迟已经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话音落下一刹那，心跳还是无法遏制地快了起来。他害怕听见一个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依然害怕得难以呼吸。医生说：“你是说那位姓季的先生吗？他的伤势比你严重一点，现在还在昏迷当中，我不是他的主治医师，你想了解更多可以询问张医生。”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简迟不敢询问这个‘一点’代表了什么，医生认知中的‘严重’往往和病患理解的有一定程度差别。比起听到更加具体而残忍的描述，简迟更想亲眼去见季怀斯一面。
“我不建议你刚醒来就下床，”对上简迟迫切而忐忑的眼神，医生最终松了口，“你如果真的想去，让护士用轮椅推你过去，快去快回。”
“谢谢医生。”
第一次做轮椅的新鲜感在即将见到季怀斯的紧张中荡然无存，简迟满脑子都是季怀斯的模样，害怕看见一个浑身是伤，包满纱布的季怀斯，更害怕哪怕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念护住季怀斯的手，也没能改变结局。
他想，他会愧疚一辈子。
护士推开单人病房的门，昏暗的房里飘散出一阵伴随消毒水味的清雅花香。床头边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映入简迟眼底的不是想象中可怕的画面，季怀斯躺在病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头部缠绕纱布，和刚开始的他一样佩戴氧气面罩，他的双臂放置在被子外面，右手手背输着点滴。
这些天的昏迷使季怀斯瘦了，连带手腕也细了一圈。
简迟来到季怀斯床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他没有被纱布包裹，干净而修长的左手，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倏地落了下来，化开在床单上。
他庆幸季怀斯不会睁眼看见他此刻的狼狈，好让他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地宣泄心中的喜悦与难过。望着黑暗中季怀斯安宁的侧脸，简迟紧握他的手，靠近唇边，印上一个代表着世间所有美好期盼，一个失而复得的吻。
“太好了。”

第147章 难忘
简迟白天躺在床上修养，晚上就借每一次机会到季怀斯的病房等他醒来。
医生告诉过简迟，如果不是季怀斯在最后关头抱住了他，伤到的绝对不止两根肋骨和皮外伤。车祸的撞击从尾部发生，受到的绝大部分力都散落在季怀斯身上。司机伤得最轻，已经痊愈出院，季怀斯则在被送进医院的当晚就推进了抢救室。
不幸中的万幸，车祸发生时正好有路人司机从旁开过，立刻下车报了警。救护车及时赶来，季怀斯在一夜抢救后脱离了危险，只是头部的伤势让他始终陷入昏迷。
一切都和原本不同，他们都在危难降临的那一刻保护了对方。望着季怀斯沉睡中的脸，简迟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念：快点醒来吧。
他想重新看见季怀斯的笑。
住院期间，邵航，闻川和沈抒庭就像约定好一样，每天都会过来照顾简迟，并且没有一次和其他人的时间撞上。昨天闻川带着亲手煲的鸡汤过来看望，今天沈抒庭就准备了满满一桌大补的药膳，简迟很怀疑再这样下去等他出院那天会添上一圈肉。
车祸的伤不像上一次扭到脚，除了身体虚弱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简迟完全可以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毕竟他的手脚完好无缺。这样的解释完全说服不了三个人，邵航还总是要让医生再做一次全身检查，医生表示人好好的没有这个必要，邵航就跑到简迟前面暗戳戳说他是庸医，要请最好的私人医生过来诊断。不过简迟知道，真要这样做难度还不小，因为上次邵航当着医生的面说要换人，被医生一连串的术语怼得话也说不下去，憋黑了一张脸，看得简迟忍不住笑了出来。
相较之下，闻川比邵航更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和医生护士交流时常常能绕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直击重点。简迟这段时间有幸尝到他的厨艺，深刻领悟了菁菁当初为什么喜欢来家里蹭饭。对上闻川隐含期待的目光，简迟表达了充分的鼓励，然后下一次便得到闻川改良过后的版本。
简迟只好放弃了劝阻的念头，能做到这种程度说不定也是闻川某种另类的天赋。
轮到沈抒庭来的时候，简迟对出院的渴望又加深了一重，这点算是沈抒庭特有的作用。被迫独处的日子在无限拉长中一次比一次难熬，有时候，简迟都分不清究竟是沈抒庭陪他还是他陪沈抒庭。
“你要是有事可以早一点回去。”看见沈抒庭接完电话从走廊回来，简迟装作没有那么迫不及待地建议，期待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房门‘咔’的关上，沈抒庭不冷不淡地勾了一下唇，“这么想让我走？”
看见表情简迟就知道沈抒庭又在想什么，矢口否认：“这是你自己说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沈抒庭说：“等你睡了我再走。”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简迟沉重地想。
沈抒庭的关心方式总是和别人不同，至少邵航和闻川都有将他当作一个病患看待，只有沈抒庭对他像是在监看人质。简迟记的很清楚，有一次他吃完午饭有些犯困，靠在床头小憩，不小心睡着了，结果就是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醒来，睁开眼就看见沈抒庭的脸，那是简迟第一次在沈抒庭眼底看见具象化的紧张，宛如紧绷在弦上的箭。对视仅仅一秒便掩盖在了祖母绿的冷色瞳孔下，沈抒庭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睡得有多死。”
在那之后，简迟总能感受到沈抒庭落在身上的目光，有时候他正好打了个哈欠，或者想要闭上眼休息一会，沈抒庭都会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他，每一次必须等他睡着才会离开。要是放在以前，简迟一定会觉得沈抒庭有病，现在他依然觉得沈抒庭有病，这种不同寻常又口是心非的关心，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消受。不过至少，现在的他能确定这是关心，而不是讨厌了。
今晚注定也赶不走顽固的沈抒庭，简迟只好找一些事情打发时间，刚拿起遥控器，听见沈抒庭的声音响起：“白书昀要走了，他想见你。”
简迟乍一听到以为白书昀快要不行了，脑海空白一刹。
印象里的白书昀总是虚弱得像吊着最后一口气，奇怪的是，这样体弱多病的白书昀仿佛一只奄奄一息又打不死的小强，原来剧情中即便开车撞人最后也安然无恙。简迟不敢相信，这次事件怎么会改变白书昀的命运？
沈抒庭下一句话拽回了简迟越扯越远的思绪：“白家要把他送去国外，这一次他们对他彻底失望。”
果然依旧是打不死的小强。
简迟点头表示知道了，说实在的，他对直接造成这场事故的白书昀没有任何好感，以至于有过一瞬阴暗的念头，如果白书昀可以在这场车祸中发病离开，或许再好不过。然而等他在白希羽的视角中看完了事情的真相，除了反感，简迟为每每被拖出来挡枪的白书昀感到一丝可悲，如果没有白希羽的引导，他还会这么做吗？
白希羽的城府深得可怕，白书昀蠢得不值得同情，简迟不认为错该完全归在其中一方，两个人谁也逃不掉。他只有一个愿望，未来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和这对兄弟扯上关系。
简迟的沉默似乎被沈抒庭误会成其他，眸色微深，“他身后有白家，不好动，等他到了国外，那里不再是白家可以随意管控的领地，我已经安排好了人，等飞机落地，不会让他逃掉。”
简迟被这番反派一样的发言弄得紧张起来，“你不要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他总感觉下一步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白书昀。
“对付他还不至于，”沈抒庭说，“我会在法律容忍的限度内送他一场终身难忘的旅行。”
听起来更像反派了。
“你刚才说他想见我？”简迟终于想起来重点。
沈抒庭拧了一下眉，“你要答应吗？”
“刚才的电话是他打的吗，他都说了些什么？”
“是白音年，”沈抒庭顿了一下，“你想去见他？”
这个衔接带来一丝微妙的差别，简迟总感觉回答‘是’的话就像在说他想见白音年，于是加上了前缀，“我想和白书昀见一面。”
简迟没能落入陷阱的回答让沈抒庭不浅不淡地提了一下唇角，快得像是错觉，“我和你一起去。”
这一回简迟没有拒绝，他知道沈抒庭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私心简迟也没有功夫去想，他很想知道白书昀想要和他说些什么，直觉告诉他，也许和白希羽有关。
他和沈抒庭难得默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邵航和闻川，要是让他们知道一定会遭到反对。简迟久违地来到白家宅邸，之前他在这里扭伤脚，这一次又是坐着轮椅来，他和这栋房子，或者和白家之间注定有点不对付。
出来迎客的是白音年，从他一如既往的冷厉神情中很难看出对此次事件的态度，不咸不淡地对沈抒庭颔首，移开的目光落在了简迟身上，略过他坐在轮椅的双腿时多停留了几秒。
“他在房间里。”
沈抒庭推着简迟上前，被白音年抬起的手臂拦下，“他只见简迟一个人。”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沈抒庭骤然冷下，“让开。”
白音年没有动，嗓音沉稳不容置喙：“他不会对简迟造成任何威胁，这点你可以放心，不要忘记，他也受了伤。”
简迟料到了什么，对上白音年的双眼时竟然得到了一抹共识，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白音年这位弟控会毫不讲理地迁怒于他，这是简迟来时想到最坏的情况，不过显然白音年的理智比他想的更稳固，面对一个差点背上人命的罪犯，即便是亲人，想必也难以接受，更无法原谅。
“我一个人进去就好，”简迟对沈抒庭说，“你在外面等我，几分钟就够了。”
沈抒庭脸色不佳，简迟的轮椅落入了白音年手里，开门推进去的一刹那，简迟听到身后白音年问道：“腿还好吗？”
“还好。”
“对不起，”静默过后，白音年说，“我失约了。”
简迟怔了怔，没有回答。
此刻，床上的白书昀正如简迟所料的那样双手双脚被紧紧捆住，听到动静时猛地仰起脖子，等到白音年离去，憔悴而布满阴气的脸上挤出一个复杂的笑，满是不甘和怨恨：“你满意了？”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简迟就知道白书昀不是来找他道歉，于是也没有了任何耐心，冷声回道：“还不够，如果你能替我和季怀斯承受所有的伤，我会更满意。”
“我怎么没有撞死你才好？”白书昀咬牙切齿，“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干脆撞死你，至少不会白受这些伤，还要逃到国外避风头。白希羽现在应该很得意，我走了，他就成了白家的少爷，我早该想到，他从一开始打得就是这个念头，他这个恶心的贫民，把我，把你，把所有人统统骗了过去，我早该想到……”
了解真相以前，简迟一定会为白书昀的这番话感到困惑。
但此时此刻，就像拨云见月般，豁然开朗。
那天醒来以后，简迟除了感到复杂和释然，另一个疑惑也随之产生，那一世的白希羽是因为季怀斯识破了他的真面目，怀抱着得不到就要毁掉的想法才诱导白书昀制造了车祸。可是回到现实，完全不同的事件走向，白希羽依然在这场车祸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除了为了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少爷身份，简迟想不到其他理由。
所有的一切都跟着清晰，白希羽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明确而残忍。他想要权力与地位，为此不惜谋害亲生母亲；他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关心和爱，于是制造了一个充满谎言与虚假爱意的囚笼。然而这一世的白希羽没有得到后者，他转变了目的，朝着更深的权力与地位探索，制定出了另一个全新而可怕的计划。
他不甘心只做一个岌岌无名的私生子。他要除掉白书昀，然后取而代之。
简迟后脊发凉，迎上白书昀的视线时被误解成了其他，刻薄地开腔嘲讽：“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你那位‘好朋友’的真面目了？简迟，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本来没有打算开车撞你，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你体会一下被关在这里寸步不能离开的煎熬，这些都是因为你。是你的朋友，我的好弟弟过来劝我说不要喝太多酒，外面天色这么暗，如果开车发生一点意外可能都不会被人发现，然后又问我会不会对你不利。他说了一大通废话，总结下来就是让我不要冲你去，听上去是不是很感动？”
白书昀冷笑了一声。
“他明明那么了解我，知道我最讨厌他那副全世界就他最无辜的做派，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要反着做，喝到后来他的话越来越清晰，是啊，外面那么黑，开车出现意外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我本来就要给你一个教训，车祸不是很好吗？如果没有白希羽的暗示，我根本不会想到这个，更不会喝那么多酒。直到撞上去我才想到，白希羽明明知道我从来都坐司机的车，那他最开始为什么要提到车祸？”
简迟没有表情地听白书昀说完，“还有吗？”
“简迟，你听到这里应该都明白了，车祸根本不是我的本意，都是白希羽故意引导我，是他……”
“长话短说，我没有时间了。”
白书昀见简迟作势要走，慌了一瞬神，用全部力气喊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是无辜的，你看，我也受伤了，我们三个人全都是因为白希羽才会这样，你和季怀斯——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他的车，我醉了。还有我，我现在连白家都呆不下去，哥哥说要么出国，那么坐牢，可是该坐牢的应该是白希羽！你不这么觉得吗？我们都被他利用了。”
简迟彻底明白了白书昀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出去在你哥面前求情，让他撤销对你的惩罚，再说出白希羽是所有事情的幕后主使，让他坐牢？”
白书昀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在简迟扬起的笑中僵住。
“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白希羽不是无辜的，你更不是，你们两个分不出谁错谁更错，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一类人。你一口一个贫民，但还不如白希羽这个半道杀出的‘贫民’聪明。不出国，你难道真的想去坐牢吗？还是乖乖听你哥的话，祝你在国外拥有一段终身难忘的旅行。”
离开房间前，简迟回头看向脸色煞白的白书昀，见他动唇想要争辩，彻底而冷漠地打断在了开头。
“还有，谁和你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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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迟：桀桀桀（发出反派的笑声）

第148章 苏醒
“我去见了白书昀。”
简迟把回来时买的一束百合换掉了瓶子里蔫耷耷的花，坐在季怀斯床边低声道。他过去的时候，花店店员告诉他栀子花买光了，不过还有很多同样洁白的百合，简迟觉得季怀斯应当会喜欢，于是买了下来。沈抒庭看见的时候，简迟说是买给自己，不知道相信了没有，一路都没有看向他怀里的花。
“我本来想等你醒来后再告诉你，可是等你醒来再养好身体，应该要很长时间，到那个时候，大学也许都快要开学了。”
望着季怀斯昏迷中沉静的侧脸，简迟很少会像现在这样说出自己心底的话，有时候他会握着季怀斯的手，或者靠在椅子上安静等待，困到实在支撑不下去才回到自己的病房，还被不小心撞见的医生批评过几句，简迟道歉完后第二天还是会偷偷溜过来。他希望季怀斯醒来后能第一看见他。
这一次，简迟实在压抑不住倾吐的心情。
“他说的话我就不转述了，你听见一定会生气，虽然你现在还什么都听不见，但是……”简迟顿了好一会，“我没有指望他能真心道歉，很可惜，他甚至连一丝羞愧都没有。白先生打算将他送出国，归根结底他们还是一家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白书昀坐牢，更何况白家有这个实力。不过这次也不算什么教训都没有给他，等白书昀出国……”
简迟没有再说下去，季怀斯还在昏迷，不要听太过阴暗的话题比较好。
“不说他了，恨他废得是我们的精力，怎么算都不值得。”
这是简迟最常用来安慰自己的方式，但是这回不是安慰，他的确这么想。去之前，他想过见到白书昀时可能出现的心情，讨厌？厌恶？恨？可是当真正见到时，简迟只感到一丝恶心，还有被白书昀最后那番话引起的好笑。走出白家大门，所有情绪都跟着封在身后，为了白书昀这种人浪费自己的情绪，不值得。
“当时在车上，你告诉我白希羽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不应该反驳你，你比我看得清楚得多，”简迟轻声说，下意识地不愿吵到季怀斯，即使他知道这是多此一举，“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等你醒来后一定要告诉我，顺便教一教我。”
简迟看向床头的电子钟，再过七分钟就到晚上十点，十点半之前他必须得回去，不然很有可能碰上查房的护士，把他教训一顿。握住了季怀斯放在床边的手，简迟问道。
“已经三周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醒来？”
医生告诉他季怀斯已经脱离了危险，生命体征一直在稳定好转，可是日复一日的等待无法磨平简迟的害怕，没有看见季怀斯睁开眼，他的心底始终有一道摇摇欲坠的声音，忘不了最坏的可能。
“当时车上你问我能不能在一起，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你难道不想听到答案吗？”
简迟感觉季怀斯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下动了一下，细微得就像错觉。
空白几秒，简迟紧紧握起季怀斯的手，仓皇的开口喉咙止不住发干：“如果你再不醒来，我就不告诉你答案，错过这一次再也没有机会了。”
季怀斯的动作比刚才的幅度更大了一些，简迟觉得他应该再说些什么刺激的话，大脑运转地飞快，“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等明天我就和邵航走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和谁？”
轻得一碰就散的嗓音从氧气面罩下虚弱响起，简迟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直到望进季怀斯睁开的眼底，连忙改口：“和你。”
季怀斯似乎想要笑，可惜没有足够的力气，简迟心底念叨着叫医生叫医生，刚起身想起床头就有呼叫铃，急忙按响，也不管一共摁了多少下。季怀斯将简迟仓忙的动作全都收入眼底，等简迟看过来时，轻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简迟只盼着医生赶紧过来，攥紧季怀斯的手，“已经三周了。”
“才三周。”
“什么叫做‘才’？快要过去一个月了，”简迟被他轻飘飘的语气弄得眼眶有些酸，“你还打算再睡一个月吗？”
季怀斯缓慢地开口：“我的意思的，才三周，你就忘记了我喜欢的花。”
简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床头的百合，刚刚冒出一点的眼泪又憋了回去，回头对上季怀斯眼底熟悉而浅淡的笑意，忍不住笑了出来，心底被涌上的热流填得满满当当。
“我早就告诉你栀子花卖光了，可你就听见最后一句我要和邵航走。”
“不是和我走吗？”
季怀斯边说道，边回握住简迟的手。
深夜十一点，医院彻夜通明，季怀斯醒来没多久又睡了下去，但这一次简迟心底那道摇摇欲坠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
季怀斯醒来第二天就可以坐起来同医生正常说话，不过长时间的卧床让他的双腿需要一段适应时间，才能尝试下床。简迟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医生看着他的检查报告告诉他再过三天就可以收拾出院。原本出院心思迫切的简迟现在又不想离开，他走了，季怀斯就是一个人了。
简迟不清楚季怀斯的家人是否知道这场事故，想到季怀斯床头的那束鲜花，简迟猜想也许知道。不过没有等他继续猜到他们为什么不来探望季怀斯的理由，简迟就在推开季怀斯的病房时看见了一位坐在床边的陌生女人。
听到声音，季怀斯和她同时看了过来。
简迟一下子怔住，换做任何一个人看见电视银屏中的巨星出现在现实，想必都不会有太得体的反应。见到杜婉正对他笑，简迟连忙关上了门，站直身体，紧张地说道：“阿姨好。”
季怀斯为他的反应逗笑，对杜婉说：“我说过他一会就会来。”
杜婉的模样看起来和二十年前隐退歌坛时没有任何差别，文雅娴静的气质不急不躁，细长的眉，柔和的眉眼几乎看不见一道细纹，与季怀斯坐在一起说是姐弟可能都不会有人怀疑。杜婉抹着唇彩的唇勾勒出温柔的弧度，“你是简迟吗？”
简迟感觉这一幕很神奇，季怀斯的眼睛和笑起来的弧度都像极了杜婉，当杜婉笑起来时，简迟便有一种难言的亲切，点了点头，“我来看看季怀斯。”
“谢谢你能照顾他，事故发生的时候我和他爸爸正在国外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没有办法及时赶回来，只好拜托这边的朋友帮忙照看怀斯，随时向我们汇报他的情况，”杜婉说，“怀斯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知道一直是你在照顾他，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简迟。”
简迟越听越感到羞愧，这场车祸的发生有他连累季怀斯的一份，他只是做了心底想要做的事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妈，你刚才不是说要回去了吗？”季怀斯在这时候开口。
杜婉拿着包起身，回头笑了笑，“现在赶我都不会拐弯抹角了。好了，你和简迟好好聊，我不打扰你们，记得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让张姨在家里做好给你送过来。”
“知道了。”
简迟这回没有像刚才那样愣神，打开门把杜婉送到了门口。杜婉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突然停下，转过头对简迟柔声说道：“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我知道你保护了怀斯，好在他也保护了你，这声感谢你不用觉得沉重，看到他现在能这么开心，作为母亲，我也很开心。”
没有等待简迟的回答，杜婉轻挥了一下手渐走渐远。简迟看着她的背影，隐约不敢细猜——他感觉杜婉察觉到了什么。
回到病房，季怀斯正低头看着手里一封信封，听到简迟回来的动静，将头抬起一笑，“她又和你说了什么吗？”
简迟没有隐瞒，“嗯，阿姨让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她很开心。”
“她的脾气很好，不用紧张，不过也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季怀斯的话让简迟更觉得怪异，好像刚才一面并不是意外下匆匆撞到，而是一次有预谋的会面。简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看向他手里的信封，转移了话题：“这是阿姨刚才给你的吗？”
季怀斯停下摩挲的动作，微微一顿，“是的。”
简迟见季怀斯不是很想开口，便把下一句‘里面是什么’咽了回去。季怀斯不知是否察觉到他的想法，把信封轻放在一旁，望进简迟不解的双眼，说道：“白家打算认回白希羽。”

第149章 主动
天越来越冷，如果不是出门前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简迟难以想象已经到了十二月。好消息是，季怀斯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下午到医院的时候就是季怀斯过来开的门。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可能下雪。”
简迟进屋后脱掉了宽大的外套，扫去外面带来的寒气，“出门前被耽误了一会，今天会下雪吗？早上的天气很晴朗。”
季怀斯轻轻关上门，“天气预报是这样说，如果下的时间不算太晚，我们可以出去看雪，医院后面有一块很空旷的草坪。”
“你连这个都知道，”简迟听完季怀斯的想法，及时扼杀在了苗头，“不行，你身体还没好，晚上气温低，要是下雪会更加冷，弄成感冒就不好了，医生肯定要怪我。”
“我不会告诉医生是和你去的，”季怀斯回过头，促狭地笑了一下，“我可以说是半夜睡不着，去雪地里滚了两圈。”
有时候，简迟都不知道他每天过来究竟是因为病中的季怀斯需要照顾，还是享受和季怀斯聊天的这种感觉。忍俊不禁，不过没有松口，只是退了一步，“我可以陪你隔着窗户看。”
季怀斯有些失落，“好吧。”目光落在简迟随手挂在椅背上的那件外套，微微一顿。
“这是你的新外套吗？”
简迟刚想说‘不是’，他哪来的心情去买新衣服。‘不’字刚刚说了一个开头就卡在嘴边，心猛地跳快起来。
他拿错了邵航的外套。
整件事情说起来复杂，简迟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但要总结也很简单，邵航又赖上他家了。上个星期，简迟从医院回到家，灯火通明。简成超和邵航坐在客厅里气氛融洽地放着电视，看见他的时候，两个人都抬起头打了声招呼，完全没顾懵在门口的简迟。
“小邵很可怜的，他爸爸妈妈从小就不管他，现在放假了，他们家每天都在丁零当啷地吵架，有时候明明是大人不对的事情，全都要赖在小孩的头上，”简成超提起来的口气很心疼，好像发生这些事情时他都在场，“你们都是朋友，让小邵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事，他都告诉我了，你在学校里很照顾他，还夸你来着，听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简迟嘴角抽了一下，望向外面沙发上的邵航，他正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朝简迟咧嘴笑，带着股蔫坏的得意劲，尾巴快要翘天上去，看得简迟很想过去给他揪下来。
“他都怎么夸我？”
“小邵说你看起来冷漠，但其实很热心肠，考试前帮他补习科目，还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安慰他，而且你们还当了一段时间的室友，你怎么都没告诉过我这回事？”
听上去全都是事实，无从辩驳。简迟心累又无奈，好久才憋出一句：“爸，你不要被他给骗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小邵？”简成超对简迟背地里说同学‘坏话’的行为表示不赞同，把简迟拉近了一点，压低嗓音，“来的时候小邵还带了不少东西，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我推脱不掉，他态度又真诚，现在退回去不好看，还白伤人家一片心意，你说是不是？”
简迟这下明白过来了，看向厨房地上堆着的几箱补品和包装精致的酒，又看了看简成超心虚的笑容，“……我怎么不觉得你是推脱不掉？”
“这个酒可不便宜，我平时都舍不得买，”简成超满脸写着不舍，“我是知道你们关系好才会答应，怎么能这样一幅看叛徒的表情看我？”
简成超的立场就和墙头草一样不坚定，简迟早就知道。
于是邵航不明不白地在家里住了下来。多出一个人，家里每天热闹得就像过年，尤其是这个多了的人是邵航，效果堪比一群人在家里开派对。闻川带菁菁过来吃饭的时候就碰见了俨然一副男主人模样的邵航，一顿晚饭过后，闻川也开始隔三岔五地过来了。
简成超乐见其成，觉得两个人都是简迟的好朋友，就该多多联络感情。简迟有苦难言，每天晚上还要防范邵航时不时贴过来的身体，虽然天气冷了，有个天然暖炉是一件格外舒适的事情，但简迟还是抵制住了诱惑，顶着邵航看渣男的幽怨眼神，坚决划下三八线。
虽然有时候，这条‘线’的作用微乎其微。
邵航知道他下午会去医院看望季怀斯，于是从中午开始制造各式各样的阻碍，简迟门前的耽搁就是因为邵航藏起了他的手机，磨磨蹭蹭了好一阵简迟才得以出门。
走之前，他顺手接过邵航递来的外套，当时他看也没看，邵航也一个字没有说，要不是季怀斯突然问起，简迟还没有反应过来穿错了外套。
弄得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虚得像是被季怀斯抓住了在外面乱搞的证据，支支吾吾。
季怀斯看见简迟的表情就猜到了大概，收回视线，唇边笑意淡淡，“你没有必要和我解释，我没有生气。”
简迟更感到心虚了。
“其实是我拿错了邵航的外套，因为一些原因，他现在住在我家里，”简迟解释道，不自觉带上些埋怨，“我本来能够准时出门，要不是他捣乱，也不会迟到还拿错外套。”
季怀斯坐回床边，看向紧张的简迟，眸色比刚才深了一些，“你讨厌他吗？”
讨厌？简迟怔了一下，“算不上……”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该归为哪类，他每天都避免不了和邵航吵吵闹闹，有时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邵航都能把他气得不想说话，到了这个时候，邵航又会反过来低声下气地逗他，简迟都不知道该继续生气好，还是给面子地原谅，太容易地揭过好像会让邵航得寸进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感觉不是‘讨厌’，微妙得悬浮于喜欢和讨厌之间。简迟想，如果邵航走了，他可能会觉得家里太安静也说不定。人都是变来变去，简迟也不例外地捉摸不透自己的心。
简迟的思忖让季怀斯垂下了然的双眼，忽地开口，温和平煦：“你还记得我醒来那晚时说过的话吗？当时你说要是我再不醒来，就再也不告诉我那天车上来不及说的答案。我没有错过这一次机会，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简迟微微收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正想开口，目光凝在季怀斯身后的窗户上，季怀斯顺着他一起看了过去。
下雪了。
“才过六点。”
天彻底暗了，白茫茫的雪在黑夜中纷扬，先是稀疏的降落几片，而后彻底模糊了玻璃外的视野，恍惚间点亮整片夜空。季怀斯感觉到衣袖被轻扯了一下，回过头，简迟看着他低声问：“你可以做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
“我想听你拉小提琴。”
季怀斯划过一瞬滞停，唇向上弯起，“现在吗？”
简迟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忐忑地试探：“现在不可以吗？那就算了，等你身体好了以后……”
“可以，”季怀斯打断了他，“我什么时候说不可以了？”
没有等简迟回答，季怀斯拢住他的手，认真而欣悦地注视简迟，“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我做一件事情，我很开心，等身体康复后，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拉给你听。等一会我会选择几首简单一些的曲子，我让人把琴送过来。”
“好。”
就在刚才，看见雪落在窗外的那一刻，简迟忽然很想再听一听季怀斯的琴声，很想看见这双手举起弓弦。
想要回答季怀斯的答案在心底停留很久，一如渴望再次见到季怀斯拉琴的冲动。打开的琴盒置放床头，季怀斯站在窗边，垂下眼，拉响第一个音符，病服掩盖不了举手投足中溢出的优雅，简迟听着跌宕优美的乐曲，混杂着耳边的心跳。
初雪扫去了旧年的污秽，迎来崭新的世界。
季怀斯再也不会重蹈原本的覆辙，他们都好好地在这里，等待一个重新的开始。

第150章 试试
最后一个沉缓的音符从颤抖的弓弦下泄出，季怀斯维持这个姿势，良久过后高抬的手臂缓缓垂下，从万丈光芒的舞台转瞬回到实现，抬眸对简迟微微一笑，夹杂歉意。
“太久没有练习，有些生疏。”
简迟后知后觉地鼓起掌，沉浸在刚才余韵悠长的曲目中。他分辨不出这句‘生疏’是自谦还是事实，只真心地感觉：“和从前一样好听。”
季怀斯将小提琴与弓弦细致地放回琴盒，拉上拉链，“和从前相比有一点退步，伤好以后，我会把这段时间落下的练习补上，争取在入学前达到最好的状态。”
‘开学’这两个字提醒了简迟什么，心跳快上一拍，“你报了哪个大学？”
放好琴盒，季怀斯回头对上简迟的目光，闪着明亮的笑意，踱步回来坐在简迟面前，“舒柏克音乐学院，高二的时候我去参加入学考试，他们已经提前录取了我，不过我希望等文化成绩出来后再正式申请，学校在丹阿尔特，柏洛斯的首都。”
最后一句落下，简迟久久说不出话。
“怎么了？”季怀斯轻揉了一下他的头顶，“舒柏克音乐学院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参加了考试，我没有因为其他因素改变过这个决定，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当时你告诉我想要考上柏洛斯大学，我想，这或许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简迟原本想要回答季怀斯‘没什么’，竭力压下发胀的胸口，但当望进季怀斯近在咫尺的柔和双眼，紧绷的弦‘啪’的断开，毫无征兆。
季怀斯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他的目标，第一次走进书中世界的简迟一无所知，现在的他直到此时此刻才得知这个秘密。它一直封锁在季怀斯的心底，如今，终于可以用满怀期待的口吻分享这份喜悦，这是属于季怀斯的未来。
但在另一个世界，季怀斯永远失去了实现它的机会。
“简迟，你怎么了？”季怀斯放轻身声音，询问着简迟的异常。
“我…在想一件事情。”
“是可以告诉我的事情吗？”
简迟缓慢地点了点头，抓住季怀斯从头顶放下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有可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季怀斯没有在第一瞬间明白这句话的深意，沉思片刻，问道：“你觉得是有另一种可能吗？”
“昏迷的那几天里，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说出这个开头，简迟的紧绷消散少许，低声呢喃，“我梦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走向，梦到了在圣斯顿，邵航，闻川，还有沈抒庭，他们都喜欢上了白希羽，而白希羽喜欢你。在这期间经历了很多混乱而不太美好的事情，因为你拒绝了白希羽，他制造车祸，害你再也不能拉小提琴，最后你选择离开养伤，白希羽则继续和其他人在一起……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季怀斯耐心地听完，问了一个和所说内容无关的问题：“这个故事里有你吗？”
“里面没有我，这是你们的故事，”简迟说，“硬要说的话，我可能是一个在开头就因为做坏事被驱逐出圣斯顿的反派。”
“没有你的故事不会成为我的故事。”
季怀斯一字一句温柔有力，清晰而笃定地望进简迟忐忑的眼底，“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世界有另一种可能，除此之外，可能还有无数种你没有梦到的可能，但这些都不妨碍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是真是假，谁都无法准确地判断，就算这只是一场梦，那也是一个我不愿醒来的美梦。”
简迟掌心发烫，季怀斯的温度连带他话中的力量潺潺流进心底，抚平了长久以来的皱褶。现在的故事已经被彻底改写，季怀斯得到了应得的荣誉，他的命运也走向一个未知而明亮的方向。曾经发生的磨难，以后可能会遇到的坎坷，都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改变和干预的事情，他一直以来缺乏的其实是直面未来的勇气。
季怀斯赋予了他勇气。
“就算是梦，那也是一场美梦。”
简迟重复这句话，就像季怀斯那样逐渐清晰，坚定。迎上对视，空气似乎弥漫开丝丝缕缕化不开的情意，简迟看着季怀斯越来越深的眸，慢慢靠近的脸庞，唇上落下一个意料之中柔浅的吻，呼吸着彼此的呼吸，交融在由冷至热的空气中。分开时，简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压到了床上，听见季怀斯兀然响起的笑声
“你笑什么？”
“抱歉，我还是想象不到你做反派的样子。”
简迟：“……你真的想要继续聊这个吗？”明明他还是有很做反派的潜质，他自以为。
“不，”季怀斯拢住他的腰，垂头压低了声音，“我想聊回刚才的话题。”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加缱绻深入，窗外的雪静谧飘扬，简迟浑身都被点燃得发烫，喘息加重，双唇分开时，他想要说些什么：“季……”
季怀斯的指腹压住了他的唇。
“不用回答，”季怀斯深深凝望简迟的眼底，“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现在说出口只会让我难过，我只想确定一件事情，你不会再躲着我，不会再离开我——你同样喜欢我，对吗？”
简迟看着他的眼睛，回以了肯定的答复：“我喜欢你，季怀斯。”
季怀斯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亲了亲他的唇，低喃：“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简迟相信以季怀斯的洞察力一定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答案，喜欢是真的，但这份喜欢不仅仅对季怀斯也是真的。简迟不想再欺骗自己的心，也不想隐瞒季怀斯。
拒绝代表讨厌，不拒绝则是心底发出的一道信号。当他第一次面对邵航，闻川或沈抒庭无法再像最开始时提出拒绝，简迟知道这段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其他东西。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掉进了一点真心。
唇上的刺痛提醒着简迟走神的惩罚，季怀斯的呼吸萦绕在耳边，富有深意与占有的低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要想别人吗？”
简迟被弄得发痒，忍不住朝旁躲开，“…没有。”动作不小心触碰到季怀斯某处，简迟脑海‘嗡’的一声，想也没有想地问道：“你的身体没事吗？”
简迟发誓，他只是想关心一下季怀斯还未痊愈的身体，然而落入季怀斯的耳里赋予了另一层微妙的质疑。唇向上勾起，少了几分温和，夹杂一丝让人心颤的侵略与滚烫的热度，不等简迟为上面的言语解释，季怀斯俯身用力地堵住了他的唇。
“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第151章 缭绕
简迟想要收回之前对季怀斯的质疑，显然来不及了。
单人病房的隔音比普通病房更好，几近凌晨，除了医生护士不会有其他人走过，但只要想到眼下的环境和季怀斯此刻与他在做的事情，简迟抑制不住跳动不已的心，咬着唇克制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时候的季怀斯与平时有了微妙的不同，每一步骤温柔地循序渐进，给予了简迟充分的时间感受从身体扩散至心底深出的一寸寸悸动，拉扯着清晰而战栗的感官，好似弓弦划过琴弦时掀起的每一次震荡，声声缭绕。
简迟逐渐分不清有时忽然而然的猛烈到底是季怀斯在故意打破这份暧昧而隐忍的安静，或是只是不小心，最终没有忍住泄出几声极低的音符，恍惚间，感受到季怀斯落在耳边的呼吸与湿热的吻。
十指紧扣，彻夜未松。
醒来的时候，窗户映出白茫茫的雪，天空又恢复下雪前的宁静。
简迟窝在季怀斯怀里，温暖得不想醒来，不过第一反应还是从季怀斯的臂弯里起来一点，生怕不小心压到他身上某处未愈的伤口。动静吵醒了季怀斯，简迟感觉腰侧的手臂将他往怀里揽了一下，季怀斯刚醒来的嗓音带着未消散的轻哑与一丝笑意：“还在担心我的身体吗？”
当事实用另一种语调从当事人口中说出，简迟听得耳垂发烫，睡意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刚才想要起床。”
向来自律的季怀斯看了一眼床头走过九点的钟，继续躺下，收紧了抱着简迟的手，“这么早吗？”
“…很早吗？”
简迟从季怀斯那头的床边找到自己的衣服，从口袋摸出手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毫无防备地被季怀斯‘袭击’了一下，又耽误了几分钟，简迟才重新打开关了一夜的手机。
弹出来十几条消息。
简迟平时都是开着手机，只有睡觉前才会调到关机，昨晚的情况下完全没有时间让他这样做，以至于中途手机突然响起，简迟本就紧绷的神经差一点断开，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季怀斯在手机上操作了什么，重蹈的刺激让他一瞬间就将这个插曲抛到脑后。
按照时间，最顶上是邵航发来的十七条消息，简成超询问了一句是不是在同学家里，和上条没隔多久就发来一条‘好好玩’，看样子是有人替简迟做了伪证。怀着莫名的心虚，简迟点开邵航的头像，从他到季怀斯这里的一个小时后邵航就开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过那个时候简迟正全身心地沉浸在季怀斯的琴声里，完全没有听见消息发来的声音。
追问一直持续到昨晚深夜，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晚上十二点，简迟记不太清了，但似乎这就是他听到铃声响起的时候，邵航打来一个语音通话，被季怀斯挂断。
从界面上还能看出他发过一条已经撤回的消息，当然，这只能是季怀斯用他的手机发送。在这之后，邵航不再有任何消息。
简迟不知道这条被撤回的短信里说了些什么，问季怀斯显然行不通，但问邵航好像更容易踩雷。简迟选择姑且不去管它，起来换好衣服，要是再在这里赖下去，碰上过来查房的医生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得清。
毕竟他和季怀斯已经不怎么‘清’。
“要回去了吗？”
“嗯，我爸还以为我在朋友家里玩，要是再晚点回去他估计会觉得奇怪。”除了这一次，简迟还从来没有瞒着简成超在外留宿过。他现在得开始想除了邵航和闻川还能用哪个朋友来应付。把季怀斯介绍给简成超不是不行……但简迟感觉邵航一定会在旁边边听边捣乱。
季怀斯弯了一弯眼睛，笑得温良又无害，“那昨晚玩得开心吗？”
简迟卡了一下，每一次看见季怀斯顶着这张温和的脸毫无压力地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他心底有关季怀斯的形象都在一变再变。也许是因为他曾经那番话，季怀斯现在开始逐渐放下最开始塑造的完美外壳。为了不让季怀斯又缩回壳里，简迟只能飘忽地回答：“…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吗？”季怀斯说，“那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季怀斯，”简迟磨了磨牙，“你再说下去我明天就不来看你了。”
这句威胁总算比之前的话更有成效，季怀斯示意简迟走近一点，已经来到门口的简迟又退了回去，刚刚低头准备听季怀斯要说的话，脸颊猝不及防印上一个温柔的吻，一触即分，淡淡的沐浴露香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就像融为一体。
“明天见，简迟。”
季怀斯望进他的眼睛，低声说道：“以后的每一个明天，我们都要再见。”
简迟滞了几秒，浅浅地笑了一下。
“好。”
HSST的成绩在三天后的早晨八点通过邮件发来，简迟想起这件事全都源于一大早被张扬的电话吵醒。
“简迟，你看成绩了吗？”张扬在那头乱叫，“82.7！擦线了，我终于不用报最烂的专业了！简迟，我从昨天晚上就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到凌晨才闭上眼，设置了十个闹钟就等着看邮件，我爸刚才还问我在嚎什么，他在楼上都能听到声音……”
“你在嚎什么？”
邵航满是起床气的不悦嗓音从简迟背后传来，让亢奋中的张扬猛地一顿，喃喃道：“简迟，我兴奋得出现幻觉了吗？竟然听到了邵航的声音，他怎么好意思抢我爸的台词？”
简迟忍住了笑，“我好像也听到了。”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邵航的嗤笑，张扬这下听得清清楚楚，估计是信息量太大全都堆到一起，他半晌都没能憋出一句话。简迟贴心地解了围，“我也看一下我的邮箱……啊。”
突然的一声让张扬和邵航同时紧张地问道‘怎么了’，简迟只是想表达一下他的震惊，过了会回答：“99.2。”
他本来以为最多只有98。
张扬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又嚎叫起来，简迟听到有人开门让他消停点的声音，估计是张扬的妈妈，张扬语无伦次地说完前因后果，结果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的尖叫。简迟把手机放得远了一点，估计张扬一时半会不会想起这通电话。邵航被吵得睡不着，翻了一个身，抱住简迟埋在他肩窝里蹭了一下，低声梦呓：“老婆真厉害。”
“……你还没睡醒吗？”
早上的邵航很喜欢哼哼唧唧，简迟一概当作梦话无视，不过今天早上有些不同，简迟暂且原谅上面那句胡言乱语，拍了一下邵航试图让他清醒，“你也先检查一下你的邮箱。”
邵航直接把手机扔了过来，“你帮我。”
“你都不好奇自己的成绩吗？”
“没什么可好奇，”邵航说，“反正不会差。”
简迟也不知道该说邵航自信好还是好没心没肺好，找到邮箱的标识点进去后，果不其然是一个不算差的分数：88.6。不仅不差，数字还很吉利，简迟刚要恭喜邵航，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不可避免地映入眼底，眼皮跳了一下。
老头子：一周后白家的晚宴，你准备一下。
直觉告诉简迟，发这条消息的人只可能是邵先华，除了他没有人能复刻出这种既讨厌又端着架子的语气。
‘白家的晚宴’醒目的五个字让简迟不自觉捏紧手机，想起季怀斯曾经告诉过他的预料之中的事情——白家打算认回白希羽。

第152章 讽刺
出分的消息在HS论坛上得到了不小的讨论度，很快，考到90以上高分的学生名单公布在了论坛里，官方庆贺下的评论一片和谐。名单顶部的位置依旧被季怀斯的名字牢牢占领，他的分数是HSST所能考到的最高分，99.8。
沈抒庭以百分之0.1的差距位列第二。
这样的情况毫不在意料之外，但当真正看见名单，简迟还是为季怀斯的成绩感到由衷的喜悦，就连闻川也发挥超长，考到了比先前预估高上一截的数字，95.5。至于沈抒庭……简迟大度地发过去一句‘恭喜’，得到了一句极其高冷的回复：知道了。
按照往常简迟绝对不会再继续聊下去，不过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从沈抒庭这里得到答案：下周四白家是不是有一个晚宴？
沈抒庭：谁告诉了你？
简迟本想回复‘猜的’，反正沈抒庭总能看破他的谎言，说不说实话都不影响他后面想要问的事情，不过他才恭喜完沈抒庭，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我听季怀斯说白家有认回白希羽的打算，晚宴和白希羽有关吗？
几分钟后，沈抒庭发来一个字：嗯。
不知道为什么简迟能从这短短一个‘嗯’里看出沈抒庭并不愉快的情绪，像是等待他继续说些什么，简迟试探道：你会去吗？
沈抒庭：白家邀请了我。
明明可以用‘是’或‘不是’，沈抒庭偏要陈述和他问题毫不相干的回答，简迟不想再绕下去，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消息在片刻后发来：你想见白希羽？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简迟正要回复，沈抒庭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还是其他人。
简迟看着‘其他人’这三个字怔了好一会，终于明白沈抒庭顾左右而言他的询问是为了什么，不由得好笑又无奈，同时感到毫不意外。
：我有些事情想问白希羽，你要是不同意，我只能去找季怀斯了。
其实简迟根本没有询问季怀斯的打算，他还在医院里静养，这次晚宴大概率会被推掉。至于邵航，简迟从那条短信里便猜到邵先华绝对会出席现场，如果不想惹上上次一样的麻烦，绕开邵航显然是最好的选择。相较之下，沈抒庭反倒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沈抒庭的回复很快：我答应了。
随后，他发来：不要去找季怀斯。
简迟觉得后一句话可能才是沈抒庭想要表达的重点。
晚宴当天，夜幕降临，简迟坐在车后排被一个颠簸弄醒，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枕在了沈抒庭的腿上，满心迷茫和尴尬地想要起身，被沈抒庭按了回去，“还有一段路。”
“我不困了……”
“你只有这一套西装吗？”沈抒庭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他的衣袖，打断简迟的话，“下次参加这种场合，记得提前告诉我。”
简迟从沈抒庭眼底看见了明显的‘寒酸’两个字，不过最后什么刻薄的话都没有说，很不符合沈抒庭平时的作风。
这套西装是简迟毕业后买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等到下车后，跟随沈抒庭的身影走进会场，简迟看着满堂身穿奢华正装的男女，感觉自己很像是一个面试走错了场地的失业青年。
“怕迷路可以挽住我。”沈抒庭在耳边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似乎随便简迟挽不挽他都不在意。
简迟感觉这样做有些怪怪的，“我怎么可能在这里迷路？”
沈抒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气。
最后简迟还是挽着沈抒庭的胳膊走了进去。
参加过这么多场晚宴，简迟渐渐摸索出一些心得，譬如宴会上的点心味道都很不错，相较之下热菜只是普通水平，也许是考虑到被邀请的宾客根本不是冲着食物来这一点，厨师没有大展身手的必要。简迟趁着吃东西的借口逃脱了沈抒庭，寻找到一个刚好可以看到高台中央又不会被人注意的位置，这一次他没有品尝点心的心情。
毫无疑问，白希羽即将走向高台，站在宴会中央迎接所有人的瞩目。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可能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很久，但简迟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
无论是白希羽还是白书昀的事白家都隐瞒得很好，为了压下这场车祸，白家费了不小的功夫。简迟醒来第二天就上网输入了关键词，没有搜索到任何一条消息指向这场车祸，甚至张扬也不清楚他这段时间的遭遇，而简成超只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意外。
白家决心舍弃白书昀的同时依然在保护他，事实上，‘舍弃’这一举动本身就是保护。简迟认真地想过，如果白家有足够的实力可以让白书昀免于牢狱之灾，为什么又要将他大费周章地送出国，从明面上割舍掉这段关系？这看上去自相矛盾。
想来想起，简迟又想到了沈抒庭。
要说心底没有任何波澜是假的，简迟不清楚除了沈抒庭是否还有其他人在这件事情上做了推力，谁也没有告诉他，就像约定好了一样。
简迟并不傻，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许多事情在悄无声息地朝好的方向变化。他们不说，他也装作不知道，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地埋在心底比说出口更有意义。
“各位晚上好，我代表白家诚挚地欢迎大家的到来……”
会场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降了下去，白盛英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上高台，开始例行的发言。简迟已经可以料到他接下来准本好的说辞和气氛的走向，当白盛英以‘养病’为由解释了白书昀的出国，起承过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提到白希羽的名字，果不其然台下的气氛凝滞几秒，响起一片骚动。
目睹着这场闹剧的简迟想，也许越是久居高位的人渣越会演戏，比如台上年过半百的白盛英，扮起悲痛与深情来简直和傅振豪不相上下。
这个想法让简迟不由得在心底笑了一声，满是讽刺。眼前的情形和闻川那日被逼回傅家的场面何其相似，唯一也是最大的不同——白希羽不是闻川。
白希羽不会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不会在满堂宾客面前让白盛英面色难看，然后干脆地摔掉话筒走人。耀眼的灯光下，白希羽一身纯白定制西装从高台侧面走来，简迟看去时恍惚了一瞬，难以从这个满身散发矜贵与稳重的白希羽身上看见从前那个小心又天真的白希羽。他完全褪去了用于掩盖本质的灰蒙蒙的外衣，从容不迫地站在白盛英身侧，无论台下的视线如何变幻莫测，清秀的面容自始至终带着谦逊而干净的笑容。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干净的人不会在面对抛妻弃子的父亲时做出父慈子孝的模样，更不会让向来慎重的白盛英做出这个大胆的决策。
白希羽最干净，也是唯一一处干净的地方，是他这副遗传了母亲的优越皮囊。
简迟不想再看台上两个人扮演情深意重的父子，更不想听白希羽那番不知彩排过多少遍感人肺腑的发言。简迟给白希羽发去一条短信，默默离开了宴会中心，冷风席过面颊时清醒不少，倾靠在阳台边上。
当白希羽被万众瞩目的那一瞬间，简迟忍不住问自己：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无辜的人差一点丢掉生命，作恶多端的人即将享受充满鲜花与名利的未来，多么的讽刺。
载满心事的简迟眺望阳台远方的夜景，等待一切结束白希羽给他的回复。忽然，手臂猛地从背后被人用力拽住，同时拽回了简迟飘远的思绪，当他回头迎上闯入者深谙的目光，微微一怔。
“白……先生？”
“你在做什么？”
--
白音年：我必须要救他
只是在想心事的简迟：…

第153章 自作
触及白音年眼底，简迟终于知道他误会了什么，张了张唇，“我只是过来吹会风。”
手臂上的力道陡然加重，随后缓缓松开，白音年蹙起的眉心敛去了紧绷，“以后不要一个人来阳台。”
因为危险吗？
简迟知道白音年误以为他正准备伤害自己，情急之下才做出刚才的举动。虽然是个乌龙，明白以后简迟还是对白音年的做法感到一丝感谢。
感谢归感谢，困惑在所难免，他在白音年心里原来这么脆弱吗？
不知道将简迟的眼神解读成了什么其他，白音年走到身边，和他一起望向远方的夜空，“稿子还有十分钟读完，如果觉得无聊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宴会要到晚上十二点结束。”
毫无疑问，‘稿子’是在隐射白希羽。
简迟从来没有打算从白音年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即使白书昀和白希羽做了多少错事，白音年又有多么失望，改变不了他们首先是一家人的事实。一个外人过问别人的家务事，怎么想都很冒犯。
这种情形下，‘稿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一个正面的形容。白音年对白希羽的态度似乎和想象中有一些出入。
“你心情不太好吗？”为了不踩雷，简迟选用了最隐晦的方式问道。
“谈不上好，这次宴会是我父亲的意思。上了年纪以后，人的思想会固执很多，他上个月因为脑出血住院，这次家人都决定顺着他的想法，随他开心。”
听上去这场万众瞩目的晚宴更像是白音年为了照顾生病的白盛英而做的妥协。简迟意外白音年手中的权力，意外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最后都被压在心底，“那白希羽……”
白音年转过头，神色在夜色下颇深，“他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少爷’。”
心咯噔了一下，简迟没有再说话。
拂过脸颊的风比最开始温和许多，逐渐趋于宁静，片刻的安静以后，简迟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指什么？”白音年问，“是白希羽挑唆白书昀制造车祸，还是他到白家的目的始终不纯？”
简迟一时语塞，捏紧阳台栏杆的同时心底戛然一松，“原来你都知道。”
书里曾一笔带过白希羽在白家受到的委屈，白书昀承包了绝大部分伤害，显得他更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反派。但如果真正站在白希羽的视角，白音年的存在绝对不亚于白书昀。
白音年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冷漠疏离，没有对这个闯入家庭的私生子感到厌烦，也没有表达任何喜爱。他看白希羽，就像是看一团空气，亦或者一个寄居在家里和他毫不相干的物品。
这比身体上的伤害要侮辱得多。
如果白音年从一开始就识破了白希羽的手段，那么这一切都有了解释。简迟不知道该先同情白希羽，还是先感到大快人心，交织在一起的情绪简直大起大落，“你不介意吗？”
“他的存在对我有任何威胁吗？”
白音年的唇短暂地勾了一下，不带温度，“白希羽以为只要得到白家人的身份就可以享受到一切荣誉，再无后顾之忧，我会满足他的幻想，至于以后的日子和他想象中有没有区别，没有人会管。”
大脑一阵空白，简迟后颈像被冰块贴过隐隐发凉，看见白希羽迎着所有人的瞩目走上高台的复杂心情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复杂但少了烦闷的一丝畅快。
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要是让白音年知道他把他形容成‘恶人’，不知道会怎么想。
“有一件事情，你也许想要知道，”简迟在沉思过后开口，“白希羽的母亲因为误饮消毒剂去世，在那之后，白希羽找到了你的父亲。如果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单纯，也许先前的意外也不一定是意外。”
白音年的眼神骤然凌厉，“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简迟摇头，掩去了不自然，“白希羽母亲的事情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后面只是我的猜测，是我和他交流时隐约感到不对劲。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深入地查一查。”
简迟只能说到这里。
那场‘意外’被白希羽掩饰得天衣无缝，简迟也不确定白音年是否可以查到蛛丝马迹。但一旦怀疑的种子在心底埋下，白希羽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简迟相信他有足够的心理素质面对杀人以后的生活，但当审判的一方成为了可以掌控他在白家命运的白音年，白希羽是继续从前的手段，还是小心翼翼地夹起尾巴做人，这一点谁也说不准。
白音年在盯了简迟几秒后移开视线，沉声道：“我明白了。”
白希羽的稿子应该念完了，简迟听见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从会场内传来，直起靠在栏杆上的手臂，略有些麻，对白音年说：“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简迟回过头，白音年走到他面前，比刚才更近一些，室内流出的灯光忽明忽灭地映照在他冷厉的面容。
“你不怪我吗？”
这是白音年到现在问的唯一一个问题，简迟没有思考，看着他的眼睛回答：“这场事故不是你造成的。”
“是我的疏忽。”
“就算你一天24小时盯着白书昀，也没有办法阻止他的行动，就像游轮那一次，”简迟不意外白书昀的所作所为，只是没有意料到会是这么极端的方式，“至少你让这场事故推迟到了HSST以后。”
白音年轻挑了一下眉，“我不知道你是在讽刺还是在夸我。”
简迟说：“也有可能两个都有。”
相视几秒，简迟移开了目光，看了一眼吵嚷的宴会厅，“我要先走了。”
“再见，简迟。”
白音年站在原地，冷硬的唇线向上挑起，笑起来的模样比不笑时更加深谙莫测，“我们还会再见。”
低声六个字让上面一句平淡的‘再见’笼罩上一层不那么平淡的光影，简迟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白音年依然站在原地，身影挺立，西装革履，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简迟收到了白希羽的回复，询问他的方位，但在和白音年的交谈后简迟觉得已经没有了与白希羽聊下去的必要。走出宴会的大厅，一串连续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白希羽的发丝在奔跑过程中被风吹得凌乱，但依旧维持着刚才在台上的镇定与矜持。
“简迟。”
“抱歉，我发错消息了，”简迟干脆地打断了白希羽后面想要说的话，“恭喜你。”
白希羽的神情暗了一瞬，缓慢地朝简迟走来，“你都知道了，是吗？”
“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也如愿回到白家。”
“如果你是我，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白希羽极低的声音随风而散，“简迟，你不明白在外的这些年我遭受了多少白眼和伤害，可是我都撑了过来，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我向你隐瞒了很多事情，但有一句话我从来没有撒谎，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
“你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和你交朋友吗？”简迟问，“你觉得朋友间应该充满自私和欺骗吗？”
白希羽的脸色白了下来，简迟不知道这究竟是演戏还是白希羽真实的反应，演到现在，也许连白希羽自己都分辨不出真实与假，他说：“我也是身不由己。”
这四个字可以解决所有质问，却只会把问题推向另一个深渊，简迟看着白希羽清秀的面容，“你说你把我当朋友，但你知道，你差一点害死了我。”
“对不起，简迟，”不知道是出于条件反射还是其他，白希羽的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补偿你，但是真的对不起。和白书昀说完以后我就后悔了，所以我才会过去提醒你，可是……”
“如果你真的想要救我，会直接告诉我白书昀准备开车撞过来，”简迟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而不是一句含含糊糊的小心白书昀。”
白希羽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唇，吐不出一句话，低声重复对不起，对简迟，对季怀斯。
听到季怀斯的名字，简迟重新望进白希羽的眼底，掩去了心中的复杂，“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其他话好说了，只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
“什么？”
“你喜欢季怀斯吗？”
白希羽怔了一下，“我……”
顿了片刻，他说道。
“喜欢。”
简迟的心多跳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喜欢却要加害？
白希羽像是陷入回忆，唇边浮上一抹怀念而淡然的笑，“第一次看见季怀斯站在音乐厅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和掌声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命运没有这么捉弄人，我从一出生就是白家的小少爷，是不是现在站在那个位置享受所有人瞩目的人就是我？季怀斯真幸运，他不用任何努力就得到了我追求十八年也远在天边的东西，富裕的家境，父母的爱，他多么的耀眼。如果我可以成为他该有多好。”
说完，他望向简迟，“这种感觉应该是喜欢吧？”
是羡慕。
在曾经的世界里，这份羡慕转变为了嫉妒——成为不了，得不到，所以最终选择了毁灭。
简迟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劝阻没有用，斥责不会对白希羽造成任何影响，他的观念从出生开始就被扭曲，接着扭曲，直到成长为一个看上去正常，骨子里早已腐败不堪的人，坚定不移地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越来越远。
这样的人可以得到一时的成功，但在白希羽身上，简迟看不见任何未来。
“我明白了。”
简迟最后看向一眼白希羽，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祝你能在白家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名利，荣誉，关注。
白希羽会一件件得到，再一件件失去。白家将成为他下一个牢笼，他亲手将自己关了进去，这是对白希羽最残忍，也是最好的惩罚。

第154章 末日
季怀斯出院那天，下了一周小雪的川临难得放晴。
临出门，邵航又像上次那样阻挠在面前，像有读心术般察觉到简迟接下来的行踪，写满了不悦，“你又要去找他？”
听起来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简迟纠正：“季怀斯今天出院。”
“他身体都好了干什么还要你接？”
简迟被邵航的逻辑气笑，“那我出院那天你为什么要来接我？”
邵航哼了一声，“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邵航不肯说。
“我要走了，再晚一点又要像上次那样迟到。”简迟穿外套前特地多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的衣服才套上。
不知道哪一个字戳到了邵航隐晦的痛点，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晚一点又要打扰你们亲近吗？”
没等简迟回答，后颈被从身后忽然抱住他的邵航咬了一口，疼和麻分不清哪个先窜上来，简迟往前挣开怀抱，摸上留下牙印的后颈回头看邵航勾起笑容的脸，气不过地问：“你这样让我怎么出门？”
不平稳的触感告诉简迟那里一定留下了明显的印记。
达到目的的邵航开始装作听不懂，“就这样出门。”他摸上简迟被挡着的后颈，摩挲了一下，“头发挡着，没有人会看见，除非有人做和我刚才一样的事情。”
就差直接指名道姓。
简迟想说的话噎在嘴边，想起上次那条仍然不知道被撤回了什么的短信。邵航的模样仿佛什么都知道，但在这种事情上意外地守口如瓶。
简迟只好问：“你是不是在赌气？”
邵航说：“有吗？”
“我没有听见你那天打给我的电话，后来是……”
邵航手指压住了简迟的唇，眼底的笑意沉下，浮起难以言说的深意：“如果季怀斯不是为了救你受伤，我不会放你去看他，他那个伪君子终于勉强做了一件不那么讨厌的事情。但是不讨厌归不讨厌，依然很烦人，要是你再在我的面前提起他……”
“你要做什么？”
邵航低声道：“再咬你一口。”
简迟为刚才认真询问邵航的自己感到一丝不值得，毫不意外，又一次超过了和季怀斯约定好的时间。简迟顾不得后颈的印记赶到医院，病床已经铺上崭新的被褥，整个房间干净无物。
突然耳边贴上一道含笑的热气。
“回一下头。”
悬着的心稳稳落下，换下病服安然无恙站在面前的季怀斯让简迟乍一眼感到不习惯，还有不好意思。明明说好来接季怀斯，结果他让对方等了那么久，“出门前又耽误了一会，我们走吧。”
季怀斯没有询问，好像再多解释都能在一个微笑中了然，“好。”
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简迟的脖子兀然一凉，发尾被季怀斯拨开，温热的指腹压上不平整的牙印，浑身冒起一阵鸡皮疙瘩。简迟躲开的前一秒，季怀斯收回手，“他弄的吗？”
平淡得就像在问‘等会去哪里吃饭’，简迟瞄了一眼季怀斯的表情，“很明显吗？”
“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背对着我，”季怀斯说，“这个位置选的不太好。”
“什……”
不等简迟深想季怀斯的话，双唇覆上一个夹杂清香的吻，剩下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在搅动的唇舌中磨碎，不知道散落到了哪个角落。
分开时看着季怀斯略微红肿的唇，简迟可以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平复被打乱的气息，低声提醒：“这是在车上。”
“嗯，”季怀斯笑着看他，“这个位置就很好。”
简迟不是很想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好在后排和前座隔着一道屏障，为了驱散车内升温的空气，简迟打开车窗，佯装不在意地欣赏周边略过的景色，越看越觉得不对，“我们要去哪里？”
季怀斯丝毫没有停顿地回答：“你家。”
简迟错愕地回过头，差一点结巴，“不是送你回家吗？”
“回你的家也一样，”季怀斯弯了弯眼睛，自然和煦的语调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我还没有拜访过叔叔，正好借这个机会，你不欢迎吗？”
这不是欢迎不欢迎的问题。
简迟感觉后颈的皮肤隐隐作痛。
车行驶进熟悉的街道，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简迟走在季怀斯前面用钥匙开门，心和被打开的锁一样‘咔嚓’了一下，抬头看见从卧室里出来的邵航，脸色在触及他身后的季怀斯时骤然沉下。
季怀斯笑吟吟地打了招呼。
邵航打量他们俩，眼神化为富有实质的射线，挤出两声阴冷的‘呵’，正要开口，听到动静的简成超从厨房出来看见这幕愣了一下，“你们回来……”
“叔叔您好，我是简迟的同学，叫做季怀斯。”
季怀斯上前自我介绍，大方温和的态度一下子让简成超放下疑惑，完全不用简迟当中间人，季怀斯一个人就可以说得让简成超心花怒放。简迟相信如果今天他们只是在路上碰见，简成超说不定都恨不得把季怀斯认做干儿子。
“真的吗？那真是要谢谢你帮忙照顾简迟，他从小就……”
说得好好的两人自然地绕到了简迟头上，听不下去的简迟不再继续做哑巴，上前打断：“你刚才在准备晚饭吗？我也去帮忙。”
“还没开始做，我刚买完菜回来，”简成超被岔开话题，乐呵呵地向季怀斯发出邀请，“算上冰箱里的够做一大桌菜了，小季，今天就留家里吃饭，不用不好意思，把这当自己家。”
季怀斯看不出丝毫不好意思，从善如流地笑道：“那就麻烦叔叔了。”
“哪有什么麻烦，等会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爱吃什么……”
简迟都不知道邵航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反应过来时就听见挨在耳边一道含着咬牙切齿的低声：“我终于知道你遗传了你爸哪里。”
“什么？”简迟下意识往前移开一点，生怕被简成超看见这里。这个举动似乎又惹到邵航，挤出一声冷呵：“看见新来的就忘记了旧的，之前你爸也是这么问我，现在见到季怀斯连说辞都不变一下。你也一样。”
简迟感觉自己很冤，“有吗？”至少他的说辞每次都不一样。
看见简迟的表情邵航就能猜到他的想法，捏了捏他的后颈肉，夹带一丝威胁，“我刚说完不要提季怀斯，现在你就直接把人带到面前，故意的？”
必要的时候，装傻是个不错的选择。简迟避开邵航的手，留下一句：“我去厨房帮忙。”剩下邵航一个人站在原地闷气。
最后一个菜端上时桌子已经满满当当，折叠木桌一下子要围坐四个半男人——简成超的体型得顶一个半，夹菜也要畏手畏脚。简迟拿着四双筷子出来，门被敲响，看见站在屋外的人时，简迟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闻川？”
闻川的到来并不稀奇，但却挑在了最坏的时机，说是巧合都没有人相信。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简迟看见屋内两道身影，眸色微暗，“今晚真热闹。”
简迟后背发凉，不禁怀疑他们难道都提前商量好。关上门时，额外加了一层锁，希望后面不要再冒出一个沈抒庭。
那样一定会是世界末日。
“你怎么会过来？”
“是…”
没有等闻川说完，边脱围裙边从厨房出来的简成超看见了门口的闻川，忙说道：“小闻，赶紧进来，洗个手就能吃饭了，没带菁菁来吗？”
闻川说：“她在学校里吃过了。”
简成超有些可惜。
这个时候，简迟才听完闻川的后半句话：“是叔叔叫我过来，他说今天来了你的很多朋友，会很热闹。”
……是很热闹。
热闹得快要过头了。
注意到闻川的邵航脸色顿时更黑了，季怀斯温和地打了个招呼，看不出介意与否。当简迟挤在狭窄的桌前，面对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几个人的注视，头一次感受到食不下咽的难熬。
他刚才错了。
现在已经到了末日。

第155章 旅途
这绝对是简迟吃过最煎熬的一顿晚饭。
季怀斯夹菜，邵航也夹菜，季怀斯和简迟说话，邵航偏要从中打岔，干什么都故意跟他过不去。简迟碗里堆得满满当当，最后还是闻川出声说吃不完会浪费，简迟点头附和，邵航才停下了幼稚的举动。
当着简成超的面前，谁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不过简迟觉得，就算邵航当着他爸的面亲他，以简成超的反应速度估计也会首先以为这是朋友间开玩笑。
简迟找了借口逃回卧室，房门隔绝暗流涌动的空气，耳根顿时清净一片。
外面时不时传来电视的背景音乐与聊天的声音。好在季怀斯在这里，简成超对他的满意肉眼可见，但也正因为季怀斯在这里，邵航就像吃了一斤炸药，毫不遮掩敌意。简迟稍屏住呼吸，确认外面的动静其乐融融，短暂地松了口气。
这样的场面到处都透着怪异，说不上来具体哪个地方。时间，地点，人物，氛围和事情都不正确，但除了他以外，好像没有人察觉这份奇怪。
要是刚才那样的情况再多发生几次，简迟觉得耗的可能会是他的命。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时，简迟抬头便对上推开门的闻川，悬着的心落回原位，起身打算下床，“是我爸找我吗？”
出乎简迟意料的，闻川背手关上了门，走到他面前在身旁坐下，“不是，是我找你。”
触及闻川的眼底，简迟有阵莫名地发虚，也不知道是为了解释什么，费力地组织语言：“我也不知道我爸今晚会叫你过来，本来我想送季怀斯出院回家，结果……”
“我猜到了，”闻川说，“刚才邵航在拆季怀斯的台，叔叔以为他们是朋友间的打闹，没有在意。”
新奇的思路果然和简迟猜的大差不差。
简迟升起一股不知该用什么形容的怪异，唇开启又闭合，反复几次以后才说：“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奇怪？”闻川停顿了一下。
“我是说我们的关系，”除了闻川，似乎没有其他人可以让简迟认真又坦然地倾诉内心的感受，第一个字说出口后面的话逐渐变得顺利，“正常人不应该会在拒绝和分手后还以这种方式留在对方身边，就像今晚这样。我也不应该包容这种不正常的关系，是吗？”
“你到现在才发现吗？”
闻川望进简迟微怔的眼底，淡色的唇向上弯了弯，转瞬即逝，“太晚了一点。”
“什……”
忽然低下的头让两张脸的距离拉得很近，鼻尖只差一点就能碰到，简迟看着完美无暇的面容陷入短暂的空白，听到闻川的嗓音徐徐响起：“在你发现以前，每个人都有过这种感受，或早或晚。如果更早一点，场面可能会闹得很不愉快，我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时候想明白，看见你和季怀斯分手以后，我发现之前的执着全都来自我的一厢情愿，比起争出一个结果，你的感受才更加重要。我想他们可能也是察觉到了这点。”
闻川低声说道。
“正常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一定要符合世俗才是正常，如果世俗是错误的呢？我只跟着我的心走，它告诉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无论以何种身份。”
本能盖过了思考，简迟心尖抑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气息停滞，闻川抬手抚住简迟的后脑，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鼻尖相抵，简迟分不清究竟是他的呼吸还是闻川的呼吸，交缠着拨动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你说过大学会给我一个答案，我还在等，”闻川深色的眼底附上一层难以窥探的柔情，无声中将一切道尽，“这次不要临阵脱逃，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门外传来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邵航的嗓音伴随敲门声紧随其后，压着岌岌可危的阴沉：“闻川，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简迟想要转过的头被闻川挡住，倘若未闻外面的动静，他说：“刚才被你带偏了，我原本有一件事情准备问你。”
这句话带走了简迟的注意，看着闻川的眼睛，“什么事情？”
邵航还在屋外孜孜不倦地制造噪音，势必要打破里面缱绻的气氛，但这一刻，耳朵只允许简迟捕捉闻川的回答，唇贴着耳垂，声声温热有力，片刻的沉寂过后掀起心底一阵浩荡波澜。
“想不想来一次毕业旅行？”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一天，简成超就像第一次收到圣斯顿的通知书那样激动不已。作为当事人的简迟反倒冷静，花了一下午的时间选择好他早就有了决定的课程，递交学费，每一个步骤都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真正按下确认的按钮，平静许久的心终于快了一点。
简迟再次查询了三天以后柏洛斯的天气预报，正好是个适合飞行的晴天。大学在二月一日开学，今年注定没有办法在家里过年，但简迟并不打算赶在二月一日前夕坐上离开的飞机，他已经买好了飞往柏洛斯首都的机票，就在三天以后。
这次的毕业旅行简迟想了很久，常在睡前开始思考旅行的路线，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他怎么也无法入眠。
闻川的提议不是一个突然砸在头上的惊喜，即使没有他，简迟也会认真考虑来一次旅行。他没有将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季怀斯。一旦告知，最后总会变成变相的邀请。
简迟完全不想让那天晚上众人齐聚一堂的尴尬场景再来一遍，即使是脾气最好的季怀斯和闻川，他也不想看见他们为难。如果没有闻川的提议，简迟最后或许会选择一个人出游也说不定。
这趟旅行的开始在柏洛斯。简迟已经料到未来四年的学习打工生活不一定有时间让他好好走遍这个国家，想要了解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个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国度。为此，他已经做好了功课，包括著名的景点，当地人推荐的美食，查资料时遇上自相矛盾的地方，简迟便去旁敲侧击地问沈抒庭，毕竟作为半个柏洛斯人，他最有发言权。
沈抒庭总能精准地挑简迟不爱听的话说，在他忍无可忍之前再给出有用的信息，几番下来简迟选择依靠资料自力更生。他不搭理沈抒庭，沈抒庭反而来撩拨他，一天早晨简迟醒来，吃早餐时听到楼下传来悉悉索索的议论声，简迟一手拿着早餐，一边无心地朝窗外望去，这一眼差点让他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沈抒庭站在楼下。
一个寻常居民楼里突然出现一个金发碧眼举手投足都显露贵气的男人，路过的人都止不住多看上几眼。简迟一点也不想下去站在沈抒庭身边，这一定会让他在街坊邻居里出名，但最后实在害怕被简成超发现，简迟还是顶着头皮发麻的围观视线朝沈抒庭走去。
见面的第一句话，沈抒庭问：“为什么拉黑我？”
简迟很想回答他，这样还不值得拉黑吗？
这次的旅行计划简迟当然也瞒着沈抒庭，要是告诉了，他在柏洛斯就彻底没有了自由。至于沈抒庭会不会像找到他住址这样轻而易举地发现他，简迟只能够听天由命。
三天后，川临顶着同样舒适的晴天，简迟拖着满满一箱子行李来到了川临国际机场。
大厅人流攒动，广播用双语轮流播放航班信息，简迟想要联系闻川，临行前担心行李装不下，他们约好直接在机场见面。然而临检票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简迟依然没有看见闻川的身影。
消息没有回复，电话拨打不通，原本昂扬的心情蒙上一层忐忑而担忧的暗色。简迟甚至想要让机场播放一则寻人启事，很快又想到，闻川或许根本没有来。昨晚他们还聊了落地后的行程和第一个要去的景点，难道闻川在这几个小时里忽然后悔了吗？
简迟不确定是否要先过安检，还是等待闻川直到最后一刻，身后忽然有人叫他：“您好，请问您是简迟简先生吗？”
望向身穿机场工作服的男人，简迟回答：“我是。”
“您是在等闻先生吗？”工作人员说，“他已经登机，托我过来接你，我先帮您托运一下行李，请走这边。”
“等等——”简迟一头雾水地被带到托运行李的位置，“他已经登机了吗，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飞机上没有信号，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按照客人的吩咐办事。”
一切手续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顺畅无阻，但简迟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此前他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但他记得他买的是经济舱的机票，应该跟随大部队走向安检，再检票登机，所有攻略都是这样描述，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会突然冒出一个工作人员帮他办妥所有事情，再带他走向没有一位乘客排队的特殊通道。
“你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我买的是经济舱，确定是走这里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简迟递出来的机票，肯定地说：“是走这里，您放心跟着我就好了。”
“可是……”
工作人员坚定的态度让简迟没能‘可是’下去。
走过宽敞的通道，站在舱门两旁的空姐面带职业微笑，带他走进飞机内部。两边的帘子朝旁拉开，正要往前的简迟顿在原地，映入眼底的画面让他空白一片，连呼吸也差一点忘记。
沈抒庭坐在最前面，窗旁的小桌上还倒了一杯葡萄酒，看见他时面色不变，“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坐下，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凭什么要坐你那边？”邵航不满的声音穿插进来，后一句是对简迟说，“我已经给你留好了位置。”
“等一会——”
没等简迟把眼前乱糟糟的一切彻底捋清楚，坐在后面的季怀斯起身朝他走来，面带无奈的笑：“直到昨晚我还在等你是不是会告诉我这次计划，可是没有等到。”
“你们…都知道？”简迟感觉一个脑子有些不够用，怎么也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沈抒庭说：“你觉得呢？”
简迟感觉他被沈抒庭用四个字贬低了智商，正要反驳回去，后背忽然撞上一个胸膛，回过头，迎上闻川夹带歉意的深色双眸，低声：“变化比计划更快。”
这是快或慢的问题吗？明明已经成为了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简迟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沈抒庭旁边，窗外景色的移动由慢变快，可以鲜明感受到轮子轰隆滚动过跑道的响声。简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
“你又为什么不说？”沈抒庭凑向简迟身边，引起邵航咬牙切齿的警告，被沈抒庭忽视得很彻底，“不喜欢这个惊喜？”
“不是……”
这的确是一个说不上惊更多还是喜更多的意外。
简迟看向沈抒庭近在咫尺的面孔，祖母绿的瞳孔中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季怀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提醒到起飞时要系好安全带坐在自己的座位。邵航则还在叫沈抒庭离远一点，等飞机平稳后就要让简迟坐过来。闻川解释道他不是故意失联，这个变化同样让他深感突然，不过毫不意外。
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又一次面临‘热闹过头’的场面。
飞机从地面起飞的那一刻，身体的失重感连带灵魂腾起一瞬间的轻盈，简迟难以言喻这一刻的感受，沈抒庭似乎从他眼底读出了想要说的话，冷冽的面容露出一瞬间少见的温情，勾了勾唇角。
“不会说话了？”
“我得缓一缓，”简迟说，“耳朵好刺。”
沈抒庭递过一颗薄荷糖，含在口中的清凉驱散了嗡鸣带来的不适。飞机逐渐在万米高空平稳，阳光透过玻璃，云层交错叠起，沈抒庭的声音落在耳边。
“享受这场旅行，”他说，“飞机要十个小时，在这期间，我会少说几句话。”
简迟忍不住笑了一下。
像是无奈，像是悸动，像是一点点难以言说的期待。
一个人的旅途也许精彩，但其他人的加入预示更多发现未知风景的可能。
圣斯顿不会是旅途的终点，更不会是他们的结束，这是一场漫长而绚烂的旅行，以人生为单位，直达属于他们的未来。
正文完。
后续会有不少番外，个人番暂定闻川和白音年，还会有很多大学和工作时的甜甜日常（修罗场）。番外更新不定时，六月份内会写完。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支持，不管批评还是鼓励都是我写下去的动力。我知道这本文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我在尽我所能地把它写好，呈现出最好的样子，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也希望下一本再接再厉，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