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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世界
作者：颜凉雨
内容简介
 一百三十年前，席卷全球的神秘大雾带来野性觉醒，人类从此进入兽化时代。 一百年前，地球风云突变，灾难频发，极端天气成为日常，粮食大幅减产，科技停滞不前。 人类用三十年时间适应自身改变，更发展出半兽化、兽人化等多种形态，却从未想过迎接他们的不是新纪元，而是生死存亡的十字路。 但是十九岁的佟小南（科属：企鹅）和聂冰原（科属：北极熊）还没有开始思考人类命运。作为第四兽化觉醒大学这所百年学府的一年级新生 佟小南最大的烦恼是，我朋友真的以为我只把他当哥们儿。 聂冰原最大的烦恼是，我朋友宠我惯我包容我，就是看我的眼神总像在看二傻子。 本文是大雾三部曲的最后一部，纯属虚构，不要带入现实。 北极熊（攻）企鹅受（受），又名《谈恋爱影响智商但不影响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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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月的最后一天，华北第四兽化觉醒大学所在城市，气温零下29℃。
在全球气候急速变冷的大环境下，漫长而严酷的寒冬已经是这座城市的常态。一年里仅有四个月气温在0℃以上，夏季最高温不超过15℃——如果还能算夏季的话。
一切的开端，都在一百三十年前那场大雾。
毫无预兆爆发，三天内席倦全球，待浓雾散去，人类身体里沉睡的动物基因被彻底唤醒，史称“野性觉醒”。
不同人觉醒的动物科属各不相同，或飞鸟，或走兽，具体表现为突然拥有与该种动物相似的部分运动神经或行为习惯，后面更是发展出“兽化”、“半兽化”等多种形态。
当人类意识到这种改变不可逆时，社会无可避免遭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幸而经过三十年时间，人类适应了自身改变，社会也在新旧秩序的融合中继续发展。
就在这时，变故悄然来临。
火山，地震，冻雨，暴雪……数不清的地质气候灾害开始在全世界各地频发，然后就是有史以来北半球最冷的一个冬季。六个月后，南半球同样没能幸免。
后来人们才意识到，“有史以来”这个词用早了。
那仅仅是“地球急速冷冻期”的开始。从此，人类就像被塞进了不断降温的冰箱，整整一个世纪，眼看着寒带区域向赤道逼近，可种植的耕地面积严重缩减甚至消失。粮食减产，能源危机，经济崩溃，人口萎缩，科技停滞甚至倒退。
百年前，人类步入野性觉醒时代，跃跃欲试迎接新纪元。
百年后，生来便拥有觉醒基因的人类，回望一个世纪前的繁荣，恍如昙花一梦。
就像这座曾拥有众多学府的一线城市，如今大半城区荒废，人口和工业随着城市一起萎缩，高校也只剩下第四兽化觉醒大学和远在城郊山上的农学院。
第四大最辉煌时有兽化侦查学、兽化医学、兽化法学、兽化心理学、兽化教育学、兽化管理学六大院系，历经百年“发展”，现在医学系取消，法学、心理、教育、管理因生源不足统一合并为综合学院，仅剩兽化侦查学这一原本就招生不多且高分难考的王牌专业，独立支撑到今天。
聂冰原与佟小南就是这一届侦查学的新生。
前面那些地球变迁、人类命运等沉重话题，两人从没有深入思索过，毕竟一出生迎接他们的世界就是这样，没尝过欣欣向荣的甜，也就体会不到日暮穷途的苦。
况且他俩才只有十九岁。
所以在这个开学典礼的前夜，两位白天刚刚办完报到手续的一年级新同学，既没怀抱着兴奋辗转反侧，也没沉入睡梦放飞理想，而是鬼鬼祟祟溜出宿舍，踏着月黑风冷，前往校园最荒凉处。
事情还要从七小时前说起。
“居然是单人宿舍，”聂冰原拉着行李箱，站在俨然单人间陈设的宿舍前再次确认门牌号，“不说第四大都是两人一间吗？”
报考之前，聂冰原可是对这所学校进行过充分了解。
佟小南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了：“学生一届比一届少，等到咱们毕业，没准人均几间房。”
“哦，意外之喜。”聂冰原悻悻应了一声。
佟小南皱眉看向比自己高出少半个头的男生：“你这反应是高兴还是失望？”
“单人间当然爽，但要是两人间我就可以跟你分一屋了。”聂冰原不无遗憾。
“谢谢，我并没有这种需求。”佟小南翻个白眼，然后发现自己的宿舍号就贴在对面。
聂冰原也发现了，立刻嬉皮笑脸搭上他肩膀：“脸对脸也行。”
佟小南：“这叫门对门。”
聂冰原：“有区别吗？”
佟小南：“再见。”
想彻底甩开聂冰原根本没可能，这是佟小南在这段作孽般的友谊里最深刻的体会。一是这人从不消停，每分钟都闲不下来，属于有事要上，没事找事也要上，二是每次姓聂的想干点什么，绝对要拖一个人下水。
从高一开始，佟小南就牢牢占据这个下水名额。
果然，各自进入宿舍没超过二十分钟，聂冰原就拿着一张传单兴冲冲过来了。
“寻找失落的勇敢者？”佟小南拿过传单第一眼就看见这行最醒目大字，“这是啥？”
“好好看完再问。”聂冰原还嫌他不认真。
佟小南只得重新浏览，逐字逐句，连略显阴森的配图都没放过——
亲爱的同学，你想参加社团吗？
你是否也曾为神秘学着迷，幻想沿着那些幽暗足迹，寻找散落在文明缝隙中的光怪陆离？
校园怪谈，异闻探秘，未解之谜，不思议事件……勇敢者社团带你开启世界的另一面。
来吧！
开学前夜，零点零分，医学废楼，有缘相聚。寻找失落的勇敢者，迈入真正的第四大！
“我好好看完了，”佟小南抬起头，“所以，这是啥？”
“社团啊，”聂冰原一脸“这还不明显吗”，“只要参加这个‘寻找失落的勇敢者’活动，就有机会加入这个社团。”
大学社团这种活动在当代高校里已经近乎绝迹，以第四大为例，最后一个校园社团在十几年前取消，之后学校方面再没有成立过任何社团，因为日益恶化的气候和生存环境逼得高校只能将极其有限的资源全部投入到教学上。
但这并不妨碍一届又一届的同学们组建地下社团，类似自发组织的兴趣小组，或者有些干脆就是原本的官方社团转为地下，继续开展活动。
佟小南不知道传单上的“勇敢者社团”属于哪种，但他可以确定，传单上的内容，尤其涉及“妖魔鬼怪”方面的，简直每个字都卡进聂冰原的心缝儿里。
神秘学是这位的最大爱好，但这人又极度怕鬼。
佟小南曾百思不解，又爱又怕不矛盾吗？
聂冰原答曰，正因为我相信它们存在，所以才害怕，如果像你似的根本不信，觉得这些都是假的，当然就无所畏惧。
逻辑严丝合缝，佟小南哑口无言。
“所以这东西谁给你的？”佟小南询问传单出处。
“不知道，就放在宿舍桌子上，你这里没有吗？”
佟小南摇头，严重怀疑这玩意儿是定点投放，不过：“你能坚持二十分钟才来找我，不容易。”
“我是收拾半天东西了才看见，要是一进屋就看见，早过来找你了。”
“……”
总而言之，无论过程如何，都会在“找佟小南”这一步骤上殊途同归。
“不可能。”佟小南先发制人。
聂冰原挑眉，七分困惑，两分受伤，一分楚楚可怜：“我都没说话。”
“说个屁，”佟小南不为所动，“你一眨巴眼我就知道你想干啥。”
“嘿嘿，要不说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呢，”聂冰原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样子，“怎么样，晚上陪我走一趟吧。”
“想都别想。”现在外面还下着雪，鬼知道半夜校园里什么路况，佟小南可不想开学典礼还没参加，就长眠在第四大的雪层底下。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怎么看都很可疑的所谓地下社团毫无兴趣。
“佟小南，”聂冰原冷下脸，软的不行来硬的，“七年兄弟，我就让你陪我去看一眼，不行？”
七年？
佟小南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会算术了：“咱俩高一才认识，现在大一还没开始，你逗我呢？”
“高中咱俩一个班对吧，现在大学又一个班，未来四年肯定继续形影不离，”聂冰原理直气壮，“三加四，七年没毛病。而且以咱俩交情，我这还是收着来的，毕业以后一块工作的我都没算。”
佟小南：“……”
“要不这样，”聂冰原锲而不舍加码，“只要你答应，让我干什么都行。”
佟小南眯起眼，上下打量对方：“干什么都行？”
聂冰原立刻跳上床，单手撑头侧躺，玉体横陈，两个小而圆的白色兽耳随之从茂密的头发里长出，与那张轮廓分明的帅脸极不相称：“以身相许都行，来吧，不要怜惜我——”
佟小南：“……”
聂冰原：“咋样，半兽化的我是不是秀色可餐？”
佟小南之所以面对姓聂的屡战屡败，就一个原因，他要脸。
积雪深深的校园小路，月光铺散满眼晶莹。
医学楼是第四大最早空置的教学楼，后来前后左右其他院系的楼也开始荒废，最终连成一片，几乎占了第四大一半校区。学校既无力维护也无力拆除，只能任由一幢幢建筑变成废墟，静静伫立在校园里，恍如墓碑，纪念着曾经的喧嚣与繁荣。
从宿舍区到废弃医学楼，要穿过四分之三校园。
接近零下三十度的风比刀子还狠，佟小南却不惧，抵御寒冷是他的科属天赋，但想在没过膝盖的雪中前行，并时刻保持平衡，他是真做不到。
新雪下面压着旧雪，旧雪表层还有冰，这种“冰雪肉夹馍”般的路面是冬季常态，悲催的是佟小南适应了十九年都没习惯，哪怕穿着防滑鞋，走路节奏依然是——深一脚，浅一脚，滑一脚，摔一跤，爬起来再重复上述动作。
跟如履平地的聂冰原一对比，落差更为强烈。
终于在又一次扑倒后，佟小南抬起沾满雪的脸，语重心长：“老聂，剩下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
身旁原本等着他自己爬起来的人，闻言立刻蹲下来，特真挚地伸手搀扶：“小南，我没你不行。”
聂冰原鼻梁英挺，眉宇飞扬，却生了一双桃花眼，这让他的帅气里多了几分危险——“别爱我，没结果”那种危险。而现在这样死乞白赖求人时，语调放软，眼神可怜巴巴，又特像浪子回头，洗心革面，反差之强烈极其具有迷惑性。
但对佟小南没用。
他早已透过英俊的皮囊看清这人本质——别靠近，会不幸。
佟小南的气质跟聂冰原截然不同，五官单看都只是还好，放在一起却特别舒服，有种青涩的少年感，总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头，捏捏脸。
任谁对着这样一张脸，都很容易心软。
但对聂冰原也没用。
“佟小南，你知道什么叫兄弟不？”
“有福同享，有钱同花。”
“是肝胆相照，两肋插刀！”
“……”
北风从结了冰凌的冷杉枝上卷下碎雪，吹散在对峙的两人之间。
画面唯美，值得定格，佟小南连此情此景的名字都想好了——我和我暗恋的冤种兄弟。

第2章
总算到了兽化医学楼前，一片白茫里除了被雪埋住的垃圾桶和长椅，就只有聂冰原和佟小南两个孤零零身影，周围静得跟鬼似的。
“没人？”聂冰原费解地四下环顾，“咱们来晚了还是来早了？”
“别问废话。”佟小南要不是累得抬不起腿，真想一脚给他卷飞。
“小南，你好暴躁……”
他暴躁？
佟小南总算知道什么叫一腔兄弟情喂了狗：“传单上写晚上十二点，你他妈十一点就把我薅出来……”
聂冰原一秒正色，把对方抬起的腿摁回去：“但是暴躁得很有道理，我深刻反省。”
“……”佟小南看过一万次，仍然会第一万零一次对聂冰原的“能屈能伸”五体投地，“你这生存技到底跟谁学的呢？”
聂冰原没听懂：“生存技？”
佟小南：“只要认错速度够快，挨揍就追不上我。”
“也就是跟你，”聂冰原不以为然，“别人你见我服过软吗。”
佟小南时常想，他努力了那么多次把聂冰原放回朋友位置，总是最后关头又死灰复燃一丝希望，责任可能不全在自己。
距离零点还有半小时，两人决定到旁边的几棵松树后面等，一来能暗中观察，万一苗头不对进可攻退可守，二来还能借树挡挡风。
不过话又说回来，换个地方而已，有必要靠得这么近吗？
“你是躲谁呢还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佟小南后背都抵到树干上了，眼前的家伙还在往上贴，俩人都要蹭上了。
“嘘。”聂冰原把手轻轻放到他头顶。
佟小南身体不由自主僵硬，越心虚声越大：“你到底想干吗？”
“奇怪，”聂冰原将手掌平移回自己面前，掌缘刚好抵在自己鼻尖，“是你变矮了还是我又长高了？”
佟小南：“……”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聂冰原立刻见好就收，特义气地拍拍他肩膀：“没事儿小南，我都能长你肯定也还有机会。”
……毁灭吧，累了。
可能是老天爷听见了小南同学的心愿，下一秒两人头顶的巨大松枝就被积雪压断。
聂冰原反应飞快，一听见头顶声音不对，抱着佟小南就扑到了旁边雪地里。
松枝砸落，在树下渐起一片雪雾。
聂冰原趴在佟小南身上回头望：“操，幸亏躲得快。”
不远处传来一阵匆忙踩雪的吱嘎声，伴随着焦急讨论。
“我好像听见那边有人说话。”
“不能吧。”
“赶紧过去看看，真砸着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话音未落，三个男生已经趟雪而来，旁边还跟着一只低空飞的胖乌鸦。
三人一鸟没看见伤者，只看见俩滚雪地的男同学，姿势暧昧，气氛可疑。
“完了，我的眼睛脏了——”跑在最前面的同学一号捂眼哀嚎，嚎完又禁不住好奇心，从指缝里再瞄一下，“该说不说，俩都挺帅。”
同学二号分析现场：“怎么就这里树枝折了，你俩在上面‘树震’了？”
同学三号只想跑：“不好意思打扰了啊，我们是新生，路不熟，这就撤。”
同学四号乌鸦叫：“哑——哑——”
如何分辨一只动物究竟是真的动物还是兽化者，这曾是人类进入兽化时代后面临的严峻问题。
尽管经过一个多世纪，人类自身已经进化到可以凭借野性之力的感觉对动物与兽化者作基本判断，不过准确率有高有低，因人而异，且即便是野性之力感知敏锐者，也不敢说自己的判断百分百准确，这时就需要一些经验来补充。
比如，哪只正经乌鸦会因为俩人类滚雪地就叫得像个警报器。
“回来。”聂冰原起身，不忘把佟小南也拉起来，斜睨着三人一鸟，“马上就要十二点了，往哪儿撤？”
聂冰原冷脸的时候，与在佟小南面前嘴贱找揍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眉峰不耐挑起，眼皮微微往下，淡漠的视线随便一扫，就能给人刮起一层压迫感。
对面三人生生定住了，连乌鸦同学都落上低枝收紧肥翅。
相顾无言片刻，善于分析现场的同学二号率先悟了：“十二点……难道你们也是来参加勇敢者的？”
“废话。”佟小南拍拍身上的雪，不然谁吃饱了撑的大半夜在废楼区晃荡。
“我还以为……”刚才捂眼的同学一号也明白过来，但依然存疑，“那你俩脱衣服干啥？”
聂冰原：“眼睛不好就去治。”
三人一鸟面面相觑。
这还不够明显吗？寒风凛冽里他们仨捂得跟充气皮球似的，唯一选择兽化出行的乌鸦同学都偷偷往羽毛里塞了几枚鸟科专用的仿羽保暖絮片，结果眼前这两位抱着滚雪地的就穿一件基础保暖服，修长挺拔的身材线条一览无余，不是把外面厚的防寒服脱了还能是什么？
佟小南举手示意：“就是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俩穿的少仅仅因为比较抗冻？”
三人一鸟开启了集合序幕，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几号人，看样子都是拿到传单的新生，多数单枪匹马，少数携伴前来。
“现在的第四大每年都在成立新的地下社团，但我敢说，勇敢者社团永远是王冠上最璀璨的那颗明珠。为什么？因为打从有第四大，就有勇敢者，我们社团的历史跟校史一样悠久。当年那么多转为地下的官方社团，唯有我们坚持下来了，历经十四年艰难困苦，沧海桑田，仍精神不灭，在这个百年学府里薪火相传！”
“……”
“这种气氛下，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点掌声？”
漆黑一片的医学楼，冷风瑟瑟的进门大厅，二十几个刚聚到这里不超过十分钟的一年级新生，茫然望着前方楼梯上口沫横飞半天却依然看不清脸的学长。
“所以，你哪位？”聂冰原替大家问出心声。
其实学长不止看不清脸，藏在黑暗里的身高体重都难以辨别，唯独一双眼睛无比灵活，侃侃而谈时滴流乱转。哦对，还有胸前别着的第四大校徽，偶尔碰到泄露进来的月光反射一点金属感。
“光顾着讲社团辉煌历史，忘了自我介绍，”学长一拍脑门，“我叫吕幻舟，三年级综合系的，勇敢者社团现任团长，全权负责今天晚上的活动。”
终于切入正题。
“我们已经在楼里设好了五个打卡点，每个点都有我们社团的学长或者学姐，两小时内找到全部打卡点，即完成任务。但有两点必须遵守，一是绝对禁止损毁楼内设施、破坏楼内环境或者带走楼内物品，能留下的只有脚印，能带走的只有快乐；二是禁止大声喧哗，以免引起学校注意，毕竟我们现在属于地下社团，在气质上还是尽量保持低调，不过遭遇极度惊吓时的应激反应，只要不太过分，可以不在此列。”
佟小南很想就“为什么会遭遇极度惊吓”这个问题深入探讨，周围一帮人已经呼啦啦冲上楼梯，转眼连吕幻舟都不见了。
“别傻愣着了，”聂冰原紧跟着跨上楼梯，回头催佟小南，兴奋得眼神都在放光，“咱俩也开始吧。”
要让佟小南说，规则里那两点禁止都多余。
“啊——”
“嗷呜——”
“吼——吼——”
“汪！”
“寻找失落的勇敢者”专项活动开始还没有三分钟，楼里不能说鸡飞狗跳，只能说百兽争鸣。
不过从佟小南踏上楼梯，真正沿着走廊深入这所医学楼，他就完全理解其他同学们的反应了。
在这个城市里到处可见废墟的时代，“废墟探险”成为一种亚文化，其中废弃医院和废弃学校一直是探险者们的热衷地点，前者能轻而易举勾起人内心最原始的恐惧，后者则总是被赋予最多的传说与怪谈。
第四大医学楼堪称二合一的终极加强版。
画满涂鸦的墙壁，大块脱落墙皮露出内里的浇筑水泥，地上更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杂物，借着月光依稀可辨，破木板，碎玻璃，撕坏的教科书，甚至七零八落的人体骨架塑料模型。
佟小南就差点被一个半身人体内脏模型教具绊倒，低头查看罪魁祸首，险些把自己送走。
“瞧你这点胆子，”聂冰原一脚把模型踢开，抓着佟小南的手放到自己胳膊上，“跟着我，哥帮你趟路。”
佟小南没把手抽回来。
他绝对不是趁机占聂冰原便宜，实在是这样环境里，人的恐惧会不由自主放大，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不受控的应激反应。禁止大声喧哗？没把楼顶给你掀开就算勇者无惧。
至于第二点“禁止损毁”更是令人迷惑。
这楼里的设施和物品还轮得到他们损毁？没个十次八次的组团破坏和几十年往上的个人积累，都搞不出现在的惨烈局面，他甚至在涂鸦里看见了落款日期三十年前的“我爱XXX”。
“学校就是嘴上一说，根本没精力看管维护这些废楼。”又一个教室搜寻无果，聂冰原带着佟小南回到走廊。
“换个角度想也是好事，”佟小南说，“至少在这里搞事情不会被轻易发现。”他可不想第一天到大学报到就背个夜不归宿、擅自进行危险活动的处分。
“有功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标地点设在哪儿？”已经地毯式搜了三个楼层，一无所获，聂冰原有点烦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楼里静了下来，可能是大家都分散开了，也可能适应了气氛，不再一惊一乍。
寒冷夜风顺着走廊里一扇被打碎玻璃的窗口呼呼往里灌，一同泻进来的还有冷清月光。
“咦？”佟小南伸手摸上斑驳墙壁，大面积的焦黑一直延续到走廊尽头，“这里被火烧过？”
聂冰原问：“你不知道？”
佟小南茫然：“你知道？”
“就在医学院取消后没几年，一个雷暴天起的火，得亏后面雨大，不然火势蔓延，整个第四大都得遭殃。”
“你怎么这么清楚？”
“校史里写的更详细，”聂冰原奇怪看他，“报志愿之前你没看学校资料？”
佟小南顺着烧焦墙壁往前走。
聂冰原锲而不舍：“你真没看啊？第一志愿的学校你都不深入了解一下？我可是把第四大百年来的校史、野史、名人轶事、奇闻怪谈都研究了一遍。”
随着佟小南踏入走廊尽头敞开着的门，聂同学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一间解剖室。
这里没有遭到大肆破坏，除了墙壁上的瓷砖年久脱落，以及解剖台和洗手池表面冻结的冰霜下面，隐约可见的锈迹斑斑。
再来就是靠墙的一排置物柜，其中一个被强行破开了柜门，门板歪歪斜斜躺在地上，其余柜况良好，无从知晓里面放着什么。
佟小南正在认真观察环境，忽然听见聂冰原略显紧张的声音：“小南，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好像有。”
“真的？你也闻到了吧？”
“寒冷的味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
怕真把人逗毛了，佟小南只得用力吸一大口空气，细细分辨，奈何还是无果：“真没有。”
“算了，多余问你，”聂冰原警惕地四下环顾，“你鼻子本来就不灵。”
佟小南：“不带科属攻击的。”他嗅觉是一般，但游泳能力好啊。
“我游泳也不比你差。”聂冰原接得那叫一个顺溜。
佟小南震惊：“心里嘀咕你也能听见？”
聂冰原潇洒耸肩：“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翅膀一扑棱，我就知道你要往哪个方向摔。”
佟小南：“……”
“别扯没用的了，”聂冰原拉着人要走，“继续到别地方找。”
佟小南没动：“这里还没搜完呢。”
“有什么可搜的，这都一览无余了。”聂冰原的手明显开始加劲儿。
其实在医学楼里搜到现在，佟小南已经适应环境，早就松开了聂冰原胳膊，现在是后者紧紧握着他的手。
佟小南眯起眼，洞悉一切：“老聂，你是不是害怕了？”
“开玩笑，”聂冰原嗤之以鼻，“你什么时候见我怕过？”
“撞鬼的时候。”
“刚才被塑料内脏吓个半死的可不是我。”
“模型是模型，鬼是鬼。”
“你他妈……这种环境里能不能不提那个字儿了。”
佟小南实在没忍住，只能强压想笑的嘴角：“你说你，人又怂，瘾还大，怕就别来啊。”
聂冰原：“我只是对未知事物充满敬畏。”
然后对已知事物重拳出击——这点佟小南倒是可以作证。
想当年高二，班级里也组织了一次废墟探险，地点在市内一处废弃的发电厂，活动之前为渲染气氛，班长还特意散播了近期陆续有目击者看见废电厂内有神秘鬼影的小道消息。
废电厂里的情景，佟小南现在也记得清清楚楚，到处都是巨大的机械设备，管道满布，缆线盘根错节，穿梭其中，憋闷而压抑。
然后就遇见了“鬼影”，聂冰原当场跳到他身上，得亏是没兽化，不然佟小南腰都得断。结果下一秒“鬼影”就被闻讯赶来的班长用手电照亮。
哪都什么鬼，一个偷电缆卖钱的贼。
聂冰原立即支棱起来，三两下就把膀大腰圆的窃贼摁住，仿佛前一秒挂在佟小南身上的宝宝跟他没半毛关系。
“行了。”聂冰原不再商量，强行把人往外拽。
佟小南怀疑这里可能真有什么气味，否则聂冰原不至于反应这么强烈，但越是这样，越有认真搜寻的必要：“等一下，我再看看。”
聂冰原：“看个屁。”
佟小南：“你还想不想找打卡点？”
聂冰原：“这里又没有。”
佟小南：“你怎么知道没有？”
聂冰原：“佟小南，是兄弟不？”
佟小南：“每回都是这一句，你能换个新鲜的吗？”
聂冰原二话不说捧住他的脸，低头在脑门上响亮地啵儿了一口：“哥们儿爱你。”
佟小南：“……”
“太磨叽了——”藏在置物柜里多时的勇敢者社团学姐，忍无可忍，破门而出，“这里是1号打卡点，你俩给我过来，打完卡赶紧走。”

第3章
聂冰原没有神经过敏，他的确闻到了味道，混在废弃建筑经年累月腐朽与严寒干冷中的一丝陌生人气息，哪怕藏得再隐秘。
“刚才应该相信你。”佟小南反省。
聂冰原帅气地撩撩头发，特云淡风轻：“这算什么，冰雪下一米之内我都能闻着。”
“你的科属天赋就不用给我科普了，从嗅觉到冰上行走，从游泳速度到跟踪技术，”佟小南指指自己胸口，“都刻在这里。”
聂冰原感动：“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佟小南谦虚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被人强行灌输了三年。”
站在二人面前的学姐：“两位，我的存在感就这么弱吗？”
学姐的“打卡”，仅仅是在他俩手臂上各贴了一张贴纸，粘性还不太牢固那种：“集齐三个打卡点贴纸，就可以回一楼大厅找团长了。”
“就这？”聂冰原低头戳两下贴纸，本就不贴合的边缘更加起翘。
“中途掉了怎么办？”佟小南问，“万一发现的时候已经找不着了。”
学姐：“只贴一次，遗失不补。”
还在低头瞎鼓捣的聂冰原立刻住手，以掌心温热抚平贴纸。这是祖宗，得供着。
“就不能盖个夜光图章吗？”佟小南献计献策，“方便，防伪，还不怕丢。”
学姐：“印章成本太高，团长说社团经费有限，钱要花在针尖上。”
佟小南：“……”
刀刃都不够艰苦朴素了。
有了第一个打卡点的成功经验，两人的搜寻思路明晰起来，后面专挑环境最阴暗气氛最恐怖的地方重点排查。
冰冷实验室，阴森样本间，密封档案室，诡异洗手间……佟小南越搜越勇，聂冰原越找越怂，到后面基本是百分之九十时间紧抓佟小南的手不放，剩下百分之十则直接挂在他身上。
就这样不到一个半小时，他们成功找到1~4号打卡点，只差最后一个。
问题是他们已经在楼顶天台了。
“还有哪里没找？”他们是一层一层往上搜的，标准地毯式扫楼，佟小南想不出有任何遗忘的角落。
天台上的风比地面猛烈数倍，吹得人快要站不稳。
聂冰原环顾周遭，目光落在架设在不远处的楼顶水箱上。
多年不用的水箱被冰雪厚厚覆盖，乍看像个冰雕堡垒。
佟小南：“……为一个社团活动藏在那个里面两小时，牺牲会不会太大？”
聂冰原走近水箱：“这可说不定，我就能豁出去。”
“你能全须全尾活到今天，真是觉醒之神庇护。”佟小南也跟着走过去，不料一眼没照顾到，聂冰原已经爬上高高的水箱盖顶。
“好像是没人动过。”聂冰原初步判断水箱盖没有开启痕迹，但依然不信邪地敲了两下，连上面覆盖的冰层都没敲裂，才死心。
佟小南：“什么都没有就赶紧下来。”
聂冰原失望起身，然后低头面向佟小南张开双臂，一跃而下的预备姿势，风中潇洒：“小南，务必接住我。”
佟小南的回答是，果断退到安全距离，即对方在空中难度系数正无穷也落不到他身上。
聂冰原悻悻地改跳为爬，手脚并用从水箱上安全下来：“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佟小南：“上一次配合你的结果是骨折住院。”
聂冰原：“别省略主语，是‘我’骨折住院，摔的时候我他妈一直抱着你。”
佟小南：“你要是不让我接着，安安稳稳爬下来，根本不存在摔。”
聂冰原：“……”
佟小南：“瞪我干啥？”
聂冰原：“我欠你的行了吧！”
高一刚跟佟小南认识的时候，聂冰原可不是这个脾气，性格急，说话也直，看不顺眼的绝对不惯着，以至于明明学习成绩很好，日常行为也没太出格，但生生给自己打造出“校霸”气质，班里同学就没几个敢跟他说话的。
佟小南是唯一例外，不光敢跟他说话，还敢跟他互怼，怼着怼着火气都上来了，俩人就动手。那个年纪能有什么正经对错，都是芝麻绿豆的屁事儿，反正跟佟小南干架，甭管什么形态，聂冰原都没输过。
所以怎么就一步一步沦落到今天了？
架也不敢打了，手也不敢动了，说话怼不过，连瞪两眼都要被说……聂冰原心酸得想抱抱自己。
佟小南：“你说5号打卡点有没有可能在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自己这么伤心的时候这家伙居然还在想别的……
“哎？你说什么？”聂冰原一秒回神。
“你想，咱们把整个楼都扫遍了，”佟小南分析道，“打卡点越往后，楼层越高，4号就已经在顶层了，所以我俩才上来天台。”
聂冰原：“你是说5号点可能会打个出其不意？”
“没错，”佟小南点头，“它可能完全不按前面的套路走，甚至反其道行之，比如……”
聂冰原：“一楼。”
一楼，或者再缩小些范围，一楼大厅，那个他们曾席地而坐听吕幻舟慷慨激昂的位置，亦是“寻找失落的勇敢者”活动出发点，反而被所有人忽略。
“恭喜，打卡成功。”藏在大厅一侧落地钟后面的吕幻舟，亲手给最先找到他的两位学弟贴上完成任务的贴纸，“然后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忙……”
“帮忙吓唬其余的人？没问题。”聂冰原欣然应允。
吕幻舟：“……其实是希望你俩先去别的地方待一会儿，以免暴露这个打卡点。”
佟小南认真思考如果现在和吕幻舟说，自己跟旁边这家伙不认识，可信度高不高。
懒得再爬楼，两人就地在一楼寻找合适的藏身点。快到走廊尽头时，聂冰原再次闻到一丝可疑气息。
这回佟小南完全相信，任由对方在黑暗中嗅来嗅去，最终走到一扇破掉的窗户前。
窗户外就是楼后，比楼前还荒凉，除了建校时修葺而今早已寸草不生的花坛，只剩茫茫积雪。
搜寻无果的两人收回眺望视线，不经意低头，与蹲在窗户根底下的人对个正着。
刹那安静。
那人只穿了一件极薄的连帽御寒服，就贴墙根蹲着，双手不知在雪地里挖着什么。他整张脸都藏在帽兜里，即使这样近距离面对面，一时也无法看清。
没等佟小南和聂冰原反应，那人率先起身，拔腿就跑。
半夜挖地已经相当可疑，还二话不说就逃跑，做贼心虚得也太明显了。聂冰原一跃跳出窗口，朝着那人背影猛追。
雪地难行——那是对别人。
聂冰原在跳窗瞬间已经调动野性之力完成半兽化，以迅猛的追击速度在雪上闯开一条坦途，翻起的雪浪间，白而圆的兽耳若隐若现。
“什么情况……”一个正在二楼寻找打卡点的粉头发注意到外面动静，为了看得更清楚，艰难打开几十年没人动的窗户，险些把窗框卸掉。
他的位置就在佟小南上方，但后者一无所知，因为早在聂冰原跳窗之后，佟小南就跟着追出去了。
等到楼上的粉毛探出头，追击已经结束。
聂冰原没扑到人。谁能想到对方居然是鸟科，最后关头兽化，挥一挥翅膀飞走，只留下一地衣服。
还有一根暗褐色的羽毛。
“什么鸟？”佟小南在衣服里没找着有用线索，只得捡起落在雪里的羽毛。然而鸟科种类太多了，手上的羽毛又不像孔雀翎羽那样有明显辨识度，一时难以锁定具体科属。
“太暗了，看不出来。”人脸人脸没瞧见，兽化兽化没看清，聂冰原瞅着雪里那些衣服就来气，一连踢了好几脚。
“大概形容一下呢，”对方兽化时聂冰原离得最近，佟小南只来得及看见一团黑影飞入夜空，是圆是扁都模糊，“比如体型什么的？”
聂冰原：“体型不大不小，颜色灰不拉几。”
佟小南：“……”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你们在干什么，飞走的那只鸟是谁啊？”两人回到楼下，才发现二楼多了位倚窗吹风的粉毛。
聂冰原没搭理，蹲下查看可疑分子遗留的痕迹。
“不知道是谁，”佟小南回答，“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刨坑。”
“刨坑？”粉头发奇怪地往下望，“坑里有什么？”
聂冰原头也不抬：“土。”
两小时结束，最终成功完成五个打卡点的只有九人，包括粉头发，因为佟小南稍微提示了一下对方还没找到的5号打卡点。
也不算助人为乐，就是当时在窗口上下聊着聊着——
粉头发：“你为什么要在手上拿一根鹗毛？”
佟小南：“鹅毛？”
粉头发：“鹗。”
佟小南：“鹗……猛禽科的那个？”
粉头发：“对，中型猛禽，上体就是这种暗褐色羽毛，不信你细看，是不是还有一点紫色光泽。”
佟小南：“你确定？离这么远能都一眼认出来？要不我拿给你……”
粉头发：“别，我不碰这种脏东西。”
佟小南：“？”
粉头发：“我讨厌猛禽，刻在DNA里的。”
佟小南：“讨厌到一根羽毛定科属？”
粉头发：“错一赔十。”
佟小南：“同学，你还有哪个打卡点没找到？”
“这片废区学校也不管，总有外面的人进来晃，正常。”听完他们的讲述，吕幻舟不以为意，专心向九位新晋成员分发社团徽章。
据吕社长说，该徽章百年传承。
“百年传承？那不就是古董了？”有同学眼睛立刻亮起来。
“你真是阅读理解小能手，”吕幻舟无奈，“徽章样式百年传承，你现在拿这枚由社长我手工打造，听懂了吧。”
“纯手工？”
“纯的，没看每个徽章形状都有细微差别？”
几个同学把手上徽章叠放到一起比较轮廓形状，立刻深信不疑：“社长，你这个细微差别不能说里出外进，只能说参差不齐。”
“就不能开个模具，标准化制造吗？”粉头发随意摆弄徽章，一脸嫌弃。
“开模具？”吕幻舟声音不自觉提高，透着扎心。
佟小南立刻拦住社长：“我来。”然后看向粉头发，“社团经费有限，钱要花在针尖上。”
吕幻舟先惊讶，再欣慰，最后动情地握住佟小南的手：“你注定是要进我们社团的。”
这个握手只持续了半秒就被打断。
吕幻舟困惑看向抢着跟自己握手的聂冰原：“同学？”
佟小南也莫名其妙：“你又抽什么风？”
“终于加入心仪社团，我高兴。”聂冰原一脸真挚。
徽章发放之后，吕幻舟又介绍了一遍勇敢者社团。与活动开始前不同，这次面向真正社员，说的就更实际了。
“有统计表明，加入勇敢者社团的毕业后都能成为兽控局精英……”
佟小南想亲眼看一下统计表。
兽控局，全称野性觉醒兽化分类风险预防控制管理局。建立时大雾才刚发生不久，人类仍处在“部分动物性运动神经或行为习惯觉醒”的初步阶段，只有极少数人进入“兽化觉醒”阶段，为了预防这部分兽化者可能带来的风险，兽控局应运而生。
不过发展到今天，当全人类都步入“兽化时代兽控局已经成为维护社会安全和秩序的最重要部门，
“我们社团活动的主要方向是探秘校园怪谈和解决不可思议事件，包括同学求助。但神秘学事件不可能天天发生，校园怪谈也数量有限，所以无秘可探时，用恐怖废墟填补社团活动也是可以的。”
佟小南：“……”
离开医学楼时，外面更黑更冷了。所有归途上的同学都冻得瑟瑟发抖，只佟小南和聂冰原神情自若，哪怕前者依旧走两步摔一跤，彰显冰雪路面上感人的平衡力。
关键他俩还是所有人里穿得最少的。
有同学实在好奇：“二位究竟什么科属，如此耐寒？”
聂&#183;踏雪如平地&#183;冰原：“北极熊。”
佟&#183;冰上任我摔&#183;小南：“帝企鹅。”
回到宿舍已是凌晨三点，佟小南又累又困，某个不识相的家伙还非要问他对新社团的感想。
佟小南一句话总结：“科学真理难求索，妖魔鬼怪永流传。”

第4章
开学典礼在上午十点，入睡前佟小南一顿盘算猛如虎，最后将手机闹钟设定在极限的九点半——连起床带洗漱再让某北极熊兽化驮着他雪地狂奔到侦查学大楼，半小时可以。
谁料鹅算不如天算，清晨七点手机就响了。
“叮铃~”
风铃般的信息提示音，清脆又短促，但架不住隔十几秒就来一声。
佟小南艰难撑开眼皮，果不其然，扎堆涌入的信息里除了一条“报到注册完成。亲爱的同学，第四大欢迎你……”，其余都是广告，还有几条疑似诈骗。
大部分信息的发送日都是昨天。
佟小南一半起床气，一半小惊喜。
昨天从远离市中心开始，手机就彻底没了信号，进入第四大校园后也没任何改善迹象，他以为未来就这条件了，甚至做好今后四年拿手机纯当手表用的思想准备。
信息延迟甚至没有通讯信号，在这个时代稀松平常，佟小南之前读的高中还是在人口聚集区中心地带呢，手机信号格依旧常年叉叉，这不是某所学校或者某个城市的问题，而是全球性问题。
听以前高中老师讲，人类祖上也是富过的，曾经通讯技术尖端，通讯网络发达，数据传输速度快得飞起，随时随地可以网络电话、视频、在线观影等等，智能手机一度降到白菜价——那个年代的白菜。
然而气候恶化后，频发的灾难让通讯网络的维护成本越来越高，后来粮食危机，经济崩溃，全球工业大幅度倒退，逐渐冰封的大陆更是让很多原材料的开采变得无比艰难，彼时就不再仅仅是成本问题，而是整个通讯行业的毁灭性坍塌。
现在智能手机卖到天价，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好在普通人也不需要，毕竟如今的通讯大环境，除非购买极少数运营商的特定尊享服务——贵到让你觉得人生里完全可以舍弃通讯这件事——不然就是连网络电话都成奢侈，遑论视频、观影，能缓慢收发语音信息已是极限。
所以眼下的主流手机只需要满足三点，接打电话，收发信息，时钟准确。
佟小南曾在博物馆里见到过一百五十年前的手机，小彩屏，多按键，塑料外壳迷之抗击打。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嫌弃自己手上的电话，原来人家是经典复刻。
刚要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的佟小南，动作忽然一顿，再定睛去看讯息列表。
母亲大人：[语音]
好险，他就说怎么成堆广告里怎么还混进一条语音，差点把亲妈漏掉。
点击读取，等待缓冲数据流，足足两分钟才能顺利播放。
“南南，听你爸说今天是开学典礼，怎么样，见到老师和同学了吗？学校的环境如何，宿舍和食堂……”
短短几十秒，母亲大人快把第四大的衣食住行问全了，连校园周边的环境摸排都没放过。要不是国际长途话费天价，这都够亲妈在电话里展开询问一小时的。
佟小南无奈打字回复：妈，我昨天刚到，现在还没睡醒。
亲妈是国际新闻记者，满世界跑的那种，目前仍在海外，忙起来经常顾不上自己这个儿子，所以一得空的关心就总是用力过猛。
母亲大人：[语音]
母亲大人：[语音]
母亲大人：[语音]
显然亲妈现在就很空。
佟小南：妈，语音下载太慢了，你就不能发文字？
母亲大人：你妈话多，打字费事。
佟小南：“……”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中间至少十分钟用来缓冲语音，母亲大人终于意识到语音提升不了沟通效率。
母亲大人：听不了？
佟小南：最后一条语音，缓冲不出来。
母亲大人：我是说，没想到你会考第四大。还记得妈妈以前问过你将来想做的事情，那时你说还没找到。
佟小南：我才发现，妈你打字速度比我快啊。
母亲大人：臭小子，想在我这个专业记者面前转移话题，你还太嫩。
母亲大人：当时我就建议过你可以考虑包括第四大在内的几所觉醒大学，特别是侦查学专业。
佟小南：我的睿智母亲。
母亲大人：但我的可爱儿子说，学侦查学有什么好，将来进了兽控局行动队，工作危险，待遇一般，除了稳定，无他亮点。
佟小南：我的格局小了。
母亲大人：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
佟小南：难以言说，突然顿悟。
母亲大人：再跟我对付这些四六八句，信不信我找你爸？
佟小南：不要！
与思维感性跳脱的亲妈不同，身为电力工程师的亲爹是标准的理工男思维，一旦被交予任务，比如“你帮我问出来儿子到底为啥突然要考第四大”，那完了，甭管抽丝剥茧、搜集证据、分析推理还是直接审问佟小南，不把答案弄出来，都对不起自己当年辛苦追到的媳妇儿。
佟小南：反正这就是我现在想干的。
破罐破摔收奇效，母亲大人竟然没再追问。
天光早大亮，回笼觉成妄想，佟小南顶着黑眼圈洗漱，脑海不经意闪回过往。
“老聂，你要考第四大？”
“我可是兽控局世家第五代传人。”
“好像到第四代你爸那里就弃兽从医了。”
“所以我才要拨乱反正。”
“……”
“你呢，填的什么志愿？”
“第四大。”
“我操？？”
“嘴张这么大是准备咬我？”
“不是，我刚才还在烦躁，你要考到离我远的学校咋办，这他妈……不说了，来让哥抱一抱！”
“滚。”
“小南~小南南~~”
“信不信我现在就改志愿。”
他撒谎了，当时明明还什么都没填。
洗漱完毕的佟小南抬头看向镜中，只觉得那张脸上写着八个大字——恋爱脑竟是我自己。
“为什么都是凌晨三点睡，我蔫头耷脑，你神采奕奕？”通往侦查学大楼的路上，佟小南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出发得晚，路上已经看不见多少去参加开学典礼的新生。天气很糟糕，阴沉得像要塌下来，大风呼号。
“不是三点，是四点。”北极熊无惧狂风，踏雪疾行，还不忘精神抖擞纠正自己的入睡时间。
佟小南连跑带颠才勉强跟住，其间踉跄几次都没摔，无比感恩那些早起的同学替他踩出一条雪路：“你干吗了？平复被吓的心情？”
聂冰原破天荒没还嘴，神情严肃：“小南，我问你个事儿。”
佟小南微怔，脚下不自觉停住：“什么？”
聂冰原：“我是不是应该买个网，如果再在学校里看见那只死鸟，甭管三七二十一，先罩上去再说。”
佟小南：“……”
他就多余认真。
开学典礼由各院系自己组织，侦查系在侦查学大楼，综合系在综合大楼。
侦查学大楼几个月前刚刚维修过，因为一场冻雨加暴风雪让外墙出现裂缝。一年级新生们本不知情，奈何过于醒目的维修痕迹就像个加粗的重点符，生怕被人忽略。
“这楼不会塌吧？”
侦查班教室里椅子还没坐热的新同学们，聊天话题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领域。
“你们感觉到了没，这楼好像真的在摇。”
“大风天，高楼层有轻微摆幅很正常。”
“一个冷知识，咱们教室在三楼……”
这届侦查系就一个班，四十人，三十八个都在教室里了，一眼望过去青春洋溢，男生体健貌端，女生利落飒爽。
这样统一的精神风貌源于侦查学专业的特殊性，除了要求笔试成绩，还要通过体检、体测、野性之力等一系列考核。
但凡事无绝对。
比如教室后方几张课桌周围凑着的七八个男生，里面就有一位个子不高还胖嘟嘟的。
该同学名叫邱孟萌，纯纯的社交牛逼症，昨天半夜在宿舍走廊上就串联了左邻右里，今天一进教室又立刻拢来七兄八弟，带着新同窗们从大楼安全聊到建筑力学，从母胎单身聊到毕业展望，现在又环顾全班开始数人头。
“还差两个没来，”邱孟萌摸摸双下巴颏，眼神仿佛在说“事情并不简单”，“该不会就是206和215吧？”
“昨天一直没人出来的那两个宿舍？”接话的男生，科属应该是阔耳狐，因为他正处于半兽化形态，两手一直举着塞在头顶硕大毛绒的狐耳之下——自制暖手宝。
昨天夜里大概凌晨一点，第四大男生宿舍区供暖管道突发故障。暖气暂停的时间不长，但屋里温度降得实在太快，把他们全冻到了走廊，这帮白天刚办完报到手续的懵懂新生，没等到开学典礼就迎来第四大的“热烈欢迎”。
“两个？我怎么记得昨天有三个屋的人没出来，”一个魁梧男生提出质疑，他的科属是北美灰熊，不用半兽化就能从身材看出来，又高又壮，膀大腰圆，标准熊科，“206，215……还有一个218。”
“你刚才缺课了，”阔耳狐说着搭上邱孟萌肩膀，“218已经来了，并且我们萌萌兄弟第一时间完成了初步社交。”
北美灰熊：“哪个？”
阔耳狐连同其他没缺课的男生们，整齐划一转头。
北美灰熊顺着视线望向窗边，被一头粉毛亮瞎了眼，缓了半天才想起来问邱孟萌：“初步社交是指……”
邱孟萌：“同学你哪个宿舍的？218。好的谢谢。”
北美灰熊：“……”
嗯，很初步。
粉毛自带聚焦无差别辐射全班，男生被亮瞎，女生也很难忽视。
不过女孩子们的关注点更细节——
“这种奶油色调的淡粉，调色稍微有差就是灾难。”
“但是他弄得好好看。”
“还显白。”
“会不会是天生的发色？”
“他什么科属？”
“不知道。”
“衣服也是粉色，可是饱和度不同，就很搭配。”
“他在玻璃上画什么呢。”
“一边哈气一边画，还挺认真。”
“好像是小心心。”
“可爱。”
同样的画面到了男生眼里——
“这家伙真的好……粉。”
“他画啥呢？”
“圈儿。”
粉毛拓宽了邱孟萌他们对206和215的想象，在把赤橙黄绿青蓝紫都在脑内过一遍之后，他们坚信接下来进门的就算头顶彩虹，自己都不带抬一下眼皮的。
几分钟后，两个身影并肩进入教室。
没有跳脱发色，没有奇装异服，就是两个普通男生。
邱孟萌：“普通。”
北美灰熊：“真的太普通了。”
阔耳狐：“我也觉得。但为什么还是想骂人。”
邱、熊、狐：“……妈的，好帅。”
聂冰原和佟小南没注意自己一进门就成了视线焦点，因为他俩的视线焦点全在窗边那一抹粉。
两人交换个惊讶眼神，这家伙居然是自己班的？
粉毛同学小心心画得很专注，直到玻璃冰花上反射出隐约人影。
两拨都以为对方是综合系新生的勇敢者社友们，于侦查班惊喜重逢。
“我叫聂冰原，他是佟小南。”
“许焰，言午许，火烈鸟的焰。”
……问姓名，赠科属。
昨夜太暗没看清，此时教室内灯光明亮，佟小南才发现许焰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脖颈纤细，粉毛也不是真的粉，而是淡粉色，在灯光下柔和又瑰丽，和他整个人很相称。
唯独对方身上蓬松到云朵般的粉色御寒服，乍看像个粉红面包，细看……就没法细看，时尚完成度全靠脸。
两人打量许焰，许焰也在观察他俩，过了一会儿火烈鸟突然起身。
“昨天没发现，你还挺高，”他拿手比了比自己和聂冰原，问，“身高多少？”
“189，”聂冰原如实相告，并严谨补充，“不排除最近又长了。”
粉红火烈鸟不无羡慕地点点头，转向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佟小南，寻求安慰：“你呢？”
积极热心北极熊在线抢答：“179。”
毫无防备帝企鹅脱口而出：“180。”
许焰愣了两秒，接着表情变得无比欢乐，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我该信谁？”
聂冰原试探性看向佟小南。
佟小南威胁性眯起眼。
“一米八，”聂冰原果断屈服，“他穿上鞋甚至可以超过一米八。”
佟小南：“不用加这么具体的条件！”

第5章
开学典礼没有预想中的严肃正式，更像一场轻松见面会。
整个侦查系的教师队伍都到了，从系主任到各科目任课教授、讲师等，再到辅导员，最后还有校长惊喜现身，圆满收尾——不过从校长略带不稳的气息上看，极有可能刚从隔壁楼综合系开学典礼赶场过来。
简化流程的好处是气氛轻快，速战速决，缺点是对老师们好像认识了又没有完全认识，好像记住了又没有真的记住。
“没关系，以后就算不想认识老师，老师也会找你们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同学之间要尽快熟悉起来，”典礼结束所有老师都撤了，辅导员却没有走的意思，并在讲台上提出了奇怪要求，“所以，大家来一起半兽化吧。”
底下四十名同学：“……”
辅导员是个三十二、三岁的男教师，个子不高，戴一副圆圆眼镜，气质特温吞，特人畜无害，直到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龙在天。
龙老师：“我的这个名字代表了那一代人的精神，在天，就是坚信无论处境多么艰难，希望永远在明天。现在，接力棒传到了你们手里。”
……侦查班新生们竟一时分不清，名字和解释哪个更震撼灵魂。
但现在他们不用纠结了，因为龙老师送来了新的惊雷，一句大家来半兽化吧，满教室哗然。
“在这里？”
“马上？”
“不用吧……”
“就是，以后上训练课有的是机会……”
半兽化并非他们的日常形态，这感觉就像突然被人要求来段真情实感的自我介绍，面对的还是一堆陌生人，不至于社死，但也会尴尬。
“看，这位同学就做得很好。”龙在天忽然提高音量，示意大家看榜样。
全班视线立刻投射，倒要瞅瞅哪个家伙这么快叛变。
以半兽化形态参加了全程开学典礼并且现在依然把两只手塞在兽耳底下的阔耳狐：“……我只是一个无辜的预言家。”
半兽化形态需要野性之力支撑，但如果只是维持半兽化，不做其他，消耗的野性之力并不多。龙老师以此为引，无限延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中心思想就一个，你们不半兽，老师不下班。
“嗨，不就是半兽化吗，”邱孟萌腾地起立，振臂一呼，“我带头，大家一起来，速战速决就完了！”
不愧是社牛，说干就干，毫不扭捏，洪亮的声音还在教室回荡，人已经有了变化。
如果说这个教室里有谁仅凭半个上午时间就在各位同学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聂冰原和佟小南算一个，靠脸双杀，许焰算一个，靠粉毛制霸，剩下最后一个名额，就是邱孟萌。
谁都没说，但谁都好奇这么一个咋看都没啥战斗力的小胖子，是怎么通过严苛选拔考入第四大的，社交再牛也不能帮他体测啊。但这种事怎么提都不中听，所以即使那些昨天晚上已经跟他认识的男生，都没好意思主动问他科属。
此刻，一切都有了答案。
完成半兽化的邱孟萌，没有兽耳，亦无兽尾，只有些许爬行类鳞片覆盖上白白胖胖的脖颈两侧，枯叶般的底色里带着醒目花纹。
“……蛇科吗？”
“好像还是毒蛇。”
“从花纹上看，剧毒啊。”
“可是蛇科一般不都是身材曲线巨好？”
一名合格的社牛达人，是不会让问题落地的：“我是加蓬咝蝰，蛇科里的胖子，但行动速度不逊于眼镜王蛇和响尾蛇，咱班要是还有蛇科的同学，可以帮我作证，而且我毒牙最长，毒液量超高，所以我高中还有个外号……”
“毒牙？”
“毒液？”
“胖胖蛇？”
邱孟萌：“蛇帝。”
全班：“……好的我们开始半兽化吧！”
所以说气氛就需要烘，场面一混乱，干什么都非常容易了。
飞鸟和猛禽们背生双翅，将鸟科衣服上专门用于半兽化的拉链拉开，羽翼释放舒展，仙如天使……呃，当然也有一部分就是单纯鸟人。
兽类几乎都是头顶兽耳，后甩兽尾，是猫科、犬科、熊科、象科亦或草食科属等等，大多清晰可辨。
当然也有例外——
“你半兽化了吗？”粉头发的许焰穿着粉红色的御寒服背着粉红色的翅膀，围着佟小南绕了三圈。
昨夜医学楼返回宿舍途中，佟小南和聂冰原被问科属时，周围几个同学里并没有许焰，故而直到半兽化前他都不清楚二人科属。
问题是现在半兽化了，他依然只识别出了北极熊。
“真的已经完成了。”佟小南诚恳点头。
许焰茫然：“可你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靠这个占便宜，”资深受害者聂冰原发言，“以前干架的时候，说好都不用野性之力，他就跟那儿偷偷半兽化，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认真一对一呢，最后……”
许焰：“被揍惨了？”
聂冰原：“就赢得没那么顺利。”
火烈鸟拍拍佟小南肩膀：“我知道你为什么跟他干架了。”
“不，”佟小南摇头，“你刚才听到的仅仅是他欠揍的万分之一。”
“当着我的面就说我坏话是吧。”聂冰原勾住佟小南脖子，作势要勒，其实没使劲，就是把人在怀里一顿揉搓。
佟小南弯腰挣扎，许焰才看见对方耳后一小簇黄橘色耳羽，轻盈可爱，像别了一朵小花。
“帝企鹅？”凭借还没有遗忘的高中半兽课本知识，许焰终于辨认出了这一细微的半兽特征。
但他从没见过真的企鹅科，以前认识的同学朋友里至少还有北极熊科属一闪而过的身影，帝企鹅是真的一个都没有。
忍不住伸手过去，想摸一摸那几羽漂亮的黄橘色——他喜欢一切可爱的东西。
“啪！”
熊爪无情。
许焰手差点被拍断，震惊看向聂冰原。
顶着一双白色兽耳的聂同学，不太高兴皱眉：“别动手动脚。”
许焰不理解，非常不理解：“你刚才闹的时候把他全身都快摸遍了。”
“咱俩能一样吗。”聂冰原哼一声，不能说耀武扬威，只能说高傲尽显。
无助的火烈鸟又去看帝企鹅。
佟小南：“他有病。”
不然还能说什么，同样的事情第一次发生时他误解了，第二次发生时他重燃希望了，第一百次发生时，就只剩下你又抽什么疯，他有病，或者我哥们儿单方面在精神上跟我歃血为盟以至于不允许任何第三者靠近。
许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半天，终于明白过来一点东西，跟佟小南指指聂冰原：“他刚才说你俩以前干架，所以你俩以前就认识？”
佟小南不情不愿点头：“高中同学。”直译，孽缘。
“难怪你们昨天晚上一起行动，而且看起来非常熟。”许焰恍然大悟。
“是熟透了，”聂冰原直接揽住佟小南肩膀，没人问他，主动声明，“三年兄弟，未来还有一辈子。”
看，就是这样。
但凡聂冰原对他有一点不单纯的心思，都不能勾肩搭背连搂带亲的那么自然。问心无愧与问心有愧的区别，没人比佟小南更清楚。
火烈鸟仔细观察帝企鹅：“小南，你脸上好像有杀气。”
佟小南：“别这么叫我。”
聂冰原：“别这么叫他。”
南北极异口同声，本就不富裕的默契都用在了奇怪地方。
许焰惹不起，躲得起：“行，那我该怎么叫？”
“随便你，”聂冰原说，“反正不能叫小南。”
许焰眉头紧锁：“我最讨厌替人想称呼……”
佟小南：“叫南哥。”
许焰：“我还是想想吧。”
三人自成天地，却不知他们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居然是北极熊。”
“真羡慕极地科属，不怕冷简直爽翻了！”
“都是熊科，为什么我们虎背熊腰，他就宽肩长腿倒三角？”
“可能因为他白？”
“白毛不是更显胖？”
“……”
“难怪这么粉，原来是火烈鸟。”
“我怎么觉得科属责任不大，主要还是个人喜好。”
“话说回来，那个到底是什么科属啊？”
“哪个？”
“就是中间那个，没有北极熊那么不好惹，没有火烈鸟那么夸张，看着最舒服最顺眼像我弟的那个。”
“……”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众所周知，一句话如果槽点太多，整个世界都会为你沉默。”
全员半兽化的侦查班同学们得了龙辅导员极大的肯定与表扬，一番总结与展望后，龙导终于开始分发新生手册和校徽：“课本教材下午会送到各宿舍楼一层，到时再通知大家领取。”
佟小南收好校徽，翻看新生手册，发现里面不止有详细的校内须知、生活贴士，还附赠一张校园平面图，包括哪里通讯信号比较好、哪里可以上网都标记得一目了然——也是因为这种地方实在不多。
全员半兽化只是一场简单破冰，并不能真的让大家短时间内都互相了解，顶多消弭陌生感，如果还能再熟悉上一个或者几个同学，就算很大收获了。
所以当佟小南、聂冰原、许焰三人一同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帝企鹅对于二人组变成三人团是欣然接受的。
虽然火烈鸟许是一个粉红狂热爱好者，冰天雪地里，全校吸睛。
虽然北极熊聂摆明不太欢迎这个新同学，强占三人行中心位。
虽然火烈鸟被两个学长或直接或委婉地要了电话，都被他以我喜欢温柔大姐姐拒绝。
虽然北极熊被一个侦查系学姐和两个综合系女生……
够了，够够的了，帝企鹅就没有春天吗！
“学长？许焰学长？”一声诧异呼唤，挽救了聂冰原和许焰被暴走帝企鹅消灭的命运，尽管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迎面跑过来的男生一脸激动，到跟前还没站定就迫不及待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高中学弟，”火烈鸟先转头跟一熊一鹅解释，之后才看回男生，“哦，我今年考到第四大来了。”
“学长这么快就考研了？你不是只比我高一年级，我才大二……”说着男生忽然停住，疑惑道，“不对啊，学长你读的不是医学吗，第四大很早以前就没有医学系了啊。”
许焰微笑，俨然温柔好学长：“我换专业，复读重考了。”
学弟：“……”
北极熊双手插袋，看雪，帝企鹅目光微仰，望天。只要我们装没听见，你们就不尴尬。
“对，我就是读了两年医学又跑回去复读一年，现在跟你们同级，其实比你们大三岁，”食堂里，许焰烤虾配香煎深海鱼，一口虾，一口鱼，一口一个我乐意，“我乐意换专业，管得着吗。”
佟小南啃着烤红薯配清炖大白菜：“你这话应该在学弟脚底抹油之前说。”
“那小子跑太快。”显然火烈鸟也心有不甘。
“能不跑吗，都把天聊死了。”聂冰原叼着土豆饼，说着风凉话。
土豆、红薯、海产品是第四大食堂里最常见的东西，五谷杂粮全球都缺，绿叶菜在这个月份更是想都不要想，大白菜是唯一蔬类。这其中海产品最贵，因为全球都在捞，经过几十年疯狂作业，如今渔业资源已濒临枯竭。
佟小南之前从没觉得许焰成熟，但现在得知对方是“学长”，再凑近观察那张白皙的脸……
“看什么看，没见过复读的啊。”
眼神。许焰现在看他和聂冰原的眼神，就是典型的看俩幼稚小孩儿。
难道是摊牌了，不装了？
“和我没关系，”面对质疑，火烈鸟迅速撇清，“你这叫心理暗示，自己给别人加戏。”
“行吧，”佟小南不跟他争辩这个，就是回头想想，觉得落荒而逃的学弟有点可怜，“我看那个学弟是真挺开心见到你。”
许焰：“我也很开心见到他。”
聂冰原听乐了，毫不掩饰：“得了吧，你看见他第一眼就拔腿想跑。”
许焰：“谁说的？”
佟小南：“我也发现了。”
许焰：“……你俩合伙欺负人的时候真的情比金坚。”
“我也不是烦他，就是个普通学弟，挺乖的，对学长也尊敬，但他的科属实在是……”火烈鸟欲言又止。
佟小南总觉得这个剧情似曾相识：“我斗胆猜一下，又是猛禽？”
“没错，”许焰耸肩，“红隼。”
“天敌感应”这种事，的确存在。举个例子，比如羚羊科属的人面对猎豹科属，就容易产生厌恶抵触情绪，如果后者野性之力足够强大，前者甚至会感受到窒息般的压迫——当然这是最极端情况。
不过具体感受因人而异，有人强烈，有人微弱，有人甚至无感。
像佟小南，按理说他的天敌应该是海豹，但曾经遇见过一个海豹科，也没太大感觉。聂冰原更不用说了，北极熊根本没天敌。
许焰的情况比较复杂，因为笼统来说猛禽的确算是火烈鸟的天敌之一，很多大体型甚至中等体型的猛禽都可以盘旋在浅滩之上，伺机袭击火烈鸟。
但红隼……
“一只红隼的体长只有30-36厘米，”聂冰原吃完最后一口土豆饼，抬眼扫向火烈鸟，“小型猛禽，还没有你的鸟腿高。”
没错，佟小南想说的就是这个：“你这属于越级碰瓷，强行天敌。”
“反正是猛禽我就不舒服。”火烈鸟承认错误，但坚决不改。
一顿饭快要吃完，杂七杂八有的没的扯了一圈，最核心的问题却没人碰。
不过无所谓了，佟小南很释然，反正许焰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粉毛，至于为何宁可浪费三年光阴也要重来，人家不想讲，他们也就不问。
聂冰原：“你为什么复读？”
问得好！
许焰：“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聂冰原：“都来。”
许焰：“我不喜欢学医，坚持了两年，还是想遵循本心，回头读真正喜欢的专业。”
聂冰原：“真话呢？”
许焰：“凭什么这句是假？”
聂冰原：“你不可能这么感人。”
许焰：“……”
“所以，”佟小南见缝插针，适时接口，“真正的理由是？”
许焰安静良久，眼眸微抬，手指轻撩一下落在额前的淡粉色头发，优雅而通透：“学医太他妈难了。”

第6章
呼号的大风一直刮到天黑，不仅没停，反而愈刮愈烈。
侦查班同学们也在宿舍待到天黑，才等到原本下午就应该送来的课本教材。
“送书货车在来的路上打滑失控，又赶上今天的特大强风，直接被掀翻，好在速度不快，人和车都没事，处理完才赶过来。”男生们聚在一楼拿自己的书，有人抱怨来得晚，邱孟萌立刻提供解释。
佟小南在旁边听着，心说这你也知道？
“真的假的？”
“说的跟亲眼看见似的。”
“胖胖蛇，你咋这么多小道消息？”
跟帝企鹅福至心灵的同学不止一位。
“什么叫小道消息，第一手资料！”你可以质疑加蓬咝蝰的含毒量，不能质疑社交帝的消息网，“那个司机总给咱们学校送货，王哥跟他很熟。”
“王哥又是谁？”
“咱校保安队长，昨天我来报道正好他守校门。”
“……”
“不信？给，聊天记录自己看。”
“你这是同时跟多少人聊啊，就咱楼这个破信号……李姐又是谁？”
“侦查大楼保洁。”
“小李姐呢？”
“食堂烤红薯窗口的小姐姐。”
“赵姨……”
“嘘！”
“谁喊我？”旁边宿管室窗口打开，宿管阿姨嗓门洪亮。
侦查班全体男生：“……没事，我们拿完书就走。”
佟小南、聂冰原、许焰三个本来一起拿的书，但拿完了前两者都上了半层楼梯，回头才发现许焰还在原地，正跟邱孟萌说话，说着说着，胖胖蛇还掏出了手机。
“他在干吗？”聂冰原没看懂，随口问。
“好像在问邱孟萌要联系方式。”佟小南说。
“这玩意儿还用要？”聂冰原费解，如果他记忆没出错，“下午邱孟萌不是挨家挨户敲门都加了好友？”
本来睡着下午觉的北极熊可是听了一路敲门声，然后毫无意外也造访了自己。
佟小南：“对，但是许焰说他没同意。”
“他天敌范围扩展到爬行科了？”都是同学，交换个联系方式又不会少块肉。
“不是，”佟小南替火烈鸟解释，“就是懒得加，说不爱跟小屁孩玩儿。”
聂冰原刚想说矫情，忽然眉头一皱：“你怎么这么了解？”
“他下午无聊，到我宿舍转了一圈。”
“你不是在睡觉？”
“又不是一直睡。”
“他住哪个屋？”
“218，很近。”
“……哦。”
聂冰原也说不上来什么，但一想到火烈鸟偷偷潜入对门的时候，自己正睡得像个傻子，就觉得不太爽。
不爽，就只能找茬：“不都拒了吗，现在又主动加？”
佟小南思考片刻：“可能是胖胖蛇的社交网太有诱惑力。”
好友列表里看似只增加一条蛇，实则它以口衔尾，能环起整个世界。
“别看了。”见佟小南在楼梯上不动，大有等许焰的意思，聂冰原单手托住厚摞教材，空出一只手握住他后颈，直接把人往楼上带，“我要是邱孟萌，就以拒还拒，昨天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佟小南：“所以你成不了社交帝，人家的胸怀是你可以对我爱答不理，我永远对你欢迎光临。”
“这就是日子太滋润了，缺少生活毒打……”聂冰原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大风把一扇窗户卷了下来，连玻璃带框，正砸在这栋楼门前，积雪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这年头刮妖风很正常，风最大的时候什么科属都最好别在外面走，兽化象科被卷飞的情况都发生过。但也正因如此，凡是还有人居住的建筑都会针对各种恶劣天气进行专项加护，防雨、防冻、抗风、抗震是最基本的。
所以此刻掀开保温厚帘向门外张望的同学们，不是被巨响吓到，而是忧虑巨响来源——
“不是咱们楼的窗户掉了吧？”
“不能吧，没做防风加固？”
“哪个宿舍这么倒霉？”
“就怕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咣当——
啪嚓——
咚——稀里哗啦——
“你嘴开过光吗……”
“没事没事，”宿管赵姨心疼孩子们，连忙出来安抚，“不是咱们楼，是对面宿舍楼上刮下来的，那边好些年前就没人住了。”
同一时间，宿舍楼内响起广播：“各位同学请注意，今夜强风，请大家待在宿舍不要外出，以免发生危险……”
佟小南和聂冰原就这样在水泥砸落、玻璃炸裂的背景音中，回到二楼宿舍。
把书放到地上，佟小南一边开门，一边拍拍胸口假装给自己压惊：“这动静晚上别想睡了……”
拍两下，却忽然愣住。
聂冰原进到自己宿舍，回身关门发现帝企鹅还站在215门口：“小南？”
僵硬的背影转过来，佟小南眼神有点慌：“我石头不见了。”
聂冰原往他脖子上看，果然，空空如也。
说是石头，其实是一个石头吊坠，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佟小南就戴着了。
但聂冰原一开始没注意，谁没事总往男生脖子上瞄，对吧，虽然那时候佟小南还没完全长开，脸蛋圆嘟嘟粉扑扑……好了这不是重点，反正就到了命运般的那一天。
他跟佟小南又一次干架，不小心勾到把链子扯断了。
佟小南当下停手，第一时间捡起吊坠，然后安安静静，一句话没有，只是每根企鹅毛都在说“姓聂的，咱俩完了”。
“至于吗，不就是个项链。”聂冰原嘴硬心虚。
“是护身符。”佟小南无比认真。
聂冰原：“护身符？”
佟小南：“这是小时候有一次过生日我妈送我的礼物，我想起来就戴戴，原本没怎么在意，但有一天我在路上走，它忽然闪了一下，就像太阳折射的那种光。我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从领口里出来的，可能之前跑跳没发现……”
“后面呢，”聂冰原急于知道结果，“发生了什么？”
佟小南：“我觉得很奇怪，低头去看吊坠，就在我停下脚步的时候，一截非常大的冰凌掉下来，正砸在我面前的地上。”
“它救了你的命。”聂冰原了然点头。
“嗯，”佟小南说，“从那以后我再没有摘下来过，一直戴到现在。”
聂冰原定定看着石头吊坠，不再说话。
佟小南问：“你不信？”
“恰恰相反，”聂冰原眼里闪烁真挚的光，“全世界都不信，我也会信。”
彼时的佟小南并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神秘学玄学妖魔鬼怪等等学爱好者。
就像彼时的聂冰原也不知道，他即将迎来人生重要拐点。
“我不是故意弄断的，反正就是……对不起。”
这是两人间的第一次对不起，单向的。
然后北极熊就开启了低头可耻但有用的友情岁月——那一年，他十六岁。
后来佟小南换了新链子，依然吊坠不离身，他说石头还在就行。
“收藏家送给我妈妈的时候就只是一个吊坠，链子是我妈自己配的，方便让我戴。”
“怎么还有收藏家？”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你没发现它有什么特别吗？”
“特别……蓝？”
“这是摩努赫岛上第一批用于研究的石头。”
摩努赫岛，一百三十年前那场大雾的首发地，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各国研究大雾起源的重要岛屿。
215宿舍里，佟小南翻箱倒柜，地毯式搜索，就差掀地砖了，一无所获。
帮忙找了半天的聂冰原：“会不会掉在别的地方？”
佟小南坐到地上，有点恍惚，如果不在宿舍那就更绝望了，教室，食堂，来回路上……哪里都有可能。
“别着急，”聂冰原坐下来，搂搂他肩膀，“先想想什么时候没的。”
佟小南发懵的脑子在北极熊沉稳的声音里，些许冷静，开始闪回白天各种画面，尽可能沿着时间线倒放。晚饭在食堂，下午在宿舍，午饭在食堂，上午开学典礼，再往前的画面就是刚起床跟亲妈发信息……
“那时候就没有！”佟小南忽然想起什么，猛然抬头。
“想起来了？”聂冰原立刻追问，“什么时候？”
佟小南望向盥洗室，敞开的门可以看见些许镜子：“恋爱脑竟是我自己……”
“啥玩意儿？”帝企鹅的自言自语比蚊子声都小，发音还囫囵不清，北极熊怀疑自己听了一句外语。
“今天早上。”佟小南终于确定，镜子里那个恋爱脑脖子上就是空的。
“早上？”聂冰原感觉事情走向有点不妙，“那就很有可能头一天已经丢了……”
比如——
南北极忽然对视：“医学楼。”
北极熊：“你确定吗？”
帝企鹅：“不确定，但那里最有嫌疑。”
北极熊：“其实也不一定……”
帝企鹅：“一定，我们昨天就在那里逗留时间最长，而且摸爬滚打。”
北极熊：“也不至于，就楼上楼下走走……”
帝企鹅：“以及解剖室里转转，样本室里找找，楼顶天台爬爬。”
北极熊：“都赖我。”
聂冰原这些年行走南极，八个大字悟得最透——认错从宽，狡辩从严。
“你要干啥？”他一个没留神，帝企鹅已经开始穿外套。
“去医学楼。”
“现在？”
“现在都已经晚了。”佟小南懊恼至极，但凡自己细心一点早上就能发现。
聂冰原把人拉住：“这么大风，你别石头没找到再把自己搭进去。”
“不会的，”佟小南知道他担心什么，“我保证挑最安全的地方走，楼顶被掀翻都别想伤我分毫。”
“上一个大风天被砸伤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聂冰原你烦不烦，我又没让你陪我一起。”
“你不让我就不陪了吗！”
北极熊一声吼，外面风声都匿了两秒。
佟小南不说话了，定定看着聂冰原，眼底有难以言说的情绪在闪……
“但不是现在。”峰回路转，聂冰原语重心长。
佟小南：“……”
永远不要对一头北极熊感动，永远。
然而聂冰原也不是无脑阻拦：“首先，医学楼没有人，就像个天然保险柜，如果石头真在那里，你现在去和明天早上再去，区别不大。”
佟小南：“医学楼废弃不代表……”
聂冰原：“不代表一定没有人去，比如富有冒险精神的勇敢者社团或者其他吃饱了撑着的闲杂人等，但今天这种大风，肯定没人在外面活动，所以如果石头现在还在，你明早去是一样的，石头如果不在了，你明早去也一样。”
佟小南：“现在去我至少能……”
聂冰原：“能得个踏实，得个安心，我懂，但你想过没有，夜黑风大，万一你在医学楼里出了什么事情，引来学校关切、老师到场、同学围观……”
佟小南：“处分我认了。”
聂冰原：“现场被破坏你也认？本来能找到的石头说不定就被谁捡走了，踢飞了，挂翅膀上戴跑了。”
佟小南：“……”
北极熊过于强烈的二货属性，总让帝企鹅忽略掉这是个攻高防厚的六边形战士，思维敏捷，逻辑严密，文能嘴炮动乾坤，武能熊掌震天地。

第7章
聂冰原的劝阻成功了，又没有完全成功。
当时佟小南的确被说服，冷静下来之后决定明天一早再去。两个人还谋划了一下出发时间，聂冰原建议天蒙蒙亮就出发，这样两人到医学楼就差不多天亮，届时光线充足，视野清晰，说不定赶在第一堂课之前就能找着石头。
方案很合理，然后佟小南就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睛到夜深。
心慌失眠。
失眠可以忍，心慌躺不住。也不知道是“护身符丢失”本身带来的心理暗示，还是习惯于脖子上有东西忽然没了空落落，总之在坚持了半宿之后，他还是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佟小南制定的计划，和我帝企鹅有什么关系。
恐怖大风，佟小南扶着一栋又一栋大楼的墙根，艰难贴壁前行。
躲过飞来横石，避开天降铝板，再对随机剥落的楼体外墙左躲右闪，终于全须全尾抵达医学楼。
楼里比昨夜还暗，每一扇看似关严的窗都发出呜呜嚎叫，没关严或玻璃破掉的，则整个窗框都在摇晃，像有看不见的野兽正在往里闯。
佟小南裹紧外套，即使这样的温度并不会让他寒冷。
手机成为幽暗世界中的唯一光点，随着佟小南的寻找，光标般缓缓移动，翻找杂物狼藉，搜寻边角缝隙。
就在他找完大厅，即将进入一侧走廊时，上方黑暗中的楼梯突然传来脚步声。
佟小南原地定住，迅速按灭手机。
可已经晚了，黑暗中的脚步也定住，下一秒强大的野性之力汹涌扑来。
佟小南猝不及防，他以为对方就算不是第四大学生，也顶多就是过来晃荡的探险者，无论哪种都没有上来就释放野性之力的理由，且是全然攻击性的凶猛。
闪念之间，黑暗中的人已凌空跃起，凭借野性之力全开提升的速度与力量，先发制人。
佟小南看不见对方身影，但足以通过压迫到令人窒息的野性之力，清楚判断对方动向。当下调动野性之力，以自己最快速度向旁边闪躲。
预期中的攻击却没来，那道凌厉的风只在他上方划过，最后却是大厅一侧的落地钟响了。
“咚——”
停摆多年的大钟在黑暗中发出苍老低沉的哀鸣。
佟小南却在刚刚距离最近的那一刻，于野性之力里嗅到几丝熟悉：“……老聂？”
大钟方向：“哈？”
落地钟前，手机屏怼脸，佟小南终于看清了大钟上面的北极熊——跟曾经废弃发电厂被鬼影吓到挂在他身上的那位，不能说姿势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相同。
苦练野性之力数载，归来仍是当初少年。
“下次如果只是为了跳到什么东西上躲鬼，不用爆发那么猛的野性之力。”佟小南简直无语，唯一庆幸的是周围没别人，不然他俩一起社死。
“我是为了登高望远，观察敌情。”聂冰原跳下来，现在知道从容淡定英姿勃发了。
佟小南想不通，他认不出黑暗中的北极熊情有可原，但：“你不是雪下一米的气味都能闻着，站楼梯上就闻不出我了？”
“这种大风天楼都被吹透了，什么气味能留住，”聂冰原伸手搭到佟小南后颈，一把将人揽到面前，额头几乎碰上，“除非咱俩这么近。”
佟小南愣住，好几秒才回过神，一边挣开一边问：“你怎么在这儿？”
聂冰原微微一挑眉：“伸手。”
佟小南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断了的链子连同石头吊坠，落在他掌心。
“……你找到了？”佟小南不可置信。
“五楼档案室，你掉的那个位置绝了，藏都没有藏那么好的，”聂冰原想起发现经过，血压就蹭蹭往上升，“第一遍找我都没看见，第二遍要不是我把那些倒了的档案柜一个一个重新立起来，还抓瞎呢。”
佟小南握住吊坠，温的：“你找了两遍？”
“如果从这里到顶层算一遍，也就找了一遍半。”聂冰原耸肩，深藏功与名的潇洒。
然后不到半秒，被一个喷嚏破功。
“你外套呢？”佟小南这才发现对方居然没穿御寒服，就一件单衣，宿舍里当睡衣都得靠正气护体那种。
聂冰原：“飞了。”
“……”太过灵性的两个字，佟小南一时之间脑中全是魔幻画面。
“天台上爬水箱，那里风多大你也知道，衣服一直兜风影响行动，我就先脱到一边……”
“然后被吹飞了。”佟小南终于破案。
聂冰原摸两下鼻子，其实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完全可以忽略，太破坏他的英雄形象。
“你不是说天亮再陪我一起来？”佟小南生气，又不知道自己气什么。
聂冰原：“是想等天亮的，但后来我看外面风小了……”
“咣当——”
不知哪层楼的窗扇，狂风中粉身碎骨。
佟小南点头：“风真小。”
“行行行，我就是想一个人偷偷过来找，然后天亮之际惊艳你。”聂冰毫放弃挣扎，末了一声叹气，无限遗憾，“你说你乖乖在宿舍里睡觉多好，早上一睁眼，吊坠在枕边，完美。”
佟小南：“……请问我睡觉不锁门吗？”
聂冰原轻蔑地嘁一声：“你屋那个破锁，一撬就开。”
佟小南：“你试过？”
“当然……”北极熊戛然而止，仿佛卡顿，最后企图用危险迷人的笑容蒙混过关，“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解释就是掩饰，否认三连就是板上钉钉。
佟小南：“聂冰……”
聂冰原：“小南，这里好冷。”
佟小南：“别装可怜。”
聂冰原：“阿嚏！”
佟小南：“你……”
聂冰原：“阿嚏——”
佟小南：“你就不会兽化吗！”
狂风席卷天地，落物砸起飞雪，末日般的夜幕之下，一头北极熊向着宿舍区奔跑，敏捷而矫健。
熊背上的佟小南俯身紧紧环抱，身下压着聂冰原的衣服，强风吹得睁不开眼，他便把头埋进北极熊厚厚的皮毛。
北极熊的毛其实是透明的，就像一根根中空的小管子，之所以看起来白，是因为缺乏色素，光线折射出来的效果。
佟小南曾认真扒开聂冰原的熊毛来观察，那会儿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全为知识探索，一顿辣手无情，差点把人……不，把熊惹翻脸。
聂冰原的奔跑速度太快，周围一切都成了延时般的掠影。
找到吊坠的事，佟小南没跟聂冰原说谢谢。
因为在他还是懂礼貌好少年的时候，曾不止一次被北极熊拎起来教育，说兄弟之间没这么客气的，随便干点啥你都来句谢谢，这叫见外，不拿我当自己人，懂？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说谢，熊掌拍你。
佟小南十九岁人生里最无奈的事——帝企鹅想要雪城堡，北极熊不给，然后吭哧吭哧建了个滑冰场。
佟小南十九岁人生里最幸运的事——有个傻北极熊，非要给你建滑冰场，因为那是他所能想到最好、最快乐的地方。
开学第一天第一堂课，野性之力应用与训练，任课老师高岩先在黑板上写出四个大字，野性之力。
板书那叫一个恣意横飞，狂放不羁，见字如见人。
“野性之力，”高岩转过身，望向教室，“这应该是你们最熟悉的东西，谁能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
野性之力，觉醒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力量，存在于觉醒细胞中，正常时呈休眠状态，激发时可瞬间提升觉醒者各方面身体机能。
半兽化就是野性之力释放的一种表现。
阔耳狐张少宣不小心跟高岩对视上，得，喜提回答资格：“就是我们天生的力量，根据科属、体质或者遗传等原因，有的人强，有的人弱，但是都可以通过后天训练继续提高。”
“很好，”高岩点头，“每个人都有野性之力，半兽化者有，兽人化者也有，那么你再说说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阔耳狐：“……”
所以说上课回答问题不能太让老师满意，否则你就会收到一整套题组。
佟小南趴在靠窗的一张课桌上，虽然上课姿势看起来非常不端正，但他的确有在认真听讲。
半兽化者和兽人化者，在野性之力上的区别。
想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明确什么是半兽化者和兽人化者。
半兽觉醒者，觉醒基因更靠近初代觉醒人类，半兽化状态下显露兽耳、兽尾或其他科属特征，并伴随一定程度的身体机能提升，但不能超过人类身体的承载极限。
兽人觉醒者则不然，他们的觉醒基因上存在突变，兽人化状态下，头部完全兽化，身体机能可随着野性之力释放不断突破，无限提升。
起初兽人觉醒者只是极少数，但现在已经占比到10%左右，各大学也逐渐细分为“半兽化大学”与“兽人化大学”两类。
第四大属于前者，包括佟小南、聂冰原在内的所有学生，都是半兽觉醒者。
“没错，就是身体承载力，”高岩终于放过阔耳狐，拿起讲桌上提前准备好的两瓶水，“在野性之力上，半兽者与兽人者没有区别，就像我手中的这两瓶水……”
放下水，他又从讲桌底下拿出一个小巧玻璃杯和一个硕大粉色塑料盆：“但野性之力实际的强弱，取决于你能将多少力量真正转化。我们的身体就像这个玻璃杯，根本装不了多少水，而兽人觉醒者就像这个塑料盆……”
全体同学：“……”
论如何一句话得罪全人类。
第一瓶水倒入玻璃杯，很快倒满，瓶子里剩下一半还多。
第二瓶水倒入塑料盆，自然轻松倒完。
“那么作为半兽觉醒者，”高岩拿起剩下大半的那瓶水，“这些剩下的、无法内化为身体强度提升的野性之力，我们该怎么办？”
“无法内化，就只能外放。”佟小南下意识接口，但其实只动了动嘴皮，几乎是没声音的默念。
还是被耳尖的北极熊同桌捕捉到了：“什么？”
高岩：“那位靠窗趴着的同学说得对，无法内化，就只能外放。这部分野性之力的转化与释放，便是你们要在这个课堂上学习的。”
佟小南：“……”
回声定位，活体雷达，老师你是蝙蝠科吗！

第8章
“蝙蝠？”课间休息，邱孟萌听闻佟小南一点边儿都不靠的科属猜测，刚喝的水差点喷出来，“咱们这位高老师兽化以后可是陆地上最大的。”
“……象科？”佟小南万万没想到，不过象科的听力也的确不俗。
邱孟萌点头：“正经亚洲象。”
“我想知道不正经的啥样。”聂冰原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凑过来，搭上佟小南肩膀。
不正经的象难找，不正经的熊现成的。
“要说蝙蝠科，咱们龙导才是，”邱孟萌又扔重要资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狐蝠。”
“龙在天是狐蝠？”昨日被龙辅导员钦点为“半兽化领军者”的阔耳狐张同学，闻言遭受重创，“那完了，昨天我在底下没少嘀咕。”
“你俩在这儿聊什么呢。”许焰恰巧路过，顺嘴问了句。
“没你的事，”聂冰原嫌弃地挥挥手，“该干吗干吗去。”
火烈鸟本来是要干吗去，但让北极熊这么一驱赶，他还就不走了，生生挤到阔耳狐身边：“小宣宣，借个座。”
被迫给火烈鸟腾出半张椅子的张少宣：“小、小宣宣？”
“或者小张张，”许焰很好说话，“你挑。”
“我叫张少宣，科属阔耳狐，认识我的都称呼我为‘阔少’，请你入乡随俗。”
“好的，小阔阔。”
“……”
默默围观的帝企鹅忽然生出危机意识，也许该尽快将自己的称呼定下来了，赶在许焰叫他“小南南”或者“小佟佟”之前。南哥不行，南弟他都认。
“对了，”邱孟萌忽然提高音量，跟全教室说，“我建了个咱们班的交流群，群号是XXX……大家都加一下。”
短短一天时间，侦查班气氛就能从生疏走向些许活泼，邱孟萌功不可没，如果现在票选侦查班人气最高选手，好感度最高选手，第一印象最佳选手，胖胖蛇三连冠没悬念。
第四大平面图上标注“通讯信号良好”的地方很有限，宿舍楼算一个，侦查学大楼算一个。但这个“良好”非常玄学，常态就是信号飘飘忽忽，通讯时有时无。
不过今天上午他很给面子，一直畅通到现在。
“加好了。”
“搞定。”
“群名就叫侦查班？要不要换一个响亮的？”
“百兽园？”
“……我操！”
一句语气助词，终结了课间嘈杂，众同学循声而望，只看见惊掉下巴的阔耳狐，和罪魁祸首火烈鸟……手上的智能机。
超大全面屏，气象万千，粉红陶瓷机身，流光溢彩。
每个正在加群的同学都情不自禁低头看向自己电话，手机尺寸只有人家屏幕尺寸四分之一，屏是小彩屏，护眼，壳是塑料壳，抗摔。
真好。
“你这个手机多少钱？”张少宣迫不及待地问，“快说出来让我死心。”
许焰不满：“你能不能关注重点？”
张少宣：“还要关注什么？”
“比如，”火烈鸟将手机展开，“它其实是折叠屏。”
阔耳狐：“……”
全班：“……”
好的，现在尺寸是人家八分之一了。
除了唯一跟许焰交换过联系方式的胖胖蛇，一脸洞悉世事的从容，包括佟小南和聂冰原在内，全班都被“粉红砖”闪到了眼。
富贵火烈鸟成了课间主旋律，以至于上课铃响，大家仍在刚建好的群组里积极讨论，直到兽化侦查学老师柳馨站到讲台上。
她今年四十五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隐约可见银丝。站到讲桌后没急着开口，而是足足盯了下面两分钟。
压迫感弥漫空气。
众同学纷纷将手机塞回桌底，端坐老实。
柳馨这才不紧不慢翻开课本：“你们的专业就叫兽化侦查学，那么谁先来给我说说兽化侦查学的定义。”
空气凝固般的寂静。
有个别头铁的实在忍不住偷偷寻回手机，在群组里吐槽——
熊掌拨清波：梦回高三……
东南醒狮：我高三课堂都没这么压抑。
之前他们还嫌高岩不够风趣幽默，顶多占个课堂气氛宽松，现在跟柳馨对比，高岩就是单口相声。
“没人举手，那就点到名字的同学回答吧，”柳馨拿起点名册，“……张少宣。”
阔耳狐懵了，左顾右盼。
同桌北美灰熊同情地点点头：“别看了，就你。”
昨天被龙导盖章半兽楷模，今天被高岩四目相对喜提接茬，现在又被柳馨钦点。
三杀。
哥的眼泪会骗人：这是什么神一样的运气。
东南醒狮：我愿意总结为——反向欧皇之百分百入老师法眼。
整整一堂课，全班大气不敢出，到了第二节 课，开小差的同学越来越多。
我不狗：还好今天有信号，能在群里透透气。
哥的眼泪会骗人：但是ID太乱了，都认不出谁是谁。
阔少：大哥，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北冰洋：怕认不出就实名制，反正都一个班。
粉红小公主：那不行，缺乏神秘美。
南极大陆：你现在也不怎么神秘。
粉红小公主：这样也认得出来？？
蛇帝：你们三个只差把名牌挂ID上的，就不要互相伤害了。
蛇帝：这样，大家备注里放个科属就行，反正过阵子就都熟悉了。
一时间群组安静，没人聊天全在添加自己备注或者看别人的备注——
哥的眼泪会骗人（扬子鳄）
熊掌拨清波（北美灰熊）
我不狗（捷克狼犬）
花小喵……
阔少：@捷克狼犬，我必须说一句，狼犬也是犬。
我不狗：信不信我咬你……
群组氛围迅速升温，聊天话题也渐渐变得有营养起来。
最初是有人提到高岩布置的下节课内容，说要到训练室，初步确认一下每位同学野性之力释放方向，所以让大家回去好好准备。然后就有人顺带问了一嘴——
草丛之王：你们有谁见过真正的兽人化没？
这一问瞬间勾起讨论热度，本来窥屏的都忍不住冒泡。
明天不想吃土豆：没见过。
人中赤兔：没。
好虎架不住群狼：我见过兽人化者，但他当时没有兽人化。
蹦蹦：说了等于没说。
小马不怕冷：正常，谁没事儿顶着科属脑袋在外面走啊，咱们也不可能走大街上就突然半兽化。
阔少：我常干这事儿。
花小喵：……
佟小南也没见过，关于兽人化状态，所有信息来源都只是书本和影像资料。
因为兽人化状态的特殊性，很多兽人化者本身也不愿意在公共场合显露，按照目前10%的兽人化比例，走在外面其实很容易跟兽人化者擦肩而过，但就像群里聊的，如果对方不释放野性之力，你根本不会意识到他是兽人化者。
粉红小公主：我见过。
花小喵：真的？？
我不狗：什么科属，快说说。
粉红小公主：角雕。
人中赤兔：卧槽，帅啊。
粉红小公主：很丑。
蹦蹦：怎么会，这是我梦中情鸟！
花小喵：附议，灰白黑三色羽帅毙了！
大杀雕：猛禽震惊…
大杀雕：我都不知道我这么有人气。
蹦蹦：你不算。
花小喵：我们说的是兽人化者。
大杀雕：我脸不比鸟脸帅？？
群内寂静十秒钟。
大杀雕：当我没问，火烈鸟你继续说。
粉红小公主：还说什么？
蹦蹦：角雕兽人者啊。
粉红小公主：说完了。
花小喵：你就说了一个丑。
粉红小公主：足矣。
蹦蹦：……
我不狗：火烈鸟，你是对兽人化者有偏见，还是对角雕有偏见？
北冰洋：他不是讨厌角雕，只是讨厌在座所有猛禽。
佟小南惊讶转头看了聂冰原一眼，没想到他会在聊兽人化的时候搭茬。
聂冰原也见过兽人化者，但佟小南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不是一段好回忆。
蛇帝：其实兽人化者，咱们学校里就有。
熊掌拨清波：？
小马不怕冷：？？
东南醒狮：真的？？？
阔少：醒狮你醒一醒，看看这是谁，这可是社会关系极其复杂的胖胖蛇！
蛇帝：……
蛇帝：他人很好，还跟我聊过如果咱们班有人好奇兽人化，可以随时去找他。
下课铃一响，十几个同学聚到邱孟萌周围，去食堂什么的都往后稍一稍，看兽人化才是正事。
佟小南稳坐不动，慢悠悠收拾书包。
聂冰原问：“你不去？”
佟小南心痒死了，但脸上保持得很酷：“没兴趣。”
“你就装吧，”聂冰原帮他把桌上课本一股脑胡噜进书包，连人带包拎起来，“走，我想去看。”
虽说有胖胖蛇领路，也提前打了招呼，但就这么组团儿去找人家，各位侦查同学心里还是有点小忐忑的，万一人家其实不乐意呢，觉得他们不礼貌呢。
结果到了职工宿舍，午休的电工孙师傅早就等着了：“都愣着干吗，快进来。”
“你们愿意就叫我一声孙叔。我是马科，所以等下兽人化后，头和身体都会有相应变化，”孙师傅说着站到宿舍中间，“你们这些孩子别站着啊，找地方坐，然后可以先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这样等我兽人化的时候，视觉冲击上你们至少有些心理准备……”
十几个同学怔怔坐下。
孙叔你的动作会不会太自然，你的流程会不会太熟练？
“因为每年都要迎接你们这些组团过来的小家伙，尤其你们侦查班，来得最早，跑得最勤。”孙师傅佯装抱怨，但满眼写着乐在其中。
空气流动开始细微变化。
孙师傅深呼吸，缓缓调动身体机能，让每一个觉醒细胞中的野性之力，得到充分激发。
渐渐地，他的后颈长出鬃毛，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壮，原本偏瘦的体型转瞬之间肌肉贲张，前胸和两臂也长出兽毛，油亮的黑棕色，并向脖颈延伸，最终头颈部完全马科化。
佟小南没有寻位置坐，而是跟聂冰原站在门口，但依然清楚看见了变化全过程。
“什么感觉？”回去的路上，聂冰原问他。
“说不上。”佟小南很难描述。可能是孙叔太和蔼可亲了，兽人化之后本来有那么半分钟空气都是安静的，结果马头孙叔一句“禁止偷拍，但可以合影”让所有严肃气氛化为泡影。
“不过兽人化者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厉害。”佟小南很难不羡慕。
孙师傅就是一个普通人，天生的野性之力也没有很猛烈，更未经过什么训练，但仅仅这样，兽人化后都带来一些压迫感。
“这才哪到哪，”聂冰原轻笑，眼睛却是冷的，“你是没见过真正狠的。”
佟小南怔住。
聂冰原忽然又变了表情，懊恼地一拍自己脑门：“操，怎么给忘了。”
“忘了什么？”佟小南下意识问。
“你别管了，”聂冰原把人往食堂里推，“吃饭，回宿舍，不用等我。”
佟小南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北极熊，脑子还是懵的。
等到食堂端着一盘土豆泥坐下来才开始后悔，就不该听北极熊怂恿去看兽人化。
聂冰原被兽人化者绑架过。
高二那年。

第9章
高二期末考试第一天。
直到卷子发下来，考场里仍有一个座位是空的。
“聂冰原什么情况？”
“太狂了吧，期末考试都敢不来。”
“原哥的狂是天生气质，没办法，但他可从来没真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儿。”
“难道是生病了？”
“那也太倒霉了吧，他成绩那么好。”
“何止好，万年稳居年级第二，笑看榜一风云变幻，别的班都知道，想争年级第一可以，想抢年级第二门儿也没有……”
本该抓紧对答案的考场间隙，缺席的北极熊成了话题中心。
“卧了个大槽，真的？！”
“嘘——”
佟小南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回头一眼锁定交头接耳的两人：“你俩再说一遍。”
仍顶着震惊脸的男生果然后退，把旁边那个往前推：“他说的，你找他。”
“你先别着急啊，我也是听说……”被出卖的男同学忍不住往后退，虽然他是老虎，对方仅仅是一只帝企鹅，但这是个能跟北极熊打平手打完还继续称兄道弟的帝企鹅，“聂冰原他好像是昨天晚上在家附近被……绑架了。”
“绑架？”这是个太过陌生的名词，陌生到佟小南听进耳朵里都毫无真实感，“怎么可能？绑匪图什么，他家又没有多少钱。”
“我爸说是打击报复，”男同学的父亲在兽控局做后勤工作，“好像是聂冰原他爷临退休之前抓过的一个人，关了十几年刚放出来，我爸还让我路上小心呢……”
后面的佟小南没有再听。
后面一连三天的考试也不知道怎么答完的。
待佟小南来到聂冰原家门口，寒假已经过去一周。
自全年气温急剧下降开始，学生们每年就只有一个假期——寒假。
小、初、高，包括大学，都改成了这个模式，每年只有一个学期，从四月到十二月，之后最冷的一到三月放假，再开学便升到下一学年。
聂冰原是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被解救的，据说人没事，获救的时候活蹦乱跳，比绑匪还有精神，犯罪分子当场落网。
但都是据说。
因为从成绩出来那天算起，到现在寒假一周，已经过去半个月，从老师到同学，没有任何一个人见到过聂冰原。
他的寒假作业现在佟小南的书包里——帝企鹅向老师自告奋勇，说帮忙来送。
聂冰原家是一幢二层砖房，从他爷爷的爷爷手里传下来，聂家五代人都住这里，经过百年风雨和数次修葺，依然简朴而温馨。
佟小南到大门口的时候，聂冰原的爷爷聂忠诚正在前院浇冰。
别人家带院子的都喜欢种些耐寒针叶树，但聂家喜欢浇成天然滑冰场，为了保持冰场质量，还要经常进行清冰、扫雪、浇冰面等各种维护。
“聂爷爷。”佟小南站在院门口，礼貌打招呼。
聂忠诚年逾古稀，但精神矍铄，以前佟小南来这里如果赶上老人家在前院，往往他还没开口对方就能听见动静。
可今天直到他喊了两声，对方才抬头：“小南啊，快进来快进来……”
热情和蔼一如既往，但佟小南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感觉在见到聂冰原的父亲聂勇之后，到达顶点。
聂勇：“寒假作业？哦，那个臭小子就在楼上，你拿去给他吧。”
佟小南：“好的，聂叔，聂爷爷，那我先上去了。”
聂勇：“嗯。”
聂忠诚：“去吧去吧。”
忙碌的聂医生居然上班时间在家，已经很反常，而从佟小南说明来意到他离开客厅上楼，聂忠诚和聂勇这一对父子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语言或眼神上的交流。
佟小南不想探寻气氛为何异常，他只担心这样的异常是因为聂冰原。
那个在大家口中安然获救却从来没有谁真正见到过的聂冰原。
“咚咚咚。”敲门的时候佟小南甚至不敢太用力。
房门却比他预想得更快开了，一张精气神十足的脸：“我一闻味儿就知道是你。”
佟小南愣在门口。
聂冰原大手一揽：“傻愣什么呢，进来啊。”
“你……没事？”这和佟小南的预想实在差得有点远。
“怎么着，你还盼着我PTSD啊。”
那倒没有，但也不用龙马精神吧！
“我以为一放假你就能来，”聂冰原席地而坐，开始讨伐，“等啊等，等啊等，等得花儿都谢了。”
“为什么不回信息？”但凡姓聂的回一条，佟小南都不至于因为拿不准对方情况，拖到现在。
“我受伤了，”聂冰原举起两只手腕，晃得跟面条似的，“手使不上劲儿。”
佟小南立刻担心起来：“现在还用不上力吗，大夫怎么说？”
“就养呗，”聂冰原可怜巴巴，“运气好的话，一个假期差不多。”
佟小南想问如果运气不好呢，可刚要张嘴，之前被薅进屋的画面瞬间闪回：“你给我等一下，”他捏住北极熊小臂，把熊爪拉近到自己面前，眯起眼仔细观察，“刚才搂我进屋的，好像就是这只手。”
北极熊：“这只恢复得好。”
佟小南：“……你可以答得再快点。”
“我真受伤了，”聂冰原躺回床上，双手枕到脑后，翘起二郎腿，“但身体素质太好，恢复速度太快，我也没辙。”
佟小南从这个姿势里只看出两个词。
一个健康。
一个欠揍。
“哦对，”北极熊又忽然坐起来，朝帝企鹅伸手，“礼物呢。”
佟小南茫然：“什么礼物？”
聂冰原：“当然是勇斗绑匪惊险获救身心受创好友探望礼。”
佟小南：“……有。”
“就这？”北极熊看着被塞进怀里的几大册寒假作业。
“当然不是，”佟小南又从书包里拿出三本精装大部头，“看完记得写读后感。”
聂冰原颓然倒床，生无可恋：“我他妈期末考试都没参加，为啥还要写寒假作业——”
“这俩有关联吗，”佟小南翻个白眼，“还有，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回年级第二是郭鑫。”
聂冰原抬头：“三班那个郭鑫？”
“嗯。”
“好吧，恭喜他终于达成超过我的小目标。”
佟小南感觉这话要让郭同学听见能气吐血：“人家想超你是为了当年级第一，不是年级第二。”
打败上一次年级第一≠这次年级第一，但打败聂冰原一定是。——这是他们这届学霸之间流传的不灭法则。
“第二有什么不好，”聂冰原要为自己的宝座讨个说法，“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玄学信仰熊上线。
佟小南已经可以无缝衔接：“万事有度，过犹不及。”
趴着的北极熊露出大白牙：“你懂我。”
这一天佟小南在聂冰原家待到傍晚，其间所有关于绑架的事，都是北极熊主动提的。
主动给佟小南看身上残留的淤青，以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假伤博同情，主动讲述绑架经过，并着重强调自己疏忽大意才着了道，否则都不用兽控局出马，他当场就能化绑架为逮捕把犯罪分子绳之於法。
佟小南原本残留的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
这就是他熟悉的北极熊，不是什么满身创伤还佯装坚强，就是平时最自然的样子，二了吧唧，贱贱嗖嗖，撩闲完就跑，跑完又凑近。
但为了万无一失，隔两天他又去了聂冰原家。
这次聂勇不在，只有聂忠诚。
北极熊的寒假作业根本没翻开，佟小南去的时候他还在睡觉。
“我是熊，在寒假冬眠很合理吧。”
“我是企鹅，踹你几脚也很合理吧。”
“……”
一番极限拉扯，终于盯着北极熊翻开其中一本寒假作业册，楼下传来聂忠诚打电话的争吵声。
聂冰原扔下笔：“又来了。”
佟小南上次回到家里，对于聂勇和聂忠诚之间的古怪气氛已经有点明白过来了。
聂家三代兽控局，到聂勇这里却读了医科，聂冰原曾说过，当年他爸报医科大学时，曾跟他爷发生过剧烈争吵，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化解。
这次聂冰原被绑又是因为聂忠诚当年抓过的人，恐怕聂勇对父亲的埋怨只会更加剧。
“别说我爸，我爷现在对我都是小心翼翼，”聂冰原满脸写着心累，“我都跟他们说无数遍了，我没事儿，能吃能睡身心健全，就不行，就非用力过猛呵护你。”
佟小南没用力过猛，以免也加入北极熊的嫌弃名单。
直到几天后大雪初停，他借着邀约滑雪的名义给北极熊发信息，其实就是想带北极熊出来见见风，透透气，毕竟去年寒假，北极熊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外面疯跑，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处处留下白熊狂奔的撒欢儿身影。
聂冰原的回复是：不了，太冷。
佟小南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老聂，你是北极熊。
聂冰原：一头弱小无助的北极熊。
佟小南：……
一次邀约未果就算了，一连几次都失败，佟小南终于从聂勇那里问出了聂冰原的真实情况——能吃能喝能睡，能跑能跳能玩，就是不出门。
从获救回家开始，一直到假期，到自己给他送去寒假作业，到后面自己再去找他、再发信息……聂冰原从没离开过那幢房子，就连聂忠诚在前面用心浇好的冰面，他都没有踏出门看过一眼。
那明明是他最喜欢打滚的地方。
跟聂勇打电话询问的事，佟小南一个字都没跟聂冰原提，只是从那天开始，他成了“走读生”。
每天早起就去聂冰原家，跟那家伙做完当日份额的寒假作业，心情好就陪他打打俄罗斯方块，心情不好就收工返回。
第二天再去，日日如此，风雪无阻。
到后面聂冰原都要崩溃了，眼泪巴巴抱住帝企鹅的腰，死活不撒手：“今天能不能休息一天，就一天，明天我肯定把两天份额都做了——”
佟小南摸摸熊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聂冰原：“佟小南，我是学霸，学霸有资格旷工！”
佟小南：“万年第二没有。”
聂冰原：“你一点不心疼我……”
佟小南：“都是为你好。”
聂冰原：“你一点不懂寒假生活情趣……”
佟小南：“是指躺在床上玩俄罗斯方块吗？”
聂冰原：“你……咦，你的腰好细。”
佟小南：“……”
帝企鹅“走读”了整整一个寒假。
到后面作业做完了，就只能过上围观北极熊不断刷新手机俄罗斯方块记录的枯燥生活。
聂冰原没问作业都写完了你为啥还来。
佟小南也没问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出门。
直到最后一天。
佟小南：“我听说那个人是熊科的兽人化者。”
趴在床上玩手机的聂冰原，头也不抬：“嗯，棕熊。”
“他兽人化了吗？”
“必须的，不然他能看住我那么多天？啧，熊头人身，幸亏绑我那地方光线暗，不然做梦都是高清版，谁受得了。”
“你总梦见他？”
“没有。”
“但凡你多想一秒……”
“我他妈就不做梦！”
回到家的帝企鹅，给北极熊发了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条信息：明天开学，别忘了。
北极熊没回。
第二天也没来。
佟小南开始上学，放学，回家，两点一线。
再没去找过北极熊。
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一。
聂冰原来校报到。
“请停止对我的短信骚扰。”北极熊上学第一件事，通牒帝企鹅。
帝企鹅欣然应允：“只要以后每天都能在早自习看见你偷玩俄罗斯方块的身影。”
北极熊：“我现在改飞机大战了。”
帝企鹅：“好玩吗？”
北极熊：“凑合。”
【聂冰原-短信列表】
4月1日/佟小南：聂冰原同学，你已旷课1天（此条勿回）
4月2日/佟小南：聂冰原同学，你已旷课2天（此条勿回）
4月3日/佟小南：聂冰原同学……
十七岁冬天的聂冰原讨厌外面，有狂风暴雪，有火山地震，有熊头人身。
但是怎么办？
外面也有佟小南。

第10章
北极熊在中午跑没了影，下午上课才出现，等到傍晚下课，人又没了。
佟小南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直到晚上八点，北极熊出现在215门口，手里拿着个硬盘似的黑色小盒，盒子上连出两条电线，电线末端像两根金属小棒。
“这是……”佟小南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东西。
“小型便携式点焊机。”聂冰原进门径直走向书桌，坐下后摆开设备，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不明粉末的塑料瓶和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金属片，回头问佟小南要护身符，“石头不用，断了的链子给我。”
佟小南懵头懵脑把链子找给他，然后看着北极熊伏案鼓捣起来：“你是要把链子接上？”
“嗯。”聂冰原忙活得很专注。
“那个金属片是啥？”
“垫板，不然温度太高烧你桌面。”
“那瓶可疑粉末又是啥？”
“焊药，成分是金属氧化物和铝粉按比例混合，有这玩意儿才能把你的项链接上。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只能保证接上，不保证接口美观，等你有时间买新链子了，就赶紧换……”
聂冰原渐渐没了声音，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电焊笔操作上，神情专注，动作小心翼翼。
片刻后。
“搞定。”北极熊直起腰，长舒口气。
等了一会儿让焊接处降降温，聂冰原勾起链子认真端详，自我评价颇为满意：“不错。”转身递给佟小南，“别碰焊点，还有点热。”
佟小南还在对北极熊技能库的震惊中：“你什么时候学了这门手艺？”
“今天。”
“今天？”
“你快看看行不行，”聂冰原催促，“没问题的话我好把焊机给人孙叔还回去。”
佟小南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点焊机了——电工孙师傅宿舍。
帝企鹅：“……所以我们在看兽人化，你在找工具箱。”
北极熊：“我也看兽人化了，一心二用很难吗。”
帝企鹅：“那这些垫片啊焊药啊……”
北极熊：“都是孙叔的，他人真好。”
帝企鹅：“相关知识……”
北极熊：“也是孙叔教的。”
帝企鹅：“你消失的这段时间……”
北极熊：“跟孙叔手把手学点焊，你别以为这东西简单，焊接的角度、力度偏差一点都不行，我练了半天才让手稳。”
帝企鹅：“……”
北极熊：“问题宝宝，没问题了吧？”
“还有最后一个，”佟小南真心实意请教，“直接把项链送给孙叔焊一下会不会更省事？”
聂冰原低头收拾点焊机：“你的东西，我想亲自来。”
佟小南挂上石头，把护身符重新在脖子上戴好。
聂冰原回身看见了，有点急道：“刚跟你说完，焊点还没完全冷却……”
“不烫。”佟小南特意戳了戳明显接口的位置。
真的不热，只剩一点余温，却顺着指尖碰触一路烧到佟小南心脏。
“老聂，你干吗对我这么好。”
“知道我对你好就行，不用太感动。”
“但是最近格外地好。”
“有吗？”
“说出你的动机。”
“佟小南，你在玷污我们的兄弟情。”
鉴于聂冰原表情真的很严肃，佟小南也不太有底了，语气弱下来：“真不是有事求我？”
“难道非要有所图才能对你好？”敌弱了我就强，北极熊气势立刻起来。
佟小南彻底尴尬：“那倒也……”
聂冰原：“这周六上午十点，校礼堂。”
佟小南：“？”
“勇敢者社团本学期第一次正式活动，你不是忘了吧？”聂冰原猛地凑近，紧盯佟小南眼睛，两秒破案，“我就知道你想刚入社就退社出尔反尔临阵跑路！”
“我没有。”佟小南秒否。
聂冰原不信：“你刚才明明眼神闪烁了。”
佟小南：“那是wink。”
周六上午十点，勇敢者社团长吕幻舟，带领新老社员团团围坐在校废弃礼堂舞台中央：“今天是勇敢者社团新学期第一次活动，所以我特地选了这里，环境和气氛都比较好。”
佟小南、聂冰原、许焰以及其他六名新社员，环顾四周。
客观上讲，作为一座废弃建筑，第四大礼堂现状不错。
它废弃的时间比较晚，没有像医学楼那样毁坏严重，很多地方还保持了原样。如他们所在的这个演出大厅，上下两层金色软席座椅仿佛一座剧院，没有乱七八糟的涂鸦，舞台两侧红色幕布都完好无损垂挂着，仿佛随时等着大幕拉上，演员就位。
“社长，”有新社员举手，“环境是挺好的，但你说的气氛是指……”
吕幻舟将手放到耳后：“听，仔细听……”
门窗侵入的寒风在演出大厅里打着旋，声音时高时低，时猛烈时舒缓。
吕幻舟：“这声音像不像演出还在继续，像不像观众席上还坐着满满当当的同学。”
七位新社员：“……”
聂冰原：“像。”
许焰：“有点那意思了。”
“你们再看这幕布，”吕幻舟望想被风吹动的红色布幔，“像不像演出即将结束，大幕就要拉上，所有演员都会退场，只有我们被永恒困在这舞台中央！”
七位新成员：“……”
聂冰原：“操，身临其境。”
许焰：“气氛确实不错。”
佟小南实在忍无可忍，代表其他六位同学举手提问：“吕社长，咱们这个勇敢者到底是走近怪谈寻找真相，还是人为渲染制造恐慌？”
“活动开始前总要有点气氛烘托的仪式感，”吕幻舟不再废话，拿出一沓信封拍到地上，大小不同，图案各异，“这就是从开学到现在，勇敢者求助信箱里收到的所有信件。”
佟小南看向聂冰原：“还有社团信箱？”
“我也刚知道。”聂冰原说。
火烈鸟适时递上折叠屏：“我拍的，就在食堂门口第二棵松树上。”
果然。
照片里树上挂着一个天蓝色信箱，箱顶落着积雪，小巧可爱。
“原来这不是鸟屋啊，”一个新社员恍然大悟，“我路过看了好几次，还说这谁安的鸟屋也太矮了。”
“……”吕社长面临从业以来最大难题，新收的社员看起来不太聪明怎么办？
“社长，咱们拆信吧。”看不下去的学姐挺身而出，主持大局。
一共七封信，很快被全部拆开。
“这个挺有意思，”一个老社员举起刚看完的信纸，“他说有一天晚上路过废弃医学楼，看见楼里有霸王龙。”
全体：“……”
新社员：“学长，这个有意思的点在哪里？”
学长：“史前科属哎，全世界也没几个。”
暴躁学姐：“全世界现在发现的所有史前科属觉醒者里，也没有恐龙！”
“这个好恐怖……”一个新社员颤巍巍放下手上信纸，“她说废弃医学楼周围看见了埋尸鬼。”
空气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停下手里动作。
佟小南差点被紧紧贴过来的北极熊撞飞，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不太相信道：“埋尸鬼？”
“嗯，就在医学楼周围挖地埋尸，她说看见好几回，巨恐怖……”新社员干脆摘读一段，“那是一个有些消瘦的鬼影，动作缓慢，了无生气，埋头在雪地里挖坑，身边还有个大袋子，我想里面应该装着尸体，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正在发生的，还是曾经发生过的惨案又在一遍遍轮回，想到那里是医学楼，我更加不寒而栗……”
佟小南发现即使是求助信，文笔也很重要。
和前面那封“啊，有霸王龙”一对比，这封简直身临其境，阴风测测。
但……
帝企鹅、北极熊、火烈鸟，三头偷偷凑一起。
佟小南：“觉不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
聂冰原：“但那只死鸟好像没拿什么大袋子。”
许焰：“也许正好那天他就没拿，或者拿了放在别的什么地方，以及死鸟这个称呼很动听。”
聂冰原：“可是信里说看见好几回，啧，我就知道他还会回来，别让我逮着……”
“怎么都是医学楼，”吕幻舟皱眉，“那里本来就常常有探险者去，别说校外的，就是咱们不也把上次活动安排在那里。这种自带恐怖氛围的地方，稍微有点动静，都能传得夸张又离谱。”他看向剩下的几封信，“有没有那种发生在咱们周围的……”
“这个算吗？”学姐拿起一封信，“消失在宿舍楼的白色幽灵。”
这个可以啊，宿舍楼，够近。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就连原本兴趣缺缺的佟小南，都起了一丝好奇。
“写信人是二年级的一个女生，”学姐先介绍，再读信，“今夜，我看见了白色幽灵。我想我没有看错，夜那么深，风那么大，外面不断有东西砸落的巨响，我仅仅是开窗往下看，就险些被刮来的不明物击中，所以不可能还有人在这种时候出去游荡。但它在，它就在雪地上奔跑，向着宿舍区而来，体型巨大，凶狠而狰狞，就像地狱跑出的寒冰恶犬，更可怕的是，我亲眼看着它消失在不远处的男生宿舍楼……”
老社员学长：“我怎么有点冷了。”
新社员学弟：“就……咱们楼呗？”
吕幻舟：“会不会是谁兽化了，那个女生没看清？”
许焰：“昨天夜里的风，出去就是作死。”
学姐：“我也觉得。她说是深夜，可能性就更低了，从晚上学校就不让出宿舍楼了。”
许焰：“而且体型巨大……”
佟小南默默转头，看北极熊。
紧贴帝企鹅的聂冰原，声音低得只彼此听见：“我毛厚，显大。”
许焰：“而且凶狠狰狞……”
佟小南继续看。
聂冰原：“这就是恶意栽赃了。”
许焰：“还寒冰恶犬……”
“差不多行了，”北极熊一掌拍下，面对全社疑惑眼光，斩钉截铁，“肯定是学生，还是大型科属，身体素质优异，自我训练严格，所以趁着天气恶劣出去磨炼自己的野性之力，没有凶狠狰狞，只有认真专注，没有寒冰恶犬，只有不断超越。”
作为同伙，佟小南都听不下去了：“怎么，你见过他？”
聂冰原面不改色：“我是没见过，但凡见到我肯定要跟他交朋友，向他学习，说不定他还长得英俊潇洒，性格开朗仗义，兽中豪杰，人中龙凤。”
佟小南：“……”
越听越觉可疑的火烈鸟：“聂冰原，你是不是认识这个白色幽灵，而且欠他钱。”
直接拿出手机的老社员：“聂学弟，我们有个正能量夸夸聊天群，你要不要加？”

第11章
为表达对新社员的欢迎，吕幻舟将本学期第一次活动内容的选择权完全交给九名新生，让他们从七封信中挑出自己最想深入调查的神秘事件，看选哪封信的人最多。
新生们偏好各异，但都很快做出选择……除了北极熊。
只见聂冰原同学左手举着“废弃礼堂夜半歌声”信纸，右手举着“废弃医学楼埋尸鬼”信纸，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真是舍不得午夜歌姬，也放不下死鸟仇敌。
新老社员们看得干着急，又不好意思催，许焰没管那个：“喂，你到底决定了没有？”
聂冰原不耐烦回道：“别干扰我认真思考。”
火烈鸟嘲讽地哼一声：“北极熊弟弟，你已经思考了一个世纪。”
“就这个吧。”佟小南戳了戳夜半歌声信纸。
聂冰原问：“那只死鸟怎么办？”
“那就这个。”佟小南从善如流，立刻改戳埋尸鬼。
聂冰原：“可我不想错过午夜歌姬。”
佟小南很理解他又想见鬼又想抓鸟的挣扎心情，所以不再多言，只给个眼神让北极熊自己体会。
聂冰原在帝企鹅“核善”的眼神里，瞬间有了决断：“其实仔细想想，午夜歌声很可能也是一场美妙的听觉误会，还不如先把证据确凿的逮捕归案。”坚定目光投向吕幻舟，“我选埋尸鬼。”
新老社员们：“……”
经历过风浪的解剖室柜子学姐：“你俩真是够了。”
火烈鸟后悔没拿手机把这段录下来，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人类早期驯服野生北极熊珍贵影像”。
最终七封信里，废弃礼堂夜半歌声凭借主场优势，票数最高，埋尸鬼虽然有北极熊的青睐和帝企鹅的改票，共计2票的成绩也实在不咋够看。
聂冰原不轻言放弃，向吕幻舟提议，他和佟小南组个编外小分队，单独调查医学楼埋尸鬼。
吕幻舟不同意，认为社团活动向来大家一起。但学姐支持，觉得这样可以让活动多样化，社团内部交流会更丰富多彩。吕幻舟依然犹豫，觉得就算要组小分队，两个人也太少了。
“你俩看我干吗？”忽然被南北极一起盯住，火烈鸟警戒雷达狂响。
聂冰原：“医学楼。”
佟小南：“埋尸鬼。”
“谢邀，没兴趣。”许焰毫不犹豫。
别说他压根不想跟任何猛禽牵扯上关系，就算逮的不是那只鹗，是真的鬼，他也不想跟这俩人掺和。
历史的经验告诉许焰，帝企鹅和北极熊可能会互掐，但当这俩一致对外，只有火烈鸟受伤的世界肯定达成。
“没兴趣就算了。”聂冰原无所谓，反正凑人头，找谁不是找。
佟小南却又问火烈鸟一遍：“真不考虑？”
许焰的回答是摇乱一头粉毛。
佟小南锲而不舍：“你不想看看那家伙被老聂打得落花流水？”
许焰：“……”
佟小南：“不想看看那家伙被老聂拔得毛干爪净？”
聂冰原：“慢着，怎么活儿都是我一个人的？”
许焰：“那家伙飞得可快，聂冰原未必抓得着。”
聂冰原：“我当然能。”
吕幻舟最后勉强点头，三人小分队正式成型。
新老社员们对夜半歌声的真相无从预测，却对埋尸鬼的未来格外担心，毕竟它将要面对的是一头凶神恶煞北极熊，一只嘲讽全开火烈鸟，和一个“三秒钟驯服选择困难熊、一分钟说服坚定不移鸟”的帝企鹅。
不过“埋尸鬼”的运气很好，三人在医学楼蹲点了整个周末，连饭都是轮流派人去食堂买回来吃的。
两天一夜。
别说鹗，连只麻雀都没守到。
“这真的是战斗手环！”
“也太帅了吧——”
“直接就能用？”
新一节野性之力应用与训练课，从教室挪到训练室，高岩进来第一件事先发手环，引得侦查班一片沸腾。
“安静！不是什么战斗手环，也没人让你们战斗，就是训练手环……”高岩喊了几嗓子并试图解释，但在一众被手环冲昏头脑的学生面前，毫无威慑力。
也不怪大家不听。
佟小南把发到手里的训练手环翻来覆去仔细鉴定，几乎可以确认，就是战斗手环，由特殊材料制成，可随佩戴者身形变化而伸缩延展，同时内置感应器和喷涂材料，当佩戴者从兽形切换回人形，自动喷涂于身体表面，瞬间形成战斗服，材质柔韧贴身，一定程度的防寒、防切割。
这是兽控局外勤岗位人员和兽化大学侦查专业学生的标配，区别只在于一个叫做战斗手环，一个叫做训练手环，一个退休才上交，一个大学毕业就要上交，当然，如果毕业后进入兽控局外勤岗，如行动队、治安队等，还会发放新的。
百年来，无数先进技术倒退甚至消失，战斗手环却一直保留下来。
“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戴上手环的阔耳狐一连亲了好几下手腕，无比满足。
北美灰熊樊林被他吵得耳朵疼：“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这不值得兴奋？”张少宣一脸“你个狗熊没有心”，“想兽化就兽化，想变人就变人，再也不用担心变回人的时候因为没及时穿衣服而被天上盘旋执勤的猛禽治安队警告。你看见的只是一个小小手环，我看见的却是觉醒人类的解放！”
旁边的捷克狼犬：“阔少，先不急着解放，我比较想听猛禽治安队那事儿。”
聂冰原在阔耳狐和狼犬的吵闹声里，戴好手环，然后发现佟小南还对着手里的战斗环发愣，疑惑道：“小南？”
佟小南回神。
聂冰原问：“想什么呢？”
“畅想一下以后的战斗场景。”佟小南将手环迅速戴好，深呼吸，发现自己比预想中的更兴奋。
报考侦查学固然恋爱脑，但现在的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专业好像真不赖。
“好了，”高岩走回前面，训练室也有讲台，方便老师看下面情况，“先发你们手环，以免等下你们控制不好野性之力，直接兽化。现在都戴好手环了，就赶紧找自己的位置……”
训练室没有课桌椅，只在地上有横竖线，将训练室地面划分为8*8六十四块区域，每一格两米见方，训练时，一个同学占一格区域，彼此相邻又互不影响。
侦查班只有四十人，所以1-40号区域格地面都贴了名字，大家很快对号入座。
佟小南在12号，聂冰原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40号。
“上星期我说过，这节课要确认每个人的野性之力释放方向，”高岩看向下面席地而坐，整整齐齐五排的侦查班同学，逐渐正色，“相信你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侦查班同学：“……”
他们真没有。
半兽化觉醒者在调动野性之力进行半兽化时，体内激发的野性之力仅有一小部分用于半兽化，剩下用不到的、或者说身体无法承载的，都会自然释放。
就像上次他去医学楼里找护身符，被手机微光吓得半兽化的聂冰原，黑暗中释放的野性之力堪称凶猛。然而这样的野性之力，顶多对其他人造成压迫感，在战斗中并没有实质作用。
高岩口中所说的“野性之力释放”，则是将这部“自然释放”的野性之力集中起来“定向释放”，就好比分散的雨丝不会伤人，但如果把所有雨丝都集中起来，就可以变成攻击力很强的高压水枪。
半兽觉醒者野性之力应用的意义，也在于此。
但问题就是，“定向释放”这件事就跟练武功一样，师傅先给领进门，然后才是修行看个人。
现在高老师是连门框的位置都没给他们指，就要他们实际操作了：“不同科属，野性之力的释放方向与最终造成的效果也会不同，有的科属是攻击型，有的科属是防御型，还有科属是其他特殊效果等等，所以你们可以看见，每个人面前的测试物都或多或少有所区别……”
这是或多或少吗？
佟小南看看自己的，再看看周围的，简直毫不相干。
他面前地上摆的是一只水银温度计，一盘彩色碎纸屑。
左边训练格里坐着的是昵称“花小喵”的花豹女生，获得物品为一个声波测试仪，一个方形小木块，一把土壤。
再看右边昵称“大杀雕”的角雕男生，获得物品为一只装在玻璃瓶中的昆虫，和一块黄色橡皮泥拍成的……饼？
帝企鹅在观察，角雕也在观察，然后视线越过佟小南，问花豹女生：“你觉得自己的方向会是哪一个？”
测试物数量，代表这一科属目前发现的野性之力释放方向共有几种，但具体到每一个半兽化者身上，只可能拥有其中一种方向。
花小喵身体前倾，视线也越过帝企鹅：“我希望是声波测试仪有反应，声波攻击想想就很酷哎。你呢？”
角雕：“虽然这个橡皮泥板非常粗糙，但如果我的野性之力释放可以在上面划出几道，我能乐整整一学期。”
花小喵：“你们猛禽科不都管这种能力叫‘风刃’？”
角雕：“这你也知道？”
花小喵：“那天和你聊完，我就去查了。”
“……”佟小南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再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要不，我走？”
“好了，集中注意力，”高岩拍两下手，“听老师讲，你们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想，专注释放野性之力，并在过程中认真观察所有测试物的反应……我知道这很难，所以不用着急，一节课找不到，我们用两节课，两节课找不到，我们就用三节课，只有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方向，后面的训练与应用才能继续进行……”
39号格的北美灰熊樊林，从刚才就发现了，隔壁的北极兄弟格子里空空如也：“聂冰原，你的测试物呢？”
北极熊正在闭目放松，神游冥想，眼睛都没睁：“不需要。”
樊林有点不爽，他本来对这位北极同学的感觉就很微妙，都是熊科，结果聂冰原从身材卷到颜值，卷得其他熊科根本没活路，然后自己现在好心提醒，这家伙还不领情。
二话不说，樊林干脆直接举手：“老师，聂冰原这里没有测试物。”
正在讲解野性之力具体释放方法的高岩，停住话头，从讲台上看过来：“没关系，他不需要。”
樊林：“……”这个答案他好像刚在哪里听过？
北美灰熊熄火，其他同学却让他搅和起了好奇心，全回头找北极熊。
“还真是啥都没有。”
“为什么聂冰原不需要？”
“难道他的野性之力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怎么可能通过体测，怎么可能考上第四大的侦查系？”
“也对……”
帝企鹅两边的同学，终于想起他们中间还夹着一个人：“佟小南，你跟聂冰原那么好，知道怎么回事吗？”
佟小南当然知道，嘴角微翘：“他高三就找到自己的野性之力方向了。”

第12章
“真的假的？”角雕错愕，眼睛快要瞪出来。
花小喵倒是有点信了，但就算是真的：“帝企鹅同学，你也不用一脸骄傲吧。”
“是这样，聂冰原同学已经找到自己的野性之力方向，并且有过一段时间的自我训练。”解答众同学疑惑的高岩老师，为佟小南的说法确认盖章。
“啥？”
“什么时候的事？”
“问题是高岩怎么知道的，难道私底下给那家伙开小灶？”
邱孟萌拍拍前面说开小灶的同学肩膀。
同学回头：“怎么了，胖胖蛇？”
“本来我不想说的，”邱孟萌压低声音，“毕竟属于非正常渠道信息源……”
同学：“跳过铺垫。”
邱孟萌：“好吧，聂冰原进咱们系的成绩排在全班第一。”
“我还当什么呢，”旁边偷听一耳朵的捷克狼犬，不以为然道，“各地卷子都不同，分数没有参考意义。”
邱孟萌摇头：“不是卷面分，是体测分。”
捷克狼犬愣住，体测分是统一标准。
前面同学也闭嘴，这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俩信我不？”胖胖蛇又问。
捷克狼犬和同学一起点头：“当然。”
“那我再告诉你们，”胖胖蛇把声音压得更低，“他的体测成绩不光是第一，还是断层第一。”
前后左右至少七八个同学：“断层第一？？”
胖胖蛇：“……”
你们都是什么魔鬼听力！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有同学开始起哄，让聂冰原展现一下真正的技术。
“对啊，让我们看看呗——”
“正好也让我们学有目标，赶有方向。”
不知谁带头鼓起掌，训练室顿时沸腾，掌声雷动，呼声高亢。
真心实意少，起哄架秧子多。
能考上第四大王牌专业，整个侦查班就没一个省油的灯，尤其野性之力，在同龄人中不说一骑绝尘，也绝对出类拔萃。结果现在告诉他们，就在这个班里，有一个野性之力比你们都强的，还不是强得一星半点，是断层碾压，这谁能服气？
尤其以几个熊科嚷得最欢：“聂冰原，上！”
“安静！注意课堂纪律——”高岩罕见板起脸，“现在是让你们找自己的野性之力方向，别把眼睛盯在别人……”
高老师说着说着，没了声。
因为北极熊已经大步流星走上讲台，还特有礼貌地问：“老师，能不能给我一杯水，最好是透明玻璃杯。”
高岩从不强迫自己的学生做不愿意做的事，但学生主动请缨就另当别论。
上课积极举手回答问题的同学老师最喜欢，不光主动回答问题还敢于上黑板写答案，那就妥妥老师心头肉。
全侦查班眼见着高老师看北极熊的眼神从“你小子不错”到“你小子真不错”再到“老师为你骄傲”，仅仅取一杯水的时间。
“他要水是几个意思？”群昵称“人中赤兔”的马科男生看不懂这番操作，问旁边代号“哥的眼泪会骗人”的扬子鳄，“熊科的野性之力方向有跟水相关的吗？”
野性之力定向应用不在高中知识体系里，了解多少全看个人爱好和日常积累，幸而扬子鳄是个涉猎广泛的：“北极熊和普通熊科不一样，野性之力上归到极地科属那个大类，极地科属普遍的方向是‘低温’。”
低温，即触碰物体降低温度。
人中赤兔伸脖子往某个方向看了两眼：“难怪佟小南面前也摆个温度计。”
前排一直竖耳朵听的东南醒狮，趁高岩不注意，回头加入说小话：“这种一般能降温多少度？”
“看野性之力应用水平，”扬子鳄道，“我记得如果是刚掌握定向释放的，大概能降温0.5-1℃，但也有特别弱，温度计都测不出来那种。”
“如果他的方向是低温，也要个温度计直接握手里不就得了？”人中赤兔不解。
扬子鳄猜测：“可能为了更直观？”
讲台上高老师放下的水，连同玻璃杯静静待在那里。
东南醒狮挠头：“怎么就直观了？这连水是热是冷都看不出来。”
“嘀——当前温度39℃。”
高老师不知何时手上多出个测温枪，对准杯中之水就是一枪，还带语音播报的。
全班：“……”
扬子鳄、东南醒狮、人中赤兔：“……”
果然很直观，很有仪式感，视觉听觉全方位享受。
测完水温，聂冰原便伸手握住玻璃杯，微微垂眼，敛去目光。
侦查班同学们很难从北极熊的动作或神态中去分辨，他仍在准备亦或已经开始。
直到白色兽耳从浓密的头发里钻出。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聂冰原的野性之力，来势汹汹，凛冽压迫。
但也只有一瞬，压迫感倏然消失。
不。
在场就只有高岩和佟小南清楚，那股野性之力不是消失，而是被聂冰原以极快速度收敛，聚拢，此刻正完全集中在手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大家看不见玻璃杯里的水，因为完全被聂冰原手掌包围住了，只看见北极熊一直维持半兽化形态，其余连根头发丝都没动。
“是不是应该让高老师测一下现在的水温了……”
“我也感觉……”
“再等下去，不用他降温，晾都晾凉了。”
“聂冰原——”
樊林带头，几个熊科开始喊北极熊。
“你先让高老师测一下！”
“喂，你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
“咱们这个训练室室温才十五、六度，到时候就算凉了谁知道是你的野性之力还是……”
讲台上的聂冰原拿开手，微微抬眼，视线扫过一片熊。
熊科们齐齐噤声。
整个训练室都刹那间寂静。
桌上的水根本不用再测什么温度——玻璃杯内，冰里混着水，水里混着冰。
如果不是被吵得不耐烦，侦查班同学们想，也许聂冰原会更迟一些再松开，也许，他们看到的就将是一场完整冰封。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一脸骄傲了。”缓过神的花小喵，认真和佟小南说。
佟小南又去看角雕。
角雕直接握住帝企鹅的手：“嗯，他值得。”
“要不是樊林起哄，我真不上去。”晚上，北极熊趴在帝企鹅床上复盘白日课堂。
“晚了，”佟小南坐在书桌前翻看群内聊天，“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体测成绩断层第一。”
“胖胖蛇太恐怖了，”聂冰原下巴抵着佟小南枕头，眼神弱小无助，“他的信息渠道深不可测！”
佟小南心说你怎么到现在还敢小瞧蛇帝，转头发现聂冰原的姿势，好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北极熊宿舍：“你给我从床上下来。”
聂冰原控诉：“我都趴半天了。”
听在佟小南耳朵里就是自首：“你还知道趴半天了。”
“群里怎么说？”聂冰原好奇地问。
佟小南说：“你不会自己看。”
“我没拿手机。”北极熊眼巴巴望他。
佟小南送他一个白眼，开始翻群聊天记录：“我不狗说要拜你为师，明天不想吃土豆说要请你吃土豆求指点，熊掌拨清波应该是想向你道歉，但搭了几句茬你也不冒泡，就没声了……哦，还有粉红小公主，提问题的角度非常新颖。”
“哦？”聂冰原来了兴趣，“怎么找茬的，我听听。”
佟小南拿起手机：“问，在全球气候变冷到处冰天雪地的时代，外面能冻上的东西都冻上了，低温这种野性之力在实际应用上的意义是？”
聂冰原眉头一挑：“你帮我回他，用魔法打败魔法。”
佟小南群内回复，特地标注此条仅代表北极熊立场，跟帝企鹅无关。
发完，他抬头看向北极熊，问：“爽了吧？”
“一般般，没一个能打的。”聂冰原说得跟真事似的。
佟小南差点信了，如果这家伙没在他床上滚来滚去一晚上。
简直跟高三那次一模一样。
聂冰原非要放学跟他一起回家，到他家之后就兴奋公布自己确认了野性之力方向，然后各种秀，握完温度计握他手，握完玻璃杯握烤红薯。
那时候的北极熊才刚摸着门道，根本降不了一度半度，握烤红薯的时候还被烫着了，但烫了也高兴。晚上干脆连自己家都没回，熬夜向他传授经验与心得，情谊之深感人肺腑。
佟小南现在回忆起来，就觉得自己那时候特傻。
聂冰原对侦查学的向往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不然谁会闲来无事跟自己的野性之力较劲，但直到考前三个月报志愿，他才意识到这件事。
宿舍里安静下来。
陷入思绪的佟小南，在聂冰原眼里就是发呆，他不知道小企鹅在琢磨什么，但估摸着，跟白天的课堂有关。
两节课下来，侦查班共有六人的测试物有反应，即确认了自己的野性之力方向。
佟小南不在其中。
帝企鹅的可能方向，一是低温，一是气流。
聂冰原坐在最后一格观望了帝企鹅两节课，看他一边手握温度计，一边盯住彩色纸屑碗，到最后温度计不升不降，至于那个碗，从背影看佟小南恨不得吹一口气把所有纸屑送上天。

第13章
秋鹜湖，第四大校园内的人工湖，校史资料里可以找到无数张微风拂岸柳、湖光映天色的照片，但现在，它一年里有至少八个月在结冰，学校也就顺势将之打造成滑冰场。
即使在人手紧张的时候，校方也会定期除雪，保持冰面，为学生们贫瘠到可怜的业余生活，留存一点趣味。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明媚，不过只是视觉上的温暖。
下午两点，室外气温，零下22℃。
广阔冰面上，只有两位同学。
“97、98、99、100——”坐在冰上的北极熊呱唧呱唧鼓掌，“第一个‘一百跳’达成！”
本来应该达成的，但这掌声实在太突然，帝企鹅最后一跳落地踩绳，啪叽，第一万零一次摔在冰面。
次数不是虚指。
聂冰原：“……其实真的很棒了，坚持到一百下才摔。”
佟小南：“再捣乱信不信我拿跳绳给你捆上。”
聂冰原：“不信，捆完我你跳啥？”
佟小南从冰上艰难爬起，单手在右侧御寒服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粗捆跳绳：“我还有三套备用。”
北极熊服了，服服的。
如果让他选这个世界上对自己下手最狠的科属，帝企鹅，只有帝企鹅。
就算别的帝企鹅再拉，佟小南都能以一己之力将这个科属的坚韧程度拔高到望尘莫及的水平。
“定向释放没有秘诀，就一个字，集中！你们回去可以自己练，不要把注意力放到测试物上，不用测试物都行，就想办法让自己释放野性之力时，最大限度专注、集中。”三天前的野性之力课，下课铃都打了，高岩用“再耽误大家一分钟”部署最后指导。
集中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聂冰原深有体会，甚至有时候必须要让外力来逼迫你集中。
于是两天前，帝企鹅想到了他能借助的外力：“我要去秋鹜湖。”
“去冰上？”聂冰原再三确认。
“对。”
“在那上面你走两步能摔三跤。”
“所以才要去，这是最能训练我集中力的地方。”
聂冰原竟无法反驳。
一分心就摔跤，都不用别人监督，直接物理提醒。
“具体呢，你打算怎么训练，一边释放野性之力一边在冰面上走路？”
“跳绳。”
“……”
就这样，聂冰原眼睁睁看着帝企鹅在冰面上摔了两天。
昨天是课余时间摔，今天下午没课，目测要集中摔几个小时了。
“疼不疼？”看着佟小南又甩开跳绳，准备开始新一轮计数，聂冰原忍不住问。
“不疼，”佟小南说，“没感觉了。”
那是摔木了。
深呼吸，佟小南自言自语道：“这次要跳两百下。”
“你连跳不摔的目标是多少？”聂冰原问。
“一万个。”
“如果跳到一万个，野性之力还是无法定向呢？”
“那就再跳一万个。”
佟小南说得稀松平常，既无愁云满布，也无慷慨激昂，好像这仅仅是个数字，一个定好的目标而已。
凛冽北风里，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来不及飞扬又在寒冷春天里冻住，再打湿，再结冰，只有他耳后若隐若现的那一小簇黄橘色，鲜亮动人。
“跳吧，”聂冰原说，“我帮你数。”
当野性之力释放到极致，某个瞬间，你会觉得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整个世界只剩下冰面般的白，还有心脏有力的鼓动。
咚，咚，咚……
佟小南是在高考前三个月，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
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凭借野性之力考取大学，就像他也从未想过聂冰原会报侦查系。
企鹅这一科属基本跟“战斗力”扯不上关系，多半得知他科属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啊，好可爱”。他也没打算逆天改命，因为人人都说，在这个艰难年代，能安安稳稳活着就很好了。
直到脑子一热，告诉北极熊，我也报了第四大。
文化课考试佟小南不怵，他虽不如聂冰原学习好，但也没差太多，何况学习这个东西，付出就会有回报。
但体测不是。
佟小南甚至觉得就算自己玩儿了命地练上三个月，初测都会被刷下来。
然而他还是练了，竭尽所能，全力以赴，当时想的是哪怕真的没考上，至少不留遗憾。
“193、194、195……”
啪叽！
“只差最后5个，四舍五入就算200了。”
“不行，重来。”
“177、178、179……”
啪叽！
“重来。”
“188、189、190……”
啪叽！
不知从头开始了多少次，到最后聂冰原感觉自己都不会数数了。
幸好佟小南终于在他舌头彻底打结之前，完成这个小目标。
“199、200！”北极熊比帝企鹅还激动，“小南，你真棒——”
佟小南累得近乎虚脱，一边弯腰喘气，一边看着北极熊来气：“知道的你是陪练，不知道的……算了，不说了。”
“别不说啊，”聂冰原求知欲旺盛，“不知道的怎么着？”
佟小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幼儿园叔叔在哄孩子！”
“明白了，”聂冰原笑靥如花，“你在夸我温柔。”
佟小南几大步走到北极熊面前，双手扶上聂冰原肩膀：“老聂，我真想凿个冰窟窿给你丢进去。”
北极熊仰起天真的脸：“那你记得再凿个冰窟窿让我游出来，我在水下最多闭气12分钟。”
真是时刻不忘秀数据。
“12？”佟小南忽然疑惑，“你的最长闭气不是10分钟吗？”
“最近又偷偷练了，”聂冰原老实交代，“就在宿舍，洗手池放满水就能练。”
帝企鹅深深呼出一口白气：“老聂，你已经很厉害了，能不能不要再偷偷努力，给我们这种一般同学留点活路？”
“就练了闭气，我发誓。”聂冰原举起手。
“少来，”佟小南信他个鬼，“高考之前你也说不练，说以你当前水平考试已经稳了，结果到了体测那天，你那叫没练吗？”
当时北极熊的逆天表现，整个体测场的考生都差点被他搞得心态崩了。
聂冰原抬手拍了下佟小南脑门：“这又不能全怪我。”
佟小南放在北极熊肩膀上的手，顺势抬起来就在对方脑门回敬一下：“不然呢，你还想怪谁？”
怪帝企鹅。
要不是偶然间看到帝企鹅拼命训练体测，正常备考的聂冰原也不会突然产生那种奇怪的危机感——虽然我的成绩很稳，但万一考试发挥失常怎么办？万一佟小南考上了，我落榜怎么办？
这种忧虑明明毫无道理，却弄得他坐立难安，心神不宁，到现在聂冰原回忆起来，都觉得是鬼迷心。
然后他整个备考节奏就乱了，似乎只有像佟小南一样努力刻苦，才不会被帝企鹅丢下。
体测断层第一的成绩就是这么来的——天地可鉴，北极熊只想当第二。
往事不可追，聂冰原叹息摇头：“啧，算了。”
佟小南一头雾水，总感觉北极熊眼神里写满故事，但又是那种“说了你也不懂”的。
聂冰原再次看向那簇黄橘色，他已经盯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佟小南耳后。
羽毛触感似乎比以前更柔软了，又或者只是太久没碰，生出的错觉。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仿佛只是拂过耳羽，连蹭都算不上。
佟小南僵住，之前在说什么全忘了，过几秒转身去捡跳绳，重新开始前还特意嫌弃地回头提醒：“这次跳500。”
聂冰原比了个“OK”手势，人形计数器再次上线。
佟小南收回目光，一连几个深呼吸。
冰上面很冷。
他的耳尖却滚烫。
蛇帝：秋鹜湖前方发来确认，冰面上的两位同学的确是我们班的北冰洋和南极洲。
粉红小公主：@南极大陆，胖胖蛇擅自给你改情侣名。
东南醒狮：他现在能收着信息就见了鬼。
哥的眼泪会骗人：就算有信号，冰上待这么半天，手机也早冻没电了。
蹦蹦：这俩人到底在干吗？
人中赤兔：胖胖蛇，你前方线人怎么说？
蛇帝：他也就一飞一过，原话是“脸看起来很好捏的在跳绳，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惹的在计数”。
大杀雕：……
明天不想吃土豆：概括很粗糙。
粉红小公主：但神韵精准。
草丛之王：所以为什么要在冰上练跳绳？
东南醒狮：同学们，我有一个大胆想法。
阔少：？
大杀雕：多大胆？
花小喵：放个耳朵！
东南醒狮：这会不会是北冰洋专门给南极洲开发的野性之力定向特训课程？
花小喵：……
阔少：……
蹦蹦：……
小马不怕冷：……
粉红小公主：以后这种特别正常的猜测直接说就行，不用套用“我有一个大胆想法”这么引人遐想的句式。
东南醒狮：我咋感觉你们好像有点失望……
我不狗：北冰洋给南极洲特训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明天不想吃土豆：羡慕南极洲，我请土豆宴求指点，北冰洋都没搭理我。
我不狗：我的拜师也石沉大海。
人中赤兔：你们傻不傻，这方法不都给你摆在面前了吗？
人中赤兔：为什么别的不干，偏偏要在冰上跳绳？
哥的眼泪会骗人：不是跳绳，这绝对是捷径，通往野性之力定向释放的高速公路！
阔少：我心动了。
草丛之王：谁不心动。
我不狗：那还愣着干吗，大好时光，人家在苦练，咱们在聊天，羞不羞耻。
阔少：去湖上？
明天不想吃土豆：算我一个。
花小喵：也算我一个。
大杀雕：还有我。
哥的眼泪会骗人：大家一起呗，正好人多还暖和……
十五分钟后。
秋鹜湖。
冬日余晖，寒风瑟瑟，形单影只站在广阔冰面上的火烈鸟：“……”
“许焰？”佟小南从远处跑过来，脚步出乎意料地稳，“你怎么过来了？”
火烈鸟：“训练。”
佟小南：“也练集中力？”
火烈鸟：“……嗯。”
“你很冷？”聂冰原上下打量他。
许焰：“没有。”
聂冰原：“你的牙齿在打架。”
许焰：“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叫‘咬牙切齿’。”
跳绳两人组变成训练三人队，之后几天侦查班聊天群里异常安静。
因为只要有人敢冒头，就会被火烈鸟屠了。
阔少：我当时就是口嗨，随便一提议……
粉红小公主：始作俑者。
大杀雕：大家都是随气氛起个哄，谁能想到你认真了，外面那么冷……
粉红小公主：虚伪的跟风者。
熊掌拨清波：冤有头债有主，我当时可什么都没说。
粉红小公主：冷漠的围观者。
——不要试图跟火烈鸟对线，否则就是排着队拿罪行的号码牌。

第14章
火烈鸟虽然骂骂咧咧，但深知付出就有回报。
尽管跟随帝企鹅在冰上跳绳这几天，经常跳着跳着就被冻得提前飞回宿舍，但到了第二次野性之力应用课上，他还真感觉到了自己的改变。
盯住面前的透明感应色卡，许焰再次屏息，凝神，再次释放野性之力。
一对粉白相间的翅膀从他背后生出，瞬间张开，美如晚霞。
透明色卡有了细微变化，像蒙上一层雾，然后渐渐变白……
可是还不够。
这是“色彩”能力这一方向上的测试物，只有当色卡变成某一种鲜艳色彩，才能算真正定向。
许焰几乎到了极限，但他很清楚绝对不能在这时放弃，也许只要再多坚持一秒……
“我成了哈哈哈哈——”
“我也成功了！”
“老师老师老师，你快过来看我这个算不算——”
眼睁睁看着色卡从白又变回透明的火烈鸟：“……”
同窗之间的喜悦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心情相似的还有佟小南。
今天这堂野性之力已快接近尾声，截至目前，班里确认野性之力方向的同学已经过半，而他面前的两样测试物，依然毫无反应。
不，也不能说“毫无”，至少不久前手中的温度计的的确确起了变化——升温0.8℃。
别人都是靠野性之力让测试物改变，他是纯物理意义上把温度计捂热了。
面对此种无话可说的局面，他都没敢声张，只能默默擦掉手心出的汗，再来。
帝企鹅是没声张，但他这里情况，早被训练室里的不少同学尽收眼底。
距离下课只剩不到十分钟，已经确认的人自然优哉游哉，屡测屡败的也开始放弃，准备下堂课再战，于是像佟小南、许焰这样还在坚持的，就成了大家的暗中关注。
“看起来冰上特训没啥用啊。”扬子鳄跟东南醒狮交头接耳。
“幸亏咱们没一时冲动跑秋鹜湖去。”东南醒狮拍拍人中赤兔感慨万千。
“我瞧着许焰那边好像有机会。”人中赤兔碰碰草丛之王。
“但他总是最后时刻功亏一篑。”草丛之王一针见血。
熊掌拨清波的樊林同学竖着耳朵听，特想隔空加入讨论，无奈身处39号格。
旁边最后一格里的北极熊看似端坐，实则下巴微微抬起，视线往下扫视，俾睨全班的状态已经保持很久，樊林毫不怀疑，每一个背后议论帝企鹅的，都已经上了北冰洋的黑名单。
“扑啦啦——”
突如其来的翅膀扑打声，伴随火烈鸟的急促鸣叫，在许焰训练格里炸开。
众同学惊得去望，哪里还有许焰，只一团粉红直冲上天，“砰”地撞到天花板，然后完全兽化的火烈鸟就沿着训练室上空疯狂地飞，一圈又一圈。
鸟羽纷纷而落，飘满训练室，色泽比半兽化时更深，仿佛烈焰绽放的花火。
“这是控制不住野性之力，直接兽化了？”
“也可能是心态崩塌彻底暴走。”
“完了，又疯一个……”
野性之力释放时，失控兽化是常有的事，所以高岩才在第一次到训练室时，就给他们发了训练手环。
“哎？你们看他的色卡——”
“卧槽，什么时候变红的？”
“我看看，我看看，明显吗？”
“姹紫嫣红的红。”
显然，火烈鸟失控兽化，满屋乱飞，鸟羽纷落，但他确认成功了。
野性之力释放方向，色彩。
具体颜色，红红火火。
仅剩几个还在努力中的同学，被头顶疯狂盘旋的火烈鸟彻底打断。
除了佟小南。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正在发生的骚乱。
释放的野性之力前所未有集中，耳后的绒羽前所未有鲜亮。
碗中的彩色纸屑轻轻抖动，如微风拂过。
也许有人会认为那是火烈鸟扑扇翅膀带起的空气流动。
但当佟小南蓦地抬头。
所有碎纸屑迎风而起，散在飞扬的羽毛里，为漫天火焰染上点点缤纷。
侦查班同学们惊讶望去。
“是佟小南？”
“应该是，碗里都空了。”
“这么混乱的时候居然还能确认成功……”
“他真的很专注，现在好像还没从释放状态里出来。”
“应该就是‘气流’了。”
“羡慕，这种能力发展到极致就是‘御风’啊，我看书里说，搞出龙卷风的都有。”
“你看的什么书？”
“《野性之力定向释放奇人异闻录》。”
“……”
“等等，”格子在训练室最中央的邱孟萌，突然站起来，“你们感觉到没有？”
众同学茫然相望：“感觉到什么？”
逐渐平息躁动的火烈鸟，终于在训练室一角落地，面对胖胖蛇方向好奇似的歪头，仿佛也想听答案。
“风，”邱孟萌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风？”
侦查班同学无语，还当他要说什么重大发现呢。
“帝企鹅的方向是气流，没风才不正常。”
“而且刚才是有火烈鸟扇翅膀辅助，现在你再感觉，弱得就剩一丝丝。”
的确是一丝丝，微小得不仔细都察觉不到，但有一点邱孟萌肯定：“风是热的。”
空气微凉的训练室。
随着佟小南带起的那一缕气流，隐约间，点点暖，转瞬即逝。
整个训练室没了声音。
一半同学在凌乱，到底是他们被胖胖蛇带了节奏，产生错觉，还是帝企鹅真的搞出了暖风？
一半同学在更加凌乱，这算什么？帝企鹅的定向里不是只有“低温”和“气流”吗，现在不光两手都要抓，还是抓出改革，抓出创新？！
高岩也愣了半天。
原本这堂课是给学生自由发挥，前面许焰那么折腾他都没干预，但佟小南的情况实在特殊，回过神的高岩还是走下讲台，想过去一探究竟。
不料有人比他更快。
佟小南释放完最后一点野性之力，才感觉周遭的一切重有清晰，结果面前就多了一张距离过近的脸。
帅气眉峰，优秀鼻梁，眼睛瞪得明亮。
但不妨碍佟小南差点一巴掌呼上去：“靠，吓我一跳。”
“还吓我一跳呢。”聂冰原伸手想把温度计从佟小南手里拿出来，抽了一下没抽动，只得拍拍那只紧握的小手，“测完了，松手。”
佟小南这才反应过来，将攥着的温度计松开。
聂冰原拿过来低头看清温度，接着像背后长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就递给了晚一步过来的高岩。
高老师条件反射接住，本来想说的话也暂时搁置了，先看结果。
温度计比企鹅科属正常手心温度，升高了2-3℃。
“老师，可能同时拥有两个野性之力方向吗？”满心疑惑实在憋不住的草丛之王，远远提问。
“存在这种可能，”高岩给了肯定答案，“只不过发生的概率很低。”
张少宣：“但他现在发生了。”
樊林：“而且其中一种‘低温’还变异成了相反方向。”
“这种情况确实太罕见了，老师也没有遇到过。”高岩实话实说。
张少宣：“两种方向都会一直持续吗？”
“这就要看佟小南同学的努力了，”高岩道，“可能短暂拥有，也可能就此抓住，永远掌握。”
语毕，高老师鼓励地看向佟小南，希望这个幸运的孩子能听懂自己话里的苦心与……
聂冰原：“高温加气流，你藏得挺深哪。”
佟小南：“我也刚知道。”
聂冰原：“唉，以后得靠你保护我了。”
佟小南：“叹气是几个意思。”
……很好，帝企鹅同学根本没有在听。
“聂冰原，”高岩拿出老师威严，“现在还没有下课，回你的训练格去。”
北极熊回头，一秒无辜：“我就跟他说两句话。”
高岩：“那也不行。”
聂冰原：“刚才火烈鸟怪声怪气叫那么半天，你也没说不行。”
高岩：“……”
墙角结束兽化、一身黑色战斗服的火烈鸟：“北极熊，你兽化后的嗓音是有多动听，美声吗？”
佟小南刚想插话缓和气氛，以免最后他们仨被高岩打包丢出训练室，忽然有什么闪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然袭来。
佟小南迅速低头去看。
石头吊坠仍在领口之内，顺着领口缝隙隐约可见一点蓝色光泽。
“又闪了？”晚间帝企鹅宿舍，聂冰原过来本是想看佟小南再秀一下野性之力，却发现帝企鹅正被另外一件事困扰。拿着吊坠翻来覆去看半天，他问佟小南，“你确定吗？”
“不确定。”佟小南从白天纠结到现在，仍然觉得，“好像闪了，又好像没闪。”
聂冰原皱眉：“按你说的，这次吊坠没有在衣服外面，就算训练室有灯光，也不可能照到它再折射什么光线。”
“你说有没有可能，上次就不是什么光线折射，”佟小南想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只是我们暂时没找到。”
“虽然我喜欢这种神秘学方向的猜测，”聂冰原客观分析道，“但也不排除是你今天野性之力释放太猛，身体被掏空，一时眼花了。”
眼花可以有，不过佟小南必须声明：“你的身体才被掏空，我好得很，拳打火烈鸟，脚踢北极熊。”
两人都坐在床上，聂冰原立刻伸手摁住帝企鹅的腿：“揍他没问题，踹我不合理。”
佟小南把熊爪从腿上扯下去：“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俩科属犯冲，怎么每回说不到三句就……”
灯光忽然全熄。
帝企鹅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在黑暗里。
聂冰原：“怎么回事？”
佟小南：“很明显，停电了。”
聂冰原：“要不要出去看看？”
佟小南：“可以，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聂冰原：“我抱着你不是因为我害怕，是想让你知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佟小南：“说真的，这种时候我什么都不怕，就怕有你在。”

第15章
“兄弟们，都有电吗——”没过几秒，走廊里就开始有人喊，回音空旷得像在黑暗田野。
“没有——”另一个遥远声音回答。
开门声陆续响起。
“什么情况……”
“老子侦查学作业刚写一半——”
“正好不用写了，明天上课就说因为宿舍停电……”
虽然都是侦查班同学，但伸手不见五指，乱糟糟也听不出谁是谁。
只有阔耳狐和胖胖蛇，因为平日里在班内比较活跃，声音自带辨识度。
张少宣：“谁有学校后勤电话，赶紧报修。”
邱孟萌：“我刚才问过赵姨了，校园电网故障，常有的事儿，习惯就好了，学校会第一时间派人维修。”
“……”阔耳狐还能说什么，只能秉持乐观自我安慰，“幸好只是停电，不是停暖气。”
要不说乐观精神最有感染力呢，但凡听见张少宣说话的，都开始情不自禁脑补，零下二十度，宿舍成冰库，睡梦中不知，魂归来生处……
吵闹的走廊一瞬寂静。
“兄弟们，我内心忽然平静了……”
“甚至还有点感恩。”
尽管大家嚷得欢，其实停电这事在哪儿都司空见惯。
能源不足导致电力不足，电网老化和恶劣天气又为脆弱的供电系统雪上加霜，各地情况都差不多，只是进入第四大后还一直没遇上，导致他们对校园电网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二天清晨，经过一夜抢修的电力终于恢复。
照常上课，于是男生们终于知道了昨天停电时侦查学作业才写一半的倒霉鬼究竟是谁。
樊林：“柳老师，我不是不写作业，是因为停电，没有办法继续写。”
得知要被扣平时成绩，而且计入期末考核，北美灰熊当下起立申诉。
“为什么别人都能写完，你不能。”讲台上的柳馨低头整理收上来的作业，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倒霉呗，”樊林急得语气开始不好，“停电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可以早点写，就不会停电时还没写完，也可以今天早起一个小时，就能够赶在上课之前完成。”整理好作业摞，柳馨淡淡抬眼，神情就像她一丝不苟盘起的头发，冷漠，严厉，不近人情，“如果还有想说的，下课到我办公室来讲，不要在这里耽误其他同学的课堂时间。”
整个侦查班大气不敢出，连聊天群里都没人吐槽。
因为上次侦查课上柳老师抓了两个玩手机的当典型，说以后再让她发现谁在课堂玩手机，抓住一次，期末考试扣五分，两次，扣十分，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北美灰熊也是个锲而不舍的，下课竟然真的跟柳馨去办公室了。
“没戏，”火烈鸟坐在靠窗，侧半身回头跟后桌的南北极预言，“像柳馨这种类型的老师，最好就是她说什么你听什么，一切企图挣扎的努力都只会让结果更糟。”
事实证明，火烈鸟不愧读过两年零一个月大学。
跟到教师办公室的樊林，只得到了更严厉和深入的批评，最后离开的时候脚步都开始虚浮。
侦查系的几个老师在同一个大办公室，平时有课来，没课就可以走。
今天除了柳馨，还有高岩和地理老师陈比德在，后两者也就围观了北美灰熊同学挨批全程。
陈比德权当没看见，但高岩有点心疼学生，等樊林走后，用玩笑语气说了句：“柳老师真是严格啊。”
柳馨严肃看向比自己年轻的男老师：“高老师，我认为教师的责任就是教育学生，教会他们知识，而不是和他们做朋友。”
“……”这话让她讲的，就差明说“我在点你”了，即便高岩跟这位优秀教师共事数年，依然有点扛不住，“其实，我觉得做朋友和教他们知识并不冲突，而且他们不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是大学生了，我们应该允许他们有更多空间，更自由的成长。”
“前提是他们真的清楚自己要往什么方向成长，”柳馨问，“高老师，你觉得他们清楚吗？”
这题高岩还真会：“我觉得他们非常清楚。截至目前，班里确认野性之力方向的人数超过2/3，尤其聂冰原跟佟小南，一个野性之力应用出色到令人惊讶，一个就在上节课居然确认了两个应用方向，我相信他们未来只会更加优秀。”
柳馨摇头：“我说的不是野性之力方向。”
高岩愣住：“那是什么？”
“侦查学的意义，”一句很容易故作高深的话，柳馨却说得平淡，又凝重，“他们选择侦查学，因为毕业直接进兽控局行动队，工作稳定，收入有保障，社会地位高。他们从没想过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要承载怎样的责任，每天就知道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这样读四年有什么意义。”
“那您教他们了吗，”高岩定定望着她，问这个全部青春年华奉献给兽控局侦查处，后因伤才不得不退出一线，转调第四大侦查系的老师，“您心里的这些话，跟他们讲过吗？”
“两位两位，消消气，”陈比德出声打哈哈，怕再不说点什么，真往撕破脸方向发展，一个办公室的以后还怎么处，“都是为学生好，没什么原则性分歧嘛。”
地理课在最近二十年，逐渐成为全国高校的必修课，气候变迁和因此导致的全球地理环境改变是当今世界最严峻的问题，没有之一。
陈比德今年四十岁，身材中等，斯斯文文戴个眼镜，平日里笑眯眯，跟谁都和和气气，此时走到饮水机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水，分别递给柳馨和高岩。
“要我说，其实什么教学方式都一样，就算我们再怎么努力，这帮孩子毕业之后再怎么用心工作，几百年后不也……”陈比德摇摇头，没有继续讲下去。
“陈老师，你太悲观了。”柳馨说。
陈比德笑笑：“我只是从绝对客观出发，其实你试着跳出人类视角，冷静看待地球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人类的结局已经注定。”
高岩只喝水，不吱声。
在地理老师的思考维度面前，他还是当个一介武夫吧。
之后第四大又停电了几次，有时在白天，有时在晚上。
据邱孟萌打探来的消息，往年五月份就算停电也没有这么频繁，今年之所以这样，可能跟气温迟迟不回升有关。
起初佟小南和聂冰原还没什么感觉，就听着火烈鸟天天抱怨：“好冷，春天再不来我的毛都要冻掉了……”
聂冰原提醒：“四月就算春天，现在是五月。”
佟小南则觉得：“还好吧，也没多冷，再说天气回暖都是循序渐进。”
许焰足足瞪了这俩极地玩意儿一分钟，末了自省：“是我找错人了。”
转天，一场暴风雪席倦第四大。
北极熊和帝企鹅终于意识到，火烈鸟说的好像是真的。
“今天最低气温零下29℃，赶上咱俩来报道那天了。”午餐食堂，佟小南拿着餐盘在烤红薯窗口前排队，前面队伍很长，排了半天还没排到。
今天食堂里也格外冷，说话都呼着白气。
聂冰原站在佟小南后面，看着外面沾的落雪在他头发上一点点融化，水珠顺着发梢滑到白皙后颈，出神了一会儿，才回应道：“大趋势就是越来越冷，可能再过几十年，零上温度的天气都少见了。”
佟小南叹口气，刚刚来食堂的路上被暴风雪摧残得太狠，他难得思考一些沉重问题，回头问北极熊：“你说咱们这一代算幸运还是不幸运？”
聂冰原想了想：“看咋说，跟前面比呢，咱们出生太晚，没赶上好时代，但是跟后面比呢……”
“那就是幸亏赶上这一代出生了。”佟小南接口。
聂冰原点头：“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但也说不定，”佟小南又转念一想，“没准突然有一天，全球又变暖了。”
话音未落，前面队伍忽然嘈杂。
南北极一起往前看：“怎么了？”
排在佟小南前面的陌生同学，回头热心说明：“在你俩讨论人类未来的时候，烤红薯售罄了。”
卖光的不止烤红薯，还有蒸红薯、拔丝红薯、烤土豆、土豆泥等等一系列主食制品。
只剩海产品。
“你俩不要这个表情，来，高兴起来，”许焰将两盘堆得满满的大虾，推到帝企鹅和北极熊面前，“盐水煮大虾，低脂肪高蛋白好消化，今天我请，扒虾快乐。”
扒虾是挺快乐，但快乐总是短暂。
蛇帝：明天应该会有土豆，红薯肯定没了，而且土豆也会限量，每个人一餐不能买太多。
阔少：我今天跟家里打电话，一样，买不着主食。
花小喵：刚才听新闻，说今年天气太冷了，南方农耕情况不乐观，可能会影响到未来好几年的粮食供应。
草丛之王：没有红薯就吃土豆，没有土豆还有鱼虾蟹，反正饿不死。
我不狗：就是，别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明天不想吃土豆：附议，咱们又改变不了什么。
人中赤兔：土豆，你现在这个名字特别应景。
明天不想吃土豆：……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聊，它就不存在。
尤其当天下午还是地理课。
“曾经我们北方有肥沃的平原，广阔的耕地，但现在的北方气温已经与农耕绝缘……”
“随着全球气候还在不断变冷，其他地方迟早也一样，哪怕是赤道附近……”
“人类终将面对无粮可食的灭顶之灾……”
佟小南看着陈比德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对这位地理老师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甚至还不如严厉的柳馨。
至少柳馨就讲课本上的东西，哪怕枯燥没互动，而这位地理老师，总喜欢跳出课本，发表他的“真知灼见”。
“也许在遥远的未来，我们也会像恐龙、剑齿虎、猛犸象一样，被挖出化石，或者在万年冻土层里发现，成为地球某一段光阴的注脚。”
侦查班全体同学：“……”
柳老师只让人窒息，陈老师想让人灭绝。
佟小南本来今天就挺低落，时不时地思考人类命运，好不容易下午缓过来点，又在陈比德这里再次糟心，破天荒在上课接了下茬：“老师，按你说我们都灭绝了，那是谁把我们挖出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陈比德忽然精神，镜片也恰好在这时反光，颇为配合气氛，“虽然灭顶之灾无可避免，但我想只要人类留下希望的火种，无论是几万年，还是几千万年，新的智慧生命总会延续。”
佟小南：“火种？”
陈比德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方舟计划。
“这就是欧美国家现在已经在做的，他们努力将地球上尽可能多的生物基因采集、存储，建立‘超级基因库’，等到灾难来临那天，这座基因库就会成为人类的诺亚方舟，每一个基因都是一颗希望火种，即便旧的生命消亡，这些种子也会在洪水退后，获得新生……”
他讲得投入，情绪远比平时上课饱满。
佟小南数次想开口，却再也找不到接茬的机会。
“老师，”一直安静的聂冰原出声，没管什么机会不机会，直接打断陈比德，“你说的这些都是建立在人类一定会灭绝的基础上，但这个前提能不能立住，首先就是个问题。”
“我们即将迎来又一个冰河期，这是事实。”陈比德说。
“也许吧，”聂冰原不以为然，“但那一天到底会是什么样，谁知道呢。”
“还有，陈老师，”佟小南刚才就想说了，“诺亚方舟从来不是我们的故事。”

第16章
“你俩算是在陈比德那里挂上号了，”傍晚食堂，许焰从窗口端了满满一大盆海鲜杂烩回来，在佟小南和聂冰原对面坐下，“自求多福吧。”
“课堂上有观点争论很正常，”佟小南丢个虾球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他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以后就针对我们吧。”
“有些人心眼就是这么小，”许焰三两下剥完一只皮皮虾，手法娴熟到剥下的壳都是完整的，“我看人很准，不信走着瞧。”
“针对又能怎么样，”聂冰原不屑，“期末卷面满分，他敢给挂科？”
“你考个满分我看看，真学神都不敢这么狂，顶多说个九十分以上。”许焰无语，但不耽误又掏空一个海螺。
聂冰原接受建议：“期末卷面九十分以上，他敢给挂科？”
“……”火烈鸟懂了，拿着海螺望企鹅，“反正他就认定自己是学神。”
佟小南喝一口海带汤，虽然不情愿，但：“在这一点上，老聂的确实事求是。”
火烈鸟足足看了这俩倒霉催的一分钟，末了感慨：“陈比德真应该来跟我取经。”
毕竟在被南北极混合双打这件事上，他作为资深受害者，经验丰富。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每个同学进来都先拍拍身上的雪，还有直接人形抖毛的，从头到身体甩得那叫一个有范儿。
暴风雪依然没停，刮得甚至比白天更猛。
“明天又是周六了，”许焰问对面二位，“你们怎么打算的，还要去蹲医学楼？”
佟小南很自然点头。
聂冰原伸筷子到帝企鹅那边偷个虾球：“我就不信蹲不到那家伙。”
“你俩去吧，”火烈鸟白皙的脸上写满生无可恋，“我放弃。”
这段时间他们不止周末去医学楼，平时晚上没事也去“埋伏”几小时，猛禽没抓着，倒是许焰现在经常做被猛禽抓的噩梦。
佟小南鼓励：“再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真坚持不住了，”许焰唉声叹气，“你看现在，主食短缺，吃都吃不饱，哪有力气跟坏人缠斗。”
聂冰原斜瞥他：“缺地瓜少土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个天天扒虾的。”
许焰：“海鲜又不顶饿。”
“那得看吃多少。”佟小南望向火烈鸟面前那个占了半张桌面的海鲜大盆。
许焰顺着他目光低头，端详半晌：“我可以负责任的说，都是贝类，一盆海鲜半盆壳。”
聂冰原：“但是在此之前你已经消灭一个帝王蟹。”
佟小南：“据胖胖蛇讲，由于你过于醒目的海鲜消耗量，学校里已经有传言，说咱们这届侦查班里有鲸鱼，顿顿海鲜敞开吃，估计是个富二鲸。”
“……”调侃饭量尚可忍，质疑科属绝不行，许焰立刻拿旁边的餐纸擦擦手，坐直后背，扬起纤细脖颈，一头粉毛夺魂勾魄，“我这么仙，一看就是鸟科好不好。”
“这一句我同意。”帝企鹅率先表态。
许焰微愣，看了佟小南几秒才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你勉强也算鸟科，虽然不会飞。”
佟小南：“……”
“千万不用勉强，”聂冰原伸手搭上帝企鹅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用力一揽，跟许焰说，“你们鸟科尽管把他除名，我们陆地科属接收了。”
……帝企鹅只想好好吃顿饭。
手机忽然响起，佟小南的。
“真的？”接没两句，他眼睛就亮了，“行，我们就在食堂。”
“谁？”通话结束，聂冰原问。
“邱孟萌，”佟小南说，“之前我请他帮忙，看能不能找到写那封求助信的二年级女生。”
“埋尸鬼求助信”里，求助者只说自己二年级，住女生宿舍，但没留姓名。
许焰：“看这样是找着了？”
“嗯，他马上带人过来。”佟小南也没想到邱孟萌效率这么高。
“与其漫无目的蹲点，不如找目击者问问，说不定就能问出比求助信更详细的信息……”许焰自言自语地点头，然后从众多海鲜里挑了个最漂亮的海螺，送给帝企鹅，“这个思路可以，没想到你人不大，脑子还挺灵。”
佟小南：“火烈鸟同学，你也只比我们大三岁。”而且从那张脸上还根本看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找的邱孟萌，我怎么不知道？”聂冰原眉心微蹙。
“前两天，”佟小南转向北极熊，解释道，“我不确定胖胖蛇到底能不能找着，就先没跟你们说。”
火烈鸟实在听不下去了：“我说北极熊，凭什么人家一举一动都要跟你汇报？”
佟小南被点醒，对啊，他解释个球！
“凭我俩的关系。”聂冰原底气十足。
许焰视线左右来回：“你俩什么关系？”
聂冰原：“穿一条裤子。”
火烈鸟犹豫了：“是……字面意思吗？”
“不是！”佟小南再不出声，这辈子都洗不白了。
正跟许焰对线的聂冰原，立刻改看帝企鹅：“我的裤子你没穿过？”
佟小南：“……”
“算了，当我没问。”火烈鸟默默低下粉红色的头。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俩冤种的更多细节。
胖胖蛇和学姐的及时赴约，救了濒临自闭的帝企鹅。
“学姐，你一共看见过那个埋尸鬼几次？”
“三次。”
“都在医学楼？”
“嗯，两次是楼前，一次是楼后。”
“他在做什么？”
“挖地，每次都在雪地上挖，真的很恐怖。”
“三次的具体日期和时间？”
“我想想……”
佟小南负责主问，聂冰原负责补充，许焰负责请胖胖蛇和学姐吃海鲜，聊表谢意。
学姐人很好，能回忆的都帮忙回忆了，但——
“三次目击都在开学第一周，也就是在被我们撞见之后，他又迅速回来过三次，之后再也没出现。”待学姐和胖胖蛇离开，许焰把所有信息一总结，本就不光明的前景更加黑暗，“难怪守株待兔没用，在我们守之前，那家伙肯定就已经挖到想要的东西了。”
“可是他到底想挖什么呢？”这是佟小南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下意识看向聂冰原，“你看第四大资料的时候，有记载医学楼地底下埋了宝贝吗？”
聂冰原摇头：“楼里面倒发生过不少事情，近的被火烧，远的还有人兽大战。”
着火的事佟小南知道，上次寻找失落的勇敢者就看见墙壁残留的痕迹了：“人兽大战又是什么？”
聂冰原：“一个法外狂徒，兽人化的鲸鲨，带领一帮犯罪分子潜入第四大，最后被几个学生连同兽控局一起剿灭了，大决战就在医学楼。”
佟小南：“……你还真是看了不少资料。”
“这段不在资料里，都一百年前的事了。”聂冰原说。
佟小南一愣：“那你怎么知道的？”
聂冰原：“因为我爷爷的爷爷，当时就在现场。”
“……”这个辈分佟小南要捋一下。
爷爷的爷爷……不正是聂家这个五代兽控局世家的第一代？
“祖上的事可以晚点再聊，反正都一百年了，也不差多等这一天两天，”许焰撑着脸的手，已经往上滑到头发里，抓乱了粉毛，“现在的问题是，那家伙不会再来了，你们俩愿不愿意都只能放弃。”
聂冰原看向火烈鸟，一秒切回现在：“猜错了怎么办？”
许焰：“什么猜错了？”
聂冰原：“也许医学楼地底下根本没东西，他也不是为了挖什么东西，而是别的目的。”
许焰：“既然目的没达成，为什么再也不出现？”
聂冰原看向食堂窗外：“可能是天气太差？”
许焰：“……你这个猜测会不会太随意了。”
“这样，”佟小南拍板，“这周末照常行动，如果再扑空……”
许焰：“下周就放弃。”
佟小南：“下周我们再研究。”
回宿舍的路上，火烈鸟转道杂货铺，说要买点糖果融化生活的苦。
只剩下聂冰原和佟小南两个人的时候，聂冰原忽然说：“我有预感，这周能成。”
“为什么？”佟小南侧过脸躲暴风雪，分神中脚下一滑，啪叽摔倒，松软雪地陷下一个人形。
聂冰原乐着把人捞起来：“因为上次我们撞见他的时候，雪也这么厚。”
事实证明，冰上跳绳只能提高半兽化下的平衡力，对日常没用。
事实也证明，北极熊直觉是对的。
周六，夜深。
风雪早已停，医学楼周围白茫寂静，像被世界遗忘的一角。
距楼很近的花坛里，一个丑得不像样的雪人，大肚子，小脑袋，几颗石子当纽扣，两根树杈当手臂，其中一根还掉了下来，现在是独臂大雪侠。
佟小南就藏在大雪侠肚子里，不时捅开一点石子，通过洞隙观察外面，所以原本的四颗纽扣，现在就剩两颗。
聂冰原在楼的另一面，藏身情况跟帝企鹅完全一致，区别只在于他堆的雪人更丑。
两人手里都拿着学校商店买来的鸟科对抗专用训练网——虽然这东西放在“学习用品”货架上，但一点不影响它的实战性。
相比之下，火烈鸟轻装上阵。
肩不挑，手不提，浑身上下最大的负担就是今天特地换上的黑色御寒服。
与日常蓬松的云朵粉截然不同，许焰今天穿的非常修身，像一个暗夜幽灵，游荡在医学楼四层的每一扇窗后面。
转圈游，巡回荡，鸟瞰房前屋后，盯梢天上地下。
就在他路过走廊西面第五扇窗时，月光忽然收束，寒风从玻璃完全破掉的窗口吹进来，吹掉了火烈鸟御寒服的帽子。
粉发飞扬。
许焰抬起头，远处一个鸟科半兽化者正凌空飞来，看身形个子很高，有些瘦，背后独属于鹗的灰褐色翅膀，其底羽却是灰白，展开时遮了月光。

第17章
那人正落在花坛前方，双脚无声没入厚雪，双翼随之收起，手里果然提着一个可疑的黑色大袋子。
作为视野最开阔的盯梢者，许焰与聂冰原、佟小南约定了发现“敌情”后的两套作战方案——
一是死鸟落在南北极视野范围之外，这是概率最大的，因为藏在雪人里的视角非常受限，这时就需要许焰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转移到与对方落点相反的楼背面，飞下去先跟藏在那一侧的人汇合，再悄悄绕过来从后包抄。
二是死鸟正好落在佟小南或者聂冰原能看见的近处，那就是瞌睡遇枕头了，许焰什么都不用做，先等着藏在雪人里的埋伏者给对方来个“网扑”，再召唤北极熊过来结束战斗。
算这只鹗倒霉，还真就赶上了第二种情况。
雪人圆滚滚的肚子里，佟小南早在对方落雪的那一刹完成自身半兽化，谨慎收敛野性之力的同时，视线紧紧锁定那抹近在咫尺的身影，只等最佳偷袭时机。
突然，领口里的吊坠闪出强光。
那光轻易穿透御寒服遮挡，明亮里闪烁一层蓝色光泽，让密闭的雪球空间，一瞬如白昼。
佟小南完全呆住。
闪光转瞬即逝，等他掏出石头吊坠，周遭已归于黑暗，连同吊坠一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很清楚，这已经没办法再用模棱两可的解释搪塞。
如果当年第一次救他性命的闪光，还能归于日光折射，如果上次冰上跳绳的闪光，还能解释为错觉，那么在这个深夜，在连月光都照不进的雪人肚子里，石头吊坠就是它自己的唯一光源。
花坛前，结束半兽化的男生蹲下，将放到地上的黑色袋子打开。
四楼破窗后观望着的许焰，眉头越皱越紧。
佟小南到底在干吗，那家伙都背对着雪人了，此时不扑更待何时？
男生从袋子里拿出一把折叠铲，干脆利落打开，插进雪里。
许焰试图看清那鼓鼓囊囊的袋子里还有什么。
蹲在地上的男生却忽然抬头，视线锐利地射过来，几无偏差。
许焰躲无可躲。
就像被阴鸷猛禽盯住的飞鸟。
男生眼神一黯，迅速起身，分明就是要撤。
许焰闹不明白自己怎么暴露的，又或者这家伙就是直觉逆天，此刻也顾不得多想，再犹豫恐怕连上回那根鸟毛都得不到。
“佟小南——”
火烈鸟一声吼，帝企鹅破雪出。
好端端的雪人说炸就炸，谁也想不到，男生猝不及防被崩了满身满脸的雪。
佟小南顺势扑上，将捕鸟网直接往他身上招呼。
男生失去平衡，却没被完全扑倒在雪地，而是摔坐到地上，对抗网只罩了他半身。
佟小南立刻将人抱住，连网带人一起用力箍紧。
男生看着瘦，却很有力量，竟一下挣脱开，还顺带给了佟小南重重一记胳膊肘。
佟小南疼得倒吸一口气。
男生趁机摆脱对抗网，飞快从雪地爬起，不知何时重新生出的灰褐色翅膀，夜色中再次舒展。
聂冰原跑来正看见这一幕。
飞翔者迎风而起。
聂冰原以极限跳跃力去扑，还是晚了一步。
“许焰，拦住他——”北极熊朝破窗吼。
火烈鸟：“……”
拦猛禽？一对一？制定战术时如果有这一段，他今天晚上都不会来好吗！
“许焰，靠你了——”帝企鹅也把希望全部寄托。
火烈鸟想拿头撞墙。
其他猛禽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是鹗。
鹗，近水猛禽，捕猎在江河湖沼，海岸浅滩，一声声机警响亮的鸣叫，是永远盘旋在火烈鸟上空的噩梦。
灰褐色的家伙已经飞离地面五六米，一旦让他飞过四楼高度，真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死就死吧。
一抹修长身影夺窗而出，飞出瞬间，展开艳丽翅膀，覆羽粉、白、深红交错，末端飞羽却如夜般黑。
“砰——”
俯冲的火烈鸟与向上的鹗重重撞到一起，霎时羽毛纷飞。
许焰是主动方，俯冲的速度远比对方向上飞的速度快，冲击力又大又猛，生生将对方从半空撞了下来。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在碰撞瞬间死死抱住那家伙，以自身惯性带着对方一起砸回地面。
本以为厚雪加上抱着肉垫，摔不了怎么样，没成想砸进雪地一瞬间，许焰还是被震得大脑空白。
就这一霎，情势颠倒。
明明应该比火烈鸟摔得更重的男生，用力一掀，反守为攻。等许焰被冰得回过神，头已被死死按在地上，侧脸贴着雪，冷得刺骨。
许焰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对方因愤怒而急促的呼吸。
就在这时，两张大网从天而降。
附赠南北极双双压下来的体重。
聂冰原：“再跑一个我看看？”
佟小南：“别挣扎了！”
“挣扎的是我——”被迫叠罗汉还叠在最下面的火烈鸟，发出哀鸣。
好在佟小南跟聂冰原很快将被网困住的男生从许焰身上弄下来，按到雪地里，就像他之前对火烈鸟做的那样。
身上变轻的第一时间，许焰顾不上结束半兽化，带着翅膀在雪里挪出好几米，确认跟那股讨厌的、独属于猛禽科的野性之力拉开距离，才看向被押在地上的人。
三人终于第一次看清可疑分子模样。
和他们年纪相仿，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深色御寒工装，头发极黑，像他的灰褐色翅膀一样有种疏离的孤独感，包括他的眉宇，明明很帅气，第一眼感觉到的却是独行者的坚毅，就连此刻眼里染着的怒气，都是沉默的。
“你到底是谁？来第四大干什么？”聂冰原质问。
没有回答。
佟小南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袋子，之前他从雪人里冲出来飞扑，扑到了鹗，也扑到了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的袋子。当时无暇注意，此刻再看，才发现袋子被撞歪，里面的东西顺着敞口倾泻到雪地上。
一堆黑色的……土？
聂冰原也看见了，与帝企鹅对视一眼，两脸懵逼。
带着土来挖土，是有什么毛病？？
“谁——”火烈鸟忽然警觉地朝一楼某扇窗户看，“谁在那里——”
老旧窗户被艰难打开，一个熟悉的脑袋探出来：“是我。”
北极熊、帝企鹅、火烈鸟：“社长？”
“那边的社团活动结束了，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们小分队的情况，”吕幻舟疑惑地看向被南北极压在地上的男生，“这是谁啊？”
聂冰原、佟小南、许焰：“埋尸鬼。”
可疑分子不开口，那就只好扭送到能让他开口的地方——第四大校园安全值班室。
值班老师听完来龙去脉，先肯定了他们的警惕性，但也批评了他们的擅自行动，说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情，第一时间向学校汇报。
聂冰原点头如捣蒜，应得那叫一个顺溜，只希望老师赶紧开启“一对一侦查”流程。
值班老师不愧经验丰富，关起门来不到二十分钟，再开门，已经将可疑分子送出来了：“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和蔼地拍拍男生肩膀，“赶紧回学校吧。”
男生敛着眼睛，压根没看坐在走廊里的四人，拎着他那个黑色袋子，沉默离开。
聂冰原错愕：“就让他这么走了？”
“别着急，一场误会，”值班老师说着把他们往办公室里招，“都进来都进来，老师给你们解释。”
几分钟后。
佟小南：“农学院的？”
值班老师：“束放，农学院二年级，我已经跟他们学校那边确认过了。”
“农学院在远郊山上，离咱们这儿可不近。”吕幻舟虽然来得晚，但在刚才走廊等待时，已经被社员们科普了来龙去脉，“他来第四大干什么？”
值班老师笑：“说来你们可能不信，他来找‘试验田’。”
聂冰原、佟小南、吕幻舟：“……”
许焰：“老师，你说完自己都笑了。”
“我是觉得你们这些孩子真挺可爱，”值班老师眼角慈祥的鱼尾纹，证明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他那个袋子里是有机土，他想把这些土混到雪层下的自然土里，利用雪层保温，过段时间再看混合后的土壤环境变化。”
四位同学：“……您能说点我们听得懂的吗？”
值班老师：“都是他们的专业知识，其实老师也没太懂，大概就是他找过好几个地方，最后发现咱们第四大的土，尤其是医学院周边的土壤，特别合适做这个试验田。”
“弄试验田需要这么鬼鬼祟祟？”聂冰原还是存疑。
佟小南用力点头：“而且一见我们就跑，大写的做贼心虚。”
“因为这好像是他自己偷偷弄的试验，没有跟老师和学校说，”值班老师耐心解释，“然后你们也看见了，这位同学性格比较……内敛。”
“他肘击我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内敛。”佟小南碎碎念。
许焰撩开额前湿润粉毛：“还把我的头按在雪里。”
“他打到你了？什么时候？”聂冰原问帝企鹅，语气不善。
“我从雪人里出来拿网扑他的第一下，”佟小南说，“你还没赶过来。”
“怎么不早说。”聂冰原后悔没多给那小子几下。
“无所谓了，”佟小南满不在乎，“反正他也没捞着便宜。”
等半天都没等来一个眼神的火烈鸟：“哈喽，有没有人关心一下被按头的我？”

第18章
轰轰烈烈的埋尸鬼抓捕，以一场乌龙告终，整件事的大无语程度导致三位主力战士直到过了一周，还心气不顺。
越回忆越不爽，越复盘越可疑。
“还是不该那么轻易放他走。”课间教室，聂冰原侧身坐在椅子上，长腿伸在过道，后背舒舒服服靠着佟小南，回头跟火烈鸟聊天。
帝企鹅一面是墙，一面是熊，夹缝里想动一下都难，勉强还能继续记笔记，忽然闻到清爽的香皂气。
聂冰原今天早上洗澡了。
控制不住联想的佟小南手上一顿，笔尖停留在纸上，墨水晕染出一个圆点。
手欠的火烈鸟在后座捅咕他：“小企鹅，下课了，你这么刻苦会给大家带来压力的。”
佟小南深吸口气，夹缝中艰难转过半个身子，手上的笔先敲北极熊脑瓜顶，再指火烈鸟眉中央：“我怎么就那么想不开，非跟你俩坐一起。”
北极熊向后仰头：“我这个同桌还不够完美？”
他动作太快，佟小南来不及躲，从鼻梁到下巴被聂冰原带过来的发梢轻轻蹭过，心底刚压下的躁动又被撩拨起来。
佟小南有点生气地按住北极熊脑袋，低头看他：“来，我洗耳恭听，完美在哪儿？”
聂冰原受伤的视线飘摇向上：“你知不知道野性之力应用课之后，多少人哭着喊着想跟我当同桌，换别人早变心了，也就是我，一心一意，忠贞不二。”
“……”如果白眼能上天，佟小南已经翻到凌霄宝殿，“我求你快变心吧。”
“是我求你俩，”许焰受不了地敲桌，“别打情骂俏了，说点正事吧。”
真打情骂俏倒好了，佟小南一边很没出息地想，一边劝火烈鸟想开：“都过去一礼拜了，再不爽也只能自我消化。”
“但是可疑啊，那小子的说辞根本禁不起推敲，”许焰说着，随手抓住正巧路过的张少宣，“小阔阔，问你个问题。”
火烈鸟逢人就喊“小XX”的毒手已经伸遍侦查班——猛禽除外。
阔耳狐现在完全适应，甚至还觉得自己萌萌哒，闻言停住脚步，等待下文。
“在咱们这一片搞农业研究，你怎么看？”许焰问。
张少宣：“咱们这一片？”
许焰点头：“华北地区。”
“没什么意义吧，现在的气候别说华北，就连南方都要不长苗了，”张少宣说，“为什么咱们只能吃地瓜啃土豆，还不是因为这两种作物耐寒，但就是地瓜土豆，再过几年恐怕也只剩海南岛能种了。”
“什么海南岛？”无意中听到一耳朵的“明天不想吃土豆”凑过来。
“他们正在讨论农业。”佟小南友情解释。
土豆看看火烈鸟，再看看阔耳狐：“课间只有十分钟，就……话题这么深刻吗？”
“瞎聊，”张少宣搭上他肩膀，“来，说说，你怎么看？”
“这还有什么可看的，地理课老陈不都讲了，现在是热带变温带，温带变寒带，寒带变冰原，”严谨的土豆同学还不忘抽空跟北极熊解释一句，“不是说你啊，我说冰原地带，”然后继续，“再冷下去，赤道附近的农业恐怕都不复存在，只能说，幸亏咱们出生得早，再晚一两百年……唉。”
明天不想吃土豆，科属，西伯利亚雪撬犬，俗称哈士奇。
能让二哈叹息，可见农业前景之渺茫绝望。
陈比德那种句句言末日的课堂氛围固然丧气，但不可否认，悲观来源于残酷现实。
当全球都被冰雪覆盖，大地再长不出任何粮食，人类该何去何从？
一时没人再说话。
明明课间教室欢声笑语，这里却被凝重笼罩。
“好了好了，”许焰把阔耳狐和哈士奇往前推，“你俩可以走了。”
他只是想找人侧面证明那小子说的试验田有多不靠谱，不是想展望灰暗未来。
“说来说去，还是判断失误，”等两位同学走了，聂冰原把话题拉回捕鸟一夜，“当时就该把他扣住。”
许焰歪头勾一撮粉毛绕在指尖玩：“算他运气，最好是别再让我遇见。”
佟小南露出我是不是听错的表情：“现在都敢跟猛禽叫板了？”
“别忘了，是我从四楼绝美一跳，才拦住他。”火烈鸟潇洒后仰，两手搭上椅背。
佟小南虽然对“绝美”一词听感复杂，但对火烈鸟当时的英勇完全肯定，正想感慨战斗让人成长，樊林从教室外面回来，一进屋就高声喊：“北极熊，火烈鸟，还有一个雪球也不知道是谁，外面有人找——”
半分钟后，教室外走廊。
束放还是那一夜的单薄工装，说是御寒服，看着都冷。
一周的时间，从黑夜换到白天，他给人的感觉并没有太多变化，眼中虽不再有隐忍的愤怒，神情变得平和友善，但极黑的头发在日光底下，反而将他的疏离与孤独感衬得更加明显。
“你们好，我来道歉，也来道谢。”面对明显戒备的三人，束放主动开口。
“道歉？”聂冰原挑眉怀疑，但也颇为期待地回头看向刚说过“最好别再让我遇见”的火烈鸟，“现在遇见了，上吧。”
从来到走廊就一直跟对话中心保持三米以上距离的许焰：“……”
“道歉也好，道谢也好，都先不急，”佟小南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让同学叫我们，他俩是科属，我是雪球？”
束放微愣，显然没料到对面最先关心的是这种问题：“因为我见过他们的兽化或者半兽化，但是并不清楚你的科属。”
佟小南没疑问了，既然对方主动上门，又是歉意又是谢意，他也就客客气气：“我叫佟小南，他叫聂冰原，后面那个叫许焰。”
“我叫束放，农学院二年级。”
“别废话，”聂冰原打断，“说重点。”
束放：“我……”
“铃铃铃——”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清脆响亮。
鹗：“……”
北极熊：“……”
帝企鹅：“……”
火烈鸟：“你们三个就不能说快点？？”
没辙，只好再等一节课。
佟小南以为束放会去别处转转，临下课再回来，结果高高瘦瘦的猛禽就一直站在教室外，生等到下课结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老师罚站。
许焰整整一节课都没上好，一瞄窗外就能看见那家伙，白天里身高更清楚，几乎跟聂冰原不相上下，体格看着单薄，骗鬼去吧，要是没北极熊，他跟佟小南俩人都未必压得住。
十次偷瞄，九次被逮。
当走廊里背靠外窗等待的束放，又一次抬起眼，与火烈鸟偷窥视线在半空相撞，许焰彻底心烦气躁。这家伙是自带防偷窥感应吗！
终于等到下课铃，午饭最大，侦查班同学与食堂双向奔赴，教室很快走个精光。
佟小南索性把人喊进来聊，想着速战速决，毕竟以他们的“交情”，去食堂一起吃顿饭什么的，稍显亲热。
“我先跟你道歉，”束放进来也不坐，直奔主题，显然总结了之前沟通效率不高的经验教训，不过他的道歉主语不是“你们”，而是“你”，眼睛明确看向佟小南，“我当时情绪有点激动，下手重了。”
佟小南略微惊讶，没想到自己记仇的那下肘击，对方居然也记着。
“算了，”他耸耸肩，就像之前跟聂冰原说过的，“我们先动的手，而且你也没落着便宜。”
聂冰原本来一直惦记要把佟小南挨那一下找回来，但对方主动上门，等了一节课就为跟帝企鹅道歉，态度勉勉强强还算真诚，那就放一马吧：“你该庆幸就打了一下。”
宽恕完，又转头不放心地跟帝企鹅确认：“是只打了一下吧？”
“是——”帝企鹅之无语全在尾音里。
斜后方隔了好几张课桌的许焰，忍不住踢了一下前座空椅子，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束放循声望去。
许焰微微仰起头，坐等。
束放沉默看他，一直看，一直沉默。
许焰被憋得胸闷气短，终于扛不住先出声：“道歉啊。”
束放疑惑：“向谁？”
“向我。”许焰抬手指指自己脑袋，“就是这个漂亮的头，被你无情按在雪里，我的头发有多粉，雪里就有多冷。”
束放摇头：“我忍住了没攻击你，不然就不会只是按在雪地，”他的声音淡淡的，眼神却坚定有力，“并且，在那之前你故意从半空撞我，这是非常危险的攻击行为，即便道歉，也该是你向我。”
许焰：“……”
他想揍人，真的，但凡这不是个猛禽，是豺狼虎豹，他都上手了。
“束放，你之前说道谢是什么意思？”佟小南连忙插话，抓紧时间往下聊，以免话没说完，火烈鸟先疯了。
“我老师知道这件事以后，找我谈了话，在看了前期已经获得的土壤数据后，他支持我继续，并且帮我向学校申请，正式批准这个项目。”
聂冰原听得神情复杂，闹了半天，真是正经的农业研究？
佟小南也哭笑不得：“无心插柳了，算是。”他听得出束放提到被老师支持时，语气里是有开心的，就像一直不确定的事情，忽然得到了某种认可，便顺带问一句，“项目什么时候能批准？”
束放：“已经批准了，第四大也同意在医学楼前后各划出一小块地借给我，我今天过来就是确认试验田位置的。”

第19章
正午时分，医学楼前。
佟小南、聂冰原、许焰三人站在花坛上。
不远处的束放蹲在没膝的雪地里。
他们看束放。
束放看雪。
单向奔赴的凝望已经持续了十五分钟。
许焰：“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一起过来？”
聂冰原：“看看他说的真的假的。”
许焰：“那他现在在干吗？”
佟小南：“观察雪层，看哪个位置最适合开展试验，之前都是夜里刨地，没条件做最佳挑选。”
许焰：“这你也知道？”
佟小南：“来的路上他说的，你忘了？”
聂冰原：“他压根就没听。”
许焰：“你俩到底站哪边？”
佟小南：“科学。”
聂冰原：“还有探索精神。”
许焰：“……在雪地上搞种植研究哪里科学？？”
看来火烈鸟也不是什么都没听，至少路上束放说试验田的目的，是希望能找到寒冷下可种植谷物的方法。
粮食不像蔬菜，生长周期短，使用大棚保持住温度和水分就行，谷物的成熟需要更大的空间，更长的周期，需要大自然的配合，土壤，阳光，风，雨……
束放的科普专业得多，但侦查系三人组只能挑听得懂的，简化成以上理解。
佟小南：“他说这次确认好位置，就可以等下次雪后过来正式开始第一个试验周期。”
许焰：“所以被目击三次之后再也不出现，真是为了等雪？”
聂冰原：“我早说过，不现身的原因就是天气太差。”
许焰：“……”
“你们说，有可能成功吗？”佟小南望着一片白雪皑皑，忽然问旁边两人。
“要是能成功，他就是全世界救世主。”阴阳怪气的话，许焰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嘲讽，反而带着无奈的悲凉，就像你知道该心怀希望，可不知希望在哪里。
“既然这样，”佟小南看着那个蹲了许久的背影，“为什么这里的大学一个个都没了，农院却还在。”
“束放——”聂冰原忽然喊。
蹲了许久的背影回头，目光疑惑。
“你这个研究有戏吗？”北极熊问得直白。
束放没任何犹豫：“会有的。”
聂冰原：“什么时候？”
“不知道，”束放说，“我们都在努力，我们研究不出，就后来人继续，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不是“我”，是“我们”。
某个刹那，佟小南仿佛看见了许许多多人，一样的蹲在雪地上，一样的沉默而专心，固执也坚定。
“老聂，我现在特别想赶紧上陈比德的课。”
“想报仇啊，”聂冰原乐着撞他一下肩膀，“晚了，这都过去多少节课了。”
那个他们与陈比德针锋相对的课堂上，佟小南说完诺亚方舟从来不是我们的故事，陈比德其实还有后续——
他问：“好啊，你来说说，我们的故事是什么？
当时北极熊和帝企鹅都很上头，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聂冰原：“大禹治水。”
佟小南：“精卫填海。”
聂冰原：“愚公移山。”
佟小南：“后羿射日。”
聂冰原：“对吧，别说区区灭世洪水，就是太阳烧太热了，我们都能射下来九个。”
陈比德笑了，像在看幼稚的孩子，还是一派斯斯文文，甚至从容推了推眼镜：“不要说这些虚无缥缈的，老师想问的是，我们具体做了什么？不是过去，不要神话，我只要当下，要现实。”
他可以跟你谈末日方舟，你不能跟他谈华夏精神。
郁闷的是两人还真被问住了。佟小南和聂冰原坚信一定有在行动，却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雪地花坛里，佟小南越想越懊恼：“束放这家伙怎么没早来两天。”不然何至于一口气噎到现在。
“现在也不晚，我随便找个茬再跟陈比德吵起来，你就说你想说的。”聂冰原双手插袋，流氓做派。
佟小南乐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就是这个，”聂冰原看向束放，后者已经开始往雪地里钉标记点：“这就是我们正在做的。”
眼前雪地的身影，山上农学院的师生，还有无数正默默努力想要为这片土地寻回生机的人，他们不认命，不去留那些都不知道该由谁打开的末日火种，而是坚信着，能在绝境里劈出一条路。
“我们就是太低调了，”安静半天的许焰突然出声，“精神内核要有，名声气势也不能输，像这种项目就该起个响亮的名字。”
聂冰原罕见带点期待看他，等待创意命名。
火烈鸟认真思索：“大禹？精卫？愚公？后羿？”
聂冰原、佟小南：“……”
那堂地理课不知道火烈鸟听了多少知识，反正他俩跟陈比德吵架那段，许同学肯定聚精会神。
终于等到束放钉好第一块地的标记点，圈定范围。
趁他转站医学楼另一面之前，佟小南代表旁边两位同学，建议他给项目起个名。
结果人家早就有：“57号试验。”
帝企鹅：“……没啦？”
束放点头：“这算是我自己的私人编号，从初中……”微微停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少见出现一丝不自然，“从初中第一次种小番茄开始，那是1号试验。”
“努力也是需要说出来的，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的付出。”许焰恶声恶气。
束放不解：“别人本来就没必要知道。”
许焰气得心累：“束放弟弟，假如五十一百年后，你们农业战线真拯救全人类了，一追根溯源，这么伟大的集体成果竟然连个响亮的名号都没有……”
“我们有。”束放沉稳打断，似乎才听明白。
佟小南和聂冰原意外看他：“你们有？”
“全球气候变冷下的谷物种植研究，”束放说，“我们国家很早就开展了，我的老师，我的老师的老师，都在做这个方向，所以我现在做的也是。”
这个名字真是朴实无华，一览无余，不整虚的，全是技术。
许焰：“当初第一个提出此研究方向的人，就没有给这么有意义的项目起个帅气的代号？比如……大禹什么的？”
束放：“接近了。”
许焰：“？”
束放：“盘古。”
天地未分，宇宙混沌，一个叫做盘古的巨人孕育在混沌之中。
有天他忽然醒来，眼前一片漆黑，便从混沌深渊里取材化作盘古斧，用力一挥，混沌破开，轻而清的东西上升，变成天，重而浊的东西下降，变成地。
盘古怕天地再合上，便头顶天，脚踏地，撑在天地之间。
天升高，地变厚，盘古的身体也越来越长，就这样柱子似的撑了许久许久，天地成型，巍峨的巨人也倒下了。
他呼出的气变成风和云，声音化作雷，左眼变成太阳，右眼变成月亮，手足和身躯变成大地的四极与五岳，血液化作江河，筋脉变成道路，肌肉变成田土，发须变成满天星辰，浑身的汗毛变成花草树木，牙齿与骨骼变为金属与石头，精髓化作温润的玉，就连身上的汗，也化作雨水。
——这就是盘古的故事。
我们不信末日方舟，信的是以我血肉，开天辟地。
佟小南没成想他们竟然看一个人种地，不，还没种，只是观察雪层、圈定范围，他们仨就生生看了一个中午。
眼见着束放开始收拾东西，他才走过去：“弄好了？”
束放：“差不多，但我还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再观察一下雪层变化。”
聂冰原跟着过来：“下午有课，我们只能先撤了，中午饭还没吃。”
束放：“好的，未来我会经常在这边，有机会再见。”
许焰待在远处动也不动，隔空挥手：“下次别鬼鬼祟祟了，你早点说明白，都不用折腾这一出。”
束放也礼貌挥手：“你不用离得那么远，我不会再对你漂亮的头下手。”
许焰扯扯嘴角，戴上御寒服的粉色毛毛帽：“我讨厌一切猛禽，尤其你这种。”
束放看了他一会儿：“你不是讨厌，是害怕。”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当然，也可能原本就没这艘船。
火烈鸟是被帝企鹅拉走的，北极熊殿后，以免许焰同学半兽化飞走，再去千里送人头。
但三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没多久，观察雪层的束放又迎来了第四位“故人”。
“你是那天晚上的……”束放记得这个人，跟侦查班三人比，他身形略瘦小，样貌并不张扬，不像有的人，色彩鲜明得夜色都压不住。
然而对方过于灵活的眼睛却给他留下了印象，甚至因为太过灵活而产生微凸的错觉。
“对，就是那天晚上，”戴着第四大校徽的勇敢者社团长，微笑道，“吕幻舟，第四大综合系三年级。”
束放点点头：“你好，我叫束放。”
“知道，农学院的，那天晚上老师就说了，不过我刚才看见聂冰原他们跟你在一起……”
“冰释前嫌，我跟他们道过歉了，也多亏他们，我才能有这两块试验田。”
“试验田？”
“标记范围的地方就是，以后我会常常在这里。”
吕幻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束放似想到什么，眼里一丝疑惑：“你刚才就在这里？”
既然看到了聂冰原三人，说明对方已经来得很久了，可他们毫无察觉。
“是不是奇怪怎么没发现我？”吕幻舟笑，眼睛又灵活地转了，“因为隐藏是我的科属天赋。”
束放终于认出这样滴流乱转的眼睛，属于什么科属：“你是避役？”
避役，俗称变色龙，左右眼可各自单独活动，上下左右转动自如，不必协调一致，皮肤颜色可以随时变化，以此传递情绪，恐吓敌人，或者伪装融入周围环境，躲避天敌。

第20章
吕幻舟没在医学楼前待多一会儿，跟束放打完招呼，又好奇地问了问试验田，便离开了。
束放觉得有些怪，既然对方没有特别的事，为什么要等到聂冰原他们走了才过来？看那天晚上的情景，四个人关系应该很熟。
不过这疑惑也只是短暂一闪，束放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雪层上。
下午的课已经开始，第四大校园一片安静，被雪覆盖的大路、小道上都见不到人，仿佛午后的静谧仍在延续。
从医学楼离开的变色龙学长，没去教室，也没回宿舍，而是绕到了校礼堂的后面。
礼堂虽然废弃，但位置离综合系大楼不远，经常可以蹭到综合系楼的通讯信号。
确认四下无人，吕幻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另一端不等变色龙说话，先开了口，语气十分不满：“怎么还没找到？”
连日的催促让吕幻舟焦头烂额，又不敢发火：“我已经来来回回把医学楼翻了好几遍，就差掘地三尺了。”
“那就掘地三尺。”
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吕幻舟在心里骂，但骂完又生出怀疑和动摇：“你们确定那本笔记真实存在吗？”
“其中的巨兽化，你不是已经体验过了。”
“是没错，但……”
“我不想再听废话，笔记就在医学楼，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它。”
电话被冷酷挂断，吕幻舟颓丧蹲下来，在雪地里抱着头，无计可施，亦无路可去。
此刻，侦查大楼一年级教室里，也是一片愁云惨雾。
本来今天算个好日子，中午食堂宣布暂时解除已经实行一周的土豆限量制度，虽然“暂时”两字还是让人很没安全感，但至少让红薯见不着土豆也吃不饱的第四大学子们，短期内可以尽情享受碳水了——碳水使人快乐。
快乐到就算今天下午第一堂课是柳馨的侦查学，大家都有信心在窒息的课堂气氛里保持精神昂扬。
然而柳老师没按套路出牌。
“今天不讲课了，我想听听你们对侦查学的看法，以及为什么要报这个专业。”
四十名同学：“……”
真要说起来，柳老师的变化并非全无征兆。
从这周的第一节 课开始，课堂气氛就有了一丝微妙不同，严厉依旧的柳老师会冷不丁跟下面听课的他们来个互动，有时是眼神，有时是问答，不是从前“XXX你来说一下这个”那种致命问答，而是很多从知识点延伸出的发散性问题，只要你有思考，有自己的想法，随便怎么答。
独角兽：怎么突然就要跟咱们谈心了？
小马不怕冷：上周她还不是这样。
东南醒狮：这个周末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狗：@蛇帝
蛇帝：别害我啊兄弟们，上课玩手机抓到一次期末扣五分！
熊熊大火：来都来了，胖胖蛇，说说。
熊孩子：快点。
熊掌拨清波：@蛇帝
大杀雕：熊科组团来袭，保护我方胖胖。
蛇帝：我真不知道。
蛇帝：就是听说上礼拜她好像跟高岩在办公室争论过几句，具体内容不详。
蛇帝：各位好汉别再圈我了！
接下来的课堂堪称大型社死现场，柳老师给了大家十五分钟“组稿”时间，之后就按当前座位，从后往前，从左往右，依次到讲台上与大家分享——我眼中的侦查学，以及我今天坐在这间教室的理由。
佟小南坐的位置在中间偏前，目测至少下节课才会轮到自己，可他现在的感觉只有八个大字，时间紧迫，情势逼人。
帝企鹅任务：一节课时间把恋爱脑包装成远大志向
任务难度：地狱级
余光偷瞥北极熊，人家聂冰原正津津有味听讲台上的同学发言，右手惬意地转着笔。
五代兽控局世家就这么有底气，帝企鹅羡慕不来。
聂冰原没察觉佟小南的羡慕，甚至他都不清楚上面正发言的是谁，他的视线看似投向讲台，实则根本没聚焦，只空空落落地飘着。
思绪也在神游，仿佛又回到那个踏不出家门的寒假。
聂勇：“第四大，侦查学……你现在是来征求我的意见，还是知会我？”
聂冰原：“志愿已经提交了。”
聂勇：“你最好给我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聂冰原：“爸，你先冷静，别一提侦查学就要跟人拼命似的，当初爷爷逼你是他不对，但你也挺住了坚持理想，就要学医，结局还是大团圆的。”
聂勇：“不要东拉西扯，现在说的是你，爷爷是不是又给你……”
聂冰原：“绝对没有，而且他还劝我慎重考虑。”
聂勇：“所以你的志愿爷爷都比我先知道，我这个当爹的只能排第二。”
聂冰原：“佟小南也知道。”
聂勇：“很好，我排第三了。”
聂勇：“儿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
聂冰原：“绑架。又不是违禁词，你尽可以大大方方说，不要给我脑补一堆有的没的心理阴影。”
聂勇：“所以真是这个原因？”
聂冰原：“咱家本来就有光荣传统，我又亲身经历过犯罪分子的穷凶极恶，最后还被兽控局英勇解救，动力都快叠满了，不选侦查学才奇怪吧。”
聂勇：“但你也是因此被连累的，如果咱们不是几代兽控局，如果你爷爷当年没有抓那个……”
聂冰原：“爸，你这是绑匪逻辑。”
聂勇：“……”
聂冰原：“那家伙特想让我承认被绑是我的错，爷爷的错，我嘴上认了，但心里没认，而且很奇怪，他越想逼我认，我心里的火越旺，没有这把火，我撑不到救援来。”
“下一个，许焰——”
柳馨的声音将聂冰原思绪带回现实。
“怎么说呢，我的侦查学之路……有点复杂，”讲台上的粉红火烈鸟，目光真挚，语气诚恳，“可以这样讲，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侦查学却在灯火阑珊处，也可以说是出走三载，归来仍是新生，还可以理解为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学海无涯，回头是岸……”
侦查班同学：“……”
废话文学，又一个拖时间小妙招学到了。
许焰之后不久，就轮到佟小南。
聂冰原忽然来了精神，微微坐直，目送帝企鹅上讲台，如果他现在是半兽化，两只小白圆的熊耳都能竖起来。
帝企鹅选择第四大侦查学的理由，北极熊没正经问过，偶尔提到，经常你扯一句我扯一句就把天聊飞了，鉴于北极熊自己也没把所有细节交代，略微心虚，故而这个话题在他俩之间从未被深究。
谁能料到要在课堂上见到标准答案了。
聂冰原看着佟小南在讲台后站定，心跳在期待里莫名加速。
帝企鹅：“我现在还说不清到底什么才是侦查学，但我很清楚自己选择这一专业的理由，就是热爱……”
北极熊：“……”
诈骗鹅。
三分钟后。
北极熊：“我选择侦查学有两大原因，一是家庭氛围影响，我家三代都是兽控局，到我这里第五代，第四代跳过，二是热爱……”
两节侦查学下来，侦查班趴倒一片。
“我错了，我不该说侦查课死板，索然无味，把那个从来不交心不互动的柳老师还给我……”
“还好下节课是生物。”
“我爱老王——”
王松，兽化生物学老师，人如其名，上课要求非常宽松。
第一堂课第一句话就是，在我的课堂上，大家愿意做什么都行，只要别影响其他同学，因为你们都是大学生了，不需要也不应该还用老师管着听课。
王老师可不是说漂亮话，言行非常一致，从此生物课成为侦查班同学们最放松最舒服的课堂。
课间休息匆匆而过，上课铃再次打响。
王老师：“都起来都起来，今天这堂课的内容非常重要，你们绝对不能睡，后面的几个，都坐起来——”
四十名同学：“……”
侦查系是开了教职工大会要求每位老师必须改掉平时的教学风格吗！
但很快，教室里再没人想东想西，溜号走神。
因为王松讲的内容不只超过了课本范围，也超过了他们认知。
“上节课我们讲了，在人形与兽形交替的过程中，觉醒细胞经历了怎样变化，如体型庞大科属，兽化时细胞的单个体积与总数量都会瞬时暴增，反之，小体型科属兽化时的细胞则会单个缩小并总量下降……”
“但觉醒细胞给我们带来的变化，远不止这些……”
“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觉醒形态的种类……”
“课本上共列出三种常见形态，兽化，半兽化，兽人化……”
“大家都知道，我们的觉醒是在不断进化中的，一百三十年前，兽化者是少数，一百年前，半兽化者是少数，兽人化者甚至是存在争议的个例，可是现在，无论半兽化还是兽人化，都已经是正常觉醒形态……”
“所以另外三种没有写在课本里的罕见觉醒形态，老师也希望你们能有所了解，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它们也会成为常见形态……”
“第一种，巨兽化，可以理解为兽化的‘超级放大’版，曾有一个鼠科，巨兽化后可达七米高，想象一下七米的花枝鼠……”
“第二种，灵兽化，觉醒者将野性之力完全抽离到身体之外，凝聚成‘透明兽化体’，也叫‘灵兽体’，打个不恰当比方，就像灵魂出窍。灵兽化状态下，觉醒者身体陷入昏睡，意识完全转移到灵兽体上……”
“第三种，幻兽化……”
侦查班同学实在扛不住了：“王老师，等一等。”
王松：“马上就讲完了。”
“但是我们消化不了啊。”邱孟萌挺身而出，“巨兽化还能用细胞突变来解释，灵兽化就太玄幻了。”
王松沉吟片刻：“可能我用‘灵魂出窍’打比方，造成了一些误解，灵兽化本身，需要非常强大的野性之力以及应用水平，所谓的灵兽体，其实是野性之力高度凝练后的能量体，而当这种能量足够强，或者说当觉醒者爆发的野性之力远超我们想象，这种能量体甚至会从透明变成实体，参与真正的对抗和战斗，这就是幻兽化。”
邱孟萌：“……”
他明明是站起来喊停的，为什么非常丝滑地听完了最后一个知识点？
巨兽化，灵兽化，幻兽化……侦查班教室里一片安静。
爱学习和不爱学习的，都沉默了。

第21章
水，混合着碎冰块，凶猛灌入眼耳口鼻，北极熊在窒息中疯狂挣扎，被倒吊着的身体却还在下降。
所有痛苦声音都被淹没在水箱之下，只有生锈齿轮的咿呀作响，清楚回荡在透不进光的工厂废墟。
“怎么才五分钟就要死了，你是小北极熊，水下闭气可是基本功……”
“好吧好吧，那就休息一会儿……”
“哎呀，下手重了，我也是为救你，不用力打怎么能让你把水吐出来……”
“别咳了，来，看着我，知道你这么倒霉该怪谁吗？”
“怪聂忠诚……”
深夜，206宿舍，聂冰原从梦中惊醒。
顺畅呼吸与干燥冷空气，无不提醒他刚刚所有的画面都只是大脑皮层的小小活跃，可能白天侦查课过于走心，想了太多不该想的。
但那颗狰狞又疯狂的熊头实在挥之不去。
“操。”北极熊烦躁骂了一句，翻身换个姿势继续睡，他就不信这玩意儿还能是连续剧。
果然没有连续。
他压根睡不着了。
扯开被子，起身下地，聂冰原走到盥洗室准备洗把脸。
他上身什么都没穿，睡觉的习惯，也只有极地科属才敢养成这种习惯，换别人半夜上个厕所都得拿棉被裹着。
但今天可能梦见了脏东西，聂冰原破天荒地感觉到一点凉，他边走边拍手臂，左手拍两下右臂，右手拍两下左臂，暖身见效，再仰头活动一下肩颈，背部漂亮的肌肉线条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睡觉之前宿舍已停电，聂冰原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到盥洗室门口时又按了几下墙壁开关。
里面果然还是一片黑暗。
好在盥洗室里有扇透气小窗，多少漏进来一点月光，聂冰原摸黑进去，来到洗手池前，伸手拧水龙头。
完蛋。
握住手感就不对，像在外面冻了几个小时的生铁，脑子告诉聂冰原这是温度太低水管里存的水连同水龙头一起冻住了，没刹住车的手却已经用力一拧。
215宿舍。
床上没有人，乍看像空着，仔细找才能在里侧角落里找到一只躺倒的帝企鹅。
圆滚滚的身体仿佛穿了件燕尾服，压在棉被一角，后背贴着墙壁，露出雪白肚皮，鳍状肢像小手一样挡在脸上，像是遮蔽黑暗中并不存在的灯光。
帝企鹅通常站着睡觉，帝企鹅科属的觉醒者，兽化后也延续了这一习惯。
只有小企鹅才会趴着睡、躺着睡，因为有父母照顾着，还没认知到外界危险。
有一种说法是若觉醒者长大后还保持着小兽习惯，说明童年里的爱与安全感都得到绝对满足。
佟小南不确定这个说法是否科学，毕竟他兽化睡觉的时候也不多，只有像今夜这种暖气突然停掉，睡着睡着冻醒了，他才会换上更保暖的兽化形态。
但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帝企鹅在睡梦中不安地扭了扭，身体一个不稳，啪嗒滚了半圈，雪白肚皮贴上棉被，侧躺变俯趴。
“小南？”
遥远的不知名处传来熟悉声音。
“佟小南？”
不堪其扰的帝企鹅，终于睁开惺忪睡眼。
聂冰原蹲在床边，帅脸在黑暗中看不清，但白牙欢乐清晰：“我就知道你没睡。”
“……”
215宿舍门锁不好用是老问题，因为屋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所以佟小南一直放着没管，但现在，他觉得非常有必要向学校申请换一把高级防盗的，防撬锁防破拆防熊爪。
“然后你就把整个水龙头拧下来了？”盥洗室里传出佟小南声音，对于刚刚听到的北极熊悲惨遭遇，完全无法同情。
“我怎么知道它冻住了。”聂冰原冤。
“通常情况下，冻住了意味着拧不动。”
“真的只是轻轻一拧，谁让我在力量、速度、爆发、跳跃上都没有短板，唉，这是命运的诅咒。”
“……”
“好了没？不就是结束兽化、再穿上衣服，还非得跑里面去，怕我看啊？”
佟小南从盥洗室里出来，已经套上睡衣和短裤，睡衣是宽大的长袖，至少比他大两码，几乎盖住短裤，在帝企鹅修长的身上来回晃荡。
聂冰原只看见两条又白又直的腿，月光里有点晃眼。
“水阀关了？”佟小南提醒，“别明天早上水管一解冻满屋发大水。”
“放心，”聂冰原把视线移回帝企鹅脸上，“关得死死的。”
佟小南回到床上，没了企鹅毛，只能扯过被子披上，坐那儿问：“所以你大半夜来找我，就是讲述你毁坏宿舍公物的全经过？”
聂冰原仍站在床边，优越身高在夜色里压迫感更明显：“这只是次要原因。”
被子里的佟小南抬起头：“那敢问主要原因是？”
聂冰原：“半夜起床忽然发现暖气停了于是决定过来给我最好的兄弟送温暖。”
佟小南：“……”
四目相对。
兄弟情深。
“我没有这种需求。”
“不，你有。”
“我是帝企鹅，不怕冷。”
“你裹着被子的造型一点没有说服力。”
“……”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佟小南被硬挤上床的聂冰原，夹在熊和墙之间，这种夹缝生存环境熟悉得令人流泪。
可是在课间教室，他至少还能继续记笔记。
现在，他却僵得一动不敢动，鼻尖几乎碰到墙壁，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转瞬即逝，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背后的人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关键背后那个王八蛋还不消停，各种动来动去。
“你到底睡不睡。”佟小南咬牙切齿。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而不是降下北极熊这种天罚。
“睡不着。”
“那是因为宿舍的单人床没有同时睡一鹅一熊的功能，所以这边建议你……”帝企鹅的声音戛然而止。
后背一片温热，是北极熊的脑袋抵了过来，连同呼吸：“小南，我梦见那时候的事了。”
无比模糊的指代，佟小南却一秒听懂。
“从高三后半年开始我就没再梦见过了……”聂冰原声音低低的。
“所以之前总梦见，是吗？”佟小南从没听对方说过。
“刚回家的时候天天做噩梦，后面你来了，就好点。”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时嘴硬。”
“……”
突然坦诚的聂冰原让佟小南猝不及防，也有点招架不住。
后背的热度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不出门也是，我害怕，看谁都像那家伙……”
佟小南听见背后的深呼吸。
好半晌，才又传来北极熊声音：“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讲过，那家伙怎么折磨我的，当时……”
“你没跟我讲过的多了，”佟小南出声打断，“就你这种心里嘤嘤嘤表面还要装帅的家伙，藏的东西都掏出来能组个数据库。”
明明只有帝企鹅的后脑勺，却好像看得见一张气鼓鼓的脸，聂冰原语气委屈道：“小南同志，我现在很脆弱，你不能这个时候批评我，这是趁我病，要我命。”
“声音中气十足，野性之力充沛澎湃，我看你命大着呢。”佟小南声音里满满嫌弃，嘴角却勾起。
聂冰原习惯性就想还嘴，忽然意识到这走向有点飞啊，来时明明是下了大决心的“袒露心扉局”，正要说到最难开口最不想再提起的部分，怎么空气忽然快活起来？
正犯愁，背对着他的人忽然问：“老聂，咱俩熟不熟？”
“熟透了。”聂冰原张口就来，从第一次说这个词到现在，已经是刻在直觉反射里的答案。
佟小南又问：“你觉得我聪明吗？”
聂冰原认真思索几秒：“得看和谁比……”
佟小南：“除了你以外！”
聂冰原：“天资聪颖，气度不凡，可与我一敌。”
“这就是了，”帝企鹅的声音，三分忍耐揍人冲动，七分真挚朋友交心，“你跟我说过的话，我知道，你藏着不说的，我也猜得到，所以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在你心里过去了，提都不要提，你就往前看。”
聂冰原：“……要是没过去呢？”
佟小南不说话了。
过几秒，他动了动，在并不富裕的空间里艰难转过身，从背对聂冰原变成正对。
一个枕头，脸和脸近得呼吸相撞。
“要是没过去呢？”聂冰原又问了一遍，没来由地心里忐忑。
佟小南认真看进他眼睛：“你怎么那么没用。”
“……”聂冰原用了好几秒才消化这句，上手就掐企鹅脸，一点兄弟情不讲，“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吗？”
“我操……”佟小南疼得脏话都飙出来了，一边抓熊掌一边往后躲，“我这是反向鼓励！”
“鼓励个屁，就是伤口撒盐——”
“我用心良苦！”
南北极在床上打成一团，交心彻底变动手，佟小南占不着上风，急得直接调动野性之力，偷偷完成半兽化，准备绝地反击。
月光微暗的宿舍里忽然响起一串诡异的脚步声。
“噔噔噔——”
那声音短促却有力，很像踩在木质地板上。
闹腾的单人床一瞬静音。
215宿舍是地砖。
而且即便是地砖上，现在也没有人。
北极熊两手死死抱住帝企鹅的腰，以一个非常考验柔韧度的躺势，艰难回头，看向宿舍之内：“地上……是没人吧……”
佟小南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应该。”
聂冰原把头埋进帝企鹅胸膛：“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坚定答案。”
佟小南的“能”还没出口，又传来往杯子里倒水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两人耳边。
北极熊猛然抬起头，下一秒又把脸贴回帝企鹅胸前，但是侧过脸让耳朵贴上的。
细微的“咕咚”，开始喝水了。
“就是它！”聂冰原一个鲤鱼打挺，把自己跟佟小南都带起来，手直接伸进对方宽大睡衣的领口，掏出石头吊坠。
杯子放下的声音，脚步声再次响起，果然一连串都是从小小的石头中传出，并且当声音响起时，石头隐隐散发莹白色的光。
与冰上跳绳那次在衣服里都能透出的强烈白光不同，此刻的莹白光淡而微茫，即使在黑暗夜色里都不十分明显，以至于刚才在衣服里时，两人都没发现。
不过这次的脚步声却比第一次轻得多，仿佛走路的人已经远了。
佟小南低头看着被聂冰原扯住的项链，半天说不出话。
一个人听见还可能是错觉，但现在两个人都听见，就像那天雪人里的闪光，想装看不见都难。
“声源”确认，聂冰原反而没那么慌了，捏住石头左看右看。随着声音消失，吊坠也不再发光，石头原本沁入般的蓝色在晦暗月光里并不明显，此刻的吊坠就像一块普通至极的小石子。
但看在北极熊眼里，已五光十色、炫彩纷呈：“神秘蓝石，夜半脚步，停电宿舍，冰冷暗夜……”聂冰原缓缓抬起头，“小南，这才是真正的校园怪谈。”
“谈个鬼！”佟小南一巴掌拍过去，看着那个神神叨叨的脑袋就来气，“发生在你身上试试？”
“现在就是在谈鬼啊，”聂冰原眼神发亮，“在你身上就等于在我身上，放心，哥肯定帮你解决。”
佟小南虽然跟聂冰原同岁，但他二月生，聂冰原九月生，不过眼下帝企鹅已经没心思计较哥不哥的问题了：“怎么解决，北极熊抓鬼？”
“抓鬼我不行，”聂冰原认怂得那叫一个顺溜，“但我可以通过科学的侦查方法，拨开迷雾，找到真相，到时你就负责替他消除怨念，超度升天。”
“……”佟小南现在就想送北极熊上天。
“嗯？怎么没声了？”自刚才“远去的脚步”后，两个人又说了这么半天话，石头却再没动静，北极熊不死心地捏起吊坠晃一晃，仿佛在找收讯信号，“人呢？”
佟小南无语地把吊坠夺回来：“你当这是通讯器呢。”
聂冰原在黑暗中端详片刻，摸着下巴一副智者风范：“看来前两次闪光，真的是通灵讯号。”
他说的是当年石头闪光帮佟小南避劫和冰上跳绳又见闪光。
因为佟小南一直没讲：“上星期抓束放，我躲在雪人里的时候，它也闪了。”
聂冰原微愣：“又闪了？”
佟小南点头。
“有多闪？”
“光芒四射，需要戴护目镜那种。”
“你怎么没跟我说？”
“……”太诡异了，佟小南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除了闪光，再无其他，如果像今天这样连走路声都出来了，他保证分分钟去找北极熊，能不能除魔避凶先不说，至少往那一放就镇宅啊。
一小时后，男生宿舍二楼走廊。
十个人影哆哆嗦嗦抱成团，在寒冷刺骨的走廊里蹒跚前行。
樊林：“太他妈冷了……”
哥的眼泪会骗人：“你是熊就偷着乐吧，我一鳄鱼，冷血动物，低温不能自理啊……”
人中赤兔：“土豆没出来？”
张少宣：“他一个西伯利亚雪撬犬，别说零下二十度停暖气，就是在雪地里也能睡得四仰八叉。”
我不狗：“说到停暖气，我就想到你。”
张少宣：“……”
大杀雕：“对，就是你个死狐狸，第一回 停电的时候说什么，幸好只是停电，不是停暖气，你那嘴是不是开过光？”
好虎架不住群狼：“要不就是基因里没显的那一半科属血统是乌鸦。”
张少宣：“卧槽，别冲我来啊，学校供暖出问题，我这不也冻得跟狗似的。”
我不狗：“注意你的比喻。”
草丛之王：“人家说狗跟你捷克狼犬有什么关系，你不一直坚称狼犬不是犬。”
我不狗：“……”
蹦蹦：“我服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儿逗，能不能体会一只袋鼠寻找温暖港湾的迫切？？”
哥的眼泪会骗人：“我能体会，所以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张少宣：“还能去哪儿，必须215。”
人中赤兔：“我能说自从佟小南确认野性之力方向，我就把他惦记上了吗，气流加升温，妥妥的人形中央暖风啊。”
草丛之王：“我建议你把‘惦记’换个词儿，以免某天在聂冰原面前说漏嘴。”
人中赤兔：“靠，我这个惦记又不是那种惦记。”
好虎架不住群狼：“聂冰原也说他跟佟小南是纯哥们儿。”
人中赤兔：“……谢谢兄弟们，我悟了。”
相处还不到两个月，全侦查班都知道了北极熊和帝企鹅是高中同学，是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以及，北极熊对这位兄弟鲜明的保护态度——谁敢动他一下试试？
这里面的“动”，涵盖非常广泛，上到打架斗殴，小到拍肩握手。
草丛之王：“还有樊林，待会到了215你低调点，别让佟小南看见你，反正他的暖风可以全屋包围，你摸黑蹭个犄角旮旯就行。”
樊林：“为啥？我跟他又没仇没怨。”
蹦蹦：“但你跟北冰洋熊熊相斥，你觉得帝企鹅会站谁？”
“……”北美灰熊苦，明明是他们几头可怜熊被姓聂的卷得没活路。
“嘘，都小声点，”一直安静的邱孟萌，压低嗓子提醒，“快到215了，别让206听见。”
两个宿舍门对门，很容易听见彼此的风吹草动。
要是让聂冰原知道他们三更半夜，十人组团，潜入企鹅房，并对对方提出请你半兽化给我们吹暖风的无耻需求……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干吗呢？”帝企鹅宿舍门没等被敲就从里面拉开，门内一张与英俊相关与友善绝缘的脸。
胖胖蛇十人组第一反应先去看门牌号，是215没错啊。
聂冰原只穿着休闲卫衣和长裤，与走廊里一群……不，一“团”恨不得将御寒服武装到脸的同学们，形成鲜明对比。
这就是科属的血脉压制。
但现在十人组已经顾不上羡慕嫉妒了：“聂冰原，你跟佟小南换宿舍了？”
“没有，我过来找他。”聂冰原倚着门，上下打量这十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可疑地眯起眼。
殊不知，十人组看他也很费解：“你半夜找佟小南干吗？北极熊也怕冷？”
要是没有后半句，聂冰原一句“跟你没关系”就能打发，但质疑他科属实力，必须不行：“恰恰相反，我来送温暖。”
十人组：“……给帝企鹅？”
聂冰原摇摇头：“你们不要对极地科属有刻板印象，帝企鹅为什么不怕冷，因为他们可以很多只挤在一起，对，就像你们现在这样，靠集体的力量取暖，形单影只的时候就需要北极熊……”
十人组：“可是他能吹暖风。”
“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我，”聂冰原皱眉，然后夺命三问，“有我在为什么要吹暖风？吹暖风不消耗野性之力？我专业抗寒十九年……”
宿舍之内：“聂冰原你话怎么那么多！”
北极熊一秒住嘴，侧身让路：“进来再说。”
十人组：“……”
这待遇都不是双标，是天与地，云与泥，帝企鹅和他们。
小小宿舍一下子多出十个人，还没吹暖风呢，空气里的冰冷就被冲淡几丝。
邱孟萌代表众同学说明来意，其间牙齿打颤，以至于语气听起来都不是诚恳，是泣血，主要意思提炼出来就是——没有帝企鹅，我们怎么活？
佟小南在听见走廊里咋咋呼呼时，就大概预感到这拨是冲着自己来的，果不其然。
反正他跟聂冰原让石头闹的也睡不着了，漫漫长夜，与其空等再也不出声的石头，不如练练野性之力。
半小时后。
微风拂面，暖意徐徐，215宿舍铺满被子的地面上——
角雕站在睡倒的赤兔马身上，舒服闭眼。
赤兔马惬意卧躺，马鬃柔顺滑落到背靠背的捷克狼犬身上。
捷克狼犬四脚朝天，不时在睡梦中快活蹬腿，偶尔也会踹到另一侧的袋鼠。
袋鼠不惯毛病，踹一下回一拳，拳击动作很标准，然后翻身搂住平原狼。
平原狼朦胧之间感知鬼压床，本能蹭出袋鼠臂弯，往下窜窜跟鬣狗挤成一团。
鬣狗正在草原梦里驰骋，无意识间嗅到一丝凶猛科属的气息，本能远离，一不留神压到阔耳狐。
阔耳狐小小一团，逃不开，也跑不掉，谁成想不知哪来的一条蛇尾巴给他勾了出来。
加蓬咝蝰帮完狐狸，又把快爬出被子的扬子鳄往回拦拦，蛇科就这点好，睡觉不用闭眼，安顿好周边，胖胖蛇才继续安眠。
宿舍一角，北美灰熊抱着被子，假装自己在冬眠。
——冷夜终将过去，每个同学都有光明未来。
单人床上，耳后一簇橘羽的佟小南体力告急，暂停野性之力释放，微微调整呼吸，静待恢复。
北极熊也没睡，过去一小时就这么背靠墙坐在床里，满脸嫌弃地盯着一地同窗。
佟小南拿过手机敲字，递给聂冰原看：都是同学，你忍心不帮？
聂冰原皱眉拿过手机，删了输入框里的字，重新打上自己的：雪中送炭应该，但时机不巧。
换佟小南继续：怎么不巧，他们正好还能帮你壮壮胆。
聂冰原抢过来，噼里啪啦：但是人多阳气太重，鬼都吓跑了。
佟小南：“……”
这个角度他属实是没想到。
临近天亮，佟小南也撑不住了，体力严重透支，别说释放野性之力，就连半兽化都很难再维持。
幸好最冷的时间段已经过去。
“睡吧，他们死不了。”聂冰原躺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然后慢慢兽化。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215。
北极熊厚实的皮毛在晨曦里莹莹发亮，身下依偎着熟睡的佟小南。
第二天晚上，电来了，暖气还没来。
十人组也没来。
佟小南有点奇怪，宿舍里等了半天，最后忍不住在群里问。
南极大陆：你们今天不来了？
哥的眼泪会骗人：不了不了，总打扰你也不好。
人中赤兔：对，也不能让你天天释放野性之力，多伤身体。
阔少：我们今天自己抱团就行。
草丛之王：直面人生寒冷，方是英雄本色。
“……”佟小南盯了半晌聊天群，若有所思转头，看向一入夜就跑过来的北极熊，“你威胁他们了？”
聂冰原不爽：“我是那种人？”
佟小南困惑了：“那他们怎么……”
聂冰原：“我是看你太累，想去找他们商量，但他们一个个见我就跑。”
佟小南：“……你敢不敢形容一下你当时的精神风貌。”
聂冰原举手，信誓旦旦：“我保证春风满面，团结友爱，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等我走到跟前，见我跟见鬼似的，嗖一下就没影。”
同一时间，胖胖蛇宿舍。
还是昨天阵容，还是同款地铺，唯一区别樊林可以搬回来跟大家抱成一团了。
哥的眼泪会骗人：“虽然这屋非常冷。”
樊林：“但是不会有夜半翻书声。”
人中赤兔：“你们确定是床上发出来的？”
张少宣：“绝对，不是佟小南就是聂冰原。”
我不狗：“可是他俩没人在看书。”
好虎架不住群狼：“那就是床底下。”
草丛之王：“或者再往下的地砖缝隙里……”
蹦蹦：“妈的你们可以了，还让不让人睡！”
大杀雕：“胖胖蛇快抱紧我。”
邱孟萌：“……”
215宿舍。
“应该就是它惹的祸了。”坐在床上的佟小南把吊坠从领口拿出来，低头皱眉盯着，昨天无解的问题今天依然无解，并且还蔓延到了无辜同窗身上。
“别看了，再盯它该装死还装死。”坐床边的聂冰原直接伸手，帮他把吊坠塞回去，“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好好睡觉。”
佟小南疑惑：“你不想用科学方法寻找迷信真相了？”
“想，但不差这一天，”聂冰原按住佟小南头顶，凑近脸，“你的黑眼圈已经要掉到地上了。”
佟小南还是很在意，抿紧嘴唇坐在那里又想了一会儿，等回过神，发现聂冰原已经起身脱掉上衣。
与昨日截然不同的灯火通明，将他从肩胛到腰腹的线条描摹得清晰。
佟小南对聂冰原身材的印象，还停留在考第四大的体测，短短几个月时间，对方的肌肉似乎更结实了，不知何时已渐渐褪去少年的单薄与青涩。
而且聂冰原的感觉是对的，佟小南微微仰头，视线往上，这家伙的个子真的又长了。
脱了上衣的北极熊才真正进入舒适状态，没了昨天那堆闹哄哄的家伙，聂冰原现在嗅着寒冷的味道都觉得沁人心脾，轻车熟路去了盥洗室。
佟小南望着那抹自在背影消失在盥洗室内，忽然反应过来：“老聂，你今天还在我这儿睡？”
“嗯——”聂冰原似乎已经开始洗脸，连带着水声一起传出来。
“为什么？”佟小南有点懵，昨天还能理解，被噩梦刺激的小小可怜北极熊跑过来寻安慰，虽然对方坚称是兄弟交心，今天没有坦白局，石头也再无反应，聂冰原还要留宿？
盥洗室里：“万一石头半夜有动静了，我在你就不用害怕——”
佟小南：“……昨天往我怀里钻的是哪位？”
“第一次听见鬼走路，没有心理准备很正常，后来不就变成你往我怀里躲了——”
“我往你？什么时候？”
“睡觉——”
“……那是北极熊暖和，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就不能忍了，盥洗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北极熊不是我？”
佟小南看看叼着牙刷一嘴泡沫的聂冰原，再想想热热乎乎又好揉又好抱的北极熊，天平果断倾斜：“比你可爱多了。”
洗漱完毕的聂冰原一出来就感觉到暖意微风，奇怪看向佟小南，果然，端坐在床上的人耳后一簇鲜亮的橘，正处于半兽化形态：“你在释放野性之力？”
“没暖气还是太冷了，烘一烘，你先睡你的。”佟小南说着，还贴心地往里靠了靠，让出位置。
聂冰原一脸迷惑地上床，一脸迷惑地躺下，扯过被子时终于忍不住提醒：“这屋里就咱俩，你是南极洲，我是北冰洋。”
“南极大陆。”佟小南现在一天能纠正八百遍，群里这么喊，喊得聂冰原都顺口了。
“先不管这个，”昵称好解决，聂冰原想问的是，“就咱俩，有必要吹暖风吗？”
其实没必要。
但佟小南得找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最好能在躺下之前把刚才刻在大脑里有关北极熊身材的画面都清空，实在清不空，通过释放野性之力消耗一下年轻人过于旺盛的精气神也好。
佟小南：“老聂，你不要对极地科属有刻板印象，帝企鹅不是不怕冷，是很多只挤在一起才不怕冷，像我这样形单影只的……”
“等等，”聂冰原神情复杂，“这个话术我熟悉……”
北极熊打断了帝企鹅，可是又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北极熊。
“谁？谁在说话？”
那声音分明从佟小南身上传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
聂冰原猛地坐起来，佟小南不可置信掏出吊坠，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扯掉。
果然，吊坠又在隐隐泛着白色荧光。
“这话该我问，”佟小南将吊坠拿近，目光警觉，声音沉着，“你是谁？”
“好，我们先不用互报身份，”石头里的声音说道，“但可以交换一下基本信息，你在用什么通话？手机？电脑？这不涉及任何隐私安全，你可以回答的。”
双方都在戒备，但双方也都想获取更多信息。
佟小南给了聂冰原一个眼神。
聂冰原明白，对方用的是“你”，佟小南用的也是“我”，而非“我们”，那么自己就没必要开口，暴露这边其实有两个人的事。
情况不明时，多一条信息给对方就多一分风险。
“你在用什么通话，”佟小南把问题丢给对方，“你先说。”
几秒安静。
但石头里的人显然做决定很快，并不拖泥带水：“石头，我在用一块石头跟你说话。”
南北极震惊交换眼神，但只能压着内心激动。
“我也是。”佟小南谨慎而简洁，并立刻抛出问题，占据主动，“你手里的是什么石头？”
“形状不规则，表面沁着一种很微妙的灰蓝色，”陌生男声稍作停顿，似在思考后面的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说了，“来自摩努赫岛。”
聂冰原和佟小南几乎要在床上坐不住，信息全对上了。
虽然还不清楚对面是善是恶，但至少目前看来，对方愿意妥协退让，以便交流能继续，同时给予的信息也相对真实，起码他俩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我的石头也是，”佟小南回应道，“灰蓝色，来自摩努赫岛，不过很小，是打磨过的。”
石头里：“打磨？为什么，实验需要？”
佟小南：“……算是吧。”
石头里：“但是摩努赫岛上的这种石头很多，有做实验材料的，也有被随便捡走的，为什么只有我和你说上话了？”
不等回答，石头里又道：“可能是我们正巧同时满足了某个特殊条件。”
“比如？”佟小南立刻追问，直觉对方还有可挖掘的信息，“你跟我说上话时，正在做什么？”
石头里这次没有让步：“之前我已经让了你几次，是因为听声音我觉得你应该比我年纪小，但不能总是你问我答。”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确实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佟小南看了一眼聂冰原，“跟你通话之前，就是脱衣服，躺床上，准备睡觉，屋里供暖还出了问题，现在冷得像冰窖。”
被拿来当素材的北极熊：“……”
石头里声音疑惑：“大夏天你要什么供暖？”接着想到一种可能，“你在南半球？”
佟小南好气又好笑：“不管哪个半球五月份都冻着呢，还大夏天，除非你在赤道。”
石头里没了声音，这次安静得时间比之前都久。
佟小南甚至怀疑对方下线了：“还在吗？”
“在，”对方终于开口，“但我这里是八月。”

第22章
夏天？八月？？
佟小南莫名其妙：“你是认真的还是跟我开玩笑？”
石头里：“我刚才也以为你说的五月份是开玩笑，但我至少会用聪明的小脑袋瓜想一想，你拿着一个突然能对话的石头，第一件事不是跟那边的人弄清楚到底为什么可以通话，而是开一个‘时间错位’的玩笑，符合正常人的行为逻辑吗？”
年轻男声有了明显情绪起伏。
但这个生气怎么说呢，给佟小南的感觉不像凶猛科属亮爪子，倒像小型科属炸毛：“你分析得有道理，所以为什么突然生气？”
石头里：“你太笨了！”
你还装成熟呢。佟小南忍住没对线，只朝聂冰原翻了翻白眼。
善解人意的北极熊立刻伸手贴上帝企鹅胸脯，一下下往下捋，口型：不气，不气。
“……”佟小南本来心跳挺平稳，让聂冰原这么一碰，反而加速得比生气都快了，扑通通的，赶忙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吊坠，也不兜圈子了，“我这里现在是2150年5月19日，你那里什么日期？”
石头：“2……”
没了。
吊坠周身的莹白色光忽然黯淡，转瞬变回平日里的灰蓝色，声音也像被骤然切断的通讯，唯一的区别是没有忙音，只有归于安静的空气。
佟小南猝不及防，一连“喂”了好几遍。
聂冰原一个旁听的都差点被卡出内伤，在看着佟小南折腾了十来分钟，确认恢复通讯无望后，才终于烦躁地抓抓头发：“就差两秒。”
不死心的北极熊又问帝企鹅：“你听他最后的语气，是震惊，是奇怪，是恐惧，还是乌龙？”
“我给你写篇听力分析好不好？”佟小南郁闷，“他只说了一个2！”
此路暂时不通。
聂冰原叹口气，看向重新落回帝企鹅衣领外的灰蓝色小石子：“所以这玩意儿还真是个通讯器。”
一码归一码，在这件事上，佟小南必须承认：“老聂，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说埋尸鬼不来是因为天气太差，中了。
听见神秘脚步后拿吊坠当通讯器问“人呢”，教科书操作。
——北极熊，扯淡总能扯到正确答案上的神。
“别管时间了，”仅凭一个“2”，这个研究方向根本没戏，聂冰原果断跳转，“先想想为什么能通话。”
“石头肯定是第一条件，”佟小南指的是彼此手上都有摩努赫岛的石头，“不过听起来他拿的那块应该没被打磨过，就是正常石头。”
“也许是你们获得石头的渠道不同，他手上的还是原生态，而你的很可能经过多次转手与打磨。”聂冰原分析道，“但除了石头，肯定还有别的条件，不然那家伙不会说什么‘我们正巧满足了某个特殊条件’。”
佟小南：“我知道是什么。”
聂冰原讶异抬眼，却捕捉到帝企鹅耳后一直没有消失的黄橘色。
对视片刻，异口同声。
“野性之力。”
冰上跳绳闪光时，佟小南正以半兽化形态训练野性之力专注度。
昨夜第一次听见怪声时，两人在床上打闹，佟小南落了下风偷偷半兽化，其实聂冰原发现了，但被紧接着响起的诡异脚步声彻底转移注意力。
今天的通话，又是发生在佟小南完成半兽化，正释放野性之力。
“还有雪人里那次闪光，”佟小南补充道，“也是我刚刚完成半兽化，准备冲出去抓束放。”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等于把答案摆你面前了。
不抄不是侦查人。
凌晨一点。
聂冰原：“还没反应？”
凌晨两点。
聂冰原：“要不你先歇一会儿吧。”
凌晨三点。
聂冰原：“我能开窗户给这间宿舍降降温吗？”
凌晨四点。
佟小南精疲力竭，瘫倒在床，绝望看着天花板：“明天老师要是问我为什么没去上课，你就说练野性之力练到自闭了。”
“按理说不应该，”聂冰原趴到他身边，拿起吊坠端详，“有没有可能触发通话的条件不止野性之力一个，其实这是道多选题？”
“那至少得把选项给我吧。”
“难道是要你们双方同时释放野性之力，才能触发？”
艰苦奋斗一夜的帝企鹅：“……那家伙如果什么努力都没做，最好别让我知道。”
究竟是触发通话另有条件，还是石头那边真的对话一中断就去睡大觉了，一直到六月底，两人也没等来答案。
第四大同学们这一个多月过得可谓艰辛。
气温回升缓慢，停电停气常发生，食堂里的红薯窗口再没开过张，土豆的花式做法已经打破一百种。
佟小南跟聂冰原对这些感受倒不深，因为注意力都被石头占据，每天除了完成学习任务，就是搞摩努赫研究，周末再参加个勇敢者社团活动，片刻放松，劳逸结合。
其间佟小南甚至联系亲妈详细询问了当年买吊坠的情况，包括收藏家讲过什么，介绍收藏品时有没有说奇怪的话，弄得亲妈差点以为他又遇见需要护身符才躲得过的致命危险。
然而能做的都做的，石头就是不出声，摩努赫岛的资料调查一圈，没用的知识增加一堆，想找的线索一个没有。
两人心态从焦灼到佛系，最近已经恢复正常学习生活，除了佟小南依然坚持每晚释放一小时野性之力。
六月的最后一天，一直缓慢抬升的温度曲线陡然昂头，清早出来上课的第四大学子，久违地感受到晨曦暖意。
积雪显出融化迹象，学校组织校工检查校园各处还在使用中的建筑，以及人员流动密集的地方，提前敲掉尖锐冰凌，以免掉落伤人。
“我的气象群里说，从现在开始会持续回暖，”中午刚下课的教室，邱孟萌通报振奋人心的消息，“同学们，春天来了——”
一半同学欢呼。
一半同学求知：“胖胖蛇，你到底加了多少群组？”
佟小南从座位上起身，收拾好书包，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外面：“天气这么好，束放应该在吧？”
“过去看看？”聂冰原也挺好奇试验田的进展。
这段时间，他俩虽忙于研究石头，但也见过束放几次。
基本都是周末参加社团活动，这周跑这栋废楼，下周逛那片废墟，围着第四大校园里最人烟荒凉的地界转，一不留神就能路过医学楼。
每次都看见束放在试验田里忙活。
最初是把雪铲开，刨松两块地的土层。
接着是在原始土里混入有机土，然后重新铺平厚雪。
后来是记录土壤变化数据，长时间蹲在看起来跟周围雪地没什么不同的试验田里，摆弄检测土壤的仪器。
佟小南跟聂冰原没有特别关注，却看到了每一步流程，只能说明束放来得够频繁，待在那里的时间够长。
无论寒风凛冽，无论阴天暴雪。
许焰拎着包，从教室最后一排过来，招呼他俩：“走，觅食去。”
上节课是地理，陈比德最爱点名TOP3，南北极排前俩，火烈鸟占第三。
倒不是陈比德知道他们仨关系好，而是每回针对完南北极，想着也该换个同学回答问题了，往下面一望，一群黑脑袋里总是最先扫到另类的那个。
搞得许焰烦不胜烦，现在只要地理课，就往教室最后躲。
“我俩去医学楼。”佟小南说。
医学楼三个字一出，许焰眉头就皱了起来：“去那里干吗？”
“天气挺好，”聂冰原说，“去看看你的天敌在不在，在就打个招呼。”
许焰斜眼打量二人，眼神跟看叛徒似的：“你们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
“别装，每周末社团活动都能碰见，说得好像你不在场。”聂冰原无情戳破。
这就是重点。
每周末不想看见也能看见，火烈鸟已经够闹心了，现在还要主动去找晦气？
“一起？”帝企鹅盛情邀请。
“没兴趣。”许焰单手拎包，往肩后一甩，头也不回转身，“饿得要死，去食堂了。”
天气转暖，再也不怕冻手的火烈鸟，各种pose明显变拽，可惜对颜色的钟爱一如既往。顶着粉毛，搭着粉包，再拽也是小公主。
目送火烈鸟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外，佟小南摇摇头：“破冰没戏了。”
还以为随着碰面次数增加，许焰态度能缓和。
聂冰原一脸“你就多余想”的表情：“第一面干架，第二面扎心，能和解才怪。”
佟小南纠正：“是许焰单方面被扎心，人家猛禽天天种地可快乐了。”
“总而言之，不是谁都跟咱俩一样，能不打不相识，”聂冰原揽住帝企鹅肩膀，“我和你当年是命里有缘，惺惺相惜，干架只是修成正果前的小插曲，他俩那是真的天敌见面，分外眼红。”
佟小南把肩膀上的熊爪扒拉下去：“除了‘不打不相识’，剩下所有华丽辞藻都不在我当年的记忆里。”
“不是命里有缘？”
“孽缘。”
“不是惺惺相惜？”
“说没两句就开怼，怼没两句就干架那种？”
鉴于帝企鹅说的也符合部分事实，聂冰原决定跳过开头，直奔结局：“反正修成正果。”
佟小南：“……”
医学楼前，果然见到熟悉身影。
束放穿的还是那一套工装，天气温度的变化似乎无法感知到这个专注的人身上，尽管他对土壤最细微的温度变化都关切无比。
“束放。”佟小南跟聂冰原走近，很清楚如果不出声，等半小时都不一定能被这位同学发现。
试验田里弯着腰的人，抬起头，看见他俩有些意外：“今天也有社团活动？”
“没，”聂冰原说，“过来看看你有什么进展。”
束放将刚测出的数据记录完，才直起身体：“雪已经融得差不多，下一步要开始对土壤进行深耕处理，施基肥，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播种了。”
试验田的雪明显比周围融得快，不知是不是前期土壤混合的效果。
每次听猛禽认真讲这些，都会让佟小南和聂冰原产生出，自己也是农业小能手的错觉。
“反正就是顺利呗。”佟小南大白话总结。
束放却摇头：“这只是前期准备工作，播种之后才是真正开始。”
聂冰原：“播种之后会什么样？”
束放：“不知道。”
佟小南：“你预期的实验结果是？”
束放：“没有预期，我只是想尝试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就再换别的。”
佟小南很想说些鼓励的话，可对上那双坚定的眼睛，又觉得什么话在这个人面前都很多余。
下午，野性之力课。
最近侦查班同学们的这一课程进入第二阶段，从野性之力定向释放，变成野性之力对抗应用，所以教室也从训练室变成对抗室。
说是野性之力对抗，却是从最基础的格斗、擒拿等身体对抗开始，一到上课，对抗室里就嘿哈声不止，弥漫浓浓的武学氛围。侦查班同学们现在已经给野性之力课改名了，叫武术课，管高岩叫武术指导。
今天武指又有新指示。
“这节课我们分组对抗，两人一组，随机抽签……”
一直练集体武术的同学们，毫无心理准备，顿时哗然。
“一对一？”
“是一对一的意思吧？”
“打伤了怎么办？我的方向可是‘风刃’，刀刀见血。”
“角雕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我作证，昨天他对着餐盘里的炖土豆释放半天，连土豆皮都削不下来。”
“等一下，炖土豆为什么会有皮？”
“食堂的炖土豆。”
“懂了。”
高岩快让这帮熊孩子气冒烟：“你们是饿了还是怎么的？没有土豆，也没有风刃，听好了，对抗中可以半兽化，可以释放野性之力，但禁止兽化，更禁止使用定向释放能力，明白了吗？”
胖胖蛇：“明白，就是对抗切磋，点到为止，不要真伤了同学。”
爱有回应，高岩一脸欣慰：“你们都像邱孟萌这样，老师得省多少心。”

第23章
对抗室是训练室的三倍大，地面却只划分出四块区域。
侦查班同学集体坐在4号区域，面向1、2、3三组对抗区，轮到自己就上场，轮到别组就观摩。
高岩准备的抽签箱复古又朴素，就一个带盖的纸箱子，上面掏个洞，里面放着四十张写名字的折叠纸条。
每一轮可同时进行三组对抗。
“让我看看第一组第一位同学是……”高岩强壮有力的手臂在盒子里兴奋搅和。
聂冰原偏过头跟佟小南咬耳朵：“我怀疑老高就是为了体验抽签快乐，才突然搞这么一场对抗训练。”
佟小南被吹得耳朵痒，不太明显地往旁边躲了躲：“你觉得第一个会抽中谁？”
聂冰原：“张少宣。”
佟小南：“我也觉得。”
聂冰原：“他有‘百分百入老师法眼’的天赋技能。”
佟小南：“以及反向预言家。”
紧邻他俩坐着的阔耳狐：“……咱就说，聊这种话题能不能避着点儿当事人？”
前面高岩终于抽出第一张姓名条：“聂冰原！”
北极熊：“……”
张少宣乐得直接半兽化，两只大大狐耳随着脑袋嘚瑟地摇：“第一个倒霉蛋不是我，好遗憾。”
“跟聂冰原一组的是，”第二张姓名条出炉，“张少宣。”
阔耳狐：“……”
佟小南忍着笑，拍他肩膀，送他上路：“你现在不用遗憾了。”
虽然不太想第一个上场，但抽中了，聂冰原也就干脆利落起身，闲庭信步走向1号对抗区，放松的姿态不像马上就要跟人对抗，倒像要跟谁去谈谈心，春风化雨那种。
张少宣跟在他后面，眼里也没神了，耳朵也耷拉了，如果“生无可恋”有肖像，就是现在的阔耳狐。
作为侦查班里男生女生都算上的最小科属，张少宣的体测成绩本来就在车尾附近晃悠，现在要跟断层第一打，人世间还有比这更恶意的安排吗！
另外两组的四位同学，也相继被抽出。
原本第一轮上场的三组，都可以算是倒霉。因为这种一对一格斗擒拿，之前谁也没练过，先上来的肯定就是“无差别干架”，至少得要围观过几轮，才可能摸到门路，让战局略微体面。
但现在，跟在后面去到2、3对抗区的四位同学，各个步伐矫健，精神抖擞——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只要避开北极熊，第一轮也是艳阳天。
结果毫不意外，对抗才开始三分钟，张少宣就被一个过肩摔，撂倒在1号对抗区边线之外。
“出界”即分胜负，是这场一对一的规则。
北极熊跟阔耳狐归队，一个怎么出去的怎么回来，仿佛只是绕着训练场走一圈，一个扶着后背，龇牙咧嘴，并认清了未来的狐生方向：“文职才是我的归宿，以后进了兽控局，我就搞内勤。”
一个区域空出，便立刻换新一组上去填补。
就这样过了大半节课，佟小南才听见自己名字，好巧不巧，跟他抽到一组的是北美灰熊&#183;熊掌拨清波&#183;樊林。
许焰：“小企鹅要遭殃了。”
等待区域里随着大家的上场下场，渐渐开始随便乱坐，火烈鸟早二十分钟前就蹭到了佟小南身边，跟他围观战场，指点江山，不时再跟北极熊挤兑两句。
现在佟小南上去了，旁边就剩个北极熊，听他说完一脸不爽：“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许焰怔了怔，但掩饰住了，佯装镇定看向对抗区，努力让声音轻松：“我只是陈述事实，你把人家小樊樊卷得现在都不想当熊了，面上是不敢跟你说什么，但换谁心里不憋屈，小企鹅又跟你关系好，剩下就不用我说了吧。”
聂冰原不屑一顾：“他最好别放水，不然小南赢得都没劲。”
许焰转头，不太确定问：“你认真的？半兽化的企鹅对抗熊？樊林单是体格就顶他一个半。”
聂冰原抬眼眺望对抗区：“别废话了，看着吧。”
场地里，佟小南正巧妙跟樊林周旋，局面偏向更加主动进攻的北美灰熊，然而佟小南的灵活闪避，让屡次扑空的樊林，渐渐急躁。
聂冰原：“他急了。”
终于，佟小南抓住樊林又一次进攻破绽，一把抓住他手臂，脚下一绊。
聂冰原：“他摔了。”
果然，樊林失去平衡摔倒，佟小南没松手，顺势压上，以单膝顶住对方腰腹，用全身重量压制。
聂冰原：“他反扑。”
几乎是配合着北极熊的场外解说，樊林瞬间爆发野性之力，灰棕色熊耳显露，身体力量增强，眼看就要掀翻体格明显不够强壮的佟小南。
聂冰原：“踹。”
“呲溜——”
帝企鹅赶在被掀翻之前，收膝一脚踹向北美灰熊，后者就这样贴着不算光滑的地面，一路蹭出边界线。
看呆了的火烈鸟：“他俩在上课之前给你彩排过一遍？”
北极熊：“你忘了一件事。”
火烈鸟：“？”
北极熊：“我给佟小南同学当过三年的干架陪练。”
对付熊科，帝企鹅是专业的。
许焰心情复杂，一顿分析猛如虎，人家情深意又笃。
不过就算有娴熟的干架套路，能落实成功也很难，难的不是力量或体格差距，而是心理，一只企鹅相信自己能打败灰熊，其难度不亚于一只火烈鸟相信自己能战胜猛禽。
该死的天敌感应。
“我才发现，小企鹅还是很强的嘛。”不着痕迹呼出一口气，许焰开始反思，最终得出结论，“他的脸太有迷惑性了，奶里奶气的，还有半兽化的耳羽，可爱得像朵小黄……”
“花”字消失在北极熊“友善”的视线里。
“你看得还挺仔细。”聂冰原坐着仍比许焰高，半垂着眼瞥火烈鸟。
许焰挑衅地往上吹了一口气，额前粉毛飞扬：“一切可爱的东西都在我的审美范围，但我不像你，动不动就上手。”
“咱俩当然不一样，”聂冰原理直气壮，“我认识他的时候，你才刚进医科大学。”
许焰：“……”怎么哪里怪怪的？
聂冰原：“而且我和小南的关系可不是单纯相处三年。”
“哦？”许焰从上课到现在，第一次真正从紧张里抽离出几秒，“我就想听不单纯的。”
上方传来声音：“用不用我亲自给你讲？”
聂冰原和许焰一齐抬头。
佟小南居高临下盯着两个倒霉玩意儿，活动活动刚才踹熊的那只脚腕：“我孤军奋战，你俩聊得挺欢？”
“不是瞎聊，”聂冰原伸手把人拉过来，按在自己另一侧坐好，“我是扭转他‘帝企鹅=弱者’的错误思想。”
佟小南伸出脑袋，视线绕过北极熊，看向许焰：“扭转成功了？”
“非常成功，”火烈鸟真诚道，“我以后都不会叫你小企鹅了。”
佟小南：“冒昧问一下新昵称是？”
火烈鸟：“企鹅帝。”
佟小南：“……”
火烈鸟：“你要觉得还不够有气势，可以帝中帝。”
“小企鹅，”佟小南斩钉截铁，“我只要小企鹅。”
虽然许焰对待南北极两位同学的态度略有差异，但本质相同——他其实挺喜欢跟这两个家伙在一起的。
本来复读之后，没想过到大学里再交朋友。差了三岁呢，他嫌别人幼稚，别人也嫌他超龄，属实双向奔赴了。
但稀里糊涂就成了现在的局面，他，一只热带火烈鸟，有事没事就跟两个极地动物混在一起。
混就混吧，他还混得挺开心，尤其喜欢看那俩家伙打打闹闹，怼来怼去。
快乐也是一种能力。许焰先天不足，只好围观别人的。
不过今天凑到南北极这里，主要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否则一直到高岩把他的姓名条从纸箱里抽出之前，他都会陷在“可能对上猛禽”的烦躁里。
烦躁的内里，是紧张，是担忧，是恐惧。
尽管许焰绝不会承认。
第二节 课，高岩在所剩不多的纸箱里，终于抽出了火烈鸟。
接着抽他的对手：“同组的是……”
许焰屏住呼吸，短短几秒，仿佛世界静止。
“刘获。”高岩念出名字。
火烈鸟眼底骤然一缩。
刘获，科属角雕，群昵称“大杀雕”，纯纯的猛禽。
“你别看我，又不是我让高老师抽中的。”对抗场地里，角雕一脸无奈。
他也不想碰上许焰，不是怕输，而是全班都知道，许焰最烦猛禽，这种明晃晃的排斥态度，平时还能绕着走，现在面对面就有点难受了，酣畅淋漓的切磋和带有敌意的对抗，课堂体验天差地别。
“反正不让兽化，要不你就把我当鸵鸟？”角雕急中生智，“我半兽化的翅膀跟鸵鸟还挺像的。”
……鸵鸟听了都想起诉诽谤。
许焰听角雕絮叨半天，最后只说一句：“从现在开始，没有科属，我只把你当对手。”
角雕不太敢信：“真的？”
火烈鸟：“我以鸟科的信誉保证。”
对抗开始。
许焰先发制人，直接冲向刘获，野性之力全释放，背后翅膀一瞬张开，粉白飞羽。
刘获原地站定，背后同样展开巨大翅膀。
就在即将冲到角雕面前的刹那，火烈鸟扇动翅膀，凌空而起，由平地攻击改成俯冲飞扑，一如那天晚上扑向半兽化的束放。
刘获却反应极快，在最后一刻闪向旁边。
许焰扑空，刘获反身，准备转守为攻，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野性之力，向自己袭来。
这不是正常散发的野性之力，分明是定向释放！
下一刻，角雕眼中的世界完全变红，就像戴上蒙上一层红色镜片，看哪儿都是一片血色。
“老师，他犯规——”刘获知道许焰的定向释放是色彩，颜色是红色，但第一次体验，还是备受冲击。
许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神情冷然，气喘吁吁。
“许焰，你怎么回事？”高岩确认角雕为获胜方，因为许焰违反规则，使用野性之力定向释放。
“对不起，老师，我没控制住。”许焰态度倒好。
角雕期待了一节半课，结束战斗都没用三十秒，气得胸闷：“许焰，你的鸟科信誉呢？”
火烈鸟：“……天太冷，破产了。”
“没事，”坐回等待区，佟小南拍拍他后背，安慰道，“本来以后真正对抗用的也是野性之力，你就当提前演练了。”
聂冰原挺安静，没说什么风凉话，本身就是难得的体谅了。
许焰没出声，因为他说谎了。
定向释放野性之力是故意的，从听见角雕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希望这场对抗立即结束。
下课铃为火烈鸟带来解脱。
佟小南：“不去食堂？”
许焰：“不了，你们去吧。”
“天敌感应是先天的，就像每个人的科属、血型一样，生来而定，没必要太在意。”试验田里，一直默默忙碌的束放，忽然出声。
上方，医学楼二层某扇打开的窗口，火烈鸟已经趴在那里吹了十五分钟风，也默默看了十五分钟猛禽种田，习惯了“静音”半天没反应过来：“你在跟我说话？”
束放“嗯”了一声，仍低头忙着自己的，如果不是紧接在火烈鸟问话后回应，许焰真的会以为自己幻听。
“你和我说这个干吗？”许焰莫名其妙。
“中午佟小南和聂冰原来过，你没来。”束放提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
许焰越听越迷：“那又怎么样，我乐意来就来，不乐意来就不来。”
“你中午不想看见我，现在又来了，”束放停下手上工作，抬起头，“下午上课受刺激了？”
许焰：“……”
“他俩走的时候提到过，下午有野性之力课，”束放简单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们课上学什么，但这个专业以后是要面对犯罪分子的，遇上什么科属都有可能，包括猛禽，我猜你们课上可能会做相应训练？”
夕阳下在许焰白皙的脸上镀一层金辉，然后又被火烈鸟气回煞白：“束放弟弟，你能不能专心种田？”
“我很专心，”束放说，“只是休息的时候想一下。”
他的肤色很健康，或许是总在外面风吹日晒，有种粗粝的野性，但他的气质又是沉默而坚定的，像不为人知的荒野里，孤独生长的草木。
许焰看得出了神。
直到听见束放问：“你好像很喜欢喊别人弟弟。”
“不是喜欢，”许焰收回漂浮思绪，“是我本来就比你大。”
束放露出疑惑：“你一年级，我二年级。”
许焰不以为然：“如果我一直念医科，现在已经大四了。”
束放没有立刻回应，似在评估这话的可信度。
“不用看了，我比你大两岁，”许焰将额前头发向后撩，动作成熟又帅气，“如果你没留级没跳级没复读没重考的话。”
束放还是安静着。
许焰在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看见一丝绝对算不上正面肯定的情绪，不太舒服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束放终于开口，“逃避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许焰仰头，在傍晚的微风中深呼吸，默念这是猛禽，不宜动手。
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重新看向下面：“小朋友，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一条路走到黑。”
“但如果你觉得像今天这样趴在楼上看我，对克服猛禽恐惧有效果，”束放自顾自道，“天气已经转暖，以后我每天都会待在这里，你随时可以过来。”
许焰怀疑束放压根没听见自己上一句说的。
“还有，”猛禽皱眉，继那晚打架斗殴之后，倔强的脸上又一次出现可以称之为不高兴的情绪，“别叫我小朋友。”
夜幕降临，北极熊推门而入215的动作极其自然。
“水龙头还没修好？”佟小南刚把吊坠摘下，正准备每日例行的“晚间野性之力60分钟训练”。
“报修好几次了，”聂冰原边往盥洗室走，边脱上衣，“每回都说马上安排维修。”
佟小南怀疑北极熊没说清情况：“你这种不叫维修，叫整件更换。”
水龙头一天修不好，水阀一天就不能开，结果花洒也成了摆设。
佟小南现在每天晚上就做两件事，一，对石头释放野性之力，二，对热爱脱衣服的北极熊精神屏蔽。
聂冰原从盥洗室里出来，佟小南已经开始了，屋子里的温度直线上升。
这段时间虽然石头一直不为所动，但帝企鹅的野性之力定向释放水平与日俱增，也算额外收获。
聂冰原没再出声，走到书桌前坐下，时而背靠椅子，仰望天花板放空，时而趴到桌面，枕着手臂侧脸看向佟小南，默默陪伴。
这本该是一个平静夜晚。
本该和之前的许多天一样，一小时尝试通讯失败，佛系就寝，迎接明天新生活。
但熟悉的莹白色光芒就这样毫无预警出现了。
在佟小南正准备结束野性之力的时候。
“能听见吗？”这次是石头里先说话，还是上次那个声音。
本来趴桌都快睡着的北极熊，一个激灵猛然坐起。
“能能能，”佟小南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奔重点，“我这里今天是2150年6月30日，你那里到底什么时间？”
石头里：“2046年，上回8月19日，现在是9月30日。”

第24章
2150年5月19日，6月30日。
2046年8月19日，9月30日。
距离上次通话，双方都过去了42天，但彼此的时间坐标，相隔104年。
书桌前的聂冰原，惊愕地半张着嘴。
床上的佟小南，不可置信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做好了时空错位的心理准备，却被远超想象的错位跨度打个措手不及。
“怎么不说话了？”迟迟等不到回应，石头里的声音开始着急，自言自语道，“难道又断了，我才刚说一句！”
“没断，在在，”佟小南连忙出声，他现在使用叠字的频率明显增加，生怕自己的意思不能及时传达，“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也太扯……太不可思议了。”
聂冰原一听就知道帝企鹅差点说溜嘴的是“扯淡”，因为本质上他俩还是难以相信这种跨越一个世纪的时空通话。
不料石头里的语气微微上挑：“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扯淡’？”
佟小南：“……”
石头里：“上次我就听出来了，咱俩就算不是一个地方的人，按口音来讲相距也不会太远，当然如果不考虑时间跨度的话。”
佟小南：“你真是一百年前的人？”
“我已经从上次通话震惊到现在，所以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但通话随时可能中断，我们必须尽可能多的交换信息。”石头里显然吸取上次经验教训，这回思路清晰，“首要任务就是弄明白为什么能通话，以及怎么保持通话。”
聂冰原走过来，怕惊动石头里，便没坐下，只站在床边，灯光投下淡淡的影子。
佟小南没抬头，但知道北极熊在陪着他，思绪冷静几分：“上次跟你通话的时候我在释放野性之力，而在那之前，我的石头已经有过几次奇怪的闪光，每次闪光也都是在我使用野性之力的时候。”
“我就知道。”石头里的语气，仿佛一早认定怀疑方向。
佟小南：“你知道？”
石头里：“因为通话的时候我也在做跟你相同的事。”
佟小南：“释放野性之力？”
石头里：“对。”
佟小南：“那在上次通话中断之后，你又试过了吗？”
石头里：“试过。”
佟小南：“怎么可能，我这一个多月，每天晚上都在释放野性之力，如果你也在试，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第二次连上？”
石头里：“因为我的野性之力比较特别，应该是需要达到某个微妙的平衡点，才能跟你接通。”
佟小南：“每个科属的能力都特别。”
石头里：“我是假死。”
佟小南：“……什么？”
石头里：“假死，生命体征弱化、降低到极限，看着死了，但又没真正死透。”
帝企鹅下意识看向北极熊，各科属野性之力有“假死”这个方向吗？
北极熊眉头深锁，在他年级第二的知识储备体系里各种搜寻，没这个关键词。
石头里：“并且假死之后，我能进入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我会变成一种超自然存在，随意游走，来去如风。”
佟小南、聂冰原：“……”
越来越玄幻了。
但更奇怪的是，这玄幻的神展开竟然给他俩一丝丝似曾相识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大离谱事件，虽未必一模一样，但离谱的气质完全相同。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石头里不满出声，“不要每次一听见新知识点，就开启沉思模式，你觉得假死空间很难相信，但我身上发生过远比假死空间更离奇的事情，和它相比，假死空间根本是小儿科。”
佟小南：“还有更离奇的事？”
石头：“这个不重要。”
佟小南：“……”不重要你说个屁！
“反正迟迟连不上的原因应该在我，每次调动野性之力……程度不够……”石头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程度太过……直接进入假死……”
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远，像汪洋里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船。
佟小南有种不好预感，低头看床上吊坠，果然莹白色的光正渐渐暗去。
不会又要断吧！
佟小南心里一慌，连忙集中精神，拼命释放野性之力。
然而石头里断断续续的声音也消失了，周身的莹白光也微弱到近乎透明。
可是下一秒，那光又神奇般地开始恢复，莹白色光泽一点点充盈。
紧接着，佟小南和聂冰原就听见石头里有另外一个男人在说话：“别着急，调整呼吸和心率，对，就像之前那样……”
与之前跟佟小南通话的活泼声音不同，这个男声清澈而镇定。
佟小南惊讶得直接出声：“你是谁？”
石头里的对话戛然而止，过了几秒，先前那个活泼声音才呼吸不稳地回应：“太好了，总算没断……”
“你那边还有别人。”佟小南直截了当。
“是的。”清澈男声终于再次传来，“我们是两个人，但和你建立联系的是他，刚才他的野性之力不稳，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这个平衡点真的很微妙，”活泼声音，却不是跟佟小南这边说，而是跟清澈声音抱怨，“就像我刚才说的，野性之力程度不够，石头没反应，程度太过，直接进入假死，简直比走钢丝都难。”
清澈声音：“但你还是成功了。”
活泼声音：“我是谁，狐大仙儿。”
清澈声音：“嗯，厉害。”
活泼声音：“你夸得一点都不走心。”
清澈声音：“等只剩我们两个，想听什么我都给你说。”
“能不能干点正事？”聂冰原实在忍无可忍，“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轻重缓急？”
活泼男声：“你们也是两个人？”
佟小南叹口气：“对。”
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四个不光有缘，还很有默契。
不知是不是那位自称“狐大仙儿”的活泼男声掌握了走钢丝技巧，石头的“通讯信号”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始终很平稳。
四人终于有机会交换更多信息。
比如微观时间——
佟小南：“我这边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七分。”
狐大仙儿：“一样。”
再比如石头是哪里来的——
佟小南：“我妈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来的，当时已经被打磨成吊坠了。”
狐大仙儿：“父母送我的生日礼物。”
聂冰原：“你们那个年代，摩努赫岛的研究应该还在进行中，研究用石没多大意义更谈不上价值，为什么会当生日礼物？”
清澈男声：“在你看来也许没有意义，但他的父母认为有，就送了。”
好的，那么问题来了。
佟小南：“我们两个是都拿着摩努赫岛石头的人恰巧隔空遇上，还是……拿着的恰巧是同一块石头？”
狐大仙儿：“理论上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不然摩努赫岛石头那么多，为什么只有我俩联系上了。”
佟小南：“理论上？那感情上呢？”
狐大仙儿：“当然不希望是同一块，否则才一百年，我珍贵收藏了一辈子的石头就落到别人手里了，落就落，还要打磨，倒卖，想想都心酸……不行！”
佟小南：“什么不行？”
狐大仙儿：“我得趁着年轻，先找个秘密基地把它们藏起来。”
清澈男声：“那样的话，一百年后就落不到他手里，也就没有今天这场石头通讯了。”
狐大仙儿：“对哦，蝴蝶效应。”
佟小南：“……”
石头研究不出更多，一直克制着的对彼此时空的好奇心终于可以放飞——
佟小南：“你们那个时代，真的那么繁荣？”
狐大仙儿：“……你那边好像才是未来吧？”
佟小南：“但我这个未来非常惨，气候变冷，粮食短缺，科技倒退，全世界很多国家都相信人类会在未来几百年内灭绝。”
狐大仙儿：“我们也信？”
佟小南：“不，我们在种地。”
通话结束在狐大仙儿的“体力不支”。
倒不是野性之力完全耗尽，而是不够支撑他继续保持“如此精妙的平衡点”——狐大仙儿原话。
结束之前他们约定了明天再次通讯的时间。
回顾这一个多小时，能聊的几乎都聊了，但也有一些东西，双方默契地都没提及。
姓名，科属，身份信息，社会背景。
“你感觉他俩像什么样的人？”石头光芒暗了很久之后，佟小南才问聂冰原。
“听声音年纪不大，听语气也没多成熟……”略微停顿，若有所思的北极熊又转了话锋，“但那个自称狐大仙儿的，会用野性之力。”
这里的“用”，指的自然是释放能力。
要知道一百年前的觉醒人类，能调动野性之力完成半兽化的都非常少，更别说半兽化后的能力释放。
而那位狐大仙儿……
佟小南：“他不单会用能力，能力还是假死。”
聂冰原：“你信吗？”
佟小南：“我认为他没必要对我们撒这种谎，但他说的假死后随意游走、来去如风也真的很难想象。”
“你再好好想想，”聂冰原忽然说，“难道就没有在这种玄幻风里感受到一丝丝熟悉？”
佟小南愣住，几秒后猛然抬眼，终于把感觉和记忆串联上了：“这不就是王松说过的‘灵魂出窍’！”
【觉醒者将野性之力完全抽离到身体之外，凝聚成‘透明兽化体’，也叫‘灵兽体’，打个不恰当比方，就像灵魂出窍……】
——兽化生物课上，王松老师对三种罕见觉醒形态之一“灵兽化”的讲解，言犹在耳。
“但是他不光灵魂出窍，还能进入什么假死空间，”佟小南想着想着，又不确定了，“灵兽化有假死空间这一说吗？”
聂冰原沉思半晌：“我建议明天找王老师好好聊聊。”

第25章
“你们想了解更多关于灵兽化的知识？”下午一二节没课，王松老师在办公室里写本周教学工作总结，正文思泉涌之际，迎来两位虚心求教的学生。
佟小南：“是的，那天听您讲完几种罕见的觉醒形态，我们就燃起了兴趣。”
聂冰原：“巨大的兴趣。”
王松依稀记得，学生口中的“那天”至少得追溯到一个多月前。不过想学习就是好事，什么时候都不晚：“关于灵兽化，因为案例太少，这些年留下来的资料也不多，基本内容我都在课堂上讲过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灵兽体可以进入某种假死空间吗？”佟小南直接问他们最想知道的。
“假死空间？”王松似乎没太听懂。
“一个神秘又玄妙的空间，”聂冰原把石头通话中狐大仙儿的描述，一比一照搬，“和现实完全一样，就像另一个平行空间，但灵兽体在那里可以不受限制，像风一样来去自由。”
“……”王松，这个在课堂上曾被自己学生公开吐槽讲的内容过于玄幻的生物老师，忽然发现自己在这条路上并不孤单，不光不孤单，还眼看就要被青出于蓝胜于蓝，“跟老师说说，这是你们自己想象的，还是在哪里找到了老师都没看过的新资料？”
“就是看到这么一个案例，我们两个都觉得很像您说的灵兽化，”佟小南含糊带过，“但那个案例在野性之力脱离身体后，可以进入假死空间，好像又和您讲的不太符。”
王松陷入沉思，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摇摇头：“的确没有听说过灵兽体能进到什么空间……”
佟小南和聂冰原失望。
王松却来个转折：“单纯假死的话，倒是有，还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
不等两个人发问，王松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最小的一把，弯腰打开办公桌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精装大部头。
“这本书现在已经绝版了，”王松轻轻抚过书面，神情珍惜，“老师轻易不示人，今天就拿出来给我最骄傲的学生亮个相。”
《百年罕见觉醒形态——典藏版》。
忽然就成了王老师得意门生的南北极，被封面上十一个烫金大字闪了眼。
王松显然经常翻阅，熟悉内容位置，没几下就翻到了他想要的：“这里，你俩过来看。”
两人起身凑近，看向书页。
【全球首例灵兽化发现于2048年，觉醒者在使用野性之力时，身体进入假死状态，意识与野性之力一同脱离身体，形成半透明状的“兽化体”……
该“兽化体”可自由行动，可交流，但不可说话，并且只能保持兽化状态，无法切换成人形或者半兽化形态……
值得注意的是，“假死”是首例觉醒者独有的灵兽化状态，后续发现的灵兽化者，灵兽化时身体均进入昏睡状态。为何首例觉醒者如此特殊？科学界尚未有定论……】
佟小南今天多少是带着点求证心理来的。
现在“假死”对上了，可日期不对。
石头那边正处于2046年的“狐大仙儿”，已经熟练掌握假死 灵魂出窍。
这里却说首例灵兽化在2048年。
思绪正乱，忽然听见旁边聂冰原略带疑惑的声音：“这个首例灵兽化者是赤狐？”
佟小南现在对“狐”字儿相当敏感，第一反应迅速往下浏览，紧接在灵兽化概述下面的，就是第一个案例的个人信息——
姓名：胡灵予
国籍：中国
性别：男
科属：赤狐
特别说明：为纪念其对觉醒进化的贡献，这种觉醒形态被命名为“灵兽化”。
“赤狐有什么问题？”王老师不明所以。
聂冰原和佟小南互相看看，最终默契摇头：“没什么。”
王老师却觉得不行：“有问题就要大胆讲，其实老师都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是不是很困惑狐科的野性之力方向明明没有假死，这个胡灵予却能假死？”
帝企鹅：“……嗯。”
北极熊：“老师，你真厉害。”
当老师觉得你想提问时，你最好配合举手。
不过最终王松也没能给出一个定论，就像明明帝企鹅的方向是低温和气流，佟小南却是高温和气流一样，偶尔是会出现这种特例，只能归结于个体差异。
在灵兽化知识海洋里畅游了半个多小时，佟小南和聂冰原几次三番想上岸，奈何王老师兴致高昂，又连带着给他们讲了巨兽化和幻兽化，一本典藏版翻到最末页才罢休。
“行了，你俩回去吧，以后再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老师。”王松恋恋不舍地拍拍两位同学肩膀。
帝企鹅和北极熊果断起身，然而刚转向门口，背后就传来一声“咳”，典型的故意清嗓子。
两人回头，循声而望。
只见高岩老师坐在自己工位上，眉峰抬起，眼里写满故事，其中一个故事名叫“我最得意的两个学生好不容易来一次办公室居然是为了找其他老师”。
毫无悬念，帝企鹅和北极熊又折回去跟高老师在野性之力的知识海洋里扑腾了二十几分钟，等到终于能离开，下午三四节课都要开始了。
好在都在同一栋侦查学大楼，往下走几层就是教室。
不过即使坐到课堂，两个人的心也早飞了，恨不得马上就天黑，赶紧来到再次石头通话的约定时间。
落日斜晖里，第四节 下课铃打响。
许焰刚准备伸个懒腰，一抬头，发现前桌两位书包都收拾好准备撤了。
火烈鸟一脸迷惑：“你俩怎么火急火燎的，赶着去食堂抢香香脆土豆？”
香香脆土豆，食堂最近开发的菜品，不要被它平平无奇的名字欺骗，只有吃过的人，才能体会什么是一颗土豆创造的味觉巅峰。一经推出，风靡全校，现在第四大已经出现了“代抢脆土豆”的扩展业务。
不过土豆再香，现在也拴不住南北极的心。
佟小南：“我俩回宿舍。”
不去食堂回宿舍？这答案更可疑，许焰的侦查视线上下扫描：“你俩最近古古怪怪的，白天心不在焉，一到晚上就关起宿舍门来嘀嘀咕咕，研究什么坏事呢？”
“你不也一下课就跑没影，”佟小南四两拨千斤，“以前没看你这么喜欢在校园里晃荡。”
许焰：“……我这是享受春天。”
锄地，翻土，锄地，翻土。
火烈鸟的春天就是看人抡着锄头，把上述动作循环往复。
“就这么两块地，你都挖多少天了。”医学楼二层某窗口已经成为许焰的固定位置，视野好，光线好，尤其现在这样的黄昏时分，夕阳正洒过来，晒得人脸上暖融融。
“深耕不是简单的挖土，”束放又一锄头下去，而后蹲下查看翻出的土壤，他每一锄都要这样仔仔细细查看，有时甚至会看上半天，“是要将土壤培育成合适播种的环境。”
“听不懂，”许焰打个哈欠，百无聊赖，“我就知道你效率奇低，都什么年代了还用锄头，就不能用点机械化设备？”
“太贵了，也没必要。”束放松开锄头，蹲下抓一把土壤，放在手里拨弄开，低头认真观察。
许焰对农具的行情不了解，但现在全世界工业萎缩，产品价格疯涨却是事实。
前段时间第四大有棵树被雪压塌了，为了锯成几截运出学校，几个校工用最原始的钢锯手动锯了一个下午，但凡有一把电锯，时间和人工都省了。
许焰没有为钱发过愁，也很少去管别人是宽裕还是拮据，但束放一句“太贵了”，却莫名让火烈鸟在意起来。
他这才发现，试验田里的猛禽这些天以来，好像只有两套衣服。
一套深色工装，一套浅色工装，来来回回地换。
深色那套就是雪夜捕鸟时穿的，出场率比浅色高一些，今天的束放就穿着，布料在阳光底下能看出明显的发白，应该洗过很多次了。
许焰也说不清自己什么心理，脑子还没想清楚，话已经出去了：“我说，你只有两套衣服吗，从冬天穿到现在。”
正查看土壤的猛禽，停下动作，抬起头：“本来还有一套御寒服，第一次被你们撞见的时候，丢了。”
第一次……
许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束放说的是他兽化从聂冰原熊掌底下飞走那次。
飞走的鹗，只留下一根羽毛，和一地衣服。
傍晚的风吹过猛禽灰褐色的翅膀。
许焰忽然感觉到四周空气里涌入野性之力，还是他最讨厌最难以忍受的那种，定睛一看，试验田里的家伙居然半兽化了。
“你干什么？”火烈鸟的声音瞬间警惕，每一根粉毛都开启防备。
束放将掌心的土抖落，捡起锄头重新站起：“感觉到我的野性之力了？”
火烈鸟：“废话。”
鹗：“不舒服？”
火烈鸟：“非常。”
“这就对了，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束放继续翻土，“我的野性之力越让你难受，你才越知道该怎么克服。”
火烈鸟：“……”
报复，绝对的打击报复。

第26章
215宿舍，距离约定通讯时间还剩五分钟。
聂冰原确认完走廊无人，回来又拿椅子顶住锁不好的门板，以免再被类似火烈鸟那种热爱观察生活的同学，发现他俩躲在屋里嘀嘀咕咕。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床上，挨着帝企鹅乖巧坐好。
佟小南很满意北极熊的准备工作，但那双圆圆白白的小熊耳实在令人费解：“老聂，你为什么也要半兽化？”
北极熊双手向后拢发，露出帅气额头：“表达我对此次通话的重视。”
佟小南：“……不要用力过猛。”
“赶紧开始吧，”聂冰原等不及施展才华了，“一会儿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极致的审讯技巧。”
温暖气流徐徐而动，石头再次发出莹白色的光。
这一次双方时间配合得刚刚好，两边几乎是同时出声——
佟小南：“能听见吗？”
狐大仙儿：“好像来了……”
“我也在，”聂冰原立刻出来刷存在感，“狐大仙儿，你朋友呢？”
“晚上好。”清澈男声适时出现。
“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佟小南有点惊讶，“我以为要试好几次才能成功。”
狐大仙儿：“昨天不就说了，关键在我，只要我掌握精妙平衡，分分钟拿捏。”
佟小南：“你现在掌握了？”
狐大仙儿：“当然，我可是狐大仙儿。”
聂冰原：“胡灵予你就吹吧。”
狐大仙儿：“吹？我从来不……”
得意洋洋的活泼声音戛然而止。
换得意洋洋的北极熊把一张帅脸怼到帝企鹅面前：“破案了。”
佟小南：“……这就是你最极致的审讯技巧？”
“就问你管用不，”聂冰原嘚瑟地扬扬眉毛，“诈人这种事，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自然丝滑，迅雷不及掩耳。”
“你们怎么知道的？”换了清澈男声说话。
佟小南轻轻呼出一口气，即使白天做了心理准备，验证的这一刻还是激动。
虽然昨天已经聊很多，但现在他和聂冰原才算完全打消最后一丝疑虑，有了正在与一百年前通话的真实感。
那一声胡灵予，对面下意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误打误撞，本来我们只是去找老师问灵兽化的事。”佟小南不再套路，实话实说。
清澈男声：“灵兽化？”
佟小南：“一种罕见的觉醒形态，意识和野性之力可以脱离身体，变成自由行动的能量体。”
清澈男声安静片刻，似在思索：“听起来和小狐狸假死之后的状态有点像。”
“但是灵兽化的概念里，没有假死，也没有进入空间，觉醒者灵兽化时身体只会昏睡……”聂冰原出声解释，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某关键人物好像已经很久没出声了，“胡大仙儿怎么不说话了？”
清澈男声：“生气了，不想跟你们说话。”
北极熊、帝企鹅：“……”
“你们还是没讲怎么知道‘胡灵予’这个名字的。”清澈男声永远思路清晰。
昨天南北极就发现了，不管他们把话题扯得多偏——这个“他们”里，包括狐大仙儿——清澈男声都不会被带乱节奏。更厉害的是聊的时候他会随着你走，仿佛他也沉浸在话题里，然后在一个最合适的时间点，行云流水言归正传。
佟小南：“他在那本书里。”
清澈男声：“书？”
聂冰原：“我们兽化生物学老师压箱底的《百年罕见觉醒形态——典藏版》。”
佟小南：“胡灵予是全世界第一个完成灵兽化的觉醒者，甚至‘灵兽化’这个名字，都是为了纪念他……”
“纪念我？为什么？”狐大仙儿的声音突然蹦出来，带着对风雨飘摇命运的颤巍巍，“难道我灵兽化完就……”
“没有。”佟小南赶忙打住，“命名为‘灵兽化’是为了纪念你对觉醒进化的贡献，灵兽化完你也活得好好的。”
胡灵予：“……你刚才就不能一口气说完？”
聂冰原：“你不打断小南早说完了，还有，你不是生气了，不想说话吗？”
胡灵予：“关系到我人身安全当然要问。行了，你们继续聊，我继续生气。”
佟小南、聂冰原：“……”
“《百年罕见觉醒形态——典藏版》，听起来是本很有趣的书。”清澈男声说着书，语气却带着浅浅笑意，莫名有一丝……宠？
佟小南不太确定，但能确定的是对方说话时眼睛看的肯定不是自己，不是北极熊，也不是那本又被王老师锁回抽屉的书。
“喜欢就买，”聂冰原倒认真给清澈男声建议，“在我们这里是绝版了，但在你们那儿应该还没出版呢。”
“好的，我会耐心等。”清澈男声道，“不过你们说小狐狸是首例灵兽化者，又说灵兽化概念里没有假死和假死空间，似乎有点矛盾。”
佟小南：“他的假死是被记录在案的，并且是他作为首例灵兽化者，区别于后面所有灵兽化者的特别之处，但为什么他是假死，后面的人都是昏睡，至今也没有明确解释……”
聂冰原：“至于假死空间，根本没有任何记录，我有理由怀疑他没跟官方说实话。”
清澈男声：“有理由？”
聂冰原：“官方记录，胡灵予完成灵兽化的时间是2048，你们那边现在才2046，但他已经在假死空间来去如风。”
胡灵予：“你是说，两年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能假死，变成那个什么‘意识能量体’飘来飘去？”
佟小南：“对，而且既然官方认可，说明那个时候你的灵兽体已经可见了，应该是一种半透明的兽化体，虽然肉眼不易察觉，但如果仔细辨认还是能够发现。”
胡灵予：“听起来好神奇……”
聂冰原：“没你的假死空间神奇。”
胡灵予：“行了，你们继续聊，我继续生气。”
佟小南：“……”
清澈男声：“路祈。”
帝企鹅、北极熊：“？”
“我的名字，道路的路，祈祷的祈。”清澈男声，不，应该叫路祈了。
佟小南疑惑：“我们并没有查到你的名字。”
路祈：“你们查到了小狐狸，我也就没必要藏着了。”
聂冰原警惕眯了眯眼：“我们查到了你们，所以相信你们在2046，但你们应该还没证据相信我们在一百年后，没准灵兽化什么也是我们胡乱编的。”
路祈笑：“我能感觉到你们从怀疑到信任的转变，这比任何证据都有说服力。如果是骗局，只能说你们投入的情感太真挚。”
聂冰原：“就这么简单？”
路祈：“好吧，其实是我想用坦白个人信息来换取更多你们的情报，即便是骗局，我也想知道你们的目的。”
聂冰原：“……”
佟小南：“……”和这个人说话太可怕了，你明明能够感觉到他很难对付，却又不得不承认跟他聊天很舒适，甚至还想继续聊下去。
“聂冰原，”北极熊没什么可遮掩的，反正对方也追不到一百年后，“耳双聂，冰川雪原的冰原。”
“佟小南，南极的南，”帝企鹅也跟上，并给出彼此更加相关的信息，“我们两个都是第四大的。”
石头那边果然安静下来。
胡灵予也是第四大的——这一点书上没写，但王松知道。
下午在教师办公室，佟小南和聂冰原可不是白跟王老师在知识海洋里扑腾的，王老师广阔的涉猎面也绝不限于简答的一本书，而是把“胡灵予”这个光辉名字的生平事迹都跟他们讲了一遍，大到人生轨迹事业成就，小到逸闻趣事个人爱好，某个瞬间他俩甚至觉得就算王老师突然拿出胡灵予的亲笔签名，都不奇怪。
最终，路祈还是承认了信息的准确性：“这样的话，我们算是学长了。”
……这个学长，可是非常资深了。
胡灵予：“你们真是第四大的？一百零四年后的第四大？”
佟小南：“你又回来了啦？”
胡灵予：“关系到我的求学生涯……”
“后面一连串和你紧密相关的，”佟小南受不了地翻白眼，“所以，狐大仙儿，能不能请您彻底回归？”
胡灵予：“咳咳。”
佟小南：“？”
路祈：“小狐狸你别想了，那个聂学弟听声音就是不可能跟人道歉的性格。”
聂冰原：“嘁。”
佟小南：“老聂。”
聂冰原：“好了好了，我不对，我不该诈你，我在此诚挚道歉。”
胡灵予：“……”
路祈：“……鹿有看错，马有失蹄。”
佟小南：“你是鹿科？”
胡灵予：“梅花鹿，非常漂亮那种，可惜你们看不见。”
路祈莞尔：“看来书上是真的没有我一点痕迹。”
聂冰原：“不用气馁，书上没有，我们老师那里可有。”
佟小南：“他说胡灵予当年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鹿科搭档，两个人在第四大就是同学，到了兽控局也合作无间，堪称最亲密战友，一起破获无数恶性兽化案件。”
路祈：“……”
佟小南：“你这个微妙的沉默，是亲密有意见，还是对战友有意见？”
胡灵予：“他对兽控局有意见。”
聂冰原：“什么意思？”
路祈：“我们现在大四，学校很快就会安排所有大四生去兽控局实习，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
佟小南：“胡灵予你去吗？”
胡灵予：“我？应该会去吧。”
佟小南：“那路祈你就别装了，你不去，谁护着你的小狐狸。”
路祈：“……”
胡灵予：“佟小南我发现你……”
佟小南：“聪明，敏锐，洞若观火，我知道。”
聂冰原：“你们说啥呢？”
佟小南：“总之，胡灵予你不仅会进兽控局，还会跟你的搭档一起，改变兽控局长期以来对弱势科属不能胜任侦查岗的偏见……”
这一段王老师讲的时候慷慨激昂，也是帝企鹅听得最认真记忆最深刻的，因为王老师当时那状态，真的很像会在课后要求他们全文背诵。
佟小南：“虽然在你们之前，也有小型科属或者弱势科属担任重要领导岗位，但那是在兽化都极其稀少的年代，到你们这个时候，侦查队伍基本都是大型凶猛野兽，你俩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局面……”
胡灵予：“我已经开始热血沸腾了，怎么办？”
佟小南：“别激动，我才正要开始说你的大好前程。你会在短短三年之内成为兽控局最精英行动队的副队长，再过四年升职副科长，再过七年升职副处长，最后成为兽控局有史以来第一位狐科副局长。”
胡灵予：“为什么都是副职？正职是谁？”
佟小南：“那个时时处处压你一头的人，并没有在历史书上留下痕迹。”
路祈：“多么平庸的一个人，小狐狸你就不要追究了。”
胡灵予：“……路祈！”
路祈：“没有证据证明是我。”
胡灵予：“就是你，上辈子你就是短短三年成为行动队队长……唔……”
佟小南：“……”
路祈：“你们继续，他没问题了。”
聂冰原：“我刚才好像听见什么奇怪的……”
胡灵予：“没有！”

第27章
也不知道梅花鹿对小狐狸做了什么，总之胡灵予说完“没有”，通讯就真的没有了。
佟小南这边好说，持续释放野性之力，等了半天才等来胡灵予同学重新找到“精妙的平衡”，而后者则在恢复通讯的第一时间，对梅花鹿发出严正声明：“你，坐在那儿，不许动。”
“好。”梅花鹿的态度可以说很乖了。
佟小南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在这甜蜜泡泡里多待，偏偏聂冰原那个傻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梅花鹿你不行啊，你是正职，你得拿出领导的范儿。”
“我就喜欢被领导。”梅花鹿温柔得甘之如饴。
聂冰原转头看佟小南，满脸一言难尽：“他好像有什么大病。”
佟小南：“……老聂。”
聂冰原：“嗯？”
佟小南：“你，坐那儿，闭嘴。”
接下来的时间，在帝企鹅设想里应该是终于可以跟赤狐一对一聊点正经的，比如发挥自己一百年后的优势，体验预言家的快乐。
结果——
胡灵予：“我都破获了什么重大案件？”
佟小南：“不知道。”
胡灵予：“我父母的真实工作到底是什么？肯定不是研究气象，我怀疑跟大雾和摩努赫岛都有关。”
佟小南：“不知道。”
胡灵予：“我大四的毕业论文答辩成绩是优还是良？”
佟小南：“不知道。”
胡灵予怒了：“你咋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假的2150人！”
佟小南也心累：“就算王老师是你迷弟，也不可能连你父母做什么秘密研究都知道吧！”
胡灵予：“你就不会上网去查？”
佟小南：“先不说有没有网络信号，也不说我手机刷出一张网页的时间有多漫长，就算我真的可以尽情网上冲浪，能搜到百年前资料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胡灵予：“网上冲浪，好复古的词。”
佟小南：“我的手机更复古，小彩屏，九宫键，玩俄罗斯方块还不错。”
“……”画面感太强，胡灵予脑补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刚才说就算能上网也搜不到资料是什么意思？”
佟小南叹口气：“在气候刚开始变冷的那些年，极端天气比现在频繁得多，地震，台风，海啸，暴雨，火山，泥石流……所有你想得到想不到的灾难，每天都在发生，单是第四大都不知道遭过多少次洪水，有一回洪水加雷暴，整个服务器机房都毁了，我们现在能找到的全部关于第四大的信息资料，都是在那之后的。”
第四大只是全世界信息网络灭顶之灾下的一个极小模块。
曾经信息泛滥的数字化社会，就像佟小南手中的复古机一样，被迫退回那个早就被它远远甩在身后的年代。
可能是百年后的未来实在有点灰暗，石头另一边的小狐狸半天没说话。
佟小南有点于心不忍：“其实也不是信息全无，你看我不光知道你步步高升，而且我还知道你在当局长之后……”
“停！”胡灵予突然阻止。
佟小南被卡得不上不下：“怎么了？”
胡灵予：“我不要听了。”
佟小南：“为什么？”
胡灵予：“未来是要靠自己努力创造的，都被你剧透了，还有什么意思。”
佟小南：“刚才我剧透你一路前程似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听得比谁都起劲儿。”
胡灵予：“辉煌的前半生当然可以听。”
佟小南：“……”
“路祈，”小狐狸转向安静多时的梅花鹿，“你可以说话了，单独跟他聊天压力好大。”
无端中枪的帝企鹅：“……我只是在给你讲真实社会。”
路祈：“生活已经很累了，不要再给他压力。”
双拳难敌四手，还他妈要被秀一脸！佟小南气得胸闷，忽然感觉有人戳他手臂。
“你又干吗！”帝企鹅暴躁转头，瞪不了鹿狐还瞪不了你北极熊？
聂冰原欲言又止，眼睛可怜巴巴地眨。
佟小南深吸口气：“你也可以说话了。”
聂冰原立刻坐直：“北极熊请求出战。”
无声对视。
佟小南捡起放在床上的吊坠，递过去：“上。”
“什么叫给你们压力，”聂冰原接过吊坠，一秒进入状态，“小南说这些是让你们知道生活在一百年前有多幸福，你以为他说这些自己不难受吗，明明天天都要面对，现在还要转化成语言再传输给你们，哪怕对自己造成二次伤害，就为了让你们能更加珍惜当下，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大爱无疆，胸怀天下，用心良苦，舍身饲虎！”
“……不要罗列奇怪成语。”帝企鹅小声批评，耳后的明亮橘羽却在暖风吹拂里轻快地动。
人类将何去何从这种问题对于一只百年前的小狐狸太伤身，稍事调整后，胡灵予决定还是简简单单关心一下对面的两位同学就好——
胡灵予：“天气变得那么冷，你们很难熬吧。”
佟小南：“我是帝企鹅，他是北极熊。”
胡灵予：“真的只能啃土豆吗？”
佟小南：“也有红薯鱼虾大白菜，而且我们食堂的香香脆土豆好吃到你无法想象。”
胡灵予：“其实我们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气候变化了，天气预报经常不准。”
佟小南：“你要这么说，我心里平衡多了。”
胡灵予：“……”
路祈：“你还是给我们讲讲现在的第四大吧。”
梅花鹿开启的新话题，终于成功让小狐狸心气儿顺过来，毕竟百年后的第四大真的有点惨。
生源凋零，校区大半荒废，教学楼一栋接一栋弃用，说到医学楼的时候，胡灵予更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医学楼也废弃了？”
“医学系都没了。”聂冰原雪上加霜。
胡灵予无限唏嘘：“那栋楼可承载了我跟路祈太多‘深刻’回忆。”
佟小南疑惑：“你俩不是侦查系？”
胡灵予：“大二的时候，我跟路祈在那里有过一场恶战。”
“是我们两个跟犯罪分子有过一场恶战。”梅花鹿及时补充说明，以免陷入歧义。
医学楼？犯罪分子？
佟小南总觉得有什么在脑袋里闪过，但一时还没抓住，聂冰原已经问出声：“什么样的犯罪分子？”
“一群疯子，”胡灵予现在想起，仍咬牙，“带头的叫谢思芒，是个鲸鲨，一门心思就想搞兽人化，弄的非法药剂大量流入黑市，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后来原材料不够了，就来第四大抢大雾样本……”
路祈：“他如果知道百年后，兽人化的比例像你们说的已经达到10%，不知道什么心情。”
聂冰原没空管谢思芒什么心情，只想确认：“他那个组织是不是叫涅槃？你们发生恶战那天该不会正好在觉醒纪念日？”
佟小南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哪里听过这段。
小狐狸和梅花鹿却诧异。
胡灵予：“你怎么知道这些？”
路祈：“不是说资料信息什么都毁得差不多？”
“因为我爷爷的爷爷当时就在现场，”聂冰原属实也没想到，聂家流传下来的祖上故事里，某两个重要剪影居然就在石头对面，“据我爷爷说，他爷爷给他讲这段的时候，强调最后在医学楼里真正拖住谢思芒的其实是两个学生，要是没有这两个学生争取到的时间，兽控局根本没机会击毙谢思芒，犯罪分子早带着雾气样本跑了。”
“你爷爷的……爷、爷？”胡灵予震惊到话都说不利索，主要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偏他们双方用石头通上话了，偏其中一个人的爷……管他几代往上，居然也参与了“觉醒日之庆”那天的恶战？？
无数问号把小狐狸弄得头昏脑涨，好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爷爷的爷爷到底是谁啊？”
“他姓聂。”梅花鹿的提醒比北极熊的开口更快，声音之冷静，思路之清晰，当个正职合情合理。
“聂刚强？！”胡灵予猛然一拍大腿，声音响亮，就是不知道拍的谁的。
聂冰原：“……你这么直呼我高祖父的名字，搞得我心情很复杂。”
佟小南左手撑住额头，右手拍拍聂冰原肩膀，对面的辈分突然蹭蹭往上涨，北极熊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聂刚强，时任兽控局治安侦查科科长，在“觉醒日之庆案”中重伤昏迷，后被送医，转危为安。
因为聂科长这一层突如其来的关系，后面的聊天就变成了聂家专场，不过小狐狸口中的“魔鬼科长”和聂冰原想象中的“风光祖上”存在些许……好吧，是存在非常大的认知差异，所以聊天气氛一度非常“热烈”。
七月下旬，逐步回升的气温稳定在零上10℃-12℃左右，可以说春天咻一下过去，比尖尾雨燕飞得都快，这个温度归入夏天没有一点问题。
因为胡灵予和路祈要去兽控局实习，时间和环境都不再像学校里那样自由，石头通话改成一周一次，通常定在周三晚上。他们也曾试过白天，但发现只有晚上才能接通，难道石头也需要吸收日月精华？
搞不懂。
尽管每周三的通话里，他们一大半时间都在研究为什么摩努赫岛的石头可以连通两个时空，然而猜想满天飞，没一个能论证。
佟小南和聂冰原的学习生活渐渐回到正规。
周末这天，胖胖蛇在群里发来重大喜讯——
蛇帝：托尼老师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熊熊大火：真的？？
熊孩子：总算回来了！
熊掌拨清波：谢天谢地，不然再过几个礼拜我的头发就能编麻花辫了。
哥的眼泪会骗人：我靠你不要说这种惊悚的话。
东南醒狮：完了，我的脑海里有画面了，老樊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托尼老师，真名不可考，第四大校内理发店的店长，兼唯一理发师，兼唯一收银，兼唯一洗头老哥。简而言之，店里就他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叫托尼，据他说这是祖师爷留下的规矩，每一个理发师都必须有一个朗朗上口的英文名，其中“托尼”最为历史悠久。
侦查班里还没人见过这位托尼老师，因为从入学开始，校理发店门上就贴着“家中有事，七月归”。
由于距离第四大最近的校外理发店，也要奔赴到二十公里外的市内集中居住区，前阵子又严寒酷雪，别说二十公里，出校门都难，所以严格算起来，侦查班同学们已经三个月没正经打理过头发了——互相帮着乱剃的不算。
佟小南和聂冰原本来打算吃完午饭也过去，结果在食堂里遇见邱孟萌。
“千万别现在去，我刚才路过看了一眼，那人山人海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飘逸中分的胖胖蛇，指了指旁边香香脆土豆窗口前的大排长龙，“我估计排成队伍比这条都长。”
听人劝，吃饱饭。
南北极从食堂出来后果断选择先去试验田，探望一下束放同学，等避开客流高峰再去奔赴托尼老师。
医学楼前的身影万年不变。
顶着太阳，弯腰弓背，沾满泥土的工装，聚精会神的专注。
每次看见束放，不知为什么佟小南总会联想到冰天雪地里一棵孤零零的树，独自伫立在一片白茫茫中，天无垠，地无疆，风雪侵袭，冰霜打枝，可它就是立在那儿，平静而沉默。
但今天，猛禽周围好像……
聂冰原嗅了嗅鼻子：“小南，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就是闻了还想再闻……”
“垂涎欲滴。”佟小南四字总结，然后朝试验田后方的花坛上扬扬下巴，“那里。”
北极熊定睛看去，果然是香香脆土豆的打包纸袋。
还不止，旁边还有香香炸鱼、椒盐海虾、白菜蘑菇饼，每个纸袋都还没动过，热腾腾的香气正顺着袋口缝隙往外疯狂流窜。
“你们……还没吃饭？”束放转身拿工具，才发现田边多了两位朋友，不过相比跟自己打招呼，显然花坛上的东西更有吸引力。
佟小南：“这些都是你买的？香香脆土豆都抢得到？”
“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种田。”聂冰原怀疑。
“许焰拿过来的，”束放看一眼北极熊，“另外，我比你大一岁。”
聂冰原挑眉：“什么意思，还想让我喊你学长。”
“那倒不用。”束放极黑的头发上挂着汗珠，他随意擦了两下，手上带着泥土，脸被蹭得黑一道灰一道。
佟小南乐了，好像有点猜出来：“是不是许焰一见你就喊弟弟。”弄得猛禽同学都年龄PTSD了。
“喊两句就给买这么多好吃的，你不亏。”聂冰原难得帮火烈鸟说话。
束放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不想聊这个的态度，全在转移话题的生硬里了：“你们今天没有社团活动？”
“这周活动暂停，”佟小南道，“许焰给你送饭的时候没说？”
束放摇头：“放下吃的他就走了，说有事，我以为是你们下午的社团活动。”
“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什么活动了，”聂冰原懒洋洋地活动活动肩颈，最近闲得生锈，“社长生病，学姐代理，最近又没什么求助信。”
佟小南：“学姐正绞尽脑汁想活动策划，让我们再等等。”
“生病？吕幻舟？”束放问。
聂冰原：“不然呢，我们还有几个社长。”
“可是我昨天刚见过他，就在这里，”束放回忆道，不是很确定，“看起来不像生病，魂不守舍倒是真的。”

第28章
作为勇敢者社员，南北极都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吕幻舟了，没成想束放一个守在医学楼一亩三分地的，倒是跟自家社长打了照面。
不过佟小南也无意探寻更多：“可能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被私事困扰，又不方便说，只好拿生病当借口。
“也许吧。”束放不置可否。事实上他在这里见过吕幻舟远不止一次，这位勇敢者社长似乎总在医学楼附近转悠，但他对此没什么好奇心，见两位社员也不在意，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佟小南和聂冰原在试验田边上待了快一小时，就看着束放忙活，依然是一锄一锄刨土，阳光映照他瘦削坚毅的脸庞，头发里都是汗莹莹的。
干活的不知疲倦，围观的却实在忍不住，发出灵魂疑问：“我说，怎么每回过来看你都在刨地，我感觉这地都快让你翻八百遍了。”
话是北极熊问的，但帝企鹅疯狂点头，深以为然。
“翻得越深，种植条件越好，”已经翻到试验田一角的束放，放下锄头，直起腰，双手搭在锄头杆上，看向南北极，“恭喜你们，深耕结束，再也不用看我刨土了。”
“不刨了？”习惯了看猛禽挥锹抡镐的佟小南，一时还有点不太相信。
“嗯，接下来就是播种，”束放破天荒地开起玩笑，“你们可以看我解锁新姿势了。”
“赶紧吧，”聂冰原一个云种田的都等不及了，“再磨蹭磨蹭下一个冬天都来了。”
佟小南隔空都能感觉到束放的好心情，对这一阶段的满意和下一阶段的期待，简单而直接，纯粹得甚至带一丝孩子气。
聂冰原本来还想看看怎么播种，余光瞥见佟小南侧脸，好么，比自己还兴致勃勃。
上课怎么没见你这么专心。
“走了。”聂冰原跟束放打招呼，肩膀撞的却是佟小南。
“现在就走？”佟小南意犹未尽，看看时间，“才一个小时，托尼老师剪不完几个。”
“谁说的，托尼老师五分钟一个，坐下，围上，剃完，走你。”
“你还能编得更离谱点不？”
“胖胖蛇说的，无他，唯手熟尔。”
“……”
扶着锄头休息片刻的猛禽，感觉自己听了一段加密对话：“托尼老师是？”
“学校理发店，今天是这学期第一次开张。”佟小南看向束放解释，下一秒忽然“哎”了一声，又转向聂冰原，说，“我一看束放就想到许焰，一想到许焰就想到他那一头粉毛，作为北极熊，你要不要也染一头白毛试试？”
“……你的联想还真是一点都不牵强，”聂冰原伸手抓住帝企鹅后衣领拎到自己面前，鼻尖对鼻尖，“听好了，门儿都没有。”
佟小南往后挣了挣，锲而不舍撺掇：“试一下，说不定颜值逆袭呢。”
“普通变帅叫逆袭，帅哥变帅没意义。”
“帅只是最低标准，真正有魅力的是气质，气质懂不懂？”
“白毛就有气质了？”
“冷清，孤寂，特立独行。”佟小南随口掰了几个词儿，心里想的是反正都比憨憨强。
不料聂冰原没有继续斗嘴，而是皱眉了半晌后，很不情愿地问：“你喜欢那个调调的？”
“喜欢”两个字让佟小南心颤了一下，如果眼神能转文字，他瞳孔里现在绝对映着“做贼心虚”。直到看见聂冰原陷入纠结的眉宇，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根本不是那层意思。
白毛什么的，帝企鹅只是闹一闹北极熊，可北极熊好像当真了。
“喜欢个屁，你现在这样就挺好。”佟小南没好气结束话题，以免明天一早真从对门看见个白脑袋。
聂冰原松了一大口气：“这就对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要的就是原生态，别学火烈鸟。”
“他不是染的。”一直安静休息的束放，忽然隔空插话。
聂冰原没听清，转头以眼神询问。
“许焰不是染的，天生就那个发色。”束放又更清楚明白地说了一遍。
北极熊和帝企鹅面面相觑。
“发色随科属毛色”这种现象有，但很少见，反而最近十几年将头发染成自身兽毛或羽毛的颜色，成为一种昂贵的时尚，加上许焰花钱又大手大脚，平时吃穿用都是好的，他们想当然将对方那一头粉毛归类到追求潮流。
不过更让佟小南意外的是，这事儿他和聂冰原都不知道，束放居然知道：“许焰跟你说的？”
猛禽点头。
佟小南默默将目光转移，再次看向花坛上的“香气四溢午市套餐”……
“你俩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聂冰原早就觉得奇怪，“他不是最烦猛禽吗，之前我和小南喊他过来看你种田，他动都不动。”
束放说：“相处相处就好了。”
这答案简单得差点把北极熊闪着：“就这样？”
束放没再说什么，休息完毕，从田边的袋子里——还是初相识那个黑色大袋子——拿出种子，正式开启下一步骤。
被遗忘的北极熊，只能跟帝企鹅探讨：“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佟小南望着试验田里重新忙碌的身影，不知怎么好像理解了束放的心情：“有些东西是会想要藏在心底，不跟任何人分享的。”
说这话时，似乎有什么情绪从佟小南侧脸一闪而过，聂冰原捕捉到了，却读不懂，下意识就问：“你也有？”
也有藏在心里的东西吗。
佟小南转头，抬起下巴，气势上弥补身高差：“有，可多可多了。”
“操，故意的是吧，”聂冰原一把将人拽过来，夹到胳膊底下照着脑袋一顿揉搓，“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对我隔层肚皮，还是人吗……”
“你他妈轻点——”佟小南挣扎不脱，只能去抓头上肆虐的熊掌，否则不等去理发店，毛儿就都被胡噜光了。
试验田里的束放不受干扰，又在土里放好几粒种子。
但两道公式已经在他认知里渐渐成型——1只帝企鹅 1头北极熊=12只火烈鸟。
结论：火烈鸟一点都不吵，很安静，很好。
南北极打闹完，这回是真准备撤了，临别前让猛禽期待一下他们明天的新发型。
束放期待，但明天不行：“明天我不过来。”
最近猛禽天天泡在第四大，甚至偶尔会让人生出他也是第四大校友的错觉，佟小南和聂冰原已经习惯性默认他时刻都在了。
“学校有个捐赠仪式，让我们必须参加。”猛禽解释道。
佟小南：“捐赠仪式？”
束放：“有人给我们学校捐了一大笔钱，用于农业研究。”
聂冰原点点头：“那是得回去。”
这种红薯都吃不上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给高校捐款，搞个仪式应该的。
“第四大怎么没有这么富贵的校友？”佟小南羡慕。
聂冰原眺望远方：“因为我们都奋斗在对抗黑暗势力的前线。”
佟小南：“……”
“下一个，74号——”
“来了来了，可算到我了，我想剪一个……”
“咔嚓咔嚓……”
“我还没说要剪什么样呢！”
“你先想着，我就是给你修修。”
“……”
“有没有人给洗头啊——”
“看不见托尼老师忙着呢，我们都是自己搞的。”
“自己怎么搞？”
“站着，弯腰，脑袋怼到池子里，让别人给你举花洒。”
“我有手有脚干吗让别人帮，一手举花洒一手洗脑袋不行？”
“看见我们湿透的上半身了吗？”
“身材一般。”
“……这就是没人帮的下场。”
帝企鹅和北极熊走进理发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热火朝天的画卷。
洗头池边，一群同学正互帮互助，其中几个看发型分明是已经理完发的，但也热心帮忙，而且肯定帮了有段时间，因为洗头手法娴熟得令人心疼。
靠墙长排座椅已经挤得满满登登，全是等着叫号的同学。
唯一的镜子前，托尼老师手上的剪刀速度飞快，几乎残影，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某种失传的武功绝学。
顷刻之间，半长发变学生头，解开围布唰啦一抖：“下一个，75号——”
佟小南：“……”
五分钟一个，老聂诚不欺我。
“北冰洋，南极洲——”陌生环境突现熟悉呼唤。
两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墙根一排等待叫号的脑袋里，果然有几个熟悉的。
“没地方坐了，你俩站着吧。”熊掌拨清波一如既往，团结友爱。
“先拿号。”张少宣提醒。
“胖胖蛇就在那边发号呢。”人中赤兔指路。
佟小南抬头看了半天，总算在一片乌泱泱里看见邱孟萌，但在过去之前，他有必要再跟这几位同窗强调一下：“南极大陆，不是南极洲。”
“多听听群众的呼声，”聂冰原手臂搭在帝企鹅肩膀，语重心长，“我要是你，就改成南极洲。不然咱俩一在群里出现，就显得参差不齐，不团结。”
佟小南：“南极洲和北冰洋就没参差了呗？”
聂冰原：“当然，字数相同多和谐，一出现就知道这是极地双雄。”
佟小南：“那你怎么不改？”
这是帝企鹅进入第四大后，说得最后悔的一句话。
两分钟后，隐约能蹭到一点食堂信号的理发店内，熊掌拨清波、张少宣、人中赤兔以及正在发号的胖胖蛇，同时拿出手机。
北冰大洋：改名了，望周知。
正在度周末的侦查班同学们，但凡有手机信号的，都被炸出来了——
大杀雕：……
草丛之王：……
明天不想吃土豆：……
蹦蹦：北极熊，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花小喵：尊重，祝福。
聂冰原对群里的反应毫无所觉，发完通知就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扔，揽着帝企鹅去找胖胖蛇领号了。
挤在墙边长椅的三位侦查班同学，目送两位帅哥背影，尤其是高出半头那个，心情复杂。
樊林：“你们说综合系那些女生要是知道北极熊的真面目，还会隔三差五就送情书吗？”
北美灰熊对此不爽已久，之前是侦查班女生被美色迷惑，后来发现北极熊就是个木头，眼里只有企鹅。结果自己班消停了，综合系又来，弄得他们想追个妹子，还得从“我跟聂冰原是同学”打开话题。
“我觉得会，”张少宣羡慕叹息，“他那张脸太占便宜了，还有身材，还有野性之力。”
“还有发量。”人中赤兔幽幽道。
张少宣、樊林：“……”
人中赤兔的反应也正常，聂冰原的发量的确多到令人羡慕，睡觉永远只会睡乱，不存在睡塌，随便拿手弄弄就又蓬松又潇洒。
不过当事人觉得很麻烦，总让理发师往短了剪，最好是随便冲两下就能洗完、随便擦两下就能风干那种。
每次听到这种要求，佟小南都觉得可惜，幸好大环境太寒冷，理发师们出于人道主义实在难以下狠手，换多少家店都一样，聂冰原那一头飘逸熊毛才得以坚持到今天。
为什么可惜？
因为那一头熊毛的手感真挺好的。
“佟小南同学，你敢不敢专心一点。”北极熊的声音拉回帝企鹅思绪。
佟小南一手举着花洒，一手把沾满泡沫的熊脑袋往死里揉搓：“我给你洗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趴在洗头池里的北极熊，哼哼唧唧：“你上回不是这样的，态度也好，动作也温柔，唉，真怀念过去……”
旁边几个之前热心帮忙洗头但刚才已被北极熊拒绝的同学：“……”
他们留在原地是想等着帮忙后面的，但现在空气里流动的微妙因子到底是什么？？
“上回是你骨折住院。”佟小南一字一句，咬牙提醒。
就是某熊作死非要跳下来让他接那次，他接了，摔了，还算北极熊有点良心，摔的时候护着他，最后搞到自己骨折。
佟小南不想旧事重提，但真的每次回忆都来气，明明都是北极熊自己作的，他去医院探望已经仁至义尽，结果这家伙得寸进尺，仗着胳膊不能动，非让他帮忙洗头发。
一洗上，佟小南就知道自己完了。
打湿的头发触感柔软，打着石膏坐在那里只能把头侧歪到水池的北极熊，傻得冒泡又可爱，还一直不听话地非要睁眼看着他，美其名曰“监工”。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佟小南的旖旎梦境里都是花洒的水声。
“来吧，我帮你。”洗完头的北极熊，顶着毛巾随便擦两下，就要上手帮帝企鹅。
“不用，”佟小南想也不想，“我自己来。”
聂冰原不乐意了：“佟小南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怎么说，说他怕被弄得晚上再做梦？
佟小南正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合情合理怼回去，忽然感觉闹哄哄的理发店好像安静了不少。
转头回望，站着的人在看他俩，坐长椅上的在看他俩，发号的胖胖蛇在看他俩，连之前附近等着帮忙下一位的“热心洗头队”都不知什么时候退出了他俩三米开外。
除了托尼老师的剪刀还在上下翻飞。
佟小南偃旗息鼓，无比配合地把脑袋伸到洗头池里，用只有他和北极熊能听见的声音：“给你两分钟，速战速决。”
“包我身上。”聂冰原花洒全开，再没废话。
两分钟后。
“收工。”北极熊花洒一放，毛巾往帝企鹅头上一扔。
佟小南直起身，背对着聂冰原擦头发。
为什么不正对着？他怕忍不住直接在人家店里就动手。
不远处长椅。
张少宣：“有人帮忙洗头，为啥佟小南衣服湿得比那些没人帮的还厉害？”
人中赤兔：“帝企鹅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樊林：“他是怎么忍住不揍聂冰原的？”
人中赤兔：“这是帝企鹅思考的第二个问题。”

第29章
“愣着干吗，帮忙啊——”许焰拖着一个平板车，车上放着一个木条板围成的箱子，一路从校门口拖到医学楼前，又从医学楼前拖到医学楼后，才找着正在二号试验田里干活的束放。
箱子一米见方，颇有重量，连同板车在湿润松软的土地上压出深深车辙。
束放自南北极离开后，就专心致志播种，突然听见火烈鸟声音，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手上的活，走过去帮他把平板车上的木箱卸下来。
待木箱稳稳落地，才问：“这是什么？”
许焰仍穿着中午过来送美食时的那一身，烟灰粉的针织外套，雾霭蓝的长裤，色系淡而温柔，像春夏交迭里的浅浅微风。
不过现在袖子也挽起来了，裤脚也脏了，针织外套更是被勾得左一个线圈右一个线圈，远看跟炸了毛似的。
但本人毫不在意，反而心情不错地拍拍木条箱：“你猜。”
束放隐约从木板条之间的缝隙，看见一点金属质感，然而窥不到全貌。
“和你聊天真费劲，”许焰没耐心再等，转身拿下平板车扶手上挂着的撬棍，递给猛禽学弟，“你还是直接干活吧。”
“撬开？”束放掂了掂撬棍。
“对，”许焰一边后退一边整理衣服，摆明从现在开始就要当甩手掌柜，“我的东西，撬坏了不用你赔。”
束放不再多言，撬棍嵌入上盖和侧面接缝处，用力一撬，一条木板应声而起。
他如法炮制，很快将盖顶一侧的木板条全部撬起，再绕到对面去撬木板条的另一端。这次他每撬一下，就把被彻底撬下来的木板条仔细放到旁边地上，带钉子的一面朝下。
撬到一半的时候，束放就看出来里面是什么了，手上的动作随之停住。
许焰得意地扬扬眉，立刻上前。
束放听见动静，回头提醒：“小心钉子。”
许焰无语，安全意识要不要这么强，都把钉子朝下放了，还能怎么踩着。
现在最重要的是惊喜揭秘环节。
“多功能手扶式旋耕机，”火烈鸟来到猛禽身边，虽然知道对方肯定已经认出，但必须由自己宣布，才叫仪式感，“想翻土翻土，想开沟开沟，挖多深都行。”
束放看了看火烈鸟，半天才问：“你买的？”
“不用太感谢我，”许焰向上吹动粉毛，“纯粹不想再看你抡锄头，看都看累了。”
束放：“多少钱？”
“这你不用管，反正不影响我顿顿吃海鲜，”许焰富家大户的嚣张只有一秒，就蔫了，没精打采抱怨，“就是这东西可太难找了，我在市内打听了不知道多少圈，才问到一个有门路的，本来想买履带款，对方一听你这试验田的面积，说那个太大了根本用不上。其实我早就订货了，等了好些天才……”
“这个也用不上。”束放声音不大，却实实在在打断了火烈鸟的自说自话。
许焰怔了怔，这时才发现，束放脸上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惊喜或者感谢，当然也没有厌恶或者抵触，对方只是跟平时一样，情绪没什么波澜，或者说，所有都藏在那双沉默的眼睛里。
束放：“机器很贵，我这么点试验田，用了浪费。”
或许猛禽是在好好解释，可许焰依然不太舒服：“没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有用不就行了。”
“我知道一台机器的钱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束放认真道，“但其实你可以把它们花在更有用的地方。”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不想要吗。”许焰脸热得厉害，但他不承认是尴尬，是难堪，一定是零上十几度的太阳太晒了。
束放叹口气，转身从田边袋子里抓出一把种子，摊开来给火烈鸟看：“深耕已经结束，现在是播种阶段，一号地连播种都已经完成了。”
许焰气笑了，还真是每个环节都垮得彻底：“就是我买了一台废铁呗。”
不经意间，他的视线扫到花坛。
香香脆土豆，香香炸鱼，椒盐海虾，白菜蘑菇饼，所有袋子都好好放在花坛上，只不过他送来的时候是放在楼前花坛，现在是转移到了楼后花坛上，里面的东西动都没动过。
束放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口解释：“我一直在田里，忘……”
“无所谓，你爱吃不吃，”许焰勾起一抹嘲讽，抬脚用力踹了两下木板条箱，发出“咚咚”闷响，“这玩意儿我也不要了，你愿意卖废铁就卖，不愿意就扔。”
火烈鸟头也不回离开。
他的针织外套依然满是毛线圈，裤脚和来时一样脏，头发在日光里跟他的背影一样张扬，只是手上比来时多了几道细小擦伤——和束放一起从平板车上卸木箱时，被木板条倒刺蹭的。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束放才从火烈鸟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
瘦高的男生走到花坛边，坐下，开始吃冷掉的午饭。
佟小南和聂冰原最近遇到一件烦心事儿——他们的两个朋友闹别扭了。
这件事大无语的地方在于，他们对这俩人什么时候变成朋友的、怎么变成朋友的一无所知，但当出现问题了，哎，他们立刻马上瞬间就能发现。
原因？
周一，医学楼试验田。
束放：许焰没跟你们一起？
佟小南：他说累了，要回宿舍。
束放：哦。
周二，医学楼试验田。
束放：许焰没跟你们一起？
聂冰原：下课就没影了。
束放：哦。
周三……
周四……
周五……
天天这么问，傻如北极熊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云种田原本是一件多么放松的事，现在佟小南和聂冰原被猛禽折磨的，轻易都不敢去试验田了，心理压力太大。
火烈鸟这边也没多省心。
佟小南特意组建了三人私聊群——
南极大陆：@粉红小公主，你和束放怎么了？
北冰大洋：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绝交。
南极大陆：老聂。
北冰大洋：[撤回一条信息]
北冰大洋：能和解就和解，能说开就说开，天敌没有隔夜的仇。
粉红小公主：北极熊你给我闭嘴。
北冰大洋：小南，他骂我。
粉红小公主：……
南极大陆：你别搭理他。
北冰大洋：好吧。
南极大陆：我是跟火烈鸟说。
北冰大洋：……
粉红小公主：我跟那家伙没什么啊，本来也不是朋友。
南极大陆：对，不是朋友，就是隔三差五找人家训练克服天敌感应。
南极大陆：不是朋友，周末排最长的队伍就为打包一袋香香脆土豆。
南极大陆：不是朋友，束放天天问你怎么没跟我俩一起去试验田。
南极大陆：你跟我俩总是朋友吧，能不能不要再让你的朋友们被一只执着到可怕的猛禽折磨？
粉红小公主：……
南极大陆：别点点点了，明天一起去试验田，你要真不打算认那个朋友，就当面跟人说。
拍板定案，私聊解散。
晚间宿舍，佟小南从手机里抬起头，对上单人床另一端北极熊没穿衣服的上身……不是，对上北极熊的震惊脸。
帝企鹅：“你这表情是？”
北极熊：“小南，我发现你说话的时候不行，但打字的时候嘴炮输出堪比我当年舌战群雄。”
不是，槽点太多，帝企鹅需要捋一捋。
佟小南：“我怎么就说话不行了？”
聂冰原：“跟我吵的时候十吵九输，每回都拿眼神刀人才能力挽狂澜。”
佟小南：“我那是不跟你一般见识！”
聂冰原：“行行行，你都对。”
“……”佟小南忍，再说说当年，“你啥时候舌战群雄了？”
聂冰原：“高二，三班郭鑫挑拨七八个人放学之后找我麻烦，被我一番说服教育，你忘了？”
佟小南：“我怎么记得是被你一一撂倒？”
聂冰原：“先舌战群雄，晓之以理，再挨个撂倒，动之以情，内外结合嘛。”
佟小南：“……”
这家伙宿舍的水龙头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他想念清静夜晚，能一个人修身养性的那种。
翌日，南北极终于把火烈鸟拖回了试验田。
昨晚刚下过一场雨，第四大里到处都弥漫着泥土复苏的味道。
束放不在医学楼前，两人又拉着许焰绕到楼后，远远就看见一个粉嫩粉嫩的身影在二号地里忙碌。
佟小南和聂冰原一下子停住脚步，转头看看许焰，抬头看看试验田，再转头看看许焰，粉红火烈鸟就在这里没错啊，那田里的粉色系是谁？
许焰也有点懵，要不是低头看看身体还在，他都有点怀疑那边的才是自己。
不过再走近些，就看得很清楚了。
居然真是束放。
万年如一日的深色工装，换成一套浅粉色，款式差不多，依然是干活的架势，只是这个桃花般的颜色在猛禽身上不能说相得益彰，只能说毫无干系。真可谓人是人，衣服是衣服。
束放却好像没觉得什么不对，瘦削的脸上依然神情专注，他被晒得肤色又深了些，身上没长什么肉，但看起来更结实了，像荒芜土地里顽强生长的一穗麦子。
听见脚步，猛禽抬起头，看见跟在南北极身后的火烈鸟，眼神里明显有惊讶。
许焰面无表情，微微抬头，以下垂视线漫不经心跟他对视，相差至少十公分的身高，愣是让火烈鸟俾睨出了居高临下感。
佟小南在心里翻个白眼，脸上还不能太显，别看私聊时怎么说许焰都成，当着束放面，他跟聂冰原要是敢像群里那样来硬的，火烈鸟绝对一去不回还。
不仅不能硬来，还得给许焰同学修一长串舒舒服服的台阶。
这他妈也太有难度了！
“怎么还在挖坑？”北极熊等半天没等来帝企鹅说话，正好瞄见猛禽脚下的二号试验田被刨得稀碎，简单粗暴开场。
听聂冰原这么一说，佟小南也注意到了，二号田似乎还在“深耕”，而且挖坑刨土的深度远超之前，有一块刚刨开的地方，感觉得有一米多深，知道的这是在耕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打井。
他跟聂冰原前几天过来，都碰上束放在楼前的一号地，那块田里播的种都开始发芽了，万没想到二号地是这番光景。
许焰却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放在试验田另一边的旋耕机。
那个他早就不要了，也以为束放不会搭理的“废铁”，木板条箱早已不见，机器上沾着土，还有新溅的泥点，一看就是使用过。
“我修改方案了，”束放回答聂冰原，眼睛看的却是许焰，“因为条件和工具都比之前好，所以二号地我增加了翻土深度，正好可以和一号地作对比实验。”
“有必要吗，”许焰终于出声，阴阳怪气，“多浪费啊。”
束放说：“买了不用更浪费。”
许焰不屑地哼，没有再搭茬的意思。
束放却仍定定看着他，认真解释：“我不是为了用它强行修改方案，而是真觉得有条件把试验田做得更好，并且这台机器不光能深耕，还有其他功能，后续也用得上。”
许焰皱眉，白皙的脸上满满不信，怎么看都像是猛禽为了缓和先前不愉快，强行给旋耕机加戏。
“看来是你真没做多少功课，”束放转身走到旋耕机旁边，蹲下分步讲解，“这里的部件可以更换，现在装置的用于深松、碎土、开沟，后面更换其他部件，还可以播种、深施化肥，你看到这里有个接口，将来喷药的时候……”
“可以了。”许焰听得头大，难怪叫“多功能旋耕机”，果然很多功能。
“不是所有小型旋耕机都能在有限的设备体积里放这么多功能，”束放起身，轻轻拍了拍机器，“同类品里，你这台是最贵的。”
许焰这些天的那股火好像有点灭了，但灭得太快，火烈鸟不甘心，正在心里努力地吹，企图死灰复燃：“哦，现在知道好用了。”
“之前也知道，”束放笑了下，“但性价比真的不高。”
这是许焰第一次看见猛禽笑。
以至于他都忘了要为“性价比不高”这种认错了又没完全认错的鬼话再掰扯掰扯。
笑意在束放眼中转瞬即逝，如鹗鸟飞掠水面，涟漪都没留下。
许焰却出神了半天，才慌忙想起来要说点什么，正好看见束放身上的工装，立刻嫌弃：“你哪弄来的衣服，不是谁都能把粉色穿得像我这么有仙气，你穿只会显黑好不好。”
这话佟小南跟聂冰原不同意，虽然他俩已经被什么旋耕机搞晕了，完全不知道哪里冒出这么一台机器，又在火烈鸟和猛禽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束放穿粉色这件事，不搭归不搭，看久了其实还挺有一番独特气质。
“我新买的，”束放回答火烈鸟，“本来打算你要再不露面，我就去侦查班找人了。”
“你自己买的？”这个答案已经让许焰大跌眼镜，束放后面的话则让他更加迷惑，“买新衣服和去找我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束放：“道歉礼物。”
“知道道歉，还算有救，”许焰勉为其难，宽宏大量，“但恕我见识太少，道歉礼物是穿在自己身上的？”
束放：“这样你看我应该会比之前顺眼一点。”
许焰：“……”
衣服不是礼物，让你看见我心情变好一点，才是。
佟小南对先前竟然认为自己能帮束放和解而感到羞愧，猛禽铺台阶根本不用砖，倏然飞过，就在火烈鸟眼前留下红毯，筑起栏杆，红毯是闪光的，栏杆是白玉的。
“什么意思？”耳边传来北极熊的纠结和苦恼，“束放说的我怎么没听懂。”
佟小南缓缓转头，对身旁这位不抱任何希望：“听不懂就对了，人家是天上飞的，你是冰上跑的，一天一地，差距太大。”
从夕阳低垂到夜幕初降，猛禽同学以一己之力完成他与火烈鸟关系的华丽逆转。
来时，火烈鸟一百一千个不愿意。
现在，火烈鸟坐在花坛津津有味吃着北极冰虾，一只一只又一只，不亦乐乎。
冰虾是束放从农学院食堂买了带过来的，装在隔温袋里，还放了冰袋，却依然化了。
没了外壳的冰，变得汁水微甜。
佟小南和聂冰原前几天就看见束放每次过来都带这样一袋，以为是他自己当简餐，现在知道是给谁带的了。
“小南，”北极熊的视线在田间忙碌猛禽和花坛吃虾火烈鸟之间来回，终于知道一直以来的不自在是什么了，“我怎么感觉咱俩在这里很多余？”
佟小南心说你总算灵光一回：“走吧，去食堂。”
他也早想溜了，这种第三者根本插不进的融洽气氛，对他一个暗恋冤种的人来说太残忍。
这边南北极刚起身，那边终于要挖完最后一个坑的束放忽然停下机器，抬头喊：“你们过来一下。”
夜色虽没全暗，但也看不太清猛禽的情况。
许焰放下手里甜虾，跟南北极面面相觑，三人很快上前走进二号试验田。
深一脚浅一脚避开数个大坑，他们才来到束放身边，然后就看见在猛禽最新挖开的、足有一米多深的坑里，露出半个金属盒。
另一半还藏在土里，而露出的这半个，盒盖上有明显凹陷。
“是我机器刚才打的，”束放说，“打上我才发现有这么个东西。”
也就表示，盒子原本完好无损藏在地下，甚至躲过了第一次深耕，如果不是束放这次用机器把土翻得更深，它还依然藏着。
许焰：“所以，这是什么？”
聂冰原：“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北极熊直接跳坑，准备上手。
佟小南无语：“你给我出来，有机器……”
话没说完，坑里刚弯下腰的北极熊，神情愕然地抬起头：“盒盖上有名字。”
佟小南：“什么名字？”
聂冰原：“……谢思芒。”

第30章
“谢什么？”上面的火烈鸟没听清。
束放听清了，却也茫然。
“谢思芒。”佟小南和聂冰原一样，对此名字印象深刻。
跨越时空的石头通话里，小狐狸对这家伙不止提过一次，尤其在知道聂冰原和参与侦破“觉醒日之庆案”的聂刚强之间的关系后，更是又详细给他们讲了当年那一战的惊心动魄。
谢思芒，科属鲸鲨，涅槃组织首脑，医学教授，提取大雾中的某种特殊物质研制非法药剂，该药剂可将普通觉醒者强行改变为兽人化者，然而这种药剂对身体的伤害是致命的。
上周通话里小狐狸还在说，因为谢思芒被击毙，在他身上的很多谜团可能永远无解了。他的犯罪动机、成长经历、心理转变等等，都只能从干巴巴的档案记载里窥知一二。
聂冰原急于把盒子的另一半从土里挖出来，抬头刚想问束放要工具，猛禽已经适时递下一把铲子。
土层很深，但上面都被深耕翻松，北极熊三两下就把盒子彻底刨了出来。
四四方方的金属扁盒，材质像合金，大小和一本教科书差不多，目测约两三寸厚。聂冰原丢开铲子，将盒子拿起，比想象中重。
“你平着拿，动作轻点。”盒子里物品未明，佟小南生怕北极熊一个大动作，造成什么不可控的后果。
“不用这么紧张，埋了一百多年都没事儿，我一碰就炸了？”聂冰原用手抹了抹盒身上沾的泥土，让金属盒尽量展现原貌，这才平放到坑边，自己从另一侧跳了上来。
皎月初升，夜幕彻底降临。
医学楼后连同周围这一片废弃校区，成为第四大夜间图景中最暗的一块。
聂冰原、佟小南、许焰、束放蹲在地上，将盒子团团围住，借着月光，仔细研究。
北极熊：“别看不起眼，这玩意儿还挺沉。”
火烈鸟：“里面难道是金条？”
帝企鹅：“也可能是盒子本身的重量，这个材质看着特像银行金库的防盗门。”
鹗：“怎么打开？”
北极熊：“不知道，我刚才试了两下，盒盖纹丝不动。”
火烈鸟：“所以盒盖上这个谢思芒到底是谁啊……”
“是我们勇敢者社团的一个学长。”一个声音毫无预警从上方传来。
四人猛然抬起头，对上一张逆着光的脸，两颊凹陷，眼睛微凸，灵活转动，在晦暗不明里说不清的诡异。
他就站在火烈鸟和猛禽的背后，而无论是被他们贴近的人，还是稍微抬头就能发现的帝企鹅，亦或闻到一丝陌生气味都会警惕的北极熊，直到对方出声前，都没有任何察觉。
“社长？”佟小南辨认半天，才将这个瘦到快要脱相的人，和记忆中风趣幽默的勇敢者社长联系起来。
“谢思芒是高我们好几届的学长，这是当年勇敢者社团一起埋的时光盒，”吕幻舟说着拨开许焰和束放，强行蹲下近乎痴迷地朝金属盒伸出手，“本来约好二十年以后再挖的，怎么就被你们弄出来了……”
被他拨开的火烈鸟和猛禽，同款怀疑脸。
时光盒的说法本身没什么，但吕幻舟现在是个人就能看出不对劲的恍惚状态，实在很难令人信服。
佟小南和聂冰原迅速交换个眼神。
他俩不用凭感觉，单“谢思芒是高几届的学长”这话，就够离谱了。
“社长，”聂冰原在吕幻舟马上就要碰到盒子时，抓住了他的手，“既然是时光盒，那我们就再把它埋回去。”
“不用不用，”吕幻舟不假思索摇头，从始至终眼睛都盯在盒子上，语气近乎急切，“我拿给学长就行，都挖出来了，再埋也失去意义。”
佟小南趁机将盒子拿起，抱到怀里：“也行，我们一起给学长还回去？”
“他在外地。”吕幻舟用力甩动被聂冰原钳制的手臂，语气开始变得烦躁，“你抓我干什么，松开——”
佟小南直接站起，随着起身，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盒子里移动一下，跟盒体撞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是……书本？
这一声却好似崩断了吕幻舟的神经，绿色条纹爬上脖颈皮肤，眼睑变厚，眼球似乎更突出了，身后长出尾巴，在夜晚冷清的空气里一点点缓慢卷曲。
变色龙，半兽化。
“把盒子给我！”半兽化的吕幻舟爆发凶狠，不要命地冲向佟小南，想要直接抢。
佟小南飞快后退。
聂冰原还抓着变色龙一条胳膊呢，压根没松手：“你他妈给我回来——”
用力一拽，轻而易举将瘦小的吕幻舟扯摔到地上。
吕幻舟单手撑地踉跄爬起，根本不管聂冰原，眼睛直勾勾盯着帝企鹅怀里的盒子，仿佛全世界就剩下那么一个东西。
“他不正常。”束放上来抓住变色龙另一条手臂，帮聂冰原一起制服。
许焰过去护住佟小南：“不正常？我看根本是疯了。”
还没。
接下来吕幻舟才真正给四人展示，什么叫“疯了”。
被北极熊和猛禽拧住的手臂，肌肉和骨骼都开始缩小，连同吕幻舟的身体一起。
“他要兽化？”佟小南疑惑出声。
“看来是的。”说话间，聂冰原手里只剩下空荡衣袖。
束放亦然，丢开被放弃的衣服，不解看着地上越来越小的勇敢者社长：“他到底想干什么？”
变色龙的体长只有15-25厘米，行动速度还极其缓慢，无论从什么角度都想不出吕幻舟此时兽化的理由。
“管他呢，”许焰走上前来，“正好可以拿甜虾的保温袋一装，先送安全值班室记个过，无故袭击同学，再送医务室看看脑子。”
转瞬，地上一只变色龙。
翠绿色皮肤，明黄色的条纹，尾巴蜷曲成小小旋涡，然而下一秒，那皮肤又变成深绿色，条纹变成孔雀蓝，再转眼，深浅又变。
仿佛有无数流动的色彩在它身上，忽明忽暗，瑰丽变幻。
行动派的火烈鸟已经将保温袋拿来，但实在不想碰地上的家伙，遂非常自然地把保温袋递给猛禽：“你来打包。”
束放无所谓，然而刚接过保温袋，地上的变色龙缓缓抬起头，左右眼球各自飞快转动，身体忽然像吹气般膨胀变大。
从小小一只，变成小兽般大小，又从小兽变成大型兽，所有都只发生在短短几秒。
佟小南起初只看见围着变色龙的三人往后闪，还没等他问发生了什么，变色龙已经大到三人的身体都挡不住。
“操，什么情况？”聂冰原带着火烈鸟和猛禽，一边仰头一边迅速后退，然而他们退的速度甚至跟不上变色龙占地面积的扩大。
“这不符合常识……”许焰已经大脑空白了，眼前的变色龙还是变色龙，凸眼睛，卷尾巴，爬行动物特有的粗糙皮肤，连多彩变幻的颜色都一比一放大。
但就是放得太大了，这他妈直接从二十厘米袖珍尺寸变成足有七米的巨型变色龙，本就黯淡的月光被完全遮住，四人都被笼罩进它巨大的阴影里。
“是不符合常识，”佟小南怔怔看着巨型变色龙，“但符合王老师讲过的……”
“巨兽化。”聂冰原连灵兽化的祖宗都认识，接受起来眼前情景，毫无压力。
“王松讲的都是真的？”许焰总算回归些许理智，然而望着巨大的爬行动物，每个音节语气都在抗拒，“可我还是不想看实物……”
“现在怎么办？”束放问。
佟小南想说留三个人看守，毕竟变色龙虽然个头大，但以其迟缓的行动能力，还是可控的，剩下的那个人去找有信号的地方给安全值班室打电话，让学校过来处理，如果盒子里真是谢思芒百年前留下的东西，恐怕还要报告兽控局。
可他才说了一个“留”，巨型爬行动物便一尾巴扫过来，那尾巴同主人一样变得又粗又长，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在空气里带起飓风般的凛冽。
四人反应不及，被扫得七零八落。
佟小南摔得最远，滚到花坛底下，身体重重撞在花坛，怀里的铁盒却仍紧紧抱着。
许焰和束放在摔倒瞬间本能半兽化，此刻已飞到半空，清楚看见巨大的爬行动物将身体转向花坛，动作凶猛而迅捷，根本不是一只变色龙该有的。
“小心——”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立刻向花坛俯冲。
巨型变色龙却没爬过去，而是张开嘴，猛然伸出长长舌头，快得犹如闪电，带有大量黏液的舌尖便“砰”地怼到金属盒子上沿边角，那是被佟小南抱在怀里后唯一露出的地方。
强悍的拖拽力袭来。
佟小南咬紧牙关，就是不放。
变色龙舌头在空中绷直成一条长长的线。
然而力道还是不及，盒子被渐渐从佟小南怀里拉出，死活不松手的帝企鹅几乎要被拖着走。
许焰和束放终于赶来，一落地便帮着佟小南一起抓住盒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非要抢，一个非要不给，但该帮哪边毫无疑问。
变色龙恼羞成怒，疯狂冲过来，形状怪异、善于握树枝的爪子抬起，狠狠拍向三人。
“吼——”一道白色影子，伴随着熊科怒吼，重重撞向变色龙巨大的爪子。
爪子偏离，落在花坛上，“轰”地一声，花坛边沿立刻碎裂出一个缺口。
帝企鹅、火烈鸟和猛禽逃过一劫，但盒子也脱了手。
落地的聂冰原变回人形，手环喷涂出黑色战斗服，眉宇间再无平日的嬉皮笑脸，眼里的凛冽和冰冷能把变色龙生生刮掉一层皮。
巨型变色龙成功收回舌头，连同黏在舌尖的金属盒，一同吞到口中。

第31章
一切发生得太快。
佟小南想过无数种变色龙可能抢夺盒子的方法，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刚才那幕。
聂冰原同样没料到，怔了半天憋出一句“操”，后退几步跟帝企鹅汇合，视线从始至终没从变色龙身上移开：“盒子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值得他做到这种地步。兽人化药？雾气压缩样本？”
就算是，埋了一百年还能用？
“不像，”佟小南说，“我刚才抱盒子的时候，听里面的声音像书。”
“书？”这是一个聂冰原始料未及的答案。
吞入金属盒的变色龙，身体动作短暂停住，连流动变幻的皮肤颜色都停在了深褐色，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这一刻，巨大的爬行动物身上才终于能见到原本科属的一点点影子。
小小一只，趴在树枝上动也不动，看久了会以为空气都在静止。
许焰没注意南北极的交谈，因为还没从惊呆里缓过来，先是巨兽化，再是这波操作，视觉冲击力太强：“他就这么……吃了？”
“未必，”束放紧盯巨大爬行生物，眼底掠过猛禽独有的精光，“没看到吞咽动作。”
许焰错愕：“这你都能注意到？”
火烈鸟怀疑自己又入错行了，一个搞农业的都比他更有侦查力。
“没吞？”佟小南重新燃起希望，问束放，“你确定？”
“确定。”猛禽声音沉稳。
“就算没吞又能怎么样，”许焰看向巨大爬行动物，崎岖荆棘的脑袋让人联想到诡谲丛林，已经紧紧闭合的嘴巴就像隐于丛林深处的密缝，“难道还要伸手到他嘴里掏？”
那场景光是想一想都反胃。
聂冰原也被脑中出现的画面恶心到了，但没动摇：“如果需要的话。”
佟小南看向北极熊。
曾经，聂家兽控局第一代，治安科长聂刚强，就是这样在第四大里，直面以谢思芒为首的犯罪团伙。
一百多年后，还是第四大，还是阴魂不散的谢思芒，对峙者变成聂冰原。
时空与轮回，交接与传承。
似奇妙，又似冥冥之中。
“你俩是认真的？”许焰虽是问句，却早从南北极眼睛里看明白答案，“好，但是掏之前至少要告诉我们盒子里是什么吧！”
奋不顾身可以，给个理由先，不然死了火烈鸟都要从粉红地狱爬出来叨死这俩坑队友的玩意儿。
没成想先开口回答他的是束放：“一个叫‘谢思芒’的人埋下的东西，里面具体是什么他俩也不知道，”猛禽说着，看向南北极，“所以，谢思芒到底是谁？”
“一个疯子，一头兽人化的鲸鲨，一个很多很多年前的犯罪分子……”佟小南幽幽道，“他的组织和他研究的致命药剂都叫涅槃……”
许焰：“致命药剂？”
“强行让觉醒者兽人化，以此弥补弱势科属与强势科属之间的差距，但用药者最终都会丧命。”佟小南回忆着胡灵予说过的话，甚至小狐狸心有余悸的语气，都清晰在耳。
【胡灵予：“你俩知道谢思芒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吗？”】
【胡灵予：“他说只要科属歧视存在，就永远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谢思芒……信念不死，涅槃永生。”】
“盒子不一定是谢思芒埋的，里面也不敢说就是谢思芒的东西，”聂冰原缓缓释放野性之力，让身体机能在有限程度内最大提升，“但只要有万分之一可能，就不能让吕幻舟把盒子拿走。”
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疑问，吕幻舟为什么要抢盒子？又为什么可以巨兽化？
但眼下没时间讨论了，变色龙已经重新动起来，巨大的身躯迅速转移方向，四脚并用飞快爬向西南方。
那个方向是距离医学楼最近的校园围墙，毫无疑问，变色龙拿了盒子就想跑。
佟小南几乎和聂冰原同时追上去。
“我真是，”许焰暴躁地抓乱头发，心下一横，粉白色翅膀重新展开，“学校不发个英勇勋章，都对不起我今天掉的羽毛——”
帝企鹅在跑动中完成半兽化，赶在最后一刻抓住变色龙粗壮的尾巴。
半兽化的北极熊则窜到变色龙侧面，借着跑动惯性一个大力滑铲，结结实实踹中变色龙的右后腿。
爬行中的变色龙略微踉跄。
而许焰和束放虽然启动慢了一步，胜在能飞，此刻已经从空中俯冲下来，几乎是同时、同方向踹在变色龙的脑袋上。
踉跄的爬行动物终于停下，眼球急速转动，皮肤颜色疯狂变化，猛甩的尾巴带倒佟小南，而它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刻直立起来，向着悬停在低空的两个鸟科半兽化者猛然伸爪子去抓。
火烈鸟和猛禽猝不及防，想扇动翅膀飞离已经来不及。
谁他妈想得到爬行动物能直立！
千钧一发，束放忽然被旁边的火烈鸟狠狠撞开，那本该碰到他的爪子直接握住许焰粉白色的翅膀。
直立的变色龙抓着火烈鸟重重往地上掼。
“许焰——”束放、佟小南、聂冰原几乎同时喊出声。
猛禽红了眼，疯似的往地上冲，想去接。
南北极一个松开尾巴，一个从地上爬起，也以最快速度冲向预判落点。
可还是晚了一步。
许焰被狠狠掼下。
只听一声闷响。
尘土四起，羽毛纷飞，伴随着火烈鸟的哀鸣。
粉白色的羽毛里还夹着纯黑色羽毛，月光下反射着幽暗光泽。
在被砸向地面前的最后一刻，许焰选择兽化，以鸟科的最轻体重降低冲击伤害。
但即使兽化了，这样一摔也足以重伤。
三人不顾一切冲进尘土飞扬，却发现原来那些纯黑色羽毛不是火烈鸟的飞羽。
地上还有第二个人。
第四大侦查系，侦查学老师，柳馨。
女人的头发仍盘得一丝不苟，身上还是万年不变的古板套装，眼尾细纹在夜色里淡去，取而代之她的目光却远比课堂上锐利发亮，像开了刃的刀锋。
可她却用最柔软的怀抱接住火烈鸟，用自己身体缓冲了致命力量。
半兽化的黑色翅膀，如墨一般在夜色中展开。
这是佟小南见过的，最美的黑天鹅。
“赶紧送医务室。”柳馨当机立断，把火烈鸟交给周围唯一带翅膀的束放。
束放极力压抑着情绪，想要跟变色龙去拼命的愤怒，怕许焰真出事的恐惧，都在他身体里咆哮。
他从没被这样汹涌猛烈地冲击、撕扯过，理智几乎要断线，可最终，还是小心翼翼接过那一团粉白色。
火烈鸟却在这时艰难睁开眼睛，身体随之结束兽化。
束放立刻坐下，伸展双腿，放低手臂，让变回人形的许焰枕到自己腿上，身体慢慢舒展，躺平。
“差点以为要死了……”许焰被摔得晕乎乎的，一说话就恶心想吐，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疼，从没感觉死亡距离自己这样近。
“别说话了，”束放声音有点哑，“兽化回来，我送你去医务室。”
说是医务室，可猛禽已经开始规划去市内医院的最短路径。农学院的医务室连台像样设备都没有，如果第四大也是这种条件，没必要浪费时间。
“到底怎么一回事，”柳馨看向巨大到不寻常的爬行动物，冷静询问，“他从哪里来的？”
此时的变色龙已经移动出去六七米远。
和之前一样，打完就跑，绝不恋战，脱身才是他的目的。
“就是第四大的，综合系，三年级，吕幻舟。”聂冰原言简意赅。
“他抢了东西，”佟小南没时间解释得更详细，“老师，你不能让他走。”
“不用你们说，”柳馨飞到空中，周身野性之力强悍释放，“就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到处跑。”
黑天鹅扇动双翼，飞翔追击，快得犹如一道暗色闪电。
顷刻竟已绕到变色龙正前方。
四十五岁的女教师，身手却利落得不可思议，如针般垂直落下，单膝跪地，右手掌心贴住地面。
微微抬起头，直视迎面而来的变色龙。
会被撞飞——佟小南和聂冰原忍不住想最坏结果。
尽管他们知道柳馨正在释放野性之力，也惊讶于侦查学老师的身手，但她的力量能否真的制住巨兽化变色龙，两人还是捏把汗。
地面自柳馨的手掌下开始变化，黯淡月色里看不清，隐约感觉地面上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并向四周扩散蔓延。
重新四脚着地的爬行动物已到柳馨面前。
单膝跪地的黑天鹅纹丝未动，目光震慑。
变色龙的身体忽然停住，四条腿仿佛牢牢粘在地面上，再也迈不开。
佟小南和聂冰原震住，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自己所谓的野性之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有多小儿科。
如果换他俩上去，顶多给变色龙吹吹暖风，冻几杯冰水，可柳馨真真切切制住了巨兽化。
“怎么了，怎么了……”躺在猛禽腿上的许焰看不见，急得一个劲儿让束放扶他起来。
束放没辙，只好让火烈鸟坐起，双臂环住对方上半身，让许焰后背靠在自己身上。
“柳馨原来这么猛……”看清战场情况和变色龙的狼狈，许焰头都没那么晕了，感谢柳老师报仇。
四人中只有束放困惑：“变色龙的脚怎么了？”
佟小南：“是地面把脚粘住了。”
聂冰原：“天鹅科的野性之力——胶化。”
“胶化？”束放并不懂野性之力定向释放，这些名词对他都很陌生。
“就是万物皆可粘……”火烈鸟对猛禽的嫌弃是刻在DNA里的，一碰就动，不以头晕目眩为转移，“隔专业如隔山，你看着就行了，别一直问……”
话音刚落，四人忽然听见“啪嗒、啪嗒”的特殊翅膀声。
一只狐蝠飞下，落地瞬间变回人形。
侦查系老师们都有手环，随着形态切换，喷涂出聂冰原同款战斗服。
辅导员，龙在天。
没了平时那副圆圆眼镜，又身着飒爽战斗服，龙导立刻从文气变英气，颜值直线上升。
不过此刻龙辅导员眼里只有担心：“怎么回事？我们几个老师在侦查大楼开会，我就听着动静不对。”说着，他便开始检查四人有没有受伤，哪怕其中一个不是自己学生，也一视同仁。
难怪柳馨来得这么及时，聂冰原恍然。
医学楼距离侦查大楼不是一般的远，能第一时间察觉这里的动静，也只有蝙蝠科的听力了。
浑身脏兮兮、看起来最虚弱的许焰，成为龙导的重点检查对象。
“我没事，”火烈鸟已经缓过来许多了，“就是摔了一下，软组织挫伤，外加轻微脑震荡。”前医科生许焰同学，对自己病情下了诊断。
“龙导，那个被柳老师粘住的是综合系三年级，吕幻舟，科属避役，”佟小南抓紧时间说明情况，“我们从地里挖出个金属盒，盒子上有‘谢思芒’的名字，但吕幻舟忽然出现，撒谎说谢思芒是高几届的学长，说这个盒子是他们埋的时光盒，非要拿走……”
“我们不给，他就抢，”聂冰原冷冷道，“一个人打不过我们四个，就变成现在这样。”
龙在天抬头望向四脚动弹不得的巨大爬行动物，难以相信这居然是第四大的学生。
但理智上他必须强迫大脑去消化处理信息：“你们怎么知道他在撒谎？谢思芒到底是谁？”
“一个已经死了一百多年的人……”就在蝙蝠导员之前飞来的同一方向，高岩狂奔而至，快要到几人面前时一个急刹车停住，气喘吁吁，“当时来第四大偷雾气样本，就在旁边这栋医学楼，被兽控局击毙。”
“一百多……”龙导错愕，“高老师，一百多年前发生的事你都知道？”
高岩指指自己左肩：“王老师给我讲过。”
四位学生这才发现，高大健美的男人左肩上，趴着一只橘猫，右肩上，挂着一只土拨鼠。
橘猫跳下，变回生物学老师，王松。本人微胖的身材和先前圆润的兽化橘相比，竟显得些许苗条。
土拨鼠则从高岩衣服上一点点顺下来，最终落地，变回佟小南和聂冰原最不想见的面孔——地理学老师，陈比德。
“谢思芒的罪行远不止偷样本，不过现在没时间说这些，”王松看向佟小南，问，“盒子里是谢思芒的东西？”
“不知道，”佟小南实话实说，“我们打了半天没打开。”
王松：“盒子呢，拿来我看看。”
聂冰原：“被变色龙吃了。”
王松：“……”
高岩、龙在天：“……”
“先别说什么盒子不盒子了，”陈比德有些慌张地望着巨大变色龙，“这种情况我们处理不了，得赶紧报告学校。”
“还有兽控局，”王松同样看向那非比寻常的巨大身影，神情却是凝重，“这个巨兽化不太对劲。”
本以为变色龙被粘住，老师们也都来了，局面再无悬念，却听见柳馨喊：“王老师，你也过来帮忙——”
原本镇定的声音，在短时巨大的野性之力输出中，多了一丝沙哑与疲惫，还有不易察觉的焦灼。
佟小南和聂冰原感到不妙，迅速循声望。
只见原本四脚粘地的变色龙，两只前脚已经脱困，身体又像之前一样直立起来，而地上的两只脚，仍在继续用力，眼看也要挣脱。
高岩不知何时已经过去帮忙了，半兽化的野性之力老师，科属亚洲象，两只蒲扇般的大耳朵极具标志性。
现在是他和柳馨两人联手，却仍然快要顶不住。
虽然喊的是王老师，但龙在天也跟着奔了过去，陈比德原本没动，看周围只剩自己一个老师，他又犹豫起来，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小跑追上去。
“龙老师，你去报告学校还有兽控局！”柳馨阻止龙在天支援，明明隔着距离，却洞悉全场般，给出最精准调度，“陈老师，你照顾外围，不要让其他同学靠近这里——”
在场老师里，除了她，会飞的只剩龙在天，前去报告最快。
至于陈老师，听见安排的第一时间立刻调转方向，奔赴外围，连跑步速度都比之前快许多，就是当事人满意安排的最好证明。
可还没等陈比德跑远，变色龙已经完全挣脱，疯狂冲向拦在他面前的柳馨、高岩和王松，夜色下直立的巨大身影，仿佛不再是变色龙，而是来自侏罗纪的幽灵。
刹那间，佟小南想起勇敢者社团曾收到过的那封“在医学楼看见霸王龙”的求助信。
彼时他们当成无稽之谈，一笑而过。
原来那位同学是真的看见了。

第32章
“柳老师王老师你们快躲开——”挣脱的变色龙横冲直撞而来，高岩让柳馨和王松躲，自己却瞬间兽化。
体长近六米、高约三米半的亚洲象，迎着巨型变色龙冲了上去。
重量级的碰撞，声音震天，地面都为之颤动。
黑天鹅飞到高空。
橘猫一跃窜到冷杉树上。
不远处的佟小南和聂冰原瞪大了眼。
猛禽在巨响与震动中，本能收拢双臂，将火烈鸟护在怀里。
这一场对撞难分胜负。
亚洲象体型稍逊一筹，优势在厚重敦实，变色龙体型更大，但底盘不稳，最终谁都没把谁掀翻，可高岩无疑成为吕幻舟逃逸路上难以冲破的障碍。
变色龙想换方向逃跑，亚洲象却每每都能快一步拦截，作为野性之力老师的高岩，作战意识与移动速度都是碾压的。
然而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仅阻挡变色龙逃离是不够的。
“吕幻舟，你冷静下来听老师说，”柳馨飞到变色龙上空盘旋，“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先结束兽化，有学校在，有老师在，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
变色龙仿佛没听见般，曾在慌不择路地想要逃，又一次次徒劳地撞上亚洲象。
巨大的爬行动物发出“嘶嘶”的叫声，头尾疯狂甩动。
亚洲象也“哞——”地长鸣，看似回应与警告，实则是高老师被撞得太疼。
如果真是穷凶极恶之徒，无论他还是柳馨都可以放开手攻击，只要能撂倒，但这是自己学校的学生。
“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聂冰原将战场形式看得透彻，“高岩迟早顶不住。”
“我们也上去帮忙吧，”佟小南深知他和北极熊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但至少可以增加拖延时间，“龙导现在应该已经到安全值班室了，只要能等到增援，就不怕弄不住吕幻舟。”
“松手，”许焰拍两下横在自己身前的猛禽手臂，“我没事，又不是纸糊的。”
束放没动，仍维持将火烈鸟护在怀里的姿势。
许焰又晕又气：“你是不是趁机占我便宜。”
束放：“你现在这样，就算跟他俩一起过去，也只能帮倒忙。”
佟小南和聂冰原这回站猛禽，刚想开口，就听见火烈鸟无语的声音：“谁说我要过去了，我是让你跟他俩一起去。”
鹗、帝企鹅、北极熊：“……”
许焰：“我只是翅膀受伤飞不了，脑袋震荡有点晕，一个人在这待着完全没问题，你们仨赶紧给我浴血奋战，别丢侦查班的脸。”
束放：“我不是侦查班的。”
许焰：“你现在代表我。”
可惜，“侦查班三剑客”出师未捷。
才刚往战场方向走，就被天上的柳馨发现，声音比平时上课还要严厉百倍：“你们怎么还在，赶紧离开这里——”
佟小南：“我们想帮忙——”
柳馨：“你们远离危险，就是对老师的最大帮忙！”
语毕，黑天鹅一个俯冲落到变色龙面前，恢复些许的野性之力，再次贴住地面释放。
“嘶嘶——”变色龙的叫声愈发急促暴躁，显然不想被困，可四脚还是被二度胶粘。
这一空隙，让亚洲象得以喘息，否则再被连续撞几次，高岩真没信心还接得住。
就在这时，夜空划过一声猛禽长鸣。
地面上的人抬头。
一只强壮的大型猛禽御风而来，翅膀在飞翔中完全展开，跨度近两米，形状鲜明的顶冠是他最独特的身份标致——角雕。
临近医学楼范围，角雕直接在空中完成半兽化，由猛禽变为身着战斗服、后背帅气双翼的侦查班同学，刘获。群昵称，大杀雕。
“发生什么了？”一眼就看到体型不同寻常的变色龙和如临大敌的几位老师，刘获果断选择自家同学这边的安全地带，俯冲悬停到南北极上方，迫不及待地问，“刚才左一声右一声巨响，宿舍那边都听得见。”
“宿舍都听得见，但只有你一个人过来看热闹。”同窗过于旺盛的好奇心，让帝企鹅心累，谢思芒的故事他已经不想再讲。
“刘获，你过来干什么——”龙在天带着几个半兽化的鸟科老师落地，翅膀都没来得及收，先点名。
增援来了！
佟小南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而且不止这几位走“空运”的老师，“陆运”还有一帮，已经有脚步正从远处跑过来，听声音判断至少七八个人。
“龙导？”刘获没想到过来凑个热闹还能看见自家辅导员，“我……”
龙在天：“你什么你，给我回去！”
刘获第一次见龙在天发火，几乎条件反射在半空中立正，身体垂直，连翅膀都规规矩矩：“好的老师。”
大杀雕御风而来，又乘风归去，夜空里什么都没留下，除了寂寞。
“你们也一样。”龙在天又把注意力放到佟小南四人身上。
聂冰原：“我们不能走。”
“老师，我们保证就在这里，不添乱，”佟小南说，“事情因我们而起，也只有我们最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能走。”
龙在天无奈，但也没时间再说什么，叮嘱完注意安全，立刻带着鸟科老师过去支援。
同一时间，“地面部队”也抵达。
除了安全值班室老师，还有保安和校工，连电工孙师傅都来了，可能是当时正在值班室附近。
不仅如此，他们还人手一捆粗绳，显然对即将面对的情况已经了解，有备而来。
大家一拥而上，分工明确，有抱腿，有捆绳的，虽不能像柳馨、高岩那样释放野性之力，但有时最原始的人海战术一样管用。
不消几分钟，变色龙每条腿都被牢牢捆上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则由至少两个人拽着。
柳馨体力透支，无法再释放野性之力。
变色龙却仿佛不知疲倦，没了胶化地面，四脚奋力挣扎，将拉着绳子的人甩得七零八落。
只剩几个原本负责抱腿的校工，拼命搂住不撒手，就像焊死在巨大爬行动物腿上的挂件，任凭变色龙四腿乱爬，甩来甩去，就是不放。
但这并没有多大意义，他们被摆脱也只是时间问题。
原本已见曙光的情势，眼看又要逆转。
陌生的野性之力侵袭而来，强悍凶猛，像一阵飓风，霎时席倦在场每个人。
“我是兽控局行动队队长詹向森——”浑厚粗犷的男声。
兽控局来了。
带队的男人身高一米九五，面容硬朗，身材魁梧健硕，远远的像过来一座山。
“张海滨，辛振，你俩去给我稳住，剩下的人跟我过来……谁是这里负责的老师，说说情况！”
被詹向森点名的两个队员，年长一点的是张海滨，今年三十四，科属猎豹，年轻一点的是辛振，今年二十五，科属军舰鸟。
两人一跑一飞，顷刻抵达战场中心，没任何废话，同时释放野性之力。
半兽化的猎豹目光如炬，从颈部到耳后，遍布黄褐色豹纹。在他压迫般的直视中，巨大变色龙的行动速度明显减缓。
年轻的辛振，半兽化特征是脖颈喉结处的鲜红喉囊，随着野性之力释放，喉囊充气般鼓起，膨大到夸张地步，他必须尽力仰起头，才能给这野性之力的标志以施展空间。
“红气球”终于膨胀到极限，随着不断鼓动，风箱般发出“呱嗒”、“呱嗒”的气响。这是自然界中军舰鸟求偶时的行为，但在半兽化者身上，则释放出不可思议的野性之力。
正与猎豹的“减速”拼命对抗的变色龙，居然一点点平静下来，头两侧突出的眼球不再乱转，厚厚的眼睑甚至开始半闭，粗长尾巴也缓缓卷曲回“棒棒糖”的样子，透出一丝诡异的……慵懒？
被撞得遍体鳞伤的亚洲象，结束兽化，变回狼狈的高岩老师。
半兽化的王松，也终于可以收起自己羞耻的橘色猫耳。
他们知道兽控局可以稳住局面，但没想到只两个队员，就干得这么利落漂亮。
猎豹，野性之力“减速”。
军舰鸟，野性之力“镇定情绪”。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是我给兽控局打的电话，”龙在天终于能从战场抽身，迅速赶到詹向森面前，“你好，我是第四大一年级侦查班辅导员，我姓龙。”
“龙老师你好，”詹向森抬头看一眼平静下来的变色龙，即便不再狂躁，巨大的体型还是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行动队长不敢掉以轻心，“说说怎么回事。”
“我来说吧。”又一个身影落下，背后的黑色翅膀随着半兽化结束而消失。
詹向森一愣：“师姐？”
“柳老师。”柳馨板起脸纠正，面对曾经共事十年、体格健壮到能装下自己两个半的行动队长，态度跟平时上课别无二致。
侦查班同学们要是看到这一幕，绝对心理平衡，从此不再腹诽柳老师的严厉，毕竟跟兽控局行动队长一个待遇。
弥漫在医学楼周围的紧张气氛，正一点点散去。
过来帮忙的校工们也终于可以撒手，尤其是一直抱着爬行动物腿的，多多少少身上都挂了彩。
用来捆绑的一根根绳子在变色龙的挣扎中乱得像毛线团，事实证明对限制巨大爬行动物起不了多大作用，校工们担心影响行动队把变色龙带走，便问辛振和张海滨：“绳子用不用解开——”
“不用，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两位依然在释放野性之力的队员，暂时还不能挪动地方，以免野性之力中断。他们的位置离变色龙还有段距离，夜里的可见度又差，他们需要变色龙周围的老师和校工们尽快离开，才能更好看清巨大爬行动物的状态。
既然行动队发话了，校工们也就不再管，陆陆续续离开。
没人注意到，一直抱在变色龙粗壮右后腿上的电工孙师傅，将注射完的针管放回口袋，极其自然地随同事们一起离开。
神不知鬼不觉，可能连变色龙自己都没有丝毫感知。
“那四个同学现在在哪？”詹向森听完柳馨对情况的简单说明，立刻询问。
“这边。”龙在天压根没敢让四个不省心的熊孩子离开自己视线，哪怕跟变色龙对抗的时候，都留了一只耳朵听声辨位，就怕他们乱跑。
其实龙导多虑了。
四人乖乖待在原地，除了火烈鸟坐姿稍显随意，拄着胳膊歪着头，以手撑住晕乎乎的粉色脑袋。
詹向森走近，才看清四人的脸，其中一张让他怔了怔，粗犷的男人难掩惊讶。
当事人倒很平静。
“詹队，”聂冰原笑一下，“好久不见。”
詹向森解救过的受害者很多，却唯独对两年前的聂冰原印象深刻。不是因为对方的爷爷是聂忠诚，是行动队的老前辈，而是这个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孩子，在被救出来时根本不像被绑架了多天，身上虽然带伤，但活蹦乱跳，精神抖擞，话还非常多。
他曾以为是犯罪分子没太苛待这个孩子，直到后面审讯，嫌疑人交代了绑架那几天中的全部细节。
佟小南不认识詹向森，但知道当年解救北极熊的是行动队，再看聂冰原的反应，便什么都清楚了。
“你好，我叫佟小南。”帝企鹅上前，接替了对话主导，将他们怎么挖出盒子的，吕幻舟又是怎么抢的，言简意赅讲了一遍，“现在盒子还在他嘴里，不知道有没有吞下去。”
詹向森两条粗眉深深拧起，眼神凝重，棱角分明的脸更显煞气。
事情比他想象得复杂，先不管盒子里是什么，如果真的吞了，无论吕幻舟变回人形还是普通变色龙，金属盒都会要了他的命。
当下只能采取最麻烦但也最保险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巨兽化”的吕幻舟带回去。
“我知道了，”詹向森朝佟小南点点头，跟柳馨、龙在天说，“师……柳老师，龙老师，你们先带这几个学生离开，等……”
“队长——”张海滨一声吼，震惊而急切。
所有人都被他喊的一激灵。
詹向森猛然回望。
夜幕之下，变色龙不知何时直立起来，身体早已超过之前大小，并仍在以恐怖的速度生长。
十米……
二十米……
四十米……
转瞬之间，直立的变色龙已经成了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高度从七米变成了近五十米，头部最高的位置超过医学楼。
它的肤色从褐变成紫，紫中又染上流动的翠绿、明黄、亮蓝，大面积的色块在月光下绚烂到诡异，硕大而凸起的眼球向相反方向各自转动，独属于冷血动物的无机质感，平静而骇人。
空气死寂。
变色龙转动身体，两只前爪随着转身扫过医学楼。
詹向森面色剧变，声嘶力竭：“快跑——”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医学楼最上面一层连同整个屋顶，坍塌。

第33章
巨大的水泥块、楼板纷纷砸下，像被孩子从桌上一扫而起的弹珠，四面八方，仿佛要将医学楼周围的每一条生命都淹没在坍塌与尘土中。
“跑——”地动山摇里，詹向森的声音被盖得弱不可闻。
一块带窗的破碎楼体如陨石飞来，砸毁花坛，恐怖撞击带起的灰尘和泥土，犹如小型蘑菇云。
这只是地狱景象的一角。
“吼——”离花坛不远的地方，聂冰原早已兽化。
佟小南跳上北极熊后背，回头喊火烈鸟：“许焰，上来——”
束放可以飞，翅膀受伤的火烈鸟必须跟着他们走。
挣扎着起身的许焰，懊恼于自己成了四人中的负担，北极熊原本可以轻松背着帝企鹅跑，而不是一拖二。
毫无预警，他的身体被抱起腾空。
许焰一惊，下意识抓住始作俑者的衣服。
佟小南瞪大眼睛，看起来瘦瘦高高的束放，居然可以将一米八的许焰公主抱，扇动的灰褐色翅膀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转瞬已至半空。
“我带他走。”束放说。
变色龙似乎找到了兴趣所在，低头用两只前爪在已经没有顶盖的医学楼里胡乱扫荡，扫两下烦了，便挥着爪子重重捶下去，又是几层坍塌。
夜幕遮盖于漫天烟尘，大块大块插着钢筋的混凝土如雨落下。
一只橘猫刚从被砸断的冷杉树上死里逃生，迎面又飞来一个变形生锈的样本柜。
橘猫再敏捷也躲不过二连击，眼看要被砸成猫饼。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身躯扑到他面前，用宽阔坚实的后背替橘猫挡下致命飞柜。
狮头人身，鬃毛如烈日，狮眼如寒星，野性之力强化下的贲张肌肉撑破上衣，坚如岩石，维度远超兽人化者平均水平，遍布全身的棕黄色兽毛让他看起来比野兽更加凶猛。
狮科兽人单手撑地，恐怖而沉重的撞击只是让他身体晃了晃：“快通知学校疏散，全校疏散！”
橘猫被吼得全身毛都往后倒，真实体验了什么叫说话带风。
也是在对方吼出声，他才认出眼前居然是詹向森。
都是猫科带橘，人与人的差距让王松老师流泪。不过眼下已经没有伤感时间，橘猫“喵——”一声烟嗓，表示收到，圆润身影很快消失在宿舍方向。
与此同时，詹向森通过耳内的特殊联络器，再次与兽控局端对接：“重复一遍，第四大要求增援……对，所有外勤都过来！”
通讯端切换回现场，耳机里立刻传来每个队员的声音。
“队长，队长，听得见吗？”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野性之力现在对他没用！”
詹向森：“听我说，”行动队长的声音让通讯频道立刻安静，只剩庞然大物摧毁下的爆裂与坍塌，“行动目标只有一个，无论用什么方法，把变色龙引出第四大。”
灰褐色猛禽终于带着火烈鸟冲出落石，飞入澄净夜空，将危险远远甩在羽翼之下。
“别再抓着我衣服了，”束放无奈低头，看着淡粉色前襟岌岌可危的布料和摇摇欲坠的扣子，以及那只紧抓不放的手，葱白修长，骨节分明，“抓破了我买不起第四套。”
第一套丢了。
第二套深色。
第三套浅粉。
第四套没钱。
“我也不想抓，但万一你中途飞不稳，摔下去的可是我。”许焰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多狼狈，然而狼狈总比没命强。
猛禽沉默下来，继续飞翔。
许焰抬眼疑惑地看看他，忽地有点不安：“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说‘我绝对不会让你摔下去’吗？”
束放目视前方：“没把握的话我不说。”
火烈鸟：“……”
所以他真的会被摔是不是！
“刚才在地上应该等你兽化再抱。”猛禽反省。
“你现在知道了？”火烈鸟咬牙切齿。耍帅，死得快，但为嘛死的是自己？？
现在高空飞翔中，他连抓着猛禽衣服的手都不敢轻易松，这种状态下切换形态只会更危险。
“啪。”
一颗扣子终于崩掉，浅粉色领口被火烈鸟一下子扯大，露出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薄薄肌肉。
“别抓了，”束放再次开口，“搂住我脖子。”
“不知道聂冰原和小企鹅有没有安全跑出来。”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
惨烈地面，已成末日。
白色北极熊背着帝企鹅在混乱与黑暗中狂奔，不顾一切。
佟小南没有选择兽化，而是紧紧趴覆在聂冰原后背，以半兽化形态持续释放野性之力。这让他和北极熊周围形成一层气流圈，范围不大，流速却强，小一些的杂物与碎石但凡靠近便会被卷走。
这气流圈就像一个高速移动中的小型台风，佟小南就是风眼。
但遇到楼宇坍塌下的重物，便只能左躲右闪，靠北极熊的反应和两个人的运气了。
又一次惊险躲开砸落的钢筋混凝土。
沙尘暴般的空气里，帝企鹅与北极熊忽然听见熟悉的——
“白熊熊，企鹅鹅，我来啦！”
佟小南、聂冰原：“……”
今天是周三这件事，他俩早都忘得一干二净。
帝企鹅艰难撑起一点身体，低头往衣领里看，果不其然，石头发光，洁白莹润。
他释放野性之力是在逃命，不是在准备通话啊！
“胡灵予，我俩现在生死攸关，没工夫闲聊——”这种时候佟小南已经顾不上语气。
“怎么了？”是路祈，“你们那边很吵。”
佟小南：“巨兽化！不对，是巨兽化之后的二次巨兽化，五十米的变色龙，你能想象吗——”
胡灵予：“变色龙？五十米？？”
佟小南：“医学楼已经快被他推倒了！”
路祈：“别急，我……”
佟小南：“随时可能会死你教我怎么别急——”
路祈：“好，总而言之，有个变色龙巨巨兽化了，你们危在旦夕。”
佟小南：“不是我们，是全校，整个第四大。”
胡灵予：“为什么又是医学楼？你们那个年代医学楼不都废弃了吗，还有人打它主意？”
“是谢思芒。”佟小南终于意识到，小狐狸和梅花鹿并非与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全无交集，至少谢思芒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实实在在贯穿了两个相隔百年的时空。
“谢思芒？”胡灵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巨大疑惑。
相比之下，路祈镇定而笃信：“他已经死了。”
“是死了，但他留下一个盒子，”佟小南飞快道，“就埋在医学楼后面，盒上有他名字，被我们无意中挖出来，然后……”
然后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谁敢相信，他们当初只是在围观猛禽种田。
“有人想抢这个盒子，抢不到就巨兽化了。”路祈接下帝企鹅没说的后续，精准总结。
但有一点细节偏差。
佟小南：“他之前没抢到，现在抢到了。”
说话间，北极熊终于冲出危险区域。
回头望，医学楼被毁得只剩下一半，巨型变色龙反而像一座耸立的高楼，站在夜色苍穹之下，周遭一切之于他，就像玩具积木。
四五个鸟科行动队员已经飞到与巨兽头顶相当的高空，是干扰，也是挑衅，一边躲避巨兽爪子，一边竭力往距离最近的校围墙飞，应该是想将其先引出第四大，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与伤害。
巨兽挥了几下爪子，似是烦了，忽然向一个刚刚飞过眼前的行动队员，吐出长长舌头。
北极熊眼底一沉，像坠入不见底的深潭。
佟小南也看见了，当下大脑一片混乱：“盒子呢？”
明明从吞入盒子开始，变色龙就再没有吐出过舌头，哪怕险些被老师和校工合力制服的时候，都只是用躯干和四肢挣扎。
那个行动队员也明显没料到，闪避的反应慢了一霎，手臂被舌尖黏住。
一击即中的巨兽毫不留情收回舌头，速度比攻击时还快。
行动队员被扯走，千钧一发之际，他果断兽化。
变色龙最终只吞进去一件衣服。
也多亏行动队员是体格较小的雀鹰，要是金雕、白头鹰一类，恐怕兽化也难以从衣服中脱身。
“盒子怎么了？”石头另一端的胡灵予不明情况。
“变色龙现在又吐舌头了，”佟小南终于找回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把盒子吞了。”
聂冰原将佟小南从背上放下来，而后结束兽化，脸上几处擦伤，眉峰见了血，身上反而被帝企鹅护得周全：“那个盒子对于他现在的嘴来说，跟药丸儿一样小，也可能藏在嘴里了。”
“或者已经趁乱转移给同伙，”路祈冷清而沉稳，“如果真是谢思芒的东西，一个人拿到没有用，他背后必然还有人，甚至是一个组织。”
“轰隆——”
比之前所有巨响加起来的声音都大，毁天灭地般。
凛冽疾风席倦大半校园，秋鹜湖刚解冻的湖水，掀起波浪。
医学楼，彻底坍塌。
盒子还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至少现在不重要。
“胡灵予，”佟小南低头拿起石头，无比认真喊出小狐狸名字，仿佛在对神灯许愿，“你说过在医学楼大战谢思芒时，依靠进入假死空间才找到对付兽人化的方法。”
胡灵予愣了愣，隐约猜到帝企鹅的意思，却还是坚定点头：“是。”
佟小南：“能不能再帮我们找一次那些机密档案，也许会有什么……”对付巨型避役？解决眼前困境？希望其实很渺茫，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我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学校被毁。”
胡灵予：“帮你可以，再说一遍，谁的学校？”
佟小南：“咱们学校。”
胡灵予：“哼。”
石头另一端渐渐没了声响。
佟小南和聂冰原对视。
北极熊：“科属不大脾气不小。”
帝企鹅：“这叫傲娇，挺可爱的。”
北极熊：“那我以后也试试？”
帝企鹅：“你……”
“你俩给我闭嘴！”石头里突然传出小狐狸的气急败坏。
佟小南诧异低头：“还连着呢？”
他以为胡灵予会先切断石头通讯，再进入假死空间，毕竟进入假死空间也需要野性之力。
胡灵予：“我现在对通话精度的把握太醇熟，随随便便就能连通，所以你俩给我保持安静，等进入假死空间，通话自然而然就断了。”
帝企鹅和北极熊乖乖闭嘴。
等着赤狐前辈大展神通。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石头的光亮不弱反增。
佟小南正在考虑要不要自己这边先结束野性之力释放，切断通讯给胡灵予一个清静环境，石头忽然闪烁出极强光芒。
如果说那天在雪人里的闪光是刺得人睁不开眼。
此刻的白光则是即使闭上眼，也依然感受得到炫目光晕。
闪光很短暂。
佟小南和聂冰原却用了好半天，才艰难找回视野，让眼睛重新适应夜色。
可在他俩面前地上，却多了一只狐狸形状的“小夜灯”。
淡蓝色的荧光，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半透明的身体还会动。
夜灯小狐狸抬起头。
帝企鹅：“……他好像在看我俩。”
北极熊：“错觉。”
夜灯小狐狸来回跳动，甩着形状毛绒的尾巴。
帝企鹅：“……他好活泼。”
北极熊：“不是有电池，就是太阳能。”
帝企鹅：“现在是晚上。”
北极熊：“月亮能。”
夜灯小狐狸不跳了，三两下窜上佟小南身体，轻飘得像一根羽毛。
张开的嘴似乎在嘤嘤嘤，但听不见任何声音。
帝企鹅：“他好像在骂咱俩。”
北极熊：“……”

第34章
轻盈，半透明，灵魂般的兽化体。
从见到狐狸“小夜灯”的第一眼，佟小南和聂冰原就不约而同联想到了“灵兽化”的那几个特征。
加之胡灵予是被载入史册的灵兽化第一人，科属又是赤狐，几乎所有要素都指向眼前的半透明小狐狸，就是胡灵予的“灵兽体”。
除了——他们彼此压根不应该出现在同一时空。
即使真是灵兽化，胡灵予的灵兽体也该出现在路祈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佟小南身上乱跳。
“不管是什么，你先给我下来。”聂冰原伸手驱赶。事情还没弄清楚，看着这家伙离佟小南太近，他总觉不踏实。
北极熊没打算真碰夜光狐，只是伸手过来赶苍蝇似的挥两下，夜光小狐狸却一蹦三尺高，躲得那叫一个夸张，好像聂冰原真要把他怎么样似的。
躲完了落在佟小南另一侧肩膀，冲着聂冰原歪起荧光小脑袋，蓬松大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晃。
挑衅，绝对的挑衅。
“北极熊不发威，你当我冬眠是吧。”聂冰原不再客气，野性之力全开，圆圆白熊耳出现在头顶的同时，人已随着半兽化提速，风驰电掣绕到佟小南另一侧，两只熊爪眼看就要把夜光小狐狸捉住。
夜光小狐狸也生气了，一边无声“嘤嘤嘤”，当然这回可以很明显看出，就是在骂骂咧咧，一边以攻为守，跳起来直接扑向北极熊，四条小短腿张开的架势堪比树上飞扑下来的蜜袋鼯。
聂冰原只觉一团荧光扑面而来，体内的野性之力忽然开始不受控。明明他只是缓缓释放，撑住半兽化就行了，这一刻却仿佛被拖入巨大旋涡。
意识与野性之力被完全抽离于身体，世界忽然变得轻盈而飘忽。
佟小南几乎已经认定夜光小狐狸就是灵兽化的胡灵予，正想上前阻止两个幼儿园没毕业的家伙，忽然看见聂冰原直挺挺倒了下去。
呼吸猛然停滞，大脑空白的帝企鹅完全是本能反应冲过去接人。
幸而接住了。
却是一具没有任何反应、彻底失去意识的身体。
与之相对，地上多出一个……夜光北极熊？？
半透明，荧蓝微光，真正北极熊的大小，旁边的夜光小狐狸在它衬托下，不能说秀气，只能说迷你。
佟小南看看怀里已经没了半兽化特征的聂冰原身体，再看看那个俨然兽化状的夜光体：“老聂，听得见我说话吗？”
“确认身份”的环节直接跳过，别说眼前的半透明夜光北极熊还有个完整轮廓，就是百分之九十全透明了，只剩一双熊眼，一对熊耳，甚至一撮熊毛，帝企鹅闭着半边眼睛都能认出来。
夜光北极熊比小狐狸稳重多了，闻言缓步走来，拿头轻轻碰了碰佟小南抱着聂冰原身体的手臂，再抬起头，一眨不眨望着帝企鹅。
熊眼不大。
弱小，可怜，无助，稀里哗啦往外溢。
“胡灵予！”佟小南急了，转头去找罪魁祸首。
夜光小狐狸见势不妙，原地起跳。
倏然化作一道蓝光，钻回佟小南的石头吊坠里。
正在装可怜的半透明北极熊，也紧跟着化为淡蓝光芒，回到聂冰原身体里。
“企鹅鹅？”石头重新传出胡灵予忐忑的声音时，佟小南怀里的聂冰原也安然苏醒。
北极熊：“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胡灵予长舒一口气：“白熊熊，你听我说。”
聂冰原：“听着呢。”
胡灵予：“其实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一回事。”
聂冰原：“……”
佟小南：“……”
聂冰原：“我能揍他吗？”
路祈：“我劝你冷静。”
医学楼方向忽然传来刺耳鸣笛声，还有扩音器的喊话。
“吕幻舟，这里是你的学校，周围都是你的同学，你就这样伤害他们吗——”
“停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再这样下去才真是无法挽回——”
抬头望，巨兽四周以及上空，鸟科兽化者的数量明显增加，并且还在有人不断飞来。
扩音器喊话就是在空中传来的，而鸣笛声在地面，那是兽控局出外勤时车辆上的警告鸣笛，且听声音来了不止一辆。
詹向森的增援到了，这应该已经是兽控局能调动的最大规模战力。
可根本挡不住巨兽。
变色龙踏过夷为平地的医学楼，正向着宿舍区方向前进。
每踏一步，第四大便被多毁掉一分。
“全校同学请注意，全校同学请注意，有不明巨型兽化者侵入校园，无论你在哪里，只要是建筑楼内，立即离开，立即离开！宿舍区同学务必听从老师引导，尽快疏散！再说一遍，所有人尽快离开第四大校园——”
鸣笛声，喊话声，广播声。
战斗声，坍塌声，轰鸣声。
所有这些交织在第四大上空，与漫天尘土汇成灭顶般的阴云，遮了夜空。
路祈：“虽然还不能解释原因，但我想突然的‘灵兽化’可能跟你在石头通讯过程中释放野性之力，企图进入假死空间有关。”
胡灵予：“就是说，我刚刚在那边的状态，真是灵兽化？”
路祈：“按照你的描述，应该是了。”
胡灵予：“我之前还纳闷，明明在假死空间里看不到自己的身体，怎么就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例灵兽化，原来今天才算真正完成？”
路祈：“可见你确实隐瞒了两年才上报。”
“别聊了。”聂冰原听得烦躁。
佟小南直直看着巨兽侧影，恨不得从没挖出过那个盒子：“兽控局根本拦不住吕幻舟，过不了多久，整个学校都会被毁。”
“也不用进什么假死空间了。”聂冰原勾了勾嘴角，眼里映着一片惨烈。不信找得到，也不信来得及。
“聂冰原，小狐狸说你刚才也灵兽化了？”路祈仿佛不受任何干扰，声音清澈如水，平静镇定。
聂冰原想骂人。
连佟小南都忍不住开口：“路祈，现在不是讨论灵兽化的时候。”
“如果灵兽化可以对付变色龙呢，”梅花鹿好脾气道，“你们要不要听？”
佟小南怔住。
聂冰原眯起眼：“灵兽体根本没有攻击力，连普通的兽化体都不如，要怎么对付？”
“笨死了，”胡灵予忍不住抢话，“就因为灵兽体没有攻击力，所以把吕幻舟也变成灵兽体，像你刚才那样，不就行了？”
南北极面面相觑。
这个作战思路……清奇里透着合理，合理中又带一丝诡异。
胡灵予：“白熊熊，我刚才灵兽体攻击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虽然聂冰原不认为那种小儿科的飞扑算攻击，但还是照实回答：“很怪，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野性之力，就像是有人把它们全从我身体里抽走了。”
“就是这样，”胡灵予说，“我也发现有一团力量非要跟着我，我去哪里，它就跟到哪里，我跳到地上，它就跟着落到地上。”
……敢情还是被动技能。
佟小南疑惑：“可是你之前跳到我身上时，我并没有灵兽化。”
胡灵予：“因为我没想攻击你呀。”
聂&#183;唯一攻击目标&#183;冰原：“……”
“如果小狐狸能成功带出变色龙的灵兽体，现在的一切都会暂停，以灵兽体轻盈到几乎没有重量的状态，无论对周围的人还是建筑，都不再有任何杀伤，”路祈继续道，“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把‘暂停’变成‘终止’。”
如果灵兽体，或者说那个强大的野性之力能量团，迟早回到变色龙体内，所有暂停不过就是昙花一现的片刻喘息。
梅花鹿一个问题，引来三方异口同声。
聂冰原：“不用变。”
佟小南：“引出来就是成功。”
胡灵予：“我刚才没跟你说？白熊熊一灵兽化，身体的半兽化状态就自动结束了。”
“……”唯一没看见“现场实况”的梅花鹿，“以后这种重要信息，放第一个讲。”
如此一来，灵兽化战术就没什么问题了。
全部野性之力随着灵兽化脱离体外，只剩一具空壳的身体没了野性之力支撑，管你兽化、半兽化亦或巨兽化，都得乖乖回归最原始的人类形态。
一个昏迷中的人类吕幻舟，兽控局总会有办法的。
至于灵兽体会不会回到人类身体，回到人类身体后会不会再让吕幻舟苏醒，巨兽化暴走……
想不了这么多了。
本就是搏一把的事，要真等什么都思考周全，第四大已经没了。
“佟小南，”胡灵予认真喊了帝企鹅全名，“保持石头通讯，我要进入假死空间了。”
“好。”佟小南郑重点头。
说是进入假死空间，但南北极都清楚，如果真进去了才是失败。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胡灵予再次沿着这条连接两个时空的通讯线，从一百零四年前轻巧跳过来。
“胡灵予。”意外地，路祈在最后一刻低声喊了小狐狸名字。
下一秒，石头那边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啾”。
然后才是小狐狸的自信满满：“保证安全回来，我可是狐大仙儿。”
强光再闪，接连不断的坍塌轰鸣里，如白色雷电。
淡蓝色的小型灵兽再次现身，回头给了南北极一个“交给我”的眼神，头也不回向着坍塌与轰鸣中心跑去。
刚跑出去三米。
灵兽倏然化作一道蓝光，回归佟小南吊坠里。
帝企鹅：“……”
北极熊：“……”
几秒后。
赤狐：“我怎么回来了？”
南北极：“你问谁！”
再试第二次。
还是跑出三米就被吊坠“遣返”。
再试第三次。
这回佟小南跟着小狐狸一起跑。
跑出去三十米，灵兽小狐狸依然耳朵尖尖，尾巴毛绒，半透明体轻盈可见。
佟小南：“我们两个不能离太远，”这情形再明朗不过，“我必须紧跟着你。”
聂冰原沉默，眉宇凝重。
这意味着即使到了巨兽面前，胡灵予离变色龙有多近，佟小南就要有多近，而前者可以在危急关头躲回石头，佟小南却不行。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兽化成北极熊，向帝企鹅露出宽阔有力的背。
巨兽已经快要踏出废弃校区，除了被毁的医学楼，沿路空置的心理学楼、管理学楼等亦遭到破坏。一批批兽控局人员受伤，又一批批前赴后继。
宿舍区方向一片嘈杂，恐惧与慌乱。
所有第四大师生都在试图远离巨型变色龙，只有一头北极熊逆流而上。
一个修长人影紧紧趴在熊背，一团淡蓝色半透明则用力扒着那人影的肩，圆滚滚的身体连同两条小短腿在风中横着飞起，乍看仿佛一面夜光小旗帜。
飞沙走石里，佟小南想起去医学楼找吊坠那一夜。
同样逆着狂风。
彼时，北极熊带他回宿舍。
此时，北极熊陪他去战场。
“二队，你们在上面干什么呢！我说了只需要干扰他视线，不要离他太近——”
“谁又让张海滨上去的，把他给我带走，立刻送医院！”
“救护车呢？怎么还没来——”
暴躁的狮子兽人，不停对着通讯器狂吼，他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身上大大小小遍布伤痕，但又看不清是否严重，因为从头到脚都是混着血的灰尘泥土，连本来肤色都看不清。
“宿舍区那边谁在盯着？疏散完了吗？”詹向森焦头烂额，现在已经不是怎么逮捕的问题，而是怎么才能拖延更多时间，让第四大的师生们安全撤离。
耳内通讯器里，队员正在汇报宿舍区疏散情况，狮子兽人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你们两个——”一声暴吼，狮子兽人冲过去，真如一头雄狮般，硬生生截停北极熊。
佟小南听声音认出这是詹向森，却还是被狮子头震撼了，万没想到解救过聂冰原的行动队长，居然也是兽人化者。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
急刹车的北极熊，微微拱起肩背。
佟小南心领神会，俯身将自己压得更低，搂紧北极熊皮毛厚实的脖颈。
肩膀上的灵兽小狐狸，也暗地将两只小爪扒得更用力。
詹向森这才发现佟小南肩膀上还趴着个东西，一团蓝色发光的……
没等狮子队长看清，北极熊已经跃起，以猎豹看了都要怀疑是同类的速度，从詹向森身边迅驰而过，方向明确，直奔巨型变色龙。
狮子兽人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同时在通讯器喊话：“有两个学生正在靠近变色龙，给我拦住他们——”

第35章
事发突然，地面又早就一片混乱，等詹向森的人想拦，北极熊已冲到巨兽脚下。
背上的佟小南直起身，满目流动变幻的色彩，但再仔细看，色彩之下是爬行动物遍布荆棘的皮肤。
抬起头，却望不到顶。
真到了变色龙跟前，才能直观感受到五十米是意味着多么恐怖的巨大。
仅仅一只脚掌，便像盘根错节的树，脚趾是扎在土壤里的树根，随着变色龙向前移动，又猛地从地上拔起，碎石泥土纷纷落下。
“小心——”近处一个队员发现了闯入的北极熊，大声呼喊。
那脚掌已到聂冰原和佟小南头顶，眼看就要踏下，形状怪异的巨大阴影将一熊一人完全笼罩。
佟小南猛地趴回北极熊后背，咬住牙关，是全力抱紧，也是全然信任。
“轰——”
巨掌落地。
而就在它嵌入地面前的最后一刻，白色影子窜出。
奇怪的是那影子惊险闪避后，却没继续远离危险，而是骤然停住，就留在落地的脚掌旁边。
“小狐狸！”佟小南转头朝肩膀上的胡灵予喊。
可哪还有胡灵予。
蓝色的夜光小狐狸已经跳到变色龙刚落下的爪子上。
聂冰原结束兽化，跟佟小南一起看向胡灵予。
灵兽狐狸在变色龙脚面上扑来扑去，可巨兽还是巨兽，没有任何灵兽化的迹象。
移动中的变色龙继续抬起脚掌。
夜光小狐狸没有及时跳下来，随着与佟小南之间的距离拉大，倏地化作蓝光回到石头吊坠里。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先前他们喊小心的行动队员跑过来。
佟小南却无暇其他，低头看向胸前微微发光的石头：“胡灵予？怎么了？”
聂冰原上前挡住行动队员：“我们有能对付巨兽化的方法。”
“现在不是你们逞英雄的时候！”队员根本不信。
聂冰原也没指望让兽控局相信两个学生能搞定巨兽，何况也的确没搞定，他只是想帮佟小南拖延时间：“我们可以让吕幻舟从巨兽化变成灵兽化，灵兽体是没有任何攻击力的，至少可以让他不再造成破坏。”
石头里终于传出小狐狸声音：“我能确定变色龙有着巨大的野性之力，就集中身体里在某个地方，但不是爪子，我在上面扑的时候可以清楚感觉到那股力量存在，可是距离我非常远。”
“老聂，”佟小南忽然抓住聂冰原手臂，“刚刚小狐狸扑你的时候，扑的哪里？”
聂冰原眼底沉了沉：“脑袋。”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队员看向佟小南胸前一直发光的可疑石头，“这里面说话的又是谁？”
回答他的是强烈闪烁，炫目白光。
等队员重新看清周遭，两人已经带着一个淡蓝色光团，窜上巨兽尾巴。其中一人重新兽化成北极熊，驮着另外一人和可疑光团，正沿着变色龙脊背凸起不要命地往上跑。
仿佛那不是致命巨兽，只是可以任由他们驰骋的陡峭山坡。
但佟小南知道不是。
他紧贴在聂冰原后背，只抬起头，定定望着前方。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连建筑坍塌的轰鸣都不见了。
只剩他猛烈鼓动的心脏。
怎么可能不紧张？
谁又敢说不害怕呢。
一个又一个突起仿佛一柄又一柄锋利的剑，插在爬行巨兽流光溢彩的铠甲上。
无尽的奔跑与攀爬，高处的风都带着更凛冽的尘土。
明明不久之前还在云种田，还在想着晚饭要去食堂吃什么。
佟小南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也控制不住手心的汗和每个毛孔里的战栗。
可是聂冰原在。
佟小南把自己埋进北极熊厚实的皮毛里，清晰感受着奔跑带来的每一次起伏。
聂冰原会怕吗？
肯定会。
这家伙连黑暗里的奇怪声响都怕得要死。
然而他奔跑得是那样义无反顾。
无视周围飞翔的行动队员。
穿过四起的尘云与沙土。
佟小南终于看见了巨兽的头。
硕大的三角形轮廓，脑后枕部有突起，眼球带动着厚厚眼睑360&#176;来回转。
突然，一只眼球停在极度偏后的位置。
某个瞬间，佟小南感觉它看见他们了。
原本向宿舍区移动的变色龙，毫无预警停下脚步，用前爪挥开几个绕着他飞的兽控局队员，而后抬起一只脚踩向旁边只有几层高的圆形会议中心。
这栋建筑比前面那些教学楼废弃得都早，此前屋顶已有部分坍塌。
现在巨兽脚下，“轰隆——”一声，塌得彻底。
而变色龙的动作也让它庞大的身躯传来巨震。
“吼——”奔跑中的北极熊意识到不对，急切吼声里，猛然减速，企图以锋利熊爪勾住坚硬荆棘的皮肤，将自己“钉”在变色龙身上。
佟小南也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屏住呼吸，带着肩头小狐狸在北极熊身上趴得更紧。
震动从巨兽脚掌传递到后背。
他们还是低估了冲击。
北极熊被震得直接脱离变色龙后背，就像陡峭山崖上即将跌落的攀登者。
佟小南已经预见到两个人摔下去的惨状，运气好，侥幸重伤，运气不好，直接告别。
这一刻他竟然不那么害怕了。
可是毫无预兆，身下的北极熊突然弓起背。
跌落前的最后一刻，聂冰原用力将趴在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佟小南猝不及防腾空，本能抓住一切能抓到的东西。
他最终抓住了变色龙脊背上的突起。
“聂冰原——”佟小南喊得破了音，喉咙里都是腥甜，却只能低头看着跌落的北极熊消失于尘土与黑暗。
大脑一片空白。
佟小南害怕过危险，恐惧过征程，考虑过失败，却唯独没想过要失去聂冰原。
他知道自己天真。
失败了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
但他本能抗拒，不愿意去想那样的结果。
原来，如果你不去想，那么发生时，就会惨烈到你无法想象。
有什么东西在佟小南身体里碎了，比周围所有的坍塌都震耳欲聋。
挂在帝企鹅肩膀的夜光小狐狸前所未有安静，一动不动。
可是很快，佟小南又艰难抬起头，深吸口气，撑着酸胀眼眶，手脚并用，奋力向上爬。
巨兽那只眼球一直停在那里，已经很久不转动了，就盯着自己的后背，盯着后背上渺小如蚊虫的骚扰者。
没有情绪，冰冷平静。
佟小南什么都不怕了。
手被爬行巨兽坚硬的皮肤割破，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你撑不住的，放弃吧，可他还在往上爬。
身体周围形成的炽热气流，将混乱的嘈杂、坍塌的巨响全部隔绝在世界之外。
高空疾风凛冽。
佟小南却是旋涡中心最宁静的风眼。
快到了。
距离那颗庞大三角型头颅只差几米，枕部生长出的突起像剑悬在上方，硕大的半球型眼在这样的距离看已经不像眼睛，更像攀附在巨大爬行身上的小型怪兽。
一直乖乖扒在佟小南后肩的夜光小狐狸，四条小短腿已经撑起，轻盈如羽的身体在帝企鹅气流的环绕保护中，蓄势待发，只等纵身跃上。
冷血动物那只怪兽般的半球巨眼，突然动了。
它极其缓慢地眨动，仿佛不堪厚厚眼睑的重负，但整个身体的移动速度突然加快。
佟小南被震得脚下踩空，只剩双手紧紧抓住巨兽脊背的突起，整个人像风中的塑料袋随之乱晃。
巨大爪子一下又一下重重踏落在地，穿越废弃操场，真正进入第四大正在使用的校区，左前方已能看到侦查学大楼，右前方则是一片漆黑的宿舍区。
就在刚刚，巨兽轻而易举带断了横在脚前的电缆，连着电线杆一并扯倒。
“楼里还有没出来的吗——”宿舍区楼下，老师们焦急地互相询问，电力和通讯都被中断，沟通只能靠吼。
“带着学生们先走，我再去查一遍。”柳馨展开黑色翅膀，再度飞向男女生的两栋宿舍楼。
所有同学都是懵的，包括已经帮忙老师组织了半天疏散的“邱孟萌应急小组”。
张少宣：“这也太刺激了吧，别人读大学要成绩，咱们读个大学要命——”
草丛之王：“我错了，我不该怀疑王老师上课散播玄幻，竟然真他妈有巨兽化！”
樊林：“胖胖蛇，咱班都跑出来了吗？”
邱孟萌：“佟小南和聂冰原不在宿舍！”
樊林：“妈的他俩又跑哪儿去了？”
张少宣：“不会还那些教学楼附近吧？”
“又被你这个乌鸦嘴言中了，”刚帮高岩检查完楼后的大杀雕刘获，俯冲飞来，“他俩不是在附近，是根本就在混乱中心——”
远处，变色龙已向着食堂逼近。
身体移动越来越快，直立的巨兽似乎想找回四脚爬行的速度。
挂在它后背的佟小南，将全部力量都集中在手上，小小一块突起承载着帝企鹅全部体重，掌心已经被坚硬突起磨烂。
明明只差一步，他绝对不要放弃。
可是变色龙往前快速移动的每一步，都在把他的手往下震。
一寸。
两寸。
手掌已滑到突起边缘，露出的部分恢复色彩变幻，却多了刺眼的血红，那是帝企鹅留下的痕迹。
“轰隆隆——”
变色龙在行进中接连与两栋建筑剐蹭，于它是剐蹭，于建筑却是楼顶一角瞬间破裂出巨大缺口。
佟小南也在撞击中，彻底滑落。
然而还没开始自由落体，后背就被一股坚实的力量顶住，不由分说将他的身体往上托。
佟小南借力重新抓稳，低头往下看，被雪白的皮毛晃了眼。
其实北极熊的毛与雪白无缘，更像一种带着暖调的白，雪地里这种差别尤其明显。
但此刻，在月亮的清辉里，白到发光。
“你那是什么表情，”结束了兽化的聂冰原，矫健攀住变色龙脊背，抬头望向帝企鹅，眉骨处先前已凝住的伤，重新开裂，血染在眼角，北极熊却满不在乎，仿佛那只是运动太多淌的汗，语气都嘚瑟得一如平常，“我命大着呢，信不信就算再掉一百次，我也照样能第一百零一次爬回来。”
佟小南用力吸鼻子，嗓子发酸，眼睛却在笑：“换个动词，‘爬’不帅。”
聂冰原也笑了，却又一秒收敛：“小南，你只管上，原哥在你后面呢。”
莹莹蓝光扫过。
是夜光小狐狸的蓬松大尾巴。
佟小南收回视线，一鼓作气往上去：“你非要跟来的，我不负责。”
北极熊亦步亦趋，肩膀永远在即使帝企鹅踩空也能落住的地方：“那不行，到地府我都缠着你，阎王问为什么短命的，我就说让你坑的。”
“你他妈……”佟小南再说不下去，无数汹涌的东西堵着他喉咙，在他胸腔横冲直撞。
巨兽的头颅已近在咫尺。
就是现在！
夜光小狐狸一跃而起，结结实实扑上变色龙后脑。
犹如一只精灵，周身散发的淡蓝色光芒忽而深邃缥缈，忽而晶莹剔透。
变色龙的脚步奇异般慢了下来。
夜光小狐狸跳回佟小南肩膀，立于其上，静静观望，成竹在胸。
很快，一个透明如薄膜的巨兽，从变色龙身体里脱出，先是头，再是躯干与四肢，犹如螃蟹蜕去旧壳。
转眼之间，巨大的灵兽便完全脱离，成为一个新的、散发着淡蓝光芒的透明体，不再有色彩变幻的皮肤，荆棘崎岖的轮廓都在轻盈感中变得柔和。
随之而来，原本庞大的身躯开始倾倒。
不可思议的一幕让混乱的战场霎时安静，空气仿佛凝固。
无论天上地下，无论指挥还是冲锋，都在此刻停住，震惊看着巨兽一分为二。
直到地面传来狮吼：“躲开——”
巨兽倒向食堂，周围的行动队员们恍然回神，飞速向两旁闪避。
仍在变色龙后背的佟小南和聂冰原，却无处可去。
庞大身躯倒下，食堂尽毁。
军舰鸟辛振和另外一个鹰科队友从废墟里冲出，前者抱着佟小南，后者扛着聂冰原。
这还要感谢此刻仍牢牢扒在佟小南身上的灵兽小狐狸，要不是看见可疑光团，进而发现巨兽背上还有学生，军舰鸟就是光的速度也没可能赶在巨兽砸中食堂前的最后一刻，抢出南北极。
宿舍区后方，刚刚带着最后一名学生翻出围墙的王松，回望凭空出现的巨大透明体，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巨兽化已极其罕见，直接从巨兽化进展到灵兽化，更是闻所未闻！
“变色龙什么情况？你俩怎么办到的？”军舰鸟带着佟小南刚一落地，便不及待地问，相比巨兽一分为二，帝企鹅身上的可疑光团都排不上询问前列了。
佟小南还没从先前的惊心动魄里缓回来，怔怔看着不远处的巨大灵兽，下意识问：“老聂，我们成功了？”
鹰科队员还没完全落地，被扛的聂冰原离帝企鹅还差着好几米呢。
可佟小南没发现，他下意识认为那个人就该在他身边。
好像也没什么偏差。
因为在距离地面尚有三四米时，聂冰原就急不可待跳下来了，上前兴奋地揉乱佟小南头发：“成了，干得特别漂亮！”
佟小南抓住不安分的熊爪，却没松开，而是转身想用力抱住这个要了他亲命的混蛋。
对付变色龙已经够九死一生，大冤种还要跟他玩惊心动魄。命大个屁，就是祸害遗千年！
可还没等他上手，聂冰原脸色突变，看向不远处：“小南，情况好像不对。”
佟小南转头，映出巨大灵兽体的瞳孔，下一秒地震般错愕。
只见半透明的巨兽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变实，原本和小狐狸一样近70%透明度的身体，此刻坚硬斑驳的皮肤重新显现纹路，隐约变幻的色彩再度流动，崎岖荆棘的身体轮廓退去柔和假象，回归怪异锋利。
可又与曾经的巨兽化全然不同。
从始至终它的身上都笼罩着灵兽化的光晕，只是从淡蓝变成莹白，像被烟雾笼罩，皮肤色彩变成烟雾里的点点星光。
一条条“银色丝线”从他身体里缥缈而出，延展向四面八方。仔细看，那才不是什么“丝线”，而是无数细小光粒汇成一条条光带，似涌动着无数生命与力量，连接巨兽与自然，天地与万物。
夜幕被映得熠熠生辉。
莹白色巨兽踏上旧日躯壳未完的路。
向着宿舍区而去，可它不再笨重，甚至比灵兽化的小狐狸更加轻盈，每一步甚至无需落地，便可抬起另一只脚。
踏空而行。
所到之处，疾风席卷，无需打砸，楼宇窗扇便悉数破裂，坍塌的钢筋水泥被飓风卷回半空。曾经至少还能对巨兽造成些许干扰的兽控局队员们，面对这样的变色龙，已无法近身。
佟小南怔怔转头，看向肩膀的小狐狸，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却还是逼迫自己直面现实：“这不是灵兽化……”
夜光小狐狸还在懵着。
佟小南也不需要对方回答，因为在胡灵予的年代，所有的罕见觉醒形态都还没成为明确概念。
可是他清楚记得王松课堂上讲过的——
【所谓的灵兽体，其实是野性之力高度凝练后的能量体，而当这种能量足够强，或者说当觉醒者爆发的野性之力远超我们想象，这种能量体甚至会从透明变成实体，参与真正的对抗和战斗，这就是幻兽化。】
“老聂，我们好像把事情搞得更糟了。”佟小南声音哑得厉害，他宁可灵兽化从没成功过，而不是在他以为成功的时候，庆祝变成绝望倒影。
聂冰原将那只想要松开自己的手，用力握住，握得彼此都疼。
灵兽化的胡灵予猛然惊醒。
他消失不就好了，只要他消失，或许变色龙就能像之前的聂冰原一样，野性之力重回身体。
刚想到这里，踏空而行的莹白巨兽忽然仰起头，发出“嘶嘶——”叫声。
身体延伸出的一条条光带，在叫声里散成无数闪烁光粒，在夜空中弥漫，又纷纷飘落，像宇宙大爆炸后的微茫尘埃。
它的身体，或者说那巨大的野性能量体，也开始一点点散开，光芒将飘落的微粒重新映亮，绚烂如星河。
砸在食堂废墟中的巨兽身体早已消失，变回那个瘦瘦小小的吕幻舟。
但此刻才被人发现。
地面上所有兽控局队员都奔向那里，奔向食堂废墟，奔向幻兽陨落。
只有佟小南和聂冰原没有动。
绝望与希望轮番交替得太快，痛苦与喜悦交织错乱得太猛。
佟小南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止不住发颤：“这回……”
“成了，”聂冰原深深呼出一口气，“干得特别漂亮。”
佟小南转过身，眼底不住冒热气，语调却是揶揄：“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然后变色龙幻兽化了。”
“这回绝对不可能重蹈覆辙，”聂冰原望天，信誓旦旦，“都这样了。”
短暂静默，两人再次相对。
这一刻才终于有了成功的真实感。
巨大的激动与喜悦向他们袭来，两个只有十九岁的家伙，忘了耍帅，忘了装酷，忘了要淡定要潇洒，用力拥抱在一起。
“老聂，我快要吓死了，刚才真以为要搞砸。”
“咱们联手，就不存在失败！”
身体贴着身体，呼吸交织着呼吸。
忽然之间就没人说话了。
佟小南没来由地一丝慌，想分开。
聂冰原却抱得更紧。
漫天落光如璀璨银河。
聂冰原终于把人松开，却没完全放手，第一次发现，佟小南的眼睛特别好看，尤其泛着水汽的时候。
地上的灵兽小狐狸像一盏温柔夜灯。
为接吻的人，静谧了光影。
仍然不断有兽控局队员从佟小南和聂冰原身旁擦过，飞掠如幻影，仿佛他们之间流逝的三年时光。

第36章
“队长，在这里——”
食堂废墟，詹向森踩着一块块坍塌楼板，来到招手的队员身边，终于看见吕幻舟。
瘦小的男生躺在碎石瓦砾之上，重度昏迷，奄奄一息。巨大的废墟仿佛随时可以将他吞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他才是这片废墟的罪魁祸首。
匪夷所思的是，他身上呈现的最严重的伤，既不是砸伤，也不是钢筋、玻璃一类的切割，而是身体皮肤的烧灼。
詹向森环顾四周，找不到哪怕一丁点火星。
早已待命的救护人员赶到，将吕幻舟抬上救护车。
詹向森派两个队员跟着，之后问最先在废墟里发现吕幻舟的外勤：“看见盒子一类的东西了吗？”
外勤摇头。
“大家在附近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一个金属盒——”詹向森发动在场人员第一时间搜寻，脑海中却闪回聂冰原、佟小南的信誓旦旦，和五十米巨兽一次次吐出长舌的攻击画面。
如果两个孩子没说谎，真有这么一个被变色龙舌头粘住并吞入口中的盒子……
黄如琥珀的狮子眼渐渐沉下，詹向森抬头找人：“张海滨，辛振——”
军舰鸟和猎豹飞速而至：“队长！”
詹向森：“我让你俩过去稳住变色龙的时候，在场第四大的人都有谁？”
军舰鸟：“一起对付变色龙吗？”
猎豹：“那可多了，好几个老师，还有不少校工也在帮忙。”
“名单，”詹向森言简意赅，“所有在变色龙第二次巨兽化之前接近过它的人，你俩负责查清楚，最快速度列个名单。”
远郊荒野，群山之下。
这里是城市另一端的最边缘，大部分人提到这个城市，潜意识里都不会将这块地界算进去。
市区已经够荒凉，这里则是偏僻荒芜得完全被遗忘，好在山上还有一所农学院，和第四大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一辆黑色汽车停在山脚的松林里，车身很长，车型豪华大气，车主却低调，将标志性的车标自动收起，车灯也没开。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掩映着黑色幽灵。
一抹身影悄无声息潜入松林，柔顺鬃毛像飘逸长发，动作既有马的矫健，亦有人的轻巧与敏捷。
却还是被发现了。
距离黑色汽车尚有七八米，车门已经提前为他敞开。
“没劲，这么久不见，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惊喜重逢’？”孙潮钻进车内，极其自然坐下，取出怀里的金属盒，递给对面男人。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黑发蓝眼，轮廓很深，一张混血脸庞完美融合了东西方两种气质，英俊迷人，又沉静内敛。
“你的野性之力太明显了。”年轻男人笑，接过金属盒，目光在“谢思芒”名字上停留片刻，便抬手将盒子递给旁边。
旁边一个和孙潮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接过金属盒，放到腿上一个类似手提箱的装置里，合上装置盖，启动机器，显示屏上立刻出现金属盒的透视扫描影像，可清晰看见里面是一个厚日记本状的东西。
“我的野性之力隐蔽术是退步了，但我电工水平现在可是业内顶级。”孙潮结束兽人化，回归那个和蔼可亲的孙师傅，眉宇间的气质却已完全改变，明明仍是那张中年大叔的脸，明明还在笑眯眯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好的，”年轻男人点点头，半开玩笑道，“以后公司里电路系统再出故障，就让他们找你。”
孙潮叹口气，眼神忧郁：“在第四大待了好几年，忽然要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回来吧，从现在开始才是正事。”年轻男人说。
短暂的锋利切割声，金属盒已被沿着透视出的安全位置，切掉一端截面。
盒体倾斜，笔记自然滑出，用特殊材料包裹得严严实实，历经百年，连包裹材料都崭新如昨。
这是谢思芒对笔记的珍视，亦是有意保留给后来人。
汽车缓缓驶出松林。
年轻男人看向窗外，黑夜映在他冰蓝色的眼睛里。
车内没人再说话，包括孙潮。
尽管他已经与年轻男人认识多年，几乎算是对方身边最老资格的人，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开两句玩笑。看似轻松随意，其实他和所有人一样，如履薄冰。
兽控局。
1号询问室。
年轻的猛禽是被直接从第四大带回来的，作为第一目击者，也作为事件相关人。另外三位同样相关的学生因为各有伤势，先被送医。
一男一女两位侦查行动队员，已经站在询问室外，透过单向玻璃观察里面很久，终于自家队长。
“他怎么样？”刚从医院赶回来的詹向森风尘仆仆，已经结束兽人化的他，头发比狮鬃还乱。
“一直在里面坐着，很安静。”女行动队员汇报。
通常被带到询问室却又长时间晾着没人管的情况，独自坐在里面的人都会焦躁不安，尤其还是这么年轻的学生，哪怕并非嫌犯，只是事件相关者，对抗压力都是考验。
然而队长有令，要等他回来再开始询问，两人只能在单向玻璃外守着，结果这位农科生的表现出乎他们预料。
“心理素质很好，”男行动队员补充道，“一个人在里面这么长时间，情绪平稳，连杯水都没要。”
詹向森看一眼束放身前空空如也的小桌板，疲惫叹口气：“他不要，你们就不给了？”
两位队员互相看看，立刻跑过去接水。
狮子队长不想把两个性格都非常一根筋的队员搭配成组，但实在是今夜伤病残将，还能活蹦乱跳熬大夜的没剩几个。
束放终于等来了询问者，对递过来的水杯说了声谢，却率先提问：“我的三个朋友怎么样了？”
女行动队员将门关上，同搭档一起坐到束放面前。
詹向森没进来，仍然站在单向玻璃外，安静空气里，询问室的声音清晰传递出来。
“许焰翅膀伤得有点严重，需要住院，聂冰原和佟小南的外伤经过处置没什么大碍，已经被带回局里，现在和你一样正接受问话。”
“束放，鹗科，农学院二年级？”
束放：“是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由你们而起，可以跟我们具体说一说吗，为什么农学院的你会出现在第四大，以及当时发生了什么。”
束放：“这两个月以来，我几乎每天都在第四大，因为我们学校与第四大合作，在医学楼前后各开辟一块试验田，由我主要负责。”
“你是说，你在第四大……种田？”
束放：“是的，1号地的种子已经发芽，如果没有今天的意外，明天2号地也可以完成播种，届时就可以对比不同翻耕深度带来的土壤环境变化，尤其是温度差，对种子生长和后期存活带来的影响。”
两个询问队员：“……”
“说说盒子吧。”女行动队员率先从农业探索里挣扎出来，找回正题。
2号询问室。
帝企鹅坐在询问椅子里，脸在医院处置伤口时勉强擦了擦干净，身上一看就是刚打完架回来，还是恶战那种。
詹向森走进来时，佟小南刚把最后半个土豆塞嘴里，两颊鼓鼓。
战斗伤身，食欲不减。
“太饿了……”帝企鹅含混不清跟行动队长解释。
“说说吧，”詹向森在询问队员旁边坐下，犀利的目光一直放在佟小南身上，“最后是怎么回事？你和聂冰原做了什么？”
忽然听见北极熊名字，正嚼着最后一口土豆的佟小南直接被噎住，拿起杯想喝水，又发现杯子已经让自己喝空了。
詹向森察觉不对，马上喊：“给他水！”
咕咚咕咚几口水，帝企鹅终于咽下土豆，勉强顺过气来，但眼神飘忽，声音也明显心虚：“最后……反正就你们看见那样……”
做了什么？
他根本什么都没做，聂冰原就亲下来了，这事儿得问北极熊好不好！
詹向森愣了愣，忽然想起队员跟他汇报的，在跑向食堂时，曾经过聂冰原和佟小南身边，然后看见两个学生在……
“咳，”狮子队长清了清嗓子，饱经风霜的刚毅面庞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是问，你和聂冰原最后对吕幻舟做了什么？”
“吕幻舟？”佟小南怔住，紧接着明白过来自己搞了个多蠢的乌龙，脸一下子发烧，简直想找地缝钻进去。
恋爱脑是绝症，没得治。
詹向森假装没看见帝企鹅手里快被捏扁的纸杯：“最后是你们让吕幻舟结束了巨兽化，方法是让他变成更罕见、但破坏力全无的灵兽化，我说的对吗？”
佟小南抬起头，惊讶看向行动队长，原来这些罕见觉醒形态在兽控局里并不是冷知识。
“对。”他承认，但谨慎地没有说更多。
詹向森却没有放过：“你现在需要回答我，你们是怎么想出这个方法的，以及，怎么做到的。”
常年在侦查第一线的狮子队长，也只是事后复盘，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当时那种环境，两个侦查系学生居然能迅速想到如此大胆、反常规、且可行性完全无法预料的方案，并且成功了，不可思议。
“因为不久前在课堂上，生物老师刚讲过巨兽化、灵兽化这些罕见觉醒形态，我们很感兴趣，课后还找老师详细问过，所以一见到那么大的变色龙，就知道是巨兽化……”
应对兽控局的说辞，佟小南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打了腹稿，他相信聂冰原也一样，只可惜兽控局看管得严，两人全程没找到机会“串供”，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北极熊的默契了，希望彼此说法偏差不要太大。
“最开始有老师控制局面，你们也来了，我们以为安全了，后面他突然二次兽化，眼看整个第四大都要被他毁了，我们才突发奇想，既然他野性之力这么强，能两次巨兽化，那说不定还可以再进一步，发展到灵兽化……”
3号询问室。
“我们也没想到真能成功，只是不愿意坐以待毙，反正搏一搏又没损失，万一成了呢，”北极熊转头朝单向玻璃挑挑眉，“詹队长你说是不是？”
屋外的狮子队长眼底微闪，意外于年轻北极熊的敏锐，也对这么个不好对付的孩子无奈。
他从2号询问室过来，就一直站在屋外，原是想再观望观望，现在也只能开门进去。
北极熊斜坐在询问椅子里，硬邦邦的椅子愣是让他坐出沙发般的舒适氛围，受伤的眉骨贴着纱布，眼神和当年詹向森记忆里一样，顽强，桀骜。
不同的是当年被解救的孩子很明显是强撑着没事，看似有精气神，眼底深处其实灰蒙蒙一片。此时此刻这位那是真的没事，不光精神焕发，还总在问话中溜号，询问人员稍不注意，他就能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时而眼神困惑，时而嘴角微扬，奇怪的心理活动简直不要太丰富。
“你和佟小南是今晚最大功臣，是你们的勇敢拯救了第四大，也保护了所有的老师和同学。”詹向森坐下，拿过询问队员记下的笔录，翻看之前北极熊回答的部分。
“詹队你突然这么表扬我，实在让人很没安全感，”聂冰原警惕地上下打量，“如果怀疑我和小南跟吕幻舟或者这场意外有什么关系，你可以直说。”
詹向森抬起眼：“从你们爬到变色龙身上那一刻，就随时可能丧命，我不觉得制造这场混乱的嫌犯能做到如此地步。”
聂冰原似笑非笑：“但是你怀疑过。”
“我怀疑一切。”詹向森承认，“你们知道谢思芒，这个已经距离现在一百多年的犯罪分子，你们只是看一眼名字就反应过来了；你们将巨兽化者直接变为灵兽化者，这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没有先例，至少我没有听说过；而你们说的那个盒子，我们并没有找到。”
“没找到？”最后这句，成功激起北极熊反应，“你们认真找了吗？吕幻舟变回人形，盒子不可能还在嘴里，如果他人没事，一定是提前把盒子吐出来了，或者……”
“被别人抢先拿走。”詹向森接口。
聂冰原看了看他，勾起一抹自嘲：“我还以为你要说，或者压根就没个盒子。”
詹向森：“我怀疑一切，但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我愿意相信你们说的。”
“那还真是谢谢了。”聂冰原敷衍地扯扯嘴角。
詹向森：“现在说说最后的灵兽化吧。”
聂冰原：“小南怎么说的？”
【佟小南：我用野性之力，感知吕幻舟的野性之力，再将那团力量从他身体里拽出来，至于怎么做到的，很难用语言说清楚……】
詹向森回忆起帝企鹅同学真诚的脸：“这你不用管，我现在希望听你说。”
聂冰原耸肩：“灵兽化是小南办到的，我只负责把他送上去。”
詹向森：“没了？”
聂冰原：“就这些，你们问小南，他也未必能提供更多信息，因为这一过程本身就非常奇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詹向森：“你既然只负责送他上去，又怎么知道引导变色龙灵兽化的过程‘非常奇妙’？”
聂冰原：“我们两个心有灵犀，他什么感觉我很清楚。”
詹向森：“……”
旁听并负责记录的两名兽控局队员：“……”
油盐不进的狮子队长见多了，但这种不讲道理，就硬往玄学上给你靠的着实是新鲜路数。
“那说说佟小南身上的蓝色光团吧，”詹向森不疾不徐，“我们有很多同事都看见，一直在佟小南肩膀，后来你们两个……咳，反正它又到了地上。”
聂冰原瞬间领会狮子队长灵性一咳中间省略的东西，某些画面又从脑海中闪过，连同美好的触感。
“聂冰原。”詹向森一字一句，实在是忍无可忍，“我在严肃的问你话，不要想东想西。”
“哦，”北极熊不情愿地收回思绪，“你刚问什么来着？”
詹向森：“……蓝色光团。”
【佟小南：那是我的野性之力。】
聂冰原：“那是小南的野性之力。”
詹向森：“根本没有这样的野性之力存在形式。”
【佟小南：我是高温加气流，可以形成小型风团，但突然变成夜光形态，我也吓一跳。】
聂冰原：“他是高温加气流，非常罕见的两种方向，为了方便战斗，气流在夜间凝聚一些蓝光，很正常。”
詹向森：“正常？佟小南可是说他自己都吓一跳。”
聂冰原：“他胆子小，你看我就能坦然接受，甚至还很期待未来的发展。”
詹向森：“什么发展？”
聂冰原：“只有蓝光太单调，七彩炫光多酷炫。”
詹向森：“……”
“可是我们让佟小南再试一次，有气流，却没蓝光。”詹向森说。
【佟小南：我说了，我自己也吓一跳，可能当时情况太危急，野性之力有了更强烈的异常反应。现在这么好端端坐着，当然就没变化了。】
聂冰原：“你们给他东西吃了吗？”
詹向森：“给了。”
聂冰原：“水呢？”
詹向森：“吃饱喝足。”
聂冰原：“那就是椅子不舒服，你们别让他坐这种硬邦邦的询问椅，找个沙发让他休息，最好能睡上一觉，等他舒舒服服睡醒，说不定你们就能看到蓝色气流。”
詹向森：“……”

第37章
虽然整个事件还有诸多谜团，佟小南和聂冰原对一些问题的解释也含糊不清，但詹向森还是让各询问室在问完之后放人。
“就这么放他们回去？”有队员心存不甘，“我们伤了那么多弟兄，他们明明知道更多内情却不配合！”
詹向森严肃看向质疑的队员：“第一，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他们交代得非常清楚，除了对‘谢思芒’名字的异常敏感和最后对付吕幻舟的部分没有认真解释，但这两点仅凭询问是问不出什么的，即便扣住他们到明天也是同样结果；第二，如果没有他们赌上性命阻止吕幻舟，我们伤的兄弟只会更多。”
佟小南是三个询问室里最先出来的，坐在外面长椅上等了十多分钟，才等来聂冰原。
詹向森把人送出来的，还低声叮嘱了几句，北极熊困得连眼睛都要眯上了，有一搭无一搭地应，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帝企鹅。
聂冰原瞬间清醒，半眯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结果牵扯到眉骨的伤，疼得他“嘶”一声，刚抖擞的精神面貌又在皱成一团的眉宇里变得可怜兮兮。
佟小南光看见北极熊疼了，起身，一张脸沉下来：“他们逼你回答问题了？动手了？”
“……”风评被害的狮子队长，真的多一秒都不想再看这俩熊孩子，“你们暂时回不了第四大，同学和老师都撤出来了，现在市内体育馆安置，我派人送你们过去。”
“不用，”聂冰原回到佟小南身边，看向狮子队长，“你们忙着，我们等等束放，然后一起过去就行。”
猛禽还没从询问室里出来。
詹向森也的确抽不出人手，加之体育馆离兽控局并不远，便点了点头：“行吧，注意安全。”
目送狮子队长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南北极互相看看。
本来是想说什么的，可眼神相撞，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聂冰原不由自主盯着佟小南看，明明两人都熟透了，可总觉得这个人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鬼使神差，他的视线就开始往下，从对方的眼睛到鼻尖，又从鼻尖落到嘴唇……
“要不咱俩去外面等吧，”佟小南别开脸，迅速转身，“这里不太方便。”
兽控局大楼背后，一棵棵云杉挺拔而立，像黑夜中站岗的卫士。
两个身影潜入树下，抬头隐约可见不远处的几个坏掉的监控探头，有些歪歪斜斜垂着，露出断掉的电线，有些连探头都没了，只剩空荡底座。
不止兽控局，同样的情况在第四大和很多地方都存在，曾经的信息科技繁荣，以这样的方式在城市每个角落留有遗迹，为这个时代的人们留一点念想，亦或无限唏嘘。
但北极熊现在顾不上感怀历史，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帝企鹅一张一合的嘴上，半天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佟小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天知道他多努力地集中精神，才能让思路清晰，表达明确，而不是满脑袋北极熊亲自己的画面闪回。
深呼吸，没出息的帝企鹅只能再重新组织语言：“他们都问你什么了，你怎么答的……”顺带把自己的问答大概讲了讲，条理分明是没指望了，但还算没太多遗漏。
聂冰原越听越惊讶，很多问题他们给出的回答都高度相似，有些简直一个字不差，很自然抬手就想揽佟小南肩膀，再来一句“咱俩不愧是好兄弟，这默契无敌了”。
可插袋的手才拿出来，又顿住，总觉得不对。
动作不对，感觉不对，话也不对，反正啥啥都不太对，以前明明很自然的事，现在却怎么想怎么别扭。
佟小南对聂冰原太了解了，对方稍有动作，他闭眼睛都知道接下来又要“被好兄弟”了，可下一秒，又看见对方默默把手放回了口袋。
这回他就看不懂了。
就像他不懂为什么聂冰原会亲他。
劫后余生的一瞬冲动？
历经生死的刹那错觉？
佟小南发誓，无论大冤种怎么解释，只要不是太侮辱他的智商，他都愿意配合拿橡皮擦把这个不该发生的吻擦掉。
现在是怎样？
撩完就跑，闭口不提装失忆是吧。
聂冰原看别的不行，看帝企鹅眼色堪称一级警觉，虽然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着对方了，但求生欲已经让他迅速出声：“他们问我的也差不多是这些问题，我给的笔录跟你的说法基本没什么矛盾，哦对，我还给你争取了沙发待遇，他们给没？”
佟小南：“……没。”
“但是我真争取了，”聂冰原凑近，满脸写着“邀功”，“争得特别努力。”
佟小南抿紧往上的嘴角，伸手“啪”地拍上聂冰原脑门，把那张又卖乖又卖帅的脸推开：“行了，知道了，别耽误我连小狐狸。”
北极熊愣了愣，这时才反应过来：“你在楼里说不方便，要来外面，指的是……石头通讯？”
“不然呢。”佟小南从领口里将吊坠掏出来。
“没有，你连吧，这里应该安全。”聂冰原站直，肩背挺拔，一身正气。
他要是说以为到外面就可以找个四下无人角落再亲一次，绝对会被帝企鹅揍。
云杉树影笼罩着两个人。
从上往下看，佟小南的睫毛长得过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聂冰原认真反思。
一小簇橘色羽毛随着帝企鹅半兽化，缓缓长出，像悄然开放的小花儿。
聂冰原果断抬头，看夜幕苍穹看月明星稀看什么都行。
再盯着帝企鹅，他怕忍不住。
本以为又去医院又被带来兽控局问话，失联这么长时间，石头那边未必会一直等待，没成想佟小南只试了几次，就跟胡灵予重新联系上了。
“没有一直释放野性之力，不然假死也变真死了，”胡灵予解释恢复通讯的顺利，“路祈说你俩应该是被兽控局带回去问话了，让我先休息，等一段时间再联系。”
“我们还在兽控局，”佟小南压低声音，不时查看四周，以防万一，“等另外一个同学出来。”
“盒子丢了。”聂冰原直截了当。这也是他俩急于联系梅花鹿和赤狐的原因，毕竟胡灵予帮了他们那么多，就是为了阻止谢思芒盒子落到心怀不轨者手里。
果然，小狐狸一听就坐不住了：“丢了？怎么丢的？谁拿走了吗？”
“不知道，”佟小南说，“变回人形的吕幻舟身上没发现，废墟里也没找着。”
石头另一端陷入沉默。
盒子的下落暂时无解，聂冰原索性问另一个关心的问题：“还有件事我没想明白，你不是让变色龙灵兽化吗，怎么又成幻兽化了？”
之前他俩说胡灵予是灵兽化第一人时，曾简单给鹿狐科普过几种罕见兽化形态，也包括幻兽化。
“我怎么知道，本来就是按之前扑你的路数，照猫画虎，难道是我扑变色龙的时候用力过猛？”胡灵予从回来就一直在跟路祈复盘战况，尤其是最后灵兽体的变色龙居然有了杀伤力，不幸中的万幸，幻兽体没撑几秒就散成满天花。
路祈：“之前你们说老师讲过，当灵兽体的能量过强，就可以从透明变成实体，拥有更强的战斗力，这就是幻兽化。”
佟小南：“你的意思是小狐狸给了他过强的能量？”
一个问题，引来梅花鹿和北极熊同时否定。
路祈：“不，那么强的野性之力，不会是小狐狸给的。”
聂冰原：“不太可能，我在被灵兽化的那一刻能清楚感觉到胡灵予的野性之力，没那么猛。”
胡&#183;野性之力一般&#183;灵予：“……用不用谢谢你们理智客观的评价？”
如果不是胡灵予，那就只剩吕幻舟自己。
原本就蕴含的强大野性之力在胡灵予的“牵引”下，全面爆发，灵兽体承载不了如此巨大的力量，故而直接进展到幻兽化——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那么最大的迷惑来了。
佟小南：“吕幻舟有这么强的野性之力？”
恕他俩眼拙，跟吕社长一起参加这么多回社团活动，是真没看出来。
“也许他以前并没有，”小狐狸的声音罕见凝重下来，“就像我和路祈知道的一个兔科，以前也是屡次都无法通过侦查系的期末体测考核，但后来用了谢思芒的药，变成兽人化的兔子，一人对付狮子老虎都不在话下。”
又是谢思芒。
佟小南：“可谢思芒研究的不是兽人化吗？”
“也许是有人打算继承那家伙‘遗志’，毕竟犯罪分子的脑回路总是很清奇，”聂冰原倒是赞同这个思路，“现在兽人化已经不新鲜了，就只能往巨兽化这些更罕见的方向研究。”
“吕幻舟现在怎么样？”路祈忽然问。
“送医院了，”佟小南说，“具体情况不清楚。”
“兽控局肯定会对他的身体进行全面检查，说不定能查出什么，你们可以关注这方面消息。”路祈冷静道，“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搞清楚盒子里到底……”
“谁在那里——”
兽控局大楼方向忽然传来厉喝。
佟小南一激灵，迅速结束兽化，把白光消失的吊坠塞进领口。
顷刻间脚步声已到跟前，他正想着怎么应付，头忽然被人按进怀里。
聂冰原发誓他没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只是想先把过来的人糊弄过去，所以扣住佟小南后脑往下按的同时，他主动抬头，就怕再擦枪走火。
是没擦枪。
依然走了火。
十公分的身高差，被按头的佟小南，嘴唇正正好好贴在北极熊的喉结上。
如果这算亲。
北极熊按得多用力，帝企鹅就亲得多用力，映入不速之客眼中的两个身影就有多亲密。
中年猎豹张海滨：“……”
年轻军舰鸟辛振：“……”
两位兽控局资深行动队员才刚从外面回来，拿着好不容易排查清楚的、变色龙二次巨兽化前接触者名单，急冲冲回局准备找队长汇报。
聂冰原缓缓转头，带着纱布挑眉，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效果翻倍。
张海滨直接走人，并坚定了回家就跟自己还在读初中的儿子促膝长谈，青春诱惑太多，务必把持住。
辛振尴尬笑笑，隔空送以祝福眼神，无声转身，去追受到冲击的前辈。
一道身影在旁边两个云杉树之间落下，收起灰褐色翅膀，不太确定地问：“你俩是在等我，还是单纯在就地约会？”
聂冰原根本没察觉束放到来，一愣，手上松了劲儿。
佟小南烫着似的从北极熊身上退开，快步走向束放：“当然是等你，我俩想去医院看看许焰。”
聂冰原终于敢吞咽了，喉结上下滑动，嗓子干燥得厉害。

第38章
医院，特殊单人病房。
宽敞的空间，洁净温馨的布置，很难将这里与冷冰冰的病房联系到一起，反而像一间舒适卧室，床上的人更是毫无病患自觉，一手拿着杯综合能量汁，一手噼里啪啦玩着智能机。
“学姐，你们医院的通讯网络真不错。”顶着粉毛的伤患听见医生进来，头也不抬地由衷感慨。
年轻女医生是许焰当年读医科时高了两届的学姐，今年才刚毕业入职，怎么也没想到会跟这位中途退学的小学弟，在工作岗位重逢。
不过最初的惊讶已经过去，她现在只希望学弟能当个省心的病人：“你的翅膀没废，但如果你这么刷手机到天亮，我敢保证，你人就废了。”
“不能到天亮……吧，”粉红病人总算舍得抬头，没什么信心地看看病房门外，不满地含混咕哝，“兽控局工作效率也太低了。”
学姐看出端倪：“你在等人？”
“没有。”许焰收回目光，否认得倒是飞快。
学姐不以为意，只是有点感慨：“当初都传你回去复读是幌子，其实准备继承亿万家产，没想到你还真考了第四大。”
“都传？我在学校里这么火吗？”许焰准备退学的时候，满脑子全是人生前路，根本没注意周遭风评。
“医大年年都有读不下去退学的，但家里有钱人又好看却门门挂科被迫退学的，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可惜。”学姐当年的一个室友还追过这位小学弟呢，可惜学弟正为成绩凄风苦雨，无心风花雪月。
“不要给我打这么肤浅的标签，”火烈鸟皱眉，“难道除了英俊和有钱，就不能是我的人格魅力迷倒万千？”
学姐看着那张白皙秀气却偏要碰瓷英俊的脸，一时不知该提醒火烈鸟认清自己的美丽方向，还是放弃对人格魅力这种并不存在的东西的幻想。
将填写完的查床日志挂回去，学姐决定还是再提醒一遍真正重要的：“你现在是非兽化状态，后背的伤完全愈合之前，禁止剧烈活动，更禁止兽化。”
“好的，保证听话。”许焰喝光最后一口能量汁，空杯放到床头，垂下眼睛继续玩手机。
学姐没辙了，又不能真把病人手机没收，不过除了废点眼睛，倒也对病情没大碍，好端端坐床上总比乱折腾别的强。
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许焰说：“学姐，你要是再遇见咱们校友，帮我辟个谣。”
年轻女医生忍俊不禁：“知道，你真考上第四大了，没回家继承家产。”
“不是，”火烈鸟抬起头，故作忧伤，沉沉叹息，“是亿万家产没我的份，我也就拿个零花钱。”
佟小南三人到病房时，正遇上医生出来，透过半开的门，里面专心玩手机的粉红小公主，一览无余。
手机突然被抽走，许焰还以为是学姐杀了个回马枪，正想抗议，抬头却对上三张熟悉而亲切的脸。
呃，两张，抽走他手机的猛禽不算亲切。
“你们怎么才来，”火烈鸟得好好说道说道，“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孤零零待在病房多可怜，后背也疼，身上也疼，想睡睡不着，想找人说话就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佟小南望向床头：“以及好喝的能量汁。”
聂冰原看束放手里：“和好玩的智能机游戏。”
更别说这间一看就不一般的病房。
佟小南：“兽控局安排的？”
许焰：“我自费调换的。”
还真是完全不意外。
束放了解许焰伤势，所以没收完手机之后就安静待在一旁，把探病空间留给南北极。
“医生说多久能出院？”佟小南问。鸟科觉醒者翅膀受伤多是以人形等待背部痊愈，但其实里面的骨骼和肌肉也需要愈合，不是表面看着没事就没事了。
“配合治疗，最多不超过两个星期。”许焰小心翼翼挪动侧躺的身体。
佟小南和聂冰原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吗，束放已经出声：“别折腾了，就躺着。”
火烈鸟没好气斜过去一眼：“都看见我想坐起来，就不能帮忙摇床？”
聂冰原离病床摇杆最近，手伸到半截，又转头征求猛禽意见：“摇吗？”
许焰无语：“你问他干吗，他又不是我监护人。”
“对，”佟小南特善解人意地点头，“他只不过是一个你在最危急关头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推开的无关路人。”
粉红火烈鸟：“……”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许焰迅速调整情绪，时刻谨记自己是一只成熟的火烈鸟，不要跟小屁孩儿们计较：“你俩这回可牛大发了，明天全校就能传遍，一年级侦查系两个极地科属力挽狂澜，救第四大于水火。”
可惜当时火烈鸟被猛禽带走，没看见最终战况。
“也是碰运气。”佟小南说的实话，当时他们和胡灵予都没把握真能实现灵兽化。
“不是每次都能运气这么好，”许焰翻个白眼，“命只有一条，别动不动就拿去拼。”
佟小南心里暖，话里却调侃：“结果我们啥事没有，你住院。”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给你俩挡了煞！”火烈鸟掷地有声，忽然找到解锁伤情新思路。
佟小南乐不可支：“对对，你说的都对。”
许焰粉毛飞扬，想再跟小企鹅逗两句，忽然发现北极熊正定定望着自己，安静得反常，眼神更是认真而凝重。
“你……什么意思？”火烈鸟被盯得莫名有负担。
佟小南出声安抚：“别多想，老聂就是在认真评估你给我们挡煞的可能性。”
这么说反而让人多想啊！
“我随口胡诌的，”许焰赶紧坦白，“我受伤完全是自己战斗力渣。”
佟小南：“晚了，任何事情只要有1%玄学解释方向，他就能放弃99%的科学思考。”
火烈鸟：“……”
眼看要被北极熊拖入封建迷信的深渊，许焰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兽控局那边怎么把你们留了这么久？”他也在病房里被问了话，但简单做个笔录就结束了，“别是因为你俩搞定了吕幻舟，他们就怀疑你们跟巨兽化有什么牵连。”
说着，又看向束放：“还有你，没被跟着一起怀疑吧？”
猛禽不解：“怀疑我什么？”
许焰：“一个农科生放着自己学校周边那么多地不用，非跑第四大种田，名为种田，实为挖盒。”
“……你想多了，”束放对火烈鸟的脑洞无奈，“他们就是问我发现盒子还有吕幻舟怎么开始抢夺的全过程。”
“哦，”许焰说，“没找你麻烦就行。”
完全被遗忘的帝企鹅和北极熊：“……”
他们是真的被詹向森怀疑了，但好像火烈鸟也没有那么关心。
时间不早，再过几小时天都亮了，佟小南和聂冰原见许焰没事，稍稍放心，等到年轻女医生再次过来提醒病人需要休息，他们便先行离开。
石头那边还有个被莫名其妙中断通讯的小狐狸呢，也不知道有没有耐心等到现在。
病房里只剩火烈鸟和猛禽。
许焰：“你怎么不走，这里是单人病房，没你过夜的地方。”
束放：“我坐凳子就行。”
许焰：“你这么守着，我怎么睡？”
束放：“我去关灯。”
许焰：“……”
束放：“你睡吧。”
许焰：“不黑吗？”
束放：“还行。”
许焰：“……你的试验田会怎么样。”
束放：“应该已经毁得差不多。”
许焰：“那怎么办？”
束放：“不怎么办，只能重新来。”
许焰：“你的语气怎么听着一点不难过？”
束放：“你知道全中国……不，全世界现在有多少试验田吗？”
许焰：“全世界？”
束放：“都是我们在种，北半球，南半球，寒带，极地，能试的地方都在试，那些试验田没有巨兽踩踏，没有垮塌的废墟掩埋，但依然难以等来收获，有些在成长中夭折，有些连发芽都很难，因为……”
许焰：“天灾远比人祸更残酷。”
束放：“不算天灾，地球有它的自然规律与气候变迁，即使再严酷，总有新的生命能适应，我们只是在努力自救。”
许焰：“可是两个多月的辛苦就这么白费了。你也不用假装不在意，心里肯定悔不当初，早知道第四大风险这么高，就该选别的地方，对吧？”
束放：“别的地方没有第四大的土。”
许焰：“对哦，差点忘了，你鬼鬼祟祟考察了好久。”
束放：“别的地方也没人送我旋耕机。”
许焰：“……”
窗帘挡着玻璃，连月光都透不进漆黑一片的病房。
许焰：“束放小朋友，你听好了，变色龙袭击过来的时候我只是顺手推开你，换别人在我旁边也是一样待遇，你不用觉得像欠我似的。”
束放：“……”
许焰：“所以，请立刻马上变回那个高体力、低情商、一说话就能把人气半死的你。”
束放：“说过了，不要叫我小朋友。”
许焰：“我本来就比你大。”
束放：“除了年纪，还哪里大？”
许焰：“……”
距离医院不远的地方，有个废弃天文台。
急于找僻静地方尽快跟小狐狸恢复联系的南北极，寻到了这里。
半球型的建筑物并不大，坐落在地势较高处，外墙布满涂鸦，都是城市探险者们留下的，但也已在风雨侵蚀中褪色，玻璃窗几乎都只剩下窗框。
两人避开杂物堆积的大门，找个窗口跳进去，才发现穹顶上也破了个大洞，几束月光斜进来，隐约映出一圈圈迷人又炫目的星轨。
那像是绘制在穹顶，又像是雕刻上去的，站在地面看不清。
相比之下，地面上的八大行星运行图就好辨认多了，虽然已经很难看出原本的地面颜色，很多地方也磨损得厉害，但那一束月光落在的地方正是淡蓝色的海王星。
即使天文台已成废墟多年，连探险者都不愿意再光顾了，此时此刻置身其中，似乎依然能感觉到宇宙的浩瀚广阔与神秘奇妙。
两人索性就坐到海王星上。
佟小南取出吊坠，再次半兽化，月光里的石头很快亮起，皎洁与莹白交相辉映。
“嗨？”小狐狸的声音低低传来，透着谨慎。
“是我们，”佟小南出声，“这回保证周围没别人。”
跨越百年的通话，在宇宙的时间维度里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
胡灵予松口气：“之前怎么回事，石头通话被发现了？”
“差一点，”聂冰原在旁边说，“被我们及时混过去了。”
佟小南：“……”
所谓混过去，就是他被按头，而且那个熊爪子用力得要命！
“真混过去了？那怎么我一直联系你们都没反应，”胡灵予说，“你俩要再晚来一会儿，我都未必坚持得住。”
帝企鹅抿了抿嘴唇，努力遗忘二次亲密接触：“我们刚才去医院看了受伤的同学。”
“就算石头的事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和胡灵予也跟他们说说话。”那边响起路祈沉静的声音。
佟小南一怔：“你说真的？”
“别逗了，”聂冰原嗤之以鼻，“怎么说，说你们是一百零四年前的人，谁信？”
他们费劲巴力瞒着石头的事，就是不想把路祈和胡灵予牵扯进来，现在路祈倒不介意？
路祈：“当然，能保密是最好的。”
佟小南：“……”
聂冰原：“以后有转折的话，请一口气说完。”
“我只是希望你们别有压力，同时做好心理准备，一旦知道石头通话的人多了，局面很可能会失控。”路祈说。
“知道，”聂冰原不用他提醒，“小南的石头被收走，要求我俩配合研究，都是有可能的。”
“甚至他们会想办法让小狐狸再次灵兽化，去你们那边为研究提供一些帮助，”路祈停顿几秒，“如果真到这种地步，抱歉，我们会彻底失联，让石头变回普通的石头。”
小狐狸：“路祈……”
梅花鹿：“不同意我的做法？”
小狐狸：“你担心我是不是？”
梅花鹿：“从你第一天能跟他们通话开始。”
小狐狸：“放心，我在一百年前呢，他们就是想抓我研究，胳膊也伸不了那么长。”
梅花鹿：“可是你现在会灵兽化。”
小狐狸：“那下次我也把你一起灵兽化，试试看能不能带过去。”
梅花鹿：“好。”
帝企鹅、北极熊：“……”
他们明明没泄露，为什么已经有了让小狐狸涉入险境的负罪感？？
“赶紧说说盒子吧，”佟小南直奔重点，这也是他跟聂冰原在去探望许焰的路上，萌生的大胆想法，“如果真是谢思芒埋的，你们现在的时间里谢思芒已经被击毙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你们想让我提前把盒子挖出来？”胡灵予平静接口，显然早就想过相同的事，只是语气里并没有轻松。
“会有蝴蝶效应，对吧。”聂冰原蹙眉，悉数说着可能发生的，“你们拿走盒子，束放就挖不出盒子，吕幻舟没东西抢，今天晚上我们经历的一切都将不存在。”
“不是只有今天一个晚上这么简单，”胡灵予前所未有严肃，“从我把盒子挖出来的那一刻起，可能很多人的命运就因此改变了。”
佟小南：“……也没这么严重吧？”
虽然理论上亚马逊丛林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是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引起一场德克萨斯州的龙卷风，但他们毕竟只是挖一个盒子。
而且知道这个盒子存在的人还极其少。
“白熊熊，企鹅鹅，”小狐狸忽然换了语气，“我是不是有件事没跟你们说？”
气氛太跳跃，佟小南一时没跟上：“什么？”
聂冰原倒是跟上了，但：“什么事比我们正在讨论的这件还重要？”
小狐狸：“我其实是重生的。”
帝企鹅、北极熊：“……啥？”
“我知道这有点难以置信，但我都能灵穿到你们那边帮着打架了，‘天选之狐意外重生’的剧本，也不算太飞吧？”
飞不飞的，南北极无法回答。
他俩现在已经麻了。
胡灵予：“怎么重生的不重要，反正再活一次，我只做了一个改变，就是分专业的时候考侦查系。上辈子我是兽控局的文职科员，根本不是什么副队长副科长副局长……算了不提这些副副副的，我想说的是，你们以为只有我自己命运改变了吗，不是的，从我做决定要去侦查系那一刻起，我周围很多朋友的命运，包括路祈，都改变了。”
佟小南和聂冰原陷入长久沉默。
重生的冲击，蝴蝶效应的危险，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你们想过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吗，”路祈淡然地说，“可能小狐狸这一铲子下去，你们两个都不会认识。”
原本的沉默，又延得更长。
最终聂冰原先处理完超载的信息量，当然也是因为北极熊对重生这种玄学事件接受度较高：“如果只是挖出来看看，然后再埋回去呢，也会改变未来？”
胡灵予：“挖出来再埋回去？”
聂冰原：“至少先搞清楚盒子里是什么。”
不然这一晚上可太冤了。
“如果只是想知道盒子里的东西，事情就很简单了，”小狐狸语调微扬，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去一趟‘假死空间’分分钟搞定。”
“什么意思？”聂冰原问着，疑惑眼神递给佟小南。
半天没说话的帝企鹅甩甩乱掉的脑子，先专注当下：“胡灵予，你的假死空间到底是什么？”
他们只是听胡灵予粗略说过，当年医学楼大战谢思芒，跑去“假死空间”翻绝密资料，才找到克制鲸鲨兽人的方法，不过关于空间本身的性质与形式，他们仍然云里雾里。
胡灵予：“这么说吧，当我释放野性之力，身体接近假死状态，意识就会飘入一个空间，空间里可能是任何一个我曾经去过的地方，比如兽控局，第四大等等……”
“起初我以为这是自己的记忆空间，可以在里面把我曾经见过，但又遗忘到记忆深处的东西找出来，后来我发现不是，这个空间里的一切东西，只要存在，哪怕是我没见过的，比如兽控局的机密档案，我仍然可以找到并直接透视档案里的内容……”
“综上，我怀疑这个空间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而进入空间的我，也会变成一种高维度存在，无拘无束，自由转移，任意透视，所以只要你们告诉我医学楼挖出盒子的具体位置，我想在假死空间的第四大，应该可以透视到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佟小南：“……”
聂冰原：“……”
小狐狸：“如果听懂，请给掌声。”
佟小南：“所以假死空间里可以看盒子这种事，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小狐狸：“最华丽的招式当然要有最盛大的铺垫。”
聂冰原：“小南，我能揍他吗？”
路祈：“北极熊，我还是劝你冷静。”
佟小南：“……”
破案了，小狐狸敢这么嘚瑟，就是梅花鹿惯的！

第39章
2046年。
兽控局实习基地。
夜正深，宿舍楼一片漆黑，来自第四大的侦查生们早已入睡，因为明天还有新的实习任务等待这些即将毕业的年轻人。
但仔细看，某间双人宿舍的窗户似乎没全暗，像是熄了顶灯又开启一盏不那么惹人注目的小台灯，在这暗夜里低调清醒着。
不过屋里真正清醒的只剩路祈。
并且眼睁睁看着一只小狐狸吃能量棒把自己吃睡着。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
起初还啃得起劲，酥脆声音不绝于耳，然后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现在胡灵予同学已经缓缓垂下头，眼看就要趴到身前的小桌板。
那上面摆满了给狐大仙儿补充体力的零食，想必趴进去，也能做个饱饱的美梦。
但路祈还是伸手过去，接住了小鸡啄米的脑袋。
胡灵予一个激灵猛然醒来，瞪大狗狗眼望着梅花鹿那张温柔漂亮的脸，有些许恍惚。
路祈被小狐狸的傻样逗乐，帮他擦掉嘴边沾着的能量棒碎渣，说：“困了就睡。”
梅花鹿的声音很好听，清澈里带着微凉，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小狐狸是真想就这样一觉睡到地老天荒，今天晚上体力严重透支，一场大战，数次灵兽化，频繁建立石头通讯……他现在还不是那个步步高升、名留青史的壮年狐，只是一个没有毕业的学生狐啊。
“可是佟小南和聂冰原在等我。”黑眼圈的小狐狸，深深叹口气。
路祈说：“那就再坚持坚持。”
胡灵予趁着沉重眼皮瞪他：“一会儿让我睡，一会儿让我坚持，你有没有个坚定立场。”
路祈安静看了看他，忽然俯身亲下来。
胡灵予猝不及防，就被人夺去呼吸。
梅花鹿的吻很温柔，扣在小狐狸脑后的手，却带着温和的力量。
里里外外把小狐狸亲了个透，路祈才把人放开，弯着眼睛问：“现在还困吗？”
胡灵予：“……”
小狐狸不知道佟小南和聂冰原已经认定梅花鹿的属性是“无条件惯着胡灵予”，如果知道，绝对要把现在这个路祈拉过去给他们看看，这就是披着“甜宠人设”的流氓鹿！
不过有一说一，胡灵予确是被亲得不困了，不光不困，还想继续干点什么。
那就假死吧。
床上小桌板搬开，即使变回人形也小小一只的狐大仙儿平躺下，闭上眼，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野性之力。
尖尖的狐耳显现，毛色浅褐泛红，黑色背毛勾勒出清晰轮廓。
随着半兽化完成，他的呼吸却越来越浅，心跳渐弱，身体沉入深眠，意识飘向遥远的另一个……
第四大。
视野里出现熟悉建筑，漂浮在半空的小狐狸稍稍动念，便如风般穿过大半校园，抵达医学楼。
似乎刚刚下课，往来同学不断，楼内欢声笑语。
胡灵予正想去往楼后，视线不经意瞥见自己半透明的兽化身体。
身体？！
胡灵予猛然停住，震惊地低头查看。
阳光下的半透明小狐狸显不出夜光，被照耀得近乎完全透明，即使胡灵予自己也仔细看了许久，才辨认出自己的四条小短……呸，大长腿，按照赤狐的身材比例，这就是大长腿！
所以他在假死空间里也呈现灵兽化形态了？
胡灵予的“假死空间”到底跟灵兽化有没有关系，一直是没有定论的事，原因就在于进入假死空间的小狐狸没有实体，看不见，摸不着，仅仅是一种“意识存在”，而在南北极的橘猫老师那本典藏版书籍里，灵兽化的概念里有着明确的“灵兽体”。
如果以前就是现在这个形态，他们哪还用得着讨论来讨论去。
但眼下这些都可以暂时放放，当务之急是找到盒子。
与现实中不同，虽然成为灵兽体，胡灵予依然可以凭意念而动，顷刻已穿墙而过，来到医学楼后。
就像他跟佟小南和聂冰原说的，在这个假死空间里，他是一种更高维度存在。
【佟小南：“楼后花坛往西北方向，大概十米……”】
帝企鹅给的位置很明确。
透明小狐狸翩然而落，像白昼里一个悄无声息的肥皂泡。
秋日凋零，花坛里只剩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叶。
西北，十米。
胡灵予站在一片完全看不出任何挖掘埋藏痕迹的地面上，目光向下，牢牢锁定。
萧瑟的风卷走落叶，连同细小沙砾一并吹动。
厚厚土层在小狐狸眼中渐渐变得透明。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扁而四方的轮廓，就在土下近一米深的地方！
胡灵予愈发集中精神，向那处倾注全部野性之力。
金属盒身，“谢思芒”的名字……一切都跟南北极说得一样。
再然后，他看见了盒子内部。
南北极说晃动盒子的感觉像一本书。
对了一半。
不是书，是一本厚厚的手写笔记，每一页页脚都有相同LOGO，代表这是全世界最顶尖造纸公司生产的昂贵永生纸，耐水耐火耐腐蚀。
而在笔记扉页上，赫然写着“实验笔记II”。
宿舍里，守在床边的路祈忽然感觉到什么，看向小狐狸。
下一秒，假死中的胡灵予惊醒般坐起，顾不得解释，直接搬回小桌板，和路祈说：“快给我纸和笔，再晚就忘了……”
路祈迅速递上，只见小狐狸伏案奋笔疾书，偶尔写到卡壳，又咬着笔头苦思冥想，比考试解题都认真。
也难怪他这么辛苦。
梅花鹿低头去看，白纸上除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还有复杂的药物化学合成方程式，以及纯手绘的觉醒细胞在药物作用下结构变化对比图。
没几分钟狐大仙儿就被打败了。
细胞结构图画了又改，改完又涂掉，末了大仙儿笔一扔，怒了：“这也太难了，学医的都什么脑子！”
路祈拿起胡灵予写的纸：“这是谢思芒写的东西？”
“嗯，盒子里是他的实验笔记，”胡灵予烦恼地抓抓头，“我本来想看一点回来记一点，但是好像不行，这些东西根本记不住。”
“详细的内容不急，”路祈冷静道，“你先大概浏览，第一步是弄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胡灵予之所以急着记录，是怕那些好不容易留下印象的复杂医学内容，瞬时记忆，又瞬间遗忘。
但如果说整本笔记到底在研究什么——
“我已经从头到尾扫过一遍了，”胡灵予看向梅花鹿，“与其说是实验笔记，不如说是理论笔记，因为笔记里大部分的内容都只是他的实验设想。”
设想？
路祈若有所思，谢思芒的兽人化已经有了研究成果，并且在一百年后兽人化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无论从哪方面看，笔记里都不可能再是兽人化。
难不成……
路祈：“巨兽化的实验设想？”
胡灵予却还是摇头，眉宇间渐渐凝重：“笔记应该有两本，但盒子里只有‘实验笔记II’，而从笔记里的内容看，兽体巨型化的研究他已经在‘实验笔记I’里完成了。”
那就只剩下……
“灵兽化和幻兽化？”这些都是百年后的概念，且并没有巨兽化那样容易联想，但一想到是那头疯狂鲸鲨，路祈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
结果小狐狸说：“他的设想比这些还疯。”
2150年。
距离农学院不远的一幢山顶别墅。
别墅已空置多年，从外面看和半山腰那些废弃的别墅没什么区别，被茂密的针叶林包围，冬季大雪吞没，春夏短暂复苏，像密林里突然长出的一个个蘑菇。
交通不便的地理位置，让它们躲过了城市探险者的骚扰，静静在岁月里风化，成为山林的一部分。
但山顶这幢别墅例外。
在它腐旧的外表内，里面豪华舒适，灯光辉煌，连墙上的挂画都是价值昂贵的艺术品。
开阔得可以跑步的客厅里，孙潮站在挂画前欣赏半天，末了还是摇摇头：“俗人一个，欣赏不来。”
“我也看不懂，”壁炉前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里，半调侃道，“但是它贵。”
“听说了，”孙潮转过身，也走到壁炉前，“就是因为价格太高，流拍了好几次，最后一个神秘的美国富豪出手，一举拿下。”
年轻男人淡淡抬起头，蓝色眸子里，笑意浅而轻慢：“但是最多挂在这里两个月，等我们离开，估计就要被盗了。”
“那你还买。”孙潮没过脑子就回了一句，完全是在第四大里跟校工们平时聊天打屁的语气。
年轻男人不言语了，似笑非笑，玩味地打量他。
孙潮神情一凛，脊背窜起凉意，连忙找补：“我在第四大待太久了，习惯一时改不过……”
“我又没说什么。”年轻男人语气轻松，示意他坐到对面沙发里。
孙潮咽了下口水，迅速入座。
明明自己比对方大了十来岁，甚至可以说，他是看着对方从少年变成青年，可从一开始，他就摸不清这个家伙。这个人有一种天生的冰冷感，可能是混血带来的独特气质，亦或天生的科属问题，哪怕笑着，都令人恐惧不安。
网纹蟒。
孙潮在跟随对方的第一天，就被告知自己老板的科属，尽管这么多年，他见对方兽化形态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偶尔看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便仿佛已经见到一条巨蟒盘在自己面前，冷冷吐着信子。
“现在两本笔记都在了，你不好奇第二本的内容吗？”
被年轻男人这样一问，孙潮才发现沙发前的矮桌上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笔记本，不同的是其中一本有明显经常翻阅的痕迹，而另外一本，便是他们刚刚从盒子里取出的——实验笔记II。
“好奇。”孙潮实话实说。
他知道第一本里是关于巨兽化的，吕幻舟就是打了他们按照笔记制作的药剂，不然一个小小变色龙，踩都踩得死，哪有摧毁第四大的本事。
巨兽化已然如此强大，那么第二本笔记里……
“神兽化，”年轻男人拿起那本刚得到的实验笔记，“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谢思芒不仅想了，还在一步步实现。”
笔记翻开，他开始朗读，声如金石，逐字逐页。
仿佛在吟诵圣经。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最古老的四大神兽，可是白色老虎真实存在，谁又敢说其他神兽一定是虚构，也许早就有基因延续下来，只是愚昧的我们并不知道……”
“同理，凤凰，麒麟，还有无数所谓人类幻想中，融和了多种动物特征的神兽，都很有可能真实存在过，只要多种基因满足，弱势科属便能化为神兽，我知道这比兽人化和兽体巨大化更难，但我相信觉醒的进化没有极限……”
同一时间，市内废弃天文台。
“他真的是个疯子。”听着石头里胡灵予描述的笔记内容，佟小南好半晌，只说出这么一句。
聂冰原扯扯嘴角：“这个家伙对弱势科属逆袭的执念还真是强，”通篇出现最多的两个字，除了“神兽”，就是“弱势科属”，“他一个鲸鲨，算弱势吗？”
“鲸鲨在陆地上没有优势。”路祈说，“而且我们这个时候，还没像你们现在这样可以普遍使用野性之力定向释放来弥补战斗力差距，科属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胡灵予：“谢思芒虽然只想着弱势科属，但拿到他笔记的家伙就未必这么想了，反正按照谢思芒笔记里写的内容，什么科属都适用。”
四人现在已基本能够确定，吕幻舟的巨兽化并非自然，而是来自某种并不安全的药物催化。
因为整个事件的过程，和胡灵予、路祈当年经历过的太像了，那时谢思芒还没露面，医学楼大战也还没发生，两人参加的社团叫做读书会，社团内一个同学成为谢思芒非法药剂的实验对象，最后失控，在夜里无差别攻击校内同学。
“行，就算让他误打误撞，把巨兽化搞出来了，”聂冰原说，“神兽化也太不科学了吧？”
佟小南没成想有生之年还能在北极熊口中听见“不科学”三个字：“你不是最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吗？”
“那得分什么情况，健康向上的神秘玄学可以心驰神往，犯罪分子的封建迷信必须灰飞烟灭。”北极熊立场鲜明。
“是科学还是迷信我不知道，总之在笔记的最后，谢思芒通过一整本我完全看不懂的分析与推导，以及各种小规模动物以及人体实验，得出了神兽化的可行性方案，”胡灵予说到这里，沉默几秒，“我想这个方案，才是吕幻舟背后的人想从笔记里得到的。”
佟小南：“可行性……”
聂冰原：“方案？”
“第一，觉醒者必须让意识和野性之力完全脱离身体，成为另一种无束缚、更高级的存在形态，第二，充沛的大雾。谢思芒认为，当满足以上两个条件，觉醒者的沉睡基因会被唤醒，因为人类作为动物的一种，身体里本就留存远古的基因印记，当这些被复苏，都成为显性基因，那么觉醒者便会表现出多重科属的特征与野性之力……”
自从听路祈的不再去管那些医学实验内容，胡灵予又返回假死空间两次，记忆效率突飞猛进，在反应式、分子式、细胞图等等的对比下，再大段的文字都变得好背起来。
“他在方案里还补充了两点，如果担心觉醒者的沉睡基因难以唤醒，或者唤醒的基因表达不够完美，可提前给觉醒者注射基因药剂；以及，科属越罕见的觉醒者，理论上越容易让自己的意识和野性之力，与身体脱离，达到无束缚的高级存在形态，从而更有可能完成神兽化。”
聂冰原越听越觉得：“这个高级存在形态的描述，怎么那么像灵兽化？”
“幻兽化也符合。”佟小南忘不了最后那刻，幻兽化的巨型变色龙踏空行走的冲击画面。之于幻兽本身，轻灵无束，之于周遭，却是破坏力巨大的恐怖形态。
“谢思芒没有在笔记里给这种形态下定义，”路祈出声道，“因为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通往神兽化的手段，与他所追求的终极目标相比，不值一提。”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胡灵予安慰道，“虽然笔记被抢走，但这一本里几乎都在讲神兽化，就算拿到了，可实现性也打个问号，别的不管，单说‘充沛的大雾’，还要足够浓度，还要持续的时间长，上哪去找？在我和路祈这边，也就是你们的一百年前，大雾样本已经所剩无几，不然谢思芒也不会冒险来第四大偷。”
天文台里，佟小南跟聂冰原互相看看，一个沉重叹气，一个无奈耸肩。
相隔一个世纪，有些认识是在变的。
“大雾并不难找，”佟小南低头，跟石头那边的小狐狸和梅花鹿说，“五十年前，大雾的起源就确定了，不是外来，而是原本就存在于地球内部。最先发生大雾的摩努赫岛，在后来发生过两次地震，每次都会在岛上裂开巨大地缝，并涌出大量雾气，经过检验对比，与当年大雾的成分完全相同，包括提取出的Q物质。”
Q物质，一种从大雾中提取出的不明物质，第一个成功提取出它的科学家，用自己名字的首字母，将其命名。实验数据显示，该物质对觉醒细胞有诱导作用，“正是大雾中的Q物质诱导了野性觉醒”是当时关于人类觉醒成因研究中，最被广泛认可的一种解释。
后经证实，的确如此。
只不过当年的科学家一直认为Q物质不属于地球，所以“大雾是外来的”也成为主流科学界对雾气来源的解释。
但在大雾发生的一百三十年后，在帝企鹅和北极熊这个时代，时间已经给人类送来正确答案。
山顶别墅。
年轻男人合上笔记，望向一脸懵的中年马科：“需要一点接受时间？”
不是一点。
这本笔记不只信息量巨大，还细思极恐……不，不用细思就已经恐怖而疯狂。
“有雪茄吗？”孙潮得冷静冷静，当然他也有点怀念顶级烟草的味道，这算是他跟年轻老板唯一的共同爱好。
不想对面沙发里的男人遗憾摇头：“抱歉，哈瓦那最后一家烟草公司也倒闭了。”
“早该想到的，”孙潮苦笑，“这几年的气候，能种出烟叶有鬼了。”
年轻男人点头：“土地都租给了你们中国人，据说正在种粮食。”
孙潮：“……”
他到现在也不清楚老板混的东方血统来自哪个国家，只知道西方这边肯定有美国，所以即使一出生就被丢在墨西哥贫民窟里跟着亲妈艰难度日，几年后依然有美国富豪亲爹前来寻找，然后灰小子就成了含着金汤匙的少爷，从只会西班牙语，到精通中、英、法、德多国语言，从学习社交礼仪，到提升个人气质，直至今日，继承庞大的商业帝国。
不过他觉得，年轻老板对于自己的血统也没有很在意，东方也好，西方也好，任何地方之于这个人都没什么归属。
就像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情，一旦成功，颠覆的将是全人类的觉醒进程。
“那个男孩儿被送去医院了，深度昏迷，”年轻男人忽然换了话题，“他的觉醒细胞还是难以承受巨兽化带来的野性之力，正如我们预料，一旦结束巨兽化，身体就会产生灼伤。”
听到后面，孙潮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吕幻舟。
他拿完箱子就跑了，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至于对面的人怎么知道的情况，他也不会问信息来源，只是好奇：“吕幻舟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你是不希望他醒来？”
虽然那个学生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只是个听命找箱子的傀儡，但如果老板发话，去医院处理掉也不是不行。
年轻男人却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在你离开后，那个男孩儿又从巨兽化进展到了灵兽化，甚至是，幻兽化。”
“……”孙潮彻底傻了，好半晌，才找着声音，“我只给他打了一针，那不是巨兽化的药吗？”
虽然他们也的确把灵兽化和幻兽化的药剂研制出来了，但给他药的人可没说其他。
难道是几年潜伏让自己失去了年轻老板的信任？
中年马科的思绪正飞速驰骋，就听见对面说：“给你的药没问题，所以他的幻兽化和灵兽化才很有问题。”
孙潮抬头。
“听说是两个一年级学生挺身而出，打败巨兽，”年轻男人微笑，“看来我们给第四大捐款的事，要提上日程了。”

第40章
天边泛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山顶别墅的主卧里，混血男人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简单擦过的黑发仍湿漉漉的。
他的身高超过一米九，绚烂到刺眼的水晶灯下，年轻有力的身体一览无余。
宽肩窄腰，肌肉均匀，独属于网纹蟒的钻石型斑纹布满后背，偏白肤色的映衬下，蛇纹清晰醒目。
这具身体正处于半兽化。
年轻男人没穿准备在衣柜里的崭新睡袍，而是套回自己熟悉的旧睡衣，不知洗过多少次的睡衣已经褪色发白，带着淡淡皂香和阳光日晒的味道。
穿好衣服，他走向华丽复古的大床，却只是伸手去拿放在枕边的笔记。
随着他的动作，发梢一滴水珠落在床单上，男人看见，忽然收手，转身回到浴室。
不多时，男人再次出来，头发已经认认真真擦干，身上也几无水汽，这才重新回到床边。
笔记用的永生纸，一百多年前的顶尖技术，现在已经造不出了，防水防火耐腐蚀。这些年轻男人都很清楚，但他还是不允许自己身上存在任何可能对笔记造成影响的因素。
拿起笔记坐到桌前，年轻男人再次翻开，尽管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看过一遍，又在不久之前给孙潮读过一遍。
但是远远不够。
他着迷般，又从第一页开始，一头扎进那个只属于谢思芒的世界。
实验笔记II。
和早已得到的实验笔记I不同，在这一本里，不再只有枯燥的药剂实验和复杂的觉醒进化研究，还深深倾注了研究者的情感与思考。
【神兽化的理论已经成型，虽然暂时还不具备实验条件，但我从不怀疑它会成功，只是神兽化并不具备筛选功能，如何保证只让弱势科属获得？】
【近来无事可做，实验笔记快被我写成日记了，果然如我所担心，涅槃流向黑市，利益驱使，贩卖者并不在意他的买家是什么科属。涅槃并不完美，副作用的问题仍待解决，但如果已经失去提升弱势科属的意义，是否有必要继续改良……】
黑夜与白昼正在交接，万籁俱寂。
桌前阅读的人对时间流逝毫无所觉，灯光映出他眼中的沉迷与虔诚，波澜与动容。
谢思芒，那个生在一百多年前的觉醒者，几乎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的内心在笔记II中敞开，困惑，迷惘，矛盾，忧虑，执着，狂热，激动，喜悦……字里行间，真挚浓烈得仿佛可以触摸。
而当笔记行至最后，这位百年前的研究者，不仅完成了神兽化的论证与可行性方案研究，也终于完成了自我内心的探索与思考。
不再矛盾挣扎，没有困惑迷惘。
笔记的最后一页，他这样写：
当弱势科属神兽化，强势科属又会变成新的弱势科属，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跳出科属视角，方知自己愚蠢至极，狭隘可笑。
我想要的是消弭一切科属差距。
我想要的是众生平等，人人成神。
“众生平等，人人成神……”年轻男人情不自禁低声读出这两句，视线停在最后一页许久，内心难以平静。
废弃天文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半圆形穹顶上，有几束沿着破洞进入室内，正落在地面海王星的位置。
海王星上趴着佟小南。
他仍在呼呼大睡，身体被晨曦完全笼罩，洋溢着暖融光辉。
旁边一点阳光没晒着的聂冰原倒是醒了，蒙头蒙脑坐起来，有片刻恍惚，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此地何地。
昨天晚上太累了，先是对付变色龙，身体透支，后是聆听神兽化，脑力透支。
跟胡灵予结束通话时，他和小南还在说，这回完了，就是想睡也不可能睡着了，闭上眼满脑袋都是神兽在飞，更要命的是还不知道笔记落到了谁手里，究竟是无稽狂想还是颠覆世界，真正发生之前没人知道。
结果就在巨大的信息量和对人类觉醒未来的忧虑中，两人躺下便睡着了，晕倒都没这么快。
好在天文台里就他俩，渐渐从起床状态里清醒过来的北极熊，自我安慰地想，再被打脸也没有第三人知道。
话说回来，某人咋还没醒？
聂冰原看向佟小南，看着他趴在地上也不嫌凉，看着他呼吸均匀睡得香，看着看着，地上的北极熊就越坐越近，越坐越近，都快贴到人身边了。
帝企鹅还在睡。
北极熊皱眉，这警惕性也太低了，万一现在旁边盯着看的不是他，是图谋不轨者怎么办？
靠得太近，穹顶漏进来的几束阳光有一半也落在聂冰原的脸上和肩膀。
他被晒得有些痒，像有羽毛在骚扰，似有若无撩拨着。
轻轻吞咽，聂冰原鬼使神差低下头，一点点凑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在自己呼吸里的轻颤，近到嘴唇几乎碰触柔软。
颤动的睫毛缓缓睁开。
北极熊傻住，大脑一片空白。
佟小南不是故意的，他就觉得有谁正在扰人清梦，意识驱使身体，自然而然醒来。
然后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帅脸。
四目相对。
砰砰乱也听不出是谁的心跳。
傻子都能看出来聂冰原想干吗，但北极熊就是跟个傻子似的停在那里了。
不继续，也不后退，像做贼心虚，又像认命地等着被发落。
佟小南想揍人。
他也的确动手了，只不过是伸手抓住聂冰原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将那个傻乎乎的脑袋拉下来，帮着完成了北极熊偷偷干坏事的最后一步。
第二次接吻。
聂冰原从惊讶到反客为主都不用三秒，握住佟小南手腕将人压回地上，唇齿交接，热切而霸道。
和昨晚的蜻蜓点水截然不同，简直是换了一头熊。
佟小南被亲得彻底乱了，后背在地面上硌得生疼，终于在急促喘息里找到说话空隙：“可……可以了……”
聂冰原没停。
显然北极熊的“可以”跟帝企鹅有时间差。
而且他还变本加厉，探进唇齿的侵略性越来越强。
“聂冰原！”佟小南被人完全压制，只剩语音威吓。
狼狈，但管用。
北极熊终于停下，不太情愿地把人松开：“你亲的我，我上钩了，你又喊停。”
佟小南抓紧时间站起来，并且远离危险的海王星地带：“我开始，我喊停，有始有终很负责。”
再不喊停，他嘴唇都得破，更别说那些根本藏不住的身体反应。
聂冰原跟着起身，莫名的悸动与灼热还没完全消退：“这不叫负责，叫撩完就跑。”
“我撩完就跑？”佟小南总算见识到了贼喊捉贼的终极奥义。
他，帝企鹅，一个被撩三年的终极大冤种，现在正面临罪魁祸首的控诉？
聂冰原自觉问心无愧，但在帝企鹅的反问里，又迷之心虚了一下。
佟小南翻个白眼。
指望北极熊想明白，还不如指望火烈鸟戒掉粉色，胖胖蛇突发社恐。
“学校是暂时回不去了，”他拍拍身上的土，低头确认最重要的吊坠还在，招呼北极熊，“走吧，咱们去体育馆。”
不等北极熊反应，帝企鹅已经转身往外走。
聂冰原连忙跟上。
“别转移话题，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亲我？”
“……”
“……”
“不知道，就是忽然之间特别想亲。”
“那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思考去吧！”
两个身影走出天文台。
荒凉废墟，日光明媚。
“别啊，好吧我承认，刚才我也想亲你来着。”
“我知道，所以才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
“那你再配合我一下？”
“滚蛋。”
意犹未尽的北极熊，蔫头耷脑一路，直到进了体育馆才支棱起来。
而且是非常支棱。
第四大学子们被暂时安置在场馆里，仿佛全校规模的集体露营，从南北极踏入馆内的一刻，不知谁喊了一句“他们回来了——”，紧接着就是掌声雷动、围观欢呼、万众瞩目一条龙服务。
两人在赶来迎接的龙在天辅导员帮助下，好不容易挤开人群，寻到自己班级所在。
近水楼台的侦查班同窗们，又把二人团团围住。
“总算等到你俩回来了！”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你们两个跟那个怪兽单挑的？”
“注意用词，一对一叫单挑，二对一不算。”
“我靠那么大的巨兽，别说二对一，五对一也算单挑啊。”
“而且这可是南极大陆和北冰大洋，你什么时候看见南极和北极分开过？”
“理是这个理，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最后解救他们于人海的，竟然是校长。
开学典礼的时候，他们都没离校长这么近过，更别说还被亲切握手，和蔼鼓励：“感谢你们在危险关头挺身而出，第四大有你们这样的学生，我很骄傲……”
不单单只有口头表扬，校长还解释说现在条件受限，等回到学校，会召开全校大会，对包括他们在内所有这次事件中挺身而出的老师和同学，进行公开嘉奖。
校长走后，高岩、柳馨、王松等几个老师又过来慰问，尤其是王松。
其他老师都是关心加表扬，顶多和校长一样再带着点骄傲，像高岩，就是对自己能有这样的学生非常自豪。
但橘猫老师除了以上，还多出一项自我反省。
“以前我总觉得你们应该有学习自主性，老师讲了，你们不听，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但昨天晚上，老师真的被你们两个触动了，学生正青春，正热血，我作为老师，怎么能甘心躺平！相信我，所有同学都听着，从此以后老师会变得严厉，会叫醒每一个在课堂上睡觉的同学，正如你们希望的那样，老师会对每个人负责到底。”
侦查班全体：“……”
我们并没有这种需要啊！
一连串的热情彻底把帝企鹅和北极熊搞蒙，如果没记错，当时对战变色龙，在场除了兽控局，就只有他们两个学生和侦查系的老师吧？
兽控局不可能宣传他俩，怀疑还来不及呢，老师也顶多跟学校领导汇报，怎么全校同学都跟亲眼看见他俩战斗英姿似的？
“不是我，”面对南北极的怀疑眼神，邱孟萌义正言辞，“我只负责渠道传播，不负责资讯内容。”
佟小南：“……”
聂冰原淡淡挑眉，还专挑眉骨贴着纱布的一侧：“那么资讯内容又来自谁呢？”
周围几个男生整齐划一看相同方向。
正啃着生土豆的大杀雕刘获：“……”
“咚。”
半个土豆掉到地上。
大杀雕：“我当时真的已经打算飞走了，但战况太激烈，我想着来都来了，不能就这么回去，在天上当个辅助自由人也行啊，对吧……”
张少宣：“谁知道就看见战势急转直下，变色龙越变越大，突然，两个学生神兵天降，直冲而上，砍瓜切菜，一举制敌！”
南北极看大杀雕。
“这个……排比句比较有气势，”大杀雕举起手，拇指和食指虚虚一捏，“我就稍微做了点艺术加工。”
这是一点？
他俩快成战神转世了。
“不过放心，”大杀雕凑近帝企鹅和北极熊，声音压得极低，一脸仗义，“打败怪兽之后你俩的……嗯，我谁都没说。”
佟小南、聂冰原：“……”

第41章
一周后，第四大学子们终于重返校园。
被变色龙毁得最严重的几栋建筑，多是废弃空楼，断壁残垣仍在，暂时围了起来，周边已被清理干净。食堂是还在使用区域里被破坏得最惨的，竟然已经开始紧锣密鼓重修了。
小马不怕冷：这还是报修一扇窗户都能拖半年的第四大吗？
熊孩子：效率高到我害怕。
阔少：资金到位了。只要钱肯花，废墟变大厦！
尽管已经回了学校，但什么时候恢复上课还没明确通知，这两天同学们就是待在宿舍里云操心学校的重建进程，饿了就去校内临时搭建的简易食堂解决三餐。
215宿舍里只有帝企鹅一个人。
佟小南一边打开窗户给室内换换空气，一边窥屏群聊，就看见张少宣说的话，随手发了个问号。
南极大陆：？
跟他一样好奇的不在少数。
哥的眼泪会骗人：什么资金？
我不狗：第四大不是已经穷得锅炉都快烧不起了吗？
人中赤兔：想想咱们挨冻的天数，你应该把“快”去掉。
蛇帝：有人给第四大捐了一大笔维修款。
蛇帝：一大笔。
好虎架不住群狼：胖胖蛇，你这个又重复一遍的意思是？
东南醒狮：我闻到了巨款的味道。
佟小南挑眉，不久前他才跟北极熊一起羡慕农学院有富豪校友，敢情第四大的校友里也卧虎藏龙嘛。
熊熊大火：真的假的，这么大笔捐款怎么没动静？
明天不想吃土豆：就是，咋没弄个捐款仪式什么的，好歹给人颁发个荣誉校友啊。
花小喵：我听说农学院前阵子有人捐款，就举办了一个全校规模的捐赠仪式。
蛇帝：这回还是那位神秘富豪。
花小喵：？
熊孩子：？？
熊熊大火：？？？
蛇帝：独家消息，这位富豪既不是农学院校友，也不是第四大校友，是个外国人，家族财富到他这里已经积累不知多少代了，商业帝国遍布全球，主业是基因种子公司，副业不计其数，这回为了低调，都没以企业名义捐款，而是以个人名义。
蛇帝：原本只是过来给农学院捐款，为了支持农业研究，得知咱们学校出事，才顺带着伸出援手。
人中赤兔：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钱多得没地方花”？
我不狗：商人，外国，基因种子……怎么感觉要素过多？
熊掌拨清波：同意，谨防渗透！
我不狗：学校机密不能给，但是钱可以拿。
蹦蹦：你是真狗。
佟小南也觉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竟然连农学院的校友都不是，一个外国公司，一连两笔巨额捐款，真就是无偿奉献？
南极大陆：胖胖蛇，还有更具体的信息吗？
蛇帝：奥斯汀，二十七岁，目测身高190 ，黑头发，蓝眼睛，感觉像混血，据说美国长大，但英文完全是英式发音，中文更是字正腔圆，完全听不出是外国人，未婚，但是否单身还不确定。
南极大陆：……
熊掌拨清波：……
熊熊大火：……
熊孩子：靠，谁要听这些，又不是打算相亲！
蛇帝：那没办法了，我农学院的情报网给回来的都是这些。
人中赤兔：这人是不是很好看？
蛇帝：几个女生反馈回的形容词都是，俊美。
草丛之王：你就不能在情报网里安插几个男生？？
蛇帝：男生们反馈回的是，他妈的有钱还这么帅。
草丛之王：……
大杀雕：同学们，我回来了！
我不狗：……其实也并没有人关心你啥时候走的。
大杀雕：第一线情报要不要？
花小喵：如果是说那个叫奥斯汀的有多帅，就不用了。
大杀雕：什么奥斯汀？哪个奥斯汀？有留学生追你了？？
花小喵：……
哥的眼了会骗人：冷静，没人挖你的墙角。
好虎架不住群狼：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全班就你俩这么一对，谁敢破坏，我们第一个不让！
花小喵：虽然压力略大，但还是谢谢你们。
大杀雕：吓死我。
大杀雕：不过咱班谈恋爱的可不光我俩。
大杀雕：但我保证过不能说嘿嘿嘿嘿……
“……”佟小南扶额，忍住想把同窗灭口的冲动。
八卦面前，只有胖胖蛇还在关心——
蛇帝：到底什么第一线情报？
大杀雕：我刚才出去飞了一圈，发现兽控局来了，他们先去的校工宿舍。
明天不想吃土豆：校工宿舍？
大杀雕：电工孙师傅失踪了，就在那天晚上之后，行动队怀疑他跟巨兽化的事有关。
孙师傅？
佟小南一惊，他记得在变色龙刚巨兽化时，对方的确在跑来帮忙的校工里。
熊孩子：卧槽，深度潜伏啊……
东南醒狮：第四大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上古宝藏？
我不狗：上古不至于，上个世纪倒有可能。
大杀雕：没说完呢，先去校工宿舍，后来又去综合系问一个去年失踪的同学的事。
花小喵：去年失踪？
我不狗：咱们还没入校呢。
大杀雕：对，好像是跟吕幻舟有关，兽控局在他手机恢复的已删除聊天记录里，发现了威胁短信，有人拿这件事威胁他。
东南醒狮：威胁他必须巨兽化？
大杀雕：不是，好像是让他找什么东西。
小马不怕冷：什么意思，难道那个失踪的同学已经被吕幻舟……
大杀雕：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阔少：你已经清楚得很具体了！
熊掌拨清波：角雕，你确定只是出去飞了一圈？
大杀雕：好吧我还站在问话房间的窗外树梢上，小小听了一耳朵。
胖胖蛇：刘获。
大杀雕：靠，突然叫名字很吓人好不好。
胖胖蛇：我看你骨骼惊奇听彻千里，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情报网？
大杀雕：……
佟小南定定看着聊天记录，心情复杂。
他也曾疑惑过，吕幻舟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为背后的势力办事，他们这个年代与胡灵予、路祈那个时候不同了，科属歧视在进化中已经没那么突出，像他一个帝企鹅，还有张少宣那样的阔耳狐，在侦查班都有一席之地。
如果排除吕幻舟自身心理变化，被抓住把柄威胁，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难怪束放曾提到过，几次见到吕幻舟感觉对方的状态都不太好，那时变色龙应该已经被逼得快要心理崩溃了。
我不狗：@北冰大洋，@南极大陆，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南极大陆：？
我不狗：你俩立了这么大一功，兽控局就没给你们透点风什么的？
透风？
不把他俩当成嫌疑人就不错。
南极大陆：没有。
南极大陆：从问完话放我们回来，再没联系过。
蹦蹦：对了，许焰现在怎么样？
南极大陆：医院康复中。
哥的眼泪会骗人：医院没信号吗，怎么都不出来聊天？
南极大陆：应该是被人限制，不让玩手机了。
人中赤兔：还有人能管住火烈鸟？
佟小南莞尔。
南极大陆：一物降一物，管得他可听话了。
仗着火烈鸟不在，帝企鹅肆无忌惮，结果下一秒就吃瓜到自己家。
大杀雕：北极熊怎么一直没说话？
大杀雕：@南极大陆，@北冰大洋，你俩没在一起？
佟小南赶紧敲字，以免角雕同学再秃噜出来什么：他出去锻炼了。
大杀雕：锻炼身体？
南极大陆：锻炼侦查与反侦察。
同一时间，第四大内詹向森和张海滨刚刚结束对吕幻舟几个同学的问话，并肩往校外走，准备返回兽控局。
张海滨：“队长，吕幻舟的事已经差不多清楚了，但是后面还怎么往下查？藏在他背后的人几乎没留痕迹，恐怕就算他醒过来，也很难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詹向森：“只能从谢思芒入手了。”
张海滨：“辛振在查相关资料，但他到底往盒子里藏了什么，这谁能知道。”
说话间，一个信封忽然从上方飘落。
一狮一豹同时停住，警惕抬头，除了松树枝，就只剩旁边空荡的教学楼。
今天有风，很难说信从哪个方向来。
詹向森弯腰捡起，从里面拿出信纸，就一张，内容倒是密密麻麻。
狮子队长辨认半天，终于从里面提取出关键词：金属盒子、实验笔记II、神兽化……
正犯愁无从下手的金属盒子内容，居然就这样从天而降。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詹向森一时无法消化这么巨大的信息量，尤其是其中提到的神兽化，一百年前的谢思芒居然在做这种研究？不可思议。
“真不真的，我不知道，”这玩意儿超出张海滨的知识体系了，但有一个问题非常直观，“这封信……是拿脚写的吗？”
信纸上的字不能说歪歪斜斜，只能说神魔共舞。
聂冰原悄无声息回到宿舍楼，打着腹稿琢磨怎么能把刚才的“飞熊传书”描绘得神乎其技，就看见宿管赵姨和一个修理工师傅正站在他门前。
“正好，你回来了，”赵姨眼尖先发现北极熊，“又没课，总往外跑什么，赶紧过来开门。”
聂冰原疑惑地掏出钥匙：“我宿舍怎么了？”
“你这孩子，”赵姨说，“不是水龙头坏了吗，忘了？”
“……”这都八月份了，想记住是有点难。
“快点啊，”赵姨是个急性子，见聂冰原拿钥匙开门都开半天，催促道，“师傅很忙的，给你这里弄完还得处理其他同学的报修。”
聂冰原拧钥匙的手立刻暂停，特团结友爱：“那就先给其他同学修吧，我这不急。”
“没事没事，都得修，”师傅笑呵呵道，“先前零部件一直缺，现在批量到货了，保证给你换个全新的。”
北极熊：“……”
十五分钟后。
崭新的水龙头安装完毕，随着师傅开关几下，水流哗哗。
“这样就行了。”
师傅看向身旁学生，本想给他一个“以后尽管安心学习”的鼓励眼神，却发现年轻高大的学生定定望着水龙头。
光洁如新的金属面，映出年轻学子忧郁的眼眉。
修理工师傅叹口气，很能理解。
一个简单维修，拖了人家孩子这么多个月，可想而知生活多不方便，也难怪学生心里不高兴了。
晚上，215宿舍的盥洗室，照例迎来北极熊。
佟小南倚在门口，看着某位同学认真洗漱的背影：“你宿舍的水龙头今天不是修好了吗？”
镜子里的聂同学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又坏了……”
佟小南错愕：“刚修好就坏了？”
聂冰原咕噜噜漱口，吐掉水：“嗯，质量太差。”
“……我这里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事？”
“部件批次不同，师傅说的，这回到货这批没有以前的耐用。”
佟小南眯起眼：“老聂。”
刷完牙的北极熊正往脸上撩水，闻言抬头，镜中眼睛明亮有神：“嗯？”
“故意毁坏公物要被通报批评的。”帝企鹅幽幽道。
镜中的北极熊立刻蹙眉，无限受伤：“我能干那种事？就为了继续蹭你的盥洗室？就为了天天晚上能有借口来你宿舍？小南，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佟小南：“……我本来还没看得这么全面细致。”
“一个水龙头也不少钱呢，我再怎么的也不会故意破坏……”
顶多就是怎么安装的，再怎么拆下来。
聂冰原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转身走过来，还煞有介事举起手：“以我五代兽控局的家族荣誉发誓。”
佟小南：“四代。”
聂冰原：“你要再这么堵着门口不让开，我就默认你想让我亲。”
佟小南：“……”
一秒。
两秒。
三秒。
靠，不亲不是北极熊！
把压根没挪地方的佟小南压到门板上，聂冰原狠狠亲了上去。
分开时，佟小南呼吸不稳，被人箍着腰，身体才没往下滑。
聂冰原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窜，凶猛燎原，又无路可出：“小南……”
“别说话。”佟小南搂住北极熊脑袋。
反正傻熊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
这样就行，这样拥抱着就很好。
待心情平复，热度冷却，也到了跟胡灵予约定的通话时间。
佟小南半兽化，聂冰原乖乖坐在一旁。
石头吊坠毫无反应。
两人奇怪地对视一眼，佟小南继续试。
一直到下半夜。
野性之力近乎透支的佟小南，疲惫靠在北极熊身上，后者已经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却依然端坐在床，从后面把帝企鹅圈进怀里，下巴有一搭无一搭蹭着他头发：“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再过一会儿天都亮了……”
“不是非要联系，我是怕他俩出事。”佟小南担心道。
在体育馆的那一周，说话环境不方便，他们仍然每天晚上都会进行简短通讯，现在回学校了，小狐狸反而失联。
“你想多了，”聂冰原打个哈欠，“得是多么恐怖的邪恶势力，才能同时对付路祈的脑子和胡灵予开挂般的顽强生命力。”
佟小南：“……话糙理不糙。”
“最后再试一次。”聂冰原拍板。
佟小南：“行。”
也不知道是石头另一端感应到这是最后机会，还是狐鹿组合听见了他俩的背后坏话，吊坠这次竟然亮了。
但不是小狐狸的声音。
不，应该说不止小狐狸的声音，而是——
胡灵予：“怎么又是你们！不都说了，我要去找白熊熊和企鹅鹅，你俩不能再使用野性之力，不然怎么连都是你们这边。”
陌生男声一：“我们没使用。”
陌生男声二：“搞不定就说搞不定，别赖这个赖那个。”
路祈：“文明沟通，注意语气。”
陌生男声二：“你是他雇的保镖？”
路祈：“男朋友。”
陌生男声二：“……”
路祈：“还有问题吗？”
陌生男声二：“没啥，就听着有点酸，我们都直接叫对象或者媳妇儿。”
陌生男生一：“王野。”
陌生男声二：“好了不说了，我对象脸皮薄。”

第42章
“小狐狸？”再也按捺不住好奇，佟小南试探性出声。
石头里的三个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那个叫做“王野”的，问了一句：“谁？”
“你是谁？”聂冰原反问。
王野没搭理，直接提溜关键人士：“胡灵予，说话。”
另外一个陌生男声马上响起，头疼又无奈：“你有点耐心。”
王野：“他太磨叽了。”
陌生男声：“才过去三秒。”
王野：“现在五秒了。”
“这么复杂的局面五秒钟我能反应过来，已经算风驰电掣了好吗，”狐大仙儿终于回神，迫不及待再次确认，“佟小南？聂冰原？”
震惊得连昵称都顾不上了。
“是我们，”佟小南立即回应，接着问最关心的，“他们是？”
“林雾，王野，”胡灵予深吸口气，“来自2023年。”
说完，他又跟2023年的两位介绍：“这就是佟小南和聂冰原，我今天本来应该用石头通话的，2150的两位同学。”
2023年。
2046年。
2150年。
跨越一百二十七年的三个时空，这一刻同时连接。
路祈：“虽然我理解大家都需要时间来消化接收，但不知道这一场‘特殊群聊’因何而起，又能持续多久，所以我建议咱们抓紧时间探索群聊背后的秘密。”
林雾：“求指教，你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冷静头脑的？”
佟小南：“所以小狐狸你今天不是没连我和老聂，而是连我们的时候又错搭上了另外一个时空？”
聂冰原：“还是过去的时空，比我们早了一百二十七年，比他们早了二十三年……哎？”北极熊忽然思维跳跃，“林雾王野，你俩现在还是学生？”
林雾：“大学毕业一年。”
王野：“咋的？”
聂冰原：“那你们四个完全可以在2046见面啊，只要你俩未来二十三年里别出什么意外。”
林雾：“……后半句不用。”
胡灵予：“先别说这些了，还没搞懂为什么可以三个时空同时连呢，这也太神奇了！”
林雾、王野、佟小南、聂冰原：“……”
胡灵予：“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路祈：“他们可能在腹诽，你个罪魁祸首问谁呢。”
胡灵予：“我不是故意的……”
路祈：“我知道，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跳出自我局限，客观看待问题。”
王野：“差不多行了，护着对象可以，别指桑骂槐。”
林雾：“他是指狐骂狼虎熊鹅。”
佟小南：“你们的科属是虎狼？”
林雾：“丛林狼。”
王野：“东北虎。”
佟小南：“我是帝企鹅，他是北极熊，看来小狐狸已经跟你们说了。”
林雾：“你俩的组合真的很特别，科属普查我们整个学校里科属是极地动物的好像就两个，还都是北极狐。”
聂冰原：“现在也不算多，正经的少数派科属。”
林雾：“我怎么好像听出一点点……骄傲？”
佟小南：“别怀疑，他就是在嘚瑟。”
聂冰原：“佟小南你哪一边的？”
佟小南：“正义。”
聂冰原：“你傻不傻？”
佟小南：“？”
聂冰原：“他们一个喊男朋友，一个叫对象，两对关系还不明显吗，你不跟我同一阵营还能选谁？”
佟小南：“……”
胡灵予：“说得像你俩没事儿似的。林雾王野你们别被骗了，他俩也是亲过嘴的关系，当时我就在旁边，看得可清楚了。”
帝企鹅、北极熊：“……”
林雾：“……”
王野：“人家俩打啵儿，你在旁边当电灯泡干啥。”
路祈：“了解全貌再发言。”
王野：“情况特殊？”
路祈：“不是电灯泡，是很可爱的小夜灯。”
王野：“……”
林雾：“梅花鹿，你的重点也是很灵性了。”
“我说，咱们跑题得是不是太严重了，”佟小南已经快要在宿舍床上坐不住，尤其旁边还一个憨憨北极熊，时不时手欠地摸他耳后的企鹅毛，只能一边躲一边提醒，“不是要探索怎么就从二元对话变成了三方会谈？”
王野：“没必要把简单复杂化，如果把石头当成座机，这就属于‘电话串线’，很正常。”
林雾：“……我发现你是心态王者。”
王野：“嘁，才知道。”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我想连你们，不知道怎么就连上了二十三年前，”胡灵予暂时放弃去探索背后奥秘，先捋清当前情况，“试了几次都这样，然后我和路祈也跟他们大概说了说情况，后来想让他们不要释放野性之力，再去连你们，就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聂冰原：“所以他俩手里也有石头？”
林雾：“是的。”
佟小南：“也是来自摩努赫岛的第一批实验用石？”
“别一问一答了。”嫌效率太慢的东北虎，直接讲事情原委。
他和林雾都是刚毕业一年，入职兽控局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帮忙建立长白山兽化自然保护区——在2023年，人类还处于觉醒的初级阶段，只觉醒了部分动物性的身体素质或者行为习惯，外表没有任何变化。彼时，觉醒“兽化形态”的人是极少数，未免引起社会恐慌与混乱，他们只能保密自己的兽化身份，兽化自然保护区便是给这些觉醒者自由放松的地方。
忙完了自然保护区，林雾、王野以及跟他们同一届入职又同时参加自然保护区建设的年轻同事们，本以为可以到兽控局各分局报道，开始真正的工作生涯，结果又接到了第二个集体任务——去摩努赫岛采石。
真&#183;开采石头。
这是大雾发生的第三个年头，各国都开始在摩努赫岛采集科研样本，其中以石头的开采量最大，一船船运回自己国家研究。
刚成立三年的兽控局算是与觉醒最相关的保密单位，招的年轻人也都是在极少数掌握兽化的应届生里，层层筛选，优中选优，每个拿出来都是战力天花板，派遣到环境复杂的摩努赫岛再合适不过。
“等一下，”佟小南突然喊停，“好像哪里不对。”
聂冰原也觉得：“早期的兽控局还负责挖矿？”
“……不是这个！”佟小南迟早被北极熊的脑回路气死，“大雾发生后，摩努赫岛不是被封锁了十年吗，历史上就是这么记载的。”
虽然很多更详细的史料，都随着信息时代一起消亡，但大事件上还是脉络清晰的。
“是封锁了，”林雾解释道，“现在就在封锁中，岛上正建立地下秘密联合研究所。”
“不过联合研究终归不如自己单独研究的主动权大，”显然已经了解前因后果的小狐狸，帮着二十三年前的丛林狼补充，“反正大家都挖，谁也别说谁，就默契地心照不宣了。”
佟小南：“你也知道？”
胡灵予：“小老虎和大灰狼刚跟我说的，不然在我现在这个时候，连摩努赫岛上有地下研究所都是绝对机密。”
聂冰原：“林雾，王野，你们现在还在岛上？”
王野：“在沈阳。”
林雾：“回来的时候单位允许我们留一块石头，作为工作……不，挖矿纪念。”
佟小南：“淡蓝色的？也是不规则形状？”
路祈知道帝企鹅想确认什么，直接帮他省略了询问环节：“我们刚刚通过语言描述对石头的颜色、大小、轮廓进行对比，基本可以判定是同一块。”
佟小南：“真的是？可他们两个的石头为什么会变成父母送给小狐狸的生日礼物？”
聂冰原：“难道狼跟老虎参加了胡灵予的满月酒或者百日宴？”
佟小南：“然后由于跟他的父母关系比较好，所以送了这么珍贵的石头当礼物？”
聂冰原：“那就不该叫生日礼物，这还没满一岁呢。”
“……”胡灵予终于知道南北极为啥能凑一块儿了，这浩瀚如宇宙的发散思维，换个人都没法一唱一和得这么丝滑！
锁死，必须锁死。
“小狐狸父母跟他俩不认识，至少现在不认识，”路祈摸摸狐狸毛，给大仙儿顺顺气，“而且2023年，我们还没出生，就算给石头，也是以后的事。”
“顺其自然，该到他们手里总能到。”王野看得开。
林雾：“所以还是搞不清楚，为啥能三个时空同时说话。”
胡灵予：“我觉得原因就在你俩，我们四个都熟练掌握野性之力，只有你们两个还在入门阶段，释放得不稳，所以出现通讯混乱。”
林雾：“……胡同学，几小时前我和王野才第一次听到‘野性之力’这个词儿。”
胡灵予：“出生太早是有点吃亏。”
林雾：“你也知道！”
王野：“再试一次不就好了。”
林雾：“什么？”
王野：“所有人都把野性之力收了，通话全部断掉，重连一次。”
胡灵予：“全断？”
路祈：“想清楚，这很可能只是一次偶然，断掉就再也没办法三方同时连了。”
佟小南：“我们跟小狐狸的通讯已经成熟，但如果你们连野性之力都没掌握好，别说三方，你俩还能不能再跟小狐狸连上，都是未知数。”
王野：“我们上班，你们实习，他们上课，一直连到天亮不也要断？”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王野：“赶紧试，真试成了还有后面的事。”
林雾：“什么事？”
王野：“狐狸不是说他以那个……什么玩意儿来着，去了一百多年后。”
林雾：“灵兽化。”
王野：“哦对，听着挺有意思。”
林雾：“……”
胡灵予：“什么意思？”
路祈：“应该是他也想这么玩一趟。”
王野：“带着林雾。”
佟小南：“情侣……双人游？”
“还是穿越百年之旅，你可真敢想，”北极熊说完，又话锋一转，“但是很刺激，”期待看向帝企鹅，“小南，你说我俩……”
佟小南：“收起你的狂想。”
聂冰原：“你不想去一百年前看看？”
路祈：“几位，能不能先听小狐狸说一句？”
聂冰原：“行。”
王野：“说。”
狐大仙儿：“……我不是传送门！”

第43章
“双人跨时空蜜月旅行”这种要求的确是过分了，但“六人群聊”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狐大仙儿收起自己的野性之力，主动断掉与另外两边的联系，然后吃掉苹果又喝了半瓶的能量饮料，开始真正的“群聊探索”。
佟小南和聂冰原这边，狐大仙儿一收神通，石头吊坠就暗了。
帝企鹅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半兽化，继续释放野性之力。
半小时后，石头再次亮起。
胡灵予：“哈喽？”
“我们在。”佟小南连忙应。
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的聂冰原，困得眼睛已经睁不开，有气无力：“嗨。”
“总算听见你俩了，”胡灵予语调明显上扬，“林雾，王野，能听见吗？”
……显然不能。
刚高兴没一秒的狐大仙儿又泄了气：“之前怎么连都是他们那边，刚才听见你俩声音，还以为这次终于成功了。”
沮丧之中，还不忘关心后辈：“白熊熊怎么了，声音没精打采的？”
佟小南推一推肩膀上的脑袋：“问你呢。”
“困。”瞌睡熊皱眉咕哝，原本只是搭个脑袋，现在变本加厉上手把帝企鹅环住，当人形抱枕。
还真以为北极熊是哪里不舒服的狐大仙儿，被如此“质朴”的回答弄无语了：“才熬夜一个晚上就坚持不住，你这也不行啊。”
“我年轻，”聂冰原张口就来，“还在长身体。”
“……”一百多岁“高龄”的狐大仙儿，竟无言以驳。
过几秒，小狐狸还是忍不住转向帝企鹅求证：“他是一直就这么……”
“不要脸，是的，”佟小南恭喜狐大仙儿，“你已经掌握了他的核心气质。”
北极熊对此没有任何抗议，因为已经抱着帝企鹅睡着了。
外面天光微亮，屡试屡败的狐大仙儿有点沮丧。
佟小南安慰：“没事儿，不能群聊，大不了你就当个信息中转站呗，至少比传送门轻松。”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狐大仙儿：“企鹅鹅，你跟小老虎学坏了……”
佟小南乐，舒展的眼眉让他那张本就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脸，更像邻家弟弟：“我之前就想问，为什么王野是小老虎，林雾是大灰狼？”
哪怕只听声音，也分明能感觉到东北虎那百兽之王的气场。
“我故意的，”狐大仙儿有苦衷，“那个王野一听声音就不是善茬，喊声萌萌哒‘小老虎’中和一下，不然气势上我就压不住他了。”
“来，说说，我咋就不善了。”王野的声音突然加入。
帝企鹅和小狐狸怔住，连北极熊都猛然抬头，精神起来。
“王野？”之前一直没打扰小狐狸跟南北极说话的梅花鹿，第一个出声。
“是我们，”石头里传来林雾的声音，淡淡忧愁，“但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我凶吗？”王野问自己对象。
林雾认真思考半天：“我其实挺喜欢‘大灰狼’。”
王野：“……”
“小老虎”就此定下。
另外四人算是看明白了，这百兽之王被媳妇儿拿捏得那叫一个服服帖帖。
黑夜迎来清晨曙光。
“六人群聊”也在小狐狸的不懈努力之下，从偶然变成可实现的操作。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到晚上，新一轮石头通话便会进行。
从最初的几次才能将三方都连上，到后面渐渐熟练，过程几乎跟当初小狐狸与南北极通话时一样。
虽然辛苦了狐大仙儿，但稳定的联系让六人有了更深入交流的机会。
他们知道了人人都喊王野“野哥”，从大学喊到兽控局。
知道了林雾喜欢对着月亮唱歌，但自从被野哥“罩着”以后，只能对着东北虎午夜狼嚎了。
听说小狐狸重生后自以为有了上帝视角，神不知鬼不觉接近梅花鹿，结果赔了狐狸又折感情。
也听说了路祈与谢思芒的血海深仇。
还有帝企鹅平地摔的心酸体质。
北极熊五代兽控局的家族传统。
决战变色龙的惊魂之夜。
全球变冷的人类前途……
有时聊着聊着，佟小南甚至会忘掉他们分属于不同的时空，好像就是一帮朋友，认识了，投缘了，彼此都有着对其他人来说绝对新鲜的信息，又渴望从其他人身上了解自己没去过的陌生地界儿。
急速拉近距离的感觉很奇妙，明明才认识几天，却像熟悉了很久。
或许不仅仅因为石头的联系，也因为在时光的延续里，他们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交集。
林雾：“你们四个都毕业于第四大？”
佟小南：“你知道第四大？”
林雾：“华北第四觉醒大学，前年建立的，但是一直没怎么对外宣传，好像是定向招生，我们进了兽控局才知道。”
王野：“生源不足，看起来随时要倒闭。”
“现在叫华北第四大兽化觉醒大学，”聂冰原说，“不仅没倒闭，还成了百年名校，非常难考。”
胡灵予：“……你是在炫耀自己学习好吗？”
聂冰原：“一般一般，年级第二。”
路祈：“低调低调，年级第一。”
林雾：“谁还不是名列前茅。”
帝企鹅、小狐狸、东北虎：“……”
换下一话题。
林雾：“2150年真有那么惨？”
“我作证，”去过那里的灵兽狐可以证明，“校区一半以上荒废，还都是修修补补的百年老楼，天气特别冷，地上没花没草，只有寒带针叶树，据他们说能吃的东西也非常少，别说煎炒烹炸八大菜系，连五谷杂粮都是奢侈，最难的时候停水停电停气停火，只能啃生土豆。”
聂冰原：“……”
佟小南：“本来我们也活得挺适应，但让你这么一说……”
“气候变化的原因找到没，”王野忽然问，“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
佟小南：“具体……”
聂冰原：“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王野：“要是在我俩这个时间点后面，可以试试看。”
佟小南：“试什么？”
林雾：“你野哥想拯救地球。”
帝企鹅、北极熊、小狐狸：“……”
东北虎没开玩笑。
因为当路祈说：“别想了，气候恶化与大雾一样，都源于地球自身的运动与变迁，这就像即使你阻止了摩努赫岛的大雾，大雾依然会从其他岛的地缝里出来。”
王野非常失望：“那就没办法了。”
……你要不要这么认真啊！
除此之外，处于觉醒初代的王野和林雾，对于未来的兽化形态都非常感兴趣，无论是不久之后就会被觉醒者渐渐掌握的半兽化，还是未来的巨兽化、灵兽化、幻兽化，乃至谢思芒笔记里的神兽化。
相比之下，一直在问小狐狸八大菜系以及向虎狼咨询沈阳美食的南北极，就显得……不太热爱学习。
当然，他们也不可避免谈论到了那个一本笔记都能扰乱百年后的人。
谢思芒。
按照胡灵予和路祈提供的鲸鲨准确出生日期——
“他只比我们小六岁。”林雾是真没想到这个幽灵般主导了第四大巨兽案的家伙，离他和王野如此近。
如果没提前上学或者跳级、留级的话……
王野：“高二。”
石头里罕见一片沉默。
如果你知道一个人在未来会变成穷凶极恶之徒，要在他尚未走上邪恶道路之前，防患于未然吗？
王野：“要不我去找他唠唠？”
胡灵予：“别！”
路祈：“不用。”
佟小南：“野哥。”
聂冰原：“住手。”
王野：“？”
林雾：“他们怕谢思芒跟你唠完，提前走上犯罪道路。”
王野：“……”
今晚是他们持续群聊的最后一晚。
因为明天开始，结束了基地实习的胡灵予和路祈要被派往一线体验兽控局工作，摩努赫岛回来后工作时间一直比较规律的王野和林雾，也接到了去外地出差一周的任务，所以下次群聊就要等周末了。
野哥拯救不了地球，也教育不了谢思芒，现在只剩一个愿望：“狐狸，你再试试。”
“这根本不现实，”狐大仙儿已经快被逼疯，每天晚上都得跟东北虎苦口婆心一次，“我都说了，我可以尝试灵兽化状态去你们那边，说不定还有成功可能，但你让我把你灵兽化了送到2150年……”
深深叹口气。
胡灵予一退再退：“你哪怕说个让我把你拽到我跟路祈的2046年，我都算你脚踏实地。”
王野：“太近。”
2046年之于林雾和王野，只是在不远的将来。
狐大仙儿气结。
能穿越时空就不错了，你居然还挑！
当然所谓的穿越时空也是空想，至少目前，只有胡灵予成功去过南北极所在的2150年。
别说送东北虎过去，就连自己身边的梅花鹿还没有“跨时空旅行家属签证”呢。
心里骂骂咧咧了一堆，嘴硬心软的狐大仙儿，还是开始把野性之力往灵兽化的方向释放。
2150年的南北极从始至终没参与讨论，以免被殃及池鱼。
几天下来，他们已经看明白了四位友人的特质——林雾开朗，狐狸活泼，梅花鹿冷静，王野……别惹王野。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佟小南手中的吊坠忽然发出炫白强光。
两人见怪不怪，聂冰原第一时间抬手挡在佟小南眼前遮光，动作十分熟练。
毕竟这是近两天每当要结束群聊时的固定节目——小狐狸试图传送王野和林雾，结果永远是把灵兽化的自己送来了2150。
但今天又有所不同。
强光之中，佟小南和聂冰原都感觉到体内产生猛烈变化，好像野性之力正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抽离。
聂冰原感受得更清楚，因为变色龙巨兽化的那天晚上，扑向他的夜光小狐狸，就是在这种感觉里将他也带入了灵兽化！
白而刺眼的光芒散去。
2150年的第四大宿舍里，两个年轻的身体失去意识，倒在床上。
2023年，沈阳。
棋盘山某洋房小区。
林雾和王野看着突然出现在卧室里的两个半透明发光体：“……”
一个夜光企鹅，摇摇摆摆站了好几下才站稳，仿佛还没适应轻盈的身体。
一个夜光熊，环顾四周，末了护在企鹅身前，面向他俩呈警惕防御姿态，像是在问：这是哪里？你们谁啊？
“咦？怎么我还在这里？”石头里传出狐大仙儿疑惑的声音，“正常情况我不是应该已经……”自言自语忽然停住，下一秒，想到某种可能的胡灵予压抑不住惊喜，“难道成了？！王野，林雾，你们还在吗——”
林雾：“在，但是……”
王野：“家里多了两个奇怪东西。”

第44章
奇怪东西？
对于佟小南和聂冰原来说，好端端待在宿舍里忽然就天地变色到了一个陌生地方面对两个陌生的人，这种经历才更匪夷所思好吗！
屋里的两个年轻男人，一个身高比聂冰原还稍猛一点，剃着圆寸，又凶又帅，打量人的目光却冷淡得近乎慵懒，没有家里突然被闯入的不安与紧张，反而像在自己领地午睡的老虎被吵醒，撑开眼睛扫一下不速之客，哦，就你俩啊。
另外一个气质截然不同，可能因为他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底色温柔，之上又跳跃着狡黠与灵动，好奇望着“不速之客”时，让人莫名想要靠近。
小动物一定很喜欢他，佟小南没来由地想。
石头里的小狐狸喊着“王野”和“林雾”。
佟小南在确认两人身份的同时，也深受启发——为什么人家两位谈对象能一直从大学谈到工作。
气质太互补。
一个凶神恶煞，猫嫌狗厌，一个如雾如风，招猫吸狗。
再转头看旁边……
夜光熊察觉，立刻向帝企鹅偏过脑袋：“？”
佟小南：“……”
以北极熊的憨憨程度，自己想互补，只有修炼成精这一条路了。
“佟小南？聂冰原？”林雾试探性地喊了两人名字。
夜光企鹅扑打着翅膀似的小手手，跳了几跳，终于蹦上北极熊后背，然后不住点头。
聂冰原早在反应过来胡灵予喊的是“林雾”和“王野”时，就消除了戒备，之后一直沉浸在第二次灵兽化的神奇，像此刻背着灵兽化的帝企鹅，也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狐狸，”王野需要跟狐大仙儿严肃唠唠嗑，“我是让你把我和林雾送到一百年后，不是让你把他俩送来一百年前。”
“我真把他俩送过去了？”胡灵予还有点不敢相信。
林雾快步走过来，绕着夜光小企鹅和北极熊转了好几圈：“这就是灵兽化？”也太可爱了吧。
他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小企鹅的脑袋，指尖却只穿过空气，这才想起佟小南和聂冰原说过，灵兽化本身没有实体，只是一种能量聚集。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失望，夜光企鹅再度蹦蹦跳跳，轻盈又笨拙地顺着伸过来的手臂跳到他肩膀上。
如果林雾围观过巨兽化大战，就会知道当时的夜光小狐狸，也是这样跳上佟小南的肩膀。
丛林狼开心了，笑意盛满眼睛，像弥散在月夜森林的雾。
已经被遗忘的夜光北极熊：“……”
你俩玩儿得还挺高兴，那我走？
胡灵予：“虽然结果与初衷稍微有点出入，但来都来了，机会难得，你就带他俩感受一下百年前的繁华嘛。”
王野：“比如？”
胡灵予：“逛逛夜市，吃吃夜宵，看看夜景。”
王野：“嗯，带俩夜光探照灯。”
胡灵予：“……”
路祈：“小狐狸，你也稍微想个靠谱点的。”
胡灵予：“可是不管体验什么都得出门啊，不然企鹅鹅和白熊熊难得去趟一百年前，只看了小老虎和大灰狼家的房子和装修，也太亏了。”
路祈：“王野。”
王野：“干啥？”
路祈：“你家有网吗？”
王野：“……”
“各位家人们，咱就是一整个大优惠给到，限量500，不再补货，一，二，三，上链接——”
“点点关注不迷路，老铁带你上高速！感谢秋秋我爱你送的[沙滩裤]——”
“想让主播唱《喂鸡》？这是儿歌吧，你也太能整了，刷再多礼物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张不开嘴……感谢榜一大哥！来，伴奏走起——我们家里喂了鸡呀~什么鸡，什么鸡~突突突突拖拉机呀~”
平板电脑里，百年前的网速堪比喷气式飞机，直播流畅无卡，声音画面同步传输，还有满屏的礼物特效。
花团锦簇，蓬勃热烈，一如这个时代。
平板电脑前，两个聚精会神的夜光小脑袋。
曾经在教科书里只是干巴巴的文字，什么“信息时代”，什么“网络繁荣”，现在变成了真正的视听冲击，他们才切实感受到未来与过去那巨大的差别。
一道信息鸿沟，分隔两个时代，也几乎分隔出两个世界。
羡慕吗。
当然。
如果非要在这个完美世界鸡蛋里挑骨头……
趴在北极熊头顶的夜光企鹅，两个小手手捂住夜光熊圆圆的耳朵，而后回头看向丛林狼和东北虎，尖尖的鸟喙一开一合。
王野蹙眉：“他在说啥？”
林雾仔细观察夜光小企鹅的动作，再结合平板电脑里过于热烈的气氛：“直播水太深，他俩好像把握不住。”
王野耸肩：“我还以为是嫌这玩意儿太吵。”
野哥你终于蒙对一次！
帝企鹅猛点头。
“换一个不就完了。”王野上前，果断退出直播软件，点了视频APP，还难得贴心地进行了一番挑选，才点击播放。
平板重新放回两盏极地小夜灯面前。
随着视频缓缓播放，一个磁性的男声悠悠响起：“这里是地球的最北端，栖息着世界上最大的陆地食肉动物，北极熊，北冰洋的浮冰是它们的绝佳栖息地……”
北极熊、帝企鹅：“……”
是不吵了，无论平缓的旁白还是大自然的声音，都令人内心平静。
“网站评分9.9，超过100%的纪录片。”野哥还觉得自己整挺好。
林雾看着后脑勺都要忍不住心疼两个极地朋友：“王野。”
王野：“嗯？”
林雾：“没有人穿越一百多年时空，就为了观看自己科属的动物世界。”
王野：“我穿我就看。”
林雾：“……”
野哥不喜欢人，动物才是他的萌点。
于是南北极就生生被按头看完了纪录片的前两集，还不让二倍速。要不是后面的内容需要会员才能看，而正准备充值会员的野哥，又被外卖的敲门声打断，佟小南和聂冰原估计都跑不出来。
当然也要感谢丛林狼。
趁着野哥去拿外卖，果断退出、卸载一条龙，给他们换回热闹直播间。
待王野回来。
客厅BGM已经变成“今天教大家做一道简单易学的快手菜，先把香肠切成厚厚的薄片……”
本来佟小南还在认真琢磨，厚厚的薄片是个什么玄妙状态，却在外卖被放到茶几上的瞬间，彻底无心学习快手菜了。
肉香四溢。
香到只在梦里出现过的那种。
没出息的夜光熊扑到沙发里，更没出息的小企鹅直接扑到茶几上。
林雾过来把包裹的锡纸一个个打开。
烤肉串。
烤鸡架。
烤茄子。
烤豆皮儿。
炒花蚬。
拌花菜。
蒜蓉扇贝。
铁板鱿鱼。
锡纸金针菇。
麻辣拌。
炒饭。
冰镇汽水。
“是不是外卖来了？”石头里的小狐狸比这边的人还着急。
“来了，”林雾说，“放心，全是沈阳夜宵标配，绝对让他俩宾至如归。”
路祈：“可惜灵兽化没办法吃东西。”
王野：“能闻着。”
胡灵予：“点了不少吧，光闻多浪费。”
林雾：“我们吃。”
路祈：“那就好。”
帝企鹅、北极熊：“……”
做个人吧。
这一夜，佟小南和聂冰原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结束的“时空之旅”，又是怎么被传送回宿舍的。
他们已经醉了。
醉在烤串的焦香里，拌花菜的酸甜里，还有冰镇汽水的丝丝凉气里。
原来这才是盛夏。
纱窗吹进来的夜风，都是燥热的。
回到2150年的宿舍里，同样的盛夏夜，却不敢开太久窗户，以防感冒。
两个刚苏醒的身体，仍躺在床上，有些恍惚地望着天花板。
聂冰原：“小南，你现在什么感觉？”
佟小南：“像做了一场梦。”
聂冰原：“烤鸡架看起来真不错。”
佟小南：“可惜不能出门。”
直播也好，外卖也好，都只是百年前对他们敞开的一丝缝隙。
可佟小南想去街上看看，想真正触摸那个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繁华时代。
“所以林雾和王野那边的月份，跟你们相同？”一周后的周五晚上，南北极跟小狐狸再次连上，后者在路祈提醒下，才想起问时间线的问题。
“对，”佟小南当时特意看了平板电脑上的时间，“月份和日期都相同。”
小狐狸有点吃醋：“我和你们离得比他俩近，怎么反而月份不一样？”
佟小南答不上，倒是聂冰原另辟蹊径：“你换个角度想，我们跟林雾王野都是平平无奇之人，你是谁，狐大仙儿，跟我们一样不就俗了。”
胡灵予：“……”
佟小南：“小狐狸？”
路祈：“偷着高兴呢，北极熊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
“别偷着乐了，”王野照例带着自家丛林狼，最后一个进入“群聊”，直截了当，“狐狸，看你的了。”
“……”虽然努力钻研了一个礼拜，狐大仙儿还是很有压力。
林雾：“你就不能先来点铺垫？”
王野：“比如？”
林雾：“比如小狐狸你不要有负担，再试一次，成不成的无所谓。”
王野：“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林雾：“……这叫语言的艺术！”

第45章
白色强光吞没林雾的尾音，将虎狼的客厅照得霎时炫目。
好半晌，客厅才恢复原本的夜色与灯光。
半透明的帝企鹅躲在半透明的北极熊腿后面，探出个夜光小脑袋，送给林雾和王野一记歪头杀。
丛林狼：“……”
东北虎：“……胡灵予。”
石头里：“又失败了？”
丛林狼：“而且失败得和上回一模一样。”
小狐狸：“又是企鹅鹅和白熊熊过去了？？”
王野：“来吧，给你时间解释。”
路祈：“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必然了，很显然，你们两个的身份证登不上时光旅行这趟船。”
王野：“……”
林雾低头，发现帝企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脚下，眼巴巴仰着头，像在卖萌，又像在期待。
“还想吃夜宵？”
帝企鹅摇头。
“看直播？”
帝企鹅继续摇头。
“那是……”林雾思索片刻，“想出去？”
帝企鹅原地起跳，蹦得高高，落地没稳，扑倒在地，如果灵兽有实体，应该就是“啪叽”一声。
林雾乐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蹲下来看小企鹅，眼里又染上一点苦恼：“但是你们也太亮了，你还好，大不了我背个登山包，把你藏进去，”转头看向体长至少两米半的夜光北极熊，“这家伙我要想藏，用什么装都得引群众围观。”
北极熊忽然跑到王野身边，爪子不断碰石头。
王野没看懂：“你干啥？”
聂冰原抬头，林雾和佟小南都快乐玩耍了，咱俩就不能有点默契？
王野：“……想回去？”
果然提林雾就好使。
聂冰原给他一记虚空熊掌，表示肯定。
“他俩想回去。”野哥没废话，直接给狐大仙儿传达重点。
胡灵予不解，但还是结束了野性之力。
几分钟后。
三方群聊再次连接。
佟小南不明白聂冰原为什么着急回来，但很快在他与小狐狸的对话中，得到解答。
聂冰原：“都第二次过去了，能不能让我们出门看看？”
胡灵予：“可是你俩在发光啊。”
“别着急，”路祈道，“听北极熊怎么说。”
聂冰原：“小狐狸，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们通话，有几次一直聊到天亮，也没有通讯中断。”
胡灵予：“是有几次……”
聂冰原：“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只要我们保持夜晚联系不断，就能一直坚持到白天，坚持到上午，甚至是……一整天？”
佟小南已经知道这家伙在琢磨什么了。
小狐狸曾说过，对付完变色龙之后，他再去到自己的假死空间，就有了灵兽体形态，而灵兽体在白天是不发光的，阳光底下几乎完全透明，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年级第二的脑子就是活络——单指解决技术问题方面。
聂冰原知道佟小南懂了，因为帝企鹅眼里明显开始泛起雀跃期待。
完蛋。
聂冰原又想亲他了。
狐熊的悲喜并不相通——
胡灵予：“坚持一天一宿？你想累死我？”
聂冰原顿了顿，才能旖旎思绪里回神：“不用一天一宿，今天晚上我们都先休息，定个闹钟，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大家再重新建立通讯，你把我跟小南送过去，一早上加一个上午，保持联系的时长其实比晚间通话还短。”
胡灵予：“你安排得还挺好。”
聂冰原：“科学合理。”
“别自己夸自己。”佟小南有点脸热，毕竟他现在跟聂冰原属于“社交共同体”。
结果北极熊一脸委屈看他：“等了半天你又不夸，我只能自己上了，不然多尴尬。”
佟小南：“……”
“白昼计划”俨然已经成型，但好像有两位关键人物被遗忘。
聂冰原：“哦对，林雾，王野。”
林雾：“总算想起我们了？”
聂冰原：“趁着晚上睡觉帮我们规划一下游览路线图。”
林&#183;被动上岗导游一号&#183;雾：“……”
王&#183;被动上岗导游二号&#183;野：“行。”
聂冰原：“野哥这么痛快？”
林雾：“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踹你了。”
烈日炎炎的沈阳中街，两旁的店铺刚刚开门营业。
慵懒的周末上午，这座城市的很多人还没醒，但也有很多人已经开启忙碌的一天。
街道车水马龙，商铺放着音乐，有的贴合门店主题，有的跟自身气质完全不搭，全看放音乐的店员心情。
商场一栋挨着一栋，再过几个小时之后，它们就会和这条长长的步行商业街一样，迎来周末热闹的人群。
或许已经迎来了。
透明的帝企鹅和北极熊，悄悄跟着虎狼走进中街冰点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一楼的都在吃大串，二楼的才在吃冰点。
起初佟小南和聂冰原还不明白，为啥叫做“冰点”，卖的肉串却这么火。
后来炸好的大肉串端上来。
与昨天的烤串相比又是另外一种风情。
羊肉大串。
牛肉大串。
鸡排大串。
牛排大串……
什么也不说了。
大串永远的神。
吃完热串，再来冰点。
“冰点”这种东西基本不存在于聂冰原和佟小南的世界里，冰棍冰糕冰淇淋都算上，虽然也是没吃过的，但他们并不太感兴趣，毕竟一年里八个月冰天雪地，光是活着已经透心凉。
结果蛋糕一样的冰点送上来，颜色缤纷，夏日里单是看着都赏心悦目。
仔细闻，还有香草的味道。
“然后他俩就看着你俩一口一口吃掉了全部冰点？”僻静的无人窄巷，林雾抱着背包，透过拉链缝隙隐隐能看到内里一点莹白色的光，小狐狸的声音从白光里传出来，轻声细语做贼似的。
“对，”林雾半玩笑半调侃，“看得可认真了。”
两个“透明体”待在林雾背后的台阶上，偶尔走动，被他们“挡着”的身后景物会有极细微变形，就像夏日蒸腾的热气流动了视野。
“我不担心他们，”小狐狸说，“我担心你和王野的胃。”
“现在不用。”王野坐到林雾旁边。
小狐狸：“什么叫‘现在’不用？”
林雾：“因为等下我们还要去吃火锅。”
小狐狸：“……”
火锅之后，凶猛如野哥也不得不暂时退出餐饮领域，跟林雾一起带着南北极开始逛街消食儿。
胡灵予说是只能坚持到中午，具体几点看自己发挥，但其实他从清晨坚持到日暮。
透明的帝企鹅和北极熊，在步行街上跟百年前的人们摩肩接踵，像历史长河里逆流的两条小鱼，扑腾着，欢乐着，新鲜着……
直到华灯初上，城市的烟火气来到最浓。
慢慢变得夜光的小企鹅和北极熊却不得不走了。
他们回到棋盘山上，遥望万家灯火，那么近，又那么远。
“你们两个怎么比我这个刚出院的人还憔悴？”周一，终于恢复正常上课的教室里，伤愈的火烈鸟打量双双挂着黑眼圈的南北极，“周末做贼去了？”
“旅游，”聂冰原懒洋洋趴在桌子上，还在回味，“周末一日游。”
许焰迷惑地抓抓粉发，一日能游到哪儿？远郊的农学院？
“你真没事了？”佟小南关心地询问火烈鸟，毕竟伤到鸟科最重要的翅膀。
“其实一个礼拜我的伤就好了，”许焰不满道，“医院非让我再观察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就好了？”聂冰原抬起眼，“你不是说医生讲的，最少也要两个礼拜。”
许焰：“所以当他们发现我一周就康复，非要再观察一个礼拜，看看我为什么自愈能力这么强。”
聂冰原：“……”
“束放怎么样了？”佟小南前一阵跟聂冰原去医学楼附近看过，试验田全埋废墟里了。
“他心态稳着呢，”许焰也曾担心过，结果人家猛禽早收拾好情绪，开始酝酿新一轮了，“给他们农学院捐款那个人，听说这里有两块合作的试验田毁了，二话不说，又捐了一笔资金，全力支持试验田重建。”
佟小南愣住：“那个奥斯汀又捐了？”
许焰一脸懵：“奥什么？”
“奥斯汀，给农学院捐款的富豪，”聂冰原说，“并且在你住院这段日子，他也给第四大捐了重建款。”
火烈鸟恍然大悟：“我说咱们学校的重建进度怎么跟飞似的，”转念又好奇起来，“这个奥斯汀干吗的？”
“什么都干，”佟小南分享八卦，“听胖胖蛇说，家族在美国积累了几代财富，主业是基因种子，副业不计其数，遍布全世界。”
“这么有钱？”许焰点点头，“那挺好，但愿给束放那家伙配点像样的设备，别又只发一把锄头。”
佟小南笑着眯起眼，带点不怀好意：“你现在挺关心猛禽啊。”
许焰嘁一声，别开脸：“我是怕他效率太低，回头刨了好几个月，刚长苗就冰天雪地了。”
“哦——”帝企鹅拖长尾音。
没成想上午刚谈论完猛禽，中午三个人就在校园里看见了束放。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跟随在由农学院和第四大两边校领导组成的考察队伍里，但两边校领导也不完全是队伍中心，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年轻的高个子男人，黑色头发，却有着一双蓝色眼睛，不时与周围交谈，英俊又温文尔雅。

第46章
跟随在队尾的猛禽看见佟小南三人，和旁边老师说了一声，而后放慢脚步，很快便顺利脱离队伍。
多日不见，束放的确就像火烈鸟说的，并没有因为试验田被毁而显得低落沮丧，眼神还跟从前一样，有种近乎坚定的平常心，相比之下倒是佟小南跟聂冰原看起来还更憔悴些，毕竟周末刚刚来过一场“说走就走、说吃却吃不到”的旅行。
“你过来干什么，不用跟着你们老师吗？”眼见着猛禽奔他们而来，火烈鸟皱眉，语气不中听，话里其实是担心束放脱队。
“没事儿，院里让我跟着就是给试验田带个路，刚才已经看过了。”束放说完，又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目前四人所在的校园位置，既不是侦查大楼附近，也不是生活宿舍区附近，基本不属于第四大学生们午间会经过的路线。
“食堂不是被压塌了吗，”佟小南抬起下巴，往不远处正冒着炊烟的方向努一努，“临时食堂就设在那边。”
束放恍然大悟，难怪一路上全是同学。
“你刚说院里让你给试验田带路，”聂冰原问，“这就准备开始重建了？”
束放略微惊讶：“你知道？”
“这家伙说的，”佟小南搭上火烈鸟肩膀，“那个奥斯汀又给试验田项目捐了一笔款，对吧。”
束放点头，他是跟许焰说过试验田重建的事，也提到捐款，但——
疑惑看向火烈鸟：“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捐款的人叫奥斯汀。”
许焰也是上午刚从南北极那里听来慷慨者姓名：“因为他也给第四大捐款了，啧，钱是真多。”
聂冰原上下打量火烈鸟：“你这是……仇富？”
“怎么的，不行？”许焰撩一把粉毛，“以前是没遇见比我更烧钱的家伙，现在遇见了。”
按说有人资助试验田重建是好事，但佟小南发现束放提到重建时并没有欣然或者喜悦，当听见奥斯汀也给第四大捐了款，猛禽的眼底更是泛起一丝忧虑。
因为这里距离医学楼废墟并不太远，又提到了试验田重建，许焰就非要过去看看，当然嘴上说的还是帮猛禽鉴定鉴定，万一环境被破坏得太惨烈，根本不具备恢复试验田条件，也别强行重启，趁早换地儿。
没多久，四人就到了医学楼附近。
佟小南和聂冰原很意外，前几天他俩来这里看过，废墟清理工作还一片热火朝天，没成想这才多久，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周边地面重新露出来，被毁的试验田已经被土掩埋，但有些痕迹依稀可辨。
“从这边到那边，”束放指的几乎是原本整个医学楼前的范围，“按照新的方案，都会变成试验田，我导师已经牵头组了个团队，到时应该有的忙了。”
佟小南看着若有所思的束放，选择直接问出疑惑：“你想一个人干？”
束放愣住：“这么大的面积，我一个人不行。”
他否认得很自然，这让佟小南更懵了：“那你在担心什么？”
束放没说话。
“从刚才到现在，你就一脸忧郁。”聂冰原也看出来了。
只剩许焰一个人茫然，眯起眼睛扫描猛禽。担心？忧郁？他不一直都这副“深沉”样吗。
“我是在想那个奥斯汀，”沉默半晌的猛禽，说了实话，“他的集团是生物科技背景，很大一块业务都是做基因种子，一个跟农学院没有任何渊源的外国人，突然跑来捐款，又资助项目……”
聂冰原：“你怕他目的不纯？”
这个阴谋论的方向，侦查班群里还真聊过。
“可是他图什么呢，”佟小南想不出来，“你们的研究现在又没成果。”
虽然很残酷，但当今的气候环境下，农业科研举步维艰是事实。
“不知道，”束放摇摇头，坦诚道，“如果后续他没有干扰试验田，没有试图主导研究方向，或者强制要求使用他们公司的种子，那就是我想多了。”
“只是这几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写个保证。”后方传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语气轻松。
四人一惊，纷纷回头。
与对方的直线距离只剩三米不到，而他们中间没有一个听见靠近的动静。
来人二十几岁的样子，身材高大，皮肤偏白，深邃的五官，却有着东方柔和的气质，冰蓝色的眼睛即使盛着浅淡笑意，也透着一丝冷。可他本人又好像很怕冷，零上十几度的八月，还穿着深冬的御寒服。
“你好。”束放与对方打招呼，没有因为刚刚对话被听见，而显出一丝局促。
佟小南三人这才想起来，刚刚束放跟着的队伍里，与两校领导谈笑风生的好像就是眼前这位。
再结合他明显外国血统的五官，和那句奇怪的接茬，该不会……
“你好，束放同学，”男人说着，看向还在一头雾水的三人，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就是那个疑似目的不纯的奥斯汀。”
这就尴尬了。
佟小南实在不知道话该怎么接，想了半天，还是只有一句干巴巴的：“你好。”
聂冰原说得差不多，只是把“你好”这两个字稍微扩充了一下：“你汉语说得挺好。”
许焰则是完全相信猛禽了，眼前的外国帅哥真的非常可疑：“你不是应该正在跟校领导们视察重建工作？”
“他们去吃午饭了，”奥斯汀倒是有问必答，“我不饿，就一个人到处走走。”
但是场面依然非常怪。
除了束放，没人跟这位认识，想尬聊都找不着话题。
唯一让佟小南觉得庆幸的是，奥斯汀比他想象中年轻太多，他还以为是个中年富豪，结果对方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往大了猜可能也就二十六七，像现在这样跟他们站在一起，很像学长和学弟，不至于引人围观。
事实上，对方的蓝眸还没火烈鸟那头粉毛招摇。
仿佛感觉到佟小南目光，那双蓝色眼睛看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相遇。
佟小南已经尴尬得能用爪子再抠出一栋医学楼，果断拉着北极熊撤退：“你们聊。”
事后发生了什么，帝企鹅和北极熊虽没在场，但通过留在原地的火烈鸟转述，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他就跟束放解释呗，纯捐款，没目的，不会干涉实验方案，”许焰言简意赅说完，末了给出结语，“感觉人还行。”
佟小南只是一听一过，不料聂冰原跟火烈鸟唱了反调：“我觉得那家伙不太行。”
许焰莫名其妙：“你好像只跟他说了一句汉语不错。”
“他看小南的眼神有问题。”聂冰原直接定罪。
佟小南翻个白眼，想说你是不是吕幻舟后遗症，现在看谁都可疑，可话到嘴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又在脑海中闪过。
他只与那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
虽然当时连灵魂都在尴尬抠地，但某个刹那，的确有被突然盯住的不适感。
奥斯汀这人到底行不行，最后并无结论，实际上佟小南也不太关心，毕竟怎么想这位跟他们之间都不太可能再产生交集。
没成想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奥斯汀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成为第四大一道独特风景。
花小喵：我又看见奥斯汀了，他真的好帅……
大杀雕：亲爱的，你看看我，我虽然不是混血，但我会飞啊。
草丛之王：他怎么天天在咱们学校里晃，跨国集团掌门人就这么闲？
我不狗：理论上，越有钱你就可以越有闲。
小马不怕冷：尤其还是继承的家族财产。
草丛之王：同蛇不同命啊。
东南醒狮：兄弟，醒一醒，你是蛇，人家是蟒。
蛇帝：@草丛之王，咱俩是一家的，来，抱抱。
草丛之王：不要，你剧毒。
蛇帝：……
哥的眼泪会骗人：胖胖蛇，有新内幕没，他怎么待在第四大不走了？
蛇帝：还真有，据我汇总各方信息，应该有两个原因。
蛇帝：一是他的确很闲，近期没有回国打算，正好留下监工。一个冷知识，作为捐赠者，有权派驻人员监督重建工作，确保每一笔款项都用于建设，而非挪作他用。
蛇帝：当然他不可能真的监工啦，派了几个人过来，他自己就天天在咱们学校里溜达。
好虎架不住群狼：所以为啥呢，第四大现在这断壁残垣的，体验废土末日？
蛇帝：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原因。
蛇帝：他很喜欢我国大学的氛围，之前给农学院捐完款，也是在山上住了一阵子，时不时就去农学院里晃一圈。
熊熊大火：他喜欢什么氛围你都知道？
熊掌拨清波：胖胖蛇，不要仗着信息不对称，你就开始杜撰。
蛇帝：其他的地方可能有那么一丢丢水分，但喜欢咱们大学氛围可是当事人亲口说的。
人中赤兔：卧槽？亲口跟你说的？你已经把他发展成一对一好友关系了？
大杀雕：胖胖蛇，你这都不是社交牛逼症了，就是纯牛逼。
蛇帝：什么叫“发展”？我交朋友都是真心换真心！但这回的确不是我。
蛇帝：@南极大陆，@北冰大洋，@粉红小公主
邱孟萌没圈错人，可他给的导向并不准确，不是佟小南他们三个跟奥斯汀发展出了好友关系，而是奥斯汀在新的试验田附近出没得太频繁——自从医学楼清理完毕，束放跟农学院的一群学生们开启新的试验田项目，只要佟小南他们去那里，就能看见这位年轻富豪。
大家都在“云种田”，一来二去，聊得多了，也就慢慢熟悉了。

第47章
下课铃响，反手将书包搭在后肩的火烈鸟，习惯性来到南北极的课桌旁边等——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已经培养出默契，但凡许焰这个架势，就是准备去试验田看看。
往常大家都会一拍即合，但今天无论佟小南还是聂冰原，都没急着收拾东西。
佟小南没动，是他今天的确不太想去，因为只要去，必然会看见奥斯汀，而昨天“云种田”的时候，那个人跟他聊了一堆有的没的。
如果是日常聊天也就算了，这位先生似乎很喜欢跟人谈思想谈理念谈世界观。
早些时候佟小南就发现，每每“云种田”，他们都是纯放松，奥斯汀却总喜欢思考，好像不从这里悟出什么生存哲学，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一个人愿意思考当然谁都没资格拦着，但佟小南也不知道是自己长得太面善，还是看起来话太多，奥斯汀总试图与他探讨这些。
尤其昨天。
聂冰原和许焰还有班里另外几个男生被龙导抓去帮忙搬东西，佟小南一个人先去试验田，结果现场除了忙碌中的猛禽和农学院学生，就奥斯汀一个无关人士在。
佟小南本能不太想跟这位单独相处，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束放没看见，先开溜，或者等聂冰原跟许焰那边结束了，再一起过来，不远处的高大男人已经回了头。
……难道冷血爬行动物都像变色龙一样，视野360&#176;无死角？
奥斯汀仍穿着冬季的衣服，不过从深色系换成了更宽松休闲的浅色系，这让他的肤色和瞳色显得更淡，傍晚的夕阳都没办法给他染上一点暖。
佟小南已经知道对方是网纹蟒了，相比恒温科属，是会比较怕冷。
溜不掉，他只好挂上客气的笑，跟对方打招呼。
“他们两个呢？”奥斯汀显然有些意外，今天不是“三人组”。
“被辅导员抓去当苦力了，”佟小南开着玩笑，说完才发现用词过于接地气，不太确定地问，“‘苦力’你听得懂吧？”
奥斯汀装模作样想了想，才点点头：“大概明白。”
没有比这更明显的谦虚了。
佟小南可以确定，对方说的大概明白，基本等于完全明白、透彻理解、交流无障碍。
抛开别的不谈，语言天赋这块，帝企鹅真心羡慕网纹蟒。
“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学的中文？”奥斯汀忽然主动提起。
佟小南其实没想问。
奥斯汀却自顾自继续：“我父亲给我请的家庭教师，一个中国人，一个英国人，一个法国人，一个德国人，”顿了顿，“还有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
“……正常，我们也有语文老师。”佟小南想跑，他为啥要在这里跟一个美国人谈语言教育！
“不一样，”奥斯汀偏过头来，微笑，“我当时是连英文都不会说，只能讲西班牙语，所以那个美国人跟其他老师的任务一样，就是教会我一门新的外语。”
只会西班牙语？
佟小南有点迷糊了，这位不是美国混血吗，虽然不知道混的哪几国，但富豪亲爹的家族可是实打实的美国本土。
“我出生在墨西哥，六岁之前一直跟我母亲生活在贫民窟。”
佟小南：“……”
诉说者目光真诚，只是帝企鹅真不知该作何反应。
安慰？对方现在可是大笔大笔捐款的年轻富豪，人生赢家。
不安慰？显得自己冷淡无情。
所以根本问题在于，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有钱人都喜欢随便逮着一个就袒露心扉，揭开伤痛过去？
眼看气氛就要往奇怪方向发展，奥斯汀又将视线投向试验田，很自然换了话题：“你认为他们会成功吗？”
佟小南完全无法预料对方思路的节奏，但至少试验田聊起来轻松多了，便也跟着看过去：“只要努力，就有希望。”
因为面积扩大，农学院终于肯用上机械设备了，此刻试验田里正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你很乐观。”奥斯汀低声道。
佟小南疑惑看他：“你可是给试验田捐了款。”
“我当然希望他们能成功，”冰蓝色的眼睛看过来，“但我时常在想，就算成功了又能怎么样，我们面临的问题难道只是饥荒？”
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地平线。
白昼退场，夜还未来。
“饥荒，寒冷，日益严酷的生存条件，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的灾难……我们面临的问题很多很多，解决了一个，还有第二个，远远不是种出粮食就能一劳永逸的。”
“问题是现在粮食还没种出来呢，先解决一个是一个。”佟小南不再委婉，就差说你站着讲话不腰疼了。
“这种精神当然是好的，”奥斯汀说，“任何想要改变人类命运的努力，我都支持，像是摩努赫岛的方舟计划，你知道吗？”
“摩努赫岛的？”佟小南没多想，脱口而出，“不是你们美国和欧洲一起弄的吗。”
奥斯汀笑：“是这样没错，但这个计划的执行地在摩努赫岛，建立起来的方舟也一直停靠在摩努赫的海岸。”
佟小南看他神情，再结合语境和上下文，什么任何改变人类命运的努力我都支持一类：“……这个方舟计划，你也捐款了？”
奥斯汀不置可否，但半认真半调侃的神情，已经给了答案。
火烈鸟的仇富不是没有道理。
这么帅的一张脸都没用，这种“钱多烫手、这个项目毫无前景但我还是投了”的土豪气质太容易拉仇恨。
佟小南叹口气，语重心长：“作为资助人，你不是应该盼着所有努力都能收获，稻谷遍地丰收，方舟乘风破浪？”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通过改变人类自身，来解决当前的困境。”奥斯汀突然问。
“就怕问题解决不完，一个没了还有第二个。”佟小南故意拿对方说过的话来堵。
奥斯汀摇头：“不是一个，是一次性解决所有困境。”
佟小南：“通过我们自身改变？”
“对，”奥斯汀看向远方，像在回顾过去，又像在眺望未来，“人类的觉醒是一代比一代进化的，从普通的兽化，到半兽化，兽人化，那么未来是否有可能进化到更高级的存在形式？不是简单的身体变化，而是生命形态的完全颠覆。”
“你说得过于抽象，”佟小南不是太懂，“能具体点吗？”
“比如植物，它们扎根土壤，只需要水分和光照就能完成生命的存在于延续，”收回远眺目光，高大男人重新看向佟小南，半兽化蛇纹在他的后颈慢慢显现，在偏白的皮肤上，有种图腾刺青的错觉，“不要囿于眼前的困顿，跳出既定思考模式，也许我们有机会进化成为新人类。”
佟小南：“……只靠光合作用就能活下去的那种？”
那是真的很新了。
奥斯汀笑出声：“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不知道你说得能不能行，”佟小南收起玩笑，看着慢慢垂下的夜幕，一点怅然，一点坚持，“我只知道这个地球上的大多数人都跟我一样，活得平凡，日子普通，我们看不到那么遥远的进化未来，只能看到眼前，尽己所能去克服当下面临的困境与危险。”
“如果我说的这些可行呢？”奥斯汀看着男孩，眼神却似有若无瞥向对方脖颈的银色细链，“如果有这样的机会……”
佟小南没察觉高大男人的目光，仍望着夜色：“没有完美的物种，真到了那天，新人类也会面临新问题。”
后来聂冰原跟许焰到的时候，奥斯汀已经离开。
但两人的这番谈话，帝企鹅还是原封不动讲给了北极熊。
实在是怎么回忆怎么别扭，必须找个人吐槽一下。
佟小南的别扭之处在于，一，咱俩还没熟到那个份儿上，搞得哪门子座谈论道，二，理念不合，真心聊不到一块儿。
所以今天许焰再来找他去试验田，佟小南就不怎么想过去了。
正琢磨着什么借口比较自然，旁边聂冰原已经伸手过来按住他脑袋，那动作就像阻止他起身似的，然后他就听见聂冰原跟许焰说：“小南今天有别的事儿。”
许焰随口问：“什么事儿？”
聂冰原扫他一眼：“问那么多。”
许焰无语：“行，你俩忙，就我闲。”
火烈鸟才不闲，刚结束的生物课，被最近突然觉醒“严师之魂”的王松老师点名提问，没答上，课后作业单独加量，今天晚上还不知要写到几点。
但这并不影响许焰去试验田报到。有时候佟小南都怀疑束放拿了粉红火烈鸟什么把柄，否则怎么就把小公主拿捏得死死的呢。
“我怎么不知道我今天有事儿？”回宿舍的路上，佟小南才戳破北极熊。
聂冰原淡淡瞥过来：“你不是烦他吗。”
“他”当然指的就是奥斯汀。
“我可没说，你别污蔑我。”佟小南否认得那叫一个快。
聂冰原嘁了一声：“那你昨天跟我抱怨。”
“我只是分享一下你缺席时错过的思想交流。”佟小南振振有词。
聂冰原无所谓：“反正最近你少去试验田。”
让帝企鹅少去的北极熊，回到宿舍放了书包，自己倒是去了。
网纹蟒果然又在。
看见只有聂冰原一个人，奥斯汀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眼神的冷淡是骗不了人的。
“你双标得有点明显。”聂冰原毫不掩饰嘲讽。
奥斯汀仿佛听不懂：“什么叫‘双标’？”
“别装了，”聂冰原嗤之以鼻，“跟小帝企鹅侃侃而谈，跟我就各种听不懂？”
奥斯汀勾起嘴角，笑意却没到冰蓝色瞳孔里：“他对我也没你这么不客气。”
“你昨天说的觉醒进化植物人什么的，他不识货，我反倒挺感兴趣，”聂冰原双手插兜，“来吧，咱俩好好聊聊。”
奥斯汀看了北极熊一会儿，忽然说：“我们聊点别的吧。”
“随便。”聂冰原来者不拒。
奥斯汀：“听说第四大出事那天，兽控局全部出动都没起到什么作用，最后是佟小南和你阻止了巨兽化。”
这个绝对不在聂冰原的预料之内，他下意识警惕，微微眯眼没作声。
奥斯汀不疾不徐，继续道：“我还听说，你们是靠把巨兽化的变色龙，引导成为灵兽化，才解决了危机。”
聂冰原点点头：“知道的挺多，”他盯住网纹蟒，声音淡淡的，压迫感却强，“你要不说‘听说’，我还以为你就在现场。”
奥斯汀一派轻松：“可是很奇怪，你和佟小南明明都不会灵兽化。”
聂冰原眼底闪了闪：“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奇而已，”奥斯汀四两拨千斤，紧接着又问了个让北极熊措手不及的问题，“你听说过胡灵予吗？”
聂冰原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奥斯汀到底什么意思，又对巨兽化那天的事情知道多少，唯一能确定的是谈话节奏正逐渐被对方完全掌控，他现在必须冷静，不能再跟着走。
奥斯汀不介意，北极熊不回应，他便贴心地介绍完整：“其实灵兽化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了，第一例灵兽化者就是那个叫做胡灵予的人。”
“哦，是吗。”聂冰原不动声色。
奥斯汀自顾自思索片刻，深邃的眼里流露困惑：“你说为什么兽人化可以普及开来，灵兽化却不能，这都一百多年了，灵兽化者依然寥寥无几。”
聂冰原耸肩：“我怎么知道。”
“可惜我们出生得太晚了，”奥斯汀一声叹息，惆怅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如果和胡灵予出生在一个时代，也许就可以问问他，作为灵兽化第一人，他一定能为我们解答很多疑惑。”
聂冰原：“……”
做贼心虚，北极熊总感觉每句话都在点他。
不能再继续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聂冰原这话题转得不能说简单粗暴，只能说毫无人性。
奥斯汀愣了愣，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是在……赶我？”
“想多了，”聂冰原装无辜是专业的，“我只是好奇，你一直待在第四大，到底是喜欢我们学校的氛围呢，还是喜欢看人种田，还是就想找个看得顺眼的陪你聊天。”
奥斯汀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我管你是什么，”聂冰原定定看着网纹蟒，目光比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冷，“别打佟小南主意。”
又到周末，林雾和王野依然没来。自沈阳之旅后他们只连过一次，虎狼说接下来要参与一个案件的侦破，已经被兽控局前辈们打了预防针，肯定要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所以什么时候破案，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群聊。
于是从八月到九月，一直是“四人局”——
路祈：“少跟那个奥斯汀接触是对的，他有问题。”
胡灵予：“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想套到灵兽化的秘密？”
聂冰原：“盒子刚丢，他就跑过来给第四大捐款，时机这么巧，没准就是吕幻舟巨兽化的幕后黑手。”
佟小南：“老聂，你控制一下个人偏见，他要真是幕后黑手，盒子都拿到了，还在这里图什么？”
聂冰原：“有事没事就跟你瞎聊，套近乎，你说图什么？”
佟小南：“……”
胡灵予：“什么什么，什么套近乎，来，展开说说。”
聊八卦，小狐狸可不困了。
佟小南无语：“他说你就信？”
路祈：“可是北极熊说得有鼻子有眼，醋也吃得很真挚。”
佟小南：“……”
聂冰原：“……”
胡灵予：“你委婉点，他俩还没挑明呢。”
路祈：“不是亲了吗？”
胡灵予：“亲了又不等于确定关系。”
路祈：“……”
胡灵予：“百年后的恋爱好复杂，是不是？”
路祈：“嗯。”
石头白色荧光照不到的窗外，没人发现一只倒挂着的蓝灰色烟蝠，在夜色里悄悄飞走。
山顶别墅。
奥斯汀坐在沙发里，蓝眸微敛，单手随意划着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智能机屏幕，查看里面的内容，同时听着烟蝠的汇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基本可以确定了，就是用那条项链跟胡灵予通话，通话的时候项链的吊坠会发光，佟小南则是全程保持半兽化状态。”
客厅里只有三个人，站着的烟蝠，沙发里的奥斯汀，以及同样坐在另一张沙发里的马科元老。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烟蝠汇报，孙潮还是难以置信：“一条项链，真的就能超时空通话？”
“我观察了三个礼拜，每周末都是这样通话，不会错。”烟蝠说，“而且必须是佟小南才行，上次聂冰原试图拿项链建立通讯失败，今天他不死心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听两个人的对话，聂冰原以前也做过相同尝试，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佟小南能做到的远不止时空通话，”奥斯汀点开手机里的某个视频，“他还可以把胡灵予的灵兽体召唤过来。”
视频播放，嘈杂的声音立刻传出。
震耳欲聋的坍塌。
混乱的呼喊。
孙潮不用看，因为早在刚拿到视频的时候就看过八百回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拿盒子跑了之后，第四大的剧情竟然这么精彩。
“胡灵予可以让人灵兽化，”奥斯汀低头，目不转睛看着视频，“不用注射药剂，纯天然的灵兽化。”
孙潮很少见到年轻的老板情绪外露，无论微笑还是冷漠，都不过是表面，奥斯汀不喜欢……不，应该说是不屑于跟人分享他的内心与精神世界。
但此刻，孙潮却从对方的语气里读出了一丝极力克制的兴奋。
孙潮知道那是因为什么：“而且灵兽化的吕幻舟，还直接进展到了幻兽化。”
谢思芒的第二本笔记写得很清楚，“幻兽化”是神兽化最重要的先决条件。
但如何达成幻兽化，却有些复杂。
谢思芒笔记里记载了灵兽化的药剂配方，同时提供了将灵兽化变成幻兽化的方法，就是将灵兽体置于特定磁场内，短时对其注入大量野性之力，以现在的理解，应该就是多人同时对这一灵兽体定向释放野性之力，继而使其再度进化。
然而这一方案里，第一步就有着严重缺陷——药物达到的灵兽化，就像巨兽化后的吕幻舟一样，会给身体带来无法预料且不可逆的伤害。
胡灵予的巨大价值在于，他是一把能够开启灵兽化的钥匙，他能将觉醒者带入真正健康的、不违背进化规律的灵兽形态。
他的存在，为他们一直在追求的理想打了一块最完美的补丁。
而如果胡灵予还能直接把灵兽化觉醒者带入幻兽化……孙潮不敢再去想，就像昨天还在苦苦追求的梦，今天突然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接下来要怎么办？”烟蝠请求下一步指示。
这提醒了孙潮，遂问奥斯汀：“那个佟小南，真的没戏？”
年轻老板在第四大看了这么多天试验田，不是真的想搞农业，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让佟小南为我所用。如果成功，一切就简单很多。
奥斯汀终于抬起眼：“聊过了。”
老板说聊过了，意思就是鉴定完毕，思想不通且难以说服，不适合发展成自己人。
孙潮遗憾：“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想抓住胡灵予，佟小南和项链缺一不可，只有把灵兽体的赤狐逼出来，再带到特定环境里使其完成幻兽化，才有捕获的可能。
不料奥斯汀却道：“没必要，”他向后靠进沙发里，气定神闲，“想个法子让佟小南到我们需要的地方就行。”

第48章
奥斯汀回国了。
在佟小南和聂冰原快要把“可疑分子”帽子扣实在他身上时，这位年轻富豪低调离开，挥一挥衣袖，只留下有钱人的传说和风采。
南北极得知这个消息，是在九月下旬的这天。
早上还暖风拂面的晴朗天气，第二节 课就下起暴雨，拍得教室窗户猛烈作响，浇得外面升起一片白色水雾。
但是瀑布般的雨声也别想盖住王松的声如洪钟，这位最近重燃教育之魂的生物学老师，仍在讲台上全情投入。
“开普狮，十九世纪灭绝，袋狼，二十世纪灭绝，巴厘虎，二十世纪灭绝，尽管如此，却仍然有人成为了这些科属的觉醒者，那么有同学问了，既然存在觉醒已灭绝科属的现象，人类是否有机会觉醒更遥远的史前生物？老师明确告诉你们，有可能，这就是我们这节课要讲的，觉醒基因遗传性、筛选性和偶然表达性……”
人中赤兔：真走了？
蛇帝：据可靠消息来源，上星期就已经回国。
明天不想吃土豆：我说这两天怎么没在学校里看见他。
我不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老旧窗缝在暴雨拍打中渗漏进来少许水珠，迸溅在手机彩屏上。
佟小南随手擦掉，抬头看一眼王松，确定王老师没注意这边，才回头跟后桌的许焰确认：“奥斯汀回国了？”
许焰没看手机，难得在认真听课，被突然问到愣了下，才咕哝：“好像是吧，反正有几天没在试验田看见他了。”
天天去试验田打卡报到的火烈鸟都这么说，那就是确凿无误了。
佟小南顿时有些迷茫，这就好像你瞄准一个靶子瞄了半天，咔咔给自己造心理压力，仿佛如果不能先发制人、一击即中，这靶子就要扑过来反杀你。
结果人家痛痛快快就撤了。
“佟小南，上课不要溜号，”橘猫老师的声音穿透层层雨声，“老师在前面讲，你往后看能看见黑板？”
帝企鹅同学迅速转回脑袋，坐姿乖巧。
待王松老师继续讲课，佟小南瞥一眼旁边趴在课桌上的北极熊：“怎么光抓我溜号，不抓你睡觉？”
“因为老师知道我没睡，”北极熊将刚发完一条群聊的手机塞回课桌，侧脸仍枕在手臂上，“只是在以一种比较放松的状态认真听讲。”
“哦，”佟小南直接问，“那刚才讲了什么？”
聂冰原：“觉醒基因在遗传过程中的偶然表达机制。”
佟小南：“……”
“接受现实吧，”聂冰原趴着都能灵活挑眉，神采飞扬，“我就是这么出色。”
佟小南已经有日子没看见北极熊这么嘚瑟了，外面狂风暴雨，聂同学倒是阳光灿烂。
心跳有点加速。
以前他一直觉得嘚瑟的北极熊非常欠揍，最近才明白过来，那是控制不住心动的恼羞成怒。
“你别这么一直看我，会让我分心，影响听课质量。”聂冰原说着低头，从桌子里拿出手机，查看群聊的最新进展。
佟小南：“……”
语言和动作搭配在一起，真的毫无说服力。
然而帝企鹅冤枉北极熊了，群聊不仅没影响聂冰原的听课质量，还因为聊天内容过于舒心，而让他分出的那一半听课注意力，事半功倍。
东南醒狮：重建完成之后，他还会回来吧，参加个新楼落成仪式什么的？
蛇帝：应该不会，听说他以前给国外高校捐赠，也是捐完就撤，不再露面。
最好是这样。
聂冰原对那条网纹蟒横竖看着都不顺眼，虽然目前看来许多怀疑可能有过度之嫌，但走了最好。
花小喵：唉，自古帅哥留不住。
大杀雕：唯有杀雕得人心。
花小喵：……
阔少：单身太久了，六个点点都能闪到我。
北冰大洋：那家伙帅吗？
小马不怕冷：哈哈哈，北冰洋不乐意了。
我不狗：他没你帅，哥们儿绝对站你。
人中赤兔：我觉得风格不同，没有可比性。
明天不想吃土豆：@北冰大洋，你什么时候开始计较颜值了？
阔少：主要是以前没遇见颜值能打的，现在棋逢对手，胜负心就起来了。
哥的眼泪会骗人：话别说那么绝对，南极洲颜值不能打？
好虎架不住群狼：这么聊就没意思了，他俩比什么，他俩得是组团出去跟别人打。
聂冰原翘了翘嘴角，这个“好虎”同学，的确是一匹有见识的狼。
明天不想吃土豆：@北冰大洋，怎么没动静了？
人中赤兔：估计暗爽呢。
哥的眼泪会骗人：我多问一句，是暗爽我们对他帅气的肯定，还是我们谈北冰洋必带上南极洲的自觉行为？
花小喵：我觉得都有。
大杀雕：@南极大陆，@北冰大洋，我有点忍不住了，我能不能……
藏着八卦不说是很辛苦的，聂冰原非常能理解。
没什么迟疑地在输入框里打下“随便”，只差发送，一条比他更快的回复弹了出来。
南极大陆：你试试。
大杀雕瞬间脖子一凉：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狗：虽然不知道你俩在说啥，但南极洲你这语气……确定没有被盗号？
人中赤兔：绝对被盗号了，还是被北冰洋盗的。
聂冰原巨冤，他向来待人接物很温柔的好吧，有目共睹，有口皆碑。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聂冰原看向旁边。
回完信息的帝企鹅继续听课，看不出任何异样。
两个人接吻的事，聂冰原虽然无所谓大家知不知道，但佟小南过于明显的拒绝和抵触，还是让他有点闷闷的。
明明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怎么亲都行，但无论是石头通话时胡灵予和梅花鹿的调侃，还是班级群里的玩笑，帝企鹅的态度都很明确——不接茬，不发散，必要时干脆转移话题。
前段时间聂冰原觉得这样稀里糊涂也没什么不好，就像当初高中的时候，他跟佟小南打了又好，好了再打，稀里糊涂到最后也成了好哥们儿，顺其自然往往能收获不错的结果。
但现在顺不下去了。
暴雨一直持续到傍晚，天塌一样的下，第四大校园里积水最深的地方能没腰，秋鹜湖水位已经漫过警戒线。
全校同学被要求待在宿舍，图书馆、教学楼全关。
几天后就是期中考试，没了复习场所，大家只能在宿舍里努力，好在一年级都是单人宿舍，倒也没什么影响。
除非正在复习的你，被某些不请自来的同学打扰——
218，火烈鸟宿舍。
许焰：“啊？”
聂冰原：“啊什么啊，给点意见。”
特地“登门谈心”的北极熊，自带小板凳，坐在火烈鸟书桌旁边，一改往日散漫，神情认真。
发懵的火烈鸟还没进入状态，但手里越转越慢的笔已经感到一丝不详：“你再把问题说一遍？”
“就是你跟你的朋友接吻了，而且是亲完还想再亲，现在只要看见人就忍不住想亲，这种情况正常吗？”聂冰原说完，又欲盖弥彰补了一句，“假设你们两个都是男的。”
啪。
笔掉了。
不用假设，火烈鸟白皙的脸已经肉眼可见往头发的颜色发展：“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聂冰原第一次跟人请教，也有点不太自在，故作潇洒地爬了爬头发，“你帮我分析分析。”
火烈鸟彻底炸毛：“分析个屁，就是一时昏头了，不代表任何意义！”
正凹发型的北极熊愣住，就算他的问题有那么一点点超纲，这个反应是不是也太强烈了？
“束放跟你说的？”没等回答，许焰已经给束放同学定了罪，“行，那小子死定了。”
后知后觉的聂冰原，终于意识到，好像有“意外收获”？
叩叩。
几不可闻的两声敲击从窗外传来，险些被暴雨掩盖。
聂冰原最先听见，转头，然后惊讶起身。
只见窗外一个若隐若现的半兽化鸟科身影。
“束放？”隔着被暴雨冲刷的玻璃，聂冰原看不太清。
“除了他还有谁会砸我玻璃。”许焰走过去，直接开窗。
疾风骤雨倾泻而入，瞬间打湿窗台、地面。
湿漉漉的猛禽收紧翅膀迅速从狭窄的窗口进来，看动作可不像第一次爬窗户。
“我过来看看试验……”束放说到一半，才看见屋里的北极熊，微微愣住。
聂冰原莫名生出一种自己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微妙感觉。
“我来找许焰聊聊天。”直觉告诉北极熊最好第一时间说明情况。
半分钟前还说要让对方死定了的火烈鸟，从盥洗室拿来一条毛巾，丢到猛禽脑袋上，然后问：“试验田怎么样？”
“不太好。”束放只说了三个字，直到沉默地擦完头发，才又道，“可能还得重头再来。”
九月都快过去了，十月的温度和入冬没有太大区别，还能再来吗？
聂冰原看着天气恶劣成这样也要跑过来查看的猛禽，大概明白，不太乐观。
“晚上吃东西没？”许焰问。
束放摇摇头。
“等着。”许焰转身去柜子里翻储备粮，最后翻出来一包红薯干、两包烤鱼片，不情不愿塞给猛禽，“你也就饿肚子的时候能想到我。”
束放低头撕开红薯干：“不饿的时候也想。”
许焰：“……”
聂冰原：“……”
北极熊忍住了没开口，因为他现在开口就只能蹦出一个词儿——卧槽。
这么刺激的吗！
许焰余光瞥见聂冰原脸上的表情，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抢过刚塞给猛禽的三袋东西：“你还是饿着吧！”
突然两手空空的束放，看看火烈鸟，再看看北极熊，很快锁定后者：“我来之前，你们聊什么了？”
“我向他请教一些问题。”聂冰原实话实说。
束放疑惑：“然后呢，惹他生气了？”
聂冰原：“我只是问了一个假设性的，如果和自己的朋友接吻了……”
“啪！”
盥洗室门重重关上，火烈鸟遁了。
束放怔了怔，眼底因为试验田被毁的沉郁，稍稍化开些：“我想你知道答案了。”
聂冰原却摇头，把猛禽按到火烈鸟座位上，自己再搬着小板凳坐到猛禽面前：“首先，祝福。”
束放：“谢谢。”
聂冰原：“其次，我发现不应该咨询他，应该直接找你。”
束放：“？”
聂冰原：“你很专业。”

第49章
215宿舍，佟小南在雨打破窗的恼人声里完成了课后作业，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了。
他想再看一会儿书，但总觉得今天的宿舍里缺了点什么东西，明明雨声很吵，却还是感到冷清。
勉强翻开侦查学课本，对着柳馨老师划的期中考范围重点看了十五分钟，还在第一页。
佟小南叹口气，终于忍不住拿过手机，开始给某位天天上门打卡的冤种同学编辑信息。
本来输入的是“水龙头修好了？”，临发送前又删除，改成：干吗呢？
信息发过去，片刻没有动静。
佟小南皱眉盯着手机，犹豫要不要去对门看看情况。以他和那家伙最近的相处，不能说形影不离，也差不多是腻腻歪歪，尤其晚上，某北极熊总能找着各种理由在他宿舍赖到夜深，有石头通话的时候还能聊点正事儿，没通话的时候就只剩亲来亲去了。
最初两个人都生涩，现在帝企鹅还在缓慢进步，流氓熊已经学会把人压在床上亲了。
佟小南知道这么下去绝对会有擦枪走火那天，就是不知道真到了那天，是柳暗花明，还是一拍两散。
聂冰原那个二傻子肯定不会想这些。
佟小南也就陪着他稀里糊涂，得过且过，只是私心上希望那天来得晚一点。
因为怎么看，柳暗花明的概率都不高。还是那句话，但凡聂冰原对他有点意思，早恋都能分分合合几个来回了，还用等到现在？
信息提示音打断帝企鹅思绪。
聂冰原回了：认真学习中。
佟小南没想到是这么正经的回答，愣了几秒，才问：备战期中考？
聂冰原：不是。
不是？
佟小南疑惑，没等问，对面又发来：比期中考重要得多。
这下帝企鹅是真的好奇了：所以是什么？
聂冰原：学成归来再告诉你。
佟小南：……归来？
佟小南：你现在在哪里？
聂冰原：学海。
聂冰原：小南，学海太深了，我今天发现。
两小时后，终于从“学海”里扑腾出来的北极熊，离开火烈鸟宿舍。
沿着走廊回到206，转头看一眼对门，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没在晚上骚扰帝企鹅，收回目光，进了自己宿舍。
孤零零扔在洗手台的水龙头，终于被安装回了原本位置，聂冰原拧开水阀，放了一会儿水，直到从水龙头出来的水由浑浊变清澈，才往脸上掬了两把。
抬起头，镜子里一张挂满水珠的脸。
眉宇间桀骜飞扬，前额被打湿的头发挡不住一双桃花眼，这让他的帅气里多了几分撩而不自知。
但聂冰原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只能看出一个大字——傻。
“亲了还想亲，得看具体什么情况，”这是束放听完他的“假如你和你的朋友”主题提问，第一时间给的反应，“是只对这个朋友这样，还是曾经也对其他人有过相同感觉？”
“哪来的别人，我……不是，我是说假如这是你的初吻，在这个朋友之前你根本没想亲过别人。”北极熊及时改口，挽回岌岌可危的“朋友假设”。
本以为条件已经框定得死死，猛禽该给个明确答案了，结果对方反而说：“那么情况就更复杂了，很可能你并不是喜欢上这个人，而是喜欢上接吻的感觉，只不过碰巧身体开窍的时候，旁边是这个朋友。”
北极熊：“不可能。”
猛禽：“为什么不可能。”
北极熊：“必须得是他，换别人不行。”
猛禽：“这么说的话，我们一样。”
北极熊：“所以我才问你。”
猛禽：“我喜欢许焰。”
北极熊：“……”
猛禽：“不只是喜欢亲他，他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不讲理的时候，我都喜欢。你喜欢你这个朋友吗？”
北极熊：“他比火烈鸟讲理多了，又可爱又讲理。”
猛禽：“虽然盥洗室关着门，但你说的话许焰都能听见。”
北极熊：“……”
猛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很简单的事。还有，总要假设你我他，说起来很绕口，要不要直接说佟小南？反正他也听不到。”
北极熊：“……”
猛禽：“佟小南都让你亲了，我不明白还有什么问题。”
北极熊：“我一直拿他当兄弟。”
猛禽：“明白了。”
北极熊：“你总算明白了。”
猛禽：“就是亲了，但不是喜欢，还是只想做朋友。”
北极熊：“不是……”
猛禽：“那就是喜欢。”
北极熊：“你就非得二元思维？”
猛禽：“奥斯汀回美国了。”
北极熊：“……为什么突然提那家伙？”
猛禽：“我听见你在试验田旁边警告他，让他别打佟小南主意。”
北极熊：“你到底有没有在专心种地。”
猛禽：“为什么要警告奥斯汀？”
北极熊：“我觉得他有问题。”
猛禽：“如果没问题呢，一个没问题的人，想打佟小南主意就可以？”
北极熊：“……”
猛禽：“你拿他当兄弟，就没资格不让别人接近他，就算没奥斯汀，也会有其他人。你可以不要二元思维，在朋友和喜欢之间自由漫步，但佟小南没义务陪你，他迟早会跟明确喜欢他的人在一起，可能是男生也可能女生，反正不是你。”
北极熊：“从高中到现在，不管我抽什么风，做什么蠢事儿，他都陪着我。”
猛禽：“那是他还没遇见真正喜欢的人。”
这天晚上北极熊失眠了，满脑子都是束放最后说的这几句，辗转反侧，越想越气。
这天晚上束放在218过的夜，等聂冰原走了才从盥洗室出来的火烈鸟，问猛禽：“佟小南心思都那么明显了，你没看出来？”
束放说：“我看出来了。”
许焰问：“那为什么不告诉那家伙，佟小南喜欢他？我估计他能高兴得失眠。”
束放说：“帝企鹅不想说，我们不能越俎代庖。”
火烈鸟眯起眼：“说实话。”
猛禽沉默几秒：“他说你没佟小南讲理，也没佟小南可爱。”
火烈鸟：“……”
“明天就要期中考了，野性之力和体测都会安排在卷面考试之后，大家不用紧张，平常心……”野性之力训练室，高岩老师今天的主要教学内容，就是带领侦查班同学调整身体机能，进入最佳考前状态。
佟小南很想专心跟着高岩的步调走，奈何背后一道无法无视的目光，总害他分神。
不知第几次回头，果然，坐在最后一排训练格里的北极熊再次迅速转头，假装没在偷看。
这种情况持续到第二节 地理课。
陈比德在考前最后一天才给他们划重点，不过对于以为地理考试将没有任何复习重点的侦查班同学们来说，陈老师这已经属于法外开恩了，所以每个人都聚精会神，重点记号笔唰唰在课本上划，生怕漏掉知识点。
好不容易趁陈老师喝口水的时间，佟小南转头看同桌。
很好，北极熊同学的课本还翻在前几页，手上转着记号笔，眼睛盯着帝企鹅。
自己脸上有知识点？
佟小南现在理解对方前两天那些奇怪的话了：“按照你这么学，学海是挺深。”
聂冰原叹口气，放下记号笔：“你在我旁边，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人在教室坐，锅从同桌来。
终于等到下课，佟小南实在受不了了，直接问：“老聂，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一个人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佟小南，等见着人，除了脑子，心里也都是了。
以前聂冰原虽然也觉得佟小南挺好看，挺顺眼，脸还挺好捏，但没像现在这样，一想到这个人，就像有个小爪爪在心上挠。
然后再想以后对方可能跟别人谈恋爱，对着别人笑，跟别人亲……
佟小南观察北极熊半晌，凭借多年经验：“老聂，是不是有谁惹你了？”
不光惹，这架势分明已经要把北极熊惹毛了。
聂冰原：“束放。”
“束放？”佟小南怀疑自己听错了，“猛禽惹你了？”
聂冰原：“他说的没一句我爱听。”
佟小南乐出声，对于北极熊吃瘪，他还是喜闻乐见的，但更加好奇：“他跟你说什么了？”
聂冰原没答，反而说：“但有一件事他点醒我了。”
佟小南：“什么事？”
聂冰原：“考试之后我再跟你说。”
帝企鹅正迷惑，又听见北极熊问：“你说我这回考第二还是考第一？”
正好大杀雕刘获路过，听见一耳朵，无语看向南北极：“你俩平时对话就这么拉仇恨吗？”
现在不宜解释，佟小南先回答北极熊：“以你这两天的状态，就别考虑第一第二了。”
北极熊：“我平时学得好。”
帝企鹅：“……那就努力考第一吧。”
聂冰原不意外，因为高中时候，佟小南就对他“努力争二”的态度不以为然，但他一直没认真问过：“非得争第一？”
“不是争，”佟小南认真看向他，“如果你明明有这个实力，却故意让分，别人得了第一也不会甘心。”
大杀雕很想代替“别人”说一句，我甘心，特别甘心。
“行，”聂冰原向后靠着椅背，双手插兜，在宽松的空间里将椅子翘起：“考个第一给你。”
大杀雕：“……”
珍爱生命，远离凡尔赛情侣。
期中考试一共进行四天，前三天各科卷面考试，最后一天野性之力 体测。
因为暴雨冲毁了面积最大的室外训练场，侦查班的体测不得不在分隔四处的空旷地带上进行，南北极不在一处，等佟小南测完，再去找聂冰原，遍寻不到人。
北极熊说考试之后再跟他说的那件事，虽然理智告诉佟小南，很可能没什么营养，比如北极熊跟猛禽聊天突然间收获了新的抽风灵感，或者不着四六的人生感悟之类，但他就是很在意。
结果现在连个熊影都找不着，佟小南愈发怀疑自己想太多，估计那家伙只是随口一说，现在早忘了。
这种念头一直持续到215宿舍门前。
修长身影倚着门板，不知在那里待了多久，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抱怨：“你怎么这么慢。”
挺冷的天，聂冰原还穿着体测的薄衣服，显然考完就直接从体测场奔回来，连衣服都没换。
“你怎么不回宿舍？”
“等你啊，这还不明显。”
“你的宿舍就在对门。”
“……”
因为等不及，聂冰原从想清楚那一刻，就已经等不及了。
“帮我拿着。”佟小南把拎着的纸袋子递给他，伸手拿钥匙开门。
聂冰原嗅了嗅鼻子，敏锐捕捉到袋子里飘出的食物香：“吃的？”
“嗯，刚才顺路去了趟临时食堂。”佟小南把门打开，走进宿舍。
聂冰原皱眉跟着进来：“我在这里眼巴巴等你，你给我顺路跑去食堂？”
“不要是吧，”佟小南转过身，朝北极熊伸手，“还回来。”
聂冰原一愣，提起袋子：“给我的？”
佟小南：“你只剩三秒开袋时间，逾期回收，一，二……”
北极熊速度飞快，不到一秒就把里面东西拿出来了。
一个透明盒子，这在临时食堂就算是高级打包盒了，里面是夏天才开始恢复供应的红薯蛋糕。
但也没完全恢复，因为红薯虽然不缺了，但黄油紧俏，要提前很多天定才能拿到。
浓郁的黄油香气里，佟小南看向还在呆愣的北极熊，眼神全是嫌弃，得傻成什么样才能把自己生日都忘了？
“蛋糕是给你吃的，不是给你看的，还有……生日快乐。”

第50章
一小根彩虹蜡烛置于蛋糕中央，燃起小小火光，为单调的红薯蛋糕添上几抹色彩。
佟小南走过去把宿舍灯关掉，回来发现北极熊还愣愣望着桌上蛋糕，摇曳烛火映出他帅气侧脸，一反常态地安静。
气氛和帝企鹅预想得稍有偏差，他不是第一次给聂冰原庆生，按照往年经验，北极熊应该立刻给他一个熊抱，并表达兄弟今生一起走，来世还是好朋友等真挚情感。
今天这家伙怎么了？
眼看气氛就要彻底冷场，佟小南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出声：“别假装感动了，又不是第一回 。”
谢天谢地，北极熊同学终于拉过椅子，在桌前正襟危坐，煞有介事进入固定流程：“我要许愿吹蜡烛了。”
你可赶紧的吧，佟小南心说，再磨蹭下去蜡烛都要烧完了。
从高二开始，这是帝企鹅给北极熊过的第三次生日。前两次聂冰原许的生日愿望不详，因为这种事情都是放在自己心里默默说的，所以佟小南照例把手放回墙壁开光，只等北极熊在无声许愿中吹熄蜡烛，他就重新开灯。
结果那个端坐着的侧影，今年突然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希望我心想事成。”
佟小南：“……”
别人许愿是美好祝福，北极熊许愿是占便宜没够。
浑然不觉的北极熊美滋滋吹灭蜡烛，佟小南随即开灯，满室回归明亮。
寿星最大，帝企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吐槽忍下，谁料聂冰原还特地转头看向他，问：“你怎么都不好奇我想成什么事儿？”
“都心想事成了，还有什么可问的，”佟小南回到桌前，取下仅剩的彩虹蜡烛，准备切蛋糕，“我现在就好奇你明年生日愿望准备怎么许。”
“那得看今年的愿望灵不灵，如果事情不顺利，明年还得‘心想事成’。”
“你这是被什么执念缠上了吗？”
“算是吧。”
“就非得让我问是吧，”佟小南要再听不出北极熊的意图，这些年白处了，将蛋糕切下第一块不算太漂亮的三角，盛在小纸盘里递给冤种兄弟，“行，你到底想成什么事儿？”
“我喜欢上你了。”聂冰原说。
递到半路的手抖了一下。
聂冰原及时接过纸盘，阻止蛋糕掉落的命运，视线却始终没离开佟小南，坦荡，炽热，以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与忐忑：“如果你也能喜欢上我，这事儿就成了。”
佟小南可以让手重新变稳，却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他想说点什么，又怕一说就露馅。
聂冰原说“如果你也能喜欢上我”。
他该怎么告诉这头傻熊，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早到很久很久之前，以至于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当终于听到这句话时，最先涌上来的反而是不真实感。
巨大的不真实感。
“你别不说话啊，”聂冰原有点狼狈，还有点小心翼翼，“我知道这可能比较突然，但其实也不算突然，亲都亲了，对吧？”
对。
佟小南终于在北极熊的提醒中找到一切的关键点。
暗暗深呼吸，努力让发热的脑子降温，他准备跟这位“突然开窍”的同学摆事实讲道理，以免对方在自以为正确的歧途上狂奔：“亲了不代表就是喜欢，你听过‘吊桥效应’吗？”
这是第一次被聂冰原亲过之后，就一直飘在佟小南脑海里的词。
只是他选择忽视掉了，放任两个人一再亲密，贪恋着错觉，不想面对真相。
佟小南：“当一个人提心吊胆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心跳加快，如果这时候碰巧在桥上遇见另一个人，他会误以为自己的心跳加速是因为对方令人心动，从而产生喜欢上对方的错觉。”
聂冰原眉宇微蹙：“你想说，对付巨兽化那天的危险场景就是一个巨大的‘吊桥’？”
佟小南心底酸了一下，却还是点了头：“因为让吕幻舟灵兽化的时候，我们两个基本就是拿命在拼了，稍不留神就可能有去无回，所以最后巨兽倒下，幻兽解体，你才会……那样。”
聂冰原安静看他半晌，末了叹口气，从桌前起身坐到床上，然后拍拍旁边：“过来。”
佟小南不想过去，因为北极熊同学现在的表情，不能说春风拂面心平气和，只能说随时准备找茬干架。
“坐凳子上也能聊。”
“就一张凳子，谁坐谁站？”聂冰原催促，“赶紧过来，我保证只动口不动手。”
佟小南警惕地挪过去，坐的床边距离北极熊足有一米。
聂冰原无所谓，就是想要个交心的氛围：“有两件事你说得不对。”
两件？
佟小南认真回顾一下，他好像只说了个吊桥效应吧？
聂冰原：“第一，吊桥效应不仅仅指把因环境产生的心跳加速误认为心动，而是通过实验证明了危险或者刺激性环境更容易促进感情。”
“……”佟小南忘了，他面对的是一个知识面宽广的学霸。
“第二，我也不是巨兽化那天晚上才突然喜欢上你的，”聂冰原语气有点急，还没习惯直白说这些，但再不说明白，帝企鹅就准备拿那个该死的吊桥效应轰他走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高中的事，然后有了一个惊人发现。”
佟小南：“发现你高中就喜欢我了？”
聂冰原：“……好吧，也不是太惊人。”
佟小南眼神里写满“你看我信吗”。
三年都没发现，到了大学遇见巨兽化，突然发现喜欢上自己兄弟了？
“我要是喜欢一个人，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我喜欢他。”帝企鹅和北极熊说。
真正的喜欢是藏不住的，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聂冰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四班的周姝你有印象吗？”
四班？周姝？
佟小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聂冰原说的是高中，连带着也想起了那个文静秀气、学习成绩很好的女生。相比聂冰原这种成绩虽好但个人气质过于不团结友爱的同学，周姝就是最标准的那种好学生，非常适合老师们在树立榜样时拿来举例，加上性格好，人缘也好，当时不少男生都悄悄喜欢她。
“有印象是有印象，”佟小南疑惑，“但为什么突然提她？”
聂冰原：“因为她喜欢你。”
“……啊？”佟小南已经完全跟不上北极熊思路了，感觉像听天书，“她喜欢我，然后我不知道，你知道？”
聂冰原：“我路子宽，消息广。”
信你个鬼，佟小南现在全想起来了：“周姝跟咱们班的赵麟高一就早恋了好吗，高中三年被拆未果，家长都被叫到学校几次了，后来两个人还是考了同一所大学，神仙爱情，比翼双飞。”
聂冰原：“我怂恿赵麟表白的，告诉他喜欢就要主动争取，别怕失败。”
“……”大家都读同一个高中同一个班，帝企鹅感觉自己读了个寂寞。
但错过的这些八卦内情不是重点，重点是北极熊图什么啊，当月老攒功德？
“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聂冰原说，“就一个念头，不想你跟女生谈恋爱。”
佟小南倒是可以帮他分析：“那时候才高一，咱俩还处于一言不合就干架的阶段，你破坏我的爱情萌芽很正常。”
“高二高三咱俩不打架了吧？兄弟情深了吧？”
“……你到底暗中给我挡了多少桃花。”
“我现在知道那时候在干什么了，”聂冰原忆往昔，简直想给每一个场景里的自己圈个圈，画个斜杠，旁边写个加粗放大的“傻”，“我怕你被别人抢走。”
聂冰原的目光太直接，仿佛烈日下的野火燎原。
佟小南有点呼吸不畅。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压到床上。
聂冰原的重量压得密不透风，吻却很轻，不同于平日的放肆索取，而是带着某种证明意味，证明他是真的喜欢，真的在意……认真得近乎笨拙。
佟小南眼睛酸，鼻子酸，心底也酸。
可是酸里，又回甘似的，丝丝甜。
他还是想给自己留后路，想至少保留一分不要被北极熊说服，想万一最后发现这依然是个乌龙，两个人总还能退回做朋友……
聂冰原没有遭遇抗拒，也没有收到回应，身下人只是安静看着他，任由他亲吻。
终于，他停下来，微微撑起身体，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喜欢废墟探险。”佟小南忽然说，带了一点鼻音的呢喃，听起来莫名软。
聂冰原鬼使神差点头“嗯”了一声，都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
“不喜欢妖魔鬼怪。”佟小南又说。
“嗯。”聂冰原似乎明白了，这是跟自己算总账呢。
“不喜欢雪地里疯跑，每回跟你疯跑都要摔五六七八跤。”
“……我就这几个爱好，一次性戒掉好像有点难。”
“但我喜欢你。”
佟小南将那个傻乎乎的脑袋揽下来，用力回吻上去。
没有后路。
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很久很久了。

第51章
聂冰原这几天乐得有点不知道东南西北，也没发生什么事，期中考成绩还没出来，天天照常上课，宿舍教室两点一线，但就是每时每刻都像飘在云端。
谈恋爱使人快乐。
“这三张大气环流图，时间分别是一百年前，五十年前，现在……”
昨夜又下雨了，冷杉树和泥土的味道弥漫在雨后教室，像秋日森林。
几束穿透云层的日光打进窗户，将坐在窗边的男孩笼进淡淡光晕里，少年气的侧脸让人生出时光倒流的错觉。
聂冰原记得高中的佟小南就是坐在靠窗，那时两人不是同桌，自习课的时候他要是想跟对方说点什么，就写小纸条揉成团丢过去，百发百中，心情好的话帝企鹅都会在捡起纸条后回敬他一个白眼，心情不好就只剩下想刀人的眼神了。
“通过这三张图，可以直观看到一个世纪以来，大气环流随着气候变冷的明显变化……”
现在想来，高中的时候他就觉得帝企鹅可爱了，所以才有事没事都想跟对方闹。
傻就一个字，聂冰原最近反思了无数次，但凡有猛禽那家伙一分机灵，他就能把现下的快乐提前至少两年半。
“我们都知道是多种因素构成了大气环流，一，太阳辐射，二……”
但是帝企鹅是什么时候也对自己有意思的呢？
单手托腮的北极熊，出神望着光影里那张少年气的侧脸，陷入沉思。
“聂冰原——”讲台上的地理老师陈比德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正在讲的内容，用力推了推眼镜，“上课看老师，不要看同桌。”
南北极瞬间成为全班焦点，连听课听得昏昏欲睡的几个同学也立刻清醒，看热闹的眼睛明又亮。
全程在认真上课记笔记的佟小南：“……”
的确忘了这是课堂的北极熊，一秒坐直，改过态度端正。
但这可是陈比德：“站起来，说说老师刚才讲了什么？”
聂冰原慢悠悠起立。
佟小南悄悄把课堂笔记往他眼皮子底下推，手才刚动，北极熊已经作答：“我们都知道是多种因素构成了大气环流，一，太阳辐射，二，地球自转，三，地球表面海陆分布不均，四，大气内部热量、动量的相互交换。老师，我复述得对吗？”
帝企鹅：“……”
陈比德只说到第三点，就中断讲课让北极熊同学站起来，所以后者的回答不能说一字不差，只能说青出于蓝。
侦查班同学：“……”
虽说这是高中的知识点，陈比德在今天的课堂上提及只为了引出后面更深入的课本内容，但聂冰原一心二用还能对答如流，这说明什么？恋爱脑的学霸也是学霸。
是的，现在整个侦查班都心照不宣——
【临时八卦2群（成员17人）】
熊熊大火：在谈了吧？
熊孩子：绝对的。
熊掌拨清波：我早就看他俩不对劲，一天到晚腻腻歪歪。
我不狗：以前虽然也挺不清不楚，但没这么明目张胆。
人中赤兔：是不是巨兽化那天晚上，患难见真情了？
花小喵：我采访一下，如果南极洲和北冰洋确实在谈，你们男生不会觉得别扭？
人中赤兔：说实话，需要一点接受时间。
明天不想吃土豆：但也就解决了长久以来的疑惑，为什么我一靠近南极洲，就被北冰洋瞪。
好虎架不住群狼：卧槽？你也是？
草丛之王：靠，你们也是？
……恭喜受害者联谊会成立。
哥的眼泪会骗人：@人中赤兔，虽然需要接受时间，可是一旦接受，是不是想让他俩百年好合？
人中赤兔：你懂我。
花小喵：？
大杀雕：两个帅哥内部解决，客观提升了非颜值向群体的恋爱竞争力。
独角兽：……
熊熊大火：@大杀雕，解释解释，什么叫“非颜值向”？
熊掌拨清波：别以为你女朋友在，我们就不敢（）你。括号里自行脑补。
大杀雕：……
好虎架不住群狼：@人中赤兔，我觉得你前面说得有道理，巨兽化那天肯定发生了什么。
好虎架不住群狼：@大杀雕，你现在唯一能自救的方法，就是赶紧告诉哥儿几个，在战场上空盘旋的时候，看见什么没？
大杀雕：就是亲了一下，其他也没什么。
好虎架不住群狼：……
人中赤兔：……
熊熊大火：……
熊掌拨清波：……
花小喵：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之前当然是有顾虑，毕竟涉及到同学隐私，但现在……
大杀雕切出聊天群，点开与某位北极同学的私聊记录——
北冰洋：刚谈恋爱，适合什么约会项目？
大杀雕：？？
北冰洋：你们都谈半学期了，没约会过？
大杀雕当然跟花小喵约会过，问题是北极熊这毫无铺垫的突然袭击，也太不拿他当外人了！
大杀雕：你和佟小南……
北冰洋：别明知故问。
大杀雕：不是，我的意思是巨兽化那天你俩不就这样那样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才开始谈？
北冰洋：情况比较复杂。
大杀雕：你是不是不行？
北冰洋：你是不是找死。
大杀雕：……
北冰洋：别废话，你经验丰富，给点建设性意见。
大杀雕：就找他喜欢的项目呗，你跟南极洲不是高中同学吗，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点了解还没有？
北冰洋：高中我俩大部分假期时间都在废墟探险。
大杀雕：那太简单了，现在好房子难找，废墟还不遍地都是。
北冰洋：但是他不喜欢，都是被迫陪我。
大杀雕：……
北冰洋：封建迷信、妖魔鬼怪气质的项目也不行，高中几次鬼屋也都是我非要去。
北冰洋：还有滑雪和打雪仗也暂缓，虽然现在还没到下雪季节，但室内的也不行，以前冬天我总把他往雪地里带，目前深刻反省中。
大杀雕：……我能说句实话吗？
北冰洋：？
大杀雕：以你自述的种种表现，还能把人追到手，除了脸好外带日久生情的时光滤镜，我想不出第三个原因。
北冰洋：是不是，我也觉得我的地位不太稳。
大杀雕：……
自我认知还挺清晰。
北冰洋：所以巨兽化那天的事，你就不用帮忙保密了。
何止不用保密，大杀雕分明能从故作平静的字里行间，看出北极熊的心声：赶紧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知道名鹅有主。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晚上九点多，洗漱完毕的佟小南从盥洗室里出来，向仍在床上赖着不走的北极熊投以怀疑目光。
“谁们？”聂冰原装傻。
“班里同学，你是不是把我们俩的事儿说了？”
“我没说，可能是大杀雕说的，他嘴风不严。”
“……”
佟小南想换睡觉穿的宽大T恤和短裤，可拿过衣服，又瞥向北极熊。
聂冰原一脸正经：“没事儿，你换你的，就当我不存在。”
佟小南：“……”
“哪有你这样，防男朋友跟防贼似的，”北极熊翻身呈大字型趴趴，可怜兮兮，“再说，咱俩高中的时候都一起洗过澡，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
啪。
揉成团的T恤呼在北极熊不要脸的脸上。
“明天星期六，不用怕起不来，”聂冰原从T恤底下探出头，眨巴眼睛，“我想跟你一起睡。”
佟小南：“……”
聂冰原：“我保证绝对不会得寸进尺。”
熄灯。
床榻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聂冰原哪还有半点先前眼巴巴惨兮兮的样子，强势的吻里带着天然的侵略性，手掐着佟小南腰侧，控制不住力道。
佟小南身体在战栗中绷得紧紧，急促的喘息被亲吻完全吞没。
聂冰原的手忍不住从腰侧往下探，却忽然被抓住，他停下来，缓了缓，压低的声音，带着忍耐的沙哑：“害怕？”
有点。
但在黑暗的掩护里，帝企鹅不想承认。
然后他就感觉到温热呼吸贴近自己耳边：“放心，我做过功课了。”
“……你五分钟前还保证过不得寸进尺。”
“那是骗你的，这是真的。”
“……”
“叮铃铃——”
手机闹铃忽然响起。
两人皆是一愣，在彩屏亮起的微光中面面相觑。
操，忘了今天晚上还要石头通话。
因为最近胡灵予和路祈实习时间的调整，上上周约好了上周轮空，这周再连，并且时间也改成了更晚一点的十点。
还能怎么办？
聂冰原去冲冷水澡。
佟小南床上调息打坐，心静自然凉。
十五分钟后，彻底冷静下来的帝企鹅才开始半兽化，释放野性之力。
石头亮起光泽，却听见了久违的虎狼之声。
王野：“都十点十五了，他俩怎么还没来？”
胡灵予：“可能是知道你和林雾回来了，准备突然空降，给个惊喜。”
路祈：“因为通话改时间所以忘了——这种情况更有可能。”
林雾：“我和王野不在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吧？”
“除了一个年轻的美国富豪来了又走，给我们学校和农学院留下大笔捐款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发生。”佟小南见缝插针，直接接话。
林雾：“……我好像听见了帝企鹅的声音。”
佟小南：“别怀疑，就是我。”
王野：“咋就你自己，熊呢？”
佟小南：“……”
胡灵予：“咦，我好像听见了水声。”
路祈：“是淋浴花洒。”
林雾：“小南，你的声音有点哑。”
王野：“北极熊——”
林雾：“为啥要突然喊？”
王野：“我看看是不是北极熊，万一是别人呢。”
佟小南：“……你脑补的剧情太多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聂冰原才终于从浴室里出来，此时虎狼已听完了可疑年轻富豪的来龙去脉。
林雾：“但他并没做啥奇怪的事儿，而且已经回国了，对吧。”
佟小南：“对，走挺长时间了，也没再听到什么后续，可能就是我们多心了。”
“正经人谁刚认识几天就谈人生谈理想。”聂冰原带着微凉水汽坐到帝企鹅身旁，拿着毛巾继续擦头发。
“哟，白熊熊来了。”胡灵予热烈欢迎。
林雾和王野也跟他打招呼。
“案子破了？”聂冰原头发擦得差不多，将毛巾随意搭在旁边，坐到床上伸手将佟小南圈进怀里。
王野：“嗯。”
林雾：“过程还挺曲折复杂，有时间给你们说说。”
“哦。”聂冰原下巴搭在佟小南肩膀，过了会儿，又不安分地偏过头，轻轻蹭他的脖子。
胡灵予：“大灰狼，我听白熊熊的‘哦’，好像对你们的案子也没那么好奇。”
林雾：“是我自作多情了。”
因为林雾王野刚风尘仆仆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彼此又没有什么重要信息交换，这晚的六人通讯简单聊聊，便结束了。
北极熊从头骚扰到尾。
莹白色的石头光芒熄灭，早已牙痒痒的帝企鹅把北极熊脑袋按住，准备秋后算账，聂冰原忽然说：“明天约会吧。”
周六清晨，秋鹜湖。
接连的雨水让湖面上涨许多，几乎漫上岸，原本的湖心岛和浅滩都被淹没了，只剩一片碧波，在雨后初晴里波光潋滟。
佟小南：“这里？”
聂冰原：“嗯。”
佟小南：“……湖边漫步也不是不行，但是为什么要戴手环、喷涂训练服？”
聂冰原：“因为不是散步。”
佟小南：“？”
聂冰原：“一位高人指点我，约会必须安排对方喜闻乐见的项目。”
佟小南既没来得及问高人哪位，也没来得及思索什么项目，聂冰原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湖水。
“扑咚——”
再冒头，聂同学变成北极熊，雪白身躯矫健畅游，正经的白毛浮绿水。
佟小南故作镇定，其实已经按捺不住兴奋，终于在观望四周和湖面几秒后，也纵深一跃，漂亮入水，修长身影随之化作帝企鹅。
陆地上一摇一摆的科属，水下却游得飞快，流线型的身体完全为水而生，轻轻松松超越北极熊。
不甘落后的北极熊也吸口气潜入水中，追逐那抹小巧又灵活的身影。
高一刚认识的时候，他曾故意跟佟小南找茬，说企鹅明明属于鸟科，却连飞翔都不会。
佟小南没搭理，直到一次游泳大课，帝企鹅成绩全年级第一，上岸后轻蔑瞥他：“科普个热知识，企鹅是最古老的游禽，我们能在水里飞。”
水，就是企鹅的天空。
佟小南说这话时身上的水珠还没擦，阳光透过天井照进高中室内泳池，那是聂冰原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很特别，骄傲，不服输，明亮又耀眼。

第52章
帝企鹅和北极熊约会秋鹜湖时，侦查班同学们还在周末清晨里睡得香甜，整个侦查班聊天群里也非常安静。
宁静祥和的周末气氛持续了整个上午，直到“那个男人”冒泡。
蛇帝：期中考成绩出来了！
胖胖蛇，侦查班绝对的信息枢纽与气氛组，班级活力与凝聚力的不二功臣。
小马不怕冷：真的？
哥的眼泪会骗人：先别说具体成绩，哥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大杀雕：胖胖蛇你太猛了吧，还没公布的成绩你都能拿到？
蛇帝：拿不到啊，我就是知道成绩下来了，具体分数名次还得等周一龙导公布。
小马不怕冷：……
哥的眼泪会骗人：浪费我感情。
蛇帝：但我知道第一是谁。
我不狗：北冰洋？
蛇帝：……我正制造悬念呢，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我不狗：这他妈有啥悬念！
明天不想吃土豆：@蛇帝，北极熊这回又是卷面分 体测双料第一？还是体测断层拔高了总成绩？
人中赤兔：为什么一定是体测成绩带飞？
小马不怕冷：对啊，北极熊考试分也不可能低吧。
草丛之王：@人中赤兔，@小马不怕冷，因为我和土豆体测的时候跟北极熊一个测试场，亲眼见证了什么叫野性之力王者。
人中赤兔：真的，他考卷就算满分，也绝对没有体测成绩与第二名拉开的差距大。
熊掌拨清波：差不多行了。
熊掌拨清波：不就是冻杯水吗，课堂上又不是没见过。
草丛之王：这回真不是，他是冻了一瓶外加一地。
熊熊大火：一地？
人中赤兔：水瓶放在地上，低温从瓶底延伸了五分之一考场。
我不狗：……全冻住了？
好虎架不住群狼：兄弟们，我来了。
人中赤兔：欢迎第三位受害者。
好虎架不住群狼：？
草丛之王：说聂冰原冻体测场的事呢。
好虎架不住群狼：卧槽别提伤心事了行不行。
好虎架不住群狼：当时我就在他隔壁，野性之力释放到一半考场变冰场你敢信，我他妈差点脚滑摔倒，严重影响考试发挥！
草丛之王：认倒霉吧，谁让咱们跟他分到一个体测场了。
人中赤兔：等着周一公布成绩，1号体测场绝对均分最低。
哥的眼泪会骗人：天真，你们以为2号场就太平？
哥的眼泪会骗人：@蹦蹦，@明天不想吃土豆，@独角兽，说话。
蹦蹦：我们躲过了北极熊的冰冻，没躲过帝企鹅的暖风。
明天不想吃土豆：注意措辞，冬天停气那段时间，咱们找帝企鹅抱团取暖，他释放的那叫暖风。
明天不想吃土豆：现在是热浪。
独角兽：靠，我回龙觉还没醒呢，谁@我的，你最好有合适的理由。
蹦蹦：看聊天记录。
独角兽：……
蹦蹦：醒了？
独角兽：不光醒了，还想起了被滚滚热浪支配的恐惧。
草丛之王：佟小南也这么强了？
人中赤兔：难道是平时关起门来在宿舍里偷偷训练？
哥的眼泪会骗人：还用偷偷？冬天给咱们吹了半个月的暖风。
蹦蹦：成宿成宿的释放野性之力。
明天不想吃土豆：还得控制释放的均衡与平稳，以延长取暖时间。
人中赤兔：别说了，这高温军功章里，有我们的一半。
明天不想吃土豆：唉，所以3号场才是最幸运的。
熊掌拨清波：@熊熊大火，@我不狗，他说咱们幸运。
熊熊大火：那就换他试试，野性之力刚调动好，正准备释放，世界忽然血红。
我不狗：@草丛之王，你们只是冻住五分之一考场，@蹦蹦，你们只是吹吹热浪。
我不狗：我们是全场受到惊吓，包括监考老师。
熊熊大火：我就搞不懂了，野性之力不是定向释放吗，为什么火烈鸟的视觉颜色可以群攻？
熊掌拨清波：野性之力控制不好就这样，但凡他能把释放集中而不是分散，足以让一个人在极端强烈的红色视觉里短暂致盲。
哥的眼泪会骗人：@粉红小公主，快出来，有人说你不行。
熊掌拨清波：……
明天不想吃土豆：不应该啊，通常火烈鸟都会第一时间抵达战场。
蹦蹦：南极洲和北冰洋今天也没动静。
我不狗：这都快下午了，还没睡醒？
当然不是。
佟小南和聂冰原早在秋鹜湖里游了不知多少来回，上岸后还去临时食堂美美地吃了一顿午餐作为约会收尾，然后优哉游哉奔赴勇敢者社团常驻地之一，校礼堂。
这也是前社长巨兽化之夜为数不多幸免于难的建筑。
至于火烈鸟，则的确是一觉睡到中午，也正因为醒得有点晚，只来得及看一眼手机时间，便匆匆洗漱离开宿舍，总算按时赶到礼堂跟南北极汇合。
学校出事前夕，吕幻舟以个人原因让学姐暂管勇敢者，社团活动就已经停滞，后来吕幻舟出事，学校被毁又紧锣密鼓重建，期中考也马不停蹄赶来。
佟小南他们一度以为社团活动不会再恢复了，没成想前两天收到学姐信息：周六下午一点，校礼堂。百年勇敢者，传承放光芒，地球不毁灭，我们不散场。
其他先不说，就冲学姐这决心，佟小南都愿意继续跟着她，为这个百年社团添砖加瓦！
“所以，从今以后勇敢者社团就交给你们了。”校礼堂舞台中央，学姐正式将一个厚厚的精装本册递给帝企鹅、北极熊、火烈鸟。
空荡荡的礼堂里，除了学姐，就只有这三只……不，这三位同学。
“学、学姐等一下，”佟小南没敢接，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需要捋一捋情况，“你是说你要退团？”
学姐：“之前代管社团期间，我已经清楚认识到自己并没有能力领导勇敢者这样一个有着深厚底蕴的社团，后来吕幻舟出了那样的事，更加让我心灰意冷。”
佟小南：“可是你给我们发的信息里说，地球不毁灭，我们不散场。”
“所以我将社团的衣钵交给你们，只要勇敢者还在，一代代继续传承，就是永不散场。”学姐说着，又把手中的本册往三人面前推了推，“别光说话，快拿着。”
南北极整齐划一往后退，安全起见，干脆把手也背到身后，火烈鸟则直接张开翅膀，随时准备见势不妙就飞之夭夭。
帝企鹅：“这到底是什么？”
学姐：“古董。”
火烈鸟：“怎么听着似曾相识？”
北极熊提醒：“当初刚入团发徽章的时候。”
佟小南和许焰想起来了，对，当初发徽章吕幻舟说什么百年传承，他们就以为是古董，结果只是百年款式，今年制造。
“这回是真的，”学姐竖起厚厚本册，以便三人能更清楚看见本册的样子，“百年前制作的勇敢者成员名册，由历届社团长保管并续写，里面记录了从有这本名册开始，每个时期社团成员的名字和科属……”
百年前？
一直传到现在？
好奇的三人重新上前，第一次认真观察学姐手中的本册。
精装的深色封面的确有明显的岁月痕迹，四角镶嵌的金属保护磨损泛旧，而且封面原本似乎也没那么暗，因为一些压纹的细微处还看得出稍浅的颜色。
但作为一本百年前的本册，已经保存得非常好了。
结果三人发现它的内页纸张看起来更新，虽然是未打开的合拢状态，可是侧面看纸质完全没有泛黄，且非常平整，就像机器刚切割出来的，很难相信这是经历过漫长岁月、辗转过多人保存的本子。
“学姐，你真的没骗我们？”佟小南有什么说什么，“这实在不像有一百年历史的东西。”
“这本名册只在社团长之间传承延续，而且每一届社团长在里面添加完新的成员名单后，就会收藏起来，直到传给下一任社团长，实际上经手人没那么多，使用折旧率也没你们想得那么高。”学姐解释道，“并且这个本子是特殊定做，采用了当时最贵的永生纸，技术比咱们现在都先进，防水防潮防虫防蛀防火防腐蚀总之就是为了保存，能防万物。”
一百多年前的永生纸？
佟小南和聂冰原下意识对视，这不就是小狐狸在假死空间里看见的谢思芒笔记同款纸？
藏住惊讶，聂冰原微微俯身，往名册前凑得再近些：“就算平均两年一个社团长，也经手五十多人了，真就平平安安传到现在？”
如果说南北极只是怀疑，许焰就是完全不信了：“谁能保证每一个社团长都能乖乖把它传下去，自己收藏或者干脆发疯毁了，一百多年，什么人什么事都有可能。”
“吕幻舟疯吧，可在发疯之前，他将名册给了我，并且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保管，按规矩传承，”学姐在三位学弟迷惑的视线里，席地而坐，将本册放到腿上，小心翼翼翻到扉页，“答案就在这里。”
南北极和火烈鸟低头去看。
只见名册扉页上赫然几行烫金文字，还是那种很特别的暗金色，跨越百年，仍幽深沉郁——
遗失、损毁、私藏此册者，余生必然踏入不见天日之深渊，受万劫不复之苦楚。
唯有传承，方得真理硕硕之果，人性灼灼之光。
帝企鹅、北极熊、火烈鸟：“……”
人性经不起考验，但诅咒可以。
学姐合上名册，抬头看向三位学弟：“决定好没，谁当下一任社团长？”
今天只有他们三个被叫来，显然在学姐心里，已经视他们三个为最佳人选。
但为什么是他们仨呢？
“因为巨兽化那天，是你们救了第四大。”学姐一字一句，目光真诚。
许焰了然，果然向后飞出数米：“那我不能参与竞争了，救第四大的是这一对。”
学姐立刻看向南北极，完全没觉得“这一对”的指代有什么问题，毕竟早在当初社团选拔活动，躲在柜子里的她就已经见识过这俩人的腻腻歪歪，磨磨蹭蹭。
帝企鹅、北极熊：“……”
学姐：“你俩谁来？”
帝企鹅：“社团长责任重大。”
北极熊：“这么不详的扉页谁想的，太缺德了。”
“算了。”学姐起身。
佟小南松口气：“学姐英明，社团里还有那么多同学，肯定有人喜欢当……”
不由分说塞进怀里的名册，截住了帝企鹅后面的话。
“学姐？”被迫抱住厚厚名册的帝企鹅，弱小，可怜，无助。
聂冰原皱眉，直接伸手把本册抽过来，刚要还回去。
学姐：“反正你俩是一家的，回去自己研究吧，定完谁是新社团长告诉我一声就行。”
北极熊的手带着名册在空中画了个圈，又收回自己怀里：“好的。”
佟小南猝不及防，差点被聂冰原突然转变的态度闪了腰：“老聂？”
北极熊：“她说咱俩是一家的。”
帝企鹅：“所以？”
北极熊：“眼光好的人，值得帮一把。”
学姐：“怎么说话呢，我这是传承。”
聂冰原：“名册还你？”
学姐：“保重，再见。”
就这样，历经百年风霜的勇敢者名册，连同不详扉页，一并“传承”到了南北极手里。
215帝企鹅宿舍。
佟小南坐在桌前，看看放在桌面的名册，再看看自作主张把名册带回来的北极熊：“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聂冰原正低头发信息，过几秒才收起手机：“跟学姐说完了。”
“说什么？”
“下一任社团长，我。”
佟小南愣住。
聂冰原趁机弯腰偷亲一口：“对新社团长有什么意见？”
佟小南歪头，嘴角微微上翘：“太帅了算吗。”
……操，太他妈犯规了。
聂冰原游一上午冷水湖降的温，一秒钟全升回来了，单手扣住佟小南后脑，把人亲了个够。
等佟小南想起翻开名册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样，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翻过扉页的下一页就是社团成员姓名清单，简洁明了，直奔主题。
2043年
社团长：赵XX（长颈鹿）
社团成员：……
即使有了名册历史悠久的心理准备，乍看到2043年，佟小南和聂冰原还是惊了一下。
这比胡灵予、路祈现在跟他们通话的2046还要早上三年，名册上的墨水笔迹竟没有丝毫褪色，清晰如昨。
也不知他们现在还找不找得到这样的永恒墨水了，佟小南想着想着突然担心起来，该不会后面社长们记录的名单，笔迹反而不如前面持久清晰吧？
思维胡乱发散着，手上已将名册翻到下一页。
2044年
社团长：尉青（乌梢蛇）
社团成员：秦恒岩……黄冲（中华田园犬）、贺秋妍（丹顶鹤）、傅西昂（美洲豹）、张琥（华南虎）、赵盛（苏门答腊虎）、马谦谦（孟加拉虎）、王晏宁（刚果狮）、路祈（梅花鹿）、胡灵予（赤狐）……
佟小南：“……”
聂冰原：“……”
佟小南：“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名字。”
聂冰原：“是两个。”
然而这并非全部。
2045年
社团长：胡灵予（赤狐）
社团成员：……
人家还步步高升了。
穿越百年的通话，将小狐狸和梅花鹿带到他们面前，但即使彼此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帝企鹅和北极熊也从未想过，狐鹿会以这样的姿态跟他们面对面相逢。
什么情况啊！
“他俩也是勇敢者？”佟小南低头将本册上熟悉的名字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聂冰原：“因为咱俩好像也没说过社团的名字。”
佟小南微怔，在北极熊的提醒中细细回想，呃，还真是。
除了最初说吕幻舟这个人时，提了一嘴是我们参加社团的社团长，后面谈论的重点都在谢思芒的盒子和巨兽化一类，连社团话题都没再涉及过。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佟小南现在就想赶紧跟小狐狸连线。
可惜昨天晚上刚通讯完。
从周六下午到周日全天，帝企鹅半兽化了几次想碰碰运气，都未果，郁闷的时候就拿出手机刷刷班级群，又瞬间治愈。
周六那天是回顾聊天记录，看见胖胖蛇说聂冰原期中考第一，佟小南喜滋滋的劲儿就像他自己拔得头筹似的。
等到周日群里又开始讨论另外一件愉快的事——期中旅行。
因为一学年只有一个学期，就是4-12月，然后最冷的1-3月放寒假，回来便升上新年级，这意味着学生们要连续念书9个月。
不能说十分漫长，只能说确实不短。
故而“期中旅行”是当下高校的固定项目，即在期中考后安排一次集体旅行，旅行的目的地、路线等具体内容由学校自行规划，费用也由学校承担，算是给学生们修个短假，这样放松归来后，可以更好投入到下半程的学习。
蛇帝：大前年咱们学校去的海南岛。
人中赤兔：我靠，可以啊。
蛇帝：前年去的四川。
蹦蹦：也不错。
蛇帝：去年是天津。
独角兽：……
小马不怕冷：为什么越来越近？
花小喵：近？已经回到华北平原了好不好。
大杀雕：我飞两下就能过去，还能帮学校省交通成本。
哥的眼泪会骗人：照这么个趋势，今天不会就在本市吧？
蛇帝：也不要太悲观，万一今年触底反弹呢。
阔少：反弹能弹到哪去？
小马不怕冷：希望弹回海南岛。
好虎架不住群狼：生不逢时啊，我听说头三十年，第四大期中旅行都出过国！
我不狗：真的假的？
蛇帝：的确是真的，不光第四大，当时很多学校都这样，一般是选那种免签的热门旅游地点，航班多，机票也不太贵。
草丛之王：现在还剩几家航空公司？
阔少：飞机都没剩几架了吧。
蛇帝：也没那么夸张，航班还是有的。
我不狗：但肯定不在咱们期中旅行的预算里。
大杀雕：兄弟们，醒一醒，别做梦了，聊点实际的。
大杀雕：真要是市内游，咱们还去吗？
角雕同学的担忧没有成真，因为周一教室里，龙在天下发完期中考成绩单之后，就宣布了期中旅行的目的地。
当时佟小南还在心算自己各科相加的总分，以确认成绩单上“第七名”的排位是否准确，忽然听见龙辅导员的声音，不可置信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北极熊：“龙导说什么？”
教室里早已沸腾，欢呼声一片。
聂冰原凑过来，在他耳边大声说：“摩努赫岛——”
“南半球的摩努赫岛？”佟小南错愕，“我们的期中旅行？”
聂冰原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乐了，低头开始鼓捣手机。
很快，佟小南手机震动。
来自北极熊的一条新信息：蜜月旅行。

第53章
旅行出发日期定在周五，但从周一得到消息，第四大同学们的心就已经飞了，一时间学校超市各种断货，方便食物和旅行用品的货架更是周一当天就没买空。
佟小南算是比较淡定的，但周三晚上也忍不住开始提前准备行李。
旅行为期十天，扣掉路上往返，待在摩努赫岛上的时间至少有八天，那边现在说是春季，气温却还在0℃以下，佟小南随便拿了几件厚衣服，旅行箱那不算富裕的空间便被塞得满满当当，再添点杂七杂八的小件，结果就是收拾行李十分钟，为了合上行李箱差点奋战半小时。
好不容易弄完了，怎么看怎么觉得箱子危险，都不用暴力托运，总感觉轻轻碰一下都能自己爆开。
安全起见，佟小南决定去求助火烈鸟。
218宿舍。
“行李捆扎带？”正赶巧，许焰也在收拾行李箱，四个硕大金属箱在地上摊开，材质一看就又贵又坚固，每个的容量都相当于佟小南箱子的一个半。
“……你要是没有多余的就算了。”佟小南来之前信心满满，因为昨天分明看见火烈鸟把超市里还剩的好几捆行李绑带一次性包圆，但现在看见火烈鸟的行李数量后，帝企鹅就不太有底气了。
“算你运气好，”许焰从置物柜里拿出一个丢给他，“就买了五个，再多一个都没有。”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行李？”佟小南发现地上两个箱子已经被衣物填满，一个比一个粉红，但从第三个箱子开始，风格就变了，里面的衣服从款式到颜色都低调起来，仔细看叠起的衣领，好像是御寒工装？
“我能穿这么丑的衣服？”许焰翻个白眼，“给束放那小子带的。”
“束放也去摩努赫岛？”
“他们农学院全去，而且比咱们还早一天出发。”
……那不就是明天？
佟小南花了一会儿时间来消化信息：“所以是第四大跟农学院的联合期中旅行？”
“不清楚，那家伙不关心这些，从知道要去摩努赫岛就高兴得不行，这两天弄生态箱呢。”
“生态箱？”
“弄点土，埋点种子，说要带到岛上看不同环境下的什么什么什么。”
“猛禽说的时候你根本没认真听吧？”
“那么枯燥又那么绕口，鬼记得住。”
“但也没影响你偷偷给人买衣服。”
“……”
猛禽和火烈鸟绝对有问题，不是你种田我给你带午餐那种初级问题，而是更近一步——恋爱中的帝企鹅以“过来人”眼光，敢肯定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晚些时候他将此发现分享给自己男朋友，不料北极熊直接盖章：“就是跟咱俩一样。”
佟小南惊讶得直接从床上撑起上半身：“束放可以啊。”
“不是可以，是非常会，”聂冰原侧躺，一手枕在头后看着帝企鹅，“我那天回去特地查过，才知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里的雎鸠，经考证就是鹗，所以在追人上他们鹗科从古至今都很专业。”
帝企鹅又学会一个没用的小知识，然而：“那天回去……是哪天？”
北极熊：“……”
帝企鹅：“你怎么知道他在追人上非常会？”
佟小南没等到答案，因为诡计多端的北极熊把手探进了他的衣服里。
然后他就把问的什么都忘了。
周五清晨，第四大安排车辆送学生和老师去机场，因为人数较多，他们会搭乘清晨和中午两个航班，分批次飞往摩努赫岛。
作为大雾的发源地，那里曾是最热门的观光地点，经济繁荣时岛上游客络绎不绝，每天从全世界飞往那里的航班众多，为了更方便游客，甚至在距离岛屿不远的地方修建了海上机场。
时至今日，人口凋零，经济萎缩，“旅游业”变成一个极其遥远的历史名词，但摩努赫岛依然是极少数存活下来的旅游地，仍保留着对全世界开放的免签制度。
——这些都是《带你畅游摩努赫岛》里写的。
佟小南在飞机上坐下来，前方椅子靠背里就塞着这本杂志。
不过没等他翻上几页，空姐就提醒飞机要起飞了。
佟小南连忙把杂志塞回去，查看安全带是否系好，然后坐直，比上课都端正。
第一次坐飞机，新鲜又紧张。
不止他，大家都一样——除了鸟科同学们表示淡定，反正都是在天上飞。
于是大家都开始用交谈来缓解紧张，比如坐在帝企鹅前排的胖胖蛇和阔耳狐在讨论一张机票多少钱，后排的大杀雕和花小喵在担心，第四大会被这一场期中旅行的经济负担弄破产。
手忽然被人握住，又慢慢改成十指相扣。
“别紧张，”聂冰原说，“等下飞机起飞的时候，耳朵可能会闷，压力变化造成的，多吞咽就好。”
佟小南后悔：“在机场的时候应该买点糖。”
这种时候就适合丢一颗糖果进嘴里。
聂冰原仿佛就等着他说，得意挑挑眉，另外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两个花花绿绿的小袋子：“我买了。”
佟小南正想表扬，忽然看见包装袋上写着“欢乐跳跳糖”。
……就非得这么活泼吗！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在帝企鹅舌尖的噼里啪啦中起飞，如果没意外，也会在相同的节奏里降落。
不过降落之前，已经到了约好的周五石头通讯时间。
佟小南跟聂冰原交换眼神，然后起身，一个人去了洗手间。
小狐狸：“在飞机上？”
帝企鹅：“对，期中旅行，去摩努赫岛。”
周一宣布，周五就出发，完全没机会跟虎狼鹿狐说。
“摩努赫岛？”几乎是一致的惊讶反应。
虽然彼此看不见，佟小南还是快快乐乐地点头：“对，就是你们四个都去过，这个通话石的产地，我和老聂也马上要踏上那块神奇岛屿了。”
冥冥之中的命运感，仿佛有股力量牵引着他们在同一点交集。
帝企鹅相信虎狼狐鹿也是相同感觉，因为——
胡灵予：“现在岛上的游客还多吗？”
路祈：“可以去看看地下的秘密研究所还在不在。”
林雾：“我和王野就给不了你太多意见了，除非你也想在岛上‘采石’。”
王野：“必须多整几块石头回来，没准石头一多，咱俩就能去一百年后了。”
因为飞机还没降落，他的行程已经被四位朋友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有一件事情佟小南略微担心，就是到了岛上，还能顺利建立石头通话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狐大仙儿很乐观，“你的飞机现在已经到南半球了，我们不也连得好好的。”
“但他们现在还没到摩努赫岛，”路祈提醒小狐狸，“别忘了，那里的磁场很特殊。”
这是确认大雾起源于地球内部时，登岛研究的科学家们的另一发现，佟小南之前跟狐鹿科普时顺带提过，果然梅花鹿记得很清楚。
就是磁场问题。
他们六个曾不止一次探讨过，为什么一块石头可以建立跨越时空的通话，当时路祈就提过一个方向，猜测是这块石头自带特殊的空间磁场。
摩努赫岛“孕育”了这块特殊石头，然而无论是南北极跟狐鹿初次建立通话，还是狐鹿跟虎狼建立通话，都是在石头离开摩努赫岛之后。
现在将之重新放回“强磁场”的岛屿，会不会通讯建立反而被干扰？
王野：“直接试试不就完了。”
林雾：“我们可以明天再连一下看看。”
佟小南：“友情提醒，摩努赫岛跟东八区有时差。”
胡灵予：“知道，我们早上你们晚上，我们晚上你们早上。”
路祈：“按摩努赫时间来吧，就定晚上十点，白天的时候你和聂冰原先在岛上逛逛。”
聪明如梅花鹿，也有失算的时候。
飞机在北京时间的夜晚抵达海上机场，摩努赫岛的时间却是清晨，佟小南和聂冰原随着大部队入驻岛上唯一酒店，一觉睡到下午。
能醒还是因为火烈鸟过来敲门：“别睡了，再睡晚上失眠怎么倒时差。”
帝企鹅赖在床上不想起，甚至翻个身把被子蒙起来，掩耳盗铃继续睡。
聂冰原好笑地隔着被子揉了他两把，打着哈欠去给火烈鸟开门，不料外面是两个人。
粉红火烈鸟和工装猛禽。
一个像要去沙滩晒太阳，一个像要去海边挖宝藏。
北极熊：“你俩这是……”
火烈鸟：“岛上转转，拍拍照。”
猛禽：“看看环境，挖点土。”
所谓双线程约会，就是你我一起，各干各的。
在火烈鸟锲而不舍的骚扰下，佟小南还是被迫睡醒，最终在下午两点，岛上阳光最好的时候，四人走出酒店。
零度以下的气温，呼吸都是白气，不远处就是海滩。
明媚的阳光打在身上没多少暖意，却在层层叠叠的海浪上铺出耀眼光芒，宝石一般。
游客不多，海边跑来跑去的人和兽，基本都是农学院和第四大的同学。
面朝大海，极目眺望，度假的好风光。
但当你向后转身，看向岛屿深处，世界便荒凉起来。
造型各异的废弃酒店，散落在或近或远，或低处或山腰，建筑外墙多用明艳色彩，却逐一在岁月侵蚀里褪色。
聂冰原见佟小南眺望出神，立刻搭上他肩膀，兴致勃勃的表情明显想说什么，却又及时刹住车。
佟小南眼底微动：“想去废墟探险？”
聂冰原立刻摇头：“我没说。”
是没说，都写脸上了。
其实佟小南没那么讨厌废墟探险，至少如果让他在“探废墟”和“雪天平地摔”里选，前者完胜，甚至这些年被北极熊带的，都有点爱屋及乌了。

第54章
就在四人准备往岛屿深处去看看时，龙导从沙滩上空飞过来，背后扑棱着的黑色蝙蝠翅膀，颇有点吸血鬼风情。
龙在天是来发刚打印好的行程单的，因为一些行程要上了岛才能确定，现下的行程单可谓新鲜出炉。
本来每个学生一张，递到束放面前时，狐蝠导员忽然一愣。
“老师好，”束放很礼貌，“我是农学院的。”
“哦，你好。”龙在天松口气，还以为是没倒时差就投入忙碌工作，对自家学生都脸盲了呢。
佟小南低头看发到手里的行程单。
星期六：游览岛上地缝，探秘大雾起源……
星期日：参观大雾博物馆，了解人类觉醒进程……
星期一：参观摩努赫岛生态博物馆……
星期二：游览蔚蓝洞穴遗址……
“龙导，”许焰看两眼就郁闷了，“不是海岛度假吗，怎么变科教之旅了。”
“海岛哪没有，这是摩努赫，当然不能白来。”龙在天清楚这帮孩子青春洋溢爱自由，打量打量面前接学生的“造型”，“你们准备去哪里？”
“就在海边走走。”一身粉红色海岛印花御寒服的火烈鸟，说得貌似可信。
如果他旁边的猛禽，没有斜跨生态箱身背折叠铲的话。
“别跑太远，”龙在天提醒，“岛上挺大的，地理环境还复杂，真出点什么事你们想打求救电话都没信号。”
这也是学校尽量用集体活动将八天行程排满的另一重考虑。
又反复叮嘱了几遍，狐蝠导员才离开，许焰朝猛禽撇撇嘴：“行了，自由活动时间只剩今天下午。”
束放纠正：“还有晚上。”
火烈鸟：“……”
“这个方舟是我想的那个吗？”聂冰原皱眉问佟小南。
“应该是。”帝企鹅视线同样一直落在倒数第二天的行程上。
星期五：游览方舟，了解“方舟基因保存计划”……
他记得奥斯汀说过，“方舟计划”虽是欧美联合，但那艘“方舟”的实际停靠地，却是摩努赫岛。
“什么方舟？”许焰重新低头浏览打印纸，先前压根没认真看。
“好像是一个联合基因保存计划，”束放说，“我们也是周五参观。”
方舟……基因计划……
火烈鸟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南北极跟陈比德在课上舌战三百回合那个。
聂冰原的脸色不太好，因为佟小南跟他说过，奥斯汀那家伙在这个什么方舟计划里也有投钱。海岛度个假，也能七拐八拐跟那条网纹蟒扯上关系，这让北极熊很不爽。
佟小南也蹙着眉心，他对参观方舟没什么意见，只是和聂冰原一样，也想起了奥斯汀，明明只聊过那么几次，还不算深谈，那个男人自成一派的论调却时至今日都让他记得很清楚。
许焰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想，南北极果然很讨厌陈比德。
四个人没想去找方舟，而是仍按原计划去岛屿深处，却在途中一个海湾与那艘庞然大物不期而遇。
站在海岸，几乎难以看清它的全貌。
巨大的钢铁身躯，流线型的银色外壳，没有甲板，没有桅杆，没有任何可以归之为“船”的特征，在耀眼阳光下，碧波海浪里，恍若外星遗落在此处的“超级战舰”。
海湾安静极了。
只有风和浪的声音。
许焰：“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很难相信这是当代产物。”
佟小南：“也可能是百年前工业辉煌时留下的技术和图纸。”
许焰：“真是早就有的技术，怎么以前没看见过？”
聂冰原：“很可能相关资料遗失了，后来无意中又从哪儿再了翻出来，这种情况一般统称为‘考古式研发’。”
“……”一对二，火烈鸟倍感吃亏，斜眼看向猛禽，“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束放将铲子收回：“这里的土不行。”
火烈鸟飞走了。
鹗也赶紧半兽化张开翅膀，紧追其后。
徒留南北极待在原地。
“幸亏束放是鸟科。”佟小南替猛禽捏把汗，这要换陆地科属，男朋友跑了都追不上。
聂冰原略带羡慕地看着天上两个身影：“一个飞，一个追，他俩挺会啊。”
佟小南：“……。”
“小南……”
“滚。”
“我让你先跑十秒，我再追，怎么样？”
“这是重点吗。”
“小南同学，你要端正处对象的态度，谈恋爱不就是你抓我，我抓你，抓住了然后就……”
聒噪的北极熊终于安静了。
银色方舟投下的巨大影子里，佟小南堵住了聂冰原的嘴。
后来他们终于陪束放在岛屿东侧的半山腰上，找到了合适放入生态箱的土壤。
但相中这里的不只他。
一块面积不大的耕地就藏在这里，两个东方面孔的中年人在地里忙活，看见他们四个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及至看到束放身上的工装和农业生态箱。
一聊才知道，对方是国内某知名农业研究院的，在摩努赫岛这里弄了一块试验田。
束放跟两位老师专业相投，聊了许多，佟小南他们听不太懂，但说实话，这片耕地目前看好像不是特别乐观。
零度以下的土壤还远没有融化柔软，又冷又硬，附近别处还能看见零星积雪。之前束放在第四大弄试验田的时候，这种气温下能做的只有挖土，播种什么的都要等天气转暖，可聊天中两位老师说，他们这里已经播种完了。
“苗能长出来吗？”许焰是真的担心，问完了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礼貌，连忙和两位专家老师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老师们却笑了，风趣道：“我们也担心呢，从租下这块地到现在已经几年了，还没在零度以下见过出苗。”
许焰疑惑：“为什么不在天气暖一点的时候播种？”
现在还能种植的地方，都是春种夏收，秋冬是绝对要避开的季节。
“因为气候还在变冷，”老师说，“我们希望能突破极端低温下的种植，这样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后，我们都不会再饿肚子。”
佟小南看着一片寂静的田地，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两位老师：“真能成功吗？”
一个老师想答，被另外一个老师拦住，后者笑着看向束放，课堂提问似的，眼底却认真：“你是我们农学生，你说呢？”
束放毫不犹豫：“办法总比困难多。”
晚上十点，回到酒店的佟小南按时连接石头通讯，将下午探岛的情况跟四个伙伴们做了分享，“方舟”毫不意外成为最受关注对象。
小狐狸：“星期五才去？还要等好多天。”
丛林狼：“正好我们也是周五通话，晚上回来再给我们讲讲。”
东北虎：“他们周五，我们周六。”
丛林狼：“领会精神！”
梅花鹿：“别抱太大希望，如果方舟真是那么重要的计划，即使对外开放参观，展示的部分应该也非常有限。”
……南北极原本只是打算随便参观参观，现在背负上四重期待值，莫名有了一种“不写篇参观心得都没法交差”的压力。
摩努赫时间，晚上十二点。
标准房，两张单人床。
灯早关了，窗帘没关，月光透过落地窗，将房内年代久远的复古陈设笼上一层海蓝色的纱。
聂冰原侧躺在自己床上，静静看着隔壁床上背对着自己、不知睡没睡着的帝企鹅，眼睛明亮得好似夜行动物。
“小南……”
轻声的试探。
没有回应，只有外面时而汹涌时而温柔的海浪声。
“小南……”
锲而不舍。
海浪依旧。
北极熊蹑手蹑脚下床。
几秒钟后，佟小南感觉被子被掀开，同时身后的另一半床垫明显塌陷。
四下漏风的酒店建筑，凉飕飕的房间，背后贴过来的身体却热气腾腾。
“回你自己床上去。”佟小南忍无可忍，闭眼睛抓住溜到自己腰上并企图继续往上摸的手。
“白天都睡了，现在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不然时差永远调不过来。”
“我知道。”
“那你现在在干吗？”
“做点运动，”聂冰原隔着一层薄薄T恤，亲了亲佟小南后背，濡湿的温热轻易打透，“运动运动就累了，累了就困了，困了就好睡了……”
佟小南被亲得有点受不了，想说话，第一个溜出的音却是压抑的喘息。
聂冰原要疯，像个大狗狗似的在后背拱来拱去，热切的，蛮横的，耍赖的：“我保证不让你疼，好不好……”
他们之前还从没做到过最后。
说不紧张是假的，佟小南也就是个纸上谈兵，过去几年里看的“技术资料”还没聂冰原近段时间“恶补”得多。
但也因为北极熊端正、诚恳的学习态度，帝企鹅愿意相信……
我他妈信你个鬼！
佟小南的所有喊疼都被吞没在热切的亲吻中。
聂冰原身上一层汗，想温柔，却控制不住，只能一遍遍亲着身下的人。
月光海浪里，一簇鲜橘色小花，一双圆而白的兽耳。
觉醒者在失控时，总是很容易半兽化。
暖意吹拂。
冰冻侵袭。
交锋的野性之力仿佛强对流天气，在夜的海浪里掀起飓风。
接下来的六天可谓饱满又充实。
想象中的海岛度假：踩沙滩，吹海风，谈恋爱。
现实中的海岛度假：寻大雾，看历史，谈心得。
尽管如此，不少同学还是在晚间归来后，找机会去提前看了“方舟”。
起初只是个别人好奇跑过去看，第四大和农学院的都有，虽然方舟尚未开放，但未来战舰般的造型已足够神秘富有吸引力，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等真到了第七天，要正式参观方舟了，众同学的期待值已经拉得很高。
与前几天的静谧不同，这天的海湾在两个学校抵达时，已经有一行人站在方舟底下。
长如云梯般的台阶，从巨大方舟前半部的侧面开口延伸下来，一直落到他们面前。
银色台阶与浅白色沙滩，在阳光底下近乎梦幻。
两个学校负责外联的老师们上前与迎接者沟通交谈，不久后，排好队列的众同学便踏着云梯，依次上船参观浏览。
佟小南打起精神，那状态比上课听讲都认真，生怕等会儿参观完记不住，晚上无法对那四位交差。
聂冰原很轻松，早都想好了，如果里面的东西有意思，晚上就随便给狐鹿虎狼讲讲，要是没意思，也别浪费时间，毕竟夜晚还是很宝贵的。
终于轮到一年级侦查班进入方舟。
高期待值没有落空，里面比外面还要有科技感，太空舱般的纯白内部，简洁的空间，满目的基因格，有些能直观看到基因来源的标本示意，有些则干脆只是带有编号的基因，如果没有引领人的介绍，根本无从辨别那是什么。
参观路线被严格限制在游览通道内，虽是走马观花，但也一路视觉震撼。
植物基因与动物基因分开存储，而各自大类下又细分了无数小类，很难想象搜集这些基因是怎样浩大的工程。方舟计划者们显然对自己做的这些也很引以为傲，因为在随处可见的英文标识中，出现最多的除了“方舟计划”，还有“基因地球”。
——他们在这艘巨大船舰里，留存了整个蓝星的基因火种。
参观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久，因为后面还有同学等着，大概一个半小时，侦查班同学们就来到了游览通道尽头。
这里是一片非工作区域，应该是给方舟里的人放松休闲用，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喝东西交谈。
方舟里的工作人员全部穿着制服，整个游览过程中见到的都是如此，但这些人中却有不少穿着随意休闲，看着就像进来参观的散客。
佟小南随意看过去两眼，并没有太多好奇，交谈的休闲者中却有一个人在这时看过来。
四目相对。
佟小南错愕，聂冰原则是猛然停住脚步。
奥斯汀冰蓝色的眼里也流露惊讶，但高大的男人很快露出友善微笑，将手中的杯子微微举起，隔空向两位同学示意——好久不见。

第55章
后面的同学不断催促，前面的龙导又在通道尽头外面组织集合，佟小南和聂冰原来不及细想，便随着队伍走出游览通道，在方舟尾部的出口下船。
一艘巨大而奢华的邮轮正载着上一批同学归来。
这也是今天的行程之一，在参观完方舟之后，坐邮轮漫游摩努赫西海湾。
近途的海上游览，用的居然是远洋邮轮，这完全出乎侦查班同学们的预料，他们还以为会是从海上机场到摩努赫岛那种“摆渡船”似的普通轮渡。
邮轮被漆成了幽深静谧的灰蓝色，点缀淡色斑点与细条花纹，恍若一头深海巨鲸朝着岸边缓缓游来。
甲板上的同学雀跃欢呼，岸上等待的同学热情回应，无师自通般营造出繁荣喧嚣的虚幻氛围。
某个刹那好像真回到了历史书里那个灿烂蓬勃的年代，无数船只在海上航行，繁忙紧张的海洋运输，危险莫测的远洋作业，梦幻惬意的邮轮旅行，每时每刻都在创造新的奇迹，每一条海上之路都是黄金航线。
佟小南和聂冰原也差点被这氛围感染，如果没看见船身上英文字母的话。
RHINCODON TYPUS，翻译过来——鲸鲨。
这是鲸鲨最正式的学名，初中兽化生物学课本上就有的内容，岸上的不少同学都一眼认出。
“‘鲸鲨’号？”
“难怪船身涂成这样，这不就是鲸鲨花纹嘛。”
“船名挺霸气啊。”
“鲸鲨霸气啥，除了个头大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应该叫鲨鱼号。”
“这是邮轮，不是战斗舰……”
佟小南看向身旁，采访自己男朋友：“什么感觉？”
聂冰原摸着下巴，高深莫测：“你是问理性，还是问玄学？”
“……都来。”
“理性上，可能邮轮老板是鲸鲨，就想给爱船涂抹上自己色彩。”
“玄学呢？”
“此兆不详。”
方舟里突然出现的网纹蟒还没搞明白，海上又驶来“鲸鲨”——鲸鲨谢思芒的那个鲸鲨——唯物主义如帝企鹅，也感觉海风有点凉。
靠岸的豪华邮轮在不远处方舟的对比之下，竟显出几丝“娇小秀气”，但等侦查班和后面出来的其他班级同学登上船，又再度对邮轮的大小有了清晰认知。
几个班的同学集中到甲板上，竟没显得有多热闹，待邮轮起航，再度驶离海岸，大家自由活动分散开来，邮轮上更是渐渐变得安静，即便是留在甲板吹海风的同学，欢声笑语也都被掩盖在波涛浪花之下。
佟小南和聂冰原摸到了接近船尾的侧面游廊，从这里看风景远不如船头或船尾的甲板视野好，因而无人光顾，安静而空荡。
两个人扶着栏杆，望着一望无垠的海面。
“多浪漫的气氛，”聂冰原幽幽叹口气，“你脑子里却想着别的男人。”
佟小南斜眼瞥他：“你没想？”
“想了，”坦坦荡荡北极熊，“还不止一个。”
“……”
“小南，你说谢思芒的笔记现在会在哪里？”
“不知道。”
“奥斯汀那家伙为什么会在方舟上？”
“可能因为他有股份？”
“投钱了也不是非得天天在，之前他还在第四大耗了那么久呢，怎么咱们一来摩努赫岛，他就在方舟上？”
“这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缘分吧。”船尾方向传来回答，高大男人站在游廊与船尾甲板的交汇处，手臂搭在栏杆上，笑容和煦，优哉游哉，整个人仿佛都和他那双眼睛一起，融进了这片海洋。
聂冰原笑一下，眉宇间却冷：“一次是缘分，两次就刻意了。”
“有吗，”奥斯汀似乎并不觉得，“方舟计划我有资助，至于这艘邮轮……”卖关子似的拖了好几秒，网纹蟒才公布答案，“我想作为主人，任何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船上都不应该被怀疑。”
佟小南一怔：“这艘船也是你的？”
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也”，只是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近段时间以来的种种不对劲，即将串联起来，在这一个人身上找到交接点。
“准确地说，是我们集团的。”奥斯汀面向蓝色汪洋，深深吸口气，黑发飞扬，“鲸鲨号，我起的名字，好听吗——”
他的声音明朗而开阔，像在问南北极，又像在问海洋和天际。
“让第四大和农学院来摩努赫岛期中旅行，也是你资助的吧。”佟小南不再疑问，几乎肯定。
“是的。”奥斯汀看回两个男孩，坦然承认。
“很好，”聂冰原喜欢不绕弯子，“那就说说你的目的。”
“目的？”奥斯汀想了想，“希望像你们这样的同学能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多了解这个世界，算吗？”
算。
但南北极不信。
“小南，”奥斯汀突然单独叫了帝企鹅，称呼之熟稔，听得聂冰原想直接把这条蛇从邮轮上丢下去，“上次在第四大我们聊过，人类在未来是否有可能觉醒进化到生命形态完全颠覆，现在参观完方舟，见识过地球上最丰富庞杂的基因库，你有什么新感想吗？”
佟小南摇头：“我还是那句话，没有完美的物种，即便人类再觉醒进化，也会面临新的问题。”
“你还真当他想问这些，”聂冰原从始至终就没打算相信这个家伙，提醒完佟小南，视线又瞟向不远处的混血网纹蟒，语带嘲讽，“别没话找话了，方舟计划、农业研究这些，你不都看不上吗，还问什么感想。”
奥斯汀困惑似的微微歪头：“我跟小南聊这些的时候，你好像并不在场。”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聂冰原挑眉，“以及，他叫佟小南，连名带姓称呼别人是我们的传统礼貌，请你尊重。”
佟小南：“……”你就编吧。
“我没有不认可方舟计划，只是觉得他们做得太粗浅，”奥斯汀笑意渐淡，认真道，“如此庞大的基因库，却只为单纯保留末日后的‘火种’，不觉得浪费吗？如果末日真的降临，所有生命灭亡，说明这些基因已经不适合在地球上生存，即使有一天被开启，再度孕育出的仍是无法适应新世界、新环境的旧日生命体，没有任何意义。”
佟小南：“那你觉得怎样才有意义？”
奥斯汀不答反问：“超级种子，听说过吗。”
佟小南和聂冰原没听说过，但不约而同想起奥斯汀集团的主业，就是基因种子。
“那是一种通过DNA基因技术创造的种子，农业科技最繁荣时代的产物，”奥斯汀说，“将一颗普通种子进行基因编辑，就可以让它屏弃掉普通种子的一切缺点，保留我们需要的种植优点，必要的话还可以引入原本不属于它的优势基因，防虫害，防旱涝，耐热耐寒，果实耐存储……一切你能想到的优势它都具备，最完美的种子。”
聂冰原不屑嗤笑：“如果真像你说得那么无敌，为什么到我们这个时代就种不出来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奥斯汀仿佛课堂上欣然于学生提问的讲师，“所以仅改变种子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对于种子的任何努力，都仍然是把目光局限在我们的食物上，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聂冰原知道他那套理论：“改变不了地球，就改变自己，是吧？”
“是的，只有我们自己改变，”奥斯汀无视北极熊显而易见的嘲讽，平和的语气底下是从未动摇的执着，“当人类成为不需要依赖这些东西生存、甚至是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新形态觉醒者，环境、气候、粮食等等都不再有任何意义，不必讨论，无需解决，准确讲，那时的觉醒人类已经成了更高维的生命体。”
聂冰原看着网纹蟒，就像在看一个狂想家。
他之前只是听佟小南转述对方的神奇思想，如今面对面，才能直观感受到奥斯汀藏在冷静理智表象下的狂热与偏执。
“我不明白，”佟小南带着疑惑看向混血男人，他上次就想问了，“你讲的事情在我们听来非常的……缥缈，”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为什么你看起来就好像笃定这一切能够实现？”
奥斯汀：“因为这一切并不遥远。”
海风忽然停了，平静大海在太阳下波光粼粼，几只海鸟掠过邮轮上空，响亮鸣叫。
南北极等着这位年轻富豪进一步解释，他却忽然讲起了自己的过去：“我出生在墨西哥的贫民窟，六岁之前一直跟母亲生活在那里。”
这种对于彼此关系并不合时宜的“交心，”佟小南上次就经历过，连说的内容都大差不差。
聂冰原却是第一次，从紧皱的眉头到无语的眼神，都呈现着大写的拒绝：“我们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
奥斯汀没有像上次那样简单提一句就换话题，而是自顾自继续道：“从我有记忆起，世界就是贫民窟的样子，夏季脏水横流，恶臭四溢，冬季好一些，但是太冷了，人们全都兽化挤在破屋里避寒，再洁白的大雪，雪停之后很快也会变脏，因为人们要出去找吃的，要把一切能挖的地方挖得稀巴烂……”
“那个地方好像就没有能称之为美丽的事物，除了我的母亲，”网纹蟒自嘲一笑，“每个孩子都觉得妈妈最漂亮，是吧？”
他像在问佟小南和聂冰原，又像在自言自语。
“可是很快妈妈就不漂亮了，她开始生病，变得一天比一天虚弱，丑陋，有时还会胡言乱语地发疯，打我，周围的人都说她被恶魔附身了，可我知道没有，因为她在清醒的时候，还会躺在那里轻轻摸我的头，用很微弱的声音给我哼摇篮曲……”
佟小南不由自主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一群奇怪的人出现在贫民窟，想为新研发的药物寻找测试者，他们选中了我的母亲，声称这种新药可以促进基因新生，治愈一切疾病，”捕捉到南北极不自觉流露的担忧神情，奥斯汀莞尔，“没你们想得那么糟糕，一切都是自愿的，他们会征得测试者同意，并在测试完成后提供一笔报酬。”
聂冰原：“然后你们就同意了？”
“我没有，”奥斯汀回忆道，“怎么说呢，那帮家伙看起来实在太奇怪了，在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眼里，他们真的很像坏人，于是我极力阻止。”
“显然没什么用。”聂冰原才意识到，这家伙当时才几岁。
奥斯汀：“是的，因为我的母亲同意了，她说反正都要死了，这样至少能给我留点钱。”
佟小南：“他们给的药……”
“真的很神奇，”奥斯汀的反应出乎预料，“吃了他们的药之后，母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不到一个星期竟然完全康复了，而且变得更年轻，更漂亮。我的母亲是墨西哥黑王蛇，可在病好后的第一次兽化中，她的鳞片竟然从黑色变成晕染的紫色，像水彩绘在了上面，在阳光底下美极了，贫民窟的所有人都围过来看……”
“你母亲的病，真的好了？”不是聂冰原非要怀疑，实在是如此的“脱胎换骨”，很难不让人多想。
“没有，”奥斯汀摇头，“病好后的一个月，因为药物副作用，她还是走了。”
又是副作用。
从网纹蟒讲到那帮人要找他母亲试药开始，佟小南就想到了谢思芒，按照小狐狸的说法，那人的药剂同样是理论很完美，副作用一大堆，为了改善配方与剂量，鲸鲨不知拿了多少人试药。
“可是她走得很安详，”奥斯汀的语气温柔下来，“没有痛苦，没有眼泪，就像睡着一样，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很晴朗，阳光从胡乱搭建的破烂屋顶漏进来，有一束就照在她的身上，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我记忆中她最美的样子……美若神明。”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佟小南：“那些药终究没能救你的母亲。”
“但却给了我母亲最美丽、最健康、最幸福的一个月，”奥斯汀从回忆中抽离，再次认真望向南北极，“你们看到的是失败，我看到的却是希望，如果短时效是它的缺陷，那就去掉这个缺陷，如果副作用难以承受，那就抑制副作用……”
“就像你之前说的超级种子。”聂冰原终于明白了网纹蟒的思考逻辑。
“没错，人类也可以变成超级种子般完美的存在，”奥斯汀眼底染上异样的光，“像神一样。”
又是神。
这个字眼在年轻富豪口中出现得太过频繁，甚至于他的口吻，都像极了鲸鲨教授实验笔记里的感想与自述。
再加上这艘邮轮的名字……
“奥斯汀，你知道谢思芒吗？”佟小南问得突然，也问得直接。
混血的年轻富豪却没表现出任何意外，连方舟里隔空偶遇时那一丝刻意惊讶都不作了，只是淡淡地笑。
似你知我知，心照不宣。
又似话不投机，无意再谈。
可在漫长的静谧之后，奥斯汀还是问了两个男孩最后一遍：“拯救人类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真要放弃？”
船靠岸了。
南北极的沉默，就是给他的回答。

第56章
邮轮之后紧跟着其他活动安排，直到摩努赫岛迎来又一个夜晚，第四大同学们才结束日程回到酒店。
佟小南和聂冰原终于能关起门来好好说说话，尽管某个家伙只在邮轮上出现了那么小小一段时间，但搅和得两人全天心神不宁。
不是他们心理素质差，实在是网纹蟒的所作所为太迷惑。
“老聂，”佟小南把北极熊按到房间的红丝绒椅子上，郑重其事，“我问你个问题。”
乖乖坐下的聂冰原，仰头望向帝企鹅，不用听题，直接盲答：“那家伙今天在船上说的话，还有我们问谢思芒时他的反应，绝对算自爆。”
“对吧，你也是这个感觉，”佟小南这一天想疯了都没想明白，“我就是搞不懂他到底要干吗，如果他想干坏事，说这些只会加深我们对他的警惕和怀疑，百害而无一利。”
聂冰原问：“之前在第四大，他单独找你聊那次，也是这个状态？”
“有点像，但没聊得这么深，关于他母亲的事，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佟小南靠在桌边，若有所思，“你觉得他的话能信吗？”
“哪个部分？”
“关于他妈妈的。”
“不知道，”聂冰原说，“但有一点我敢肯定，他说这些是想博取信任，拉你入伙。”
“是拉我们，”佟小南瞟一眼自己男朋友，“说得跟你没在船上似的。”
“我就是个买一赠一，”聂冰原看得透彻，否则之前在第四大奥斯汀就不用特地挑他不在的时候跟帝企鹅“谈心”，后面被他单独警告的时候，那家伙也没表现任何“拉拢”的意思，“纯粹是上回被我警告了，他知道咱俩拆不开，干什么都一起，这回才……”
“什么警告？”佟小南疑惑。
“……不重要，反正你信我就对了。”
窗外夜色深沉，海与天都漆黑一片，看不见边界，也看不清月亮。
真正困扰南北极的不是网纹蟒想拉拢一个还是两个，而是他们到底能给那位年轻富豪提供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以至于对方不惜大费周章也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面谈心”。
手机闹铃打断两人思绪。
今天是周五，石头通话的时间到了。
佟小南连忙坐到床边，暂时抛却杂念，集中精神释放野性之力。
随着鲜橘色耳羽缓缓生出，石头吊坠也在领口里映出莹白色光芒。
“小老虎，大灰狼，白熊熊，企鹅鹅——”活泼热情的小狐狸如期而至，仅凭声音，就能给其他四人营造出一团毛茸茸火红迎面扑来的沉浸式体验。
已坦然接受昵称&#183;甚至开始觉得小老虎还挺萌&#183;王野：“来了。”
“小狐狸，你咋总这么有精神。”大灰狼林雾打着哈欠，羡慕不已，摩努赫岛还在周五晚，北京时间可是周六清晨。
“我们也在。”佟小南出声，回应小狐狸呼唤。
“快说说，参观的方舟怎么样？”胡灵予迫不及待地问，他都好奇一个礼拜了。
但对于现在的南北极，方舟早就不是重点。
聂冰原：“我们看见奥斯汀了。”
小狐狸一时没了声音，显然需要时间把思绪频道从“朋友度蜜月”调整到“坏人阴谋论”。
“奥斯汀为什么会出现在摩努赫岛，”路祈切换思考模式向来无缝丝滑，“你们是无意中看见他的，还是他有意图跟你们再次接触？”
“奥斯汀……”这边丛林狼和东北虎还在状况外呢，半天才想起来，“那个给你们学校捐款的可疑分子？”
混血男人在第四大跟南北极频繁接触那段时间，正好是林雾、王野“断连”去参与专案侦破，双方完美错开，所以关于网纹蟒的事，都是虎狼归来后听另外四个人讲的。
“现在还不清楚他为什么出现在摩努赫，但是——”其他都可以慢慢讨论研究，唯独一个事情佟小南必须先告诉，“我和老聂都感觉，谢思芒的笔记应该就在他那里。”
“谢思芒笔记”五个字，让小狐狸和梅花鹿那边一霎安静，连原本悠闲着的虎狼都警醒起来。
路祈：“为什么说笔记在他那里，你们发现什么了？”
佟小南：“今天参观方舟，他就在方舟里，后来跟我们一起上了邮轮，又谈到他那套理论。”
“这回谈得清楚多了，那家伙的想法和主张跟神兽化非常像。”聂冰原说着从椅子起身，想走过去和佟小南一起坐床上。
可他才踏出一步，外面的海浪声突然大起来，像皱起的狂风掀出滔天巨浪。
佟小南也听见了，随即站起，两人一起看向窗外。
胡灵予：“像神兽化？”
王野：“有钱干点啥玩意儿不好，整这些没用的。”
路祈：“怎么个像法，具体说说。”
林雾：“……小南？北极熊？”
没回应。
2150年的南北极已经走到酒店房间的阳台之外，在冰冷咸涩的海风里，不可置信望向夜空下的海面。
一头巨大的棕熊正在海中狂奔而来，近岸几十米深的海水只漫到它的四肢，如岛屿般宽阔的后背在奔跑中有力起伏，仿佛海底冒出的棕色怪兽，卷起飓风海浪。
“咋了，说话！”直觉不妙的王野，语气因为着急而有点冲。
“巨兽化……”佟小南艰难出声。
毫无疑问，他们看见了与变色龙大战那夜相同的东西。
不，这个更巨大。
“我操，快出来看——”
“什么情况啊——”
越来越多的同学听见异动，走出阳台。
棕熊巨兽已逼近沙滩，恐怖身形完全显现，涌上岸的海水将酒店设置在沙滩上的躺椅与遮阳伞冲得七扭八歪。
“看个屁看，还不快跑——”聂冰原朝着周围阳台大吼。
农学院的或许还在发懵，但第四大的同学秒懂，这他妈的不就是变色龙巨型化的南半球翻版！
“是巨兽化的棕熊，”佟小南飞快回到屋内，跟石头那边言简意赅，“它可能要袭击酒店，先不说了，我们得去找老师尽快组织疏散！”
话音刚落，走廊外传来一连串急促敲门，挨家挨户，由远及近，伴随着龙在天火急火燎的声音：“紧急疏散，所有同学立刻离开这栋大楼——”
老师们的行动远比预想中快。
也对，毕竟都是“过来人”了。
不光老师，第四大同学们在紧急疏散方面也是“经验丰富”，鸟科直接半兽化，从阳台往出飞，别管楼层多高，夜空任我游；陆地科属吃点亏，但也兽化的兽化，半兽化的半兽化，以调整到最佳行动力的身体沿着逃生楼梯全速往下奔。
高耸在岸边的酒店仿佛一座被惊扰的森林，冲出漫天飞羽，逃出遍地兽群。
“小企鹅，北极熊！”
就在南北极准备融入疏散大军时，两个半兽化鸟科身影落进他们阳台。
“赶紧过来，别挤楼梯了，我们带你俩飞——”半兽化的火烈鸟扇动着粉白色翅膀。
没给两位极地同学讨价还价的时间，火烈鸟和猛禽一人带着一个，半飞翔半滑翔地从酒店阳台落到下面的海滩。
棕熊已经登陆，距离四人落点不到一百米。
刚上岸的巨兽用力甩动身子上的海水，仿佛给周围下了一场骤雨，湿透的棕色熊毛在夜色里一簇一簇，像极了巨大怪物身上的刺。
巨大的身影缓缓走向酒店，几步便到了建筑面前，下一秒它竟然直立起身体，一熊掌拍向酒店楼顶。
“轰隆——”
酒店天台一角被拍碎，玻璃栏杆连同混凝土块轰隆隆往下落。
大家都在往远离酒店的方向跑，鸟科们则直接飞向地势最高的岛屿山，许焰和束放也想带南北极过去，却被拒绝。
“你俩先撤，”佟小南说，“对付巨兽我和老聂有经验，说不定能阻止它。”
酒店里仍不断有人或兽跑出，要是放任棕熊这么下去，疏散完毕之前酒店就会被全毁。
退一步说，就算大家都能安全撤离，只要巨兽还在岛上，就随时有灭顶之灾。
“你们怎么还愣在这里，”在空中瞥见自己学生的龙导俯冲而下，“赶紧往山上跑，别以为上回能打败变色龙，这次就还想逞英雄。”
佟小南和聂冰原也不想冒险，但眼下的情况还有其他办法吗？当时变色龙巨兽化，好歹还有兽控局的人海战术可以拖延周旋，现在偌大一个摩努赫岛，竟然除了酒店的几个安保人员，再没有其他的治安队伍。
“已经跟海上机场联系了，但那边现在抽不出人——”一个酒店安保人员飞过他们上空，正用通讯设备跟另一端讲话，“不是他们不愿意，是机场也遭巨兽袭击了，对，还有其他巨兽！”
“轰隆隆——”
酒店最上面几层，被巨兽彻底摧毁。
无数建筑碎块向下砸落，仿佛山体坍塌。
聂冰原一瞬兽化，以头将佟小南顶起滑到自己后背上，驮着就跑。
火烈鸟、猛禽和狐蝠则扇动翅膀，以最快速度飞出危险区域。
“你们还能听见吗？”佟小南紧趴在北极熊后背上，呼唤石头的另两端。
“能，”路祈冷静道，“你们现在安全吗？”
“能不能活过这个夜都不好说。”佟小南苦中作乐开着玩笑。
读个大学，大学被毁，海岛度假，酒店被袭。
这是什么多灾多难的青春。
林雾：“我刚刚好像听见你那边谁说，还有其他巨兽？”
佟小南：“是海上机场也……”
“别管海上机场了，先说你们这里到底什么情况，是跟上回一模一样吗，只是变色龙换成了熊科？”胡灵予连珠炮似的，结果根本等不及帝企鹅回答，突然紧接着问，“你和白熊熊旁边现在没人吧？”
当然，这个问题也不需要佟小南回答。
吊坠发出白色强光。
光芒散去，北极熊背上多了个夜光小狐狸。
——问什么问，人家狐大仙儿直接过来看。
只见夜光狐飞快转动灵活的小脑袋，四下寻觅，几秒钟就锁定酒店大楼，以及比这栋高层酒店还要高出整整一个熊头的恐怖巨兽。
可是棕熊似乎没办法像变色龙那样长时间直立，毁完酒店顶层，便又放下前爪，重新变成四脚着地，身体随之矮了一半。
夜光小狐狸倏然消失，很快石头里重新传出胡灵予声音：“就像那天对付变色龙一样，敢不敢再试一次？”
北极熊数次回头，奈何无法插话，只有咕噜咕噜。
佟小南勾起嘴角，低头看向发光吊坠，学着男朋友欠揍的语气：“有什么不敢。”
晕眩般的强烈白光，从吊坠里四射开来。
灵兽小狐狸重临。
佟小南定定望向前方巨兽，俯身下去亲了一口北极熊脑袋，贴着圆圆熊耳，声音低却有力：“老聂，上。”
北极熊一跃而起，冲向巨大棕熊，同是熊科让他比对付变色龙时更加知道哪里容易突破，追逐着巨兽沉重的步伐，直接扑上它的左后腿。
擎天巨柱般的熊腿成了最适合攀爬的“大树”，北极熊锋利的爪子勾进巨兽厚实的皮毛，对于巨兽化的棕熊来说，这可能就是蚊子叮一下的感觉，它甚至都没有感觉，还在绕着酒店转圈，仿佛在考虑从哪里再次下手。
北极熊却趁机敏捷向上爬。
近乎垂直的角度让佟小南只能死死抱住北极熊的脖颈，以免自己被甩飞。夜光小狐狸则是挂在帝企鹅肩膀，也颤颤巍巍。
这画面几乎与变色龙那夜如出一辙。
但又比那夜顺利得多。
北极熊一口气爬到了巨兽的背上，平缓而宽大的背部也远比变色龙那荆棘横生的脊背方便行动。
聂冰原没敢歇，继续在巨兽背上狂奔，转瞬便带着佟小南和小狐狸来到棕熊后脖颈。
小狐狸轻车熟路，后爪一蹬，前爪一扑，从帝企鹅肩膀“直飞”巨兽后脑勺。
落入茂密粗糙兽毛的一刹那，释放野性之力。
行进中的巨大棕熊蓦地停住脚步，吼声戛然而止，身体从僵硬到完全静止，仿佛被一点点抽干了灵魂。
灵兽体与巨兽完全剥离，巨大的半透明夜光熊将周围近百米笼在盈盈蓝光之下。
棕色巨兽轰然倒地。
北极熊顺势撤退，有了对战变色龙的经验，他现在连撤退姿态的潇洒程度都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成功了？”林雾和王野听见熊吼声没了，又听见巨型身体倒地的轰响。
夜光小狐狸跳上帝企鹅肩膀，又跳下来，再跳上去，再跳下来，蓬松的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
佟小南读懂了，这叫：“狐大仙儿出马，一个顶俩。”
不过是不是真成功，还得看巨熊灵兽体接下来有没有变化，如果跟那晚的变色龙一样，莫名其妙进入幻兽化……
茫茫海面上突然响起刺耳警报声。

第57章
佟小南吓一跳，跟北极熊还有夜光小狐狸一起循声望。
竟然是原本应该停靠在隐秘海湾的方舟。
不知何时起航的巨大钢铁战舰，已经行驶到了远离摩努赫岛的广阔水域，所以从酒店这个方向也能望见。想来是察觉了这边的巨兽骚动，考虑到安全，准备暂时离开摩努赫岛。
……但它没机会了。
五个看不清面貌的巨兽伫立在海洋之中，将方舟的前路牢牢挡住，那艘曾令人震撼的末日战舰，在巨兽面前可怜得像一条小船。
刺耳警报是方舟的哀鸣。
为躲避巨兽，慌不择路的银色战舰调转方向，竟往回驶来。
石头那边的三个人也听见警报。
路祈：“怎么了？”
王野、林雾：“又咋了？”
“是方舟，想跑被拦截了——”佟小南以最大音量，才能在尖锐警报声中，将信息传达给其他时空的伙伴。
“被拦截？”路祈抓住重点，“被谁拦截？”
“五头巨兽——”佟小南快扛不住了，这他妈是巨兽动物园开放日吗！
胡灵予也有点懵。
虽然刚才对付巨熊挺顺利，现在那个灵兽体还毫无任何杀伤力地绕着酒店徘徊呢，但一次性再来五个……不管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是谁，就问你车轮战这种缺德事，于情于理是不是该提前通知？
“又来五个？”林雾和王野有点跟不上百年后的节奏。
佟小南刚想再开口，才发现这还没完。
一声又一声的恐怖爆裂在摩努赫岛炸响，根本分不清都响在哪个方向，佟小南和聂冰原只知道脚下的岛屿在剧烈震颤。
方舟被逼着冲上海岸搁浅，大浪与巨响，警报与撞击。
一个巨兽扑向船尾，坚固的银色战舰尾部彻底凹陷变形。
这座岛好像发了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巨型棕熊的及时灵兽化让酒店避免了完全坍塌的命运，里面的人基本都跑出来了，不少鸟科老师和同学此刻已经抵达远处山顶。
从那里可以俯瞰整座岛屿。
他们看见搁浅方舟，看见一头又一头巨兽，也看见岛上纵横交错的地缝，那些百年间一道道增加的地表裂痕，像岛屿的伤疤。
而现在随着不断的爆破声，伤疤起了变化，旧有地缝不断扩大，原本完好的地面也随着震动裂开新的缝隙，白色浓雾从每一道地缝中汹涌而出，顷刻间便将全岛笼罩。
路祈：“起雾了？”
佟小南：“对，我以为刚才是地震，但仔细听又不像，应该是有人在岛上多点爆破——”
浓雾之下，周围什么都看不清了，聂冰原只能凭五头巨兽的嘶吼，尽量先往远离它们的方向移动。
“爆破？”林雾想起南北极跟他们说过，之所以能确定“大雾起源于地球内部”，就是因为后来摩努赫岛经历过一次地震，地缝里涌出了新的大雾，难道说……
“不对，”路祈意识到了什么，“神兽化的条件之一就是充沛的大雾。”
而另外一个条件是，觉醒者必须让意识和野性之力完全脱离身体，成为另一种无束缚、更高级的存在形态。
向来冷静自持的梅花鹿有了一丝慌：“小狐狸，马上回来。”
所以刚才对付棕熊才会那么顺利，因为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目的既不是酒店，也不是南北极，而是为了引出灵兽化的胡灵予！
白茫茫的大雾，似乎让这座岛屿变得安静了。
废墟静默，怪物喑哑，连逃命的人群与飞鸟走兽都在迷失方向中被迫放缓脚步。
但那五巨兽并没有离开，反而渐渐向同一方向聚拢，在黑夜与浓雾里，无声无息将它们想要的东西包围。
每一头巨兽的背上都立着人影，有三五成组，也有独自一个，大多是外国面孔，除了一个中年马科，一个青年烟蝠，以及混血的网纹蟒。
“小狐狸，赶紧回来。”迟迟没等回自家小狐狸的路祈，再次催促。
夜光小狐狸在白色熊背上急的团团转，左跳右跳，狐狸尾巴乱甩。
佟小南越看越不对：“他好像回不去了。”
“帝企鹅，你收起野性之力，单方面结束通讯。”路祈果断道。
“行。”佟小南没二话，直接照做。
半兽化的黄色耳羽很快消失。
吊坠的莹白色也随之散去。
为了保险，连聂冰原都结束兽化，完完全全收起野性之力。
可是在他们面前，半透明小狐狸还在发光。
“为什么？”佟小南看聂冰原。
聂冰原哪里知道，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对劲：“难道因为大雾？”
就在他俩茫然时，小狐狸悄悄起了变化。
淡蓝色的夜光慢慢变成莹润的白，几乎与周遭雾气融为一体，半透明的身体稍稍变实，星星般闪烁的亮点，像迷雾海上灯塔的光。
佟小南和聂冰原见过这样的情景。
在变色龙身上。
无数细小光粒汇成的光带，犹如“银色丝线”，从小狐狸身体里翩然而出，恍若生命绽放的花蕊，延展向四面八方，静谧而轻盈，欢喜又雀跃，自然的力量。
地上的棕熊巨兽体变回奄奄一息的普通人，不知第几次撞向酒店的灵兽熊在同一瞬间散开，飘落，化作摩努赫岛泥土里的点点微光。
南北极一直担心它会幻兽化，却从未想过，幻兽化的竟然是小狐狸。
“到底怎么回事？”佟小南第一反应就是问“当事狐”。
莹白色的幻兽小狐狸原本比谁都迷茫，却在这一刻忽然感受到什么似的，猛地跳起，漂浮在低空，急切地四处张望。
佟小南还想再问，手臂忽然被聂冰原抓住。
“感觉到了吗？”北极熊脸色凝重。
佟小南怔住，没再傻傻的问“感觉到什么”，因为那包裹在四周的层层野性之力，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
并且，那力量还在持续逼近。
两人一狐聚到一起，背靠背警惕四周。
突来的海风将雾暂时吹淡了，藏在浓雾中的巨兽身影若隐若现。
南北极和灵兽狐同时瞪大眼睛，明明他们看的是不同方向，却都捕捉到类似的巨型轮廓。
他们被巨兽包围了，就是逼得方舟搁浅的那五头，而他们竟然对这些家伙的靠近毫无察觉。
袭来的野性之力愈发强烈，诡异的是佟小南和聂冰原并未在其中感受到任何“攻击意图”，仿佛就是换了一种存在形态的大雾，仅仅是浓烈而安静地围在他们周遭。
但胡灵予不是这样。
灵兽化的小狐狸能清晰感觉到这些野性之力正在不断进入他的身体，的确不是攻击，相反，这些野性之力完全与他的幻兽体不断融合。他就像一块突然扩容的电池，正被“极速充电”，丰沛的力量汹涌而蓬勃。
可是他强大了，这对制造这一切的人有什么好处？
胡灵予想不通，又拒绝不掉强行注入的野性之力，急得跳脚，踏着空气几下蹦到与佟小南、聂冰原可以平视的高度，焦急的尾巴在半空中噼里啪啦拍打。
“小狐狸？”佟小南看出胡灵予异样。
聂冰原却猛然发现：“巨兽上有人。”
有人？
幻兽小狐狸连忙去看，然而世界之于他，忽然一片空白。
不是浓雾笼罩的白，而是虚无缥缈的白。
属于自己的和不属于自己的野性之力都在横冲直撞，身体与意识仿佛都在四分五裂，他好像看见了无数个时空的自己。
儿时淘气的。
儿时乖巧的。
初中玩闹的。
初中学习的。
大学得过且过的。
大学认真苦读的。
工作文职安稳的。
工作侦查搏命的……
一个个时空画面像走马灯一样环绕在他周围。
全然相同的时间段，不尽相同的胡灵予，好像每个都是他，又好像每个都不是。
“嘤——”
凄惨的狐狸叫来自某个正在坠海的时空画面。
胡灵予一下子懵了，急得伸手去接，不想让那个自己死在冰冷海水里。
可他似乎用力过猛，指尖碰到那个青年小狐狸的一瞬间，竟然将对方撞到了旁边的时空画面里。
那个时空，大学的小狐狸还在校园里瞎溜达。
胡灵予怔住，混乱的思绪一下子清明，却又不敢相信——他一度以为无法解谜的“坠海重生”，答案竟是自己。
时空画面与苍白世界都消失了。
随着思绪清明，胡灵予从身体到灵魂都变得透彻，像在假死空间里一样，但又比那更自由，更超脱束缚，他能感知到，自己变成了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是的，他确定。
他对自己和整个世界的感受与认知，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
佟小南和聂冰原无法对胡灵予的奇异体验感同身受。
但他们仅仅是看着小狐狸外表的变化，就已经足够震惊到说不出话。
纯白雾气，缥缈迷离，缭绕在莹白色幻兽小狐狸的周围。
然后渐渐的，幻兽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前所未有的“赤色狐狸”，比原本的小狐狸更大，更漂亮，火焰一样的蓬松尾巴在仙境般的大雾夜色里撩动，若隐若现。
不是一条，是九条。
那狐狸也不是真的赤色皮毛，而是赤色里泛着琉璃之光。
——神话传说里的九尾狐！
佟小南和聂冰原内心激荡。
原来谢思芒的理论是真的，幻兽化加上足够的大雾，真的可以唤起沉睡的远古基因，达成神兽化。
“企鹅鹅，白熊熊……”九尾狐踏着缥缈仙雾而来，还会开口说话。
就是这个声音和语气……
南北极：“你都神兽化了就不能保持一下优雅气质吗！”
“没法优雅，”九尾狐在半空中打滚，一条尾巴不够摇，如今九条，眼花缭乱，“我现在感觉好奇妙，好像无所不能，而且不是只有意识，身体也在，难道是石头那边的身体跨越时空过来跟我双向奔赴了？”
佟小南：“身体也……”
九尾狐：“合二为一的感觉太棒了……”
聂冰原：“小狐狸……”
九尾狐：“轻盈又充沛，虚幻又满足！”
帝企鹅、北极熊：“……”
神兽化其他特征还有待探寻，但“话多且密”肯定算一项。
不远处的浓雾里，奥斯汀独自立于巨兽化的白色骏马之上，静静望着那团赤色九尾狐，飞扬马鬃像他身边摇动的旌旗。
毫无预兆，巨大的白马两条前腿弯曲，跪倒在地。
早有预料的混血男人没受到任何影响，待白马跪地，仍稳稳立在马背之上。
其他三头巨兽——狮子，鬣狗，山羊——也都接二连三跪下。
最后的巨兽是兀鹫，无法下跪的鸟科从半空落到地面，面对九尾狐方向，收起翅膀，虔诚而恭敬地垂下头。
“神兽现世，众兽拜伏。”奥斯汀低语，为这神圣一刻献上最完美注脚。
佟小南和聂冰原听不到，他们只看见浓雾中的巨兽身影一个接一个做出奇怪姿势，地面因它们的怪异行为传来声响与震动。
九尾狐也莫名其妙：“它们在干吗？”
聂冰原忽然开窍：“会不会是被你的野性之力吓着了？”
这猜测不是没根据，自从神兽化，九尾狐周身的野性之力呈现一种“降维打击”的超级强势状态，不必特地释放，仅仅是像呼吸一样自然散发，已经是完全碾压的另一层次。
“我要真这么厉害，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雾气吹散。”九尾狐凝望某个方向，虽然周围五个巨兽，但他总觉得最值得警惕的在那里，就像野生动物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只是神兽化将这一“雷达”提升到更广阔也更精准的状态。
“小范围吹散雾气不用神兽化。”佟小南说着集中精神，释放暖风气流。
可还没等他的气流成型，九尾狐突然惊声道：“我看见了，是一匹巨兽化的白马，还有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男人！”
“你看见奥斯汀了？”聂冰原不可置信，顺着九尾狐的视线往同一方向看。
不可置信的不是奥斯汀出现在这里，而是这么浓的雾，连那匹马的轮廓都因为跟雾气颜色太接近而几乎辨认不出来，胡灵予居然能看见奥斯汀？这就是神兽化的实力？
“我还看见一头狮子，一只兀鹫，一条鬣狗，一头山羊，还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外国人……”九尾狐在地上环顾一圈，轻轻一跃，流光闪烁的赤红色又回到佟小南、聂冰原眼前漂浮，修长身姿向两位伙伴凑近，“重点来了，我感觉他们的野性之力加在一起也不如我。”
佟小南信，虽然他很费解奥斯汀做这一切到底为什么，总不能是助人为乐单纯想让小狐狸变得更强大吧，但当务之急保命要紧：“那大仙儿能不能带我跟老聂突出重围？”
九尾狐翩然落地：“包我身上。”
聂冰原蹙眉：“你这么一会儿漂浮一会儿落地，不累吗？”
九尾狐大仙儿：“累，但我又不会飞，低空漂浮也不能太久。”
佟小南、聂冰原：“……”
神兽好像不太可靠的样子。

第58章
梦境般的夜雾之中，高大的混血男人轻轻拍了拍脚下的巨大马背。
白马站起，钻石型黑色蛇纹爬上男人白皙的脖颈，犹如藤蔓生长。他依次看向浓雾之中的四个方向，冰蓝色眼睛像燃烧的海洋。
白色巨兽扬起前蹄，发出天神战马般的嘶鸣，直冲夜色苍穹，响彻环海岛屿。
另外四头巨兽在马鸣声中纷纷站起。
它们想应和，想加入鸟鸣兽吼，可还没到时候。
白马发出的号角不是给他们，而是给立于他们身上的人——后者在巨兽起身之际，纷纷从怀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针剂。
孙潮和烟蝠就站在鬣狗后背上，同样动作。
取出针剂、毫不犹豫将之注入身下巨兽，而后他们跟所有人一样，迅速从巨兽身上跳下来，隐入黑暗雾色。
只有奥斯汀还站在白色巨马之上。
九尾狐却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此时此刻，他正全神贯注想要带南北极突围。
随着九条赤色狐尾舞动，幻彩琉璃的光芒包围佟小南和聂冰原，仿佛有一种超然的野性之力蕴含其中，像一双温厚的大手将他们轻轻托起。
佟小南不可思议低头。
也许在别人看来他和聂冰原依旧站在地上，但其实他们的双脚已经悬浮于地面，而他们只需要跟随这股力量……
“走——”九尾狐御风而起，踏着虚空径直冲向浓雾。
他选择的是兀鹫与山羊之间的位置，空隙最大所在，亦是奥斯汀和白色巨马的最远反方向。
佟小南和聂冰原根本不用做什么，来自神兽的野性之力轻而易举将他们“绑定”在九尾狐仙儿左右，那团“赤色琉璃火焰”去哪里，他们便被带到哪里，就像乘上一架云端快车。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能凭借神兽力量轻而易举突围时，九尾狐骤然停住。
“怎么了？”神兽的急刹车让佟小南一个趔趄，差点扑到残留着积雪的岩石上。
“他们给巨兽打药了。”九尾狐再度释放野性之力，却不是托起南北极，而是席卷空气形成小范围的疾风旋涡。
佟小南和聂冰原竟然在旋涡之中看见了那些家伙给巨兽注射不明针剂的画面。
“这是……回放？”帝企鹅惊叹于九尾狐力量的强大。
聂冰原在意的却是：“都已经是巨兽了，为什么还要……”
“轰隆隆——”
巨兽一个接一个倒地的声音，震耳欲聋。
九尾狐结束“回放”，野性之力却没消失，在神兽力量的影响下，南北极的视线穿透浓雾，看见了两头巨兽清晰的身影。
当然，那早已不再是巨兽。
半透明半莹白的兀鹫在空中张开巨大翅膀，原本的白色山羊也轻盈浮在半空，无数银色光带从它们身体里发出，像流动的星光。
九尾狐回头。
仿佛有种不可名状的牵引力量，也带动南北极回头。
在他们身后，巨型的狮子与鬣狗同样在脱离躯壳到躯壳倒地这短短时间内，完成了从灵兽化到幻兽化的二度觉醒。
只有白马还在。
遗世独立般，远远望着这一切，望着巨兽们的幻兽体，望着被幻兽包围的两人一狐仙。
佟小南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他们是想……”
“神兽化。”弥漫全岛的大雾之中，北极熊笃定。
九尾狐：“抓住我尾巴，”想突出重围，这是最后机会了，“千万别松手。”
璀璨光芒自赤红色狐身里倾泻而出。
力量全开的九尾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向距离最近的幻兽山羊。
巨大的山羊不仅没阻拦，竟然还躲开了。
就在这时，空中喷射而下熊熊火焰。
九尾狐带着南北躲过。
火舌喷向地面，在残留着积雪的冰冷土层上烧出个直径两米的焦黑深坑。
而这只发生在一瞬间。
热浪将雾气短暂驱散。
出现在空中的兀鹫早已换了模样——退去巨兽化的庞大，却也没变回鸟科大小，而是成了一头模样怪异的野兽，拥有狮子的身体和爪子，却仍留着兀鹫的头与翅膀。
“胡灵予……”
扇动翅膀的怪物准确喊出了小狐狸的名字。可是很奇怪，它并没有张嘴，它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毫无障碍送到每一个他希望聆听的人的脑子里。
九尾狐听见了。
帝企鹅和北极熊也听见了。
“你不是唯一的神兽，加入我们吧。”
九尾狐望着狮身鹰头的怪物，坚定拒绝：“我连你是什么都不知道。”
“狮鹫，”佟小南说，“西方传说中的生物。”
话音未落，第二个声音出现在他们的脑中，话却是跟狮鹫说的——
“早就告诉过你，神兽化之后直接抓，不用跟他们废话。”
光芒四射的神兽站在山羊的躯壳之上，却只有身体还是山羊，头变成雄狮，尾巴竟然变成一条吐着信子的蟒蛇。
九尾狐：“……你又是什么？”
聂冰原：“奇美拉，希腊神话中会喷火的怪物。”
“是神兽。”狮头羊身纠正，并对自己的新身份很自豪，“我之前一直在想，我神兽化了之后会变成什么，现在我很满意。”
“别废话了，”一个长着翅膀的狮子飞到狮鹫身旁，看着比鹰头狮身的后者正常多了，“赶紧干正事。”
他们的声音都是通过野性之力传播，就好像神兽之间某种特殊的通讯网。
佟小南和聂冰原只是被允许加入其中的旁听者，传递到脑中的既不是中文，亦非英文，而是一种“语义”的存在，仅仅是让他们领会其中含义。
“还有一个呢？”聂冰原环顾四周，企图寻找“鬣狗”。
犬吠自某个方向传来，撕扯猎物般凶猛。
随着九尾狐转头，那个方向的视野在南北极眼中也变得清晰。
通体幽深光芒的鬣狗，却长出了复制粘贴般的三个头。
南北极几乎异口同声：“地狱三头犬。”
神兽九尾狐，彻底服气：“你们怎么认识这么多奇怪生物？”
佟小南：“生物课老师讲的。”
九尾狐：“你们这个年代学的真杂。”
聂冰原：“课本上没有，纯属橘猫老师个人爱好。”
“他们话真多，”奇美拉抬头望向空中的狮鹫，“听你的，干正事。”
狮吼震天。
火焰从奇美拉口中再次喷出，比先前范围更大，更猛，热浪如岩浆。
九尾狐挡在南北极身前，不再闪躲，周身包裹的琉璃光芒中凝出一道赤色光束，径直冲向熊熊火焰，竟在与火舌相撞瞬间形成水母般的晶莹屏障，将一切烈焰与热浪阻隔。
狮鹫张开翅膀，飞至半空发出刺耳长鸣，仿佛在给奇美拉助阵。
地狱三头犬与翼狮齐吼。
夜空被奇美拉火光映得一片血红，岛屿被九尾狐发出的光束照得亮如白昼。
真正的，神兽大战。
远方岛屿，逃至此处的师生齐聚山顶，在接连不断的巨响中，惊愕望着一束又一束光芒刺穿大雾，在岛屿上空炸成星光雨。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巨兽大战吗？”
“为什么离得这么远，我都觉得呼吸困难。”
“因为那根本不是巨兽的野性之力，”王松极目眺望，眼中震撼久久不平，“是一种远超我们认知的力量。”
光影之中，白马嘶鸣。
奥斯汀张开双臂，声破苍穹：“众神降临——”
“企鹅鹅，白熊熊，之前我说‘突出重围包我身上’，可能要食言了。”单独对抗奇美拉，九尾狐完全可以，但如果剩下三头神兽同时发起进攻……
“没到最后，谁知道呢。”火光映出帝企鹅眼中的决心，“狐大仙儿，让我们灵兽化。”
“都九尾狐了，直接幻兽化吧，”北极熊望向胡灵予，仍是平常那样欠揍，“你可以的。”
他当然可以。
胡灵予终于明白两个人的意图，在这样的大雾里，只要幻兽体就能觉醒神兽化。
一打四不行，三打四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九尾狂舞。
狐大仙儿声音如利剑刺破火焰：“嘤——”
无数道赤色光束从九尾狐体内发出，袭向喷火奇美拉，也袭向其他三头神兽。
争得的机会只有这短暂一瞬，九尾狐回身，脚下却未动，只定定凝望北极熊和帝企鹅。
汹涌而温润的野性之力将南北极包围，刹那间，佟小南只觉一阵轻盈感，意识与身体似乎即将分离。
就在这时，胸前吊坠忽然散发莹白光芒，紧接着传出路祈声音：“能听见吗，佟小南——”
他的嗓子有轻微嘶哑，显然不止喊过这一遍，而他的语气是南北极从未见过的焦急与慌乱。
梅花鹿的声音让正在释放野性之力的九尾狐为之一怔，分了神。
佟小南和聂冰原刚有点飘忽的意识霎时回归。
石头的光芒却熄灭了。
“刚才是……”帝企鹅不解，小狐狸连身体带意识都过来了，就算石头留在那边，谁帮路祈连线？
“是神兽化的力量。”聂冰原笃定。因为现在胡灵予分了神，通讯也随之中断。
“我干的？”九尾狐不是太确定，但一想到路祈焦急的声音，就算北极熊不说神兽力量能建立通讯，他都要一试。
翼狮：“看来是我们让你们太悠闲了，还有时间‘打电话’……”
奇美拉：“所以就别干看着我一个人动手了，都上吧——”
鹰鸣，犬吠，狮吼。
四种截然不同神兽却又同样强大的野性之力，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或卷起狂风，或喷射火焰，或像九尾狐一样发出致命光束。
所有攻击袭向地面上的两人一狐。
仿佛岛屿坍塌般的巨大轰鸣。
浓雾霎时驱散，地缝震动中新涌出的雾气又迅速弥漫。
短暂清明的视野里，九尾狐用野性之力形成巨大“光罩”，将自己与南北极牢牢保护，晶莹剔透的“光罩”抵御住了火焰与光束。
矛与盾的极限对抗，神兽与夜的流光溢彩。
防御范围的集中与缩小，让九尾狐终于能分出那么一丁点野性之力，注入帝企鹅的吊坠。
吊坠在九尾狐力量之下发出的莹白光芒，远比帝企鹅连接时流动耀眼。
路祈：“能听见吗？”
林雾：“我们能！”
王野：“到底咋回事儿？”
一石，三时空。
“路祈，我变成神兽了，现在是九尾狐！”九尾狐先激情宣布。
“但是那五头巨兽也神兽化了——”佟小南帮狐仙儿补完。
聂冰原：“小狐狸变成了九尾狐，那帮家伙给巨兽扎了针，现在四头巨兽神兽化，全岛都是大雾，照这样下去奥斯汀能把所有人变成神兽。”
林雾：“你们说慢点，信息量太大，我有点消化不了。”
王野：“奥斯汀？”
九尾狐：“我在巨兽身上看见他了，这些事都是他干的。”
王野：“他到底想干啥？”
“他想抓小狐狸，用神兽抓神兽。”佟小南直到此刻，才终于想明白奥斯汀为什么非要让胡灵予神兽化。
丛林狼和东北虎却还困在第一思考阶段。
林雾：“神兽抓神兽？是他把小狐狸变成的……九尾狐？”
王野：“理由呢？”
路祈：“小狐狸，你的身体不见了。”
梅花鹿的忽然出声，才让佟小南意识到，之前那么焦急的人在第二次恢复通讯后，竟一反常态静默到现在。
“我知道，”九尾狐语速飞快，因为说得慢了就容易牵扯注意力，影响防御“光罩”，“神兽化让我的身体也过来了，这可能就是我回不去的原因。”
“是奥斯汀让你回不去的，”梅花鹿已经完全想通前因后果，“他故意把南北极引到摩努赫岛，为的是把你的灵兽体也带到那里，可能因为岛上可以弄出更多大雾，也可能因为磁场异常或者其他什么，总之一旦灵兽化的你出现，他就有办法把你困在岛上，进而实现神兽化。”
九尾狐：“但是为什么啊？”
“因为你不属于2150，”和路祈一样理顺的逻辑的佟小南，帮忙解释，“无论灵兽化还是幻兽化，你的身体仍然在2046，只有让你神兽化，连同身体一起到达这个时空，他才有可能抓到你。”
九尾狐：“可是他为什么非要抓我啊！”
“谢思芒的笔记，”路祈说，“他要你帮他实现——人人成神。”
“那家伙不是已经整出五头神兽了吗？”林雾和王野不理解。
佟小南：“因为他的药剂有副作用，就像吕幻舟那样。变色龙幻兽化后根本支撑不了，幻兽体很快分解，人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但是小狐狸不会，他让老聂灵兽化，让他自己灵兽化，用的都是自然而然的野性之力！”
“没错，谢思芒的笔记只能让人通过药剂达到其他觉醒形态，但小狐狸能直接让人灵兽化，进而通过满足环境条件完成神兽化，”聂冰原望向九尾狐，“胡灵予，你就是那颗最完美的超级种子。”
九尾狐大仙：“……嘤？”
“砰——”
“光罩”被击碎，散成幻彩极光，地动山摇。

第59章
岛屿又裂开无数条新的地缝，周边海水激烈震荡就像被岩浆煮沸。
翼狮扇动翅膀卷起狂风，奇美拉的火焰再度喷薄。
九尾狐来不及重建“光罩”，只能散发赤色光束对抗火焰和狂风，地狱三头犬却开始狂吠，大量暗绿色液体从它的獠牙之中飞溅。
“小心——”胡灵予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神兽力量让他感知到不同寻常的危险，果断将对抗狂风的那一半力量转移。
无数暗绿色液体如雨点砸落，都被舞动的九尾驱散着改变轨迹，悉数落在两人一狐仙的周遭地面。
液体所落之处，一株株植物瞬间破土，暗绿色茎叶上绽放出蓝紫色的花。
佟小南和聂冰原看呆了。
他们正在经历神兽大战，也见识到了神兽们强大到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奇美拉的毁天灭地，九尾狐的“时光回放”……当他们以为不会再被什么刷新认知时，眼前的景象又给他们上了新的一课。
地狱三头犬，古希腊传说中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把它从冥界带到地上，它的嘴里能喷出毒液，毒液落下的地方会长出有毒的乌头属植物。
橘猫老师讲到这里的时候还跟他们开玩笑，说乌头属植物的照片就不给你们放了，反正也早已绝迹，你们在野外想误食中毒都没有机会。
但是现在，帝企鹅和北极熊眼睁睁看着荒芜的冻土地下，生长出这种漂亮又致命的植物，瞬间成熟，刹那开花。
“抓紧我——”九尾狐突然呼喊。
南北极条件反射去抓狐尾。
才刚抓住，便被狂风连人带狐卷向半空。
来自翼狮的狂风没了阻碍，肆无忌惮将腾空的两人一狐吹得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一个凌厉影子猛然从高空俯冲而下。
那是盘桓多时的狮鹫，既没有翼狮的狂风，也没有奇美拉的烈焰，然而它有着兀鹫的速度和狮子的利爪。
狂风骤歇，给“同伴”让路。
撞击般的巨响。
九尾狐闪避不及，被飞扑而下的狮爪深深嵌入背部皮毛。
狮鹫：“跟我来吧——”
又是那种直抵脑海的神兽声音，带着胜利者的游刃有余。
得手的狮鹫再次扇动翅膀，这回直接带着九尾狐连同挂在狐尾上的南北极飞向更高空，俨然狩猎成功的猛禽，准备将猎物带走。
佟小南的吊坠还在亮着，然而从“光罩”破裂到现在，无论路祈还是林雾、王野的声音都被淹没，淹没在激战的巨响中，淹没在狂风与火焰里。
直到此刻，九尾狐被“捕获”，被狮鹫的利爪带着冲向更加静谧的摩努赫岛上空，石头那边的声音才开始听得见。
“你们三个怎么样了——”不知道喊了多久的林雾，每个字都在破音。
“操，这种干着急使不上劲儿也太他妈闹心了！”王野濒临暴走。
路祈与他俩对比还算冷静，但几乎快要维持不住镇定的声音，出卖了他的情绪：“胡灵予你听见了吗，不要跟他们正面打，想办法拖时间，他们的神兽化是有副作用的，拖到足够时间你就可以不战而胜……”
“我也想啊，”梅花鹿的声音让胡灵予鼻子发酸，对外他是九尾狐仙，可对着路祈，他还是那只委屈就嘤嘤嘤的小狐狸，“但是拖不了了，他们四个欺负我一个……”
九尾狐低头看向越来越远的大雾，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多高，除了抓着他的狮鹫，周围还有奇美拉和翼狮两头神兽伴飞。
“你怎么上来就灭自己威风，我们也有三个人——”狐尾下方传来北极熊的抗议。
以及帝企鹅的提醒：“狐大仙儿，赶紧把刚才没做完的事情做了！”
没做完的事情？
九尾狐几乎不用思考，独属于他的力量即刻在脑海回放对应画面——那个被突然亮起的石头中断的“南北极灵兽作战计划”。
九尾狐的光芒映亮夜幕，犹如赤色晚霞。
超然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动而来，顷刻传递到佟小南和聂冰原抓着狐尾的手上，又从手心传递到他们的四肢百骸。
灵兽化的小企鹅和北极熊渐渐成型，随之而来两具身体开始脱离，眼看就要往下坠落。
“他们要神兽化——”察觉到不对的翼狮一声震彻天际的嘶吼。
奇美拉口中立即燃起火焰。
“别动九尾狐！”狮鹫马上提醒。地面围攻九尾狐为的是“活捉”，现在已捉到高空，再“赶尽杀绝”绝对不是奥斯汀想要的。
但奇美拉的火焰已经从口中喷出。
无尽烈火吞没九尾狐和南北极，同一时间，九尾狐体内也再次迸发极致的赤色光芒，将自己连同灵兽鹅、灵兽熊以及他们的身体一齐笼罩。
佟小南和聂冰原只觉得天地万物的力量都进入了自己身体。
仿佛几个世纪的漫长演化都集中在这短短一瞬。
他们的意识与身体分开，又在下一刻重新融合。
夜光灵兽体，流动成了闪耀星光。
星光幻兽体又在奇美拉的火焰中向更高维度跃迁……
“离开大雾——”翼狮的吼声震天裂地。
没了浓雾，任凭怎么折腾也无法再造出神兽化的奇迹。
狮鹫根本不用两位同伴提醒，早已释放神兽力量，羽翼扇动，如飓风穿透云雾，直向天际。
他们终于到了雾层之上的苍穹。
夜空如洗，月光澄清。
狮鹫却一声凄厉鸟鸣，在突如其来的耀眼光芒中松开利爪。
光芒里白与黑交织，冰与暖相融，有声音流动。
那是南极的大雪落在茫茫冰原。
亦是北极的冰山断裂坠入海洋。
奇美拉熄灭火焰，翼狮停下嘶吼，狮鹫飞向更高处，两只狮爪上结了厚厚一层冰。
九尾狐从光芒中走出，脚下竟踏着一条冰带铺就的空中之路。
在他身后，光芒之中的两个身影终于清晰。
一头浑身雪白的猛兽，似狮似熊，却又非狮非熊，周身缭绕着祥云般的白气，四条腿上流动着蓝色火纹。
“冰带之路”便从他足下而出，却是两条，一条送给九尾狐，一条则向他的身旁延伸，直到晶莹剔透的冰层将另外一个身影稳稳承托。
那是一只背部全黑腹部泛白的兽，比狮虎稍小，又比狼大，头似虎，耳似犬，尾似狮，乍看什么都不像，仔细端详，却好似能在他身上看见古往今来的无数兽类。
地球亿万年演变进化在基因里留下的痕迹，于神兽化中被唤醒，它承载的不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科属，而是众生命的意志。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一定非胡灵予不可了。”翼狮扇动翅膀，直视着光芒之中的两头神兽，目光狂热。
听别人讲赤狐的作用，根本无法和亲眼见证赤狐创造出新神兽的震撼同日而语。
“现在三打三，”雪白神兽缓缓开口，语带轻蔑，“你们最好飞快一点。”
声音未落，无数冰凌从他的身体中四散而出，就像九尾狐的赤色光束。
翼狮与狮鹫迅速扇动翅膀，一个掀起狂风抵抗，一个发射攻击光芒。
奇美拉更是直接喷射火焰，正面迎击冰凌。
那冰凌却忽然变得又密又多，仿佛无穷无尽。
再牢固的防御也总有漏网之鱼，三神兽接连被击中，无一例外，在与冰凌接触一瞬间立刻被厚厚冰层包裹，直到完全冻在晶莹剔透的冰块里。
失去飞翔力的“三个冰块”急速下坠，落进茫茫浓雾。
不多时，雾气之下的岛屿传来冰块落地的巨大轰响。
“这神兽力量也太酷了吧……”九尾狐叹为观止，羡慕嫉妒。
雪白神兽抬起前爪，利落地踏一踏脚下的冰，动作潇洒，姿态飘逸：“这招我没成神兽的时候就会，只不过是冻水，还冻不了人。”
九尾狐本来还没分清眼前谁是谁，现下明了，这么嘚瑟的肯定是白熊熊。
再看旁边神兽化了也掩不住嫌弃眼神的黑白兽，就冲这身“燕尾服”，企鹅鹅无疑了。
不过——
“你俩都是什么神兽？”九尾狐歪头，看哪个都茫然。
“啥？南北极神兽化了？！”黑白兽身体里忽然发出王野的声音。
狐大仙惊得九条尾巴都直了，神兽的心理素质也扛不住这个：“企鹅鹅？”
黑白兽张开嘴巴，原来是神兽化中被挣断链子的吊坠，让他含在了口中。
“对，我和小南神兽化了，”雪白神兽说，“那三个家伙被我冻住摔下去了，不过能不能一劳永逸还很难讲，所以你们有什么疑问尽量长话短说。”
林雾：“冻住？”
王野：“你一挑仨？”
“我才神兽化，野性之力全满，他们都神兽大战多久了，算我占点便宜吧。”聂神兽还挺谦虚。
黑白神兽佟：“不过地上还有一头。”
路祈：“又是摔下去又是地上？你们现在在哪儿？”
“天上。”九尾狐总算回过神，看向眼前的一白一黑白，又想起了先前的问题，“你俩到底是什么？”
黑白神兽苦恼地歪脑袋：“我也不知道。”
“我是白泽，”雪白神兽聂张口就来，“他是谛听。”
林雾：“白泽？”
王野：“什么听？”
路祈：“白泽，最早见于东晋《抱朴子?极言》，瑞兽，通万物，知鬼神。谛听，传说中地藏菩萨经案之下伏着的通灵神兽，可通过听来辨别世间万物，尤善听人心。”
林雾：“我去，梅花鹿你……”
路祈：“刚用手机查的。”
王野：“……”
九尾狐还是不解，自家男朋友可以上网查，但这种压根没有固定参考形象的神兽，北极熊是怎么辨认的？
“刚说完，白泽知万物。”白泽&#183;聂冰原听见九尾狐的问题，表情就像讲台上的老师看上课走神的学生。
“所以你现在真的什么都知道？”黑白色的谛听&#183;佟小南满眼期待看向北极熊。
“好吧也不是全知全能，”白泽坦诚，“但的确是多了很多知识储备，就像脑细胞忽然又多活跃了一部分，尤其是神话传说妖魔鬼神的相关知识，特别丰富。”
谛听&#183;佟小南：“……”
神兽化的北极熊不仅保留了原本的野性之力方向，还保留了封建迷信的兴趣爱好。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林雾问。
白泽&#183;聂冰原：“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和小狐狸先把这几个彻底收拾了，再去找奥斯汀那家伙，不把他搞定，我们离不开这座岛。”
九尾狐：“小狐狸？刚才你可是一口一个狐大仙儿。”
白泽&#183;聂冰原：“现在大家都是神兽，不要搞个人崇拜。”
九尾狐：“……”
“我听见了。”谛听&#183;佟小南忽然侧耳倾听，在浓厚的云层之上，在海浪与夜风里，听见了地面发生的一切。
奇美拉、翼狮、狮鹫在砸落的深坑里重新漂浮而起，吃力扇动翅膀的声音泄露了他们的伤势。
地狱三头犬还在狂吠，更多的乌头属植物在破土。
还有神兽。
不止一个，强大的野性之力极速流动交错，每一股力量都截然不同，带着只属于自己的烙印。
“你是说那家伙又搞出了更多的神兽？”白泽&#183;聂冰原低头俯瞰，郁闷自己没有一双能洞穿浓雾的千里眼。
“企鹅鹅，一共有多少，你能听出来吗？”
“至少……十几个，不过都在地面，暂时还没有往天上飞。”
“小狐狸，”石头里传来路祈声音，冷静简洁，“让我过去。”
九尾狐怔了怔：“你……过来？”
“你能把帝企鹅和北极熊送到林雾王野那里，能把自己送去2150，就一定能把我也送到你们所在的地方。”梅花鹿声音平缓，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九尾狐深吸口气，狐尾轻轻晃动。
他没说“我试一下”，说的是：“好。”
巨大的野性之力释放，夜空骤亮，风行流动。
烈日一样的白光从谛听口中的吊坠里四射而出，犹如神兽大战时的光束。
风停光散。
九尾狐面前的冰带上，多了两个泛着蓝光的灵兽体。
夜光丛林狼动动耳朵尖：“？”
夜光东北虎好像在皱眉，脑门上的“王”字都显得更紧凑：“？？”
谛听&#183;佟小南错愕。
白泽&#183;聂冰原愣得差点忘了给几条冰带持续送冰冻之力。
“路祈，我好像把林雾和王野弄来了。”不知所措的九尾狐，先找男朋友抱大腿。
“……”难怪自己身上没发生任何动静，梅花鹿暂时把复杂心情放一边，冷静处理情况，“既来之则神兽之，多两个是两个，不吃亏。”
“也对。”九尾狐从善如流，立刻向灵兽虎狼注入野性之力。
南北极也加入帮忙。
有了三个神兽的野性之力，刹那间虎狼就完成了从灵兽化到幻兽化的转变。
白泽&#183;聂冰原看准时机，使用冰冻力量将灵兽虎狼脚下的冰带向下倾斜延伸，夜光虎狼立刻滑入下方的雾层之中。
下一刻，浓雾中金光四射。
冰带重新升起，回归清澈夜空，出现在九尾狐、白泽、谛听眼前的是两头一模一样的神兽。
似鹿而长尾，通体金色光芒。
九尾狐：“这是……”
谛听&#183;佟小南：“夫妻相？”
白泽&#183;聂冰原：“你俩再仔细看看。”
经指点，九尾狐和谛听才发现两头神兽的细微不同，一个头上长着一只角，一个两只角。
白泽&#183;聂冰原：“一角的是天禄，传说可消除灾难，永安百禄，两角的是辟邪，趋吉避凶……不对，没有趋吉，就是避凶。”
九尾狐：“所以谁是谁？”
谛听&#183;佟小南：“天禄是林雾，辟邪是王野。”
九尾狐：“你真能听到人心？”
谛听&#183;佟小南：“因为两只角那个看起来比较凶。”
九尾狐：“……”
“王野和我确实很想来一百年后看看，”天禄开口，果然是林雾声音，“但一来就打群架……”
“我喜欢。”辟邪&#183;野哥周身流动的金光已经按捺不住，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磨爪霍霍。
谛听&#183;佟小南：“有四个家伙在往我们方向飞，就快到了……”
“小狐狸，”路祈说，“再试最后一次。”
就算他不要求，胡灵予也得试，人家都成双成对，就他孤家寡人，哪有这样的！
“路祈——”拼尽全力喊了梅花鹿名字，九尾狐的光芒与石头吊坠的光芒在月辉之下盛放。
白泽&#183;聂冰原想再度向下倾斜冰带，雾层之中却忽然冲出四个兽影，没等他看清，远比奇美拉力量更强大的火焰将冰带融断，也将他们吞没在滚滚热浪与浓烟里。
和聂冰原一样在神兽化后保留了原本野性之力的佟小南，倾尽全力释放暖风，温暖飓风在灭世烈焰中反而成了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流在他们三个周围形成旋涡，亦是屏障。
九尾狐还在专注带梅花鹿过来，无暇分神。
失去了冰带承托的三头神兽自由落体，极速下坠，隐于浓雾，落向地面。
所幸他们不像之前被冻在冰块里的三个倒霉蛋，砸落地面的瞬间，依然有足够的神兽力量可以让自己漂浮缓冲。
唯一比较不凑巧的是，他们好像掉进了……敌人堆里。
环顾四周，浓雾之中一双双发着光的眼。
低空漂浮的谛听与白泽背靠背，防备警惕。
只有九尾狐，定定望着某个方向。
白泽&#183;聂冰原察觉，立刻释放野性之力，脚下地面瞬间冰冻，且向那一方向延伸。于天上时，这是承托自身的手段，于地面，却是阻碍敌人前行的冰雪场。
“老聂，等一下。”谛听&#183;佟小南出声阻止。
白泽微怔，冰冻的力量暂缓，已经冻结的冰雪地面却没有消失。
浓雾之中，有鹿影朝他们缓缓走来，踏冰雪，御清风，体态矫健轻灵，鹿角繁茂如树，身披九色霞光。

第60章
“我成功了！”九尾狐激动跃起，向着鹿影飞驰而去，如一道欢喜热烈的赤色闪电。
“胡灵予你等一等，”谛听&#183;佟小南想拦没拦住，只能朝着大仙儿背影提醒，“确定是路祈吗——”
周围浓雾里虎视眈眈那么多敌方神兽，万一是哪个鹿科浑水摸鱼呢。
“放心，”九尾狐已经跳到鹿的身旁，九条毛茸茸神兽尾巴骄傲地晃啊晃，“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只这么漂亮的鹿，过去未来都算上！”
鹿低头与狐大仙儿亲昵地蹭了蹭，姿态优美，连传递到几个神兽伙伴脑海里的声音都透着沉静优雅：“男友滤镜，包容一下。”
谛听、白泽、天禄、辟邪：“……”
这声音，这气质，这无限宠狐狸的程度，梅花鹿无疑了。
所以——
天禄&#183;林雾：“路祈你这是……九色鹿？”
“这个得问权威。”九色神兽看向知万物的白泽&#183;聂冰原。
白泽&#183;聂冰原：“……”
九尾狐：“白熊熊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这是你的知识盲区？”
谛听&#183;佟小南不知道路祈是不是九色鹿，但可以轻松解读自家男朋友：“他知道，看起来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想回答。”
白泽&#183;聂冰原：“佟小南你站哪一边的……”
辟邪&#183;王野：“啥原因？”
天禄&#183;林雾：“如果真是九色鹿，刚好在我的课外知识里。九色鹿出自‘鹿王本生’的传说，大意是佛祖释迦牟尼前生是一只九色鹿王，所以九色鹿也可以理解为佛祖的化身。”
辟邪&#183;王野：“懂了，九色鹿是佛祖，白泽是菩萨经案底下的神兽，这玩意儿差距是有点大。”
白泽&#183;聂冰原：“你俩不用一问一答！”
【九色鹿？】
【又是东方神兽？】
【真有趣，东方神兽怎么都是这种弱不禁风的模样，也就那个黑白的和那个纯白会冰冻的还有那么一点野兽影子。】
【别废话了，老大让速战速决。】
【嘿，别那么紧张，他们才六个，打起来都不够我们分的。】
【我还挺好奇，如果神兽化方向跟血统有关，老大会变成什么？】
谛听&#183;佟小南不仅听见了自己伙伴的交流，也听见了藏在浓雾中的窃窃私语。
然而下一刻，这些都被从天而降的蓝色烈焰打断。
炽烈高温向他们席倦，地面上被白泽冻出的一层薄冰顷刻间完全融化。
白泽&#183;聂冰原想再释放冰冻力量对抗火舌，但有人比他更快。
九色光芒从鹿身上发出，在他们头顶凝聚成一道屏障，九色流动美丽素雅，恍若一张古色古香的“屏风”。呼啸而至的蓝色火焰不仅被抵挡，更是被尽数融进“屏风”之中，成了九色流动中的那一抹蓝。
“小心，天上还有——”谛听&#183;佟小南仔细听扇动翅膀的声音，可以确定，“一共五只！”
与此同时，四周也传来兽群怒吼，藏在雾气中的一个个黑影配合着空中攻击，或直冲而来，或卷起岩石呼啸而至，巨大的野性之力几乎要将包围圈中的六人摧毁。
辟邪&#183;王野高高跃起，以形似鹿的身体迎向飞来的最大一块巨石。
正面相撞，巨石轰然粉碎。
辟邪毫发无伤落地，却差点被上方浓雾中射下的紫色光束击中。
“轰隆——”
辟邪在最后一刻躲开，光束射向地面，土石纷飞。
“王野，回来——”九色鹿喊着已经跑出“屏障”范围一大截的前东北虎。
辟邪不太情愿，但显然天上的敌人已经发现这位冲动落单者，又一团蓝色火焰向他喷射。
白泽的冰带赶到，与火势对抗。与九尾狐的赤色光束一同赶到，将火势抵挡。
辟邪&#183;王野趁机归队。
九尾狐的赤色光芒立刻形成新的“光罩”，将他们六个护住。
接二连三的巨大撞击声，让“光罩”震颤。
隔着透明“光罩”，可以看清周围冲撞而来的西方神兽们，不下十只，凶猛而狰狞。
辟邪&#183;王野：“路祈，你不是说他们的神兽化有副作用，坚持不了多久吗，之前喷火那玩意儿怎么还在？”
“不是奇美拉，”谛听&#183;佟小南说，“奇美拉的火焰是红色，这是蓝色，野性之力也和刚才不同。”
林雾、王野、路祈并没有跟之前的奇美拉、翼狮、狮鹫和地狱三头犬对战过，无从对比野性之力，唯一辨认依据只有隔着石头听到的各神兽叫声，但现在天上地下十几个西方神兽一齐咆哮，根本分不清鸟鸣兽吼。
除了谛听。
“之前的四个，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佟小南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九色鹿回忆着开战到现在的时间：“那就表示，他们神兽化后最多坚持二十分钟到半小时。”
“我就搞不懂了，明知道神兽化对身体有害，他们还为那家伙卖命？”知万物的白泽&#183;聂冰原，也有想不通的事。
“喂——”狐大仙儿忽然向“光罩”之外喊话，“我知道你们能听见，别被奥斯汀骗了，你们的神兽化是有副作用的，之前的奇美拉他们已经被害了！”
“没用的，”谛听摇头，早已从对方的交流中获悉，“他们知道。”
果然，六神兽脑海中传来不止一个声音。
【奥斯汀对我们没有任何欺骗，关于药剂的副作用，他完全坦诚。】
【没想到吧，我们心甘情愿。】
【伟大的事业需要献祭，我们愿意为新世界舍身浴火。】
【你们这些固执又狭隘的蠢货永远不会懂……】
“哈？”辟邪&#183;王野看向谛听，“他们最后一句说啥？”
天禄&#183;林雾慌忙阻止：“别……”
毫无防备的谛听&#183;企鹅同学已经如实回答：“说我们固执又狭隘。”
猛兽咆哮，震动寰宇。
根本没人看清辟邪是怎么冲出“光罩”的，等回过神，辟邪已经跟光罩外至少四个打成一团。
还有几个要动。
别无他法，九色鹿和九尾狐只能停下防御，连同白泽、谛听、天禄一起冲了出去。
狂风四起，光束轰击，冰冻严寒，高温席倦。
整个摩努赫岛仿佛地狱战场，就连远处岛屿山顶的师生都纷纷逃进岩洞躲避。
雾虽浓，但每一只神兽在释放野性之力的状态下，都可轻而易举看清战场局势。
与辟邪&#183;王野打成一团的四只神兽，每一只都比辟邪的个头大，最大的堪比象，最小的也似熊，而辟邪无论从大小到体格都稍逊一筹。
谛听&#183;佟小南想过去帮忙，但他自己也被一条九头蛇缠住。
看出他意图，九头蛇发起嘲笑：“别白费力了，你们六个里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家伙最弱，第一代觉醒者，根本没多少野性之力，神兽化了也一样不懂光束释放，不会防御，没有冰冻和高温，跟你们一比，他俩就是废物，我劝你……”
“嗷呜——”体格堪比象的神兽发出狼似的凄厉嚎叫，震得人耳膜疼，听得人头皮麻。
战场上的所有神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无不循声而望。
然后都震住了，天上飞的不再扇动翅膀，地上跑的停下蹄子和爪。
只见辟邪狠狠咬住象怪后脖颈，踏着空气一跃四米高，竟将体格数倍于自己的神兽带得离地，就像大猫叼着小猫，然后奋力一甩，直接将象怪甩飞到搁浅方舟后面的大海。
“咚——”
象怪落海，掀起巨浪。
辟邪却没落地，踏虚空，驾雾气，直冲向剩下的三头神兽。明明外形没那么凶猛，散发的金色神兽光芒却让他如同一头矫健斑斓虎。
三头神兽以攻代守，两只反扑辟邪，一直跃向高空，朝下射出致命的紫色光束。
“轰隆隆——”
响雷般的攻击轰鸣里，辟邪迅捷躲开光束，同时与扑来的两头神兽相撞。
金色、紫色、黑色等光芒对抗成刺目炫光。
光芒尽头，一个被摁在辟邪爪子底下，一个被撕咬重伤正一边往远处逃窜一边释放野性之力为自己愈合。
摁着手下败将的辟邪抬起头，漫不经心看向空中散发紫光那位：“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紫光炸裂。
半空中的飞翔神兽先给自己套了一层“保护罩”。
谛听、白泽、九尾狐、九色鹿：“……”
来自一百二十七年前的第一代觉醒者，身体素质还在初级，野性之力尚处混沌，哪怕成为神兽也只会肉搏近战……但，东北虎永远是东北虎，你野哥永远是你野哥。
相比之下，外表相似的天禄&#183;林雾的确没有野哥那么彪悍，与两只西方怪物对抗并不占上风。
然而他有召唤兽。
“王野——”
辟邪虎啸，踏金光而来。
天禄并肩，斗海外妖魔。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叫辟邪，按照中国人的说法，这种神兽能避开凶厄。】
【避凶？他自己就是最大凶兽吧——】
谛听&#183;佟小南一边跟九头蛇和章鱼海怪周旋，一边犹豫着要不要把听见的“表扬”传达给野哥，兽耳忽地抖动，在混战巨响中，捕捉到他一直在寻找的马鸣。
那匹带着奥斯汀的白马。
谛听抬起头，望向浓雾密布的天际：“奥斯汀。”
雾层之上，冷清天际已经归于静谧。
白马早已退去巨兽形态，身侧长出翅膀，头顶长出长长的角，成为纯白梦幻的独角兽，在月光之中，驮着自己的主人。
妖冶的深色蛇纹爬满男人白皙的脖颈，后背，手腕，脚踝，仿佛他那象征着东方血统黑色头发的延伸，冰蓝色的眼睛变成蛇一样的竖瞳，可却没有爬行类普遍的无机质感，在那注视着雾层之下的冰蓝色深处，闪动着期待与狂热，燃烧着执着与理想。
“佟小南。”奥斯汀轻声开口。
不同于神兽们共通的“交流网”，半兽化的网纹蟒没有任何途径可以让自己的声音传到下面的神兽战场。
但佟小南听得到：“谢思芒的笔记是你抢的。”
“有说这些的时间，不如专心保护胡灵予。”奥斯汀声音里带着清浅笑意。
佟小南：“不要装轻松了，你知道谛听的能力是什么吗，听人心。”
奥斯汀：“哦？那你听见了什么？”
佟小南：“我听见你的错愕，因为没想到小狐狸会把这么多伙伴拉过来，我听见你的担忧，你怕我们六个真把你派来的这些家伙耗到副作用起效，自我灭亡。”
奥斯汀：“那你听见我的动摇了吗？”
坍塌般的巨响淹没佟小南声音。
白泽&#183;聂冰原在谛听四周筑起的“冰墙”被几头神兽撞碎，他只得再用冰带将谛听腾空，倾斜滑至自己身边。
“你在干什么！”雪白神兽急得大吼，飞扬雪花喷谛听一脸。
佟小南想说我在跟奥斯汀对话，下一刻忽然醒悟过来什么，向天际释放野性之力。
顷刻之间，独属于谛听的光芒笼罩天地。
飞沙走石与狂风海浪里，网纹蟒的声音被送到每一头神兽耳畔：“佟小南？”
西方神兽们皆是一震，不明白为何会忽然听见奥斯汀声音。
白泽、天禄、辟邪、九尾狐、九色鹿却马上意识到，这就是谛听的力量，不仅可以聆听世间万物，还能将自己听见的声音分享。
“我的确没有听见你的动摇，”谛听&#183;佟小南回答网纹蟒，“所以你承认谢思芒笔记是你拿的了。”
澄清天际，白色独角兽之上，奥斯汀凝望静谧雾层，忽然意识到什么。
很快，底下的西方神兽们都在谛听的“扩音”之下，听见了来自网纹蟒的提醒：“我没有让你们停下。”
这里的“你们”，显然不是指佟小南六人。
西方神兽们猛然回神，大战继续。
谛听&#183;佟小南原以为可以一箭双雕，既让同伴们都听见奥斯汀的声音，也让对手们因为突然听见老大声音而困惑分神，从而以不战拖延时间。
奥斯汀判断太准、反应太快了。
从感受到的野性之力，佟小南可以确定网纹蟒并没有神兽化——一个半兽化者，远离战场，却对瞬息万变的形势了如指掌。
“胡灵予在假死空间里看过那本笔记，里面的内容你们都知道。”
再次听见奥斯汀声音时，六头神兽已经重新挤在九尾狐的“光罩”和九色鹿的“屏风”保护里。
呃，不对，是四头。
辟邪&#183;王野又冲出去了，白泽&#183;聂冰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现在两头神兽正在以少敌多，撒了欢儿地打群架。
谛听&#183;佟小南管不了那两个好战分子了，他更关心奥斯汀是怎么知道假死空间的。
【窃听。】
路祈的声音仅在“光罩”里传递给谛听、天禄和九尾狐。
【应该是我们石头通讯时被偷听了。】
“既然知道内容，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们可以无动于衷……”
奥斯汀并不想再说服谁，仅仅是困惑与愤怒，困惑于他们的冷漠，愤怒于他们的愚昧。
“众生平等，人人成神，多么伟大的思想，多么宏伟的愿望，足以颠覆人类觉醒进程，将是生命进化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页，你们就没有感到震撼？我给了你们那么多次机会，为什么要抗拒？你们是在亲手关上这扇通往人类崭新未来的大门！”
谛听都听不下去了，刚要跟网纹蟒对线，却听见身旁的九尾狐出声：“奥斯汀，你被他骗了。”
“光罩”之外，几头被辟邪与白泽重伤的神兽，提前诱发副作用，在哀嚎中从神兽回归人形，身体出现同吕幻舟被送医时一样的重度灼伤。
但剩下的西方神兽在越来越浓的雾气里，愈战愈勇。
摩努赫岛地缝无数，大雾仿佛永无止境。
“被骗？”网纹蟒轻声嗤笑，“你是觉得这样说就能让我停手？”
“你停不停都无所谓了，”九色鹿沉静道，“很快你的神兽们就会全部倒下，小狐狸只是不忍心看你被骗得那么惨。”
九尾狐望向天空，目光灼灼而真诚：“你不要以为读了一两本笔记就能完全了解鲸鲨，从他选择永生纸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打算将这些笔记留给后面的人，里面写出来的文字、那些所思所悟所愿都是他对自己的美化，真实情况是他的研究害死了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他的数据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奥斯汀不以为然：“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总是需要牺牲，这恰恰证明他为了理想不顾一切。”
“他的理想是什么？”九色鹿安抚住快要炸毛、恨不得直冲天际的九尾狐，反问网纹蟒，“众生平等，人人成神？不，那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理想……”
路祈继续道：“真实的谢思芒，因为鲸鲨科属在陆地上的体能劣势，侦查系体测率考不过，数次留级，承受不住压力选择跳楼，自杀未遂失去双腿，最终改读心理系，没有人比他更懂得玩弄心理……”
“他憎恨强势科属，所以研究如何强化弱势科属，想以一己之力扭转弱势科属受歧视的不公平局面。也许在写这本笔记的时候，他预见到以后的人类会继续进化，强弱势科属之间的差距会逐渐缩小，届时他所谓‘消除科属歧视’的理想不再有吸引力，所以抛出了‘众生平等’，也不排除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曾有那么一刻放下仇恨，真的想通，希望人人成神……”
“但小狐狸想告诉你的是，我们见过真正的谢思芒。”鹿角微仰，于大雾之外，眺望苍穹白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们见到的仍然只是个困于科属歧视的疯狂灵魂，没有那么高尚，没有怜悯众生，他只想着让所有弱势科属翻身，让被歧视的人占据制高点，变成新的胜利者……至死，都只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人。”
天空那边久久再没声音。
佟小南没见过谢思芒，在作为与奥斯汀“深谈”过两次的人，这一刻却完全理解了为何百年后的网纹蟒会视百年前的鲸鲨为精神领袖。
“奥斯汀，”谛听将声音送到混血男人耳畔，也送到夜风海洋，传遍岛屿，“你和谢思芒一样，你们想做苍生的神，但是——你们，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只能做自己生命的主宰，谁也成不了谁的神。”
岛屿之上，一头又一头西方神兽在副作用中昏迷，或跌入地缝，或坠入深海。
光芒黯淡，众神陨落。
只剩白泽&#183;北极熊和辟邪&#183;东北虎。
一个酣畅淋漓，白毛被火撩得一片灰，也难掩胜利兴奋。
一个意犹未尽，兽毛凛凛，金光夺目，遍寻不到对手，最终忍不住把视线放到战友身上。
白泽&#183;聂冰原：“？”
辟邪&#183;王野：“咱俩比划比划？”
白泽&#183;聂冰原：“我去看看小南——”
整座摩努赫岛，只剩上空孤零零的独角兽与网纹蟒。
谛听&#183;佟小南：“放弃吧奥斯汀，我听得见岛上的所有声音，你已经没有更多的人可以神兽化了，你的药就只有这些，对吧。”
九尾狐：“就算再来多少人也都是一样结果，谢思芒的药剂永远不可能让人真正神兽化，像自然觉醒进化的那样，他失败了！”
“佟小南，你说错了，”网纹蟒只挑了谛听的错，“我的药还有一支。”
白色独角兽挥动翅膀，带着混血男人冲进下方厚厚雾层。
尖锐针头刺入身体。
明知前路穷途，却还一意孤行。
恍惚间，地面上的六神兽仿佛在网纹蟒身上，看见了鲸鲨的幽魂。

第61章 正文完
推空的针剂从天上掉落，一条粗长的半透明蟒蛇从混血男人身体内分离，泛着蓝光的灵兽体上仍隐隐可见独特的钻石斑纹，那是这一绞杀力最强蟒蛇科属醒目的标志。
地面上的六神兽想阻止，可是距离太远。
“为什么咱们六个就没一个会飞的？”白泽&#183;聂冰原环顾伙伴，郁闷至极。
辟邪&#183;王野：“瞅我干啥，我又不是老祖宗。”
白泽：“……”
谛听&#183;佟小南：“老聂，我之前总说你欠揍……”
白泽：“是不是一对比才发现我的可爱？”
谛听&#183;佟小南：“没有，就是同情大灰狼。”
天禄&#183;林雾：“……”找个暴脾气男朋友的结果，就是躺着也中箭。
马翼抖落的羽毛飞舞在独角神兽的白色光芒里，这光芒又源源不断给蟒蛇灵兽体注入巨大的野性之力。
奥斯汀觉醒进化的速度远比前面那些人更快，或许是他给自己打的药更猛，亦或者独角兽燃烧了自己全部能量向他输送，只见他的灵兽体直接放射出黑色光芒，顷刻之间将独角兽的白光与周围的一切完全吞没。
地面上的六神兽根本没有见到他幻兽化的样子，浓雾里就只剩一大片幽暗的黑。
强劲的风席倦岛屿，海浪凶猛上岸将搁浅的方舟又往陆地推了几米远，地面残留的最后一点积雪被全部卷飞，粗糙的岛屿地表露出它本来的面貌。
黑暗浓雾里，独角兽发出最后一声悲鸣，随后从远处的云雾中跌落，重重砸在汪洋之上。
转瞬，那一抹白影便被大海吞没。
与之相对，一条黑色的西方龙从云雾中冲出，头角锋利，身似美洲狮，两翼张开的形状如巨大蝙蝠，它的身上遍布坚硬鳞片，背棘丛生，那是爬行科属基因在它身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长而蜿蜒的尾巴仿佛一条黑色蟒蛇，末端带着倒刺，随着它的腾飞在空中留下长长的幽暗残影。
九尾狐：“他……飞走了？”
浓雾中已不见奥斯汀身影，失去神兽光芒的夜空重新恢复静谧漆黑，成了黑色西方龙最好的掩护。
“没有，他肯定还在，”谛听&#183;佟小南微微侧耳，想判断捕捉到的隐秘飞翔声具体来自哪个方向，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扑向九尾狐，“小心——”
他喊出第一个字时，九色鹿的野性之力已经聚集到九尾狐头顶，张开“防御屏风”，其上幻彩流动恍若一幅山水画。
浓雾之中俯冲而下一道黑色龙影，重重撞在“屏风”上，巨响震动大地。
黑龙周身涌动的野性之力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击性与压迫感，超过之前的任何一头西方神兽，“屏风”在撞击中四分五裂，就像教堂被打破的彩绘玻璃。
奔向九尾狐的锋利龙爪径直抓到护住胡灵予的谛听&#183;佟小南后背，于黑色背毛上抓出数道长长血痕。
皮肉翻开，兽毛横飞，谛听呜咽一声，忍住剧痛。
可聂冰原忍不住了。
白泽朝黑龙咆哮，无数冰凌如万箭齐发。
黑龙振翅欲往天上飞，却无端受阻，低头才发现带着倒刺的龙尾竟不知何时被冰封在了地上。
冰凌洞穿黑龙两翼，刹那间巨大的黑色龙翼布满镂空孔洞，就像破掉的“黑色伞面”。
西方龙挣脱尾巴上那一截冰冻，飞快扇动漏风翅膀，竟然还能飞到半空。
下一秒，“冰雪暴”在黑龙怒吼中呼啸而至。
奥斯汀的神兽力量也是“冰冻”？！
“吼——”
辟邪&#183;王野一声虎啸，原地急速冲撞将来不及构建防御的自己对象和四个伙伴统统撞开。
五神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四散而飞，辟邪力量之大，冲撞之猛，让他们在飞起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被保龄球撞飞的球瓶。
“冰雪暴”席倦。
天禄&#183;林雾：“王野——”
辟邪被完全冻住，保持着虎啸的姿态，俨然一座冰雕。
千钧一发被撞飞的五神兽幸免于难。
从地上爬起的天禄红了眼，只觉血气上涌，愤怒翻腾，身体里仿佛有种难以形容的奇异力量正在叫嚣着要冲出神兽皮囊。
“嗷呜——”天禄对月长嗥。
与王野一样，明明神兽化了，却还保留着原始科属的影子，此刻的林雾不是天禄，就是一头豁出命的丛林狼。
“林雾……”九尾狐怕他失去理智，但话没说完，头顶已被巨大阴影遮盖。
九尾狐抬头。
黑色西方龙已到眼前。
但同时抵达的还有天禄，凶猛扑上去狠狠咬住龙尾。
本欲攻击九尾狐的西方龙被突如其来的干扰，带得偏离方向。
迅速赶到的九色鹿以鹿角将九尾狐顶起，滑到后背飞驰而走。
谛听&#183;佟小南：“奥斯汀，别再执迷不悟了，你一个人打不赢六个，我们根本不可能让你把小狐狸带走——”
黑色西方龙看过来，张开嘴，露出锋利尖牙。
佟小南以为他想说什么，龙口中却喷出灼热火焰。
白泽及时释放野性之力在谛听头顶铸造一层厚厚“冰墙”：“这家伙到底是冰龙还是火龙——”
什么属性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黑龙焚烧融化冰墙的时候，放下胡灵予的九色鹿已重新奔跑而来。
挂在龙尾的天禄，用尽全力将黑色西方龙坠在低处。
乘疾风，踏虚空，九色鹿轻灵而矫健地高高跃起，在即将撞上黑色西方龙时，猛然低头以鹿角相抵。
繁茂如树。
亦锋利如刺。
黑龙在最后一刻甩掉天禄，勉强闪避。
鹿角划破龙翼。
黑龙狂啸。
呦呦鹿鸣。
翩然落地的九色鹿，鹿角晶莹如玉，闪耀九色琉璃之光。
西方龙振动被贯穿划开的残破翅膀，吃力地飞向高空。
他周身的黑色光芒开始急速黯淡，这是副作用起效的征兆。
九色鹿望着他，鹿眸沉静：“你神兽化后的力量比所有人都强，相应的副作用也来得更快，对吗。”
黑色西方龙已飞到海面与沙滩交界的上空，远远望着地面上的东方神兽们，黑色鳞片在海水映衬下泛着幽光。
“你们觉得我失败了？”
神兽化后的奥斯汀，第一次开口，没有轻蔑嘲讽，没有愤怒失控，只有平静。
“恰恰相反，”他说，“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仔细感受你们体内涌动的神兽力量，一切的一切都证明谢思芒是对的，我有幸参与这场伟大思想理论的证明，而你们，再固执，再不愿，再抵触，也改变不了你们就是这一伟大理论真正的受益者……”
“从你们成为神兽的那一刻，人类摆脱生存束缚的序幕已经拉开，‘众生平等，人人成神’的新觉醒时代终将来临——”
谛听、白泽、九色鹿、九尾狐、天禄，望着羽翼残破的黑色龙影，久久不言。
他们忽然明白过来，笼罩在奥斯汀生命最后时刻的不是平静，而是心满意足后的坦然。
谢思芒最虔诚的信徒。
也许从他给自己注射针剂那一刻起，便已决心成为自我理想的殉道者。
西方龙的羽翼燃起熊熊烈火。
这赤焰仿佛从他体内生出，转瞬便将黑色飞龙变成一个巨大火团。
燃烧的黑龙坠落，砸在搁浅的方舟中央。
烈焰迸溅，爆炸般的巨响。
五神兽聚在仍被冰冻的辟邪身旁，释放野性之力将周遭护住。
冲天火光里，巨大的钢铁战舰被砸断成两截。
方舟里的工作人员早就跑光了，只留下满船累积经年的“基因库”。
佟小南他们想过也许这艘方舟等不来末日，或者在末日之前就被另作他用，却从没设想过眼前这样的结局。
可还没等他们思考更多，两截钢铁战舰的断裂面里同时飞出细细密密的光点，暗夜岛屿里，像无数星光与萤火虫。
东方神兽们想问这是什么，可下一秒，有种奇异的力量仿佛在试图与他们的神兽力量建立连通。
那力量许许多多，每一个都很微弱，但聚在一起又温和而宽广，像风，像雨，像无数小兽顽皮又活泼地触动着他们。
“是基因，”谛听&#183;佟小南情不自禁开口，“这些都是方舟里的基因……”
他们不止感觉到了生命的召唤，还感觉到了属于这座岛的独特磁场。
是这座弥漫着大雾的海岛，将钢铁战舰里沉睡的那一颗颗地球基因“激活”。
白泽&#183;聂冰原：“它们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九色鹿凝望漫天荧光，“它们就在这里。”
无穷无尽的基因如萤火飞向摩努赫岛上空，最终聚在一起成为一个“气团”。
大雾忽地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地缝不再冒出白茫，岛屿结束最后一丝震动，连海水都回归微风下的夜光粼粼。
拨云见月，苍穹清明，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那“气团”在空中慢慢舒展，竟显出巨大而清晰的轮廓，角似麟鹿，身似蛇蟒，爪似鹰隼。
九尾狐呆呆望着那无比熟悉的形象：“这是……”
白泽、谛听、九色鹿：“我们的龙。”
方舟上的全部基因竟凝聚成雾气般的龙形，真正属于东方的龙。
腾云驾雾，瑞气呈祥，春分而登天，秋分能潜渊。
“王野！”林雾从刚才到现在全部心思都挂在被冰冻的辟邪身上，却在此刻忽然激动出声。
四神兽立刻望向辟邪。
只见那厚厚冰层不知何时竟融了，湿漉漉的辟邪正在蒙头蒙脑地抖落毛：“操，冻死我了。”
抖落完，才发现周围雾都散了，也异常安静。
“不会已经结束战斗了吧。”辟邪茫然又失落地看看几双关心眼睛，再抬头瞅瞅天空，不料还真寻到一抹龙影，但，“那家伙咋变样了？”
天禄&#183;林雾猛地扑上去，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后怕。
感受到自家小狼心情的王野，抬起爪子胡噜一下天禄脑袋：“真没事儿，我扛冻。”
这一爪子胡噜下去，饶是神兽天禄，头顶也得少一撮毛。
谛听、白泽、九色鹿、九尾狐：“……”
跟野哥谈恋爱不光需要勇气，还需要强健的身体。
“他不是奥斯汀，”谛听&#183;佟小南重新望向天空，“他是……”
远方岛屿山。
“卧槽，龙——”
之前大雾弥漫，躲在岩洞里的老师与同学只听得见一声又一声恐怖巨响，兽吼，还有闪瞎眼的光束以及地动山摇。
而当一切停止，试探性从岩洞冒头的好奇分子发现雾散了，他们终于能够一览天空全貌。
然后就傻了。
“啥？！”
“别他妈问了，快出来——”
“真是龙吗，是不是一朵龙形的云啊……”
“但它飞过来了。”
另一处地势稍矮些的偏僻山顶，火烈鸟茫然望向已经飞到岛屿山上空的雾之巨龙，仅半个龙身就能横贯山顶上方全部天空，龙头、龙角与龙须的形状都是那样的活灵活现，玄幻又震撼。
许焰忘记眨眼到眼睛都干了，依然没有任何真实感：“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应答。
许焰疑惑回头看向身后猛禽，发现束放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看龙，而是低头看向一直背在身上的生态箱——那个在火烈鸟看来只有半箱土，可猛禽那家伙就连逃命都不愿意放下的生态实验箱。
但是现在，那生态箱里赫然长出一株绿油油的麦苗。
许焰震惊了：“怎么可能……”
就算发芽也不可能一下子窜成这么高的苗，都顶到生态箱盖子了，并且还在继续生长！
束放也不明白，可他隐隐察觉：“许焰，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特别的力量。”
火烈鸟愣住：“特别？”
猛禽缓缓抬起头：“特别……温暖。”
酒店，岸边。
“就是它，”辟邪&#183;王野望向已经飞到岛屿山上空的白色雾影，确凿无误，“我在冰里感觉到温暖和它现在散发的力量一样，是它融冰救的我，而且……”
白泽&#183;聂冰原：“而且？”
辟邪&#183;王野：“我从冰里出来之后感觉浑身充满力量，比之前状态还好。”
白泽&#183;聂冰原：“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本身就是这种越战越勇越干架越欢实的体质？”
“嘘，别吵，”谛听&#183;佟小南微微凝神，“我听见了声音。”
九尾狐立刻期待地瞪大眼睛：“龙说话了？”
“不是，”谛听&#183;佟小南极目远眺，夜幕下的岛屿山一片暗色，“是植物在生长。”
“你确定？”天禄&#183;林雾以神兽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看见岛屿山上的荒芜与寂寥，“我可是一点绿色没看……”
戛然而止。
他真的捕捉到了那抹绿色。
不是植物在生长，是粮食——那座荒凉海岛山上唯一一块试验田。
半山腰，试验田。
两位专家老师怔怔看着几年无果的田地。
一夕之间，绿意盎然。
麦苗就这样齐刷刷地破土，从芽尖到嫩苗，从初生到长高，从翠绿到金黄，直至结出沉甸甸的麦穗。
在零度之下的寒冷夜晚，在尚未软化的坚硬冻土，他们期待的丰收就这样来了，仿佛有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在复苏，无声驱散着贫瘠与荒凉。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有一位老师最终没忍住，摘下眼镜，偷偷擦拭眼角。
白色的雾之巨龙又回到方舟上空，不断在那里盘旋。
天禄&#183;林雾：“它真的让低温试验田里长出了粮食。”
九尾狐：“这就是咱们东方神龙的力量，比什么喷火、冰冻有用多了。”
白泽&#183;聂冰原：“你对我的冰冻有意见？”
九色鹿：“它不是神兽。”
与其说是龙，更像是无数基因奇妙融合后的龙形体。
它的力量可以温暖万物，或者说，它就是万物。
辟邪&#183;王野：“可是它咋绕岛一周又飞回来了？”
九尾狐：“而且好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方舟上空转圈圈。”
辟邪&#183;王野：“企鹅，你不是能听人心吗，听听它想干啥。”
谛听&#183;佟小南：“我是听人心，不是听龙心。”
白泽&#183;聂冰原：“小南，试试。”
谛听&#183;佟小南：“行吧。”
辟邪&#183;王野：“我说话没他好使是吧？”
谛听&#183;佟小南：“嗯。”
辟邪&#183;王野：“……”
“我真觉得它好像懵懵的，”九尾狐认真观察雾之巨龙，“就像……对，就像刚出生的小龙！”
九色鹿：“如果以方舟断裂、基因流出融合为起始点，它的确才出生没多久。”
九尾狐：“对吧对吧，所以它傻乎乎绕着摩努赫岛飞一圈，然后就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九色鹿：“应该是。”
白泽&#183;聂冰原：“不是我说，路祈，就算谈恋爱咱们是不是也得有点底线，你这么无条件连宠带捧，让我们这些对标的压力很……”
“老聂，”谛听打断白泽，目不转睛望着天空，“它好像想让我们领路，带它再去其他更多的地方。”
白泽：“你听见它说话了？”
谛听：“没有，但我能感觉到。”
白泽：“那肯定就是想让我们带路，不会错。”
辟邪、天禄：“……”
九尾狐、九色鹿：“……”
你的底线也很模糊。
“你想让我们带路？”谛听&#183;佟小南仰着头，轻声询问雾之巨龙。
巨龙歪头看了看地上的神兽，慢慢飞下来，飞到谛听身旁，将黑白色神兽环绕于自身之中，像懵懂的孩子在一点点试探。
谛听若有所思看了它一会儿：“你想让我上去？”
雾之巨龙轻轻摆动龙尾，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佟小南莞尔，跳到半空悬浮，而后慢慢落到龙背上。
奇异般的漂浮感，像是触碰到了巨龙，又像只有缥缈雾气。
感应到什么似的，谛听继续向前走到接近龙角、龙头的地方，侧耳倾听。
不多时，他偏过头看它好像把我们当成了它的……”
白泽&#183;聂冰原：“知道，当成父母了，这是典型的雏鸟效应。”
谛听&#183;佟小南：“……”
以他听到雾之巨龙的原意，应该更接近朋友，不过还是别解释更多了，否则不知道自己男朋友还能说出什么。
虽然巨龙现在的确像小狐狸说的那样，就像个刚出生的、懵懵懂懂的小朋友，但以北极熊的欠揍天赋，难保不把雾之小巨龙惹成熊孩子。
这一夜，摩努赫岛上的所有人都看见巨大的龙形雾气飞向遥远天际。
龙上似乎还有几个兽影，像极了古时建筑屋檐上排排坐的瑞兽。
夜风拂面，海浪渐远。
没有人知道那条龙去了哪里。
其实雾之巨龙上的神兽们起初也不太知道。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沉浸在御龙乘风的快乐之中，被云层之上的风与雾之巨龙的温暖力量包围着，奇妙得难以言说。
谛听&#183;佟小南坐在最靠前的第一位：“我感觉像在做梦——”
身后是白泽&#183;聂冰原：“现在到哪了——”
九尾狐：“不知道，底下好像又有一座小岛——”
九色鹿：“这是澳大利亚。”
辟邪&#183;王野：“你们说我要是回去给别人讲这些玩意儿，有人信吗？”
天禄&#183;林雾：“别，我还想在局里好好工作！”
刚骑上龙背时，六人只以为带着龙宝宝兜一圈就行了。
可渐渐地他们才发现，雾之巨龙或许懵懂，或许连路都不认识，但它有着坚定的目标，仿佛冥冥之中被某种力量带动着，牵引着，它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整整七天。
他们与雾之巨龙一起飞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看过北极的冰山南极的雪，越过大西洋的飓风太平洋的壮阔。
原来地球真的已经那么荒凉。
每一片大陆都在冰冻，连最温暖的非洲都没有剩下多少沃土。
原来真的只有中国人还在种地。
从亚欧大陆到大洋洲，从南北美洲到无数海岛，每一块土地上都遍布着华夏民族的试验田，也遍布着无数身影。
他们是深冬刨土的束放，是摩努赫岛不放弃的专家，是见到山挡路了就要移的愚公，衔着石子就敢填海的精卫。
是流淌在我们血液里，不屈的魂。
七天后，第四大。
粉红小公主：@蛇帝，还没消息吗？
蛇帝：没有……
许焰烦躁地将手机丢进书桌，看向窗外，神情担忧而凝重。
佟小南和聂冰原已经失踪七天了。
在岛上那场混乱之后，学校清点人数，唯独少了他俩。
为了安全，学校在海上机场通航的第一时间，将他们送回国，但留了部分老师在岛上继续寻找，然而依旧无果。
许焰偶尔也会想，那条神秘出现又迅速飞走的白龙身上，几个可疑的兽影里会不会有那两个家伙。
可当时只是远远瞥见一眼，根本看不清。
讲台上，王松早就发现火烈鸟在走神，但已经改为走“严厉师风”的他破天荒没有点名提醒或批评，而是继续讲课：“所以在判断觉醒基因是否为……”
放在讲桌上的静音手机，忽然亮起屏幕。
王松随意扫过去一眼，并没准备怎么样，看号码就知道是广告通知一类，可在看清信息概要里的几个字后，猛然一震，迅速拿起手机查看。
[新闻]摩努赫岛惊现巨大龙形雾团，两名失踪的中国学生或在其中！前方记者带来直播报道……
同样在桌子底下看手机的火烈鸟猛然站起，撞得课桌椅蹭地发出刺耳声响。
全班同学吓一跳。
“许焰你干吗……”
但王老师懂！
“这节课暂停一下，”讲台上的橘猫老师当机立断，“现在我们去影音室看电视。”
侦查班同学：“……啊？”
“观众朋友们，我们可以看到疑似龙形的巨大雾气团仍然在摩努赫岛上空，因不明力量干扰，直升机和飞翔记者都无法靠近，而且现在是夜晚，能见度非常不好，暂时还不确定雾团上的兽影是否为失踪的我国学生……”
海浪与人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出镜记者要很大声才能将声音清晰传回。
齐聚影音室的侦查班同学，对着电视上的画面仔细辨认半天，勉强能从乌漆嘛黑的夜空里看见隐隐的白，远不如那天在摩努赫岛亲眼见到的清晰、震撼。
与现场记者连线另一端的新闻演播室，播音员的声音倒是非常清楚：“我看到你身后有非常多的人，能给我们介绍一下现在岛上的情况吗？”
记者：“好的主持人，自从七天前巨兽化袭击事件发生，摩努赫岛一周以来都是全世界的焦点，各国记者纷纷上岛一探究竟，岛上唯一的酒店在紧急修缮后已经全部开放，仍然一房难求……”
演播室：“我们听说不仅有记者，就连各国的地质学家、气象学家，尤其是农业学家都在陆续登岛。”
记者：“是的，因为最近一周全世界只要是播种过的耕地都奇迹般地在短时间内获得丰收，而最先出现这一现象的就是岛上的试验田，所以这也成为农业学家们的重点研究对象，我在今天傍晚还采访到了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的官员，他们在今天下午刚刚登岛……”
演播室：“好的，让我们听听他们怎么说。”
电视导播切到傍晚的采访，画面里出现一位上了年纪的外国老者，通过介绍可以得知，他既是联合国官员，也是著名的农业学家。
为了照顾观众，全英文采访被翻译成中文播出。
“很高兴接受你们的采访，因为一周以来，我们不断看到全世界播种过的耕地都在生长，在丰收，而这些耕地中95%以上是中国的，它们其中很多甚至都不在中国，在那些已经被人放弃的大陆上，中国人去了，租下它们继续进行农业研究……”
“我想全世界都要感谢中国，因为这些在寒冷中生长出来的粮食，拥有绝佳的耐寒潜力，作为种子，它们可以一年又一年地播种下去，生生不息……”
“我做农业研究几十年，在我的国家，土地从很早以前就没人耕种了，但是现在，我在中国的试验田里看见了恢复农业生产的希望，也许我们真的不用悲观……”
采访在官员的哽咽中收尾。
画面切回摩努赫岛的前方直播，电视里的声音忽然变成无数记者的惊呼。
影音室里的同学也一片哗然。
直播镜头冲着夜空逐渐拉远，明亮月色里，所有的云散开，竟真的出现一条恍若雾气般的巨龙。
雾之龙首尾相衔，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向着整片岛屿缓缓降落。
从直播镜头的角度看，记者们就应该马上跑出雾之巨龙的降落范围，谁知道对方落下来会不会有伤害。
可除了几个外国记者尖叫，的确没有四散而逃的局面，大部分记者都只是凝望着，专注而镇定地等待雾之巨龙真正降落下来的那一刻。
“他们为什么不跑……”有侦查班同学低声发出疑问。
立刻有几个人同时回答他：“也许现在岛上的人跟当时的我们一样，都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那来自雾之巨龙，没有任何攻击与伤害性，反而充满平和安抚的温暖力量。
然而巨大的雾气龙影并没有抵达地面，首尾相衔的它在降落到中途时便一点点散开，就像它当初凝聚时的倒退播放，散成无数萤火一样的基因，落在辽阔海面，落在方舟遗骸，落在记者肩膀，落在摩努赫岛的土地。
无声无息，归于黯淡。
龙影背上的六个兽影也消失了……四个。
最终落地的只有两位。
一个通体雪白，泛着奇异光芒，落地之后变回年轻朝气的中国大学生。
一个背黑而腹白，泛着奇异光芒，落地之后变回年轻朝气的中国大学生。
——以上是国内外记者视角。
至于侦查班影音室……
“我没眼花吧，真是南北极？！”
“快把镜头给我怼脸上啊——”
“骗了我一个礼拜的眼泪，你等他俩回来的！”
“所以那条龙真是他俩弄出来的？”
“回来必须拷问！”
“随随便便期中旅行，解决粮食问题拯救冰冻世界，这就是我同学的故事……妈的说出来谁信！”
许焰也暗骂了一句，骂完之后吸吸鼻子，假装看窗外。
摩努赫岛。
佟小南和聂冰原被各国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六人在雾之巨龙往摩努赫岛方向飞回时，就知道不妙，一周前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岛上肯定都是人，他们这么明晃晃出现，不等着被“围观”吗。
当时的王野说：“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雾说：“我们现在都是神兽化，肯定有办法脱身。”
胡灵予说：“放心，我能想出一百套不重样的合理说辞。”
路祈说：“肯定也有我国兽控局的人在，到时先跟他们走，什么都别说。”
然后，说完话的这四个就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在雾之巨龙散成光点之前，咻咻咻咻，比眨眼都快。
虽说感觉得到是被巨龙力量提前送回了各自时空，但你们就不能拒绝吗？说好的一起面对呢？跨越时空的友谊呢？？
“别气了，”佟小南一边挡脸往记者群外挤，一边劝眼看就要暴走的北极熊，“先想办法脱身。”
聂冰原看着乌泱泱的脑袋，听着叽里呱啦的各国语言，头都要炸。七天不吃不喝，神兽化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前胸贴后背，还口干舌燥，简直是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掏空。
就在两人举步维艰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拨开挡在他们身前的众多麦克风和镜头，富有磁性的声音洪亮又正气：“我们是中国兽控局，请大家让一让。”
南北极为之一振，左右环顾，只见周围多了四个高大硬朗的中国面孔，他们两人一组各负责一边，将帝企鹅和北极熊严密保护。
佟小南立刻踏实了，安心之于递给聂冰原一个眼神——路祈果然厉害。
全如梅花鹿所料。
聂冰原同意，但还给佟小南的眼神依然担忧——我们好像还是走不出去。
“请让一让。”
“这位记者，请让开。”
“这是我们的证件，如果没有疑问请你让开！”
四位兽控局人员的确将两个学生护住了，并用中英双语向周围的记者解释说明。
然而国外记者才不管你，兽控局人员的有礼与克制换来的只有更怼脸的镜头和麦克风，还不断有外国记者当着全世界镜头恶意抬高声音——
“摩努赫岛发生的一切属于国际事件，中国无权将人带走。”
“是的，全世界需要真相！”
“请你们坦诚的面对镜头，告诉全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嗷！”
话未说完的记者被身后突然冲过来的力量撞开，猝不及防发出惊叫。
“都给我让开——”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女性身影，可没兽控局人员那么客气，手拿着麦克风，见人怼人，见兽扫兽。
从麦克风上的标志看，她所属的并非官方电视台，而是某商业媒体国际新闻板块的记者。
几个最过分的记者遭了殃，报复性将镜头对准这位不速之客，亦是中国同行：“这就是你们中国记者的素质？”
南北极看清来人，错愕地瞪大眼睛。
“我现在不是记者，”女人指了指佟小南，“我是他妈！”
四名兽控局人员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听到再重磅的信息都不会震惊。
除非忍不住。
面对四双比自己还错愕的眼睛。
帝企鹅缓缓点头：“嗯，我妈，国际新闻记者，单位是……”
“行了，不用讲那么细。”母亲大人打断，而后看向四位兽控局人员，“我开路，你们护好我儿子。”
被遗忘的北极熊：“阿姨……”
母亲大人：“哦，还有他关系最——好的同学。”
聂冰原：“……”
总觉得这个拖长的尾音里，充满内涵。
身在异国执行任务，又是面对全世界的记者，兽控局人员必须克制。
但一个护子心切的母亲，上帝来了也管不了。
就这样，四位兽控局人员将开路任务全权交给佟小南妈妈，犹如摩西分海般顺利穿过人群，带着两位学生登上回国的专机。
机翼掠过云层，引擎轰鸣。
机舱前方，母亲大人还在跟兽控局人员交涉，并不希望自家儿子回国后的第一报到地点是兽控局，至少也该让两个孩子回家稍事休息。
佟小南和聂冰原坐在舱尾，乖得不得了。
北极熊：“想好了吗，回去怎么跟兽控局说？”
帝企鹅：“还是先想想怎么跟我妈解释吧。”
北极熊：“……”
帝企鹅：“友情提醒，除非你家里不看电视，否则你也最好想想怎么跟家里说。”
北极熊：“咱俩之间你跟我友情提醒？”
帝企鹅：“……”
飞机在气流里一阵颠簸。
恢复平稳时，两只手已经彼此紧握。
这个冬天还会很冷，但对于他们，这就是最好的时代，在坚韧与乐观里复苏希望的、最美的大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