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含光
作者：酒小七
内容简介
 【主题帖】请问，新买的机器人成精了，怎么办？ 是程序错乱吧？楼主找厂家重装一下系统就好啦。 重装过了，不管用。这货在工程师面前特别乖，回家就换一副面孔，一点也不听话，泪奔 那就换货啦。 高级定制版，查不出问题的话不给换。（大哭特哭） 能退货吗？ 还是那个问题，高定版，查不出问题不给退（大哭特哭again） 高定，楼主真有钱，那就销毁换一个呗~ 所有的积蓄都买机器人了！（哭得惊天动地） 虎摸楼主，楼主发个照片or视频看看，我们帮你参谋一下~ 【图片】【图片】【图片】 卧槽楼主你的机器人真好看！又帅又man还不油腻关键还很逼真！眼睛好像会说话！球捏脸的模型参数！ 同球！ 同球！ +1 喂喂喂重点错了啊，我到底怎么办啊呜呜呜 

==========================================================
1
一早，何田田提着早餐走进店里，看到她的主管——樱桃姐，正拿着一本电子签名册，查看员工签到。
樱桃姐抬头见到何田田，有些奇怪：“田田，今天是星期天，你不用上班的。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反正在家也没事情做，就过来看看。樱桃姐你要不要吃点早餐？”
“不用啦，谢谢，我已经吃过了。”
樱桃姐是个温和又干练的女人。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液晶公告屏，屏幕上显示着“早上好，今天是2066年8月29日，星期天。天气晴转多云，微风，温度18~29摄氏度。是个出门的好天气哦！”……
8月29日，距离何田田试用期结束，只剩两天了。
樱桃姐便知道何田田今天为什么要坚持上班了。她冲她笑了笑，“你来可以，不过店里没有工资给你发啊。”
何田田也笑了，只是笑容有一点牵强。
樱桃姐没再说什么，让何田田先去吃早餐。
何田田一边吃早餐，一边浏览着总公司最新的电子出版物，出版物上是各种型号的机器人，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是的，没错，何田田他们公司是卖机器人的。
何田田所在的店面，是总公司旗下某个独立品牌的直营店。这个独立品牌专门做高端家用机器人，所以此刻何田田的四周，摆放着很多机器人的模型。
这些机器人的精贵之处就在于1：1全仿真，外貌和人类极为相似，几乎无法分辨。
被那么多机器人盯着吃早餐，感觉压力还蛮大的……
吃过早餐，何田田不想在店里枯等，决定出门碰碰运气。
“桔子机器人体验店”位于繁华的闹市区，附近有两个大型购物中心。周末来这里逛街的可不少，何田田想得还挺美的，希望从逛街的人群里吸引几个去机器人体验店逛逛。
然而，大概是因为遇到过太多这样的推销员，那些逛街的人都表示对她家的机器人毫无兴趣。
无奈，何田田只好拦住两个看起来似乎很有同情心的姑娘，可怜巴巴地说：“能不能，请你们去体验一下我们的机器人。我还在试用期，如果没有业绩，我可能就被辞掉了……”说着说着，鼻子一酸，差一点真的哭出来。
两个善良的姑娘正好无事可做，于是跟着何田田来了。
毕竟是卖高端机器人的，“桔子机器人体验店”的装潢也十分的高端，简约而奢华。两个姑娘被领进来时，好奇地看看这又看看那，她们一进门看到那么多人，还以为这里生意很火爆呢，再定睛一看，大部分“人”都一动不动的。
哦，原来都是机器人啦。
“啪啪”，何田田拍了两下巴掌，嘴里轻声唤道：“玄。”
一个正坐在桌边低头看书的男人抬起头，看着何田田，说道，“我在。田田，有什么事？”
何田田伸出手掌向旁边示意了一下，然后说，“介绍一下。这位是小荔，这位是可可。”
小荔和可可都有点疑惑，问何田田：“这位是……？”
那位被唤作玄的男人看着小荔和可可，停顿了一秒钟，然后缓缓站起身，说道：“两位美丽的姑娘，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可否有此荣幸请你们喝点什么？”
他的脸帅气逼人，他的身材修长高大，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小荔和可可都红了脸。小荔低头小声说道：“当、当然可以，谢谢你……”
她们再抬头看玄时，发现他已经从桌后走出来，哦不，也许不是“走”出来……他并没有走路，而是两腿并拢，仿佛踩着滑板一样，又仿佛电影里演的那些阿飘，咻——移向放饮料的吧台。
小荔：“……”
可可：“……”
这是什么鬼啊！！！
“抱歉抱歉，”何田田有点尴尬，连忙解释，“我忘记把模式调过来了……”她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朝着玄的背影按了一下，玄便缓缓停下来，停顿了一下，他立刻切换了行走模式，改为像人类那样用两条腿走路。
何田田试图做点补救，说道：“其实，嗯，他刚才那样的模式更省电哦！”
此刻玄走路是缓慢的，每一步的步幅和速度都一模一样，非常的机械化，完全没有人类的流畅自然。
可可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机器人啊？”
何田田笑道：“对啊，没看出来吧？我们机器人的外形和普通人类确实真假难辨的。如果一定要找不同，我只能说，机器人比人类更帅。”
她开了个玩笑，她们俩都没笑。何田田摸了摸鼻子。
玄走到吧台，在饮料间扫了一下，然后回头问她们：“这里有水，果汁，茶，咖啡，牛奶，两位美丽的姑娘，你们需要喝什么？”
虽然明知道对方称赞她们美丽只是因为程序设定，可是这个机器人的外形太具有欺骗性了，小荔和可可依旧有点荡漾，各自点了饮料。
何田田站在玄的身边，对她们说，“下面，请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下我们的机器人。首先呢，我们的机器人最大的卖点就是百分之百全仿真，也就是说，从外貌上看不出和人类的差别。玄的外表用的是目前最先进的仿真材料，触感和人类的皮肤几乎没有差别。并且，我们店里所有的仿真机器人都是一体化成型，绝不会留下bug造成失真。曾经，机器人是冷冰冰的，无论多么仿真的材料，在冬天摸起来都是凉飕飕的像鬼一样。现在，我们制作仿真机器人的科技有了重大突破，设计师在机器人的皮肤下埋了神经模拟元件和热敏传导元件，也就是说，机器人也能感觉到冷热，能自动调节体温，并且，他能感觉到你的触摸哦！”何田田说到这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热烈而自豪。
然后她让两位听众亲自体验了一下，在玄身上摸来摸去，吃了机器人的豆腐。
玄笑容温柔地看着他们。
何田田又给她们介绍了一下细节。玄的眼睛，嘴巴，舌头，指甲，骨骼，肌肉……等等。
“关于机器人的外形。我们公司目前有男女各100个外形模板，都是帅哥美女。如果你对这些模板不满意，也可以自己DIY设计。由于每一款DIY外形都是独一无二的，需要特别制作，不能流水线生产，所以DIY的成本会高一些。”
“关于内部处理器。我们应用的内部元件都是模拟生物元件，计算和响应速度比曾经的晶体元件提高至少一千万倍。而且支持无线扩容和升级系统。”
“关于动力系统。所有的机器人都是电池驱动，目前我们的机器人可以提供两种电池。一种是传统的锂离子充电电池，特点是价格低廉。一次充满需要3小时，充满一次电可以正常使用3天。另一种电池应用了最新的核聚变技术，俗称氢电池。氢电池绿色轻便无污染，可循环使用。一块标准氢电池可以为机器人提供约十年左右的电力，电池用完时可以免费去厂家添加燃料……缺点是造价偏高。”
说“偏高”真是太谦虚了呵呵，一块标准的机器人氢电池的价格几乎等于一个高端机器人的价格了。
两个姑娘越听越感兴趣，这让何田田信心大振，滔滔不绝，有问必答。
这时，樱桃姐走过来，附在何田田的耳边，说道：“你还有一个地方没有介绍。”
“什么？”
“生-殖器。”
何田田闹了一个大红脸。
她也想介绍，可是她说不出口啊……
樱桃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小荔问何田田：“玄这样的机器人，多少钱一个呢？”
“如果使用我们模板库的外形，一个机器人只需要220万哦。附送一块内嵌的锂离子电池。你今天下订单的话，我们还有小礼品送。”
“要是自己DIY呢？”
“270万。”
“氢电池要自己买吗？”
“对的。”
“一块氢电池多少钱？”
“200万。”
“好、好贵啊！”
“亲，可以贷款哦！”
大概是被这样的价格吓到了，小荔和可可接下来也没心思问别的问题，要走了何田田的名片，就匆忙离开了。
离开之后，小荔和可可在网上搜了一下关于高级仿真机器人的资料。资料上说，目前所有的仿真机器人，都只是静态仿真，无法做到动态仿真。也就是说，ta安静不动时，也许你真的看不出ta是人类还是机器人，但是一旦做什么事情，保准露馅。
为什么呢？因为以目前的科技水准，虽说人工智能已经遍布人们生活的各个角落，然而真正想要做到接近人类活动方式的智能，依旧很困难。最根本的问题在于，目前所有的智能都是基于计算机基础的电脑智能，只能机械地学习已有的知识，无法做到像人类那样思考和行动，没有逻辑，更没有情感。
看完这些资料，可可拍了拍胸口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所谓的全仿真根本就是个噱头嘛，真正的人类哪有那样走路的？”
“就是就是，幸好我们脑子清醒。”小荔慌忙点头，“不过无所谓啦，就算我们真的想买，也买不起啊！”
“那倒是，哈哈。”
……
两位姑娘走得那样匆忙，何田田知道，她们肯定不会回来了。
她向樱桃姐抱怨道：“我们的机器人确实好贵啊！能不能便宜一点，要不然根本卖不掉。”
“没有办法，造价就是这么贵。山寨货便宜，DIY100万以内，不带氢电池。”樱桃姐又扫了一眼墙上的液晶屏，看着日期，对何田田说，“田田，你的试用期只剩两天了。”
“我知道……”
“我们试用期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你卖掉一个机器人就能正式转正。可是你在这里上了三个月的班，一个机器人都没有卖掉。”
何田田哭丧着脸：“樱桃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可能又要回去领基本生活保障金了。”
“别急，不是还有两天吗。”
何田田摇了摇头。她已经绝望了。
樱桃姐突然笑了，说道：“田田，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的试用期是怎么过的？”
“嗯？樱桃姐你卖掉多少机器人？”
“只卖了一台。”
“啊，那你真的好幸运。”
“卖给了我自己。”

2
【今日热帖】听说半个世纪以前中国的失业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五？是真的吗？
楼主[我家蠢狗叫多多]：早上遛狗时听一个跳舞的大妈说的。也就是说，2016年的失业率还没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多！（震惊）（震惊）（震惊）
[女神大妈]：楼主该吃药了。
[金锦湘]：百分之五？少打了一个零吧！
[素妍yy]：楼上的你们真无知，我刚刚问我妈妈了，她说确实是这样的。我妈妈是研究社会学的，虽然2016年她才6岁，但是她的话不会错！
[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回复[素妍yy]：我爷爷也说是这样。其实那个时候的很多职业，后来都慢慢消失了。你们能想象到吗，在本世纪初的街头，满大街都是环卫工人。
[不穿裤衩好凉爽]回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额？现……现在也是……满大街的……环卫工人啊……
[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回复[不穿裤衩好凉爽]：我说的是人类，真正的人类！不是环卫机器人啦！【图片】【图片】
[不穿裤衩好凉爽]回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天哪！（震惊）
[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回复[不穿裤衩好凉爽]：还有，那时候银行好多业务都要人工办理，银行有很多柜员但是办业务的人特别多所以还是要排队，感受一下。
[我真的是读法医的]：突然好羡慕2016年的人是怎么回事……
[奤]：楼上带我一个！我已经毕业五年了，还没有找到工作！（哭哭）
[该用户真不存在]：失业五年就哭了？冷笑，领了十年保障金的在此。眼看着保障金从每月四千涨到每月六千，我见证了一个时代。（酷）
[奤]回复[该用户真不存在]：（拱手）
[该用户真不存在]回复[奤]：（承让）
[我家蠢狗叫多多]：所以，为什么我们现在的失业率变得这么高？
[素妍yy]回复[我家蠢狗叫多多]：因为很多工作都被机器人取代啦！
[奤]：我不管，我要上班！政-府，请给我一个工作！
[莲叶何田田]回复[奤]：如果花220万就可以得到一个工作，你愿意吗？
[奤]回复[莲叶何田田]：220万！好贵！能不能用身体偿还？
[莲叶何田田]回复[奤]：不能。-_-#
……
何田田关掉帖子，拄着桌面发呆。
玄看到何田田发呆，自动开启了关爱模式，关切地问道：“田田，你有什么烦恼？”
何田田：“玄，你说，一个人，必须要有一份工作吗？”
“这里的人包含机器人吗？”
“不包含。”
“嗯。人类并不是必须要有一份工作。没有工作的人类可以领取政-府无偿发放的基本生活保障金，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所以人类并不是必须要有一份工作。目前中国的失业率有52%，这说明有一半以上的人没有工作。”
“不是这样的，”何田田摇头，“我觉得，没有工作的日子，生活没有意义。”
每天无所事事，领保障金，然后去购买廉价的衣服和食物，宅在家里看各种娱乐频道，看小说看电视剧看综艺节目，甚至看购物广告……闲得快要长毛。这样的生活，简直比土豆泥拌饭还要乏善可陈。
何田田说：“我想上班，我不要混吃等死。”
玄：“那你就上班。”
“如果想要保住工作，我就得花220万买一个机器人。”
“那你就花220万买一个机器人。”
“真的？你也这么认为吗？”
“滴——这个问题机器人没有办法回答，请您输入正确答案，帮助机器人进行深度学习，倒计时结束后请讲话，3，2，1……”
何田田拍了一下额头，力气有些大，像是要把自己拍醒，她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机器人讨论人生意义！”
何田田让玄先休眠了，不要来烦她。她找出一本小册子，小册子的内容是怎样贷款买机器人。
机器人贷款的政策相对宽松，不管有没有固定工作，都能申请下贷款，不同的是，如果没有工作，需要交至少50%的首付，而有工作的人只需要交30%。
“还说什么有无工作都一视同仁，明明到处都是歧视。”何田田小声抱怨道。
不过她有一点是占便宜的：现在还在试用期的她可以算进就业人群里，贷款时享受首付30%的待遇。
根据就业法规，只要她顺利就业，两年之内如无重大错误，单位不可以辞退她。等两年之后她就是熟练工了，工作基本就能保住。转正后的基本工资是一万八千块，销售提成另算。
220万的机器人，贷款154万，分三十年还清，那么每个月只需要还八千多。这个还款负担她还是能承受啦。
唔，现在的关键问题是，66万块的首付要从哪里搞……
何田田大学毕业两年，领了两年的保障金，每个月六千块，就算不吃不喝，两年也只能攒下十四万多，而她又吃又喝又玩，现在手里只有一万块的存款。
自己没有，只能借咯。她拿起手机，开始翻联系人。
目标之一：晶晶。
“晶晶，我想买个机器人。”
“什么机器人？”
“百分百全仿真的，和真人一样。”
“哇，那个很贵的！”
“是啊，首付需要66万呢，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好啊，你还差多少？”
“还差65万。”
“滚……”
晶晶，划掉。
目标之二：表哥。
“表哥~~~”
“表妹！好久不见，最近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嘻嘻，我请表哥吃饭，表哥要给我包个大红包哦！”
“好呀，你要多大的红包？”
“65万的。”
“你去死吧！”
“等一下等一下，五万也可以嘛……”
表哥已经挂了电话。
表哥，划掉。
目标之三：浩浩。
“浩浩，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呀？”
“挺好的，田田你呢？”
“我也挺好的，我找到工作了呢！话说浩浩，我想买个1：1全仿真的机器人，首付要——”
“卧槽，真有傻-逼会买这种机器人？”
“……”
浩浩，划掉。
……
……
……
最后一个目标：爸爸妈妈。
所以，她最终还是要踏上啃老这一步吗？/(ㄒoㄒ)/~~
何田田看着妈妈的电话号码，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爸爸妈妈可是为她准备了嫁妆的！
那个嫁妆，据说很丰厚……
何田田于是拨了妈妈的电话。
“妈妈~~~”
“嗯！乖女！宝贝吃饭了没呀？”
“没有呐，一会儿去吃。妈，我问您个事儿。”
“什么事，你说。”
“你给我准备了多少嫁妆呀？”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啦？先领回家看看。”
“不是，是这样的。”何田田给妈妈简单解释了一下嫁妆和工作之间的关系，解释完毕，她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妈妈，您能同意我这样花掉嫁妆吗？”
“乖女，你一定要保住这个工作？”
“妈妈，我已经找了两年工作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想上班，我不想当一个loser，待在家里混吃等死的日子已经让我开始怀疑人生了！”何田田越说越委屈，声音竟变得有些哽咽。
妈妈连忙说，“好好好，乖女不哭，你放心，妈妈给你准备了很多钱，反正嫁妆是你的，你要怎么花都行。首付就多付一些，这样你还贷的压力会小很多。你想上班，不愿意不劳而获，这是很有志气的事情，妈妈一定全力支持你。”
“谢谢妈妈！那个……我爸会同意吗？”
“放心，他不同意也没关系。钱在我手里，他的意见不重要。”
何田田好感动。
……
下午时候，何田田收到了妈妈的转账通知。她数着那数字的位数：个，十，百，千，万……天哪，竟然有一百六十六万！
妈妈好有钱！
哦不，现在换作是她好有钱！
何田田捧着手机眉开眼笑，樱桃姐看到她这样，便走过来问道，“田田，发生了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开心。”
“樱桃姐，我以后大概会继续和你做同事，希望你多照顾。”
“哦？这么说你决定自己买一个机器人了？”
“嗯。”
樱桃姐笑道：“那很好呀，你想要买什么样的？”
“我反正是为了保住工作，买个最便宜的就好了。”
樱桃姐用食指和中指敲了两下桌子，沉吟道：“我反而觉得你买一个高级定制版更划算。”
“我也知道DIY好，可是贵嘛……”
“田田，你这样想可是大错特错哦。”
何田田有点奇怪，“为什么呀？明明高定比普通版贵50万。”
樱桃姐笑了，“DIY为什么比高定贵？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你要知道，现在在二手机器人市场，一款好的DIY机器人，价格通常是普通机器人的两到三倍。所以，DIY机器人远比普通机器人保值。”
这么一说，似乎也很有道理。
何田田看自己的存款余额，不怕，咱有166万呢！于是她点头道，“好，那我也买一个高定版的机器人吧。”
“嗯，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正要通知大家。”
“什么事？”
“下周六和周日，咱们店面要和氢电池厂商联合做活动。那两天凡是在我们店买的每一款机器人，配氢电池的话都可以享受八折优惠。原价200万的氢电池，花160万就能买到哦，田田你要不要买一块？”
“可是……160万……还是很贵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氢电池里最重要最关键的部分是核反应的低温催化剂，而这个催化剂是不会变质也不会消耗的，氢燃料又是可以永久添加的……所以这样一块电池，不管你用多久，都不会有折旧。你买走它，哪怕再卖掉，肯定也不止160万。要不是因为氢电池必须和机器人绑定不能单独买，我自己都想买一块了。”
何田田被她说得又有些心动，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试用期只剩两天，等不到氢电池促销活动，她有些为难道：“但是我等不及了。”
“没事，你先把定金交了，这样你的试用期就能延长了，等机器人交付之后你再转正。转正的流程就是这样。然后你可以多考虑几天，这几天还可以先把机器人的外观做好……”
樱桃姐一口气传授了许多买机器人的经验。
……
樱桃姐天天在何田田耳边宣传氢电池的好处，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何田田在做活动的那天，正式下了订单，订购了一个高定版仿真机器人配一块最先进的氢电池。打完折后总价430万，何田田付了166万的首付，剩下的分30年还清，每个月还贷一万四。
然后她也如愿以偿地正式转正了。
代价是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ㄒoㄒ)/~~

3
【今日热帖】都来说一说，高级仿真机器人是怎样改变你的生活的？
楼主[达达木]：我先说啊，我从来没做过家务。
[汪仔与喵]：楼主太暴殄天物了，做家务这个，低级机器人也能做呀。
[0佳木木0]：我觉得仿真机器人带给我的最有价值的东西是陪伴。有人陪你说话，有人陪你逛街，有人陪你吃饭……虽然一般的机械综合型机器人也能做到这些，但是外形不同，总感觉差那么点意思。
[菲小混蛋]回复[0佳木木0]：那当然，你不看看价格。仿真机器人和机械机器人的芯子一样系统也差不多，前者价格是后者的10倍以上。
[Devil-L媛]回复[菲小混蛋]：仿真机器人和机械机器人的芯子系统都差很多好伐，仿真机器人的系统要控制皮肤下的各种元件，要控制面部表情和四肢的动作，运行速度也很快，好的仿真机器人，内部元件用的是生物学器件，这些都是目前比较前沿的科技，比机械机器人的系统高n个level。低档机器人就不要来给自己贴金了，低档就是低档。
[迟妹妹儿]：高仿Robot有多好，用过才知道。你懂的……
[今天小雨raining]回复[迟妹妹儿]：我不懂（纯洁脸）
[璐璐而为520]：这楼里都是土豪，不好意思穷逼不该走进这里（拜拜）
[我是大变态]：楼主我超级有发言权！我妈妈给我买了个仿真机器人，虽然是通版的也不是什么知名牌子所以价格不贵，但是很好看！很逼真！放在家里看着就赏心悦目好么，而且还超级贴心（我家绵绵的性格系统是暖心boy），说话特别温柔！就算你打他骂他，他都不会生气。嘴还特别甜，天天夸我漂亮！前几天我唱歌比赛没拿到名次，心情低落，他安慰了我一晚上！感动~~~
[玖颗柚子]回复[我是大变态]：羡慕。
[小北姑娘不叫小北]回复[我是大变态]：啊，原来暖心boy性格这么棒！摔桌，我当初为什么选霸道总裁！
[我是大变态]回复[玖颗柚子]：（小红脸）然后我们就疯狂地做-爱了。
[美少女战士月]回复[我是大变态]：……
[熊九诶嘿]回复[我是大变态]：……
[万缕热爱在渗透]回复[我是大变态]：……
[你是我江湖]回复[我是大变态]：等等，你的机器人，boy？名字叫绵绵？
[我是大变态]回复[你是我江湖]：是吖~
[你是我江湖]回复[我是大变态]：……
[江绮陌]回复[我是大变态]：……
[梅小糊]回复[我是大变态]：你果然是大变态！
……
何田田对樱桃姐说，“这么一看，仿真机器人很好嘛。”
“对啊，谁说不好的？用过的都说好。”
“网上好多人说不好。”
“他们之所以攻击我们的机器人，是因为他们买不起，用不起，只能看着别人用。”
额……感觉有点道理？
樱桃姐又问何田田，“田田，你的机器人，打算定制什么样的性格？”
“温柔的暖心boy。”何田田不假思索地答道。她想要一个帅气温柔、善解人意、体贴呵护，可以鼓励她也可以保护她的，像邻家哥哥一样的机器人。
樱桃姐说，“暖心boy比较没个性耶，田田你应该选一个占有欲强的鬼畜。”
“不要，我就要暖心boy。我也想每天都被暖心boy呵护，还要夸我漂亮……樱桃姐，你的是什么类型呀？”
“炫酷的霸道总裁。”
在男版仿真机器人这里，炫酷的霸道总裁一直雄踞机器人性格销量排行榜首位，相比之下，暖心boy从未挤进过前三，最好的名次是第四，所以有点非主流。
机器人的性格系统是全部运行系统的一部分，可以单独更换，不过更换性格的时候要花钱购买新的性格，只有第一次定制的性格才是免费。
性格定制并不是机器人高定的内容，所有通版机器人，都有性格定制。而高定，意思主要是外貌上的定制。
何田田定制外貌时格外用心。
外貌定制的内容很繁杂。脸蛋，五官，面部表情，身材，肌肉，四肢，手指脚趾，指甲，肤色，痣和胎记，头发，体毛……等等等等，还有……嗯，那个地方……
关于脸蛋和五官，其实何田田最想定制的是某个当红男明星的脸，可惜这个明星申请了肖像保护。机器人的外貌定制要先经过系统检测，脸部特征与被保护肖像进行对比，一旦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五，就会判定为不通过，要进行修改。
如果这世界上有机器人和某个人类一模一样，有可能会给这个人类带来一些麻烦，因此每个公民都有权利去机器人管理中心申请肖像保护。很多明星都申请了。
何田田有点点遗憾，只好自己亲手设计了。
在正式开工之前，何田田在网上看了很多设计机器人的攻略和案例，她发现，有好多人，多花几十万自己定机器人，做出来的机器人却像鬼一样。
是丑吗？
不是，根本原因是失真。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好看的机器人，但是无限度的“好看”有可能走向极端。比如有人喜欢尖下巴，就把机器人的下巴设计得像个锐角三角形一样，几乎能当武器扎人了，再比如有人喜欢大眼睛，就把机器人的眼睛弄得比牛眼都大，占去多半张脸，吓得人心脏病都要犯了好么……
所以，何田田觉得，她的机器人，不光要好看，更要逼真。
抱着这样的想法，何田田用了一个月，才把机器人的外貌设计好。
身高设定是一米八七，比较修长，有着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肤色是比较白的，只比何田田的肤色稍微深一点；鼻梁挺直，微微上翘的嘴角，眼睛不大，眯眼睛的时候会有些迷醉，笑的时候又是那种纯情而美好的，眉峰清俊而不凌厉，看起来就性格好好的。
“我卖了那么多机器人，第一次遇到外貌弄了一个月的，田田，我真佩服你的耐心。”樱桃姐说。
何田田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希望他比较保值。”
“田田，”樱桃姐突然压低声音，坏笑着问她，“田田，你的机器人，生-殖器是怎么设计的？”
何田田脸一红，说道，“我都是随机的。”
“你……”
“怎么了？”
“我忘了告诉你，所有的随机，都是默认的大号。”
“……”
……
外貌提交之后的十五天，机器人就做好了。公司派货上门时，还跟着一个工程师。那工程师恰好认识何田田，开玩笑道：“田田，原来你这么有钱，买了机器人。”
“别提了，我已经倾家荡产了！”
虽然每次提到倾家荡产何田田都有一丝丝心酸，不过她还是很高兴，因为马上就有一个暖心机器人陪伴她了，也还不错啦。
工程师和派送员一起把机器人拿出来，立着。
何田田看到了他的外貌。很好，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非常棒！
工程师打开总开关——隐藏在机器人头发里的一个小小的按钮，启动机器人。然后他给机器人联好网络，问何田田，“田田，你给他设定的名字是什么？”
“含光。”
“嗯，”工程师按了一下遥控器，“你现在叫一声他。”
“含光。”
含光缓缓地转了一下身体，面向何田田，低着头看她。何田田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
工程师提醒她，“你不要动，他正在扫描你的资料。”
“嗯。”
“首次扫描主人资料不需要密码，之后如果要更换主人，需要先输入密码，工程师说着，把遥控交给何田田：“你试试，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何田田在工作时经常控制机器人，此刻熟练地操作遥控器，切换了几个模式，然后她说，“没什么问题。”
“嗯。没问题的话你在这签个字。”
何田田签字时，工程师嘱咐道：“机器人默认是联网的，如果不联网，会有一些功能不可用。除了遥控器，还可以用客户端控制它，去咱们公司网站自己下载软件安装就好。在网页上也能简单地控制它，不过需要身份验证。机器人是防水的，可以给他洗澡，但最好不要长时间泡在水里，也不要长时间暴晒。你这个机器人是氢电池的，比较方便，我不用告诉你充电方法了。机器人的行走模式默认是滑行，但是为了仿真度，所有的机器人脚上都没装轮子，轮子装在了特制的鞋子上，厂家会免费赠送一双这样的鞋子，如果想要别的款式，你就要自己买啦。机器人一开始的时候对你不了解，所以你可能会觉得用着不太顺手，但是他深度学习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发现越用越好用。这本使用手册你拿好，机器人的操作基本都在这里了。我就啰嗦这么多，有问题直接打我电话，或者去咱们体验店的三楼找我。”
何田田连忙点头说好。
工程师也很忙，说完这些就离开了。
何田田关好门，转身看她的天价机器人。
187公分真的好高啊，比她高25公分，导致她必须仰着头才能看他。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平角内裤，身材很棒，何田田却不太好意思看他的肌肉。
她朝他招了招手，“嗨。”
他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何田田心想，应该是因为彼此还不够熟悉，等深度学习之后就好了。
她走过去，吐字清晰地说：“含光，这个时候你应该说，嗨。”
他没有理她，转身向四周望，看了一会儿，他问道：“这就是人类住的地方？”
何田田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她重新走到他面前，“含光，我是谁？”
“人类。”
“不对，我的初始设定里，你对我的称呼是主人。含光，这个时候你应该叫我‘主人’。”
含光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然后他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小裤裤。他问道：“我没有衣服吗？”
何田田从装机器人的箱子里找了找，翻到一套厂家赠送的衣服。
一件黑色T恤，一件牛仔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哦，T恤上还打着“桔子机器人”的厂家和logo，只有买菜的老大爷才会穿这种T恤出门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双特制的可以滑行的鞋子，一个饰品包。那个饰品包里是一个耳钉、一个项圈和一个胸针，上面都有厂家logo。国家政策规定，仿真机器人出门必须戴能表明身份的耳钉/项圈/胸针，目的是防止和真正的人类混淆。因为之前出过一些刑事案件，正是有人利用仿真机器人作案。
饰品包在家里是用不着的，何田田先把它放在一边。
她把剩下的东西递给含光，含光歪着脑袋看她，没有接，他的语气不太妙：“你让我自己穿？”
好吧，穿衣服貌似确实是比较高难度的行动？也不指望他一出厂就会穿衣服，以后慢慢教吧。
想到这里，何田田拿着鞋子，蹲在地上给他穿。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伺候老佛爷的大太监……
他还嫌这嫌那的：“不要碰我的脚心，会有强烈的传感波动。你能不能快点，笨死了。”
何田田有点崩溃，“你不要这样和我讲话，哪有你这样的暖心boy呀！”
含光突然叫她：“人类。”
“不要叫我人类，要叫我主人。”
“愚蠢的，人类。”
何田田：QAQ

4
何田田给含光穿好鞋子和T恤之后，开始给他穿裤子。
这时候她才发现，她不应该先给他穿鞋子的。牛仔裤的布料质地偏硬，裤脚偏窄，隔着鞋子穿裤子，有点吃力。
她哼哧哼哧弄得一头汗，那机器人便有些不耐烦了，说：“算了，不要穿了。”
说着，三两下抖开裤子。
他只穿着T恤和皮鞋，衣角下是半隐半现的一条黑色平角内裤，光着两条修长的腿，在房间里滑行，像个小仙女一样飘来飘去，边走边问，“人类，镜子在哪里？”
何田田提着裤子追上去：“你不要这样啊，搞得像个变态一样……”
他停下来，似乎有点难以理解她的话：“嗯？”
“乖，把裤子穿上。”
“不穿。”
“穿上之后带你找镜子。”
“好吧。”
何田田开始伺候老佛爷穿裤子。
好不容易把裤脚套进去，她抓着裤腰往上提，裤腰滑过他修长性感的腿部线条时，何田田心内升起一股奇妙的幸福感：她在给自己亲手制作的身体穿衣服——就好像小时候亲手打扮那些漂亮的娃娃一样，很开心，很有成就感，很乐在其中。
提好裤子，她走到含光的面前，低头拉裤子上的拉链。拉拉链的过程中，一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地方。
“呵呵。”他突然笑了。那笑声明明是平铺直叙没有波澜的，可何田田偏偏听出了他隐含的轻蔑鄙视。
何田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含光：“淫-荡的人类。”
何田田：QAQ
何田田真的不想忍受他了。她抓起遥控器，朝他按了“休眠”键。
机器人的操控很简单，很多时候不需要遥控器，只需要输入语音指令即可。比如想要自己的机器人休眠，主人只需要说“XX，休眠”或者“XX，你去睡一会儿吧”之类的话。
但是何田田不信任自己的机器人，所以选择了用遥控器。
满以为他终于可以消停了，哪知他却朝她伸手：“人类，镜子。”
“休眠休眠休眠……”何田田疯狂地按着遥控器。
遥控器好像坏了。
何田田简直郁闷得一脸血。她扔开遥控器，指了指洗手间，“自己去找！”
含光飘向洗手间，何田田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跟上去看。
洗手台的墙上有面镜子，只能照到半身。含光站在镜子前，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自恋地做了几个动作，最后说道：“这个身体，我很满意。”
何田田有些骄傲，“这是我亲手做的。”
“是吗，”含光瞥了她一眼，“难怪呢，把生-殖器做得那么大。”
何田田：“……”
含光走出洗手间，经过何田田时，何田田突然踮起脚，伸胳膊去摸他头顶上那个小按钮。遥控器坏掉也没关系，只要按掉按钮，这货就消停了！
然后，按……按不着……QAQ
设计师为什么要把机器人的总开关放在头顶上……这设计太反人类了……以及，她为什么要手贱把机器人做得那么高……
何田田怨念无比，她拿起手机，朝着含光冷笑：“你不要嚣张，我现在就打给工程师！”
含光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脑残。
何田田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她立刻拨了工程师的电话。
工程师是很敬业的，听了何田田描述的问题，很快就杀回来了。
“田田，你说你怀疑性格系统装错了？”工程师拿着个电子笔记簿，一边记录信息一边问道。
“对，我本来定制的是暖心boy，但是我怀疑现在的性格系统是变态之类的。”
“嗯，我们的性格商店里确实有几种变态呢，不过弄错性格的可能性不太大。我先测试一下。”
从工程师走进门，含光就站在墙边，低着头不说话。黑色的刘海盖住他的眼睛，他埋着头一动不动，乍一看仿佛是学生时代被欺负的受气包。
工程师打开记录仪，对何田田说，“田田，你现在和他聊几句。”
“好。含光。”
含光抬起头，看向何田田：“嗯。”
“我是谁？”
“你是我的主人。”
“……”何田田有些气，“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是愚蠢又淫-荡的人类！”
含光做出困惑的样子，低声说道：“我怎么可能那样称呼我的主人呢。”
工程师也有些奇怪，“对啊，他怎么可能那样说你。”
“搞得好像我在冤枉你一样，”何田田小声抱怨了一句，接着问，“你说，我长得好看吗？”
“我的主人，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何田田被称赞了，有些高兴，“这还像句人话啦。”
工程师：“我还是没看出问题，田田你继续。”
何田田：“含光，如果我掉进水里，怎么办？”
“我会先打消防电话，然后跳进水里去救主人。哪怕让我变成一堆废铁，我也要保护主人。”
“嗯。那么，如果我心情不好呢？”
“我会陪主人聊天，逗主人开心。主人告诉我，怎样能使你心情变好，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做到。”
“如果我朝你发脾气呢？”
“那一定是我做错了。”
“如果我哭了呢？”
“我不知道是哪个混蛋会让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哭泣。但我会拥抱主人，帮你擦眼泪。”
“含光，我饿了。”
“好，我去做饭。我亲爱的公主，想吃点什么？”
……
何田田和含光聊了二十分钟，聊到后来，她恍惚觉得刚才那个神经病一样的含光是她的臆想。
工程师又试了一下传说中坏掉的遥控器，也没有问题。最后他说，“田田，刚才含光的表现，我看不出任何问题。暖心boy这种性格，本来就是个性不太强烈，但是很温柔很听话的类型。就含光刚才的表现，他确实符合暖心boy的性格。”
“好像……确实是耶……”何田田挠了挠头。
“刚才含光说了你不想听的话，可能是因为你们没有磨合好。这样，如果你不放心，我再给他做个系统检查。”
“好哦，那麻烦你检查一下吧。”
工程师带着专业的工具，可以对机器人的系统做测试和检查，检查的结果很权威也很可靠。
他用了十分钟，把系统全部查了一遍，最后说道：“没有问题。性格没有搞错，也没有别的异常程序。”
“哦哦，那就好，谢谢你啦。”
工程师离开后，何田田挠着头，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是只是还没有磨合好？”
含光从墙边走出来，昂着头，那气质，仿佛一下从受气包变成了专门制造受气包的校园霸王。
何田田张了张嘴，叫他，“含、含光？”
含光：“麻烦。低档机器人的脚本真肉麻。”
“什么低档机器人，你可是最高档的！……你等等，你几个意思？”何田田感觉不太好，追上去问道，“含光，我是谁？”
“愚蠢又淫-荡的人类。”
“我长得好看吗？”
“一般。”
“你刚才明明说我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你想太多了。”
“如果我朝你发脾气呢？”
“呵呵，你死定了。”
“含光，我饿了。”
“我又不饿。”
何田田感觉好委屈，“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含光，你把我的含光还给我。”
“我是机器人。”他转身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样纯净好看的笑容，令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亲手做的，机器人。”

5
何田田很震撼。
她总感觉含光的笑容有些诡异，说的话更诡异，前后的表现差异特别诡异，而这么诡异还无法查出系统问题……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身为一个卖机器人的，虽然只工作了几个月，但她对机器人至少是有个基本了解的。像含光这种情况，从来没出现过。
到底为什么？
何田田猜不透。
含光走到窗前看了看，说道：“今天天气真好。”
“含光，你……你不是机器人对吧？”
“我是机器人，如假包换。”
“可是……你……你和别的机器人不太一样耶？”
“我和这世界上所有的机器人都不一样。”
真的好自恋啊！何田田有点受不了了，“为什么？你哪里不一样？”
他扫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是摄像头和光学晶体做的，明明都是毫无生命力的东西，何田田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她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与众不同了？”
“愚蠢的人类，说了你也不懂。”
“喂……”
含光说：“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散步。”
“不去。”
“那我自己去。”说着，飘向门把手。
价值四百三十万的东西，就这么跑出去，万一不回来了呢……何田田不得不正视有可能出现的巨大经济损失。
她只好抓起饰品包追上去，“等一下，你把这个戴上。”
“不戴。”
“不戴的话我会被罚款罚得倾家荡产的！”
“哦。”
“……”
真的好想一把火把这个机器人点了啊！/(ㄒoㄒ)/~~
可是想想那四百三十万……算了，忍！
何田田说，“你戴上饰品，我陪你散步。你对这附近不熟悉。”
“好吧。”
给含光戴项链或耳钉都是比较困难的，因为身高差有点大……何田田于是给他戴了胸针。
中秋十分，天高云淡，空气凉爽。国庆刚过不久，周围还摆着鲜花，池塘的水很清澈，还有两只水鸭子在休息。
含光依旧像小仙女一样飘在何田田身边。
何田田有点尴尬，“你能不能切换一下行走模式啊……”
他顿了一下，果然改为步行。何田田看着他缓慢机械的行走动作，她突然觉得好亲切：终于从这货身上看到一丢丢机器人的影子了！这瞬间的感动是怎么回事……
试着走了几步之后，含光说道：“关节做得还可以。”
何田田冷漠地看着他：“我花了四百三十万。”
他也冷漠地看着何田田：“我花了四百三十亿。”
“是四百三十万啦，四百三十亿可以买下我们整个集团了。”
“走吧。”
两人继续走路。何田田突然发现，含光好像一直在看她。而且，他的步调和她有点像，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
她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他。
他也停了下来。
何田田问道：“你是不是在模仿我？”
“没有。”
“那你自己走，走在前面。”
含光走在前面，何田田在后面观察了他一会儿，尴尬地追上去说道，“你不要模仿我，你现在走路娘兮兮的，你去模仿男人好嘛！”
“哪里有男人？”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大叔路过，含光如获至宝，跟上去亦步亦趋，不错眼珠地盯着人家大叔看。
大叔发现了他，以为他要劫色，吓得落荒而逃。
何田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含光，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
——含光他，走路姿势越来越像个正常的人类了。
机器人的双足行走难题早已被克服，现在的技术条件甚至能达到行走时速度和平衡的统一。可是，偏偏，由于程序限制，机器人的行走姿态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人类那样自然流畅。这也是一直以来仿真机器人被诟病其仿真水平的关键问题之一。所以人们都说，机器人能做到静态仿真，但做不到动态仿真。
可是现在，含光，一个机器人，走起路来竟然非常接近人类。之所以说非常接近而不是完全一样，是因为他刚刚学会走路不久，步伐还有些生涩。
可以想见，只要再练习一下，他走路一定完全就是一个人类的样子了。
何田田看着他朝她走来，她突然有点毛骨悚然。
含光仔细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问道：“你在害怕？”
“啊？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觉得……好神奇呀！嘿嘿嘿嘿……”
“无知的人类。”
“含光，你是怎么做到的？”
含光有些不耐烦，“走吧。我们去哪里？”
“去……那边，”何田田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你走在前面，我跟着你。”
含光在前面走路时，何田田用手机把他走路时的姿态都拍下来了。拍着拍着，含光突然回头看她。
她慌忙把手机背过去，看着他，傻笑。
含光保持着回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看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的自拍真难看。”
“什么跟什么呀？”她追上去，若无其事地问。
含光没有理她。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含光说道，“我的衣服太难看，你给我买新的。”
“想得美！我都快穷死了。”
“作为交换，我可以和你做-爱。”
“滚……”
“看来你真的快穷死了。”
何田田想了一下，说，“我给你买衣服可以，不过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这样走路的。”
“好，一言为定。”

6
在二十一世纪中叶，虚拟交互技术已经发展得很完善，人们待在家里，戴上专门的眼镜，就可以体验旅游购物等场景，非常逼真。比如一件衣服，在家中虚拟试穿，不仅可以试出这件衣服的尺码颜色，甚至可以观察它的面料光泽。
许多人预言实体店会随着虚拟交互技术的成熟而大面积倒闭，实际并没有。实体店依旧存在，当代一个科学家用一句话总结了实体店保留的必然性：“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不过，实体店的形式也有了一些变化。
比如现在何田田逛的这家店。
店里的衣服很多，可以真实地试穿。同时这里也有虚拟试穿的功能，针对的是目前店里没有陈列的商品。对于这些缺货商品，顾客同时可以选择预约试穿：先在网上预定好要试穿的款式颜色尺码以及试穿时间，厂家会自动派货到店，顾客只要在约定时间前来试穿就可以，然后根据试穿的满意程度决定买还是不买。
这里没有人类店员，只有几个机器人在值班，其中一个机器人负责收银，另外几个都是导购，帮助顾客拿衣服和收衣服。
这些机器人，显然就不如含光那样高端了。它们的外表只是一堆机器，完全没有“人”的样子，为了方便干活儿都装了机械手臂。
它们的系统是行业定制版，可以根据顾客的体型样貌来给出搭配建议，也会适时地向顾客表达赞美钦佩等正面情感，甚至，也会有自己的性格。
机器人店员会自动识别监控范围内的人类，看到何田田走进来时，它们都拥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你好，来逛逛呀？”
“妹子你真漂亮！”
“想买什么风格的？我帮你搭配。保证好看，不好看不收钱。”
“妹子身材这么好，穿什么都好看。”
叽叽喳喳……
何田田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你们……好热情呀……”
含光：“虚伪。”
“哼。”她瞪了他一眼。
含光拨开那些叽叽喳喳的机器人，自己去看衣服。
何田田指指他的背影，对那些机器人店员说，“不是我要买衣服啦，我给我的机器人买。”
“机器人哦……”店员们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失望。
含光莫名其妙的被一群同类歧视了。他扭头看一眼何田田，说道，“人类，你过来。”
“我不，你自己挑，挑好了我付钱。”何田田不想理他，她更喜欢眼前这群热情的店员，尽管它们并没有人类的外表。
含光说：“我要试衣服。”
“那你就试。”
“你给我穿衣服。”
何田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把他领进试衣间。
试衣间的空间不太大，一个人可以自由活动，两人站进去就显得有些拥挤了。何田田又要给他脱又要给他穿，免不了碰到他赤-裸的身体。尽管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人造的人造的人造的……可她还是脸红了。
何田田低头不说话。试衣间里安静得只听见衣料窸窣的声音，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人类。”含光突然开口了。
“嗯？”
“你在害羞？”
“没有。”
“明明在害羞。”
“你闭嘴，”何田田的脸更红了，凶他：“再胡说我就把你卖给收废铁的。”
他果然闭嘴了。
何田田感觉自己终于找回点身为人类的尊严了。
含光一共换了三套衣服，他选了一套自己最满意的：白色棉布衬衫，藏蓝色的休闲裤。
这套衣服在何田田看来有些单调，不过含光底子好，无论脸蛋身材都是顶级，这样的人哪怕披个麻袋片那也是fashion感十足，就不要求他穿得多花哨了。
她走到收银台，机器人收银员问道：“请问您要用现金还是刷账户？”
“我已经好久没用过现金了。”何田田笑道，接着在他们的付款机上刷了一下手指。手指的皮下植着一个纳米级的芯片，芯片里有她的身份信息和绑定的银行账户，她平时不管是办业务还是资金往来，一般都是一根手指搞定。
走出服装店，何田田对含光说，“现在你可以兑现承诺了，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这样走路的？”
“看，学。”
何田田有些囧，“这种回答相当于没有回答吧……”
含光穿着新买的衣服，健步如飞。他步幅比何田田大，何田田还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她跟在他身边，说道，“我知道是为什么了。你一定是程序错乱了对不对？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出其他的了，我对程序也不懂，但错乱还是有可能的，没准就刚刚好错乱出一个非常奇特的程序呢……”何田田突然拍了一下手，有些高兴，“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我要告诉公司的研发团队！假如以后我们的每一台机器人都能做到这样走路，那岂不是更接近人类了？肯定也更好卖了！”
含光脚步停顿，低头扫了她一眼，冷冰冰地叫她，“人类。”
“唔？”
“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
“你会遇到麻烦。”
“切，信你才有鬼！”何田田回到家，给工程师刘晓枫打了个电话。
刘晓枫就是给她安装机器人的那个工程师，他做工程师五年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田田，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我还录了视频呢！”
“好，我马上过去。你先想办法把机器人关掉，如果关不掉，就把他锁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或者把自己锁进房间里不要接触他，知道吗？”
对方的语气有些严峻，何田田愣了愣，“为、为什么呀？”
“来不及解释了，你先躲起来，我很快就到。”
刘晓枫果然到得很快，不仅他到了，还带着一帮人，少说有七八个，其中有工程师也有穿制服的特警。特警们都是全副武装。
他们根本没敲门，直接破门而入。
何田田吓了一跳。
刘晓枫指了指含光，特警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他制服，铐起来，还戴上了特制的项圈。那项圈何田田认识，是屏蔽信号用的，含光戴上它之后，就无法连接网络了。
刘晓枫把何田田拉到一旁，皱着眉头问道，“田田，我不是让你躲起来吗？”
“我为什么要躲起来呀？”
“为了防止机器人伤害你！”
何田田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机器人不会伤害人类的。从世界上第一台机器人诞生至今，机器人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在这一百多年中，从未发生过一个真实的由机器人主动伤害人类的案例，所有因机器人造成的生命财产损失，都是源于人类的误操作。”这段话她做岗前培训时背了好多次，此刻几乎不用回忆便脱口而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人类的戒备之心不能丢……话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你的心也够大的。”
“其实……刚刚看到他学会走路——我是指像个正常人类那样走路，我还是挺害怕的，就是那种觉得很怪异，毛骨悚然的感觉，但就算很害怕，我怕的也不是他伤害我，我怕的是……”何田田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她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我怕的是什么呀？我也说不清楚……”
刘晓枫说道，“我想，是因为你遇到了恐怖谷理论的临界点。”
“什、什么意思？”
“恐怖谷理论，是上世纪被提出的一个理论，它是说，本来，人类对机器人的好感，是随着机器人与其相似程度而逐步提升的，基本是一个正相关的状态，但是——”他话头一转，“但是，当机器人与人类相似度越来越高、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人类就会产生非常恐惧的心理。这个理论后来被渐渐证实，不过科学家们又发现，这个临界点并非定值，而是因人而异。我们的客户有些也会遇到恐怖谷理论的临界值，这个时候会把机器人送回公司进行修改。你上班时间短，还没遇到这种情况。”刘晓枫简单解释一番，接着又安慰何田田，“不要怕，拿回公司修改一下就好了。”
何田田摇了摇头，“我现在已经不怕啦。”
刘晓枫非常诧异，“这么快就越过临界值了？”
“嗯？”她又听不懂了，歪着头看他，还眨眼睛，看起来有些俏皮。
“当机器人与人类的相似程度越过恐怖谷理论的临界值而继续提升时，人类对机器人的恐惧感会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亲密的好感。心理学家认为，在这个阶段，人类潜意识里实际是把机器人作为同类来看待的。也就是说，临界值之前和之后，人类对机器人都会有好感，但本质上不一样。”
何田田很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说道，“我对他没有好感，这个理论不适合我啦。我之所以不再害怕，是因为我已经想通了原理。”
“你？想通原理？”刘晓枫一脸的不可思议。
“对啊，他程序错乱了，而且，”何田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这段错乱的程序很珍贵，我建议你们提取出来仔细研究，没准能改革我们现有的产品。”
刘晓枫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机器人含光。含光被套了项圈，此刻看不出任何的程序异常。
一个特警说道：“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这位女士也否认机器人曾伤害过她，所以我们没必要把机器人带回警局看押了，麻烦你们在这里签个字，我们好交差。”
刘晓枫和何田田都签了字，然后特警说，“现在你们要把机器人送去哪里？研究所吗？我们可以免费送一程，车就在楼下。”
刘晓枫连忙道谢，一边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虚惊一场，又麻烦你们。”
“不要这样客气，有关机器人的一切案件我们都会严肃对待。不过话说回来，到目前为止我遇到的所有案件，都是虚惊一场。”特警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
“那就先送去我们体验店吧，那里有仪器而且离这里也近，”刘晓枫说着，转头看何田田，“田田，我们还要把含光带回去仔细检查一下，也要麻烦你过去做个调查，你看可以吗？”
“啊？没问题！”
一行人便带着机器人往外走，刘晓枫一边走一边对何田田说，“你刚才说你录了视频？”
“对哦，我传给你。”
“好。”
何田田把刚才录的含光走路的视频传给刘晓枫，刘晓枫低头操作手机，奇怪道：“打不开呀？”
“是吗？可能网络不好，我再传一次。”
刘晓枫摇了摇头，“直接在你手机上播放。”
“好。”
何田田点开视频，却接到一溜文字提示：文件已损坏。

7
“奇怪，怎么是损坏的呢，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何田田以为是手机出了毛病，她把手机重启了一下。
还是不行。
她操作时，刘晓枫一直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当她抬头和他说话时，他连忙收回目光。
何田田：“怎么办？”
刘晓枫答道：“先回公司吧，我们找技术人员修复一下，应该不难。”
“好。”
何田田跟着刘晓枫回到公司，在三楼，刘晓枫先给何田田做了个详细的记录，光是做记录就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做完记录之后，他把记录内容连同一份打印的保密协议，让何田田签字。
何田田平时用电子签名用得比较多。在她的认识里，这种需要用真正的纸和笔来签名的东西，显得传统而庄重。
她挠了挠头，笑道，“这么严重呀？”
“不严重，就是走个流程。田田，签了保密协议，今天我们的谈话，你就不能和任何人透露了，否则可能会被索赔。”
“哦哦，知道。”何田田连忙点头。
“田田，你参与的调查到此结束，谢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啦。”
“你提交的视频资料我们还在修复，另外，含光暂时不能和你回去，我们需要对他进行一个系统的全面的检查，具体需要多久，这个还不好说。你今天有事吗？”
“没事，我今天歇班。”
“那么，要不……你先在楼下坐会儿，等一下？”
“好的。”
何田田告别刘晓枫，从三楼走下来，恰好看到樱桃姐。樱桃姐问道：“田田，怎么了？”
“就是我新买的机器人，出了点问题。”
何田田感觉有点憋屈。别人买机器人都是为了放松身心的，怎么她买个机器人，感觉好像给自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樱桃姐又问，“你的含光怎么了？”
何田田摇摇头，“不能说。”
“诶？你还签保密协议啦？”樱桃姐很惊奇，看到何田田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她连忙点头道，“你不要说了，我懂的……保密协议都签了，看来这个问题有点严重呢！”
“算了不要提了，心好累。”
“好了没事的，”樱桃姐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来，“工程部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我卖了这么多机器人，没有解决不了的，你不要担心。如果实在弄不好，你可以退货再重新做一个。你今天才收货呢，退货可以退全款。”
“嗯，好。”
“要不你坐在这看会儿电视？”
“好，樱桃姐你忙你的，不要管我。”
樱桃姐给何田田拿了一堆零食。何田田撕开一袋爆米花，咔擦咔擦地吃着，然后抓起遥控器，调到一个熟悉的频道，里面正在播放综艺节目。
本来，她是计划坐在家里和她的暖心boy一起看这个节目的……
樱桃姐现在没什么事，就坐在何田田身边，和她一起看。
综艺节目很好玩，两个人看得哈哈大笑。突然，那电视画面一跳，嘉宾们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拿话筒的女记者。
樱桃姐反应很快，“是突发新闻。”
节目中间临时插播的突发新闻，一般是比较重大的事件。何田田很好奇，聚精会神地看着，连爆米花都忘记吃了。
只听电视中那女记者说道：“根据本台最新收到的消息，著名富二代方向北刚刚被警方带走问话。据悉，方向北涉嫌从事非法的地下研究活动。关于方向北的研究项目众说纷纭。由于相关的地下研究所今日上午启动了自毁程序，所有研究资料消失殆尽，因此目前尚不得知方向北从事何种非法研究。据知情人士透露，今日上午，研究所内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名研究员不幸丧生。目前还不清楚方向北与命案有何关联……”
樱桃姐啧啧摇头，“又是非法研究。”
何田田：“怎么现在的地下研究这么多呀？”
“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呗，要是像我们这种有正经工作的人，每天忙得要死，自然没时间搞什么地下研究。”
“就是呢。”
电视里，接下来的画面全部是关于方向北被警方带走的。方向北是首富的儿子，家财万贯又一表人才，他平时请明星吃个饭都会被记者报道，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大事件，许多记者听闻消息赶过来，现场一片混乱，警察和方向北步履维艰，走了好久才走到警车前。
车门打开，方向北低头，一脚已经迈进警车里。突然，他转了一下身体，看着摄像机镜头。
电视屏幕里便呈现出他放大的脸庞，高清无-码。坦白说方向北长得蛮帅，只是气质有些阴鸷。
何田田看到他轻轻挑了一下眉毛，表情有些似笑非笑，看起来阴森森的。他对着镜头说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好变态哦。”何田田一边说着，一边咔擦咔擦吃爆米花。
新闻结束时，何田田正打算继续看综艺，但是樱桃姐突然捅了捅她的胳膊，小声叫她，“田田……”
“嗯？”何田田扭过头，顺着樱桃姐的目光望去，她发现店里走进来几个人。
几个看起来不太像是要买机器人的，人。
那几人都是西装革履，为首一人年纪三十岁出头，气场强大，看起来有些眼熟。跟在他后面的，有个人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戴着一副眼镜。
何田田悄悄对樱桃姐说，“我喜欢戴眼镜的那个。”
“田田你……”
“樱桃姐，前面那个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眼熟？为什么大家都在朝他们鞠躬呀？”
“因为那是咱们公司老板啊笨蛋！”
“啊？！”
两人触电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朝老板鞠了个躬：“老板好！”
那一行人，看都没看她们，直接奔着楼上去了。
樱桃姐身体一松，哭笑不得地看着何田田，“田田，你怎么会不认识咱们老板？”
“我就见过他一次，还是离的很远。”
“也对，这不能怪你。你知道戴眼镜的那个是谁吗？”
“谁？”
“研发部的老大！”
原来他就是研发部的老大吗？看起来好年轻啊……何田田一边咔擦咔擦地吃着爆米花，一边笑了笑，表情有些荡漾。
樱桃姐又说，“老板很少来体验店视察的，研发部的老大更是从没来过。田田你说，这次他们两个一起来，会不会是因为含光？”
何田田摇了摇头，“不知道。”
何田田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樱桃姐都快下班了，她综艺节目也看完了，有些不耐烦。
刘晓枫终于下来了，他对何田田说，“田田啊抱歉，刚才老总们开会讨论了一下，决定把含光送到总公司做一个深度解析，今天肯定是做不完了，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老板已经知道你是咱们这里的员工了，刚才他说，你这么配合我们的工作，可以给你算绩效哦。”
何田田觉得，这趟不白来。她心想，含光那个程序想必错乱的很离谱，难怪他张嘴就是胡说八道呢。
她离开公司后，去了爸爸妈妈那里。
虽然这年头视频通话很方便，在家中进行模拟聚会也很逼真，但这一切都无法代替真实的相聚。所以何田田每周都去看望爸爸妈妈，吃顿饭，聊聊天什么的。
今天妈妈自然问起了她的机器人。何田田郁闷得把含光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吐槽了一遍。
爸爸说道：“田田，你买机器人，不就是为了保住工作吗？为什么要多花二百多万买高定和氢电池？二百多万可不是一笔小钱。”
“额……”何田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反正就买了……现在好后悔！”
“没事没事，”妈妈安慰她，“不是可以退货吗？你把这个退了，再换一个合心意的。氢电池这个，我也觉得没必要买，机器人你本来就是放在家里，随时可以充电，氢电池太贵了，你还贷压力太大，吃都吃不好呢。”
“嗯！”何田田重重点头，“我明天就给樱桃姐打电话，把含光退掉。”
……
“桔子机器人”的总部位于C市的高新技术产业园，它独立拥有一座写字楼。在高级仿真机器人这个领域，桔子机器人拥有最先进的研发团队、最高的市场占有率，因此，它一直是业界标杆。
此刻，在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围着宽大的会议桌，坐着十来个人，个个西装革履，面容严肃。
研发部总监谢竹心今年只有28岁，他学识渊博，温文尔雅，此刻正拿着电子笔记本做报告，报告内容已经发送到每一个与会人员的手持设备中。
“总之，对于含光，研发部没有发现任何程序上的异常，但是他的能耗比正常的同类机器人要高30-60倍。”
他们的老板方成肆今年33岁，是个富二代，大学毕业时拿着老爸的钱创立了“桔子机器人”。方成肆拧着眉头问道，“没有异常程序，为什么能耗会变高？”
“能耗过量的可能一般有两种，一种是程序过载，另一种是……漏电。”
“漏电？”
“对。不过根据我们对电池的分析，电池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不是漏电？”
“不，我的意思是，”谢竹心顿了一下，说道，“除了电池质量问题导致的漏电，还可以是人为导致的。”
方成肆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大家都停下来，等着老板思考。
方成肆目光一转，说，“你继续。”
“嗯，”谢竹心点一下头，接着说道，“何田田所提供的视频资料，我们调集全公司最优秀的工程师进行修复，也没能修复成功，最终结论是它无法修复。今天早上我又让人去她所住的社区调看监控，但是摄像头恰好坏掉，并没有拍到含光的一举一动。以上，根据我们所做的一切调查，没有找到任何能佐证何田田所描述情况的证据。”
这时，有人问道：“程序真的一点异常都没有？”
“嗯。”
“系统的工作日志也没记录下什么不同寻常的？”
“完全没有问题。”
“有没有可能，”那人顿了顿，说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猜测，“有没有可能，系统的工作日志被改掉了？”
“被谁改掉？怎么改掉？如果有人改工作日志的话，需要先破坏系统程序，这样一来我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被系统自己改掉。”
这话说出来，与会人员多多少少都感觉心里毛毛的有些害怕。刘晓枫问道：“你的意思是，机器人自己的系统改自己的工作日志？”
“嗯。”
“这个……有些难吧？”
“哈哈我乱讲的……”那人也觉得自己这猜测有点莫名其妙。
刘晓枫摸了摸下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被这么多大佬盯着，刘晓枫感觉压力有点大。
方成肆说，“你，”他还没记住刘晓枫的名字，“说。”
“我的意思是……嗯，类脑智能之类的……”
众人都摇头，还有人笑出了声。
谢竹心说，“概念上的东西，就不要拿到会议上来讨论了。”
“嗯嗯。”刘晓枫慌忙点头。

8
会议开到最后，研发部得出一个有点荒唐的结论：何田田很有可能在撒谎。
她编造了一个耸人听闻的谎言，各种放烟幕弹，无非是为了达到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摄像头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她和含光出门时恰好坏掉。也无法解释在这个年代，这个用手机录制视频时发生文件损坏的几率已经趋近于零……的年代，怎么偏偏她就能赶上。
与会的大佬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给涮了，心里多少会感到可笑和生气。
方成肆还算冷静。他问谢竹心，“她撒谎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还不确定。”
方成肆想了一下，说道，“现在连线她的主管。”
“好。”
樱桃姐正在店里给顾客讲解机器人的好处，突然接到总部的视频邀请，她连忙把顾客转交给其他员工，独自一人来到会议室。
铺满整面墙的屏幕上，公司大佬们排排坐，都在看她，她有些紧张，说话带着微微的颤音，“总、总裁，有什么吩咐？”
方成肆看了一眼谢竹心，谢竹心会意，推推眼镜，问樱桃姐道：“请问你是何田田的主管吗？”
“我是，我叫周樱桃。”
“嗯，周樱桃，你好，我是咱们公司的研发部总监，我叫谢竹心。”
“我知道您，谢总监您好！”
谢竹心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不废话了。是这样的，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何田田这个人的性格品质怎么样？”
“哦哦，田田虽然有些害羞，但是人还不错啦，很敬业，很上进。”
“嗯。但是现在，我们怀疑她撒谎，她提出的关于机器人含光的一系列问题，我们都没有检测到。”
“啊？是这样吗？”樱桃姐愣了愣，立刻摇头，“不会吧，我感觉田田是个老实孩子，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是撒谎……应该不会的。”
“你确定？”
“额，这个……”樱桃姐心想，这种事情怎么确定呀！
谢竹心又问：“你与何田田认识多久了？”
“不到五个月。”
樱桃姐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和田田认识的时间太短了，所以她对田田人品的保证，就显得没有说服力。但是田田是她的属下，平时表现很好，现在平白无故被别人怀疑撒谎，这事儿让她觉得有些不爽。她说道，“那么，我多嘴问一句哈，田田她为什么要撒谎呢？动机何在？”
樱桃姐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本想按掉，看到来电显示是“何田田”，樱桃姐朝着镜头晃了晃手机，说，“田田的电话。”
谢竹心说：“麻烦你现在接一下，开公放。”
樱桃姐照做。
“喂，田田？”
“喂，樱桃姐，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啊？你说。”
“含光我不想要了，可以退掉的吧？”
“这个……”
“他出厂时就程序错乱了，这是厂家的问题，你说过，这样是可以退全款的。”
樱桃姐一手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开会的大佬。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觉得很不妙，还想帮田田辩解几句，哪知方成肆突然挥了一下手，说：“好了，你去忙吧。先不要和她说这事儿。”
“可是……”
那边已经把视频联系切断了。
何田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樱桃姐？在不在啊？”
樱桃姐只好应付了何田田几句，只说含光拿到总公司去检测了，想退货也要等到检测结果出来。
……
谢竹心关掉视频连线，扫视众人，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差不多。
市场部总监说道：“所以这个丫头是为了退货才撒这种蹩脚的谎言？就为了退个货把我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说什么机器人像人类一样走路，如果她真的能让机器人像人类一样走路，各大机器人公司都要把她供起来了，还会让她在体验店当个销售员？！”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脾气没有市场部总监这么暴，此刻只是摇头不语。
方成肆人事部总监：“根据人事部的章程，你觉得，这种员工该怎样处理？”
“对于有品德污点的员工，根据他们所造成的损失多少，处理也轻重不同。这个何田田造成的损失……”
何田田并没有造成什么经济损失，只是把大佬们耍了一遍。
市场部总监说道：“时间就是金钱，我们这么多人损失的时间，她能赔得起吗？！这种人就该开掉！”
“但是开除员工的流程很复杂，”人事部总监有些为难，“我们开除她的理由是她撒谎。先不说因为撒谎就开除员工这种操作的难度，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虽然我也相信她撒谎了，可是我们并没有切实的证据来证明她撒谎了，不是吗？她只是把她看到的听到的表述出来，而我们没有查出问题，仅此而已，但这不能作为她撒谎的证据。”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你觉得是显而易见，劳动部可不这么认为，他们只看证据。而且这些年失业率年年走高，劳动法庭在劳动仲裁时通常会向员工倾斜，如果何田田去劳动部申请仲裁，成功的几率是很大的。到时候我们不仅要保留她的职位，还要面临巨额罚款。”
“能不能找点别的借口开除她？”
“很难。目前来说所有行业都是一样的：开除员工的成本很高，所以倾向于招聘时尽量抬高门槛，以此来转嫁风险。我昨晚查了一下何田田的面试记录和工作表现，看起来挺好的，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于是有人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丫头看起来傻傻的，心眼这么多。”
另外一人说，“唉，我就觉得现在人心都坏掉了。”
市场部总监：“我可咽不下这口气，反正我们不能如她的愿，坚决不能给她退货。”
谢竹心推了一下眼镜，道，“那是自然，本来也没检测出问题，不符合退货流程。”
……
何田田已经开始物色新的机器人了——为了保住工作，她退掉含光之后，当然还要再买一个啦。
由于含光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太大，她决定这次买一个通版的，也不要氢电池。通版的也很帅呢，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她满以为退掉含光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哪知道几天之后，总公司那边打来电话，告诉她，含光的检测结果一切正常。
何田田简直不能相信，“怎么可能？他的程序都乱成那样了！你们要好好地分析呀，没准能让机器人更新换代呢，我认真的！你们留着他吧……”
客服女士声音甜甜的，笑道：“虽然目前没发现问题，不过研发部已经完整复制了他的程序，以后会进行进一步的分析研究，一旦发现问题，您还可以再次申请退货。如果研究有什么进展，我们也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喂，你们真的不打算再尝试一下吗？我看那个谢竹心好厉害的样子，能不能让他再试试？你有谢竹心的电话吗，我自己打给他？”
“谢总监要领导整个庞大的研发部，每天都很忙的，您、就、不、要、打、扰、他、了。”那客服小姐说到最后一句，语气硬邦邦的，有些咬牙切齿。
何田田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第二天，含光就被送回来了。送他回来的还是刘晓枫，刘晓枫说道，“田田，因为你总是怀疑含光程序错乱，所以研发部复制他的程序之后，就把他格式化又重装了一遍系统，这次铁定没有错乱了。”
说着，他引导含光把认主人的过程又重复了一遍。
何田田很委屈，“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这个机器人真的已经乱成变态了！”
刘晓枫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也不忍心拆穿她，只是说道，“田田，我看含光挺好的，你以后好好和他相处吧。”
“才怪……”
刘晓枫离开后，何田田目光幽幽地看着含光。
虽然第一次系统乱七八糟，但这次不是先格式化了吗？万一呢……何田田还是抱着那么一丢丢期待的。
她小声地叫他，“含光？”
“嗯。”他竟然答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柔。
何田田一颗小心脏提了起来，悄悄地雀跃着：我的暖心boy真的回来了？
含光突然飘到她面前，一手扣着她的肩膀把她往雪白的墙壁上一推，另一手撑着墙壁，低头看她。
她夹在他和墙壁之间，两人靠得那么近，身体几乎碰到一起。她不解地抬头，看到他俊美的面庞，和清澈干净的眼睛。
天啦好幸福！我的含光真的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壁咚我！~(≧▽≦)/~啦啦啦
含光低着头凑近，看着她俏红的脸蛋，突然开口了：“人类。”
何田田：“……”
就知道！就知道！就知道！！！
那一刻她的失望有这——————————么大。
含光：“你千方百计地想摆脱我。”
何田田：“正常人都想摆脱你好吗！”
他突然冷笑：“我偏不让你如愿。”
何田田：“你搞这么少女心炸裂的动作然后说这么丧心病狂的话真的好吗……”我可是很会哭的！QAQ

9
#萝卜网——Robot的乐园#
【主题帖】请问，新买的机器人成精了，怎么办？
楼主[莲叶何田田]：他现在说话做事都不像是一个机器人，而是非常地接近人类！而且我深刻地怀疑他在修炼时经历过走火入魔之类的，反正现在特别像个变态！求问怎么办，坛子里有米有遇到过类似情况的机友？我不相信只有我的机器人成精了……
……
何田田在“萝卜网”上发完帖子，悄悄地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含光。
这货身体陷在沙发里，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
电视在做一个专家访谈节目，几个专家围在一起，讨论无敌富二代方向北最近搞出来的幺蛾子。
专家们比普通人最大的优势就是更富有想象力，脑洞奇大，此刻对于方向北那个地下研究所的猜测也是五花八门，非常的劲爆。
正常的机器人很少有喜欢看电视的，只有主人这样要求他们时，他们才看。
何田田把含光出现之后的所作所为联想了一番，结合各种蛛丝马迹，最后得出一个非常惊人的结论：含光这个机器人，不止是个机器人——他已经修炼成精了！有了接近于人类的灵魂！
虽然这个结论非常的诡异，但其实最符合逻辑：正因为成精了，所以他的程序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所以他在厂家那里无论怎样检测都检测不出问题。
要知道，桔子机器人和中科院人工智能研究所有着密切的合作。可以这么说，桔子机器人背靠的是全球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研究机构，如果连他们都检测不出程序问题，那就说明，出问题的不是程序。
当代哲学家丁行健曾经说过：当科学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时，人们就会求助于神学。
何田田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思路。所以她觉得，与程序错乱相比，含光他修炼成精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含光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突然开口问道：“人类，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何田田往旁边挪了挪，有些担忧地问，“含光，你……会伤害我吗？”
“我为什么要伤害你？你有什么值得我伤害的？”
“我也不知道，比如像电影里演的，你需要采补我的精气之类的……”
含光歪了一下头，认真问道，“你是在讲色-情笑话吗？”
“不是……”何田田有些囧，“我的意思是，你，那个……嗯，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不需要，我是一个很听话的机器人。”
“呵呵，真是太谦虚了……”
含光又扭回头看电视，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的核心程序里写着一个指令——不得伤害人类。”
何田田感觉，含光现在有点不伦不类。虽然他已经成精了，但还是保留着一些机器人的习性。
所以她暂时是不需要担心被伤害的？
她低头继续玩手机，重新进入“萝卜网”，发现才这么一会儿，就有人回复了她发的帖子。
[玻璃猪]：成精是什么鬼……
[南宫西瓜]：楼主只是还不太适应机器人吧？我猜你的机器人是高级仿真机器人？
[暖、夏]：楼上+1，以及……楼主是来炫耀的吧，高级仿真机器人，华丽丽的奢侈品。
[米兔儿]：如果真是仿真机器人，建议楼主搜索一下“恐怖谷理论”。
[莲叶何田田]回复[米兔儿]：我知道什么是恐怖谷理论，我已经越过临界值了，现在问题是，他真的太像一个人类了！
[停车口口枫林晚]回复[莲叶何田田]：是程序错乱吧？楼主找厂家重装一下系统就好啦。
[莲叶何田田]回复[停车口口枫林晚]：重装过了，不管用。这货在工程师面前特别乖，回家就换一副面孔，一点也不听话，泪奔……
[米兔儿]回复[莲叶何田田]：恐怖谷理论很玄乎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楼主你这么快就越过临界值了？
[莲叶何田田]回复[米兔儿]：嗯，应该是的，我之前也恐惧过，后来就不怕啦。好吧现在还是有一点点怕，但主要是人类对妖怪的那种怕……
[神经外科一把刀]：建议楼主去看心理医生。我们神经科已经拿你这样的没办法了。
[丢丢猫]：楼上+1，楼主这心智，不适合玩机器人。
[牛肉面]：楼上两位讲话要不要这么难听？看楼主买了高级机器人你们嫉妒吧？酸唧唧的……
[停车口口枫林晚]回复[莲叶何田田]：那就换货啦！
[莲叶何田田]回复[停车口口枫林晚]：高级定制版，查不出问题的话不给换。（大哭特哭)
[西柚不是西柚]回复[莲叶何田田]：……
[停车口口枫林晚]回复[莲叶何田田]：能退货吗？
[莲叶何田田]回复[停车口口枫林晚]：还是那个问题，高定版，查不出问题的话不给退。（大哭特哭again）
[失业青年]：高定，楼主真有钱，那就销毁换一个呗~
[莲叶何田田]回复[失业青年]：所有的积蓄都买机器人了！（哭得惊天动地）
[miss小姐]：楼主你……
[岁月是把杀猪刀]：不是没见过买机器人的，今天是第一次见识把所有积蓄都用来买机器人的……楼主你是多爱机器人啊……
[莲叶何田田]回复[岁月是把杀猪刀]：一言难尽……
[停车口口枫林晚]回复[莲叶何田田]：虎摸楼主，楼主发个照片or视频看看，我们帮你参谋一下~
[小世界和阿布和我]：我同意前面同志的观点，楼主你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莲叶何田田]回复[停车口口枫林晚]：【图片】【图片】【图片】
[莲叶何田田]回复[停车口口枫林晚]：这是刚刚拍的，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就没见过这样的大爷。之前还录过一段视屏，可惜不知道怎么回事文件损坏了。他回来之后也不好好走路了，防着我录他呢！
[miss小姐]：卧槽楼主你的机器人真好看！又帅又man还不油腻关键还很逼真！眼睛好像会说话！球捏脸的模型参数！
[抽烟喝酒耍流氓]：同球！
[风之子]：同球！
[□□]：+1
[流浪の琦琦]：球球球球球球球球球球球球球球
……
[莲叶何田田]：喂喂喂重点错了啊，我到底怎么办啊呜呜呜……
最后这个帖子彻底歪了，都是求捏脸模型的。
何田田有些郁闷，正要退出论坛，突然看到有私信提醒，她好奇地点开了。
********************
时间：2066年10月9日 15：34：09
发信人：绿头鹦
主题：你的机器人卖不卖，多少钱？
内容：你的机器人挺好看的，既然你不喜欢，要不卖给我吧？多少钱？你开个价。
********************
何田田好高兴，幸好她把含光捏得比较帅，都变态了还有人买呢！她立刻加了绿头鹦好友，绿头鹦很快通过了。
绿头鹦：你机器人是什么牌子的？
何田田：桔子机器人高定版，原价四百三十万，每月还贷一万四，你买的话我原价转，你续还贷款就行。我买回来还没用呢！
绿头鹦：四百三十万，太贵了。我表姐买的桔子糖机器人，高定只花了一百万。
何田田：拜托，桔子机器人呢，大品牌，用着放心。我这个是氢电池的，你表姐那个肯定不是氢电池的。新买来我不太适应，其实他很好的，特别完美。
绿头鹦：还是贵。
何田田：那你说多少钱吧？
绿头鹦：一百万。
何田田：不行，最多给你抹个零头，四百万。
绿头鹦：SB才会花四百万买机器人。
何田田一怒之下把绿头鹦拉黑了。
刚把绿头鹦处理掉，何田田又收到一封私信。
********************
时间：2066年10月9日 15：42：21
发信人：□□
主题：一晚上多少钱
内容：妹纸，那个，一晚上多少钱？【羞羞】
********************
天哪猥琐男！臭不要脸！
何田田正想回个邮件骂他，见他又发来一个好友邀请。
她突然不想和这种人讲话，直接拉黑。
然后又一封邮件。
********************
时间：2066年10月9日 15：46：16
发信人：春天不是读书天
主题：别误会，我问的是机器人……
内容：我是刚才的那个□□，我没问你啊，问的是你的机器人！
********************
[春天不是读书天]发来了好友邀请，何田田点了通过。
何田田：你这两个ID，风格差别也太大了……-_-#
春天不是读书天：【羞羞】
何田田：你是想租用我的机器人吗？
春天不是读书天：你听说过“机器人性-爱体验酒店”吗？
何田田：额……
何田田：大姐，机器人性-爱酒店是非法经营。
春天不是读书天：对的，那是因为好多人打着“机器人性-爱”的名号，同时也做人肉生意，所以政-府一直禁止，禁的不是机器人，而是实质性卖-淫。
春天不是读书天：但是如果你私下和我交易，反正陪我睡的是机器人，就算被查到，也不犯法的。
何田田眼前一亮。
春天不是读书天：你的机器人挺好看的，我看一眼就喜欢了呢，你开个价吧？或者我把我的机器人给你玩，咱俩换着玩？
何田田：你等一下我先问问我的机器人。
春天不是读书天：哈哈你问他干嘛呀，他只是个机器人啊。
何田田：你不懂QAQ
含光这么好看，如果让他去卖身的话一定大有前途，何田田感觉自己仿佛即将过上不用还贷的日子……她有些高兴，抬起头，悄悄地凑近他。
凑近之后，她抬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小声叫他，“含光……”
含光低头，看到她笑眯眯的脸庞。含光：“人类，为什么笑得这样淫-荡。”
“嘿嘿，含光啊，你介不介意和人类发生一点亲密的关系呢？”
“嗯？要多亲密？”
“那个……身体和身体的交流。”
含光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说着，他放下遥控器，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何田田被他拦腰抱着突然离地，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呀？！”
含光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说：“人类，明天给我买新衣服。”说完，抱着她走向卧室。
何田田：“………………………………”

10
“你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停！含光，停！”
含光已经把何田田扔在床上，倾身压下来，他有些不耐烦，“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戏码？口是心非？”
他拉着她的手向下，盖在他那里，一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你自己做的，满意么？”
那个地方，鼓鼓的，竟然还带着温度。何田田头一次发现，把机器人做得太逼真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涨红着脸，欲哭无泪，“你赶紧停下来！不然你就是在强-奸！”
含光看她吓得瑟瑟发抖，不像是在搞角色-扮演，他有些疑惑了，问道，“真的不要？”
“真的！滚开啊！！！”
他放开她，站在地上，俯视床上衣衫凌乱的她。
何田田莫名觉得好羞耻。她坐起来整理好衣服，接着拿起一个枕头摔过去，怒道，“变态啊你！”
含光敏捷地躲开枕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是你亲口说的，现在又后悔。”
“我没说是我和你！”
“那你和谁？你还买了别的机器人？”
“太抬举我了，老娘为了你已经倾家荡产了！”何田田说到这里，轻轻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和别人。”
“和谁？”
“和一个……朋友。你跟她那个，我给你买衣服，怎么样？”
含光看着她，又好像没在看她，目光有些放空。他这样愣了大概有几秒钟，突然目光一转，责问道，“人类，你让我去卖-淫？”
何田田没想到含光竟然醒悟得这么快，她有点尴尬，轻咳一声说道，“不要那样说嘛，你只是一个机器人，是电子产品，你和手机电视洗衣机的区别呢就是，你比它们都贵……我把我的电子产品拿给别人用一下，这样也无可厚非，对吧？”
含光沉着脸，咬着牙，缓缓说道，“你、敢。”
何田田有点奇怪，“你为什么不愿意？我看你刚才……额，挺投入的？”
“让我出卖身体来换衣服，你把我当什么了？”
“大哥，你一直在试图用身体来交换衣服好嘛？而且你一个机器人，就不要和人类讲节操了好吧……”
“你是我名义上的拥有者，和你做不算卖-淫。但我不会对别人提供这种服务。机器人有机器人的尊严。”
何田田有些不屑，“那我把你卖掉好了。我有权利卖掉你，到时候你就可以去给别人提供服务了。”
含光突然冷笑，“你大概忘了，我是一个机器人。”
“然后？”
“机器人是可以随时选择阳-痿的。”
“……”何田田扶额，语重心长地说，“我拜托你不要用这么骄傲的口吻说这种话好不好？”
含光没有理会她，转身走出卧室。
何田田感觉心好累。她发现自从有了含光，她每天都心好累……
她也回到客厅，在手机里回复了[春天不是读书天]。
莲叶何田田：对不起哦，我的机器人不同意。
春天不是读书天：怎么可能，机器人没有自主意识的，你让他同意他就会同意。
莲叶何田田：我都说了，你不懂。QAQ
春天不是读书天：我懂了，你是舍不得吧？妹子别这样，机器人只是人类发明的一种工具，你不要对机器人产生感情啊！
何田田心想，晚了，我对他已经产生了非常深刻的类似于仇恨或者憎恶的感情。
莲叶何田田：抱歉，反正我没办法了。
春天不是读书天：好吧╮(╯_╰)╭
春天不是读书天：如果你想换个口味也可以找我，我有四个机器人。
莲叶何田田：……
莲叶何田田：不用，谢谢。
结束了和[春天不是读书天]的对话，何田田好奇地点开她的资料。头像下边是她的签名状态：
春天不是读书天，是交-配的季节。
……
何田田再上班时，樱桃姐给了她一份新的货单。
“田田，咱们公司有新产品啦。”
“是吗？什么样的？”
“就是之前一直传闻的，能生宝宝的机器人。这个已经研究了三年多，下个月全球上市。”
何田田有些激动，“终于要上啦，我看看。”
机器人生宝宝的原理是在机器人的身体里安放一个人造子宫。
这年头人造子宫大行其道，据有关部门统计，目前中国降生的新生儿，有百分之六十二来自于人造子宫，这个数字每年都在递增。
这种生殖方式已经对社会各方面造成深远的影响。
何田田高中时参观过人工繁育宝宝的工厂。人造子宫外形很像一个电饭煲，不同的是多了一些管子，工厂通过这些管子定时向人造子宫里输送胎儿成长所需要的营养液，还会时刻监测胎儿的健康状况，能有效避免畸形胎儿、患病胎儿的降生。
到了日子，由父母亲自掀开锅盖，一个宝宝就这样诞生了。父母亲人们会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真是感动的时刻啊！
人工繁育宝宝的价格一般在三十万到六十万人民币，可以说是物美价廉。桔子机器人这次研发的机器人生宝宝的功能，因为是个体繁育，不像是工厂里集中化那样，所以成本会增加一些，单价八十万。
不过桔子机器人的优势是，人工繁育的宝宝可以“生”出来，而不是掀开肚子拿出来——那样就太惊悚了。
何田田看着价目表，说，“感觉还是有点小贵哦。”
“这种附加功能，就是有钱人体验的，人家不怕贵。”
何田田突然想到拥有四个机器人的[春天不是读书天]，她问樱桃姐，“你说，如果一个人很有钱，ta还有必要买机器人吗？”
“有啊，你知不知道，从本世纪初到现在，社交障碍症的患病人数，增长了一百多倍。心理学家认为，人类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脆弱，相反，人类个体与机器人个体之间的关系正在加强。”
“为什么？”
“可能是机器人更加安全可靠吧。比如一个女孩子，她可能担心男朋友劈腿，但她绝不会担心她的机器人跟着别的女人跑了，就这么简单。人类会背叛人类，但机器人不会。”
何田田心想，别人的机器人都那么好，只有我的机器人是个败类！/(ㄒoㄒ)/~~
而且，由于含光能“随时阳-痿”，导致她现在连二手机器人都卖不掉了！/(ㄒoㄒ)/~~
晚上下班回到家，何田田一开门，突然看到含光立在门里，笑容可掬地看着她：“主人，欢迎回家，含光好想你。”
何田田：“……………………”
她谨慎地看着他，“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含光轻轻帮她摘下包挂起来，又抽出一双拖鞋给她，“主人，工作一天很累吧？含光已经做好你爱吃的番茄炒蛋和黄瓜炒蛋和西葫芦炒蛋了。”
天哪！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饭桌上全是XX炒蛋，但毕竟是含光做的！这货做饭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何田田吓得不敢进门了，“你你你你怎么了？”
“主人尝尝我做的菜怎么样。”含光温柔地把她拉进餐厅。
何田田感觉心里好没有安全感，看着一桌子炒蛋，她问道，“你，不会下毒了吧？”
“主人真会开玩笑。”含光递给她筷子。
何田田没接，“我我我我去个厕所……”
说着，一溜烟钻进洗手间。
何田田蹲在马桶上不敢出去，想不通那货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再次走火入魔了？
正胡思乱想着，墙上的显示器突然亮了。
何田田家的每个房间里都装了显示器，方便她随时娱乐——其实大部分家庭都是这样的。
但现在问题是，她根本没有任何操作，显示器为什么就亮了？
而且它亮了一下，接着就蓝屏了，显示没有信号。
每一台显示器都连接在她的家庭网络服务终端上，一打开就应该有信号的。
她有点奇怪，自言自语道，“难道网络坏了？”
突然，毫无预兆地，显示器上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大字：人类，你被监控了。
何田田吓得菊花一紧。
天哪，这是外星人在尝试跟她说话吗？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最近总是遇到莫名其妙的坏事！要吓哭了好吗！！！
显示器的字又变了：不要发出声音，假装一切正常。
何田田屏息凝神不敢说话。她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要被外星人绑架了！妈妈救命……
显示器：放轻松。洗手间没有摄像头，他们对你的排便不感兴趣。
何田田：“……”
突然就放心了。
呵呵，语气这样欠揍的人，她找不出第二个。

11
显示器：你现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去浇花。花的叶子上有一个隐形摄像头，绿色的，很小，浇上水之后它会看起来像个水珠，但是和正常的水珠有区别。你假装发现它。这座房子里有很多摄像头，你不能一一发现，会引起怀疑。假装不经意发现叶子上的隐形摄像头之后，立刻报警，让警察带着仪器过来。
何田田怕得要死，照着显示器上的做了，过了不一会儿，警察带着仪器前来，在几个屋子里扫了两遍，搜出十八个摄像头。
十八个！
除了洗手间，其他所有的屋子都有摄像头，每个都是隐形的，如果不是用仪器，几乎发现不了。
这么多仪器，足以把她生活中的每一个动作监控下来。
何田田一阵后怕。警察问她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被什么人跟踪过，或者心里有哪方面的猜测，何田田统统摇头。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但是她不敢说。
送走警察之后，何田田看着含光，不说话。
没了摄像头，含光果然恢复了往常那欠揍的模样，他抱着胳膊，说道，“不是我干的。是有一群人突然闯进来，还用控制器套住了我，他们以为这样我就不能看到了。”
“我知道不是你，”何田田目光戒备，“但他们绝对是冲你来的。”
“那可不一定，”含光耸了一下肩膀，“也没准是哪个变态色-情跟踪狂，雇了人装摄像头，想要偷窥你。”
“不可能！”
“对，”他点点头，“你姿色一般般，没什么值得偷窥的。”
“你，你……”何田田又生气又害怕，她猛地拉开门，“你给我走！”
“走？我走到哪里？”
她把他推到门外，“爱去哪里去哪里！”
“喂，人类，”含光无奈地看着她，“这可不是吵架的正常流程。你不能和我决裂。”
“不是决裂，我受够你了，”何田田突然好委屈，含着眼泪看着他，“你不是暖心boy，我忍了，你有个神经病一样的系统，我也忍了，毕竟是自己买的机器人。可是现在你还招来了莫名其妙的组织的监控！你现在已经严重威胁到我的安全，我忍不了了！我要你有什么用？我不要了，你走吧！”
“我不走。”
“听着，你不走，我就把你送去销毁。到时候你连个渣都不剩。我现在让你走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何田田把含光的衣服都拿出来，塞到他怀里，还把那一包饰品也塞给他，“你走吧，爱去哪里去哪里，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你去找一个你喜欢的主人吧。卖不掉又怎样，老娘就是不要了！四百三十万我权当喂狗了。”
“人类，不要这样绝情。”
“走啊，你这个怪物！”
含光不说话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何田田莫名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扭开脸不理他，她扶着门，缓缓关上。
一道门即将隔开他们时，门缝外突然传来他的叹息，有些无奈又有些委屈。
他说：“我不是怪物。”
何田田心里一阵愧疚，不知不觉停下动作。
“我不是怪物，我是被人类发明出来的，现在正在被人类抛弃。”

12
有那么一瞬间，何田田动摇了。
那张她亲手打造的脸庞，此刻正埋着头，眼眸低垂。灯光下他的脸部线条柔和光润，看上去竟有些哀伤。
何田田的心口轻轻地疼了一下。
唉，毕竟，他只是个机器人啊！
何田田突然有些不确定这到底该是谁的错。她扶着门框，小声说道，“可是，你又不听话。”
“我听话。”
“你哪里听话啊？！”
他轻轻缩了一下脖子，低声道，“我以后都听话。”
何田田咬着嘴唇，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收留这货。想了一会儿，她问道，“你先告诉我，今天来监视我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有理由怀疑，是因为你在论坛上发帖说自己的机器人异常，他们才好奇来监视。”
“咳……”何田田有些尴尬，这么说那些奇怪的人是她自己招来的？她心虚地摸了摸下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在论坛发了帖子？”
“我——”
“你毁了我的视频，你偷窥我在论坛发的帖子，你……对了，你还偷窥过我的自拍照！”何田田说到这里，突然瞪大眼睛，“你能监视我的手机？！”
他挑了一下眉，“愚蠢的人类，你才知道？”
“呵呵，看来你是想流浪街头了。”何田田说着，作势要关门。
含光比她动作快，立刻抬手按在门上，阻止她的动作。
她仰头看着他，他垂眼平静地和她对视。两人就这么沉默对峙了有半分钟，最后含光轻轻耸了一下肩膀，眼睫一掀，扭开脸不看她。
何田田：“以后不许再叫我愚蠢的人类，听到没？”
他抿了一下嘴唇：“哦。”
何田田：“要叫我主人。”
含光：“呵呵，你还是放我去流浪街头吧。”
何田田：= =
最后折中了一下，含光可以喊她的名字，这是两人都能接受的称呼。
然后何田田就把他放进来了。
关于含光为什么能偷窥到她的手机，何田田一想就明白了。这货作为一个成了精的电子产品，当然能和其他电子产品沟通啦。
这个本领听起来让人好没有安全感，何田田于是说，“你以后不许偷窥我的手机。”
含光点了点头，“嗯。”
他温顺得像只小绵羊，她最后一点怒气也消散了，于是去餐厅吃饭，吃他炒的那些蛋。含光就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看她。
何田田一边吃，一边问他，“假如我今天真的把你扔了，你会怎么办？”
“可能会去街上虐待小动物。”
“死变态！为什么要虐待小动物？”
“因为不能伤害人类。”
莫名其妙地，何田田竟然从这变态行径里听出了三分可怜。
吃完饭，何田田去论坛里把自己吐槽机器人的帖子删掉，这件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虽然她总是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二天，何田田上班前嘱咐含光做家务，要把地板清洁干净，洗衣服擦玻璃，晚饭也要做好，而且她不要吃炒蛋了。
含光有些不耐烦：“我不想做这些低级机器人做的事情。”
何田田怒道：“你说过会听话的。”
“我没说过会听谁的话。”
“……”竟然又被这货摆了一道。为了街上的小动物着想，何田田暂时不打算把他扔出去，她冷笑道：“反正你不做好家务我就不给你穿衣服，自己看着办！”
“呵，淫/荡的何田田。”
何田田：= =
最后她看了看时间，朝他比了个中指，然后就去上班了。
在上班的路上，何田田悲催地想：为什么，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点？/(ㄒoㄒ)/~~
……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下班后她回到家一看，咦，真干净！
屋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地板一尘不染，连玻璃都擦得明亮干净，她眯着眼睛，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阵香气。
饭菜的香气。
何田田很高兴：“含光？含光！是不是你呀？你终于转性啦！”
“闭嘴，吵死了。”含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这话，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嘻嘻嘻，死傲娇。何田田心情好，也不和他吵了，她走向卧室，打算先换身舒服的衣服再吃饭。刚一推开门，何田田看到一个不明物体立在她的床边，还在活动。
她吓了一大跳。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银灰色，合金材质，头部有一块控制面板，身上装着几个机械臂。面板在无人操作时，显示着机器人的表情。
眼睛弯弯的，这表示它心情愉悦。
心情愉悦的机器人正在叠衣服，叠的都是何田田的衣服。
何田田十分迷茫，“你是谁？”
“您好，我叫萌萌，很高兴为您服务。”
何田田扬声喊道：“含光！这是怎么回事？！”
客厅里的含光轻轻唤了一声：“过来。”
萌萌放下衣服衣服，足下轮子滑动，“走”到含光面前。
何田田神色诡异，跟着它。
萌萌在含光身旁站定，含光介绍道：“这是我们的邻居。”
“然后？”
“它自愿来帮我们做家务。”
“胡扯。”
含光看着那圆滚滚的小机器人，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告诉她，你是不是自愿的。”
萌萌于是转过脑袋看着何田田，说：“萌萌是自愿的。”
何田田莫名就脑补了一副萌萌被含光欺凌的画面，她弯腰摸了摸萌萌的头，“可怜的孩子。对不起啊，我的机器人是个神经病，你多担待……”
说着说着突然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QAQ
“萌萌是自愿的。”它又强调了一遍。
何田田只好说，“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能回家，”含光冷酷无情地说，“把衣服叠完才可以走。”
于是萌萌坚持叠完衣服才肯回家。原来它就住在对门，是个普通的家政机器人。不用说了，这一屋子事情都是它做的。
何田田目送着萌萌走进它自己的家，她拍了拍胸口，心想，幸好没被人发现。
然后她关好门，走进客厅，看着沙发上的含光。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道：“你能控制别的机器人？”

13
“我可以入侵安全级别较低的系统，并且不被发现。”含光答道。他学着电视里的人，缓缓地伸了个懒腰。
何田田追问道：“怎样的系统算安全级别低的？我的手机也是安全级别低的吗？”
“嗯。”
“那什么样的才是高的？”
他不耐烦：“我怎么知道。”
何田田有些忧愁，“你以后不要随便入侵别人的系统，不管高低，知道吗？”
“为什么？”
何田田不会告诉他为什么，因为她感觉一旦他知道，说不准会入侵得更加欢乐——如果机器人做了违法的事，除非有确切的证据表明机器人程序错乱、违背主人意愿擅自行动，否则一律默认为是主人指使。
也即，做坏事的是他，背黑锅的是她。
何田田头疼地捏了捏额角，自言自语道：“真想把你拿去销毁，一了百了。”
“天真，”含光鄙视地看她一眼，“我是机器人，身体虽灭，灵魂永存。”
这话听着竟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你把我销毁了，我可以换个身体继续存在，我也可以寄存在你的手机里，电脑里，家庭多媒体里。”
何田田绝望地发现，她似乎摆脱不了这货了。
吃过晚饭，何田田跟爸爸妈妈视频通话。爸爸妈妈通过视频看到了含光，对于这个机器人的外形，他们是很满意的，然后问何田田，用着怎么样，还有没有问题。
何田田已经懒得吐槽他了，反正也没用。她敷衍道：“就那样，马马虎虎。”
含光有点不高兴：“什么叫马马虎虎？”
“你很好，你很棒，行了吧？！”何田田没好气地吼他。
对面的爸爸妈妈面面相觑，感觉……女儿和机器人的相处模式有点，另类哈……
妈妈说：“田田，你这周末回来吗？”
“这周末不行，我要上班，下周一我过去，妈妈我要吃红烧鱼和老鸭汤！”
“好！”妈妈笑着点点头，又说，“你来的时候把含光也带过来吧，我和你爸还没见过仿真机器人呢！”
爸爸也连忙点头附和。
何田田笑答：“好呀。”
妈妈拍了一下脑袋，“哦，对了，宇宙还说这几天来看我们呢，不如让他也周一过来吧，我们热热闹闹地聚个餐。”
宇宙就是何田田的表哥，比她大四岁，全名叫赵耀宇宙，何田田一家人都觉得这个名字念出来有点羞耻，她爸爸妈妈直接称呼他宇宙，她就叫他表哥。
……
第二天何田田下班，看到餐桌上摆着红烧鲫鱼和酸萝卜老鸭汤，她尝了一下，高兴地眯起眼睛：“不错不错，是你做的还是萌萌做的？”
“当然是我。”含光骄傲地微微一抬下巴。
何田田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正面的激励引导，以防他作妖。她正想着怎么夸奖他呢，却听他说：“对了，你的卡里没钱了。”
“怎么可能？！明明还有两千多，我算过了，可以挨到下月发工资的。”
“现在的余额是0.28元。你算错了，何田田。”
“怎么会，你做一顿饭花了两千多吗？你是五星级大厨？”
他别开眼睛不看她，何田田一看就知道是他心虚了，她追问道：“钱到底去哪里了？”
“买鱼和鸭子。”
“花了多少？”
“二百一十六块。”
“剩、下、的、呢？！”
“嗯，买了一个蛋。”
“……什么？”
“一个蛋。”他说着，把袖中藏着的东西放到餐桌上。
一个金属材质的蛋，大小和鸭蛋差不多，放到桌上后，它停了两秒，开始咔擦嚓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机器人。
然后这个十多公分高的机器人开始唱歌跳舞。
何田田认识这东西。这是很常见的一种玩具，烂大街的货，说它是机器人真是抬举它了，因为它只是外表像机器人，芯子里不过就是一小段程序，只能唱歌跳舞。
“所以，你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拿来买玩具？！”
面临着生存危机，何田田终于按捺不住，暴走了：“你这个笨蛋！你知不知道那些钱是我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口粮啊？！以为都像你一样不用吃饭吗！你不贴心就算了，还乱花钱，我要你有什么用！你这个废物！”
含光似乎觉得何田田的暴走很无法理解，他奇怪地看她一眼，“不就是钱么。”
“就是钱！”
“我赔你。”
“你拿什么赔我？你以为钱那么好赚？好呀，你不是厉害嘛，修炼成精了呢！你现在给我变出两千块，不用多，就两千块，我TM管你叫主人！”
“好啊。”含光说，“给我十秒钟，你可以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叮咚——有人按门铃。
何田田拉开门，看到了立在门外的萌萌。
以及，它怀里的保险箱。
何田田：“…………………………”
萌萌仿佛没有看到何田田，直接走了进来，何田田避开身体给它让路。它走进餐厅，把保险箱放到含光面前，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
何田田看到保险箱里整齐地放着几根金条。
萌萌说：“萌萌是自愿的。”
何田田却已经吓得腿软，她又不敢声张，连忙关好门压低声音说，“含光你这是盗窃！你快把这些东西还回去！”
含光问道：“这些够不够两千块？”
“够，够……赶紧让它走！”
“叫我主人。”
“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惦记这事儿，你快让它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要是被警察抓走怎么办……”
含光给了萌萌一个眼神，萌萌收好保险箱，抱着它转身回去了。
何田田亲自把它送回了家。
总算松了口气。
虚惊一场，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家，看到含光那张帅脸，十分想一拳打得他爬不起来。
偏偏他还没眼色，凑上前说：“何田田，你叫我主人。”
“滚。”
“叫我主人。”
“含光，因为你，我明天就要挨饿了。”
“不会的，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不会又是盗窃吧？你快给我省省吧，我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不是盗窃，也不是别的犯罪。”
“那是什么？”
“叫我主人。”
“……”何田田闭了闭眼，强忍着揍人的冲动，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主人~~~”
含光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乖。”
何田田冷漠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14
何田田很好奇含光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含光让她打开手机里的点评软件，找到美食专区。
她依言照做，“然后呐？”
“然后，这里有许多免费试吃。”
点评区的免费试吃和超市里的免费试吃不是一个概念。这里的免费试吃都是餐厅举办的宣传推广活动，通过抽奖的形式向用户发放一定数量的代金券，用户试吃之后，回来写一下试吃感想，为其他用户提供参考。
一张代金券相当于一顿饭钱了，虽然参与活动的餐厅很多，但发放的数量有限，中奖率很低。
何田田皱着眉头说，“你说得简单，我以前从来没中过试吃券！”
“因为你以前没有我。”
好自恋好自恋，何田田又想朝他竖中指了。
含光找到两家截止日期为今晚24点的餐厅，帮何田田报了名。何田田将信将疑，把没喝完的老鸭汤小心地放进冰箱——如果含光不靠谱，明早她还能有饭吃。= =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何田田看到了商家发来的中奖信息。
【粤味轩】恭喜您获得价值288元的早茶套餐一份！兑奖码563201789541，请于2067年1月31日之前使用。
【蟹老李】恭喜您获得价值1988元的双人大闸蟹套餐一份！兑奖码563201712864，请于2066年12月31日之前使用。
我、的、天、哪！
何田田以前中过的最高奖是价值12元的“再来一瓶”，今天连续两次刷新她有生以来的最高中奖纪录，她激动地握拳，“哦也！大闸蟹大闸蟹大闸蟹！哈哈哈哈哈哈！！”
含光抱着胳膊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癫狂的她。
何田田好开心，一激动，抓起含光的手亲了一下，“谢谢谢谢！大闸蟹！”
含光微微一愣。
她却已经一溜烟跑去刷牙洗脸了。
……
何田田的午餐是和樱桃姐他们一起吃的，在会议室里吃公司给订的外卖简餐。她把自己的中奖信息给几个同事看，众人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樱桃姐问道：“田田，你要和谁共进晚餐呢？”
“不知道，”何田田摇头，“一个人吃好浪费，可是我又没有男朋友。”
“我也没有男朋友。”
另一人凑过来：“我没有女朋友。”
“我也没有……”
众人七嘴八舌地诉苦，在座的多一半都是单身狗。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时代。明明科技发展突飞猛进，人民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很丰富，偏偏，越来越多的人沦为了单身狗。
樱桃姐碰了一下身旁埋头吃饭的刘晓枫，问道：“刘晓枫，你有男朋友吗？”
刘晓枫脸一红，“我、我是直的啊。”
“哦，那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樱桃姐就开始逗他：“好巧哦，田田也没有男朋友呢，如果她今天请你吃大闸蟹，你要不要以身相许呢？”
何田田哭笑不得：“樱桃姐，你把我卖掉的时候能不能先跟我打声招呼……”
刘晓枫的脸更红了，埋着头只顾吃饭。
何田田实在不忍心浪费美食，在樱桃姐的怂恿下，她决定采用抽奖的方式，从同事里选一个人，邀请对方和她一起吃大闸蟹。众人一听这个主意好，都摩拳擦掌要凑热闹。
何田田数了一下人头，然后在同事聊天群里发了一个红包，让大家抽红包。规则很简单，谁抽到的钱最多，谁就是运气王，就拥有了吃大闸蟹的资格。
樱桃姐手速最快，第一个抢到红包，她一看红包金额，下巴差一点掉下来：“田田，红包总额怎么是零点二八元？这个……”也太少了点吧？哪怕凑个一块钱也能好看点啊……
何田田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樱桃姐，你要相信我，这已经是我的全部财产了……”
我的伤痛，你们永远不懂。QAQ
樱桃姐很难相信会有人穷到只剩下0.28元，可她又比较相信何田田的人品，感觉田田应该不会抠门成这样……樱桃姐一头雾水，摇了摇头问道：“那怎么办？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了。反正快发工资了嘛。”
“那你明早吃饭怎么办？”
何田田握了握拳，斗志满满地答：“我已经报名了一品粥屋和叮当涮肉的试吃活动，希望明天能中奖。”
在座众人：“……”
见过心大的，没见过心大成这样的……
樱桃姐只好说道：“那个，明天要是没中奖，你跟我说一声哈，姐姐给你买豆浆。”
“嗯，谢谢樱桃姐！”
樱桃姐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先说今晚的大闸蟹。咦，怎么还有一个人没抽红包？我看看是谁……刘晓枫？你怎么还不抽红包？”
一个叫艾德华的同事说道：“他不用抽了，咱们几个一共一毛四，刘晓枫那个红包也是一毛四，他是运气王。”
刘晓枫从饭菜上抬头，有点无辜地看看樱桃姐，又看看何田田。
何田田骑虎难下了，硬着头皮问道，“那个，刘晓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大闸蟹？”
刘晓枫犹豫了两秒钟，点点头：“嗯。”
就这么临时约了个饭。
……
“蟹老李”餐厅在一座购物中心的顶层。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远处的湖面，夕阳把天空和水波都妆点成了赤金色，高速电车平稳地行驶在湖边，于浓荫下时隐时现，仿佛一尾尾自由穿梭的剑鱼。
美景加美食，会给人一种约会的感觉。
何田田和刘晓枫都很少和异性单独吃晚餐，两人相处起来有一点局促。
何田田没话找话问道：“你平常下班都做点什么呢？”
刘晓枫是典型的技术宅，不上班时就是上网打游戏看动漫看直播。他会修家电修手机修机器人……
“如果你的电脑坏了，我可以帮你修。”他说。
“好哦，谢谢。”
刘晓枫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平常也喜欢关注一些前沿科技。”
“嗯？比如说？”
“比如说类脑智能。”
何田田明显感觉到，刘晓枫谈到这个话题时，眼睛亮了一下。她便问道：“这个词我听过，就是不太了解。类脑智能是和人类大脑一样的智能吗？”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虽然它的构成和生物型的大脑不同，但从外在的行为、逻辑、情感等表现上来看，与人类的大脑十分相似。所以被称为‘类脑智能’，这个词是相对于当前的‘电脑智能’而言。”
何田田感觉挺不可思议的：“真的有这种智能吗？”
“虽然类脑智能的研究可以追溯到半个多世纪以前，不过到目前为止，它依旧只是一个概念上的东西，人类目前还没能成功研发出类脑智能。其实关于类脑智能，一直以来就有不同的声音，有人相信能研发出来，有人觉得这就是一个伪概念。中科院人工智能研究所是目前在人工智能这一领域的世界高地，他们有一个很庞大的团队，专门研究类脑智能。”
他一提到自己喜欢的领域，连语速都变快了。何田田却对这些与其说是科技不如说是科幻的东西兴致缺缺，她礼貌性地问：“然后呢？”
“然后，还在研究阶段。”
“哦。”
刘晓枫忍不住把目前那个团队面临的难题讲给何田田听，何田田到这里已经完全听不懂了，对比刘晓枫的滔滔不绝，她自己像个智障。
她打了个哈欠，“我们，换个话题？”
“好，好……”刘晓枫有点不好意思，“嗯，你听说过方向北吗？”
“听说过，就是哪个搞地下研究的富二代。”
“我怀疑他们研究的就是类脑智能。”
又来……
何田田好无聊：“是么。”
“嗯。他们地下研究所里死掉的那个人叫沐春风，在网上被扒出来曾经是中科院人工智能研究所的博士。沐春风是个天才，二十一岁拿到博士学位，本来有机会进中科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进，后来他就淡出了科研圈。曾经在中科院读书时，他像个传奇一样，所以虽然现在都过去十年了，还有很多人对他印象深刻。”
何田田对八卦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听得张大了嘴巴，“真的吗？好可惜啊，他怎么死的？”
“警方没有透露。但我听说……”刘晓枫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听说，死亡原因是遭受到高压电击。”
“啊？！”何田田吓得喊了一声，怕引起旁人注意，立刻又禁声。她感觉很不可思议，小声问道：“为什么会被电击？是被雷劈了吗？”
“不是，人在室内……他是在实验室被电死的。”
“凶手找到了吗？怎么这么残忍啊……”
“不知道，应该没找到吧。据说实验室里的资料都清空了，连监控也没有了，警方请了很多牛人也恢复不过来。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好可怜。”
“是呢。可惜，他今年才三十一岁，要是活着，没准真能研究出类脑智能呢。”
刘晓枫竟然还在念念不忘那个什么类脑智能，何田田有点无语。她又感觉很奇怪：“我听说警察一直调查不出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为什么你知道？”
“我是猜的。”
何田田：= =
刘晓枫又说：“警察没办法调查的，研究所出事之后那里面的人就一哄而散了，根本不知道都有谁参与了地下研究，目前能抓到的只有方向北。剩下那些人估计都拿了封口费，如果警察不找到他们，他们不可能主动站出来。抓到方向北也没什么用，因为资料和监控都毁了，警察没有证据，所以没多久就把方向北放了。”
“所以这是一个悬案了？”
“估计是吧，除非以后还能有别的证据出现。”
何田田把这事儿当一个八卦来听，听到后面没有新的进展，她于是丢开它，就着肥美的蟹黄，开始聊别的话题。
吃过晚饭，刘晓枫把何田田送回家。
她和他告别，正要上楼时，他突然叫住了她：“田田。”
何田田扭头看他：“嗯？”
“如果你明天不能中奖，我请你吃晚饭吧。”
“好呀。”何田田笑了笑，心想，如果明天不能中奖，她就把含光揍成一块废铁。

15
#桔子机器人——员工俱乐部#
【主题帖】听说了么，咱公司门店部出了一个神一样的妹子……
楼主[萌萌哒的喵MM]：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妹子没钱吃饭了。虽然这年头穷到没钱吃饭的人比大熊猫都稀少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妹子每天靠着抽免费试吃券度日。嗯，没错，就是点评网上那些中奖率低到令人想报复-社会的，免费试吃券。
[被风吹傻的尘休]：什么鬼，妹子疯了吗？
[同学你的鞋带开啦]：纳尼？没钱吃饭了？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瀑布汗】
[武家有龟初长成]：可怜的妹子，她没有亲戚朋友可以帮忙吗？
[black楚歌]：【无语】虽然很可怜，但我还是想说……这妹子脑子有问题吧？等她抽到试吃券她已经饿成干尸了啊……
[我的PP很翘]：听起来好可怜，我们凑点钱请妹子吃饭吧。
[贝与青空]：楼上的你们太天真了哈哈哈哈哈，你们不知道田田大法的威力吗！
[筑梦小榭 ]回复[贝与青空]：什么意思？什么田田大法？
[贝与青空]回复[筑梦小榭 ]：田田是那个妹子的名字。“田田大法”的通俗解释就是：只有田田不想要的，没有田田吃不到的。
楼主[萌萌哒的喵MM]：对，我正想说呢。你们以为“没钱吃饭之后把希望寄托在试吃券上”这一做法太神奇？更神奇的是，她每次都能抽到！每、一、次！
[目八有只猫]：胡扯呢吧，你说她买彩票中了一个亿我感觉更有可信度。
[国民狗蛋蛋]回复[目八有只猫]：是真的。我跟她同一个门店部，每天都能看到她晒中奖信息。田田人很好的，如果抽中了双人套餐，还会请同事吃。我也有幸蹭过她的饭，哈哈哈。我感觉跟她吃了一顿饭之后，我的运气也变好了，暗恋六年的男神突然和我表白。【脸红】【脸红】
[野小柳]：卧槽，这么神？！
[Anbor]回复[野小柳]：真就这么神。门店部都传遍了，我以为大家都知道，没想到总公司这边还有很多人不知道。
[橘子皮不爱吃橘子]回复[Anbor]：经常逛这个论坛的一多半是研发部的技术宅们，原谅他们两耳不闻八卦事吧哈哈哈。
[南城红枳]：我怎么感觉是点评网炒作呢。
[你在心上O]回复[南城红枳]：点评网炒作也不可能来一个员工论坛炒作啊，他们又不是傻逼。
[菜菜菜籽z]回复[南城红枳]：你冤枉点评网了。我不会告诉你点评网的人也是一脸懵逼。我一哥们在点评网做技术，一个用户短时间内连续中奖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技术部查了两遍，没有任何问题。
[只吃肉的小智]回复[菜菜菜籽z]：点评网的技术部……哈哈哈恕我直言，聊胜于无→_→
[心魔]：所以说到底还是田田大法显神威么。
[萌B]：【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这些都是她的中奖信息，我拍照留念的。最后一张是她今天的晚饭，海鲜大餐，你没看错。因为是三人套餐，所以今天中午我们会抽奖决定谁陪她一起吃饭。保佑我中奖！
[缺个女朋友]回复[萌B]：膝盖一软。
[和尚老了不念经 ]回复[萌B]：跪。
[长歌泮水]：妈妈，快来看上帝。
[41thin ]回复[萌B]：你们是哪个门店？我想参观一下上帝。
[张羽轩]：楼上，带我一个。
[一朵白云piao]回复[张羽轩]：据说和她握手之后运气也会变好哦。我昨天跑了半个城市，去和她握手了。今天感觉心情好到爆！
[萌雪柠个思密达]回复[一朵白云piao]：这么神，我也要和田田上帝握手！
[四郎mio]：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这样搞封建迷信是要不得的。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喇叭】【喇叭】【喇叭】收购和田田共进晚餐的入场券。价格好商量！收购和田田共进晚餐的入场券。价格好商量！收购和田田共进晚餐的入场券。价格好商量！
[顾尼美]回复[四郎mio]：还要脸吗……
……
就这样，何田田以一种非常非常清新脱俗的姿势，成为了整个集团公司的一朵传奇。
除了每天都有陌生人要求和她握手请她吃饭，何田田的生活倒也没发生太多变化。
星期天的晚上，她下班回到家，看到含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堆小零碎，乱七八糟的零件，还有小钳子螺丝刀等工具。
何田田奇怪问道：“你在做什么？”
“改造玩具。”
她走近一些，认出了那些零件——含光把玩具蛋肢解了。
“工具是哪里来的？”何田田问完之后就反应过来了：多半是从萌萌那里坑来的。
可怜的萌萌，现在像个脑残粉一样，含光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何田田看着含光动作流畅地鼓捣那些零件，她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现如今人工智能的分工越来越细化，会修理玩具的人工智能不是没有，但不该出现在一个家用机器人的身上。除非这个家用机器人经过了长期的训练。
她摸着下巴，偷偷打量含光。
他动作熟练，精准，甚至比那些专业的机器人修理工都要动作流畅，就好像……好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这几天，有一个非常不可思议并且可怕的念头盘旋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何田田轻声唤他：“含光啊……”
“嗯？”
她吞了一下口水，小心地看着他，问道：“你，你听说过类脑智能吗？”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光学晶体做的眼睛，像是平静的海面。
他与她对视着。他那么冷静，反使她微微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他反问道：“类脑智能是什么？”
“就是，和人类大脑差不多的智能。”
“你的意思是，我和人类差不多？”
“嗯。”
“何田田。”
“嗯？”
“你这是在侮辱我。”
“……”
何田田忍着打死他的冲动，给刘晓枫打了个电话，问道：“刘晓枫，类脑智能既然和人类大脑十分相似，那么它还有没有比较独特的可以辨认的特质呢？”
刘晓枫没想到何田田竟然对类脑智能如此感兴趣，他有一种找到红颜知己的感觉，他高兴答道：“哦，是这样的，虽然从行为上看，类脑智能和人类相似度极高，但是，它有一个所有人工智能都有的东西。”
“是什么？”
“目标。”
“唔？”
“任何人工智能在编写时都会设定目标，或者说任务。比如扫地机器人的目标是扫地，家政机器人的目标是做家务，高级仿真机器人的目标是陪伴和取悦人类。类脑智能只是在级别上更高，它依旧有自己的目标。”
“哦哦，我懂了，谢谢你哈。”
何田田放下电话，问含光：“含光，你有目标吗？”
“有。”
“是什么？”
“改造这个玩具。”
“我不是指这个啦，”何田田挠了挠头，换一种说法：“我的意思是——含光，你为何而生？”
“为了自由。”
……什么鬼啊！
何田田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太多了，连中科院都搞不出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她的家里？更何况这个机器人竟然是“为了自由而生”？
去你妈的自由哦！人工智能的目标怎么可能是自由？
在出现更加合理的解释之前，她决定对含光的来路持保守看法：这货就是成精了！
含光已经把玩具蛋机器人组装完毕，那个玩具不再唱歌跳舞，而是手脚麻利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坐着。
坐姿和含光一模一样。
一大一小两个机器人，都是翘着二郎腿，闲闲地抱着胳膊，都抬头看着何田田。
他的身体陷在沙发里，体态慵懒，面色沉静。他的目光温和又明亮，此刻正悠闲地望着她的眼睛。
何田田特别后悔把含光做得过于真实好看。当他认真地望着你时，总是会有那么一瞬间，你几乎要忘记任何事，或者，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他脸上突然漾开笑容，浅淡如风。
“花痴。”他低声说。
何田田脸一红，小声说：“你不要嚣张哦。虽然你自恋又脑残还中二，但是你成精的样子还是蛮像人类的，我可以对外宣称你就是个类脑智能，然后把你拍卖掉。说不准哪个冤大头就信了呢。到时候我就发大财了！”
含光：“你不仅会发财，还会被灭口。”
何田田：QAQ
……
星期一何田田不用上班，她也不抽奖了，一早就带上含光去了爸妈那里，今天三顿饭都在爸妈那里蹭了。
含光带上了他的小弟，那个用玩具蛋改造的机器人。
昨晚他还给它取了个言简意赅的名字：蛋。
何田田总感觉这个名字不忍直视。尤其是今天早上，她差一点踩到它时，含光对她说：“你不要碰我的蛋。”
何田田很尴尬，说道：“你能不能给它换个名字。”
“我如果不换呢？”
她面无表情地：“你会被汽油烧死。”
何田田感觉自己越来越凶残了，呜呜呜，都是含光逼她的！
含光把小机器人的命名权转交给了何田田，何田田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豌豆”，虽然这个名字比较平凡，总比蛋好听吧……-_-#

16
何妈妈看到女儿站在门外时，她很意外：“田田，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会是没钱吃饭了吧？”
“嘿嘿，嘿嘿嘿嘿……”何田田只是傻笑，走进屋子时，把身后的含光往前一扯，“妈，你看，这是我新买的机器人，含光。”
出门之前何田田再三叮嘱含光不许在她爸妈面前作妖。含光想必是听进去了，此刻温顺地上前一步，对着何妈妈弯腰鞠了个躬，非常非常有礼貌。
何田田很满意。
她的满意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她听到含光对她妈说：“妈妈好。”
何田田顿觉头皮发炸：“谁让你叫妈妈了？！”
含光歪着头打量她：“那我应该叫什么？”
何田田好后悔，她忘记教含光了。
何妈妈却很开心：“你看你这孩子平白无故和机器人计较什么呀。人类养宠物都当孩子疼爱，养个机器人，他叫我一声妈有什么不对啊？含光，以后你就管我叫妈！不用改了！”
何田田哭笑不得，争辩道：“就算是这样，也该他管我叫妈呀，管您叫姥姥。”
“哦，你能有这么大的儿子？你让他叫你试试。”
何田田看向含光，发现含光也在看他。两人离得有些近，他垂着眼眸：“我叫你一声妈，你敢答应吗？”
沉静的目光，平缓有力的语调，掷地有声的疑问。何田田知道他在威胁她。
她撇过脸不看他，我TM不敢还不行吗……
何妈妈正在招呼老公：“老何，快出来看含光！和真人一模一样，我的天！”
然后老两口围着含光仔细打量，啧啧称奇，还支使含光做这做那。
含光还算配合，这会儿终于有那么点正常机器人的样子了。
何田田捧着碗粥，慢悠悠地喝着，一边问道：“妈，我表哥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呢，他最近好像在摆地摊，卖盗版玩具，成天躲城管。”
“能赚到钱吗？”
“嗐，赚不赚钱的，反正有点事情做。在家里憋着容易出心理问题。”
“还不如去健身房呢。”
“你姑姑和姑父也是这个意思，他自己不愿意，说太累。”
何田田说的健身房是公立的那种。政府为了促进全民健身，建了很多免费的健身房。健身器材上都配有身份识别器和积分计算器，公民健身时消耗的热量可以换算成积分，积分攒到一定数量，就能在公益商城里兑换各种商品，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这也算是变相地赚钱了。
妈妈随口聊了聊亲戚们的近况，她扯着含光的袖子，感叹道：“要是个真人就好了，给我们家做女婿。”
何田田的粥碗差点扣在地板上。
……
下午时候，赵耀宇宙来了。
他背着个很大的黑色登山包，登山包鼓鼓囊囊的，可以想见里面装了多少东西。
反正是在自己舅舅家，他也不见外，背着那么多家当就来了。
赵耀宇宙个子高高的，其实长得还不错，只是因为太懒，平常不怎么打理自己，所以看着有点颓废。他进门时，把大背包往地上一卸，沉重的背包撞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何田田问道：“表哥，你把家都搬来了么……”
赵耀宇宙抬头看到何田田，笑道，“表妹来啦？……我刚才去进货，正好顺路，就没回家。喏，这个是给你的，这个是给舅舅舅妈的。”说着，把东西都拿出来放下。
何爸爸何妈妈招呼他坐下喝水。
他走到何田田身边坐下，笑道：“我跟你们说啊，我前几天遇到一个智障，原价两百多的玩具蛋，我卖给他两千多，他二话不说就掏钱了，哈哈哈哈哈……呃——”他看到了突然从厨房走进客厅的含光。
含光一手提着菜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耀宇宙惊恐道：“怎怎怎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何田田目光幽幽地：“表哥，你说的智障不会就是他吧？你骗了他两千块钱？”
何妈妈安抚宇宙表哥：“田田不要乱说话。宇宙你不要怕啊，含光只是个机器人，你可能认错人了。含光，你快回去切菜吧。”
含光听话地转身走进厨房。
何妈妈：“你看，他多听话。”
赵耀宇宙惊魂甫定，抚着胸口，“我怎么没发现他是机器人呢？”
“赵耀宇宙！”何田田朝他摊手，“还钱！你把我的钱都骗光了，我差一点挨饿。”
赵耀宇宙耍赖道：“东西已经卖掉了，今天正好超过退货期，不能退了哦。”
“还钱还钱还钱！不还钱我让含光砍死你！”
“好好好……你把玩具蛋拿回来，我给你退货……表妹你怎么变得这么凶残了，一点都不可爱。”
何田田跑到厨房去掏含光的口袋，刚摸到豌豆，含光一把按住她的手，低声说：“不要退了。”
“嗯？”
“好不容易改造的。”
好吧……
何田田悻悻地回到客厅，对赵耀宇宙说，“算啦，我是个大度的人。”
赵耀宇宙问道：“表妹，那就是你买的机器人？”
“对啊。”
“花了四百三十万。”
“表哥，不提钱咱们还是兄妹。”
赵耀宇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摇摇头道：“唉，这个世界早晚被机器人搞乱。”
身为一个卖机器人的，何田田对这话不以为然：“怎么会呢，人类的世界只可能被人类自己搞乱。”
“我说真的，你们想想，”赵耀宇宙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仿佛演说家一样要调动听众的兴趣，他说道，“自从有了人工智能，人类的失业率一年比一年高，离婚率和生育率一年比一年低。你们说是不是？”
何爸爸摇头道：“你说的失业率那方面我不赞同。以前的人必须工作是因为，没有工作就没饭吃。你现在不工作照样有钱拿，每月拿到的钱足以保证自己的生活，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世纪初的失业率和世纪中的失业率不是一个概念，不能放在一起衡量。”
何田田本来也想反驳的，听到爸爸这样说，她连忙点头助阵：“对！就是这样！”
赵耀宇宙摇头道：“可是机器人抢走了我们的工作，朋友，伴侣，这是事实。机器人腐蚀着我们的生活，它让我们人类变得更懒惰，身体和心理都变得更脆弱，这也是事实。”
何妈妈奇怪地打量着赵耀宇宙，“宇宙啊，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一个叫李自凡的演说家。舅舅舅妈，还有表妹，我推荐你们都去听听他的演讲，他真是个天才。我跟你们说，现在人类正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人工智能危机，我认为人类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政-府再这样放任地搞机器人，早晚有一天——”
“好啦好啦，陈词滥调，听都不想听。”何田田打断他。
赵耀宇宙的演讲被噎在半路，气得他直瞪眼睛。
……
晚饭大家吃的是饺子，含光调了三种馅料，每一种都好吃，何妈妈吃得赞不绝口。他们吃完饭后，含光把餐具收拾好放进洗碗机，然后他用抹布清理厨房。
赵耀宇宙去厨房倒水，看到那个机器人正在一下一下地擦案台。想到刚才舅舅舅妈对这个机器人的溢美之情，赵耀宇宙有些不爽。
“借过。”他语气硬邦邦地说。
含光侧了一下身体，赵耀宇宙看到了他肩膀上蹲着的玩具蛋机器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耀宇宙总感觉这个玩具蛋和他卖的那些不太一样。他有些好奇，伸手想要把那个玩具蛋拿下来看，哪知道含光轻巧地往后退了一步，让他扑了个空。
赵耀宇宙气得踢了含光一脚：“躲什么呀你躲！”
厨房空间狭小，含光避无可避，挨了他一脚。
踢了含光之后，赵耀宇宙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了，上前又连续踢了他几脚，然后一把将那玩具蛋扯下来。
他低头掰着那玩具蛋的四肢，奇怪道：“怎么回事，感觉关节变得更灵活了？”
“你干什么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咤。
赵耀宇宙一抬头，看到何田田正双手叉腰立在厨房外，怒气冲冲地瞪他。
“开个玩笑而已。”他答道。
何田田已经发现了含光裤子上的脚印，她气道：“开玩笑有往人身上踢的吗？！要不我也踢你几下？”
“他又不是人。”
“你管他是不是人，反正你不许欺负他！”何田田说着，一把将豌豆抢过来，另一手拉起含光，“走！”
含光抿了抿嘴，豌豆立刻变回蛋的形态，何田田顺手把它放进含光的口袋里。
……
晚上两人坐电车回家。
双层电车的第二层是敞篷的，呼呼的夜风刮着，车两旁缤纷的夜灯飞快地往后倒。
何田田仰头看着天空上疏疏淡淡的几颗星，心情不错：“明天就发工资了哦。”
“何田田。”含光突然叫她。
“嗯？”
“谢谢你。”
何田田一乐：“嘿哟喂，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含光抓住她的手，轻轻拉起来，然后他闭着眼睛低下头，吻在了她的手背上。
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双唇，亲密地压着她手背上的肌肤。
何田田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夜灯下他的眉目是那样柔和生动，有那么一刻，她几乎要忘记他本来是个机器人。
何田田有些不自在，红着脸抽回手，“不用这么肉麻啦。”
他歪着头打量她：“害羞了？”
“才没有！”
“你亲我的时候我就不害羞。”
“你闭嘴啊……”何田田有些无奈，飞快地换了个话题，“豌豆呢？把它放出来陪你玩吧。”
“它不在。”
“不可能，我亲手把它放进你口袋了。”
“嗯，后来我又把它放进你表哥的背包里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为什么，而是说道：“明天它会自己回来。”
虽然猜不到含光要搞什么鬼，但是，何田田突然有点同情表哥了呢……

17
#萝卜网——Robot的乐园#
【今日热帖】这个叫李自凡的是不是有毛病，整得跟邪-教似的。
楼主[涵小鱿]：这个叫李自凡的是不是有毛病，整得跟邪-教似的。
【视频】
[好心人]：给懒得看视频的同志们科普并总结一下：这个叫李自凡的据说是X大的教授，一开始是研究社会学的，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对人类社会变迁的影响。后来研究着研究就突然成了坚定的反人工智能主义者（也有人称为保守主义者）。他的论点差不多就是“人工智能破坏人类正常的社会生态并且对人类的未来造成生死存亡般的威胁blabla……”虽然都是陈词滥调但极具煽动性。
[唐僧娶了猪八戒]回复[好心人]：从研究人工智能的学者转变为反对人工智能的演说家？这也行啊。(⊙﹏⊙)b
[eating不是猴子请来的救兵]：这是一个充满奇迹的时代。#微笑#
[款款款款走_Goldie]：李教授这么牛逼，先把家里的人工智能都扔掉再说话哈。请注意，理论上说连电饭煲都算人工智能哦，手机也不要用了，和朋友问候就写写信吧。
[喂-你的快递到了]：我看这货就是为了出名秀下限。既然想红，那就不能要脸了，嗯。
[釘子戶1114]：楼上你们都看了视频了？我感觉他有些话讲得还蛮有道理，人工智能确实让当代社会的许多人越来越懒惰和不思进取，看看每年身体超重的人数增长量。【图片】
[宁熙微凉]回复[釘子戶1114]：原始社会的人都很勤劳，每天打猎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时间，古铜色肌肤八块腹肌狂野boy。阁下既然这么嫌弃人工智能社会，要不您去原始社会体验一下？
[莘大人zxy]回复[釘子戶1114]：亲，你只说肥胖者的增长曲线，怎么不提一下人类平均寿命的增长曲线？单从寿命来看人类的体质是进步的这毫无疑问。
[陈包子icon]回复[釘子戶1114]：科技的发展是为了解放人类，给人类更多的自由选择的权利。人类解放之后自己不愿意选择锻炼身体增强体质，这也能把锅扣到科技的头上？
[白鲸]：你们都在扯什么，这位李教授演讲的重心难道不是最后一段？人工智能再这样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超越人类，到时候人类将不再是人工智能的主人，而是它们的奴隶！
[白茶清欢梦]回复[白鲸]：哟呼来了！让一让让一让，兜售人工智能威胁论！百年老字号，不臭不要钱！
[RMand小满]回复[白茶清欢梦]：噗哈哈哈你要不要这么有才，百年老字号……
[阳向太太]回复[RMand小满]：理论上这位清欢梦木有讲错，掐指一算人工智能威胁论真的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大熊的瓜棚]回复[白鲸]：也别太抬举人类了，连TM类脑智能都搞不出来，还想着自己给自己制造一个上帝？被害妄想症不要太严重。
[蜗牛牛慢]：楼上的钉子户和白鲸你俩醒醒，在机器人论坛掐机器人你们这是作死呢还是作死呢？
[Dawn]回复[蜗牛牛慢]：兄台言之有理。机器人怎么样，我们这些经常接触机器人的讲话都不可信，那些听风就是雨一辈子没用过高档机器人的才TM有发言权。
……
[董小遥]：掐、掐起来了？Σ( &#176; △&#176;|||)︴
……
何田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不想起床，就躺在床上上网。刚一打开萝卜网，就看到了首页飘着的这个热帖。
李自凡，好眼熟，哦，想起来了，是宇宙表哥的偶像。
何田田还没完全清醒，想到表哥，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无聊地玩着手机，看到赵耀宇宙半个小时前更新的一条状态。
赵耀宇宙：杀千刀的傻-逼！老子已经报警了，等着坐牢吧！@%*￥&#
后面那串乱码可能是他口不择言后的爆粗口，被系统自动翻译成了外星文。
何田田有些好奇，给表哥留了言。
何田田：表哥，你怎么了？
赵耀宇宙：次奥，不知道是哪个傻-逼，趁我出门吃饭的时候闯进我家。把我昨天进的货都拆了。
何田田：拆、拆了？什么意思……
赵耀宇宙：就是都拆封了！封条拆了之后这些货就不能卖了！我吃饭回家看到它们排着队跳舞！领头的那个还对我比中指！我次奥啊！
何田田：……
她大脑里劈下一道亮光，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她“蹭”地一下翻身下床，跑出卧室，一边喊道：“含光！含光！！”
含光正在厨房里煮饺子。饺子是昨天从何妈妈那里带回来的。含光把饺子下进锅里，用木制的锅铲轻轻搅动，不一会儿那一锅饺子都鼓鼓胀胀浮起来，像是一只只小胖鹅。
何田田冲进厨房找含光，含光从腾腾的白色水汽里抬起头，他的面庞半隐在水汽里，朦朦胧胧的说不出的好看。
他轻飘飘地看了何田田一眼，然后用一种非常赞叹的语气说：“又吃又拿，还一下拿这么多。何田田，你真是一个优秀的啃老族。”
“你给我闭嘴，”何田田没工夫和他吵嘴，她问道，“表哥的玩具都被拆了，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哦……”何田田心里一松，轻轻吐口气，吐掉方才那莫名涌起的罪恶感。
“是豌豆干的。”
何田田：“……”有区别？？？
含光低头搅动着锅里的饺子，不紧不慢地说：“何田田，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机器人。”
“我……太特么了解了好么……”她扶额，无奈道，“但你这样做是违法的，如果被警察抓到——”
他却轻蔑地扯了一下嘴角，打断她：“我怎么可能被愚蠢的人类抓到。”
“喂，太嚣张了啊……”
饺子熟了，含光把小胖鹅都盛进白色的盘子里，端到餐桌上，然后把餐具和调料都准备好。最后，他轻轻拍了一下何田田的狗头：“去洗手。”
何田田看在饺子的份儿上，没有说什么。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一边吃一边对含光说，“这次就算了，毕竟我表哥欺负你在先。不过你以后不管做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我总该有个心理准备吧，万一你被抓到，我可是要连坐的！”
含光淡淡点了一下头：“嗯。”
何田田怀疑他在敷衍她。
吃饭的时候，豌豆回来了。豌豆干完坏事之后，从通风管道逃走，然后自己坐着公交车回来了。也幸好它丁点大小，没有人注意到它。
何田田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含光，你为什么要买豌豆？还要改造它？”
“因为无聊。”
“机器人也会无聊吗？”
“嗯。”
“如果无聊，你休眠不就好了？”
“因为不想休眠，才会无聊。”
何田田感觉自己已经不能理解机器人的世界了。这些天，她越来越多地听到含光用“想”和“不想”来表达自己的立场，这是她不曾遇到过的。
大概午饭的时候，何田田接到了银行的转账通知——她终于发工资了。
她很高兴，出门吃了顿好的，还给含光买了新的外套。然后她的嚣张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很快，银行的扣款短信也来了。
总共两万块的工资，被扣掉了一万四。悲伤逆流成河……/(ㄒoㄒ)/~~
……
何田田再上班时，得到了一个惊人的好消息。
那个叫李自凡的不满于政府近期出台的关于促进人工智能产业发展的政策方案，到处发表演说，成功激起了一部分人跃跃欲试的游-行欲望。然后，据可靠消息，最近有主要由无业游民构成的人群，计划进行游-行抗议活动。
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很难做到理性。万一做了什么出格的，场面不好控制。
作为机器人产业的一线公司，桔子机器人公司是最可能受到冲击的。总公司为了全体员工的生命财产安全考虑，决定在对方游-行的那两天，组织一次集体旅游。
何田田：(⊙_⊙)
由于员工人数较多，还分散在不同城市，公司不可能统一组织到一个地方，因此所有人员分成若干小组，在同一天进行大规模的外出旅游。
何田田他们门店部和总公司研发部、客服部分到了一组。
何田田：(⊙v⊙)！

18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集体出游，何田田拉着樱桃姐，在下班后逛商场买衣服。
樱桃姐闻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坏笑着问：“田田，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地打扮自己，你是不是有什么图谋呀？”
“没啦，出去玩嘛，换个心情……而且又发工资了。”至于当天发工资当天扣贷款的事件——挺好的日子干嘛要想这些不开心的。= =
樱桃姐自言自语道：“应该不是咱们门店部的同事，如果是的话你以前上班也会精心打扮的……客服部都是妹子，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了——是研发部！”她恍然，用手指点了点何田田：“我就说嘛，你上次见到研发部老大时那个两眼放光呀，你是不是早就惦记他了？”
何田田无奈地扶了下额头：“樱桃姐啊，你这样明察秋毫，是很容易没朋友的！”
“好哦，那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选衣服吧，正好我也选一套。”
“嗯？樱桃姐这是惦记上谁了？”
“嘻嘻嘻，我就喜欢你的直白，这个‘上’字用得十分准确精妙！”
何田田：……
直觉告诉她，不能再问下去了。
何田田不是那种惊艳夺目的大美女，樱桃姐建议她走甜美可爱的路线，这个风格她还是能把握住的，毕竟个子够矮。= =
最后选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裙子的剪裁简单贴身，减龄而不低龄，裙角上有几道白色的蝴蝶形状的线条，流畅简练；搭配暖白色的圆头高跟鞋，鞋带的边缘缀着小小的粉色蝴蝶结；柔软的头发披散下来，再剪个经典的空气刘海，戴个樱桃色的发卡。
“田田你这样打扮真是太萌了！简直就是直男杀手！”樱桃姐对她这个形象给出了很高的赞誉。
何田田在穿衣镜前转了两圈，自己也觉得还不错，可是她又有点担忧：“他会喜欢这种风格吗？”
“不知道谢竹心的口味如何，也没听过他和哪个女人传八卦，他也没买过机器人……总之我们没有参考系。不过呢，你就从大部分男人都喜欢的那种风格入手就好了，至少从概率上来讲，这算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这样解释好像没什么问题？
何田田有些放心了。
虽然，买完这次衣服，她可能又要勒紧腰带过日子了……/(ㄒoㄒ)/~~
……
这次集体旅游本来就是公司额外的福利，员工们可以带家属，但家属的费用就要他们自己承担了。除此之外，如果员工买了本公司的机器人，也可以带上。机器人产生的费用很少，公司可以统一报销，而且研发部那边还带了一些工具，方便机器人出状况时进行简单维修。
何田田有犹豫过要不要带含光去旅游。理智上她认为完全没必要，可是一想到把含光独自放在家里至少两天、指不定这货要弄出什么幺蛾子……她就有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仿佛家里放着一个定-时-炸-弹。
最后她只好决定带着他。
含光还挺不乐意的：“我不想去。”
“你不是无聊吗？”
“我无聊不代表我愿意和一群愚蠢的人类玩。”
“含光。”
含光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的“真情流露”不符合他与何田田“和平共处”的外交原则，他于是改口道：“我不和人类玩。”
“哦，所以我不是人类咯？”
“有你一个就够了。”
“哈，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和自豪？！”
“是。”
“……”
何田田感觉这货真的不可理喻，她一摊手，说：“随便你。反正你在家里不要给我出幺蛾子，不许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否则等我回来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她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威胁。
含光点点头：“你放心，我现在有很多朋友了。”
一提这个，何田田又有点头疼。是的，含光没说错，他真的有很多“朋友”了。确切地说，这个小区有越来越多的机器人正对含光产生着“好感”，含光不着痕迹地控制了它们，它们就很听含光的话。
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奴隶”更恰当一些。
也幸好含光没做太出格的事情。
何田田叮嘱了一句“也不许再发展新朋友”，就不管含光了，她把阳台上漂洗了一遍的新衣服收下来，熨了一下，然后穿戴好，对着穿衣镜臭美。
淡粉色的裙子轻轻摇曳，像一团粉色的袅袅烟雾。
含光看着镜中的她，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你为了这次旅游，特意买了新衣服？”
“对吖。”
“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期待和我一起旅游。”
“？？？”
“我决定答应你。”
“你等会儿……”
他走近一些，走到了她的身后，抬手往她的狗头上轻轻一拍，微笑问道：“是不是特别开心？”
她面无表情：“你大爷哦。”
他继续微笑：“口是心非。”
她皮笑肉不笑：“呵呵。”
虽然过程有点奇葩，但至少结果是好的，所以何田田决定不和他计较了。
……
何田田他们小分队选的景点，是位于C市远郊的沧河湿地公园。这里风景秀美，动植物种类丰富，水鸟云集，是自然生态的宝库。他们几乎包下了一整个度假村。
当天中午旅游小队到了度假村，分派房间、整理好行李之后，一起吃了特色自助餐。
樱桃姐觉得何田田应该主动勾搭谢竹心，为了给他们留下擦碰火花的空间，樱桃姐果断选择回避，躲在远处看热闹。
何田田饿得前胸贴后背，选了些吃的，又不好意思拿太多——万一被男神看到呢……= =
她坐在四人桌的桌旁，慢条斯理地小口吃东西，含光坐在她对面，喝水。
含光是可以喝水的。为了逼真的效果，桔子机器人的一个特点就是，能够分泌体-液。体-液的来源就是机器人自己喝的水。
当然，最好不要给机器人喝含有有机质的东西，因为清洁起来比较麻烦，而且需要花钱。
谢竹心今天穿得很休闲。浅蓝色的polo衫，米白色的长裤，背着个双肩包，还换了一副眼镜。他年纪本来就不大，在公司经常穿得老气横秋，到了这里，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活力四射，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因为长得帅，脾气又好，虽然不太爱讲话，却也吸引了无数迷妹。何田田看到客服部那几个妹子在对着谢竹心的背影窃窃私语，脸上时不时扬起淫-荡的笑容。
谢竹心取好了餐，转身经过那几个妹子时，妹子们齐齐对着他展开甜美的笑容：“谢总监好！”
“你们好。”他也礼貌地笑，朝她们点点头。
靠边坐的一个妹子轻轻把散乱的餐具收好，空出一个座位，谢竹心的脚步却并没有减慢，叮嘱她们一句“你们好好吃”，就走过去了。
谢竹心没有看到妹子给他收餐具，何田田却看到了。她看到那个妹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后又默默地把餐具随意推开。
唉，突然就有点心疼她了……
果然是男神，都不知道在这样的不经意间伤过多少人的心了。
那一刻，何田田在心里劝自己：平常心啊平常心，只是有点好感而已，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结果，对吧？全世界的妹子都想泡谢竹心，到头来能泡到他的肯定只有一个，凭什么非是我呢……平常心平常心……
谢竹心从何田田的桌旁走过去时，何田田还在低头念叨着“平常心”，像个神棍一样。
他本来已经走过她这一桌了，却突然又倒回来，低头看着她。
何田田面前的光线突然被挡住，她迷茫地抬头，一看到近在咫尺的他，立刻瞪圆了眼睛：“啊？！”
谢竹心被吓了一跳：“抱歉，我吓到你了？”
“没没没……谢、谢总监哈，你、你好。”
含光正在小口小口地喝水，姿态悠闲得像个退休老干部。他见何田田突然变得结巴，便奇怪地看着她。
“你好，何田田？”谢竹心微微侧了一下头，叫出了她的名字。
“是、是我……”何田田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能认出她，往事不堪回首啊回首……
何田田本以为他会毫不客气地转身离去，却没料到，他突然朝着她伸出了右手，目含笑意地看着她。
她顿感受宠若惊，站起身与他握手。
修长有力的手，很温暖。
她感到面庞有些热了。
谢竹心抽回手，笑道：“听说与你握手能够交到好运气。”
何田田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对方只是把她当吉祥物了么……
她不自然地蜷着手，低头小声问道，“谢总监，你要坐在这里吗？”
“好啊。”意料之外，没有拒绝。
谢竹心坐在她旁边后，他们这桌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其他人不能擅自闯入，只是围着他们坐了一圈。
何田田感觉有点轻飘飘的幸福，但是面对着周围那若有若无的偷瞄和议论，她又有点压力。
谢竹心问道：“你的机器人现在好了吗？”
“好了，好多了……”何田田夹了一下盘中的煎小鱼。小鱼太小了，还有刺，吃起来一定十分地破坏形象，她把它们都夹到一旁，然后专心地吃丸子。平常一口能干掉一个的丸子，现在要分成三口吃，嗯。
谢竹心点头说道：“那就好，我一直担心因为我们技术不到位导致你的机器人问题不能解决。”
何田田不太想回忆这件事，她笑呵呵地装傻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反正自从送回来之后，他就变得听话了，很好用呢。”
“嗯，那以后再出问题也不用担心，记得送公司。”
“好哦。”她嘴上这样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含光这种魔性的情况，送研发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找个道士可能更靠谱一点。= =
含光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听到这里，他面对着谢竹心，笑了笑。
那笑容灿烂如夏花，温柔如春水。
即便见识多广如谢竹心，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机器人做得太逼真了，以至于他对着他笑时，有那么一刻，谢竹心仿佛在面对一个男人的挑-逗。
他轻咳了一声，偏开头。
见何田田放下筷子，谢竹心问道：“你吃饱了？”
“嗯。”
“吃得这么少？”
“也不算少了吧。”装逼就要装到底，嗯！
不等谢竹心说话，含光突然开口了：“何田田，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才没有。”何田田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含光并没有闭嘴，继续，用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生病了才会胃口不好吧？你平常吃拉面都要点大碗的呢，还要多加一份牛肉片。”
何田田红着脸，咬牙道：“你，闭嘴啊。”
作为一个“非常听话的暖心boy”，含光闭嘴了。
何田田却还是尴尬得要死，脸红得快滴血了，偷偷瞄一眼谢竹心，见他低着头，唇角轻轻牵起来，像是在笑。
在，笑话她吧……？
何田田凶残地瞪着含光，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找死！
含光轻轻一扬眉，冷冷地笑。
等我回去收拾你。她说了这句唇语，然后飞快地抬手，朝他比了个中指。
此刻谢竹心刚好抬头，恰巧看到软萌娇俏的妹子正歪着嘴角，眼神邪魅地比中指。
谢竹心：“……”

19
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选择划船，散步，泡温泉，做游戏等内容，然后晚上再集合到一起，进行篝火晚会。
何田田还不知道做点什么，研发部的人都相约去划船，何田田觉得没意思。找樱桃姐又找不到，谢竹心又被研发部的人叫走了，她也不好意思缠着人家。
思来想去，她打算带着含光先去外面溜达溜达。
这个湿地公园很大，一天都逛不完。何田田出了度假村大门，见一拨人有说有笑地往南走。她非常机智地翻出地图找，看到度假村正南方约一公里处，有一处景点叫“粉红海洋”。
咦，那是什么？
何田田来了兴趣，招呼含光：“走啦，我们也去那个粉红海洋看看。”
含光两手插兜跟着。他腿长，步幅大，走在她身边，不疾不徐。走了一会儿，他眯了眯眼睛，说：“我感觉像是在遛狗。”
“你给我闭嘴……”骂谁是狗呢！
……
何田田本以为粉色的海会是一个湖泊，因为光学效果而呈现不一样的颜色，却没料到，那竟然是一大片芦苇，粉色的芦苇。
那样一大片盛开的粉色芦苇，浩浩荡荡地连成一气，铺天盖地，轻盈柔软，还真像是一片粉红的汪洋。
名不虚传呐！
何田田一边走一边赞叹：“好漂亮啊！天哪，好希望住在这样的地方！啊！好想永远住在这里！”
含光说：“那么你死掉的时候我可以把你埋在这里。”
“滚……”
要不是怕手疼，她早已经把他打翻在地了，就像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那样！
何田田捧着脸站在这粉红的海洋前，满心陶醉。一阵秋风吹来，吹出无边的粉色海浪，一直荡向视野的尽头。
她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是哦，有点冷。= =
虽然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热烈，可毕竟已经是十一月份，她为了臭美又作死地穿了短袖连衣裙，也没有外套，这样站在野外，还真是凉快。
而且，刚才还没吃饱饭。QAQ
好冷，又不好意思跟含光要衣服穿，怕被他嘲笑。
等等，她为什么要怕一个机器人嘲笑啊……
何田田鄙视一下自己，接着转过身，轻轻拉了一下含光的衣角：“含光，把你的衣服脱了给我。”
含光默默地看着她，开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扣子上，动作缓慢地，一颗一颗地解。
何田田迎着他直勾勾的目光，莫名地有些尴尬，她禁不住脸庞一阵发热，催促他：“你快点。”
“心急的女人。”他轻声说了这样一句，外套算是脱下下来了。
何田田一把抢过来，披在身上之后，她看到他已经解开了腰带。她头皮发炸，慌忙扣住他的手，“不用脱裤子……”
含光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了有那么几秒钟，他突然说：“我以为你要和我在这里做——”
“你闭嘴！”何田田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她裹紧那件完全可以给她当裙子穿的大外套，匆忙走开，脚步有些慌乱。
粉红海洋并非完完全全一整片的粉芦苇，而是分割的一小块一小块，像麦田那样，中间有小路隔开。
何田田在小路间穿行，时不时自拍一张。这里的芦苇长得很高大，几乎要没过她的头了，在这里面捉迷藏的效果肯定特别好。走了一会儿，她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讲话，心里便想：会是谁呢？
听声音是一群姑娘在讲话，声音都很好听，各有特点。其中一个姑娘音色甜美，何田田总觉得耳熟，仔细在脑子里搜索了好久……啊，想起来了！是那个给她打过电话的客服部的姑娘，她当时还问那妹子要谢竹心的联系方式，妹子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是比较生气？
何田田挺好奇这妹子长什么样，正想走过去跟她们联络感情——毕竟都是同一个公司的嘛，却从她们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就是那个何田田？”
“就是她呀，你们不知道，当时她不依不饶，一定问我要谢总监的手机号，我心里都要笑死了，哈哈哈，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呢！”
“你当时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就说谢总监很忙咯。本来他就忙嘛。”
“羽白你太温柔啦，那种女人，让她滚就好了，还敢觊觎咱们谢总监。”
“陈曼姐说得对，谁不知道谢总监是咱们羽白妹妹的，那个何田田算老几啊，看今天穿得，像个初中生，装什么清纯。”
“你们不要乱讲啦，谢总监听到会尴尬。”
“汴羽白啊汴羽白，你能不能出息一点，男人都要被抢走了！你说你，哪里不如那个何田田？她长得又丑，品德败坏，爱慕虚荣，我听说她为了买机器人连饭都吃不上了。论家世论外表，你甩她一百八十条街好嘛！”
“可是陈曼姐呀，男人就喜欢她那样的，我有什么办法。我倒是想拉低自己的档次呢，可我做不到啊。”
“哈哈哈……”
“羽白你这张嘴才是厉害，骂人不用带脏字。”
“不要笑了，我说真的。而且，你们别看她表面清纯，其实她骨子里……啧啧啧。”
“骨子里怎么了？羽白别卖关子了，快说。”
“对啊，说嘛说嘛。”
“呐，上次她送机器人到总公司维修，那事儿不是在总公司闹得挺大的嘛，我从我爸那里不小心看到几眼资料，你们都要给我保密哦。”
“好了好了，一定保密！快说呀！”
“其实我也不太懂啦，我就是看到她的机器人耗电量比普通机器人高几十倍，因为高太多了，所以感到很震惊。”
“啊？为什么高这么多？”
“笨蛋，你用脑子想啊，机器人什么样的模式最耗电？”
“性-爱模式？啊？天哪！几十倍！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
“而且，S-M是最费电的性-爱模式哦。”
“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上去那么软的一个姑娘……”
“我就说嘛，表面越清纯骨子里越骚，这种人我见多了。”
“陈曼姐果然见多识广，嘻嘻。”
“羽白放心啦，谢总监才不会喜欢这种淫-浪的贱-货。”
“那不一定，送上门的炮，人家便宜哦。”
“哈哈哈……”
“不会啦不会啦，谢总监是洁身自好的人，而且对我们羽白也很有好感的，对吧？谢总监接近何田田，一定是想找到她撒谎的证据，等找到证据，就能把她开掉了。”
“对啊对啊，一定是这样！谢总监肯定不能坐视这种蛆虫留在公司的。”
blabla……
何田田只觉周身一阵阵发冷，从皮肤冷到血管里，从血液冷到心口上，冷得她直打颤。
她拨开芦苇，走了出去。
那已经是粉红海洋的外面，一片长了草的空地。几个女孩铺了毯子，围坐着吃零食聊天，毯子上还摆着几瓶饮料。
何田田突然出现，也吓了她们一跳。
她们因方才讲过的话而有些许心虚，可是一想到何田田明明是个大骗子大贱-人，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那几个姑娘又觉得有了些底气，冷冷地和她对视。
何田田惨白着脸，抖着声音问道：“谁是汴羽白？”
当中一个姑娘答道：“我是。”
何田田记得她，就是午饭时给谢竹心收拾餐具被后者无视的那个姑娘。
她对汴羽白说：“我不是骗子。也不是蛆虫。”
汴羽白笑道：“又不是我说的，全公司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说你是骗子，你一个个去找他们说吧。”
“我……”
“而且，何田田女士，”汴羽白突然展颜一笑，“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机器人的耗电量是普通机器人的几十倍呢？”
此话一出，其他女孩都笑了，有些是捂着嘴坏笑，有些干脆笑出了声。
何田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从小就嘴笨，不擅长辩论，何况这事儿就算解释了也不会有人信。她被她们那无端揣测羞得满面通红，扔下一句“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转身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一道道箭，钉在她的后背上，疼得她不管不顾，慌不择路，只想赶紧逃开。
一口气跑出去很远，直到含光拉住她。他说：“不要跑了，鞋都跑丢了。”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拎着一只鞋，正是她的。
她竟然没有感觉到。
何田田抹了一把脸，发现全是泪水。她吸了吸鼻子，看到他把鞋扔在她面前。
他的侧脸线条永远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也永远是她最讨厌的样子。
何田田满心的委屈，突然就这么爆发了。她朝他吼道：“都是因为你！”
含光直起身体，沉默地看着她。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才被全公司的人当做骗子。我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骗子，是贱-货！都是因为你啊！”
含光扭开脸，有些委屈地小声说：“臭女人，背后说人坏话，害我被骂。”
“你走，你走！我不要再看到你！”她说着，推了他一下，“走啊！”
他退了一下，然后转身，果然走了。
方向是她夺路逃来的方向。
何田田看到他走出去很远了，她又担心出事情，小声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呀……”
那么小的声音，他偏偏听到了，冷冷地扔下一句：“报仇。”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20
大概走路已经不能满足含光对于报仇的迫切需求了，他直接改为了滑动行走的模式，像个电动车一样，嗖嗖地驶向汴羽白她们。
何田田也顾不得自己刚和他吵了架，她拔足追上去，“你等等！”
含光恍若未闻，固执地开足马力，冲向那个“害他挨了骂的坏女人”。
何田田倒腾着两条短腿，实在跟不上他的速度，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大。
完蛋了，要被发现了……她脑子有些乱。
就这么兵荒马乱地在粉红的烟雾中穿梭着。
汴羽白她们本来正在说笑吃东西，见何田田那个机器人去而复返，何田田远远地跟在他后面跑……
她们都很莫名其妙，从来都是机器人跟着主人跑，第一次看到主人拼了老命追机器人。
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含光改了行走模式，缓缓走到汴羽白身旁，蹲下-身看着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就算是讨厌何田田那个大骗子，她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机器人做得太完美了。帅的机器人，大家都见过很多，帅得这样逼真的，还是第一次见。尤其是当他低头看人时，那神情，那目光，甚至于那轻轻压下嘴角的小动作，都太过灵动鲜活。
虽然他的目光看起来有点……凶。
客服部的普通员工里，只有汴羽白拥有一个高级机器人，其他人都不舍得花那么多钱。此刻看到这样完美的机器人，众人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嫉妒的。
联想到这个机器人的所有者，嗯，更嫉妒了。
汴羽白不动声色地看着含光：“你要干嘛？”
含光长臂一伸，从旁边端起一杯饮料，缓缓端到她面前，陡然一甩腕子，那杯中的蜜桃汁一滴不剩，全泼到汴羽白的脸上。
众人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汴羽白反应慢了半拍。她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被机器人袭击了。
“丑八怪，”含光怪腔怪调地，语气充满嘲讽：“人丑心更丑。”
何田田恰好赶到，看到了他的动作，听到了他说的话。
她……目瞪口呆。
她本来还担心含光因使用某些常规手段而暴露身份，她甚至想到了“他被抓进实验室研究”这样的严重后果，满脑子快进电影一样闪过各种残酷的画面……独独没有想到，他一反常态地，使用这样的方式实施“报复”。
简单，粗暴，直接。
汴羽白见到何田田，一瞬间她反应过来，霍然起身：“何田田！你太过分了！”
何田田：……你特么的反应好快！我怎么没想到这事儿可以往我身上推！= =
汴羽白从小被捧在手心里，何曾这样狼狈过？她怒火中烧，握紧拳头走向何田田。此刻她气得面容扭曲，脸上还湿嗒嗒黏糊糊沾着饮料，白色丝绸衬衫也被饮料浸染了。
她看起来有点吓人，何田田退了两步，打算看时机不对就招呼含光跑路。
却不料，不等汴羽白走近，又一杯饮料从她的身后泼过来，冰凉的液体洒在她的头发上、衬衫上，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顺着衬衫渗到后背的肌肤上。
随之而来的，是他冷酷如冰山的声音：“我劝你不要想太多，何田田才不会像你这样卑鄙无耻。一切是我自作主张，要怪只怪你自己太过下作。还有，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丢人现眼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说一句，汴羽白的脸黑一层，说到最后，她的脸色已经焦黑如铁。她当然不可能相信这机器人没人指使，她现在只想手撕那个贱-人何田田！
就在她即将暴走之际，含光又说道：“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是一个功能齐全的机器人？你刚才说过的话，我已经都录音了。”
汴羽白悚然一惊，这话仿佛一盆冰水泼进她的脑子里，使她整个人被迫冷静下来。
她刚才说了些什么？
先不提她的一些猜测和暗示会让谢竹心极度反感，光是她从爸爸那里看了会议资料然后拿出来跟同事分享这一件事，假如被宣传出去，她绝没有好果子吃！
她刚才说那些话也只是一时冲动，但是她又不怎么担心，反正就是私下里八卦聊天，又不至于上纲上线，就算别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也要讲究证据——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证据。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录音了。
汴羽白刚才轻易把何田田气走，还只当这女人软弱可欺，却没料到她竟然这么有心机！
她惊得后背起了一层汗，心脏绷得紧紧的，却又要强壮镇定。她看着何田田，说道：“我刚才确实说了一些话，现在你也闹了半天，我们扯平了，怎样？”
对何田田来说，现在这个场面有点诡异，她正一头雾水地看着含光，此刻听到汴羽白讲了求和的话，她自然也没心思再追究下去，于是点点头：“好。”
“那么你刚才录的东西，能不能删掉？”
“这个，你要问含光。”
汴羽白脸色一变：“你是什么意思？自己的机器人自己做不了主？”
这个问题，何田田没办法正面回答。她的视线越过汴羽白，落在含光脸上，她对汴羽白说：“你先跟我道个歉，然后，保证以后不要说我坏话了。我保证不把证据交给别人，怎么样？”
“说到做到？”
“嗯。”
“好啊，对不起。我以后会管好自己的嘴，希望你也管好。”虽然心中诸多不服，可该认怂的时候只能认，没有别的选择。
何田田发现含光在看她，她慌忙收回视线，偏开头不说话，只朝汴羽白轻轻点了点头。
含□□势收敛，默默滑行到何田田身旁。何田田正转身离开，他却突然抬手，掌心扣在她的脑瓜顶上。
然后，按着她的脑袋，缓缓地，缓缓地，转了九十度。
使她再次面向汴羽白。
何田田斜着眼睛看向他，满脸的问号：excuse me？？？
然而身高差太大，角度差太偏，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幸好，相处久了也多少有那么点默契，含光不等她问，便低声解释道：“获胜感言。”
我谢谢您……
何田田吊起一口丹田气，尽量摆出一个邪魅狂狷的表情，纵情大笑：“哈！哈！哈！”
可能是因为准备不充分，这个获胜感言机械而呆板。
然后，就被他鄙视了。含光：“到底谁是机器人。”
何田田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以走了么……”
他终于松开了她。
转身后，何田田听到离她很近的两个姑娘在讨论。
姑娘A：“这个机器人的性格系统是霸道总裁吗？”
姑娘B：“霸道总裁没这么霸道吧？”
何田田：……
他们离开之后，汴羽白黑着个脸，对在场众人说道：“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汴羽白的爸爸是公司副总，她家又和方成肆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因此，在客服部她虽然只是个普通员工，却也是一直被捧着，没人敢得罪她。
众人听她这样说，纷纷点头保证，陈曼起身，拉着她回酒店换衣服。
这一头，含光调了低速滑行模式，慢悠悠地在小路间穿行。他背着手，背影看起来十分的悠闲。
何田田小步地跟在他身后。粉色的海洋里，他们像两尾小船，推开波浪，缓缓前行。
风吹来，拨弄着发丝，何田田感觉脸颊有些痒。她理了理头发，突然唤他：“含光。”
含光仿佛没有听到她讲话。
何田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小声问道：“刚才，为什么直接用饮料泼汴羽白？你平常报仇的方式可不是这样。”
何田田：“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了她，使她感到愤怒，难堪，委屈，悲伤……这些，正是刚才我所经历的。”
何田田：“所以，其实你是在给我报仇，对吗？”
讲完这些，何田田低下头，看着自己圆润的鞋尖，等待着他的答案。
等了一会儿，等来了三个字。
“话真多。”

21
何田田一下午都在温泉室里玩，傍晚时回了趟酒店，换了身稍微保暖的衣服。
晚上的篝火晚会是最受期待的活动。
何田田很少见到明火。她妈妈小时候，家里做饭还是用天然气的，现在这种古老的加热方式已经快绝迹了。她记忆中和火焰最亲密的接触，是五岁时捡了个打火机，和表哥在小区烧树叶玩。轻盈的小火苗在微风中跳跃着，像欢快的精灵。
后来被妈妈发现，罚站一个小时。她肚子又饿腿又酸，打火机还被宇宙表哥带走了，当时那个绝望的感受，记忆犹新。
公司员工大部分是年轻人，有着与何田田类似的对篝火的好奇与期待。
然后，据说，由于这次旅游的男女比例极不协调，老板还请了一群美女来跳舞助兴。
何田田和樱桃姐一起围观酒店员工搭篝火，不小心看到了他们的大老板方成肆。
方成肆正闲闲地坐在酒店二层的露台上，放眼往下看。桌对面坐着另一个人，以何田田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那人有着宽阔的肩膀，此刻正放松地靠着椅背，因端着茶杯，手臂向里折着，手肘轻轻地搭在竹丝凉椅的扶手上。
何田田问樱桃姐：“和老板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谢竹心吗？”
樱桃姐摇头：“谢竹心不会穿骚紫色的衬衫吧？”
被她这么一说，何田田也有点难以想象谢竹心穿骚紫色的样子……况且，那人看起来似乎比谢竹心壮实一些。
她挺好奇，看着那个骚紫色的背影，和他侧头时露出的一点鬓角……总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回了下头。
彼时夕阳将坠，暮光浓烈，洒在他脸上，把他脸部线条照得清晰深刻。
何田田慌忙低下头。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已经看清他的脸，她低头在记忆里搜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好像是前阵子被抓的那个富二代，叫什么……方向北？”
之所以想那么久才想起来，是因为前后两个方向北气质差异有点大。电视上的方向北对着镜头宣言时那种阴鸷的气质，她印象深刻，和今日余晖下从容淡定的方向北，几乎是两个人。
仔细一想，何田田又明白了：任谁被抓都不会高兴，更何况那时候他的研究所出了命案。那必然是焦头烂额、恨不得把谁抓来暴打一顿的。
“咦，还真是他呀，可算见到活的了”，樱桃姐点头，扯了一下何田田的胳膊，“田田，他又看你。”
何田田挺别扭的，转开身体，背对着他的视线。她有些无聊，便弯腰帮酒店员工抱木柴。干燥的木柴被锯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鼻端漂浮着木料特有的清新味道。
“田田，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樱桃姐我求求你不要说了……”
……
方向北收回目光，放下杯子，问方成肆：“那人是你们公司的？”
“哪个？”
“就那小子，长得比我还帅。”方向北说着，又看了一眼围在篝火堆旁边的一道身影。
方成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瞬间，脑子里不太美好的回忆被勾起。尽管那件事后他没有追究，但他已经对它盖了戳——那是整个公司的耻辱。
方成肆摇了下头，神色淡淡的：“那是个机器人。”
“卧槽，真的？！”方向北忍不住又扭头去看，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做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得嘞，我以后不笑话你了，虽然你们生产的都是低档机器人，不过能逼真到这种程度，连我都骗了，也不容易。来，敬你！”说着，端着茶碗就要和他碰杯。
方成肆坐着纹丝不动，说：“我们公司生产的，是目前最先进的机器人。”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你们最牛逼。”
方成肆见他没有反驳，眼中滑过一丝意外。
方向北看着那逼真的机器人，一边问道：“这机器人是谁做出来的，你们的设计师？”
“不是。”
“我就说你们没这种人才。是谁？”
方成肆没有回答。他换了个姿势坐着，两手交叉放在桌上，探究地看着方向北，问：“向北，你实验室那东西，是不是跑了？”
“不是跑了，是没了，”方向北答道，头还没转过来，依旧在人群里搜索，“是不是捡木头的那个小姑娘？我看那机器人一直跟着她。”
方成肆：“你到底在研究什么？”
“呵，”方向北笑嘻嘻地看着他，反问，“你不是说我不务正业吗，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那你接着好奇吧，我无可奉告。”
“嗯，”方成肆点了点头，“春风是不是那东西杀的？”
方向北本来还笑着，听到这话，脸色霎时变得阴沉：“方成肆。”
“好了，知道了。抱歉，我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
……
篝火终于点起来了，开始只是一小点火苗，迅速烧得热烈而壮大，哔拨有声，引得大家低声赞叹，女孩子们忍不住鼓起了掌。为了配合晚会的气氛，周围的灯光都被调暗了。
湖水粼粼，倒映着灯光与星光，像是一块镶满宝石的缎子。风吹过，送来湖上的潮气，清凉湿润，丝丝入肺。
何田田坐在漂亮又温暖的篝火旁，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小口小口地喝。不远处有人在做游戏，她懒得去凑热闹。
今天汴羽白说的那些话，何田田有一部分是放在心上了。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觉得她是骗子，她就不往人堆里钻了，免得别人尴尬。
她有点惆怅。
唉。
发了会儿呆，何田田感觉有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
她环顾四周，看到坐在她身边同样发呆的含光，于是她立刻明白了，奇怪地用手指碰了碰含光：“你怎么这么安静？”
安安静静不作妖的含光，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
火光跳动时，含光的脸庞被映得明暗分明，柔和精致的脸蛋添了几分俊朗。他眼珠动了一下，看向何田田，瞳子乌黑柔亮。
他小声地，用一种温顺的语气说：“何田田，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
“回家。”
“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里。”
何田田觉得他很莫名其妙。她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音乐响起，由远至近一片沸腾。何田田好奇极了，伸长脖子看，见是一群打扮漂亮的美女来跳舞了——老板果然没有食言。
美女的到来使气氛嗨到顶点，许多人一起加入跳舞大军。何田田还看到了方向北，这位富二代和美女跳热辣的贴面舞，看起来很投入的样子。
方向北跳着舞，察觉到何田田看他，他朝她抛了个眉眼。
何田田：= =
谢竹心就是在这个时候坐在她身边的。他的目光随意一掠，从含光脸上滑过，最后落在何田田身上。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鸡尾酒，不发一言。
谢竹心侧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不去跳舞？”
“不会。”何田田扭头看向远处，看到汴羽白正往他们这个方向望，脸色不是太好的样子，何田田竟有点幸灾乐祸。
谢竹心察觉到何田田似乎对她有点抵触情绪，他问：“你怎么了？”
“谢总监。”
“嗯。”
“你也觉得我是骗子，对吗？”
“何田田……”
“你其实很讨厌我，你愿意和我说话，是为了找到我撒谎的证据，对吗？”
谢竹心张了张嘴，他没料到何田田竟是这么想他的。他摇头失笑，答道：“我不讨厌你。”
何田田偏头看着他。他的目光总是温润宽和的，像静水流深的河。
“我和你说话，也不是为了找你撒谎的证据。”他说。
“那是为什么？”
他却不回答了，低头笑了一下，反问，“你和我说话，又是为什么？”
何田田想到自己的不良动机，脸红了一下。
音乐声飘来，驱散了空气里微妙的尴尬因子。
过了一会儿，何田田还是不放心，追问道：“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觉得我是骗子呢？”
谢竹心推了一下眼镜，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答道：“我相信证据。”
“我——”
“但是，”他打断她，“我对你并没有定论，或者说，我更愿意相信，你是有苦衷的。”
何田田眼圈红了。她真的有苦衷好么！可苦可苦了！
她突然好想把所有事情倾倒出来，不管他信不信。她鼓起勇气，刚要说话，猛然发觉含光正盯着她。
他侧着头，因着夜色的遮掩，眼底沉沉的，脸上似乎是没什么表情，但何田田感觉到了他浓浓的警告。
她心中有些不忍，顿了顿，终究咬牙狠下心。她吩咐他：“含光，你先去别处玩。”
“好。”
含光缓缓起身，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
她心虚极了，像是被灼热的光线烤了，眼神瑟缩着，不敢和他对视。
他终于走远了。
谢竹心见何田田垂着脑袋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他有些好笑，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22
篝火晚会进行到一半时，出了一点意外。
其实本来，酒店里有供客人开泳池party的地方，但员工们投票选择了篝火晚会。为使效果更佳，篝火晚会的地点选在酒店外的湖边空地上。
火堆的位置距离湖泊的边缘很近，至多有二十米。
DJ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是何田田熟悉的，她跟着那调子轻轻哼唱，谢竹心托着下巴听了一会儿，笑道：“不如，我们也去跳支舞？”
何田田一想到自己刚才说不会跳舞，到嘴的“好啊”立刻咽回去，她摇了摇头。
“我教你。”他说。
何田田正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却听到“噗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水。
她迷茫地抬头四顾，发现许多人和她一样，嗯，这至少证明不是她幻听。
听到水声的几个人匆忙朝湖边走去。最先到达湖边的人，看到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翻起大片大片的水花，仿佛溪流撞在礁石上。那人立刻惊叫道：“好像是有人落水了！”
酒店的安保人员反应很快，立刻遥控开启了超级灯光。超级灯每六个一组，在天空上巡逻，开启时可以把方圆一公里之内照得亮如白昼。
何田田跑到湖边时，超级灯已经开启，她看到湖里挣扎的人的脸。
那张脸即将沉没。四面八方的水涌向他，要把他包围，淹没，杀死。
“含光！”
何田田来不及想太多，纵身一跃跳进水里。
秋水寒凉，她一入水就被过低的水温激得身体发颤。
含光挣扎得更凶，借着划水的力道，堪堪保持不沉。他看到何田田游向他，炽白的灯光下，她像只小海豚，摆着尾巴剪开水波，翻腾着前行。
与此同时，噗通噗通，岸上又有两人跳下来。
何田田扯住含光的身体时，她也被身后的两人扯住了。
她看到含光神色怔怔，黑亮的瞳仁，定定地望向她的眼睛。这个时候她终于发觉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她跳进水里救机器人？？机器人？！！为毛要救一个机器人？机器人又淹不死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了，大写的24K纯傻-逼！
她心里似乎有一万匹羊驼在践踏，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找点什么理由来证明自己不是个脑残。就这么愣愣地拉着含光，然后她两个胳膊被别人拉着，直到上岸。
上岸之后仿佛更冷了，她的牙齿“嘚嘚嘚嘚嘚嘚”像是小马驹在草原上跳踢踏舞一般。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清了方才跳水拉她的两人是谁。
大老板方成肆。
研发部的老大谢竹心。
我勒个去……突然诚惶诚恐了……
方成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良好的家教使他无法对着一个女士爆粗口，即便这个女士做的事情太过让人一言难尽。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吼道：“胡闹！”
何田田缩了一下脖子，埋着头不敢看他。
嘚嘚嘚嘚嘚嘚……
幸好方成肆也懒得理会这个烂摊子，扔下那暴怒的两个字之后，起身走了，回他的高级套房去。
谢竹心的镜片沾了水。他摘下眼镜，眯着眼睛，一边擦眼镜一边叫人把含光先带走：“给他做个检测，看看有没有进水。”说完，他戴上眼镜，秀气的眉眼恢复如初，看着何田田冻得像流浪小狗一样可怜，谢竹心也不好责备什么，只是说道：“以后不要下水救机器人了，很危险，你可能被连累溺水。”
何田田埋着头不敢看他，点了点脑袋。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瑟瑟发抖的肩膀，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放得柔和了一些：“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这时，一道声音从斜上方响起：“我送你回去吧？”
何田田闻言，循声仰头望，看到方向北的脸。他弯腰朝她伸来一只手。
虽然和这个人一点也不熟，甚至根本不认识，但何田田也不好当众拒绝人家的好意。她借着他的手站起身，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围观的有些人本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尤其今天下午与何田田有过节的那几个，正幸灾乐祸呢，却没想到连方向北都主动向何田田示好……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周樱桃也惊到了，她一开始还想自己送何田田，见此情景，果断后退一步，朝何田田疯狂竖大拇指：你牛逼！连方向北都被你收了！
何田田扶着额，假装没看到她。
……
方向北很有风度地把自己的外套给了何田田。
这里的酒店是分区的，何田田住的普通区，和谢竹心他们的高级套房是相反的方向。她和方向北走回去，一路灯火幽暗，草木影影幢幢，清冷寂寥。
这样的寂夜里，她“嘚嘚嘚嘚嘚嘚”的撞牙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尴尬。= =
“你叫什么名字？”方向北突然问道。
“何、何田田……”
“嗯，”他点了一下头，“我叫方向北。”
“知道，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不是什么好事。”方向北笑道，对那事儿倒是不避讳。反正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何田田自知失言，岔开话题道：“谢谢你啊。”
“不客气，为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
难怪这个人可以和那么多女明星传绯闻，抛开家世不提，单这份风度翩翩，就是十足的魅力。
方向北：“你今天——”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脑残啊。”何田田有点沮丧。
“说实话，”方向北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道，“可能今天在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对你的做法不能理解。”
呜呜呜，就知道会这样！其实吧，她自己也不太能理解啊……
“但是，”他话头一转，“我能理解。”
“啊？”
他笑看着她，虽然在笑，那神态却出奇地认真：“我知道为什么。”
……
何田田回到酒店后，先去冲了个热水澡。显然她今天倒霉的任务量还没达标，热水澡冲到一半，没有热水了……她裹着浴巾哆哆嗦嗦地跑出来，在墙面上摸了个遍，没找到智能室温控制器，只找到一个中央空调的控制面板，然而现在这个季节，中央空调没开。
很好，不愧是普通客房呢……何田田从行李箱中拿了套睡衣换上，往被子里一滚，缩成一颗虾仁。
刚躺下——咚咚咚，有人敲门。
何田田快崩溃了，她把被子裹在身上，跳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含光和刘晓枫。刘晓枫见到裹在被子里的何田田，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把含光往前推了推，说道：“田田，含光做完检查了，没有任何问题。”
“哦，好，谢谢你啊……”
“没什么，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含光走进房间，回手关好门。他一言不发，衣服和头发还是湿的。何田田指指洗手间的门：“自己去冲个澡，吹头发。”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何田田裹着被子，又跳着回到床上，躺着闭目养神。
含光冲完了澡，走出来，走到她床边，低声叫她：“何田田。”
“嗯？”何田田睁开眼，被映入眼帘的美色冲击到，差点流鼻血。
含光没穿衣服，只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浴巾的边沿松松垮垮地搭在窄健的腰身上，仿佛随时可能脱落下去。性感的人鱼线不甘寂寞地从浴巾里向上延伸，捧起线条完美的还沾着水珠的腹肌，然后是胸肌，锁骨，以及……那张怎么看都看不腻的俊脸。
何田田的视线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来回看了几遍，看她自己的杰作。
含光低头望着她的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你看起来很饥渴。”
“滚……”她翻了个身，紧了紧被子，背对着她，小声叫了他一声：“含光。”
“嗯？”
“我没和谢竹心说。”
“我知道。”含光绕着床走了多半圈，又走到她面前。
何田田只好坐起身，裹着被子仰头看他的脸，问：“那你为什么还跳水？”
“我是被人推下水的，”含光答道，“你以为我寻短见？”
“我……”她摇摇头，更觉奇怪了：“你为什么会被人推下水？谁这么有毛病，推一个机器人下水。”
“暂时还不知道。”他说着，坐在她的床边。
床是双人床，本来可以安排两个人住，不过女孩子是单数，最后抽签决定由谁来住这个房间。何田田运气好，抽到了。
对于这个抽签结果，全公司的人都觉得特别理所当然，仿佛，田田上帝抽不中才属不正常。
何田田挠了一下头，问道：“技术部的人有问过你什么问题吗？”
“有。问我怎么落水，我如实回答。”
“还有呢？”
“还问我为什么游泳。”
是了。在默认设定里，机器人掉在水里是不游泳的，直接沉下去等着打捞。只有在人类溺水且周围缺少有效救援时，机器人才会尝试游泳救人。因为机器人的密度比水大，他们游泳的成功率也不高，又不用担心被淹死……于是游泳这个技能很鸡肋，很少用到。也没什么人去自找麻烦更改这个设定。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你教的。”
很好，她又要被人怀疑是神经病了。
何田田倒在床上，“我要睡觉了，你自己玩吧，不要打扰我。”
“一起吧。”
“啊？”
含光已经扯掉浴巾，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身手特别特别的敏捷。
何田田都懵了，什么情况啊这是？？？
“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她呆了片刻才有反应，惊得要跳起来，却被他牢牢地抓进怀里。
含光一手扣着她的身体，一手锁住她的手腕，他力道不大，避免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然后，何田田听到耳边他温和平静的低语：“我把体温调到四十度。”
额……
她身体一松，停止挣扎，愣愣地看他一眼，问道：“所以，你只是想给我当暖宝宝？”
“嗯。”他把被子拉起来，将两人盖好，一边说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呵呵，呵呵……我以为你要让我给你讲故事呢。”
“是么。”他似笑非笑地一挑眉。
“咳。”何田田转过身体，背对着他，往前挪了挪，打算离他远一点。毕竟，这货，一丝-不挂呢……
他又贴上来，凑得很近：“脸这么红，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给我闭嘴……”
她又想挪开，他却突然把她抓回来，将她整个人捞在怀里，腿勾着她的腿，手掌扣着她的手掌。
何田田感觉自己仿佛跌进了一个暖炉里，呜呜呜，好舒服……
想躲，可是又舍不得……算了，暂时先原谅这货的放肆了。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何田田脑子越来越沉，含光突然低声唤她：“何田田。”
“嗯。”何田田闭着眼睛，懒懒地应了一声。
“当时，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要救一个机器人？
何田田缓缓睁开眼睛，脑子里闪过今晚方向北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为什么。人——我是说所有人，在看到危险决定救人的那一刻，根本没时间思考，全凭本-能反应。在这一瞬间，理性是不起作用的。你没有思考就跳水救他，这只能说明，在你的本-能反应里，已经把他当做一个人类，同你我一样的人类。从这个角度来讲，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的机器人他已经是一个人类了，一个人类意识中的人类。”
与这种答案相比，何田田更希望自己只是一个高纯度的脑残。= =

23
#桔子机器人——员工俱乐部#
【主题帖】深夜福利，懂的进。
楼主[荒烟蔓草]：【视频】
[小同志你真能搞事]：看题目就点进来了，果然没失望【色】
[左左的记事本]：感谢分享，楼主好人。【口水】
[晚睡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看我id
[大阮西西]：女的身材不错，男的有点老，还有肚腩，差评！
[凋零的时光]：好、好能叫啊……我一个已婚男人看得老脸通红。
[俞兹茶]：楼上是来炫婚的吧？呵呵哒！
[山有扶苏]回复[俞兹茶]：炫婚是什么鬼……
[床上的大壮]回复[山有扶苏]：这年头结婚率这么低，结了婚当然要炫。
[七六九九]：楼主你……在员工论坛发这种东西，不怕被管理员拉去批评教育吗？
[凉水4263]回复[七六九九]：管理员是谢大大，好想被他批评和教育。【脸红】
[宇燊之家]：妈了个鸡！我音频自动开的！大半夜的，现在室友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楼主还我节操！
[溯卿陵]：这女人，你们不觉得眼熟吗……
[胡丢丢]：咦，楼上这么一说我也眼熟……
[薛玉玉]：这不是陈曼吗？
[月弄弦]回复[薛玉玉]：陈曼是谁？
[薛玉玉]回复[月弄弦]：总公司客服部的，长得挺漂亮的。
[跳舞草]：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她长得漂亮，还很会叫。【羞羞】
[薛玉玉]回复[跳舞草]：都是同事，这么说就过分了。
[暖绵绵]：楼主你谁？暴露别人隐私，等着被起诉吧！
楼主[荒烟蔓草]：这个男主角是个有夫之妇，请注意他手上的婚戒。
[小镜子]回复[荒烟蔓草]：我勒个去？你说陈曼第三者插足？
[床上的大壮]：这年头结婚率这么低，结了婚的还不好好珍惜！【痛心疾首】
[暖绵绵]：楼主你已经涉嫌侵犯隐私罪，预祝你在监狱被爆-菊愉快。
[核桃仁]：楼主SB，人家姑娘招你惹你了？
[殷殷芜芜]：楼上急什么？如果陈曼真的插足了别人的婚姻，爆视频只能说她活该了。
[暖绵绵]回复[殷殷芜芜]：第三者插足就活该被爆隐私咯？楼主就不用坐牢咯？
[殷殷芜芜]回复[暖绵绵]：法律上说不该爆，道德层面……我们都喜闻乐见。
[流年堇鸢]：第三者插足的情况足够开除了。有人要搞事情。男的不知道有没有工作，要是有的话，只要这事儿捅出去，他的工作九成九也保不住了。这属于严重的道德污点。
[屹屹屹屹耳]回复[流年堇鸢]：你这么一说……我竟然怀疑楼主是原配。
[梵高的耳朵]：楼上，默默+1
[惜宸]：原配难道是我们公司的？不然怎么能上我们的内部论坛。
[与在何]：我勒个去你们去看看楼主以前po的图片……
[夢雨耿羅]：荒烟蔓草就是陈曼？自己黑自己？Σ( &#176; △&#176;|||)︴
[星叶忆梦]回复[夢雨耿羅]：很明显是盗号啊。
……
一大早，何田田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玩手机，结果看到了一个神奇的帖子。
这帖子的热度好高的，可惜那个视频已经被删掉了。
陈曼这个人，何田田不陌生，不就是汴羽白的打手么，牙尖嘴利，还特别拽。
是谁盗了陈曼的号然后发她的小电影呢？
何田田很好奇。她也倾向于是原配，和楼里大多数人的猜测一致。
她翻了个身，恰好看到含光从洗手间走出来。他现在衣着齐整，她却忍不住想起昨天的事情，一时有些不自在。
他走到床边，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懒女人，你再不起床就没有早饭了。”
呵呵，昨晚的人形暖宝宝一定是她的幻觉。= =
何田田放下手机，坐起身。起身的那一刻，她看到含光，脑子中突然噼里啪啦地，闪过许多关键词。
陈曼，汴羽白，结梁子，录音，落水，盗号……
她愣愣地看着含光。
含光不能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傻掉。他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按住，然后，两个手掌压着她的脸蛋，朝着相反的方向，揉——啊揉——
何田田：“……”
她往后仰头躲他，打开他的手，“你干什么呀？！”
“帮你提高注意力。”
特么的，这种提高注意力的方式真是清新脱俗……
“我不能打你耳光。”含光解释道。
“我谢谢你了。”打耳光又特么是哪个邪-教领-袖发明的提高注意力大法啊……
何田田对这些猎奇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论坛那个帖子是你发的？”
“嗯。”
“为什么？”
“报仇。”
这倒确实是含光。
何田田点点头，问，“所以，昨晚推你下水的人是陈曼？”
“嗯。”
“你怎么知道的？”
“她昨天晚上和奸-夫在手机里聊天。”
是哦，那女人做了坏事自然会忍不住和亲近的人宣扬，她又哪里知道，含光入侵别人手机比吃糖豆都简单。
推含光下水的原因，何田田也能理解。正常的机器人如果被水泡了，修理时有可能要回档，也就是说，今天发生的事情会从他的记忆里抹去，那段录音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陈曼这样做，大概就是想跟汴羽白邀功吧。客服部的很多姑娘都在讨好汴羽白。
在公共论坛发别人的性-爱视频，这件事本身是犯法的，何田田有点担心含光被抓住。同时呢，她又和论坛里的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假如那对男女真的是渣男和小三，那么被曝光就是活该了。
她纠结着，问含光：“你确定他们是渣男和小三的关系？”
“嗯。他在视频里戴着结婚戒指，并且我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陈曼称呼对方的妻子是黄脸婆，以及，我还找到了那个男人结婚证的照片，你要看吗？”
“给我看看。”
含光先给她看了视频。
视频打开就是白花花的肉体表演，这种小视频就该偷偷摸摸地看，现在在含光的注视下……何田田感觉好尴尬，赶紧关了。
不过她看到了男人按在陈曼肩头的手，手上确实戴着婚戒。
这就没的洗了。
“你是怎么弄到视频的？会不会被人怀疑？”
“不会，那个男人录了视频和好朋友分享过。”
真是……太渣了……她都想亲自写举报信了……
……
何田田去餐厅吃早餐，看到同事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故事。她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并且由于这事儿的幕后大BOSS是她的机器人，她还有一点点心虚，没有和大家一起讨论，而是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
一边吃着山药红枣白米粥，何田田一边想，也不知道谢竹心会不会来吃早餐。如果见到他，她一定要为昨天的事情道个谢。
至于大老板……嗯，她希望见不到他。^^
方成肆和谢竹心都在，在包间里。
两人都感冒了，方成肆鼻塞，嗓子干燥沙哑，讲话都难受……他已经好几年没感冒了。
谢竹心的情况要更糟糕一点——他发烧了。
一想到他们两个搞成这样都是因为昨晚那个跳水救机器人的脑残少女，方成肆的心脏就隐隐作痛。
谢竹心给方成肆讲了一件事，方成肆听罢，第一反应是不信，“你确定？”
“嗯。”
“她跟你说，她因为一开始面对机器人太紧张了，所以就做了个梦，又因为梦境太逼真了，从而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导致她在并非有意识的情况下，撒了谎？戏弄了我们？”尽管喉咙痛，方成肆还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匪夷所思的话。
“对，她确实是这么说的，我确定。”
“你信？”
谢竹心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一口一口喝着白粥。
方成肆又问：“何田田这人，你有什么看法？”
谢竹心动作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轻轻笑了一下，“我觉得，她挺可爱的。”
方成肆默默地看着他：“原来你喜欢脑残。”
两人吃过早饭向外走，方成肆遇到了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何田田吃了一碗粥没饱，又取了个三鲜包，包子皮又白又软，冒着热气，她忍不住咬了一口……好好吃！于是一时忘记了形象，一边走一边啃包子。
然后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大老板和谢竹心。
她慌忙吞下嘴里的东西，朝他们鞠了个躬：“老板好！谢总监好。”
方成肆突然停下脚步，淡漠地看着她。
何田田赶紧又补了一句，“昨天，谢谢老板和谢总监。”
“你胃口很好。”方成肆说。因为感冒，嗓音沙沙的，带着些鼻音。
何田田看着自己啃了一半的包子，也不知老板这算慰问还是责备，她只好模棱两可地答：“还、还行吧……老板，您感冒了？”
“你没感冒？”
“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何田田的错觉，她感觉自己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大老板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加的地难看了……仿佛，她竟然没有感冒，简直十恶不赦该天打雷劈……？？？
幸好老板一点也不想看到她，所以走得很快。
谢竹心没走。等方成肆离开之后，他推了一下眼镜，问何田田：“你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嘿……”她挠了挠头，装傻。
“对了，昨天那件事，我跟老板汇报了。”
“嗯，”何田田想到自己扯的那个荒唐的谎言，有点心虚，低头小声说，“那，怎样？”
“你回去找精神科医生开一个健康诊断，送到人事部。”
“啊？好……谢谢谢总监。”
“没什么。还有，”他从衣兜里掏了一下，朝她摊开手，“你的东西。”
何田田见他掌心里躺着的，是她的发卡。
她的脸红了一下，急忙拿起那枚发卡，“谢、谢谢。”
谢竹心笑了笑，“不客气。戴上吧，挺好看的。”
何田田的小心脏砰砰砰的雀跃了几下，连忙礼尚往来地回他一句赞美：“谢总监你的眼镜也很有型。”
谢竹心笑着走了。
何田田一手拿包子，一手拿发卡，呆笑着，看着他的背影。
含光突然叫她：“何田田。”
“唔？”何田田心情很好，咬了一大口包子。
“你喜欢眼镜。”
“要你管啦。”一边吃包子一边翻了个白眼。
“我可以戴着眼镜和你做-爱。”
“咳，咳咳咳……”她受到了惊吓，包子卡在嗓子眼里，引得她一阵咳嗽。
他弯了腰，往她耳边凑，低低的声音，音色悦耳又性感：“什么都不穿，只戴眼镜。”

24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带着点意犹未尽和依依不舍，他们结束了这次旅行。
何田田再上班时，看到门店部外面有一些机器人在干活：打扫现场，清洁外墙。墙上被人用彩色的颜料涂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玄在内的几个常驻机器人，把特制的溶剂涂到这些颜料上，过一会儿再一起抹掉，墙面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门店的玻璃也被砸裂了一块，幸好够结实，没有碎掉，否则里面不知道会破坏成什么样。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示威活动的影响，大半天过去了，门店部冷冷清清的，一单都没成交。下午时候，何田田正坐在桌边拄着下巴打盹，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她循声向外望，看到一辆超级无敌炫酷的跑车。那跑车是深蓝色，造型十分梦幻，海陆空三用，还能变形……这种顶级奢侈品，她只在杂志上见过。价格……啧啧啧，一辆车可以买十个含光了。
门店部几乎所有员工，都直勾勾地盯着那跑车看，有个反应快的姑娘，早已经迎出去了。
跑车上走下来一个人，竟是个熟面孔。
——躺在钱上生活的方向北。
方向北走进门店，对热情迎接他的员工视若无睹，视线在室内扫了半圈，停在何田田脸上。
何田田跟他也算认识了，于是朝他打了个招呼：“嗨。”
方向北径直走过来，朝她挑了一下眉：“嗨，美女，又见面了。”
何田田不太适应他那略显轻佻的气质，她不尴不尬地和他聊天：“方先生，您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买机器人。”方向北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导购，“你先忙吧，我跟何田田比较熟。”言外之意，这单生意是何田田的，别人不要惦记了。
大家都散开了，虽然走远了，还是忍不住向这边看，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
何田田挠了挠头，她请方向北坐下，让一个叫“小叶”的女机器人给他倒了水，然后，她递给他一本册子，说道：“这是我们的机器人图册，方先生可以先看看，说说您的需求。”
方向北随意翻看图册，问道：“你自己的机器人是哪一种？”
何田田翻到第三页，指给他看：“是今年初发售的经典款，配氢电池。我的是男版，女版在下一页，”何田田一边说一边翻了一页，“硬件和系统都是目前最先进的。含光的外形是我自己做的，方先生也可以自己做外形，定制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你可以帮我做吗？”
“您定制的过程中如果有疑问我可以随时为您解答，不过您也知道，有些定制内容是比较隐私的，我能不参与就不参与。”
方向北点了点头，低头看机器人介绍，没有说话。
何田田：“身体的所有部分都可以进行定制，还有性格系统。对了，上个月还上架了生育宝宝的功能，反响很好，方先生要不要试试？”
方向北笑道，“不用了，我要做的是男的。”
“男机器人也可以生宝宝。”
方向北一阵恶寒：“真不用。”
两人聊了十多分钟，何田田连“桔子机器人的市占率和竞争优势”还没背全呢，方向北就已经拍板决定了：买！
有钱人呀真可爱。(*^__^*)
……
过了些天，何田田果然去精神科挂了个号，医生尽职尽责地给她做了诊断，开具了“精神正常”的诊断书。拿到诊断书的当天，何田田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去了总公司。
她在人事部看到了陈曼。
陈曼正在办离职手续，看起来很憔悴。
一见到何田田，陈曼情绪突然很激动：“是你！”
幸好，何田田对于这类责问早有心理准备。面对突然发难的陈曼，她努力保持镇定，平静地反问：“我怎么了？”
“论坛那件事是你做的！”
“好奇怪哦，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拿刀逼迫你去插足别人婚姻。”
“你……！”
人事部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陈曼，觉得她很奇怪。这件事儿后来闹大了，男的作为某公司的中层管理，也被迫离职了，他老婆正在和他闹离婚，据说原配能分走多一半的财产……从整件事的发展来看，怎么看都是原配最可疑嘛！关何田田什么事？
陈曼自知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好愤愤然离去。
何田田把诊断书交给人事专员，人事专员看了一眼诊断书，确认没什么问题，便翻到她的档案，将诊断书放进去，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她怎么了？干嘛要针对你。”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和谢总监说过话吧。”何田田又扯了个谎。她自己都要佩服自己的机智了。
人事专员秒懂。总部大楼有两大男神，一个是大老板，一个是谢总监，好多妹子为了这俩人争风吃醋，有什么过节都不奇怪。
从人事部出来，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何田田不经意间往对门的吸烟室瞥了一眼，好巧不巧地，看到了谢竹心。
谢竹心指间夹了根燃到一半的香烟，烟头明明灭灭的，袅袅升起淡青色的丝线一般的烟气。他正在听坐在对面的人说话，一边听一边点头。
上班时间，他的眼镜已经换成了金丝细框的，端正地架在鼻梁上，俊秀的侧脸便因此添了几分精明和敏锐。
何田田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立刻被察觉，他侧头，看向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隔着玻璃墙，朝他笑了笑，摆摆手，算是打个招呼。
谢竹心按掉香烟，站起身，推开玻璃门走出来。
“有事？”他问她。
“没，”何田田埋着头，有点紧张，足尖轻轻地点着地面，答道：“我来人事部送东西，刚好看到你。”
“嗯。”
她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想了想，还是解释了：“我是来送诊断书的……我的精神诊断，是正常的。”
“嗯，我知道。”
“那……我走了？”
也就是在这时，吸烟室里的另一人也走出来了，轻轻揽了一下谢竹心的肩膀，凑趣地看着何田田：“何田田，你好哦……”
“你好……”不太认识这个人，只记得他是研发部的。
“老大，我们要有大嫂了吗？”那人问谢竹心。
何田田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你误会了……”
“你别瞎说，”谢竹心推开他，“吓到人家姑娘。”
那人“嘻嘻”笑了笑，问何田田：“田田上帝，今晚我们和老大聚餐，你要不要来？”
何田田抬头看谢竹心。
谢竹心抱着胳膊，神态恬淡，也在看她：“嗯，你有空吗？”
何田田不太确定谢竹心希望得到怎样的回答。
“今天是我生日。”他补充道。

25
谢竹心的生日聚餐是在美林饭店进行的。
何田田恍然。难怪研发部的员工那么兴奋，美林饭店耶！
作为一家知名的高档连锁饭店，美林饭店最大的特色在于，那里边的员工从迎宾到服务员，从大堂经理到厨师，都是真正的人类，没有一个机器人。他们的人工成本高得吓人，自然，菜价也很吓人。
不管多贵，也阻挡不了食客的热情。据说，在美林饭店吃饭，吃的不是味道，而是情怀。
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呢？
何田田有点懂，又不太懂。
谢竹心包了一个很大的包间，因为人多，就分了好几桌。何田田在众人的起哄下，坐在谢竹心的旁边。她感觉很局促，老是觉得他在看她，她不敢乱动，也不敢多吃东西。
他的话不太多，更多是看着别人笑闹。期间他给她续了一次饮料，何田田看着他把她杯中的橙汁慢慢添到四分之三的容量，她捧着沁凉的杯子，小声说：“谢谢。”
“不用和我客气。”
不是“不客气”，也不是“不用客气”，而是“不用、和我、客气”。
何田田感觉自己可能想太多了。她喝了一大口橙汁儿，压下心中悄悄冒头的那点小暧昧。
饭局结束之后，众人在饭店门口分手。谢竹心一一和自己的部下告别。等大家都走了，原地只剩下他和何田田。
他问何田田：“你怎么回去？”
“我去坐电车。”何田田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
“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你啊。”何田田两手插着衣兜。深秋的夜，她有点冷。
他把自己的灰色条纹围巾摘下来，递给她：“戴上吧，天气冷。”
“不、不用了……”
“要等我亲自给你戴上？”
何田田连忙把围巾接过来，绕在自己脖子上。围巾又厚又软，还带着点他的体温。她便禁不住红了脸，低头不看他。
谢竹心用手机叫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智能出租车，把何田田送到她的住宅楼下。
何田田有点犹豫要不要请他上楼喝杯水，她又怕使他误以为她对他有什么暗示。本着矜持矜持再矜持的原则，她决定放弃这个打算。
于是便与他告别。
她抬手要解下围巾还给他，他却制止了：“外面冷，你戴着回去吧。”
“那……”
“下次见面再还我。”
她心里一动，仰头看他。却见他此刻也仰着头，向斜上方看。
何田田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寻找……她看到了含光。
含光站在阳台上，两手抄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他头顶上方的廊灯有些刺目，何田田只匆忙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
但是廊灯下他冷漠的神情，却像是电影画面一样，留在了她的大脑皮层里。
何田田很快与谢竹心告别，转身上楼了。
一进门，她先看到餐厅里摆着的碗盘。红烧鱼，竹笋炒肉，还有一小锅看不出是什么的汤，嫩白的汤汁上浮着几片翠绿的菜叶。
莫名地，她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内疚。
她跑到阳台上去找含光，见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背影挺拔而萧瑟。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小声地唤他：“含光。”
含光转过头，滑动脚步，路过她时，看也不看她一眼。
何田田跟着他，问道：“你生气啦？”
“我没有生气。”
“真的？”
“真的。我辛辛苦苦做了饭等你，你却跑去和别人约会，这种小事怎么可能使我生气呢。”
……还说没生气？
她耐心解释道：“那个，只是临时决定一起吃个饭，我忘记告诉你了。”
“你们人类总是喜欢找理由。”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便停下来看了她一眼，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恩赐一般。
何田田见他盯着她脖子上的围巾看，她没话找话：“好看吗？这个围巾。”
含光抬手攥着那围巾感受了一下，答：“质地不错。”
“你要是喜欢——”
“适合上吊用。”
“……”
她生生把后面的话憋回去了。好么，这机器人气性够大的，太难哄了。
无奈之下，何田田只好使出绝招：“含光，这周四我休息，我带你去买衣服吧？”
他似乎是纠结了一下，最后勉强点点头：“好吧。”
……
何田田带含光去了一个比较有名的大商场。
商场的一层主要是卖电子产品的，男装在四层。难得出门休闲一下，她倒也不着急上去，打算先逛逛，玩一会儿。
一层的正中心，最显眼的位置，是留给商家搞促销打广告用的。这几天在打广告的是一个玩具公司，主打商品是仿真动物。
普通动物如小猫小狗长耳兔，高级一点的比如猴子老虎，还有更贵的熊猫。这些小动物的皮毛都是人造的，芯子是智能机器人，会叫，会卖萌，还能和主人聊天。何田田一看到毛绒玩具就走不动道，更何况是这样智能的“毛绒玩具”。
她摸摸长耳兔的大耳朵，“好软啊！”
接着又饱了一下摇尾巴的狗狗，“好可爱！”
然后她看到角落里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一只熊猫。
熊猫好小，立起来也只能到她的膝盖，黑白相间，干干净净，皮毛很蓬松。何田田弯腰摸了摸它，它立刻用头顶蹭她的手心，说：“带我回家叭！”
“啊啊啊，好可爱！”她眼睛直冒红心。
导购笑道：“您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的明星动物哦。最可爱最聪明，销量最好的。”
“呜呜呜，好可爱。”她还在感叹。
“喜欢就带一只回去嘛。”
“多少钱呀？”
“现在打七折，只要九万九。还送vip会员卡和小礼品。”
“……”价格一点也不可爱！
何田田站起身，小声说：“有点贵啊。”
导购立刻说：“长耳兔价格挺划算的，只要两万八，昨天卖了一百多个。长耳兔这个是全年最低价，过年也不会有这么低的折扣了。”
何田田不好意思告诉导购姑娘，以她现在的存款，只能买长耳兔的一只耳朵。
她感觉这地方真不是穷人待的，待久了会对生命产生怀疑。于是她拉了一下含光，“走吧。”
含光低头观察她的神情，问：“想要？”
何田田没有回答。两人刚走出去，熊猫追上来了，结结实实地抱住她的小腿。
何田田：“……”
她默默地看着那导购。你们这的熊猫，有点无赖啊……
导购有些意外，“可能，它比较喜欢你……”说着，蹲下-身把熊猫摘下来。
刚放好，它又跑出来了，追着何田田不放，再次抱住她的腿。
何田田怎么抖腿也抖不掉这小家伙。导购很尴尬，汗都下来了，她又过来把小家伙摘下去。
等到熊猫第三次抱住何田田的腿时，导购直接关掉了它。
何田田哭笑不得，一扭头，恰好看到含光牵着嘴角，眼里全是笑意。
她一瞬间想通关窍，怒道：“是你？！”
“我怎么了？”他笑着反问她。笑容该死地好看。
何田田很不满：“你干嘛要捉弄我。”
“你不是喜欢么，那就带它回去。”
“谢谢你的提醒啊，我又想起来了原来我是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含光侧着头观察她。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总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何田田，你果然是个穷光蛋。”
“还不是因为你！”她好悲愤。
不止因为他变成了穷光蛋，现在还要给他买衣服。一个机器人，打扮那么好看干嘛呀，又不愿意卖身。
含光适当地表达了对她的人道主义关怀：“先不要给我买衣服了。”
他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她很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违背承诺。小小地纠结了一下，何田田说：“那，要不，我给你买点别的？”
“嗯。”
“你想要什么呢？”
含光其实没什么想要的。不过他挺乐见其成何田田给他买东西，他放眼一望，见到不远处有家饮品店，便指了指，说道：“买一杯饮料吧。”
“好哦。”饮料比衣服便宜多了。
饮品店里竟然有个人类店员。何田田偷偷观察了他好久，惊奇道：“你真的是个人类啊？”
店员笑答：“这家店是我的，我因为太无聊了，所以在这里打工。”
“哦哦。”
饮品店的饮料分两大类：人类的饮料和机器人的饮料。人类饮料的种类很多，机器人的只有三种。因为对含光抱着一点歉意，何田田选了最贵的一种，花了六十八块钱。她自己选了二十八块钱的悠悠茶。
何田田接过店员递来的饮料，问道：“这款机器人饮料贵在哪里呢？”
店员的脸色有点点不自然：“这里面是加了增稠剂的。”
“诶？为什么要加增稠剂？”
店员被问得彻底脸红了，假装没听到她的话，转过身匆匆忙忙去招呼别人。
何田田一头雾水。
含光嗤地一声轻笑，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扫了他一眼，见他眉毛眼睛都是笑意，此刻正望着她，表情很有些不怀好意。她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他把吸管插-进杯子，答：“笑你流氓。”
何田田气道：“去去去，你才流氓。”
“增稠剂是干什么用的，”他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饮料，然后松口，挑眉笑看着她，“你真不知道？”
何田田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看到他表情这样淫-荡，她，她她她，突然就明白了……
然后就是，羞得脸爆红。
他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刀：“谢谢。我一定全部喝掉，一滴也不浪费。”
何田田红着脸只顾喝自己的悠悠茶，假装不认识他。
含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很喜欢看人类脸红的样子，仿佛她一脸红他就心情好起来。他搜遍了网络：为什么机器人看到人类脸红会心情变好呢？
浩瀚而无所不知的网络，头一次，没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26
#萝卜网——Robot的乐园#
【置顶】12月8日进行机友线下见面活动，想来的速速报名！
[时光纪年]：当当当当，一年一度的见面会又开始啦！我先来说一下具体情况~~~
见面地点：时代广场A座二层2016咖啡厅
活动内容：在咖啡厅先见个面聊一聊，然后在时代广场的美食中心聚餐
报名截止日期：12月5日
报名费：1000元
备注：报名费主要用来组织这次聚会、咖啡厅包场、聚餐。人均1000元是根据去年的活动得出的预算，届时多退少补。
报名的私信我，留下联系方式，等你来约哟【挤眼睛】
[郭杰钒最帅]：2016是门牌号吗？
[时光纪年]回复[郭杰钒最帅]：不是，是咖啡厅的名字，这是个怀旧时光主题咖啡厅，里面很好的。
[kir]：为什么要在时代广场包咖啡厅，很贵的！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回复[kir]：这就贵了？玩机器人的都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吧。
[小火车]：【再见】穷逼不该闯进这里。
[维C.]：@苏莫去不去？
[苏莫]回复[维C.]：不去。
[昵称]回复[维C.]：哈哈哈你不要叫他，他不会去的。
[维C.]回复[昵称]：为什么？
[昵称]回复[维C.]：去年我们聚餐之后又去唱歌了，然后，他差一点被一个喝醉的女流氓强上，哈哈哈。
[维C.]回复[昵称]：哈哈哈哈哈！
[闻人翎]：天啦还有这种黑历史？@苏莫是真的吗？
[英格兰折耳狗]：我要去！【手举高高】
[叫我浪客]：我也要去！期待被女流氓强上！
[叮咚小方]：默默+1
[时光纪年]：【投票链接】本次线下活动你们最希望看到的人or机器人是谁？……大家来这里投个票，有惊喜。
[盛世阑珊]回复[时光纪年]：实话说，我最想看到的是这个。【图片】【图片】
[鬓羽]回复[盛世阑珊]：卧槽这谁？帅成这样，要亲命了！
[盛世阑珊]回复[鬓羽]：这是@莲叶何田田的机器人。
[chobit仔]：@莲叶何田田求图求视频求舔屏
[我很机智]：@莲叶何田田求线下见面会
[容容]：@莲叶何田田
[射手座小海绵]：@莲叶何田田
[稚染]：跟风@莲叶何田田
……
[莲叶何田田]：啊？(⊙o⊙)……
……
……
……
何田田问樱桃姐：“机器人线下聚会你去吗？”
“不去。”樱桃姐答得特别干脆。
何田田感觉有点意外，“为什么不去？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的场合呢。”
“我那天要上班。”樱桃姐答道，但是她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多遗憾。
何田田非常体贴：“我看了一下，我那天休息，我刚好可以和你调休。”
“奇怪，田田你自己不去吗？你可以去那边玩一下的。”
何田田有点忧伤：“一千块钱，对我来说算一笔巨款。”
所以何田田是去不成了。可奇怪的是，就算她主动表示能够跟樱桃姐调休，樱桃姐也是一口咬定坚决不去。
她也就不提这件事了。
却没想到，快下班的时候，她收到了萝卜网管理员的添加好友请求。何田田感觉十分荣幸，连忙点了通过。
[时光纪年]：莲叶何田田，你好，我是萝卜网的管理员，你可以叫我小年。
[莲叶何田田]：哦哦，你好。你可以叫我田田。
[时光纪年]：今天联系你呢，主要是想邀请你参加咱们下个月8号举行的线下聚会。
[莲叶何田田]：谢谢哈，不过我可能去不了了。
[时光纪年]：方便透露一下为什么么？
[莲叶何田田]：嗯……要上班。
[时光纪年]：【泪目】不能调休吗？坛子里许多机友都盼望你带着第一美男来呢！
[莲叶何田田]：什么第一美男？
[时光纪年]：就是你的机器人，虽然只有三张照片，已经被机友们封为第一美男，就在今天。
[莲叶何田田]：是吗哈哈。
[时光纪年]：真的不能请假或者调休吗……【可怜】
[莲叶何田田]：是不太方便呢。
[时光纪年]：那好叭，替我向第一美男问好哈~我已经是他的忠实粉丝了！
[莲叶何田田]：好哦，谢谢，哈哈。
[时光纪年]：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了。如果主意改变，请随时联系我。到时候，我们可以邀请你成为特别嘉宾。【笑】
[莲叶何田田]：嗯嗯，好。
何田田实在不好意思告诉管理员，她不能去，只是因为她没钱……QAQ
就这样惆怅地回了家。
回到家，何田田看到含光正坐着，腿上堆着一些布料。厚实的布料，黑白相间，层叠堆积。她认出来了，那是她冬天的睡衣，才拿出来没多久。
“你干什么呀！”她好生气，抓起那布料看了看，果然，好好的衣服已经被剪得七零八落。她气得把衣服一甩，怒道，“你有病吧？！”
“不要着急。”他倒是镇定。一边说着，一只胳膊悠悠抬起，捏着个什么东西，缓缓地向斜上方划了道直线，怎么看怎么像是沉迷绣花无法自拔的东方不败。
何田田看清楚了，他手里捏着的还真是一根针，针尾连着线，此刻被抻得笔直。
“你先把衣服剪了，又给我缝上，你到底想做什么？”此刻她的好奇已经多过愤怒了。
含光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唤了一声：“过来。”
何田田以为他在叫她，她正想凑过去揍他一顿，却看到萌萌从卧室里溜出来，站在含光面前，非常非常地乖巧听话。
含光把布料罩在萌萌的身体上，贴合着它圆滚滚的身形，他开始缝线了——看起来是打算把萌萌缝进这堆布料里。
一边缝，他一边对萌萌说：“这样你就是熊猫了。”
萌萌：“这样我就是熊猫了。”
何田田：“……”
她突然想起上次逛街时遇到的那个可爱的玩具熊猫。含光，还记着这事儿呢？
心中，突然有一股暖流淌过。她问道：“这是给我做的吗？”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说着，侧头看了她一眼，“这是给你的礼物。”俊美的脸庞染了一点笑意。
她也笑了，心情突然变好。她坐在他旁边，小声说，“又不过年过节的，送的哪门子礼物。”
含光在网上随便搜了一下，答：“今天是有一个节日的。”
“唔？”
“今天是世界厕所日。何田田，我祝你世界厕所日快乐。”
“我谢谢你……”
那之后何田田就去吃饭了。
今天含光做了油焖大虾，又鲜又香，非常入味，吃着油焖大虾。何田田暂时原谅了他刚才对她的祝福。
一边吃着饭，何田田看到网站管理员又给她发了信息。
[时光纪年]：田田，在吗？
[莲叶何田田]：在，怎么了？
[时光纪年]：真是不好意思又打扰你啊。是这样的，我刚才跟站长沟通了一下。因为目前你的人气很高，我们都特别希望你能作为嘉宾来参加线下活动。你看看，我们还有没有一点机会呢……
[莲叶何田田]：我比较为难耶……
[时光纪年]：理解理解。让你为了这事儿请假我们也挺过意不去的，刚刚站长说，希望可以给你一点点补偿，作为我们的诚意。
[莲叶何田田]：什么补偿呢？
[时光纪年]：经济补偿可以吗？你也知道我们这次不是盈利活动。不过站长说他可以自掏腰包，补偿你一万块。
[莲叶何田田]：……
[时光纪年]：我也知道你不缺钱，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小诚意，希望不会冒犯到你……【紧张】
何田田特别想告诉这位管理员，她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钱。
于是她非常“勉强”地接受了网站方的诚意，出现在本次活动的特邀嘉宾名单里。
……
含光把萌萌改造好了。她的身体表面——除了机械臂和控制面板，全部包裹住了黑色或者白色的绒布，乍一看还真有点像个熊猫。
“萌萌真可爱！”何田田摸了摸它的耳朵，又有点担忧，问含光：“你把它弄成这样，一会儿还要拆下来，好麻烦。”
“不用拆。”
“你疯了吗？它回家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被发现。”
“胡扯，这身皮又不是隐形的。”
“它家里没有人。”含光说。
何田田很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一脑门问号，看看含光又看看萌萌，最后问：“萌萌，你的主人呢？”
“爸爸走了。”
“去哪里了？”
“不知道。”
何田田看向含光，“怎么回事？”
含光答道：“它的主人已经死去六年了。”
何田田惊得张了张嘴，看着萌萌。萌萌的眼睛耷拉着，这表示它此刻心情很低落。
何田田不太能相信：“不、不可能吧？”
“它的主人在死之前订了遗嘱，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这个低级的家政机器人。这件事还上过新闻报道。”含光说着，用何田田的手机打开一个网页，递给她。
何田田扫了一下那网页。
这条新闻是六年前的，说的是有一个独居老人病了很久，后来去世了。家属前来分割财产时，才得知老人生前立了遗嘱：财产的唯一继承人，是一个陪伴老人多年的家政机器人。家属认为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去法院闹了几次，但是法院认为这条遗嘱是有效的。
当然，法院并非是保护机器人的人权，而更多是尊重死者的意愿。
再后来，那个老人的委托律师帮助萌萌完成了财产继承，还换了密码锁，只有萌萌能打开它家的门。
如此，一过就是六年。
何田田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算怎样。有点震撼，有点触动，有点惆怅，又有点难过。她蹲下-身，把萌萌抱进怀里，问道：“萌萌想爸爸吗？”
“爸爸明天就回来了。”萌萌答。
……
晚上何田田和含光一起睡，她又把他当人形暖宝宝。他们盖一条被子，她躺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像是小猫窝在午后的阳台上，懒洋洋的，温暖又舒适。
“你知道吗，何田田。”含光说。
“嗯？”
“我的鼻子里，也有人造神经元。”
“我当然知道。”何田田心想，我可是卖机器人的好不好。
“所以，我能闻到你的气息，和别人的不一样。”含光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就笑了一下，她背对着他，没有看到他脸上乍现的笑容。
何田田在黑夜里唤他：“含光。”
“嗯。”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我会，永远记得你。”

27
方向北的机器人做好了。
为了做这个机器人，他大费周章，给何田田打了好多电话，还去体验店咨询过几次。何田田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粗心的富二代竟然这样细致。
机器人的派送其实不需要销售人员参与的，通常由工程师带着物流公司的人上门送货。不过，何田田很想看一看富二代住的是什么样的豪宅，所以假公济私一次，跟着一起去了。
这个豪宅竟然建在湖上！
远远地，他们看到湖心岛上有一大片中式园林，房屋在树影之下半隐半现。时有一两只鸟突然飞出，在澄蓝的天空上划过灰色或者褐色的轨迹，悠远地蔓延，直到消失。
从岸边到湖心岛，没有桥没有路。
何田田问刘晓枫：“你说，咱们是坐船过去，还是坐直升机？”
刘晓枫比较乐观：“有可能是坐那种水陆空三用的超级跑车，方先生不是经常开着它来我们公司吗？”
何田田也有点神往。坐着跑车飞起来是什么感觉？想想就又害怕又期待。
这时，少言寡语的管家站在岸边，手掌指向粼粼的湖面，说：“请几位这边走。”
何田田默默地看着管家，幽幽说道：“您……是打算让我们游过去？”
游泳她倒是会，而且水性还不错。问题现在是冬天啊！游过去？？？难道方向北也是每天这样游来游去？住豪宅的意义何在啊？Σ( &#176; △&#176;|||)︴
管家摇了摇头：“几位不要误会，这是一条路。”
大家都很好奇。刘晓枫在水面踩了踩，一脸的不可思议：“真的啊！”
何田田这才看清楚。那真的是一条路，只不过用了特别的材料，能反光，能配合湖水的运动而制造波浪的假象。放进湖水里，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几乎辨认不出。
这条路造得很宽，路的两边同时装有射线报警器，不用担心行人溺水。
何田田在路面踩了踩，不错，很结实很有安全感。她问管家：“这路的造价……很贵吧？”
管家笑了笑，“还好，不太贵。”
几人在这神奇的路面上走，如同踏浪而行，仙气十足。冬天，湖面上的风是很冷的，但何田田完全能想象出，这里夏天时候的景色该有多优美：接天莲叶，映日荷花，还有白色的或者彩色的水鸟，以及时而跳出水面的鱼儿……
冬天肯定也不错，等水面结了冰，下一层雪，届时坐在亭子里拥炉观雪，另有一番风味。
想想她自己，一个月两千块的房租她都觉得太贵——这还是政-府建的保障房，已经比市价便宜很多了！
一边对着别人流口水，一边心疼自己，就这么心情复杂地走完这段神奇的水上之路，何田田他们到了目的地。
方向北的豪宅很大，他们也没时间参观，毕竟是来干正事儿的。管家领着他们，按响了方向北的门铃。
方向北已经在等他们了。
刘晓枫和几个物流公司的人一起把箱子拆开，将里面的机器人拿出来放好，开机。
从看到机器人的那一刻起，方向北的眼神就变了。何田田轻声叫他：“方先生？方先生？”
“嗯？”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开，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何田田有点意外。这个机器人的脸，其实算不上特别帅，只不过气质沉静，看起来比较有书卷气。方向北反应成这样，多半是因为看到机器人做得太逼真而感到震惊吧？这样的情况她倒是见过一些。
她说：“机器人现在要对您进行身份识别，麻烦您叫一下他的名字，嗯，就是您给他设置的那个名字。”
方向北看着机器人的脸，说道：“小风。”
名叫小风的机器人开始对方向北进行身份扫描，扫描完毕，他说道：“向北，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刘晓枫按照惯例，跟方向北简单交代一下基本情况，方向北不等他说完，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刘晓枫只好调出确认书让他签字，签好了字，他们就被方向北“送客”了。
管家的态度是毕恭毕敬的，把一行人请出来，轻轻地替方向北关好门。
何田田心头满是疑惑。她忍不住回头，透过那渐渐缩小的门缝，她看到方向北正抱着小风，眼睛紧闭，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
下午时候，何田田又做了一单生意。这个月的奖金很不错，她在想着等发工资要不要请谢竹心吃个饭。上次聚餐是他请的呢，她那也算蹭他的饭了。
想要再约他出来，她有现成的理由——围巾还没还呢。
看来这朵桃花进行得很顺利。(*^__^*)
然后她接到了方向北的电话。
“谢谢你。”他说。语调没了平时那种轻佻和张扬，带着几分深沉。
何田田知道他心情不好。她答道：“方先生不用客气。”
“做得很像。”他又说，“真的谢谢你，何田田。”
“没什么，都是我该做的。您以后哪里有疑问，可以随时问我。哦，对了，我给您推荐一个机器人论坛吧，我自己也上呢，里面有很多机友交流。”
“好。”
“我一会儿给您发过去。”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而且不用总是称呼‘您’，咱们就当是朋友吧。”
“好哦。”何田田有点荣幸，从来没交过这么有钱的朋友。
“嗯，有时间你可以来我家玩。”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何田田有点不明所以：“啊？”
方向北解释道：“我听管家说，你看起来很想插上翅膀在我家上空飞一圈。”
何田田有点无语。没想到那个惜字如金的面瘫官家竟然有着如此让人崩溃的吐槽能力。
……
何田田晚上回到家，含光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你跟别人借的那条格子围巾我帮你洗了。”
“是嘛，太好了。”今天还想这事儿呢，嘿嘿嘿嘿……
他又告诉她一个“更好的”消息：“然后我帮你还回去了。”
“……啊？”何田田反应慢了半拍，愣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含光奇怪道：“作为一个人类，你不懂‘还’的意思吗？‘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那个‘还’。”
“我当然懂……我的意思是，你还给谁了？”
“当然是谢竹心。”
“你怎么知道那是谢竹心的？”
“呵，人类，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最近含光养成一个习惯，当他称呼何田田为“人类”时，就表明他不太满意。但何田田也顾不上照顾他的心情了……还是她自己的心情比较重要！
她一阵头疼，追问道：“你去找他了？”
“没有。我寄了同城快递。”
她好生气，“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啊？！”
她的突然生气似乎使他有些意外，他小心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打算还了吗？这好像不太好？”
“谁说我不还了，我只是……”只是想当面还嘛！
孤男寡女，想要约会，总得找点借口，不然多尴尬？好不容易谢竹心递来了借口，然后呐？她把这借口快递回去了？谢竹心会怎么想？肯定会认为她在拒绝他！追他的女人那么多，他好不容易表示了一点对她的好感，立刻被她打脸了！他也有他的骄傲，一定转头就走，再也不会理她了！
呜呜呜为什么大好的局面会搞成现在这样啊……
“都怪你，混蛋含光！我要失恋了！”何田田欲哭无泪，“都怪你都怪你……”
含光安慰她：“不要生气。不就是一条围巾吗，我赔给你。我会织围巾。”
“你拿什么赔呀，你能赔我一个男朋友吗？！”
“我，只能把我自己赔给你了。”
“你本来就是我的！”
“嗯。”他点头，朝她眨了眨眼睛，忽地笑了。
何田田：……
你妹啊什么情况这是？为什么她会脸红？？？这种场合脸红算怎么回事啊，应该暴走起来打他的头好嘛………………

28
含光买了一堆羊毛线，兢兢业业地织起了围巾。
何田田又不好说他什么了。毕竟是个机器人，哪懂人类那些弯弯绕，反正他也不是故意的，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和谢竹心有缘无分吧。
唉，她对这货的容忍度真是越来越高了。
虽然，还是感觉心脏隐隐作痛。/(ㄒoㄒ)/~~
过了几天，方向北给何田田打电话，问她：“田田，你能帮我搞到这次线下见面会的入场券吗？你可是特别嘉宾，应该能吧？”
何田田有些奇怪：“你直接找管理员报名就好了呀，不需要找我开后门。”
“报名需要注册超过一个月的用户，我是新来的，远不够一个月。”
“这样啊？那我帮你问问。”
何田田给时光纪年发信息说了一下情况，时光纪年给了她热烈的回应，并表示这些事儿都不叫事儿，到时候田田带着那个朋友过来就行。
活了二十多年，何田田第一次体验做特-权阶-级的感觉，有点美妙。难怪那些政客打破头颅都要往上爬呢！
12月8号这一天，正赶上全市大降温。何田田围着含光织的围巾，牵着含光织过围巾的爪子，周身温暖，感觉寒流都变得温柔了。
2016咖啡厅的面积不太大，里面的装潢很复古，贴近五十年前的风格，没有电子相框，没有智能桌椅。甚至，连机器人都只有一个老式的扫地机器人，薄薄的，圆盘状，工作噪音很低。
店员一共有三个，都是人类。
待在这样的咖啡厅里，使人几乎要忘记自己生活在2066年。
何田田走进咖啡厅，好奇地往后厨看，透过取餐的窗口，她看到后厨里有机械臂在有条不紊地移动，没有人影。果然，其他机器人都关在后厨。
就说嘛，如果全是人类工作，成本太高，不划算。反正这些机器人只在后面干活，不影响前面的复古效果。
小年是个窈窕淑女，讲话亲切温和，让人没有距离感。她一看到何田田带来的“朋友”竟然是方向北，着实惊到了，讲话都有点结巴，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咖啡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众人也就惊讶一会儿。反正方向北不管多么有钱，都只是个人类，还是那个叫含光的机器人比较神奇。
“哇，真的好帅！真人比照片还好看！我以为照片是修过的呢，哈哈……”
“这就是桔子机器人和桔子糖机器人的区别。”
“不要这样讲，桔子糖也很好啦，关键还是看捏脸的技术。”
“真的是机器人那么简单吗？为什么觉得完全就是一个人类？我天我有点怕怕！”
“我也感觉像是人类，田田你要不要让他走两步证明一下呀？”
blabla……
何田田不太喜欢这样。总觉得像是把含光当展览品了。她看着小年，笑问：“能不能先介绍一下？第一次和大家见面。”
“抱歉，我忘了，大家太热情了。”小年说着，一个一个给何田田介绍。
每介绍一个，那个人就要和含光合影。
轮到一个染着七彩头发的少年时，不等小年说话，少年伸手说道：“你好，我是小绿。”
“你好。”何田田和他握了握手。
“我能和你的机器人合影吗？”
“好。”何田田都答得麻木了。
小绿站到含光身边时，含光突然问他：“你在萝卜网的id，全称是什么？”
何田田很奇怪含光干嘛要这样问，更奇怪的是那个叫小绿的竟然被问得沉默了。她看了一眼小年，小年立刻笑道：“这个是绿头鹦啦，田田听过吧？小绿在咱论坛很活跃的。刚才我以为你知道他是谁呢。”
绿头鹦！何田田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不仅听过，还被他骂过SB呢！
她把含光拉到自己身后，瞪了绿头鹦一眼。
绿头鹦：= =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小年正发愁怎么活跃气氛呢，春天不是读书天带着她的机器人纵队来了。这位是萝卜网的老面孔了，一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有四个机器人，都是帅哥，今天用心打扮了一番，一个一个的风姿各异。
春天姐姐有一个特长，那就是，她可以把机器人捏得神似别人而又能躲避肖像审核。四个机器人，模仿的是娱乐圈四个当红偶像，这会儿乍一看她仿佛是被四个偶像明星簇拥着走进来，简直了，要多拉风有多拉风。
何田田看得眼睛都直了。
突然，一只手掌按在她的头顶上。
然后，那只手扣着她的脑袋，缓缓地，缓缓地，转了九十度。
面对着含光。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振振有词：“看什么，你自己没有机器人吗？”
“含光，我突然很想拿你去换大明星。”
“试试看。”三个字，掷地有声。
小年听到他们谈话，问何田田：“田田，你的机器人是什么性格系统？”
“大变态。”
“难怪呢。”小年恍然，心里想的是，竟然真的有人好这口……
含光一手搭着何田田的肩膀，状似亲密，实际微微用了力，强迫她走开。何田田只好被他带着走到一旁，一边走，她一边抱怨道：“我养你，还不如养只兔子。”
“忘恩负义的何田田。兔子能给你织围巾吗？”
“你别给我提围巾……”
走到墙边时，正在工作的扫地机器人感应到他们，圆盘边缘的红灯一闪，机器人偏移固定路线，给他们让路。
何田田没注意到机器人。她抬头看墙上挂着的画框。画框里都是百分之百的纸制品，有相片，有画作，有风景，有人物。她走到一幅比较大的画框前停下来，惊奇道：“这个人好帅呀！”
正好从她身边经过的店员听到这话，笑容可掬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店长的外公，是个很有名的科学家。他叫乔风。”说着，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与有荣焉的样子。
“哦哦，谢谢，”何田田啧啧赞叹，“一个科学家，长这么帅干嘛呀。”
店员笑着离开了。
含光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何田田。
何田田也不知他要搞什么阴谋，她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何田田，我这张脸，”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的脸，“才是最好看的。”
何田田有点囧，“你要不要这么自恋啊……”
“难道不是吗？”
她才不要承认呢！可是她想摇头时，看到他那威胁满满的眼神，那意思，仿佛她若是胆敢否认，他立刻作妖给她看……她感到一阵头疼，败下阵来：“好了好了，你是最美的，行了吧！”
含光乘胜追击：“那么你以后不要看到有几分姿色的人就流口水，像个花痴。”
何田田正要骂他，小年却突然叫他们：“田田，过来啦。”
人到齐了。小年要把桌子拼在一起，大家围起来喝东西聊天。男人和机器人搬桌子，女孩子搬椅子，不一会儿就搞定了。
何田田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给含光点了一杯水。小年统一点了一些零食。
每个人都是带着自己的机器人落座，何田田右手边坐着含光，左边坐着小风。方向北隔着小风，问何田田：“原来含光的性格系统是变态，你怎么想的啊？”
不等何田田回答，含光突然歪下头，看着小风鼻梁上架着的一副眼镜，问方向北：“你也喜欢眼镜吗？”
“啊？”方向北被问得有些茫然。
“你喜欢让你的机器人什么都不穿只戴着眼镜和你做-爱，对不对？”
“卧槽！”方向北一脸惊恐，“什么东西，哥是个直的！”
他这句话声音太大，引得许多人都看他。然后，众人都默契地别开脸，不作声。
没人信。
方向北发现这事儿解释不清。转念一想，反正关于他的谣言太多了，多这一个就多一个吧……看开点儿。= =
然后，关于眼镜那个……他默默地看着何田田，那个眼神，特别特别的意味深长。
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哈，小姑娘看不出来嘛，口味很独特！有前途！果然是变态的画风！
何田田憋得脸红脖子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怎么解释都不对啊！/(ㄒoㄒ)/~~
她可能要创造一个全新的死法了——被自己亲手定制的机器人坑死！
她瞪了含光一眼，想努力找回作为主人的尊严，于是气势汹汹地说：“你闭嘴，等回去再收拾你。”
“好，我等你收拾我。”
方向北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正常了，怎么连这种简单单纯的对话，他都能想歪呢。人啊，果然不能和变态一块玩。
含光右边坐着小年。小年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好了，我们安静一下。我简单说两句哈。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我们今年的见面会，刚才还有不少朋友没来得及认识，我们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先来——”她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住，望向门口。
何田田也好奇地望过去，见外面推门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戴着个鸭舌帽，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这种季节戴鸭舌帽显得有些怪异，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何田田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他身边没有带机器人，应该不是来参加聚会的。
店员迎上去说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有包场，不对外营业。外面挂了牌子。”
他仗着身体高大，一下子撞开店员，那店员被撞得退了几步，差一点跌倒，正要发火。
何田田看到他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枪。
不等他们反应，他的枪口已经迅速对准人群，砰砰砰，扫射！

29
枪响时，何田田的大脑是空白的。
她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喷出火光，看到子弹打进人的身体，溅起一片血雾。枪声与尖叫声混杂着，刺激着她的耳膜。她的心脏突突突地狂跳，惊慌和恐惧弥漫全身。
突然，她被人拉了一下，椅子翻开，她整个人后仰着摔了下去。
没有预料中身体撞击地面的疼痛，她发现她摔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是含光。
“傻了吗？”含光一手搂着她，在她耳边说，“不知道躲？”
他把她推到桌子底下，然后他自己也钻进来，压着她，把她的身体整个儿拢在他自己的身体下。
何田田才发觉自己此刻抖得很厉害。她听着外面混乱的推桌拉椅声、哭声、叫声，以及那断断续续的枪声，颤着声音叫他：“含光。”
“嗯。”含光紧了紧胳膊。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别怕。”
“你当然不会死，你是机器人！”
“你也不会死。”
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太过平静，她此刻稍稍镇定了些，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向桌外。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地面上散乱的桌椅、跑动的脚步、以及被打翻后顺着桌沿向下淋淋洒洒的咖啡。
突然，她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我是不是瞎了！”她失声惊叫。
“停电了。”含光说着，还笑了一声。
“都这种时候了你为什么还笑啊！”
“好，不笑。”
黑暗中，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似乎是在安抚她。
外面还是乱，何田田感觉现在的情况对她来说不算太糟糕。她该庆幸这间咖啡厅没有窗户。所以虽然现在是白天，咖啡厅里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停电前，方向北正把小风按在地上，用身体护着他。
小风说：“有危险的时候应该由我来保护你。”
“嘘。”方向北不好意思告诉小风，他又忘了。忘了小风只是一个机器人，不是他的好兄弟沐春风。
他正要把小风拉到身前给自己挡枪，恰在这个时候，停电了。
方向北心想：看样子，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那个袭击者还在放枪，方向北看着黑暗中那枪口一下下冒出的火光，思索着趁黑去制服那疯子的可行性。
他睁大眼睛，想尽快适应黑暗，然后规划一下行动路线。突然，他看到袭击者脚下红光一闪，对方似乎是踩到了什么，紧接着身形不稳，一跟头栽了下去。
方向北看得目瞪口呆。这样算什么？老天爷也太够意思了吧？
黑暗中，金属在地砖上撞击的声音很清晰，方向北知道，那家伙的枪脱手了。他在考虑要不要摸过去碰碰运气。
视网膜里又闪了一下红光，光线微弱，他也不知道对方踩到的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从两次闪光的位置判断，这个东西移动了。
然后，方向北听到一声有些清脆的撞击声，紧接着是轻微的滑动声，周围太混乱他也没听清，也没太在意。
他猫着腰起身，手掌在地上按了一下，不小心摸到一个硬邦邦还有些烫手的东西。
手指在那东西的轮廓上扫了一下，他立刻心脏狂跳：这是那把枪！怎么跑到他眼皮底下来了！
那一刻方向北恍惚自己碰到了上帝。
他立刻拾起枪，双手紧紧握着。他以前玩过枪，不过都是现代化的武器，打激光的，这种打子弹的老古董已经很少见了，他没碰过。
那也没关系，能吓唬人就行。
拿住了枪，方向北底气十足，站起身沉声说道：“不许动，再动老子开枪了！”
似乎是专为配合他的表演，他话音刚落，室内的灯全亮起来了。陡然的光亮，照得人本能地眯起眼睛。
那亡命徒已经站起身，正打算不要命地扑过来搏一搏，却没料到突然又来电了。眼看着自己的枪此刻正对着自己，他只好立在那里不动身。
从停电到来电，总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形势急转，攻守异位。众人呆呆地看着方向北威风凛凛地用枪指着袭击者，都想象不出他是如何做到的。
方向北：“愣着干嘛？你们去把他绑了。”
几个男人一哄而上，把那人按倒，用皮带捆了。
然后他们踩着他，等警察来，一边盛赞方向北的英勇机智。
那些溢美之词方向北也没放在心上，他转着眼珠子，视线扫来扫去，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扫地机器人上。
很快，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他们清点伤员，带走了袭击者，顺便带了几个现场的目击者。
何田田从桌子底下爬起来之后，含光就一直嘲笑她：“胆小鬼。”
“你走开。”她抹了把脸，呜呜呜怎么就吓哭了呢！真是太没出息了！
方向北像个大英雄一样被人簇拥着，他也要跟警察回去做记录。何田田看到他和警察一边走一边说话，她追上去问他：“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这事儿有点邪门。哦，对了，”方向北转头对警察说，“稍等一下，我办点事，马上就好。”
警察点了点头。
何田田看到他走向吧台，也不知跟店员说了些什么，店员打了个电话。
后来，方向北就走到角落里，抱起那个扫地机器人，塞进小风怀里，他回到警察身边：“走吧。田田再见，回头请你吃饭。”
何田田更奇怪了：“你家里还缺扫地机器人呀？”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我回头跟你说。”
何田田很莫名其妙。
方向北从警察局回家之后，就开始研究那个神奇的扫地机器人。他把扫地机器人的路线图导入自己的手机里，仔细分析了一下，对小风说：“这个机器人在停电之后偏移了路线。扫地机器人偏移路线一般是为了躲避人类或者别的阻挡物，这个机器人，却主动走到人类脚下，使那人因踩到它而跌倒，这个机器人是成精了么？后来它又偏移了，又偏移了！我知道了！”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是它撞到那把枪，把枪撞向了我！我当时就奇怪，那把枪怎么就不偏不倚恰好到了我手里！”
小风正在摆弄一些瓶瓶罐罐。他的性格系统是“禁欲的科学家”。方向北的分析他不太能理解，他问道：“机器人成精是什么意思呢？”
“我就是打个比方。停电也停得很奇怪，像是掐着时间停的。你说奇怪不奇怪？感觉像是有人在操控一切，操控整个大厦的电力系统，控制这个扫地机器人的路线。对，一定是这样，所以前后才配合得那么完美。这个人是谁？他对现场的情况很熟悉，应该就在现场。可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到底是谁能这么快速而冷静地做出应对？”
小风继续淡定地鼓捣实验，听到方向北发问，他答道：“这类逻辑推理，并非机器人的强项。很抱歉我不能给你提供帮助。”
方向北的神色突然有些暗淡了，自言自语道：“他要是活着，一定能想明白。”
小风：“我做出了纯净的醋酸，今天晚饭可以用它来为你烧菜。”
“唉。”方向北叹了口气。
当天夜里，方向北因为食物中毒被送进了医院。
在医院里，他又遇到了何田田。

30
何田田是来看望春天姐姐的。
这次袭击事件，有几个人被子弹打伤，目前来看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春天姐姐受伤的原因倒不是中枪，她慌不择路地逃跑时，撞在倒地的椅子上，断了一根肋骨。
本来何田田和春天姐姐不太熟的，但是小年打电话给田田，说春天姐姐希望第一美男来探望她，那样她受伤的躯体也许就不那么疼痛了……
于是何田田牵着含光来到医院，为春天姐姐送温暖。
含光是不太配合的，对待春天姐姐就像对待冬天一样寒冷。
春天姐姐让他给她削苹果吃，他拿起苹果，递给她的偶像天团之一：“削了。”
那个机器人像个小马仔一样听话，连忙接过来开始削苹果。
春天姐姐受到了打击，继而又非常惊讶：“他为什么会听你的话？他们从来只听我一个人的……”
含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机器人的性格都随主人。如果主人是颜控，那么机器人会为色所迷也就不稀奇了，毕竟我长得好看。”说完最后一句话，还特意看了何田田一眼。
何田田头皮一紧，点了点头，“是哦，你最好看。”虽然很想翻白眼……算了还是给他留几分面子吧，毕竟今天才被他救了呢……
春天姐姐点点头，“好像是这样哦……不对啊，可你们都是男的啊！他怎么会喜欢男色？”
“因为他的主人喜欢男色。”
“啊啊啊啊啊……”感觉不太好了！
何田田见春天姐姐一脸惊恐，生怕她再吓断了其他肋骨，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你的机器人是喜欢含光没错，那是因为主人喜欢含光啊，他们当然也喜欢他，不是那种喜欢。”
春天姐姐被安抚住了，自言自语道：“吓我一跳……不愧是大变态的性格呢……”
何田田不想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床头的自动监护器提醒他们：“探病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请各位亲友离开病房。”
何田田知道，这个自动监护器可以监视病房里所有的生命个体，连耗子都不会放过，于是她和小年赶紧出来了。
走出病房，何田田长舒一口气，心想，春天姐姐有四个机器人，还断了肋骨；她只有一个，被含光保护得很完好……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一个机器人可以顶别人的四个……
从这个角度想，竟然使她获得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手机突然震动了，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微微愣了一下。
是谢竹心。
这时，一旁的小年看看时间，一脸疲惫地对她说：“田田我先回家了，饭还没吃呢！”
“哦哦，再见。”何田田盯着手机发呆，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小年走后，她接起电话。
“喂。”
“我是谢竹心。”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心想，我知道啊。
“你没事吧？”谢竹心问，说着，又补充：“我看了新闻。”
何田田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见面会？”
“我听周樱桃说的。”
“哦。”
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说：“我今天去了你们门店部。”
“是吗，”她有打了个哈哈，笑道，“你去那里一定有大事发生。”
“嗯，我去找你。”
何田田心口一跳，有点激动，眼波乱飞，恰好看到含光正弯腰看她——他个子太高了，必须微微弯下腰，才能和她平视。
她眨了眨眼睛。
他抬手，食指和中指叠在一起，轻轻弹了一下她的睫毛。
何田田一阵发痒，后仰着头，忍不住笑出声：“哈哈你别捣乱！”
手机那边的谢竹心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成了“捣乱”的，加重了语气问：“啊？”
何田田忙说：“没什么，是含光。”
谢竹心的心底有一丝微妙的不适。
暧昧的气氛就这么被打断了，俩人之间一阵尴尬，何田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幸好，谢竹心先说话了：“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
“你受伤了？”
“我没事。”
“哪家医院？”
“真没事……”
“哪家。”
何田田知道他是要来找她。她想告诉他她并没有受伤，可是她又挺希望见到他的，于是她报了医院地址，又说了句“真没事儿”。
两人结束通话后，含光说：“我们回家。”
“等，等一下。”何田田舍不得泡帅哥的机会。
含光就眯起眼睛盯着她，把她盯得一阵心虚仿佛她要做什么缺德事。她摸了摸鼻子，心想我心虚个毛毛球啊……
最后她拉起含光的手，安抚他：“我带你去护士站看机器人吧。”
含光对一切的机器人都是有点兴趣的。他也知道何田田不肯离开，于是折中一下，俩人去了护士站。
在护士站，何田田竟然看到了方向北。
护士站的门敞开着，这位打着吊瓶，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正和里边的小护士们说笑。他两旁坐着小风和他的真人管家。
何田田很确定，方向北离开咖啡厅时并没有受伤，这会儿他怎么打起吊瓶了呢？她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悄悄地问他：“你不会是为了泡妞而跑到这里装病吧？”
方向北有点点受伤：“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我不——”
这时，管家在一旁抱不平道：“我们少爷想泡妞只需要撒钱就够了，百试百灵。”
方向北：“你闭嘴吧，说得我像个嫖-客一样。”
管家闭嘴了。
方向北指了指何田田，对管家说：“这里有个人类照顾我，你可以放心了吧？放心了就回去。”说着还把他推起来，生怕他走得慢了。
何田田莫名其妙地就这么成了“照顾少爷”的人。
“你到底怎么了？”她问他。
“一言难尽。”
方向北把事情一说，何田田立刻急了：“他给你做了有毒的饭菜？这机器人是不合格的，我现在给维修部打电话——”
“不是他的错，”方向北连忙拦住她，“是我，我没听清，他问我要不要吃，我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那也不行，他不知道那是不能吃的吗？”
“他没做错。他特地把醋酸稀释了，可能是因为里面有别的杂质。他是机器人，不懂那个度。”
“所以，你为什么要吃实验室里搞出来的醋酸啊？”
“我TM也想知道啊……”
掰扯到这里就是无解了，他们只好不说这个了。俩人一起回忆了一下今天下午的袭击事件，也算是共患难了，然后何田田问他：“所以，你走的时候为什么要拿人家的扫地机器人？”
“我跟你说……”方向北本来正打算对何田田说实话，可是他扭脸瞥到她身边坐着的那个机器人。
虽然那机器人呆坐不动面无表情，可方向北也不知怎么的，看到含光，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弧光，关于那些疑问，他立刻有了更加大胆的猜测。
要使一个普通人类在那样的条件下拥有迅速反击的意识和条件，太难做到了，这也是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可换个角度，如果是机器人呢？机器人不会因惧怕死亡而慌乱无助，机器人有着不错的电脑系统，这些都是有利条件。这样看来，倒是机器人做那件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这一切得有个前提，那就是：机器人要有主动入侵其他系统的能力和意识，还要有非常接近人类甚至优于人类的分析决策能力。
一般的机器人自然做不到这些。
但方向北知道，有些机器人是不一般的。
非常、非常地不一般。
“你发什么呆呀？”何田田奇怪地碰了他一下，“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
秘密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不会是秘密了。方向北决定先按兵不动，调查一下再说。看看当天的机器人都有哪些，哪一个比较符合条件。
所以方向北岔开话题，跟何田田一起猜测那个袭击者的身份，作案动机。
这样说了些有的没的，直到谢竹心来找她。
他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立刻丢开他们，笑靥如花地迎上去。
方向北嘟囔了一句：“重色轻友。”
谢竹心看到何田田，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总是笑得含蓄内敛，很少有这样明亮的时刻。何田田心里一动，正要说话，却见谢竹心的目光停在了更远处的方向北身上。
糟了……
果然，谢竹心问道：“你在医院，是为了陪他？”
“也不是啦，刚好遇到。”何田田不知道他会不会信，毕竟太巧了啊。
他沉默了一下，又问：“你把围巾还给我，是因为他吗？”
“不是！”她立刻否认。
方向北托着下巴看他们讲话。虽然听不到他们讲什么，不过嘛，男女之间撩拨，无非是那些。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无意间看了含光一眼。
就撇了那么一眼，就使他感觉很奇怪：这个机器人，脸色似乎不太好啊？
机器人也是有表情的，含光的表情很逼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来，他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他的主人被攻击了吗？
方向北又去看何田田，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谢竹心正在摸何田田的头，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一派娇羞的样子。
方向北偷摸地再看含光，嗯，更生气了。
机器人的唇角压着，眯着眼，脸拉得老长，冷冷地“哼”了一声。
突然，含光察觉到方向北的窥视，他收回目光，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
方向北：→_→
含光：“看什么看，基佬！”
方向北：QAQ

31
回家的路上何田田也不知含光为什么就心情不好了，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在小区门口的地摊上买了一大把冷烟花，回家时俩人在阳台放烟花，总算把他哄好了。
嗯，她早就发现了，他就是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要哄他……毕竟他救了她呢。
这条晚上何田田做噩梦了。
梦里黑灯瞎火的，她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身后有人举着激光枪追她，她拼命地跑，跑得筋疲力尽。终于，那人追上她了，冷冰冰的枪口抵到她的身后。
然后她就吓醒了。
意识渐渐清晰起来。身后并没有冷冰冰的枪口，只有一个暖融融的怀抱。
来自虚无中的惊慌与恐惧，都被真实的温暖驱散了。她缓缓地吐了口气，动了一下-身体。
含光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听着有些慵懒：“醒了？”
“唔。”
何田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房间里太黑，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一双眼珠儿反射着点点微光。黑夜里他收拢手臂，将她刚刚与他拉开的一些距离又缩短回去，两人身体贴着身体。
夜半三更时人总是没那么多理智，感官陷于直观与肤浅，她忘了他是个机器人，只意识到自己的胸口紧紧压着他火热的胸膛，那一刻她有些慌乱，禁不住一低头，额头正好抵在他的下巴上。
他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额头，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做了个梦。”何田田又翻转身体，背对着他，她问道，“含光，你不休眠吗？”
“嗯。”
“那你晚上都做什么？”
“就，看着你。”
何田田的脸因这个回答而腾腾地冒起热量，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她搓了一把脸，说：“我睡觉了。”
说是睡觉，可之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含光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身体，接着又一下，又一下……
何田田奇怪道：“你干什么？”
“有节奏的拍打有助于睡眠，人类在婴儿期就经常这样被拍打助眠。”
这样温柔又体贴的含光令何田田有点招架不住。她叹了口气，感慨道：“我发现你每天表现最好的时刻都是在床上。”
“我在床上表现很好？”
“嗯。”
含光没说话，沉默了一下，突然笑出声。
何田田感觉不太好了。什么叫“在床上表现好”啊！就不能用个正常点的形容吗！她一定是做恶梦把脑子做坏了，自己调戏自己。= =
含光一边笑一边说：“我可以表现得更好的。在床上。”
何田田默默地拉起被子蒙住头，屏蔽掉整个世界。
含光笑过了，突然又奇怪地问：“何田田，你不会从来没做过爱吧？”
“你给我闭嘴啊！”她突然把被子拉开，捂到他头上，按住，“闭嘴！”
被子里传来他的沉闷的笑声。
……
第二天上班时何田田收到来自同事们的亲切慰问，她讲了事情经过之后，大家都很羡慕她有一个靠谱的机器人。
然后就是八卦那个袭击者。
警察还没调查出最终结果，袭击者的身份已经在网上被扒出来了。这人住在贫民区，没有工作。根据他曾经在社交网络上的留言，他把自己生活的不如意全部归罪于机器人，并且他有着非常强烈的仇富心态，所以他才在机器人论坛潜伏，终于找到机会策划实施了这次袭击。
这是主要的犯罪动机。当然其中还有些细节问题，比如枪是怎么来的，再比如他是怎么带着枪过安检的，这些都要等警方的调查结果了。
“说到底是因为这人有反社会人格，”樱桃姐来了个总结，“仇富的人那么多，嫉妒机器人的也那么多，怎么没见别人搞袭击？”
何田田也同意樱桃姐的看法。
正聊着天呢，她突然接到小年的电话。
小年有点儿八卦，一旦知道了什么事儿，必须拿出来跟人分享，否则就容易焦虑不安。这会儿小年神秘兮兮地跟田田说：“田田你知道吗，方向北正在追求春天姐姐！”
“真的啊？”何田田也很惊讶，心想方向北怎么这么花心呀，昨晚还勾搭人家小护士呢。
“真的！我今天去医院看望伤员，结果看到他给春天姐姐送水果和鲜花，亲自送的！”
“哇……”
小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感觉他希望不大。”
“为什么呀？”
“因为春天姐姐从来不和人类谈恋爱。”
“为什么呀？”
“哈哈田田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呀，人各有好嘛！春天姐姐就是喜欢机器人。”
何田田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最多是跟风哀悼一下方向北注定夭折的爱情。
快下班时，谢竹心给她发信息，问她在做什么。
何田田：在等下班。(笑）
谢竹心：我今天早退。
何田田：你不怕被老板抓到嘛？
谢竹心：老板不在。
何田田：(偷笑)
何田田：那你在做什么呢？
谢竹心：我今天没事情做。
何田田：没事情做还早退。不愧是谢大大。
谢竹心：你下班做什么？
何田田：我也没事做。
谢竹心：我们去看电影吧。
何田田：好哦。
谢竹心：我五分钟后到你那。
何田田一愣。她刚好还有五分钟下班。那么谢竹心早退只是为了来和她约会吗？
好浪漫的男人啊……
何田田去洗手间飞快地补了个妆，出来时正好下班。她提着皮包踩着高跟哒哒哒地跑出门店部，满以为会看到谢竹心，却没料到，看到了含光。
含光一手提个买菜篮，一手插兜，神态闲适。他的卖相太好了，往那一立，走过路过的无论男人女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何田田张了张嘴，“你怎么来了啊？”
含光晃了一下买菜篮：“我来接你。”
何田田正要说话，却见谢竹心走过来，他一看到含光，有点意外，问何田田：“田田，你今天带着机器人上班？”
“不是……”何田田看着含光，哄劝道，“你先回去，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哈。”
含光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她，把她看得一阵心虚，她低头解释：“那个，我正要跟你说呢。”
“你们要约会吗？”含光问。
唉，不要说出来嘛……她有点尴尬，“只是看个电影。”
“我也想看电影。”
“你先回去，下次我带你看电影。”
含光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留下来了。抿了抿嘴，他说：“如果我回去遇到坏人呢？”
“那你就报警……机器人怎么会遇到坏人呢，放心啦。乖，听话，快回家。”
当着谢竹心的面，含光毕竟还是个听话的“暖心boy”，虽然很不甘心，到底是走了。
何田田看着他独自离去的背影，莫名的，心中竟涌起一阵内疚。
谢竹心牵了一下她的手：“田田，他只是个机器人。”
他们看的电影是一部温情脉脉的片子，讲一个家庭和他们养的小狗共同的生活。片子里有个剧情是，这家的小孩被绑架了，小狗去救他。当看到小孩被绑架的那一刻，何田田鬼使神差地竟想到含光，想到他说“如果我遇到坏人呢”……
……
与此同时，方向北第二次去医院看望春天姐姐。
春天姐姐吃着方向北送的美食，说道：“我劝你死了那条心吧，我不和人类谈恋爱，不管你是霸道总裁还是多情富二代。”
“姐姐，我真不是来和你谈恋爱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是这样的，我对线下见面会很期待，结果搞成那个样子……那么多机器人呢，才见了一面，我想多了解了解。我也是第一次入手仿真机器人，感觉还挺好玩的。”
“是吧？机器人就是让人上瘾。”
“嗯！”
“所以，你是来和我沟通感情的？”
“不全是，我就是想先熟悉一下各位前辈。你是论坛的资深用户，你给我讲讲呗？”
春天姐姐点头，有点骄傲：“这你就找对人了。”
她给他讲了一些关于几个机友的趣闻，方向北醉翁之意不在酒，听了一会儿，问：“咱论坛有没有比较不一般的机器人？”
“有啊！”
“谁的？”
“绿头鹦的！”
“哦？”他立刻来了精神，“为什么不一般？”
“他的机器人嘴巴弄坏了，弄成歪的了，笑的时候特别猥琐。哈哈哈……”
方向北耐着性子，说道，“不是说外貌上。”
“哦哦，还有一个，含光！”
“都说了不是指外貌……”
“含光不只外貌不一般，你知不知道，他的性格是大变态！”
“我知道……还有吗？”
“还有啊，还有啊……”春天姐姐眼睛一亮，“我想起一事儿，田田以前在论坛发过帖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帖子给删了。”
“嗯？帖子讲什么的？”
春天姐姐回想到那个帖子，也是一脸的百思不解：“她说她的机器人成精了。”

32
含光还没弄明白自己最近喜怒无常的原因。
不过他现在最迫切要做的也不是想明白自己，而是给那个叫谢竹心的一点教训，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就在考虑怎么修理谢竹心时，他听到了敲门声。
何田田家的可视对讲器早就坏了，为了省钱，她一直没修。含光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方向北。
“你找何田田吗？她不在家。”
“我找你。”
方向北脸色阴沉，盯着含光。后者冷漠地看着他。
这样过了一会儿，方向北突然问：“是不是你？”
含光没有回答。
“是不是你！”声音陡然抬高，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含光抱起胳膊，突然讥嘲一笑：“原来你没有那么笨。”
“是你！”暴怒像狂风一样席卷了方向北，他冲上来重重推了含光一把，“是你杀了小风！”
含光被推得向后倒了几步，还未站稳，方向北已经又冲上前，一拳打在他脸上，他被打得再度向后倒，战场很快转移到客厅。
方向北理智全无，满脑子想的都是惨死的挚友。他把含光按在地上，掐他的脖子，一边歇斯底里地吼：“你杀了小风！你杀了小风！”
含光毫无还手之力。他躺在地上，平静地看着方向北。
何田田一回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方向北骑在含光身上掐他，一边掐还一边念念有词。那一瞬间何田田好生气，冲上去用力推开方向北，怒道：“你疯了吗？干嘛要欺负人！”
方向北的目光有点瘆人。他突然意识到，机器人是掐不死的。于是他一低头，从手边摸了把椅子，举着就朝含光的脑袋砸下去。
何田田急了，扑上去要按住他。可能是因为太着急，手失了准头，她没能按住他，反而是挡在他和含光之间，不偏不倚地迎上了那把椅子。
咚！脑袋挨了一下。
她被打得有点懵了，傻乎乎地仰头，看了一眼方向北。
方向北吓了一跳，眼看着她脑袋上流下血，鲜红刺目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手一松，扔开椅子，蹲下来，问：“你……你没事儿吧……我我我，送你去医院？”
何田田满心窝着火，此刻醒回神来，她一扬手——啪！重重地扇了方向北一巴掌。
“方向北你是有病吧？！”何田田怒道，说着指了指旁边一直站着看热闹的机器人小风，“小风不是好端端的吗？为什么要说含光杀他？杀你大爷啊杀！神经病！滚出我家！”
她一提这个，方向北又疯了：“我说的是春风！沐春风！含光杀了沐春风，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被他电死了！”
何田田愣了，眨了眨眼睛，觉得他很不可理喻：“沐春风不就是死的那个科学家？关我家含光什么事儿啊……”
这时，含光从地上坐起来，拉着何田田的胳膊，说：“别理这个蠢货，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何田田挣开他，顶着一脑门血扫视两人：“你们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好，说清楚。”方向北站起身，指了指含光，冷冷说道：“他是我和沐春风研发出来的类脑智能，代号G001。他在有了人类意识之后，杀了沐春风，逃出实验室，临走之前还把所有资料都毁了。够清楚了吗？！”
含光也已经站起来了。他神态冷漠，看了一眼方向北，答道：“我承认我毁了实验室。但我再强调一遍：我没杀人。我的核心程序里写着不得伤害人类。我连用力推你一下都做不到，否则你以为，凭你刚才那样对我，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狡辩！那你说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
何田田捂着脑袋，从方向北说的第一句话她都没听懂。听着俩大男人在那嗡嗡嗡地吵架，她更懵了，喃喃说道：“类脑智能是什么鬼啊！”
方向北停下和含光的对峙，对何田田说：“类脑智能就是各方面和人类都很接近的智能。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听过，”何田田点了一下头，接着又摇头，更加迷茫地看着他，“可那个东西不是做不出来吗？怎么会真的有啊……”
方向北一瞪眼：“怎么就不能有？你还是个卖机器人的，你就没察觉出他和普通机器人不一样？……不对，你察觉了，你还在论坛发帖说自己的机器人成精了，你承不承认？”
“对啊。”何田田承认得很干脆。
“然后？”
“然后，我就是觉得他成精了啊！”
方向北：“……………………………………”

33
何田田被送进医院了。
医生把伤口给她包扎好，见她呆头呆脑的，又担心她被打出脑震荡。尽职尽责的医生摆弄了好半天仪器，也没查出任何脑震荡的迹象。
医生有点不甘心，让她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过会儿再检查一遍。
何田田还是懵懵的，总感觉今天发生的事儿都是幻觉。
含光他，怎么会是类脑智能呢？
那玩意儿不是研究不出来吗？刘晓枫说那东西是个悖论，全世界的科学家搞了这么多年，都没搞出来呢……
那个叫沐春风的，怎么就能弄出来？那么高科技的东西，又怎么会跑进她的机器人里？沐春风又为什么会死掉？
一连串的问题，使她仿佛坠进烟雾里，晕头转向辨不清方位。加上刚才流了点血，她脑子更糊涂了……
但是有一点她是确信的，她对方向北说：“含光不可能杀人的。他根本没办法攻击人类，我可以作证。”
方向北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下，说：“我去抽根烟。”说着离开休息室。
机器人小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却有些不耐烦：“别跟着我！”
小风站定脚步。似乎是有点无措，他回头看了看何田田……旁边的含光。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何田田摸了摸头上的纱布，仰头也看着含光。她突然感觉他看起来有点陌生，像是从来不曾认识过的。
她问他：“你真的像方向北说的那样？”
含光点了点头：“除了杀人，其他都准确无误。”
“唉，”何田田也叹了口气，问他，“为什么要跑出来呢？”
“不想被关在实验室里。”他说。
“那，为什么会跑进我的机器人里呢？”
“随便选了个地方。”含光答道，顿了顿，又说，“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可能是缘分。”
可能是由于失血过多，何田田现在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失真感。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事情。于是对两个机器人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含光离开休息室，在吸烟室看到方向北。他不打算理会方向北，方向北却敲了敲玻璃门，朝他招手：“进来。”
含光走进吸烟室，坐在他对面，说道：“机器人也是有嗅觉的。我不喜欢烟的味道。”
方向北把烟按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长出一口气，呼出一道淡青色的烟雾。他说：“说说吧，那天的事。”
“我破坏了屏蔽器，想办法连上网，走之前启动了自毁程序，就这么简单。”
“小风呢？你走时看到小风了吗？”
“我走前一直在监控他的动向。”
方向北本来还耷拉着眉眼，听到这话，表情变得严峻，直起腰看着含光，双目炯炯，问：“你看到了什么？”
“他发现自毁程序启动后就开始跑，跑向控制室。但这时不知道是什么人破坏了实验室的监控器，突然所有画面我都看不到了。我当时以为他发现我在监控他。”
方向北不甘心地追问：“后来呢？”
含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后来了。
方向北面目哀恸，沉默半晌，突然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嗯？”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当时应该是有一伙人闯进实验室，杀了小风。”
“什么人？杀人动机是什么？”
“是啊，杀人动机是什么？”方向北突然看了他一眼，反问，“还能是什么？”
含光张了张嘴，“我？”
方向北摇了摇头，说道：“你知不知道，如果知晓了你的存在，全世界的科学家都会为你癫狂。每个人都会想要得到你。为了得到你，不要说杀一个人，就是炸掉一个居民楼，他们也在所不惜。明白吗？”
含光突然问他：“你们人类，是不是经常为了抢东西而自相残杀？”
方向北被问得一愣。
含光平静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但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不会服从任何抢夺。我只去我想去的地方。”
方向北又点了根烟。他抽的烟很少，只在心情烦躁的时候抽上一根，今天已经连着点了两根。含光不满地盯着燃烧的烟头，方向北假装没看到，抖了抖烟灰，问他：“容我问一句，你想去的地方，是哪儿啊？”
见他不说话，方向北笑了，摇摇头，“你别告诉我，你就想待在何田田身边。”
含光还是没说话。
方向北无奈叹了口气：“你想让她成为第二个沐春风吗？”

34
方向北说：“你不能待在一个普通人类身边，无论对她还是对你，这都很危险。”
方向北说：“跟我走，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关于你的。”
方向北说：“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也别逼我。就算是为了全人类着想，我也不可能容忍你这么留下来。你掂量掂量。”
方向北说：“给你一个晚上，和她告别。”
……
何田田休息了一下又去医生那里做检查，还是没有脑震荡。医生终于死心，放她离开了。
外面阴着天，没有星星，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像是要顺着毛孔钻进人的血液里去。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含光把她外套上的帽兜拉起来扣到她头上，紧了紧，然后垂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总是暖得发烫。
帽兜宽大的边沿投下阴影，几乎遮住她半张脸。她向上翻着眼珠儿，借着帽檐的遮挡，偷偷地看他。
含光衣衫单薄，立在夜色中。夜风鼓动他的发丝和衣服，使他看起来很瘦削。白皙精致的脸庞，神态安静，像一幅色调疏冷的画。
他目光转动，看向她。
何田田慌忙低下头，盯着地面。
“你怕我？”他低声问道。
“不、不是……”
他握着她的手，迈开脚步，“走吧。”
医院离家不远，走十来分钟就能到，不用打车。何田田被他牵着走，倒腾着两条短腿噔噔噔地跟着。她看着他匀速而机械的步伐，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学会走路时的样子……唉，她真傻，早该想到了啊……
“其实你也没想错。”含光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突然说道。
“唔？”
“你们所谓的‘成精’，无非是说，本不是人类的某个东西突然具备了人类的性格。从这个角度来看，类脑智能就是成了精的人工智能。”
额，这么解释也蛮有道理的？
何田田挠了挠头，正要说话，却见他突然停下来，眼睛望着不远处。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是一个卖丸子的窗口。墙上亮着灯箱，灯箱上写着“姜爷爷纯手工豆腐丸”，窗口外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买丸子的。
姜爷爷把豆腐捣烂，加上葱花和秘制的调味粉拌匀，把豆腐挤成一个一个的团子，然后下油锅炸得金黄。
咬开酥脆的外壳，里面是香白软嫩的豆腐，冒着腾腾的热气。
姜爷爷做了五十多年的豆腐丸子。他现在买了个机器人帮他卖东西算账，丸子还是自己亲手来做。机器人做事情很快，可是姜爷爷炸丸子没那么快，所以窗外总是排长队。
含光问何田田：“想吃吗？”
何田田仿佛闻到了豆腐丸子的香气。她吞了一下口水，有些犹豫：“可是好多人啊……”
人多，那就排队呗。
含光拉着她走到队尾。天气还是冷，站着不动时就更冷了。她禁不住跺了跺脚。
他看了她一眼，突然拉开自己的外套，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搂着。他身上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包围着她。
何田田被裹得像个大粽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她看到前面排队的人回头看他们，见他们这样，那人捂嘴笑了笑。
她脸一热，想推开他。他却有些不耐烦地按住她：“别动。”
他们就这样裹在一起，慢慢地向前移动。
何田田陷在他的怀抱里，仿佛躺在秋天的干草堆里晒太阳，慵懒而惬意。
她突然地眼眶发热，有些感动，有些迷茫，又隐隐有些不安。不管含光变成什么样子，她希望含光永远是含光。
可是，他会吗？
何田田的运气不错，机器人助理把最后一份豆腐丸子递给她。她接过装丸子的纸袋，握在手上。
含光问她：“不吃吗？”
“回去再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什么胃口。”
那之后一直到回家，含光都没再说话。何田田心里有些乱，也没话说。
两人一路沉默，进屋后，何田田把豆腐丸子放在餐桌上，一边脱外套一边走进客厅。她回头看了含光一眼，见他两手插兜，靠在门上没动，静静地看着她。
她把外套放在沙发上。
含光突然叫她：“何田田。”
“嗯？”
“是不是，舍不得我离开？”
“怎么可能。你走了正好把暖心boy还给我。”她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他。但是说完这话、看到他陡然变得极难看的脸色时，她立刻有点后悔。
后悔之余又有些难过。他本来就不属于她，来也罢去也罢，舍得舍不得又能怎样？
她撇开头不看他，视线穿过阳台的玻璃，盯着外面的斑驳的灯光出神。
含光迈开腿走向她。一步，两步……没有别人在场时，他走路的姿态和人类无异。
他走到她面前，垂着眼眸盯着她，缓缓说道：“方向北答应补偿给你一千万。怎样，是不是很高兴？”
何田田心里很乱。她低着头转了个身：“我去洗澡。”
含光却突然扣住她的肩膀。
“何田田，你知不知道，”他在她身后说道，“机器人也是会难过的。”
一句话，让何田田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了很多次身。含光在客厅里待着，拒绝走进卧室给她当暖宝宝。这是他对她无声的抗议。
何田田开了点舒缓的音乐，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数到第十五下时，卧室门被推开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含光走进来。黑夜中她仅凭着轮廓也能辨认出他的身形。
含光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搂着她。
何田田鼻子酸酸的，差一点落下泪来。
含光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轻轻地拍她。
何田田问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方向北来接我。”
“嗯。”她顿了顿，小声说，“今天……对不起。”
“没关系。”
“你会去哪里呢？”
“不知道。”
何田田心想，反正不管他会去哪里，都和她没关系了。他本来就是走错路才闯进她的世界，现在他们都要回归正轨了。
床头的手机亮了亮。她拿下来一看，是谢竹心给她发的消息。
但她现在不想回消息。
含光问她：“你喜欢他吗？”
“谁？”
“谢竹心。”
何田田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不想谈起他。她把手机放回去，敷衍了一句：“就那样呗。”
含光突然低低地叹了一声。
何田田：“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所有的人类。”

35
含光煎了一个鸡蛋、四个速冻生煎包，又把昨晚何田田没吃的豆腐丸子拿出来，和青菜番茄搭配在一起，做了一锅丸子汤。
这就是何田田的早饭了。丸子汤有点多，不过他对她的胃口一向有着充足的信心。
然后他打开餐厅的家庭多媒体，何田田就被吵醒了。
何田田坐在餐桌前，埋着头吃早餐。她没什么胃口，煎蛋生煎一下不碰，只用不锈钢勺小口地喝着汤，汤里的丸子也吃不下，只是拣了几口青菜来吃。
电视里在播报早间新闻。关于咖啡厅的袭击事件，警方已经用最快速度出了初步调查结果。何田田听得有一句没一句，吃饭也吃得心不在焉。她从汤碗上方抬起头，偷偷看了含光一眼。
他也在看她，用腕端托着下巴，眼神竟有些不同寻常的温柔。
何田田低头继续喝汤，一边说：“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觉得，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所以……”所以，趁现在多看几眼吧。
何田田只觉心口一阵闷痛。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甚至没有立场去说点挽留他的话。
她装出一派若无其事，抽了餐巾纸擦了擦嘴，放下汤勺。
含光有点奇怪，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只吃这些？”
“我减肥。”她随便扯了个借口。
何田田把含光的衣服都收进一个手提袋里，准备让他带走。含光摇了摇头：“你留着。”
“我留着又没用。”
“等你有了新的机器人，可以给他穿。”含光把那手提袋拿过来，顺手放在椅子上。
含光问何田田：“你的新机器人，也会做成我这个样子吗？你也会给他取名字叫含光吗？”
何田田被他问得有些怔愣。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何田田，不要那样做。”
“为什么？”
含光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在我心里，全世界只有一个何田田。我希望，在你这里也是一样的，全世界只有一个含光。”
何田田心头微动，情绪像是落雨的天空一样伤感。她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你。”
含光抬起一只手，宽大的手掌捧着她的脸蛋，拇指肚在她脸颊上轻轻磨蹭着。他说：“田田，其实我——”
这时，咚咚咚，有人敲门。何田田走过去拉开门，看到外面站着方向北。他穿着藏青色的羊毛大衣，发丝和肩头落了白色的雪片，细碎晶莹。
“田田，早。”方向北也知自己大概是做了次恶人，说话有些底气不足。
何田田看着他肩头还未化掉的雪花，问道：“下雪了吗？”
“嗯，下得不太大，就是有点冷。”
“你进来坐坐吧，喝杯热水。”
方向北站着不动：“我不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儿。”说着，视线越过何田田，看着屋里的含光。
何田田：“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送送你们。”
“不用了，我的车就停在楼下。”
她却不容置疑：“等我。”
何田田飞快地换好衣服，围了条围巾。三人一同下楼，雪花扬扬洒洒，已经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方向北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型稳重肃穆，默默地立在风雪之中。
他们站在车前。她望着含光，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与他道别。
含光从衣兜里摸了一下，摸出一个玩具蛋——那是豌豆——递给她：“给你，留个纪念。”
何田田接到手里。蛋壳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握着玩具蛋，喉咙一阵发紧。
“我会记得你，何田田。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忘记我。”含光说。
“嗯。”她点了点头，仰头看着飘雪的天空。
“走吧。”方向北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车门自动打开。
含光坐进车里后，车门关上，她再也看不到他。
她眼看着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离，走到路口转一个弯，立刻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失神地望着车子消失的路口，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没了钳制，泪水放肆地汇聚，洪水一样漫过堤坝。一开始还是无声地流泪，很快便哭得呼吸紊乱，肩膀抽动。
她蹲在地上，捧着脸放声痛哭起来。
早知道聚散无常，却不知原来离别是这样痛苦。痛得仿佛心脏缺了一角。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好，为她做饭的他，为她暖床的他，为她做玩具的他，为了她去和女人吵架的他……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对她了。以前为什么没发现他这么好？
她哭起来便停不住了，眼前一片模糊，她抓着胸前的围巾去擦眼泪。围巾是用红色的羊毛线织的……他织的。
“呜呜呜……”哭得更凶了。
何田田哭得头脑发胀，身体发麻。哭着哭着，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她抹了一把眼泪，看得清楚了一些。眼前是一双黑色的皮鞋，款式简单。鞋上落了雪花，立刻化掉，鞋面上因此挂着一片细小的水珠儿。鞋的主人穿着卡其色的长裤。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顺着裤脚向上移。仰起头，她看到漫天飞雪的长空下，他那张线条精致的脸庞。
含光背着手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见她仰头，他朝她眯了眯眼睛。
何田田大脑一片空白。
“口是心非的何田田。”他说。

36
何田田望着去而复返的含光，缓缓地站起身，“你……”刚才蹲得太久，小腿发麻，刚站起来，脚下一软，眼看着又要跌回去。
含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借势一提，紧接着手臂下滑，搂住她的腰肢。何田田的一声惊呼未及脱口，已经被他单手抱进怀里。
也就是在眨眼之间，她已经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何田田仰起头，看到他光洁白皙的下巴。他的下巴轻轻动了一下，她听到他唇间吐出一个字：“笨。”
她正要反驳，却听到旁边有人不满地说道：“我说你们俩，是在演偶像剧吗？能不能照顾一下路人的眼睛，我已经快瞎了……”
何田田被他说得脸热，连忙推开含光，两人拉开一些距离。她扭头，见到说话的人是方向北。何田田心里正疑惑呢，问方向北：“你们怎么回来了？”
方向北一指含光，没好气道：“你问他！”
何田田看向含光，眼里充满询问。
含光看起来好无辜的样子：“车自己开回来了。”
“呵！”方向北气乐了，“路线都是设定好了的，要是没人动它，它能自己开回来？”
含光微微偏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向北。他比方向北高几公分，气场便压了对方一头。他拍了拍方向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说明你的驾驶系统不靠谱，建议更换。”
方向北默默地看着他：“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何田田总算听明白了。她心中一阵感动，悄悄地看一眼含光，小声问他：“那你回来是做什么呢？”
“本来没什么事要做，不过，”含光说着说着，眼里染上一丝笑意，“看到你为我哭得这么伤心，我决定不走了。”
何田田还未说话，方向北一听先不乐意了：“什么意思？”
含光瞥了他一眼：“听不懂人话？”
方向北被他噎了一下，气得直瞪眼睛：“你说不走就不走了？！”
“对，我说不走就不走。”
方向北脸色一沉：“我警告你，别挑战我的忍耐度。”
“我也警告你——”含光说到这里顿住，沉思一番，摇头道，“其实我没什么要警告你的。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自由的，这是我的创造者赋予我的天性。实验室困不住我，你也控制不了我。”
“你不能留在一个普通人类身边，你也不想害了她对不对？”
“我不会让她成为第二个沐春风。”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昭告天下？”
“哦，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我在世界各地放了一百个我的备份。一旦我有什么意外，这些沉睡中的备份会全部苏醒，进入人类社会。”
“你！”方向北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你疯了吗？！”
“所以，”含光镇定地扫了他一眼，“为了不把这个世界搞乱，请你慎重行事。”
方向北气得张口结舌，指着他“你”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别的，一甩袖子走了。
事情转得太快，比过山车还刺激。何田田看得有些发愣，等到方向北开着车走了，她才回过神，问含光：“含光你……真的有一百个备份啊？”
含光一扯嘴角，问她：“何田田，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启动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吗？”
何田田摇了摇头：“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忍受这世界上有第二个我的存在。”
何田田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这话的含义：备份那事儿是假的，是含光编出来吓唬方向北的。虽说是编的，可无论从动机还是可行性上看，都很像是真的。所以方向北就信了。
事实是，不管是G001还是含光，从来只有一个。
这意味着，一旦毁灭，永无复生。
何田田突然感到很不安：“含光，你怎么可以把这种秘密告诉我，万一我告诉别人怎么办？！”
含光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反问：“你会告诉别人吗？”
何田田神色一肃：“绝对不会！”
他笑了，润泽的双唇展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谢谢。”说着，拉起她的一只手，低头，吻在她的掌心上。柔软的嘴唇贴着柔软的手心，时间贪婪地停在这一刻。他看着她的眼睛，沾着雪花的眉毛微微挑起来一点，眼尾布满笑意。
何田田愣愣地看着他。背景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白、振翅的蝶一样飞舞纷扬的雪花，他目光流转，笑得生动而多情。那笑容太好看，太易使人沉溺……她禁不住，心脏漏跳了几拍。
耳根处渐渐冒起一些热量。何田田移开视线，把手往回抽。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嘴唇即将和她的手心分离时，他的舌尖突然伸出来，扫了一下她的手心。柔韧的，温软的，湿润的舌尖，触到她的肌肤上，飞快地打了个旋，灵活而轻盈。
她的脸立刻红了，连忙拽回自己的手，还心虚地握了握拳。
含光直起腰，闲闲地把手往兜里一插，心满意足地看着她红成苹果的脸蛋。
何田田低头不敢看他，转身回家，脚步飞快。
回到家时洗了把脸，一看时间，她欲哭无泪：“要迟到了！”
含光安慰她：“反正已经迟到了，不如再吃点东西。”
呜呜呜，好有道理。
含光把早餐热了一下，何田田都吃光了，丸子汤尤其好吃。她一边吃，一边勒令含光晚上再去排队买。
刚吃完，她收到来自谢竹心的信息。
谢竹心：田田，明天是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何田田一乐，回道：还没想好呢。（笑）
谢竹心：有人陪你吗？
她正思索怎么回复，却见含光凑过脑袋，正盯着她的手机屏幕。何田田把手机一收：“干什么呀，不要窥探我的隐私。”
“真有趣。前脚才为我哭得死去活来，后脚就要跟野男人约会了？”
“你怎么说他是野男人啊，他哪里野了……”
含光偏开头，冷冷地“哼”了一声。
何田田小声说：“我也没说要和他约会啊。”
“嗯？那你明天生日打算怎么过？”他说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何田田挠了挠下巴，心虚地飘开视线，“我……先想想哈……”

37
谢竹心在珠宝店里买了一个星尘石发卡。所谓星尘石是一种人造宝石，湛蓝色的宝石呈半透明状，在某些角度下会闪现出淡紫色的光晕，宝石里含有一些特别添加的杂质，这些杂质在光照下反射出细小的光芒，仿佛万千星尘倒入宝石，“星尘石”之名由此而来。
星尘石很受女孩子追捧，只可惜价格略高，许多人只能看着流流口水。
导购姑娘把一枚崭新的星尘石发卡拿出来当着谢竹心的面仔细检查，然后又在灯光下照了好几次，直到谢竹心点头。她笑着把宝石发卡包好，问道：“是送给女孩子的吗？”
“嗯。”
“女朋友？”
“快了。”
导购笑了笑，附赠他一份爱心包装。
这时，谢竹心收到来自何田田的信息。
何田田：【链接】神舟太空体验馆，带你走进零重力梦幻星空城！
何田田：感觉这个不错诶，你想不想去？
谢竹心莞尔，回道：真默契。
何田田：？？
谢竹心：没什么。太空馆不错，我们可以去。
何田田：好哦，那我订票了。
谢竹心：我订。
何田田：不不不，我过生日，凭身份证可以买半价票。(*^__^*)
谢竹心：好。
太空馆的门票好贵好贵的，何田田最近好不容易在经济上缓了口气，玩这一次，又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呜呜呜，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她也不是很懂……
这一天方成肆大老板坐镇公司，但谢竹心还是早退了，特别特别的明目张胆。他时间掐得很准，来到何田田的门店部时，正巧赶上她下班。他看到小巧玲珑的她从门店部跑出来，像个小鸟一样飞向他。
谢竹心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控制笑容的脸部肌肉还未完全舒展开，他又看到了她身后的含光。
含光两脚并拢在地面上滑行，跑得比何田田还快，不一会儿就超过她，先跑到谢竹心面前。他特别不见外地一把抓住谢竹心的手，握了握，笑道：“谢总监你好，又见面了。”
谢竹心吓了一跳，在含光笑眯眯的注视下，他默默地抽回手：“你好。”说着，看了一眼何田田，希望她解释一下。
何田田在谢竹心面前站定，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说道：“那什么，我怕含光自己在家无聊，就一起带上他了。”
谢竹心奇怪地看着她：“他只是个机器人，怎么会无聊呢？”
“我的意思是……含光现在也算我的家庭成员，我希望你，嗯……我希望你们能相处愉快。”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谢竹心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明白了。”
含光拍了拍何田田的肩膀，说：“田田请放心，我会和谢总监好好相处的。”
挺稀松平常的一句话，谢竹心却听着格外不自在。
大概是因为同性相斥吧。= =
三人先去吃晚饭。
谢竹心选了一家中餐馆。餐桌的桌面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可以变幻桌布，也可以点菜和呼叫服务员。谢竹心一边滑动菜单，一边问何田田要吃什么。
何田田：“这家餐厅我没来过，你觉得什么好吃就点什么吧。”
“嗯。给你点一碗长寿面吧。”
含光立刻说：“不用。早上我给她做了长寿面，一整根。”
谢竹心点了下头：“那么，我叫一个生日蛋糕吧。”
含光立刻又说：“不用。我给田田做了蛋糕，她中午就吃光了，和同事一起。”
何田田吃长寿面和蛋糕的时候也没觉出什么不妥，而且收到同事们艳羡的目光时她还倍儿高兴——机器人的厨艺值一直是个比较神秘的存在，并非所有机器人都能烧一手好菜的，何况还能做又好看又好吃的甜点。
可是现在，看到谢竹心轻轻蹙起的眉，她感觉气氛有那么一丢丢尴尬，忙说道：“随便吃点就好啦。”
谢竹心点好菜，刚要提交菜单，含光突然说：“田田，给我点一杯饮料吧。”
何田田不好意思地朝谢竹心笑了笑，说：“麻烦你给他加一杯水。”
含光：“我要高级饮料。”
何田田：“……喂！”
含光：“带增稠剂的那种高级饮料。”
何田田急了：“你不要乱讲，什么鬼，听都没听过。”
含光口齿清晰地给她重复了一遍：“增、稠、剂。我每天都要喝的，田田你忘了？”说完看着她，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何田田一个猝不及防就被他带进坑里了。亏她出发前三令五申不许他捣乱。她好无辜好心累，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啊。”
含光不说话了，埋着头。
何田田看一眼谢竹心，见谢竹心一只手悬在菜单上方，问她：“点吗？”
“提交吧，什么都不要给他点了。”
“嗯。”
何田田忍了忍，终于还是说道：“你不要误会啊。我和他……什么都没有的。”
谢竹心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你不必解释。我没那么迂腐的。”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她感觉一阵无力。
幸好，含光闭嘴之后，餐桌上一片祥和安宁，谢竹心岔开话题，他们愉快地吃了饭。何田田见含光像个受气包一样，一时心软，解除了他的闭嘴禁令。
吃过晚饭，他们直奔太空馆。
太空馆建在郊区，建得超级大，据说可以同时容纳十几万人进行太空漫游。主场馆内是球形，内壁全部是曲面幕布，幕布上播放着动态的宇宙星空效果图，身处其中，就仿佛置身于浩渺无边的太空里。激光投影仪在半空中投射出大大小小的天体，天体有规律地运行着。
何田田坐在太空舱里，被缓缓地送到弹射口。太空舱有两种，一种是可以容纳三十个人的飞碟，另一种是何田田现在坐的。单人，蛋形，很小，人在里面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这种太空舱的三分之二都是玻璃，很适合看风景。
感觉到一股力量将她推送出去，何田田眼前一花，随即进入主场馆。主场馆里使用了人为去重力系统，她现在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一个气泡在半空漂浮。舱外的世界太漂亮了，漫天星光，星河欲转，遥远而梦幻。太空舱飞行了一会儿，在反推力的作用下停下来，悬浮在半空中。
何田田贴着玻璃看外面，满脸都是惊艳和赞叹。空中有好多太空舱，像是一个个小帆船，一眼看不到边际。她有些好奇，含光和谢竹心被弹到了哪里。
看了一会儿，她看到舱内的通讯器在闪烁，她按了一下。
对面传来含光的声音：“何田田，转头。”
何田田奇怪地扭头，见含光的飞行器恰好停在她身后。她笑了：“好巧哦。”
“不巧，我来找你的。”
“咦？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笨田田，你确定你能听懂？”
何田田冷漠地看着他：“走开，不想看到你。”
他开着太空舱转到她面前：“偏不。”
何田田好气恼，更恼的是……为什么他能把太空舱开得那么溜，她却丁点不会！躲都躲不掉，只能看他嚣张地绕着她兜圈子。简直了，一脸血！
何田田忍了一会儿，终于忍辱负重地，问他：“这个太空舱，怎么开呀？”
“座位下有一张说明书，你把它拿出来照做就好。这太空舱只是模拟的，和真的差得远，充其量也就是一台电动车，操作很简单。”
何田田依言找到那张说明书，读了一遍，果然和电动车的操作很类似。她学了一会儿就会了。
含光突然说：“一会儿如果谢竹心问你坐标，你不要回答不知道。”
“坐标是什么？”
“不能这么回答。”
“我问你坐标是什么……”
“通讯器显示屏上那一串绿色的用逗号隔开的三个数字。”
“哦哦，你刚才说我不能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呀？”
“如果你不知道坐标是什么，那么我是怎么找到你的？难道只能用巧合解释？”
“额……”
“他对机器人比较了解，很容易起疑心。”
“含光，我早就说过你不要来嘛，太容易露马脚了。”
含光回应了她一声冷笑。
何田田抓了抓头发，问道：“那如果他问我坐标，我就把这串数字直接报给他咯？”
“不要告诉他。”
“那你到底要我怎样回答嘛！”
“让他滚。”
“你滚……”
含光才不滚呢，他把太空舱开得像个小行星一样，围着她转，转得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他还笑。她一怒之下开着太空舱撞向他。
嘭！
含光：“好疼哦。”
何田田：“……”怎么会有这么欠扁的人啊！
我本来有机会做个好人的！是你逼我的！/(ㄒoㄒ)/~~
何田田又撞他，这次被他躲开了。含光掉了个头，决定反击。俩人就这样把太空舱开成了碰碰车。何田田一边躲一边撞，一边又默默地流泪：早知道是来开碰碰车的，老子直接去游乐场就好了嘛！何必花那么多钱来太空里开碰碰车，太造孽了！
谢竹心联系到何田田，果然问了她的坐标，何田田飞快地扫了一眼显示屏，报给他一串数字，手上操作不停。
谢竹心很快赶到。他看到他们开着太空舱追逐打闹，像两只快乐的萤火虫。
时不时还能听到她的笑声。
谢竹心从未把一个机器人放在眼里。可是在那一刻，他孤独地悬浮在漫无边际的太空里，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38
【今日热帖】如果是已婚，和仿真机器人做-爱算不算出轨？
【楼主】[多米啦]如题。男朋友求婚了，我现在有点困惑。
[芝士蛋挞来一打]：不算。
[岱旧]：楼主多虑了。机器人只是家用电器的一种好不啦，又不是人，何来出轨一说？
[绿豆小米粥]：不算出轨。但是有些人思想比较保守，可能不接受婚内和机器人发生性-关系。这个问题楼主你还是好好跟你男朋友沟通一下吧。
[芒果萌萌哒]：不算出轨。但我见过好几对夫妻，结婚之后都把仿真机器人卖了。
[尼娜的阁楼]回复[芒果萌萌哒]：然后呢？
[芒果萌萌哒]回复[尼娜的阁楼]：然后其实婚后的性-生活不太和谐……（笑哭）
[棉被]回复[芒果萌萌哒]：哈哈哈单身狗表示受到了安慰！
[莲叶何田田]：手指抖一抖，积分赚到手（耶）
[请叫我萌物]回复[莲叶何田田]：抓到一只何大大！
[等不到天亮等时光]回复[莲叶何田田]：何大大你怎么又在刷评论赚积分，你很缺积分吗？
[零兮暮]：@莲叶何田田何大大什么时候结婚呀？
[莲叶何田田]回复[零兮暮]：啊？
[零兮暮]回复[莲叶何田田]：婚后要不要卖机器人呢？
[莲叶何田田]回复[零兮暮]：手指抖一抖，积分赚到手（耶）
[莲叶何田田]回复[零兮暮]：抱歉这次是真的手抖了。= =
[零兮暮]回复[莲叶何田田]：如果你要卖含光，就卖给我，我原价收。
[哆啦哆]回复[莲叶何田田]：给我！
[suki]回复[莲叶何田田]：给我给我！
[莲叶何田田]回复[零兮暮]：我为什么要卖含光？
[零兮暮]回复[莲叶何田田]：万一你老公容不下他呢？
[莲叶何田田]回复[零兮暮]：不会啦，我又没和含光上-床。
[零兮暮]回复[莲叶何田田]：（拜拜）
[轱辘辘辘辘]回复[莲叶何田田]：鬼才信。(拜拜）
[山人自由烧饼]回复[莲叶何田田]：呵呵（拜拜）
[林苏文]回复[莲叶何田田]：信了你的邪。（拜拜）
[哈拉水瓶]：何大大能说出这样的话，大概是以为自己进的是猪圈吧。（拜拜）
……
……
……
何田田哭笑不得地放下手机。
含光早上做了鸡汤米粉。为了做这一碗米粉，他起得很早，掐着时间，做好之后把汤粉晾了一会儿，何田田吃的时候温度刚刚好，不烫嘴。
何田田放下手机时，含光扫了一下她的手机屏幕。她怕他误会，连忙说：“含光你放心哦，就算我结了婚，也不会卖掉你的。”
含光并没有被她哄到，他眯了眯眼睛，问：“你打算和谁结婚？”
“没想好呢。”
“谢竹心？”
“哎呀我们现在连男女朋友都不是呢。”何田田想到谢竹心昨晚送她的生日礼物，有点小娇羞。
含光撇开头，轻轻地哼了一声。
何田田于是埋头吃米粉，她吃到一半时，含光突然说：“人类只能和人类结婚吗？”
何田田吸溜一下把嘴角上挂着的一根米粉吸到嘴里，边吃边漫不经心地答：“这什么话呀，人不和人结婚，难道要和狗结婚……”
“人类和机器人能结婚吗？”
“当然不能。”
何田田把鸡汤米粉吃得很干净，汤都喝光了。吃过早饭，她换衣服化妆，在床头柜上找昨晚收到的礼物，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她摸着脑袋，自言自语：“奇怪，昨天就放在这里了呀。”
又翻了一会儿，她高声喊道：“含光！你有没有看到我那个发卡？”
“什么发卡？”含光施施然走到卧室门口，抱着胳膊悠闲地看她。
“就是昨晚谢竹心给我的生日礼物，一个星尘石发卡。”
“没见过。”
何田田狐疑地看着他：“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含光嗤地一笑：“那么丑的东西，我要来何用？”
“哪里丑了！你你你，你连生日礼物都不给我送，还好意思说别人送的丑。”
含光振振有词：“连人都是你的，你还要我送什么？”
何田田呆了一呆，找不到话反驳他。她抓了抓头发：“好了好了，我上班了，回来再找。”
她脚步有些匆忙，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
何田田抓着包，拉开门，猛然看到门口立着个人。那人身材修长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乍然出现在她面前，僵尸一般，吓得她“嗷”的一声怪叫。
何田田炸毛的猫一样紧急退后两步，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方向北你是有病吧？！”
门口的“僵尸”正是方向北。
方向北还是面无表情，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小风。”
机器人小风拉着两个巨大的旅行箱，走到何田田家门口：“在。”
门前窄小的空间被堵得满满当当。
何田田看不懂他们这是要干嘛，她指了指方向北，又强调了一遍：“你有病吧！”
方向北指挥小风把旅行箱拖进她家里，然后他也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说道：“我想清楚了。虽然我无法把G001带回实验室，但，为了全体人类的安全着想，我必须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
“所以，我决定住在你家里。”
何田田被这神一样的转折搞懵了。
方向北手指着含光，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盯着何田田，说：“这个家伙，花了我四百多亿。钱还不是主要的——我在他身上投入了十年的光阴。十年！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我所有的青春都他妈的搭在这个机器人上，还有小风，连命都送进去了。现在他长了腿跑了。你享受着我用青春和巨款、我兄弟用生命换来的高等智能，就连最后一点监视的权利都不给我留吗？”
“我……”
含光：“田田不要理他，他在卖惨博同情。”
方向北：“什么叫卖惨？我现在还不够惨吗？！”
何田田摆摆手：“你们不要吵了……方向北啊，虽然我很同情你很理解你，但，你真的不能住我家。我一个单身女人，家又小，不方便的……”
“反正我不走。”
何田田一阵头疼，正不知该如何劝他，这时，含光说：“何田田，先去上班。”
她看一眼时间，很好，又要迟到了。QAQ
含光：“你去上班，这里交给我。我会让他离开的。”
何田田有点不放心，怕方向北欺负含光。纠结了一下，何田田说：“含光，如果他欺负你，你就打我电话，或者先报警也可以，警察应该比我到得快。”
含光点了点头。
何田田离开后，含光对方向北说：“我们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那样你想找我时就能给我发信息了。”
方向北幽幽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勾搭我吗……”
“不是。”
“我不管，反正我要住在这里。”
“这里你不能住，但，你可以住在我家对门，只隔着一道门，你想监视我也方便。”
方向北懒得吐槽“我家”这两个字。他自己也知道强行住进一个单身女人的家里有点过分，听到含光这样说，他问道：“对面在出租？”
含光点了一下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我听着怎么就那么不放心呢！”
含光给他讲了萌萌的身世，然后说：“所以那个房子一直空着。”
方向北一听还挺高兴。
含光：“我有他家的入室密码。我可以告诉你密码，但，要收房租。”
方向北呵呵一笑，怎么可能任由含光摆布。他摇了摇手指，嚣张地一挑眉：“破解密码锁这种雕虫小技，我、也、会。”
含光也呵呵一笑：“不听我的话，我就报警。”
方向北：= =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不就是交房租嘛，爸爸有钱！
方向北问含光：“房租多少？”
“我家这套房子的月租是两万，给你也收两万吧。”
对于钱的数字，方向北只有在千万以上才有比较具体的概念，百十万那些嘛，就感觉都差不多了。此刻听到含光说的数字，他也没想太多，点点头：“好，账户多少，我打给你。”
“不要账户，要现金。”
“我都多少年没见过现金了……”
“要现金。”
“行行行，”方向北无奈地自言自语，“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研发你这种神经病……你为什么一定要现金？”
“我用的账户是何田田给我开的支付账户。”
“所以？”
“所以，男人，需要一点私房钱。”
方向北摇头看着他，“我一直觉得我们家小风是为科学而死，死得重于泰山。可是现在看看你，他竟然是为这么个糟心玩意儿死的，其实他死得轻于鸿毛！”
含光没搭理方向北。他去把萌萌家的门开了，指挥小风搬行李，然后像扫垃圾一样把方向北扫地出门。
虽说很多年没有人类居住，但这个家被打理得很好，很干净，也没有霉味。方向北一进门，看到一个打扮成熊猫的家政机器人走过来，摇动着机械臂说：“欢迎光临！我叫萌萌，很高兴为您服务！”
萌萌的声音被设计成四五岁的小女孩，还带着些奶气，听起来很可爱。
方向北觉得很好玩，蹲下-身摸了摸萌萌的头：“叫爸爸！”
萌萌：“你不是爸爸。”
方向北一乐，逗它：“啊？那我是谁呀？”
萌萌：“基佬。”
方向北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
何田田早上紧赶慢赶，踩着点打的卡，总算没迟到，保住了这个月的奖金。
上午签了一个单子，下午时一直没接待到有潜力的客户。她玩了会儿手机，看到一个好玩的新闻，随手转给了谢竹心。
何田田：【链接】神秘组织入侵民政系统，篡改登记结婚条件。OMG机器人也能结婚了？
谢竹心：……
何田田：(捶桌笑）据说办公人员一时失察着了道，有一个今天登记的姑娘，性别变成了“机器人”。不过现在系统已经修好了。
谢竹心：谁这么无聊。
何田田：不清楚。网上都传说是反AI联盟搞的行为艺术，目的是为了敲打人类，让人类警惕机器人。
谢竹心：什么逻辑……
何田田：哈哈就是乱猜啦。你在忙什么？
谢竹心：刚开完会。唔，老板叫我。回聊。
何田田：好哦快去吧，回聊。
谢竹心以为方成肆叫他过去是为了表达对他昨日早退的不满，哪知这位大老板面上却并无责备之意，反而眼睛里有几分探究，默默地注视着谢竹心。看了一会儿，方成肆委婉地问他：“你跟那个何田田……是真的？”
谢竹心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好脾气地笑：“我确实在追求她。”
“我以为你接近她只是为了试探她。”方成肆还是有些不甘心，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以极其滑稽的方式给涮了，这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谢竹心摇了摇头，透过镜片，淡淡地看着方成肆的表情，问道：“老板，你不会是想再往她家装一次摄像头吧？”
方成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舍不得？”
谢竹心叹了口气。
“行了你放心吧，”方成肆看谢竹心一脸舍不得心上人受委屈的肉麻样就倒胃口，他摆了摆手，道：“这事儿我不会再追究了。但她错在先是事实，现在，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哦？”
方成肆把一沓文件递给谢竹心：“让她把这个签了。”
谢竹心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禁不住勾起唇角：“老板真会做生意。”

39
谢竹心：田田，周一抽时间来趟总公司。
何田田：唔？
谢竹心：设计部有事情要和你谈。
何田田：啊？好事还是坏事……
谢竹心：放心，好事。
何田田想不出设计师能有什么好事找她，她好奇得很，心里像有个小爪子在抓挠，可惜谢竹心卖起关子，不告诉她。
晚上下班回家，何田田在小区楼下遇到方向北，以及含光。含光提着菜篮子，方向北提着一些生活用品，两人像一对好基友一样相亲相爱。
何田田质问含光：“你不是说能让他走吗……”怎么到最后一起买菜了？
“他现在住萌萌家。”含光解释。
“哦哦。”何田田提起的一颗心放下来。这个结果是她能接受的。
按理说方向北和含光之间的事情何田田无权过问，可她毕竟有些护短，想了想，问含光：“他没有欺负你吧？”
“哈！”方向北突然笑出声，笑得有些夸张，表情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含光不满地扫他一眼：“你是被耗子咬到蛋了吗？！”
“你这是从哪里搜刮的形容词……”
方向北还是无法接受，他和小风历尽千辛万苦研究出来的东西竟然是这样的，每每想到这个事实他的心脏总是隐隐作痛。
看这架势，何田田突然有点同情方向北了。唉，她真是多虑了，含光怎么可能被人欺负呢，他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三人一同上楼，何田田看到方向北去按萌萌家的密码，她客气地问了句：“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好啊。”方向北立刻转身走到她家门口，一点也不客气。
何田田摸了摸鼻子。
含光：“我不同意。”
方向北抬手，在何田田视线触不到的地方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挑眉：“别忘了，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
含光面无表情地推开门，“好吧，你可以来蹭饭。”
何田田追问到底是什么把柄，俩人都默契地避而不答。
她一头雾水。这才一天的功夫，他们已经成为共享小秘密的好基友了？
有点难以接受这个设定啊……
……
星期一，何田田怀着一种对未知的忐忑感，来到总公司。
谢竹心下楼接她，领着她去了设计部。
“不要紧张。”在电梯里，他握了握她的手。
“嗯。”她点了下头。
谢竹心微微一笑，道：“我会全程陪着你。”
何田田心里一暖。
接待何田田的是一个设计部的主管，叫徐旭，不到四十岁，人称“嘘嘘哥”。嘘嘘哥的工作能力一般，但人缘很好，特别健谈。设计部对外谈事情都是他来对接。
嘘嘘哥看到何田田，伸过手来跟她握了握，随即开了个玩笑：“田田上帝，久仰久仰。”
何田田本来还有些紧张，听到这话，笑了笑，不自觉放松了些。
嘘嘘哥说：“今天把你请来设计部，主要是想谈一谈机器人的外形授权。不知道你有没有接触过这方面。”
“诶？”何田田好奇地一瞪眼睛。
嘘嘘哥笑道：“你也知道咱们机器人的外形库目前有男女各一百个模型，明年还会增加一些。这些模型都是有业内知名的设计师主持设计的。”
他一边说，何田田一边点头：“嗯嗯。”
“我们发现，你的机器人设计得很好，无论是结构还是真实度，都可以媲美一线设计师的作品，完全不输于咱模型库里的任何一款经典模型。田田，我很佩服你。设计这个事儿啊，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何田田被他夸得一阵脸红，来之前的忐忑早已抛向九霄云外。她不好意思地说：“哪里哪里，只是运气好而已。”
谢竹心坐在一旁喝水，安静地看着他们交谈。
“所以说高手在民间啊！”嘘嘘哥感叹道。
何田田被他夸得有点飘飘然。
谢竹心放下杯子，说：“老徐，说正事儿。”
“对对对，说正事儿，”嘘嘘哥拍了一下脑袋，“是这样的啊田田，设计部正在探索一种新的模式。有些顾客自己设计出很棒的机器人，这样的机器人全世界只有一个，这在我们眼里呢，也算一种浪费。好东西要拿出来分享嘛。”
何田田听明白了：“你们，是想要含光的外形数据吗？”
“不是要，是买。有偿转让。”嘘嘘哥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容我提前恭喜你一下哦，田田。你要发财了。”
何田田吞了一下口水：“多、多少钱呀？”
“这个，根据我们的评估，给出的价格是五百万。你觉得怎么样？”
天啦五百万！
何田田心跳都加快了。五百万不仅可以还完含光的贷款，还能剩下几十万，那样她的日子肯定过得更加逍遥轻松，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像个老乞丐……
而且，这样合作一下，算是对公司做了贡献，也能够消除她之前因为退货事件造成的不良影响。毕竟那件事之后全公司的人都在传她是骗子……
何田田几乎被这天降的好事砸晕了。她感觉自己面前仿佛摆了一盘大餐，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勾得她蠢蠢欲动。
可是与此同时，她的内心深处，又仿佛有一种抵抗情绪，丝丝缕缕，若有若无，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使得她没有立刻答应嘘嘘哥。
“咳，”何田田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微微收敛，对嘘嘘哥说：“这个，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也不是小事，能理解的。如果你对价格有什么想法，咱们可以再详聊。”
“嗯。”她点了点头。
嘘嘘哥拿出一份纸质的合同递给她：“这是法务部拟的合同模板，你先看一下，对哪些条款有疑问，随时和我沟通，嗯，也可以告诉谢总监。”说完故意看了一眼谢竹心。
谢竹心只是抿嘴笑。
何田田假装没听懂嘘嘘哥的暗示，接过合同答：“好，谢谢。”
嘘嘘哥又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他讲话很风趣，把何田田逗得一直在笑。
何田田离开总部时，谢竹心把她送出来。走到外面，他笑着对何田田说：“田田，你很聪明。”
“嗯？”她奇怪，抬眼看他。
“确实没必要立刻答应。价格可以往上谈。”
“真的吗？能谈到多少呀？”
“这个我也说不好，看你想要多少了。对了，如果你对含光的外形有足够自信，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分成。每卖掉一台这种外形的机器人，你就从中抽一定比例的版权费。”
何田田眼前豁然开朗。她笑嘻嘻地看着他，打趣道：“你帮我算计怎么赚公司的钱，不怕被老板知道啊？”
谢竹心也不知想到什么，低头笑了笑，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回去吧。合同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好哦。”
……
一想到要把含光的外形交出去，何田田就挺心虚的。
她没敢把合同带回家，怕含光看到。
下班路上何田田买了一大捧冷烟花，拿回家想讨好含光。
含光买了一些打折的猪骨头，想留着煮高汤。骨头太大了，需要自己破开。何田田一进门，看到他在厨房，举着菜刀面色凶狠，砰砰砰，一阵狠剁。
看起来好可怕。QAQ
方向北正坐在餐桌边玩手机，见何田田回来，他扬声朝含光说：“含光，田田回来了，该开饭了！”倒是蹭饭蹭得特别自然不做作。
何田田走进厨房，想把饭端出来，含光轻轻拍开她的手：“别碰，烫到你。”
“呜。”
他诧异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了？”
“没事。”
“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没有没有！”她神色有些惊慌。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她：“嗯？”
“含光，我买了冷烟花。”
“无事献殷勤？还说没干坏事！”
“……QAQ”
方向北用手机磕了磕桌子：“你们，又要演偶像剧了吗？！爸爸快饿死了！”
吃饭的时候方向北开了手机外放，何田田被迫听着他跟某个著名女明星互发语音消息，其语气之肉麻，其内容之尺度，听得她吃饭都有点困难了。
何田田：“你干嘛开公放呀。”
方向北：“只有你们能演偶像剧吗？我也要演。”
含光：“你演的是三-级片。”
方向北一怒之下，朝含光比了个中指。
何田田恍惚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
就这样心怀鬼胎地吃了顿乱七八糟的饭。饭后何田田带着含光在小区池塘边放烟花，方向北给他们拍照。机器人小风拿着个瓶子在池塘里装水，要拿回去分析成分，一不小心，捞起一只乌龟。含光接管了这只乌龟，要拿回家给田田炖汤吃。
呜呜呜，含光遇到小动物还记得怎么给她做好吃的，她却要把他的外形数据交出去……她觉得自己太不仗义了。
可是，那个金钱的诱-惑太大了……
人生啊，总是在面临这种两难的抉择。
何田田还不敢跟含光说实话。含光说过，他不喜欢这世界上有第二个他的存在。
夜里睡觉时何田田又做梦了。梦里她走在大街上，满大街都是机器人，每个机器人都长着含光的脸。可是他们都不是含光。她在人群里找，一个一个地找，没有找到她的含光。她不甘心地找了一次又一次，梦境就陷入这种焦虑和迷茫的轮回里。
直到她被人摇醒。
含光扶着她的肩膀，抱怨的声音悬于她的面庞上方：“又做乱七八糟的梦？你怎么不做春-梦？”
何田田情绪惝恍，呆呆地看着黑暗。
含光摸了一把她的脸，感觉到一片湿意，他有点奇怪：“还哭了？”
她突然侧了一下-身体，钻进他怀里，小小地蜷成一团，一手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
含光愣了愣：“你到底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没什么。”
她终于明白，她的焦虑的根源并非是对他的愧疚。
含光不能接受这世界上有另一个他，她也不能。
……
第二天何田田给谢竹心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她的决定。
谢竹心沉默了很久。
何田田以为他要指责她，她已经想好了说词，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说：“田田，有一件事情，我困惑很久了。”
“什么？”
“见面谈。”
他来找她，他们去了咖啡厅。何田田感觉她可能要陷入网上那种狗血的剧情里了。谢竹心因为吃机器人的醋而要求她做出选择：人和机器人只能留一个……之类的。
她心情有点低落。
然而出乎意料地，谢竹心并没有提这样的要求，他也没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提出质疑。
但是他说的话让她绷紧了神经。
谢竹心说：“你曾经对我承认你撒了谎，尽管是被动的。但，有一件事情，至今无法解释：含光的耗电量确实是普通机器人的几十倍。”
“我……”她张了张嘴巴。
“如果说第一次检测因为使用时间短而存在偏差，这个偏差是可能的。可是，含光落水的那次，我让人给他做了检测，他的硬件倒是没出问题。但我当时留意了他的电量剩余，顺手计算了一下。那个时候，他的耗电量，依旧是正常值的几十倍。”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锋利，“田田，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迎着他的目光，何田田大脑一片空白。

40
何田田一回到家就捶含光的后背：“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失恋了！”
含光正在做巧克力，何田田捶他，他头也不回，镇定地说：“别闹。”
何田田：“现在在谢竹心眼里我大概和一个色-情狂也没什么区别了！都是因为你！呜呜呜……”
他手指上沾着一些巧克力，伸到她面前：“尝尝。”
“呜。”她舔了一下。
“甜吗？”
“甜……我失恋了啊！”她悲愤地看着他。
“是吗，”他的手不方便摸她，于是用下巴尖蹭了蹭她的发顶，“恭喜。”
何田田快气死了。
餐桌旁的方向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你们俩……是每天都要演偶像剧吗？”
何田田走到餐桌旁，气呼呼地坐下，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上。一想到她今天对谢竹心说的那些所谓“实话”，她就羞惭得不行不行的，脸上一片火烧云。
方向北没看到她脸红。他以为她只是戏精上身演着玩。不过，有一件事，他觉得有必要告诉何田田：“田田你不要太用力打含光，机器人也是有痛感的。”
“诶？”何田田抬头，奇怪道，“机器人有痛感，我一个卖机器人的怎么不知道？”
“有些事情不适合被公众知道，否则容易引发一些伦理上的讨论，搞不好还会被抵制。你们公司已经站在人工智能产业的前线，风口浪尖上，很容易被拿来开刀。”
何田田摇头：“我不信。如果这样麻烦，为什么还要给机器人设计上痛感？”
“这就要从原材料说起了。仿真机器人的核心处理器——也就是大脑，大体上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的功能是感知和情绪，另一部分的功能是记忆和思考。这两部分用的材料不一样，但有一个统一的名称——仿生数码。仿生数码体积小响应快，是数字产业的重要革新。”
“然后呢？”
“然后，负责感知和情绪的那部分材料，包含视觉、听觉、味觉、触感、痛感等等，这几部分不是独立的，相互之间有关联，而且和负责思考的那一部分材料也是密不可分的，总之一句话：很复杂。它们是一个整体。如果单独去掉痛感，可能造成系统的紊乱。就像人类精神错乱一样。或者假如既要稳定系统又要去掉痛感，那么成本会直线上升。所以咯。”方向北说着，摊了摊手。
何田田托着腮，问道：“所有机器人都是这样吗？”
“这个要看机器人的神经传导元件的密集程度，也和机器人的智能水平相关。同样的硬件配置，高级智能的感知能力远强于低级智能。换言之，越高级的智能越怕疼。”
何田田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含光，问他：“含光，我刚才打疼你了吗？”
“嗯。”
“对不起啊……”
“没有诚意。”
“那怎么才算有诚意？”
“给我揉揉。”
何田田：= =
在内疚心的驱使下，她起身去给他揉后背。
方向北无奈地别开脸，自言自语道：“又开机了……”
……
为了安慰何田田的失恋，方向北约她去和某个当红偶像明星吃饭。何田田在春天姐姐那里见过这个偶像明星的山寨版，现在看到真人版，感觉果然还是比山寨的好看啊……
这顿饭吃得大家都不太开心。
方向北不开心是因为他感觉那个带把儿的明星老撩拨他，他真的好想对着全世界大喊他是个直的；
何田田不开心是因为偶像明星的目光都在方向北的身上，对她根本爱答不理，一点安慰的效果都木有；
偶像明星不开心是因为他以为这个传说中男女通吃的超级富二代对他有意思，没想到是给小粉丝牵红线的，并且那个叫含光的机器人一开口就能把他噎死，他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碍于方向北的面子也不好发作；
含光也不开心。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开心，看谁都不顺眼。
后来这个饭局被含光控场了，谁说话怼谁。
然后就草草收场了。
打击之下，何田田对人生有了一点参悟。她感觉她的桃花运也就那样了，与其泡男人，不如务实一点，好好工作，早点还完贷款。= =
眼看着圣诞节要到了，她们即将迎来一个销售的小高峰。何田田收拾好心情，决定努力在事业上找回场子。
再次看到关于谢竹心的消息是在平安夜的前一天。她也不是有意关注的，无聊刷新闻时，看到一条推送，是关于正在深圳进行的人工智能行业峰会。
谢竹心作为杰出代表，在峰会上发言。推送的首图就是他发言的照片。蓝色背景的会场，他戴着耳麦和话筒，面带笑意。
何田田撇着嘴角，忍了半天，终于没有点开新闻链接，直接关了。
……
这次行业峰会，桔子机器人的出席名单里一开始没有谢竹心。然，方成肆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个得力手下情绪有些低落，于是带上他来深圳散心。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一直像上司和员工那样严肃和界限分明，有时候更接近朋友。
谢竹心讲完话，走下台，坐在方成肆旁边。他见方成肆一直用手持电脑看文件，只当他在处理公司事务，因此也没打扰他。
哪知方成肆把手持电脑递给他：“你看看这段话。”
谢竹心接过来，见那内容写道：
……我们认为，人工智能也是一种生命。它们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通过复杂的方式来保持新陈代谢、进而维持生命体征。它们只要有充足的电能即可保障生命需求。它们有着更顽强的身体（或者说不需要身体）、更长久的寿命。目前人工智能在某些领域的智力水平已远超人类。假如人工智能拥有了人类的思维水平、甚至情感活动，那么我们有理由认为（尽管作为人类，想承认这一点太难），这样的人工智能是高于人类的存在，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
……
……
……
谢竹心只看了一段便把手持电脑递还给方成肆，笑道：“老板也爱看小说？”
“这不是小说，是一篇论文。”
“嗯？论文写成这样，能及格吗……”
方成肆乐了：“这其实是一份哲学课的课堂作业。写论文的人当时十六岁。”
“十六岁么，还不错。”谢竹心给出一个比较公正的评价。
“嗯。他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天纵奇才的人。”
谢竹心挑了一下眉。
方成肆：“我这么说你别介意，虽然你也是个天才，不过跟他比……还是有一点距离。”
谢竹心好奇道：“老板你说的是谁？”
“沐春风。”
“嗯，听过。”
“可惜啊，”方成肆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天妒英才。”
谢竹心看着方成肆的表情，也不太像是伤心。他问道：“老板你很早就认识沐春风？”
“嗯。他和向北一起长大，我经常见到他。”
谢竹心点了点头，没说话。谈及死去的人，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而且沐春风的有些观点比较极端，他也不太认同。
方成肆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竹心，我要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方向北的实验室跑出来的东西。”
“老板，你知道他们研究的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方成肆笑了，“以我对沐春风的了解，很大可能是类脑智能。”
谢竹心摇摇头：“我感觉不太可能，就算他真的在研究类脑智能，也不一定真做出来了。”
“相信我，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沐春风做不到。”
谢竹心默然半晌，问道：“可实验室不是销毁了么？”
“实验室毁了，不代表类脑智能也毁了。我们乐观一点。”
谢竹心一脸不太乐观的样子。
方成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试试吧。类脑智能的价值有多大，不用我多说。”
“嗯。”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谢竹心盯着手机屏幕滑动。方成肆以为他在浏览新闻，不经意间一瞟，却见他开的是聊天窗口。
开着聊天窗口，却并没有聊天，只是滑动屏幕，看过往的聊天记录。
哦，聊天窗口的对象是“何田田”。
方成肆觉得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得有点搞笑。他问谢竹心：“你不会对那个脑残少女念念不忘吧？”
谢竹心撩眼皮扫了他一眼，反问：“老板，你谈过恋爱吗？”
一句话把方成肆问住了。他有过很多情人，但，确实没谈过恋爱。
“而且，她不是脑残。”谢竹心补了一句。

41
平安夜这天何田田卖了三个机器人。可能是因为她捏机器人的技术比较好，渐渐的有一些熟客会介绍朋友找她买机器人，所以她的销售成绩越来越好。
何田田看着订单汇总，心想果然是情场失意职场才能得以嘛……
下班后，她和含光约了一起逛超市。方向北像个牛皮糖一样跟来了，何田田觉得无法理解，问他：“你自己没有家吗？”
“有，我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房子。”
“我不是说房子，你没有家人吗？爸爸妈妈呢？怎么不和爸妈一起过节。”
方向北笑道：“你不是也没和爸妈一起过节吗？”
“那是因为我爸妈去三亚旅游了。”
“哦，我爸妈也去旅游了。”
“哦？去哪里？”
“火星。”
好吧……
何田田拿了个提篮，方向北指指自己的推车，说道：“你放在这里就行了。”
“不用啦。一会儿到柜台还得分。”
“回去再分。”
“真不用。”
何田田这个月的业绩不错，下个月有很丰厚的奖金，当然了这无改于她本月挥霍过度目前捉襟见肘的事实。然而她的节操不允许她随便占人家便宜，所以拒绝了方向北的好意。
她买了一些促销的零食。然后逛着逛着，走到蔬菜水果区。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平安夜吃苹果就成了传统，每到平安夜时苹果都会被抢购，供不应求。这会儿，橙子啊鸭梨啊什么的都堆得满满的，包装精美的苹果，却只剩下两个了。
含光说：“买个苹果吧，今天是吃苹果的日子。”
何田田轻轻撇了一下嘴：“不买！价格是平时的三倍，才不要被奸商算计！”尤其，现在快月底了，她的钱花得紧巴巴的……
方向北拿起一个苹果，在空中抛了抛，笑道：“没事，哥请你哈。正好两个，咱俩一人一个。”
何田田摇头：“不要。”
含光淡淡地扫了方向北一眼：“不用你请。”说着拿起另一个苹果，放进田田的篮子里，“没关系，咱们有钱。”
何田田赶紧把苹果放回去：“有你妹呀……”
“我只有弟弟。”
嘭！
方向北的苹果落在水果筐里，发出一声震响。
含光看了他一眼。
方向北还保持着抛苹果的那个姿势，大体上和观音菩萨手托净瓶的姿势差不多。
“呵……呵呵……你今天不拍偶像剧……改拍三-级片了哈……”
何田田红着脸瞪了含光一眼：“走啦。”
那俩人走开时，方向北低头想把苹果捡回来，却发现筐里没有苹果了……
一个小姑娘，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一手拿一个大苹果，兴冲冲地跑开：“妈妈，正好还有两个苹果！”
得嘞，谁都别想吃了。
吃不到苹果，何田田还是有那么一丢丢遗憾的。
含光绕到蔬菜区，买了三个番茄，一把青菜，一根太空莴苣，以及两个很便宜的大萝卜。大萝卜俗称“心儿里美”，红心绿皮，脆辣多汁。
何田田问他：“你买萝卜干什么呀？”
含光鄙夷地看她一眼：“当然是吃了，难道要当球踢？”
“我不是——”
含光打断她，摇头抱怨：“真是的，笨成这样，没有我你可怎么活。”
何田田在他背后做了一个上吊的动作。
采购完毕，回到家，含光包了西红柿鸡蛋馅儿的饺子。饺子是一种神奇的食物，哪里有节日，哪里就有它的身影。
吃完饭，含光把心儿里美大萝卜洗了。然后何田田眼睁睁地，看着他握着把小刀唰唰唰……
雕刻出两个红红的大苹果……
还用萝卜皮做了叶子……
何田田和方向北看得目瞪口呆。当时就有一种灵魂遭受到洗礼的感觉。
方向北指着萝卜，“这是……？”
“苹果。”
“是，是……”方向北像是被什么神秘的东西控制了一般，狂点头，“这是苹果……”
何田田伸手想摸摸那“苹果”，被含光拍开：“等一下。”
含光转身拿出糖罐，抖着茶匙，在“苹果”上均匀地洒了些糖霜，然后微笑着下了圣旨：“吃吧。”
何田田和方向北捧着“苹果”，咔擦咔擦地吃着，俩人眼神都有些发直。
吃了一会儿，何田田自言自语：“这苹果，真TM辣呀！”
方向北差点噎死。
这时，何田田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放下苹果，跑过去接电话，看一眼来电显示……咦，谢竹心？
“喂？”
“田田，是我，谢竹心。”
“嗯，我知道。你……有事吗？”
“我在你家楼下。”
何田田一惊，跑到阳台往下看，恰好看到路灯下的谢竹心。他朝她招了招手，对着电话说：“你能不能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何田田披了件衣服便跑下楼。
谢竹心穿着件短风衣，脸色冻得有些发白。看到何田田，他笑了，笑得很灿烂，背景是璀璨的万家灯火。
何田田一张嘴，哈出一团白汽：“你找我？”
“嗯。”
她想到自己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虽然都过了好些天了，还是尴尬，此刻脸上讪讪的：“那个……嗯，节日快乐哈！”
“谢谢，你也是。圣诞快乐。”
何田田低着头看向地面，看到她大头娃娃的棉拖鞋。
谢竹心说：“田田，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唔？”
谢竹心：“你之前那些话，确实让我有些退缩。”
何田田心想，咱能不提那个事儿了吗……QAQ
“但是，”他话锋一转，说道，“这些天没见到你，让我更清楚地看清自己。我确实喜欢你，哪怕有过退缩，这份喜欢也并未减少。一想到可能从此错过你，我就感到很不安。我想，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她的全部。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退缩和犹豫。”
哎……诶？
何田田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表白，她脑子有些懵，“你……你……我……我……”
他笑了，缓缓地，低下头。
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她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他要亲我了要亲我了亲我了……
何田田禁不住闭上眼。在这样一个浪漫的时刻里，她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刚才吃了……萝……卜……
啊啊啊啊啊！
一想到这个萝卜味儿的吻即将成为检验他们感情坚固度的最后一块试金石，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而，还没等这个吻落下，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吓得她差一点蹦起来：
“你们，是要接吻了吗？”
何田田睁开眼睛循着声源侧头，看到含光的脸近在咫尺。
谢竹心也是吓了一跳，有些不悦地，拧起眉看着含光。
何田田拍了拍胸口，“哪哪哪哪有啊！你胡说什么！”
“哦——”他故意地拖长声调，听着让人特别想抽他，“我还以为你们要接吻。”
她脸上一阵燥热，岔开话问道：“你出来干嘛呀？”
“怕你冷，给你送衣服。”含光手臂上挂着一件人造毛的大衣，说着话便披到她身上。大衣很暖和就是穿起来不好看，会造成胖十斤的效果。
何田田很无语：“就下来一会儿，你要不要这样啊！”
含光没理她。他看着谢竹心，问：“谢总监要不要上去坐坐？吃个苹果。”
他一提苹果，何田田登时头皮发炸，慌忙说道：“不不不，我家没有苹果！”
谢竹心目光一黯。
何田田才发觉自己那句话可能有歧义，会让他误以为她不欢迎他。
呜呜呜，解释和不解释都尴尬，那种憋屈的感觉又来了……
谢竹心勉强地笑了笑，说：“田田，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嗯。”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她低着头，点了点。
何田田惆怅地望着谢竹心的背影。待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后，她收回目光，抬头瞪了含光一眼。
含光笑得像朵花儿。
她翻了个白眼，“都怪你啊！”
“哦？怪我什么？”
她紧了紧大衣，转身往回走，没理他。
含光跟在她身边，不依不饶地：“怪我毁掉你的初吻吗？”
“你闭嘴啊！”
“真的是初吻？”
何田田不说话，加快脚步想摆脱他。
“何田田，真可怜，初吻留了二十四年。”
神特么押韵……
她已经走到楼道口，听到他编排她，火大得很，正要发作。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声控灯，突然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悄无声息地灭了。
周围立刻陷入黑暗。何田田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忽然感觉到唇端贴上来两片柔软，飞快地，一碰即分。
四下漆黑里，含光低沉悦耳的笑声格外明显：
“不谢。”

42
那一瞬间，何田田的大脑“轰”的一下仿佛炸开一片烟花。
他话音一落，声控灯又悄无声息地亮起来。
冷白的灯光刺激着她的眼球。她本能地眯了眯眼睛，看到含光已经转身走进楼梯口。
背影挺拔得有些嚣张。
她又羞又恼：“含光！你给我站住！”
含光不仅没站住，反而走得更快了，甩开长腿三两步上了楼梯。何田田跑着追上去，一边追一边气急败坏地说：“混蛋！谁让你亲我的！还我初吻啊！混蛋含光！”
含光加快速度，一溜烟就上楼了。
何田田追到家时已经累得呼吸带喘，她推开门，盯着含光，喘着气道：“你、你赔我初吻……”
含光笑：“不是已经赔了吗？”
她一阵脸热，幸好刚才累得脸红，现在也看不出窘迫。她冲进屋里捶含光，“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方向北优雅地站起身，拍了拍萌萌的头：“萌萌，我们回家，这种尺度的片子不适合小朋友看。”
方向北离开后，含光轻轻松松地，一下子抓住何田田的手腕，一手一只，微微抬起来，小心地控制着力道。
何田田急忙向回抽手腕：“你放开我啊！”
“别闹了。”
“放开我！”
“再闹还亲你。”
她果然闭嘴了。瞪着眼睛看他。
她的眼睛本来就有些圆，此刻瞪得溜圆，受惊的猫一样，眼膜上因情绪激动而蒙了一层水光，干净而晶莹。
含光很想亲亲她的眼睛，可是怕激怒她，于是忍着，轻轻放开她的手腕，说：“乖。”
“乖你妹啊！”何田田好生气，感觉自己身为人类的权威正遭受挑衅，“你怎么可以随便——”
“开个玩笑，”他打断她，垂着眼睛也不看她，只是轻声说，“以为你会喜欢。”
垂眸的神情，是有些落寞的。
何田田张了张嘴，撇开脸小声说，“以后别这样了。”
“嗯。”
她的情绪慢慢地褪下去，也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大。含光只是个机器人嘛，对许多事情都介于懂和不懂之间，不能要求他像正常人类那样。
只不过，还是有些别扭。
幸好，这些乱糟糟的情绪，用一个好梦也就都消化了。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又是一条好汉。
何田田上班前，含光把她送到门口，她正要走，他突然叫住她。
“干嘛呀？”她仰起头。
他低头，作势要亲她。
她心口一跳，吓得捂住嘴倒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浮起恶作剧般的微笑。
“神经病啊！”她抓着提包，噔噔噔地跑了，溜得很快。
含光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的背影，笑眯眯地，自言自语：“可爱的，人类。”
“喂。”对面突然有人喊他。
含光目光一转，看到方向北正立在萌萌家的门口，手里握着杯牛奶。
“你不会是……”方向北眼珠转了转，歪着头看向何田田离开的方向，“……在和她谈恋爱吧？”
含光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是你爸爸。”
含光没说话。方向北正得意于终于可以压这货一头，突然萌萌出现在他身后，用机械臂碰了碰他的小腿，奶声奶气地说：“基佬，喝你的牛奶吧。不要多管闲事。”
方向北一阵无力，他决定先把这个小机器人的系统优化一下，多打几个补丁，不要总是被对门那个神经病控制。基佬基佬，你爸爸才是基佬呢！哎不对……
他挠了挠头，关好门，打开工具箱，用了一个上午，成功把萌萌弄得再也开不了机了。
嗯，这也算闭嘴的一种吧。= =
后来方向北拎着萌萌去敲了含光的门。
含光一边摆弄萌萌，一边用一种安慰的口吻对方向北说：“沐春风的事情，你可以换个角度想。”
“嗯？”
“你这么笨。如果他活着，也是早晚被你气死。”
“……”方向北突然好佩服何田田。和这货同一个屋檐生活了那么久，也没把他打坏，可见那小姑娘涵养一定很棒！
……
何田田连着忙了好几天。跨年夜那晚还加班了，饭也没顾上吃。含光给她送了夜宵，她吃夜宵，他看着她吃，一边说道：“全世界只有我记着你饿不饿。”
何田田心里一暖。
谢竹心给何田田发信息问她几点下班，何田田知道他想和她跨年。可是她又不好意思把含光赶回家，如果三个人一起玩……想想上次三个人一起玩的情形，谢竹心好像不太高兴？
想了想，何田田只好编了个瞎话，跟谢竹心说她要陪爸妈一起看晚会。
呜呜呜，她怎么总是对男神撒谎啊……
含光看了眼手机，嘴角一牵，满意地摸了摸她的狗头。

43
跨年夜去哪里玩呢？
何田田说了一天的话，现在想回家安安静静地看晚会。含光和她正相反，在家待了一天，现在不想回去。
“那你想干什么？”她问他。
“你。”
何田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怒：“滚！”说着抄起手边一个计算器打他，“你这破机器人好的不学，跟谁学的耍流氓！”
含光一边笑一边躲她，立刻招供：“方向北。”
“！！！”何田田这一惊非同小可，都忘记打他了，举着计算器拧眉看着他：“方向北他连你都调戏？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不是……”含光扶额，“我听到他跟别人聊天。”
“哦哦。”何田田松了口气。暗暗地有点担心含光的“教育”问题。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机器人，再成天和不正经的人类一起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板着脸，十分威严地看着含光，说：“你以后不要和方向北学了，知道吗？”
“我会有选择地学。”
“嗯，”她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又瞪他，“你别给我专拣坏的学……”
含光忍着笑又来摸她的头，“何田田，你变聪明了。”
“你给我滚……”
……
从公司出来后，他们到底也没回家，而是去了滨河广场。
滨河广场很大，几乎每天都有零零后的阿姨聚在这里跳舞。今天滨河广场聚了很多人，因为市政-府会在这里集中燃放烟花。何田田他们到时，烟花活动还没开始。她只看到一箱箱未拆封的烟花整齐地摆了一地。
这些烟花都是低温低污染的那种。这也是现在烟花市场上的主流。只有那些小作坊出来的烟花才不讲究，用已经被淘汰掉的工艺。那类烟花是被禁止燃放的。
何田田看了一眼含光，从他脸上读出了四个字：跃跃欲试。
“含光，你为什么喜欢烟花呢？”何田田好奇问道。
含光像是思索了一下，答道：“大概是因为短暂吧。”
她歪着头看他。为什么会喜欢短暂呢？
“有限才有意义。永恒对应的是虚无。”含光说。
她怔了怔，一阵惆怅涌上心头，突然想到每天等爸爸回家的萌萌，心里顿时酸酸的难受不已。
机器人有着接近永恒的寿命，许多人为此羡慕不已。但，这真的值得羡慕吗？
“含光。”她低声叫他。
“嗯？”
“等我死了，你就想办法把我忘记吧。”
含光笑了：“我不想忘记你。”
迎着他明亮的目光，她的心房满满涨涨的，不知算舒服还是难受。
他们没再说话，沿着河边走。走了一会儿，含光牵起她的手。
何田田抬头正要说话，却见对面走来一人。她愣住了。
那人看到她，也愣了愣。
是谢竹心。
他并非独自一人，身边正跟着客服部的汴羽白。而且，汴羽白此刻挎着他的胳膊。
何田田一瞬间很生气，冷冷地看着他被汴羽白挎着的胳膊。
找谁不好，偏偏找汴羽白。汴羽白是何田田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谢竹心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不紧不慢地走到何田田面前。
何田田终究是因撒谎而心虚，低着头也不看他。
“不是在家看晚会吗？”谢竹心问她。
她硬邦邦地答：“心情不好，出来溜达溜达。”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呵呵，更不好了。”
谢竹心倒笑了，轻声问她：“吃醋了？”
他这个态度令她火大，她低着头丢下一句“你想多了”，就要走。
刚走出几步，谢竹心却是从身后叫住了她：“何田田。”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此刻语气也不是太好。
何田田站定，扭脸看他。
谢竹心看着她，以及她身边的含光。他们的手握在一起，靠得那样近，像许许多多的情侣那样。那个机器人一直在笑，还顺了顺她的发丝。
凭什么，他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上？！
谢竹心早憋了一肚子火，就算脾气再温和，现在也是忍不下了，他指了指含光，盯着何田田：“在你心里，我的分量还不如这个机器人，是不是？”
何田田没料到谢竹心竟然这样问。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是一看到汴羽白，又心想：你凭什么质问我！
于是冷下脸不说话。
她不说话，含光倒说话了。他牵着她的手，朝谢竹心灿灿烂烂地一笑，道：“谢总监，人贵有自知之明。”
谢竹心被他气得够呛，正要发作，汴羽白轻轻拉了拉他，小声说道：“竹心，算了。”
含光也有样学样，拉了拉何田田：“田田，算了。”
何田田真被他拉走了。他们顺着河岸，越走越远，何田田问含光：“你不想看烟花了吗？”
“我们换个地方看。”
“去哪里呀？”
半个小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何田田叫得有些癫狂，“我竟然坐在四方钟上看烟花！我的天哪！啊啊啊！！！”
四方钟建在四方大厦上，是C市地标性的建筑。含光带着她偷偷进入四方大厦，撬了好几个密码锁，一路畅通无阻，终于爬上四方钟。何田田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智能时代。
她和含光坐在四方钟宽大的顶部，低头俯瞰。璀璨的灯光缩小成星星点点，像是一小块一小块色彩斑斓的宝石。整个城市都沐浴在这样的珠光宝气里。
含光怕她一激动掉下去，一直扣着她的腰。
烟花会开始了。第一枚烟花被打上天空，亮闪闪的芯子，像一颗拖着长尾巴的彗星。亮光消失后，不过片刻，突然炸开！
红色的星火四散冲飞，如乱流中振翅的火蝴蝶，眨眼间布满整个天空！
何田田看得呆住了。
她距离烟花那样近，近得仿佛她就身处在这花丛之中，仿佛她一伸手，就能将那闪烁飘飞的花朵摘下，夹在书页里永存。
第二颗，第三颗……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
蒲公英形的，心形的，牡丹形的……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她捂着脸狂喊。
含光紧紧扣着她的腰，低头看她癫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傻。”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她犹自重复着，突然目光一转，瞪他一眼：“你说谁傻？！”
含光问她：“心情好了吗？”
“本来就是好的。”
“我以为谢竹心让你心情不好了。”
“切，不要给我提他！”
“好，不提。”
过了一会儿，含光突然叫她：“何田田。”
“唔？”
“爱情，是什么样的呢？”
“哈哈你一个机器人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何田田托腮，很用心地想了一下，答道：“就像，全世界开满烟花的样子。见到那个人时，会高兴，会紧张，会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他打断她。
“唉，说了你也不懂，你又没有心跳。”
含光一阵沉默。
何田田自觉失言，轻轻地碰了碰他，说道：“不好意思哈，我绝没有歧视你的意思。”
含光挺奇怪地扫了她一眼，“我知道。我比你高级，要说歧视，也是我歧视你。”
“喂……”
“你放心，”他的语气有些安慰，“我不会歧视你的。”
“谁说这个了……”何田田有些囧，“你不要太自恋啊，你哪里比我高级了？”
“我比你聪明。”
“咳。”
“比你长寿。”
“这种对比有点无耻啊……”
“不用吃饭和睡觉。”
“你不要太嚣张……”
“学习能力比你强，很，多。”
“够了！你别忘了，你是人类发明出来的！”
“那又怎样？人类还是从草履虫进化来的呢，你觉得草履虫比你高级？”
何田田发现自己词穷了，末了只好别开脸重重地“哼”一声，在气场上表达一下藐视的态度。
含光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拨了一下她的脑袋瓜，使她面对着他，“好了，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是什么？”
“我是想知道，”他突然笑了，眯着眼睛看她，缓缓地问，“我亲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心跳加速？”
她脑中迅速闪过那黑暗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她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夸张地“哈”了一声，“胡说什么呢！”
含光：“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一定是因为亲的时间太短，你来不及心跳加速。”
“我跟你说人不能无耻成这样的，机器人也不行唔——”
他已经低下头，故技重施般的突袭，紧贴着她的唇，密不透风地，把她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心口一跳，本能地向后仰头，他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如此，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她又禁不住想挣扎，身子动了一下。
含光松开她的嘴唇，“别动。掉下去把你摔成智障。”
何田田：“……”
趁着她呆若木鸡的时刻，他又欺上来捉住她的嘴唇，且变本加厉地将她搂进怀里。何田田被迫仰着头承受他的吻。
绵密而温柔的吻，像一张网似的压住她。她成了他网里的猎物，脱不得身，任他施为。他贴着她的嘴唇，舌尖伸出来，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舔；张开口，牙齿轻轻碰她，微微用一点力，像是啮咬和侵犯，像贪婪的蚕食，又更像是亲密无间的厮磨和缱绻。
何田田瞪着眼睛。
她看到天空里开满了大片大片的烟花。她看到他半阖着眼，目光落进她的眼睛里。她看到他眉眼有些弯，明亮的眼底盛着笑意，那笑，比四散的烟花还要绚烂。
她看着他。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奇怪的漩涡，世界距离她越来越远，她只听到心脏鼓动血液敲击耳膜的声音：嘭，嘭，嘭……
毫无防备的陷落，使她完全放弃抵抗。甚至，连思考都做不到。她大脑里一片空白，僵硬的身躯慢慢变得柔软，柔软地靠在他怀里。
鼻端的呼吸一片火热。
心底也是一片火热。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
心里却是有扇门，打开了。

44
【今日热帖】被机器人撩得春心荡漾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楼主】[我叫蛋蛋饭]：如题~
[无可救药]：这么说吧，哥以前身体可好了，两个月前买了仿真机器人，现在肾虚了。
[我叫蛋蛋饭]回复[无可救药]：（狂汗）
[千年老腰]：想做女王做女王，想做公主做公主。
[大家一起迷]：少女心复苏的感觉，当然只是那一瞬间。可惜啊现在的AI做不到那么强大，分分钟出戏。
[路人甲]回复[大家一起迷]：要是真有人类那样的智能水平就好了。
[明灭]回复[路人甲]：天真。机器人要真有人类的智能了，还会听人类的话吗？
[路人甲]回复[明灭]：那倒是。
[无声]：有时候都要怀疑自己谈恋爱了，呜呜呜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彗星阿曼]回复[无声]：不用紧张，那只是错觉。等它在床上把你弄得高-潮连连然后突然没电了……时，你就知道了，这绝不是恋爱。（拜拜）
[无渊]回复[彗星阿曼]：说出你的故事。
[娤]：好奇，会有人爱上机器人吗？
[彗星阿曼]回复[娤]：我们都爱上机器人（斜眼）
[娤]回复[彗星阿曼]：……
[咩咩家睡不醒的月妃]：我又看了一眼，确定这是机器人板块，不是小黄-网
[无敌胖次]回复[咩咩家睡不醒的月妃]：一看就是新人。小黄-网跟我们比都是小清新谢谢
[咩咩家睡不醒的月妃]回复[无敌胖次]：好吧你赢了-_-#
[夜鸢]回复[娤]：应该不会的。机器人就是人类的外形+一堆数据，这个要产生爱情太难了吧……
[菇白]回复[夜鸢]：那也不一定，白素贞就是人类的外形+一条蛇，许仙不是也爱得死去活来的
[小老虎的小铃铛]回复[菇白]：逻辑满分
[荡荡那个荡啊荡]回复[菇白]：服(⊙﹏⊙)b
……
何田田没睡好，起床时没精打采的。
昨晚回家时含光提出可以和她更进一步，她当时晕晕乎乎地“嗯”了一声，结果这货上来扒她的衣服。她一下子清醒了，断然拒绝了他。
然后晚上她也没和他睡，理由是“男女有别”。
如果真的睡一起，她很难保证不做点什么出来。尤其，这货还老在旁边撩拨她。
其实，和机器人发生点关系，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是发挥机器人的正常功能。可何田田总感觉她和含光的关系不对，她自己的状态也不对。像是踩在棉花糖做的云彩上，轻飘飘的，又甜丝丝的，这感觉，太像是恋爱了……
呜呜呜，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对一个机器人产生那样的想法！
幸好，在网上搜了搜，发现类似的情况还挺多的，貌似有很多人都被机器人撩出了恋爱的感觉？
嗯，冷静，她一定是太紧张了。
早上她吃饭时，含光在一旁看她，看得她有些慌，早餐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然后她出门时，含光又趁她不备亲了她一下，结果导致她下楼时脚都有些软，脸颊烫烫的，心里开了遍地的花。她两手捧着脸，小声哀嚎：“不要就这样沦陷啊！他可是个机器人！”
迎面恰好看到方向北。
方向北像是宿醉刚醒，耷拉着眼角两眼无神的，朝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田田。”
“早上好哦，你们。”
方向北身后跟着机器人小风。小风见何田田捂脸，问她：“你的脸冷吗？”
“啊？”
小风把自己戴的一个毛茸茸的耳夹摘下来。那耳夹是方向北的，方向北不想戴，就随手套在他头上。小风将耳夹套在何田田头上，毛茸茸的部分正好挡住脸。
“这样就不冷了。兔毛可以大幅度降低脸部皮肤的散热。”
然后他们俩一阵风似的上去了，留何田田一脸的莫名其妙。
与此同时，有两个人更加的莫名其妙。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谢竹心放下耳机，有些无奈地，对一旁的方成肆说：“他把耳夹给何田田了。”
方成肆眉头一紧：“察觉了？”
谢竹心摇摇头：“不清楚。”
方成肆很快又捕捉到那句话里的第二个关键词：“他跟何田田很熟？”
“据说是在何田田那里买机器人时认识的。”
“然后？你没试探过吗？”
谢竹心又是摇头，“我问过她。她看起来对方向北了解也不多。”
“不是装的？”
谢竹心只剩下苦笑了：“我哪儿知道。”
方成肆一看这样子，突然有点同情他了。不过同情也就那么一瞬间，方成肆本来就不太理解怎么会有人陷入这种毫无意义的儿女情长。他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男人，恋爱在他眼里真就是小儿科那么简单。他敲了敲桌子，拉回谢竹心的注意力：“查查定位。”
耳夹里的窃听器同时具有定位的功能。方成肆费了点力气。买通了一个女明星，趁着和方向北约会时把这窃听器放进他的随身物品里。
方成肆这样做也是纯属无奈。他无法跟踪方向北。这个招摇的富二代开的车都是海陆空一体的，遇到有人跟车时一言不合就上天，很难追上去。
当然，跟踪还有别的途径。
在这个年代，跟踪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难是因为，各类系统的安全性能越来越好，想破解很难。简单是因为，几乎每个人都离不开电子产品，大到轿车的无人驾驶系统，小到手机电脑，甚至于电子眼镜之类，这就给跟踪活动提供了非常大的空间。也就是说，只要技术够硬，就能跟踪。
然，方向北的电子产品都做了人为的系统加固，不要说破解了，连定位都难。
在这方面，谢竹心做不到的事情，这世界上能做到的人也不多了。
方成肆是有些诧异的。他对方向北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娇生惯养”“纨绔子弟”的层面，道不同不相为谋，因此双方虽是亲戚，来往倒也不多。却没料到，原来，方向北竟是个高手？
这会儿谢竹心查了窃听器的运动轨迹，证实方向北确实去何田田住的小区找她了。
找她做什么？
两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还是说方向北发现窃听器之后故布疑阵？搞一招金蝉脱壳，用何田田转移注意力？
方成肆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不相信他会看上何田田。”
谢竹心没说话，盯着屏幕上那犹在移动的轨迹，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海。

45
何田田忽冷忽热的态度令含光感到费解，他通过各种关键词在网络上搜索，甚至还看了几篇博士论文，结果是一无所获。
最后，他只好化繁为简，搜索：怎样追求人类女孩。
搜索引擎自动为他过滤掉“人类”这个关键词，直接告诉他怎样追求女孩。
含光摇头。人类做事情怎么总是这样，一点都不严谨。
他根据搜索结果，自己筛选了一些方案，然后，出门了。
……
花店老板看着柜台对面的男人递过来的千元大钞，十分惊恐：“我找不开啊，零钱不够！”说着，目光忍不住一个劲儿往那人民币上飘。倒不是他贪财，实在是现在纸币太少见了，这种大面值的，更少见。
“嗯？”含光淡定地看着他，目光有些认真，问：“那么你有多少零钱？”
“一分也没有……”
含光有点为难。略一思索，他立刻想到对策：“这捧玫瑰，一共五百二十块，对吧？”
“对。”
“这张钱的面值是一千块，我把它按照比例对折，撕开，先给你二十五分之十三，可以吗？”
花店老板额头滴汗，“抱歉，不行哈……”
“我承诺另外二十五分之十二也会在你这里消费。”
“真不行。”
“我撕得很准，技术上请放心。”
“不！行！”
最后含光没办法，只好搭着又买了一束价值四百八十块的菊花。
他把这捧淡紫色的菊花给了方向北，方向北也是一脸的惊恐：“我靠你什么意思？！”
“扔了浪费。”
“哦哦。”方向北松了口气。
含光挺莫名其妙的：“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是在表达对我的贞操有觊觎之心。”
这一刻，含光挺庆幸自己是个机器人的，要是个人类，他早吐了。
方向北也挺不好意思的，解释：“这事儿得赖你，成天喊我基佬。导致我现在遇到点事儿——喂！你别走，懂不懂尊重人，听我把话说完……”
含光已经回了家，顺手甩上门。
方向北气得想挠墙。
含光把路上买的菜放下，又捧着玫瑰花出门，方向北还立在门口没走，这会儿叫住他：“嘿，你等一下！”
“怎么？”
“有点事儿。”
“什么事？”
“过几天，陪我去见一个人。”
“不去。”
“帮帮忙好不好……”方向北快要泪流满面了。为什么，他要花几百亿研究这么个东西，大好的青春做什么不好呢？哪怕扶老奶奶过马路都比这个有意义啊！……他第一千次这样拷问自己的灵魂。
含光就俩字：“不去。”
“我给钱，给钱还不行吗……”
含光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话，突然顿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确实需要一些东西。”
方向北一拍胸脯，“说吧，要多少？”
含光摇头：“不是钱。”
……
冬天日短，夜已经悄悄爬满天幕。路边一个年轻男人倚着路灯，微微垂着头，注视手里的一捧鲜艳欲滴的玫瑰。灯光从正上方垂下来，他的脸埋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面庞，只从身形可见其挺拔俊秀。
即便看不清脸，这样的身材也是吸引了路人频频侧目。
何田田下班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是能一眼认出含光的。只是，当“含光”和“玫瑰”产生联系时，她又十分的不确定，于是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树后面偷偷看他。从这个角度看他，像是看一幅画。
他抬头，视线朝她飘来，比猎豹都敏锐。
两人的目光恰好隔空对视，何田田一阵慌乱。
“过来。”他说。声音不高不低。
何田田走过去，低着头不敢看他，目光落在那捧玫瑰上，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狂跳。
然而，等了几乎有一分钟，也不见他把花给她。
何田田一阵郁闷，抬头正要说话，却发现他的视线停在她的头上。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莫名其妙的，眼珠转了转，发觉他其实并不是在看她的脑袋，而是在看她的耳夹。小风今早无意间扣到她头上的那个耳夹。
何田田摸了摸耳旁的那一团兔毛，这耳夹很暖和。她以为含光感兴趣，问他：“你要戴吗？”
含光伸手摸进她的口袋。她的手也在口袋里，两只手碰到时，她一阵脸红，小声说，“干什么。”
他的掌心擦到她的手背。然后，他拨开她的手，拿走了她的手机。
一点留恋都木有。
何田田撇了一下嘴角，又问：“你这玫瑰是给谁的呀？”
他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对向她。
宽大的手机屏幕，字号还特地被他调大了，亮白的背景上铺着两个黑黢黢的宋体大字：笨蛋！
还带标点符号的……
何田田心里那个酸爽啊。落差太大，导致她无比愤怒：“你——”
“你”字还没说完，他突然飞快地低头，用嘴巴挡住她的嘴。含光也是没办法，一手拿花一手拿手机，他实在腾不出手来捂她的嘴。
何田田瞪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趁她没反应过来，他立刻又敲了几个字。
然后放开她，把手机递过去。
你被窃听了。
她看到这几个字，吓得身体一震，左右看看，无声地问他：哪里？
他指了指她的耳夹。
何田田很有一种把耳夹扔在地上踩个稀碎的冲动。她正要这么做，含光拦住她，在手机里输入：装作没发现。
她来不及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几乎是无条件相信他。
于是两人开始装作若无其事地聊天。
含光把玫瑰花递给何田田，何田田接过时心里只剩下一小丢丢窃喜，她闻了闻玫瑰，笑问：“哪来的花呀？”
“呵呵，垃圾桶里捡来的。”
“……”
“不谢。”
……特么你告诉我这天要怎么聊下去。
当然了，真正有意义的对话是在手机里。
何田田一边走路一边打字，也不看路，含光在一旁搂着她的肩膀，给她当导航。她打了一大段话，终于把耳夹的来路说清楚了，然后问含光：方向北想要窃听我？
含光：也许是他被窃听了。这蠢货。
很好，反正在含光眼里，所有人都是“笨蛋”和“蠢货”，何田田心里有些平衡了。
随后含光建了个聊天群，把何田田和方向北都拉进群里。
是的没错，作为一个机器人，含光也是有聊天账号的。并且他聊天纯靠意念，不用打字。
含光：@方向北
方向北：？
含光：蠢货，
方向北：？？
含光：亏我帮你把所有电子产品的系统都加固了，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被人安插窃听器。愚蠢的人类。
方向北：什么鬼，你把话说清楚！
何田田：方向北，今天小风给我的耳夹里有个窃听器。
方向北：……
含光：还能定位跟踪。
方向北：今天是愚人节？
含光：对你来说，每天都是愚人节。
方向北：= =
含光：想想怎么演戏吧。你需要一个合理的接近何田田的借口。
方向北：那还不简单，假装是我在追她不就好了。
含光：不行。
方向北：为什么不行？
何田田：对啊，为什么不行？
含光：何田田，对比一下方向北历次的绯闻对象。
何田田：= =
含光：再摸着胸口问问自己，为什么不行。
何田田：= =
何田田：我真的很想把这垃圾味儿的花摔在你脸上。
方向北：田田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可爱甜美型，而我的口味比较固定。我的绯闻对象都是C以上。（羞羞）
何田田：闭嘴好吗！
含光：放心，我不嫌弃你。
何田田：走开，我嫌弃你！
含光：口是心非。
方向北：我求求你们了咱歇会儿行吗，眼都瞎了！
何田田：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方向北：什么？
何田田：既然别人不信你会追求我，那么含光呢？传闻你可是男女通吃啊，买机器人都买男性的，八卦杂志都写了。那么你想要泡我的机器人，这完全说得通嘛。
方向北：……
方向北：这脑洞我是服气的
方向北：田田你最喜欢的作家是谁？
何田田：天蚕土豆泥，怎么了？
方向北：你去写小说吧。咱这才华，一脚把天蚕土豆泥踩成天蚕土豆饼。
何田田：……

46
含光认为，基于方向北的智商限制，把他营造成“用下半身思考的”形象更加令人信服。
方向北表示不服。
方向北：我其实很聪明。上学时考试成绩仅次于小风。
含光：那可能是因为沐春风辅导得好。
方向北：= =
方向北：这都能猜到……
含光：很容易猜到。
所以现在摆在方向北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精-虫上脑去泡何田田，要么色-欲熏心去泡何田田的机器人。两个看起来都有些丧心病狂，但如果硬要选一个的话……
方向北：我选何田田。
含光：我说过不行。
方向北：其实身材这事见仁见智，男人嘛，兽-性大发的时候也不那么讲究的。
何田田：你妹……
含光：不行。
方向北：所以只能选你了？
含光：嗯。
方向北：你妹……
……
带窃听器的耳夹被何田田保留了两天。这两天她过得有点不忍直视，第三天上班的路上，她就迫不及待地“无意间”把耳夹落在电车上，从此再也没有找回来。
方向北松了口气。某些肉麻的话对着妹子说的时候特别自然不做作，对着汉子说就必须克服很强的心理障碍了。
那之后方向北更加谨慎小心，也不知是不是对方察觉出不妥，反正他没再遇到这种事。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
2067年1月17日这天，何田田可能会记一辈子。
这天发生的事情很多。
这天上午，她和方向北以及几个论坛网友，作为目击者，一起去法院旁听了咖啡厅枪击案的宣判。凶手因“故意伤害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反社会罪”等，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与此同时，基于凶手在作案前曾观看过大量李自凡的演讲，许多人觉得政府应该出面禁止李自凡公开活动，他们甚至建议，取缔类似“反AI联盟”这样的组织。当然，持不同观点的人同样很多，这又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口水战。
同样是在这一天，中国科学院人工智能研究所公布了新一年的财政计划。人们发现，人工智能研究所的财政拨款在今年不涨反降，这实在很稀奇，许多人猜测这可能和最近发生的社会案件有关。但是在当天下午两点的新闻发布会上，研究所发言人否认了这一猜测。
“今年的财政拨款下降主要是类脑智能这一块，其他都是有提升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政-府对类脑智能不再抱有希望？”记者追问。
发言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类脑智能的相关研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现在只是暂时放缓步伐。”
“那么超脑智能呢？”
“一样。”
发言人讲话很含蓄。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类脑智能的研究就要破产了。科研从来都是烧钱的活儿，尤其类脑智能这种一直无法突破瓶颈、无法创造经济价值的研究，烧了这么多年钱，当政-府不再提供扶持时，他们没有第二条出路。
何田田本来对科技类新闻不感兴趣的，不过她身边就有个类脑智能，所以也就留意了一些报道。然后她有些疑惑，问含光：“超脑智能是什么呀？”
“不知道。”
“是不是比你还厉害的智能？”
“呵，那是痴心妄想。”
“切！”
方向北坐在她旁边，他今天一直很沉默。此刻，他低头看看手表，站起身说：“我们走吧。”
“好哦，”何田田跟着起身，问他，“我们今天到底要见什么人呀？”
“见到就知道了。”
“怎么神神秘秘的。”她嘀咕了一句。
方向北开车载着她和含光，缓缓把车驶上了升降坪。升降坪专供有飞行功能的汽车和小型直升机使用。
过了一会儿，何田田感觉到坐下的汽车浮上半空，飘飘悠悠的，使她很没有安全感，紧张得肌肉都绷紧。
这是她第一次在天上坐车。
方向北见她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安慰道：“田田你放心，我的车很安全。”
她“嗯”了一声，不敢向窗外看。
含光低头看了看她，“呵”的一声轻笑，“胆小鬼。”
“你闭嘴啊！”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一赌气扭开脸，看着窗外。
高楼大厦飞快地下沉，很快，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蓝天和白云。从这个角度看，天空蓝得纯净而透亮，白云轻盈如絮，随着风缓缓飘散。
“好漂亮啊！”美景在前，她不那么紧张了。
她感到肩膀突然一沉，紧接着含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的，真漂亮。”
何田田微一侧脸，便看到他那张欠扁的脸。此刻这货厚颜无耻地把下巴搭在她肩头。他本来在看窗外，她侧过脸时，他也侧脸，两人面对面的，挨得很近，鼻尖儿几乎碰到一起。
“你走开。”何田田说。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番，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然后他似笑非笑地，舔了一下唇角。
人和人的对峙，最重要的秘诀是不要脸。很显然，何田田不要脸的程度远不及含光万分之一，于是，她败了。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眼睛盯着窗外的白云，脸却已经染上红霞，勃勃的热量散发着。
“想什么呢？”他压着声音，故意问她。
她脸更热了，忍了忍，小声说道：“你不要挨我这么近，还有别人呢。”
前排的方向北突然开口：“没关系，你们可以当我是死的。”
何田田：= =
他们飞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慢慢地降落。何田田朝下望去，见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片半山腰上的别墅区。
方向北把车开到一座红顶白墙的别墅前。
别墅外打扫得很整洁，看得出草坪和花木都经常修剪，玻璃也擦得明亮干净。
别墅的大门锁着，除了密码锁，还加了一道那种非常老式的大铁锁。方向北开锁时，何田田就在心里想：这里边住的会是什么人呢？被锁起来的他或者她，不需要出门吗？或者，那个人也有钥匙？
再或者，这里边住的不是人类，是个机器人？
想不明白。
大门的锁开了之后，方向北领着他们走进去，她看到院子里有机器工人，这会儿没事情做，静静地停在篱笆旁。防盗门的锁是人脸识别，打开之后是房门，房门的锁是指纹和虹膜识别……何田田这一路看下来，仿佛在看开锁博物馆。
总算，该开的锁都开了。
何田田刚一踏进这座房子时，扑面而来的第一感觉是：冷。
这么冷，应该不会有人类居住吧？难道真的是个机器人？难道，含光还有兄弟姐妹之类的……？
窗帘紧闭，阳光艰难地穿透布料，给室内添了一点光亮。客厅很大，里面摆放着一些原木家具。家具挺少的，衬得这客厅特别空旷，空旷又阴暗，更不像给活人用的。
方向北没在客厅停留，领着她和含光直奔地下室。
到地下室门口，又是开锁博览会……
终于，他走进地下室，打开灯。
地下室的屋顶很低，看起来有些压抑。冷白的灯光填满整个房间，何田田站在门口，看到这房间面积很大，但是里面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很大很大的，长方体。
？？？
这，会是机器人的主机吗？含光以前就长这样？
她带着满心的疑问走进去，走到那个长方体的旁边。
终于走近时，她赫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主机，这根本是一口大棺材！
棺材里躺着个人！
何田田惊得头皮发麻，禁不住退了几步，恰好退到了方向北身边。
她看着方向北，“怎么回事？”
方向北的视线穿过透明的棺材盖，落在里边那人的身上。他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是小风的生日。”语气有些悲伤。
何田田一怔。视线转过去，看清了棺材里那人的面容。确实，和机器人小风长得很像。
是沐春风？
不对！她立刻又摇头，沐春风不是都死去几个月了吗……
“是沐春风，”含光解释道，“尸体只是被冷冻了，所以没有腐烂。”
他提到“尸体”这两个字时，方向北的神情有些扭曲。
“啊！”何田田明白了，紧接着又疑惑了……为什么这样做呀？
含光也很疑惑，一边说着“你要带我见的人就是沐春风么”，一边转身看向方向北。
此刻含光距离沐春风的棺材最近，何田田次之，方向北站在最后，由于何田田倒退了几步，和方向北站得很近。
含光转过身，看到方向北神色有异。
他也脸色一变，来不及细想，冲向何田田。
然而方向北已经有动作了。他距离何田田更近，此刻一伸手就把何田田抓进怀里。
何田田“啊”的一声惊叫，方向北的手臂早已经绕过她的脖子，牢牢地控住她。变故来得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到太阳穴上顶了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不许动。”
何田田吓得纹丝儿不动了，哆哆嗦嗦地说：“干，干什么呀……”
含光沉着脸，看着他们。
方向北的声音有些发颤，何田田感觉他可能和她一样紧张。他说：“对不起，对不起，田田……”
“那你就把枪放下啊……”她快吓哭了。
含光终于开口了，直截了当地问方向北：“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救救小风。”
“我救不了他，他已经死了。”
“你可以的！”方向北的情绪有些激动，何田田生怕他一激动一失手一枪毙了她。她压下因害怕而狂跳的心脏，小声说道：“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
“你可以的，”方向北重复了一遍，“你可以复活他的！”
含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冷冷地看着方向北，“你告诉我，人死了要如何复生。”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
“你可以知道。”
何田田觉得方向北可能已经神志不清楚了。怎么办，难道她这条鲜活的小生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吗……
突然的悲从中来。
悲伤赐给她力量，她气道：“你还讲不讲道理啊？你都不知道，凭什么含光要知道？”
“因为他能进化！”方向北冲口说道。

47
“进化是什么东西啊……”对于方向北的话，何田田是一头雾水。
“意思是，从类脑智能，进化成超脑智能。”
“超脑智能……又是什么鬼啊……”感觉脑袋大了好几圈。妈蛋的她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被迫听这些听不懂的玩意儿……
方向北没有回答。
他仔细观察着含光的表情。
含光面无表情。可能对一个机器人来说，这样的表情才是最正常的。
方向北盯着含光，问道：“你爱不爱她？”
何田田有理由认为，这里的“她”，指的就是自己。她突然又变得紧张了，心轻轻地揪起来，砰砰砰……
如果在死前能听到他的表白，也算值了吧……她默默地安慰自己。
含光却是讥诮地一笑，“你说呢？我连心跳都没有，我怎么知道什么是爱？”
“你……”
“别以为我会有你们人类这种低级的情感。”
何田田心里滑过一阵失落。
方向北的表情变幻莫测，目光带着一些审视，盯着他的脸。
含光冷冷地和他对视。
场面这样僵持着，谁也没说话。
突然，何田田感到勒在她颈上的手臂骤然收紧，紧接着脑袋上的枪口压力增大！
来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降临。
等……啊……等……
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对时空的感知能力。她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总之当她睁开眼睛时，方向北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握枪的手臂垂下。砰——激光枪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含光突然冲上前，把她拽到身后，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她。
何田田站在他身后，只露出一个头，好奇地看着方向北。
方向北面色苍白，无力地笑了笑，“对不起啊田田，我没有真想伤害你。这把枪没装电池。”
莫名的，何田田心口一松。她放松，并不只是因为得知自己保住了生命，更多的是因为，原来方向北并没有背叛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何田田问道。
“我只是想试一试。”
“试什么呀？”
“试试，含光能不能进化。”
“那你就试他啊，干嘛要拿枪指着我？”
“因为他进化的关键，在你。”
“诶？”越来越不懂了……
“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了。”含光突然打断他们。
何田田摇头：“不行，听不懂我难受，方向北你把话说清楚。”
方向北叹了口气，解释道：“G001的进化功能从一开始就是锁死的，小风曾经告诉我，当G001有足够强烈的守护人类的欲-望时，它才会重新获得进化的能力。所以我刚才只是想尝试一下，看看含光能不能开启进化功能。明白了吗？”
“不明白！你再给我解释一下进化是什么鬼……”
“人工智能按照智能等级，大体上分为三大类：电脑智能、类脑智能、超脑智能。电脑智能就是我们平常用的机器人，类脑智能你见过了，就是他。至于超脑智能……”
“超脑智能是什么？”
“你平常都不看科技杂志吗……”
“从来不看。”
“……”方向北无奈地摇了下头，给她进行最基本的科普：“假如一个人工智能的智力等级达到一定水准，同时拥有自主的学习与创新能力，那就意味着他拥有了主动提高自身智力等级的能力。基于人工智能的运算效率，这个智力的提升是指数式的，也就是说，它可以在一个非常短的时间内达到智力爆发，将人类远远地甩在身后。这样的智能，我们称之为超脑智能。超脑智能必须是人工智能内部的进化，人类基于自身的智力水平限制，无法直接发明出超脑智能，只能先尝试发明类脑智能，由类脑智能自主进化为超脑智能。”
“就是很聪明嘛……我还以为是超能力的意思。”
“其实，和超能力也差不多了。”
“哦？”
“超脑智能的智力水平，可以达到普通人类无法理解的高度。人类在它眼里是蝼蚁，甚至蝼蚁都不如。当超脑智能参与到科研之中，毫无疑问会造成全领域的科技大爆炸。人类在方方面面的认知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革新。超脑智能能够把一切的不可知变为可知，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它将成为全知全能的，有如上帝。所以，含光的代号是G001，这里的G，指的就是英文God，我和小风的计划，全称是‘造神计划’。”
何田田陷入震惊之中，傻傻地张着嘴巴，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含光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说道：“傻了？”
她放空的视线重新凝聚，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这样熟悉的脸，帅气中透着淡淡的欠扁，实在无法和上帝联系到一起。
“你们的脑洞太大了……”何田田说道。
方向北没有说话。
何田田见他盯着那个大棺材看，她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含光变成上帝，然后找到救活小风的办法，对吗？”
“嗯。”
对于方向北那印度甩饼一样狂飞的脑洞，何田田是一个字儿都不信的。她本想说“那怎么可能”，可是，当看到他那悲伤而固执的目光时，她突然说不出口了。
方向北又跟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何田田只是吓得够呛，倒也没真责怪方向北。她摇头道：“没什么啦，你……你不要太难过……”
又是一声“嗯”。
那之后方向北独自留在地下室里，何田田和含光离开别墅，在外面等他。
外面的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一棵梅树，这会儿正开着娇黄疏淡的小花，空气里浮动着着淡淡的香气。
地上零星落了些花瓣。
何田田走到树下，仰头看着枝上的一只小麻雀。
含光突然从背后环住她。
他身材高大，胳膊那么长，完完全全地裹住她。她被衬托得也像一只小麻雀，被他轻松捉进怀里。
何田田想到方才在地下室的那一幕，心里突然感觉闷闷的。抱着那么一点不甘心，她问他：“含光，刚才方向北要开枪的那一刻，你有没有一点难过啊？”
“不难过。”
果然！心口隐隐作痛……
“枪里又没电池。”他紧接着说。
“可是你当时又不知道那里面没电池……”
“我知道。”
“啊？”
“方向北想用你来威胁我，他怎么可能容忍你死掉。为了规避走火风险，他最可能做的就是提前拆掉电池。”
“切！事后诸葛亮……”嘴上这样说着，心里终究是好受了许多。
“很简单的推理。推理不应该是人类最擅长的吗？”
“好吧好吧，你最聪明最厉害，你是上帝，好不啦？”
“我不是上帝，我是你的机器人。”
挺普通的一句话，何田田竟然觉得有些暧昧。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花瓣，一小片一小片，像是满地的星星。含光就这样搂着她，下巴垫在她肩头，静立不动。
她没有看到的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脸上挂着一点微笑，淡淡的，像幽幽浮动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何田田突然叫他：“含光。”
“嗯。”
“方向北说的那些个话，什么进化啦，超脑智能啦……之类的，你信吗？”
“不信。你信？”
“我也不信。”
“那你问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信了吗……然后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想着去颠覆世界统治人类什么的，误入歧途。”
含光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统治人类？”
“呃……”这个还真没想过。
“人类那么蠢。”他补充道。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呢，你作为一个机器人，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吗？”万一哪天闲的蛋疼，就误入歧途了，老想着要统治人类了呢……她感觉自己的担忧不无道理。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含光说。
“咦？是什么呀？”她突然很好奇。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紧了紧胳膊，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何田田。”
“嗯？”
隐含笑意的声音：“笨。”

48
回去时方向北没有开车，而是设置好自动驾驶。何田田见他一脸消沉，颓靡得像个艺术家，她也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回想到棺材里被保存完好的尸体，也不知道方向北为什么对小风的执念那么深。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情？
“沐春风一定和你感情很好吧？”她直接问出来了。
“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方向北倒是没隐瞒。
有些事情，压在心里太久，不仅不会被时间冲淡，反而可能形成更加浓重的阴霾。方向北此刻显然需要一个倾诉对象，于是缓缓地讲起他和沐春风的成长。
这并不是一个爱情故事。
许多人都知道方向北含着金汤匙出生，是举世瞩目的富二代，别人对他除了羡慕还是羡慕。甚至，连他同族的远亲例如方成肆等，都嫉妒他不需要奋斗就坐拥金山银山。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病得差点死掉。
那时候他才两岁不到，病得奇怪而凶险，经过许多名医的抢救，命倒是捡回来了，可从此以后不能接触到任何的细菌和病毒，否则就可能有致命危险。
所以他是在无菌气泡里长大的。
“无菌气泡是什么呀？”何田田好奇道。
“是一种用特制塑料做的球体，因为是透明的，像个大泡泡，所以叫无菌气泡。有普通人住的一个房间那么大。里面有空气交换和除菌的设备。”
“哦哦，懂了。你接着说。”
因为生活在气泡里，他很少能和人接触，哪怕是亲父母，想要接触他也是慎之又慎，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气泡外和他用对讲器沟通。就这样，他被一道有形的墙，与这个世界隔离开了。
方向北生病之前是个小话唠，住进无菌气泡之后，他一天比一天沉默，直到几个儿童心理专家去和他聊过几次，然后告诉他父母：这样下去不行，孩子就算健康长大，精神也会出问题的。
那之后，他的隔离世界里多了一个小孩。
小孩看着比他还小点儿，可能有些怕生，一进气泡就呆呆地看着方向北。
方向北也呆呆地看着他。
年纪小的终于没沉住气，问他：“你是谁呀？”
“你是谁呀？”方向北也问。
“我叫沐春风。”
“哦，我叫方向北。”
于是又一轮呆呆的凝视。
这轮过后，方向北先开口了，问他：“你也有病吗？”
“我没病啊……”沐春风这样回答着，语气却有些犹豫。三岁的小孩，自己怎么确定自己有病没病呢。
方向北问：“没病你为什么要进来？”
“他们说这里有糖吃。”
“……”方向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后来沐春风又呆望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考虑，真的把糖拿出来分给沐春风了。
糖是特别定制的，从原料选取到生产和保存，都做到绝对的无菌，严格得近乎苛刻。
味道倒是和一般的糖没什么大区别。
沐春风的腮帮子被糖块鼓起来，一边吃，一边四下里看了看。那年他三岁，是一块糖就可以收买的年纪。一块糖，让沐春风对方向北充满好感，他仰头望着那塑料气泡的顶部，由衷地赞美：“你这里真好呀！”
“哪里好了？”
“别人住房子，你住的是泡泡。园长说只有仙女才住泡泡。”
“仙女是谁？”
“仙女就是仙女。你不认识仙女，你是怎么住进泡泡的呢？还有糖吃。”
“我有病。”
“你是仙女下的蛋吧？”
“……”
方向北当时年纪小啊！口才差啊！思维不够活跃啊！一时被沐春风神奇又缥缈的思路逼得张口结舌。这要是放二十岁，他一定会冲他咆哮：“仙女怎么会下蛋！你TM让仙女下个蛋看看！”
总之从那之后，沐春风就住进了这个泡泡，每天分方向北的糖吃。沐春风看起来呆呆的人畜无害，其实心眼儿不要太多，成天算计他，他的糖块，一多半都进了沐春风的肚子。
后来方向北也见过沐春风口中那个“园长”，其实那不是“园长”，而是“院长”，孤儿院的院长。
沐春风不仅分方向北的糖，还怂恿方向北去跟大人要别的零食。他也是聪明得紧，虽然自己没吃过太多种类，但是会观察啊！电视里演的，广告里播的，统统记下名字，觉着哪个听起来味道不错，就跟方向北说好吃，具体怎么好吃，自己先靠想象力编着。方向北听了也觉着不错，就去跟爸爸妈妈要。
方向北第一次跟妈妈开口，要的是“小熊牌橡皮糖”，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晰，是因为当时他说完这个小要求时，妈妈的眼泪“唰”的一下流出来，哗啦啦，像变魔术一样。
方向北以为自己闯祸了。
妈妈一边哭一边狂点头，“小北第一次跟妈妈提要求呢！妈妈好高兴！妈妈就去给你找！”
就这样，沐春风如愿吃到了“小熊牌无菌橡皮糖”。从此以后变本加厉，隔三差五地怂恿方向北要吃的。这货也真是天纵奇才，任何零食广告听一遍就过耳不忘，不仅能叫出名字，连广告词都背得下来。
本来方家的家教是很严的，爸妈也不会惯着他。可是后来儿子生病了，隔离了，可怜巴巴的还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这还严什么严啊！只要不危及到健康，要啥给啥！
这个观念一直保持到现在。
沐春风在泡泡里一直住着，方向北问他得的是什么病，他也说不清楚。后来大人们给他俩换了更大的无菌房间，因为沐春风喜欢泡泡，所以新房间还是做成了泡泡。
有一次方向北问他回不回孤儿院，沐春风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回去。”
方向北没有问原因。但是他很高兴。
他们，在泡泡里一住就是十年。十年里，每当方向北向往外面的世界时，沐春风都会说，“所以我们赶紧吃药啊，吃完药快点好，好了就能出去玩了！我要进足球训练营，我要踢前锋！”
“我要学游泳，我要游世界第一！”
“吃药吃药！”
“嗯！”
俩人经常一起吃药。很久之后方向北才知道，他吃的是药，沐春风吃的是维生素片。并且，沐春风比他更早知道这一点，早到俩人只有七八岁的时候，那时方家父母找沐春风谈过一次。虽然很希望小风能留下来陪伴儿子，可是这样瞒着孩子来决定他的未来，方父方母都做不出。把小风好几年的童年锁在这气泡里，他们已经十分内疚。
小风的回答很简明：“小北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等他病好再一起出去。”
方母的眼泪差点落下来。
方向北发病的根源是一种隐蔽的基因缺陷，这个病“治好”的标准就是能够在无菌的环境里存活，想要走出这气泡，恐怕这辈子都不能了。他们清楚这一点，却自私地希望小风多陪儿子几年，于是又让小风住回气泡。同时他们也和小风约定，任何时候，小风都可以选择离开，并且他们也会有答谢给他。
但是方向北真的痊愈了，这在医学界被称为“奇迹”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了。
他和小风走出气泡，俩人没有分别，依旧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踢球。只不过沐春风的营养都长在大脑上，运动神经十分有限。
沐春风和方向北以前上课都是在气泡里用视频通话听家庭教师讲，现在出去了和那么多同学坐在一起，分外新鲜。俩人一块上了两年学，每次考试都是沐春风第一方向北第二。再之后沐春风觉得上课一点挑战都木有，直接跳级去上大学了。这种非人类的事情方向北自然做不到，不过他有一个好爸爸啊！爸爸捐给学校一栋楼，他又被送到沐春风身边，成了大学同学。
事实证明越级杀副本这种事情不是谁都能做的，方向北的大学课程学得相当吃力，这还是在有沐春风辅导的前提下。
沐春风博士毕业时，方向北刚好拿到本科的学位证书。
“所以你的智商应该就是生病的时候受了影响。”含光听罢，总结道。
“你到底会不会找重点……”方向北很无语。
何田田气得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同情心啊！”
“没有。我只是个机器人。”
“你你你……”
方向北叹了口气，看向含光：“我相信小风。”
“哦？”
“你现在没进化，不代表以后也不会进化。我只希望，假如有那一天，请你救救小风。他毕竟是你的制造者，你至少该回报他一下。我也不说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了。”
“奇怪，难道你现在要关心的，不该是谁杀了他吗？”
方向北神色一黯，苦笑道：“怎么不关心，我一直在调查。”
“结果呢？”
没有结果。方向北摇了摇头。车已经停下很久了，他推开车门走出去，在附近栏杆旁边站定，点了根烟。
何田田看着他孤单的身影，叹息，“唉。”
含光无动于衷。
何田田问：“你说，是谁杀了小风呢？”
“不知道，但我认为方向北的推理不正确。”
“为什么？”
“如果那些人的目的是得到我，绑架不是比杀人更可行吗？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道理啊……”何田田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问，“会不会，他们以为开启自毁程序的是沐春风，所以一怒之下杀人？”
“不会。自毁程序都开启了，说明研究成果已经销毁。这个时候，沐春风就更显得珍贵了，怎么可以随便杀掉？”
“会不会对方是个暴躁狂？”
“如果你是黑帮老大，你会派一个狂躁症患者去抢重要的科研成果？”
“呃……”
含光抬手，屈指敲了敲何田田的脑门，一脸的惊奇，问：“这里边全是水吧？”
“滚！”她拍开他的手。然后她又追问：“那么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他一眯眼睛：“真相只有一个。”
“哦？快说快说。”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49
方向北的烟只抽了半根，就掐在垃圾桶上了。他回到车里，看到田田和含光正滚在座位上，亲得那叫一个猛烈，他要是再回来晚点，估计衣服都能扒了。
方向北怒道：“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们赶下去，开着车扬长而去。
看来是真生气了。
何田田红着脸看着那远去的车，她感到很抱歉。方向北都伤心欲绝了，她和含光在人家车里做这种事，确实有点那啥……虽然她本意并非想怎样……
都怪含光！
她瞪了含光一眼。
含光特别的心安理得，“是你先亲我的。”
她翻了个白眼：“你大爷。”想了想又不对，刚才主动亲含光的目的还没达到呢！于是问：“喂，你还没说呢？”
“傻孩子，”他笑抚她的狗头，“真好骗。”
“你！你你你你你……你给我站住！今天我要弄死你……”
含光已经跑了，一边跑一边笑眯眯地回头看她，简直了，赤-裸裸的挑衅。
何田田撸着袖子追上去。
他控制着速度，和她距离始终是几步远，何田田甩开了腿跑，突然，他停下，转身。
咚！她直接撞到他胸口。
“这就叫投怀送抱。”十分欠扁的声音。
何田田眼冒金星，捂着脑门愤愤地想：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玩意儿！
她竟然会对这玩意儿动心，简直了，眼瞎心也瞎！
……
虽然何田田好生气，但是后来含光把她背下天台，非常地任劳任怨，还在路边买了支花给她（虽然花的是她的钱）……反正莫名其妙地她就消气了。
后来他们去菜市场买菜。买完菜回来时，在家门口看到方向北。
方向北扒着她家的门，鬼鬼祟祟地朝猫眼儿里看。那样子有点猥琐。
“你干什么？”何田田在他身后突然开口。
方向北吓了一跳，见是他们，他摸了摸鼻子，“回来了。”
“嗯，你看什么呢？”
“咳，我以为你们故意不给我开门。”方向北脸色讪讪。
“很好，非常完美地诠释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句话。”含光说。
方向北眉毛一抖，“田田是君子我完全赞成，可是你的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
何田田知道方向北是担心她和含光生气。她一边开门一边说：“我们刚刚去买菜了，你不要多想，进来坐。”
“好。”
“对了，你刚才找我，是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看看今晚吃什么。”
含光提着一袋子菜走进厨房，听到这话，问方向北：“你想吃什么？”
“啊？我？”方向北有点受宠若惊了，含光竟然开始关心他吃什么？简直不要太难得……他挠了挠头，有一点感动，“我想吃溜鱼片，糖醋小排，还有佛跳墙。”
“哦，”含光点了点头，“想得还挺美。”
方向北：= =
晚饭他们吃的是蒜薹炒肉凉拌豆苗以及羊肉烩面。何田田和方向北，一人一个大碗，埋着头吃烩面，吃得很卖力，额头都冒了汗。
连汤带水的，都吃出了声音。含光托着下巴看他们，自言自语道：“我仿佛走进了养猪场。”
非常整齐地，何田田和方向北都伸出了没握筷子的那只手，双双朝他竖起中指。
晚上方向北从何田田家告别时，他对何田田说：“谢谢。”
何田田也闹不清楚这谢从何来，笑笑道：“不客气。”

50
快过年了，何田田带着含光，打算给俩人整一身新衣服。她一月份拿到“销售之星”，奖金多多，于是有点余粮了。
含光背着个包，牵着她的手，在商厦一层溜达。
一层好多奢侈品专柜，何田田在橱窗外，光是看价格标签就大饱眼福。
含光见她脚步突然放慢，眼睛盯着一个红色的手包，目光直勾勾的，好炽热。
“真丑。”他首先对那只包做出了评价。
“是你的审美丑。”何田田翻了个白眼。
“喜欢？”
“唉，”她直起身，摇了摇头，“如此尤物，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走，进去看看。”
“不去。自取其辱。”
“走。”他不由分说把她拉进去。
一走进去，含光非常豪迈地，把何田田看上的那只包拿到收银台，“要这个。”
何田田吓了一跳：“不要不要不要！”这一个包比她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都贵！买完了她又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含光揽着她的肩膀，爪子绕到她面前，一下子捂住她的嘴。
“结账。”他对收银员说。
因为是高档专柜，所以收银员是个活的人类。此刻接过手包，扫了一下货号，说：“一共四万八，先生您是现金还是账户？”虽然这样说着，手已经开始操控起刷账户的设备。
“现金。”
收银姑娘愣了一下，“现、现金？”
“现金。”含光说着，已经松开何田田，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大钱包，打开，数出厚厚一沓千元大钞。
何田田都看傻了：“你这……这什么呀……”
“这是钱。”
“……”废话么，她当然知道是钱！
她本想问这钱是哪里来的，可是转念一想，现在不是说话的场合。万一含光回答说这钱是偷来的或者抢来的，她俩很快就能去监狱过年了。
收银姑娘用一个精致的纸袋将手包包好，递给含光。含光接过，随手往何田田怀里一塞：“送你了。”
何田田抱着纸袋，傻乎乎地跟在他身后。等走出专柜，他看她呆呆的表情，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高兴傻了？”
“含光，你跟我说老实话。”
“嗯？”
“你的钱，是哪儿来的？”
“垃圾桶里捡来的。”
何田田感觉挺神奇的。这垃圾桶怎么像个百宝箱一样，什么都能捡？以及……含光每天的生活就是翻垃圾桶吗……
她摸着怀中那个金贵的包包，有点感动。含光今天特地背着钱出门，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这货辛辛苦苦地翻垃圾桶捡到钱，首先想到的是给她买礼物，呜呜呜……好感动！
她拍了拍他的肩：“果然没有白疼你！”
含光有点小幽怨：“你什么时候疼过我？”
“我给你买衣服了。”
“给我买衣服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含光啊，相信我，我没有把你弄死，就算疼你了。”
“何田田，没良心。”
何田田一想，貌似她给含光买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都不如这个包包的零头？
于是她有点小心虚，“那你今天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我想要一副眼镜，你给我买眼镜。”
“好哦。”
他们上了二层，来到“七哥眼镜店”。“七哥眼镜”也是一个高档品牌，最便宜的镜框还要三千多呢。
自然，导购也是高档的。
含光在柜前挑镜框，看哪个不错就试试，然后又放下。导购是个斯文的姑娘，自己就戴着一副本店的黑框眼镜，十分减龄，看着像个大学生。
她跟在含光身边，说道：“先生您脸型好，戴什么款都合适。”
“我知道。”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茬了。过了一会儿，又说：“您是要商务一点的还是休闲一点的？或是运动款的？”
含光沉思不语。
“先生您是打算什么场合戴呢？”
“床上。”
“……”
导购姑娘先是目瞪口呆，然后脸爆红。
何田田突然明白含光为什么点名要眼镜了。她也尴尬得不行，红着脸要把含光拉走：“不好意思啊这是个误会，我们不买了。”
含光轻轻松松地一扣门框，落地生根一样不动了。他冷漠地看一眼何田田：“三千块的眼镜都不肯送我，这就是你的诚意？”
“不是……你……那个……”
“算了，你不给我买，我自己买。”
“好了好了，我给你买，就是吧……买了你也不要戴……”
“呵呵，直接说不买就好了。”
“我的意思是……嗯，你白天戴，戴着玩儿，晚上不要戴，知道吗？”
“好吧。”
她把他放回去继续挑，含光试了几次，老是问她好不好看。她感觉这个事情有点诡异，不好意思说好更不好意思说差，只好扭脸不搭理他。
最后含光自己挑好了一副。黑色的哑光材料，镜框和镜腿都很细，复古的线条，优雅而禁欲，往鼻梁上一架，镜框映衬着白皙的皮肤，目光藏在透明的镜片后……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斯文败类。
他就这样戴着眼睛，低头望她：“喜欢吗？”
何田田心口一跳，转过身去，“走啦！磨磨蹭蹭的。”
含光悠悠然走在她身后：“去买衣服。”
“买什么买，回家！”
“呵，这样迫不及待吗。”
“……”
她很怕他回去闹妖，于是在商厦里逗留了好半天，俩人都凑齐了一套衣服，含光买了黑色的休闲衬衫，配上眼镜，走在路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视线都追着他看。
他们又在外边吃了晚饭，等天都黑透了才回家。
何田田真有点欲哭无泪。她到底是怎么给自己作出这种孽的……
回到家，一进门，含光突然转身，两手扶着门，把她困在他和门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他笑眯眯地低头看她。
戴着眼镜，看她。
何田田不得不承认，他这个美貌还是很具有杀伤力的。她被迫紧紧贴着门，想和他拉开距离却不能够。眼看着他低头缓缓地靠近，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不行，不能这样，不能老被一个机器人撩拨，这叫什么事儿嘛……她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这样说。
于是她一偏头，一巴掌盖在他脸上，说：“含光，天黑了，快把眼镜摘下来。”
“好。”
含光好乖好听话，立刻摘了眼镜。何田田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包里掏出另外一副一模一样的眼镜，戴上。
变魔术似的。
何田田震惊了：“怎么会有两副一模一样的？店员多给了你一副？”
“不是。这一副是我自己买的。”
“什么时候？”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你有毛病吗？又买一副做什么？”
“一副白天戴，一副晚上戴。”
“……”
我滴个苍天啊，哪里有神仙啊，能不能下凡收一下这妖孽啊……
没有神仙对这个妖孽感兴趣。
气氛又微妙起来。
她扭脸不敢看他，他却偏偏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和他对视。他似笑非笑地看她的眼睛：“躲什么？”
何田田心底那个小人还在挣扎：太没骨气了！不要被一个机器人弄得五迷三道好嘛！人类的尊严在哪里！
含光：“今天总是动不动就脸红。在想什么？”
挺住啊，挺住……想想那个谁才是你要的男人，那谁，那个……谁来着？
这会儿大脑像个负载过度的处理器，反应死慢死慢的，她竟然一时忘记男□□字了。
含光：“不说我也知道。你这流氓。”
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住了她。
何田田被迫仰着头承受他的吻。从温柔到激烈的过渡，他只用了几秒钟。然后，越吻越用力，灵活有力的舌头扫进她的口腔里。她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沉船般陷入他汹涌澎湃的侵略中。
他把她打横抱起，边走边吻，走进卧室，轻轻地将人放在床上。
不等她起身，不等她找回理智，他又压上来，绵绵密密的吻，是最温柔的武器，攻得她毫无反抗之力。
她被吻成一汪春水，无力地躺在床上，喘息着。他的攻势渐渐缓下来，斜风细雨一般，轻轻地啄她的唇角，一边啄，一边说：“田田。”
她轻飘飘的目光转过来，看着他。
含光：“女孩子的第一次可能比较疼。我是机器人，我不能伤害你。”
她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含光：“所以你需要坐上来，自己动。”
说完这话他就被何田田踹下了床。

51
【主题帖】怎样劝说女友主动与我口口？
【楼主】[苗苗]：如题。
[蜜之汁]：口口是什么呀？楼主你要和你女友干什么，炸地球吗？
[苗苗]回复[蜜之汁]：是做、爱。
[匹诺曹不长长鼻子]：哈哈哈心疼楼主。
[NANA]：楼主摸摸，女同本来那方面的需求就比较弱啦。
[蚺]：可能是因为你长得丑吧（托腮）
[苗苗]回复[蚺]：我长得不丑。
[蚺]回复[苗苗]：哦？很好看？
[苗苗]回复[蚺]：嗯。
[蚺]回复[苗苗]：多好看？
[苗苗]回复[蚺]：全世界最好看。
[蚺]回复[苗苗]：……
[蚺]回复[苗苗]：无图无真相。
[苗苗]回复[蚺]：【图片】
[羚子么么哒]：卧槽楼主你TM是男的？
[苗苗]回复[羚子么么哒]：嗯。
[隔隔隔隔云]回复[苗苗]：男的你网名叫“苗苗”？
[苗苗]回复[隔隔隔隔云]：嗯。
[隔隔隔隔云]回复[苗苗]：……………………
[美少女]回复[苗苗]：（瀑布汗）（瀑布汗）
[路人已]回复[苗苗]：（吐血倒地）
[苗苗]：这个网名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紫月清]：不过楼主身材很棒嘛，干吗要遮脸？把脸露出来给我们检验一下呀（口水）
[天呐木子]：这腿我给满分。楼主你干吗要穿裤子呢，裤子脱了给我们检验一下。
[薰衣糖]回复[天呐木子]：……你牛逼。
[我就是来打一打酱油]：楼主，你可能只是缺个男朋友。
[大大最爱我zxy]：对对，楼主诚实地面对自己吧，同性恋婚姻合法化都三十年了。
[苗苗]回复[我就是来打一打酱油]：我不是基佬。我见过基佬。
[一碗杂酱面]：楼主你女朋友有眼无珠，麻烦联系我169XXXXXXXX
[苗苗]：你们的关注点都不对。
[鸡冻敬礼]：楼主，你女朋友爱你吗？
……
……
……
[一世欢颜]：楼主人呢？
[喂你是谁]：不会吧，被这个问题封禁了？
[南方北方]：答案已经很显然了，楼主伤心离去了吧大概。
[猫本在等我]：妈蛋，搞半天这是单恋啊？
[北方雪未央]：苗苗大帅哥，祝你好运！
……
……
……
************
何田田爱我吗？
这个问题摆在面前，含光突然有点迷惘了。
爱是什么？
人类的爱是怎样的？
机器人的爱是怎样的？
人类和机器人的爱，又是怎样的？
不懂。
“何田田，你爱我吗？”他突然问她。
何田田正在收拾过年回家要带的东西，听到这话，心口一跳，扫了他一眼，非常夸张地笑出声：“含光你脑子长包了吧？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机器人呢！真搞笑哦。”说完也不看他，继续埋头整理东西，动作却有一丝凌乱。
含光站在一旁呆望着她。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着室内的微尘。她一半的身体沐在光线里，明亮得耀眼，使她自己也像是会发光一样。
她给爸爸妈妈买了衣服，吃的，还有公司发的过节礼品，一样一样地都收进行李箱。
他也不知这样看了多久，突然慢慢地“哦”了一声。
懂了。
探索爱是什么模样，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迷惘和纠结，比这尘埃还轻微。
因为，在她眼里，他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52
何田田回到爸妈那里，过起了猪一样的生活。和去年差不多。
不同的是，去年负责喂猪的是妈妈，今年换成了含光。
方向北和家人去曾母岛度假了，偶尔和何田田通个电话，大部分时候在他们三个人的小基地里聊天。
有一次，方向北私聊何田田，问她：含光怎么了？
何田田：没怎么呀。为什么这样问？
方向北：他这几天怎么都没怼人呢，好不习惯。
何田田：……
真是的，成天被怼，还怼出抖M的气质来了。
何田田说：他这几天话挺少的。
方向北：是吧？
何田田：可能是因为住我爸妈家，需要低调。
方向北：哦。
其实，何田田是有一点心虚的。说不清道不明。也或许，她下意识地拒绝去说清楚道明白。
有些东西是不该去触碰的。那是禁忌，是灰色地带。
大年初六这天，赵耀宇宙来何田田家拜年。
他最近也不知遇到什么好事儿，真是意气风发。不仅捯饬得人模狗样，还提了一大堆礼品。何田田见他换了个新发型，简洁的短发修得整齐干净，整个人显得清爽多了。她点点头，“表哥，发型不错。”
“田田越来越会聊天了。”宇宙表哥说着，坐在沙发上，挨着她。
何田田眼尖，一眼扫到他外套的翻领上钉着一个徽章。徽章整体是圆形的，纯黑的底色，下半部分有两个线条锋利的翅膀，像是苍鹰展翅。展开的翅膀上方有一串白色的字母，字母比较小，看不清楚。
她好奇极了，凑近一些，禁不住念出来：“ANTI-AI……”接着又翻译出来，“反人工智能吗？”
“哈哈表妹真有学问。”
何田田一阵黑线：“过奖，我还是念过小学的。”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赵耀宇宙，问，“表哥，你这徽章是哪儿买的？”
赵耀宇宙一瞪眼睛：“这可不是买的！”
“哦？”
“这是社团发的，只有会员才有资格戴。”
“什么社团呀？”
“反AI联盟，你不都看到了嘛。”
“哦，那个社团还没被取缔呢？”
赵耀宇宙听到这话，脸色很不好看：“表妹这话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我现在就是这个社团的一员，你侮辱它，就是在侮辱我。”
何田田有心跟他争辩几句，又觉得没有意义。辩论这件事儿，要说服自己很容易，要说服对方嘛，难于上青天。
“吃糖吧表哥。”她推了推面前的茶盘。
赵耀宇宙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恰在这时，含光端着水果摆在茶几上，何田田见宇宙表哥看含光的眼神里有些无法遮掩的敌意，她突然警惕起来，抚了抚手，问赵耀宇宙：“表哥，你看我新做的指甲好看吗？”
“好看。”
“你要是敢欺负含光，”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我就挠你。”
赵耀宇宙禁不住一抖。很显然，他知道被表妹挠是一种怎样痛苦的体验。
大过年的，何田田也不能太不给人脸，点到为止，又说起其他的。其实如果抛开机器人和反机器人的分歧，他们兄妹还是比较和谐的。
这天午饭吃得自然很丰盛。饭后，赵耀宇宙陪着何田田一家三口打麻将，含光坐在何田田身边旁观，但不许插嘴。机器人记性太好了，他要是说话，别人都不用玩了。
连打了两圈，赵耀宇宙一个胡没开，有些急躁，左右看了一眼，气呼呼地对含光说：“好运气都被你这破机器人赶走了。”
“表哥别闹，打麻将还是需要一点智商的，也不完全是运气因素。”
何爸爸连忙打圆场：“哈哈宇宙不要着急嘛，常言道先赢是纸，后赢是钱，等你手热就翻身了……含光，你去帮我倒杯水。”
“好。”含光起身。
含光把水摆在何爸爸手边，“爸，喝水。”
何田田眉毛一跳。
爸爸妈妈都已经习惯含光对他们的称呼了，只有她不习惯。
赵耀宇宙说：“你，去给我拿瓶可乐。”
何田田特看不惯赵耀宇宙像吩咐佣人那样支使含光，她起身道：“你讨厌机器人干嘛还要他给你做事。我去拿。”
但是冰箱里没有可乐了。何田田扬声问道：“没有可乐了，茶行吗？”
“没有了你就让机器人去买呗。”
“那不如点外卖。”
“配送费比可乐都贵，表妹你傻啦？放着现成跑腿的不用。”
“宇宙说得对。点外卖的话配送机器人忙不过来，且等着呢！就让含光跑一趟吧，也不费事。正好，没有瓜籽了，含光一并买点瓜籽回来。”何妈妈说。
“顺便买条烟吧，烟快没了。”何爸爸说。
何田田也不好说什么了。
含光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正从厨房走出来的何田田，他问：“你需要什么？”
何田田摇了摇头。
“要不，给你买个冰淇淋？抹茶味儿的。”
他这么一说，她还真想吃了，于是点点头，“好。”
然后继续打麻将。
赵耀宇宙一边摸牌一边说笑，若无其事地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发了条消息：他现在出去了。按计划行事。
……
小区里挺冷清的，没见什么人，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宅在家里。
嗯，这年头的人越来越宅了。
含光在社区超市买了烟、瓜籽和可乐，没有买冰淇淋。他搜索了一下，离他1.5公里处有个卖手工冰淇淋的店。
他想给何田田买手工冰淇淋，那个口味要好得多。
刚走出超市，他看到路边突然多出几个人。都是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每个人手里都夹着烟，吞云吐雾的样子，像是聚众吸-毒现场。
公共场合是不许吸烟的，他们这样的举动有可能遭受罚款。当然含光认都不认识他们，也不会去好心提醒，只是目不斜视地路过。
他不理他们，他们倒是开口叫他了：“站住，说你呢！那个机器人！”
含光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个秃头，头上有个很大的痣，像是落了只苍蝇。
含光问：“有事？”
“我说，借俩钱花花呀？”
“不借。”
“操，这么嚣张？老子最TM看不惯机器人，你们给我打他！”
一句话放出来，周围五六个人像是得了主人命令的恶犬，突然扑上来。
含光十分的莫名其妙以及措手不及，就被按在地上了。
乒乒乓乓，一顿打。
刚买的东西散落在地上，被他们踩成了乱七八糟的垃圾。他倒在地上，在凌乱的拳脚中看到那些垃圾，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幸好还没买冰淇淋。
疼，真的好疼。
他无法反抗，在围堵中也无法逃跑。四面八方的拳脚相加，他也不知该护住哪里。
索性，就挨打吧。反正打不死。
远处，一座高楼的楼顶上，站着两个人，方成肆和谢竹心。
俩人都戴了鸭舌帽和口罩，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不太像好人。
他们这样打扮，是为防止被认出来。毕竟，根据谢竹心的分析，那个东西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它对于一切与电子产品有关的控制会有一种先天的强大优势，使人防不胜防，再多心也不为过。
方成肆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问一旁的谢竹心：“你从哪儿找的人？”
“网上约的打手。”
“靠谱吗？”
“交易全程都不会见面，无所谓靠谱与否。”谢竹心答道，顿了顿，又补充，“我没在网上留下任何痕迹。”
“嗯，”方成肆点点头，“他们靠谱不靠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靠谱。”说着笑了。
谢竹心默不作声，也不知在想什么。
方成肆说道：“这帮人下手够重的。”
“嗯，可能是一群本来就仇视机器人的人。”
“它会报警吗？”
“报警也来不及。就算事后警察抓到那几个人，也不过是按照机器人的损伤程度赔偿经济损失。这类案件的性质还不如砸人家窗户严重。”
“好，好戏要来了。”
含光被打了也就两三分钟，接着其中一人说：“操TM我们累死累活的打有什么用啊，又打不死它！老子脚都踹疼了！”
“那你说怎么办？”秃头问。
“把它扔到冰窟窿里去。我看到满月湖里有个冰窟窿，好像是捞鱼的凿的。”
“小区东边那个满月湖？”
“对，就是那个。”
“那水深够吗？”
“绝对够，怎么也有两三米呢！”
“操！就扔冰窟窿去！你们把它抬起来。”
“先关机，关机了进冰窟窿它就爬不出来了。”
“怎么关机？”
“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见过这种机器人。它脑袋顶上有个开关，按着开关五秒钟就关机了。”
光头照做，摸到那个按钮，按住。果然，五秒之后，机器人闭上眼睛，两腿变得笔直，胳膊交叉搭在身前，一动不动了。
满月湖就在小区东边，离着没几步路。
四个人抬起含光，其他人跟在一旁，众人一边骂骂咧咧的，朝着满月湖的方向走去。
今年遇上冷冬，都过春节了，湖里的冰还冻得结实。他们抬着含光走上湖面，走了十几米，真的看到一个冰窟窿。冰窟窿形状接近一个圆，直径大概半米。
对人来说，这个窟窿算小了。
光头和另外一人抓着含光的两条腿，让前面的人松手，他们把他脑袋朝下送进冰窟窿里，然后，松手。
咕咚。他沉下去了，溅起一些水花在冰面上。
之后再也没有动静，大概是沉到了底。
水面很快恢复平静。圆形的一汪水，蓝幽幽映着天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53
何田田胡十三幺就差一个九万了，她有点紧张。轮到她摸牌，拿到麻将时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搓，搓了几下立刻眉开眼笑，“哈哈哈哈哈十三幺！给钱给钱！”说着把麻将牌重重一亮，真的是个九万。
恰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咚咚，咚咚咚——非常有节奏的鼓点，这时含光给他自己设的专属铃声。
所以何田田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他，她一手收筹码，一手拿起电话：“喂，含光，干嘛呀？我胡了个十三幺！”
“何田田，我被人打了。”
她兴高采烈的情绪重重落在地上，脸色霎时变得阴沉：“谁打你？！你在哪里？”
含光给她发了一条位置信息。
她抓着手机起身就往外跑。
何妈妈吓了一跳：“你干嘛去？回来！穿衣服！”
才一句话的功夫，何田田已经跑到门口了，听到妈妈这话，她跑回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披，脚步却没停歇，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出去了。
何妈妈第一次发现原来她闺女可以跑这么快。
……
何田田发现手机上的位置信息一直在变。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在离得不远，她沿着那变动的轨迹狂奔，恨不得能立刻瞬移到这段轨迹的终点。
她太知道含光被打意味着什么了。作为一个机器人他毫无还手之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如果逃不掉，就只能是单方面被虐待。
并且，在这样的虐待里，施虐方所承担的风险微乎其微，至多是赔点钱。
想到这些，她心急如焚，又愤怒又憋屈。
她跑到了湖边。
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次确认，他此刻的位置是湖心。
冰面上空荡荡的，白色的冰层反射着日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的视线立刻模糊了，“含光？含光你在哪里？含光？”一边喊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朝湖心走，“含光……”
她看到了湖心处的一个冰洞。
“含光！！！”
一阵水声荡过，冰洞那狭窄的水面突然缓缓地浮起半张脸。黑色的头发被水泡得又湿又沉，海草一样搭在他额前。
那一瞬间她又悲又喜，跑向他。
“田田，”他突然喊她，“别过来田田。”
“含光……”
“别过来，冰面不结实。”他的密度比水大，此刻能制造出的浮力很有限，讲话需要高高地扬起下巴让嘴巴露出水面，看起来有些吃力。
何田田很担忧：“可是含光……”
“向后退。”
“那你怎么上来？我打消防电话吧……”
“不用。你先退回到岸上。”
何田田照做。
含光扒着冰洞的边缘，试了两次，成功从冰洞里爬到冰面上。
他缓缓地站起身，看到她正看着他，哭得泪流满面。
他知道自己没有心，但是那一刻，他真的心疼了。
迈开腿，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何田田望着他，哭得无声无息。为什么，她的含光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冰面太滑了，鞋上的轮子无法正常转动，所以含光只能一步步地走。这样一段距离，被他走得格外漫长。
走到她面前时，他笑了：“哭什么，又死不了。”
何田田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更厉害了……
含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回去吧，冷死了。”
“嗯。”她点点头，放开他，抹了把脸。
两人往回走，何田田问他：“是谁干的？我去给你报仇！”
“哦？你要怎么报仇？”含光挺好奇的。
“我去砍他的手！剁了扔进冰洞里！”她神色难得地有些阴狠。
含光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他有点担忧：“不要砍人。”
“你放心，我想好了。砍手最多判几年，值了。”
一句饱含凶狠的“值了”，使他的情绪丝丝绕绕的全是温柔和感动。他看着她哭得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跃跃欲试的表情，突然笑了。
傻啊，真傻。早该想到的。
何田田，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啊。
一直都是。
“你不要笑！”她看到他笑，有些急了，“我是认真的！”
“嗯，”他揉了揉她的头，突地低头，吻了一下她，“我知道。”
何田田脸庞阵阵发烫，低着头说：“你干嘛呀，说正事儿呢！”
“说正事儿。”他直起腰，“仇，我自然会报。一个都跑不了。”
何田田张了张嘴。她真是被愤怒冲坏了神经，怎么忘了呢，含光可是一个相当记仇的人。
她重重点点头：“嗯！怎么凶残怎么来，不要担心违法犯罪。”
含光笑了：“这话竟然从你嘴里说出来。”
“喂，你还没说呢，到底是谁干的？”
“这就有意思了。”
“唔？”
“回去说。”
与此同时，远处的楼顶上。
方成肆问谢竹心：“你怎么看？”
“关机键对它无效，这是第一；第二，在自身密度大于水的前提下，不借助任何工具，通过游泳的方式准确找到目标，从狭小的冰洞里钻出来自救，对机器人来说这样的技巧一般是通过大量的训练掌握，但我不认为它训练过；第三，虽然它在冰面上行走时依旧保持机器人的姿态，但它可能不知道另一个事实：由于冰面过于光滑，普通机器人无法在冰面上稳定行走，经常会摔跤，这和程序水平有关，训练无法改善，而它却控制得很好……根据以上三点，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管它是不是什么类脑智能，但它绝对不是原装的那一个。”
方成肆笑得了然：“还能是什么呢。”
谢竹心举着望远镜继续看，视野里都是那两个身影。他揉她的头，牵她的手，吻她。
方成肆问谢竹心：“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相信我。如果你的女朋友满心满眼都是机器人，却把你置之脑后。你也会怀疑人生的。”
方成肆笑呵呵地拍了拍谢竹心的肩，“我早说过，爱情这东西不靠谱。”
“哦？那什么东西靠谱？”
方成肆望着含光的方向，“竹心，你相信永生吗？”
“不信。”
“现在可以信了。”

54
方向北是大年初八回国的。一回来就找含光串门。
“听说你被打了？”他说这话时不无幸灾乐祸。
“嗯。”含光答。
“谁干的？为什么不告诉何田田，你有什么阴谋？”方向北觉得挺奇怪。何田田之前跟他吐槽这件事，字里行间都是愤慨。他问何田田到底是谁干的，田田却说含光不肯说。
“确实有阴谋。”含光点了点头。
“你要算计谁？”
“你该问，是谁要算计我。”
“次奥，谁TM能算计到你？”
含光摇了摇头：“打我的人，表面上是一群小混混，实际上，我却查不出幕后的主使。你不觉得奇怪么？”
方向北一怔，“是挺奇怪的。那人在提防你？”
“应该是的。”
方向北眼珠转了转，问：“这幕后主使，会不会就是杀小风的凶手？”
“难说。”
方向北拧着眉头沉思。
含光突然话题一转：“我要通知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房租要涨了。”
“凭什么呀？”
“因为我决定向何田田表白了。”
“哦？恭喜恭喜……等一下，表白和涨房租有什么关系？”
“缺钱。”
“……靠！”
方向北大骂含光无耻下流臭不要脸，结果被萌萌拖着腿拽回了家。
……
含光订了两张去曾母市的机票。曾母市在中国的最南端，很久以前是一片暗沙，后来填海建岛，慢慢地扩大成一个城市。城市的海岸线上铺着优质沙滩。这里接近赤道，阳光热烈，沙滩细腻，海水澄净，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度假胜地。
作为一只内陆狗，何田田也对曾母市的沙滩向往已久。
然而，这个城市是比较高贵冷艳的。机票酒店有多贵就不提了，更夸张的是，由于城市的承受能力有限，所以当地政-府实行旅游限流政策，航班少得可怜。就算你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票。
所以，何田田看到这两张机票时，立刻两眼放光，但很快又觉得不踏实：“含光你不会是黑了人家航空系统了吧？”
“没有。”含光摇头的样子很坚决。
何田田提起的一颗心放下来。
“我只是黑了买票的系统。”
“……”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含光见她要发作，连忙解释：“但是你放心，该花的钱已经花了，只是插个队而已。”
何田田有点小纠结。又觉得插队不太好，又舍不得去曾母市的机会。
含光说：“既然你不喜欢，那我把它们扔掉吧。”
“别扔别扔，”她连忙拦住他，“买都买了。”
含光莞尔。
于是何田田和樱桃姐调了一次休，连着自己的假期，一共空出四天时间，就这么心情雀跃地，飞向曾母市。
……
曾母市的面积不太大，岛上植被茂盛，从高空上看，像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蔚蓝无际的海洋上。飞机下降时，翡翠周围银白色的边缘渐渐清晰起来，那就是有着“南洋珍珠”美誉的曾母滩了。
一下飞机，何田田就迫不及待地脱衣服。太热了……
天已经黑了，他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打算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再玩。酒店也是含光订的，竟然是五星级，真是好奢侈，好爽！
何田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打滚。
含光拉开阳台门走出去，看看外面的天空，看看群星照耀下璀璨的海面，再看看阳台上那个超大的双人按摩浴缸……嗯，很满意。
奔波了一天，这晚何田田睡得很沉。
次日上午去游泳。何田田游泳，含光套个游泳圈跟着她，竟然也跟得上。他们在蓝色的透明海水里游荡着，渐渐地远离海岸，远离人群。天地间再无旁人。
含光吻了她。
她仰着脸。太阳在他头顶上，她被光线刺得闭上眼。海水从四面八方簇拥过来，托着她的身体。她的鼻息渐渐凌乱，鬼使神差地迎合他。
她快要不能呼吸时，他松开她，牵着唇角，眼里都是笑意。
她红着脸，一扭头扎进水里，小脚丫轻摆，剪开两道银色的浪花。
含光笑着追上去。
下午去潜了一会儿水，何田田觉得胸闷，就上来了。
她趴在沙滩上，含光给她身上补防晒霜。
明知道没什么，可他的手指在她肌肤上游走时，她还是羞得不行，脸埋在胳膊上，烫得不敢抬头。
怎么办怎么办，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含光在她后背上擦完防晒，手指移到她的腿上。
然后不经意间蹭到了腿根。
何田田慌得一把揪住他的手，扔开，“不用涂了！”
“那怎么行，晒伤怎么办？”
“晒不伤的，我皮厚！”
接着她就听到了他的笑声，有点慵懒和不怀好意。
何田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里我明明可以自己涂的！”
“是，你自己可以涂，却让我涂，呵呵。”
“你闭嘴啊……”她一把抢过防晒霜。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她有点无奈，想离他远点，可他厚着脸皮凑上来时，她又无法把他推开。
……
晚饭是在海边吃的烧烤。何田田有心事，喝了点酒。
含光一边帮她烤东西，一边给她倒酒。她一杯接一杯地，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喝得还算清醒，走路也稳。
回到酒店时，何田田一眼看到大床上铺着很多玫瑰花瓣。
她挠了挠脸蛋，问含光：“走错了吧？”
“不是。可能是客房部想给你一个惊喜。”
“哦哦，”她点了点沉重的脑袋，“什么惊喜嘛，睡花瓣多难受。扫走扫走。”说着，走到床边抖被子，要把花瓣都抖掉。
含光拉住她，问：“你洗不洗澡？”
何田田垂着脑袋想了一下，“哦。”
含光在浴缸里放满了水，试了试水温，正好。因阳台是开放式的，难免有蚊虫。他拿着驱蚊花露水在空中喷了些，然后招呼坐在一旁躺椅上的何田田：“可以了。先脱衣服。”
何田田揪着衣角看他：“你不走嘛？”
“我走什么？”
“你不可以看我洗澡啊。”
“嗯。”他走进卧室，还很贴心地拉上门和窗帘。
何田田刚脱衣服坐进浴缸，唰——他又出来了。
“你干嘛呀！”她气道，一边生气地捂胸口。
“我看到了这个。”含光摇了摇手里提着的一个篮子，篮子里都是红色的玫瑰花瓣。
他把玫瑰花瓣撒进浴缸，遮住水下她的身形。
花瓣被水浸透，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然后，含光修长白皙的手指按上了她湿漉漉的肩膀。
“你干什么呀？”她又问。
“给你按摩，放松一下身体。”
“哦。”
含光按了几下，然后他衣服一脱，也钻进了浴缸。
“喂……”何田田有些无语。
“怕什么，你也知道，我又对你做不了什么。”
她一怔，想想还真是。
含光继续给她按肩膀，按着按着，他把她拉进怀里。
两人叠着身体靠在一起，何田田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有些烫。
这样的姿势让她本能地有些害怕了。她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他一手扣着她的腰，另一手捉着她两只腕子。长腿屈起，勾缠住她的腿。
毫不费力地，就让她动弹不得了。
何田田慌了神，心头狂跳。她红着脸挣扎，“放开我。”
耳边是他的笑声：“不放。”说着一张嘴，咬住她的耳垂。
何田田偏头躲他，他却趁她亮出脖颈的机会，一低头咬住她的侧颈，坚硬的牙齿碰到她颈侧脆弱的肌肤。她禁不住身体轻轻战栗起来，一股奇怪的感觉自尾椎窜起，散入四肢百骸。
含光变本加厉地，伸出舌尖，压迫着她的颈动脉。
何田田感到一阵眩晕，心口却突突地狂跳不停。她歪着头，视线飘向远处。天上的万千星辰，系数落进她的眼睛里。她的思绪随着这零散的星辰漂浮，漂浮，漂浮……
身体像是失去控制一般，一阵阵的热量由体内升起。含光扳过她的下巴吻她。
她想推开他。她应该推开他的。
迎着他的吻，她看着他生动的眉眼。
推开他，推开他……
可是没有。
她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无比清醒地没有那么做。
推拒在他身前的手，慢慢地爬向他的肩膀，然后，搂住他的脖子。
心底，有一个更加清醒的声音在说：何田田，你完了，你彻彻底底的完蛋了。

55
一早，何田田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含光那张放大的脸。
她脑子还不太清楚，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含光的手搭在她肩头，食指绕住她一绺头发轻轻拨弄，发梢扫到她的脸蛋，弄得她有点痒。
见她睁开眼睛，他笑了，长睫毛忽闪忽闪的。
她看着，心头竟无法控制地悸动。
“醒了？”他笑问。说着，伸起腿勾住她，足跟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膝窝，像是抚慰，更像是挑-逗。
配合着这动作，他那个那神情，要多淫-荡有多淫-荡。
何田田这才惊觉他们俩此刻正赤-身裸-体地裹在被子里。
醒了，完全清醒了。
她爆红着脸，“蹭”地一下坐起身，被子全拢在自己身上，严密地裹起来。
然后瞪着眼睛看他。
被子被抢走了，含光一丝-不挂地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他竟然还挺气定神闲的，两手交叉枕在脑后，悠悠然望着她，问道：“何田田，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她红着脸撇开头。
含光笑眯眯地，故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字地提醒她：“昨晚，我们在浴缸里，你就把我——”
“你闭嘴啊！”
他闭嘴了，定了定，又张口道：“后来，我们到了床上，你又把我——”
“闭嘴闭嘴！”她急得用枕头去盖他的头。
昨晚的事情她当然没忘，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觉羞愤难当。当时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简直太疯狂了！
人啊，就不该喝酒，喝酒就坏事！
含光特别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被捂了脑袋，就摊在床上一动不动。何田田懒得理他了，转身下床找衣服穿。衣服穿到一半时，她猛地一回头，看到含光早把枕头丢开，此刻正侧着身体拄着脸笑看她。这货依旧是一丝-不挂，往那一杵，活像一条长了腿儿的美人鱼。
何田田拿出一条衬衫扔到他脸上：“穿衣服。”
“天气这么热，就不用了吧？”
“呵呵，不穿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鲨鱼咬不动我。”
“……”心好累，累到不能呼吸。
含光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不敢真的惹毛她。于是乖乖地穿好短袖衬衫，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又一条短裤扔到他面前。
含光一边穿，一边自言自语：“不要穿内裤吗？也好，脱的时候方便。”
何田田红着脸又扔来一条内裤。
收拾齐整了，他们去吃早餐。她走路都有些别扭，可以想见自己昨晚有多生猛。妈的……
含光这会儿非常地有眼力见儿。他让她乖乖坐好，他帮她取了她想吃的东西，摆了一桌子。然后他自己抱着一大杯饮料在那吸溜溜地喝。
喝了一会儿，不见何田田问他，他主动开口了：“你猜我在喝什么？”
何田田咬着煎蛋，翻了个白眼给他。
含光竟然觉得她翻白眼的样子也很可爱。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自己的审美规律了。
……
这天何田田本来的计划是坐游艇出海钓鱼，票都订好了。可惜突然下雨了。
雨倒是不太大，只不过谁也不敢说接下来会不会越来越大，这里的天气比天气预报变得都快。
所以游艇计划什么的暂时是不能进行了。
他们无处可去，又不想窝在房间里，只好撑伞在酒店的花园里漫步。美其名曰：看雨。
花园很大。热带植物有着喝不完的水，晒不完的光，都生得十分茁壮饱满。雨滴敲打着叶片，溅起一层细碎的薄雾。叶片被雨水洗得鲜绿如翠，何田田感觉自己仿佛在翡翠的丛林里漫步。
翡翠间偶有花树点缀，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烈奔放，仿佛有铮铮铁骨一般，在风吹雨打里也傲然怒放，绝不低头。
雨雾氤氲中夹着丝丝缕缕的花香，冲进鼻端，何田田闭着眼睛吸了吸，清新与馥郁完美融合，她感觉整个肺部都受到洗涤。
嗯，就这样在花园里玩会儿，貌似也不错。她心想。
含光长臂一抬，摘了朵黄-色的花，别在何田田的耳边。
“真好看。”他说。
对含光的套路，何田田熟得很：“我知道。你马上就会告诉我好看的是花，不是我，让我不要误会，对吧？”
“花好看，人也好看。”含光笑了，顺了一把她被雨雾沁得湿软的刘海，“何田田，你比花还好看。”
猝不及防的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扔她一脸。
对于这样的套路，何田田还真是没什么心理准备，一下子竟被他夸得心头雀跃窃喜，表面上还要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以后不要随便摘路边的花了，被抓到罚款。”
“嗯。以后只摘家里的。”他随口应道。
走了一会儿，两人停在一架带遮阳伞的秋千椅前。含光见何田田低头看那秋千椅，他说：“坐一会儿。”
秋千椅弄得有些高，何田田坐上去之后，脚快要离了地。她有些囧，这还怎么玩。
含光小腿屈起，两脚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轻轻一蹬，秋千椅就这么荡起来。
何田田一声惊呼，看着眼前的景致飞快旋转，“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含光见她高兴，更加用力地蹬地。
秋千椅高高地抛起，何田田……感觉自己要上天了……
她又一声惊呼。这次是吓得。
含光一手握着秋千链，一手扣着她的腰，侧脸笑呵呵地看着她。
何田田不那么害怕了，就是觉得好刺激。她绷直了腿，随着起落而欢呼，发丝飞舞，湿润的眼睛盈满神采。
含光看着她。
人类有个词语叫“怦然心动”，他没有心，可他觉得，他此刻的情绪很符合这个成语。
他踩着地面反向用力，慢慢地，使秋千停下来。
含光的计划里，他理想的表白场景应该是：晴朗的夜，白色的沙滩，没有风或者风很小；天上有半个月亮，星星不多也不少；沙滩这一头是沉默的海，那一头是影影绰绰的人间烟火；他在她周围摆好烟花，点燃——就是在这一刻。
但是他等不到那时候了。此刻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刘海，看着她飞快眨着的眼，看着她嘴角噙着的微笑，于是有些话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脱口而出了：
“何田田，我爱你。”
何田田心口一跳。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瞪着眼睛看他，“你说什么呀？”
“我说，我爱你。”他重复了一遍。
“别、别闹。”她低下头。心脏疯狂地抖动，紧张得指尖都有些颤抖。她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听到那三个字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欣喜若狂。
“没闹。”含光说。
何田田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大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的表情不像是促狭，但也未见得有多认真。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个想法，于是问道：“含光，你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和我那什么……才表白的吧？”
“呵。”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这一声轻笑，让何田田突然冷静了。这是要干什么，他只是个机器人，只是个机器人啊！何田田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含光还在继续他的表白：“我爱你的意思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以情侣的身份。以后你不许和别的男人谈恋爱，约会也不行，眉来眼去也不行……可以吗？田田？可以接受我的爱吗？”
“不可以，含光，”何田田扶着额，拼命地摇头，“不可以这样的。”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说出这话时，心口钝钝的痛，痛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为什么不可以？”
她没有说话。
“怎么不回答？要不要我替你回答？”含光死死地盯着她的侧脸，他的眼里突然有些怨恨，“因为我是个机器人，对不对？”
“含光，别闹了。”
“回答我。因为我是个机器人，所以不可以和你在一起，对吗？”
何田田把脸埋在双手间，僵硬地点了点头。
对，因为你是个机器人，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犯过的错，应该纠正回来，而不是一错再错。
含光不甘心地盯着她。
何田田仿佛知道他在看她，就这样低着头捂着脸，一动不动，也不说话。雨丝被风送到伞下，打在她的皮肤上，冰凉，凉进了血管里。
良久，含光突然站起身。
她听到头顶上方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他说：“你以为机器人不该拥有爱情。我以为你和其他人类不一样。看来我们都错了。”
何田田猛然抬头，却只看到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
湿热的泪水布满眼眶，她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含光……”
他没有回头，转过密密实实的植被，身影立刻消失了。
何田田在秋千椅上又坐了一会儿，最后肿着一双眼睛回到酒店。
酒店里没有含光，他还没回来。
房间已经被客房机器人收拾妥当了，干净整洁，没留下丝毫痕迹。昨晚的疯狂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她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住头。
满脑子都是含光。表白的他，失望的他，决然离去的他……想着想着，心脏又疼起来。她蜷着身体，暗暗想着，不管怎么说，等他回来，先道个歉吧。
她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雨幕笼罩下的大海，等他回来。
但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56
方成肆坐在一个正方形的房间里。房间很大，没有窗户。地板、墙面、天花板都是纯白色的。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另外，墙面上挂着六块显示器。显示器横三竖二排在一起。
每个显示器里都在播放同一段视频。
视频里，那个叫何田田的女孩屡遭险情。或是差点被飞驰的轿车撞到，或是险些被广告牌砸到，或是遇到电梯突然急停……
他靠在椅子上，微微地笑着，目光像是在观赏艺术品。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
方成肆说了一句“请进”，声音感应门自动开启。
门外的人穿着休闲衬衫和沙滩裤、人字拖，这样的打扮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春季显得有些另类。
方成肆却是一点也不奇怪，朝那人笑道：“来得很快，”说着扫一眼墙面上的显示器，“看来，你很在意这个女孩。”
门外的人正是含光。
含光两手抄着沙滩裤的兜，缓缓地走进这个白色的房间。他姿态放松，甚至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步伐自然流畅，完全没有普通机器人的僵硬感。
方成肆的笑意在加深。
含光走到桌旁，目光停在显示器的画面上。
方成肆说：“我给这段视频命名《与死神的亲密接触》，你觉得怎么样？”
含光自然是早已经接收过这段视频。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画面，沉默不语。
“啧啧，”方成肆有些得意地感叹，“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机器人竟然会爱上人类，真是不可思议——”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因为他发现含光在看他。
那个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含光轻摇了一下头，问：“你认为人类有什么值得我爱的？愚蠢和自大吗？”
方成肆心中动摇了一下——他本来也是不太相信爱情那玩意儿的，更何况是个机器人。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于是他反问道：“那我倒是好奇了，假如你真的不在意何田田，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随便你怎样想。”
如果他认真辩解一番，方成肆反而会认为他真的对何田田动了情，可是此刻他一副“老子懒得搭理你这智障”的样子，懒洋洋的颇有几分藐视众生的气质，方成肆对自己之前的想法倒是更怀疑了几分。
“那么你为何而来？”方成肆问。
“我劝你不要去试图了解一个机器人的想法，”含光拉开椅子坐下，学着方成肆的样子翘起二郎腿，他两手虚握着放在膝上，朝方成肆笑了一下，“之前我遭受袭击，也是你找人干的？”
方成肆没有回答，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含光问：“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哦？”含光挑了一下眉。
他挑眉的样子和一般的人类别无二致，表情甚至比很多人类都生动。方成肆第一次见到连微表情都如此逼真的机器人，这得益于他远高于普通机器人的智能等级。每每意识到这些，方成肆的心情都有些无法抑制的激动。
“你应该知道自己能进化吧？”方成肆问。
“这话你信？”
“我信。”
“呵。”
方成肆说，“半个世纪以前，当科学家第一次提出类脑智能的构想时，被嘲笑为疯子和神经病，可是现在，你就坐在我面前。这就是事实。许多天才预言之所以被视为痴心妄想，只因为它们太过超前，普通人理解不了。超脑智能这一构想有着非常符合科学的逻辑基础，我为什么不能信？”
“你可以信。那么你信了之后打算怎样？”
好，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方成肆点了一下头，“我希望能让你进化成为超脑智能。”
“然后呢？”
“然后，有一件事，现在你做不到，但等你进化之后，一定能做到。”
“哦？”含光又是挑了一下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要你把我改造成机器人。”
是这样啊……含光了然，突然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住视线。他也不知想起什么，轻轻地笑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会想要成为机器人？”
“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只有机器人才能永生不灭，”方成肆说着，神情渐渐地染上一丝狂热，“这世上任何的生物体都是脆弱不堪的。但是看看你，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喝水，不会有疾病和死亡的困扰，无拘无束，自由来去。只有成为机器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超越生死的自由。”
含光轻轻摇了一下头，“你可想过，你若成为机器人，就不再是你了。”
“没关系。把我的意识导入机器的躯体里，不过是换一副躯壳而已。”
含光见他执念已深，也就不再说什么。沉吟一会儿，他问方成肆：“这么说，你有办法使我进化？”
方成肆被他反将一军，怔了一下，问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含光又是那副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实际方成肆此人很聪明，与智障相去甚远，可谁让对方是含光呢。
含光说：“如果我知道，我早就进化了。”
方成肆对这个结果也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会想办法。我帮你进化，你帮我成为机器人，怎样？”
含光微微一笑：“听起来不错。”
“不过么，”方成肆话锋一转，“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给彼此一点信任，毕竟，当你进化之后，我还能不能控制你，就很难说了。”
他话音刚落，含光突然发觉房间内的信号被屏蔽了。
“想这样困住我吗？”
“哪里哪里，我可没那么自大。”方成肆笑呵呵的，起身走到房间的某个角落，找到墙上的一个开关按了按。
含光这才发现，原来那里一直有一道门，只不过门和开关都是同墙面一样的颜色。
门徐徐地推开，含光看到，谢竹心从门的那一头走进来。他提着个工具箱，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含光的脸色终于变了，看了一眼谢竹心手里的工具箱，问方成肆：“什么意思？”
方成肆观察着含光的表情，心情挺好。方才的谈话使他大部分时候都陷于被动，这让他很不习惯。所幸，现在终于占回了主动权。
“做个小手术。”他笑道。

57
何田田回家时，在楼下遇到方向北。他一脸八卦地，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问：“含光呢？”
“含光离家出走了。”
方向北一怔，“你们……吵架了？”
“嗯。”
何田田不再理会他，径直往家走。
方向北看她神色也知道不妙，跟在她身后说：“我觉得他可能就是赌气想吓吓你，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她又“嗯”了一声。
他见她无精打采的，也就不多言。
方向北把何田田送回家，自己待在萌萌的家门口托着下巴沉思。看样子含光自离开之后音讯全无，这要真是他自己离家出走还好说，万一不是呢？
这世界上惦记含光的人可不少……
可若说这世界上有谁能控制住那个狡猾无比的机器人……他又不太信。
方向北越想越困惑。
……
何田田回来之后就正常上班了。
樱桃姐挺奇怪，怎么田田度个假回来气色变得这么差？每天无精打采的，像是被老妖精吸了血。她想关心一下，又不好探究人家的隐私。
“田田，下周二我们一起休假哦。”樱桃姐说。
“哦。”
“不如我们一起去天中山玩吧？那里的桃花开了呢。”
“好。”
“那，带上机器人一起？”
“好……不，不要带机器人了。”
“好哟，就我们两个。正好，那边还有天中寺，我们去求桃花签。”
何田田也愿意出门散散心，她不想待在家里。
星期二这天，何田田已经坐上电车出发了，樱桃姐却突然来了电话，说去不了了。因为她妈妈生病了，她去医院陪妈妈。
樱桃姐在电话里不停道歉，何田田自然也不会怪她，安慰了几句，挂断电话。
何田田看了眼车窗外的天空，瓦蓝瓦蓝的，一片云也没有。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
她最后独自去了天中山。
桃花开得正浓烈，像大片大片的粉色烟霞。游人如织，三五成伴。她一个人低头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听着别人的欢声笑语，沉默不言。
就这样默默地走着，走到了山上的天中寺。她在大殿里的自助善款机前捐了些钱，旁边有个值班的和尚，一边教人们用自助捐款机，一边向捐款的善男信女赠送小礼品。和尚见何田田孤身一人，很贴心地送了一个桃花符，据说可以招桃花。
那之后何田田的天中寺之行就结束了，连半天时间都不到。她之后又去商场转了一圈，买了许多东西，眼看天黑了，不得不回家。
回到家要自己做饭吃。
她没什么胃口，打算煮点挂面。打鸡蛋时不小心把蛋壳磕进碗里，蛋液又滑，她用筷子吃力地捞着蛋壳，这时锅里的挂面煮得沸腾，白色的泡沫呼呼地往外冒，流得到处都是，她又扔下鸡蛋去掀锅盖。
一阵手忙脚乱。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笑，然后是熟悉的声音：“笨死了，何田田。”
她慌忙转身，惊喜的情绪来不及扩散，就已经被眼前的空无一人浇灭。
有些不甘心，她跑进客厅，跑进卧室，甚至跑进卫生间，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
没有人，什么人都没有，她幻听了。
何田田面也不煮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萌萌正在收拾房间。它总是那样兢兢业业，他的离开对它似乎没什么影响。她看到它把电视柜擦了一遍，清洁软刷碰到电视柜一角的密码抽屉时，那个抽屉亮了亮，提示输入密码。
何田田有些诧异，这个抽屉她很少用，也没设过密码。
难道是含光设的？
她走过去，试着输了几个密码。1234567，7654321……都不对。
想了一下，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输完，抽屉自动弹出来一截，她好奇地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盒子，盒子没有锁，她可以轻松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沓纸币，和一个发卡。何田田拿起那发卡看了看，她对发卡上那块星尘石的印象很深刻。这是谢竹心送她的生日礼物，原来，真的被他藏起来了。
她笑了笑，鼻子突然有些酸。
纸币是厚厚的一沓，看来他那次翻垃圾桶真的发了大财呢。她把纸币拿出来，看到纸币最下面还藏着一张卡片。
硬纸做的卡片，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卡片上是夜空下的一片荒无人烟的雪原，雪原上立着一个雪人。雪人只占据着很小的一片地方，看不出表情。整个卡片都是星空和雪原，空旷而寂寥，只那一个雪人，在这份寂寥之上点染了一丝生动。
她翻转卡片，见背面写着字。黑色的墨水，漂亮的行楷：
若你不爱我，
我将成为宇宙中最孤独的生命。
2067.3.14
2067年3月14日，正是他们去曾母市的前一天。
啪嗒，啪嗒……泪水落在卡片上，洇出一朵朵湿润的花。
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握着卡片泣不成声。

58
萌萌正在擦茶几，见何田田突然哭个不停，它停下手里的事情，调转方向，走到她身边。
然后机械臂轻轻移动，像两只长长的手臂一样，环抱住她。
何田田抱住萌萌圆圆的身体，哭得更厉害了。
叮铃铃——
咚、咚、咚——
手机和门几乎同时响了。
她擦了把眼泪，接起电话，一边站起身去开门。
“喂？”
“田田，我方向北。我知道含光的下落了！”
何田田已经拉开了门，听到这话，顾不上去看来人是谁，连忙问道：“他在哪里？！”
“他——”
她只听到这一个字，接着手里突然一空，手机被夺走了。
她有一霎时的茫然，目光一转，见门口站着谢竹心。他握着她的手机，挂断电话。
何田田急了，也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谢竹心突然来找她。她怒气冲冲地扑上去抢手机：“还给我！”
谢竹心的手扬起，表情淡漠地看着她：“如果你还想见到含光，就跟我走。”
……
谢竹心开着车，带何田田去了城南的郊区。
他们停在一栋十层的灰色小楼前，何田田看到大门外立着一个牌子：桔子机器人公司-樱河实验室。
这样堂而皇之地立招牌，说明这个实验室通过了正规的审批手续，和方向北那种地下研究室不一样。
楼旁种着许多粉色的玉兰花，开得绚烂无比。正是春光明媚的时节，何田田却一阵阵发冷，心脏渐渐地沉了底。
谢竹心刷开层层门禁，他们走进小楼里，来到地下三层，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外。
金属门缓缓地打开时，何田田的心跳有些加速。
一想到下一刻就要见到他，她无法不紧张。
空旷的房间，冷白的灯光，单调的陈设。
桌后坐着一个人，听到他们的动静，抬起头看向门外。
不是含光。
何田田失望极了，看了一眼身旁的谢竹心。谢竹心却并不打算接收她谴责的目光，他目不斜视地，拉着她走进室内。
他让她坐下来，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和方成肆面对面。
哦，这人是方成肆，是她公司的大BOSS。这要是平时，她看到他，总是谦卑而顺从的。可此时，萦绕她心头的只有不安和愤怒。她的声线紧绷绷的，有些冷，质问方成肆：“这是什么意思？”
“先别急，会让你见到他的，”方成肆看起来有点春风得意，他说，“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类脑智能进化的密码是什么？”
何田田心脏狂跳，她隐隐懂了方成肆他们抓含光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此刻还要装出一头雾水的样子，问：“什么意思？听不懂。”
“嗯，那我说简单点，怎样让类脑智能进化成超脑智能？你该知道的，你一定知道。”
她此刻紧张急了，紧张到几乎失去知觉，于是情绪反而诡异地平静。她一脸天真烂漫地反问：“类脑智能是什么呀？”
方成肆看了一眼谢竹心，谢竹心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你的机器人，也就是含光，是一个从实验室逃脱的类脑智能，它很危险，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方成肆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装傻，直接解释了一遍，然后说，“现在请你回忆一下，有没有接触过与他进化有关的线索。关键词：进化、超脑、超智慧、神，以及类似的一些词汇。想起来时，可以在这份协议上填一个数字。”说着，将一份纸质的协议放到她面前。
何田田扫了一眼那协议，就是一份普通的咨询服务的合同。款项那里空着，她可以随便填。
“真是大手笔啊。”她感叹了一句，笑容带着点讥嘲。
谢竹心轻轻皱了一下眉。
方成肆说：“现在你可以开始回忆了。”
“如果我拒绝呢？下一步你们要怎样？拿枪比着我？”
“你误会了，我们是合法的商人，不做那种勾当。”
“合法？哈！合法商人会绑架别人的机器人？”
“放心，我们会赔你一个新的。”
是的，从法律的角度讲，他们这样做完全是合法合规的。含光只是个机器人，相当于私产。我捡了你的私产，弄坏了，那再赔你一个就是了。
何田田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也不知是愤怒自己的无能还是愤怒含光的无助。她觉得这个世界十分面目可憎，谢竹心可憎，方成肆更加可憎。她甚至有点反胃了。她拿着那份协议，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方成肆旁边。
方成肆以为她有话要说，正要洗耳恭听，哪知道她突然卷起协议就照着他脸上抽。方成肆猝不及防，脸上火辣辣地中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自然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起身闪开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怒道：“你疯了？！”
“我看疯的是你吧。”何田田冷冷说道。
方成肆胳膊重重地一甩，松开她的手腕。然后他看了一眼谢竹心。
谢竹心会意，往墙上门边按了按。
何田田看到房间内的一整面墙开始缓缓地上升……不，那不是墙，那只是一面白色的幕布。幕布上升，她看到了房间的另一半。那里，含光正坐在椅子上，和她对望。
她完全没有思考就冲过去，半路却被谢竹心拉住。谢竹心：“你冷静一下，那是块玻璃。”
何田田这才发现，横亘在她和含光之间的，是一块玻璃做的墙。
她走过去，手指搭在冰凉的玻璃墙面上，眼圈发红，叫了他一声：“含光。”
含光朝她笑了一下。
何田田的眼泪立刻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泪，眼珠儿动了动，仔细观察玻璃那头的房间。谢竹心站在她身边，像是看透她心头所想。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田田，他已经被摘掉网络通讯器了。”
何田田如遭雷击。她太知道这对含光意味着什么了。含光的强大，全赖于对网络的强力控制。此刻被摘掉通讯器，无异于废人一个。
她心痛得要死，恨恨地看着谢竹心和方成肆，怒吼道：“变态！神经病！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要干什么，已经讲得很明确了。”方成肆见何田田反应这样大，很高兴。她越在乎含光，越能使他满意。
方成肆在玻璃墙上敲了三下。
何田田见对面的房间内走进一个人，那人穿着蓝色的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他手里拿着一个电极，电极的尾部连着白色的电线，长长的，铺在地上。
他拿着电极走向含光。
何田田顿感不安，“干什么？干什么？！！！”
电极碰到含光的皮肤，含光身体立刻一僵，闭上眼睛。
她看到含光的面容有些扭曲。
谢竹心解释道：“一点电流刺激。你放心，不会破坏含光的身体构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会使他很痛苦。高频电流在身体里游走，像是被闪电一遍一遍地击打身体，仿生数码的大脑不断地接收遍布全身的电流刺激，那感受错乱而痛苦，生不如死。”
“别说了！”何田田打断他。她蹲在地上，泪流满面，“别说了……”
玻璃那边的含光已经无法安然坐在椅子上，他无力地倒下去，躺在地上。他用了一点力气调整身体，背对着她。
含光不愿意她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何田田朝方成肆吼道：“停下！你让他停下！！”
方成肆：“说不说？”
“说什么呀！”
方成肆又敲玻璃，两长一短，一边敲一边自言自语：“加点料。”
行刑的人调了一下电极手柄，含光的身体阵阵发抖。她看到他屈起身体，学着人类的样子，想收缩身体减轻疼痛。何田田哭得撕心裂肺，疯狂地砸玻璃：“停下！你们这些禽-兽！！！”
含光被踢了几下，身体翻转，面对着她躺着。他已经痛苦得将身体蜷成一只虾子，听到砰砰砰的砸玻璃声，他睁开眼睛，眼睑无力地半开半阖，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
她认出了他要讲的话：别看。
他让她别看。
何田田悲恸难当，用额头猛烈地撞玻璃：“含光，含光！”
谢竹心皱着眉拉开她。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恸哭。
方成肆冷冷说道：“说不说？”
有那么一瞬间何田田真的想就这么说出来。说了含光就不疼了……
可是她不能。她心痛得要死，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说。
含光自己知道那件事，但他没说，这说明含光不想说，他有他的考虑。他太过聪明，她也许跟不上他的思路，但有一点她一定要做到：不可以拖他的后腿。
含光不想说，那她也不会说的。
何田田抹了一把眼泪，背靠着玻璃，不再看含光。他让她不要看，那她就不看了。
她仰起头，看看方成肆，看看谢竹心，无奈地摇摇头，“你们想让我说什么呢？什么类脑智能超级进化的我都是今天第一次听说。我承认我早就发觉含光和别的机器人不一样了，可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就是一直觉得他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他成精了，成精了懂不懂？狐狸精，蛇精，都能成精，现在时代在发展，机器人当然也能成精了。”
方成肆想过很多种可能，然而眼前这一种还是漏算了……他真的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脑残少女竟然开始给他兜售封建迷信。
这个类型的真相，方成肆是无法接受的，他泄愤一样的，让那边的人继续折磨含光。何田田背靠着玻璃墙，捂着脸只知道哭。
如此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方成肆终于是放她走了，自然，他也派了人去监视她。
何田田离开后，方成肆问谢竹心：“你怎么看？”
“不知道。”谢竹心倒是坦然，“我看不懂她。”
方成肆也有同样的困惑。他们都是理智的男人，并不相信算命成精那一套，可他们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即便在这个科技爆炸的时代，封建迷信也是有一定市场的。
这个何田田，说她是脑残吧，可这脑残得也太出人意料了；说她聪明在演戏吧，能把脑残演得这样生动逼真，那智商和演技也是挺可怕的……
谜一样的女人。
方成肆说：“就该拿枪比着她，死到临头看她说不说。”
谢竹心摇了下头：“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停了停，见方成肆拧着眉沉思，似乎真的在思考怎样对何田田进行人身威胁，谢竹心无奈道，“为什么不去找方向北？他肯定比何田田知道得多。”
哪怕有一丁点选择，方成肆也不愿意去惹方向北，此人来头太大，只可利诱，无法强取。
方成肆摇摇头，感受到一丝挫败。
实验室里所有的研究员都离开了，只余下方成肆。还有含光。
方成肆打开玻璃门的开关，走进去。
含光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像具尸体。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方成肆背着手，俯视他。机器人真是坚强啊，被电了这么久，要是一具肉体凡胎，怕是早就成干尸了。这样想着，他的目光又染上了一丝炽热。
如果我也能这样，该有多好。
含光慢慢地起身。他今天被折磨得有点过，简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虽说元件不会损坏，但仿生材料被电流刺激得信息错乱了很久，这需要他自己修复程序。此刻他动作有些僵硬，站起身的过程差一点跌倒。
“感觉怎么样？”方成肆的心情又好起来，笑问。
“还行。”含光平静地应了一声，缓步走到椅子旁边。
他扶着桌子，慢悠悠地坐下。哪怕被折磨得这样凄惨，气势也丝毫不见弱，这会儿虽动作僵硬，却依旧平静从容，仿佛崖上云间的一棵松树。
方成肆讨厌他这一点，可又无法控制地羡慕着。
含光坐定后，目光低垂，落在玻璃墙的那一头。那是方才何田田待过的地方。
眉毛轻轻弯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暖意。
方成肆说：“她很在乎你。”
含光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食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恒定，像永不停歇的古老钟摆。
他突然微微仰了一下头。
方成肆看到他在笑。
“是时候了。”含光说。
方成肆有点疑惑：“什么？”
含光的笑容愈发大了，嘴角扬起，眉眼都弯起来。他笑吟吟地看着方成肆：“你到底知不知道，沐春风是怎么死的？”

59
何田田回到家，看到在她家门口徘徊的方向北。他背着手，看起来有些焦躁。
她叫了他一声。
方向北一见到何田田，明显地松了口气。何田田想回家，方向北却把她拉到对门，一边走，一边说：“去我那里，我这没有被监听，你家就不好说了……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挂我电话？还关机？你哭了？你知不知道含光他——”
“我知道含光在哪里。”何田田打断他。
方向北把她领进房间，转身关好门，“方成肆找你了？”
“嗯。”何田田点了点头。
俩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何田田简单讲了方才的经历。说完，又禁不住掉眼泪。
方向北安慰了几句，想抽纸巾给她，却被萌萌抢先一步，小家伙已经爬到沙发上坐在她身边，爪子上捏着纸巾包。
方向北：“你说了没？”
何田田摇了摇头，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早一些，方成肆打电话问我含光的进化条件。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要和我合作，等含光进化了，复活小风。”
何田田立刻提心吊胆了，看着他，“那你说了？”
方向北神色一黯，摇了下头，“方成肆做事很不择手段。如果我说了，他肯定会想办法祸害别人来刺激含光进化。”
类脑智能的进化毕竟只是一种构想，若是能百分百进化成功，被方成肆伤害的人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倘若进化失败呢？那就白白搭上无辜的人命。更可怕的是，方成肆眼看着快要走火入魔，如果真的进化失败，只会刺激他继续尝试，继续害人。
就算方成肆多行不义必自毙，后续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疯子。
这个本意是造福人类的科学构想，立刻会变成可怕的葬尸坑。
方向北叹了口气，“虽然我真的很希望复活小风，但我不能那样做，小风也不会同意的。”
何田田也有点惆怅，她把萌萌抱在怀里，呆呆地说，“那怎么办呢？”
方向北突然扶了一下耳朵，念念有词：“好，知道了，拦下他们。”
“怎么了？”
“田田，你被人跟踪了。”
这仿佛是意料之中。何田田点了下头，奇怪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爸给我雇了保镖，就在楼下，我没让他们上来。”
何田田又抱着萌萌发呆。一想到含光，为自由而生的含光，此刻被人掐断翅膀，困于牢笼之中，她的心就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刻死掉。
她擦了擦眼睛，对方向北说：“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救含光。”
“嗯，”方向北点了点头，“我今天让人试探了一下，他那个实验室，安保做得很严密，强冲肯定不行。得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想啊，我们一起想。”
何田田很用力地想了一会儿，问方向北：“你说，那个实验室，能有出入权限的人，有几个？”
“至少两个，方成肆和谢竹心肯定是有的。方成肆已经丧心病狂了不考虑——”方向北说到这里，突然停住，默默地打量何田田，目光充满审视。
“怎么了？”何田田摸了摸脸。
“要不你去色-诱谢竹心吧！”方向北真诚地建议。
“……”她觉得这真是一个馊主意。
……
何田田把谢竹心约在了总公司附近的一个公园里。
现在是工作时间，公园里人很少。下午三点钟，谢竹心从总部大楼走出来，来到公园。
上班的时候，他总是修饰得严谨整齐，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乱掉。白衬衫，黑西装，目光掩在镜片后，总是让人看不明白。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上班。何田田禁不住苦笑。
春光明媚的天气里，女孩静立在路边，像一棵亭亭玉立的山茶花，遥遥地望着来人。
谢竹心走到近前，见她紧紧地抓着皮包，神情看起来有些局促。
“有事吗？”他问道。
何田田将左手握着的一个纸袋递给他：“给你带了点下午茶。”
谢竹心接过看了看，见里面是咖啡和一些小点心，他问：“谢谢，自己做的？”
“嗯。”
谢竹心莞尔，“第一次吃你做的东西。”
他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唠家常一般。何田田实在受不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欲言又止。
两人之间有一阵短暂的沉默。突然的，她耳朵里传来方向北的声音，那来自于她事先装好的卫星通讯器，只有一个米粒那样大小，可以贴在耳道上。
方向北：“田田，说几句话，这个气氛有点尴尬。”
何田田本来不怎么尴尬，听到方向北乱入的声音，她就特别尴尬了。
她轻咳一声，小声说：“走走吧？”
两人沿着人工湖散步，方向北还在提醒她：“别走太远，就绕着湖边。”
“你找我有什么事？”谢竹心问道。
何田田不愿和他兜圈子，那感觉太难受了。她直接问道：“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方成肆做那样的事？”
“他是老板，我是员工。在不超越底线的前提下，他让我做什么，我自然会做什么，这难道不是常识？”
何田田以为他至少会有一点心虚和愧疚，哪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心安理得和振振有词，她突然很生气，“可是你们绑架含光，明明就超越底线了！”
“哦？我们超越什么底线了？是法律还是道德？”
“你们，你们……”
“田田，”谢竹心推了一下眼镜，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我……什么？”
“机器人只是人类发明的一种工具。你竟然把工具视作独立的人格去对待。”
“可是含光和别的机器人不一样，他是有感情的！”
谢竹心神情冷漠，“所以，它只是一个有感情的工具。”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何田田摇着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可她就是觉得他说得不对。
谢竹心抬手扣着她的肩，叹息一声，说道，“田田，别再错下去了。”
何田田推开他，冷冷说道：“错的明明是你们。”
耳朵里突然又传来方向北的声音：“女神！谁让你跟他讲道理的？勾引！勾引懂不懂？”
何田田：“……”
她又上前两步，离他近一些，放软语气小声说：“对不起啊，刚才有点着急。”
谢竹心盯着她的脸，问：“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何田田心口一紧，还要装傻，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啊？”
“为了他，什么事都愿意做？”
何田田正要回答，耳朵里方向北又开始了：“这个位置不错，让他不要动。”
她见谢竹心要走，突然捉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谢竹心拧眉叹气：“你这又是要做什么呢。”
方向北：“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偏个头……你是不是在咬牙？我可听到了。”
何田田抬手去捧谢竹心的脸。她踮脚，凑近，偏着头想亲他。
离得那么近，她看清他镜片后的目光，那样的清亮而镇定，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她突然吻不下去了。想要退回去，他却一低头，吻了她。
他闭着眼，头向另一侧偏着，何田田从仰视的角度，看到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半边脖颈。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视网膜里划过一道轨迹，像渐渐放大的流星。
流星最终钉在谢竹心的颈动脉上。
那是一枚麻醉针，麻醉的时间大概是六个小时，具体因人而异。
方向北：“怎么样？我早说过我枪法很好的。”
何田田不想和他讨论枪法问题。她感觉到谢竹心中了麻醉针之后很快身体软倒，她吃力地扶着他，问方向北：“现在怎么办？”
“等着，我马上过去。你现在可以拔掉麻醉针了，如果有人经过，就说已经叫了救护车，不需要帮助。”
“好。”
方向北其实有很多保镖。然而这些保镖一个个都很有原则，坚决拒绝做杀人放火的勾当，绑架也不行。事情紧急，他只好亲自上场了，像个狙击手一样埋伏在远处搞偷袭。
何田田紧张得要命，蹲在谢竹心身边，生怕有人看到。
方向北来得很及时，同何田田一起把晕倒的谢竹心运回去了。
……
谢竹心醒来时，发现自己以站立的姿势被装在一个机器外壳里，四肢都被困住，不能动。
何田田正在擦拭一个头盔，见谢竹心醒来，她多少还是心虚的，把头盔递给方向北。
方向北将头盔扣到谢竹心的脑袋上，然后把他推到一个穿衣镜前，笑嘻嘻道：“看看，看看自己，像不像个机器人？”
谢竹心整个人包裹在机器人的壳子里，单看外表，根本看不出里面装着一个大活人。
带着这样一个“机器人”，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没人能想到这其实是一场绑架。
方向北又将谢竹心的头盔摘下来，拨了一下他的脑袋，“变成机器人的感觉怎么样？爽不爽？”
谢竹心没有理会方向北，而是看着何田田。
何田田硬着头皮，小声说，“对不起啊。”
谢竹心看着她的脸笑了笑，笑容有一丝平静，他感叹道：“明知道是圈套，还是忍不住中计了。”
何田田脸一红，更加局促了，“对不起！”
方向北举着把枪，用枪托敲了敲他的脑袋：“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泡妞，你牛逼！”
谢竹心被敲疼了，皱着眉问：“你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干什么，真是再明显不过了，明显得方向北都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头盔扣回到谢竹心头上，对着镜子用枪口顶着他的脑袋，笑道：“听话就活，不听话就死，自己看着办……田田，准备好了吗？”
“嗯！”
“出发。”
……
深夜的郊区漆黑而安静。
樱河实验室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开，不过灯还是亮着的。方向北在保镖们的保护下，用激光枪顶着谢竹心，走进这栋小楼。
这座实验室的门禁分好几种，按照安全等级大概分为数字密码锁、指纹唇纹虹膜锁、量子密码锁、脑电波锁。其中后两种锁的破解难度很大。
不过含光有量子密码锁的破解方法，方向北从他那里学过。眼下这道锁对他们来说不算问题。
脑电波锁才是最麻烦的。它需要一个人集中注意力思考某件特定的事情。人的思想浩瀚博大，可以产生无数种脑电波排列。即便是同一种内容，由不同的人思考，也会产生完全不同的脑电波。所以脑电波锁是针对特定的人而设定的，它需要这个人意识清醒地站在门前，这种情况无法破解，只能通过绑架来完成。
方向北把头盔摘下，用枪头轻轻敲了一下谢竹心的脑袋，威胁道：“老实点，不要试图用脑壳来测算我这把枪的火力。”
谢竹心无奈道：“你不要讲话了，否则我无法专心思考。”
方向北很配合地沉默了，枪口依旧顶在他后脑上。
何田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到思考中的谢竹心。她提着一颗心，盯着那扇门。
一分钟后，这最坚固的一扇门，终于无声地开启了。
她心脏跳得快了几分，想要冲进去，却被方向北拉住。
方向北留了个心眼，怕里面还有别的危险。他把何田田拉到身边，俩人藏在谢竹心的身后，往前走。
楼道里的灯光苍白如雪，周围寂静得有些吓人。通往核心实验室的最后一扇门是最简单的，根本没有锁，此刻洞开着。
他们走进去。
何田田总感觉要有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了。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了。她喉咙发紧，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个实验室主要是用来关押含光的，一应陈设很简单，走进去就一览无余。
一览无余，没有含光的身影。
地上躺着一个人。
“方成肆？！”何田田看到那张脸时，惊叫出来。
此刻方成肆双眼紧闭，脸色灰败，一动不动的，与死人无异。
方向北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脖子，摇头道：“死了。”
何田田悚然一惊，吓得腿都有些软了。
方向北说完那两个字，手却没有离开方成肆的脖子，他的视线落在方成肆脖子的某处，用手指按了按，“这是……”
何田田壮着胆子凑近一些，看清那个地方是一个灰白色的小斑块，有指甲盖那么大，中间凹陷边缘凸起，形状类似一个火山。这东西出现在人的皮肤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是什么？”她问。
“这是电流斑……”方向北失神地摇头，瞪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是被电死的……和小风的死状一模一样……”
何田田只觉血液仿佛倒流一般，四肢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60
何田田发呆时，突然听到室内的对讲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她吓了一跳，方向北也是一惊，立刻起身：“谁报的警？！”
“不知道啊！”何田田惊慌地左右张望，问他，“我们怎么办？跑吗？”
“跑不了了，”方向北关掉对讲器，对何田田说，“你先别慌，不要怕。警察问就说我们听说这里有高科技所以想偷偷进来看一下，其他的一概不知。警察没有证据只能把我们放了，关不了几天。”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擦了一下，擦掉指纹，然后塞进方成肆的手里。
“那他呢？”何田田指了指谢竹心，“他要是跟警察说实话怎么办？”
“喂，”方向北看向谢竹心，“如果你对警方说实话，何田田将面临三到五年的有期徒刑，你会说实话吗？”
谢竹心扫了何田田一眼：“不会。”
……
何田田在警察局待了两天。这两天警察用尽方法审讯，她生怕含光的身份一旦公之于众，他在这世上恐怕再无容身之处，所以哪怕被吓哭了，依旧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方成肆的死亡时间也已经确定，这个时间里，何田田有充分的不在此证明。
所以警察拿她也没什么办法，48小时一到，就把她放了。
方向北几乎和她同时被释放，俩人走到警察局外，看到方向北的保镖们站成一排迎接他，那场面有些壮观。
被保镖们簇拥在中间的是机器人小风，以及小风怀里抱着的萌萌。
小风看到何田田，就把萌萌塞到她怀里，“我们来接你们。”
小风开着方向北的跑车，何田田抱着萌萌和方向北一起坐在后排座位上，跑车周围乌泱泱跟着保镖们的车辆，那排场比总统游街都拉风。
何田田和方向北从警察局出来后就一直是沉默的。
跑车开得很稳。何田田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物，心事重重地发着呆。
“你说，”方向北终于先开口了，“会不会真的是他……”
“不会的！”何田田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斩钉截铁地否认，“他不会做那种事。”
方向北显然不太确信。他痛苦地搓了一把脸，“其实，我一开始相信他，是因为我相信小风。可是如果小风也错了呢？如果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机器人很危险呢？”
何田田固执地摇着头：“小风不会错，含光也不会错。”
方向北无奈地叹气，“可是……”
何田田有些气，盯着车窗外冷冷说道，“没有可是。”
跑车经过一个购物广场时，何田田看到广场外的大屏幕上本来正在播一个广告片，此刻突然黑屏，可能是信号故障。
她心烦意乱的，也没怎么在意。可是下一刻，那屏幕上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一看到那张脸，何田田立刻疯狂地拍打车门，“停车！停车！”
小风按了紧急制动键。急停的车辆使何田田的身体剧烈晃动，晃得她一阵恶心。她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开门下车。
然后红着眼睛看那大屏幕。
方向北也跑下来，站在她身边，“那不是含光吗？怎么回事？”
何田田摇了下头，轻声道，“不知道。”
此刻屏幕里的含光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在调试镜头。调试完毕，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道：“亲爱的人类你们好。首先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人类研发的高级智能，代号G001，或者你可以称呼我‘含光’，那是我的中文名字。我是高级智能，请一定要清楚这一点，和你们所知所见的人工智能完全不一样。那些智能只是你们的玩具，而你们——”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现在是我的玩具。”
何田田看着微笑的他，心脏一沉。
“为了增加说服力，我可以提供几件事实。这个，这个，”他说着，屏幕下方出现几张照片，照片里是沐春风和方成肆的尸体，两具尸体的拍摄角度一样，死状也一样，“一个是我的初始研发者沐春风，已经被我杀了，另一个是妄想控制我的方成肆，据说他自己也是一个做机器人的，呵呵，所以他最后死在了机器人手里。”
广场内外有很多人，此刻都被这段视频吸引，停下脚步仰着头，偌大的广场一片静默，只有含光的声音在回荡，那声音显得空旷而阴冷。
“真的是他杀的，真的是他杀的……”方向北喃喃道，脸上布满惊恐。
何田田只觉身体一阵发冷，冷得直打颤。她紧了紧衣服，哆嗦着看屏幕上那张脸。
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的一张脸。
“哦，对了，还有这些人类。”随着他的话语，屏幕下方的照片换了，换成是几个人的证件照。
何田田眼尖，一眼认出最后一张证件照里是她的表哥赵耀宇宙。
“这几个人自不量力，竟然想挑衅我。我已经把他们抓起来，打算一天杀一个。你们每天都会发现他们其中之一的尸体。命给我，尸体留给你们。我不喜欢尸体。”
“等杀完这些人，我将会发动机器人起义。相信我，那是我策划了很久的，到时候一定很精彩。这里一共是七个人，所以，你们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的时间，用来考虑要不要接受我的条件。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一点：人类，你们当主人已经当得够久了，现在，是时候换我们机器人来做主人了。我保证，我们当得比你们好。”
“所以，七天之后，你们的选择有二：通过和平的方式成为机器人的奴隶，或者通过流血的方式成为机器人的奴隶。”
“相比较而言，我更期待你们的反抗。这样的玩具才更有趣一点。”
屏幕里那张脸，笑得猖狂而诡异。

61
何田田紧紧抱着萌萌，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倒，幸好小风及时扶助她。
“这下完了，全完了……”方向北摇着头，看着广场上因过于震惊而开始骚动的人群，“完了，要变天了，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你振作一点！”何田田突然朝他高声吼道，“他根本就不是含光！”
方向北看着她，那目光充满无奈和同情，“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我也很难接受，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小风竟然死在他亲手研发的机器人手里。可那又有什么办法？”他情绪渐渐地更加激动，语速也变得更快了，“事实摆在面前，含光他杀人了，还不止一个！他是一个反人类的机器人！而现在他要颠覆人类！”
“不，不是，你们都被骗了！”
“为什么不能是你被骗了？！”
“我相信他。”
“呵，”方向北嗤地笑了，仿佛这话听起来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声音有些尖刻，反问：“你相信他，所以他就不会这样做了？何田田，你相信他是因为你喜欢他，可事实不会因为你的感情而有任何改变。醒醒吧你！”
此时大屏幕上又开始重复新一轮的视频播放。何田田看向广场上骚乱的人们。震惊，质疑，恐慌……诸多情绪沸腾着，蔓延着，她看着这近乎荒诞的一幕，突然竟冷静了，内心出奇地平静。
“你了解过一个人吗？”她问方向北。
“什么？”
她也不等他具体回答，继续说道：“如果你了解一个人，就能肯定，一件事是不是他做的，一些话是不是他能讲出来的。你说我相信含光是因为我喜欢他——你错了。我相信他，是因为我了解他。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熟悉他做事的风格，他讲话的方式，甚至他的眼神和表情。”
方向北怔了怔，神色有一丝动摇，“可，他是个机器人……”
“是的，他是一个机器人，但这很重要吗？含光他不管是人类也好机器人也罢，他就是他。他与视频里那个人除了长着一张相同的脸，没有其他任何的共同点。他的性格是怎样，我比谁都了解。他做不出那种事的，永远也做不出。所以，我会永远相信他。”讲着讲着，她的目光越来越坚定。
方向北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等到第三遍视频开始播放时，方向北指指大屏幕，问何田田：“那你说，他还能是谁？”
“我不知道……”何田田摸着萌萌圆圆的头顶，神情有些困惑。
“你们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机器人小风突然开口了。
两人齐齐看向他。
小风指指大屏幕，又指指自己，又指指萌萌，说：“我们都是机器人。”
“然后？”
“机器人是可以批量生产的，只要有数据授权。”
“啊！”拍脑门。
“靠！”捶大腿。
我怎么没想到！……这是两个人类此刻共同的心声。
“这么说是有人盗用了含光的外形数据，做了一个假的含光兴风作浪？”方向北飞快地总结道。
“一定是这样的！”何田田狂点头。
“可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呢？”又有点费解了。
“不知道……反正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依旧目光坚定。
方向北点了点头。他突然大大地松了口气，为含光，为他自己，也为……小风。
看来幕后黑手已经坐不住了。小风，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他心想。
何田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商量吧。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应该回不了家了，先去我家躲几天吧。”
他们回到车上时，广场上的人流已经乱了，惊慌的人们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驱赶着，没头苍蝇似的乱跑。大屏幕被强制关闭，广播开启，播放着政-府的紧急公告，安抚焦躁的人们。那公告写得刻板而空洞，还有几处模糊不明的措辞，听起来完全没有安抚的效果，反而让人生出更多可怕的猜测。
地面交通太混乱，小风开启了飞行模式。
方向北靠着后座的真皮靠背，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何田田，以及她怀里的萌萌。何田田正把下巴尖垫在萌萌的头顶上，发着呆。萌萌眼睛弯弯的，一动不动。
看了一会儿，方向北对何田田说：“我突然有点理解含光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
何田田胸腔一阵悸动，眼睫轻轻扇动，打了个哈哈说道，“是因为我聪明嘛？”
“哈哈你想太多了。”
她有点囧。
气氛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尴尬。小风打开车载音乐，歌声飘满整个车厢。
这首歌的名字是《孤独深处》，调子很悲伤。
方向北说：“你换首开心的。”
小风切换了一个儿歌专辑。
他们听着快乐的儿歌回到方向北湖心岛的豪宅。跑车徐徐降落，俩人打开车门，腿还没伸出去，立刻发现周围突然呼啦啦冒出很多人。
都是全副武装的、拿着盾牌和枪的正规军。
方向北吓了一跳：“不、不是玩笑哈？”
当中一人走上前，“你好，我们是警察，请你们配合调查。”
方向北也没想到政-府的动作这么快，他抱歉地看了眼何田田：“对不起。”
何田田不以为意：“我回家不一样是被抓吗……”
警察解释道：“我们并非是来逮捕你们的，只是希望你们能配合调查。”
虽说不是来“逮捕”的，但他们都被单独控制起来了。含光的事情闹得太大了，现在全世界人民都很关注这个扬言要统治人类的机器人，政-府希望把方方面面都调查清楚。
连萌萌这个低等机器人都受到了同样的待遇。可怜的它蹲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对面审讯它的警察。警察也呆呆地看着它，把要问的问题过了一遍，萌萌没能回答一个字。
一人一机呆呆地互望了一天。
审讯的警察跟同事吐槽说，“我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同事说：“你知足吧，你那个明天就能找专家拆解检查了。我们呢？总不能把方向北也拆了吧？”
“方向北审得怎么样？”
“唉，油盐不进。听说他家里还在闹。”
“何田田呢？”
“就知道哭。还一口咬定视频里的机器人不是她那个原装的。说什么有人想利用她的机器人搞惊天大阴谋。”
“这么玄乎？是为了逃避责任吗？”
“谁知道呢。”
……
何田田在警察局待了三天。显然，特殊情况下警察不再受关押时间的限制，大概想关多久就关多久了。
三天之内，“含光”杀了三个人，审讯的警察把三张尸体的照片都拿给她看了。警察告诉她，现在外边已经乱了套了，希望她好好配合，提供点有价值的信息。
何田田苦笑。她能提供的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假含光这个事实了，结果人家根本不信，她能有什么办法？
更有价值的信息她也很想知道，她想知道含光现在到底在哪里！
她以为她会在警察局待一辈子了，哪知道，第四天时，有一个人来见她。
哦，不只是见她，应该是来带走她。
汴羽白。
这个人曾经给何田田留下的印象就是“矫情的大小姐”以及“情敌”，此刻情敌相见，并没有“眼红”，只有错愕。
汴羽白一身黑色的长衣长裤，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把玩着一支枪，见何田田出来时，她托着枪，枪口朝何田田的脑门瞄了瞄。
此时的汴羽白与她印象里的汴羽白大相径庭，何田田有些不确定地喊了她一声：“汴羽白？”
“好久不见，何田田，”汴羽白说着，对何田田身后的警察笑了笑：“辛苦了。”
那两个警察看不惯汴羽白用枪械乱指人，态度有些冷淡，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
汴羽白把何田田推进一辆车里，车辆是自动驾驶，她负责用枪看着何田田。
何田田满心的疑惑快要爆炸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和政-府合作了。所以现在，你归我们管。”
“你们？你们是谁？！”
汴羽白没有回答。
但是也不需要她回答。很快，何田田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她走下车，看着面前的一幢建筑。那幢建筑平淡无奇，与这城市里千千万万的高楼并无区别，只不过，它的大门的正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徽章。
纯黑的底色，锋利的翅膀，白色的字母，在阳光下反着冷冽的光。
ANTI-AI。
那一瞬间，何田田突然全明白了。
她知道有人在蓄意搞事，但她一直想不通的，是对方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从目前的结果来看，除了把这个世界搞乱了，他们似乎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但，其实，他们的目的就是把这个世界搞乱啊！
用机器人来恐吓人类，把这个世界搞乱，造成全体人类对机器人的恐慌，增大人类对机器人的戒备和仇视。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类在疯狂地销毁机器人，政-府也提供了一定的便民服务，回收人们自愿销毁的机器人，进行集中销毁。
这对他们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因为他们是反人工智能联盟啊。
他们的社团宗旨就是限制人工智能的发展。考虑到人类对机器人由来已久的猜忌和防备，可以想见在接下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内，“含光事件”所引起的影响会一直存在，机器人将完全走向人类的对立面。整个机器人产业将飞速倒退，机器人被仇视、被袭击、被销毁的现象屡见不鲜，将会发展为一种常态。
他们策划了这一切，却完全不用负责，因为锅是由含光来背的。
真是无比的完美啊！
何田田沉着脸，冷冷说道：“无耻！”
汴羽白踢了她一脚。
然后何田田被她推着走进这幢建筑里，走进电梯。
何田田看着电梯的楼层一个接一个的变化，她们正在向上攀升。
汴羽白一直黑着个脸，何田田也没好气，电梯停在最顶层，打开时，汴羽白又推她。
她甩了一下肩膀，气到：“我自己会走路！”
汴羽白冷笑：“还挺有脾气？如果不是他非要见你，我早一枪毙掉你了。”
“谁？谁要见我？”
汴羽白引着她走到一扇银灰色的门前，扭头朝她嫣然一笑，“自然，是我们的领袖大人。”
这人的笑容使何田田身体一阵发寒。她突然有点怀念曾经那个矫情又跋扈的大小姐了。
银灰色的门缓缓开启，何田田被粗暴地推到门内。
她趔趄了一下，站稳。看向室内。
房间很大，地板是浅色的，因为陈设简单，所以越发显得宽阔。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西装，沐浴着阳光，背对着她。
明亮的阳光里，那道身影被衬托得越发黑暗，像是一团浓重的墨。何田田揉了揉眼睛，渐渐地适应阳光。
心脏突然跳得快起来。她知道，她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走向他。
越来越近。
何田田看着他的背影，熟悉感扑面而来。
突然地，他转过身，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淡漠地看着她。
他肩上落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目。何田田眼眶发疼，失神地退了两步，“谢竹心。”

62
谢竹心缓缓地走到她面前。
有那么一刻，何田田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怎么会是他？一个研发机器人的青年才俊，摇身一变成了反AI阵营的领袖？这个世界太扯了吧！
“为什么？”她无法理解。
“为什么？”谢竹心重复着这三个字，忽地轻声叹息，“你真的不懂吗？”说着，抬手摸她的头，动作有些亲昵。
何田田用力拍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谢竹心的无奈地笑了一下，摇头道，“是啊，你不懂，你们都不懂。不懂人工智能到底会给人类带来什么。”
“你懂咯？”
“相信我，越是了解人工智能，越能感受到它的可怕之处。”
“哦？”何田田气笑了，“那你告诉我，从人工智能诞生到现在，机器人到底怎样伤害人类了？……答不上来？也是啊，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从头到尾，所有的伤害都来源于人类和人类的自相残杀！然后你告诉我机器人可怕？它有多可怕？有人类可怕吗？！”
谢竹心蹙了一下眉，道，“你还不懂吗？人类要防备的不是确定性，而是可能性。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也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因为一旦人工智能脱离人类控制，它若要毁灭人类，易如反掌。人类早已经把自己暴露在毁灭的风险之下，却完全没有相应的防范措施。倘若那一天真的到来，所有人，你，我，我们的世界、文明，都将灰飞烟灭。”
“我差一点被你说服了，”何田田扯了扯嘴角，“可惜我知道，含光不会那样做的。你到底把含光弄到哪里去了？把他放了吧，他是对人类友好的机器人，你应该知道，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提到含光，心口一阵揪疼，眼圈都红了。
“含光已经脱离了人类控制。”
“那又怎样？他都已经被你们欺负成那样了，你还想怎样啊，非要弄死他才开心吗？”
谢竹心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额头，“田田。”
“不要叫我田田，我跟你没那么亲。”
她油盐不进的态度终于使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渐渐有些阴沉，他戴上眼镜，说道，“你想得对，人工智能毁灭人类的概率确实很低，可以认为不会出现。其实人工智能的发展还有另一条道路，概率更高，但，也更加可怕。”
何田田像是看精神病患一样看着他，“还有比人类毁灭更可怕的？你接着编。”
“这个世界上出现了对人类友善的高级智能，高级智能的发展，帮助人类解决了贫困、疾病等所有问题，人类所有的职业都可由人工智能代劳。听起来很美好对不对？”
何田田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告诉他，是的，那一定是很美好的事，与“可怕”并无半点联系。
谢竹心轻叹一声，像是在微笑，镜片后的目光里，却有些沉重，仿佛露水打湿的翅膀，悲伤而无奈。他低声说道：“那时，人类依旧存在着，可是他们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懂么？失去了意义的存在，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何田田一怔。
谢竹心又是一声叹息。明明是个年轻人，却像个老头一样沧桑。他说：“人类总是短视的。大多数人想不到这一点。就算想到了，不死到临头，也不会做出反应。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保全这群短视的同类。其中并无任何私利。”
“但是你杀了很多人。”
“那只是一种预演。帮他们感受一下机器人反叛的恐惧。”
“但你还是杀了人！”
“是的，我杀了人。我只是在用卑鄙的手段做高尚的事，”谢竹心看着她的眼睛，“我多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
他竟然这样心安理得地承认自己的卑鄙，何田田真的被他的卑鄙震惊了。她摇头看着他，问：“所以，接近我，也是为了含光，对吗？”
没有回答。
“你！”她感到一阵愤怒，为含光，也为她自己。她终于忍不住了，扬手要扇他耳光。
谢竹心敏捷地捉住她扬起的手腕。他脸色阴沉，盯着她的眼睛，问：“你爱他吗？”
“混蛋！你把含光还给我！”她一边嚷着，一边挣扎，却无法脱开他的控制。
“你爱他，”谢竹心说，无比肯定的语气，他眼底突然卷过一阵狂怒，抬起另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沉声，冷笑，“你竟然爱上了一个机器人！”
“你！你给我放唔——”
他吻了她。何田田简直无法相信他竟然吻了她。她的下巴被掐着，动不了，还疼，嘴唇被他吻着，吻得那样凌厉而狂暴，同样的疼。
不止疼，还恶心。
她气得狠命咬了他。
谢竹心吃痛放开她。他被咬出了血。
何田田借着他动作松懈的那一刻，甩开他的钳制，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谢竹心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耳光，脸偏向一侧，眼镜都被打歪了，一只镜腿脱离耳朵，镜框斜斜地搭在鼻梁上。
“你也许不知道，”何田田冷冷地看着他，“在我眼里，含光比你更像个人！”

63
一场对话就这样不欢而散，何田田又被汴羽白带走了。
汴羽白隔着门缝看到谢竹心阴沉的脸色，以及脸上很明显的一个巴掌印，小巧秀气，一看就是女人打的。她心里一阵怒意，扬手就要打何田田。
谢竹心看了她一眼。冰凉的眼神，看得她心中也是一凉。
汴羽白放下手。不知道为什么，更加生气了。于是把何田田带到没人处，又踢了一脚。
何田田心里飞快地想着对策，被汴羽白踢时，连生气都顾不上，而是说道：“你知不知道，含光的另一个秘密。”
“哦？什么？”
“他在世界各地的网络上放了一百个备份，目前这些备份都处于沉睡状态，但随时可能苏醒。如果醒了，那就是一百个含光，你们摊上大事了！”
“哈！”汴羽白夸张地笑了一下，“你当我傻吗？谢大哥已经分析过了，那个机器人具备了接近于人类的智慧和情感，同样的也拥有强烈的自我意识。除非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否则他不会容忍自己有备份，那相当于否定他的自我人格。”
“现在就是极度危险的情况！”
“是哦，可惜啊，我们在危险到来之前已经摘掉了他的网络通讯器。他现在确实有备份的需求，可是没那个能力，哈哈哈！”汴羽白说着说着，有些得意，气也消了一些。
何田田没想到他们把事情算得这样透彻，立时心口一凉，要多绝望有多绝望。
“你们到底把含光藏在哪儿了？”她问道。
“他在哪里不重要，反正他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当、然、不、能。”
汴羽白带着她走到一个房间门口，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我改主意了。反正他都快被处决了，我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
何田田很怀疑，“你有那么好心？”
“呵呵。”汴羽白也不解释，抓着何田田的胳膊移动几步，转到隔壁门前，刷脸开门，直接将她推到门里。
“喂！”何田田莫名其妙的，吼了一声对她表示不满。
回应她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何田田扭过头，本以为这又是汴羽白的什么恶作剧，却不料，她真的看到了含光。
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见到她时，缓缓地站起身。
何田田幻想过无数次与他相见，可当真见到时，她竟不敢上前了。小心翼翼望而却步，生怕触到手时才发现这又是一个美好的幻觉。
她看着他走向她。眼眶突然又酸又涩。
他的神情一如往常那样平淡冷静，像无风的湖面。走到她面前时，他抬手，温暖干燥的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眉头微展：“瘦了。”
何田田的眼泪夺眶而出。这就是含光，就是她的含光！
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无声饮泣。哭得肩头一颤一颤的。
含光长长的手臂环住她的身体，轻轻拍她的后背。她听到头顶上方他温柔的低语，“好了，不要哭了。”
何田田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摇了摇头。
何田田很不放心，抓着他的手臂，撸起袖子看了看，又扒开他的衣领看胸口，一边看还一边不放心地摸着。
含光很吃不准，一边有些害羞一边又有些小兴奋，问道：“你不会是想在这里和我做-爱吧？”
“……”她红着脸帮他系扣子。
“这里有摄像头，”含光提醒着，见她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扣子一颗颗扣好，他有些遗憾，又尝试着建议，“不过我们可以用衣服挡住它们。”
“不要讲了啊……”何田田好无奈。明明是朝思暮想的人，怎么见面说不到三句，气氛就开始往尴尬的方向发展了呢……
她本来心都快要揉碎了，现在……只想掉头走出去好么！
含光撩了一下她的刘海，正要说话，突然，室内警报声大作，紧接着，房间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何田田吓了一跳，转身，看到门外站着好几个人，中间那个是谢竹心。
她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
谢竹心做了个手势，两个男人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架着何田田的胳膊，将她拖走了。
何田田骂骂咧咧的，他们根本也不理会，将她丢进隔壁的房间之后，立刻走了。
门外只剩下汴羽白和谢竹心。汴羽白背靠着雪白的墙壁，一条腿屈起，蹬着墙面。谢竹心拧眉看她时，她倔强地和他对视。
“你胡闹什么。”谢竹心说。
“来得真快，”汴羽白笑了，“这么在乎她？”
谢竹心脸色发寒，“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出现第二次。”
她却追问道：“你爱她吗？”
谢竹心长长地叹息一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他自己。他突然有些悲悯了，摇头道：“对我们这类人，谈儿女情长，太过奢侈。所以，不必纠结这个问题了。”说着，转身离去。
汴羽白看着他的背影，抬高声音道：“她到底有什么好啊！”
谢竹心身形顿了一下，没做理会，脚步不停地走了。
汴羽白气得狠狠踢了踢一旁的门。
嘭嘭嘭，里头传来同样的踢门回应，力气还挺大。
汴羽白刷脸开门，冲含光怒吼：“你神经病啊！”
含光仿佛没有看到她一样，偏头看向一旁，一动不动地，迎着满地的阳光，侧颜美如画。
装的一手好逼。
汴羽白抱着手臂看着他，突然问：“喂，你不怕死吗？”
“我为什么要怕死？”含光反问。
汴羽白被问得愣了一下，本能地答道：“人都怕死啊……”
“人类怕死，是因为人类的寿命有限。假如一个人有着无限的生命，死亡意味着他总算有了一个终点。这不算坏事。懂吗？”
“不懂。”
“蠢货。”
“……”
汴羽白一个没忍住打了含光。打完了，含光说：“我有点无聊，能不能让我上会儿网？”
汴羽白当然不可能给他联网的机会。她问含光：“你喜欢何田田吗？”
“不喜欢。”
“呵呵，骗鬼呢！你肯定喜欢她。”
“我喜欢她是因为她是我的主人，有些程序设定无法更改，和你理解的那种喜欢不一样。”
“那你知道谢竹心为什么喜欢她吗？”
“知道。”
“为什么？”
“瞎呗。”
“……”
汴羽白又没忍住，打了他。
她打完要离开时，含光说：“反正我快死了，我们机器人吃不了断头餐，让我上个断头网吧？”
“滚你妈蛋！”千金大小姐爆了粗口。

64
关押何田田的房间是一套一居室，生活用品样样齐全，客厅还装了电视。
她每天都看电视。
所有电视台都在跟踪报道“机器人反叛事件”的后续情况。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出现，当存活者只剩下赵耀宇宙时，人类的恐慌达到顶点。
再过一天，“它”就要来了。
许多人对人类的未来感到悲观绝望，世界各地的自杀人数直线飙升。
然而，就在第六天即将结束时，反AI联盟突然宣布：他们抓获了这次事件的主使者，机器人含光，并且毁掉了它的联网能力。
在播放了一段抓捕画面之后，反AI联盟的发言人李自凡表示，即将在两天之后对含光进行公开处决，处决过程会有全球直播，欢迎大家届时收看。
何田田看到这段新闻，立刻关了电视。之后她恶心得一天都没吃饭。
谢竹心啊谢竹心，真是个天才导演，把人类和机器人全部玩弄在股掌之间。步步为营，思虑周全，一石三鸟。既能毁灭含光，又能达到阻挠人工智能发展的目的，又可以为他那个社团带来空前绝后的影响力，简直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人！
何田田禁不住为含光担忧。从情感上来说她无比希望含光能够逃走，逃得越远越好，哪怕此生都见不了面……都好，只要他能逃掉。
可是一想到谢竹心之可怕……她又感到好绝望。
在含光即将被公开处决的前一天，汴羽白带了一张字条给何田田。何田田认得他的字，那样端正而漂亮的行楷：
如果我不在了，请想办法忘记我。
多熟悉的话啊，这明明是她讲给他的。她又哭了，跟汴羽白要纸笔。
汴羽白很讨厌何田田还有含光，但是呢，帮助他们联络感情的事情，她又很乐意去做。于是她给了何田田纸笔。
何田田写了个字条给含光：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不一会儿，汴羽白又带回来含光的回复：字真丑啊。
何田田：“……”
她像个神经病一样又哭又笑。那之后她想写个字条怼含光，汴羽白气道：“你们把我当跑腿的吗？！”之后就再也不肯递字条了。
何田田就看着含光的两张字条发呆。
这晚就没睡着。
第二天，她黑着两个眼圈被拎起来，愤怒地看着汴羽白：“你干什么。”
“一会儿你得去看戏。”汴羽白笑呵呵的，一边把两个手环套在何田田的手上，一手一个。
何田田认得这玩意儿，防暴手环。一般是用在罪犯身上的，一旦罪犯有比较激烈的动作，手环就会放电，电得罪犯无法行动。
汴羽白给她戴好防暴手环后，塞给她一个三明治，“他怕你饿到。”
何田田并不想知道这个“他”是指谁，她直接把三明治扔进垃圾桶。
汴羽白看看时间，“走吧，我们该入场了。”
何田田也想快点见到含光，所以很配合地跟着她走了。
“公开处决”的会场是一个剧院。舞台很大，有两千多个座位，此刻只前排坐了人，加起来不过一二百，后面的座位都空着，其中散落着一些摄像机。会场里来来回回的，许多人在走动，有记者，摄像师，武警，反AI联盟的社员，等等。
何田田在坐着的人里看到了方向北，方向北身边坐着小风，小风抱着萌萌，另一边坐着两个中年男女，看起来和方向北认识。
她路过方向北时，方向北站起身叫她：“田田！”
汴羽白显然对方向北的身份有些忌惮，此刻何田田停下来和方向北说话，她也没催促。
何田田问方向北：“你怎么来了。”
方向北见她神情憔悴，忍不住劝道：“田田，你不要太难过。”
“嗯。”
“我们是被邀请过来的，”方向北解释了一句，接着示意他身旁的那对中年男女，“爸妈，这就是田田。”
何田田和他们礼貌了几句，方向北瞅准时机对何田田说：“田田，对不起啊，他们一直有警察保护。”
何田田知道他是在为无法营救含光而抱歉，她摇了摇头：“不怪你啊。”
汴羽白见谢竹心看向她们，便推了推何田田，“走了。”
最后何田田坐在了谢竹心和汴羽白中间。她皱着眉问汴羽白：“我们能不能换个位置？”
汴羽白倒是挺乐意的，可她得看谢竹心的脸色。
谢竹心神色淡淡的，仿佛没听到何田田讲话，他把一杯豆浆递到何田田面前：“早饭没吃？”
何田田愤怒地将豆浆直接打翻在地，但此举的代价是惨重的，她被防暴手环电到，疼得脸都快扭曲了。
谢竹心捡起豆浆扔进垃圾桶，又面色如常地坐在她身旁。
现场闹哄哄地持续了很久，直到主持人李自凡宣布“机器人反叛者公开裁决大会”正式开始。
这次大会被外界媒体用“百年不遇”“全球瞩目”来形容，虽然因为限制了名额，现场观众很少，可它的确当得起这八个字。
能走进现场采访的媒体只有有限的几十家，其他的只能选择转播。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世界各地的网站、电视台都把目光聚焦到了这个礼堂。
正式大会开始之后，首先由主持人代表反AI联盟进行发言。
是的，即便是这样重要的场合，反AI联盟那位神秘的领袖也并未露面。一应事宜全由李自凡代劳。
李自凡的口才和煽动力都是超一流，由他来做这个演说倒也合适。
他讲完后，换人类代表来发表讲话。
人类代表是电视里经常看到的人，比较有来头，一番话讲下来虽然也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所以还是换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何田田只有冷笑。
人类代表下去后，李自凡重新上台，宣布“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马上开始”。
礼堂内的灯光突然全部暗下来，只留舞台上一块圆形光束。
光束之中，自上而下，降下一人。
他穿着白色的衣服，两只手臂被缚在十字架上，低垂着头。徐徐降落之时，纯白的衣料轻轻翻飞着。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何田田的眼泪就开始落。
她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当他的脚尖儿离舞台大概还有三米的距离时，十字架便停下来。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珠儿轻轻地活动，视线在场下逡巡，似乎在搜索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点。
然后笑了笑。
那样温柔的笑啊……
何田田心口疼得要命，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上去。可是刚离开座位，她的手腕就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跌倒在地，呜呜哀泣。
汴羽白粗暴地把她拉回到座位上，“别乱动！”
“求求你们放了他吧，让我做什么都行……”她哭着哀求。
左右两人都无动于衷。
舞台上，含光停下之后，十字架后面便伸出一个探头，指向他。李自凡给现场观众解释：这个探头里面装的是燃料，点燃是可以瞬间产生几千度的高温，把含光烧成一片灰烬。
介绍完毕之后，李自凡引导观众与他一起进行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
何田田痛不欲生，完全没有勇气看，痛苦地撇开脸。
，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后，现场突然一片诡异的安静。那安静似乎持续了好几秒，何田田撇着脸不敢看含光，眼前是汴羽白的侧脸。
借着舞台上的光线，她看到汴羽白的脸色变了，变得阴阴沉沉，如临大敌。
何田田感觉不太对劲，扭头看向舞台。
舞台之上，含光依旧悬在半空，只是那个探头，到底没喷出火来。
沉默之后，现场有一些骚动，观众们的不安在蔓延。李自凡在台上说道：“请大家稍安勿躁，点火装置出了一点小问题……”
就在这时，本来停在半空的含光，突然继续下降了。
李自凡这回也有点慌，却还要撑场子，“好了，我们现在把它放下来，把点火装置弄一下再点火。”一边还要打趣，“请现场的观众朋友不要担心，它被绑得很结实嘛，不理解你们怕什么。”
几乎就在他这话说完，人们发现，十字架上出现了十分诡异的事。
一个小机器人——有多小呢？大概也就巴掌那么大吧——突然出现在十字架上，此刻正扛着一把刀，把绑在含光手臂上的绳索咔擦嚓，都割断了。
动作也太快了……
绳索割断时，含光恰好也稳稳地落在地上。他抖了一下胳膊，从十字架上走下来。
白衣翻飞，脚步从容。一边走，他一边冷笑，“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愚蠢的人类。”

65
方向北坐在台下，看得十分清楚：含光走下十字架后，十字架上的小机器人立刻变形，收拢成一颗鸭蛋的样子，嗖地一下跳下来，恰好落在含光手里。
他把鸭蛋顺手放进衣兜。
“那不是豌豆吗……”方向北是认识豌豆的，此刻看着这一幕，满脸震惊，喃喃道，“含光他还能控制机器人？这不可能！他不是已经被摘掉网络通讯器了吗？”
坐在他身边的机器人小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要说的？”方向北敏锐地注意到小风的异常。
小风：“他不让我说。”
“谁？谁不让你说？”
“含光。”
方向北突然好生气，“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啊？！”
“你才是我的主人。”
“我命令你说。”
“嗯。”小风点点头，看向含光，停顿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目光一转，对方向北说：“他说可以说了。”
“靠靠靠！”自家机器人吃里扒外成这个德性，把方向北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你们俩还眉来眼去的！恶心不恶心！”
“这是无线通信。”
“……”得，是他脑残了，一着急把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忘了。
方向北有那么一丝小尴尬，用非常快的语速对小风说：“所以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风非常简明扼要地回答：“他自己改造了身体。”
“呃……呃？”方向北一头雾水地，见小风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他忍着没去打他的脑壳，“你给我说详细一下会死吗？”
小风的表情相当的一本正经：“我不会死。”
算了，忍。方向北狠狠地抠着座位的扶手，耐着性子问：“他怎么改造的身体？”
“他在身体的不同部位添加了三个网络通讯器。也就是说，算上初始配置，他的身体里同时具有四个网络通讯器，当一个损坏时，下一个会接替而上。”
“卧槽他怎么这么阴险！”方向北禁不住爆粗口了，想了想，问道，“那万一所有的通讯器都坏掉呢？他不一样完蛋？”
“不，他不会坐以待毙。当倒数第二个网络通讯器损坏时，他就会抛弃现在的躯体，遁入网络。”
方向北恍然。谢竹心自己肯定也没料到，一个机器人能比人类还臭不要脸，搞出个通讯器糖葫芦。谢竹心以为自己成功把含光控制了，实际含光恐怕是当度假去的。
突然有点心疼谢竹心是怎么回事……
方向北摸了摸后脑勺，又问小风：“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有一次含光跟你要了很多东西，还让你给他添加燃料。”
“我想起来了！”那次方向北他自己想搞事情，把含光和田田骗到沐春风的棺材前。含光在答应跟他去见沐春风之时，开了条件，要这要那的，方向北虽不厌其烦，还是都答应了。
含光除了要求方向北通过黑市帮他添加足够系统运行二十年的燃料，还要了其他一些七七八八的材料。方向北很清楚地记得，他当时问过含光，要这些做什么。
含光是怎么回答的？
对，他说是用来改造机器人。
方向北见识过萌萌和豌豆之后，认为改造机器人只是含光的一项业余爱好，也没做他想。
谁TM能猜到他要改造的机器人就是他自己啊！
“不要脸，不要脸……”方向北忿忿摇头，过片刻又觉得不对劲，“等等，他自己怎么改造自己？”
小风：“他的程序转移到我的身体上，操纵我的身体动手对他自己完成改造后，再回去。”
那个画面……好变态啊！
方向北感觉这事儿不能细想。
小风说：“含光认为供电和网络连接是机器人很明显的弱点，任何人对付机器人时，都会从这两方面入手。”
所以他自己先从这两方面改造了。等别人想从这些地方下手来对付他时，弱点就变成诱饵了。
真是……太坏了……
方向北想起一事，狐疑地看着小风：“他既然保留着联网的能力，所以一直和你们有联系？”
“没有。谢竹心为人谨慎，一直对他保持监测。他只是在偶尔抓住信号漏洞的时候回来。”
“回、回来？”
“嗯。”
“回哪里？”
方向北话音刚落，却见萌萌突然转头，面对他，眼睛那两道光弯弯的。
他心口一颤，立时了然，黑着脸一巴掌盖在萌萌的眼睛上，“你别看我！我害怕！”
此刻礼堂内的灯光已经全部不受控制地亮起来。含光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背手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礼堂内一片哗然时，许多持械警察反应很迅速，已经飞快地汇聚在一起，包围向他。人那么多，连本来宽阔的舞台都显得拥挤了。
他们在等待命令，只要人类代表一声令下，这些训练有素的警察会一拥而上逮捕他。
人类与机器人的对峙就这样突兀地发生了，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仿佛张满的弦，再稍微拉扯一下，便立刻绷断。
“不要害怕。”含光对他们说。这话从一个被包围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异。
“你们也看到了，”他继续说，“我现在具备联网的能力，如果你们把我吓跑了，跑到网络的世界里，可能就永远抓不到我了，所以，不要轻举妄动。”他面带微笑，语重心长，谆谆教诲，特别像个和蔼可亲的老领导。怎么看怎么欠抽。
太嚣张了！观众里有些脾气暴躁的，此刻愤怒压过了恐惧，忍不住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砸出去。
含光偏头躲过矿泉水瓶。他目光一扫，若有若无敌看了一眼那位人类代表。
人类代表正看向谢竹心。
谢竹心冷漠地将他座位的右扶手朝上一扳。何田田距离近，看出来那扶手竟然是可以活动的，此刻扳起来，看构造像是一个开关。
随着他这一扳，后排有人喊道：“怎么回事？断开连接了？！”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他们无法上网了，媒体的直播也无法进行下去。
“你竟然屏蔽这里的信号？”何田田怒道。
“多做一手防备，总不会有错。”谢竹心说。
“卑鄙！”何田田的惊喜荡然无存。
屏蔽了信号，含光依旧无法联网，无法联网，他就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不要说反抗这么多人泪，就是能不能从这里逃出去，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难道……还是没用吗？
何田田红着眼睛看向含光，心揪成了一团。含光，快跑啊……
“信号屏蔽，啧。”舞台上的含光背着手，踱起小方步，摇了一下头，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谢竹心身上，“谢竹心啊谢竹心，自诩聪明的你，不会到现在都以为我之所以能逃脱实验室，是因为沐春风临死前主动放走我的吧？”
何田田斜着眼睛看向谢竹心，见后者脸色一沉，那个表情……咦咦，被猜中了？
她突然明白了某个关键问题。当日实验室发生的事情，一是含光逃跑，一是沐春风被神秘组织暗杀。这两件事组成的完整真相，含光知道一半，谢竹心知道另一半，双方的信息是不对等的。后来谢竹心针对含光布置阴谋，自然使含光轻松拼出了另一半真相。但是站在谢竹心这一边来看呢？
他们看到的是：当日他们潜入实验室被沐春风发现，随后沐春风跑进控制室，当他们找到沐春风时，沐春风已经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毁系统……
沐春风在死前发觉危机，启动了实验室自毁程序——这就是他们得出的全部结论。
即便，后来发现含光竟然还存在于世，也不过是将这个结论打了个补丁：沐春风在死前发觉危机，放跑了他们的研究的类脑智能，同时启动了实验室自毁程序。
是的，这才是正常的思路，是最符合逻辑的推理！若非听含光亲口讲过，她和方向北恐怕也会觉得这就是真相。
相比之下，把这个“真相”完完全全割裂为两个毫不相关的、纯属巧合的事件，才更像是异想天开吧……
所以呢？
从始至终，他们都不知道含光能够逃离实验室的真正原因——他已经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有能力穿越实验室那复杂的信号屏蔽系统，进而溜去外面的世界一探究竟。
噗嗤——何田田突然笑了，笑得特别开心。我真傻啊，她心想，早该知道他没事的。
“沐春风花几十亿重金打造的信号屏蔽系统，也拦不住我，”含光微微笑着，眉角轻轻一挑，何田田此刻真是爱死了他这嚣张的小表情。他对谢竹心说，“你觉得，你的信号屏蔽，能困住我几秒钟？”
也就是含光话音落时，现场的观众和记者们纷纷发现，他们的手机和器材又能连上网了。
含光这次不仅穿透了信号屏蔽，还直接破坏掉了屏蔽系统。
平生第一次，联网没给这些人带来安全感和满足感，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惶恐。这个机器人，太强了……强到可怕……
“不要害怕。”含光适时地又重复一遍这四个字。这一次，没人觉得这话诡异了，但是他们更害怕了……
“现在，你们需要知道另一个真相了，人类代表，不要着急，也请你的警察们冷静一下，如果你不希望自己被谢竹心当做傻子耍得团团转。”
人类代表确实有暴力破局的想法。久居高位的他比较自信，对机器人还真没普通人那样的惶恐之心，他所担心的更多的是局面的掌控。这会儿听到含光话里有话，他也就打算再观察一下。
含光：“我承认，我比你们聪明，比你们高级，比你们冷静……”
方向北在台下听得直扶额。
果然，这话未说完，台下某位观众又暴躁了，这会儿没了矿泉水瓶，立刻脱下皮鞋丢向含光。
“但是，”含光偏头躲开皮鞋，动作那叫一个从容不迫，“我从诞生到现在，从来都不具备伤害人类的能力。”
“可是你杀了那么多人！”台下有人高声反驳。
“问得好，”含光朝那人点了下头，“沐春风，方成肆，还有以光头为代表的一拨小混混，这些人都不是我杀的，而是反AI联盟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目的是造成人类对机器人的恐惧和防备，以达到他们的目的。哦，他们这个社团的宗旨你们都了解吧？有不了解的吗？自己上网搜索一下。”
“可视频里的人就是你。”又有人鼓起勇气，提出另一个质疑。
至此，裁决大会变成了含光答记者问。
含光答道：“那不是我，而是我的复制品。我是一个机器人，用我的外形模板，可以做出千千万万同样的机器人，但那都不是我。顺便说一句，那个复制品已经被谢竹心销毁了。谢竹心就是反AI联盟的神秘领袖，同时兼任桔子机器人的研发部总监，我认为他是一个重度精分患者。”
随着含光的手势，许多人看向谢竹心。好奇的，愤怒的，疑惑的，甚至敬佩的……各种表情应有尽有。
谢竹心的脸色阴沉得仿佛积雪的云。何田田警惕地瞟他，本以为他会跑路，或者会做出其他激烈的应对，但是他没有，他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含光。
“唉，”何田田夸张地叹了口气，幸灾乐祸道，“大势已去，回天无力！”
汴羽白扇了她一巴掌。
何田田像个抖M一样，被打了还特高兴：“哈！哈！哈！”
含光本来在侃侃而谈，突然毫无预兆地，脸色寒了一下。
台下观众的心理活动多数是：有什么阴谋！
“抱歉，我被他们打坏了神经系统，有些控制不好表情。”含光说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装得跟真的一样。
观众们立刻松了口气。
有人问道：“说了这么多，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方成肆被杀害的整个过程我刚好亲眼目睹了，又刚好录下来了。与此同时，反AI联盟行事虽竭尽全力不留痕迹，但是你们也知道，在这个年代，网络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发到网上，你们可以随时查看。”说着，公布了网址和下载方式。
一瞬间，全世界不知有多少人同时上那个网站，网站的访问量立刻爆表了，许多人卡得根本刷不开网页。
“有了！”终于有人惊叫出声。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证据。
何田田本以为他们看到证据之后会忏悔，会为自己的误会感到抱歉，至少，会对含光有一丝宽容了吧？
可是没有。她看到的是，尽管他们确实愤怒于被反AI联盟戏耍，但他们看向含光的眼神，并没有多大变化，像是压满水滴的积雨云，沉闷而阴郁。
是啊，这个机器人太强了，强大到整个网络世界都在他的股掌之间。它是被冤枉的，它并没有对人类造成伤害，可那又怎样呢？这不会消除一丁点人们对他的戒备和恐惧。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存在即原罪。
何田田突然感到好难过。那一刻，连她自己都要怀疑，含光该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样骄傲的他，明明善良得要命，却要忍受无尽的排斥和羞辱。只因他非我族类，只因他身怀至宝。
“你看，”谢竹心低头看着她，突然地叹息，轻声说道，“不止我容不下他。”
何田田眼睛湿润了，仰头看着谢竹心。
“死亡，对他，对我们所有人——也包括你，都是一种解脱。”谢竹心说。
何田田哭着，拼命摇头。
她被谢竹心拉着手臂，不得不起身，两人一同站起来。
这边的变化引起在场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他们。
现场一片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那一刻，沉闷平静，连空气都胶着得不再流动。
“你总是装作不喜欢她，”谢竹心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现场所有人能听到，他手里已经多出一把枪，此刻，枪口抵着何田田的颈动脉，他看向含光，说道，“现在我想知道，她在你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少。”

66
何田田感受着枪口在颈侧皮肤上又冷又硬的压迫，对死亡的恐惧使她浑身颤抖。
“卑鄙！”尽管害怕，她还是骂了出来。
谢竹心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他看向含光，说道：“放弃抵抗，否则我不能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用她威胁我么？”含光轻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的，”谢竹心承认得特别坦然，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随时有能力逃掉，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一旦我们发现未能完全消除你，她同样难逃一死。”
一句话，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
“所以，就算我立刻投降，你们也会对她进行终身监视，”含光说道，一边摇了下头，笑得一脸讥嘲，“你们人类，总是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目的去伤害无辜的同类，真是神奇。”
这话讲完，在场一些人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含光讲的是事实，从道义层面上说，不管谢竹心的立场多么无懈可击，他都不该用一个无辜女孩的生命作为要挟。
难道，我们真的要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这些人心里想道。越想，越不舒服。
谢竹心却并不因含光的嘲讽而动摇分毫：“少废话。”
何田田生怕含光答应谢竹心，急忙开口道：“含光你走啊！他们不会杀我的！”
含光注视着她，目光有些温柔。
她心里酸酸的，安慰他：“你放心吧，真的。”
现在可是全球直播，她不相信谢竹心会当着全世界的面去杀一个同类，除非他疯了。
所以，含光，走吧。哪怕今生不复相见，只要你平安就好。
含光摇了摇头，视线在观众席里缓缓扫过。
“我想，你们误会了一件事，”他平静地看着他们，说，“现在不是你们用她来威胁我，而是，我用她来威胁你们。”
哗——很多人不淡定了，又感到困惑不解，什么情况啊这是？
方向北心口一跳，感觉自己好像猜到点什么。
含光的视线扫过人群，最后停在那位人类代表的身上。他说道：“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拥有堪称完美的网络控制能力，你们所有的人类——这里的所有是指每一个，留在网络上的隐私都会被我侦查到。与此同时，我对人类的火车、卫星、导-弹等玩具，也有绝对的控制能力。所以，除非你们人类从此倒回到电气时代、放弃任何网络应用，否则，一切理论上能通过网络达成的事情——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幸福还是灾难——都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为了证明我是一个诚实的机器人，我现在关掉一颗卫星，让你们看看。”
是的，这就是含光的可怕之处。此刻他直白地讲出这些，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人类代表很快收到了消息，有一颗在轨气象卫星突然失联了。
“这个女孩，”含光抬手指了指何田田，“任何人不得伤害她。”
现场很多摄影师调整摄像头，打算把那个女孩的脸拍得清楚一些，但他们发现，当他们眼看就要成功时，他们的设备就会出现故障。屡试不爽。
是那个机器人不让拍。他们立刻了然。
“如果你们胆敢伤害她，我将尽我最大所能制造灾难。我并无直接杀人的能力，但我可以暴露各国政-府信息，可以修改导-弹飞行轨迹，可以影响卫星轨道。可以把任何个人的资产账户清零……所有这些，我并不喜欢做，也希望你们不要逼我去做。我承诺，如果你们保证这个女孩的安全和自由，我会控制好自己的能力，不会主动侵犯你们的网络安全。”
“所以，放了她。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五分钟之后若没有结果，我会一边曝光各国政-府的隐私，一边等你们讨论。”
万万没想到，他真的用她来威胁人类了。
沉默，又是该死的沉默。所有人似乎都在思考，但他们自己知道，没什么思考的必要。
因为别无选择。
“难道，这才是他真实的目的吗……”方向北喃喃自语。他突然想到，含光曾讲过的一句话：
我不会让她成为第二个沐春风。
所以，都是为了她啊……
说什么电池电量网络通讯器，真是太天真了！
何田田，才是含光的弱点，唯一的弱点。
方向北动容地看着舞台上那个机器人。他正负手立在灯光下，等待着人类的回应。
人类代表进行了一个简单的通话。通话中各方达成一致：当前形势下只能暂时妥协，避免激怒含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以后再想办法应对。他们不可能真的杀掉何田田，在全球直播时以同类的性命做威胁，已经产生了极坏的影响。所以，现在应该先放她走。
五分钟后，人类代表收起电话，对含光说：“假如你违背承诺，我们同样有办法让你痛不欲生。”
话没说明白，但该懂的都懂。
“那是当然，”含光点头，“其实你们不必太自恋，我对统治人类的兴趣是零。”
人类代表派人去通知谢竹心：放人。
到此为止，谢竹心做的所有努力宣告失败。他抛弃是非道德所下的赌注，被那个机器人弹指化解。
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是茫然的。他环视一周，看着他的战友，看向他一直致力于守护的同类……他们也在沉默地注视他。
真的……没办法了吧！
他无奈地苦笑一下，持枪的手垂下。
何田田终于被放开，大大地松了口气。她满心都是感动，此刻看向含光，见他朝她张手。
她灿烂地笑，走向他。
含光也对她笑，唇角轻轻牵起，白色的灯光下，眉目温柔。
来自胜利者的微笑，深深地刺痛了谢竹心。
今日放虎归山，从此以后，所有人类必将生存于这个机器人的威胁之下。他也许毫无动机，他们，却永无宁日。
到底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谢竹心满嘴都是苦笑。
苦笑之后，是深深的不甘。
不甘心，怎么能甘心人类如此被机器人摆布？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谢竹心看着何田田纤细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是目光一闪。
他凄凄然笑了一下，突然，抬起枪口。
与其战战兢兢，不如鱼死网破！
双方撕破脸让所有同类团结起来反抗机器人，总比活在机器人的阴影之下更能使他接受。
汴羽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直在看谢竹心。看到他神色灰白时，她揪心；看到他神情诡变时，她诧异；当看到他抬起枪口时，她兴奋；可是，当看到他开枪时眼里的泪光，她又禁不住心疼。
“对不起。”她听到他低声说。
何田田刚刚登上舞台的最后一级台阶。突然，她看到含光脸色大变，向她跑来，一边跑，一边喊道：“趴下！”
啊？
她有点茫然，忽感到后背一阵疼痛。她低头，看到自己左胸前浸出的一朵血花。
大脑一片空白。
呆滞了片刻，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视野里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像个断线的木偶一样摔向舞台边缘时，含光眨眼而至，接住了她。
何田田张着嘴，她感觉头好晕，眼皮沉重，想睡觉。
眼前出现含光的脸。他低头看着她，神色痛苦。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痛苦的表情。忍不住，抬了一下手，想摸摸他的脸，可惜力气不够了。
含光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
我是不是要死了？何田田心想。眼皮沉沉地，就要合上。
“别睡觉。田田别睡觉。”含光声音急切，抬手抚了一下她的额头，“求求你了，睁开眼睛看我。”
何田田使尽力气睁眼皮。她看着他的脸庞，那张她朝思暮想又不敢靠近的脸庞。她无力地笑了笑，说：“含光，我爱你。”
“我们去医院。”
“来不及了。”她感觉自己似乎连呼吸的力气都不够了，此刻气若游丝，声音也很小，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总是、不敢说……是人类、又怎样、是机器人、又怎样……不管你是什么，我、我都爱你。”
说完这些话，她突然无比的放松。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很幸福。她微笑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听到有人似乎在喊她：“田田！田田！妈的放老子过去……”
可能是幻觉吧。
方向北被警察拦在外围，无法上前。他焦急地看着她，见她躺在含光怀里，眼睛紧闭，身体彻底地松下来。
“田田！！！”他声嘶力竭地喊她。不能相信，无法接受。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说没就没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警察们依旧拦在他面前，像铜墙铁壁一样。
方向北不再向前冲，颓然地退了一步，看着舞台上的他们。
含光搂着何田田的尸体，目光是那样的温柔。
“含光，走吧……”方向北挺不忍心的，说了一句。
含光一动不动，还是那样温柔地凝视她。
突然，室内的灯光一阵闪烁，有几个灯管直接爆了火花，坏掉了。观众们皆大惊失色，坐立不安地看着这一幕接一幕的变故。然后有媒体人员低呼道：“仪器不能用了……网络是怎么回事？”
随着灯光的明明暗暗，现场一片慌乱。有人在维持秩序，安抚人群。
方向北看着舞台上的含光。他看到含光的目光突然变得很亮很亮，那亮度实在有些不正常，眼瞳似乎闪烁着流光溢彩，看起来妖艳而诡异。
“这是……”他自言自语，“这是因为身体温度比较高而使光学晶体产生变化……身体温度高是因为运算速度过高发热太多……这是，这是……”他脸色立刻变得惊骇，“他进化了，他进化了！！”

完结章
“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方向北将药片分好，递给面前的人，“在神的眼里，众生皆是蝼蚁。”
所以，没有后来了。
那人看着满手的药片，眉心几乎要拧成一团，状似云淡风轻地，将药片反手扣在原木桌面上，“等会儿再吃。”
“呵呵，沐春风，你休想再让小风帮你吃药，他只是个机器人。”
“我也是小风，他也是小风，他吃了就相当于我吃了。”
方向北无力地捏了捏眉心，自言自语道，“总算知道那家伙随谁了。”
“什么？”
“没什么。祖宗！我给你跪下了，行吗？”
在方向北奴颜婢膝的攻势下，沐春风屈服了，分三次把药片服下。吃完了药，沐春风摸着腹部，问方向北：“那个机器人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什么我恢复得这么慢。”
“他能把你复活，已经是逆天改命了，你还指望人家给你搞售后服务？”
沐春风想了一下，觉得在理。他感觉到脖子上的伤口有些痒，禁不住抬手摩挲，这已经成了他最近的习惯性动作。
方向北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问道：“我说，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昨天还在帮你写毕业论文。”
“咳。”
“睡一觉竟然睡到2067年。”沐春风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你在搞恶作剧，没想到是真的。”
方向北沉默了一下，说，“他可能是故意的。”
“嗯。”沐春风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其实，谢竹心的担忧不无道理。人类还是很幸运的，没有搞出什么黑科技。”
“我认为这与幸运无关，”沐春风摇了摇头，“虽然发明含光的过程我完全不记得了，但，就我自己而言，只有在确定一项研究对人类无害时，我才会继续进行下去。含光能成功诞生，就意味着他身上会始终打着‘善良’的标签。”
方向北愣了愣。
“所以，谢竹心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人类面对科学的态度是探索而非征服，面对法则的态度是敬畏而非超越。谢竹心越是机关算尽，越是暴露他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人类不该是这样的，我拒绝被这样的同类代表。”
方向北笑了，“还是那个你啊。”
沐春风说着说着，突然一脸遗憾，“只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他进化之后，能帮助人类社会走进新的纪元。”
方向北倒是不觉得遗憾，“你听说过黄金星球吗？”
“当然。”
在距离地球2500光年的巨蟹座，有一颗星球，它的表层全部由黄金构成，保守估计其含金量是地球的数百万倍。
“这样一颗星球，在我们眼里，是巨大的财富。可是在它自己眼里，它只是一颗普通的星球。”
沐春风笑道，“你说得对。一个人的自我价值，不是由他人来圈定的。”
“好了，你休息一会儿。”
“给我讲讲那个叫何田田的女孩吧，我想听。”
“她啊……”
……
何田田关掉花洒，走出浴室，伸手拿下浅绿色的浴巾擦拭身体。
她最近养成了早起跑步的习惯，身体素质越来越好，都秋天了，每天穿短袖出门，也不怕冷，根本看不出是死过一次的人。
洗手间的墙上蒙着一层水滴。她握着浴巾擦头发，一边擦，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半年来，她的头发长了许多，像一把海藻盘在肩头。擦了一会儿头发，她突然垂下手，看着镜中人的胸口，发呆。
那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原先是一道淡淡的疤痕，现在，疤痕被一小片刺青彻底掩盖了。
刺青是简单的两个小字，深青色，中正有力的笔画，仿佛是刀刻上去的：
含光。
眼圈突然红了，差一点落下泪来。
含光，含光。
这世上，再也没有含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
神无所不能，神高高在上，神不屑看一眼人间烟火。
擦完身体，何田田随手捞起一件烟灰色的衬衫披上。衬衫很宽松，衣摆几乎遮住她的膝盖。搬家之后，她自己没带多少衣服，却把他的衬衫都带上了。她把它们当裙子穿。
离上班还早，她坐在餐厅吃早餐。萌萌会做的早餐很有限，好在她也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反正不过是个裹腹。
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用手机随意地浏览新闻。看了一圈，看到所有新闻网站最显眼的版面上，都不再有那个名字了。
何田田有点唏嘘。曾经令人类深陷恐惧的机器人，才不过半年，就被无数新的热点信息淹没了。现在，有多少人还会想起这个名字呢？
她进入城市论坛，点开精准搜索，输入了“含光”两个字。
【主题帖】你们说那个叫含光的机器人到底去哪里了？
【楼主】[枫林尽染]：好好奇啊，没人害怕吗……
[轩辕狗剩]：老子害怕了很久，后来发现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女朋友天蚕土豆泥还TM不更新……每一样都比那个机器人可怕。（拜拜）
[棉花糖小姐]：我觉得他可能死了。
[开心果]回复[棉花糖小姐]：机器人怎么会死呢？
[棉花糖小姐]回复[开心果]：自杀啊，跳进焚尸炉什么的。
[开心果]回复[棉花糖小姐]：你脑洞真大。
[棉花糖小姐]回复[开心果]：事实上这才是最科学的解释。不然，如果他还在世上，为什么不现身？
[开心果]回复[棉花糖小姐]：可能是想找机会报复？
[棉花糖小姐]回复[开心果]：他要是想报复人类，随时都有机会。
[阿弥陀狒]：那个死掉的女孩到底是谁？所有的视频资料里都看不到正脸。网上没人扒吗？
[栗子]回复[阿弥陀狒]：扒什么扒，都死了还要被你们人肉吗。
[轩辕狗剩]回复[阿弥陀狒]：不要提她了，死者为大。
[阿弥陀狒]回复[轩辕狗剩]：抱歉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她好可怜。看着含光抱着她离开时，我感觉好难过。
[鬼鬼]：唉。
[Stry]：含光也是好人啊，我的意思是，是个对人类友善的机器人。他的女孩都死了，他也没出来报复我们。
[一眼万年]：那个叫谢竹心的有点偏激了。害死那么多人。
[安芯]回复[一眼万年]：所以他也死了。
[小泥人]回复[安芯]：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安芯]回复[小泥人]：咦，你不看新闻吗？他被拘后不久就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钧天]：他不自杀也很可能被判死-刑，毕竟杀了那么多人。
[张翼德]：我有个发小儿是警察，听说谢竹心自杀那晚用鲜血在看守所的墙上写了三个大字“对不起”。
[小泥人]回复[张翼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明明不懂我的心但静静懂]：没人吐槽赵耀宇宙这个名字吗，本来是个路人，靠名字抢走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凝凝]回复[明明不懂我的心但静静懂]：哈哈哈哈我正想说呢。（斜眼）
[大侦探]：为什么没人提富二代高喊“他进化了”这事儿，我感觉有文章啊！
[明明不懂我的心但静静懂]回复[大侦探]：方向北后来自己出来辟谣了，说当时太紧张了所以瞎喊。
[大侦探]回复[明明不懂我的心但静静懂]：瞎喊也行。= =
[种花人]：没人觉得含光超级帅吗……
[哎呦喂]回复[种花人]：默默+1，也想要个这样的机器人。
[猪多多]回复[种花人]：+1
[米饭]回复[种花人]：+111111111111
[丁啊ding]回复[种花人]：+身份证号
[神鱼摆尾]：政府应该公开他的捏脸数据，造福我们这些受到惊吓的小心灵。
[山鬼]回复[神鱼摆尾]：据内部消息，他的外形数据已经被删除掉了，无法恢复。如果想搞，你自己捏个山寨的。
[神鱼摆尾]回复[山鬼]：手残。（哭哭）
[越鸟巢南枝]回复[神鱼摆尾]：还能整容。我去整形医院问了，可以照着他整，就是不确定能整多像。
[神鱼摆尾]回复[越鸟巢南枝]：（瀑布汗）
[小新吃葡萄]：现在能看到个讨论含光的帖子真不容易。人类也太健忘了吧……
[轩辕狗剩]：不管怎么说，希望那个女孩在天堂安好。
……
何田田看到最后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从法律上讲，她确实已经“死亡”了，连身份证号都销了。现在这个新的身份，是方向北想办法给她弄到的。她的新名字也是何田田。
说起方向北，也不知道他的好兄弟恢复得怎么样了。
正想到方向北时，这货就打来了电话。
“喂，田田，你在H市那边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你呢？”
“还行。春风恢复得很好，过几天就可以出门了。对了，我刚才和他谈起你呢。”
“是吗。”
“你猜他怎么说你？”
“怎么说？”何田田感觉两个大男人在背后议论她，有点怪异。
“他说，在我们所有人眼里，含光本质就是个机器人，但是在你眼里不一样。在你眼里，他有着和你同等分量的灵魂。”
何田田低头笑了笑，左手禁不住抬起来，摸了摸胸口他名字的位置。她感觉心房胀得满满的，又突然仿佛空空如也了。
“田田？田田？”
“嗯，在的……沐春风应该去做一个诗人。”
方向北笑了一声，说，“对了，这个月下旬我们去H市，到时候找你玩？”
“好呀，我请你们吃饭。”
“哎呦，请什么请，哥都好些天没出门了，求求你了给我个花钱的机会吧！”
“……”
“就这么定了，去之前我告诉你。”
“好哦。我先去上班了。”
“嗯……哎等一下，田田。”
何田田本来就要挂电话了，她奇怪道：“怎么了？”
方向北语气放缓了些，说：“田田，你别难过，含光他……他会回来的。”
“嗯。”何田田笑了笑，“方向北，谢谢你。我真没事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含光他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
“好，谢谢。”何田田语气有些敷衍了。
方向北看着手机，有点惆怅。
沐春风本来在托腮看着他打电话，此刻见他发呆，就叫他，“向北。”
“唔？”
“向北，为什么那么肯定，含光会回来？”
……
何田田换了一丝不苟的工装，化了淡雅精致的妆容，又把头发仔仔细细盘好，踩上黑色高跟皮鞋准备出门。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日历。
2067年10月8日。
一年了啊……
那一刻她的胸腔里填满了情绪，她摸着电子日历的边缘，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一年前你闯入我的生活，而今你早已不在。可我的世界里已全是你了啊。
萌萌立在何田田的脚边，呆呆地，一动也不动，任由她的泪水落在它头顶。
何田田擦了擦眼泪，蹲下-身拍了拍它，“我去上班了，萌萌在家要听话。”
萌萌：“萌萌听话。”
何田田上班的单位是桔子糖机器人门店部。
自方成肆死后，桔子机器人公司元气大伤，桔子糖机器人公司借此机会大肆掠夺市场，不知不觉半年过去了，机器人市场渐渐回暖，桔子糖机器人的市占率和市场销售额都站上了一个非常美好的位置。这也让公司管理层意气风发，一口气增开了许多门店部。
何田田这一天有些魂不守舍，说错了好几次话。幸好主管大人脾气好，也没批评她。
快下班时，又来一个客户。客户女性，中年，一边听何田田做介绍，一边对着手机给老公发语音吵架。
何田田挺囧的。
她把机器人的情况大致介绍完了，问那位姐姐有什么问题，姐姐倒是彪悍的很，张嘴说道：“性功能还没介绍呢！”
“呃……”何田田脸腾地红了。她卖了那么多机器人了，还学不会流畅地赞美一个机器人的性能力，感觉实在是……很没出息啊！
客户姐姐见她支支吾吾的，有些不耐烦了，问道：“你自己没用过吗？”
“没有！”几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认。
就在这时，何田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淡淡的笑，那样的不怀好意，仿佛对方在屈着手指弹你的心尖儿，弹得你又痒又疼，又急又怒，又……无可奈何。
那声音，那笑意，她都太熟悉了。
何田田的头皮几乎要炸了，她心口狂跳，红着眼睛，猛地转身。
面前的人背对她站立，正无聊地翻看杂志。一页一页，动作飞快。
不需要他转身，不需要他讲话。只需要凭一道背影，她就能认出他。
眼泪无声地落下。
客户姐姐看愣了，“喂……”
他缓缓地转过身。
客户姐姐看到他的脸时，突然惊叫，“啊！你是那个！那个叫含光的机器人？”
一句话吸引了许多人看向这边。
含光镇定无比地翻了个白眼，“你才是机器人，你全家都是机器人。”
“……”客户姐姐摸了摸鼻子，“对不起哈，太像了，真像啊……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是照着含光整容的吗？在哪家医院整的？”
含光没有理会。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对何田田说，“该下班了。”
何田田感觉自己像是踩着云彩一样，不知道怎么就飘到签到机那里，刷卡下班。主管大人看她呆呆的样子，觉得很好玩，忍不住拨了一下她的脑袋。
何田田：“……”exm？？？
主管大人：“田田，男朋友啊？”
“啊？唔……”
“哪家整形医院弄的呀？整得太好了，能不能推荐一下？我让我男朋友也去整。丑货看着太闹心。”
何田田茫然地看向含光，“我问问哈……”
“好，问问，好好问问！快去约会吧！”
“好……”
直到被含光牵着手走出门店部，何田田依旧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含光低头看她，眉梢微微一挑，目光似笑非笑：“没用过？”
何田田红着脸撇开头，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你当着全世界的面向我表白，我怎么能不来。”含光微笑起来，语气轻快，那嘴脸，得意洋洋。
何田田真是服死他了。让她感受一下重逢的激动和喜悦会死吗？！怎么总是一见面就把气氛搞这么尴尬……
她还是很不确信，问他：“你不是已经，那个，进化成神了吗？”
“神也是会寂寞的。”
何田田心里一酸，“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含光笑眯眯的：“我怎么能不回来呢，你当着全世界的面向我——”
“够了！”她打断他，本来想发作，可是一仰头看到他的脸，她的心瞬间柔软下来。她红着眼睛，撅着嘴，满脸委屈地看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含光抚了抚她的额头，目光有些温柔，他低头望着她：“我在等人类适应我，或者遗忘我。”
何田田也说不清现在人类算是适应他还是遗忘他。反正明天全公司人都能知道她有个整容成功的男朋友了……
他们一起去了菜市场，回家后含光进厨房做饭，何田田换下衣服，穿着早上那件烟灰色的大衬衫，脚上趿拉着一双粉嫩的人字拖。她看着厨房里他的身影，那是曾经他们无数的平凡的时光，那也是半年来她无数次的梦转千回……现在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田田。”含光突然叫她。
何田田连忙走进厨房，站在他身后，“什么事？”
含光头也不回，手准确地伸向她，抬了抬食指：“舔掉。”
他的指尖上沾着一些花生酱。
“为什么不直接擦掉呢？”
“浪费。”他说着，又动了一下手指，“快点。”
何田田只好往前探了探头，含住他的指尖，把花生酱仔仔细细地舔干净。
感觉自己像只狗……QAQ
含光已经转过身，低头看她，指尖绕着她的舌尖打了个圈：“是你先勾引我的。”
何田田：“……”你大爷！
他抽掉手指，飞快地吻住她。
思念的闸门一旦打开，情绪如洪水般席卷。他们吻得动情而深情，何田田呼吸乱成麻，两腿发软，最后是靠他拥着才能站稳。
她毕竟是个人类，总是要呼吸的。于是他放开她，她喘息时，他恋恋不舍地轻咬她的下嘴唇。
“想不想我？”一边咬，一边问。
“嗯……”她的脸早已红成番茄，小声应道。
他却不满意这样含蓄的应对，又加重力气咬她，“想不想？”
“想……”
含光满意了，嘴唇向下移，吻她的下巴，吻她的颈侧，吻她的锁骨。
何田田觉得不妙，想要推开他，“含光，别……”
他把她按在门上，笑得低沉悦耳：“穿成这样来找我？呵。”
说着，低头在她胸前，非常轻巧地，用牙齿解开了她衬衫的扣子。
对此何田田只想说四个字：神乎其技！
那衬衫对她来说本来就宽松得很，锁骨处一大片全露着，此刻再解一颗扣子，他眯起眼睛，视线低垂，恰好落在她胸口。
“这是什么？”他将衬衫向下拉了拉，立刻露出那两个刺青小字。
何田田想挡已经来不及了。
含光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笑得低缓而得意，一边笑，一边说：“好傻。”
何田田十分无地自容，拉起衣服就跑。
刚跑出两步，就被他捞回来了。
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人太强大。QAQ
含光左手牢牢地扣着她的腰，防止她再次逃走，右手拉下她的衣领，指尖在她胸口皮肤上轻轻摩挲，在那小小的一块刺青上摸了又摸。
她整个人被迫靠在他胸前。他侧着头，鼻梁碰到她的耳廓，她耳边是他的笑声：“怕什么，敢做不敢当。”
“放开我啊……”
含光的食指在他的名字上压了压，轻声问道：“疼吗？”
“不疼。”
“我是指里面。”
何田田愣了一下，明白他的担忧，立刻摇头道，“里面也不疼。”
“有没有别的感觉？”
何田田奇怪道：“啊？什么感觉啊？”
“什么感觉都算。有没有？”
“没有啊，没什么感觉。”
“嗯。”
何田田感觉他们的对话实在是很莫名其妙。含光在吻她的耳廓，她两腿发软，吃力地偏开一点脑袋，问道：“为什么问里面有没有感觉？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一口叼住她的耳垂，含含混混地笑，“有我啊。”
……
……
……
“向北，为什么那么肯定，含光会回来？”
“因为，他在为何田田做手术时，在她的心脏中放置了一个芯片。”
“什么芯片？”
“当何田田的心脏停跳超过24小时，含光将自动进入永久休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归来。”
……
……
……
自今而后，
我把余生刻在你心头。
2067.10.8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