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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病
作者：空菊
内容简介
 不务正业人体模特攻清心寡欲美术老师受 因为举办一场大胆的画展，向墨被打上了负面的标签。 工作丢了，对象没了，日子变得平淡无趣。 逐渐适应之后，他开始享受这样平静的单身生活，对于条件不错的追求者也不为所动。 偏偏有一天，楼上搬来了个恼人的邻居。 友好的邻里氛围被一句话打破，杜池看着向墨的画作，打趣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涩情艺术家啊。 向墨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这么称呼他。 - 极致的单身主义往往视心动为不详的预兆。 而两个单身主义凑一起，预兆便成为了危险的信号。 - 杜池向墨 不务正业人体模特攻清心寡欲美术老师受 ※攻的正业是字体设计师 ※受的清心寡欲得分情况 - 排雷：攻受都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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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邻居
当向墨洗完澡回到卧室时，躺在床上的人还没有离开。
他扯掉挂在腰间的浴巾，从衣柜中拿出内裤穿上，浑圆的双臀因他弯腰的动作拉出紧绷的曲线，惹得人移不开眼。
谭宋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从背后抱住向墨，埋在他的颈间，低声问道：“明天还来可以吗？”
“不可以。”毫不犹豫又理所当然的回答。
谭宋像是早已习惯向墨的淡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还真是冷酷无情。”
向墨从不觉得他和谭宋之间需要什么感情。
互相解决生理需求而已，注意界限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最近公司来了个新同事，”谭宋自觉地后退半步，“长得不错，性格也好。你说我要不要去追？”
听上去像是另外找的新话题，但向墨能够感觉到，谭宋仍然在试探他的反应。就像是不甘心刚才被拒绝似的，非要从他这里得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回应。
在两人接触之初，谭宋并不会这样，最近却愈发有越界的倾向。
“喜欢就去追。”向墨穿上睡裤，表情淡淡的，没有丝毫变化。
谭宋打量了向墨一阵，最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算了，我舍不得你。”
只谈性不谈爱，是向墨和谭宋的关系。
两人都是注重身心健康的人，从不出去乱搞，成为固定床伴后，始终都只有彼此。
这样的关系看似亲密牢固，实则非常脆弱。
向墨只知道谭宋是一家4S店的销售，而谭宋只知道向墨经营着一家画室。除此以外，两人对彼此的了解，还比不过各自的朋友。
如果谭宋决定追求自己的同事，那两人自然会结束床伴的关系。
向墨倒是无所谓，性之于他的生活，只是调剂品，而非必须品，生理需求这种事，并非一定要解决。
不过他无所谓的态度，似乎并不是谭宋想要的回应。
穿好衣服，拿上手机，谭宋正要离开时，安静的卧室里突然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声音来自楼上，颇有规律，如果向墨没有猜错，那是铁艺床晃动的声音。
谭宋忍不住“啧啧”两声，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楼上的哥们儿挺猛的啊。”
向墨的脑子里也闪过了差不多的念头。
在谭宋到来之前，楼上就已经开始“运动”，而歇了一阵之后，现在又开始了第二个回合。
不过和谭宋纯粹调侃的心思不同，向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底里闪过了一丝不满。
——他真的很讨厌噪音。
向墨租住的地方是一栋三层楼的老洋房。
雅致的小院门口，挂着“笔墨画室”的招牌，推门进入小院，便能找到这间隐匿于闹市区的小小画室。
画室里摆放着长桌、画架以及各种绘画工具，墙上还挂着不少向墨和学生们的作品。
从画室中间的木楼梯来到二楼，楼道左边常年关着门的房间便是向墨的私人卧室，而右边始终敞开门的空间，则是公用的厨房和卫生间。
向墨租走了一楼和二楼，整栋老洋房就只剩下三楼的卧室和阳台。
由于老洋房租金昂贵，单间的价格也不便宜，因此自向墨搬进来以后，三楼的卧室还从来没有住过人。
从这里步行几百米，就是最繁华的闹市区，在那边租一间小公寓，都比租向墨楼上便宜。
若不是为了体验老洋房的闲适与安逸，或是感受这片街区蕴含的历史底蕴，没有人会花几千块钱，来租这样一个小房间。
——除了杜池，向墨的新邻居。
不知是不是被楼上的声音带动了兴致，本已走到门口的谭宋突然调转脚步，回到向墨跟前搂住了他的腰。
看着凑过来的嘴唇，向墨下意识地别过脸去，拧着眉头道：“别这样，谭宋。”
接吻不是床伴之间应有的行为。对于谭宋言语上的试探，向墨都可以无视，但如果谭宋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那他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这段关系。
“你真不考虑更进一步？”谭宋退了回去，表情有些许无奈，“我以为我们很合适。”
“那只是你以为。”向墨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复杂，选择了直白的回绝，“你如果还想来，就别再提这事。”
“行吧。”谭宋不是个不识趣的人，见向墨已经说到这份上，也不再做无谓的试探。
他走到门边，回头对向墨道：“下周见。”
见不见再说吧，向墨心想。
他不想琢磨谭宋的那句“舍不得”有几分真假，因为他本身就懒得在感情这种事上花心思。
许多人认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而在向墨心里，爱情本身就是个坟墓。
但凡有人想把他拉进坟墓，他只会分分钟跟对方划清界限。
第二天是工作日，画室下午才会开门。
睡梦中的向墨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等他意识逐渐清醒后，才发现又是楼上的那位“好邻居”。
老洋房建筑年代久远，隔音效果很差，杜池也要使用二楼的厨房和卫生间，向墨很难不被吵醒。
看了看时间，果然才六点多。
杜池有晨跑的习惯，每天早上七点，都会带着他的大金毛准时出门。
他只搬过来三天，向墨就被吵醒三天。
特别是昨晚被扰人的“咯吱”声吵到半夜才睡着，向墨本以为今早杜池不会再去晨跑，结果这人还是雷打不动地出门。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向墨在脑海中反复默念这句话，慢慢睡了过去。
成年人常会有烦心的时候，理智的人大多都会选择忍让。被吵醒的恼火随着睡意逐渐消散，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向墨再次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
火大地拉开窗帘顺着噪音源看去，只见杜池正蹲在楼下的院子里，拿着扳手捣鼓他的重型摩托车。
没错，在向墨最喜欢的院落一角，出现了与画室画风极不相符的一辆黑色摩托车。
向墨突然开始后悔，当初他就应该把整栋老洋房都租下来。他卖画以及开画室的收入还算不错，足以负担昂贵的租金。
要是早知道会遇上这么个邻居，他宁肯花钱买个清净。
来到卫生间洗漱，重复着枯燥的刷牙动作，向墨那股恼火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去。
——还好杜池是个爱干净的人。
洗漱用品规整地放在浴室柜里，和向墨的东西泾渭分明。厨房用过之后也会及时清理，不会留下脏兮兮的污渍。
能遇上爱干净的室友实属不易，不过在产生噪音这一点上，向墨还是无法忍受。
从二楼来到一楼，三妹早已守候在饭碗前喵喵叫。三花猫的性格向来不亲人，但三妹较为特殊，从小在画室长大，见人就蹭腿，是画室里有名的海王。
在三妹的饭碗里倒上猫粮后，向墨给自己冲了杯提神的咖啡，端着杯子来到了院子里。
“早，杜先生。”向墨问候道。
四月中旬的天气很是舒适，阳光洒在皮肤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度。如果不是满院子的机油味，向墨应该会非常享受这个恬静的早晨。
“早啊，向老师。”
杜池正好忙完手上的活，盖上脚边的工具箱，从摩托车后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后颈微微冒着水汽，能看出才洗完澡没多久。
刚才在卫生间洗漱时，向墨闻到了一股沐浴露清香，他相信如果此时他和杜池离得够近的话，应该会闻到同样的味道。
“在忙吗？”向墨问道。
毫无营养的问题，只是客气的寒暄而已。
“已经忙完了，刚才在做保养。”杜池说着垂下视线，准备脱下手上的麻布手套。
向墨站在一级台阶上，正好可以和杜池平视。用透视的专业术语来说，杜池的双眼位于向墨的视平线上，当杜池埋着头时，向墨便能清晰地看到他鼻梁的高度。
向墨画过许多人像，有石膏的，有真人的，三庭五眼的五官比例并不少见。但像杜池这样，在标准的比例之上，还如此立体的五官，就连向墨也没怎么画过。
收回思绪，向墨说起正题：“那就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杜池脱手套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眸看向杜池：“什么事？”
“老洋房的隔音效果不好，你在楼上走动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轻一点？”
和早上的恼火相比，向墨说得非常客气，毕竟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必要把话说得不留情面。
但向墨也不想做无用功。
杜池看上去是个随性的人，不太像会考虑别人的样子。怕杜池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向墨又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你家的床似乎质量也不是很好，昨晚响了一晚上。”
说完这句，向墨端起手中的咖啡杯，垂着视线喝了一口。
一晚上的说法着实有些夸张，其实到夜里一点多就停了。
向墨故意用夸张的说法，只是想让杜池知道，他表面客气归客气，其实心里非常不爽。
杜池显然听懂了向墨的提醒，轻笑了一声，继续脱下手套：“好的，向老师，以后我会注意。”
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解决，向墨客气地说了句“麻烦了”，接着便转身往回走。
身后响起了手套拍打摩托车坐垫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杜池懒洋洋的叫声：“向老师。”
向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杜池。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确实不好。”
杜池停下拍打手套的手，视线平视过来，迎上向墨的双眼。
诚恳的目光中莫名带着几分戏谑，向墨的心中隐隐出现了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以为杜池会说“我也没办法”“互相理解吧”之类的话，然而杜池却是唇角含笑，体贴地提醒道：“你叫床的声音也很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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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开头：受一直是0，攻受都不会乱约，除了第一章 有和别人发生关系的情节，后面都不会再有。介意的话请及时止损哦！

第2章 大型犬
如果每个人都会自我反省，那世上大多数的矛盾都不会存在。
向墨曾经独自去电影院看电影，身旁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
在临近电影结束时，阿姨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电话一直没有接通，她反复拨了好几次，期间手机屏幕的光实在晃眼，向墨忍无可忍地轻轻拍了拍她，小声提醒道：“您手机的光很刺眼。”
正常人被别人提醒，多少都会感到抱歉。谁知向墨话音刚落，电影便毫无预兆地进入片尾，影厅里的灯光刹那间全亮了起来。
阿姨像是忽然有了底气，斜睨着向墨，阴阳怪气地问：“你连一秒钟都忍不了吗？”
话里的意思是说，反正电影在一秒钟之内就会结束，她打打电话又如何？
听到这种话，向墨并没有感到生气，原封不动地把话扔了回去：“您连一秒钟都忍不了吗？”
既然电影还有一秒钟结束，你怎么不等电影结束后再打？
扔出去的刀子全扎到了自己身上，阿姨吃了瘪，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向墨倒是觉得心情不错，毕竟治理这种“只会责怪别人，不会反省自己”的人，比看一场精彩的电影，还要让他感到愉悦。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自己也会成为这种人。
老洋房的隔音效果不好，向墨只注意到了楼上会影响楼下，压根没有考虑过影响其实是相互的。
这就是不会自我反省的后果。
“是吗？”手中的咖啡杯小幅度地抖了抖，向墨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落落大方地说道，“不好意思，以后我也会注意。”
体面离开是落败者维持尊严的唯一方法，向墨转过头去，正要走进屋内，这时却听身后的杜池仍旧懒洋洋地说道：“哦，我不介意。”
把话补全，杜池说的应该是不介意你吵我，又或者是……不介意你叫床。
杯中的咖啡差点洒出来，向墨假装没有听到，径直回到了二楼。
仔细回忆昨晚的过程，向墨发誓他只在最后冲顶的时候，忍不住呻，吟了几声。
杜池说他“叫声很大”，应该和他那句“响了整晚”一样，都是夸张的说法。
还真是礼尚往来。
不过二者不同的是，向墨的夸张只是为了表达他的不满，而杜池则显然不是这样。
他的动机更恶劣一些，明摆着是为了逗向墨。
逗得那么明目张胆，或许向墨还应该感谢杜池，没有夸张地说他的叫声会掀翻屋顶。
站在厨房窗边往外望去，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已抽出嫩绿的新叶，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枝间跳跃，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要是换作平时心情好的时候，向墨会端着咖啡坐在院子里，享受这片街区独有的风情。
但今天他实在提不起心思，把咖啡倒进厨房水槽中，心里止不住地感到烦闷。
其实在杜池刚搬过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是很友好的。
搬家的小货车停在笔墨画室的门口，向墨主动来到院子里接待杜池，哪怕杜池的身边蹲着一条他不怎么喜欢的大型犬。
“他叫三毛，不咬人。”杜池微微弯腰，一边揉着金毛的脑袋，一边看着向墨说道。
工作性质使然，向墨会接触许多陌生人，有的是来学画，有的是来买画。而也是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他总是会不自觉地观察陌生人的五官。
杜池的眼睛很好看，深邃有神，不会闪躲，直视着你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开朗和真诚。
——当然，这只是第一印象。
“三毛吗？”视线的焦点从杜池的双眼来到大金毛的双眼，向墨莫名觉得三毛和杜池有点像，都是一副开朗真诚的模样，友好地摇着尾巴，当听到别人叫他的名字时，耷拉着的耳朵还会微微一动。
向墨并不怕狗，他只是对大型犬有心理阴影，因为小时候有只德牧亲热地跑来扑他，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抓痕，害得他打了五针狂犬疫苗。
“你可以摸摸他。”杜池说道。
两个陌生人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就是通过宠物社交，向墨本意也想和新邻居搞好关系，不过就在他正想鼓起勇气摸摸三毛时，三妹却突然从画室中溜出来，喵喵叫着来到了三毛跟前。
“你养了猫？”杜池蹲下身子，想要摸三妹的脑袋，不过三妹灵活地闪躲开来，绕到了三毛的另一侧。
三毛扭过脑袋，视线追逐着灵活的小花猫。
“她叫三妹。”向墨说道，“她就是这样，你要摸她，她就会躲，你无视她，她就会来蹭你。”
脚边的一猫一狗互相闻着鼻子，画面看上去颇为和谐。然而就在这时，三妹突然伸出前爪，毫不客气地给了三毛一拳，然后又溜回了画室中。
看着三毛懵逼的模样，向墨惭愧地心想，好吧，这只臭猫不适合宠物社交。
“来让一让。”
两个搬家师傅抬着大大的纸箱挤进院子中，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
向墨随意地瞥了一眼纸箱上的包装，是一张黑色的铁艺床。见搬家的小货车已空，他主动带着杜池往屋里走去，友好地问道：“需要我帮忙整理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杜池牵着三毛跟在向墨身后，走进了一楼的画室之中，“上次来看房我就想问了，你是兼职开画室吗？”
笔墨画室的开放时间是，工作日下午一点到五点，休息日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和一些每天都从早开到晚的画室相比，笔墨画室的安排相对懒散，不是向墨有其他事要做，只是他单纯想休息而已。
“不是，全职。”
向墨没有多说，其实他以前不是全职。
二十五岁是向墨人生的分水岭，在二十五岁之前，他是公办初中的美术老师，有一个条件不错的男友，工作顺遂，感情美满。
那一年，在男友的鼓励和牵线之下，他得到了举办个人画展的机会。
当时的向墨有着年轻艺术家特有的张狂与自信，他决定在画展上展出他的人体素描，而那是他最爱画，也是最拿手的题材。
向墨的人体素描有着他强烈的个人风格，用美术杂志的话来说，他手中的铅笔就是自带滤镜的照相机。
笔触极其精细，既写实，又不止写实。
有家长偶然得知向墨开办画展的消息，特意带着孩子前来捧场，结果看到向墨画的裸体，转头就把他举报给了学校。
“这种老师不适合给青春期的孩子上课”“要是给孩子灌输奇怪的思想怎么办”……
面对家长的质问，向墨没有多作辩解，辞去了学校的工作，而在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本该陪在他身边的男友却偏要在那时出国发展，最终两人选择了分手。
一时间工作丢了，对象没了，向墨花了好长时间才从中走出来，然后用卖画的收入开办了笔墨画室。
三年时间悄然流去，其实相比起来，向墨反而更喜欢现在恬淡安逸的生活。至少学生都是成人，不用再担心带坏小朋友。
“这是你的作品吗？”
身后的杜池没有跟着向墨上楼，牵着三毛停留在了画室一角。
那个角落挂着画室里唯一一幅人体素描，相对向墨曾经展出的作品来说，尺度非常小，只有人体的背面。
“是。”只回一个字显得有些冷漠，向墨也不知杜池懂不懂行，总之没话找话地说道，“我擅长素描。”
“我发现我看过你的画展。”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向墨感到诧异，虽说他在圈子中小有名气，但也没到随便来个人都能认出他的地步。
他正想问问杜池为何会去看他的画展，却听杜池又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摄影展，没想到竟然是画展。”
听到这话，向墨当下了然，杜池应该是偶然去看的，就连展览的内容都不清楚。
外行人的夸奖对向墨来说并没有多少分量，他随口应道：“我的画风就是这样。”
“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认识的画家。”
杜池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新奇，像是意外发现缘分的奇妙，看向墨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只是这股欲望稍纵即逝，兴许是浅薄的印象和眼前的现实重叠在一起，让人感到不真实，杜池又以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了起向墨。
被人打量，难免多想。
向墨自认外表还算符合画家的身份，衣着散漫随意，却对色系有着精心搭配，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就如他那精致的画风。
他也不知为何要任由杜池打量他，或许是画家的虚荣心在作祟，希望得到“人如其画”的评价。
结果杜池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像是重新认识了向墨一般，打趣道：“原来那个色情艺术家就是你啊。”
色、情、艺、术、家。
听到这几个字，向墨的嘴角瞬间僵住，尽管他还维持着友好的表情，但脸色已经有转黑的倾向。
看样子大型犬这种生物，他果然喜欢不起来。

第3章 艺术家
兴许是注意到向墨的脸色不对劲，杜池解释道，他不是贬义。
一旦色情跟艺术沾上边，那就不再是世人眼中低俗的代名词，而是一种高雅的趣味。
“艺术就需要这种趣味。”杜池认真说。
不管是不是胡扯，这样另类的解读，对向墨来说还算受用。
艺术家多少有些矜持在身上，听到外行口中“高雅”的评价，会比得到专家认可还要感到愉悦。尽管这句夸赞里可能有些胡扯的成分。
喜欢不起来的想法并没有发生改变，但向墨对于夸赞他的人，确实也讨厌不起来。
提醒杜池注意音量的这天下午，物流公司的人运送来了一卷地毯。
地毯非常厚重，两个配送员抬着地毯爬上木楼梯，踩出了令人担心的“吱吖”声。老旧的木楼梯仿佛承受着生命不该承受之重，抗议的声音引走了画室里大部分学生的注意力。
“老师，你这里住进了别人吗？”有学生问道。
自从院子里出现重型摩托车后，每天都会有学生问差不多的问题。
拉风的摩托车显然与向墨的气质不相符，和他关系较熟的学生甚至悄悄私信问他，是不是交了新的男友。
向墨从没对学生出过柜，也不知怎么会被看破性向。他忘了否认学生的询问，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交男友？
学生发了个可爱的颜文字，说：美人老师就需要被人疼爱啊。
然后不等向墨回复，立马把这句话撤回。
向墨不是第一次见学生这么称呼他。有次他无聊翻朋友圈，发现学生画了张正脸的板绘，画上的人有着微长的碎发和比例完美的脸型，浓密的下眼睫毛使得人物眼神看起来慵懒又迷离，鼻尖下面是红润的猫咪唇，叠加的色彩画出了果冻般的质感，让嘴唇显得无比诱人。
朋友圈配的文字：画室的美人老师有张色气满满的脸[色][色]
向墨本想点评一句画得不错，结果也只能当作没看见。
“楼上租了出去。”
收回思绪，向墨简单回了一句，让正在画画的学生不要分心。
但当两个配送员从楼上下来时，向墨自己却分了心。
这家物流公司不同于普通的快递，是专门为合作的商家配送货物。
地毯这种东西向墨也买过，在购物平台下单，等快递运送过来，最快也需要个一两天。而杜池显然是找了家本地的实体店，挑了块可以铺满整个房间的大地毯，第一时间让人送了过来。
回想起来，自从早上提醒过杜池之后，他的存在感似乎就减弱了许多。
厨房里没再响起关冰箱门的砰砰声，楼上也没再响起毫无顾忌的脚步声。
尽管杜池表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还调侃向墨的声音也很大，但其实他听进去了向墨的提醒。
大早上的烦闷烟消云散，向墨忽地觉得舒心了不少。
或许邻里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对方并不是故意让人不爽，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只要稍加提醒，双方就能和平共处。
新一周的周一早上，又是个惬意怡人的好天气。
当向墨拿着脏衣篮来到三楼阳台时，正好碰到杜池在休闲桌上晒着什么东西。
最近一段时间，每次向墨来到三楼洗衣服，都会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
原本破败的阳台种上了鲜花绿植，还摆上了休闲桌椅，放眼望去，在一片或是堆放杂物，或是晾晒衣服的阳台当中，向墨他们家的阳台就像是小花园似的，丝毫不见琐碎的生活痕迹。
“早，向老师。”杜池摆弄着手里的东西，跟向墨打招呼，“上来洗衣服吗？”
“嗯。”向墨应道。
邻里之间的问候多是没话找话，向墨手里拎着脏衣篮，当然是上来洗衣服。
——不是洗衣服，难道是来欣赏杜池的身材吗？
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杜池的上身，向墨强迫自己不要多看，把脏衣服塞进了洗烘一体机里。
他知道杜池晨跑回来后有洗澡的习惯，只是他没想到这人洗完澡后竟然会光着上身。
或许是因为三楼是他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会随性一些，杜池的身上只穿着一条松垮垮的棉质长裤，脖子上搭着一条半干半湿的毛巾。
尽管向墨很不想承认，但那长期锻炼的好身材暴露在清澈的蓝天下，就如油画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三毛好奇地来到向墨身边，看着他设置好洗烘程序。
洗烘一体机开始工作后，向墨打算回到楼下做自己的事，可偏偏三毛蹲在他的身边，挡住了他直接走向楼道的路。他不得不往旁边绕道，靠近了晒着东西的休闲桌。
桌子上摆放着的是几本古籍，应是不小心被水打湿，纸面皱巴巴的，看着有些寒碜。
是时杜池散漫的声音在桌子对面响起：“你家三妹干的好事。”
“啊？”向墨闻言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杜池。
没了台阶可站，向墨的头顶只到杜池的鼻尖。他不得不微微抬着下巴，迎上有些刺眼的阳光。
休闲桌大约一米来宽，两人分别站在两侧，正好是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
但当其中一人没有穿衣服时，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
向墨只看了杜池一眼，便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
杜池低头看了看自己，解释道：“刚上来就看到三妹打翻了我的杯子，还没来得及穿衣服。”
向墨就说三妹最近怎么越来越神出鬼没，敢情是开发了三楼的新地图。他看着杜池说了句“抱歉”，又低头看向桌子上的古籍问：“这是……”
“嘉靖年间的金刚经抄本。”
杜池说的每个词向墨都懂，但连在一起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像摩托车不符合向墨的气质一样，金刚经这种东西，显然也不怎么跟杜池相配。
眼神出卖了向墨，杜池主动说道：“跟我的工作有关。”
“工作？”向墨挑眉。
说起来，向墨早就发现杜池不是普通的上班族，每天都闲在家里，像个无业游民。他本来毫不关心杜池的私事，但看着眼前的古籍，他还是没能收起好奇的心思。
摊开的书本上写着向墨参不透的文字，就如杜池这个人，也让他捉摸不透。
“我是字体设计师。”杜池说道。
不知是不是阳光晒得后颈发热，他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未干的头发，又道：“有些时候需要参考古书的字体。”
向墨从没听说过这个职业，凭着直觉猜测：“设计艺术字吗？”
“不是，设计整个字库。”
在杜池询问向墨是否兼职开画室时，向墨懒得多说，就回了句“不是”。
现在也是相同的情况，字库明显是个新鲜玩意儿，杜池却没有主动解释，这说明他也懒得跟向墨多说。
这样也好，向墨心想，本来他和杜池就不需要很熟。
“不过如果你需要艺术字，我也可以帮你设计。”
到底还是和向墨的淡漠不同，杜池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不用。”向墨客气地说道，“我也懂些设计。”
如果他真需要艺术字，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哦对。”杜池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角浮起笑意，“你是艺术家。”
又是艺术家。
还好他今天没加色情二字，但向墨还是听出了调侃的意味。
要说生气吧，又不至于。他假装没听到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你是学设计的吗？”
“对。”杜池说道，“我在高中也学过美术，就是水平跟你比差远了。”
向墨七岁便开始学画画，有天赋又努力，好些比他有资历的老师，都不一定有他那个水平。
不过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杜池并不是完全的外行。
“话说你怎么会去看我的画展？”向墨好奇地问道。
“哦，我当黄片儿看的。”
向墨：“……”
在向墨的认知当中，黄片儿至少应该是两个人的互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我只画男性躯体，怎么会是黄片儿？”
“对啊。”杜池又拿毛巾擦了擦后脑勺，“我喜欢男人。”
向墨闻言微怔，心想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谁会这么毫无预兆地向邻居出柜？
之前杜池在楼上“做运动”，向墨没有注意来客的性别，加上他本就不关心别人的私生活，于是从没想过杜池会跟他是同类。
这下气氛就微妙了。
本来向墨已经适应了杜池明晃晃地露着他的腹肌，结果现在又莫名变得不自在起来。
杜池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随意地把毛巾搭在肩头，看着向墨道：“你不也一样吗？向老师。”
向墨被搞得不知该如何接话，不过就在这时，杜池揣在裤子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好歹让向墨找到了缓劲的机会。
不一会儿后，杜池挂掉电话，对向墨说道：“罗胖邀请我们去试菜。”
“罗胖？”向墨愣了愣，立马意识到杜池是在说对面餐厅的老板，罗洋。
在向墨搬进来之前，罗洋就在对面开餐厅，两人认识了三年，向墨从来都是客气地叫人“罗老板”。
罗老板经常邀请左邻右舍去试菜，按理来说，他应该直接给向墨打电话才对，但这次他却先通知了杜池，让杜池叫上向墨。
什么时候这两人这么熟悉了？
向墨莫名其妙地站在杜池房间门口等他换衣服，心想他的新邻居好像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第4章 丢垃圾
老洋房的外观别具一格，比冰冷的高楼大厦更有城市温度。但这里缺少车位、设施陈旧，没有现代化住宅那样生活便利，居住价值远小于历史价值。
上一代的屋主大多搬去了其他地方，把老洋房用于出租，由于这片街区位于市中心，又颇有历史风貌，因此不少人租下这里做起了生意，就比如开画室的向墨，以及对面开餐厅的罗洋。
罗洋的餐厅名字叫做八斤，据他所说，他出生的时候足足有八斤重，便取了这个跟他身材相符的名字。
最近八斤餐厅经过了重新装修，雅致的小院里增加了绿植和灯光，颇有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意味。
向墨和杜池踩着细碎的石板路来到餐厅内部，此时数名员工正做着营业前的准备，罗洋隔着吧台看到二人，远远招了招手：“杜哥，向老师，快来。”
向墨不禁脚步一顿，看向身旁的杜池：“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啊。”杜池步履不停，走在了前头。
许多厨师学艺的年龄都很小，像是罗洋，十四岁便在饭馆里帮厨，到现在做厨师已是第十二个年头。
向墨没有在杜池身上感受到社会人的客套和委婉，他原以为杜池的年纪会在二十五岁以下，结果没想到二十六岁的罗洋竟然会叫他为杜哥。
“新开发的蜂蜜芥末虾球。”罗洋说着朝两人递过来两把叉子，“尝尝。”
白色餐盘里蜷起的虾尾有乒乓球大小，淡粉色的虾肉上沾着柠檬黄的酱汁，配菜是简单的卷心菜丝。
叉子插进虾肉，有明显的回弹，一口咬进嘴里，鲜嫩感由舌尖传入大脑，刺激多巴胺分泌满足的信号。
向墨放下叉子，想评价一句不错，但这时芥末的余味猛地涌上鼻腔，让他不由得条件反射般地紧闭起双眼，缓解这股呛人的味道。
“很辣吗？”罗洋见到向墨的表情，赶紧给他倒了杯白水。
“有点。”芥末的辣味来得快，去得也快，向墨抿了口白水，冲淡口腔中残余的芥末味。
“给。”杜池从旁边抽了张餐巾纸递给向墨，应是看到他不停眨眼，想要抑制住眼眶中呛出来的泪水。
“谢谢。”向墨总算缓过劲来，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认真评价道，“刚入口的味道不错，甜辣适中，就是后面有点冲。”
“确实。”杜池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向墨被擦红的嘴唇，又用叉子叉起一颗虾球放进嘴里，“芥末的味道淡一些可能会更好。”
“但这样蜂蜜的味道就会占主导。”罗洋推了推鼻梁上圆圆的小眼镜，沉思着说道，“我把芥末换成姜汁试试。”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主厨，立马就想到了辣味的替代品。
向墨非常理解为什么八斤餐厅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排队，因为老板兼主厨的罗洋手艺真的很不错。
杜池放下手中的叉子，手肘随意地搭在吧台上，问罗洋道：“米其林的评委来过了吗？”
“谁知道呢。”罗洋苦恼地叹了口气，“店门口的招牌都还没弄好呢。”
向墨知道米其林的评委会装成普通顾客，暗中来到餐厅进行考察，但这都不是重点，他又抿了一口白水，自然地加入两人的对话：“你要参加米其林评选吗？”
“对。”罗洋一改苦恼相，眼神坚定地说道，“今年我一定要上米其林推荐。”
向墨一直以为作为一家生意火爆的餐厅，八斤已经做得够成功了，结果没想到罗洋还有更加远大的目标。
他和罗洋已经认识三年，从没聊过“目标”之类的话题，因为这类话题总归比较私人，大家只是普通的邻里关系，没必要聊得这么深入。
结果杜池倒好，才搬过来一周，就已经和人家称兄道弟了。
从八斤餐厅出来，店员正在门口放上“今日推荐”的招牌。
等候在小院外的客人见餐厅终于开始营业，生怕抢不到位置似的，第一时间涌了进来。
逆着人群往外走的向墨和杜池被挤到了石板路边缘，那里实在不好走路，向墨一个不小心，踩到了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身子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两下。
后背立马被人扶住，向墨回头看向杜池：“谢谢。”
兴许是嫌向墨走得慢，杜池侧身越过他的肩膀，走到了前头。
迎面而来的人都被杜池挡到一边，脚下的路突然变得好走起来。
向墨忽然意识到，原来杜池走到前头不是嫌他走得慢，而是为了给他开路。
终于走出小院，春日的微风吹散了人挤人带来的不适。两人并着肩朝自家小院走去，而这时向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见来电显示是谭宋，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杜池随意地看了他一眼，自觉先走进了院子中。
“墨墨，今晚我有应酬，来不了了。”
听到这个称呼，向墨微微皱起眉头，他对谭宋说过无数次，不要这样叫他，可谭宋总是我行我素。
他淡淡应了一声“好”，打算挂掉电话。
“我明天来可以吗？”谭宋问道。
“不可以。”
每周一晚上九点是向墨和谭宋约定好的时间，如果两人临时有事，那计划就直接取消。
向墨不喜欢被别人打乱计划，他只想自己掌控自己的时间。
如果他决定在某个时间做某事，那只会是因为他乐意，而不是为了迁就别人。
单身生活最大的好处就是时间完全属于自己，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是非常宝贵的一件事情。
晚上的时间空了出来，向墨闲来无事，整理起了自己的卧室。
四十来平米的房间算得上宽敞，但墙边堆放着向墨的画作，中间还摆放着大大的画架，给人的感觉仍然有些逼仄。
花了个把小时，整理出了两垃圾袋不要的东西。房间骤然变得干净整洁，向墨跟着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趿拉着外出的人字拖，一手拎着一只垃圾袋出了门，打算去街角扔垃圾。
老洋房就是有这点不便，不像小区里每栋楼下都设有垃圾桶，一出门就能丢垃圾。
向墨权当散步，心情不错地吹着微凉的夜风。朦胧的月光穿过梧桐树叶，洒在无人经过的小路上，让人仿佛置身于静谧的夜色画卷中。
垃圾桶就在前方拐角后几米，向墨刚一拐弯，就听到了一声质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没看见。”
向墨压根没有思考，以为小情侣在闹矛盾——直到他看到了杜池的脸。
前进的步伐骤然停下，正在说话的两人同时看向向墨，三人的站位形成了诡异的等边三角形。
其中表情最莫名其妙的是向墨不认识的那个男人。
那人长相清秀，眉毛经过精心打理，嘴唇在路灯下反着微光，应是化着淡淡的妆。
暂且不管这人和杜池是什么关系，如果向墨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杜池的“运动”对象。
还真是尴尬。
向墨手里拎着垃圾袋，明摆着垃圾桶就在前方，要是他换个方向走吧，那回避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关键是，也没有他来回避的道理。
他就纯粹一路人，谁让这两人站在路中间说话？
重新迈开双腿，向墨绕过杜池身后，朝垃圾桶走去。在垃圾袋落入垃圾桶的瞬间，身后响起了陌生男人的声音：“你们认识？”
问话对象显然是杜池，向墨事不关己地转过身来，打算按照原路返回。
然而杜池并没有要回答那人的意思，视线扫过向墨脚上的人字拖，语气熟稔地问道：“这么晚出来扔垃圾？”
也不算晚吧，向墨心想，才十点多而已。
他本不想在这诡异的场景中接话，但不回答显然有些不礼貌，于是他开口回道：“刚收拾了房间。”
说完这句，向墨继续往前走去，而陌生男人没有得到杜池的回应，眼神明显变得不友好起来，上下打量着向墨，问杜池道：“他是谁？”
路人。向墨默默回答。
他不是个八卦的人，对眼前的情况也没什么想法，要不是杜池突然跟他搭话，他完全可以像个路人一样，毫无存在感地离开。
杜池仍然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挑眉看着打算离开的向墨，用略微不满地语气问道：“你就看着？”
看什么？
向墨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杜池是在对他控诉：你要扔下我不管？
他以极其迷惑的目光看向杜池，无声地反问：不、然、呢？
两人的对视似乎激起了陌生男人的不满，他拧起眉头，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们什么关系？”
邻居。
这次向墨打算出声回答，然而还未等他开口，一条胳膊突然伸了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重重地撞进了杜池的怀里。
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但向墨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杜池的胸果然很结实。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头顶响起了杜池的声音。
已经单身三年，并且打算继续单身下去的向墨露出了更加迷惑的表情。
他只是出来丢个垃圾而已。

第5章 老大爷
这么明显的胡扯，向墨不相信有人会当真。
事实上，面前的男人也确实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只是表情中的怒火似乎更胜一筹。
向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腰间，只见杜池的手随意地搭在那里，并非是那种意思意思装个样子的搭法，而是实实在在隔着布料，与自己腰部的曲线紧密相贴。
“怎么可能？”那人深吸了几口气，死死地瞪着杜池，眼里满是委屈，“你不是说你不会跟人谈恋爱吗？”
莫名其妙当了工具人，向墨待在杜池怀里，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想着回头还得跟楼上这位打交道，要是这时候不给面子，未来邻里关系会很难相处，于是他短暂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放松下来，任由杜池把他搂着。
只是身处暴风中心的他仍然是一副路人表情，就像是去公园遛弯的老大爷，无所事事地看着乒乓球在两个人年轻人之间一来一回。
“你还知道？”杜池反问，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耐烦，“那你非要我跟你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老大爷原本不想关心年轻人的事，但实在无事可做，也只得无聊分析起了当前的情况。
看样子杜池也是单身主义，只走肾不走心，两人应是有过约定不谈感情，但对方没能把控好界限。
——怎么跟他和谭宋的情况有点像？
不对，谭宋是个有分寸的人，绝不可能跟他上演这种戏码。或许这两人之间还有他不知道的感情纠葛。
又或者，杜池说不跟人谈恋爱只是拒绝的借口，而那人没能理解到这一层，还想着再努力努力。
还是太年轻了。向墨在心里感叹。
生活那么美好，时间那么宝贵，是有多想不开，非要去谈恋爱？
“我……”男人被噎了下，想必也是思绪混乱，莫名把矛头对准了向墨，“那为什么是他？他有什么好？”
看来还是听信了杜池的鬼话。
老大爷能有什么好？老大爷当然是助人为乐了。向墨无聊地心想。
“哦，他是一名艺术家。”杜池懒洋洋地瞥了眼怀里安静的向墨，“我就喜欢艺术家。”
向墨算是发现了，当杜池的语句中出现漫不经心的“哦”时，那就是他在胡扯的时候。明明艺术家是个褒义词，不知怎么从杜池嘴里说出来，向墨就总觉得有调侃的意味。
或许还是色情艺术家后遗症。
“什么艺术家？我也可以——”
“够了，叶星。”杜池打断了那人的话，“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大体来说，向墨觉得杜池还是比他更有人情味。要是谭宋对他死缠烂打，他只会送上拉黑套餐，根本不会耐着性子劝他回去。
“走了。”手腕突然被人拉住，向墨听到了杜池语气自然的声音，“回去看看你整理的房间。”
说得好像真要给他看似的。
演戏演全套，向墨任由杜池拉着他往前走，等拐过拐角之后，世界仿佛彻底清静下来，不等向墨提醒，杜池便自觉松开了他。
直到这时向墨才发现杜池穿的也是人字拖，两人趿拉着拖鞋往回走，“啪嗒啪嗒”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默契的夜间随想曲。
杜池身高腿长，步子较大，迈腿的频率比向墨慢一些。尽管两人的步调不一致，却始终保持着并肩前行。
“谢了。”远离拐角后，杜池解释起了刚才的前因后果，“今天他生日，非要我把自己送给他。”
“生日你对人家这么残忍。”向墨不咸不淡地接话。
其实他不怎么关心这事，只是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既然杜池主动提了起来，那他也不介意跟他聊聊。
“我送了他生日礼物。”杜池没劲地耸了耸肩，“他不满意。”
向墨猜测这两人应该很熟，毕竟他连谭宋的生日是几月都不知道。
他没有立马接话，兴许是怕他乱想，杜池淡淡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我不是渣男。”
这可说不准。向墨随口问道：“你之前睡的不是他吗？”
如果不是，那说明杜池至少和两个人纠缠不清；
如果是，那说明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都还没有解决，杜池就跟人家发生关系。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他。”杜池说道，“说好了不谈感情，谁知道他来真的。”
好吧，向墨收回他刚才的想法，看样子感情纠葛对杜池来说是意外状况。
或许有很多人都无法接受只谈性不谈爱的关系，但向墨觉得还好。
他和谭宋成为固定床伴之前，都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并不像某些约炮的人那样随便。
他是在认真对待这事，也正因如此，当谭宋有越界的举动时，他才会觉得恼火。
毕竟身心健康、人品不错的固定床伴真的不好找。
既然杜池的情况跟他一样，那他自然没什么立场说别人。
但话说回来，他本来就没打算认真跟杜池讨论这事。
“哦。”他学着杜池漫不经心的语气，总算找着报复的机会，“渣男。”
杜池停下脚步，好笑地看着向墨问：“你在学我？”
向墨没有再接话，因为两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淡黄的路灯照进院子里，和白天的雅致相比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象。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屋内，本就不是太熟的关系，自然也没必要再继续聊下去。
脚步声伴随着木楼梯的“吱吖”声，惊动了已经睡着的三妹。她看着两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接着又闭上了双眼。
向墨在微光中注意着脚下往楼上走，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回头看向身后的杜池道：“对了。”
“嗯？”
杜池明显在分神，如果向墨没有看错的话，在他回头的瞬间，杜池的眼神正停留在他的腰上。
老洋房的木楼梯又窄又陡，向墨在前，杜池在后，两人只隔了两三级台阶，杜池只要微微垂下视线，就能看到向墨的腰臀。
“周末的素描课，”向墨没太在意，木楼梯的结构如此，他又不能让人闭着眼往上走，“能让学生画你的摩托车吗？”
“可以啊。”杜池大方道，“随便画。”
笔墨画室的规模很小，工作日只接待五个学生，周末如果有向墨以前的学生来带课，那会多接待一些。
周六下午是惯例的高级素描课，李大爷准时来到了画室。
尽管向墨安排他坐在摩托车边上，算是换了个不同以往的新背景，但仍然有熟悉的学生抱怨道：“怎么又画李大爷啊。”
“画我怎么了？”李大爷端正地坐在板凳上，理了理颈前的领结，“想当年我拍广告的时候，那可是——”
“风、靡、全、国。”学生们异口同声地打断他。
“哼，知道就好。”
尽管已经年近七十，李大爷仍然身姿挺拔，身上有股绅士劲，光是坐在那里，就非常符合老洋房的气质。
但学生的抱怨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确给向墨当了很久的模特，不仅学生画疲了，就连向墨都发现，他已经摸清了李大爷的衣柜里有几套衣服。
“向老师，要不下次让学生画你吧？”
课程结束后，孟芸一边收拾着画具，一边跟向墨闲聊道。
她曾经也是向墨的学生，现在是自由插画师，周末人多的时候，偶尔会来帮向墨带课。
之前在朋友圈里发向墨正脸板绘的人，就是她。
“我当模特那还怎么上课？”向墨把乱七八糟的椅子摆好，心血来潮地看向孟芸问，“或者你牺牲下？”
“我可坐不了三个小时。”孟芸赶紧拒绝，“不过真的可以考虑换个模特了，我上课那会儿就是李大爷，都不用看着他，你直接让我凭空画他都行。”
向墨道：“那是你水平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向墨也觉得，毕竟是开门做生意，还是得照顾下学生的感受才行。本来画画就是枯燥的事，保持兴趣也很重要。
关上画室后，向墨回到房间中，打开了电脑。
已经很久没有写过东西，他看着文档的光标闪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按下了键盘——
招聘模特
要求：性别不限，年龄18岁以上，有明显的个人特征，能稳坐三小时以上。
价格：100元/小时
等等。
向墨突然觉得不对劲，模特是人，怎么能用“价格”一词呢？搞得好像什么不正经的交易一样。
他把价格二字删掉，改为薪资，觉得有些简单，又补充了一句：特别优秀者薪资可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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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者就在你楼上

第6章 优秀者
招聘启事刚一贴出去，李大爷就找来了画室。
他手上拎着新鲜的小葱，应是刚从菜市回来，虽然往返不过几分钟的距离，他却穿着锃亮的系带皮鞋，尽显老绅士的精致与讲究。
“向老师，你要换掉我的话，也该跟我说一声吧？”
李大爷站在小院门口，跟向墨说话的语气中略带抱怨，像是在说向墨不懂事，不该擅自做决定。不过他整体态度还算客气，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
“没打算换掉您。”向墨解释道，“我只是想另外再找个人，跟您交换着来。”
这不是假话。有时间做美术模特的大多都是闲人，如果来应聘的人都是已经退休的大爷大妈，那向墨指不定还会不会找新模特。
反正画李大爷是画，画王大爷也是画，都是画老年人，换人也没有太大意义。
因此如果最后实在找不到人，向墨就当没有这回事，还是沿用李大爷。而这也是他没有提前跟李大爷商量的原因。
“另外找什么人？”李大爷显然被向墨说服，不再纠结找新模特的事，反而提起了意见，“首先得说好，你不能随便找，这样会拉低画室的模特水平。”
向墨不禁觉得好笑，他知道李大爷一直以美男自居，自然不乐意被划分到普通人的范畴。但事实上没有人要求美术模特就一定得眉清目秀，他在招聘启事中写的“优秀者”，虽说有当然最好，但没有其实也不影响。
“好的，我会好好选。”向墨说道。
“还有你可不能选老张。”李大爷又说道，“那个假洋鬼子，成天操着一口二流英语，还以为老太太都吃这招？大家都背后笑话他呢。”
李大爷口中的老张，年轻时是名英语老师，向墨大概知道一些，这两人老早就不对付，一直在争老洋房这片区域的“区草”。
有些时候，老年人比小孩儿还要幼稚，向墨心里感到无奈，但表面还是微笑着说道：“张老师没有来报名。”
“哼，他还有些自知之明。”李大爷露出满意的神情，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隔壁那条街的王阿姨不错，要不我——”
李大爷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完，因为这时杜池牵着三毛走了过来。
他穿着无袖的运动上衣，露出起伏的手臂线条，下半身是一条紧身运动长裤，外搭宽松的运动短裤，腿部的肌肉在膝盖处骤然收紧，像是蕴含着爆发力。
“早。”杜池主动跟两人打招呼，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画室招牌旁边的招聘启事上，“向老师要招模特？”
“招模特的事改天再说。”向墨终于逮着机会，故意装出找杜池有事的模样，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腕就往院子里走，“杜先生，你家的床还是在响，你看是不是……”
不知是不是刚晨跑完的缘故，杜池的皮肤温度很高。他莫名其妙地迈着步子跟在向墨身后，就像是一只被主人牵着往前走的大型犬。
关上一楼画室的大门，成功逃过李大爷的啰嗦。
向墨松了口气，放开杜池的手腕，解释道：“李大爷想推荐他的朋友来。”
另一边的三妹从桌子上跳下来，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三毛身边，然而当三毛埋下脑袋，想用鼻尖蹭她时，她又毫无预兆地给出重重的喵喵拳，接着一溜烟地躲回了桌子下面。
不过这次三毛没再发懵，拔腿就朝三妹追去，一猫一狗在画室里玩起了跑酷。
桌椅板凳发出碰撞的声音，弄得向墨有些头疼，他正想让杜池管管，却听杜池突然说道：“我的床不响。”
模特、猫狗、床响。
其中最无关紧要的就是最后一个话题，因为那是向墨随口说出来脱身的借口。
“你要不试试？”杜池颇为认真地问，就像是态度严谨的研究员，想要弄清楚问题所在。
见这人又在胡扯，明显指望不上，向墨说了声“不用”，低下头去眼疾手快地逮住了乱跑的三妹。
跟在后面的三毛没有减速，直接冲了过来，粗壮的爪子猛地扑到向墨身上，害得他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
杜池及时搂住向墨的后腰，终于出声呵斥：“三毛！”
大型犬委屈巴巴地蹲在原地，向墨怀里的小花猫满意地“喵”了一声。
把三妹放到桌子上，向墨继续说着刚才想说，却被三毛打断的话：“你只要不做‘运动’，你的床就不会响。”
杜池应是没想到话题还有下文，挑着眉尾，意有所指道：“可是我喜欢做运动。”
向墨没再接话，他发现他还是胡扯不过杜池。
杜池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收起不正经的表情，问道：“我今早吵醒你了吗？”
往常杜池跑完步回来，向墨都还在睡觉。
不过他今天早起并非被杜池吵醒，而是今天是周日，早上十点画室就会开门，他想尽早把招聘启事贴出去，若是有人来应聘，最好不要耽误他上课的时间。
“没有，本来就要早起招模特。”向墨解释道。
“李大爷不行吗？”杜池问。
“也不能老画他。我想另外再找个年轻人，两人交换着来。”
三妹在桌子上待不住，轻轻一跃跳到地板上，搞得三毛又有蠢蠢欲动的倾向。
杜池看了眼脚边的三毛，突然抬起视线，看着向墨问：“我可以吗？”
“你？”向墨微微一怔，意识到杜池这是在报名。
其实只要是年轻人，向墨都非常欢迎，更别说杜池的五官和身材比例都非常好，很适合拿来教学。
但问题是——
“你不工作吗？”他问道。
“也对。”杜池像是这才想起自己不是个闲人，“我没时间。”
话题不了了之，两人收拾起了被两只宠物弄乱的画室。
摆满桌椅的画室没有几条过道，两人时不时擦身而过，向墨总能若有似无地闻到杜池身上的汗味。
每个人运动后都会出汗，本来这也没什么。
偏偏向墨回想起杜池的那句“喜欢运动”，总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还是我来收拾吧。”他从杜池手里抢过椅子，双眼回避着杜池的视线，“你不知道这里的摆设。”
杜池没有跟向墨客气，直接去了楼上洗澡。
大约十来分钟后，小院外响起了门铃。向墨从画室中出来，发现门外站着一位身穿西装三件套的老绅士，正是李大爷口中的“老张”。
“Good morning。”张大爷取下头顶的爵士帽，朝向墨打了声招呼。
向墨的心里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他回以礼貌的微笑：“早上好，张老师。”
“听说你这里在招模特。”张大爷自信地扫了眼墙上的招聘启事，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你觉得我怎么样？向老师。”
张大爷和李大爷完全是同类型的绅士，向墨几乎可以预见，如果他让这两位来轮替，学生只会说他换汤不换药。
“您挺好的。”向墨开始琢磨该怎么委婉地拒绝，“只是您跟李大爷有点撞型，您看……”
“你赶紧把他fire掉。”张大爷不满地撇了撇嘴角，“他的打扮早就outdated了，还非觉得自己很fashion，大家都背后笑话他呢。”
这两位老冤家，连说对方的坏话都一模一样。
向墨听着这中英夹杂有点头疼，一脸为难地说道：“如果fire掉李大爷，恐怕不好跟他交代……”
“你不用跟他交代。”张大爷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李大爷的坏话，“他那小矮子，凭什么当模特啊？老说自己以前拍广告，我看那时候是没有其他人……”
一阵微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了沙沙声。
向墨假意被风引走了注意，抬起脑袋望向天空，想要短暂地从张大爷的啰嗦中抽离出来。
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家三楼的阳台上站着个人。
只见杜池正双肘撑在阳台边缘，整个人跟看戏似的，好笑地看着四十五度角望天的向墨。
向墨倏地皱起眉头，用眼神向杜池控诉：你就看着？
杜池脸上的笑意渐浓，从阳台边缘收回了上半身。而当张大爷聊到他在高中运动会上赢过李大爷时，杜池从一楼画室中出来，打断张大爷道：“张老师，画室的模特已经招满了。”
“招满了？”张大爷嘀咕道，“老李明明跟我说还要招来着。”
向墨实在搞不懂这两人，有些时候像是死对头，有些时候却又关系好。
“刚招满。”杜池说着看了眼向墨，“向老师看上了我。”
……也没必要用这种说法吧。
不过为了省事，向墨配合道：“对，杜先生刚好周末有空。”
张大爷也就跟李大爷争一争，见模特的工作已经被杜池拿下，也没再多说什么，随便抱怨了李大爷几句，离开了小院门口。
“谢了。”向墨已经不想再招模特，撕下了贴在门边的招聘启事。
不过杜池却突然问道：“时薪能再涨一涨吗？”
向墨没听懂杜池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道：“不涨了，不想再招了。”
“我是说我。”杜池扬了扬下巴，示意启事上的最后一行字，“我给你当模特，时薪能不能涨一涨？”
特别优秀者薪资可商议。
向墨没有立即回答，奇怪地问：“你不是没空吗？”
“周末的三个小时还是可以抽出来。”
如果杜池真的来给向墨当模特，那薪资当然可以商议。
但向墨不想失去商谈的主动权，于是他故意说道：“我还没同意呢，你得先应聘。”
“行。”杜池笑了笑，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眼里满是有趣的意味，“怎么应聘？”
“你有什么优势？”向墨问道。
“优势？”杜池抬起右手，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道，“我可以脱。”
向墨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招的是普通的穿衣模特，而不是人体模特。
当然人体模特更加难能可贵，有时向墨自己手痒时，都没法找到合眼缘的人体模特，因此若是杜池愿意“贡献”自己的话，那价钱都好商量。
向墨不禁有些怀疑，杜池是在精准狙击他的爱好，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立马投降不是他的作风，他微微扬着下巴，挑剔地看着杜池道：“那你脱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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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墨：你有什么特长？
杜池：我那里特长。

第7章 杜老师
人类对于美的认知，最早来源于人体。
古希腊人发掘了人体的自由和健康之美，为人类找到了美的起点。无关阶级宗教或是伦理道德，人类对人体的凝视，即是对美的凝视。
碍于人际交往中的种种束缚，上次向墨在三楼碰到杜池裸着上身时，并没有对他的身体进行“凝视”。
不是不想，只是不礼貌。难以启齿的惋惜在心里生根发芽，也正因如此，当有正当的机会出现时，这颗嫩芽便如久经寒冬一般破土而出。
“你确定？”杜池扫了眼院子，应是没想到向墨会如此大胆，狐疑地问道，“在这里？”
小院的外围不是漏风的铁栏杆，而是充满历史气息的红砖墙。院门没有敞开，哪怕有人路过这里，也不会看到小院里的情景。
左邻右舍的二三楼倒是能看个清清楚楚，但此时两边都没有人，不用担心影响不好。
退一步来说，其实向墨并没有让杜池就在这里脱。他脱口而出心中的想法，就像面试官心血来潮提出“给我翻个筋斗”一样，要是面试者说“实在不方便”，那也并不会影响雇佣的决定。
不过这场面试略微有些特殊。
回想认识以来打过的交道，向墨难得掌握一次主导。他挑了挑眉，看着杜池问：“怎么，不敢吗？”
刚洗完澡的杜池换上了白色棉质短袖和灰色亚麻长裤，简而言之，都很好脱。
他头顶的发丝比脑后更长，应是用吹风机简单吹过，清爽地飞在额前。但两鬓和后脑勺的短发却吹得散漫又随意，在阳光下还能看到未干的水汽。
应是确定向墨没有在开玩笑，杜池轻声笑了笑，不甘示弱道：“可以啊。”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熟悉的戏谑，向墨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就见杜池双手伸向小腹，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
向墨顿时一惊，心想这人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正常人都会先脱上衣好吧！
他赶紧按住杜池的小臂，瞪着他道：“你是变态吗？”
他承认他有几分调戏杜池的意思，但他绝没有真的想让杜池脱裤子。
杜池的嘴角浮起浓浓的笑意，像是早已预料到向墨会慌乱一般，反问道：“到底谁是变态啊，艺术家？”
语调轻快地上扬，好好的“艺术家”三个字从杜池嘴里说出来，仿佛成了某种轻佻的昵称。
向墨差点忘了，让人在光天化日下脱衣服的是他，非要说的话，他才是那个变态。
“你合格了。”他从杜池的小臂上收回手，不自然地转移话题，“时薪你有什么想法？”
“向老师觉得多少合适？”杜池没有再逗向墨，垂下脑袋，慢悠悠地系上裤腰带。
“一百五怎么样？”向墨颇为公道地说道。
杜池动作一顿，挑了挑眉，表情显然不怎么满意。
不过他并没有跟向墨讨价还价，只道：“先就这样吧，回头再看。”
向墨也觉得现在谈好价格没有任何意义，要是杜池只当一次，就不想再当的话，那谈多少都是浪费口舌。
上高级素描课的学生在十二点前后陆续来到了画室里，和周六那批抱怨连天的学生不同，今天几乎每个走进小院的学生，都会诧异地看向倚靠在摩托车上的杜池，然后难以置信地和其他学生确认：“新模特？”
“对～向老师特意给咱们找的新模特哦。”
不等向墨介绍，孟芸总是会语调暧昧地主动接话。
她明明是帮忙代课的老师，却把自己跟学生合称为“咱们”，那感觉就像是把画室里的人分为了两个小团体，一个是她和学生们，另一个则是向墨和杜池。
向墨也说不上来，总感觉今天的孟芸格外积极。
“注意抓形。”孟芸走到杜池身边，对着画架后的学生们说道，“模特穿的衬衣很宽松，注意不要画得臃肿。”
“老师你挡住我啦！”有学生抗议道。
“还有注意腿长的比例！”孟芸立马闪到一边，“马丁靴的透视是关键！”
向墨没有发挥的余地，只得站在一旁，偶尔看看无聊的杜池，偶尔看看学生的进度。
其实起初杜池并没有换衣服，脚上趿拉着人字拖就要来给向墨当模特。
向墨当然不满意，微微蹙眉道：“白T恤有什么好画的？”
杜池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去换了件黑色POLO衫。
“还是不行。”向墨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杜池，“你就没有复杂点的衣服吗？”
T恤也好，POLO衫也好，款式都太过简单，没有太多教学的价值。学到高级素描的学生大多水平不错，还是得让他们感受到课程的价值才行。
然而杜池显然搞不懂向墨的教学标准，索性说道：“那你来挑。”
向墨跟着杜池来到了三楼，他不方便进房间，只能等在门口。
没过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杜池穿着一件圆领条纹衫出现在门后，向墨只看了一眼，便挑眉道：“换。”
杜池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抗议，但最后还是听话地回到房里，又换上了一件渐变色休闲衫。
这次向墨犹豫了两秒，但开口仍是：“换。”
杜池像是被搞得没了脾气，一副无语的表情又回到了房间里。
向墨正想着如果下件衣服还是不行，就将就刚才的渐变色休闲衫，然而当房门再次打开时，只见杜池没有穿衣服，就那么光着上身，左手举着一件衬衣，右手举着一件V领衫，懒懒地问向墨：“哪件？”
还是不穿衣服最好看。
向墨的脑子里闪过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抿了抿嘴唇，扫了眼版型宽松的白衬衣，淡淡道：“左边。”
“终于。”杜池松了口气，又问，“裤子有什么要求吗？”
“裤兜可以多一些。”
最后杜池穿了条收脚的九分牛仔裤，当他踩着马丁靴从屋里出来时，向墨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目光。
见惯了杜池穿人字拖和运动装的模样，不得不承认，当他认真打扮一番时，又是另一种区别于懒散和阳光的帅气。
“辛苦了，杜老师。”向墨说道。
老师是向墨对合作对象的尊称，他会叫孟芸老师，也会叫画商老师，这代表双方达成了工作关系。
然而杜池似乎并不稀罕这层关系，听到“杜老师”三个字，只是笑了笑，看着向墨道：“你好像我老婆。”
向墨愣了愣，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还管我穿什么衣服。”杜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以及几分调侃。
向墨早已习惯杜池这副德性，公事公办道：“因为我是你的雇主。”
虽然在选衣服的环节花了不少功夫，但后面还算顺利，杜池很是敬业，坐下之后就不再乱动。
只是在向墨偶然经过他面前时，他突然小声叫了声：“向老师。”
向墨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杜池。
“我想喝水。”杜池可怜巴巴地说。
向墨的眼里仿佛出现了一只委屈的大型犬，他不禁有些想笑，但还是抑制住嘴角淡淡的笑意，去二楼厨房给杜池倒了杯温水。
把杯子放回二楼时，孟芸在后面跟了上来。
“向老师，你还不承认吗？”像是终于找着机会似的，孟芸兴冲冲地问道，“他就是你的新男友吧！”
向墨终于明白为什么孟芸今天这么积极，敢情是把杜池当成了他的男朋友。
“不是。”他实话实说，“只是邻居而已。”
他懒得解释他是单身主义，身边根本不可能存在男朋友这种生物。
“啧，我才不信。”孟芸一脸怀疑。
“你爱信不信。”
向墨放下杯子回到了楼下院子里，而没过多久，院门外走进来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夸张的蛤蟆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向墨回想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那天晚上跟杜池发生争执的人。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杜池叫这个人叶星。
“我要报名。”叶星取下墨镜，扫了一眼杜池，面无表情地对向墨说道。
向墨当即觉得头疼得不行，怎么这出肥皂剧还有后续？
他下意识地看向杜池，发现杜池竟然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搞得一众学生不知所措，他连忙皱眉道：“坐下。”
大型犬立马乖乖坐了回去。
叶星看着两人的互动，脸色似乎黑了几分。
“你想学什么？”向墨耐着性子问道。
不管这人和杜池有什么感情纠纷，都跟他没关系。毕竟那么多学生还看着，他当然得拿出专业态度。
“我去了解了你。”叶星收起脸上的不爽，矜傲地看着向墨说道，“你的画确实还不错，我想跟你学素描。”
不是吧，向墨更加头疼了，为什么这出肥皂剧非要拉上他？
“素描很难。”他委婉地说道，“要学很多年可能才——”
“我有基础。”叶星打断向墨，“我只是想学你的风格。”
向墨：“……”
他很想对叶星说，我在你喜欢的人眼里只是个不入流的色情艺术家而已，你跟我学什么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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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这才是艺术。

第8章 好姐妹
画室有针对新学生的免费体验课，向墨没有跟叶星聊报名的事，只让他先体验体验。
叶星确实有些基础，二十分钟画出一张速写，虽然细节上处理得有些粗糙，但该抓的点都抓得很到位。
这样的水平也不是没有指点的余地，要是换作其他学生，向墨早已挑出好几个可以改进的点，但他实在不想给自己找事，索性任由叶星在一旁自娱自乐。
而叶星明摆着是冲向墨来的，孟芸也自觉地没有多管闲事。
没多久后，课程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画室。
叶星显然有话要对杜池说，一动不动地坐在画架后面，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之前莫名卷入这场肥皂剧中，向墨是身不由己，没得选择。现在既然叶星已经影响到他的工作，那他自然没道理再牺牲自己，去乐于助人。
“杜老师。”向墨客气地叫住杜池，从裤兜中掏出手机，“我加下你的微信，把费用结给你。”
结费用这种事，并不急于一时。
向墨非要在这时候结算，只是想让叶星明白一件事，他没有杜池的微信。
没有哪对恋人会连对方的微信都没有，但凡有点脑子的人，见到向墨和杜池加微信，都能看出来他们并不是情侣。
叶星果不其然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另一边的孟芸似乎也觉得奇怪，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两人。
与此同时，手机振动了两下，是杜池发过来的消息。
【杜池：你要抛弃我了】
【杜池：三毛皱眉.jpg】
向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飞速跃动。
【向墨：转账450元】
【向墨：自己解决】
大家都是明白人，杜池自然也看出了向墨的意图。好在他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有非要拉向墨下水的意思，见向墨想要撇清干系，便不再把这出蹩脚的肥皂剧给演下去。
“你跟我上来。”杜池收起手机，对等候在一旁的叶星说道。
原本像是要在画架后生根发芽的人立马站了起来，眼含期待地跟上杜池的步伐，仿佛在场的向墨和孟芸都成了透明人。
两人去了三楼，看样子是要把话彻底说清楚，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来。
向墨跟孟芸在院子里收拾画架，憋了好半天的孟芸终于逮着机会，好奇地问道：“向老师，刚才那是谁啊？”
不想再继续被误会下去，向墨索性随口说道：“杜老师的小情人。”
“啊？”孟芸显然有些搞不清状况。
“所以，”向墨慢条斯理地竖好画架，看着孟芸说道，“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从肥皂剧中抽身，不用再被孟芸八卦，一下子解决两件事，向墨只觉得浑身轻松。
本来他的生活就不需要戏剧性，好好上好每一节课，闲来无事画一些画，日子就足够恬淡安逸。
下午三四点钟是阳光最好的时候，四月还没有入夏，阳光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正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想到老洋房的隔音效果不好，哪怕一丁点杜池和叶星之间的谈话，向墨都不想要听到，于是在收拾完画室后，他没有回到二楼休息，而是来到了隔壁的花店。
花店主人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街坊邻居都叫她周阿姨。
听说周阿姨和丈夫原本跟着子女生活在国外，后来丈夫去世后，她不顾子女反对，执意回到了曾经跟丈夫生活过的老洋房。
老洋房的门口有周阿姨亲手种植的月季，四月正是月季花开之时，朵朵饱满的花朵将这条古朴的街道装点得好不浪漫。
走进花店的小院之中，仿佛置身于鲜花的海洋。
此时周阿姨正在一楼室内的工作台前插花，身上穿着一件改良旗袍，外加一件小披肩，岁月的痕迹没有夺走她的风华，反而把她凸显得更加优雅和从容。
“周阿姨。”向墨熟门熟路地走进室内，看着工作台上的蓝玫瑰问，“新进的品种吗？”
“对，好看吗？”周阿姨说着用剪刀修剪掉根茎上的刺，将蓝色的玫瑰花插进了花瓶之中。
这个花瓶向墨曾借来让学生画过，看样子周阿姨又来了雅兴，把售卖的花拿来自己插花用。
“好看。”向墨顺手拿起手边的一朵白玫瑰，竖在花瓶边比划了下，“再加点白玫瑰怎么样？”
“我看挺好。”
两人在工作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最近的天气，聊这里的生活，聊新搬来的小伙子。
“他人挺不错。”周阿姨的眼里露出欣赏的目光，“每天早上路过我这里，他都会帮我丢垃圾。”
花店产生的垃圾很多，包装的瓦楞纸、剪下的根茎等等，每天周阿姨都要带大把的垃圾去拐角的垃圾桶。
向墨自认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否则也不会在那天晚上配合杜池演戏。但他只会在路上偶然碰到周阿姨时帮帮手，而不会像杜池那样，主动包下周阿姨家的垃圾。
之前模糊的想法得到了印证，杜池确实是个比他更有人情味的人。
向墨一边插着花，一边认真反省了下，为什么他没有想过主动帮助周阿姨这位孤寡老人？
大概是因为周阿姨从没有求助过，以及——
向墨自己也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单身的自由和快乐必然伴随着相应的代价，年轻时的潇洒会换来老后的孑然一身。
或许周阿姨现在的生活就是向墨老后的生活，凭着自己的兴趣做点小生意，享受着人生最后阶段的时光。
向墨曾经考虑过，当他不再年轻时，他不希望给别人增添麻烦，反过来说，他想周阿姨或许也不希望被别人当作垂暮的老人看待。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从周阿姨对杜池的欣赏来看，或许她还是需要别人的帮助。
在花店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张大爷突然出现，说是要请周阿姨吃饭，向墨这才离开了花店。
这个时间点杜池和叶星应该已经聊完了，但向墨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画室另一边的刀削面店。
没有提前买菜，也不想做饭。向墨本想着周末犒劳犒劳自己，可惜对面罗洋的餐厅早已排满了人，他也只能将就吃刀削面。
刀削面的店主夫妻早年因为女儿读书的问题，投靠了这边有钱的亲戚。
亲戚人还不错，搬离老洋房后，把房子留给了他们生活。
今年他们家的女儿已经高三，或许等她上大学后，这家不符合老洋房气质的刀削面店也将不复存在。
向墨走进小院里，找了张挨着院门的空桌坐下。
负责削面的机器人奥特曼不知疲倦地往汤里下着面，也正因为它的存在，附近的小孩儿都叫这家店“奥特曼刀削面”。
“向老师，今天来个三两？”店主赵师傅熟稔地问向墨。
“不了，二两就行。”
没过几分钟，热腾腾的刀削面端了上来。向墨面朝着院门的方向，当他刚挑起一筷子面时，只见门口突然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赶紧埋下脑袋，但为时已晚。
叶星显然看到了向墨，脚步一转，走进院子中，坐到了向墨对面。
……怎么还不放过我。
向墨认命地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人问：“杜先生还没有跟你说清楚吗？”
“说清楚了。”叶星也叫了一碗刀削面，摘下鼻梁上的墨镜放到餐桌上，“我彻底放弃了。”
和来时不同，他的双眼微微泛红，应是刚刚哭过。
向墨不禁有些头疼，他和叶星非亲非故，为什么要他来安慰这个失恋的人？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叶星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暗恋了他很多年，但他一直把我当朋友。”
“后来前阵子我失恋了，实在不想再找新男朋友，就提出要跟他做床伴……”
向墨本来不关心两人的感情故事，但听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腹诽，不是喜欢了杜池很多年吗？看样子身边也没闲着啊。
“我想给你一句忠告。”叶星突然认真说道。
不知为何，向墨总觉着接下来的话，才是叶星找他聊天的最终目的。
“我作为一个过来人劝你，不要爱上杜池，他没有心。”
向墨：“……”
听到这里，向墨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抽过纸巾擦了擦嘴，淡淡地看着叶星问：“你多大年纪？”
兴许是向墨冷静又抽离的态度让叶星有些许意外，他微微一愣，老实道：“二十七。”
比向墨小一岁，看样子杜池也是。
“你做什么工作？”向墨又问。
“正在创业，做自己的品牌。”
“你不谈恋爱就活不下去吗？”
这句话向墨问得很不客气，但或许是他的气场镇住了叶星，叶星也不恼，呆呆地问道：“什么意思？”
“既然你有自己的事业，为什么不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向墨叹了口气，谆谆善诱道，“不是每个人都想要谈恋爱，有时间不如多提升自己。”
在叶星眼里非常重要的事，在向墨这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不屑于在感情上多费口舌，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不足以浪费他的时间。
从叶星的表情来看，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你……”叶星直愣愣地看着向墨，“你好自信啊。”
最后还是向墨给了叶星一句忠告：“你先专注自己的事业吧。”
从刀削面店出来，叶星本该往另一个方向走，但兴许是他还想跟向墨聊天，非要挽着向墨的胳膊，往画室的方向走：“我陪你过去。”
就几步路的距离，向墨真不需要人陪，再说他也不习惯被人挽着胳膊走路。
不过也是想着就这么点距离，他也懒得赶人，任由叶星挽着他往前走。
“你说，”叶星突然问道，“要是杜池追求你怎么办？有一说一，他真的很帅啊。”
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很难立马改变，向墨才刚提醒叶星别整天想着谈恋爱，结果他又聊起了感情话题。
“我不稀罕。”向墨说道。他只稀罕杜池脱光了衣服让他画。
话音刚落，院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杜池牵着三毛走了出来，应是正要出门遛狗。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院墙外的对话，他扫了眼两人挽着的胳膊，挑眉调侃道：“这么快就成好姐妹了？”
好、姐、妹。
向墨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您的狗嘴可真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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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汪。
ps叶星下线了，后面没什么戏份

第9章 不默契
一个佛系的年轻人不需要“好姐妹”。
到了向墨这个年纪，交友也变得挑剔起来，相比起物质层面，他更注重精神层面。如果对方不能丰富他的精神世界，全靠他一个人单方面输出观点的话，那他完全提不起交友的兴趣。
他不喜欢逛街，一个人看电影，酒肉朋友之于他毫无意义。
因此当叶星离开之前，想要添加向墨的微信时，向墨实在懒得给，索性让杜池把自己的名片推给叶星。
从一小时后仍然没有好友申请来看，杜池应是没有把他的微信给推出去。
不得不承认，这种“默契”让向墨觉得很舒适。
尽管有些时候杜池这人说话不怎么好听，但总体来说，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向墨把添加微信的决定权交予他，他能立马看出向墨是在委婉地拒绝。从这一点上至少可以说明，杜池的思维跟向墨处在同一条线上，而这在不那么熟的人之间实属难得。
每逢周日傍晚，城市中总会漂浮着一种倦怠，想要抗拒新一周的到来。
辛勤的上班族们又要开始连续五天的工作，而对于向墨来说，工作日来画室的学生少，比周末更加轻松，因此周日晚上他反而非常享受。
拿着画具来到三楼阳台，正是夕阳西下，景色正好的时候。
远远望去，视平线下方是生活气息浓厚的各家阳台，而阳台尽头则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象征着城市的喧嚣与繁华。
现代的都市与老旧的街区，发展的活力与历史的沉淀，视平线仿佛把眼中的画面一分为二，形成了两个对立的世界。
一轮巨大的红日悬挂在高楼大厦后方，橙色的晚霞越过视平线，照向两个世界，又将整个画面融为一体。
向墨拿起画笔，蘸上水彩颜料，在纯白的画纸上画下一笔。
没过一会儿，画纸上方涂满了橙色，而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懒散的脚步声。
“你还画水彩？”
杜池趿拉着人字拖，来到画架旁的休闲椅坐下，手上拿着一罐啤酒。
他看了看眼前的落日美景，又看了看画这美景的向墨，问道：“你不画素描了吗？”
“画。”向墨埋下脑袋，在水桶里清洗颜料，“这景色更适合画水彩。”
“确实。”杜池把啤酒罐送到嘴边。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画笔的刷刷声，和杜池仰头喝啤酒的声音。
吹着微风欣赏日落原本不需要太多言语交流，但两人安静了没一阵，隔壁突然响起了夫妻的争吵声，都是些生活中琐碎的小事。
兴许是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杜池突然开口道：“向老师。”
“嗯？”向墨也正希望有其他声音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觉得是恋人重要还是朋友重要？”
没想到杜池开口竟是感情话题，向墨画笔一顿，不假思索地回道：“朋友。”
“赞同。”杜池说道，“朋友可以一直当下去，但恋人不可以。”
和叶星聊感情话题时不同，不是向墨单方面输出，杜池也在输出他的观点，这样聊起来至少不会没劲。
而且巧的是，向墨也是相同的观点。
“你是想说，”向墨放下画笔，看向杜池道，“你拒绝叶星，是怕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滚过床单之后，两人的关系多少会发生改变，但只要不戳破那层窗户纸，朋友关系都还可以维持。
杜池轻声笑了笑，朝向墨举起啤酒罐：“你懂我。”
说完之后，他仰头将啤酒罐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凸起的喉结因他吞咽的动作上下起伏。
从起伏的喉结上收回视线，向墨重新换了个颜色，开始画建筑物的线条：“看来你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我只是怕麻烦。”杜池把空空的啤酒罐放到休闲桌上，应是觉得向墨能聊得上话，索性打开了话匣子，“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谈恋爱？”
这句话几乎说到了向墨的心坎里。
难得遇上知己，他脱口而出道：“我也不明白。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不好吗？”
“对，明明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
“反正最后都要分手，何必白白浪费时间和感情。”
两人平平淡淡地聊着自己的爱情观，仿佛认识多年的老友一样。
向墨从不会和别人聊这些，哪怕跟孟芸那么熟了，孟芸也不知道他是个单身主义。
或许还是因为杜池和他一样，认为自由比爱情可贵，他不知不觉就那么放下戒心，让杜池进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但大意的后果就是，杜池突然看向他，莫名其妙地问道：“不对啊向老师，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难得聊到兴头上，突然被浇一盆冷水。
向墨这才想起杜池听见过他和谭宋的“动静”，知道他有男人。正常人不会想到那是他的床伴，而会下意识地认为那就是他的男朋友。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杜池的眼里忽地浮起笑意，打趣道：“还是说你最近都压抑自己的天性，不叫床了？”
什么叫压抑自己的天性？？
向墨有些微恼，又听杜池好笑地说道：“我说了，我不介意。”
“你能不能别用‘叫床’这个词？”向墨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恼火的情绪，“我明明没有叫。”
“是吗？”杜池的语调突然变得很轻，橙色的夕阳将他的眼眸照成了清澈的浅褐色，却让向墨更加看不透彻。
“那应该是什么？”杜池懒洋洋地直视着向墨，流转在眼里的光线莫名变得暧昧起来，“喘息？还是呻吟？”
向墨心里一咯噔，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杜池会是这副欲到不行的表情，因为他在回想那天晚上听到的声音。
——向墨高潮时发出来的声音。
“你……”甫一张口，便觉嗓子有些发干，向墨烦躁地低下头去，在水桶中清洗画笔，搅动的水面就如他此刻泛起波澜的内心，“我男朋友很忙，平时很少见面。”
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蹩脚地转移了话题。
话一说出口，连向墨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怎么会拿谭宋当挡箭牌？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更加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听到了谭宋的声音。
“墨墨。”
向墨诧异地回过头去，只见谭宋正站在阳台门口。
谭宋知道楼下院门的密码，向墨并不意外他能直接进来。他应该是在一楼和二楼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向墨，这才来到了三楼阳台。
但这都不是重点。
向墨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休息日的谭宋没有像工作日那样，穿着规矩的西装和皮鞋，而是一身休闲装，看上去有种随性的帅气。
他拎起手上的便利店塑料袋，说道：“来陪你过周末。”
语气颇有种“surprise”的意味。
老实说，向墨真的很讨厌惊喜。
打个比方，比如大学校园里，有人为心爱的人准备了告白的蜡烛阵，或许被告白的人会觉得浪漫又感动，但要是向墨的话，他只会觉得非常生气——为什么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被迫置身于这种场景？
谭宋的行为也是一样。
今天本不是两人见面的日子，若是两人处于暧昧的关系中，向墨还可以理解这种想让对方惊喜的举动。但他明明告诉过谭宋，他不希望两人除床伴关系以外，还有其他接触。
一而再，再而三，谭宋在向墨的底线边缘反复试探，最终还是越了界。
“我有没有让你不要随便来我这里？”向墨完全忽视了一旁的杜池，话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这不应该是对待“男朋友”的态度。
杜池果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向墨不想在这里解决这事，正想带着谭宋去楼下，但还未等他站起身来，就听谭宋也语气不太好地说道：“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思维不在同一条线上，就是如此难以交流。
这种“不默契”的感觉真的让向墨很烦躁。
“还是说，”谭宋警惕地扫了眼杜池，皱着眉头问，“你不让我其他时候过来，是因为你还有其他床伴？我们不是说好一对一的吗？”
完蛋。
向墨不敢去看杜池的表情，但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有两道玩味的目光投了过来。
“是他吗？”谭宋的眼里充满了敌意。
向墨自然不会回答，他赶紧推着谭宋往屋里走，然而谭宋却不愿意动，搂着向墨的后腰，看着优哉游哉看戏的杜池问：“是你吗？墨墨别的床伴？”
“哦，我可以。”杜池吊儿郎当道。
哦你个头啊！
向墨倏地瞪向杜池，你能不能别添乱？
“不开玩笑了。”杜池收起脸上不正经的表情，颇为认真地说道，“向老师，你不是说你男朋友工作忙吗？他给你惊喜你怎么还不乐意呢？”
向墨：“……”
杜池是故意的。
他能看不出来谭宋不是向墨的男朋友？
“墨墨，你说我是你男朋友？”谭宋突然变得非常激动，“我们真应该好好谈谈！”
向墨简直头疼得不行，他回头看向杜池，发现这只大型犬的眼里满是恶作剧的意味，那表情仿佛在说：向老师啊向老师，您怎么能骗我呢？

第10章 坏狗狗
在下楼的途中，向墨的思绪逐渐回归正常轨道。
其实今天发生的事情早已有苗头，只是向墨以为谭宋会适可而止，因此选择了忽视。结果便是心中模糊的念头最终还是变成了不可避免的决定。
“别再来了，谭宋。”
向墨的脚步停在一楼画室的门槛前，敞开的画室门正对着通往外面的院门，送客的意思已经不能更明显。
下楼途中长久的沉默似乎让谭宋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恍若梦醒一般，认命地叹了口气：“我真的搞不懂你，向墨。”
“我说过，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复杂。”
“那为什么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哦，因为他想追我。”和杜池待久了，向墨胡扯的本事也大有长进，“我拿你当挡箭牌。”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你真不打算找个人稳定下来？”谭宋随手把便利店塑料袋放到画室桌子上，换上了平日里和向墨闲聊时的语气，“我不相信有人真的不需要被爱。”
“我不需要。”向墨说道。
“你不是不需要，”谭宋顿了顿，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向墨，“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谭宋和向墨是在社交平台的失恋小组认识的，所以谭宋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向墨的事。
在男朋友的鼓励下开办画展，本应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结果出事之后，男朋友不仅不在身边陪伴自己，还拍拍屁股去了国外追求梦想。
一个人的棱角极其容易被磨平，只需要接二连三的打击足矣。
向墨不否认谭宋的说法，他确实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但这也是因为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不想再付出不必要的试错成本。
“你再好好想一想吧。”谭宋说着跨出了门槛，“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向墨知道他不会再主动联系谭宋了。
不是他主观上想要做得那么绝，而是两人已经处于这种状况，要是他再主动联系谭宋，那就会带上其他暧昧的含义，不会再像之前解决需求那样单纯。
或许谭宋会觉得，向墨离不开他的身体；又或者他还会觉得，向墨改变了想法，想要和他认真相处。
向墨不是那种，明明不喜欢，却还要和对方互道早安的人。
既然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让对方误会，所以向墨知道，他和谭宋的关系到此为止了。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橙色的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面对黑夜的降临做着无谓的抵抗。
画到一半的水彩只能择日继续，不过当向墨回到三楼阳台时，他发现杜池竟然拿着画笔坐在画架后面，画纸上的半成品也已经完成了大半。
应是听到动静，杜池回过头来，看着向墨道：“这么快？”
不知是经历了怎样的灾难，杜池的衣服上沾着乱七八糟的颜料，就连右侧的脸颊上也沾上了少许，而他自己应该还没有发现。
本来看着杜池这副样子，向墨还莫名觉着有些可爱，可惜狗嘴果然吐不出象牙，只听杜池又调侃道：“你男朋友持久力不行啊，向老师。”
深吸了一口气，向墨走到杜池身边拿走他手中的画笔：“他不是我男朋友。”
“他在追你。”杜池用食指和拇指摸着下巴，摆出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你睡了人家，但是你不想负责。”
“不是你想的那样。”向墨微微蹙眉，耐着性子说道，“我们只是床伴，是他越了界。”
耳边突然回响起杜池曾经说过的台词——说好了不谈感情，谁知道他来真的。
两句话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只不过解释的人变成了向墨。心中忽地冒出不妙的预感，果然，只见杜池懒懒地勾起嘴角，像是等在这里一般，借用向墨的台词说道：“哦，渣男。”
……还真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看着杜池脸颊上的颜料，向墨忽然意识到，调皮的坏狗就应该被好好治理。
“你到底会不会画画？”
没有半点责怪的意味，反而带着几分宠溺，向墨扯过备在一旁的湿纸巾，微微弯下腰来，与坐着的杜池平视：“怎么颜料还会弄到脸上？”
手指隔着纸巾温柔地抚上杜池的脸，眼神专注地看着被颜料弄脏的地方。
杜池明显怔住，视线扫过向墨的嘴唇，落在他的锁骨上，然后……看向了更深处的地方。
能看到吗？
应该能看到吧。
向墨穿着的短袖领口很宽松，随着他弯腰的动作，自然而然地向下滑落，从杜池的角度看去，应该正好可以看到别人都看不到的、只有此时此刻的他才能看到的，隐秘的大片肌肤。
向墨的皮肤很白，光滑又细腻，纵使在昏暗的夕阳下看不太清，但也能感受到那秘境的诱惑力。
杜池的眼神毫不遮掩地发直，喉结显而易见地上下滑动。
向墨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臭狗，以为哥哥好欺负。
点到即止地站起身来，向墨重新拿起一只画笔，沾上深色颜料，开始在画纸上勾勒线条：“你的用色有些乱，建筑物和背景都混在一起了。”
杜池这才回过神来，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傻样有些好笑，看向墨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惊喜与意想不到。不过他并没有纠结被向墨“调戏”的事，看着画纸上细腻的笔触道：“你好像很喜欢把线条用得很精准。”
“嗯。”向墨专心地调整着画面，“我的画风就这样。”
特别是人体素描，向墨甚至会把皮肤上的绒毛和肌理的质感画出来，因为要是不能复刻出人体自身的美，他会觉得还不如不画。
“你什么时候再画人体？”杜池突然问道。
向墨正画着画，也没有多想，随口说道：“没有模特。”
他的人体素描并非都有现实中的模特，有些是网上公开的图片，有些是基于影视画面的想象。
以前的向墨有着巨大的创作热情，哪怕只是图片，他也会画得非常认真。但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靠量来磨练技巧，因此若是没有实实在在的模特，光是画图片的话，多少有些浪费他的精力。
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些细节，画面骤然变得干净起来。
向墨满意地欣赏着这幅黄昏水彩画，而就在这时，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拽住，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倒向一旁。
怕手中的画笔破坏画面，向墨下意识地抬高了右手，而他把注意力放在画笔上的后果就是，他毫无防备地一屁股坐进了杜池怀里。
杜池一手圈住向墨的腰，一手抽走他手中的画笔扔进水桶，直直地看着他微怔的双眼道：“我脱给你画，艺术家。”

第11章 几何体
和普通的椅子不同，阳台上的休闲椅是懒人椅，水平的椅面向后倾斜，整个人完全坐进去时，后背和腰臀会有种陷进椅子的感觉。
现在杜池的后腰就紧紧贴着椅背，但他的上半身却略微前倾，使得他的大腿和前胸之间形成了小于九十度的夹角。
夹角的空间压迫得厉害，向墨甚至有种错觉，他好像陷进了杜池怀里。
“我不需要。”空气中漂浮着危险的气息，向墨下意识地拒绝，皱着眉头撑住杜池的肩膀，想要站起来，然而箍在他腰上的手却让他动弹不得。
“你晚上什么安排？”杜池轻轻张开嘴唇，看着向墨问道。
由于坐姿的缘故，两人的身高差逆转。原本向墨的头顶只到杜池的鼻尖，而现在杜池却微微扬着下巴看向墨，颈部线条因他仰头的动作变得异常明显。
向墨分神地心想，那根线条是胸锁乳突肌。
头部和颈部的关系是否协调，全看这块肌肉画得自不自然。只需要寥寥几笔，就能让简单的几何体构成人体的雏形，而向墨之所以喜欢画人体，就是因为对这个过程上瘾。
好手痒。想画画。
“向老师？”向墨的走神似乎有些过分，杜池不满地抬了抬腿，强迫他集中注意力，“去你房间？”
“啊？”猛然被拉回思绪，向墨不知对话中为何会出现他的房间，只能怔怔地发出一个单音。
“还是说，”杜池继续说着，嘴角浮起似有若无的笑容，“你想去我的房间？”
搭在向墨腰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暗示的意味已经不能更明显。
晚上的安排、去谁的房间……向墨听懂了杜池话里的潜台词，当即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头。
——这人怎么能这么随便？
半个小时之前，他还事不关己地看着向墨跟谭宋纠缠不清，而半个小时之后，他却搂着向墨，对他发出了明晃晃的邀约。
客观来说，向墨觉得杜池条件不错。脸和身材都完美符合他的审美，并且思维也跟他在同一个频道，应该不会再次出现纠缠不清的情况。
但这都不是重点。
向墨和杜池只认识了两周，根本就不熟，怎么可能滚床单？他自认不是个随便的人，还做不到无缝衔接。
“我不需要新床伴。”趁着腰上的手放松了力道，向墨从杜池的怀里站了起来。专心收拾画具，不去看让他心跳紊乱的人，却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向老师。”杜池的语气乐得不行，“我是在说画画的事，去你房间画画。你要是不愿意，还可以去我房间。你想到哪里去了？”
上课开小差，不认真听讲，就是向墨现在这样。
被杜池的颈部线条吸引了注意力，导致思维逻辑中出现了断层，向墨压根忘了杜池把他拉进怀里时，是在说画人体素描的事，他只听到了“你的房间”、“我的房间”，然后……
就想歪了。
幸好夕阳已经彻底落山，阳台上只笼罩着路灯光，向墨的脸颊因羞恼浮起了红晕，却在微弱的光线下没有那么明显。
“难不成你有睡模特的习惯？”杜池摸着下巴，还在继续调侃，“那我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窘迫之余，向墨突然反应过来不太对劲。
这人聊画画就聊画画，为什么非要抱着他聊？
起先他还以为这是对他擦脸调戏的回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但现在想来，杜池的意图似乎远不止“回击”这么简单。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杜池会不知道他的举动容易引人误会？
就算他真的是在说画画的事，向墨也相信他的话语中绝对带着几分试探的含义。
要是向墨同意，那两人可能已经在滚床单了；要是向墨不同意，那再说是画画。
进退裕如，游刃有余。向墨这时候才意识到，这只坏狗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
“杜池。”不是杜先生，也不是杜老师，向墨第一次直呼杜池的名字。
他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看着杜池，淡淡问道：“你不想睡我吗？”
哪怕灯光微弱，向墨还是在杜池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诧异，应是没想到向墨会问得这么直白。
相比起刚才那些暧昧不明的话语，向墨这才是赤裸裸的邀请。
但这邀请其实是个陷阱，因为向墨就没打算让杜池睡他。
杜池没有立即接话，显然看穿了向墨的意图，但他仍然挑眉打量着向墨的表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这陷阱里跳。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莫名其妙的较量。
三妹嗖地从楼道里冲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横冲直撞的三毛。
这一猫一狗总是一言不合就跑酷，眼看着三妹即将跑到画架边上，向墨赶紧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而这次三毛知道减速，在杜池坐着的休闲椅旁蹲了下来。
三妹又开始喵喵叫，像是在对向墨控诉这只臭狗老是欺负她。
向墨扔下阳台上的一人一狗，转身朝楼道里走去，他轻抚着三妹的后背，叮嘱道：“不要去招惹坏狗。”
三毛吐着舌头，委屈地看向杜池。
等向墨的身影消失后，杜池这才收回视线，揉了揉三毛的脑袋，轻声笑道：“他在说我。”
画架留在了楼上，却仍然抑制不住向墨的手痒。
他拿出一张画纸放在书桌上，简单几笔便勾勒出了人物的头部和脖子。
人物脸上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条十字中心线，但颈部的线条却异常精细，特别是那凸起的喉结，形状就和向墨刚才近距离看到的一模一样。
其实静下来之后，连向墨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为什么非要跟杜池较劲？
原先杜池逗他，顶多只是言语上的调侃，是他直接上手碰脸，还主动露出胸口，这才导致后面越来越有失控的倾向。
这么看起来，好像他才是恶劣的那一个。
思绪骤然停住，向墨收起了画笔。缓解手痒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没必要再去反省自己。
转眼来到新的一周，罗洋又邀请向墨去试菜。
向墨正有些奇怪怎么这次不是杜池来叫他，而当他来到八斤餐厅时，就见杜池已经坐在吧台后面，面前还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向老师，来看看我的新招牌。”罗洋对向墨招了招手。
另一边的杜池从屏幕上抬起了视线，看到向墨走进餐厅，他收起身子前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朝向墨打招呼：“向老师。”
那天傍晚的插曲并未影响两人的邻里关系，很显然杜池也和向墨一样，都懒得去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
这也算是另一种“默契”，开开玩笑，打发无聊可以，一旦过了那个氛围，就各自回归各自的生活。
“什么招牌？”向墨来到吧台前，手肘撑在桌面上，看向杜池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开着绘图软件，中间是大大的“八斤”两个字，字体应是经过精心设计，笔画的中间较胖，两头较瘦，看上去颇有意思。
不知为何，向墨一看到这两个字，就感觉非常符合这家餐厅的气质。
“怎么样？杜哥给我设计的。”罗洋乐呵呵地问向墨，“有没有很好看？”
好不好看这种事，基于各人审美的不同，很难有统一的标准。特别是文字这种常见又普通的东西，实在是很难从中找出美感来。
但向墨看着屏幕上规整的基准线，竟一不小心看得入了神。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并不是随手写出，它们的每一处笔画和笔锋都能从基准线上找到规律。
比如那一撇一捺，能够贴合某种角度的螺旋线，又比如那一横一竖，长短都有经过精确的计算。基准线把两个汉字分解成了无数个有规律的几何体，让它们莫名凸显出一种几何的美感。
向墨喜欢这种规整的感觉，就像他的素描线条，一定要干净精确，杜池设计的字体也是这样，每个地方都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
“还行吗？”杜池的声音打断了向墨的思绪。
他收回视线，看着杜池问：“你不是不设计艺术字吗？”
“随手帮个忙而已。”杜池说道。
“杜哥人可真好。”罗洋说到这里，像是这才想起叫向墨过来的正事，赶紧去后厨端上来两个餐盘，对两人说道，“来尝尝新菜，奶酪吐司佐鱼子酱。”
煎出焦糖色的吐司上铺着一层黑色鱼子酱，黄油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向墨叉起一块吐司放进嘴里，鱼子酱骤然在齿间破裂，犹如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而海风的尾巴又带着奶酪的酸甜，形成了一股绝佳的风味。
向墨放下叉子，正想说一句“好吃”，却听杜池突然问道：“国产鱼子酱？”
“对，风味如何？”罗洋问道。
“可以，国产的一点也不比国外的差。”杜池说着又叉起一块吐司尝了尝，“就是整体有点油腻，可能得配香槟。”
“我还是不想配酒。”罗洋说道，“我再调整下吐司。”
听着两人的对话，向墨发现他就是个门外汉。
他在吃上并不怎么讲究，顶多只能尝出“好吃”和“不好吃”。鱼子酱他自然也品不出什么风味，因为他以前压根就没吃过。
倒不是没钱吃，只是总觉得这些高级食材离日常很遥远，也没有必要刻意去吃。
但看杜池的样子，他似乎对西餐很了解。
能花那么多钱来租老洋房，还拥有那么昂贵的重型摩托车，这至少说明他不缺钱。
向墨不是个喜欢探索别人的人，但他突然发现，他好像对杜池有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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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就是沦陷的开始

第12章 家常菜
从八斤餐厅出来，又碰上了蜂拥而入的顾客。
杜池主动走在前面，挡住了密集的人流，向墨低着头跟在杜池身后，原本脚下的路畅通无阻，可他低估了这些顾客对美食的疯狂，不过眨眼间，他便被挤到了后面，和杜池隔了好远的距离。
走在前头的杜池已经出了小院，回头才发现向墨没有跟上他的步伐。
他呼了口气，双肩自然下垂，看向墨的表情有些无奈，好似在说：这你也能跟丢？
向墨哪知道这些顾客这么彪悍，仿佛各个都饿上了三五天。他的身高不算矮，有1米78，但或许是身型偏瘦又懒得争抢的缘故，他的气势到底还是敌不过那些膀大腰圆的饿鬼们。
缓慢地往前挪动着步子，肩膀被撞了好几下，好不容易前进了一小段距离，眼前又出现了高大的人墙。
向墨已经做好了退两步的准备，反正等这些人全部进店后，他始终能走出去。
不过就在这时，人墙当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带了出去。
拉他的人自然是杜池。
向墨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他总觉得邻里之间似乎不应该随便拉手。
如果是罗洋被人流拦住，向墨应该会选择在外围等候。暂且不提他可能根本就挤不进去，光是想一想去拉罗洋的手腕，他都会觉得非常别扭。
换个场景也是一样。假如刀削面的赵师傅跟客人发生争执，向墨应该会劝一劝，或者试着拦一拦，但他决不会去拽赵师傅的胳膊，因为他觉得两人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再设想一下，若是周阿姨在路上跌倒，向墨肯定会主动把人扶起来，但这是特殊情况，有身体接触也在所难免。
思绪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向墨想了半天仍然觉得奇怪，为什么杜池和他的接触会这么自然？
或许还是因为那天他心血来潮去碰了杜池的脸，导致两人的邻里关系之间多了一些难以言明的东西。
“你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从小院出来，杜池松开向墨的手腕，“容易搞丢。”
“我本来也不喜欢去。”皮肤上还留着杜池掌心的温度，莫名有些烫人，向墨忍不住搓了搓手腕。
谁知这随意的动作却被杜池误会，他微微偏过脑袋，看着向墨的手腕问：“我把你拉疼了？”
询问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向墨相信他要是说疼，杜池一定会抬起他的手腕看一看，但他并不希望这样，再说本来也不怎么疼，他便自然地垂下双手：“不疼。”
杜池的视线仍然没有收回去，向墨跟着看向自己的手腕，发现上面有很浅的红痕，是皮肤遭受挤压后留下的印子，顶多一分钟就会消散。
“这也能留下痕迹？”杜池挑着眉，关切的语气忽然转变成了新奇，就好似调皮的熊孩子打翻了花瓶，不仅不感到惭愧，还觉着花瓶的裂纹好看，“那还能用力吗？”
“嗯？”后半句话向墨没有听懂。
杜池不再接话，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向墨看着他那玩味的目光，突然反应过来，敢情这人是在说某种“运动”。
向墨的确不喜欢用力，因为他的身上很容易留下痕迹。在床上他占着绝对的主导，说不准就是不准，谭宋也拿他没办法。
之前杜池家的床响到了半夜一点多，这在向墨这里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解决生理需求应该是健康的、节制的，不能影响到正常睡眠。有时谭宋还想来一轮，向墨只会懒懒地回他三个字：不可以。
收回思绪，向墨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假装没有听懂杜池话里的意思，转移话题道：“你的字体，每个都是那样设计吗？”
“不是。”杜池难得正经起来，视线看着道路前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会先寻找可以借鉴的古籍，临摹上面的字体，等临摹多了，我就能找到我想要的风格，接下来只需要去汲取横、竖、撇、捺、点这些基础元素，就可以绘制出所有偏旁和部首，最后形成统一的字库。”
“全部用电脑来绘制吗？”向墨仍然没什么概念，但他多少听明白了，杜池设计的东西是字体包。
“先用手，要画很多草稿。”杜池说到这里，看着向墨问，“要去我的房间看看吗？”
不得不承认，向墨有点想去看。
他想看看字体被创造出来的过程，但偏偏这个字体工厂是杜池的房间，他不想贸然踏入杜池的私人领域。
“改天吧。”犹豫一番后，向墨找了个蹩脚的拒绝理由，“我还得做饭。”
向墨和杜池都不怎么点外卖。
向墨是时间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自己做饭。而杜池显然是注重身材管理，从不吃不健康的外卖，经常给自己做些低碳水的简餐。
从八斤餐厅出来，回到家时正是十一点前后，差不多该准备午饭的时间。
向墨开始在厨房淘米、择菜，准备做两道家常小菜，而杜池则是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条巴沙鱼解冻。
半小时后，向墨终于准备好了所有食材，而杜池已经将巴沙鱼抹上面包糠烤好，开始坐在餐桌旁享用。
幸好厨房够大，够敞亮，两个大男人同时在这里活动也不会显得逼仄。
但向墨还是觉得不自在。
在等待油锅热起来的时间里，他终于忍无可忍，看着餐桌旁的杜池问：“你能不能别看我做饭？”
向墨自认不是什么大厨，做饭的过程还不至于被人拿来观赏。
杜池一手拿着叉子，一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咽下口中的食物后，这才悠悠开口道：“没事做。”
向墨分心瞅了眼油温，又对杜池道：“好好吃饭。”
杜池叉起一块巴沙鱼塞进嘴里：“有点无聊。”
行吧，这个理由勉强说服了向墨。
一个人吃饭确实有点无聊，向墨自己吃饭时也会刷刷手机，给眼睛找点事做。
见油锅已到火候，他不再接话，把处理好的肉倒进了油锅中翻炒。
没过多久，两道家常小菜上桌。
向墨脱下围裙，在杜池对面坐下，而此时杜池正好解决干净盘中的巴沙鱼，他没有立马离开，扫了眼餐桌上分量十足的两道家常菜，问向墨道：“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吃不完留着晚上吃。”这本就不是一餐的分量。
“那不是每天都要吃剩菜？”杜池又问。
“没办法的事。”向墨习以为常道。
如果非要说单身生活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吃饭问题很难解决。
不仅量很难把控，要是顿顿都做的话，还颇为麻烦。向墨并不是不能减少分量，避免吃剩菜，但这样一天就得做两次饭，哪怕他时间很多，也没有到享受做饭的程度。
要么吃剩菜，要么更麻烦，向墨选择前者。反正只是隔半天而已，剩菜也不是不能接受。
“要不，”杜池将双肘搭在餐桌上，身子略微前倾地看着向墨，“我们搭伙？”
“嗯？”向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你做一顿，我做一顿。”杜池说着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餐盘，“我也会做家常菜。”
向墨立马明白了杜池的意思。
如果两个人搭伙，那会解决很多麻烦事，或者说，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单身生活吃饭不方便的问题，既不用吃剩菜，还不用顿顿做。
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好的提议，只是向墨的手还停在半空，他选择先把菜夹回碗里。
“你可能不知道，”见向墨没有表态，杜池又说道，“我偶尔也做中餐。”
之前两人会默契地错开使用厨房的时间，很少会像今天这样凑到一起吃饭。但其实向墨知道杜池也会做中餐，毕竟两人共用一个厨房，光是看看垃圾桶就能知道各自的菜单。
“你做的能吃吗？”向墨问道。
“你可以试试。”杜池挑眉。
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向墨应了下来：“好。”
杜池显然很满意这项合作，收回手肘靠在椅背上，跟向墨闲聊道：“我很少做中餐，是因为买菜不方便。”
“怎么会？”向墨奇怪道。
“去买一瓣蒜，人还不卖我。”
原来是这个不方便，向墨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是，去买两根葱，人家直接不收钱，我都不好意思。”
只有单身的人才懂这个点，向墨还是头一次跟人聊起这事，他隐隐发现他和杜池似乎真的很有共同话题。
不过抛出这个话题的杜池却没再接话，直勾勾地看着向墨，双眼有些许出神：“你有酒窝。”
向墨笑起来时，右脸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和礼貌的社交假笑不同，当这个酒窝出现时，说明这是向墨真心的笑容。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连向墨自己都忘了酒窝的存在。他收敛起笑容，恢复平日里客气又疏离的表情：“那从明天开始搭伙吧。”
“今天也可以。”杜池去橱柜拿出碗筷盛好饭，重新回到向墨对面坐下，“晚上我来做。”
看这意思，是要帮忙解决中午这顿，从今晚就开始两人搭伙。
向墨倒也不介意，不过当杜池夹起他做的菜时，他还是略微紧张了下。
“还不错。”杜池说道。
“那就好。”向墨松了口气。
原以为杜池只是帮忙解决，中午的主力军还得靠自己，但看着筷子不停的杜池，向墨不禁觉得奇怪，这人不是很注重身材管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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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老婆让人有食欲。

第13章 男朋友
工作日下午，来画室的学生不多，今天尤其少，总共就来了两人。
两人都是女生，其中一人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已经在向墨这里学了有一段时间。还有一人是第一次来体验的新学生，说是从小就对画画感兴趣。
大学生报的是动漫速写课程，她本身有一定基础，指导起来也不怎么费劲，但新学生是零基础的素描初学者，向墨还得从铅笔的型号开始讲起。
画室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斑驳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洒进画室中，伴随着清脆又欢快的鸟叫声，给老洋房增添了几分安恬的气息。
其实向墨有不少学生的水平都不需要报课，但在喧嚣的城市中能找到一处静下心来作画的地方实属不易，因此许多学生都把向墨这里当成放松的好去处，来画画的过程，也是修心养性的过程。
“H前面的数值越大，表示铅笔芯越硬。”
向墨说着在画纸上轻轻拉出一条直线，接着把手中的铅笔递给学生，让她自己上手体会。
学生学着向墨教她的握笔姿势，在画纸上轻轻一拉，但出现的却是一条头粗尾轻、明显不直的弧线。
“好难啊。”学生又试着画了两条线，仍然没有向墨拉出来的直线那样具有轻盈的美感。
“线条是基础，需要多练。”向墨说道，“素描很劝退，因为确实不容易上手。”
“我有心理准备。”学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觉悟，“既然下定决心学画画，我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成人画室的学生到底和培训机构的学生不太一样，大多都是受兴趣驱使，而非单纯为了应试。这样的学生教起来较为省心，因为大家都有良好的自觉性。
“你先练练线条，待会儿教你透视。”
向墨刚说完这句，楼上突然响起了下楼的脚步声。
杜池穿着外出的衣服，背着一个帆布包从楼上下来，看样子是有事要出门。
两人视线相对，向墨随口招呼道：“出去吗？”
杜池没有停下脚步：“去中古书店。”
简单的对话到此为止，两人做事的节奏都没有被对方影响。向墨继续去看另一名正在画动漫人物的学生，而杜池则是去院子里启动了他的重型摩托车。
邻里关系就是如此，见面打个招呼，之后互不影响。
但向墨没想到的是，就这么简单的举动，也被能解读出其他含义。
随着重型摩托车的轰鸣声远去，扎着丸子头的女大学生从窗外收回视线，偷笑着问向墨道：“向老师，他就是你的新男友吗？”
“新男友？”正在拉线的新学生猛地转过头来，脑后的马尾因她的动作甩向一旁。
笔墨画室有互相交流的微信群，自从杜池以新模特的身份被学生熟知后，他在这个群里就已经默认是向墨的男朋友。
向墨否认过，没用。他不得不再次否认：“不是，画你的画。”
丸子头又偷笑了两下，没再继续说这事，不过马尾辫的眼里却充满了浓浓的求知欲——俗称八卦。
要是画室里都是相熟的学生，向墨任由她们开开玩笑也无所谓，但马尾辫好歹是第一次来画室，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向墨也不想让人觉得他这画室的氛围不专业。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向墨拿起来看了看，只见安静的画室群里出现了两条新消息。
【我看到向老师的男朋友了！】
【超正！】
下面出现了三五个人的附和，向墨无语地回头看去，只见丸子头朝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不想再做过多解释，向墨收起手机，回到马尾辫的身旁，给她讲起了透视的规律。
其实并不是每个来画室体验的学生都会报课，毕竟动辄几千块的学费也不便宜。向墨不擅长花言巧语的销售，只能认真上好每一节课，至于最后学生报不报课，全看缘分。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原本认真听课的马尾辫立马看向窗外，眼里又出现了那股熟悉的求知欲。
杜池背着帆布包从门外进来，也不知是不是被两个学生的眼神给吓到，不明所以地放慢了脚步，看着向墨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向墨头疼地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就应该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啊。
“淘了几本书。”还好杜池没有留在画室闲聊的意思，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那两个学生，迈着步子去了楼上。
木楼梯一如既往地发出轻微的“吱吖”声。
等杜池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之后，丸子头兴冲冲地从画架后探出脑袋，问向墨道：“向老师，你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啊？”
楼上连续的“吱吖”声骤然停住，以向墨对这老洋房的了解，上楼途中的杜池肯定听到了这句话。
“他不是我男朋友。”向墨不自觉地加大了音量，就怕杜池误会是他让学生们这么认为。
“嘿嘿，说错啦，是男性朋友。”丸子头立马改口，“那楼上帅哥是做什么工作啊？”
向墨突然觉着，他平时真是太惯着这些学生了。熟悉之后，没一个拿他当老师，比对邻家大哥还要随便。
“不清楚。”向墨选择了敷衍，“好好画你的画。”
本以为剩下的时间可以就这样平静地过去，谁知没一会儿后，楼上又响起了下楼的声音，杜池懒洋洋地趿拉着人字拖从楼上下来，对向墨道：“我去拿快递，要帮你拿吗？”
老洋房租金昂贵，附近的街道没有设置快递点，拿快递只能去区域外围。
向墨确实有快递没拿，之前他和杜池从来不会互相帮忙拿过快递，但自从前两天两人开始搭伙吃饭之后，许多事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帮忙丢垃圾、帮忙带东西，哪怕是早已过惯单身生活的向墨也不得不承认，两个人比起一个人来，的确可以省下不少事。
“谢谢。”向墨说道，“我把取货码发给你。”
截屏手机短信，通过微信发给杜池，当向墨从屏幕上抬起视线时，发现丸子头和马尾辫竟然在对视，两人的眼神中都饱含着找到同伴的激动。
“认真画画。”向墨无奈地说道。
刚才他还觉着成人画室的学生比机构的学生好带，现在看来，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该分心还是分心。
不出十分钟，杜池抱着两个快递盒返回了画室。
和上次一样，他放下快递后便去了楼上，并没有多做停留。
见两个学生眼里满是交流的欲望，向墨不得不在马尾辫的身边坐了下来，让她专心画画。虽说这节课是免费体验，但既然是上课，那总得认真吧？
在向墨的盯守下，画室逐渐趋于安静，可没一会儿后，楼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丸子头和马尾辫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楼梯的方向看去，而杜池在几个小时之内，第三次从楼上走了下来。
向墨无语地看向杜池，眼神带着抱怨的意味：你能不能别影响我上课？
杜池也是颇为无辜，看着向墨问：“晚饭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向墨听到了倒抽凉气的声音。
行吧，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索性放弃抵抗：“肉沫茄子。”
杜池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昨天不也吃的这个？”
向墨没有失忆，当然记得，他已经懒得再顾忌那两个学生，淡淡说道：“你做的好吃。”
抽气的声音更大了。
杜池前脚刚离开，丸子头就迫不及待地问：“向老师，这还不是你男朋友？”
马尾辫附和地点了点头：“就是就是。”
向墨正想随便敷衍过去，而这时他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扫了眼屏幕，是谭宋发来的消息。
【谭宋：墨墨，我想你了】
那天之后，向墨没有再联系过谭宋，但他没想到的是，谭宋明明走得那么潇洒，现在却又找上了他。
回消息自然是不会回的，删好友又显得有些无情。
向墨分心想着谭宋的事，而两个学生还在等他的回答，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公。现在能好好画画了吗？”
话说出口，两人竟出奇地沉默。
向墨收起手机抬起头来，发现两人正看着他的身后，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就见杜池正站在画室门口。
“忘了带手机。”杜池解释道，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老婆。”
向墨：“……”
这么大个人了，出门连手机也能忘？
杜池又去了楼上，而两个学生的眼里都是些向墨看不懂的情绪。
和每个故意找碴的老师一样，向墨走到丸子头的画架旁边，责备道：“画了这么久，人物的形都还没起好？”
本来只是故意找碴，但向墨突然发现不对劲，以丸子头的水平，不应该画这么慢才对。
视线落到画纸四角的胶带上，向墨微眯起了双眼。丸子头应是觉察到事情即将败露，想要赶紧把胶带贴紧画板，但向墨已经把画纸从她面前抽了过来。
翻过来一看，果然，这家伙在画纸背面画了两个搂在一起的男人，从穿着来看，正是向墨和杜池没错。
是时杜池正好从楼上拿着手机下来，他好奇地走到向墨身边，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幅画，问丸子头道：“你画的？”
丸子头点了点头，问：“怎么样？”
杜池歪着脑袋，学着画上的人走到向墨身后，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嘴唇贴在他的耳侧道：“这样？”
向墨被抱了个猝不及防，他压根没想到杜池竟然会这么配合，愣愣地回过头去：“你干嘛？”
杜池笑道：“抱老婆。”
向墨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他刚才真是脑子抽了才会说杜池是他老公。
内心再怎么暴躁，也不能在学生面前显露出来。向墨拍开腰上的狗爪，板起脸来，正想好好说下丸子头，但就在这时，马尾辫突然挤到向墨面前，激动地说道：“老师，我也可以学到她这个水平吗？我要报课！”
说教的话都到了嘴边，向墨又咽了回去。
他把画还给自己的好学生，淡淡道：“画得很好，下次不准再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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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墨：H前面的数值越大，表示铅笔芯越硬。
杜池：越H越硬是吧？懂了。

第14章 啤酒罐
茄子的做法比一般家常菜复杂，如果开头没有用宽油将茄子炸软，那后面再炒时就很难入味。
向墨喜欢吃茄子，自己却不怎么做，一是因为用油多颇为浪费，二是因为油炸之后热量非常之高。
不过杜池做的肉沫茄子却不存在这些问题。
送走两个学生之后，向墨来到了二楼厨房，此时杜池正穿着围裙，处理即将入锅的食材。
整个厨房里总共有两条围裙，一条是向墨的，纯白的布料上有他手绘的风景，而另一条则是杜池的，红蓝相间的条纹毫无特色。
这两天杜池做饭都穿着向墨的围裙，想必也是知道穿哪条更加赏心悦目。
完全忘记被人观摩做饭时的不悦，向墨走到杜池身边，看着台面上的茄子问：“这样就可以不油炸吗？”
切好的茄块上撒着少许食用盐，盐分渗透进茄肉当中，腌出了不少水渍。原本紧绷的茄肉变得水涔涔又软趴趴，看上去的确有油炸的效果。
“还得把水分挤出来。”杜池手上动作不停，娴熟地切着小葱。
向墨闲来无事，索性双手环抱在胸前，斜倚着台面看杜池做饭。而没过多久，三毛突然来到厨房里，立起身子趴在台面上，用前爪扒拉了下杜池的小臂。
杜池看了看左边的三毛，又看了看右边的向墨，表情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向老师。”
向墨这才想起两人的分工，略微尴尬地说道：“抱歉。”
一人一狗都在等着杜池投喂，也难怪他会是那副表情。
不再守在厨房里，向墨来到三楼阳台，给三毛的饭碗里倒上了狗粮。
本来这不该是向墨的事，但前两天也是这样，杜池做饭时，三毛望眼欲穿地守在旁边，而向墨手上正好没事，便主动承担起了喂三毛的工作。
接触了一段时间，向墨已经习惯三毛这只大型犬的存在。除了要跟三妹调皮，多数时候他还是很乖，会握手，会打滚，会转圈，还会把配送员送到家门口的新鲜牛奶拿到二楼厨房。
“握手。”向墨在三毛面前蹲下，摊开自己的手掌。
尽管香喷喷的狗粮已经倒在碗里，但三毛却没有急躁，乖乖伸出爪子搭在向墨的手掌中。
“换手。”向墨又说道。
三毛又换了只爪子。
“乖。”向墨揉了揉三毛的脑袋，这下三毛才像得到指令一般，开始享用他的晚餐。
另一边的杜池还在厨房里忙活，向墨仍然无事可做，索性跟杜池打了声招呼，带着三毛出门溜达。反正遛狗也是每天必做的事，向墨也不介意跟三毛出去散散步。
路上碰到同样遛狗的街坊，对方跟向墨聊天，问三毛多大，向墨愣是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说道：“这是朋友的狗。”
帮邻居遛狗有些奇怪，只能说成是朋友。
在回家途中，向墨不禁思考一个问题，他和杜池能算朋友吗？
应该不能算吧。两人还没有熟到那个程度。
刚回家没多久，隔壁的赵师傅突然来了画室。
原来赵师傅的老母亲去世，他们夫妻不得不回到老家料理后事。而两人的女儿赵小乔临近高考，不方便请假离开，赵师傅便想委托向墨照看下赵小乔，管管早晚两顿，不让她乱跑就行。
见不是什么难事，向墨答应了下来。
赵小乔是个挺听话的姑娘，考试成绩名列年级前茅，街坊邻居都知道她是上清北的料。小姑娘长得文文静静，梳着简单的马尾，如果向墨有妹妹的话，他希望就是赵小乔这样。
赵师傅跟妻子匆匆关上刀削面店，收拾行李离开了这里，而向墨和杜池的饭桌上则多了一位新成员。
“手艺还行吗？”略显沉默的饭桌上，杜池主动打开了话匣。
向墨和赵小乔的关系还算不错，如果只有两人在场，赵小乔应该会大方许多，但她和杜池毕竟不熟，所以吃饭的时候一直闷着脑袋。
“还行。”向墨接下话茬，问赵小乔道，“你觉得怎么样？”
拘谨的小姑娘终于抬起脑袋，说道：“好吃。”
“你杜池哥哥的手艺。”
或许不需要向墨这样缓和气氛，杜池这个社交恐怖分子也总能和赵小乔熟起来。但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向墨不想一顿饭吃得这么沉闷，于是主动当起了中间人。
结果事实证明，杜池果然不需要向墨的帮助。
没过一会儿，他便和赵小乔聊起了高中生活，聊起了兴趣爱好，这下向墨反倒成了插不进话的那一个。
一顿饭结束，赵小乔主动收拾了厨房，给向墨省了不少事。
回想到赵师傅的委托，在离开厨房之前，向墨问赵小乔道：“你待会儿要在这里做作业吗？”
“对。”赵小乔说道，“我爸可能会拨视频来检查。”
赵师傅拜托向墨看着赵小乔做作业，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她，但还是尽可能地多瞅瞅，以免她玩手机。
向墨实在是难以理解。赵小乔这么优秀，为什么赵师傅还要管这么严？
没有当过家长，自然无法体会当家长的担心。向墨暂且答应了下来，本想让赵小乔自己看着办，结果没想到小姑娘这么听话，收拾完厨房后就在餐桌上做起了作业。
进入五月之后，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恼人的蚊虫也开始活动。
向墨见赵小乔一个人待在厨房中，多少有些可怜，便把他房间中的风扇搬了过去。
起初还好，向墨安慰自己心静自然凉，但他很快发现这句话起不了任何作用，因为没有风扇的房间就是气流不通，闷得不行。
要说开空调吧，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也没热到那个地步。于是犹豫一番后，向墨趿拉着人字拖，来到了三楼阳台吹风。
傍晚七八点钟的天空已经有发暗的迹象，尽管空气中仍然残留着夕阳的余温，但柔和的夜风吹在身上，比在房间里舒服不少。
向墨刚走进阳台，就见杜池坐在休闲椅上，手边还放着一罐啤酒。三毛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脚边，一人一狗的背影在夕阳的衬托下显得颇为和谐。
“来透风？”杜池听到脚步声，回头看着向墨问。
“嗯。”向墨来到杜池身旁的另一张休闲椅上坐下，“有点闷。”
“确实。”杜池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要喝啤酒吗？”
向墨平时不怎么喝酒。他酒量不太行，喝半瓶啤酒就会上脸。不过在这闷热的傍晚，要是手边有罐冰凉的饮料的话，那感觉应该会很好。
“在冰箱里吗？”向墨问道。
杜池的手边只有一罐啤酒，已经被他喝了一大半。向墨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那地步，要杜池专门为他去一趟厨房拿酒。
“在我房间。”
杜池说着回了趟屋子，等他再出来时，手上赫然拿着两个冰冻过的啤酒罐。
“你房间还有小冰箱？”向墨从杜池手中接过啤酒，拉开易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冰沁的感觉直抵肺腑，一扫空气中残余的闷热。
“不行吗？”杜池也打开新的一罐，伸到了向墨面前。
向墨默契地举起啤酒罐跟杜池碰了碰，两人不约而同地仰头喝酒。
夕阳的余光转瞬即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摄入的酒精缓缓开始发挥作用，向墨只感觉大脑轻了许多，像是漂浮在云端一般，微醺得恰到好处。
放下手中半空的啤酒罐，向墨转头看向身旁的杜池，开口道：“周末的素描课，我可以教学生画肌肉结构吗？”
“嗯？”话题显然有些突兀，杜池迎上向墨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用我教？”
“对。”向墨点了点头，“你把衣服脱掉，我给学生做示范。”
放在平时多少有些无理的要求，但或许是气氛刚好的缘故，向墨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就那么提了出来。
“怎么做示范？”杜池问道。
“我会用马克笔把你身上的肌肉线条勾出来。”还是有些担心杜池不同意，向墨又补充掉，“马克笔可以洗掉。”
“意思是你要在我身上画画？”
也不算画画，只是把每块肌肉的分界线标出来，然后给学生讲解这是哪块肌肉，怎么画才能自然。这在素描中是挺常见的教学方法，但听杜池的语气，好像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可以吗？”向墨重新把啤酒罐送到嘴边，心想要是杜池不同意，那就算了。
“我要是起反应怎么办？”杜池突然问。
“咳咳！”
向墨被呛了个猝不及防，他用手背擦掉嘴边的啤酒，瞪着杜池问：“你不能克制点吗？”
杜池笑了笑，举起啤酒罐一饮而尽，说出的话被啤酒罐堵在嘴边，变得含糊不清：“最近憋得厉害。”
话音刚落，脚边的三毛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了阳台边上。他趴在阳台围栏上往下看，嘴里发出警觉的低吼声。
“三毛。”杜池叫了一声。
只要有陌生人出现在房子周围，三毛都会变得非常警惕。向墨估计是楼下有人路过，也没太放在心上，不过坐了一阵有点想活动，他便走到三毛身边，手肘随意地搭在围栏上，跟着三毛往下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
只见原本应该在楼下做作业的赵小乔正在楼下，身旁站着一个身穿校服的男生。
两人所处的位置是老洋房背后的小巷，平时鲜有人来往。
也不知是不是向墨盯着楼下看的举动有些奇怪，杜池也跟着来到了阳台边上。而他刚一过来，楼下的两人便抱在一起，开始接吻。
向墨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
“呵。”杜池的表情也很诧异，“没想到啊。”
早恋是不应该的。但这份青涩和纯真着实难能可贵，特别是进入社会之后，感情中夹杂了太多物质，校园中纯粹的爱恋就像逝去的青春一般，只能让人惋惜感慨。
“向老师。”杜池突然在这时候开口。
他从楼下收回视线，看着向墨问道：“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
向墨下意识地想要去回忆，但他的双眼扫过杜池的嘴唇，竟莫名看得出了神。
杜池的唇峰轮廓清晰，是标准的M型，人中的两条竖线较为突出，使得面部看起来更加立体。下唇比上唇稍厚，也不知咬上去会是怎样的感觉。
“向墨？”杜池双唇轻启，朝向墨靠了过来，“你喜欢接吻吗？”
就喝那么一罐啤酒，应该不会醉才对。
向墨看着杜池的嘴唇，大脑不停发出危险的讯号——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杜池好像是，想要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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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墨：我想错没有？
杜池：你猜。

第15章 工具人
向墨的初吻应该是高中的时候。
出于好奇，和男同学亲了个嘴儿，结果两人都什么没感觉，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向墨也想过为什么会没有感觉，结论是他不喜欢那个男同学。于是后来他慢慢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观点，接吻只能互相喜欢的人之间才能做。
其实观点本身并不奇怪，只是放到有固定床伴的向墨身上，让谭宋感到非常奇怪。
眼前的嘴唇无限放大，沾染着迷醉的酒气，向墨竟不合时宜地思考起构图来，一时间愣愣地动也不动，脑子里全是该怎么勾线和上色，才能在画纸上复刻这嘴唇的性感。
“你要是再这样看着我，”嘴唇丝毫没有被当作静物的自觉，自顾自地开合着，露出若隐若现的皓齿，“我会忍不住想吻你。”
放飞的思绪在这一瞬间猛然回笼，浓浓的羞耻沿着背脊往上爬，瞬间袭遍了向墨全身。
他一定是被两个小年轻的热吻所感染，脑子里才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奇怪的念头。
看着杜池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丝熟悉的戏谑，向墨突然意识到杜池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他觉得向墨想吻他。
向墨发誓他没有。
刚才杜池关于接吻的问题，自然不能再回答，向墨不想让气氛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扫了眼楼下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他平复好心态，表情淡淡地问身旁的杜池：“你读书的时候会这样吗？”
杜池看上去就像个坏学生，一定会早恋的那种。不过他的回答却是：“不会。”
向墨正觉得奇怪，只听杜池又补充道：“我不会这么偷偷摸摸。”
行吧，果然很符合他的作风。
“你呢？”杜池突然问向墨。
“我大学才谈恋爱。”没有早恋，也不需要偷偷摸摸。
忽地回想起那个抛下他的前男友，话题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向墨视线放空，甚至懒得回忆：“没意思。”
“确实没什么意思。”杜池轻声笑了笑，“一个人多自在？”
“除了叶星，”向墨隐隐有些好奇，“没有人追你吗？”
以杜池的条件，身边应该不缺人才对。不过想到杜池说的那些话，向墨猜测道：“还是说你喜欢单身？”
“对。”杜池说道，“我不想我做事的时候被人打扰。”
简直和向墨一模一样。
如果向墨计划好晚上放松自己，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他也不希望别人来打扰。或许有些人不谈恋爱是因为工作忙，没时间，但向墨就是单纯吝啬于把时间分给别人。
不过和向墨的闲暇不同，杜池的重点似乎在“做事”上，向墨突然觉得奇怪，问道：“你工作很忙吗？”
其实向墨不太会去探究别人的私人生活，但在确认杜池也是单身主义之后，他的心理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总觉得不用再去顾忌太多，反正两人都会很好地把控界限。
“有点。”杜池将手肘搭在阳台围栏上，视线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创业初期事情很多。”
“你在创业？”向墨微微一愣。
“不是很明显吗？”杜池从远处收回视线，有些好笑地看着向墨。
向墨觉得一点也不明显。有谁创业初期会租老洋房这么贵的办公室？
——呃，他不一样。他的画室需要老洋房的氛围，这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学生。可杜池显然不需要接客，换个地方也不会影响他的工作。
难不成是因为这边离中古书店近，又或者氛围能更好地激发他的创作？
向墨想继续问下去，但接下来的问题涉及到金钱层面，多少有些不方便开口。他想等杜池主动聊聊创业的事，却听他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办画展了？”
私人问题毫无预兆地抛来向墨这边，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只听杜池又问：“因为怕被别人举报？”
向墨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杜池道：“听说过。”
从哪里听说？
向墨正想问个明白，而这时他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下，是谭宋发来的微信消息。
【谭宋：你改了大门密码？】
上次谭宋离开之后向墨就把密码改了，还是让杜池想的数字。
但这都不是重点，既然谭宋知道密码已被更换，那说明他现在就在楼下。
下一秒，谭宋的电话打了进来，向墨突然发现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两人不再联系，关系就会慢慢淡去。但现在看来，还是得做个了结才行。
身旁正好有个顺手的工具人，向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对杜池说道：“你当下我炮友。”
杜池的声音里满是疑惑：“朋友？”
“炮友。”
从楼上下来，打开院门，谭宋果然正等在门口。
他动作自然地迈进小院中，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仿佛他和向墨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墨墨——”
就连称呼也和之前一模一样，无论向墨怎么说，都不愿意改。
画室的方向响起了懒散的脚步声，杜池趿拉着人字拖来到向墨身旁，理所当然地搂着他的腰问：“有客人？”
和上次纯粹看戏不同，这次杜池充分履行了工具人的职责。
谭宋看着杜池的手，神情微怔，向墨多少还是不习惯这种场合，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我有别人了。”
话说到这份上，体面的社会人就不应该再继续纠缠，至少这一点向墨没有看错谭宋。
他很快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叹了口气，问向墨道：“结束了，是吗？”
“是。”在向墨这边，其实早就结束了。
“好。”谭宋点了点头，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你保重。”
“你也是。”向墨回道。
事情如预想中顺利解决，向墨踩着木楼梯往楼上走去，短暂地放空了大脑。
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悟，谭宋就像旅行中认识的朋友一样，平平淡淡地相遇，然后平平淡淡地分别。
人的一生中有太多这样的过客，习惯之后也并不觉得怎样。
走到二楼卧室门口，向墨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打算跟杜池说声谢谢。不过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杜池突然把他按到门板上，毫无预兆又不由分说地吻了过来。
两人的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生碰撞，伴随着灼热难耐的鼻息，像是意外事故，又像是蓄谋已久。
向墨根本来不及把人推开，等他反应过来时，杜池的舌尖已经撬开他的牙齿，在他的口腔中肆意作乱。
怎么会这样？？
向墨的大脑有些发懵。
和杜池比起来，谭宋简直太客气了。处处都会征求向墨的同意，要是向墨说不可以，那他绝对不会用强。
结果杜池倒好，根本不讲道理，说动手就动手，霸道地把向墨压在门板上，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但向墨也不是什么柔弱的小白花，他狠狠咬了杜池一口，趁着这只臭狗吃痛退开，瞪着他道：“你干嘛？”
“嘶——”杜池拧着眉头，颇为不爽地反问，“不是你说要当炮友？”
“我那是……”
向墨的意思明明是“当一下”，只是当给谭宋看，在谭宋离开后，这“一下”明显就结束了，杜池怎么会连这都不明白？
等等，不对。
向墨差点忘了这只大型犬有多恶劣，他突然意识到，杜池就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反正他也没有说得很明确，杜池就索性当作没听懂。
“我不是那个意思。”此时咬文嚼字已经没有意义，向墨直白地给出回复，不再给杜池误解的机会。
“你这样可不行，艺术家。”杜池“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看向墨的眼神就像在看渣男一般，“没那个意思，就别乱钓。”
向墨微恼：“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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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途中，看着眼前摆动的腰臀，杜池突然不想当个工具人了/doge

第16章 毕加索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向墨总有种感觉，其实杜池心里什么都明白，他就是故意使坏。
就像三毛，明知不能跟三妹调皮，但由于受到的惩罚不痛不痒，所以他还是该调皮就调皮。而杜池也是这样，在使坏之前就已经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还真是有什么样的狗，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莫名其妙被狗咬了一口，任谁都会觉得触了霉头。
但……杜池的吻技似乎不错。
嘴唇上残留着唇齿相交的余温，隐隐还能回忆起柔软中又带有进攻性的触感。
视线莫名飘向书桌的方向，那里有一幅向墨心血来潮画的画，是杜池的脖子和喉结。原本没打算继续画下去，但犹豫一番后，向墨还是拿起铅笔，把下颌线和嘴唇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尽管没有实物在眼前，画起素描来颇有些难度，但杜池的嘴唇是那么清晰，已经在向墨的脑海中形成了具体的画面。
勾出唇峰，加深唇角的阴影，立体的嘴唇跃然于画纸上。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杜池下楼来洗澡的脚步声，吓得向墨赶紧将画纸翻了个面。不过惊吓过后，他又有些懊恼，为什么他要做贼心虚？
第二天是周末，向墨难得没有睡好，一大早就被食物的飘香所勾醒。
睡眼惺忪地来到厨房，只见杜池正穿着围裙，手拿平底锅，动作娴熟地煎着吐司。黄油的香味弥漫于整个厨房，像是势不可挡的美食袭击，逼迫向墨的神经中枢发出饥饿的信号。
“早啊，艺术家。”杜池转过头来，跟向墨打招呼。
他的语气极其自然，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老实说，向墨很欣赏杜池这种态度，他也希望当作无事发生，这样就不会影响各自的生活。毕竟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还是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
但问题在于杜池对向墨的称呼。
“艺术家”三个字仿佛已经成了杜池调侃向墨的专用名词，只要这三个字从杜池的狗嘴里说出来，那就绝对不止它原本的含义那么简单。
昨晚向墨把杜池推开，杜池也说，艺术家不能这样。
明明昨天的事已经过去，看杜池那神态自若的模样，显然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他偏偏要称呼向墨为“艺术家”，那感觉，就好像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吵架，末了，终于不吵了，但对方还非得挠你一下。
向墨就感觉杜池是在挠他，挠得不痛不痒，让他还不好发作。
要说介意吧，会显得他小心眼；要说不介意吧，又只会让杜池变本加厉。
正在向墨犹豫要不要禁止杜池叫他艺术家时，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吱吖”的脚步声。
杜池率先看到了向墨身后的人，收起不正经的表情，语气正常地问：“早餐吃三明治可以吗？”
赵小乔走进厨房中，带着几分拘谨地说道：“可以。”
这下向墨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杜池明明可以正常说话，就是非要调侃他。
“向老师呢？”杜池又看着向墨，换上了正经的称呼。
在外人面前还知道收敛，看样子并没有坏得那么不可救药。
原本早餐不在两人搭伙的范围内，但免费的早餐不吃白不吃，向墨客气地说道：“可以，谢谢。”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赵小乔，犹豫了片刻，意有所指地问道：“昨晚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毕竟答应了赵师傅帮忙看着赵小乔，现在又是高考冲刺的重要时期，要是这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向墨可担待不起。
赵小乔似乎听出了向墨的话外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道：“写完了。”
下午的高级素描课，仍然是李大爷当模特。
和以往不同，今天李大爷来的时候，手上拄了根实木手杖。红檀色的手杖和领带是同一色系，看得出精心搭配过，要不是李大爷的步履有些许蹒跚，向墨还会以为那根手杖是装饰品。
“你说他好不好笑，”跟在李大爷身后的张大爷对向墨说道，“跟年轻人下象棋，气得自己进了医院。”
这两位大爷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会被人气进医院，向墨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扶着李大爷在小院中的藤椅上坐下，问道：“要您不还是回去休息？”
“不用，小问题！”李大爷摆了摆手，把手杖放到一旁，“今天老张说要画我，我倒要看看他的水平。”
向墨诧异地看向另一边的张大爷：“您还会画画？”
“那是。”张大爷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当年留洋那会儿，可是接触过西方美术的。”
“你少吹牛，”李大爷面露嫌弃地说道，“先画出来再说。”
“我从不吹牛，隔壁那条街的吴太太还想让我给她肖像画，我都没有答应。”
“我看你是不会画吧？还不答应，笑死人了。”
“谁不会画？我画你是怕你死了，后面画不了了。”
“……”
见两位大爷又有吵架的倾向，向墨赶紧把人劝下，给张大爷安排了一个座位。
张大爷要画的不是素描，而是油画，见他颇有些基础，向墨给他准备好画具后，也就没再管他。
不多时，学生们陆陆续续到来，人数明显少于上周。其实这种情况向墨一个人完全忙得过来，但孟芸还是来到了画室，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悠闲地坐在院落一角，那样子显然是把向墨这里当成了咖啡厅，来这里消遣周末时光。
“他们都等着明天来呢。”孟芸啜了口咖啡，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来看看咱们的‘师娘’。”
李大爷和张大爷互相拌着嘴，画架后的学生们专心画着画，没有人关心孟芸和向墨之间的对话。
“师娘？”向墨不解。
“老公都叫上了，还不承认吗？”孟芸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原来是在说杜池，明天的素描课他是模特。
丸子头和马尾辫把那天的事传到了群里，向墨已经懒得解释，只是听着“师娘”这个称呼略微觉得好笑。
——楼上这位大猛1怕是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吧？
说曹操曹操到，杜池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小院里，看他背着帆布包，应该又是要去逛书店。
往常向墨和杜池在房子里碰面，总有一方会主动打招呼。但今天杜池一从屋里出来，就被张大爷的画板吸引了注意力，径直走到张大爷身旁，看了看李大爷，又看了看画板，比划着说道：“这里是不是可以重点强调一下？”
“怎么强调？”张大爷停下画笔，抬头看向杜池。
“比如这样。”杜池从张大爷手中接过画笔，在画纸上画了两下，“这样是不是更像？”
“妙！”张大爷立马双眼放光，朝杜池竖起大拇指，“太妙了！”
另一边的李大爷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你把我画成什么样了？”
向墨也颇有些好奇，来到了张大爷的画架旁，结果……他看到的是一张比毕加索风格还要抽象的油画，根本看不出眼睛鼻子嘴巴在哪里。
“是张大爷画得好。”杜池反而朝张大爷竖起了大拇指，“完全抓住了精髓。”
哪里有什么精髓？
向墨简直不理解，见对面的李大爷有起身的倾向，他赶紧把杜池往门外推：“你别打扰我上课。”
他的课堂最不需要的就是捣乱分子。
不过刚推了没两步，小院外面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所有人都循声看去，通过敞开的院门，向墨发现欢呼声来自对面的八斤餐厅。
罗洋从餐厅里冲出来，对好奇的左邻右舍喊道：“我们上必比登推荐了！！”
向墨没有听懂，适时身旁的杜池说道：“必比登是米其林平价餐厅。”
顿了顿，他收回视线，看着向墨说道：“他成功了。”
恍惚想到之前罗洋提过的梦想，向墨原以为米其林会是遥不可及的存在，结果没想到罗洋就这样让梦想变为了现实。
隔着街道，向墨都能感受到罗洋的那份喜悦，像是扑面而来的春风一般，瞬间蔓延了街道的所有角落。
每一个平凡的人，都有不平凡的一面，不得不承认，向墨突然有点羡慕罗洋。
不是羡慕他获得了米其林推荐，而是羡慕他做的事得到了认可。
杜池曾问向墨为什么不再举办画展，不是向墨不想，是他怕平静的生活再起波澜。说到底，还是在逃避。
“有点羡慕他。”
耳旁突然响起杜池的声音，要不是向墨清楚自己没有开口，他差点以为说这话的是自己。
“他真的好高兴。”杜池看着街道对面的罗洋说道，“得到认可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向墨很能理解杜池的心情，但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看杜池这么随性的样子，还以为他不在乎这些东西。
“你也需要得到认可吗？”向墨问道。
“谁不需要？”杜池笑了笑，回得云淡风轻。
氛围似乎有些奇怪，杜池换上随意的口吻，问向墨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去买菜。”
向墨也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不过想着罗洋的餐厅擅长海鲜料理，便随口道：“想吃鱼。”
杜池的唇角出现了熟悉的戏谑：“艺术家又想钓鱼了？”
向墨：“……不说话能憋死你。”

第17章 谁钓谁
下午的课程结束时，李大爷看到张大爷给自己画的肖像画，差点没气得又进医院。
好不容易送走这一对活宝，画室总算清净下来。孟芸帮着向墨收拾画具，三妹则无所事事地趴在窗台上，慵懒地晒着太阳。
“对面的餐厅好火爆啊。”
把最后一张画板收进画室里，孟芸看着街道对面的八斤餐厅咂了咂舌。
往常每到下午四点开始，八斤餐厅的门口就会开始排队。而今天餐厅门口的座位已经坐不下那么多人，队列的末尾一直延伸到了街道的尽头。
“慕名而来吧。”得到了那么重磅的推荐，生意会爆火也是理所当然。
向墨把三妹抱进怀里，走到小院门口看向队列的末尾，三妹扭动了两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眺望街道尽头的目光忽地被迎面走来的身影所打断，杜池单肩背着帆布包，手上拎着买菜的袋子，朝着向墨走了过来。
相较于骑那辆重型摩托车，杜池还是步行出门的时候居多，似乎去的地方都没有很远。
走到小院门口，他看了看对面排队的人，没头没尾地对向墨说道：“以后就不好出来了。”
向墨立马听懂了杜池的意思，他是在说每次两人都逆着人流离开八斤餐厅的事。
其实如果真想出来，总能挤出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再说，向墨从队列收回视线，看着杜池道：“不是有你吗？”
杜池轻声笑了笑：“又要我牵你？”
向墨没有回答，抱着三妹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兴许是整栋楼里都没有外人的缘故，孟芸放开了许多，见着杜池便打招呼道：“师娘好。”
跟在向墨身后的杜池脚步一顿，挑了挑眉：“师娘？”
“她们瞎喊的。”向墨赶紧转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手上一个不注意，三妹嗖地从他怀里跳走，又回到了窗台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是吗？”杜池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也行。”
向墨：“……”要不要这么配合，您大猛1的尊严呢？
“师娘明天下午来当模特吗？”孟芸问道，“很多学生都会来。”
“当。”杜池很快适应了这个称呼，“明天下午，你们向老师教画人体肌肉结构。”
“哦？”孟芸的嘴角浮起偷笑，眼里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目光。
孟芸跟朋友约了吃晚饭，没待多久便离开了画室。
等人一走，向墨便跟着杜池来到二楼厨房，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确定要让我教肌肉结构？”
对于杜池来说，只是脱掉上衣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向墨还得在杜池身上走线，这就使得简单的教学多了一些别的含义。
杜池正在水槽边清洗着买来的新鲜食材，听到向墨的问题，只是小幅度地回了下头，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是你想教吗？”
向墨确实想教。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手痒，就好像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向别人展现出来一样。
但他上次和杜池提起这事时，话题可不是无缘无故就不了了之。
“那你，”回想起杜池之前说过的话，向墨有些难以启齿地问道，“万一起反应怎么办？”
不管是不是玩笑话，向墨都得确认清楚才行。杜池这人太过随性，总有种难以把握的感觉，向墨不希望他的课堂上出现这种不确定因素。
杜池正好冲洗干净手上的鲈鱼，他拧上水龙头，抽出一张厨房纸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向墨，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就得看你了，艺术家。”
“看我？”向墨微微一怔，立马明白了杜池话里的意思。
如果他足够专业，在授课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那这场教学应该就能顺利结束。
但若是他的笔触勾得杜池有了糟糕的遐想，那……
还真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向墨不禁觉得奇怪，那又不是他的“小兄弟”，为什么他要为此负责？难道不应该是杜池自己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吗？
“我会认真讲课。”向墨收起奇奇怪怪的思绪，“你也好好配合。”
这个话题打从一开始就被杜池带偏，带上了几分不正经的意味。但实际上放到正常的工作环境中，向墨相信杜池还是会有分寸。就像私底下杜池会调侃向墨是艺术家，但当有外人出现时，他会立马收起不正经一样，至少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一只懂事的大型犬。
晚餐是清蒸鲈鱼。蒸的时间恰到火候，葱姜蒜的香气充分融进细嫩的鱼肉中，搭配着咸鲜的蒸鱼豉油，每吃一口都是味蕾的极致享受。
回想到中午随手做的番茄炒蛋，向墨吃着吃着，竟莫名吃出一股惭愧来。以杜池的手艺跟他搭伙，无论怎么看，都是杜池吃亏吧？
不过看杜池的样子，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向墨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一副很好喂养的样子。
饭后还是赵小乔收拾了厨房。
向墨在房间里待了一阵，等到赵小乔做完作业离开后，这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夏日的夜晚没有什么比冲澡更舒服，向墨浑身清爽地从卫生间里出来，而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响起了门铃声。
在画室的营业时间内，小院门不会关上，因为有许多向墨的学生进进出出。而一天的营业结束之后，几乎不会再有人来笔墨画室——除非是私人原因。
向墨正觉着奇怪，来到楼下打开门后，发现站在院门外的人竟然是罗洋。
“向老师，”罗洋手里拎着一打啤酒，伤心欲绝地看着向墨，“我杜哥在吗？”
罗洋失恋了。
他心心念念争取米其林推荐，其实是为了追求他曾经的师姐。那个师姐对他说，如果你的餐厅能获得米其林认可，那我就考虑和你处对象。
这么些年来，罗洋一直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然而当他真正实现这个目标，回头再去找师姐时，原来师姐早已嫁做人妇，连孩子都已经上了幼儿园。
“她只是在打发我。”罗洋仰头干掉手中的啤酒，液体从他的嘴角溢出，看上去颇为狼狈。
坐在一旁的向墨递了一张纸巾过去，安慰道：“至少你事业很成功。”
其实罗洋想要倾诉的对象是杜池，他不想让员工的情绪受到影响，又不想让其他朋友看到他的丑态，便想到了这位新来的邻居。
如果不是因为有杜池在，向墨相信罗洋一定不会找来他这里。
不过既然他正好也在，便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这场诉苦大会之中。三人一狗挤在小小的阳台上，多少显得有些拥挤。原本这里只有两张休闲椅，还是杜池去房间里搬过来他的办公椅，三人才勉强坐下。
“可是我想要爱情啊！”罗洋又开了一瓶啤酒，眼角不争气地流下了泪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杜池拿走罗洋手中的啤酒瓶，“你悠着点喝。”
“你们不懂。”手上没了发泄的道具，罗洋哭得更加厉害，“我好难受，我好想哭！”
罗洋的身材少说也有两百斤，看他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向墨难免有些动容。他拍了拍罗洋的肩，感同身受地说道：“我懂。”
伤心的时候，或许别人的悲惨经历就是最好的止痛良药。罗洋立马停止嚎哭，转过头来看着向墨道：“向老师，你也失恋过？”
另一边的杜池也跟着看了过来。
“我以前是学校的美术老师。”也不知是不是氛围使然，向墨破天荒地跟人聊起了自己的经历，“我开的画展被学生家长举报，那时候我真的很需要有人陪在我身边，但是我前任却拍拍屁股去了国外。”
“你对象在你最伤心的时候把你甩了？”罗洋诧异地问。
“差不多吧。”手中的啤酒几乎没怎么喝，向墨仰头喝了一口润桑，“我那会儿是工作没了，对象也没了。你比我好，你至少还有事业。”
罗洋似乎有被安慰到，逐渐平复了心情，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有道理，米其林推荐也不是谁都能拿。”
说完这句，他突然看向另一边的杜池，问道：“杜哥，你失恋过吗？”
老实说，向墨也有点好奇。诉苦大会本来就该每个人都说说自己悲惨的经历，没道理有人在一旁看热闹。
“有啊，莫名其妙被甩。”杜池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但是也不怎么伤心。”
“说明你根本就没有走心。”罗洋皱起眉头控诉。
“拜托，那都是高中时候的事了。”杜池显然觉得有些冤，“后面嫌谈恋爱麻烦，就没再谈了。”
“为什么会嫌麻烦？”罗洋紧跟着问。
“你想待在家的时候，你对象非要拉你出去，你是出去还是不出去？”杜池随便举了个例子。
向墨也跟着思考这个问题，不得不说，这种情况还真是有点烦。
“我决定出去。”罗洋认真地说道，“因为谈恋爱本来就是要互相迁就。”
杜池笑了笑，喝了口啤酒：“那你适合谈恋爱。”
向墨听着听着，突然明白了他单身的最根本原因——他不愿意去迁就别人。看杜池的态度，显然跟向墨是同类，他们都同样不适合谈恋爱。
“算了，我对爱情死心了。”话题又绕回了罗洋本身，“我决定不谈恋爱了，我要好好搞事业，开分店！”
杜池把啤酒瓶还给罗洋，三人在空中碰了下杯。
“话说，”罗洋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兴许是聊到事业的话题，他好奇地看着杜池又问，“杜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办公啊？”
看样子不止向墨，其他人也不理解杜池的行为。往外走几百米，写字楼、商业公寓比比皆是，价格和蔼可亲，交通也要比这里便利不少。
“因为我小时候住在这里。”杜池的回答极其云淡风轻。
“这里？”不等罗洋有所反应，向墨便微微向前倾身，用食指指着脚下，看着杜池问，“这栋房子？”
“对。”杜池越过中间的罗洋，迎上向墨的视线，“你现在住的是我以前的房间。”
向墨：“……”
“不是吧？”罗洋惊讶得瞪大了双眼，“这栋老洋房是你们家的吗？”
“已经卖了，但是家具陈设都没怎么变。”顿了顿，杜池又把视线移向向墨，勾着嘴角笑道，“不知道向老师现在睡的是不是我以前睡的那张床。”
“不是。”向墨想也不想便否定，尽管他也不确定是不是。
“那你们家应该很有钱吧？”罗洋说出了正常人都会有的猜测，“你为什么还要工作呢？”
这还是向墨第一次听杜池聊起自己家里的事。
杜池的父亲是收藏家，他希望杜池回家去打理他那些宝贝，但杜池对那些老古董没有兴趣，便跟家里闹翻，跑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还真是……任性。
“那设计字体赚钱吗？”罗洋又问。
“还行。”杜池说道，“我已经有字体在发行，只要有人使用我的字体，我就有入账。”
“还是搞事业实在。”罗洋感慨地点了点头，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突然举起酒瓶道，“爱情就是狗屎！”
失恋的人最大，向墨跟着举起酒瓶，附和道：“赞同。”
一旁的三毛也跟着“嗷呜”一声，然而杜池却不给面子地说道：“你没有蛋蛋，你闭嘴。”
罗洋聊尽了兴，看着时间起身跟两人告别。
虽然他喝了很多，但完全没有醉的迹象，向墨和杜池便没有送他。
月亮高高地挂在上空，照亮了周围的几朵云。远方的高楼大厦仍然灯火通明，但近处的老洋房片区却是一片静谧。
向墨的手上还剩着最后半瓶啤酒，看看杜池，跟他差不多，就剩一点还没有解决。
两人继续在阳台喝着酒，安静的氛围笼罩住了整个阳台。向墨觉得太安静了，便接着刚才的话题问杜池：“你为什么会喜欢设计字体？”
杜池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喜欢素描？”
这倒把向墨给问住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喜欢做这件事。
“我喜欢分解字体的过程。”见向墨不回答，杜池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把字体分解、调整、再组合，我会感觉我的设计是有生命力的。”
向墨大概能懂这种感觉，因为他也感到他创作的过程，其实就是给画纸赋予活力的过程。
“你之前说要分解几百个字，不会很枯燥吗？”向墨又问。
“会有一点。”杜池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向墨问，“你要去我房间看看吗？”
第二次，杜池邀请向墨去他的房间。
向墨是真的很好奇，想看看字体拆解的过程，但他总觉得那里不能去，一旦去了，就会有越界的危险。
犹豫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杜池久等不到回答，挑了挑眉问：“真不去？”
向墨抿了抿嘴唇，突然想到杜池说他钓鱼，现在这情况，到底谁钓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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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掀开被子，拍拍身侧，老婆快来。

第18章 糟糕事
罗洋拎来的一打啤酒是小瓶装，大部分都进了他自己肚子。
向墨本身不怎么喝酒，加上酒量也不太行，因此他自始至终就只拿了一瓶啤酒，而现在这一瓶啤酒也终于见了底。
在微醺的状态下，本我能够轻易挣脱牢笼，凌驾于自我和超我之上，驱动着人们去追逐最原始的欲望。
好奇最终战胜了顾忌，向墨放下手中空空的啤酒瓶，看着杜池说道：“去。”
刚租下这栋老洋房的时候，向墨也曾去看过三楼的房间。
和二楼的布局差不多，房间里有着衣柜和书桌，只是据说前任房东很珍视夫妻二人结婚时的婚床，卖房时没有留下那张床，因此和二楼比起来，三楼的房间看着空旷许多。
现在杜池在房间里放上了一张简约的铁艺床，并调整了所有家具的摆放位置，休息区和工作区明显划分开来，小冰箱、懒人沙发都在休息区，而电脑、制图工具则占满了整个工作区。
“需要脱鞋吗？”
刚进房间，向墨便注意到了几乎铺满整个房间的大地毯。不是那种柔软的长毛地毯，而是那种铺在酒店过道上的吸音地毯。淡雅的米灰色中和了铁艺床的冰冷，让房间的整体色调柔和了几分。
“不用。”杜池毫不在意地趿拉着拖鞋踩了上去，“本来就是为你铺的。”
言下之意，这玩意儿对于杜池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他只是单纯不想让噪音打扰到向墨而已。
单从这一点来看的话，杜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邻居。
“那些都是你设计的字体吗？”
视线从地毯上移开，自然而然地落到书桌上。挨著书桌的墙上贴满了大号的手写字，乍一看，似乎每个字都方方正正，没有太大区别，但细看之下，字体的笔画粗细和笔锋处理都各有不同。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古籍，古籍旁边有许多临摹的半成品，光是一个“草”字，杜池就临摹了不下十遍，从最初勾画的线条断断续续，找不准拐弯的节点，到后面能一笔成形，完美复刻古人的写法。
“这不像写字。”向墨站在书桌旁边，低头看着杜池的手稿，“更像画画。”
放大的字体不可能一笔到位，需要先用细笔勾出外形，再用粗笔将内里填满。
“确实很像。”杜池来到向墨身旁，拿起一张只有线稿的临摹品，“第一步都是先勾线。”
“还是有点不同。”向墨看着桌子上数张相似的临摹品，“画画会反复修改线稿，但你会重新临摹一张。”
“对。”杜池放下手中的纸张，“我需要掌握写字的手感，不能去反复涂改。”
之前向墨还以为杜池是像设计平面海报一样去设计字体，直到看到杜池的书桌后，他才有了大致的概念。不过他仍有些好奇，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杜池问：“那你临摹之后——”
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下文。
刚才低头时还不觉得，现在两人视线骤然相对，向墨才发现他和杜池离得很近，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对视时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不知为何，嘴唇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勾起了那晚在楼道中的记忆。
思想莫名出现危险的倾向，向墨连忙收回目光，继续问道：“——怎么去设计呢？”
一句话硬生生说成两句，杜池显然觉察到了向墨的不自在。他改为后倚在书桌上的姿势，尽管两人仍然离得很近，但向墨面朝着墙，杜池面朝着房间，不会再出现对视令人尴尬的状况。
“临摹几百个字之后，我就能够做到拆分它们的笔画，调整成我想要的风格和状态。后面的步骤是扫描到电脑上完成，就和你那天在八斤餐厅看到的差不多。”
“是扫描这种完成稿吗？”向墨指着一堆流畅的手稿问，“为什么有些上色，有些没有上色？”
“没有上色的会直接用电脑上色。”杜池说道，“至于用手上色的那些，是因为上色的过程很解压。”
“解压？”向墨抬起头来看向杜池，这样的视角果然比刚才自在了不少。
“你可以试试。”杜池侧过身来，拿起一支黑色粗头上色笔递给向墨，“把线里面的部分涂黑就好。”
这倒挺有意思。
向墨接过杜池手中的笔，随便挑了一张线稿，在字体里来回画了两下。
谁知杜池却道：“不是你这样。要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想着和素描中的排线差不多，向墨便用拿画笔的姿势，开始在字体里上下斜涂。
也不知是不是看不惯这么随意的涂法，这次杜池直接握住向墨的手，让他好好拿笔，接着沿着线稿的边缘，带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从上往下涂：“这不是画素描，要贴着边缘涂。”
看着字体逐渐被涂满，的确很有解压的感觉。
但向墨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这上面。
为了稳定右手手腕，杜池转过身来，左手撑在向墨腰侧的书桌上，把向墨整个人圈进了他身前的空间里。
莫名的压迫感骤然笼罩住向墨，他下意识地侧过下巴，看了看自己腰侧的手，而与此同时，杜池带他涂画的手忽地停顿了下来。
看样子杜池也注意到了姿势不太对劲。
线稿只剩下最后一捺还没有涂好，正常情况下，杜池应该松开向墨，让他自己涂才对。
至少在向墨的认知中，他也这样认为。
然而事实却是，杜池从书桌上收回了他的左手，然后……搭在了向墨的腰上。
本就神经紧绷的向墨顿时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连忙转过身来用手撑住杜池的胸膛：“你干什么？”
防御性的姿势反倒方便了杜池，他顺势将双手撑在向墨身侧，微微倾身向前，道：“教你解压啊。”
如果忽略他眼里的笑意，和他颇有进攻性的姿势，恐怕还真以为他是在做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事。
向墨不得不身子后仰，略带警告意味地叫道：“杜池。”
话虽如此，向墨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杜池的嘴唇。
想要遗忘的触感莫名变得越来越清晰，向墨的耳边甚至回响起了杜池吻他时的气息。
近在咫尺的脸庞突然开始放大，向墨慌乱地对上杜池的双眼，从中读取到了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讯息。
杜池想要睡他。
不是没预想过进屋后会发生失控的事，但脑海中的思绪还是轰然爆炸。向墨甚至来不及思考能不能和邻居做床伴，杜池的嘴唇就已经到了他的唇边。
不像上次那样蛮横无理，这次杜池主动停下了动作，显然是要给向墨思考的时间。
而向墨没有动。
他本可以推开杜池，他也有机会推开杜池，但他却默许了杜池的行为。
有时候，达成共识并不需要口头约定，一个简单的举动就可以让默契的双方心领神会。
不过，向墨思绪混乱地想到，或许还是得和杜池说一声，他不喜欢接吻。
然而预想当中的吻并没有出现，杜池很轻地笑了一声，鼻尖擦过向墨的脸颊，嘴唇来到他的耳旁，低声问道：“你在想什么糟糕的事呢，艺术家？”
意料之外的举动让向墨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知道杜池说这话不是在调侃他胡思乱想，而是因为两人都已经默认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于是杜池开始进入状态，说骚话逗他。
故意把嘴唇移开，也是在欲擒故纵。
但问题是，向墨向来不喜欢在床上做被主导的那一方。
性之于他本来就只是调剂品，他宁愿不做，也不愿意被杜池拿捏。
向墨微微侧头，歪着脑袋直视杜池，反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我想在……”杜池顿了顿，“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他的意思是直接去床上。
“我也想换个地方。”
向墨话音刚落，杜池便托住了他的双臀。接下来，向墨应该双腿攀上杜池的腰，任由杜池把他抱去床上。
然而事实上，向墨却顺势从书桌上下来，毫不费力地推开杜池，朝房门的方向走去：“明天见。”
——他说的“换个地方”，就纯粹是离开书桌而已。
杜池有些发怔：“向墨？”
拉开房门，向墨转过头去，看着一脸不相信的杜池，不咸不淡地扔下两个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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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你怎么这样？
向墨：傻狗。
※关于字体设计的内容参考自喜鹊造字创始人的演讲

第19章 加价钱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微醺的醉意反倒在这时候烟消云散。
窗外的路灯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影子，微风一吹，影子便跟着摇曳，带动房间内的光影产生变化，让向墨的大脑愈发清醒。
如果之前没有在阳台喝酒的话，他应该不会去杜池的房间吧？
又或者，如果杜池没有喝酒的话，应该也不会那么主动。
向墨视线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做着毫无意义又没有答案的假设。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杜池没有欲擒故纵，而是直接把他扔到床上的话，那么现在……
两人应该已经在滚床单了。
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略微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邻里之间的界限更应该把控好，普通的情侣分手以后，尚且可以老死不相往来，而邻里之间要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那恐怕只有一方搬家才能解决。
向墨对目前的生活状态很满意，他不想再搬去其他地方。
杜池的确非常符合他的口味，可那又如何呢？不上床又不会死。
翻了个身，向墨打算睡去，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杜池下楼来洗澡的声音。
半梦半醒之间，向墨的脑子里闪过模糊的念头，今天这人洗澡也太久了吧？
这一觉睡得很浅，第二天大清早，向墨又被食物的香气扰醒。
带着睡意来到厨房中，只见杜池正一边煎蛋，一边跟赵小乔聊天。尽管是周日，赵小乔仍然要去学校，据说是学校的要求，不是补课，而是自习。
见着向墨，杜池和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你现在是掐着饭点起床吗？艺术家。”
这还是头一回杜池在外人面前称呼向墨为艺术家。语气倒没什么不对劲，像是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正如向墨希望的那样。
本来向墨也不想这么早起床，但他又懒得解释昨夜睡眠不佳，便索性认了下来：“不可以吗？”
“可以。”杜池说着朝冰箱的方向走来，“煎蛋配沙拉可以吗？”
像是重复对方刚才的回答一样，向墨也说道：“可以。”
冰箱就在厨房入口处，向墨右手边很近的位置。冰箱朝向与厨房门垂直，因此当杜池过来拉开冰箱门时，便把赵小乔隔绝在了冰箱门后的空间里。
“昨晚睡好了吗？”杜池放低声音问向墨。
厨房里只有小火烧着油锅的滋滋声，偶尔伴随着窗外响起的几声鸟叫，杜池那不大不小的音量，赵小乔肯定听得见。
但或许是因为冰箱门的阻挡，向墨竟听出了几分悄悄话的意味。
“睡好了。”向墨淡然地说道。
“你还真是……”杜池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不再多说什么，从冰箱中拿出一颗鸡蛋，回到了橱柜台面边。
向墨多少能猜到他想说什么，肯定是“没心没肺”之类的话。
可问题是，谁让你废话那么多呢？向墨心想，直接开干不好吗？谁要跟你调情？
从卫生间洗漱回来，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
向墨在杜池对面的空位坐下，问身旁的赵小乔道：“你的志愿选好了吗？”
赵小乔用叉子叉起沙拉，看着碗里说道：“还没。”
毫无起伏的语调，让向墨莫明觉得不太对劲。青春期的少女不太会藏心事，可能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就是会觉得不对劲。
向墨还是忍不住问了问：“没什么别的事吧？”
赵小乔总算转过头来看着向墨，摇了摇头道：“没有。”
回想到那天晚上跟赵小乔接吻的小男生，向墨估计事情多半跟他有关，但也实在不好问出口。
餐桌上一时安静了下来，三人各自吃着碗里的早餐。
向墨咬了一口溏心蛋，突然觉得或许以后早起也不错。有时起来晚了，他会连着早午餐一起吃，虽然也谈不上有多不健康，但要是每天早上都有人做美味的早餐，那好像就有了早起的意义。
正无聊地想些有的没的，向墨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攀上了他的小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立马反应过来那是杜池。
“今天中午可以吃好点吗？”杜池语气如常地问向墨，餐桌下的脚尖却抵到了向墨双膝之间的椅子边缘。
向墨回想起了刚才进厨房时，杜池叫他的那声艺术家，现在回过头去看，那明明是一声预告，预告这只臭狗要使坏了。
——或者说，要报复他昨晚的所作所为了。
“你想吃什么？”向墨不动声色地反问。不过餐桌下方，他微微将双膝张开，因为他穿的是短裤，不想两人有肌肤相触。
杜池扫了眼闷头吃饭的赵小乔，用口型对向墨说：吃你。
比起情欲，杜池的眼里更多的是恶作剧，就像是对向墨的挑衅。
向墨也想用口型回杜池，但刚刚的结尾是问句，老是没人接话的话，赵小乔肯定觉得奇怪。
“还是吃番茄炒蛋可以吗？”向墨继续问道，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让杜池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过他还是小瞧了这只臭狗的恶劣。
“炒什么蛋？”杜池说完这句，突然抬起前脚掌，踩在了向墨的某个部位，那意思仿佛在说：吃这个蛋吗？
手中的叉子倏地掉到碗里，金属与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成功引来了赵小乔的注意。
向墨镇定地拿起叉子，对赵小乔说了声“没事”，然后将右腿搭到左腿上，赶走了自己腿间的那条狗腿。
“炒鸡蛋。”向墨瞪着杜池说道。
兴许是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淡然以外的其他表情，杜池轻声笑了笑，不再在餐桌下捣乱。
吃过早餐，仍然是赵小乔收拾厨房。
离画室开门还有一段时间，向墨打算回房间补补眠。杜池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厨房，突然叫道：“向老师。”
听到是正经的称呼，向墨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杜池。
“下午的素描课，”杜池说道，“一百五一小时，是不是有些少？”
平心而论，杜池的价钱本来就不止一百五，只是上次没有谈拢而已。更别说下午的课还需要他脱衣服，向墨还得在他身上走线。
“你觉得多少合适？”向墨问道。
“我没有概念。”杜池耸了耸肩，“你觉得呢？”
向墨想了想，觉得机会难得，于是道：“你尽管提。”
“那好。”杜池话音刚落，便抓住向墨的胳膊，把他拽进了楼道的墙角。
墙角离厨房门不过一米的距离，赵小乔还在厨房里洗碗，而杜池却把向墨死死压在墙角，一手掐着他的后颈，一手箍着他的腰，狠狠吻了上去。
昏暗的楼道里没有开灯，从厨房窗户中照进来的光线正好止步于杜池身后，将整个楼道空间分隔成了明暗两部分。
向墨被杜池禁锢在阴影里，被迫仰着下巴承受那强势的亲吻。
霸道的舌尖好似要夺走他口腔中的所有空气，掐着他后颈的大手仿佛在控诉他昨晚的所作所为。
向墨真的不喜欢接吻，那明明是互相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他想推开杜池，但或许是有前车之鉴，杜池用整个身子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根本无法再像昨晚那样脱身。
大脑开始缺氧，双腿也有发软的迹象，向墨感到杜池箍在他腰上的手探进了他的衣服中，而就在这时，厨房里洗碗的水声骤然停止。
杜池毫不“恋战”地松开向墨，后退到明亮的空间中，颇为爽快地说道：“那我就不加价了，向老师。”
向墨的呼吸还紊乱着，不会骂人的劣势在此时凸显出来，等杜池都已经离开后，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三个字：“狗东西。”
下午画室里来了二十多个学生，远远超出了画室能够容纳的人数。
有些学生跟向墨预约时，向墨明明说了人数已满，却还是来了这里，显然是就算无法上手练习，也想在旁边过过干瘾。
想着让杜池尽快下来适应适应，向墨给他发了条微信。不出两分钟，楼上便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
和杜池做了一段时间邻居，向墨已经掌握了他脚步声的特点。如果有事外出，节奏会比较快，多半是穿运动鞋或休闲鞋；如果临时出门，脚步会懒散又随意，脚上踩的肯定是人字拖。
今天的脚步声不快也不慢，透着一股悠悠然。不过走到一楼时，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因为杜池看到了画室里翘首以盼的学生们。
他缓缓地在最后一级台阶站定，表情略微有些僵硬地问向墨：“今天这么多人？”
向墨站在给杜池准备好的椅子边，淡淡道：“对。”
“要不，”杜池顿了顿，犹豫地问道，“今天先不脱衣服吧？”
向墨在心里冷笑，这只臭狗收费时倒是痛快，现在竟然想给他反悔？
他拍了拍椅背，微微扬起下巴看着杜池，不容拒绝道：“坐下，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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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狗狗委屈.jpg

第20章 不厚道
向墨多少能理解，被二十多个人围观脱衣服，饶是杜池这个社交恐怖分子，也难免会感到迟疑。
他自然不会给杜池退缩的机会，又用眼神催促了几下，最后杜池还是老实脱掉上衣，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学生们配合地“哇”了一声，各个都眼也不眨地盯着杜池，尤其是那丸子头和马尾辫，还兴奋地交头接耳起来。丸子头来上课，向墨还觉得正常，可马尾辫连切圆都不会，也不知来凑什么热闹。
“今天我们的教学分为两个部分，正面和背面。”
向墨手拿盖着笔帽的马克笔，在杜池身上虚空比划了两下。
学生们顿时安静下来，一齐伸长了脖子听向墨讲课。
“首先我们知道脖子上有两块重要的肌肉。”向墨打开马克笔，左手掐住杜池的下巴，迫使他看向斜上方，右手在他的脖子上画了一条斜线。
肌肤与肌肤骤然相贴，温热的体温从指尖传来，向墨下意识地扫了眼杜池，发现杜池正好也在看他。
“这里是胸锁乳突肌，注意观察头部的摆动对它的影响。”
向墨淡淡地收回视线，来到杜池的身后，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掐着他的下巴左右摆动。
“直视前方的时候，这两块肌肉看不见，但你要知道它的存在。”
说完这句，向墨又抬起杜池的下巴，左手四指按住了他的喉结。性感的凸起在此时成为了可怜的教学道具，任由向墨毫无感情地抚摸摆弄。
“喉结的大小和位置不能想当然乱画，要根据脖子的长度来。”
指腹下的凸起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下，向墨垂下视线看向杜池，发现仰着头的杜池正略微皱眉地看着自己，那表情像是对这姿势非常不满。
“接下来，很影响肩部美感的部位是锁骨。”
向墨终于松开杜池的下巴，双手按住他的锁骨，指尖从中间一点点往外滑动，来到肩头。被轻抚过的地方仿佛留下了隐形的痕迹，惹得杜池的喉结又滑动了一下。
“这个位置是三角肌，连接胸大肌和肱二头肌。”
向墨在杜池的右肩画了个圈，接着笔尖来到他的胸口，勾出了他右胸的形状。
“每个人的胸型不一样，有人是方形，有人是圆形。可以看到，我们的模特是方形胸肌，算是比较好看的一种。”
向墨还算好心，没有在杜池的胸上乱碰。
“胸大肌的下方是前锯肌和腹直肌，每个人的腹肌也不一样，有人有六块，有人有八块，有人对称，有人不对称。我们的模特是对称的八块腹肌，只是在最下方消失的地方……”
笔尖沿着腹肌的线条，逐渐靠近了裤腰的位置。向墨能明显感受到他的笔尖越往下，杜池的肌肉就绷得越紧，而线条也就越明显。
对于向墨来说，线条明显当然是好事。他没有适可而止地收住笔尖，而是来到了杜池的裤腰边缘。
杜池穿的是宽松的休闲裤，裤腰带随意系了个节，似乎只要轻轻一拉就能拉开。
向墨仍然没有停笔，反而用小指将杜池的裤腰往下推了推。而就在这时，他的右手猛然被人抓住，一直配合的杜池挑眉看着他道：“向老师？”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恐怕是另外的价钱吧？
下面响起了奇怪的“嘤嘤”声，向墨适可而止地收起马克笔，看着学生们说道：“模特靠近下方的腹肌右边比左边更明显，待会儿画的时候要注意阴影的处理。”
学生们开始在画纸上练习，画室里充斥起了铅笔与画纸的摩擦声。
如果忽略这里略微拥挤的感觉，流淌在画室里的轻音乐配上画画的沙沙声，是向墨觉得惬意的声音。
然而，总有人破坏这种氛围。
“师娘，你健身多久了？”有学生问道。
向墨从学生的画纸上抬起视线，正想让人别乱喊，却听杜池自来熟地回道：“从大学到现在。”
“那你跟向老师在一起多久了？”
这下杜池没有再回答，而是甩锅似的看向向墨。向墨找到提问的人，微微皱眉道：“好好画画。”
这时，画室一角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向墨循声看去，只见丸子头和马尾辫挤在一张画架后面，还有好几个没有座位的学生在围观。
走到跟前一看，果然，丸子头又在画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再这样我要退你学费了。”向墨看着画纸上拥吻的两个男人，有些头疼地说道。
“老师我错了。”丸子头立马将画纸翻了个面，开始好好画杜池的坐姿。
没过一会儿，向墨又看到有个学生的画面比例不对，他走到跟前指导道：“胸大肌下面不全是腹直肌，还有前锯肌。”
在画纸上勾了两下，向墨回到杜池身边，拿起马克笔，在他肋骨侧方勾出了一块三角区域。
“这个地方因为像鲨鱼的腮，所以又叫鲨鱼肌。”向墨在区域内画上等距的斜线，将区域填满，接着笔尖向下，勾出侧腰的一块区域，“这里是腹外斜肌，和前锯肌很像，但要注意方向不同。”
腹外斜肌的面积较大，又带有弧度，向墨画起斜线来较为不便，便用左手按在了杜池的胸膛上，而那里的肌肉明显变得紧绷起来。
等距的斜线一直往下填涂，在靠近裤腰的地方，向墨感到杜池的身体小幅度抖动了一下。
难不成这人还怕痒？
脑子里闪过模糊的念头，与此同时，杜池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背，皱起眉头道：“向墨。”
不是向老师，也不是艺术家，直呼名字的语气中隐隐带着警告的意味。
向墨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某个部位，微微起伏的线条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但他还是及时地收走画笔，以免真的出现意外状况。
等学生画完正面之后，向墨又讲解了人体背面的肌肉分布。
三小时的课程眨眼便结束，尽管今天孟芸没有来帮忙，人数还超出了接纳范围，但向墨对教学成果还算满意，大部分学生都画得不错。
收拾好画具，时间才下午四点多。向墨刷着手机往楼上走，发现他想看的一部纪录片已经在前两天上映，便打算今天晚上去看。
纪录片是讲古埃及的各种艺术品，是为中埃文化交流引进的影片。由于排片较少，向墨只买到了今晚十点的场次，让他意外的是，这一场已经有人买走了影厅正中间的位置，而且跟他一样，都是独自观影。
“向老师。”
头顶突然响起杜池的声音，正在上楼的向墨抬头看去，只见杜池正站在厨房门口，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就裹了条松垮垮的浴巾。
“背后够不着，你得帮下忙。”杜池说道。
在向墨收拾画室的时候，他知道杜池去了楼上洗澡，只是他完全忽略了一件事，他在杜池背上画的那些线条，杜池没法自己洗干净。
谁画的线，谁来洗。杜池提的要求非常合理，合理到向墨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
他来到杜池跟前，问道：“怎么帮？”总不可能帮你洗澡吧？
杜池没有明说，直接转身往厨房里走：“跟我来。”
卫生间需要从厨房进去，杜池在餐桌边搬了一张椅子进卫生间，接着反身跨上去，双手手肘搭在椅背上，回头对向墨道：“帮我搓背。”
浴室里飘满了尚未散去的水汽，浴巾因杜池的动作变得更加松散，露出了他后腰和臀部相接的地方。紧绷的曲线在腰窝附近收紧，接着又随结实的臀部肌肉而起伏。
果然是狗，向墨心想，竟然还有性感的公狗腰。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趁着杜池的皮肤还很湿润，拿过搓澡巾帮他清理起了后背上的墨线。
“这里是背阔肌，后背最大的肌群。”
回想到肆无忌惮在杜池身上走线的自己，向墨简直后悔得不行。要是早预料到还得帮杜池搓背，他绝对不会教学生画后背。
“向老师。”杜池懒洋洋地趴在椅背上，“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今天这么多人？”
“我也没想到。”向墨左手按住杜池的肩，右手在他的背部用力揉搓，也不知是不是摸太多的缘故，他竟莫名习惯杜池皮肤的温度。
“那你是不是有些不厚道？”杜池又问。
好在后背的肌肉没有正面那么复杂，向墨成片成片地揉搓，很快便将背上的线条清理得干干净净。
“买卖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找我也没用。”向墨大功告成地呼了口气，直起身来，把搓澡巾放到一边。
而就在这时，杜池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到了某个精神的地方。
“还有这里。”杜池语气平平地说道。
掌心处传来的体温倏地升高，甚至有些烫人。
意识到自己摸到了什么，向墨慌乱之中想要抽回手，但杜池用力箍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根本没法远离那块烙铁。
“你管不管？”杜池偏过头来，看着向墨问。
向墨拧起眉头：“杜池！”
杜池应是感觉到了向墨的生气，松开了他的手腕。但接下来，他站起身来任由浴巾落下，转过身子敞开双腿坐了下来。
“你管不管？”杜池又问了一句。
看着眼前那尺寸惊人的东西，向墨差点忘了呼吸。
杜池显然没了耐心，直接圈住向墨的后腰，强迫他跨坐在自己身上，微微扬着下巴低声道：“帮我，向墨。”
明明说着求人的话，语气却那么理所当然。
向墨别过头去，看着卫生间敞开的门，心绪烦乱地想，他好像没有关小院的大门，应该没有人上来吧？
久久等不到回应，杜池按住向墨的后颈，嘴唇凑了过来。
向墨倏地绷紧后背，用力撑住杜池的胸膛，瞪着他道：“知道了，不准吻我。”
右手圈住那头精神的野兽，上下套弄起来。动作多少有些敷衍，不过杜池倒是无所谓，看着仍然侧着头的向墨问：“为什么不能吻你？”
向墨皱眉道：“我不喜欢。”
“是吗？”杜池轻声笑了笑，看着向墨不再多说。
向墨被看得实在不自在，转过头来对杜池道：“不准看我。”
“你要求怎么那么多？”杜池挑了挑眉，低头看着向墨敷衍的动作，“你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射？”
“那你自己来。”向墨索性停下了动作。
“那行。”杜池说着按住向墨的后背，低头吻住了他右胸的小豆。
向墨穿着宽松的白色休闲衬衣，身上早已被杜池身上的水渍弄得湿漉漉。杜池隔着布料舔吮他的乳珠，没一会儿那附近便被他的唾液打湿成半透明状，让藏在里面的粉色小豆显得更加情色。
有些时日没做，每个地方都变得无比敏感。向墨忍不住配合地挺起胸膛，方便杜池舔得更加用力。
“艺术家。”杜池从向墨的胸前抬起下巴，有些好笑地说道，“你好色哦。”
“闭嘴。”向墨皱了皱眉，不甘示弱地圈住杜池的那根玩意儿，这次总算用心地套弄起来。
杜池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他解开向墨胸前的三颗纽扣，将他的衣领扒到右肩，露出整个完整的右胸，接着用牙齿咬住了早已挺立的乳珠。
快感从胸口传入大脑，向墨忍不住想要呻吟，但出口的却是呵斥：“别咬我，臭狗。”
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杜池停下动作口中的动作，拉下向墨的裤子拉链，从里面掏出早已硬挺的小小墨：“你叫谁臭狗？”
“你。”上下袭来的快感让向墨的声音有些走调，他咬了咬下嘴唇，看着杜池道，“又臭又狗。”
按在向墨后背上的手突然往下游走，探进他的裤子中，粗暴地掐住了他的臀瓣。
“你最好闭嘴，艺术家。”杜池微眯起双眼，“不想我现在就操你的话。”
浴室里什么工具都没有，早在杜池说“帮我”的时候，两人都默认了只用手解决。
向墨多少有些害怕杜池胡来，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咬着下嘴唇专心享受。
散乱的衣摆着实有点碍事，杜池把向墨的东西从衣摆下掏出来，一边娴熟地套弄，一边看着喘息不停的向墨问：“你怎么连那里都那么漂亮？”
听到这话，向墨略微有些出神，杜池会这么说，是觉得他本人很漂亮吗？
衬衣仍然只解开了三颗纽扣，只露出了右胸和右肩的大片肌肤。嘴唇早已被向墨自己咬红，和胸前肿胀的乳珠一样，都是娇艳欲滴的颜色，看上去色气满满。
“向墨。”杜池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嘴唇贴近向墨的下巴，“我想吻你。”
“不可以。”向墨轻轻吐出三个字。
杜池果然不会听话，按住向墨的后颈，就要吻上他的嘴唇。
俗话说事不过三，向墨立马停下套弄的动作，推开杜池的下巴，眼神微凛地说道：“我说了不可以。”
杜池也是摸透了向墨的性子，知道稍不注意猫猫就会跑开，于是他远离了向墨的嘴唇，但却泄愤似的咬住了向墨的锁骨。
“臭狗，你轻点……”
又被骂做狗，杜池不爽地掐住杜池的臀瓣，中指探进了那紧闭的褶皱当中。
向墨并没有很抗拒，因为杜池放弃接吻，至少说明他还是会听话，不会乱来。
后庭的敏感点被反复刺激，胸前和胯下的快感都像是放大了无数倍，向墨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便加快了手上套弄的动作，熟练的手法让杜池也忍不住发出了低吟。
两人同时释放，向墨快感的余韵持续得很长，他趴在杜池的肩头，享受着高潮后的放松和慵懒。
杜池比向墨恢复得更快，他侧过头来舔了舔向墨的耳垂，低声问道：“还要来吗？”
向墨不禁有些愣神，才刚射过，来什么来？
他连忙从杜池身上站起来，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收起脸上仅剩的情欲，表情淡淡地说道：“你快去做饭。”

第21章 很合拍
回到房间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向墨拿着脏衣篓来到三楼阳台时，正好碰到杜池也要洗衣服。
阳台上的洗烘一体机省去了晾衣服的麻烦，在向墨心目中，是最能改善生活品质的家电。
刚烘好的衣服拿在手里暖暖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就连洗衣服这种麻烦事都变得享受起来。
只不过，洗烘一体机工作的时间巨长，动不动就是三五小时，如果刚好碰上两人都要洗衣服，那基本上只能有人改天再洗。
刚才在浴室当中，向墨的衣服已经被杜池打湿，尽管他要洗的就这两三件衣服，但他是不想改天的。
再看杜池，脏衣篓里堆了半篓，看样子，今天本就是他洗衣服的日子，估计他也是不想改天。
两人站在阳台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杜池问道：“要不一起？”
从向墨上楼，到杜池提议，中间两人没有做过任何交流。
仅仅是互相看了几眼，就略过了不必要的沟通环节。
这种感觉很棒，向墨觉得。
他以前遇到过有些邻居，客气还是客气，讲理还是讲理，但一旦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就决不会退让。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对方是个不愿意退让的人，那向墨还得解释他的脏衣服是湿的，不想等到明天再洗，而对方可能会说今天就是他洗衣服的日子，不想打乱计划。
最后或许有一方会妥协，但终归是闹得不愉快。
而从杜池的提议来看，当他发现向墨站着没动时，他就已经明白向墨不想任由脏衣服“发酵”。
暂且不论“一起洗”的提议是否可行，至少杜池理解向墨的想法，并且在想办法解决当前的情况。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杜池又补充道。
衣服扔进洗烘一体机里，会放洗衣凝珠和消毒液，也谈不上什么介意不介意。
再说，理解是相互的，杜池已经伸出了橄榄枝，要是向墨还拒绝的话，倒显得他有些刻薄。
“可以。”
向墨把自己的几件脏衣服放进了杜池的脏衣篓里。
过了立夏的日子，下午的阳光已经有些晒人。
阳台上的花卉绿植愈发生机勃勃，让这里越来越有小花园的样子，只是对于习惯了阴凉的向墨来说，或许还是晚上来这里更为享受。
用手搭在额前遮挡阳光，向墨忍受着烈日的炙烤，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站在这里等杜池设置洗烘程序。
或许还是因为里面有他几件衣服，他不好什么都不做，当个甩手掌柜。象征性地站在旁边，至少表示他没有拿杜池当下人使。
杜池的皮肤是小麦色，不怎么怕晒的样子。他显然没有好好擦头发，后脑勺的发丝在阳光下还反着水光。
向墨就是在这时候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和杜池把衣服放到一起洗，好像是非常顺其自然的事，但问题是，真的有人和会邻居一起洗衣服吗？
向墨颇为认真地想了想，无论是罗洋也好，还是赵小乔也好，他都不怎么能接受这件事。
倒不是他嫌弃这两人，而是洗衣服属于私人行为，不是邻里之间应该帮忙做的事。
那为什么他能接受跟杜池一起洗衣服？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他和杜池已经超出了邻里关系，并且两人都对这一点接受良好。
洗烘一体机发出开始工作的声音，杜池站起身来，看着向墨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嗯？”向墨有些分心，敷衍地回道，“随便。”
话说回来，正常的邻居哪会互相用手解决？
尽管向墨和杜池都能做到举止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事实上，刚才在浴室当中，两人都向对方露出了不该向邻居露出的情欲的一面。
向墨甚至记得杜池那里的手感，像血脉偾张的野兽，在他手里蠢蠢欲动。
回想着，回想着，被杜池咬过的地方也开始隐隐发痒。
“豆腐怎么样？”杜池又问。
脑子里正想着糟糕的事情，向墨微微愣神：“吃豆腐？”
也不知是不是眼神出卖了自己，好好的一句话，硬是表达成了其他含义。
杜池双眼含笑：“你想吃谁的豆腐，艺术家？”
或许真的应该禁止这只臭狗叫他艺术家。
“要买菜就快去。”向墨扔下这一句，转身要走，不过这时杜池拉住了他的手肘。
“你最好换件衣服。”杜池扬了扬下巴，指着向墨的脖子，“被赵小乔看到不好。”
起先没懂杜池什么意思，回到房间的穿衣镜前一看，向墨才发现他的锁骨上满是红痕。
看样子下次还得多加条规矩，不准咬人。
想到这里，向墨猛然惊醒，他为什么会觉得还有下次？
潜移默化真的有点可怕。
晚餐是麻婆豆腐、小炒黄牛肉和薏米冬瓜汤。
杜池掐着时间做好饭，赵小乔正好从学校回来。和早上离开时一样，她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饶是觉得不太好，作为代理家长，向墨还是忍不住问道：“小乔，你和男朋友吵架了吗？”
不是想八卦小情侣的感情，只是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任谁也难免替赵小乔感到担心。
赵小乔被惊得差点噎着，神色慌张地看着向墨问：“男朋友？”
“之前有看到。”向墨没有细说，“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邻家大哥哥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长，赵小乔没有矢口否认，叹了口气道：“跟他没关系。”
沉默了片刻，她又说道：“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虽然她没有多说，但我感觉得到，她跟我爸要离婚了。”
话题来得有些意外，向墨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杜池，见他也是一副没有准备的模样。
若是感情问题，多少还能往学习上扯，但若是家庭问题的话，便有些棘手了。向墨只好没话找话道：“我爸妈也离婚了。”
“我爸妈也离婚了。”
同样的台词分别从向墨和杜池嘴里说出来，两人都诧异地看向对方。
向墨更为惊讶，看着杜池问：“你爸妈不是还把婚床都搬走了吗？”
“对啊。”杜池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也离婚了。”
向墨：“……”行吧，爱情的保鲜期果然很短。
“我爸妈之所以现在还在一起，”赵小乔情绪低落地接话道，“全是因为我。”
向墨确实经常听到隔壁传来夫妻的争吵声，估计两人还凑合着没离，是想等赵小乔先高考。
这次赵师傅带妻子回的是自己老家，可能赵小乔的妈妈在公婆家又受了气。
“离婚也不一定是坏事。”杜池的语速不紧不慢，比起开导，更像是闲聊，“我妈现在跟别人组建了家庭，但她对我一样很好。”
“所以离不离还是要看本人的意思。”向墨也是同样的观点，接着杜池的话说下去，“我跟的是我妈。她现在在国外旅居，过得同样很潇洒。”
“可是，”赵小乔仍然很担心，“我妈什么都不会，离开我爸她怎么生活呢？”
“她总有能力再开一家刀削面店吧？”杜池说道，“别太小看了你妈妈，我看她挺能干的。”
“如果她是真心想离，”向墨说道，“你只需要尊重她的选择就好。”
兴许是过来人的经历很有说服力，赵小乔成功被两人开导，不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太阳落山之后，气温便降了下来。
向墨看电影的地方在附近最繁华的街道，步行过去不过一公里的距离，大概十多分钟就能到。
在房间待到九点半，向墨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当他打开房门，来到楼道时，楼上突然响起了杜池下楼来的脚步声。
不是人字拖的声音，应是有事要出门。
两人在楼道相遇，杜池放慢了脚步，跟向墨打招呼：“这么晚还出门？”
向墨心想你不也一样吗？
见杜池穿着简单的运动衫和运动裤，也不像是要去泡吧的样子，向墨随意问道：“去看电影。你呢？”
杜池诧异地挑了挑眉：“我也是。”
向墨报了个电影院的名字，杜池说他也是去那里。
既然目的地相同，自然没必要刻意分开来走。安静的小路上，两人肩并肩地朝繁华的街区走去，到了这个时间点，路上已鲜有人来往，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
向墨有些别扭。
他的锁骨和胸口满是杜池的痕迹，本来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但现在两人跟夜间散步似的，又是怎么回事？
“你看什么电影？”杜池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纪录片。”向墨言简意赅地回道。
杜池倏地停下脚步，说出了一个关键词：“埃及？”
向墨也跟着停下脚步，微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以为我包场了。”杜池说道。
回想到买票界面的“一枝独秀”，向墨立马反应过来原来那是杜池。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查看了一番，发现整个场次就卖了两张票，一个六排，一个七排，都是中间的位置。
杜池扫了眼向墨的手机屏幕，问道：“就我们两个？”
向墨“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杜池似乎是觉得巧得有些好笑，轻声笑着问，“约会？”
“是搭伙看电影。”向墨纠正道。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和杜池似乎在各方面……都很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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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我也觉得。

第22章 不像话
时间过了晚上九点半，商场便陆续开始清场。
向墨和杜池乘坐直达电梯来到影院，和商场其他楼层的冷清不同，这里熙熙攘攘聚集了好多年轻人。
看影院四处摆放的宣传物料，前两天还有一部商业大片上映。向墨倒不是不看商业片，只是不会挑周末人多的时候来。纪录片是他知道没人看，所以才会买周日晚间的票。
取票，检票，进影厅。
许多平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就像解谜游戏中不断涌现的线索，陆续出现在向墨眼前。
他看到杜池的手机壳上是“早日退休”四个字。
他发现杜池会提前折好票根，方便工作人员撕下。
身边不时有人经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杜池的身高真的很高。
空荡荡的影厅里播放着无人观看的映前广告，向墨看了看手中的票根，朝着七排的座位走去，不过当他刚走到六排时，杜池便拉住他的手腕，问道：“不一起坐？”
手腕上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去，是下午浴室中杜池硬拽着他，要他负责时留下的痕迹。明明两人不是可以随意触碰对方的关系，这人倒是越来越熟门熟路了。
互相认识的人自然没必要分开来坐，只是向墨不确定杜池看电影时喜不喜欢身旁有人——毕竟大半夜独自观影的人多少都有自己的讲究——所以他才默认两人互不影响。
不过既然杜池已经提议，那他也没有必要拒绝。
“好。”
向墨跟着杜池在六排中间坐下，脑海中开始回想他已经多久没有和人看过电影。
不多时，灯光熄灭，四周黑了下来。随着充满异域风情的画面出现，影厅里响起了古埃及风的音乐。
纪录片具体讲述的是图坦卡蒙法老陵墓中出土的陪葬品，包括面具、浮雕、日常用品等等。
向墨难得遇上一回包场，完全放松下来，享受专属于自己的空间。不过他身旁毕竟坐着那么大个人，还是不同于独自观影时的心境。
就比如现在，向墨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着身旁的杜池问：“你知道古埃及的美术风格吗？”
二十五岁一过，人的表达欲就逐年下降。发朋友圈的频率减少，也不再跟不熟悉的人走心聊天。
向墨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此时此刻，他就是想跟杜池说话。或许还是因为在纪录片的频道里，就只有杜池最懂他。
“知道，高度的秩序性。”影厅里没有其他人，杜池也不用注意音量，“我去看过金字塔，那就是比例准确、线条精密的几何体。”
“我很喜欢这种风格，特别是阿布辛贝神庙，入口处的雕刻就很有纪律的美感。”说到这里，向墨略感惋惜，“就是我还没有去看过。”
“为什么不去？”杜池跟向墨闲聊起来，“如果你想去，我可以给你做导游。”
“开了画室之后就没时间出远门了。”向墨想了想，确实挤不出时间，便又问杜池，“你还去过哪些地方？”
“很多。”杜池说道，“帕特农神庙、圣索菲亚大教堂、巴黎圣母院等等。”
“那你一定知道哥特式建筑和巴洛克建筑的区别。”
“那当然。”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早已远离了埃及。本来向墨最烦在看电影时聊天的人，却不知不觉和杜池聊上了瘾，嘴角甚至不时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向墨坐在杜池左手边，转过头去聊天时，荧幕的光打在他的侧脸，正好能看到他脸上清晰的酒窝。
当话题来到中国美术史时，杜池盯着向墨的右脸，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接吻？”
话题转移得实在突兀，向墨愣了愣，也是聊得太开心，不自觉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因为那是恋人才能做的事。”
“意思是没有感情就不能接吻？”杜池挑眉问。
向墨听出了几分揶揄的意味，转过头去，看着荧幕道：“对。”
“没想到你这么幼稚，艺术家。”杜池笑了笑，又说道，“不过我也很幼稚。”
天下间就没有哪个男人不幼稚。向墨倒也没有生气，语气平平地说道：“我们很像。”
“是。”杜池低声重复着向墨的话语，“我们很像。”
影片结束时，隔壁的商业片也正好结束。
大批散场的年轻人挤在电梯间，等候着唯二的两部电梯抵达楼层。
此时商场早已停止营业，除了电影院以外，四周都是一片漆黑。
若是只有向墨自己，他大概会等高峰过后再乘坐电梯，而在这种事上，杜池显然和他不同，电梯一到，他便揽住向墨的腰，仗着身高优势，把向墨带进入了电梯中。
超重的警报没有响起，不甘等候的人们还在往里挤。
向墨和杜池很快被挤到了轿厢一角，杜池在前，向墨在后，两人的肩膀紧紧相贴。
不过从这时起，无论前面的人挤得有多厉害，杜池都没有再往后倾斜，给向墨留足了站立的空间。
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不断变小，向墨恍惚地发现，和杜池的相处似乎真的很舒服。
是改变自己的习惯后，仍然不会觉得不适的那种舒服。
回程的路上更加安静，四周的街道陷入了沉睡，只有路灯光还陪伴着两人。
向墨跟杜池继续聊着电影院里的话题，到家门口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三毛兴奋地从屋里跑出来迎接两人，三妹则是没精打采地跟在后面，化身成一条猫猫虫，窝在画室门边，懒洋洋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人一狗。
花了一小会儿时间安抚三毛，向墨和杜池一前一后地上楼，来到了二楼卧室门口。
杜池忽地停下了脚步，向墨也放缓了开门的动作。
心照不宣的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向墨不抗拒邀请杜池去他的房里，但刚才的聊天太过愉快，难得剖开真实的自己，和别人进行精神层面的交流，向墨不想以没有感情的性作为结束。
看杜池的样子，似乎也有同样的顾虑，否则以他的作风，应该早已把向墨压在了门板上。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现在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向墨不想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睡眠。
或者说，他想跟杜池滚床单的心思，还不足以让他放弃睡眠。
“晚安。”向墨说道。
杜池的表情毫无变化，还是那副懒散随性的样子，显然和向墨一样，滚床单的意愿并不强烈。但他仍然站着没动，看着向墨问：“可以有个晚安吻吗？”
令人满意的默契出现了偏差，向墨微微皱眉道：“我说了，那是——”
恋人之间做的事。
后半句话向墨没能说完。
“我知道。”杜池漫不经心地打断向墨，“可我还是想吻你。”
向墨闻言微怔，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向墨反应过来，杜池便上前一步，搂住他的后腰，在他酒窝的位置轻轻落下一吻：“晚安。”
当楼道的声控灯熄灭时，上楼的脚步声正好在三楼消失。
从厨房照进来的微光没能驱赶楼道里的黑暗，向墨愣愣地站在房间门口，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跳乱得那么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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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糟糕，走心了。

第23章 谁宝宝
明明身体已经很累，大脑却异常活跃，无论向墨怎样自我催眠，都跨不过清醒与沉睡之间的分隔线。
杂乱的画面就如走马灯一般不断浮现在脑海，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能无限延伸，延伸到思绪模糊时，画面又毫无预兆地跳转，开始进入新的循环。
最新跳转出来的画面是杜池手机壳上的“早日退休”四个字。
向墨不知道杜池心目中的理想退休年龄，但于他而言，他现在已经过上了接近退休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工作轻松无压力，如果不是被杜池害得失眠，这样的生活本该非常完美。
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睡意都没能占据上风。向墨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来到书桌边拿起了画笔。
心烦意乱的时候，画画最能平心静气。
之前随手画的肖像画只有下半张脸，现在也提不起兴致画别的物品，向墨便将就这幅半成品，在画纸上勾勒出了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在影厅里跟杜池聊天的时候，荧幕的微光打在杜池的侧脸，使他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向墨清楚地记得杜池鼻梁的高度，以及在微光下闪烁的眼眸。
眸子很深沉，也很明亮，简单一层黑线的铺排，不足以体现那种质感。
此时窗外的世界早已被寂静所笼罩，亮着鹅黄色灯光的卧室里却还响着画笔不停的沙沙声。
一层又一层的叠加，一遍又一遍的调整，画纸上的帅气脸庞愈发变得真实，当向墨猛然停下画笔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心思已经被杜池占据了好几个小时。
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声无息地破土而出。
让他好生烦躁。
向墨从不否认，他在某种程度上和三妹很像。当有人主动靠近时，他反而倾向于逃跑。
因此第二天早上，哪怕他已经早早醒来，并被门缝中飘进来的食物香气勾得饥肠辘辘，他还是雷打不动地窝在被窝里，不想去面对让他烦躁的罪魁祸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向墨半梦半醒地扫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原来时间已经过了上午十点半。
他趿拉着拖鞋来到门边，毫不意外，门外站着的人是杜池。
“你刚睡醒的时候是这样吗？”杜池歪着脑袋，打量向墨的鸡窝头。三毛蹲在他的腿边，跟他一起歪着脑袋看向墨。一人一狗的动作出奇地一致。
向墨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嗓音中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什么事？”
“你的衣服。”杜池伸长了胳膊，手肘处搭着几件眼熟的衣服。
向墨的大脑还没彻底清醒，他一动不动地神游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昨天跟杜池一起洗的衣服。
“谢谢。”他从杜池手中拿回衣服，打算关上房门。而就在这时，蹲在杜池腿边的三毛突然抬起两条前腿，推开半掩的卧室门，就那么溜了进来。
“三毛！”杜池立马扬起下巴，朝着屋内呵斥了一声。
其实向墨并不介意三毛进他的房间，但当他回过头去，发现三毛竟然蹦跶到了他的床上时，残留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赶紧回到床边，跟着呵斥道：“三毛！”
三毛没心没肺地从床头蹦跶到床尾，在洁白的被子上留下了数个脚印。
向墨从床头跟到床尾，硬是抓不住三毛，最后还是杜池来到房间里，才把调皮的三毛从床上赶了下来。
看着一团糟的床，向墨深吸了几口气，压抑住心里噌噌往上冒的火。他知道骂三毛也没什么用，便把矛头对准了杜池：“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你这就冤枉我了。”杜池显然不认这个指控，“我可没上过你的床。”
竟然还有几分道理。
不等向墨回嘴，杜池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准确来说，这就是我以前睡的床。”
这事向墨心里早有预感，但还是不希望得到证实。
他不想跟杜池掰扯这到底是谁的床，直接把人往外赶：“你们都给我出去。”
三毛一溜烟地离开了向墨的房间，不过当杜池转过身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视线飘向了向墨的书桌。
向墨开门时从不需要注意，因为书桌挨着进门那面墙，站在门外的人看不见书桌上的物品。
但此时此刻，向墨清楚地看到，杜池和书桌上的“自己”打了个照面。
“只是随手练习而已。”他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桌边把画扣了起来。
杜池跟着来到书桌边，想要把画翻回来：“画得很好，为什么不让我看？”
向墨当然不会让杜池看，他不停把杜池往门的方向推，谁知杜池直接单手把他箍进怀里，另一只手把画翻回了正面。
“你偷画我。”杜池的语气里满是笑意。
这种感觉就跟偷拍被抓没什么两样，尽管向墨可以发誓，这就是他打发时间的产物而已。
“我说了，只是练习。”他推了推杜池的胸膛，愣是没有推动。
“我拿回去裱起来。”某人显然把向墨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谁说要送你了？”向墨皱着眉头问。
“那谁允许你画我了？”
向墨：“……”
杜池心情不错地松开向墨，把画拿在手中欣赏：“该起床了艺术家，别忘了你还得做饭。”
“不做。”向墨没好气地说，“要做你做。”
就连向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是在对杜池耍小性子。不过杜池并没有介意，收起肖像画，笑了笑道：“好。”
中午和晚上都是杜池做饭，原本一人做一顿的规矩，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向墨不喜欢这种界限模糊的感觉，但他并不讨厌顿顿都品尝杜池的手艺。
赵小乔的妈妈在昨天晚上提前回来了，三人的饭桌又只剩下了向墨和杜池两人。
不用洗碗的日子随着赵小乔的离开结束，吃过晚饭后，向墨在三妹的陪伴下收拾厨房，他无聊地跟三妹说着废话，而没过多久，他突然发现三妹的体型不太对劲。
三花猫的身材大多都很苗条，三妹也不例外，走起路来脚步轻盈，悄无声息。但此时向墨却发现三妹的肚子肿了一圈，像是长了巨大的瘤子，给人不妙的感觉。
“你不会偷吃猫粮了吧？”
向墨把三妹抱在怀里，明显感到她的体重增加了不少。
三妹是向墨学生捡来的流浪猫，也是他人生中养的第一只宠物。由于没有经验，随便更换猫粮，三妹小时候还得过严重的肠胃炎。
向墨又摸了摸三妹的肚子，实在是觉得很不对劲。是时楼道里响起了杜池遛完三毛回来的脚步声，他赶紧把人叫住：“杜池，你过来看看。”
“嗯？”
“三妹好像生病了。”
杜池从向墨怀里接过三妹，拨开她腹部的毛看了看，随即有些好笑地说道：“她怀孕了。”
“啊？”向墨彻底愣住，“可是她才十个多月啊。”
去了趟附近的宠物医院，结果就如杜池所说，三妹真的有了身孕，还怀了六只崽崽，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向墨回想起来，三妹时不时就会跑到小院外面去，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畜生，搞大了他家三妹的肚子。
从宠物医院出来，向墨黑着脸一言不发，杜池倒是心大地抱着三妹：“你老公是不是附近最强的野猫？你年纪轻轻就当妈妈，看你妈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
意识到杜池口中的“你妈”是在说自己，向墨皱起眉头：“你好无聊。”
“看开点。”杜池安慰道，“怀了就生吧，没必要生气。”
向墨多少有点“自家闺女被糟蹋了”的感觉，没法像杜池那样轻易接受。
“有什么样的猫就有什么样的主人。”杜池不正经道，“你是不是也该怀个崽？”
“你给我闭嘴。”向墨火大。
杜池笑了笑，又跟三妹聊起了她神秘的老公。等聊得尽兴了，他这才收起不正经的表情，看了看向墨，跟他闲聊：“早上去你房间，我看你屋里放着很多作品。”
向墨直视着前方，没有接话。
早上被三毛气，晚上被三妹气，杜池也不比这两只好到哪里去，向墨实在是懒得跟他说话。
“你不考虑再办个画展？”杜池问道。
“不要劝我办画展。”向墨面无表情地开口，“那是我前男友干的好事。”
如果不是前男友牵线搭桥，向墨也没办法在私人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当时他还以为人生巅峰就在前方，谁知随之而来的却是低谷。
“不劝。”杜池懒洋洋道，“你开心就好。”
两人聊到这里时，自家小院已经就在前方不远处。向墨看到小院门口站着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那人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张望小院内部。
逐渐意识到那人是谁，向墨难以置信地停下了脚步。
此时小院门口的男人也看到了向墨，他迈着长腿来到向墨跟前，露出他一如既往自信的笑容：“宝宝，我回来了。”
向墨抿紧了嘴唇，皱着眉头一动不动。
“宝宝？”杜池挑眉看着向墨，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不爽，脱口而出道，“你是谁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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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上午十点，三楼阳台。
杜池：你说我要不要下去找他？
三毛：汪。
杜池：待会儿你配合我好不好？
三毛：汪汪。
ps前男友是助攻。

第24章 红玫瑰
在删除微信好友之前，向墨给钱琨发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分手吧。
当时这句话多少带有赌气的成分，因为向墨以为他拿分手做要挟，钱琨就会改变主意，但事实上，钱琨还是执意出国发展，面对向墨提出的分手，他只留下了五个字：我会回来的。
在向墨的认知当中，分手这事是两人的共识，没有任何疑问。
尽管当初他提分手并非是出于真心，但钱琨的态度等同于默认，因此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被甩的那一方，并且花了很长时间才从中走出来。
但看现在钱琨的样子，他好像并不认为他和向墨已经分手。
“我说了我会回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画室小院里，向墨让杜池先带三妹回了楼上，只剩下他和钱琨两人。
三年时间不见，钱琨褪去了身上的浮躁，变得越发成熟。商务休闲衬衣衬托出他沉稳的气质，精致的系带皮鞋让他看起来潇洒又绅士。
哪怕说出的话带有质问的性质，他的语气里也透着一股从容不迫。
若是三年前的向墨，可能会对现在的钱琨愈发着迷，但前提是，两人没有分手的话。
“我们已经分手了。”向墨又重复了一遍，语调毫无波澜，就像在陈述画室的营业时间。
“我没有同意过分手。”钱琨环顾了小院一圈，像是不满意这个露天的谈话环境，又说道，“这件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去我车上吧。”
讲话讲不通，浪费时间又浪费表情。
向墨有些烦躁地移开视线，发现三毛正蹲在画室门口，吐着舌头光明正大地偷听两人谈话。
看什么看？向墨心想，帮你主人监视我吗？
“宝宝。”见向墨明显不配合，钱琨皱起眉头，又叫了一声。
“别叫我宝宝。”向墨淡淡地收回视线，“不管你怎么想，钱琨，你在我这里已经是过去式了。”
所以请你不要在这里纠缠，省得让楼上那位看笑话。
——后半句话向墨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也不确定杜池有没有在楼上看热闹。
“可我说了让你等我。”钱琨的态度中带着一种笃定，仿佛只要好好讲道理，这件事就能说得通。
曾经的向墨就是被他身上这股自信所吸引，觉得他是发光发热的小太阳，连带着自己都变得积极向上。
但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自信在向墨这里已经不是什么宝贵的品质，因为他自己就是自己的全宇宙，不再需要别人来照亮。
“我没有等你。可以了吗？”
不想做无意义的争辩，也不想去回忆分手的过程，向墨直截了当地给出结论，如果是聪明人，应该已经明白他的态度——没得谈。
钱琨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突然问道：“是刚才那个男人吗？”
话题莫名扯到杜池身上，向墨没有跟上节奏：“嗯？”
“他是你的谁？”钱琨又问。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回答了。
每个人面对前任时的心情都很微妙，向墨也不例外。他可以跟谭宋瞎扯，说杜池是他的炮友，但却不能跟钱琨这么说。
因为国际通用的分手法则，是让前任知道自己过得很好。向墨不能让钱琨觉得，他在钱琨离开以后，生活就变得堕落，连个正经对象都不找，就只会找炮友。
尽管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事实，但他的生活非常完美，并不堕落，可不能让钱琨误会。
所以最省事的办法，还是说杜池是他的男朋友。
但向墨也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又或者是被三毛看着心虚，他在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于是犹豫了半天，他竟然实话实话道：“他是我邻居。”
话一说出口，向墨便开始后悔，他明明可以潇洒地回一句“关你屁事”。
“那就好。”钱琨明显松了口气，“既然你认为我们已经分手，那我从今天开始重新追你。”
向墨不禁有些头疼，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三楼阳台，希望此时能有个工具人下来帮忙，但阳台边并没有出现杜池的身影。
“我以前能追到你，现在照样也能追到你。”
离开之前，钱琨留下了这句话。
向墨也不知道是谁把他的地址透露给了钱琨，现在再去挨个问微信好友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在一楼和二楼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三妹的身影，便来到了三楼阳台，发现杜池正抱着三妹坐在休闲椅上，悠然地吹着晚风。
最近的天黑得越来越晚，七点多都还能看到夕阳的残影。这会儿的风有些大，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发出哗哗的响声。
向墨来到另一张空着的休闲椅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杜池调侃道：“向宝宝？”
听他那语气，仿佛在说：宝宝，你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惊喜？
向墨一点也不意外杜池会揪着这个称呼不放，他要是不调侃，反而会让向墨觉得不习惯。
“别这么叫。”向墨没什么反应地说道。
“前男友？”杜池问。
“嗯。”
“长得还挺帅。”
向墨转过头去看向杜池，发现他正逗着怀里的三妹，也不知有没有在认真聊天，夸钱琨帅的这句话，无论怎么听都有些敷衍。
“怎么，你喜欢？”向墨随口说道，“可以给你介绍。”
杜池逗三妹的动作一顿，漫不经心抬起视线，看着向墨问：“你舍得？”
向墨下意识地以为杜池是在说他舍不得前男友，正想否认时，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他没有想错的话，杜池好像是在问他，舍不舍得自己。
橙色的夕阳莫名有些晒人，晒得向墨的脸颊微微发热。他不自然地别开视线，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道：“你知道方禾私人美术馆吧？就是我开画展的那个。”
既然杜池去看过，那肯定知道。
杜池没有否认，继续撸着三妹：“怎么了？”
“在那里开画展可不容易，是我前男友利用家里的关系帮我介绍，我才能在那里开个人画展。”
“是吗。”
“他家里做的是房地产生意，最近这些年有许多华人去海外购置房产，他们家便把生意做到了海外。”
“哦。”
躺在杜池怀里的三妹原本舒服地打着呼噜，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从杜池怀里跳到地上，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楼道里。
尽管肚子里怀着崽崽，三妹的身手依然敏捷。
“你不感兴趣。”向墨敏锐地发现杜池的话格外地少，“那不说他了。”
“没有。”杜池懒懒地说道，“还是有感兴趣的地方。”
“比如？”
“你为什么喜欢他？”
没想到是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向墨没劲地说道：“谁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
突然见到三年没见的前男友，说心中没有一丝波澜是不可能的。
但也仅仅是小石子投入大海中，并没有掀起什么惊涛巨浪。现在的向墨对感情这些事看得很淡，也就懒得再去缅怀他的青春年少。
杜池似乎还想继续问，但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正好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向墨起身走到阳台边，往楼下看了看，发现站在小院门外的人是隔壁花店的周阿姨，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是找你的吗？”向墨回头看着杜池问。
杜池起身来到向墨身边，也看到了楼下那惹眼的红玫瑰，挑了挑眉问：“你确定不是你前男友？”
站在高处询问多少显得有些不礼貌，向墨和杜池便从阳台来到小院，结果就如杜池所料，周阿姨手中的玫瑰果然是钱琨送的。
“刚才那个客人订了99朵玫瑰，包装包了好一阵。”穿着素色旗袍的周阿姨把大捧玫瑰递到向墨手里，接着把滑到手肘的丝巾披肩重新聚拢，一脸犹豫地说道，“小向，如果你遇到心理变态的人，可以选择报警。”
对于周阿姨那个年代的人，同性恋可不是什么光鲜事。钱琨那么明目张胆地送向墨玫瑰，他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虽然知道周阿姨是纯属好心，想要提醒向墨，但向墨多少还是有些难堪，毕竟按照周阿姨的标准，他也是个心理变态的人。
正犹豫该怎么接话，身旁的杜池突然揽住向墨的肩，语气自然地说道：“周阿姨，你说谁变态呢？”
杜池说这话时的态度很亲切，带着小辈对长辈的撒娇，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向墨的尴尬。
明眼人立马就能看出来，他这是带着向墨一起出柜，颇有种陪向墨共进退的意思。
周阿姨到底是饱经世故的人，只是微微愣了愣，随即略带抱歉地说道：“小向，阿姨在国外生活过，也见过这种事，很正常。我只是以为你不是，所以……”
“没事的，周阿姨。”向墨说道，“我不介意。”
等周阿姨离开以后，向墨把手里的玫瑰塞到杜池手里：“谢了。”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周阿姨精心包装好，直接丢掉有点糟蹋别人的劳动成果，他便索性借花献佛。刚才要是没有杜池帮他解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不太好吧。”杜池抽出塞在花束中的小卡片，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念道，“你永远是我的宝宝。”
念完之后，似乎是被肉麻到了，他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老实说，向墨也有点被肉麻到，他年轻的时候怎么会喜欢这种称呼？
带着几分恶心杜池的意思，他顺着杜池的话道：“就是你宝宝，行吗？”
“行。”杜池笑了笑，突然问道，“需要帮忙吗？”
“帮什么忙？”向墨问。
“这个。”杜池晃了晃手里的小卡片，“还是你自己解决？”
工具人再次上线，正合向墨的心意。
不过钱琨和谭宋不同，谭宋至少沟通起来无障碍，还能知难而退，而钱琨成长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性格无比自信，他根本不会听别人的话，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想了想，向墨说道：“这次不能假装是床伴。”
除了怕钱琨误以为他生活堕落以外，向墨还怕钱琨说不介意，自作多情地想要“拯救”他。那样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会把事情搞复杂。
“那你倒是让我不用假装。”
不用假装，无非就是把关系坐实。
向墨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杜池跟他说话越来越随便，好像两人本来就是可以随便话说的关系。
他无视了这句话，继续说道：“重点不是假装，是床伴关系不管用。”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高大的梧桐树挡住了外面的路灯光，在小院里面对面聊天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向墨转身朝屋里走去，杜池跟在他的身后，随手把玫瑰放在了画室的长桌上。
“他这都不介意？”杜池问道。
“不是，他会觉得床伴只是将就，不是真爱，他才是。”向墨说到这里，停下上楼的脚步，转身看向杜池，思索着说道，“你可能得假扮我的男朋友。”
声控灯忽地在头顶亮起，暗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的楼道，台阶抵消了两人的身高差，仿佛无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向墨突然觉得有些不妥，“男朋友”这种词就不该出现在两个单身主义者身上，于是他又转过身，继续往楼上走去，淡淡说道：“算了，你别掺和。”
“呵。”身后响起了杜池的轻笑声，下一秒，向墨的手腕倏地被杜池拉住。
“既然他这么自信，那要是假扮男朋友也没用呢？”
还未等向墨反应过来，他便感到后背撞上了温热的胸膛。
杜池从背后搂住向墨的腰，下巴懒洋洋地搭在他的肩上，凑到他耳边道：“你说是吧，老婆？”
酥麻的电流从耳根传至心脏，像是负荷过载一般，又传到指尖才自行消去。向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后的这只大型犬，正不遗余力地散发着他的雄性荷尔蒙。
假扮男朋友的确不够带劲，直接扮成老夫老妻，那钱琨应该不会再纠缠。
嗓子莫名有些干涩，向墨轻轻舔了舔嘴唇，偏过脑袋看向杜池：“要去我的房间吗？”
箍在腰上的胳膊紧了紧，杜池直勾勾地看着向墨的嘴唇，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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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墨开画展的地方是杜狗家的美术馆

第25章 不安分
枕芯和被褥乱糟糟地摆在床上，依稀还能看见三毛蹦跶过的痕迹。
杜池手里拿着向墨塞给他的床单，深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问：“你让我来你房里，就是为了给你铺床？”
“不然呢？”向墨真诚地发问。
三毛把他的床糟蹋成那样，难不成还要他自己铺床？
从衣柜中拿出换洗衣物，向墨拧开门把手，回头看着杜池道：“我去洗澡，铺好了自己走。”
“艺术家，你这样不厚道吧？”大型犬满脸都写着抗议，“世界钓鱼大赛不给你颁奖我都不同意。”
向墨不禁觉得好笑，他压抑着嘴角的笑意，扔下一句“赶紧铺”，接着来到了卫生间里。
绵密的水珠打在皮肤上，冲刷走了一整天的燥热。
大脑放空地在身上抹着沐浴露，向墨无聊地发着呆，觉得或许养只大型犬也不错。
养猫和养狗的区别很明显，猫猫非常省事，不用每天出去溜，会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但陪伴感远不如狗狗强，对主人爱答不理，也就只有家里的傻狗会翘首以盼地等待主人回家。
这些年过惯了单身生活，向墨从不觉得自己需要陪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舒适得恰到好处。如果有人想扰乱他现有的生活，他只会让对方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谭宋和钱琨就是他想排除掉的因素，但奇怪的是，明明杜池才是改变他生活最多的那个人，他现在甚至已经不再一个人吃饭，但他对此却并不反感。
说到底，人终归还是社交动物。再独立，再坚强的人，或许内心深处还是会渴望陪伴。
打住。
向墨倏地停下动作。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心里顿时拉起警戒线，理智拿出了小鞭子，不停地抽打叫做向墨的小人，让他保持警惕，不要掉入陷阱。
从长远上看，只要人会死亡，那任何一段关系都会走向终结，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因此减少受伤的最佳办法，就是不要再建立任何新的联系。
向墨想到这里时，忽然听到“噔”的一声，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花洒里流出来的热水瞬间变凉，向墨立马意识到是停电了——电热水器没法再工作。
脑袋上满是泡沫，肩膀上也沾了不少，尽管粘腻的感觉令人不适，但向墨还是关上了花洒。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硬汉，没了热水也要强行用冷水洗澡。
要是七八月的天气还好，这五月初才刚刚入夏，夜晚的气温并没有很高。单身生活最麻烦的就是独自生病，向墨可不想这样。
在腰间裹上浴巾，来到厨房烧水的同时往外看了看，只见整个街区都一片黑暗，估计是变压器出了问题。
身后突然响起杜池的声音：“在烧水吗？”
“嗯。”向墨双手撑在厨房台面上，头也不回地应道，“头还没洗好。”
“不能用冷水吗？”杜池似乎不太理解向墨的行为。
“人老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向墨淡淡道。
适时杜池正好走到向墨身边，借着窗外的微光，他扫了眼向墨的胸口，嘴角浮起笑意：“确实应该爱惜。”
向墨顺着杜池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发现胸口上狗啃的痕迹还没有消去。
洗头不需要把水烧沸，估摸着水温已经合适，向墨关上燃气灶，把水壶拎了下来。本打算回到浴室，用盆子接着洗，这时杜池却问：“需要帮忙吗？”
有人帮忙当然再好不过。
向墨犹豫了一瞬，说道：“不许使坏。”
杜池显然觉得很冤：“我能使什么坏？”
“反正不许使坏。”
事实证明向墨的担心有些多余，杜池一边浇着温度适中的热水，一边帮他清洗头上残余的泡沫，期间水流从未流进他的眼睛或是耳朵，本来紧绷着的肩膀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要是创业不成功，你还可以去开个洗头店。”向墨埋着脑袋说道。
“专门为你开吗？”杜池洗着向墨的后颈，“那不如你包养我。”
手指沿着脖子不断往上，耳垂忽然被人捏住，向墨心里一咯噔，立马撩开额前的头发直起身：“你干嘛？”
明明说好不许使坏，这只臭狗又在干坏事。
“你耳朵上有泡沫。”杜池的语气有些好笑，“在你眼里我是发情的公狗吗？艺术家。”
向墨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想到还真有泡沫。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拍干净耳朵，不自在地说道：“抱歉”。
“没事。”杜池放下手中的水壶，“你待会儿有安排吗？”
停电能有什么安排？向墨拿起干净的毛巾，擦着头发道：“没有。”
“那要不要跟我做点刺激的事？”杜池问。
向墨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心想你这还不是发情的公狗？
不过现在停着电，确实也无事可做，他转身朝自己的屋里走去：“好啊。”
五分钟后。
向墨站在院子里，看着杜池启动摩托车，深吸了一口气，问：“你说的刺激的事，就是带我去兜风？”
“不然呢？”杜池真诚地发问，把这句台词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向墨。
向墨立马意识到，这只臭狗是在报复他。
但要是不去的话，反倒显得他有别的期待，于是活了二十八年，向墨生平头一次，跨上了与他气质极其不相符的重型摩托车。
不泡吧，不蹦迪，不逛街，不约会。
向墨的生活早已与老年人无异，他原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让他心跳加速，但当杜池带着他在街道上飞驰时，看着不停倒退的街景，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他还是感到他的血液里有不安分的因子在躁动。不是杜池注入进他身体里的不安分，而是他体内原本就有的、被他压抑许久的那份本性。
摩托车最后停在了江边的绿化道旁。
到了这个时间点，绿化道已少有人散步。
两个人找了张休闲长椅坐下，一边欣赏着江对岸的繁华夜景，一边吹着拂面而来的凉爽江风。
向墨不太喜欢晚上出门，哪怕是去看电影，也都是选在家附近。但不得不承认，洗完澡后来到江边散心，的确是很惬意的一件事。
出门之前仔细擦过头发，只有发梢还略微有些湿润，向墨随意地揉着头发，叫道：“杜池。”
“嗯？”杜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我很宅。”向墨看着不远处的霓虹桥，那是市里著名的网红桥，每到夜里就会开启灯光秀，而这还是向墨第一次来看这座桥。
“我知道。”杜池的样子并不怎么意外，“你不喜欢出门。”
“但跟你出门还好。”向墨从远处收回视线，看了看身旁的杜池。他这么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现在的气氛颇为轻松，他刚好想到这里，就没什么顾虑地说了出来。
“那我以后多带你出门？”杜池挑眉问。
“倒也不必。”向墨放松地笑了笑，用跟熟人说话的口吻说道，“你谁啊你？”
“我还能是谁？”杜池也是一副随便瞎扯的口吻，“你老公啊。”
临时老公。
向墨没有否认，心情不错地继续欣赏热闹的灯光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霓虹灯光不再亮起，围观的人们也陆续离开。
向墨隐约听到杜池在叫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倒在杜池的肩上睡了过去。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杜池侧着脑袋看向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睡？”
向墨看了看时间，也才十点多而已。
“我本来就很能睡。”
如果不是杜池总是让他失眠，他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
“回家吗？”杜池问。
“好。”
又是一路飞驰回家，向墨安静地趴在杜池的背上，感受着耳边呼啸的夜风。
速度好像总是能勾起别样的激情，本已渐浓的睡意在路上烟消云散，等回到自家小院时，向墨血管中躁动的因子还没有安分下来。
老旧的楼梯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熟悉的“吱吖”声，但频率却比平时慢上不少。
向墨走在前面，故意放慢了脚步，就像伺机而动的猫咪，有频率地左右晃动着尾巴。
当他迈上二楼过道的最后一级台阶时，跟在他身后的大型犬终于动了。
杜池从身后抱住向墨，嗓音沙哑地说道：“艺术家，别钓我了。”
语气带着一丝示弱，像是在举白旗求和。
向墨一脸淡然地站着没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尖微微颤了颤，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我要受不了了。”杜池埋在向墨的颈间，像是委屈的大型犬，对向墨发出控诉。
“我没有钓你。”向墨转过身来，微扬着下巴搂住杜池的脖子。
“你确定？”杜池显然不怎么相信向墨说的话，收着下巴直视向墨的双眼，两人的嘴唇不过一拳之隔，炙热的气息在唇间流转。
向墨空出右手拉住杜池的手腕，引导那只大手覆上他的臀部。
他微微踮起脚尖，凑到杜池的耳边，像是使坏的猫咪，用气声说道：“不信你自己摸。”
大手探入向墨的内裤中，抓住浑圆的臀瓣用力揉搓。杜池用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向墨的腰，问道：“摸哪里？”
向墨眨了眨眼，轻轻吐出两个字：“里面。”
揉搓的动作顿时停住，下一秒，中指毫不费力地插入紧闭的褶皱中，杜池微眯起双眼，呼吸紊乱地说道：“你做了扩张？”
“嗯。”
洗澡的时候做的。
其实向墨并不是真打算让杜池铺完床后就离开，他去洗澡只是做准备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后，杜池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像是要把向墨拆骨入腹似的，猛地托起他的双臀，把他抱进房间，扔到了床上。
身上的衣服在此时成了多余的干扰，两人很快变得一丝不挂。向墨的东西还没有完全硬起来，但杜池的凶器早已变得肿胀，狰狞的血管仿佛处于爆炸的边缘。
“向墨。”杜池呢喃着向墨的名字，嘴唇不自觉地来到了他的唇边。
尽管心里闪过了一丝犹豫，但向墨还是不习惯地别开了脑袋。
“你怎么这么坏？” 杜池不再强求，泄愤似的咬住了向墨的乳珠。
疼痛夹杂着快感涌向向墨的下半身，垂着脑袋的小小墨终于变得精神起来。
“杜池，你是狗吗？”向墨皱着眉头问，“是不是要我身上都是你的牙印，你才满意？”
“不然呢？”杜池理所当然地反问，又咬住了另一颗没有得到爱抚的小豆。
“你就是臭狗。”
话音刚落，两根手指毫无预兆地捅进了向墨的小穴中。指尖很快找到快感的源泉，在上下双重刺激下，小小墨的前端开始流出粘稠的津液。
躺着享受不是向墨的风格，他咬着下嘴唇，抑制住嘴边的呻吟，手法娴熟地套弄起杜池腿间越来越大的玩意儿。
两人都不是什么新手，知道怎么让对方更舒服。
杜池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扯出令人赏心悦目的肌肉线条，让向墨的性致空前高涨。
人都是感官动物，没有人会不喜欢美好的事物。
虽然向墨很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很喜欢杜池的身体。
喜欢他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长相，喜欢他抱住自己时温热的胸膛，更喜欢他紧绷的肌肉，和那如雕刻般完美的性器。
上次互撸时，杜池说向墨很色。
其实向墨很想说，你根本没有概念，我到底有多垂涎你的肉体。
“杜池。”向墨双眼迷离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难耐地说道，“插我。”
心里和下面都痒得不行，向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迫不及待过。
他一直觉得他对性的需求并不强烈，性之于他只是可有可无的调剂品。但现在他忽然发现，原来性也可以是他的必需品。
从床头柜中翻出没有用完的安全套，结果……
“太小了，戴不上。”杜池没辙地呼了口气，站起身道，“等我上去拿。”
向墨皱起眉头，这种被打断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他一手撸着小小墨，一手插入自己的后庭，暂且缓解杜池离开的空虚，于是当杜池回来时，就见向墨正躺在床上，自己玩着自己。
“回来了吗？”向墨懒洋洋地睁开双眼，手指还留恋地插在下面，他正想再抠弄几下再收回手，但这时杜池喘着粗气回到床上，不由分说地拿开向墨的手，取而代之地将性器插了进来。
“啊……”
尽管已经做了充分的润滑，但杜池的尺寸还是让向墨有些不适应。
“还好吗？”杜池放缓了抽插的动作，给向墨适应的时间。
“嗯。”向墨调整了下臀部的位置，用双腿夹住杜池的腰，“你慢慢来。”
“慢不了。”杜池掐住向墨的腰，开始凶狠地冲撞起来，“你知道我有多想操你吗？”
快感来得太过猛烈，向墨不习惯这种节奏，他用手撑住杜池的小腹，略微不满道：“我又不跑，你急什么？”
“你跑得还不够多吗？”像是怕向墨再次逃跑，杜池把他翻了个身，让他跪在床上，接着咬住他的后颈，再从背后狠狠贯穿。
“嗯……杜池……”向墨不受控制地仰起下巴，承受着一波又一波快感的冲击。
杜池每他插一下，都能顶到最舒服的地方，他甚至不敢去抚摸小小墨，因为他怕套弄没几下，自己就会忍不住想射出来。
但他不摸不代表杜池不会摸，大手整个圈住漂亮的性器，伴随着抽插的频率套弄，没过一会儿向墨便有了射精的冲动。
“你等等，杜池。”向墨不得不推住杜池的髋骨，强迫他慢下动作，“你让我缓一缓。”
杜池没再用力抽插，改为缓慢地磨蹭，同时游刃有余地问向墨：“你知道这是我小时候睡过的床吗？”
“我知道。”向墨果然还是更喜欢慢节奏，他开始扭动臀部，有一下没一下地配合杜池的慢动作。
“那你在我的床上跟别的男人滚床单。”
向墨闻言一愣，他倒忘了这事。
“你喜欢他插你还是我插你？”杜池俯下身来，凑到向墨的耳边问。
他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恶劣，显然是已经掌握了整场性爱的节奏，开始变着花样干坏事。
“杜池。”向墨皱着眉头呵斥。
“嗯？”杜池舔了舔向墨的耳垂，“他能把你插到高潮吗？”
“你给我闭嘴！”向墨推开杜池的下巴，“他比你听话多了。”
明明这也算不上什么夸奖的话，但也不知杜池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开始疯狂地抽插起来。
“嗯……啊……你慢点！”
向墨是真的有点受不了，他爬到床头，翻过身来，想要踹开杜池，谁知杜池直接抓住他的脚踝，又把他拖了回去。
“你又要跑到哪里去？”
“谁让你插那么猛？”
杜池不禁觉得好笑，看着生气瞪着他的向墨：“你要求怎么那么多？插猛了你还不乐意。”
“你要再这么插就不做了。”
舒服是舒服，但向墨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那行，你自己来。”杜池妥协地躺到床上，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东西，“归你了。”
这还差不多。
向墨双手按住杜池的小腹，翻身跨坐到那挺立的性器上，慢悠悠地扭动着臀部。
快感就如源源不断的小溪流，是向墨喜欢的感觉。他咬着下嘴唇，双颊浮起情欲的红晕，享受着后庭被杜池的硕大填满的感觉。
“你搁我这儿磨洋工吗？艺术家。”杜池好笑地说。
“什么磨洋工？”向墨不满地瞪着杜池，漂亮眼尾沾着一抹艳红。
“你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射？”杜池才安分了没几分钟，又不老实地掐住了向墨的腰，“你不动就好。”
“不是，你……”
心里忽地冒出不好的预感，还没等向墨准备好，身体里的凶器又开始猛烈地抽插起来。
由于姿势的缘故，这一次杜池顶得更深，粗大的凶器像是要顶破向墨的肚皮。
膝盖已经发软，身体的支点只有两人的结合处，向墨实在承受不住，嘴角泄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不要……杜池……我受不了……”
“你慢一点啊……混蛋……”
“我不要跟你做了……你给我滚开……”
“杜池……杜池……”
嘴里的呻吟全变成了杜池的名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不断堆积的快感。
在最后冲顶之际，向墨莫名感到了一阵空虚，他全凭着最原始的欲望，无意识地发出呻吟：“杜池，吻我。”
体内的凶器猛然顶撞得更加厉害，杜池眼色深沉地翻过身子，把向墨压在身下，咬着他的嘴唇跟他同时射了出来。
舌尖缠绵地绕在一起，迫切地想要攻入对方的口腔。
这次向墨没有让杜池占上风，他紧紧搂住杜池的脖子，一下又一下地舔吮他的嘴唇，杜池像是没有想到向墨会吻得如此投入，稍不注意就让向墨的舌尖侵略了他的城池。
杜池的东西还插在向墨的体内，褶皱贪婪地往里收缩，想要把这根东西彻底榨干。
向墨根本无法思考，他只感觉和杜池接吻特别舒服，因为高潮持续的时间特别特别长。
好半晌后，向墨终于松开了杜池，满是情欲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
杜池用拇指摸了摸红肿的嘴唇，挑着眉尾看着向墨道：“想要跟你接吻还真难。”
“啊？”向墨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没有听懂杜池话里的意思。
“得把你插射才行。”杜池戏谑地补充道。
思维终于回归正常轨道，难堪的情绪瞬间爬满向墨的背脊，转瞬间又变为生气。
“你给我下去。”向墨不爽地踹了杜池一脚。
“你又来。”杜池早已习惯了向墨忽冷忽热的性子，“我刚才没让你满意吗？”
“你还好意思说？”向墨想着就觉得火大，“本来这事可以做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以上，但你自己看看时间，二十分钟就结束了。所以我才说，要按我的节奏来，你那么急色干什么？”
结果确实很满意，但过程不满意。
向墨还以为他和杜池在床上也会很合拍，但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什么结束？”杜池渐渐听懂了向墨的意思，好笑地问道，“第一轮二十分钟很正常，谁跟你说结束？”
“第一轮？”向墨愣愣道。
“艺术家，你怎么这么可爱？”杜池抓住向墨的脚踝，把他拖回自己身边，“你不是想一个小时以上吗？我怎么会让你失望？”
“不是，杜池，”向墨瞪大了双眼，看着杜池腿间恢复精神的东西，“我已经射过了，不想再来了。而且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你不能扰乱我睡眠，你……”
后半句话被杜池堵在了嘴里。
向墨艰难地别开脸，不满地皱眉道：“我说了，你不准吻我。”
杜池没再强求，挤进向墨的双腿之间：“再把你操射总行了吧？”

第26章 真不是
每天清早的菜市都很热闹，吆喝和讲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菜市旁的小公园里，张大爷一边做着扩胸运动，一边问身旁活动手腕的李大爷：“今天怎么没看到小杜？”
“咦，还真是。”李大爷停下动作，左右看了看，“他该不会今天偷懒吧？”
“你以为谁都像你吗？动不动就偷懒。”
“我那是合理休息，你当我们还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吗？”
“你就是休息太多才那么不经摔。”
“你这老东西说话怎么难听呢？”
梧桐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了几声，扇动翅膀飞到了某处格外安静的小院里。
往日小院的厨房窗户里会传来煎蛋的声音和诱人的香气，但今天敞亮的厨房里却毫无动静。
三毛蹲在二楼卧室门前，用前爪扒拉门板，发出“呜呜”的声音，可好长一段时间过去，里面的人仍然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趴在床上，背上仿佛压着一座大山。向墨下意识地想要翻身，结果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发出酸痛的信号，让他又老实趴回了床上。
“醒了？”耳后响起慵懒的声音，灼热的呼气喷在后颈，惹得皮肤泛起阵阵电流。
声音听上去很是明朗，没有才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向墨转动脖子，看向身后压住自己的那座大山，哑着嗓子问：“你怎么还不起床？”
刚才视线扫过床头柜，时间已经接近十点，要是放在往常，杜池应该早已晨练回来了才对。
“不想起。”杜池从向墨的后腰上收回手，撩开他额前散乱的碎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双眼。
被梧桐树过滤后的阳光穿过白色纱帘照进屋内，把两人的头发和眼眸都染成了浅褐色。柔和的光线使屋内覆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透着早晨独有的那份美好。
门外的三毛又“呜呜”叫了两声。
向墨被杜池看得不自在，又扭过头去，声音闷在枕头里：“三毛在叫。”
“他想出去玩。”杜池重新搂住向墨的腰，嘴唇来到他的后颈游走，“不用管他。”
浅浅的亲吻弄得向墨指尖发痒，他往床沿挪了挪，想要躲开杜池的嘴唇，结果眼睛的余光却瞥见了掉落在地板上的数个用过的安全套。
昨夜沉睡的回忆在大脑中忽地醒来，被折腾到凌晨三点的不爽在此时猛然爆发，向墨推开杜池翻了个身，好看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就是发情的公狗。”
纵使意识已经清醒，叫哑的嗓子却没能恢复。“狗”字的尾音没能发得很清晰，拖着一种性感的慵懒。
“嗯，我是。”杜池凑了过来，想要亲吻向墨的嘴唇，尽管昨夜两人已经亲了无数次，但向墨还是躲了开来。
只是躲开，什么也没说，因为并没有很想警告杜池的意思。
向墨已经忘了，当初他之所以远离谭宋，就是因为谭宋做了跟杜池同样的事情——并且还没有成功。
“想吻你还真是费体力。”杜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改为亲吻向墨的胸口。
被蹂躏得不像话的小豆像是形成了条件反射，刚碰着杜池的嘴唇就变得精神抖擞。
实在是害怕这只公狗一大早又发情，向墨推开杜池的肩膀，凛声道：“快带三毛出去散步。”
门外的三毛像是有所感应，从委屈的“呜呜”叫，变成了抗议的“嗷嗷”叫。
杜池仍然懒洋洋地趴在向墨身上没动：“我去遛狗，谁给你做早餐？”
“我没有手吗？”好像在杜池眼里，自己成了饭来张口的废物，向墨略微不满地说道，“我来给你做。”
杜池的眼里浮起浓浓的笑意，他在向墨的侧脸落下一吻：“好的，老婆。”
穿上围裙，打开冰箱，做什么早餐成了难题。
煮面或是煮粥，难度太小，没有新意。煎蛋或是培根，没有杜池做得好，不想班门弄斧。
思索一番后，向墨看了看冰箱里剩下的低筋面粉，从橱柜中拿出了冷落许久的打蛋器。
当时间完全属于自己时，便可以尝试任何想做的事情。
烘焙蛋糕和手冲咖啡都是向墨闲来无事培养的业余爱好，不过也正因为是业余爱好，他总是心血来潮弄一弄，打蛋器和手冲壶都是闲置的时候居多。
看在今天心情不错的份上，向墨又心血来潮，用烤箱做了舒芙蕾，还冲了两杯风味独特的瑰夏。
趁着杜池还没回来，他用勺子挖起一块绵软的舒芙蕾，想尝尝自己的手艺，确保不会在杜池面前太丢脸。
而当他刚把勺子含进嘴里，口腔中弥漫起令人舒适的甜味时，他的腰上突然多出两条结实的胳膊，杜池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搭到他的肩上，懒洋洋地问道：“老婆做了蛋糕？”
床上的温存时间已经过去，杜池却还在叫向墨老婆。
像是顺口，又像是上瘾，向墨也不确定这人到底什么心思，想着反正还得应付钱琨，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舒芙蕾。”特意做的减糖配方，味道向墨自己很满意。
“我尝尝。”属于杜池的那杯舒芙蕾旁明明放着金色的小勺子，但他却直接抽走向墨手中的勺子，将就向墨吃过的地方挖走了一勺。
嘴唇咬着勺子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好吃。”
简单的两个字丝滑地溜进向墨心里，让刚冒出来的不满嗖地蔫了下去。不过向墨还是偏头看着杜池，微微皱眉道：“这是我的，你吃那杯。”
“不都一样吗？”杜池在他的那杯挖走一勺，尝过之后挑眉道，“你的更甜？”
“嗯。”向墨说道，“我的是半糖，你的是1/4糖。”
“为什么？”杜池又尝了尝向墨那杯，丝毫不顾向墨的抗议。
两杯舒芙蕾原本界限分明，向墨的是向墨的，杜池的是杜池的，但这只臭狗左边挖一勺，右边挖一勺，连向墨也变得搞不清自己到底该吃哪边。
他索性转过身，臀部倚着台面，表情严肃地看向杜池：“因为你得注意身材。”
杜池有些好笑地放下勺子，搂着向墨的后腰，问道：“我要是身材走样，你就不给我操了是吗？”
话糙理不糙。向墨正色道：“那当然，床伴也得对对方负责。”
“那你对我负什么责？”杜池问道。
“我也会注意管理自己。”向墨说道，“我还有体检报告，你最好也提供一下。”
“提供了就可以不戴套吗？”
“那也不行。”向墨蹙起眉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跟你说正事。”
“哦，我也在跟你说正事。”杜池说着凑到向墨的耳边，低声问道，“下次可以在厨房干你吗？”
“杜池！”
早餐吃得太晚，中午两人只简单吃了碗鸡蛋面。
画室里的红玫瑰向墨还没有处理，他索性把钱琨给他留的卡片扔掉，然后把玫瑰摆在画室中央，让下午来上课的学生练习静物素描。
99朵玫瑰画起来可不简单，有学生问向墨，怎么会想到买这么多玫瑰来教学，结果立马就有机灵的学生反驳：“你怎么知道不是别人送的？”
“有道理哦。”
向墨直接无视了这个话题，是时楼道的方向突然响起杜池的声音：“老婆。”
压根没有思考太多，向墨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嗯？”
应声之后便有些后悔，因为学生们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给三妹买了些营养品，已经到快递站了。”杜池说着从楼梯上下来，动作自然地单手搂住向墨的侧腰，“你有什么要拿的吗？”
在学生的注视下，向墨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绷着后背道：“没有。”
“好。”杜池在向墨的侧脸轻轻啄了一口，趿拉着人字拖离开了画室。
四周流淌着的轻音乐莫名带着几分不安与燥热，向墨看着学生们别有深意的目光，沉声道：“好好画画。”
等学生们都收回视线后，他这才掏出手机，给杜池发消息。
【向墨：你演上瘾了吗？】
【杜池：谢谢你的配合。^^】
【向墨：……】
没过一会儿，小院外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着不像是杜池。向墨来到画室门外，发现来的人是周阿姨，手里又捧着一小束红玫瑰。
“昨天那个小伙子让我每天都来送九朵玫瑰。”周阿姨把玫瑰递到向墨手里，“他是不是不知道你有爱人？”
向墨正觉着头疼，听到周阿姨的话，突然感到奇怪：“爱人？”
“小杜呀。”周阿姨说道，“看你们感情很好的样子。”
回想到昨天杜池帮忙解围，向墨立马意识到周阿姨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不是的，周阿姨。”他说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是吗？”周阿姨面露诧异，“我还以为……”
“只是关系很好的邻居。”向墨又补充了一句。
果然舒芙蕾就不该混着吃，界限模糊后只会让自己也变得混乱。
周阿姨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我想错了。”
话音刚落，小院门口突然响起了人字拖的声音。杜池怀里抱着一大堆包裹走进来，看着向墨道：“老婆，来帮我拿一下。”
周阿姨看看杜池，又看看向墨，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向墨深吸了一口气，扯出礼貌的笑容，对周阿姨道：“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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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老婆。
向墨：嗯？别乱叫。

第27章 难伺候
周阿姨离开后没多久，向墨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来电提示没有显示“骚扰电话”，他便没有多想接了起来，结果电话那头的人是钱琨。
“宝宝，花收到了吗？”
扫了眼桌子上新鲜的九朵红玫瑰，又看了看认真画画的学生们，向墨来到画室外的小院里，语气平平地回道：“收到了。”
他没有再纠正宝宝的称呼，是因为他意识到纠正也没用，不想再做无用功。而他的这一行为在钱琨眼里仿佛成了默许，就好像送出的红玫瑰起了它应有的作用。
“喜欢吗？”钱琨的语调听上去颇为轻快，“你喜欢的话我每天——”
“不喜欢。”向墨不咸不淡地打断钱琨，“还有别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像是在调整情绪。
依照向墨对钱琨的了解，钱琨这人非常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像他那样的领袖型人格，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服从，但凡别人表现出一丁点“忤逆”的意思，他就会产生敌意，甚至带有进攻性。
如果能激怒钱琨，或许是个好办法。
这样钱琨就不会还对向墨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长久的沉默结束后，预想中的生气并没有出现，钱琨语气如常地说道：“这周末方禾会举办一场画展，是你喜欢的画家，要一起去看吗？”
看来三年时间不见，钱琨也变了不少，变得能屈能伸了。向墨对他这么冷淡，他竟然一点也不恼。
“不去。”向墨仍旧没什么反应，“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两束红玫瑰最终还是扔进了垃圾桶里，可惜了周阿姨包装得那么精美。
晚饭的时候，向墨一直在搞手机，以往他和杜池也经常这样，尽管坐在同一张餐桌吃饭，但大部分时间都互不干扰。
不过今天却不同，杜池夹起一块粉蒸排骨放进向墨碗里，漫不经心地问道：“手机有那么好看吗？”
“嗯？”向墨咬着筷子，从手机上抬起视线，看向坐在对面的杜池，“这周末方禾有画展，我在看开展时间。”
“不出意外都是早十晚六。”杜池说道，“你要去看吗？”
向墨把手机页面滑到最下方，还真是早十晚六。心里闪过一丝奇怪，却也没有特别在意，他放下手机，说道：“有点想。”
这次画展的作品来自于国外某个很会玩空间的画家，他的每幅作品都像莫比乌斯环，给人造成视觉上的错觉，看上去很有意思。
想着杜池估计也不认识，向墨压根就没打算介绍，但杜池却报出一个名字，问道：“你喜欢他的作品？”
“你怎么知道？”向墨愣了愣，随即又补充道，“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是他的画展？”
“我朋友圈有人会发方禾的宣传海报。”杜池说道。
原来如此。学设计的人也跟艺术沾边，朋友圈里的人跟方禾有交集也不奇怪。
“你之前也是这样去看我的画展？”向墨又问。
“对。”杜池说着笑了笑，“不愧是色情艺术家。”
向墨：“……”
就不该提他自己的画展。
杜池将双肘搭在餐桌上，突然问向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叫你艺术家？”
向墨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杜池在给他夹排骨的时候就已经吃完晚饭，只是在等他而已。
以往两人都不会这么顾及对方，谁先吃完，谁就先离开，尽管同坐一张餐桌，两人却各有各的节奏。
向墨多少有些不习惯这种细微的改变，但他还是不想让杜池等得太久，于是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你还知道？”他夹起最后一块排骨，专心啃了起来。
“我不知道。”杜池歪着脑袋看向墨吃饭，“你不让我咬你，身体却很配合。你不准我吻你，但你高潮的时候却要来吻我。”
说到这里，杜池“啧啧”两声，表情复杂地看着向墨道：“艺术家的心思可真难猜。”
听到这些话，向墨啃着排骨差点没呛着。老实说，他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点难伺候，但从杜池嘴里说出来，怎么搞得他像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
“你还让我对你负责。”杜池皱眉道，“那你有对我负责吗？”
向墨觉得奇怪：“我怎么没对你负责？”
昨晚都被榨得一滴都不剩了，还要他怎样？
“你看看你。”杜池说道，“啃着排骨说话，你还好意思让我注意身材？”
意识到杜池是在说形象管理的事，向墨咬着排骨，一下红了耳根。
他平时根本不会边吃饭边说话，现在这样都是为了让这只臭狗不要等太久。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不爽地瞪了杜池一眼：“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要跟我说话。”
说完这句，向墨垂下了视线，没有看到杜池的嘴角隐隐浮现了浅浅的笑容。
最近杜池带三毛出门遛弯的时间越来越晚，因为刚吃完饭那会儿，老洋房外头还晒得厉害。
今天也一样，等向墨收拾完厨房后，窗外的太阳才刚有要落山的迹象。他从厨房出来，正好碰到杜池牵着三毛下楼，便随口问道：“才出去？”
杜池的声音同时响起：“去散步吗？”
向墨没有晚饭后出门散步的习惯，但他也不是没有在这时候出去遛过三毛。只犹豫了一瞬，他便道：“好。”
三毛最喜欢的地方是老洋房附近的小公园，每到傍晚，这里会有许多过来遛狗的街坊邻居，其中有不少人牵的都是小母狗。
尽管已经绝育，没有蛋蛋，但三毛还是喜欢和小母狗玩。
杜池把狗绳交到了向墨手里，两人肩并着肩，沿着梧桐树下的小路来到公园，向墨负责看着三毛不要欺负小母狗，而杜池则负责和街坊邻居聊天。
明明是长得差不多的柯基，杜池却能分辨出哪只是“花花”，哪只是“点点”。邻居们大多都认识三毛，也包括之前向墨出来遛三毛时遇到的那位，热络地对他说道：“原来你们是一家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但向墨也懒得解释。社交这种事就交给杜池负责，他只需要吹吹风，散散步，管住三毛就好。
出门之前的犹豫成了不必要的担心，向墨还以为自己会不喜欢这种打破习惯的感觉，但事实上跟杜池出来以后觉得还好，并不会感到时间被占用，反而会觉得这份时间花得很值。
回程路上，向墨把狗绳交还给了杜池。三毛老是喜欢去闻小母狗的屁股，他牵得也有些累。
两人一狗吹着晚风慢悠悠地往回走，而在接近自家小院时，向墨又在院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宝宝，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钱琨主动迎上前来，走到两人跟前停下了脚步。他的身高比杜池矮了一截，但笔挺的西装让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英气息，气势上反而比懒散的杜池更胜一筹。
向墨没有带手机出门，自然不存在故意不接电话。他并不想解释，正想问钱琨又来做什么，却见钱琨突然转向杜池，说道：“你好，听我家宝宝说，你是他的邻居。”
傻子都看得出来，钱琨是在宣誓主权。向墨抿紧了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身旁的杜池倒是没什么反应，优哉游哉地看着向墨问：“我是你邻居吗？”
按照两人事先的准备，此时向墨应该回一句：不是，你是我老公。
可他动了动嘴唇，“老公”两个字愣是有些说不出口。
——虽然之前他曾在学生面前提过这个词，但他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叫过谁老公。
他转头看向杜池，用眼神示意：要不你来说？
杜池挑了挑眉，用眼神回复：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按理来说，杜池只是个工具人，怎么使用工具，应该是向墨的事。要是向墨自己都不愿意站出来，那工具更没有站出来的道理。
向墨抿了抿嘴唇，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钱琨缓缓开口道：“他，他是……”
“他不是你邻居吗？”钱琨问。
“他是我……”还是没能说出那两个字，向墨求救般地看向杜池。
或许是默契惯了，向墨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总觉得杜池一定会替他解围。然而杜池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道：“我就是他邻居。”
说完之后，他牵着三毛回到了小院里。
向墨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杜池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臭狗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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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墨：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杜池：呵。

第28章 一点点
视线的焦点追逐着杜池的背影，随着背影消失在小院门后，忽地变得有些茫然。
向墨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身旁的钱琨像是不满被当作空气，微微皱眉道：“宝宝？”
上扬的语调带着提醒的意味，好似在说，我还在这儿，你要去哪儿？你的注意力难道不该在我身上？
本来向墨已经打算无视这个称呼，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忍耐的本事。
“你到底有完没完？”心中的不耐烦在此时猛然爆发，向墨甩开钱琨的手，用仅剩的耐心说道，“我们之间有共同的朋友，钱琨，你能知道我现在的地址，我也能知道你在国外有新欢，所以别在这里纠缠了行吗？”
非要说的话，向墨可以列出无数条理由，他为什么不愿意跟钱琨复合。
他对钱琨已经没有感情、他只想过单身生活、他不想再重蹈覆辙等等……
他之所以什么都没说，是因为谈话这种事也分为敷衍和走心，他要是敞开心扉和钱琨谈自己的想法，那就进入了走心的层面，这样会让钱琨觉得，好像两人还有谈判的余地。
果然，向墨刚说完这句，钱琨就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紧跟着问：“所以你在介意这件事？那不是新欢，只是互相取暖而已，我的心始终在你这里。”
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里逐渐从烦躁转化为暴躁的情绪，向墨告诉自己生气对身体不好，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但我的心不在你那里。”
“你好像对我有很深的误会，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换个地方好吗？”
“不好，没空。”想着杜池离开的背影，向墨不想再浪费时间，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钱琨迈着步子跟了上来，似乎还想进院子继续说。
向墨停下脚步，回头警告道：“你要再跟着我，我放狗咬人了啊。”
说完这句，他“啪”地关上了小院大门。
一楼和二楼都是一片漆黑，最后向墨在三楼阳台找到了正在撸猫的杜池。
他盘腿窝在休闲椅里，用食指挠着三妹的下巴，三妹懒洋洋地趴在他怀里，喉咙里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向墨没有刻意收敛着脚步声，他知道杜池听到了他的动静。但杜池仍旧专心逗着三妹，仿佛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一时间向墨也不知该怎么打破这份安静，总之先在杜池身旁坐了下来。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忐忑过，哪怕面对想要退课的学生，他也从来都是淡然处之。
过了一会儿后，倒是杜池先开了口，不过他说话的对象却是三妹：“小猫咪不能这样，知道吗？”
手指轻柔地捏了捏耳朵，又挠了挠侧脸，熟练手法舒服得三妹眯起双眼，抬起下巴又往杜池怀里靠了靠。
向墨听出了杜池的话外音，知道杜池表面是在说三妹，其实是在说他。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问杜池道：“你生气了吗？”
杜池总算从三妹身上抬起视线，漫不经心地看着向墨问：“生什么气？”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压根就没有听懂向墨的问题。
但向墨又不是什么钢铁直男，杜池明摆着就是有情绪，他也不可能假装看不出来。
“刚才你直接走了。”向墨说道，“我知道你生气了。”
问来问去，还不如直接下结论。生气的原因向墨多少能猜到，只是他不怎么愿意去细想。
“哦，你想多了。”杜池又垂下视线，挠起了三妹的下巴，“我有什么立场生气？”
在这些事情上，两人果然还是很有默契，因为向墨也这样认为，杜池好像没有生气的立场。
假如谭宋在前男友面前，没法说出自己跟向墨的关系，那向墨只会觉得无所谓，因为谭宋和前男友怎样，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所以话说回来，他跟杜池好像还是不太一样，两人的关系似乎不止床伴关系那么简单。
比如杜池作为朋友，见他磨磨蹭蹭，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解决不好，所以才会感到生气。
又或者，明明约定好的事，叫声“老公”就能解决麻烦，自己却老是叫不出口，也让人感到生气。
大概就是这些立场了，其他的向墨也不想再去分析。
反正无论是什么原因惹得杜池不高兴，向墨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不希望杜池对他生气。
“你知不知道你在瞎扯的时候，就喜欢加个‘哦’字？”向墨将脚后跟踩在椅子边缘，双手环抱着双腿，下巴搭在膝盖上，偏头看着杜池问。
“是吗？”杜池挑了挑眉。
“嗯。”向墨说道，“所以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那你说我为什么生气？”
臭狗总算承认自己不高兴，向墨索性也挑明道：“你在气我没有叫你老公。”
话说到这里，向墨也不禁开始反思，都知道是假的，为什么他会叫不出口？
之前敷衍学生的时候，倒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张嘴就来。那么现在……
心里好像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变成了不易察觉的心理负担，让他没法再轻轻松松地说出口。
意识到这一点时，向墨略微有些出神。
理智本应该在此时发出警告，让他远离这些捉摸不清的东西，但代表欲望的本我却并不想受自我的控制，抗拒在心里拉起警戒线。
这好像更加危险。
理不清的思绪骤然被打断，只听杜池淡淡问道：“那我可以生气吗？”
不带情绪的一句话，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由谁做饭。
但向墨听懂了杜池话里更深层的意思，他是在问向墨，你认不认同，我应该生气。
单方面的生气确实没什么立场，但若是向墨也认同杜池应该生气，那这件事就不再是自作多情的单方面行为，而是特别的人才能做的特别的事。
比如若是向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么罗洋或是周阿姨就没有立场生气，因为大家非亲非故，谁也管不着谁。
反过来说，若是有人有立场气向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只能是对向墨来说特别的人。
杜池的问题表面上听着像是在征求向墨的意见，其实远不止那么简单。
把他的那句话展开来，其实杜池是在问向墨，我们是不是，当你在前男友面前支支吾吾时，我可以生气的关系。
再把这句话换个方式来问，杜池的意思可以简化为，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人吗？
只是一瞬间，向墨便已经摸透了杜池的意思。
老实说，杜池的问法非常委婉，尽管暗示的意味很明显，却也没那么好捉摸。
哪怕向墨已经理解到了“特别的人”这一层，他也无法确定，杜池想要的到底是怎样的特别。
或许也正是没有说透的缘故，向墨的心中仍然没有拉起警戒线。
他竟然恍惚地觉得，好像杜池对他来说，确实有一点点特别。
也就那么一点点，没有更多。
看在杜池生气的份上，向墨轻轻张开嘴唇：“可以。”
漫不经心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杜池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我可以生气吗？
——可以。
向墨也没想到杜池这么好哄，简单两个字就可以让他消气。
但臭狗果然是臭狗，就算已经消气，杜池仍然问道：“那我生气了，你都没什么表示？”
还能有什么表示？
向墨不想给杜池得寸进尺的机会，起身往楼道里走去：“周末请你看画展。”
身后响起杜池的声音：“可以不去吗？”
向墨头也不回道：“随你便。”
还未来得及走进楼道，突然被身后的大型犬拥进怀里。杜池下巴搭在向墨的肩膀上，咬着他的耳朵道：“光是画展还不够。”
意识到这只公狗又有发情的迹象，向墨赶紧按住腰上不老实的手，回头瞪着杜池道：“我们说好了一星期一次，你这是干什么？”
“有说好吗？”杜池歪着脑袋，“我怎么不记得？”
怎么没说好？
昨晚最后一次向墨死活都不想再来，要不是杜池答应一星期只有一次，他根本不可能同意杜池折腾他到半夜三点。
“就当说好吧。”杜池说着重新咬上向墨的耳垂，“那我提前预支下周。”
还兴这样？！
--------------------
杜池：不叫老公是吧，行。

第29章 奥特曼
今晚“运动”开始得早，结束得也早。
当两人从杜池的卧室转战到浴室，再从浴室转战到向墨的卧室时，时间才不过夜里十二点。
窗外的街道已经被寂静所笼罩，只有路灯散发着幽静的光芒。这个时间点正好适合让人离开，向墨精疲力尽地趴在床上，懒洋洋地刷着手机，问身后的还在啃他肩膀的杜池：“你怎么还不走？”
杜池动作一顿，不满地挑起眉尾：“这本来就是我的床。”
“曾经是。”向墨翻了个身，继续刷着手机，“你去楼上睡，我不喜欢跟人睡。”
其实昨晚两人就是同床共眠，但那是因为结束时已经半夜三点，出于情理，向墨不好赶人走，加上他实在是又累又困，没有多余的精力说话，便让杜池留在他这里过了夜。
但抛开昨晚的意外不谈，向墨是真不喜欢有人睡在他旁边。
一个人睡的时候，想在床上怎么放飞自我都行，一旦身旁有了别人，就得注意不打扰对方，并且被对方打扰时也会变得不爽。
说到底，还是一个人睡觉最舒服。
杜池仍旧没动，扫了眼向墨的手机屏幕：“你在订画展的票？”
“嗯。”向墨终于把目光分了些给杜池，“周六下午晚些时候可以吗？”
话说到一半，向墨又忘了下句，他本来还想解释下午三点之前他得上课，但一看到杜池的嘴唇，他的思绪便不受控制地发散到了其他地方。
刚才高潮时太过投入，一不小心咬破了杜池的下嘴唇，让这只臭狗又有了调侃他的理由。
“你确定你不喜欢接吻？”杜池摸着自己的嘴唇，好笑地看着向墨，“小猫咪都是你这样口是心非吗？”
向墨的年纪明明比杜池大，他也跟杜池说过这事，但杜池还是要叫他小猫咪，弄得他好不自在。
“可以。”杜池的声音拉回了向墨的思绪，“我知道你三点之前还得上课。”
果然跟杜池商量事情解释都是多余的。
向墨选好时间段，点开付款界面，不过这时杜池突然抽走了他的手机：“不用买票，我可以搞到内部票。”
奇怪的感觉又在心里闪过，向墨想到了合理的理由：“你有熟人？”
“嗯。”杜池没有多说。
那样也好。向墨从杜池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看着杜池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杜池一动不动地搂着向墨：“现在是我请你看画展，你好意思让我走？”
向墨想了想，倒也是。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他之所以请杜池看画展，是为了补偿让他生气的事。结果现在变成了杜池请他，那等于之前的账就还没有还清。
很有道理的样子，都不知该怎么反驳。
不等向墨接话，杜池便往他耳侧挤了挤，闭上双眼道：“我睡着了。”
看着身旁无赖的大型犬，向墨很轻很轻地勾了勾嘴角，也不再多说什么，靠着杜池的额头睡了过去。
隔壁的刀削面店又重新开始营业，只是赵师傅还没有从老家回来，店里只有赵大姐一个人忙里忙外。
许多想念刀削面的街坊邻居都来光顾生意，早中晚的饭点，店里都好不热闹，直到太阳落山以后，赵大姐才找着时间放松。
对面的八斤餐厅仍旧排着长长的队伍，不到晚上八九点，排队的食客都不会减少。
隔壁的花店门前，月季花开得愈发灿烂，在这历史感浓厚的街道形成了一道浪漫又独特的风景。
向墨和杜池遛完三毛回来，悠闲地坐在三楼阳台吹风。
远处的高楼大厦彰显著城市的忙碌与繁华，把这如小花园般的方寸之地衬托得更加怡然自得。
三毛蹲在向墨脚边，三妹窝在杜池怀里，两人一猫一狗，像是一家四口，享受着晚饭后的休闲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门铃突然被人按响，伴随着赵小乔的喊声：“向哥，你们在吗？”
原来隔壁刀削面店的“奥特曼”突然发狂，本来应该好好地把面片削进锅里，结果频率和方向都不再受控制，把面片削得店里到处都是。
赵大姐也不知该怎么解决，可能是想着男人对机器在行，便让赵小乔过来叫向墨和杜池过去帮忙。
负责削面的奥特曼已经断电，面团也从它头上移走，它戴着扁平的厨师帽，手里拿着两块削面的板子，脸上的两颗“咸蛋”一高一矮，平时还没怎么注意，现在看着颇为滑稽。
“小向，小杜，你们帮忙看看，到底咋回事啊？”赵大姐着急问道。
向墨对机器这些一窍不通，但杜池平时会给摩托车做保养，一些基础的原理还是清楚。
他打开奥特曼的背板看了看，很快便找到了症结所在：“这里的齿轮有点错位。”
戴上麻布手套，伸手进去调整一番后，奥特曼的频率总算回归了正常。但削面的角度还得调整，于是赵大姐又把面团放到奥特曼的头顶，打开了它的开关。
也不知是不是重量的变化让齿轮再次错位，奥特曼又开始发疯，削得面片四处乱飞。
向墨正好站在奥特曼对面，好几块面片直接飞到他的头顶和脸上，他一时闪躲不及，表情有些发懵。
赵大姐赶紧关上开关，与此同时，向墨听到了杜池的笑声。
“艺术家，你这造型还真不错啊。”
向墨从头顶拿下已经不能下锅的面片，对准笑得不行的杜池扔去：“你别给我笑。”
面片“啪”地拍到杜池脸上，像是封条一样，把他的笑声给封印回了嘴里。看着杜池这副模样，向墨也不禁笑了起来：“你这造型也不错啊。”
“是吗？”杜池取下粘在脸上的面片，上前揽住向墨的肩膀，往他脸上按了过来，“那我再给你弄一个。”
“杜池，别闹！”
“谁先闹我？”
眼看着杜池的手即将按到向墨脸上，就在这时，向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杜池配合地停下打闹的动作，松开了向墨的肩膀。
向墨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是钱琨打来的电话，便直接按下了拒听建。但当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小院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钱琨缓缓从耳旁收起手机，神情复杂地看着向墨，估计是在隔壁没有等到人，给向墨打电话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便过来看了看。
“要我帮忙吗？”杜池表情淡淡地扫了眼钱琨，看着向墨问道。
“不用。”向墨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钱琨三番五次找来，看这样子，不走心谈一谈还是不行。
杜池留在刀削面店帮忙调整奥特曼，向墨则把钱琨带到了自家画室这边。
画室里没有其他人，也不像小院那样是敞开的空间，应该符合钱琨想要的谈话环境。
“要喝水吗？”向墨随口问了问，双手环抱胸前，臀部倚靠着长桌，并没有上楼倒水的意思。
“不用。”钱琨动了动嘴唇，环顾了画室一圈，接着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向墨能觉察到钱琨的情绪不太对劲，但他并不想深究，耐着性子问道：“能不能别再来找我？”
说完这句，他又补充道：“我不想搬家。”
话已经说得很决绝，甚至带着威胁的意味，但可能钱琨还是听不进去。
向墨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但他没想到的是，钱琨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好。”
这下倒弄得向墨措手不及，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能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
话题跳跃得有些厉害，向墨思索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钱琨是在说他和杜池。
“他扔下你离开的时候，你的眼里都是他。你很喜欢他吧？”
向墨闻言微怔，有吗？
“你刚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好开心。”钱琨垂着视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挫败，“以前你这一面只属于我，但你现在都不对我笑了。”
听到这里，向墨突然心生烦躁，别开了脸，没有接话。
钱琨捅破了向墨不愿去想的某些事，他的这番话就像是催化剂，让向墨深埋在心底的种子生根发芽，再无逆转的可能。
向墨很不想承认，杜池对他来说确实很特别，特别到他明明需要拉起警戒线，却宁愿暴露在危险之中。
“我听说你一直单身，还以为你是在等我。就算你一直赶我走，我也以为你只是还在生气。是我想错了，向墨。你说得对，我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等到了新的人。”
不是，他根本没有在等谁。他只是在享受单身生活而已，杜池的出现对他来说完全是个意外。
向墨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虚。但理智告诉他，既然被钱琨误会，那正好可以顺水推舟解决掉这个麻烦。
“三年时间不见，看来很多事都变了。”钱琨的语气突然有些感慨，“或许当初我确实不应该离开。”
说到这里，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沉默了半天，向墨终于接话：“你知道就好。”
“我不会再来找你了。”钱琨呼了口气，重新看向向墨，“祝你幸福。”
钱琨离开后，向墨独自待在安静的画室里发呆。
细小的蚊虫从门外飞进来，不断靠近炽热的灯光，又不断被高温驱赶，如此往复。
被误会也挺好。向墨心想。
尽管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钱琨的想法到底是不是误会。
不知过了多久，杜池从门外走进画室，和往常一样不正经地跟向墨打招呼：“老婆？”
散乱的思绪在这一瞬间猛然回笼，向墨离开长桌站直身子，语气平平地对杜池说道：“我前男友不会再来了。”
“那好——”
“杜池。”向墨叫着杜池的名字，掩藏起心里翻涌的情绪，“你不用再叫我老婆了。”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
杜池看着向墨，深邃的眼眸里毫无波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他张了张嘴唇：“好。”
“向老师。”

第30章 钓猫猫
早晨八点，被阳光扰醒后就再也无法入睡，向墨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宛转的鸟叫。
厨房里一如既往地响着做饭的动静，油锅的“滋滋”声应是在煎蛋，因为冰箱里已经没有培根，榨汁机的“嗡嗡”声应是在榨橙汁，因为昨天向墨看到杜池买了橙子。
本打算等动静消失后再起床洗漱，但这时门外响起了三毛扒拉门板的声音。
扒拉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三毛的“呜呜”叫，向墨只得从床上爬起来，拖着两条腿来到门边，打开房门，看着蹲在门口的三毛：“这么早就叫我起床？”
三毛转身跑到了厨房里，又回头看看向墨，意思是让向墨跟过去。
厨房的光线很明亮，向墨能看到杜池穿着围裙，往返于台面和餐桌之间。
围裙是向墨的围裙。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
两人的相处模式没有回归最初的原点，但似乎淡化了许多东西。同处一个空间中，不再拥有相同的节奏，杜池率先吃好早餐，对向墨说了声“我吃好了”，接着便离开了厨房。
向墨能够感觉到，杜池对他说话时，没有带任何情绪。
没有抱怨，没有不满，更没有赌气之类的东西，就那么淡淡的，顺其自然地，回到了邻里之间的相处。
当然，也不完全是邻里。
杜池说：“上次提前预支了下周，下次从下下周再开始。”
原先向墨还怕两人的关系变得别扭，结果没想到杜池这么洒脱，进退自如，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向墨也不想改变两人的床伴关系。
他很享受跟杜池滚床单的感觉，只是不确定杜池会不会介意他划分界限的行为。
现在看来杜池并不介意，并且也跟他一样，不希望被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影响到两人快乐的事情。
最近这些天，向墨经常找不到三妹。
明明已经注意着不让三妹往外跑，但这只神出鬼没的臭猫总是动不动就消失。
在一楼和二楼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三妹的身影，于是向墨来到三楼阳台，不出意外地看到杜池正坐在休闲椅上吹着晚风。
“三妹在这里吗？”向墨站在楼道口，并没有进阳台。
“在我房间。”杜池放下手中的啤酒罐，“你要看她吗？”
向墨不禁觉得奇怪，三妹明明是他的猫，怎么杜池这话问的，搞得好像他才是主人似的？
要说不看吧，他都找了大半天，没道理因为在杜池房里，他就不去看。
要说看吧，又得去杜池房里，这肯定会勾起他某些不妙的回忆。
还未等向墨有所反应，杜池已经越过他的肩膀，来到自己卧室门前，打开了房门。
杜池的态度很自然，眼神里也没有杂质，要是向墨不去，反倒显得他是个别扭的人。因此他只好跟过去，进入了杜池的房间中。
和上次来不同，杜池的房间角落多了一个小小的木房子，三妹正蜷在里面睡得正香。
向墨在小房子面前蹲下：“你给她搭了窝？”
“是产房。”杜池在向墨身旁盘腿坐下，“她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这一点医生也叮嘱了向墨，他原以为到时候在猫窝里生产就好，没想到还需要产房这种东西。
“我什么都不懂。”他突然有点担心，看向身旁的杜池，“要是到时候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没事。”杜池看着三妹，淡淡道，“有我在。”
他的语气很随意，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那股懒散，但说出的话却让向墨很安心。
心头的弦被轻轻拨动，泛起了层层涟漪。
向墨在这时候忽然意识到，他跟杜池还是不一样。
已经破土而出的情愫无论怎么压抑，它还是存在于内心深处，没法视而不见。
他认为自己也是个洒脱的人，可以毫不费力地管住自己的心，可以泰然自若地跟杜池划清界限，但现实好像并不是这样。
没有了亲昵的调侃，没有了温暖的拥抱，一切的一切都让向墨不适应。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养成习惯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
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连带着舌尖都有些发苦。
向墨发现他还是没法像杜池那样，游刃有余又进退自如。
“向老师？”杜池的声音打断了向墨的思绪，“周六还去看画展吗？”
说这话的时候，杜池双手撑在身后，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似乎去不去都对他没影响。
向墨是肯定要去看的，那本来就是他喜欢的画家，就算杜池不去他也会去。
他压抑住心里异样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淡然：“去。”
说到这里，向墨正想问问杜池还去不去，只听杜池说道：“那我下午三点半回来接你。”
他直接跳过了去不去的问题，默认了要是向墨去画展的话，那他也会跟着一起去。
这让向墨松了口气，因为他还是想跟杜池一起去画展。
周六这天，杜池一大早便不知去了哪里。
向墨跟往常一样给学生上高级素描课，只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孟芸来了画室帮忙，空闲的时候跟向墨闲聊：“今天师娘不在吗？”
向墨啜了口手中的花茶，看着学生们的画画进度，随意地应道：“嗯。”
孟芸偷笑了起来：“你是不是不想上课，想去约会？”
向墨微微蹙眉：“没有的事。”
下午三点过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向墨在孟芸的帮忙下收拾好了画室，接着回到楼上换了身出门的衣服。白色短袖搭配卡其色及膝短裤，脚上加一双浅色乐福鞋，非常休闲的一身装扮。
从二楼下到一楼时，正好收到杜池的消息，说已经到了门口。
向墨不紧不慢地走出画室，隐约听到了小院外面孟芸和杜池聊天的声音。
“你们这是要去约会吗？”
“看画展。”
“那不就是约会？”
走出小院的瞬间，向墨直接愣在原地。
只见不宽不窄的街道旁边，停着一辆亮蓝色的玛莎拉蒂。杜池身穿一身米色休闲西装，懒懒地倚靠着驾驶座车门，双手随意环抱在胸前，左腕上的腕表在阳光下闪着高调的光芒。
“向老师，”孟芸看到了向墨，兴冲冲地说道，“我就说你怎么一副不想上课的样子，敢情是急着去约会啊。”
向墨：“……”
他现在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向墨知道杜池家庭条件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夸张。
坐上从没坐过的豪车，一时间忘了系安全带，因此当杜池翻身过来时，向墨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并看到了他左腕上昂贵的劳力士。
看个画展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再看看自己的白色短袖，向墨突然觉得，他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你回家去了吗？”向墨老实坐在副驾驶座上，任由杜池给他系上安全带。
“嗯。”杜池启动引擎，“美术馆有点远，骑车不方便。”
向墨心想，我们明明可以坐地铁啊。
直到抵达方禾美术馆，向墨都还有些云里雾里。
他以为自己还算了解杜池，知道杜池的生活习惯和他的思维方式，但非要说的话，其实他连杜池的生日是多久都不清楚。
“小杜。”刚进入美术馆，一个富商模样的人便走了过来，热络地跟杜池打招呼，“最近杜先生还好吗？”
“还好，谢谢李叔关心。”
越往里走，向墨心里越觉得奇怪。
宽敞的美术馆里挂着不少有意思的画作，但向墨此时的心思全在杜池身上。
穿着西装的杜池仍然有着他那股懒散劲儿，但整齐的领带和笔直的西裤都透着一种向墨没有见过的风情。
他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时，上衣的衣襟会微微向两侧敞开，隐约能看见藏在白色衬衣下的胸部轮廓。
向墨知道衬衣下的轮廓具体是什么样，他甚至能闭着眼睛画出来，但隔着衬衣看去，莫名有种诱人的禁欲。
“杜池！”
全程不在状态地跟着杜池逛到二楼，向墨突然听到了一道耳熟的声音。
循声看去，只见叶星拉着一个帅气男人朝两人走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新欢。
“听说你前两天得了方正奖，都不请客吃饭吗？”叶星问道。
向墨微愣，什么奖？
“改天吧。”杜池说道，“这位是？”
“我男朋友。”叶星挽住男人的胳膊，报出了一个名字，接着又对那男人介绍道，“这是杜池，这家美术馆就是他们家的。”
说完，他顺带给向墨也做了介绍。
向墨压抑住心里的震惊，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你好。”
叶星说跟男朋友还要赶着去吃晚饭，因此没有跟杜池和向墨聊太久，很快便跟两人分别。
向墨已经完全无心欣赏画展，不是墙上的作品没有吸引力，而是他发现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杜池。
复杂的情绪抽丝剥茧，占大头的竟然是生气。
杜池为什么不告诉他得奖的事？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曾经开画展的地方，就是他家的美术馆？
是因为两人不熟？
生气一点点聚集，当聚集到顶峰时，忽地就像漏气的气球般，变成了浓浓的无力。
他们确实不熟，他有什么理由生气？
“这是你家的美术馆吗？”向墨在一幅作品前站定，表情自然地问身旁的杜池。
毕竟知道了令人惊讶的事情，不做出任何反应，反而有些刻意。
“是。”杜池说道，“你没问。”
“哦，好的。”向墨扭头欣赏画作，没有再问其他问题。
他以为自己完美地隐藏好了情绪，殊不知，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在生气。
“我去下洗手间。”向墨说道。
向墨离开后，杜池站在原地等候。他站的地方离二楼入口处不远，从里面参观出来的叶星又碰到了他。
“向老师呢？”叶星看了看四周，好奇地问。
“在洗手间。”杜池说道。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叶星没再管向墨，把注意力放到了杜池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你不是最讨厌穿西装吗？今天打扮这么帅是干嘛？”
杜池看了看腕表，漫不经心道：“钓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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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游刃有余？进退自如？都是装的。

第31章 新思路
为了配合此次画展的主题，卫生间里摆放着许多视觉错觉的小物件。
平躺的螺帽在镜子里站了起来，黑色的棋子在镜子里成了白色，每个小物件都需要仔细观察，才能看明白设计者的巧思。
当初向墨的人体素描在这里展出时，美术馆的各个角落也摆放着人体造型的小物件，可见这家美术馆对待每一场展览都很用心。
向墨大约知道美术馆的主人是一位收藏家，经常出没于海内外各种拍卖会，除此以外，他对向墨来说无比遥远，向墨实在无法把他和自己身边的杜池联系起来。
从卫生间里出来时，杜池还等在原地。
打在画作上的灯光扫到了他的身上，米色的西装变成了饱和度较高的暖黄色，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朦胧的绅士气息。
不太对劲。向墨觉得。
他看杜池时好像会自带滤镜，不过是光影的变化，都能看出另一番气质。
明明看其他人都不会这样。
回到杜池身边，向墨说了声“走吧”，接着沿着参观路线继续欣赏画作。
没有太多和杜池交流的欲望，就那么一幅接一幅地往前走。直到走到某处角落时，向墨突然停下了脚步。
倒不是挂在这里的画有多吸引人，而是向墨依稀回想起，在他的画展上，这里曾挂着一幅对他来说较为特殊的作品。
那是向墨想象中天使的裸体，曼妙的躯体背后有一对华丽的翅膀，象征着天使的高贵和雅洁，但在天使的胯下，却生长着丑陋的生，殖器，代表着神圣的人同样也有着低俗的欲望。
那时候的向墨足够大胆，有着无穷的表达欲。他会愿意去尝试新鲜的事物，也会乐于去分享自己的想法。
但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生活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激情。
从美术馆出来，时间还很早，被烈日炙烤过的草坪升腾着水汽，使空气变得更加湿热。
杜池看了看时间，对向墨说道：“我订了餐厅。”
“不用了。”向墨在停车场的入口处站定，“我回家吃。”
疏离的语气给这场画展打上了句号——这不是约会，两人没必要吃饭。
向墨以为他的拒绝是邻里之间应有的客气，殊不知客气和疏离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若真能表现得客气，倒可以说明他毫不在意，但他刻意的疏离反而证明了他还在赌气。
“先上车。”杜池说道。
“不了。”向墨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我坐地铁。”
“上车。”杜池拉住向墨的手腕，“我回家给你做。”
听到这话，向墨坚定的步伐倏地停住，心里牢固的防线仿佛受到了重重一击。
就因为他想回家吃饭，杜池便要取消餐厅的预约，回家给他做饭。为什么他都这么冷漠了，杜池还要这么迁就他？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逃，可身后就像有张舒适的大网，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无力感全都转变成了浓浓的委屈，为什么这只臭狗什么都不告诉他？
“走吧。”见向墨垂着脑袋没动，杜池拉着他的手腕上了车。
下午五六点正是晚高峰时期，导航上红了一大片。
又是一段长距离的拥堵，杜池踩下刹车，拉松领带，扫了眼始终看着窗外的向墨，缓缓开口道：“方正奖是字体设计大奖。”
“哦。”向墨仍旧看着窗外。
“拿了奖就会有更多人知道我的字体。”
“恭喜。”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态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前方的车前进了一小截，杜池松开刹车，没辙似的呼了口气：“你在跟我生气。”
“没有。”
“你可以生气，向墨。”杜池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但你最好想想你为什么生气。”
在反省这件事上，向墨曾经吃过亏。
他不满杜池夜间“运动”的动静大，完全忘了他这边的动静也不小。
现在的情况多少有些相似，是他主动把杜池推开，但当杜池真的疏远他时，他却莫名感到生气。
原来划清界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哪怕他可以做到举止如常，但也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
“我不喜欢这样。”向墨总算从窗外收回视线，但并没有看杜池，只是看着方向盘，“我知道是我不对劲，你等我自己调整就好。”
好不容易往前移动的车流又停了下来，杜池烦躁地关掉车里的音乐，看着向墨问：“你为什么要调整？”
这下向墨能够听出，杜池也有点生气。
可是为什么？他有什么理由生气？
“我们都不对劲，杜池。”向墨迎上杜池的目光，看着那深邃的眼眸，只是一瞬，他竟有些动摇，又赶紧撤回了视线，“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不想谈恋爱。”杜池转过头去，淡淡地看着道路前方，终于还是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戳破了他知道向墨逃避的理由，也戳破了他自己有那样的心思。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生气，因为他发现向墨又在逃避。
“你不也一样吗？”暂且不想其他，向墨实在觉得奇怪，“你明明也是单身主义，你说过嫌谈恋爱麻烦。”
“是。”杜池应了一声，转过来看着向墨，“但给你做饭我不嫌麻烦，带你出去兜风我不嫌麻烦，陪你看画展我也不嫌麻烦。”
“只要是你的事，我都不嫌麻烦。”
向墨闻言一时哑然，愣愣地看着杜池，竟忘了掩藏眼里的动摇。
“我们还是不一样，向墨。”车流又开始走动，杜池把着方向盘，慢悠悠地控制着油门，“我不谈恋爱，是不想为别人花时间——至少之前是。你不谈恋爱，是怕自己受伤。”
“我也不想为别人花时间。”向墨扭头看着窗外。
“那陪我遛狗你嫌花时间吗？”杜池问道。
向墨抿了抿嘴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愿意说出来。
或许是早已摸透向墨的性子，他这么别扭的沉默反倒代表着默认，杜池的语气轻松了些：“你别把单身过成了一种病。”
“你才有病。”向墨皱眉道。
“我本来想告诉你得奖的事。”杜池又说道，“就那天晚上从刀削面店回来，我刚准备告诉你，但你不准我叫你老婆了。”
原来是那时候。
向墨不自在地“哦”了一声。
“你想我告诉你我的事吗？”杜池看着向墨问。
下意识地想说“不想”，但向墨意识到这么口是心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杜池完全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但要是老实回答“想”，那两人之间就彻底没了界限，床伴关系会转变成恋人关系。
而向墨需要界限才能有安全感。
“杜池。”向墨的眼色沉了下来，没有回答杜池的问题，思绪跳跃到了别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分手的。爱情的保质期很短，我不想提心吊胆过每一天。”
向墨没有说透，其实他真正不想的，是每天都担心会失去杜池。
就算杜池安慰他两人不会分手，可以走得很远，但向墨还是不认为他们可以一直感情很好。
——跟杜池无关，是他压根就不相信爱情。
“那定个期限吧。”和向墨预想中不同，杜池没有做出空泛的承诺。
他找准症结所在，给向墨提议：“我们一个月后分手，你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一个月？”向墨微愣，“分手？”
“还是你想跟我一起进棺材？”杜池调侃道。
“那倒没有。”喜欢归喜欢，还没有到想要白头偕老的地步。
“那就这么说定了。”
要定吗？
向墨还是觉得心里没底，这不还是明知要分手，也要谈恋爱吗？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加了一个期限，可以省去一些不确定因素。
“或者你这么想吧。”见向墨半天没反应，杜池又说道，“我现在搬走你会难过吗？”
问到这里，他瞥了眼向墨，不留余地道：“别给我嘴硬。”
“嗯。”向墨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会。”
“所以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去接受这件事。”
向墨立马听懂了杜池的意思，不确定地问：“你是说要以分手作为我们恋爱的前提？”
和明知要分手却提心吊胆在一起不同，两人事先约定好终点线，就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也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这样大家就可以分开得很洒脱。
新思路让向墨豁然开朗，找到了心安理得的舒适区。
这其实是另一种床伴关系，既走肾也走心，危险自然是危险，但在开始之初就把界限约定好，两人以走肾为主，适当走心，不要投入太多，就不用担心无法抽离。
“对。”杜池挑眉看着向墨，“要来吗？”
一个月的激情，要还是不要？
理智在警告向墨，他这是在玩火。但他已经太久没有过激情，心里压抑的本性在叫嚣着蠢蠢欲动，让他不要错过释放自己的机会。
恍惚中回想到那幅天使的欲望，本性一点点地压过了理智。
前方的拥堵在此时忽然缓解，仿佛预示着向墨疏通的内心。
他若有所思地用食指敲打着膝盖，偏头看着杜池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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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好险，差点又溜了。

第32章 小心思
老洋房片区没有停车位，杜池便把车停在了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从商场走回家不过一公里的距离，但刚才在路上堵了许久，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现在再去买菜做饭，还不知道得弄到什么时候。
杜池解开安全带，看着身旁的向墨问：“要不就去楼上吃？”
向墨本意并不是非要回家吃饭，便应了声“好”，但想着今天周末，他又道：“会不会排队？”
这座商场所在的商圈是市里最繁华的地方，哪怕不是周末，工作日的时间也很热闹。
“不会。”杜池说道，“我订的餐厅就在楼上。”
“所以你没有取消预约？”向墨略微诧异。
在开车途中，遇上红绿灯的时候，杜池偶尔会搞搞手机。
向墨原以为杜池已经告知餐厅不会过去用餐，结果没想到餐厅就定在离家这么近的地方，并且看这样子，现在还没有过预约的时间，否则餐厅应该已经打电话来询问。
浓浓的套路意味。
反正餐厅和家都在一个方向，总之先把向墨哄上车，至于去不去餐厅，到时候再说。
向墨微微皱眉：“你不会早就算计好了吧？”
根本没打算做饭，就瞅着车上这段时间，把他狙进网中。
“怎么能叫算计？”杜池轻描淡写道，“求偶而已。”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终于有机会确认两人的关系，杜池说完这句，朝向墨凑了过来。
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很适合接吻，淡淡的香水味也让向墨有些沉醉。
但他此刻头脑格外清醒，用掌心按住杜池的嘴唇，挑眉问：“为什么不告诉我方禾是你家的美术馆？”
要不是这只臭狗攻势凶猛，向墨差点忘了找他算账。
“内部票？嗯？”向墨眼神微凛，“耍我很有意思吗？”
杜池轻声笑了笑，把向墨捂住他嘴唇的手握进手里：“老婆我错了。”
好几天没听到这个称呼，竟莫名觉得顺耳又舒心。
向墨的语气软了些，问道：“所以你是无意中知道了我的画展？”
“嗯，看到了我爸转发的朋友圈。”杜池说道，“觉得有意思，就去看了。”
“然后你说我是色情艺术家。”向墨皱眉。
“我就喜欢色情艺术家啊。”杜池不正经地笑道，“我也没想到这么巧，你会住在我家以前的房子里。”
“那你，”向墨忽地心头一动，想到杜池说搬走的事，“你为什么要从家里搬出来？”
既然还能回去取车，那说明跟家里的关系应该没有很差。
“我跟你说过，我爸想让我帮他打理家里的事务，但我只想做我自己的事。”
这是罗洋失恋那天，三人在阳台上闲聊时，杜池隐约透露过的事。当时向墨也不是很关心别人的家长里短，所以并没有深想，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已经无意中知道了杜池许多事。
“那你爸没有扣你的车吗？”向墨奇怪地问。
“本来扣了。”杜池应是自己也觉得好笑，语气中满是“说来也巧”的意味，“我设计的字体得了奖，我爸稍微有些改观，没有再为难我。”
也就是说，杜池跟家里的关系缓有所和。向墨分心地想。
他倒宁愿不缓和，这样……
杜池显然注意到了向墨的分神，微微歪起脑袋，看着向墨的双眼：“老婆，我暂时不会搬走。”
他真的想什么都瞒不过杜池。
但哪怕被看穿，嘴上也不能输了气势。向墨淡淡道：“随便你，我无所谓。”
“你最好无所谓。”杜池说着凑过来咬住了向墨的嘴唇，但只是一瞬便被向墨躲开。
“美术馆的事我没说就这么算了。”
得奖的事可以怪在向墨头上，毕竟是他自己把杜池推开。但瞒着美术馆的事没说，那就是杜池故意使坏。
“所以我还不能吻你？”大型犬皱起眉头，满脸都写着抗议。
“自己想办法。”向墨扔下这句，扭头下了车，没有看到杜池微眯起双眼，自言自语地说了个“行”字。
杜池订的餐厅是一家西餐馆，门口纯黑色的墙体和银色的招牌打造出了低调奢华的质感，乍一看去，跟四周的其他餐厅就不是同一档次。
向墨之前来商场看电影时也曾路过这家餐厅，但一看装潢就是不太想进去，或者不太敢进去的那种。倒不是消费不起，而是压根不知该点些什么。
翻开菜单，从上到下都是向墨看不懂的菜品。不过预想中的窘迫并没有出现，因为坐在对面的杜池给了向墨足够的安全感。
其实有没有钱这种事，在向墨这里并不是加分项。
他自己过着低欲生活，对物质没有过分追求，因此杜池的家庭条件如何，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但不可否认的是，良好的家庭背景可以带来更广阔的视野，就像现在，杜池跟侍酒师侃侃而谈的模样，多少还是有迷到向墨。
侍酒师：“牛排需要超高单宁的酒解腻，我给您推荐这款。”
杜池：“是重桶的吗？”
侍酒师：“当然。您还是真是专业，美拉德反应适合重桶的酒。”
最后杜池点了一支传统的波尔多混酿，验酒瓶和查酒塞还花了不少时间。
当侍酒师终于离开时，向墨忍不住低头笑了笑，而他的笑显然有些不是时候，杜池挑眉问：“怎么了？”
“没什么。”向墨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就是觉得你开屏的样子，有点好笑。”
“开瓶？”杜池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红酒瓶。
“孔雀开屏。”向墨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狗也会开屏。”
杜池抿了抿嘴唇，眉宇间聚集起了不高兴。
怕这只臭狗真的生气，向墨收敛起笑意，半真半假道：“你不用这么散发你的荷尔蒙，你已经够迷人了。”
听上去像是补救的话术，其实这才是向墨心里的想法。
他不想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便先逗一逗臭狗，来一波欲扬先抑。
杜池应是也摸不准向墨的话里有几分真假，索性不再纠结，动作娴熟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问向墨道：“你不喜欢这一套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向墨说道，“分人。”
杜池动作一顿。
“你的话，”向墨故意说得很慢，“喜欢。”
补救措施非常到位。
刚刚杜池还因开屏的说法，眼尾带着一丝不悦，但现在嘴角微微上扬，语调也轻快了许多：“我以为你喜欢这个调调。”
“为什么？”向墨奇怪地问，他好像没有表达过这方面想法吧？
“因为你前男友总是穿西装。”杜池把切好的牛排放到了向墨面前，跟他还未动过的牛排交换。
向墨突然想到了钱琨出现那天，杜池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
他说，你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就不说了。
杜池说，还是有感兴趣的地方。他问向墨，为什么喜欢钱琨。
现在看来，原来很多事情早就有预兆。
向墨没想到杜池会有这样的小心思，脸颊上的酒窝不自觉地跑了出来。
“你还偷偷琢磨我前男友的穿着？”
“不可以？”杜池反问。
“可以。”向墨心想，回家好好奖励你。
从商场步行回家，天色早已黑了下来。
往常向墨不会这样，在路过周阿姨家的花店时，心情会好到去抚摸门口的月季。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兴致高昂，但多少还是能感觉到，这或许是恋爱的滋润。
回到自家小院后，向墨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来到了二楼厨房。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亮起，隐约照亮了厨房里物品的轮廓。
向墨就着这昏暗的环境，转身搂住杜池的脖子，轻声说道：“你之前问可不可以在厨房里做。”
想要的意思已经不能更明显，向墨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过，语气中难免带着几分忐忑。
他用嘴唇擦过杜池的下颌线，来到他的耳边，压抑着心里的燥热吐出两个字：“可以。”
后腰猛地被人箍紧，大手掐住浑圆的臀峰。杜池不由分说地把向墨抱到餐桌上，朝着他的嘴唇凑了过来。
不过两人的嘴唇刚一碰上，向墨便立马躲开。
倒不是抗拒和杜池接吻，而是他说了让杜池自己想办法，那办法杜池明明知道，就是把他干到高潮。
他以为两人之间有足够的默契，去玩这种小情趣。
他也以为，杜池应该会听他的话。
“向老师。”杜池突然退开来，微光下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嗯？”听到这疏离的称呼，向墨微微一怔。
“我还得去遛狗。”杜池一本正经地说。
三毛不知何时来了厨房门口，朝着两人“汪”了一声。
“你不是挺会自己玩自己的吗？”杜池在说那天晚上，他上去拿套时，向墨在床上做的事，“你先自己玩着吧。”
说完之后，他掰开向墨夹在他腰上的腿，右手随意地揉着后颈，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厨房。
向墨直接愣在原地，好半晌后，眼里冒起了熊熊大火。
这只臭狗。
向墨咬牙切齿，不要跟他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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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墨：猫猫拳，准备。

第33章 成年人
哲学家每天都需要独处，养狗的人每天都需要遛狗。
向墨只是暂时还没养成遛狗的自觉，偶尔会忘记三毛每天都需要出门，但其实他心里清楚，只要不是特别紧要的事，那都没有遛狗重要。
因为三毛不会在家里上厕所，小便大便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只需要杜池提醒一句，说三毛还没出门，向墨自己就会放下他的腿。
但杜池没有。
所以这只臭狗就是在报复向墨不许他吻他的事。
洗漱完后，向墨回到卧室锁上了房门。不出意外，没过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老婆？”杜池拧着门把手，声音带着些许意外，像是没想到向墨会这么决绝，“你确定要锁门？”
向墨停下画笔，看了看时间，往常杜池遛狗至少半小时起步，今天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
心里的大火好歹灭了一些，但这也不会改变向墨的想法。
“你真不开门？”杜池又问。
向墨直接戴上了耳机。
油画颜料层层叠加，在画纸上开出了朵朵娇艳欲滴的月季。绿色藤蔓随意生长，用蓬勃的生气衬托出了花儿的雀跃。
细细回想起来，老街梧桐，红墙黑瓦，身边四处都是美好的景色，只是向墨很少留意。
若不是心里某处枯萎的地方重新开花，他也不会有如此这般闲情雅致。
最后叠加上一层鲜艳的红色，花瓣的层次终于让向墨感到满意。
而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画笔突然被人抽走，那感觉就像走夜路遇上鬼打墙，吓得他差点没灵魂出窍。
回过头去，只见杜池正站在他的身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进来的？”向墨取下耳机，愣愣地看向卧室门，要是门被打开过，他不可能注意不到。
杜池没有回答，用下巴指了指窗户。
夏天向墨没有关窗的习惯，意识到杜池是什么意思，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户边，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你翻窗户？！”
窗户外有空调机位，还有一些建筑装饰，有足够的落脚空间。
但问题是，向墨收回视线，皱眉瞪着杜池道：“你疯了吗？摔下去怎么办？”
“不会。”杜池跟着过来，从背后搂住向墨的腰，“我小时候经常翻窗户溜出去玩。”
“你现在还是小时候？”向墨心里冒出一股无名大火，“成年人做事能跟小时候一样吗？”
向墨简直无法想象，已经二十七八岁的人，竟然还像小时候那样胡来。
杜池好笑地凑到向墨耳边，咬着他的耳垂问：“那是谁锁门？嗯？谁让我只能翻窗户？”
灼热的呼气弄得向墨耳根发痒，他缩了缩脖子，想要推开杜池：“不是，你到底讲不讲理？”
刚才在厨房是谁给他浇了盆冷水？
“我套不够，出去买个套，你就把我锁在门外，你要不要这么狠心？”杜池拿下巴搭在向墨肩上，本该接受批评，反倒批评起了向墨，“你让我一个套用三次吗？你确定你不膈应？”
又要遛狗，还得买套，刚才确实不是做的时机。
但这都什么歪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臭狗明明就是故意使坏。
“杜池。”向墨转过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杜池，气势比刚才强了不少，“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
向墨喜欢做主导，他不想养只调皮的大型犬，整天让他不省心。
可谁知杜池完全没把他的严肃当回事，趁着向墨转过身来，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唇：“你不就是小猫咪？”
灵巧的舌尖熟门熟路地钻入向墨的口腔，让他想要教育这只臭狗的心思全都化为了泡影。
他真的不讨厌和杜池接吻。
双手不自觉地揽住杜池的脖子，甚至仰起下巴想要索取更多。
原本以为只是在冲顶时，头脑发昏才会有接吻的冲动，没想到在清醒的时候接受杜池的亲吻，又是不同于疯狂的另一番缠绵。
画纸上的月季花开得愈发灿烂，逐渐冲破了画纸的限制，开满了整个房间。
好半晌后，杜池不舍地松开向墨，哑着嗓子问：“去床上？”
顿了顿，他又道：“还是厨房？”
不提厨房还好，一提厨房就来气。
向墨知道杜池故意晾着他，也只是在跟他玩情趣，但凭什么要他老实配合？
收起眼里短暂的迷离，向墨别开脸，故意道：“我还得画画。”
说到做到，他回到画架边，重新拿起了画笔。
杜池挑着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向墨的表情，像是想看出些装模作样的东西来。但向墨的表情完美无缺，除了专注就是淡漠。
不一会儿后，杜池轻声笑了笑，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艺术家。”他叫道，“我脱给你画。”
遛完狗回来，杜池换上了一身家居服，脱掉短袖之后，身上就只剩一条松垮垮挂在腰上的睡裤。
小麦色的皮肤骤然暴露在空气中，各处的肌肉线条起伏得恰到好处。
指尖仿佛能感受到肌肤的热度，画笔的走向不小心出现了偏差。
向墨稳住心神，淡淡道：“油画颜料不能画在皮肤上。”
可恶，想买人体彩绘颜料了。
“那你用别的画。”杜池走到向墨身边，抽走他手中的画笔，握住他的手背，带领着他的食指划过自己腹肌的沟壑，“你想怎么画怎么画。”
这狗东西竟然作弊，拿身体来钓他。
向墨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自顾自地沿着沟壑往下，探入了杜池的睡裤中。
“那你倒是脱干净。”向墨说道。
走心地滚床单到底还是和单纯地走肾不同。
快乐之外，还多了些精神上的水乳交融。每一次亲吻都更加缱绻，每一次进入都更加亢奋。最后冲顶的时候，向墨咬着杜池的嘴唇，恍惚地发现自己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好像对杜池多了浓浓的占有欲，想要把这个男人据为己有。
也不知是不是单身太久，当脑海中冒出这个可怕的想法时，竟吓了向墨自己一跳。
“老婆？”杜池趴在向墨身上，亲吻着他的肩胛骨，“还来吗？”
“来。”一次当然不够，向墨收起思绪，不想纠结太多。
反正一个月的时间还早，他可以慢慢掐灭这个危险的苗头。
第二天是周日，早上十点就得上课。
向墨醒来之后看了看时间，本来还想再眯一会儿，但三毛扒拉门板的声音，以及隔壁传来的吵架声，都让他无法再回到梦乡。
身旁的杜池也被激烈的吵架声吵醒，他逃避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抵着向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爽：“赵师傅回来了吗？”
“听这样子是。”向墨拖着沙哑的嗓音，浑身酸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隔壁吵架的内容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向墨也没有打探人家家务事的习惯。
他揉了揉后颈，看着同样也有些疲惫的杜池道：“以后不能这样。”
“嗯？”杜池懒洋洋地发一个单音。
“要有节制。”向墨说道，“不能影响白天的生活。”
“你在提醒我？”杜池挑了挑眉，单手撑起上半身，“昨晚是谁骑在我身上不肯下来？”
“那不一样。”向墨耳根一红，“那是因为我下来，你又要把我摁在床上……”
“猛操”两个字向墨没能说出口。
“……所以我才不下来，那跟纵欲不一样。”
“那昨晚最后一次是谁想要？”杜池又问。
“你吧。”向墨揣着明白装糊涂，“跟个发情的公狗似的。”
“向老师。”杜池微眯起双眼，“你这样我就得好好教育你了。”
教育？向墨挑眉。
“昨晚最后明明是你问还能不能来一回，既然你说是我，那行。”杜池说着把向墨压在身下，“那我现在补一次。”
“杜池！”向墨赶紧按住杜池不老实的狗爪，“我还得上课！”
“我速战速决。”
除非五分钟解决，否则根本来不及。但急急忙忙地享受五分钟，真的有必要吗？
“来不及了！”作为理智的成年人，向墨觉得没有必要。
“不会耽误你上课。”
身体的敏感点早已被杜池摸透，原本向墨还非常坚决，但不知怎么理性和感性又拉扯了起来。
片刻后，他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气，双腿轻车熟路地攀上杜池的腰。
“就给你五分钟。”
然而向墨话音刚落，楼下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还以为是学生已经到来，向墨下意识地有些慌张，但再看时间，才九点四十多，应该不会有学生这么早来才对。
门铃又响了一声，五分钟的激情也只得放弃。
向墨穿上衣服来到楼下，发现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赵小乔。
他不禁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赵小乔应该在学校上自习才对，而她的状态显然也很不对劲。
“向哥，”赵小乔红着眼眶，脸上有着大大的巴掌印，“我男朋友的事被我爸妈知道了，可以在你们这儿待一会儿吗？”
好吧，向墨心想，果然恋爱也不只有甜蜜，还有各种各样的烦恼。

第34章 不遗憾
学生们很少会准点来到画室，特别是周末，十点开门，十点半才来，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这会儿，一楼只有一个学生，孟芸完全应付得过来，向墨便跟她打了声招呼，回到二楼厨房，跟杜池一起安慰赵小乔。
此时赵小乔已经平复了许多，脸上捂着一块湿毛巾，在毛巾拿下来的间隙，可以看到巴掌印消了下去。
杜池刚脱下围裙，厨房里飘荡着香菇腊肠焖饭的香味，本来向墨还不是很饿，但这香味就像是塞壬的歌声一般，惹得他老是分心看电饭煲上的倒计时，越看越饿。
“你觉得呢，向老师？”
杜池突然叫了声向墨，只见他轻轻勾着嘴角，显然是抓住了向墨偷看电饭煲，故意在这时候叫他。
向墨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淡淡应道：“嗯，是。”
虽然在分心，但向墨还是听了个大概。
原来昨天放学路上，赵小乔和男朋友偷偷牵了下手，结果好巧不巧，被班主任看到了。班主任让双方父母今早去了趟学校，其中过程如何向墨不得而知，总之在各个长辈的逼迫下，两个年轻人不得已分了手。
“还有十多天就要高考，你爸妈应该是不希望你分心。”
杜池劝赵小乔以学习为重，大方向上没有错，所以尽管向墨在走神，但还是表示赞同。
“可是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样会更让我分心？”赵小乔皱眉问道。
“只要忍过高考就好。”向墨接话道，“等高考完后，你爸妈就不会管你了。”
赵小乔吐出一口气，应是明白这个道理，也不想再过多纠结，垂着视线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很蠢。”
意识到赵小乔是在说自己爸妈，向墨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看样子小姑娘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斯斯文文，心里面还是有不少叛逆的想法。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谈恋爱就是不好？”赵小乔又说道，“很显然我没有被影响学习。”
道理是这个道理。
赵小乔本来就是考清北的料，若是谈恋爱会影响她的学习，那她的成绩也不会如此优秀。
但有些道理，跟父母永远也讲不通。
“你是少数人。”向墨又瞅了眼电饭煲，啜了口手中的咖啡，“大部分人还是会被恋爱影响。”
成年人尚且会为了爱情要死要活，更何况涉世未深的高中生。
“但影响不一定是负面影响。”赵小乔的反应出乎了向墨的意料，眼神中带着十八岁少女不应有的成熟，“我男朋友成绩也不错，我不想被他落下，所以才会这么努力，这可以说是正面影响吧？”
向墨本来是以大哥哥的心态在安慰赵小乔，没想到还能被赵小乔反向输出观点，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杜池。
“确实。”杜池接话道，“你的恋人优秀，你也会想要变得优秀。”
向墨单身太久，差点忘了这件事，恋人之间会互相影响，若是两人都积极向上，那会形成良好的循环。
“所以我才说他们很蠢。”赵小乔耷拉起双肩，表情透着一股无力，“他们只看到了恋爱中负面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恋爱的滋味确实很美好，但向墨觉得赵小乔还是天真了。
她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不错的对象，要是她真遇到什么坏小子，影响到她的未来，她后悔都还来不及。
“恋爱没你想得那么好。”向墨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莫名想提醒赵小乔现实，“如果你们考上不同的大学，那大概率会分手。”
——即便考上相同的大学，结果也很可能一样。
爱情这种东西，如果最终没能转化成亲情，那就面临着消亡。
“不会。”赵小乔摇了摇头，“我们可以异地恋。”
“异地恋更容易——”
“分手”两个字向墨没能说出口，因为杜池打断了他：“先不用考虑这么多。对吧，向老师？”
他的语气里带着提醒的意思，显然是想让向墨不要跟赵小乔太较真。
向墨忽然意识到他为什么想要反驳赵小乔，因为他觉得赵小乔想得太简单，不应该轻易做出结论。
但的确就如杜池所说，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他也不应该去揣测别人的恋情。
“确实，”向墨有些抱歉地收起锋芒，“没必要考虑这些。”
赵小乔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发现了向墨的态度不太对，问道：“向哥，你也觉得我现在不应该谈恋爱吗？”
“不是。”向墨的关注点本就不在早恋上，他自己高中时都跟人亲嘴儿，自然没什么立场说赵小乔，“我只是想说，不要对爱情太乐观。”
说到这里，向墨自知说教的意味有点重，为了缓和气氛，他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为什么？”赵小乔不解地看着两人，“你们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口中的咖啡差点没喷出来，向墨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之前在这里蹭饭的时候，我看到过杜哥抱你。”赵小乔说道，“我同学里也有这样的，我觉得很正常。”
向墨：“……”
杜池耸了耸肩，眼神在说不能怪他。
“我不是很理解，”赵小乔迷惑地看着向墨，“你们在谈恋爱，还对爱情不乐观吗？”
这倒是问住了向墨。
他的态度明摆着不看好爱情，但他自己却沉浸在恋爱中，任谁看都会觉得他很矛盾。
但人就是这样，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没错。”向墨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平平道，“我们很快就会分手。”
“分手？”赵小乔面露诧异，似乎不知该怎么理解这个将来时。
向墨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他自己都还在适应。不过身旁的杜池倒是接受良好，懒洋洋地揽住他的肩，不正经道：“小乔同学，成年人的爱情你不懂。”
说着要分手的两人，举止亲昵地靠在一起，看对方的眼神黏黏糊糊，丝毫没有要分手的兆头。
这下赵小乔的表情变得更加迷惑。
是时电饭煲响起了倒计时结束的声音，飘荡在厨房中的香味到达了顶峰。
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因为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食物上。
赵小乔暂时还不想回家，便留在这边吃了早午饭。等她回家时，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隔壁也没有再响起吵架声，估计乖乖女又重新上线，收敛起了那些叛逆的心思。
下午的素描课结束后，杜池从快递站拿回了一件大家伙。东西应该着实不轻，还特意借了推车运回来。
向墨从不打听杜池买了什么东西，但现在两人关系和以往不同，他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而杜池只说马上就知道。
帮着把东西抬到三楼，等杜池拆开包装后，向墨才发现原来是一张宽敞的双人躺椅。
“休闲椅不是挺好的吗？”向墨蹲在杜池身边，递过去一个六角扳手。
“躺椅更舒服。”杜池接过扳手，把椅子腿拧紧。
下午四五点的太阳仍然晒得厉害，连三毛都不愿意到阳台来。向墨也不知为什么杜池要立马组装，明明不用急于这一时。
不过当两人遛完狗回来，夕阳的余晖笼罩天空时，向墨这才意识到提前组装好躺椅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两人惬意地趟在躺椅上，欣赏着远处的风景，清爽的晚风吹走一整天的燥热，舒服到向墨只想让时间停止流逝。
“杜池。”他窝在杜池怀里，轻轻叫了一声。
“嗯？”杜池懒懒应道。
向墨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打消了说话的念头。
“没什么。”
他喜欢跟杜池躺在躺椅上看夕阳，喜欢鼻尖满满都是杜池的味道。
有恋人的感觉实在太美好，美好到他不敢说出口，就怕这一切都不是现实。
又往杜池颈窝靠了靠，怀抱才多了几分真实感。
“老婆。”见向墨不说话，这次杜池叫了他一声。
“嗯？”向墨枕着杜池的肩膀没动。
“你有想做的事吗？”杜池问道。
“想做的事？”向墨抬起下巴，迎上杜池的视线。
“我们很快就会分手，”杜池说道，“你就没有想和我做的事吗？”
向墨明白过来，是类似遗愿清单的东西。
在分手之前，把想做的事都做完，这样就不会留下遗憾。
说起来，有件事向墨很早就想做了，他从杜池的胸口爬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道：“让我画你。”
说完，又补充道：“裸体。”
杜池轻声笑了笑，嘴角带着宠溺：“好，艺术家。”
干净整洁的大床被故意弄乱，营造出打破秩序的美感。杜池为此专门洗了澡，浑身赤果地半躺在床上，摆出名画《创世纪》中亚当的姿势，只是多了几分随性和懒散。
向墨终于有机会从艺术的视角去“凝视”杜池的身体，那又是一番不同于情色的美，但却是同样的，对向墨有致命的吸引力。
画笔在画纸上勾出基本的形，目光冷静地扫视床上的躯体。
向墨的表情足够专业，不带任何杂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有多躁热。
也不知是不是他冷静的表情勾起了杜池某些心思，原本安静摆好的身体突然发生变化，某处沉睡的雄狮逐渐抬起了头。
画笔一顿，向墨看向杜池：“杜老师。”
对于专业上的伙伴，向墨一贯尊称“老师”。
“你能不能有点专业性？”向墨略微不满道。
杜池挑了挑眉，明摆着装糊涂：“要怎么专业？”
“你不知道模特不能动吗？”
“那我也控制不住。”
某处雄狮彻底醒来，让圣洁的“亚当”变得邪恶，像是代表着某种寓意。
向墨突然想到，他还有一件事从来没有跟谁做过。等到和杜池分手以后，他应该不会再谈恋爱了，这也代表着这件事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再做。
兴许是氛围使然，向墨放下画笔，走到了杜池面前。
杜池显然摸不清向墨的意图，面露不解地叫道：“向老师？”
“闭嘴。”向墨说道，“别动。”
说完这句，他趴下身来，将某处邪恶含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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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操！

第35章 养猫难
画没能画完，连基本的形都没能起好。
某只大型犬化身成疯狗，向墨一再说“不许动”，但疯狗哪受得了管教，把向墨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向墨也是没想到，他出人意料的举动会反噬到自己身上。还说游刃有余地逗弄杜池，谁知他笨拙的技巧戳中了杜池兴奋的开关，让这只大型犬直接发了疯。
“要跟我去晨跑吗？”
到了早上，恶犬毫无做了坏事的自觉，还在邀请向墨陪他去晨练。
昨晚的运动结束得早，精疲力尽后反而睡得香甜酣畅，向墨的体力倒是恢复了大半，但他就是懒得起床。
翻了个身背对杜池，用身体语言表达拒绝。
“真不去？”杜池跟着压过来，咬住向墨的耳垂，“以后没机会了。”
等两人分手以后，向墨自己也可以出门晨练，但那时候就是他一个人，不会再有跟恋人晨练的机会。
想到这里，还是想体验下不同以往的生活，向墨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跑步，”他揉着酸疼的后腰，带着最后的倔强，“我带三毛散步。”
散步不需要走很快，向墨完全可以跟平时一样穿人字拖，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换了身运动服，并且在白色和黑色的运动鞋当中，挑了黑色。
不为其他，只因杜池穿的是黑色运动鞋。
两人从小院出来，杜池跑在前方，很快跑得没了踪影，向墨牵着三毛慢悠悠地往前走，享受着清晨特有的清新空气。
路上碰到倒垃圾回来的周阿姨，她也不是每天都让杜池帮忙，遇到东西不多的时候，还是会自己出门。
“今天你跟小杜一起锻炼吗？”周阿姨拢了拢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仿佛把精致活进了骨子里。
听她这话，显然是在前方碰到了杜池。向墨走得这么慢，哪好意思说自己锻炼，只好道：“我帮他遛狗。”
周阿姨微微弯下腰，摸了摸三毛的脑袋，又看着向墨道：“平时好像很少在早上见到你。”
在杜池搬来之前，向墨经常睡到九十点钟才起床，周阿姨自然不可能在大清早见到他。
“我起来得比较晚。”向墨说道。
“年轻人还是得有朝气。”周阿姨说着老生常谈的话，这种话由长辈来说，很容易招人烦，但周阿姨说话时透着一股知性，莫名让人觉得很有信服力，“你跟小杜在一起挺好的，他可以带你养成一些好习惯。”
向墨突然想到了赵小乔说的话，谈恋爱会带来正面影响。好像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但俗话说“秀恩爱，死得快”，被赵小乔得知两人的关系那是意外，向墨不希望街坊邻居都有这样的认知，这样分手以后只会很难解释。
“我跟他，”向墨张了张嘴，突然发现现在也很难解释，便模棱两可地说道，“不是您想的那样。”
上次也这样说，却被杜池捣乱，叫了声“老婆”。
兴许是心里有自己的判断，周阿姨也没有打探这事，只说道：“有他在你身边就挺好。”
是挺好。向墨心想，只是恋爱带来的美好都不长久。
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小公园里。清早遛狗的人不多，向墨没有碰到眼熟的宠物主人，倒是碰到了晨练的张大爷和李大爷。两人穿着相同的亮色系运动服，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向老师，你也来锻炼吗？”李大爷问道。
难得早上出来一次，不锻炼多少有些可惜。向墨应了一声“是”，接着把三毛栓到旁边的长椅上，加入了两位大爷的广播体操队伍中。
早上来往的人不多，运动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三人站的位置在小公园中心，正好可以看到绕着公园晨跑的杜池。
张大爷做着扩胸运动，突然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
“可不是吗？”李大爷左右转动着上半身，顺着张大爷的目光看向杜池，“人家小杜可吃香了。”
“吃香？”做着侧腰运动的向墨倏地停下动作。
“你知道相亲角的老太太吧？”李大爷说道，“收入学历什么都要看，就算年薪百万的海归硕士，还看人家户籍地在哪里。”
向墨大约知道小公园里经常开展相亲活动，不是本人相亲，而是父母相亲。这里的相亲角在全市都颇为闻名，因为这里相的不是对象，而是家庭背景。
以向墨的收入条件，在这里只能排个中下，必须得算上他的长相，才能勉强排个中等。
但若是杜池的话……
“那些老太太可喜欢小杜了。”李大爷继续说道，“小杜没怎么说过他自己的事，但听餐厅的罗老板说，他好像在自己创业吧？隔壁那条街的李太太说要给他五百万资助他创业呢！”
向墨：“……”
还有这种事？
“这社会就这么现实。”张大爷咂舌道，“只要长得好看，就不看条件了。美其名曰，改善家族基因。”
“我要是能有好看的小孙女，我觉得也值。”李大爷说道。
“你就算了吧。”张大爷嫌弃地瞥了眼李大爷，“你的基因太强大，注定了后辈都只能是歪瓜裂枣。”
“你——”
“那可能不行。”向墨看着远处晨跑的杜池，打断了即将吵起来的两人，“他改善不了。”
“什么？”李大爷收住骂人的架势，看着向墨问。
“他高中没毕业。”向墨收回视线，颇为认真地说道，“家里还有三个弟妹等他养。”
“连高中都？”李大爷愣了愣，随即惋惜地皱起眉头，“那确实不太行。”
“看不出来啊。”张大爷奇怪地嘀咕道，“感觉小杜挺有涵养。”
那当然看不出来了，因为是向墨瞎编的。
他很轻很轻地勾起嘴角，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杜池的声音：“锻炼好了吗？”
杜池每天早上会跑五公里，大约二十分钟结束。
不给他和两位大爷闲聊的机会，向墨赶紧回了一句“好了”，接着迅速牵上三毛，往家的方向走去。
工作日来画室的学生很少，比起周末来要轻松许多。
今天丸子头和马尾辫又是相约前来，向墨也不知两人什么时候成了闺蜜，尽聊些他听不懂的话题。
马尾辫已经开始学画十二面体，本来应该是向墨来指导她，但丸子头总是主动当小老师，讲得也都在点子上，倒是给向墨省了不少事。
课程进行到一半时，楼上响起了下楼来的脚步声。杜池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对向墨说道：“老婆，借支铅笔。”
丸子头和马尾辫立马将脑袋凑到一起，兴奋地窃窃私语。向墨已经见怪不怪，也懒得管她们，问杜池道：“什么铅笔？”
“什么都可以。”杜池说道，“我铅笔不知道被三妹藏哪儿了。”
三妹老是喜欢藏东西，坏习惯怎么改都改不掉。
向墨随手拿了一支铅笔，不过他突然想到杜池用的是专业绘图铅笔，便道：“你等我下，我另外去给你拿。”
向墨的画画工具很多，正好也有专业绘图铅笔。
在卧室里找出铅笔拿给杜池，向墨随口问道：“你又在设计新的字体吗？”
用铅笔绘图是设计字体的第一步，若是已经到设计后期，应该不会用到铅笔才对。
“嗯，又有一些新想法。”杜池从向墨手中接过铅笔，“而且我现在需要‘趁热打铁’。”
杜池口中的趁热打铁，自然是指趁着得奖，赶紧推出一些新作品。
向墨突然有些好奇，问道：“现在很多人买你的字体吗？”
“还行。”杜池勾起嘴角，“养你应该不成问题。”
“谁要你养。”向墨皱眉道。
杜池笑了笑，又道：“我现在得想个工作室的名字，你有什么想法吗？”
向墨心头一动，想到了他在开画室之初，也在想名字上花了好多时间。
他绞尽脑汁，最后也只能用自己的名字，给画室取名“笔墨画室”。他本想跟杜池提议，也用名字中的“池”字，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情他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他和杜池不能走到最后，但各自的工作室会陪伴各自一生，不应该跟某个生命中的过客扯上关系。
若是“笔墨画室”是向墨某个前任帮他想的名字，那他现在只会想要改名。
所以这种事还是杜池自己决定最好。
“没有。”向墨摇了摇头。
“那行，我自己想。”杜池说道，“还有我最近可能经常泡书店，你没事的时候想跟我一起去吗？”
向墨当然愿意去，但他心情突然有点复杂，因为他发现他好像在羡慕杜池。
就像羡慕罗洋获得米其林推荐一样，他们都热衷于自己的事业，并且获得了认可，好像就只有向墨日复一日地原地踏步。
“可以啊。”向墨藏起心里的情绪，语气平平地说道。
但他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杜池的火眼金睛，杜池立马觉察到他情绪不对劲，挑眉问道：“怎么了，老婆？”
“没事。”向墨轻轻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事业蒸蒸日上的感觉很好。”
恋人之间的影响果然不一般。
看到罗洋事业成功，向墨羡慕归羡慕，也不会有太多想法。但看到杜池事业不断有进展，他那颗逐渐安稳的事业心竟然又开始重新跳动。
“你想开画展了？”杜池突然问道。
一下被戳破心里的想法，向墨赶紧否认：“不是。”
刚刚他的脑海中确实闪过了这个念头，但还没有到“想要去做”的地步。
“要来我家的美术馆吗？”杜池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向墨要开画展，那只能是在他家开，“我可以问问我爸，顺便带你见见他。”
“见你爸？？”向墨闻言直接愣住，说好一个月分手，怎么还要见家长？
他的眼里满是惊恐：“我不想体验这个。”
杜池：“……”
其实杜池的重点是“顺便”，并没有想带向墨在家人面前出柜的意思。但很显然某只猫咪误会了他的意思，还被狠狠吓到了。
养猫可真难养。杜池心想。
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什么时候才能对他露出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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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杜池终于知道为什么街坊邻居会认为他初中学历，原来是某只猫咪在使坏。

第36章 男友力
办画展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向墨并不会真正考虑。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打算举办画展，也绝不会跟杜池扯上关系。因为这就跟给工作室取名一样，事业上的事最好不要跟感情上的人有牵扯。
杜池的人体素描还是没能画完。
每次都是刚开个头，坚持不了半小时就会滚到床上去，向墨甚至专挑早上的时间画画，但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
不只是杜池把持不住，连他自己也一样。
向墨总是提醒自己，下次不能再这么疯狂，但随着时间越接近分手那天，他反而越想不管不顾。
人为什么会这么矛盾？
在画纸上反复加深人体的阴影，向墨分心思考这个问题。
好像也只有沉浸在作画中，他才能不受杜池影响，保持头脑清醒。
——好吧，他承认，并不能。
画纸上的人就是杜池，别说保持清醒，他只会越画越沉迷。
人在摔跤之前，是不会知道自己会摔跤的。只有在被绊倒的那个瞬间，人的脑子里才会闪过危险的信号。但那时已不能阻止摔跤的发生，只能尽量护住身体的重要部位，不要摔得太严重。
现在向墨就有这种感觉，他越来越明确，自己一定会栽跟头，栽在杜池身上。
好在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不足以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想要遗忘的话，应该不会很难。
应该吧。
楼下的门铃声扰乱了向墨作画的思绪，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也不知谁会找来。
杜池正在楼上忙着自己的事，应该也没有约人见面，想到这里，向墨放下画笔，来到窗边看了看，发现站在小院外的人竟然是叶星。
正常来说，杜池的朋友找来，应该是杜池去开门。但有种难以言明的心理在作祟，向墨不希望这两人单独见面。
从卧室出来时，杜池正好从楼上下来，向墨说了一声“叶星找你”，但也没停下脚步，反而走在了杜池前头。
“看到了。”杜池趿拉着人字拖，跟在向墨身后，“他没提前给我说。”
两人来到楼下，向墨打开小院门，只见叶星眼眶泛红，像是刚刚哭过。他一见到杜池，便扑进杜池怀里，带着哭腔道：“我又失恋了，杜池。”
杜池被扑得后退了半步，双手像是不知该往哪儿放，尴尬地抬在半空。以往无论干多少坏事，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这还是向墨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
“你安慰他吧。”向墨淡淡说道，转身往屋里走去。
“等等，老婆。”杜池赶紧推开叶星，拉住向墨的手腕。
叶星立马止住了哭腔，看看杜池，又看看向墨，难以置信道：“老婆？”
沸腾的水壶发出提示音，升起大量的白色水雾。
向墨冲好一杯花茶，放在叶星面前，接着在杜池身旁坐下。
刚才等候水烧开的那几分钟，向墨已经听了个大概，原来叶星跟男朋友去泡吧，在酒吧里碰到了他男朋友的出轨对象，叶星这才知道他男朋友原来是个海王。
“为什么我不可以喝啤酒？”叶星不满地看着向墨和杜池面前的啤酒罐，“难道失恋的人都不配喝酒吗？”
“待会儿没人送你回去。”杜池懒洋洋地喝着啤酒，嘴上说着绝情的话。
他的绝情还不光是嘴上说说，他现在就喝了酒，等于直白地告诉叶星，无论你待会儿怎么闹，我也不可能开车送你回家。
不过叶星似乎已经把失恋的事排在第二位，不像是想要发泄的样子。
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严肃地打量着两人：“你们怎么回事？”
杜池伸展开胳膊，环住向墨的肩膀：“就这么回事。”
叶星狐疑地问：“炮友？”
杜池道：“男朋友。”
“向老师，”叶星嗖地看向向墨，紧紧地拧着眉头，“你怎么能这样？”
向墨突然有点不安。
倒不是他劝叶星放下杜池，自己却跟杜池在一起，这会让叶星觉得他很有心机。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就等于在朋友面前宣布恋情，但对于限定一个月的情侣来说，这真的有必要吗？
等到和杜池分手以后，他明明会和叶星一样，都是杜池某种意义上的“过去式”。
所以他现在有什么必要，又或者说有什么资格坐在杜池身旁，去炫耀他们的恋情？
“他怎样？”不等向墨接话，杜池便说道，“是我追他，你有意见？”
向墨倒不怕叶星的指责，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杜池这副“有什么都冲我来”的架势，多少还是让他感觉到，自家的大型犬真的很有男友力。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杜池总会让他很安心。
向墨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好像，不想跟杜池分手了。
“你不是不谈恋爱吗？”叶星果然把火力转移到了杜池身上，哀怨地看着他道，“你这个骗子！”
“没遇到对的人为什么要谈？”
“所以你就是不喜欢我。”
“恭喜你终于想明白了。”
杜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扁，不过叶星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也没有真的生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两人道：“我真是有病，失恋还来找狗粮吃。”
向墨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发誓他没有秀恩爱的意思，而某只恶犬他又管不住，也怪不得他。
杜池跟着站起来，对向墨说道：“我送他上车。”
向墨应道：“好。”
他确实不喜欢两人单独相处，但也不至于这么小气。
从楼里出来，叶星闷头往前走，杜池身高腿长，跟着倒也不费力，摆弄着手机道：“给你叫了车。”
“我不回去。”叶星放慢了脚步，不爽地看着杜池，“我要去酒吧浪通宵。”
“哦，那我给你妈说。”杜池无所谓道。
“你——”叶星深吸了一口气，也是知道杜池什么性子，不想再给自己找气受，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谈恋爱？”
“遇到他了呗。”杜池收起手机，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好似在反问，还能有什么原因？
没有遇到他之前，都不想谈恋爱。
这或许是叶星听过的最深情的告白，但这样的告白出现在杜池身上，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他到底哪点吸引你啊？长得好看吗？”
“嗯。”杜池看着街道对面，“哪里都好看。”
“可是好看的人那么多，难道就他特别吗？”
“不然呢？”杜池收回视线，看着叶星反问。
好吧，叶星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吃更多狗粮。
“你知道我收藏了一幅画吧？”杜池不紧不慢地继续，“逛画展的时候买的。”
“挂你床头那幅吗？”叶星回忆着道，“就什么天使的裸体？”
杜池偶尔会邀请朋友去自家别墅，不少人都知道他很喜欢挂在他床头的那幅画。
由于嫌麻烦，这幅画在搬家的时候，他并没有带来老洋房。
“对。”杜池淡淡道，“就是他画的。”
“啊？？”叶星瞪大了双眼。他之前了解过向墨，但也不是看过他的每幅作品。
“搬来之后我才知道就是他。”杜池轻声笑了笑，看着叶星问，“你说巧不巧？”
“行叭。”叶星撇了撇嘴角，差点没被恋爱的酸臭味给熏死，“那你打算带他见你爸吗？”
“再说吧。”杜池呼了口气，脸上笑意淡了下来。
“还有你爸不是要给你开工作室吗？”叶星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不确定。”杜池敛去了嘴角的最后一点笑意。
叶星注意到杜池的语气发生了变化，心里冒出了一个不确定的想法：“他愿意跟你回家吗？”
这下杜池没有再回答。
他不敢操之过急，因为稍不注意，某只胆小的猫咪就会跑掉。
一个月的恋爱期限不过是权宜之计，到时候又该怎么办，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好。
手机屏幕显示，网约车司机堵在了闹市区路口，还要好几分钟才会过来。
这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老婆：怎么还不回来？】
猫咪就是这样，总是暗中观察，好奇得不行。
杜池的嘴角又浮起了笑意，回答刚才叶星的问题：“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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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墨：窗户后面悄悄探头.jpg

第37章 太过了
心里的想法是一回事，实际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向墨以为自己不会介意杜池送叶星离开，但看着两人在街旁聊天的背影，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大度。
无论杜池有多么令人安心，向墨还是会缺乏安全感。
说到底，两人只是塑料情侣，就像其他情侣的感情走向，在渡过热恋期后，两人的感情本应越来越淡，但眼看着一个月即将到期，热恋的感觉却丝毫没有消去的迹象。
相反，向墨对杜池的占有欲还变得越来越浓。
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向墨仿佛陷入了怪圈之中，杜池越让他安心，他就越享受恋爱，但越享受恋爱，他反而越不安心。
兜兜转转，绕回原地，果然恋爱的解药是无解。
微信对话框里弹出了杜池的回复。
【杜宾：马上】
备注不是向墨不小心打错了字，而是他想给自家大型犬改个“狗名字”，于是改成了凶猛的杜宾犬。
杜宾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狗头表情，让威风凛凛的大狗多了几分可爱。
没过几分钟，网约车司机接走了叶星，楼道里很快响起了杜池的脚步声。
向墨打开卧室门，等着杜池的身影出现在二楼，佯装不在意地问：“你忙完了吗？”
“还要一会儿。”杜池在向墨的卧室门前停下脚步，“怎么了？”
“没事。”向墨淡淡说道，作势要关上房门，“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忙完了。”
画纸上的人体还有许多细节没有处理，只要向墨想要画，他随时可以继续画下去，根本不可能“忙完”。
杜池轻声笑了笑，挤进门缝中，把向墨搂进怀里：“老婆。”
“嗯？”向墨顺势环住杜池的脖子，准备迎接亲吻。
“你什么时候能坦诚一点？”杜池故意收着下巴，远离向墨凑过来的嘴唇。
“坦诚？”向墨止住向前的势头，就着下巴抬起的姿势，迎上杜池的视线。
“只要你说想要，”杜池的眼里满是笑意，“我分分钟忙完。”
又被看穿心思，向墨难免有些恼。他微微蹙眉，收回环住杜池的胳膊：“我才没有。”
“嗯是，你没有。”杜池不给向墨离开的机会，按住他的后颈，咬上他的嘴唇，“是我想要。”
六月的梧桐，华荫如盖。
知了声压过了悦耳的鸟鸣，给炎炎夏日徒增了几分闷倦。
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带起扬尘，吹乱了花店门前安静盛开的月季。
向墨的画室有新学生报名，手机收到了到账提示。
他在收据上写下年份和月份，但在写日期时，他的笔尖停留在纸上，久久未能移动。
算起来，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三天了。
他一直在等杜池提起这事，但杜池好像从不关心日期，并没有发现两人约定好的恋爱期限已经到期。
当然，这只是向墨单方面的猜测，或许杜池已经发现到期的事，但他也跟向墨一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三妹的肚子越来越明显，预产期就在不久之后。
赵小乔结束了高考，虽然成绩还没有出来，但据说估分不错，已经进入了放飞自我的假期。
罗洋开始筹备开分店的事，最近在市里四处选址，整天都不在店上。
周阿姨的花店变得忙碌起来，接了不少婚礼的单子，仿佛夏天就是属于爱情的季节。
左邻右舍的生活都过得井井有条，唯有向墨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心里总悬着一颗大石头没有落下。
“老师？”报名的学生扫了一眼手机，提醒向墨今天的日期。
向墨收回思绪，专心把收据写完。
晚上向墨将就中午的饭菜，给自己做了炒饭。
杜池回了家里吃饭，没有在老洋房里。这已经是这周以来的第二次，而今天才周三。
空荡荡的厨房里少了几分生活气息，只剩下单调的碗筷碰撞的声音。
向墨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看着对面没有人坐的椅子，心里觉得……还好。
三年来他都是这么吃饭，也并没有什么不习惯。
自己洗碗，自己收拾厨房，本来自己的生活就该自己过。
一直画画到晚上十点，楼下终于传来了杜池回来的声音。
向墨只是走到窗边看了看，并没有跟往常一样下楼迎接。
没过一会儿，卧室门边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杜池的声音：“老婆？”
很奇怪，笼罩了向墨一整晚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边打开房门：“回来了。”
看样子果然还是不行。
没有跟杜池在一起的时候，向墨一直在做心理建设，想要重新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每次他都会觉得，他可以了，但只要杜池一回家，回到他的身边，他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今天的心理建设还要更多一层，因为杜池减少了待在老洋房的时间，向墨心里莫名有种预感，他觉得杜池要跟他提分手了。
画画的时候，他做好了杜池回家后就会跟他聊分手的准备，但一听到“老婆”二字，他悬着的心突然放松，因为他知道这一刻又推迟了。
“有好好吃饭吗？”杜池问道。
“嗯。”向墨点了点头。
他真的很讨厌自己这种状态。
一整天除了揣摩杜池的心思，其他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提心吊胆，惴惴不安，这完全是恋爱的后遗症。
“你最近好像很忙。”实在不想继续这样，向墨试着挑起话题。
“是有点忙。”杜池说着顿了顿，“我爸在催我回家。”
前一句还是正常的聊天，后一句是承接向墨的话题。
显然杜池读懂了向墨的语气和表情，知道他不想再继续这么拖下去。
也就是说，他跟向墨一样，知道期限已过的事。
好了，终于可以开始进入正题了。
“你要回家吗？”向墨问道。
“看你。”杜池说道，“你想我留下，我就留下。”
感性告诉向墨，他不希望杜池离开，但理性警告他，下次就不再是一个月那么简单，他投入得越多，就很可能摔得越惨。
“你想留下就留下。”向墨又把决定权还给了杜池。
他实在不敢做开口的那一个，他不想未来在舔舐伤口时，理智跳出来嘲笑他：是你当初自找的。也就只有杜池开口，他才不用去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杜池呼了口气，拿向墨没辙似的，道：“老婆。”
“嗯。”向墨摸不准杜池的意思，莫名变得有些紧张，心跳快得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这段时间你开心吗？”杜池问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谆谆善诱的意味，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题做铺垫。向墨这时候忽然发现，好像在分手和不分之间，杜池更倾向于后者。
但似乎杜池也有着某种不确定，导致他无法坚定地做出判断。
所以杜池也不确定两人能不能走到最后？
“开心是开心，”向墨微微皱眉，没有顺着杜池的话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但——”
“你害怕做出承诺。”杜池主动打断了向墨。
“你不也一样吗？”向墨奇怪道。
承诺代表全身心投入，显然杜池也在犹豫要不要前进这一步，不然为什么这么踟躇？
“这样吧。”杜池妥协地叹了口气，“再来一个月好吗？”
“啊？”向墨愣了愣，“那你家那边？”
“我可以解决。”杜池说道，“不是什么大事。”
向墨悬着的心多少放了下来，但他和杜池的状态都跟上次的游刃有余不同，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一个月之后肯定又是无解。
但又能怎么办呢？
他不愿意前进，杜池也不愿意前进，好像也只能维持原样。
“那先这样吧。”向墨说道。结果还是没能逃脱怪圈，反而越陷越深，怪也不怪不得谁，只能怪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洒脱。
第二天早上，杜池又回了自己家。
两人明明聊过，却又像没聊过，状态还是那么不对劲。
谈恋爱就是麻烦。
听着刺耳的知了声，向墨准备着上课使用的画具，又开始做分手的心理建设。
这世上没有谁少了谁就活不下去，这臭狗整天不在家往外跑，他不也挺习惯的吗？
一大早就出门，大晚上才回家，他干脆搬出去好了！
小院门口突然驶来了一辆物流小货车，司机从车上下来，敲了敲敞开的小院门，问道：“是杜先生家吗？”
向墨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边往外走，一边应道：“是。”
司机递给向墨一张单子和一支笔：“麻烦签收一下。”
物流送来的东西四方扁平，沉得不行，像是一张麻将桌。
起初向墨也没有在意，把东西扔在小院里，打算等杜池回来自己搬。
但在转身回屋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贴在包装盒上的详情单，弯腰凑近一看，才发现这原来是杜池定制的工作室招牌。
招牌的缩略图就印在详情单上，圆框里有四个漂亮的艺术字，连起来看是“笔墨造字”。
向墨心里一咯噔，愣愣地站直了身子。
杜池给工作室取名，竟然直接用了他画室的名字。
这不太对吧？
杜池不是不愿意主动吗？
为什么会跟他画室取一样的名字？
向墨实在摸不透杜池的心思，但这都是次要的，杜池自己的事业，竟然“绑定”了他的东西。
不管是不是向墨想多了，这件事对他来说，就跟结婚誓言一样严重。
沉睡已久的警戒线倏地拉起，脑海中甚至响起了从未有过的警铃。
向墨后退了两步，远离靠在门边的招牌——这不行，这实在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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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狗不前进是怕吓走猫
很快就会正式在一起了

第38章 分手吧
向墨父母离婚的时候，他才刚上小学，对很多事情都没有概念。后来他妈妈又断断续续找了几个男人，但感情都不长久。
那时候向墨就觉得结婚没意思，爱情会葬送在婚姻的坟墓里，而这些年他的想法又有了变化，他认为爱情本身就是坟墓，那张结婚证不过是墓碑而已。
遛完三毛回来，趁着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向墨在院子里给三毛梳毛。
大型犬掉毛可不是一般的厉害，钢梳刷个三下，满满的都是狗毛。要是三毛再抖个两下，那飘在空气中的狗毛堪比柳絮飞舞。
“看你这么热，把你剃光好不好？”主人不在，后妈当道。向墨心绪烦闷，便把矛头对准了无辜的三毛。
三毛“汪”了一声，两只狗狗眼纯真又清澈，丝毫没有感受到后妈的“恶毒”。
梳下来的狗毛被搓成一团，成了三妹的毛球玩具。哪怕大着肚子，猫猫还是猫猫，对毛球没有任何抵抗力。
看着无忧无虑的两只，向墨叹了口气，对三毛说道：“以后可能没机会给你梳毛了。”
没法接受的东西，始终还是没法接受。就像所有人都公认高原很美，但对于高原反应强烈的人来说，那里不会是天堂，只会是地狱。
结婚誓言之于向墨，就是通往地狱的大门，深渊中仿佛伸出了恶龙的巨爪，想要把他拖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收拾干净小院里的狗毛，向墨抱上三妹，带着三毛往屋里走去。
这时，密码锁开锁的声音突然响起，杜池推开小院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简单的白T搭配九分牛仔裤，还是那么随性懒散，无论怎么看都看不腻。
“老婆，我回来了。”杜池单肩背着帆布包，朝着向墨走来，“想我了没？”
向墨站着没动，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兴许是发现气氛不太对劲，杜池走到离向墨一步之遥的地方，缓缓停下了脚步。
手上一时不注意，三妹从向墨怀里跳走，溜进了屋内。三毛向来是三妹的跟屁虫，立马拔腿跟了过去。
“杜池。”向墨站在门槛外面的台阶上，与静静看着他的杜池平视，“我们分手吧。”
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本以为说出来后会很轻松，但事实上，向墨只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大石，难受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没事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现在短暂地难受，总好过以后长久地痛苦。
杜池的眼神显而易见地冷了下来，回家见到向墨时的愉悦在嘴角消失，变成了向墨从未见过的疏离。
沉默笼罩住了整个小院，隔绝了墙外路人的欢笑。
好半晌后，杜池动了动嘴唇：“好。”
说完，他径直朝屋里走去，没有任何交谈的欲望，反倒让向墨有些愣神。
就这样？
为什么不再多说几句？
他难道就没有问题想问吗？
向墨赶紧跨进门槛，叫住踏上楼梯的杜池：“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杜池头也不回：“不。”
“杜池。”向墨莫名有些着急，本来没打算提这事，却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给工作室取那样的名字？”
上楼的脚步终于停下，杜池转过身来，垂眸看着扶手旁的向墨，语气平平地问道：“就因为这个？”
向墨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他真的好讨厌这样，明明已经下决心分手，但就是没法做到收放自如。
“我爸在催我注册工作室，我就随便想了个名字。”杜池的语调毫无波澜，听上去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根本没有认真想，就捡了个现成的用。”
这样吗……
以向墨对杜池的了解，他那懒散的性子确实有可能这样做。
也就是说，是向墨想多了，那不是“结婚誓言”，只是大型犬在偷懒而已。
想到这里，向墨莫名松了口气，仿佛又回到了心安理得的舒适区。
但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很不对劲，嘴上说着要分手，其实是在等解释，他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建设，现在看来，就跟自欺欺人无异。
以后真的不要再喜欢别人了。
各种复杂的情绪让向墨感到不适，连他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抿了抿嘴唇，难为情地说道：“那我们……”
还是先继续一个月吧。
向墨想这么说，但刚刚提分手的是他，难免有些说不出口。他知道杜池能读懂他的意思，想着杜池应该会给他台阶下，但没想到的是，杜池却道：“分就分吧，我也累了。”
向墨的瞳孔倏地放大：“你要分手？”
“是你要分，向墨。”杜池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我不想再跟你玩躲猫猫的游戏。你以为我真是狗吗？无论你怎么把我推开，我都会用湿漉漉的鼻尖去碰你？”
向墨不禁有些慌张，尽管杜池的眼里毫无情绪，但他能感觉到杜池在生气。
“杜池……”
“不用再来一个月了。”杜池打断向墨，“要么无期限，要么现在就分，你自己想吧。”
无期限？
向墨微微一怔，意识到原来杜池也在留余地，并不是那么坚决地想要分手。
所以说，果然还是因为生他的气吗？
向墨也不想被困在怪圈之中，但他对感情的不安来自于他的经历，是他长久以来形成的固定观念，根本不可能轻易改变。
“你有没有想过，”向墨垂着视线，艰难地开口，“要是以后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在向墨的认知当中，这件事注定会发生。他走心地问出这个问题，谁知杜池却随口回道：“你现在逃跑，我现在就不喜欢你。”
猫咪不适应新的环境，杜池压根不安抚，反而把他随手往里一丢。
真的好坏。
向墨咬了咬下嘴唇，要不还是分手吧。
正在向墨摇摆不定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阿姨，”他分心接起电话，随即瞪大了双眼，“你摔倒了？”
周阿姨从二楼下来时，脚底打滑，没踩稳楼梯，一屁股猛地坐在台阶上，当即就起不来了。
她已经拨打了120，但还是给向墨打来了电话，毕竟一个人生活，子女都在国外，有事时也就只有邻居能够照应。
向墨和杜池都跟着去了医院，把周阿姨送到了附近医院的急诊。杜池去了缴费处，办理各项手续，而向墨则是守在床边，帮忙联系周阿姨的家人。
好在这个时间点，子女那边是白天，联系到他们并不困难。
根据医生的初步判断，周阿姨应是尾椎骨骨折，本身并不严重，但有没有引发其他问题，还得看检查结果。
子女们忧心忡忡，周阿姨倒是泰然自若，安静地侧躺在病床上，对发生意外这件事看得很开。
不过摔倒前她换下了旗袍，一头白发散乱地披着，跟平日的精致不同，看上去多少有些沧桑。
“小向。”也不知是不是躺得无聊，周阿姨突然问道，“你跟小杜吵架了吗？”
这一路上，向墨和杜池都没有说过话，周阿姨能看出来两人不对劲也不奇怪。
向墨不喜欢聊感情的事，但排队等检查，他也无聊，正好他的确有些情绪想发泄，便不再管那么多，说道：“分手了。”
“是吗？”周阿姨没什么反应，似乎已经看淡了这种事，“两个人在一起有矛盾很正常，双方都让一让，这样才能长久。”
向墨摇了摇头，垂着眼眸道：“不会长久。哪有什么爱情长长久久？”
说这话时，向墨没有考虑周阿姨的情况。
等话出口后，他才想到周阿姨和她先生的感情就不错，否则她也不会不顾子女反对，在先生去世之后，回到两人曾经居住的老洋房生活。
“爱情不用长久，陪伴长久就好。”周阿姨说道，“年轻时不找到爱人，老了就会很孤独。”
向墨也想过这个问题，单身的好处是自由，但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老后无依无靠。
选择组建家庭的人，在熬过二三十年的柴米油盐后，老来有人照顾，不用担心死后的问题；
选择单身的人，可以享受二三十年的美好生活，却需要担心自己的后事。
两者都有好有坏，不存在绝对的完美，只是各人的选择不同。
周阿姨是在说前者的好处，这些向墨都知道，但周阿姨只看到了前者，这多少让他有些不服。
“周阿姨，”向墨委婉地说道，“您现在就不孤独吗？”
爱人已经走了，被留下来的人只会更加孤独。只要人不能永生，那所有感情都将走向尽头。
怕周阿姨觉得被冒犯，向墨又说道：“我只是觉得，始终一个人的话，就不用感受分离的痛苦了。”
周阿姨淡淡笑了笑，说道：“不是你这样想的，孩子。”
“人终归要死，那为什么要活着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向墨感觉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的脑袋，让他狠狠受到了冲击。
是啊，既然注定要死，那为什么那么多人苦苦求生呢？
按照向墨的逻辑，爱情注定消亡，最初就不该放任其生长，那么把爱情换成生命，难道人因为注定死亡，就应该去自杀吗？
当然没有这种道理。
人活着是为了去感受，感受快乐和痛苦，尝尽人生百味，最后才走向终结。
爱情也是一样。
人为什么要活，就和人为什么需要爱情一样，因为生命和爱情都是美好的东西，即便它伴随着痛苦，也足够让人鼓起勇气去尝试。
周阿姨的子女叫来了自己的好友帮忙照看，毕竟邻居是外人，能不麻烦最好还是不要麻烦。
从医院出来时，月亮已高高挂在天空，杜池走在前面，向墨走在后面，沉默仍然笼罩着两人。
直到走到医院门口安静的小花园里，向墨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叫道：“杜池。”
杜池偏过头来看他，并没有转过肩膀，显然是不怎么想交谈的样子。
又是一阵沉默。
花园的木头长廊裹满了爬山虎，月光照进长廊中，在两人的身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杜池久等不到下文，又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向墨赶紧上前一步，一鼓作气地说道：“我们在一起吧。”
脚步倏地停下，杜池背对着向墨，大概有三秒钟的时间，而在这三秒钟里，向墨捏紧了手心，从未如此忐忑过。
三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不等向墨胡思乱想，杜池转过身来，微不可察地挑眉：“多久？”
那肯定不是一个月了。
向墨说道：“到你不喜欢我为止。”
说这话时，向墨仍然非常忐忑，因为他始终觉得，总有一天，两人的感情会走到终点。
到时候不是他受伤，就是杜池受伤，又或者两败俱伤，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但周阿姨的一番话让他的想法多少发生了改变，或许不用去考虑结果，专心享受过程就好。
万一，结果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呢？
杜池黑了整晚的脸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他收着下巴，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接着看向向墨：“那岂不是要很久？”

第39章 粘人精
单身主义的旗帜在月光下疯狂挥舞，想要引起向墨的注意力，提醒他单身的日子有多美好。
孤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自由和快乐才是大头。
所以杜池说的“很久”最好不要是假话，否则向墨一定会后悔踏出这一步。
挥舞着的旗帜逐渐显出颓势，最后偃旗息鼓，缴械投降，消失在了向墨的视野中。
“还愣着干什么？”杜池朝向墨伸出手，“手给我。”
长廊上方有一条爬山虎的裂缝，正好位于两人的中间。月光穿过裂缝照在杜池的手上，使其他地方都变得黯淡无光，唯有那只大手看上去坚定又有力。
医院离家不过两公里的距离，打车太近，公共交通又只坐一站，仍然要走好几百米，因此向墨明白了杜池的意思，他是要牵着他走回去。
现在这会儿并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家路上要穿过闹市区，两个大男人牵着手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向墨突然觉得都无所谓了，连他这种坚定的单身主义都开始谈恋爱，还有什么比他的恋爱更重要？
“你不怕别人围观我们吗？”向墨牵上杜池的手，连日来的复杂情绪一扫而空。
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在落地的瞬间炸裂成无数蝴蝶，在花丛中翩翩飞舞。
“不牵你你又跑怎么办？”杜池的手上很用劲，看他这后怕的样子，向墨突然想到了抱三妹的自己。
有时三妹会很听话，乖乖地任他撸，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稍不注意，三妹就会从他怀里溜走，因此每次抱三妹，他都不知道能够抱多久。
或许杜池心里也有这种不确定，不确定有朝一日，向墨会不会再次溜走。
但和向墨不同的是，对于感情上的不确定，向墨选择回避，而杜池却选择把人牢牢抓住。
“不会再跑了。”向墨看着杜池，轻轻勾起嘴角，“你抓到我了。”
今晚的运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数不清第几次冲顶时，向墨恍惚地看着天花板，心想他这是用生命在谈恋爱——照这么折腾下去，指不定会不会精尽人亡。
不过没关系，等最初的激情过后，性生活应该会走上正轨。
否则老是这样，他真的会吃不消。
“杜池。”向墨疲惫地趴在杜池胸口，平复着激烈运动后的心跳，“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会分手？”
揉着他臀，瓣的手顿时停住，杜池收着下巴看他：“我们才刚在一起，你就在想分手的事？”
“随便想想。”或许说胡思乱想更为合适。
“你这么想吧。”杜池继续揉着那丰满的地方，像是怎么揉都揉不腻，“如果我跟别人在一起，你会觉得松一口气，那就是可以分手的时候了。”
向墨顺着杜池的话想了想，瞬间难受得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不行。”他皱起眉头，严肃地看向杜池，“你是我的。”
“嗯。”杜池轻声笑了笑，对向墨的反应毫不意外，“是你的。”
“你还要搬走吗？”向墨突然想到这事。
“看你。”杜池说道，“你跟我回家，我就不搬走。”
向墨突然觉得不对劲，怎么现在杜池跟他说话，总会附带条件？
——要么无限期，要么现在就分。
逼得向墨只能选择无限期。
——以后分手？可以。我会跟别人在一起。
吓得向墨连想都不敢想这事。
——我可以不搬走，但你得跟我回家。
杜池就像找到了拿捏向墨的最佳方法，在两人才开始的恋情中，完美地占据了上风。
虽然向墨已经很久没有谈过恋爱，但就像他在床上不喜欢被掌控，谈恋爱的状态应该也是这样才对。
“回家见你爸吗？”向墨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双眼中被恋爱冲昏头脑的意乱情迷消失不见，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理智。
“嗯。”恋人之间的默契就体现在这种地方，杜池明显觉察到了氛围的微妙变化，收敛起语气中的胸有成竹，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再说吧。”向墨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急。”
接下来几天，向墨承担起了照顾隔壁月季的工作。
挑剔的单身主义总有自己的讲究，就像向墨，他吃白菜叶，不吃白菜杆，吃莴苣杆，却不吃莴苣叶，他愿意精心打理一楼的小院，却不愿意好好整理三楼的阳台，是因为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任何理由，就那么任性。
照顾月季花是周阿姨委托给他的事，按照他以前的性子，做还是会做，但多少会嫌麻烦。
而现在不同，尽管月季是周阿姨和她先生的爱情结晶，跟向墨没有任何关系，但看着朵朵月季在阳光下开得灿烂，他也会感觉欣慰，总觉得爱情就该如此美好。
周阿姨还在住院，子女请了护工照料，向墨和杜池偶尔会去看她，不过除了两人以外，李大爷和张大爷倒是成了“常客”，有时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起初向墨还担心两人吵架，会影响到同病房的人，但也不知是不是周阿姨这一摔让两人感触良多，关系竟莫名变得好了许多。
向墨猜测，估计是因为周阿姨即将离开，回到国外的子女身边生活，两位大爷都心知肚明，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分别就意味着永别，因此难免感到伤感，开始珍惜晚年的朋友。
杜池的工作清闲了下来。
前些天是因为开工作室的事，需要跑许多手续，等资料都提交后，他也不用再整日往外跑。
“再往右边来点。”
赵小乔站在小院大门的正中间，看看右边的“笔墨画室”，又看看左边的“笔墨造字”，指挥着向墨和杜池把左边的招牌挂正。
大功告成后，向墨看着左右对称的两块招牌，问身旁的杜池：“你确定是你随便想的？”
画室的招牌是白色，造字的招牌是黑色，两块招牌大小相同，字体分布呈镜像对称，明摆着是花了功夫。
杜池从背后搂住向墨，也不回答，而是看着赵小乔问：“你的成绩还没出来吗？”
“还有几天呢。”赵小乔说到这里，街边突然响起了自行车的铃声。
向墨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帅气的大男孩正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像是青春偶像剧的男主角一样。
如果向墨没记错的话，那就是赵小乔的男朋友。
“我要走了，拜拜。”穿着连衣裙的赵小乔将发丝挽到耳后，坐上了老式自行车的后座。
两个年轻人沿着街边逐渐远去，梧桐和月季都成了偶像剧中的背景。
向墨看着两人的背影，问挂在他身后的大型犬：“我们什么时候去约会？”
杜池这时候倒听到了向墨的问题，回道：“随时都可以。”
下午向墨还得上课，没法像杜池那样自由安排工作。他想了想，说道：“那晚上去江边？”
“去看网红桥吗？”
向墨摇了摇头：“就想跟你在一起。”
去哪里、做什么都是次要，只要跟杜池在一起就好。
杜池心情不错地笑了笑，也不管还在大街上，啃了向墨的脸颊一口：“好的，老婆。”
向墨回到画室准备上课的用具，杜池则是去了三楼工作。
大约半个小时后，向墨敲响了杜池的房门：“我来看看三妹。”
生产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三妹却还是跟个少女似的，成天跟着三毛在老洋房里乱窜，一点也没有准妈妈的自觉。
杜池放下鼠标，来到产房前盘腿坐下，看着里面小憩的三妹道：“在睡觉。”
木头房子里的猫咪睡得四仰八叉，向墨用食指挠了挠她的下巴，毫无反应。
这搞得向墨都不知道接下来可以做些什么。
他看着三妹没动，片刻后，身旁的杜池轻笑了声：“你真是来看她的？”
好吧，暴露了。
“顺便看你。”向墨毫不心虚，“怎么，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杜池勾过向墨的腰，让他躺在自己怀里，“想让我陪你就直说。”
“那你下午再工作。”向墨放松了力气，理所应当地靠着杜池，那感觉就像在键盘上捣乱的猫咪，成心不让主人好好工作。
杜池好笑地看着向墨：“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
“这是你的特权。”向墨不太喜欢杜池这么说他，微微皱眉道，“你难道不想要吗？”
猫咪就是这样，对世间万物都保持警惕，只有对熟悉的主人才会露出白白的肚皮。
向墨这一面只会对恋人展现，要是杜池不希望他粘人，他完全可以给杜池足够的私人空间——然后在其他地方再使坏。
“想。”杜池低头咬住向墨的嘴唇，宠溺的话语从唇角溢出，“粘人精。”
画室里的轻音乐换成了欢快的曲子，连学生都觉得奇怪：“向老师，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很好。”向墨不否认，“晚上要跟你们师娘去约会。”
“哇哦～”学生们发出起哄的声音，要是换作以前的向墨，他只会觉得头疼，但现在却不怎么在意。
自从跨过心里那道槛后，很多事对向墨来说，都变得无所谓了。
无所谓未来会怎样，无所谓别人的目光，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
“这么热闹？”
是时杜池趿拉着人字拖从楼上下来，学生们异口同声：“师娘好。”
杜池挑了挑眉，以前都不在意这个称呼，今天却挑剔道：“师傅的老公也能叫师娘吗？”
得寸进尺的臭狗。
向墨不想在课堂上讨论这个话题，问道：“你下来做什么？”
“拿快递。”杜池说道，“你有要拿吗？”
向墨没有快递要拿，回了一句之后就专心上课，不再管杜池。
人字拖的声音离开画室，去了外面的小院，而就在这时，小院门口突然响起了拖动行李箱的声音。
“您是？”
杜池停下脚步，看着走进院内的中年女性，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就是杜池吗？”中年女性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杜池两眼，“果然很帅啊。”
杜池：“？”
向墨听见熟悉的声音，从画室中出来，淡淡招呼道：“妈，你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平时威风凛凛的杜宾犬突然变成了老实巴交的吉娃娃，双手紧张地贴着裤缝：“阿、阿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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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墨：掌握主导（1/1）

第40章 亲儿子
向墨的妈妈向玫是一名自由撰稿人，在向墨成年之后，便常年在海外旅居。
她的性格自信张扬，生活过得随心所欲，如果说向墨是难以融化的冰山，那她就是热情四溢的火焰。
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子，其实曾经的向墨也是火焰，有着年轻艺术家的所有特质——张狂，执着，对未知的世界充满热情。
若不是在事业和感情上遭受双重打击，他现在应该也不会用冰山把自己包裹起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心里的火焰已经熄灭，当冰川融化以后，火焰只会比曾经烧得更加热烈。
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向墨来到了二楼厨房。此时杜池和向玫正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有说有笑地聊着向墨小时候的事。
看样子是向墨低估了社交恐怖分子的能力，在经历了最初的猝不及防之后，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过来。
“我还没有见过他穿裙子的样子。”杜池瞥见向墨走进厨房，嘴角浮起了狡黠的笑容。
或许向玫看不出来，但向墨知道，这只臭狗肯定又打起了鬼主意。
“我这里有照片。”向玫直接无视向墨，打开了手机相册，“你看，这是他小时候拍的艺术照。”
二十多年前的艺术照大多都是一个画风，眉心戳个红点儿，脸颊打上高原红。向墨皱了皱眉，不想让杜池看到自己的黑历史，但杜池并没有嘲笑他，眼尾浮起笑意：“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
说完，他从屏幕上抬起视线，又看着向玫道：“当然还是继承了阿姨的基因。”
向玫收起手机，嘴角就没有下来过：“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尽管向玫没有明说，但向墨可以看出来，杜池已经完全获得了她的欢心。
前几日的通话内容骤然浮现在脑海中——
“妈，我谈恋爱了。”
趁着杜池去洗澡，向墨拨通了向玫的电话。那边也是东八区，不用担心时差问题。
“Really？”向玫在国外习惯了用英语交流，说到第二句才调整回来，“是什么样的人？”
“比我小一岁，字体设计师。”向墨平铺直叙地说道，“长得帅，活也不错。”
这里向墨有所谦虚，其实不是不错，是非常好。他跟向玫不太会刻意回避性的问题，因为在他刚刚性启蒙的时候，向玫就教导他，性健康对心理健康非常重要。
“注意安全措施。”向玫说道，“有照片吗？”
向玫一提，向墨才想起他和杜池还没有过合影。
两人都不是喜欢自拍的人，虽说杜池的朋友圈里有些他和朋友的合照，但那都是认识向墨以前的杜池。
“你过来看吧。”向墨说起了打这通电话的本意，“我想介绍给你认识。”
“哦？”向玫的语气立马变得探究起来。
告知自己父母交了男朋友，不是什么大事。但若要把男朋友带到父母面前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这么喜欢他？”向玫明显比刚才更感兴趣，就好像刚才只是随便听听，现在才总算认真起来，“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觉得一个人挺好的吗？”
“有他更好。”简单四个字，足以总结向墨这段时间的生活，“就是——”
他话锋一转，故意停顿下来。
“就是？”向玫顺着他的话问。
“他老是欺负我。”向墨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铺直叙，一点也不像给自家老妈告状的样子，“仗着我喜欢他就为所欲为。”
逼着他在床上喊老公就是其中一项。
以前是为了吻他，埋头苦干。现在是为了听一声老公，把他折磨得不像话。
“知道了。”向女士声音凛然，“老妈来替你收拾他。”
时间回到现在。
向玫亲昵地看着杜池，喜欢溢于言表：“小杜，以后阿姨就把你当亲儿子看了。”
某正牌亲儿子：“……”
为什么连自己老妈也能叛变？
“阿姨这几天有什么打算？”杜池问道，“我时间多，可以陪你多逛逛。”
嘴欠的时候比二哈还让人恼火，现在却贴心得像只大金毛一样。
向墨看了看蹲在自己脚边的三毛，用眼神说道：你主人真狗。
“不用。”向玫大喇喇地摆了摆手，“我回来见见老朋友，之后会去东欧。”
杜池已经知道向玫的职业，也没有觉得奇怪。
在出发去吃晚饭之前，向玫去了趟卫生间，让两人去楼下等她。
杜池终于逮着和向墨单独说话的机会，刚从楼上下来，便收起那副乖巧的样子，秋后算账似的看着向墨道：“你这是什么？先下手为强？”
威风的杜宾犬不满地汪汪叫，要主人给个说法。
“你不是要带我见你爸吗？”向墨不以为意地继续往院子里走，“我先带你见见我妈。”
用杜池的话来说，这一招的确叫做先下手为强。
向墨没能藏好嘴角的偷笑，好巧不巧被杜池逮住，一把拥进怀里。
“你说你是不是坏猫？”杜池从侧后方抱住向墨，咬着他的耳垂道，“你要怎么补偿我受到惊吓的心灵？”
“别闹。”向墨歪着脖子，躲开杜池的嘴唇，“你不去把你的玛莎拉蒂开过来？”
“不了。”杜池停下打闹的动作，“我决定陪丈母娘喝喝酒。”
看样子在向墨上课那会儿，杜池已经摸透了向玫的性子。
但这不是重点，向墨挑眉问：“谁是你丈母娘？”
“我是你老公，她不是我丈母娘吗？”
“我同意了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情侣之间的废话，不知何时，一抹身影已悄然来到画室门边，静静地看着小院里的两人。
向墨率先注意到那抹身影，从杜池怀里出来：“妈。”
“走吧。”向玫向前甩了甩她的手提包，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出发！”
向玫穿着无袖紧身衣和垂感阔腿裤，齐肩的波浪卷发上系着宽宽的发带，尽管她的年纪已经超过五十，但在她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出岁月的痕迹。
她右手挽着向墨，左手挽着杜池，三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频频惹来路人的注目。
这次杜池挑了一家中餐厅，正合向玫的心意。
向墨发现这只臭狗是真会讨长辈的欢心，也难怪在小公园的相亲角有那么高的人气。
“所以阿姨也是单身主义？”
用餐过程中，向玫跟杜池喝着啤酒，越聊越来劲，甚至聊起了她自己的感情观。
“没错。”向玫伸出食指，“但我是随机单身主义。”
“也就是说，”向墨插话道，“追求她的人如果是帅哥，那她就不是单身主义。”
“那跟我很像啊。”杜池举了举酒杯，“没遇到喜欢的人，我也都说我是单身主义。”
“对对，我们很像。”向玫跟杜池碰了碰杯，“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有缘。”
向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们两个假单身主义。”
吃到快结束时，杜池主动去外面结账，包厢里只剩下向墨和向玫两人。
“儿子。”喝酒之后的向玫豪放地揽住向墨的肩膀，“我看小杜人不错。”
“那当然不错。”向墨无语道，“都成你亲儿子了。”
“我说真的。”向玫将手肘杵在桌子上，用手背撑着下巴，“你知道你这几年给我什么感觉吗？”
向墨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感觉？”
“你……”向玫的手背短暂地离开下巴，竖起食指指着向墨，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形容，“你变平凡了。”
说完这句，她又拿手背撑着下巴，重复地说道：“你变成一个平凡的人了，儿子。”
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平凡人。但在被磨平棱角之前，他们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平凡。
向墨拿起冷掉的茶水，微微抿了一口：“平凡没什么不好。”
“但不适合你。”向玫歪着脑袋看向墨，用带着酒气的嘴，说出走心的话，“你应该尽情地释放自己。”
心里泛起轻微的涟漪，向墨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抓不住头绪。
“小杜就很好。”搭在向墨肩上的手拍了拍他，“他能点燃你。”
或许吧。向墨承认，他的心态的确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向玫在附近订了酒店，没有住在老洋房里。
她那个“级别”的单身主义更是有自己的讲究，老洋房的居住条件完全达不到她的要求。
把向玫送去酒店安顿好后，向墨和杜池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你觉得我妈怎么样？”向墨问道。
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有自信，从小他的同学都羡慕他有那么漂亮又开明的妈妈。
“很好。”杜池懒洋洋地揽住向墨的肩，“比我老婆好相处多了。”
“杜池。”向墨停下脚步，毫无预兆地开口，“我想开画展了。”
两人还处在闹市区，周围熙熙攘攘的全是人，但两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仿佛身后的一切都成了虚影。
杜池跟着站定时还有些奇怪，但听清向墨说的话后，脸上的线条都化了开来。
“哟，”他勾着嘴角，说话还是那么欠扁，“色情艺术家这是要回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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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墨：在线等怎么治自家狗嘴欠。

第41章 舍不得
跟杜池回家的时间定在这周六，据说只有那天他爸才有时间。
向墨没想着一定要把画展开在方禾美术馆，以前那会儿他是心高气傲，总觉得要么不开，要么就开在上档次的地方，但现在他却不怎么在意这些虚名，想开就开，开在哪里都无所谓。
只是在清点画作时，有件事让向墨犯了难。
“你觉得哪幅更好？”他举着两幅差不多的人体素描，问倚靠在书桌上的杜池。
杜池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摸着下巴道：“实话？”
向墨点头：“那当然。”
杜池将双手撑在身侧：“都很普通。”
果然如此。向墨也这样认为。
他得意的画作全都被人买走，虽说也不是不可以借回来展出，但实在是有些麻烦。因为向墨的本意是只邀请业内的朋友和学生，举办一个小规模画展，不想搞得那么隆重，还让他的买主都知道。
尽管杜池非常坚持要向墨把画展开在方禾美术馆，但其实对于向墨来说，就在自家老洋房举办画展，他也照样觉得很不错。
“你就没有考虑展出那一幅吗？”杜池扬了扬下巴，指着画板上新鲜出炉的画作。
画纸上的男人有着健硕的体格和如宙斯般英俊的容貌，细腻的笔触勾勒出散漫却带有规律的肌肉线条，将人体本身的美发挥到了极致。
目前为止，这是向墨最得意的作品，没有之一。
如果把这幅画拿来展出，那一定是画展的压轴之作。
但向墨却收起视线，瞪着没心眼儿的杜池道：“你怎么不去裸奔？”
杜池笑得不行：“你这就低俗了，艺术家。”
他来到向墨身后，把向墨拥进怀里，一起欣赏那幅画作：“人体素描是高雅的趣味，你怎么能用色情的眼光去看待它呢？”
这人好意思指责他？
向墨简直想敲开杜池的脑子看看：“当初是谁拿我画展当黄片儿看的？”
“哦，我开玩笑的。”某只大型犬大言不惭。
“反正不行。”向墨不希望别人看到杜池的裸体，所以这件事根本没得商量。
他拿起搭在他腰上的狗爪看了看，腕表上的指针已接近数字九。
“差不多了。”他说道，“该去医院了。”
周阿姨的伤不算严重，但子女还是特地带了医疗团队回来，要把她接去国外疗养。
其实疗养只是借口，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子女的真实目的还是要把她接到身边生活。
以周阿姨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没法自己照顾自己，自然不可能拒绝子女的好意。
只是这一走，她肯定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病房里聚集了不少街坊邻居，大多都是花店的老主顾。人们不希望周阿姨离开，因为习惯了那开满月季的院墙，是它装点了这条只有梧桐的街道。
老洋房就是有这点很好。
高楼大厦里人情冷漠，邻里之间互不相识，只有见面时不得已打个招呼，能回避还是尽量回避。
但老洋房不同，这里就像和谐的大社区，人们互相关心和牵挂。
“小向。”趁着杜池在和其他邻居聊天，周阿姨悄悄问坐在床边的向墨，“你们和好了吗？”
“嗯。”向墨扫了眼完美融入大妈群体中的杜池，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周阿姨。”
“那就好。”周阿姨宽慰地拍了拍向墨的手背，像是放下了所有值得挂念的事，总算可以安心离开。
这么看来，或许张大爷和李大爷的关系也是她从中调和，不为其他，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在医院分别后，周阿姨跟家人去了机场，老洋房的街坊邻居则是三五成群地往回走。
罗洋最近在忙新店装修的事，成天见不着人影，但为了给周阿姨送别，他还是特地回来了一趟。
“杜哥，”他走到杜池和向墨身边，“听说你们……？”
“是。”杜池大方地牵住了向墨的手。
“嗨，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罗洋检讨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上次失恋，我还坐你们中间，我真是没眼力见。”
向墨不禁想笑：“那时候还没在一起。”
杜池接话：“不过这时候你可以叫嫂子了。”
不等罗洋开口，向墨便用胳膊肘捅了捅杜池，皱着眉头用眼神示意：晚上还想不想上床了？
杜池轻声笑了笑，又对罗洋道：“不叫也行。”
罗洋对两人的态度跟其他邻居差不多，看到两个大男人谈恋爱，也并没有觉得大惊小怪。
用相亲角大妈的话来说：“阿姨们都时髦得很，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时髦是大多数老洋房居民们的追求，在这样的风气下，就算有人觉得不正常，也会尽量去接受。
回到自家小院后，向墨拿起院落一角的水壶，打算去给隔壁的月季浇水。
花店已经彻底关门，里面的物品也都清空，只留下了小院门口的那片月季。
周阿姨把钥匙给了向墨，让他帮忙照看，其实不用周阿姨嘱托，向墨也会主动做这件事。
杜池不用忙工作，拿上备用的水壶，跟着向墨一起出了小院。
而就在这时，刀削面店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两人和其他不明所以的邻居前去查看，这才知道原来是高考出了分，赵小乔的成绩足够稳妥，可以去她心仪的学校。
经常吵架的两夫妻抱头痛哭，好像在说这么多年的辛苦都没有白费。
前阵子赵小乔还觉得她父母关系紧张，很可能会离婚。但现在向墨看来，这两个疲惫的中年人似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生活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他们来说都变得无所谓了。
“向哥，杜哥。”赵小乔见到两人，主动过来打招呼。
相比父母的激动，她本人要淡定许多，似乎这样的成绩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向墨道了声“恭喜”，问道：“决定好学校了吗？”
“决定了。”赵小乔说了个远在北京的学校，那个学校里有著名的“一塔湖图”。
“厉害。”杜池没个正经地朝赵小乔竖起大拇指，“你是我们全村的希望。”
赵小乔笑了笑，说道：“我男朋友也考得不错，他决定报我对门的学校。”
才女配才子，两个年轻人的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那你什么时候去北京？”向墨问道。
“要看我爸妈。”赵小乔说着回头看了看正在接受邻居道喜的父母，“他们要陪我去北京。”
向墨微微一怔：“这家店也不开了吗？”
“对，去北京再开。”赵小乔收回视线，放轻了语气，又说道，“我要收回之前说他们很蠢的话。他们牺牲自己，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虽然我不赞同这种方式，但我还是要感激他们。”
“是。”向墨呼出一口气，莫名替赵师傅夫妻感到欣慰。
说到底，单身也好，组建家庭也好，都只是一种选择，不一定谁优谁劣。看似生活不如意的两夫妻，其实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高光时刻。
回去继续浇花，向墨难免出神。
周阿姨离开了，赵师傅一家要搬走，罗洋的重心放在了分店，也几乎不来这边了。
这突如其来的分别就像应了向墨对感情的看法，没有什么是永恒，所以关系都会走向终结。
“老婆。”杜池的声音打断了向墨的思绪，“你是想淹死它们吗？”
意识到自己浇水过量，向墨赶紧抬起了水壶。
“在想什么呢？”杜池问道，“舍不得赵小乔他们吗？”
“不是。”向墨摇了摇头，把月季花的花盆往阳光下挪了挪，“我只是在想，人好像总会分别。”
“你又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分手？”杜池挑了挑眉，面露不满之色，“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我有信心啊。”总之先安慰不满的狗子，但其实向墨自己也心里没底。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敷衍我。”杜池的不满只是一瞬，似乎早已对向墨的性子习以为常，“周末跟我回家，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向墨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42章 冤大头
杜池家的别墅位于市中心某湿地公园内，出门即是偌大的人工湖，偶尔还能看到白鹭飞过。
汽车缓缓驶过对外开放的区域，进入公园一角的私家住宅区，四周忽然变得一片静谧，只剩下汽车轮胎碾压柏油路的声音。
向墨始终把脸对着窗外，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在消化内心的紧张。
尽管杜池说，他爸对他的性向没有意见，应该不会干预两人的事，但他口中的“应该”，就像留了下1%发生意外的可能性，让向墨感到不安。
“不用紧张。”杜池左手把住方向盘，空出右手，按住向墨的手背，“我爸多半就聊下你的职业。”
——多半。
跟“应该”一样，都是代表不确定性的词。
其实向墨也想不出能有怎样的意外，或许就如杜池所说，一切都会很顺利，但他到底不是社交恐怖分子，没法像杜池那样，大大方方地应对陌生的长辈。
可容纳十几人同时用餐的长桌上，用人接连不断地端上精美的菜肴。
长桌一头坐着一个身穿白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他手腕上带着运动手表，身材保持得不错，若不是眼角偶尔冒出的鱼尾纹，向墨几乎看不出他会有杜池这么大的儿子。
“画展的事，”他缓缓开口，脸上不带任何情绪，打断杜池道，“联系我秘书就好。”
人的微表情可以解读出许多信息，向墨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从杜池父亲说话时视线全程都没有落在他身上来看，他隐隐感觉到，这位长辈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他。
是时主厨来到餐厅，给用餐的三人介绍起了菜肴，画展的话题便没有再继续。
福建建安的竹笋、四川峨眉的腊肉……向墨对食材向来不讲究，但不得不承认，在被人排斥的时候，专注美食可以让人心里好受不少。
“我是说，是他的画展。”
让向墨意外的是，主厨才刚刚离开，长辈都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杜池便又提起了开画展的事。
他把“他”字咬得很重，又强调道：“不是别人。”
“我知道。”杜池父亲的语气仍旧没什么波澜，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没说不给开，所以让你联系我秘书。”
听到这里，向墨忽然意识到，杜池的父亲并不是不喜欢他，而是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就像他起初告诉向玫，自己交了男朋友时，向玫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让他注意安全措施。
是之后他让向玫回国来见见，向玫才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杜池的父亲显然也是这样。
他不愿意花时间在没个定性的小情侣身上，因为要是哪天两人分手，他付出的时间和感情都会打水漂。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向墨是长辈，以他那淡漠的性子，他很有可能也会是这样。
同性情侣始终没有异性情侣来得稳定，少了那张结婚证，誓言都显得那么没有分量。
想到这里，向墨猛然惊醒。
他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羡慕结婚证这块“爱情的墓碑”了？
“我爸就是这样。”
用过午餐，杜池牵着向墨往三楼卧室走去。
宽敞的别墅里，墙上挂着不少名画，有好些都是向墨喜欢的画家，他不经意间看得出了神，完全没注意身旁的杜池在说些什么。
“他觉得没意思的事情，他就不怎么关注。”
“我设计字体，他压根不了解，就不允许我去做。”
“后来我得了奖，他去了解了这个行业，现在还主动帮我开工作室。”
“你说他这人是不是特别矛盾？”
“老婆。”杜池突然站定，看着向墨的后脑勺问，“你生气了？”
“嗯？”向墨这才从名画上收回视线，迎上杜池的双眼，“生什么气？”
意识到杜池是在说自己老爸，他又摇了摇头：“没有。”
被无视总比被讨厌好，非要说的话，无论是恶言相向，还是热情相待，向墨都会感到有压力。现在这样保持陌生人的距离感，他反而觉得很轻松，因为不用思考太多。
“画展的事我会再去找他秘书。”
“真不用。”向墨第无数次这么说，“在老洋房开画展也挺好。”
“不行。”杜池皱起眉头，“你的画展必须开在方禾。”
杜池做事向来随性，对很多事都不在意。他难得这么执拗，向墨也知道说不动，索性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要给我看什么东西吗？”
跟着杜池来到他的卧室，向墨最先注意到的是环景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望不到边的湖面。
在正儿八经的景区，这样的风景算不得什么，但在繁华的闹市区，能有这样一处养眼的地方实属难得。
向墨走到窗边，放空地欣赏着窗外的碧水蓝天：“风景确实不错。”
然而杜池突然走到他的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往侧后方一转：“我是让你看这个。”
视线被硬生生拉离窗外的风景，最后落到了卧室里的一面墙上。
只见整洁的床头上方，挂着一副半开大小的画作。
画上的天使有着象征圣洁的翅膀，以及代表欲望的生，殖器，乍一看去，画面会给人非常大的冲击，等回过神后，又会不自觉地探索作者想要表达的寓意。
向墨顿时瞪大了双眼，看向身后的杜池：“你怎么？”
甚至来不及说完一句话，他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幅画：“你怎么会有这幅画？”
“看黄片儿的时候买的。”杜池没个正经地说道，“当时那个画家还不怎么愿意卖给我。”
美术馆的工作人员来询价时，向墨的确不怎么想卖。但奈何对方话术高超，说得极为诚恳，他实在不好拒绝，便报了个远超他平均水平的价格，想着用价格去劝退买方。
谁知买方二话不说就付款，他当时还隐隐想过，这到底是哪个冤大头。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向墨一直很后悔卖掉这幅画，特别是前些天整理自己作品的时候。
这幅《天使的欲望》不是向墨难度最大、技法最厉害的画，但却是他最喜欢的一幅。
如果把画家的生涯分为几个时期，那这幅画就是向墨的早期代表作，因为它代表着的就是曾经敢想敢做的向墨，也正是现在的向墨丢失掉了的那个自己。
而现在，这幅画又回来了。
“怎么会这么巧？”向墨仍旧处于震惊当中，“你搬去老洋房，是专门去找我？”
“当然不是，就这么巧。”杜池从向墨肩上收回手，改为搂住他的腰，“你没发现吗？我们是命中注定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让向墨转了个身，面对面把他搂进怀里：“所以你能不能别整天想分手的事了？嗯？老婆。”
向墨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在三年前就和杜池结下了渊源。
现在看来，那人哪是冤大头？买走的根本不是画，而是他的心。
曾经失去的东西一点点回归，赶走了向墨心里那仅剩的不安。
“怎么办？杜池。”他环住杜池的脖子，微微扬起下巴，“我发现……我好像有点爱上你了。”
“现在才？”杜池略微不满地挑了挑眉，低头吻住向墨的嘴唇，“早在第一次吻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第43章 三人照
晚上从杜家回来，向墨和杜池去了趟老洋房附近的商场。
之前向玫说这次回国要见一些老朋友，其实是要参加明天在五星级酒店举办的大学校友会。她的好友都会携丈夫参加，而她孤身一人，也只能让向墨去充当男伴。
向墨的衣柜里没有任何正装，他本身对西装品牌也不太了解，杜池便自然而然当起了参谋。
“把那件三角领的西装外套再拿给他试试。”
富丽堂皇的品牌店内，杜池坐在沙发上，右腿搭着左腿，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像是严苛的选角导演，上下打量着向墨。
“现在这件不行吗？”向墨微微皱眉，不想再换第八套衣服。
“没有特色。”杜池嘴唇微张，不容商量地说道，“换。”
好吧，向墨是真不喜欢逛街。
如果现在他还是单身，那这段时间他可以画画，可以看电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满足这只臭狗的恶趣味。
杜池明显在享受这场换装秀，向墨没有瞎眼，不是看不出来。
但恋爱就是这样神奇，明明不想做的事，一旦跟恋人扯上关系，就会不自觉地想要妥协。
当然，向墨的妥协也并非毫无底线，至少牺牲时间满足臭狗这种事，在他心里还是认为值得去做。
又换了一套纯白西装，这时店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身穿短袖和牛仔裤，打扮随性的中年女性。
向玫径直走到杜池身边坐下，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打量着向墨道：“看好了吗？”
“看上了五套。”杜池说道，“阿姨再看看。”
连向墨都不知道杜池到底看上了哪五套，但这都不是重点，他看着自家老妈问：“你不是要跟闺蜜吃饭吗？”
“吃完了才过来的。”杜池理所应当地接话，就好像这种事本来就该问他。
向玫也默认是杜池替她回答，直接无视了向墨，问杜池道：“哪五套？给我看看。”
向墨试了那么多套西装，没想到杜池竟然还真记得是哪五套。
本来他只想买一套西装应付明天的校友会，结果某位大款非要付钱，把他自己满意的全都买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向玫挽住杜池的胳膊问。
杜池提议：“三楼女装？”
向玫做出往前冲的姿势：“GO！”
向墨拎着一大堆纸袋跟在后面，心想这两人怎么成了闺蜜？
到底谁是老公啊？哪有让老婆自己拎东西的！
等向玫逛得尽了兴，向墨和杜池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把她送回了下榻的酒店房间。
明天的校友会就在这家酒店举办，此时二楼的宴会大厅已经在布置明天的会场，当向墨和杜池乘坐电梯路过二楼时，还能看见摆在大厅门口的招牌，上面写着“&#215;&#215;大学中文系校友会”。
招牌一闪而过，两人都没太在意。
从酒店出来，杜池问向墨道：“明天要我来陪你们吗？”
“不用。”向墨摇了摇头，“你不是还要准备你工作室的发布会吗？”
先前杜池是以个人身份获得了方正奖，现在成立工作室之后，确实需要一个契机让更多人知道。
今天回杜家别墅跟杜池父亲见面，其实向墨的画展是次要，杜池的发布会才是重点。也正因如此，对向墨无感的杜池父亲才会愿意抽时间跟两人见面。
发布会的时间和地点已经确定下来，就在下周末，方禾美术馆举行。接下来一周杜池需要准备演讲稿，还要确定他在发布会上主推的字体。
相比起来，现在没有什么事比杜池的发布会更重要。向墨自然也这样认为，因为他和杜池是一个整体。
“那你们结束之后我来接你。”杜池说道。
从酒店走回家不过二十来分钟，但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哪怕这短短的二十分钟，都不想要浪费。
向墨勾起嘴角：“好。”
第二天早上，向墨看着时间来到了酒店。
他穿着一套米色西装，袖口的设计和裤腿的剪裁区别于传统西服，让他看上去年轻却又不失优雅。
走在他身侧的向玫身穿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耳后还别着一朵大红花，跟一众身穿礼服，成熟稳重的女士相比，她看着倒像是向墨的同龄人。
“玫玫，天呐，你儿子这么帅啊？”
刚进会场，就有人举着香槟酒杯迎了过来。向墨一时间不习惯这么多人的场合，还是向玫从身旁的侍者手里拿过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他。
“这是老妈我的大学室友。”向玫给两人做着介绍，“大才女，出版了好多诗集呢。”
向墨点头道：“阿姨好。”
“你儿子还没结婚吧？有对象吗？我有个亲戚的女儿——”
向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怎么见面还不过三句话，就扯到了相亲的话题上？
“行啦。”向玫摆了摆手，打断对方，“我儿子有对象，两人感情好着呢。”
和这位阿姨分开后，向玫又带向墨认识了不少人。如果说杜池是社交恐怖分子，那他老妈也不遑多让。
不过好在只有关系好的室友会跟向玫聊到相亲的事，其他普通的大学校友，也就夸夸向墨年轻帅气，不太会过问他的感情生活。
名校中文系毕业的人，大多都还混得不错。有作家，有编剧，还有不少老师。
就在向墨跟着向玫穿梭于人群中时，两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了激动的声音：“学姐！”
向玫率先回过头去，随即双眼亮了起来：“杜彬！”
向墨跟“学姐”二字毫无关系，因此听到时也没什么反应。还是向玫先回头，他才慢悠悠地跟着看了过去。
然而这一看，他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
“……杜宾？”
向墨看着走过来的中年男人，明明这人昨天吃饭时还不苟言笑，像个不动尊菩萨似的，今天脸上却笑开了花，简直像换了个人。
“你听说过杜彬？”向玫听到了向墨的嘟哝，“他是挺有名的收藏家，小我一级的学弟，读书那会儿跟我关系很好。”
向墨认识这位杜先生，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位杜先生竟然叫做杜‘宾’。
他默默拿出手机，点开杜池的微信对话框，把备注里的“杜宾”二字删掉，换成了“老公”。
是时杜彬已经走到了跟前，向墨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
“学姐，想见你可真难啊。”杜彬的注意力全在向玫身上，“这次你准备在国内待多久？”
“后天就走，我手里欠着好几篇稿子呢，没那么多时间放松。”
“你写的文章我都有看，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说到这里，杜彬似乎总算注意到了向墨，一句“这位是”才刚说出口，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不是不悦、生气的那种僵，向墨也形容不上来，但他猜想，或许这位杜先生正在经历一种尴尬得想要抠脚趾的情绪。
“这位不是……向画家吗？”
声音突然稳重了许多，眉飞色舞的表情消失不见。
向墨似乎看到了一只开心得四处乱跑的狗子，突然发现有人在拍照，立马变得矜持起来。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们认识？”向玫惊讶地看着两人。
“他跟我儿子……”杜彬显然是不确定向玫知不知道这事，犹豫该不该说出来。
“叔叔好。”向墨大方地打了声招呼，接着对向玫说道，“他是杜池的爸爸。”
“什么？！”向玫顿时瞪大了双眼，“你怎么不早说？”
向墨心想我哪知道你们认识？
“小向。”杜彬这就改了称呼，对向墨的态度亲切了不少，“昨天叔叔照顾不周，你别往心里去啊。”
“昨天？”向玫奇怪地问。
“不会的，杜叔叔。”向墨说完这句，又对向玫说道，“昨天去了杜池家里。”
向玫立马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皱眉看着杜彬道：“杜彬，你小子可不准欺负我儿子啊。”
“怎么会呢，学姐。”杜彬讪笑两声，过来揽住了向墨的肩膀，“小向，画展的事就包在叔叔身上。”
另一边。
正在煎牛排的杜池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自家老婆发过来的一张合照。
合照上有三个人，他都非常熟悉，但这三个人出现在同一张合照里，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杜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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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池：你看，我就说我们是命中注定吧。

第44章 完结章（上）
舞台上的娱乐节目刚开始的时候，杜池身穿黑色西装来到了校友会。
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的身姿衬托得更加挺拔，和平时趿拉着人字拖闲逛的时候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向玫率先朝杜池招了招手：“这里！”
除了杜池以外，向墨三人均已在圆桌就坐。按照亲疏关系，向玫坐在中间，向墨和杜彬分坐两侧，而偌大的圆桌并没有坐满，此时向墨和杜彬的身旁都有空位。
杜池径直走到向墨身旁坐了下来。
“怎么，阿姨和我爸是校友？”
中间隔着向墨母子俩，杜彬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现在这个场合，有点像双方家长见面。既然向墨都坐在自家长辈身边，那杜池也应该坐在他爸身边才对。
然而杜池却不怎么在意，替向墨把餐布铺好：“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杜彬瞪着自家的“不孝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向墨不禁有些想笑，他知道杜池是在不爽昨天他爸的态度，但其实向墨并没有放在心上，再说现在看来，这位杜爸爸也不难相处。
“真没想到能有这么巧的事。”向玫显然是几人中心情最不错的那个，“我就说小杜怎么那么合眼缘，原来他是你的儿子。”
“那可不，没有我，他能这么优秀？”
向墨抿了抿嘴唇，压抑嘴边的笑意，用胳膊肘捅了捅杜池，小声道：“听到没，还不感谢你爸？”
杜池也压低声音道：“他就喜欢自卖自夸。”
“话说，”向墨又说道，“你爸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杜池：“怎么不一样？”
向墨：“没有昨天吃饭时那么高冷。”
杜池：“早就跟你说过，他这人特别矛盾。”
两个长辈在一旁叙旧，两个晚辈却在说悄悄话，还真有那么点儿家庭氛围的意思。
“你知道吗？小向。”杜彬突然叫到向墨，“你妈妈当年是校花，追她的人可以排到校门口。”
“哪有那么夸张？”向玫咯咯笑道。
其实这些事情向墨都知道，追他妈妈的人中不乏各种高富帅，但最后向玫选择了一个颇有才华的穷小子，也就是向墨他爸。
两个人没有走得很远，因为向玫追求浪漫，不愿意被家庭琐事束缚，向墨他爸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两人便渐渐走向了终点。
“我之所以能跟你妈妈成为好朋友，”杜彬用食指敲了敲餐桌边缘，拉回了向墨的思绪，“就是因为我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得了吧你。”向玫挑眉道，“是谁跟我说话还脸红？”
“这就得好好解释下‘非分之想’这个词。”杜彬义正辞严道，“喜欢学姐，想要追你，这就是非分之想。这里有两个构成要素，一个是喜欢，一个是想追。那没有非分之想，可以理解为不喜欢，不想追，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喜欢，但知道追不上，所以不想追。”
不愧是中文系毕业的人，咬文嚼字一把好手。
“你是第二种吧？”杜池接话道。
“对，谁能不喜欢学姐呢？”杜彬大方承认，“洒脱又漂亮。”
“你别说，幸好你没有追我，不然我们也不能成为朋友。”向玫笑着说道。
向墨听着两人的闲聊，本来只是随便听听，但听到这里他突然发现，这不止闲聊这么简单。
向玫也是中文系毕业的人，对文字和话语的敏感度很高。她看似是在说当年的事情，实则也是在说现在：你可别来追我。
依照向墨对向玫的了解，她绝不可能跟杜彬在一起。因为她若是想谈恋爱的话，那至少还有好几个男人在排队，再怎么也轮不到平时很少联络的杜彬。
而杜彬也似乎并没有这层意思，只听他说：“女神之所以是女神，就是因为追不到。如果能追到，那还叫什么女神呢？”
“但你儿子把我儿子追到了。”向玫举起红酒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这也是一种缘分吧。”杜彬感慨地长出口气，和向玫碰了碰酒杯，两人又愉快地聊起了两个小辈的事情。
没过多久，舞台上玩起了小游戏。向玫拉着杜彬去了台上，而向墨和杜池则是坐在台下给两人加油。
一群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玩起击鼓传花来也能兴致高昂，好不热闹。
向墨和杜池跟着鼓点拍手打节奏，不过拍着拍着，杜池突然从舞台收回视线，对向墨说道：“我突然想起我妈给我说过一件事。”
“嗯？”向墨也停下了拍手的动作。
“她说她知道她不是我爸最喜欢的人。”
向墨挑眉：“你不会想说他们离婚是因为我妈吧？”
“不是，想什么呢。”杜池说道，“我是说我爸选择我妈，不是因为最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最适合结婚。”
“原来如此。”向墨当下了然，结婚总归要考虑许多问题，无论是男是女，能安稳过日子的人才是最佳选择。
这样看来，就算杜彬现在真想找个伴儿，肯定也不会把向玫放在考虑之中。
这似乎应了周阿姨说的那些话，在长久的关系当中，陪伴远远比爱情更重要。
“对了，你妈妈长什么样？”向墨突然有些好奇。
“也挺漂亮的。”杜池说着拿出手机，“我给你看她和她老公。”
杜池翻着他妈妈的朋友圈，挑了几张照片发给向墨，方便他连着一起看。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随之振动了几下，屏幕中央弹出的微信提示显示，“老公”发来了好几张图片。
某只大型犬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直接拿走向墨的手机，问：“你什么时候改的？”
“你给我。”向墨想要拿回手机，却被杜池拦住。
“你备注都改了，”杜池也不顾在座还有那么多长辈，空出一只手把向墨揽进怀里，“快叫来听听。”
现在叫还得了？那可是床上限定的词。
“别闹。”向墨总算拿回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一看，果然就如杜池所说，他的妈妈也很漂亮。
“这个小女生是谁？”向墨指着照片上和赵小乔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问。
“我妹。”杜池说道，“我妈老公的女儿。”
“你竟然还有妹妹？”这可是向墨羡慕不来的事，毕竟他喜欢和赵小乔打交道，就是因为他希望有个妹妹。
“不是亲的，但关系还行。”杜池说道，“她比赵小乔让人头疼多了。”
向墨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妙，好像未来多了许多值得探索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他建了个三人的群聊小组，又对杜池说道：“把你爸也拉进来吧。”
既然要长久地走下去，那必然要尽可能多地建立联系。
杜池明白了向墨的意思，把杜彬也拉进群聊之后，把小组的名字改成了“一家人”。
又是一个周末，方禾美术馆。
往日安静的美术馆在今天变得异常热闹，就连去洗手间，都能碰到好些背着相机的媒体记者。
卫生间里摆放的小物件仍然配合着今天的主题，有奇形怪状的甲骨文，也有在镜子后偷偷探头的小人。
向墨洗了洗手，正准备离开时，身旁的人突然叫住他：“哎，你是向墨吧？能做个简短的采访吗？”
还未来得及拒绝，那人又继续问道：“为什么会跟笔墨造字的发布会一起举办联合画展？你的笔墨画室跟笔墨造字是什么关系？”
向墨露出礼貌的微笑，回绝道：“还是等发布会结束后再说吧。”
从卫生间出来，挂在墙上的画作皆是向墨的作品。
最终画展还是开在了方禾美术馆里，而向墨那些得意的画作，都由策展人员牵线，借回来展出。
只是和上次画展不同的是，这次主展作品换成了那幅《天使的欲望》。向墨远远看去，不少人围在大厅中央的那幅画前，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议论。
这时楼下响起了用话筒说话的声音，向墨从二楼来到一楼，只见乌泱泱的大厅内坐满了人，身穿一身休闲装的杜池正站在台上，准备开始发表他发布会的演讲。
让画展和发布会一起举办是杜彬的意思。
最近几个周末，方禾美术馆都有安排，若是把画展开在工作日，那能来观展的人肯定很少。
向墨自己倒是无所谓，本来他就没想搞这么隆重，但杜彬不同意，他专门去了解了向墨，觉得他的“重生”和杜池的“新生”正好是同一主题，便决定让两人同时举办展会。
这的确很像杜彬的作风。
杜池曾说，在他获奖以后，他爸就是这样，风风火火地给他开办工作室。
现在向墨也体会到了这种待遇，一旦杜彬把他当成了自己人，那他的事，杜彬也会亲力亲为。
“那么，”台上的杜池敲了敲话筒，确定音响效果没问题后，面向台下的观众说道，“欢迎各位来到我爱人的画展，和我工作室的发布会。”
台下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声：“他说什么？谁是他爱人？”

第45章 完结章（下）
放在床头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向墨随手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里发来的消息。
群聊标题除了那七个字以外，还有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爱心，在看到标题被改成这样以前，向墨是真没想到，杜池他爸熟悉起来之后会是这种画风。
【杜彬：链接】
【杜彬：看看这篇文章】
向墨点开链接，发现文章是关于上周末的那场画展和发布会。推送这篇文章的是艺术界较为权威的公众号，虽然说得很隐晦，但核心思想是搞艺术就得大胆，总之是给了非常正面的评价。
【杜彬：我还有些朋友想买小向的画】
【杜彬：你手里还有多少存货？】
【杜彬：@杜池】
杜爸爸肯定又@错人了。
向墨的头像是三毛，杜池的头像是三妹，背景都是三楼的小花园，稍不注意就会看错。
不过看错归看错，长辈的问题当然得回复，尽管现在向墨姿势不便，但还是用单手打起了字。
【向墨：没有多少】
对话框里立马弹出了回复。
【杜彬：那就多画】
向墨想画的时候自然会画，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还被长辈催着画画。
作品这种东西，催肯定是催不出来的。向墨这会儿不想画画，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躺在床上。
“向老师。”画架后的杜池不满地皱起眉头，“模特还能搞手机吗？能不能敬业一点？”
向墨迅速回了个“OK”的表情，配合地把手机放回床头，重新摆好姿势，问道：“你还没画完吗？”
今天晚上杜池是画家，向墨是模特。他脱光了衣服侧躺在床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隐隐露出某个秘密之所。
杜池画的不是素描而是油画，从晚上八点开始，两人画着画着滚起了床单，到十点多结束后又重新开始。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杜池还在画架后埋头创作。
“快好了。”杜池最后在画纸上画了两笔，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像是在说非常满意，“老婆，你来看看，这水平能不能当你老公？”
向墨慢悠悠地套上睡衣睡裤，只听杜池又说道：“我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帮你指导指导学生。”
杜池确实可以指导比较基础的画画知识，毕竟他高中时也是美术生。
然而当向墨来到画架后时，他立马改变了想法。
“这是什么？”他瞪着眼前的抽象派画作，“我的腿怎么会长这样？你在画萝卜吗？”
纯白的颜料，笔直的线条，简直要多随性，有多随性。
回想到当初张大爷画的那幅李大爷，向墨终于明白为什么杜池能欣赏得来，因为他自己画画也是比毕加索还要抽象。
“这是一种简略画法。”杜池振振有词道，“不用把每个细节都画出来，因为一看就知道这是你的腿。”
“那这里呢？”向墨指着画面中心的某个器官，“这里为什么要画这么精细？”
一看就知道费了超多的颜料，修了无数遍才有如此鲜活的质感。杜池画画的这几个小时，向墨怀疑他至少花了一半时间在这上面。
“因为这是这幅画的重点。”杜池摊开手掌，像在介绍展品似的，指着画上的那个部位，“你看它躲在双腿之间，有没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向墨：“？”
“它垂怜地向下低着头，你难道没有觉得很可爱吗？”
向墨：“可爱？？”
“你的嘴唇我也做了着重刻画。”杜池又指着画纸上的一坨红色颜料，“你看它像不像一朵花？”
本该是嘴唇的部位，画着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如果非说这是嘴唇的话，倒像是嘟起来等待亲吻的模样。
向墨狐疑地皱起眉头：“月季？”
“NO，你没有理解到。”杜池惋惜地晃了晃食指，“它不是具体的花，而是抽象的花。如果给它找一个代表的话——”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别看它是红色，其实它暗示的是菊花。”
向墨愣了愣，立马明白了杜池的隐喻。
这只臭狗整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还自成一派了是吧？”
就没见过有人用红色去指代菊花——虽然那里面确实是粉红色。
“那当然。”杜池大言不惭道，“这就叫色情艺术派。”
“杜池！！”向墨一口气提到胸口，一声怒吼让狗窝里睡得四仰八叉的三毛嗖地翻了个身。
“怎么，”杜池无辜地眨眨眼，“我画的不好吗？”
“画得很好。”杜池明摆着是故意，向墨生气反而着了他的道，“以后不准再画了。”
杜池终于装不下去，把向墨搂进怀里，一边承受着不痛不痒的猫猫拳，一边笑得不行。
而就在这时，产房里的三妹突然发出了喵喵叫，打着瞌睡的三毛立马变得清醒，冲到产房旁边，焦急地朝两人叫了起来。
是三妹要生了。
这也是两人大半夜守在房间里不睡觉的原因。
这时候画得好不好都不重要了，两人赶紧洗手消毒，守在产房外面等三妹生产，就怕出现什么意外。
羊水破了好一阵，三妹的肚子不停起伏，但就是不见老大出来。
“它不会难产吧？”向墨心急地皱起眉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杜池给宠物医院的医生打了电话，但不知对方是不是将手机设置成了静音，连打两个都没有人接。
“没事。”他显然也有些焦虑，不过还是安慰向墨道，“田园猫都比较坚强，三妹肯定没事。”
又等了几分钟，老大终于生了出来，但撕去胎衣之后，它没有叫，也没有呼吸的迹象。
杜池用纸巾和吸口鼻器清理掉它口腔中的羊水，并握住它的身子轻轻向下甩，但好一阵过去，小猫还是没有发出叫声。
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三毛应是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汪”地大叫了一声，而正是这一下，杜池手中毫无生气的小猫突然开始挣扎，并发出了响亮的叫声。
“三毛。”向墨惊喜又后怕地揉了揉三毛的脑袋，“你接生有一套啊。”
三毛又“汪汪”叫了两声，围绕着杜池直打转，显然是想要去闻小猫，但又知道不能这样做。
接下来的老二和老三都生得比较顺利，三只小猫里，两只狸花，一只小橘，都跟三妹不是一个花色。
生完老三后，三妹久久都没有动静。向墨给三妹补充了羊奶罐头，接着便跟杜池靠着墙睡了过去。
这种睡姿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闭目养神。两人一狗陪着三妹生产，共同经历着这个家的头等大事。
不知过了多久，三毛的叫声吵醒了两人。
三妹顺利产下老四，也不知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已经不需要杜池帮忙，她也能把老四照顾得很好。
老四是只奶牛，黑斑正好在眼睛周围，看上去像是一只熊猫，颇有些呆萌。
老五又是一只狸花，现在向墨几乎可以确定，玷污了他家三妹清白的畜生，应该就是附近的狸花猫。
折腾了一夜，三妹显然也有些体力不支，但她肚子里还有一只老六没有生出来。
此时已经接近日出的时间，窗外的天空逐渐泛起了鱼肚白。
老洋房的东边不似西边那样繁华，只能看见几栋老旧的小高楼。向墨从没在这个时间点醒过，本想趁机看看日出，但太阳始终躲在云层后，一点也没有要露头的迹象。
就在向墨快要熬不住时，最后一只老六终于姗姗来迟。
老六是只三花，和三妹同样的花色。
杜池的精神比向墨稍好一些，他拿起老六看了看，略微诧异地对向墨道：“是只公的。”
“啊？”向墨的睡意立马烟消云散，“你确定？”
这段时间向墨做了许多功课，知道公的三花猫因为基因问题极其稀有，据说只有四十万分之一的出生率。
拿过老六确认一番，果然是只小公猫。
“这也可以？”向墨把老六放回三妹身边，挠了挠她的下巴，“你可真是厉害啊，三妹。”
三妹懒洋洋地“喵”了一声，欣然接受向墨的褒奖。
六只小崽子挤在三妹怀里喝奶，谁也不让谁，各个都很有活力。
向墨靠在杜池肩上，三毛趴在产房旁边，两人一狗静静地看了一阵，不知不觉中，太阳从云后出来，晨曦穿过窗户照进屋内，给两人的发梢点缀上了金色的光点。
昏暗的房间转瞬间便变得明亮起来，像是被阳光照亮，又像是被六条小小的新生命照亮。
感动之余，向墨实在坚持不住，打了个哈欠。
“补眠吗？”杜池问道。
“好。”向墨靠着杜池，彻底闭上了双眼，“你抱我过去。”
“你越来越粘人了。”话虽如此，杜池却毫不含糊地把向墨抱了起来。
“我以为你喜欢。”向墨环住杜池的脖子，拖着慵懒的嗓音，“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粘你了。”
“你敢。”杜池瞥了眼怀里的猫猫，“你这辈子都必须粘我。”
人的一生当中，不只有注定好的离别，还有注定好的相逢。
罗洋、周阿姨、赵师傅一家都渐渐淡出了向墨的生活，但他有了杜池，有了三毛，有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现在一家人里还有了新的成员。
曾经由于向玫的影响，向墨变得不相信婚姻，后来又因为钱琨的影响，他变得不相信爱情。
他以为的淡然其实是一种逃避，或许杜池那句话没有说错，他的确把单身过成了一种病。
每一种病都有治愈率，有的高，有的低。向墨不确定单身病的治愈率是多少，但他相信肯定比四十万分之一要高。
三妹生下公的三花猫，这么小概率的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杜池。”向墨躺在床上，窝在杜池怀里，轻轻叫了一声。
“嗯？”杜池懒洋洋地应道。
“我的单身病被你治好了。”向墨抬头看着杜池。
“或许，”杜池微微收起下巴，嘴角勾出柔和的弧度，直视着向墨的双眼，“永远都不会再复发。”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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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写完一本啦，谢谢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