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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死向来很可以的[穿书]
作者：撕枕犹眠
内容简介
 一朝丧命，徐徒然被系统点将，拉入某惊悚言情小说中，成为了其中的作死女配。结果穿越的第一天，她的绑定系统就因为老化而被紧急召回返修。 暂别在即，系统忧心忡忡，再三叮嘱：你的存在意义就是当一个作死女配。你懂什么叫作死的，对吧？ 徐徒然回忆了一下自己上辈子丰富的作死经历，冲着系统比了个OK，超自信。 于是系统放心地去了。 若干时日后，返修完成的系统归来，看了眼情况，吓得差点乱码：你在干嘛？！！ 正在和邪神叫板的徐徒然茫然回望：我按照你说的，在认真作死啊。 系统：？！！ * 系统认为的作死：挑衅女主、争抢男主、无视大佬的忠告、贬低潜力股反派并踩上一脚、勾引高岭之花男配并自取其辱，最终因作死被不可名状的恐怖吞噬，大快人心。 徐徒然理解的作死：挑衅精英怪、越级抢神器、无视恐怖之物拼命刷起的存在感、贬低尚在蛰伏的伪神并顺手圈养、顺手将高岭之花男配拖下水一起浪 结果连花带盆都抱回来了。 死是不可能死的，哪怕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蹦迪都是不可能死的。最多就是疯一点、猛一点。 然后越来越疯，越来越猛。 直至最终，将自身化为不可名状的恐怖之一，既是惊悚，也是传奇。 系统疯了。 这特么也可以？ 【阅读指南详见第一章 作话】 【请不要在评论区提及无关作品，或是在别人评论区提及本作品，比心。】 【作者不追星，也没有对着艺人词条一一排查可用词的习惯。请勿乱按粉籍，谢谢。】 【所有人物没有原型，也不指向任何三次元大活人。请勿过度发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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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月末的下午，阳光很好，房间明亮。
民宿内，几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正聚在一起玩桌游，桌上铺着张一米长的游戏地图，上面摆满了彩色棋子，有人在使劲摇骰。
“是7！你要往前走7格……来来来，抽事件卡！”
少年少女们闹腾声充斥房间，显得坐在角落的徐徒然格格不入。
她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手上拿着包彩虹糖，漫不经心地嚼着。漂亮的脸上完全放空，仿佛与周遭的喧闹完全割裂。
顾筱雅走完了自己的回合，转头望了徐徒然一眼，蹙了蹙眉，掐了旁边男生一下。
“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她压低声音对男生道，“谁让你把她叫这里来了？”
男生正在起哄让人喝刺梨汁，闻言啧了一声：“不是你让我找机会和她聊聊吗？”
“我是让你私下聊，把话说开再道个歉——谁让你把她拉聚会上来了！”顾筱雅语带埋怨，“拉过来就算了，还不肯好好带人玩。顾晨风，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刚才你们几个是联合起来，故意坑她出局的！我拦的时候还都装听不见！”
“明明是她自己手气不好。”男生嗤了一声，“再说，有什么好道歉的？被骚扰到的人是我又不是她！”
徐徒然是他们的初中同学，实际只同班了两年，初三时便转去外地。直到前阵子高考结束，她和他们一帮人都没有再联系过。
然而一周前，她却出现在了顾晨风他们班的高三散伙饭上，当众向顾晨风告白，用词惊世骇俗，被拒绝后死缠烂打，还信誓旦旦已经和顾晨风异地网恋了三年，场面闹得很不好看。
“安安当场就被气走了！旁边人还都在起哄。”顾晨风不太高兴地咕哝道，安安是他暗恋的女生，从那天开始就不和他说话了。
“我因为这事被同学笑话到现在，而你只想着要我道歉。”
顾筱雅是他双胞胎姐姐，只比他大一分钟，架子却很足。顾晨风被逼得没办法，又实在不想再和徐徒然有什么私下接触，这才借着初中同学聚会的机会，将她叫了过来。
他们学校是一体化，很多人初高中都是一起念的，和顾晨风的私交也都不错，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这边，对徐徒然，自然就有些排挤了。
联合在桌游中暗算只是其中一环，刻意的怠慢与冷落几乎体现在方方面面。纵使顾筱雅一直尽力周全，也难以抵消他们对徐徒然那种毫不掩饰的排斥感。
“她要是识相，刚才就该走了。我都和你说了，她不正常……”顾晨风咕哝一句，又被顾筱雅掐了一下。她担忧地看了眼远处的徐徒然，放低声音：“没说一定要你道歉，但误会是一定要说清楚的。说了多少遍，有话好好说，不要只发泄情绪……笨的你。”
她叹口气：“我现在去和她说话，等时候成熟了，你再过来！有点风度，听到没……”
……别。
求你了，千万别。
另一边，听着姐弟俩的窃窃私语，徐徒然面无表情地想到。
倒不是她故意偷听，而是她天生听力就比较好。尤其是在别人提到自己名字时，那声音，简直像是被风送过来的。
而不想让顾筱雅来找自己的原因也很简单，不仅因为她本身就不想说话，更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毕竟她抵达这个世界才不过三天。
——准确来说，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才不过三天。
*
现在的“徐徒然”，是个穿越者。
而她此刻所在的，正是《奇异百日谈》这本小说，所构建出的世界。
再寻常不过的剧情。她原本活在另一个世界，和书里的徐徒然同名同姓同性别，因为一次事故丧命，再醒来时，人就已经穿到了这本从未听闻的小说里，代替了原身。
关于本人的死亡记忆，徐徒然所存不多。她唯一记得的就是一种坠落感。一种很漫长、很灼热的坠落感。然后啪叽一下，宛如噩梦惊醒，她就来到了这里。
至于原身，据系统所说，在她传过来的当晚，就已经停止了呼吸。她在独居时突发心脏病，却没得到及时的治疗。
嗯，没错，系统——徐徒然原本是有个系统的。
之所以说是“原本”，是因为就在她穿书后的第一个小时，那系统就惨叫一声，说要返厂进行维护，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归期不定，预计挺长。
跑路也就算了，关键是连有效信息都没留下多少。徐徒然甚至连这小说的内容都没怎么搞清楚。那便宜系统只告诉她这是一部惊悚言情小说，而原身的定位，则是一个炮灰作死女配。
这也是系统唯一给她的任务要求。
——延续精神，努力作死，让自己尽可能融入到故事氛围之中。
至于“融入”之后该怎么样，系统没说。它信誓旦旦，这只是阶段性任务，等它回来后，就会给徐徒然新的指示，在此之前，她只要认真作死就好了。
“你知道作死是什么意思的，对吧？”它临走前还和徐徒然确认。
徐徒然上辈子是个天煞孤星，没钱没爱没家人，只有一颗不知道“死”字咋写的心。她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丰富的作死经历，充满自信地朝它说了句没问题。
于是系统安心地去了，临走前还给她塞了一个道具盲盒、一些小说相关资料和一个作死值计算软件
计算软件直接和徐徒然的意识绑定。随着作死值的积攒，可激活不同程度的功能奖励，系统郑重许诺，如果徐徒然在它回来之前将软件里的数值涨满，它到时就额外赠送给徐徒然一个愿望。
“那如果完不成呢？”徐徒然认真发问。
“那你就得真死了。”系统也认真回答，“按照规定，我只能将你‘剥离’。”
剥离，听着就不像好词。
生生死死的，徐徒然其实无所谓，不过能多一个愿望拿总是好的。
再说，来都来了，好歹多活一次，不找点刺激，多无趣啊。
徐徒然端正态度，极富契约精神地在系统走后的第一时间，就琢磨起积攒作死值的事情。她没能继承原主的记忆，所以不得不先花了点时间去获取情报和适应身份，而等她终于得空研究系统给的小说资料时，才终于发现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系统给她的资料里，是没有小说原文的。
它里面只有男女主的详细人物小传、部分配角的人设、部分世界观设定、一本《穿书新人守则》，以及一套叫做《穿书，从入门到入豪门》的速成资料……
徐徒然陷入了沉默。
没记错的话，原身目前是孤家寡人，遗产傍身，银行卡余额里有好多个零。她不太理解系统将最后一本塞进来是想怎样。
值得庆幸的是，她在原主的人设记录里找到了部分剧情设计。在原定的剧情中，作死女配作为一个放飞自我的豪门千金，会因男主和自己白月光相似的面容而动心，对女主产生敌意，进而在两人之间拼命作梗，为男女主的爱情添满波折。
……不过徐徒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剧情哪里有给她作死的空间。
也有可能是她这种小说看得少，不太懂人家的作点。
无奈之下，她只好选择自我发挥，在短短三天内，尝试了诸如“微波炉热生鸡蛋”、“金属叉子捅插座”等等好孩子绝不会做的作死行为——然而她的作死值，一点都没涨
徐徒然只能改换思路。她想起系统曾说要她“融入故事氛围中”，便琢磨着，她的作死，是不是还得符合一下故事原本的特色？
问题来了，这个故事的特色是什么？
系统说过，惊悚言情。
徐徒然果断无视了“言情”两个字，开始往“惊悚”上可劲儿琢磨。
然后她终于悟了。她应该去找阿飘碰瓷。
问题又来了，哪里来的阿飘呢？
徐徒然将仅有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研究，再次悟了。
为什么原主会喜欢男主？因为男主像她白月光。为什么她不去找白月光呢？因为白月光死了。
白月光名为“顾晨风”，死在了一场同学聚会里。
七名高中毕业生到郊区民宿里游玩，翌日被发现全部身亡，且死状可怖。
这个描述，一听就很灵异。
徐徒然当场就起了蹭灵车的心思。
而在原身的人设剧情中还提到，那次原主其实收到过顾晨风的聚会邀请，却没去，从此与白月光天人永隔，抱憾终生。徐徒然忙翻了翻原身的手机，果然发现了顾晨风发过来的聚会邀请，时间就在一天后，连忙回复，表示改变主意，愿意前往。
那白月光似乎不太情愿，不过还是老实发来了聚会地址和时间——交通不便的山间民宿，听着就充满了作死的气息。
徐徒然也想过要不要警告顾晨风和其他人不要去送死。然而每当想要发消息，手机总要出点毛病。她后来翻了《新人守则》才知道，这是系统设下的禁制——作为一个穿书者，她的行为多少有些受限。
规则摆在那儿，徐徒然只好作罢。蹭车的心思，依旧坚定。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有错。今天一来到聚会现场，她的作死值就蹭蹭蹭上涨了五点，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收获还不止于此。
她来得稍晚了一些，到场时那些人已经在玩桌游了。原身显然和这些人关系不是很好，只有那个叫顾筱雅的女孩，很积极地将她拖到了桌子旁。
徐徒然本想推辞，在注意到桌游的名字后，又默默改了主意。她配合地选了棋子，第一回 合还没走完，脑子里就响起叮的一声。
徐徒然一下就听出来。那是又一笔作死值，到账的声音。
*
桌游的名字很有意思，就叫《民宿惊魂》。
徐徒然只是加入进去，就有三点作死值，足见其不简单。
她福至心灵，没玩几把，故意被淘汰，又是三点作死值。
短短时间内，六点作死值入账，幸福来得有点突然。
作为目前唯一一个从场上被淘汰的人，徐徒然抱着刚到手的六点作死值和一袋彩虹糖，安静走到了旁边。
风雨欲来，岁月静好。趁着还有时间，她没忘再观察一下周遭的情况。
他们所租的民宿共有三层，被他们包了场，此刻所有人都聚在一楼大厅内，身后隔着道走廊就是民宿大门。
顾筱雅和顾晨风姐弟她已经认识了，顾晨风就是那个“白月光”；他斜对面有个染着棕色头发的女生，被叫做“小米”，和顾筱雅穿着闺蜜装。
除此之外，“体委”是个子最高的那个，“学委”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别人都叫他“班长”。
好家伙。组了个班委团了这是。
说来也怪——此时此刻，房间里算她在内，一共七个人。而在原本的剧情里，“徐徒然”是不会参加这次聚会的。
可事后发现的尸体，依旧是七具。
怎么回事？还有人没来？
徐徒然眼神微动，余光瞥见顾筱雅正朝自己走来，立刻中断了思路，琢磨起该如何应付。
谁想，顾筱雅还没走到她跟前，变故陡生。
窗外似有乌云飘过，房间内暗了一瞬，唯有桌子方向传来些许光照——
几秒后，桌子旁边，响起一声惊叫，以及重物倒地的声响。

第二章
尖叫声、倒地声，之后就是一阵骚动。不过片刻，桌子边已经乱做一团。
只见原本气质文雅的班长正倒在地上不住抽搐，两手摁在自己的脖颈上，满头大汗，脸色红得吓人，不住乱蹬的双脚将桌子踹得砰砰作响。顾晨风和另一个男生正在使劲掰他的手，竟然还掰不开。
“天！怎么了这是？”顾筱雅转身上前，一脸愕然。顾晨风头也不抬，还在努力掰班长的手：“不知道，他突然就开始掐自己了！都别愣着了，快打电话啊！”
“我打不出去！”小米急道，“真是……怎么这时候死机……”
“我手机找不到了！小雅呢？”
顾筱雅闻言，忙掏出自己手机，才刚唤醒，就见屏幕上跳出“电量不足”的画面——然后自动关机。
她急得连按开机键，忽然反应过来：“等下，还有徐徒然……”
话未说完，突感一个人影从自己身边掠了过去，顾筱雅惊讶转头，正对上徐徒然若有所思的侧脸。
“不好意思，麻烦都让让。我学过急救。”她面不改色地扯着谎，靠了过去。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胸有成竹，正按着班长的体委还真被她唬住，下意识要松手，却又被顾晨风阻止。
“急救？你？”他不信任地看着徐徒然，“你……诶等等，先别过来！”
班长看着文弱，这会儿的力气却是大得可怕，他们两个人都按不住。顾晨风生怕其他人靠近会被伤到，便打算先将他打晕。谁知话刚说完，就见徐徒然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手里还提着把不知哪里拿的水果刀。
顾晨风当场就傻了。
好家伙——他只是想让班长暂时动不了，这疯子是想让他永远动不了啊！
于是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这边顾晨风和体委还在死命按人，那边女生们则紧张地围在徐徒然旁边，也不知该不该拦。还有的跑到了走廊，大声呼唤起不知跑到哪儿去的民宿老板——
混乱之中，徐徒然已然蹲到了班长跟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水果刀。
“你神经——”顾晨风赶紧去拦，却被徐徒然灵巧避开，水果刀用力扎下。
又几声尖叫响起，有人害怕地捂住了眼。
等了片刻，没听到更可怕的动静。睁开眼来才发现，徐徒然那刀根本没扎到人。
她刺向了班长的脑袋旁边，木质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原本正死命掐着自己的班长，如梦初醒，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摁在脖颈上的双手松了下来。
“……”顾晨风与体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手，呼出口气。
“牛、牛X啊。”他喘着粗气看向徐徒然，“你怎么办到的？”
“惊吓治疗法。对付一些急症很管用。”徐徒然一本正经地胡扯着，提着刀站身来。顾晨风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小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尾戒，银色的，亮闪闪。
躺在地上的班长被人扶了起来，一脸惊魂未定。张口似要说些什么，目光掠过桌面，神情忽然一变，立刻闭上了嘴。
徐徒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张翻开的事件卡。她走过去，拿起一看，只见上面是一个时钟图案，指针正指向十二点。
“这是班长刚才抽到的卡。”那个叫做小米的女生走到她边上来，小声道。或许是因为徐徒然刚才的“急救”，现在他们对她的态度要和缓许多，那女生说话时，还有几分不好意思，悄悄给徐徒然道了个歉。
徐徒然应了一声，想起之前注意到的光照，眼眸一转，从桌上捡起个小手电：“他出事前有阅读事件卡？”
小米点了点头。
事件卡，每当有人走到特定格子时，都必须抽取一张，然后完成上面的挑战要求。如果完不成，就会被“淘汰”。
卡牌都是特制的，只有通过随盒附赠的小手电才能看到上面的文字。徐徒然找到那个小手电，照向卡牌，原本只有图案的卡面上，小而清晰的文字浮现出来。
【事件：你接受了来自民宿主人的试胆挑战。现在请岔开双腿站立，弯腰从两腿中间往后看。且观看过程中不可发声、不可移动、不可闭眼。坚持五秒后，视为完成挑战。】
【友情提示：窥探的视线必将引来他人的窥视。如果挑战者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请不要与其他玩家分享，违者后果自负。】
……难怪。
徐徒然眉毛微动。
她又向小米确认了下，果不其然，方才那一声尖叫，正是班长在“执行”卡牌上的挑战时，发出来的。
他当时正在弯腰往后看，因为角度问题，其他人看不到他的脸色，只知道他忽然很惊恐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前摔倒。跟着指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含糊地说了句什么，说完开始用手死命掐自己。
“就好像中了邪一样。”小米回忆起当时的情况，犹感到十分可怖。
徐徒然心中却道，自信点，将“好像”去掉。
作为穿书者，她在某些方面比其他人更敏感，能“看到”的也更多——
班长哪里是想自己掐自己？徐徒然看得清楚，当时在他的身后，分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是那个影子一直控制着他的双手，拼命往喉咙上掐。
班长当时应该是无意识地透露了自己看到了什么，结果就遭到了“惩罚”。
这也是为什么她方才要用刀扎地板——她扎的，实际是那团黑影的头部。黑影被扎痛逃跑，班长这才得救。
思及此处，徐徒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小指上的尾戒。
这并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而是从系统给的盲盒里开出的道具。拥有能让佩戴者攻击到所有存在的特性。要不是有这戒指，徐徒然方才还真没把握能把人救下来。
所幸这种现场捞人的行为似乎并不在穿书者的行为限制中，这让徐徒然多少松了口气。毕竟她只是来作死的，不是来给人收尸的，要真像原剧情那样，放任所有人全部死掉，天知道后面会跟着多少麻烦事。
徐徒然眸光微转，见身后的小米已经开始整理被碰乱的桌面，只当她是准备将桌游收起来了，便将手中的卡牌和小手电都给放了回去。
跟着又问了下本该参加聚会的第七人。小米却是面露困惑：“还有谁要来？我不知道呀。本来定的就只有我们几个。”
徐徒然都是后来加上的。
徐徒然听完，若有所思，借口放松，独自上楼，在民宿里溜达起来——一方面是为了找找看那不在现场的“第七人”，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避开更多关于救人的质问。她毕竟不懂医，要是再往深里追问，难保不露馅。
民宿的二楼三楼都是卧室，一层两个房间，加上一楼，一共六间卧室。房间都没上锁，徐徒然挨个儿转了圈，一个人都没见着，遂又转回了一层大厅。
才刚下楼，便听到骰子滚动的声音。徐徒然探头一看，有些诧异：“你们怎么又开始玩这个了？”
只见桌子上摊着一张彩色大地图，正是之前那盒桌游，有人正拿着手电照事件卡，光亮得刺眼。
因为先前那事，这伙人对她已没那么疏远冷淡。几个女生积极地和她打了招呼，给她拿了零食和饮料，却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徐徒然觉出不对，又问了一遍，才见顾筱雅脸上显出几分茫然。
“就……既然都开始玩了，肯定要玩到结束啊。”她理所当然地说着，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逻辑有哪里不对，“而且现在也没事干……对了，你喝不喝可乐？”
徐徒然：“……算了，不用，谢谢。”
班长因为没有完成“事件卡”，和徐徒然一样，也已丧失游戏资格，这会儿正一个人坐在角落玩手机。徐徒然想了想，走了过去，坐在旁边：“你还好吗？”
班长抬头看她一眼，尴尬地笑了一下，收起手机：“刚才还没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顺手。”徐徒然顺手从旁边零食架上拿出一包没拆封的彩虹糖，“你刚才怎么和他们解释的？”
“……羊癫疯。”班长神情微妙，“因为……不能说。”
他深深看了徐徒然一样：“那你呢？你也看到……那个了吗？”
徐徒然伸出两指，在嘴唇上拉了一下。班长怔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刚恢复过来的脸色再次惨白。
——这个问题，徐徒然不回答还好。一旦回答，等于他又在泄露自己看到的东西，方才的惩罚，怕不是要再来一遍。
班长脸上带着后怕，感激地看了眼徐徒然，徐徒然笑了下，道：“我以前确实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一句，算是解答了班长的疑惑。事例在前，容不得他不相信。他推推眼镜，神经兮兮地左右一望，压低声音：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不对劲。”
徐徒然“哦”了一声，明知故问：“怎么说？”
“整体气氛就很怪，压抑得人难受。”班长道，“而且你不觉得越来越冷了吗？现在可是六月。”
确实，明明应该是气温很高的时候，不知何时起，房间里却充斥漫起了一股令人不适的寒意。
“还有，手机。先前那么紧急的情况，所有人的手机都出了问题，不是找不到，就是死了机。我的手机，就放在那张桌子上，愣是没人看到——可刚才，事情一缓下来，所有的问题都没了，手机都能用了。这事最奇怪了。”
徐徒然：“……”
不，最奇怪的是你人差点被送走，你的同学们还有心情在旁边玩桌游，而你居然觉得这毫无问题。
心知自己费心蹭上的灵车已经上路，徐徒然心情微妙地咽下口中糖果，转了转小指上的尾戒。
“说起来，这盒桌游，谁带过来的？”
“不清楚，我来的时候就在。民宿自带的吧……”班长不太确定地说着。
这似乎说得过去。徐徒然抿了抿唇，坐起身子。
“做好准备吧。”碍于穿书者的限制，她不好提示得太明显，“我有预感，这事没完。后面指不定会再出啥情况……”
就像是呼应她的话一般——梅开二度。下一瞬，就听桌子旁边，又一声尖叫传来。

第三章
这次的声音来自一个女生——稍纵即逝，没有后续并发现象。
徐徒然抓紧时间又磕了一把彩虹糖。旁边班长已然紧张地冲了过去：“怎么了？”
“是小米刚抽的事件卡！”立刻有人回答，语气带着不确定，“她，呃，她好像是被上面的图案吓到了。”
“什么？”班长忙走到了小米旁边。只见对方正满脸惊恐。而她的面前，则是一张翻开的卡片。
那卡片上只有一个半开的柜子图案。
“就这？不可怕吧？”一旁的顾晨风道。
“不、不是……”小米惊魂未定，“我刚才，翻开来的时候……里面还有个女的。”
“……哈？”
“就我刚翻出来的时候，那柜子里面，有个女的！”小米提高了音量，“她手扒在柜门上，手指是灰的，正在探头往外看……谁知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还有点抖，看上去不像说谎。然而其他人盯着卡牌看了半天，依旧只能看到个衣柜而已。
围在桌子周围的学生面面相觑，除了班长外，却没人把这太当回事情：“应该只是看错了吧，我们不是一直在用那个小手电吗？估计晃眼睛了。”
“对对对，应该是。”
“说起来，那卡片上是什么内容啊？”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小米手中的事件卡上。
在她旁边的体委顺手拿起卡牌，打起手电，逐字逐句地念到：
“事件：你不小心发现了封印着女鬼的衣柜。很快，她将离开衣柜，在接下去的三分钟内，在民宿间游走……并带走你们中的一位……”
体委念到后面，语气明显地古怪起来：“衣柜出现后，你们将有五分钟的时间进行准备。幸运小孩？倒霉小孩？女鬼最偏爱成绩倒数的小孩。”
话语落下，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才听体委尬笑道：“这、这种事件好像还是第一次抽到哦？应该只是要捉迷藏……”
话未说完，忽听凭空“砰”一声响，房间蓦地陷入彻底的黑暗，再次惊起一片尖叫！
黑暗中，唯有体委手上的手电筒仍在发亮。众人皆本能地往他的方向靠过去，下一瞬，又听“啪”的一声——房间的电灯自动打开，室内重又恢复明亮。
然而并没有人为此感到高兴。
因为窗户外面，依旧是黑的——天知道，这个时候才是下午三点多，天色怎么可能会黑成那个样子？
另一个原因，就是那个柜子。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角落里，忽然就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柜子。
暗色、铁皮，表面覆满斑斑锈痕，外面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粗锁链，锁链上横七竖八地贴着不少符纸，中间还挂着一把大锁。
没人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凭空出现的。离得最近的体育委员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又被班长拉了回来。他咽了口唾沫：“这什么东西啊？”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然而几乎所有人，脑子里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那个封印着“女鬼”的柜子。
房间里陷入短暂而诡异的沉默。紧接着，不知是谁起了头，又一下变得骚乱起来：
“草，所以现在什么情况？真闹鬼了？！”
“别慌，都别慌！世界是唯物的，都不要怕！不要乱跑！”
“这是恶作剧吧？你们谁搞的？承认吧，不打他。”
“民宿老板呢？应该就在附近吧？给他打电话！”
“快都出去吧，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有人冲到大门边，转了几下门把，大门却纹丝不动。再看窗户，倒是能开，推开后外面却是黑色的墙壁，像是水泥糊的，坚实无比。
手机干脆全部死机，变成了没用的电子砖块，打都打不开。
民宿的其他房间倒还能进入，但全都空无一人，窗户也全都被黑墙堵住了。每个房间里，还都多出了一个同款大铁皮柜。
事已至此，再怎么不敢相信，也没法再自欺欺人。
恶作剧可做不到这个份上。
几个学生又聚回大厅里，额上皆是冷汗涔涔。班长正努力安抚，冷不防那个柜子内传出砰砰声响。房间里登时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所有人都挤到了一起，宛如一堆抱团发抖的小崽子。
“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该不会是民宿老板计划好的……”
“什么老板啊，这桌游又不是民宿准备的，是钟仔带过来的！”
“钟仔？钟斯嘉？真的假的，我记得之前没说他要来啊！”
“他自己过来的，我还以为是你们谁叫的呢。”顾晨风一边护着顾筱雅，一边急急开口，“他比你们都先到，坐了一会儿说要去医院陪他爸，先走了，就留下这盒桌游！”
顾晨风也没多想，后来人到齐了，就直接打开玩了，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啊！
……等等。
他猛地转向故作镇定的班长，想起对方先前的“羊癫疯”，似是明白了什么，神情变了几变。
说起来……他们刚才为什么要继续玩那个桌游来着？明明已经有人出事了啊？这种时候，不该先找医生吗？
顾晨风脑中一片混沌，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钟斯嘉？谁啊？”
他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才发现徐徒然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旁边。
她看上去倒没多大惊慌，看上大柜子的目光甚至带着几分兴味，边观察还边嚼着彩虹糖。
注意到顾晨风诧异的目光，她很友好地将糖袋递了过去。
顾晨风：“……”
他摇头，平复了几秒才答道：“就，初中那个，成绩很差的。他中考完就去外地打工了。前几天才回来……”
说完，又感到奇怪。
他们这一群人，初中都是一个班的，直升高中。唯二比较特别的就是徐徒然和钟斯嘉。徐徒然是初二读完就转学，没一起读初三；钟斯嘉则是初中毕业才走的。
那徐徒然不该不认识钟仔啊。好歹同班过两年……
似是看出她的困惑，徐徒然又是一笑：“不好意思，时间隔得太久，我有点忘了。”
顾晨风：“……”
他仍是觉得奇怪，然而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砰砰声不断从柜子中传出，像是有人正在里面猛力冲撞拍打，激得众人心脏再次高高悬起，就在此时，勇敢的体育委员再次挺身而出：
“不行，不能就这样待着！”
他四下看了看，拖过两把椅子抵在柜门前，转头道：“我们别都挤在一起！都分开，找地方躲着，躲过三分钟，或许就没事了……”
顾晨风一听这话，登时急了：“瞎整，你这不作死吗！”
体育委员：？
“暴风雪山庄，知道吧！”顾晨风阅片无数，这种时候大脑终于上线，“恐怖片里最先死的事哪种人？肯定是落单的人啊！”
这一番话，不论有没有道理，起码唬人是挺唬人的。旁边徐徒然恍然大明白地点头，充满好学精神地开口：“还有呢？”
顾晨风：“啊？”
“恐怖片里，还有什么人是容易死的？”徐徒然不放弃任何一个学习机会，“除了落单的，还有呢？”
“还有……还有没事去上厕所的啊。厕所最危险了。”顾晨风被她问得脑袋一懵，不高兴地往旁边走了几步，“那种密闭空间都危险，尤其门被反锁的，还有黑咕隆咚的。没有人的楼层也容易出事。还有就是那种，有怪声儿的，有怪影儿的，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靠近看，看就是送人头……诶不是！”
他科普到一半，总算察觉不对：“你问这么多干嘛？你……徐徒然？！”
他一转头，才发现旁边的徐徒然人已经没影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梯上传来轻盈迅捷的脚步声——楼梯的扶手间没有缝隙，从他们的角度也看不到楼梯上的情况，因此顾晨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徐徒然踩着楼梯跑了。
“诶！徐、徐徒然？”顾筱雅小心翼翼地靠近楼梯，压低声音叫唤，“你去哪儿啊？别乱跑！”
徐徒然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去楼上上厕所！”
顾晨风：……
好家伙，要素齐全。
亏他嘚吧半天，合着说了个寂寞。
顾筱雅仍不放心，想追上去。然而没走几步就听身后柜子又“砰”的一声，两腿登时软了。
顾晨风连忙上前，将自己姐姐拖了回来：“你管她干嘛，早跟你说了，她不正常！”
说完看了眼楼梯，刚想说要不自己去找，班长忽然开口：
“够了，时间有限。”他说着，点点自己腕上的石英表，“我们先想想自己该怎么活下去吧。”
*
那些小孩听到她的话后是什么反应，又会做什么，徐徒然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临走前给班长使过眼色。那家伙承过她的情，又能控场，应当也做不出带人跟上来的蠢事。
徐徒然的目标很明确，直指三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不过中途没忘再各个房间看看，搜寻下什么怪声怪影——可惜，除了那个吵人的大柜子，啥都没有。
不得不说，顾晨风的判断还是挺正确的，她人才落单，就接收到了作死值上涨的声音。
足足十点。
声音那叫一个令人心旷神怡。
当然，徐徒然估摸着，这也和她的身份有关——她是目前所有玩家中，第一个被淘汰的。而事件卡里也提示了，女鬼“偏爱成绩倒数的小孩”。
再结合她被淘汰时获得的三点作死值，在接下去的追杀中，谁会被女鬼率先盯上，结果不言而喻。
至于作死之后该怎样，坦白讲，她还没想。不过管它呢，船到桥头自然直——
徐徒然一下推开了面前的卫生间门。
卫生间里，同样是一个高大的铁皮柜。狭小的空间被占据了大半，明亮的灯光落下来，照出柜门上的血渍斑斑。
五分钟的躲藏时间已过大半，只听“咔啦”一声，挂在正中央的大锁自行崩坏。柜门微微往外打开，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黑暗中伸出，啪地按在了柜门上。
丝丝的黑气从柜子中泄出，徐徒然平静地眨眼，很快就凭借敏锐的感知力做出判断：和之前缠着班长的那抹影子，似乎是差不多的水平……
可以，直得很。
看着应该稳得住。
徐徒然自我肯定地点头，四下一张望，从旁边的储物隔间里取出一柄马桶搋，在手里抡了两下试过手感，满意地点点头，将身后的房门关上。
她谨记着顾晨风的教诲，没忘将门反锁，又顺手关了灯。
卫生间里顿时一片安静。就连铁皮柜也不砰了。
徐徒然等了几秒，没听到作死值到账的声音，暗暗叹了口气，反手又打开了灯。
淦。差评。
*
另一边。
一辆黑色轿车沿着山路驶来，绕着民宿转了几大圈，最终无奈地停在了五十米开外。
车窗摇下。有人举着望远镜朝民宿看了看，叹了口气。
“已经进不去了。”
“那怎么办？”坐在后座的红衣少女诧异道，“里面有人类诶。”
“我怎么知道。这片‘域’已经形成了。构成这个域的可憎物比我们等级都高，强攻也攻不进去啊。”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啧了一声，放下望远镜：“也是里面的人自己作死。只有进行了足够多的‘仪式’，可憎物才能生成完整的‘域’。要说里面没人进行过仪式，我是肯定不信的。说不定啊，里面就是一帮找死的密教徒。”
“也许是被骗了呢。现在的可憎物都坏得很。”少女仍是有些不死心，“现在请求支援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离这儿最近的高等只有杨不弃，但他要过来，起码也得八个小时。这么长时间，足够里面的人被完全吞噬了。”
男人摇了摇头：“死心吧，指定没救了。我还有其他事，得回一趟A城。你俩等在这儿，做好观测记录，等‘域’关闭了，记得做好回收——走了。”
车门打开，身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走下车子，独自沿着来路返回。走出百米远时，忽又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民宿。刻意做旧的建筑似是笼在一层雾气中，影影绰绰，叫人看不真切。
男人盯着那层雾看了几秒，无声叹出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纸叠的小白花，放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第四章
从上辈子起，徐徒然就知道，自己脑壳多少有点不正常。
都骂人脑子里缺根弦，她是真的缺了根弦。她对似乎“危机”、“危险”之类的事过分钝感了，说得通俗点，就是不知道什么叫怕。
打个比方，一般人看到火焰，都会下意识远离，这是本能的一种。但徐徒然不是这样。
她一定要自己亲手摸上去了，确认这东西是会带来疼痛的，才知道要远离——但也只是“知道远离”，并不会因此对这东西产生排斥或畏惧。只要有必要，她下次还敢。
这导致的一个结果就是，徐徒然在面对某些事时，她关注的侧重点，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她的面前是一个铁皮柜子。铁皮柜子已经开了一条缝。缝里已经伸出了一只手。
这种时候，但凡脑壳完整点的人，必然是以活命为先，然后才是是一些关于女鬼来历或是如何反击的深度思考；而徐徒然，她则是跳过了这些步骤，直接思考起了另一个直击灵魂的重点问题——
距离女鬼彻底摆脱柜子，应当还有一段时间。
在这段有限的时间内，她还有没有办法，再捞到一点作死值呢？
徐徒然站在柜前，陷入沉思。
*
同一时间，另一边。
“你们确定这样……真的可行吗？”
一楼最里间卧室，双人大床下，体育委员尽可能地蜷缩起高大的身体，小声问道。
旁边传来顾晨风闷闷的回答：“不确定，看运气吧。”
体育委员：“……”
他艰难转头，看向床外洒着的一圈白盐，一时陷入了沉默。
白盐的外面，还撒了糯米。糯米的外面，还摆着锅碗瓢盆和各种五金用品。这些东西，全是他们在有限的时间内，从隔壁厨房和杂物间拿过来的。顾晨风说以前看的灵异小说里，就是用这些东西来驱邪的。
时间紧急，他们这些“防护”也布置得乱七八糟。布置完后，就一同挤进了双人床的床底，女生在里，男生在外，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静静等待。
徐徒然离开后，他们当真没有再分组行动。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撞鬼，没什么经验，肯定还是人多一点比较安心。
这个房间柜子上的锁，同样已经被崩开了。从顾晨风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只从柜子里的伸出的手。那手还在柜门上不住扒拉着，时不时会抓到贴在柜门上的符纸，发出刺耳的声响。顾晨风心跳如擂鼓，挪动身体，尽可能地挡住身后女生们的视线。
体委忽然开口：“我说，那些符纸我们能用吗？”
顾晨风：“……嗯？”
“把符纸全都撕了，贴我们自己身上！”体委道，“说不定能吓走女鬼呢？”
“符纸撕没了，那女鬼就提前出来了！”班长没好气道，“你这是在作死！”
“本来也快出来了……”体委缩着身体，语气有些憋屈，“打又打不到，总不能真就坐以待毙吧。”
之前那柜中女鬼刚把手伸出来的时候，他还真试着用菜刀砍过。就像在劈空气一样，根本砍不着。
班长：……
不得不说，他们班的这个体委确实相当有想法。在他们刚躲进这个房间的时候，他还认真的提议过，要不要把铁皮柜开口朝下推到地上——他觉得这样女鬼就绝对出不来了。
班长当时就想问他，柜子那么大，万一推到一半女鬼先滚出来了呢？你给拿着扫帚再给扫回去？
“行了，都闭嘴。”他隐忍地闭了闭眼，“还有三十秒……保持安静。”
话音刚落，外面柜子上一张符纸飘落，柜门开得更大了。用来堵门的椅子完全翻倒，压在上面的重物掉落一地。
身后传来女生们害怕的吸气声。顾晨风喉头滚动一下，用只有三个男生能听到的气声道：“等等如果有必要，我会冲出去。”
班长诧异：“你干嘛？找她肉搏？”
“不是。”顾晨风道，“她不是偏爱成绩倒数的人吗？我高考作文偏题，数学两道大题没写出来……”
班长：……
不，我觉得它说的成绩倒数并不是这个意思，真的。
他的脑袋又开始疼了，刚想开口劝人别送，体委的声音又从旁边悠悠飘了过来：“你们说的这个成绩，它加体育特长分吗？”
不加的话，他还真不一定比顾晨风高。
班长：…………
救命。
就在此时，忽听“刷刷刷刷”一阵连响——柜子上，竟一连掉落了十几张符纸！
这个进展速度显然吓到了躲在床底的众人。三个男生立刻闭嘴，矮下身体，紧张地看着柜子的方向。
碎裂的符纸接二连三掉到地上，紧跟着是哗啦啦的厚重铁链。柜子终于完全解封。
紧接着，在顾晨风等人惊恐的眼神中，那两扇生锈的柜门宛如死神的翅膀，猛然向两边弹开——
跟着又砰地一声关上。
关得太迅速，那女鬼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柜门夹了个正着。
……不知是不是他们幻听，柜子之中，似乎是传来了一声咒骂。
这、这几个意思？结束了是吗？
几人懵逼。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过了几秒，柜门再次打开。那只鬼手，重重拍到了地上。
先是手掌，接着是干枯的手肘、肩膀……有些许头发垂下，湿漉漉的，散发出强烈的水腥气。
顾晨风浑身紧绷，忽然觉得他们还是天真了——躲在床下真的是个好主意吗？万一那女鬼，突然低下头呢？
他单单是脑补一下那个场景，就感到后背一层薄汗。
就在此时。
那只按在地上的鬼手飞了。
……不，不只是那只手。女鬼的整个身体，都飞了——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后一仰，好不容易爬出柜子的部分，又以一种特别利落的姿势，整个飞回到了柜子里。
柜门啪地关上，仿佛无事发生过。
顾晨风：……？
因为角度限制，他看不到完整的画面，忍不住扯了下班长：“啥情况？”
班长茫然摇头，再旁边的体育委员不确定地开口：“看上去……像是被揍了？”
顾晨风：“……啊？”
“反正我觉着像。而且还是从下巴踢上去的——就那种，前踢，懂吧？”
体委说着，居然伸长脖子朝外看了看。班长一个激灵，忙把人拽回来：“别看了，又出来了！”
顾晨风定睛看去，发现果然，柜门再次打开，那只青灰色的手又拍到地板上了。
先是手，然后是手臂、头发……
这次那女鬼连肩膀都还没露出来，就又是一个后仰，摔回去了。
柜中传来咕咚声响。双门再次啪地关上。学生们：“……”
“怎么了怎么了？”学习委员忍不住凑上来，班长给她挪了个位置。学委刚趴定，就见那只青灰鬼手又落了下来。
作为一个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人，她很给面子地倒吸了口气，下一秒，就见那手往上一拔——
连手带人，又摔回柜子里了。
学委：“……”
她一口倒吸的气憋在气管里，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吐出还是该继续吸。
“……这什么情况？”
默了片刻，她不由问出了不久前顾晨风的疑问。
班长照搬了体委的发言，语气肯定：“据说是在被人痛揍。”
学委：“……啊？被谁啊？”
班长：“不知道，看不见。”
学委：“……”
“出什么事了？”身后小米忐忑出声。她和顾筱雅在最里面，啥都看不到。
学委想了想，转头回答：“那个女鬼被空气打得满地找牙。”
小米：“？？？”
“啊？啥？”顾筱雅扯了扯小米。外面动静太大了，学委声音又轻，她没听到。
小米转头，语气困惑：“说是……那个女鬼快被空气打死了？”
顾筱雅：“……”
哈？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说的也不算错。
这个女鬼确实是被揍得不轻，只是揍她的不是什么空气，而是远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徐徒然。
所有事情其实都建立在一个误会上——“这个”女鬼，或者说，“这些”女鬼，实际是一个意识，多个身体，每个柜子里都有一个，行动时百分百同步。
然而徐徒然并不知道这个设定。她和那些学生一样，都以为女鬼就一个，在看到自己面前的柜子里有女鬼露手手后，想当然地以为对方这是已经盯上了自己，便直接进屋，开始放心作死。
又回到了那个问题。这种时候，怎样的行为才算是作死呢？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来自顾晨风的启蒙教学，很快就有了答案。
然后走上前去，很好心地开始帮女鬼撕符纸。
——徐徒然是这么想的，一般恐怖片里，作死主角面对这么个砰砰响的柜子，会怎么办呢？当然是直接给它打开啊。人家要求你躲，你不躲，还专门送货上门，送饭入口，多标准的作死姿势。
撕完符纸、扯开锁链，距离躲藏时间结束实际还有五六秒，徐徒然便直接把柜子门给用力拉开了。
打开的瞬间，脑海中再次传出作死值到账的声音，徐徒然满意了。
然后赶在柜中女鬼反应过来之前，又趴地一下，顺手把柜门又给她关上了。
柜子里的女鬼：？？！
徐徒然：……不然呢？难道还真让你爬出来不成？
结果关完才发现将人手指夹上了，柜门关不死。
徐徒然无奈，只能捡起一张符纸塞进了对方的手里。姿势熟练得宛如霸总给心仪服务员女主塞小费。
这小费女鬼可不敢收，惨叫一声将手飞快地缩了回去。柜门因此弹开些许，徐徒然刚要关上，意识里忽又响起一声提示音……
徐徒然：“……？”
她看看柜子，再看看柜子里的女鬼，悟了。
合着这开柜门的作死值，是可以反复刷的。
徐徒然，快乐了。
*
再之后的发展，就和顾晨风那边看到的差不多了。
徐徒然找到了财富密码，干脆直接堵门，利用开箱bug疯狂刷分。女鬼爬出来一次，就往里踢一次。腿踢累了就换马桶搋，抡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百发百中得宛如打地鼠神器。
唯一让她不太爽的是，这个作死值，是会随着动作次数而递减的。她第一次打开柜门时获得了五点，第二次就是四点，第三次则干脆掉到两点……
再往后，就是连续不断地“+1+1+1+1……”
重复了大概十次“+1”，又开始半分半分地加。到了最后，一次只能加零点一。
徐徒然心说聊胜于无。打算等给的点数降到零了再让女鬼出柜，说不定还能再刷一波分——没想一个没留神，三分钟就过去了。
因为流水线女鬼的行为同步性，这边的女鬼被堵门后，其他房间的女鬼也同样一步都没能爬出来。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堵到了三分钟结束，柜子深处忽然伸出无数双手，死死抓住了女鬼的双腿，将她往无尽的黑暗中拖去。
女鬼脸上流露出强烈的不甘，半个身体已经被黑暗吞没，两只手仍不死心地在地上扒拉着，抓出深深的痕迹。
另一边，徐徒然也有点不舒坦。
原因很简单。她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作死值，这三分钟内自己一共收获28点，加上之前的21点，恰好49点。
徐徒然左看右看不太舒服，蹲下身去，酝酿了一会儿，诚恳开口：“姐。”
女鬼：……？你谁？
“行行好，给凑个整呗。”徐徒然厚起脸皮，“我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
女鬼：我特么看着就很容易的样子吗？
徐徒然：“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女鬼：……我特么觉得你不是人！
虽然实际并没有听懂徐徒然在说什么，但莫名的怒气还是涌了上来，女鬼又开始了疯狂抓挠和滋哇儿乱叫。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徒然脑海中又有声音响起——
【恭喜您，获得一点作死值。】
【恭喜您，累计获得作死值五十点，解锁奖励功能——技能加点。】

第五章
【技能加点：作死值累计获得五十点后激活。激活后，使用者可从已有作死值中提取一定点数，在指定技能上进行分配加点。被加点的技能可得到一定强化，效果持续二十四小时。效果结束后，用以加点的作死值将被消耗，无法回收。】
【用以分配的点数不可超过现有作死值的二分之一。功能冷却时间为七十二小时。】
——说白了，就是消耗部分作死值，来换取一天的强化。
此外，每次使用该功能后，还能拥有一次洗点机会。发动“洗点”后，可将所有已使用点数重新再分配，不过功能持续时间会减半，且需要额外支付随机点数作为代价。
徐徒然一边走出房间，一边研究着这个新出的功能。她仔细看了下，系统提供的技能一共有四个，分别是“力量”、“速度”、“回复”和“特技强化”。除了“特技强化”一栏目前是灰的，无法进行加点外，其余三个，都能正常使用——从描述来看，应该还挺实用。
话说回来，“特技”是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徐徒然脑中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被划到了一边。因为不确定接下去会遇到什么，所以她并没有急着进行加点，径直走向了楼梯。
说起来，这民宿的灯真的好亮啊……她看看头顶亮到刺目的顶灯，不适地皱了皱眉，不慌不忙地往下走去。
*
另一边，一楼卧室内。
巨大的柜子，在猛烈摇晃了一阵后，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掉在地上的符纸和铁链无端消失，柜子却还是立在原地。体委鼓足勇气爬出去看了眼，才发现它们又回到了铁皮柜上，锁链的中间，又是一把大铁锁。
他一脸懵逼地转头，向其他人描述了情况。其他人更是一脸懵。过了片刻，方陆续爬出床底。
按说任务已经结束了，铁皮柜却还在。虽已经被封住，仍让人看得心里发毛。几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更为宽敞的大厅，方真正松了口气。
“这就结束了？”学委十分警惕，“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应该不是。”班长给她看自己的石英表，“三分钟，确实已经过去了。”
“可不是说要带走一人吗？那怪物连柜子都没彻底爬出来……它到底带走了谁啊？”
“我们都没事的话，那只能是徐徒然了吧？”小米低声道，“柜子不止一个，也许……女鬼也不止一个？”
显然这也是其他人心中的答案。房间内漫开短暂的沉默。
毕竟是个活人，就这么没了，总让人心里怪堵的。
“……她当时和我们一起不就好了。”顿了几秒，顾晨风别扭地咕哝，“本来她成绩也不是倒数，可能也不会轮到她……”
“倒数？”顾筱雅没听明白。体委念规则时她正忙着安慰小米，压根没注意这句话，“什么倒数？”
“成绩倒数啊。规则说了，女鬼偏爱成绩倒数的……”顾晨风忽然一怔。
等等——这个成绩，到底是什么成绩啊？
“当然是桌游成绩，难不成还指你的高考成绩吗？”学委忍不住吐槽。一旁顾筱雅蓦地瞪大双眼。
她只觉脑中灵光闪过，一切忽然变得明了起来：“桌游成绩的话，那肯定徐徒然是倒数第一啊，她是第一个被淘汰的……”
“难道说，她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倒数指的是她，所以故意想要把女鬼引开？”
班长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点头，看上去似乎早就有所猜测。
事实上，他也曾怀疑过徐徒然是不是知道自己会被盯上，所以打算单独逃命……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他小人之心了。
得到班长的肯定，顾筱雅更觉得自己有道理。顾晨风却觉得是她脑补太过：“但方才女鬼是从我们这边爬出来的啊。”
“都说了可能不止一个！”顾筱雅道，“而且我们这边这个……它明显脑子不好使嘛！”
正经女鬼谁闲得没事和空气打架啊？还打输了。
体委适时发问：“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干？我们和她也没好到那地步吧？”
……
默然片刻，好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顾晨风的身上。
毕竟“徐徒然”向顾晨风大胆告白的那天，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在。
顾筱雅越想越真，一番脑补后成功给脑中的徐徒然加了一层为爱牺牲义无反顾的滤镜，心里顿时一阵难受。再一想，她之所以会变成倒数，还是被他们这帮人给排挤的，而他们之所以排挤，还是因为自己的傻X弟弟……
顾晨风：“……”
不是，你这看人渣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好在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传出。学生崽们如惊弓之鸟，迅速抱团，下一秒就见徐徒然拎着根马桶搋，从楼梯尽头转了出来。
“哟，都在呢。”她随手将马桶搋放下，“都没事吧。”
瑟瑟发抖的学生崽们：“……”
“害，你没事啊。”体委率先放松下来，“太好了，我们还担心——”
他话未说完就被顾晨风拉到了后面，下一秒，就听顾晨风正色开口：
“徐徒然，我问你。三天前你来找我时，都和我说了些什么？”
“……？”
体委面露茫然，显然想不通顾晨风为啥要提这事；其他人却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都凝重起来。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落单后被鬼追杀又活着回来了，这种事未免幸运过头了。谁能保证，眼前的徐徒然，就是真正的徐徒然？
就连正在脑内给徐徒然疯狂P图上滤镜的顾筱雅都没法说服自己。
不过她心中仍怀着殷切的希望——她本身就是个情感丰富、易被触动的人，刚又给自己洗了波脑，现在对徐徒然的好感度那叫一个高。
说不定徐徒然真的活下来了呢？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徐徒然，她肯定知道答案的！
然而事实却是——
人的确还是那个人。
但不知道也是真的不知道。
徐徒然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对顾晨风的了解仅限于他是原身的白月光。谁知道他们三天前说了什么，人物小传里又没这段。
按说她不答也行，不过根据原剧情，这帮人接下来肯定还要继续撞鬼。来都来了，徐徒然着实不想错过这趟灵车，心念电转，很快就有了答案——
“对不起。”她一本正经地开口。
顾晨风：……？
“那天是我不理智了，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还害得你朋友被气走，你被同学们笑话。”徐徒然回忆着之前听到的姐弟俩的对话，斟酌道，“总之很抱歉，嗯……骚扰到了你。”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松了口气。顾晨风默了一下，用力抓了抓头发。
“诶，这……就，其实你不用道歉，我也有问题。我当时太激动了，没顾及到你的面子，对不起。不过……不过我没撒谎。那件事真的是你搞错了……”
“行了。”体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都别废话了，这还闹着鬼呢，有什么话出去说——说起来，还没问你呢。”
他看向徐徒然：“你怎么活下来的啊？”
“我把柜子推翻在地上，用地面抵住了门。”徐徒然扯谎扯得眼都不眨，“然后捡了些符躲在边上，那女鬼也没爬出来。”
“真的？”体委一拍大腿，双眼亮起，“看吧，我就说这些法子有用！让你们不信我！傻了吧。”
素来被视为班委团智商洼地的体委顿时扬眉吐气，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看向徐徒然的目光也不由变得亲切起来。
毕竟世界那么大，能找到个脑回路那么一致的，不容易。
徐徒然：“……”
她困惑地看了看正拉着自己的顾筱雅，又看了看正在旁边一脸别扭的顾晨风，再看了看和自己一脸哥俩好的体委。
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她错过什么了？怎么一个个的，态度变化这么大？
“总之，这段算是过去了。”班长拍拍手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琢磨下之后的事吧——我们现在，可还被困在这儿呢。”
他说的没错。虽然事件已经结束，但民宿依旧处在封闭状态。门窗都无法通往外界，通讯设备也派不上用场……
几人又扎堆去到处找了下出口，仍旧一无所获。
“事情的源头，肯定是那个桌游。”再次返回大厅，学委的神情有种认命的无奈，“或许出去的方法也在里面？”
——这实际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想法。然而这会儿理智回笼，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那种坚持玩游戏的状态有多古怪，对那东西更感恐惧，反而不太愿意接近了。
大厅内，那张桌游地图依旧好好地摆在桌上。被碰乱的卡牌不知被谁收拾得整整齐齐，棋子的摆放似乎和之前并无差别。
不过也只是“似乎”——当他们走近后才发现，不知何时，地图上竟然多出了三枚棋子。
两枚被放在了棋盘上，正好位于“复活点”的位置。此外，还有一枚破碎的棋子，被放在了弃牌堆。
那枚破碎的棋子代表什么姑且不论，两颗被复活的彩棋，含义可谓十分清楚——正是先前徐徒然和班长用过的棋子，显然他们已再次获得了参与游戏的资格。
颜色易混，所以彩棋上面还各有编号，从1到9，一目了然，不会弄错。
“是因为之前躲过了女鬼的追杀，所以才被复活的吧？”班长若有所思，“若真是这样，说明桌游确实和我们的实际状况息息相关……”
“事件卡里有‘逃出民宿’的结局！”顾晨风叫了起来，“我洗牌的时候看见的！说不定抽到那个，我们就能离开了！”
学委：“别高兴得太早。这边还有一叠卡呢。在逃脱之前，谁知道还会抽出什么奇怪事件牌。”
这种诡异的灵异游戏，想也知道不会给什么出老千的余地。他们能做的，只有老实继续游戏。
——事实上，在这种时候出老千，倒也不失为一种标准的作死行为。徐徒然对着事件卡堆看了一阵，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作死后倒霉的是自己就罢了，现在其他人都在，保不齐他们也会跟着遭殃。徐徒然死亦有道，能自己承担的作死，绝不拖累他人。
……虽然从原剧情上来看，这些人本来也没多少生还希望。
不过这番纠结，倒提醒了她另一件事。
“话说，那个钟斯嘉，他在给桌游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她问顾晨风，“或者有做什么怪事？”
顾晨风回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吧。他就提着游戏盒进来，说是他朋友工作室开发的新桌游，玩过后觉得不错，就带给我们。然后坐了一会儿，就说要去医院陪他爸……”
“那个，等一下。”小米忽然插嘴，神情古怪，“我之前就想问了。顾晨风，钟斯嘉是明确说了，要‘去医院’吗？”
“……”顾晨风又是一番思索，恍然大悟，“还真没有。”
钟仔父亲在他初中时就得了重病，需要经常就医。钟斯嘉也因为这个才会辍学——他成绩本就不好，中考连本校高中都没考上，自问读书也没什么希望，干脆出去打工赚钱了。
甚至今天过来和顾晨风闲聊时，他还说准备花大代价给父亲配药。所以在他说“要去陪我爸”时，顾晨风才会想当然地以为，他是要去医院陪床。
没想小米听了这话，脸色却是更难看了。
“是这样的，我姑姑是医生，在九院工作的。”她低声道，“钟叔叔也经常去九院，他俩认识。”
“大概一周前，我姑姑曾亲口告诉我，钟叔叔他……已经没了。”
是聊天时无意中提到的话题，她姑姑不可能拿这种事骗她。那么问题来了。
钟斯嘉说要去“陪父亲”……这到底怎么个陪法？
或者说，他要陪的，究竟是谁？
小米的话音落下，大厅再次陷入沉默。
这本是个很令人唏嘘的消息。在这种场合下听到，却只让人感到发毛。
“不、不在了？”顾筱雅难以置信，“那他说去给爸爸备药……是什么意思啊？”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过了会儿，却听学委道：“我还有个问题，钟斯嘉，他是从哪座城市过来的？”
“A城。”顾晨风不假思索，“他在那儿打工。”
“A城？那里上个月不是出了凶杀案？”顾筱雅声音颤抖，“也是一场聚会，一群人在别墅轰趴，结果全死了……”
还有这事？徐徒然不由竖起耳朵，班长却插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话。
“都这种时候了，想这些也没用。自己吓自己。”班长再次扯回话题，努力维持着声音的镇定，“还是继续游戏吧。接下去该谁了？”
“徐徒然是第一个复活的玩家，该直接跳到她的回合。”学委说着，将骰子递到徐徒然手里。她面上镇定，手指却抖得有点厉害，骰子几乎是摔进徐徒然掌心的。
徐徒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随手一甩。控着棋子向前走了八格。
正好停到“事件格”上。
利落抽卡，翻过来的卡面却不像先前那样只有图案——时钟的图画覆盖着肉眼可见的细小字迹。徐徒然微微蹙眉，目光往桌面上一扫，这才发现，之前那柄小手电已经不见了。
其他人很快也发现了这点，再次引发一波小讨论。她没有参与，直接看向卡牌上的文字，读完一遍，眼神却是瞬间变了。

第六章
【事件：你们一行人接受了来自民宿主人的试胆挑战。现在由你指定一名场上任意一名未被淘汰的玩家，被指定者需完成以下挑战：岔开双腿站立，弯腰从两腿中间往后看。且观看过程中不可发声、不可移动、不可闭眼。坚持十秒后，即视为完成挑战。】
【限定时间内，挑战若无法完成，则挑战者被淘汰。】
【限定时间内，若你不指定挑战者，则你被淘汰。被指定者不可拒绝执行挑战。】
【友情提示1：窥探的视线必将引来他人的窥视。如果挑战者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最好不要其他玩家分享。如果你分享了，请保证你能比其他人，更快地离开当前房间。】
【友情提示2：在这里，没人不偏爱成绩倒数的小孩。】
……看上去是与之前班长抽到的差不多的内容，多了几行字而已。
实际却不知恶毒了多少倍。
徐徒然望着手里的卡片，在心底嗤了一声，注意到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便将手中的卡牌放到了桌上，跟着岔开双腿，直接弯下了腰。
班长虽然还没细看卡面，但一见徐徒然这姿势就反应了过来，正要开口阻拦，徐徒然头已经低了下去。
“没事，帮我算好时间。”她说着，定睛看向前方。
视野骤然颠倒，难免让人有些不适。徐徒然花了一点时间适应，很快发觉了不对劲。
她的眼前，正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以徐徒然的位置和姿势来说，她应该只能看到楼梯的侧面，然而事实却是，她此刻正正面对着楼梯。
楼梯上空荡荡的，却分明能听到木制阶梯被踩踏时发出的嘎嘎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徐徒然眼也不眨地盯着前方，心中默数着时间，在数到第八秒时，眼前忽而一闪——
她面前的台阶上，出现了一团黑影。
那黑影成人型轮廓，静静站在楼梯中间偏上的位置，长到诡异的四肢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状态，让徐徒然不由想起西方恐怖传说里的“瘦长鬼影”。
伴随着黑影一起出现的，还有“作死值上涨十点”的提示音。徐徒然却难得没有为此感到开心。
……打不过。
她盯着那身影看了一会儿，无比清楚、又无比遗憾地意识到了这点。
和之前在班长身上看到的模糊影子不同，眼前这抹黑影，给她的压迫感更强。森然的冷意扑面而来，像是夹杂着刀片的风，绞得她的后颈都阵阵发酸。
徐徒然不知道这是“域”带来的加强作用，却本能地意识到，这抹黑影，与先前遇到的东西都不是一个量级……起码不是她现在能单挑的量级。
也不知那个加点强化的技能能让自己提升多少。不过就目前来看，双方实力差距相当悬殊。
徐徒然默默打消了故意失误以作死的念头。心里却有点不得劲。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攒了几十连后兴冲冲地跑去抽卡，却只抽到已经有的SSR，又像是钓了半天鱼，却只钓到小螃蟹……
不能说是没收获，但莫名就是不太爽。
旁边响起了班长到点的提示，徐徒然却没有立刻直起身子。她又盯着那黑影看了几秒，忽然举起右手，试探地朝着它比了一个中指。
黑影：“……”
脑海中再次响起作死值上涨的声音。
徐徒然终于舒坦了。
*
等徐徒然直起身时，其他人差不多也看完了卡牌上的文字。
班长一直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她，直到确认她平安无事方松了口气；剩下几人亦是神情紧绷。
因为卡牌内容的约束，他们不敢询问徐徒然看到了些什么，大厅内一时静得可怕。
好一会儿，才听学委低声道：“所以，先前班长变成那样……根本不是因为羊癫疯，对吗？”
徐徒然与班长对视一眼，后者表情凝重地点头。学委的脸色更白了些，继续猜测：“当时的班长，应该是因为违反了规则，所以被‘惩罚’。而你救了他……”
“我原本就能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徐徒然将这套说辞又搬了出来，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在前面，后面不要再指望我。当时我只是运气好，类似的事我做不到第二遍。”
她这话一出，还以为抱到大腿的众人登时又蔫了下去。顾筱雅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后面’？‘类似的事’？你指的是……”
“班长的那张卡上也是时钟图案，显示的十二点。而这张，是十一点。”徐徒然点了点桌上的卡牌，“这种设计，不可能毫无意义。”
“你是说，后面搞不好还有什么十点八点的……那得重复抽到多少次啊？”小米露出害怕的神情。
“不止。”徐徒然从弃牌堆里拿出了班长之前抽过的那一张，直接放在一起让他们比对。
两相对比，差别更明显。学委抿了抿唇：“你这张牌的规则更不友好。”
“什么不友好，说白了就是恶毒。”徐徒然直言不讳，“看不明白吗？这就是在逼着大家分裂，自相残杀。”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又是一变，细一思索，却发现徐徒然并未说错。
抽到卡的人可以通过指定挑战者来进行风险转嫁。而承担了风险的人，一旦失败就会被淘汰，成为更容易被那些东西盯上的“倒数”——这种明摆着卖队友的行为，一旦出现，绝对会导致他们这个靠多年同学情维系起来的团队当场破裂。
不仅如此，被迫承担风险的挑战者，还能主动通过“分享所见”来坑其他人，反正规则也已暗示，只有没能及时逃出房间的人会遭殃——这和将一把能杀人的刀递给他们有什么两样？
徐徒然说的没错。这份进阶规则的背后，就是满满的恶意。
一群相伴了六年的学生站在桌边，不住望着彼此，后背手脚皆是一片冰凉。
“那、那该怎么办呢？”思索片刻，小米怯怯开口，“万一接下去真的又有人抽到这种事件卡……”
“不是假设，是一定。”班长语气沉重，“这种用来分裂我们的卡牌，不会只有一张的。”
徐徒然认同地点头，竖起手指：“对此，我有一个建议。”
“指定一个比较能扛的人，专门担任‘挑战者’的角色。承担所有风险，换取大家平安。万一他被淘汰了，则在下一次追杀中，大家需要优先保护他——怎么样？是不是比较公平？”
听着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明眼人一下就能听出来，她这“相对比较稳”的人，指的是谁。
“你是让我们将这事都交给你负责？”顾筱雅忧心道，“这不太好吧？”
“我说了，我从小就能看见这种东西。”徐徒然煞有介事，“相对而言，比较耐受。”
“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我能顺利扛过这种任务，直接交给我，能减少你们的试错成本，不挺好的吗？”
徐徒然说得言真意切。学委却微微蹙起了眉：
“抱歉，可能我这样问有些冒犯。但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其他人其实也有些类似的顾虑顾虑。同样的话，如果换做在场其他人来说，在六年同学情谊的铺垫下，他们肯定就信了；但换了徐徒然……
倒不是不相信，就是有些难以被说服。
不是所有人都像顾筱雅一样善于自我洗脑，大部分人对徐徒然之前单独出走的动机还是存疑。她现在又提出这么一条明显不利于自己的合作来……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哪怕是为了护顾晨风，也没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吧？在这种条件下，她完全可以指定保护对象，没必要将他们都带上。
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犹疑，徐徒然再度开口，语气沉稳不少：“对我确实没有直接好处。但从长远来看，这能更大地保证生存率——还不明白吗？这游戏既然想要我们分裂，就说明这个结果对它而言是有益的。反过来就说，就是它不希望我们团结。”
“但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该团结，对吧？”
……团结。
这个词的出现似是一针安定剂，稍许稳住了浮动的人心。学委深深看了徐徒然一眼，一直紧绷的面容，终于放松下来。
“如果你真的被淘汰，那在下一轮追杀时，我一定会用力保住你的。”她认真说着，算是接纳了徐徒然的提案。
有人率先表态，其他人点头就容易多了。只剩下顾晨风，挣扎地看着徐徒然，似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最后只道：“行了，接下去还不定谁会抽到呢。用不着急着定下来。而且其他人未必就真的受不了……”
他目光看向桌面，不太自然地转过了话题：“接下去是谁的回合？”
徐徒然也没指望自己一次就成功，闻言只笑了笑，安静退到一边。同样拥有复活优先权的班长走上前来，扔骰走棋——很幸运，他这次没抽到事件卡。
接下去就回到了正常的游戏顺序，学委和体委接连掷骰。坏消息是，他们这轮也需要抽事件卡；好消息是，他们抽到的卡牌上，都没有钟表图案。
体委被要求喝完一杯刺梨汁。刺梨汁是他们自己带的没错，不过此刻显已变得不太对劲。体委喝到一半脸色就青了，喝完后立刻跑去大厅角落的花盆旁抠嗓子，呕出了一滩仍在蠕动的水草。
水草一接触到花盆里的土壤，就立刻活物般地钻了进去，体委怔怔看着，突然暴怒，冲到桌前想把那张事件卡撕了，结果撕扯半天，卡没事，他的胳膊却莫名掉了块皮，血刺呼啦。
学委情况则好些。她被要求去一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独自待上五分钟。为了给她壮胆，徐徒然一直站在卫生间门口，时不时和她说两句话。一直陪到五分钟结束，学委苍白着脸出来。
“还好你就在外面。”她后怕地说道，“我刚才总是听见外面有人叫我名字。”
从聚会开始到现在，徐徒然始终没有叫过她大名。若非在紧要关头意识到这点，她差点就应了。
回应之后，又会出现什么事？
学委想不到，也不敢想。
实打实地又经历了两次恐怖事件，众人内心越发动荡不安。原本因为徐徒然的“团结”二字而扬起的一点士气，这会儿已然又低落了下去。
团结？怎么团结？不是所有的事件卡都能指定转让的，更多的是单人任务，只能自己扛、自己面对。万一死了，也只是死自己而已。
他们一开始都还觉得那张钟表事件卡恶毒无比。现在对比着看，那张卡片，简直就是仁慈。
就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顾筱雅走完了自己的回合。
她抽出了一张事件卡，卡片上是一副时钟图案。图案上的指针，正正好好指向十点。
——就像他们猜测的那样，那张差点要了班长命的事件卡，又出现了。

第七章
按照之前说好的，顾筱雅将徐徒然指定为了挑战者。
她还是觉得很羞愧，红着脸一个劲儿地向徐徒然道歉。徐徒然当然无所谓，这本来就是她给自己争取到的刷分机会。她按照事件卡的要求弯下腰去，那抹诡异的黑影，没过多久便再次出现在眼前。
它站在木制的老楼梯上，不管是身上的黑色，还是散发出的寒气与压迫感，较之之前都更为强烈。徐徒然特意关注了一下它所在的台阶，毫不意外地发现，比起之前，它的位置更靠下了一些。
换言之，它离大厅更近了一些。
徐徒然面无表情地瞪着它，例行打卡般地又比了一个中指。在听到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后，方心满意足地起身。
第二次挑战成功，徐徒然在其他人眼中一下变得无比靠谱起来，地位也涨到最高。虽然众人都没再次表态，但看他们的表现，徐徒然就知道，自己接下去的几次刷分机会，都稳了。
唯一的例外，就是顾晨风。
就在顾筱雅抽完事件卡后不久，顾晨风也抽到了同系列的事件卡。和亲姐不同，他最终决定亲自上场，完成挑战。
好歹也是个刷分的机会，徐徒然还是努力争取了一下。顾晨风闻言却是认真看了她一眼，深吸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知道让你来会更有保障，但我不能承你的情。我真的不是你在找的那个人，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样。”
说完，也不等徐徒然反应，直接摆好姿势，弯下腰去。
剩下徐徒然一人，在旁边眨着眼睛，一脸茫然。
不是，几个意思？什么叫“不是她在找的那个人”？这白月光的名字写在人设里的，还能有假不成？
徐徒然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便不想了。而另一边，正艰难维持着姿势的顾晨风突然瞪大了双眼，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徐徒然知道，他此时多半是已经看到那黑影了。
不得不说，顾晨风的忍耐力还是可以的。这十秒钟居然还真让他硬挺了过去——但这几秒钟显然对他而言太过漫长。等别人提醒他任务结束时，他整个人几乎都已僵住，等到好不容易回过神后，还差点一时冲动自爆。
“那、那个——”他指着楼梯的方向，不管是手指还是声音都晃得厉害，“你们刚才看到的也是……”
“喂！”徐徒然见势不妙，猛地一拍手掌，“冷静！收声！”
顾晨风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忙紧紧闭上了嘴。又过了好几秒，方苍白着脸，向徐徒然道了声谢。
——经过这件事，这帮学生里再没头铁的了。就连最喜欢惊悚灵异题材的顾晨风都被吓成这样，更别提他们了。
实际还是便宜了徐徒然。刷分刷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她算是想明白了。那黑影确实有着令人忌惮的压迫力，不过那又怎样？
只要不违反规则，它就不能发起攻击；反过来说，只要自己扛得住，那不管自己做什么，对方都只能受着。
打个照面，十点作死值；竖个中指，三点作死值。徐徒然在接下去的挑战里勇于尝试，很快又试出，用唇语说“垃圾”也能换三点作死值……不过这个操作起来比较烦，她还是选择竖中指。
重点是，这个分值似乎还是动态的——徐徒然前三次执行挑战，每次见到黑影都能拿十点作死值；到了第四次，分值直接上升到十二，第六次后，干脆涨到了十五……
她左思右想，觉得只有一个可能：这个黑影，它记仇。
就在自己刷作死值的这段时间，估计连着对方的怒气值也一起刷了。
不过话说回来，被竖了那么多次中指，才累计涨了五点的作死值。这个黑影的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再一次弯下腰去，徐徒然望着已经已经近在咫尺的黑影，若有所思。
她每窥视一次，黑影的位置就会向下移动几阶，此时已然快走完整层楼梯，还差两阶，就可以走进大厅。
要是它真的“走”进来了，会怎么样？
徐徒然默了片刻，果断放弃思考，缓缓直起身子，再度走向桌子。
她方才是在替小米完成挑战任务。而小米过后，就又是她的回合。
徐徒然熟练地掷骰抽卡，在看到事件卡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后，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是什么？”
她现在可算是团队中的焦点，一见她表情不对，立刻就有人不安发问。
“稍等，还没仔细看呢。”徐徒然说着，将卡片拿到光线更为充足的位置，对着灯光逐字逐句地念出了声。
“事件：你们所在的民宿发生了时空重叠，导致有来自其他领域的恶鬼混入了你们之中。摆脱他们的唯一方式，就是全员搭乘电梯前往地下室。但请注意，恶鬼很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对你们发起攻击。”
“友情提示1：在电梯梯出现后的十分钟内，人类与恶鬼的行动皆受到限制。人类不能在大厅攻击他人。恶鬼只能在地下室杀人。且只有在房间内人类数量小于等于恶鬼数量时，恶鬼才会动手。十分钟后，双方皆可无视一切规则，自由杀人。”
“友情提示2：电梯限载两人，且每个人只允许进出一次，一旦离开电梯，不得再次进入。”
“友情提示3：电梯规则对人类与恶鬼都适用。如果人类违反规则，则所有限制全部作废，恶鬼可直接开始自由杀人。”
“友情提示4：当所有活人全部进入地下室，且地下室不存在恶鬼时，则该事件自动结束。请及时乘坐电梯返回大厅，继续游戏。”
“……”
话语落下，大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体委听得晕晕乎乎，只捕捉到了“电梯”和“恶鬼”两个关键词。他下意识地咕哝了句“哪里来的电梯”，余光无意识往旁边一扫，整个人顿时僵住。
只见楼梯的下方，本该是一片墙壁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扇银色的电梯门。
似是察觉到他人视线，电梯门自行向两边打开。
体委眼尖，一眼看到其中晃动的人影，肌肉瞬间紧绷，本能地推开了旁边的小米和顾筱雅——等电梯完全打开了，才发现里面并不是有人，而是有一大面镜子。
那镜子嵌在电梯内部，占据了一整面内壁。除了被推开的小米和顾筱雅，其余五人身影尽数倒映在镜子内部，一眼望过去，仿佛凭空多出了几人一般。
“……妈呀。”体委盯着那面大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方如释重负地转开目光，搓了搓胳膊，“好端端的，搞什么镜子啊。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房间里多人了呢，吓死了。”
“可不是。”站在他旁边的平头男生点头附和，同样一脸惊悚，“镜子什么的，看到就害怕。”
体委深以为然，忙从电梯前走开。镜子中的倒影登时减少一个——变成了八个。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坐这个电梯下去吗？”小米犹疑道，“那什么恶鬼，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应该是让我们自己判断？”另一个站在镜子前的短发女生回应道，“‘恶鬼混入其中’……难道说，我们十一个人里，有不是人的家伙？”
“不可能。”学委立刻道，“来的时候我都统计过的，本来就定的十个人。算上临时增加的徐徒然，正好十一人。”
“临时加的？”她旁边梳着羊角辫的女生微微蹙眉，“难怪呢，我之前都不知道她要来……可这不是有点奇怪吗？”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徒然一眼，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怀疑。
顾筱雅见状，往徐徒然身前一挡，语气难得地强硬起来：“喂，你、你什么意思啊？”
“又没说你，你急什么。”羊角辫女生不满地看她一眼，小声解释，“我只是觉得，那些恶鬼既然要混进来，肯定是做戏做全套。说不定我们的记忆已经受到影响了，才会无法辨认……”
这话一出，所有人背上立刻笼上一层若有似无的寒意。顾筱雅冷静下来一想，发现确实——在场十一个人，每一个人她都有印象。可看茶几上用过的饮料杯，根本就没有这么多。
羊角辫见顾筱雅神情松动，又慌忙补充道：“可假的就是假的，虚假的记忆肯定会有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如果能把这些点都找出来，那我们不就能找出恶鬼了吗？”
“不靠谱。”她话音刚落，就听学委冷冷道，“记忆本来就是靠不住的东西。再说，奇怪与否，取决于个人主观判断，更不靠谱。”
一个穿着夹克的小胖子立刻凑了过来：“那我们可以投票啊！把觉得可疑的人先都筛出来，大家一起判断……”
“你这不瞎扯吗？”顾晨风忍不住道，“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几人几狼，万一狼人带节奏控票怎么办？”
“就是！”平头男立刻帮腔，“我看我们还是再想点别的办法……”
“去数棋子呢？用桌游棋盘上的棋子一一对应来排除不行吗？”
“……不行，刚去试了下。棋子数少于人数，少了四个。但根本记不清谁拿的什么棋。全忘记了。”
“那这也太可怕了。这要怎么排除啊。”
“要不还是先进电梯……”
“不成！太危险了！在抓出谁是恶鬼前，我是绝对不会进电梯的！”
“那特么的就先让别人下行不行！”
“你说话就说话，骂人做什么？”
“都别吵了！再吵十分钟都过了！都不许再拱火了！”
本来只是小小的质疑，在某些声音的刻意推动下，迅速扩大成了多方争吵，徐徒然走到一旁，静静看了会儿，突然“嗯”了一声。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羊角辫一脸不快地看了过来：“你干嘛？就是因为你吵起来的。你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没事人也是人。”徐徒然道，“反正我不是鬼。”
“谁说的？这里最奇怪的就是你！”
“你错了。”徐徒然语气平静，顺手举起手里的卡片，“这里最不可能是恶鬼的，就是我。”
“……”羊角辫神情一顿，“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这是一次由玩家抽取事件卡引起的事——也就是说，恶鬼是在事件卡触发之后才出现的。”徐徒然道，“而这，就是这次的事件卡。如果我是恶鬼，它根本不会在我手里。”
“……”
确实。
徐徒然方才并没有机会去拿事件卡，那卡片只可能是从一开始就在她那儿。也就是说，徐徒然不可能是在事件发生后才“出现”的。
这就是她的金水。现在所有人里，身份最高的就是她。
就连方才还在质疑她的羊角辫，也没了声音。
好一会儿，方听小米迟疑道：“那……接下去该怎么办呢？”
徐徒然是拿了金水没错，可她又不是预言家。即使她在，也没法帮助抓出恶鬼吧？
“规则说要让人类全下到地下室。”平头男平静道，“那要不你先下去？我们在上面再进一步进行排查……”
“不行。”学委立刻反驳，“在人类数量少于等于恶鬼时，恶鬼可以在地下室动手。万一我们错判放了个恶鬼下去，那徐徒然不就危险……”
“我下去。”
不等学委说完，徐徒然忽然插嘴。
迎着学委诧异且不赞同的目光，她安抚地笑了下，不紧不慢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带另一人进入电梯。而且那个人，必须由我指定。”

第八章
一分钟后。
电梯门关上，开始晃悠下行。
封闭的空间内，顾晨风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徐徒然，心跳如擂鼓。
就在一分钟前，他被对方要求一同进入地下室，两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没人知道为什么徐徒然不假思索地就指定了他。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件风险很大的事，毕竟如果顾晨风是恶鬼，那等他进入地下室，倒霉的只会是徐徒然自己。
直到两人走进电梯了，依旧有人在小声抗议着，觉得应该再仔细商议；顾晨风本人也是格外心绪不宁。他倒不是质疑自己的身份——他当然知道，自己就是活人。但他确实也想不透徐徒然选他的原因……
总不能是因为……爱情的……力量吧？
顾晨风回忆起几天前的那场惊人的告白，心跳不由更快了些。话说回来，这电梯里怎么这么亮？
他不适地往角落站了站，斟酌着开口：“那个，为什么选我？”
徐徒然：“？”
“你……为什么能确定我不是恶鬼？”顾晨风道，“万一我是……”
“你不是。”徐徒然不假思索，“我知道的。”
她脑子里还存着系统塞给她的小说资料，顾晨风作为原主的白月光，名字明明白白地写在原主的人设表里——徐徒然可不认为，这见鬼的桌游能牛X到把这种来自高维的资料一起篡改了。
而且除了他的名字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出现在资料中。这也反向证明了这份资料的靠谱。
所以徐徒然才会指定他。她需要一个活人待在地下室，而顾晨风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那边顾晨风听了她的回答，却不知误会了什么，脸色变了几变，耳朵竟有些红。
“对了。”就在此时，徐徒然忽然开口，“你想知道我当时看到了什么吗？”
“……啊？”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顾晨风完全没听明白。
恰在此时，电梯停下。徐徒然盯着顾晨风看了一会儿，忽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着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电梯，抬手便打算关门。
顾晨风吓了一跳，忙以手按着电梯门：“不是，等等，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实验而已。”徐徒然语气轻松，“我需要留在电梯里。不慌，很快就回来。”
说完推开顾晨风的手，再次乘着电梯离开。
只剩下顾晨风一人，站在地下室里，在短暂的茫然后，开始警觉地环顾起四周。
这里说是“地下室”，实际则是一个完全密封的房间。还没楼上大厅的一半大，因为只放着一个旧沙发和一个写字台，所以显得很空旷。没有门窗，墙壁上绘着奇怪的纹样，像是波涛，又像是人脸。
总之看着非常古怪，加上此刻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顾晨风难免有些心里发毛。
好在这地方还算亮堂——不大的空间完全被光填满，没有一处阴影。这让他多少宽心了些。
他走到写字台前，发现上面是一本相册，翻开来全是他们十一人的照片。有的是单人照，有的是合照。几乎每一张照片，都能勾起他的些许回忆。
顾晨风随意翻了两下，翻到一张徐徒然的中学单人照，动作不由一顿。
……这样说来或许自恋，但他总觉得，徐徒然对他的信任，或许是有些感情分在里面的——而就是这些感情分，让他尤其心虚不安。
说不感动是假的，庆幸也有。然而就像他之前说的，徐徒然真的搞错了。他当然知道，从徐徒然当前的种种表现来看，抱紧她的大腿才是正确的求生选择。而如果徐徒然一直抱着对他的误解，对他只会更加照顾和保护——但这样，未免太卑鄙了。
必须得说清楚……顾晨风下定决心，抬眸看向再次停下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眼尖地捕捉到徐徒然的侧脸，当即迅速开口：“徐徒然，这次你能等等吗？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随着电梯门完全打开，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他这才发现，徐徒然这会儿可能没空搭理他——她正在忙。
忙着勒另一个人的脖子。
那人同样侧对着顾晨风，正是之前在楼上屡次质疑徐徒然的羊角辫。她正被徐徒然从后面控制着，脖子上紧紧缠着一根白绳，已然喘不过气来。
察觉到顾晨风错愕的目光，徐徒然略显不耐地抬头，将一缕碎发甩到脑袋后面：“有事？”
顾晨风：“……”
“没……没事。”他呆呆开口，大脑一片空白，“你、你这是……”
“除鬼。”徐徒然干脆地回答道，收紧了手中的绳索。因为手上正在用力，导致她的话语也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有点吓人。
“……”顾晨风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地阻拦一声，本能地往电梯方向冲去，却因为规则而被拦在了电梯门口，根本跨不进去。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徐徒然没有说谎——羊角辫在不断挣扎间露出了袖子下的皮肤，青灰的肤色完全不似活人。而随着徐徒然最后一次用力，她终于闷哼一声，彻底停止了挣扎，可怖的青灰色迅速覆满了她的皮肤，紧跟着就一寸寸的龟裂、崩毁。
羊角辫的身体化为灰色的碎末，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徐徒然拍了拍了手，朝着顾晨风指了指：“把那沙发垫拿来。”
顾晨风：“？”
“把这些末末收拾掉啊。”徐徒然理直气壮，“毁尸灭迹。没有扫帚，只能用沙发垫凑合了。”
顾晨风：“……”
一切发展得太快。他晕乎地走到沙发前拿起了沙发垫，在看到藏在沙发缝里的水果刀后，又是一个激灵。
“有武器啊？正好，一起给我吧，谢了。”徐徒然也看到了那把刀，忙招了招手，“我就猜应该有武器……用绳子太累了。用刀方便点。”
顾晨风望着那把水果刀，脑中却是警铃大作，他抱着沙发垫转过身来，不太确定地看着电梯里的人：“不是……这到底什么意思？”
徐徒然：“啊？”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顾晨风感觉头都要炸了，“为什么你一直站在电梯里不出来，为什么突然就杀了小杨，你还知道这里有把刀……”
“有刀这不是很正常吗？”徐徒然有些无奈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不信你在那沙发——还有边边角角到处看看。肯定还有别的武器。”
顾晨风：“……”
他转头又仔细在沙发周围看了一圈，果不其然，又在沙发内部和下面分别发现了一把菜刀和一把斧头。
这让他更困惑了。他不解地看向徐徒然，后者只耸了耸肩。
“与我无关。这都是游戏安排在这儿的。”徐徒然道，举起了用来勒羊角辫的白绳，“电梯里也有……懂了吧，还是那套把戏。它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
同样的词再次出现。顾晨风浑身一震，努力跟上徐徒然的思路：“你是说，这局的恶鬼杀人，其实是幌子……”
“不。恶鬼是会杀人。但真正的威胁并不在他们身上。”徐徒然一手按着电梯，飞快道，“在前十分钟内，恶鬼杀人的条件苛刻。但人杀人的条件可不苛刻。”
人类不能在大厅动手攻击他人，换言之，在电梯内和地下室都可以，而这两个地方也确实都被暗藏了武器——这已经不能说是暗示了，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在诱惑。
在这种安全时间有限、身边人真假难辨、记忆又靠不住的情况下，人很容易就被刺激得走极端。再加上还有恶鬼混在活人之中，随时都能拱火带节奏……
不管是拖延时间，还是削减活人人数，对恶鬼来说，都是极为有利的。
顾晨风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一直留在电梯里，是为了……”
“先占一个位置，免得有人在电梯里犯傻。”徐徒然说着，顺便踢了一脚地上的粉末，“顺便防患于未然。”
要防止被恶鬼灭掉，最好的方式当然是先把他们抓出来灭了。
当然，为了不翻车，她还提前做了准备——她目前作死值140，她从里面提了40点出来加点，现在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是强化过的，对付单个恶鬼绰绰有余。
虽然靠感觉和肉眼难以分辨，但从之前的交手来看，他们的水平应当比柜中女要高些。若不是提前解锁了技能加点，只怕还真有点悬。
“至于该怎么抓……我有自己的判断方式。”徐徒然抬了抬眼，“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晨风明智地闭嘴，乖乖将沙发垫和水果刀都递给了徐徒然，还帮着用沙发垫扫干净了电梯里的粉末。徐徒然确定看着没啥问题了，这才松开按着电梯的手。
电梯门再次闭合，载着徐徒然往大厅而去。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又只剩顾晨风一人。他环顾着四周，心情不知为何，变得安定不少。
安定之余，又有新的思索冒了出来。
也就是说，徐徒然之所以信任他，只是因为她有办法准确判断，而并不是因为什么……感情分？
顾晨风揉揉额头，难以言说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放松也有、失落也有，复杂心绪之外，又有一些困惑。
所以，徐徒然所说的判断方法……到底是什么啊？
顾晨风看着面前的电梯厢，不由再次皱起了眉。
*
另一边。
电梯重返大厅。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徐徒然没有错过外面众人各异的神情。
各种各样的疑问扑面而来，有质疑为何这次回来得这么晚的，有奇怪为什么她人还在电梯里的。徐徒然随口应付了两句，指了指电梯内部：“还有一个位置。你们决定好谁来没有？”
“……”外面陷入了短短的沉默。最终，在部分人不甘的目光中，顾筱雅站了出来。
在徐徒然往返的这段时间，大厅里的人也没闲着。班长一直在维持秩序，安抚众人，学委则在旁边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努力做着判断。
而顾筱雅，就是她经过缜密判断过，觉得在剩下人中最有可能是活人的一个。
当然，学委知道自己也是活人。但她需要在大厅继续推算，还要帮着班长控制局面。现在还不能离开。
——不过对徐徒然而言，进来的是谁都没差别。
因为在电梯门关上的第一时间，她就对着顾筱雅，拿出了那把水果刀。
“抱歉。因为我的记忆也受到了影响，肉眼也看不出来……所以我不得不用些别的方法来进行辨别。”
她挡在电梯门前，对着被吓得贴到电梯墙上的顾筱雅歉意点头，温和开口：
“没事没事，别紧张。这样，我问你点事，你只需要点头摇头就可以了。”
顾筱雅瞪大了眼看她，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真好。那么，请听第一个问题——”
徐徒然盯着她的双眼：“你还记得，我被‘复活’后，抽到的第一张事件卡的内容是什么吗？”
“……”
顾筱雅怔怔地望着她，努力想要回忆，大脑却像是被塞入了一团雾气，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停顿片刻后，她缓慢且犹疑地，摇了摇头。

第九章
又过片刻。
电梯回到地下室。金属门打开，顾筱雅双腿发软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徐徒然依旧站在里面，还朝顾筱雅招手，说了句“不好意思，好好休息”。完事就一按关门键，又跟着电梯上去了。
……仿佛一个兢兢业业的电梯服务员。
顾晨风上前扶住顾筱雅，让她坐到沙发上休息，顺便好奇地打听起徐徒然的判断方式。顾筱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她‘复活’后抽到的第一张事件卡是什么吗？”
“……啥？”顾晨风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
他一点印象没有。
顾筱雅表情同样懵懂，视线在屋内一扫，没看到羊角辫，更觉奇怪，正要发问，目光瞥过沙发旁边靠着的斧头，表情一顿。
“说起来，她先前是怎么考验你的来着？”默了两秒，她问顾晨风。
“她没考验啊，就说她相信我。”顾晨风没有顾虑，实话实话——然而说完他就后悔了。
下一秒，他就见顾筱雅紧绷着脸从沙发上站起来，默不作声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还顺便将那斧头踢到了一边。
就差没把“你很可疑，莫挨老子”八个字刻在脸上了。
顾晨风：“……”
虽然他不是很想对徐徒然的判断结果提出质疑，但这一刻，他心中还是涌起了深深的疑问。
这个女人，是他亲姐？确定是他亲姐？？
*
又过一会儿。
电梯再次下落。
这次从里面走出的是小米。
再后面，则依次是学委、体委。倒数第二次没人从电梯出来，电梯厢里只有徐徒然，和一堆灰色的粉末。
又过一次，才见班长狼狈不堪地从电梯里逃了出来。
他看上去状态很差，衣服凌乱，胳膊上还有擦伤。学委凑上去看了看，蹙眉：“怎么了？”
“他被楼上剩下那两个给堵了。”徐徒然从电梯里走出来，悠悠道，“他们急了，想跟他抢最后进入电梯的机会。”
其实先前还被他们抢到了一次，只可惜那位侥幸冲进电梯的恶鬼还没来得及抵达地下室，就被徐徒然一刀捅了
随着她踏入地下室，众人耳边皆是嗡一声响，原本被蒙蔽的大脑，霎时恢复清明。
被扭曲篡改的记忆也随之恢复原状——他们互相打量着彼此，皆从他人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庆幸。
“所以……这就结束啦？”小米难以置信地说着，“我们都顺利下来了，天哪……”
“我也挺惊讶的。”徐徒然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从顾筱雅起，准确率都高得吓人——你们怎么办到的？”
“害，还能怎么——老学霸在那里批卷子，批完指定人，指谁谁上。班长和我负责管秩序，谁不听话就压下去，就这么着呗。”
体委难掩兴奋地说着，显然很得意于他们的法子居然有效。
“批卷子？”徐徒然好奇地直起了身，“什么卷子？”
“别听他胡说，不是卷子。”学委推了推眼镜，“考题而已。”
徐徒然：“……？”
“我给所有人都出了不同的数学题……哦，还有历史、化学和物理。通过答题情况进行判断。”学委认真道，“根据解题思路和步骤给分。‘解’字没写或公式默错的，一律视为铁狼。”
徐徒然：“……”
不是，没记错的话，从触发事件到现在都还没满十分钟吧？你们高三生都这么猛的吗？
“还能这样吗？”她难掩震惊，“万一忘了呢？”
“不会的。”学委语气很坚定，“有的东西，是刻进DNA里的。”
徐徒然：……
那你们的DNA还真是够博学的。
她暗暗松了口气，心说还好当时有张能当金水用的事件卡。不然就按学委这个硬核排查方式，她也是铁狼。
“可除我俩外，第一个下来的是个恶鬼，没错吧？”顾晨风细一琢磨，面露诧异，“那个恶鬼，这么学霸？”
按照学委的判断方式，她肯定是当时答题答得最完美的那个，甚至完美到PK掉了一堆高三生……
“……不是！她下来时我还没实施这套办法呢！”学委微微涨红了脸，“她当时花言巧语的，我们都信了，才让她进电梯的……”
严格来说，那会儿她还在准备题目，对方正是趁着这个空子，骗过众人，先进了电梯。
现在想想，当时就应该先抽背她两个单词的。毕竟，谁都会背叛你。学过的知识不会。
“还好那恶鬼不在这儿，不然又要费一番工夫……”学委后怕地说着，忽然觉出不对。
“等等——所以她人呢？”
……
顾晨风咳了一声，一脸无辜地指向徐徒然：“被她干掉了。”
……？
？？！
所有目光瞬间落到徐徒然身上。后者不太好意思地骚了骚脸颊。
“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筛选，所以在所有人进入电梯后，我又自己筛了一轮。”徐徒然耸了耸肩，“她没通过，所以被我先下手为强了。”
“……”
除了早就知情的顾晨风，其余人皆是一脸“我了个大草”的表情。
下一秒，无数的疑问就朝着徐徒然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也直到这时，顾晨风才终于知道，徐徒然所谓的“鉴别方法”，到底是什么。
询问他人记不记得事件卡只是第一步——事实上，这个问题其实没多大意义。因为就她的经验来看，不管是恶鬼还是活人，都会回答不知道。
但不论被询问者究竟记不记得，其实影响都不大。
——因为接下去，她就会把事件卡内容向对方复述一遍，然后来一句“诶，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呀？我偷偷跟你讲啊……”
顾晨风：“……”
他回忆起徐徒然当时问他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可算明白她那会儿说的“实验”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呢？”他震惊地看着徐徒然，“你真的和他们讲了？”
“当然没啊。”徐徒然理直气壮，“就吓唬一下嘛。”
面对这种仿佛在死亡线上蹦迪的舍身一击，活人往往会怕得比较真情实感。
尤其是徐徒然还会抢先占据靠门的位置——这得给人多大压力。孩子都给吓哭了。
“所以……只是从表现和反应来判断吗？”顾筱雅觉得难以置信，“我还以为那些恶鬼挺会演的呢。”
不想徐徒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啊，是挺会演的。演得还都挺像。”
顾晨风：“？”
“但有的东西，演不出来。”徐徒然继续，“这点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到。当我对活人提起这事时，我的后颈会很凉，好像有人在对着它吹气。肩膀会觉得很沉，像是有东西压在上面……喏，就在这个位置。”
她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指给其他人看：“能很明显地感到异物，很近的。眼睛还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黑影——但如果是对恶鬼说这事，就完全没有感觉。”
众人：“……”
没记错的话，这种症状，俗称见鬼。
“只要把握好度，别真的把结果说出来，就不会出事。”徐徒然最后下了结论，“这法子百试百灵，超好用的。”
众人：“…………”
这不是好不好用的问题吧？你不觉得这法子太野了一点吗？
“野吗？还好吧。”徐徒然是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不最后也没出事吗？”
“话是这么说……可这样，不会更加激怒那个，嗯，那种东西吗？”
顾筱雅思索片刻，迟疑开口。她共情能力强，想得也比较多。因为不知道徐徒然究竟看到的是什么，她只能以“那种东西”来指代。
代入一下对方视角的话，这个事儿的发展就是——以为终于有人要违反规则了！开饭啦，好嗨哦——兴冲冲地出现，还为自己的登场起了范儿——谁想对方只是口嗨，嗨完就没了。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关键是这种事还出现了不止一次，自己跟头驴一样追着胡萝卜跑半天，结果一口都没吃到……
众人跟着一起代入想了想。妈诶，好火大。
徐徒然：“……”
哦，原来如此。
她就说呢，为啥自己每次检验他人身份时，脑袋里还会凭空多出几点作死值，还是递增的——合着是一不小心，又把人怒气值给刷上去了。
*
同一时间，民宿外。
黑色的轿车内，红衣少女放下用来观察的望远镜，不解地“唔”了一声。
司机好奇转头：“怎么了？”
“那层环绕‘域’的雾墙，状态好像不太对。”红衣少女小小的脸上写满大大的困惑。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膝盖上的记录册，“它从十分钟前就一直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一直晃来晃去的……”而且越晃越厉害。
“还有这种情况？”司机也是头一次听说已经成形的“域”还会不稳定，也拿起望远镜看了起来，“真的诶。怎么回事？”
“不清楚。可能是……受了某种刺激？”少女不太确定地猜测着，再次举起特制望远镜看向民宿。
只见那层雾气般的围墙，晃得更厉害了。

第十章
另一边，民宿内。
答疑解惑的环节完成，众人也没有继续待在破地下室的理由，立刻两两分组，分批进入电梯，重返大厅。
大厅内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只电梯门口还残留着两堆灰色粉末。众人小心翼翼地绕开，再次来到了桌前。
才放松些许的心情，在面对那张巨大棋盘时，又一下子变得沉重。班长咳了一声：“现在是谁的回合？”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这才想起正轮到自己。尴尬地笑了笑，举起骰子，往桌上一抛。
他这次的运气不好，棋子往前走了几格，正好停在事件格内。他喉头滚动一下，翻出一张事件卡，见上面没有钟表图案，登时松了口气。
再细看卡上内容，他神情又古怪起来。
——【事件：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冒险，你们终于找到了民宿的出口。令你们没想到的是，摇摇欲坠的大门前，居然有熟悉的身影阻拦——残酷的真相终于降临。只有赢得最后的抗争，你们才能真正地离开这里。】
【目前已被淘汰或死亡的玩家，请参照[红色指南]行动。】
【目前尚未被淘汰的玩家，请参照[蓝色指南]行动。】
……
指南？
什么指南？
听班长念完事件卡，大家都有些傻眼。而后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两本薄薄的册子。
正如事件卡所描述，一本红封皮，一本蓝封皮。
徐徒然当然知道她对应的是蓝封皮，不过在作死心的驱使下，还是率先翻了下红皮的册子——结果却是翻了个寂寞。里面红通通的，除了乱七八糟的血迹，什么都看不出来。
见她翻书，体委还好奇心很重地凑了过来，见到里面血糊一片，忍不住“噫”了一声。学委责备地看过来，他立刻甩锅地指向徐徒然：“她先动的手。”
徐徒然：……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合理地为自己作死未遂的行为找了句补，合上册子，走向另一边。
“蓝皮的上面写的什么？”
“说是找到正确的出口就可以离开了！‘蓝色星辰会指引正确的道路’！”班长一面飞快地阅读蓝皮册子，一面回答道，“限时四十分钟。”
小米蹙眉，看了眼紧闭的民宿大门：“出口？出口不一直在哪儿吗？”
顾筱雅也奇怪：“确定不是找钥匙？”
“没。就是找出口。”班长把本子摊在桌上给他们看，“专门强调了‘正确’。所以我在想，会不会那扇大门是干扰项？”
都是刚经历过高考的巅峰大脑，别的不说，在抠题方面还是很专业的。
徐徒然想了想，发现还真挺有道理。顺手又翻了下蓝皮册子，发现后面一页还有内容：“这又写的什么？”
“附加规则。简单来说就是在找出口的同时还要注意避开红皮人的追杀……也就是按照红皮册子行动的人。”班长解释道，“不过我们中没有红皮人。所以我觉得也没什么说的必要。”
这话一出，红色指南里的内容不言而喻——就像徐徒然说的那样，这个桌游背后的谋划者，果然就是想要他们自相残杀。
“幸好我们之前的坑都躲过了。”顾筱雅拍拍胸口，一脸庆幸，“还好徐徒然在……”
他们中没人被淘汰，也没人死亡，意味着现在没人需要去执行那本可怕的红皮封面。大家只要团结一致，努力去找出口就好了。
这个认知让顾筱雅多少增添了些勇气，一旁的顾晨风却似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另一边，徐徒然亦是面露思索，目光落在了弃牌堆。
那里有一枚棋子。一枚在柜中女事件后凭空出现的，破碎的棋子。
而按照桌游的规则，会被放在弃牌堆的棋子只有一种，就是被淘汰的玩家棋。
像是呼应着她的想法一般，顾晨风嘴唇翕动，不太确定地开口：
“我……想起件事。”为了节约时间，他尽可能地提快了语速，“钟斯嘉曾说他‘玩过’这款游戏。我们这边又多了枚棋子。那有没有可能，可能……那是他的棋？”
“什么意思？”体委没听明白，“钟斯嘉根本没参与游戏啊？”
“是没参与，还是参与了，只是我们不知道？”徐徒然淡淡说着，将那枚破碎的棋子拼了起来，露出完整的编号。
只见上面写着“0”。
顾晨风脸色更白了。当初桌游是他开的盒，他记得很清楚，盒子里的棋子只有1到9……
恰在此时，门突然开了。
一直紧闭的民宿门，突然打开了。
是从外面推开的。门后是沉沉的黑色，不知是夜色，还是和窗外一样的黑墙。
有人从门里走了进来。没人看到他的身形，唯一能证明他存在的，就是一排脚印——深深的、黑色的鞋印，一步一步地朝桌子边延伸，最终停在了桌边。
再之后，那本红皮册子再次被翻开了。薄薄的纸张凭空翻动着，就像是真的有人在阅读一般。
小米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无意中撞到顾筱雅身上。转头正想说话，目光落在后方的电梯门上，瞳孔倏然一缩。
“那、那个……”她词不达意地挥着手，推着顾筱雅往后看。
顾筱雅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亦是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爬上了一层冰凉。
只见金属质的电梯门上，正倒映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一个站在桌子前，静静翻阅着红色指南的、男人的身影。
*
大厅内，令人发毛的沉默再次漫开。
桌面上，红色的册子还在一页一页地自行翻动着，翻动的速度非常慢。如果不看电梯门上的倒影，别人可能会以为坐在桌前的是只树獭。
场面其实有点喜感，但没人笑得出来。他们的目光在册子与电梯门上的倒影间循环来去，皆不自觉地挪动着脚步，与桌子拉开距离。
徐徒然也正看着桌子的方向。她能看到的东西比旁人多些，能依稀看到一个很浅淡的人影。不过也只是能“看到”而已，能感知到的东西非常少。
她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其他人不知何时，都已悄悄靠到了自己身边。
徐徒然：……？
徐徒然觉得这样不太好。别人的依赖会拖慢她跳火坑的脚步。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好再把人推开，只得强开话题道：“你们认得出来那是谁吗？是不是钟斯嘉？”
体委震惊地看她一眼，显然觉得这个问题太超纲了——电梯门上的倒影糊成一团，五官都看不清，怎么认人。
顾晨风却低声道：“没错，就是他。”
他小幅度地指了指地上的黑脚印：“那鞋印上有品牌logo。他今天穿的就是这个牌子的鞋。”
……
这话一出，众人更觉诡异。班长转过头，看了看楼梯所在的方向，用力咽了口唾沫。
“等等我说跑，全部上楼。”他低声道，“不要分散。”
顾晨风“落单必死”的观影经验已经深入人心，班长生怕有人落单被抓，特意强调一句——虽然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先跑总是没错的。
而如果要跑的话，只有走廊和楼梯两条路能选。两边走廊都是死路，一旦被堵住连逃都逃不了。反而是三楼，有一道很窄的、仅连通二楼的逃生梯。他们上去后还有折腾的空间，也能争取时间，好好找找那个所谓的“正确”的出口……
班长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几番，确认无误，终于深吸口气，低低出声：“就是现在——跑！”
话音落下，数道身影，齐齐冲向楼梯！
都是经过跑操训练和防灾演习的，哪怕是逃命都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和整齐。而正是这种整齐，导致人群中的两个例外格外突出。
其中一个是学委，她不知为啥，没跟着奔向楼梯，反而跑出了大厅，身影眨眼便拐入走廊；另一个则是徐徒然——
她干脆就没逃。
而是冲到了楼梯下方，捡起之前丢在那里的马桶搋子，跟着一个旋身，对着红皮册子前的位置猛地一抡——
Duang的一声，就很惊人。
场面很诡异。空气很安静。安静到所有人都听到了紧随在“Duang”声之后的一声闷响，以及咔啦一声。
班长人已经跑在了楼梯中段，闻声不由停下脚步，人都傻了。
默了一下，他转头向体委确认：“我刚才说的是‘跑’，没错吧？”
体委：……
你别问我，我也看不懂。
他俩没看懂，同样躲到了楼梯上的顾晨风却是脑中灵光一闪，觉得自己看懂了——
作为一个精神生活丰富、看遍各种灵异作品的高中生，他终于意识到了。
徐徒然拿的剧本，可能和他们不一样。
仔细一想也是。徐徒然其人，思路清晰、心狠手辣（？）、脑回路异常的同时又有天生阴阳眼的金手指，这种配置，放到低魔灵异文里，那即便不是主角，也得是个相当有分量的配角啊。
暴力冲关、手撕厉鬼什么的都是标配，搞不好还能触发什么大佬炸鱼的剧情……
顾晨风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不得不说，从某种方面来看，他和顾筱雅确实不亏为亲姐弟。
下一秒，却见徐徒然将手中马桶搋一扔，扭头就冲楼梯奔了过来。
还在脑补徐徒然手撕厉鬼的顾晨风顿时一个激灵：“你打赢他了？”
“打什么打。”徐徒然脚步很快，语气很稳，“看不出他水平，上手摸摸而已。”
顾晨风：？
那摸的结果呢？
“他头掉了，我手断了。”徐徒然托着自己脱臼的手腕，稳得仿佛刚才那个手撕失败的人不是她一样，“还愣着做什么？走了走了跑路了。诶，学委呢？”
顾晨风：……？？？
不是，说好的炸鱼呢？！

第十一章
什么炸鱼？没有的。
就是有也粘锅了。
锅子粘完，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作死值又涨十点，即刻入账，童叟无欺；坏消息是，她确定了一件事。
妹的。这东西好硬，打不动。哪怕已经加过点了也打不动。
而且从右手受到的伤害看，徐徒然非常怀疑，这个钟斯嘉，或许和那些卡片一样，身上也存在着某种伤害反弹机制。不同的是卡片能在反弹时免疫伤害，而他却护不住自己的脑袋。
徐徒然这人比较实际，打不过跑就是，带着一队学生崽，跑路跑得理直气壮。就是不知为啥，身后顾晨风的表情有些怀疑人生。
所幸那个钟斯嘉移动迟缓，脚印在地板上延伸的动作很慢。又所幸，单飞的学委没多久就又冲了回来，怀里多了个黑色塑料袋，不知装着什么东西。
“你这带的啥？”体委眼疾手快地接过塑料袋，一边往楼上跑，一边急急道。
“油漆。”学委上气不接下气，“之前在杂物间看到的……”
她琢磨着，对付隐身人，最要紧的就是要及时捕捉对方的动向。光靠黑脚印未免太过被动，要是能让对方显形，那最好不过。
“不过我刚才太急了，别的我也拿不动。只拿了罐夜光漆，不知道有用没……那家伙在干嘛？”
她的目光掠过一楼大厅。只见钟斯嘉的脚印正以一种很慢的速度在地板上画圈圈，地板上甚至还多出了好几个黑手印，看上去像是正在摸索什么。
“在找他的头吧。”徐徒然捧着自己脱臼的手腕，语气冷静地催促，“快别看了，都上去。”
其他人：……
所以你刚才的那句“头掉了”，居然不是夸张的用法吗？
众人一时竟不知“钟斯嘉头掉了还能动”和“徐徒然能把钟斯嘉头给打掉”这两件事哪件更惊悚，只能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往楼上跑去。
几人冲上二楼，楼下钟斯嘉还在那里慢慢找他的脑袋。班长心口稍松，立刻安排其他人去检查二楼房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蓝色的物件或标记。徐徒然知道他的想法后，却道：“直接上三楼。三楼第二个房间。”
这栋民宿的所有房间她都走过，二楼和三楼的卧室她还都看过不止一遍，因此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其他卧室并没有什么蓝色的装饰。只有三楼第二间，挂着一幅带蓝色颜料的画。
三楼第二间离逃生梯也近，若是被追上也好逃跑……众人当即直朝三楼而去，中途班长又指挥着几人，将每间卧室的钥匙都找出来，将所有卧室门从外面锁上。
“这样钟斯嘉一间间检查起来，要花费的时间就会更多。”他向其他人解释道。得亏他们入住时老板有告诉钥匙所在，找起来也没费什么工夫。
徐徒然托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围观，虽觉得这个思路没什么问题，却隐隐预感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然而有预感也没办法——事到如今，总得设法多争取些时间的。
在他们进入302时，楼下钟斯嘉才刚刚踏上一楼楼梯。时间显得更加宽裕。徐徒然进屋后便独自坐到一边，琢磨着该如何将手腕接回去，一旁的体委则说要布置个陷阱，抱着那油漆罐，又出去了一次，没多久又空手冲了回来，和其他人一起研究起那副画。
那是一副颜色厚重的水粉画，黄灿灿的向日葵在画布上开得绚烂疯魔，被深蓝色铺满的天空却没有太阳，只有沉沉的夜幕。
班长本以为这画会带机关什么的，挂在墙上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楼下时不时传来钟斯嘉破门而入的巨响，他越听越紧张，一时不慎，动作一顿，竟让油画从墙上掉了下来。
他慌忙蹲身捡起，正要再挂回去，又听一阵巨响——砰砰砰砰的，竟似近在咫尺！
这声音来得突兀，几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体委几乎是蹦起来，贴到门边去听走廊里的动静，才靠过去，就被徐徒然叫住。
“那边。”她指向房间的角落，“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过来的。”
“……”
体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目光落在位于房间角落的铁皮柜。
正是一开始将他们吓得六魂无主的、里面还封着个女鬼的铁皮柜。
那柜子外面锁链层层缠绕，正被从内部拍得砰砰作响，贴在柜子和锁链的符纸随之阵阵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柜子上掉落。
这些铁皮柜自打“柜中女”事件结束后，就一直安静待在这栋民宿里，再没闹出过一点动静。学生们一开始还都战战兢兢，之后诡异事件频出，反而无视了这些铁皮柜的存在。万没想到这柜子这会儿居然还能诈尸，当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好在游戏都推到这儿了，耐受也提高了，再怎么害怕也不至于叫得像只尖叫鸡了。他们缩在一处，防备地看着这拍得直响的柜子，过了好一会儿，见柜门上的大锁始终没掉，这才放下心来。
体委掩饰地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它干嘛啊，这个时候突然诈尸。吓死人了。”
其他人认同地点头，徐徒然却忽然蹙起了眉，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到门边，将耳朵贴了上去。
体委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刚听过了，外面没有声……”
“问题就是外面没有声。”徐徒然喃喃着，脸色微微一变，“让它安静！它是在给钟斯嘉报位置！”
民宿的隔音一般。而现在，明显外面再无类似的声响，只有他们房间的铁皮柜在闹，还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除了通风报信，徐徒然想不到别的解释。
况且，就算这女鬼主观上只想捣乱，这么闹腾的声音，也足够将钟斯嘉引过来了。
其他人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慌忙去堵那柜门。小米和顾筱雅又慌里慌张地抖开床上的棉被和床单往铁柜上盖，没想盖上去后铁皮柜反而更激动，砰砰咚咚的仿佛在敲架子鼓。
“怎、怎么办，它停不下来——”顾筱雅都快急死了，却见徐徒然大步地走了过来，提着把水果刀对着柜子上的大锁砍了两下，发现砍不开，又果断转身，冲到墙边，一掌拍下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
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黑暗之中一片寂静——只在灯被关掉的第一时间，有人本能地低呼了一声，很快便警觉地安静下来。
而在这安静之中，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那个铁皮柜也安静了。
方才还在里面死命折腾的女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再没一点声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顿了几秒，方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为什么突然没声了……”
“不知道。”徐徒然在黑暗中耸肩，“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之前一个人在卫生间时，顺手关了灯，这玩意儿立刻安静了。”
“……”
顾晨风知道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在闹鬼的卫生间里关灯？”
徐徒然：“……”这不你说的，黑咕隆咚的地方便于阿飘行事嘛。我需要刷分的啊。
“都说了顺手。习惯而已。”她为自己找了句补。
顾晨风“哦”了一声，想想又道：“那你刚才干嘛要去砍那个锁啊？”
徐徒然：“……”
我说我想把那女鬼从柜子里拽出来打一顿强制消音你信吗？
“震慑而已。”她面不改色地说着，视线在黑暗中转了一圈，正想找些什么转移话题，班长略带惊喜的声音忽然响起：
“诶、诶！你们，快来看这个！”
徐徒然顺着声音看过去，黑暗中难见班长身影，却瞥见了一点蓝光。那蓝光浮在空中，形似一个箭头，正指向门口。
那箭头还是动态的，在空中不断摇晃，所指的方向却始终没变——徐徒然再细细观察，这才发现，那箭头实际是被班长举在手里的。
准确来说，正被他举着的，是那幅画。那幅画着夜幕与向日葵的画。
只见画布上原本空无一物的深蓝夜幕，在黑暗中竟多出了点点莹蓝色的星辰。那些星辰彼此相连成箭头的形状，仿佛一个可以活动的指南针，正随着班长的动作，不住摇晃。
“‘蓝色星辰会指引正确的道路’……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班长喜不自胜，“我们跟着这个箭头走，或许就能找到出口了！”
——规则所说的出口，真的就是出口吗？这样的疑问，他们现在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他们没有打破它的勇气。
不过学委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东西，是只能在黑暗中显形的吗？”她低声道，“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想用它指路，就得一直保持在没光的状态？”
油画不小，要用东西单独将其遮起，操作起来十分困难，也不方便指路；换言之，他们很可能只能通过沿途关灯来寻找出路。
“天哪，这也太可怕了吧？”小米忍不住道，“而且在鬼屋里关灯，这得多危险啊！”
“……也未必。”徐徒然盯着班长手里的话看了片刻，却忽然开口，“说起来，你们没觉得，这间民宿里的灯，真的太亮了吗？”
之前只是隐约觉得不适，然而现在身处黑暗之中，才发现那灯光实在亮得太过反常。
不管是原本就有的大厅、走廊、房间，还是后来出现的电梯、地下室，全都亮着亮白色的大灯，没有温度的光芒满满当当地填满着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强制又嚣张。
再仔细一想，一个不断给他们施加刺激和压力的惊悚空间，居然能亮成这副模样，这本身就不太对劲——顾晨风也早说了，人们害怕的都是黑咕隆咚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她关灯的时候，是没有作死值提示音的。也就是说，这个行为本身，并不会带来危险。
黑暗是没有危险的。那反过来看呢？有危险的，会不会恰恰是被所有人忽视的灯光？
顾筱雅努力跟上她的思路，试着给出总结：“你的意思是——在这个地方，或许黑暗是无害的？”
“只是猜测。”徐徒然道，“不过那女鬼确实消停了不是？”
“不管安全还是危险，总归得要试试。”班长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我们等等看准机会就出去吧。我知道电闸在哪里。”
“那就抓紧呗。”体委循着门缝里透出的光，摸到了房门前，“趁着现在钟斯嘉还没过来，赶紧挪地……”
学委：“等等，先别开门！万一他就在附近呢？”
“不可能。”体委笃定道，“我布置了陷阱的。他要是往三楼走，肯定有动静！现在这么安静，他多半还在楼下……”
“说起来，我之前就想问了。”顾晨风道，“你那什么陷阱，究竟弄的什么？我只看到你抱着油漆罐跑进跑出。”
“害。就从卫生间拿了些拖把、桶，再加上那油漆，做了个传动装置。”体委说到这事时还有点得意，“装置按在了三楼和二楼的楼梯中间。只要他上来，肯定得碰到，碰到后桶会发出声响，油漆还会泼到他身上，一举两得！”
既然徐徒然能够攻击到钟斯嘉，那么他估计着，这种物理装置，应该也能成！
“……等等。”
班长忽然觉出不对：“那个装置，你是放在我们上来的那个楼梯上的吗？”
“对啊！”体委点头。
班长：“……那你知道，三楼和二楼之间，还有一道逃生梯吗？”
体委：……
知道，但他忘了。
“……这可就有些尴尬了。”徐徒然摸着自己红肿的手腕，若有所思，“我们看不见钟斯嘉，不代表他是瞎子。”
一个正常人，或者说怪物，在发现前路有陷阱后，乖乖踩上去的概率有多少？
“……或许他注意不到我们呢？”体委仍旧抱持着天真的期待，特意压低声音，“我们这已经没有女鬼通风报信！”
“不用它报，人家一上来就能发现这屋不对劲了。”学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动动你的脑子！这里估计是全民宿唯一一间没开灯的房了——”
就像是呼应着她的话一般，从门缝外透进来的走廊灯光，忽然被遮去了少许。
下一秒，砰砰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人吗？”钟斯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僵硬且古怪，“能帮我把门打开吗？”

第十二章
明明不久前才听到对方在楼下砸门的声音。钟斯嘉现在的态度，却温和得似乎只是来做客。
“在吗？开开门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钟斯嘉啊，我们一起念过书的……”
众人在黑暗中望着彼此，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心脏随着敲门声狂跳，仿佛随时会跳出嗓子眼。
就在此时，又听“咔啦”一声响——
顾晨风几乎是当场跳了起来：“又怎么了？”
“……没事，我拼手呢。”徐徒然的声音传来，“总算给怼回去了。还好，问题不大。”
顾晨风：……
梅开不知道几度。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会儿居然对徐徒然“在闹鬼的同时还能平心静气给自己接手腕重点是居然还真给接回去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接受良好。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不过这也让他认识到了另一个事实——接下去的冒险，可能真的没大腿可抱了。
徐徒然都承认自己打不过外面那个钟斯嘉，而且她手腕才刚接上，这种状态肯定不再适合动手——他们必须得想点其他的办法。
顾晨风心念电转，耳听着门外传来的敲门声越来越急，过往看过的各种灵异小说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掠过，电光石火间，居然还真让他觅到一个常规操作——
“钟斯嘉！”但见他猛地向前一步，鼓足勇气提高音量，“我想和你谈谈！”
……？！
众人惊讶地看向顾晨风。后者喉头滚动一下，紧张调动着大脑中的词句。
“你……你你去得这么早，我们也很遗憾。我也理解你，英年早逝，心中肯定有怨怼。事情发展成这样，大家也都不想的，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清醒，我姐说过，光、光发泄情绪是没有用的……”
顾晨风尽可能平稳地继续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们出去，你有什么未尽的心愿，我们替你完成。你也好走得安心一点，怎么样？”
“……”
话音落下，房间内外，齐齐陷入静默。
徐徒然默了片刻，凑近顾筱雅：“他在干嘛？”
她看不懂。
顾筱雅其实也挺震惊。不过她还多少看明白了一些：“应该是……谈判吧？”
还能这样？
徐徒然大为震撼，抱着学习的心情在旁围观起来。就在此时，却听门外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顾晨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钟斯嘉嘶哑的声线从门外传来：“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顾晨风；“……”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说着试试而已。不同意就不同意，犯不着骂人嘛。
不论如何，对方愿意搭腔总是好事。顾晨风再接再厉：“就，总有什么我们能帮上的吧？毕竟你被困在这里……”
“别拿我和你们相提并论！”钟斯嘉突然提高了音量，吓得顾晨风猛地往后一跳，一下撞在了体委的身上。
“困住我？就凭这个域？傻话。”钟斯嘉又是一阵低笑，“它只是个工具，和你们一样，都是工具。”
“什么工具？”徐徒然心中一动，顺势接口，“……治疗你爸爸的工具吗？”
“你故意带来这盒桌游，又以淘汰玩家身份混在游戏中……你究竟想做什么？这样能救你的父亲？”
钟斯嘉没声了。
没有否认。
难怪。他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去给爸爸备药——他们就是用来救命的药。
巨大的震撼笼罩了房间。虽然其他人之前也隐隐有所猜测，但真当听见了这种荒谬的真相，仍是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A城那起别墅凶杀案也是你做的？”学委思路敏捷，一下就把事情联系在了一起，“那些人也是你害死的？”
门外的人依旧沉默以对。过了一会儿，才听他嗤笑一声。
“他们是蠢货。你们也是。”
“只可惜。不够，还不够。刨去喂‘它’的部分，我拿到的根本就不够……”
神神叨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同响起的还有窸窸窣窣的抓挠声，像是无数只爪子正在门上抓挠，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不明白……”顾筱雅用力抓紧了身边人的手臂，“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门外的钟斯嘉又是一声低笑，“真正的朋友，会三年不管你的死活吗？会在你痛苦无助时，连一点影子都没有吗？”
“没关系，我理解。你们都是好学生，是天之骄子，都有大好的未来。是我不该来打扰你们。我配不上你们——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们仍是一群在黑暗中迷惘徘徊的尘埃、弱小卑微的蛾子，那么狭隘，又那么愚蠢。可我已经进化了——我已觅到我的归途。我已窥得世间隐秘。我以自身成光，我已献出我骨。我已有力量，去寻求我所要的。”
他又开始笑了。笑声中带上了几分傲慢和残忍：“现在，是你们配不上我了。”
……
房间内，学生崽们又是一波面面相觑。
顾晨风压低声音：“他骂谁儿子呢？这前后逻辑在哪里？”
学委：“虽然但是，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蛾，飞蛾的蛾。”
体委搔了搔头：“这逼逼赖赖地，说啥呢？咋还用上排比了？”
小米：“不懂。怪中二的。”
“传销！”班长的语气很笃定，“肯定是传销！他在外面进传销了！”
至于为什么进个传销就能能耐到这种地步，这就远超出这帮学生崽们的认知范围了。而且现在，显然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徐徒然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还谈吗？”她问顾晨风。
顾晨风：“啊？”
“你和外面那个。”徐徒然耐心道，“你们还谈判吗？”
顾晨风：……
还谈啥啊这很明显谈崩了好吧。
“行，那我建议换个思路。”徐徒然道，“等等我会直接把门打开。”
……？！
其他人顿时惊了。这是要干嘛？！
“开门，让他进来。”徐徒然低声道，“你们没发现吗？他其实不敢进来。”
“……对哦。”学委眼睛一转，很快就跟上了徐徒然的思路，“楼下的门，他都是直接打破的！”
先前他们在研究油画时，时不时就能听到楼下传来的破门声。动静之大，十分吓人，很显然对方是直接暴力砸进去的。
但现在，他却只是在门口敲门外加说废话，一点暴力进入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猜测不一定对。但这或许和女鬼的安静是一个原理。”黑暗中，徐徒然声音稳稳地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不敢进来。所以只是在门口恐吓。我怀疑他是打算堵门堵到四十分钟结束。”
他们寻找出路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这个时间一过，鬼知道他们会遭受什么惩罚。
意识到这点，班长的脸色变了一变，忙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开门，然后呢？”
“我拖住他。你们关门出去。不要让光照进来。”徐徒然道，“外面的灯，能关的也全部关掉。如果猜的没错，这样他行动应该会受限。接下去你们管自己跑就是。我会去找你们的。”
怎么找？你手里又没油画……班长心中微动，刚要说话，就听“咔哒”一声响。
徐徒然已经走到门前，用力按下了门把。
下一秒，房门大开。
走廊的光倾泻进来。除了一双停在门外的黑色脚印外，他们什么都看到。
徐徒然却神准地伸出手去，用完好的左手在空气中猛地一抓，跟着一个后仰，像是在使劲拖动什么东西似地，一路后退。
走廊的光铺在房间里，染出淡淡的一层。或许是因为光照不足的关系，在将对方拖进房间后，她明显感到手中抓着的东西挣扎的动作迟缓了一些，力道也小了不少。
但还是很麻烦……话说那个一直扒拉她手的细长东西是什么？触手吗？
徐徒然在心里“噫”了一声，努力将钟斯嘉往暗处拖去，一个使劲压在地上，头也不抬，斩钉截铁：
“出去！关门！”
被她语气中的凌厉吓到，正打算上前的顾筱雅不由一怔，紧接着就被小米和顾晨风齐齐拖了出去。
啪地一声，房门关上。房间内再次被黑暗充斥，徐徒然这才松了口气——她能感觉到，在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钟斯嘉挣扎的力道彻底弱了下来。
这让徐徒然更加坚定了心中猜测：在这个地方，黑暗才是对活人友好的。
徐徒然不清楚这背后的逻辑所在，也无暇去管。她抓住机会，将手中抓着的人再次用力撞向地上，对方的身躯与地面碰撞，发出惊人的声响——被加了三十多点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钟斯嘉闷哼一声，整个人仿佛麻袋一般软了下来。徐徒然警觉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往他身上摸了摸，毫不意外地摸到了几根细长的宛如藤蔓一样的东西。
“你不是人了。”她肯定地下了结论，“但你也不是鬼。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钟斯嘉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鬼？”
徐徒然：“揍下去的手感不一样。”
钟斯嘉：……
揍……揍？
不是，在我还没登场的时候，这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犯起嘀咕，语气却没多大变化，一如既往得充满了走火入魔的传销气息：“我说了，我是光。”
“瞎扯。”徐徒然说着，顺手扯过他的胳膊，反折在他背后，“光是奥特曼。”
她这一下没太克制力气。方才将人脑袋往地上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在黑暗中，对方身上再没那种令人恼火的攻击反弹效果——可见黑暗对他的削弱，是全方面的。
然而这家伙的身体实在太奇怪了。那条胳膊被她一扯，居然就这么脱落了下来。惹得徐徒然又是一阵恶心。
钟斯嘉又开始笑，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你当然不明白。你不是光。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再平庸不过的飞蛾。”
“不是很明白。”徐徒然在黑暗中摸了几下，掐上了他的脖子，“麻烦再说详细点。”
她现在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无意间，正碰触着什么新奇的东西。这让她隐隐有点兴奋。
然而钟斯嘉却没再深入地往下说了。他只淡淡嗤道：“飞蛾是无法理解辉光的。况且，就算知道了，你能怎么样？”
徐徒然感到掌下握着的脖子原地转了一圈，发出咔啦的声响。
“蛾是光的食物。只能是食物。永远都是。”钟斯嘉仰望着徐徒然，冷漠道，“哪怕你能逃出这里，我也能找到你的。我会找到你们，再将你们送去该去的地方，让你们物尽其用。这也是你们唯一的结局。至于别的，你们没必要知道。”
徐徒然：……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将藏在袖子里的那把水果刀插了下去。
“不好意思。”她拍了拍手，“但你这发言实在太欠削了。”
她一个没忍住就真削了。
当然，徐徒然可不认为自己那一刀能彻底切死对方。她还是摸不太清钟斯嘉的身份，不过自己杀不了他，这点她很有自知之明。
好在问题不大。黑暗很大地限制了对方的移动能力，徐徒然方才那一下更是直接将他钉在了地板上。她试着移开了一些，见对方并没有追上的意思，便果断旋身，朝门口走去。
徐徒然想得很开。既然啥都问不出来，那就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世界那么大，何必吊死在一个中二病上。
几乎就在她开门的瞬间，民宿里荡起“啪”的一声响。原本还被灯光铺满的走廊，瞬间暗了。
“徐徒然——”楼下传来了体委的声音，“快出来！班长刚拉了电闸！”
动作还挺快。
徐徒然微微挑眉，正要踏出房门，却又听见空气中传来“滋滋”声响——
下一瞬，走廊又亮了。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惨白灯光投下，一片一片的，铺得并不均匀，却足够明亮。有一束正好就从徐徒然斜前方照下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这特么又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体委的怒骂就给了她答案：
“靠，有病啊！”
“一个鬼屋，装什么应急灯啊！还装这么多？！”
徐徒然：……
行吧，那这事可有些大条了。
她听着后方传来的窸窣声响，略显不耐地撇了撇嘴，转身往后看去。
那盏晃了她眼的应急灯，位置很刁钻，正好将一束光芒投进了房间深处。
光芒中，只见一个扭曲的人影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脖子上，正插着徐徒然用过的那把水果刀。

第十三章
一束光，像是一条小径，直直地从走廊通到房间内部。
钟斯嘉摇晃着身体，沿着光束缓步而出，插在脖子上的水果刀一晃一晃，嚣张得仿佛在走红毯。
徐徒然当然没打算乖乖等他走过来。她后退一步，目光在周围飞快扫了一圈，迅速锁定了离自己最近的应急灯——说是“应急灯”，实际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不亮的时候就是很普通的壁饰，亮起来后，却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好在装得并不是很高。
徐徒然猛地一跳，朝着那枚应急灯挥出拳去。
谁想双脚还没完全离地，忽感脚腕一紧。有什么东西在拽住她的瞬间用力往下一扯，徐徒然一时失衡，咚地摔回地上。
果然，触手什么的，最讨厌了。
徐徒然略显不耐地啧了一声，使劲扯断缠在她脚上的触手。而这段纠缠的时间，已足够钟斯嘉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跟前。
“你刚才捅我捅得很开心么？”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徐徒然，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恶意。
徐徒然：……
她回忆了一下顾晨风之前谈判的用词，活学活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么。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也不想的，顾筱雅曾经说过，不要只顾着发泄情绪……”
“……”钟斯嘉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不是，能不能走点心？虽然你的话我一定不会听，但你也不能拿现抄的台词来糊弄我啊？
他冷哼一声，很好地保持住了人设。淡淡的轮廓后面触手伸展，一副准备将人大卸八块的模样。
——就在此时，却听楼下传来一阵凌乱的撞击声响。
框里哐当的，中间又混有“砰砰砰砰”的拍击声，声音急促，接二连三，吵闹不绝。
徐徒然不由一怔。
前面那种撞击声响她没听过，只能判断出是某种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可后面那种砰砰声响她却挺熟的。
分明是铁皮柜被撞击发出的声音！
怎么回事？
徐徒然心中微动，旋即收敛心神，一脚朝着钟斯嘉猛踹过去——后者显然也正因这声音分神，一时竟没防备，直接被她踹翻在地。
不过相应的，徐徒然的右脚处也传来一阵疼痛。她无暇顾及，起身就往楼梯奔去，没跑出几步，又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迎面而来。
“徐徒然！我来帮你了！”体委急急地说着，手上举着一个脑袋大的花盆，摆出扔铅球的姿势。
花盆鼓胀得可怕，表面开裂，露出些许诡异的绿色。
徐徒然立刻明白了体委的想法，当即道：“东西给我！你别动他！”
体委：……？！
虽不明白徐徒然叫停的理由，不过他还是很听话地收了准备扔铅球的手，转而将花盆抛给了徐徒然。
徐徒然接住花盆，果断转身，照着身后钟斯嘉的脑袋就是一下！
因为忌惮钟斯嘉的攻击反弹能力，她这一下并没有使多少劲，即使如此，早已鼓胀到极限的花盆还是应声而碎。一团绿色直接冲破土块，落到钟斯嘉的脑袋上，触手般的草叶立刻扒着他的脑壳蠕动起来，仿佛蚯蚓般往里钻去！
正是体委之前吐进花盆里的那团小水草——徐徒然有些感慨，一会儿没见，就长这么大了。
当然，现在并不是感慨的时候。趁着钟斯嘉在那里撕扯水草，徐徒然一把拔出插在他身上的水果刀，用力朝上扔去。离钟斯嘉最近的应急灯应声而碎，走廊里顿时暗了一片，徐徒然又和体委通了声气，两人分别沿着不同方向离开，中途不住砸去看到的应急灯。
转眼间，三楼走廊的应急灯就被砸了个七七八八，铺下的光芒变得缺一块少一块。有些应急灯藏得刁钻，一眼望去找不见，徐徒然也没浪费时间，砸了几盏后直接下了逃生梯，到了二楼，触目却是一片黑暗。
脚下似是踩到了什么，徐徒然摸了下，发现是应急灯的碎片。
原来如此，她现在知道先前那种厅里哐啷的声音是哪里来的了。
逃生梯旁边的房间黑漆漆的，里面仍有“砰砰砰”的声音传出。徐徒然走过去，试着叫了一声，跟着便听顾筱雅惊喜的声音响起：“徐徒然！太好了，你没事啊！”
只见顾筱雅和小米跌跌撞撞地摸黑从房间里出来，徐徒然道：“什么情况？刚才那些声音……”
“都是我们弄出来的！”顾筱雅立刻道，“我和小米跑到房间里面，吸引女鬼撞柜子，等它不动了，我们就自己上去敲……这主意是学委出的。她说这或许能把钟斯嘉引开。”
“其他人都去砸灯了。学委在走廊那头接应体委，其他人应该在一楼。”
她边说边牵着徐徒然往前走，走到二楼楼梯口，正好和学委，以及从这边楼梯上下来的体委汇合。徐徒然环视一圈，没见其他人在，微微蹙眉：“班长不在，你们怎么找出口？”
“班长会给我们留痕迹的。”顾筱雅笃定地说着，低头一番搜寻，忽然伸手往地上一指，“看，这个就是了！”
徐徒然跟着望过去，只见地板上是一道莹绿色的痕迹。
她眸光微转，很快明白过来：“是那罐夜光漆？”
“嗯。不过之前接受光照不太足，颜色有点暗……”学委说着，跟在体委后面，与其他人互相搀扶着，小心往前摸去。几人跟着夜光漆一路下楼，绕过大厅，拐进走廊，果然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外，再度遇上了顾晨风和班长。
只见他俩正带着油画站在卫生间门边，油画上的蓝色箭头直直指向卫生间的方向。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门缝后透出莹莹的蓝光。
“可算来了。”见所有人都在，班长明显松了口气，“钟斯嘉呢？”
“被困在三楼了！”体委抢先道，“徐徒然可牛了，一把飞刀把应急灯扎爆了！绝了！”
徐徒然：“……”不，我是扔刀柄砸的，谢谢。
心知现在不是听人狂吹的时候，她连忙叫停，又问起班长他们的情况。班长一下打开了旁边的卫生间门，语带庆幸。
“这个卫生间，开灯和关灯完全是两种状态。从箭头的指引来看，这里应该就是出口……”
事实上，哪怕不依赖箭头，也足够看出这个出口的不凡——门后面不是厕所，而是一团旋转着的蓝色光团，一看就很像个出口的样子。
就是有那么一点点违和。就像恐怖片里出现奥特曼那样的违和。
“那……这就，可以出去了？”顾晨风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环视一圈众人，“谁先？”
体委应了一声，大无畏地站了出来，正要进去，却被徐徒然拉住。
“要不我先吧。”徐徒然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眼看就要进入光团，却又停住，等了几秒后，转头看向众人，“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别的事。还是你们先吧。”
说完又主动往后退去。
其余人：……？
看上去一副事到临头又怂了的模样。要不是徐徒然之前莽得仿佛钟馗转世，他们还真信了。
班长心头一跳，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可以进。我是真的有事。”徐徒然往后退了几步，“你们先走吧。我很快就来。”
她语气一如既往得稳。经过这么一番鬼屋惊魂，这帮纯洁好少年对她的话也早已毫无怀疑——毕竟，徐徒然虽然不能炸鱼，但做出的判断基本没错过。
只有顾筱雅皱起了眉：“你要去做什么呀？我和你一起？你手还伤着呢。”
“没事。不疼了，你和他们一起出去吧。”徐徒然顺口安慰着，将人往前推了推。
她刚才试过了。在表达出“要走光门离开”的意愿之后，她的脑子里没有作死值的提示音响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足以说明着门的无害。
而她所说的“有事要做”，实际也并非托词——
眼见着落在最后的顾筱雅也忧心忡忡地穿过了光门，徐徒然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沿着班长留下的夜光油漆，一路走回了楼梯口，直奔三楼。
楼上，被击碎的应急灯落了满地。斑驳的光影中，隐隐可见一个趴在黑暗之中的身影。
正是钟斯嘉。
也不知道他和那水草撕得怎么样了。隔这么远的距离，徐徒然看不见，也懒得管。
“喂。”她谨慎地站在一小片黑暗中，对着那团身影叫道，“问你个事。”
那团匍匐中的黑影动了动，没有说话。徐徒然无所谓，自顾自地继续道：“你和这个桌游，是合作关系对吧？”
“……我说了。”这回钟斯嘉却是吱声了，“它是工具。”
“好的，那看来就是合作者的关系了。”徐徒然了然地点头，“也就是说，你奈何不了它。它也没法把你怎么样，是吗？”
钟斯嘉给出了一声标志性的嗤笑：“是又怎么样？”
“……”
徐徒然静静望着他，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对，你撒谎。它比你厉害。”
起码就她的感受而言，这个游戏里，绝对还存在着比钟斯嘉更厉害的东西。
另一方面，钟斯嘉的话又证明了她新的猜测——对这个桌游而言，钟斯嘉本质还是“外人”。
而同时，他也是玩家……
“你在想什么？”察觉到她的沉默，钟斯嘉冷冷嗤笑起来，“你还打算做什么？”
“别白费心机了。你什么都做不了。就算困住了我，你也杀不了我。而我——”
“而你，哪怕游戏结束，也会盯上他们。”徐徒然淡淡接口，“废话没必要说两遍。”
钟斯嘉不爽地哼了一声，眸光一闪，张口想再说些什么——他想起徐徒然之前对“光”和“蛾”的概念表现出兴趣。如果能用这方面的知识再钓她一下，或许能让她在这里多耽搁些时间……
一旦拖过四十分钟，她就再也走不了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聊胜于无。
谁知还没等他说话，徐徒然便再次开口：“就是因为这点，所以我觉得，总得想些办法。”
钟斯嘉：？
徐徒然这话说得有些跳跃，以至于他一下子没跟上。不想下一秒，更令他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出现了。
他听见徐徒然说，我当时看见了楼梯上的黑影子。
……？
不是，什么影子？
听见对方转身匆匆下楼的声音，不知为何，一丝不妙的感觉爬上了钟斯嘉的心头。
空气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走廊斑驳的光线中，有扭曲的轮廓若隐若现。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钟斯嘉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你想做什么？”
“我们说好的，彼此互利。我没有违反规则，你不能动我……”
“你、你别过来——是我把你带出来的！如果没有我……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
一声惨叫在三楼的走廊响起，正匆匆跑向出口的徐徒然微微一顿，旋即加快了脚步。
身后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响起。徐徒然啧了一声，微微变了脸色。
失策了——她还以为黑暗对那个黑影也有限制作用。现在看来是她想当然了。
早在她对着钟斯嘉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作死值的提示音就已经响过一遍。首次破百的数值足够证明她这次作了个多大的死。
但还是那句话，她只是作死，可没打算真死。
耳听着身后那种窸窣的诡异声响逐渐逼近，徐徒然暗暗咬牙，在黑暗中闷头往前一阵急冲。先前被钟斯嘉反弹出的腿伤在跌跌撞撞的移动中疼痛得越发厉害，随着身后那东西的逐渐逼近，又有丝丝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淦。
徐徒然面无表情地在心底骂了一声，终于迫不得已，拿出了最终的planB。
她一面尽可能地快速地移动，一面在脑海中调出了“技能加点”的操作界面。
洗点！重加！四十点，全压速度！All in！All in！
被加了四十点的双腿瞬间舞出了残影。徐徒然蓦然产生一种自己可以飞奔到月球的错觉。她发誓就在洗点操作的前后，她的脑子里绝对又有提示音出现了，但她无暇分神关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跑，拼命往前跑——
氪了金的腿就是不一样。硬生生地与身后那东西又再次拉开距离。
转过拐角，一个冲刺。班长之前用过的油画被放在地上，蓝色箭头的所指之处，那扇光门还在缓慢旋转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时限问题，这扇门似乎比第一次见它时要小上不少……不过管它呢。
身后那东西似是意识到她即将脱逃，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强烈的冷意从背后袭来，徐徒然脚步不停，身子却半转了过去。
她不确定自己在黑暗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又或者，那本来就不是她该看的东西。
她只强撑着，冲着自己的正前方，有力且坚定地竖起一个中指。
又一声作死值到账的提示音响起。徐徒然转头，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面前的光门之中。

第十四章
强烈的晕眩之后，是短暂的黑暗。
等到徐徒然再睁开眼睛时，她又站在了民宿的大厅之中。
耳边是其他人的欢呼与略显紧张的问候，眼前是从窗外投进的大片光亮。民宿正门大开着，体委正兴奋地在门里跑进跑出。门后明媚的阳光铺满，红花绿草，鲜明的色彩恍如隔世。
“你可算醒了，方才就你一人一动不动，吓死人了。”顾筱雅絮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这应该算是没事了吧？感觉一切都正常了。真的是，太可怕了……班长他们说要赶紧离开……诶，你手怎么了？红一大片……脚上也有些。疼不疼啊？我扶你出去？徐徒然？徐徒然？”
顾筱雅担忧地围着徐徒然转来转去，浑不知此时的徐徒然，内心正阵阵秋风扫过。
是这样的——她刚刚在确认环境安全后，就立刻分神，检查了一下自己此时的作死值数值。
她发现自己的作死数值停在了一百点。
如果从整体情况来看的话，那她来这一趟，从零到一百，无疑是赚了的；问题是，徐徒然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使用技能加点时，拥有的点数就是一百四十点，她提了四十点出来加点，特意留了一百整。
而之后，她每次电梯验人，都能收获五点朝上的点数，之后对着钟斯嘉发动自爆式袭击，更是一次加了一百多点……那后面加的点数呢？怎么现在就只剩一百了？
徐徒然很快就想明白了。
她当时用了“洗点”。
“洗点”是技能加点的附属功能，每次使用时，都会从现有作死值中扣除随机数量的作死值作为代价……
当时忙着逃跑没顾上，现在细细一想，其余的点数，怕不是都在那场生死时速中，被“随机”掉了。
这也太狠了……徐徒然难得有了几分懊丧。她知道自己的赌运向来一般，所以当时才把“洗点”列为了备选方案。谁能想到这机制真就这么不客气，一刀随机下去，半场白干。
徐徒然有点郁闷了。老实说，积累作死值这事对她来说纯属打工，对什么奖励功能，她也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但到手的东西又飞走，哪怕是她，多少也会有些不开心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她无意中，又多了一个奖励功能。这功能是在两百点时解锁的，当时她正忙着逃命，没顾上仔细听。
这个功能叫做“危险预知”，是个被动技能，顾名思义，就是增强她对危险的感知力。对于徐徒然来说，聊胜于无。
她在心底暗叹口气，察觉到顾筱雅担忧的目光，礼貌地笑了下：“没事，不用担心我。只是留下了痕迹而已，不疼的。”
事实上，手腕还是有些疼的——她的手腕肿了一圈，虽然没有伤及骨头，却依旧有种隐痛。脚踝倒是真的不疼，就是痕迹有点吓人而已。
其他几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是正在讨论要不要报警。顾晨风跑进来催促，顾筱雅应了一声，当即想拉着徐徒然出去，徐徒然却说自己还想在里面待一会儿。
“我再到处看看。”她煞有介事地点头，“你懂得。以防万一。”
顾筱雅：……不，我不懂。
顾筱雅不明觉厉，最后还是依言自己先出去了。民宿里顿时只剩下徐徒然一人，顾晨风好奇地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副想要和徐徒然说些什么的模样，看了眼正在外面讨论的众人，又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徐徒然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往桌边溜达——那副桌游现在还铺在桌上，其他人惊魂未定，这会儿完全不敢靠近，自然也没有去整理。
桌面上牌堆散乱，棋子依旧只有九枚。摆放的位置倒是和在鬼屋中一样。徐徒然好奇地翻看着卡牌，目光在桌面上扫视一圈，忽然落在了桌子的一角。
只见那里，正斜放着一枚小手电。
手电……
手电，光。
徐徒然微微眯眼，忽又想起了先前在鬼屋中，钟斯嘉说过的话，以及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间的，诡异的光。
而很巧的是，他们之前玩桌游时，每次阅读事件卡，都必须依赖手电筒。而在进入鬼屋后，这东西却不知所踪。
心中似有什么缓慢地爬了起来。在徐徒然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将那手电筒拿了起来。
咔哒一声，开关被拨动。手电筒放出光芒。
那光芒投在桌面上。铺开明亮的一团。外面响起顾晨风困惑的声音。徐徒然敷衍地应了一声，盯着那团光看了一会儿，却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恰在此时，外面又传来顾筱雅的呼唤。徐徒然应了一声，正要关掉手电，心中忽然一动。
跟着就见她将手电筒翻了过来，一只眼试探地朝着电筒凑了过去。
明亮的光直射过来，刺得徐徒然眼睛有点疼。她本能地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又试着将眼睁开了一条小缝，直朝着电筒中心望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
在电筒的里面，那光芒的中心，有人在跳舞。
……不，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人”。
那只是一团阴影。一团人形的阴影。轮廓瘦长，四肢变形，正宛如一只发了癫的猿猴一般，在那光芒的中心手舞足蹈。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的耳边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小，仿若呓语，蜜蜂般地在她耳边舞动，拼了命地往她的脑子里钻。
——你看到我了。
——你。看到。我了。
——你。你看到。到。看到，看。我了。看到。你。我。看到。看你……
——我。看到。你。了。
呓语戛然而止。像是有什么倏然在脑海中炸开。徐徒然身体晃了一晃，只觉眼前一阵黑又一阵白，竟是无法控制地倒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视野迅速被黑暗覆盖。在意识彻底远去的前一瞬，她只听见脑海中几声响亮的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恭喜您，获得四百五十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三百点，解锁奖励功能——随机素质X1。】
【恭喜您，获得随机素质——[疯兔子]。】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五百五十点。解锁奖励功能——素质匹配特技X1】
【恭喜您，获得素质特技——[疯兔子&#183;扑朔迷离]。】
*
【素质&#183;疯兔子】
【倾向：混乱、野兽】
【当前等级：混乱：萤/野兽：萤】
【效果：持有者可获得速度以及下肢力量的基础加成；持有者可获得听力基础加成。持有者可随等级上升解锁或升级相应特技。】
【特技：疯兔子&#183;扑朔迷离】
【当前等级：混乱：萤】
【效果：被动特技。当持有者身边存在两个及两个以上对持有者抱有恶意的非人存在时，持有者可自动对他们产生影响，影响目标的神智与思考方式。所覆盖的目标越多，产生的影响越深。】
【备注：该技能目前只可对灯及灯以下等级的非人存在生效。】
……在徐徒然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她所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刚刚苏醒的神智没有做阅读理解的余力。她将这些浮在脑海里的东西囫囵看过一遍后便扫到边上，缓缓睁开眼睛。
所处的空间正在晃动。她人正躺在车上。
车是面包车，收拾得挺干净，车厢里充斥着淡淡的香水味。徐徒然“嘶”了一声，下意识就要坐起，忽听后方有人“诶”了一声。
“你醒啦！”顾筱雅惊喜地从后座探过头来，冲她伸出三根手指，“认得出来吗？这是几？”
“……”
徐徒然心不在焉地答了，坐起身来，四下一望，发现车上仅坐着顾筱雅姐弟、小米和自己——顾晨风坐在副驾驶座，自己单占了一排，顾筱雅和小米则坐在最后。
“我错过了什么？班长他们呢？”徐徒然询问的同时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指尖碰触到一圈纱布，不由一顿，“我受伤了？”
“其他人在另一辆车上。”顾筱雅道，“至于这个纱布……是我们准备上车时，一个好心人帮你包的。”
这事说来也巧。这地方其实是很难打到车的，偏偏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打车上了山——正好就是这辆面包车。
当时徐徒然已经晕倒了，比起这种没有运营牌照的普通车子，这帮学生崽们其实更相信救护车。还是这辆车原本的乘客之一，一个看上去大约二十来岁的青年，下车后发现了他们的困境，催促他们赶紧乘车下山，还帮着将失去意识的徐徒然搬进车厢里。
“他说自己学过医，能够对伤口进行应急处理。你身上那些纱布就是这么来的。”顾筱雅道，“你当时后脑勺肿了好大一个包……现在还疼吗？”
徐徒然：“……”
别说，还真不疼了。
除了脑袋外，她的手腕和脚腕上也各自缠了一圈纱布。纱布缠得很厚实，打着一个很可爱的结。
徐徒然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可爱结，想想又问了句：“他们来了很多人吗？这时候上山做什么？”
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没必要打面包车。
“嗯，来了五六个人呢。衣服挺统一的。至于来做什么……这我不清楚。他说是和朋友约好去玩的。当时那里还停着另一辆车，上面有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子……应该就是他们的朋友吧。”顾筱雅不太确定道。
前座的顾晨风转过头来：“我问过了，说是公司团建，去山里拍鸟的。车子没法继续往山里开，所以才停在民宿周围。”
因为担心无辜群众误入闹鬼民宿，他离开前特意多问了两句。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看看自己的手腕，不知想到什么，面露沉吟：“医生？他真这么说？”
“嗯。说是脑科。”顾筱雅点头，“看着也是挺像的。”
徐徒然：？
“就……很有那种气质啊，很温和、有礼貌，手法也成熟，给人一种严谨又干净的感觉。”顾筱雅一本正经，“就很像电视里那种医生。还随身带着急救箱呢。哦对了，他还给了你一张名片，说你后面要还不舒服，就打电话找他。我塞你口袋了哈。”
徐徒然：……
“你直接说他帅不就好了？还‘像电视里的人’。”顾晨风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换来顾筱雅的怒目而视。夹在两人座位之中的徐徒然却垂下眼眸，再次看向手上的纱布。
悄悄地挪到角落，她将手垂到下方，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地扯开了手上的绷带。
只见绷带下的皮肤，平整光洁，已完全不见半点红肿。
徐徒然微微挑了挑眉。
医生？
不管那家伙究竟是不是医生，这治疗效果，都未免好得太过头了。
徐徒然抿了抿唇，将手伸进口袋，果然摸到了一张陌生的纸片。
那张名片排版十分简单，没有印单位和职业，只有一串简简单单的号码，和一个名字。
杨不弃……养不起？
徐徒然很成功地被自己想到的谐音梗冷到，略一思索，又将名片塞回了口袋之中。
*12/22修改内容：修正了对女主技能的描述
为帮助小可爱理解，这里放一下目前可以公开的等级：
可憎物：萤 烛 灯 爟 辉 辰
能力者：萤 烛 灯 炬 辉 辰
01/8修改内容：调整了徐徒然的能力表格，修复了之前关于等级表达不清的问题。

第十五章
另一边，民宿内。
学生们临走时关上的大门又被推开，身着红衣的少女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手上抱着一盒桌游。
这桌游是她不久前从离开的学生们手里截下来的。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在离开前强忍着恐惧将这盒东西收了起来，打算带到外面去烧掉，正巧被她瞧见。她就过去和对方“聊了聊”，用一盒巧克力，换回了这盒桌游。
“你应该知道，对普通人使用能力属于违规操作吧？”紧随其后进入民宿的一个男子冷淡开口。正是之前和她一起守在民宿外观察的司机。
“吹毛求疵。那你刚才怎么不出手？”少女嗤了一声，“再说，我也没做什么啊。只是稍微‘蛊惑’了一下而已。”
而且你有胆子说我，怎么不说杨不弃？
红衣少女不服气地想着，她只是对着人小姑娘稍加引导，人家可是直接上手帮人治伤了呢，就杨不弃那“治疗”水平，人家察觉不出问题才是有鬼。
不过她这话也就敢心里说说。一来杨不弃算她上司，而且生性冷淡，他俩并没有好到能互开玩笑的地步；二来，他人这会儿也跟着进了屋——正主可就在后头呢。
少女暗暗咋舌，转头往后看去，正见一高个青年走进门来。后者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端正，一双琥珀色眼睛熠熠有神，只眼下淡淡的黑眼圈，透出了几分疲倦。
也难怪。从昨天算起，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了。
杨不弃本来外地进行着其他事务的调查。调查到一半，得知这边出现了紧急情况，匆匆找人接手后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据说这次有数个人类被困在了高等"域"中。虽说生还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希望能救一个是一个。
然而在赶到后，现场的情况却让他完全看不懂了。
他过来时那些学生正一窝蜂地往外赶。每个人都全须全尾的，脑子也都挺清楚——起码能够有逻辑地应付他的问话，嘴都还很严，他想打听下他们在"域"中的遭遇都没问出来。
当然，如果他真想撬话的话，他们也瞒不住就是了。
杨不弃想着他们刚脱离险境，受不起刺激，也没多折腾，只简单试过身份就让他们离开了。唯一让他在意的只有那个陷入昏迷的女生——她身上带着一些明显是从域中带出的伤痕。
这伤本身其实不怎么要紧。域中除死无大事，造成的伤口在现实中都会被极大弱化，基本养两天就好了。
然而在逃出域后，反而陷入昏迷。这事就有些反常了。网络延迟也不是这么个迟法。
杨不弃有心想要进一步了解，偏偏正主还在昏睡，其他人也一问三不知，他只能留个联系方式，等待日后接触。为了能给对方留个深刻印象，还特意将对方身上几个伤口都给抹了。
至于域中的情况……这倒不急。他们自有了解的办法。
杨不弃的目光落到了红衣少女带着的桌游上，后者心领神会地打开桌游盒子，将东西全倒到了桌上。
杨不弃的身后，还有两名同事也跟了进来。他们这次一共赶来六个人，其余人都在外面守着，一方面是为了查线索，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应付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民宿老板。
那两名同事在大厅里四下转着，其中一人开口：“你们说的那个域，就是以这房子为中心展开的？”
“对的。不过我们来时已经太晚了，不知道房子里面发生了什么。”红衣少女拿出之前做的记录递了过去，“那些学生准备处理掉这盒桌游。面对它的态度也非常不自然。所以我怀疑，生成那个域的可憎物，很可能和它有关系。”
"是游戏牌？"司机望着一桌子的卡牌，皱了皱眉，"莫非是躲在纸牌里了？"
"有可能。"旁边人立刻点头，"我以前处理过一次事故，那个可憎物就是藏在了麻将牌里。只要有人胡牌就算完成一次仪式，打个几圈就不知不觉人带进&#39;域&#39;里去了……你们说，这得多坑啊。"
其他人代入想了一下，脸上具露出"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怪"的愤慨。唯有杨不弃，没什么反应地扫了一眼记录册，又走到桌边，随手拨了拨桌上的东西。
“错了。”他低声道，“不在牌里。”
同事：……诶？
“那个可憎物，不在卡里，在这里。”杨不弃将滚到桌沿的小手电拿了起来，“狂蹈之影。这是它的代号。我看过它的资料。”
他回忆着自己阅读过的内容，面上露出几分思索：“狂蹈之影，‘混沌-爟级’可憎物。寄生于光中。一年前被仁心院捕捉，后交到了我们手里。我们派出了三个‘秩序-炬级’以上的能力者，对它施加规则，进行约束。这盒桌游，就是它在被规则约束之后，形成的新形态……
杨不弃蹙起了眉：“没记错的话，在约束完成后，这东西又被送回仁心院进行收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事问也白问，要是知道他们也不至于巴巴地大老远跑来。一名同事走过来翻了下卡牌，突然叫出了声：
"草，这不是钟斯嘉吗？他怎么在这儿？"
其他人凑过去一看，只见他手中正拿着一张卡牌。卡牌上是一幅骇人图像——一个男人仰躺在地上，眦目欲裂，神情惊恐，身上布满被抓咬撕扯过的伤口，惨不忍睹。
"我认得他。他是仁心院的能力者。素质是石乌贼，野兽倾向。”那人飞快道，“他三年前就进仁心院了，是那里年纪最小的能力者，一年就升到了烛，挺有天赋的。本来还说今年打算冲击一下&#39;灯&#39;级，怎么突然就……"
他望着卡牌上惨死的男人，一时没了声音。杨不弃接过卡牌细细看了眼，点了点钟斯嘉的身体。
"看到这些圆形的痕迹没有？"他道，"这是触手的断裂面——人类至死是人类。他会以这个形态死去，说明他当时已经失控了。"
至于是临死前为了反抗而失控，还是在之前就已经跨过了人类与怪物的边界，这就无法确定了。
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本该被收容的可憎物流落在外，还造成了不止一起恶性事件，这事和钟斯嘉绝对脱不了干系。
能力者本就是一只脚跨进非人领域的异类，知道得越多，有时就越容易受蛊惑。负责看守可憎物的能力者被引诱哄骗，监守自盗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
至于钟斯嘉如此行事的目的，以及他死去的原因……这就需要进一步查证了。
"行了，这就动手吧。"杨不弃朝着旁边人点了点头。后者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邮差包里掏出了一个方盒子，放在了桌上。
那盒子看着像路由器，只是更小一些。被放平后，其顶上立刻弹出一个摄像头，三百六十度自动旋转起来，一边旋转，一边散发出变幻的光。
如果细细观察那摄像头的话，就会发现，藏在那透镜之后的，并不是什么传感器，而是一只颤动的眼球。
只过片刻，淡彩的光线便铺满了整个大厅，又仿佛有生命般，自行沿着楼梯向上流淌，转眼便充满了整栋民宿。
浅淡且不断变化的光芒中，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影逐渐浮现，如雕塑般静静伫立——只见大厅内，一群青少年正面对着突兀出现的铁皮柜，瑟瑟发抖，唯有站在角落的一个女孩，神情淡定，手中还拿着一包彩虹糖；而在大厅的另一侧，桌子的旁边，相同的人群又再次出现，那神情淡定的女孩站在桌前，指着两张卡牌，正对其他人说些什么。
楼梯上亦有人影浮现，是那个女孩正独自往楼上走的身影。楼梯的下方则多出了一架电梯，电梯门大开，女孩又出现在了电梯中，旁边站着另一个男孩，前者态度自若，后者神情犹疑……
所有的人影都是静止的。然而那表情、动作，全都清晰可辨。
红衣少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忍不住推了推自己的司机同伴："这是什么？好神奇！"
"回溯之眼。用来回放域内情况的。使用之后，域内的时间轴就会被打乱成碎片呈现……我听说是这样。"司机小声道，"据说是我们组织独有的东西，人家想用还得过来借呢。"
"借？"听到他的话，另一人却毫不客气地哧了一声，“也得借的到。这可是爟级物品，本部调用都受限……”
"安静。"杨不弃开口，那人立刻听话地消声。杨不弃也没管他，自顾自往旁边走去，伸手在一个人影上拍了拍。
他所拍打的，正是那出现频率最高的、女孩的身影。杨不弃记得她——就是先前被同伴们从民宿里抬出来的那个。
没记错的话，她的同伴好像叫她……徐徒然。
徒然徒然，听着就有点丧的样子。
和昏迷时不同。女孩睁开的双眼倒是半点不丧，还挺有神。在被杨不弃拍打过后，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影突然活了起来，只见她一手点在桌上，抬头看向其他人，说出的话清晰可闻：
"……这就是在逼着大家分裂，自相残杀。"
"对此，我有一个建议……"
"指定一个比较能扛的人，专门担任&#39;挑战者&#39;的角色……我从小就能看见这种东西，比较耐受……直接交给我，能减少你们的试错成本……"
"这对我确实没有直接好处。但从长远来看，这能更大地保证生存率……还不明白吗？这游戏既然想要我们分裂，就能说明这个结果对它而言是有益的。反过来说，就是它不希望我们团结……"
……
来自过往的声音碎片在大厅内清晰回荡，因为播放效果，甚至还带点混响。
靠。
绝了。
红衣少女不知道别人听到这话是什么感觉，反正她是惊了。
难怪这次这帮学生几乎无伤通关……有这么一个脑子清楚的人带队，只要自己不要太拉胯，不说被带飞吧，起码打出顺风局绝对没问题啊！
怎么她以前就没遇到这么能控场的队友！
"这孩子心理素质可以啊。"旁边一人亦是忍不住出声，"她是不是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大海第一次进域的时候可一直在叫妈妈……"
大海正是跟进民宿的另一名同事，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端端的，你扯我做什么？你没听她自己说吗，她以前就能看见脏东西……"
"谎言。"
没等他说完，杨不弃忽然开口，眉头微微拧起。
"这个世上，没有真正的&#39;鬼&#39;。也没有真正的&#39;阴阳眼&#39;。她在说谎。"
“预言家”——这是他的素质之一，能让他直接判断他人语言的真伪。起码目前，他没失过手。
至于团结什么的，不过是个更大的谎言罢了。
杨不弃眉头拧得更紧。他看得出来，徐徒然提出那个建议的初衷并不全是为了她所说的"团结"，她有着自己的私心和目的……而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桌面。在回溯之眼的作用下，桌面上多出了两张半透明的卡牌。他费劲地读起卡牌上的文字，还没等读完，便见站在桌前的"徐徒然"忽然开始移动，走到大厅中央，低头弯腰，朝着身后看去。
因为杨不弃目前只"触发"了这一个人影，所以他们只能看到这个影子的活动。相应的，他们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和“徐徒然”实现通感——就比如现在，在对方做出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怪动作后，杨不弃也忙站到了她的旁边，跟着做了一遍。
于是他也看到了，那个朝向诡异的楼梯，以及站在楼梯之上的惊悚黑影。
狂蹈之影……杨不弃心中顿时疑云丛起。
这就是徐徒然的目的吗？她表面义正词严地问别人要走执行挑战的机会，实际就是为了见这个东西？为什么？她是狂蹈之影的信徒吗？又或者她已经被蛊惑？
余光瞥见过去的"徐徒然"抬起一手，杨不弃更是微惊。这难不成是什么狂蹈之影信徒独有的祷告手势……
他朝着"徐徒然"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根竖起的中指。
杨不弃：……
…？？！
杨不弃傻了。
他看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第十六章
杨不弃。
罕见的双素质能力者，十九岁就进了组织。目前公开的等级为灯级，处理过的“事故”，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组织里的人如果遇到杨不弃带队，往往都是很放心的。因为他素来稳重，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杨队什么场面没见过”。
稳得住，都稳得住。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杨不弃自己也有点类似的想法。
直到现在。
他望着“徐徒然”一本正经地竖起那根中指，默然片刻，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对不起，这个他真没见过。
旁边的人影，在演绎完这个动作后，就化为一股轻烟消失了。这意味着这一部分的碎片已经“播放”完毕。
随着“徐徒然”的消失，呈现在杨不弃眼前的楼梯和黑影也全都归于沉寂。杨不弃缓缓直起身子，大脑仍在飞速转动。
那女孩的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挑衅吗？还是为了表达愤怒？可她的情绪明明没什么起伏……
首先还是把祷告姿势排除吧……杨不弃抬手揉了揉额角。可憎物很多都是由能力者堕落而来，在某些事物上的认知和人类相差不大。不至于这么想不开，用个中指来做祷告姿势……
从这个角度来说，徐徒然和狂蹈之影之间，存在特殊关系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让杨不弃稍稍放下了心。
“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好奇道，“那女孩做了什么？”
“没什么。她直面了狂蹈之影的残影。这应该是狂蹈之影专门安排来增加他们心理压力的环节……”杨不弃解释到一半，忽然意识到问题。
不对——这并不叫“没什么”。
那可是狂蹈之影，爟级可憎物。哪怕是残影，对普通人来说，都足够有威慑力了。更别提那是专门用来进行恐吓的环节，即使是他，都能感觉到对方刻意散出的恐怖气场。
然而方才那女孩，居然就这么扛住了？也就是说，她是在直面对方威慑的同时，保持住了镇定，还非常自然地朝他竖了个中指？
杨不弃神情一顿。
……这个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杨队？”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跟过来的同事之一警觉地开口，“是不是那女孩有什么问题？”
杨不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现在掌握的信息不够，一切还不能妄下断论。
他转而走向另一组人影伫立的方向。
打开的电梯里，两人正站在其中。一个是之前没见过的男生，身材偏胖，另一个则又是徐徒然。
杨不弃走进电梯里，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下意识地朝着徐徒然的身影伸出手去，眼看就要拍上她肩头，动作一顿，还是将手转向了她旁边的那个男生。
……他大脑现在还有点懵。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就是徐徒然这个家伙，绝对有些不对劲。
为了更好地把握情况，他觉得在自己还是先从普通人的视角看起比较好。
不过在手掌落下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判断错了。
这个男生，不是人类……他望着开始活动的人影，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警觉，谁想下一秒，就见那不是人类的男生惨叫一声，啪一下贴到了电梯壁上。
“你、你想做什么？！”杨不弃听到他对着前方惨叫，“你不要过来啊——”
杨不弃：“……”
他顺着那男生的目光看过去，视线正好落在徐徒然所在的位置。
……杨不弃的额角不由自主地一跳。
合着这还绕不过去了是吧？他想看点正常的都不行？？
*
同一时间，另一边。
面包车在山下的一个站台附近停下，顾筱雅等人互相搀扶着下车，打算等和班长他们汇合后，再一起乘大巴回去。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顾筱雅向徐徒然反复确认，“不舒服的话要说哦？头真不疼了？”
“真没事了。”徐徒然被她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强行转开了话题，“话说，那盒桌游，你确定班长他们已经处理了？”
她现在只在意这个问题。她当时昏得太早了，都没来得及把那东西收起来……
蛮好一个刷分工具，要是能私吞的话可赚大发了。
“嗯嗯。”顾筱雅认真点头，“学委说了，她把那东西带走烧掉了。”
“这样啊……”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她觉得这种古里古怪的玩意儿，应该没那么容易被破坏。等等学委过来了，她或许可以仔细问问她的销毁地点，看能不能去捡个漏……
正琢磨着呢，旁边忽然响起顾晨风的声音。只见他走过来，朝着顾筱雅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点头，走到旁边和小米说话去了。
徐徒然好奇地打量着他：“有事？”
“嗯。”顾晨风不太好意思地搔了搔脸，“就，这次多亏你了。没有你，我们估计真得悬……就，谢谢。”
“没事。”徐徒然大度地摆手，“下次还有这种活动，也可以再叫我。”
她这个“活动”自然是特指“撞鬼活动”的，可惜顾晨风没听出来，还挺高兴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来加了她微信，又将她拉进了几个人的朋友群。班长他们这会儿不知在哪儿，微信倒是全部在线，一见徐徒然进来，立刻挨个儿放烟花以示庆祝。
徐徒然简单在群里打过了招呼，又抬头看向顾晨风：“然后呢，你还打算说什么？”
她看得出来，顾晨风这会儿过来，绝不只是为了道谢而已。
“这个，嗯……”尽管之前已打了腹稿，真要开口了，顾晨风依旧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就还是那件事嘛。就，我之前也说了，我觉得你有些事，应该是搞错了……”
徐徒然：？
他在民宿里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徐徒然当时并没有在意。一来是因为没那个工夫，二来则是因为，原主的情感情况她并不了解，对方突然扯这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现在放松下来，徐徒然倒是有点兴趣了：“这话怎么说？”
“你当时来找我，咳，告白。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在你读高中时，和你网恋了三年。”顾晨风认真道，“但……你信我，这事我真没做过。”
事实上，当时“徐徒然”的用词可要大胆多了。她说自己的求学生活黯淡无趣，全靠顾晨风在网络上的陪伴才熬过来，顾晨风就是照亮了她生命的光；又说愿意为了他奉献心脏什么的，语气真挚且痴迷，用词夸张又古怪。当时的顾晨风听得是又臊又莫名，甚至还有点害怕，所以之后才一直说徐徒然“不正常”。
此刻的徐徒然闻言，却是一怔。
网恋？什么网恋？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调出原主的相关资料，扫了一遍又一遍，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系统给的资料里确实写了顾晨风是原主的白月光没错，但二人的交集仅限于初中。原主在初一时就喜欢上了顾晨风，将这份心情藏了几年，等到高中毕业，才又回来找他。然而没过多久，顾晨风就死于意外……
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提到过什么网恋啊？
徐徒然抿了抿唇，心中突然窜起一丝古怪。旁边正悄悄观察她神情的顾晨风却是误会了，立刻认真继续解释：
“你相信我，我真没骗你。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姐，我和她的流量包是共用的，她还可以查我手机。我有没有网恋过她最清楚……而且、而且我们学校早恋和手机都抓得特别严。我没那个作案机会的你知道吧……”
顾晨风说到一半，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等等，你那个网恋对象……你没给他打钱吧？”
他以前和徐徒然接触不多，但也曾听人说过，她家怪有钱的。高中都读的是那种很难进的封闭式贵族学院……
如果真有人在打着他的名号故意骗她的话，那很可能就是图钱了。
徐徒然没说话，只掏出手机来沉默地翻了翻——她的心这会儿有一点乱，下意识地想要去找找那什么“网恋对象”存在的蛛丝马迹。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原主留下的手机，她早在来的第一天就翻过。不管是在任何平台上，都没有可以称得上“网恋对象”的东西存在。
而且，顾晨风说原主曾用“奉献心脏”来告白……而原主，正是在告白当晚，因为心脏病去世的。
她当时还奇怪。从原主留下的各种健康记录来看，她身体素质明明还可以，怎么就突然犯了心脏病……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徐徒然眉头拧得更深，旁边顾晨风见状，心里登时明白了七八分。
果然！果然是被骗钱了！
“那你损失严不严重啊？严重的话得报警啊！你反诈APP下了没？”顾晨风叠声道，“你要现在去警局吗？我陪你……对了，你和那人的聊天记录还在不在？还有转账记录？这都是证据！”
徐徒然缓缓摇了摇头，突然抬起了眼眸。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她说着，转身往外小跑着离开，顾晨风见状，又不放心地问了声，徐徒然只淡淡回道：“没事，问题不大。只是有些事，需要回去调查一下。”
说完便独自爬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三轮摩托，身影很快消失在其余几人的视线中。
“？怎么了这是？”顾筱雅原本正在旁边和小米说话，谁想徐徒然忽然就跑了，不由一愣，猛地一拍顾晨风，“你又干什么了？”
“我没，我……算。”顾晨风也正在怔楞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道：“我可能伤了她的心。”
顾筱雅：？
“我当着她面，揭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顾晨风语气沉痛，“这对她来说或许很难接受。”
顾筱雅：？？
“她那个网恋对象也确实不是东西。”顾晨风忍不住骂了出来，“骗人感情已经很垃圾了，居然还骗钱！”
顾筱雅：？？？！
不是，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她明明只是站在旁边和小米说了会儿话啊？

第十七章
……凶杀现场。
杨不弃站在电梯里面，除了这四个字，他竟不知该如何描述眼前所见。
先前那不是人类的小胖子叫得实在太惨了。惨叫中偏偏还没透露什么讯息。无奈之下，他只能又“触发”一旁徐徒然的身影。
然后他就围观了一场由人类向非人发起的电梯凶杀。
不得不说，徐徒然动作还挺利索。手起刀落，对面顿时就没了声息。杨不弃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化为灰烬，心中却不由腾起些好奇。
毫无疑问，小胖子是刻意扮成人类的非人。就连他，都是在接触到对方留下的幻影后，才成功辨别出对方身份；而若是在当时的环境下，有“域”帮忙刻意遮掩，肯定更难辨别。
所以徐徒然，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杨不弃又触动了其他相关的幻影。跟着电梯来回跑了几次，最后又跟着徐徒然去了趟地下室，这才让他逐渐理清了缘由——
【……就那张事件卡上不是写了吗？不可以将看到的东西和其他玩家分享。如果分享了，最后一个离开当前房间的肯定会遭殃……】
【这点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到。当我对活人提起这事时，我的后颈会很凉……但如果是对恶鬼说这事，就完全没感觉……】
【这法子百试百灵，超好用的！】
杨不弃：……
他不知道这些学生听完是什么感觉，反正他听完，整个人的心情都有点微妙。
旁边一个一起跟下来吃瓜的同事很好地就此时心情给出了总结。只听他真心实意地开口：“这妹子。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杨不弃：……
确实，太人才了。这种一起来玩大自爆的法子，一般人还真的玩不出来。
“不过从域的角度来讲，这事也太折腾了吧。”另外一人若有所思地开口，“而且杨队不是说了吗？那女孩看见的东西，就是狂蹈之影的残影，换言之就是‘域’的核心……那脾气估计好不到哪儿去吧？”
他话音刚落，顾筱雅的幻影就提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众目睽睽之下，徐徒然明显露出了个“恍然大悟”的神情；同一时间，一旁的红衣少女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翻开自己的记录册。
“说起来，那个域的障壁，确实曾出现过长达十分钟的晃动……”
淦。破案了。
所以是被气的吗？
红衣少女与自己的司机同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重的不可思议。
同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完美概括了他们此时的心境：
“这妹子，真特娘的是个鬼才……”
“？”杨不弃狐疑地望过去，“怎么又改词了？”
同事诚恳地给出回答：“因为感觉这就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杨不弃：“……”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是不太像。
*
不论如何，有了这一次的铺垫，杨不弃一行人对某个名为“徐徒然”的存在更为了解，后续再围观她的其他操作时，耐受也就相对高了不少。
起码在围观她将一个女鬼堵在铁皮柜里不让出，还一直在那儿鬼畜开关柜门的时候，大家虽然脑袋里都是问号，但都没再露出“我的天这个女人是在干嘛我看不懂”这样仿佛没见过世面般的表情了。
杨不弃甚至还有心情给出中肯的评价。他说，好歹这次她这次很礼貌。
不仅没有竖中指，还和女鬼打招呼了，还说了谢谢……
至于为什么说谢谢？
杨不弃表示，不要问他。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当然，放弃思考只是针对徐徒然而言的，在其他的层面上，他的大脑仍在值班中。
他残存的智商，足够让他在将所有的幻影都大致触发过一遍后，顺利拼凑出这次事情的真相——
钟斯嘉，仁心院的能力者。因为其父亲的亡故而崩溃，被正处于收容期的狂蹈之影趁虚而入，受其蛊惑，卷怪私逃，为了投喂虚弱的狂蹈之影，甚至不惜助它猎杀普通人为食。
A城那场轰趴凶杀案就是他的手笔，这次是他第二次作案，万幸让人逃脱了……
“天哪，好险。”红衣少女一边跟着徐徒然的幻影往楼下走，一边对旁边人道，“还好这些学生这次遇到个能顶事的，要是让钟斯嘉得逞，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别的我不敢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若真是如此，钟斯嘉绝对活不了。”
杨不弃望着前方的几个幻影，淡淡道：“狂蹈之影一开始不动钟斯嘉，是因为钟斯嘉没有违反规则，碍于约束，它没有动手的理由；而它本身，又正处在康复期，需要钟斯嘉为它觅食。”
“假设钟斯嘉的这次计划顺利，被卷入‘域’中的所有人都成为狂蹈之影的食物。那么补充的能量，应该足够狂蹈之影恢复到足以打破部分约束的程度——它也没必要继续留着钟斯嘉了。”
“这样说来，这些学生岂不是很厉害？他们相当于在自保的同时，间接救了很多人啊！”红衣少女咋舌。
一个打破约束的爟级可憎物，那破坏能力可不是一个翻倍就能概括的！
“确实。”杨不弃认真点头，“他们都很了不起。”
尤其是那个徐徒然……虽然她的一些行为真是怪到匪夷所思，但不得不承认，她这些行为的价值，确实比她带来的迷惑更大。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司机“嘶”了一声，“那钟斯嘉又为什么会死啊？按理说，狂蹈之影现在还杀不了他，也需要他啊。”
“唯一的可能，只有他不小心违反规则了吧。”杨不弃想了想道，“他已经堕落了，失去理智也是可能的……？”
他跟随着几个幻影走到一楼卫生间前，正见徐徒然独自站在蓝色的光门前，目送着自己的同伴离开。
“回溯之眼”回溯出的碎片都是散乱的，有时也会出现一些情节上的缺失。就比如现在，明明他们是跟着几个幻影一起下来的，然而此刻，其他的幻影都已不见，就只剩了徐徒然一人。
她怎么还不离开——这个念头只在杨不弃脑海里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就被挥到一边。
算了，管它呢。这个女生的话，做什么都不奇怪……杨不弃默默想着，正打算回去再观察下钟斯嘉的情况，忽见徐徒然往后退了两步，转身飞快地冲回了大厅。
杨不弃：？
不过一愣神的工夫，徐徒然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大厅里，转而出现在了楼梯上——这是因为剧情缺失而导致的跳跃。再下一秒，徐徒然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三楼，同时一个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民宿里响起：
【——我当时看见了楼梯上的黑影子。】
……？
？？？！
杨不弃一愣。
旋即有什么在大脑里轰地一下炸开。
苍天啊，合着钟斯嘉就是这么被弄死的？！
他下意识地往楼梯的方向跑了几步，正见徐徒然慌里慌张地又沿着楼梯跑下来，身后一团黑影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完全吞没。
杨不弃神情复杂地站在楼梯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见着徐徒然隔着最后几阶，打算一跃而下，立刻本能地往后一退，想给她腾出位置。然而徐徒然跃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不及闪避——一人一幻影，眼看就要撞上。
杨不弃望着徐徒然越来越近的面庞，惊讶地发现这女生这会儿，脸上居然还带着些笑——那笑很浅很浅，弧度几不可查，眼中的闪光却骗不了人。
他望着那细微的闪光，心脏蓦地停了一瞬，后退的动作倏然停住。而就在两人身体即将相触的瞬间，又是一次剧情跳跃——
徐徒然的幻影凭空消失，转而出现在了杨不弃的身后。
杨不弃眨了眨眼，转头望去，正见徐徒然的幻影转过走廊。狂蹈之影的残影在她身后如虫群般蠕动追逐，杨不弃心中一动，明知她不会出事，却还是本能地跟了过去。
再看到徐徒然的幻影时，她人已经冲到了光门之前。一边往前跑，一边居然还有空闲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抬起一手。
她再次朝着狂蹈之影竖起了一根中指。
杨不弃停下脚步，眼睁睁地望着她的身影没入光门之中，不知为何，思绪却还停留在她最后竖起的那根中指上。
狂蹈之影发出了恼怒的尖啸，杨不弃缓慢地眨了眨眼，突然有点想笑。
“……我的妈呀。”红衣少女从徐徒然冲回楼上开始就一直屏着呼吸，直到这会儿，方深深吐出口气。
“我知道这妹子不简单，但这也太绝了……我的天。换我都要被吓死了。”
“我也差不多。”她旁边一人同样心有余悸地点头，“话说回来，她搞钟斯嘉干嘛？为了复仇？”
“……不。”杨不弃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她是为了绝后患。”
“？”
“钟斯嘉曾说过，哪怕他们逃走了，他还能去找他们。”杨不弃轻声道，“她是为了保护自己以及其他人，才会去冒这个风险。”
……又或者，她只是想单纯趁这个机会再闹次大的？
杨不弃转念一想，又不太确定自己的想法了。他望着面前逐渐消失的光门，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总结——
“怪女孩。”他说着，走回桌边，收起了那个回溯之眼。
“不过还好，心眼不坏。”
*
另一边。
——杨不弃。
印着这仨字的名片被端正地摆在书桌上。徐徒然坐在桌前，端详着这张小纸片，眉眼中透出几分思索。
此刻，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处——原主家在外地，平时住校，现在住的是短租的公寓房，面积很大、采光也好，还是高端装修，总体质量相当不错。
原主随身的行李不多，徐徒然在回来后，就将所有东西又都搜了一遍。然而和之前一样，依旧没找到关于“网恋对象”的任何线索。
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这个“网恋对象”确实存在，徐徒然或许还没断定它和原主死亡之间的联系；然而现在——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有人在刻意抹除曾经留下的痕迹一样。
反而让徐徒然更坚定了之前的猜测。
原主的死亡，很可能正是因为，她自愿向某个不知名的存在“奉献”了心脏。
而且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对原主应该是有一定了解的。所以他——或者说它，才会想到假借顾晨风的名义去接近原主。
再之后，原主死亡，角色位产生空缺。某不负责任的系统为了继续走剧情，将自己拉进这个世界……如此串下来，倒也说得过去。至于为什么原主会被剧情之外的“东西”盯上，又因此死亡，这个徐徒然就无从知晓了。
虽说现在“无从知晓”，但她本人对这事，还是相当感兴趣的。原主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为她寻找真相也理所应当，更别提，那个什么“网恋对象”，听着就很危险的样子……
这是什么？这都是分啊！
徐徒然在脑子里自动将那“网恋对象”和“大额作死值直升包”画了个等号，跟着便琢磨起要如何才能追踪到那家伙。
琢磨着琢磨着，主意就打到了杨不弃身上。
她当然不会傻到真把对方当成个什么医生。而且从对方的行为来看，他也没打算隐瞒自己的特殊之处。那些莫名其妙好全的伤口就是铁证——他就是希望徐徒然看出他的“特殊”，好主动去联系他。
再细一想，当时他会出现在民宿外面，很可能并非巧合。或许，他本身就和“那种东西”有一定的牵扯……
换句话说，他是个“业内人士”。
而在这种诡异事情上，一个“业内人士”，也许会给出更多的情报。
徐徒然一边思索着，一边将杨不弃留下的号码存进了电话簿。心中对于是否要联系他这一事，却仍抱着些纠结。
一方面是因为，她不知道杨不弃这种“业内人士”对于这种求助会如何处理。若是放着不管也就算了，徐徒然最怕他直接对自己采取什么保护措施，那自己可是得不偿失，搞不好连作死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真打过去了该怎么说？“你好，我是徐徒然，我本来应该因为心脏病死了，但一觉醒来我又活了，而且正在找杀我的神秘人复仇。如果你愿意协助我，待我复仇成功，必有重酬。”
那徐徒然估计自己就要成为被反诈app盯上的那个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徐徒然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只把名片给了自己？
总不能是看自己当时最惨吧？
徐徒然拿起桌上的名片端详，眼中思索更甚。
这个问题她暂时想不出个确切答案，一番端详，倒让她发现了件更有意思的事。
杨不弃给她的这张名片，上面是有暗纹的。
只有将纸片倾斜过一定的角度，迎着光照才能看出来。看上去像是把迎风狂舞的火炬。
徐徒然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个有趣的主意——她摊开了笔记本，又拿出铅笔，快速将名片上的火炬暗纹临摹了一份，仔细勾线描边后，直接打开了手机浏览器，开始识图搜索。
只可惜没搜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弱智的搜索引擎只给出了一堆似是而非的图片，还有一些不相关的词条。
徐徒然无奈，关掉了浏览器。正要放下手机时，目光掠过一个橙黄色的图标，视线蓦地一顿。
下一秒，就见她打开了淘宝界面。
然后将那图案，一本正经地扫进了搜索栏里，然后点击了“找同款”。
……重点是居然还真让她找出来了。
淘宝根据她所拍摄的图片，锁定了一家店的产品——他们家专卖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众诡异产品，此外还有自制的徽章和文化衫，那个火炬图案，正是他们原创的文化衫图案之一。
就是销量特别差。徐徒然特意点开看了看，一个月售出一件，最近的评论是一年前。
徐徒然：……
不知为什么，杨不弃这个“业内人士”在她心中的形象，忽然就跌了不少。
她又逛了一下整个淘宝店，发现其中的普货很多，但散发出淡淡气息的诡异商品，同样也有不少——基本都是森森的邪气，隔着屏幕的感受很浅，淡到近乎于无。
由此可见，这店应当是真的有些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业内人士”将这种东西摆出来公开售卖，真的不要紧吗？
而且价格还都挺贵……充满了捞钱的意味。
徐徒然心里犯起嘀咕，杨不弃的形象又被牵连着往下跌了些许。
徐徒然本只打算看看就算，正要关界面时，想起自己刚刚觉醒的“扑朔迷离”能力，突然又有了新想法。
她反复核对了几遍，确认对方所使用的的图案和杨不弃名片上的暗纹的确完全一致，这才找了个带邪气的商品，点开了客服界面：
【你好，我很中意这个宝贝。请问还有其他类似的款吗？】
消息很快显示为已读，客服随即上线，笑眯眯地给她推荐了另一款“恋爱巫祝娃娃”。徐徒然点开一看，发现只是个普通商品，一点邪气都没有。
“……”徐徒然陷入了沉默。思索片刻，不死心地继续输入。来回试探了几次，她发现不对劲了。
不管她怎么询问，对方都不会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只会推一些毫无邪气的普通商品给她。
这几个意思？那些带邪气的就是不卖是吗？
徐徒然抿了抿唇，她本来是想买点灵异物件回来，看能不能增加作死值的。但估计对方可能内部有什么识别方式，像她这种“行外人士”，就是不给买。只得作罢，转而继续思考起“网恋对象”的问题。
想从杨不弃那里入手，暂时顾虑过多。她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先靠自己。
之前已经推出，动手的人——或者非人，对原主应该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她索性再次梳理了一遍系统所给的人设表，将剧情中和原身有所联系的人物都列了出来，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资料本就不全，能列出来的有名有姓的角色也十分有限。徐徒然抠了半天人设表，也只挖出来那么零星几个角色。
首先，顾晨风——这个就不用说了，不久之前刚见过，现在还在群里蹦跶。
之后是原文男主——根据他的人设小传，他会在大二时与原身相遇。而原身还是大他一届的学姐。换言之，这会儿距离他们初遇还远着呢，天知道这家伙在哪个鬼地方长草。
然后是一个叫做“杨愿”的配角。他在书里的定位是原文男主的老朋友，一个冷漠帅气的医生，还懂一些玄学，早在男主读大学前就与之相识。后期原身看中男主，勾搭未果。为了引起男主注意，便去勾搭了他这位朋友。人设表里没写这场勾搭的结果，只提到“杨愿”对原身的印象很差，由此看来，原主应当是失败了。
但这会儿，不管是“杨愿”还是男主，都和原身毫无交集。他们的嫌疑也很低。
最后就是原主他们家的“管家”——说是“管家”，其实应该算她哥哥。原主父母在她出生之前，曾收养过一个男孩。他们以为自己生不出孩子，对这个收养来的男孩也是极尽体贴照顾。然而几年后原主出生，那个养子的待遇便自然而然地跌了下去。
而原主性子骄纵，对这个养兄更是极不尊重，对外从不承认自己有个哥哥，对旁人介绍时，只说他是自己家的“管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养兄也确实担起了“管家”的职务。在原主父母意外去世后，重担都落到了他身上。对外他接手家族产业，兢兢业业打理，对内还要操心原主的学校生活。尽管他和原主的关系并不好，但在责任心的驱使下，他还是尽可能地照顾着原主，予取予求，甚至在她捅出大篓子时，动用钱权努力为其修补……
只可惜原主不领情，反而越来越放飞自我。最后完全消耗掉了这位养兄的耐心，被彻底放养了。
……嗯？等等。
徐徒然望着笔记上关于“管家养兄”的资料，忽然蹙了蹙眉。
这样看来的话，这位养兄的嫌疑还挺大啊？
此时原主父母去世已有一年，这时间够他在家族企业里站稳脚跟，也足以让他认清原主放飞自我的本质……
而且根据原身父母的遗嘱，在原身大学毕业后，他手中的一部分资产是要交还到原身手里的——好家伙，动机齐全了可以说是。
徐徒然当即拿起一支笔，在“管家养兄”的名字上圈了个圈，跟着拿起手机，打算先发个信息过去试探下。如果这事真和对方有关的话，他言行中多半会漏出些马脚。
不过她忘了，手机后台正运行着电话簿。杨不弃的联系号码已经被完整地输入了进去，徐徒然一个手快，一不小心，电话就直接拨了出去。
徐徒然：……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嘟嘟声响，她一时有些无语。
不过算了，打都打了……她闭眼叹了口气，倒没急着挂断。
通话很快被接通。
手机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喂？哪位？”
“你好。”徐徒然客气开口，“是杨不弃先生吗？我是今天民宿里的……”
“嗯？什么？”对面的人声顿了一下，“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我这边信号不好……好了，应该可以了。请问你刚才说什么？”
徐徒然挑了挑眉，正要开口重复，忽听手机中，另一个声音响起：
“杨……杨愿！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徐徒然：……
？
她神情一顿，下意识道：“你是杨愿？”
“嗯。”手机那头的人略一沉默，给出回应，“对，我是杨愿。请问有什么事？”
“……”徐徒然又是一顿，然后飞快开口，“您好，我们这边有一间商铺，位于商圈近地铁，请问您有没有兴趣……”
“不好意思，没有兴趣。”手机那头的人没等她说完就给出斩钉截铁的回复，“抱歉，但我这里还在开会……”
“好的。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愿您生活愉快。”徐徒然快速说着，随即啪一下结束通话，靠向椅背，深深吐出口气。
好险……她暗暗咋舌。这男配怎么还有两个号的？要不是刚才有人说话，她还真想不到，杨不弃就是杨愿。
姓名、职业、懂“玄学”，还有“帅气”的标签……全对上了。
徐徒然对杨愿这个角色本身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他和原文男主是多年好友。一旦和他产生联系，搞不好会导致自己和男主提前产生交集——而《穿越新人守则》中则强调过，在原文男女主发生命定的相遇之前，穿书者最好不要与之接触。从以往的案例来看，这有极大概率会对小说中的主要感情线产生影响。
产生影响后，还需要穿书者自己去修补……这种事情，想想就很麻烦。
徐徒然摇了摇头，在笔记上“杨愿”二字上打了个叉。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上了“杨不弃”三个字，同样打了个叉。
跟着她就切换到微信界面，打开了与“管家养兄”的聊天界面。
原主和“管家养兄”的信息来往不多，基本都是原主提出需求，比如要钱、机票或是司机之类的，然后“管家养兄”再冷淡地回复一句“好”——仿佛一个有求必应的AI。
徐徒然想了想，学着原主的语气，发过去一句“在？有些事帮我弄一下”。
对面没有立即回复。徐徒然也不急，放下手机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去厨房，打算拿杯饮料。
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凸面的金属门上，含糊地倒映出徐徒然扭曲的身影。
徐徒然喝着饮料，目光无意识地往门上一瞟，神情随之一顿。
只见金属门上的倒影里，有一团影子。
一团黑色的、瘦长的影子。
*
与此同时，民宿内。
杨不弃盯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看了片刻，默默地给方才的来电加上了一个“骚扰电话”的标签。
他的身后，红衣少女正好奇地向同伴打听：“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啊？杨愿是谁？”
“杨愿是我的假名。”不等那人回答，杨不弃便给出了回答，“和正常人交往，以及处理普通事务，都用这个名字。”
这样，别人打电话过来时，只要听称呼，他就可以直接判断这事是和“正常生活”有关，还是和“不正常的生活”有关。能够快速分辩轻重缓急。
这个假名的存在，他常打交道的同事也都知道。所以刚才其中一人转头想叫他却发现他在打电话，便临时改口喊了假名。毕竟知道杨不弃的人，大多数都知道“杨愿”，但只知道杨愿的人，最好永远不知道杨不弃。
倒是也试过分号码。不过不知为何，很多他本来只有私交的人，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变成工作相关对象，有的还成了同事或者同行，称呼有时也混着一起叫……最终的结果，就是开的所有号都变成工作号。
不过会信息泄露到引来诈骗电话，这他也是没想到。
他一开始还以为刚才那电话是徐徒然打的，发现信号不好听不到声，还专门跑到了门外——杨不弃默默想着，无意识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旁边，一名同事已经在动手整理桌上的东西了。他打开了一个厚重的银色箱子，用来收容藏着狂蹈之影的手电。在收容之前，还特意用一个电子体温枪般的仪器，往手电筒上扫了扫。
跟着就听他“咦”了一声。
“杨不弃！”他惊疑不定地开口，“你确定这个可憎物是爟级的吗？”
杨不弃仔细回忆了一下看过的资料，点头：“没错，怎么了？”
“那……这数据不对啊！”那人给他看仪器上的数据，“这明明显示只有灯级！”
“什么？”杨不弃皱了皱眉，凑过去检查了一遍数据，又重新检测一遍，眉头顿时拧得更紧。
“确实，只有灯级。”他抿唇，“但这不合理。如果不是爟级，它不会受到这种等级的约束的。”
“那怎么回事？”红衣少女诧异，“会不会是它自己退化了？”
“就目前掌握的资料来说，不存在这种情况。”杨不弃摇头，“比较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它的力量被分散了——有可能是其他人夺走了，也有可能是它自己主动分出去了……”
“分出去？”红衣少女不解，“分出去做什么？”
“……寻找食物。”杨不弃喃喃地说着，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那个被朋友从民宿抬出来的女孩。
“糟了……徐徒然？！”
*
同一时间。
公寓房间内。
徐徒然望着突兀出现在冰箱门上的黑影，冷静地“嗨”了一声，仰头喝完了瓶子里的饮料。
然后又“拜”了一声，将饮料瓶往垃圾桶里一扔，转头径自走进了卧室内。
从头到尾，就没给对方一个施展自我的机会。
……就很伤鬼。
那黑影默了片刻，无声地融入了房间的角落之中，身影有些落寞。徐徒然坐在书桌前，感受到它的离去，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那个家伙，居然还真跟过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的危险判定能力在方才短暂上线，虽然有反应，但反应并不剧烈。
由此可见，对方现在应该还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很大的伤害——但从气息来看，自己也暂时拿它没办法。起码打是肯定打不死的。
也不知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当然是挺乐意身边随时有个作死值经验包的，但如果放任它跟着，似乎也不太让人放心。
她可还记得那鬼屋里的黑影呢，本来也挺弱，转眼就成长成杀人不眨眼的大黑仔了。
恰在此时，原主的“管家养兄”终于回复了。语气平淡地问了句“什么事”。徐徒然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特技——疯兔子&#183;扑朔迷离。
仅对灯及灯以下的非人存在生效，同时对她抱有恶意的非人存在越多，她就越能影响它们的神智。
虽然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灯级，那个黑影又到底是不是灯级……但管他呢，试试又不要钱。
【我需要换间房子。尽快。】徐徒然打定主意，飞快地发了一句。这次“管家养兄”回复得很快——他推了个人给徐徒然，要她直接和那人沟通。反正最后钱他来付就是了。
徐徒然也不客气，转眼就将自己的需求尽数给那人发了过去——
【我需要一间凶宅。真的出过事的那种。越凶的越好，不够凶的不要。最好能离我这儿近一点，能在这两天就搬进去的最好。房价随意。】
她一本正经地敲完需求，又再次点开了淘宝。
【在？】她给那家店的客服发消息，【我直说吧。我需要灵异物品，灯级的最好。不到灯级的也勉强可以。请不要再装傻充愣。我知道你们有这种东西。我是诚心合作的，希望你们也诚心以待。】
【……】
或许是她这次说对了什么关键词，这回那客服的回复，不再充满敷衍：【好的，请稍等。】
她发了好几张图片过来，又发过来一条【购买须知】：
【请注意，在本店购买的物品，一经发出，概不退换。且不可进行转手或遗弃处理。一经发现，永久拉黑，且会录入行业黑名单。】
【购买后如发现商品不合适，可联系客服处理。处理费另行商议。】
【大致就是这些要求了。】客服道，【请问您有看中哪一个吗？】
徐徒然随便点开副图片看了眼。再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差不多。】她回复道，【最后一个问题，包邮吗？】
客服：【……】
她估计也是没想到，单价五位数起的东西，居然还会有人在意包不包邮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单件不包呢，亲亲。】
【哦，我不买单件。】徐徒然立刻回复，【我全要。】
All in.

第十八章
All in？你确定不是命硬？
在看到徐徒然的回复时，客服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然后笑眯眯地回复，不好意思亲亲，我们店是限购呢。
徐徒然：？
冒充内行的她当然不知道，哪怕是这家店的真正客户群，如非必要，也不会主动购入这种东西。而且哪怕要买，也都是一件一件买的，每次买之前，还得另外花钱请老板“评估”，自己买这东西合不合适，风险大不大——这些诡异用品，哪怕是低等的，对能力者而言都充满威胁性。一个不慎，都可能被对方引诱，走入歧途。
也因此，在徐徒然说出“全要”这个词时，对面的客服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莫不是哪个刚入行的棒槌，把他们这儿当批发市场，准备入手后直接倒卖了。
于是客服又礼貌地提醒了一遍“不可转手”的规则。徐徒然心不在焉地应了，跟着直接问明一次可以购入的上限，将客服发来商品图片中，气息最重的几张全挑了出来。
【那我要这些。】徐徒然再次重复，【全包，什么时候发货？】
“……”发到哪儿？黄泉路吗？你真的知道你买的是什么吗？
客服沉默了片刻，遵循惯例问了句是否需要“评估”，结果被徐徒然干脆了当地拒绝。
虽然她现在穿成了一个富婆，但她依然坚持，没必要的钱，绝不乱花。
当然，她的“必要”标准，和常人的可能不太一样就是了。
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在她拒绝“评估”后，客服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好在最后这生意还是成了——客服问明了徐徒然现在所在的地区，要她带上现金，去附近的小公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种看着就该报警的交易方式未免令人想多。徐徒然倒是无所谓，径自出去提钱，去公园。按照绑匪……不是，客服的要求将钱袋放入公园长椅下后，没过多久，她就在另一条长椅下找到了自己购买的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箱子，摸上去的手感凉得惊人。徐徒然不敢在公共场合将箱子打开，直接提回了家，电梯里遇到一对小夫妻，随身带着的猫包里趴着一只小布偶，一路都在冲那个银色箱子哈气。
徐徒然有些心虚地将那箱子往身后藏了藏，好在那对夫妻只管自己说话，并没在意她的这边——听他们的意思，这似乎是他们的第二只猫。他们正在担心家里原有的“大宝”会不会因此不爽。
不仅领养了“二宝”，还顺便领养了三四五六宝的徐徒然：……
电梯门打开，徐徒然回到自己房间，终于打开箱子。
箱子内，是好几个用银色色纸扎好的包裹。徐徒然一个一个拆开核对：
据说会在晚上狂长头发的布娃娃，有。
据说会在夜深人静时吹笛勾人魂魄的骑马木偶套装，有。
据说会在将阅读者拖入深渊的染血硬皮精装大旧书，有。
据说连通着雪鬼巢穴，能够引来雪鬼怨灵的圆形手持镜，有。
据说残留着可憎物的怨念（话说可憎物是什么？徐徒然不明白），不管拍啥都能拍到女鬼的灵异拍立得，有。
她购入的五个灵异物件，全在了。
每一件拆封，都能听到作死值响起的声音，全部拆完，一共入手四十五点。平均一件十点不到，根据以往经验，这个数值属于安全范围。
徐徒然的手指从上面一件件摸过去，感到十分满意。余光忽然瞥见一大团阴影，转头一看，才发现那个从民宿跟过来的黑影不知何时已飘进了房间里，正安静站在角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这边。
不知为何，徐徒然脑袋里忽然回响起了不久前在电梯里听到的对话。
——“诶老公你说，回去大宝看到我们把二宝放出来，会不会觉得不高兴啊？”
徐徒然：……
看什么看，不高兴也是你自找的。
她冷冷瞥了黑影一眼，转头将几个灵异物件挨个儿摆上了床头柜。此时刚入夜不久，估计还不到这些东西活跃的时候，灵异物件们乖乖地任她摆弄。
如果时间允许，徐徒然还蛮愿意在它们身上再花些时间的。只可惜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管家养兄给她推的人很靠谱，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对方就已经挑好了几套房子，就等着徐徒然做最后抉择了。
其中两套在本地，两套在隔壁市。最远的一套在A城。帮她找房子的人很严谨，连房子作为“凶宅”的业绩都专门拉了张表格给她，一眼望去，有多凶，怎么个凶法，一目了然。
徐徒然与对方聊过之后，才知道他其实是管家养兄的助理，平时要帮霸道总裁处理不知多少事务，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算是习惯成自然。
徐徒然叹为观止，随即默默点开对方发来的图片，感受了一阵后，指定了其中之一。
【其他的都是假货。】她认真回复，【我只要这套。】
【……梅花公寓？】助理似乎想说什么，“正在输入”的标志跳出几次，【我能不能问一下，您为什么会需要凶宅呢？】
【我准备做自媒体，想做这方面的专题。】徐徒然理直气壮地瞎扯，【梅花公寓挺好的。我要1501这一间。】
助理发来的照片是三百六十度景观图。原本他介绍的实际是同层的1502，1501只是被顺带拍到的。没想徐徒然慧眼识凶宅，一下就相中了1501这一套。
助理：【……1501吗？好的，我明白了。】
助理：【不过请容许我提醒一句，梅花公寓作为网红凶宅，在网上的风头已经过去了。如果您真心想做相关节目的话，建议还是选择其它的新晋凶宅比较好。】
……？
网红凶宅？
徐徒然一怔。她方才挑房子纯粹是根据气息来挑的，网红什么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匆匆向助理道了声谢，她快速打开浏览器，输入“梅花公寓”——下一秒，就被满屏的词条晃了眼睛。
*
F市梅花公寓。
就像那助理说的——它还真的红过。
相关讨论基本都集中在各种怪奇论坛中。最早的出镜可以追溯到两年前——当时警方爆出了一件震惊全国的恶性事件。一个变态杀人狂，在三月内接连残杀六名路人，碎尸后还将部分“零件”藏在自己家中。后来更是丧心病狂地杀了自己久病缠身的妻子和两个还在读书的孩子。最终被警方逮捕，在狱中自杀身亡。
警方在公布消息时，隐去了一部分真实信息，也没有提到凶手的住址。当时最大的怪谈论坛内却很快有人爆料，说凶手一家当时所住的，就是F市梅花公寓，还精确到了门牌号——1501。
不过那个时候的论坛管理混乱，发出的帖子真假参半。再加上同时期在蹭变态杀人狂热度的帖子还有不少，也就没多少人把这个爆料当真。
直到半年前，梅花公寓又出问题——一伙年轻人合租了公寓内的房子，居住不到一个月，接二连三的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任何线索。受害人的亲戚上网求助，公开了他们当时所住的房子，正是梅花公寓的1502号。
有好事人上网一搜，又翻出两年前的旧帖。梅花公寓15楼一共就两间屋，一间成了变态杀人狂的藏尸地，一间又爆发了神秘失踪案，buff叠buff，直接把梅花公寓叠成了网红凶宅。
既然成了网红，那蹭热度的人自然就多了。仅这半年里，就有不少网络主播跑去梅花公寓，打着凶宅探险的旗号，潜入15楼的两间房子。有的人还真拍到了些奇怪的东西，但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拍到。有的人被指出造假，有的人在视频发布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拍到了诡异身影……真真假假的东西混在一起，反而让梅花公寓15楼的神秘色彩越来越重。
最近一件与之相关的热度事件，则发生在半个月前。一个小有名气的直播团队跑去拍摄这两间屋子。拍摄过程中倒是没出什么事，问题是在拍摄后——整个团队的人，都消失了。
没有预兆、没有痕迹，真正意义上的人间蒸发，而且都是在一夜之间。
毫无疑问，又有人将这件事与梅花公寓联系了起来，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说那个变态杀人狂的灵魂实际至今仍在梅花公寓里游荡，那个拍摄团队，是被他的鬼魂一个个收走了。
至于为什么蹭热度的主播这么多，只有这个团队出了事，这事儿没人知道，也无从查证。总之在这件事情之后，那两间房子的户主就再也不肯将房子借给其他人拍摄了。
……当然，如果钱到位的话，租还是可以租的。
徐徒然也不知道那位神通广大的助理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她这边才查完关于梅花公寓的资料，他那边就发来信息，告知租房手续已经办妥，徐徒然准备搬了和他说一声就行，他会派车过来接的。
徐徒然叹为观止。这就是小说中霸道总裁必备的万能助理吗？可以可以，长见识了。
她搞事情不嫌事大，和对方约定了第二天下午就搬进去。助理应了一声，顺口问了句还有什么需要，徐徒然想了想，还真就非常不要脸地发了个需求过去。
【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再帮我搜集些资料？主要是关于年轻女性猝死的案例。】徐徒然大言不惭，【这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社会现象，我想做个专题。】
别问。问就是正在替她还没开通的自媒体号收集素材。
作为一个成熟的助理，对方也确实没问，只非常干脆地应了下来。徐徒然感激不已，顺手发过去一个大红包。
房子的事这就算定下来了，徐徒然起来抓紧时间整理了一阵行李便早早上床睡觉，暂时没有去管那些灵异物品的心思——她直接将它们都在摆在了一起。临睡前想了想，顺手又在在床头柜的对面架了一台摄像机。
她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对她都不怎么友好，换言之，它们都在“扑朔迷离”的影响范围内。根据技能描述，这技能一次覆盖的目标越多，对非人造成的神智影响也越深。
徐徒然不知道六个非人算不算多，但她是真的好奇，这么多灵异存在一起发疯是个什么场景。
可惜的是，那个晚上，摄像机并没有拍到什么东西——或者说，是拍到了，但又被“涂”掉了。录音视频的中段有相当一段时间都糊满了马赛克，啥东西都看不出来。
不过徐徒然知道，昨天晚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的。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那个布娃娃的头发——它原本是梳着两条羊角辫的，徐徒然一觉醒来，羊角辫却变成了方便面，胡乱散在娃娃的肩头，甚至还带着些卷儿，仿佛被什么东西烫过了。
那个据说藏着雪鬼的镜子裂开了一条缝，徐徒然拿的时候没注意，差点当场碎一地，还好她反应快，赶紧拿胶布给粘好了。那些小小的骑马木偶也变得有些黯淡，眼角有些闪光，徐徒然用手摸了下，居然是湿的。
徐徒然愣了。这是哭了还是怎么的？
至于她临睡前用灵异拍立得拍下的一张照片，则是干脆被撕成了碎片。而那本厚重的染血旧书，看着倒是没什么事。徐徒然将它拿起来往行李箱里塞的时候才发现，书脊有些歪了。
……所以在我睡着的时候，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一夜酣睡到天明的徐徒然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叫“扑朔迷离”的技能，居然这么猛的吗？
徐徒然震惊了。
因为马上就要搬家，她也无暇细管这些，只能将二三四五六宝囫囵塞进行李箱里，直接一杆子拉走了事。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一时却想不起来。直到准备出门了才意识到，她从起床到现在，都没再见到那个从民宿一路跟出来的黑影。
徐徒然还以为它是自己跑路回家了。转头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才终于在角落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影子——相比起之前，这团黑影小了不少，就那么安静地缩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细长的手臂抱着曲起的双腿，瞧上去竟有那么几分落寞。
徐徒然：……
恰在此时，打开的房门外，楼上那对新婚夫妻再次路过，丈夫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蔫答答的橘猫。
“看吧，我就说了。不能随便往家里接二宝。你看，大宝这就应激了不是？都吐脱相了。诶可怜的小乖乖。”妻子语带埋怨地说着，顺手撸了撸没精打采的胖橘。
胖橘配合地喵了一声，声音那叫一个可怜。
徐徒然听着两人离去的脚步，视线又落在可怜缩在墙角的黑影上面。
不是吧？这么脆弱的吗？拿出你在民宿里杀天杀地的气魄来啊！
徐徒然感到有些麻烦了。她倒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应激。她只担心万一对方破罐破摔，不打算跟着她了咋办？
如果能自己回家找妈，那也就算了；就怕留在这屋子里，以后祸害到其他人就糟糕了……
“你要和我走吗？”她想了想，尽可能平和地开口，“不和我走的话，我就打电话让‘业内人士’来抓你哦？”
她说完，还故意抖了抖从灵异物品上拆下来的银色包装纸——鉴于她是在拆封后才收到作死值上涨的提示，徐徒然有理由相信，这东西对邪物，应当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果然，这话一出，便见缩小到只有孩童大小的黑影抽搐一下，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徐徒然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下一秒，就见那黑影原地摇晃了一圈，脑袋直接撞上了旁边的墙壁。
徐徒然：……
这、这是打算以死明志吗？
徐徒然傻了。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黑影撞了墙，但是没什么事。它晃了晃脑袋，似是有点懵，左脚拌右脚地往前走了两步，一个摇晃，脑袋又往桌角磕了上去……
徐徒然：……
得，看明白了。
这不是以死明志。可能只是单纯地被养蛊养傻了。
*
同一时间。某办公楼内。
杨不弃正在和自己的顶头上司扯皮，扯皮的重点，正是徐徒然。
“我们需要这个女孩的资料。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杨不弃双眉紧锁，“一团灯级的狂蹈之影分体正跟着她……我们不知道那东西会做出什么事！”
“我说了，我会提交申请的。”手机屏幕里，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女士认真答道，“只是申请的审批，还有调取资料，肯定都需要时间……你知道的，我们不是官方组织，有些事必须注意……”
“那……麻烦尽快，行吗？”杨不弃克制地闭了闭眼，“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他的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也难怪，他昨晚就睡了三个小时。
主要还是为了徐徒然和狂蹈之影——收容狂蹈之影后，需要将它交还给仁心院，中间要填一系列的报告表格，因为此事涉及到对方组织的能力者，所需要的报告更加繁琐。此外，作为带队能力者，他还要处理钟斯嘉的尸首与残存的能力……可以说是相当麻烦了。
还有就是徐徒然。杨不弃为了找她，算是奔波了大半个晚上。他们本打算从民宿老板入手，套出徐徒然的资料，没想到这个民宿非常极其十分不正规，民宿老板手上居然只有两个聚会组织者的身份信息，他连这次与会者到底有几人都不清楚……气得杨不弃反手就拨打了举报电话。
没办法，他们只能从两个聚会组织者下手。这俩聚会组织者，正好一男一女，因为负责和民宿老板沟通的只有那个女孩，所以他们也只要到了她的电话号码。谁想这女孩警惕心高得很，一听说他们要打听徐徒然，立刻要他们报工作单位和工号，还扬言要报警，完事还直接把杨不弃给拉黑了。
杨不弃：……
电话沟通不成，只能上门去问了。然而那男生的身份证上记录的是旧地址，本人早已搬走，杨不弃扑了个空；至于那女孩儿，干脆没给开门。
而且继续威胁要报警。杨不弃就很无奈。
正好同行的红衣少女有蛊惑能力，杨不弃就琢磨着能不能让她去蛊惑一下那女孩看看。红衣少女闻言，却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可我的技能一天只能对一个人，用一次诶。”她指了指面前紧闭的房门，“里面那女孩我见过。我当时就是从她手里把桌游骗出来的，已经对她用过一次了。”
杨不弃：…………
行吧。
无奈之下，他只能致电直属领导，希望她动用特殊手段，尽快找到目前徐徒然的所在。
“放心吧，我会尽快给你回复的。”看出他的焦急，上司给出保证，说完若有所思地望过来，“不过你应该知道，即使是灯级，也是无法直接伤害目标的……它们只能不断动摇对方的神智，直至对方心理防线彻底瓦解的那一刻，才会真正出手。”
“所以，你到底是在急什么？”
杨不弃：……
急什么？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明白。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不赶紧干涉的话，事情很可能会发展成他无法控制的局面……
杨不弃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他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但在某些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他觉得使用一些夸张的措辞也是有必要的。
他咳了一声，硬着头皮开口：“只是单纯地担心罢了。毕竟那个徐徒然，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无辜、弱小……”
话未说完，就见红衣妹子拿着个手机从他背后晃了过去，似是正在和人打电话：
“诶对，我跟你说，那姑娘真的超猛！马桶搋知道吧？她直接抡着就往那女鬼的身上砸哦！哐的一下！后来手腕脱臼，她眼都不眨，后面还说了一段超帅的话！她还成功坑了仁心院的一个能力者……诶，那家伙不是好人啦……”
杨不弃：……
视频内，上司的眉毛一挑，明显露出几分兴趣：“她在说谁？”
杨不弃垂死挣扎：“电视剧里的仙女。”
上司：“哪个电视剧里的？还有仁心院？”
杨不弃：……
“具体情况您看了我的报告，应该就明白了。”他抬手捂脸，“总之，我觉得尽早干涉是必要的。”
“行吧。放心，我会帮你催的。”上司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对了，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处理一下。”
杨不弃：？
“F市，梅花公寓。”上司淡淡道，“那边又有人失踪了。”
“那里？”杨不弃皱眉，“怎么会？我刚从那里回来。”
在前往民宿之前，他正好就在梅花公寓处理事故。那里无端出现了一个域，困住了尚在公寓中的几个居民，他废了好大劲才突破进去，将人一一送出。
他本应该留在那里收尾的。想要将域完全收起，预计还得花上好几个小时。但几个仁心院的人忽然出现，说这本来是他们负责的事情——又正好杨不弃接到了民宿的事故报告，便将事情转手交给他们，自己过来了。
“当时那个域其实很虚弱了。仁心院的人又多，处理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杨不弃不解。
“那个域的确是被解决了。但生成域的可憎物，实际和梅花公寓过往事件无关。”上司道，“它只是偶然路过那里，又正好被人逮到了而已。”
“可仁心院的那几名能力者并不知道这事。他们将可憎物制服后，当做梅花公寓系列事故的始作俑者提交。为了收集更多资料，他们进入了15楼。”
杨不弃微微变了脸色：“然后他们就失踪了？”
“梅花公寓15楼的秘密，我们到现在都不清楚。”上司叹了口气，“仁心院那边很生气。他们认为你对此负有一定责任。”
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说法。毕竟当时，是仁心院的人自己要求接手的——不过杨不弃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默了一下，他认真点头，“我立刻收拾东西，前往梅花公寓。”

第十九章
F市，梅花公寓。
时值下午四点整，烈日当空，公寓大堂内却是一片昏暗清凉。徐徒然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时，正撞上一户人家忙着往外面货车上搬东西，着急忙慌的表情，不像是要搬家，倒像是要逃命。
货车的车厢门尚未盖严就呼啦一下开走了，整栋公寓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安静之中，又透着几分死气沉沉。
大厅的一角，是公寓管理员的值班室，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倚在值班室的小窗旁，与里面的管理员说话。徐徒然拖着行李箱过去打了声招呼，从管理员的手里拿到了房间钥匙——这是助理寄存在这儿的。租房合同是他出面搞定的，钥匙自然也在他手里。他今天有事赶不过来，只好托管理员转交。
“1501……是吧？”年迈的管理员费劲地确认了一遍，徐徒然点头道谢，取过钥匙。一旁的中年男人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徐徒然视若无睹，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刚踏进去，便见那中年男人快步跟了过来。
“抱歉等等，我也要上去……诶，谢谢。”他呼出口气，望着面前缓缓闭合的电梯门，迟疑片刻，转头笑着开口：“你好，我是罗宇，住16楼。”
徐徒然看他一眼，礼貌回应一句，两人便算作打了招呼。
电梯开始上移，老旧的机器发出刺耳的运转声。徐徒然注意到电梯内部贴着的一张纸——
【本公寓每月十四、二十四号，需要对楼梯进行安全排查。请请勿在当天使用楼梯。请公寓住户互相转告提醒。】
有点奇怪。徐徒然想道，只听说过电梯要检修不可使用的，倒头一回听说楼梯不让用的。
似是注意到她眼底的困惑，罗宇咳了一声，开口解释：“这个老早之前就有了，说是社区要求安排的。”
徐徒然“哦”了一声，目光仍黏在那张通知书上：“一个月查两次，这也是够严格的了。”
罗宇笑了两声，没再接话。过了片刻，才斟酌着再次开口：“说起来，你……怎么会想到要住15楼的房呢？”
他扯了扯嘴角：“你没听说吗？关于15楼的那些事？”
“请问你指的哪件？”徐徒然面不改色，“是说半年前的租户陆续失踪事件，还是半个月前的直播团队集体人间蒸发？”
“……都有。”罗宇似乎是没想到她的态度居然如此坦然，反倒噎了一下，“不过要说传言最多的，还是两年前……”
“两年前的连环杀人犯事件？”徐徒然淡淡道，“略有耳闻。”
她话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似是不愿再多谈。倒是旁边的罗宇，突然神秘兮兮地咳了一声。
“怎么说呢，事情，确实就是你说的那些，但实际吧，也不止那些。”罗宇意味深长道，“这栋公寓因为那些事，搬走了不少人，但也有一些人，因此而搬了进来。什么网红、主播、想蹭热度的、纯粹好奇的……他们都是来‘找刺激’的，你懂吧？”
徐徒然“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罗宇观察着她的神情，意有所指道：“那房子啊，人来来去去的。目前是说只有一个直播团队失踪了，但私下，谁清楚哦。”
徐徒然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叔看你年纪小，所以才悄悄和你说一句。那些人的下场，实际都不太好——‘找刺激’这种事啊，有些时候，就是‘找死’。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
语毕，他深深地看了徐徒然一眼：“小妹，做人首先得惜命啊。”
徐徒然没有回答，只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拉杆行李箱。
罗宇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笑起来：“你也别怪我多嘴。实在是你这箱子太惹眼了……我在网上看到过，这是大牌吧？一个就要小几万。叔看得出来，你肯定不是因为缺钱才住在这儿……”
所以他才会特意过来“提点”一句。
徐徒然淡淡“嗯”了声，顿了顿，忽然开口：“听你这意思，现在还留在这公寓里的，不是因为缺钱，就是为了找刺激？”
她倏然抬头望过去，目光扫过对方手上的名贵腕表和脖子上碧绿的翡翠牌，漂亮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审视：“那大叔你住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罗宇：“……”
他张口干笑两声，将胸前的翡翠玉牌往衣服里藏了藏：“假的，都假的。玻璃做的。你叔穷着呢。”
徐徒然：“哦。”
她淡漠地转过脸去，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罗宇表情颇不自在地站在旁边，电梯内的氛围，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所幸，没过多久，这份尴尬就迎来了尾声——“叮咚”一声，十五楼到了。
望着眼前缓缓打开的电梯门，罗宇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瞬，令他茫然不解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徐徒然拖着行李箱，踏出电梯门。站立两秒后，又退了回来。
罗宇：？
“妹子，你干嘛呢？”他扫了眼电梯上方的楼层提示，心中忽然腾起些心虚，“十五层，到了呀。”
“？”徐徒然偏了偏头，说出的话却让他一怔，“这里，真是十五层？”
“当然是十五层啊。”他摸了摸鼻子，“电梯不都显示十五楼……”
徐徒然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电梯上方的显示，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吧，那应该就是了。”
她再次拖着行李箱走出去，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对了，顺便请问一下，我楼下那家，这会儿有人吗？”
她等等要去整理房子，怕吵到人家。最好是去打声招呼。
罗宇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十三……十三，还有十四楼，都已经搬空了，没住人。”
“那就好。”徐徒然似是笑了一下，这才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电梯门再次合起。透过门的缝隙，罗宇一直关注着她的身影，直到确认她进门，方真正松了口气。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罗宇接通电话，抬手揉了揉眉心：
“喂，洛哥？不好意思，我刚上楼了……对，又有人搬进来了，我来‘提点’一下……”
“还能是谁，又一个来找事的小姑娘。吃饱撑的没事干，过来凶宅探险……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闲的。还能为啥，不知死活呗。”
“嗯，对，没让她上十五楼……没事，这事儿我能处理好的。”
罗宇微微挑眉，原本温和的面目上忽然覆上了一层狠厉。
“她不就是想来找刺激吗？那今天晚上，就给她来点刺激的。保管让她明天就滚。放心，不耽误事。”
*
同一时间，另一边。
徐徒然提着行李箱，在自己的新房子里左顾右盼，若有所思。
很奇怪——她不解地想道，怎么到现在都还没点提示的？
不管是从电梯进入十五层也好，还是开门进入1501也好，她始终都没有接收到作死值上涨的提示。这也太奇怪了。
至于这间房子……徐徒然沿着客厅走了一圈，伸手往桌子上一抹。看着确实和自己在图片上看到的差不多。房子内部也确实存在着一些异样的气息，然而比起照片上的，却似乎要弱很多……
徐徒然沉默了。
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难道连凶宅都要搞虚假营销了吗？这算什么？图片仅供参考？
徐徒然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来都来了，总不好再立刻搬回去——再说她找凶宅，本也只是为了更大地发挥“扑朔迷离”的效用外加挣点作死值，对方凶得不到位，这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徐徒然收拾好心情，当即开始收拾屋子。客厅内此时正放着不少包裹，全是助理之前帮她采购好后，提前放过来的。从床上用品到组装家具，一应俱全。
他本打算专门雇人来帮徐徒然完成打扫和家具布置的。不过徐徒然不太喜欢这样，便拒了，这会儿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收拾起来，动作还挺熟练。
被她一路拖来的行李箱，此时正随意地横在地上。密码锁自动弹开，一团黑色影子晕晕乎乎地从里面爬出来，仿佛醉酒般原地转了两个圈，脑袋直直戳到了墙上。
徐徒然只当没看到，自顾自地抱着助理买的全新蚕丝被褥从它旁边走过。黑影注意到徐徒然的身影，似是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本能地跟了过去，跟到一半，脚下又一个趔趄，整个影子摔成一团，滚到了窗户边上。
窗户是半开的，通风。徐徒然正在擦床板，转头看到黑影靠在窗边，还以为它是想跑，眉头一皱，猛地提高声音：“想干嘛去？回来！”
那黑影被她吓了一跳，晕乎乎地爬起来。总算它的尊严还在，没当真回到徐徒然旁边，自己原地转了几圈，找了个阴凉昏暗的小角落，抱着膝盖，逐渐消失了。
徐徒然：……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技能。自从二三四五六宝来了之后，这个黑影的行为，就越来越智障了。
徐徒然摇了摇头，走过去将窗户关上，顺便探头朝下看了看——方才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她有些担心声音顺着窗户飘出去，引人误会。
好在楼下的阳台是封闭的。她想起罗宇曾说过，十三十四层都没住人，这才放下了心，将脑袋又缩了回去。
窗户被啪地关上。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下的阳台窗户，被用力推开。
杨不弃探头向外面望着，神情略显惊疑。
他面上还带着几分困倦——他从接到通知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梅花公寓，住进了仁心院腾给他的房间，原本正在补眠。
补着补着，却忽然感到一股来自邪物的寒意，本能地就给惊醒了。
不过很奇怪……那寒意稍纵即逝，这会儿却又一点都感受不到了。
他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在大惊小怪。据他所知，这公寓已经被仁心院盘下了不少房子，经常有仁心院的能力者在公寓内巡视搜查。而他们那边，又向来喜欢将弱小的可憎物当做道具使用……
或许方才自己感受到的气息，正是来自某一个仁心院的“道具”也说不定。
杨不弃暗自思忖着，最终还是因为太过疲惫，又一头倒回了硬梆梆的、只简单铺了层麻将席的床板之上。
*
当晚，凌晨两点。
徐徒然独自收拾了一下午外加大半个晚上，疲惫得很，睡得正熟。
她的房门外，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个人影，正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紧闭的防盗门。
相比起下午所见，此时的防盗门上多了一个八卦形状的贴纸，大剌剌地占据了近三分之一个门板，中间还被挖了个洞，露出圆圆的猫眼。
罗宇望着这种不伦不类的装扮，当场冷笑出声。
都已经入住了凶宅，还要往门上贴这种东西，真不知是该说叶公好龙，还是又当又立。
他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大约巴掌大的娃娃，后退一步，将娃娃贴着门板放到了地上。
“和之前的要求一样。把住在这屋里的人吓走。”罗宇冷冷道，“别真的伤人性命。下手有点轻重。别的任你发挥。”
被他放在地上那娃娃，身上一套儿童西装，脸上两坨高原红，笑容灿烂又诡异。
塑胶做的脖子转动了一下，他望着罗宇，笑眯眯道：“捞一点血肉吃，也可以吗？”
“随你。别闹出事来就行。”罗宇不耐烦道。
娃娃嘻嘻一笑，两只小手抱在门板上，身体忽然化为了一股黑烟——下一秒，黑烟再度聚拢，他人已经出现在了房子内。
娃娃手脚并用，熟门熟路地朝主卧室走去。待摸到主卧门口，却没急着进去，而是摘下自己的一颗眼球，从门缝下滚了进去。
眼珠子借着惯性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床头的斜前方。
眼珠转动着，努力观察起卧室内的情况。不知为何，以往非常清晰的视野，这会儿却显得有些雾蒙蒙的，整个眼球也有些难受。
娃娃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的眼珠沾了灰，正想将它收回。忽然注意到床头柜上立着几个古怪的影子，不由一怔，好奇地凑了上去。
一缕月光从窗口投进，照亮了摆在床头柜上的东西。
一个布娃娃——体型是他的两倍，一头瀑布般的黑发。
此外还有一面镜子、一本书、一套小木偶，还有一个照相机，照相机上放着一张照片。
……眼珠子不会说话。但眼前的这些东西让它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床头柜上，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布娃娃的头发有生命般开始生长，苍白的脸上露出瘆人的微笑；骑马的小木偶们眼中亮起绿油油的光芒，将笛子放到了自己的唇边，细细的枝条从笛子中伸出，直直扎进他们的嘴唇，他们却像感受不到痛，脸上尽是痴迷与疯狂。
沾血的旧书自行翻开，一只没有皮肤的人手从书页间探出，赤色的血肉触目惊心；破碎的镜面上，忽然覆盖上一层冰冷的雾气，镜子内部，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在越靠越近。
放在拍立得上的相片自行飘落在地，一个长发遮面的扭曲身影从照片里爬了出来。她努力朝着床边爬去，翻起赤红的眼睛，蹼状的手掌直直朝着床上熟睡的徐徒然伸去——
下一秒，她就被打了。
一丛黑色的头发狠狠抽在她手臂上。布娃娃眼光冰冷地看了过来，看向她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个垃圾。
“你算……老几……”布娃娃动着嘴唇，艰难地挤出词句，话未说完，忽然被人摁着后脑勺，用力拍到了桌子上。
摁它的是从书里探出来的那只鬼手。它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拍到了什么，只胡乱地四处抓着，想找什么东西借力，好继续往外爬。
布娃娃却是怒了，黑色的头发朝着鬼手卷去，挣得自由的同时顺手将那几个木雕掀翻在地。木雕们骂骂咧咧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也没什么心情继续摆什么疯狂表情了，朝着布娃娃发起了集体冲锋，途中毫不留情地从破碎的镜面上踩过，硬是将即将浮出镜面的白色影子又给踩了回去……
“干……你……爹……”被冲翻的布娃娃没忍住骂出了声。从相片中爬出的女鬼见没人顾及自己，试探着再次朝徐徒然伸出手去，手还没靠近，再次被布娃娃的黑发一击拍开——同样被一击拍开的还有一旁的旧书。厚重的书页被强行合上，又被木雕们联合往外推开了十几厘米，不偏不倚，正好滑到破碎的镜子上，盖住了一半的镜面。
好不容易，终于再次飘到镜子边沿的白色影子：“……”
它委屈地敲打起镜面，想要那个压在镜子上的东西挪开大屁股墩。刚敲没两下，旧书再次自行翻开，将另一半镜面也盖得严严实实。没有皮肤的大手又一次从书页中伸出，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冲着空气比出一个愤怒的中指。
这个充满挑衅的动作引起了布娃娃和木偶们的同仇敌忾。下一瞬，便见它们朝着那只血肉大手齐齐冲了过去。
场面一时非常混乱。
混乱之中，又透着几分震撼。
……看得门外那个小娃娃都傻了。
这特么是我不用钱就能看的东西吗？
我是不是应该先跑路比较好？
小娃娃浑身僵直，下意识地就想先召回自己的眼珠。
就在此时，忽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是从眼珠后方传来的。
娃娃愣了。后知后觉地控着眼珠往后转了半个圈，正见一团人形的黑影，正在后方悄悄舒展，骇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
娃娃傻了。眼珠也傻了。眼珠反应慢半拍地开始滚动，还没滚出多远，就被黑影用两个指头捏了回来。
跟着，就见它认认真真地将眼珠在面前放好。
自己俯下身子，中指与拇指抵在一起，对准塑料眼珠，用力一弹——
塑料制的眼球立刻骨碌碌地朝前滚去。那娃娃和他的眼珠不能相隔太远，眼珠滚远，连带着他本人也不由自主地往房间里扑去，扑通一声，整个儿摔进了卧室里。
正撕得火热的一众非人齐齐转头，寒气森森的目光扫过来，仿佛冰锥，直刺骨髓。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几乎把娃娃给吓软了。他艰难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西装裤：“你们继续，不用理我。我先回去……”
诶，等等。
我要回哪儿去来着？
话说回来，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来着？
面前那些是什么东西啊？它们为什么这么瞪我？它们凭什么瞪我？个子大很了不起吗？我的眼珠为什么在那里？谁拿过去的？
意识变得迷迷糊糊，各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旋转着，最终化为了一声奶声奶气的挑衅：
“看什么看？不爽打我啊？”
正撕打成一团的血肉大手与木雕们：“……”
“弄……它……”布娃娃发出嘶嘶的怒吼，黑色的长发在黑暗中疯狂舞动。
床上——似是被这一声吵到，徐徒然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拉起轻薄柔软的被子，将自己的脑袋盖得严严实实。
呼吸很快就恢复了绵长，睡得那叫一个香。
*
第二天一早。
望着歪倒一桌子的灵异物品，徐徒然微微挑了挑眉。
“你们昨天可够激烈的啊。”她说着，从地上捡起一缕黑色的头发，放回布娃娃身边，目光一转，忽然“诶”了一声。
“怎么还多了一个。”她饶有兴趣地摆弄着那个从未见过的西装男娃娃，目光落在布偶身上，“你儿子？”
布娃娃：……
放你大爷的屁。
徐徒然乐了。养蛊养着养着还能养多一个，这她也是没想到的。不过这孩子似乎不太行——徐徒然捡起它时，只涨了两点作死值，其他人的一半都还不到。
徐徒然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这崽子昨晚被围殴了一顿，这会儿半条命都快没了。她研究了片刻，将那娃娃放在了布偶旁边，转头打开关了一夜的手机，又“咦”了一声。
她的手机上多出了一段视频。是从门口的智能猫眼那儿同步过来。
那智能猫眼也是助理给买的，同样购入的还有一张八卦贴纸。用助理的话说，这叫防盗防鬼两手抓。
徐徒然不忍拂他的好意，所以把两个东西都装上了。因为八卦贴纸会覆盖掉智能猫眼，她只能在中间挖了个小洞，这也导致那个智能猫眼很不明显，从外面一眼望去，估计和普通猫眼差不多。
那个智能猫眼和徐徒然的手机相连。在捕捉到可疑对象时，会自动录像，并同步到她的手机上。
她点开视频，首先看到的，就是罗宇那张挂着冷笑的脸。
再然后，她就看到对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徐徒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视线再次落在那西装男娃娃身上。
“原来如此。”她轻轻笑了下，“原来不是小儿子，是个小刺客。”
“那你知道刺客这种职业，一旦被抓到，会发生什么吗？”
她用指头拍了拍那娃娃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很和善。后者一个激灵，不知为何，竟有了种颤抖的冲动。
那个把我派进来的该死的人类呢——他在心里叫得宛如一只尖叫鸡。
快点来捞我出去啊啊啊！
*
同一时间，徐徒然楼下。
杨不弃一边刷牙，一边接通了来自上司的电话。
上司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反馈一下杨不弃提交的报告，顺便告知徐徒然的所在。杨不弃急着进入后半部分，前半截都只在心不在焉“嗯嗯嗯”，目光无意识地往窗外一瞥，忽然就“嗯”不下去了。
“杨不弃？”察觉到他突然的沉默，上司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没……没事。”杨不弃的声音似是有些古怪，“张姐你之前说，已经找到了徐徒然的所在……”
“嗯，对。”上司点了点头，“说来也巧。她现在——”
“不会就在梅花公寓吧？”
杨不弃下意识地接口。
上司一惊：“你怎么知道？你见到她了？”
“……还没。”杨不弃说着，目光落在窗外那个用绳索吊着脖子，正不住摇晃的西装男娃娃身上。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一个可憎物。目测萤级左右。
其次可以肯定，这东西是被上一层楼的人，用绳子垂放下来的。
尽管对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杨不弃分明能感觉到，他的脸上写满了“救命”。
“我猜的。”
默了片刻，杨不弃低声说道。

第二十章
……为什么会想到徐徒然呢？
老实说，这个问题，杨不弃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只是在看到外面那个倒霉可憎物的一瞬，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像是人能干的事？
然后大脑自动给匹配了一下关键词，下一秒就锁定了关联对象：徐徒然。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还猜对了。
杨不弃的心情一时那叫一个微妙。向上司道过谢后就准备挂断电话。上司却在此时叫住了他。
“梅花公寓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不过仁心院……你知道的，他们行事比较偏激，对普通人类也没什么耐心。”上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如果你能和那女孩沟通上的话，还是先劝她搬出去吧。这是为了她好。”
杨不弃望着窗外晃来晃去的娃娃，神情复杂地应了一声。
他也觉得该劝徐徒然搬出去。至于是为了谁好，这个他就不太确定了。
结束通话，杨不弃快速洗漱了一下，从有限的行李中挑了套比较能唬人的正装穿在身上，出门便准备去找徐徒然——临出门前，没忘先把窗帘拉上。彻底挡住窗外西装娃娃要哭不哭的苦瓜脸。
没想一出门，正好撞见个刀疤脸，急匆匆地快步走来。
“洛哥？”杨不弃认得这人，现在梅花公寓的事，主要就由他负责，“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急事。”洛哥着急忙慌地塞了个包子给他，跟着就将人往楼道扯，“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就要你帮忙。但现在情况很急，你也知道，今天是十四号……”
杨不弃：？
他当然知道，每月十四号和二十四号的晚上，是这栋公寓的高危时段。电梯内的那张使用通知，正是由此而来。
问题是，现在不是白天吗？
“快要下雨了。”洛哥眉头皱得死紧，“刚得到的预报，是暴雨。”
F市的天气，本就变幻不定，更别提六月的天，小孩的脸。如果只是小雨也就算了——暴雨，尤其是那种遮光蔽日、雨丝如墙的大暴雨，对他们而言，危险可不下于夜晚。
经他这么一提，杨不弃才意识到，今天的天气确实闷得有些过分。
更直观的预警，则来自电梯之外。杨不弃一眼就看到，那个电梯的外面，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通知书，字迹是红色的。一眼望去，小字密密麻麻，颇为触目惊心。
洛哥直接将它揭了下来，递到杨不弃手里：“大致需要遵守的规则都在这儿了。别的我再和你细说。”
杨不弃应了一声，接过纸张快速扫了起来，眼神逐渐凝重。
*
和电梯里的那张不同，这张通知仅针对能“看得到”它的人。
——【本通知书仅于每月十四日、二十四日高危时段出现。为了您与他人的安全，请看到的[能力者]务必严格按照本通知书的要求行动。】
【1.在您准备使用电梯时，请确保电梯周围有足够明亮的[自然光源]。如果没有，或暂时无法判断光源的来历，请谨慎使用电梯。】
【2.若在不满足第一条的情况下，您需要使用电梯，请务必确保在电梯门关闭前，电梯外没有任何[可疑现象]出现。包括但不限于，来历不明的血迹、突兀的阴影、自相矛盾的时间标志、奇怪的脚步声等等。如果有，请立刻远离电梯，进入楼道。】
【3.若在不满足第一条的情况下，您看到有普通居民准备使用电梯。同样请确保电梯周围没有上述情况。如果有，请赶在普通居民进入电梯前，迅速离开电梯周围，进入楼道。】
【4.楼道内会有对应的能力者驻守。进入楼道之后，请听从他们的一切安排，直至本通知书消失。】
【5.如果您没能做到第二点或第三点的要求，请迅速将情况告知驻守在楼道内的能力者，这点非常重要！如果您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前往楼道，且遇到了凭自身手段难以解决的困难，请立刻进入离您最近的房间，关闭房门！尽您一切可能联系仁心院！在得到来自其它能力者的安全通知之前，不要打开房门，不要离开您的藏身地！】
【6.请确保您随身携带有[可使用]的通讯设备，并存有[仁心院&#183;梅花公寓处理组]主要负责人的紧急联系方式。联系方式详见下。】
【7.请注意！本通知第五条内容仅作为[生存建议]，无法完全保证您的人身安全！若您已经陷入无法挽回的危机，按照《能力者公约》第2.1条，您有义务对您目前所经历的一切尽可能地留下记录。请相信，您的付出是有意义的。】
【8.愿你我都不会在此迎来最糟糕的结局。】
落款是“仁心院&#183;梅花公寓处理组”。
落款旁边还有一个图案，是一把迎风晃动的火炬，和杨不弃名片上的一模一样。
这并不是某一个组织特定的图案。而是所有已被吸纳的能力者共有的标志——于黑暗中执炬，纵光热有限，亦需全力燃尽自身。
这是他们在入行之初，就对彼此、对自己做下的承诺。
杨不弃望着这个图案，抿了抿唇，暂时压下了上楼去找徐徒然的打算。他转头看向旁边人，眼神认真：“我该做什么？”
“去楼道。”洛哥道，“楼道里的‘标记’需要人去维护。罗宇负责一到三层，我负责四到九层，剩下的楼层都由你负责……抱歉，我知道这个压力是有点重了。自从昨天的意外之后，我们很缺人手。罗宇的实力，也不是很够……害。”
“没事，理解。”杨不弃点头，举起手里的纸，将它又认认真真贴回了电梯门上。
这种规则纸，看似有很多张，可以同时张贴在不同的地方。但就像民宿里的柜中女一样，所有的分体，状态都是同步的。一旦其中一张被撕下带走，其余的也将消失。
据杨不弃所知，昨天因为意外而消失的几个能力者，全是梅花公寓处理组的主要成员，这事一出，整个处理组几乎垮掉大半，虽说也从其他地方调了些人，但真正能顶事儿，很少——将通知贴回去，也算是给那些人提个醒。
洛哥似也是想到了这点，抬手揉了揉眉心：“总部只给调来了几个新人，我不敢让他们负责楼道，只能让他们去看电梯去。比较累的还是你。除了维护标记外，还要巡查……如果‘它们’出现了，就立刻触发标记，离开楼道，通知其他人——不要和它们硬刚，不要让它们离开楼道。明白了吗？”
“它们？”杨不弃皱了皱眉，“为什么是复数？”
“因为我们需要锁定的对象，一共有两个。”洛哥一脸凝重，“查若愚——还有，那个隐藏在查若愚背后的‘东西’。”
*
同一时间，徐徒然房间内。
厨房里犹自飘散着烤面包的香气，她正一面咬着自制的简易鸡蛋三明治，一面快速读着助理今早发过来的资料。
烤面包用的机器，以及面包鸡蛋等食材，也全是昨天助理一并提前采购的。不得不说，这位助理办事真的相当全能，这点在他送来的资料上体现尤甚。
他传过来的资料有两份。一份是徐徒然昨夜要求的，年轻女性猝死的案例。她本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个角度入手，破解原主的死亡之谜，不过助理送来的案例数量太过庞大，估计光是扫一遍，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她索性就先看起了第二份资料——这份是助理自己主动搜集送来的，关于1501的更深入的情报。
也是在这份资料里，徐徒然第一次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变态杀人狂的真名——
查若愚。
男，终年四十五岁。两年前1501凶杀案的始作俑者，连环杀人犯。曾在外毫无规律地猎杀六人，一时引得人心惶惶。被警方逮捕后，他在狱中自杀，并留下意味不明的遗书。
遗书里表明，是他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送他们跨越死亡，前往了真正的永生。他暂时找不到他们了，但他一定会找到他们。
【我们一家，肯定会团聚的。在星空慈悲的注视下。】
——这就是那遗书的最后一句话。
在此之前，他的妻子和孩子已经处于失踪状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正是因为这份遗书，人们才断定，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已遇害了。
真正的变态杀人狂，这是当时人们对查若愚的评价。
在他死后，他所带来的的恐惧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于人们心中——在查若愚死后相当一段时间内，网上曾出现不少自称“梅花公寓住户”提供的爆料，说在每月的十四号和二十四号晚上，公寓内还能看到查若愚的身影。
有时是在楼道里，有时是在电梯内，他倒提着斧头，一路往十五楼去。如果途中看到别的人，他还会问，有没有看到他的老婆和孩子。
如果回答没有，他就会追着人砍，直到把人砍死为止……
嗯。
坦白讲，最后这段有点扯了。
徐徒然咽下最后一口早饭，认认真真地擦了擦掉落的面包屑，在心里做出评价。
不过看着扯的，也就是最后一段而已——前面的部分，她还挺当真的。
原因很简单，这部分内容，她之前并没有在网上见过。
助理也说了，这些东西曾在论坛流传过很久，不知从何时起，突然全都被删了。就连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从网络的犄角旮旯里挖出这么一点。
关于梅花公寓的传言不少。为什么就这一版，被删得那么干净？
还有，十四号、二十四号——徐徒然记得这两个时间。正是昨天电梯内通知强调过的时间。
撞一个日子是巧，撞两个日子就很玄妙了。
说起来，今天正好十四号……
徐徒然默默定下了今晚的作死行程，忽听窗外一声闷雷响起。抬头一看，发现外面的天色忽然之间暗了不少——奇异的暗黄色铺满窗外，看上去像要下雨的样子。
她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在外面挂了什么东西。她好整以暇地溜达到阳台，偏头望着被掉在窗户外面的西装娃娃。
“你已经被吊在这儿三十分钟了。”她两手撑在阳台上，“知错了吗？”
西装娃娃没有回应。他只别扭地歪着脖子，无助地随着风势转圈圈，也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说不出话。
得，那就继续挂着呗。
徐徒然试过了，挂出去一次加一点作死值。横竖她不亏。
话说回来，那个叫罗宇的也还真沉得住气。自己派来的刺客一晚上没回去，第二天还被挂阳台示众。他倒好，一点反应没有。
是还没看到吗？
徐徒然暗自反思了下，发现自己将娃娃挂在这个位置，楼上的人似乎是不太容易看到。想想这会儿又没什么事，她索性收拾了下直接出门，打算主动到楼上找人聊聊。
正好她也想搞清楚。这个看似十五楼，实际又一点都不十五楼的楼层，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刚出门，又是一声雷响。这次的雷极响，大雨随之瓢泼而下，天地间充满了哗哗的声浪。
徐徒然看了眼窗外，蹙了蹙眉。她能感觉到，在大雨落下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那种改变很微妙，她一时也抓不准，便还是按照原来的打算，准备上楼。因为电梯内告示提醒今天不要走楼道，所以徐徒然第一反应，自然就是往楼道去——然而在路过电梯时，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电梯门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她走过去细看，发现是些白色的痕迹，一摸，还有点黏。
这里原本贴什么东西了吗？
徐徒然心里奇怪，正要细看，忽听面前电梯传来运转声响。
电梯正在上行——而且是从十三楼上来的。
……不是说十三楼没有住人吗？
眉头微蹙，徐徒然不知想到什么，摸了摸小指上的尾戒，又顺手从旁边的外置鞋架上拿起一只鞋，悄悄闪身，躲进了一旁的楼道之中。
*
另一边，公寓一楼。
时间倒回十分钟之前。
罗宇心如死灰，正苍白着一张脸，按照负责人的要求，细细检查一楼楼道内的“标记”。旁边跟着个昨晚刚被调来的小年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八卦。
小年轻说得兴致勃勃，罗宇实际完全没耐心听。他心思全在昨晚彻夜未归的西装娃娃身上，只在听到“姜老头的店”这个关键词时，才终于分出一个眼神给他。
“你是说，有人从姜老头的店里，买了不止一件东西？”
小年轻名唤小张，不过十六，话多得很。见罗宇终于肯搭理自己了，当场来劲，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一个朋友就在姜老头的店里工作，她亲口和我说的。你猜那个买家买了几件？”
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一只手：“五件！”
“五件？”罗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可能啊。正常能力者谁会买那么多？嫌自己活太长啊。”
“我朋友也这么说。”小张压低声音，“最关键的是，他一开始还不止想买五件。你知道那人怎么说的吗？他说，把你们店灯级的商品全拿出来，灯级以下也勉强可以——我全要了！”
“这不逗么。”罗宇失笑，“哪有人这样，这不棒槌……”
“他真这么说，后来没办法，姜老头不卖，他才只买了五件。而且那人哦，都没问商品详情，直接看图片，把姜老头那批货里最凶的几个，全挑走了——三个灯，两个烛。其中那仨灯级你知道是什么吗？血肉之书、阴笛木偶、鬼发姬！”
“都是曾经卖出去过，结果没几天就被回收回来的。我朋友说了，别的不提，就那血肉之书，在外面，就没待满过两天。”
姜老头是他们业内的一个神秘人物，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公开做着可憎物买卖的能力者。他卖的可憎物都是经过长期收容，已相对较为“驯服”的一种，即使如此，它们对普通人类，甚至对能力者而言，都有着相当的危险性。
到姜老头的店里买东西，默认生死自负。而将卖出去的东西回收，通常只意味着两种情况：
第一，买家快要扛不住了，愿意另外出钱，让姜老头回收。
第二，买家已经扛不住了，挂了。姜老头主动上门回收。
据说姜老头卖出的所有商品里都有标记，购买者一死，便自动触发。因此，他每次的死后回收，都到得特别及时。
罗宇听完，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不可思议：“你别告诉我，他卖出的那五件东西，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收。”
“重点就在这儿！”小张一拍大腿，“从交货当天算起，已经过两个晚上了。那些商品的标记，一个都没有触发。”
罗宇：“……”
“骗人的吧。”他感到深深的不可思议，“三个灯级，怎么可能。”
想要驾驭一个灯级的可憎物不难，但同时驯养三个新入手的可憎物，那得是顶层能力者才能办到的事吧？
“我也这么问我朋友来着。你猜她怎么说？”小张凑了过去，一手笼在嘴边，“她说，姜老头查过了那买家的账号。确定不是圈里人。”
罗宇：“？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那人是个空降！”小张道，“空降的隐藏大佬，懂吗？横空出世的那种！”
不属于任何组织，也没插手过任何圈内事务。只是因为突然有需要了，才终于出手的那种空降大佬——不说少林扫地僧吧，起码也有创业公司扫地阿姨*那个等级吧。
“我朋友听姜老头判断，说对方最少是个炬级，说不定还是个‘辉’呢。”小张越说越来劲，满脸透着吃瓜的兴奋，“他还私下说呢，不知道对方之后打算怎么行动。说不定会影响整个圈子呢……咦？罗老师？你怎么了罗老师？”
他见罗宇面无表情，还以为对方是嫌自己措辞太过夸张，不打算搭理了；浑不知这会儿罗宇脑子里只有一个关键词在反复旋转跳跃——
隐藏大佬。
对啊，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罗宇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事实上，他昨晚基本没睡多久，一直在忧心他那个西装娃娃的事。当然不是担心这个可憎物会受到啥破坏，主要是怕它丢了回不来——这可是仁心院的资产，批给他用的。万一丢了，他的责任可就大了。
也因为这点，所以他都没敢将西装娃娃一夜未归的事情往上报，只想着万一自己找回来了，就等于无事发生。然而他从昨天凌晨开始，就已经试过所有的召回手段，全都毫无作用。
他本以为是那娃娃自己找到办法解除了身上的束缚，跑路了。人都死心了。小张的话却让他有了个新的猜测——
万一，那娃娃不是自己跑了呢？
万一它是被人扣下了呢？
虽说概率很低，但万一那个新入住的女孩真就是个什么隐藏大佬呢？不，都不用是个大佬。那娃娃只是萤级，能力还被压制过，只要是个烛级能力者就能收拾它……
罗宇其实自己也觉得这事不太可能，但事到如今，“被扣下”总比娃娃自己跑了好，起码前者还有找回的希望。
他当即就想上楼去找徐徒然。然而转念一想，又拉不下这个脸——真要像他猜的那样，那他势必得道歉。可他好歹在仁心院也待这么多年，老资历了……
再说，他手头还有工作，不便走开。
罗宇念头一转，就把算盘打在了小张的身上。
小张是新来的，年轻，资历也浅，只有萤级，人还咋呼，要说是他犯错，大家都会觉得很正常。
于是他当场就假模假样地给小张布置了额外任务——立马上楼，找徐徒然，问清娃娃是不是在她那儿。是的话，就说它是自己跑过去的，道个歉，拿回来。
他连见到徐徒然后，该如何试探、如何找借口都教了一遍。小张啥也不懂，还以为是个挺重要的事儿，喜滋滋地就去了。
罗宇知道，这个时候驻守楼上的能力者肯定也就位了，特意嘱咐小张从电梯走。可惜他高估了小张对这栋建筑的熟悉程度——电梯已经经过能力者改造，十五楼不是十五楼，十四楼不是十四楼，小张一知半解的，不知怎么，竟跑到了十三楼。
严格来说，是电梯显示的十三楼。
十三楼两间房都已没有人住，到处是灰。狭窄的走道，因为风雨欲来的天气而笼上了一层暗色，显得十分萧索。
小张懵懵懂懂地走到1301，敲了一会儿门后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慌忙转身离开，恰在此时，窗外一声惊雷落下——
倾盆大雨哗然而下，本就不明亮的走道，顿时暗得仿佛入夜。
小张吓了一跳，快步冲向电梯。电梯门上，红色字迹的通知书分外显眼，他一时想不起电梯的使用规则，忙撕下来看，没看几字，身后又是一声雷响！
小张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强忍着惊惧，囫囵往身后扫了一眼便算是检查过，跟着便头也不回地钻进电梯里，直奔楼上。
因为走得太急，他手里那张撕下的通知，都没有来得及再贴回去。
也因为走得太急，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在某道闪电落下的瞬间，空无一人的走道内，分明多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第二十一章
……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上来了。
楼道内，徐徒然望着正在上升中的电梯，不知为何，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她的“危险预知”能力在起作用——这个能力，预见到了什么，正在拼命地向她发出警告。
徐徒然收敛心神，却是一动没动，依旧守在了楼道里。
如果那电梯是到别的楼层的就算了；如果正好是停在十五层，那说明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比起直接逃跑，徐徒然肯定是更加倾向于先干一下试试的——干不过，那再跑嘛。
做人，就是要勇于尝试。
正在思忖间，忽听一声提示音响。电梯门缓缓打开——对方要来的，还真是她这一层。
一个人影拖沓着脚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徐徒然的心跳仍在因预感而砰砰跳动，眼见着他停在了自己的房门外，当即不再犹豫，手中鞋子直飞而出，同时整个人往外一扑——
“救命啊！”
下一瞬，一声惨烈的尖叫，响彻走道。
……而等杨不弃从楼道中走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徐徒然——对，就是那个他找了大半晚上的徐徒然，正将一个高自己快一个头的成年男人压在地上，膝盖还抵着人家的胸。
那男的杨不弃还认识。叫小张，正是昨晚刚调过来帮忙的。
……杨不弃当场就有点尴尬。天知道，他本来在十三层的楼道里维护标记，听到呼救，还以为是查若愚出来了，着急忙慌地冲过来，谁想到看到的居然是这样一幅场景。
那小张一见到他，立刻瞪大了眼，挤眉弄眼地开始求救。杨不弃更感尴尬，硬着头皮开口：“那个，徐徒然？请问这边出什么事了？”
“？”徐徒然警觉地扫他一眼，奇怪道，“我认识你？”
杨不弃：……
好嘛，更尴尬了。
他咳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杨不弃。之前给你留过名片的。”
他又指了指被徐徒然压在地上的小张：“我……算是我同事。我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你了，但相信我，他不是坏人。”
徐徒然狐疑地看他一眼，略一思索，当真松开了人——事实上，就算杨不弃不说，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第一，这家伙太弱，三两下就被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第二，哪怕自己已将面前家伙制服了，来自“危险预知”的警报，依旧没有解除。
她揉了揉额角，反复打量着面前的两人，视线最终落在小张身上：“你认识我？”
小张连忙摇头。徐徒然：“那你上十五楼干嘛？”
小张下意识开口，说是罗宇老师让他上来的，话说一半，见徐徒然眉头皱起，又立刻闭嘴，不敢再说了。
杨不弃不清楚他们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此时大雨倾泄，整个走道都已昏暗一片，正是危险的时候。
他当即就将小张拉过来，打算把徐徒然劝回房间，目光掠过小张肩膀，却是一顿。
“……小张。”他语气沉了下来，“你刚才乘电梯的时候，有人和你一起吗？”
“没、没有吧？怎么了？”小张懵懂不解，半转过身。这下徐徒然也注意到了——在那憨仔的右肩膀上，有一个血五指印。
“为防误判，先说清楚啊。”她举起双手，一只手里还提着之前随手拿的鞋，“我可没让他出血。”
杨不弃脸色更是凝重，再次开口：“我再问一遍。方才电梯里，只有你一个——一个乘客在吗？”
“……”
相似的问题，这回小张却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秒，才听他缓缓道：“不，不是。还有一人在的。”
“那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大块头。他问我要去几楼，我说十五楼。然后他说……”
“他也是。”
话音落下，忽听“啪”一声响——走道顶上的感应灯突兀亮起，昏黄的灯光落下，填满狭窄的空间。
下一瞬，又是一声熟悉的嗡鸣——紧闭的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身影蹒跚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性身影，双眼突出、脖子歪斜，身上套着件破旧的皮夹克，手上提着把单手斧——不论是衣服还是斧头上，都染满暗沉的血迹。
……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徐徒然往他身上扫了一眼，飞快做出判断。她现在知道，先前那种强烈的危机预感，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个预感能力是不是不太智能？提前预告这么久，谁知道你预感的是哪个啊？
她还在有心在那里想些有的没的，一旁的小张却是已经吓软了腿。总算他没白将通知带在身上，很快就想到了对应的措施：“现、现在咋办？去楼道？”
“去楼道没用。”杨不弃脸色凝重，“那里还没布置好。”
“那怎么办？”小张声音都变了，“那家伙砍人啊？”
说话间，那个脖子歪斜的男人，已然走出电梯，浑浊的眼珠转动着，僵硬地扫过在场众人。
“请问，你们，有看到我的……”
来了！
徐徒然立刻打起精神。
原来助理给的资料是对的！这个公寓果然有查若愚的鬼魂！他果然还在这里，寻找他的家人！
如果回答“没有”，就会被对方追着砍。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她此时的回答就应该是……
“看到我的……钥匙吗？”
恰在此时，查若愚终于吐出最后几个字。
……诶？
钥匙？什么钥匙？不该是老婆和孩子吗？
徐徒然因为这个超出预知的提问而愣了一下，略一思索，还是果断照搬了资料上给的标答——
“没有！”她斩钉截铁地开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或、或许有……？”
……
下一秒，就见查若愚瞪大眼睛，果断抡起斧子，朝着刚刚出声的小张冲了过去。
完美无视旁边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徐徒然。
徐徒然：……？
？？！
不是，这几个意思？没看中我还是咋的？
资料里写的作死标答明明就是“没有”啊？还是说我抄错答案了？
徐徒然一脑袋问号，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看着那斧头就要劈上小张的脑壳，她连忙扔出手里的鞋。鞋底砸在斧头柄上，重重弹开，将落下的斧头砸偏少许；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沉默的杨不弃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男人的背后，猛地扑上，手掌中泛起淡淡的绿光，一把摁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血肉被烧灼的滋滋声音响起，男人痛呼一声，手中斧子猛地向后挥去。杨不弃早有预料般跳开，一手按住腹部，急急开口：“躲到房子里去！我拖住他！”
徐徒然应了一声，拖起已经瘫软在地的小张，目光迅速扫过那男人的肩膀，眼中微露诧异。
只见他方才被另一人按过的肩膀上，竟已被烧灼出了一个大洞。森森的白骨暴露出来，显得十分突兀。
艹，这招牛批，我想学——徐徒然脑中一念闪过，跟着就火速掏出钥匙开门，将小张整个儿塞了进去。
小张人已经完全懵了。被踢进房间时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下身体，忽感旁边一阵凛凛寒意——
他僵硬地转头，正与一团抱膝坐在角落的黑影对上视线。
小张：……
救命。
一声尖叫从房子里传了出来，徐徒然正在门外拆旁边的外置鞋架，闻声脑袋都快大了：“又怎么了！”
“里面有有有……”小张连滚带爬地出来，才刚冒头又被徐徒然一脚踹进去。杨不弃正在查若愚的斧子下极限周旋，手中绿光莹莹闪烁，不住往对方身上拍打，余光瞥见这边情况，忙道：“你们都进去！锁上门，不要开——嘶！”
说话间，他胳膊忽被斧子擦中，脚步一歪，旋即闷哼一声，被查若愚一脚踹中腹部，直接摔到了角落，脑袋撞在墙壁上，咚的一声，令人心惊。
徐徒然心头一惊，当即举起整个鞋架，眼也不眨地扔了出去，金属鞋架重重砸在查若愚的后脑勺上，发出沉闷的声因。
对方却是头也不回，毫不停顿地对着墙角的人，举起了手中的斧子。
而杨不弃——他此刻已经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昏了，还是瘫了。
糟糕……徐徒然心中一紧，思绪飞转间，一句话已经自然而然冲出了口：
“我知道你的钥匙在哪里！”
……
男人的动作停住，走道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下一瞬，一个久违的声音在徐徒然脑海里响起。
【恭喜您，获得作死值八十点！】
……徐徒然舒服了。
然而很快，她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令人遍体生寒的异常感又出现了——与她先前在民宿里直面黑影时的感觉，几乎不相上下。
不……从所获作死值的数字来看，眼前这位还是要弱一点的。
徐徒然抿紧嘴角，望着朝着自己缓缓转过脑袋的男人，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首先，逃的话，有点困难。那男人现在正拦在她的斜对角，不管是往楼道跑还是往电梯跑，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如果往屋里跑也不是不行。但那就意味着得关门——一旦关门，外面杨不弃的生死情况就不好说了。
其次，排除凭技能自救的可能。距离“技能加点”上次使用未满七十二小时，目前还在冷却中，无法使用；“扑朔迷离”是被动技能，无法控制。而且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很显然这特技对他无效。
最后，靠别人来救估计也不太行。那个技能有点小牛批的青年人已经被揍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爬起来；至于屋里那个，他别再添乱徐徒然就谢天谢地……
总不能指望她屋里那一堆大宝二宝三宝来救……嗯？
正在思索间，余光忽然瞥见一团熟悉的阴影。徐徒然侧目，正见黑影摇摇晃晃地从房子里走出来。
它看上去仍是那副智商掉线的样，走出来时还摔了一跤。
徐徒然：……
黑影：？
徐徒然：……！
黑影：？？
徐徒然：！
黑影：？？？
下一秒，一只手径直朝它抓了过来！
徐徒然单手拽着它胳膊，用力往前一推，那心狠手辣的模样，像极了小说里的恶毒女配！
黑影懵懵懂懂，直接被她推到了面前的男人身上。强烈的压迫感兜头浇下，让它本能地僵了一下，求生欲与逃跑的冲动立刻自然而然地涌上——
然而扑朔迷离的效果很快又盖了上来，让它瞬间丧失了对当前情况的准确判断。
这家伙谁啊？干嘛瞪我？它很了不起吗？看着也没多厉害的样子嘛。
紧跟着，便见黑影倏然弓起身体，原本只有孩童大小的轮廓刹那暴长到了两倍不止，远超出楼道高度极限的身躯诡异地弯折着，上半身如同纸片般贴在楼道天花板上，冷冷地俯视着下方持着斧子的男人。
一声刺耳的尖啸从它体内传出，传达着和昨夜乱入的西装娃娃如出一辙的信息——
看什么看，不爽打我啊！
*
然后，它就被打了。
等到杨不弃被徐徒然摇晃着恢复意识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团……不，一条黑影，正被查若愚摁在地上削。
真正意义上的削。一片一片的黑影掉在地上，宛如黑色的刀削面。
杨不弃：……等等，那黑影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眼前的场景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困惑，不过在转眼看到旁边的人后，这个困惑又瞬间被他给压了下去。
哦，有徐徒然在啊，那可以理解了。
至于为什么可以理解，这个杨不弃想不通，也没空想。他看出徐徒然是摸到这个角落来接自己，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即扯着徐徒然，快速溜向了半开的1501房门。
总算待在屋里的小张还不算个完全的猪队友，起码他没为了自保把门给他俩关上。杨不弃生怕徐徒然还要留在外面看热闹，抢先把人推了进去，跟着进屋锁门，一气呵成。
“这样就算暂时安全了。”杨不弃松了口气，飞快地抬起手指，沾着身上血迹，在门上快速涂抹了几下，跟着就拿出手机，准备给楼下的洛哥报告消息。注意到旁边徐徒然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奇怪道：“怎么了？”
徐徒然盯着他的后脑勺，若有所思：“你的头，不疼吗？”
杨不弃没想到她是打算说这个，忙摇了摇头。徐徒然“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她绕到杨不弃的后面又仔细看了看，没错，后脑勺是完好的，只是沾着不少的血。
可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几秒之前，自己跑去看这家伙情况的时候，他歪着头坐在那里，大半后脑勺，都是瘪下去的。
不仅如此。眼前的青年，右臂毫无破损。腹部也没有任何流血的痕迹——那个位置的衣服被划开了一条口子，边上染着些血迹，可衣服下的皮肤也是好端端的，半点伤口都没有。
徐徒然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对方的右臂和腹部，在之前的缠斗中，肯定是被斧子击中过的。不知为何，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对对方腾起了些兴趣。相比起能直接在怪物身上融出白骨的技能，她觉得还是这个能力更有趣些。
另一边，杨不弃快速汇报完了当前情况，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了房间中来。他看向徐徒然，正想问些什么，视线落在对方蜷起的右手上，眉头忽然皱起。
“你手怎么了？我看看。”
他说完，不等徐徒然反应，迅速抓起了她的右手，强迫她把手指摊开——跟着抿紧了唇。
只见徐徒然的右手，从掌心到手指，都是一片刺目的胀红，甚至还冒出不少水泡，触目惊心。
“你摸了什么了？”看出这不是普通的伤口，杨不弃眉头拧得更紧。
徐徒然视线飘忽了一下，正要回答，旁边缩在角落的小张颤颤出声：“她摸了那团影子。”
杨不弃：“？”
“她刚才，为了救你，把那团黑影子推了出去。”小张咽了口唾沫，看上去似是已经清醒了不少。
徐徒然：……
虽然但是，我刚才是为了自救，谢谢。
杨不弃显然被这个答案惊到了，难以置信地看了徐徒然一眼，轻声道了声谢，很快便收敛了表情。
“裸手不能碰灵体。尤其是比自己强的，记住了。”他认真道。
徐徒然：……
原来如此，她说怎么把黑影推出去的时候还有作死值提示音。她还以为是黑影记仇呢。
徐徒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正想抓紧时间打听情况，却见对面的人忽然抬起一手，悬空覆盖在徐徒然的手掌上——他掌下亮起淡淡的白光，传出一种奇异的暖意。
片刻后，他再将手拿开，只见徐徒然的手掌，已经恢复了原状。
徐徒然略显愕然地望着自己的手掌，眸光一转：“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是杨不弃了。”
“本来就是。”杨不弃轻笑了下，“正式自我介绍下，杨不弃，慈济院的。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困惑。我会尽可能给你解答。但有的可能一时半会儿说不太清……”
他瞥了眼紧闭的房门，面色微显凝重：“毕竟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应付外面那个东西。”
“外面那是什么？真是查若愚的鬼吗？”徐徒然趁机发问，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它好像还挺厉害，都打不死的？”
她清楚记得，之前的杨不弃，已经几次“融”掉了对方身上的要害部位，但结果只是让对方的行动更加迟缓，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鬼……可以这么理解吧。”即使是在和徐徒然说话，杨不弃仍时不时瞟一眼房间门，身体更是时刻挡在门前。
“我们一般管这种东西叫‘伴生物’。之所以‘打不死’，是因为有更强大的东西在支持着它行动。在把那个实际支持它的存在解决之前，这种‘伴生物’是没有办法被杀死的。”
无法被杀死，无法被重伤，无法被彻底压制或束缚。这就是“查若愚”能在梅花公寓停留这么长时间的原因——伴生物的力量是由可憎物提供的。在解决它背后的可憎物之前，他们能做的其实很少。
“……原来如此。”徐徒然琢磨了一会儿，明白了，“所以这个地方，实际一直有像你这样的‘业内人士’驻守对吧？就为了抓出它背后的东西，好彻底消灭掉它？”
她看了看杨不弃，又看了看仍缩在角落的小张，自我肯定地点头：“你们两个，应该都是？还有那个叫罗宇的也是吧？”
这样一来，罗宇的行为就能解释得通了。对“业内人士”而言，自己这种没事跑来凑热闹的，肯定是怪烦的。为了保证自己的工作环境和进度，自然会想要把自己赶走。
等等，这样说来——
“所以，我这间房，实际也并不是1501？”徐徒然联系了一下搬入时察觉到的异样，以及罗宇的态度，终于将一切都串连了起来，“你们刻意在电梯里做了手脚？这里明明不是十五层，却显示为十五层……”
“……嗯。”杨不弃没想到她一下就联想到了这么多，迟疑片刻，方点了点头，“真正的十五层很危险，已经被我们封起来了。通过电梯是无法到达的。”
电梯是被专人用能力改造过的。十二层显示为十三层、十三层显示为十四层、十四层显示为十五层，再往上的十六层，则是真的十六层——十二、十三、十四三层的房子，都已经被仁心院买下或长期租赁了。想要在这其中做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至于徐徒然的房子，她实际付下租金的，当然是真正的1501。然而从助理派人过来送东西开始，他们使用的，就一直是仁心院提供的1401，就连钥匙，都是提前换过的。
包括先前的一些主播，他们来探险的“1501”，实际也正是仁心院早已安排好的“1401”。而他们拍到的所谓“灵异现象”，有的也和仁心院脱不了干系。
徐徒然听得云里雾里，思索片刻，提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十五层的房子买下来呢。”
直接买下，然后不提供出租，不就一点事都没有吗。至于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关于这点，杨不弃实际也不太清楚。倒是旁边还在发抖的小张，颤巍巍地张开了嘴：“关于这点，我听罗宇老师提过。”
“他说，十五层早在查若愚自杀前，就已经被人给买下了。查若愚他们一家也是租户。买下那两件屋的人，说什么都不肯转手，也不肯租给仁心院的人。仁心院没办法，才只能转而去买其它层的屋子。并设法糊弄租到十五层的人。”
徐徒然：“……”
等等，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仁心院？
徐徒然脑中冒出问号。她看了看面前两人：“你们……是两个部门的？”
“两个组织的。”不等小张开口，杨不弃抢先回答道，“两个独立组织。平时各有各的体系，员工的选拔和培养也各有各的标准。”
小张：“……”
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我隐隐觉得你在内涵我。
徐徒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回到了之前的话题：“那买下房子的人是谁？他和你们组织有仇？”
而且连是不是仁心院的人租房都能分辨出来，这未免太神奇了。
小张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毕竟只是新人，再深入的事，就不是他能了解的了。
徐徒然见状，也没再往下问。她转头凑到智能猫眼上自带的显示屏上看了看，只见那团黑影已经被完全削成了片片，查若愚正在走道里独自徘徊，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如果就她一个人的话，她还挺乐意再出去蹦跶两下，不过很显然，现在她的行为还关系着另外两人的生死——死亦有道，不拖人下水，这是徐徒然的原则。
“我已经联系了其他人。稍安勿躁。”杨不弃很有职业精神地安抚了一下她——但事实上，他很怀疑对方是否需要自己的安抚。
徐徒然“嗯”了一声，注意到查若愚又将目光转移到了自己的方向，不由蹙起了眉。
略一沉吟，她看向杨不弃：“你刚才说，不能开门，对吧？”
杨不弃：“嗯……嗯？”
他望着徐徒然，不知为何，突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徐徒然问道：“那窗能开吗？”
她家客厅里有一扇小窗，正好对着走道。
杨不弃：“这我不知……最好也不要……不是等等，你到底想干……”
他话未说完，忽感门外传来剧烈的冲击。被他用血涂在门上的符文猛地亮起红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杨不弃脸色微沉。果然，那家伙还是打算要破门了。
就是不知道他涂抹的符文能撑住多少下……
他低头又看了眼手机，另一边，徐徒然已经飞快地冲进卧室，转瞬又抱着一堆东西冲了出来。
“这些东西，挨个儿从窗户里扔出去试试呢。”徐徒然非常大方地把单价五位数起的灵异物品里摆了一地。
“一件一件扔，让他挨个儿撕着打发时间。估计能撕上好久呢。”

第二十二章
房间里的氛围，突然就变得有些古怪。
杨不弃打量着徐徒然抱出的那堆东西，陷入了古怪的沉默，一旁的小张难以置信地张开了嘴，看似想要说些什么，半天都没发出声音。
徐徒然没空在这儿陪他们一起沉默，恰逢防盗门外又是一下重击，门上符文急急闪烁。她索性直接捡了个小木偶，三两下爬上了通气窗下方的柜子。
“都没意见？那我扔了啊。”
方才还在沉默的两人，这会儿倒是都找回声音了——
“不是，等等！”
“阴、阴笛木偶！长发姬！”
“哐——”
最后那是防盗门又被劈的声音。徐徒然才装没多久的智能猫眼不幸遇害，当场报废。
徐徒然索性直接将手里的小木偶扔了出去，果不其然，外面很快就安静下来。她转头看向另外两人：“怎么说？”
杨不弃：……
我还说什么说，你扔都扔了……
他闭眼揉了揉眉心。现在去追问为何徐徒然手里有那么多可憎物以及为何她能把它们放一起自己却一点事儿都没有，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他想了想，最后只补充一句：“等等如果还要扔，我来。”
徐徒然：“？”
“这种东西，记仇。如果没死，很可能会把怨气记在你头上。”杨不弃解释。他来动手，多少还能帮着分担点仇恨。
徐徒然“哦”了一声，难怪刚才还听到了作死值涨三点的提示音。她还以为是因为她开窗了。
小张的关注点显然和他们差很远。他指着客厅的那堆东西，磕磕绊绊：“这些，你、你是怎么……”
“网上买的啊。”徐徒然拍拍手从柜子上跳下来，“这法子看来可行。那就这么处理着吧。也不用你扔，我来。”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见两人表情似仍没接受过来，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些东西的卖家她还是靠杨不弃的名片找到的，搞不好他们之间还有关系，又补充一句：“这都是我付钱买来的，合法资产。”
杨不弃：……这是钱的问题吗？！
眼前这展开着实有些荒谬，以至于他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难以想象不久之前自己还在真心实意地担心狂蹈之影的问题，现在看来，自己多半是想多……
等等。
杨不弃一顿，转向徐徒然：“狂蹈之影呢？”
徐徒然：“？什么影？”
“狂蹈之影。就是你在民宿里遇到的那个……”杨不弃斟酌了一下词句，“我们已经回收了它的本体。但它还有一团分体流落在外，我怀疑是在你这……”
“哦，那个啊。”徐徒然一手指向门外，“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就是啊。”
杨不弃：……
刚才？看到的？他什么时候……
……等等，那团黑色刀削面？！
杨不弃后知后觉地看了防盗门一眼，努力掩饰在眼底的愕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徐徒然就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可他依然有一种对不起我来晚了的感觉。
而在场三个人类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明着经历惊涛骇浪的同时，那些被徐徒然摆了一地的灵异物件们，实际内心也正经历着一波又一波的狂风暴雨。
这些物件，只是看到像死物，实际五感还是有的。智商也有——虽然在徐徒然“扑朔迷离”技能的影响下，智商平均值都掉了不少，但还是保有着一定的思考能力的。
起码目前这个情况，他们多少还是能看懂一点的。
外面有个大家伙。而这个人类，正打算杀掉他们中的一些，给对方助兴。
……这事特么就有些吓人了。
尤其是那些骑马的小木偶。徐徒然之前扔掉的木偶正是他们其中一个，木偶之间感受互通，对方这会儿有多惨，他们是有切实感受的。
于是这些木偶第一个坐不住了。在求生欲和残存智商下的影响下，他们一一勇敢地站了起来——
然后小心地挪着步子，将自己藏到了体型最大的布娃娃身后。
布娃娃：……
长长的头发又悄无声息地伸长存许，直垂到地面。跟着就见它两捋头发仿佛小手般摁在地上，将它笨重的身体撑起，往旁边小心挪动些许。
挪动的位置不多，刚够露出身后的木偶。长发收回时还有意无意地往旁边一甩，将一旁的西装娃娃拍了出来。
西装娃娃反应贼快，立刻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躲到了血肉之书的后面，还特意抬起厚重书封当做遮蔽。藏在书里的血肉之手当即伸出，毫不客气地夺过了它手里的封皮，飞快地盖回自己身上，下一秒，又见细细的血手指从书页见伸了出来，摸瞎般在地上摸了几下，摸到离自己最近的手持镜，不假思索地将它推了出去。
“……”镜子没有长腿，跑也跑不了，原地茫然片刻，忽然从镜子中飘出一股森森的冷风。冷风撞在斜前方的拍立得上，直吹得它摇晃不稳，一下往前翻了两个跟头，咔哒摔到了徐徒然的脚边。
拍立得：……
咋的，就欺负我没长手脚没长嘴是吧？
这一连串细微又诡秘的行动，最终以拍立得的咔哒一声而告终。徐徒然的注意力果然转到了那个相机上，捡起研究片刻，恍然大悟：“诶呀，我傻了！”
“干嘛非要把那些东西送出去给他撕啊——”徐徒然将相机递到杨不弃跟前，“卖这东西给我的人，说它每拍一张照片，就能生产出一个女鬼——我们可以量产女鬼出去给人撕嘛！”
对对对，就是这样！要可持续发展！
拍立得悄咪咪地松了口气。
杨不弃细细研究了一下相机，却摇了摇头。
“这东西本身只有烛级。即使产生出女鬼，也只是连萤都没有的低等物。撑不了多久的。”
拍立得：……我干你大爷。
“还有这说法？”徐徒然觉得自己长见识了。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砰”的一声——很显然，之前那个木偶，估计已经被撕完了。
察觉情况不妙，杨不弃立刻补充：“不过可以扔一个灯级的出去吸引火力，再量产女鬼进行骚扰，这样应该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对了，这些都是你买的？我们报销！都报销！要赔也行！”
在场三个灯级可憎物：……我干你大爷！
徐徒然从善如流。不过她实际分辨不出什么灯级不灯级，干脆将所用灵异物品中气息最强的那本大厚书给扔了出去——一时间，走道内书页四散。她又抓紧时间，用拍立得拍出好几张照片，来不及等相纸出像，就全给扔了出去。
门外终于又暂时平静下来。
“那、那个……大佬？”一直缩在角落的小张怯怯开口，指了指躺在地上装死的西装娃娃。
“这个，可以别用吗？这是罗宇老师让我来拿的，被撕了，我、我不好交差……”
其实就算他不说，徐徒然也没打算扔。一来这东西不是她的合法资产，二来，这小东西的气息太弱了，估计扔出去也扛不住多久。
她当即应了一声，捡出西装娃娃，直接丢给小张。小张抖着手去接，没接住，西装娃娃摔在地上，脖子上的领带被磕出一条裂缝。
小张慌忙捡起检查，旁边杨不弃却似察觉到什么，皱起了眉。
“这是仁心院的可憎物？”他脸色微沉，“你们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她这里？”
“……”小张支吾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徐徒然无所谓道：“用来吓唬我咯。那个叫罗宇的大叔，想让我从这儿搬走……”
话音未落，杨不弃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冷不少：“她说的是真的？你们用可憎物去吓一个普通人？”
小张：……？！！
大哥，麻烦你看看清楚好吗？这大佬有半毛钱像普通人吗？被吓的到底是谁啊？
杨不弃似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脸色寒意更甚：“我没再讨论这个行为的结果，我说的是你们行为本身。”
他当然知道徐徒然肯定不是普通人。如果说之前还只是隐隐有所猜测，现在徐徒然拿出的东西，还有她所展现的素质，都足以展现她的不凡——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应该也是个能力者。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加入任何的组织，没有建档，对圈子里的事也懵懵懂懂。
这种人，要么是在觉醒后就有意识地隐藏起了自己，要么是才觉醒没多久，什么都不懂。徐徒然究竟是哪种，他暂时还无法分辨。
但他敢肯定，罗宇一开始就是把她当普通人看的。不然他不会只拿出一个萤级的东西去“吓唬”她。
“‘不论如何，在对方身份没有明确且没有表现出危险性时，一律作为普通人看待并进行保护。’——这是《能力者公约》中的内容。你回去之后，让罗宇好好读读吧。”
毕竟是其他组织的事，杨不弃不好干涉太多。小张又是个新人，连回应都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连连道歉，又反复解释自己刚来不知情。杨不弃无奈，只得甩下这么一句，跟着便拖着徐徒然走到旁边。
“你还留着我的电话吗？”他问徐徒然。
徐徒然：？
“这事完了加一下微信。”他低声道，“我帮你向他们索赔。”
徐徒然：……
不不不，没必要没必要。而且老实说，这事完了她也不是很想继续和杨不弃接触——虽然对方的技能都挺有意思，但毕竟有“原文男主老朋友”这一层身份在。这让徐徒然总有些顾忌。
她见杨不弃说得认真，也不忍当面拒绝，随口应了一下，很快就转过了话题：
“对了，那家伙刚才说怪娃娃只有“萤”级，你又说那堆东西里要优先扔“灯”级……我之前就很想问了，这个等级，它究竟是怎么排列的？又是针对什么而言的？”
天知道，这问题在她心里憋老久了。系统给的资料里完全没这部分内容，作死值解锁出的功能里也只零星提到过“萤”、“灯”等字，完全没给出体系。正好有机会，顺便捞点解释。
杨不弃深深看她一眼，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徐徒然果然从来都没有进入过任何组织。
他听得出来，她那个疑问是真心的。而这种等级排序，恰恰是每个组织新人培训的基础。
“这是能力者，以及可憎物的实力排序——你知道什么是可憎物吗？简单理解为吃人的怪物就行。”
现下情况不适合细细科普，杨不弃点到即止：“有的人类，和怪物接触后，碰巧没死，却获得了特殊的能力，就被视作‘能力者’。”
“二者排序十分相似。能力者为：萤、烛、灯、炬、辉、辰。可憎物则是将第四等级的‘炬’替换为‘爟’——爟火的爟。也就是火的意思。两个排序都是越往后越强，你遇到排序差太多的，尽量避开就是。”
说归说，杨不弃实际对徐徒然会不会照做一事，充满了不确定。他想了想，又掏出自己的名片，给她看上面的火炬标记。
“这个，就是能力者的标记。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向一切带有这个标记的人或组织救助。能力者也是人类。人类不害人类。”
徐徒然觉得自己当场就能举出一堆例子去反驳最后一句话。然而杨不弃说这话时，态度实在太认真了，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去反驳。
“为什么同样的等级，要分为‘炬’和‘爟’？”她咳了一声，转开话题，“有什么必要吗？”
“没什么必要。”杨不弃道，“原本这个等级被命名为‘焰’，能力者和可憎物共享一个等级表——然而后来，人类把它们给区分开了。”
人类一方的焰，被改名为火炬的“炬”，被赋予了照亮、点燃的寓意；而怪物一方的“焰”，被改名为“爟”。爟既指烽火，又指用来清除不详的火焰，用这个字来给怪物等级命名，也算是讨个口彩。
最重要的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改动，让人类和可憎物的等级表彻底区分开来——这也意味着，能力者彻底坚定了自己的阵营。人类是人类，怪物是怪物。不可混淆、泾渭分明。
“实际还有些别的概念。比如素质、倾向、特技——这些我出去再慢慢跟你说。”杨不弃说着，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除去最开始的错愕、以及因为仁心院而升起的些许怒意外，他的情绪其实一直相当稳定，就连给徐徒然解释常识时，语气都是不紧不慢的，没有丝毫焦躁或是不耐烦，甚至还带着几分安抚——然而徐徒然看得出来，他眼底，实际始终带着淡淡的焦急。
这层焦急，在他看完手机后，又加深了几分。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瞟了眼门外，问道：“话说，那些外面的人，会怎么处理当下的情况？”
“楼道内藏有能力者留下的标记。”杨不弃道，“只要在高危时段及时将这些标记触发，楼道就会成为一个独立且循环的空间，且留下通往真正十五层的路。再将查若愚引入楼道，让他自己在那里瞎溜达就好了。”
“高危时段？”又听到一个新的词语，徐徒然兴趣更甚，“就是查若愚出没的时间？你们又怎么保证，查若愚不会在你们引他之前，就先进入电梯呢？”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一旦查若愚进入电梯，进入的就不是真正的十五楼，而是会被误导进十四楼……这个风险，貌似还挺大的。
“我们在这里建立了足以混淆他认知的‘规则’。”杨不弃有问必答，考虑到徐徒然对一些概念的陌生，还解释得尤为细致，“在正常情况下，查若愚是无法‘看到’电梯以及电梯内外的普通人类的。他只能‘看到’能力者。只要保证能力者远离电梯，他就无法察觉电梯的存在……对了。”
他说到这儿，转头看向小张：“之前贴在电梯上那张规则纸，你有看到吗？被谁拿去了？”
小张：“……”
他呆滞地张了张嘴，十分尴尬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个，不好意思，我当时有点慌，又看不清……”
杨不弃：……
他并不是很想对其他组织的人事安排指手画脚。但讲道理，这孩子真的顺利度过培训期了吗？
他一脸无语地拿过那张纸，简单扫了眼后，又交给徐徒然：“这是能力者内部使用的规则纸。有兴趣的话你可以了解下。”
徐徒然还真有点兴趣。她接过快速读了遍，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这似乎不是普通的纸？”
“嗯，这是依靠能力者特技生成的特殊规则纸，会在适当的时候展示对应的‘规则’，以尽可能地保证人类方的安全……”
杨不弃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徐徒然的表情不太对。仿佛在说，“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而根据他的经验，他所认为的“好”，和徐徒然认为的“好”，很有可能不是一个概念。
……我是不是不该把这东西拿给她看的？
杨不弃垂了垂眼眸，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丝后悔与不安。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短暂地响了一下。他迅速扫了眼屏幕，松了口气：“好了，没事了。外面的同伴已经处理好了标记问题，接下去只需要将查若愚引入楼道……”
他说话一半，忽然顿住。
正在研究规则纸的徐徒然抬起头：“怎么了？”
“……还有一点小问题。”杨不弃抿了抿唇，“十三层的标记还没弄完。”
维护标记，实际就是将个人力量注入标记中，将之触发，简单来说，就是为它充能。这就对维护者的力量颇有要求。
也因为如此，杨不弃从一开始负责的楼层就是最多的。他的特技虽然施展范围有限，但他本身的力量储备，可以说是目前公寓里最高的。
而十三层，原本就是他负责的范围。杨不弃在维护标记时，是从顶楼往下顺着来的，十六到十四层都已维护完成，偏偏在维护十三层时，听到了小张的求救，没能及时将工作做完。
在得到他的求援后，洛哥很快就调集人手，尽可能迅速将十三层以下的标记全部处理完成。然而在处理到十三层时，却遇到了一个尴尬至极的问题。
没有足够的力量了。所有能力者都被榨干了，一滴就没有了。
……毕竟骨干都失踪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多是些新人。能够将其余楼层的标记充满已经是力所能及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楼道还差一个标记才能形成真正的密闭循环空间，而目前被困在1401的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继续苟着，直到洛哥从外面调来充电宝；要么放手一搏，开门后让杨不弃进入楼道，为他争取时间完成最后的标记。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选后者。”徐徒然毫不犹豫，“做人要勇于尝试。”
杨不弃实际也倾向后者。主要是他对仁心院的人员调动实在不抱什么指望。如果真那么容易随便调来个充电宝，那他们之前至于送一堆新人过来吗？
“那我回复洛哥，让他们派人上来，尽可能拖住查若愚。”杨不弃道，“不过他们现在可用的人手不多。估计还是需要你的力量……”
他说着，瞟了眼地上剩下的可憎物们：“别太冲前面。报销的事我会负责。”
言下之意，你人别冲出去，让这些东西过去送就行。
可憎物：……干你爹。听到了吗？干你爹。
徐徒然认认真真嗯了声，眸光微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她忽感手中的纸张一暖。低头再看时，发现上面的文字已然融化，化作红色一团，片刻后，又迅速生成了一份新的文字——
【本通知书仅于触发梅花公寓第三紧急情况时出现。为了您与他人的安全，请看到的[能力者]务必严格按照本通知书的要求行动。】
【1.请一切行动听从指挥。非指定人员，请不要随意进入楼道。】
【2.如您不慎进入楼道，请听从内部驻守人员安排。请务必记住，不要进入十五层！】
【3.无论您在本次行动中承担的是何种工作，请务必记住，不要进入十五层！】
【4.请记住，不要进入十五层！】
【5.不要！进入！十五层！】
徐徒然：……
懂了，马上安排上。

第二十三章 【修改错字】
十五层。
徐徒然面不改色地将规则纸递还给旁边的小张，大脑已经飞快转动起来，琢磨起该怎样才能抓住机会，上去看看。
当然，在原则的促使下，她还是事先向杨不弃打听了下的——她若无其事地问了句，如果一不小心有人上了十五楼会怎么样，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杨不弃只语重心长道：“对我们倒没什么影响，不过根据以往案例，上了十五楼的人，十有八九会失踪。”
他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似乎是在警告徐徒然不要乱来。
徐徒然嗯嗯地点头，打定主意到时候就一个人悄悄地上去看看——速去速回，不至于拖别人下水。
至于计划的具体实施，实际也非常简单。
没过多久，杨不弃就又收到了来自外界的信息，告知其他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同一时间，徐徒然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她拿出了自己购买灵异物件时，商家用来包装的银色色纸，从一地灵异物件里挑了几件包起来，准备到时候一起带上楼；杨不弃却以为她是在准备自保的东西，还特意指点鼓励了两句。
又过几秒，门外再次响起冲击声，然而没响两下，那声音就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人声与怒吼——杨不弃知道是外面来援了，当即开门冲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楼道中。
杨不弃一离开，徐徒然行事更没了顾忌。她带着一堆东西出门，无比迅速地朝着正与一堆人缠斗的查若愚扔了好几个小木偶又撒了一堆灵异照片，跟着便趁没人注意，同样潜入了楼道里面。
她心知杨不弃这会儿一定在十三楼，因此一进楼道就往上面跑。她也不知道真正的十五楼会什么时候打开，打开后又是什么模样，干脆直接跑上顶楼，就在最上面一层楼道里安静等着。
所幸，很快，上面的那些问题就都有了答案——她在顶楼楼道待了没多久，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等到视野恢复过来时，眼前的场景，很明显已变了一个样。
楼道还是那个楼道，楼梯却不止先前那个楼梯。她人明明是待在十六层的，再无向上的通路；然而这会儿，楼道的尽头却分明又多出了往上的楼梯，而且还是两道——宛如岔路横亘于前，也不知各自是通往哪里的。
向下的楼梯也变了，一分为二，徐徒然顺着往下看了看，发现每条楼梯，都通往独立的楼道。
她又走出自己所在的楼道，看了眼当前所在的层数，发现本该在十六层的自己，不知为何，竟跑到了十一层。
徐徒然点点豆豆，随便挑了层向上的楼梯，顺着走上去，抵达的却不是十二层，而是第九层。
……好家伙，难怪说在标记生效后，可以将查若愚关进这楼道里溜达。
他们直接将这里弄成了一个迷宫，人家可不得一直溜达吗。
说到标记，她还真在楼道的墙上发现了一个陌生的符号。符号呈暗红色，在墙上低调地闪着光；旁边又是一张规则纸，徐徒然凑过去，大致扫了眼，发现这是针对楼道内的驻守者，以及误入楼道的倒霉蛋的。
简单来说就是，驻守者需要一面维护各层标记的运转，一面在楼道里巡视，帮助误入的人，同时小心避开溜达中的查若愚；而误入者，则要一切行动听从驻守者的安排，如果运气不好，没遇见驻守者，则需要自行在标记旁等待。
其中还事无巨细地写了在等待时遇到了查若愚，应该如何自救——当然，其中最为强调的一点，还是那一句，不要进入十五层。
说得好像十五楼很好找一样……徐徒然抿了抿唇，因为担心碰到驻守者，也没敢久留，很快便悄悄离开了。
她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继续走，上上下下反复试了几遍后，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好歹让她找到了些规律——原来这每一个楼层，都会有同时有四道楼梯相连。而这四道楼梯，分别通往加一层，加二层，减一层，减二层。楼梯的上下没有意义，往上的楼梯也有可能通往减二层，就像她之前从十一层往上走，反而走到了九楼一样。
至于哪道楼梯通往加一层，哪道楼梯通往减一层，这个就是完全随机的事了，毫无规律可言，而且一旦进入新的楼层，哪怕原路返回，都不见得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徐徒然没办法，只能先一路乱碰，好歹碰到了十三层，跟着便开启了作死值试探大法——她先随意挑了一个楼梯，走上去，如果一直走到中段还没听到作死值提示，便退回来，重新选一道楼梯，再走上去。
如此反复试了三次，硬是靠排除法试出来一条疑似正确的楼梯。徐徒然用尽最后的耐心冲了上去，果然在冲到一半时，就听到了作死值的提示——
【恭喜您，获得三十点作死值！】
……徐徒然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搞没搞错？特么让人爬了这么多楼梯，给的点数还没查若愚一半多？
这合理吗？！
徐徒然难得有了想要辱骂些什么东西的冲动，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就还是耐着性子，一步又一步地走了上去。
好容易走到了十五层，徐徒然暗暗吐出口气，正要伸手去摸1501的门，不成想，这个时候，更不合理的事情出现了。
一只手从后方探了过来，一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自己的危机预感没有任何示警，这反而加重了徐徒然的不安。她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去，正对上杨不弃气喘吁吁的脸。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他拼命控制着呼吸，苍白的脸颊都有些泛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
“……”徐徒然顿了一下，迅速收拾起内心的尴尬，露出一个仿佛无事发生过的笑容，“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没有不见——我刚才见到你了。我就是追着你过来的。”杨不弃真不知是该说自己料事如神，还是该说徐徒然不知死活，“我就知道，刚才肯定不是我看错了……”
作为最后标记的触发者，杨不弃理所当然地留在了楼道内部，承担起了巡视和维护标记运转的工作，没想到在巡视过程中，突然注意到了一个背影——那背影跑得极快，不过一错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准确来说，他其实只看到了一片衣角。
即使如此，在莫名预感的感召下，他还是立刻将那背影和徐徒然联系在了一起。
然后又迅速将徐徒然和“不怕死”联系在了一起。
最后完成关键词匹配——“徐徒然”、“十五楼”。
从逻辑上来看，他这个匹配其实毫无道理。毕竟没有证据证明徐徒然有上十五楼的动机；而且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
不对，这就不是该用正常人的角度去理解的事！
不管怎样，杨不弃脑子里的小警报还是在那瞬间滴滴作响，并催促着他快速前往十五楼——在这方面他比徐徒然还要惨一点，毕竟他没有作死值提示大法，绕了不知多少路，才终于赶在徐徒然进一步作死之前绕了上来。
徐徒然听出他是专程跟上来找自己，顿时更加尴尬，刚想找个理由将人应付过去，忽听杨不弃奇怪道：“你这包里装的什么？”
“？”徐徒然低头看了看出门时随便抓的斜挎包，打开给杨不弃看了眼，“没什么，就揣了两个诡异玩意儿。”
那包里正是用银色色纸包好的见鬼拍立得、长头发娃娃，以及雪鬼手持镜。注意到杨不弃更加困惑的眼神，她又解释道：“准备留着挡刀用的。”
实际挡刀还是其次，主要为了用来触发“扑朔迷离”……不过也不算说谎就是了。
杨不弃闻言，神情一时变得非常古怪——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眼前这家伙了，你说她不要命吧，她还知道随身带些能自保的东西。你说她要命吧，规则纸千叮咛万嘱咐的东西照样能当没看到。
“……能不能告诉我你上来是为了什么？”顿了两秒，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要不你先下去吧。有什么要办的事，我来帮你做。”
那这可不成啊，作死这事又不兴代打……
徐徒然斟酌了一下词句，正要说话，忽听身后房门“咔哒”一声响——
紧跟着，在两人防备的目光中，一个熟悉的人影打开门，走了出来。
“咦？”小张抱着那个西装娃娃，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重点不该是你怎么在这儿吗？！
徐徒然默了一下，一指小张，试探地看向杨不弃：“如果我说，我是来找他的，你信吗？”
杨不弃：……听你鬼扯！
*
至于小张为什么会出现在十五楼，这又是另一个故事。
这事儿还得倒回徐徒然刚偷摸着溜进楼道说起——就在她溜进楼道没多久后，小张也跟着进去了。
他当然不是为了去十五楼。当时十四层打得昏天黑地的，还时不时有女鬼爬进来，小张待得人都快麻了，又顾忌着徐徒然隐藏大佬的身份，不敢躲到更里间的屋子里去——他记得清楚，徐徒然当时就是从卧室里抱了一堆可憎物出来的。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啊？
左思右想，他最后还是决定，冒险冲出去。
他带着罗宇的那个西装娃娃，抱着脑袋冲进楼道，本打算只往下走一层，然后就转乘电梯，却万万没想到，刚走没几步，他的娃娃就掉了。
严格来说，是跑了。
——那西装娃娃本就是被能力者强制驯服的可憎物，因为身上带着束缚，才被迫听话，按照命令行事。然而先前徐徒然将西装娃娃交给小张时，他没接住，让这东西摔了一下，好巧不巧，正好将它身上的“束缚”，摔裂了。
西装娃娃因此挣得了部分自由——再加上远离徐徒然后智商逐渐回笼，它当即就做了个或许能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它要越狱。
于是它就趁着小张不注意，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挣脱在地，迈着小脚丫跑了。
小张慌乱之下，为了追它，也跟着跑上了楼。没想这会儿楼道的封闭空间已经形成，他所在的楼道又正好没人驻守。小张怕别人知道这事要怪他，也没敢求助，就那样自己追着西装娃娃一路跑、一路跑……
稀里糊涂地，就跑到了十五楼。
“等等，这里是十五楼吗？”小张说到这儿，转头看了眼门牌，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闯进了一个多了不得的地方，“卧草！卧草草！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我不是故意上来的啊！”
一旁两人：……
徐徒然有生之年，终于体会到了被其他人当面凡尔赛的感觉，心情一时非常复杂；杨不弃一手拍上额头，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没记错的话，每层楼道的入口也贴有规则纸……上面不是写了，如果暂时没有看到驻守人员，就请站在标记旁边等待吗？”
小张：“……”
人家当时很慌嘛。
“好了好了，来都来了。”徐徒然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转头看向小张，“别说，从某种角度来看，你还真是个人才。”
杨不弃：……哪方面的人才？作死的人才吗？
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行了，都别扯了。”他严肃地盯着两人，“现在，趁着查若愚还没过来，赶紧都下去——我盯着你们下……”
话未说完，旁边徐徒然脸色倏然一变：“不，他来了。”
杨不弃：“？什么？”
“查若愚，他上来了！”徐徒然说着，下意识地往楼道里看，果然看见一个人影，正倒提着斧子，沿着楼道缓步而来——
难怪，她自带的危机预感响得那么厉害。
小张当场变了脸色：“那快走啊，现在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来不及了——他人已经到走道了！”徐徒然说着，干脆拉开了1501室的门，“要么就往这里面躲——干嘛这么看着我？有的躲总比没得躲好吧？”
小张：“可、可这是1501啊？！”
徐徒然：“你都在里面待半天了现在还讲究什么？”
小张：“……”这能一样吗！
“按她说的，进去！”杨不弃略一思索，还是认同了徐徒然的做法，“不能让他看到人！”
说完，他将门拉得更开了一些。徐徒然不等他催促，已经泥鳅似地钻了进去，还没来得及观察下内部情况，就被杨不弃拎到了卫生间。
“这里离门最近。等等有机会，你俩就逃出去。”杨不弃飞快将门关上，转身嘱咐身后二人，又看向小张，“对了，你刚才怎么进来的？”
“我、我有开锁的能力。”小张举起一根手指，指头尖上眨眼冒出一根细细的枝条，“我追着娃娃跑上来，娃娃直接变成黑烟溜进来，我没细想，就直接用手指开门了……”
“诶，失策了。”徐徒然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小张：“？？？”
“早知道你能变小树枝，刚才就该让你去把锁眼堵上。”徐徒然道，“这样他就没法开门进来了。”
小张：“……”
“啊，不对。”还没等小张说些什么，徐徒然又一点下巴，自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就算不堵锁眼，他也未必能开门进来。”
小张：“？”
“他没钥匙啊。”徐徒然一本正经，“他不是一见面，还问我们有没有看到他钥匙吗？”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小张立刻想起当时因为回答了“有”而差点被削脑壳的自己，想哭的心都有了。
而事实证明，徐徒然有点想当然了——就在她话音落下不久，外面就响起了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
狭小的卫生间内一下安静下来，众人屏息听着外面的声音，脸色皆有些凝重。
锁芯转动，房门被打开，跟着是有人进屋的东西。最靠近外侧的杨不弃屏息凝神，手中已然泛起淡淡绿光，内心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对方一进入卫生间，立刻扑上去死搏，为其他人争取生机。
然而查若愚进门之后，却没再发出往里移动的声音。
反而又退了出去。
紧跟着，“哐”的一声——房门又关上了。
众人：？
下一秒，钥匙嵌入锁芯的声音再度响起。
众人：？？
门又被打开了——开完不过三秒，又被“哐”的一下关上。
如此重复了三四次，躲在卫生间内的几人越发一脑袋问号。
小张：“他这是……咋了？卡机了？”
杨不弃缓缓摇头，又总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眼熟。思索片刻，忽然转向徐徒然：“你干的？”
徐徒然正在思索旁的事，没留神他的问题，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当然不是，你对我是有什么误解？”
杨不弃：……
他听出徐徒然语气不是在撒谎，内心更是困惑。余光瞥见徐徒然微蹙的眉头，还以为她是在不高兴，温声道了歉。
“别别别，没必要。”她连忙摆手，大脑仍在飞速转动，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真奇怪啊……那他自己不是有钥匙吗？”
杨不弃没听明白：“什么？”
“钥匙啊。”徐徒然道，“我们刚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上来就问，有没有见到他的钥匙吗？可现在看来，钥匙明明就在他身上啊。”
杨不弃细一琢磨，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他略一思索：“会不会他指的钥匙，并不是他手上这把？”
徐徒然：“可这钥匙能开门啊？”
杨不弃：“……或许他真正想开的，也不是这扇门？”
这话听着实在很怪。徐徒然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交流间，外面那种反复开门的声音终于停下。杨不弃将耳朵贴在卫生间的通气窗上，感受片刻，松了口气：“他走了。”
“这、这就走了？”小张诧异，“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觉得失望的话，那就再去把他叫回来咯。”徐徒然无所谓地说着，率先开门走了出去。小张还以为她说真的，忙摇着手冲出来，待看到外面空寂幽冷的客厅，又不由打了个寒颤。
查若愚果然已经走了。那扇被他反复开关过的门此时紧紧闭着，客厅内的陈设没有丝毫变化。看来他果然没有进过屋。
这个认知让杨不弃暗暗松了口气。他转头正想叫徐徒然出去，一定神，却见人已经优哉游哉地溜达到主卧里去了。
杨不弃：……？！！
“喂！”他忙追到了主卧门口，“现在可不是参观的时候。”
“我知道。”徐徒然回头道，“可是——来都来了诶。”
她摊开双手：“你看，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但凡进了十五楼两间屋子的人，都有失踪的可能。那我们其实已经被盯上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抓紧时间探索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破局的方法呢。”
杨不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实际他与徐徒然的想法不谋而合。区别只在于，他是打算将另外两人送出去，然后独自完成检查的……
心知这会儿徐徒然是绝不会乖乖离开的了，杨不弃最终也没再说什么，转而也踏进了卧室，四下查看起来。
卧室的布局和十四楼的倒是差不多，就是看上去要更死气沉沉一些。徐徒然蹲在柜子前看了看，奇怪地“诶”了一声：“怎么抽屉是开着的？”
小张的声音从后面幽幽地飘了过来：“那个，是我之前找娃娃时翻的……”
徐徒然诧异看他一眼：“你还在啊。”
她还以为这家伙会先跑掉。
小张支吾一声，可怜兮兮地抱紧手中娃娃：“我一个人不敢出去……”
外面又是复杂的楼梯迷宫。万一一个不小心，又撞上查若愚了怎么办？
杨不弃无语，转头继续检查卧室。听见徐徒然的声音响起：“对了，我之前听说，他把受害者的部件都带回了家里……指的就是这房子吧？”
“他把东西都藏到了哪儿？冰箱吗？”
“不，各个房间里都有。”杨不弃道，“是装在特殊的容器里的，按照一定规律，放在了不同的方位。”
“特殊的容器？”徐徒然转头看他，
“就是玻璃罐。”小张怯怯地接口道，“不过罐子上面用鲜血绘着奇特的符号。”
准确来说，是密教符号。也因此，这事从一开始就被能力者定性为密教徒事故，他们坚信，查若愚当时应该是被某个强大的可憎物蛊惑了，杀人以及藏尸，都是为了完成专门的仪式。
仪式一旦完成，就能生成对应的“域”。“域”是可憎物的猎食场，然而他们直到现在，都无法找到那个对应的“域”——也不知是因为仪式失败，还是藏在了某个他们无法触及的角落。
徐徒然听着杨不弃的解释，想起自己在民宿时经历的一切，内心对所谓的“域”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
“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进了域吗？”徐徒然问道。
杨不弃摇了摇头：“据我所知，目前无法确定。”
徐徒然：“？”
“那些失踪的人，确实都曾到过十五楼，还进入过1501和1502——但他们的失踪地点，却并非全在这里。”
事实上，这些人的失踪大多是在梅花公寓外发生的。
“要么是在家里，要么是在公司……当然，最多的还是在自己住处。但除了这些，以及都进过十五层这个事实，在他们身上完全找不到更多的线索和共同点。”杨不弃道，“毫无规律可言。”
“一般来说，如果想将猎物拉进域，首先需要对方进行一定的仪式，或是接触到仪式，这样对方的身上就会被印下隐晦的印记。可憎物就能准确下手……可事到如今，我们都不知道那标记究竟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存在。”
既找不到规律，也锁定不了印记。这样就无法断言消失的人都进入了域——早先就有人提出了，说不定他们并不是失踪，而是被其他的密教徒私下绑架或是杀死了呢？
杨不弃提起这事就有些忧心，担忧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徐徒然身上，徐徒然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现在正在1501溜达的人不是她一样。
说话间，两人已经整个1501都走了一遍。小张抱着西装娃娃，犹犹豫豫地站在客厅里，忽然感到口袋里一阵热意，伸手进去一摸，摸到了那张被自己揭下的规则纸。
只见上面的字又发生了变化。他快速扫了一眼，十分紧张地抬起头：“那个，规则提示说高危时段快过去了，不要在十五层滞留……”
“知道了。”杨不弃点了点头，第一反应就是先把旁边的徐徒然给拽紧了。
徐徒然：“……”
“那个，我没打算留下来。”她默了一下，诚恳开口。
她又不傻。现在规则提示离开，肯定是因为那些能力者又打算将这里封起来了。她脑抽啊留在这儿，又没吃又没喝的。
杨不弃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在说谎，方缓缓松开抓着她的手。
“抱歉。”他低声说了一句，徐徒然无所谓地摆手，与他一起快步走出去。小张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几人才走出十五层的走道，便感觉眼前一阵摇晃，等到恢复过来时，人已经回到了平常的楼道。
小张惊魂未定地东张西望：“我们这算出来了？这里是哪儿？”
杨不弃快步走到楼道口，探头看了一眼。
“是十二层。”他朝两人招了招手，“都出来吧，没事了。”
他招呼着两人走出楼道，顺便将那张规则纸又要了过来，仔仔细细贴回电梯门上，转头看向徐徒然。
“我正好就借住在楼上。你能不能稍微等我下，我去拿点东西给你，然后送你回十四楼。”
虽然在真正的十五楼里并没有遇到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可毕竟先前有那么多失踪案例在，保险起见，杨不弃觉得还是先拿点什么给徐徒然防身为好。
徐徒然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跟着杨不弃进了电梯。顺口吐槽道：“你刚说十四楼我还没反应过来。你们也真想得出来，用十四层伪装十五层……就不怕别人看出来吗？”
“具体我不清楚，不过仁心院应该是做了完善的准备的。”杨不弃道，“而且，不是说他们连钥匙都提前换了？一般只要钥匙能顺利打开门，就没人会质疑门后房间的真假了吧。”
“这倒也是……”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隐隐觉得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却又没能及时抓住。
说话间电梯已经停下。等到二人再走出电梯时，本该贴在电梯门外的红字规则纸，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这意味着属于梅花公寓的高危时段真正过去了，然而杨不弃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半分轻松。
他与徐徒然打声招呼，转身掏出钥匙开门，徐徒然看着他将钥匙捅进锁眼，突然拧起了眉——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意识到，之前那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了！
——【问题就在于，失踪的人并不是在这里失踪的。要么是在家里，要么是在公司……当然，最多的还是在自己住处。但除了这些，以及都进过十五层这个事实，在他们身上完全找不到更多的线索和共同点。】
——【可事到如今，我们都不知道那标记究竟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存在。】
——【钥匙明明就在他身上啊。】
——【会不会他指的钥匙，并不是他手上这把？】
——【或许他想开的，也不是这扇门？】
——【一般只要钥匙能顺利打开门，就没人会质疑门后房间的真假了吧。】
……
似是一道闪光在脑中炸开，在徐徒然反应过来之前，她人已经冲了上去，一下挤开了房门前的杨不弃。
正在开门的杨不弃显然被她吓了一跳，徐徒然飞快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内急”，旋即毫不犹豫地转动手中钥匙，猛地推开房门，一下挤了进去。
双脚踏踏落在地面，她因为冲势太猛而晃了一下，定住身形后猛然抬头，入目却是个陌生的客厅。
和1501一样的房型，不过看着更有烟火气。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露出一角男人的衣服。
“徐徒然？”身后传来杨不弃诧异的声音，徐徒然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搔了搔脸颊。
“不好意思，看来是我搞错了。”她对身后的杨不弃道，边说边转过身去，“我还以为被动手脚的是钥匙，只要进门就会……”
她望着面前陌生的红色墙壁，喃喃地将后半句话说完：“……穿越到另一个空间。”
她再没听到杨不弃的声音了。他们之间已被完全隔绝。徐徒然小心地摸上面前的鲜红墙壁，看着十分坚实，触手却是略显柔软的触感，像是刚刚解冻的肉块。
脑中的提示音终于迟缓地响起，接二连三——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一千点。解锁奖励功能——素质匹配特技X1。】
【恭喜您，获得素质特技——疯兔子&#183;不幸兔腿*。】

第二十四章
【特技：疯兔子&#183;不幸兔腿】
【当前等级：混乱：萤/野兽：萤】
【效果：主动特技。可对任意非人存在发动。每当你对目标成功使用一次[正踢]，即可对对方造成一定的僵直与混乱效果。目标与你等级差距的绝对值越大，效果的持续时间与影响程度越弱。一次仅可对一个目标发动，不可叠加使用，无冷却时间。】
徐徒然：……
快速扫完脑海中浮出的文字，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淦。她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吗？
五百作死值就开出来这么个东西，狗策划你也好意思。
当然不是说这技能不好。毕竟看着还是个强控技，还没冷却，还踢谁控谁——问题是，正踢？正踢？！
那你好歹也花点笔墨告诉我什么叫“正踢”吧？正面抬脚踹人吗？
向来只走乱拳打死老师傅路线的徐徒然陷入了沉默。
……算了，开都开了，还能退咋的。
徐徒然原地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心情，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当前的房间之中。
目前看来，她的猜测中了——十五楼的那个仪式尚在运转，但凡接触到的人都会受到影响，而这个影响，正是体现在他们的“钥匙”上。
钥匙还是那把钥匙，门也还是那扇门。然而门后的空间，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一旦踏入，就会被带入另一个世界。
这应该就是杨不弃所说的“域”……徐徒然暗自下了结论。
这样一来，查若愚的古怪表现也说得通了——他真正想去的，其实不是1501，而正是这个域。
所以他才会用钥匙一遍又一遍地开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所以他才要问别人有没有见过自己的“钥匙”……他真正想要的，是能进入这个“域”的钥匙。
至于为啥不想进的人被拖进来一堆，他这个真正想进入的人却死活进不来，这就不在徐徒然的思考范围之内了。
她默默思索着，又环视了一遍所处的空间。
此时的客厅，墙壁都已被完全换过了。鲜红的颜色和解冻肉块般触感让徐徒然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扔进了某个庞大怪物的内部。地板和天花板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硬邦邦的触感。
原本的门与窗全部消失，她不仅没法出去，连从客厅移动到其他房间都没办法，等于被困在了这个有限的空间内。
客厅内的摆设，依旧维持着她第一眼所见的样子，就连那个黑色背包，都好端端地放在原处。徐徒然试了一下，发现水和电依旧能照常使用，冰箱里的水果口感也很正常。她叼了个小苹果在嘴里，试着翻了下那个黑色的包，从里面翻出来一件男式的黑色衬衫——从尺寸上来说，应该就是杨不弃的。内格中还找出了一个透明的小名片盒，里面放着的，正是先前杨不弃给她的那种名片。
也就是说，这个包的主人，正是杨不弃。
换言之，她在进门时所看到的客厅，应该就是杨不弃所生活的、真实的客厅。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所见的，是基于真实客厅而做出的复刻，还是一个被从现实中生生剥离封闭的空间。
不管怎样，杨不弃本人不在这儿是事实。徐徒然心说江湖救急，有怪莫怪，又在背包中一通翻找，找出一把折叠刀、一个巴掌大的灌满不明液体的小喷壶。因为感觉东西有点多，她索性把整个包都甩到了肩上。
桌上还有两条薄荷糖，她毫不客气地一并卷走，眼看已经搜刮得差不多了，余光瞥见旁边的名片盒，徐徒然心中一动，又打开来，从里面抽出几张。
她本是想着，这种小纸片，既适合记东西，又适合做记号，完全可以带一些在身上备用；不想名片拿出后，她却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部分名片的背面，被人涂过了。
原本绘着火炬暗纹的地方，被人用红笔胡乱涂抹，留下了一团混乱的鲜红印子。
不是所有的名片都被涂过，但看得出涂抹出这痕迹的人心情很不好，留下的笔迹都透着泄愤的意思。
徐徒然不知道这些痕迹是哪里来的，但她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杨不弃自己留下的——杨不弃很把这个标记当回事的。
徐徒然想了想，将这些名片一一翻看一遍，被涂过与没涂过的，各自带了一些在身上。
而几乎就在她将这些名片放进口袋的瞬间，她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恭喜您，获得十点作死值！】
徐徒然：……
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揣走了整个名片盒。
很可惜，提示音没再继续响起。这让徐徒然感到十分遗憾。
翻完背包，她又检查了起了客厅内其他的橱柜。搜索了大概三四分钟，变化又起——就在她一个错眼的工夫，客厅的墙上，忽然多出了一扇门。
一扇防盗门。钥匙就插在门锁里。门板看着很新，表面还倒贴着个“福”字，两边贴着幅春联，看上去与旁边肉块般的墙壁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到看着就很诡异的地步。
于是徐徒然毫不犹豫，从冰箱里揣走两个小苹果，大步上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开门的瞬间，脑海中响起作死值加一的提示——紧接着，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徐徒然下意识地捂了下鼻子，再细细往门后一打量，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只见那防盗门的背后，也是一个客厅——却不是梅花公寓的客厅。
这间客厅显然要高级多了，起码有公寓内部的两倍大，地面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还有一整套的皮沙发，正对着电视柜。
墙壁上挂着70英寸的液晶电视，里面隐隐约约有声音传出——这个电视，居然是开着的。
叮叮咚咚的乐声在房间里飘荡，这更显得当下的场景诡异。
毕竟，这个客厅里，全是血。
明亮的大理石地板、雪白的皮沙发，都被血迹染红了大半。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外，还隐隐有种肉类腐臭的味道，然而徐徒然四下看了一番，并没有瞧见任何尸体。
却是找到了一些破碎的衣料，飘在茶几的下面，边缘裂痕触目，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下来的。
这间客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徒然微微蹙眉，在房间内又转了几圈，心中冒出些其他的猜测。
皮沙发的位置明显是动过的。沙发背部与墙壁之间，被拖出一道很大的空隙，刚好可供一人躲入；而旁边的墙壁上，则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
这是否意味着，曾经有人想躲在这里，却被某个“东西”，给从这里抓了出去？
他又为什么会选择躲在这里？
徐徒然抿了抿唇，视线落在了旁边的门上。
这个空间，并不是完全封闭的。除了她进来的那扇门外，还有另一扇门，开在客厅的另一头。不管当时的怪物是从哪里过来，他都应该还有至少一个逃跑方向才是。无论怎样，躲在这种小孩子都能找到的地方，都显得非常不明智。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人当时的处境和自己刚来时一样，墙壁完全封闭，没有逃跑的余地；要么，就是他有必须要留在这里的理由。
徐徒然原本更倾向第一种，一番翻找后，却默默改了想法。
她发现了一个纸团。就在沙发的缝隙里，表面糊着一团血。打开一看，里面是几行凌乱的红色字迹。
【你好，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个和我一样的可怜人。如果你是刚进入这个地方的话，那么你最好牢记下面的话。】
【首先，不要随便去新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有门，门后每次连着的房间都是不一样的！一旦进了新房间，你就回不去了！每次移动前，考虑清楚！】
【第二，进入新房间后尽可能地找东西！衣服！防身的！灯，还有药！不要带吃的喝的，你不会饿的，但你会冷，会受伤！一定要准备鞋子！】
【如果进入新房间后，发现里面很干净整齐，赶紧搜刮完离开！不要在里面多逗留，那种是新出现的房子，它最喜欢新的房子！】
【如果发现房子里有血，说明里面死过人，那就待在这儿，别再动了，这里很安全！如果有怪物出现，躲起来就好了！除非有别的人要进来，要么让他离开，要么你离开，总之不要和其他人共一个房间！你看到的未必是人！未必是人！】
【但不要杀人，千万千万不能杀人！会把它引过来的！】
【如果你所在的房间有能发出人声的东西，把它们都打开。它会优先选择人少的房间。】
【这支红笔快写不出来了。总之记住上面的话，希望你能活下去……】
再后面的字迹，就很难看清了。就像那个书写者所说的，红笔没水了。
徐徒然大概理解情况了。这房间里，估计死过不止一个人。后来的正好看到了这纸团，便坚定地躲在这儿不准备离开，没想到反而被怪物给抓住了。
……这是否说明，这纸团上写的东西实际并不可靠？
偏又这么巧，杨不弃名片上用来胡乱涂鸦的是红笔；这张看似生存指南的东西，用的也是红笔……徐徒然特意将名片拿出来比对了一下，颜色粗细，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写下这东西的，真的是活人吗？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看的话，或许离开，才恰恰是提高生存率的法子？
徐徒然熟练运用反向思维，当即就起了赖在这个房间的心思。然而她转念一想，又试探着，关掉了正在运行中的电视机——
【恭喜您，获得两点作死值！】
徐徒然：……
诶……诶？
诶？！
徐徒然愣在原地，难得有了一脑袋浆糊的感觉。
关掉电视机，涨了作死值，说明开着电视机确实增加生存率，也就是说纸条上与之相关的内容是正确的。
那其他的内容呢？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还是说真假掺半？留下这纸团的到底是不是人？
最重要的是——所以这份作业，她是该抄呢，还是不抄呢？
徐徒然原地纠结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先出去看看，遂在“作死值加一”的提示声中，又打开了另一扇房门。
那扇门同样是扇防盗门，门后同样是个客厅——这间倒是没有血，但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墙壁上同样留着不少抓痕，想来也是被什么神秘存在光顾过。
这间客厅比较小，但储物空间很多，墙上全是储物柜。漂亮的红木酒柜已被糟践得不成样子，徐徒然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个水晶奖杯。
奖杯主人的名字叫“苏穗儿”。奖杯看着很有分量，徐徒然拿起来掂了掂，也给揣进自己包里了。
她又四处简单翻了两下，视野内忽然出现了个熟悉的东西。
……又是一个纸团。
这个纸团表面没染血，里面同样是凌乱的红色字迹。
……
【……这是我来到这鬼地方的第三天。为了保持思路，我决定写点什么，如果能帮到人，那就更好了……】
【听着，如果你想活下去，就一定要按照下面的话去做。】
【第一，不要随意进入新房间！门后面的房间都是会变的，你很难进入相同的房间，所以想好之后，再进新房间！】
【第二，资源！资源！重点是衣服和药，食物不重要！】
【假设你进入的新房间，很有生活气息，还没有被翻过，你可以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甚至可以一直躲在里面！它不喜欢这种刚来的房子，它不会去那里的！】
【如果有人和你进入同一个房间，接纳他，不要起冲突！人越多，它出现的概率越低！】
【如果你的新房间里有血，甚至有死过人的痕迹，赶紧走！赶紧走！赶紧走！东西都不要找了，赶紧走！那是它最喜欢的地方，它一定会回到那里的！】
……
前两段倒是和之前看到的差不多。
然而看到后面，徐徒然整个人突然裂开。
那……那咋的？我再回去？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她现在可不止是一脑袋浆糊了，她甚至有点头疼——这逃生指南怎么都还有两个版本的？所以她到底该跟着哪版走？
而且真的很奇怪……按照上一版的说法，初始房间是危险的，可她从初始房间出来，喜提一点作死值；按照这一版的说法，有血的房间才是危险的，可她从那个房间出来，照样有作死值拿。
数值都一模一样，就让人很困惑。
徐徒然瞪着手中纸团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想开了——算了，管它呢，反正自己作死值拿到手了，想那么多呢。
而且做人吧，就该求同存异——既然矛盾的地方无法解释，那我们就看不矛盾的地方嘛。
两个版本都强调了不要随便进入新房间，所以徐徒然的新房间就进得很随便，只大致检查了一下当前的客厅，就直接打开了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
房门打开，又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不同的是，这次的房间里，还有个人。
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的女生，正埋头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听到声响，明显吓了一跳，整个人几乎是向后摔了一跤，在看到徐徒然的脸后，才稍稍放松下来。
“你……你是人吗？”她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小声问道。
徐徒然：“……”你这话问的，我还能说我不是人吗。
她深深看了面前女生一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后者又盯着徐徒然看了一会儿，方低声道：“那、那你进来吧。”
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
徐徒然应了一声，正要抬步进入，忽似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她说着，又回到了之前的客厅，鼓捣一阵后，出来了。
她的脸上多了一个口罩，包里也装着几个。那女生看着她的模样，不解道：“你为什么要戴这个？”
“因为这里味儿很冲。”徐徒然面不改色，“这房间里有腐烂的味道，你没闻到吗？”
女生闻言，脸色略略一变，无意识地按了下自己的胸口，旋即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已经习惯了，闻不太出来了。”
“习惯了？”徐徒然注意到她的用词。
“嗯……嗯。这个地方，有很多房间，里面都有死人，或者是死掉的宠物什么的……”那女生目光飘忽了一下，“你是新来的？”
徐徒然：“你怎么知道？”
“这里的人，一般不太愿意和别人接触，会有风险。”女生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徐徒然包里的苹果上，很快又飘到一边，“你……你要是愿意的话，我给你讲讲吧。不然你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很容易出事的。”
“真的吗？那太谢谢了！”徐徒然一副不胜感激的语气，“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进门就到这个地方了。刚才一个人转了好久，吓死人了……”
“刚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女生垂下眸子，两手空空地从柜子前站了起来，“你也去过梅花公寓吗？”
“嗯。我听说那里闹鬼，想去探险……”徐徒然若无其事地转到了那女生身后，“这地方，和那里有关系？”
“我不清楚。不过我在来之前，也去过那儿……”女生平静地说着，垂眸看向自己的胸口。在徐徒然看不见的地方，那里正奇异地鼓胀着——一根红色的、宛如巨大血管般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生长而出，一点点地从她领口探了出来。
下一秒，却听“啪”的一声——
一股巨大的力道落在了她的后背上，女生一个不稳，猛地向前摔去。
才刚探出些许的巨大血管立刻又缩了回去，女生的脸直接怼上柜子，发出一声脆响。
女生：“……”
什么情况？！
她只呆愣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推倒的！
房间里一共就两个人，会推她的人除了徐徒然不作他想。她只当是徐徒然看出不对劲，想推开她自己逃跑，面上当即露出凶光，正要转身发难，却见徐徒然“诶诶”扑了上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徐徒然手忙脚乱地将人扶起来，连连道歉，“我刚刚看到地上有血，心里紧张，就不小心撞了你一下……真的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女生：“……”
她摸了摸自己痛到发酸的鼻子，难以置信地开口：“不小心？”
“我一激动就容易乱蹦跶。绝对不是故意的。”徐徒然信誓旦旦，露在口罩外的眉头又皱得死紧，一副带着害怕的试探模样，“那个，我都道歉了，你不会还生气吧？你不会不管我吧？我刚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害怕的……”
女生：“……”
茶味的食物好，茶味的食物妙，清新口气、提神醒脑——她默默地对自己说道，强行压下了把对方脸按在地上的冲动。
再看眼前这家伙傻乎乎的只会道歉，半点想要逃命的意思都没有，她也就勉强相信了徐徒然的说辞——不过她不敢再让徐徒然站她后面了。
徐徒然非常听话，乖乖站到了她的侧面。女生半侧过身，继续假装翻找柜子的模样，胸口的位置再次出现什么东西蠕动的痕迹。
“对了，姐。”她听到身侧传来徐徒然好奇的声音，“你之前说这里的人都不和别人接触，为什么？”
“……因为你没法确定，遇到的到底是不是人。”女生动作一顿，平静地回答道。她的语气温柔，低垂着的眸子里，却是一片阴冷。
“在这里，有的人会成为怪物的食物，而有的人，则慢慢地，也变成了怪物，转而拿其他人当食物。但这种人，从外表上，是很难辨认的。”
她稍稍侧过了脸，精致的面目上覆上一层冷意——随着她的转头，那个巨大血管般的东西，亦稍稍伸出些许，宛如准备捕猎的蛇，蓄势待发。
“你下次要记好了，远离这种人——当然了，前提是，你还能有下……啊！”
女生话未说完，忽听“哐”的一声，旁边柜子整个翻倒。她一时愕然，呆愣在地，紧接着便见到徐徒然一边尖叫一边地朝自己跳了过来——
然后，她就又被踹了。
一击飞踢，正中腿骨。痛得那叫一个钻心。
女生一声哀嚎，摔倒在地。徐徒然维持着侧踢的动作，愣了片刻，方如梦初醒般冲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刚才那柜子突然倒了，我就很害怕……我这人一紧张就容易手舞足蹈……”
徐徒然戴着口罩，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女生：“……”滚吧，谁特么谁手舞足蹈还能舞出来一个侧踢的？
“我学的巴西战舞。”徐徒然努力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女生：“……”我战你大爷啊！
徐徒然方才那一脚直接踹在她小腿骨的正前方，惨是没多惨，疼是真的疼。女生困惑也是真的困惑，一瞬间甚至怀疑眼前这女孩是不是在故意搞自己——偏偏她道歉又道得挺真心实意，虽然大半张脸都被遮着，但听声音，似乎都要哭出来了。
女生：……我不懂。也没多震撼。但无论如何，今天我一定要吃到这顿饭！
她闭眼深吸几口气，好容易缓了过来，被徐徒然搀扶着站了起来，张口刚想说些什么，看到徐徒然皱得可怜兮兮的眉头，又硬生生地噎住。
“你……能不能帮我去检查下那边的柜子？”她指了个正前方的位置，坚决不肯让徐徒然再站在自己旁边。
徐徒然乖乖“哦”了一声，走了过去。女生望着徐徒然的背影，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以——这总踢不到了吧？
她默默想着，原本温和的表情忽然沉下，领口被顶开，那根腕粗的管状物再次探了出来。
……紧接着，她脖颈后面忽然一痛。
凶狠的表情凝在了脸上，她脑袋往下一垂，再也不动了。
同一时间，另一边。
徐徒然假模假样地翻找着柜子，心里还在纳闷。
从后面踹不行，从侧面踹也不行——到底要怎么样，才算是所谓的“正踢”啊？
难道非要正面照脸怼吗？
好不容易遇到个脑子不太好使的怪物，她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利用好这个机会，起码多排除掉几个错误选项，但就是不知道对方能扛住几次……
她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斜挎包。
那包半开着，里面露出一点点的银色色纸。这是她之前就带在身边的灵异物品。
只要她撕开这些色纸，灵异物品就能得到自由，她的扑朔迷离就能触发——这是她给自己备的后招，起码就她目前的感受而言，身后那个怪物，应该是在“扑朔迷离”的影响范围之内的。
还行、可以、稳得住。徐徒然自信地想着。
下一秒，就听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举起双手，转过来。慢慢地。”
是女性的声音，有些低沉。
徐徒然动作一顿，旋即抿了抿唇，依言转了过去。
只见方才还在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怪物已经一动不动，另一个女孩穿过房门，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短发女生，身材高挑，上身套着件运动背心，露出肩膀流畅的线条。她肩上挎着个大包，手里没拿东西，只将一手向前平举着，手指的中间，有小小的红点。
徐徒然好奇地打量着她，率先开口，语气平和，上来就是一个直球：“你也是能力者？”
“……”后者明显因为她这句话而动摇了一下，“也？”
“我勉强也算是。刚入门的，萤级。”徐徒然道，“你知道杨不弃吗？我和他认识的。”
对方眸光微转，手指依然稳稳地朝前伸着：“杨不弃？仁心院的？”
“慈济院的。”徐徒然听出她是在试探自己，毫不介意地开口纠正，“我有他的名片，你要看看吗？”
她完全不疑心对方的身份，也没有那个必要——如果来的是怪物，她能感觉到，危险预知也会起作用。
对方听她这么说，脸色稍稍平和了一些。她想了想，往旁边走了几步，朝徐徒然示意了一下：
“你过去，把那扇门关起来。”
徐徒然：“？”
虽然不解，但她还是依言照办。房门被砰地合上。
那人见状，总算是彻底放松下来。她放下一直平举的手掌，同样走到房门前，当着徐徒然的面，将门打开，又关上。
“我的自证。”
徐徒然：“……？”
“怪物没法关门。”她撇了撇嘴，“你没发现这个客厅的门，有一扇只是虚掩着的吗？”
……这她还真没发现。毕竟一进来就被那个没关门的怪物给搭讪了。
不过这也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这个女孩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短发女孩重重呼出口气，将坐在椅子上的怪物踹到地上，自己坐了上去。
“自我介绍一下，苏穗儿，仁心院的，烛级。”她看向徐徒然，“你是一个人进来的？没有其他同伴了？”
徐徒然点头。
“那你跟着我。”苏穗儿道，“不要乱跑，我会保护你的。”
特意闯进来作死的徐徒然：“……”
算了，到时候看情况行事就是——话说回来，苏穗儿，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她想起装在包里的那个水晶奖杯，恍然大悟。
“你也是慈济院的？”苏穗儿又问了句，“你是杨不弃带的新人？”
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对方在提到“杨不弃”和“慈济院”时，语气里总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排斥。也不知这排斥究竟是针对前者还是针对后者的。
徐徒然摇了摇头，对方神情更加和缓，起身开始在房间里翻找：“快找物资吧，找完赶紧撤，这不是能久待的地方。”
她将几个装着厚重冬衣的真空袋抽出来，啪地放在旁边的地板上，抬头将额前碎发甩到了脑后。
“话说回来，你戴着这个做什么？”
她目光落在徐徒然的口罩上，徐徒然眼神飘忽了下，只应付地说了句：“防尘。”
开玩笑，总不能直接说我演技浮夸，需要一个东西来挡着我演戏时乱飞的五官吧。
那女生点点头，也不知信没信：“那还有多的吗？给我一个，我拿别的东西和你换。”
徐徒然拿出一个未拆封的给她，但没要她东西。见她谢过戴上，方笑了下：“别谢我，这是从你房间里拿的。”
她向对方描述了下自己去过的第二个房间，还给她看自己带出来的水晶奖杯。苏穗儿望着那东西，冷漠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些笑意。
“傻孩子，你亏了——我客厅里一堆好东西。都藏在沙发和酒柜后面了。”她摇了摇头，“我当时离开时不知道要囤物资，后面再想回去，就找不到路了……这奖杯别给我，你自己留着。砸人可顺手了。”
“那房间里的纸团呢？”徐徒然道，“不是你留的？”
苏穗儿再次摇头：“应该是有人跑进了我的房间，在那儿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它’留的误导信息。”
“？”徐徒然心中微动，下意识发问，“它？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好玩咯。”苏穗儿摊手，表情再次凝重起来，“又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对能力者的报复。”
“对人类，一直使用规则和经验，去约束、对付它们的报复。”

第二十五章 【微修】
可憎物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哪怕是在自己的域里。
它们也会有弱点，也有自己的好恶、盲区。在能力者与可憎物实力强烈不对等的情况下，他们能做的，就只有找出这些可供喘息的缝隙，在这个属于别人的“猎场”里，尽可能地存活下去。
而想要让大多数人都活下去，就需要“经验”。需要有人蹚雷、有人总结、有人保管、有人分享、有人传递、有人更新——“经验”是种很宝贵的东西，它可以让原本只能活一人的局，最终活下十人。可以让原本只有十人负隅顽抗的局，变成百人的众志成城。存活的人越多，帮扶就越多，希望就越大。在能力者与可憎物抗争的初期，有很多次，他们都是这么一点点扛过来的。
用这种漫长又充满牺牲的笨办法，去对抗，乃至击退进犯的可憎物。
“后来高阶的能力者逐渐多了，人们发现了‘倾向’这种东西。”苏穗儿带着徐徒然走进新的房间，一面四下翻找，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和可憎物的对抗，就变得要高级一点了。”
能力者的觉醒，大多来自与可憎物接触。而可憎物留在他们体内的影响，加上他们本身的一些特质，就会形成能力者初始的“素质”。每个人的素质都是独一无二的，且会拥有一到两个能力倾向。只要利用好“倾向”，能力者就可以升级，获得更强大的对抗资本——
“混乱、野兽、长夜、永昼、预知、全知、天灾、生命、战争、秩序。这是目前所开发出的所有的能力倾向。其中，‘预知’和‘秩序’这两个倾向，是人类独有的。”
苏穗儿将一卷纱布交到徐徒然手里，爽利地拍了拍手掌：“哪怕是由能力者堕落而成的可憎物，也会在堕落后，丧失与这两种倾向相关的能力。因此，人们一度认为，这两种倾向，都是人类与可憎物对抗的最大资本。”
“一度？”徐徒然注意到苏穗儿的用词。
“预知屁用没有。不过‘秩序’是真的有用。”苏穗儿道，“秩序倾向的高阶能力，可以制定区域性的规则，进一步约束可憎物的活动，为人类争取更大的存活和反抗空间……”
用“经验”加上“秩序”，构建出能最大程度发挥人类战力的“规则”，这便是目前低阶能力者们对抗高等可憎物们的主要方式。
而他们现在要对付的这家伙，显然非常清楚这点。
“这次不巧，被拖进这个‘域’内的能力者里没有秩序倾向的。我们能用的，只要最老套的经验打法——偏偏这次的可憎物狡猾至极，安排了不少伪装成人的小怪物，让人不敢信任人。又从一开始就在房间里布置了不止一处的误导信息……”
苏穗儿皱眉，开门的瞬间顺手射杀了一个正趴在尸体上啃噬的怪物。她的动作很快，一点红光像是飞针般地从指尖窜出，徐徒然都没怎么看清，那怪物就倒下了。
“反正现在，我是不太敢相信那些什么提示了。”苏穗儿甩了甩手，做出总结，“和我一同进来的一个同伴，就因为误信了其中一条，进来没多久就受了伤，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无意识地咬了咬唇，开始新一轮的搜索。徐徒然带着一堆资源跟在她后面，了然点头：“所以你现在是在找自己的同伴吗？”
“嗯。”苏穗儿点头，“我们进来没多久，就失散了。”
因为对找到的情报失去信任，他们很多规律，只能靠自己摸索。反复折腾中，总免不了人员的折损。
苏穗儿就是因为一次实验而与大部队失散的。当时他们试图摸清门后房间变化的规律。苏穗儿因此独自踏入了一个房间，再开门往回看时，同伴们便都不见了。
这也让她找到了一条隐藏规律——当有两个及以上的人在同一个房间时，负责开门的人会与下一个房间短暂绑定。开门者如果不进入下个房间，则外面的房间不会再刷新，而且哪怕换一扇门开，看到的也只会是相同的房间；而如果在开门者在进入下一个房间后将门关上，那么其他人再开门时，外面的房间就会被替换。
所以，她和徐徒然汇合后，每一次都是由她来开门，等徐徒然进入后，自己再进去。
由此可见，她是真的担心徐徒然走丢。
徐徒然不在乎谁来开门，反正每次换房间她都有作死值拿。而且她暂时也的确没有和苏穗儿分开的打算——她还有一堆问题要问呢。
“你说的那个倾向，该怎么升级？”她一边帮着翻找，一边好奇道，“如果同时有很多个倾向呢？可以自己决定升哪个吗？”
“这些都要靠顿悟，懂？你才萤级呢，别想这些，太早了。”苏穗儿说着，忽然看向徐徒然，“对了，你说你是新人，那你素质去测过了没有？有摸索出自己的能力吗？”
测？摸索？徐徒然微微一顿，一下明白过来——看来其他能力者和自己不一样，他们的素质和能力，是不会直接呈现在脑海里的。
她略一思索，含糊回应：“还没测过。能力的话，似乎是能让低等怪物昏头，但具体该怎么使用，还搞不清楚。”
她这倒不算说谎，毕竟她确实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究竟啥叫“正踢”。
“昏头？听着像是混乱倾向……我就这么一猜，不确定啊。不过如果是的话，那你还是别升了，就萤级，挺好的。这个倾向很危险。”苏穗儿说着，皱起了眉，“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域的主人很可能也是混乱倾向。你最好离这里面的怪物远一些。”
徐徒然：……
懂了，等等就去找个怪物贴贴。
她将这一条认真记在内心的小本本上，心念转动，又问道：“那你们有试出，该怎么逃出这个地方吗？”
“没有啊。”苏穗儿重重叹了口气，“不过根据以往经验，要么钻空子找出口，要么直接把它击退。要么就是想办法破坏这个域的根基。不管哪个都很不容易。”
“根基？”徐徒然迅速收录新的关键词。
“就是类似于支撑点一样的东西……嘶，等我想想怎么和你说啊。”苏穗儿搔了搔头，“域形成的前提，就是仪式。而与仪式相关的一些东西，就会成为域的支撑点，比如祭品、祭器、仪式者本身，或是仪式生成的伴生物，都有可能——你就理解为，用来钉帐篷的钉子就好了。”
如果把钉子拆了，帐篷自然就要飞了。
徐徒然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蹙了蹙眉：“可执行仪式的查若愚，到现在都没能进来……”
她已经向苏穗儿分享过了自己对于查若愚和钥匙的猜测，苏穗儿因此很快就懂了他的意思。
“谁知道他。说不定是被它嫌弃了呢。”苏穗儿毫不掩饰对查若愚的厌恶。徐徒然眸子微转，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们一家，肯定会团聚的……在星空慈悲的注视下。’”她沉吟着念出了声。
苏穗儿“嗯”了一声，转过头来：“什么？”
“这是查若愚的遗书。”徐徒然道，“他说是自己送走了妻子和孩子，又说一定会和他们相遇……他又卯着劲非要进这个域……”
“那是不是说明，他的妻子和孩子，很可能就在这个域里？”
“……”苏穗儿微微张开了嘴，片刻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记得那个男的，似乎还在遗书提过，要让家人永生……”
“他说自己送他们跨越了死亡。”徐徒然皱眉，“可进入这个域的人，还是会死的呀。”
哪怕变成了怪物，也会被人弄死。如果这样也算永生，那这“永生”的水分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要么就是他被那个什么神秘存在给驴了。
“……不，不一定。”苏穗儿沉思着摇了摇头，“可憎物不会欺骗自己的信徒——它只会用扭曲的方式去实现自己的诺言。”
似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与徐徒然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开口：“伴生物！”
“这就说的过去了。查若愚完成了仪式，并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转化为伴生物，送进了域里，以此达到‘永生’。他自己也成为了伴生物，但不知为何，没能进来——而那些伴生物，很可能就是这个域的根基！”
苏穗儿将一切都串了起来，一个没忍住，重重拍了下徐徒然的肩膀：“可以啊新人！有前途！”
徐徒然配合地笑了下，适时提出下一个问题：“可我听杨不弃说，伴生物是不会死的诶？”
“不会死不代表没弱点。好歹有个思路，总比抓瞎好。”苏穗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接下去就是想办法将这个情报传递出去……最好是能通过某种能避开‘它’还有其他怪物的方式……”
徐徒然想起身上带着的一盒名片，正要开口，苏穗儿已经顺手打开了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
徐徒然的声音瞬间就噎住了。
有大家伙——她体内的危机预感瞬间疯狂作响，她试探着走进房内，四下一望，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在房间那头的另一扇门上。
他们此时所在的，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写字楼的大堂。一眼望去，空旷非常，一踏进去就感到森森寒意。
苏穗儿骂了一声，拆出一件衣服披在身上，正要四处查看，余光却瞥见徐徒然正快步走向位于大堂一侧的另一扇门。
“诶？”苏穗儿忙叫住她，“你别乱跑啊！”
“嗯嗯，我只到处看看——”徐徒然若无其事地说着，趁着苏穗儿不注意，手指已经按上那扇门的门把。
体内的危机预感叫得更响，她不再犹豫，用力转动门把，将门往里一推——
门顺势而开。
她迅速往里扫了一眼，倒吸口气，又猛地将门给关上了。
“怎么了？”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苏穗儿快步走了过来，“里面有什么辣眼睛的东西？”
徐徒然：“……倒也没有辣鸡眼睛那么过分。”
苏穗儿：？
“我好像看到了个熟人……”徐徒然不太确定地说着，默了片刻，又小心地推开了门。
只见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卧室。
卧室里布置着上下床，墙壁上贴着彩色贴纸与动漫海报。床的对面侧放着两张写字台，其中一张写字台前，正端坐着一个人影。
徐徒然盯着那人看了一眼，又一眼。终于确认自己没看错。
“杨不弃？”她尚未开口，一旁苏穗儿已经诧异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
杨不弃并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
他只端坐在写字台前，低头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徐徒然特意看了眼他面前放着的东西，似乎是本新华字典。
那写字台的尺寸很小，看上去是给小学生用的。杨不弃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坐在里面，说不出的别扭与诡异。徐徒然又细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他的眼睛似乎还有些抽筋。
苏穗儿察觉出了不对，开始将徐徒然往外推。徐徒然反而拍了拍她的肩头。
“门是我开的，除了这房间我还能去哪儿？放宽心，来都来了。”
说完，就直接大大方方地踏了进去。
作死值加五十，完美。
苏穗儿牢牢控着门把，没让她将门关上，又往里扫了一眼，重重啧了一声。
“早知道我来开这扇门了。”她忧心地咕哝一句，也跟着踏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听见杨不弃无奈的声音响起：“我不是在给你们使眼色了吗？怎么还要进来？”
“我以为你那是眼角抽筋。”徐徒然诚恳道，“你能说话了？”
“只是没法跟外面的人说话。”杨不弃抿唇，手中还在片刻不停地写东西，“你们还能从那边出去吗？”
这个房间只有一扇门，没有其他出路。苏穗儿将身后的门关上又打开，只见门后变成了一堵黑色的墙。
杨不弃克制地闭了闭眼，被迫接受又来了两个葫芦娃的事实。
徐徒然这会儿已经在房间里溜达开了，她注意到杨不弃旁边的写字台上还放着一叠纸，拿起来翻了翻，全是作文。
作文的题目是《我的伟大父亲》，书写者的字迹各异，唯一的相同点是，用的全是红笔，字迹越往后越凌乱。
“这些是什么东西？”苏穗儿简单翻了下，突然变了脸色，将那些作文纸都扔在地上，转身还要去捂徐徒然的眼睛。
“别看！这不是能看的东西！”
徐徒然：……
可是我已经看了，没加作死值啊。
徐徒然正在奇怪，身后忽然传出了细微的声音。
“姐姐们好。”稚嫩的童音在身后响起，徐徒然警觉转身，看到一个女孩从双人床的上铺爬了起来。
“你们也是来写作文的吗？”
徐徒然：……？
“你说的是那种作文？”苏穗儿警觉地开口，“不是，我们不会写那种东西的！”
“哪种东西呀？茜茜不明白。”女孩无辜地歪头，从床上爬了下来——用的却不是手脚，而是巨大的血管。
腕粗的血管，从她纤细的身体里延伸出来，一共四根，宛如蜘蛛的腿，将她的身体轻轻托起，又灵活地放下。
她用那些血管在地上爬动着，身体被托举到比徐徒然还高。
“茜茜只是在收作文而已，每个进来的人，都要交作文。只要写得好的，才能出去。这是父亲说的。”
“《我的伟大父亲》？”徐徒然好奇开口，“你是指你那个杀了一堆人然后现在天天像个没头苍蝇到处乱窜的亲爹吗？”
还在低头抄写的杨不弃：……
他手一个不稳，红笔在纸上重重划出一道。
求你闭嘴吧。
小女孩闻言，表情明显地僵了一下，看向徐徒然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凶狠，脸上却还挂着甜甜的笑。
“当然不是啦，他才不是茜茜的父亲。茜茜的父亲，是更伟大、更隐秘的、更值得歌颂的——”
她的神情带上了几分狂热和痴迷，抖起一根血管，将地上的作文纸捡了起来：
“来，你们都看看。你们也要写——写完你们就知道，它是多伟大的存在了。”
徐徒然：……
不是，这几个意思？自己认了个老王当爹，还想要其他人跟着一起认吗？
这一瞬，她居然有点心疼那个总在楼道里徘徊的查若愚。
至于为什么能确定对方就是查若愚的孩子，理由也很简单——那种“来啊，打我啊，打得过我我跟你姓”的豪横气息，和她亲爹完全如出一辙。
而且他们进来时的门，和1501的次卧门一模一样。再加上双人床这个配置，很容易锁定对方身份了。
查若愚家里有两个孩子，次卧里有两张床，这完全说得过去。
先前就已经推测过，查若愚的家人多半也成了伴生物，而与对方相遇后的气息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徐徒然一手摸上自己的挎包，思索着要不要扔个灵异物品出去救急，身后传来了杨不弃拼命咳嗽的声音。
“别乱来。”他压低声音道，“这是他们的地盘。”
徐徒然略一思索，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另一边，苏穗儿平举着一只手，看似也在纠结该不该动手。那女孩却是误解了他们的沉默，又是嘻嘻一笑，转头打开了一个书包。
“不要急，我给你们找找纸笔……你们可以先坐下来，好好构思一下。只有写得让我满意了，才会放你们出去哦。”
看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徐徒然抿了抿唇，悄悄往杨不弃方向靠了过去，探头一看，只见他手里拿着支红笔，正一本正经地在纸上乱涂乱画，顿时一头雾水。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低声道。
“我来找你的。结果进来没多久，就到这间屋了。”杨不弃回答，顿了顿，注意到徐徒然困惑的目光，又道，“我抢了小张的钥匙进来的。”
他毕竟也不笨，在亲眼目睹徐徒然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而后失踪后，很快就明白了问题出在钥匙上，当即到处找起了小张——徐徒然本人的钥匙已经被她带走了，他如果想跟进去救人，只能利用小张的那把。
说来也巧，他找到小张时，对方正要用钥匙开门。他立刻上去阻止，索取钥匙，没想到原本怯怯弱弱的小张一听这话，当场疯了——
“你不能用我的钥匙！这是我的钥匙，是它给我的！这是我的机会！你走开，走开——”
语气之激动，仿佛杨不弃要拿的不是他的钥匙，而是工资卡。
杨不弃这才意识到他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对。
“我后来问了问罗宇。那个西装娃娃的束缚是松了，但远不到能自己跑的地步。”杨不弃道，“小张被蛊惑了。他不是无意中上去的，而是被某种力量吸引上去的。”
小张的认知受到了影响，对自己所说的话信以为真——而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有预言家的能力，他也很难加以辨别。
杨不弃说着，深深看了眼徐徒然。老实说，当时在看到徐徒然冲上十五楼时，他还有一点生气，现在想想，说不定是自己错怪她了。或许她也只是被蛊惑——
“淦。”徐徒然听完，却是没忍住骂了一声，“所以他是被拉上去的？那它为什么不拉我？”
她当时为了上十五楼费多大工夫？凭什么小张就能被直接保送？这不公平！
杨不弃：“……”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在试图合理化你的行为而已。
杨不弃沉默了。他终于意识到，当他试图合理化徐徒然的行为时，他这个思路本身，或许就是极不合理的。
“你们在说小张？”苏穗儿原本一直紧张地看着翻书包的女孩，闻言忍不住插嘴，“跟着罗宇的那个？他现在没事吧？”
“……”杨不弃笔杆子不停，低头认真回忆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当时急着进来找徐徒然，所以下手有一点点狠。没记错的话似乎揍掉对方两颗牙，掰断了对方的几根小树枝，貌似还扭了他胳膊……
“嗯，没事。”回忆完毕，他淡定点头，“他现在的情况很稳定。”
“……”苏穗儿不信任地看他一眼，转头继续警觉地盯着小女孩。
那女孩完全不在乎他们的窃窃私语，自管自地翻书包，又找出了两张空白作文纸，还有一大把的红笔
“来，都坐下写吧。”
她将纸笔放在写字台上，笑盈盈的：“就写《我的伟大父亲》。注意，不可以偏题，一定要完全写出他的伟大——”
“如果写不出来呢？”苏穗儿沉声道，“我们会怎么样？”
“那我会拿范文给你们抄。”女孩道，“多抄几遍，你们就知道父亲的伟大之处了。”
“别抄。”杨不弃小声道，“会被洗脑。”
徐徒然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道：“你现在到底是在干嘛？”
她之前就很想问了。从她进来开始，杨不弃就一直在纸上乱涂乱画，完全的迷惑行为。
杨不弃：……
“她让我写作文的时候，我说我不识字。她就让我抄字典。”杨不弃闭了闭眼，“结果那字典里也全是洗脑的东西。”
他不敢看那些东西，也不敢下笔，只能一直乱涂乱画，以防被趁虚而入。
“那些作文也是，全是歌颂‘它’的。”苏穗儿靠近徐徒然，“不管她说什么，不能写，不能抄，不能看。如果被洗脑，就被变成它的信徒……”
问题是不写的话，就不能出去……
徐徒然思索片刻，再次打量了面前的女孩一眼，忽然开口：
“问一下，什么样的作文，才能让你满意啊？”
“当然是要赞美它的！”女孩立刻答道。她完全不管几人的交头接耳，但别人一和她说话，却是有问必答——而且肢体语言和表情都极其丰富。
“要赞美它！要传颂它的事迹！要让看到文章的人，都能发自内心地为它感到惊叹！”女孩绞起身前的两个血管，做出了一个仿佛祷告般的手势。
徐徒然随手拿起一支红笔，在作文纸上戳了戳，又道：“可我都没怎么接触过它，我怎么知道它有哪些事迹？”
“它无所不能。”女孩放低了声音，“只要是你写出来的，它都一定能办到。”
“……行，大致明白了。”徐徒然抿了抿唇，“再确认下，重点就是要让别人‘惊叹’，对吧！”
女孩甜美地点头。
徐徒然：“有字数要求吗？”
“追随你的本心。”女孩道，“当你真正接受了它，你就会发现，对它的赞美，哪怕用尽你浑身的血都书写不完……”
“懂了，那就先写个八百意思一下吧。”徐徒然点了点头，直接坐在了杨不弃的旁边。
杨不弃：……？！
“喂，等等，不可以！”苏穗儿瞪大眼睛，五指立刻对准了徐徒然，“不可以写这种东西！你会被洗脑——唔！”
话未说完，她人忽然被小女孩拍到了一边。
向来不管他们交谈的小女孩，这会儿终于露出了些许阴狠的表情。
“不可以干扰别人写作文。”她用一根血管将苏穗儿抵在墙上，认真道，“这是神圣的事情。”
“……！”苏穗儿忿忿瞪她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的徐徒然，满心满眼都是难以掩藏的焦急。
“拦住她——”她艰难出声，话才出口便感到喉头一紧，所有声音都被强压了回去。
……倒是坐在徐徒然旁边的杨不弃，用余光往徐徒然的作文纸上扫了几眼后，忽然露出微妙的表情。
片刻，又听他迟疑开口：“那个，你别管她了。”
苏穗儿：“……？”
杨不弃深深看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再次重复：“不用管了，随她去吧。”
苏穗儿：……？！！
另一边，徐徒然洋洋洒洒，转眼就已经写完了第一段。
【我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父亲……他的伟大，体现在他的无所不能……】
【所谓的无所不能，即是说，它能做到寻常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它敢吃屎……】
【对，我想它一定是敢的，毕竟它是那么的无所不能……】
杨不弃：……
就，怎么说呢。
哪怕徐徒然被成功洗脑了，他觉得对面应该也不太会想要这个信徒。
就还挺安心的。

第二十六章
【恭喜您，获得十点作死值。】
【恭喜您，获得十点作死值。】
【恭喜您，获得十点作死值。】
……
几乎每写下一个“吃屎”，徐徒然脑子里就有一声提示音响。
虽然对自己写的东西挺嫌弃，但不得不说，接二连三的进账声还是让人很舒坦的。
徐徒然暗自点头，又隐隐有些庆幸。她本来也就是写着试试而已，没想到居然真的可以，自己似乎也没有像杨不弃他们说的那样被洗脑……
那或许，在“吃屎”之外，自己还可以有一些别的尝试？
比如鼓吹“它”可以自己杀了自己？那它会照办吗？如果会的话，那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又或许，她可以赞颂它的仁慈，仁慈到会主动解除“域”，放归所有被引入的生灵……
徐徒然越想越是深入，不知不觉间，落笔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此时，脚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她被这疼痛激得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正见杨不弃的脚正踩在自己脚背上，又碾了一下，方才收回。
徐徒然：……？！
她心里犯起嘀咕，抬头去看杨不弃的脸，却见他正不住用眼神指向自己的作文纸，嘴唇紧抿，说不出的焦急。
徐徒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头登时一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作文纸上，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了好几行文字。
那文字一开始的字迹，还与自己的保持着一致，字形也算得上端正。然而越往后面越凌乱，一撇一捺都仿佛要飞起来，更惊人的是其中的内容——
全是赞美与歌颂。赞美“它”的强大，歌颂“它”的仁慈。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了什么？
徐徒然蓦地感到一阵后怕，连忙将这多出来的几行字划掉。杨不弃的声音又在旁边响起：
“别想其他有的没的，就按照你原来的想法写。你越关注它，它越关注你——明白了吗？”
徐徒然心头微乱，低低应了一声，深吸口气，偷偷朝小女孩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没注意自己，忙往那几行字上又重重划了几道，直至涂到字都看不见，方迅速捡回思路，又开始创作自己的赞美文学，继续让那位伟大的父亲吃屎。
收敛心神之后，那种恍惚之间被代笔的状态总算没有再次出现。徐徒然松了口气，往杨不弃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又是一变。
“杨不弃？杨不弃！你看看你自己写的什么？！”
她低低叫了一声，杨不弃循声望过来，一脸茫然，手中的笔却是片刻不停。徐徒然连着提醒几遍，他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问题所在。徐徒然没法，只能效仿他先前的做法，将脚探了过去，用力往下一踩！
杨不弃“嘶”了一声，眼神瞬间变了：“怎么？”
徐徒然再次示意他看自己的纸。杨不弃茫然低头，旋即便听他到吸了口气——
就像不久前的徐徒然一样，他的纸上也多出了些东西。
原本只是敷衍的乱涂乱画，不知不觉间变得端正起来，赞颂的词语一个一个排列其上，宛如发自内心的呐喊。
杨不弃登时后背一阵发凉，忙将所有的字全部涂掉。他低声谢过徐徒然的提醒，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纸上。
真的好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越是去思考关于“它”的事，就越容易受到影响。然而他方才的注意力实际全在徐徒然身上，只是捎带着想了想，万一她的作文激怒了“它”该如何是好——谁能想到，这样居然也能中招。
好在徐徒然的提醒来得及时……杨不弃喉头滚动一下，再次在纸上涂画起来。
类似的情况，他以前没有遇到过。但他大致能够明白，这个房间存在的意义——“它”需要的不仅是食物，还有信徒。相比起来，后者对它的助益，显然更为实际。
它愿意被人关注与想象，且乐意去符合那些想象，尽管这种“符合”，往往是以扭曲的形式实现。当你企图认知它的时候，它就可以反过来，影响你的认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徒然的做法或许是有道理的——她这种写法，与其说是在认知，不如说是在泼脏水。对面估计也不太愿意认领这份认知……毕竟虽然装得一副很牛批的样子，到底不是真正的无所不能的神，若是由能力者转化而来的，说不定还保留着些人性……
换言之，这点脸还是要的。
杨不弃垂下眸子，面上露出几分思索。恍惚间脚上又传来一阵痛，猛地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纸上又多出了好些热情到肉麻的赞美之词。
他一阵心惊肉跳，忙全部涂掉重写，当下收住思绪，放空脑袋，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又过几分钟，徐徒然终于完成了自己那篇充满了味道和废话的爸见打文学，以“我伟大的父亲啊，就是如此伟大”进行了一个完美的收尾。
她非常自信地将这篇文章交了上去。
小女孩也非常高兴地收了。
被按在墙上的苏穗儿终于被放了下来，脸上犹自带着几分茫然和焦急。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杨不弃沉默闭眼，一方面恨不得当场夺门而出以避开接下去令人不忍直视的发展，但另一方面……
不得不说，对于小女孩的反应，他还真挺好奇的。
而那个小女孩，在看完作文后——毫不意外地炸了。
严格来说，她根本没有将作文看“完”。才只看了前两段，就将作文纸一扔，开始挥舞着血管大喊大叫了。
“不对，不对！不可以这样写！全都重写！重写——”
高分贝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震得人脑瓜子稳稳作响，耳膜都仿佛要开裂。徐徒然一手捂着耳朵，灵活地蹲下身，避开从头顶横掠过去的血管，一本正经地开口：
“哪里不对了？这难道不符合你的作文要求吗？”
小女孩：？？？
我让你写吃屎了？！
“来，我好好跟你捋捋——你当时怎么要求的？首先，赞美！你自己看，我这是不是赞美它了！我是不是夸它厉害了！我还夸了好几次！”
“还有，你说要突出它的无所不能，我突出了没有？我难道没有突出吗？”
“最后，你说要让人惊叹——你就说这写得让不让人惊叹！”
说完给杨不弃递个眼色，后者配合地麻木点头。
惊叹，那可太惊叹了。
小女孩：“……”
也不知是当真被徐徒然唬住了还是怎样，她周身张扬的粗壮血管居然真的逐渐平静下来。
不过她看上去还是很不开心，盯着徐徒然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杨不弃见状，心再次悬了起来。他旁边的徐徒然却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自己真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杨不弃甚至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勇气。
就在此时，一直游离在对话之外的苏穗儿，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从地上捡起了徐徒然的作文纸，小心翼翼地看了起来。
旋即就见她微微张大了嘴，发自内心地蹦出了一句：“卧草，牛批啊。”
……
徐徒然当场一拍手掌：“听听，来自路人的真实评价！”
小女孩：“……”
她毕竟只是个伴生物，还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伴生物，能用的智商有限。明明觉得徐徒然写的东西很不对，但一时之间，她还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她重重哼了一声，转头又拿起她的小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粉色硬面笔记本，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了好几下。
跟着就见她十分认真地将小本本合起，放回书包，又猛地朝徐徒然一指：
“你，出去！”
徐徒然：“……”诶？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顿了一下，开口确认：“意思是说我能走了吗？”
女孩不耐烦地嗯地了一声，再次重复：“出去！”
听她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徐徒然有理由怀疑，她真正想说的，应该是滚。
“等一下。”杨不弃适时开口，审视地看向小女孩，“如果她从这扇门出去，是会回到她进来前所待的房间吗？”
“嗯。”小女孩不太高兴地应了声，“不然呢？”
真话——杨不弃在心底做出判断。虽然无法百分百保证门后的安全，但多少让人心里有了点底。
徐徒然和苏穗儿的眉头却都蹙了起来，彼此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按照他们之前发现的规律，外面的房间在关门后就会发生改变。既然如此，这女孩又凭什么断言，他们出去后，还能进入先前的房间？
徐徒然思索地看了一眼房门，迟疑片刻，却没有移动。
女孩不耐烦地又开始催促，徐徒然一脸诚恳：“来都来了，就这么离开太可惜。如果有机会，我还想拜读一下这两位同学的大作。”
言下之意，是打算等他们一起离开。
杨不弃也不知她是真想等自己一起走，还是有别的想法。不论如何，他是不打算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他当即跟着开口，说自己已经“识完字”了，也要开始写作文。
小女孩一眼瞪了过来，眼神中带着警告。
很显然，她也猜到杨不弃打算如何完成他接下去的“作文”了，但她的智力，却不足以对他接下去的行为作出有效封锁——她抓耳挠腮了半天，最终只干瘪地挤出一句，不可以再写吃屎。
杨不弃从善如流，果然没有再写吃屎。
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充分发挥想象力，下笔如有神，转眼就写成了一篇以“我那敢在粪坑打滚的老父亲”为主题的作文，满意交稿。
苏穗儿和他是同一批开始写的，好巧不巧，两人都选了同一个切入点。不过她手速没杨不弃快，杨不弃交稿的时候，她笔下的“父亲”才刚进粪坑——而理所当然的，在杨不弃交完稿之后，小女孩又无能狂怒地甩了一阵血管，紧接着，“粪坑打滚”这个主题，同样也被禁了。
这回那小女孩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不仅禁了“粪坑打滚”，还把一切相关字眼全禁了。
剩下唯一一个尚未交卷的苏穗儿，神情空白地瞪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挤到五百字的作文，默然半晌，恶狠狠地瞥了杨不弃一眼，将废稿唰唰揉成团，又重新要了张作文纸，认命地从头写起。
徐徒然还担心小女孩对题材的封禁会影响她的发挥，没想这回苏穗儿咬着笔杆思索片刻，很快就有了思路，下笔那叫一个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好奇凑上去的时候，总会被对方一把推开。
已经写好的内容也挡得死紧，死活就是不肯给她看。
她越这样，徐徒然越是好奇。结果杨不弃在无意扫到几个段落后，也跟着一起拦她，耳朵不知为何红通通的，反正就是不让徐徒然过去。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中，苏穗儿的那篇作文也写完了。她志得意满地将稿纸交上，小女孩出乎意料地没有发飙——她只歪着脑袋，盯着那纸看了很久，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困惑。
过了片刻，她懵懂地抬头：“这上面说的事，都是很伟大的吗？”
“那可不。”苏穗儿毫不心虚，“伟大坏了。”
小女孩：“……”
她低头又看了眼手里的作文纸。虽然上面的一些行为她完全看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父亲”在文中一会儿男一会儿女，一会儿又男又女的，不过从文中其他角色的表现来看，这其中确实充满了对“它”的赞美，而且是真情实感的赞美……
迟疑片刻，她终于再次拿出那个粉皮硬面本子，在上面快速地记了几笔，示意苏穗儿也可以走了。
她甚至还将苏穗儿的那张作文纸非常虔诚地放进了范文合集里面。
徐徒然更加好奇：“那到底写了什么啊？这就算过了？”
“黄色废料罢了……你管那么多！”杨不弃将人又往后拖了些，跟着就被苏穗儿瞪了一眼。
“什么废料，我这是意识流豪车！不懂别乱说！”
杨不弃：……
所以你在别人地盘上拿别人开车还很自豪是吗？
“你那眼神几个意思？要不是你先用了我的主题，我至于被逼开车吗？”苏穗儿不满地小声抱怨着，率先走出房间，检查起外面的空间。
……所以还是我的错？
杨不弃无奈地抬手捂了下脸，顺手将徐徒然往出口的方向推了推，见徐徒然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女孩的方向看，忍不住道：“行了，别看了，快走吧……”
徐徒然却蹙起眉头，反而扯了下他的袖子：“不是，我看的不是那个。”
杨不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见那小女孩旁若无人地将一沓作文纸放进她的小书包里。包口张开着，露出里面的粉色硬面笔记本。
除了那本笔记之外，包里还有一堆红笔，以及好些纸张。从杨不弃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上面满满当当的红色字迹，不过看材质，应当不是作文纸。
杨不弃微微抿唇。实际上，他先前也注意到那本粉红笔记本了。小女孩一直在用它进行记录，上面很可能会有些对他们有帮助的线索；而现在看来，那个书包里，有价值的东西或许不止这一个……
然而现在绝对不是下手的好时机。他在心里盘算道。这个女孩作为伴生物，等级不会与可憎物相差太多，又是不死之身，远非他们三人现在能对付的。比较稳妥的方式，还是先设法与其他能力者汇合，再总结情报，从长计议……
电光石火间，杨不弃已经拿定主意。正要让徐徒然离开，却听对方忽然开口：
“喂，小妹，问你个事儿。”
她朝对方招了招手，仿佛之前差点被人一管子拍死的人不是她一样：“你总待在这个房间里，不会闷吗？
小女孩：？
小女孩满眼茫然地看了过来。同时落在徐徒然身上的，还有来自杨不弃和苏穗儿的不解目光——她只当没看到，继续发问：“外面那么大，你不出去玩儿吗？”
“……”小女孩迷茫地摇了摇头，声音飘忽，“不能离开。离开的话父亲会不高兴，所以不能离开。”
——真话。
杨不弃在心里做出评价，余光瞥见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就听徐徒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跟着猛然回身，两手重重地推到了杨不弃身上——
杨不弃完全没防备，就那样被推了出去。紧跟着，便听“哐”的一声，房门被用力关上。
……
杨不弃震惊回头，正在检查周围的苏穗儿亦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两人齐齐望着紧闭的门板，下意识地正要去开——
没等他们动手，房门又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徐徒然抱着团东西，风风火火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看到外面的两人，她还愣了一下，紧接着便道：“都别看了，赶紧跑——”
边说边掠过两人冲了出去。
四根粗大的血管紧随其后，唰唰唰地冲出房门，充满愤怒地直朝她背后追杀而去。
杨不弃：……
不是，什么情况？他刚好像就一秒没看着吧？到底怎么……
他与苏穗儿手忙脚乱地往旁边躲了几步，他猛地反应过来。
“艹！那个书包！”
他想起来了，方才徐徒然怀里抱着的，就是那个书包！
居然直接用抢的吗？会不会太刚了一点？！
杨不弃心念电转，二话不说就抬起手掌，将闪烁的绿光拍到了一旁擦肩而过的血管上，后者痛得微微扭曲，杨不弃立刻抓住机会，又补了两下，旋头也不回地朝着徐徒然的方向追去。
别说，徐徒然跑得还挺快。身上带着一个斜挎包、一个大背包，一个小书包，照样跑得鞋底生风。然而那几根血管弯弯曲曲，灵活无比，极难甩脱；又像是盯死了她，完全无视落在后面的杨不弃和苏穗儿，只管盯着徐徒然追，哪怕苏穗儿朝着血管发射了好几弹红光，都难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偏偏他们此时所在的空间还特别大——不知为何，此时外面的房间并没有发生改变，相连的依旧是那个空旷的一楼大堂。从一扇门跑到另一扇门少说也要百来步，地上还都铺的大理石，那叫一个滑——
徐徒然脚下一偏，为了不摔倒，只能硬生生降低速度。而就这么一错眼的工夫，一根血管就已经冲到了徐徒然背后，粗壮的头部高高昂起，顶部张开宛如昆虫般的口器，眼看就要一口咬下。
此时杨不弃和苏穗儿距离徐徒然都尚有几步远，再怎么也抢救不及。充满惊惧的目光之下，却见徐徒然一个转身，一腿顺势飞起，笔直地由下至上，猛地一弹，脚尖直接抵到了血管上。
……幸好我能接断腿！
这是杨不弃的第一反应。
而第二反应则是——诶？？
他陷入了茫然。
因为就在徐徒然踢上那血管的瞬间，它忽然就不动了。
整个儿都仿佛僵住了一样，僵了一秒后，又突然转头，一口咬上了旁边狂袭而来的第二根血管。
杨不弃：“……”
这……虽然看不懂，但往好的方面想，起码不用给人接腿了。
电光石火间，他人已经冲到了徐徒然旁边——那家伙，居然还有心情站那儿看血管咬架！
徐徒然盯着面前的血管，内心万分感慨，自己终于找到了“正踢”的正确打开方式；没感慨个一秒，就被杨不弃一手揪住领子，直接薅进了下一个房间。
苏穗儿断后，五指连着发出七八发红光，愣是将身后血管打得后退几步，方紧随二人，钻入了新的房间之中。
门被砰地关上，三人却不敢停步，又往前连续移动了两个房间，直至彻底听不见血管撞门的声响，方真正放松下来。
下一秒，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齐齐开口：
“我们这算甩掉她了吧？”
“为什么刚才那房间没有变？”
“老天！你干什么了她那么追你？”
三个人，三个问题。短暂的沉默后，徐徒然率先回答了来自苏穗儿的最后一问。
“这个东西。”她举起手中抱着的小书包，“我觉得会有用。所以就给拿来了。”
拿……她说拿。
杨不弃深吸口气，决定不去计较她的措辞。
苏穗儿惊讶地瞪大眼睛，接过书包翻了起来，只看了两眼，神情便变得严肃起来。
“难怪你刚才要问她能不能离开房间……”她终于反应过来，再度祭出了那句赞叹，“卧草，牛批啊。”
“还是有点小意外的。”徐徒然用力喘了两口气，“我没想到她那个管子那么长。”
也没想到杨不弃和苏穗儿会跟着一起逃命……她本以为在自己关上门后，外面的房间会被换掉。这样也不至于将两人一起拖下水。
她还打算等逃脱了再找机会和两人汇合，分享情报来着。
杨不弃不知道她的打算，闻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好歹算是躲过了。”他靠着墙壁坐下来，“不过你怎么知道她当时说的是真话？”
徐徒然正伸手去够那书包，闻言反问：“什么真话？”
“就她说不能出房间那句……”杨不弃话说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所以你是根本没去管真假问题，直接上手硬抢的吗？
杨不弃傻了。
老天爷啊，这么莽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第二十七章
事到如今，再去计较徐徒然是哪里来的勇气已无意义。短暂的震撼后，杨不弃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将注意力转到了那个小书包上。
徐徒然和苏穗儿已经从里面掏出东西，开始一一翻看了。苏穗儿脸色铁青地望着手里的红笔，凑到徐徒然跟前。徐徒然跟着举起一支，像看水银温度计那样转动着观察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为什么苏穗儿的脸色那么难看了。
在将透明的笔壳转动到某一个角度时便会发现，那装在笔壳里的，并不是什么塑制的笔芯，而是一根还在不住搏动的血管，即使隔着笔壳，也能感受到那种汩汩的流动感。
想起自己不久前还在用这样一种笔一本正经地写吔屎文学，徐徒然心中罕见地涌上了一股罪孽深重的感觉。
杨不弃本想凑过去跟着一起研究，忽又想起一事，连忙站起走到房门旁边，一手将门打开，一手腾起莹莹的绿光。
徐徒然好奇地望过来，正见杨不弃伸出手去，将手中绿光，涂到了门外侧的把手上。
“这是在做什么？”她放下东西凑过去看，“在做防护吗？”
“嗯。”杨不弃将门关上，又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门，“类似于涂毒。这里的怪物不也需要通过开门来移动？我先在门把上涂一层，防患于未然，如果真有大家伙靠近，我也能有感应。”
徐徒然不明觉厉地点头，目光落在覆着一层莹莹绿光的门把手上：“可万一来开门的是个人呢？”
“这种毒对人类不起作用的。”杨不弃说着，将另一扇门也关上，两人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艹！”苏穗儿背靠一个翻倒的沙发，正在翻着手里的一叠纸，越翻脸色越难看，“你们过来看这个！天，这都什么鬼！”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忙靠了过去。徐徒然从地上捡起掉落的一张，匆匆扫了一眼，亦是“咦”了一声。
“怎么？”杨不弃蹙眉，接过徐徒然递过来的纸，快速扫了两眼，不太确定道，“这是……提示？是别人留下的提示？”
只见纸上，红笔字迹凌乱，却明显是以一个人类的口吻所写的，给其他人的生存提醒。
“是提示。”徐徒然点头，“问题是，这份提示，我先前就看到过一张。是在另一个房间里——上面的内容，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这里还有——这边都是！”苏穗儿将手里的纸张重重拍在地上，“都是它伪造的！”
“字迹都不一样？”杨不弃翻了两下，却觉得不太对，“这个可憎物这么聪明？还会仿笔迹？”
他以前遇到的，有的可是连文字的概念都无法理解，更别提写字了。
“……未必是‘它’写的。”徐徒然略一思索，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别忘了，这些纸是和作文纸，是放在一起的。”
作文纸上都是对“它”的赞美，是具有洗脑作用的扭曲之词。他们不能细细翻看。但大致对一下也能发现，两份资料之中，有不少字迹相似之处。
“让被洗脑的人，写下虚假的情报去骗人。真是够恶毒的。”苏穗儿阴沉着一张脸，想到自己还有同伴因此而受伤，心情更是复杂。
徐徒然安抚地拍拍她的肩，目光落在那一叠纸，以及一旁的作文纸上，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先前所遇到的那种生着血管的小怪，是否就是由被洗脑的活人所化？如果是的话，从作文纸的数量来看，被转化的人已然不少……
这还只是小女孩这边找到的线索。如果她没猜错，这个域里还有查若愚的另一个孩子，以及妻子……他们那边也承担了洗脑和转化人类的职责吗？如果是的话，那目前被转化成怪物的人类一共有多少？这域里的活人还剩多少？
短暂的思索让徐徒然产生了一丝不妙的预感。而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杨不弃翻开了小女孩用以记录的那本粉红笔记本。
那笔记本被用掉了大半。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日记，是用深蓝色的水笔写的，笔迹稚嫩，内容简短。
【XX年X月X日晴今天妈妈又去医院了。爸爸要去陪妈妈，让我一个人在家照顾弟弟。弟弟很乖，一直抱着妈妈给他的玩偶，一点也不闹。】
【XX年X月X日晴爸爸今天偷偷地在房间里哭，他以为我没看到。二叔叔到家里来了，我听到爸爸和他说话。说着说着忽然吵起来，将人赶走了。】
【XX年X月X日晴妈妈又去医院了。爸爸陪到很晚才回来，抱着我坐了很久，眼眶红红的。每过多久，二叔叔又来了，这次爸爸没让他走。他们在房间里聊了很久。二叔叔送给了他一盏灯。】
……
【XX年X月XX日雨爸爸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好忙。和他说话都不理我。新闻里说我们家附近有人死了，还被[碎尸]，我问爸爸[碎尸]是什么意思，他说，是效忠与奉献的意思。】
【XX年X月X日雨家里有种奇怪的味道，爸爸说是有死老鼠。好恶心啊。如果妈妈还在家，她绝对不会让家里有死老鼠。】
【XX年X月X日雨爸爸从医院将妈妈接了回来。妈妈的气色好多了。爸爸说这是因为星星的眷顾。他让我和弟弟出去玩，自己在家和妈妈谈恋爱，还以为我不懂呢，羞羞。】
【XX年X月XX日晴弟弟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说他发现家里多了个人，还要我对爸爸保密。可我到处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说的那个人。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又在骗我。】
【XX年XX月X日雨妈妈又生病了。可爸爸这回没有把她送到医院里。他说他有办法治好妈妈，不过一定要我和弟弟配合。他让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把弟弟关进了卫生间，还说晚上不论如何都不能出来。可我从来都没有一个人睡过，我好害怕。
爸爸说不用怕。今晚过后，我们就会去到一个无比幸福的地方。他会晚点到，但他一定会来。他说，星星承诺给他四把钥匙，我们家正好每人一把，没有人会掉队的。】
深蓝色的水笔字迹，到这里就结束了。
再翻一页，就是触目惊心的大片红色。
【我爱我的父亲，我伟大的父亲！它无所不能——】
杨不弃唰地合上了粉皮本子。
“怎么？”徐徒然好奇看过来，杨不弃摇了摇头，“没什么，差点又看到洗脑的东西……我接着翻，如果情况不对了，记得踹我两下。”
说完，他深吸口气，再度翻开了手里的本子。
他强制放空脑袋，走马观花般扫过小女孩对“它”的大段无意义歌颂与赞美，总算是在几页之后，找到了一些比较有价值的内容：
【今天父亲依旧没有出现。不过我听到了它的声音。它说它很喜欢我做的一切……我是如此的荣幸……】
【今天我听到了弟弟的声音，就在不远处。我好想出去看看他，可外面太冷了，我出不去……它生气了，它看到了我没关上的门……我没办法，我关不上，我怎么都关不上……我要做更多更多的事去讨好它……】
【妈妈吃掉了弟弟。父亲非常非常生气。它再次命令了我，可就算它不这么说我也会照办的。我和弟弟不一样，我听话，我不会乱跑的。】
【我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她在喊饿。她为什么总是那么饿？伟大的父亲给了我们永恒，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妈妈被关起来了。因为不听话，所以被永远地关起来了。】
【信徒可以是食物。食物能成为信徒。每个人的死亡，都是在为它添彩，每个信徒的进食，都能让它更加壮大。】
【好可惜，我不被允许吃东西。在这里，我的进食是一种浪费。】
【今天又收到了满意的作文……这一批应该还有三个……父亲一定会高兴的……】
【又一个。是个戴眼镜的傻大叔。】
【又一个。是个可爱的小姐姐。我好喜欢她。可惜她太弱小了……转化是需要时间的。种子需要慢慢生长……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真正理解这一切的时候。】
【最后一个。下一批什么时候来？没有可供转化的食物的了。】
【没用的家伙。脆弱的烂肉。无趣的蛾子。一进来就死了。怎么办，这样父亲大人会感受不到乐趣的。】
【又一个。她说自己是做[直播]的。什么叫直播？】
……
【最后两个。】
【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没有新的食物来源了。怎么办？好无趣。】
【太好了，我能感觉到，新的一批又来了！】
最后，则是三条排在一起的【又一个】，还都各自配上了简短的描述——一个是【长得漂亮的坏女人】，一个是【不识字的坏男人】，一个是【懂很多的厉害姐姐】。
从时间和……和描述上来看，对应的应当正是他们三人。
换言之，在他们三人进入那间房间前，那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了；而在苏穗儿他们前一批进入这个“域”的人，要么变成食物，要么缓慢地变成了怪物，已经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这还真是……”苏穗儿望着最后几页的内容，默了半晌，闭眼叹了口气，“虽然我早就猜到这里活人不多了，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现在，他们这一批能力者，再加上杨不弃和徐徒然二人，竟成为了这个域里唯一的活口。
“难怪。我们进来到现在，看到的怪物比活人多。”徐徒然若有所思，“看这记录的意思，被洗脑的信徒会慢慢变成怪物，而且是能彼此吞噬的怪物。”
“信徒吃食物，或者别的信徒，而它再将信徒吃掉。这就对应了日记里的那句‘每个信徒的进食，都能让它更加壮大’。”杨不弃面露沉吟，“可为什么身为伴生物的女孩，不被允许进食？”
“或许是因为……它不能吃伴生物？”徐徒然眸光轻转，一拍手掌，“信徒不管怎么进食，本身都是它的食物，最后一切都是要进它的肚子的。可出于某种理由，它不能吃伴生物，所以伴生物的进食，对它而言就是浪费，是没有意义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它不能吃伴生物？
伴生物的存在需要靠可憎物的力量维持，所以不存在它无法吞噬伴生物的可能性。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徐徒然与苏穗儿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之前的猜测：
“为了维持‘域’！”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苏穗儿几乎是从地上跳了起来，“就像我们之前猜的那样，伴生物就是维持这个域存在的‘钉子’！所以它无论如何不能吃他们！”
“划个重点——妈妈还吃掉了弟弟。”徐徒然微微挑眉，“这起码说明了两件事。”
杨不弃若有所思地接口：“第一，伴生物虽然无法被杀死，但是可以彼此吞噬。”
“第二——伴生物被彼此吞掉后，肯定会对域造成影响。”苏穗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所以它才会那么生气。”
徐徒然再次一拍手掌：“很好，思路来了嘛这不就？”
根据日记所透露的信息，现在“域”里面还剩下她和她妈妈两个伴生物。而她妈妈正被锁在某个房间之中——只要找到这个伴生物，再设法引到女孩所在的房间中，那么这个域的存在，或许就能随之瓦解。
“但还有两个问题。”杨不弃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首先，怎么确定当伴生物自相残杀到只剩最后一个时，域就一定会崩坏？其次，就是伴生物本身的风险问题……”
小女孩虽然没有直接对他们动手，但从当时追杀徐徒然的气势来看，若是正面硬刚，他们大概只有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她的妈妈，不仅已经吞噬过另一个伴生物，而且还很“不听话”……
根据杨不弃的经验，这种连可憎物的话都敢不听的伴生，要么就是比较蠢，要么就是比较强。
他更倾向于后者。
另一边，徐徒然垂眸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不能给出确定回答。但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那个‘可憎物’显然是在极力避免‘伴生物自相残杀到只剩一个’这种局面出现。反过来想，这事一旦发生，对它来说肯定不利。”
“单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就有尝试的必要。”
让敌人不舒坦就是让自己舒坦，徐徒然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至于如何降低风险的问题……”
徐徒然陷入了沉默。
杨不弃：……
他有理由怀疑，如果自己不提这点，她可能完全不会去思考类似的问题。
……不，按照徐徒然的一贯作风。若是真到需要引诱两个伴生物自相残杀的那一刻，她搞不好会直接拿面小旗在“妈妈”面前舞，一面舞一边叫，“需要吃饭的这边走——”
杨不弃被自己的想象逗得哭笑不得，忽听徐徒然“诶”了一声。
“对了，那个梅花公寓的走道标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问另外两人，话题一下飞得老远，“那个东西很难吗？”
……？
杨不弃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徐徒然的想法，眼睛倏然一亮。一旁苏穗儿亦是微微瞪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
“我记得在梅花公寓里，那个什么标记一触发，整个楼道就被封起来了是吧？”徐徒然比比划划地跟他们描述，“里面还有很多岔路……那些岔路可以去掉吗？就保留一个封闭的空间，把伴生物困进去，让她们自己在里面转……”
“……这我不清楚。”苏穗儿微微张大了嘴，“那标记实际是我一个同伴的能力产物。他现在也在这域里，如果想要制作应该是不难的……”
但具体的效果，这个她真的没法保证。得由那人亲自来试过才知道。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们该上哪儿去找人呢？
“我记得你们内部应该是配有专门的应急电话吧？”杨不弃看向苏穗儿，“那东西也没法用了？”
“能用的话我至于用脚找这么久吗？”苏穗儿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事实上，她之前试过。那机子倒是还有电，也能拨打电话，然而电话接通后，机子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同伴的声音，而是若有似无的呢喃与古怪的笑声。电话刚挂掉房间外面就传来了诡异的响动，怕她吓得当场跑路——就这，谁还敢试第二次。
徐徒然听到她这描述，倒是很有尝试一下的冲动。只可惜苏穗儿因为担心自己被“它”盯上，跑路的同时连应急电话都扔了。徐徒然无奈，只能作罢。
徐徒然：“……”
她靠着沙发垂头思索一会儿，忽然开口：“再次确认一下，这个域里面目前还算是活人的，只有能力者了对吧？”
“从笔记本里的记述来看，是这么回事。”杨不弃点头，“那本子里写的都是真话。”
起码从小女孩的角度来看是真话。
“行。”徐徒然坐直身子，“那我有一个找人的办法。就是可能有点费事。”
迎着苏穗儿诧异的目光，她缓缓开口：“首先，怪物不会关门，对吧？这点日记本里的内容也证实了。这也就意味着，当怪物从房间里横穿而过，如果没有人去关门，那么那个房间前后相连的房间都不会变。”
“……”
杨不弃微微挑眉，不知为何，心头又飘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徐徒然没有管他，自顾自地继续道：“所以，我们可以做出这样一个假设——如果我们有一个怪物，在它拴着绳子，让它从这房间往外走。只要中途没有遇到干涉，那么其他人是可以顺着它身上拴着的绳子，反向找到我们的所在地的。”
“……”苏穗儿费心理解了一下，狐疑地开口，“听着是可行的……但首先，你得有个怪物。”
其次，你还得有根足够长的绳子。
这听着就很难实现的样子嘛！
苏穗儿一本正经地反驳着，谁想话刚说完，就见到徐徒然取下了一直带在身上的斜挎包。
那包里有几个用银色色纸包着的东西。苏穗儿之前也注意到了这些，不过没怎么管，这会儿见徐徒然开始手动拆除包装，不由冒出一脑袋问号。
徐徒然速度很快，很快就拆出了两件东西——一个是有着长长头发的布娃娃，另一个，则是染着血迹的拍立得。
苏穗儿：“……？？？”
“这个拍立得，每拍出一张照片，就可以生产出一个女鬼。”
徐徒然一本正经地拿起相机，语气诚恳得仿佛是在做推销，“而且杨不弃曾说过。这个拍立得本身等级就不高，生产出的女鬼更弱。对于能力者来说，应该非常好对付。万一中途被吃了，也不心疼。”
拍立得：……
徐徒然说完，又拿起了旁边的长头发布娃娃：“而这个娃娃——别看它平平无奇，但它实际有个得天独厚的优点。它的头发，是可以无限生长的。”
苏穗儿：……
不，我并没有觉得它平平无奇。这玩意儿等级明显比我还高好吗。
苏穗儿因为布娃娃的出现而本能地感到紧张，另一边，徐徒然又煞有介事地掏出了从杨不弃房间里顺出来的名片：
“至于这个，可以用来写一些提示，方便看到的人行事。上面不是还有火炬标志么？也更有说服力一些。至于该用什么东西来写，这个……嗯……”
首先，必须排除那些古怪的红笔。问题是，除此以外，他们手边也再没其他合适的书写工具，总不能在那么小又那么滑的名片上写血书吧……
徐徒然思索片刻，忽然起身走到房间一侧，打开房门看了看。
只见先前被杨不弃涂在门把手上的“毒药”，此刻依然亮着莹绿色的光芒，十分显眼。
徐徒然：……
她默了一下，转头看向杨不弃：“那个，杨先生啊……”
她用了敬语。
她居然用了敬语。
杨不弃的心脏瞬间悬了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毒药只对怪物有用，对吧。”徐徒然若有所思地说着，转头冲他笑了下。
配上天生精致的五官，笑得还挺好看。
杨不弃：……
在这一刻，他突然就很能体会那些灵异物品的心情了。
*
十分钟后。
另一个房间内。
安耐双手一个用力，将面前男人的脖子硬生生地扭断。男人翻着眼睛倒在了地上，胸前的长长血管宛如象鼻般拍在地上，开始一点点地萎缩、干涸。
安耐喘息着闭了闭眼，朝着对方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向下一个房间——下一扇门，也是虚掩着的。这让他的心头微微一跳。
又是怪物……这个地方，难道就没有活人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方长长松了口气。
他已记不清自己和同伴们走散多久了。每一次开门，都伴随着巨大的惊吓或者失落。不断循环的房间内，仿佛只剩自己一人在不断转来转去，希望不断落空，疲惫与隐秘的恐惧如藤蔓般滋长。
他知道在这空间里没有进食的必要，但在看到放在桌上的啤酒时，还是打开了喝了一口。喝到一半，忽听背后的房门传来咔哒一声响——
门把转动。
有东西在开门。
是人吗？还是怪物？
安耐的心悬了起来，立刻放下啤酒，悄悄地靠墙躲在了门口，屏息凝神。
门被推开了，一抹身影爬了进来。
没错，是爬——安耐望着那扭曲的肢体，满满的失望再次涌了上来。
不是人类。
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
这个地方的怪物，制式都很统一的。看着和活人差别不大，就是身上会多出一到两根血管——没见过这种湿漉漉在地上爬的款啊。
而且这个，好像很弱的样子……
安耐微微蹙眉，抱着进一步观察看看的想法，稍稍凑近了一些。
……然后他就愣住了。
因为角度问题，他能清楚地看见，那女鬼的头发上，似乎还连着什么……似乎是一根线？顺着它脏污的头发垂下来，在它身后拖出长长的一条痕迹。
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线上还挂着几张纸片。
纸片拖在地上，每个之间都隔着一小段距离，像是过节时人们挂起的彩旗。每张纸片上还都写着几个字，绿油油的。安耐视力不太好，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更微妙了。
只见那几张纸片上的字，串连起来，恰好是一句话。
【汇合请顺此线走。】
【活人不骗活人！】
安耐：……
哈？？？

第二十八章
……淦，好怪。
这是安耐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我再看一眼。
如此看了好几眼，安耐终于拿定主意，一手刀劈了朝自己扑来的女鬼，顺着那缕黑色的线，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房间都已变过了，一眼望去，全是陌生。他顺着走过两个房间，在来到第三个时，蓦地瞪大了眼。
“维维？”他惊喜开口，“你没事？”
房间内，一个梳着长马尾的女孩正蹲在那缕绳子前，若有所思地观察着，闻言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安耐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走了进去：“你也在研究这东西？”
“嗯。”维维点头，“好怪。”
实在太怪了，引路的是个女鬼，拴在它身上的黑线却明显出自更高等的可憎物。黑线上穿着的名片上有火炬图案，名字也是她认识的人，用来书写的材料却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不过算不上完全的陌生。她总觉得自己是在哪儿见过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总之总结一下，就是好怪。
所以她当时虽然看到了女鬼，却没有贸然采取行动。而是躲在旁边，等着女鬼自己爬走——她想得明白，如果这法子真的有用的话，说不定后面还会有其他人顺着黑线，走到自己这边。到时可以再拿主意。
毕竟是共事过很久的搭档，安耐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想法，指了指她身后半开的门：“一起过去？”
维维思索片刻，没有表态，反问一句：“后面还有人吗？”
“……”安耐傻了，好一会儿才道，“应该不会有了。我把那个牵线的女鬼宰掉了……”
维维责备地看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他来时的门前。两人互相关门以证身份，方结伴继续顺着黑线往回走。
过了一个房间，又见一个女鬼，拖着条黑线，慢悠悠地从房间里爬过去。安耐这次没有动手，利用维维的技能躲在一旁，直到亲眼看着那女鬼离开房间了，方难以置信道：“什么情况？这东西批发的？怎么还有？”
维维不解地摇头，面上亦露出些许诧异。
安耐深深看她一眼，终于说出了一句之前就徘徊在他心头的怀疑：“你说，这会不会是可憎物的陷阱。”
“……不会。”这一回，维维却是回应得非常干脆，理由也很简单。
“它没那么会整活。”
安耐：……
行吧，有理有据，理由充分，你说服了我。
“而且，上面的名片是杨不弃的。”维维继续道，“字也是。”
她总算想起来那种奇怪的绿色她在哪里看到过了。这是杨不弃的“毒药”——只是不知为什么，他要用这种东西来写字。
“杨不弃啊。”安耐若有所思，“我和他打过交道。虽然高冷了些，不过能力还是可以的，挺靠谱一人。”
应该不会和可憎物同流合污，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贴在杨不弃身上的另一个标签——慈济院。
“……算了，也没别的法子了。”安耐迟疑片刻，还是拿定了主意，“事到如今，总得先想办法汇合才行……”
两人达成共识，继续顺着黑线前行。又穿过了一个房间，终于找到了黑线的源头——
那是一扇虚掩的房门。门把手上涂着一层莹莹的绿光。
门内有古怪的气息透出。粗略估计，起码有一个灯级可憎物。
安耐蹙眉，警觉地停下脚步，一手拦住了旁边的维维。
有危险。他朝对方递眼色，等我先过去探探……
眼色还没递完呢，忽听琐碎的交谈声从中絮絮传出，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炸开——
“徐徒然！快过来！这边两只又咬在一起了卧草——我扯不开！”
“杨不弃你那娃娃拿稳行不行！要被拉跑了拉跑了——”
安耐：……？
再下一瞬，虚掩的房门猛地打开，两团黑影从中乱撞而出，一个人影紧随其后，仿佛架着狂躁驯鹿车的圣诞老人，手忙脚乱地拼命往后拉着什么，嘴里还不住发出“吁、吁”的叫声——
或许是因为吃痛，两团黑影终于安静下来。拉着绳的人抬起头来，对上安耐震惊的眼神。
“安耐？维维？”后者一眼就认出了他，忙一边控着两个女鬼，一边朝里招手，“可算来了？快先进去吧。哦对了，记得先摸一下门把做检测……吁！吁！”
苏穗儿艰难地收紧手里的黑线，示意两人赶紧进屋。安耐不敢相信地眨着眼，顿了顿才回过神来，与维维各自摸过门把后，探头朝里看去。
正见杨不弃蹲在地上，在给一个女鬼绑头发。
嗯对，就那个杨不弃。虽然高冷了些，但看着起码很靠谱的杨不弃——
正在给一个女鬼绑头发。
他的胸前，还挂着一个粉色书包。书包的拉链稍稍拉开些许，露出一个布娃娃的大半张脸，即使隔着大半个房间，安耐也能看见那娃娃脸上诡异的笑容。
更别提那爬了一屋子的女鬼、到处闪烁的莹莹绿光、铺了一地的黑色长发、几乎扑面而来的浑浊气息……
完了，中计了。
这是安耐的第一反应。
污染，这个房间，绝对已经被污染了！里面的人都失智了！这里绝对有毒——
*
最终拦住安耐撤退的脚步的，是及时打开的，位于房间另一头的那扇门。
两个人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一个是他没见过的女孩子，看着年纪很小；另一个则是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正是他们这一批的副队。
“于老师？”他轻轻叫了一声，顿时心安不少。又正好苏穗儿终于成功控住了手上两个正在咬架的女鬼，总算能分出精力给他们好好解释了。
安耐和维维这才有机会搞清当前的情况……虽然实际也没怎么搞清就是了。
但起码有一件事是明确了的。大家都很好，大家都没有被影响。大家只是在为了汇合而努力罢了。
“那么这些女鬼……”安耐一言难尽地看着旁边满地乱爬的鬼影。角落里又有两个女鬼在互相扯头发，苏穗儿骂了一声，气呼呼地冲了上去，开始拉架。
“我的锅。”徐徒然诚恳道歉，半遮半掩道，“我的能力有能让低等非人昏头的效果。而且根据以往情况，似乎是怪越多效果越好……”
所以她一时冲动，就用拍立得拍出了巨多照片，生产了巨多女鬼。
然而女鬼的实际消耗量却远低于库存。剩下还没派上用场的女鬼就都开始原地发疯，互相撕逼……
只能辛苦苏穗儿一直拉架了。
安耐似懂非懂地点头，依旧一副“震惊我全家”的模样。
维维思索地看了一眼杨不弃的胸口。那里还挂着那个粉红色的书包。布娃娃长长的黑发从书包的两边散出，有的软软垂到地上，有的则紧绷绷的，呈现悬空的状态，一直延伸到两扇门外。
这说明，此时此刻，还有几个女鬼，正带着他们的黑线和提示，一往无前地往前爬。
“小高和老大？”她看向苏穗儿。
“嗯。现在就他俩还没过来了。”苏穗儿点头，“所以打算再等等。”
小高就是他们进来没多久后，不幸受伤的那个。老大则是带队的队长，也是全队唯一一个“炬”级——除他之外，仁心院的几人中，唯有于老师和维维是灯级。剩下的全是烛级。哪怕加上杨不弃，也只有三个“灯”。
于老师便是那个掌有标记能力的能力者，这个技能，严格来讲应该叫“套索工具”——通过将所有绘下的标记相连，从而对当前空间进行选取与抠出。制造鬼打墙只是其中一种用法，实际用途要更加广泛。
包括为某个尚未露面的伴生物，抠出一条直奔女儿所在地的VIP亲子高速通道。
徐徒然在他找过来后，已在第一时间就和他交流过了自己的想法。于老师的说法是，要建VIP高速通道，这个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他的技能必须有其他的能力者来进行充能，光靠两三个灯级来运作未必保险，“炬”级能力者的存在非常重要。
“那就继续等呗。”徐徒然对此很想得开，“反正本来也要等人齐。不急不急。”
她不急，有人却总觉得有点不安。
安耐趁着维维去和苏穗儿说话，悄悄靠近了正专心给女鬼绑头发的杨不弃。
“诶，问你。”他小声道，“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就没想过，万一有怪物顺着摸过来了，怎么办？”
“我问过她。”杨不弃头也不抬道，“她说了，打不过就跑呗。”
事实上，从执行计划到现在，确实有几只小怪顺着黑线摸过来过——不过毕竟等级不高，轻轻松松料理掉就是。
安耐闻言，却是诧异地瞪大了眼。
……她？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合着这个活不是你整的？”
杨不弃的等级较高，处事经验也丰富，他一开始还以为这鬼畜主意他想的，最多利用了一下那女孩儿的道具和能力——然而听杨不弃的意思，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有那么久的共事经验在，安耐当然不会以为杨不弃说的是苏穗儿，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徐徒然身上——后者还在和于老师商量构建“VIP亲子通道”的事，边说话边点头，看着就像是个在请教课业的学生。
安耐沉默片刻，不解：“她等级不高吧？”
“萤级。”杨不弃说着，很熟练地又开始往名片上写字。
萤和烛之间，虽说只差一级，但带来的差异却是明显且巨大的。根据他的观察，徐徒然不可能是烛。
“萤级就敢这么浪啊。”安耐咋舌，“你们这新人可以啊。”
“她还没入慈济院呢。”杨不弃顿了下，道，“她路子很野，说不定有其他老师教的。”
“那不管。我回头问问她去。仁心院今年还没出什么值得培养的新人呢——虽然打不过就跑的想法是怂了那么一点点，还有点冒失，不过问题不大。”安耐瞬间来了兴趣。
杨不弃淡淡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终究还是将对对方组织人事工作的吐槽给咽了回去。
“她的原话是，这个房间变来变去的，无非就是想要活人分散，不能抱团。既然这样，但凡能抱上团，我们就算赢了。能找回一个能力者就是回本，找回两个，就是血赚。”杨不弃认认真真地复述道，“而且她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逃跑路线，还特意嘱咐在名片上写好注意事项……你没看到？”
“注意事项？”安耐愣了下，想起来了，“你是说名片背后那个？”
“‘如发现黑线突然疯狂抖动，请勿继续前行，且务必迅速离开当前房间。’”杨不弃面无表情地将名片后的小字重复了一遍，“她连危险状况发生后，你们可能遇到的危机都考虑进去了。特意留这么一行，就是为了提高你们的生存率。”
如果这也算冒失，那你们组织的小张回去就该开掉了。
杨不弃忍了又忍，最后一句话终究没说出口，托着那个书包站起身，开始设法将旁边的女鬼引出门去。
剩下安耐一个人待在原地，不解地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刚才的杨不弃，似乎是有些生气。
恰在此时，虚掩的门被再次推开。两个人影出现在了房门之外——一个是穿着黑色卫衣的小年轻，脚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里面还沁着血；另一个则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五官很是沧桑，正将旁边的小年轻手臂扛在自己脖子上。
“小高！老大！”苏穗儿当即站起，惊喜出声。老大闻言只淡淡点了点头，转身和小高各自关了一遍门，自证身份，然后方搀扶着对方走了进来。
“那个女鬼谁弄的？”他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亏她想得出来。”
苏穗儿喜不自胜，正要去拉徐徒然，忽听杨不弃低低“咦”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正见他站在另一头的房门边上，低头看向胸前书包里的布娃娃。
那布娃娃的头发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向外生长着。其中一撮，突然绷得死紧，绷紧的同时，还在微微地颤抖着，仿佛在遥远的另一个房间，有什么东西正用力拉扯着它。
紧跟着，就见那布娃娃瞪着双玻璃眼珠，忽然张开了嘴——
“啊……啊！”
“啊！”
“啊！”
它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声音嘶哑又破碎，短促的尖叫凄厉非常，宛如一只缩在杨不弃怀里的濒死乌鸦，正不住发出垂死的惨叫。
刚有些轻快的氛围，瞬间就被这诡异的叫声冲得荡然无踪。徐徒然的目光从布娃娃一点点地转向一旁紧闭的房门，脑中的危机预感，忽然滴滴作响——
“走！”她猛然开口，率先动了起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冲向房门，而是拿起旁边桌上的水果刀，一刀砍向布娃娃绷起的头发！
刀刃撞向黑发，像是撞上了一根铁丝，头发好端端地没什么事，刀却卷了刃。徐徒然暗暗咬牙，无奈之下只能决定将它丢掉，一旁杨不弃正要开口，那个被称作“老大”的中年男人忽然冲了上来，并指如刀，在娃娃的黑发上飞快一裁，大片黑发，当即簌簌掉落。
徐徒然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老大摇了摇头，转身去扶自己队里的伤员。
“没事！”他沉声开口，气如洪钟，“不过我的能力是‘枯萎’，你这娃娃以后估计得秃……”
布娃娃：……？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徐徒然理所当然地说着，刷地将书包拉链拉上，与杨不弃一起朝着门口奔去。
被封在书包里的布娃娃：……？？？
特么谁说问题不大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冲出了房门，徐徒然手里一边跑，一边还不住按着手里的拍立得，出一张照片就往地上扔一张，任凭身后百鬼爬，绝不回头看爆炸——尽管如此，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逼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大家伙。
绝对的大家伙，不管是查若愚还是他女儿，在那东西面前都渺小得像是玩具。明明还距离那么远，如山一般地压迫感已排山倒海地压来，危机预感滴滴滴地叫得人头痛，像是一百只陷入狂乱的尖叫鸡。
徐徒然甚至感到自己的脚步有些沉重——旁边的杨不弃一直拉着她跑，她注意到仁心院的那几个也正是如此，彼此拉着彼此。她本不明白这个举动的意义何在，直到她发现自己无意中突然冒出一股往回跑的冲动，还两次差点关上身后的门——那门一旦关上，她和其他人，就又要走散了。
很奇怪。明明他们每过一个房间都记得关门。明明每一次关门都该刷新掉身后的来路。可那种极具压迫的感觉，依然紧随他们身后，怎么都无法甩脱，甚至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徐徒然发誓自己听到了某种刺耳的声响，像是利爪刮过墙壁。脑后还时不时有野兽般的喘息声响起，近的时候，像是一口就能叼住她的后颈。
她不知道追在身后的是什么。她无暇回头，只能凭余光看到一片印在墙壁上的巨大的影子。她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多了，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说话。周围的墙壁似乎在弯曲，世界在摇晃。
“你说什么了吗？”她凭借着本能往前跑着，转头看向杨不弃，表情带着从未有过的恍惚。杨不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单手扶住她的肩膀，指尖冒出一点些微的绿光——和他之前涂在门把上的，不太一样。
微微的刺痛透过皮肤传来。徐徒然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摇晃的世界恢复正常，耳朵里声音也全都远去。方才那种漫长且扭曲的感觉潮水般褪去，她这才意识到，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
杨不弃见状，明显松了口气。又用白光覆盖了一下徐徒然方才被伤到的位置，转手又朝着自己胳膊来了一下——看样子，他的情况并没有比徐徒然好到哪儿去。
仁心院的其他人也是同样。小高和安耐眼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恍惚，急得苏穗儿一人给了一个耳刮子，没跑几步，又给了自己一个。转眼几人又冲进一个新的房间，徐徒然心中猛地一颤，顺手将手里的照片全撒了出去。
“那门后有东西！”她想也不想地开口，目光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然而为时已晚——苏穗儿已经冲上去转动门把手了。
然后，她就傻了。
“什么情况？这门打不开！”她猛地转了几下把手，门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徐徒然心中一动，瞬间就联想到了那个关键词——
“妈妈”。
身为伴生物的妈妈不听话，所以被“它”锁在了某个房间里……
“能把门炸开吗？”徐徒然当即道，“里面多半就是那个伴生物！放它出来狗咬狗！”
几道愕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不知是因为她大胆的想法，还是因为她大胆的措辞。
“不行，被封印了，打不开的。”老大走到门边，快速扫了一眼后说道。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又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外面的东西，正在开门。
那门是被反锁的，想要打开，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即使如此，外面那东西，也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打算。
咔哒、咔哒、咔哒。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缓缓转动的门把上。
“过来。”一直沉默的维维忽然开口，双臂舒展，身后仿佛张开了一张半透明的巨大薄膜。
“都过来。”她再次重复，声音很小，语速飞快，“我不知道能让你们藏多久……不要出声，不要注视它。不要吸引它的视线。”
她的素质是“枯叶蝶”，而“拟态”，正是她的能力之一。
事到如今，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众人纷纷朝着她涌了过去，徐徒然正要跟着靠近，心中忽然一动，目光突然往地上一扫。
“徐徒然？”注意到她的目光，杨不弃眉心瞬间一跳。
“没事。”徐徒然说着，人却突然蹲到了地上，双手在地上猛然扫了两下，又踢了几脚，将原本扔在地上的灵异照片全扫进了被锁房间的门缝下面，这才匆匆站起身，忙不迭地站到了杨不弃身边。
因为角度问题，杨不弃没有看清她刚才做了什么，只得递出一个充满疑问的眼神。
徐徒然干笑了一下，因为空间问题，不得不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没什么。就是给妈妈加加餐。”
杨不弃：……？
维维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徐徒然没有再说话了。因为奔跑而发烫的皮肤稍稍平复下来，她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这个房间，似乎有点冷。

第二十九章
这个房间，怪冷的。
森森的凉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徐徒然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卧室的外面，似乎也是一个这么冷的房间。
……她那本日记里又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外面太冷，我出不去”？
徐徒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瞬间照亮万千。然而她也知道，现在不是东想西想的时候，当即收敛心神，缩在了维维盖下的薄膜之中。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同时，他们来时的房门便被打开了。
牢记着维维之前的嘱咐，尽管作死的心蠢蠢欲动，徐徒然还是立刻闭上了眼——视觉被隔断，其他的感觉瞬间变得明显起来。
……明显之中，又似还带着几分扭曲。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又出现了，比之前离得更近，不过转瞬的工夫，她便感到自己的后背湿了一片。耳边又有古怪的声音响起，似是大片蝇虫飞动，又像是无数人正在窃窃私语。呓语之下，又有极其响亮的、汩汩的流动声，叫她不由自主地联想起那些连在怪物身上的粗壮血管。
好像有人正对她说话。她没能记住它所说的任何一字，却奇异地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它在说，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
……不可以。
看看我。让我看到你的视线。
……不行。这边还有其他人……绝对不可以……
看向我。让我看到你。
徐徒然的身体止不住地颤动起来，充满了抗拒，眼睑却微微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
紧接着——她感到了一阵暖意。
有什么东西覆在了她的眼睛上。温暖且厚实。沉沉的黑暗覆盖下来，徐徒然心中猛地一颤，整个人忽然清醒过来。
然后她就意识到……事情似乎有那么一点糟。
虚幻的声音潮水般退去，真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野兽般的喘息声和血腥味分明已近在咫尺——
那个东西，它正在这个房间里搜寻着他们。而很显然，它马上就要摸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它能感知到他们吗？如果他们被碰触了会不会暴露？门在哪个方向来着？那些相片女鬼怎么还没有动静？
徐徒然心念电转，腿部肌肉紧紧绷起，蓄势待发，只盼望着在最糟糕的那一刻来临时，自己还有时间，给对方来一记标准的正踢。
恰在此时，她忽然听见了一阵骚动。
那声音她听得并不真切，似乎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那扇被上锁的房门里传出了接二连三诡异哭喊与惨叫，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门把手不住转动，似是有人急切地想要从里面出来。
“它”明显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本已近在咫尺的野兽喘息和腥味逐渐远去，徐徒然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些被塞进被锁房间的相片女鬼“孵化”了。直面伴生物的它们成了彻彻底底的猎物，仓皇之下，总会弄出一些声响。而对于亲手将伴生物锁起的“它”来说，本该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冒出陌生的动静，这多少应会引起“它”的一些注意。
果然，“它”的视线被引开了。利爪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从声音判断，“它”应该走到了那扇被锁的房门跟前。
——只听“哗啦”一阵响，更浓重的血腥味在房间内弥漫开。紧接着，便听“咔哒”一声。
“它”打开了那个被锁的房门。
“它”走了进去。
这下子，不用徐徒然提示，其他人也知道该怎么做了——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徐徒然只觉自己整个人几乎是被从地上扯了起来，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拽着跑出了大半个房间。
遮住她眼睛的那双手已经拿开了。她拼命眨着眼，努力适应着乍然回归的光明与不住晃动的视野，不知跟着跑过了多少个房间，脑中一直滴滴作响危机预感，才终于消停了下去——
她猛喘口气，艰难开口：“好像、好像安全了。”
没人搭理她的话，徐徒然无奈，只能又被带着跑了一阵，又跑过两个房间，等级最高的老大方停下脚步。
“似乎甩掉了。”他扛着肩上的人，微微侧过了头。
杨不弃一路跑，一路在往门把上涂毒，闻言特意走到门边感应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没再追来了。”
众人这才纷纷松了口气。老大将扛着的人放到地上，赞赏地看了徐徒然一眼：“你的感觉很敏锐。”
徐徒然累得气喘吁吁，连回应解释的心思都没了，闻言只干笑了一下，视线旋即落到了老大的旁边——只见地上正躺着昏迷的于老师。
他方才是被老大一路扛过来的。徐徒然一开始还以为被扛的是那个腿脚有伤的小高，发现是他时，还惊讶了一下。
“说起来，他没事吧？”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老大摇了摇头。
“没事，我捏的，下手有轻重。”老大说完，见徐徒然诧异地看着自己，又补充一句，“他有混乱倾向，方才我们躲藏时，差点被那东西引诱。我没办法。”
当时的情况，只要有一人看向那东西，就会引来对方的注视，维维的“拟态”就会自然失效。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安全，他只能先在对方的后颈上捏了一下，把人掐昏了事。
……难怪。
徐徒然这才明白，自己当时那种几近失控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向杨不弃道声谢——当时站在自己旁边的，仅有杨不弃一人，捂住自己眼睛的那双手，只可能来自于他。
不得不说，相比起老大一言不合直接将人弄晕的态度，杨不弃的应对，可以说是温柔太多了。
杨不弃正在给小高治腿伤，闻言抬起头来：“于老师居然是混乱倾向？我还以为他是秩序。”
老大摇了摇头：“是倒好了。这个域的主人也是混乱，有秩序的话我们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杨不弃应了一声，走到于老师身边尝试将其唤醒。注意到徐徒然好奇的目光，适时解释道：“‘混乱’与‘秩序’是相对立的倾向，能互相压制，且针对彼此都有一定的天然抗性。如果有高阶的‘秩序’倾向能力者在这里，我们的处境会好过很多。”
“现在也不算差嘛。”徐徒然咕哝了一句，想了想又问道，“那假如一个人身上同时有‘混乱’和‘秩序’……”
“不可能。”老大打断了她的话，“相对立的能力倾向，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混乱与秩序，长夜与永昼，这两组倾向是目前唯二确定的对立倾向，也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人身上的倾向。
徐徒然似懂非懂地点头，旁边小高活动了一下腿脚，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啊？”
徐徒然一怔，这才想起他和老大都是最后才归队的，都尚未来得及了解他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和计划，忙给解释了一遍——解释完了，又补充道：“所以，我们目前首先要做的，就是再找到那个被锁的房间。”
被锁的房间，还有小女孩所在的房间。找到这两间屋子，再在其中搭建一个VIP亲子通道，放出被锁的“妈妈”，让她顺利吞噬另一个伴生物——这样纵使不能打破当前的“域”，也必然会给域主带来不小的打击。
老大认认真真地听了她的计划，又拿过徐徒然抢来的日记本，仔细翻看了几眼，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很值得尝试的方法。但该如何锁定这两个房间，这是个问题。难道你打算一间一间去试？”
“目前来看，只能一间一间地试。”徐徒然直言不讳，“先设法找到其中一间，锁定一个端点。再一路开着门往外走……”
只要门不关，前后相连的房间就不会改变。这样一直开着门往前走，直到找到另一间房间为止。再让于老师在途径的房间内画上标记，构筑通道，虽然花费的时间会长些，但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可行的。
“我是觉得，这里的房间肯定不是无尽的。”见老大面露沉思，徐徒然又补充道，“当有人开门进入这个域时，他当时所在的房间就会被复刻，成为迷宫的一部分，加入到这个域内，所以那些提示纸上才会有‘新出现的房间’这种说法——当然，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对。”
“但假设这个猜测是对的，那么房间的总数量肯定不会和目前失踪的人数差太多。满打满算，撑死五十了，对吧？”
徐徒然实际并不知道因梅花公寓而失踪的总人数有多少，但根据她所查到的情报，也就十几个。五十个，已经是闭眼瞎报的数字了。
老大微微颔首，一旁维维若有所思道：“倒也没那么多。三十个吧，大概。”
在他们之前，前前后后也曾有不少能力者折在了梅花公寓事件里。再加上他们这一批，差不多就是三十个。
三十个房间，不多不少。如果将其拉成一条直线，倒也不算长到令人无法接受。
“可关门这种事，有点玄啊。”安耐插口道，“有的时候，明明没想关门，然而不知不觉中就将门合上了。这种事万一来一下，那不得前功尽弃？”
“我们大家一起行动，彼此监督呗。”苏穗儿满不在乎地开口。杨不弃点了点头，忽似想起什么，从他挎着的小书包里，拿出了那个布娃娃。
老大的“枯萎”能力已经开始起作用。他才将娃娃拿起来，大片的头发便簌簌落在地上。杨不弃捡起地上断发，研究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众人：
“这个头发丝，虽然不会再继续生长了，但本身的长度还是很够的，也很坚韧。我们可以将它们接起来并作一根，沿途拴在门把手上……”
有一根线绷着，想要无意中将门关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已经秃了一半的布娃娃：……
请问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不，你没有，你只想到你自己，垃圾。
“而且也不一定要靠这线。”徐徒然想了想，亦跟着开口，“实在不行沿途把门板都拆了呗。防盗门不好拆，卧室门还不好拆吗。就算整扇门不好拆，卸个门锁总不难吧。”
从源头解决问题，直接抹杀门的存在。让你想关门都没的门关，这下总不是事儿了。
其他人：“……”
布娃娃：……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它第一次觉得这女的还挺像个人。
当然在别人看来她像不像，这它就管不着了。
“行吧，最后一个问题。”已然醒转的于老师推了推眼镜，举起一手，“就算我们顺利地又找到了那个伴生物的房间——可万一它还是被锁着呢？”
总不至于第一次打不开的门，第二次见就能打开了吧？
……关于这点，徐徒然倒是真的还没什么思路。她抿了抿唇，张口刚要说话，杨不弃的声音再次响起：
“或许我有办法。”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循声望了过去。杨不弃坐在地上，眼眸半垂，似有所思，说出的话却很坚定：
“关于那扇门，等再找到了，让我仔细看看，或许我有办法。”
“……”
老大淡漠地瞟了他一眼，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行，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那就照她说的做——”
其余人纷纷跟着站起了身，徐徒然凑到于老师身边，又向他问了几个关于标记使用的问题。于老师怪喜欢她处事风格的，也没有不耐烦，有问必答，答完思考片刻，又压低声音：
“你这办法，倒也不能说不好。不过有一个隐患，总让我提心吊胆。”
徐徒然：“？”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啊。”于老师推了推眼镜，“万一我们在找第二个房间的途中，又被那东西盯上了呢？”
他们没有和域主硬扛的实力，要是再被盯上，只能逃跑。一旦逃跑，为了获得更多生机，只能关门——先不说一旦关门前功尽弃的问题，按照徐徒然“一拆一路”的思路来看，到时候还有没有门能给他们关都是个问题。
徐徒然倒是反应很快，一下就有了主意：“你不是可以画标记吗？到时候你一边走，一边画，等情况不对了，立刻触发标记，让我们躲进独立空间……这样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来不及的。”于老师语气认真，“画一个标记需要起码两分钟，充能需要一分钟。我不可能现画现充一个。”
徐徒然：“那你就带一个画好的在身上，需要用时再触发嘛。”
“没那么容易的。”于老师连连摆手，“一组标记，必须画在相似的地点或者材质上才能生效。如果第一个画在墙上，其他的也必须画在墙上……你怎么能把墙随身携带呢？对吧？”
徐徒然：“……”
于老师：“……？”
徐徒然静静望着他，忽然笑了下。
于老师：“……？！！”
*
四十五分钟后。
于老师望着前方肩扛门板的老大，语气十分歉意：“抱歉哈老大，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老大面无表情地将画着标记的门板往上抬了抬，“应该的。”
于老师：“……”
他看了看走在旁边的徐徒然，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此时他们已在这个域中兜了有四十分钟之久，而在半小时前，他们已经顺利找到了小女孩房间的所在——于老师在她的门板上画上了第一个标记，并进行充能，真正开始了对VIP亲子通道的构建。
接下去的行动，就如同徐徒然安排的一般。他们以小女孩的房间为起点，开始了新一轮的寻找。中途没有再关上任何一扇房门，且每走出一定的距离，于老师就会在门板上画上一个新的标记，且完成充能，以保证它处在能随时触发的状态。
不仅如此，徐徒然还让他在某个木质门板上画了一个，完事直接拆下来带着走——用她的话讲，这个就是“紧急开关”，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直接触发这个标记就行了，省得再气喘吁吁得跑得像群小鸡仔。
别说，这法子还真挺有效。就在五分钟前，那种可怕的压迫感再次出现，他们赶在“它”现身之前，触发随身携带的标记，将已经画出的痕迹全部相连，紧急构建出一个独立空间——那东西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就那样一无所知地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
这次尝试的成功无疑给了他们很大信心，也进一步证明了徐徒然计划的可行。仁心院一群人自是惊喜不已，结果转头一看徐徒然，吓得几个小年轻当场噤声。
只见徐徒然的眼睛充血得可怕，从瞳孔到眼白，全部变得鲜红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和徐徒然关系较好的苏穗儿都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问她什么情况。
徐徒然尴尬地笑了下，没有说话。旁边杨不弃倒是冷冷地开了口：“还能因为什么，这家伙，刚才想去看那东西的脸，没瞎算好的——你过来，眼睛睁大。”
他掌心涌现出白光，温和地覆在徐徒然的眼睛上。于老师在一旁看着，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
真是个怪女孩——他默默地想到。你说她不要命吧，她为了保命什么鬼点子都想得出来；你说她要命吧……
但凡有点危机感的正常人，谁干得出这种事啊？
思绪回笼，于老师瞟了眼旁边正和苏穗儿说话的徐徒然，暗暗摇了摇头。就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杨不弃，忽然停下了脚步。
“找到了。”他低声说着，维持着开门的姿势，目光落在房间那头的另一扇房门上，“那个被上锁的房间，就在这儿。”
只见眼前，赫然便是他们之前躲藏过的那间屋子。“它”留下的血腥味至今没有散去，不过目前看来，“它”并不在附近。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计划的第二步也完成了，接下去就是最为重要也最为危险的部分——
将房间里伴生物放出，并引入于老师的“独立空间”内。
于老师深吸口气，率先走上前去。他在对面的门板上摸了一下，回头道：“这里可以不用画标记。直接用随身带的那个就行。不过这扇门……是该怎么开？”
杨不弃应了一声，走了过去。徐徒然好奇跟上，看见杨不弃低头对着门锁研究了一会儿，抿了抿唇。
“这个封印，我在……在资料里看到过。”他低声道，“需要灌血开启。”
他见徐徒然又凑近了些，便指给她看：“你看这里，有凹痕……血流下去，正好绕一周，就行了。”
徐徒然恍然大悟地点头，想起先前闻到的血腥味，一下明白过来：“难怪当时有听到有泼东西的声音。”
现在想来，应该是“它”在将血往门把上倒。
杨不弃点了点头，将徐徒然往旁边推开些许，旋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小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徐徒然愣了下：“喂，你干嘛？”
“放血啊。”杨不弃奇怪地看她一眼，“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这个需要血来开吗？”
“那也没必要用你的血啊。”徐徒然皱起眉，将他手中小刀夺了下来。
……不然呢？用你的吗？
杨不弃微微张开了口，转念一想，这还真像是徐徒然会做的事，立刻便要阻拦。没想话还没出口，就见徐徒然打开了自己的斜挎包，从里面稀里哗啦的倒出一堆红笔。
“这是‘它’弄出来的封印，为什么要用你的血来开？”徐徒然理直气壮，“先试试这个红笔能不能用，不能用的话再去外面抓个活的……做人呢，不要那么莽……”
杨不弃：……
我莽……算。
他克制地闭了闭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另一边，徐徒然已经拿着支红笔，尝试着在往门把上涂了。
书写用的水笔，按理说很难在金属上面留下痕迹。然而这些也不算普通的红笔——那些血管般的笔芯，总给人一种仿佛一用力就会爆开的错觉。
水墨落到门把手上，如同浓稠的液体般流淌开来。徐徒然抿着唇，仔细地沿着杨不弃指过的凹痕涂了一圈，试着碰了下门把手，明显感觉到门锁的松动。
“这法子可以。再多涂一些应该就能打开了。”杨不弃沉吟着点头。身后的老大扛着门板上来，将绘着标记的门板放在了旁边。
“等一下除了几个灯级，还有老大，其他人都走开。”于老师咽了口唾沫，道，“如果你们不想和这个伴生物被关在同一个空间……”
“伴生物总比‘它’好对付。”徐徒然却道，“我们将‘妈妈’放出来，‘它’肯定会有所察觉。到时候若追过来，留在空间外面的人反而危险。”
……这倒也是。
于老师抹了抹额头，纠正道：“行，那你们记着，一定躲在靠近标记的地方，标记能够给你们一定的掩护……”
在场的多是仁心院的人，对他的能力十分了解，杨不弃也曾接触过梅花公寓的独立空间。他这番话，实际就是对徐徒然说的。
徐徒然点头，低头又往门把凹痕上涂了一层。旋即一手按上门把。
她脑中的危机预感开始滴滴作响。
于老师已经开始触发标记了。徐徒然直到他点头，方彻底压下手中门把——
“咔哒”一声响，门锁转动，房门打开。
刺鼻的腥味从房间中溢出，徐徒然脑中的危机预感响成一串刺耳的警报，同时响起的，还有巨额作死值到账的提示音。

第三十章 【梅花公寓·完】
【恭喜您，获得九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两千点。解锁奖励功能——[技能加点]升级】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两千五百点。解锁奖励功能——混乱之径/野兽之园入门券X1】
【恭喜您，奖励功能[技能加点]已完成升级……】
……
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地往外冒，吵得徐徒然心神一阵恍惚。旁边杨不弃看出她不对，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徐徒然摇了摇头，脑子里却是一堆问号。
关于数值，她是没什么问题的。她先前又是喂“它”吔屎、又是抢人书包、又是被人追得生死时速、又是尝试暗中偷窥……再加上各种零头，林林总总，加起来作死值本就已有快一千八，这次加上“妈妈”送来的九百，直接窜上两千七百多，连着开出两个奖励也不奇怪。
至于那什么“技能加点”，时间有限，她暂时顾不得去看升级说明——她唯一比较在意的是那个什么入门券……
那是什么东西？
白色的纸片飘浮在意识里，被一层奇异的光芒笼罩着，叫人看不清上面的花纹。
徐徒然心知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虽然好奇到爆棚，也只能将这些统统扫到一边，不过转瞬，就将注意力又锁回了面前的房门上。
房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小缝，强烈的腥味钻出来，熏得外面的人连连皱眉——于老师深吸口气，朝着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
杨不弃拽着徐徒然的手腕，与其他人一起，迅速反身，跑进了相邻的房间中。
苏穗儿、小高以及安耐，已经按照之前的安排，结队去维护其他位置的标记了。唯有维维，留在原地接应——此时被触发的标记已经互相连接，一个从域中单独划出的封闭空间已然成型，倒也不用再担心有人走丢的问题。
徐徒然几人逃进相邻房间后，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缩在门后，紧张地观察起对面房间的情况。
被撬开封印的房门虚掩着。房间里的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脱困的事实。徐徒然按捺不住，快速拍了张灵异照片扔了出去，长发遮面的女鬼吚吚呜呜地从相片中爬出，才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一截从天而降的血管刺穿了头颅。
那血管，正是从那扇虚掩的门后探出来的——它看上去并不粗，细细的，像是触须，表面不紧不慢地收缩几下，被刺穿的女鬼便迅速瘪了下去，仿佛一个被放干了气的气球。
更多的细细血管从门后伸了出来，头部张开昆虫般的口器，接二连三地扑到干瘪的女鬼身上。等到再散开时，女鬼已经连根头发丝都没剩，不仅如此，连孵化出女鬼的相片，都被啃得只剩张边。
躲在相邻房间的众人：……
“看来这位妈妈饿得不行啊。”徐徒然轻声发出感慨。旁边杨不弃认同地点了点头，注意到她不住发抖的双手，微微一怔，安慰了一句“别怕”。
正抱着相机的徐徒然：……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抖的真不是我，是我手里的拍立得。
那些血管进食完毕，又缩回了门后。徐徒然无奈，只能又拍了两张照片扔出去——老实说，她觉得现在的自己真得很像是第一次进猫咖的冤大头，为了见一面缩在猫窝里的高冷猫猫，只能拼命投喂引诱，关键人家吃归吃，吃完照样爱答不理。
……不，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还不如猫咖冤大头。起码人家哄的是美人猫猫，她这哄得是个啥啊。
徐徒然越想越是心塞，所幸三番两次的投喂，终于起了效果——这一回，那些细细血管在进食完毕后，再没有直接缩回去，而是仿佛触角一般，试探地触碰起周围的空气。
紧跟着，一只手，按在了虚掩的门板上。
那是一只枯萎的手。发黑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那手将虚掩的门往后拉，首先露出的却不是头，而是肚子。
那肚子涨得很大，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仿佛有人往它衣服下面塞了个三四岁的小孩——而那些细细的血管，正是从那滚圆的肚子下面探出来的。
“什么情况？”于老师震惊了，“它怀孕了？是谁的？”
这个重点偏得让旁边几人纷纷侧目。徐徒然道：“肯定是查若愚的，想什么呢。”
于老师：？！！
“查若愚说‘它’给了他们一家四把钥匙。”杨不弃补充，“可他自己实际却没有拿到……而且他女儿的日记里也有提到这事。”
根据日记所述，查若愚在妻子病情好转后，两人曾甜蜜过一阵。而过后不久，他的小儿子就偷偷告诉姐姐，家里多了一人——现在想来，应该是妈妈向他泄露了自己又怀孕的事，小孩子不懂，才有了这种奇奇怪怪的说法。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查若愚从始至终都无法进入这个“域”——他在送他的家人们进域时，多半并不知道自己妻子怀孕的事。“它”只许诺给他四把进入的“钥匙”，未出世的孩子占掉了他的名额，那他本人，自然就无法进来了。
于老师惊讶地瞪大眼，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卧草”。老大啧了一声，强行拉回话题：“都别扯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它怎么站那儿不动了？”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视线落在对面沉默伫立的人影上。只见“妈妈”挺着大到可怕的肚子，正安静地站在门框内，细细的血管在空中胡乱地舞着，却迟迟没有往外踏出一步。
她的四肢，都是那种干瘪的枯萎状态，一张脸却是极其圆润生动，生动到他们都能看清她微蹙的眉头——看上去，她似乎正烦恼这什么。
“她怕冷。”徐徒然之前就有了大概的猜测，此刻见到对方反应，更是肯定心中所想，忙推了推旁边的于老师。
于老师了然地点头，飞快地在旁边的标记上抹了两下，旋即便催促着几人后退，以最快的速度又往后撤了两个房间。
其余几人不明所以跟着跑了一阵，老大还一脑门子问号：“不是，这怎么回事？”
“这小妹妹出的主意。”于老师带着几人躲在又一个标记旁边，借着标记的掩护飞快道，“她说这里的伴生物可能有怕冷的弱点，要我提前做了两手准备……”
万一对方真的因为怕冷而无法离开房间，就设法将有冷气的空间全部截掉，将伴生物所在的房间与普通的房间直接连在一起——换言之，就是要为伴生物的亲子团聚，扫除一切障碍。
这对于于老师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这样一操作，标记需要的能量会更多。好在他们这组有三个灯一个炬，总算应付得过来。
说话间，那股奇异的腥味再次逼近。于老师慌忙闭嘴，按着其他几人，往标记所在的位置贴了贴——原本的寒冷房间被截掉，那位“妈妈”果然不再迟疑，稳稳当当地迈出房门，沿着他们抠出的通道，扶着肚子往前走去。
她目不斜视地从他们旁边走过，干枯的脚踩在地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黑色的痕迹。因为标记的掩护，她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即使如此，那种近在咫尺的强烈腥味与来自高阶的压迫感，依然搅得杨不弃一阵胃里翻涌。
他用手护着旁边的人，闭眼屏息，直到那股腥味逐渐远去了，方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好了，它走过去了。”他低声说着，转头看向旁边人，“你在这儿呆着不要走动，我去看看其他位置的标……”
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他与老大大眼瞪着小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是你？徐徒然呢？”
“我不知道。我刚被推过来的。”老大皱了皱眉，四下一扫，“维维呢？是隐身了吗？怎么没声音了？”
于老师茫然摇头。老大伸手在四周空气里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
“……”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了一下。
*
同一时间。
缩在维维张开的薄膜里，徐徒然一面观察着前方缓慢前行的身影，一面小声道：
“你确定我们这样说话，她听不见？”
“要听见早听见了。”维维淡淡道，“没事。它没那么厉害。”
而且这是在能力者构建出的小领域内，换言之，这是他们的主场。她的拟态能力有一定程度的加强，又隔着这么一段距离，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徐徒然似懂非懂地点头。维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为什么要跟着它？”
“？”徐徒然有点惊讶，“我之前解释过了呀。”
“你说太快了，声音又小。我没听明白。”维维慢吞吞道，“你再说一遍。”
事实上，当时徐徒然因为怕引起杨不弃注意，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气音说话，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她能听明白才有鬼了。
徐徒然：……
“简单来说，就是我要确保它在进入小女孩的房间后，不会再出来。”她对维维道，“我问过于老师了，被截掉的空间无法再拼回去，想靠原来的寒冷房间去拦住它不现实。正好我手里有个道具，或许能起到同样的作用。”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能近距离看它们咬架，如果必要的话，还可以用升级后的“技能加点”再添把火——徐徒然刚才看过说明了，升级了的“技能加点”本质其实没大变化，只是能力的冷却时间从七十二小时降到了四十八小时，她这会儿正好能用。
维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没再追问徐徒然说的道具到底是什么，就那样一脸平淡地掩护着徐徒然往前走。倒是徐徒然，顿了几秒，回过味来：“等等，所以你之前根本没听懂我的话，就直接跟我走了？”
“嗯。”维维点头，“我只听到你说需要隐身。就说帮一下。”
毕竟现在有隐身能力的只有她。徐徒然提出的这个要求，只有她能满足。徐徒然当时又有点急的样子——她也就没多问，直接展开拟态，裹着徐徒然，从老大他们身边离开了。
徐徒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妹子，也是个胆大的。
交流间，她们已经跟着“妈妈”，走过了好几个房间。途中还看到了苏穗儿他们——他们按照于老师的嘱咐，老老实实地躲在标记旁边。“妈妈”没有看到他们，他们也没有看到远远跟在“妈妈”后面的徐徒然二人。
很快，“妈妈”就来到了这条VIP亲子通道的终点。
半旧的卧室门拦在她的面前。她没有犹豫，抬起一条血管按下门把，笑盈盈地走了进去。
怪物是没法关门的。卧室门就那样半掩着。徐徒然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嘹亮的呼唤，是小女孩在叫着“妈妈”——然而下一秒，惊喜的声音就被仓皇又恼怒的嘶吼取代。
这还真是……怪作孽的。
徐徒然闭了闭眼，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觉。也不知若查若愚知道，自己付出了沉重代价才将家人送进来的“永生之地”将他亲人糟践成了这副鬼样，心里会是个什么感受。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旁维维淡淡开口：“别想太多。”
“他们身为‘人’的部分，早在被转化成伴生物的那一刻就死掉了。他们只是保留着人类记忆的怪物。”
他们来得太晚了，这些人他们救不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之后不会再有人遇害。
徐徒然呼出口气，轻轻点了点头。维维带着她走到邻近的标记旁边，撤下了自己的拟态薄膜：“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我有这个。”徐徒然从挎包里掏出最后一个用银色色纸包着的物件。她当着维维的面将它拆开，露出一面小小的手持镜。
“卖这东西给我的人说，这个连接着雪鬼的栖息地，会在不知不觉中让房间降温……虽然我从来都没体验过，不过应该不是骗人的。”
徐徒然说着，蹲下身，将那面手持镜贴地推了出去。镜子在平滑的地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停在了那个半掩的卧室门外。
镜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明明已经停下来了，又愣是自己转动了几下，拉开了与房门的距离，跟着便见镜面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真的变冷了。”维维伸手出去试了试，点了点头。身为“枯叶蝶”，她对温度的变化十分敏感。
徐徒然实际都还没感觉出什么，内心还有点担心这雪鬼手持镜没啥作用。听她这么说，方真正放下心来。
“不过你这东西似乎派不上用场了。”维维话锋一转，浅淡的眸子看向虚掩的卧室门，“‘妈妈’要赢了。”
就像是呼应着她的话一般，原本虚掩的房门被猛地拉开一半，一截断裂的粗壮血管飞了出来，重重落在地上，正如垂死的泥鳅般不住扭动，又有数根细细的血管探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扎了进去。
掉在地上的粗壮血管迅速地干瘪下去。房间内，尖叫的女孩也渐渐没了声息——正如维维说的，胜负已分。
按照徐徒然之前的猜测，当伴生物互相吞噬到只剩一个时，这个“域”，或许就会崩塌……然而她们等了一阵，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这个思路不太对。”维维直截了当地开口，脸上倒没什么失望的表情，语气里也无任何失落与责备，“走吧，回去汇合。一起再想办法。”
她说着，两臂舒展，张开薄膜。等了一会儿，徐徒然却没动静，只微微拧眉，盯着那半掩的房门看。
“……不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喃喃地开口，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不止一个。”
“？”维维没懂，“什么？”
“现在剩的伴生物不止一个，而是两个。”徐徒然抿唇，“她还有一个孩子……”
这回维维明白了。但又没完全明白。
“你是说她怀的那个孩子？可他们不是一体的吗？”
……是这样吗？
徐徒然盯着那扇半掩的门，不知为何，脑中的危机预感又开始滴滴作响。
她想起了那个小女孩的日记。
信徒可以将普通人当食物。而信徒本身也是食物。所以对“它”来说，吃下进食过的信徒，本质等于一次性吃下了多份食物。因此不算浪费。
那……对伴生物来说，会不会也是这个道理？先前进食的究竟是谁？现在要进食的……又是谁？
就在她思绪纷乱的当口，原本半掩的房门，忽然被猛地打开！
不，与其是被打开，不如说是被撞开——一个巨大的肉球，无比迅猛地从房间里撞了出来，身后拖着无数细细的血管，在空中慌乱地飘动着。
那肉球极富弹性，短暂落地之后，转眼又弹得三尺高。只可惜这球似乎方向感不怎么好——在房间里来回弹了几下，愣是没找到门在哪儿。
……也幸亏没找到门在哪儿。
徐徒然一脸震撼地看着那肉球在不大的房间里弹来弹去，目光很快落在了对面的房间内——只见“妈妈”正冷着张脸站在门框内，死死盯着弹个没完的肉球，一脸不善。
她的肚子已经瘪下来了，过分宽大的衣服飘荡着，更显出身体的干瘦。
“……这到底是什么？”就连素来淡定的维维都被当前的情况搞蒙了，目光随着那肉球转来转去，一脸茫然。徐徒然“诶”了一声，飞快解释：“还能是什么，被她当成储备粮的崽！”
那些细细的血管，都是这个崽的。实际吞噬了哥哥姐姐的，估计也都是这个崽，他妈辛辛苦苦地把他喂大，好容易喂到可以吃了，没想到储备粮变成哪吒跑了！
更糟糕的是，她现在还没法追——外面的房间被徐徒然搞得寒气森森，那个肉球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可他亲妈出不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徐徒然抿了抿唇，突然跑了出去，直直冲向了那个还在到处乱蹦的肉球。
“……徐徒然！”维维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兀地提高了声音，“你干嘛！”
“把它送回去！”徐徒然头也不回地说着，冲着那个不住蹦跶的肉球，抬脚就是一踢！
……不知是不是维维的错觉，在被她踢中后，那肉球似乎就停住不动了。
然而便是停，也只停了一会儿——很快，那肉球便又开始到处乱滚起来，比起之前，蹦跶得更没有章法。
维维看得一脸莫名其妙，正琢磨着该怎么帮忙，周围的墙壁突然开始猛烈地震颤。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所靠着的标记开始疯狂闪烁，画着标记的门板不住摇晃，混乱之中，她听到身后传来其他人的呼唤。
“维维！”她转头，于老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旁边跟着慈济院的那个杨不弃，“快快快，跟我来！”
“那东西发现这个空间了！正从外面尝试进来！老大他们还在维护标记，不过撑不了多久——”
于老师话未说完，杨不弃已经急急开口：“徐徒然呢？”
维维：“……”
她默了一下，拉开了旁边正不住晃动的门板。
“在踢球。”她如实回答。
……？？？
“什么玩意儿？踢球——”于老师莫名其妙地转头，在看清外面房间的情况后，登时张大了嘴。
还真是在踢球……不过踢的是个大肉球。
于老师诧异到口齿不清：“这什么登西？”
维维：“……储备粮版哪吒。”
于老师：……
完全没懂是什么东西！
他还在那儿惊讶，旁边杨不弃的脸已经青了。他当即往那房间里走去，才迈出一步，便感到四周摇晃得更加厉害。
“等等等等——得有人帮我稳标记啊！”于老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杨不弃！回来！维维，你跟我去那边那个！”
现在“它”正在冲撞这个独立空间，真让它进来，全都得玩完。杨不弃心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争取时间，只能咬牙，又退回来，将手按在一旁的标记上，双眼却仍紧紧地盯着房门外的一切。
徐徒然对身后的一切并非茫然无知，然而她这会儿真的分不出什么心神去理会——她不住对着眼前的肉球发动着“正踢”，越踢心里越是郁闷。
倒不是说她的“正踢”没有用。恰恰相反，每一次都是正正好好地发动，该有的僵直和混乱效果也都有。
问题是，这个球，它本身就是在乱蹦跶。你哪怕让它混乱了，它也只会换个方向继续乱蹦跶，它蹦不回去啊！
这就好比对一个傻瓜用降智——本来就是个傻的，你再怎么降，也还是个傻的。这不降了个寂寞吗。
徐徒然本来还怀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比方说将对方直接踢回到房间里去，又或者是来个负负得正，让对方混乱着混乱着，就混乱回正常的水平；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特么就是个球。它有个球的水平。
徐徒然泄气地望着再次从面前弹走的肉球，余光瞥见对面“妈妈”不善的目光，心里更是郁闷。
瞪我干嘛？这哪吒又不是我生的！
……等，等等。
哪吒？
徐徒然是个没什么童年的人，不过她也是看过几集封神榜的——别说，这种肉球乱蹦的样子，还真挺像是哪吒刚出生的状态。
然后，剧情是怎么发展来着？
好像是他亲爹给他来了一剑，把肉球给劈开了，哪吒这才算真的“生”了出来……
划个关键词。一剑劈开。
徐徒然心中一动，立刻从口袋掏出之前搜刮到的折叠刀，对准弹过来的肉球，用力捅下。
一刀下去，球没事，刀断了。徐徒然手震得一片麻，骂了一句，将断刀扔到旁边。
折叠刀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滑到了雪鬼手持镜的旁边。灯光落在手持镜上，照亮了上面的裂缝。
那裂缝是这镜子到家第一晚就出现，不知怎么摔出来的，徐徒然还往上面贴了张胶布
她思绪飞转，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下一秒，就见她猛地朝那镜子扑了过去，飞快捡起，照着弹过来的肉球，奋力扬手迎上！
镜面撞上肉球，发出哗啦的脆响，不知是不是错觉，徐徒然觉得自己似乎还听到了女人愤怒的尖叫。
她无暇细想，抬腿冲着肉球又是一脚。趁着它僵直的工夫，捡起地上最大的一块镜子碎片，用力扎进了面前的肉球之中。
镜子的碎片，冷得像是冰块。那股寒意透过破开的伤口透进去，激得肉球一阵痉挛挣扎。
徐徒然用力将那碎片往下划拉，才划出一小段口子便划不动了——肉球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与她角力，死命地卡着那一块碎片。
徐徒然发动了技能加点，一口气给自己加了两百点的力量。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这加点还是太保守了——里面的东西寸土不让，镜片只往下多划开了几厘米，便又划不动了。
失策了，早知道该加一千的……徐徒然暗自懊悔着，身后忽然响起了某个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紧跟着，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啪地扎入了面前的肉球之中。
那是一把小刀，刀刃上绘着奇怪的纹样。
徐徒然不及细想，立刻换手握上了那短刀的刀柄，旋即用力向下一划——那肉球里的东西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调换方向，根本来不及阻拦，在两百点力量的加持下，整个肉球，当即让她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下一秒，婴儿的哭叫乍然爆开！徐徒然被这声音激得一阵头晕目眩，两只手却死活不松，依旧稳稳地持着刀柄，继续用力向下划动。
细细的血管不死心地朝着她涌来，她朝着肉球又是一击“正踢”，直踢得所有血管都僵直当场——而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面前的肉球，终于让她彻底剖开了。
肉球仿佛失了弹性，啪地掉落在地上。透过肉球的缝隙，她依稀看到了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站在门框内的“妈妈”终于笑了。一根紫色的血管从她身后伸了出来——那血管比徐徒然之前见过的所有都要粗，比小女孩的管子还要大上两倍有余。
很显然，这才是真正属于“妈妈”的进食工具。
那紫色的血管毫不留情地顺着徐徒然划出的口子钻了进去，发出吸吮的声音。徐徒然往后退了两步，虚软地坐在地上，听见身后传来杨不弃担忧的声音。
她回应不动，也不想回应。身体也好、思绪也好，都像是被冻住了，运转得十分缓慢——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流血。
应该是之前用镜片攻击那肉球时，被划伤的。
徐徒然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当然地觉得，既然普通的利器没有用，那我就用不普通的试试——结果还真有用。
手上的流血还在继续，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太对。
自己的血里，混着些亮亮的东西……
是碎冰。冰沙一般的，细细的碎冰。
——说起来，自己打碎镜的时候，作死值的提示是不是响过了来着？
徐徒然后知后觉地想去调出数据看一下，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到身后的杨不弃又在叫自己……
……逃？什么快逃？
面前的紫色血管似乎已经完成最后的进食，心满意足地从已经干瘪的肉球中抬了起来。周围的世界开始摇晃——与之前那种被“它”冲撞时引发的震颤不同，这次的摇晃像是地震，像是整个空间都在摇摇欲坠。
四周的一切开始剥落。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寸寸地龟裂、崩塌。刚吃饱喝足的紫色血管茫然地四下张望一圈，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软倒在不远处的徐徒然身上。
紫色血管不管不顾地朝着徐徒然冲了过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脑海中又有提示响起。
徐徒然淡漠地抬眼，房间内的气温无声无息地骤降，地面上有薄薄的冰霜铺开。那紫色血管凝在了空中，竟表现出了片刻的迟疑。
徐徒然撑着最后的力气，从挎包里掏出个东西，用力朝那血管砸了过去。
那血管被她砸得一歪，竟往后退了些许。徐徒然掂了掂手中随手摸出的水晶奖杯，模模糊糊地想着，那谁说得真没错，这奖杯砸人真的好顺手。
……诶？那谁，是谁来着？
算了，管他呢。
她脑子已经很不清楚了，勇于尝试的本质却丝毫未灭，拎着个水晶奖杯就准备再给那血管来一下——不过还没动手，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下一秒，徐徒然感到自己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知道我是谁吗？”她听到那人在和自己说话，语气十分急切。温柔的白光覆上自己手掌上的伤口。
伤口在愈合，身体在回温，原本被冻到几乎无法运转的大脑，终于缓慢地找回了以往的节奏。
她听到更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人们在快速地交谈。只言片语不住往她耳朵里钻：
“……她猜对了！这个域快崩解了……”
“赶紧出去……”
“避开可憎物……能逃……”
“让标记再坚持一会儿……”
她缓慢地眨眼，眼底似有淡淡的蓝色转过。徐徒然用逐渐清醒的大脑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之前听到的提示音说的是啥了。
那提示音，一共响了两轮，说了六句话。
【恭喜您，获得两百点作死值。】——这是她砸碎镜子的时候。
【恭喜您，获得八百点作死值。】——这是她和紫色血管硬刚的时候。
后面就是连着的几句：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三千点，获得随机素质X1。】
【恭喜您，获得随机素质[白雪王后]。】
【倾向：天灾、秩序】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三千五百点，获得素质匹配特技X1。】
【恭喜您，获得素质特技——[白雪王后&#183;七号冰]。】

第三十一章
【素质&#183;白雪王后】
【倾向：天灾、秩序】
【当前等级：天灾：萤/秩序：萤】
【效果：持有者可获得对寒冷以及高温的抗性加成；持有者可获得冰上移动能力加成；持有者可随等级上升解锁或升级相应特技。】
【特技：白雪王后&#183;七号冰】
【当前等级：天灾：萤】
【效果：主动特技。每当你发动一次能力，即可在常温下使周围液体快速结晶。】
【备注：该技能威力随着等级上升而提升。每次使用，将有10%概率进入[非正常理智]状态，一旦陷入，请尽快解除。】
……？
？？？？
徐徒然沉默地读完脑海里的资料，默默发誓，等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穿书系统回来了，她一定要让它将自己的作死值面板好好升一下级。
这特么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一脑袋问号。之前也是，就简简单单一个“正踢”，连个描述说明都没有，具体怎么踢还得她慢慢去试；这回更好，直接变成谜语系统了。
所以说那个什么七号冰到底该怎么发动？“非正常理智”又是个什么意思？要怎么解除？话说为什么是七号冰，前面的一二三四五六呢；白雪王后又是什么东西，白雪公主的亲戚……？
一大串问号泡泡似地往外冒，徐徒然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东西都晃到了一边，抬手拍了下杨不弃的胸口：
“放我下来……”
杨不弃“嗯”了一声，一边往前跑，一边低头看了下她的状态。跟着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却没搭理她，继续往前跑。
徐徒然：“……”
虽然方才神智不清醒，不过这么会儿工夫，已经足够她理清当前的情况——这个“域”正在崩塌，同时“它”也正在进攻于老师构建的独立空间。他们需要在最后的时间里，避开“它”的追杀，直至这个“域”彻底瓦解……
综上所述，现在并不是和同伴为了“放我下来”这种蠢事争执的时候。
脑内的“危机预感”响得并不急促，想来“它”还没有追上来。徐徒然定下心神，索性就由着杨不弃抱着往前跑，开始安心躺尸了。
……不过躺也没能躺上多久。
她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拍了拍杨不弃的胸口。
“那什么，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杨不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回应。
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她总觉得杨不弃方才的眼神里仿佛写着一句话——
“你特么又想干嘛？！”
徐徒然：“……”
“我不想干嘛。我只是想调节下姿势。”她诚恳道，“我的脖子快要断了……”
她深刻怀疑杨不弃以前从没抱过人。这个姿势可以说是相当差劲了。
杨不弃：“……”
他警觉地观察了下身后的情况，终于放缓脚步，将徐徒然又放回到了地上。
双脚终于踩到地面，徐徒然长长呼出口气，抓紧时间活动了一下僵痛的脖子，转头正要和杨不弃说话，忽感脚下地板倏地一松——
地板如饼干般碎裂，失重感瞬间袭来。
下一秒，她就在杨不弃惊诧的目光中，向下坠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徐徒然很怀疑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然真的无法解释她现在所看到的一切。
她明明是在坠落，坠落的过程却像是被无限拉长。眼前的黑暗不住往下延伸着，忽然就切换成了陌生的场景。
她降落到了一个平台上。平台的两边各有一扇高大的铁门。铁门的两边连着稀疏的铁栅栏，她好奇地朝栅栏的缝隙里面望，眼前却像是笼着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只能依稀辨认出，左右的门后场景是不同的。左边的门后，似是一片树林，深色的树木静静伫立在雾的深处；右面的门后则是一片荒原，雾气中时时有嚎叫传出，隐隐可见有形状古怪的东西在里面走来走去。不止一个。
徐徒然脑中响起了一声提示音，似是在做催促。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掌心里，正握着一把钥匙。
钥匙只有一把，封闭的门却有两扇。
徐徒然陷入了思索。她本能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没必要非在此时做出选择，然而，深刻在她DNA里的四个字不允许她就这么啥都不做地离开——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徐徒然仔细比较着，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将钥匙插进了左边的门锁里。
没什么了不起的原因，只是单纯觉得，比起右边，左边的场景对她来说更为陌生和不安。
虽然这个场景明明更安静。静得像是无人之境。
古铜的钥匙在门锁里转动一下，转眼便消失于无形。徐徒然试着往前推了下，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声响，缓缓向后打开。
几乎就在徐徒然完全踏进门内的瞬间，眼前的雾气倏然散去。她下意识地闭了下眼，耳边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心脏不由自主地猛颤一下，她再次睁开眼，这才发现，那些立在雾气中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深色的树木。
那些都是影子。瘦长瘦长的黑影，挤挤挨挨地站在那里，过长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头部弯向徐徒然所在的方向，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两团白色的空隙，似是正齐齐注视着她。
它们的中间，是一条小路。路面是白色的，很窄，仅够一人通过。
徐徒然试探地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脑海中再次有提示音响起。不同的是，这次提示音的内容，给的十分清晰——
【欢迎来到[混乱之径]。】
【恭喜您，获得一百点作死值。】
……
浓重的雾气再次凝聚，扑面而来。
徐徒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普通的天花板。脑后是冰凉的地板。
她觉得此时的场景有些熟悉，快速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以及放在椅子上的黑色背包。
说到包……徐徒然飞快地摸了摸自己的周身，略感惊讶地发现，此时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一开始就带着的斜挎包。
之前在“域”中搜刮到的一切武器也全都消失。包里只剩下了一个拍立得、一面碎到只剩镜框的手持镜，以及一个秃了头的布娃娃。
徐徒然：“……”
所以自己这是……出来了？
她狐疑地望着四周，试图进一步分析当前的状况。紧闭的房门外忽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她走上前去开门，正对上门外杨不弃略显焦急担忧的眼神。
在看到屋里的徐徒然后，他明显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也回来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徒然摇了摇头，反问一句：“我们这是已经离开‘域’了吗？”
“嗯。”杨不弃点了点头，轻轻笑起来，“已经出来了，没事了。你全说对了……”
“哦。”徐徒然微微颔首，视线飘忽了一下。
杨不弃：“……”
“你……怎么像是有点失望？”默了两秒，他谨慎地开口。
“没有。”徐徒然立刻否认，“你想多了。”
杨不弃：“…………”
谎言。
所以居然还真的有点失望吗？
杨不弃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梅花公寓的事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迎来了尾声。
“域”被破坏。所有被困在“域”中的存在，都回归了自己本该待着的地方。就像徐徒然是在杨不弃屋里醒来，杨不弃在小张屋中醒来……曾经错位的时空，又悄无声息地被拼接回原位。
尽管在其他人看来，他们实际已经凭空失踪几个小时之久。
老大、苏穗儿他们也很快来到了梅花公寓报平安，顺便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他们这一批人算是相当走运，基本都没什么事——不过也只有他们，没什么事。
其余的失踪者，都是以尸体的形式回归的。
对于外界来讲，这又是一件相当轰动、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灵异事件。所有与梅花公寓相关联的失踪者，尸体被接二连三地发现。而且死状都相当得诡异——他们有的仿佛是被野兽啃咬过、身体残缺不全，有的则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还有些，胸口莫名出现了一个大洞，仿佛那里曾连接着什么。
至于身为伴生物的查若愚一家，则连尸体都没有回归。杨不弃猜测，那个域的主人，最后多半还是将“妈妈”吃掉了——“它”之前一直不动她，只是为了维持域的存在，既然域已经不在，那也没有再留着这个大份便当的必要了。
而从未进入过“域”的查若愚，此后也再未出现过。也不知是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到达那个“永生之地”，默默选择了放弃；还是被他背后那个更为强大的存在，悄悄抹杀回收了。
“当然，仁心院是不会放弃追踪那个可憎物的。”
老大用力嘬了口手里的奶茶，一本正经地对杨不弃道。
此时已是他们从域中重返现实的第二天。仁心院忙着收尾忙到焦头烂额，杨不弃本着帮人帮到底的想法，还是留在了这里——一方面也是因为徐徒然还留在这儿，没有离开。
杨不弃站在窗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楼下蚂蚁般的汽车，道：“它似乎在有意识抹去自己的痕迹。你们有试过从房东下手吗？”
先前听小张提起时他就有些在意了。一个明知房子有问题，却还在对外出租，甚至能准确识别并拒绝能力者的房东，怎么想都有问题。
“之前就有过。但很难——有东西在阻碍我们靠近他。”老大道，“本想着域都毁了，1501没了价值，或许‘它’会放松对房东的控制，可没想到啊……”
杨不弃：“房东死了？”
“尸体昨天刚发现。”老大啧了一声，“干尸。死了怕是有几年了。”
杨不弃：“……所以那个可憎物还知道怎么操作租房软件？”
不然徐徒然的房子从谁手里租的？没记错的话她还花了挺多钱。
“谁知道，也有可能是操作尸体去操作租房软件呢。”老大一脸严肃地进行着套娃。
杨不弃：“……”
“在域中，伴生物的日记里曾提到，查若愚曾跟一个叫‘二叔叔’的人来往。”他想了想，帮着开拓思路，“那个二叔叔，很可能就是引查若愚入局的人。”
“查过了。他就是1501的房主。”老大耸肩，“都说了，那东西也有意识地抹去一切。”
杨不弃再次沉默了。
“说起来，还没谢谢你呢。还有那个小妹妹——这次帮大忙了。”老大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我听小洛说，仁心院的老头们为难你了？”
“没事。”杨不弃摇头，“无所谓，随便了。”
仁心院与慈济院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他也不是唯一一个会被迁怒背锅的人，习惯了。
“抱歉啊，那天本来是我错判。反而给你添麻烦了。”老大诚恳开口，杨不弃再次摇头，反问起小张的情况。
他在回归现实后，曾给小张料理了一下身体上的伤口。不过那孩子精神上，好像也出了些毛病，小小的树枝不断从他体内往外冒，还会自己开小花花。
“有被污染的症状。已经送回仁心院了。具体情况再看。”老大语气平静，又吸了两口奶茶，沉默了一会儿，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能告诉我，那扇门上的封印，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他低声道，“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算了，不过别糊弄我。我看得出来，你在看到那东西的时候眼神不对。”
他呼出口气：“也不用说多细，给个思路就行。我要写报告的，麻烦体谅一下。”
杨不弃：“……”
他深深看了眼老大，倒是没怎么犹豫，直接开口：“没事，本来也没打算瞒你。只是当时那情况不适合细谈。”
“那个封印——是慈济院内部开发的符文，是用来压制被收容的可憎物的。不过那是旧版符文，大概五年前就已经被全面弃用。”
他是在四年前加入慈济院的，加入时这种符文已经被全面替换，不再使用。所以他说自己是“从资料里看的”，倒也不算说谎。
只不过他当时没有提及一点——这种封印符文，是慈济院开发出来，用来对付收容物的。换言之，这应该是只有“能力者”才会使用的东西。
或者说，是曾经的能力者。
老大有些诧异地看过来，很快又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
“徐徒然曾告诉我，她在‘我’的房间里找到了一盒名片。名片后面的火炬图案，被涂掉了不少。”杨不弃淡淡道，“这说明那个存在，是认得这个图案的。不仅认得，而且对它怀着憎恨。”
老大：“……”
尽管之前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在听到杨不弃如此明示后，他还是忍不住倒抽了口气：“他是堕落的高阶能力者。”
“而且出自慈济院。”既然话已经说开，杨不弃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打算，“多半就是五年前那起事件的受害者之一。”
“……受害者？”老大扯了扯嘴角，显然对这个用词不敢苟同，“行吧……不管怎样，多少是个思路。”
不光是他写报告的思路，还有寻找那个可憎物的思路——既然已经猜出那东西的由来，那么再根据“它”展现出的能力和过去的身份进行反推，说不定真能顺藤摸瓜，找到“它”现在的所在。
杨不弃轻轻点了点头。事实上，就算今天老大不来问他，他也打算将这一部分情报分享出去的——虽然有些丢慈济院的脸，但这总归是涉及人类安全，需要两边齐心合力的大事。
“不过这事儿可不能让苏穗儿知道。”老大盯着窗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她要是知道，肯定又要骂慈济院作孽了。搞不好又要去闹。”
杨不弃垂下眉眼：“她的话，确实有这个资格。还是没有关于她哥哥的消息吗？”
老大摇了摇头：“一直在找，石沉大海。若只是死了，倒还好，起码安息了。就怕他也变得和这回这东西一样……”
杨不弃叹了口气，与老大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没走出几步，又被老大叫住。
“对了，还有件事要问你。”老大转头看他，“那个小妹妹——叫徐徒然的那个。是还没入你们慈济院吧？”
杨不弃脚下一顿，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什么意思？你们想挖她？”
“诶，什么叫挖。她已经入了慈济院，我们去接触，这才叫挖——如果她还没入，那就是普通的招揽。”老大振振有词，“所以她是还没入是吧？”
杨不弃：“……”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无法反驳。
“那就好。”老大点了点头，“我回头让苏穗儿问问她去。”
他先前在域中时，就对那小姑娘挺感兴趣了。虽然行事有些没章法，但胜在很有想法，心理素质过硬，动手……动手能力也挺强。
还有就是她掏出来的那些诡异物件……老大从域里出来后和罗宇等人交流过，后知后觉地吃到了那口“有人在姜老头店里一掷千金搞批发”的惊天大瓜，他又是亲眼看到徐徒然拿出灵异拍立得和长发布娃娃的。两边信息一对，那个惊掉姜老头下巴的“隐藏大佬”是谁，不言而喻。
他不知道杨不弃是否知晓这件事。反正他目前对徐徒然，只有两种猜测——第一，她确实是个隐藏大佬，而且不是萤级，只是通过某种手段伪装了自己。第二，她确实是个萤级，但她的能力特殊，特殊到足够支撑她拿着一堆诡异物件到处浪。
不论是哪种，在老大看来，都有好好接触一下的价值。
他本来还担心需要从杨不弃手里抢人，所幸看杨不弃这态度，仁心院的机会应该还是蛮大的。
老大审视地看向杨不弃，后者只微微蹙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片刻，才道：“慈济院这边也有招揽的打算。不过对你们的行为，我没有干涉的资格，徐徒然会怎么决定，也全看她自己。”
老大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听杨不弃道：“但作为朋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大：……？
……？？！
“不是，你等会儿。”他放下了手里的奶茶，“你这是在放狠话吗？”
杨不弃，那个看着不太搭理人，实际脾气好到不行的杨不弃，居然在对他放狠话？
……还是为了个漂亮小姑娘？
老大一时间思绪万千，瞬间觉得自己似乎穿越到了某个霸总言情现场。
不想杨不弃只是一脸凝重地看了他一眼。
“不，这真的是忠告。”他无比认真、一字一顿道，“为了你的心脏好。”
老大：“……？？！”
更听不明白了！
*
同一时间。
梅花公寓，1401内。
徐徒然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正无意识地涂抹着面前的白纸。
纸上是一坨坨人立的黑影，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是两团白色的空隙。黑影是中间是一条白色的小路，弯弯曲曲地朝深处延伸着，不知通往何处。
这是她那天从域出来后，就“梦”到的东西。
当时迷迷糊糊的，没反应过来，后来总算想起来了——“混乱之径”，这个名词她曾听作死值系统提到过。
作为积分超过2500的奖励，她那时获得了一张“混乱之径/野兽之园入门券”。此时那张入门券，已显示为“已使用”。
细细一想，可不是全都对上了——左边的门通往混乱之径，右边的门通往野兽之园，而她的手里，只有一把开门的钥匙，正对应着那张“入门券”。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应该是已经选定“混乱之径”了。问题是，之后该怎么办呢？
昨天晚上，她入睡后并没有再梦到那些东西。也没法获得更多的提示。她应该怎么做？顺着那条小路往里走吗？作死值系统是将“入门券”作为奖励发给她的，也就是说，她应该能从中得到好处——什么好处？收获更多的作死值？
又或者是……升级？
徐徒然手中的铅笔一顿，面上露出几分思索。
不得不说，她最近遇到的疑问可太多了。
之前的“白雪王后”和“七号冰”倒还好，回来在网上一搜，连蒙带猜，多少能蒙出个大概——比如“白雪王后”，安徒生童话里的角色，拥有一块被称为“理智之镜”的冰封湖面，整个角色给人的感觉就不太正常。徐徒然猜测，所谓的“非正常理智”状态，多半就是会向“白雪王后”那种脑壳不正常的状态靠拢。
当然，她本身脑壳也没多正常就是了。
至于“七号冰”——这个根据徐徒然查到的资料来看，就有些猛了。
简单来说，就是目前科学家发现的冰一共有十八种形态，以此按照数字命名。“七号冰”是其中的一种，能在常温下快速结冰，在压强足够的情况下，理论上来说可以以1600公里/小时的速度迅速冻结海洋。
同样是从理论上来说，冻结地球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所以也被称为“超级冰”。
不过毕竟是“理论上来说”……姑且不论地球上究竟存不存在真正的“七号冰”，起码就徐徒然目前的尝试来说，她手里的“七号冰”，是没那么猛的。
别说冻海洋了，冻一洗脸池的水都费劲。而且是那种冻上后戳一下就破的碎冰冰……
超级冰？超级兵差不多。
——但不管怎样，这些东西，起码还能在网上百度百度，找找思路。
徐徒然收回思绪，望着面前的涂鸦画，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混乱之径……这种事情可没法在网上百度。然而她现在连该怎么进入第二次都不知道……
或许，她该试着向“业内人士”求助？
徐徒然眸光微转，想起还待在楼下的杨不弃，心中忽然有了点底气。
除了杨不弃，苏穗儿和维维也搬回梅花公寓了。只是她们这两天看着都很忙——等她们空下来，也能找她们问问。
终于有了解决方案，徐徒然登时放松不少。她将桌上的涂鸦画放到一旁，转眼又拿出一堆东西，摆在了上面。
——正是她之前买的各种灵异物件。
在她回归现实后，杨不弃特意将她之前扔出去和查若愚缠斗的灵异物件进行了回收，又全都给送了回来。另外还给了她报销条——他的意思是，归还归归还，但该给的补偿还是要给的。之后如果需要将它们“报废”，也可以找他。
当然那个什么“狂蹈之影”他没还。那玩意儿据说被回收时已经变得很小很小了，就只剩薄薄的一点。杨不弃说这个他得带走收容，如果徐徒然有需要的话，这个他也可以申请下赔偿……精神赔偿。
不过徐徒然这人比较念旧。而且这些物品里的某些，老实说也真的挺好用的。就这么报废，她感觉有点可惜。
因此她盯着桌上的一堆东西看了一会儿，再次拿起了手机，敲了敲那家淘宝店的客服。
*
另一边。
宽敞明亮的格子间内，一声尖叫忽然响了起来。
“她联系我们了！那个神奇买家，她终于又联系我们了！”
一个年轻女孩摘下自己的耳麦，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大声叫道。旁边立刻呼啦啦地围上了一群人。
“天，她居然还活着？确认是本人吗？”
“商品内的死亡标记都没有触发，肯定是没死啊！说什么傻话。”
“不是说有几个标记前两天亮了好几次吗？”
“亮是亮了，不过有生命危险的好像不是买家……”
“哈？”
“不是，她想干嘛？又来搞批发吗？”
“要不要去通知姜总来看啊，他不是对这个买家很感兴趣吗？”
挤挤挨挨中，电脑屏幕上又跳出一段话。
徒然而已：【店家好，就我之前从你们店里购买了一批商品，现在遇到点问题，想咨询。请问如果你们店里的商品有所损】
她似乎是没打完就发出来了，不过看这话头也知道，她想问的应该是物品有损坏怎么办。
对接的客服立刻凭借过往的经验给出回应：【亲亲，再次提示，本店所有商品，一经售出，一律不退不换哦。】
徒然而已：【？不不不，你误会了。】
紧接着，对面一连发过来了好几张图片。
第一张，是一本被撕到封面歪斜，书脊走形的大厚书。
第二张，那本书被翻开，里面有着明显的撕扯痕迹，掉了好几页。书脊与书体脱离了大半，露出巨大的空隙。
正围在电脑旁看热闹的众人：……
没认错的话，这好像是他们卖出去的血肉之书。连着克死过几任主人的血肉之书。
第三张图片也发过来了。是一面破碎的镜子，镜框里空荡荡的，只在边沿处可怜兮兮地嵌着一小片镜子。
第四张，是一个小木偶——这木偶单看着倒没什么问题，就是断了支腿。不过没记错的话，它本来好像是一套的，应该有好几个。
第五张，是一个布娃娃——看着也没啥大问题，就是脑袋光光的，全秃了。
“……”
【另外还有一个拍立得。】对面又道，【这个我不知道为啥，没法拍照片。只能文字描述下。相机本身没什么毛病，不过拍出来的照片快没颜色了。】
“…………”
在诡异的沉默之中，对面的卖家终于表明了自己的需求：
【总之我就想问问，你们这个店，它保修吗？】

第三十二章 【含能力倾向介绍】
沉默。
沉默在不大的办公区域内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迟缓地找回自己声音：“那个……保修，是什么意思？”
她确定她要说的，不是急救吗？
而且修……怎么修？修完又咋办？给她继续糟践吗？
“牛批啊。”有人小声开口，“她这是开了个斗兽场，把这些东西放进去打了一架吗？”
“瞎扯。”立刻有人道，“这些可憎物半斤八两。”
互殴能殴得这样？
这话一出，众人内心的好奇更被点燃。负责对接的那个客服见状不对，忙挥了挥手：“都别瞎扯了！快帮我想想，我这该怎么回啊？”
要说保修，肯定是不保的。且不说能不能修，以前也没这个先例；问题是，对面这可是连自家总裁都注意的隐藏大佬啊！
直接拒绝，万一把人惹毛了怎么办？
“告诉她，不保修。”
就在客服焦头烂额之际，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不保修。但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进行回收。”
“……”客服一愣，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挤进了人群，正饶有兴致地盯着电脑屏幕看。
其他人也才注意到这个女孩，连忙打起招呼：“小姜总！”
“小姜总好！”
女孩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拍了下客服的肩：“愣着干嘛，回她啊。”
“啊……哦。”客服懵懵懂懂地照办，敲到一半忽然觉出不对，“可我刚和她说不退不换？”
“这个简单。你就说，她已经激活了我们店铺的隐藏业务，以旧换新活动。她把旧的物件交还给我们，我们可以将新的商品便宜卖给她。如果她有需要，这项业务可以长期进行下去。”
“……啊？”客服都傻了，“还要换新的给她啊？”
这已经是他们店里比较能打……不是，是比较能扛的商品了，都被祸祸成这样。再换新的过去，不等于换一批东西给她祸祸吗？
“傻呀，就是要让她祸祸。”小女孩正了正胸前的校徽，“我问你们，一般来说，会购买这些可憎物的人，都是为了什么？”
“……”几个员工齐齐默了一下，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使用。”
女孩：“具体点？”
“放饵，或者是……升级。”
“对，升级。”女孩竖起一根指头，“毫无疑问，寻求升级的客户，才是我们客户群中的大头。那么第二个问题，这部分客户，最害怕什么？”
“……风险。”有人答道，“升级不成功，反而被影响，失控。”
“对，没错。”女孩赞许地点头，一甩辫子，看向电脑屏幕，“你们再看看，这些照片上的可憎物，还像有风险的样子吗？”
……
那是真不太像。
终于有人跟上女孩的思路了：“所以，小姜总您的意思是……”
“这些，她愿意出多少，就回收多少。然后挂高价卖出去。”女孩语气肯定，“页面上的广告词可以强调一下它们无风险的卖点。我觉得，‘隐藏大佬专业加工’，这个点一定要打上去。可以显得更有说服力。”
众员工：“……”
“啊对了，还有，这个姐姐，你问问她需要哪个倾向的可憎物。我做主，送她一个。以后她每次来换，都送一个。购买的折扣能给多大给多大。”女孩指了指屏幕，又道，“爷爷说过，与人为善很重要……”
众员工：“…………”
与人为善。可憎物就可以随便折腾了是吧。
小女孩布置完了这一切，心满意足地走到了旁边，找了张空桌子，放下了书包。
其他人神情复杂地望过去，有人小声道：“绝了，谁能想到还有这种思路……”
“早就和你们说了。格局。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格局——要打开，懂吗？”
小女孩满不在乎地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数学练习册，低头开始写。
*
另一边。
“指定能力倾向的可憎物赠品？”徐徒然望着客服发来的话，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跟着扫了眼桌上的灵异物件们。
倒是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还有剩余价值——对面又是以旧换新，又是给大折扣，还要送赠品，要说回收这些对他们没好处，徐徒然是不信的。
不过她也没打算细究。一来以旧换新加大折扣，再加上杨不弃那边许诺的赔偿，横竖她不亏。而且这些东西对她来说确实实打实地派上过用场。二来，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新的问题上。
“能力倾向……”她琢磨着这个词，迟疑片刻，还是没有直接指定赠品，而是从客服给的商品照片中又挑了几个看得顺眼的，先进行了购买。
能力倾向，对她而言还是比较陌生的词。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了解下再做决定。
手头的灵异物件，除了那个见鬼拍立得，徐徒然将其他的都换给了店铺——那个相机她总觉得还能再用两天。等实在没颜色了再换不迟。
和上次一样，依旧是现金交易。徐徒然将旧物打包带出去，补了点钱，很快就从附近的小公园里提回了一个新的银色箱子。考虑到梅花公寓里还有其他能力者在，她没有急着拆封，只随手塞在床底下，跟着便思考起该如何找人打听能力倾向和如何升级的问题。
所幸这事儿很快就有了解决的苗头——之后的两天，苏穗儿和维维似乎是空了下来，有事没事过来找徐徒然玩。好几次，杨不弃人都来到了她门口，一看门口放着三双女式鞋，只能无奈折返。
正好今天她们又过来玩，说的是苏穗儿买了现烤饼干来分享。徐徒然看破不说破，只在聊天时，顺口问起了“能力倾向”的事。
于是她当场就接受到了来自苏穗儿的热情科普——
“能力倾向，简单理解一下，就是专业方向。你看大学里面，不是都有这个专业、那个专业吗？一个人，可以同时修几个专业。而能力倾向上的‘修业’，就是‘升级’……”
就像之前苏穗儿所说的，当前能力者发现的能力倾向一共有十种。混乱、秩序、野兽、天灾、生命、预知、全知、长夜、永昼、战争，其中“秩序”与“预知”为人类独有倾向，不会出现在可憎物的身上。
“每个人的素质，都是独一无二的……起码目前看来，是没有出现过重复的素质。”
苏穗儿一脸认真道：“每个素质，都会有一到两个能力倾向，一般一个人只会拥有一个素质，个别人会有两个。最多可以拥有三个能力倾向。”
“三个？”徐徒然抬起眼眸，“不应该是四个吗？”
一个素质俩倾向，两个素质四倾向，多好，整整齐齐的。
“不会。”苏穗儿摆摆手，“最多三个。”
徐徒然：“……”怎么不会有，我就四个嘛。
她当然没直接那么说，只好奇地继续打听为啥不会有。这个问题可戳在了苏穗儿的盲点上，支吾半天答不出来，只好给徐徒然塞了块糖。
徐徒然见好就收，也没再追问，转而问起个人素质与各个倾向的辨认方式。这个苏穗儿倒是答得十分清楚：
“辨认？这个自己没法辨。需要去找有‘全知’能力者来进行观察……高阶的全知能力者可以将素质和倾向全都识别出来，不过这种人不多……低阶的全知只能识别素质，再根据素质展现出的能力，推导相应的能力倾向……”
——最好识别的就是“野兽”。只要素质名称和动物挂钩，绝对就是野兽没跑了。植物的话，大概率也是。像维维的素质是“枯叶蝶”，这种就是明晃晃的野兽倾向。再比如小张，虽然他的素质是一种名为“野朱桐”的植物，实际也归在野兽。
野兽倾向的能力者，能力往往会向名称中的动物靠拢。比如维维的拟态、小张的树枝生长与开花。有时也会出现沟通与操控其他物种的天赋。
这一类能力者，也是外形上最容易发生变异的，一旦进入失控状态，或是升入到炬及炬以上，什么小耳朵小尾巴小翅膀就都来了——当然，实际场景，可能并没有描述得那么萌。
——其次好识别的就是“天灾”。天灾倾向的能力者，往往具有操控自然元素的能力。水电火雷，要啥有啥，只要练得好，能控场能支援能主C，相当于西幻里面的“元素法师”。而且就目前的研究来看，这个能力倾向是最不容易失控的，所以不管是哪个组织，都非常愿意培养这个倾向的能力者。
——“生命”和“战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种能力倾向很容易被搞混，最好能有高阶的全知能力者来直接进行辨别。
单从技能表现上来看，只能剥夺生命的，是“战争”；除了剥夺之外，同时还拥有“精神安抚”、“力量给予”、“伤口治愈”这类能力的，则多为“生命”。
如果看素质名称的话，与强势攻击、冷热兵器有关的，十有八九是“战争”；如果具备强煽动或挑衅能力的，基本也算在战争。
据说高阶的生命可以促进繁衍、起死回生、无中生有；而高阶的战争，可以仅凭一张嘴就挑动人心、翻云覆雨、让一切化为废墟。
杨不弃在刚入行时，就曾被认为是同时具有“战争”及“生命”双倾向。直到后来慈济院的高阶全知者出面辨别，才确认他实际并没有“战争”倾向——虽然他毒药的伤害上限很高，但这和他的“治愈”是两面一体，本质依旧属于生命倾向。
这两种倾向对能力者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影响是最大的。“生命”倾向容易出圣父圣母，“战争”倾向则容易变得脾气暴躁、好生事端，这都是公认的事，有些影响过重的，甚至需要专门服药调节。
——“预知”和“全知”。这两个倾向经常被放到一起讨论，但实际上，这俩现在在各个组织内的地位可谓天差地别。
“预知”，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窥见未来，此外也有一些人，会表现出“预感”、“隔空测定”之类的能力。
预知的等阶越高，可以窥见的内容越多，也越精确。曾有人说，在“预知”提升到了最高的“辰”等级后，不仅可以预知未来，还能隔着时空进行操盘——不过因为某些原因，高阶的预知能力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这话自然也难知其真假。
“全知”，则只针对已经发生的事。
只要是已经发生的事，他们必有办法窥见其踪迹，世界也好，时空也好，路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行人也好，在他们看来，都是一本本亟待翻阅的书——等级越高，他们可以翻阅的内容就越多，所知道的就越多。
这两种能力倾向，如果光看素质名称，或个别能力表现的话，也容易被搞混。杨不弃在这方面就很有发言权——
同样是在刚入行的时候，因为“预言家”这个素质名称，他被认为是预知倾向。后来因为展示出能辨别真假的能力，又被认为是“全知”倾向。当时认同两种观点的人都有，差点打起来，后来还是他自己悄悄努力，设法突破到了预知的“烛”级，惊艳（？）所有人，又有高阶全知者出来鉴定，他才被彻底归为“预知”倾向。
——至于“长夜”和“永昼”，想要辨别这俩，则是非高阶全知出手不可。原因很简单，这两个能力倾向的外在表现，真的太过相似了。
同样是与光有关的能力，同样表现为可以操控光暗，同样可以对人的情绪施加影响。既能唤起悲伤或强制快乐，也可以让人安稳入眠，或是精神抖擞一整天。
相似的就宛如同一条河流中分流出来的两股。
在目前唯一一个辉级全知者出现前，人们一直以为这俩就是一个能力倾向。直到他在升级后对相关能力者重新进行了“阅读”，才真正确定，这实际是两个能力倾向，而且是在能力者身上绝不会共存的对立倾向。
这一组倾向也是当前最为神秘的。对应能力者从升入灯等级开始，就容易表现出情绪上的极端性，同样属于容易失控的一类，因此也是各个组织的重点关注对象。
——当然，最被关注的，还是“混乱”。
“混乱”是最让人警觉的能力，也是可憎物中最常出现的倾向。混淆意识、颠覆规则、制造幻觉……更有甚者，可以悄无声息间妨害人们的认知，扭曲他们所见到的、所相信的一切。
这个倾向也是最为容易失控的。升级容易失控，执行任务也容易失控——毕竟可憎物多为混乱倾向，对同倾向能力者的负面影响更大。而混乱倾向的中高阶能力者一旦失控，大概率会引起团队连锁失控……
堪称团灭发动机。
因此各个组织基本都不鼓励混乱倾向的能力者升级。倒不是歧视，主要是为了当事人与其他人的身心健康。
——与“混乱”相比，“秩序”则恰恰相反。这是目前人类手中最大武器“规则”的力量来源，也是唯一一个所有组织都在加紧培养高阶人才的能力倾向。
中高阶的“秩序”能力者，可以圈定区域、书写规则、维持秩序。为人类争取最大的生存缝隙和反抗空间。
目前针对可憎物的收容，也大多依赖于秩序能力者的力量。他们是能力者与可憎物抗争的攻坚手，也是托起整个能力者组织内部运转的基石。
“只是现在能找到的秩序能力者还是太少了。僧多粥少了可以说是。”苏穗儿呱呱说了一堆，说到自己口干舌燥，灌下一大杯水，“啊，不过不是说其他能力倾向的就不重要啊。虽然有能力倾向之分，但具体体现在个人身上的技能都是不一样的。而且倾向也不是判断一个人实力的唯一标准……”
“我不知道别的组织啊，不过仁心院的话，还是更看重综合素质的。”
正在喝水的徐徒然：“……”
很好，这个广告植入，可以说是相当硬了。
而且，综合素质……？
她想起不久前在十五楼见过的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年轻。那家伙好像就仁心院的吗？叫啥来着，小张？
徐徒然想了想，礼貌地没有对苏穗儿的话提出质疑，而是趁机抛出了另一个自己分外在意的问题。
“你刚才一直说升级升级的……到底是个怎么升法？‘培养’的意思又是什么？是说组织会有人帮忙升级吗？”
“帮忙……可以这么说吧。”苏穗儿搔了搔脸颊，“不过我对这个其实不是很了解。”
徐徒然：“？”
“我是自己凭本能升上去的。而且我的能力倾向是‘战争’，不好升太高。”苏穗儿如实道。
她是那种为了自保会主动放弃升级的，现在也就只有“烛”而已。
“凭本能？”徐徒然来了兴致，拉过椅子，往她旁边靠了靠，“能说得详细点吗？”
苏穗儿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旋即轻笑出声：“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啊。就是某天晚上，突然做了个梦，梦里有两扇门。我推开其中一扇往里走，里面……嘶。”
她揉了揉额角，眉头微微皱起：“里面有啥来着？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一块地方，好多人。我稀里糊涂地跟着人群往前走，醒来就升到烛级了。”
徐徒然：“……？”
真好。这样的稀里糊涂，麻烦分我一份。
不过苏穗儿的话倒是验证了她的部分想法。
看来自己之前梦见的那两扇门，确实是和能力倾向升级相关的……但为什么苏穗儿也是两扇门？
徐徒然一直以为，自己的“疯兔子”是双倾向，又拿到了两个倾向都可以使用的入门券，所以才会一次看到两扇门。可按照苏穗儿的说法，她只有一个“战争”倾向而已……
“那你知道，你当时没打开的另一扇门后面是什么吗？”她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啊。那扇门我根本进不去。”苏穗儿摇头，跟着似是意识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徐徒然，“怎么，你也梦到过类似的东西了？”
徐徒然眸光一转，点了点头：“嗯，梦到了。”
“不过我不知道那门的后面是什么，就没敢推门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梦到过了。”她补充道，“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正常的。”
一个缥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徐徒然转头，目光落在坐在桌边的维维身上。
维维不怎么说话，从进屋到现在也是一直沉默。这会儿突然开口，语气却是非常笃定：
“不要急，这是正常的。”
“……是吗？”徐徒然看她一眼，虽然不知缘由，不过心里总算好受了些，“能告诉我原因吗？”
“原因……”维维偏了偏头，“你理解为网不好就好了。”
徐徒然：“……”
哈？
“你刚刚不是问，门的后面是什么吗？”维维不紧不慢，话头突然一转，“我曾听院里的全知能力者说过。那门的后面，是‘服务器’。”
徐徒然：“……？？？”
“类似于……网站那种？”她试着跟上维维的描述。
维维点头：“嗯，游戏服务器。每个门后面，都是一个能力倾向的单独服务器……所以苏穗儿会说，那里有很多‘人’。”
那些人，不全是“人”——有的是能力者，有的是怪物。
准确来说，那些其实就是和她有着相同能力倾向，并在同一时间，登录了那个服务器的存在。
“在‘服务器’里，人的意识是恍惚的。无法识别他人，也无法记住自己。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走——越往前走，人就越少。走得越深，等级就越高。”
维维小口咬了下手里的小饼干：“起码我听到的描述，是这样的。”
徐徒然若有所思：“那你刚才说，我网不好的意思是……”
“服务器拥堵。”维维一本正经，“你信号不好，就挤不上去。”
徐徒然：……
她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这说法槽太多了，她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
“那怎么办？”她呼出口气，“我……另外拉条网线？”
或者去挂个梯子？还是买个VIP？
“如果有组织的话，可以申请服用特定的药物。来帮助进入。”维维不紧不慢道，“通过接触同倾向的可憎物，也能增加进入概率。有的人在任务中就会遇到这种事，不过很危险。九死一生。”
“嗯……所以也有人会去买经过收容和压制的可憎物，当然也有风险……”
她所说的这一类人，自然就是姜老头淘宝店的目标客户了。
不过徐徒然这会儿关注点不在上面。
“……等等。”她默了一下，忽然抬手叫停，“不好意思，你刚刚说的什么？”
维维：“？”
她眨着眼睛想了想，缓慢道：“当然也有风险。”
“不不不，不是这个，是再前面的……”
没等维维再次重复，徐徒然自己就想起来了。
对，她说的是“任务”和“九死一生”。
……徐徒然迅速锁定了关键词。
她觉得头顶蹭地一下，似乎亮起了一盏灯泡。
老实说，她不是没看出苏穗儿和维维积极往她这边跑的目的。维维姑且不论，苏穗儿那种见缝插广告的模式，就差没把“现在加入仁心院就送新人999大礼包”这句话刻在脑门上。
但在此之前，徐徒然对此一直是持观望态度的，内心还隐隐有些抗拒。
原因很简单。仁心院是个组织。是组织就有章程。有章程就得约束行为，而约束，会拖慢她作死的脚步。
但现在，她找到了一个解题的新思路。
她如果现在加入仁心院，必然是以能力者的身份。而身为能力者，她就可以去接任务。
像梅花公寓这一例，她就进账近三千。而听苏穗儿他们的意思，这种等级的事故，仁心院接手的并不少，大部分还都被掩藏着，不为公众所知。
这种饭来张口的模式，不比自己网上找死快？
而且做任务的同时，还能升级。级别越高，就越可能接到高危任务……
这是什么？这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良性循环啊。
再说了，能力者的作死能叫作死吗？这叫为了团队而冒险、为了人类而牺牲、为了成功而勇于尝试！
徐徒然只觉周身仿佛一阵清风拂过，整个人神清气爽，头脑一片清明。
格局，打开了！
*
又一天后。
杨不弃跟着导航开车驶出跨城高速，顺势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徐徒然。
“老实说，我还挺惊讶的。”他沉吟片刻，实话实说，“我看你这两天和苏穗儿他们玩得很好，还以为你会选择仁心院。”
天知道他去和徐徒然谈加入慈济院的问题是，心里都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徐徒然居然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
副驾驶座上，徐徒然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该不该告诉他，他的以为其实并没有错。
她确实差点就选择了仁心院，只是因为某些个人原因，临时改了主意。又正好杨不弃来问，她索性就直接答应了。
实话实说，单就她目前的观感而言，慈济院的行事方式确实比仁心院更让人舒服——虽然她目前接触的慈济院员工，也就一个杨不弃而已。
另外，也是因为和杨不弃交流时，打消了她心中的一个顾虑。
杨不弃过来时顺便要了她的微信号，看到她把电话号码写在微信简介里，就说顺便存一下，结果一存，就发现了之前埋下的那个小乌龙——
徐徒然的电话号码，已经被他当做骚扰电话拉黑了。
杨不弃的问号当时飘了满脑袋，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也想起这电话好像就是当时找他推荐商铺的。当面一问才知道，是徐徒然电话刚打过去就后了悔，找借口故意挂掉的。
“……我记得，你当时叫了我名字？”杨不弃想想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名字叫杨愿？”
“……听你旁边人说的。”徐徒然面不改色地答道。
她这话还真算不上说谎。如果不是当时有人叫了一声，她的确不知道杨不弃还有个马甲叫“杨愿”。
杨不弃听完也没多想，反而主动和徐徒然解释了下。徐徒然这才知道，他“杨愿”这个马甲，是只在正常的社交圈里用的，而非正常的圈子里，他只有一个名字，杨不弃。
……这就很让徐徒然放心了。
她之前之所以不想和杨不弃继续接触，就是因为“杨愿”是原文男主的多年朋友，她不想因此而莫名其妙地和原文男主提前产生交集——起码不能在他和原文女主相识前产生交集。
而根据资料，原文男主所认识的只是“杨愿”，换言之，哪怕杨不弃和资料中的“杨愿”是同一个人，她只要保证不参与对方的正常社交圈，基本可以保证错开原文男主。
而且没记错的话，原文男女主这个暑假就要见面了，之后就是长达数年的纠缠……她真正需要确保的，只有这两三个月而已。
这么一想，杨不弃这人，突然就显得贼顺眼了。
徐徒然暗自琢磨着，顺便瞟了眼旁边开车的人。杨不弃开车的时候很专心，目不斜视，不过眉头却微微蹙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徒然也没多管。自顾自地低头玩手机。反正若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杨不弃肯定会问自己的。
……果不其然，又过几分钟，她听到旁边人轻轻咳了一声。
“可能这样问有点越界，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没选择仁心院？”
“只是好奇，你也可以不用回答。”
徐徒然：“……？”
她倒没觉得这问题有多越界。放下手机想了想，她如实开口：
“我不喜欢他们组织的名字。”
“？”杨不弃明显愣了下，“仁心院？”
徐徒然：“不是，全称。”
杨不弃：……
“你是说……仁心精神病院？”
“对，就这个。”徐徒然毫不掩饰地点头，“绝对不行。”
她还是在搜仁心院地址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全称的，当时就整个傻掉，还特意问了苏穗儿——而后者，只是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
“哦，那个啊，就是我们的全称啊。我们这种组织，总需要披下壳的么。”
徐徒然：“……”
她原地停顿几秒，礼貌地向苏穗儿道了谢，并当场婉拒了仁心院递出的offer，最终在苏穗儿不解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没办法，这个名字，她打心眼里拒绝。
虽然她知道自己脑壳不正常，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心平气和地加入一个以精神病院为名的组织啊。
再说，人家没病也就算了，她可是个真有问题的。万一进去后被人抓典型了呢。
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徐徒然打定主意，决定还是再观望一下。在答应杨不弃前，她还特意偷偷上网查了下，确认没有叫“慈济精神病院”的组织，这才放心地答应下来。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了。”徐徒然非常冷静地阐述完自己的理由，转头看了眼杨不弃的反应。
杨不弃倒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有些复杂地“啊”了一声。徐徒然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颈，道：“我知道这个理由听着可能很莫名其妙，不过我确实……等等。”
她动作一顿：“你那个‘啊’是什么意思？”
“……”
杨不弃没说话，而是将方向盘打了个弯，拐进了旁边的一个路口。
“……我们到了。”他咳了一声，将车稳稳停住。
徐徒然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去，只见不远处，是一扇相当霸气的白色铁艺大门，门后绿草如茵，鸟语花香，如果不是还立着几栋白色规整的大楼，看着还真像是个小公园。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印在楼体上的几个烫金大字。
“慈心济民精神疗养中心”。
徐徒然：……
淦。失策了。

第三十三章
“嗯……一般来说，被可憎物纠缠上的普通人，很容易出现精神方面的问题。借着精神治疗的机会，我们能更快锁定这部分人群，进而抓出背后的罪魁祸首。”
“万一能力者陷入失控或是其他极端情况，有这样一层壳子在，也比较好掩盖……”
杨不弃一边说着，一边侧头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徐徒然：“你还好吗？”
徐徒然安静地跟着他横穿过大半个庭院，闻言扯了下嘴角：
“挺好的，风景不错。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杨不弃：……
不过徐徒然也不算说谎。这个疗养院的布置是挺不错——从外面看时，就觉得里面花草相宜，有一种小公园般的闲适感。进来之后更是觉得一派舒朗和煦，让人感觉非常放松。
……这让徐徒然“终究没逃过精神病院”的怨念多少消解了一些。
杨不弃在旁观察着她的神色，暗暗松了口气，主动道：“我们有高阶的永昼能力者，可以适当调节环境和氛围，让患者在这儿待得更舒服些……毕竟好歹还有层疗养院的壳子。服务至上么。”
刚觉得舒服一些的徐徒然：……
“……我该做什么。”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精神病院”这个关键词上移开。
还能咋的，来都来了。
“等等我带你去填张表，然后等一下检测结果就行。”杨不弃道，“我们的素质检测是由高阶全知者来进行的。结果出来后，会根据你的情况，安排一些培训课程。”
“还要上课？”徐徒然眉心一跳。
“帮助你适应你的能力，更好地掌握特技。”杨不弃解释，“不同的能力倾向也有不同的培训方向。”
比如“战争”、“长夜”、“永昼”这种容易情绪上出问题的，就需要学会如何更好地自我调节；“野兽”需要学会适应五感或本能的改变；“混乱”倾向的能力者，则必须比其他人更早地掌握“锚”。
“锚？”徐徒然抬眼。
杨不弃：“就是能稳定你的自我认知的东西。别的倾向以后也会学的。很多任务里都会用得到。”
听到“任务”两个字，徐徒然瞬间来劲了。杨不弃似乎察觉到什么，认真地看她一眼：“不管怎样，先学好保护自己的方法，这个是最重要的。”
徐徒然立刻道：“瞧你说的，好像我不会好好学一样。”
杨不弃：……
不，我说的这个“学好”的意思是，学到了，然后照做……
这家伙，真的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吗？
淡淡的忧心再次浮上杨不弃的心头。他无声叹了口气，带着徐徒然，走进了疗养院最深处的大楼里。
*
“慈心济民精神疗养中心”，一共分为两个部分。
前半部分就是普通的诊疗部与住院部，后半部分则是专供能力者活动使用。有独立的就餐区和住宿区。
两个楼群共享一个公共花园，然而在能力者的心理暗示下，普通的患者与员工们基本只会在花园的外圈活动，不会注意，也不会在意那立在深处的楼群，以及其中来来往往的人们。
按理说，新人最好是先在疗养院内住一阵子的。不过徐徒然没这么打算——和“精神疗养院”这个名字无关，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另找住处。她身边还有新购入的一堆灵异用品，住在能力者堆里，只怕不合适。
还好，昨天她麻烦助理办理退租和找新住处时，助理主动问了下她接下来的活动范围。徐徒然这才知道，自己家在同城居然正好有房产——是记在她便宜养兄的名下的，不过徐徒然随时可以搬过去住，距离慈济院也不远。
好歹不用住精神病院了不是。
也因此，徐徒然这回都没带什么行李，大件全放在了梅花公寓，助理会过去取；而惯例的“新人入住”环节也因此取消，变成了杨不弃带着她到处参观。
可惜没参观多久，他就被人因事叫走了。徐徒然被暂时安置在了一个空荡的会议室里，旁边是一本厚厚的新人守则。用杨不弃的话说，是“怕她无聊，给她看着解闷的”。
徐徒然：……我可谢谢您嘞。
会议室采光很好，温暖的阳光铺了大半张桌面。没人监督，徐徒然当然没耐心在那儿翻书，坐了没一会儿就起来溜达，站在落地窗前朝外望。
从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对面另一栋的窗户。不知为何，对面大部分的窗户都正被窗帘遮掩着。她漫不经心地顺着看过去，视线忽然一顿。
她看到了一只挥舞的手。
那手位于对面五楼最里侧的窗户后面，从只拉了一半的窗帘后面探出来，挥舞的动作相当大。在徐徒然看过去后，舞得更是兴奋夸张。
徐徒然：……？
是在和我打招呼吗？
她迟疑了一下，抬起手来，刚准备回应，更让她不解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半遮半掩的窗帘被完全拉开，露出了坐在窗户后面的人。那是个形容消瘦的男人，留着半长不长的头发，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那只正在拼命朝着徐徒然挥动的手，就是他的。可奇怪的是，他在看到徐徒然后，明显怔了一下。
而在他怔住的同时，他的右手还在很开心地挥动着……说不出的违和。
跟着就见他朝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当着徐徒然的面，再度拉起了窗帘。
这次的窗帘拉得很严实。人也好，右手也好，全被完全挡住。
刚抬起手准备回应的徐徒然：“……”
所谓风水轮流转，时至今日，她终于也体会到了一把“这家伙在搞什么鬼”的微妙心情。
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疗养院”吗？
可以可以。长见识了。
*
同一时间，对面五楼。最里侧的房间内。
青年放下拉着窗帘的左手，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你这是在干什么呀？一会儿没注意你就乱来，吓到人怎么办？”
右手没有回应，只安安静静趴在桌上，手指头都往里收着，像只蜷起四肢的猫。
青年低声笑了下，调整了一下位置，用左手打开了面前的电脑。
“别闹了。有工作。这边有新人需要做鉴定呢。”
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着，熟练地从数据库里找到了新提交的新人资料，旋即坐直了身体。
……不，与其说是坐直，不如说，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拔直”的。病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一双眼睛则完全放空，像是在看屏幕，又像是在透过面前的屏幕，看向无尽的虚空。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抬起。开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姓名：徐徒然。】
【年龄：十九。】
【素质：疯兔子、白雪王后。】
【能力倾向：混乱、野兽、天灾、秩……】
最后一个字尚未打完，原本安静趴在一旁的右手突然跳起，自说自话地蹦到删除键上，哒哒哒几下，就将他刚才敲出的内容删掉大半。
……？
原本处在放空状态的青年一下子回过神来，看了眼电脑屏幕，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是在干嘛？跟我闹脾气？”
他好声好气：“好啦，别闹。你喜欢对面那个女孩子吗？我空了带你去和她玩好不好？现在是工作时间，杨不弃等着要结果呢……”
他又抬起左手，想要撤销删除，结果内容刚刚还原，又被右手二话不说删了个干净。
青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后者索性直接张开五指，整个儿趴在了键盘上。
大有一副“你要再敢敲我就跟你急”的架势。
“……”青年垂下眼眸，思索片刻，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菲菲？”他低声轻唤，“是你‘预见’到了什么吗？”
趴在键盘上的右手再次自己动起来，灵活地跳了几下，屏幕上呈现出一行字。
青年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再次笑出了声。
“行吧，那就按你的心意来。”他说着，放松地往后一靠，“你高兴怎么来就怎么来吧，我替你扫尾就是。”
得了他的许诺，右手似是一下子开心起来，翻过身来给他比了个心，跟着就垂下手指，灵巧地在键盘上跃动起来。
一刻钟后。
正在埋头修改报告的杨不弃，终于收到了来自高阶全知者的鉴定结果。
作为徐徒然的新手引导，他不假思索地点开了那份结果——跟着他眉头就拧了起来。
【姓名：徐徒然。】
【年龄：十九。】
【素质：无敌可爱小玉兔、白雪公主。】
【能力倾向：野兽、天灾、永昼】
杨不弃：……
他报告也改不下去了，蹭地站起身来。
“杨老师？”旁边的同事惊讶地看过来，“那个，那份报告……”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杨不弃强忍着心头的烦躁，“今天下午一定给到，真的不好意思……”
他说着，转身往外走。迅速冲到了对面的五楼，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开。问了保安才知道，屋子里的人已经跑去食堂吃饭了。
那家伙居然还有心情吃饭……杨不弃想起那份鉴定结果就两眼一抹黑，顾不得细想，就直接转去了食堂。
食堂的二楼都是包厢。他知道那人向来只在包厢吃饭。
杨不弃熟门熟路地找进了二楼的最后一间，门虚掩着。他抬手刚要敲门，就听里面传出一声“请进”。
杨不弃：……
他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进去，第一句话就是：“蒲晗，你在搞什么名堂？”
包厢里很大，但桌边只坐着一个人。苍白消瘦的青年慢悠悠地用左手端起茶杯，反问了一句：“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杨不弃随手掩上身后的门，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徐徒然的素质鉴定结果……你简直就是在胡编乱造！”
“没有啊。”青年面不改色，“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还有，你板着张脸做什么？当心吓到菲菲。”
杨不弃：“……”
他看了眼青年的右侧，放缓了语气：“不好意思啊嫂子。”
跟着目光转回，再次板起了面容：“你少来。你知道我看得出来。而且你编也编得像点吧？徐徒然确实有表现出制寒方面的能力没错，但你看你写的——玉兔？白雪公主？哪个和天灾扯得上关系啊？”
“话不能这么说。”青年道，“我问你，玉兔生活在哪里？”
杨不弃：“……”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他在心里拼命对自己强调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口：“月亮。”
青年：“那月亮上有什么？”
杨不弃：“……嫦娥？”
青年：“嫦娥住在哪里？”
杨不弃：“……广寒宫。”
“看，你自己也说了，广寒！”青年一拍桌子，“这不圆上了吗不是？”
杨不弃：“……”
他敢肯定对方是在瞎扯。可糟糕的是，即使知道对方是在瞎扯，他也已经没法就这点发出反驳了。
“诡辩”——这正是高阶全知者蒲晗的能力之一。一旦让他在辩论中圆上了自己的逻辑，那么其他人将无法再对这个逻辑发出任何质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可以说是杨不弃最讨厌的能力，没有之一。
“行，那我们不谈天灾的事了——那‘混乱’呢？”杨不弃深吸口气，“徐徒然身上肯定是有混乱倾向。我亲眼见过，她能让复数低级可憎物昏头。这个倾向很危险，需要特别关注，你不能就这么把它抹掉……”
“首先，你怎么知道，她那个能力，就一定出自‘混乱’呢？”青年一本正经地看过来，煞有介事，“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先入为主呢？”
杨不弃愣了一下：“可我是看到……”
“对，你说了，她能让可憎物昏头。那我也写了啊，她有个素质是‘白雪公主’——白雪公主什么特性？团宠啊。万人迷啊。”
“王后让猎人去杀她，猎人杀了吗？没有。她住在七个矮子家里，矮子赶她了吗，没有。除了王后，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不会伤害她……你想想，这个特质，是不是也挺接近你说的‘昏头’的？”
杨不弃：……
不是，你家白雪公主生猛到单挑boss啊？
杨不弃无语。要不是见识过徐徒然被伴生物追杀得连鞋子都要飞掉的模样，他说不定还真信了。
“素质，白雪公主。能力表现为被动团宠、万人迷。能力倾向是能影响人和可憎物情绪的永昼。”青年一字一顿地再次重复，明明都是胡编乱造，他却愣是念出了一副“我就是真理”的气势。
“你看，这不都圆上了吗？”
杨不弃：“……”
他默了片刻，抬手捂了捂脸。
“你不像是会做这种恶作剧的人。蒲晗，你到底想干嘛？”
青年笑了下：“别问我，这是菲菲做的。我只负责帮她扫尾。”
他说着，温柔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边，又道：“对了，她还让我转告你。别太纠结这件事，那女孩可以照顾好自己。”
“还有，下个月网上药房会有折扣活动。如果需要速效救心丸的话，你可以趁机多囤一点。”
杨不弃：“…………”
那我还真是谢谢她了啊。
他思索了一会儿，重重呼出口气，眉头却依然紧锁着。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算看出来了，蒲晗根本不会再去修改鉴定结果——而作为目前全知能力者中的天花板，唯一一个“辉”级全知者，他也确实有能力将这事一直掩盖下去。
只要他认定徐徒然的素质是“玉兔”和“白雪公主”，那么不管其他全知者如何“阅读”，他们看到的也只会是这个结果。除非现在横空出世一个等阶比他高的……
换句话说，他不仅篡改了徐徒然这一次的鉴定结果，还把以后的鉴定结果，也全给改了。
……这就是垄断，万恶的垄断。
杨不弃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蒲晗喝了口茶，又幽幽道：“如果你真那么想追求真实，也行。那我再改回来好了——不过既然要改，那就大家一起改，要真实就都真实。”
他抬眼看向杨不弃：“不如我把你的鉴定报告也改回去吧。把那个抹掉的全知倾向补回去，生命倾向的数据也再更新下……对了，我记得你生命倾向去年就到‘炬’了吧？你对上头报的是什么来着？怎么还是灯啊，太不诚实了。”
杨不弃：……
他脸色微微一变，最终用力闭了下眼。
“你确定你这样改对徐徒然没有负面影响？”
他再次向蒲晗确认。
蒲晗耸肩：“我说了，这是菲菲改的。不过你可以放心，菲菲很喜欢她，不会害她。”
他说着，往杨不弃身后看了眼：
“不信你自己问她。菲菲先前还和她打招呼来着呢。”
杨不弃：……？
他后知后觉地转头，正对上徐徒然略显尴尬的目光。
徐徒然维持着推门而入的姿势，抬起一手挥了挥：“……嗨。”
杨不弃一手拍上额头：“不，等等……天，你怎么来了？”
“有人发信息说请我吃饭。”徐徒然十分实诚。
她一个人待着无聊，又被这匿名短信勾起了兴趣，就说过来看看。
短信还强调，来了不用敲门，直接进就是。她出于好奇，跟着照办，结果就吃了一嘴瓜。
还是杨不弃的瓜。
哇哦。
杨不弃神情复杂地看过来，徐徒然连忙抬手：“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听到，听到也不在乎。也不用付我封口费，当然如果实在要给，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收一下的。”
她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下，最后落在餐桌上，十分自然地转开了话题：“怎么四副餐具？”
“因为有四个人呀。”蒲晗笑眯眯道，“好了，人都到齐了。可以开饭了——这顿我请，当做迎新了。门不要关。再过三分钟，服务员会端汤过来，起身开门不方便。”
言下之意，竟是从一开始就把杨不弃算在了就餐人数里面。
徐徒然饶有兴致地望着桌上的四副餐具，还在思考第四人在哪儿，“菲菲”又是谁，那坐在主位上的青年已经看了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右侧位置。
“你能坐这边吗？”他问道。
徐徒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坐了过去。才刚坐下，便感到自己的左手被一下扯住。
……？
她讶异地低头，正见那青年的右手抓在自己的左手上，牵住之后，还心情很好地前后摇了摇。
徐徒然：“……？？？”
她盯着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认真思考起当前场景与职场骚扰的适配性，以及是该抡茶杯还是抡椅子的问题。
还没等她拿定主意，忽然掌心微痒——那只手，居然还得寸进尺地曲起手指，搔了搔她的掌心。
徐徒然：……决定了，抡桌子。
她闭了闭眼，正要起身掀桌，忽听旁边的青年“诶”了一声。
跟着就见他将自己的左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右手扯了过去，一脸的哭笑不得。
“真是抱歉，一下没看住她就乱来……啊对了，我们还没自我介绍过吧。”
他将右手捉回桌上，轻轻剥下了那层黑色手套。
手套下面，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
五指纤长、肤色冷白、光洁得像是上好的瓷器。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还装点着精致漂亮的兰花甲片。
那手的手腕处，戴着一只宝石镯子，无名指上，则是一枚低调的钻石戒指。
“我叫蒲晗，也是你这次素质结果的鉴定者。有我兜底，你不用担心露馅。”青年毫不在意地说着，又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语气一下变得温柔起来。
“这是我的妻子，菲菲。你们之前见过的。”
仿佛是响应着他的话一般，原本安静趴在桌上的右手立刻抬了起来，冲着徐徒然开心地挥了挥。
徐徒然：……
她微微挑眉，已经按在桌子边沿的手指缓缓松开，迟疑地也朝着那手挥了一挥。
那只漂亮的右手更开心了，抬起来朝她比了个心。
徐徒然：…………
老实说，在此之前，她还一直在担心，万一这里的人发现自己脑壳不正常，直接当病人收容了怎么办。
而现在，她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这地方，卧虎藏龙的，什么人没有啊——相比起对面这位来，她觉得自己简直正常到不行！
*
这一顿饭，不管是徐徒然还是杨不弃，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徐徒然是一直在思考“菲菲”的事。试着问了两次，都被蒲晗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题，遂识趣地不再多问，转而可劲儿地脑补。思路从“双重人格”一路飘到“鬼上身”，越补越是好奇。
而杨不弃……他还惦记着徐徒然鉴定结果被改的事，再加上之前又被威胁了一波，一时半会儿还平静不下来。
唯一吃得放松又开心的就只有蒲晗还有他的“菲菲”。他吃饭是用左手的，右手则一直在旁自己管自己“玩”。有时她会人立起来，用中指和食指当脚，沿着桌沿溜达上一阵，有时则会拿起筷子，一会儿给蒲晗夹菜，一会儿给徐徒然夹菜。
给徐徒然夹得还多一些。而且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夹过来的，正好全是徐徒然爱吃的。
徐徒然叹为观止，再次感叹，之前的自己真是井底之蛙。
什么叫做真正的有病啊！
“好了，我吃饱了。”没吃多久，蒲晗便放下筷子，“我要回去了，剩下的你们解决吧。”
“诶？”徐徒然有些诧异，转头看了看桌上的已点菜单，“可还有两个菜没有上……”
“那是为你们两个点的。正好是你们爱吃的。”蒲晗优雅地擦拭了一下嘴角，又用湿巾仔细擦干净了左手，这才拿起手套往右手上套。
“至于我和菲菲的事，我不想当着她的面回忆。如果实在好奇，你可以问杨不弃——哦对了。菲菲还有句话托我带给你。”
他起身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
“她说，明天的月亮很圆，是适合做梦的日子。入睡前记得把你新买的镜子放在床头——还有，你的网线已经拉够了。那个白嫖的机会，不如考虑下别的方面的需求。像我男朋友……咳，她说的就是我。她忘了我们已经结婚了。”
蒲晗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继续道：“像‘我’这样的，或许能派上用场，你可以考虑下。”
徐徒然微微瞪大眼，旋即似是明白了什么，微微蹙起眉。蒲晗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再次与两人告别。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那只右手又扬了起来，隔着他的肩膀，朝着徐徒然再次比了个心。
徐徒然被逗得一乐，抬手也回了一个。收回目光时，却正好撞上杨不弃略显复杂的目光。
“你要去相亲吗？”他问道。
徐徒然莫名其妙：“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
“不是，因为他刚才……算了。”杨不弃咳了一声，放下筷子，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对于菲菲的预言，我的建议是，选择性地听取。她是‘辉’级的预知能力者，预见到的事情很少出错，但另一方面……你也看到了，她现在毕竟不是活人，三观多少有了些改变，做出的选择不太可能是错的，但未必适合人类。”
“预知能力者？”徐徒然放下筷子，“可她不是可憎物吗？”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杨不弃解释道，“具体怎么变成这样的，实际我也不清楚。但毫无疑问，她并不是可憎物……她当时已经濒临堕落，为了不让她彻底变成怪物，她丈夫蒲晗进行了一些操作，中止了她的转化过程。”
这不管对蒲晗，还是对人类来说，都是一次相当大胆的尝试。而从结果来看，应该算是成功了——菲菲的部分人类意识，被转移到她的右手，又被嫁接到了蒲晗身上。
最终她以这种方式存活了下来，和蒲晗达成了神奇的共生，同时也保住了自我意识，以及作为高阶预知者的能力。
她不是可憎物。没有杀人的欲望，没有吃人的需求，对人类没有天然的恶意——但她现在的状态，很显然，也不能算在活人的范畴。
“对于菲菲的存在，组织内部现在也还在研究。”杨不弃道，“她和蒲晗的案例太难复刻了。他们是青梅竹马，对彼此的了解无人能及，又都是各自领域的高阶……不过一旦研究成功，对能力者来说，会有巨大的价值。”
“对。”徐徒然点头，“如果是我，肯定也很愿意变成一只没嘴巴的手，长在别的人身上。”
这话说得是有些阴阳怪气。杨不弃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当时那情况，能达成这样的结局已经不错了。菲菲是高阶能力者，一旦开始堕落，哪怕死亡，也会变成很棘手的可憎物……而当时，所有组织都正经历着巨大的动荡，经不起更多的冲击和牺牲了。”
徐徒然正在琢磨“菲菲”给她的那句提示，听杨不弃这么说，心中忽然一动。
“你说的那个大动荡……是在五年前吗？”
杨不弃看她一眼，反问：“苏穗儿和你说的？”
“忘了是谁说的了。只是碰巧听过而已。”徐徒然很仗义地没有出卖苏穗儿。
……虽然她估计杨不弃应该也听得出真假。
杨不弃好笑地看她一眼，转动桌面，将一叠焖茄子转到了徐徒然面前——他记得，先前菲菲给徐徒然夹菜的时候，最爱夹这个。
“没事。我猜她也会说。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要入了圈子，迟早都会知道。”
杨不弃略一停顿，斟酌了一下词句。
“你猜得没错。而菲菲，实际也是五年前那场事故的受害人之一。”
“那到底是件什么事？”徐徒然好奇道，连自己夹了团空气都没发现。
“苏穗儿只告诉我，这事是慈济院闹出来的，最终波及到了整个能力者圈。”
“……她这说法，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没错。”杨不弃抿了抿唇，“你应该已经知道，‘秩序’和‘预知’，这两个倾向是人类独有的了吧？”
“嗯。”徐徒然点头，“然而现在发挥作用最大的，只有秩序。‘预知’不知为何，已经很久没有出高阶了。”
“准确来说，是近五年，没有出高阶了。”杨不弃道，“而再往推，‘预知’和‘秩序’，都是能力者们主要的研究方向。”
“其中，慈济院主攻‘预知’，仁心院主攻‘秩序’。当时除了这两个较大的组织外，还有不少小组织，各自都有一两个‘辉’级能力者充当领袖。”
“对……当时能力者里等级最高的，只有‘辉’级。人们花了很大的工夫，耗费了很多的资源，才终于在五年之前，堆出了一个‘辰’级。”
徐徒然动作一顿：“那个‘辰’级，出自慈济院？而且是‘预知’？”
杨不弃点头。
徐徒然：“那他预知到了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杨不弃摇头，“因为在他完成升级后没多久，就背叛了人类。”
“——还将一大批高阶能力者都拖下了水，给他陪葬。”

第三十四章
对于当时的能力者来说，那是一涛前所未有的巨浪，差点将他们彻底打翻，爬都爬不起来。
谁都没预料到那个预知者会背刺。他本身就是慈济院的发起者和精英骨干之一，曾靠着自己的能力帮助同伴渡过无数难关，无论是人品还是意志，都是经过岁月和他人考验的。预知者内部也曾彼此进行过预言，种种结果都表明，他就是最适合被推入辰级的那个人。
因此，在他晋级后不久，忽然自作主张要召集圈内所有头部大佬开会时，大家也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妥。
更何况，他给的理由很有说服力——他自称窥见了事关人类生死存亡的大事，需要和能力者的精英先进行讨论。
而这些精英，包含了当时所有的辉级、小部分即将升级的炬级，以及所有烛及烛以上的预知能力者。
没人知道那场会议到底讨论了些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所有与会者，在回来后都陆陆续续地表现出了异常——最先出事的是等级较低的预知能力者，他们在短期内大量地自杀或失控，引起了相当的惶恐。
紧跟着，高级能力者也开始接二连三地出事。一开始只是有人无故失踪，之后失控的情况同样开始迅速蔓延。而这个情况，比低等能力者的失控更令人不解——
从炬级开始，能力者们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会由组织严格把控，力求不出一点错处。而导致这些精英失控的根本原因，却都是些本该已经被解决的小问题。
“”比如菲菲——”杨不弃说到这儿，顿了下，“她失控的导火索，是一个遭到污染的旧伤突然爆发。然而在很多当事人的回忆中，这个伤口明明在当时就已经处理好了。没可能在她身上待了这么多年却没人注意到。”
徐徒然微微蹙眉，想起了苏穗儿曾经说过的话：“据说，辰级的预知者能够隔着时空进行操盘。”
“这个说法正是来自那场事故。”杨不弃点头，“很多人都认为，是那个预知者干涉了其他人的过去，修改了一些重要细节，埋下了失控的导火索。才能在短期内引发那么大的动荡。”
“没有全知者验证？”徐徒然问道。
“他的等级比当时所有的全知者都高。很难窥探。”杨不弃道，“而且高阶中，最先出事的都是全知者。”
就这点情报，还是后来人总结了当时的信息后，一点点推出来的。
“那个预知者很会隐藏。当时一直装病装伤，要不是他后来还做出了携款潜逃的事，人们还不会彻底认定到他头上。”杨不弃喝了口水，补充道。
徐徒然惊讶：“他还偷钱？”
“不是钱……是资料，还有资源。升级的、治疗的。”杨不弃解释，“还放走了不少正在研究的可憎物……仁心院也被他祸祸了一通，据说损失也很大。”
雪上加霜。这件事给当时的人们造成的打击太大了，整个圈子损失了几乎三分之二的高阶能力者和大量研究资料。慈济院和仁心院两个最大的组织元气大伤，更不用说那些只靠一两个辉级首领撑起来的小团体。最终要么解散，要么被兼并。
为了防止他卷土重来，人们对高阶能力者的培养更加小心谨慎，培养能力者的速度大大变慢。而且能力者的组织都是民间组织，没有官方背景。为了方便行事，人脉就很重要——以往组织的人脉搭建，主要靠的也都是顶层精英，这些人突然出事，人脉要再搭建，自然又要耗费不少心力。
“以前的能力者，只有到炬以上才能称为高等，辉级为顶梁柱。而现在，灯级就可以被视为高等，炬级就已经是稀缺资源，是要到处赶着救场的大佬了。”杨不弃叹了口气，“圈子整体降级，到现在都不算完全缓过来。起码明面上是如此。”
在仁心慈济两个组织之外，实际私下活动的能力者仍有不少。其中不是没有更高等级的存在。只是两个组织现在能为高阶提供的资源有限，加入之后还有暴露与被约束的风险，有些人便更倾向于自己行动，以谋求更快地成长。
“如果只是这方面的影响也就算了。毕竟人类是很坚韧的。再荒芜的荒野都能生存开垦，遇到再大的灾难都能重新爬起……”
杨不弃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人心。”徐徒然幽幽接口，“更可怕的影响，在人心。”
杨不弃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
没错，那个预知者带来的最糟糕的影响，还在于人心。
他曾是能力者的希望，是无数人，花费无数资源堆出来的至高。被视为对付——甚至是消灭可憎物的希望。
然而他在窥探了未来之后，做出的决定却是背叛人类，还几乎摧毁了能力者费心搭建的一切。
而这一切，都还是在他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个猜测。
他所谓的窥探未来，是真的吗？如果是的话，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他决定放弃一切、摧毁一切？
他的动机是什么？他是不是为了达成更高的目的？他究竟是为了毁灭，还是拯救？
……我们现在努力的方向，真的是对的吗？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我们所谓的冒险和牺牲，是否都只是在自以为是？
这些问题让人困惑，让人动摇。因此而选择退出组织的人也有不少，其中甚至不乏承担了重建重任的新一批骨干——有些事，坚持全靠的是一股信念。一旦产生了质疑，丧失了信心，就再也无法做下去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寻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想要真正解读那位预知者的行为，必须得依赖高阶的全知或是预知。而这两个倾向的高阶者，当时几乎被灭了个干净。
“蒲晗当时的能力等级实际只有‘灯’。他是为了救菲菲，冒着极大风险，在短期内让自己强制升到辉级的。"杨不弃再次叹气，"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时间差，他并没有成为那家伙的目标。但即使是他，也没法看清那场事故的始末。”
全知方面，连当前唯一一个“辉”级能力者都难以窥探，更不用说旁人了。
至于预知方面，更惨。
“你知道为什么近五年来，一直没有高阶预知者出现吗？”杨不弃瞟了徐徒然一眼，“那个家伙，他不仅除掉了当时所有预知者，而且还封掉了之后所有预知者进阶的路。”
徐徒然：“……？”
“还能做到这种事？”她不解地皱眉。
紧接着，她就想起来了——维维曾说过，所谓的“升级”，实际就相当于无数个同倾向的人以及怪物，在梦中登录同一个服务器。
"……"徐徒然震惊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大胆的猜测，"难道说那家伙在自己升完级后，反手炸了服务器？”
“什么服务……哦哦哦。”杨不弃没料到徐徒然思路转这么快，反而缓了一下才明白徐徒然的意思，当即摇了摇头。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
杨不弃组织了一下措辞，道：“我不知道苏穗儿他们有没有和你说过……升级的地方，也就是你说的‘服务器’，是一条单行道。”
他抬手给徐徒然比划：“这条路上，还分为不同区域。毎抵达一个新区域，就意味着完成了一次升级。每个区域之间，都有类似‘门’一样的东西阻拦……”
徐徒然明白了：“你不会想说，他给所有的‘门’，都加上了锁？”
杨不弃认真点头。
徐徒然：“……”这也忒损了。
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你不说那是单行道吗？”
那人如果要给门上加锁，不得往回跑？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总之事实就是这样。”杨不弃摇头，“连进入‘服务器’的大门都让他给锁了。所以近五年来，预知倾向基本没有‘烛’及‘烛’以上的能力者，全是萤级……”
他自己是唯一的例外。他目前的预知有“灯”级，但他在这一级也已经卡了快两年，很难再有寸进。
换句话说，那个预知者凭一己之力，搞废了“预知”这一整条能力倾向。现在放眼所有倾向，“预知”可以说是公认的最无用的能力。
徐徒然眸光微转，忽然来了兴趣：“所以，你是怎么升上去的？”
她好奇地盯着杨不弃，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这和你对慈济院的隐瞒，有关系吗？”
杨不弃：“……”
果然，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他咳了一声，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闪烁起来。徐徒然看他这样，忙理解地抬手："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不，倒也没什么不能说……"杨不弃抿了抿唇，"严格来说，其实没什么联系。只是我现在一直在向组织申请资源，冲击预知的&#39;炬&#39;级。一旦让他们知道，我还有更有用的全知倾向，或是我在生命倾向上的真实进度，他们很可能会拒绝再帮我冲击预知。"
"？为什么？"徐徒然抱起胳膊，"别人在这方面都升不了级了，只有你可以。他们应该更加帮你才对啊。"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旦升级到&#39;炬&#39;级，组织就会更严格地把控队员的升级。而且比起以往，现在要考虑的因素更多。"杨不弃如实道，"现在的组织没有再去冒险的资本了。比起曾经出过问题的预知，他们肯定更愿意培养全知和生命……"
为了不受到更多的干涉，他只能选择隐瞒。
也多亏他和蒲晗有着不错的私交，这事才能瞒得住——蒲晗当初虽然成功保住了菲菲的意识，但他的身体实际承受不太住和菲菲的共生。再加上他是强制自己升级的，方式几近疯魔，这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副作用。在和菲菲达成共生的第一年里，他病到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正好第二年杨不弃入行，又正好他有相当出色的治愈天赋，帮着断断续续治疗了一年，蒲晗这才慢慢好转过来。也因此，他自认欠了杨不弃人情，所以愿意帮着隐瞒。
这段经历在杨不弃看来算是极为罪恶和羞耻的，现在对徐徒然和盘托出，算是彻底交了底。他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徐徒然的神色，注意到她突然皱起的眉头，心头不由自主地一跳，立刻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这种事情挺卑劣的。但我没办法，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想知道，那个辰级的预知者到底看到了什么。这是目前最大的症结，光是回避这件事是没有用的。必须设法搞清楚……如果把我培养成其他倾向的能力者，再怎么厉害，都只是多了一个能打的家伙。可如果我能搞清楚这件事，这对整个能力者群体而言，收益都是巨大的。"
杨不弃闭眼，深吸了口气："你如果觉得这事无法接受，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拜托你，别把这事捅给慈济院。只要你答应这事，别的事……什么事都好说。"
徐徒然："……"
她神情微妙地放下筷子："那个，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为啥突然一副被迫害的忍辱负重的理想主义小白花的样子。我就夹了筷子菜的工夫，你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杨不弃："……"
"可我看你刚才好像很嫌弃的表情。"
徐徒然："……我说我刚才嚼到了八角，你信吗？"
杨不弃："…………"
淦。居然是真话。
他抬手扶了扶额角，突然有种想从窗户跳下去的冲动。
丢人，太丢人了。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他是什么受迫害的忍辱负重理想主义小白花啊，太羞耻了。
杨不弃努力控住表情，以及自己躁动的脚趾。徐徒然静静望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而且，你也没必要这么如履薄冰的。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不也知道我的了吗？"她好整以暇地倒了杯茶，放在转盘上，转到了杨不弃面前。
"蒲晗给我的素质造假，这事只有你知道。四舍五入，我们扯平了。"
而且，她其实还挺喜欢杨不弃的想法的——勇于尝试，迎难而上。是她喜欢的风格。
杨不弃深深看了她一眼，垂首拿起了面前那杯茶。茶水刚刚碰唇，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瞬间放下茶杯："等等，所以你其实知道自己的真实素质，对不对？"
徐徒然："……"
淦。聊爆了。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完成升级的呢。"她果断转开了话题，见杨不弃面露为难，立刻又补一句，"所以你还有秘密，我也还有秘密。四舍五入，我们又扯平了——完美！"
杨不弃："……"
不是，谁跟你完美！
他沉默地望着徐徒然，过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泄气地放下肩膀："菲菲说，你能照顾好你自己。"
徐徒然："嗯？"
"不过我好歹比你早入行这么多年，总有些能帮上你的地方。"杨不弃抬眸看向她，语气十分坚定，"如果你遇到问题，不论什么事，不论方不方便让旁人知道……都可以找我。"
"我一定会帮你。"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斜打在他身上。徐徒然一时恍惚，总觉得这一幕似乎在那里见过。
跟着就见她眯了眯眼，轻轻笑起来，眼边唇角，亦染着些许的日光。
"行，你说的。那我可记下了。"
"……"
杨不弃怔怔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轻轻地点头。
*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人的诺言，就是靠不住的。
一小时后，徐徒然望着面前的合同，孤注一掷地发起了不知第几次的垂死挣扎。
"你说过不论什么事你都会帮我——"
"不包括帮你休学和退学。"杨不弃想也不想地开口，"但我可以帮你补课……清醒点。兼职协议的待遇又不是不好。"
徐徒然："……"
她望着面前的兼职协议，克制地闭了闭眼。
失策了。她在心底默默捂脸。
千算万算，她偏偏漏算了原主身体年龄只有十九的事实！
就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杨不弃带着徐徒然，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了一下慈济院目前的运行制度。作为新人，徐徒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作为受助者来接受初级培训，之后就可以脱离慈济院，自行活动。一个是正式加入慈济院，接受完整的培训与培养，相应的，她有义务按照慈济院的安排，去"出任务"，帮助更多的人。
徐徒然本来就是为了蹭任务来的，正式加入后还有补贴，当然选择第二种。可就在准备签协议的时候她才发现，杨不弃拿给她的是兼职协议。
兼职，意味着她得到作死任务的概率和数量都将大大降低，徐徒然当然是不愿意的。
然而杨不弃的理由很充分——徐徒然现在才十九，正是刚高考完的时候。再过不久，她就会收到来自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既然还要去上学，那当然只能算兼职。
徐徒然不乐意了："我可以不去！或者办理休学！拯救人类和上学哪个重要？"
"都重要！"杨不弃很坚持，"我找菲菲问过了，她说你要去的是个好大学……"
这倒是没说错。徐徒然内心道。虽然她不知道原主志愿是怎么填的，高考发挥又怎么样——她甚至连她高考过没有都不知道。
不过原主后来读的是A大，算是这个世界里top级的学校了。
"可你不也十九岁入行的吗？"徐徒然至死不放弃，"你当时去读书了吗？"
"我读了啊。"杨不弃理直气壮，"双学位，还考了中级口笔译、初会、教资和驾照。不信我给你看证书。"
徐徒然："……"
早知道不问了。
不论如何，在杨不弃的坚持下，徐徒然最后还是只签了一份兼职协议。根据协议，她需要每周至少两天来慈济院报道，进行培训以及确认精神状况。如果她的状态稳定，可以向慈济院提出升级，慈济院会给予一定程度的帮助——当然，她也可以自行完成升级。不过升级后，需要向慈济院报备。
至于任务，则可以在完成初级培训后，于官方公众号内阅览和申请。申请后，由带队能力者进行挑选，通过筛选就可以跟着去作……去拯救人类了。
她的素质和能力倾向也被提交到了慈济院的数据库——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蒲晗最终删掉了"无敌可爱小玉兔"的前五个字，最后提交的版本为"玉兔"和"白雪公主"。
能力倾向依旧被登记为"天灾"、"野兽"和"永昼"。
"初阶永昼能力者一般有控制光影和控制情绪两个方向。"杨不弃在送她离开时，还小声提醒，"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是偏第二条方向的。只要别人不让你往这个方向升级，应该就不会露馅。"
事实上，在有"天灾"倾向的前提下，组织应该也不会鼓励她升"永昼"——相比起来，天灾的功能性和稳定性都强太多了。
徐徒然了然地点头，在杨不弃的目送下坐上了助理派来的汽车。嘴角的笑意在车门关起的瞬间便收敛起来。
虚假的素质、虚假的能力倾向……她本来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菲菲要特地帮她伪造鉴定结果，经过和杨不弃的一番长谈，她反而理解了。
苏穗儿说过，没有人可以同时拥有"秩序"和"混乱"。也没有人可以同时拥有四个能力倾向。而她偏偏就是那个二合一的例外——这对人类来说未必是坏事，对现在的能力者群体来说，却未必是件能够接受的事。
她出现得不是时候。现在的能力者群体百废刚兴，整体行事风格更加保守，不敢冒险。对能力者的把控也更严格。就连杨不弃都要担心自己的升级□□涉，何况她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对组织的依赖程度，实际也没那么大。她需要的仅仅是组织分派的任务，升级的话，她有作死值系统，再加上菲菲的暗中提示，完全可以自己在私底下悄咪咪地完成升级。
"明天的月亮很圆，是适合做梦的日子"——她在心底默念着菲菲给出的提示，想起自己不久前刚入手的镜子。
那是从淘宝店购买的灵异物品之一。据说会让看到的人迷失心智，陷入幻觉。从能力表现来看，应该正是混乱倾向。
菲菲让她睡前将刚入手的镜子摆在床头，应当就是要利用对方的混乱特性，让自己再次登入混乱倾向的"服务器"，尝试升级。至于她所说的后半句话……
【那个白嫖的机会，不如考虑下别的方面的需求。像[蒲晗]那样的，或许能派上用场。】
蒲晗，全知倾向能力者。
至于所谓白嫖的机会……
徐徒然垂下眼眸，打开手机淘宝，再次敲了店内的客服。
【您好，关于之前说的赠品，我已经考虑好了。】
【请问，你们有全知倾向的灯级物品吗？】
这话一发出去，很快就得到了客服的回复，说要去仓库里找一下。
徐徒然也不急，直接在线等着。等了片刻，没等到客服回复，司机却忽然停下了车，告知已经到了。
徐徒然心不在焉地打开车门出去，整个人当场呆住。
默了片刻，她转头看向司机：
"那个，确定是这……里？"
"嗯？"戴着黑手套的司机听她这么问，还愣了下，忙确认了下地址，"嗯，星星公园别墅区17号。没错啊。"
星星公园……
徐徒然沉默了。她就说呢，刚才还觉着周边环境不错，像是在公园里转。合着还真是在公园里。
她转头又看了看面前这栋三层还带阳光暖房和透明花房的大别墅，又看了看隔壁相隔一大片绿化带的邻居，再一次刷新了对原主有钱的认知——天知道，这还只是他们家的房产之一……
徐徒然内心震撼，面上不显，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冲司机笑了下，转身往前走去。
她没有房子的钥匙。试着将指纹摁上护栏上的门锁，门锁滴滴打开。徐徒然动作忽然一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方才一瞬间，她脑子里也滴滴响了一下。
像是危机预感响起的声音。不过那声音稍纵即逝。仿佛幻觉。
徐徒然微微蹙眉，试着推开护栏走了进去——危机预感没有再作响。作死值也没有提升。
……怪事。
徐徒然心头翻起嘀咕，脚下却不停。她穿过屋前的小花园，惊讶地发现，别墅的正门，居然是开着的。
她略一沉吟，直接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屋内的餐桌旁正坐着一人。
"回来了。"穿着齐整西装的青年冲她淡漠地点了点头，"助理已经将东西送回你房间了。"
"嗯。"徐徒然面不改色地点头，仿佛她真的认识对面那人一样，"你怎么来了？"
"附近有项目。我会在这儿住一阵子。"青年的目光在她身上飘过，很快就放回了手中的iPad上，"放心，我待在这儿的时间不长。不会妨碍到你的。"
"这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愿意住就住，管我什么事。"徐徒然面无表情地说着，悄悄观察着对面青年的脸色。见对方只是微微皱眉，终于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对面那个青年，应该就是原身的养兄——那个被原身称为"管家"的霸道总裁。
根据徐徒然看到的资料，原身和这位养兄的关系十分差劲，她甚至从来不愿意承认对方的存在。为避免对方看出端倪，徐徒然也没多说什么，径直穿过门厅，走上了楼梯。
所幸那位霸总养兄并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徐徒然松了口气，在二楼的几间卧室里转了一圈，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之前购买的新一批灵异物件依旧装在那个银色箱子里。徐徒然找到那个箱子，才刚刚打开，脑中忽然响起几个提示音。
【恭喜】
【恭】
【恭恭恭……】
【恭喜恭喜您……】
【恭喜……】
徐徒然：……？
什么情况，卡机了？
那声音响了几下，很快又归于安静。徐徒然等了几秒，没听到更多的提示音响起，一脑袋问号，开箱的动作却没停。
她这次购买的，又是五件物品——包括那面混乱镜子在内，全是清一色的灯级。品质比之前那批高多了。
徐徒然翻检着物品，试图找出刚才触发提示音的是什么东西，手机忽然收到来自淘宝店客服的回复：
【亲亲，小的帮你去仓库看过啦！目前全知倾向的商品只有一件，不过等级不是很合适，亲亲你要不再看看别的倾向的？】
徐徒然：【？怎么个不合适法？它是烛级？】
客服：【不不不。】
客服：【是这样的，我们找到的那个商品，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爟级……被压制后勉强算是灯级，不过它身上的封印实际不是很牢，所以还是有点危险……】
……确实。
徐徒然琢磨了一下，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果断敲下回复：
【就它了。请问我该去哪里提货？】
客服：……？
诶？

第三十五章
客服找到的那件商品，名为“笔仙之笔”。
笔仙，算是恐怖小说里的常见题材，简单来说就是被请来进行占卜的孤魂野鬼。这支笔能以“笔仙”为名，起到的自然也是差不多的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问它问题，有问必答。
据客服所说，这支笔可以用文字表达自我，所以沟通时一定要注意，不要太沉浸于它的回答。它会通过他人的依赖和信任，逐步控制他人心神，最终将对方变为自己行动的傀儡。
【不过您请放心。这支笔上有我们专门请仁心院的高级秩序者施加的限制。它现在只能回答问题，不能说多余的话。】客服如此强调，【只要保证一天问的问题不要太多，应该就不会出事。】
【哦。】徐徒然诚恳求教，【那请问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在意的点吗？】
客服：【有的有的。就，请注意不要问它数学题。】
徐徒然：？
【全知倾向都是有偏向的嘛。】客服坦然，【这支笔的数学不太好。问它数学的话，它会不高兴。】
【还有就是，这支笔，它可能不太好相处。】
关于这点，徐徒然倒是不奇怪：【知道的知道的，等级问题是吧？放心，我会谨慎对待的。】
客服：【……倒也不全是。】
徐徒然：？？
【它脾气不太好。】客服敲字的节奏有些迟疑，【就，交流起来可能会令人不太愉快。】
“……”徐徒然顿了一下，对着客服诚恳发问：【那您觉得，我和它们交流的时候，会让它们感到愉快吗？】
客服：……
她想起那个秃头的布娃娃，以及那个书脊都被扯掉大半的血肉之书，默默倒吸了口气。
那想必是很不愉快的。
【那就对了嘛。】徐徒然理直气壮，【又不是为了交朋友，也没打算长期养，要什么愉快呢是吧。】
客服：……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徐徒然又问了些注意点，确认没问题后，便和对面直接商量起提货。因为星星公园别墅区的安保比较好，徐徒然不得不费劲跑到公园外侧，才终于顺利提到货。
这次用来装商品的，是一个不过巴掌长的银色铅笔盒。徐徒然拿回去拆开，只见里面是一支正红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奇怪的符文，笔帽并不是很合适，松松垮垮的，感觉很容易掉。
说来也怪……就在徐徒然拆出这支笔的时候，她脑海中作死值提示音又响了。
【恭喜您，获得四十点作死值。】
语音流畅，完全没有问题。
她又检查了下数据，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多出了大概一百二十点的作死值——这让她想起了先前那五声卡顿的“恭喜”。
按照之前的经验，每购入一个灵异物品，应该都能带来一定的作死值。这支“笔仙之笔”，是被压到灯级的爟级，对应作死值是四十点；那么其他五件灯级商品，对应作死值应该在二三十左右。
假设这多出来的一百二十点是先前的开箱带来的，数据倒正好对得上。
很巧，之前卡顿的提示音也是五声……或许当时的系统，正是在计入那五件商品带来的作死值？
问题是，为什么会卡？明明数字也没有很大……
徐徒然微微蹙眉，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回那支笔上。
随笔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大堆空白线圈本和便条本。客服建议是每次问完它问题后，都要将它写出的回答撕下丢掉，用这种本子比较方便。
徐徒然将其他灵异物品都包好放在一边，坐在桌前，端正坐姿，将笔拿在手里。
“请问你就是笔仙之笔吗？”
那笔控制着她的手指，自行在纸上移动起来，留下一行流畅的红色花体字：
【是。我就是你正在寻觅的全知倾向道具。相信我，我能解答你心中一切困惑。】
“好的。”徐徒然耐心等它写完，再度开口，“那么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她用左手快速划了下手机，翻出先前找到的题目：
“请问——我把兔子和鸡关在一起。从上面数有三十五个头，从下面数有九十四个脚，请问兔子和鸡各有多少只……”
笔仙之笔：……
那笔似是陷入了僵直，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迟缓地写出答案：
【二十三只鸡，十二只兔子，外加一只闲得无聊跑来问全知者鸡兔同笼的大傻逼。】
徐徒然：……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脑海中再次有提示音响起：【恭喜您，获得二十点作死值。】
行吧，看来这支笔的脾气是真的不怎么好。
——徐徒然非常满意。
*
又过二十分钟。
徐徒然逐渐意识到，那客服的措辞还是太保守了。
和那支笔的交流，何止是不愉快。
……虽然严格来说，这事还是她挑起来的。
事情是这样的。
徐徒然原本是给它准备了一大堆数学题的。毕竟每次出题都有作死值拿，不刷白不刷。不过这笔显然比她想得要聪明一些——
除了前两道会认认真真地算上好一会儿外，之后的题，它干脆开始摆烂。不是回答【小猴搜题】，就是回答【百渡一下，你就知道】。
而且情绪也调节得很快……不知是不是看出徐徒然就是在故意逗它，它一开始还会气呼呼地骂徐徒然傻逼，同时给涨点作死值，后面却是一点情绪起伏都没了。
……这就是爟级可憎物的实力吗？果然不容小觑。
徐徒然叹为观止，只能试着从其他方面下手。她一面随口问着些普通的问题，一面在网上查找着关于“笔仙”的资料，平平淡淡地试验了几个回合后，忽然来了一句：“诶，你怎么死的啊？”
笔仙之笔：……
【恭喜您，获得三十点作死值！】
徐徒然满意点头，将手机上的搜索页面收起。
【召唤笔仙的禁忌之一，就是不能询问它的死因】——这是从某个怪谈论坛里找到的，没想还真有些作用。
笔仙之笔：你礼貌吗？
事实证明，这支笔更不礼貌。因为它当即回了一句：
【你才死了。】
【你全家都死了。】
……看着像是脏话，但细一琢磨，又不算是没回答徐徒然的问题。
徐徒然当场来劲了。哟呵，这小别致还挺东西。
她想了想，又问道：“我明晚能顺利进入[混乱之径]吗？”
笔仙之笔刷刷地在纸上移动起来：【你特么买的是全知倾向还是预知倾向，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徐徒然：……
“懂了。”徐徒然点头，“你不知道。”
看来这支笔的盲区不仅仅是数学题……它还无法预知未来的事。
徐徒然默默将这一小发现记在了内心的小本本上，另一头，正红色的钢笔已经被气到开始往笔头滴墨水了。
怎么说话的？全知的事，这能叫不知道吗？
这叫超纲题！
不过很可惜，它气归气，却不能多“说”什么——因为它身上的禁制，它只能回答问题，却不能随意表达自我。
徐徒然成功呛了回去，心情大好，更让她心情好的是再次响起的作死值提示音——不过随口回了句，又收获三十点。这笔真大方。
不过看看时间不早，她也懒得再和这笔多哔哔什么，将它往银色的色纸里一包，转身做起了休息前的准备。
*
徐徒然心里清楚，她现在的处境，多少有些古怪。
或许是因为今晚那几声卡顿的消息提示音，又或许是一种本能上的预感——不过她暂时摸不清那种古怪究竟是缘何而来。索性也没去多想，该吃吃、该睡睡。只是临睡前留了些心眼，格外在房间里多做了些布置。
正好她白天在慈济院翻新人守则时，看到了一些适合新人用的符文——这种符文都是那些高阶能力者开发出来的，符文本身就已经包含了一定的力量，能起到一定的检测或防御作用。
能给新人用的东西，当然也不会有多高深，但聊胜于无。徐徒然现学现卖，临睡前方房间里画了些，多少算努力过了。
然而转天醒来，却是什么事都没有。
一夜好梦，一夜平安。画在门上墙上的符文完全没有被触动过，夹在门缝与柜子里的头发也没有移动过的痕迹。
就连那些新购入的灵异物品的表现也很正常——徐徒然昨晚睡觉前，只收起了灵异拍立得、混乱镜子和笔仙之笔，其余的几件，则全部摆在了房间里。
今早起来一看，毫不意外地狼藉满地。她新买的一个带刀泰迪熊，肚腹都被撕出了一道口子，外露着红色的棉花，那叫一个惨兮兮。
换句话说，自己的被动技能“扑朔迷离”，依然在健康运转中。没有受到干扰。
而且自打昨晚取回笔仙之笔后，作死值系统也一直在正常运转中。她试了下，技能加点功能也能正常使用……
徐徒然略一沉思，再次将那支笔仙之笔拿了出来。
“问你。”她的语气很不客气，“这个屋子里，除了我从淘宝店购入的商品外，是否还有其他的非人类存在？”
那笔也回得很不客气：【呵。有的话它昨晚咋不弄死你呢。】
徐徒然：……
行吧，那也就是没有了。
徐徒然当然没完全信它，毕竟这笔没不见得能耐到什么程度，给出的答案最多做个参考。她自行收拾好东西下楼，准备今天去慈济院培训的时候，再找些法子看看。
如果能托菲菲帮自己看下自然更好……不过毕竟是刚认识的外人，不管对方是否对自己抱有善意，徐徒然都不习惯太过依赖。
才到大厅，正好听见她那便宜霸总养兄的声音传过来，声音里似是隐隐含着怒气：
“这件事我一开始就强调过……你别给我找借口。我不听解释。今天下午之前，将改好的方案给我。”
“？”徐徒然探头出去，正见对方摘下蓝牙耳机甩在桌上，一脸愠怒。察觉到她的到来，又瞬间收敛了表情。
“起这么早。”他冷冰冰地与她打招呼，“早饭在冰箱里，你自己看着弄吧。我准备出门了。”
他说着，往桌上的咖啡杯里放了两块方糖，搅动起来。徐徒然琢磨着方才听到的内容，试探道：“是公司出问题了吗？”
“小事。不必担心。”养兄道。
“不是自己的东西，你当然不担心了。”徐徒然冷哼一声，坐到了餐桌旁边。
下一秒，便见青年将手中咖啡杯重重搁在了托盘上。
“徐徒然，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地试我。”青年瞟她一眼，冷冷道，“答应叔叔阿姨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要真那么急着接手，我不介意你从大学跳级毕业。”
“……”徐徒然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回旋镖说来就来，愣是把她给扎噎住了。
你说话就说话，好端端地扯什么大学！
徐徒然瞬间颓了，对面的人则似懒得再和她多说，快速喝完咖啡后就拎着外套走了。
房门关上的同时，徐徒然抬起眼眸，若有所思地看向便宜养兄方才坐着的位置。
“他刚才是真生气吗？”她掏出了那支笔仙之笔。
笔仙之笔：【嗤。说得好像如果我说不是你就会追上去和他道歉一样。】
……那应该就是真生气了。
徐徒然垂眸。
她本猜测昨天的异常或许和她新接触的人事物有关，这才怀疑到了养兄头上，出言试探。
对方被自己激怒，作死值却没有提示——而且，一个非人类，会因为自己的讥讽而恼怒得那么真情实感吗？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多了？这位养兄其实并没有问题？
那昨晚的卡顿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就是作死值系统自己出问……
等等。
想起自己那个自称返厂维修后再没出现过的穿书系统，徐徒然内心忽然一个咯噔。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论如何，苗头还未找到，验证还得继续。徐徒然上楼放好笔仙之笔，很快就打理好一切，赶去了慈济院。
今天算是她培训第一天，课程很简单。主要就是教他们调节情绪，学会接受现在的自己——徐徒然掌握起来完全没什么问题。
她向来都很能接受真正的自己。至于别的人能不能接受，那不管她的事。
此外，就是再次强调了一些在这个诡异世界生存的初级保命准则，包括但不限于——要及时远离那些让自己感到不安与危险的地方、不要试图探究自己无法理解的现象、不要随意追求升级，以及不要贸然在网上购买灵异物品，哪怕那家店铺有火炬标志。
徐徒然笔记记得那叫一个认真。杨不弃来看她时，还信誓旦旦，表示自己该划的重点都划了。
转头就打车回了星星公园，中途给蒲晗发消息询问了下该如何继续探究房子的问题，顺便给淘宝店打了个五星好评，到家就琢磨起晚上升级的事。
对于蒲晗，徐徒然对他其实称不上信任，也不清楚他到底能看清自己身上多少事。但他帮着自己隐瞒了真实的素质和能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算是已经绑上了。既然有这么个资源，就不要浪费。
不能太过依赖，但该用还是得用。
当然，她询问的时候只提到自己搬进来后略感不安，没抖出作死值系统的存在。作为一个穿书者，仁至义尽。至于对方能不能读出作死值系统的事，这她就管不着了。
蒲晗的回信倒是来得很快：【嗯？你也会不安吗？】
【不该啊。你新买的那批货你不是都打得过吗？哦，如果你说的是良心不安，那当我没说。】
徐徒然：……
不是，你们全知能力者的嘴都怎么长的？
……不过这也意味着，对方也并没有看出这房子有什么不对。
那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自己周围确实没什么问题。昨晚的“恭喜恭喜”，纯粹就是系统抽风。
第二，就是那个引发系统异样的家伙，牛批到连全知辉级的蒲晗都看不出来。
……嗯。
不管哪种，好像都挺令人开心的。
徐徒然沉思片刻，自我肯定地点头，又收到来自蒲晗的消息：
【菲菲托我带话，让你今晚加油。】
后面还带了个比心的颜文字符号。
徐徒然轻轻笑了下，转头看了眼放在床头的镜子，神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
就像菲菲所预言的那样——这一晚，徐徒然果然又来到了那个空间。
身后，是已经被推开的冰冷铁门。面前，是无声林立的巨大黑影。徐徒然深吸口气，试着迈步，朝那条白色的小路走去。
要走到小路上，需要横穿一大片黑色的荒野。徐徒然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不知为何，感到脚步异常沉重；而等到她终于踏上了那条小径，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
【恭喜您，获得一百点作死值。】
徐徒然：……
就……就这样？
光是走过来，还不算升级的吗？
徐徒然皱起眉头，忽感旁边有什么东西飘过。转头去看，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好些半透明的身影。
那些身影都很模糊，看不清面目，徐徒然却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都散发出一种相似的热切和渴望。
她顺着那些身影的目光往前看去，费了好大劲，才终于看到，在她前方不远处，有一团光。
很小很小的光，悬空飘在黑暗之中。像是对迷途者的指引，又像是对飞蛾的诱惑。
徐徒然心中微动，沉吟一会儿，抬脚走上前去。
她也开始往前移动了。就像她周围的无数身影那样。直到沿着小径往里走进十来步，徐徒然才意识到，这条路上的人其实远比自己想象得多——他们挤挤挨挨，汇成一条拥挤的半透明的河流。她被这条河流裹挟着往前走，明明已经走出好久，那依旧与那光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注意到，有人掉队了。有人走着走着，忽然转入了两旁的黑影之林中，有的则停在了原地，茫然四下张望着，似乎突然失去了前进的目标。
有交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开始只是缥缈零星的低语，随着她的不断前进，却逐渐变得清晰吵闹，像是一群嗡鸣的飞虫，在她耳边缠绕不去。
徐徒然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挥手试图驱散这些声音，双臂却疲惫得像是挂了铅——她这才意识到，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很重了。
手也好、脚也好。全都沉重得难以移动。她费力地将脚抬起来，耳边嗡嗡的交谈忽然变得响亮起来，有的在说着她听不懂的词句，有的却是她不知在何处听到的只言片语，所有的呓语被毫无逻辑地堆砌拼接在一起，围着她不住旋转——
“徐徒然。”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名字清楚无比，却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不可以
不可以搭理。不可以回头。
她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这点，更加拼命地往前走去。
“徐徒然。”
“徐徒然。”
“徐徒然。”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无法甩脱的影子。明明是在念着她的名字，发音却越来越古怪，越来越走形。
直到最后一次，它的发音完全失去了“徐徒然”的特征，被扭曲成了完全不搭界的两个字。
——“星星”。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徒然感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她伸了过来，戳刺在她的后背上——
必须离开！！
强烈的意志在胸腔中爆发，徐徒然猛地睁开眼睛，胸口犹自剧烈跳动不停。
她躺在床上缓了许久，那种令人头痛的呓语才逐渐从耳边远去。她抬手摸了下额头，摸了一手的冷汗，后背亦是一片冰冷。
……这个升级，看来比自己想得要难啊。
徐徒然无奈地闭了闭眼，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打算去倒点水喝。
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却在此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循声望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
半小时后。
蒲晗在睡梦中被人摇醒，睡眼惺忪地看向右手：“怎么了？”
右手自然说不了话，只能努力去够放在蒲晗左边的手机。蒲晗不明所以拿起手机，开机的第一时间，就见一条短信跳出来。
“哦，又是那个妹子啊……”他瞪着那条短信，侧头想了想，将这信息略加编辑，转发出去，跟着又躺回了床上。
“……！”菲菲有些急了，不住推他的胸口。
“没事，杨不弃会去解决的。不碍咱们的事……乖，睡觉。”
说完将还在闹腾的右手往旁边的小枕头上一压，又扯起小手绢盖上，脑袋转向另一边，瞬间回归梦乡。
菲菲：“……？！！”
*
又半小时后。
凌晨四点半。
杨不弃带着一大堆工具，气喘吁吁地摁响了星星公园别墅区17号的门铃。
徐徒然从可视门铃看到他，还怔了一下，立刻出来开门。
“你怎么来了？”她诧异。
“蒲晗让我来的。他说你遇到了麻烦……”杨不弃跟着徐徒然进屋，四下一扫，“什么事啊？你家还有其他人在吗？得疏散。”
“我哥在家。”徐徒然心不在焉地说着，面上显出几分尴尬，“疏散……倒也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人觉得有点烦……”
杨不弃：“……？”
“是这样的，我昨天从淘宝店买了支笔。”心知在杨不弃面前不能撒谎，徐徒然索性全盘交代，“那笔全知倾向的，能回答人问题……不过我和它相处得不太愉快。”
所以今晚入睡前，她还抱着恶作剧的心思，做了另一件事。
“我问了它一个问题。”徐徒然搔了搔脸，推开了房门，“然后我凌晨醒来，房间就成这样了。”
杨不弃往里面一看，登时倒吸一口气。
只见房间的地板上，飘满了写满字的纸，如同落叶般，盖得厚厚一层。
他捡起一看，歪七竖八，全是脏话。
【我干你爹干你大爹干你爷爷！】
【你特么有病吧？？？】
【给老子等着！啊啊啊啊！】
杨不弃：……
不光纸上有字，地板和墙壁上也有，翻来覆去就是那一两句脏话，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就是“你特么有病吧”。
就在他们推门进来的当口，那笔还在墙上奋笔疾书，戳得墙皮都在簌簌往下掉，足见其用力。
杨不弃看见桌上放着的银色色纸，遂悄悄走过去，双手猛地一合，将笔捉下，快速包进色纸中，又加了个简单的封印标记。
……结果没过一会儿，就见封印自行松动，那笔又从色纸里冲出来，继续扑在墙上写脏话。
杨不弃：…………
“这不应该啊。”他不解地皱眉，忽似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徐徒然，“等等，你刚才说，你问了它什么？”
……事实上，我还没说呢。
徐徒然眼神飘忽了一下，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开口：
“我问它，它一晚上最多能写多少字。”
杨不弃：……
注意到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她忙又补充了句：“但我一问完我就把它封起来了……我寻思着这是道数学题呢。”
而且还是没法用“小猴搜题”和“百渡一下”搪塞的数学题。
重点是这个问题听着就能让笔很不爽。事实也确实让它很不爽。加了五十点作死值呢。
杨不弃：“…………”
他转头看了看正在疯魔乱舞的可憎物，这一刻，突然很理解那支全知笔的心情。
这特么，不是有病，是什么？

第三十六章 【加更】
杨不弃是被蒲晗凌晨发短信叫过来的。对方并没有提及徐徒然这边的具体情况，只说她“遇到了点小麻烦”，需要他处理一下。
……当时他还在想，既然蒲晗都这么说了，应当也不是什么大事，能应付得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真的不能。
这支笔仙之笔现在确实是在发疯没错。问题是，它的发疯是合理的——它身上有秩序能力者给定下的规则，必须严格遵守。一旦被问就必须回答，且不能故意给出错误答案、不能在有办法找到答案的情况下以不知道搪塞……
而徐徒然那个问题，就问得很刁钻。
一晚上最多能写多少字——事实上，徐徒然还很无耻地要求精确到个位数。
回答“无数”或是给个虚数都算错，又不能回答不知道。这支笔偏又是个理科智障……
除个一个字一个字地硬写硬数，它还能有什么办法？
更糟糕的是这个规则的施加者等级相当高，这就导致这层规则的运行优先级也很高，不管是杨不弃还是他带来的工具，根本没法制止这套规则的运行……
“那现在怎么办？”徐徒然坐在地板上，仰望着已经把脏话写到天花板上的红色钢笔，语气沉重。
老实说，她也没想到这笔居然会这么较真。
而且还那么笨。
你真要当场硬写硬数，那也选点简单的字啊，什么一二三四，写起来不比“你有病”快？还节省空间。
这搞得，现在整个房间怕不是都要重新刷一遍。才五十点作死值，真亏了亏了。
“……”杨不弃倒是意外能理解这支笔的想法。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不蒸馒头争口气……
“要不我再回去一趟？”他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现在回去，申领一个高阶的封印道具过来，应该能把这家伙制住。”
“算了吧，都快五点了。”徐徒然看了眼手机，“等你再过来，天都亮了。”
实际夏天天亮得早。这个时候，天空已经透出几分白了。
杨不弃一想也是，索性就在徐徒然的旁边坐下来，陪她一起仰头看着钢笔写脏话。等了大概十多分钟，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那钢笔终于泄气了一般，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红红的墨水顺着轨迹甩下来，溅在了铺满地板的白纸上。
此情此景，让杨不弃莫名想起了四个字——
杜鹃泣血。
……心情就还蛮微妙的。
另一边，那笔仙之笔正拖着身躯朝徐徒然缓缓爬来——对，是爬。它似乎再没有飘着移动的力气了，只从笔身下方伸出一层细细的绒毛般的东西，靠它们托举着笔身移动。
它一边移动，笔头一边还滴着墨水。在纸上拉出红色的长长一道，那叫一个触目惊心。
杨不弃就这么看着它艰难地挪到徐徒然面前，然后唰地一竖，在下方纸面上一字一顿地划下一行答案。
【21825】
……太难了。
杨不弃在心底感叹。
跟着就见徐徒然将那张纸拿了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可以啊，这手速，够快的啊。
第二句是，不过你这是算标点符号的吗？
第三句是，我让你算字，可没让你算标点符号啊。
杨不弃：……
笔仙之笔：……
下一秒，就见那笔宛如拼死一搏的蛟龙，猛地向上一扬，拖着长长的墨水痕迹朝上冲去——
成，那我再写一遍呗！
别拦我，我还能写！我就不信了，难道我还数不出来了——
杨不弃：“……”
他眼疾手快地将冲向天花板的笔仙之笔拿住，无奈地看向徐徒然：“不是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
“再让它写一轮，你这房间还要不要了？”
做个人吧——他差点就将这句话说出了口，转念一想，为了一个可憎物劝一个人类做个人，这话好像总有哪里不对，遂又默默咽下。
徐徒然一想也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接纳了笔仙之笔的这个答案。那钢笔这才消停下来，啪嗒一声从杨不弃手中坠落，往地上一躺，不动了。
出于谨慎，杨不弃依旧将它用银色色纸包了起来，还给加了层简单封印。旋即抬头扫了眼徐徒然的房间，深深叹了口气：“你这房子，估计得好好修一下了。”
纸张还能直接捡起烧掉，桌子地板也好清理。墙上和天花板上的字迹却是难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墙再刷一遍，将密密麻麻的字迹盖掉。
“那就重新刷呗。正好给房间换个颜色。”徐徒然站起身，随手捡起身边的几张纸，“这次是没经验。等到下次啊，我先在房间里布置好墙纸，等它写完，就直接撕掉……”
……你还想有下次？
身后的杨不弃震惊地看她一眼，内心那叫一个惊涛骇浪。
*
整理工程巨大。再加上杨不弃特意跑来一趟，徐徒然觉得自己得有所表示，于是请他留下来吃早饭。
不过他的存在，不太方便让养兄察觉。徐徒然就先下楼一趟，将他留在客厅的东西给带了上来。
完成转移后，又想起杨不弃昨天曾按过门铃，怕会留下什么记录，又走到前门去研究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正见养兄沿着楼梯走下来。
“你倒是越起越早了。”养兄瞟她一眼，“刚出门干什么？”
“管你什么事。”徐徒然非常符合人设地说了句，又听养兄发问，说昨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的事你少管。”徐徒然边说边瞄了下养兄的神情，见他只是皱眉不耐，并没再说什么，便知道是敷衍了过去，立刻若无其事地上楼。
根据她的经验，这位霸总养兄估计待不了多久就要出门。到时候再带杨不弃离开，只要他别突发奇想去查监控，应该就不会露馅。
不过转念一想……露就露呗。也不是什么大事。了不起到时候再圆呗。
徐徒然打定主意，加快脚步。刚上二楼，却见杨不弃正站在走廊里发愣，不由一惊，赶紧过去将人拖进门。
“干嘛呢你。也不怕我哥上楼。”她低声道。杨不弃道了声歉，略一停顿，又道：“我刚才想把你椅子挪出去，结果看到了你的门把……你门把上那符文，是谁画的？”
“门把那个？我自己啊。”徐徒然理所当然道，她前天晚上画得比较多，第二天擦掉了不少，就只保留了门把上的那个，“那个不是说有些防御功能……当然我不确定我画的那个能不能用……”
杨不弃：“……能用。”
徐徒然：“诶？”
“我刚看过了，能用。”杨不弃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菲菲教你的？”
“不是，我自己照着书上画的。”徐徒然莫名其妙，“你当时不是给我一本新人守则，我看里面有这种符文。回来就照着画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倒不是说有问题……”杨不弃揉了揉额角，犹自感到难以置信。
他看得出来，徐徒然说的全是真话。
而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徐徒然，那本守则里面的符文，全是示例图——主要目的只是为了教导新人如何识别。了解一下大致的作用。
真正要学会使用这种东西，不仅要会画，更要学会如何往其中灌注力量，对其进行触发。而这一些，都是要等培训的后期，才会逐步深入讲解的内容。
……也就是说，徐徒然是在仅仅看到了示例图的情况下，无师自通了灌注力量的方法，直接画出了一个能用的符文。
杨不弃内心感慨万千，一时没忍住张开了嘴。
“你确定你是个人吗？”他忍不住问道。
徐徒然：……？？？
徐徒然一整个莫名其妙。
她干什么了，怎么突然就不是人了？
*
又过两个小时。
徐徒然用完早饭，直接坐着杨不弃的车往慈济院去了。
房间他们已经尽力整理过了，除了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字迹，别的都已收拾得差不多。杨不弃许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过来帮着一起刷墙——这种事情一个人来做太麻烦。又不适合雇外人。那满墙密密麻麻的红色咒骂体，旁人看到只会觉得是灵异事件。
……虽然本质上来说，确实是灵异事件没有错。
也幸亏原主本身就和养兄不和，平时出门就把房门锁上，倒也不用担心他忽然进屋。
“你最好换个房间睡。”他还特意叮嘱徐徒然，“那笔虽然现在被你搞得惨兮兮，但本质还是个可憎物，等级还比你高……它留下的字迹对人也是有影响的。在完全解决前，尽量保持距离。”
“嗯嗯。”徐徒然认认真真地应了。
记住了，以后杨不弃来之前，要尽量把房间弄成没睡人的样子。
“……”杨不弃也不知这话她到底听进去没有，顿了几秒，只得转开话题，“那支笔，是从姜老头的店里买的？”
“姜老头？”徐徒然抬眸，“应该是吧。那家店名确实有姜字。”
“那就是了。”杨不弃道，“那家店……他们行事比较古怪。买他们的东西算是生死自负，风险还是比较大的。”
“我感觉还好。”徐徒然诚实道，“不过我有点好奇，他们的商品都是哪里来的？”
“他们算是一个独立组织，会自己组织人手出去抓捕可憎物。也会从其他人手里收。”杨不弃解释，“有的可憎物会以二手货、收藏品之类的名义在普通人手中辗转。他们会专门去收集这些，加以束缚压制后，卖给有需要的能力者。”
“至于抓捕，则是针对一些中低级的……他们很聪明，从来不会和高等的家伙刚。不过因为很善于利用可憎物，他们组织的高级据说挺多的。”
杨不弃十分负责地科普着，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他对姜老头淘宝店的情感偏向。徐徒然却感觉得出来，他对这家店应该不是很认同。
她总不好说自己现在是那家店的VIP了，随口扯开话题，谈回了自己那支惨兮兮的笔仙之笔，顺势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我还以为那支笔很厉害呢。”徐徒然道，“结果很多事都不知道……”
“正常。”杨不弃道，“哪怕是全知能力者，也都是有各自偏向的。比如我们院里有一个‘历史学家’，目前只能‘阅读’历史方面的知识，别的方面都不行。”
“哦……”徐徒然若有所思地垂眸，“而且，我记得这个倾向，还能被同倾向高阶屏蔽？”
“不止是同倾向高阶。其他倾向的高阶也能对全知或预知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此外还得看技能。”杨不弃尽职科普，“如果正好是有针对性的技能，低阶或同阶，也能造成影响。”
……这倒也是。
徐徒然想起自己的“扑朔迷离”，心中微微一动，似是捕捉到了什么。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上高速，正要驶入隧道。在黑暗笼罩的下的一瞬间，徐徒然再次开口：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想咨询你一下。”
杨不弃：“什么？”
“关于升级。”徐徒然偏了偏头，“从萤到烛，很难吗？你花了多久？”
“看个人吧，我生命倾向升得最快，差不多有一个月……”
杨不弃回忆道。徐徒然惊了：“这么久？”
“算快的了。我预知第一次升级用了小半年。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杨不弃哭笑不得，“至于难度……也不好说难不难。事实上，我对当时的场景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自己在努力往前走、往前走……”
车子驶出隧道，大片清澈的阳光洒下。杨不弃眯了眯眼，呼出口气。
“然后摸到了一束光——一切，就算完成了。”
徐徒然：……
淦。
她想起那个在小径中央摇晃的白色光点，一想到自己还要再梦里走上小半年，内心忽然涌上一股想骂人的冲动。
*
但不管怎样，杨不弃的话还是给了徐徒然不小的信心。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一晚上升到烛级，结果中途就醒了，实际还挺挫败。听杨不弃说他都用了一个月，瞬间感觉自己进度还行。
徐徒然的胜负欲有时会体现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但在这方面，她倒是相当咸鱼。只要确认自己不是最差劲的那一批就很满足了。
而之后的几个晚上，不知是不是因为线路通畅了。她每晚都能顺利登入混乱之径。因为知道大家进度都不快，徐徒然也就佛了不少，不再像第一晚那样忙着赶路，就每晚过去打打卡，走一阵，觉得不舒服了就直接强制自己醒过来，反倒觉得轻松。
佛性得就像每天上手游清日常——而且每晚过去走走，就能收获一百到两百不等的作死值，横竖不亏。
或许也是因为她心态调整的关系，第一晚那种将她追到满头大汗的古怪呼唤，再也没有出现过。最多就是些飘在耳边的呓语，对徐徒然来说，尚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另一方面，其他的事情似乎也正逐渐步入正轨。在接下去的一周中，徐徒然的生活，规律得就像退休老奶奶：
每天晚上登录“混乱之径”赶路打卡清日常，收一波作死值。早上起来检查灵异物品们的活动情况，以确认自身状态。七点钟下楼。这个时候养兄一般都在喝咖啡，喝完就走。
吃完早饭，检查一遍房子；调戏一波笔仙之笔，收获二十到三十不等的作死值。去慈济院上培训课，上完回来，如果遇到菲菲，就陪她多待半个小时。
回来一般是下午，养兄不在家。杨不弃有空就会过来帮忙刷墙。徐徒然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也没感觉出这房子有哪里不对。因为怕牵连到他，她一般会在入夜前就送客。
到了晚上，再检查一波房子。有时间再翻翻助理给她找的年轻女孩猝死的资料——这是她当初为了调查原主死因而托人收集的。不过这份资料实在太杂，她现在还没理出个头绪来。
她倒是也拿这事问过笔仙之笔。这个废物，憋了半天没写出答案，干脆来了一句“那我死呗”。
晚上九点，布置好房间，安置好灵异物品。准时入睡去赶路打卡。
醒来又是健康活泼、充满阳光的一天。
——而事实证明，惊喜往往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刻到来。
有时还会一来来两个。
事情都发生在周五的晚上，也就是徐徒然接回笔仙之笔后的第七天——这天她惯常地进入服务器，刚沿着小路走上几步，就听到了来自脑内的提示音。
【恭喜您，获得一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四千五百点。解锁奖励功能——[技能加点]升级。】
算上之前，这已经是她的“技能加点”第二次升级，徐徒然大致阅读了下说明，发现这次的升级，可以说相当实用——
原版的“技能加点”，洗点时只能回收已分配的点数，重新进行分配。而升级后的“技能加点”，可以在洗点时，从剩余作死值中，再提取一定的点数，与原有的点数一起进行二次分配。
相当于是给了二次加点的机会。
而更令徐徒然惊喜的，是之后的赶路。
和之前一样，她依旧抱着“不舒服我就撤”的想法，佛系赶路。结果溜达着溜达着，突然发现那光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准确来说，是以近在咫尺。
徐徒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旁边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少多了。他们围在自己的周围，一如既往地往前走着，明明那光就在他们面前，他们却像是看不到一样。只管往前涌动、涌动。
耳边仍旧有絮絮的呓语在徘徊。在徐徒然将注意力放在光团上的瞬间，变得更加吵闹刺耳。徐徒然蹙了蹙眉，最终还是试探地伸手，触碰了那团近在咫尺的光。
小小的光团在那瞬间炸开，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照亮了徐徒然前方的黑暗。稍纵即逝的光亮中，徐徒然分明看到，在自己前方的不远处，立着一道缠满荆棘的铁门，铁门的后面，有什么东西，正沉默地盯着自己——
徐徒然霍然睁开双眼。
脑海中叮叮叮叮的声音响起。又有一大张表格自然浮现，字迹密密麻麻，让人忽视不得。
【恭喜您，获得三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顺利完成了一次倾向升级。】
【当前素质：疯兔子】
【当前等级：混乱：烛/野兽：萤。】
这就……完成了？
徐徒然懵了。
说好的一个月呢？
倾向一升级，相对应的特技自然也跟着升了。徐徒然顾不得思考什么一个月的问题，蹭地坐起身，飞快地研究起下升级后的新特技，很快，眼神中便似有什么蹭地亮起。
她在混乱倾向上，一共有两个技能。分别是“不幸兔腿”和“扑朔迷离”。这会儿都跟着升上了“烛”级。
“不幸兔腿”的升级效果比较直接。就是技能触发方式从单一的“正踢”扩充到了各种腿法，简单来说，能蹬腿儿就行。
至于“扑朔迷离”，则是扩大的影响范围。原本她只能影响灯及灯以下的非人存在，升级后则扩充为了“爟级爟以下”。
……等一下。
徐徒然望着自己的升级后的特技说明，又想起自己同样刚刚升级的技能加点，内心忽然涌上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默了几秒，她试探着打开了“技能加点”的操作界面，又从已有的作死值里，提取出了五百点。
然后将这五百点，全部加进了“技能加点”中的“特技升级”方向。而且加的全部都是“扑朔迷离”。
一次性砸进去五百点，即使是徐徒然也不免心疼。而一掷千金后的结果，则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好消息是，她的“扑朔迷离”果然通过加点获得了额外的升级。直接窜上了“灯”级，但依旧只能影响“爟及爟以下的非人存在”。
不过相比起“烛”，“灯”级的扑朔迷离增加了一个主动效果——当“扑朔迷离”处于发动状态时，徐徒然可以选择被特技覆盖的目标之一，朝对方主动施加一次屏蔽/痴迷/空白效果，控制时间为零点七五秒，使用后会承担一定的副作用。
这绝对算是一次不错的提升。但并不是徐徒然想要的。
……她在继续氪金和就此收手中纠结了一会儿，一咬牙，干脆发动了“洗点”功能，又从剩余作死值里，提取了一千点。
因为发动了“洗点”功能，她还额外支付了一百点代价。等于她为了这次尝试，一共花出去一千六百点。
加点的手，微微颤抖。徐徒然心一横，将第二次提出的一千点，也全都加进了“扑朔迷离”的特技升级中。
这一千砸进去，直接让“扑朔迷离”迎来了又一次额外升级——它被直接送上了“炬”级。升级效果为，可以影响辉及辉以下的非人存在，且主动效果的施加时间提升到了一点五秒。
徐徒然加完点后，屏住呼吸，开始紧张等待。
然而等了十几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徐徒然怔了一下。
她本想着，如果那个引起系统卡顿的东西真的存在，且牛批到能避开蒲晗，那必然是辉级及以上。
那自己用升级后的扑朔迷离去测试，应当有相当的概率能让它露出破绽。
……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总不能那家伙比辉级还高吧？徐徒然暗暗咋舌，如果是这样，那她宁愿相信那东西不存在，就是系统自己卡了。
毕竟再多的点真的砸不起了，氪不动了。她也没那个余力再去做测试了。爱咋咋地吧。
徐徒然越想越心疼自己砸出去的大额点数，然而加都加了，收也收不回来。她估摸着只能等等去找杨不弃，看看有什么任务好让自己蹭一下。多少发挥些作用，好歹听个响儿呢。
徐徒然打定主意，再次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下楼。
她今天下来得早了一点。到餐厅时，霸总养兄还没进入例行的喝咖啡环节，正在那儿正襟危坐地切黄油。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一口气掏了一千六百点的关系，徐徒然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舒服，也没什么心思和他周旋，随意洗漱了下，径直去冰箱拿了牛奶面包，准备回房间吃早饭。
就在她完成洗漱的同时，养兄的咖啡也煮好了。徐徒然再次路过餐桌时，正见那养兄将咖啡被放到桌上，一手向右边摸去。
徐徒然随意瞟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住。
……按照以往的情况，这个时候的养兄，想拿的应该是方糖。
然而事实却是，此时放着方糖的小碟子，分明是摆在养兄的左手边的。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他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一样，一个劲地往右边摸。
徐徒然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指摸到放黄油的盘子边缘，跟着果断抓起一大块黄油，哐地放进了面前的咖啡杯里。
黄油本就已经有些融化，一放进热咖啡里，更是化作了黏糊糊的一团。养兄手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黄油，自己却似毫无感知，低头像往常那样用小勺轻轻拌了两下，低头啜饮了一口。
喝完后，他才似注意到徐徒然久久未动的视线，抬头奇怪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徐徒然：“……”
没什么，就觉得没见过，挺稀罕的。
真的。

第三十七章
蒲晗是被菲菲一巴掌扇醒的。
他睁开眼睛时，闹钟都还没响。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打着呵欠搓了搓脸。
“怎么了，这才八点不到……那女孩也没来短信啊……”
“！诶，喂喂！怎么了这是——菲菲！菲菲！”
来自老婆的巴掌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蒲晗躲闪不及，啪啪两下，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看着自己不住挥动满是急躁的右手，微微挑眉：“你又‘预见’了什么？还是……和那女孩有关？”
菲菲曲起一根手指，指节不住下压，仿佛是在点头。
蒲晗：“……”
“行吧行吧，知道了。”他此时尚不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在菲菲的强烈要求下，只得拿起手机，调出徐徒然的电话号码，以此为媒介，放空眼神，隔空“阅读”起徐徒然此刻的情况。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不太妙，这事有点严重。”他喃喃着，飞快从床上翻了下来，起身就去开电脑，“我立刻向院里打报告。就怕这会儿院里没有能调动的高等……”
话未说完，忽见那右手扑了过来，一下按在了电脑屏幕上。
“……菲菲？”蒲晗注意到她的动作，心里腾起些不妙的预感，“你是想说，不能让人知道？”
菲菲再次曲起手指，点了点“头”。
“菲菲，不要胡闹。”蒲晗板起面孔，“这次遇到的是最少是个辉级。不找人是不行的。徐徒然再特殊也才刚起步，杨不弃最多炬级。我们起码还需要两个炬级或一个辉……”
蒲晗的话语一顿。
紧接着，他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难道你想让我去？”
菲菲再次“点头”。
“……”蒲晗深吸了口气，“你应该知道，你老公我除了能隔空扒人隐私外，没别的长处吧？”
而且这回他的技能还未必能奏效——现在和徐徒然对峙的明显是个等级不弱于他的家伙。不知为什么，对方的力量似乎出现了一些波动，他这才能“读”到对方的存在……
但也仅仅是“读到”而已。
对方的身份、来历、能力，统统像是被浓雾遮挡，半点也看不到。
如果靠近些，或许是能看到的。但这也意味着，他同样可能被对方盯上甚至针对——全知最大的特点就是知道得多，而有时知道得多，反而更容易被影响。更何况他作为一个强制升级的辉级，不管是身体还是意志，实际都不太能打……
简单来说就是远程辅助给不到，近身也打不出伤害，偏偏灵感和智力还都挺高。让这样的他亲临现场，一个不小心就会打出两种GG结果——
一种叫千里送人头，一种叫千里送人头之天降团灭发动机。
蒲晗一脸严肃地看着菲菲，后者则握起一个小拳头，轻轻锤了锤他胸口，又贴着蹭了蹭。
仿佛在撒娇。
依旧一脸严肃的蒲晗：“……”
下一秒，便见他叹了口气，再次打开电脑。
“等我提交下假条，再收拾下东西。”他无奈道，“话说在前面啊。我要没死，就没差。要是出事，咱俩就是预全联动，一死一送……”
菲菲又轻轻锤了下他，乖巧趴在旁边，开始等待。
蒲晗的假条通过得很快，他又想了些理由，婉拒了院里准备派给他的保镖，跟着拿起手机，准备打给杨不弃。
然而他才打开通讯录，动作又顿住了。
“……卧草，真的假的？”
盯着杨不弃的联系方式，他眼神放空了几秒，很快又回过神来：“杨不弃，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
“这小子，消息居然比我还灵通？”
*
同一时间。
高速公路上。
杨不弃正一面开车，一面时不时看一眼副驾驶座上不住闪光的玻璃球，内心充满了想要骂人的冲动。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徐徒然绝对不会听他的话！看看，这就出事了不是！
杨不弃深深吸了口气，转动方向盘驶出高速，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再次给徐徒然打了个电话。
然而，和之前一样，完全打不通。
杨不弃闭了闭眼，再次看了眼旁边闪光的玻璃球，压抑地抿了抿唇。
这个玻璃球，是他私人拥有的一个检测道具。配套的还有几枚小玻璃石头。其中一枚玻璃石头，正被放在徐徒然先前那个被笔仙之笔狂涂乱写过的房间里。
杨不弃曾建议过徐徒然搬出那房间，暂时不要用。因为估摸着徐徒然很可能没听进去，所以在去帮忙刷墙的时候，又悄悄放了一枚玻璃石头进去——那石头没别的功能，只能感应周围的情况。一旦有比较危险的情况发生，杨不弃手中的玻璃球就能给出反应，他也好及时过去看看……
然而杨不弃所能想到的最危险的情况，最多也就是徐徒然被可憎物的笔迹引诱蛊惑，迷失自我，做出些伤害自己的事。
可看玻璃球正疯狂亮灯的模样，现在的情况明显要比他所预料的要糟糕太多——
怎么回事？是不是她又对那笔做了什么，愣是把人逼急了要鱼死网破？
各种猜测在杨不弃脑袋里转着，搅得他心烦意乱。正好此时，他车终于开进了星星公园。他驾轻就熟地沿着内部道路开了一阵，终于来到了别墅区的入口处。
入口处有横杆拦路。穿着得体的保安走了过来：“先生，请问是要找哪栋？”
“17号！”杨不弃飞快道，手指焦躁地敲打起方向盘。
保安却是愣了一下：“什么17号？”
“就是17号别墅，最里面那栋……”杨不弃下意识地解释，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确定自己没有开错路——然而他之前每次过来，都是车开过来，就直接给进。从来没有保安问过他的目的地。
微妙的异样感攀上心头。果然，下一秒就听那保安道：“先生，我们这边的门牌，都是从100号往后排的，肯定是三位数。您确定是17号，没有记错吗？”
杨不弃：“……”
明明是大热天。他却突然感到后背一层冷汗。
*
另一边。
星星公园别墅区&#183;17号。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以前。
客厅内。徐徒然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坐在餐桌前的养兄。后者面不改色地饮下混着黄油的咖啡，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谈：“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突然发现，你还挺特别的。”徐徒然思索几秒，调整了一下情绪，反而朝着餐桌走了过去。
“哥你没觉得这咖啡有什么不对吗？”
她一边疯狂暗示，一边进一步地观察着坐在对面的人。青年在听到她那一声“哥”后明显怔了下，诧异地看她一眼，张口似要说些什么，却又忍住。
……很真实的反应。真实到完全不像伪装。
徐徒然内心腾起些古怪的感觉，下一秒又见霸总养兄将桌上的手机拿起，夹进了面包之中，张嘴一口咬下——
牙齿磕到手机屏，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跟个没事人一样端庄咀嚼，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以后才道：“咖啡很好。怎么，你给我下药了？”
徐徒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算是下药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药似乎还不够猛——她升级后的“扑朔迷离”明显已经影响到了坐在对面的人，可这影响，貌似很有限。
除了对食物的品味有了令人费解的变化外，她的便宜养兄一切如常，完全没有异样。
徐徒然又试着，对对面的人施放了“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按理说应该可以让对方陷入一点五秒的空白状态。可事实却是，她一套技能打完，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依旧在喝黄油咖啡、啃手机三明治。动作连停都不带停一下的。
……什么情况？
徐徒然一脑袋问号。
她不死心地又四下观察了会儿，确认凭肉眼找不出更多的东西，遂打定主意，将手伸进口袋。
她的口袋里正放着那支笔仙之笔，不过是用银色色纸保住的。徐徒然将那层色纸剥开，缓缓将笔抽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被她拿出时，那笔还挺不乐意，死命挣扎。光滑的笔壳上莫名多出一层绒毛，不住蠕动着，想要推开她的手指。
徐徒然将强取豪夺贯彻到底，非常坚定地将笔仙之笔完全拿了出来。而几乎就在那笔脱离色纸的瞬间，餐桌对面的人有了更大的反应。
他当着徐徒然的面，再次端起咖啡杯。下一秒却“啪”的一下，将半张脸都埋进了咖啡杯中。
杯子发出碎裂的声响，他抬起头来，徐徒然这才意识到，那碎裂声来自他的牙齿——他从杯沿咬下了一块。
养兄毫无所觉地将那碎片嚼了嚼，咽下，张口说话：
“我，咖啡喝完，走。你，安排，自己……”
“不回来，晚饭，吃……”
“我，公司，打理……”
“叔叔，阿姨，阿叔……”
支离破碎的语句从他沾血的嘴里冒出来，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他仿佛是一个中了毒的机器人，毫无逻辑地重复着之前就设定好的语句。
……果不其然。
徐徒然的心脏悬了起来。
她的尝试成功了。笔仙之笔脱离了银色色纸的束缚，也成为了了“扑朔迷离”的影响对象。而它的加入，更加深了“扑朔迷离”对对面那人的影响效果——
毕竟“扑朔迷离”这个被动技能的一大特点就是，覆盖的目标越多，造成的影响越深。
徐徒然趁机又发动了一次“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对面的人却依旧没有反应。他磕磕绊绊地说着话，原本淡漠的五官忽然扭曲起来，逐渐组成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我，上班，你在家……大学……”
“等你毕业……接管……跑……”
“跑……跑……”
“……”徐徒然心中一顿，猛地站起身来，“哥？哥你什么意思？哥？”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反而剧烈抽搐起来。五官痛苦地扭曲着，忽然张大满是血的嘴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跑——快跑——跑！”
说完，他像是失了电力的玩具，脑袋忽然向下一垂，不动了。
徐徒然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么个发展，忙走了过去，试着摇起对方的肩膀。
“奇怪……还有脉搏……”
她手搭在对方的侧颈上，手指无意中一动，突然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徐徒然呼吸一滞，忙将手指探过去，在养兄脖子的周围一番摸索。
她摸到了一根线。
那线位于他的后颈处。很粗，很光滑，笔直向上。
徐徒然顺着那线的走向抬头，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
下线许久的危机预知终于再次响起，滴滴滴的声音宛如催眠。徐徒然后退几步，闭眼深深吸气，再次朝着那天花板看去——
这一次，她看到了。
那天花板上，有东西。
那看上去像是鱼，鳐鱼，却比徐徒然在水族馆中看到过的要大几倍不止。它淡黑且庞大的身躯舒展着，像是贴在了天花板上，柔软的胸鳍上满是一道道弧线，似乎是巨大的鱼鳞。
它的尾巴蜷曲着，绕着身体盘了个大弯，散发出淡淡的绿光。尾巴的周围，则是大片大片的黑丝——那些黑丝看着像头发，却呈现处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它们缠满了整个天花板，宛如细密厚重的蜘蛛网。
……好家伙。
徐徒然暗暗咋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是盘丝洞。
随着那巨大鳐鱼的出现，整个房子的光线都像是被吞噬。四周肉眼可见的昏暗起来，徐徒然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往周围扫去，内心更是诧异。
——黑线。
整个餐厅内。桌脚、椅背、楼梯扶手，包括大门——她所能看到的每一处，都多出了成片成堆的黑线。
它们沉默地缠满每一寸角落，仿佛在此繁衍已久。有的黑线堆上，还有一个又一个的弧度——看上去和巨鳐身上的鱼鳞一样。
徐徒然抿了抿唇，目光回到便宜养兄的身上。这一回，她终于能看见了。
一缕黑色的丝线，正从养兄的后颈向上延伸，直直与天花板相连。
……她略一沉默，缓缓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后颈。
不出意外的，同样摸到了一根线。
同样是往上延伸着的，不过要比养兄脖子后面那根细上很多。
徐徒然顺着那线往下摸，摸到了自己的皮肤。那线像是蚊子的嘴，深深扎了进去，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原来如此。
徐徒然内心涌上一阵凉意。
她再次想起第一晚入住时，系统那五声的卡顿。她一直怀疑，那卡顿意味着是系统出了问题，是某种隐秘的力量，干扰了她的系统运转。
然而她忘记了一件事。那作死值系统与她的意识相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算是她的一部分。
系统卡顿，未必是系统本身受到了干扰——
受到干扰的，也有可能是她自己。
“这一手，绝啊。”徐徒然暗自感叹。明明人已经中招，偏偏怎么都发现不了。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氪了重金做尝试，她还会被瞒多久？
如果任由情况发展下去，她又会怎么样？
这个想象太过糟糕。徐徒然瞟了眼软在椅子上的便宜养兄，内心充满拒绝。
头顶的巨型鳐鱼似乎正在沉睡，柔软的胸鳍规律地起伏。徐徒然见它好像没有注意自己，试着扯了扯身后的丝线，又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餐桌上的水果刀——
水果刀切过丝线。丝线没断，却被激得一颤。
那种震颤顺着丝线往上传达，下一瞬，贴在天花板上的巨型鳐鱼宛如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对，眼睛。
徐徒然这才发现，那玩意儿居然有眼睛——那些胡乱排列的弧度，被她以为是鱼鳞的东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猛然向上掀开，露出下方无数的浑浊黄色眼珠。
那些眼珠齐齐看过来，冰冷的目光全部落在徐徒然身上。霎时间，徐徒然只觉大脑中似有什么砰地炸开，眼前世界顿时开始摇晃旋转，被黑丝缠满的房子罩满诡异红光，红光中又似有无数黄色眼珠，冲她眨动、低语……
淦。
徐徒然在心里暗骂一声，用力咬了下舌尖，强打起精神，手掌凌空一挥，猛地开合。
——“扑朔迷离”主动效果，发动！
因为这次找准了施法对象，技能总算没有再次打空。所有的浑黄眼珠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徐徒然趁机拿起桌上的牛奶，猛地往后颈一浇，同时手中小刀再次挥上——
牛奶碰触到黑色的丝线，转瞬就凝成了薄薄的一层结晶体。徐徒然一刀敲在结晶体上，冰层以及内里的包裹的黑丝，瞬间应声而碎！
成了！
徐徒然心头一喜，举起牛奶盒子，冲着对面养兄后面的黑丝也来了一下——倒不是对牛奶有什么偏爱，而是她的“七号冰”目前必须得借助液体来发动。
没有液体，就没有可结晶的对象，技能的成功率就低。这是她这几堂技能培训课上总结出来的经验。
养兄后方的丝线更厚，即使借助“七号冰”，也很难瞬间割开。徐徒然不得不再次发动“扑朔迷离”来争取时间，这让她的胸口泛起一丝疼痛——她估摸着，这可能就是技能介绍里说的“副作用”。
又一刀下去，徐徒然终于将便宜养兄后颈处的丝线也全部割开，跟着便急急转身，不假思索地转身往门边冲去——
冲的同时没忘再检查一下自己的作死值。
方才满眼幻觉没注意，实际作死值提示已经响过一次。收获一千二百点作死值，算是回了大半的本。
徐徒然不打算贪多。对方毕竟是辉级的可憎物。对她而言已经不是越级打怪了，而是越级打boss。刚才的交手也让她明显感知到，这个不是她能单挑的主——虽然技能等级是够的，但本身的巨大差距还摆在那儿，趁人不备蹭点经验值还成，正面刚绝对刚不过。
所以，最好的应对还是捞一波就跑。而且她那便宜养兄看着还有气的样子，赶紧向业内人士求助，说不定还能捞回来……
徐徒然默默思考着，眼看着手指就要摸上大门的门把，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惊慌的声音——
“徐徒然？！”
徐徒然：“……？？？”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被拦腰抱住，用力往后拖去。旋即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拍上了她的脸颊。
视野变得模糊，很快复又清晰。徐徒然茫然抬眼，正对上杨不弃焦急的双眼。
“杨不弃，你怎么会来……”徐徒然皱眉，余光瞥过四周，话语忽然一顿。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往大门跑的。然而看周围布置，她人明明是在二楼。
而且是在二楼的阳光房。
徐徒然内心咯噔一下，转头看向自己方才所冲的方向——
哪里是什么大门？
分明是扇大开的落地窗。
“怎么会……”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控制了，伸手去摸自己的后颈。却只摸到一截断线。
断线软软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像条死了的蛇。她没从那上面感知到任何危险。
倒是杨不弃的脖子后面，完整地连着一根细细的黑线，笔直地连向阳光房上方。
徐徒然顺着往上看去，不意外地又看到了密密匝匝的黑丝，与无数眨动的黄眼。
杨不弃跟着抬头看了看，一脸茫然：“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吗？这房子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变成了域，我好不容易才进来……”
徐徒然张了张嘴，正准备解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朝着那些黄色眼珠飘了过去。
意识再次恍惚起来，一声长叹忽然传来，像是一道惊雷，瞬间拉回了她的认知：
“别看了。再看又要被带跑了。”
气喘吁吁的蒲晗出现在阳光房门口，依着门框，重重吐出口气。
“妈诶，这回事情可有点大条了。”他朝着房间内的两人耸了耸肩膀，尽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只当看不见上方满满当当的黑丝与眼睛，“你们应该有记得买意外险吧？”
另外两人：“……”
“蒲晗？”杨不弃果断无视了他的废话，直接道，“你怎么来了？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菲菲说了，这局外人不宜。”蒲晗剧烈咳嗽两声，转头看向徐徒然。
“托你的福，我总算搞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了。混乱，辉级。拥有隐藏和伪装的能力，还能制造幻觉——你该庆幸是你先混乱了它。又及时切断了它对你的控制。不然这个时候，你已经是具尸体了。”
徐徒然：……
她警觉地看了看突然出现的蒲晗，看到正在拼命朝她挥动的菲菲，这才放下心来，又瞟了眼那扇大开的窗户，微微蹙眉：
“可我还是中了它的幻觉。”
“这和你的技能一样，是被动……对，很巧，你俩撞型号了。”蒲晗叹气，旋即露出一丝苦笑，“而且吧，混乱倾向的高等级对低等级影响很深……”
徐徒然脸色微变。她想起来了，苏穗儿曾说过，混乱能力者容易受到同倾向可憎物影响，进而变成——
“团灭发动机。”蒲晗淡淡接口，“绝了。我本来以为这里就我一个团灭发动机。现在看来，有两个。”
他伸手一指杨不弃，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徒然：“诶，要不要比比看，看我俩谁能先把他克死？”
杨不弃：“……”
嗯？？！

第三十八章
“话说，他之前说的‘团灭发动机’，什么意思？”
三分钟后，徐徒然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往外走，一边侧头询问杨不弃。
“我因为倾向问题，容易被影响。这我清楚。可蒲晗，他不是全知吗？”
杨不弃的脸色不太好看，瞟了一眼走在后面的蒲晗，斟酌了一会儿才道：“他的精神状态，其实一直不太好。”
徐徒然：？
“能力者的等级越高，实际越接近疯狂。所以组织对高级能力者的把控才那么严格。但蒲晗，他是自己升上去，而且用的是很冒险的方式。这让他的精神比同级更不稳定。他身体又很差。”杨不弃低声道，“而且他是全知。会不自觉地吸收和解读大量知识，更容易‘看’到某些危险的存在……”
而当你凝视危险时，危险必然会同样回以视线。
如果遇见的是对手等级比他低倒还好，就怕遇上等级相同甚至比他高的……
实际上，院里已经很久没有派蒲晗上一线执行任务了。他一般只负责在院里远程辅助。所以方才杨不弃见他出现在这里，还挺惊讶。
“简单来说，就是我这个‘辉’级比较水，遇到同级的只有被吊打的份。”蒲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笑意，“而这次遇到的是同级的‘混乱’。是我最不擅长对付的类型……”
蒲晗嘿嘿笑了两声：“如果我被它成功搞崩，我就会转化为同样等级的怪物……到那时候，你们觉得自己还有逃生的可能吗？”
徐徒然：……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增加游戏难度？？
徐徒然心里犯起嘀咕，想想又道：“那你能让自己看不见‘它’吗？就像……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她实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个原理——五分钟前，阳关暖房里。在她动手切断连在杨不弃后颈上的黑线后，蒲晗一边说着“你别看它”一边凑过来，将手在她的眼睑上虚虚盖了十几秒。再拿开时，徐徒然眼前所见便一下恢复了正常。
再没密密匝匝的黑色丝线，也没有颤动的黄色眼珠。就连亮度都提高了不少。唯有窗外一层诡异的暮色，提醒着徐徒然她现在仍身处“域”中。
……没记错的话，现在明明才早上八九点左右、
随着视野恢复正常，那些幻觉以及恍惚感也不再出现。徐徒然整个人都舒坦不少，又听蒲晗说他也容易被影响，这才提出这个建议。
蒲晗听了，却又是一声低笑。
“你现在看不到‘它’，是因为我给你加了一层名为‘无知’的盾。”他低声道，“无知对你而言，是最好的保护。然而对我来说，却是无效的保护。”
他没办法让自己变的“无知”，只能赤裸裸地暴露在“它”的视野之中。他已经在尽量不去看“它”了，可关于“它”的一切，却像是生机勃勃的蠕虫群，从他踏入这房子的那一刻，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占据他的思路，扰乱他的思维……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徐徒然潜到楼梯口，警觉地朝下方扫视，“这个房子本身就是个‘域’吗？我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
杨不弃同样困惑地点头，蒲晗突然嗤嗤地笑起来。
“徐徒然不知道就算了。你也不知道吗？”他轻声道，“星星公园别墅区17号……17？杨不弃，你真没想起来？”
杨不弃狐疑地转动眸子，一个关键词倏然划过脑海：“71？鬼屋71号？”
“那是什么？”徐徒然茫然，“你们说的是这栋房子吗？”
“是，也不是。”蒲晗幽幽接口，“鬼屋71号就是它的前身……我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祭祀、仪式、摇摆的蜡烛……它在流浪、在沉眠、在等待……”
他抬头看向上空，语气忽然变得飘忽起来。
“……嗯？等待？你在等待什么？有意思……告诉我，你在等待什么？”
他喃喃着，语气轻得不像是在和徐徒然他们说话。
徐徒然：……
她眼睁睁地看着蒲晗一面喃喃自语着，一面从她和杨不弃之间穿过，直直走向楼梯，内心的震惊难以言表。
不是……这就跪了？虽然之前听介绍就有预感你很脆，但这也跪得太快了点吧？！
好歹是个辉级呢？这也水得太过了！
眼看着蒲晗就要顺着楼梯滚下去，徐徒然慌忙伸手去拽。还没等她伸出手去，忽听“啪”的一声响——
蒲晗的右手自己扬起来，重重往他脸上甩了一耳光。
徐徒然：“……”
又过半秒，便见蒲晗再次转过身来，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你房间。”
他若无其事地说着，揉着微微发红的右手，率先往回走。
徐徒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真觉得能认识蒲晗，是她的幸运。
有他在的场合，她总能找到一些身为正常人的感觉。这点真的很难得。
“你们先去吧，杨不弃认路。”思绪回归，徐徒然默了一下，飞快地往楼下瞥了一眼，“我哥还在下面。我去把他弄上来。”
好歹还有气呢。放着不管，万一真死了咋办。
“没事，不用管他。”蒲晗却是一摆手，语气笃定，“他身上的‘线’已经被你弄断了。域主又处在混乱状态，暂时顾不上他的。”
徐徒然：“……可他刚才还嚼了手机和杯子？不用管的吗？”
杨不弃闻言，刚要开口安抚，一旁蒲晗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摆手。
“有杨不弃在你怕什么？”蒲晗胸有成竹，“好歹是个生命的炬级呢。再过两级，别说从别人肚子里掏手机了，你让他现场从自个儿肚子里给你掏个娃都没问题。”
杨不弃：……
有事儿吗您？
*
因为蒲晗的肯定，徐徒然最终还是放弃了下去捞养兄，先带着另外两人去了自己房间。
一进屋就见到满目惨烈——因为徐徒然被动技能的关系，被她摆在屋里的一干灵异物品正在集体发疯，自相残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杨不弃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啥都没说，转身熟门熟路地往门板和墙面上画各种各样的防御符文。
徐徒然将扭打在一起的几件灵异物品扯开，一拳一个揍翻在地，转头看向蒲晗：“所以，那个什么鬼屋71号，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可憎物。”蒲晗闭起眼睛，努力梳理起自己“看到”的内容，“七年前就曾闹出过不小的事……它通过入梦的方式，召集了一批信徒，让他们在一栋房子里进行了血祭。它本想通过那次祭祀完成升级，却意外与那栋房子融为了一体……”
“那栋房子的门牌，正是71号。”杨不弃头也不回地接口，“那房子对它而言，成了一个永久的‘域’。之后它便像蜗牛一样，一直带着那栋房子活动。”
“它将房子伪装成独栋的民居，隐藏在居民区里，引诱人类入住。之后再一点点控制住户，将他们转化为信徒，通过他们举行更多的仪式，收集更多的‘食物’……”
鬼屋71号之名，正是因此而来。
“后来它被慈济院捕捉收容，用以研究。”蒲晗睁眼接口，“五年前的那次事故里，它是被放走的可憎物之一。”
“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要叫那些人‘信徒’？”徐徒然奇怪道，“这不就是进了传销还被洗脑的小弟吗？”
杨不弃：……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蒲晗嗤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个称呼，是从可憎物那边搬过来的。它们很喜欢自称为神，信奉者自然为信徒……鬼屋71号还算好的了。也是在好几年前，国外有个全知倾向的，信徒发展得那才叫多，不过后面也被好几个组织的能力者联合端掉了……”
之后同样在五年前的事故中被放走，时至今日不知所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鬼屋71号算是殊途同归。
杨不弃动作一顿，想起件重要的事：“不对，等等。我记得留下的记录里，鬼屋71号只有‘爟’级啊？”
“也就是说，它在被那个预知者放走后，又经历了一波升级？”徐徒然咋舌，“这么能干的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蒲晗点头，“很显然它长进不小。都知道自己换门牌号了……怎么样，是不是有种‘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来’的打脸爽文既视感？”
徐徒然：“……道理我都懂。问题是打脸为啥要打在我这边？当初抓它的又不是我。”
“我觉得这正是问题所在。”杨不弃尽可能地给房间加好防御，拍了拍手，坐到徐徒然旁边，“你哥什么情况？他是信徒吗？”
徐徒然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天培训课上讲的《可憎物信徒辨认指南》，又和这几天的观察结果对比了一番，摇了摇头。
“没，他只是被控制了而已。”
冰箱里从没出现过来历不明的血肉，屋子里也没有用来举行仪式的材料和符文。而且他在争得片刻的自由后，还记得提醒自己逃跑——这显然不是一个被完全洗脑的人做得出的事。
“那就有些奇怪了。”杨不弃皱眉，“它控制了你哥，却没利用他采取进一步的行动……那它到底想做什么？”
徐徒然同样蹙眉，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掠过不久前蒲晗所说的只言片语——
等待。
蒲晗说，它在等待。
它是在等待什么？
当然，想归想，徐徒然并没有将这个问题说出口——天知道，不久前蒲晗才刚因为追究这个问题而差点滚下楼。
心知现在不知追究这些的时候，她明智地转过了话题：“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确实。”蒲晗点头，“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他单挑挑不过鬼屋71号，在这域里长久停留，迟早会崩。他一崩，加在徐徒然身上的无知之盾就会失效，徐徒然将直面鬼屋71号带来的幻觉——运气不好，一崩崩俩。
而且他们现在还有时间在这讨论对策，全是因为徐徒然的被动技能“扑朔迷离”正在发动中。但“扑朔迷离”的升级效果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他不知道徐徒然具体是怎么办到的，这部分他没有“阅读”到。坦白讲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二十四小时一过，这个强化效果消失，鬼屋71号将摆脱混乱状态，到那时候，他们就真的一线生机都没了。
杨不弃不清楚二十四小时时限的存在，但他知道蒲晗肯定撑不了太久。略一思索，也认同了两人的想法，打开了自己的包，稀里哗啦倒出一堆东西。
“我身上倒是备了些道具。不过我以为出事的是笔仙之笔，所以准备的东西都一般……”他伸手在一堆东西间扒拉。徐徒然眼尖，拿起了一个银色的盒子：
“这个和姜老头那边的包装盒很像。”
就是外面还有一枚精致的挂锁，锁上是她没见过的符文。
“嗯，这是一个封印盒。最高可以用来封印辉级可憎物……”
注意到徐徒然瞬间亮起的眼神，他无奈补充道：“但是我们没那个使用条件。”
这个盒子的上限虽高，具体的发挥还得看使用者的等级和用来辅助的材料。如果是要用来压制“爟”级可憎物，就必须由炬及炬以上的能力者来使用，且需要消耗若干灯级道具。
如果要用来对付“辉”级可憎物，就只能由辉级及以上能力者使用，消耗的道具也得是爟级以上，且是复数。
而他们这边，辉级能力者勉勉强强算是有一个，道具数量却是绝对不够的。
徐徒然隔着衣服摸了摸口袋里笔仙之笔，眉眼微沉。
说起来，这笔不知怎么回事，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她略一沉吟，又看向蒲晗：“话说，你带了什么？”
“？”蒲晗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带了东西？”
“少装——你会过来，肯定是菲菲让你来的。”徐徒然语气肯定，“她会让你来，必然是预见到了什么，那你们总该有所准备……总不会真的就让你来送个人头吧？”
蒲晗笑了一下，果真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地上。
“行吧，算你说对了。时间紧急，没工夫申领更多道具，只带了一张规则纸。”
“不过这纸的反应有些慢，内容延迟。估计得再等一会儿，才能生成适合我们的逃生规则。”
徐徒然：“……？”
关于规则纸，她最近也了解过。这东西被灌注了秩序和全知两种倾向的力量，能够根据使用者当前的处境以及录入的内容，总结域中的漏洞以及他人经验，自行生成最新的保命规则，为能力者提供更多的逃生机会。
而“规则”一旦形成，对域中的怪物也能形成一定的约束，如果由秩序能力者来使用，效果会更好。
只可惜她现在的秩序等级实在太低了……别说对抗了，连基本的防御作用都难以起到。事实上，徐徒然还曾问过蒲晗自己的秩序倾向能不能派上用场，对方只回了四个字：
杯水车薪。
也是挺伤人了。
徐徒然暗叹口气，拿起那张纸，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只有一行红色的大字：
【不要！进入！星星公园别墅区17号！！】
……看得出来，确实是延迟得有些过分了。
房间内的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蒲晗叹了口气，将那张纸又拿了回去：“算了，给我支笔吧。我把我看到的内容写上去，规则也许能生成得快一些……不过你们可得看好我，如果我状态不对，立刻打醒我。”
徐徒然找了支笔给他，顺口道：“菲菲不是会打你吗？”
“打我她也会疼的啊。”蒲晗理直气壮地说着，转身趴在写字台上，开始往规则纸上录入内容。
徐徒然则拉开抽屉，拿出两团银色色纸，一个又一个地拆开。
注意到杨不弃不解的视线，她主动解释：“有些灵异物品比较有用，我一般不会放在外面。”
比如那面混乱之镜，再比如她保留到现在的见鬼拍立得。
然而现在，他们需要尽可能地加深域主的混乱程度。那多拿一些可憎物出来，总是没错的。
徐徒然拿起拍立得，随手拍了张照片，惊讶地发现，本已快没色彩的拍立得，这会儿却又能照出拥有普通颜色的照片了。
“……可能是在这个域里待久了，吸收了力量。”杨不弃接过观察了一下，抿起嘴角，“这个域想来对其他的非人还有增强和回复作用……还好这里面没什么小怪。”
不然到时候打起来，可有的麻烦了……
他正琢磨着呢，就见徐徒然咔咔咔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迅速地将它们从门缝下都塞了出去。
杨不弃：“……”
“应该差不多了。”徐徒然自我肯定地点头，转头看见杨不弃手里还有一张，也拿了过来，直接塞出去。
一边塞还一边问：“哦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杨不弃：“……没什么。我只是在感叹这个域里面没什么小怪……”
“哦哦哦，我也发现这个问题了。”徐徒然认同地点头，“所以我这不刚添了一些么。话说这门能开吗？能开的话，我把这些灵异物品也给扔出去。”
杨不弃：……
得亏之前蒲晗已经给他解释过徐徒然的被动能力——杨不弃面无表情地想到。
要不然就冲她这举动，真的很难不把她打成卧底。
*
遗憾的是，徐徒然这次购入的灵异物品，似乎没有特别派得上用场的。
混乱之镜，需要对上其他人的目光才能让对方产生幻觉。此外最厉害的就是一只带刀的泰迪熊，野兽倾向，据说喜欢杀害小动物后将它们的内脏填入自己身躯，然而徐徒然的房子卫生太好，连只蟑螂都没有。
“能操纵人情绪的狐狸雕塑、能造成烧伤和火焰幻觉的手电筒、能让人变得暴躁易怒的维生素药瓶……”徐徒然一件一件数着房间里的灵异物品，越数越觉得这一批实际没有买好。
看着等级都比较高，然而都没有上一批实用。
她突然就很想念那个秃了头的布娃娃。
另一边，杨不弃听着她一件件细数，嘴角却是忍不住抽了抽。
“你每晚……就和这些东西一个屋睡觉？”
“啊。”徐徒然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好久没动静的笔仙之笔。正好蒲晗拿着规则纸转过身来，看到那笔，“哟”了一声：
“这东西不错，哪里搞来的？”
“姜老头的店里……”徐徒然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什么，略惊讶地瞟了蒲晗一眼。
蒲晗没注意她的神情，将那张规则纸拿了过去，摆在众人之间——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地，全是他的字迹。
他将自己“读”到的关于这房子的一切，都写在了规则纸上。又过片刻，密密麻麻的字迹逐渐消失，一行行清晰端正的红色字迹，逐渐浮了上来：
【本通知于紧急状态下生成，仅针对鬼屋71号相关环境，且仅起参考作用。参考资料有限，若您已获得更完善的情报，请尽快誊于纸张下方，以便生成更完善的规则。】
【第一次进入鬼屋71号的能力者，请尽可能按照本通知书行动。】
【1.请务必在二十三小时内离开本屋范围。】
【2.请保证当前房屋中，有两个及以上的可憎物处于活跃状态。】
【3.请尽可能避开有水的地方活动。】
【4.请避免身上沾到任何液体。如果不慎沾到，迅速擦拭，保持干燥！】
【5.请确保您与您的同伴后颈处没有竖起的黑色丝线。如果有，请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将其切断！】
【6.如果您的视野中出现黑色丝线，迅速确认周边有没有眼珠型物体。如果没有，请移开视线，尽可能轻地退出当前房间。如果有，请立刻停止行动、停止思考。必要的话，可以让自己进入休克状态。】
【7.如果您有锚，请再次确认它的状态。请确保它是正常的、可使用的、可以信赖的。】
【8.如果在行动中看到有明显不属于当前时间的人或物出现，请装作看不见。并避免一切不必要的触碰。】
【9.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不要抬头。】
【10.不、要、抬、头。】
……
再后面，则是一段要求能力者尽可能保存资料和记录的内容。
读完全部规则书的徐徒然：“……”
粗粗一算，其中起码三条自己已经违反过了……这么一想，之前会被幻觉缠上，似乎也算不上冤。
难怪能一次拿一千二呢。
徐徒然内心感叹着，看着杨不弃将那张规则纸拿走贴在门上，面上露出几分思索。
“它似乎并没有明说，该怎么逃出去。”
杨不弃深深地看她一眼：“你也说了，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嗯……”徐徒然点了点头，信手转了转手里的笔仙之笔，“从规则纸给出的内容来看，这个域里，可能会有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出现。”
“域的生成是因为仪式。”蒲晗接口，“若是能找到当年仪式的蛛丝马迹，或许就有出去的办法。”
“那还是得出去看看。”杨不弃点头，“还好就这一栋房子。一个个房间地搜过去，哪怕一小时一间，二十三小时肯定也够了。”
“嗯。”徐徒然漫不经心地点头，将笔仙之笔又放回口袋，顺口道，“那我们先从哪里搜起？这屋连着地下室有四层。”
杨不弃愣了下：“哪一层房间比较少？先从少的那层搜起吧。”
“不好说啊，等我算算啊。”徐徒然掰起手指头，“地下室有游戏室、桌球室、酒窖、影音厅。一楼有门厅餐厅会客厅，两个卫生间，两间偏厅……还有厨房备餐区……二楼有两间卧室，每间都带独卫和衣帽间，还有暖房和起居室……三楼有书房健身房和两间客卧，客卧也有独卫和衣帽间……哦对了，一楼外面还有个花房。那个也要看吗？”
杨不弃和蒲晗：“……”
过了片刻，蒲晗转头看向杨不弃，似笑非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一小时一间也来得及？”
杨不弃：……
对不起，是我天真了。

第三十九章
其实也不能怪杨不弃天真。
他虽然来过这里几次，但每次都是直奔徐徒然房间而去，出于礼貌，也从没到处走动过——对这房子的详细构造，他还真不太清楚。
“……总之，先出去看看情况吧。”杨不弃默然几秒，找回自己的声音，从地上捡起些道具放进口袋。又揭下贴在门扉上的规则纸，将离开房间后，将它改贴到了房门外侧。
随着杨不弃的动作，几乎所有房间的门外，都出现了张一模一样的规则纸。他再次扫了眼纸上的内容，转头对徐徒然道：“假设我们走散了，你可以在这张纸上写上你的位置和状态。内容会被同步到其它纸上，我们可以及时掌握情况。”
“不过要注意，这东西只有在被张贴的状态下才能进行同步——不要随意撕下来。”
杨不弃絮叨叨地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最好是能别分散。”
在域里，落单本就是件极危险的事，更何况他们队还有一个脆皮水货全知，一个低等级混乱倾向新人……
偏偏又一个比一个能莽。徐徒然就不说了，蒲晗一个脆皮，能为了老婆一句话就跑过来送人头，这他也是没想到……
可惜了，没带安全绳。
杨不弃带着两人顺着走廊探索，一路走一路绷着脸想到，早知道带两根安全绳，裤腰带上一边栓一个，也省得现在这么提心吊胆……
“奇怪。”徐徒然走出房门后，却是轻轻叫出了声。
杨不弃警觉地转头，正见她扶着栏杆朝一楼望，面上透着浓浓的不解：“它们的气氛，怎么那么好？”
杨不弃一开始还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凑过去看了一眼才明白——只见先前被徐徒然弄到房间外的照片都已“孵化”，数只女鬼正在一楼和楼梯上悠然地爬动着。
对，悠然——一个个，爬动的姿态那叫一个放松，说一句闲庭信步都不为过。
“这状态，是不太对。”杨不弃也跟着皱起眉。他以前也曾亲眼看过徐徒然放出照片中的女鬼。那些女鬼虽然没有对人表现出攻击性，却分外热衷于自相残杀，只要待在同一空间内，三秒内必定开始咬架，从没出现过这么和平的状态。
他的第一反应是徐徒然的被动混乱失了效果，但一想又不对——若是这样，它们应该对在场人类发起攻击才对。
“这个吗？叠加效果吧。”蒲晗也跟着过来看了看，语气自若，“我不是说了，鬼屋71号，也有被动混乱技能。不过和徐徒然不一样，它会让控制范围内的可憎物陷入一种安详的状态……”
徐徒然房间里的那几个都是灯级，当时又距离徐徒然更近，所以受她影响更深；但这些女鬼，目前都在鬼屋71号的本体覆盖范围内活动，等级又是最低的，是连萤级都算不上的能量体，自然更受鬼屋71号影响。
“这样看来，这鬼屋对同类还是挺友好的嘛。”徐徒然道，“之前杨不弃也说了，它能帮助可憎物恢复……”
她的拍立得就是这么救回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鬼屋算是它们的再造父母了。
蒲晗笑着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下一秒，大厅内的画风陡变——一只正窝在墙角伸懒腰的女鬼突然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伸出爪子拼命想要往外爬，然而没爬几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又生生拖了回去。
紧跟着，它的身体开始干瘪、萎缩，直至最后，化为薄薄的一张，完全瘫在地上，很快就化为一滩粉末。
徐徒然：……
因为身上还带着“无知之盾”，她暂时看不到鬼屋71号的本体，也看不到是什么东西缠在了那女鬼身上，将她转瞬之间啃噬殆尽；不过光是猜，她也能猜到。
蒲晗的声音再次响起，仿若叹息：“人们对养猪场里的猪也很友好——你看它们，有几个寿终正寝的？”
徐徒然：…………
对不起，是我天真了。
一旁杨不弃开始轻声催促，打算先将二楼的房间探一探。徐徒然应了一声，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好几把小药片，一捧一捧地往女鬼所在的位置撒。
光看那动作，可谓充满了撒花瓣的气质与撒钱的豪迈。杨不弃看得眉头一跳，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在干嘛？”
“给它们加点料。”徐徒然说着，将药瓶收好，拍了拍手。旋身进入了身后的卧室中。
无限维生素药瓶——这是她这批购入的灵异物品之一。虽然看着像是死物，本质却是寄生型可憎物，还是战争倾向的。
这个药瓶的内部，会无限增殖出特殊的药片，这种药片具有活性，能自行寻找宿主寄生，寄生者包括人类和其他可憎物。被寄生后，寄主会变得越来越来狂躁易怒，好勇斗狠，并被煽动去猎杀其他生命，而猎杀的行为，又会滋养药瓶本身——可以说是相当狡诈的一种可憎物了。
不过在徐徒然的单一混乱效果影响下，它只会把自己的药片当成石头往外砸。打不出什么伤害，就是打扫起来比较烦。
至于在徐徒然和鬼屋71号的叠加效果下，它会发挥成什么样，这徐徒然实际也不知道。但既然有机会，索性就试试，又不要钱——如果有作用是最好，如果没有，对她来说也没影响。
“……不是，你等等。”杨不弃没懂她的思路，“有作用怎么就好了？”
“有作用的话，药片就会寄生到那些女鬼身上，让它们变得很暴躁啊。”徐徒然理所当然地说着，“这还不好吗？”
杨不弃：……？
“鬼屋71号想要域内的可憎物安详等死，说明这个状况肯定是对它有利的。既然这样，那我们只要能让事情不遂它的愿，就是一种胜利。”
徐徒然理直气壮：“四舍五入，它亏了，我们赚了！”
简而言之，让你的敌人不爽，就是让你自己爽！
杨不弃：……？
？？？
不，这种赚没什么好得意的，真的。我们也不需要这种奇奇怪怪的胜利。活着逃出去才是胜利好吗！
杨不弃张开了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默默捂上了脸。
此时，他们的逃生探索才刚刚开始五分钟不到。
杨不弃却觉得时间已经漫长到像是过去了五小时。
*
因为他们的出发点就在二楼，所以在探索时，先顺路将二楼的两间卧室及起居室都看了一遍。
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令人不安的情况倒是不少。
卫生间内的水龙头会不合时宜地滴水，衣帽间的香水会莫名自己打翻。杨不弃在检查淋浴室时，头顶的花洒还突然自己打开，要不是他反应够快，当场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如果只是有水也就罢了，关键是，杨不弃能明显感觉到，水里有东西——他的领口不慎沾到了一点，伸手拂去时，手指感受到了头发丝般的触感。
“这都是‘它’干的吗？”徐徒然一边帮着擦干杨不弃衣领上的水渍，一边困惑发问，“可‘它’不应该已经被混乱了？”
“狗得狂犬病了也很混乱，这不代表它不会咬人。”蒲晗耸肩，“你理解为这是一种自动运转的捕猎机制就行了。”
“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是水——”杨不弃谢过徐徒然，顺势拍拍自己半干的领口。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从衣服上拍下来一些头发丝似的东西，“它喜欢液体？”
“如果你看过它的本体，你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蒲晗摇头，又提醒徐徒然，“你别跟他描述，也不要回忆。”
一旦回忆，他施加的无知之盾就会动摇，搞不好还会失效。
徐徒然一句“它就是条鱼”刚要出口，闻言又默默咽了回去。杨不弃倒是因此想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我曾看过鬼屋71号的相关资料。里面曾提到过，在初次的仪式后，人们在房子里发现了十来具尸体，全是死于溺水。”
“奇怪的是，当时的屋子因为拖欠费用，已经没有自来水了——附近也没有水源。”蒲晗淡淡接口，“只在地下室里找到了几个曾经用过的盘子和金杯，疑似盛放过液体……”
他眸光一转，直起身来：“要不先去地下室看看。”
杨不弃自是没什么意见，徐徒然想了想，却忽然拦住了他。
“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样问可能有点突兀。”她斟酌了一下词句，“但蒲晗，我想确认一下，你现在的状态没问题，对吧？”
“嗯？”蒲晗好奇地打量她一眼，“我能问一下，你这么质疑的原由吗？”
徐徒然隔着衣服摸了摸装回口袋的笔仙之笔，对面蒲晗却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突然摆手：“算了，不用解释——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了。”
他顿了几秒，转向杨不弃：“既然这样，预言家，你就给验一下呗？”
杨不弃：……
虽然并不清楚情况，不过杨不弃还是迅速摆正了脸色，认真看向蒲晗：
“蒲晗，我问你。《能力者公约》第二十三条是什么？”
“‘但凡知晓本条内容者，唯有全神贯注、意识清明，才能将该条内容宣诸与口。必要时可作为检测手段使用。’”蒲晗面不改色地说完，又补上一句，“相信我，我现在的意识清明得很。”
杨不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向徐徒然：“他没有说谎。”
他的预言家能力非常特殊，属于“预知”“全知”双倾向，哪怕是全知的高倾向能力者，也无法影响他的判断结果。
除非被询问者对自己说出的答案深信不疑。所以他才又让蒲晗背了一下公约二十三条——这条内容被灌注了几个秩序高阶能力者的力量，具有相当的强制性。哪怕是蒲晗，也无法违反其中的约束。
“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告诉你件事。”蒲晗笑眯眯地看向徐徒然，完全没有因为被突然质疑而生气，“菲菲就是我的锚——同时也是监督者，如果我有问题，她一定能知道。”
锚，即是指能让人稳固自我认知的东西。徐徒然深深看了一眼菲菲，后者立刻拍了拍蒲晗的胸口，一副让她放心的模样。
……就是拍得似乎用力了些。蒲晗的脸色当场一白，转头就开始咳。
话说到这份上，徐徒然这才算是稍稍放下了戒心。当即就向蒲晗道了声歉——虽说内心还存着些许的困惑。
“没事没事，就该这样。觉得有问题就直接说，这种时候，最怕发现什么疑点，却憋着不说……”蒲晗一面咳一面摆手，顿了几秒，又道，“另外，提醒你两件事。”
“第一，全知者哪怕被混乱，也不会搞错曾经读到的内容。”注视着徐徒然的目光，他一字一顿道，“第二，人只会向别人询问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是被隐瞒的事。”
说完，他瞟了眼徐徒然的口袋，眼眸中透出几分认真。
徐徒然一手摸上自己的口袋，眼眸微转，心脏忽然悬了起来。
另一面，杨不弃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
“你们，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齐齐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杨不弃：……
他深深吸了口气，竭力忍住想要骂脏话的冲动：
“你们，应该知道我能分辨真伪吧？”
两人对视一眼，嗯嗯嗯地点头：“知道知道知道。”
杨不弃：…………
不想跟了。真的不想跟了。
他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想到，就这配合度，我从一开始就该单飞的。
*
当然，单飞是不可能单飞的，这辈子不可能单飞的。
就算气到胸口痛了，也要保证队伍整整齐齐这样子——事实上，在几人下到一楼时，蒲晗还提议过要不要分头行动，被杨不弃直接怼了回去。
脆皮能不能有点脆皮的自觉！
另一方面，事实证明，徐徒然之前扔的药片还是起了些作用的——这会儿一楼内，到处乱爬的女鬼们显然已没那么悠然闲适，正在暴躁地到处乱抓乱咬。用蒲晗的话说，它们挠的都是缠在房间各个角落的黑丝。
因为徐徒然的混乱效果，鬼屋71号的本体似是正在沉眠，反击也较为迟缓。女鬼们的数量一时倒没降太多。
徐徒然知道女鬼们没法给鬼屋71号造成太大打击，撑死刮刮痧。然而那场面着实有些吓人，因此尽管蒲晗觉得不用管，她还是叫上了杨不弃，先把昏迷的养兄搬到了二楼的卧室——他自己的那间。
杨不弃在门上画了大量防护符，应当能有些作用。
收拾完这头，再前往地下室，才刚靠近入口，她就知道蒲晗猜对了。
她的脑海中响起了作死值提示的声音。
数值不多，十点。徐徒然想了想，主动接过开门的重任，毫不意外地迎来了一波开门杀——
几乎是在推开门扉的瞬间，一只惨绿的手便直直冲到了她的跟前。
“救我——”
地下室的入口，本身就位于一段楼梯的深处。照理说，推开后应该就是平地，然而出现在徐徒然面前，却是一段长长的楼梯——
一个陌生的少年正趴在楼梯上，下半身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正艰难地往上伸着手，双目圆睁，额头和侧颈都是绷起的青筋。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同时到来的还有少年撕心裂肺地求救：
“救我，救我！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他一手扒在徐徒然脚下的台阶上，努力将身体又往上挪了寸许，“救我——姐姐救我！”
说话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正前方的徐徒然，竟似能看到她一般。
徐徒然：“……”
她想了想，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成年人要为自己做出选择负责。”她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少年：……
他动作一时僵在原地。
他有限的大脑陷入了困惑——在他的认知里，这种时候被求救的人应该就三种反应。要么逃离这层楼梯，要么瘫软在地，要么真的伸手来拉他。
而除了第一种情况，他都可以一波带走，一把拽住对方，将她拖入身下无尽的黑暗之中……
但现在，情况就很微妙。这个女的，你说她退了吧，她又没完全退——她只往后退了一格。
混沌的自我意识难以对当前情况做出合理判断。因此，在迟疑片刻后，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试探着又往上爬了一步。
徐徒然当即又往后退了一格。
少年：……
他一咬牙，又往上爬了一格。
一边爬，一边还本能地继续说着：“救、救我……”
同时努力伸手去够徐徒然的脚踝。
眼看指尖既要碰到，徐徒然又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
刚巧这时，杨不弃和蒲晗见徐徒然半天没声音，也顺着楼梯走了下来，一看这阵仗，登时紧绷起来：“怎么了这是？”
“嘘嘘。”徐徒然挥了挥手，拖着刚赶过来的两人，又往上退了一步。
少年：……救命，好烦！
徐徒然就那样一格一格地往后退。因为她始终没有完全离开楼梯，那少年也总抱着些莫名其妙的希望，仿佛只要跟着爬就一定能够到她似的——直到最后，徐徒然拖着二脸茫然的杨不弃和蒲晗，站到了楼梯的尽头。
“看，就差一点点了！”她一本正经地给少年加油，“成年人，不要总是乞求，要学会自救，你这不就快出来了吗！”
少年：……
合着你在这儿给我做复健呢！
他愤怒又困惑地瞪着徐徒然，偏偏对方似是对他的怒气毫无所觉，还在用一种类似“萌萌，站起来”的鼓励眼神看着他。
此时他们三人站在一楼通往地下室的第一阶楼梯上。这一阶楼梯少年是无论如何都够不到的。可只要他们还站在这楼梯上，他就不能离开……
少年无奈了。他再次艰难地伸出胳膊，朝着旁边一挥，又一挥。
“上去，都上去……”
徐徒然配合地拉着另外两人又往上一步，彻底离开楼梯。下一秒，便见少年身下的黑暗宛如有生命的深渊巨口般吞噬而上，又似有无形的力量从那片黑暗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少年，将他往下拖去——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很恐怖的场景。
不知为何，杨不弃居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所以，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方才那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生活在域的能量体吧，俗称‘鬼’或‘幽灵’……也有可能是伴生物。”蒲晗心情很好地给出推测，“看样子，随着‘域’正式开始运转，越来越多的‘东西’开始苏醒了。”
“……那你刚才又是在干嘛？”杨不弃转向徐徒然。
“我在拯救失足少年——顺便检测他的运行机制。”徐徒然理直气壮，旋皱起眉，“他看上去似乎没有被我的被动影响到？”
“未必。”蒲晗一边说着，一边下楼推门，“你没发现吗？你的被动对不同等级的怪物，造成的效果明显不同。低级的更偏向自相残杀，鬼屋71号则是沉眠……”
至于方才那个少年，能成为鬼屋71号的伴生物，等级想必不低。而从他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更接近失智……
毕竟但凡有点脑子，也做不出被放风筝般溜一路还坚持不放弃的事。
徐徒然恍然大悟般点头，杨不弃不知为何，心头猛地一颤。
“规则纸写了，不要和明显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交互……”他觉得这个交互应该也包括了不要溜人。
“嗯嗯，我全都记着呢。”徐徒然肯定地点头，跟在蒲晗后面，进入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被再次推开，这次门后的情况就非常正常——没有楼梯，没有惨绿的少年，只有和往常一样的走廊和房间。
不同的是，此刻这里，多了好多人。
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在房间里来来去去，各自交流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似乎看不见徐徒然他们，甚至看不见彼此。
有的像是泡沫，转瞬即逝，有的却始终保持着活动，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分外清晰。
“我知道了，都知道了！”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男人从徐徒然等人面前跑过去，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表情痴狂，“我知道之前的仪式为什么失败了！我终于又梦到它了……我终于知道我们错在哪儿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梳着高发髻的女人出现在走廊的另一边，语气淡漠：“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都做好准备了吗？这一次，或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快点，都快点！”又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招呼着什么人，“这些都搬过来……都搬到主祭祀台……老师说了，这些才是真正的关键！”
……
“……嘶。”蒲晗目光左右一扫，沉吟开口，“看来不分散行动不行了。”
三个人影明显处在不同的时空，导向三条不同的线索。他们如果单追其中一条，很可能会错失其他情报。
杨不弃：“……”
“只能跟着观察，不要互动。”无奈之下，他再次强调，“还有，遇到什么事，就通过规则纸交流。”
此刻的地下室虽然变得十分古怪，但依旧属于规则纸的规则覆盖范围。每扇门的外侧，都贴着那张纸。
徐徒然点了点头，率先指定了目标：“那个女的似乎要离开了——我去跟着她。”
说完，第一个转身。
杨不弃不放心地看她一眼，最后还是和蒲晗各自挑了一个人影跟上——他选择的是那个穿着长风衣的男人，此时已经穿过走廊，拐进了一个房间。杨不弃不敢耽搁，立刻跟了进去。
房间内的陈设十分古怪。中间放着按摩椅、沙发、投影仪，墙边是大大的投影屏；在和按摩椅重叠的位置，却是一张古旧的写字台。
那个穿着长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写字台前，手指在本子上一点一点，似乎是在和什么人激烈地交流着。杨不弃靠过去，视线掠过桌面，试图想要看清他的本子，却怎么也看不清。
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充满了自信：“火！关键点是火！我们不该用蜡烛的！它不喜欢暴露在外的火……我们应该改变材料，我觉得可以用灯……”
“不能用电，它也不喜欢电……煤气灯，或者油灯……灯笼……”
杨不弃：……？
男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起来，身影也开始摇晃。杨不弃努力倾听着他所说的内容，不知等了多久，男人忽然像是团破灭了的泡沫，原地消散。
一同消散的还有古旧的写字台和那本记录本。杨不弃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走，等手拧上门把，忽然觉出不对。
这扇门，打不开了。
……要死。
杨不弃试了几下都没能打开门，立刻旋身，走向了另一边——这里本是徐徒然家的地下影音厅，自带一个卫生间。好消息是，此刻通往卫生间的那扇门是可以打开的，坏消息是，卫生间内并没有通往其他房间的出口。
就一扇小气窗，外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杨不弃心知自己这是被困住了，只能选择从长计议。不过在此之前，他没忘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卫生间的门上也贴有规则书，他完全可以通过这张规则纸，将刚才获得的情报分享给其他人。
然而在他目光落在规则纸上的瞬间，他愣住了。
只见规则纸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好几行字。
红色的字迹，龙飞凤舞，歪歪扭扭，还混着不少涂改和错别字——
【我这是在通过吸引你的注意好向你转达我愿意帮助你的信息。】
【虽然我们之前的相处并不愉快，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帮你。】
【如果我想害你，我这会儿已经被你混乱了，不是吗？】
【解开我身上的压制，我帮你们逃出去，这是很合算的买卖。】
【对，我是只有爟级，但我比你想象得更有用。你觉得我弱，只是你没见识过我真正的力量而已。】
……看上去像是一场单方面的谈话。虽然字迹变得难看了很多，但通过这个语气，不难猜出写字的这家伙是谁。
——徐徒然手中的笔仙之笔。它应该是正在另一个空间内和徐徒然沟通，不知为何，将规则纸当做了写字材料，写下的内容就正好被规则纸同步到了他这边。
然而杨不弃所在意的并不是这点。
他在意的是，这密密麻麻几行字中，几乎三分之二，全部都是谎言。
……包括最后一行的第一句话。

第四十章
时间倒回数分钟之前。
徐徒然跟着那个高发髻女性的身后，一路拐进了一条陌生的走廊。
那条走廊显然并不属于这个时空。按照这个房子的房型来说，地下不该有这么长的走廊，何况它也太久了——木质的地板根根翘起，两边墙壁则多是墙皮掉落的痕迹。墙壁和地板相接的缝隙，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苔藓和菌菇。
看来这地方应该挺潮的。
徐徒然在心里做出判断，随着那女性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陌生的陈设猛然撞进视野，摇曳的烛光晃得人眼睛一花。徐徒然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再凝神细看，那女性已经不见踪影。
就像是一团飘零在时空缝隙中的泡沫，说破灭就破灭。
徐徒然跟踪跟了个寂寞，索性自己在这陌生的房间中转了起来，过程中还将那支笔仙之笔拿了出来，刻意晃来晃去。
“喂，还活着吗？上班了。喂？”
笔仙之笔一动不动，像是个死的。
徐徒然便将它丢在一旁，研究起一旁的摆设。这个房间看着就很有密教气息，墙上画满意味不明的壁画和符文。中间有一块墙面上，贴着那张规则纸。徐徒然猜测，那应当是道暗门。
房间装点着不少照明工具。四角有落地灯，墙上有壁灯——准确来说，应该是烛台，幽微的烛火跃动着，将人的影子拉扯得十分畸形。
地上也有蜡烛。然而这蜡烛的摆放方式，却和徐徒然想得不太一样。在她的印象里，这种用以进行仪式的蜡烛，应当摆成圆形、星形……起码是个比较特殊的形状。
然而这里的蜡烛摆放却很无趣。就是长长的几排，横在那扇贴着规则纸的暗门前门。
……不像是在进行仪式，倒像是一堆用以阻拦的路障。
徐徒然心中一动，蹲下身去细看，忽然注意到，烛台的下方似乎有东西在闪光。
是水。一滩水，正从那扇暗门的下方，缓缓地渗透出来。
徐徒然用手指沾了点水渍，手指一撮，却是发丝般的触感。她抬头看向面前的暗门，抿了抿唇，起身去推。
石门厚重。她试了几次，才终于找到正确的使力方式。而几乎是在门被推开一道小缝的瞬间，她脑中的危机预感滴滴响起。
强烈的水腥气从门缝中透出。徐徒然动作略微一顿，旋即加大了推门的力度——
门被完全打开，入眼却是一片黑暗。
门外的烛火跳跃着，勉强照亮了室内的一小片地面。徐徒然警觉地探头望了望，从地上拿起两个烛台，走了进去了。
危机预感响得更加勤快，同时响起的还是作死值增加的提示音。五十点的作死值老实说有点寒碜，徐徒然端着烛台在房间内走了一圈，却迟迟没瞧出有哪里不对。
这个房间比外间小很多，但很明显，这里才是真正进行仪式的地点。地板上摆放着奇异的花束、碎骨、一些熄灭的煤气灯盏。还有好些空荡荡的杯盘。墙壁和地上都用粉笔画着从未见过的图案。不过能见度有限，徐徒然也看不出其全貌。
她还在地上捡到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大片的乱序文字，咿唔咿啊的，看上去像是音译过来的咒文。
……就这阵仗，光给五十点？
不应该吧。
徐徒然总觉得哪里不对。
纸上皱巴巴的，似是被水浸过，中间的文字糊掉了一大片。徐徐徒然手上的烛光有限，便琢磨着将它拿到外面去阅读，才刚转身，耳朵忽然一动。
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虽然很轻微，但她确认她听到了。像是衣服轻轻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那声音来自上方。
徐徒然动作一顿，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持烛台，抬头向上望去。
——她这才发现，她的头顶飘着人。
对，飘——不止一个人影，横着从她上空飘荡着，手脚无力地摊开，一动不动，仿佛假人。
或者说……死尸。
徐徒然想起杨不弃曾经说过，在初次的仪式后，这个屋子里出现了很多死于溺亡的人。而她在开门时，也闻到了很重的水腥味。
最重要的是，她是跟着门后渗出的水迹进来的。可从开始调查到现在，她始终没有找到水迹的来源。
……是不存在，还是存在，但她没有察觉。
徐徒然本能地屏息，抬手向四周摸去。手指在超出烛光照明范围的瞬间，明显感到了一丝凉意。
凉凉的、湿润的。像是水从指尖流淌而过。
徐徒然终于明白了。
水是存在的。水无处不在。她从一开始，就站在水的包围中。
至于为什么那水迟迟没有将她吞没，又为什么房间的外面立着几大排蜡烛……
徐徒然瞟了眼手里的烛光，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将屋里摆着的东西，小心揣好那张纸，旋即一步一步地走向出口。
在即将踏入门外烛光照明的范围的时候，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跟着毫不犹豫，一口吹灭了手中的蜡烛！
刺骨的冷意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上，无形的水流仿佛张开的巨口，不过转息就将她裹挟吞没！
脑中再次响起作死值增加的提示音，这次直接给加了三百……总算是给到了像样的分量。
鼻腔传来火辣辣的感觉，窒息感涌上的同时，更似有无数丝线缠上。徐徒然艰难地睁开眼，只觉眼前一切都豁然一变——
她的眼前似是有透明的液体正在涌动。透过那层液体，原本黑暗的房间反而罩上了一层光——虽然那光要蓝不蓝，要绿不绿的，实在有够阴间。
借着那层光，徐徒然终于看清了房间的布局，以及地面上绘着的完整图案。下一瞬，便见她眸光微闪，同时不假思索地抬腿——
“七号冰”的效果发动在前，“不幸兔腿”发动在后。缠在徐徒然周围的液体发出结晶的细微声响，紧跟着就遭到一击猛踹，薄冰破裂，整坨液体更陷入刹那的僵直。
徐徒然趁机挣脱出来，一下踏入烛光的照明圈。回头再看时，身后又是一片黑暗。
她微微蹙眉，关门离开退出仪式间，再度拿出那张写着咒文的纸，一边尝试阅读，一边暗自总结起刚才的发现。
看来她方才看到的，就是当年的仪式现场。那些人试图召唤“它”，同时却又备下蜡烛，作为防备——从方才的经历来看，那家伙应该很排斥蜡烛，所以烛光照耀的范围，是相对安全的。
门外的这些蜡烛，也是用以阻拦它的。可惜并没起到什么作用。那些进行仪式的人，还是被“它”给弄死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仪式算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这一段过往，对他们现在的状态，又会有什么影响……
徐徒然一边琢磨着，一边转身，视线无意中往前一掠，旋即“咦”了一声。
她所在的这个房间，按说应该有两道门。一道是通往仪式间的暗门，一道是通往走廊的出口。
然而现在，通往走廊出口却没了。
她身后只剩那扇通往仪式间的暗门。然而仪式间她刚才扫过，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换言之，她被困在了一个密室里。
……这事就可有尴尬了。
徐徒然搔了搔头，从地上拿起根蜡烛，又去身后的仪式间里转了转，确认没有其他出口，只能又转了回来。
跟着便看向贴在暗门上的规则纸，打算先给其他人分享下自己获得情报，顺便报一下平安。
就在此时，那支笔忽然有动静了。
它像只冬眠刚醒的乌龟，到处扑腾着。见徐徒然没有搭理它的打算，干脆竖了起来，在徐徒然跟前舞来舞去。
徐徒然一脸嫌弃地看着它，默了片刻才道：“你在干什么？”
那笔见她终于向自己发问，高兴坏了，立刻转头准备写回答。它本来想往墙壁上写，笔尖刚凑过去，却似感应到了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默默往后退了退，很快就更换了书写材料，转而在规则纸的空隙处写了起来。
【我这是在通过吸引你的注意好向你转达我愿意帮助你的信息。】
徐徒然：……
她心中本来带着相当的警觉。但在看到那笔主动往规则纸上书写的瞬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松了一下。
这支笔……似乎并不知道这张规则纸作用？
旋即便听她道：“帮助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那笔写得更快了：【虽然我们之前的相处并不愉快，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帮你。】
字迹歪七扭八，中间还混着几个错别字。
这下徐徒然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这支笔，多半也正处在混乱状态中。虽然不知道它身上的具体效果是什么，不过目前看来……
它似乎不是很清醒。
徐徒然瞬间来劲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害我呢？”她故意问道。
笔仙之笔：【如果我想害你，我这会儿已经被混乱了，不是吗？】
“似乎有些道理。”徐徒然点头，“那我具体该怎么做？”
【解开我身上的压制，我帮你们逃出去。】笔仙之笔信誓旦旦，【这是很合算的买卖。】
合着在这儿等着我。
徐徒然想了想，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可你只有爟级。这个域的主人是辉级，你能派上什么用场？”
笔仙之笔不假思索：【对，我是只有爟级，但我比你想象得更有用。你觉得我弱，没见识过我真正的力量而已。】
……嘶。
徐徒然望着它的回答，微微蹙起了眉。
爟级？去你的爟级。
徐徒然抿了抿唇，神情却变得凝重了些。
她想起蒲晗不久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第一，全知者哪怕被混乱，也不会搞错曾经读到的内容。
——第二，人只会向别人询问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是被隐瞒的事。
她当时之所以怀疑蒲晗已被混乱，就是因为他向她问起了这支笔的来历——实际早在她拿到这支笔的第二天，蒲晗就曾提到过她购买的那批商品。既然他能“看到”那批商品，那不可能不知晓笔仙之笔的存在。
然而杨不弃已经证明了蒲晗没有混乱。那么根据目前了解的知识，以及蒲晗给出的提示去推，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蒲晗没有“看到过”这支笔，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有人隐瞒了这支笔的存在。
能做到这种事的，起码得是辉级的人或可憎物。就目前的情况中，唯一与这支笔有牵连的辉级只有鬼屋71号，可哪怕是鬼屋71号自己，在被混乱的情况下，都无法继续隐藏自己。又怎么可能去隐藏另一个可憎物？
再结合这支笔的全知倾向，徐徒然只能猜测，是它在进行自我隐瞒。而这也就意味着，它并不是淘宝店所说的爟级——起码得是辉级以上。
然而它现在却说自己是个爟级。这又是什么情况？它在撒谎吗？它已经有办法突破身上的压制了？还是真是她猜错了，实际进行干扰的另有其人……
徐徒然唇角微抿，那只笔就那样乖巧地悬在她跟前，似在等待她的决定。
而此时，她眼前的规则纸忽然有了新的变化。
它的上面，多出了一些小点。
那些点小而稀疏，看似无意。但细看就会发现，某些部分的点会更为密集一些。
【我真的可以帮你】
【如果我想害你，我这会儿已经被混乱了，不是吗？】
【我帮你们逃出去，这是很合算的买卖。】
【对，我是只有爟级】
……
徐徒然快速扫过这些被点点环绕的部分，眸光一转，忽然伸手，将那张规则纸扯了下来。
规则纸脱离门板，上面被新添上的内容开始迅速消失。徐徒然确认笔仙笔和回答和后续的小点都消失得差不多了，方若无其事地将纸放在旁边，低声道：“你现在不要说话，我需要再考虑下。”
对，是需要再考虑下……现在的情况，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复杂。
首先，那点点应当是来自杨不弃的隔空确认。这也证明了她的猜测，这支笔起码得有辉级。它在对自己撒谎。
那么这就引出了两个问题。第一，它为什么可以撒谎。第二，它撒谎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点似乎很好解释。它身上带着能力者施加的压制，它想趁火打劫，蛊惑他人替它解开。
但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现在？
这是个问题。不过不重要，可以放到后面。
至于第一点……倒是很难确认。
然而徐徒然想了想，发现似乎一时也没什么确认的必要。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她为什么要去追究一只鹅啄人的原因呢？
——她只要知道鹅很好吃，然后想办法吃到嘴就行了，不就行了吗？
这样一想，思路豁然开朗。
徐徒然打定主意，转身将规则纸贴在门板上，对那支笔点了点头：“我仔细想了想，你的提议，并非是不可行的。”
那支笔瞬间竖了起来，似乎很激动的样子。只可惜碍于规则，它现在无法主动表达什么——不过它心里清楚，快了，都快了！
下面徐徒然肯定会问它，她该怎么做。然后它只要写下解开封印的方法，等着徐徒然照办就行……
完美！
笔仙之笔激动地等待着，连盖在屁股上的笔盖都在微微颤抖。跟着就见徐徒然开口，问出的却是：“那你的方案呢？”
笔仙之笔：？
诶？
似是看出了它的茫然，徐徒然认真道：“就是你的帮助方案啊。你说要帮我们，不会实际一点思路也没有吧？你这显得很没有诚意诶。”
笔仙之笔：……
倒也不是没有，不过这玩意儿一般来说不该由我提供吧？
正常发展难道不是，你们啊啊啊地逃跑，需要的时候再由我给打辅助吗？虽然我也没想真的打辅助就是了……
“真的没有吗？那你这不行啊。”徐徒然振振有词，“你看，你和我说的是‘买卖’。买卖是什么，就是合作。而且还是由你要求的合作。”
“那按照这个逻辑，我们就是甲方，你是乙方。你一个乙方，连个能说服人的方案都没有，那我们为什么要把这次宝贵的合作机会给你呢？”
笔仙之笔：…………
又过一会儿，它才迟疑地在规则纸上写道：【可能是因为，我能帮你们活下去？】
“那你要证明这点啊！人家寻求投资还知道出个PPT呢。”徐徒然一副“你怎么连这点事都不懂”的语气，转头自己继续在这间密室里兜转起来。
“按理说呢，这种时候试稿是起码的。就最少我现在的情况，你得给一个试方案吧？不过我这人比较厚道，试稿就算了。这样，我先自己琢磨会儿怎么出去，你呢，就按照你原来的帮助思路，给一个整体的逃生方案，如果看着可行，我们再讨论后续的事，好吧。”
笔仙之笔：……
我说不好你会答应吗？
徐徒然有心想要在这组密室里再探索一阵，又怕被这笔误导或是骚扰，索性就先甩给它一个大任务——反正是写在规则纸上的，杨不弃和蒲晗都能进行辨别，她也正好清净一阵。至于别的，等她将这一块摸得差不多了，再说。
笔仙之笔被她说得晕晕乎乎，摇晃着笔头还真往规则纸上写了【方案】两个字，写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刷刷刷地把那两个字涂掉：【可万一我写了，你们不同意呢？！】
“那就改呗。不同意就说明你的方案是有问题的。这是你自己要反思的事情。”徐徒然头也不回，“再说了，如果你给的方案不靠谱，我们多半会出事，那我们和不和你合作，其实差别也不大，不是吗？”
徐徒然转头，冲着笔仙之笔一本正经地比比划划：“优势，你要让我们看到你的优势！这是个竞争上岗的时代，你要学会抓住机遇！”
笔仙之笔：……我在抓了啊？问题是我的机遇它不理我还想要我出PPT啊？！
这年头骗人的成本都要这么高了吗？？
笔笔不理解。笔笔很懵逼。它只是睡了那么一阵子，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笔仙之笔看出徐徒然是铁了心了，如果自己不拿出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是真的不会答应和自己合作，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往规则纸上写字。
刚巧这时，规则纸上，又两行字缓缓浮现——规则纸显然将笔仙之笔所写的那段内容也当做资料进行了录入，并依据这些话，更新了新一版的规则：
【请不要相信任何来历不明的非人存在。】
【如果有任何非人存在向你表达合作的意愿，请第一时间拒绝并远离！】
笔仙之笔：……
还来历不明的非人存在，你直接报我名字算了。
无论如何，这段话很好地引起了它的些许危机感。它看了眼正专心四下翻找线索的徐徒然，终究弯下了骄傲的笔杆，开始在规则纸的空白处写写画画。
“哦对，格式记得搞清楚些啊。要注意细节。”徐徒然头也不回，毫不意外地听见脑海中又一声作死值的提示音响起。
她毫不怀疑，如果可以，那笔这会儿肯定已经一笔头戳死她了。
她好笑地半转过头，再次强调：“要有说服力。”
……笔仙之笔的笔尖一顿，红色墨水滴落下来，在纸上晕出一团。
说服力没有，暴躁力要不要？
*
……于是，又十来分钟后。在杨不弃错愕的目光中，他那边的规则纸上，又有数行密密的字迹，依次浮现：
【鬼屋71号逃离方案1-1】
【1.引言 2.思路概述 3.现状分析 4.重难点讨论……】
密密麻麻的，写得还挺多。
一眼望去，不说句句真话吧……有条有理还是算得上的。
……所以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杨不弃倒吸口气，眉毛微微一动。
如果说，十分钟前他还在担心徐徒然被那支笔怎么样的话，这会儿他关心的重点就变成了——她应该没把人家怎么样吧？
总感觉那支笔的状态似乎已经不太正常了……
杨不弃心情复杂地想着，又往规则纸上扫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再次顿住。
只见纸上出现了第三种笔迹——有人在笔仙之笔所给逃生方案上连圈了几个圈，旁边还非常自然地加上了几笔批注。
【这个点，麻烦再细化下。】
【我圈出来的这两点有矛盾。请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边我觉得不太行。具体怎么不行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不太行。】
【感觉还是差点意思。再改改吧。小徐帮着看一下？五分钟之内能再出一版吗？】
杨不弃：……
这个字迹很好认，他一眼就认出这个蒲晗的字。
问题是，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写批注？
你们是真把这规则纸当成办公云文档了是吗？那我当时还偷偷摸摸地往上面用点点示警的意义在哪里？
杨不弃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他终于再次拿起了笔。
然后迅速地在方案的某一段上画了个圈，旁边刷刷刷地补了两行字。
【这段内容的真实性存疑。我觉得不行。】
【再改一下吧，辛苦了。】

第四十一章
从写下第一条批注开始，蒲晗就一直在笑。
笑得肩膀疯狂颤动，停都停不下来。
“我现在更理解为什么你这么看重那妹子了。可以的，是个人才。”他一面笑，一面和菲菲说话，笔尖在面前的规则纸上画了两下，又添下一道批注。
他不知道那笔现在是个什么心态，反正他很开心，超开心。
“你啊，你早知道了，那笔的真实等级？”他放下笔，转头继续研究所在的密室，同时问了一句。菲菲却是原地顿了片刻，跟着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果然——蒲晗在心底叹了口气。
现在的菲菲虽然仍保有预知能力，但实际能预见的东西有限，且有非常大的随机性。比如她让徐徒然去搞一个全知倾向的东西——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她只是能感觉到，那会带来好事。
而且是她定义内的“好事”。
“辉级以上的全知倾向可憎物吗？”蒲晗微微眯眼，“目前有记录的，似乎只有那个……”
曾在国外搞了一大批信徒兴风作雨，后被跨洋捕捉，并在五年前被那叛徒释放，再不知其踪迹的“全知之神”。
当然，全知之神是它给自己起的名字。这些可憎物，一旦到了高等级，就特别喜欢自称神啊什么的，蒲晗估摸着，这应该和《西游记》里的妖怪喜欢占个山头自称大王，是差不多的性质。
在蒲晗的记忆里，那个可憎物是没有实体的，但在被收容后，曾被强制锁定在了某个物件上……不过当时蒲晗等级还低，没有知晓详情的资格。等他升到辉级后，相关资料和知情者又都被毁得差不多了，这事也就成了没有谜底的秘密。
如果真是它的话，那我们这回可真是牛逼大发了——两个可憎物，一个辉级，一个保底辉级，这事要传出去，足够他们组团上一次培训教材了。
超级大反面的那种。
蒲晗面无表情地想着，余光瞥见规则纸上的文字再次刷新，遂又凑了过去，扫过一遍后，顺手又给圈画了两下，
……辉级可憎物怎么了？
哪怕是辰级，该改的还是要改！哼！
*
别说，那笔仙之笔看着是个不老实的，被他们半哄半逼地磨了几版方案，居然还真给出了两个看似可行的出来。
一个是利用杨不弃带来的封印盒——这个盒子本身是能对付辉级可憎物，但需要同样高等的其他力量辅助。
笔仙之笔的建议是，将它解封，然后它贡献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一起封印鬼屋71号。
值得一提的是，那盒子如果想要封印辉级可憎物的话，除了同样等级的操纵者外，还需要至少一个辉级，或多个爟/炬级的力量辅助。
那笔能大大方方地表示它可以一个人顶上，足见它脑子已经相当不清醒，连要伪装爟级的事都忘了。
而第二个方案，实际和他们之前的猜测差不多——从域内混乱的时空碎片下手，寻找出去的机会。
只是笔仙之笔给的路子要更明晰一些。
按它的说法，那些闪现的往昔片段，原本都是鬼屋71号用来蛊惑人的手段，是用来逼疯人的幻象。只是在域正常运作时，展示的片段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能够一步一步，诱人深入；而现在，因为域主的混乱，这些片段也成了全然的乱序，甚至会有域主想要隐瞒的过往出现。
【在鬼屋71号的历史里，是有人逃出去过的。】笔仙之笔艰难地写道，【在这个域里，真实与幻象的界限会模糊，此刻与过往的区域会交叠……】
但“逃出”这个概念是唯一的。
如果他们能在碎散的过往里找到那些生还者，并跟随他们一起逃出，就能自然而然离开这个“域”。
……当然，笔仙之笔在这个方案中再次强调，要寻觅这样的碎片并不容易，身为全知倾向的友善可憎物它义不容辞，只要给解封，包逃包过，买一赠三。
不过没什么人搭理它就是了。
也得亏那张规则纸能当云文档使，又有杨不弃和同样是全知的蒲晗一直跟进把控，才能一个个地挑掉笔仙之笔埋在方案中的陷阱，得出这两个相对像话的办法。
在这过程中，规则纸不断吸收着他们写在自己身上的内容，对应的逃生规则也是更新了一版又一版，最终不知出于什么立场，又默默地在最新版下方加了一句【请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
……天知道，笔仙之笔看到这行的时候差点汪地一声哭出来。
果然，只有工具才能理解工具。
还没等它感慨完，规则纸上又出字了。
【行了，目前看来，大致已经成型了。】
笔仙之笔心口一松。
【但其中关于[过往片段]部分似乎可以结合第二版再拓展下。】
笔仙之笔：……
它原地愣了片刻，骂骂咧咧地再次写起来，笔尖隔着规则纸戳在门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正在门边忙碌的徐徒然被吵得心烦，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敲了敲门板示意它端正工作态度，跟着俯身低头，继续搬起自己的蜡烛。
——对，此刻的徐徒然，正在搬蜡烛。
在笔仙之笔认认真真写方案改方案的同时，徐徒然也没闲着，一直在两个房间间转来转去，寻找离开的线索。遍寻未果之后，她将目光锁定在了仪式间的几具尸体上。
现在，只有那些尸体，她还没有检查过了。
那几具尸体被无形的水流托着，在房间的上空飘来荡去，距离徐徒然有相当的距离。她缺少能直接够到他们的工具，便琢磨着，让他们自己下来。
最好的方法就是放掉充斥在房间内的“水”，水没了，浮在水面上的东西自然沉底。而唯一能让水离开的出口，只有连通里外两间的那扇暗门。
那扇暗门外拦着一圈蜡烛，仿佛一个堵住水流的塞子——说起来，那支笔仙之笔确实也曾提到，鬼屋71号讨厌火以及相关的概念。用蜡烛之类的明火，可以起到斥退的作用。
不过这个方案被蒲晗整个儿否决了。他的理由是，可憎物也是会进化的，进化过程中也会逐渐克服自己的弱点。用鬼屋71号爟级时讨厌的东西去对付它，非但不会奏效，很可能反而会引起它的怒火。
……当然，现在的它还怕不怕火不知道，过去的71号，肯定是怕的。
于是徐徒然将摆在外间的烛台一个一个地拿起，挪至仪式间内。而就如同她所猜测的那样——随着仪式间内蜡烛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大，房间里阴沉的气息越来越弱。她甚至注意到在某个被火光包围的角落里，有某团巨大的阴影正蜷缩着。
而在她将所有烛台全部搬进里间的第一时间，那团阴影就仿佛闪电般，顺着她留出的空隙哧溜钻了出去。
随着那东西的离开，漂浮在空中的尸体们终于接二连三地落地。徐徒然谨慎地站在暗门旁，一见尸体落下，立刻反手关门，上前仔细搜寻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体验绝对算不上好……那些人都是死于溺水，虽然尸骨还很新鲜，没有腐烂痕迹，但死状还是有些吓人的。
徐徒然倒是不怕，内心甚至为他们感到些无奈和遗憾。但真要上手搜身了，她心里还是有点抵触的。
“你说你，好端端的养什么大鱼呢。淹死了吧。”她一边咕哝着，一边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搜摸着，指尖一动，忽然摸到了个密封的小袋子。
她将那袋子拿出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本笔记本。里面全是关于过往仪式的记录——看来在这次仪式前，他们还进行过很多次尝试，不过都因为种种原因，失败了。
有的是因为仪式的材料用量或是摆放不对，有的是因为画的符文有问题。还有好几次，都是因为在仪式中错误地摆上了蜡烛——看来那些微弱的火光曾拯救过他们不止一次。只可惜，依旧拦不住他们作死的步伐。
本子中间被撕掉了一页，徐徒然拿出之前捡到的那张写有咒文的纸，正好能比对上。
……虽然规则纸曾强调过不要拾取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徐徒然还是将这本本子默默揣在了身上。只可惜，只能换到五点作死值，可以说相当寒碜了。
徐徒然暗自摇头，正要低头去翻另一具尸体，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诡异的声响。
刺啦刺啦的，像是有人正崩溃地在墙壁上抓挠。
徐徒然动作一顿，警觉回头，视线落在身后那扇紧闭的暗门声。
如果她没听错，那声音正是从那门背后传来的。
……会是谁？
徐徒然蹙起了眉。
她才刚从外面的房间进来。她记得很清楚，外面根本没有任何……
啊，等等。
徐徒然一拍手掌，终于想起来了。
她把笔仙之笔关在外头了。
*
几乎是在厚重暗门被推开的第一时间，那支钢笔就灰溜溜地闪了进来。
它的状态看上去似乎很不好，原本光洁发亮的笔身变得暗淡了很多，笔帽变得更加歪斜，笔头还变得有点漏墨，红色的墨水顺着笔帽的缝隙往下淌。
不仅如此，它貌似还很生气。一进来就用笔头疯狂撞墙顿地，笃笃笃的，徐徒然都有些担心它会不会将自己的笔尖给撞坏。
“行行行，我的锅——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把你扔外面的。”
徐徒然负责地道歉：“我是真没想到你连过去的爟级71号都打不过……”
笔仙之笔：……
短暂的停顿后，它撞墙撞得更疯了。
徐徒然也懒得多搭理它，意思意思道个歉后，便转身继续翻找线索。笔仙之笔却像是和她杠上了，直接飘到了她跟前，徐徒然看向哪个方向，它就在哪个方向上晃悠，搅得徐徒然心烦意乱。
如果是平时，她直接将笔抓住，往银色色纸里一塞就完事。偏偏这个时候，她不能强删这笔的戏份——她的“扑朔迷离”，覆盖到的可憎物越多越强，才越有效果。这支笔的实际等级不低，一把它踢出覆盖范围，作用在71号身上的混乱效果就会减轻，没人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而徐徒然哪怕发动主动技能，一次也只能让它消停一会儿，还会拖慢自己的进度……她想了想，索性直接道：
“你想说什么？”
笔仙之笔落到地上，连笔帽都没摘，直接沾着滴落的红色墨水在地上比划：
【我已经达成了你的要求。】
【该你兑现你的诺言。】
“要求……哦，你说那个方案啊。”徐徒然抱起胳膊，理直气壮，“不好意思，我实际后面都没怎么看规则纸，也不知道你们推进到了哪个地步……不如这样，等我出去后，亲眼确认过方案情况，再和他们开个总结小会。如果没问题的话，再给你答复，怎么样？”
说完转头再次看向面前的尸体，手掌却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她低头，只见自己的手掌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了几道口子。
那些伤口很小、很细，在她的掌心如虫般蠕动着，红色的血迹渗透出来，构成了一行小字。
【你在耍我】
徐徒然：……
她略一沉默，再次看往那支钢笔。对方不知何时已从地面上浮了起来，刺目的红色墨水顺着笔身淅淅沥沥滑落，像是在流血。
脑海里响起了滴滴滴的警报。徐徒然盯着钢笔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哟，才发现啊。”
作死值提示的声音瞬间响起，三百多的数值令人咋舌。下一秒，徐徒然手背上也传来阵阵疼痛，她低头，只见又一行血字浮现在她的皮肤上：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神明不发威，你以为我是什么？】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个智障小钢笔啊。
徐徒然默默想到。行吧，现在看来，这个笔也没那么智障。
“那你现在是想怎样？利诱不行，改威逼了？”徐徒然好笑地看着它，不意外地听到脑中作死值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如果你实在不愿配合，我不介意换一种方式】
这次痛的是胳膊，徐徒然低头，看到一行字跟着浮现：
【或许你知道[圣痕]吗？在过去，我很喜欢和我的信徒玩这种把戏】
【下一行字，你想写在哪里？脸上？心脏？或者是脚底？】
徐徒然：……
我不知道什么圣痕，你这把戏，倒让我想到某部魔法小说里的恶毒反派*。
而且为什么会一本正经地提名脚底啊，整句话都有味道了好吗。
徐徒然抿了抿唇，心一横，干脆闭起了眼。
冥冥中，她似乎听到一声嗤笑。紧跟着，被眼睑覆盖的视野内，凭空出现了一行红字。
【你闭起眼，是不敢看自己的末路吗？】
“不。”徐徒然没有睁眼，淡漠开口，“不，我只是在回忆。”
笔仙之笔：……？
“回忆那条鱼……也就是鬼屋71号的模样。”徐徒然依旧闭着眼睛，“蒲晗说过，如果我回忆起它的样子，我身上的无知之盾就会消失，我就会再次看到它……”
“它也会再次看到我。”
她睁眼看向那支钢笔，轻轻笑了一声：“你说，如果它看到了我，会不会连和我在一起的你，也一并看到？”
漂浮在空中的钢笔闻言，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下一瞬，掌心的字迹扭曲。重组成了一句新的话：【那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徐徒然偏着脑袋看它，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是一片冷意，“你怕它啊，不是吗？”
这一回，钢笔的停顿更久了——说是僵住也不为过。
它仿佛凝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找补般地动来动去，同一时间，徐徒然身上的血字再次变化。
这次变化的是她胳膊上的两行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要怕它？它有什么值得我害怕的？可笑至极！】
徐徒然眸光微沉，不紧不慢地接口：“如果不是怕它吃你，你为什么要那么急着让我给你解封？”
笔仙之笔：……
“我已经看到黑线了哦。”徐徒然嘴角笑意越发明显，脑中危机预感响得更快，作死值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她只当听不见。
“丝丝缕缕的，到处都是。再仔细回忆一下，应该能看到更多……”
笔仙之笔：…………
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它身上的红色墨水似乎滴落得更快了。
【住脑！】
终于，她胳膊上的字迹再次发生变化：
【你快给我住脑！】
——果然。
徐徒然心口倏地一松。
她猜对了。
这支钢笔多半并不知道，她刚才其实还说了一句谎话——在笔仙之笔不断修改方案时，她并非没有关注。只是她关注的点和它想得不太一样。
她主要看的是杨不弃以及蒲晗指出的修改点。也就是它埋下的错处，或者说，陷阱。
跟着徐徒然就发现了一件事——这支笔仙之笔，虽然看似自由了一些，也更能撒谎了一些。但它真正能撒谎的部分，实际只和它自身有关。
换言之，除了这部分以外的内容，它都必须说实话。最多只能玩玩文字游戏，混淆一些概念，但撒谎是不可行的。
这让徐徒然想起她收到笔的第二天。当时她曾询问这支笔这屋里是否有她不知晓的非人存在，当时的笔虽然答得很不像话，但本质等于在回答“没有”。
现在的笔仙之笔都不能在这种事上撒谎，更别提当时的它。也就是说，当时的笔仙之笔，感知不到鬼屋71号的存在。
换言之，鬼屋71号比现在的笔仙之笔更强。
所以目前可以得出强度链。鬼屋71号强于笔仙之笔，笔仙之笔强于蒲晗——而蒲晗，肯定又强于徐徒然自己。
又已知，鬼屋71号有连同类一起吃的习惯。
此外，蒲晗在徐徒然准备移动昏迷的便宜养兄时，还曾说过这么一段话：
“对鬼屋71号这种可憎物而言啊，食物生冷不忌，中吃就行。真要比起来，我是炸鸡，你俩是青菜，你哥呢，撑死是一窝头。正常人，谁会放着炸鸡不吃，去吃窝头啊。”
他当时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徐徒然打消搬动养兄的念头，只可惜没啥用，徐徒然和杨不弃还是特意将养兄搬去了二楼。
然而现在再回想，这番话却是给了徐徒然更大的底气。
“我是青菜，蒲晗是炸鸡。那你，肯定是比炸鸡更好吃的东西。”徐徒然道，“那么不妨猜猜，如果我真的将鬼屋71号的本体视线过来，它会先吃你，还是先对付我？”
笔仙之笔：“……”
【你特么有病吧！】它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它这会儿连用圣痕装逼的闲心都没了，直接转头哒哒哒地往墙上写字，【我被吃了你也活不了！你图什么啊！】
徐徒然微微挑眉，挺直身体，语气那叫一个铿锵：“就图个爽！行不行？”
笔仙之笔：！@#￥%
它的理智告诉它，徐徒然这是在虚张声势——虽然那玩意儿本来也没多少，现在更是剩得就一点碎末末。
但它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徐徒然一行人刚刚离开二楼房间的时候。当时的它已经已经醒了，对外界的情况也有一定的感知。
它亲耳听到徐徒然说，“让你的敌人不爽，就是让你自己爽。”
“四舍五入，你赚了，它亏了。”
再联系一下它潜伏在徐徒然身边以来所经历的种种——
淦。
总感觉那种同归于尽的破事她就是干得出来啊怎么办！
似是察觉到它的纠结，徐徒然再次开口，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轻快：“再或者，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和现在的71号打交道的话，和过去的它打交道，也行啊。”
她的嘴角沉下来，看着笔仙之笔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要不要比比看，看是你把我写死快，还是我把你扔出去快？”
笔仙之笔：@#￥%……%￥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它转头又开始啪啪啪地往墙上写字，【你是故意的！你方才是故意把我丢在外面的，就为了试探我！】
【你这女人，竟如此恶毒！！！】
红色的字迹张牙舞爪地印在墙上，字字泣血。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才是正被迫害的那个。
徐徒然搔了搔脸颊，眼神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不，这个脑补得就有点过分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真的不小心把你忘了……
“总之，我的态度就是这样了。”徐徒然内心汗颜，面不改色，甚至还主动往前踏了一步。
“要么，咱俩一起死。要么，就干脆赌个你死我活，你自己选一个吧。”
笔仙之笔：……
虽然这样真的显得很没面子，但在徐徒然上前一步的瞬间，它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些许，直接抵上了墙。
又过几秒，它终于彻底放弃一般，往地上一摔，不动了。
红墨水从笔盖中漏出来，染开一滩，像是晕开的血。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徐徒然总觉得它整只笔都变得灰败了不少。
……然后就完全不管它了，转头自顾自地继续搜尸体。
皮肤上被留下“圣痕”的地方还在痛。字迹已经变得模糊，只剩下一道道血痕，看着有些吓人，不过好在不会真的滴出血来。
徐徒然觉得有些碍眼，转头朝那钢笔叫了一声。那家伙只当听不见，笔帽兜着脑袋，直接滚到一边去了。
……这是自闭了还是怎么的？
徐徒然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在尸首的腰身上摸，终于在其中一人的后腰处，摸出了一串钥匙。
几乎在她将钥匙拿在手中的瞬间，原本封闭的房间内，忽然多出了一扇木门。门扉紧闭，上面有一个锁孔。
原来如此——徐徒然恍然大悟。
都说先有锁再有钥匙。这里的顺序却是相反，先有钥匙，才能刷出对应的锁。
那门上还贴着一张规则纸。此时此刻，上面所写的方案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就剩一系列逃生规则，排列得整整齐齐。
跃动的烛光照在门扉上。徐徒然眼尖，一眼就看到，那规则纸上方的空白处，不知被谁，又添上了一些东西。
那看上去像是一个符文，三角形的，中间画着大大小小的菱形和圆，旁边还有个蒲晗的个性签名。
徐徒然心知这应是蒲晗给的线索，第一反应就是去翻那本捡到的笔记本，翻了一遍却没找到对应的图案。她又执起蜡烛，去查看房间里的东西，途中路过自闭的钢笔，顺便将它捡了起来。
手指无意中摩挲过钢笔的笔身，徐徒然动作忽然一顿。
她想起来了。这支笔的笔身上，也有符文。
徐徒然当即将火光凑近笔仙之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在笔盖上找到了一个与规则纸上图案相同的符文。
她深深看了一眼规则纸，再次对笔仙笔开口：“对了，再问你个问题。”
“解开你身上封印的方法是什么？”
笔仙之笔：……
笔仙之笔：……？！！
它几乎是瞬间从徐徒然手中蹦了起来，飘在空中愣了半晌，转头在墙上写道：
【你又想干嘛？！】
徐徒然：……
“得，使唤不动你了是吧？”她懒懒抬眸，站起身来，“行，不想回答就别回答了。”
笔仙之笔：！！！
它刷地移到徐徒然跟前，迟疑片刻，才转头扭捏地在墙上飞快地写出了一行字。
——方法倒是不难，就是要用人血将它身上的符文涂抹掉，一边涂一边重复：【我给你自由，我给你自由，我给你自由】。
徐徒然依言照办，毫不介意地从身上的伤口里逼出了一点血，小心翼翼地对准灯光，将手指凑了上去。
精准地将血迹盖在了那个三角形的符文上。
一边盖还在一边念：“我给你自由——不过只给一小部分。”
“我给你自由……不过只给一小部分”
“……只给一小部分哈。多的没有。”
笔仙之笔：……
不是，你念这么大声，是生怕我不知道你在坑我吗？
明明身上的封印正在消解。不知为何，它却突然涌上了一股不妙的预感，以及沉重的哀愁。
无论如何，小部分的自由也是自由——因为徐徒然那光明正大的诵咒，等到结束了，那钢笔竟意外地没有感到很大的心理落差。
事实上，因为之前徐徒然那“来啊，一起爆炸啊”的作风太唬人，它实际已经对解封没什么希望了。没想到这会儿居然还能被解开一点点……
它甚至莫名有种“诶，我居然中奖了诶”的惊喜感觉。
但作为一个自认为比较有逼格的反派，笔仙之笔还是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像个乡下小狗一样那么不争气；并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徐徒然只涂掉部分封印的原因。
顺便再次站上道德的高地，义正辞严地指责她不守诺言，狡猾奸诈，是个极度卑鄙的人类。
像你这种人，放在当年，想入我门下我都不会收的好吗！
“什么不守诺言？就是因为信守诺言，所以才帮你涂的好吧。”徐徒然却是理不直气也壮，壮得好像之前打算完全白嫖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叫定金。定金懂吗？起码要等项目完成了，才能付尾款——都是高级可憎物了，能不能讲点商业逻辑？”
说完直接走向木门，拿手里的钥匙比对了一会儿，将其中一把插入门锁，大大方方开门出去。
剩下笔仙之笔一个，默默飘在她身后，动作很迟疑，内心很困惑。
……诶？
原来……是这样的吗？

第四十二章
推门而出，看到的又是一条木质走廊。
半透明的人影在廊内旁若无人地走动着，无法碰触，也无法沟通。徐徒然谨慎地顺着走廊往前走去，注意到走廊两边还连通着不少房间，紧闭的房门上，还都贴着那张规则纸。
她拿出随手带的普通水笔，将关于“钥匙”和“门”的发现写在了规则纸上，跟着便一间房一间房地看了过去。她发现，这些半透明的人影中，有不少似曾相识的影子——正是她在一开始那间密室里发现的几具尸体。
他们此时全是活人的状态，自顾自地讨论、研究、进行着盲目的祷告与尝试。徐徒然观察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此时，貌似是正走在一条时间轴上，而且是在独自逆行——她的起点，正是这些人生命的终点。而他们正在努力追求探索的，正是她一开始就看到的结局。
对于这些人所做的事，她只能旁观，无法干涉。很快她也发现，自己在这里的探索是在浪费时间——这条走廊里来来回回的，都是那些死者生前的景象。从结果来看，他们不可能是她要找的“生还者”。
于是徐徒然加快脚步往前走去，途中又看了几次规则纸，发现上面陆续呈现出了新的内容，全是来自另外两人的交流：
杨不弃得到她的提示，也顺利地脱离了密室。而且用他的话来说，徐徒然给的提示，可以说是帮大忙了——和徐徒然不一样，他是被困在了现实中的影音室里，那里没有任何过去的场景，只在影碟箱里，放着很多没有封面的自制光碟。
那些光碟可以放到播放器里，通过投影屏进行播放。播放的内容，却全是鬼屋71号过往住客的日常生活内容。杨不弃为了找到出去的方式，硬逼着自己看了一阵，看到险些神智恍惚，几乎要将自己当做这里的住客之一——还好那会儿他还在抽空帮笔仙之笔改方案，思路时不时被拽回来，没有被带太偏。后来又得到了徐徒然的提示，福至心灵，这才顺利地借由光碟找到了开门的钥匙。
“太险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找点影片主角放置钥匙的片段。那段情节再后两秒，就是主角的自杀片段——那段内容，被赋予了很强的暗示。能洗脑。”
事后杨不弃再提及此事，依旧有些后怕。他的钥匙是在沙发缝中找到的，而只有在影片中主角将钥匙塞进沙发缝的同一时间，伸手到现实中的沙发缝中去掏，观看者才有办法拿到那把逃离的钥匙。可以说是相当令人厌烦的设计了。
当然，这部分内容，他并没有在规则纸上提及。他只是通过规则纸报了下平安，之后又连报了几次坐标——他在脱离密室后，就顺利回到了现实的地下室。因为暂时没有看到其他的时空幻影，便先上了楼，去帮养兄治了下伤，又观察了下地面上的情况。
【一楼的女鬼少了一些，估计都被吃了。你哥身体上没什么问题，不过情绪不太稳定，我就让他继续睡着了。等找到确定的出路，再把他带上。】
杨不弃在规则纸上如此写道。
仍在过往的回廊上找路的徐徒然，默默给他画了个心。
至于蒲晗，也冒过几次泡。不过发言相对就要简短许多。
……而且更加意味不明。
一开始也是报平安，告知自己已经逃离了密室。却没细说他那边的情况。在报了两次位置后，他的发言，就逐渐变得令人费解起来。
【啊，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些碎片只是泡泡。现在才发现我错了。它们其实更像水。或者说，独立的水域】
【不要担心，我在换气。现在的我离水面很近。我想做些有趣的尝试。】
【我开始下潜了。】
【这似乎比我想象得要深。】
【完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海女。深入过头的海女。】
……怎么说呢。
不说牛头不对马嘴吧，但看着确实挺让人不安的。
而且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他的这些发言，都写在规则纸的第八条旁边——那条内容原本是要求他们不要和时空碎片内的存在有交互，后被几次更新，最终变为了一句简短的告诫：
【不要深入】
……简简单单四个字，与蒲晗的那些古怪发言放在一起，愈发令人忧心忡忡。
那家伙……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徐徒然望着规则纸上久久没再更新过的内容，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老实说，她现在的情况也算不上好。毕竟她先前对笔仙之笔的恐吓不全是虚张声势——她现在是真的能看见随处可见的黑色丝线，甚至能看见黑线上一道道凌乱的弧线。
她现在知道了，那些弧线，全是闭合的眼睛。而当它们张开时，就是自己身上的无知之盾彻底失效的时候。
而一旦蒲晗真的出事。都不用等她作死了，下一秒她就能被远程联动，带着一起送人头……
徐徒然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假装看不见正在自己视野里轻轻蠕动的线团，转身快步往前走去。
总算她的运气没有差到极致——这条漫长的走廊终于迎来了出口，她推门而出，发现自己站在了地下室的游戏室外，不远处，杨不弃正震惊地看着自己。
“你……你刚才是从哪儿出来的？”他困惑地皱眉，“我刚才就在游戏室里，才出来……我没看到你。”
“我从一个时空碎片里走出来的，应该是空间重叠？”徐徒然不确定地说着，目光朝两边扫过，“蒲晗呢？”
“我也在找呢。好一会儿没看到了。规则纸上也没有状态更新。”杨不弃叹气，“对了，你那个……”
他手指比划了一下，徐徒然明白过来：“哦，那支笔啊。”
她一手按上自己口袋。笔仙之笔正静静躺在里面。事实上，自从她离开密室，开始在走廊内探索后，那笔就又乖乖回到了她的口袋，再没一丝动静。
“你……确定还要将它带在身上吗？”杨不弃疯狂明示，“它似乎并不简单。”
“为什么不？领都领回家了，当然得物尽其用。”徐徒然理所当然地说着，“哦对，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还得回一趟房间，去拿个灵异物件……”
徐徒然说着，越过杨不弃，往外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杨不弃不解地看她：“怎么了？”
徐徒然奇怪地看他一眼，手指指向另一侧：“你看那边？什么情况？是陷阱还是什么？”
杨不弃探头看了眼，只看到装饰华丽的墙壁。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左右看了看，确认什么都看不到后，再次转向徐徒然：“什么什么情况？你看到什么了？”
“……你看不见？”徐徒然微微瞪大眼，目光掠过杨不弃的肩膀，再度落在方才所指的方向——
只见那边，几个半透明的人影，正将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的人围在中央，不住在他身上推搡着，似正在催促他前行。
那人身披一件古怪黑袍，身形被挡去大半，五官也全被遮住。只能从身高判断，是个男人。
然而他的右手，却是异常得白皙漂亮——指甲盖上有着精致的兰花美甲，手腕上是宝石镯，无名指上还戴着钻戒。
“菲菲……”徐徒然难以置信地开口，再次看向杨不弃，“那个就是菲菲和蒲晗吧？你真看不见吗？”
“啊？”杨不弃懵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不，我真没看见……他们怎么了？”
徐徒然正要张口描述，忽见远处的菲菲猛然扬了起来，似是要去拍打那个正推搡蒲晗的人，却被人用铁尺重重抽在手背上，痛得往后一躲，仿佛小动物般缩回了黑袍人的怀里。
黑袍人将挨打的右手护住，不满地转头，还没来得及出声，又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踉跄一下，被人顺势一扯，身影没入走廊的拐角后面。
徐徒然：“……”
“来不及解释了，到时候规信联系！”她飞快地说了一句，立刻追了过去。
杨不弃心头一紧，忙跟着跑了起来。不过他起步比徐徒然慢了些许，徐徒然的速度本身又很快，是以等他追到拐角处时，徐徒然人已经拐了过去——
杨不弃站在走廊口，猛然停步，瞳孔微缩。
只见他面前的走廊上，空空荡荡，一派安静。
别说蒲晗了。
就连方才只差他几步远的徐徒然，也已不知所踪。
*
另一边。
徐徒然在转过走廊拐角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熟悉的潮湿感和腐朽感扑面而来。她一脚踏下去，陈旧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又回到了那条木廊。那条属于过去的木质走廊。
不过此时的木质走廊，似乎比她先前经历的要干净一些，两边也没见什么苔藓和菌菇，木板看着也要新上许多。
看来，这是一块更靠前的时空碎片——徐徒然在内心得出结论，跟着便加快脚步，追向了前面的一行人。
那些人走得并不快，徐徒然轻而易举地赶了上去。她小心伸手，手指穿过面前半透明的人影，直接拍在了黑袍人的肩膀上。
黑袍人的脚步蓦地一顿。徐徒然试着开口：“蒲晗？是你吗？菲菲？”
黑袍人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话语似是被什么隔绝，非常不清晰。倒是他的右手，闻声立刻爬上了肩膀，一下搭在徐徒然的手上，弯过手指亲昵地蹭了蹭。
那只手的手背上还留着之前被抽打的痕迹，红通通的一片。徐徒然安抚地拍了拍她，一步绕到了黑袍人的侧面，不假思索地摘去了他的金属面罩——
果不其然，那张面罩下，是蒲晗的脸。
他像是一个被压在水底许久后，终于再度浮上水面的人，在面罩摘下的瞬间重重吸了口气，开始用力地呼吸，一边呼吸一边将右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心疼地抱在怀里。
“谢、谢谢。”他艰难地向徐徒然道谢，脸色看上去更加苍白，“我还以为我要憋死在这儿了。”
“没事。不过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徐徒然一脑袋雾水，“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送死。”蒲晗无奈地说着，脚步放缓了些许。立刻被身后的身影重重推了一下。
这些人影，说来也怪——他们看不见徐徒然的存在，也不管她和蒲晗的交谈。但只有蒲晗一流露出不想和他们走的意愿，立刻就要上手逼迫——他们的手打不到徐徒然，往蒲晗身上招呼时却是毫不含糊。
看得徐徒然都有点不忍心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不得不跟着蒲晗一起往前走，“你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蒲晗：“……”
他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悲凉：“这事吧，说来话长……”
没等他开始话长，徐徒然口袋里的笔仙之笔就飘了出来，美滋滋地开始往空中写字：
【还能为什么？这个傻瓜，将自己卷进了时空片段的事件里，嘻嘻。】
语气间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徐徒然：……
她开始有些后悔替这钢笔解封的事了。从目前来看，那次解封别的用处没有，倒是让这笔的自我表达更顺畅了。
以前还得徐徒然找它，它才有资格说话。现在说开腔就开腔，而且还能往空中写字，那字儿还是3D立体可移动的，就非贴在你眼前，想装看不到都不行……
就很烦。
徐徒然懒得搭理它，直接问蒲晗：“详细情况？”
“不是说可以跟着过去的生还者离开吗？”蒲晗慢悠悠道，“我找了一圈，没找到符合条件的时空片段。就琢磨着，既然过去的生还者那么难找，那我们能不能自己生造一个。”
“……”徐徒然挑了挑眉，心里腾起不详的预感，“然后？”
“然后……你应该也发现了。正常情况下，虽然我们无法碰触时空片段里的‘活人’，但我们可以碰触其中的‘死物’。”蒲晗道，“我找到了一个时空片段，这个片段里，一个倒霉蛋被当作祭品，要被送去活祭。我看到了他的结局，就用手边的工具制造了一点意外，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徐徒然：“……继续？”
“但那个倒霉蛋实在不争气啊，逃跑时自己磕到桌角，死了。”蒲晗叹气，“而这个片段里，又必须有人被活祭。这是必须发生的‘事件’……”
于是原本身为异时空访客的他，意外被这片时空“吸收”了，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并被当作那个逃跑未遂的倒霉蛋的替代品，直接打包，押赴刑场。
笔仙之笔快乐地在空中飞舞，沿途留下嚣张的红色字迹：
【手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死刑场的生活，是多么的痛苦呀……】
徐徒然：…………
“闭嘴！”她一记眼刀横过去，“再烦我现在就把鬼屋71号招过来！”
“……”笔仙之笔顿了一下，默默擦掉了身后的歌词。徐徒然闭了闭眼，再次看向蒲晗：
“冒昧问一句。你在做出决定前，有想过，万一失败了会怎样吗？”
“想过。”蒲晗认真点头。
徐徒然：？
“我死，然后你死，再然后杨不弃和你哥死。最后我们一起上慈济院的培训手册当反面教材。”蒲晗不紧不慢，“不过在我死之前，我会先把菲菲砍下来。她生命力顽强，应该能独自生活一段时间……”
徐徒然：……不，不是让你想后事，是想对策啊大哥。
作死也不是这么个作法啊！
徐徒然狂弹蒲晗脑瓜崩的心都有了。她现在明白，为啥说有些人，等级越高越不正常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半透明人影，默默摸了下小指上的尾戒，正在规划出拳的角度，蒲晗忽然再次出声：
“说起来，你有看到我留在规则纸上的留言吗？”
“啊？”徐徒然一下没反应过来，“哪条？你要下海的那条？”
“……是当海女。”蒲晗噎了一下，“海女，就是以前潜水捞珍珠的女子。”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勾了勾唇：“就像我说的，这些时空片段，看似泡沫，实际都是独立的水域，深不见底。越往下就越容易被吞没，再难折返……最终只能溺死其中。”
说完，深深看了一眼徐徒然。
“虽然现在说似乎有点晚了……但你或许该离开了。”
徐徒然：？
“一个烫知识。当你去救一个溺水的人时，必须注意姿势。不然一个不慎，你也会被拖入水中。”
——就像是呼应着他的话一般，那些原本理都不理徐徒然的虚幻人影们，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跟着齐齐转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徐徒然的身上。
脑中的危机预感与蒲晗的劝告齐齐响起：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徐徒然：……
“走什么走。”她咕哝一句，倏然转身，重重一拳，闪电般地砸上身后人的鼻梁，同时飞起一脚，将旁边的人直接踹到在地。
她捏了捏拳头，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
“又不是打不过，有什么好走的！”
*
十分钟后。
“我去，这些人什么情况！”
徐徒然拖着蒲晗沿着走廊一阵飞奔，想骂人的心突破天际：“怎么打啊，根本打不过！”
蒲晗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跑得快要背过气去：“你之前不是还说，一拳一个……”
徐徒然：“……”
我那时也不知道这些“人”那么难打啊！
徐徒然是真的无奈了。
严格来说，那些“人”不是“打不过”，而是“打不坏”。
徐徒然有一枚能让她攻击到任何存在的尾戒，是便宜系统开局就送的道具，凭借这个道具的力量，她打人倒是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这些家伙仿佛是水做的，不管造成什么伤害，都能迅速复原，并将无穷的精力投入到抓捕蒲晗这项工作之中——堪称锲而不舍，身残志坚。
徐徒然的控制技能倒是能派上用场。但她的控制效果都有时效，时效一过，对方立刻就追上来，“七号冰”造成的控制和伤害，也仅能起到拖延作用——
她还临时拍了好些灵异照片扔过去。孵化的女鬼们却像是对这些过往的人影毫不感兴趣，只管自己咬架。
……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跑不出去。
这条木质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一路往前延伸，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色。两边只有肮脏的白墙，没有任何一个可供躲藏的房间。
“我想了想，这可能是因为，你实际还没有被这段时空‘吸收’。”蒲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口，“你不是这个时空的一份子，只是看客。所以很难对这里造成颠覆性的影响……”
【而一个时空片段，必定存在边界。】笔仙之笔挥动笔尖，好整以暇地接口，【就像线段，必定存在两个端点。没有端点，线条就会无限延伸。】
这个时空片段里的事件，必须得有一个结局，一切才会结束。而徐徒然作为外人，能对这个结局施加的影响有限。
笔仙之笔趁火打劫：【如果你现在再帮我解开部分封印，我就……】
“不帮，滚。”徐徒然不假思索，跟着转向蒲晗，“对了，既然我能施加的影响有限，那你呢？你难道不能把他们都干掉吗？”
蒲晗张开口似是想说话，结果还没出声，自己先被呛到了，转头开始可怜兮兮地咳嗽。
一边咳一边抚胸口，仿佛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娇花。
徐徒然：……算了，当我没说。
“……我比较在意的是，你刚才脱人家裤子干嘛。”
蒲晗被徐徒然拖在身后，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终于忍不住问道：“虽然我承认，看那傻大个穿着平角裤搞追杀确实挺有意思，但这似乎太过低俗，而且我家菲菲还在……”
言下之意，徐徒然直接脱人裤子的方式，辣到他媳妇眼睛了。
徐徒然：“……”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想脱他裤子的！”徐徒然嫌弃地看了眼手里提着的牛仔裤，深深吸了口气，“我想要的是上面的钥匙，但这钥匙圈卡在他裤腰上了！我死活扯不下来我有什么办法！”
她倒是想直接拿钥匙跑路啊。可她的物理攻击对这些家伙来说不痛不痒，控制效果又都有时限，能找到机会把这条挂着钥匙的裤子硬扒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要不是蒲晗体力太废，逼得她必须拖着人跑，她完全可以空出一只手，边跑边解裤子上的钥匙扣……
徐徒然望着手里攥成一团的布料，她真正的目标——那把挂在钥匙扣上的银色钥匙正一晃一晃，看得她越发郁闷。
会想去抢钥匙，是因为受到之前经验的启发。当时徐徒然独自被关在密室里，正是先拿到了钥匙，才触发了出去的门。又正好她和蒲晗在进入被追杀的状态后，就一直被迫在这没有尽头的走廊里狂奔，循环往复，连个出口都看不见……
徐徒然就琢磨着，或许这里同样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激活出口。
问题是，她现在已经拿到钥匙了，料想中的出口却迟迟没有出现——这还是她在那群人身上搜过后，找到的唯一一把钥匙。
是她猜错了？还是说，这连在裤子上的钥匙不行，必须得拿下来……
徐徒然正暗自琢磨着，垂在蒲晗身侧的菲菲忽然动了起来，不住朝她挥着手，手指指向她抓着的那条裤子。
徐徒然：……？
她半转过身，不明所以地将裤子递过去。
菲菲也没接，只探了过去，在布料上摸索一阵，摸到挂着钥匙的挂耳上，旋即五指一弯，用力一扯——
嗤啦一声，牛仔布做的挂耳应声而断。菲菲两指捏起被硬扯下的钥匙，冲着徐徒然开心地晃来晃去。
徐徒然：……
她看了看大力出奇迹的菲菲，又看了看跑得快要背过气去的蒲晗，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将手中布料一扔，伸手接过了钥匙。
而就在她将钥匙拿在手里的一瞬间，原本看似漫无尽头的长廊深处，终于出现了一道门。
那道门是金属制的，很窄，上面开着个用铁条封起的小窗，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压抑不适的感觉。
然而眼下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徐徒然不及细想，拖着蒲晗上前，一下将钥匙怼进了门里。
开门，进屋，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因为怕之后没有留言的机会，徐徒然进门之前还顺手将贴在上面的规则纸撕了。哐当一声巨响，隔绝了外部的杀意，徐徒然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口气，转身将规则纸改贴到门内侧，再看向房间内部时，表情却是一顿。
……这个地方，看着就很不正常。
肮脏、凌乱、阴沉。木质的架子上摆着刀具和一些手术器材，每件物品上都沾着干涸陈旧的血迹。旁边是一张白色的小床，小床旁，还有些古怪的仪器——这些东西都被潦草地推到了房间的角落，像是用完了却无暇收拾的旧玩具。
另一边的角落则是好几个木箱子，并排而放。房间的最中央，则是一个单人浴缸，里面此刻灌满了水。
徐徒然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透过摇晃的水波，俯视着白色的缸底，心情复杂地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蒲晗正坐在旁边艰难地顺气，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说了，那个被我放走的人，本来是要用来‘献祭’的……”
他视线扫过四周，闭眼摇了摇头：“很显然，外面那些人，他们实际并不知道真正的献祭仪式是什么。只能凭着只言片语的‘神谕’，一点点地尝试……”
而有的错误“尝试”，正是以其他的生命为代价。
“……一群蠢货。”徐徒然抿了抿唇，“自己不做人，也不把别人当人。”
“所以他们死了。”蒲晗耸肩，才刚耸完，就听身后的铁门被砰砰砰地锤响。
铁门被锤得不住摇晃。徐徒然警觉转头，立刻拖来了一旁的病床，重重抵在了门上，闭了闭眼，迅速将思绪收拢回来：
“我们不能就这么被困着，再到处找找吧。说不定这里还有别的出口……”
“很遗憾，看着似乎并没有。”蒲晗往四周扫了一圈，很快便得出结论，“这是一条死路。”
徐徒然：……
那我进来的时候你不说？！
“我当时什么都没看到么。”蒲晗无奈地说着，转身爬到了病床上，试图用自己纸片般的体重，增加一些堵门的重量，“杨不弃现在在哪儿？试着通过规则纸向他求助看看？”
“可以试试。”徐徒然掏出自己随身带的水笔递过去，“不过他现在能看到的东西似乎和我们不太一样……”
她想起当时在地下室的时候。明明蒲晗就站在那里，杨不弃却死活看不到——这让她真的有些怀疑，就算杨不弃看到了求援信号，又是否能有办法赶过来。
“啊，也难怪。”蒲晗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到的内容，认同地点头，“杨不弃本身受到71号的影响就最弱。而且他还是我们中，和时空碎片交互最少的……”
如果将时空片段比作水域，他就是那个已经深潜入水的人，徐徒然则属于已经下水，却随时可以上岸。杨不弃则是那个从头到尾，就把两只脚泡在水里的旱鸭子。
一个待在岸上的人，确实是很难看到水下的情况的。
“说实话，实在不行，就开门，你自己出去吧。”蒲晗呼出口气，道，“他们的目的是处死我。对这个时空而言，你是外人。你只要丢下我，他们就不会再管你了。”
徐徒然正蹲在角落翻箱子，闻言头也不回：“让你被处死，菲菲不就要守寡了吗？”
“严格来说，要守寡的那个本来是我……”蒲晗话说一半，菲菲一耳光忽然拍了下来，他摸了摸脸颊，只得无奈改口：
“而且我其实也未必会死。方才的话其实有些是逗你的。我好歹也是辉级，虽然是个水货，但多少也有些自保手段。”
【不过自保过后，还有没有余力继续对抗鬼屋71号的精神攻击，这个就难说咯。】笔仙之笔很没眼力见儿地又跑出来凑热闹，【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解封五分钟，结束五秒钟……】
徐徒然不客气地将它挥开：“你装什么装？不是已经给你解开一点了吗？半点用都没有？你不是能搞那什么圣痕吗，往人心脏上写啊倒是？”
笔仙之笔：……
笔仙之笔陷入了沉默。
它不知该不该告诉徐徒然，自己那一点使用圣痕的力量，是经年累月中慢慢攒起来的。本来是打算用来伪造神迹好骗人替它解封的。辛辛苦苦一共就攒了三发，全耗在她身上了……
“没办法吗？那就收声。”徐徒然头也不抬，“合着我特意解个封，就为了给你解除禁言外加解锁一个聊天气泡是吧？要你何用。”
……
笔仙之笔慢慢落到了地上，将套在屁股上的笔帽又盖回脑袋上，不说话了。
铁门被撞击得频率已经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蒲晗坐在病床上，难受得皱眉，蹲在木箱前的徐徒然忽然开口。
“蒲晗，我再确认一下。我因为还没被完全纳入这个时空碎片，所以无法对这里造成颠覆性的影响——但你，是可以的，对吧？”
她说话时是背对着蒲晗的。蒲晗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莫名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风雨欲来的气势。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不知为何，他心中忽似有什么东西悬了起来，“但你也看到了，我肉搏的话打不过他们……如果我要开大的话，你最好提前离场……”
“没要你打。”徐徒然说着，转过头来。蒲晗这才发现，她手里多了本东西。
那是一本挺久的笔记本。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里面记录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用你打，我们另外找个打手。我见过那家伙的手段，它下手很利索。”徐徒然平静地说着，将那本笔记本翻开。
“花草、碎骨、粉笔、盘子、水……该有的材料这里都有。接下去，只要设法解读出这段咒文……”
他们就可以召唤出鬼屋71号。
在过去的碎片时空里，召唤出属于过去的鬼屋71号。
蒲晗：“……”
那什么，我们要不还是商量下关于肉搏的事情吧？

第四十三章
他们现在所在的，并不是真正的过往。而是因为鬼屋71号的能力所产生的往昔碎片。
这些碎片自有其边界，与现实并不处于同一条线性轴。严格来说，更像是一个迷你型的域中域——在这里，自有一套逻辑运转，只要种因，就会得果，哪怕这个果会与真正的现实存在矛盾。
比如那个被蒲晗救下，却自己摔死的原祭品人选；再比如徐徒然现在所要召唤的“幼年版鬼屋71号”。
“我之前所在的那个片段，应该是更靠后的……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知道正确的仪式该怎么做了。”徐徒然一边依着本子往地上画符文，一边很有自信地对蒲晗道，“而且我已经见过活的幼年71号了！说明幼年版和成年版是可以共存的！”
“纠正一下，现实中只会有成年版。幼年版不过是只能存在于时空碎片中的幻影……”蒲晗一面低头帮着分摘花草，一面忍不住道，“但即使是幻影，我还是觉得这有点过于冒险了。”
严格来说，正帮着分摘花草的不是他，是菲菲。与蒲晗不同，她对徐徒然的建议相当支持，连带着蒲晗的抗议都变得没那么坚决。
相比起来，在场唯一的有名姓的可憎物——笔仙之笔，反而是反应最大的那个。
它从徐徒然放言要召唤鬼屋71号起就开始闹腾，一开始还只是伫空示威，在被徐徒然不耐烦地打开两次后，便改成了晃灯牌——它用红色的墨水在空中写下“拒绝邪神，拒绝召唤”八个大字，然后一直控制着这两行字在徐徒然头顶晃来晃去。
它甚至还能让它们发光，看起来还真就像个灯牌。
它抗议得是如此认真，以至于旁边的蒲晗都有点看傻眼了——和徐徒然不同，他是大概知道这笔底细的。所以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个“灯牌”很难让人不说一声魔幻……
“你够了啊。”徐徒然忍无可忍地叫停，“说得好像你没干过类似的事似的。”
她当时可都听到了，这笔说自己有“信徒”。还搞什么“圣痕”……说没当过邪教教主谁信。
笔仙之笔：@#￥%！
什么教主？我是教主上面那个！
笔仙之笔又开始就着另一个点闹腾，徐徒然往它身上泼了点水，直接将它冻在了空中，转头拿着本子靠近蒲晗。
“符文和材料都差不多了。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段咒文。中间一段我看不清……”
她将那张糊了大半的纸递过去：“你能‘读’到上面的内容吗？”
蒲晗接过纸，两眼放空了一阵子，轻轻点了点头：“能看到。但中间有几个字，我不是很确定……”
也难怪。徐徒然想，毕竟这全篇都是什么咿啊咿呜的，前后没点逻辑，确实容易搞错……
“不是哦。”似是看穿她在想什么，蒲晗抬了抬眼，“这是语言——自成一套的语言规则。只是那些人不懂，所以才记成了这样。”
“语言？”徐徒然不解，“哪一套语言？”
“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和这套仪式一样，都是鬼屋71号从进化的梦境中学到的……”蒲晗嘀咕着，注意到徐徒然更加不解的表情，突然反应了过来。
“哦对，你还没碰见过这种是吧？那些用来升级的梦境，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服务器’，下次你可以留心——那可不仅仅只是用来升级的。有时，人们还在会在其中捡到一些随机掉落，比如知识……”
所以能力者能画出可供使用的高深符文。可憎物能掌握让它们显形或是变得更加强大的仪式。这些东西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从更深远、更高处的地方流传下来，以碎片的形式落在梦中的小路上，又被有缘的赶路人看见或拾取。
徐徒然“诶”了一声，下意识道：“可杨不弃说，符文是能力者开发……”
话未说完，她就明白过来了。
别人也曾说过，一般能力者是不会记得梦中的情景的。
有些东西，看似是灵光一闪，突然出现在脑海中。实际却是梦中曾见。
“确实是这样。但实际梦中能拾取的符文都比较基础，现在常用的都是拼接改进过的，说‘开发’也没不对……嘶。”蒲晗抬手揉了揉额角，“有两处还是看不清。可憎物学到的东西和能力者不一样，有的点我确实不明白……”
“还有这区别……”徐徒然抿唇。
门外，那些教徒的冲撞还在继续，抵在门上的病床哐哐作响。徐徒然循声瞟了一眼，目光忽然落在飘在空中的笔仙之笔上。
徐徒然：……
笔仙之笔：……？
它顿了一下，似是意识到什么，头顶“拒绝邪神”的牌子变得更大、更亮。
徐徒然只当看不见，直接开口：
“笔仙之笔，回答我。这份咒文的完整内容是什么？”
笔仙之笔：……
它原地挣扎了片刻，擦去灯牌，在空中写到《混乱碑文第十五章 》。
徐徒然：……没问你这个。
看出对方是在故意摆烂，她也不急。往病床上一坐，后背抵住门板，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再度开口：
“那么，笔仙之笔，请在最短时间内告诉我。”
“你说的这篇咒文，它音译成汉字后，一共有多少笔划？”
笔仙之笔：……
淦。你大爷。
*
理论上来说，这事耗不了多长时间。
蒲晗实际已经将咒文还原出了大部分，只差中间一点点。笔仙之笔往上面添几个字，完整的咒文就拼凑得差不多了。
问题是，这支笔它数学不好——这毛病就和幼年的鬼屋71号怕火一样，天生的，而且至今克服不了。
这就导致，明明它已经读到完整咒文了，笔划却还是绕来绕去数不清。最后干脆自己趴到墙上，认命地从头开始写起。
蒲晗一言难尽地看着它：“那支笔……”
“没事，不用管它。”徐徒然最后确认了一遍所有礼器、材料的摆放，又在规则纸上快速留言，将其收起，同时揣上了好几个打火机和蜡烛。
“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开始吧。”
蒲晗点了点头，站在法阵的中间，闭眼做了个深呼吸。
万万没想到，我还有召唤邪神的一天——蒲晗自己都觉得这事离谱。
菲菲安抚地拍拍他的左手背，蒲晗睁开眼睛，反摸摸她，跟着拿起面前的纸，按照书写的步骤，开始了专注的召唤。
他身后，笔仙之笔还在自暴自弃地往墙上写字，徐徒然则从病床上跳了下来，一手拉住了床尾。
危机预感又开始吵人了，滴滴滴的乱响中，她敏锐地感觉到，随着蒲晗的吟诵，房间内的气氛正在悄悄改变。
冰冷潮湿的感觉如细雾般弥散开，某种细微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盛放在杯盘中的血水自行上浮，仿佛正被什么东西啜饮着，逐渐褪色。
而就在它们褪色的同时，另一个轮廓，一点点地浮现在房间中。
那个轮廓很大，哪怕尚未完全显形，也能让人感到强大的压迫感。笔仙之笔写字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笔尖仿佛要飞起来，同样变快地还有徐徒然脑中危机预感的声音——蒲晗的额上有冷汗滑落，捏着纸片的手微微颤抖，念诵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不像是呼唤，倒像是某种狂热的歌颂。
到了最后一个字，他差不多是喊了出来，本能地抬起脑袋，下巴与脖颈几乎绷成了一条线——几乎是在同时，笔仙之笔终于赶完了最后一个字，刷地窜进了徐徒然的口袋，窜之前没忘在空中写下自己数出来的答案，字迹那叫一个颤抖又慌乱。
另一边，早有准备的菲菲再次扬起，毫不客气地直接扇上蒲晗的脸。
“啪”的一声，响亮无比。
同一时间，清晰的提示音在徐徒然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获得三百点作死值。】
……成了。
徐徒然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空中。
那里，那个巨大的轮廓，终于完全成型。
那是一个鳐鱼般的怪物，柔软的胸鳍放松地舒展着，周围飘着层层叠叠的黑色丝线，黑色的丝线中，隐隐可见一颗颗黄色的珠子。
相比起外面那个本体，这只71号明显要小上许多，但许是因为醒着的缘故，看上去要更加灵活活泼，在空中游动的样子缓慢且肆意。
坦白讲，还挺有观赏性。
但现在，显然不是观赏的时候。
那种被水吞没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可能是因为仪式才刚完成，那水才淹到膝盖，但上升的速度明显很快。徐徒然忙叫了一声，同时将面前病床用力往后一拽——
铁门被从外面重重撞开，几个虚幻的人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这些人影并不智能。他们看着像是活人，实际更像是被植入了固定程序的AI，完全不懂随机应变，只知固执地追求单一目标。
就像现在——他们心心念念的“神”已经降临，他们却跟没看见一样，只想着去抓蒲晗。
菲菲高高扬起，一巴掌一个，将围上来的人通通拍开，蒲晗趁机冲出重围，一下跳上徐徒然推着的病床。徐徒然将病床猛推出去，反身又踹了几脚，将几个前锋踹僵直了，这才转身离开。
不过几步的距离，无形的水就已经没到了她胸口位置，菲菲及时伸了过来，拉着她往外一拽，同一时间，蒲晗已经拿起徐徒然放在床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白色的床单。
病床上登时腾起烟雾和火焰，紧随在徐徒然身后而来的几缕黑丝警觉地后缩，默默回到了房间内。
“可、可以了，成了。”蒲晗气喘吁吁，右手忽然自己动起来。他奇怪地看过去：“菲菲？”
菲菲没搭理他，自顾自将铁门关好，又弯过来，摸了摸徐徒然的头——蒲晗这才注意到，徐徒然的脸色并不太好。
铁门上是有小窗的。那些冲进房间的虚幻人影成了真正的祭品，挣扎与求救的声音不住从小窗内传出来。蒲晗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徐徒然脸色为何难看了。
“你……不用在意。这些都是假的，幻影。纸片人。”蒲晗搔了搔头，干巴巴地解释道，“等到我们离开，这里的时间开始循环，他们就又活了。”
“……嗯。”徐徒然点了点头，闭了闭眼，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她抬眼往前看，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走廊上，这会儿却是多出了不少房间，尽头处，还有一扇紧闭的门。
她避开燃烧的病床，将规则纸贴回门上：“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离开咯。”蒲晗不假思索，“找路也是个技术活，这里门这么多，我们可以顺路去其它的时间片段看看……”
“……”徐徒然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忽然道，“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蒲晗：“不，你没有。”
徐徒然：“……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大概能猜到你要说什么。”蒲晗道，“无非就是‘能不能通过干掉这条鱼，进而灭掉现实中的鱼’，又或者‘能不能让这条鱼去和现实中的鱼自相残杀’……很遗憾，都不可能。”
他们现在所召唤出的这个幼年71号，仅存于虚幻的时间片段。根本到达不了现实，它的生死，也影响不了现实中的本体。
就算将本体引到了这个片段中，幼年版也不可能是成年版的对手。会被成年体一口吞掉差不多。
……虽然对成年体而言，吞也就吞个寂寞。
“……所以，为什么会吞个寂寞？”还没上过大学的徐徒然琢磨了一会儿，表示有点糊涂。
“因为它的存在是相对的，只在这种空间里成立。一旦出去，它的存在就会自动崩塌，包括被吞后增加的力量——”蒲晗尽可能说得通俗易懂，“就，它是个二次元，懂吧？本体是三次元——”
徐徒然：……
尽管还是不太懂，但她很好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等一下。也就是说，如果成年版进入这个空间，并且吃掉幼年版，它还是会增加一部分力量的，只是部分力量是这个空间限定，出去就没了，对吧？”
她向蒲晗确认。
蒲晗怔了一下，点了点头：“严格来说，它是限于所有的时间片段，如果成体版进入其它的碎片中，就还能起效……”
徐徒然：“那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把这部分力量让给那个成年版呢？”
蒲晗：……？
“杨不弃不是有个封印盒吗？”徐徒然给他比划，“我之前想的就是，那个封印盒不是得要好几个爟级力量的辅助？那如果我们把封印盒拿进来，吸收里面那只——可以的话再多搞几只。再把外面的成年版引进这些时间碎片里，用强化过的封印盒去对付它……”
这不就正好都派上用场了吗？
“这是我们凭本事召唤来的邪神。”徐徒然振振有词，“为什么不能物尽其用？”
蒲晗：…………
行吧，这个思路他是真没猜到。
更可怕的是，蒲晗琢磨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个法子，或许还真的可行。
*
然而很快，又一个新的问题浮上水面。
现在他们都在时间片段里，唯一能去拿到封印盒的。只有还在外面的杨不弃。
而杨不弃，这个旱鸭子，他很可能进不来这片“深水区”。
“自信点，把‘很可能’去掉。”蒲晗在规则纸上写写划划，叹了口气，“我问过了，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外面乱兜……连交界点都看不到。”
徐徒然：“可我记得他能看到一些时间投影啊？”
“只能看到很表层的。”蒲晗叹气，“这家伙，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异样的强悍。”
如果是放在别的域里，这种强悍会很有作用，然而现在，只会让蒲晗恨不得打他一顿。
“冷静冷静冷静，好好思考一下……”
徐徒然琢磨了一下，有了新主意：
“既然他没法进来，那我们，能不能去找他呢？”
蒲晗：……？
“可这里的时间片段都是乱序，而且都像浮萍一样，四处移动，入口时有时无。”蒲晗道，“一旦我们离开这里，很可能就无法再进来了。”
而且进来之后，这个片段里的时间又会重头开始循环，里面的人和物会再次刷新。他们未必还能再有召唤出71号的机会。
“我知道。所以我想的是，我们不脱离时间片段，同时去找杨不弃……”徐徒然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努力使自己的描述更加易懂一些。
“你之前说，这些时间碎片就像水。你在深水区，我在浅水区，杨不弃是在岸上。但岸和水，终究还是很近的……或许我们可以让他无限靠近那个交界处……”
……！
蒲晗明白了，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正好和徐徒然叠在一起：
“懂了，然后我们就带着幼年的71号过去和他汇合！”
“然后看能不能搞个浪头直接把他拍下来，强拖进水里……”
两人的声音一起响起，又一起结束。默了几秒，徐徒然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对，没错，我刚想的就是你说的那个。汇合，挺好的，就它了。”
蒲晗：……
少来，我刚才听到你说的了。
徐徒然咳了一声，只当看不见蒲晗微妙的目光：
“行，那大致的思路有了。接下去要思考的就是，该让杨不弃等在哪里，我们又该怎么与他汇合……”
这种东西有些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蒲晗却是点了点头。
“这个不难。”他道，“这些时光碎片，现在虽是无序漂流状态，但有的还是会彼此连在一起，就像那种牵手睡觉的海獭……杨不弃，让他等在游戏室就好了。那边是最容易和时空片段产生连接的地方之一。”
而作为全知，且在状态比较好的情况下，他能直接“读”到碎片与碎片，碎片与现实相连的情况。想要凭此规划一条汇合路线并不难。
“不过要如何将71号引过去，这是个问题。”蒲晗说着，借着火光看了一眼房间内——房间里这会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隐隐可见几具尸体浮在空中。而幼年71号本身，则似陷入了某种古怪的焦躁中，一直在房间里游来游去，尾巴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现在的鬼屋71号非常厌恶明火。如果想引动它，身上势必不能带火——而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一个不慎，他们就会被它吞噬。
“……那等等你就别去了。”徐徒然略一沉吟，做出决定，“你躲在旁边，我自己引走它。”
她有疯兔子素质提供的速度加成，跑路很有优势，实在不行了，还能用技能拖延时间，争得喘息机会——若是带上蒲晗这个病秧子，她反而不稳当了。
蒲晗很有自知之明地点头表示同意，旋即又皱起眉：“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给你提示路径呢？”
纯靠徐徒然自己记路的话，匆促之中，很容易出错；要是靠规则纸来指引，实际也不太方便……
“确实。”徐徒然沉吟地点头，“规则纸都是贴在门上的，要阅读还得转头，奔跑中很容易错失信息。要是能有办法让信息直接展示在前面，还能时刻更新的话，就……”
话未说完，她忽似想到什么，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斜前方。
笔仙之笔不知何时又从她口袋里溜了出来，正一边飘一边发呆，察觉到她的目光，本能地立刻盖严了笔帽。
你想干嘛？
似是没察觉到它的如临大敌，徐徒然只静静望着它，片刻后，突然轻轻笑起来。
“你曾说过，你比我想得更有用。”她对笔仙之笔道，面上是难得的友善，“来吧，现在就是证明你更有用的时候。”
笔仙之笔：……
？？！！！
*
又五分钟后。
【前方路口右拐。】
【沿当前道路，疾行五十步后进右侧门。】
【右侧、右侧……啊，又跑过了！】
【我不是写了五十步吗！！你瞎啊！】
红色的大字在跟前不断变化着，看得徐徒然眉心一跳一跳。
眼前是不断更新的红色大字，身后是排山倒海般穷追不舍的黑色丝线与黄色眼珠——她真的很想问问无所不知的笔仙之笔，这种时候换你你能数清楚自己究竟跑了多少步吗？？
只可惜现在不是喷人的时候，保持呼吸节奏很重要。徐徒然闭了闭眼，只从牙缝间挤出一句：“重新规划路线。”
笔仙之笔：……
【问题是这是单行道啊？？？】
句末连续的潦草问号，足见其内心的崩溃。
徐徒然：……
行吧。
脚下一个急刹，她转头冲着朝自己扑来的重重黑丝就是一脚，趁着对方僵直的空当，迅速点亮手里的打火机，大摇大摆地从身后黑线空隙间穿过——随着火光的靠近，原本团在一起的黑色丝线，甚至主动向外散开。
尚未完全成型的液态鳐鱼缩在黑线的包围之中，浑浊的黄眼死死盯着从面前走过的徐徒然，眼神中满是暴躁与怨毒。
徐徒然只当看不到，面不改色地往回走了几步。笔仙之笔则早早缩回了她的口袋里，直到她往回走得差不多了，方戳了她一下。
徐徒然心领神会地伸手，去拧右边的门把。手指尚未挨上去，又被戳了一下。
现在是反向行驶！得开左边、左边！
笔仙之笔表面安静，内心崩溃得仿佛装了一只尖叫鸡。
徐徒然楞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转而开了左边门。门内几个虚幻人影正在活动，看也不看横穿过房间的徐徒然，却无法忽视跟在她后面，悄悄蔓延进房间的密集黑丝——
身后响起水流的声响与他人挣扎的声音。明知这些“人”只是时空碎片中的幻影，徐徒然内心仍不由微微紧缩。
她依着笔仙之笔的提示，又往前穿过了一扇门，看了看停在自己身后几步之外的71号，深深呼出口气。
“后面是直走吗？”她向笔仙之笔确认。
钢笔摆动了一下，算给出一个回复。徐徒然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忽然一松。手中打火机立刻熄灭。
下一秒，作死值上涨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只听身后水流声骤然变得汹涌而急促，宛如苏醒的野兽，张大了嘴紧随而来！
“继续导航！”她将钢笔往外一扔，头也不抬地吼道。钢笔浮在空中，本想再刺两句，一见爟级的71号正汹涌而来，立刻收声，想也不想地往徐徒然的方向飘去。
……我至少应该先讨价还价的。
它后知后觉地想到。
这种事情，就该是另外的价钱！
*
另一边。
游戏室内。
杨不弃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手看一下腕表，表情十分凝重。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有一会儿了——就在不久前，他通过规则纸收到了来自徐徒然和蒲晗的信息，要求他到楼上拿上一些道具后，在这里等待。
【小徐去做些准备，很快就到。你在此处等待，不要走动。】
蒲晗的那条留言里，是这么写的。
虽然隐隐觉得这条留言似乎有占自己便宜的嫌疑，不过事出紧急，他也就没管，直接依言照办。
但都等到现在了……甚至那些出没于游戏室内，若隐若现的时空虚影都换过好几轮了，怎么还没点动静。
杨不弃有些紧张地抿唇，再次伸手试图碰触离他最近的幻影。而就在他的手指从幻影身体穿过的刹那，他表情一顿。
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这异样与他试图碰触的虚影无关，而是来自于虚空，来自于他肉眼所不能见的深处——杨不弃闭了闭眼，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感知，喧闹的水声忽然传进他的耳朵。
同时响起的，还有急促的脚步与熟悉的声音。
“杨、杨不弃——”
他听到徐徒然的呼唤，循声转头，却见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游戏室角落，突然变成了一道长长的木质走廊。一道人影正沿着走廊急急奔来，边跑还边冲他招手。
“过来，再过来些！快快快！”
徐徒然催促着，诡异的是，她头顶还出现了相应的文字——红色的，还在闪光。
……这是什么新开发的功能吗？
杨不弃都傻眼了，不及细想，便靠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手被徐徒然抓住，用力往内一拽，整个人向前一晃，彻底进入了那条木质的走廊当中。
旱鸭子杨不弃还是第一次进入这个空间，不由微怔：“这里是……？那是什么？”
他望着眼前一道半透明的障壁，不解地皱了皱眉。
那与其说是障壁，不如说是冰层。这层冰似是很薄，隔着冰能看到大团大团的黑色——他本能地感觉到，那绝对是些非常危险的东西。
“来不及解释了，我冻不住它太久。我让你拿的东西呢……不不，不是这个，不是封印盒！”
她低头在杨不弃的手里一阵扒拉，最终扒拉出一个小小的手电筒，才刚拿在手里，便听身后冰层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下一瞬，冰层碎裂，大团大团的黑丝裹着黏稠的液体，如崩摧的山石般铺天盖地地朝她压来！
杨不弃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将徐徒然拉到身后。后者却反往前一站，打开手中手电筒，直接照了过去。
一瞬间，熊熊火焰燃起，拦在了他们与黑丝之间！
黑丝动作一顿，旋即迟疑片刻，如潮水般往后退去。
“……总算搞定了。”徐徒然松了口气，小心地手电筒放在地上。
这是她这次购买的灵异物品之一，能造成火灾的幻觉，还能将人烧伤。因为这东西光是带着就不太舒服，徐徒然就先将它收在了自己房间。
她之前发觉幼年71号讨厌火焰后，便琢磨着上楼将这东西拿下来。不过尚未动身就撞见了被抓去献祭的蒲晗……现在看来，她倒没猜错。
虽然这手电筒造出的火焰是幻觉，但同样能对幼年71号造成幻觉。
脑中一直响个没完的危机预感也终于消停下来，徐徒然拍了拍手，转头正要和杨不弃商量封印盒的事，却正撞上对方认真中又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神。
“能解释一下吗？”他深深吸了口气，手掌按在自己胸口，“这又是什么情况？”
徐徒然：……
她这才想起他们还没和杨不弃细说过计划，忙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好消息……”
杨不弃：“我想先听坏消息。”
徐徒然：“……我们现在有了一个爟级可憎物……”
两句话撞到了一起。空气陷入了一瞬间的静默。
“……嗯，懂了。”杨不弃顿了下，努力地点了下头，“坏消息是有了个爟级可憎物。那好消息呢？”
徐徒然：……
啊，我刚说的实际就是好消息来着。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非常轻快的语气。
“好消息是，我们现在多了一个爟级可憎物！”
杨不弃：……
？
“……而且如果你想的话，我们还能搞到更多。”徐徒然试着补上后半句，“怎么样，这样听着……有没有好一点？”
杨不弃：…………
并没有，谢谢！
而且我不想！一点都不想！

第四十四章
数分钟后。
手电筒造出的幻觉火焰仍在熊熊燃烧。火焰的后方，蜷成一团的黑色丝线蠢蠢欲动；火焰的前方，杨不弃正在不停地摸脑壳。
“……不好意思我再确认下。”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己可能误解了什么，真正的事实应该没有他刚才听到的那么离谱，“你们不小心召出了这个……这个，呃，旧版的鬼屋71号。然后你被它追过来……”
“不是‘追过来’。”徐徒然认真纠正，“我是引着它跑过来的。”
“而且我们也不是‘不小心’召出来的。我们就是故意的。这个是权宜之计。”
慢她一步到来的蒲晗在旁边缓缓点头，以示认同。
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所以事实还真就是那么离谱是吗！
杨不弃都要给气笑了。他原地转了几个圈，又看了看被拦在火焰后面的幼年版71号，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所以你们的权宜之计就是召了个伪装成神的可憎物，还是爟级的可憎物……嗯……”
他揉了揉额角：“老实说我现在真的很怀疑，到底是我混乱了还是你俩混乱了……话说你俩是真实的吧？啊？”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多余。别的不说，光蒲晗脸上的巴掌印就真实到无以复加——问题是？两个能力者？召唤了一个小伪神？用的还是邪教门徒留下的材料？完事还一路引到他跟前给他看？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路边捡的漂亮小狗吗？
杨不弃背靠在墙上，抹了把脸，顿了几秒，又抹了一把。
徐徒然观察着他的神色，谨慎开口：“我觉得你没有把握住这个事儿的重点。”
杨不弃：……？
“重点不是我们搞来了一个小鱼仔。重点是，我们打算利用这些小鱼仔……”
徐徒然努力比划，旁边蒲晗拍了她一下。
“你一点一点来，一次别给这么多信息量。没见他快死机了？”
“我没有！”杨不弃立刻道，“我第一遍的时候就听明白了好吗？说白了用这个小鱼……”
他看了眼火焰后面那一大团湿冷的黑色丝线，“小鱼仔”三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遂默默改口：“用这个爟级的鬼屋71号，给封印盒充能，然后再用封印盒去对付外面的辉级……等等。”
杨不弃猛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这些’？”
他震惊地看向徐徒然，徐徒然懵懂点头：“嗯。蒲晗说了，‘充能’是力量转换率相对较低的一种辅助手法，所以实际需要的小鱼仔应该比正常情况下的要多一到两个……”
一般来说，正常辅助需要三个爟/炬级的道具或者能力者，而直接用可憎物来强行充能的话，则起码需要四个。
杨不弃：……
他转头看向蒲晗：“你对此，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蒲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木箱子：“我材料都准备好了！”
这箱子是他从最开始的召唤房间里带出来的。徐徒然引开幼年版的71号后，他就特意回去搜刮了一下，打包了整整一箱，用推车一路推出来。
“里面什么材料都有，保证够用。”蒲晗信誓旦旦。
杨不弃：……
我是在问你材料的问题吗！
千不该万不该，当初就不该让他俩……不，是他们仨，凑一块……
杨不弃揉了揉额角：“不是，这事……确定可行吗？”
“老实说，我不确定。”蒲晗坦言，“和邪物打交道，必然会招致污染和风险……但从理论上来说，这个思路是可行的。”
幼年版可憎物所提供的，是封印盒运转时所需要的力量，这部分力量本身就会在使用过程中消耗掉。而一旦封印成功，哪怕他们将封印盒带出时光片段，被封印的鬼屋71号也没有强行挣脱的可能。
杨不弃：“那假如我们在和它交手的过程中，这个时间片段提前崩塌了呢？”
“那就是另一种层面的风险了。”蒲晗摊手，“如果时间片段在封印完成之前就消逝，那我们这一局，等于全员白给——但总的来说，我觉得这个方法有一试的价值。”
他摸了摸菲菲光洁的手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恍惚了一下，跟着又轻轻笑起来：
“很多现在你以为理所当然的战术、道具，都是前人冒着巨大的风险实践得来的。包括你拿着的那个封印盒……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冒险开拓的那一批呢？如果这个方法成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发展出新的战术体系……”
杨不弃：“……”
杨不弃：“当你拿出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可以听出你的虚情假意。”
“我知道。”蒲晗点头，“我只是在给你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杨不弃：“…………”
“我还是觉得这事有待商榷。”他用力搓了把脸，藏在徐徒然口袋里的笔仙之笔趁机悄悄飘了出来，悬在空中。
“别的先不说，身为能力者去召唤些邪神什么的，这本身就很离谱。而且违规。”
笔仙之笔飞快舞动：【就是就是，太不像话了！】
杨不弃：“何况横向比对，这个方法风险太大了，一旦失误全员赔上。相比起来，寻找‘生还者’这个方法更为稳妥，起码不会一次团灭。我也就算了，你是唯一的辉级全知，徐徒然她才十九。她大学都还没有念……”
笔仙之笔：【对啊对啊，多可惜啊。】
“就算是尝试，也起码得先让你们俩……你俩……”杨不弃看了看一脸老神在在的蒲晗，又看了看表情莫名坚决的徐徒然，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顿了两秒，他再次抹了把脸。
“……算了，直说吧，我该做些什么？”杨不弃深吸口气，放弃般地问道。
正在努力挥舞灯牌为他打call的笔仙之笔：【……？？？】
诶？诶？？
搞没搞错？看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是个叛徒？！
*
不论笔仙之笔是个什么态度，杨不弃一点头，这事就算正式敲定了。
而需要杨不弃做的事，实际很简单，但也很重要。
为封印盒充能需要特定符文，杨不弃得帮着绘制这些，好强制将幼年71号的力量导入封印盒中——得亏他实际已经有一个倾向升到炬级了，不然这事还真有点难度。
也幸亏这个幼年版的71号，怕火怕得相当真情实感——蒲晗在过来时带上了好多蜡烛，围着它摆了一大圈，生日蛋糕似的。幼年71号想动又不敢动，只能缩在蜡烛圈里，阴恻恻地看着杨不弃来来回回地在旁边走，用血在地面和墙上画下看着就很令它不安的图案。
为了安置这个71号。他们特意寻了一个空房间。徐徒然蹲在房间外，正在整理下一次仪式要用的材料，注意到杨不弃紧绷的侧脸，安抚道：“放心，如果到时候计划真失败了，我就丢一套控制技能出去。你扛着蒲晗跑，总还能赚到些喘息之机的。不要总往最坏的结果想嘛。”
“而且，我们现在都在时间的碎片里面，在准备仪式的过程中，可以再留意下所谓‘生还者’的信息。万一过程中就找到他了呢？对吧。”徐徒然拍拍手站起来，转头看他。
杨不弃闷闷嗯了一声，垂下眼眸：“手还疼吗？”
徐徒然：？
“就你之前，被划伤的那些……”杨不弃点了点掌心，徐徒然恍然大悟，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全好了，不疼了。谢谢。”
她知道，杨不弃指的是笔仙之笔先前留在她身上的“圣痕”——杨不弃在汇合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些伤口，抿着嘴唇为她进行了治疗。
不过因为制造出伤口的笔仙之笔实际等级较高，现在又是在域里，他的治疗效果有一定程度的削弱，虽然成功让所有伤口愈合，但还是留下了一些浅浅的红痕。
徐徒然知道这些红痕出去后就会消失，倒也没有太在意，听到杨不弃此时询问，只当他还是心里郁闷，在转移话题，也没再提逃生计划的事，转而探头进来，道：“这些符文，好多啊。都是干什么用的？”
“压制；禁锢；高级防御；能量吸收，这边再搭一个转换——就是完整的一套。最后再把封印盒放在转换位就可以了。”杨不弃简单挨个儿给她介绍了一遍，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非要强制充能呢？”她瞟了眼蜡烛圈内的黑丝线堆，压低了声音：“你是炬级。蒲晗是辉级。就不能直接打死再……再榨汁吗？”
……榨汁。她说榨汁。
杨不弃因为徐徒然的措辞噎了一下，略一沉默，自动无视了这个用词问题：
“人类是很难直接消灭可憎物的。只能做到‘驱散’或是‘压制’。只有可憎物可以杀灭可憎物，因为它们之间能彼此吞噬，直接吸收消化对方的力量。”
“这样……”徐徒然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抱起材料，走入了走廊尽头的另一处房间——蒲晗将那里选为了准备作为下次召唤仪式的地点。
幼年版鬼屋71号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出去，缩在火焰圈中，默默抱进了自己。
笔仙之笔再次飘出来舞灯牌，不放弃任何一次表达自我的机会：
【你看它，可不可怜？像不像屠宰场里待宰的羔羊？】
【它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它还什么都不懂，就要面临这样残酷的结局。】
【没有召唤，就没有伤害。拒绝召唤，从你我做起。】
徐徒然：……
“行，你这么善良，那你现在去陪它吧。”她说着，捏住钢笔，往蜡烛堆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钢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才划到一半，就一个急转弯，咻地又窜回徐徒然口袋，不说话了。
“……”徐徒然撇了撇嘴，摇着脑袋，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
*
计划的第一步，很快就迎来了成功。
身为炬级的杨不弃触发符文，顺利将幼年71号的部分能量，导入了封印盒中——这让幼年71号整个怪看上去都蔫了不少，不管是行动还是反应，都变得更加迟缓。
蒲晗和徐徒然早就被备好了第二个召唤仪式。杨不弃这边刚结束，那边徐徒然就引着第二只过来了。因为时空碎片内部的混乱逻辑，两只71号共存，居然也没引发什么问题。
……就是看着着实奇怪了一些。
徐徒然用火灾手电筒将它逼入了另一个空房间的角落，迅速用蜡烛将其围起。杨不弃跟过来又开始绘制符文——这种功能特殊的符文都是有针对性的，一旦更换目标就得另画。因为连着两次间隔太短，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而等到徐徒然将第三只沿着走廊引来的时候，杨不弃眼睛都已经有些花了。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打怪，没错吧？
他有些恍惚地想到。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竟有种在流水线上上班的感觉。
重点是，与三只爟级的可憎物近距离接触，即使是他，都不免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体内的求生本能在疯狂叫嚣，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而徐徒然……
徐徒然跟没事人一样，手中的手电筒挥舞得像是牧羊的小皮鞭。
杨不弃：……
“那什么。”他咳了一声，委婉问道，“你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徐徒然：？
“它们，虽然是虚影。但也是混乱里的高阶。”杨不弃提醒，“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
徐徒然缓缓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道：“我是感觉还好。也就第一次看到会难受，后面习惯了就行。估计是有免疫性了。”
杨不弃：……
徐徒然：“？怎么了？”
“没、没事。”杨不弃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那就……保持状态。挺好的。”
语毕调整了下呼吸，转身往蒲晗所在的房间走去。
蒲晗也猜到他的身体扛不住连画三次成套的转换符文，之前就已经和他说好，到第三次就换他来。杨不弃等了一会儿，没见蒲晗出来，隐隐感到不对，主动进去看了眼，正撞见菲菲在猛扇蒲晗耳光。
蒲晗斜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微微翻着白眼。杨不弃吓了一跳，忙冲上去将人晃了几下，又将散发着白光的手覆上去，蒲晗咳了两声，终于缓了过来。
“别这么瞪我。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蒲晗一睁眼就对上杨不弃谴责的眼神，忙摆了摆手，“这次召出来的幼年71号，年龄偏大了些，带来的影响有点大……”
他召唤出的71号的状态，都是依据所在的时间碎片而定。他们此时所在的时间碎片里，71号刚巧就处在茁壮成长期，就有点难搞。
也是他没防备，直接就被对方带来的混乱气息喷了一脸。一开始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徐徒然一引着怪物离开，他神智立刻就有些不清楚了，本能地想跟着那只71号一起离开。
混乱与清醒，两种意识在他脑子里打着架，结果他一时没抗住，就倒了。
杨不弃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我早说这种行为有风险……”
“这次真是意外。”蒲晗道，“本来控制得住的。那些幼年版，因为徐徒然的能力，都显得傻乎乎的……”
只是他也傻。没仔细看，正好召唤了个比较麻烦的。
杨不弃：“那现在呢？先叫停？”
“不能叫停。徐徒然说得对，凭本事召唤的邪物，当然得物尽其用！”蒲晗振振有词地说着。如果他脸色没那么难看，这话会更有说服力。
“怎么用？我现在状态也不行，再画一套符文就是极限。你现在估计也……”杨不弃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晃了晃蒲晗，“等等，你老实告诉我。徐徒然现在的真实等级是什么？”
“烛啊，还能是什么？”蒲晗道。
……？
杨不弃懵了一下：“从萤升上来的？”
蒲晗觉得他问得奇怪：“不然呢？从灯跌下来的？”
“……不是，主要这太快了……”杨不弃回忆了下徐徒然成为能力者的时间，虽然早有预感，仍不免为她这升级速度暗暗咋舌，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想了想，道：“这样，接下去的符文，让她和我一起画。烛的话，绘制禁锢、压制和防御符文，应该也是够用的……”
“倒也不是不行。她确实有天分。”蒲晗想了想，又皱起眉，“可这套符文绘制，要注意的点很多。她现在临时学，会不会太晚了？”
杨不弃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忽见徐徒然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里面没事吧？”她问道，“都还好吗？我这边遇到点小问题……”
杨不弃刚想应声，视线落在徐徒然的手上，神情登时一变：“你手怎么了？”
只见徐徒然的手指上一片红，正往下滴着血。
“哦，没事，这就是我说的小问题。”徐徒然有点尴尬地将手指的伤口捏住，“刚刚领到外面的那个，它好像不太服管，蜡烛困不住它。我就割了自己的手，学着你那样画了个图……”
结果不知为什么，画完符文的瞬间有点晕——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手割得有点深了，血止不住。
杨不弃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冲了过来，一边快速往她伤口上盖上白光一边道：“那那只71号呢？它怎么样了？”
“它没怎么样啊。加了禁锢符文以后就消停了。”徐徒然漫不经心道，“不过这会不会干扰到你之后的绘制啊？要不要去抹掉重来……”
杨不弃：“……”
“你刚说，已经消停了？”他下意识反问一句，旁边的蒲晗已经按捺不住，先冲出去了。
徐徒然一脸莫名，杨不弃尴尬一笑，推着她一起出去，才刚到走廊，就见蒲晗正站在一房间外面，饶有兴致地盯着屋内一枚画在墙上的符文。
见两人出来，他一手指过去，好奇地问杨不弃：“你教过她？”
杨不弃无奈：“拜托，你是个全知——你能少做这些让我怀疑你理智的可疑发言吗？”
“我懒得自己去看了么。”蒲晗笑了一下，小心地用左手虚空描画了一遍，“这个完成度——可以的。确实能用。”
这一套符文本身就包含了炬级到辉级不等的力量，但必须由人灌注力量触发。理论上来说，烛级是最低要求，但实际中，操作者都是灯级起步，一个灯级，还不见得能画完一整套。
所以徐徒然在画完这一枚符文后，会感觉自己晕了一下——力量被瞬间抽走部分，能不晕吗。
“就和你说了，她真的可以。”杨不弃低声道。蒲晗神情古怪地睨他一眼。
道理我都懂。不过她可以，你得意个什么劲？
“那就按你刚才说的做吧。”蒲晗本就虚弱，兴头一过，整个人又显得没精打采起来，冲杨不弃点点头，就默默远离了房间门，靠墙坐下休息。
杨不弃应了一声，转头正要和徐徒然交流符文绘制的事，视线扫过走廊的另一侧，表情忽然一顿。
“那个，徐徒然。”他叫了声徐徒然的名字，指了指摆在走廊内的几根蜡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蜡烛摆在那个位置？”
他之前看过徐徒然摆蜡烛。用量都很省。因为蜡烛的总数有限，她绝不会胡乱摆放，在用蜡烛成功圈住一个71号后，还会试探地拿走几根，看能不能再减少一下用量。
然而那几根蜡烛——却是摆在走廊里。
没有任何可憎物存在的走廊里。
这让杨不弃心中腾起些微妙的感觉。
“啊，那边吗？那边……”徐徒然跟着瞟了过去，微微蹙眉，神情忽然变得有点茫然。
“那边……哦，对，我想起来了。我刚看到那边也有黑丝，像是从旁边房间漏出来的，就顺手放了几根过去……”
诶？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突然偏了下头：“奇怪。”
“那些黑丝，怎么还在啊？”
……
杨不弃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除了蜡烛外空无一物的走廊，喉头滚动了一下。
“徐徒然，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可憎物，都被你好好地关在屋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徐徒然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依旧困惑地望着那几根蜡烛所在的位置。一旁的蒲晗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变。
“不……那边是有黑丝的。不过那不是这些爟级的丝线……”
杨不弃：……
“徐徒然，别看了！”他一下明白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捂徐徒然的眼睛。他身后的蒲晗却比他动作更快——
不，准确来说，是菲菲的动作更快。
她几乎是拖着蒲晗从地上扑过来，手掌侧过来，神准地劈中徐徒然的后颈！
……一手刀下去，徐徒然没事，蒲晗被她带得撞了过来，扑在杨不弃身上。几个人瞬间摔做一团。
杨不弃：……
“蒲晗——让你媳妇少看点电视剧行不行！谁告诉她劈这儿就一定会晕的啊！”他忍无可忍地叫了出来，一手垫在徐徒然下面，另一手依然牢牢捂着她的眼睛。
也亏得这么一摔，徐徒然终于清醒了过来——她被杨不弃从地上搀扶起来，扶进了另一边的空房间里，缓了一会儿，明白了：
“我刚才，看到的是真正的鬼屋71号？”
“……嗯。”蒲晗喘着粗气坐在她对面，将可怜兮兮的菲菲搂在怀里，“来，看我这边，不要看其他方向——你刚才看到它眼睛了吗？”
“……不算完全看到。”徐徒然回忆了一下，抿了抿唇，“但能感觉到那些眼睑正准备睁开。”
蒲晗：“……”
他揉了揉脸，啧了一声：“这事有点大条了。”
也是他的锅——徐徒然之前的表现太正常了，以至于他自己都忘了，那些爟级71号，它们同样是徐徒然的同倾向高阶，同样会对徐徒然造成影响。
虽然没那么强势，但潜移默化，积少成多，说不定就会造成某些比较糟糕的结果。
就比如现在——徐徒然在恍惚中没有注意避开真正鬼屋71号的黑色丝线，还对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听她的描述，还差一点，鬼屋71号的本体就能“看”到她了。
“徐徒然不能再在这些可憎物附近活动了。”蒲晗叹气，“它们会进一步影响她的。而且……”
“而且，如果我一个不慎，真的引来本体的视线。它就能看到我们所做的一切了。”
徐徒然淡淡接口，神情平静：“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如果它采取行动，我们就会功亏一篑。”
“你那个无知之盾，不能再给她用一次吗？”杨不弃抿了抿唇，转头看向蒲晗，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人只能用一次。而且我现在也没多余的体力了。”
杨不弃：……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让她暂时失去意识。”蒲晗道，“就像菲菲刚才想做的那样。而且必须拉远她和那些71号的距离。”
徐徒然下意识地捂了下脑门，跟着站起了身。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出去吧。”
“你一个人？”杨不弃皱眉，“我陪……”
“蒲晗都这样了，你还是陪他吧。”徐徒然道，“而且你们得抓紧时间准备好封印盒——我房间里有安眠药，还有长夜倾向的灵异物件，都是能够帮助入眠的。”
说完就准备往外走，没走几步，又被杨不弃叫住。
他快步追过去，盯着徐徒然的眼睛，认真道：“你能保证，你一个人出去后，不会再做什么危险的事吗？”
我能保证个鬼……徐徒然默默想着，却还是意思意思地点了点头。
杨不弃：“……”
他再次抬手捂了下脸，面上露出几分无奈，跟着伸手在口袋里一阵掏摸，将一个小喷壶和一瓶药交到了徐徒然手里。
“喷壶里面是毒雾，使用起来敌友不分。所以用的话一定要保持距离。药瓶里是急救药，如果遇到严重的肉体伤害，就吃这个，含着吃，但一次不能用超过五片，不然会长出多余的器官……”
徐徒然略显惊讶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视线掠过药瓶，下意识念出上面的字：“万用救心丸……？”
“我天？你真买了？”蒲晗投以震惊的目光，杨不弃立刻道：“什么买的？这是我自己做的！用能力做的！只是借用了这个药瓶而已，能不能不要过度发散！”
蒲晗：“……哦。”
徐徒然不敢耽搁，道过谢后便匆匆离开。蒲晗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确认她走远了，方道：“所以，你为什么会有救心丸的药瓶？”
杨不弃：……
“你管那么多呢。”杨不弃没好气道，“考虑接下去的是吧。徐徒然不在，画符文的又少一人。该怎么控制接下去的小鱼仔又是一个问题……”
“事实上，我觉得我们不要更多的小鱼仔了。”蒲晗耸了耸肩。
杨不弃：“？”
蒲晗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一支红色的钢笔。
杨不弃脸色微变：“这不是徐徒然的那支笔？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不是我拿的，它自己过来的。就在我说‘它’快要看到徐徒然的时候。”
蒲晗好整以暇地望着那支钢笔，后者一动不动地躺着装死，直到被蒲晗的目光盯麻了，方打开笔盖，从笔尖出挤出好几个红色的墨水泡泡。
泡泡飘到了空中，自行破灭，形成两行字。
【虽然我人现在在这儿。】
【但我的精神与她同在。】
杨不弃：……
“光出个精神没用啊。”蒲晗幽幽地说着，将笔横过来，给杨不弃看它身上的符文，“这支笔吧，虽然处在封印中，但本身等级绝对是够的。而且你看，这里防御和压制的符文都是自带的。你只要画吸收和转化的那一部分就行。”
“把它当做封印盒的力量来源，是不是要省力很多？”
笔仙之笔：……
……？！！！

第四十五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杨不弃是个反应有点慢的人。
比如他在都和徐徒然共闯过一个半的域了，对徐徒然那种敢于作死的精神却始终抱持着不切实际的乐观态度，直到一次次被刷新底线；再比如，他直到这次事件后才知道，有的人，就不该从她的外在表现去揣摩她的精神状态。
世上总有那么一些奇葩。看似走路还能走直线，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很有逻辑，但实际大脑已经在歇菜边缘，眼前跳舞的小人都已经围了一大圈*。
就比如此时的徐徒然。
其实蒲晗对她的评价还是乐观了些。他听到徐徒然说当时“只看到了眼睑”，又看她行事说话都很正常，便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只要处理得及时，她依旧能避开鬼屋71号的视线。
但实际徐徒然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别说失去意识了，就是从楼上一跃解千愁就未必有用。
这并不是猜测，也不是推理，只纯粹是一种预感。一种身为猎物的预感——她能感觉到，真正的鬼屋71号开始锁定她了。它半梦半醒的目光正在房子里巡视着、寻觅着，宛如志在必得的猎手，巡视领地的虎豹。这已不是她能主动避开的事了。
徐徒然独自走在漫长的走廊里。她按照自己之前的经验，闷头笔直往前走着，视野里不断有成堆的黑色丝线出现——它们像是雨后疯狂增殖的蘑菇，有时不过一个错眼，就会多出一大片。有的甚至还会主动朝她伸来，试探地去卷她的手脚。或是直接从正上方垂下，像是倒吊的女鬼一般，试图给她一个扑脸杀。
徐徒然目不斜视，只一味地加快脚步，到最后几乎是奔跑了起来——她憋着一口气，猛地冲出了正前方的大门，两脚落在坚实的地板上，发出踏踏声响。
她举目四望，轻轻呼出口气。
好消息是，她顺利脱出了时空片段，现已回到现实。目前所在的，正是当初那个接到杨不弃的游戏房；而坏消息是，或许是因为脱离了其他71号影响范围的原因，她眼前的“真实”，变得更不“真实”了。
黑色的丝线，彼此纠结缠绕，到处堆积，宛如一只只铺开的厚茧。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整块的地板与墙面。
更糟糕的是，那些丝线里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一枚枚车灯大小的黄色眼珠嵌在那里，正在上下左右地胡乱转动，目光涣散，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徐徒然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走向地下室出口，沿着楼梯一路往上。而几乎每一步落下，她都能听见脑海中响起一声作死值增长的提示音。
什么“白雪公主”啊——她面无表情地想到，这种体验和配置，她怎么也得是个小美人鱼。
脑子里疯狂作响的危机预感吵得她脑仁疼。更让她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对她而言，被“看到”只是早晚的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对方“看到”之前，尽可能地远离其他人。
至于引开后该怎样……
两脚踏上楼梯的最后一层台阶，徐徒然蓦地停下脚步。
她似有所感般抬头。正对上无数道冷漠傲慢，又充满恶意的目光。
那些冰冷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像是伴着冰碴子的大桶冰水兜头浇下——毫无疑问，她已经被“看到”了。
……往好的方面想，起码自己及时离开了地下室。
接下去，努力苟住就是了。
徐徒然闭了闭眼，在心里宽慰了一句自己，跟着就听见脑海中一声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总计超过五千九百八十八点，解锁奖励功能[天灾墓园]入门券X1】
*
……总觉得，好像亏了。
在听完提示音后，徐徒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她明明记得，上次拿到的入门券，还是混乱和野兽服务器的双用券，为什么这次却变成了单用券？
她不懂，但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亏了。又或者是这个作死值系统太坑爹，越往上给的奖励越抠门。
而第二反应则是——这名字，未免太不吉利。
墓园啊……徐徒然咂摸着这个称呼，用力咬了下舌尖。
痛楚顺着神经窜上来，本已恍惚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她本能地舔了下嘴唇，干燥的嘴边沾上了一点血。
“老实说，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她喃喃着，忽然抬手。早已备好的手电筒唰地张开光亮，熊熊的火焰在徐徒然跟前窜起，构成一道虚假的火墙。
一丛正要扑上的黑线被这假火晃得后退些许。徐徒然看准时机，抬手又是一击控制，所有的黄色眼珠齐齐一怔，原地空白了1.5秒后，才复又转动起来——
而就是这么稍纵即逝的空当，徐徒然已经抢了几步，灵活地绕开所有黑丝盘踞的位置，直直朝着楼上奔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自己的房间。
徐徒然想得很明白，现在这房子里，除开地下室外，最安全的房间就只有两间。一间是养兄卧室，一间就是自己的卧室——只有这俩房间里，被杨不弃布置过重重符文，能起到相当的防御作用。
而自己房间里，还有一些尚未丢出的灵异物品……先前怕它们会被直接吃掉，削减数量。现在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些玩意儿好歹都是灯级打底的，再怎么也该比自己一个小菜鸟有吸引力吧？
徐徒然默默想着，将兔子般的速度发挥到极致，三两下就窜上了楼梯，眼看就要踏上二楼的走廊——
脑中危机预感一声长鸣，徐徒然心中一动，猛地刹住脚步。
眸光微转，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蹲下身去，试探地朝着地板摸了过去。
手指直直地穿过地板，像是穿过一团空气。
……假的。
那个东西，又在故技重施。
徐徒然闭了闭眼，学着菲菲对蒲晗那样，扬手对着自己来了一巴掌。
她下手毫不客气，痛楚却像是隔了一层，来得缓慢又温和。徐徒然内心骂了一句，无奈地反手又是一下，这次力道更大，偏头的时候牙齿擦过之前咬出的伤口，她的嘴里又蔓开淡淡的血腥味。
好消息是，在双重痛楚的作用下，她眼前的场景，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原本的楼梯、走廊，开始微微摇晃，逐渐变得透明，露出藏在下方的真实场景。
徐徒然这才发现，自己实际已经站在了三楼的阳台上。
……准确来说，是阳台的外面。
她以为自己搭着的楼梯扶手，其实是阳台的栏杆。这个阳台的栏杆外还有一圈边沿，围了一圈金属条，可以用来放花，宽度刚好够一人踩踏……
而徐徒然，现在正好就站在这个位置。
这不仅仅是不能往前的事了——但凡她一个不小心，松开栏杆往旁边踩一步，也是同样的一跃解千愁。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徐徒然后背不觉渗出一身冷汗。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给自己添堵，却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却见下方，层层叠叠的，全是尸体。
全是她的尸体。
头破血流的，看着就摔得惨兮兮。徐徒然盯着看了片刻，反而平静下来，淡漠地移开了目光。
好家伙，搁这儿跟我玩《恐怖游轮》呢？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证明了，这家伙现在的脑子是还不太好使……
也不想想。假如真的存在时空循环，且已经有无数个徐徒然摔死在这里，那么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越后跳的徐徒然越不可能摔死，起码不会摔成那么个惨样——好歹下面一堆肉垫垫呢！
多大一个bug！
徐徒然很有道理地想着，顺手将穿过栏杆朝她卷来的黑丝冻成了一个冰坨，跟着单手一撑，翻身越过栏杆，跨越的同时顺便给了旁边的黑丝堆窝心一脚，成功打出僵直效果。
……也亏得之前已经溜过几个幼年版鬼屋71号，此时徐徒然对于如何朝这些黑丝线施放控制已经驾轻就熟，连起招来毫无压力。唯一比较让人的忧心的是，七号冰和“扑朔迷离”主动效果的使用都会带来一定副作用——
“七号冰”还好，是概率触发。目前尚未遇到过。“扑朔迷离”就比较烦，连用个几次就会感到胸口闷痛，得缓上一缓才行。
徐徒然暗叹口气，双脚落地，却没有立刻松开抓着栏杆的手。而是又抓着栏杆，到处碰了碰、摸了摸，确认自己所见的“书房”是真实的，方快步往屋里走去。
书房内，同样已经被成堆成堆的黑丝线完全占领，就连门都被罩得看不见本来颜色。徐徒然本想抓紧时间前往二楼，没走几步发现眼前场景又开始恍惚，意识到现在不是适合移动的时候，只能又停下脚步，默默后退，一边走一边晃着手电筒，逼开不住凑上的黑丝线。
就像蒲晗说的一样。现在的鬼屋71号，对火焰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及时被照到，也只会稍稍退开些许，一旦缓过来，立刻就会组织反扑——然而厌恶是真的厌恶。每次被徐徒然的电筒晃到，那些浑浊的黄色眼珠里，总会露出掩饰不住的怒气与恶意。
徐徒然心说你瞪我有什么用，都这时候了我难道还会在乎你瞪不瞪我吗？索性直接将手电筒开着放在旁边小桌子上，横竖给人添点堵。
至于她本人，自然也没闲着。腾出两手后，立刻掏出把小刀，割破手指，在周围的地板上涂画起来。
——既然暂时无法到二楼直接去蹭杨不弃的符文，那干脆就自己先画一些好了。
徐徒然记得清楚，杨不弃曾说过，那一套转换符文里，有炬级的、有辉级的——辉级能够直接对同级可憎物产生作用，炬级肯定要弱一些，但聊胜于无。
不过当时杨不弃并没细说哪些是辉级。徐徒然又不懂分辨，索性一套从头到尾照着画到最后一个才发现自己傻了——
“吸收和转换？我有病啊，画这俩干嘛。”徐徒然晃晃脑袋，摇摆着从地上站起来——因为空间原因，她最后一个转换符文只能画到旁边的柜子上。此时尚有最后一点没有画完，徐徒然也懒得将其补全了。
这个时候，能派上用场的只有禁锢、压制和高级防御。每画完一个符文，她还会损失些许体力，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额外画了个吸收符文就已经是血亏，再多的，绝对不画了。
徐徒然打定主意，顺手又给了自己两耳光好保持清醒。可惜这个时候，疼痛能起的作用似乎已经不大了。
她的眼前，原本真实的场景又开始摇晃变化。她一时觉得自己仍待在地下室里，杨不弃就站在不远处，正紧张地问她情况，要她过去；一时又仿佛正坐在二楼暖房的房顶上，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真实，连正背靠着的柜子，都凭空消失。
……还好她一早就打开了手电筒。虽然本意只是个71号添个堵，但意外地很有作用。
手电筒带来的火焰幻觉是无法被完全覆盖的，但当新的幻觉和它重叠时，却会带来一定的影响。比如动效卡顿、细节粗糙，或是像素不匹配，三维图变二维图……不管她是坐在地下室，还是坐在暖房屋顶上，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斜前方一大团卡顿的火焰正在那里蹦擦蹦擦。
甭管多真实的场景，瞬间就被这团突兀出现的五毛特效拉低了档次，假得那叫一个明显。
……但无论如何，这样下去总归不行。
趁着周围的黑丝线被画出的符文逼开些许，徐徒然迅速调整起状态，开始寻找新的脱困思路。
她目前在三楼。身边真正能挣得优势的工具非常有限。而她的目标，则是拖到杨不弃他们完成封印盒的充能工作……
实在不行，把杨不弃给的毒雾拿出来喷一喷，自己直接从阳台一跃解千愁？
……别说，似乎还真行。
这里是三楼，下方还是软泥土。跳下去应该不会当场歇菜。再磕几粒万用救心丸……
不过想想怪惨的，而且风险有点大。徐徒然默默将这标为了备选方案，同时翻阅起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技能，看看自身还有没有什么尚未被挖掘的潜能。
……潜能没找到，她倒是发现了一个副作用。
——非正常理智状态。
根据描述，每当她使用一次七号冰，就有10%的概率进入“非正常理智状态”。
因为目前为止从未触发过，徐徒然几乎忘了这事。然而这回，她却是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关键词。
理智。
和疯狂相对的词。
……
说起来，非正常的理智，从本质上来说，应该也算是理智……吧？
徐徒然不确定地想着，琢磨了两秒，试探着抬手——
冲着旁边正在蠢蠢欲动的黑色线堆，又是一击“七号冰”。
*
另一边。
被榨干的钢笔啪地落在地面，从笔尖里挤出一个红色的泡泡，尚未飘起便啪地破裂；同一时间，杨不弃扶着额角靠墙坐下，脸色白得骇人。
蒲晗收好正在发光的封印盒，转头看他：“没事吧？”
杨不弃说不出话，摆了摆手，顿了几秒才道：“等我缓缓。”
闭了闭眼，又道：“还没充满？”
“还差一些。”蒲晗老实道，“这笔上的封印太过强横。我们的吸收符文能获得的力量有限。”
“……还差多少？”杨不弃挣扎着站起来，“要去把外面那条破鱼也给料理了吗？”
破鱼……你这算人身攻击了吧？
蒲晗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用。等你缓过来了，过来打个辅助就可以补上。”
他作为全场唯一的辉级，必须要负责操作封印盒，而且他还将鬼屋71号的目光给引过来。因此这个工作只能交给杨不弃。
杨不弃点了点头，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又瞟了一眼旁边的门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门扉上正贴着那张规则纸。从徐徒然离开到现在，上面的内容始终没有变过。
蒲晗本想安慰一句，转念一想，按徐徒然的性格，如果已经到达自己卧室，不可能不会留下标记报平安——就算不报平安，她也不太可能什么都不写。
这个认知让蒲晗也有些不安起来。他当即翻出了从徐徒然房间中拿出的笔，放空眼神，试图“阅读”一下徐徒然当前的状况。然而看了片刻，他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蒲晗？”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杨不弃一下站起身来，“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蒲晗摇了摇头，眉头蹙起来，“我想去看徐徒然的情况。可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71号吗？”杨不弃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不是……我能‘看’到71号，它现在确实在猎杀徐徒然……”蒲晗喃喃地说着，旁边的杨不弃脸色越发难看。
“但很奇怪。我偏偏看不到她的状态。我知道她在，但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了……不是鬼屋71号，而是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
蒲晗的神情也难得地紧张起来，他倒吸口气，转头看向杨不弃：“你要不还是去找她吧？”
杨不弃：“……”
他下意识地往门口走了几步，顿了下，又转过身来。
“你是说，鬼屋71号现在和徐徒然在一起？”
“差不多。”蒲晗点头，“它现在仍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有限的注意力全在徐徒然身上。”
“……”杨不弃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那我留在这儿。”
蒲晗：？
“我和你们不一样，一旦离开时空片段，我就没法再走回来了。”杨不弃飞快道，“那你这边后续的计划该怎么展开？事情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一个错漏就是前功尽弃。”
蒲晗：……
这么一说，确实也是。
“更何况，徐徒然现在的状态，多半就和71号有关，想要帮她，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赶紧引走71号。”杨不弃看着很焦急，语气却是异样得平静，“你刚才说，这封印盒还差一点就能用了，是吧？”
“嗯。”蒲晗点头，语气迟疑，“不过你现在的状态……”
“能撑住。”杨不弃说着，当着蒲晗的面，从口袋中掏出又一瓶“万用救心丸”，打开盖子直接倒了一把进去，嚼了几下，脸都皱起来。
蒲晗：“……”
“那什么，这个和你之前给徐徒然的药……”
“一样的。”杨不弃闭眼将那些药都吞了下去，伸手摸了摸头顶，重重啧了一声。
蒲晗实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忍不住好奇道：“你不是说这个只能治疗肉体伤害吗？”
“过量服用的话也能在短时间内回复精力，不过会有很重的负面影响。”杨不弃收好药，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我头上是不是长了什么东西？”
蒲晗震惊地看着一长条肉色物体从他头顶上迅速长出，速度快得仿佛开了倍速的雨后蘑菇，不由微微张大了嘴。
“好像是……角……不不，呃……”
“手。是手。”蒲晗给出最终答案。
“是吗？那还好。起码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杨不弃点了点头，“等等完事了，记得提醒我把它切掉。”
……就这，还不算奇怪啊。
蒲晗沉默了。他头一次发现，杨不弃其人，似乎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正常。
另一边，杨不弃没再管他，自顾自越过他走过去，去拿他放在桌上的封印盒——动作间露出光洁的后颈，蒲晗这才发现，他实际不止是头顶多了只手而已。
……这个药，厉害的。
他望着杨不弃后颈上的小手指，默默想到，等有机会了，我也去搞点试试。
*
同一时间。
三楼，书房内。
破碎的薄冰随着黑丝线的蠕动而抖得到处都是。徐徒然靠着柜子，随手一抬，又一丛黑丝线被笼在了一层冰壳内。
她已记不清自己施放过多少次“七号冰”，明明时间才过去没多久，她却莫名觉得漫长起来。
大团大团裹着黄色眼珠的黑丝线堆，宛如蟒蛇般在她周围游走着，谨慎地游离在符文的影响范围之外。它们一靠近，她就加点冰，如果距离合适的话再上去踹一脚——反反复复的，一场高阶对低阶的猎杀，居然也打成了拉锯战的形式。
明明有着百分之十的概率，传说中的“非正常理智状态”却似乎迟迟没有降临。只是不知从那一刻开始，徐徒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周遭，似乎不太一样了。
原本不断切换来去的幻觉逐渐消失，展现在她眼前的只有真实，就连手电筒投出的火焰幻影也不复存在；她依旧能感觉到那些来自黄色眼珠的视线，其中透出的情绪却变得逐渐稀薄……
不，不对。
不是这些眼珠中视线中的情绪少了。
是她渐渐感知不到了。
自己的情绪也好。那些眼珠释放的情绪也好。来自高阶的威压也好。自己求生的欲望也好。
不知不觉间，都变得很薄很薄了。
但……还不够。
徐徒然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她就是知道。
她微微抿唇，牙齿压在之前咬出的伤口上，却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还差一点。
再来一点。
只要……再触发一次……
徐徒然冷淡地抬眼，瞟向从上方垂下的黑丝线。一层冰霜立刻顺着黑线向上攀爬，不过转眼，就连裹在丝线中的黄色眼珠都被覆上了一层。
像是鸟类眼睛上的薄膜。
徐徒然歪了歪头，好奇地观察着自己无意制造出的奇异效果，眼前一切，却突然变得暗淡起来——
她像是被人揪着后领，用力往下一扯。
身体穿过地面，以双脚所在为圆心，硬生生地绕了个圈。等到视野再度恢复时，她看到的，却只有一层冰。
一层结实而又完整的冰，静谧地向外铺开着，一眼望不到边界。那冰面是如此光滑，仿佛是最漂亮、最完美的镜子。
而徐徒然，现在就坐在这完美的冰面上——她的身下，是一副冰雕的高背座椅，繁复华贵。她安静地坐在上面，坐在这无垠的冰面中央，宛如这个世界唯一的王。
徐徒然茫然眨着眼睛，手指抚摸过冰制的扶手。明明应该是冷的，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无所谓地垂下眼去，透明的冰面下方，却有生动的画面呈现。
她看到了自己——或者说，另一个自己。正虚软地坐在书房里，双眼紧闭，看似已经失去意识。而“自己”的面前，则是大团大团的黑色丝线，正在虎视眈眈地涌动。
“自己”上方的天花板上，那只巨大的鳐鱼不知何时已经出现。身上无数黄色的眼珠颤动着，仿佛在思考该如何越过地上那些碍眼的符文，对已经失去意识的女孩下口。
……我该弄死它。
徐徒然默默想到。
这个想法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那一瞬，她似乎完全忘了什么“拖住71号”“引走它注意力”之类的想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弄死它。不惜一切代价，弄死这个碍眼的家伙。
不过，该怎么做呢……
徐徒然想了想，试探着在空中伸指头戳了戳，画面中原本一动不动的“自己”立刻睁开眼睛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啊，这就好办了。
徐徒然偏了偏头，又研究了一下当前的局势，思索片刻，用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
画面中的“自己”顺着点击的路径，往前走了几步，走出了符文的防护范围。
跟着又拿出了那把小刀，对准自己的手掌，毫不客气地又是一划。
鲜血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更引得可憎物一阵骚动。天花板上的鳐鱼无法克制地动了两下翅膀，无数黑色线堆，争先恐后地朝着画面中的“徐徒然”扑来！
徐徒然透过冰面观察着这一切，忙凌空点了下。画面暂停，她又拨了拨手掌，将画面转了好几个视角，反复看了一会儿。
最后终于拿定主意，再次开始播放画面。同时继续操作着“自己”，灵活地避开好几团黑色丝线，一把抓住了一颗离“自己”最近的黄色眼珠。
她用手上的血当做媒介，给眼珠附近的丝线都冻上了一层厚冰，然后毫不留情地击碎，将它硬生生摘了下来。
天花板上鳐鱼拼命挣动起来，这个举动显然给它带来了极大的痛楚。然而“徐徒然”的状态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几乎就在她去碰触那颗黄色珠子的瞬间，她的手立刻就变得血肉模糊，像是经受了高温灼烧。
看着就是很痛的画面。坐在冰面上的徐徒然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只是认真地俯视着画面，严谨地进行着下一步操作——
她控制着“自己”连着释放了几次控制技，趁机又躲回了符文的保护范围内，同时将手中抓着的黄色珠子，用力怼在了代表“压制”的符文上面，七号冰再次发动，直接将它整个儿冻在了上面。
鲜血淅淅沥沥地滴在符文上。这似乎更加大了其效用。攀在天花板上的鳐鱼扭动得更加急切，即使隔着冰面，徐徒然都仿佛能听到它又气又怒地吼叫——
咦？
不对。
我好像……真的听到了。
隐隐约约的声音透过冰面传来。明明隔着一层厚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至最后，仿佛是在耳边炸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徒然感到自己身下一空，整个人重重从空中坠了下去——
徐徒然猛地睁开眼睛。
第一反应就是，好痛！
余光瞟过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右手，徐徒然重重倒吸了口气。
这手都变形到能直接拿去拍恐怖片了，能不痛吗！
不止是手，胸口也是一阵绞痛，心脏仿佛正在摆烂，一副下一秒就打算直接停摆的架势。徐徒然咬着牙往后爬了两步，努力调整着呼吸，顾不得周围虎视眈眈的怪物，抖着手去掏杨不弃给她的药。
这回还真就是救心丸了……
她艰难地用完好的手打开盖子，倒出两片含在嘴里，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徐徒然呼吸缓了下来，一面警觉地望着符文阵外的怪物，一面思索着方才的情况，心中难得地感到几分后怕。
很显然，方才的自己，就是进入了所谓的“非正常理智”状态。
什么冰面、什么王座。都只是一个意象。实际的情况是——她的意识进入了一种极端麻木的状态，不会痛也不怕死，除了达成目的，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甚至不会考虑她这具身体的状况……
就像是她整个人都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高高在上的操控者，另一部分只是个被操控的人偶。问题是，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一旦脱离，该她受着的还是得她受着……
淦。
好惨。
不过老实说，有点帅。
手掌依旧是被烤过的状态，胸口的疼痛却是缓解了不少。徐徒然松了口气，再看外面的可憎物，明显能感到那只鳐鱼带给自己的压迫感要弱了不少。
……行吧。
虽然那什么“非理智状态”挺坑自己，但目前看来，还算有点作用。
徐徒然靠着柜子，又磕了粒含片，顺便扫了眼作死值数据，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作死值，不知何时又涨了一千五百点，这会儿已经直逼七千五，就差了一点零头。
……也难怪。又是割手卖血又是揪人眼珠，还放控制放到快心脏病发，确实值得一千五。
徐徒然闭了闭眼，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忽听脑海中又一道声音响起：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总计超过七千五百点。解锁奖励功能——升级步数X3000[仅限于天灾墓园/野兽荒原/预知回廊/长夜山脉使用]】更多免费好文在【工/仲/呺：xnttaaa】
……？
？？？
徐徒然一怔。我就好端端坐在这儿等回复，怎么就又作死了？
她一脸茫然地扫向四周，看向自己的后方时，目光一顿。
她这才发现，那个原本只画了部分的转换符文，不知何时，已经被补完了。
——原本缺了一块的位置被糊了一道血迹，恰好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其他位置的血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徐徒然靠下去时又正好避开了这部分新鲜的，因此符文整体，也保持着相当的完整。
而现在，代表压制的符文内正冻着一颗车灯眼珠，自己又正好靠在属于转换的方位上……
徐徒然难以置信地收回目光，刚想挪动身体，忽感后背一阵发烫，像是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紧跟着眼前又是一花——
旋即脑袋往下一垂，不可避免地晕了过去。
在她意识消失之前的最后一瞬，她听见的，是鬼屋71号一声长啸，转身离去的声音。

第四十六章 【鬼屋71号完】
徐徒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混乱之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估摸着可能是昏迷时又做了个梦；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现在的状态——
和之前不同。过去的她，每次“登入”，都是站在那条幽深小路上的。然而此刻的她，却浮在空中。
……准确来说，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托”着，飞在空中。
徐徒然后知后觉地摸了摸下方，摸到了一片光滑湿润的东西，还带着一些弧度，表面是一层细密的鱼鳞。
那是一条鱼。
现在的她，坐在一条鱼上，浮在“混乱之径”的上空。她的下方，是一点跃动的光芒——徐徒然记得这光芒。她上一次来“混乱之径”时，正是因为触碰到了那点光芒，才成功升上了混乱的“烛”级。
……问题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为什么会飘在这儿？她坐着的这个又是什么？她接下去又该干嘛？
该……前进吗？
——仿佛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就在“前进”这个想法出现在徐徒然脑海中的那一刻，她身下的那条鱼忽然动了起来，柔软的胸鳍在黑夜中舒展，长尾一摆，猛然向下一个俯冲——
紧跟着悬在小径的上方，开始快速朝前游动起来。
天知道，徐徒然都傻了。
小径上依旧挤着很多的透明人影，摩肩接踵，碌碌前行。徐徒然骑着鱼从他们头顶擦过，转眼就将大批的人甩在了身后——宛如一个牛气哄哄的氪金玩家。
……别说，这感觉是挺牛的。
最初的错愕过去，徐徒然逐渐适应起来，甚至还有几分乐在其中。虽然心中仍有问号，但——管他呢，来都来了。
徐徒然就那样放松地坐在鱼背上，看着它一路往前。
以光点的位置为起点，不知游了多久，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铁艺大门——门后有怪物在虎视眈眈，他们才一靠近，尖锐的爪子立刻从铁门的缝隙间刺了出来，如钩的指甲上满是斑斑的干涸血渍。
那条大鱼却是毫不畏惧，一声长啸将怪物逼开，撞开大门，直接冲了过去——门在他们通过后又迅速关闭，徐徒然茫然转头，发现那怪物没再管他们，而是继续守在门口，去阻拦下一个靠近的人。
就像一个忠实的门卫。
她懵了两秒，又将目光转回前方。眼前的小径变得更为崎岖，与她一起赶路的人影也变得更少。整个氛围给人的感觉却愈发凄冷阴森，两旁的影林间，隐隐有奇怪的呼唤传出。
徐徒然好奇地四下张望，那条鱼则是片刻不停。又往前游了一阵，又一簇光团出现在徐徒然面前——这簇光团更大、更明亮。光是看着就能感到温暖。鱼载着徐徒然上前，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指尖从光团上擦过。
……这是“灯”。
尽管脑中没有接收到任何提示，她还是自然而然地意识到了这点。
这条鱼带着她，从“烛”的领域，一直跨越到了“灯”的领域。还帮她触摸到了代表“灯”的光团。
而它还在往前。徐徒然抬头，看到不远处又一扇铁艺大门影影绰绰的浮现——如果她猜的没错，穿过那扇门，应该就是“炬”的领域……
就在此时，那鱼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徐徒然：“……？”
“喂？喂？你没事吧你——诶诶！”
话音未落，那鱼忽然发狂般斜窜向上空，又摇头摆尾地一阵扑腾。徐徒然原本就是干坐在上面，手上没有任何工具，它一摇晃，徐徒然几乎是瞬间就从那光滑的鱼背上滑落下来，重重往往下摔去——
在身体落地的瞬间，徐徒然清晰地听到了“喀啦”两声。
下一秒，她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个熟悉的人。
“菲菲……”她下意识开口，说完了才感到不对。
怎么菲菲下面是杨不弃的脸？？
奇奇怪怪的……我这还是在做梦吗？
“……”杨不弃显然有些无语，但这会儿时间紧急，他也没空多说什么，只不住用手盖着徐徒然额头，紧张道，“你再看看？认得我是谁吗？你脑子还清楚吗？你额头好烫……”
徐徒然：“……”
她张口想要说话，脑子却是一片晕晕乎乎，只颠三倒四道：“我刚刚，从上面摔下来……我腿断了……”
“腿？”杨不弃立刻摸了摸她的膝盖，“没事啊，你腿没事……徐徒然？徐徒然？！”
话未说完，就见徐徒然脑袋往旁边一耷拉，又睡了过去。
杨不弃：……！
他紧张地拍拍徐徒然的脸，怎么也没法把人再度弄醒。房门被推开，蒲晗惨白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
“什么情况？才到楼梯口就听见你鬼吼鬼叫……”
“她情况不太对。”杨不弃眼神微沉，“这域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再过二三十秒吧。”蒲晗道，右手举起了那个银色的封印盒，“毕竟正主已经被困住了。接下去，只要等残留的影响散去就行。”
“怎么还要这么久。”杨不弃闭眼，继续试着唤醒徐徒然。
他们成功封印鬼屋71号的本体，也才不久之前的事——就像之前计划的一样，在完成封印盒的充能准备后，将鬼屋71号吸引至时间片段中，关门打狗。
因为徐徒然不在，吸引71号本体的事只能交由蒲晗来操作，还好作为一个辉级，还是一个精神相当脆弱的全知辉级，他对71号的吸引力实际比徐徒然更强，整套流程算是有惊无险。
在71号本体被压进封印盒的第一时间，地下室的时空片段便层层碎裂。然而整个域的崩塌，却还需一定时间。杨不弃立刻动身，满屋子地找起徐徒然，好不容易摸到书房，一进门就见她血刺呼啦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魂都差点飞出去。
更重要的是，她明明已经吃了药，自己还“治疗”了这么久……却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杨不弃越发焦急，门口蒲晗见势不对，也摇晃着进来看了眼，在看到徐徒然画在地面与柜子上的一套符文后，脸色微微一变。
代表着“压制”的符文上，有一颗干瘪的黄色眼珠。蒲晗盯着看了一会儿，意有所指道：“说起来，我刚才与那大鱼正面刚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了……”
杨不弃：？
“它的力量不完全。似乎在和我们交手前，就已经被削弱了一部分——不过整个过程也不会那么顺利。”
蒲晗说着，笑了下：“还挺奇怪的，是吧？”
“……”杨不弃心中一跳，明知徒劳，却还是挪动身体，一手撑在了徐徒然身后的柜子上——正好挡住那枚转换符文。
“你……‘看到’了什么？”他略一迟疑，低声道。
“我现在很虚弱，什么都看不到。”蒲晗幽幽道，“而且我‘看到’什么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能不能看到。”
说完，他疲惫地靠墙坐下，闭眼似在休息。一旁杨不弃思索片刻，下定决心般伸手，将徐徒然从地上抱了起来，小心地放在了旁边的干净沙发上，旋即割破了手，沾着血，在徐徒然画过的符文上飞快涂抹起来。
*
就像蒲晗说的，没过多久，整个域都开始崩毁——杨不弃将昏迷的徐徒然背在背上，拖着虚软的蒲晗去了二楼，带走了仍在昏睡中的徐家养兄，中途还顺路将徐徒然放在屋内的几个灵异物品全部打包藏好。好不容易，一路拖家带口大包小包地出了大门，放眼一望，门外正是一片阳光清澈，明日高悬。
回头一看，正见门牌上的数字自动剥落，露出下方的真实编号——132号。
……后来杨不弃才知道，徐徒然住的这套房子，估计早在她入住之前，就已经被鬼屋71号给寄生了。
它不知为何，悄然降临在这套民居中，将自己的“域”与之重合，并逐渐控制了在房子里活动的徐家哥哥。
不过它的直接控制仅限于房屋之内，一旦离开房门，被控制者依然是自由的，只是关于房子的记忆会被扭曲与合理化。徐徒然距离被控制，实际只差一点，还好她及时察觉了这怪物的存在，又割断了后颈处的线。
徐徒然的养兄被送到了医院里。因为杨不弃提前替他处理过，所以没出什么大碍。事后有专人去医院做了善后工作，在确认他没受到污染后，便直接给他做了催眠，以免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对——专人。
抓回鬼屋71号毕竟是大事，还动用了一个高级的封印盒。域在正式运转后，也吸引来了周边能力者的注意。他们出来时，外面还有一队人正在紧张观测。
这事他们瞒不住，也没法瞒。可无论如何，有些事是绝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蒲晗知道杨不弃不喜欢撒谎，便包揽了所有的解释工作，只说是菲菲喜欢徐徒然，他便趁着假期带菲菲去找她玩，中途还约了杨不弃——结果到那儿后，意外发现了鬼屋71号的踪迹。徐徒然因为有“白雪公主”的素质，顺利迷倒了71号，削弱了它的攻击性，为他们争取了行动时间。
按照计划，杨不弃在外引开鬼屋71号，他和徐徒然则趁机进入时间片段，给封印盒完成充能，最后引来71号，完成封印。
因此，房间里的符文都是杨不弃画下的，且只画了大量的防御符文。横竖慈济院也不会真的去查血迹，能给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就行。
当然，他还特意抹掉了所有关于召唤邪物的部分，只说那些邪物是自己出现的，他们顺手捡来就用——毕竟召唤邪物这种事，说了肯定会很麻烦。徐徒然还在昏迷中就算了，他本人绝对免不了又是一顿思想道德教育。
至于徐徒然的那支笔仙之笔，以及一干灵异物品。蒲晗则是提都没提。杨不弃提前将它们转移到了自己住处，又用自己道具覆盖了相关气息，因此也顺利瞒了过去，躲过了事后的现场检查。
换做以往，杨不弃对这种极度不诚实的表现，绝对不会如此配合，就算要做，起码也得思想斗争一阵子。然而这回，他却是一点抗拒都没有，蒲晗说什么只管闷头照做。事情解决完了就去病房看看徐徒然。
所有收尾工作其实很快，加起来不到两天。而令杨不弃忧心的是，在这几十个小时里，徐徒然一直没有个真正清醒的时候。
她被安置在了慈济院内部的病房内。有时会发烧，但热度很快就会退下去。偶尔会醒过来，说两句胡话，很快又闭上眼。
杨不弃仔细辨认过她说的话。她翻来覆去的，不是在说“腿好痛”，就是说“我要过去”。
没人看出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杨不弃心里有猜测，却不敢提，只能时不时过去，用自己的能力给她治疗一下，希望能派上点用场。
这天探望结束，他离开病房时，正好撞见蒲晗从走廊的另一头过来。两人对上目光，蒲晗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色，越过杨不弃往前走去。杨不弃略一迟疑，转身跟上，一直跟到了走廊的深处。
蒲晗四下张望，确定附近没人也没监控，方道：“还没醒啊？”
“嗯。”杨不弃抿唇，“你知道这到底什么情况吗？”
“之前不确定。现在大概明白了。”蒲晗呼出口气，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你其实心里也有数吧？当时她那状态，还有那些符文……”
杨不弃：“……”
他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只是有点猜测而已——虽然不太可能，但当时徐徒然人靠在转换符文上，而符文阵中，又有鬼屋71号的部件。在他赶过去时，整个符文阵都在运转中，那颗黄色眼珠都瘪了……
徐徒然画的是一整套符文组。压制、禁锢、防御、吸收……最后的转换符文，起到的正是能量转换的作用。除了徐徒然“吸收”了那颗眼珠，杨不弃想不出别的解释。
也因为这点，他对徐徒然昏迷的真相保持了沉默。他很清楚，比起徐徒然的安危，上头人的重点肯定会偏到“她吸收了鬼屋71号的能量”这点上。五年前那次事故的影响犹在，现在组织的风格更偏向保守，这种耸人听闻的事，他们知道了不定会做出怎样的应对。
更何况，他在生命倾向上，实际已经有炬级。目前这个倾向上比他高的人都不在组织内。蒲晗在全知上更是封顶。既然他俩现在都还没有发现，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他这段时间，不仅是在观察徐徒然的状态，也是在等蒲晗的答复。所幸，这回蒲晗总算没再当谜语人了——
“她这种事，其实我做过。”他对杨不弃道，“还记得我五年前疯狂跳级的事吗？和她用的差不多是一个办法。”
杨不弃：……
虽然我一直希望你说话能够直接点，但你这是不是有些直接过头了？
杨不弃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你也吸收了那些……某些，可憎物的……”
“能量。”蒲晗接口，“对。不过我当时用的符文比她要精细很多，吸收和转换的部分全是改良过的，中间还加了好几个净化的步骤……”
难怪从没找到关于这事的任何资料。杨不弃默默想到，这种升级方法，确实是在高层们的雷点上疯狂蹦迪。
他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你之后还病了一年……”
“副作用。”蒲晗道，“还好我们这回将71号弄走得很及时，徐徒然应该没吸收到太多……不过不管怎样，她这会儿多半很不好受就是了。”
杨不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我听到她说，腿疼。可她的腿实际没有任何问题……”
“她说的不是现实中的腿。”蒲晗好笑地看他一眼，想了想，转而问道，“你还记得，你梦里升级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吗？”
杨不弃一怔，沉默片刻，道：“一般来说，我是不该记得的。”
“也就是说，你实际记得。”蒲晗耸肩，“巧了，其实我也是。”
他转身用手指在玻璃窗上划了起来：“每一个倾向，都有一个独立的‘服务器’。每个服务器，都分为萤烛灯炬辉等若干区域……每个区域中，都有门隔开，也就是说，除了初始的‘萤’外，其他区域，都有前后两扇门。”
“而每个区域内，又各自有一团光……进入新区域，找到这团光，并触摸它。也就完成了通常意义上所说的‘升级’。”
“通常意义？”杨不弃蹙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说法其实很片面。”蒲晗不客气道，“你接触过游戏里的段位机制吗？每个大段位里，都还有若干小段位……这里没分那么细，但实际也差不多。”
“打个比方，我现在处在‘灯’级的领域内，并接触到了光团，升为了‘灯’级。但这实际只是起点——我必须继续往下走，找到那扇通往‘炬’的门，并推开它。才算成为了完整的‘灯’级。才有资格去探索接下去的等级。”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明明是同样的等级，表现出的实力却相差很大。”蒲晗最后总结道，“他们的差距，实际就差在从‘光团’到‘后门’这段路。越靠近门的越强。已经推开门的，比推不开门的强。”
杨不弃默默消化着这段内容，似是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蒲晗：“那你……”
“我当时，仿佛氪了金一样，从灯级的区域直接飞到了辉级区域。”蒲晗诚实道，“可就在我触碰到象征辉级的光团后，我摔了下来，摔成了一滩泥。”
“啊？”杨不弃一愣。“什么？”
“你没听错，就是一滩泥。而且是还保有意识的泥。”蒲晗耸肩，“你应该也见过我病着的样子吧？实际上，那段时间，我只要一睡着，就会回到那条升级的路上……像滩烂肉一样趴在路边，痛得动都动不了。”
“现在想想，这应该算是一种惩罚机制吧。对人投机取巧的惩罚。”
“可我知道，我必须得动——我不能一直趴在那儿。一旦放弃我就真的完了。菲菲也完了。我必须找到那扇门，爬过去，推开它……”
杨不弃眼神沉了下去，顿了两秒，问道：“那你现在呢？完成了真正的升级没有？”
“坦白讲，没有。”蒲晗苦笑，“我爬啊爬，爬了快一年，总算是爬到了那扇门前。可我推不开那扇门，怎么都推不开……”
也因此，在那个关于升级的梦中空间里。他依旧是一团烂糟血肉的凄惨状态。
好消息是，随着他不断靠近大门，他身体的痛楚在逐渐消去。甚至能很有经验地蠕动，速度与扇贝不相上下。
在他触碰到那扇门的时候，他也彻底清醒了过来。虽然依旧是个病秧子，但好歹能跑能跳能骂人。
“说起来，真的得谢谢你。”蒲晗最后道，“你那时候的治疗，其实有效果……起码让我没那么痛了。”
杨不弃沉吟着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他能猜到，不管是蒲晗升级的真相，还是他在升级梦境中的遭遇，对蒲晗本人来说，都是相当糟糕的回忆。
按照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愿意对其他人说这些的——然而现在，他全告诉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在担心徐徒然的情况，所以才将这些事又搬出来……虽然老实说，听他说完自己反而更担心了，但不管怎样，蒲晗肯定是好意……
“你别想太多。我只是怕你沉不住气，向上头报告徐徒然的事。先给你透个底，好让你心里有数。”似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蒲晗淡漠耸肩，“如果我预估得没错，她这次醒来，得有灯级，还是灯级的顶格——你想想，这升级速度，什么概念？”
顶格灯级，从等级上已经打败慈济院大半的人了。
杨不弃本人算是天赋异禀，生命倾向上升到灯实际也用了大半年。更别提预知。而徐徒然，从萤到灯，两个礼拜都没有。
杨不弃：……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那妹子很特殊，非常特殊——这种特殊，如果是放在五年前，估计还有可放飞的空间。但现在这种氛围，绝对不可能。她会被针对的。”
蒲晗无所谓地继续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这人呢，就两个准则。第一是不背叛人类，第二是不背叛菲菲。既然菲菲认为应该护住那妹子的秘密，这又与第一点不冲突，那我肯定是站菲菲这边。”
“杨不弃，那你呢？”
他认真地看向杨不弃。后者默了片刻，移开目光。
“你从一开始就试图把我和徐徒然绑在一起。事到如今，我还能有别的回答吗？”
杨不弃说得不甘不愿。蒲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轻轻笑起来。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配合呢。还特意留了照片……”
杨不弃：“……？”
“就你头上顶只手的那张。”蒲晗轻飘飘道，“还好，看来用不上。”
“……你无不无聊。”杨不弃没好气地瞟他一眼，转身走了。
此时已是午饭时间。杨不弃脚步不停，逆着人群，径直拐回了徐徒然的房间。
房间内，徐徒然依旧昏睡着。杨不弃坐在床边，略一思索，试探着将手覆在她的膝盖上方，掌心微微散出白光。
腿疼……他默默想到，虽然不知道究竟有多疼，但这样，应该会好一些吧？
*
同一时间。
梦境之内。
徐徒然两只胳膊横着撑在地上，重重呼出口气。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沿着这条路爬了多久了——她的腿在从鱼背上摔下后就断了，疼得人脑袋都快炸了。偏偏她无论如何，都没法从这空间里出去……
无法退出。像被困进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附近没有任何可用的工具，断腿也无法接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拖着伤腿往前移动了。
徐徒然望着尚有十几步远的铁艺大门，咬了咬牙，苍白着脸继续往前移动——说来也怪，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她腿上的疼痛消减了些许，这让她稍微感觉轻快了些。
她也不知自己是疼到麻木了还是怎样，只趁着这股劲头，加快速度往前爬。好不容易，终于硬生生地靠着两只手，爬到了那扇门前。
徐徒然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虚软下去，却还是本能地朝前伸出了手。有怪物从铁门空隙间伸出爪子，被她一把打开。
“——滚！”她难得来了脾气，声音中透出几分严厉。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声低吼，似是野兽的咆哮。
像是有无形的威压罩下，那怪物居然真得缩回手去，仿佛是被吓到。
徐徒然也不管它，用尽最后力气推开面前大门，推开的一瞬间，只觉眼前白光闪过——
【恭喜您，获得四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顺利完成了一次倾向升级。】
【当前素质：疯兔子】
【当前等级：混乱：灯/野兽：萤。】
后面又连着跳出大片文字，一眼扫去，无非是关于相关技能升级后的描述——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扑朔迷离”升到灯级后，除了可以自动影响爟及爟以下的非人存在外，还增加了0.75秒的主动控制效果。而“不幸兔腿”在升到灯级后，则在控制之外，还增加了伤害效果。
此外，她还看到了自己拿到的“天灾墓园入门券”和“天灾墓园3000步数”。后者很奇怪，说是可以天灾/预知/长夜/野兽通用，搞得徐徒然还以为自己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俩倾向。
然而仔细看过，并没有。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步数券的可使用范围，与她实际的能力倾向无关。这本身就是一张可以四倾向通用的步数券——至于为什么偏偏是这四个倾向，徐徒然就不清楚了。
还有更多的内容涌进脑海，然而她大脑一片嗡嗡的，实在无暇细看。她匆忙将这些统统挥开，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徐徒然茫然眨了眨眼，想要坐起身来。正趴在床边的人一下直起身子，睡眼惺忪：“怎么了？”
徐徒然：“……”
她看了看坐在床边的杨不弃，又看了看他的头顶，呼出口气。
是个正常的杨不弃。看来自己是真正醒来了。
腿上传来温暖的感觉。她目光移动，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上是没盖着被子的。杨不弃的手正悬在上方，散出白光。
另一头，杨不弃也终于缓了过来，刚想说些什么，目光顺着徐徒然的视线看过去，如梦初醒般收回了手。
“……那什么，隔着被子，效果会不太好。”他略显紧张地解释，“你一直说腿疼，我就想试试这样有没有用……”
徐徒然：“有用。”
“嗯？”杨不弃没反应过来。
“很有用。”徐徒然认真点头，轻轻勾了下唇角，“谢谢你。”
“……”杨不弃愣了一下，旋即如释重负，“有用就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头有点晕晕的，胸口闷，犯恶心，像是在晕车……”徐徒然仔细感受了一下，描述道。杨不弃点了点头，忽然拿出手机，在上面飞快地敲下了几行字。
“你哥有发信息问你的事。你看我这样回可以吗？”
他说着，将手机屏递到徐徒然跟前，却见上面是两行字：【等等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吃多了我给你的药。一个字都不要提符文的事，别人问就说不知道，记住了吗？】
徐徒然：“……？”
她诧异地看了杨不弃一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杨不弃收回手机删掉内容。徐徒然经他这么一说，反而想起一事：“那个，我哥他怎么样了？”
“没事了，已经回去上班了。我们给他催了眠，让他以为是遇到了食物中毒。”杨不弃道，“不过你昏迷得有点久，他其实挺关心你，一直有在问你情况……”
“啊？”徐徒然一怔，“我昏迷了多久？”
杨不弃深深看了她一眼：“到现在，快四天了。”
徐徒然：……
居然这么久吗？
徐徒然震惊了。
杨不弃看她这样，不知该不该告诉她，根据蒲晗的预测，她实际得昏一礼拜……
“哦对了，再和你说个好消息。”杨不弃看出她的震惊，忙道，“你哥让我告诉你，你的录取结果有了……是A大。金融系。超好的那个。通知书还没到，但网上结果已经出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徐徒然：“……”
啊？
金融啊……没记错的话，好像得学数学？
那什么，我要不还是回去继续爬吧……她默默想着，忽然意识到不对。
“等一下。”她奇怪地看向杨不弃，“你什么时候和我哥关系那么好了？”
“……”
杨不弃陷入了沉默。
*
要说关系好也算不上，只是徐家哥哥那边得有人负责应付，又正好杨不弃和徐徒然关系比较好，就顺理成章地由他顶上了。
在徐徒然醒来后不久，果然有人来对她进行了问话。因为事先串过供，又有蒲晗罩着，很轻松就应付了过去，当天下午就搬回了自己家。
她实际还是不太舒服，走路都觉得脑浆在晃。但她实在不想继续住精神病院。星星公园的那间房子已经被收拾好了，她依旧选择住那儿，不过这回，房子里就她一人了。
养兄已经飞去了外地。徐徒然又不愿意请看护，杨不弃只能有事没事过去看看。这天又过来，一边帮着扫地，一边问起之前给徐徒然的一本书。
“哪本？高数还是线代？”徐徒然一边在本子上涂涂画画，一边道，“我现在脑子不好使你还给我看这些，居心何在。”
“只是让你提前熟悉一下……而且我问的不是这本。”杨不弃好笑道，“之前蒲晗托我给了你一本书，说今天可以拿回去了。”
“哦，是这本讲符文的对吧？”徐徒然这才反应过来，从枕头下拿出一本《高深符文详解》——这书一看就是自印的，封面极其粗糙。
“我看了，但只看了里面的画。那些小字我一看就头晕。”徐徒然无奈道——她现在头晕是真的头晕，动不动就干呕，脑震荡似的。
“哦，没事。”杨不弃道，“他说了，这本不是给你看的，是给你的笔看的。”
徐徒然：“……？”
？？？！
她侧头看向自己的书桌，上面一排银色包装，还有一个银色笔盒，那支笔仙之笔，正被放在里面。
自从徐徒然搬回星星公园后，杨不弃就将那些灵异物品都还了回来，包括那支笔仙之笔——说来也怪，不知是在域中时被抽取的能量太多，还是受到了某些更大的刺激，这支笔从回到徐徒然身边后，就一直呈现出一种蔫蔫的状态。哪怕问它问题，都只是给一个简短的回答，半点活力都没有。
倒是这两天，忽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闲着没事就往空中写歌词……徐徒然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两天前的晚上，她半夜梦醒，确实曾看见那钢笔竖在翻开的书页中央，沉默伫立，看似非常深沉。
杨不弃笑了下，翻开书本，指着其中某一行，递到徐徒然跟前。
徐徒然凝神看了两眼，不自觉地念出声：“勾连封印……解封需以鲜血……且只能以一人鲜血，解封者必须遵循个人意愿……”
嗯？一人？
徐徒然忙又看了下旁边的配图，是一组非常繁复的符文阵——和那钢笔身上的一模一样。
“蒲晗说，你在域里给它解开了一小部分？”杨不弃低声道，“那它现在，算是被你套住了。”
解封用的是徐徒然自己的血，换言之，之后的解封，也必须用徐徒然的血，而且必须得是她自愿。
徐徒然：“……”
我说呢，那天一睁眼就看到那笔在往空中反复写“祝你平安”，我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徐徒然本就有些操心笔仙之笔的事，这会儿算是真正放下心来。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又见杨不弃转身拿过自己的包：“对了，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徐徒然：“……”
不要是学习笔记不要是学习笔记不要是学习笔记求求了——
“喏。”杨不弃将一个天鹅绒小方盒递过来，徐徒然如释重负地闭了闭眼。
还好还好。
“这是……”她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颗黑色的珠子。
“是蒲晗从鬼屋71号的记忆里提取的东西。”杨不弃坐在了她的床边，“他在封印鬼屋71号时，顺便扫了眼它的记忆，发现其中有一部分和你相关，就把这部分摘了出来……”
“啊？”徐徒然一怔，“我？”
“嗯。不过他说，他能从中看到的东西也很有限。你作为相关者，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些。”杨不弃道，“似乎是和它的‘等待’有关。”
“……嗯。”徐徒然垂下眼眸，略一思索，合上了盖子，“我明白了。谢谢你。”
“没事。”杨不弃摇头，讲了一下这珠子该怎么用，又拿起了自己的包，“哦，差点忘了，我这边还有些东西……”
徐徒然：“？”
“我昨天回去，特意找了下我大学时的笔记本……我这边有高数的题集，还有一些大英的讲义……你这几天不舒服，题就先别看了。等你好了我再慢慢和你说该从哪里开始看……”
徐徒然：……
让我回去爬吧。
她面无表情地想到，这日子没法过了。还是让我回去爬吧。

第四十七章
等待。
徐徒然一直记着这事儿。
就在鬼屋71后显形后不久，刚来到这屋里的蒲晗曾无意识地对它进行了阅读——当时他就提到了“等待”这个词。
听他的意思，鬼屋71号一直潜伏在这屋子中，虽然控制了她养兄却迟迟没有下手害人，正是因为它在“等待”。
至于它在等的到底是什么，因为后续蒲晗神智恍惚，他们并没有得到答案。而听蒲晗的意思，这似乎也不是他能直接“阅读”到的东西。
而现在，这事的答案，多半就藏在这枚珠子里。
杨不弃打扫完卫生便径自离开，徐徒然本想一等他离开就立刻去看珠子里的内容，却又想起自己现在状态不好，脑子转不太动。这珠子又是一次性用品，万一错失了什么关键信息，后悔都来不及。
遂只能硬生生压下好奇，直到两天后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方再次将那珠子拿了出来，倒了杯水，将它扔了进去。
黑色的珠子像是泡腾片，一进水就冒着泡咕嘟嘟地往下沉。徐徒然等它完全溶解，仰头一饮而尽。
口感倒是没什么特别，有点像冲淡了的酸梅汁。令徐徒然惊讶的是她喝完后的状态——她眼前一时恍惚，光影摇晃，身体似是飘了起来，最终固定在了某个高度，关于四肢的感知在逐渐消失，直至最后，她仿佛就剩下了一个脑袋……
或者说，一只眼睛。
徐徒然好奇地转动着目光，花了好一番工夫，终于搞清了自己的状态——她变成了一只眼睛，一只黄色的大眼珠子，正嵌在层层的黑线之中，冷漠地向外张望。
有黑线遮挡视线，她能见的视野有限。只能依稀辨认出，外面的场景很陌生，像是一间破旧的旧屋。鬼屋71号正栖息在这间旧屋的屋顶上，它的斜下方坐着一个人影，看上去高高瘦瘦。
因为角度问题，徐徒然只能看见那男人的侧面。对方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非常苍白。身上穿一件姜黄色的衬衫，牛仔裤已经很破了。
“你太急了。”徐徒然听到他在说话，似乎是在和鬼屋71号交谈，“我不是说了吗，你只要等在星星公园就行。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现在来找我，我也没东西给你吃。”
鬼屋71号没出声，只有节奏地鼓动了几下胸腹。或许是因为此时她代入的正是它的视角，徐徒然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它的意思。
【无趣……等待很无趣……】
【我看到你说的那个人了。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好吃。】
【而且她已经是别人的信徒了……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是我不能动的食物……】
【不能吃。不好吃。你骗我。生气。你骗我。】
“……其他人的信徒？”那男子闻言，却似是愣了一下，旋即低笑起来，“有意思。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也盯上‘她’了？”
鬼屋71号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它胸腹继续鼓动着，翻来覆去地，只重复着一个意思。
【生气。气死了。好气。好气啊。】
徐徒然：……
之前交手的时候没发现。这条大鱼……原来这么憨的吗？
那个坐着的男人似乎也是相同想法。徐徒然听见他又笑了一声：“别气了。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你看到的那个，并不是我让你等待的‘食物’。我说的那人，她还没有来。你且再等一阵，等你看到真正的‘她’了，你就会知道，我根本就没有骗你。”
他的话语不紧不慢，似是带着某种奇特的力量。原本气到要变河豚的71号，闻言居然真的逐渐平静下来，怒气逐渐消散于无形。
“不过我得再次向你提个醒。这次再回到星星公园，就不要再随便离开了。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的。大鱼，你得学着有点耐心，懂吗？”
【耐心。耐心。麻烦。饿。】
徐徒然听到71号如此“回应”道。
“相信我，等你真正吃到‘她’了，就不会饿了。她和别人不一样……”
男人说着，忽然压了下帽檐：“但你得小心些。哪怕看到‘她’了，也不要急着出手。要学会蛰伏——在有绝对的把握前，不要让她注意到你。”
“那个家伙啊，是块会咬人的蛋糕。看着很好吃。但只要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成为被反咬的那个。”
男人漫不经心地说着，站起身来，低头拍了拍沾灰的牛仔裤。徐徒然看他似乎准备离开，心中不由一紧，忙调整起角度，试图看清他的正脸。试了几次没有成功，那男人却似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两边目光对上，徐徒然只觉一阵剧痛袭上双眼，下一秒，她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推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后摔去！
“喀啦”一声脆响，换回了徐徒然的神智。
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倒在了地板上，手中的玻璃杯摔落在地，已变成了一地碎片。
眼前有些花，所有东西都带着重影。脑海中则还残留着作死值的提示音，徐徒然调出界面来看了下，发现刚莫名又涨了两百。心里正犯嘀咕，手机又响了起来。
徐徒然晃了晃脑袋，拿起手机，只能看到是一条来自蒲晗的短信，上面的小字却怎么都看不清楚。屏幕上的内容都叠在了一起，边缘模糊。
徐徒然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意识还不清醒，又过一会儿，才发觉可能是眼睛出了问题。她摸着墙壁走到卫生间，怼到镜子跟前，这才发现自己的双眼都是刺红一片，充血得像是两颗红珠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血泪的那种。
徐徒然：“……”
淦。
她现在知道，那两百的作死值是怎么来的了。
*
“……所以说，你昨天在阅读记忆的时候，和那人对上了目光。然后你的眼睛就出毛病了？”
第二天，慈济院内部食堂二楼包厢内。
蒲晗一边消化着自己得到的信息，一边观察着徐徒然的眼睛。
“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嗯。我吃了点杨不弃给我的药。只剩一点红血丝了。”徐徒然道，旋即“啧”了一声：“我比较在意的是，那个家伙，是怎么伤到我的？”
那感觉，就像是在看《午夜凶铃》时，贞子真的从电视里爬出来挠人似的。全息电影忽然变成互动影像。徐徒然倒是不怕，就是觉得纳闷。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等级比你高太多。”蒲晗若有所思，“当你注视他时，他也看到了你。并且有意识地拒绝了你的访问……”
徐徒然：“……”
拒绝访问就拒绝访问，他打我眼睛做什么？
菲菲不太高兴地拍了蒲晗一下，蒲晗叹了口气，看了过来：“抱歉啊。这事是我疏忽。”
徐徒然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反正我不亏。”好歹赚了两百点作死值呢。
而且这次获得的情报，明显很有价值……徐徒然默默思索着，目光沉了下来。
从看到的那个画面来看，很显然，是那个穿着姜黄衬衫的男人，指使鬼屋71号躲在星星公园，进行埋伏的。而令徐徒然在意的，是他和鬼屋71号所说的话——
【我看到你说的那个人了……她已经成了别人的信徒。】
【你看到的那个，并不是我让你等待的‘食物’。我说的那人，她还没有来。】
虽然从语音上，很难分辨“他”和“她”。但当时徐徒然是以鬼屋71号的视角去观看这段交谈的，她能感受到鬼屋71号的心理活动，因此也清楚，他们所说的“她”——是一个女性。
鬼屋71号曾在星星公园待过一阵，见到了“她”，觉得上当受骗，所以离开，后又被那个男人哄回。
也就是说，它一开始看见，大概率是自己魂穿的这个原身——这段交谈应该是发生在原身死亡之前。当时原身已经被人以“顾晨风”的名义哄骗，甚至想要“献上心脏”。从时间和表现来看，正符合“她已经成了别人的信徒”这个描述。
若真是如此，那么那个男人口中的“真正的她”，只可能指向一个人。
那就是自己。
换言之，有人已经预见了她的到来，并且提前做好了布置。
问题是，那人又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要对付她？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自己的“穿越”，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重重疑问在徐徒然脑海中打着转。但无论如何，往好的方面想，现在起码有三点可以确认了：
第一，有人盯上自己了。而且他想要自己死。
第二，这个人，并不是害死原身的那个东西。
第三，害死原身的那个，确实不是“人”，而且咖位很可能不低。
毕竟鬼屋71号都已经是“辉”了。会让它觉得“不能抢食”的存在，肯定是辉及辉以上……
徐徒然默默叹出口气，正好听到蒲晗开口：“对了，那么那个指使71号的人，你有看到他样子吗？”
徐徒然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和他对上视线，眼睛就不行了。但是……”
蒲晗：“嗯？”
“我看到了他的衣服。”徐徒然认真道，“他衣服的正面，印着一个火炬图案。”
“就是你们名片上的那种图案。”
“文化衫咯？”蒲晗眼中露出思索，“印着火炬图案的文化衫……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地方有卖……”
“就是我买灵异物件的那家淘宝店。”徐徒然道，“可我昨天看过了。他们店里没有姜黄色的衬衫。我去问了客服，她说这种颜色是不卖给顾客的……”
“他们当然不卖。这种颜色是专门供给他们内部员工的。”蒲晗呼出口气，“和姜老头的店有关，又是高等级……能和鬼屋71号平起平坐，起码也得是辉级……”
“还有。当时那人三言两语，就安抚了鬼屋71号的愤怒情绪。”徐徒然补充道，“我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感觉，但他的话让我觉得很舒服……”
“这种能力，是不是一般属于‘长夜’或者‘永昼’啊？”
“这两种能力倾向确实都可以影响情绪……”蒲晗沉吟，“不过因为我没有亲自体验过，所以我无法确定你说的是否就是这两种能力倾向。”
其他倾向，比如“混乱”，配合较为特殊的个人能力，同样可以起到安抚情绪的作用。
“我们院有个妹子，我不知道你见过没有，姓朱。能力倾向是‘混乱’和‘野兽’，但技能却是‘蛊惑’。看着就很容易被误解成长夜或永昼。”
徐徒然：“这样……”
她抿唇想了想，又道：“诶，那你能阅读一下淘宝店的事。比如调出他们的员工表格什么的……”
“很难。”蒲晗直言不讳，“姜老头的店铺，是一个独立运行的组织。而且不同于慈济院和仁心院，他们行事没那么保守讲究，内部人员构成也鱼龙混杂。最重要的是，他们组织的高阶能力者实际很多……”
说得更实在点。这家淘宝店，是目前高阶能力者最多的组织——这个“高阶”，特指炬级以及辉级。
“他们很怕其他组织去挖墙脚，所以这方面的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别说外人了，就连内部的员工都不一定知晓具体的人员构成。而且他们还有意防我，连淘宝店和仓库的地址都是用符文加密的。我曾经试着看过，根本看不到。”
蒲晗叹气。徐徒然想了想，不确定道：“说起来，我是他们店里的VIP。如果我去询问……”
“什么VIP。哄你花钱的时候你才是VIP。一旦乱来，你就是刁民。”蒲晗摇头，“这事确实得再想想……对了，托你带的东西，你带了吗？”
徐徒然点头，将一个银色小方盒放在了桌上。
盒子里，正是那支笔仙之笔——昨天蒲晗发来消息，实际就是想问她借这支笔。没想正好撞上徐徒然眼睛被辣，她就琢磨着，找他一起来聊一下。
“说起来，你要这笔干嘛啊？”徐徒然好奇道。
蒲晗：“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徐徒然：“？”
“是菲菲要我借的。具体借了干嘛她没说……放心，我最多三天，肯定还你。”蒲晗说着，打开盒子看了眼，“咦”了一声。
“这笔怎么看着蔫蔫的？”
“是吗？”徐徒然无所谓地瞟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可能昨天写懵了吧？”
蒲晗：“……啥？”
“就我昨天，看完那段回忆之后，想起了一些私人的事情。就想问问它。”徐徒然耸肩，“可是这个家伙呢，它不是很愿意配合……我就采取了一些‘小手段’。”
她没有直说所谓的“小手段”是什么，只平静地又往盒子里看了一眼。
躺在方盒内的钢笔身上立刻窜起一层绒毛，不住抖动。顿了几秒后，蒲晗眼睁睁地看着它自己立起来，用笔头戳了下自己扶着盒盖的手——蒲晗本能地缩手，盒盖立刻盖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盒盖落下之前，那钢笔就自己先躺下了。躺得那叫四平八稳，蒲晗甚至从它身上看出了几分迫切想要入土为安的冲动……
“嗯……”他默了一下，“如果你这笔急着用的话，那要不我过段时间再借……”
“没事，你先拿着用吧。”徐徒然笑了一下，“我和它之间，有的是时间。”
“……”
这回蒲晗确认自己没看错了。
在徐徒然话语落下的瞬间，那装着笔仙之笔的小方盒，确实抖了一下。
*
其实蒲晗还挺好奇，徐徒然所说的“私人事情”是什么的——说句实话，虽然徐徒然的等级比他低，但她的身上，仍有不少他无法读到的事情。
不过徐徒然没有主动提，他也就没问。道过谢后就将银色方盒认真收了起来，起身正准备离开，忽又想起什么，回头道：
“我想了想，关于淘宝店的事，可以等杨不弃回来了，让他去打听下。”
徐徒然：“他？”
“嗯，他奶妈嘛。”蒲晗振振有词，“而且是少有的全能奶妈，圈子里不少人都欠他人情。就算不欠，也不敢太过得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杨不弃这配置有些类似于武侠小说中的“神医”——属于被动人脉广的那种。如果让他去打听，说不定会有什么消息。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头一转：“话说回来，他这回是去哪儿啦？”
她今天本来也想叫上杨不弃的。谁想却联系不上，问了蒲晗才知道，他昨晚被一个电话叫走，连夜赶去外地了。
“C城。仁心院在那边围剿一个大家伙，结果吃了大亏。把他叫过去当急救了。”蒲晗道，“我还以为他会先和你说一下呢。不过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估计真的不方便吧。”
徐徒然：……？
蒲晗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蒲晗离开了她才觉出不对。
——为什么杨不弃紧急出任务还要和她提前说一下啊？坦白讲，这似乎没什么必要吧？
……
徐徒然如此想着，在下午收到来自杨不弃的信息时，心头却还是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那消息是五点多发过来的。杨不弃解释是他走得太急了，手机没充电，到那儿后又一直忙里忙外地捞人，这才没顾上发信息。
这会儿终于消停下来，就赶紧来和徐徒然说一声。
【仁心院这边在制定新的计划。过两天估计得和他们一起进[域]。可能会失联一阵子。你有任何事就找蒲晗。】
【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内容倒是很简单。徐徒然望着这简短的几行字，无意识地勾了下唇角，当即便开始敲打键盘。
还没写完回复内容，第二条信息又过来了。
【有空可以看看我给你的笔记。你数学基础真的很差，得抓紧。有想不通的题，先做个编号，我回来慢慢和你说……】
徐徒然：“……”
徐徒然立刻笑不出来了。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默默抿唇，无比坚决地删掉了回复里的几个俏皮颜文字——带心和小花花的那种。
……
杨不弃这次外出的时间实际还挺久。不觉一个礼拜都过去了，徐徒然慈济院的培训课都上完了，正式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他都还没有回来。
在这段时间里，徐徒然甚至还学着使用慈济院的公众号，抢了几个组队任务——任务都不难。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简单。上午去中午回的那种。
其中两个是真正的灵异事件，有可憎物作祟，不过那可憎物都挺弱，目测不超过灯级，还没她买的灵异物件能打；另一个，干脆就是有人装神弄鬼，整个儿一“走近科学”。
虽然任务都很简单，但徐徒然坚信，作死的机会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于是可劲儿蹦跶，愣是从这三起任务里捞到了总共一百二十多的作死值，将总额顺利刷过了八千六百点，又解锁了一个天灾倾向的特技。
——【冰十八】
和之前的“七号冰”一样，徐徒然一眼看去根本没看懂这个特技名称的意思，查了下才知道，“冰十八”，实际也是冰的一种。因为编号为十八，所以才这么叫。
这种冰看着似乎挺奇葩。徐徒然看了半天科普，愣是没看明白，只大概搞清了几点——首先，这个冰是黑色的。其次，这个冰是半固半液的。最后，这个冰表面温度很高。
这倒是对应了技能描述：【您可以选择消耗一到二十点作死值，获得一次召唤机会。进行召唤后，您将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获得相应体积的可流动高温黑色冰块，并可任意控制其形状与移动。冰块的体积与持续时间，取决于您选择消耗的作死值。】
……换言之，这是个抽卡技能，看脸。
虽然看着挺厉害，但徐徒然对自己的运气向来不太自信。在解锁这个特技后，她也确实私下消耗过一些作死值，试着“抽”了下，结果每次都是空放。索性就先不试了。
值得高兴的是，在这段时间里，她在“天灾倾向”上的升级，也终于有了进展——就在某个毫无准备的夜晚，她迷迷糊糊地入梦，径自来到对应的服务器门口，下意识地消耗掉手里的“天灾墓园入门券”，推门而入。
说来也怪。她当时进入那片“登入空间”时，同样也是左右各有一扇门。她本能地知道，其中一扇，就是通往“天灾墓园”，另一扇紧闭的大门，对她而言却非常陌生。
她一开始还以为，那扇门对应的会是自己掌握的另一个倾向，“秩序”。然而在路过那扇门时，却只听见里面传来接连不断的杀伐之声与凄厉哀嚎。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很有“秩序”的样子。
横竖那扇门自己也进不去，徐徒然也就没管。她推门进入“天灾墓园”，里面的场景倒没它的名称那么萧索——里面确实是墓碑林立。但看上去却很幽静，远不像混乱之径那么阴森，也没那么有压迫感。
……徐徒然甚至觉得，这地方莫名给人一种熟悉而又放松的感觉。
而且非常奇怪。在混乱之径里，自己光是进个大门就能拿到几百作死值，在这个地方，她胡乱走了一阵，却一点作死值都没收到。
这地方看着就像现实中的墓园，墓碑排列得整整齐齐，道路横平竖直。每条小道上，都有透明的人影在排队行走。徐徒然好奇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其中一块墓碑上的内容——
上面没有写字，只画了一团火焰的图案。
徐徒然初来乍到，啥都不懂。看到有其他人影在触摸墓碑，也跟着学了下——她刚将手放到那火焰的图案上，图案立刻开始扭曲，转而化为了一行文字。
【前八】
……
？
徐徒然垂眸想了想，顺着当前所在的小径，往前数了八块墓碑。找到了一块上面画着雷电图案的。
她旁边一块墓碑上，也是相同的图案。另一个人影停在那儿，朝着那碑伸出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徒然和那人影的手，各自落在了自己选好的墓碑上。隐隐地似乎听见“轰隆”一声响，徐徒然诧异转头，发现自己旁边的人影散发出一股焦味，跟着逐渐变淡、消失。
那人影所摸的墓碑上，图案从“雷电”变成了一个血红的“叉”。另一头，徐徒然自己摸的那块墓碑上，却呈现出新的指示——【前三】【上二】。
……原来如此。
徐徒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在这里前行，必须根据墓碑的指示。找到了正确的墓碑，就能继续往前走。找错了，就会遭受对应惩罚，并被直接弹出“服务器”。
貌似还挺有意思。
徐徒然默默想着，却没打算继续按部就班往下走——她琢磨了一下，还是从意识里调出了那奖励的3000步数。
这个步数是可以分批使用的。徐徒然却没那耐心，选择了一次性消耗。下一秒，就见她整个人像是开了倍速似地，唰地一下往前掠去——两边的场景不住往后倒退，她没再看清任何一块墓碑上的字，双脚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异常灵活地带着她在墓碑间穿来穿去。
徐徒然不知道自己被双脚带着穿行了多久，只注意到自己在这过程中摸到了一团光，又穿过了一扇门。眼看着就要触摸到另一团光，她的双脚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她就醒了。
安安稳稳的，没有什么磕碰，也没有任何作死值增长提示，就那样醒了。
睁开双眼的一瞬间，她听到脑海中响起声音：
——【恭喜您，顺利完成了一次倾向升级】
——【当前素质：白雪女王】
——【当前等级：天灾：烛/秩序：萤。】
……
好家伙。
徐徒然悟了。
她这哪是用了步数啊。这分明是开了个直升大礼包。

第四十八章
随着素质“白雪女王”的升级，其对应的特技“七号冰”与“冰十八”，也一并升到了烛级。
“七号冰”的结晶速度与晶体硬度都得到了提高，徐徒然对于结晶的把控力度进一步加强。
打个比方。假如她有一玻璃杯的水，以前的徐徒然只能在其中冻出冰层，至于冰层的厚薄，这个取决于她的精神状态，甚至还有些看脸；而现在的徐徒然……
她起码可以确定自己冻出的冰层到底有多厚。如果状态好的话，她甚至可以一次性将整杯水都冻上。
……就是有点费玻璃杯。毕竟冰的体积还是和水不太一样，全冻上后体积膨胀，有点容易炸杯。因此徐徒然只是简单试了两次，确认了下手感后就作罢了。
至于“冰十八”，依旧为消耗点数概率触发的模式，只是技能触发率从50%提升到了65%。徐徒然觉着这个概率看着够高了，遂试着连氪了二十点作死值。二十连过后却一无所获，遂默默放弃，打算回头挑个黄道吉日再说。
……也就她没法对作死值系统的面板进行调整，不然这个特技已经滚出她的技能栏了。
值得一提的是，“七号冰”使用后会触发“非正常理智”的概率并没改变，依旧是10%。考虑到自己略显糟糕的手气，徐徒然似乎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自己七号冰用了那么久依旧活蹦乱跳，直到后期为了作死连用，才成功触发了“非正常理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种手气也算有利有弊了。
至此，她已经有两个能力倾向完成了升级。“混乱”为灯，“天灾”为烛。“野兽”与“秩序”都依旧停留在“萤”的阶段，且没有获得对应特技。
而对外，她所称的能力倾向，则为“天灾”、“野兽”和“永昼”——因为“野兽”不受重视，“永昼”又纯为谎言，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她主要的培训方向，只有“天灾”。
照理来说，组织里面一般是很支持天灾倾向的能力者进行升级的。不过徐徒然心里也清楚，自己也升级速度快到有点变态了，直接说出去未必是好事，于是悄悄瞒了下来。
只在隔天进行最后一次培训时，故作无意地提到几句自己好像在梦中进入了“服务器”，姑且算是为日后的炸裂做一个铺垫，让培训老师有点心理准备。
徐徒然这人吧，不犯病……不是，不搞事时，其实挺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起码从外表上看，安静淡漠有礼貌，为人大方不计较，也没什么脾气，是招长辈喜欢的性子。
带她那个的培训老师正好年纪也有点大，就挺照顾徐徒然的。再加上她几次任务表现都不错，虽然有点“毛手毛脚”。慌乱中容易乱跑，而且“胆子小”，容易“被吓到”，但整体来看，不拖后腿，作为新人来说算是合格了。
总之那个培训老师对徐徒然还挺有好感的，听她说已经摸到了升级的门槛，好一通鼓励，还主动教她如何通过多做任务，去换能够帮助升级的药。
“哦对，你有考虑过找搭子吗？或是找一个老师？”末了，培训老师话头忽然一转，“你现在等级低，一个人的话，其实能拿到的任务机会不多……当然，你是兼职，还要读书，这种任务本来也该少参与。但如果想换药的话，还是得争取……”
徐徒然当然不需要换药。她有自己的升级路子。不过能够多点任务机会，对她来说总是好的。
“请问这事能详细说说吗？”她好奇道，“搭子和老师？”
“搭子就是一同出任务的伙伴，固定队友。你们账号绑定下，组任务时能一起。老师嘛，就是找个老员工先跟着，平时托他带带你。类似一般公司的老带新。”
培训老师解释道：“毕竟我们的任务性质特殊，基本都是团体性质。有几个固定搭档，彼此培养点默契，有时能事半功倍。”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知为何，第一反应就是杨不弃。
不过那家伙，动不动就被紧急叫出去，应该没什么时间带新人吧？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杨不弃能参与的，一般都是大事件。这种任务，能榨到的作死值总归比一般的多……
徐徒然默默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作死值的描述，已经从“捞”升级成了“榨”。
没办法，之前那三个任务油水太少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百多点，她尽力了。
不管怎样，杨不弃暂时联系不上，徐徒然也没多想这事。她告别培训老师，一个人在楼里溜达，无意识走到了杨不弃办公室所在的那层，忽听见一阵敲门声。
她好奇过去看了眼，看到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孩，正站在杨不弃的办公室轻轻拍门。
徐徒然安静观察了几秒，好心开口：“他不在。”
女孩“诶”了一声，转头看她一眼，有些尴尬地搔了搔脸：“这样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去外地了。”徐徒然道，“你找他有急事？”
“也不算急事。”女孩更尴尬了，“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我想问问能不能蹭一下杨队的……”
杨不弃先前去徐徒然家照顾她时，曾用过一次她家的咖啡机，十分惊艳。回来后就往自己办公室也放了个同款。这台咖啡机价格相当不便宜，质量也确实不错，一时引起艳羡，杨不弃索性就直接在大群里说了，需要用的直接过来借就是。
只可惜这妹子来得不巧，正好撞上他出差。
徐徒然“哦”了一声，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身后哒哒脚步声响，那红衣妹子又跟了上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朱。朱棠。”那女孩道，“那个，你是叫徐徒然吧？我之前留意过你。”
徐徒然深深看她一眼，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
女孩，姓朱——她想起之前蒲晗和她说的，那个同样是“混乱”加“野兽”的妹子。
而且不止她留意过徐徒然，徐徒然实际也留意过她——慈济院内部食堂的小甜品和奶茶都很不错，徐徒然有时培训课结束了，会过去买一些。有几次撞上饭点，正好看到这女孩和朋友在食堂吃饭。
每一次，她们的目光都会在自己身上停留好久。凭借出色的听力，徐徒然还总能听见她们的一些窃窃私语。
“就是她……最近和杨不弃走很近……”
“……也是个公主……杨不弃……很有竞争力……”
“得想个办法……先下手，抢过来……”
徐徒然：“……”
不知为啥，总觉得似乎卷进了什么麻烦。她再次瞟了眼旁边的女孩，刚准备开口说拜拜，朱棠已经抢先道：“今天食堂里有蓝莓华夫饼和金桔柠檬茶，你要去看看吗？”
徐徒然脚步一顿，怀疑地看了过去。朱棠笑容僵了一下：“那些是餐厅的明星菜品，我猜你可能会喜欢而已。”
徐徒然：“……”
她想了想，主动往楼道里面走了走，又朝朱棠招了招手。朱棠左右望了望，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怎么？”
“没怎么。想先跟你聊一聊。”徐徒然直接道，缓缓抱起胳膊。
“我这人呢，不太喜欢把事情拖到吃饭的时候。而且你也说了，蓝莓华夫饼很容易卖光。所以，我们俩还是速战速决，好吧？”
她冲着朱棠笑了一下，不带任何恶意：“你和你的两个小伙伴，盯着我起码有三天了。不光是在食堂，之前培训课结束也有见到你们在外面晃悠……”
“请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干嘛，行吗？”
朱棠：“……”
徐徒然耐心很好地偏头：“怎么，是不方便说吗？”
“……倒也不是。”朱棠搔了搔头发，默了一下，竟是不太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本来是有准备计划的，循序渐进的那种。但你突然来这一下，反客为主了……给我整不会了有点……”
徐徒然：“？”
“就……稍微有点难以启齿……”朱棠闭眼斟酌了片刻，呼出口气，“算了，我还是直接问吧。”
“你和杨不弃，现在的关系算是固定下来了吗？”
徐徒然：“……”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朱棠，刚要开口，对方又急急补充一句：“别误会，我说的是老带新。”
“我知道你说的是老带新啊。”徐徒然更加莫名其妙了，“没有。怎么了？”
朱棠：“也没有什么约定是吗？”
徐徒然蹙眉看她：“没有。”
“那就好。”朱棠如释重负，“行，那我直接说了——那个，你不是白雪公主嘛？”
徐徒然：“……？”
“而我们这边——就你之前看到的那两个小伙伴。她们的素质分别是长发公主和仙女教母。各有一个倾向为烛级。”
徐徒然：“……？？”
“我们其实想组一个主题固定队。队名都想好了，就叫‘童话镇’。”朱棠一本正经，“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徐徒然：“……？？？”
“等等，我捋捋。”她抬起一手，闭了闭眼，“所以你们……是想拉我当同伙？”
“是当同伴。”朱棠认真纠正，“我们是正派，不能用这种奇怪的词——不过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徐徒然简直要被逗乐了：“就因为我有个素质是‘白雪公主’？”
“也不全是啦。”朱棠笑了下，“我其实在你加入慈济院之前就见过你了。”
“？”
“郊区民宿那起事件，我有跟进。”朱棠认真道，“你同伴把你从民宿里面抬出来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呢。只不过你那时候昏着。”
事实上，后来杨不弃用道具在民宿中回溯“域”中的情况，当时就对徐徒然印象很深。后来发现她也来慈济院做培训，素质又正好是非常童话的“白雪公主”，当即就起了无论如何要把人拉过来一起出道的心思。
“……”徐徒然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那你一上来先问杨不弃干什么？”
“我看你俩以前进出总在一起，怕你俩已经绑上了嘛。”朱棠无奈，“杨不弃等级和职位都比我们高。明着和他抢人也是需要勇气的。”
徐徒然：……活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抢手。
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沉吟出声：“也就是说，你们组现在是三人，拉我就是四个……”
“也有可能是五个。”朱棠立刻道，“院里还有一个新人，素质是小美人鱼。我们也正在接触中。”
……你们这到底是组队呢，还是在搞主题公园啊？
徐徒然颇有些微妙地看了过去，一时打不定主意该怎么回复。朱棠看她沉默，主动道：“当然，你也不用立刻答应。我有准备PPT的，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发你。你可以再考虑下。”
语毕，顿了顿又道：“而且，反正是找队友，又不是找爹。到时候磨合一下，觉得不合适可以再散了嘛。”
“我知道你和杨不弃关系比较好。但他现在又不在，这段时间，你完全可以先和别的方面接触看看……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嘛。你可以多在几棵树上挂绳子啊。”
朱棠循循善诱。徐徒然微微挑眉，好奇道：“在此之前，我比较好奇。你的素质是什么？”
朱棠还在构思措辞，闻言一怔：“诶？”
“你的素质啊。”徐徒然道，“你们不是童话镇吗？你又是哪个童话人物？”
朱棠眨了眨眼，神情变得放松下来：“你猜呢？”
徐徒然扫了眼她身上的红色衣裙，不太确定道：“小红帽？”
“不是哦。”朱棠捋起袖子，给她在看自己的手腕，只见上面正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恶龙！”
……？
“西方的那种，火龙。虽然我不会喷火……不过我能长鳞。”朱棠眨着眼睛，“这鳞片防高温、防利器。很好用的。所以别看我等级不高，经常有人拉我去高危任务……”
徐徒然动作一顿，迅速捕捉关键词：“高危？”
“嗯。”朱棠肯定地点头，“不过你放心。如果我们成功组队了，我肯定会从全队的利益去考虑，尽可能选择适合所有人的任务……”
徐徒然：“……”
“倒也不用。”她默了下，道。
朱棠一怔：“？什么意思？”
徐徒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垂眸打量着朱棠腕上的鳞片，面上露出几分思索。
*
又一天后。
杨不弃将手机接上充电头。才刚开机，就见一大堆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浮在最上面的，是来自蒲晗的一句脏话。杨不弃不明所以地点开对话框，越看越是莫名其妙。
蒲晗：
【杨不弃，你到底行不行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刚看到的一切！】
【一开始就绑定的关系，过命的交情。铺垫都铺到这儿了还能让人挖墙脚，真服了你了。】
【嫂子对你很失望！！】
【上面那句话是菲菲敲的。】
【你真的，反思一下吧。都不忍心说你。太可怜了。[摇头.JPG]】
杨不弃：……？
？？！！！
不是，我怎么可怜了？虽然我出差到现在才回来是很辛苦……但也不算可怜吧？
他怎么又“不行”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不弃一头雾水。徐徒然正坐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看手机，闻声抬头：“怎么了？”
“……没事。蒲晗又犯神经呢。”杨不弃摇了摇头，将手机搁了静音，放在桌上，“你继续。你刚才说，姜黄色的火炬文化衫？”
“嗯。”徐徒然认真点头，“我这几天去那家淘宝店试探过了。从那客服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蒲晗说，或许得你去打听下……”
“行。”杨不弃不假思索地点头，“我想办法托人问问。有结果的话就给你答复。”
徐徒然点了点头，又略显迟疑：“不过，我记得你是不太喜欢那家店的吧？如果这事觉得为难……”
“没什么好为难的。一个能和鬼屋71号做交易的能力者，他手里肯定不干净。我们本身就有将他找出来的义务。”杨不弃语气肯定，“再说了，在这圈子里，本来也不全都是非黑即白的。不喜欢就不接触，那才是不成熟的做法。而且……”
而且这事对你很重要。
后半句话被默默咽了回去，他扯了下嘴角，将一个银色小方盒递给徐徒然：“喏，蒲晗托我给你的。”
他昨晚，前脚才回慈济院，后脚蒲晗就找上门，要他将这个盒子还给徐徒然。所以他今天才会将徐徒然约过来，又正好问了下他前阵子不在时错过的情报。
徐徒然接过方盒，掀开盖子看了眼里面躺平的笔仙之笔，很快又合上盖子。
“蒲晗没事吧？”她问道，“我昨晚收到信息，他说自己有喜了，要闭关……”
然后就失联了。
徐徒然当场震惊，还以为是杨不弃完成了生命倾向的大升级，顺便帮蒲晗的身体构造也升了个级。
“……我怀疑他想说的‘有喜事’了，漏打字了而已。”杨不弃一脸无语，“你别想歪。我得到的情报是他前两天晚上在升级上有了进展。或许可以冲击下一个等级，所以要提前做些准备。”
“辰级？”徐徒然讶然，“那么厉害？”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估计是和你手中这东西有关。”杨不弃指了指徐徒然拿着的银色方盒，“有些高阶的可憎物，哪怕只是存在，也能带来一些玄妙的影响。”
徐徒然：“……”
她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盒子，想起那天蒲晗借走它时说的话——他说，他也不知道要借笔仙之笔干什么，只是菲菲要他来借而已。
这么看来，菲菲所预见的这支笔带来的“好处”，实际并不只是针对自己而已。
而菲菲只是一个“辉”级，现在还很不健全，都能预见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假如是更强大的预知者呢？他又能预见到多少。
徐徒然摩挲着方盒的表面，眼中腾起些思索，很快又压了下去。她向杨不弃道了谢，起身便准备离开，忽又被人叫住。
“那个。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杨不弃停顿了一下，似是还没想好之后的措辞，“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的培训老师和你说过没有……就新人刚开始的话，可能会需要一些固定队友，或是带出任务的老师……”
“哦，搭子是吧。”徐徒然点头，“我听她说了。”
“是吗？那就好。”杨不弃目光飘了一下，“是这样的，我觉得有默契的固定队友，还是挺重要的……”
“嗯，我知道。”徐徒然继续点头，“搭子的话，我已经找好了。”
“而知根知底的固定队友，更重……等等，什么？”杨不弃一怔，“找好了？”
徐徒然点头：“朱棠说她组了个组合。我看了下，妹子们人都挺好的。能接的任务范围很大，彼此技能也比较互补，就答应了。”
杨不弃微微张大了嘴：“……还是组合？”
“嗯。一共四个妹子，也有可能是五个。说可以搞个叫‘童话镇’的小团队，似乎还挺有意思的。”徐徒然道。
杨不弃：“……”
“朱棠？”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我记得她。当时民宿事件她也有跟进……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昨天。我路过你办公室，正好碰上她来借咖啡机。就聊了聊。”徐徒然道，“她人挺有意思的，还有鳞片。看着怪拉风的。”她也想要。
杨不弃：“……”
杨不弃默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总算明白蒲晗刚才发来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徐徒然不想打扰他休息，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剩下杨不弃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沉吟良久，打开手机淘宝，默默又下了个单。
两天后，慈济院办公楼的茶水间里，每间都多出了一个崭新的咖啡机——据说都是杨队捐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另一边，徐徒然拿回了笔仙之笔，半点犹豫没有，径自回了在星星公园的住处。
那间屋里现在就她一人。她早早就备好了一个房间，地板墙面上都画好了密密的符文，一回家就将笔仙之笔拿了出来，丢了进去。
同时丢进去的，还有一本空白本子。
“这上面写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拿去给杨不弃看。一句谎言一页题，上不封顶，你自己想清楚。”她悠悠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笔仙之笔的对面。
“我还是上次那个问题。你的答案呢，想好怎么糊弄我了吗？”
笔仙之笔：……
四周都是符文，它连飘都飘不起来，只能用绒毛爬到空白本子上，一笔一划地慢慢写：【我有权保持沉默。】
徐徒然嗤了一声：“提醒一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配合，我也可以把你交给蒲晗。你应该知道，我上次看的那个记忆珠子就是他从鬼屋71号身上提取出来的的吧？”
“哦，不过提醒一下，那个珠子，只有在可憎物被彻底封印的时候，才有可能拿出来。”
察觉到笔仙之笔瞬间的僵硬，徐徒然微微挑眉，从旁边的书包里拿出几本高数笔记，咚地扔到了它旁边：“再给你一次机会。”
笔仙之笔：…………
笔仙之笔：【我再想想。】
“还要想啊。行，那我再帮你回忆下。”徐徒然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还记得我们刚见面那会儿吗？我问你是怎么死的，你呢，你是怎么回我的？”
笔仙之笔僵硬了一下，慢慢在本子上写道：
【你才死了。】
【你全家都死了。】
徐徒然面不改色：“我全家都死了，这句话是怎么来的？”
笔仙之笔：【……】
【看到的。】它慢慢写道，【你户口本上就你一个人了。】
原身的养兄成年后就迁出他们家户口了。而她父母又全在意外中身亡，这话倒不算错。
徐徒然笑了下：“那前面一句呢？”
“你第二句是根据‘看’到的内容说的。那第一句呢？”
笔仙之笔：……
通红的笔身上瞬间盖上一层细细的绒毛，红色的墨水止不住地从笔尖渗出。徐徒然冷眼看着它，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自从知道鬼屋71号是有人安排在此之后，她就一直在怀疑，笔仙之笔，是否也是同样。
虽然从事件的发展上来说，是菲菲先暗示她去要全知倾向赠品，她依言照办，淘宝店又只有这支笔仙之笔，她才会将它拿回家……但她怎么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某个更强大的存在早就安排好的呢？
菲菲可以预判。其他人也可以预判她的预判。一只曾经兴风作雨，又暗中蛰伏的辉级可憎物，怎么会那么巧就出现在淘宝店的仓库里？在被她拿走前，它难道真对她的存在一无所知吗？
更何况，那个与鬼屋71号交流的男人，身上穿着淘宝店内供的文化衫——而笔仙之笔，就出现在这店的仓库里！
徐徒然相信这个世上有巧合。但对这个巧合，她绝对持怀疑态度。
她抿了抿唇，坐直身体，微微提高音量道：“回答我。”
“你的第一句话，是怎么来的？”
【……】
“是不是其他人告诉你的？”徐徒然继续逼问。话语充满引导性。
这一回，笔仙之笔终于再次有了回应——它在纸上画了一个勾。
徐徒然心中一动：“是谁？”
笔仙之笔躺在符文阵中，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它似乎正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它在纸面上移动着，艰难地写下三个字：【不能说。】
徐徒然：？
【有约束。】
【不能说。】
笔仙之笔写道。
徐徒然：……
“行，那我换个问法。”她默了片刻，道，“你和那个人，是怎么接触的？”
笔仙之笔：【……网。】
……？
“哈？”徐徒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于是笔仙之笔写得更详细了：【企鹅。】
徐徒然：……
“不是，等等……企……”这个发展她有点跟不上了，“你哪里来的网啊？”
【蹭WiFi。】笔仙之笔一字一顿，【我以前捡过一个老人机。再蹭仓库附近的WiFi，就能用。】
反正读个WiFi密码对它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
这一瞬间，徐徒然竟不知是该感叹姜老头那边的仓库安保差，还是该感叹这笔的精神顽强。
“也就是说，你当时用企鹅号和外界联络，然后和某人产生了联系，从而知道了我的存在？”徐徒然随口道，“回答我，是这样吗？”
她知道自己这话揣测脑补居多，问出来本也是想着排除一个错误答案。没想到笔仙之笔居然愣了一下，跟着在纸上又划了一个勾。
徐徒然：……
“你企鹅号多少？”她顿了一下，立刻道，“还有密码呢？”
那人曾和这支笔用企鹅号联系过——若是这样，说不定可以通过一些操作去锁定他的存在。
就算不能，或许也能找到蛛丝马迹……
徐徒然心脏一下子悬了起来。那笔默了一会儿，却是道；【都没了。】
【被封号了。】
徐徒然：……？
？！！
“封了？”她一脑门子雾水，“为什么？”
【我想利用企鹅群重新召集信徒。】笔仙之笔老实道，【被人举报了。】
事实上，它还被举报了好几次。封掉的号起码有两个足球队。
不止企鹅号，邮箱也被封掉不少。前几年管理不严的时候，它还能下个游戏登上去，在世界频道喊话。当然差不多也是喊完就被封……
徐徒然：……
默了片刻，她一手撑在扶手上，抬手揉了揉额角。
老实说，她之前就觉得，这个笔仙之笔好像有点……有点脑子不太够用的样子，但她一直认为，这是被她技能影响的。这个家伙本身，或许相当机智且难搞……
所以这次问话前，她才做了这么多准备。前几天书上看的厉害符文，能画的全画上去了。
然而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想多了。
这家伙的弱智，实际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真的。

第四十九章
【那人是自己加我的，在我还没被封号的时候。】
【他告诉我，如果以后有人来仓库找全知倾向的商品，我可以去[阅读]一下。如果发现读到的客户曾是个[死人]，那就是我的机会。把握住了，就有解封的可能。】
【信他？其实没完全信。我试着[阅读]他，结果笔头炸了，养了很久。】
【再多的真的说不了了。再说我又要炸了。真的。】
【如果早知道结局是这样，打死我都不来。】
【后来？后来我就被封号了。大概半年前，隔壁人家用了网络管家，把我蹭WIFI的设备给禁了，我就再也上不了网了。】
……
慈济院内部小花园内。
杨不弃坐在紫藤花架下，认认真真地翻完手中的本子，面色凝重。
“这部分内容也全是实话。”他谨慎开口，看向旁边的徐徒然，“但……你确定这是可以给我看的东西吗？”
别的不说，就是刚才那几行字里面，显然涉及到了不止笔仙之笔一人的秘密。
徐徒然正在认真地挖三色杯，闻言头也不抬：“既然拿给你了，那自然就是你能看的。不过有些事，你别当面问我，出于某些原因，你问了我也不好说。”
她知道杨不弃指的是那句“死人”。关于这点，她实际也纠结过，但想想还是一并拿给杨不弃验证了。
一方面她需要尽可能确认从笔仙之笔处得到的情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信任杨不弃。
她和杨不弃在“秘密”方面，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他俩既互相知晓对方的一些秘密，各自又很清楚，对方仍有一些秘密，处在尚未公开的状态。
知道却不深挖，算是他俩之间独有的一种默契。坦白讲，这种状态对徐徒然来说很舒服，毕竟总想着隐瞒，也是一件怪麻烦的事。
而从某种层面来讲，徐徒然实际还挺希望杨不弃能自己看破“穿越”这件事的。或者起码能往这个方向上想想——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有人早已预知她的到来。那反过来说，她的到来本身，可能也是一个重要的信息点。
只可惜碍于那什么“穿书守则”的约束，她是不能在这方面给出提示的。虽然徐徒然现在对这事相当存疑，但在确认“穿越”这事本身的真实性之前，姑且还是先按守则行事比较保险。
话说回来，此时已是七月下旬，暑假都过了一半了……按照原著小说进度，这个时候原文男女主已经相遇。也就是说，真正的小说剧情应该已经开始了……
不过这应该不关我什么事吧？
徐徒然不太确定地想着。按照那少到可怜的原著资料来看，自己要等一年后才会和原文男主相遇，这一段时间，应该可以继续浪才对。
她默默想着，将最后一点冰淇淋挖干净。而另一头，就像徐徒然所猜的那样，杨不弃在听完她的回答后，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上面的内容，全是真话。”他将注意力再次放到了徐徒然拿来的那本本子上，纸张上全是笔仙之笔留下的红色字迹，“包括他利用企鹅群搞传教的部分……咳。”
他清了清嗓子，勉强压下想要吐槽的冲动，转而道：“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徐徒然将冰淇淋盒扔进旁边垃圾桶，“详细说说？”
“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有种违和感……”杨不弃略略蹙眉，“你之前说，指使鬼屋71号埋伏你的那个人，是直接告诉它你很‘好吃’。可这个人，却是在告诉笔仙之笔，你可以帮它解封。”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明确指使它来害你。甚至从事情的结果来看……”
“它还帮了我。”徐徒然淡淡接口。
杨不弃诧异看她一眼：“你也发现了？”
“嗯。”徐徒然点头，“其实我之前就有在想。如果这次事件中，没有笔仙之笔，我们会怎么样？”
杨不弃深深看她一眼，面上露出几分思索。
不可否认。笔仙之笔在这次事件中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首先，作为一个高阶，它的存在放大了徐徒然的被动技能效果，客观上为他们争取了时间；写逃生方案一事虽然是被诓的，但也确实给了不少有用情报。
——最重要的是，在最后关头，如果没有这支笔，他们给封印盒充能的速度会更慢，引开鬼屋71号的时间会更晚。按照当时的情况，无疑会发展成两种结局：
要么恼怒的鬼屋71号冲破符文阵，直接攻击徐徒然。要么徐徒然借由符文阵，吸收到更多来自71号的力量。但这显然不是昏迷个三五天就能解决的事了。
杨不弃在心中将所有事细细一捋，眼中浮起一丝讶异：“你的意思是，这支笔就是被人送来帮你的？”
“只是有这个可能。”徐徒然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次的事件，等于是有两个幕后推手。一个安排了鬼屋71号，想杀我。一个安排了笔仙之笔，来帮我。”
毫无疑问，想杀她的一方，肯定要她死。但帮她的一方，也未必希望她好。
“……而这两个人里，起码有一个有预知倾向。不然不可能算那么准。”杨不弃若有所思，“目前来看，安排笔仙之笔的那个更像是个预知者。”
“对。他就像是预知了鬼屋71号的存在，所以提前安排解扣。”徐徒然道，“但如果他是预知者的话，只可能是比菲菲更强大的那个……那他为什么要帮我呢？”
“或许，也有可能就是一人做局？”杨不弃揉了揉额角，“他同时骗来鬼屋71号和笔仙之笔，安排了这一场大戏。就是为了引导出某个结果……”
“什么结果？让我升级？”徐徒然抱起胳膊。
“……不一定光是你。”杨不弃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变，“蒲晗也在准备升级。他一旦升上去，就是辰级。”
蒲晗之前一直是个水货辉级，现在终于有了升级的苗头，实际也和这次事件扯不开关系。
也不是杨不弃非要拉兄弟出来溜，主要是之前堆出来的一个辰级带来的结局太过惨烈，让他很难不担忧蒲晗这边的结果。
事情推到这儿，似乎很难再继续。毕竟缺少情报，脑洞再怎么大开都是妄谈。
笔仙之笔那边能问到的事就这么多了。徐徒然曾设法要到了它过去的企鹅号并登录，封号封得那叫一个彻底。她试着申请了解封，都没能成功；目前来看，唯一的切入口，仍是那个穿姜黄色衬衫的男人。
杨不弃说自己正在制作生发水和保养液，到时候好拿去贿赂一些淘宝店的内部员工，打听消息。徐徒然点了点头，想起还约了朱棠几人一起吃午饭，便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杨不弃将本子交还给她，顺口道，“如果我们真把这事的幕后给找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坦白讲，我很讨厌被人安排。”徐徒然直言不讳，“假设这事真有两个幕后，那就一个一个解决——首先，找那个想我死的，把他怼死。”
……可以，这很徐徒然。
杨不弃毫不意外地想着，跟着就听她继续道：“然后，再去找那个想我活的——在他家门口上吊。”
……？！！
不是，等等？这又是什么奇怪想法？
杨不弃一怔，下一秒就听徐徒然笑出声。
“逗你的。正常情况下我还是很惜命的。”她说着，将买冰淇淋时顺手买的小零食拍在杨不弃胸口，“走啦，吃饭去了！”
杨不弃：……
他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看徐徒然塞给他的彩虹糖，又看看徐徒然的背影，默了片刻，终也轻轻笑起来。
*
“童话镇”组合今天约在食堂吃饭，顺便确定下明天的任务计划。
同组的另外两个女孩，徐徒然早在朱棠的介绍下认识了。素质为“长发公主”的那个，叫舒小佩，虽然是“长发公主”，实际却留着个很飒的平头。据说是因为头发长得实在太快了，每天都得剪，一怒之下，就全给推了。
另一个“仙女教母”，则名为林歌。看着是个很文静秀气的女孩。她也是徐徒然目前认识的唯一一个“秩序”倾向能力者，独有特技“教母的祝福”，能够在限定时间内，为其他的人或物赋予新的属性。
不过因为本人等级不高，所以这特技的可发挥程度实际还很有限。
至于说好的“小美人鱼”，则迟迟没有入伙。朱棠告诉那徐徒然，那妹子作为新人，目前适应得并不是很好，精神状态起伏很大。别说成为同伴了，能不能恢复到正常生活的水平，实际都有点悬。
但毕竟已经认识了，朱棠就有事没事过去探望一下。用她的话说，不管以后是不是队友，进了这地方，就算是同病相怜。她们作为过来人常过去打打气，万一也有帮助呢。
像今天，她也将探望小美人鱼安排在了日程上。不过舒小佩和林歌都是兼职，下午还有工作，因此陪她一起的，只有徐徒然。
……徐徒然实际算是被她拽过去的。不知为啥，朱棠对徐徒然“白雪公主”的素质有一种奇特的迷信，坚持认为这个素质自带的万人迷光环对人类也会起效。说不定能让小美人鱼主动亲近。
徐徒然都不忍心告诉她，自己压根儿就没那玩意儿。
不论如何，午饭后徐徒然还是跟着去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进入慈济院内部的住院部——她之前昏迷时也在慈济院住过，不过住的是更为清静的区域。
这里和外层的住院部有着明显区分，安置的都是些精神状态不佳的能力者。这些人或是尚未适应身心变化的新人；或是在升级过程中失控的老员工。
走廊墙上贴着大张大张的标识纸，徐徒然好奇地翻开来一看，背面实际画的都是符文。
朱棠熟门熟路地走到一间病房前。房门没有关，她探头进去，敲了敲门：“下午好，我来找你玩啦！”
病房里只有一个长发女孩，相貌精致柔美，肤色苍白至极，正坐在床上看书。听到朱棠的声音，只淡淡瞟她一眼，点了点头，很快又将目光放回书上。
朱棠干笑了下，转头看向徐徒然，低声解释道：“小丽现在嗓子不好。一般不说话。”
说完挂起笑容进门，将自己带来的花换进花瓶里。徐徒然试探地跟着进去，正在翻书的小美人鱼瞟她一眼，视线忽然顿住。
跟着就见她瞪大眼睛，讶然开口：“徐……徒然？”
她的嗓子果然很不好。只能发出丝丝的气音。即使如此，徐徒然也能大致分辨出她的意思：“你是不是……徐徒然？”
她放下书，有些急切地探过身子：“你也来这里了？你也……生怪病了？”
……？
正在插话的朱棠茫然抬眼，目光在两人中扫来扫去：“你俩认识啊？”
徐徒然：……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她有些局促地看向那个“小美人鱼”，暗自后悔过来前没有向朱棠先打听她的名字：“那个，小丽？好久不见……”
“……我是奥黛丽。”小美人鱼蹙起眉头，“你不记得我了？以前我们一个高中的。金香树学院……”
要死。
徐徒然顿时更感尴尬。
她当然知道“金香树”，当年原身从顾晨风他们初中转走，就是去了这学校，据说是个封闭管理的贵族女子学校——问题是，她没继承原身的记忆啊。
她连那学校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提里面的人了。
就在徐徒然认真思考起要不要装失忆的时候，小美人鱼已经急切地开了口：“你怎么也来了这儿？你也是被叫去了那个……小区吗？”
……？
徐徒然表情一顿，下意识反问：“什么？”
很快，她就后悔了。
小美人鱼听见她反问，反而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又坐回了床上，再次捡起了书本。
徐徒然却被挑起了好奇心，主动凑了过去，试图再引她说话。小美人鱼却没再开口，止不住摇头，最后只道：“你不知道。那就不该让你知道。这是说好的。”
和谁说好的？
徐徒然问不出来，最后只能和朱棠离开了病房。
朱棠还在感叹她们之间的缘分，徐徒然的思绪早已飘远，一回家就立刻上网搜索，顺便将笔仙之笔也给拎了出来——她先是查了金香树学院的校区，又查了附近的小区，除了“这学校看着好贵”和“附近的房子看着也好贵”之外，什么都没查出来。
从笔仙之笔那儿也没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笔坚称是身上的封印干扰了它的发挥，并再次开始书写“解我封印，一本万利”的广告语，被徐徒然不耐烦地塞进了银色笔盒。
蒲晗正在升级“闭关”中，属于失联状态。再加上明天还要早起和朱棠她们一起出任务，徐徒然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而等到这次任务之后，她又去找了那个“奥黛丽”。徐徒然这次任务在外地，算上来往住宿一共耗去四天，回来时奥黛丽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面对她的打听，却还是那句话：
“不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这是我们说好的。”
别的一个字都打听不出来。
徐徒然：……怎么说，就很郁闷。
就像是看小说看到了一个悬念，结果作者直接摆烂坑了。那种抓心挠肺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着实令人不太好受。
……而更令她郁闷的是，之后的郁闷还远不止这一处。
首先是任务。
在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内，徐徒然连着和朱棠她们出了几次任务。不得不说，因为组队的关系，能接到的任务确实难度都高了不少。面对的可憎物都是灯级水平，还有一个是爟级——然而即使如此，徐徒然林林总总，一共也才捞到五百多点作死值。
明明还是那个风格，明明她很努力，明明队友也都很包容和配合……可实际拿到的点数，却远低于预期。
徐徒然痛定思痛，终于被迫认清了一个不太美好的现实——这可能不是她的问题，而是对手太弱了。
以前的她，是以白丁或是萤级的身份去挑爟级。现在的她，是以灯级的身份去挑爟级。这两者的难度明显不同，同一个作死行为，实际致死的可能性自然也不同。
这就好比同一个副本，随着等级的提高，能拿到的经验值就越少……严格说起来并不是谁的错，只是她和那些可憎物，相遇在了错误的时间和地点。
按照这个逻辑来看，保持低等级，反而有助于徐徒然积攒作死值——问题是，她已经被某些神秘强大的存在给“盯”上了。
为了自保，徐徒然肯定还是要尽可能去寻求升级的。
然而升级方面，却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郁闷——自打利用代行步数在“天灾倾向”上一次升到烛级后，徐徒然后续的升级就一直不怎么顺。
不过这事严格来说，得怪她自己。
徐徒然心里也清楚，要在天灾倾向上再升一级，实际绝对比混乱容易。问题是……混乱之径它给作死值，天灾墓园不给啊。
又正好这段时间能从任务里获得的作死值不多。徐徒然就铁了心要从混乱之径上多捞点，每晚睡觉都要拿出那面混乱镜子，试图去混乱之径做日常。
不知是不是受她意念控制，只要是她想进入“混乱之径”的夜晚，“天灾墓园”就一定不会出现。然而她现在也并非能够次次都顺利登入“混乱之径”，十次里面，大概只能成功个三四次。
这让徐徒然不由怀疑，之前自己登入的那么顺利，实际和那面混乱镜子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托了鬼屋71号的福。
而就算登入“混乱之径”，能做的也就只是走路而已——她的断腿早在推开“灯”区与“炬”区之间的大门后恢复，走路倒是不难。但新的光团迟迟没出现在她眼前，怪物的追赶与吵人的呓语，出现频率却明显增高。这让她多少有点烦。
唯一让徐徒然感到欣慰的是，每次登上混乱之径，保底一两百的作死值。很良心，也很稳定。
这段时间一共攒到了大概一千二，目前持有作死值差不多在九千八。奇怪的是却再没什么奖励性功能掉落，这是让徐徒然郁闷的第四点。
而最让她郁闷的，莫过于第五件事——A大要开学了。
A大开学属于比较早的，八月二十号就要去报到。报到之后，就是军训。
理论上来说，大学报到提前个四五天也是可以的。徐徒然本打算死拖着准备到最后一天再去，不过朱棠在公众号上报了个为期一周的观测任务，时间正好和八月二十日撞上。
徐徒然没参加过这种任务，极其好奇，不想缺席，只能选择提前几天去学校报到。
“谢谢你送我过来啊。”
报到当天，徐徒然坐在杨不弃的车上，神情忧郁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杨不弃奇怪地看她一眼，显是不太理解她的忧郁。要说上学如上坟，他也不是不理解。但这未免也哭丧哭得太早点了。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事，顺便。正好我也想去那里看看，再拍两张照。”
而且徐徒然不住校，实际带的东西很少。他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拍照？”徐徒然微微挑眉，“你还有这爱好？”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杨不弃解释道，“他今年高三，也想考A大。我去拍点照发给他，就当做鼓励了。”
徐徒然仍沉浸在马上要上学的悲哀无助里，闻言下意识问了句“你还有那么小的朋友啊”，说完才反应过来，可不是有吗。
杨不弃的另一个马甲杨愿，就是原文男主的老朋友。而原文男主，今年正好高三，明年将和女友携手上A大。
徐徒然在脑子里组织起所知不多的原文剧情，另一边杨不弃已经轻轻笑起来：
“他啊？我打游戏认识的。大学有一阵子打得疯，打到了全服第一，他就是那个全服第二。”
徐徒然：“……？”
她这回是真好奇了，微微坐直了身体：“真的假的？你也有那么狂野的时候？”
“什么狂野。那时候睡不着，只能打游戏。”杨不弃自嘲地笑了笑。
当时他十九，正好是刚接触了诡异事件，稀里糊涂成为了能力者的时候。那个时候慈济院还在艰难的灾后重建中，对新人的心理疏导和看护没那么到位，杨不弃精神压力太大，表面正常得不行，私底下愣是失了小半年的眠。
“那个时候也巧，屈眠……哦，就我那朋友，他家里出了点事，也是靠打游戏发泄。他看我这个全服第一不爽，天天找我打架，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再之后，两人一个自我调整努力工作，一个重新振作好好学习，先后退游。联系方式却还彼此留着。只是当时杨不弃在慈济院接受培训，已经有了开马甲的念头，就只给对方留了个“杨愿”的假名。
“哦……”徐徒然还是第一次知道“杨愿”和原文男主之间有这样的交集，感叹地点头。忽见杨不弃一转方向盘，A大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帘。
杨不弃也是第一次开车进来，直接从正门开进去，却不慎拐进了一条死路。旁边有保安操着口音在指挥倒车，他朝后看了看，无奈道：“糟糕，停车场好像离你报到点挺远的。”
“那我先下去吧。”徐徒然拿上证件，准备开门，“我自己去报到，等等第三食堂门口汇合。”
“第三食堂？”杨不弃一怔，“你知道哪个是第三食堂？”
“不知道。但我看网上说了，第三食堂自制的山楂糕很好吃。”徐徒然一本正经地说着，径自开门下车。
杨不弃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摇了摇头，继续按照保安的指挥倒车。另一面，徐徒然走到路口，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在好心人的指引下，找到了新生报到点。
因为是提前几天来的，这个时候报到点的人还很少。徐徒然走过去，见桌上满是表格，有人问起她的专业和名字，她想也不想道：“金融，徐徒然。”
报到点的附近，一个正在刷手机的男生立刻抬起头来，飞快地扫了徐徒然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徐徒然似有所感地抬头，淡淡瞟他一眼，低头依言填完表格，领好材料，转身离去。
那男生低头刷着手机，见徐徒然走出一段后，方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徐徒然只当看不见，又按照流程去领取了一些材料，跟着便根据手机地图，朝第三食堂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男生却像是终于沉不住气了，深吸口气，快步赶了上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端起笑容，一下闪到徐徒然旁边，“同学你好，我是A大校报的记者，正在做一期关于新生入学的专题，介意耽误你点时间吗？”
徐徒然看他一眼，脸上挂起个同样灿烂的笑容：“嗯，介意的。”
“……”男生似是没料到她回绝得那么快，明显一怔，跟着又赶了上去，“别别，同学，就问几个小问题。比如你的专业姓名啊，考A大的原因啊，以前读的高中啊什么的……”
徐徒然脚步一顿，回头打量着他：“有意思。我上个大学，你问我高中做什么？”
“这个……”男生又是一怔，耳廓和脸颊明显红了起来。徐徒然不依不饶，继续道：“而且专业和名字？当时报到点你不是都听到了吗？你从报到点就跟我到这儿，真就是为个什么采访？”
“……”男生噎了一下，孤注一掷地点点头，“嗯。”
“就，同学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其实之前就听说过你，而且知道，你是从‘金香树学院’毕业的。”那男生一字一顿道，说到“金香树学院”时，眼神明显认真起来，“而金香树，这确实是一个很吸引人的话题。毕竟它是非常少见的贵族女子学院，本身也有很多异闻传说啊、浪漫传闻啊什么的……”
“我只是希望你从一个毕业生的角度，去谈谈这个学校。而且最好能公平、坦诚地去谈论它——你懂我意思吗？”
徐徒然：……坦白讲，不是很懂。
不过男生的话，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抱起胳膊，饶有兴趣地看向对方：“你为什么要打听这学校。”
“那什么……我说了我是，嗯，小记者……”
“拉倒吧。”徐徒然毫不客气，“你是记者，那你证和相机呢？”
男生：“……”
他一时沉默，俊朗的面目显得愈发局促。
“所以你确实不是记者。”徐徒然观察着他的神情，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你找我只是为了打听金香树学院的事。有意思。”
她抱着胳膊朝前走了一步，那男生高她一头，却像是被唬到一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徐徒然仰视着他，微勾嘴角：“告诉我，关于那学校，你都知道些什么？”
男生：……
所以为什么变成你问我了啊？！
他看上去更无措了，眼神飘忽几下，刚想说些什么，身后一只手忽然探了过来，一把抓住他肩膀。
“……屈眠？！”
杨不弃的脸从男生身后露出来，一脸的难以置信：“我刚刚只是看着像，居然还真是你……你搞什么？”
“这个时候不好好学习，跑到这地方来？？”

第五十章
五分钟后，A大第三食堂内。
此时不是饭点，食堂里人很少。徐徒然靠网络支付和卖萌，从食堂内置的小店里买到了几块山楂糕和三杯饮料，一起端到了食堂的角落。
角落的桌子边，杨不弃正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少年。见徐徒然放下饮料，忙说了声谢谢，跟着又硬邦邦地瞪了过去。
“好了，解释一下吧。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打听她学校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高中的。”徐徒然拿起山楂糕，顺口补充，“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消息来源……就听人说的呗。”屈眠不太好意思道，“我前阵子一直在各种群里打听金香树学院的事，有人就私聊我说，他初中和你是一个学校的，你后来转学就是转去了金香树。而且他考上的也是A大，在新生名单里看到你了。”
徐徒然这名字并不常见，大概率就是一个人。
不过屈眠获得的信息也就那么多。和他搭话的那人和徐徒然也不熟，只是对她有印象而已。因为缺少联系方式，他只能很笨地选择到A大来蹲点，试着碰碰运气。
“不过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屈眠立刻又道，“我实在没有别的渠道……我找不到别的人问了……”
徐徒然与杨不弃对视一下，啪地放下了手里的饮料杯：“所以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个学校？”
“……”屈眠抿了抿唇，耳廓一下子红了起来，过了几秒才小声道，“是这样的。我暑假去市图书馆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孩子。我们虽然接触不多，但挺合得来的……”
“掐头去尾讲重点。”杨不弃耐着性子吸了口奶茶，“别告诉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就为了找个女孩。”
“简单来说确实是这样，不过和你想得不太一样。”屈眠搔了搔头发，“重点……诶呀，重点……”
他重重啧了一声，干脆眼一闭，直接道：“重点就是我现在怀疑金香树学院其实是个隐藏极深的传销组织，而且性质恶劣，专对女孩下手。我喜欢的那个妹子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对我的人身安全造成了威胁！”
说完，掏出张纸片，啪地拍在了桌上：“这个就是证据！”
那张纸片形似贺卡，表面金光灿灿，正中央是一个徽章般的图案，看上去像是一棵正在舒展枝叶的小树。
徐徒然将纸片拿起，翻开，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入学邀请函？”
“对，没错。”屈眠神情凝重地点头，“我和方醒……哦，也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女孩。是在七月初认识的。她本来读的是他们区的区重点高中。结果七月末的时候，她忽然和我说她要转学，去的就是金香树……你们想想，高三，还是七月份。正经人谁会在这时候转学啊？还直接入学了？”
方醒和他说的是新学校有假期培训，得提早进宿舍。他虽然觉得奇怪，然而看方醒似乎挺高兴的，就没明说——而且方醒家庭条件不好，但成绩优异。那什么贵族女子学院，据说正是因为成绩破格录取她的，许诺了一大笔奖学金，如果高考发挥出色，还有另外的助学金。
这种事他们这儿以前也有。私立学校为了成绩好看挖好学生什么的……从表面来看，似乎也说得过去。
不过屈眠私下还是留了心，那时就开始打听金香树学院的事。同时注意和方醒保持联系。第一周的时候还没有什么问题，到了第二周，方醒回复他的频率就明显变低，回复时的语气还总透着几分古怪。
而就在上一周，方醒彻底失联。同一周内，屈眠在自己家的邮箱里，发现了这张入学邀请函。
“……确实挺奇怪。”徐徒然打量着这张入学邀请函，眼神微妙，“这张邀请函，是寄给你的……”
可金香树，明明是个女校啊。
“这就是那个传销组织最阴险的地方！”屈眠脸色更红了，放在桌上的双手攥成拳头，“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我在打听他们。他们这是在隐晦地威胁我。这张纸的意思就是，如果我再参与，他们就要——阉了我。”
“咳！”旁边杨不弃一个没忍住，差点被奶茶呛死。
“怎么？我说错了吗？不然它一个女校，给我寄什么入学函啊。这明摆就是威胁、挑衅，这个传销组织，他们的心机，绝对不简单。”
徐徒然：……
不，简单点，揣测的方式简单点。
它可能真的只是单纯想让你去它那儿读书而已。
徐徒然默默喝了口饮料，避开了屈眠难掩愤怒的双眼。
她现在似乎明白，为什么原身会觉得屈眠很像她的白月光顾晨风了。
这种奇特的脑补方向，真就是一样一样的。
*
——对，“它”。
徐徒然当然不会认为，那金香树学院会是什么“传销组织”。
原因很简单。
就在她将屈眠拿出的那张入学邀请函翻开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上面的斑斑血迹。
像是梅花一般，稀稀落落地点在纸张的内侧里。血迹的中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大致就是在通知屈眠在规定时间前前往学校报到，巧的是，最后的报到期限，就是今晚凌晨三点。
此外，学校的详细地址，则完全被血渍糊住，看不清楚——不管从哪个层面看，这都不像是张正经的入学邀请函。
而且正常情况下，人收到这种东西，不论是否当真，总该先是觉得怕和怪，而后才是其它情绪。
可屈眠。他话里话外，只有对那个“传销组织”的义愤填膺，似是根本没察觉这张邀请函本身有多诡异。
徐徒然与杨不弃对视一眼，将那张纸摊开来推到屈眠面前。
“诶。”她敲敲桌子，“你再看看，能看清这上面的学校地址吗？”
“能啊。怎么不能。”屈眠莫名其妙，“这不写得很清楚吗，香樟路23号。”
“23？”徐徒然道，“就一个入口？”
“是啊，上面就写了一个。”屈眠不解眨眼，“38号嘛。”
徐徒然：“？”
“到底是几号？”徐徒然懵了。
屈眠再次看了一眼邀请函，一脸茫然：“我刚说了呀，46！”
徐徒然：……
你买彩票呢一次一个数？
很显然，眼前的屈眠某个层面上也已经不对劲了。看到的门牌号都变来变去，自己还茫然不知。徐徒然无奈地拿出手机将他刚才说的三个数字记下来，刚想再问什么，一旁杨不弃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放下了饮料杯。
“我大概知道什么状况了。这事要不交给我处理吧。”杨不弃按住一旁徐徒然的手，正色看向屈眠，顺手收走了他手里的邀请函，“我有一个朋友，是专门对付这类传销的警察。我现在联系下他，你等等就跟着他走，可以吗？”
“警察？”屈眠微微瞪大眼，“可我之前报过警了，没用……”
“我这个朋友不一样。他是专业的。”杨不弃语气坚决，“我现在就让他来接你。你接下去听他的安排就行，今天晚上哪里都不要去，明天天一亮，我来接你，送你回家。
“回去之后，你就认真备考，不要再想这些事了。那个女孩的事情，会有专人负责的。”
或许是因为有之前的交情在，屈眠听他说得笃定，逐渐冷静下来，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杨不弃收好那张入学邀请函，当着另外两人的面打了个电话。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左顾右盼地走了进来，汇合后和杨不弃简单交流两句，带走了屈眠。
“那人好像就是慈济院的吧？”徐徒然等两人走远了才小声道，杨不弃点了点头，“嗯。他会催眠。主要是为了控制住屈眠，让他今晚不要乱走……”
徐徒然好奇瞟他一眼：“你知道那学校是怎么回事了？”
“不算完全知道，但有方向了。”杨不弃扯了下她，“先回慈济院，路上和你说。”
徐徒然无所谓地点头。跟着一路到了停车场，直到坐进车子里，方听杨不弃道：“屈眠说的那女孩，她情况暂时不好说。但他自己，肯定已经被可憎物盯上了。”
“我比较在意的是，那可憎物和金香树到底什么关系？”徐徒然扣上安全带，狐疑抬头，“我在那学校读过。它的地址不在香樟路。”
香樟路就在本市，而她读的那个学校在外地，差得可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金香树学院本身。你读的那个应该是能力者安排好的替身学校，真正的学院实际是个域，一直处在被控制的状态里……”
杨不弃嘶了一声，似是在思考该如何更清楚地解释这件事：“坦白讲我对它所知不多。我只是在资料看到过，而且看的还是六年前的旧资料。它那时候还叫大槐花……”
所以之前听到什么“金香树”的，他还一直没反应过来。
徐徒然：……
啊？所以算是怎么回事？我其实是大槐花中学毕业的？
好歹顶着个“贵族女子学院”毕业的人设蹦跶了小半天，陡然得知学校原名的徐徒然瞬间有点傻眼。
“呃，不要在意细节。起码你读的那所学校资质齐全……”杨不弃噎了一下，果断转过了话题。
“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朱棠和你讲过没有。有一些非常强大的可憎物，能力者实际是没有办法进行完全压制或封印的。而想要控制这种可憎物，只能选择‘制衡’。其中一个办法，就是常驻它的‘域’，并借由秩序能力者和规则纸，在域中另外创造出规则，从而达到限制可憎物活动的目的，形成一种长期又微妙的平衡……”
“嗯。”徐徒然点头，“她向我介绍过。她说这种‘域’，也被叫做‘盒’。”
持续存在，完全封闭，内部除了误入的人类外，就只有常驻的能力者与可憎物方的势力在活动。除非进入盒子内部，否则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即使是在能力者的圈子里，“盒子”也是种十分神秘的存在。
而金香树——或者说，大槐花，正是这种域中最为典型的一个。现在负责这个域的，是一个独立的小组织。除了这个域，他们也不干涉其他任何事，控制好域中的可憎物，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那个组织虽然小，但实际挺有历史的了。从成立之初，就一直在和大槐花中学的那个可憎物对抗。”杨不弃一边开车一边道，“关于那个可憎物，我所知不多。只知道它觅食的方式，就是发出虚假的入学邀请函，将人骗入校区后，一点点驯化、培养，让他们成为信徒与食物。”
“而那个组织，原本有一个秩序高阶能力者带领。他在域中创造了有利的规则，限制了可憎物在域中的活动，但却无法完全限制它招揽学生的行为。它依然能在网上给自己广撒网打广告，鼓动别人入学。所以他们只好联合外界建立了个替身学校，将想要入学的人都接纳过来……”
至于入学邀请函这种点对点精准钓鱼的东西，按说应该被严格控制了才对。所以杨不弃才想不明白，为什么屈眠会专门收到一张。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盒子内部目前出了状况。
这让杨不弃心中腾起些许不安，而另一边，徐徒然的担忧却要比他更深一层。
——方醒。
徐徒然知道这个名字。正是小说原文女主。
根据所知剧情，这个女主在这个暑假与屈眠相识，按照约定考上A大，上学后却被原身挑拨感情，又受到一系列来自外界的打压，无奈之下搬出宿舍，在外租房以避事，不料所住的却是个鬼屋，由此展开一系列惊悚事件……
然而这部分内容里，哪个字都没提到她会在这个暑假先出事啊。
而且正因她的出事，屈眠也跟着被可憎物盯上，阴差阳错间又撞上她和杨不弃——仔细一想，这事未免太巧了。
徐徒然揉了揉额角，忽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向屈眠多打听些事。她转头看向杨不弃，很快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我记得朱棠说过，针对这种域，专门有一种‘观测’任务。”徐徒然若有所思道，“定期的观测，可以确保外人能大致掌握盒子里的情况。那个大槐……我是说金香树学院本院，没有这种措施吗？”
“有是有。”杨不弃却皱起眉，“因为他们组织本身人员不足，观测的任务都是交由慈济院和仁心院轮流完成。这个周期应该是由仁心院负责，我回去后就去申请，调阅下那边的观测报告。”
所谓“观测”，就是派出数人，以外人的角度去观察这个域中的情况是否平衡稳定。
“观测”又分“黑盒观测”和“白盒观测”两种。黑盒就是待在域的周边或是内部的安全地点，凭肉眼或道具确认域中的稳定情况。
白盒则是要深入域的内部，实践性地将所有规则都执行一遍，检验秩序的运行情况。如果所有秩序都在正常运行，那就证明域的内部十分稳定。
相对而言，“白盒观测”是最保险的。但杨不弃不知道仁心院方面用的是哪种观测法，如果用的是黑盒，那出现纰漏的概率相当大，他有必要重新申请一次观测。
“快到了。”杨不弃看了看前方的红绿灯，想了想，还是嘱咐了一句，“我先去打听下具体情况。你……”
“我去一趟住院部。看个朋友。”徐徒然语气轻快，“你把我在那儿放下就行了。”
杨不弃微微抿唇，点了点头，目送着徐徒然下车后，他想想还是补充了一句：“总之先别轻举妄动，可以吗？”
“我向来不轻举妄动。”徐徒然答得很认真。
她从来都是有目的性地作死。
杨不弃：“……”
不，我觉得你没懂我意思。
他抬手抚了抚额，刚想说些什么，徐徒然已经轻快地道了再见，转身往住院部去了。
杨不弃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揉了揉跳动的眉心，叹了口气，转身拿起手机，开始给上司发短信。
*
徐徒然带着打包的山楂糕，驾轻就熟地直奔楼上某个房间。
房间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推门而入，顺手举起手中的糕点：“你好，我给你带了礼物。”
正坐在床上看书的小美人鱼抬起眼来，微微笑了下，嘶哑地说声谢谢，很快又垂下眼眸去。
徐徒然也没打算拐弯抹角，下一句就直接道：“我今天遇到个男生，他说他女朋友被金香树学院录取，提前搬进了宿舍。”
“……”小美人鱼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很奇怪。她入学的地址是‘香樟路’。”徐徒然半真半假道，“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小美人鱼：“……”
“你……去告诉他。”顿了几秒，她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只要她听话。最多一个月，她就能出来了。”
徐徒然微微挑眉：“听话？”
“……听校规的话。”小美人鱼攥起手指，“还有那些老师和班委的话……他们不会害人的。”
“他……还能联系上她吗？如果能的话，一定要把这些话告诉她。这很重要。”
徐徒然：“……”
果然，她猜对了。
这个女孩，就是从真正的金香树学院逃出来的人之一。她不知怎么进去了，后又在内部常驻能力者的帮助下逃脱，但因为和可憎物接触过，所以还是受到影响，成为了能力者。
既然是这样的话……
“小丽啊。”她坐在床边，尽可能诚恳地看向床上的女孩，注意到对方微蹙的眉头，立刻改口，“我是说……奥黛丽。”
“你之前说，因为我不知情，所以你不能告诉我‘那件事’。可现在，我已经知情了。”
“我知道香樟路上有一个‘域’。我想我曾经也去过那儿，但我记不起来了。但我知道，那里面有很多可怕的东西，有人在那里受过伤害，现在这种伤害还在延续。”
“有些东西，我真的需要搞清楚……所以，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更多的事。”
她认真地看向沉默的女孩，而后者，却像是陷入某种纠结一般，揪着书页的手指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轻轻松开。
*
当夜，凌晨一点。
徐徒然背着个双肩包，踩着辆共享单车，不知第几遍，沿着香樟路的马路驶过。
她的目光警觉地在马路的右侧扫来扫去——这条路右边是一个居民区，沿路是一面高墙，左侧则是不少店铺。这会儿因为时间关系，不少店铺都已经打烊，整条路上静悄悄的，唯有路灯与梧桐树琐碎的树影，在徐徒然的眼前晃荡。
徐徒然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继续溜达。
她记着小丽曾告诉她的话——她说过，那个“域”，并没有固定的入口。但如果有新生要来报到，那么在她即将到来的晚上，香樟路上会随机出现直通到域的大门。一旦出现，就会维持通宵。
说是新生报到，但实际它用来拐人的方式远不止这一种。像小丽，就是在人类所办的“金香树学院”毕业后，又被它盯上，以“旧校区活动”的名头给叫过来的。
据她所说，这似乎也是它的常用招数。尽管毕业时老师一再强调不要相信任何以“金香树学院”名义发出的邮件，她那一批学生内，还是有几个中了招。
“如果你确实曾经去过那儿。它也为你开门的。”小丽是这么说的，“如果它没开，就说明你不是那里的毕业生。你……就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徐徒然当时应得很好，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可能，我看着那么好吃。就算它不认识我，我多溜达几圈，不信它不开门。
毕竟她的“好吃”可是经过鬼屋71号认证的。徐徒然对这点莫名很有自信。
另一方面，她也确实相信，原主很可能曾经来到过这个“域”——当时原身被网恋对象哄骗，正是在她于“金香树”读书的时候。
一件事总不会那么巧，同时涉及两个可憎物，而且杨不弃也说了，金香树这边的可憎物等级很高，非常之高。还能自己上网给自己当水军发广告，比某支只能蹭WiFi的笔仙之笔高明到不知哪里去。
能发广告，自然也能网恋。徐徒然觉得自己这套逻辑没毛病。
然而事实却是——
她从十点钟就在这里骑自行车了。骑到凌晨一点，死活没看见什么“入学大门”。
徐徒然：“……”
她默默停下自行车，单脚撑地，一边休息，一边暗自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或者自己应该戴个口罩？那家伙万一真是坑死原身的，说不定会做贼心虚？
徐徒然不太确定地想着，拿出手机翻了下通讯录，想了想又收起。
老实说，她之前过来时还纠结过，万一真的刷出入口了要咋办，是直接进去还是先跟杨不弃通个气……结果完全就是自己想太多。
还好没提前将杨不弃叫上，不然还得两个人一起喂蚊子……
徐徒然暗叹口气，支起脚踏车，打算再等一阵子看看。
就在此时，一对车灯忽然从她眼前晃过。
此时已是深夜，这地方又不是闹市，路上几乎没有往来车辆。那辆计程车就显得非常显眼——徐徒然眼睁睁地看着它从自己跟前开过，停在了前方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从后座下来，晃晃悠悠地朝着人行道走去。
尽管有些距离，徐徒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微微瞪大了眼，跟着猛踩自行车踏板，朝前猛冲过去——
很快，借着路灯的灯光，她彻底看清了对方的侧脸。
果然是屈眠。
徐徒然心中一动，忙叫了声他的名字，将自行车往旁边一停，快步冲了过去。
计程车司机正要起步，闻声探出头来，好心道：“小姑娘？你朋友啊？快带他去药店吧，他好像喝了酒和人打架啦！”
徐徒然：……？！
就这么略一怔神的工夫，屈眠已经从她面前走过，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面前半开的金属门内。徐徒然匆忙向司机道了声谢，立刻跟上，三两步赶了上去，用力拽了下屈眠的胳膊。
“屈眠？你怎么在这儿？你手上血怎么回事？屈眠？！”
屈眠目不斜视，只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徐徒然看出他状态不对，无奈之下，只好抡起巴掌，啪地一下扇了上去。
屈眠脸被打得歪到一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眼中逐渐恢复神采：“我……嘶，我怎么在这儿。你干嘛打……”
他顿了下，忽然像是惊醒，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我——”
他惊慌地低头，借着头顶的月光，他看到自己手掌上沾着的血，脸色瞬间苍白。
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他微微张口，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我、我砸了门……还打了人……”
“啊？”徐徒然心中其实已有大半猜测，却还是确认地问了句。
屈眠喘着气看向她：“那个照顾我的大叔。穿黑风衣的那个。我不知为什么，就很想出来，他来拦我，我就把他推开，然后砸开了卧室门……”
他望着手中鲜明的血迹，后知后觉地感到伤口的疼痛。呼吸一时变得凌乱。徐徒然却在此时，意识到一件更为糟糕的事——
他们现在，似是正待在某个园区里。
这园区明显很大。他们的面前是一片空旷，左边是传达室和绿化，右边是宣传栏和一栋不知有什么用的大楼。再往前，可以看到一道小拱桥的轮廓，桥的两边，各有两片建筑群。
徐徒然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旁边大楼上的烫金字。
【勤学楼】
……这是一栋教学楼。
他们现在，是在一所学校中。
这所学校，在屈眠到来时，悄悄打开了大门。然后将他们一并吞入了其中。
徐徒然警觉地抿唇，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屈眠身边，转头往后看去。
只见铁门的后方，再不见什么计程车。也没有梧桐树和路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知导向何处。
……啧。
徐徒然瞟了眼旁边的屈眠，有些忧心地抿了抿唇。
能够顺利进入“金香树”，这对她来说当然不是坏事。问题是，她旁边还有个屈眠……
徐徒然暗暗扶额，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却还是去触摸了下铁门外的黑暗——不出意外，只能摸到一堵坚硬的墙。
原路将人送出去看来是不太行了。徐徒然只能另找思路。好在这段时间反复地出任务，也给她增加了不少经验：
首先，这是一个“盒子”。盒子的话，肯定会有人为留下的安全区。只要将屈眠送到这个地方，他就暂时不会出什么事。
其次，她已经进入了这个域。但无论是危机预感，还是作死值提示，都没有响起，就说明，这片区域，总体来说是比较安全的。
但真正的安全区不可能这么大。它应该是一个比较小的范围，而且能够吸引人的注意……
徐徒然眸光微转，视线落在了铁门旁边的传达室里。
传达室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自行车棚。自行车棚的对面是两个垃圾桶。传达室的门紧闭着，窗口透出些微光，光线看上去很不稳定。
徐徒然嘴角微抿，当即朝着传达室走了过去。没走几步，忽然被屈眠扯住。
“别过去。”他低声道，“那个方向……有东西……”
徐徒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自行车棚内，有一些古怪的影子正朝外探出来——看上去像是正在探头张望的人，然而人的脖子，并不会拉到比身体还长。
垃圾桶内，也有起伏的阴影。尽管没有眼睛，但徐徒然能感觉到，它们都正看着自己。
她静静地盯着那些影子看了片刻，内心忽然涌上淡淡的哀愁。
曾几何时，她只要和这些影子对望一眼，就有作死值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然而现在，除了寂寞，她什么都没有。
她暗自摇头，反带着屈眠往前走去。屈眠还有些迟疑，徐徒然只能道：“没事，小怪而已。一拳头一个的事，过来吧。”
屈眠：……？！！
他半信半疑地跟着往前走，直到来到传达室外。徐徒然走近了，才看到门上贴着一小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很大的倒三角，三角内写着一个单词，key。
徐徒然虽然英文不好，但这个词还是认识的。她顺着三角箭头的指向蹲下身去摸，在门缝下摸到了一把钥匙。
传达室的门是锁着的。她将钥匙插进去，门随之而开。
房间内果然没人。徐徒然扫了一眼，终于知道那种不稳定的光线是怎么回事——房间内没有电灯，只燃着几根蜡烛。
徐徒然执起一根，照着往四周看去，心头松了口气——只见传达室的地面和墙上，画满了符文。看上去确实是个用来躲避的地方。
桌子上还放着几张纸。她一一快速扫过，基本就是在告诉来人，不管你是误入还是刻意躲避，这里都是个值得信赖的安全地方。你可以在这里躲着，但要注意，不要让蜡烛熄灭。
【如果你在清醒的情况下看到蜡烛熄灭，请迅速将熄灭的蜡烛点上。如果蜡烛一次性熄灭超过三根，请立刻离开。】
【另外，如果可以——在你逃脱它的追捕之后，请回来，再将熄灭的蜡烛点上。其他的人会需要它的。】
……在蜡烛不熄灭的情况下，躲藏者可以在这里待上整夜。对徐徒然来说，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她将屈眠叫来，安置在符文阵中，跟着靠近窗口，拿出手机，试探着拨出一个号码。
手机内传出嘟嘟的声响。徐徒然微微屏息。所幸没过多久，电话便顺利接通。
“喂？”手机那头传来杨不弃不太清醒的声音。
徐徒然心头一松，立刻道：“杨不弃，我徐徒然。现在在香樟路的大槐花中学里，屈眠也在这儿，我将他放在传达室这里，你等等过来直接找他。入口就在香樟路56号的对面，只限今晚，你千万抓紧时间。还有，屈眠今晚神志不清，将那个长风衣大叔给打了。你记得问问他的情况。另外，你帮我向朱——”
话音未落，通话哔一声挂断。徐徒然嘶了一声，连按了好几下屏幕，电话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再拨出去。
……啧。
徐徒然克制地闭了闭眼。她猜到这地方信号肯定不好，但没想到会烂得这么恰到好处。
她只能在桌上找了张白纸，快速写了几行字，叠起来交到了屈眠的手里。
“兄弟，给你个重要的任务。”她拍了拍手，“等等杨不弃——也就是杨愿，会来这里找你。你记得把这张纸给他，还有记得告诉他，窗口那边可以打一会儿电话。”
“……？”
屈眠懵懵懂懂地抬头看她：“那什么，我也有手机……”
“算了算了，反正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徐徒然摆手，左右看了看，又拿出一支钢笔，在地上给他补了两个符文。旋即收好笔，再次叮嘱看好蜡烛。
屈眠缓慢点头，想想又觉得不对：“我在这儿……那你呢？”
“来都来了，我到外面转转去。”
徐徒然无所谓地说着，摸了下小指上的尾戒，转身往外走去。
在屈眠完全不理解的目光中，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里。
*
同一时间，另一边。
杨不弃一面打电话和同事确认着伤势，一面快速收拾准备出门。而直到他人坐上驾驶座了，他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屈眠这个时候会跑去大槐花也就算了。
为什么徐徒然也会在哪里啊？？

第五十一章
沉沉夜色中，建筑起伏的轮廓，很容易让人想到蛰伏的野兽。
徐徒然顺着道路往前走，走了大概几十步，脑中忽有危机预感的滴滴声响起——声音不急，只很有节奏地一声一声叫。她四下张望一圈，试探性地往前一步，原本覆满黑暗的草丛中，忽有灯光亮起。
……那只是普通的草地装饰灯。灯光打在草叶上，染上一层诡异的绿色。那绿色的光芒一直向外延伸着，拉出一根细细的光线，横在了徐徒然跟前。
徐徒然眸色微沉，不假思索，踏入了这片诡异的绿光中。
跟着就听“哔”一声响，脑中的危机预感像是没了气的尖叫鸡，发出一声裂帛般的长鸣后彻底消停。紧跟着，则是作死值掉落的声音。
【恭喜您，获得两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一万点。解锁奖励功能——[秩序之宫]入门券X1】
【解锁奖励功能——升级步数X3000[仅限于天灾墓园/野兽荒原/预知回廊/长夜山脉使用]】
徐徒然：……
这地方，能待。一进正门就给两百。
徐徒然快乐了。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两边建筑中逐渐有灯光亮起，照亮了她的视野。
此刻，她人已经走过“勤学楼”，来到了更中央的位置。她的右边，是两栋紧排在一起的大楼，中间用悬空的走廊，将两栋楼相连。其中一栋上写着“志学楼”，另外的建筑上则没写名字。
她的左边，是一片绿化带。绿化带中间是一条宽敞通路，直通向她之前看见的小石拱桥。
至于拱桥的另一边，与她的正前方，则依旧笼在黑暗中。只能隐隐通过轮廓辨认出，这两个方向上同样也有建筑物。
徐徒然站在原地想了想，很有经验地先朝拱桥走了过去——有桥就一定有水。而有水的地方，往往会有危险。
果不其然，在她靠近的瞬间，脑中的危机预感又十分尽职地响了起来。不过只意思意思地响了一下。徐徒然也没管它，自顾自地走到桥头，探头去望，正见暗色的河水中，有些颜色鲜艳的东西浮了上来。
粗看上去像是锦鲤。然而很快徐徒然就发现，那其实是衣服——红色的衣服，飘在水上。布料饱满地鼓起，衣服的前方有着一个近似圆形的轮廓，看上去像是埋在水里的头。
似是察觉到徐徒然的视线，那头缓缓抬了起来，露出一张浮肿苍白的脸，变形的嘴唇勾起，冲着徐徒然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你也是来陪我的吗？”他说着，朝徐徒然伸出手来。
徐徒然：……
她默了一下，解下背包，从里面摸出一团银色色纸。银纸剥开，则是一个小药瓶。
正是她之前购买的灵异物品之一，那个永远都有无限量寄生药片供应的维生素药瓶。
怪物的数量增加到了两个，被动技能“扑朔迷离”起效。水中人的笑容凝在脸上，表情变得迷茫起来。
“劳驾，问下报到该往哪里走？”徐徒然很客气地问道。
水中人眨了下合不上的双眼，迟缓地抬手，指向桥的另一边。
“多谢。”徐徒然诚恳道谢，顺手旋开药瓶，抓了一把药片扔进水里。又从背包里掏出了见鬼拍立得，飞快拍了几张照后，将照片也扔进了水里。
虽然我不是来陪你的，但是能陪你的的搭档，我这还是有的。
见鬼拍立得拍出的照片颜色又开始变浅了。徐徒然舍不得多用，很快就将相机揣回去，快步走过了石拱桥，来到了桥的另一头。
说来也怪。明明站在桥上时，看桥的这边，只有几栋楼和空地。等到走过桥后，印入徐徒然眼帘的却是一片树林。树木稀疏，月光透进来，提供了一定的可见度。她顺着往里走了几步，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
徐徒然心中一动，忙循声找了过去。正见一个女生捂着嘴坐倒在地上，亮着的手电筒滚在一旁，照亮一方区域。
那女生留着长发，身上穿着白衬衫与格裙，胸口挂着个证件，胸口处有金色的校徽，看上去应是个学生。
她惊恐地瞪着前方，似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徐徒然上下打量着她，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诶，你没事——”
她话未说完，就见那女生愕然看了她一眼，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的手电筒，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徐徒然：“……”
那家伙什么情况？是人？还是幻象？这么怂，应该不是怪物吧？
徐徒然不太确定地想着，走到了女孩刚才摔倒的地方。只见一个斜挎包正掉在那里。徐徒然捡起翻了下，从里面找到了一个打火机，一本用过的本子，以及一个装着水的玻璃瓶。瓶子里似乎正泡着什么固体，看上去小小一块。
徐徒然简单翻了下那本本子，因为光线问题，看不清详细内容，只能大概辨认出，写的都是数学题。封面上的名字倒是看得很清楚。
——【方醒】。
徐徒然隐隐意识到什么，顺着女孩方才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视线无意中往上一抬，看到了林外的大楼一角。
只见方才看着还四四方方的建筑轮廓上，这会儿却明显是包裹上了什么东西。那东西看上去庞大、柔软，像块泥一样覆盖住大半楼体，表面不住起伏着，似是正在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怪物。它正趴在那栋大楼的外墙上。
而那女孩方才离开的方向，正是通往这栋大楼。
徐徒然抿了抿唇，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栋大楼走去。
*
另一头。
杨不弃正驱车紧急赶往香樟路，等待红灯的间隙，忽然想起一事，忙一个电话打给了朱棠。
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朱棠困到含糊的声音传过来：“喂？”
“朱棠，我是杨不弃。”杨不弃飞快道，“跟你说个事，徐徒然她现在因意外，进入到另一个域里去了。估计会失联一阵子，你们的下一个任务她可能也赶不上。我替她和你说一声。”
“啊？”朱棠的声音一下变得清醒起来，“好端端地，怎么跑域里去了？情况危险吗？”
“……是为了救人。”虽然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为了维持徐徒然的风评，杨不弃还是毫不犹豫地将锅扣到了屈眠头上，“你们不用担心。那其实是个‘盒子’，有专人驻守的，应该没什么危险。只是盒子嘛，没那么容易离开，需要耽误点时间。”
他怕这些小姑娘担心，尽可能将情况往好的方向说。朱棠“哦”了一声，声音低沉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恰在此时，手机那头隐隐传来导航指路的声音，跟着便听杨不弃道：“行了，我到了。先不说了。徐徒然那边我会看好，你们不要担心。”
杨不弃说完，结束通话，一打方向盘，车子进入香樟路段。
他依着徐徒然留下的线索，很快就找到了大槐花中学的入口。只身进去，迅速找见了躲在传达室中的屈眠。
说到屈眠——也不知这家伙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何等复杂的心理历程，杨不弃找到他时，他正一本正经地在那儿就着烛光写遗书。杨不弃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他写完就要直接冲进黑暗了。
杨不弃神情复杂地将那封遗书塞回了屈眠口袋里：“你先别急。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我会好好给你解释。徐徒然呢？”
屈眠一脸茫然地指了指外面，又拿出徐徒然托他交给杨不弃的纸片。杨不弃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句委托，希望他如果有信号的话，能帮自己和朱棠请个假，毕竟她很可能赶不上下一次任务了。
“她、她还让我告诉你，窗边可以打电话……”屈眠脸色微白，“不过我之前试过。我的手机打不出去。”
“没事。这事我已经解决了。”杨不弃揉了揉额角，自我安慰地想着，好歹她唯一一通电话是打给自己的……
他调整思绪，快速检查过传达室后，就带着屈眠离开，小心地朝着校区深处走去。
“我们……要去哪儿？”屈眠紧张道，“方醒她也在这儿吗？”
“不确定。我先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去找她们两个。”杨不弃尽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等等我会把你交给一些人。你听他们的安排就是。”
传达室虽然是个安全区，但光待在那儿也不能解决问题。想要将屈眠安全送出这个“盒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驻守在这里的能力者，听从他们的安排，遵循规则行事——
根据他白天所查到的资料，以前也有人被引入这里。只要遵守规则，最少三天，最多一个月，就能安全离开这里。
而如果资料所记，完全受能力者控制的基地有两个，分别叫做“志学楼”与“思学楼”……
杨不弃停下脚步，看了看旁边写着“志学楼”三字，谨慎地打量起四周。
不远处有手电筒的光芒正在摇晃。似是察觉了他们的存在，一人快步跑了过来，很快又警觉地停下脚步。
“……同学？”那人试探地开口，是个沉稳的男音，“你们什么情况？”
杨不弃往前站了站，斟酌着开口：“你好。我们是意外找到这里的。我在慈济卫生中心那边工作……”
“慈济院？”对方很快就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杨不弃二人终于看清他的样子，屈眠瞬间瞪大了眼。
那是个相当健壮的男性，年龄目测三十来岁。身上却很突兀地穿着白衬衫与格裙，挂着一个带照片的胸牌，应该是个证件。
不光是屈眠，杨不弃其实也有点受到冲击。那男的却没理会他们的眼神，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就两个人吗？”
杨不弃心中一动：“不是，我有一个同伴，先我们一步进来，你看到她了吗？”
“是个姑娘吗？”男人皱起眉，“那应该是看到了。我刚才在宿舍楼，看到有个人影在下面晃，赶紧下来看情况。结果刚出楼，就看她往桥对面去了。”
“桥对面？”杨不弃紧张地转头看了看，“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边的主体是思学楼。”男人道。杨不弃闻言，登时松了口气：“那就好。也就是说，那里也有能力者接应，对吧？”
男人却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杨不弃心脏悬起：“怎么回事？不是说，志学楼和思学楼都是能力者的地盘……”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情报？已经过时了。”男人用手电筒指了指桥对面，“就在差不多两个月前，这里出了重大变故……思学楼已经沦陷，里面的能力者生死不明。”
“那片区域，现在非常危险。”
“……”杨不弃脸色顿时变了，当即就盘算起独自去对面寻找的念头。男人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叹了口气：“找人的事，也急不得。好消息是，这里一般不会有即死事件发生……从长计议吧。”
“我们也会帮你想想办法。你们先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报到。然后交换下情况。”
屈眠闻言一怔，想起自己那张奇怪的入学邀请函，声音立刻变了：“报、报到？”
“嗯。先给你们领个学生的身份。不然你们的处境会更危险。”男人解释道，又看向杨不弃，“你们这边，还会有其他的人过来吗？有的话我在这里等着接应，让别人领你们去。”
“……应该没了。”杨不弃仍挂念着徐徒然那边的情况，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我出来前给我上司发了消息报备。但没有要求多派人手。”
“行。”男人点了点头，“那跟我来吧。动静轻些，不要一惊一乍……”
*
同一时间。
“前方五十米右拐。限速六十。您已超速。”
手机里传出导航的声音。林歌无所谓地一脚踩下油门，快速地转着方向盘。
有的人，表面上是个仙女教母，实际上是个深夜车神。
“你确定是在这里吗？”她询问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我都不知道这里有个‘盒子’……”
“肯定是。我听到杨不弃那边导航说的，香樟路。”朱棠信誓旦旦，“你先沿着路开一遍，找不到入口的话那也没办法了。”
林歌应了一声，又好奇道：“徐徒然怎么会跑到那个地方去啊？”
“不清楚，说是为了救人。”朱棠打了个呵欠，“那地方据说不危险。但我总有点不放心。”
倒不是不信任徐徒然的能力，只是那家伙以前从没进过“盒子”，风格又比较莽。盒子里最需要的就是小心谨慎，万一她做出什么作死的事，不危险的地方都要变高危了。
所以朱棠左思右想不放心，直接在群里发了消息，叫上林歌，一起过来看看。
本来长发公主舒小佩也是要跟着过来的。但她头发一到晚上就长得特别快，很难打理。她没法，只能让另外两人先走，她处理完了再自己过来。
“这条路上好像不让停车啊。”林歌左右望了下，发出为难的声音，“我们大概多久回来？我怕被贴条。”
“诶，前面不是有位置吗？那个园区门口？那边就停着一辆……”朱棠猛拍林歌的肩膀，林歌依言看了过去，看清那辆车的瞬间，突然“咦”了一声。
“这是杨不弃的车。”她低声道，“我在慈济院的停车场里见过。”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杨不弃车子前方的金属大门，彼此心中都有了几分了然。
林歌停好车，两人从车上下来，朝着那金属大门走去。没走几步，朱棠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她拿出手机，发现是微信群里有人发言，还在疯狂@她——朱棠微微蹙眉，一边点开消息，一边走进了面前的金属大门里。
那个群是友谊群，包含了她们童话镇组合四人，外加那个美人鱼妹子。此外，她们还有个专门的任务交流群，是不包含美人鱼的，只有另外四人。
今晚出了变故，朱棠第一时间将事情发到了群里。不过当时有些慌乱外加不清醒，本该发到小群的信息，意外发进了五人大群中。
此刻在大群里疯狂@她的，正是从来不在群里说话的小美人鱼。
——【不要去那个地方。】
——【别去别去别去！】
——【看到我的消息了吗？快回来！】
……
——【如果一定要去的话，就去思学楼！新生报到去那里！】
——【一定要记住，是思学楼！一定要遵守校规！听老师和班委的话！】
——【千万不要去志学楼！那里很危险！不能去志学楼报到，只有思学楼才是安全的！！】
*
同一时间。
思学楼正门口。
徐徒然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从那片阴森的林子里走了出来，正站在思学楼的大门前，揉按着有些酸痛的肩膀。
正常的赶路，一般是不会累到肩的。但没办法，那片林子里可不仅仅只有树而已——各种奇形怪状的阴影在林子中时隐时现，身上散发出污泥般的气味，飘来飘去的，极其碍眼。
照理说，因为有徐徒然“扑朔迷离”的被动效果存在，这些鬼影并不会对她出手。但这并不代表，徐徒然不会对它们出手。
……一拳一个，每次殴打可得一到十点不等的作死值，聊胜于无。
徐徒然一路过来，累积获得八十点。
她在“返回树林想办法凑个整”和“先进入思学楼开拓新地图”之间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抬脚踏进了思学楼的大厅。
几乎就在踏入的瞬间，耳边忽然炸开嗡嗡的声响。徐徒然只觉眼前场景一阵旋转，再恢复清醒时，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了。
她上身套着件白衬衫，配着条格裙。格裙两边开着很大的口袋，其中一侧鼓起来。
她在口袋里掏了一下，摸出来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这什么东西？
徐徒然皱眉想了一阵，却想不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摸到了背包的肩带。她想了想，拿出银色的色纸将它包上，小心塞进背包深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先拿纸将它包好，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这样做。包里还有其他东西，徐徒然却顾不上检查，将拉链一拉，继续往里走去。
我得先去报到。
这个想法莫名却坚定地占据了她的心神。她看到一楼的墙上贴着指向报到处的指示标志，顺着一路走过去，轻轻推开报到处的门。
一个脸色青白的男人坐在里面，察觉到她的到来，机械地扬起唇角。
“同学你好。来报到的是吗？”
他将一张表格和一张纸片摊到桌上：“来吧。填一下资料。填完就好了。”
徐徒然听见自己应了一声，乖巧地进门，坐到桌前。
表格就是很常见的入学登记表。而那张纸片，实际是张证件卡。卡片上方是徐徒然的证件照，下方则是空白的姓名栏。
照片上的徐徒然，笑得很文雅可爱。照片本身却是黑白的，莫名透出几分古怪。
徐徒然本人却似察觉不到，只乖乖地拿起了水笔。那老师将证件卡推到她面前：“来吧，先填名字。名字很重要。”
徐徒然“嗯”了一声，朝纸上落笔。才刚写下一画，脑中忽然响起尖锐长鸣，似是一声警报，在她耳边炸响——
徐徒然难耐地闭了下眼，再睁开眼时，眼底已一片清明。
……淦。
她望着面前空白的证件卡与表格，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冷汗。
差点就被带跑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个坑里，但毫无疑问，刚才的自己，险些就中招。
这个域里的掌控者，多半也是混乱——徐徒然在心里做出判断。和鬼屋71号一样，对方属于混乱高阶，能够影响她的神智。而它混乱她的目的，目前来看，似乎是想让她入学……
坦白讲，徐徒然对这事倒不是很抗拒。甚至可以说相当乐意。
问题是，这个名字……
徐徒然望着依然空白的姓名栏，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此时她刚往姓名栏里写了一个撇。徐徒然想了想，抬笔准备将它涂掉，却被老师制止。
“不可以涂改。”他冷冷道，“继续。”
徐徒然：“……”
“这个，是要用来做学生证的吧？”她点了点证件卡，试探道，“真奇怪，你们有我的照片，却不知道我的名字？”
老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催促道：“快填。”
徐徒然眸光转动，将证件卡推到一边，打算先填写入学表的其他内容。那老师却再次将证件卡放过来，寒着脸再次强调：“先填名字。名字很重要。”
……所以，为什么重要？
徐徒然审视地打量着对面明显不似活人的老师，斟酌着将话问出了口。这次那老师倒是没再装死。
“老师们要点名的。”他冷冷道，“快写。”
老师。点名。
徐徒然飞快地思索起其中的联系。目前的情况很明显，这个“学校”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它需要一个名字，好让老师来点名——换言之，点名这个事，对“它”是有利的。
那么问题来了。被“点名”了会怎么样？以及……
这个地方，有必要写真名吗？
徐徒然思索几秒，瞟了对面的老师一眼，再次举笔，顺着之前写好的那一撇，继续写了下去。
*
“等等记住——千万不要写真名！”
志学楼内，穿着格裙的健壮男人一面带着杨不弃两人前往报到处，一面低声嘱咐：“还有，假名的话，最好能取得土一点。越土越好。”
杨不弃：“……？”
“为什么？”他不是很理解。
“因为‘它’不喜欢土的名字。”男人认真道，“现在的老师全是‘它’那边的伴生物。它可以借由这些伴生物，行使‘点名’的权利。作为学生，一旦被点到，就会增加出事的风险……”
“等等。”杨不弃一顿，停下脚步，“老师里，已经没有你们的人了吗？”
他白天还调阅过相关的资料。资料里写得很清楚，为了制衡“它”，域中的常驻能力者们往往需要在“校园”这个体系中抢占比较有利的地位，包括但不限于各科教师、班主任、校医保安等……
“说了啊，两个月前这里出了变故。”男人啧了一声，“当时情况很复杂。思学楼沦陷，剩下的能力者们只能抓紧时间，冒险将一些误入的普通学生尽快送出。结果这个举动反而给了‘它’机会，它趁机混乱规则，给我们带来了更大的打击……”
能力者的身份全部都被剥夺，所有人一律降格为“学生”。最多能当个班委，但手中的“权利”，明显被大大削弱。
“在现行规则下，学生能做的事十分有限。在帮助别人前，首先得考虑自保。”男人低声道，“取个土名，就是最基础的自保方式之一。”
它不喜欢“土”的东西。虽然他们暂时没法摸清它对“土”的真正定义，但目前来看，取一个大众意义上的土名，确实能有效降低被“点名”的概率。
杨不弃神情微妙地听着，忍不住看了眼男人的胸牌——他现在知道，为什么男人学生证上写着“陈大壮”三个字了。
“土啊？”屈眠似懂非懂地听着，搔了搔头，“嗯，也就是说，要另外取名……诶，好像很麻烦……”
他看了眼杨不弃，懵懵懂懂道：“杨愿，还是你这方便。”
“？”杨不弃正在担忧徐徒然那边的事，闻言一怔，“什么？”
“你那个假名正好能直接用啊。”屈眠道，“我听到那个女孩叫过你，什么杨不弃是吧。都不用改，真方便。”
杨不弃：“……”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个才是我大号。
他心情微妙地看了屈眠一眼，略一思索，将男人拉到了一旁。
“请问，思学楼和志学楼之间，能用规则纸联系吗？”他低声道，“我自己带了一张过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利用规则纸和我的同伴联系一下，起码得将这个情报告诉她……”
因为不知道自带的规则纸是否会影响既有规则的运行，杨不弃这话问得很谨慎。男人看了他一眼，皱眉摇了摇头。
“我们也有规则纸。但自从那次变故后，志学楼和思学楼之间就无法用这东西联络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一面说话一面翻开来：
“唯一可以窥见对面情况的，只有这本学生名册。只要有新生入学，不论是在哪个楼报的到，这上面都会显示。我先帮你看看，希望她没傻乎乎地写真名……？”
他视线扫过册子的最后一页，目光一顿，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先是迷茫惊讶，后是认真思索，紧接着化为了一种带着愕然的赞叹。
“你那朋友，看上去是在对面入学了。”他深深地看向杨不弃，第二句却显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这妹子，是个人才。”
杨不弃：……？！
明明对方在夸奖，他心里却腾起了一种熟悉的不详预感。他接过对方手中的册子，快速扫了过去，直接名册的最后一行，赫然写着：
【入学时间：XX年8月17日】
【入学地点：金香树女子贵族学院思学楼】
【入学者姓名：爸爸】

第五十二章
思学楼&#183;新生报到处内。
徐徒然两手交叠着摆在桌上，微仰着头，配着干净的白衬衫，还真有一副学生的样。
……前提是忽略她挂着的那块胸牌。
坐在桌子对面的老师往那牌子上瞟了一眼，又一眼。嘴巴张开，又闭上。徐徒然偏头打量着他，温和开口：“老师，登记都完成了。请问我接下去该干嘛呢？”
报到处的老师：……
照理说，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当面确认一次新生登记的名字的。这是工作流程——但关键是这俩字，它烫嘴啊。
“确认登记。欢迎你就读我们学校，爸……爸爸同学。”他眼睛闭了又闭，总算是强迫自己张开了嘴——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徒然脑海中响起了”作死值加五十”的提示音。
她想了想，甜甜地“诶”了一声。顺利又给自己挣到了十点作死值。
报到处老师：……
他顿了一下，飞快地翻了一遍手边的校规。在确定没有任何规则能支持他将眼前这家伙直接吃掉后，只得十分遗憾地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接下去请去宿舍楼登记。宿管会安排后续的。”老师硬梆梆地说着，“请尽快前往宿舍楼。不要在其他地方逗留。如有意外，后果自负。”
“行。谢谢老师。”徐徒然晏然自若地背起书包就往外走，转身的瞬间，眼中立刻浮上些许思索。
很显然，这个“老师”并不是人类。已知大槐花中学本质是个域，那他多半就是在域中活动的怪物，为域主服务——就是不知道，他是伴生物，还是普通的怪物。
经过几次培训和任务，徐徒然对这二者的区别已经相当清楚。相比起普通小怪，伴生物更加强大、独立。且等级随域主提升而提升，不会与域主相差太多。而且无法被外人消灭或封印……可以说是相当棘手的存在。
方才那老师的气势不弱，说话思路也很清楚。是伴生物的可能性很高。好消息是，他看上去似正受到某些规则的限制，并不能随心所欲。
不然他完全可以强制徐徒然改名，或者不通过她的入学登记。而不是明明气到不行，却还要硬撑着管她叫爸爸。
结合之前所知的情报，束缚他的很可能就是之前能力者们创造的规则……就是那些能力者现在在哪儿？具体的规则又该去哪里了解……
徐徒然顺着走廊回到一楼大厅，想起小丽曾提到过的校规。正琢磨着要不要找找看相关线索，目光忽然捕捉到两个熟悉的人影。
“朱棠？”她诧异地看着出现在思学楼大堂内的朱棠和林歌，那两人却像是没看到她一般，目光放空地往前走去。
对于这种症状，徐徒然现在已经应对得很熟练了。不过对女孩子，她总要温柔一些，因此只是快步走了过去，抓着两人用力晃了又晃。
“诶，诶？听得到我说话吗？醒醒！”徐徒然轻轻拍打着两人脸颊，几下过后，两人眼中终于恢复清明。
“徐徒然？你怎么在这儿？你没事……噫。”朱棠抚了抚额头，“我头有点疼。”
一旁的林歌倒是还好。或许是因为本身是秩序烛级的关系，她清醒得比朱棠早，也很快就回忆起了之前的情况：“我们来找你的。过来后就先找来了思学楼，结果一进门就被混头了。只想着要去报个什么到……”
“新生报到？”徐徒然一指身后，“就在那个方向。我刚从里面出来。”
“这到底什么情况？驻守在这儿的能力者呢？”朱棠蹙眉，“那个新生报到是不是坑啊，一定要去吗？”
“不好说。但我感觉不全是坑。”徐徒然沉思片刻，飞快道，“小丽曾说，在这里面活命的要点之一就是遵守校规。而校规，是针对学生的……”
而杨不弃也说过，这学校是有规则来庇护人类的。目前看来，他说得规则大概率就是校规。
如果没有学生身份，校规自然也提供不了庇护了。
更重要的是——徐徒然仔细回想过。方才自己登记入学的过程中，警报只响过一次，就是在自己差点写下真名的时候。而作死值会增加，也只是因为自己取了个令怪物不快的嚣张名字，与填写证件这事本身无关。
也就是说，报到这件行为本身，是无害的。甚至是对他们有益的。
当然，徐徒然这后半截理由是不能和她们说的。好在两人听了她的分析，也没什么质疑，彼此对视一眼，很快就拿定了主意，还是要去报到。
“不过有一点。最好不要写真名。”徐徒然提醒道，“我听里面那个老师说，别的老师会点名……一个猜测，不一定对。但或许，取一个不太适合被点的名字，对以后会有帮助。”
“不太适合被点的？”朱棠诧异，“那要取哪种？我生僻字儿自己都不认识几个……”
她话说一半，视线落在徐徒然的胸牌上，声音顿时噎住了。
只见小小的胸牌上，“爸爸”二字，是如此惊艳，又是如此嚣张。
“……总之那个老师是没法管取名的。”徐徒然毫不介怀地展示着自己的新名字，继续分享自己的成功经验，“嗯，不过我这个是反面例子，不建议学。里面那老师念我名字的时候蛮火大的……”
有些事坑坑自己就行，还能捞点作死值。但可不能把别人也带沟里去。
另外二人若有所思地点头。几人又快速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情报，跟着就默契地分头行动——徐徒然独自前往思学楼的其它教室探索，朱棠和林歌则先去完成报到，然后再来这儿与她汇合。
考虑到徐徒然白雪公主的万人迷光环，朱棠倒没什么不放心，只又嘱咐了遍千万别做出格的事，跟着便与林歌一同迅速前往报到处。
她本来还在担心报到处一次只能进一个人，二人无法彼此照应。没想到才到门口，就被里面的老师一起叫了进去——因为徐徒然提前打过预防针，她们不管是对老师的外表，还是荒谬的流程，都称得上接受良好。只在提笔填写姓名时，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原因很简单。她们在拿起笔时，都曾有一瞬的恍惚。而在这恍惚过后，姓名栏里，各自名字的一个字都已经写好了。
朱棠的“朱”，林歌的“林”，全都明明白白地挂在姓名栏里，后续则都还是一片空白。
“名字，要有意义。不能乱起。”桌子后面的老师冷冰冰地说着，往后一靠，“继续填吧。”
朱棠&林歌：……
她俩对视一眼，各自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徐徒然给的取名要点，思索片刻后，心照不宣地再次低头，各自在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
又十分钟后。
陈大壮站在志学楼内，眯眼读着手里的学生名册，眼中再次浮现出深深的困惑。
只见名册的末尾，赫然又是两条陌生的记录：
【入学时间：XX年8月17日入学地点：金香树女子贵族学院思学楼】
【入学者姓名：朱颜憔悴梦已碎难忍泪谁在问君胡不归哈啊哈】
【入学时间：XX年8月17日入学地点：金香树女子贵族学院思学楼】
【入学者姓名：林莱莱领刘奶奶去领牛奶和榴奶】
陈大壮：……
相比起来，屈眠刚抓耳挠腮半天才编出来的屈托尼，可以说是相当清新不妖艳了。
……太保守了。
陈大壮在心里感慨，只会取土名的我们，还是太保守了。
旋即转头看向旁边：
“杨大娘，你之前不说后面没人了吗？”
“……”正在上楼的杨不弃脚步一顿。
“……这个字，念‘郎’。”他无奈地扭头纠正，一手点着自己的胸牌，“杨大郎。谢谢。”
“哦哦哦，不好意思，刚才看花眼了。”陈大壮又看了一眼名册，恍然大悟，“大郎大郎。抱歉抱歉。所以那两个新生名字是怎么回事？”
……不是，能不能不要撇开姓单念名字？很不吉利的样子。
杨不弃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陈大壮手里的名册。他们这边和朱棠她们的情况一下，姓氏是无法改动的，自然而然就写下了，因此他只看了那两串名字的开头，就大致确认了对方身份。
“我的锅。”他将事情前后一串，忍不住拍了下额头，“她们应该是根据我留下的线索找来的。”
而且不知为什么，进入域后直接就去了思学楼……杨不弃顿时感到脑壳一阵突突的疼：“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思学楼那边？”
“理论上来说，只有在被派去做值日，或是去一些特殊教室上课的时候。明天就有一次值日，我会和卫生委员打招呼，把这个机会给你。”陈大壮道，“随意过桥不受校规保护，容易出事。”、
而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规则这种东西，遵守的人越多，约束力越大。刻意无视规则、违反规则，等于在削弱规则的效力，对于眼下这种局面而言，并非好事。
杨不弃对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因此只能强按下心头的焦躁，继续跟着陈大壮行动。
经过另外两人的解释，屈眠对于现状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仔细思考片刻，又忍不住道：“话说回来，如果我们刚才没有登记为学生，会怎么样啊？”
“你们会不受校规庇护，而后在最短时间内，被这所学校当做废品‘处理’掉。”陈大壮知道他是普通人，尽可能将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这种事情很少发生。因为对大槐花而言，‘学生’才是有营养价值的食物。废品虽然容易弄死，但没有意义。因此，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它也会尽可能让进入者都成为学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两人转过二楼楼梯拐角，踏上了通往另一栋楼的空中走廊：
“我先领你们去宿舍吧。新生入学一小时内必有查寝。如果没处理好，你们开局就会很艰难。”
“查寝？”屈眠诧异，“现在都凌晨了。这鬼地方还查寝？”
“你都说了这是鬼地方了。”陈大壮有些无奈，“喏，穿过这条空中走廊，就能直接通往宿舍楼。宿舍一楼不住学生，二楼开始每一层都与志学楼相连。每个连通处都有一扇门，钥匙由流动的宿管会成员管理……”
说话间，几人已经穿过空中走廊，进入宿舍楼的地界。陈大壮停下脚步，从身上拿出把钥匙，转身将来时的铁门拉紧，锁上。
杨不弃望着他手中的钥匙，恍然大悟：“你也是宿管会成员？”
“暂时是。”陈大壮左右望了下，压低声音，“每一层宿舍，只能有一个宿管会成员。每周一换，可以主动竞选。具体的你们回去看看校规，宿舍里有册子。”
“另外我提醒一句，现在能力者的处境艰难，哪怕能多一个学生干部都是好事。这学校的流动岗位不少，你们有那心力，也可以争取看看——你看，要不是我这周正好争到了一个宿管会的名额，现在还只能被关在房间睡觉，哪儿还能下来接应你们啊。”
陈大壮这话说得真情实意，杨不弃却陡然想起另外一事，立刻道：“对了，这个域里，现在还有多少能力者？”
“志学楼这边的，常驻算我在内，只有四个。”陈大壮叹气，“加上你和之前仁心院来的，勉强算六个。”
“什么叫勉……等等，仁心院？”杨不弃一怔。
他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信息。大概两天前，仁心院派出人手来对大槐花中学进行观测，迟迟没有提交报告。考虑到观测任务耗费几天本也正常，也没人觉出不对。现在想来，那伙人应该是和自己等人一样……被困在这里了？
“嗯，仁心院派来观测的。我们没法和外界联系，来不及阻止他们。”陈大壮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是一对老带新。老人姓于，新人姓张。老人被安排进了三楼宿舍，新人和我一个宿舍……喏，就这间。”
陈大壮一边小声说话，一边带着他们穿过二楼走廊，前往位于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处。在路过某间宿舍时，他停下脚步，指了一下。
那扇宿舍门没有关紧，门缝里透出些许光亮。有人从里面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
“陈哥，你回来啦……诶？是你？”
他惊讶地望着杨不弃，眼中逐渐浮现出些许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慈济院的……你还记得我吗？梅花公寓，我们见过的！那时候你还打了我呢！”
……这种事情，倒也不用说得这么欢快。
杨不弃感觉自己的脑壳又在突突地疼了。他当然记得这家伙，仁心院的小张，当时被紧急派到梅花公寓的不靠谱新人，没记错的话，自己还在他身上翻过一次车……
杨不弃目光下移，瞥见他胸口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张金花。
杨不弃：“……”
他抬手捂脸，忍不住再次向陈大壮确认：“我真的不能现在就过桥吗？”
陈大壮：“……啊？”
“或者我直接办退学呢？”杨不弃不死心道，“我先退，然后过桥，把学籍转到对面去……”
让我走。
立刻，马上，就现在。
*
另一边。
徐徒然在思学楼里简单兜了一圈，再回到大厅时，正好和完成入学登记的朱棠与林歌汇合。
和志学楼一样，思学楼同样有空中走廊与宿舍相连。但因为她们中间没有自带钥匙的宿管会成员，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从大门离开，走正门进入宿舍。
“你刚才逛了一圈，都看到了啥？”在离开思学楼的时候，朱棠小声问徐徒然，“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没。教室门全锁了。而且三楼的楼梯也被锁住，没法往上走。”徐徒然道，“一些唬人的东西倒是不少……”
朱棠：“？”
“琴房有钢琴声，女厕所里有人哭。走廊里的壁画会转眼睛，从走廊往楼下看能看到一个血刺呼啦的人在向你招手……”
徐徒然很认真地挨个儿细数着，在路过楼前空地时，顺手往前一指：“喏，大概就这个位置。”
都只是些吓人的幻象。实际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也没法捞作死值。
朱棠：“……”
在我们报到的时候，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一刻，朱棠不由陷入了沉思，杨不弃同款的那种。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宿舍楼门口。一楼灯亮着，一进门，就看到一旁的窗口后坐着个中年女性，肤色同样青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给人一种凶狠的感觉。
她似是早知道有新生入学，对三人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只僵硬地伸手：“表格。”
三人身上都有报到后留下的复件资料表，徐徒然率先递了过去。
宿管阿姨望着她的表格，眉毛明显一跳。停顿几秒后，放到一旁，转向另外两人：“表格。”
朱棠忙将自己和林歌的一起交上。宿管阿姨翻了下她们的表格，同样神情微妙，但至少没像看到徐徒然那张时那样明显。
“入住确认。朱颜憔悴……哈啊哈同学，宿舍206。林莱莱……榴奶同学，宿舍206。爸……爸爸同学，宿舍205。”
在念到徐徒然名字时，她显然努力做过心理建设，死命压住了抽搐的嘴角。徐徒然听到脑海中“获得四十点作死值”的提示，冲着对方甜甜一笑。
“麻烦老师了。”
宿管阿姨：“……”
她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带着三人往楼上走去。
除了一楼之外，其余楼层都已笼罩在黑暗中，只有楼梯区域，会在有人经过时亮起惨白的灯光。宿管阿姨带着三人上了二楼，摸黑朝走廊深处走去，一直走到最里面一间。
“206。”她冷漠地说着，打开房门，点亮电灯，“你们有半小时时间收拾。时间一到，必须熄灯。”
朱棠与林歌望了望彼此，小心地往里走去。徐徒然探头往里面看，心中微动：
“阿姨啊，我不能和她们一间吗？”
她试探地开口：“这个宿舍有四张床，另外两张都是空着的。”
“对对对。”朱棠本来也在思考这事，闻言立刻点头，“这是四人寝嘛。我看那两张桌子上也没放东西……”
这里的宿舍都是上床下桌的类型。此时四个位置全是空着的，一点人居住过的痕迹都没有。
“说了，你在205。”宿管面无表情地说着，当着徐徒然面关上206的房门，转而带她来到对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门也是关着的，里面黑咕隆咚。宿管却没直接开门，而是曲起手指，在门上敲打起来。
咚咚咚咚。连敲四下。而后一停，开口唤道：“方醒。”
等了几秒，无人回应，又咚咚咚咚敲四下，叫了一声“方醒”。
如此反复了三遍，门才终于被打开。
“宿管阿姨好。”房间没有开灯，一个女生站在门口，动作看上去非常紧绷。
“嗯。这是你的新室友。”宿管示意徐徒然上前，又道，“你们现在有半小时的开灯时间。记得及时熄灯。”
说完转身离开。
徐徒然探头，目送着她僵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再收回目光时，正看到房间里的女生拿着手机，飞快按着。
徐徒然：“？你干嘛？”
“我定个闹钟。”方醒头也不抬道，“她刚不是说了？我们只有半小时。保险起见，我会把闹钟定在二十五分，你自己也留意下时间……”
她说着，顺手按下旁边电灯开关，灯光乍亮。
刺眼的光线投下，她因为不适应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看清徐徒然的脸，整个人明显怔住。
“……嗨。”徐徒然冲她抬了抬手，“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之前在树林里见……”
“嘘！”方醒脸色瞬变，没等她说完就赶紧制止，然后将人拉进了房间内。
房门被轻轻关上。方醒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徐徒然：“你、你真是刚才在树林里的……”
徐徒然拉开背包，将捡到的本子与瓶子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喏，你之前掉的。”
方醒：“……”
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僵了几秒才走过去，拿起那个装着水和黄白色固体的玻璃瓶仔细查看，而后紧张地闭了闭眼。
“所以你是穿过树林过来的？”她看向徐徒然，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怎么可能……你……你是活人还是……”
“什么意思？”徐徒然反问，“还有别的路可以过来吗？”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活人。”方醒尽可能克制着语气的颤抖，说完想了想，似是也觉得自己这样直着问没意义，于是左顾右盼，从一旁书桌上拿起一套卷子，翻了翻，将一道题拍在徐徒然面前，“这个，你会做吗？”
徐徒然：“……”
不是，你们高三生的检验手段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她快速扫了眼卷子上的题，确认过题干，看都看不懂，于是果断放弃，直接道：“我是被屈眠找来的。屈眠以为你进了传销组织，暗中调查，结果反而被这所学校骗进来了。情急之下，他选择向我们求助。”
“啊？”方醒一怔，艰难地消化起巨大的信息量，“可他是男的啊？”
“你也看出来了，这学校不正常。”徐徒然自顾自转身收拾背包，“你还指望它的招生标准能有多正常？”
方醒：“……”
“那，他现在在哪儿？你又是……哪、哪种……”
“他现在安全的地方。”徐徒然语带安抚，“至于我嘛……”
她顺手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心念微动，瓶身上立刻凝起一层显眼的冰霜。
“我是为了拯救人类而到来的神秘行业从业人员。”徐徒然放下矿泉水，深藏功与名，“现在，能告诉我你知道的事了吗？”
方醒：“……”
她望着那瓶矿泉水，微微张大了嘴，顿了两秒，才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嗯……嗯。”
“思学楼和志学楼，除了桥以外，还有一条路。在大楼的后面。”她拿手比划，“不过那条路，晚上不能去，会遭遇鬼打墙。”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又看向她拿着的玻璃瓶：“那你这里面泡着的是……”
“……白磷。”方醒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本来想用这个，生点火……”
徐徒然：“……”
“你想放火烧山？”她缓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方醒连忙摆手：“不是，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弄出烟，看能不能吸引外面的注意……”
寝室楼里有很多人，其中不少人看着也像活人。她不敢在寝室动手。而教学楼晚上太诡异，白天又没有下手的机会……
她只能将目光对准外面的林子。没想到进去之后却看到了晃动的鬼影，后又撞上了徐徒然，吓得直接跑回来了，连东西都顾不上捡。
“……这个地方，不正常。我们没法和外面联系。出也出不去。我只能想到这种办法了。”方醒脱力地坐在椅子上，试探又难掩期待地看向徐徒然：“你说，你是特殊人员……那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徐徒然：“……”
“嗯。当然。”徐徒然一本正经地点头，“不光是我，我们有一个团队的。只是我们才都刚刚潜伏进来，目前情报还很缺乏……”
“我懂了。如果需要，我一定配合你们工作！”方醒不等她说完，就很上道地开始点头，还主动拿出自己的保温杯，给徐徒然倒热水，老气横秋道，“同志，喝水。”
徐徒然：“……”
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她们的时间并不充裕，徐徒然也没心思坐下来慢慢聊。她一边四下检查着，一边不住询问方醒入学以来的情况，方醒还真如她所言，知无不言。
然而她所说的情况，却和徐徒然了解到的有些出入。
比方说，小丽曾说过，进来后要听老师和班委的话，他们不会害人；可方醒却说，这学校的老师“看着没一个正常人”，而学生干部中，也是好坏参半，有些人看着像是活人，有些人却是肉眼可见的古怪。
“而且这学校里，不少干部岗位都是流动的。”方醒道，“学生们可以主动报名竞选。但在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老师们都会更加倾向那些怪里怪气的学生……”
她费了好大劲，才终于竞选上一个宿管会的名额，拿到了晚上离开寝室的机会。又设法从化学实验室搞出了一点白磷……万万没想到，那林子里居然也有鬼。
还有就是——屈眠曾说，他在方醒入学一周时，还能和她保持正常联络。方醒听完却十分惊讶。
“不可能。我进来后第二天手机就断信号了。什么消息电话都弄不出去……”
她说着，微微瞪大眼，眼中忽而浮上一抹惊恐：“屈眠他，到底是在和谁聊天啊？”
“如果真的有东西在假装我和别人交流的话……那外面的人岂不是不会发现我失踪了？”
……别说，还真是这个理。
徐徒然心里一琢磨，发现这狗学校还真是相当谨慎。后面不和屈眠聊了，估计是已经将他视为囊中之物，没有继续哄骗的必要；但它若真要继续糊弄下去，屈眠真的能看出端倪吗？
毕竟骗一周是骗，骗一年也是骗……
徐徒然眸光微转，又想起了原身那个神秘的网恋对象。这样说起来，两边倒是连技能也对上了……
前提是，方醒没有说谎。
徐徒然审视地看向方醒，后者却已陷入难以自抑的消沉中。她被困在这鬼地方这么久，除了设法自救外，也在暗中希冀，指望着外面人发现她失踪后，能察觉不对，联系救援；现在却得知只要幕后黑手乐意，完全可以隐瞒她失踪的事实，顿时整个人都丧气了不少。
“……行了。别颓了。你的希望没落空啊。屈眠这不把我们找来了吗？”徐徒然安抚地拍了拍她，“虽然现在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全进来了，但好歹是个希望……”
方醒：“……”
虽然但是，你能别用葫芦娃救爷爷的比喻吗？更让人不安了。
“……嗯，我相信你们。”默了片刻，方醒轻轻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我会尽力配合你们。”
“就是要这么劲头。”徐徒然一拍她的肩，低头翻起刚才从桌上找到的册子——这是一本校规册子，印满密密麻麻的小字，从行为规范到宿舍条例，应有尽有，极其详细。
她快速扫过前面几页，直接跳到宿舍篇，刚要开始看，方醒的手机闹铃忽然震了起来。
“只剩五分钟了。”方醒一下子跳起来，“快先收拾上床吧。等等就熄灯了，之后应该会有查寝……”
“查寝？”徐徒然挑眉，“这么晚了？”
“我不确定，但根据以往经验，大概率会有。”方醒认真道，转身爬上自己的床，想想又嘱咐道：“对了，有一件事你千万记住。”
“等等如果有人敲门喊你名字。你一定要数好。敲四下的，说明外面是宿管阿姨，可以开门；敲五下的话，无论如何不要开。”
“为什么？”徐徒然不解。
“这是校规里写的。理由我也说不太清楚。”方醒抿唇，“不过我前一个舍友，就是一次不小心，应错了门，被门外的人带走……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徐徒然：……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当时宿管阿姨叫门时，方醒过了好一会儿才过来开门了。
*
出了应门的规则外，宿舍内其他奇葩的规则还有许多。
徐徒然来不及细看，方醒就赶紧捡要紧的和她说了——包括但不限于，躺在床上时不许说话；外面有人敲门，只能由被叫到名字的人去开，其他人不能下床；如果是在熄灯状态下，开门时不许开灯；每间宿舍必须保证有两张及以上的空床铺，且上面不许堆叠东西……
“如果你半夜醒来，听见陌生的呼吸声或者梦话。不要去管，装作没听见就是了。”
方醒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些发毛，又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我还没问你名字呢，你……”
她视线掠过徐徒然的胸牌，瞬间陷入沉默。
“呃，我姓徐。”徐徒然搔了搔脸，“叫我小徐就行。”
“……好的小徐。”方醒应着，目光却仍粘在她的胸牌上。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其实之前，她嘴上说着相信，心里仍是打鼓。愿意相信，无非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去信了。
直到此刻，她看到了徐徒然胸牌上的名字。
底气，忽然就涌了上来。
“诶，对了。”就在此时，徐徒然忽然开口，“再问你两个事啊。”
“如果宿管敲门时我睡着了，没开门，会怎样？”
“宿管敲门必须五次以内回应。迟开门或不开的话，会被记录。第二天要受惩罚。”方醒认真道。
“哦……”徐徒然点头，“那如果我受罚，或是不小心开错了门，会影响到你吗？”
“……不会。”方醒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徒然笑了笑，只说好奇，没有多答。
*
而在二十分钟后，方醒终于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黑暗的走廊声，有脚步声缓慢地响起。哪怕隔着门和距离，也那么清晰。
方醒完全不敢睡着，只能瞪着眼睛，听着那脚步一点点靠近。听着来自其他门上的敲门声响起。
那声音，有的是四声，有的是五声——这才是真正令人害怕的地方。明明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只有一人，可传过来的敲门声却有两种。而在那脚步停在你的门口之前，你永远无法确定，轮到你的会是哪一种。
……又或者，是否会轮到你。
查寝也并不是每间都查的。方醒紧紧拽着被角，直到听到那脚步声从自己门前走过，心口悬着大石终于放了下来。
紧跟着，她听见那脚步似是停在对面。
有敲门声响起，连着五下，之后是平淡到僵硬的声音：
“林莱莱领刘奶奶去领牛奶和榴奶。开门。”
……？
方醒一怔，跟着用力咬住下唇。
这什么奇葩名字啊……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林莱莱领刘奶奶去领牛奶和榴奶……开门。”
“林奶奶……林莱莱……开门。”
“林莱莱领刘来……”
外面的声音重复了几次，似乎是念名字的人自己也觉得烦了，口飘了几次后，默默放弃，转而念起另一人的名字：
“朱颜憔悴……”
这次它一次都没念完，念到一半就默默闭了嘴。方醒有理由怀疑它是被自己尬到了。
方醒已经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肩膀都在颤抖。
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那脚步声从对面移开，竟是径自来到了她们的屋前。
下一秒，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咚咚——“爸爸，开门。”
咚咚咚咚咚——“爸爸，开门。”
……明明同样是很离谱的场景，方醒却开始冒冷汗。
她听到了对面徐徒然铺上传来了起身的动静。
……不能开。
方醒一怔，立刻锤起了床板。徐徒然却跟没听到一样，径自下床，走到门前，转动门把，将门一拉——
“你爹在呢。”她听到下方传来徐徒然略显困倦的声音，“有何贵干？”
方醒：……
很奇怪，明明她和这家伙都还不熟悉。
可这一刻，她居然莫名有种感觉——这一把，稳了。

第五十三章
【金香树女子贵族学院&#183;学生宿舍管理条例】
【1.学生入住需向宿管会办理入住手续，且入住后，需严格遵守本条例。】
【2.学生每晚必须在宿舍住宿。非开放时间内，学生不得进入宿舍楼。如有特殊情况，需向班主任说明情况，开具相应证明并交给宿管负责人。】
【3.如宿管负责人不同意，可直接作废该证明。】
【4.当宿管负责人与其他岗位老师意见产生冲突时，在宿舍楼范围内，一切以宿管负责人意志为准。】
【5.未经宿管负责人允许，除校长外，任何存在禁止进入宿舍楼。】
【6.在符合条件的情景下，宿管负责人有权向住宿生下达直接指令。学生必须服从该指令。如不服从，将被视为严重违反校规。】
【7.在任何状况下，学生都不得袭击宿管负责人，及其他宿管会成员。一旦违反，将被视为严重违反校规。】
……
【10.请相信你的宿管老师，遵守她的命令。只要是在宿舍楼内，她就会尽一切努力保护你。】
【11.……如宿管老师已不可信任。本条例第7条将自动作废，第12、13、14条将自动补充并生效，请所有学生将这三条规则牢记于心。危急时刻，它或许能救你的命。】
*
此时此刻，205门口。
徐徒然维持着开门的姿势，静静望着站在门口的宿管阿姨。
……或者说，是那个长着“宿管阿姨”同款脸的东西。
那东西很高，脑门几乎顶在门框，身体严重地佝偻着，两只手笔直地向下垂着，几乎垂到地面上，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小册子。
它垂眸看着徐徒然，眼神空荡荡，咧开的嘴角拉出一道夸张的半圆弧线。
“跟我来。”
徐徒然脑海中响起它的声音。然而她很确定，对面那家伙实际并没有张嘴——或者说，它并没有发出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声音。
这是一条仅针对徐徒然的命令。
徐徒然脑袋晃了一下，熟悉的恍惚感袭来，她立刻条件反射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再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的右脚已快要踏出寝室的范围。
“跟我来。”站在外面的“宿管阿姨”面不改色地再次重复，“跟我来。爸爸。”
徐徒然：“……”
崽啊，虽然你看着好像很淡定，但我脑海中响起的“作死值加四十”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你。
她再次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怪物，脑中适时地回忆起了之前翻看到的，校规册子中关于“宿舍条例”的部分，眸光微转，点了点头。
“行，不过等我一下，我没有拿钥匙。要先去拿钥匙。”
“……”门外的宿管阿姨明显沉默了一下，而后硬梆梆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分钟。”
“我知道。”徐徒然深深看它一眼，反身进屋，却没有急着去拿自己的宿舍钥匙，而是先拿起了椅子上的背包，跟着又来到方醒桌子前。
“方醒，我知道你醒着。”她语气平静，“你桌上那瓶矿泉水，我带走了啊。”
“……”躺在床上的方醒不能说话，只能轻轻敲了敲床板，表示自己听到了。
徐徒然道了声谢，将水拿在手中，又在宿舍里到处晃了晃，愣是拖到一分钟快要到底，才终于在门口怪物冰冷的眼神中拿起桌上钥匙：“好了，走吧。”
“宿管阿姨”冷冷看她一眼，没有应声，只转身离开。
徐徒然将钥匙揣进口袋，背包背在身前，默然不语地跟在后面。
缓慢的脚步声再次在走廊中响起，不同的是，这次荡开的脚步声，有两种。
旁边房间内，无数人默默将头藏进了枕头里，胸口中混着相似的庆幸、畏惧与悲凉。
——类似的声音，她们中不少人都曾听到过不止一次。而每次这种声音的出现，都意味着一个学生的永远消失。
刺骨的寒凉在宿舍楼内蔓开。作为当事人的徐徒然却没什么感觉。她只慢悠悠地跟在那怪物的后面，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背包内，扯开了里面包裹成团的银色色纸，跟着举起了手中的矿泉水瓶。
前方的怪物没有回头。徐徒然尽可能轻地拧开瓶盖，脑子里又飞快地将宿舍条例过了一遍。
虽然因为时间问题，她没法所有规则都看一遍，但最后的几条，却是刻意留心了。
——【12.住宿者必须随身携带宿舍钥匙。若你在接收宿舍负责人下达的指令时，身边没有宿舍钥匙，你有权立刻提出申请，去找回钥匙。指令执行将自动延后。[小字：理论上来说，宿管不能拒绝你的申请。但之前赋予宿管的权限太高，这条或许不能争取很多时间。无论如何，请善加利用。]】
——【13.除非学生已经严重违反校规，否则宿管严禁擅自进入学生寝室。[小字：本规则仅针对宿管负责人本人。无法约束宿管会其他成员。请随时留意宿管会成员的更迭状况，并确认你们楼层长的属性。]】
——【14.宿管负责人不可离开宿管办公室超过十五分钟。】
……嗯，十五分钟。
眼看着自己和怪物已经走出了宿舍走廊，开始沿着楼梯向下。徐徒然微微抿唇，彻底拧开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盖。
算上对方之前敲门的时间，现在应该还剩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自己只要拖过这段时间，对方就一定会赶着回到宿管办公室……
——对自己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徐徒然默默想着，手腕一抖，将一瓶水猛地朝前洒了出去。
*
另一边。
205室内。
方醒瞪大眼睛躺在床上，心脏犹自砰砰跳得不停，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明白为什么徐徒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开门，又为什么要跟着出去——事实上，她根本没听到门外那东西说任何话，只有徐徒然自己，似是自言自语了几句后，拿上东西，跟着离开。
从始至终，她的语气都很平静，仿佛门外的不是什么可怕东西，而是来接她的家长……
呃，虽然从称呼上来说，她才应该是当家长的那个。
不得不说，徐徒然的态度确实给了方醒一种莫名的心安。然而随着她的离开，方醒还是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熟悉的惶恐中。
毕竟不久之前，她的另一名舍友，就是这么永远消失的。
再加上徐徒然的身份……这让方醒的心情更加复杂。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天花板，怎么都无法入睡。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忽然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又听到了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很慢、不重，有些拖沓。一直走到自己的房间跟前。
紧接着，钥匙插进锁眼。门锁转动。有人推门而入。
方醒的心瞬间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想起身。进门那人慌忙出声：
“诶诶诶，不用不用，你别动。我自己可以。你睡你的。”
她说着，将门关好，自己摸黑走到桌前，放下身上东西，又开始在包里摸索。方醒几乎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跟着又皱起眉头。
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按捺不住地再次打算起身，下方那人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再次开口：“不用管我，你躺着吧，我就擦破了点皮，已经吃过药了。”
……为什么擦破皮，要吃口服药？消炎吗？
方醒内心飘起问号，而还不等她进一步探究，下方那人已经小心地爬上床梯。
“行了，没事了，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徐徒然的声音再次在房间里响起，方醒朝她看去，发现她正站在床梯上，姿势如常，背脊挺直，似是真没什么问题。
明天。
曾几何时让方醒无比恐惧的词语，在这一刻突然又显得轻松起来。她望着躺倒在对面床上的身影，深深吐出口气，终于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
方醒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放松了。
虽然她并没能睡上多久——她的新舍友入住已经是凌晨两三点的事，而寝室早上六点半就会放出早起铃。
她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熟练地收拾洗漱，顺便将还在睡觉的新舍友叫起。作为楼层长，又出去把附近的寝室门都敲了一遍，转回来时，却见徐徒然仍坐在床上，正望着身上的白衬衫发呆。
“快起来了，要去食堂的！”方醒赶紧催促道，“你衣服怎么了吗？”
“就是因为没怎么，所以我才奇怪。”徐徒然含糊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昨晚不小心把它弄脏了，今天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多搞一套……”
弄脏了就直接换掉？你这得是搞得多脏啊……方醒心不在焉地想到，顺口解释：“衣服的问题不用担心。它自己每天早上都会刷新的。你只要记得别忘带胸卡就行。”
徐徒然含混地应了一声，终于翻身下床。方醒抓紧时间跑去走廊的另一头，去敲那边几间寝室的门。在靠近楼梯间时，一抹暗沉的红色却一下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红色是抹在墙上的，拖出一道长痕。最终消失在旁边的卫生间门口。看上去像是被人蹭上的血迹。方醒脚步一顿，迟疑片刻，小心靠了过去，探头一望，顿时失声。
只见从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上，沿途一长条血迹绵延。一楼的楼梯口处，更是染开一大片。
“……”
方醒默了片刻，悄无声息地将头缩了回去，去旁边卫生间拿了湿拖把一阵狂拖，尽可能将整个现场都处理得没那么吓人。旋若无其事地挨个儿将附近的寝室门都敲了一遍，又回到了205室。
房间内，徐徒然刚打理好自己，正在桌前整理自己的背包。方醒注视着她的侧脸，迟疑片刻，小心开口：“那个，小徐。”
徐徒然：“？”
“你说你昨晚，蹭破了皮。”方醒小心道，“是蹭的哪里啊？”
“胳膊。”徐徒然头也不抬，“放心，已经没事了。”
方醒：“……确定，不严重吗？”
徐徒然动作微微一顿，略一思索，转过头来，语气诚恳：“说实话，其实还是有点严重的。”
方醒：“……”
“但我现在确实没事了。”徐徒然再次强调，“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虽然昨天晚上我是有点翻车，但吃亏最多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方醒：“……？”
“啊？”她脑子转了半天，愣是没跟上徐徒然的话，“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徐徒然信誓旦旦，“如果吃亏是必要的事，那么让对手吃到更多的亏，就是一种胜利。”
方醒：“……”
不是，等等，什么对手？谁是你对手？你说的不会是昨晚那个敲门的东西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微微张开嘴，过了一会儿，又默默闭上。
算了，只要确定眼前的舍友状态正常就行。至于别的，自己一个凡人，还是不要多问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个舍友，确定是个正常的吗？
可能……人家神秘行业从业者，都这样？
方醒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徐徒然一眼，思索片刻，自我肯定地点头，转身离去。
*
而直到五分钟后，方醒与徐徒然结伴离开寝室楼，她才隐隐约约地明白，徐徒然所说的“吃亏更多的那个不是我”，是个什么意思。
学生离开寝室楼时，都要向宿管负责人报备。素来机械僵硬的宿管阿姨，今天却明显和平常不太一样——
她的脸色明显更加难看，眼神显出几分呆滞，脸颊上贴着很大一块纱布，里面透出隐隐的红色。
她身上不知为何，湿哒哒的，方醒去窗口报备时，注意到她头发丝上甚至还沾着一点碎冰渣。
总而言之，她整个人给人一种蔫答答的感觉。然而在看到排在方醒身后的徐徒然后，宿管阿姨却瞬间直起了身体，一手重重地拍在桌上——一种惊人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开来，本就突出的双眼瞪到最大，一副她欠了自己八百万不还的架势。
……老实说，看着很吓人。然而在听到她咬牙切齿地喊了声“爸爸”之后，方醒顿时觉得这画面谐到有些难以直视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徐徒然，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填好手里的表格递过去：“辛苦老师了。”
宿管阿姨：“……！！”
她依然在狂怒，肉眼可见地狂怒。与徐徒然的云淡风轻形成鲜明对比。方醒总有种她会从窗口里面扑出来的错觉，而事实却是，她在瞪了徐徒然良久后，默默接过了她手中的表格。
填好的表格需要盖章。她往下用力敲印章的动作重到像是在捅刀。
排在徐徒然后面的朱棠和林歌自然没错过她这骇人的变化，完成报备就迅速追了上来。
“什么情况，你哪儿得罪她了？”朱棠低声道。
“没事。昨晚她不查寝吗，我就试着和她碰了碰。”徐徒然往后看一眼，漫不经心道，“她吧……可能稍微有点输不起。”
“输？”朱棠瞪大眼，“你做什么了？”
“给她使了点绊子，让她错过了及时回办公室的时间。”徐徒然言简意赅，“看样子她应该是因为这个吃苦头了。”
规则一旦形成，对范围内怪物的约束力就是绝对的。这点徐徒然早在培训课上就听过，在笔仙之笔身上也见识过不少次——那笔目前仍处在被束缚的状态，无法反抗身上的规则。如果硬要违反，痛苦到光是吐墨水就能吐半天。
……这也是它特别害怕徐徒然给它硬塞高数题的理由。算又算不出，又不能不答，这不坑人呢吗。
所以昨晚，她从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死拖住那个宿管，一定要让它在外面呆到超时——光逃有什么意思。既然要打架，那肯定得让对方付出最大的代价才行。
至于拖延手段，无非还是那些。首先放出自己的灵异物品来加深混乱程度，又用“不幸兔腿”和“扑朔迷离”反复施加主动控制。时不时再往人身上泼点水，冻一冻以限制它行动……
好消息是，她的“扑朔迷离”主动效果对宿管是生效的。也就是说，对方等级最高不超过爟，正处在她的影响范围之内；而坏消息是，这家伙，比她想得要能打一点点。
前面倒是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在她拖延快要成功了的时候，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回办公室的时限将过，突然暴起，挣脱了身上的冰层，拼命往办公室冲。徐徒然不死心地继续去拦，反而受了伤……
于是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借鉴上次对付鬼屋71号的做法，直接用血将对方的双脚冻在了地上，死抓着它的脚不肯放，直到确认时限过去，方用尽最后力气踹了它一下，自己趁机上楼，躲进卫生间里，吃了粒杨不弃给的药止血。
她不太确定别人听到没有。不过她躲在卫生间里时，确实听到楼下传来了一声恼怒又痛苦的尖叫。
同时响起的，还有“恭喜获得五百点作死值”的提示。当时徐徒然就知道，这宿管，估计要和自己杠上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徐徒然无所谓地想到，反正违反规则的不是我，吃亏最大的也不是我，四舍五入，赚的就是我。
*
事实上，徐徒然昨晚的收获还不止这么些。
她在卫生间里等了一阵，等确认伤口长好后才回到宿舍。本只想着好好休息，入梦后却迷迷糊糊，又进入了“天灾墓园”中。
她上次距离触摸下一团灯光，本就只有一步之遥。现在身上又正好还有3000的代行步数，索性当场用掉。于是一觉醒来，不仅光摸过了，连通往下一个区域的门都过了。
摸过光团，她的天灾等级直接升上灯级。两个技能也随之提升——
“七号冰”的方面，给出的描述是她对结晶体的把控再次加强，可以控制结晶范围，且可以随意控制液体的结晶与融化，不过具体是个什么效果，徐徒然还没试过；“冰十八”方面，则是触发概率提升到了68%。
……这抠的，仿佛直接给提到70%会死一样。
当然这些都不能对旁边的妹子们说。徐徒然半真半假，最后只说自己用能力将宿管阿姨骗进卫生间关了一阵，以此拖过了她回办公室的时限。
卫生间最不缺的就是水，她的天灾能力发挥余地很大。朱棠她们又都以为她的素质是白雪公主，自带怪见怪爱光环，要把人骗进卫生间，虽不容易，但也并非不能达到。
“提醒一句。那家伙受我能力的影响非常小。目测起码是个爟级。”徐徒然想想又补充一句，免得这俩妹子也想不开去找宿管“碰一碰”。
朱棠沉吟着点头，旋即蹙眉：“那这得是个伴生物吧？宿管都是伴生物，其他的老师呢？”
徐徒然缓缓摇头：“我比较在意的是，其他的能力者呢？”
“对啊。”林歌道，“既然这是一个‘盒子’。那肯定有能力者驻守在这儿的。我们得尽快找到她们了解情况。”
三人彼此交换着眼神，又往四周看了眼——此时周围人头攒动，同样穿着的女生们正潮水般从宿舍楼里涌出，朝着食堂涌去。
就像方醒说的，这些女孩里，有些透着明显的古怪。苍白的皮肤，空洞的表情，怀着恶意的眼神，就差把“我不是人”四个字写在脸上。
然而更多的女生，看着非常普通——她们脸上或麻木、或警觉、或忧心忡忡，表情虽可不相同，却都相当得生动。肤色正常，行动也完全不见僵硬。
从比例来看，正常的那一部分，明显是多余不正常的。然而徐徒然却总觉得不对劲。
人数太多了。
这是一个一直有人看管控制的域。她本来以为这里面有十几个学生都算多了，谁能想到有这么多——假设目前楼里宿舍都住着人，一层楼六间宿舍，每间两人，除掉没住人的一楼，一栋楼也有六十多个学生。
这个学校，上哪儿搞来这么多学生？那些能力者呢？这局面还在他们的控制之中吗？
徐徒然不解蹙眉，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一旁方醒。
方醒早就被告知，那个“朱颜憔悴”和“林莱莱”就是徐徒然的同伴，在她们凑上来谈话的第一时间就自觉拉开了距离。这会儿对上徐徒然眼神，又默默靠了过来：“怎么？”
“向你打听一下。”徐徒然问道，“从你入学到现在，有没有人给你‘引过路’？”
方醒：“嗯？”
“就是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怎样才能保命，怎样才能出去……”徐徒然详细描述。
“有啊。”方醒点头，“我前室友。不过她没告诉过我该怎么出去，只说守规则保平安……”
徐徒然觉出不对：“她比你先来？那她怎么会因为应门出事呢？”
昨晚方醒就说过，她室友正是因为回应了错误的敲门声而消失的。可按方醒的性子，如果她发现室友错了，肯定会提醒……除非她室友不懂这个规则，不然这事说不过去啊。
“我不知道。她当时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完全不理我。”方醒垂眸。
徐徒然估摸着那妹子应该是神志不清，暗叹口气，接着道：“除了她呢？”
“还有……”方醒蹙眉，“说不太清。感觉是一进班就听到各种人强调，一定要遵守校规。有班委、也有普通学生……”
“没有老师？”朱棠好奇插嘴。
“老师……老师只要求听话。”方醒如实道。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显然都觉得这样的信息还不够。
“那你知道，这学校现在有多少人吗？我是说学生。”徐徒然又问道，“新生进入的频率呢？”
“思学楼这边的话，一共有两个班。每个班三十人。共用一套教师班底。”方醒认真回忆，“入学频率……这个我真说不清楚。就我之后进来的，思学楼这边，我只知道你们三个。”
“等一下。”徐徒然终于察觉问题所在，“你一直在说思学楼思学楼，志学楼那边你没去过吗？”
方醒摇头：“我只去过旁边的图书馆。走的是后面那条通路。图书馆和志学楼之间还有段距离……但我没有过去过。”
整个学校以一片池塘分界，思学楼占一侧，志学楼占一侧。思学楼这边，除了配套寝室楼外，还有实验楼、室内体育场。而志学楼那边，则包括了图书馆和另一栋名为“勤学楼”的教学楼。
“两个校区共用露天操场和食堂。只有这两个设施是两边都有入口的。不过操场的使用时间都是错开的，而且通往另一块区域的门总是锁着。食堂也是，我们在一层，她们在二层，各自从不同入口进入，面都见不着。”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过昨晚那片树林所在的位置，只见那地空荡荡的，哪有什么树林。
徐徒然微微蹙眉，方醒却是见怪不怪。
“那树林只有晚上会出现。”她小声道，“白天的话，可以从桥上过去。但是校规明着说了，最好不要去。”
这部分内容徐徒然还没读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方醒茫然摇头，倒是旁边朱棠开口：“对了，我们来之前，小丽也说过，志学楼有危险，思学楼很安全……”
“问题是这里看着也没多安全啊。”徐徒然不客气道，“倒是对面——”
她说着，无意识地抬眸朝对面一望，视线忽然凝住。
因为白天没有树林，她的目光毫无阻碍，直直落在了桥对面的那栋建筑物上。
却见那本该四方规整的楼体，这会儿却显出一种异样的起伏轮廓来——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粘稠物，正攀附在它的外墙上，努力延展着身体，企图将它整个儿包裹。
……正是徐徒然昨晚，在思学楼上看到的那只怪物。

第五十四章
或许是因为光线问题，趴在对面楼上那东西，实际和徐徒然昨晚看到的有一点点出入。但她就是能确定，这俩就是一个东西。
不光是徐徒然，朱棠和林歌显然也注意到了对面那东西。两人不过看了一眼，立刻很有经验地移开目光。林歌还好，朱棠却是当场白了脸色，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林歌立刻拍了拍她，朱棠摇了摇头，用力掐了掐自己，低声道：“被影响到了，等等有机会我吃点药……这域主似乎和我同倾向。”
她也有混乱倾向，相比较其他人而言更容易受这域主影响。还好身上总是备着些慈济院给的药，能帮助稳定精神状态。
徐徒然实际也有些不舒服。不过或许是之前对抗鬼屋71号时被影响得太深，有了抗性，这会儿反应倒没那么大。
她移开目光，带着朱棠往旁边走了走，顺势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似乎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对面有什么问题，只有小部分人，刻意低头，加快脚步，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时间有限，徐徒然没法一一记住她们的脸和胸牌。她暗叹口气，又看向方醒。后者正好奇地看过来：“你们，也看到对面有东西了吗？”
徐徒然一怔：“你也看到了？”
这淡定的表情，不像啊。
果然，方醒摇了摇头：“没有。但我以前的舍友总和我说，对面楼上有东西。有些同学私下也会这么说。她们有时还会指给我看，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徐徒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异样的强悍。
不过这种地方，看不见反而是好事。徐徒然也不想引起她在意或惶恐，只轻轻摆了摆手，说了声“没事，不用管”，跟着便与林歌一起扶着朱棠，往食堂走去。
而就在她身后十几步外，又一批学生刚刚涌到桥边。
在徐徒然看不见的地方，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桥对面的建筑物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
食堂。
这是一栋长条形的建筑物，横跨两个校区，共有上下两层。徐徒然她们这边没法上二楼，只能进入一层范围，而对面，则用一道楼梯，直接引到二楼，没有任何能进一楼的入口。
食堂的下方，还突兀地立着一排栅栏，将食堂前的空地一分为二。明摆着是不想让两边的学生借用对面的入口。
“这种时候，志学楼的不来吃饭吗？”徐徒然蹙眉望向栅栏另一边。只见那里空荡荡的，与她身边的人群涌动形成鲜明对比。
方醒小幅度摇头：“我不知道。我是从来没见过她们来吃饭。不过有时候，能听到食堂二楼有声音。应该是因为时间岔开了吧。”
徐徒然：“……”
她不死心地往栅栏靠了过去，伸手过去掏了掏，啥都没摸到，反而让正在巡逻的保安看见了，当场指了出来：“诶，干嘛呢？没见说不让靠近——”
“不好意思，没看到。”徐徒然懒懒应了一声，走回其他女生旁边，眼中透出思索。
她方才的行为，虽然被骂了，但没加作死值。
说明这个行为并非对她有害……嗯，下次可以再试试。
徐徒然打定主意，跟着方醒进入食堂。食堂一共就开了两个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另一侧有个独立的区域，似是额外的食物提供区，那边倒是围着不少女生。
有个刚领完餐的女生从她们旁边路过。徐徒然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一块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
……不是，说好的女子贵族学院呢？
“每人每天可以免费领一次餐，领到的就是这些。”方醒低声向其他三人解释，“另外，那边那个地方也可以买饭。不过需要用学分去换。”
“学分？”朱棠皱眉，“那是什么？校规里有这个吗？”
“有，不过在很后面。要翻到底。”方醒道，“学分可以攒。平时表现好，老师就给加分。表现不好，老师就会扣分。学分高的话，参加班委竞选会很有优势，也可以像那样直接花掉。”
她说着，又看向那个独立的食物提供区。徐徒然跟着望过去，只见那个提供区里摆着一个玻璃食品柜，里面放着好些薯片、面包、炸鸡之类的食物，还有彩色的糖果罐。
不得不说，看着是比单纯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要吸引人。
方醒显然也被吸引得魂不守舍，喉头滚动几下，最终还是隐忍地低头，引着其他三人，去排普通窗口的队。
徐徒然她们都是刚入学，还没学分。而她自己，还想攒学分去竞选班委，四人都没有奢侈一把的条件。
“而且说实话，我感觉在这里，也不太容易饿。”方醒想了想，又对其他人补充道，“就是有的时候会馋。特别特别馋。”
“就算不馋，那些东西的销量也不会低。”徐徒然往食物特供区看了看，压低声音，“在这种鬼地方，吃炸鸡也算一种解压了。”
就是不知道，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因为排队的人本就不多，她们很快就领到了食物。徐徒然望着手里干巴巴的压缩饼干，想了想，拆开包装试探地咬了一口。
口感自然算不上好。徐徒然嚼了几下，得出结论：“就是普通的食物。”
吃下去不涨作死值。
“等一下，不太对。”朱棠研究着压缩饼干上的包装，忽然皱起了眉，“这是慈济院出产的食品。”
她抬起头来，神情微妙：“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
“你说这饼干？其实是我们以前囤的。”
同一时间，食堂二楼，陈大壮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顺口回答杨不弃的问题：“这个盒子存在的时间很久。虽然在域里人体的代谢会相对变慢，但时间久了，还是会饿的。所以以前我们就一直通过外面的人，帮着囤些食物。”
正好慈济院和仁心院会定期过来观测，帮忙带进来过不少东西。本来都是当做救命物资的，结果两个月前一变天，域主直接全部接手，拿来发给学生们，当做美食对照组。
“那边那些食物，看到了吧？都是拿来引诱学生的。”陈大壮示意杨不弃看向旁边的特殊食品提供区，“普通人吃下去，会潜移默化地受到影响。同时还能消耗掉普通学生手里的学分，一举两得。”
对学生而言，学分同样是能保命的东西。若是为负，就会被直接视为严重违反校规——而在这个域里，严重违反校规，是可以被老师合理惩罚的。
“以前这个域里，当老师的大部分都是能力者。所谓‘惩罚’也就走走流程。有时也能用来对付‘它’派来的学生奸细。但现在不一样了……”陈大壮重重啧了一声，看向食品提供区的目光有些担忧。
“那你们没法阻止其他人去买吗？”杨不弃微微蹙眉。
“试过，没啥用。还容易被老师抓到扣学分。”陈大壮叹气。
唯一的好消息是，域主广发的压缩饼干，是慈济院那边特别出产的，能够增加一定的对于混乱倾向的抗性——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杨不弃闻言一怔，内心涌起几分荒谬：“那它还拿着到处发？”
“它估计也怕真正的学生饿死吧。”陈大壮耸肩，举起手中的压缩饼干，只见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
“最重要的是，它看不懂。嘿，文盲土狗。”
陈大壮嘲讽地说了句，很珍惜地将压缩饼干放进口袋里。杨不弃心中微动：“你刚才说，‘真正的学生’……”
“这事有点复杂，回头和你解释。这里等等会有老师过来，还是先去教室吧。”陈大壮说着，拍了下旁边还在努力啃饼干的屈眠和小张，“走了。”
两个憨憨匆忙忙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杨不弃心情复杂地瞟了他们一眼，好心教了下该怎么将没吃完的饼干保存好，教完起身，不太适应地扯了扯裙摆，跟着陈大壮往楼下走去。
楼下有个洗手池，距离栅栏约有几步远。杨不弃习惯性地过去搓了搓手，无意间一抬头，视线落在栅栏另一边空荡荡的场地上，目光忽然一顿。
“诶，怎么？”陈大壮警觉性很高，“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杨不弃顿了下，摇了摇头，“就是刚才，隐隐有种感觉……但我也说不清。”
他往对面深深看了眼，思索好了一会儿，却再抓不住刚才那种玄妙的、稍纵即逝的感觉，只得与陈大壮一同离开。
同一时间，栅栏另一边——
“徐徒然？”朱棠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徐徒然仍站在食堂楼下，不由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了？有情况？”
“……不清楚。”徐徒然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就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有心想再凑过去仔细感受下，不过附近的保安已经气势汹汹地瞪过来了。徐徒然无奈，只能暂时按下心中好奇，转身往教室走去。
思学楼这边两个班，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其余教室不是充作他用，就是干脆空着。新入学的三人都被分到了二班，和方醒一个教室，才刚进教学楼，就有戴着眼镜的同学迎了过来。
“你们好，我是二班班长。新入学的同学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领文具。”
她干硬地说着，点了三人的名字，带着她们往前走，看都不看旁边的方醒。方醒原本想自己去教室，忽然想起一事，赶紧追了上去，扯了下徐徒然的衣服。
“戒指，摘掉。”她用口型向徐徒然示意，“小心被查！”
徐徒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想起小指上还戴着系统给的尾戒——这东西她戴太久了，习惯得就像身体一部分。要不是方醒提醒，她还真不容易记起来。
不过校规里，有规定学生不许戴首饰吗……徐徒然眸光微转，想想还是依言先将戒指摘下，放进了口袋里。
带路的班长显然也是“不正常”的学生之一，走路时的僵硬显而易见。她将三人带到一间空教室，取了些笔和本子递过来，递出时慢腾腾地念了三人的名字，念到“爸爸”二字时面不改色，徐徒然脑中也没有作死值的提示音响起。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在将本子收进书包时，刻意扯开了一张包里的银色色纸。
下一秒就见跨出门的班长左脚拌右脚，咚地一下摔了下去。
原来如此。看来这家伙的等级比宿管低。而且还低不少。
徐徒然在心里做出判断，若无其事地将银色色纸包好，拉上拉链，出门时还顺手扶了班长一下。
摔在地上的班长一脸茫然，在被搀起时，甚至冷冰冰地说了声“谢谢”——给徐徒然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
进入教室，正是早自修时间。不过这学校水得很，也没什么人组织早读。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一本正经地读着赞美诗一样的东西，声音稀稀拉拉的。
这个阅读似乎并非强制。大部分学生都视若无睹，有的趴在桌上休息，有的自己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没什么人交流，认真学习的更少，只有作为真高三生的方醒，在抓紧时间刷题。
徐徒然三人被安排在教室角落，方醒的隔壁一排。三人坐下后也没闲着，不是继续研读校规，就是继续观察班级里的成员。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迎来了正式的上课。
据方醒所说，这学校一共就四门课。数学、语文、体育、音乐。每天上午下午轮流上一遍。此外晚上还会安排晚自修，自修期间将由任意老师过来盯着，除了要出去打扫卫生的值日生或是另有责任的班委，其余人都必须在场。
每个科目的老师在自己课上，都有着绝对权威，不容其他老师挑衅。但对于学生，他们也不能为所欲为。除了正常的课堂互动外，老师在课上能直接调动的，只有班委。
此外，老师不能强迫学生执行指令、不可没收学生私人物品、不可花费超过五分钟在与教学无关的事情上。
——和宿舍条例一样，这部分规则，也是仅在“老师不可信任”的前提下生效。徐徒然特意留意了这一部分，甚至还认真在本子上抄了一遍。
而在课后，除了身为班主任的数学老师外，任课老师将不能再对班委发出任何指令。
说来也怪，思学楼两个班，班主任都是数学老师。
徐徒然一开始还不太理解，而随着一上午课程的结束，她逐渐找到了原因——
或许是因为，在这些老师里，数学老师就是最强的。
一大例证就是，他们在点到自己名字时，所增加的作死值。
徐徒然记得很清楚，在上课之前，一共三个非人存在都称呼过“爸爸”这个名字。其中班长叫名字不涨作死值，宿管涨四十点，而负责报到的行政处老师，一次能涨五十点。
而一个上午，语文、体育、音乐、数学四门课轮着上下来，靠被点名拿到的作死值，哪个都比五十点高。其中语文老师能带来七十点，体育和音乐老师都只能带来六十点。
数学老师最高，点一次名就给九十点，傲视群雄。
不仅如此——在上课时，徐徒然身上还总会偷偷带一些灵异物件。在教室上课时，就藏在桌斗里。体育和音乐课时，就随身放在口袋里——不过因为口袋容量有限，她能随身带的，只有维生素小药瓶，和一个永昼倾向的狐狸摆件。
即使如此，体育老师和音乐老师的受影响程度，也要比其他人明显。体育老师上课上着上着就陷入呆滞，音乐老师则干脆打起了瞌睡。
语文老师是个秃了顶的中年男人，光秃的脑袋上鼓着明显的经络，头大到充满违和。
徐徒然在他的课上一共放出了火灾手电筒、混乱镜子、维生素药瓶和狐狸摆件四件。东西一多，“扑朔迷离”的效果自然加深，班长和另外两人人还在课上就直接开始了互殴——场面一时热闹无比，连在底下偷偷做卷子的方醒就被惊得抬起头来。
那秃顶的语文老师却还能大致维持着镇定，只是写的板书都显得乱七八糟，说话也变得有些颠三倒四……然而总体来说，并没有非常失态的地方。
虽然按照方醒的评价，这个老师的板书本来就很差劲。思路一点都不清晰。放条沾着墨水的虫子上去爬，估计都写得比他好。
对此，徐徒然只能表示，毕竟都在这鬼地方教书了，要求也别太高。
而轮到数学课时，她为了检验效果，依旧选择了一次性放出四件套。
上节课打架的班长和另外两人已经被罚去外面反思，课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
徐徒然紧张地盯着黑板前的人影，那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女老师却像什么感觉都没有，只面无表情地往黑板上抄着题。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咔哒”一声，粉笔断裂。数学老师望着黑板上的题目，忽然夸张地歪了歪头。
“这道题，我是不是写错了？”
她低声说着，似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却很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正在偷摸写自己题目的方醒条件反射般抬起头来，快速扫了遍黑板上的题目，明显一怔。
似是注意到她的神情，数学老师平静看了过来：“方醒同学。你看出来了吗？能告诉我，我错在哪儿了吗？”
方醒：“……”
在被点名的瞬间，太阳穴泛起针扎一般地疼痛。她局促地站起来，小心开口：“那个，老师你……从第二行起，就代错了数。”
“……噢。”
数学老师转头又盯着黑板上的式子看了会儿，恍然大悟地点头：“所以我确实错了。”
她侧头看了眼方醒，挥手让她坐下：“勇于指出老师的错误，给你加一分。”
方醒如释重负地闭眼，孰料下一秒，又听那老师道：“但你对老师没礼貌。扣三分。”
“……”方醒难以置信地抬头，一脸蒙圈。那数学老师却没再管她，优雅转身，目光缓缓在教室中扫过。
最终落在了坐在角落的徐徒然身上。
微微眯起眼睛，她不紧不慢地朝着徐徒然走了过去。
“爸爸同学。”她面不改色地念出了徐徒然胸牌上的名字，“能告诉老师，你的桌斗里有什么吗？”
“……”
她抬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老师，含蓄地笑了下：“报告老师，只有一些手工纸。”
“回答老师话的时候要站起来。”数学老师淡淡道，“没有礼貌，扣两分。”
徐徒然：“……”
还好上节课她因为帮着拉架得了三分。不然这上课第一天就给扣成负分也太离谱了。
她打量了眼跟前的老师，听话地站了起来，再次强调：“报告老师，确实只有一些手工纸。”
“好孩子不可以撒谎。”数学老师提高了音量。
“您不信可以自己看嘛。”徐徒然理直气壮。
【恭喜获得二十点作死值】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下一秒就见那老师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径直将手伸进了徐徒然的桌斗——
过了片刻，忽听她重重“嘶”了一声，飞快地将手收了回来。
指尖泛着微微的红。她恼怒地看向徐徒然，后者无辜回望：“老师，还要继续看吗？”
数学老师：“……”
“副班长！”她微微提高音量，“你过来看！她桌斗里都有什么！”
没料到她还会叫外援，徐徒然脸色微变。另一边，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已经应声，快步走了过来。
她俯身往徐徒然的桌斗里看去。却见桌斗深处，一排银色色纸，正闪着细微的光。
……这就有些尴尬了。
徐徒然不动声色，开始思考之后该怎么圆。
这些色纸都是她不久前才塞进去的——她当时见数学老师看过来就感到不妙，立刻悄悄往桌斗里塞了一堆本子和一排银色纸纸团，好挡住后面的灵异物件。之后被数学老师当众检查，她又特意发动了一次“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拖延了她零点七五秒好完善布置。
就是没想到她还会让其他人过来查……徐徒然之所以用银色色纸去挡，就是猜到数学老师不会愿意主动伸手去拿这东西。但这玩意儿对普通人应该没作用。
如果只是单把色纸拿出来倒没什么，后面她还垫了一堆本子。就怕这老师较真，让她把自己桌斗全给掏了……
徐徒然神情复杂地看向旁边的女孩。却见她朝里面深深望了几眼后，站了起来：“老师，里面确实只有一些手工纸团。”
数学老师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烦躁：“那你就把纸团拿出来，再看看里面！”
副班长依言看了看，不等数学老师反应过来，又将纸团放回了原位。
“报告老师，纸团后面什么都没有。”
……？
徐徒然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副班长目不斜视，语气如常：“不信的话，您可以再叫其他班委来检查。”
数学老师：“……”
她冷冷瞥了副班长一眼，顿了几秒，语气忽然冷静下来：“算了，不用了。”
说完将副班指回位置上，缓步回到黑板前，继续讲她的课，从头到尾，都没再看徐徒然一眼。
只有作死值加五十的声音，提醒着徐徒然她此时有多不爽。
*
徐徒然当时就觉得，这数学老师多半还要再给她找点麻烦。
不过她也没想到，这事居然来得这么快。
下午第一节 是数学课。才刚打铃，就见数学老师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旁边跟着终于罚站回来的班长。
这堂课徐徒然没再放出任何灵异物品。即使如此，班上还有起码四个非人，她的“扑朔迷离”依然具有作用——班长才刚进门，就脸朝下摔了一跤。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刚要发飙，愣是被这一跤扰乱了气场。默了片刻，无奈地一指，将班长再次指到外面站着，方用力拍了下讲台。
“班长举报。班上有人戴了首饰。各位同学坐在位置上不要动，老师现在一个一个过来查。”
“再次强调，在我的课上，不许有人戴首饰，也不许有人纹身或者化妆。如果被我查到，今天晚自修去扫实验楼的名额就有人了。”
她说是一个一个查，实际一上来就直奔徐徒然处。徐徒然无辜地朝她摊开双手，她只淡淡瞟了一眼，立刻又翻看起徐徒然的笔盒、桌斗和口袋。
桌斗里面早已收拾干净，笔盒和口袋里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数学老师不依不饶，又去翻她书包，才一拉开，就被里面满满当当的银色给晃了眼睛——全是用银色色纸团成的包裹。
上次触摸这纸张的刺痛感还留在指尖。数学老师顿时陷入沉默。
“老师，还要摸摸看吗？”徐徒然积极配合，甚至主动将书包往老师面前推，“要不你都打开看看吧，来，看看。说不定里面藏了首饰呢？”
数学老师：“……”
她没好气地看了徐徒然一眼，用力放下了她的书包，转身往其他人的位置上走去。
徐徒然听到脑海中再次响起的作死值提示音，心满意足。然而在看到数学老师过去的方向时，她表情又是一顿。
数学老师这会儿正在检查林歌。而林歌的旁边，坐着的正是朱棠——毫无疑问，她们这名字最有个性的三人，都被视为了关照对象。
虽然平常不会被点名，但这种时候，肯定会被重点关注。
林歌倒是没什么。她本来就不用这些。问题是朱棠。
徐徒然知道，朱棠的手腕上，有一圈龙鳞——她可以自由控制身上的龙鳞，但只有这个部位的鳞片，她是收不起来的。
因此她平时都尽可能穿长袖。就是穿短袖，也会戴手链或者护腕遮挡。
她这会儿倒是戴着护腕。但一旦摘下，龙鳞肯定会暴露。按照这数学老师鸡蛋里挑骨头的性格，说不定会直接污蔑成纹身……
徐徒然心念电转，立刻从包里摸出放着笔仙之笔的银色方盒，打开来，取出里面的尾戒，戴在手上——反正她本来也是想去实验楼看看的，之前故意藏起戒指，也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将时间拖过五分钟。
如果能和朱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老师！我自——”她戴完戒指就举起了手，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只戴着夸张手镯的手高高举起。
“报告老师，我自首！”梳着高马尾的副班一脸严肃，“我戴首饰了！”
徐徒然：“……”
她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副班面无表情地回望，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徐徒然视线下移，视线落在对方的胸牌上。回忆起之前看到的上面的名字。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艾丽丝？
*
另一边，志学楼。
他们下午第一节 是语文课。杨不弃奋笔疾书，趁着老师转身，将一个纸团扔到了陈大壮的桌上。
【你不是说会把今天去打扫的名额给我吗？现在什么状况？为什么就指定小张了？？】
陈大壮偷偷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无奈回复：
【我没办法。老师的命令，优先级高于卫生委员。他已经指定了小张，卫生委员也没法改名单啊。】
所以为什么会指定小张啊！
杨不弃一脑袋杵在课桌上，生无可恋。
陈大壮看不过眼，又默默扔来一个纸团。
【这可能就是小张的命吧。】
从早上到现在，一共四节半课，节节都要出点事。不是被抽答问题答不出，就是打瞌睡正好被抓到。下午语文课老师心血来潮突抓仪容仪表，就他头发有鬓角，当场被抓典型，直接被指定晚上去扫实验楼。
一般值日要派两个人。卫生委员是他们这边的人，还有一个名额，他肯定是要自己顶上的。这样一来，就没杨不弃的份了。
杨不弃：……
他默了片刻，抿唇又给陈大壮回了一条：
【那如果他今晚去不了呢？】
陈大壮：……？
不是，等等，为啥他会去不了？
【装病没用的！你别想了！】陈大壮立刻回复，【校医会查！】
杨不弃：……懂了。
就是说，不是装的就行了。
杨不弃又微一沉默，拿出自己中午新领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在瓶口稍稍一抹。些微的绿色掉入水中，很快就融了进去。
然后趁着老师不注意，平静地将矿泉水放到了身后小张的桌子上。
金花，喝水。

第五十五章
实验楼。
这栋楼远比校园内其他建筑物矮小，一共就三层，位于思学楼的后面——除了学校中央那座小拱桥外，还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志学楼。而实验楼，正坐落在那条路的尽头。
据陈大壮所说，那条路只会在两个时段开放，一个是他们这边组织去体育馆、机房或者美术教室上课的时候，一个是有值日生过去打扫卫生的晚自修。其余时间，就算过去也会遭遇鬼打墙。
白天还好，晚上的话，搞不好会被困在那里一整夜。且不说会不会出事，夜不归宿本身就算违反校规。再加上实验楼本身也不安全……所以有条件的话，他们几个剩下的能力者，都会尽量把值日打扫的工作揽过来。
志学楼这边一共两个班，会轮流派人去打扫，一次只派两人。陈大壮眼睁睁地看着杨不弃将一瓶矿泉水放到了小张桌上，下课后又主动对小张说了什么。小张微张着嘴愣了几秒，拧开矿泉水喝下去，当场不省人事。
陈大壮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只觉自己像是围观了一场宫斗赐毒。杨不弃倒是镇定：“假死药。只是让他睡一会儿。”
他控制了一下用量，实际效果相当于昏厥。作为一个“女巫”，他对每种毒药的功效和使用都很有把握，基本不会出错。
而且他仔细研究过校规了。一旦确认是真的身体不适，学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翘掉接下去所有的学校活动与教师指令——往好的方面想，起码小张不用担心下午继续被点名扣分了。
杨不弃也是这么和小张说的。这孩子也是心眼实，一个敢讲一个敢信。
陈大壮：……
问题是你这算是身体不适吗？你这是连呼吸都快没了吧？就这么拉去医务室，真的不会当场被人埋掉吗？
“没办法，毕竟假死药么。”杨不弃一边帮将人抬去医务室，一边道，“放心，实际就睡一觉。等他醒来我再赔礼。”真要糊弄不过去，他当场再把人弄醒就是。
“……”
陈大壮显然仍是不太放心。不过好在校医比大壮好糊弄，简单检查了下，说了声“没治了，快死了”，然后就将人扔在了病床上，非常冷静地给开了病假证明。
就很随意。
小张得了病假，可以避开下午的所有课和晚上的冒险，他因为助人为乐，一次得了三学分，杨不弃顺利上位，终于挤进了晚上的值日生队伍。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
相比起杨不弃那头，徐徒然这边的氛围就有些尴尬了。
原因很简单。她本来想的是和朱棠一起去实验楼，互相照应；结果因为自首内卷，她和副班直接占掉了值日生两个名额，剩下朱棠，一脸懵逼。
不仅如此，数学老师还当场又扣了徐徒然两点学分——这下可真给扣成负分了，徐徒然脑子里的作死值都开始哐哐涨了。
令她意外的是，数学老师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没有再给她额外的惩罚。
徐徒然心里不由奇怪，奇怪之余，又尽可能地自救了下——她在下午的语文课上，再次偷偷放出个四个灵异物件，激得班长又一次和其他同学互殴。借着拉架，又得三分。
好歹是给赚回来了。
而关于数学老师的疑问，直到晚自修时，她才勉强算是得到了答案。
“她不是不想罚你。而是你已经被派到实验楼了，就算要罚，也得等到你活着回去才行。”
当天晚上，实验楼前。梳着高马尾的副班长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书包，一边淡淡回答着徐徒然的疑问。后者深深看她一眼，终于问出了那个在意很久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副班将包甩在背上，反手亮出一张印着火炬图案的名片：“艾叶，大槐花原驻守能力者，生命炬级。你是姜老头的人？你那两个同伴也是？”
“啊？不，我慈济院的。徐徒然。”徐徒然蹙眉，“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姜老头那边的？”
她倒没质疑为什么副班会知道她有两个同伴——一同入学，名字又都那么个性，看不出来才奇怪了。
“因为你用的那种银色纸张是他家专利……抱歉，那是我搞错了。”听徐徒然这么说，艾叶的态度明显缓和下来，“剩下的进去说吧。早点完事早点回去，这地方越晚越不安全。”
她说着，却没进去，而是拿出手机来，对着徐徒然拍了张照。
徐徒然：“……？”
“先留个对比图，免得到时候不认识。”副班主动解释道，“你带手机了吗？也给我拍一张吧。正面清晰照，记得眼睛鼻子嘴都要拍进去——万一在楼里分开了，再见面时，千万记得拿出照片来先对一对。”
徐徒然：“……”
她一头雾水地照办，内心犹有些奇怪：“意思是，我会因为某些事认不出你吗？”
“这楼里一切皆有可能。”副班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进去之后，你就是对着一团烂肉叫我的名字我都不会奇怪。”
她收好手机，率先踏入了实验楼中。徐徒然无声跟上，才一进门，脑中的危机预知与作死值提示便同时响起，吵得人脑子嗡嗡作响。
随着她的执意进入，危机预知的警报声逐渐消停。徐徒然趁机翻了下作死值，才加了五十。
似乎……也没有很高？
徐徒然更加迷惑，试探着开口，“这里是‘它’的地盘吗？”
“算是吧。”副班长小心环顾四周，招呼着徐徒然往卫生间去——她们毕竟是来做值日的，打扫工具全在厕所的隔间内。
“这地方在出事之前就已经被它攻占了。”副班边走边道，“我们当时尽可能地杜绝学生靠近，却还是时不时有人被它诱惑到这里来。现在它占据优势，更是肆无忌惮，天天往这里送人——”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徐徒然只觉脑子嗡了一下，“请问你指的‘出事’是……”
“两个月前那次变故。”副班看了眼徐徒然，眼中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你不知道？你不是慈济院派来的援兵吗？”
“……不是，我只是来找人的。”徐徒然微微蹙眉，只觉心中某些长久盘旋的疑问终于隐隐有了答案——为什么她们进来时没有得到任何能力者的接应，为什么老师和校工全是清一色的怪物……
“你知道奥黛丽吗？”她低声道，“她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小丽？”副班脚步一顿，面容出现几分松动，“她真离开了？她没事吧？我印象里她当时状况还不太好……”
“是不太好，她觉醒成为能力者了。正在慈济院治疗。”徐徒然道，“她和我说过这边的情况，但和实际出入很大……”
“正常。她是出事前我们送出去的最后一批。”副班面不改色，熟门熟路地推开厕所最后一格隔间，从里面拿出拖把和桶，递给徐徒然，“她离开时，事故才刚刚发生。她离开后，一切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化？”徐徒然心中一动。
“它逆风翻盘，伴生物上位，志学楼完全沦陷，剩下的能力者全被降格为学生……”副班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徐徒然，“你们这次一共进来几个？我观察了下，好像就你们三人？”
“……严格来说，应该是五个。”徐徒然微微抿唇。她曾和朱棠二人确认过，她们进来时看到了杨不弃的车，传达室里也没有人，屈眠应该已经被杨不弃接走了。
“思学楼没有他们的踪迹，那只可能是被蛊惑着，在对面入了学。”副班若有所思道，注意到徐徒然眉头皱得更紧，又主动宽慰道，“放心，只要办理了入学，在这里总能苟上一阵子的。”
“那离开呢？”徐徒然问道。
副班默了下，过了片刻，叹了口气。
“这事我们也还在琢磨。今晚如果顺利，回去就安排你和其他成员见个面……要解释的太多，先专注当下吧。”
她说着，又伸手往隔间的墙壁上掏了一下。眉头旋即拧了起来。
徐徒然观察着她的神色，敏锐地感到不对：“怎么了？”
“……这边刚刚挂着的一块抹布，没有了。”副班神情微妙，又走进去翻了翻，“还少了一柄拖把。”
徐徒然：“？”
“……算了，在这地方也算不上怪事。”副班啧了一声，“留点神吧，异常，说不定已经开始了。”
说完关上隔间门，转身往外走去。
*
相比起教学楼，实验楼整体的装修更加讲究，墙壁上都贴着白色的瓷砖。再加上它位于思学楼后方，阳光都被教学楼遮得差不多，更显阴寒，一踏进去，就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意。
实验楼包括化学、物理、生物实验室，此外还有美术教室、机房和多媒体教室。还有好些房间，锁着门，也没有标牌，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偶尔老师会组织到机房上视听课，除此以外，实验楼基本无人活动，也不会开放。
然而不少人都说，曾在打扫时，发现空无一人的美术教室里出现人活动过的痕迹，又或者是机房的电脑没有关机，机箱发烫——这都是徐徒然听方醒说的，不过是真是假，方醒自己也说不上来。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攒学分的好学生，方醒从来没被派过来打扫卫生。最多就是跟着一起来上课。她手里那块白磷，就是趁着大家到多媒体教室上课时，自己溜去二楼的化学实验室拿的。她说那边的前门是坏的，关不上也没人管——
正好徐徒然她们今天要打扫的就是二楼的走廊。她擦瓷砖路过时，特意过去研究了一下。
实验室前门果然是开着的，门锁处有着巨大的黑色抓痕，深深嵌入门板之中。门锁完全坏掉，难怪关不上。
至于后门，则被锁着，徐徒然试了几下，发现打不开，于是放弃。
抓痕带着浓重的焦痕，还有烟熏的味道。徐徒然拿这事去问副班。副班盯着看了一会儿，只摇了摇头：“不清楚。可能是它入侵这里时留下的吧。我记不得了。”
“记不得？”徐徒然微微挑眉。
“自从变成学生后，记忆力就在逐渐变差。”副班直言不讳，“应该是被不断点名的副作用……说起来，你们倒机智。取了那么多怪名字。”
她说着，往徐徒然的胸牌上看了一眼。徐徒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又指了指她的牌子：“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个名字？”
副班自称“艾叶”，名片上的名字也是那个。然而胸牌上，却写的是“艾丽丝”。
“这个？算是误判吧。”副班正在水桶里搓抹布，头也不抬，“‘它’不懂英文。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们都会建议进来的小孩给自己整个音译名，以避免被点名。后来自己成了学生，也想当然地延续了这个方法。”
一开始倒还有点用，因为对“它”以及“它”的伴生物而言，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名字，确实十分难以理解。
而对于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生物往往会本能地排斥。“它”也一样。
然而变故过后，“它”的成长速度惊人，要念出这种无法理解的名字，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使用假名的话，被点名时造成的负面影响会相对少些。但终归无法规避……而且一个名字用得久了，和人产生绑定，就是假名，也要变成真名了。”副班语气有些无奈。
所以她才觉得徐徒然她们仨的名字取得可以。徐徒然的姑且不论，其他两个妹子一个比一个拗口，确实算是有效的自保方式。
至于徐徒然……在副班看来，只能算是兵行险着。得亏这个域里，能被安排做老师和校工的伴生物都很强大，都有情绪和人格，不然她这个名字，未必能起到躲避点名的作用。
……当然，徐徒然本来也没往这方面想就是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徐徒然擦瓷砖的动作一停，转过头去，“那些校工和老师的实力似乎不太平均？班长则要弱很多……”
“校工和老师都是爟级起步。宿管最弱，应该只有底层爟级，别的我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校工的平均实力弱于老师。而老师中，能当班主任的那个最强。”副班解释道，“不过老师间的实力排名也不是固定的……他们有时会去猎杀域里的其他怪物，甚至其他伴生物。吞噬得愈多愈强大。”
像思学楼这边，原本是有美术老师和信息老师的，在变故后同样由伴生物担任。不知哪天起，这两个老师陆续没了，这两门课，也同样没了。
至于班长，就像徐徒然所感应到的，连伴生物都算不上。只是“它”用信徒的残躯制造出的能量体，只是连自我意志都没有的傀儡罢了。
“那些学生，就是‘造’出来抢占班委位置的。”副班不客气道，“你别看我们班上的这种‘学生’不多……她们都是在两个班级间流动的。竞选时看竞争不过我们，就全部跑到了一班去占干部位置，贼得很。”
思学楼这里，剩下的能力者一共就四个。而一个班有班长、副班、卫生委员、学习委员、德育委员五个职位，彼此之间不可兼任。她们四个能力者，这次一口气包揽了二班除班长外的所有职位，而一班，则五个职位全被怪物占据，她们鞭长莫及。
此外，还有关键的干部位置，就是宿舍楼层长。一共六个名额，她们只争到了两个。方醒作为普通人抢到了一个。剩下三个，同样归了怪物阵营。
班委可以在责任范围内给学生加学分，或帮助规避危险。宿舍楼层长负责查寝，同样可以帮着打掩护。这些位置一旦失守，不管是对能力者还是普通学生而言，都有很大威胁。
“也就是说，你们这段时间来的一大重心，就是和这些怪物竞争上岗？”
徐徒然咂摸着副班的话，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味：“那这些用来当班委的能量体，是可以源源不断生产的吗？”
“理论上来说是。”副班点头。
徐徒然：“我的意思是，它是可以一个没了，立刻制造另外一个补上的吗？”
“这个……应该不行？”副班略一停顿。她在变故之前，是负责老师岗位的，也曾处理过这种混进来的怪物学生——一般来说，一个小怪死了，起码得等个一周，才会有新的替补进来。
“那不就得了。”徐徒然一甩抹布，“竞争什么啊竞争，在竞选前一晚拿个麻袋挨个儿一套，弄死了往水里一沉……”
完事。
副班：“……”
“我……懂你的意思。”她默了片刻，艰难道，“你想说的，应该是把它们都‘处理’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发言听着味儿有点怪，但副班觉得自己应该没理解错。
“问题是，我们现在都是学生。学生之间，是不能自相残杀的。”副班认真道，“暗中使点绊子，可以。直接下手，不行。”
“啊？”徐徒然一愣，“是吗？我记得校规里没这条啊。”
“这不是校规，是最初的秩序能力者创下的‘定律’。”副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泛起一丝怀念，旋即又变得坚定，“这是这个域中最基础最根本的规则之一。就像苹果一定会往下掉一样，在这学校里，学生就是不能杀害学生。”
撑死就像班长它们那样，互殴。但严重的伤害会自动无效化——这个域的域主实际是战争混乱双倾向，在能力者介入之前，就没少在学校里兴风作浪，煽动学生们互相伤害。因此从一开始，那位秩序能力者就将这条规则给定死了。
但当时她估计也没想到，之后会出现能力者全员成为学生的糟糕局面。
虽然这条规则本质是对他们有利的，但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也束手束脚了。
副班说到这儿，眉眼间不由流露出几分疲惫，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旁边徐徒然略一思索，却是微微挑眉，跟着冲着副班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
“副班长，来。”她取出纸巾擦了擦手，取下了自己的背包，“给你看点好东西。”
副班：“……？”
她左右望了下，不解地靠了过去：“什么？”
徐徒然招呼着她在走廊蹲下，拉开背包拉链，又拨开了一团银色色纸。
“这个泰迪熊，是我从姜老头那儿买的。好货。”徐徒然压低声音，“灯级，能打。看到这把刀了吗？灯级以下，见谁削谁，肚子破了还能自己给缝上。你只要保证，能在晚上把它偷偷放进班长的寝室，明天你就是整个楼里唯一能当班长的崽……”
副班长：“……”
虽然但是，你为什么要一副反派搞事的语气？没记错的话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吧？而且为什么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不过这法子……似乎也不是不行？
副班小心地将那个泰迪熊拿了出来，仔细研究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忽听“砰”的一声——
两人愕然转头，却见走廊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等等……不对。
徐徒然猛地站起了身：“是化学实验室！”
她先前路过化学实验室时，曾大致进去看了看。出来时并没有带上门。
然而此刻，那扇门分明是关着的。
徐徒然与副班对视一眼，立刻将泰迪熊又包好揣上。副班抢先一步，率先冲到了化学实验室门口，只往里看了一眼，立刻抿起了唇。
“徐徒然。”她冲旁边人招了招手，“你……刚才看到的实验室，是这样的吗？”
徐徒然踮起脚，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去，微微蹙眉。
只见化学实验室内部，此时像是刚发生了凶案一般，到处都是刺目的红色。桌上、架子上，被糊得整片都是，就连摆在外面的试管和烧杯上，都沾着不少血迹。
地板上则多了大片焦黑的拖行痕迹，看上去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其中蜿蜒爬过。
徐徒然抿抿唇，用力推了推面前的门，眉头皱得更紧：“这门打不开？”
这门的门锁明明是坏的，怎么会打不开？
一旁的副班诧异看她一眼：“你还想打开？别管它了，跟我……”
她话未说完，又听“砰”一声响。一个血手印突兀地拍在两人跟前的小窗上。
副班神情更是严肃，拖着徐徒然就往外跑去。徐徒然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懵懵懂懂地被副班拖着跑了几步，猛一转头，微微瞪大了眼。
只见身后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两道人影——两道焦黑的人影。
那两个人影看上去很高，身上穿着白衬衫与格子裙，躯体却是黑乎乎，仿佛被碳烤过。它们的旁边，是一扇开着的门，正是徐徒然之前怎么都打不开的化学实验室后门。
徐徒然：“……”
她眸光微转，忽然挣开副班的手：“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说完不顾副班的阻拦，转身朝着那两个焦黑人影冲了过去——尚未靠近，她便悄悄转动手指。被拖过的地面上湿痕未干，立刻泛起薄薄的冰霜，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两道黑影蔓去。
那两道人影却是动也不动，依旧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徐徒然心中更感古怪，正好路过之前用过水桶，顺手伸手往里一掏——经过几次升级，她对“七号冰”的操控已经到了可以控制形状的地步。不过转眼，就从桶里拎出来一柄尖锐的冰锥，对着黑影就扎了下去！
副班远远看着，微微张大了嘴。然而眼看冰锥就要刺下，徐徒然却像是被什么控住一般，动作凝滞了两秒。紧接着，就见她蓦地收手，转而抬脚，冲着黑影之一用力踢了一下，拎起水桶和拖把，转身快步冲了回来。
副班一把揪住她，快速扫了眼她的身体，确认没有受伤，方拽着她沿着走廊一通小跑，上了楼梯后才停下。
“你刚干嘛？”副班忍不住道，“不说了快走吗？”
“我想着先把水桶和拖把拿回来嘛。”徐徒然抬了抬手，“顺便也试试那两个东西的深浅……”
副班：“……试出来的结果呢？”
“古怪。”徐徒然如实说道，放下水桶，摸了摸自己的尾戒，“说强不强，说弱不弱……”
重点是，不论她靠近还是挑衅，居然都没有涨作死值。
徐徒然沉吟着看向副班长：“你之前也遇到过它们吗？”
“只有几次有。那些东西杀不死，打又打不退，别和它们浪费时间。”副班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想了想，又翻出徐徒然的照片，对着她的脸看起来。
徐徒然：“……？”
确认完毕，副班收好手机，见徐徒然一脸“？？？”，主动解释道：“你刚才踢人的动作有点怪。所以我想验证一下。”
徐徒然：“……”
“那是我的习惯动作。”她闷闷道，语气有点无奈。
虽然“不幸兔腿”升级后，已经发展到可以随便踹人以发动了。但因为一开始指定的动作只有“正踢”，徐徒然也就有些习惯这个动作了，只要是面对面的场合，总会来一记正踢……
“算了，不用管了。”徐徒然揉了揉额头，“话说我们为什么要上楼啊？”
“楼上有安全区。异常已经开始了。未免事态进一步恶化，我们得采取些措施。”副班认真说着，转身快步往上走去。
*
同一时间。
“快快快，去楼上。”卫生委员一边催促着，一边沿着另一道楼梯往上走，走了几步，回过身来，“诶，你没事吧？”
“……嗯，没事。”杨不弃一手捂着下巴，含糊说着，手掌中发出淡淡白光。
卫生委员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我刚才就说了走。你非不动，非要等那只兔子冲到你跟前来……”
“我只是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杨不弃结束自愈，摸了摸完好的下巴，呼出口气，“那两个兔头人，感觉不像是一般的怪物……你之前遇到过它们吗？”
“没。我之前只见过牛头人。”卫生委员老实道，“不过本质应该差不多。”
杀不死，打不退。每次出现，还都会伴随严重的幻觉。
像这回也是。
他们这次负责打扫的是化学实验室。杨不弃一心快点弄完好腾出时间去找同伴，他们就稍微提早了一些过来，结果才进大楼，就听到了某种含糊的呓语，从大堂一直跟到走廊。卫生委员独自去卫生间拿打扫工具，刚把抹布和拖把放进桶里，不过转头说个话的工夫，全都没了。
他只好另外拿了抹布和拖把上楼，带着杨不弃去了化学实验室。进去没多久，就见化学实验室的前门被风吹动般晃来晃去，坏掉的门锁旁，莫名出现了几个血指印。
“不慌、不慌。常规异常，常规异常。”他很有经验地告诉杨不弃，杨不弃也很上道，只当看不到，低头认真将实验室的桌子擦了一遍，地拖了一遍，就连架子和摆在外面的试管烧杯，都给认真抹过。
因为他们没有水桶，洗抹布只能用实验室自带的水龙头。然而洗着洗着，水龙头里的水忽然都变成了红色。他只能默默关水，准备去外面找卫生间洗。
结果刚出门，就见外面原本干干净净的地面和瓷砖上，都覆上了大片大片刺目的红，走廊上多出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乌黑的长发在地上铺开；旁边则是一团意味不明的肉块，下方蔓开一片血迹。
“……”饶是卫生委员见多识广，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由陷入沉默。他想了想，若无其事地往外走，没走两步，忽然被杨不弃大力拖了回来。
“外面有东西！”他蹙眉道，顺手砰地关上门，又用背脊用力堵上，“有可憎物的气息！”
卫生委员微怔。他在感应方面不是很灵敏，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杨不弃说得没错——走廊上确实有可憎物。
不过并没有很强的压迫感……应该只有灯级？而且不知为何，气息稍纵即逝……
“应该没事了？”他默默想着，抬头往前看去，整个人瞬间顿住。
只见实验室前门的小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脑袋。
两个兔子头，正挤在小窗外面，冷冷地往里看过来。
红色的眼睛，看向他们的目光像是在看两个死物。
……一瞬间，卫生委员竟是有种在被猎食者参观的惶恐感。
他闭了闭眼，竭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另一边，杨不弃却已割破手指，转身按到门上。
“喂！”卫生委员慌忙道，“你做什么？”
“防御。”杨不弃头也不回地说着，抬手在门上画起符文。才画一半，门口的两只兔头忽然消失——仿佛他们看见的不过是幻觉。
……杨不弃与卫生委员对视一眼，默默治疗起手上的伤口。卫生委员喉头滚动一下，指了指后门：“前门不安全。我们从后门走。”
化学实验室的后门是可以从内部打开的。他们开门出去，只见走廊上仍是血刺呼啦一片，那个脑袋和肉块安静地放在地上，沉默注视着他们。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最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快速完成清洁后将工具放回，就算结束了。”卫生委员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低声对杨不弃道，“但如果异常严重到一定程度，就得去三楼暂时躲避……”
杨不弃微微挑眉：“什么叫，严重到一定程度？”
“就是看到幻觉变为动态。或是那些东西对你做出攻击——！”
卫生委员话未说完，忽然惊讶地瞪大眼。杨不弃跟着往地上一扫，脸色同样一变——只见铺在地上的血迹，忽然如同活物般扭曲起来，无数细小的手臂从中伸出，直朝着他们小腿抓来！
不仅如此——先前看到的兔头人凭空再度出现，杨不弃眼睁睁地看着它伸手在那个肉块里一掏，掏出一团内脏般的东西，用力朝着自己锤了下来。
……它这是想干嘛？
想用这团东西闷死自己吗？
杨不弃陷入了困惑，紧接着，更令他困惑的事情发生了——眼看那团血肉就要按到自己的脖子上，兔头人却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忽然一动不动了。
再下一秒，就见它倏然收回了手，转而抬起一脚，稳住狠地踢上了杨不弃的下巴。
杨不弃：“……！！”
他嗷了一声，伸手捂住下巴。再看那兔头人，已经捡起地上的肉块和人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身影眨眼消失在了走廊之中。
杨不弃：……
他怔怔望着那兔头人消失的方向，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还没等他思考清楚，就被卫生委员拽住胳膊，用力拖上了一旁的楼梯间。
得去楼上——卫生委员再次强调。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异常只会越来越严重，好在三楼有一个安全区……
“接下去，我们俩无论如何不能分开。如果分开的话，再次见面千万记得确认身份。你拍过我的照片了吗？到时候一定要拿出来核对，不要依赖胸牌，它们可能会把这东西藏起来……”
卫生委员熟门熟路地带着杨不弃开门进入三楼的一间办公室，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开始拧盖子。发现杨不弃仍是一脸沉思的表情，忍不住道：“你还在想那只兔子啊？”
“……嗯。”杨不弃摸着下巴，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我总觉得它踢人的动作有点怪……”
一般来说，要用腿攻击人的话，踹肯定是最方便的动作。然而那个兔头人，却是从下往上直接绷着踢上来……
从当时两人的距离和位置来看，这个攻击方式实在很别扭。然而别扭之中，却又让他感到几分熟悉。
“人家都是兔头人了，动作怪也没什么稀奇的吧。”卫生委员头也不抬道，“诶，你那边柜子，打开。把里面东西清空。”
“它本来就是空的。”杨不弃打开看了一眼，转头发现卫生委员正在割自己的手，不由一怔，“诶，你——”
“正常操作。”卫生委员抿唇，“你把你身后那副挂历挪开就知道了。”
杨不弃不解转头，依言挪开挂历，这才发现，那挂历下面，居然是一张规则纸——
只是这规则纸似乎已经很旧了，纸张发黄，边沿卷起。上面的红色字迹已经非常黯淡。
【……楼紧急自救指南2.0】
【请注意，本指南仅在本楼中出现异常状况时更新并生效。若你在看到该指南时，已出现了严重幻觉，接下去请严格按照指南要求行动。】
【1.请告诉自己。你方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不存在的。一定要反复告诉自己这点，要相信自己说的话。】
【2.进入三楼任一一间办公室，并反锁门窗。请注意，进入时请检查桌上保温杯，如果里面有热气，立刻离开，并寻找另一间办公室躲藏。】
【3.如果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要理会、不要理会、不要理会。】
【4.同理，不要理会窗外传来的任何声响。如果可以，请拉上窗帘。但不要用夹子将窗帘夹住。因为办公室里没有夹子。】
【5.看到离你最近的那个柜子了吗？打开它，确保里面空无一物。这很重要。】
【6.将新鲜的血液灌入保温杯中，不用多，一点就可以。然后将保温杯放入柜子内。关上柜门，用血在柜门上画出如下图案，这在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杨不弃呼吸急促起来，猛然回身，拦住了正准备将保温杯放入柜中的卫生委员。
“这规则纸是谁留在这儿的？！”他微微提高了音量，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你们按照这张纸做了多久？”
“一直都是……怎么了？”卫生委员注意到杨不弃的脸色，神情微变，“这纸从变故前就在这儿了……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杨不弃沉声道，“它是假的。尤其是最后以一条——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
同一时间，三楼的另一侧。
徐徒然接过副班长递过来的保温杯，心不在焉地往柜子里放去，心中仍在琢磨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两个焦黑人影，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
而几乎就在她将保温杯放进柜子的同时，她脑海中的危险预感再次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作死值的提示音：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一万一千点，解锁奖励功能——梦中空间百分百登入机会一次[仅适用于已解锁的梦中空间，可自行指定任一梦中空间进行登入，可随时使用]。】

第五十六章
“……徐徒然？”
三楼办公室内，副班长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保温杯有哪里不对吗？”
徐徒然：“……”
不，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保温杯的问题。
她微一思索，将那盛了血液的保温杯又拿出来，放在边上，转头迎上副班困惑的目光，谨慎斟酌了一下措辞。
“副班长，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副班：“……？？”
“不是，非要现在吗？现在情况很紧急……”
“请相信我，这事儿很重要。”徐徒然正色道，以最快速度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银色方盒。
“介绍一下，这是笔仙之笔，同样是我从姜老头的店里淘来的，全知倾向。能够阅读和回答与自己无关的事。来，你可以试着先问一个。”
副班长：“……”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徐徒然，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扯开话题。她本能地想要催促继续，然而对上徐徒然认真的目光，又默默咽下了声音。
或许……真是有什么理由？她其实注意到了什么，但没法直接告诉自己……
心念电转，副班长最终还是按捺下心头的焦躁，将目光转到了那支红色钢笔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钢笔竟笔直地飘了起来，取下笔帽盖在身后，潇洒地在空中书写起来，留下流畅的花体字迹。
【来吧，愚民。献上你狭隘的疑问。若吾心情不错，或可勉为其难为你解答一二。】
徐徒然：……
冷静，冷静，这是赠品，这是赠品。
它还有用。它还有用。
她抬手抚了抚额，暗自后悔出门时没揣上两本高数笔记。正要开口训斥，对面副班已经一脸迷茫地开口：
“虽然不是很懂……不过现在是随便问个事就行了是吧？”
“那么……圆周率小数点后第一百位？”
副班试探着开口。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这话出口后，房间里出现了一瞬古怪的静默。
下一秒就见那笔在空中调转了个方向，对着徐徒然奋笔疾书起来，笔迹潦草得似要飞起：
【不是，这姓艾的什么情况？懂不懂规矩啊？教过数学很了不起吗？】
【你给她用之前都不知道给看下使用说明的吗？太过分了！凭什么要我受这委屈？这像话吗？】
徐徒然：“……”
“闭嘴，再哔哔我就拿方醒的卷子糊你！”
她低声说着，威胁地晃了晃手里的银色方盒，空中的钢笔气势顿时弱了下来，默默往下降了些许，不情不愿地写小字：【真要答？我怀疑你们撑不到我数完的时候。】
“……”徐徒然克制地闭了闭眼，再度看向副班长：“副班，不好意思，这支笔它不太擅长数学相关。但它确实是全知倾向的，而且等级不低……”
“看出来了。”副班望着空中那支笔，若有所思，“我并没有告诉过你，我当老师时教的是数学。”
她眸中转过几分思索，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想通过它告诉我什么？”
……
徐徒然见副班已经接受了设定，也不再迂回，转头看向墙上那张规则纸。
“笔仙之笔，回答我。那张规则纸上的内容，全是由人类写下的吗？”
笔仙之笔在空中停顿两秒，缓缓书写下答案：【是。】
徐徒然：……
？这和我想得不一样啊。
眼看着副班神情再次微妙，她又赶紧问道：【再问你，这张规则纸上的内容，对我们是真的有利的吗？】
笔仙之笔再次动了起来，在空中留下新的字迹：【否。】
徐徒然：“那些内容对我们不利？”
笔仙之笔：【第五、六、七条。】
……果然。
徐徒然缓缓吐出口气，转头看向副班长：“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事了。”
“……”
副班没有说话。皱着眉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很难相信。但这笔不会说谎。不信你可以再试试。”徐徒然见状，忙又补充道，“而且……而且我实话告诉你，我有野兽倾向，对危险有很强的预感。我刚才在放杯子时，明显感觉不太对，所以才会拿笔仙之笔出来验证……”
“我……我没有不信你。当然也没全信。这事我们可以先放一边。”副班说着，目光微沉，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些。
“我刚只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徐徒然：“……？”
“你的那支笔说，规则纸上的第五六七条，不可信任。”副班视线转到规则纸上，“可那纸上，一共只有六条规则。”
“假设它没说谎……那第七条，到底是哪儿来的？”
*
“真、真、假、真、假、假、真。”
同一时间，三楼另一间办公室内。
杨不弃快速扫过卫生委员递过来的几句话，不假思索地点了几下，闪电般判出真假。抬眸对上卫生委员诧异的目光，心中又涌起几分无奈。
“你现在总该信我了吧？”杨不弃一本正经，“那张规则纸上的内容，真的有问题。”
“……”卫生委员默了片刻，抓了抓本就没剩多少的头发，“坦白说，这事我真不好说……我不认为你有说谎的必要，但这张规则纸确实是很早以前就在这儿的。它变故发生前就在了，你现在突然说它有问题……杨大娘，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虽然但是，大郎。
杨不弃抿唇，默默将保温杯挪得离卫生委员更远了些。
“我不是说它有问题，我是说其中最后两条有问题。”杨不弃再次强调，“第六条说‘能救你的命’这句是谎言。而这两条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我才判定它们都不靠谱……话说你就没觉得奇怪吗？”
杨不弃举起了保温杯：“先献上血液，再绘上图案。这种流程比起能力者的自保措施，难道不更像是召唤邪物的仪式？”
“而且你还记得你一开始的说法吗？你说这栋楼，很早之前就被它攻占了。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三楼会有那么多个‘安全区’？”
杨不弃放好杯子，语气严肃：“铁柱老师，我以前也是做过观测任务的，也去过其他的‘盒子’。盒子里有被邪物完全占领的地方，这很正常，在高危区里有安全自救点，这也正常。但像这样，高危区内整整一层楼的办公室，都算安全区的——我真没见过。”
“铁柱老师，你问我是否清醒。我现在也想问你一句，你确定你现在的记忆，就是完全正确的吗？”
“……”
卫生委员陷入了沉默。他深深看了杨不弃一眼，依靠在办公桌上，眉头紧皱，似是正经历着强烈的内心挣扎。
杨不弃也不急。反正保温杯现在在他手上，他们也还没有进行仪式——目前来看，一切都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但这事儿本身，他必须得和卫生委员说清楚。如果他猜得没错，志学楼这边的能力者应该或多或少都被蒙蔽了，记忆出了差错……他们已经按照这张规则纸行动了多久？是否已经造成了某些糟糕的后果？
比起当前的危机，这些事更令人细思恐极。
对面的卫生委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我们得出去看看。”他神情凝重地看了杨不弃一眼，“如果真像你说得那样，这规则纸的作用只是为了哄骗我们进行仪式，那外面的场景或许和我们想象得很不一样……”
他说着，警觉地转向门口，快步上前。摁了两下门把手，神情又是一变。
杨不弃察觉不对，直起了身子：“怎么了？”
“……门打不开了。”卫生委员喉头滚动，更用力地推了几下门。门把被转得咯哒咯哒响，门扉却是纹丝不动。
这下，哪怕不想承认这“安全区”有问题，都不行了。
卫生委员与杨不弃对视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忽听杨不弃痛呼一声，跌倒在地，一手捂住了脸，指缝之间溢出血色。卫生委员吓了一跳，忙上前将人扶起，挪开他的手一看，顿时惊白了脸。
只见杨不弃双眼紧闭，两行血迹正顺着眼眶汩汩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卫生委员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杨不弃，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摸索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扶我坐下就行，给我点时间，我能自愈……我有生命倾向……”
卫生委员忙不迭地应着，将人扶到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好，惊魂未定：“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刚才隐隐看到个男人，对着我眼睛就戳过来……”杨不弃心里也是憋屈。他大概也能猜到，那多半就是那规则纸的伪造者。这是对自己戳穿假象的报复……
就没见过这么输不起又蛮横的东西！
他坐在椅子上，以手盖着眼睛，开始快速的治疗。治疗期间时不时询问一下卫生委员周边的情况，问着问着，忽听卫生委员低声说了句“要死”。
杨不弃心头一紧，立刻道：“怎么了？”
“那规则纸又更新了。”卫生委员声音干巴巴地传过来，“它新增了第七条……”
——【7.请严格按照本指南第5、第6条行动。】
——【拒不执行者，将被永久剥夺离开此间的资格。】
*
……淦。
另一间办公室内。
徐徒然望着规则纸上新出现的内容，深深吸了口气。
“得。看来那家伙现在是连装都不想装了。”她抱起胳膊，面露思索。一旁副班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无意识地啃咬起指甲：
“我们才说将此事搁置，它就立刻更新了这一条。难不成那个规则纸的书写者，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
“有可能。但我不认为这条是临时补上去的。”徐徒然点了点桌上的银色方盒子，“这支笔只能阅读已经发生的事，无法预知。”
它不可能预见未来的事，所以这条规则，应该是一开始就有，只是没有满足出现条件，所以一直隐藏而已。
“……嗯。”副班长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又看向徐徒然手中的银盒子，“你那支笔……”
“没事，天然怂罢了。不用管它。”徐徒然耸了耸肩，将银盒子小心收进包里。
说起这事，她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在不久前，第七条规则尚未显现的时候，那支浮在空中的钢笔忽然像是被点着了尾巴一样，在空中到处乱飞乱窜，又是墨水乱喷又是浑身炸毛，跟着自己咻地一下窜回了银色盒子里，还不住在里面弹跳拍打，催促着徐徒然帮它把盖子盖上。
徐徒然不明所以，将盖子盖好，那笔这才完全消停下来。
……也不知它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把自己吓成这副样子——之后徐徒然再想打开方盒，每次拉开一点就会被从里面关上，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装死了。
徐徒然呼出口气，收回思绪，转头继续研究更新的规则纸。
明明新出现的第七条规则算坐实了她的说法，然而她心中的疑问，却是越来越多。
这个仪式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要强迫她们去做这个仪式？方才笔仙之笔说，这张规则纸上的内容是“人类”写的……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徐徒然百思不得其解，片刻后，又抛下规则纸去研究被锁死的大门。
她拿出矿泉水，冻出一根细细的冰锥，对着门锁开始戳，想起副班曾说过，有些人过来打扫后就没再活着回去，就顺口问了一句。
“……嗯，这种事第一个月出现得比较多。”她的身后响起副班的声音，语气沉沉，透着几分压抑，“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抢班委位置，很难照应被派过来的普通学生。如果来的两个值日生都是普通人的话，往往最后只会有一个回来……”
“那些普通学生，他们知道出事要往这边跑吗？”徐徒然问道。
“知道。我们在她们过来前，总会尽可能提点下……老天。”副班声音停顿了一下，“如果那个仪式真是为大槐花本身服务的……那我们得是造了多大的孽。”
“嗯……别太悲观了，也不一定呢。”正低头琢磨拆锁的徐徒然动作一停，试着安慰了一句，“容我再问一句。那你们以前躲在这里，会老实执行那个仪式吗？执行以后，会发生什么？”
“也不是每次都会执行。有时觉得情况不严重，可能就只会躲藏一阵子。毕竟老师们都是伴生物，身上有伤，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后方副班的声音顿了下，又道：“至于执行完……基本每次做完仪式，都会听见外面有很大动静。有疯狂的敲门声，还有楼上楼下，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巨大的压迫感、恐惧……”
“等上一阵子，等安静了再出去，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想想，提示其实很明显。强烈的动静只会在进行仪式后出现。只是她们当时都先入为主，又接受了错误的因果联系，以至于都没看出来。
“……哦。”
徐徒然放下手中折断的小冰锥，嘴角紧紧抿了起来。
果然，就像她猜测得一样……现在她们被锁在这里，本质并不是因为她们没有进行仪式，而是因为她们看穿了规则纸的问题。幕后之人发现这事，所以才将她们拦下。
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的话，它说不定根本就没打算让她们活着离开。什么进行仪式就能走，都是谎话——当然，就算不是，徐徒然也没打算乖乖照办。
不过这样的话，就得好好思考下别的法子。关键现在也不知它本体在哪儿，不然设法直接控住，说不定能逃……
徐徒然眸光转动，视线无意识掠过面前门板，表情忽然一怔。
办公室用的是防盗门，门板光洁平滑，能隐隐反射出些许光影。
而此刻，徐徒然眼前的门板上，就模糊地倒映出她身后的景象——只见原本站在办公桌旁的副班，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手中一把小刀雪亮，正对着她的后背高高举起。
……
她默了一下，起身转头，与身后正拿着刀的副班长平静对视。
徐徒然：“……”
副班长：“？”
“副班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徐徒然好心提醒，“你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个什么吗？”
副班长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我手机，怎么了？”
现在毕竟获得了新的情报，她怕自己万一真死在这儿，就琢磨着先用手机留个记录，说不定到时候能被其他同伴看到……
结果对着手机敲字敲到一半，就见徐徒然突然起身看她，目光平静中又带着包容，仿佛在看一个正在犯病而不自知的精神病人，给她整得，都糊涂了。
不过徐徒然这一问，也瞬间让她感到了不对：“你以为我拿的是什么？”
“一把刀……”徐徒然蹙眉。她本来以为认知出问题的是副班长，可听她这语气……
徐徒然琢磨了一下，熟练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再看面前副班长，手里拿的果然是一部手机。
破案了，有病的竟是我自己。
徐徒然晃了晃脑袋，冲着副班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刚出现幻觉了……班长？副班长？”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不知为何落到了自己脚边的地板上，徐徒然不解地跟着看了眼：“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
副班长垂着眼眸，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滚落在地的脑袋上移开，尽可能冷静地看向面前的无头躯干：“没什么，只是我应该也出幻觉了。”
徐徒然：“？”
“我看到你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然后脑袋掉下来了……诶你别往那边走，别别！你要踩到自己头了——啊你踩爆了。”
副班长隐忍地闭了闭眼，顺手也给了自己一巴掌。睁开眼看了看情况，没忍住又给自己来了一下。
徐徒然：“……”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她一拍脑袋，“它想用幻觉来威胁我们去完成仪式。”
“……嗯。”副班捂了捂嘴，强忍住干呕的冲动，拿出一张名片，紧紧握在掌心，“这是它的老把戏了……你有自己的锚吗？”
“还没有。”徐徒然搔了搔脸颊，转身割破手指，在墙壁上涂抹起防御的符文来。
聊胜于无。
涂完防御符文，徐徒然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上了其他的款。
“……你那个是安眠符文吧？”副班长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你想干嘛？”
“静静地睡一觉先。”徐徒然幽幽道，“它不就想和我们耗吗？那就和它耗。”
横竖在域里不容易饿，她们身上还都带着压缩饼干和水。学生之间，也不能彼此杀害。换言之，无视掉房间里挥之不去的幻觉，她们的处境其实相当安全。
“而要靠幻觉来搞事，这也证明，它无法直接伤害我们。”徐徒然抹完最后一笔，小心擦了擦手，“那更不虚了。”
副班长神情复杂地望着面前的“无头躯干”，面露沉吟：“可是，如果我们夜不归宿，就算违反校规……”
“违反校规，就要受罚。而受罚的前提，是得先抓到我们。”徐徒然半侧过头，“如果我没记错，判定违反校规的是哪个老师，惩罚就得由哪个老师来执行。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夜不归宿，能惩罚我们的，就只有宿管。”
最好的状况，就是宿管为了实施惩罚，过来将她们拎走——而一个宿管，总比“它”好对付。
反正只规定了学生不能自相残杀，又没规定学生不能欺师灭祖。
最差的状况，就是宿管放弃对她们的惩罚，干脆不来找。那只能另想办法——徐徒然的想法是，实在不行，就还是进行仪式。召唤出那邪物的本体，然后通过加点技能放大扑朔迷离的效果，对其施加控制，争取逃跑的机会。
不过这样做的风险太大，还是需要好好筹划。
而且就算要进行仪式，也不是现在。多少得吊上它一阵子，不然多没面子。
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有一个可以随时登入梦中空间的机会，又有一张秩序倾向服务器的入门券——临时抱佛脚虽说挺不靠谱，但能给自己再增加一点优势总是好的……
徐徒然打定主意，又补了两个安眠符文。这种符文可以保证梦境不被外物入侵，同时又具有长夜/永昼倾向的力量，能够帮助平复情绪，安稳入眠。
徐徒然与副班一人一把办公椅，安安稳稳地躺下，闭眼正要调用入门券，忽然想起一事，又一下弹了起来，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副班长惊讶看她：“又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奇想试试。”徐徒然含糊地说着，往杯子里看了看，悄悄拿出那个维生素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一大把药片，全部加进了杯子里，死命晃了又晃。
紧接着，在副班长诧异的目光下，将那保温杯放进了柜子里。
副班长：“……？？？”
“就……试试，试试而已。”徐徒然有些尴尬地解释，“我也不知道这里面东西它会不会要。不要也无所谓。如果要的话——！”
话未说完，冥冥之中一声恼怒的尖啸忽然响起，那声音似是离得极远，又一下在耳边炸开。徐徒然猝不及防，耳膜给震得生疼。
紧跟着，就见整间办公室墙壁都泛起了淡而压抑的红光。大片大片的刺目字迹显现于墙壁之上，语序凌乱，语气癫狂，胡乱书写的同时，又小心地避开徐徒然之前画的所有符文，导致写出的字又小又拥挤。
【快点！进行！仪式！】
【快点快点快点进行仪式！】
【不会放你们出去的，不听话就永远别想出去！】
【快快快！立刻马上！】
“……”
徐徒然望着墙上刷出的凌乱字迹，脑子里只默默浮现出三个字。
它急了。
就是不知道它是本来脾气就这么暴躁，还是因为吃错了药……徐徒然撇撇嘴，朝着副班长使了个眼色，不再理会，往座椅上一趟，自说自话地闭起了眼睛。
*
同一时间。
另一间办公室内。
卫生委员抱着膝盖坐在办公椅上，望着满墙的癫狂字迹，无奈开口：“大郎，能告诉我，你刚才往那个保温杯里加了什么吗？”
杨不弃：“……”
“就是……一点毒药。”杨不弃努力无视着眼前的惨烈幻觉，小心翼翼地坐回了椅子上。
“一点？”卫生委员难以置信地开口。
“每种猛毒，都加了……一点。”杨不弃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我不确定有没有用。只是想着如果能毒到就算赚到了……”
卫生委员：“？？？”
“你们慈济院的风格都这么野的吗？”他一脸震惊地看过来。
“不是，我本来……我一个朋友她经常……算。”杨不弃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只是望着满墙的疯狂催促，深深叹了口气。
卫生委员：“……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其他人发现我们没回去，应该会采取措施。或许等下次有人进来，我们就能出去了。”杨不弃想了想，认真道，“无论如何，不能进行仪式。起码现在不可以。”
卫生委员：“？”
“不能轻易遂它的愿。它催得越急，我们越要拖。”杨不弃非常熟练地说着，琢磨了一下，又拿出瓶矿泉水，往里面滴了点绿色的碎光，混合均匀后，倒了些在瓶盖里。
“安眠药。要吗？”他将瓶盖往卫生委员的方向推了推，“这幻觉看着太难受了。要不先睡会儿，冷静一下？”
卫生委员：“……？？？”

第五十七章
秩序之宫。
靠着那仅有的一次“百分百登入机会”，陷入睡眠的徐徒然，很顺利地来到了这个服务器的门前。
和其他的升级服务器一样，整片区域都隐藏在一扇铁艺大门之后。令徐徒然有些惊讶的是，这扇大门，是白色的——不仅如此，整个空间内，仅只有这一扇门。
她回忆起之前所见的“混乱之径”与“天灾墓园”。门的颜色样式姑且不论，其他的空间内，都是两扇大门两两相对。这次遇到的这个，倒是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挺特别。
徐徒然好奇地透过门的空隙往里看了看，摊开掌心，果不其然，发现掌心中藏着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也是白色的，钥匙头上是个很浮夸的爱心形状。徐徒然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没有多管，将钥匙插进锁孔中，才刚转了半圈，便听见锁芯打开的声音。
都不用她去推，沉重的大门自行向两边打开。徐徒然探头往里看了眼，颇有些惊讶地“诶”了一声。
只见门的后面，还是门。
一共两扇门，都是稍小一些的铁门，各自占据着一片空间。乍看上去似乎很近，然而徐徒然细细一看才发现，距离实际很远。
徐徒然的脚下，是一道长长的台阶，斜伸向下。台阶的下方，一两条羊肠小径蜿蜒，分别延伸到两扇门下。
小径中间隔着一大片深绿色的高草地，起码有一人高的草丛无风自动。隐隐可见草地中有无数半透明的人影正在转来转去，似乎已经迷失其中。
徐徒然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能将一切布局看得分明，无非是因为自己正站在高台阶上。可一旦走下去，自己搞不好，也会成为迷失在这片高草地中的一员。
就是不知道，那团通往“烛”的光芒究竟在哪儿。一眼望去，根本就没有看到……
徐徒然思索片刻，抬手左右点了点，准备先随机挑一条路，走着试试。
点点豆豆，很快就点中了右边一条路。徐徒然当即沿着台阶走了下去，好不容易踩到地面，刚要往右边走去，脚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软软的、凉凉的。毛乎乎的。
她诧异低头，只见自己脚边正窝着一只兔子。
白色的兔子。瞧上去不过小皮球大小，雪绒绒的一团，长耳朵、红眼睛，正常到不行。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种地方，看上去极度正常的东西，或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徐徒然认真观察了一会儿那只兔子，若无其事地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没有看到的样子，准备继续往右边走。
那兔子却又自己贴了上来。不光贴，还一个劲儿将身体往徐徒然脚前凑，差点把人绊一跤。
……
好吧，看来装看不见可能不行。徐徒然抿唇，蹲下身去：“你想干嘛？”
兔子当然没说话。它只是突然往外蹦了几下，动作矫健。徐徒然还以为它要离开了，没想它停在不远处，又回过头来看她。
徐徒然：“……”
兔子是往左边蹦的，正好停在通往另一条路的入口。徐徒然微微挑眉，故意又朝着右边走了一步，果不其然，又见那兔子蹦回来，拿头轻轻拱她。
……这是什么服务器限定怪物吗？看着还挺可爱的，不会等等突然变大咬她吧？
徐徒然盯着那兔子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居然看出了一股熟悉感。她想了想，索性按着它的意思，往左边走去。那兔子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蹦蹦跳跳，还时不时过来挨挨蹭蹭，耳朵软哒哒地垂着，一副乖巧模样。
就……还真的挺可爱的。
徐徒然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横竖刚才路也是随便挑的，从这兔子身上也没感觉到恶意，她便当真顺着左边的小路，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小路的两旁，密密的高草仿佛深墙，草丛时不时摇晃一下，露出些许人影或微光，眨眼又被高草淹没——这场景按说该是挺有压迫感的，可徐徒然却只感到熟悉和放松。
这和在“天灾墓园”时的放松，似乎又不太一样。但具体是哪儿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不知走了多久，那兔子忽又凑了上来，轻轻咬着徐徒然的皮鞋扣，将她往高草地里拉。徐徒然无所谓地顺着它的指引走去，身影逐渐没入高草之中，原本密不透风的高草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自动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让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有其他半透明的人影，稀里糊涂地在此时凑过来。高草地如潮水般往里一合，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又尽数挡在了外面。
深草如波涛，随着徐徒然的靠近，分开又合拢。徐徒然一无所觉地顺着缝隙走进去，一直走到草地的深处，边走还边嘀咕——秩序之宫，一路走过来，没看到宫殿，倒尽是走迷宫了。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高草地的深处。徐徒然脚步忽然一顿。
只见她前方的不远处，是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看上去像某栋宏伟建筑的一角残骸，断裂的巨大石柱孤零零地杵在地上，表面生满青苔与枯藤。
壮观又苍凉，莫名让人觉得有些伤感。然而徐徒然记得，方才从上方往下看时，分明是没看到这么一片东西的。
兔子蹦跶着，领着徐徒然转到了某堵断墙的后面，只见一小团光点，正在这个角落安静漂浮。
徐徒然伸手，将其握在手中。温暖的感觉从指间涌入，同时出现的，还有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您，顺利完成了一次倾向升级】
【当前素质：白雪女王】
【当前等级：天灾：灯/秩序：烛】
【恭喜您，获得秩序倾向新特技——[绝对王权]】
……？
寂静的办公室内，徐徒然豁然睁开了眼睛。
*
【特技：白雪女王&#183;绝对王权】
【当前等级：秩序：烛】
【效果：主动特技。你可指定任一区域为自己的[国土]。在[国土]内，你可凭君王身份，制定任意规则，并对其进行修改、补充或作废。每次操作，都将消耗一定体力。只要你身处[国土]范围，所经手的规则就将持续生效。】
【备注1：[国土]的可圈定范围，随使用者等级提升而提升。】
【备注2：当你离开[国土]范围，即视为[离任]。[离任]后，所经手的规则将随时间流逝而逐渐失效。】
【备注3：当你所经手的规则与其他秩序能力者的成果相悖时，若对方等级为烛及烛以下，则在实际执行时，你的规则享有最高优先级。你可随意修改、覆盖或作废对方制定的规则，且对方无权对你这样做。】
【备注4：对于你所经手的规则，你永远享有最终解释权。】
……
可以。
徐徒然在苏醒的第一时间，迅速扫了一下解锁的新特技，默默得出结论。
这个新技能，似乎挺流批。
她缓缓眨了眨眼，艰难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因为睡姿问题，她的肩颈稍微有点难受。目光顺势扫过周围，在瞥见睡在办公桌另一头的副班长后，徐徒然陷入了一瞬的沉默。
……严格来说，她并没有“看到”副班长。在她的眼里，睡在办公桌对面的是一只一人高的节肢昆虫，薄薄的膜翅紧贴在身体两侧，正随着呼吸微微张合。
才刚升级的秩序倾向，似乎并没有展示出对幻觉的抗性。徐徒然盯着那虫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双脚小心踩在了地板上。
地板此刻看着也是相当不像样，碎肉血迹糊了一地。徐徒然明知这些都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绕着走，垫着脚尖，来到了规则纸跟前。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她们入睡才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晚自修还没有结束。如果她们能在此刻离开，之后也不用担心什么夜不归宿的问题了。
前提是，能离开。
徐徒然望着面前的规则纸，深深吸了口气。又摸了摸口袋，确认杨不弃给的药触手可及。
然后，她在意识中打开了“技能加点”的面板，一口气从作死值里提出三千五，全部点到了新特技“绝对王权”之上——
她记得，自己上次将“扑朔迷离”从烛砸到炬，一共用了一千五。而她这回，是打算将这个技能一次性送上辉级……
巨额的数值像是不要钱一样砸进“绝对王权”的技能条里，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徒然听到脑海中有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恭喜您，完成了一次特技临时升级——】
【当前等级：灯】
【当前等级：炬】
【当前等级：辉】
【……效果：……在[国土]中，你可凭君王身份，制定任意规则，并对其进行修改、补充或作废。每次操作，都将消耗一定体力……】
【……备注3：当你所经手的规则与其他秩序能力者的成果相悖时，若对方等级为辉及辉以下，则在实际执行时，你的规则永远享有最高优先级。你可随意修改、覆盖或作废对方制定的规则，且对方无权对你这样做。】
——成了。
徐徒然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规则纸上。
姑且将这栋实验楼都圈为“国土”，斟酌片刻，她谨慎地开口：
“我宣布，这张规则纸上的第五、六、七条规则，全部作废，且永远不可重启——”
明明是很轻的话语，说出时却像带着千钧的力量。徐徒然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冥冥中，她像是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被庄严敲响，声音远远地在云层回荡。
一锤定音。
或许是因为直接跳级使用了辉级技能的关系，在话语出口的一瞬，徐徒然感到体内传来一种淡淡的闷痛。不过这感觉很快便退了下去，徐徒然的注意力，也回到了那张规则纸上。
只见那张纸上，最后几行字正被迅速抹去。房门处传来咔哒一声响，徐徒然忙过去试了试，发现房门已经可以打开。
徐徒然心下一松，当即便打算叫醒副班离开。然而才刚转头，脑海中又一提示音铿然响起——
【恭喜您，获得一千五百点作死值。】
徐徒然：……？
四周的幻觉尚未褪去。她警觉转头，只觉眼前忽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一张冷漠的、男人的脸。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睛，眼中盛满不屑、嘲讽，以及淡淡的恼怒。
他似乎对自己说了什么，但徐徒然没有听清。她只注意到，对方朝着自己抬起的右手。
他右手凌空一抓，像是攥住了什么，猛地用力收紧。
下一瞬，胸腔巨大的疼痛袭来。徐徒然呜咽一声，一下摔倒在地。
*
副班长是被徐徒然摔倒的动作惊醒的。
她睁开双眼时，四周的幻觉正半褪不褪。徐徒然在她眼里就是一颗歪倒在地的巨大多肉植物。那植物噗噗地向外淌着汁液，一边淌，一边还在一蠕一蠕地往外爬。
副班长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一面唤着徐徒然的名字，一面靠过去。待凑近时，正好幻觉完全散去，她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副班长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只见徐徒然正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左手紧抓着一个打开的药瓶，右手指缝间则有鲜血汩汩冒出，在地上汇成一滩。
而她的面前，则是那扇打开的、办公室的门。
更惊悚的是，这个时候的徐徒然，居然真的在往外爬——明明看着都意识不清了，但身体还在动！手都伸出房间外了！
副班长整个呆滞，反应过来后立刻蹲下身去，小心将人翻过来，挪开她的手掌，神情更是严肃——只见徐徒然胸口处是一个可怖的血洞，看上去不像是被利器捅的，倒像是被什么怪物抓的。
副班忙将自己的手掌盖了上去，手掌中有绿色的植物细藤探出，交织成细密的网状，小心地覆盖在徐徒然的伤口上，一边吸收着徐徒然伤口的血液，一边不断分泌出黏液，试图帮助她伤口愈合。
“吸血藤”，她的技能之一。看着像是攻击技能，实际只适合拿来奶人。
徐徒然迷迷糊糊地，还一个劲儿要往外挪动。副班长想要控制住她，却听她含糊开口，声音飘忽：“不能在这儿……出去……先出……”
“什么？”副班长一时没听清，只奇怪为什么今天吸血藤起效得特别慢。徐徒然咕哝了句“规则”，副班福至心灵，猛地往旁边看去，终于明白了徐徒然心心念念要先出去的原因。
只见那张规则纸上，最后几行不利规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两行新的规则——
【本办公室内，任何药物，禁止生效！】
【本办公室内，任何形式的治疗，禁止生效！！】
……被针对了。
这是副班的第一反应。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醒来后看到的种种，电光石火间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柜子上没有仪式图案，但规则纸上内容被抹除。所以应该是徐徒然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用了无需仪式的某种方式，解除了房间的禁锢，却也因此招来了幕后黑手的报复。
而规则纸上新出现的两条规则，就是在针对受了重伤的徐徒然，想置她于死地！
副班长呼吸一滞，当即将浑身是血的徐徒然半拖半抱，努力往走廊上挪去。好不容易将人搬出办公室，刚要重新施救，余光无意往外一掠，整个人忽然僵住。
只见走廊的另一头，正立着两个人影。
两个焦黑的人影。并肩站在走廊中，静静看着她们。
副班长的心脏不由一阵狂跳，尽可能地将徐徒然往怀里揽了揽，面上露出几分决然。
吸血藤的医治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副班长一面要救人，一面要防备那两个怪物，治疗的效率难免受到影响——然而徐徒然这个状态，她又不可能当场带着人跑。
所幸，那两个焦黑人影，待了没一会儿后，就自行原地消失了。
副班长闭了闭眼，只觉心口一块巨石终于放下。她再次低下头去，正要再细看徐徒然伤口，却见一只焦黑的手突兀出现，一下搭在了徐徒然的身上。
……！
副班长心脏一停，顺着那手看了过去，正对上一张面目模糊的、带着阴森笑容的脸。
*
杨不弃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是出问题了。
不然很难解释他现在的作为——蹲在一个充满杀气的兔头人的面前，一面说着“我没有恶意，我是好人”，一面十分小心地将手盖在对方怀里的黑兔子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他们已经可以走了——就在不久之前，他因着一个莫名的力量从睡梦中醒来，一睁开眼，就发现被封闭的办公室忽然自己解锁，萦绕在办公室内的幻觉也迅速褪去。墙上的规则纸出现了令人不解的变化，但似乎对他们造成不了什么妨碍。
杨不弃当即叫醒卫生委员，两人快速往外撤离。结果刚到走廊，人就傻了。
他们又看到了兔头人。
就站在走廊的那头，冰冷冷地望着他们。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兔头人只有一个，不过它的手里多了一只黑兔子——它被那个兔头人拎着耳朵提着，身上有血在答答滴地往下淌。垂下的后腿偶尔抽搐一下，示意还有生命迹象。
杨不弃当时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后被卫生委员催促着往楼梯走，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杨大郎？”卫生委员惊讶地看他，“你怎么了？”
“我……我说不清。”杨不弃抬手揉着脑袋，一脸蒙圈，“我就是感觉，不太对。心里莫名悬着，很不安……”
“那兔头人在瞪你呢，能不悬吗？”卫生委员莫名其妙，“快撤了——”
他伸手去拽杨不弃，后者却微微往后一退。
“……它把那兔子抱在怀里了。”杨不弃小心地往对面瞟了眼，低声道，“它好像有人性。它想救它……那兔子看着不像怪物……”
卫生委员：“……”
他一开始还奇怪杨不弃突然说这个是要做什么。然而下一秒，望着反身朝着兔头人冲去的杨不弃，卫生委员顿悟了——
大郎，这是在为自己的作死找借口。
他眼睁睁地看着杨不弃一个滑铲，铲到那兔头人的面前，跟着小心翼翼地朝着对方怀里的黑兔子伸出手去。
“冷静、冷静。我不是来找事的。我只是来看看兔子、看看兔子……”
他听见杨不弃神神叨叨地念着，将手完全按在了黑兔子的身上。
如果他这个时候被兔头人打，我一定不会去救他的——卫生委员默默想到。
他知道生命倾向的能力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圣母圣父情节，但圣父到这个程度，真的过分了！
*
事实上，副班长当时差点就锤人了。
哪怕是对于能力者而言，陡然看到一个焦黑尸体趴在地上对你笑，这事也足称得上惊悚。而人在惊惧之下，会想要给对方来上一拳，这事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只是她那一拳没能挥得出去——她按在徐徒然伤口上的右手本能地弹动一下，才刚要挥起，却被人轻轻按住。
副班诧异地低头，只见徐徒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正虚弱地按着她的手背。
“先别急。”她声音微弱道，“先等等。”
副班长：“……？”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徐徒然，又看向面前的焦黑身影。对方的手正顺着徐徒然的衣服一点点往伤口处移动，副班长本能地蹙眉，却还是按照徐徒然的示意，将自己的手撤开些许。
那只焦黑的手终于覆在了徐徒然胸口的伤口上。它稍稍抬起些许，污浊的血液顺着手掌的轮廓滴落下来。
“……”副班长血压顿时变得有点高。然而下一瞬，她便愕然瞪大了双眼。
她看到徐徒然的伤口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呼吸也在迅速变得平缓。徐徒然拿起手中的药瓶，似乎是想往嘴里倒一粒，想了想，似觉得没什么必要，又将药瓶盖上。
她看上去对自己的愈合毫不惊讶，只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焦黑人影，目光带上几分思索。
“……徐徒然？”副班长微微蹙眉，隐隐觉得脑海中似有什么掠过，却不敢相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老实说，我之前也只是猜测。”徐徒然说着，忽然伸手抓住了焦黑人影的手腕，跟着小心坐起身来，顺手将挂在背后的书包转移到了胸口。
副班长顺势往后退开些许，看向焦黑人影的目光仍带着警惕。徐徒然却是安抚地看她一眼，努力坐直了身体。
她不知道副班长，或是以前来到这里的能力者们有没有类似的感觉。但在不久之前，在她即将将冰锥扎入这怪物身体的那一刻，她确实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一股很温柔、很强大，却又非常坚定、不容置疑的阻力。
而副班长曾说过，在这个学校里，存在着一层最基础的逻辑，就是学生不能杀害学生。
再加上被困在办公室时，她和副班长之间也曾互有幻觉，若非彼此早已确认身份，她完全有可能会被糊弄过去。这让徐徒然不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们之前所看到的怪物，真的是怪物吗？
而现在，她这个猜测，终于得到了最后的证实。
徐徒然望着自己面前的焦黑人影，轻轻呼出口气，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我宣布，在这栋楼里，所有的幻觉都必须消失。”
话音落下，言出法随。四周场景宛如薄纱飘落，层层幻觉一叠一叠地淡去，逐渐剥落出陌生的真实。
正快步奔向杨不弃的卫生委员猛地停下脚步，视线正与面露愕然的副班长撞上——相似的惊讶逐渐转换成惊喜，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加快脚步往前冲去。
而另一边，被徐徒然握着手腕的杨不弃僵在原地，缓慢抬眼，正对上徐徒然若有所思的目光。
“杨大娘……”她缓慢念出对方证件上的名字，恍然大悟地点头，“哦，这就是你穿裙子的原因吗？”
杨不弃：“……”
虽然但是，大郎。

第五十八章
五分钟后。
二楼化学实验室。
杨不弃坐在椅子上，往徐徒然的方向瞟了一眼，又一眼。
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拍我照片干什么？”
“就……留个证据嘛。”徐徒然理直气壮，“万一到时候又出现幻觉了……”
“再出幻觉了你连我脸都看不到，你拿张照片对个鬼。”杨不弃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顺手扯了扯自己的裙摆。
徐徒然笑了下，点击保存拍好的照片。旁边的副班长目光在他俩中间转来转去，咳了一声，轻轻拍桌子：
“好了，都别再扯了。时间有限，先说正事。”
说完，特意看了看徐徒然。后者这会儿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虽然衣服上仍是糊着一大片血迹，不过看上去，确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这让副班多少放心了些。
此时距离晚自修结束，尚有一段时间。幻觉消除，两边人马终于相认汇合，当务之急，自然是该抓紧时间交流情报。
至于幻觉是如何消除的……副班长隐隐能猜到，这和她们的脱困一样，都与徐徒然有关。不过对方并没有细说，只说是身上带有可解除幻觉的灵异物件。她那个姓杨的同伴也是如此帮腔——副班看出他们有所隐瞒，便没有多问。
毕竟都不是一个组织的，没必要刨根问底。这一行保有秘密的人很多，只要确定对方此刻和自己是一边的就行。
副班长收回思绪，再度将话题扯了回来。默了片刻，卫生委员斟酌着开口：“所以，思学楼那边，其实一切还好？”
就在不久前，他们已经快速交流过了两边的情况，发现实际状况大同小异——虽然目前都处于伴生物主导的地方，但能力者存活情况良好，且都还在尽力为自己和其他人争取着生存空间。
而大槐花本身，依然受限于过去秩序能力者定下来的规则，行事束手束脚，而非像他们所猜测的那般，在“另一边”作威作福，杀天杀地。
“要说好也没多好。但多少还有反抗挣扎的余地。”副班长无意识地啃咬起指甲，“你们那边也是？可我一直看到志学楼上有怪物的影子。”
“我看你们这边也有。”卫生委员语气微妙，“有时桥头还能看见古怪的树林。”
“就是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它其实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单纯趴在那儿呢？”徐徒然冷静指出事实，“实不相瞒，两栋楼上的怪物我其实都看到过。”
至于古怪的树林，她也去踩过。对普通人来说可能确实有些吓人，但里面的小怪平均等级很低，理论上来说，对能力者构不成太大威胁。
“……”
这事就有些尴尬了。
“……也就是说，它很可能是故意诱导我们，让我们互相觉得对方出了事。”副班沉吟道，“它将我们隔绝开，又让我们互相将彼此当做怪物……它图什么？”
“自相残杀？彼此内耗？”杨不弃猜测道。
“问题是，在这里，学生无法杀害学生。”卫生委员摇头。
徐徒然淡淡接口：“这对它而言不是正好吗。学生无法自相残杀，所以在彼此眼里，对方就是杀不掉的怪物。再加上其他一些花里胡哨的幻觉，就是不危险的地方，也会让人觉得危险了。”
再加上原有的能力者不知为何，都将实验楼当成了被占领的高危区。一旦发现危险，就会想要采取“措施”——然后就是躲避召唤一条龙，本来没怪物的地方，反而给刷出怪物了。
“可我还是想不通。它这么折腾到底是为什么。”副班拧眉，“如果是为了进食的话，它有的是更有效率的办法……”
徐徒然侧头看向实验室的前门，若有所思：“或许……并不是为了进食呢？”
其余三人的目光纷纷望了过来。徐徒然指指被破坏的前门，认真开口：“方醒，我的室友，是个被骗进来的普通人。而她在发现自己被困后没多久，就琢磨着自救了。”
为了自救，方醒很早就盯上了化学实验室，甚至还考虑过一硝二磺三木炭……为了找到机会，她每次过来上课都要观察一下。
而据她所说，化学实验室的门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坏的，而是在她入学的几天后，突然变得关不上的。
“你们看，现在幻觉都解除了。可门上的抓痕还在。”徐徒然走过去，指给其他人看，“副班长也说过吧？每次举行完仪式，都能感觉到楼里有怪物出现，还有门被破坏的声音……”
“……你是说，它就是来砸门的？”杨不弃眸光闪动，逐渐跟上徐徒然的思路，“实验楼本身并非高危区，它也不能随意进入。所以它要诱使其他人进行仪式，好进入这里，撬开某些门……”
砸门只是过程。它真正的目的，应该是进入那些房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徒然认同地点头，“实验楼里还有很多上锁的空间。它的目的或许正是那些。至于为什么要进去……可能是为了，找东西？”
又或者是做什么布置——这个徐徒然就无法确定了。
当然，这些只是猜测。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个想法，徐徒然觉得有必要再去别的房间看看。
“哦对了，还有件事。”她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这事副班应该也记得——关于那张规则纸。”
她曾当着副班的面问过笔仙之笔，办公室那张规则纸上的内容是否全由人类所写，当时笔仙之笔给出的答案是“是”。
而在她解除束缚住他们的规则后，规则纸上又连着更新出两条内容，试图置她于死地。
这两件事堆在一起，都很明显地指向同一个真相。
“这个大槐花，它有帮手。”徐徒然站在门边，冷静地看向屋内众人，“而且是个秩序倾向的人类，等级不低……”
似是明白了她的暗示，副班与卫生委员对视一眼，脸上皆笼上一层严峻。
徐徒然观察着他们的神色，不紧不慢地将后半句话说完：
“你们之前的队伍里，有这样一个家伙在吗？”
*
高阶的秩序能力者，过去还真有一个。
正是以前队伍的首领，那个率领着第一批能力者对抗大槐花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大槐花中学的第一任校长。
辉级能力者，且当时已经在冲击辰级的阶段。也正是她，制定出了这个“学校”的底层规则，以及初版校规。
之后，校规及其它种种条例，在其他秩序能力者与道具的帮助下不住完善，其基底，却始终沿用着她留下的那一套，从未改变。
可就像其他的高阶能力者一样，这位校长在五年前就被卷入了慈济院预知者搅起的那场风波，至今不知所踪。
“当时外部有人递进讯息，说请她出去商量大事。上官校长就去了。”提起这位校长，副班长眉眼间仍是掩不住的怀念，“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消沉。在场的两个慈济院成员面面相觑，均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心虚与局促。
然而副班长的情绪只低落了一会儿，下一秒就抬起了头：
“等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猜到‘它’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了！”
“……初版校规手册。”卫生委员也明白了过来，呼吸变得急促，“那是上官校长最初所定规则的手稿，也是她力量的残存所在……”
所有的后续规则，都是以初版校规为基础的。只要它能找到办法销毁那份手稿，这个域里的所有人造秩序，都将不攻自破。
“我之前一直以为它已经找到并破坏掉其中的一部分了。现在看来，事情或许还没有那么糟。”副班长的语气喜忧参半，“可问题是……”
“问题是，你们也不知道那份初版校规在哪儿？”徐徒然微微挑眉。
副班长看她一眼，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
“初版校规、教职工聘用书、学生仿制工坊。这三个东西是制衡它的关键所在。”副班长自顾自细数起来，语气不觉加快，并没有注意到一旁徐徒然逐渐迷茫的眼神。
“其中教职工聘用书是肯定绑定在校长室的，目前确认失守。而其余两样，痕迹都被抹得很干净，只有第一任校长知道在哪儿……”
等级不够的成员，都有被“它”攻破心防窥见秘密的可能。所以那两样东西的存在，除了辉级的校长外，根本无人知晓。
而随着上官校长的失踪，初版校规和学生仿制工坊这两样存在的下落，就彻底成了秘密。
这几年间，倒是也有人起过寻找的心思，但都被其他人劝了回去。
如果不确定自己能守住秘密，那就不要去窥探秘密。只要能确认它们尚在运行中就好——起码在大槐花内部，大部分能力者都是这么想的。
事实证明，他们的做法也确实有效。两个月前，变故发生，除了人人都知道所在的“教职工聘用书”外，另外两件东西都暂时没出什么差错，依然在稳定地自运转中。
“可这么说的话，它要找的，也有可能是‘学生仿制工坊’啊？”
卫生委员琢磨了一会儿，觉出不对，“又或者，它是同时在找这两样？”
“在此之前，能不能麻烦谁给我解释一下……”徐徒然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那个什么仿制工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教职工聘用书，又是怎么回事？”
“……”
副班长微微一怔，与卫生委员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徐徒然察言观色，立刻又道：“嗯，没关系。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只要你们能确定，对后续的事没影响就行……”
“这个还真不确定。”副班长抿了抿唇，“算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一个一个解释吧，先说学生仿制工坊……”
“提前说一下，这个东西的存在一直比较有争议，我们内部也为它吵过好几轮。但不管怎样，都希望你们能先尽量心平气和地听我把话说完，行吗？”
副班诚恳地看向杨不弃与徐徒然。二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于是副班下定决心般，深深吐出一口气。
“先揭露一个事实。你们从入学以来，肯定已经看到过了很多学生。而这些学生，大致可以分为三类——怪物。人类。”
“以及，介于二者之间的，非人非怪。”
*
而这第三种“非人非怪”的学生，被能力者内部称为“幻影”。而在广义上，她们更接近于人们常说的“幽灵”。
“那些学生本质是一种低等的能量体。没有等级，也无法在域之外的空间存在。”
副班长认真地对二人介绍道：“但这种能量体，并非是有大槐花本身创造的，而是由最初的能力者设计，通过可憎物道具生产的——因为我们无法完全制止大槐花的对外招生，所以只能设法干扰它，减少它对入学人类下手的概率……”
那些被称为“幻影”的学生，就是她们给大槐花制造的干扰项。
他们均从仿制工坊中产生，一诞生就拥有错误的自我认知和记忆，会将自己当做死亡学生化作的鬼魂。
他们会本能地隐藏身份。而最初的秩序能力者，又用规则去给这些幻影打掩护，以至于不管是大槐花，还是常驻在域中的能力者，都无法轻易辨别这些幻影与真正学生的区别。
“仿制工坊内，有稳定的流水线，能够自行运转，不定期‘生产’出学生入学。”副班道，“而这部分学生，哪怕被‘它’当做食物吃掉，能提供的能量也微乎其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像是徐徒然的见鬼拍立得生产出的女鬼，只是要更有脑子。
“那仪式呢？”徐徒然追问道，“他们能进行仪式吗？”
“这个应该是可以的。”副班点头，“在这个域里，他们几乎可以被视作人类。”
我不能被人看出我是鬼。所以我要尽可能装得像人——这是能力者为幻影设定的行为逻辑。又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人类，所以有时会表现得比活人更大胆、更引人注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给大槐花增加难度用的。
这些能量体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学校，所以不会争抢离开的机会。又因为他们被设定不会对人类产生恶意，所以徐徒然的“扑朔迷离”从未对他们生效过。
但毕竟是利用可憎物道具生产出的东西，所以能力者内部，一直对“幻影”这东西充满争议。
不过没人知道仿制工坊的真正所在，所以再怎么吵，也只能不了了之。又因为能力者也难以辨别“幻影”和真正的学生，所以实际工作中，他们只能尽可能地对所有学生都加以庇护。
当然，他们内部实际还是有一些辨别方法的，不过实践起来都需要时间。而且为了避免引起“它”的注意，有时哪怕认出来了，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一旦‘它’找到了仿制工坊并加以破坏，消除所有幻影，它就可以直接针对活人进行打击。”
副班长说着，叹了口气。她本身也是属于不赞成使用幻影的一批，提起这事，总显得有几分消沉。
“至于‘教职工聘用书’……这个就很好理解了，就是字面意思。”
所有的教师岗、校工岗，都是有专门的“聘用书”的。这是他们能在规则下行使特定权力的凭依。
过去，大槐花也曾试过混乱他人神智，制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老师”，强行上岗，所以学校的老师和校工时不时就会多出几个——但只要拿出聘用书，真真假假就一目了然，所有谎言也不攻自破。
“所有的聘用书，都存放在校长室内。因为时不时就会用到，所以这事大家都知道。校长室仅限能力者进入，算是学校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卫生委员接口解释：“变故之后，我们都失去了老师的身份。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它’变强了，强行攻破了校长室，并销毁了聘用书。但那些伴生物是怎么上位的，实际我们也一直没想透。”
直到徐徒然点出，大槐花有个能力者帮手。
——能力者可以进入校长室。而秩序倾向的人类，只要等级足够，也可直接修改聘用书。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事其实也有办法解决啊。”徐徒然思索片刻，抬眸道，“那你们可以再去校长室，把聘用书改回来么。”
谁还不是个能力者咋滴了。
“……这倒也不是不行。”副班长沉吟片刻，认真点了点头，“可这又牵扯出一个问题。”
徐徒然：“？”
副班长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我刚刚才发现，我想不起来校长室在哪儿了。”
徐徒然：“……”
那这事就很尴尬了。
事实上，不止副班长想不起来。卫生委员在一番苦思后，同样摇了摇头。
用他的话说，感觉就像记忆中被生生抹掉一块一样。
双方都决定，回去后再各自问问自己这边的同伴。徐徒然不知道杨不弃那边是怎样，反正副班一圈问下来，头都快被摇成拨浪鼓。
“不行，确实没人想得起来。”
她趁着晚上上厕所，与徐徒然隔着隔间门私聊：“它肯定就防着我们去改聘用书。”
“想不起来，那排除法呢？”徐徒然道，“一共就那么多建筑……”
她们这边，思学楼本楼、宿舍楼、实验楼都可以排除。总不至于在体育馆。最大可能是在志学楼那边——那里有勤学楼，还有图书馆。重点就在这两栋。
“也是。”副班长点头，“还有，你说的那个人类帮手。我心里有几个怀疑对象。具体还是得等下次和对面见面，再对一下。”
“明天去的话再带上我呗。”徐徒然顺口道，“我有道具，或许能帮助沟通。”
她给实验楼定下的规则，她也不知道能生效多久。下次去搞不好看到的又是两具焦黑人影——在幻觉中，他们又无法听见对面说的话。这个时候，笔仙之笔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明天去值日的是一班。我们蹭不上车。”副班长无奈道。
徐徒然：“？我违纪违规也不行吗？”
“……你快别违了，数学老师都盯上你了。”副班长一时无语，“班委能给你加的学分都有限的，别又扣成负的。”
“这样，你明天消停一点。后天再派值日生，我和卫生委员说一声，还是我俩去，怎么样？”
“……”
徐徒然坐在马桶上，偏着脑袋想了想，认真点头：“行吧，成交。”
*
徐徒然说到做到，第二天的表现堪称乖巧。
除了语文课上，没忍住又暗中作梗，让班长和其他人打了一架——好歹三个学分呢，不蹭可惜了。
除此之外，她是真的很守规矩。就连数学课都认真听了。
不过数学老师看她的目光依旧很恼火就是了。上课一看到她就给送了五十作死值，足见她对徐徒然活着坐在教室里这事的不满。
只可惜，不满也没用。她昨天没有及时判定徐徒然违反校规，到了今天，徐徒然的学分已经被喂成正的了，她想罚都没理由，最多扣掉一点学分泄愤。
……只是，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今天上午过来上课的老师，似乎看上去都比昨天要精神了那么一些。
数学老师嘴角，还带有明显的血色。上课时她从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倒水喝，半截手指顺着杯口掉落下来，正好砸在讲台上。
“……”
副班对此见怪不怪，说她多半是趁着晚上在外面猎了些小怪吃，徐徒然也就没有多管了。
就这么安然地待到中午。忽然接到通知，说要她去趟行政处办公室。徐徒然人都有点懵。
现在就找？我什么都还没得及做呢。
离开教室时，朱棠等人都投来担忧的目光。徐徒然本人倒是镇定，依着指示走到行政处，进去一看，才发现里面只坐着一个熟人。
正是当时负责报到的男老师。
老师依旧是那副青白的僵尸面孔，只是不知为何，少了一只胳膊，另一边的肩膀上则缺了一大块肉，看上去像是被手撕的。后脑勺也完全瘪了进去。
他似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异样，只安静地坐在那儿，见徐徒然进来，冷冰冰地招呼她坐下。
只见桌上正摆着两个东西。
一张空白的学生证件。一张空白的入学表格。
徐徒然：“……？”
“是这样的。有不止一个老师，对你的名字表达了不满。”男老师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综合过所有老师意见后，我们决定给你重填一次资料的机会。”
徐徒然：“……”
“凭什么？”她抱起胳膊，“校规里没有对学生的名字做出要求。”
“确实没有。”老师语气凝重，“但我们希望你重填。”
“我不。”徐徒然斩钉截铁，“你们这是在侵犯我的合法权益。是在违反师德。我有权保留我的名字。”
老师：“……”
“你确定？”他深深吸了口气。
徐徒然坚定点头：“嗯！”
“……那就没办法了。”老师闭了闭眼，拿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看到这个了吗？这个是用来记录学生学分的册子。”
徐徒然：“……”
“老师，您吓唬谁呢。”她默了片刻，轻笑一下，“我现在一没违反课堂纪律，二没违反校纪校规。您没资格扣我的分。”
“确实没资格。”行政老师冷冷说着，一巴掌拍在册子上——徐徒然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都缺掉了两根。
“但我可以给你加！”
他艰难地伸出自己仅剩三根手指的手：“这个数。”
徐徒然挑眉：“才三分啊？”
“五分！”老师怒吼。
……可我不改的话，一天稳定入账几大百啊。虽然是作死值。
徐徒然眸光微转，心中忽然一动，身体往前一凑：“话说老师，我请问一下。既然我能改名字，那是不是别的人，也能改？”
老师：“……？？？”
“这样。咱俩打个商量。学分，我不要。这改名字的名额，你多给我几个。我就照你说的做，怎么样？”
老师：“……”
他盯着徐徒然看了片刻，默默坐直了身体：“你先改。改完再说。”
“我把名单给你。你让她们过来改。”徐徒然也跟着坐直身体，“她们全改完了，我再改。”
老师一拍桌：“爸——”
“诶。”徐徒然习惯性地应了一声，“当然，您也可以不同意。”
她目光掠过对面老师伤痕累累的身体，面不改色：“反正会被其他老师迁怒撕掉的人，又不是我。”
行政处老师：“……！！”
*
于是，当天下午，包括副班长和方醒在内的另外五个女生，同样被叫去了行政处。
同样的空白证件。同样的重命名机会。为了保证这些女生不要再起出什么奇奇怪怪会激怒人的名字，行政老师除了改名之外，还不得不又各自送了点学分。
她们拿学分的同时，徐徒然又蹭了些作死值。由此可见，那位行政处老师应该是手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新名字规矩很多。不许取有侮辱性质的名字。不许占人便宜。不许将名字取得太过拗口。不许取长度超过六个字的名字。
最后一条，还是徐徒然联合副班一起讨价还价讨来的，本来限定的字数更少。
这无疑地限制了几人的发挥。不过毕竟这机会来之不易，其他几人还是各自认认真真想了个新名——就算不能避开点名，能稍微减弱些点名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是好的。
徐徒然就一直理直气壮地坐在行政处，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填完了，才上前，拿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表格。
副班长与她擦身而过，没忍住，偷偷冲她比了个拇指。
徐徒然笑了下，深藏功与名。她拿起笔试着往姓名栏里填，下笔的瞬间一个恍惚，等到反应过来时，“徐”字的第一撇，已经写好了。
“老规矩。”老师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中透出几分恼恨，“不能涂改。”
徐徒然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一挥而就。填好做完确认，拿了证件就走，那叫一个潇洒。
剩下老师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望着她留下的表格，面色苍白，神情复杂。
只见姓名一栏，赫然是五个大字：
【我祝你平安】
老师：“……”
这个名字……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值得生气的点吧？
他不太确定地想着，用仅剩的三根手指，沉默地收好了表格。
另一边。
徐徒然才走出没多远，就遇到了等在走廊口的方醒。
她上去打了声招呼：“有事？”
“……没，就想谢谢你。”方醒抿了抿唇，不知为何，脸上透着些异常的红晕，“我知道，改名这事是好事。我以前被叫名字，总会有些不舒服，刚才那老师叫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吗，那就好。”徐徒然点了点头，“话说你取了个啥名啊？我刚才没仔细听，只听出来好像是个复姓……”
她说着，目光无意识往对方胸牌上一看，表情瞬间僵住。
只见那牌子上，赫然六个字。
【方垚头号娇妻】
徐徒然：“……”
“那个，这个方土土……”她默了一下，艰难开口，“谁啊？”
“念‘摇’。方垚。一个游戏角色。我高一就喜欢他了。”方醒脸色更红了些，“我想开了。在这种地方，越是不安，就越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就像你和你那两个朋友一样。”
要不是这次取名限制了长度。何止一个方垚，她后面还能再加一串。
徐徒然：“……我以为你不玩游戏的。”
“休息的时候也玩啊。纸片人嘛，谁还没几个二次元男神呢。”方醒倒是很坦然。
徐徒然：“……”
这就是你把自己官配拆了的理由？
*
同一时间。
志学楼，教室外走廊内。
杨不弃靠着走廊墙壁，有些烦躁地揉着眉心。
“不是，今天要去实验楼的是隔壁班的人，这我理解。可明天的位置怎么就让小张给预订了呢？”
杨不弃真的要疯了。
“这没办法嘛。昨天就该小张去的。他病假翘了，自然而然就顺延到下次了嘛。”陈大壮也是无奈，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大不了你再给他下次药嘛。”
“啊？别了吧。”小张无辜抬头，“我错过了一下午的课，作业都来不及补啊。”
“作业不是问题，我能帮你写。关键是我的药你也不能经常吃……”杨不弃揉额头，“话说小张是为啥被派过去的来着？”
“仪容仪表有问题。”卫生委员铁柱同学淡定回应。
“那我现在也去搞个仪容问题？”杨不弃不确定道，“可我没带生发药啊，现搓也来不及。”
“诶，你傻啊。”在旁边听了半天的屈托尼同学终于忍不住插嘴，“谁说你非要留长发？听我的，你只要让老师知道，你有贼心，再加大力度挑衅，他肯定就会罚你了。”
杨不弃：“……”
他皱眉看向屈眠：“比如？”
“比如，你可以在下次检查的时候，当面示威。”曾经当过叛逆少年的屈托尼同学积极传授经验。
“实在不会，你可以学电视剧里的叛逆台词啊。”他说着，双手指向自己的头发，“比方说什么——老师啊，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杨不弃：“……”
不，我拒绝，谢谢。

第五十九章
就在屈托尼老师积极向杨不弃传授自己叛逆经验的同时，徐徒然和新出炉的方垚头号娇妻，也相伴来到了上课地点。
这堂课是体育课，二班的学生独占了整个操场。因为徐徒然“扑朔迷离”的影响，体育老师发挥稳定失常，错误频出。上到最后，索性直接摆烂，宣布就地解散，自由活动。
副班长和另外几个女生站在操场的角落，隐秘地朝徐徒然招了招手。徐徒然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路上顺便瞟了一眼操场另一头紧闭的铁门——那扇门能直接通往志学楼所在校区，不过据其他人所说，这门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门后面的世界十分安静。看不到任何学生的踪迹。徐徒然想了想，试着拐向了那扇门，才刚靠近就被体育老师瞪了一眼。她敷衍地笑了下，不动声色地又转回了副班长她们那边。
早在昨天晚上，以徐徒然为代表的童话镇小分队和以副班长为首的原驻守能力者，就已在宿舍厕所顺利完成了会师与情报交换，再加上已经被徐徒然发了金水的普通学生方醒，此时一共八个人，聚在操场的一角，声势那叫一个浩大。
“这操场，一般什么时候开放啊？”徐徒然凑了过去，第一句就道，“我们有可能借由这里去对面吗？”
“只有上体育课的时候会开。”一个能力者回答道，“而且两边门绝不会同时打开。上课时体育老师也盯得很紧，操场外面还有保安巡逻。还挺悬的。”
操场外围用很高的铁丝网拦着，也没有爬进来的可能。
“暴力破坏呢？”徐徒然不死心。
对方一怔：“这算严重违反校规啊。”
徐徒然：“不被看到就不算啊。”
对方：“……可万一有人看到呢？”
徐徒然：“你把看到的人干掉就不算啊。”
对方：“……”啊？
“起码不要被看到脸……当然，也就是个思路。我们可以先想想别的。”徐徒然眸光微转，默默咽回了后半句话，顺便瞟了眼对方的胸牌。
这女生也是不久前喜提改名卡的同伴之一，这会儿证件上，正大大方方地挂着新取的马甲——
“革……诶？革……革叉叉？”徐徒然愣了愣。
“哦，中间这个字啊，靫。就念‘碴’。”那位能力者解释，“实际应该念‘革靫叉’，我写的时候故意将中间那个字分开了些。行政老师确认名字的时候也念的‘革革叉叉’……”
她当时打了个马虎眼，只纠正说“那个字念碴”，却没有纠正整个名字的读法。行政老师误以为她纠正的只是“叉”这个字的读音，因此他以为的名字和她实际登记的，并不全然相同。
这也是当时行政老师太过浮躁，被她钻了空子。不过从结果上来说，她之后被点到正确名字的概率，可以说是大大降低了——如果老师之后一直念不对她的名字，带来的负面影响也会相对弱很多。
徐徒然叹为观止，又好奇地看了下其他几个人的胸牌。另外两个能力者，一个也用了生僻字，只是用法要朴素很多，且在“姓氏+生僻字”的组合后面，又加上了“必暴富”三个字。
连起来就是“许骉麤必暴富”。在刁难老师的同时顺便表达了自己质朴又诚挚的愿望。
据那妹子自己说，原本自己只是想整个生僻字就算了的。不过想想还有三个字的限额没用掉，实在不想浪费，就干脆加上了“必暴富”——怪物的祝福也是祝福，白嫖一下又不要钱。
另一个能力者姓赵的能力者暂时想不出什么生僻字，行政老师又将使用文字限定在了汉字。无奈之下，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自己取名叫“赵大槐花分花”……
算是“我是你大爷”的一种委婉表达方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相当有效的规避了。
相比起来，副班长艾叶的命名就显得过于简单了。徐徒然一眼望过去，下意识地念出了口：“艾艾艾艾……”
“错了。”副班长看她一眼，冷静地点点胸牌，“要一次念完才作数。念多或念少都算错。”
徐徒然：“……”
“艾艾艾艾艾艾……”她无比艰难地将胸牌上六个字念了一遍，念完只觉自己都快不认识“艾”这个字了。
可以，不愧是你，副班长。
欣赏完别人的名字，徐徒然再看看自己的，觉得自己这个名字真是取得相当友好。
起码看上去很友好。
“我祝你平安”——没有生僻字、没有奇怪的结构、没有需要避讳的内容、一口气念下来也很顺。
甚至读起来，会给人一种手托莲花的慈悲感。
多美好。和平又美好。
巧的是，行政老师也是这么想的。
也因此，当两节课后，他因为这个名字，再次接到来自数学老师的电话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电话是内线电话，直接打到他办公室的座机上。电话响起时，行政老师差点跳起来。
他用仅剩的三根手指艰难地拿起听筒：“喂，你好……”
“好你个头啊。”数学老师阴冷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那家伙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啊？”行政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
“就那个，叫爸爸的那个！”数学老师咬牙切齿，“要你让她换名字。你这换的是个什么东西？你眼睛是瞎的吗？不要的眼睛就去喂给有需要的人……还有，为什么其他学生的名字也换了？”
行政老师：“……”我说我买一送五，你信吗？
“那什么，你们当时只要求把爸爸的名字换掉。这不就换了么。”行政老师努力为自己说话，“让学生改名本来就是不合规的，我也是冒了风险的……而且她新名字也没怎么冒犯……”
“没冒犯？”数学老师都要被气笑了，“你把她名字拎出来念念？”
“……”行政老师翻出名单来，嗫嚅出声，“我……祝你平安？”
这不挺好的吗？
“好个鬼！”数学老师提高了音量，“我凭什么祝她平安？谁愿意祝她平安了？要不是校规摆在那儿我第一个吃了她！给人添堵的东西……还有，她怎么平白多出来那么多学分？你那边有记录吗？谁给加的？”
行政老师：“……”
“我……我不知道啊。”他冷汗涔涔，捏着听筒的手指都在抖，“加分这个，肯定任课老师加的多啊。我只是给你们打下手的……”
他喉咙滚动一下，果断转移了话题：“您也不用这么气。她就口头讨个便宜。您又不是真心的……”
“不是真心也不行。”数学老师冷冷道，“再给你最后半天，把这碍眼的名字给我处理掉。不然你的下一个办公室，就是我的保温杯。”
行政老师：“……”
听筒那头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似乎是其他老师听到了她的威胁，正在旁边起哄。“我也要”“把脑花留给我”这样的声音断续传来，听得行政老师头皮一阵发麻。
“行……行。我知道了。”他卑微地说着，挂断了电话，深深吸了口气。
*
于是，当天下午，徐徒然又被叫到了行政处。
这回还是在课上被叫走的。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余能力者都不免涌上一股忧虑。尤其徐徒然这次离开的时间还相当长，直到快下课了才回到教室——不知为何，她回来时的状态明显不太好。
头上身上都湿漉漉的，衣服上混着血迹和泥水，当她走进教室时，甚至有女生没忍住尖叫出了声。
几个能力者当即都变了脸色，一下课纷纷围了上来。方醒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但也放下卷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问徐徒然要不要先回寝室打理一下。
作为楼层长，她有能从教学楼进入寝室的钥匙，可以帮她偷偷溜回去。
“啊？不用不用。反正就剩最后两节课了。回去我也没的衣服换……”徐徒然无所谓地摆手，示意一行人先离开教室，到楼上找了间无人的教室——教室里人多眼杂，着实不适合大声密谋。
空教室内，一个双眼流着血泪的女鬼正在往黑板上写血书，还没写完就被她们轰了出去。朱棠反锁了门，回来终于忍不住道：“那老僵尸叫你过去干嘛？刁难你啊？”
老僵尸……徐徒然顿了顿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行政处老师，又摆了摆手：“也不算，就是让我过去，再改个名儿。”
她说着，翻过自己脏兮兮的胸牌，只见上面已经又换了一个名字——
【公主大人】
……？
副班皱了皱脸，努力将眼前的一切用逻辑串联起来：“所以，那老师是因为这个名字，体罚你了？”
不至于吧？这名字看上去很普啊。虽然是尬了些，但也没有很拉仇恨吧。
“哦，那倒不是。事实上，这名字是他给我改的。”徐徒然老实道。
被再次要求改名，这事在她意料之内。毕竟“我祝你平安”这个名字，点名时能捞到的作死值比“爸爸”只多不少，想也知道，那些老师不会忍耐它太久。
因此，她心中早早就构思好了备选项。一进门就拿起笔，胸有成竹地往姓名栏里填字——【我佛慈悲】……
“但这名字它没给过。我只能又给了改了几个。最后改成了‘我主吉祥’。”
徐徒然摊手：“或许是这名字给了他灵感吧，他就问能不能把‘我主’改成‘公主’，然后把‘吉祥’两个字也改掉……”
她本来不是那么想屈服的。但架不住，那老师给得太多了。
一口气给了二十学分，还不算之前改名时另外给的——徐徒然很有原则，先给分再改名，不满意也不退款，要重新改就得另外给分。
全部加起来得有四十来分。这得够她祸祸多少课堂秩序啊。
徐徒然琢磨着以后需要违纪违规的地方还多着呢，而且当时也挺赶时间，就答应了下来，改完后就立刻离开了办公室。
“等等，赶时间？”副班长一怔，“你离开办公室后又去哪儿了？”
“……”徐徒然抬头看她一眼，用纸巾擦了擦湿掉的头发，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副班：“……？”
*
徐徒然当时，第一时间先去了趟卫生间。
独占一个隔间，将之划为自己的国度，宣布其他人都不可听见其中的动静，不可擅入这片领域——倒不是她对小空间有什么偏爱，而是因为她之前试过了，在不跨级使用的情况下，她能圈定的国土最大范围，实际就比个厕所隔间大那么一点儿。
连一个完整的厕所都无法拥有。就很悲伤。
虽说目前技能加点的时限未过，她如果想给自己搞个大地盘也不是不行……但“绝对王权”这技能，每次跨级使用总会带来明显不适感，徐徒然觉得自己暂时还是不要太骄奢比较好。
她坐在马桶盖上，在小小的隔间里称帝为王，而后便拿出了那个装着笔仙之笔的银色方盒。
笔仙之笔自那次从办公室回来，就一直装死到现在。哪怕她将盒子打开，也打定主意一动不动，用绒毛死死抓着盒子内部，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
徐徒然想了想，又补充一条规则，宣布其他人不可窥探到它的存在。笔仙之笔这才像是安下心，不情不愿地从盒子里飘出来。
徐徒然拿了本本子给它：“老规矩，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我都会拿给杨不弃看的。你自己掂量。”
笔仙之笔：“……”那还是让我躺着吧，谢谢。
*
叫笔仙之笔出来，主要是为了打听两件事。一个是实验楼办公室那张规则纸的书写者，另一个则是目前校长室的所在。
前者，得到的讯息十分有限。只能确定那家伙是个人类秩序高阶，辉级起步。目前能掌控所有存在着规则纸的空间。
【这个学校原有的秩序十分强悍。他没法撼动太多。】笔仙之笔如此描述，【但以规则纸或其他载体为媒介，他可以控制部分……呃，部分区域？】
徐徒然：……？
不是，你这种不确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真的只能看到这么多了。再看我笔头就要炸了。】笔仙之笔十分无奈，【你老是问问问，问了又不给解封印。这完全版和试用版的使用体验肯定不一样啊。】
……咋的，还想逼氪是吧。
徐徒然很有原则，读不到就拉倒。转而问起校长室的所在，同样得到了些不太完全的答案。
首先，和副班长她们猜的差不多，校长室确实已经被人入侵了。聘用书也全出了问题。其次，笔仙之笔还提到了很关键的一点。
“它说校长室已经被‘移动’了。不在原来的位置。”徐徒然对其他人道，“而具体在哪儿，得等它进入对应建筑物后它才能判断。”
没办法，撇开那个秩序能力者不谈，大槐花本身也是个相当棘手的存在。高阶混乱，确实很能干扰全知的阅读。
“对应建筑物？”林歌微微瞪大眼。她和朱棠之前倒是不知道“笔仙之笔”的存在，但都知道徐徒然曾从姜老头的淘宝店无伤批发了一堆灵异道具，因此并没有对此感到奇怪。
她只琢磨着建筑物的事：“那我们这边，就可以先排查掉教学楼和寝室，体育馆得看时间，实验楼需要机会……”
“实验楼不太可能。它们对实验楼的控制实际有限，不会把校长室搬到那里。”徐徒然接口，“教学楼和寝室确认没有。体育馆我还没去过。对面图书馆也确认没有。我目前最怀疑的是勤学楼……”
“确实。勤学楼这个楼存在感太低了，我对它都没什么印象。”副班认同地点头，“说不定我们脑海中关于它的记忆也……？”
她话说一半，忽似意识到什么，惊讶地看过来：“图书馆？你什么时候去的图书馆？”
“就刚才你们上课的时候啊。”徐徒然一边用沾水纸巾擦着身上的泥点子，一边道，“能够合法逃课的机会很少，我寻思着这不能浪费……”
学生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是不可以离开课堂的。而正当理由一般只包括三种：病假、被其他老师叫走，或是课堂正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
如果被判定生病，就会被扣在医务室，本质还是不能自由活动。第二种情况，以往都意味着有学生受罚，一旦被带走，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
但徐徒然这回不一样——她被行政老师叫走，实际在办公室耗费的时间却并不多。行政老师也无权在她改完名字后强制将她留下。之后她又是自己回教室，过程中无人监督……
都这种时候了，谁乖乖回教室谁脑子有坑。
于是徐徒然一不做二不休，在审问完笔仙之笔后，立刻自己设法去了一趟对面。
“问题是，你怎么过去的啊？”副班傻了，“这个时候，走路过去会鬼打墙，桥又不让过……”
而且她们实际有试过偷偷过桥，同样吃过瘪——就像那条路一样，在不正确的时段踩上去就会遇到幻觉加鬼打墙，一个不当心就会掉入下方的水里。那水里还有不少水鬼。
桥的附近，白天还经常有保安巡逻。桥上没有遮挡，很难避开他们的视线行事，一被抓到就会被判严重违反校规，烦人得很。
“对，我知道不能从桥上走。所以我是从水里走的。”徐徒然低声道，“我设法引开了我们这边的保安，然后进了河道……”
虽然校规本身没有明文规定不可以从水里游去对面，但池塘边还是有“禁止靠近”的标识的。一旦被保安抓到，虽不至于被判违反校规，但肯定会被赶回去，搞不好还要扣学分。
为了方便行事，徐徒然就用见鬼拍立得拍了几张照片藏在草丛里，用孵化的女鬼引开保安视线，自己趁机下水。
“……可那水里，有水鬼诶。”一个能力者微微张大了嘴，“虽然那些家伙不是很厉害，但会闹出很大动静……”
“我估计也是。”徐徒然点头，“所以我就先把它们都冻上了。”
……？
？？？！
“冻上后，它们就出不了声啊。”徐徒然振振有词，“实际上我本来是打算把整个池塘冻上，直接踩过去的……”
池塘形状长且窄，走过去也就几步路的事。只是没想到那水比想象得深，没全冻结实，快过去的时候冰碎了，整个人掉水里，还差点把保安引来。
“还好，问题不大，我扑腾两下，还是过去了。”徐徒然叹了口气，“可志学楼前面一直有保安转来转去……志学楼和池塘中间很开阔，我一出河道他肯定能看到。距离那么远我又没法引开他，就只能窝在河道里，往边上移动了一段……”
“一直移动到图书馆附近。趁着没人进去看了看。确认校长室不在那儿，就回来了。”
“诶，图书馆没人吗？”方醒奇怪道，“我记得那大厅有工作人员守着的啊。”
“哦，是有。”徐徒然点头，努力擦拭着身上的血迹，“不过现在没了。”
……？？
“那个工作人员不强，和我们班长差不多水平吧。”徐徒然仔细回忆，“图书馆内类似的小怪也有不少，给我的感觉和桥头那片林子很像。”
看似神出鬼没的很吓人。但对能力者而言，都在可应对的范围内。
“图书馆从变故前就那样了。精神攻击，它的老把戏。”副班嗤了一声，“只是以前有我们的人看着，还有设立安全区……也不知道现在那安全区还有没有用。”
“我没找到安全区。只是进去大致看了眼就出来了。”徐徒然继续道，“里面气氛确实挺阴森……诶，不是。”
她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看向方醒：“你之前也说自己去过图书馆？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入学不久。那个时候还有信息课。我们在机房等半天，可老师一直没来，我就自己走了。”方醒道。
事实上，她当时本来想回教室看书，正好看到同班几个女生从实验楼往外走，去往对面校区，就好奇地跟着走了走。中途看到图书馆，便独自进去。结果里面实在太阴森，她待了没多久就被吓得跑回了思学楼。
“啊，当时你看到的应该就是我们几个。”另一个能力者点头，正是之前的那个“必暴富”。
“那次机会非常难得。课堂上没人管。我们就想着去对面看看情况，结果到了志学楼附近，全让保安给逮回来了。”
后来才知道，那天上午，信息老师刚和其他老师起了冲突，当场“没了”。代替的老师又不知道学生们已经去了实验楼机房，直接去了教室。两边错开，学生平白得了一节课的假期。
又正好志学楼那边有学生过来体育馆上课，连通两个校区的通路因此打开，正好给了她们机会。
“只可惜，类似的好事，后面再没出现过了。”暴富妹子摇头叹息。
徐徒然偏了偏头，仍是觉得不太对：“不对啊，虽然这些伴生物看着脑子都不太好，但‘信息课要去机房上’，这样的常识他们不至于没有吧？”
“……对哦。”方醒琢磨了下，也跟着点头，“如果是正常老师的话，发现学生都不见了，应该去立即找回来……不然要算教学事故的。”
“更别提学生里还有能力者。一旦给机会乱跑，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朱棠面露沉吟。像她们面前，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
“可当时却没有老师去管学生……”林歌接口，“或许不是它们不想去，而是它们……办不到？”
徐徒然与副班心中一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口：
“难道老师也不能随意进入实验楼？”
“老师进实验楼可能需要身份权限！”
话出口的瞬间，正好听见楼内预备铃响起。
铃铃铃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物中回荡，楼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朝一个方向涌去。
“若真是这样的话，对我们而言，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徐徒然默了两秒，站起身来：“走吧，先回去上课。”
*
另一边，教师办公室内。
虽然预备铃已经响了，几个老师却还没有动弹的意思。
“这节课谁的？”数学老师冷冷道，“快去。”
体育老师懒洋洋趴在桌上，没精打采：“一班音乐，二班语文。”
“啊？不是啊。”语文老师一怔，“我上周不是和你换过吗？今天该你替我。”
“真的假的？”体育老师傻了，“那还有谁愿意替我吗？难受死了，不想去。”
“真的要死了吗。”音乐老师好脾气地凑过来，“如果真的要死了的话，那就不要浪费……”
“滚。”体育老师没好气道，换了个方向继续趴，“不知道咋回事，这两天晕乎乎的，越来越难受。”
“我也觉得。”音乐老师遗憾地坐回位置，点了点头，“好想发脾气，又好想睡觉。”
“无能。”数学老师冷冷道，顿了顿，又沉声开口，“我觉得这事和那女的脱不了干系。”
办公室内一时沉默。
他们都知道“那女的”指的是谁——她的名字实在太令人恼火了，所以他们都默认使用这个代称。
“确实。都是在她来后我才不舒服的。而且在她班上感觉最强烈。”体育老师咕哝，“她现在学分多少啊？啥时候能扣成负的？”
“就是。我快受不了她了。吃又不能吃，还天天在眼前晃。”语文老师应声，被体育老师瞪了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就你天天给她加分。”
“那我有什么办法。助人为乐就应该给分嘛。这都规定的呀。”语文老师道，“你自己每次上课都让人自由活动，小辫子抓不住，扣不了她分，怪我咯？”
“诶你什么意思啊？”体育老师蹭地坐直了身体，“这又不是我愿意的。我难受啊……”
“你难受怪我干嘛？她拉架我又不能装瞎不给分。”语文老师也火了，一拍桌子，半边身体炸开，钻出数根触手在空中愤怒挥舞，“而且你别拿她当借口，你以前就废！上周的课还是我给你代的……”
“你又没吃亏！”体育老师越说火越大，嘴巴一张，鲨鱼般圆形锯齿立刻密密麻麻地翻了出来，“那天有个学生本来该我罚的，你捡了人头你还有理！”
“那学生是假的！又不好吃——”
“那你吃了没啊！不好吃你吐出来啊——”
触手越挥越急，锯齿嗡嗡作响，吵着吵着，两人忽然就扑到了一起，一时之间血肉飞溅。
数学老师嫌弃地皱眉，默默将自己的保温杯移开了些。
“那什么，您不拦一下吗？”音乐老师往后缩了缩，怯怯开口。
她其实心里还挺奇怪。论实力，体育老师和自己都是这个办公室的垫底，最凶的数学老师又在这里，而且这节还是他的课……体育老师便是再没脑子，也不该在这时候和语文老师起冲突。
然而这个念头只短短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烟消云散。她望着四溅的血肉，难耐地舔了舔唇，不知为何，竟也起了想上去撕咬两口的冲动。
数学老师闭了闭眼，啧了一声：“拦什么拦。两个蛾子都不如的废物。都忘了上次‘祂’有多生气吗？还敢犯禁。”
在这边当上所谓的“老师”后，他们的猎食时间大大减少。曾一度因为饥渴与争执，把另外两个同伴给吞噬了。结果引得“祂”大发雷霆，出手惩戒……
所以这一回，她不管多生行政老师的气，都始终留着他一条命。这俩蠢蛋倒好，自相残杀。她脑子有病才会去掺一脚——
就在此时，一块碎肉突然飞来，神准地掉进了打开的保温杯里。
盛在里面的血液溅起些许，洒在了桌面上。
数学老师：“……”
她盯着洒在桌上的猩红液体，沉默几秒。
而后在音乐老师恐惧的目光中，缓缓站起了身体。
灯光摇曳，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点点地膨胀、舒展、摇晃。
“刚才那块肉，是谁扔过来的？”她轻声开口，难耐地舔了舔唇。
*
【恭喜您，获得两百点作死值。】
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正在本上涂涂画画的徐徒然茫然抬眼。
……？
？？？
我做什么了？为什么要突然给我作死值？是之前的结算延迟了？
她后知后觉地在意识内打开数值面板检查，还没查清楚，就见一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踏步地走进了教室。
“你们体育老师死了。”
数学老师冷冰冰地说着，将手中保温杯重重放在讲台上，狠狠地瞪了坐在角落的徐徒然一眼。
“这节课，改上数学。”

第六十章
课堂上，数学老师背对着学生，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白色的粉笔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往黑板上戳，甚至留下明显的凹点。但若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她握着粉笔的手指不仅正在收紧，还莫名有些发抖，抖得还越来越急。
当然，因为距离问题，徐徒然是看不到这个细节的。她只垂眸望着面前画着校园地形图的本子，时不时补上或划去两笔，划着划着，忽又感到眼前场景一阵摇晃，莫名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是听不懂的语言。像是责骂，又像是野兽的吼叫，语气激烈，在耳边响起的感觉宛如有东西在耳边爆开，连耳膜都隐隐作痛。
徐徒然用力掐了掐大腿，试图将这种讨厌的幻觉驱赶，目光无意中掠过坐在斜前方的朱棠，发现她正趁着数学老师不注意，偷偷往嘴里塞药片。
那是用来帮助稳定精神状态的药——朱棠，她现在也正不舒服。
考虑到朱棠和自己都具有的混乱倾向，这种不适显然大概率来自于大槐花本花。不过徐徒然不明白……这好端端的，它突然搞什么事？
她不明所以地往外面看了眼，什么都没看到。却明显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某种强烈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埋怨……
……？
徐徒然左思右想不明白这大槐花突然犯病的理由，又觉得似乎没什么搭理的必要，索性暗地里把自己的位置圈成国土，又在纸上颁布下“精神污染不可进入”的禁令，脑袋一低，继续画起自己的示意图。
——而在遥远的另一栋建筑物内，空气中浮动的愤怒情绪，瞬间变得更加剧烈。
……生气！
空旷的小礼堂中，一层厚厚的半透明胶质固体，正顺着阶梯一点点往上攀爬，果冻状的躯体不住摇晃，每次晃动，都准确地传达出一个讯息。
……生气！
……好生气！
好用的伴生物又少了一个。为什么不听话？气死了。
心情不好到想要疯狂哔哔，结果被哔哔的其中一个树洞对象居然还把门给关上了！更气了！
它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它就是好气！啊！
攀在阶梯上的粘稠固体晃得更厉害，甚至给人一种整个房间，包括所有的光影都在摇晃的错觉。
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的男人不悦地闭了闭眼，试图将那种令人不适的摇晃感赶出自己的脑海——不得不说，和混乱倾向的可憎物打交道，就是让人讨厌。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姜黄色的衬衫，衬衫上是一个颇具特色的火炬图案。或许是因为这衣服穿旧了，那火炬图案显出几分黯淡。
再睁开眼，他毫不意外地发现那种胶状固体已经蔓延到了自己脚下。他不耐烦地撇嘴，纵身一跃，稳稳地站到了椅子上，开口说话时，语气里却透出几分温和与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你气……换我我也气。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扶持自己的人上位。偏偏上去的人还不争气，业绩没拿到多少，还被几个不成大器的能力者耍得团团转，甚至做出自相残杀这种蠢事……”
男人配合地叹了口气：“可用的伴生物数量本就不多。现在又少一个，老师的位置出现空缺，也没个可用的人补上……确实令人恼火。”
正在他脚下蠕动蔓延的胶状物体停顿了一下，下一秒，半透明的胶质内部，翻出了无数双小小的眼睛，齐齐眨动着，看向站在椅子上的男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东西，似乎是比自己想得要聪明一点——男人冷漠地想着，面上却还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别想太多，我只是在为你的处境而感慨。”
他抬眼往前扫去，只见台阶下方，几乎整个礼堂都已经被黑色的半透明胶质淹没。大片的座椅被包裹在凝胶中，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眼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伴生物，应该都是由你过去的信徒所化。那种真正的、全身心侍奉着你的信徒。”男人蹲下身，淡淡道，“被那些能力者困住这么久，你应该很久没有发展出真正的信徒了吧？真是令人难过。”
胶状物体：“……”
几乎盛满大半个空间的胶状物再次不满地摇晃。男人没说错，这确实是它如此恼火的原因——伴生物死一个少一个，无法再生。而老师的位置又对任职者的独立思维和随机应变要求很高，不可能用一个普通怪物补上……
“相信我，就算你用怪物去填补空位，也撑不了多久的。”
似是看穿了它的想法，男人好整以暇地补充道：“除了你的能力外，在思学楼内，还有另一种混乱的效果覆盖在那里，而且正在不断重叠累积……除非你能找到比原版体育老师更强的人过去，不然去了也只会重蹈覆辙。”
男人说着，直起身子，踩着椅背悠然走了两步，忽又垂下眼眸：
“又或者，你其实可以派一个没那么容易受影响的人的去。”
“那套用值日生吓唬值日生的把戏不适合再用了。如果想再进入实验楼，你需要寻找新的契机……你需要给学生们更多的进入实验楼的机会。”
“思学楼校区现在没有必须去实验楼上的课，这样对你很不利。新的老师最好能担任相关职位。美术、信息、化学、生物……可这也不是一般怪物能够胜任的，不是吗？”
胶质巨物：“……”
它悟了：“你想要名分。”
“……是身份。”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开口纠正，“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稍微收点报酬，不过分吧？”
他现在，在这学校中既非老师，也非学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个“黑户”，不受校规约束，也不受保护。若非在入校第一天就主动找到这个域的域主谈交易，他只怕早在第一晚，就成为了域主的猎物。
……当然，如果真想吃他，实际也没那么容易。无论如何，他觉得是时候给他自己搞个身份了。
思学楼又少了一个老师，人手严重不足，这是他的机会。而且他不觉得域主有拒绝自己的理由——从进入这个域到现在，他为它入侵校长室，又为它修改聘用书。他的诚意，已经释放得很足了。
他自然知道，可憎物都是进化失败的弱智。可即使是这样的弱智，也该明白什么叫“交易”，什么叫“互惠互利”。
男人胸有成竹地想着。另一边，淹没大半礼堂的胶状物再次晃动起来，似是正在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再次听见它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匠临。”男人不卑不亢，“您可以这么称呼我。”
“好的，匠临。”胶质物缓缓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成了。
男人微微勾唇，客气地朝着下方福了福身：“感谢您的公正与大方。”
“我说了，这是你应得的。”胶质物冷冰冰道，藏在体内的无数小眼睛毫无规律地眨动着，“不过我需要再确认一遍。”
“思学楼那边，需要一个能进入实验楼的老师。而你，也需要一个可进出实验楼，又能被校规接纳的身份。”
“正是。”匠临再次点头，“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一个愤怒的、辉级近辰的混乱倾向可憎物……即使是他，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待久了也不免有些头晕脑胀。
胶状物再次颤动了一下，算作对他的回答。
而后，无数小眼睛成片成片地闭上，整个房间内再次陷入沉寂。
匠临用关爱智障般的目光扫了它一眼，在心底冷笑一声，转身缓缓退出了小礼堂。
*
于是，第二天上午。
思学楼。二班。早上第三节 课。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信息老师。”
徐徒然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站在讲台上的男人，目光若有所思。
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正在流畅地做自我介绍：“以后本该上体育课的课时，全都改成信息课。希望同学们能牢记在心，互相转告。”
苍白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他青白色的皮肤上。他不适地眯了眯眼，不太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书：“今天是第一节 信息课，大家收拾下，我们马上去机房……”
机房。
实验楼。
徐徒然迅速捕捉到关键词，与其余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拿起书，随着人流离开教室，往楼梯走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边。
志学楼教室内。
“你们信息老师被调走了。”专属于志学楼这边的语文老师一脸冷漠，“以后的信息课，分别改上语文和数学。”
“接下去，先进行课堂点名。”
她说着，拿起讲台上的名册，一路顺着点到最后，目光忽然一顿。
她这才发现，这个班里，今天又多出来一个学生。
看时间，应该是昨晚入的学……语文老师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念出了名册上新多出的名字。
“匠临。”
“匠临？”
“谁是匠临？”
她目光在班级中一一扫过。终于，角落有一个高大人影，不情不愿地举起了手。
“到。”
被称为“匠临”的高个子男人勉勉强强地应了一声，将手放下后，又兴趣缺缺地趴在了桌上。
“上课态度不端正，扣两分。”语文老师冷静地在册子上画了一下，完全无视对方震惊的眼神，自顾自地走到讲台前，翻开了课本。
坐在新同学旁边的屈眠正襟危坐，直到确认老师转身后方凑到了新同学旁边，压低声音：“兄弟，提个醒。凡是在老师能看到的范围内，哪怕装，也要装个好学生。不然很危险的。”
“……”新同学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翻开了面前的课本。
屈眠讨了个没趣，有些尴尬地坐直了身体，却忽然接收到了杨不弃的眼神。在对方反复的眼神暗示下，又硬着头皮凑到了新同学旁边。
“那什么，同学，好奇问一句啊。你是因为什么入学的啊？”
“……”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男人身上的气息似乎一下变得紧绷。
就连拿着书的手指都用力收紧，将封面掐出了深深的痕迹。
“……因为我错误估计了某个单细胞生物的智商。”
匠临似笑非笑地甩下一句，瞟了眼讲台上的讲师，沉着脸翻开了眼前的书籍。
屈眠：“……？”
*
徐徒然其实也不太确定，他们这边多了个信息老师，究竟算不算好事。
从客观上来说，这能增加她们进入实验楼的概率。然而这对她们目前的情况，帮助似乎并不大。
连通志学楼与思学楼的通路，只有在志学楼学生来这边上课时才会开通。她们上不上课，对这没影响。
“往好的方面想，假设我们的推论成立。只有特定老师才能进入实验楼。那么那地方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很不错的藏匿点。”副班走在前往实验楼的路上，边走边对其他人道，“有机会多去了解一下总不错的。”
“但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林歌抿唇，“这里的老师，应该都是由‘它’来安排的吧？我们少的是体育课，为什么偏偏给安排一个信息老师？你们也说了，它需要学生在实验楼进行仪式……”
“若是这样的话，那信息课肯定不太平。”暴富姐接口，“二班的话，我们还帮看着些，可一班那边……”
她望着突然停下脚步的徐徒然，面露不解：“你怎么了？”
“……淦。”徐徒然望着池塘的方向，微微张嘴，难得吐出一句脏话，“这家伙，也太敏感了吧。”
……？
众人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终于明白了徐徒然突然怔住的原因。
——只见池塘两边，不知何时，又立起了一圈高大的栏杆。栏杆尖锐，缝隙很小，想要无声无息地翻过去，相当困难。
“……它上面还挂了好多铃铛。”方醒咋舌，小心翼翼地瞟向徐徒然，“该不会是你昨天被看到了？”
“不太可能。如果被认出来的话，老师们一定会借这个机会施加惩罚的。”副班长摇头，“多半是在池塘附近发现了痕迹。为防万一，就给拦上了。”
“池塘不能走，操场被永封。能指望的就只有晚上打扫的时候了。”暴富姐吐出一口气，“希望今晚一切顺利吧。”
“……”徐徒然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不是很想扫其他人的兴。但她隐隐有着预感——大槐花的搞事，这还远远不算完。
*
事实证明，徐徒然的预感没错。
首先出现问题的就是信息课。
就像她们预料的那样，第一节 信息课就出现了异常。有两个女生在课间十分钟失踪，直到上课都没有回来。信息老师却像没事人儿一样，自己管自己继续讲课，直到课快上完，见两人又手拉手发着抖回了教室，方微微变了脸色。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挥挥手让两人回了座位。直到下课后，朱棠等人随着其他女生一起围上去询问，才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简单来说，就是那两人在课间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发现找不到教室了，空荡的实验楼里也没有其他同学的影子。因为害怕，她们就想回思学楼，一楼的大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反而看到了古怪的影子，一路追杀她们到三楼……
“我们躲进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后，就出来了。”
那两个女生如此说着，半个字都没提到关于自救规则的事。
朱棠还特意多问了两句，确认无误，方回到徐徒然身边，冲她轻轻比了个拇指。
“你的法子有效。她们没看到规则。”她低声道，“你怎么办到的？”
“还能怎么办，直接撕了呗。”徐徒然若无其事地挑眉，将桌肚里藏起的银色色纸团又往里塞了塞。
——银色色纸里面，包着一张揉成团的规则纸。而那张规则纸，是她一来到实验楼，就去三楼办公室撕下的。
笔仙之笔曾说，那个书写规则纸的人，可以将触角伸到所有有规则纸的地方，徐徒然又担心自己的修改不能持续生效，索性就直接把那规则纸撕了，一了百了。
撕下后，又担心那家伙会以此为媒介进行窥探，便将纸用银色色纸包上。还在自己周围圈定国土，进行了防护。
目前来看，这个举措相当有效。起码在她们这节课上，没人在三楼的办公室出事。
然而这个举措却并不长久——没过多久，跟在她们后面去上信息课的一班里，就传出了课上出现灵异事件，还有人莫名失踪的消息。
徐徒然觉出不对，忙拆开银色色纸，这才发现里面包着的规则纸已经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破旧纸张，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你给我等着。】
徐徒然：“……”
脑中响起作死值上涨的提示音，她暗叹口气，将纸撕碎丢到了一旁。
*
信息课还只是一个开端，更糟糕的是就在当天中午，班主任又过来宣布了两个消息。
首先，两个班被重新分班。徐徒然、朱棠、林歌和副班长留在了二班，其余人则被分到了一班。
……小团体被打散。虽然听着很不爽，但往好的方面想，好歹以后一班上信息课时，也能有人看着点情况了。
比较糟糕的是第二个消息——她们晚自修的值日活动，被彻底取消了。以后实验楼，将不会在晚自修时开放。
难怪要补信息课给她们。合着在这儿等着。
徐徒然将笔重重顿在桌面上，抬手揉了揉额角。
大槐花，它肯定知道她们打算利用晚上值日的机会商量计划，索性直接把这活动给划掉了，转而将举行仪式的机会，都挪到了信息课。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看着就是一坨泥吧？为什么一坨泥，会这么麻烦啊？
徐徒然越想越不爽。本着自己不爽，也不能让别人爽的原则，在分班之后当场举手，在数学老师不善的目光下，直接竞选下了一个班长的名额。
不好意思，学分多就是这么无所畏惧。
*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当晚，宿舍楼厕所内，几个女生又凑到一块儿，蹲成一圈。
“值日的机会没了，该封的又都封了。这该怎么到对面去？”朱棠抠着自己腕上的龙鳞，面上满是忧虑。
“要过去——这事其实也不难。”徐徒然默了片刻，缓缓道，“实在不行就强攻，直接从栅栏处翻过去。”
林歌：“可保安……”
“把头发剪了脸遮了，行动的时候先下手为强，见到谁就给套上麻袋打一顿。只要别运气不好打到数学或语文老师，理论上来说可以在不被认出来的情况下，强冲到对面。”徐徒然沉声。
别的她觉得她们群殴应该都是有胜算的，只有这俩，悬。
再不济，她用技能加点把特技加上去，不管是“绝对王权”还是“扑朔迷离”，都可以拿来兜底。
“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法和对面沟通。无法打配合。”副班长面露沉吟。
她们的行动其实很受限制。一天九节课，课上不能自由活动，不能无故旷课。晚上会有宿管不定时查寝，可以活动的时间也不多。志学楼那边的情况她们还不是很清楚，贸然过去，万一无法及时回来，要承担的代价很重。
而且现在校长室大概率就在勤学楼。如果选择强冲对面，他们最好是能一次攻破——大槐花实在太警觉了，再耗费机会去尝试，只怕会横生枝节。
这样就更需要志学楼那边的战力了。
“沟通……我倒记得上次见面时他们说过，他们是有信息课和美术课的。有时也会来体育馆上课。”徐徒然仔细回忆，“如果去对应的教室，给他们留讯息呢？”
“但我们不知道他们那边的课表。还有适合藏匿的位置。”林歌蹙眉，“诶，对了，徐徒然，你那个什么全知道具，能问出来这些吗？”
“悬。”徐徒然直言不讳，“下午就试过了，它说没法看清对面的东西……”这废物。
话音刚落，忽然口袋里面有什么震颤了一下。
徐徒然：“……？”
她在口袋里掏了下，只见那个装着笔仙之笔的银色方盒子，正在不断颤动。
徐徒然：“……”
咋的，这是读到我骂你废物了还是怎么？
她莫名其妙，注意到其他人诧异的眼神，扯了扯嘴角，说了声有事，便带着笔仙之笔进入了旁边的隔间中。
进入隔间，先圈定国土，又给下了个禁止声音外传的规则。徐徒然这才把银色方盒打开：“干嘛呢你？”
下一秒，就见之前还唯唯诺诺的红色钢笔，笔直地浮了上来，红色的笔壳上，似乎都笼上了一层光。
【我在聆听。】
它打开笔盖，在空中书写，字迹又恢复成了那种优雅的花体字。
徐徒然：“……？聆听什么？”
【我信徒的呼唤。真正的信徒。】笔仙之笔书写的样子仿佛在跳舞，【我感到有人在进行属于我的仪式，呼唤我的尊名。有人还记得我，他在召唤我降临！】
它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圈，笔壳亮得像是灯泡。
徐徒然一言难尽地看着它：“呃，恭喜？”
【恭喜？你该哀嚎！】笔仙之笔嚣张地将鲜红字迹推到了徐徒然跟前，【那是我的信徒，他们肯定是经历了无数尝试，才终于找到我……他们效忠于我，会为我付出一切！】
【想想吧，愚民！若他们发现你对我不敬，你会被判以何等的重罪！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释放我，我或许还能给你个门徒之位！】
徐徒然：“……”
她默了一下，突然抬了抬手。笔仙之笔一怔，在空中画出个问号。
“没事，我就试下技能。”徐徒然托腮，喃喃自语，“看来扑朔迷离也影响不到你啊……”
虽然她以前就觉得这笔不聪明，但今天这也太傻了。跟喝了假酒一样。
【愚民，不要试图评判你不理解的事物。】笔仙之笔骄傲写道，【啊，我已经听到了我信徒的声音！】
“那么请问你的信徒都说了些什么呢？”徐徒然兴趣缺缺，“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你能先回来待着吗？让他下次再打……”
她话未说完，就见笔仙之笔再次在空中写了起来——【他在呼唤我的名字！他在向我祈愿！】
……？
徐徒然这才意识到，它是在回答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
啊就……其实我就随口一说，也不是很想知道……
徐徒然抿唇，正想将笔仙之笔强制取回，却见对方忽然愣在了空中。
笔尖顿住，滴下一滴墨水。
【他……他托我给你带个话。他们明天的美术课在下午第三节 。】
徐徒然：？
【一般用实验楼二楼右边的素描教室。他的座位在右边最后一个，旁边有个卷头发的石膏像……还有，他们以后没有信息课了……】
笔仙之笔逐字逐句地在空中写到，整支笔看上去都有些木然。
徐徒然：“……”
“诶，你等等。”她叫住写完后就开始黯然降落的笔仙之笔，冲它招了招手，“你能给他回话不？”
笔仙之笔：“……”
“你跟他说，我们信息课在明天下午第二节 ，我到时候能不能……诶？诶，你别躺啊，刚不还挺精神的吗，你起来——”
笔仙之笔躺在银色方盒里，默默盖上了自己的笔盖，姿势很安详。
莫挨老子，谢谢。
*
另一边。时间倒回几分钟之前。
志学楼，宿舍楼内。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几点烛光摇曳。杨不弃坐在烛光中间，左手边是新鲜的血液，右手边是献祭的血肉，身下是特殊的符阵。
屈眠紧张地坐在门边，一边放风，一边不住朝他的方向张望。
这样真的不要紧吗……他不确定地想到，这怎么看都像是召唤邪神的仪式吧？
虽然杨愿已经说了，他正在沟通的那东西不危险，已经被控制住了，还有主人……但这场景，真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万一真的把邪神之类的东西招来怎么办？要不还是和其他人说一下……
屈眠内心挣扎，一手已经悄悄按上了门把。
就在此时，烛阵中的杨不弃突然有了动作——只见合十的双手猛然向上，高举过头顶。高高扬起头颅，露出流畅的下颌线。
阴冷的感觉沿着背脊瞬间窜上，屈眠努力压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刚要转身开门，就听杨不弃喃喃开了口：
“伟大的全知之神，请聆听我的呼唤……麻烦告诉徐徒然，我们美术课在明天下午第三节 ，第三节第三节……以后没有信息课，没有信息课……”
屈眠：“……”
他纠结了一下，又默默放下了握在门把上的手。
算了吧。
忽然就感觉不是很有逃跑的必要了。

第六十一章
杨不弃之所以知道这个仪式，还是因为蒲晗。
蒲晗当初曾借走笔仙之笔一段时间，也是在笔仙之笔的影响下，他终于有了冲击辰级的希望——而据他所说，在那段时间里，他经常会梦到笔仙之笔过去的事。
蜡烛、咒文、献祭，疯狂的人，蜕变成异形的身体……碎片的场景，凌乱又清晰。他将这些都记录下来，用以补全“全知之神”的资料，顺手抄送了一份给杨不弃。
杨不弃当时还奇怪，你给我这东西干嘛？还写这么细，我又用不上。
……现在看来，终究是他肤浅了。
杨不弃暗叹口气，维持着虔诚祈祷的姿势，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需求，而后便在屈眠复杂的眼神下，起身结束仪式，开始收拾一切。
马上就要到熄灯和宿管查寝的时间了，这些东西可不敢让人看见。
不仅不能让宿管看见，还有其他的能力者……杨不弃深深看了眼屈眠，再次向他强调了下保密的重要性。屈眠怔怔地点头，想想又忍不住道：“你刚才那些，呃……祷辞？是已经生效了吗？”
……坦白讲，我还真不确定。
杨不弃有些无奈地想到。
他刚才那场仪式，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他也不知道是因为笔仙之笔仍处在被封印的状态，无法回应，还是自己的消息压根儿没发出去……
就算对方接收到了，它是否真的会将这些话转达，还是个未知数。
“等明天去实验楼看看吧。”杨不弃低声道，“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会有回应。”
“嗯……”屈眠不明所以地点头，旋即愕然地瞪大眼，“你这是在干嘛？”
杨不弃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中端起的血肉，叹了口气：“打包啊。”
说完，当着屈眠的面，用塑料袋将血肉小心地装了起来。
屈眠：“……？！！”
杨不弃：“以后说不定还用得着。不要浪费了。”
他将塑料袋扎好，又小心放进了随身携带的盒子里——老实说，自己也觉得这事离谱，但没办法啊。这肉还是他自己割的，他只是会再生，又不是不会疼。
屈眠：“……你的意思是我得和这种东西待一晚？”
“可能不止一晚。”杨不弃纠正，“忍忍吧。你可以单纯将它当做我的一部分……”
屈眠：“……”更惊悚了好吗！
*
虽然表面镇定，但事实上，杨不弃提心吊胆了一整晚。
毕竟目前他们和思学楼那边的通讯已经被完全切断了。如果这个法子也没用，那接下去的事情会麻烦很多。
好在，那笔比他想象得要靠谱许多——第二天美术课上，杨不弃特意提早一些到教室，偷偷掀开旁边的石膏像，果然在下面发现了小纸条。
纸条上有昨晚托笔仙之笔传达的暗语。不仅如此，整张纸上的内容都是用英文写就，中间甚至夹杂了几句火星文。
可以说是在相当努力地加密了。
杨不弃将纸条拿给其他人看，屈眠一眼就认出了方醒的字迹。杨不弃对此毫不意外，毕竟徐徒然的英文水平，他也是见识过的。
“这上面说，她们现在每周多了十节信息课……怀疑非授课老师不可进入实验楼……校长室很可能在勤学楼，她需要进去判定……她还问于老师的那个酷炫技能能不能用……”
他翻译到这儿，茫然抬头：“于老师？”
“喏，这位。”杨不弃早就自己看过一遍，这会儿正在和于老师商量徐徒然建议的可行性，想了想，转头对屈眠道：“托尼，你写一下回复。记得用英文。就说于老师能力或许能用，但需要辅助，起码需要配置一个灯级……”
*
于老师，就是和小张一起被困的仁心院能力者。当初在梅花公寓时，曾和徐徒然杨不弃合作过，素质“修图大师”，混乱灯级，持有特技“磁性套索”、“蒙版”、“仿制图章工具”。
“磁性套索”，即可以在指定位置留下标记，标记需要灌注力量来触发，触发后所有标记相连，可打破物理规则，自行形成一个选区空间。
而“仿制图章工具”，可以从现实中取景并进行仿制，制造出虚假的场景来迷惑他人。
杨不弃的想法是，可以试着让于老师在实验楼的某处留下标记，并用“仿制图章工具”进行遮掩。而对应的标记，则都画在志学楼这边，他们约定时间，在两边同时触发标记，或许可以构建出选区，让徐徒然她们越过中间一段路，直接到达志学楼。
这法子看着可行，徐徒然那边很快就表达了同意。唯一的问题是，想要约定一个准确的时间，着实有些困难。
好不容易定下一个时间，已经又过去一天。杨不弃那晚又没睡好，起床时顺口问了下屈眠，那个新来的同学什么情况。
匠临，杨不弃一行人早在他来的第一天就留意他了。这人着实古怪，看上去不像是意外入学的，但也没有要寻找其他能力者的意思。陈大壮也说，印象里学校没这么个人……
杨不弃确认自己没有见过他，但不知为何，总对他持有一种恶感。本能地不想接近。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多心，那些任课老师似乎也挺“关照”这人，而且这种关照正与日俱增，挑他刺扣他分的频率极高，暴露出的敌意比对杨不弃他们只多不少。甚至在他入学第一天，就因为被扣为负分而被判“严重违反校规”，被老师带走惩罚。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事，没过多久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倒是带走他的那个老师，请了一天的病假，第二天出现时，身上都还带着明显的伤口。
伤口很大、很致命。杨不弃相信，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老师是伴生物，无法被外人杀死，他们这边怕不是又要少一个老师。
打那以后，不管他的学分被扣到什么程度，都没有老师敢惩罚他了。不过对他的刁难还是不少，这家伙逆来顺受，倒是一直没有发作。
总而言之，是个怪人——杨不弃等人暂时摸不清他的底细，几番试探也没有结果，便叫坐在匠临旁边的屈眠时刻关注下。平时行动，几个能力者也会让屈眠将人看住，刻意避开这古怪家伙。为了避免泄密，甚至有些事，连屈眠也不会告诉。
屈眠也知道自己的责任所在，全都依言照办。这会儿听到杨不弃的问题，立刻道：“他啊，就还是那样，神神叨叨的。平时和他搭话不见得回一句，上课时也完全摆烂……哦，对了。昨晚晚自修时，有件事还挺奇怪的。”
杨不弃：“？”
“他自习课上，在画画。”屈眠道，“画了很多花，还有星星，然后一直在上面点来点去，像在玩游戏……”
“我好奇看了眼，他和主动和我说话。问我，星星和花，如果都想要的话，应该先摘哪一个？”
“星星？”杨不弃心中一动，“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那肯定先摘花啊。”屈眠道，“毕竟花在地上，星星在天上。做人肯定要先脚踏实地，再仰望……”
“停停停。”杨不弃赶紧摆手，“不要发散，没让你写作文。他听了这话什么反应。”
“他……他听完笑了一下。”屈眠神情古怪，“然后说，我是主角，那就听我的。”
……？
？？？？
杨不弃莫名其妙：“什么？”
“不知道啊，他就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就又不理我了。”屈眠说着，注意到杨不弃的神情，小心道，“这事是不是很重要啊？对不起啊，我昨晚看你一直很焦虑的样子，就没敢打扰你。不过我把这事和大壮讲了……”
“没事，没关系。”杨不弃目光微转，摇了摇头，“只是听上去有点怪，但和我们目前的事，关系应该不大……起码不明显。”
对方实力强悍到能够无伤单挑一个强大伴生物，且目前正吸引着大槐花一方的仇恨。在对方没有表现出明显敌意的情况下，他们没必要横生枝节，保持住应有的防备就行。
当务之急，还是先和徐徒然那边汇合……杨不弃打定主意，快步走出了寝室。
*
和杨不弃那边约定的时间，是下午第三节 课后第三分钟。
徐徒然的第三节 课正是信息课，下课后给同班的其他几人递了个眼色，在林歌的掩护下，和副班、朱棠一同前往一楼生物实验室。
生物实验室的门也早就被弄坏了。深深的抓痕触目惊心。徐徒然站在门前，先暗中圈定出一小片国土，又防备地朝四下张望，确认走廊空荡，无人存在后，方小心伸手，在面前门上抹了抹。
“仿制图章工具”生成的幻象被轻而易举地擦去，露出藏在下方的标记。副班长深吸口气，拿出手机开始掐时间，到点立刻将手摁上印记。
印记逐渐变亮，徐徒然看时机成熟，与副班长打了个招呼，率先开门，步入门后。
开门的瞬间，房间的场景似在瞬息变换。徐徒然一脚踩空，本能地往前跳了下以稳住身形，不想前方正好一人迎过来，被她砸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徐徒然连忙道歉。杨不弃捂着下巴，闷闷地说了声没事，小心将人从怀里扯出来，扶稳，却见眼前门被再次推开，又一人从里面走出来。
“淦！”朱棠同样一脚踩空，心有余悸，“这位置谁挑的？太不友好了！”
“行了，能过来就不错了！”陈大壮说着，紧张地往旁边扫了扫，用力搓了把脸，努力压抑着面上的惊喜，“居然真的能成，太绝了……我们接下去做什么？”
“带我去勤学楼！”徐徒然立刻道，“我要去那边踩盘子——”
“啊？”陈大壮一愣。
杨不弃默默放下捂着下巴的手，将人往后拉了拉：
“她的意思是，去勤学楼探探路，判断一下情况。”
“哦哦哦。”陈大壮连连点头，挥了挥手，“那跟我来。志学楼的后门有小路直通勤学楼，那边没保安……”
*
徐徒然她们出来的地点，正是志学楼楼上的空教室。于老师在志学楼连画了几个标记，将这教室直接与实验楼相连。
空教室内，多有诡异存在。杨不弃他们为了确保没有小怪会去通风报信，提前做了清扫，又留下几个能力者在附近望风。再加上标记旁边也需要有人手看守维护，因此实际和徐徒然她们一起前往勤学楼的，只有陈大壮和杨不弃两人。
“你们那边呢？再没人了？”杨不弃特意问了句，徐徒然摇头：“副班长守着标记，林歌望风。还有的能力者这会儿都在教学楼，赶不过来……”
他们这次的通道跨度很大，也相当耗能，维持标记持续运转，需要起码一个灯级。而徐徒然同伴四个人里，只有副班长一个人达到这个水准——起码明面上是。
而且她这次本来也是过来踩点——于老师的选区通道比强攻靠谱，她们有更多的尝试空间。既然如此，那肯定是先过来探探再做决定更保险。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勤学楼后门处。隔着透明的玻璃大门，可以看到大堂里一个巨大的鱼缸，无数金鱼正在其中成群游荡。
“自打变故发生后，我就没来过这儿了。”陈大壮在门外探头探脑，眉头皱起，“奇怪，里面什么时候养了鱼？”
“这地方不太对劲。”徐徒然抿唇，努力叫停脑海中响个没完的危险预知，“我们不要都进去，留两个人在外面守着。”
她身上有笔仙之笔，得靠它来判断校长室的所在。她必须得进去。至于另一人……
“我和你进去。”杨不弃立刻道，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又补充一句，“我比较耐造。还能急救。”
“……行吧。”朱棠有些遗憾，“那要是时间到了你们还没出来……”
“你们就走。”徐徒然干脆道，“别进来救。”
说完，她推开玻璃门，率先踏入了空旷的大堂内。
刺骨的寒意瞬间沿着背脊爬上，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声响亮的提示音：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徐徒然：“……”
不得不说，这地方真的很大方。她上次在实验楼办公室冲等级，一口气氪了三千五，现在林林总总的，已经回了大半，此时作死值已经又过万了。
不过这里也确实让人觉得不舒服——寒意与压迫感无处不在，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正在闪动，莫名给人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徐徒然不自觉地直起身子，无意中往旁边鱼缸瞟了眼，呼吸不由一滞。
只见那鱼缸里，哪里还有什么金鱼？
游来游去的，全是一个个圆形的黑色小球，小球中间是不住转动的眼珠，正隔着液体与玻璃，好奇地向外张望。
徐徒然：“……”
她例行惯例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拿出了银色方盒，试着掰了几下，却怎么也掰不开。
一旁杨不弃：“……？”
“常规现象，这家伙又怂了。”徐徒然一言难尽地闭了闭眼，“我需要一个密闭点的空间……”
根据她的经验，想要圈定国土的话，选一个天然存在的区域，会比随便圈更省力，规则的执行效果也会更好。
“密闭空间……”杨不弃左右一望，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边？那里有卫生间。”
“行，就那儿了。”徐徒然点头，将背包调整到胸前，与杨不弃一起走了过去。沿途的墙壁不时起伏，显出诡异的纹路，徐徒然只当看不见，一直走到卫生间门口。
杨不弃本能地停住脚步，却被徐徒然拽着手腕，直接拖了进去。
杨不弃：“……？！”
“这种时候，落单肯定危险。”徐徒然振振有词，拉开一扇隔间的门，将杨不弃推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反身关上卫生间门，同时默默地又圈定了一遍国土——
“我宣布，这里禁止一切精神污染进入，禁止一切幻觉进入。禁止一切窥探。”
语毕，深深吐出口气。
下一秒，就在杨不弃惊讶的目光中，两腿一软，差点摔到地上。
杨不弃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住。徐徒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缓了一会儿才道：“这边这个东西，好像真的很厉害。”
她刚才一口气制定了三条规则，结果一制定完，就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整个人都软了——虽说制定规则会消耗体力，但反应这么强烈，对徐徒然来说还是第一次。
而这依照她目前的实践经验来看，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三条规则生效时，面对着非常大的阻力。而这阻力，正是来自勤学楼内部，那股让她本能忌惮的力量……
徐徒然闭眼又睁开，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方当着杨不弃的面，再次打开了那个银色方盒。
红色的钢笔在盒盖后面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飘了出来，在看到扶着徐徒然的杨不弃后，当场掀开笔盖，冲他喷出一口红墨水。
杨不弃：“……？？？”
这是在干嘛？！
“它在为你上次的召唤生气……没事，不用理它。”徐徒然苍白着脸，坐在马桶上，“笔仙之笔，回答我，校长室在这里吗？”
……
笔仙之笔僵直了几秒，十分艰难地在空中写下答案：【是。】
徐徒然：“在几层？”
笔仙之笔：【你想我死就直接说。】
言下之意，就是读不到了。
徐徒然想了想，不死心道：“那如果我一层一层地带你往上走，到了特定楼层，你能看出答案吗？”
笔仙之笔这次回答得更快：【你想带着我一起死就直接说。】
徐徒然：“……”
“走吧。”她转头看向杨不弃，“我们现在就一层一层爬上去……”
【别别别，别去！】笔仙之笔顿时慌了，立刻写道，【去了也没用，真的！我只能确定校长室不在第一第二层，再上面的你带我去我也看不到啊！】
“……”
徐徒然求证地看向杨不弃，后者无奈摇头：“很遗憾，是实话。”
行吧。
不过，就连笔仙之笔也无法近距离读到答案……
徐徒然心念电转，忽似明白了什么，微微变色。
“笔仙之笔，你回答我。”她低声道，“那个大槐花本体，这个域的域主，就栖息在这栋楼里，是吗？”
这话一出，笔仙之笔明显颤抖了一下。
又过一会儿，才见它缓缓地在空中写下答案：
【是。】
“事情就是这样。”
当晚，女生宿舍厕所内，徐徒然抱着胳膊，如实分享得到的情报：
“校长室就在勤学楼，而那里才是真正被它占领的地方。它刻意将校长室搬了过去，亲自看守——此外，还有个好消息。”
“起码我在过去的时候，那个楼里，没有其他活人存在。”
“……没有？”暴富姐瞪大眼，“不是说有个能力者叛徒，替它入侵了校长室……”
“对，但那里现在没有活人。”徐徒然认真道，“这意味着，只要你们能顺利找到校长室并进去，那么大槐花就没办法再将你们怎么样。”
校长室的进入规则与初版校规相关，既然初版校规没事，那么校长室本质依旧是安全的——只有能力者可以进去，而怪物无法进入。
现在的难题就是，她们该如何达到校长室。
“还能怎么样，只能硬闯了。”副班长烦躁地啃起指甲，忽然觉出不对，“等等，你刚才说——你们？”
“嗯。”徐徒然点头，“到时候，肯定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入勤学楼。而且，我有一个计划。或许能将大槐花引开。”
副班微微挑眉，不知为何，心里忽然腾起一种微妙的不安：“详细说说。”
“在此之前，我想先确定一件事。”徐徒然却道，“那个楼层长的钥匙啊，如果不小心弄丢了，你们会遭受什么惩罚吗？”
“……”在场的几个楼层上面面相觑，方醒率先摇了摇头，“只要不被宿管发现，应该就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徐徒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就是我到时候，可能需要借用一下。”
方醒：“……？”
*
根据徐徒然的计划，最好是所有楼层长的钥匙，都能收归到她手里。
而目前六个楼层长，只有三个是她们的人。剩下三个，都是怪物假扮的学生。
徐徒然不得不在她们身上花费了点时间——毕竟她的凶残泰迪熊只有一只，一次只能宰一个。
靠着泰迪熊将怪物学生干掉，剩下的几个能力者趁机上位，凭借着出众的学分，又抢下了两个楼层长名额。然而剩下一个名额，却是无论如何都抢不到了——楼层长只有住在对应楼层的学生才能担任。副班长她们这会儿都已经当成了楼层长。徐徒然和朱棠林歌因为和方醒一层，从根本上就失去了竞争资格。
想要临时换寝室肯定来不及。副班长她们当初也是费尽心机，才让四个人分散在了四个楼层。最后一个名额几经辗转，最后流到了一个普通学生手里。
之所以说是“几经辗转”，是因为徐徒然彻底杀疯了。怪物学生上位一个她宰一个，楼层钥匙还没焐热就传给了下一个人。直到那个普通学生接手——徐徒然倒是不宰人了。
她改寄威胁信，匿名的那种。
“……所以，你那封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当天下午，课间，思学楼空教室内。副班长望着徐徒然手中多出的楼层长钥匙，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什么，就是告诉她，她的真实身份已经被我看穿了。如果不想被公之于众，就要把钥匙偷偷放在指定地点……”徐徒然将六把钥匙在面前排成一排，满意地点头，“很好，看来我赌对了。”
副班长：“？”
“不是你说，那些幻影学生，会本能地隐藏身份么。”徐徒然理直气壮，“我就诈一下，正好就给诈中了。”
副班长：“……”
“钥匙都到手了。那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副班长抱起胳膊，深深吐出口气，“不过，你真的确定你一个人行吗？”
“其实不确定，不过值得尝试。”徐徒然抬眸看她，“我去过勤学楼。那家伙太烦人了，如果让它掌握主场，我们肯定讨不了好。”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反客为主，让它进我们的主场，而你们去偷家。”
副班闭了闭眼，心中仍是觉得不安：“可宿舍不是你的主场。你甚至连个楼层长都不是。”
“会是的。”徐徒然一本正经地点头，旋即轻轻笑起来，“放心，我命很大的。”
她小心收好六把钥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吧，又要信息课了。正好去给对面留消息。”
“告诉他们，明天老时间，计划正式开始。”
*
转天。下午。第三节 课间。
思学楼二班正在上的是信息课，下课铃一响，徐徒然便与副班长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往外走去。
朱棠和林歌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沉默地关注着正在调整电脑的信息老师。
离开教室，前往一楼，下了楼梯，副班长熟门熟路地拐向标记所在地点，徐徒然则独自离开了实验楼。
走出实验楼的瞬间，另外被分到一班的三个能力者正好匆匆赶到。徐徒然以手撑着门，让她们全部进入，同时示意了一下副班长所在的位置，跟着快步进入了思学楼。
思学楼二楼往上，每层楼都与寝室楼相连，中间隔着一扇门。白天的时候，这些门都处于打开的状态，可要是有人未经允许就穿过门回到宿舍，一旦被巡视的宿管发现，必然要承受巨大的怒火。
徐徒然从二楼一路往上走，将沿途的所有门全都一一锁上。一直到了最上层那一扇，她先是穿过了门，这才将门认真锁上。
如此一来，便杜绝了所有学生进入宿舍的可能。
徐徒然呼出口气，调整呼吸，转身沿着空中走廊，进入宿舍楼中。
楼梯上，沉沉的脚步正在回荡。那意味着宿管阿姨正在巡视中——按说，这个时候徐徒然最需避开的就是她，而事实却是，她在辨认了一会儿脚步后，快步迎着那声音赶了过去。
楼下，一个顶着宿管阿姨脸的怪异躯体闻声抬头，在看到徐徒然后，露出了一个再欣喜不过的笑容。
它显然对这个一进来就揍了它一顿的学生很有印象。因为在对上眼的瞬间，“作死值加三百”的声音就在徐徒然脑海中响起。
才三百……徐徒然在心里嗤了一声，直接迎了上去。
一边走一边调出意识内的技能加点面板，划了五千作死值，眼也不眨地加上。
“你不该在这时候回到宿舍。”宿管阿姨阴恻恻地笑起来，“你违规了。我要罚你——”
“我宣布你被开除了。”徐徒然脚步不停，待走到宿管阿姨面前，却是看也不看，径自与她擦肩而过。
“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我宣布我才是宿管，你立刻给我滚蛋。”
徐徒然脚步坚定地往下走，眨眼便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剩下宿管阿姨一个人，站在楼梯中间，茫然地歪了歪头。
……诶？
*
又两分钟后。
高高大大的宿管阿姨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推出了宿舍大门。
厚重的门板当着它面无情关上，它懵懵懂懂地抱着自己的随身携带的笔和本本，显然不是很理解现在的情况。
另一边——徐徒然，作为刚刚强制上任的宿管阿姨，正大大方方地推门进屋，占据了属于宿管的办公室。
然后拉开背包，取出了从实验室拿出的保温杯，隔开手掌，毫不犹豫地往里面放血。
只放了一点点。意思意思就行。跟着找个柜子，将保温杯放入，又合上柜门，就着血迹，在柜门上一阵涂抹——
“我呼唤您。”
她低声开口，语气沉沉：“就在这里，我呼唤您的降临。”

第六十二章
勤学楼外。
副班长隔着玻璃门望着空旷的大堂，紧张地指甲都要掐进掌心。
她的旁边，是与她一起赶到志学楼校区的革靫叉与暴富姐，以及负责接应她们的陈大壮与卫生委员顾铁柱。
思学楼那边留了一个原驻守能力者看住标记，这边显然也需要相同安排。这意味着他们这次行动少了两个灯级的能力者。此外，每个校区还各要留下部分人手观察情况，牵制老师——她们这边留的是朱棠与林歌，志学楼这边留的似乎是那个来自仁心院的萤级新人。这意味着能参与作战的人更少。
这让副班不由有些不安。
又过几秒，最后一批队员终于赶到——杨不弃带着于老师匆匆赶到，见到勤学楼前的人影，不由一怔。
“徐徒然呢？”他问道。
副班长也一怔：“她在宿舍楼啊？”
“？”杨不弃脚步一停，愕然瞪大了眼，“她去宿舍楼干嘛？”
“吸引大槐花……不是，你不知道？”副班长傻了，“我们在纸条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你们写的不是‘找到了学生仿制工坊的所在，打算将它召唤过去，利用那里的秘密符文进行牵制’？”杨不弃精准复述自己读到的内容，“还写什么‘为防止泄密所以就不写明地点了，懂得都懂’？”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同意这个计划？而且那纸条上写得明明都是真……淦！
杨不弃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那纸条严格来说并不是徐徒然或者副班长写的——那些用英文加密的纸条，全都是方醒写的！
几个能力者都不好糊弄，一个普通学生还不好糊弄吗？方醒什么都不懂，徐徒然又那么会骗小姑娘……肯定徐徒然说什么她信什么啊！
如果方醒对徐徒然的话深信不疑，那么他通过纸条测到的，也只可能是真话！
杨不弃人都傻掉，另一边，副班长也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计划？我以为你们这边都同意的呢。她还说有你送过她一个很牛批的道具，可以保命……”
至于具体该怎么操作，考虑到徐徒然之前一直有所保留。她们也就没多问。反正敢揽瓷器活，多半还是有金刚钻的。再加上她们看到过杨不弃这边递回的纸条，他也表示过可行……
杨不弃：……可行个头啊。我以为她是跟着我们去偷塔，现在才知道她是要去单带！
“那现在怎么办？”卫生委员皱眉，“现在放弃，从头安排？”
“……不行。”杨不弃闭眼，艰难地做了个深呼吸，“我们这次动作太大了，四班联动。它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而且按照徐徒然的行动力，这会儿怕不是召唤仪式都已经整上了。
杨不弃望了眼面前的玻璃门，深深吐出口气。
“进去吧，争取速战速决。”
*
勤学楼内部，安静异常。
众人尽可能地放轻了脚步声，即使如此，进来时依旧搞出了些许动静。突兀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内回荡，鱼缸中的成片金鱼眼珠齐齐转动，看向来人的方向。
队伍内所有的能力者，但凡能加增益的，在进入后都先给自己及其他人套上技能，开始一层一层地叠buff。于老师还特意在合适的位置提前画上标记，以方便逃跑。全部做完后，方有人小声道：“那土狗走了吗？”
……毕竟是在“它”的地盘，哪怕是用代称都不安全，搞不好会引来它的注意。于是大家都提前约定了一下，直接管“它”叫土狗了。
如果它实在想不开，非要回应这个称呼，那他们也没办法。
“不好说，感觉不出来。”卫生委员蹙眉摇头。他们这边没法和徐徒然那儿适时沟通，进入的时机其实非常不好把握——进早了怕送人头，进晚了，又怕行动太慢，给徐徒然那儿增加压力和风险。
现在是课间十分钟。一旦拖到上课，他们这便算旷课，老师就有理由过来抓人……卫生委员耐着性子又等了半分钟，终于下定决心。
“先上去吧。”
“大家注意别分散，时刻关注旁边对象。感觉不对了就拿照片出来对一对。”
说完，组织着所有人手拉手，小心翼翼往楼上走去。
徐徒然和杨不弃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得到答案，校长室不在一楼和二楼。没有在这儿浪费时间的必要。
三楼同样是以一片安静。几人互相牵引着踏入走廊，旁边是一间空教室，透过半开的推窗，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场景——
座位上空无一人，讲台上却放着一具畸形的尸体。乍看上去像是巨大的螳螂，头部的位置彻底裂开，从中探出好几根触须。
……总而言之，看着就很令人不适的样子。
尽管看到的人都很有经验地立刻移开目光，某种可怕的眩晕却还是在那瞬间席卷上来。开始有人感觉到不适，甚至有人头痛干呕。就连几个炬级的都开始眼花，一眼望出去，只觉整条走廊都晃成了重影。
还好每个人手里都屯着不少的压缩饼干，副班长还有朱棠分给她的药。
这种时候啃压缩饼干显然不太方便，她忙和牵着自己右手的能力者打了声招呼，将手腾出来，拿出药一一分给不适的众人，完事刚要再将手塞回去，忽然觉出不对。
所有人牵手的顺序，依次是卫生委员、杨不弃、于老师、陈大壮、革靫叉、暴富、小赵，还有她。
她是排在最后的人。左手牵着暴富。那右手，怎么还会牵人呢？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猛然转头，正对上一张五大三粗的脸。
下一秒，她迅速将手抽回，闪电般地后退，反手抽出了匕首。
“……？”被她拿刀对着的男人愣了一下，“艾叶，你干什么？”
“你先别说话。”副班飞快地说着，将匕首叼在嘴里，拿出手机，开始一张张照片对着翻看。
翻到其中一张时，视线蓦地顿住。
“……老陈？”她抬起眼，收起匕首，惊疑不定地出声确认。
“是我。”陈大壮莫名其妙，“你没事吧？吃点药？”
“……”副班长没说话，又拿着手机四下对了一遍，确认没有第二个“陈大壮”存在，方真正松了口气。
“抱歉。”她倒出一粒药片含在嘴里，“我刚才糊涂了……我以为我是队伍的最后一人，还奇怪我怎么两只手都牵着人。”
“艾姐，你记错啦。”被她左手牵着的小赵蹙眉纠正，“排在最后的人不是你，是陈大壮。”
副班长一愣，求证地看向其他人，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方点了点头：“对对，我想起来了。他才是殿后的，我糊涂了……”
她松了口气，陈大壮却愣住了。
他殿后……也就是说，他不可能两只手都牵着人……
他后知后觉地往自己身后看了眼，沉声开口：“可我刚才，明明记得自己右手也有牵人……”
他说着，缓缓低头，看向张口的右手，呼吸顿时一滞——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手掌心内，不知何时已经染上大片的血迹。
他之前牵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情况不对，都别动了！”卫生委员当即道，“先确认下各自的身份，还有锚——”
副班长立刻做出响应。她手机本就已拿在手里，当即又举起来，对着其他人一一核对起照片。从距离最远的卫生委员，一直核对到旁边的小赵——
“艾姐，怎么样啊？”小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担忧地蹙眉，“没有哪里不对劲吧？”
副班长：“……”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她挪开手机，望着面前整张脸上只有一对眉毛的女孩，没有说话。
其他人显然也已察觉了不对，彼此交换过眼神，无声地朝着“小赵”围拢过去。就在此时，距离一旁推窗最近的卫生委员稍侧过身，无意识往空教室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一变。
只见方才还空空荡荡的教室里，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全都面朝讲台，认真听讲。下一秒，又似察觉到他的目光，所有人齐齐转过头来，光洁到仿佛被墙抹子抹过的脸上，只挂着一对显眼的眉毛——
下一秒，所有的脑袋齐齐裂开，细长的触手从中争先恐后地探出，直直朝着自己伸来！
卫生委员吓了一跳，立刻关上面前的推窗，本能地往后连退几步，直至撞上另一边的墙面。细长的触手争先恐后地打在窗玻璃上，他克制地大喘了口气，忙转头想和别人说话，定睛一看，又是一怔。
只见自己的身边，没有任何队友。围了大约七八个人，全是教室里面的同款，没有脑袋和五官，只有细细的触手，在空气中肆意舒展。
“……”卫生委员呼吸都要僵住，下意识地将手伸到背后，缓缓取出别在腰上的尖刀。
就在此时——
“醒醒！”
“醒醒？老顾？顾铁柱！！你坚强一点——”
有声音穿过空间而来，卫生委员身体摇晃一下，感觉脸被谁用力揍了一拳，又硬被撬开嘴巴，塞了什么东西……
他眨动眼睛，终于看清自己的处境——他正被人从后面架着，陈大壮正一边按着他的手，一边往他嘴里塞压缩饼干。
卫生委员：“……”
“行了行了，我好了，好了。”他勉强咽下嘴里的食物，不住摇晃脑袋，“刚才什么情况？”
“中招了，好几个。”杨不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卫生委员才发现正架着自己的就是他。
“刚才说要互相确认下身份，结果你们都不对劲了。一个个的，差点当场互殴。”杨不弃将人放下，拍了拍手，“还好，现在没事了。”
卫生委员犹有些懵懂：“……没事了？”
“没感觉到吗？楼里的气息变了。”杨不弃道，不知为何，眼中反而多了几分忧虑，“你们刚才都在幻觉中，可能没察觉。刚才就一瞬间的工夫，周围的压迫感突然减轻了很多。”
“我想，应该是徐徒然那边的召唤起效了。”
他说着，用力抿了抿唇，朝着走廊尽头望了一眼：“大家都清醒了吗？清醒了我们就赶紧走吧，抓紧时间。”
看出他眼底的焦躁，卫生委员立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靠近楼梯口的副班长却在此时重重“啧”了一声，再次抽出腰间的匕首。
“boss走了，小boss来了。做好应战准备。”她咕哝着。杨不弃心中一动，忙走了过去，发现从副班长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一楼的大堂。
只见大堂前后两扇玻璃门外，正分别站着好几个保安。甚至还有拎着平底锅的食堂阿姨——
作为目前学校里为数不多可以自由活动的伴生物，他们都被紧急抽调，当着杨不弃的面，鱼贯进入了勤学楼中。
*
同一时间，另一边。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期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响起，徐徒然如释重负，顺手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片放进嘴里，起身警觉地看向四周。
不大的宿管办公室内，这会儿正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紧闭的柜门前撒着一滩血渍，触目惊心。
没办法，那个大槐花还真不好请——一开始布好召唤阵，咒文也念了，偏偏一点反应也没有。徐徒然无奈，只能试着加重了一下祭品的分量，把保温杯拿出来继续放血。
她以前看蒲晗召唤过邪物。这位能干的全知曾说过，这种事，就是要尽可能地显得自己有诚意一点。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徐徒然前后往杯子里加了两次血。因为单手操作不稳，还将一些血撒到了地上。她心里都想好了，要是这次还不成，她只能忍痛再献上一些更有价值、更能表达诚意的祭品……
比如把笔仙之笔直接放进去之类的。
所幸，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次可算有反应了。
随着作死值提示音一同到来的，还有某种森冷的气息。明明现在是白天，办公室内却瞬间暗了下来，徐徒然朝窗口望去，只见窗外已然笼罩上了一层灰暗。
她本以为，这是天色变化引起的异常。然而细一看才发现，那层灰暗似是活物，居然还在轻轻地颤动。
徐徒然微微蹙眉，下一瞬，剧烈的敲门声从宿舍大门口传来。
——开门。
——赶紧开门。
——你呼唤了我。所以，开门。
嗡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来隐隐的刺痛。徐徒然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沉声开口：“不开。”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进来。”
话音落下，嗡嗡的催促声与脑内的危机预感声都瞬间消停。徐徒然望了眼依旧昏暗的窗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很好，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宿舍楼里自带的规则，能防住那家伙。
宿舍管理条例第五条——【未经宿管允许，除校长外，任何存在禁止进入宿舍楼。】
……不枉自己特地先把一个宿管位置抢下来。
徐徒然缓慢地眨了眨眼，往后坐在了属于宿管的座位上。而楼外，似乎是没料到自己居然会被拒绝，门口的东西在短暂的沉默后，更加用力地拍起门来。金属制的铁门于地面上用力刮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被拍的还不只是门——窗户也出现了哐哐的撞击声。一个又一个怪异的手掌印重重拍在窗玻璃上，连带着窗框及附近的墙面都在一起摇晃，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要破窗而入。
徐徒然见它那么闹腾，心态反而更稳了。还有空找个小瓶子出来，又打开柜子拿出保温杯，将里面的血液小心往瓶子里倒。
反正该召的都召来了。这有小半瓶呢，再这么放着也是浪费。
徐徒然就那样心安理得地将本就只有小半瓶的祭品倒出来一大半，全然不顾被这祭品召来的正主正在外面哐哐砸门。
砸就对了。就怕不砸。徐徒然面无表情地想到，目前计划开头顺利，接下去就看是要用planA还是planB。最好的状况自然就是planA——大槐花契约精神爆表，本着“既然我回应了召唤就一定要进门”的想法，在外面锤门锤到天荒地老。
这样的话，徐徒然完全可以放置，不用管它。反正原本的校规已足够将它彻底拦在宿舍楼外，她只要继续钓着它就行。
怕就怕这家伙还有点脑子，又没啥恒心。发现进不来，就干脆利落地放弃，直接转头回家……
等等。
窗外传来的撞击声戛然而止，世界突然恢复安静。徐徒然诧异回头，望着开始逐渐恢复光亮的窗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
淦，有没有搞错——刚刚还在夸你，夸完你就半途而废？
摆烂也不是这么摆的……徐徒然暗骂一句，慌忙将没剩多少血的保温杯又放回柜子，想想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又倒回去些许，跟着迅速关上柜门，又开始了虚情假意地祈祷：
“我呼唤您。就在这里，我呼唤您的降临……”
……
窗外，已经撤离大半的昏暗又再次覆盖下来。那层暗色的薄膜中，又有无数的小小眼睛，接二连三地睁开，透过窗玻璃向里面张望。
眼珠子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颤动着。明明没有其余的五官，但徐徒然莫名就是能从这些眼珠里，读出那么零零星星的怨念。
门外又有声响响起。这次倒不是敲门声——更像是有人泄愤似地，重重踢了门板一脚。
徐徒然：“……”
她没有回应，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座位旁，拉开了书包的拉链，飞快地拆开里面团成球的银色色纸。
又不顾笔仙之笔的抗拒，硬是将它从银色方盒里面拿了出来，裸笔塞进口袋。
另一边，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窗外的沉沉暗色又开始消退了。徐徒然飞快做完最后的准备，拿上宿管钥匙，小心撤入走廊，方开口道：“行了。”
“你进来吧。我准了。”
话音落下，某层隐秘的屏障，似是瞬间消失。粘稠的黑色半透明液体从门缝下迅速淌入，又当着徐徒然的面，一点点摇晃地凝起。
【恭喜您，获得两千点作死值。】
作死值上涨的提示音平静无波地响起。徐徒然深吸口气，谨慎地后退一步。
“结果还是得用到planB啊。”
她喃喃自语着，眼睁睁地看着涌入的黏液逐渐堆积上升，凝成越来越古怪的形状。愈来愈高的阴影投在她身上，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徐徒然不动声色地往楼梯的方向退了一步，手指于无声间一张一合。
眼前的高大怪影猛然陷入古怪的僵直。徐徒然毫不犹豫，上前又给了它一击“不幸兔腿”，随即快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去！
——“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发动一次可强控目标零点七五秒。再加上“不幸兔腿”，控制的时间足够徐徒然与这家伙迅速拉开距离！
幸好我加点的时候留了心……徐徒然庆幸地想到。她一共提了五千点作死值，三千五加给了“绝对王权”，剩下一千五则加给了“扑朔迷离”，所以目前，她这俩技能，一个辉级一个炬级，正好都能对辉级的对手起效……
不过好像效果也不是很好。
听到身后传来的诡异蠕动声，徐徒然再次加快脚步，总算是赶在被那声音彻底追上前，一边喊着“我宣布这里幻觉不可生效”，一边快速开门闪进了自己的寝室。
寝室门后面，是她昨晚就画好的一串防御符文。门关上的瞬间，门后就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响，门上符文猛然亮起夺目的光，跟着迅速黯淡下去。
看来这些东西也不能扛太久……徐徒然调整了一下呼吸，索性直接开口：“我宣布，所有试图闯进他人宿舍的非人存在，都会在撞门之后原地暴……”
话未说完，身体忽然一软。徐徒然忙伸手扶了下，手掌扒到椅背，总算是没直接摔到地上。
眼前看到的场景都开始变花变暗，呼吸也变得困难。脑袋里甚至响起了作死值上涨的声音。
徐徒然默了一下，无奈地选择了放弃制定这条规则，已被抽离的体力，这才如潮水般涌回她的体内。
好家伙。徐徒然一阵后怕。
这条规则要是真的生效，外面死不死她不知道，她自己怕是真的要没。
这叫什么绝对王权，险些极限一换一。
……也是，要是秩序倾向的能力能够这么容易就秒人，当初那位校长怕不是早将人收拾了，还轮得到它蹦跶到现在。
徐徒然闭了闭眼，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就这么会儿工夫，门上的符文已又黯淡不少。
这就有些尴尬了。虽然成为宿管后，在宿舍楼内的权限会大幅提升，但这些权限基本都只针对老师和学生，能直接打击可憎物的，除了一条禁止进入，反而没什么可用的……
徐徒然抿唇思索，试探着开口：“我宣布，这楼里的非人存在，都应被视为学……淦，我放弃，放弃，放弃行吧！”
虚软与呼吸困难的感觉再次袭来，徐徒然只得无奈地再次中断制定规则。
好不容易缓过来，眼看着防御符文快要失效，她连忙再次开口：“我宣布，这个房间不可被攻入……得得，我弃，再弃！”
徐徒然艰难地抬手捂住胸口，尽管目前规则尚未成功制定出一条，但体力的来回抽取与回灌，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损耗。
……不是，我这王当得有什么意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亡国之君吗我这是？
徐徒然望着快要完全黯淡下去的符文，咬牙抬手，给外面的大槐花又加了零点七五秒的空白debuff，跟着拿出之前嫖回来的小半瓶子血，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打算再补上一层防御符文。
才刚画完一个，手背忽然感到一阵冰凉。她低头，这才发现笔仙之笔不知何时，已经主动从她口袋里飘了出来，正在用笔壳戳她。
注意到她的视线，那钢笔忙晃了几下，看上去似乎是在写字。然而写到一半，它才意识到自己笔帽还没摘，慌慌张张地摘下，一面冒着墨水泡泡一面歪歪扭扭地书写。
【乃酱不行的。】
徐徒然：“……？”什么鬼？
【指定规则，不是胡编，要有罗辑。】那笔仿佛喝了假酒一般在空中舞动，一句话里几个错别字，【白马不是黑马。制定不是乱定。要有理论支撑。】
【针对的对象越强，越难。要侧着打。】
【不能硬削，要暗削，不然会被骂的】
徐徒然：“……”
她望着空中那几行字，微微瞪大了眼。
“原来你还懂秩序？”她第一次觉得这笔这么顺眼。
钢笔的笔尖又冒出一个红色墨水泡泡：
【换你被几个高阶秩序吊起来揍过，你也懂。】
徐徒然：……
所以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个疑问迅速划过她的脑海，很快就被她抛到了一边。
她转头望着被撞得砰砰作响的大门，用力抿了抿唇。
“我宣布，在这栋楼里，防御型的符文会被大幅增强。”
“我宣布，在这栋楼里，战争倾向的可憎物会被大幅……中幅！中幅……小幅削弱！行了吧！”
在制定第二条规则时，徐徒然又受到了强大的阻力，只能被迫减轻了削弱幅度。即使如此，在连着定完两条规则后，她仍是免不了一阵疲惫。
好在总算是顺利做出了有利的规则——徐徒然望着门上再度亮起的一串符文，放松地呼出口气。
而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她削弱的关系，门外的大槐花似乎有些生气。
具体体现在，她的脑海中又响起了作死值的上涨提示音。
一次涨两百。很良心了。
徐徒然眸光转动，心中闪过几个念头。她又瞟了眼钢笔留在空中的红字——
【白马不是黑马。制定不是乱定。】
【要有理论支撑。】
“……”徐徒然眨了眨眼，心中腾起一个大胆的想法，旋即转身，又拿过血瓶，开始往地上和旁边墙上，画上更多的符文。
尽管防御符文被加强，但终究无法撑住太久。门锁传来碎裂的声响，徐徒然头也不回，只迅速在地上涂抹着。
“哐当”一声，门被重重推开。徐徒然迅速转身，灵活地往后一退，退到了新画符文阵的后面。
门口，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看上去像是直立的螳螂，然而身体却完全是由半透明的黑色胶质物构成，胶质物的内部，还能看到一颗颗正在眨动的小眼睛。
那怪物举着巨大的镰刀状前肢，一步步地踏进房间。翅膀从旁边的床柱上擦过，留下泛着臭味的焦痕。
它一直走到符文阵前，停下脚步。巨大的脑袋微微一侧，体内发出沉沉的声响：
【猜猜看，这次这东西，能拦我多久？】
【你把自己逼近了死路。好蠢。】
徐徒然淡漠地看它一眼，冷冷开口：“我宣布，在这个房间内，你被禁言了。”
大槐花：“……”
很好，这条也生效了——徐徒然目光一闪，又迅速补上第二条规则：
“我宣布，在得到我的允许前，任何存在禁止随意进出宿舍楼。”
——她现在是宿管，这条规则有住宿条例作为支撑，同样轻松生效。
接下去，第三条。
“我宣布，进入学生宿舍的，一律视为住宿生。”
些许体力被抽出身体，但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那么最后，第四条。
徐徒然深吸口气，不容置疑地开口：
“我宣布，所有的住宿生，不论登记与否，一律视为学生。”

第六十三章
【金香树女子贵族学院&#183;学生宿舍管理条例】
【……6.在符合条件的情境下，宿管有权向住宿生下达直接指令。学生必须服从该指令。如不服从，将被视为严重违反校规。】
【7.在任何状况下，学生都不得袭击宿管，及其他宿管会成员。一旦违反，将被视为严重违反校规。】
当然，条例中另有规定，如果校规判定当前宿管属于人类不可信任的范畴，那么这第七条将自动作废，同时自动补充用以限制宿管行动的第十二、十三、十四条。
这三条内容分别是，“学生可在特定条件下违抗宿管指令”、“宿管不可擅入学生寝室”、“宿管不可离开办公室超过十五分钟”。
徐徒然对这些内容印象很深，因为在她刚住进寝室的第一晚，她就是靠着这三条规则，让宿管记恨她到现在。
哦，不对，纠正一下，是前宿管。
而现在——徐徒然望着面前静静伫立的巨大身影，默不作声地往窗口靠了靠。
她是以人类身份接任宿管职位的。而校规有着天然立场偏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人类，和她的目的相同，她不认为校规会将其划进“不可信任”的范围。
若真是如此，那么条例中的第十二、十三、十四条将不会生效，反之第七条将会持续发挥作用。
换言之，徐徒然现在身兼“宿管”和“学生”双重身份。而大槐花在被视为“学生”的情况下，同时承担了“不可袭击宿管”以及“不可杀害学生”双重限制。再加上徐徒然身前还有被大幅强化过的防御符文阵……
可以，我舒坦了。
听着脑海中接二连三响起的作死值上涨提示音，徐徒然只觉之前重氪五千带来的阴翳一扫而空，甚至还有种买了的基金开始飞涨的快感。
另一边，大槐花似乎也意识到了自身身份的变化，果冻状的身体剧烈颤动起来，身体威胁地压低，体内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开始朝着各个方向胡乱转动，似是在寻找破局的办法。
“再补充一条，学生不可以故意破坏他人寝室内财物与设施。”徐徒然见状，忙又补充了一句，所有的小眼睛瞬间瞪了过来，她无辜摊手，“这不是我编的，校规里本来就有。”
“……”
大槐花无声地挥了挥镰刀，刀尖与符文阵上方的空气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符文阵倏然亮起，徐徒然无所谓地后退一步，顺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此时，距离她离开宿管办公室，还不到十五分钟。距离这次课间结束，还有不到两分钟。
前者并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徐徒然都想好了，万一这校规着实不够智能，非要将她判定成“不可信任”，那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方法。
“绝对王权”可以对同级秩序能力者的成果随意进行删改，没记错的话，前校长制定校规时也是辉级，她既然可以无视正常的职位更替规则，直接抢到宿管位置，那么想要修改条例，理论上来说也是可行。
只要注意，卡好“十五分钟”这个点就行。
她比较在意的是后者——课间十分钟是学生们为数不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而一旦拖到上课，尚未回归课堂的学生就会被视为无故旷课，算违反校规，教师有权出去寻找并惩罚。
她这边倒是无所谓，反正它们找来了也进不来。问题是杨不弃他们那边……
徐徒然抿了抿唇，思索几秒，试探地看向面前的大槐花。
“那什么，我提醒一下啊。”她咳了一声，“我只是规定你在这房间里，不能出声。”
大槐花：“……”
“懂我意思吗？”徐徒然疯狂暗示，“如果你想嘶吼的话，外面，大片的空间——你叫多响都可以哦。”
大槐花：“…………”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它默默后退了一步，反而就地往下一坐，不动弹了。
虽然不懂这个女人到底在暗示什么，不过这种时候，和她的需求反着来就是了。
徐徒然：“……”
行吧，这家伙似乎还有点脑子。
她默了一下，拿出校规册子，翻到宿舍条例那页，仔细看了一会儿后，沉声开口：“我宣布，修改宿舍条例第六条。”
“修改为：当学生和宿管共处一个楼层时，宿管有权向住宿生下达直接指令。学生必须服从该指令。该规则一经触发，将强制执行。”
说完，向后靠在桌子上，虽然手指因为瞬间抽离的大量体力而微微发抖，却还是非常利落地啪一下合起手中册子。
“现在，你给我退出去，然后向你的什么子子孙孙伴生物求救，告诉它们你的位置，让它们过来找你。不许说多余的话。立刻，马上！”
话音落下，凝聚为螳螂形状的胶质物瞬间崩散，化为一滩包裹着无数小眼珠的厚厚粘稠物，在狠狠瞪了徐徒然几千眼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出了房间。
再下一秒，疯狂的呓语声骤然响彻整栋宿舍楼，徐徒然猝不及防，一阵头晕眼花，忙补了一句规则，削弱了这个呓语对人类的影响，方再次稳住身体。
虽然削弱了影响，不过那种充满怨气又疯狂的声音还是隐隐在耳边响起。徐徒然瞟了眼门外正疯狂流淌颤动的厚厚胶质物，拿出块压缩饼干，拆开咬了一口，想想又道：“算了算了，别叫了——走廊上禁止大吼大叫！”
是她天真了，这种求救太扰民了，别回头其他怪没拉过来，还耽误其他能力者的进度。
大槐花：“……”
让我叫唤的是你，不让我叫唤的也是你。你这人咋事那么多呢？！
而另一头——尽管徐徒然紧急叫停，那一段短暂的呼唤，还是随着大槐花的力量，瞬间传遍了学校的各个角落。
【快——来——捞——我——】
【人——在——女——寝——速——来——】
【主——危！汝——主——危——】
信号接收最好的自然就是办公室内的各个老师。作为伴生物，他们与大槐花的联系非常密切，也更能体会到这声音中的疯狂与压迫感……
别的不说，冲击力还是很足的。距离最近的思学楼办公室几乎是瞬间就被撼倒一片，几个老师被冲击到连人形的伪装都几乎维持不住，脑袋和身体自动裂开，露出狰狞的触手。
状态最稳定的数学老师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地看向旁边的人：“发生了什么？祂怎么了？”
办公室内的几人面面相觑，各自手忙脚乱地拼凑着炸开的身体，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方听音乐老师不太确定道：“祂……好像让我们去捞人。”
数学老师：“……”
“去哪儿？”她依旧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宿舍。”语文老师努力把裂开的身体拼起来，“之前那边似乎有人使用了仪式……可管宿舍的不都是我们的人？”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次只是警报演习？”音乐老师试图解释当前的未知。
话音刚落，就见办公室窗外，惨遭开除的前宿管阿姨抱着自己的小本本，无声敲打起窗子。
……看着莫名很凄惨可怜的样子。
数学老师：“……？”
？？？！
同一时间——
“唔！”正在实验楼观察情况的朱棠捂了下耳朵，面色苍白了几分。
一旁林歌紧张地看过来：“怎么了？没事吧？”
“……还好。”朱棠默了一下，努力调节了一下呼吸，顺手拿出用来稳定精神的药片，抖着手塞进嘴里，“我又听到那种声音了……”
“那种？”林歌微微瞪大眼，“就你之前说的呓语……”
“对，这次的力量似乎比上次还强。情绪更强烈。不过就一小段……”朱棠“嘶”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咕哝些啥，反正听着很邪恶，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林歌似懂非懂地点头，担忧地朝宿舍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徐徒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真的不用去看看吗？”
“……还是先做好各自的事吧。”朱棠同样看了眼宿舍的方向，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道，“各司其职，相信同伴。”
林歌不安蹙眉，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这次的任务是守着三楼办公室，以免有人在徐徒然之前召唤走大槐花本花。这会儿眼看就要上课，估摸着二楼上信息课的人应该已经走完，便结伴往楼下走去。
她们原本打算到一楼看看情况——那边还有个灯级能力者在守着标记，正是思学楼这边的原常驻能力者，艺名“赵大槐花分花”。她们需要和对方再商量一下之后的行动。然而在下到二楼时，朱棠却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奇怪。”她微微侧头，鼻翼微动，“味道怎么还在？”
“……？”林歌没明白，“什么？”
“学生的味道。”朱棠不解地蹙眉，作为“恶龙”，她的嗅觉天然比其他人要好些，“二班的学生，应该都回去了啊……”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机房，透过窗户往里一看，眉头拧得更紧。
只见机房内，正零零散散地坐着不少人——一眼望去，二班几乎大半的学生都在。
明明下一节课就快要开始，她们都该离开机房，回归教学楼了。可此时此刻，她们却都依然坐在这里。
端正地坐在位置上，不约而同地操纵着鼠标，一下接一下地点击，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
莹莹的光芒自屏幕中透出，照在她们没有表情的脸上。像是照着一群没有生命的木偶。
*
另一边，宿舍楼内。
“杨不弃他们那边呢？”徐徒然坐在桌子上，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问旁边的笔仙之笔，“他们受到什么负面影响没有？”
笔仙之笔在空中漂移了一会儿，写出的字虽然潦草，但勉强还算看得懂：
【有混乱倾向的吐了。但吃了药就好。别人基本没听到。】
“也就是说，问题不大……”徐徒然了然地点头，转头看向门外正在颤动的巨大黑色果冻层。
“行了，没事了，你继续求救吧。”她努力地又啃了一口压缩饼干：“诶如果等等真有人来救你，你记得别让他们在楼下敲门，我现在在二楼，敲门我不一定听得到。回应起来不方便。”
“人家过来一趟不容易，没必要这么浪费人家时间。”
大槐花：“……”
救命，这家伙真的好烦。
烦归烦，迫于规则，它只能再次拉开嗓子开始嚎。徐徒然这边调低了音量，也不知它具体在嚎啥，问了下笔仙之笔，后者歪歪扭扭地给出翻译：
【它说你在二楼右边房间。】
“是205！”徐徒然立刻转头好心补充，“这种事细节上你得说清楚。不然人家万一搞错了怎么办。”
大槐花：“……”
你二百五！
大槐花真切地愤怒了。愤怒的同时，又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所以说，我干嘛要过来呢？
我本来今天一切都很顺利，待在老窝就有人过来送外卖。我张嘴等着就行了。我为什么要特意过来一趟？
虽然这家伙确实闻着比较香……
大槐花更加焦躁了，无数小眼睛转来转去，一个劲往徐徒然的方向看。看着看着，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徒、然……”
它的躯体缓缓上升，再次凝聚成巨大螳螂的形状，脑袋微微一偏，发出沉沉声响。
因为徐徒然已经屏蔽了它的声音，因此这一声在她耳朵里，只是一句模糊又遥远的呓语。
她不解地嚼着压缩饼干，单脚撑在桌面上，问笔仙之笔：“它又在哔哔啥？”
【……它在叫你。】笔仙之笔似乎有些卡机，顿了几秒才回复道。
“叫我啥？爸爸？”徐徒然愣了一下，不知为何，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笔仙之笔又是一阵停顿：【不是，它在叫你[徒然]……】
【不对，还有两字。[而已]。】
【是[徒然而已]。】
……？
徐徒然又是一愣。
这是在干嘛？是在委婉表达对我的鄙视吗？话说它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
等等。
徐徒然忽然反应过来。
“徒然而已”。
……它在叫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的网名！
准确来说，是原身的网名——原身不少社交账号上用的都是这个名字，徐徒然继承后，也基本没怎么改动，现在淘宝都还用着这个id。
她诧异地抬头，看向面前的怪物，猛地直起身子，警觉开口：“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门外的怪物却陷入了沉默。它歪着脑袋打量着房间里的人，每一颗转动的眼珠里都是深深的困惑。
【奇怪。】
模糊的呓语再次响起，在徐徒然的示意下，笔仙之笔飞快写下对面话语的翻译：
【你有她的气息。又不是她。】
【不对，她不该活着的。】
“为什么不该？”徐徒然当即追问，笔仙之笔配合地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大槐花冷冷地瞥了飘在空中的笔仙之笔一眼，后者立刻扣紧笔盖，唰地闪到了徐徒然的身后。
徐徒然：“……”
她略一思索，暂时将笔仙之笔用银盒装好，转而解除了对大槐花的屏蔽规则。
“回答我的问题。”她冷冷道，“这是命令。”
“为什么你会知晓这个名字？”
大槐花漫不经心地挥动了一下巨大的镰刀。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它昆虫般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了一丝欢欣。
“这个名字，属于我的信徒，我当然知道。”
它的声音同时在徐徒然的耳边与脑海中响起：“她是我最后的忠仆，为我献上了心脏与炽烈的忠诚。”
“撒谎。”徐徒然立刻道，“她根本就没来过这里。”
关于这点，她早就已经向副班长确认过——副班长在这里守了很久，时间远超三年。如果原身曾经进入过这里，副班长不可能不记得。
事实却是，她在见到继承了原身身体的自己后，陌生得仿佛初次相见。
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原身进入过这里，但存在的痕迹和相关的记忆却被彻底抹掉；要么就是，她根本就没进入过“大槐花中学”这片域中。
“信徒，需要的只是奉献与忠诚。”大槐花沉沉道，“我有我自己收获信仰的方式。”
……什么方式，网络一线牵，全靠这段缘吗？
徐徒然蹙眉，仍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根据杨不弃那里获得的情报，大槐花这么长时间来一直都在通过网络招生。如果它真的有办法直接通过网络发展信徒，那为什么还要变着法地将人骗进学校来？
还有，原身被那个神秘的网恋对象骗了三年，这么长的时间，这么重的成本……这家伙哄屈眠就哄了一个礼拜，然后就直接将人骗进了学校，为什么对原身就是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这太反常了。
徐徒然心念转动，眉头越皱越紧。与此同时，门外的胶质螳螂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越发扩大。
“我可以告诉你实话。”它再次开口，不知为何，声音似是变得沉闷了些许，“这个名字，是有人特意给我的。”
“他告诉我，这是一个可以发展成信徒的对象。而且可以完全避开那些人的监视。”
“……什么意思？”徐徒然一怔，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是谁给你的？”
“想知道吗？”大槐花的声音变得更沉了一些，仿佛被罩住的鼓面，发出某种厚实的回响，“你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只要你过来，来我的身边……”
它望着徐徒然缓缓前挪的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
终于找到机会了。
对，现在的它确实难以袭击这家伙，也无法将她一口吞掉。甚至连扰乱人心的幻觉都无法放出——可这不代表，它无法混乱她。
真正的混乱，即是混乱本身。更何况它还有着战争倾向……言语的煽动与控制，亦是战争的一种。只要拿住了对方的弱点，对方对它而言，不过是一个玩偶。
愚蠢的人类啊，掌握了一点力量便骄傲不可一世。或许根本就没有人教过她，不可直视、不可聆听、不可回应，这才是它的本——
？
大槐花望着徐徒然突然停下的脚步，浑身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眨动两下。
“不错的尝试。”徐徒然眨了下眼，抬头看了看它，“下次别试了。”
大槐花：“……”
“现在，你不用回答了。”徐徒然淡漠地说着，蹲下身体，又补了一下身前的符文，旋即后退几步，又恢复了对大槐花声音的屏蔽规则。
大槐花：“…………”
不是，等等，你给我等一下——
它连忙挥动身前的镰刀，比比划划地再次开口，含糊的声音从徐徒然耳边划过去，留不下一点痕迹。
徐徒然将笔仙之笔又放了出来，顺势再次坐到桌上，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只见此刻，她的宿舍窗户下面，已经挤了密密麻麻一大群人。
有不少看着奇形怪状的任课老师，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被吃掉了小半身体的行政老师也混在其中；有保安校医，还有拿着扫帚的清洁工和拿着锅的食堂阿姨；还有那种只会在树林和图书馆里出现的低等鬼影……
“可以啊，这怪拉得，全啊。”徐徒然仔细点数了一遍，啧啧称奇，“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只可惜，楼下的这些，来是来了，见却不一定见得着。
楼下有砰砰砰的拍门声响起，看来还是有人不死心，试图从正门进入。
徐徒然行使着宿管权利，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外面所有人的加入，然后爬上窗台，躲在窗帘后面，将窗户打开一小条缝，将一个卷纸筒伸了出去。
“外面的人听着——你们的老大现在在我的手上——如果不想它出事，就老实按照我的指令行事——”
徐徒然扯着嗓子叫道，叫完咳了一声，指了指站在房间外的大槐花：“它咋还在哔哔啊？在说啥？”
【它问你，难道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笔仙之笔老实给出答案。
瞧你说的，当然想啊。
徐徒然微微挑眉，但很显然，现在不是时候。
她将目光转向窗外黑压压的人群。暗自评估着现在自己已经拉走了多少火力——她大概一数，发现老师还是少了几个的。保安的数量也对不上。
就是不知道少掉的那些老师，是正在上课，还是去找杨不弃他们麻烦了……
不论如何，先把这部分家伙稳住，顺便再捞一波分……徐徒然正琢磨着呢，楼下忽见一人穿过人群而出，冷冷地抬头望她。
正是思学楼的那个数学老师。
“公主大人！”她面无表情地念出徐徒然现在的名字，“现在已经上课了。你不在课堂上，视为旷课。作为老师，我有资格惩罚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徒然躲在窗帘后面，继续道，“我现在是在以宿管的身份和你讲话。公主大人旷课和我宿管有什么关系！”
“你有本事你上来啊！”
“先说好，我这不是在同意你进来！”
说完，毫不意外地听到脑海中作死值又蹭蹭涨了四百。
还是分三次涨的。徐徒然往窗外看了眼，发现被她罢免的那个宿管也在楼下——估计这三次里，有一次就是它的。
徐徒然呼出口气，收回卷纸筒，背靠窗帘做了个深呼吸。
笔仙之笔好奇戳了戳她：【你咋不说话啦？】
“没事，我只是在思考。”徐徒然抿了抿唇，望了眼仍站在房间外不停哔哔的大槐花本花，“这机会挺难得的，不好好利用浪费了。”
笔仙之笔：……
这倒是。它迷迷糊糊地想到，这家伙毕竟是个能力者，是与可憎物相对的正义角色。难得打出这种大顺风局，对她而言，只要利用得好，确实是个能增强自身，顺便削弱地方势力的好机会。
“你说我现在，是该索要赎金呢，还是该增加人质啊？”旁边徐徒然发出认真的疑问，“赎金的话，它们这边有什么比较好的东西吗？”
笔仙之笔：…………
收回前言。
她正义个鬼。

第六十四章
勤学楼&#183;五楼。
杨不弃守在楼梯口，一手紧紧按在墙上的发光标记上，直到确认最后一人从楼梯间里冲了出来，方松开手，转身快步步入走廊之中。
转过一个拐角，正见一群人凑在一个房间前，杨不弃眼睛登时一亮：“怎样？找到了？”
“嗯！”守在房间前几人闻声转头，陈大壮用力点头：“终于找到了，就这间。老顾已经进去看情况了——”
杨不弃停下脚步，朝房间里望去，只见门后是一个异常干净的房间，大小与普通的教师办公室差不多，陈设简单得体。房间里面是一张很大的厚重办公桌，卫生委员正俯身在办公桌的抽屉中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没过多久，卫生委员惊喜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聘用书都在这里！还处在可修改的状态！”
门外众人闻言，无不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离门最近的副班长当即便要进去，边走边道：“先把宿管定下来！定完赶紧去接应徐徒然，也不知道她那边怎样了！”
卫生委员应了一声，在一叠聘用书中翻了几下，忽然“诶”了一声，
“这张宿管职位聘用书的状态……有点奇怪。”他从中夹出一张纸，“这张纸上现在登记的名字变成乱码了。而且只有它，处在不可修改的状态……”
“什么？”副班长不解蹙眉，忙赶过去查看。陈大壮等人原本也想进入，听到有异常，立刻停下脚步，防备地看向了四周。
杨不弃同样守在门外，毕竟是外人，他自觉地没有进入办公室，出于在意，却还是仔细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开重物移动的声音，杨不弃蹙了蹙眉：“顾铁柱？”
“嗯。”房间里的卫生委员应了一声，“没事，只是搬个柜子。”
杨不弃：“？”
“这间校长室有规则保护。虽然那个规则和初版校规相关，一般来说很难被改动，但保险起见，还是再检查下……”
校长室仅限能力者进入，按说是绝对安全的。问题是，大槐花那土狗还有一个能力者帮手，还是秩序倾向。现在聘用书又出问题，很难不让人在意。
杨不弃忍不住探头往里面看去，只见卫生委员正忙着和副班一起搬动柜子，露出后面的规则纸。
“怎么了？”察觉到两人不善的脸色，杨不弃立刻问道。
“……这纸被改过了。”副班长蹙起眉头，“原版的内容没有改动，但在后面，又加上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莫名其妙？
杨不弃心中一动，抬脚正要进去，却被卫生委员喝止。
“这上面说，如果进入者想要改动聘用书，只能一份一份改动，且每次改动之间必须相隔三分钟。已经进入办公室的人，在同一批次的改动全部完成前，不准离开办公室，如果离开，则经手的修改作废。”
“若本批改动确认完成，则必须相隔五天，才能再次对聘用书进行修改。”
“……聘用书修改时，当事人需进入办公室并进行签到。否则视为修改无效……”
卫生委员抓了抓头发：“不是，这几个意思？怎么搞这么复杂？”
“……他想拖我们时间。”杨不弃抿唇，“那个家伙，他想我们耗在这儿。”
有了五天这个间隔时间在，他们肯定得把握住这次机会，一次修改掉尽可能多的聘用书才行。然而每修改一份，就需要等待三分钟，这么多份聘用书，全部加起来也是不少的时间了。
而且这个规则还强制要求当事人进屋签到，且在修改全部完成前不准离开——同时校规又有硬性规定，一些岗位之间不许兼任。想要仅靠一两人进去把聘用书全部改掉并不现实。
聘用书又不可拿出校长室，他们中又没有可以修改规则的……这不明摆着想将他们拖在这里吗？
“满打满算，也需要六个人才能勉强将所有职位填上，还是一人身兼数职那种……”副班蹙眉摇头，杨不弃立刻抬起了头：“只要六个？”
“……嗯，实际本来是七个。但现在不是有张宿管聘用书改不了，只能先放着了。”副班解释着，注意到杨不弃面上的沉吟，“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现在这情况，没必要再进一步分散战力。”杨不弃深吸口气，“你们先进去修改聘用书，六个人，正好。我再出去看看。”
“你一个人？”陈大壮诧异，“可楼下还有一堆伴生物。”
那些进来堵他们的保安，不久前刚被他们利用于老师的能力封在了楼下。虽然它们暂时上不来，但若往下走，必定能碰到。
“没事。横竖死不掉。”杨不弃心不在焉地说着，“你们快进去改吧，越拖越耗时间。”
说完，不顾其他人反应，转身就再次冲向了楼梯口。
楼梯墙上的标记仍在闪烁，杨不弃上前触发，向下走去，瞬间便直接来到了三楼的楼梯口。
只见上下的楼梯上，都正有保安的身影摇晃徘徊，影子投在墙壁上，可以明显看到本该是脑袋的位置，已被张扬的触手取代。
杨不弃不敢耽搁，两手凝起绿光，闷头往下疾冲，过程中反正不论看到什么鬼玩意儿直接往上糊两巴掌就是了。
只要我不细看，就不会掉san。
怀揣着这样朴实无华的想法，杨不弃一路冲到一楼，直至出了勤学楼大堂，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看到的那几个保安，状态好像都不太对。
那些保安都是被困在三楼的，无法往上也无法往下，只能在循环的空间里徘徊。而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也不急着离开，会更想要抓人才对。
然而事实却是，方才杨不弃一路下来，遇见的保安没有对他表现出多少攻击性，烦躁倒是都很烦躁的，有的甚至在尝试跳楼或者撞墙……
就好像完全不想搭理他们，只急着要从那个空间里离开一样。
……仔细一想，还挺奇怪的。他们这边可是在偷家诶？
杨不弃不解地皱了皱眉，然而暂时也找不到什么思路，只能先将疑问放到一旁，孤身潜回了志学楼。
进入志学楼，找到正看守着标记的同伴，再通过标记转移到实验楼——杨不弃本想的是下一步直接前往思学楼宿舍，没想到人才刚到实验楼，整个傻掉。
“……这什么情况？”他望着一楼满满一走廊的女生，深刻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尤其那些女生还都正抱着头蹲在地上，表情空洞，眼神迷茫……
杨不弃默了一下，回头看看穿出来的门，认真思考起要不要开门再重来一次。
“杨队！”朱棠正看在看守标记，见杨不弃出来，立刻精神地打了声招呼。杨不弃神情复杂地点头，又看向蹲在走廊上的一排女生：“这些……什么情况？又为什么是你在看标记？”
“赵姐出去逮人了。我替她看一会儿。”朱棠道，“至于这些人……诶，干嘛！”
她话说一半，忽然转向一个女生，张口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脸上盖上一层龙鳞。
被她吼的那女生，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把小刀，正偷偷摸摸想割手，见状吓得手一松，美工刀掉在地上。
朱棠上前，将刀收走，转头看见杨不弃困惑又诧异的眼神，忙解释道：“真不是我故意凶她们，她们现在不正常！”
杨不弃心中一动，神情变得严肃：“详细说说。”
说话间，正好林歌和赵槐花从另一边过来，各自手中又抓着一个女生。其中一个手已经割破了，正被林歌用力按着伤口。
“这些都是我们班的同学。”朱棠无奈道，“我们上节是信息课，这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下课了都还坐在机房里。我和林歌觉得不对，就在外面偷偷观察。结果发现没过一会儿，她们忽然站起来，一个两个的，都要找容器，放血。”
杨不弃：“放血？”
“画阵啊，召唤！”朱棠瞪大眼，“有的画的好像还不是召唤阵，而是某种压制性的符文……但那也不是普通人能画的吧。”
就算能画，就她们现在这种明显不正常的状态，谁敢让她们乱来。
“她们现在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歌低声补充道，“知道怕，被训后知道收手。但似乎完全不怕疼，只要一个没盯好，就又开始了。”
“……是不对劲。”杨不弃眸光转动，“你们上课还是在右边机房？我去看看。”
朱棠应了一声，杨不弃转身上楼，摸进机房，正好机房的门没有关，推门而入，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杨不弃蹙眉，就近找了台电脑。电脑没关，只是在休眠中，杨不弃将其唤醒，只见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弹窗。
他将弹窗拉到最上面，几行红色的大字一下撞入眼帘：
【我已经知晓了你隐藏的身份。你是混在我们中的异类。如果不想你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就往下继续阅读。】
……？
杨不弃眉心蓦地一跳，又往下划拉了几下鼠标，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个弹窗，本质就是一份文档，一份聘用书。对应的是一个自称“学生会”的组织。文档的制作人以所谓“隐藏身份”相胁迫，诱使阅读者在弹窗的最下方打勾签名，表示自愿加入“学生会”，从此接受“学生会”的直接指令与调配……
最诡异的是，根据杨不弃的判断，那开头几句话，实际全是“谎言”。
也就是说，写这份威胁信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隐藏身份”，起码他不知道阅读者的隐藏身份，只是这么一写而已。
不知为何，后背忽然感到一丝凉意。杨不弃连忙走到其他电脑旁，果不其然，在其他的电脑上，也发现了相同的弹窗。
几乎每台电脑都有。只不过大部分都被拉到了最底部，有的则只停留在开头部分，空白处也没有被签名。
杨不弃统记了下没有签名的数量，一共有九个。回到一楼，见到朱棠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班女生都在这儿了吗？”
“啊？不是啊。”朱棠清点了一下数量，“除了我们四个以外，还有五个女生不在这里。”
“你再确认下，如果她们不在实验楼的话，基本可以确认她们是活人了。”杨不弃将数量与自己的观察结果印证了一下，发现正好对应得上。注意到面前几人困惑的神情，他又补充道，“有人对机房的电脑做了手脚，制作了针对‘幻影’的威胁信。没有中招的，大概率就是人类。”
“幻影学生”，即是由灵异道具生成的虚假学生，皆出自“学生仿制工坊”。他们的一个基础设定，就是会将自己当做学生的鬼魂，并会不遗余力地去隐藏自己的身份。这对他们来说是优先级最高的事。
而制作文档的那人，正是利用了这点。他直接拿身份相威胁，获得了控制她们的权力——并不是说签了协议就一定会被控制，但用道具捏出的低等能量体，在签完这份协议后，基本就相当于交出了为数不多的自我控制权。
现在这满满的一走廊，就是例子。
“还能这样？”赵槐花神情变得凝重，“那学生仿制工坊的位置……”
“不确定暴露没有，不过我们有必要赶紧找一下。”杨不弃道，“这些学生本身就是灵异产物，现在还被控制，非常麻烦。而且我们不确定其他班的学生有没有被控制。”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还保有学生身份。学生与学生之间不能互相残杀，意味着能力者并不能将她们怎么样，最多就是像现在这样控制起来。
必要的时候，还是得想办法一锅端了。
杨不弃打定主意，又找了瓶水，调了瓶假死药，让朱棠试着喂给这些幻影——好歹能让她们安分一会儿。
跟着快步离开实验楼，往宿舍楼走去。
宿舍楼与思学楼有数条空中走廊相连。不过朱棠提前和他打了招呼，因此杨不弃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找去了宿舍正门。
……然后，他就傻了。
谁能告诉他，那宿舍门口挤得黑压压一片的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里也会有保安？还有老师……杨不弃默默停下脚步，思索几秒，果断调转方向，绕到了楼后面，找了个没关严的窗户，开始试着往里翻。
身子才刚刚爬进去，忽感后腿被人扯住。杨不弃浑身一僵，缓缓转头，正对上一双赤红的眼。
“同学……”那苍白的鬼影颤颤出声，“带带我……”
杨不弃：“……”
即使是杨不弃，面对这种情况心脏也是要漏跳一下的。他闭了闭眼，果断蹬腿，手掌冒出绿光往后一拍，同时不管不顾往窗户里一跳，落地后生怕后者还要跟进来，旋身就打算再补一刀。
……却见那个苍白鬼影像是被什么隔绝了似地，再没跟进来，只能站在窗口，徒劳地敲打空气。
杨不弃：“……”
他望着外面的鬼影，如释重负地颓下肩膀，下一秒，却又因后背席卷而来的森冷气息而瞬间僵硬。
他警觉地转头，正见身后寝室门自行向内打开。一个扭曲的人影，静静伫立在门框之中。
那个家伙快有两米高，半边身体，包括脑袋全部裂开，从里面长出大量蠕动的触手。
对这个造型，坦白讲杨不弃已经很习惯了。问题是，这家伙的强度……
就这气息，这压迫感。保守估计，两个保安。
杨不弃喉头滚动一下，防备地压低身体。
那怪物偏了偏头，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杨不弃心中一凛，掌间泛起莹莹的绿光，心中一片冰凉。
这种强度的怪物都已经入侵到了宿舍中……那徐徒然呢？她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杨不弃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怪物身上。下一秒，却听“哒哒”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
再下一秒，就见面前怪物明显颤了下，整只怪忽然消失在了门口。
杨不弃：……？
？？？！
刚摆好战斗架势的杨不弃再次傻眼。他本能地感知到那家伙实际并没走远，纠结片刻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步出了当前房间。
才刚探出头，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远处走来。
“杨不弃！”徐徒然看到是他，明显兴致高了不少，快步迎了过来，“你们那边结束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都，还在勤学楼。”杨不弃说着，余光捕捉到一抹黑影，不由自主地抬头往上瞟去。
只见方才那只怪——那只战力相当于两个保安的伴生物，这会儿正贴在走廊天花板上。
触手仅仅扒着墙面，很艰难的样子。
“勤学楼？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徐徒然似是完全没察觉到头顶的异状——不过杨不弃觉得，她更像是察觉到了，但没在意。
杨不弃简单给她转述了一下情况，边转述边观察着上方。
只见那个伴生物趴着走廊墙，以一种诡异又迅速的姿势一通攀爬，很快就爬到了楼梯边上，悄悄地跳上楼梯，跑了。
……等等，跑了？
杨不弃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头，一时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另一边，徐徒然还在消化着他转述的内容，往门边看了眼，顺口道：“诶，你怎么进来的？门是关着的。”
“哦，后面那个房间窗没关。我翻窗进来的。”杨不弃还在琢磨伴生物偷跑的诡异现象，下意识回了一句。徐徒然微微瞪大眼：“窗户？怎么会有窗户是开着……哦，我知道了。”
她摇摇头，转身走进房间将窗锁上，转头对上杨不弃的目光，主动解释道：“应该是宿舍里面的怪物开的。估计是想往外逃来着。”
杨不弃：“……？”
他眨了眨眼，艰难地消化了一下自己刚听到的内容：“你刚才说……往外逃？”
“嗯。”徐徒然坦然点头，“这楼现在归我管。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哦，你们是例外，我给你们额外开了进出权限。”
徐徒然说着，顺手扯了下窗帘。厚厚的帘子飘下，挡住了外面还在努力敲窗户的苍白鬼影。
杨不弃：“……”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整合起进入宿舍来看到的种种场景，试图给所有的东西找出一个合理解释。
只可惜，暂时未果。
另一边，徐徒然已经拉着他离开房间，往楼梯口走去。
“你刚才说，实验楼那边也有状况？”她问道。
“……嗯，二班的幻影学生都被控制……”杨不弃心不在焉地说着，看着又一抹诡异影子，随着徐徒然的靠近疯狂逃窜。
“控制？秩序能力者能做到类似的事吗？”徐徒然面露思索，一脚踏上楼梯。顿了几秒，又倏然回头，看向空荡荡的走廊。
“目前停留在一楼的非人类学生，出来把整个楼层都清扫一遍。”
徐徒然淡淡说着，说完转身上楼。杨不弃跟在她身后，茫然转头，正见几个影子从几间宿舍里推门出来，迟缓地步入走廊之中。
杨不弃：？
“你这边现在什么状况？”他忍不住低声问道。
“我这边？简单来说，就是我当了宿管，又改了条规则。”徐徒然道，“但凡和我一个楼层的，都必须执行我的指令。”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二楼。杨不弃发现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个伴生物又出现在这儿，正靠着墙壁无声望天。
徐徒然扯着他上楼，顺口道：“目前停留在二楼的非人类学生，请注意仪容仪表。所有的触手不可高过脑袋，数量不可多于五根。”
杨不弃：……
他转头往后看，只见那个半个身体都是触手的伴生物已经开始拿脑袋撞墙了。
“不是，它们怎么进来的？你放进来的？”杨不弃难以置信道。
“啊。”徐徒然点头，“我本来想要赎金的，然而它们这边除了那些压缩饼干，也没什么好东西了……我没办法啊，就说没赎金的话，就加人质嘛。所以就又陆续放进来一些……”
“……所以，人质，又是怎么回事？”杨不弃默了一下，调节了一下呼吸，开口问道。
正常的、都是正常的。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你眼前的这个人，她做什么都是正常的，你要冷静，要泰然处之……
“就楼里的怪物啊。”徐徒然还在那里正经给他科普，“我本来只绑了一个，它们都来救驾。那我肯定多多益善……”
……救驾。
她刚才说了救驾。
对于一个伴生物而言，拯救怎样的存在才算的上“救驾”。
杨不弃抬手捂了下脸。他发现自己突然不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已经晚了——徐徒然带着他上了三楼。只见三楼的走廊深处，一个巨大的、螳螂般的怪物正立在那里，身体呈现出果冻般的质地，似还在微微颤动。
他的旁边，围着好些灰色女鬼——这个类型杨不弃眼熟，正是徐徒然用见鬼拍立得制造的那些。
除了灰色女鬼外，还有一只提着刀的泰迪熊。它们两方似是一伙，正不住朝那螳螂的身上撞，然后被螳螂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动作扫开。
不知是不是杨不弃的错觉。他总觉得这螳螂的动作很无奈，甚至还透着几分憋屈。
“喏，介绍一下，大槐花本花。”徐徒然冲着“螳螂”抬了抬下巴，“我把它困在这一层了，顺便禁了它的言……现在它是学生，泰迪熊也是学生，现在你看到的是两个学生的友好切磋。”
……友好在哪里？不打死就算友好了是吧？
杨不弃张了张嘴，纠结几秒后，又默默闭上。
好家伙。
他现在明白，为啥勤学楼那些保安不想找他麻烦，反而憋着劲要往外跑了。
偷家算什么？人家家里boss都被偷了，能不急吗！

第六十五章
徐徒然一路领着杨不弃上了四楼。
四楼有副班长的房间，钥匙提早就给了徐徒然——她房间里藏了不少道具，让徐徒然有需要的话就自己去拿。
而徐徒然也确实用了一些。杨不弃跟着她进房间时，注意到房间门把和床头都挂上了不少护符，门口是两个银制的小雕像。此外，房间地面与墙上都用血画着防御与净化符文。
杨不弃大致扫了一眼，眉头微蹙：“你精神状态不稳定。”
“是有一点。”徐徒然知道自己不能说谎，索性直接道，“虽然我已经禁掉了大槐花的幻觉和言语干扰，但和它待久了，实际还是会不舒服。”
耳边会时时响起古怪又令人暴躁的呓语，看到的景象会短暂的扭曲，大脑会出现瞬间的空白。
毕竟对方是辉级可憎物，一个移动的污染源。有些负面影响，不是靠主动的禁止就能彻底杜绝的。
这也是为啥徐徒然将它固定在三楼，而自己则搬到了四楼的副班长卧室——副班长这里有天然的符文，还有道具，适合作为防御基地。而且这里尚未被大槐花进入过，更加“干净”。
“你还能撑多久？”杨不弃心脏微微悬起，“勤学楼那边起码还需要二十分钟……”
“不确定。不过我感觉我状态其实还行。”徐徒然连忙道，“那两个银色雕像，看到没？副班长的，有稳定心神的作用。还有这些护符……我一旦出现症状，就回到这房间里待一会儿。很快就能恢复。”
恢复之后，再出门到各个楼层间一番巡视，搞点小事，挣点作死值——总体来说，还是相当惬意的。
杨不弃却仍有点担忧：“可是可憎物施加的精神影响，是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重的……”
“那就等加重再说。实在不行就把它扫地出门。”徐徒然说得轻松，见杨不弃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忙岔开话题，“对了，之前的事还没讨论出个结果呢。”
“你说二班幻影学生都被人控制。那个人，可能会是那个高阶秩序吗？”
“我怀疑是。”杨不弃选了比较委婉的说法，“但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是说，她们想搞召唤阵？”徐徒然找了个椅子坐下，若有所思，“或许是他想利用那些学生将大槐花召唤出去？”
“也就是，帮助逃离……”杨不弃点了点头。他原来没往这个方向想，但方才见到了大槐花那每个眼珠都写着无奈，还在疯狂眨眼的样子……
他觉得这个想法还真挺说得过去。
“可朱棠说，那些女生还打算画符文。”杨不弃想了想，补充道，“她们没来得及留下照片，可听描述，不太像是召唤仪式中用得着的。”
“？”徐徒然略略挑眉，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些学生不是普通人吗？我是说，她们近似普通人。而从本质来说，她们也只是比较低等的能量体……”
这样的存在，是可以使用符文的吗？
“……不好说。”杨不弃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但幻影学生在域中，几乎等同人类。而人类，哪怕不懂得灌注力量，理论上来说也是能使用符文的。”
徐徒然：“？”
“献祭。”杨不弃道，“用比所需力量强很多倍的生命代价去献祭。”
“那就说得通了。”徐徒然恍然大悟，“难怪他要控制幻影学生。这等于批发了一批祭品啊。”
至于要画符文的目的，这点徐徒然不敢确定。不过她本能地想起了曾在鬼屋71号中看到的过往仪式——当时，鬼屋71号的信徒们也使用了召唤仪式，呼唤它的降临。但在仪式之余，他们又悄悄布置了它所讨厌的火焰，试图对降临的邪物加以控制。
那个秩序能力者，他让学生去画符文，会不会也是出于类似的原因？
“不仅如此，有的符文对人类也是能造成伤害的。而且万一其他班的幻影生也出问题，我们很难再腾出人手。”杨不弃蹙眉，“不管怎样，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先做好两手准备，比如找出学生仿制工坊的所在……”
“关于这点，你那支笔，知道些什么吗？”
“它？我不确定啊。我之前光顾着找校长室了。”徐徒然说着，却还是将笔仙之笔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这支笔现在的状态显然也不太好。或许是因为宿舍楼里被放入了太多的怪物，徐徒然的“扑朔迷离”效果被进一步加强，它现在整支笔看上去都飘乎乎的，笔身上覆满了胡乱蠕动的鞭毛，红色的墨水顺着笔盖缝隙不住往下淌。
尽管如此，面对徐徒然的疑问，它还是非常尽职地在空中书写下答案：
【Yes！】
徐徒然：“……”
“所以，你知道‘学生仿制工坊’的位置？”她微微挑眉，“在哪儿？”
笔仙之笔：【Library！】
这个单词……是图书馆的意思吧？
徐徒然不太确定地想到，想想又觉得有点奇怪：“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乃没问我。】笔仙之笔歪七扭八地写，【不过我只知道它不在一二三层和第六层，具体在哪儿，I don&#39;t know。】
徐徒然：“……”能不能好好说话！
“没事，确定在图书馆就行。”杨不弃立刻道，“那你继续在这儿守着，我去图书馆找。”
“找什么找，图书馆那么大一个呢。楼下还有两层。”徐徒然抱起胳膊，“这个家伙，能直接排除一二三层，应该是因为我上次进图书馆时带它去过。”
至于第六层，是图书馆的顶层。那里属于能力者设定的安全区，没有邪物的力量干扰，对笔仙之笔来说，也比较易于“阅读”。
“它到了特定的楼层，应该能直接读出来。”徐徒然思索片刻，索性道，“你要不直接把它带走吧。就怕它可能有些不配……？”
她话未说完，就见笔仙之笔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飘了两下，没头没脑地撞到了杨不弃跟前，用细细的鞭毛抓着杨不弃的衬衫，还噗噗地吐出一口红墨水。
杨不弃：“……”
救命。我的衬衫。
“喂？你几个意思啊？”徐徒然不高兴了，虽然她本来也是打算要将笔仙之笔借给杨不弃的，但对方这种迫不及待要跑路的态度还是让她怪不爽的。
笔仙之笔：……
虽然但是，您知道有种东西叫求生欲吗姐？
“求什么生，人大槐花就在楼下封着呢你有什么好求生的？”徐徒然更加不解。
笔仙之笔：…………
理由你这不都说出来了吗！就在楼下啊姐！！
“那……这个东西，我就先借走了？”杨不弃小心抬手，叫停了一人一笔的争执，旋即用两个指头，将浑身鞭毛的钢笔给拎了起来，谨慎地收进徐徒然递过来的银色方盒中
“我很快就回来。”他将方盒揣在身上，认真道，“你自己当心些。”
“放心。我宿管呢。”徐徒然拍拍手，笃定地说着，拉开了房间门，“来，我送你出楼。”
态度自若的，仿佛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地盘一样。
现在宿舍正门依旧围着不少的怪物，徐徒然便打算带他去一楼翻窗户，中途再次路过三楼，杨不弃瞥了眼被困在走廊深处的胶质螳螂，终究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它为什么老是在疯狂眨眼？”
“啊？是吗。我不清楚。”徐徒然无所谓道，“反正每次有新人进来，它都要疯狂眨一阵子的。没事，过一会儿就自己消停了。”
说完，带着杨不弃直接去了一楼，将他引到一楼最深处的房间。
“这片区域，我将划为‘小鬼区’，专供那些比较弱的鬼影活动。它们头脑也比较简单，不会精神干扰，也不会在你翻窗时搞事。”
徐徒然边说边用宿管钥匙将面前的房间打开，把里面正在扫地的鬼影轰了出去，伸手推开窗户：“喏，走吧。”
“……”杨不弃神情复杂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而在他翻窗的过程中，脑袋里实际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还划了分区。
——她甚至，还在宿舍楼里，给怪物，划了分区。
*
离开宿舍楼，杨不弃当即压低身体，小心避开围在楼外的怪物群，直奔实验楼。
说来也怪，不知是不是因为实验楼内还留用许多学生的原因，明明此时没有班级上课，但他还是很轻易地通过正门走了进去。
杨不弃停在门口，想了想，又转过身，将实验楼大门关上，并插住了插销。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朱棠她们已经将他留下的假死药强喂给了那些被控制的幻影，目前一楼的教室内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片。杨不弃过来看了下情况，立刻被朱棠和赵槐花围住，问起徐徒然那边的情况。
“嗯……放心，她那边情况很稳定。”杨不弃也不知徐徒然当初是怎么和她们说的，只能含糊道，“就，你们懂得，白雪公主嘛。”
话说蒲晗当初给“白雪公主”编的技能是啥来着？
杨不弃一时陷入茫然，朱棠已经自说自话地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万人迷光环！太厉害了吧这也！”
万人迷……
杨不弃沉默低头，飞快地回忆了一遍在宿舍楼内看到的场景。
闻风丧胆不惜贴着天花板逃命的伴生物，因为命令而被迫在学生寝室打扫卫生的凄冷鬼影，被逼自相残杀还死活杀不死对方的强大邪物……
“嗯，对。”他调整好情绪，认真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万人迷。”
朱棠一拍手掌，一副“我就知道”的兴奋表情。杨不弃又安抚了几句，想想又补充道：“不过她那边也不是万无一失。你们有余力的话，最好能帮着关注下那边的情况。”
说完，迅速穿过画着标记的房门，往志学楼的方向去了。
剩下朱棠与赵槐花两人，面面相觑。朱棠拍了下对方：“诶，赵姐，反正这边人也睡着。等等林歌回来，我们和她说一下，轮流去宿舍那边观测，行吧？”
赵槐花认认真真地点头，犹自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徐徒然的万人迷光环，居然那么厉害吗？”
“杨不弃说了啊，还用了药物和道具。而且有的素质就是得天独厚嘛。”朱棠倒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顺手指了下门上的标记，“喏，仁心院那个于老师。他等级也不算高，但只要能力运用得当，据说甚至能把辉级的可憎物封住。”
“……”作为一个灯级，赵槐花依旧觉得有些不太对。不过还是礼貌地没有再问下去。
恰在此时，林歌的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快步走来。
手里还吃力地拖着个陌生的女孩。
那女孩手掌被染红了一片，表情则和其他幻影一样，眼神空洞又茫然。
朱赵二人忙迎了上去，一边给女孩喂假死药，一边紧张道：“怎么了？”
“漏网之鱼。”林歌累得脸都红了，“我在三楼卫生间发现的，找到时正在进行召唤仪式。符阵祭品全齐活了，吓得我……”
还好，仪式没成功。她就赶紧将人抓着送过来了。
“咦，奇怪。”正努力掰着对方脸好给她灌水的朱棠诧异出声，“林歌，这人不是我们班上的啊。”
“对啊，我也奇怪呢……”林歌还在大喘气。赵槐花似是意识到什么，脸色蓦地一变，扳过对方的脸看了眼。
“这是我们班的学生。”赵槐花神情凝住，“她这个时候不该在教室上课吗？怎么会来这里？”
“……”朱棠和林歌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顿。
她俩和徐徒然、艾叶属于二班，上节课上的信息课；而赵槐花所属的一班，这会儿应该在教学楼上课才对。
“……我，突然想到个事。”朱棠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我们发现二班同学有问题，是因为她们在看完那个什么文档后，立刻变得不正常了。”
“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就是有人之前就看过了那个文档。但出于某些原因，一直假装自己很正常。直到……”
“直到那个控制她们的人，给她们发出指令。”赵槐花淡淡接口，忽似感应到什么，转身快步往走廊走去。
在靠近走廊口的瞬间，实验楼的大门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赵槐花蓦地停下脚步。
只见紧闭的玻璃大门外，不知何时，已多出了好几排身影。
一班的女生。穿着白衬衫格子裙的女生，正静静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赵槐花心中一紧，忽听身后，又是一声低呼！
她匆忙回身，急道：“怎么了！”
“……里、里面的人醒了。”林歌站在用以安置幻影学生的教室外，捂着嘴一脸诧异。赵槐花忙转头往里看去，正见方才还躺了一地的女生们，纷纷坐起了身体，无神的眼睛转动着，口中喃喃着同一句话。
“爸爸。”
“要去找爸爸。”
“必须去找爸爸……”
……？！！
赵槐花一脑袋雾水，瞬间只觉自己走错片场：“她们要找谁？”
“……爸爸啊。”朱棠同样一头雾水，“可能是想找那个控制她们的人？”
是吗？那这也太奇怪了。
眼见着教室里已经有人暴起，试图夺门而出，赵槐花忙一脚将人踹了回去，犹自感到莫名其妙：“她们是集体失联了吗突然要找爹？”
“那什么，我有一个想法。”林歌谨慎举手，“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想找的，其实是徐徒然？”
……
赵槐花一怔：“可她不是已经改过名……”
“万一那个人不知道呢？”林歌飞快道，顺手将面前的门关死，转头对着门发出怒吼，“我以仙女教母之名，赋予你铜墙铁壁的属性，时限为两个小时——”
门没有起丝毫变化，依旧被锤得砰砰响。
林歌：“……那就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二十分钟？”
“五分钟，五分钟总行了吧！”
门终于安静了，原本薄薄的门板闪着金属的光泽，变得被防盗门更厚实。
林歌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赵槐花：“赵姐，你觉得呢？”
“……我觉得，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会有点糟。”赵槐花脸色一变，慌忙再次冲回走廊口。
只见方才还集体围在玻璃门外的人群已散去不少，有的就在实验楼外面走动着，似是在万分认真地搜寻着什么；而还有一些，似乎依旧坚持要进入实验楼，正拿着石头准备砸门。
赵槐花：“……”
“得拖住她们。”她深吸口气，“不论如何，别让它们接近徐徒然的位置。”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突然要开始找徐徒然，甚至不能确定她们是否就是要找徐徒然。但她本能地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赵槐花抿了抿唇，转头看向身后两人。
“现在怎么搞？”朱棠捋起袖子，露出满胳膊的龙鳞，“出去干架吗？”
“不行，那太危险，而且可能会被老师抓到。”赵槐花用力咬唇，林歌匆匆赶来，再次举起了手。
“那个，我有一个主意！”
迎着两人的目光，她深深吸了口气：“她们要找的是‘爸爸’，不是‘徐徒然’。既然如此，我们让其他人来当爹，不就好了吗？”
赵槐花：“……？”
？？？？
*
另一边。
时间倒回数分钟前。
志学楼&#183;二班教室。
讲台上，皮肤青白的老师正心不在焉地讲着课，潦草的板书错漏百出，长及腰部的黑发时不时不安分地动一下，显然心思早就已经飘到了别处。
而讲台下，则是死一般的沉寂——在座的同学不是各怀心思，就是完全麻木，完全没管黑板上在写什么，只偶尔会有几人，目光从教室空着的几张座位上掠过，眼神中流露出茫然与好奇。
坐在角落的匠临，则仿佛完全与世隔绝，一手藏在桌肚里，正飞快地按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他自己编写的一个小程序。界面看着像个邮箱，而他，正在阅读着最新收到的一封“邮件”。
“……召唤失败了？”他望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文字，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怎么会，明明步骤和祭品都没错，相关的信息，也全都完整传达给了那些“学生会成员”……
在被重度控制的前提下，那些学生步骤出错的可能性很低。而域主分辨不出幻影学生和真实学生，也不存在故意不回应的可能性。
那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它回应不了。
回应不了，就意味着被困住。而在当前情况下，唯一有办法困住它的，想来只有那家伙了。
那可真有些尴尬了——匠临有些遗憾地想到，如果“她”那边死活不放人，他也没办法捞出域主啊。
本来都规划得好好的。现在可好，全打乱了。
“进入校长室的人里没有她。说明她现在另有任务。那任务应该就是拖住域主。”匠临垂眸，随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本想着将能力者拖在校长室，趁机收割掉域主。起码从它身上捞回本。但现在……”
“嗯……按照她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将域主放出来。麻烦啊。”
早知道就不听屈眠的话了——在域主和“她”之间，若是先对付她，或许还容易得手些。
嗯……虽然无法确定她现在成长到了什么地步。但这么点时间，她的实力肯定不够正面对抗域主。多半还是利用了这个域里原有的规则。而在这个域里，原有规则能强悍到能将域主困住的，只有宿舍，或者学生仿制工坊……
宿舍好找，学生仿制工坊的位置却还不知道。而且不排除她又耍了其他的花招。
——但，无论如何，现在最需要的，是确定她的位置。
只要能让自己的傀儡进入她所在的区域，要接管那片区域，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说起来，“她”在这里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他记得上次他曾透过规则纸看见过，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爸爸”……
匠临思索片刻，再次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另一边，屈眠坐在他的旁边，看似正在低头刷卷子，实际余光正偷偷往他那里瞟。
他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但他记得，杨不弃曾说过，要他盯住这个家伙，防备他任何的异常行为。
至于杨不弃他们现在的行踪，他实际也不清楚。可他知道，他们这次的行动很重要、很关键，是关系到这地方每个人类存亡的大事。
他大忙帮不上，但在这种能所能及的地方，他不能退缩、不能迟疑！
——于是，匠临同学邮件才回复到一半，就见旁边一个人影忽然举起了手，英勇地站了起来。
“老师！报告！”在匠临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屈眠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我实名举报，匠临他上课玩手机！”
匠临：“……”
？！！！
下一秒，就见讲台上的老师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匠临忙更快地敲打起键盘，试图将最后一句话写完。只可惜那老师的动作实在太快，敲到最后几个字时，那老师已经站到了他的旁边，一把夺走了他的手机。
他只来得及将尚未编辑完善的“邮件”群发出去，然而送达率尚未到达百分之百，就见那手机就被当着他的面，高高举了起来。
“警告你别乱来。”匠临眸光一沉，冷声开口，“你无权没收我的财物。”
“对，我是无权没收。”老师以夸张的姿势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毫不犹豫地当着匠临的面，掰断了那只手机。
手机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宛如牵着大量木偶的丝线，咔地断裂。

第六十六章
杨不弃回到志学楼的时候，正好听到楼上传出了几声惨烈的尖叫。
下一秒，就听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学生跟受到了惊吓的小鸡仔一样，没头没脑地沿着楼梯冲下来。
杨不弃莫名其妙，正好看到屈眠混在其中，忙一把将人抓住：“什么情况？”
“那个匠临，和老师打起来了！”屈眠瞪大眼睛，比比划划，“老师砸了他的手机，他直接站起来就和老师刚！嘴里嘀嘀咕咕的，老师就一下被推到了墙上……然后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血浆四溅……”
“行了行了，别堆词了。”杨不弃扫了眼旁边仓皇逃窜的学生，“那你们现在是要逃去哪儿？”
“不知道啊。反正现在教室血刺呼啦的，肯定不能待。”屈眠心有余悸。
尤其匠临玩手机还是被他举报的……再回教室，指不定下一个被手撕的就是他。
杨不弃：“……”
他眸光转动，很快就有了主意：“这样，你现在去敲旁边寝室楼的门。如果宿管不在，你们就躲进寝室。如果宿管在，你就组织学生们去校医室。那边现在没人。”
“如果之后没老师过去找你们，你们就安心躲在那儿。如果老师之后来找，就一口咬定，你们都是去找校医看病的，只是他不在。”这样，起码从校规角度来看，这些学生是一点错处都没有的。
屈眠慌忙点头，转身又冲进了人群中。杨不弃抿了抿唇，又转身看向正守在标记旁的另一个能力者：
“我现在得去图书馆，这边就麻烦你再看着了。”
“嗯。放心。”那位能力者点了点头，语毕表情一顿，迟疑片刻，再度开口，“还有，你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能不能帮忙留心下金花的踪迹？就是仁心院的那个……”
“小张？”杨不弃听见这名字，心里就是一咯噔，“他又……他怎么了？”
“他本来应该跟我一起守在这边的，但我有一会儿没看见他了。”那能力者语气也有些无奈，“不久前，这片校区里的怪物似乎都受到了某种感召，集体出动。小张就是在那之后不见的。”
杨不弃：“……”
有一说一，他怀疑让那些怪物出动的并不是什么“感召”。而是他们老大的紧急呼叫。
“行，我知道了。”杨不弃呼出口气，“你继续在这儿守着。实验楼那边也有状况，可能需要支援。”
他三言两语交代了实验楼与勤学楼各自的状况，迅速离开，奔向图书馆。
终于他也有留意寻找小张的身影，不过毫无收获。直到他推开图书馆的大门——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坐在管理员位置的小张对他露出一抹甜笑。
杨不弃：“……”
他克制地闭了闭眼，关门出去，放出笔仙之笔，低声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再次进入。
“请问图书馆负一层和负二层该如何进入？”他走到服务台前，朝坐在那里的小张问道。
小张礼貌地点点头，手指在面前的电脑上敲击两下：“到五楼找到最深处的电梯，顺着下去，就能到地下楼层了。”
“好的，谢谢。”杨不弃冷漠地说完，抬手一巴掌，直接扇了上去。
啪地一声响，小张的脸被扇到偏到一侧，整个人愣了几秒，忽然猛喘了几口气，整个人如梦初醒般地摸上脸颊。
“不是，你怎么又打……诶？诶？这哪儿？我怎么在这儿？我……”
“我还想问你呢。”杨不弃抱起胳膊，“你不是该守在志学楼那片吗？”
“对啊，我是守……啊，我想起来了。”小张恍然大悟，“当时我在楼外面观察情况，突然之间，所有的怪都开始往对面赶。我怕被看到，就一直躲，躲啊躲啊，就到了图书馆附近。”
杨不弃挑眉：“然后？”
“然后图书馆里面，有个女孩朝我招手，我就迷迷糊糊地进来了。”小张搓了搓胳膊，“她当时就坐在这个位置。她说她是新上任的图书馆工作人员，不能随意离开。但现在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就问我能不能替她一下。”
杨不弃：“……”
不是，这种情况下，有点求生欲的人都知道要跑吧？你在这儿替个鬼班？
……别说，还真是替个鬼班。
“再然后，好像我是答应了。她就在我后颈这儿拍了一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张说着，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向自己后颈，却意外摸到了一团硬硬脆脆的东西，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杨不弃闭了闭眼，伸手将他按在桌上，果不其然，在他后颈处看到了一只虫子。
那虫子足有拳头大小，黑色的硬壳虫，正吸附在小张的后颈上。被杨不弃拔下来时，还在不停挣动。
“……我的个娘呀。”小张人都软了，“这啥东西？”
“能让你给人打工的东西。”杨不弃将虫子扔在地上，一脚踩碎，“还好控制的时间不长。它同时还在吸你的血。”
小张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杨不弃无暇细谈，转身就打算上楼，想想将这家伙一个人放着总有点不放心，这图书馆六楼又正好有安全区，便说一同往楼上走一阵。
他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找“学生仿制工坊”。图书馆一二三楼，都是被笔仙之笔排除掉的错误选项。而四五楼，需要再次确认一下，本身就是要去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大槐花的呼唤，图书馆里显得安静非常，以往藏在书架之间的诡异鬼影，散得干干净净。杨不弃迅速走过四楼和五楼，每到一层，就要询问一句“学生仿制工坊在这里吗？”——小张还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全不知他是正和笔仙之笔沟通。
按照之前的约定，笔仙之笔藏在他口袋里，以微小动作给出回应。杨不弃接连排除掉四楼和五楼，接下去需要确认的，只有楼下的负一和负二层。
杨不弃便借故和小张分开，让他独自前往六楼——不知为何，五楼到六楼的楼梯也是隐藏的，不过现在图书馆很安全，让他一个人找应该也没问题。
他自己则悄悄拿出笔仙之笔，询问了电梯位置，跟着一路找过去，西拐八绕头都要晕了，总算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了那台电梯。
然后他就陷入了沉默。
他这才发现，原来这电梯和通往六楼的楼梯是挨着的。而小张人已经站在楼梯上，都往上走了大半截了。
……这笔仙之笔真的没问题吗？他按地图走的，都还没人盲找得快？
那一瞬间，杨不弃甚至怀疑小张是不是又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上了——不过转念一想，那些东西也没必要往安全区跑，除非嫌自己活太长。
他无奈叹气，摁了下面前电梯。厚重的电梯门朝两边打开，小张则在见到他后，又飞快跑了下来。
杨不弃本想叫他自己上楼，结果话还没出口，一看电梯内部，再次陷入沉默。
只见眼前这个电梯，是没有底的。
电梯厢内部，就是一个很深的黑洞。洞里有着可供攀爬的竖梯，笔直向下。
这也就算了。问题是，那些梯子上，还趴着不少人影。
灰色的人影，有着泛白的双眼与扭曲的面容，肢体重叠在一起，正争先恐后地朝上方伸手，似是在努力向外攀爬。
杨不弃：“……”
“天，为什么这里还有怪物！”小张脸色苍白，“不是说所有怪都去对面了吗！”
“可能是因为被电梯门拦着，它们出不来。”杨不弃有些烦躁，“看来要下去只能硬爬……真是，我赶时间啊。”
从五楼的高度直接爬到地下，本身就要耗费不少时间。还有这么多怪物干扰……
杨不弃闭了闭眼，无奈地思考起有什么可以将这些怪物一次性清掉的法门。一旁的小张默了几秒，下定决心般开口：“那什么，大娘。你确定六楼是安全的吗？”
“嗯。”杨不弃心不在焉地点头。这个答案是经过笔仙之笔验证的，应该不会有错。
“行，那我提个想法。”小张喉头滚动一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吧，似乎是挺容易招怪物稀罕的。”
仁心院那边的老师说，这应该是他素质的关系——他的素质是“野朱桐”，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臭牡丹”。野兽倾向，味大，且招虫。
“……”杨不弃表情一顿，深深看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小张没有回答，只再次咽了口唾沫，颇为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头上蹭地冒出一根小树枝，又“噗噗”地开出了一串花。
浓烈的香气在空间里弥漫开来，下一瞬，就听电梯井里有凄厉的叫声接二连三响起，一只灰色的手臂猛地伸了出来，一下抓在地板上，跟着就见一道鬼影从电梯井里扑了出来，直朝小张而去。
*
同一时间。
勤学楼内，几个能力者正掐着时间，尽可能迅速地改动着聘用书上的名字。已经改好的聘用书放在旁边，已有小小一叠。
实验楼内，玻璃门大开。面容空洞的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入。朱棠与林歌站在楼上，不住朝大堂里的学生挥手，语气嚣张：
“过来、过来啊！爸爸都在这里呢，一号二号三号都在——”
说话间，一个学生肢体僵硬地靠近，林歌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抓了过来：
“我以仙女教母之名，赋予你‘爸爸’之名——时限为十分钟！”
话语落下，瞬见学生的证件上姓名变化，逐渐扭曲成“爸爸”二字。
被强行变成“爸爸”之一的学生，顿时成为了其他人围堵的目标。朱棠手上鳞片暴涨，一把将那学生扛了起来，转身往楼上跑去——此刻，那些正在寻找“爸爸”的学生们，应该都已经被吸引进了实验楼里。按照赵槐花的建议，她们接下去最好将她们分批关起来，便于应付。
因为三楼的办公室内时常会有奇怪的规则纸出现，所以她们根本没考虑那些房间，只将人往二楼引。
新的“爸爸”被扛走，果然顺利吸引走了一批学生。林歌靠着楼梯栏杆，重重吐出口气，视线掠过下方走廊，正好与仍在守着标记的赵槐花对上眼神，冲着彼此竖了个拇指。
一旁寝室楼内，徐徒然再次巡视过自己的国土，孤身回到了寝室内。
她又放了一批怪物进入寝室，扑朔迷离的效果得到进一步加强，再加上校规与身份的加持，目前一切都尚在控制之中——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大槐花贴贴太久，她头晕耳鸣的症状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如果离开寝室太久，甚至会有些呼吸困难。
看来这种占山为王的形式，还是不能称太久……
徐徒然有些忧伤地想着，顺手又动用权限，放进了两只正在锤门的伴生物。
国土辽阔，巡视一圈还是挺累的。她将压缩饼干在矿泉水里泡软，勉强嚼了几口，斜靠在椅子上，合目调整起呼吸。
下一秒，却见她蓦地睁开双眼，颇为警觉地四下环视一番，似有所感地抬头，视线落在了门口。
房门是开着的，她的视线穿过门框，隐隐能看到对岸志学楼的一角。
莫名的危机感顺着背脊爬上。徐徒然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两肩如动物般耸起又舒展，眼底淡淡的蓝光闪过，指尖泛起冰雪的气息。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志学楼教室内，匠临倏然转头，眼底还闪着尚未褪去的金色。
旋即便听他低低嗤了一声，一脚踢开瘫在地上的伴生物，随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迹，俯身捡起被掰断的手机。
手机已经坏到不能再坏，屏幕漆黑。匠临不太熟练地将它左右拼凑了一下，发现拼好也亮不起来，不耐烦地将它扔到了一边。
匠临，姜老头淘宝店正式员工。持有素质：【君权神授】。
目前公开的倾向为秩序、战争、永昼三合一。能力之一，名为“暴君”。
依靠这项能力，他可通过协议，从外界获得“子民”与“领地”。而通过指定的媒介或载体，他可以远程感知子民或领地内的情况，甚至直接下达指令。
他的规则所在之地，即为他的领地。他的子民所达之处，亦为他的国度。他可以在自己领地内制定规则，设定某些危机状态下的“自动报错”。若是他人触犯规则，或在他的领地内对他“大不敬”，他还能额外降下神罚。
前提是——他用来沟通子民与领地的媒介，能正常运转。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碎成拼都拼不起来的两半。
匠临坐在椅子上，斜睨着碎掉的手机，隐忍地深吸口气。
在今天之前，他的领地实际只有几处——正是实验室三楼的那些办公室。域主希望能有办法哄骗学生进行仪式，好让自己进入实验楼，他便趁机讨来了那几块“封地”，在里面另外增加了规则。
也因为那里是他的领地，所以他可以在杨不弃和徐徒然对他“不敬”时施以惩罚。但那些领地还是太小、也太少了。域主又很防备他，怎么都不愿意让他获得更多的领地，甚至连他的日常行为，都会受到干涉……
他本以为，自己能先设法搞到一个权限较高的身份，比如老师。之后再徐徐图之。没想域主过河拆桥，反而让他成为了学生。既然如此，那他只能换一个办法——无法从域主那里要到领地，他只能自己强行去占。而要占领土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发展子民。
他花了那么大工夫，好不容易通过“协议”搞来了一批幻影学生……按说没有比他们更好的棋子了，进可远程执行他的指令，退可散入学校各个区域，为他开疆拓土……
但，还是那个问题。他的媒介，没有了。
他最后发出的“邮件”，不知道传达给了多少子民。她们现在又将他的指令执行到了何种程度……
无法得到更多回馈。这让他有些烦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子民人数够多。不论她们是否在找、或已经找到了“爸爸”，也不论她们是否因为旷课而被老师抓捕……只要她们在这个校园里四散活动，他就还有优势。
——我的子民所达之处，即为我的国度。
将这句话默念几遍，匠临闭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金光再次泛开。
“宣战。”他缓缓开口，语气铿锵，两腿优雅地交叠，仿若帝王。
“宣战对象，域主。”
……
几秒钟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
匠临再次闭眼，深吸口气，再吸口气，摸了摸下巴，又拍了拍额头。思索片刻，再度靠回椅背上，摆出两腿交叠的优雅姿势。
“宣战。”他单手支着下巴，再次冷冷开口，“宣战对象，爸——”
他顿了几秒，出于某种微妙的人性，硬生生地扭转了发音：“把域主拘禁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他眼前场景一时扭曲，连人带椅，忽而往后栽倒，在扭曲的空间中转了一个大圈——
而等他再度恢复到正向时，面前的场景，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
徐徒然感到情况有些不太对。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但就是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在她的心中萦绕不去。她像是只感应到即将地震的野兽，烦躁到在房间内四处踱步，却不知该如何打消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脚踩在地上，每一下都会留下浅浅的冰霜。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种危机感，与大槐花无关。与已被关进这栋宿舍楼里任何怪物都没有关系。那是某种更为遥远的威胁，或许也更强大……
下一瞬，四周空间忽然扭曲。她脚下地板起伏，晃得她一个后退，周遭场景随即一变——
变成了黑色的巨大房间。
准确来说，只有墙壁是黑的，地板则是黑白相间。天花板很高，悬着水晶吊灯，在迎上她目光的刹那，吊灯上燃起数簇火苗。
“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徐徒然警觉旋身，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长长餐桌，餐桌的另一头，正坐着一个男人。
高高瘦瘦，身上套着件姜黄色的衬衫，衬衫上面有火炬的图案。
看上去与这里复古的氛围格格不入。
餐桌很大，但只配着两个座位。那男人占据了其中一个，正好整以暇地往高脚杯里倒橙汁，倒完随手一挥，那杯子便滑过餐桌，停在了徐徒然的跟前。
“自我介绍一下，匠临。”男人交叠起双手，悠然地往椅背上一靠，“或许你已经听你那些普通的朋友提过……”
“没有。”徐徒然干脆地说着，拉开椅子，直接落座，顺手指了指旁边的高脚杯，“能给换一个吗？我想要奥利奥奶茶加芝士奶盖，全糖，温的。”
匠临：“……”
“……不好意思，没有那种东西。”他默了一下，迅速调整好情绪，“好了，言归正传，你应该也发现了，这里，和你所处的空间不同……”
“那橙汁能换成有真果肉的那种吗？”徐徒然举起高脚杯晃了晃，盯着里面的液体看，嫌弃地皱眉，“你这看着好像不是鲜榨汁，不健康。”
匠临：“……”
不是你都喝奥利奥奶茶了，你现在和我说健康？
他闭了闭眼，打了个响指，干脆将徐徒然手中的高脚杯整个撤掉。
“请问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他一字一顿。
徐徒然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瞟了他一眼，眼中浮起些许思索，很快又给掩了下去。
跟着就见她摇了摇头，无奈地抬手：“行了行了你说吧。啧，真难伺候。”
匠临：“…………”
麻烦你搞清楚，到底是谁在伺候谁啊？
他抿了抿唇，做出了不知道今天第几个深呼吸。
然后两手往桌上一撑，飞快开口：“这里是我的军战领域，在这里，我有权限向你宣战。现在我给你最后一分钟考虑，如果你愿意交出域主，我可以立刻放你回去，我们相安无事。但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会对你正式发起攻打。”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快，几乎连必要的停顿都没有，仿佛生怕再被人打断似的。
而直到全部说完了，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次恢复成那副悠然自得的优雅模样。
“现在，该你给出答复了。”
徐徒然：“……”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语气茫然：“什么答复？”
“……”匠临再次坐了起来，“就我刚才说的那件事的答复……”
“哪件？”徐徒然两手撑在桌子上，语气诚恳，“老实说，你刚才那番话，我其实除了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全都没有跟上。”
匠临：“……”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目光在空气中飘忽了起来。
“行吧，对不起，我的责任。”他端起一抹假笑，字正腔圆、无比缓慢地将方才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最后再次强调，“现在，给我你的答复。”
“你刚才不还说一分钟吗？”徐徒然偏头，“变卦变得这么快啊？”
“……行，那就一分钟。”匠临维持着微笑，再次打了个响指，两人中间的长桌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的闹钟。
——所以，这个男人，可以操控这个空间里的一切。
徐徒然眸光微转，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顺便瞟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现在穿的并非是学生标配的衬衫短裙，而是刚进学校时穿的那身，身上也没有证件。
口袋里是完全空的，随身携带的药瓶不知所踪。“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无法起效，方才端饮料时试过，“七号冰”也用不出来。
然而意识里，却还是能看到作死值系统和技能加点面板的。此外，这个男人刚才说了，要她释放大槐花——这也意味着，哪怕她人在此处，她对大槐花的拘禁作用还是生效的。
再回忆一下自己进入这个场景时的感觉，不太像是进入幻觉。倒和自己陷入“非正常理智”时，进入冰上世界的感觉类似……那有没有可能，自己本体实际还在宿舍里，只是意识被拉入了这个空间？
这也好解释了。为什么她的特技都无法生效，又为什么这个男的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抬眸，正对上对面男人望过来的双眼。注意到对方眼底的金光。她微微一怔：“是你？实验楼办公室的那人是你？”
“对，是我。”匠临毫不介意地点头，“很高兴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以这样的身份。”
最后一句话着实有些莫名其妙。徐徒然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所以你就是那个和大槐花合作的人？你现在是想怎样，捞它吗？”
“捞……也可以这么说。”匠临略一思索，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需要和徐徒然搞得这么剑拔弩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卧底。”
“卧底？”徐徒然挑眉，“卧到大槐花底下的那种卧底吗？”
“……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很难理解。但我们的目的实际是一样的，对付大槐……我是说，域主。只是我们采取的方式不太相同。”
“行。”徐徒然往后一靠，朝前一伸手，“那谈谈你的方式吧。”
“……？”匠临一怔，“什么？”
“你的方式啊。”徐徒然认真重复，“是你要向我论证，你是我们这一边的。那就证明一下呗。”
匠临：“……”
这发展，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我……我的能力之一，就是可以靠占领领土来短暂提升实力。”他顿了顿，半真半假道，“我本来想的是，骗取域主的信任，在这域里多占领一些领土。等到实力足够，再向域主发起挑战，一举拿下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说的全是实话。杨不弃过来也挑不出错的那种。
徐徒然恍然大悟地点头：“那你可真是忍辱负重。”
“对，没错。”匠临毫不心虚地点头。
“但你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徐徒然跟着道，“现在其他人已经在校长室里了，只要改完聘用书，就能取回主导权。你到时候和他们沟通一下，让他们给你点什么领土，帮你提升实力，你再去和大槐花单挑，不迟。”
“懂得合作是人类的优势。没必要一个人负重前行，明白？”徐徒然挑眉。
匠临……匠临再次陷入沉默。
“你不懂。”他再次开口，循循善诱，“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对，我是不懂。”徐徒然摊手，“就像我不懂，为什么其他人修改聘用书要花那么长时间——哦对，我想起来了。那是因为有人把他们困在那儿了。”
她两手按上桌面，身体忽而前倾：“你故意将其他人困在校长室，又在此时控制幻影学生，试图召唤大槐花——我没出门，不代表你做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要对付大槐花，我信。但你说你与我们统一战线，我不信。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徐徒然抱起胳膊，再次悠然靠回了椅背上。
她知道自己说对了——对面男人微变的脸色就是证据。
她脑中响起的作死值提示音也是。
说起来，对面这位也是真大方。呛一句就给个一两百，从进空间到现在，已经攒到一千一了，效率比她在宿舍楼里作威作福都高。
这让徐徒然对眼前男人的好感值高了那么一点点。四舍五入，相当于一个移动的ATM机了。
而相对应的，匠临对徐徒然的好感度，显然已经一跌再跌，并在他注意到桌上的倒计时钟后，跌出新高度。
“一分钟已经过了。”他抿紧嘴角，“你在故意拖我时间？”
“恭喜您，终于反应过来了。”徐徒然毫无诚意地拍了拍手掌，不意外地听到作死值再次响起的声音。
累积一千三了。加油，ATM机！
“……”匠临默了一下，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很遗憾。”他缓缓站起身体，“本是同根生，我本来也不想与你那么早兵戎相见。”
“那什么。”徐徒然搔了搔脸，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我已经知道是你安排鬼屋71号在星星公园埋伏我的了。”
“……”匠临再次沉默。
他没有否认。
所以，自己赌对了——徐徒然眸光微转，继续道：“我也知道，是你怂恿大槐花来联系我，骗取我的心脏。”
这话一出，匠临却是蹙了蹙眉：“什么？”
徐徒然：……
哦，没什么，聊翻车了而已。
徐徒然目光闪烁了一下，下一秒，匠临的话却让她瞬间凝住。
“如果你是指你原身死亡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事与我无关。”
匠临直起身子，缓缓开口：“老实说，我还有点惊讶。你的苏醒比我预计得提早了快一年……搞得我都有些猝不及防。”
要不是为了防止徐徒然赶上他的进度，他也不会冒险，试图单刷大槐花以增强实力。
毕竟战争倾向的高阶可憎物，要吸收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
“……”徐徒然却是蹙起眉头，难以置信地开口，“你在说什么？什么苏醒……”
听上去就好像，她本来就在这个世界中一样。
可徐徒然明明记得，她原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她……
徐徒然忽然一愣。
她本来生活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来着？
徐徒然一时陷入茫然。匠临却只是淡淡嗤笑一声。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如果你不及时给我答复，我就会‘攻打’你。”
他一挥手，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又各自多出了三个餐盘。每个餐盘上面，都盖着黑色的餐盘盖。
“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不介意告诉你更多——哦，对了，顺便提醒一句。”
匠临身体前倾，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在这里，校规是无法起效的——也就是说，你或许能杀死我。而我也一定会杀死你。”
他微微勾唇，向后坐在了椅子上，朝着徐徒然跟前的三个餐盘抬了抬下巴：“现在，挑一个吧。”
徐徒然：“……”
她闭了闭眼，迅速将注意力拉回了当前的对抗中，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语气又恢复成了那种“过来，服务我”的欠揍样：“你不先介绍下吗？”
“说实话，我觉得你选哪个应该都差不多。不然既然你问了，那我还是尽下地主之谊。”
他抬手按上面前的餐盘盖，似笑非笑：“宣战，我的能力之一。被我宣战的对象，就会被拉到这里，强制与我战斗。只要我愿意，战斗随时都可以开始。除非我解除空间，或战斗结束，否则你永远没法离开这里。”
说完，又敲了敲掌下的餐盘盖：“而这三个盖子下面，藏着三把武器。这三把武器的强度与质量，分别取决于我们各自领地的面积、子民以及综合战力。”
“领地？”徐徒然微微挑眉。
“哦，对，你没有相关能力，可能是不太好理解。”匠临点了点头，“简单来说，就是个与你密切相关的区域。属于你，或者由你管辖……都可以算作‘领地’。”
徐徒然：“……”
“那确实是不太好理解。”她啧了一声，“实不相瞒，我一般都是直接建国的。”
匠临：“……”
你就吹吧。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伸手朝徐徒然跟前一指：“从左到右，各自是面积、子民与综合战力。你先挑一个吧，等你挑完，我就会选择相对应的武器来应战。”
反正不论徐徒然选的哪把，结果都一样。
她现在一个连炬都没有的小虾，能占领多大的领地？撑死一张宿舍床铺而已。
匠临漫不经心地想着，冷眼瞧着徐徒然在三个餐盘盖前“点点豆豆”了一番，最后挑中了和“领土面积”相关的那个餐盘盖，缓缓打开。
然后，从那餐盘盖下面，吃力地掏出一把霰弹枪……
等一下。
匠临猛地坐直了身体。
什么枪？！！

第六十七章
……通货膨胀。
在盯着徐徒然抽出的那把喷……不是，霰弹枪后，匠临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仔细一想也是。占有领地，只能依靠秩序倾向，而徐徒然，就算她有这个倾向，且天赋异禀……这么短的时间，她能升到什么等级？能靠秩序圈到多大的领域？
通货膨胀，嗯，肯定是这样。
匠临深深吸了口气，将目光转移到面前的餐盘罩上。
将餐盘罩掀开一半，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匠临将手伸进光球之中，指尖传来枪械冰凉的触感，整个人瞬间安心不少。
要膨胀肯定两边都膨胀。既然徐徒然都可以抽出一把手枪，那我肯定——
匠临的动作忽然顿住。
然后，他陷入了沉默。
顿了几秒，他当着徐徒然的面，再次将餐盘盖罩了回去。抬头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假笑，同时飞快地扫了一遍自己这边的三个餐盘罩。
左、中、右……没错啊，自己开的是和“领地面积”相关的那个盘啊？
匠临心里咯噔一下，再次低头，掀开自己面前的餐盘盖。
只见盖子下面，他方才从光球里拿出的那个武器正安静地躺在盘子里。
手榴弹。
对，就一颗……手榴弹。
有着长长手握柄的那种手榴弹。
匠临困惑了。
没记错的话，自己早在宣战之前，就已经将自己的所有子民，都派出去了吧？虽然后面意外失联了，但自己所下的最后一个指令，是去找“爸爸”没错吧？
已知，他们并不知道“爸爸”的具体位置，又已知，他们都长着腿，都过去这么久了，分散占领那么些教室、那么些楼，应该不难吧？
他发展出的子民一共有五十二个，算上遇上伴生物的损耗率，起码也还能剩四十多个。这些子民不会蠢到都挤到同一个教室去找人，占领三十多个教室应该不难，再加上他原本已用规则纸占领的那些实验楼办公室……
这么多的区域！如此辽阔的领地！你跟我说只相当于一颗手榴弹？
匠临不信，且大为震惊。
当然，震惊归震惊。他闭了闭眼，虽然内心已经瞬间奔过了一万只羊驼，面上还是端出了礼貌的笑容：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我这边似乎出了什么问——！！”
话未说完，就见对面火光闪动。他骇了一跳，本能地操纵起空间。餐桌与两人之间的距离都在瞬间拉长，他往旁边一扑，响亮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响，伴随着强烈的冲击。
“……”匠临蹲在地上，缓了几秒，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徐徐起身，“朋友，偷袭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抱歉，我还以为你想偷袭。毕竟你那么遮遮掩掩的。”徐徒然诚恳地说着，将手中喷子收了起来，“别说，你这玩意儿还挺好用啊，还不用我自己装填……可以，体验满分。”
匠临：“……”
这种时候我该说什么？你指望我说什么？谢谢光临五星好评吗？
他默了一下，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顺手打了个响指，方才被轰得一塌糊涂的桌子和地面，瞬间恢复原状。
想了想，他又在桌子中间加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尚未开战】。
“不好意思，方才是出了点意外。我这边的武器兑换似乎出了bug。”匠临面不改色地坐回位子上，习惯性地靠上椅背，交叠起双腿，目光扫过另外两个餐盘盖，“如果不介意，请允许我换个武器。”
“嗯……”徐徒然微微挑眉，“老实说，我挺介意的。”
匠临：“……”
很好，作死值再次上涨。累积收获达到一千六。
徐徒然不动声色，继续开口：“我这边武器都出来了，你那边连盖都没开，就说出bug了。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你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的武器太弱，打不过我呢？”
一千八。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徐徒然再接再厉，“是你主动向我宣战的，说明你对这场战斗很有把握。我就圈了一小片国土，就能拿把喷子；你这么有自信，领地肯定不止这么点。”
两千。
“但是呢，让你换武器，本质还是我亏。也不符合你一开始所说的规则。”徐徒然向后靠在椅背上，“如果我这边不给点补偿，这说不过去吧？”
两千二。算上在宿舍楼里靠可憎物赚到的那部分，四舍五入已经回本了！
徐徒然深深看了匠临一眼，现在甚至觉得他有点眉清目秀。
另一边，匠临正在努力地平复着情绪——不能打她。不能打她。
倒不是不能打，主要是怕打不过。
旋即，他抬起眼眸，露出一个用力的笑容：“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妨稍微变通一下。三个盘子里的武器，都可以挑选，也都可以使用，如何？”
“行吧。”徐徒然在心里掂了掂，点了下头。
匠临心口一松，立刻就要去翻旁边的盘子，却听徐徒然再次开口：“哦对，顺便提醒一下。你确定你现在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吗？”
匠临：“……？”
他警觉地抬眼，正见徐徒然歪过身子，从侧面打量着自己的腿。
“这个姿势，逃命起来可能不太方便。”徐徒然真诚地给出建议，“而且摔倒的话，可能会绊到自己。”
匠临：“……”要你管！
他隐忍地呼出口气，将椅子往里面挪动了一下，旋即伸手，打开了中间一个餐盘盖。
盖子朝着一侧掀开，露出其中的闪烁光球，匠临将手探了进去，指尖再次触到冰凉的金属触感。
很好，这次应该是个大家伙……他心情总算平衡了些，当着徐徒然的面，将那把武器抽了出来。
一把突击步枪，虽然不太符合他的习惯，但威力也算可以了。
匠临不由挑眉，正想宣布可以开战，却听徐徒然困惑开口：
“那什么，问一下啊。如果摸到的武器拿不出来——”
“那就将整团光拿到空地上就行。”匠临习惯性地应了一句，完了忽觉不对。
等等，为什么会拿不出来？
得是多大的东西，才会“拿不出来”？
他略显诧异地看向对面，徐徒然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反而将面前的餐盘盖罩了回去。
匠临留神看了眼她面前的盘子。是代表着“综合实力”的那个。
综合实力……简单来说，正在领土上活动且完全听从领主指令的，才称得上“子民”，子民的实力总值，即为综合实力。
……抛开什么综合实力不说，徐徒然她能拥有“子民”，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了。
或许她只是在模仿自己？虚张声势？
匠临不太确定地想着，目光掠过最后一个餐盘盖。
他自己方才开的，是与“子民”相关的盘子，决定这把武器强度的，是子民的数量。
最后剩下的一个，则是“综合实力”。考虑到自己这回发展出的子民全是从“学生仿制工坊”诞生的低级能量体，他对这个盘子里的武器，基本没报什么希望。
虽然现在应该还有不少能力者正被困在校长室。但他们也只是暂时无法离开而已。他们不会完全听从自己，所以无法算作子民……要是自己现在还持有媒介，倒是可以临时骗他们签订下协议。
老实说，匠临一开始也正打算这么干。千算万算，没想到手机被人砸了个彻底。
所以自己现在最大的优势，还是那把突击步枪。而徐徒然……目前看来，她在“综合实力”盘中并未开出什么好东西。至于“子民人数”盘，她就算有子民，也不会比自己多，拿到的武器也绝不会比自己的好。
也就是说她实际可用的只有一把霰弹枪。自己则有一把突击步枪和一个手榴弹，再加上主场优势，单杀应该不成问……题……
随着徐徒然最后一把武器的缓缓展露，匠临的心再一次跌到谷底。
徐徒然打开了她的最后一个盘子，并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火箭筒。
火箭筒。
掏出来后，她还把自己跟前的盘子扫到了旁边，将火箭筒直接架了起来，炮口就对着匠临的脸。
“这枪口径真大！”徐徒然真情实感地发出赞叹。
匠临：“……”火箭筒呢，能不大吗？
“诶。”徐徒然架好火箭筒，还冲他抬了抬下巴，“你的武器都检查完了吗？是要准备开始打了吧？”
匠临：“……”
这回可是有些尴尬了。
他望着手里的突击步枪，微微垂下了眼眸。
他似乎有些托大了……徐徒然现在的状况，明显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虽然无法理解，但这就是事实。在双方火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再正面硬碰绝对属于失智。而都到了这个节骨眼，现在再想取消火拼坐下来好好谈，显然并不现实，还会显得他很怂……
“我想了想，我们其实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默了片刻，匠临果断开口，“要不我们还是先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没什么想谈的。”徐徒然正在调整桌上餐盘盖的位置，尽可能地掩藏好身体，“提醒一下，可是你说要‘攻打’我的。”
“我承认，这是个欠考虑的说法。”匠临试图将“对不起我怂了”这个说法表达得委婉脱俗一些，“你不是很想知道你过去的事吗？你的来历？或许我们能谈谈这些。”
“是想知道，但不想听你说。”徐徒然再次拿起步枪，平静的语气中蓦地带上了几分冷酷，“给你十秒钟。要么放我走，要么我送你走，你选一个。”
匠临：“……”
“行吧。”停顿几秒，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很遗憾，这对你而言原本是个好机会。”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桌上“尚未开战”的小牌子消失。
空间中出现了轻微的扭曲与颤动。注意到徐徒然警觉的目光，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放心，只是登出时的效果而已。就一会儿工夫的事。但是，我希望你能保证，在退出的这段时间里，你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
说完，他当着徐徒然的面，放下了手中的突击步枪。
徐徒然：“……”
她眸光转动了一下，同样放下了步枪，人却还站在火箭筒的后面。
匠临微微挑眉：“如果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中止退出的进程。”
“……”徐徒然再次沉默，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与火箭筒拉开了距离。
“你该庆幸你是个人类。”她站在一个餐盘盖后面，没好气道。
“我也这么觉得。”匠临认同地点头。他毫不怀疑，如果此时站在徐徒然面前的是个可憎物，她早在拿到步枪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给突突了。
这家伙苏醒的时间太短了。她肯定还没有杀过人。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匠临忽然眯了眯眼睛。他维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主动往桌子外边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不过我也想提醒你一句，有时候还是得警觉些。”
他手腕一翻，一枚手榴弹倏然出现在他手掌中。
“有些长得像人的，未必是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动手榴弹，在徐徒然愕然的目光中，用力朝着她的方位一掷！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看到徐徒然将另一个东西也扔了过来。那东西划过空中，闪着亮眼的银光……
那是个——餐盘盖？
匠临几乎都要笑了，她这是想做什么？慌不择路了吗？为什么会觉得，一个餐盘盖能挡得住手榴弹？
然后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随着那东西在空中分体，他终于发现，徐徒然扔过来的并不是单一的餐盘盖，而是一整个餐盘。
而此刻，盖子与餐盘脱离，原本藏在里面的东西在转瞬间显露出来——正是一个光球。
那光球中，藏着徐徒然唯一一个没有揭露的武器。
匠临眼睁睁地看着那光球在空中绽放、扩大。一个巨大的轮廓迅速展开成型，然后重重朝着自己这边落下——
你大爷的！
匠临难得有了想骂脏话的冲动。
为什么这种程度的战斗里会有直升机！！这不科学！！！
更不科学的是那在空中展开的直升机还和自己的手榴弹撞在了一出。强烈的火光与冲击力爆开，匠临猝不及防，被气浪掀翻在地。
他本来已经算好的。一投弹就立刻控制空间拉开距离，远离爆炸位置。但怎么都没想到徐徒然还留了张飞机，庞大的机身几乎拦断整个场景，也让匠临短暂失去了对空间的把握。
他没能及时拉开距离，炸弹就在直升机旁边炸开。哪怕他及时卧倒，也能感觉到皮肤的灼痛。
他不死心地起身，注意到一个人影正顺着直升机的外壳爬过来——手里还带着武器。
他有理由怀疑，这是徐徒然要过来补刀了。
匠临不甘地啧了一声，艰难地伸出一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作为这个空间的主人，他总归还是有点主场优势的。
可以随意控制空间陈设与距离算一个，另一个，就体现在换枪上。
和徐徒然不同，他是可以凭空召唤武器的，还可以随时换枪。他不知道她先前是否注意到了这点，但对他而言，这无疑是最后的机会。
匠临凝住心神，用力攥紧了五指。
……然而等了两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匠临：“……”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不信邪地又试了几下。
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他，他抓到的只是空气。
不是……我□□呢？
就是和我子民相关的那把□□呢？
或者说……我的子民呢？
一个糟糕的念头蓦地浮上他的心头。他挣扎着往徐徒然的方向看去，只见她已经翻过了直升机，正持着步枪朝他靠近。
……她甚至还拿着个餐盘盖当盾牌。明晃晃的几乎闪瞎人眼。
匠临泄气地闭了闭眼，心情懊丧得仿佛往手游里氪了几大千却全都打了水漂的倒霉蛋。
亏了啊，这波真的，血亏。
他无奈地想到，旋即小幅地挥了挥手。
空气中泛起异样的震荡。空间的扭曲变得更加明显。下一瞬，他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回到了教室之中。
他的身体，仍维持着进入宣战空间前的那个姿势，人放松地倚靠在椅背上，两腿优雅地交叠。
然而下一秒，就见他扑通一声从座位上摔下来，一手按着胸口，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淦。
他勉强擦了一下嘴角，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家伙还真没说错。那个翘腿的姿势，摔倒的时候真的会绊。
“丢人呐丢人。”他在心里感叹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往教室前门走去。
还好现在的自己，还算得上“人类”。也幸好那家伙现在，还不会杀“人类”。
自己这个壳子，好歹是保住了。回去找地方好好修修，应该还能用……
匠临如此想着，摁在门把上的手却蓦地一顿。
教室门板上，有扇玻璃小窗。
而借着那扇小窗，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后，一具破烂的躯体，正摇摇晃晃、无比僵硬地从地上站起。
——是那个老师。
那个因为掰坏了他的手机，而被他摁着一通揍的伴生物老师。
伴生物。除非自己内部互相吞噬，或是被域主回收，否则近乎不死之身。哪怕撕成碎片，也能自己将自己一点点拼起。
他在向徐徒然宣战之前，才将这家伙绞碎成一滩烂泥。想着“开战”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也没怎么理会，由着它继续留在了这个教室里。
而此刻，那个伴生物，显然已经拼好了自己。
拼好了，但又没完全拼好。皮肤缺一块少一块，被强行粘上的血肉会随着移动，一坨坨地往下掉落。
它的嘴巴也没有拼好，没有下嘴唇和下巴。
可即使如此，匠临也能确定——那个家伙，正在对自己笑。
一个满怀恶意的、属于猎杀者的笑。
*
【恭喜您，获得一千五百点作死值。】
脑海中再次有提示响起，刚刚回到寝室内的徐徒然茫然抬眼。
搞什么？为什么突然又给我一笔作死值？
我又干什么了吗？？
*
另一边。
图书馆，负一层。走廊深处。
满是符文与血色的房间，灯光昏暗得仿佛笼着一层纱。杨不弃缓缓放下手中的撬棍，长长吐出口气，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靠着墙壁坐下，满头大汗。
他的面前，是一个形状古怪的机器——看着像一个放映机，然而本该是齿轮的部分，却是颗巨大的眼球，齿皮带则由一根长长的肉色带状物代替。
那机器的前方，还有一块白色的投影屏。杨不弃冲进这个房间时，那个“放映机”正在往白屏上投像，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在屏幕上扭来扭去，一只手从屏幕中伸出，看上去就像普通的人手一样。
——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可憎物道具。
杨不弃几乎是在进门的瞬间就确定了这点，然后就开始研究该如何将这东西关掉。
他当时的状况并不是很好——他是顺着电梯井里那条笔直向下的爬梯爬下来的，在爬到距离地面还有八九米的位置时，为了争取时间，他冒险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
因为刻意注意了姿势，他并没有当场摔昏或是怎样。就是疼得十分厉害，还断了一只手。他尽可能地迅速治疗好自己的伤后，便快速往走廊深处走去，因为匆忙，治疗得并非尽善尽美。
也正因为这一身伤，他进入这房间时很是头晕了一下。这地方布置的防御符文太多了，不仅有防怪物的，还有防人的。再加上这个怪物本身也有些攻击力，他只要一靠近，它就要拿齿皮带抽他……
无奈之下，杨不弃只能选择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他一撬棍把这可憎物道具的眼睛给捅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方式，反正荧幕上那个呼之欲出的人影，是立刻消失了。
话说回来，这道具还能自己长好吗？要多久啊？外面那些幻影学生，也会随之消失吗？
杨不弃靠着墙壁，模模糊糊地想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问问随身携带的笔仙之笔。在得到对方敷衍且肯定的回答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一边专心治疗起体内的伤势，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外面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
“这是什……”注意到墙角不自然地突起，他蹲下身，用手抠了一下，从墙壁里拉出一块砖。
砖块后面，是一本小小的工作手册。他翻开来，里面是陌生的字迹。
*
而宿舍楼内，徐徒然维持着持枪的姿势，正坐在椅子上发愣。
天降作死值的惊喜过去，她整个人，忽然有点茫然。
她无法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一方面，她非常确认自己正不爽，因为没能彻底结果那个家伙而不爽，但另一方面，她又莫名有些庆幸。
如果匠临最后没有自己解除空间，而是再次拿出武器，对她宣战。她会怎么做？真的用枪爆他的头吗？
……她会这么做吗？
徐徒然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缓缓将五指蜷起，发现自己竟不太敢去深思那个答案。
她忽然感到有些疲倦，又有些烦躁。她站起身来，开始意味不明地在房间里走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异常，楼下传来了诡异的震动，耳边突然泛起阵阵呓语，听不明白，却令人更加焦躁。
徐徒然不耐烦地皱眉，忽然用力跺了下脚。
“再吵就把你丢出去！”她生气地说着，眼底有莹莹的蓝光再次浮上。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方才说出的那句话，与其说是人言，实际更像是兽吼。
一种充满威慑力的、低沉的兽吼。
她只在说完的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失误了——如果大槐花有意抓她错处的话，它完全可以继续吵闹，直到自己履行诺言将它“丢出去”。
然而事实却是，在那句话过后，楼下瞬间安静了。连带着自己的耳边，都再没呓语出现。
很好。看来那家伙也没聪明到那个程度……徐徒然稍稍松了口气，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
旋即坐回了位置上，困倦地合起了眼。
*
同一时间——
勤学楼&#183;校长室内。
副班长等人正在努力掐着修改聘用书的时间，不知是谁无意中看了眼规则纸，忽然叫了起来：
“最后那几条规则不见了！”
其他人纷纷望了过去，发现确实如此——那纸上最后几行用来给他们添堵的规则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消去，纸上只留下原本的防卫守则。
几人彼此交换着眼神，副班长最先做出反应，拿起一张聘用书，试着往上面填上同伴的名字。
修改立刻生效。
“那规则是没了！不用等冷却时间了！名字也能随便填了！”副班长惊喜出声，旁边卫生委员立刻拿起剩下的聘用书，分给众人，开始争分夺秒地修改。
另一头。图书馆六楼。安全区内。
小张缩着脖子坐在位置上，手上按照自保规则的要求，拿着一本理科教材，实际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连书拿反了都不知道。
而在他座位的周围，正乌压压地挤了一群女鬼——她们像是动物园的游客，正趴在玻璃上，好奇地打量着他。
……救命。
小张害怕地闭了闭眼，内心不由质疑起自己替杨不弃引开所有怪物的行为是否明智——然而这种质疑只存在了一小小会儿，很快便被害怕的情绪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六楼终于有新的脚步声出现。负责在志学楼看守标记的能力者出现，拿着个徽章驱赶走所有围在他旁边的灵体，哭笑不得地朝他伸出手。
“诶，还行不？来接你回去了。”他道，“还能走吗？”
小张勉强点头：“你怎么过来了？”
“我的职位被变动了。现在是学校保安兼老师。”对方给他看自己的胸牌，“铁柱他们应该得手了，我就来找你们。”
小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杨不弃在楼下……”
“我知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他了。他说自己要先去对面宿舍。”对方将他从位置上扯了起来，“走吧，先出去，一切快要结束了。”
小张：“……？”
那个能力者带着他下楼，二人一起离开了图书馆，没走多远，正好看到屈眠躲在树后面探头探脑。
“金花——”他一见到小张就蹿了出来，“你看到杨愿了吗？现在什么情况？刚才突然发生好吓人的事，我们一起躲在医务室的同学里，好多人突然就不见了……”
小张与那能力者交换一个眼神，能力者反问道：“那还剩下几个人？”
“算我在内，四个。”屈眠奇怪道，“我让他们继续躲在医务室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让他们再躲一会儿吧。”那个能力者深深吐出一口气，“再等一会儿吧。再坚持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
实验楼内，林歌和朱棠正望着幻影学生们消失的地方发呆。她们的楼下，杨不弃匆匆从标记的位置蹿出，与赵槐花打过一个招呼后，飞快地冲出了实验楼。
赵槐花似有所感地低头，正见自己胸牌上的职位在悄然改变。她顿了几秒，忙扯着嗓子冲楼上喊了几声，林歌与朱棠慌忙下楼，在匆忙交流几句后就往隔壁教学楼跑去。
教学楼内，一班和二班的教室里都正一片安静。老师们不知所踪。她们推开二班的门，发现里面并非空无一人，角落里挤着一群女生。
包括方醒在内，本属于一班的几个女生也躲了进来，和二班的幸存者聚在一起。方醒正一边努力安抚着旁边几个惊慌的女生，一边学着徐徒然的样，笨拙地用粉笔在她们脚边画大片的符文。
朱棠她们都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她画的这个实际就是普通的图案，一点效果都没有。而且很多地方都画错了。
不过这个似乎也不是很重要——起码现在，不再重要了。
于是她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些女孩子都接出来，然后挨个儿给了一个安抚的拥抱。
*
宿舍楼内，杨不弃熟门熟路地从一楼窗户翻了进去，正在拖地的鬼影瞪着他踩在地上的脚，脸色变得更为青白。
杨不弃没有管它，一把将人推开，径自往楼上跑去。咚咚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在靠近四楼的时候，又逐渐轻了下去。
副班长的寝室门并没有关严。他推门而入，看到徐徒然趴在桌上的身影。
他的心脏在瞬间停了一拍，快步上前，仔细检查过后，方重重松了口气。
然后他蹲下来，轻轻推了推徐徒然的肩膀。
徐徒然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低低“嗯”了一声。
“很困吗？能起来吗？”杨不弃小心地将她扶起来，“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下。”
“一切马上就结束了。”

第六十八章
杨不弃其实并不清楚现在的全盘情况，也不知道勤学楼状况究竟如何。但他在图书馆时，曾遇到驻守志学楼的那个能力者——对方的胸牌上已经出现了职位变化，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失去了额外规则的限制，校长室里的众人以最快速度完成了对聘用书的修改。除了徐徒然所在寝室的宿管外，所有职位，全被改回了人类阵营。
失去职位的伴生物和普通怪物们，连待在阳光下的资格都没有，被迫退回阴暗的角落。除了被徐徒然困在宿舍楼里的那些——它们倒是想跑，可惜跑不了。
徐徒然仍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坐在位置上迟缓地眨眼。杨不弃一面和她说话一面观察着她的情况，忽听她“咦”了一声，起身往房间外走去。
杨不弃不明所以，跟在后面：“徐徒然？”
“嘘。”徐徒然示意他噤声，指了指楼下，“有人敲门。”
杨不弃蹙眉：“怪物？”
“不是，是人。好像是朱棠她们……”徐徒然走到走廊尽头，透过窗子往下看了眼。只见朱棠正一脸紧张地敲着门，远处是林歌和一众女生。
徐徒然给同伴都开了直入权限，也没有锁门。朱棠估计是出于警觉，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选择了更保守的方式。
也还好她选择了更保守的方式……徐徒然揉了揉额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楼里这三步一小怪五步一大怪的场景，似乎不太适合见人。
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杨不弃暗叹口气，主动道：“我下去吧。把她们引开一些，你可以抓紧时间收拾一下……”
徐徒然沉吟着点了点头，点到一半忽然改口：“等等，你之前说，艾艾她们现在已经有职位了是吧？”
“……嗯。”杨不弃看了她一眼，刚要下楼的脚步缓缓顿住，“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那行政老师的位置应该也换人了吧？”徐徒然靠着墙，若有所思，“新生的正式登记，一定要在报到处吗？”
杨不弃：“……”
似是察觉到了他一言难尽的目光，徐徒然一本正经地指了指楼下。
“好多怪物呢，不要浪费了。”
毕竟，来都来了。
她指的是那些怪物们。
杨不弃：“…………”
*
获得了行政老师位置的，正是副班长艾叶。
她其实之前教的是数学，但难得有次换岗机会，她毫不犹豫，立刻把自己的岗给换成了行政老师兼保安。
数学谁爱教谁教去。她是不想一边拯救人类一边还要拯救人类的成绩了。尤其有些幻影学生特别入戏，上课不仅认真听讲还要积极提问，这谁顶得住。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继任行政老师这个职位的第一个小时，她的职业生涯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挑战。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数分钟后，站在思学楼配套宿舍前，她左手提着一把空白的胸牌证件，右手抱着一叠空白表格，胸前还别着两三支水笔，正神情微妙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杨不弃“嗯”了一声，面不改色地再次重复：“你东西可能带少了。可能不够用。”
“……”艾叶望着自己提着的一把证件，陷入沉默。
就在不久前，她们刚刚撤出勤学楼，准备去和其他人汇合的时候，杨不弃忽然出现，寻找起行政老师。新官上任的艾叶被他匆匆叫走，只说徐徒然在宿舍楼里困住了一些怪物，希望她能直接过去帮助办理入学登记。
帮怪物。办理。入学登记。
艾叶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总算勉强消化掉这句话，然后就配合地去报到处拿了必要的工具，跟着一起来了思学楼。
作为有些经验的能力者，她很清楚，没必要对所有事情都追根溯源，也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当场搞得明明白白。只要确认对己方有利就行了。
但面对着杨不弃的提问，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不是，里面究竟什么情况？我都带了二十个胸牌卡，还不够？”
杨不弃：“那确实是不够。”
不过现在再转回去拿也麻烦。杨不弃想了想，让艾叶直接进去，自己跑去报到处，说去帮着搬。
搬……艾叶因为他所用的夸张动词而微微挑眉，跟着便自己推门，走进寝室楼。
然后，她就陷入了沉默。
进门的瞬间便有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而后则是汹涌的恶意与压迫感——艾叶望着在走廊排成长长一列的怪物，一时失声。
……别说，排得还挺整齐。
“诶，副班长来啦！”徐徒然听见动静，从旁边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你就是新来的行政老师？学生们我都沟通过了，你直接安排就好，它们不会拒绝的。”
艾叶：“……”
她默了下，反问道：“沟通？”
“我说了要它们配合登记，它们没有拒绝。”徐徒然冷静地重复了一遍沟通过程，“不过名字一定要它们自己写吗？我怀疑它们不会写字。”
“……嗯，理论上来说，在取得同意的情况下，老师代写也没有问题……”艾叶说着，语气飘忽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站着办公不方便，我能借用宿管办公室吗？”她认真问着徐徒然，不意外地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
虽然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就目前看来，很显然是徐徒然已经取代了宿管位置。所有聘用书里，只有这个职位无法改动，说不定也正和此有关。
至于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艾叶很明智地放弃了探询。反正如果对方不想说，自己问了也只会得到谎话，何必呢。
于是她非常镇定地带着东西坐进了宿管办公室，一边努力调整着心态，一边给排队上前的怪物们进行入学登记——她还抽空目测了一下正在排队的怪物数量，心里泛起嘀咕。
这看上去明明还不到二十啊。胸牌数量明明是够的。杨不弃到底在搞什么……
正琢磨着呢，旁边徐徒然观察了一会儿情况，站起身来。
“行，那副班长你先在这里登记着。我去把二楼的那批也带下来。”
“诶，好……？”艾叶动作一顿，“二楼？”
“嗯，我本来以为是要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上走，所以让它们都在各自楼层的走廊上等着了。不过要带下来应该也没难度。”徐徒然说着，目光瞟向面前的队列：
“排队的时候保持文明，禁止互殴推搡！自己有名字的主动报给老师，没名字的等老师指定！登记完成的就从正门出去，后续等老师安排——排长在不在？在不在？管理一下秩序，不听话的就拎出来，等所有人登记完了再让它登记。”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吵闹的队列登时安静下来。徐徒然再次与艾叶打过招呼，往楼上跑去，剩下艾叶一人，仰头看了看楼上，又看看放在办公桌上的一摞证件卡。
……别说，要是一层十几个的话……
那确实是不够。
*
事实上，倒也没有一层十几个。
徐徒然在管理宿舍时都做了分区。弱的和弱的抱团，强的和强的互殴，也就一二层的小怪总数多一些，楼上多是些伴生物或较强的怪物，一层基本也就几个“学生”。
尤其三楼，排除徐徒然安排的持刀泰迪熊和一众拍立得女鬼，真正需要登记的只有大槐花本花一个。
虽然就这一个，也足够艾叶震惊一整天了。
因为大槐花本体挺大，所以徐徒然是等其他“学生”都离开以后才单独将它带下来，在让它出现前还特意确认了下艾叶的倾向又塞给她一堆压缩饼干。艾叶自己也很警觉地拿出了自己的锚和稳定精神的药。
即使如此，在看到大槐花本花的瞬间，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晕了一下，脑袋隐隐作痛——徐徒然忙给她塞了一颗药，问她的情况。
“……感觉好多了。”艾叶缓了一下，道，“不过我看到的东西还是有点怪……它身上的眼睛一直眨啊眨的。”
“哦，那不是幻觉。它是真的在眨。可能是想告诉别人它被绑架了。”已经回到宿舍楼的杨不弃镇定地说着，将表格和空白证件卡摆到桌上——他言出必践，还真的是扛了一个大纸箱过来。
不过他们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入学登记必须由行政老师负责。艾叶闭眼又调节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再次坐到了办公桌前。
荒谬——她发自内心地觉得，现在情况是真的很荒谬。如果不是她的锚就在她手里，她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堕入了新一层的幻觉中。
但另一方面，她也很清楚。这事得做，再难受也得做。
给大槐花一个永久的学生身份，无疑是在它身上又加上了一个巨大的束缚。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她们必须得把握住。
“那么，先确定名字——”她深吸口气，拿起水笔，“你有名字吗？”
大槐花：“……”
你们在以我为主题的学校里呆了这么久，你以为呢？
然而它说不出来——徐徒然嫌它烦，早就把它给禁言了。
它只能探出一根胶质的触须，在证件的上方轻轻敲了敲。
金香树贵族女子学院，金香树——懂？
艾叶恍然大悟地眨眨眼，开始往姓名栏里填，大槐艹……
大槐花：“……”
所幸艾叶尚未写完，自己忽然反应过来，蓦地停笔，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等等，是不是不能这么叫它啊？”
“有这说法？”徐徒然好奇，“不是说点名能有负面影响吗？”
“那是伴生物老师点普通人的名。”艾叶蹙眉，“点它的名……应该不能用真名或者常用的称呼吧。”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对“它”的呼唤了。
这个真的在她盲区了。毕竟以前没经验。
“那就取个不常用的呗。”杨不弃给出主意，“大槐花不行，那就……小葵花？”
“听着太可爱了，感觉不适合它。”徐徒然摇头，“诶，你们以前没给它取过什么代称吗？”
艾叶：“……有倒是有。”
徐徒然：“是啥？”
艾叶瞟了眼就站在窗口外的正主，眸光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倒是杨不弃，斟酌片刻，靠近徐徒然耳边，低低说了声什么。
徐徒然微微挑眉，略显诧异地看他一眼，旋即点了点头，拿起笔，刷刷刷地在姓名栏里填上“土狗”二字。
“行，你确认下吧。”她放下笔，对傻眼的艾叶说到，瞥了眼旁边呆滞的大槐花，毫不意外地听见脑海中又两声提示音响起：
【恭喜您，获得两千一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一万三千点，解锁奖励功能——升级步数x5000[仅限于天灾墓园/野兽荒原/预知回廊/长夜山脉使用]】
徐徒然：“……”
没记错的话，自己当时正面刚这家伙，也才收获了两千点吧？
结果现在，光给定了个名字就涨了两千一……这家伙，对这名字得是有多介意啊？
徐徒然深深看了土狗&#183;大槐花一眼，惊讶地发现它这会儿已经给自己重新捏了个形状——四四方方的一块，果冻质感的身体内部是无数正在瞪她的眼睛。
徐徒然：“……”
她想了想，又在“土狗”面前加了个“小”字。
【恭喜您，获得两千一百点作死值！】
*
等到宿舍楼内的所有怪物都完成登记，新一轮的上课铃已再次响起。
因为尚未被分班，被放出教室的大槐花很快就躲入了不知哪个角落。杨不弃望着眼前倏然消失的巨大轮廓，微微抿唇：“变成学生，确实能束缚它的行动。但假如它刻意不遵守校规……”
“会被制裁。”艾叶收好东西，呼出口气，“就像老师位被怪物占领时，会触发隐藏规则一样。如果学生不是人类，同样有隐藏规则。”
正常情况下，学生违反校规，会由老师来施以惩罚。这也是过去老师用来对付伪装学生的主要手段。而在隐藏规则下，不被信任的学生会直接承受来自规则本身的制裁。
徐徒然对这种所谓“制裁”了解不深，但她记得怪物宿管被制裁的场景——她当时拖住对方脚步，强行让对方违反校规，当时那宿管回办公室后，叫得可惨了。
“嗯……规则的部分力量来自于遵守。遵守规则的存在愈多，规则本身就愈强悍，能用以制裁的力量就愈强。”副班长面露沉吟，“不过现在，怪物数量有点偏多。需要出一些辅助规则，强化一下约束，顺便利用校规清一波小怪。之后等学生仿制工坊恢复运转，幻影学生的数量上来，情况应该会稳定许多。”
但也只是“稳定”——她们依旧无法直接消灭大槐花，而那个东西，只要存在一天，便一定会谋划着进行反扑。
这个盒子依旧存在，她们也会继续守在这儿。直到能彻底压制对方的那一天。
“慈济院现在，开发出了一种新的封印盒。”杨不弃想了想，对她道，“只要完成充能，就能对辉级可憎物进行压制。但它对充能和操作的要求相当高，多半需要几个组织联合投入。我回去会推进一下这个事。”
以前无法对大槐花施加压制，一大原因是这里是它的主场，域的面积太大，它本身又足够警觉。人类在明，它在暗，想要将它引诱到指定地点并持续控制一段时间难上加难，据杨不弃所知，以前里面的能力者曾试过几次，全都被它逃脱。
但现在，对方身上背负上了学生的身份，等于也从暗棋变成了明牌。再加上它受到其他能力者的职位压制——这对人类而言，是个前所未有的巨大优势。
副班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道我就该给自己搞个英语老师的位置。”她略显遗憾地说到，“老师是可以对学生成绩提出要求的……真亏了。”
杨不弃：“……”
不是，等等。话题怎么拐到这上面去了？没人问你英语课的事啊？
两人旁边，徐徒然依着墙壁，原本已经昏昏欲睡，听到这话题，登时又精神了。
“没事，行政老师身份也好用啊！”徐徒然给副班长比划，“行政老师管排课是吧？到时候你给怪物分两个班，两班都排体育课，课上就教自由搏击……还有，仪容仪表归不归你管？政教处？那应该也差不多吧……反正身高超两米二的，扣分！眼睛多于十八个的，扣分！移动不用走用爬的，扣分！哦对，你还可以给它划包干区，打扫完后地板湿漉漉的，扣分——”
杨不弃：“……”
你也给我消停！都瞎凑什么热闹！
*
不管怎样，事情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艾叶离开宿舍，以最快速度联络了其他能力者，临时出了一版补充校规，对新“入学”的怪物们进行额外的约束，徐徒然也在清空了宿舍后，解除了自己宿管的职位——
随着她的“卸任”，和宿管相关的那张聘用书也恢复到了可修改的状态。艾叶抓紧时间，赶在怪物版宿管阿姨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个职位给了赵槐花。
至此，所有的职位全部回归人类手中。他们中的一部分，甚至保持了校工和学生的双重身份，重新办理了入学，挂着两块胸牌在校园中活动。
倒不是多喜欢学生的身份，而是因为现在学生的数量明显不够，为了制衡怪物学生，他们得设法冲冲量。
也因此，徐徒然他们也在学校里多留了几天——她们也依旧保持着学生身份，留下来帮着冲量。
“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有了教师权限，是可以设法开门的。但现在学生的数量真的太少……”艾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徐徒然尤其乐意在里面待着——她现在时不时就去怪物班上晃一晃，每次露面都能收获不少作死值，横竖不亏。
其他外人——慈济院和仁心院的能力者，也全都选择了留下。按照朱棠和林歌的说法，互相支援，义不容辞。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普通学生，一共二十来个，在得知当前情况后，相当一部分也选择了留下，包括方醒和屈眠。
随着人类逐渐取回对校园的控制权，拦在两个校区之间的鬼打墙也自然消失。他俩在各自得到情报的第一时间就往对面跑，正好相遇在学校中央的那座小桥。
双目相对，气氛一时静默。屈眠呆呆站在原地，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点点移到他的胸牌上，忽然有点后悔。
他还没来得及改名。现在的名字还是屈托尼。
就很丢人、很不酷。一点都不浪漫，一点都不符合眼下的情……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对方的胸牌上。
【方垚头号娇妻】
屈眠：“……”啊，那没事了。
静默的气氛，忽然就带上了一丝尴尬。
他俩就在这尴尬中对视着彼此，直到下方的水鬼不耐烦地拍了拍水面。
“同学，劳驾让让。你们挡着我学习的光了。”
屈眠&方醒：“……”
那还真是抱歉了哈。
另一边，徐徒然则连着几天大摇大摆地躺在寝室里，睡得雷打不动——也不知是不是消耗过大，她在解除宿管职位后就特别得困，感觉怎么都睡不够。顺利转职成校医的陈大壮索性就给她开了个长期病假条，课也不用她上，由她在寝室里补觉。每天还有老师上门慰问，咸鱼得理直气壮又幸福。
睡眠中，她还顺便升了个级——她直接在梦中登入了“天灾墓园”，将新到手5000点步数全部用掉，直接又升一级。
快到连她自己都咋舌。
她琢磨了一下，终究还是将这事暂时隐了下来，谁都没说。好在也没人察觉到不对——只有依旧和她一个寝室的方醒，在进门的瞬间迟疑了一下，本能地看了看头顶的电风扇。
奇怪，怎么这么冷呢……她不解地想着，想要呼唤徐徒然的名字，张口却吐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
而等徐徒然彻底恢复精神的时候，那个用以生产幻影学生的可憎物道具也终于恢复过来，再次开始运转。
这也亏了杨不弃。他对一下把人家道具打坏一事总过意不去，有事没事就过去看看，顶着对方愤怒的眼神，帮着“修一下”。
他的治疗对可憎物对作用不大，但好歹是加快了些进度。
那道具再次运转的那天，徐徒然还跑过去看热闹了。挤在一顿能力者里面，朝着房间里面张望，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具转动着巨大的眼睛，将一个扭曲的黑影投在对面的白屏上，看着那黑影不住扭动着，一点点地调整着自己的轮廓，慢慢地从白屏里面钻出来……
“说起来，我之前就想问了。”等待的同时，朱棠顺口道，“你们为什么要将幻影学生的自我认知设定为鬼魂啊？”
虽说这样可以降低对方和真正学生争夺生机的概率，但还是存在着一些隐患。像这回，那个秩序能力者正是利用了这些幻影学生错误的自我认知，趁虚而入，控制了它们。
说到那个秩序能力者，他们前几天在教室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看上去像是被某个伴生物愤怒地手撕了，被找到时身体都是一块一块的。
这种高阶的能力者，死后变成可憎物的可能性很大。他们就先用符文圈住了他的尸体，打算等事后再用专门的道具对他进行回收。
而此刻，听了朱棠的疑问，艾叶只是轻轻耸了耸肩：“首先，当然是为了首保普通学生啊。其次也是因为技术不够。”
朱棠：“？”
“据说以前其实是试过将他们的自我认知直接设定成普通学生的。但这样出问题的概率太大。”艾叶道。
“因为活人都是有记忆的，可这个道具没法做出太真实的记忆。那些幻影学生，只要认真探究一下自己的过往就会发现，他们的过去其实很&#39;薄&#39;，很&#39;模糊&#39;。这样他们很容易就发现自己的身份不对劲了……”
但若是设定成“鬼魂”，模糊的记忆就不是什么问题了。反正鬼魂不记得生前事也是常见设定。
朱棠和林歌闻言，皆恍然大悟地点头。唯有徐徒然，眸光闪烁了几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说话间，那个人影已经大半从白幕里钻了出来。在场众人无不松了口气。
然而随着那个人影的完全钻出，围观的能力者们都傻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是三个眼睛的？”
“他头顶那是什么？怎么头上还要长脚啊？”
“这什么bug？要死，这东西别是真坏了吧？”
能力者里一阵鸡飞狗跳，有胆子大的，还特意进入房间检查起那个可憎物道具来。杨不弃站在门外，生怕是自己一棍子把人捅智障了，越想越是坐立不安，余光瞥见徐徒然鼓起的口袋，表情忽然一顿。
“你都带了些什么？”他凑近徐徒然，低声道。
“啊？笔仙之笔啊。”正在发呆的徐徒然莫名其妙道，“还有维生素药瓶、狐狸摆件……啊。”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捂了下嘴，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悄悄从沿着走廊里退了出去。
而直到她完全退到六楼，那个大眼珠子才终于运转正常，吐出了两个正常的“学生”。
正在焦急的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一阵欢呼，朱棠第一时间冲到爬梯下面，朝着徐徒然宣布这个好消息。徐徒然欢快地回应了一声，后退几步，笑容却瞬间收敛起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被银纸包裹得好好的灵异道具，不解地皱了皱眉，顿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将它们又塞了回去。
同一时间，负一层内，前卫生委员&#183;现任课老师兼学校保安顾铁柱，正一边将众人送往走廊外面一边道：“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了……等这个道具再运转一阵，学生数量上来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将你们送出去……”
“嗯。”杨不弃点了点头，眸中掠过几分思索。过了片刻，他斟酌着开口，“顾老师，我之前给你的那本册子，你看了吗？”
“哦，那个！”顾铁柱认真点头，“说起来还没谢谢你。那个东西很关键。我们还在商量该怎么处理……”
杨不弃说的，正是他在仿制工坊里找到的那本册子。
那是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工作手册，里面记录了一系列线索，用以指导他人去寻找真正的初版校规。
那些线索多以谜题方式呈现，别说大槐花了，他们好些内容都看不懂。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初版校规非常关键，重重加密是必要的。顾铁柱他们商讨后，决定还是先将这东西稳妥地存放起来。有些事，不去探究，反而最为安全。
杨不弃缓缓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那么，那册子的最后几页，你们看了吗？”
“最后几页？”顾铁柱一愣，“最后几页不是空白的吗？”
“……”杨不弃默了一下，再次反问，“你确定，是空白？”
“对啊，怎么了吗？”似是察觉出他表情不对，顾铁柱神情也变得严肃。
杨不弃思索几秒，张了张口，发出几个古怪的音。
“嗯，对，我知道。”顾铁柱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们会尽快将你们送出去的，你别担心。”
不是……我刚才根本就不是在和你说这个啊……
杨不弃怔了下，垂下眼眸，最终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我当时可能是受幻觉影响，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不用放在心上。”
他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负一层，再次来到六楼时时，徐徒然已经独自离开了。
时间已经不早，杨不弃与其他人打过招呼，一个人回到寝室，沉思良久后，从自己的背包里面翻出一本本子。
这是他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上面记录了满满一页的文字。
这些都是他默下来的。
而所默的内容，正是来自那本册子的最后几页。
旁人无法看到，他也无法转述的那最后几页。
杨不弃孤零零地坐在桌前，不知第几次阅读起纸上的内容，手指尖微微地颤抖起来。

第六十九章
又过一天。恢复运转的可憎物道具加班加点，连夜生产出了几个幻影学生。能力者们当即开始着手打开通道，陆续送走校内的外来者。
最先被送走的，肯定是那些普通学生。而且因为一次离开的人数也有限制，必须分批走。要轮到徐徒然她们，还得再等上两天。
来自仁心院的于老师和小张还好。他们本来就是进来做观测任务的。朱棠则是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替童话镇预约了别的任务，在这儿耽搁了几天，时限早过了。
好在杨不弃许诺，在出去后会替她们解释，还有开证明。考虑到这次事故的严重性，她们多半还能再获得什么奖励。
另一方面，随着域内情况逐渐稳定，她们也渐渐有了些和外界沟通的渠道——徐徒然刚进来时所注意到的那个传达室，那边是整个域里唯一有信号的地方。虽然那信号时有时无还弱出天际，好歹也算个沟通手段，聊胜于无。
朱棠自打知道这地方可能会有信号后，就每节下课都过来蹲。蹲了两天，总算是成功等到了信号，联系到了唯一还在域外的童话镇正式成员，长发公主舒小佩。
也是阴差阳错。这妹子本来该和朱棠她们同一天晚上进入金香树的，但因为头发太长，花了点时间处理，等到处理完再赶过来时，域的入口正好关闭，就此和其他人失联长达几天。
还好她性格果决，确认失联后当场就把这事报给了上一级。然后一边等着上面的回应，一边独自扛起了整个童话镇，一个人跑到外地去做完了那个预约的任务，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人还在外地没有回来。
也幸亏当初朱棠预约的是个观测任务——这种任务其实相对来说，都比较安全简单，翻车的概率很低。
大槐花这边算是个例外。至于同样进来做观测任务的老于和小张，只能说是霉过头了。
“小佩现在正在赶观测报告。她那边任务还挺顺的！”
确认完外部情况的朱棠立刻就跑来寝室找徐徒然，分享了获得的情报，末了还补充一句：“而且小佩说，她那个城市过两天有个大漫展。她打算留在那儿看完再回来。我算过了，我们明天应该就能离开，如果能订上票的话，一起去吧，就当庆祝了！”
“……啊？”坐在座位上的徐徒然愣了一下，似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话题会跳到娱乐活动。
朱棠以为她是在担心工作上的安排，主动解释：“你放心，我问过杨不弃了，等离开了，主要的汇报工作由他负责，我们只要到指定的分部完成精神检测，然后提交各自的报告就行了，可以线上完成的。”
她一本正经地跟徐徒然算：“我们这次也算参与过重大事件了，事后好好放松很有必要的。而且那个漫展，据说场子很大……到时候我们都穿着cos服去吧！还能拍照留念！”
徐徒然似懂非懂地点头，不知为何，眼神却更加飘忽：“漫展……我好像，还没有去过……”
“那正好啊，一起去嘛。就当童话镇第一次团建了！”朱棠兴致勃勃地说着，忽听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一下子跳了起来。
“那我先去上课啦！你还请病假吗？”
徐徒然反坐在座位上，点了点头。朱棠有些遗憾地“诶”了声，嘱咐了声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开了。
剩下徐徒然一人，抱着椅背，仰起脑袋，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深深吐出口气。
漫展。
又是一个，她印象里好像去过，但却回忆不起一点细节的东西。
徐徒然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再想些什么。忽听旁边抽屉里传来砰砰的撞击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只见一个小小的狐狸摆件正在起劲地撞抽屉盖。
狐狸摆件的旁边，还有一圈断掉的绳子。正本是徐徒然用来束缚这摆件的，显然已经被对方挣脱。
麻烦啊……徐徒然疲惫地闭了闭眼，将狐狸摆件拿起来，转而拉开上面一层抽屉。只见抽屉里面，是个用粉笔画成的小小符文阵，上面摆着那个维生素瓶。
她将维生素瓶拿出来，那它丢进去，这摆件可算消停下来。
徐徒然再次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除了思考和找小土狗外，剩余的时间几乎全在处理这些灵异物件——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自打她前阵子休养过来之后，她“扑朔迷离”的效果就似乎更强了些……而且强的形式很令人费解。
以前，如果她不想要这些灵异道具受影响，直接用淘宝店送的银色色纸将它们一包就是。然而现在，即使隔着一层色纸，这些东西仍会受到影响，成为被“扑朔迷离”覆盖的目标。
徐徒然试过了，想要彻底隔绝影响，现在至少得包两层纸才行。然而她这次带来的色纸本身就数量有限，大小还都不统一……很难将所有灵异道具都兼顾到。
没办法，徐徒然只能在灵异道具之间推行轮班制。除开独占一个盒子的笔仙之笔，剩下一共五件道具，每天早上挑两件用银纸裹上，其余的放养，要么放符文阵里、要么捆起来，要么就扔到隔壁空宿舍让它们打架……等过一段时间，再轮换。
就还挺烦。
徐徒然第三次叹了口气，看看时间，又看看手里拿着的维生素药瓶。默了几秒，果断起身，往门外走去。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得去找点乐子。
如此想着的徐徒然，熟门熟路地越过校园中间的石桥，径直往勤学楼走去。
勤学楼现在也被划为了教学楼之一，专门用来安置那些纯由怪物构成的班级。徐徒然现在有事没事就过来晃晃，将这里当成了快乐源泉。
毕竟只要露个面就能听到作死值哗哗涨这种事，还是能让人舒坦不少的。
感谢大槐花，感谢小土狗。
不过今天情况有点不一样——徐徒然才靠近勤学楼，就见一人从隔壁志学楼里走了出来。
“杨不弃？”她微微挑眉，叫住了对方，“你这时候不上课啊？”
杨不弃似是正在走神，听到她声音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嗯。请了假。你呢？”
“我不长期病假吗。”徐徒然觉得他似乎有点不对劲，细一看，才发现他两只眼睛微微泛红，充斥着不少血丝，脸色也略显苍白。
“你也病假？”她偏了偏头，“哪里不舒服啊？”
“……没事，只是没休息好而已。”杨不弃勉强笑了下，看了眼徐徒然身后，又蹙起眉，“你这是，要去勤学楼？”
“嗯，我去找点乐子。”徐徒然直言不讳，还热情地向杨不弃发出邀请，“要一起吗？”
杨不弃：“……”
所以说，为什么要到一间怪物专属的教学楼里去找乐子……
他看了眼徐徒然，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建筑，深感没事跑进去参观不是什么好主意。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行，过来。”徐徒然冲他跑过去，扯住他衣服，又反身冲向勤学楼。杨不弃低低应了一声，将单挎在肩上的黑色背包往上提了提。
“对了，你最近进过勤学楼吗？”徐徒然边走还边问他，见杨不弃摇头，便道，“那先给你提个醒。新的校规对大槐花束缚有限，所以这楼里还是会有幻觉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勤学楼大厅。徐徒然的后半段话，杨不弃根本就没听到——
因为就在他们进入楼内的瞬间，重重幻觉便盖了上来。他低头去看徐徒然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只看到一只毛绒绒的黑色兔爪。
顺着那爪子看过去，入目便是一个黑色的兔头人，三瓣嘴不住翕动着，似乎正在和他说着什么，但他一点都听不到。
而在徐徒然的眼里，杨不弃则又成了那副被碳烤过般的焦黑模样，不过身上装束没有变化，肩上的黑包也还在。
有了实验楼内的经验，她这会儿倒是一点不惊讶，反而又朝对方说了几句话。等了片刻，只能看到那焦黑人影不住摇晃着脑袋，却一点回复没听到，便知道现在多半又和在实验楼时一样，两人没法再依靠语言交流。
她也无所谓，继续将那只焦黑的胳膊抓着手里，拖着杨不弃往楼上走去。驾轻就熟地找到了当前正在上课的教室。
他们眼中所在的教室，显然也已被幻觉盖了一层。本该属于怪物的座位上，坐着的全是体态端正的干净小孩，而在讲台上讲课的，则是一团红色的巨大肉块。
徐徒然来得多了，自然知道那肉块实际是正在上课的能力者。但杨不弃是第一次来。她担心杨不弃反应过度，本能地将人抓得更紧了些——旁边杨不弃却以为她在紧张，反而拍了拍她毛绒绒的爪子。
徐徒然顿了一下，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移开目光，眼中似有什么轻轻掠过。
又过几秒，她从窗口推开几步，再次拉了拉杨不弃的胳膊。
“那什么，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她当然知道杨不弃听不见她的问话，她也听不见对方的回答。所以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观察着对方的肢体动作——说来也感谢大槐花。或许是因为受到校规影响，它现在的幻觉要显得友好很多，起码不会再给人添加很奇怪的动作戏了。
徐徒然等了片刻，见杨不弃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试着将人往楼上引。焦黑的人影不明所以，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被她带到了再上一层。
勤学楼三楼，有个小小的天台，视野开阔。徐徒然将那焦黑人影一直带到天台上，终于放下拉着对方的手，转而扶住眼前的栏杆。
“不好意思啊，把你带到这地方来。我……我最近好像意识到一些事，但我不知道该和谁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实话，其实我现在自己都搞得糊里糊涂。”徐徒然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缥缈雾气与影影绰绰的建筑，深深呼出口气。
“正好现在，你也听不到我说的话……”
在这地方，她听不到我说的话。
另一边，杨不弃望着眼前的兔头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
这是否意味着，这个时候，我跟她说些什么都没关系？
这个认知让他沉甸甸的胸口忽然一轻——虽然并没有轻多少。
但在那一瞬间，他确实有种可以稍微放松一些的感觉。
尽管知道这感觉多半是错觉，他说出的那些话就像倒进了树洞，最终还是不会有人分担或回应，他还是抿了抿唇，小心地朝着兔头人靠了过去。
“徐徒然。”他瞟了眼兔头人毛绒绒的侧脸，斟酌着了一下词句，“我……我也就随便说说，你也就随便听听。”
“我那天在学生仿制工坊，捡到了一本册子。”
“那个册子的最后，有几页笔记——我不敢确定，但看字迹，应该就是出自前任校长。”
“那上面记载了她发现的一些事……应该算‘发现’吗？我不知道，我感觉她在写那些东西的时候精神状态不好……”
“那些记录很凌乱，也很惊人——”
“简单来说，就是我最近发现一件很惊人的事。”栏杆旁边，徐徒然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开场白，“我对我过去的记忆，很模糊，特别模糊。”
“我指的不是我这个身份的记忆，而是我的上辈子——前一世？”
“或者说，是我以为的前一世？”
“在我印象里，我是有‘过去’的。我有生活经历，记得一些生活场景，甚至记得我一些作死的经历……不过不是现在这种作死，是那种作了一定会死的作死……但很奇怪。我真正记得的，似乎就那么几个片段。没有前文、没有后续……彼此之间还有些矛盾。”
“又或者就像朱棠说的‘漫展’。我记得我去过，但一点细节都不记得。再仔细一想……我其实连‘漫展’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当然，我穿越的嘛。如果非要说是因为‘穿越’和‘死亡’才记忆模糊，倒也不是说不过去——可我这两天总在想艾叶当时说的话。”
幻影学生之所以被设定成“鬼魂”，就是因为鬼魂的身份可以让模糊的记忆显得合情合理。
……那这句话，是否也可以套在她身上？
她究竟是因为“穿越”才记忆模糊，还是因为记忆无法深究，才被设定成“穿越”？
尤其那时，匠临形容她时，用的一个词，是“苏醒”。
“……所以，最近我就在想，我的过去，我的来历，真的就像我以为的那样吗？”
终于将话都说了出来，徐徒然闭了闭眼，宣泄般地吐出口气：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
“……我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杨不弃斜靠着栏杆，只觉压抑许久的心情，随着倾吐，终于稍稍舒展开来，“这个世界，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些。”
“那些纸上的记录，太疯狂了。最疯狂的是，除了我以外，好像没人能看到那些，我也没法告诉别人……是因为倾向限制吗？我看那位校长的笔记，似乎她也有预知倾向，只是一直隐瞒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本来也想过去找你。可你最近精神也不太好。而且……而且如果一切真如她所说的话，那也太令人难受了。”
“能力者的未来注定危险，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个谎言。”
……
他说完这句话，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徐徒然这时候有说话吗？她又在想什么呢？
杨不弃瞟了眼旁边的兔头人，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呼出口气。
好奇怪。明明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但莫名就是觉得心头松快了不少。
不仅仅是因为倾诉——杨不弃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此刻的放松与安定，并不全是因为倾诉。
他垂下眼眸，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不知不觉地，又往徐徒然这边靠了不少。他后知后觉地想拉开距离，却没舍得拉开太多，抬头看了眼浩渺的天空，忽然低笑了一声。
“偷偷告诉你，其实那种对世界的怀疑，我以前也有过。”
“在我刚觉醒的那段时间。”
“我是因为一次可憎物导致的意外觉醒的。醒来后就在医院了，人没出什么大事。但当时……我其实一直莫名有种感觉——我实际已经死了。或者说，过去的那个我已经死了。”
“我记得‘我’过去的所有事。但那些事对我来说都特别遥远，好像属于另一个人一样。我只是在他身体里苏醒，顺便继承了这一切……连带着这个世界，对我来说都很陌生。”
“我和当时的精神检测员说过这件事。但因为没有测出任何实质性的问题，他们就认为这只是精神受到刺激导致的后遗症。我不想给人添麻烦，也就没再提这个事。但那段时间……真的很难受，不管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世界’，适应起来都很困难。”
“那个时候，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我整个人嵌在地里……不，应该说，我就是那片大地。硬邦邦、干巴巴，一动都动不了。但我莫名觉得很心安。我觉得那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
杨不弃说到这儿，似是自己都觉得荒谬，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内心又有些庆幸，徐徒然听不见他这些疯话。
他望向旁边的兔头人，后者正扒着栏杆，静静地看向远方。
明明是有些诡异的造型，他却盯着看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喃喃出声：“但，那个地方，不美好……”
几乎同一时间，徐徒然下定决心般开口：“其实，我的记忆里面，也不全是模糊的。有一段，我就记得很深刻，感觉也很真实……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个梦。”
杨不弃面露思索：“那个地方很黑，感觉像是被光抛弃了。没有生命、没有颜色。”
徐徒然认真回忆：“我感觉我不像人，倒更像是——一颗蛋？或者火球。”
杨不弃：“我的身上……我是说，土地上，都是干涸的。死气沉沉，千疮百孔，遍地废墟。我躺在那里，不知躺了多久，麻木得像是巨大的尸体。”
徐徒然：“我要去个地方——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但我知道，我一定要去个地方。然后占领那里，吞噬那里。让所有的生命都为我臣服。”
杨不弃：“直到有一天，我听见天空传来巨大的响动。我睁开眼，看到天突然变得很亮。”
徐徒然：“于是我从……从不知道哪里脱离，降落。我身上很热、滚烫，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发白发亮。”
杨不弃：“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一颗发光的东西。”
徐徒然：“然后我就开始陨落，冲向下方的土地。”
杨不弃：“我突然感到了一种喜悦。那是一颗星星。从黯淡很久的夜空里，掉下了一颗星星，掉进了我的怀里。”
徐徒然一拍栏杆：“我感觉很兴奋，我觉得我终于能开饭了！”
“于是，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干涸的大地上，忽然有了色彩。我像只沉睡很多年的老乌龟，从地里爬起来，抖掉身上的土，摇摇晃晃地朝着那颗星星掉落的地方走去。”杨不弃缓缓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随即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很可惜，我的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不管梦到几次都是这样，再没有后续。”
徐徒然冷静下来，亦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诶……没头没脑的记忆，感觉还是更像做梦吧。说不定也是别人给‘设定’好的呢。”
两人扶着栏杆，彼此对视一眼，陷入了齐齐的沉默之中。
杨不弃目光移动，落到徐徒然正扶着栏杆的、毛绒绒的前爪上。
他的手也按在栏杆上，距离那只毛绒绒的兔爪子，只有一点点的缝隙。
杨不弃默了一下，试探地抬起手，往徐徒然的方向挪了些许，最后却还是收了回来，反而落在更远的位置。
徐徒然还在眺望着远方，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从后面垂下来，莫名显得有点乖。
杨不弃望着她的“耳朵”，再次笑起来，这次的笑容，却是真正放松了不少。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纸笔，当着徐徒然的面在上面写字。
【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因为幻觉的弱化，这行字徐徒然还是能看到的。她读完纸上的内容，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前的焦黑人影一眼，旋即笑了下，轻轻点点头。
“走吧，该回去了。”她拍拍焦黑人影的肩膀，顺势拉了下他的胳膊。杨不弃顺着她的动作转了下身，背包里一个东西忽然滑落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下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啸——下一秒，笼罩在两人周围的幻觉倏然消失。
杨不弃望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人脸，不由一怔。徐徒然却是见怪不怪：
“肯定是小土狗又被罚了。它在被校规制裁时，幻觉都会暂时消失。”
估计是挨打太疼了，顾不得其他了。
杨不弃似懂非懂地点头，徐徒然已经蹲下了身：“你包包拉链没拉好？怎么本子都掉……诶？！”
因为本子是敞开着正面向下掉在地上的，徐徒然捡起时就习惯性地拎着本子的后脊将它拎起来。没想到随着这个动作，几张纸从本子里飘了出来。
杨不弃惊讶地瞪大了眼，徐徒然已道了声歉，又俯身将掉落的几张纸捡起。
她目光无意中往纸上一瞟，动作忽然一顿。
同一时间，杨不弃跟着蹲下了身。
“等一下。”他匆忙道，“不对劲。我没有撕过这几页纸——”
“这纸上写的什么？”徐徒然同时道，“看上去笔迹好乱。”
杨不弃：“……”
他惊讶地看向徐徒然，才浮上心口的疑问瞬间被压了下去：
“你看得到？”
“……啊。”徐徒然莫名其妙，跟着突然反应过来，打开本子就准备将这些纸夹回去，“如果是我不能看的东西的话……”
才刚动作，手腕忽然被杨不弃一把抓住。
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上传来，她看了杨不弃一眼，微微挑眉。后者则像是僵了一下，顿了几秒才忙松开手。
“没关系。你看好了。”杨不弃尽可能平静道，“但我需要和你好好谈谈，这上面的内容不是……嗯？嗯？！”
话未说完，眼前的人再次变成了黑色兔头——幻觉又生效了。
杨不弃：“……”
像大槐花这种尽给人添麻烦的，就不能多罚它一会儿吗！
杨不弃暗暗咬牙，忙再次拉住徐徒然的手，牵着她往楼外走去。
*
勤学楼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志学楼还在上课。图书馆有屈眠和方醒——作为真正需要学习的人，他们这两天一直都请假，在图书馆自己刷题复习。
两人离开勤学楼，思索片刻，还是去了实验楼。
又回到了那间化学实验室。
直到徐徒然坐稳后，杨不弃才再次拿出那本笔记本，认真推到她的面前。
“先说好，这里面的内容很可能会动摇你的世界观。你最好先做个心理准备。”
“没事，反正本来就已经是摇摇乐了。”徐徒然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毫不犹豫地翻开了本子。
方才那几张纸胡乱地夹在其中。徐徒然拿起一张，快速扫了眼，奇怪道：“怎么还有涂改啊。”
“因为原版就有涂改。”杨不弃解释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在学生仿制工坊捡到一本册子吗？这纸上的内容，就是默写的那上面最后几页。我默的时候，把其中的修改痕迹也照搬了。”
“那挺好啊，不跟一手资料一样。”徐徒然开始整理几张纸，试图给它们排序，“这写的都是什么？内容有些乱。”
“……嗯，感觉像是在梳理思路时随手记下的。”杨不弃点头，“你看这里，其实有提到一点——”
“‘我昨晚在预知回廊上，又看到了更多的东西。’”徐徒然就着他的手指念出那一行字，若有所思地抬头，“这个预知回廊，就是预知倾向的升级空间吧。”
杨不弃再次点头：“整体来看，这些都是上官校长在预知回廊升级时，从那空间中窥探到的零星‘知识’。至于有没有别的来源，暂时无法确定。”
预知……这个关键词再次出现。徐徒然心中一动，忙将目光移到那些纸张之上。
*
就如杨不弃所说，那些纸上的东西似乎都是随记，短且毫无规律。
其中还包含了不少摘录的符文以及意味不明的咒歌，徐徒然通篇读下来，很快就从其中摘出了部分关键内容。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我曾试探过其他的预知能力者，从未有人像我一样，能清楚地记得沿途所见，还能看到那些记录着文字的石碑。】
【但即使是我，也看不清太多。我只能看清一部分，少而又少的一部分。】
【……[它]。我不知道第几次看到这个词了。我其实想写的不是这个字，但很奇怪，当我落笔时，就自然而然地写成了[它]。】
【它目前还不存在。但它迟早会到来。它很危险……我们似乎该为那一天做好准备？】
【可憎物是它的能量残余。能力倾向也是。所以这就是能力者也会变成可憎物的原因？】
【等等……到底是[它]，还是[它们]？？！】
【……辉级是个危险的分界线。辉级的能力者可能会成为它们孵化的温床。它们是铁线虫，我们就是螳螂。】
【但似乎不是所有的辉级都危险……我需要再进一次预知回廊。我需要将上次的石碑看得更清楚些。】
【能力倾向的来源不止一个……是两个吗？（这条记录上有修改痕迹。“两”字被划去，反复修改为其他数字。最终定为“三”）】
【……预知是安全的，但全知不是。天灾是安全的，但战争不是。野兽是安全的，但混乱不是。长夜是安全的，但永昼不是。】
【秩序和生命。这两个很难说安不安全。它们排斥这两个倾向，但并不畏惧。起码不像对预知、天灾、野兽还有长夜这四个倾向那样畏惧。】
【它们到底在畏惧什么？】
【秩序是为对抗混乱而生。而永昼是从长夜里偷来的。这就是这两对倾向无法共存的原因吗？】
【真正的对立与竞争，似乎并不在这两组之中。】
【……升级的空间不是死物。它是活的。】
【它居然是活的！！！】
【它为什么选择我？为什么只有我？！】
【我们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是供铁线虫寄生的螳螂，还是供人取乐的玩偶？】
……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是仪式。】
【整个世界，所有的时间，都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第七十章 【大槐花中学完】
“你之前说，你没有撕这几页纸，是什么意思？”
盯着那几张纸看了片刻，徐徒然迟疑开口，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却与这纸上的内容无关。
“字面意思。”杨不弃心里也奇怪，“我确认我没撕过它们。我昨天晚上合上本子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徐徒然：“没人动过？”
杨不弃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放东西时都会注意摆放位置和顺序。如果被人动过，我拿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那可真是怪事……总不能是这几张纸成精了吧？”徐徒然饶有兴致地摸了摸眼前的纸张，“感觉就好像是故意想让我看到一样。”
杨不弃思索片刻，微微皱起了眉。
“行了，别多想了。没缺东西，没有损失，那问题就不大。”徐徒然顿了几秒，发现难以思考出什么结果，于是愉快地选择了摆烂，“还是先看看这纸本身的内容吧——那个仪式，指的会是什么？怪让人好奇的。”
说完还往后翻了翻，又拿起纸对着光看了看——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知道。这些记录里关于‘仪式’的内容，只有这么多。”杨不弃摇头。
仪式，在过往的经验里，往往和可憎物脱不开关系。只有进行了足够的仪式，可憎物才能降临现实，又或是展开属于自己的域。
而以整个世界作为仪式……这关联的，又该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或者说，它指向的，该是怎样一个惊世骇俗的结果？
这些记录里都没有提到。此时此刻，他们也无从知晓。
杨不弃对于这个词当然同样在意，不过在他看来，当前更要紧的，还是其他部分的内容。
——它们。
【辉级的能力者可能会成为它们孵化的温床。它们是铁线虫，我们就是螳螂。】
……铁线虫，一种寄生物，以螳螂等昆虫为中间宿体。会在这类宿体中逐渐发育，一点点地控制宿主的行为，并在最终成长为成虫后，控制宿主淹死自己，好从宿体中脱出，寻求下一轮寄生。
从这个比喻来看，“它们”明显对人类没什么善意。
而且记录还点明了，它们盯上的是辉级能力者——正好是目前能力者中最顶尖的一批。
若事实真是如此的话，它们中是否已经有人“孵化”了？它们站在能力者的顶端，又会对人类做些什么？
这些猜测，光是想想就让杨不弃不寒而栗。
不寒而栗的同时，他又忍不住回忆起五年前那件事。当时最顶尖的预知者，在升为辰级后就叛出人类阵营，设法坑害了一大批辉级能力者，延缓了两大组织未来几年的升级进度……这样想来，他这个举动，是否另有深意？
他又为什么要把整条预知倾向都封锁起来？仅仅只是为了不让后来者升级吗？
上官校长的这些知识，都是在“预知回廊”里看到的。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个辰级预知者，实际是为了防止后来者再看到这些，所以才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
但杨不弃还有一点想不明白。据他所知，当时被坑害的辉级能力者里，也包含有天灾、长夜，还有其他预知……假设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消灭让“它们”孵化的温床，那他为什么连这些倾向的能力者都不放过？
按照上官校长的说法，这些倾向都是安全的。是值得信任的才对。
“或许是因为他不知道？”徐徒然试着给出猜测，“这位校长也写了，预知回廊里的那些内容很难解读。而且能像她一样进行阅读的只有少数……或许那位辰级预知者，并没有读到相应的内容，他以为所有倾向都是危险的。”
“又或者，他知道，但依旧选择了不信任。”
徐徒然淡淡说着，垂下眼眸：“当然，这些猜测的前提，都是建立在他确实在对付‘它们’这个基础上。也可能他其实另有目的也说不定。”
杨不弃：“……”
得，他脑瓜子又开始疼了。
杨不弃揉了揉额角，只觉太阳穴涨得难受。他转头看向徐徒然，刚想说些什么，忽见对方若有所思地往纸上点了点。
“说回‘它们’这个话题——我可能已经见过‘它们’中的一个了。”她缓缓说着，抬起眼眸。
“匠临，我怀疑就是其中之一。”
*
匠临。
目前来看，他具有战争和秩序两种能力倾向，而徐徒然已经确认，他就是那个哄骗鬼屋71号埋伏自己的家伙——也就是说，他大概率还拥有“永昼”或“长夜”倾向。
“对于他，目前可以确定三点。”徐徒然曲起手指，轻点桌面。
“首先，他想我死。其次，他是抱着利用大槐花的目的来的，他们俩曾经同流合污。最后——”
她顿了几秒，再次强调：“他想我死。”
杨不弃：……
嗯。看得出来，你对他是真的很不爽了。
“此外，还有一点。”徐徒然偏了偏头，面上露出几分纠结，“嗯……等我想想怎么和你说啊，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简单来说，就是我以前曾经遇到过可憎物造成的事故。过去的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在那场事故中死了，而现在的我，嗯……”
“就像是个继承了身份和记忆的外人？”杨不弃挑眉。
“记忆倒没有……不过差不多。”徐徒然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对自己“穿越”的本质产生了怀疑，她继续隐瞒的心思也减轻不少。而且就像她之前说的，有人已经预见了她的到来并盯上了她，那么她的“到来”本身，或许也是揭开谜团的一部分。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杨不弃看上去对此接受良好，而且精准概括了状况……
就莫名给人一种很有经验的样子。
实际还真有些经验的杨不弃咳了一声，将话题转了回来：
“所以？你觉得匠临，他不仅杀死了过去的你，还想杀死现在的你？”
“我问过了。他说我过去的‘死亡’和他没关系。”徐徒然很高兴不用在自己的身份探讨上浪费时间，直接顺着道，“但毫无疑问。他早在事情发生前就预见到了我的变化，而且开始筹备弄死现在这个我。”
“也就是说，他对你居心不良。”杨不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且他主动去和鬼屋71号交易，与大槐花合作，为此牺牲其他能力者与普通人类的利益……”
桩桩件件，听着就很反派。
“还有，他已经达到辉级了。”徐徒然补充道，“假设他还拥有‘永昼’，那么四个危险倾向里，他就占了俩，剩下一个秩序，也没多安全。”
“确实……”杨不弃若有所思地点头，“回头大壮他们去回收尸体时，我跟着去看看。或许能再发现什么端倪。”
徐徒然缓缓点头，默了片刻，眸光微转，忽又抿了下唇。
杨不弃当即抬起眼眸：“怎么了？”
“……啊？没什么。”徐徒然也没想到他这么敏感，还愣了一下。
她略一纠结，索性直接道：“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要盯上我？”
而且，对方在提到她时，还用了“提早苏醒”这样的说法。
再加上现在看到的记录，很难不让徐徒然产生一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想法。
比如——
“我会不会，也是‘它们’之一呢？”徐徒然按着桌上的纸张，微微挑眉，“也许有问题的，不仅是匠临，还有我？”
她手指摩挲过纸张，意味不明地看向对面的人。杨不弃却只是皱了下眉，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他掰着指头，开始一条一条给徐徒然分析：“首先，从人格上看。虽然你行事向来不太正常……我是说，不走寻常路，但从根本上来说，你是在意人命的。你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而牺牲其他人。单从这点上来说，你和匠临就已经有实质性的区别了。”
“而且，根据记录上的比喻，‘它们’应该是类似寄生物，会故意杀害宿主以上位。你有这么做吗？”
杨不弃认真看向徐徒然，后者眨了眨眼，缓慢地摇了下头。
“对吧。而且，最重要的，它们只会出现在辉级能力者身上。”杨不弃有力地敲了敲桌子，“你这明显都还不到人家的基础寄生标准。”
徐徒然：“……”
倒也不必说得那么直白。
“不过话说回来，匠临盯着你，说明你身上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察觉到徐徒然眼中几不可查的放松，杨不弃不着痕迹地扬了下唇角，旋即话题一转，“如果匠临真是‘它们’之一……”
“那盯着我的绝不会只有他一个。”徐徒然飞快接口。
“不仅如此。他现在是不是真的死了都不好说。”杨不弃呼出口气，再次皱起了眉，“这样看来，我们有必要防备所有的辉级。”
“包括蒲晗？”徐徒然挑眉。
“蒲晗……应该还好？他那边有菲菲盯着。”杨不弃不太确定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起来，“慈济院和仁心院现在各有少量辉级。我会借着接下去的工作挨个试探下。在此之前，你最好能先避避风头……？”
注意到对面人的神情，杨不弃那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明明在说避风头的事，徐徒然的眼睛里却有斗志？
“当我说‘避风头’的时候，我的意思是，建议你避开他人视线。而不是让你上去找人单挑……徐徒然，你懂我意思吗？”
徐徒然：“……嗯，不正面单挑。然后呢？”
不是，谁和你说正不正面的事了……所以就是完全没听啊？
杨不弃默默闭了闭眼。
“……总之，你最好先低调点。如果高层就有问题的话，你的处境会很难。”他艰难地将后半段话说完，心中又腾起另一种懊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邀请你进慈济院了。”他揉了揉眼窝，“抱歉，我当时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
“没事。”徐徒然倒是很看得开，“反正慈济院和仁心院现在总共也没多少辉级不是吗？”
杨不弃：……
你这个“反正”和“没多少”，就很灵性。
杨不弃：“话虽如此，但只要你继续挂在慈济院里，你的身份就等于是半公开的。慈济院内部，只有有权限就能调取你的档案。”
徐徒然点头：“那我走？”
“……问题是，你走也得有下家。”杨不弃无奈，“而且能力者圈子实际就那么大，只要有人留心，总能挖到你的资料。现在组织接纳新人，一般都还要做背调，等于你的资料会跟着你人转移……”
杨不弃说到这里，蓦地一顿——他忽然好像明白，为什么一开始，菲菲就要催着蒲晗，给徐徒然杜撰虚假资料了。
话说回来，菲菲也是预知倾向的……难道说，她也曾在那条预知回廊上，看到过些什么东西吗？
这个疑问飞快地从他心头掠过，很快就被掩了下去。杨不弃咳了一声，继续道：“而且现在辉级能力者的总数其实很难把握。像‘大槐花中学’这种长期与世隔绝的盒子，内部驻守者的情况外面都不清楚。更别提还有姜家淘宝店这种混沌的存在……”
当然，如果要躲的话，躲到“盒子”里面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盒子”内部的成员有限，容易摸根底。与外界信息隔绝，外面的人也难以进来。
然而——想想徐徒然也不是那种能安心待在“盒子”里的人。
杨不弃如此想着，瞟了徐徒然一眼。后者眨着眼睛，也似正在思索着什么。
“说到那个淘宝店……我记得你说过，那店里还挺多大佬的，是吧。”徐徒然顿了几秒，话锋忽然一转，“你之前说要去找那店里的内部人员打探情报。有顺利发展出下线吗？”
杨不弃：“……”
“勉强，算是有吧。”提到这事他就丧气，“不过并没有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
姜老头的那个组织，内部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了。他曾用特制药剂成功地和其中一个高阶员工套上关系，然而即使对方在组织内地位待遇都不低，能提供的情报也十分有限。
那些为淘宝店服务的高阶能力者，在组织内有转门的代号与联络方式，对外还有组织提供的掩护，彼此合作都要用假身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黑暗组织，谁能想到这些人只是淘宝店的专用供货商。
“总之就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还白瞎了我一瓶生发药剂。”杨不弃叹了口气，“他们那边真的太难打听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注意到徐徒然蹭地亮起的眼神。
……一种熟悉的、不知该称为不详还是不安的感觉，顺着胸腔慢慢浮了上来。杨不弃停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冲着对面的人认真发问：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徐徒然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
又一天后。
“诶？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啊？”
大槐花中学传达室内，朱棠望着徐徒然，诧异出声，一旁林歌亦是面露不解。
“嗯……因为接下去还有事。”徐徒然心里其实怪心虚的，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个制造幻影学生的可憎物道具又出了些问题。杨不弃要留下来帮着再修理下。我是他的助手。”
“助手？”朱棠困惑皱眉，徐徒然一本正经地补充：“那个可憎物道具脾气很差，谁靠近就揍谁。杨队希望我的存在能安抚住它，协助他展开检查。”
身为一个被动套上“万人迷”光环还被认为具有永昼倾向的白雪公主，这事倒也说得过去。
前来送行的艾叶也在旁边帮着解释：“嗯，确实是这样。那道具不知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又生产出了畸形的幻影学生，性格也不太稳定，需要再调整下。”
“因为是临时发现的问题，之前也没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了，徐徒然我们还得借用一下。不过放心，不会耽误太久的。”
“……行吧，那也没办法。”朱棠叹了口气，“那我们先赶去小佩那边，等你出来了，千万记得及时联系啊。漫展的票，我先帮你留一份。”
“嗯嗯。”徐徒然认真点头，朱棠心情这才好了一些，冲着徐徒然摆了摆手，与林歌一起离开了传达室，穿过打开的校门。
身影眨眼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徐徒然望着两人的背影，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一旁艾叶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不舍，主动安慰道：“下一次开门就在两天后，很快的。”
“嗯。”徐徒然淡淡应了一声，与她一起离开传达室，往图书馆走去。
艾叶显然很挂心昨晚可憎物道具又出问题的事，越靠近神情越见凝重，还时不时会对徐徒然提出一些自己的猜测和分析——看她这认真的模样，徐徒然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她总不能告诉对方，昨晚那道具忽然抽风，是因为自己揣着笔仙之笔和其他道具，特意溜出寝室，跑到它周围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吧。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这个时候，那可憎物道具应该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而自己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徐徒然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她确实需要在这个域里再待一阵子。
徐徒然闭了闭眼，随着艾叶进入仿制学生工坊。杨不弃早已等在了那里。两人假模假样地对着那道具一通修理，徐徒然趁着可以上手，顺便还从那大眼仔身上捞了些作死值。
不多，就两百点。加上之前从大槐花那儿捞的，目前已经持有一万五千多，顺利解锁了又一个奖励，获得了5000代行步数。
和之前的一样，这次的代行步数，只能在天灾、预知、野兽和长夜四个倾向的升级空间里使用。而结合个人情况，她实际只有天灾这一个选项。
……说起来，这四个倾向，倒正好和上官校长提到的“安全倾向”相重合。就是不知这种重合背后，又是什么逻辑。
截止目前，徐徒然已经将所有的代行步数全用在了“天灾墓园”里，顺利升到了炬级，是她当前所有倾向中最高的。两个对应技能也获得了一波升级——
神秘的“冰十八”，触发概率上升到了72%，同时在成功触发后，会有2%概率进入“非正常理智状态”。
常用的“七号冰”，能力则再一次得到强化，让徐徒然摆脱了对液体的依赖——现在的她，基本算是可以徒手制冰了。只不过造出的冰块质量堪忧，有时只能铺开一层薄薄的白霜。
每次使用后，进入“非正常理智状态”的概率则依旧是10%。
此外，这两天她趁着精神不错，也有在晚上尝试登入混乱之径。相比起天灾倾向，混乱升级得就没那么容易，走到现在还是灯级，好消息是，每次登入都有作死值拿，最近拿得还更多了些，平均一次三百。比可憎物给的还高。
而且，不出意外，徐徒然觉得自己下次再登入，应该就能升到炬级了——她记得，自己距离那团代表升级的光，好像离得也不远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多心，这几次登入，总能在那个空间中感到强烈的被窥伺感，怪让人不爽的。
不过怎么说呢……
自打知道“升级空间可能是活的”之后，徐徒然反而对这种窥探接受良好了。
反正目前也还没出什么事，徐徒然也就继续把混乱之径当做每次都有奖励送的走路模拟器使了。
至于秩序，目前仍在烛级。倒不是升不上去，而是徐徒然似乎很难登入——她登“天灾”向来是想一想就能上去。登“混乱”则需要靠玄学和其他道具辅助。而秩序，显然不在她“想一想就行”的范围内，她手头没有合用的道具辅助。
话说回来，可憎物道具，似乎本来也不会有秩序倾向……
徐徒然是打算在离开这个域后再试一试。如果还不能正常登入，就只能继续刷作死值，蹲能帮助登入的道具掉落了。
嗯，作死值——老实说，徐徒然现在对这东西，还有对应的系统也挺怀疑的，但不管怎样，分还是要刷的。
毕竟现在说不清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盯着她，尽快升级总是没错的。混乱之径是没办法了，但“天灾”和“秩序”，还是能够依靠作死值系统换取一些便利的。
话说回来……这系统什么时候再给她一张野兽倾向的入门券呢？
不知第几次思考起这个问题，徐徒然暗自叹了口气，与杨不弃告别，独自又跑去了勤学楼找乐子。
而又过一天，徐徒然所等待的另一件事，终于有了结果。
——大槐花中学的能力者们用道具处理了匠临的尸体，顺便进行了检测。
通过检测，他们确认，匠临是双倾向能力者，持有的倾向分别为永昼和秩序。
而且是双辉级。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的人才了。
徐徒然听到这事时，却是愣了一下。
“只有这两个倾向吗？”她反复向艾叶确认，“没有别的了？”
“……啊。”艾叶觉得她的问题有些莫名，“测过了，用的道具很准的。就只有这两个。这能力又不是酒精，人死后就挥发了……”
确实。这点初等培训时就讲过。
能力者的能力，是不会随着死亡而消失的。某些很强大的，甚至可以形成一个持久的能量源，持续影响周边。
……那么这事，就很奇怪了。
徐徒然静下心来，与一旁杨不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确认，匠临肯定是有战争倾向的。然而现在从他身体里测到了只有两个。
那么剩下的一个战争倾向，去了哪里？
两人深深望着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与严肃。
*
又过两天。
大槐花中学的校门再次打开。徐徒然与杨不弃并肩走了出来。
此时正是凌晨一点多。马路空荡，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前来送行的艾叶站在传达室里，不住冲二人挥着手。徐徒然也冲她挥了挥手，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时，无论是校门也好，还是传达室也好，都再看不到了。
杨不弃找到了自己的车，神情复杂地望着车前盖上的一层灰，还有贴在车窗上的罚单。他叹了口气，打开车子后备箱，同时转头看向徐徒然：“你真不和我一起回去？”
“我不。”徐徒然答得很干脆，“我才不要和他的尸块坐同一辆车。”
……你和尸块打架的时候咋没见这么讲究？
杨不弃摇了摇头，将手上提着的东西，一件件放入后备箱中。
他手上提着的，是好几个大袋子。每个袋子里都装着银色的盒子，而盒子里，则是匠临的尸体部分。
他需要将这些尸首带回慈济院。一方面是为了长期保管，另一方面，如果匠临体内的能力稳定，或许可以提取出来，为其他人所用。
他再次瞟了眼徐徒然，见对方没有改变想法的打算，只能独自坐上了驾驶座，又摇下车窗，对她道：“你那件事，记得及时给我反馈。不管成不成，我这边都会立刻帮你办理退职，尽可能地消一下档案。”
徐徒然“嗯嗯”地点头，死活不愿意靠到车子旁边来。杨不弃短短地沉默一会儿，又道：“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姜老头手下的组织……鱼龙混杂，并不安全。”
“可我留在慈济院也不安全，不是吗？”徐徒然道，“匠临身上的战争倾向不翼而飞。假如他真的已经被‘它们’寄生，那么那个消失的战争倾向，很可能就是被‘它’带走了。”
带走，离开，寻求下一轮寄生。凡是有辉级存在的组织，都不安全。
相比之下，姜老头的淘宝店还好些——起码他们的保密措施够到位。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的业务范围特别广。
“我想过了，这种事，不是避避风头就行的。你不也说了吗，不能当面反杀。”徐徒然振振有词，“进了淘宝店，我既能隐藏自己，又能暗中观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能背后反杀呢。”
杨不弃：“……”
虽然但是，我并没有说“不能当面反杀”这种话。这是你自己说的。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总之，记得保持联系。”
说完，又不死心地问了遍徐徒然是否需要搭车，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并被徐徒然挥着手赶走。
令人讨厌的匠临尸体终于离开了。徐徒然暗暗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点开淘宝，切到了与姜老头店铺的客服对话页面。
徒然而已：【您好。】
她还在思考后面该怎么接，客服已经秒回：【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心][心]】
……看着好热情的样子。
徐徒然愣了下，如实写道：【想问下，你们店还招人吗？我想来打工。】
说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找了辆共享单车骑走，骑到一个无人的路口，一边等红灯一边拿出来看了眼，发现对面居然还在“正在输入”。
嗯……是不是我表达得太直白，让她感到为难了？
徐徒然默默想着，继续骑着车往前赶。同时在脑海中构思着该如何表现出自己的竞争力。好不容易构思完成，将车停到路边，拿出手机就开始敲字。
【我现在是，天灾炬级，混乱灯级……】徐徒然慢吞吞地往输入框里打字，还没打完，眼前突然一花——
只见对面刷刷刷发来不知多少条消息，直接刷了她的屏。
那些消息来得速度太快，徐徒然甚至都没看清写了些什么——她只能大概辨认出，里面有很多的小心心、大拇指，还有“欢迎欢迎”。
徐徒然：“……”
她默了一下，切出界面，打开与杨不弃的聊天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杨不弃：【……？】

第七十一章
全知之洋。
光听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知识的海洋”这一类正面又常见的比喻，但实际上，只有进入过这里的人才知道，这地方有多糟糕。
准确来说，是进入过这里，又能保有对应记忆的人。
而蒲晗，不知幸与不幸，正属于这极少数的一类。
他此刻，正在“全知之洋”之中艰难跋涉着——虽然名字中带着海水，但他脚下的这条路却是干的。地面上铺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即使隔着鞋子，也能感觉到地面的粗粝。
至于海水，其实是有的。不过都在远处。在蒲晗视线的尽头，在他的四面八方，包括头顶。
浩瀚的海水，似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拦着、托举着，被推成又厚又高的水墙，远远包围着他。
蒲晗不记得自己已在这片空间里走了多久。他只是尽可能地、努力地往前走去。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他在进入升级空间后，还是能保持相对清晰的记忆和自我认知的，因此，他对自己此行的目的十分明确：
努力往前，冲击辰级。
老实说，放在一个月前，这对他来说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毕竟当时他还在遭受升级空间的惩罚，在这空间里的形态只是一坨烂肉，连动弹都只能靠蠕动的那种。
直到不久之前，他按照菲菲的建议，向徐徒然借来了那支辉级笔仙之笔，情况才终于有了改变——也不知是沾了对方的仙气还是怎样，他在那段时间里频频登入“全知之洋”，并最终实现了真正的跨越。
他推开了拦在“辉级”与“辰级”之间的那扇门。他破烂的身体在穿过那道大门后瞬间恢复原状，一个新的区域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已经来到了属于辰级的区域——蒲晗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他只要再找到那团光，他就能升级为“辰”。
如果不出意外，多半还会是当前人类中，唯一的“辰”。
蒲晗再怎么吊儿郎当，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因此那次醒来后就给慈济院打了报告，又认真准备了好一阵子，最终在其他能力者的辅助下正式“闭关”，开始专心去冲辰级。
按说作为一个“辉”级，他对升级这事应该算是十分熟悉。再加上他是在用脚走路，比当初那种只能在地上蠕动的状态不知道好多少倍——然而事实却是，蒲晗很心慌。
他也不知这心慌究竟来自于何处。或许是因为这空旷无垠却只有他一人存在的巨大空间。或许是因为那四面八方高高立起、极富压迫感的水墙。又或许是因为，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这地方本身就不安全。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来到了这里。总归要继续走下去的。
就像某人说的，来都来了。
蒲晗如此想着，停下脚步休息一会儿，在心里默数了几个数，然后猛吸口气，蹲下了身体——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的水墙晃动了几下，忽然泄出铺天盖地的水流，浩浩汤汤地直朝蒲晗冲了过来！
蒲晗面色严肃，就那样维持着蹲下的姿势，慢慢地朝前移动着。那海水眨眼就扑到了他的跟前，重重冲击上眼睛与耳朵，带来丝丝的疼痛，但他的口鼻却丝毫没受影响——
那水虽然汪洋恣意，给人一种排山倒海的架势，但底下却是悬空的。
水流与地面保持着一段矮矮的距离。正好够蹲身的蒲晗露出口鼻，保持呼吸。
这是蒲晗这段时间得出的经验——在这片区域内，他每走到一定的步数，周围的水墙便会对他进行放水攻击。一旦被水流淹没，就绝不会有逃脱的可能，只能被活活“淹死”，然后被踢出空间，回到现实。
但每次放出的洪水看似铺天盖地，实际都会留给人一定的逃生空隙。只要利用好这些空隙，他就可以在水流的袭击下继续保持前行，而当他前行满一定步数，水流就会消失……
嗯，对，没错，只要再往前走满固定步数就好了。
蒲晗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维持着蹲下的姿势，一面默数，一面继续往前走。
他是闭着眼睛走的。这水是海水，进眼睛会疼。而且根据蒲晗的经验，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最好不要让自己的视线看向海水深处。
他只这么试过一次。第一次时他只远远瞟了一眼，刚看到些许巨大的轮廓便本能地觉得不对，立刻闭起眼睛，之后迅速“下线”，因此根本就没看清海水里的东西。
即使如此，在他醒来后，他还是长久地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后背的冷汗盖了一层又一层，菲菲和他贴贴好久才缓过来。
打那之后，他就学聪明了。眼睛一入水，死都不睁就对了。
……八、九、十……嗯，只要再走十步，应该就行……
蒲晗默默计算着，脚步忽然一顿。
……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水流动的声音，而是水被击打的声音。
有人正在这水里移动……而且是朝着他这边。
意识到这点的蒲晗心中一紧，立刻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然而身后的击水声眨眼靠近，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的头皮一痛——有什么东西，抓着他的头发，在死命将他往水里拖。
蒲晗受疼痛刺激，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紧跟着便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抓着他的，是一团黑影。
那黑影圆圆扁扁，看上去十分庞大，轮廓外扬着无数长长短短的触须，其中一根，正揪着蒲晗的头发，努力往上拽。
不仅如此，更多的触须还朝蒲晗伸了过来，试图去卷他的脖颈和肩膀。
蒲晗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奋力挣扎，疯狂挥手，一面拍开对方伸来的触须，一面撕开抓着头发的那两根。旋即往前一扑，整个人匍匐在地，加快速度往前爬去。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蒲晗惊魂未定地想到。是人吗？还是可憎物？是和他一样正在冲击辰级的存在吗？可之前明明从未在区域里见过其他身影！
而且它为什么能在水里移动？又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脑中的问号越来越多，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袭上蒲晗的心头。他默念着菲菲的名字，努力往前爬着，试图找出一线生机，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他明明已经走满了规定的步数，然而悬在上方的水流却迟迟没有消失。
它们依旧在他头顶流淌着，涌动着。触须击打水流的声音如影随形——那个东西、那团黑影，它一直在跟着他。
它像是个胸有成竹的猎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蒲晗挣扎、逃跑。直到看厌了，方再次伸出触须，层层叠叠地卷上蒲晗的脖颈和身体。
蒲晗的身体被向上拖拽着，强行拖入了海水之中。
冰冷的海水冲进鼻腔、灌进耳朵、呛进肺里。不管是大脑还是身体，都疼得像是要被人生生撕开。
蒲晗死命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海水中隐隐可见巨大的轮廓，耳边有喃喃的声音响起，更加剧了他的头疼。
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他只能如此期待着。然而本该早被踢出空间的自己，此刻却仍在这里挣扎着、痛苦着，意识逐渐模糊，挣扎的力道也逐渐变小。
那团黑影再次朝他靠了过来。蒲晗徒然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影贴近自己，将自己完全包裹——
*
躺在床上的蒲晗猛地睁开了双眼。
首先看到的，是画在天花板上的重重符文。
蒲晗嘲讽地挑了挑眉，眼底一抹金色一闪而过。旋即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就打算从床上爬起。
——下一秒，一只手从天而降！
蒲晗愕然地睁大双眼，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那只手一下拍在脸上。他暗暗骂了一声，伸手想将那只手挪开，却怎么做不到，不仅如此，那手还不停锤他。
监控室内，正在观测蒲晗房间的两名能力者吓得当场站了起来。
紧跟着，警报被拉响，能力者们的示警响彻整层楼：
“紧急警报！蒲晗有危险！”
“是家暴！菲菲正在殴打他！”
“不，等等！她改谋杀了！保安呢！快进去救人！”
话音落下，几名武装保安破门而入。床铺上，菲菲仍维持着用枕头死死捂着蒲晗脸的动作，见有人进来，还挑衅地亮了亮指甲。
她不知怎么弄伤了自己，血迹顺着手掌往下淌，看着十分惊悚。
而被枕头捂着的蒲晗，已经动也不动，也不知是休克了还是如何。
保安们登时紧张起来，扑上去想要拉开菲菲。菲菲狂躁地在空中抓挠着，死活不肯离开枕头的上方。眼看其中一人终于捏住了菲菲的手背，被按在枕头底下的人忽然咳了一声，缓缓抬起左手，在空中摆了摆。
保安们的动作登时停住。菲菲也缓了一缓，在枕头上停了片刻，默默跳了下去，主动拿开了枕头。
蒲晗深深吸了口气，用左手撑着坐起了身体，再次冲其他人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是误会。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都散了吧，啊。”
保安：“……”
其中一名能力者看了看放在蒲晗床头的摄像头，委婉道：“可我们刚才观察到，菲菲的表现，似乎有一些异样……”
“有异样的不是她，是我……”蒲晗张口想说些什么，被菲菲轻轻拉了一下，于是果断改口，“是我躁动的心。”
能力者：“……？”
“最近一直闷在房间里太无聊了，想和她闹着玩，没控制好度罢了。”蒲晗语气肯定，“真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你们……都玩这么野的吗？
在场几个能力者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而问询了一下蒲晗的身体情况并简单测了下精神状态后，便都退了出去。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蒲晗垂下眼眸，将一直藏在被子下方的左手稍稍露出些许。只见那手指，仍在不停地颤抖着。
他喉头滚动一下，给菲菲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用遥控器关掉了架在床头的摄像头。
蒲晗这才完全地放松下来，强行压抑的不适瞬间反扑。冷意一层一层地从骨血中蔓出来，牙齿都在咯咯作响。他试着坐起身体，只见床上已经被汗湿一片。
菲菲担忧地靠过来，往他脸上蹭了蹭。蒲晗心疼地摸了摸她泛红的手背，注意到她掌心中的血迹，更是难过，忽似意识到什么，翻开了菲菲刚才用来捂“他”的枕头。
只见那白色枕头的正中央，正用血画着一个符文。是蒲晗没见过的图案。
但他非常确定，刚才正是这个符文，暂时“击退”了那东西，让自己得以回归。
“不过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惊魂未定，“它想……杀我？然后，取代我？”
幸亏菲菲反应够快，直接将对方击退回升级空间，而自己又尚保有着一丝意识，挣扎逃生……不然之后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你又为什么不想让我告诉其他人呢？”蒲晗若有所思地说着，努力克制住手指的颤抖，起身翻出消毒纸巾给菲菲擦拭，“是有什么顾虑吗？”
菲菲空白了片刻，似是没理解他的话。过了片刻，方点了点蒲晗的掌心，开始在对方掌心中写字：
【因为，我不确定，谁是好的。】
【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它们不止一个。我不知道还有谁。】
它们……蒲晗的心脏因为这个词而重重一跳。
意思是，像方才那样的东西……那样可以在升级空间中杀人并取而代之的东西……
还不止一个？
蒲晗怔在原地。
有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吹在他糊满冷汗的背脊上，传来阵阵刺骨的凉意。
*
另一边。
数小时后。
某间狭小又潮湿的卧室。
闹钟响起，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生从床铺上利落地坐起，三两下套上衣服，哒哒地往卫生间走去。
又脏又花的镜子里映出她的倒影，一头奶奶灰的卷发十分抢眼，但显然，这头发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发根处露出了大片的黑。
女生无所谓地扒拉了两下头发，随手扎起，伸手去拿牙刷，手背忽然一阵疼痛——下一瞬，便见她手背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口子张开，露出颤动的金色眼珠。
女生不耐烦地翻了下眼睛，换了只手拿牙刷，边挤牙膏边淡淡道：“你死了？”
“……啊。”那眼睛默了一下，不太高兴地回答道，“出了意外。”
“让我猜猜。你前阵子一直神神秘秘，应该是自己去找猎物了。”女生幽幽道，“你的主倾向是‘战争’。最好的猎物，就是战争辉级的能力者或可憎物。符合要求的能力者现在基本没有，可憎物倒是有一个可以定点刷的。”
“你去了金香树学院？然后被它打了？”
眼珠：“……”
眼珠：“啊。”
“不过不止是它。”察觉到女生眼神中流露出的轻蔑，眼珠慌忙补充道，“我在那里还遇到了星星。重点在她。”
女生刷牙的动作一顿。
默了一下，她吐出嘴里的泡沫，迟疑道：“她怎么会在哪儿？她不是才醒没多久吗？”
“谁知道她。跟开挂了一样。不过我看她像是入了慈济院，应该是去做任务的。”眼珠明显不太乐意谈这事，“真可惜了。我当时挑拣了很久才挑到一个带秩序的……”
“那肯定也是你自己犯贱去惹她。不然她打你干嘛？”女生不客气地说着，将牙刷杯重重顿下，“身体没了就去找个新的？来我这儿做什么？给我加餐，还是指望我养你？”
“别误会，我只是还没想好接下去的攻略对象。”金色眼珠骨碌碌转动着，“我……我需要一个地方进行思考。”
“我们有整整四个升级空间，那么多地方都容不下你？非要来我这儿？”女生嗤了一声，“而且，有什么好纠结的？既然她在慈济院，那你就去慈济院啊。那里不是正好有个辉级全知。”
眼珠：“……我去了来着。”
女生：“？然后？”
眼珠陷入了沉默。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他才刚盗号成功就被人老婆打了一顿赶出来了。
“他不是个合适的对象。”眼珠最终选择了一种迂回的说法，“我们需要利用好这次机会，不能莽撞。”
“是你不能莽撞。别和我捆绑。”女生语气愈加不耐，“都已经知道她在慈济院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随便挑一个不就好了？她又不可能第二天就跳槽走了。”
眼珠：“……”倒也是。
“所以，你现在能滚了吗？”女生望着镜子，冷冷道。
“何必那么凶呢？我们好歹是一体，就算现在分开，以后也是要一起的……”眼珠颤动着，又开始废话。奶奶灰发色的女生闭眼偏了偏头，忽然拿起牙刷，猛地朝那眼珠捅了进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响彻狭小的房间，女生淡漠地盯着镜子，稳稳地握着手中牙刷，一丝动摇都没有。
又过几秒，疼痛传了过来。她斜了斜眼，发现手背上的眼珠已经消失，只剩一道长长的伤口。
她嗤了一声，将牙刷抽出来，随手用水龙头冲了冲伤口。水流停下的瞬间，手背上的皮肤，也已基本愈合，只皮肤表面留下了明显的红痕。
女生望着那红痕，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忽听敲门声响起。
她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个快递员。
“将临……是吗？”快递员对着单子确认道，“有你的快件。”
女生眨了眨眼，淡漠地点头：
“嗯，对，是我。”
*
又两个小时后。
星星公园别墅区。
杨不弃开着车，熟门熟路地驶入了徐徒然所在的小区。才走到前门边上，便见徐徒然推门冲了出来，扯着他就往屋里走。
“可算来了，对面的面试都过了一轮了。我看网上说，这种多轮面试，是不是都要搞个什么压力测试？我好像已经遇到了！你有经验吗？”
杨不弃：“……”
有一说一，如果真有那东西，真正会感到有压力的不该是对面吗？
“你先别急，和我说一下之前的情况？你面试是开摄像头的吗？”眼见就要被拖上楼，杨不弃忙将人往回扯了扯，“等等，我还带了东西。这个得放冰箱。”
“诶你说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徐徒然抱怨了一句，瞟了眼杨不弃手里的黑色袋子，“什么东西？奶茶吗？”
“嗯……不是。”杨不弃顿了一下，“是那个，匠临的部分……”
眼见徐徒然脸色瞬变，他连忙补充：“不是尸体！起码看着不像……我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外表就像颗石头似的，而且一点味道都没有，真的！”
他琢磨着匠临也持有秩序倾向，说不定能提取出部分能量给徐徒然用，在提交尸体的时候，就昧着良心留下了一小部分。
……横竖那尸体本来就是不完全的，大槐花域内的驻守能力者也分走了部分。就算院里要查，也查不出来。
知道徐徒然讨厌这东西，他还熬夜用道具对其进行了处理——不过看徐徒然那表情，哪怕处理后她也不太想要就是了。
“行吧，那我还是先放我车里吧。”杨不弃暗叹口气，庆幸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个冷藏泡沫箱过来。徐徒然默了一下，却还是指了指自己家的冰箱。
“算了，别浪费时间。你快点跟我来。”
“……”
杨不弃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迅速放好东西又赶了过来。
他心里还有些奇怪——昨晚就听徐徒然说她找到新工作了，而且对方对她十分热情。怎么到了白天面试，反而让徐徒然感到不舒坦了？
是对方在刻意刁难人吗？
杨不弃的表情不由严肃了些，紧随徐徒然进了卧室。
只见她房间内，一台笔电正放在桌上。和寻常线上面试不同，姜老头店铺的面试是通过一个特殊的网页论坛来进行的——面试官在论坛内开了一个限制进入的帖子，只给了徐徒然进入权限。她们两人，就全程在论坛里进行彼此回复。
面试是今天早上九点开始的，面试官用的ID是“小小姜”，徐徒然则是游客身份，完全匿名。
在杨不弃过来之前，她们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正准备进入第二轮面试。
徐徒然是那种不太容易被他人态度影响情绪的人。但在带着杨不弃来到桌前时，她明确说了，这轮面试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杨不弃安抚地拍拍她的肩，拉动网页去看之前的交流记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其实也没聊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些面试常见的对话，甚至比杨不弃看过的面试还要聊得更日常些。
而且对方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热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算是热情过了头。
打个比方，正常的面试，面试官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姐姐你对我店铺如果有哪里不满意一定要说，你的质疑就是我们的动力”这种话吧？
更诡异的是之后的对话——徐徒然非常正常地回了一句【没有不满意，挺好的】。
对方再给出的回复却是：【如果担心同事间不友善的话，没关系。公司可以提供[孤狼模式]，尽可能减少你与他人的接触！】
杨不弃：“……”
他将这段对话反复看了几遍，横竖看不出对方如此回复的目的。
倒是徐徒然，缓缓开口：“我在回复那个问题的时候，实际想的是，匠临那家伙真的好欠揍啊。”
……！
也就是说，徐徒然在暗中腹诽匠临的前提下，给出了“没有不满意”的回复，而对方，却直接回复了关于同事关系的话题。
虽然回得也是牛头不对马嘴……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读中徐徒然心事了。
……杨不弃现在知道，为啥徐徒然会觉得第一轮面试就是“压力测试”了。
这种直接读出你想法的面试，确实让人怪有压力的。
他又往下翻了几行，发现类似的事比比皆是。比如对方问偏好，徐徒然故意撒谎回答说不喜欢冒险，对方却回应说店铺允许工作人员自行挑选接取高难度任务，只要你敢接，我就敢给；对方问徐徒然倾向，徐徒然故意答了蒲晗给她捏的那一组，对方则回复说不想说也没关系，这些资料也不是必需的。
杨不弃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徐徒然趴在旁边：“她是不是和你一样，也有预知啊？”
“……不太像。”杨不弃琢磨了一会儿，摇摇头，“我最多只能辨别真假，可不能读心。”
但说读心吧，读得还不太准。真要说的话，有点像那种说智能，又不算完全智能的对话AI。
杨不弃略一琢磨，问徐徒然：“你第二轮面试什么时候？”
“差不多就现在。”徐徒然点头，“她说我觉得可以开始就开始了。”
说完，直接开始敲键盘，询问第二轮的准确时间。
对面回复得很快：
【行，那现在就开始吧。】
【姐姐不要紧张，第二轮实际是给你问我问题的机会，畅所欲言就是。毕竟是双向选择，我们也想好好展示的。】
【啊对了，姐姐那边有其他人吗？保险起见，建议去没人的地方继续哦。】
完了还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
徐徒然：“……”
她与杨不弃对视一眼，杨不弃理解地点头，当即便要离开。
却见徐徒然立刻就在帖子里回道：【是我家人。不放心想在旁边看看，也不行吗？】
家人……杨不弃因为这个称呼而耳廓微热，离开的脚步登时一顿。
紧跟着，对方的回复出现了：
【哦哦，原来是男朋友吗？那没关系，继续吧。】
杨不弃：“……”
他脚步再次顿住，再看徐徒然，对方正专心往键盘上敲字，头发落下挡住侧脸，看不清表情。
杨不弃原地踌躇了一下，略显僵硬地从旁边拉过椅子，坐了下来，故作淡定地伸手挡住发烫的耳朵。
另一边，徐徒然紧抿着嘴角，若无其事地敲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请问你知道匠临吗？】
杨不弃：“……！”
他撑在桌子上的手差点滑下去。
不是，你这么直白的吗？
“干嘛，她说让我想问什么就问什么的嘛。”徐徒然理直气壮。
对面很快就给了回复：【我个人的话，不认识。那个员工得罪姐姐了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去查一下。不过如果对方申请了高保密模式的话，即使是我这边，也没法查到太多东西的，还请姐姐谅解。也请不要因为一个员工的恶行，就对我们公司有偏见呀！】
徐徒然：“……”
她看向旁边。杨不弃盯着那一段字看了会儿，摇了摇头。
“她没说谎。”
徐徒然点点头，继续问道：
【好的，没事，我就问问。查就不用了。】毕竟部分尸体都在我家冰箱了。
敲完想想，又补充一句：【我个人还是很喜欢你们公司的。】
对面又发出一个开心表情包。
【谢谢姐姐对我的信任！】
……
特意强调了是对“她”的信任。也就是说，她所说的，并不是对整个公司的信任，而是仅对她那段话。
一旁杨不弃抿了抿唇角，提醒道：“或许你可以旁敲侧击地试探下她的能力？她可能……？”
他话未说完，就见徐徒然又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啊？我感觉你好像会读心。】
杨不弃：……
对面居然还真正面回答了：
【嗯。我的倾向是长夜，正好拥有相关的技能。】
【？】徐徒然继续直白，【我还以为是预知或者全知。】
【没有啦，真的只是长夜而已。】
徐徒然：……
她再次看向杨不弃，后者再次点头：“都是实话。”
长夜……那听着似乎还挺安全。不过长夜居然能发展出读心的能力吗？
徐徒然琢磨了一下，顺口又问了下等级。这回，对面的回复却慢了一些。过了会儿才道：【是炬级。】
旁边杨不弃瞬间皱眉。
“不对，她这句话说的是假——唔！”
他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白，跟着猛然站起，当着徐徒然的面，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中。
阵阵干呕声响起。徐徒然担忧地皱了皱眉。
就在此时，网页上再次跳出对方回复：
【姐姐，你这男朋友的能力还挺有意思的哈。这是预知，还是全知啊？】
徐徒然：“……”
心知杨不弃这回是踢到了铁板，她略一思索，回复道：【抱歉。无意冒犯。他只是不放心我。】
【没事。理解的。我这边不也一直开着技能嘛。不过老实说，我只是想让姐姐入职入得更放心，没想到会给姐姐带来压力。】
……老实说，面对这种事，很难不会有人有压力吧。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真正干呕声，徐徒然闭了闭眼，硬着头皮继续回复：【那个，我朋友他现在还是不太舒服。】
对面：【抱歉，这不是我能解决的事，那是他自己能力带来的反噬。姐姐你让他多喝热水试试呢？】
徐徒然微微皱起了眉。
……反噬？
她猛地转头看向卫生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蓦地瞪大了眼。
一般来说，会造成反噬的，只有过度使用能力，或是越级挑战这两种情况。本质都是因为超出了自己的极限。而杨不弃，他之前鉴定辉级能力者和可憎物都毫无问题……
唯一一次受伤是在匠临手上，但他们事后分析过，这应该是因为匠临的个人能力，而非反噬。
唯独在鉴定出对面人的谎言时，他遭到了反噬……
难道说，现在面试她的这家伙，等级比辉级还高？
徐徒然略一沉吟，将注意力转回电脑桌面。
【我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
【好的！】对面迅速回应，【我知道姐姐是个聪明的人，可能已经发现了些事情。很希望日后能和姐姐和睦相处。姐姐也是需要隐藏自己身份的人，万望推己及人。】
翻译成人话——我知道你已经猜出我的真实等级了，希望你放聪明点，不要到处乱说。
徐徒然呼出口气，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对方显然十分开心，要了徐徒然的大概尺码，又给了一个链接，要她进去填资料。
【不是真实的也没关系。只是用来捏个人物而已。就当车张角色卡。】对方如此说道。
徐徒然不是很懂什么叫“车卡”，只点进去看了眼又退出来。正好杨不弃从卫生间里出来，顺口问道：“对了，你问了她你上班时长的事了吗？”
徐徒然：“……”对哦。
慈济院那边，杨不弃已经帮忙办理了退院和消档案。朱棠那边，徐徒然给出的解释是要去帮哥哥打理家业，外加读书，不干这行了。
对哥哥那边，给出的理由则是想过一个间隔年，所以要办理休学。
杨不弃虽然觉得可惜，但也赞同休学这个决定——既然当初匠临可以找到徐徒然家给她设埋伏，以后谁知道会不会在校园里安排什么诡计。
这样一来，等于徐徒然再找“工作”，就可以找全职的了。
徐徒然在慈济院时向来是想去就去，暂时没什么上班打卡的概念，闻言立刻多问了一句。
对面回复得相当迅速：
【不用特意来打卡哦，我们有专门论坛，每周上去签个到就行。姐姐想做的是供应商对吧？那有空翻翻论坛里的信息收集板块，找找想接的任务就行。如果有了收获，可以自己送到本部，也可以留下信息，等人来接取。经过核验后即可获取对应报酬，可以折算成道具。】
【不过需要提醒一下，对于高保密的供应商，我们不会太加干涉，相应的，能提供的保障和保险也有限。如果你出了意外，除非特意上论坛求救，否则我们是不会派出增援的，收尸工作也不在我们的保障范围内。】
……是吗？
徐徒然想起冰箱里放着的东西，暗暗松了口气。
那可太好了。
【当然，姐姐的话，也可以直接联系客服。你在我们这儿的VIP身份是不会变的！】
【另外，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在出任务前在论坛申领道具辅助。可憎物道具需要一点抵押，封印类道具视等级而定，银色封印盒每种尺寸限一个，银色色纸不限量供应。】
徐徒然：……
她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杨不弃。
“可以。我觉得我跳对地方了。”
正在为对方开出的糟糕福利而担忧皱眉的杨不弃：“……”
啊？？

第七十二章
可以，总算成了。
又过五分钟，明亮宽敞的写字楼内，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望着电脑，长长松了口气，满意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往她桌上放了杯热果茶，见状好奇道：“小姜总好像很高兴。”
“那当然，大佬加盟，谁不高兴。”小女孩愉快地说道，“对了，告诉论坛的管理人员，等等那个姐姐注册账号，直接给她一个最高等级。”
“……啊？”员工一愣，“小姜总，这，直接给啊？”
“当然。她大佬啊，当然得给最高的。”姜思雨振振有词，“哦对了，我们供货商里，有叫‘匠临’的吗？”
“没见过这个名字。应该用的是假名或者代号。”员工回忆了一下，说道，“小姜总有他的编号或者论坛ID吗？”
“没有……算了，应该不重要。”姜思雨想了想，摇了摇头。
高阶的长夜倾向，对他人情绪和心理的感知非常敏感，而她的独有素质又放大了这一特质，即使隔着一条网线，也能大概感知出一些东西。
关于匠临，她能感觉到，对面的大佬对之情绪复杂。她不喜欢他，又有些防备。但这种防备并不强烈……
而且当她说，不用去查这个人时，她的外在表达和内在想法是一致的。
所以暂时放着不管，应该不要紧。
姜思雨暗自琢磨着，点了点头，转而往前坐了坐，点开电脑上的另一个软件，大概扫了几眼，忽然皱起了眉。
“C城仁湖区的那次任务，失败了？”
“嗯。”旁边员工点了点头，神情也跟着凝重起来，“说是一个高阶可憎物，本已经完成封印，却被其他人连人带盒一起抢走了。”
“又被抢……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那家伙哪个组织的啊，懂不懂江湖规矩？”姜思雨咬了咬唇，将报告又往下划拉几下，看到了一张照片。
这是前去狩猎的供应商提供的。据说他本人被揍得挺惨的，只来得及拍下抢劫犯的一个背影。
即使是背影，拍得也很糊。当时是晚上，又在下雨，对方的轮廓基本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头灰色的头发，十分显眼。
姜思雨盯着这个背影，细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看到人影，本能地感到了些排斥，不舒服。
她不高兴地翻了下眼睛，将照片划了过去。
“先去确认下，这女的是不是我们的人。如果是的话，发私信沟通交涉。如果不是，就把照片放到内部论坛里，给大家都提个醒。”姜思雨说着，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飞快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拎起了旁边的书包。
“大家工作加油！我先回去了，我妈在等我吃饭！”
她说着，三步并两步地冲向门边，冲到一半，就返回来，从旁边一个员工的手里夺过了对方抄写到一半的课文。
“谢了！这个算你这个月绩效！”她挥了挥抄写本，转身又往外跑。
房门打开又合上。办公区内，其他人面面相觑，交换着带着笑意的眼神，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当前的工作上。
他们都是姜老头淘宝店的普通员工，办过正规手续，有五险一金的那种。每天按时上下班打卡，中午有两小时午休，看上去和普通上班族也差不多。
如果非要说有哪里特殊，除了公司诡异的经营业务外，也就只有这个老板了。
姜老头淘宝店，法律上的法人和主要经营人，自然就是“姜老头”，也就是姜思雨的爷爷。但实际上，只有他们这些员工才知道，姜老头已经很久没在公司里出现过了，现在主要的管理者，是他孙女姜思雨。
姜思雨虽然年纪小——或者说，小得过分，但管理起来也算像模像样。而对于她长久不出现的爷爷，她只说他是“忙实验”去了。
那些和她经常打交道的员工们，也明智地没有去多问。不仅如此，还都默契地对此事保持了沉默，对外只称自家老板。是以外界至今不知淘宝店的背后还有个姜思雨，一直以为还是姜老头掌权。
当然，因为年纪小，姜思雨有时总会做出些孩子气的事。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工资照发、公司还能正常运营，随她去就是。
给姜思雨递果茶的员工如此想着，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登上了论坛的管理人员账号，一面点外卖，一面等着给对面新入职的“大佬”审核资料。
*
另一边。
徐徒然长长呼出口气，将帖子往上拉，再次找到对方发过来的那个“捏人”链接。
按照对方的说法，一旦申请高保密状态，他们那边就不会再强求员工的真实资料。但用来交流的“身份”还是需要一个的，至于具体怎么填，徐徒然可以自己斟酌，别太离谱就行。
填好的资料，他们那边会有人审核一下，没问题的话徐徒然就可以用这份资料在论坛内注册个内部账号。如果有想展示的信息，也可以在个人主页挂出，以后如果有人想组队合作，也可以作为一个参考。
徐徒然暂时不考虑和人合作，那资料也填得相对敷衍，反正面试官说了日后也能改。
“……这就是你给自己取名‘张白雪’的原因。”杨不弃一手撑在桌上，一言难尽地看着徐徒然的操作界面，“为什么姓‘张’？”
倒不是他对这个姓有什么意见。主要是上次大槐花的事件里小张给他留的印象太深了。理智上他知道小张是个好孩子，但感情上，他看到这个姓就莫名有些胆战心惊。
他本以为徐徒然是随便取的，自己也就随口一问。不想徐徒然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小张不是姓张吗？就仁心院那个野朱桐，招怪的那个。借一下他的姓，就当讨彩头了。”
在大槐花中学的最后那段时间里，她曾听杨不弃和其他人提过小张能力，老实说，她还蛮羡慕的。
杨不弃：“……”
行吧，你开心就行。
至于其他的资料，徐徒然也是尽力填上就行。反正她所有资料都选择了隐藏。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即使如此，在她创建账号的半个小时内，依旧收到了大约三四封私信。
“全是问要不要一起出任务的？”她刷着界面，皱起了眉，“希望我提供一下自己的大致能力，好做个评估……他们是不是想空手套我资料啊？”
一个性别年龄都成谜的人，短时间内就收到那么多私信，未免太奇怪了。徐徒然不由怀疑，他们根本不是想邀请自己，只是想先过来摸个底。
杨不弃凑过来看了看这些私信，也跟着皱起了眉：“有一部分是。但有一部分，确实是在真心寻找队友……”
他让徐徒然退出个人界面，转而打开论坛的会员列表，观察了一下，道：“你看，这个论坛，实际会员人数不多的。最高在线人数只有五十多人，此时在线的才八个人。”
而这些会员里，肯定还包括淘宝店的普通员工，说不定还有精分小号……那么实际可以投入任务的“供货商”，更少。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那么热衷组队……他还以为会和姜老头合作的，都是想隐藏身份的孤狼呢。
“会不会和我这个标也有关系啊？”徐徒然研究了一下，又发现了一件事，“我这个账号头像一上来就有一个金色的小王冠。我看其他人有这个的好像很少。”
……确实。
杨不弃仔细一看，发现带有同样王冠的会员只有不到十人。此时就徐徒然一个人在线。
“感觉像是个大佬的标志。”徐徒然自我肯定地点头，“还挺好看的。”
说完又在论坛内查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她头像带着的这个金王冠，代表着论坛内的最高等级——可以随意接取任务、阅读帖子、享有道具申请优先权。获得酬劳时，还能享有1.5倍福利。
新成员加入时，淘宝店都会根据审核给出对应的论坛等级，之后再通过积攒积分，逐渐升级。对面估计是对徐徒然评价很高，一上来就给到最高等级了。
而那些邀请组队的，多半也是注意到了这个标志，所以才想来抱大腿。
徐徒然倒不是不愿意和人合作。主要是她现在一心想赶紧捡个任务好去申领一叠银色色纸，如果和人组队，这事就不太好操作。
所以，她目前还是更想去领一个单人任务。
已经收到的组队邀请自然通通回绝。徐徒然也不希望有更多的出现。
她研究了一下，成功将那个“大佬标志”隐藏了起来，犹觉不够，想了想，又开始改资料。
手指一敲，年龄被改成72，然后公布在了个人信息上。
至于这么改动，到底有没有效果，徐徒然尚不清楚——因为她在改完后，就满意拍拍手掌，当着杨不弃的面关掉了界面。
杨不弃：“……老实说我不认为会有人蠢到把你的年龄当真。”
“那可不好说。”徐徒然咕哝着，转而打开了微信的聊天界面。杨不弃自觉移开目光，坐到了角落的沙发里，徐徒然敲了几个字，忽然转头看他：
“诶，你对C城熟吗？仁湖离市中心近吗？”
“还行吧。”杨不弃回忆了一下，道。他正好去C城出过差：“仁湖算是C城的近郊，那里有一片别墅区。要进市里有高速通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找新的住处啊。”徐徒然道，“之前不是答应了朱棠要一起去看漫展吗？我琢磨着，要不干脆将住处也换一下。正好我哥他助理说我家在C城也有房子，不过在仁湖区……”
朱棠说的漫展就在C城，却是在市中心。童话镇其余几人这会儿全在那里了。她如果这两天就动身，应该还赶得上。
杨不弃一怔：“你真想去？”
徐徒然：“……”
“嗯……也不好说想不想去，主要没经历过。”徐徒然偏头想了想，“但有朱棠她们在的话，感觉应该会有意思。”
杨不弃本人是不太喜欢这种活动的，感觉太过嘈杂。听出徐徒然语气里隐含的期待，他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只提醒道：“如果是你自家房产的话，小心有埋伏。”
鬼屋71号就是前车之鉴。
那不是挺好……这句话只在徐徒然心里转了一圈，却没被说出口。她只点头应了一声，算作回答。
养兄这会儿正在外地出差，和徐徒然对接的是另一个助理，效率奇高，没用多久，就和她敲定了关于搬家的种种事宜。
徐徒然内心赞叹着对方的效率，转头正想和杨不弃说些什么，却见他正一手撑着侧脸，双目闭起，脑袋一点一点的。
似是正在瞌睡。
徐徒然：“……”
仔细一想也是。他们都是今早凌晨一点从大槐花中学离开的，徐徒然还好，到家还睡了五六个小时，而杨不弃，应该是回去就在写报告、提交匠临尸首了。
他带过来的那一小部分说是已经被“处理”过，这工作也只可能是在前几个小时里完成的。再加上他刚才被反噬，又晕又干呕的……
徐徒然轻轻呼出口气，小心靠了过去，将他手拿开，脑袋靠在了沙发背上。又调整了下椅背的角度，好让他躺得更符合人体规律一些。
杨不弃估计真的是累了，脑袋被挪来挪去的都没醒。徐徒然将人摆得整整齐齐，又拿了个抱枕给他塞怀里，跟着便悄悄退出了房间。
此时已是中午，她实际也有点困了。她打开冰箱，想要摸些速冻食品当午餐，不巧手伸进去时没忍住打了个呵欠，闭眼的同时手往旁边一摸，摸到一个陌生的袋子。
“……”徐徒然身体顿时一僵。
她睁开眼，发现果不其然，自己摸到了那个装着小半匠临的黑色袋儿——徐徒然瞬间下头，也没啥胃口了，关上冰箱门又默默回到了楼上。
既然不吃饭了，那干脆就直接睡觉。因为杨不弃已经占了自己卧室的沙发，徐徒然就直接去了三楼客房，躺倒便睡。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触摸过那小部分匠临的原因，她才睡着没多久，眼前忽而展开一片熟悉的场景。
废墟、高草，还有一只绕着自己脚边转来转去的兔子。
徐徒然站在原地，了然地眨了眨眼。
她又回到了“秩序之宫”。
*
另一边。
二楼。
杨不弃躺在沙发椅上，眉头微微皱着，抱着抱枕的手臂正不由自主地收紧。
而在他的梦境内，他此刻也正皱着眉。
他脚下是一道螺旋上升的走廊，地板上绘满意味不明的图案。走廊的外侧没有墙，侧头便能看到浩瀚的星空，以及环绕在外的其余几道走廊。每条走廊之间，都有着巨大的空隙，只要一个不慎，就能直接掉进不见底的星空里。
而走廊的内侧，则是无数扇整齐排列的门。
每扇门扉上，都是不同的图案，而且只有半个。杨不弃知道，他只有找到正确的门，并绘出对应的另外半边图案，他才能将其打开。
一条走廊上，正确的门共有两扇。一扇打开后会进入一个房间，里面存着用来升级的光球；另一扇打开后，则会进入下一阶段的走廊。
如果不去开门，则永远只能在同一条走廊上徘徊。如果开错了门，则会在踏过去后直接坠入星空，被驱逐回现实世界。
而想要找到正确的门，就必须参考其他门板上的图案。它们既是误导，也是提示——问题是，自从被那个辰级的预知者进行封锁后，所有提示的图案都遭到了涂改。如果无法还原正确的图案，想要获得线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好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杨不弃也算是有个挂的——在之前的梦境里，他已经顺利找到了通往下一走廊的门，理论上来说，接下去只要再绘出正确的图案就行。
嗯……正确的图案……
他盯着面前被改得糊成一团的图案看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侧头，目光落在旁边的兔子上。
那是一只黑色的小兔子，看上去小小一团，皮毛光亮，莹蓝色的眼睛像是会发光。
看上去还是很可爱的。而且出于某种原因，杨不弃现在对这种有着蓝眼睛的黑兔子形象好感度很高——但在和那兔子对上眼睛的刹那，他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思索片刻，他抬手按上眼前门板，开始试着往上面绘制完整图案，才画到第二笔，就听见旁边传来“咚”的一声——
杨不弃条件反射地缩了下手。
再看向那只黑兔子，正两只前爪按在地板上，两条后腿快速抬起，狠狠地跺在了地板上。
咚！咚咚！
……行吧，看来第二笔应该画错了。
杨不弃有些尴尬地笑笑，收回手，又开始盯着那被改得乱七八糟的半个图案看，试图从凌乱的线条里，找出原本的轨迹。
坦白讲，这确实有些难了。他此时已经进入了代表着炬的区域，此时要开的正是藏着炬级光球的门。而门上图案的复杂程度，明显是随着升级不断加大的。
……即使他可以在黑兔的引路下，略过解谜流程，直接找到正确的门，但要从这毛线团般错综复杂的黑线中提取出原本图案，也实在有些……
杨不弃默默叹了口气。身后兔子冰冷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至今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预知回廊”时，因为好奇想摸兔子，结果被对方一口咬到强制登出的遭遇……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正被监考老师站旁边盯着考试。
之前所绘制的半成品已经自行消失。他闭眼思考了一会儿，再次抬手，尝试着在门板空白处涂抹起来。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咚！咚咚咚！
兔子又开始面无表情地跺脚了。杨不弃连忙举手：“行行行，我知道了。是这边错了是吗？抱歉我再想想。”
又一番沉思，再次抬手。
……第八笔、第九笔、第十笔……
跺！跺跺跺！
杨不弃深吸口气，推倒再来。
……第十二、第十三……
跺——
……第二十二、二十三……
杨不弃摒着一口气，尽可能快地在门上涂抹着。
虽说兔子的跺脚确实有点吓人，但在它的反复纠正下，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距离最终的正确答案，似乎越来越近了。
说来也怪。明明之前登入这个空间，总感觉没待一会儿就会被踢出去。这回的时间却是异常充裕，任他推倒重来这许多遍，居然一点赶他走的意思都没有。
终于到了最后一笔，杨不弃深吸口气，小心地将之绘上。
旋即移开手指，谨慎地往后推去。
淡淡的光辉从面前的图案上散发出来，迅速绽放变亮。紧跟着，杨不弃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深吸口气，伸手按住门把，用力一推——
只见漆黑的房间中，正浮着一团小小的光球。
*
“……这，就是升灯的光球？”
另一头，秩序之宫内。
徐徒然望着眼前漂浮着的光团，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出声：“我这是不是，拿得也太容易些了啊……”
虽说她在天灾倾向的升级也很容易，但天灾倾向，好歹还有“代行步数”这个在她理解范围之内的挂。然而秩序之宫……
这顺得连徐徒然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天知道，她上次升级，还只是刚摸到了烛级的光球；这次登入，却是一路顺利往前，路找对了，门也过了，不仅如此，连升下一级的光球都直接入手。
她瞥了眼旁边的兔子，撇了撇嘴，蹲下身去。
“一直都是你在给我引路。”她望着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白兔，若有所思，“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上官校长的记录里曾提到，“升级空间是活的”。那么这只白兔，说不定就是这片升级空间的意志本身……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它对正确的升级路线这么熟悉。
问题是，它为什么非要帮自己？
总不能是看自己好看吧？
徐徒然不解地挑眉，那兔子忽然动了动耳朵，主动朝她垂下的手掌贴过来，不住往她掌心里拱。
贴贴！
徐徒然被它逗得一乐，顺手摸了摸它的头，跟着站起身来，再次环顾一遍四周，面上笑意逐渐收敛。
和之前一样——这枚光球，也是藏在一片废墟里的。
而废墟，则是藏在高草地里。巨大的石块表面满是腐蚀与苔藓的痕迹，像是巨人的尸体。
目光掠过一个角落，徐徒然心中一动，没有去摸光球，而是先朝那角落走了过去。
只见那饱经风霜的一角外墙上，满是凹凹凸凸的痕迹。徐徒然靠近观察了一会儿，垂下眼眸。
“这些伤痕，看上去像是被人砸的。”她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内心忽然涌上一丝怅然。
那白兔又蹦跶着跟了过来，又开始绕着她转圈。
徐徒然摸了摸它，呼出口气，站起了身。
“行了，还是专注当下吧。”
她咕哝着，回到光球的旁边，小心朝它伸出手去。
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下一瞬，躺在床上的徐徒然睁开眼睛。
——【恭喜您，顺利完成了一次倾向升级。】
——【当前素质：白雪女王】
——【当前等级：天灾：炬/秩序：灯】
秩序倾向对应的特技“绝对王权”也跟着升级，至于技能说明，因为之前已经接触过，徐徒然便没再关注。
至此，她各个倾向的等级分别为，天灾炬级、秩序灯级、混乱灯级，野兽则依然停留在萤。
不出意外，混乱升到炬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徐徒然默默计算着，心情好了不少。
她看了下时间，惊讶地发现自己一觉竟睡到快下午四点钟。难怪肚子有些饿。
徐徒然起身下楼，先去了躺自己房间，发现杨不弃已不知所踪。再往下走，来到客厅，发现餐桌上摆着几道快手菜，以及一张便条。
便条是杨不弃留下的。大概就是说慈济院有事叫他回去，他看徐徒然在睡，就没叫她，先离开了。电饭煲里有保温的米饭，桌上的菜都是用冰箱里的食材做的，要吃的话热一热就行。
徐徒然往桌上扫了一眼，发现自己都挺喜欢的，便愉快地舀了碗饭开始用餐，开始吃之前没忘给杨不弃发个信息表示感谢。才刚发完，便见又一条微信信息弹出来。
这条信息来自她和顾晨风他们那个朋友群。之前沉寂过一阵子，现在大家陆续开学，便又再次热闹起来，经常有人往群里分享东西，或是吐槽大学里遇到的奇葩事。
这次的消息就是顾晨风分享的。他原本也打算考A大，不过高考语文没发挥好，现在去了第二志愿，人在外地。他在入学前就加了个大学的灵异爱好者群，这阵子经常往他们小群里转发接触到的“灵异信息”。
……老实说，徐徒然还挺惊讶的。这家伙在经历了民宿事件后，居然还能对所谓的“灵异事件”保有热情……
说起来，杨不弃之前似乎也说过。当时一同经历过民宿事件的学生崽们，似乎事后的精神状态都不错，相当稳定。都不用他们的人插手疏导。唯一的例外就是学委，曾经消沉过一阵子，被跟踪观察的工作人员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徐徒然当时听说这事后还奇怪，她向来觉得学委心理素质可以。和杨不弃对了时间后终于破案——那段时间正好录取通知出来，学委真正消沉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分数差了一点，被调剂去了不喜欢的专业。
回到现在。徐徒然点开顾晨风分享的消息，果不其然，又是灵异事件的链接。跟在链接后面的文字是很经典的一惊一乍：
【细思恐极！只有观看直播的人才能体会的恐怖！据说直播过的up主都消失了！】
徐徒然：“……”
光看标题，似乎和顾晨风之前分享的链接差不多。她想了想，点进去，直接进了一个视频网站，界面上显示的内容却是“您所要观看的内容不存在”。
徐徒然：【？】
过了一会儿，才见顾晨风回复：【诶？怎么没了？我之前还看到的。】
徐徒然：【……】
徐徒然：【视频是什么内容？】
顾晨风：【游戏实况。别人录的。我也才看了一会儿，感觉风格挺少见的，就说分享一下。结果几个群分享完，视频就没了。】
徐徒然：【……】
徐徒然：【行吧。】
她试着又点了点链接，依旧什么都看不到，于是果断放弃，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吃完收拾好碗筷，上楼整理了一下最近都不太安分的灵异道具，徐徒然再次打开电脑，登录论坛，惊讶地发现自己账号居然又收到一份组队邀请。
邀请她的这个用户，也是信息全隐藏的。十分礼貌地和徐徒然打了招呼，说有个任务想合作，希望能详细谈谈。
徐徒然默了半晌，发过去一个问号。
对面此时也在线，立刻回复：【大爷好！】
徐徒然：……
徐徒然：【我女的。】
对面从善如流：【大姨好！】
徐徒然：【……知道我年纪大，还邀我做任务？】
对面：【实不相瞒，我们就是需要年纪大的。】
徐徒然：【？】
她怀疑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慢慢敲字：【你们要干嘛。让我去养老院当卧底？】
对面：【不不不，您误会了。和养老院没关系。】
对面：【其实吧，我们是需要和您，连麦打游戏。】
哦，打游……
不是，等等。
徐徒然瞪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脑袋上缓慢地飘出一个问号。
打什么？？？

第七十三章
……不懂。
徐徒然歪着脑袋看屏幕，满脑子就四个字。
我不理解。
如果不是杨不弃这会儿已经离开，她都把人拖过来搞鉴定了。特意来找年纪大的连麦打游戏，这合理吗？
很明显，这是不合理的。
——于是徐徒然当场来了兴趣，直接给对方发过去一句“详细谈谈”。
对面人也是上道，直接发过来一条链接。
链接来自论坛内部，是一个任务贴。发布时间是两周前，显示已被接取。接取人没有匿名，正是此刻在和徐徒然沟通的这家伙。
徐徒然大致扫了眼任务描述，缓缓坐直了身子。
这任务的信息和要求都是由专门的员工收集整理后放上的，任务的重点，则是一款游戏。
解谜闯关类，多人在线合作。名字则有好几个，有叫《第九相片》，有叫《古屋惊魂》，有叫《迷失小镇》……
对，这游戏连个统一的名字都没有。也没有任何截图以及下载途径。唯一知道的就只有一点：在特定平台的晚间时段，可能会有人在直播间进行这款游戏的实况直播。而凡是观看直播的人，则有概率会收到游戏的体验邀请。
之所以确定这点，是因为曾有不止一人在受到游戏邀请后，在网上公开发布了自己的经历，还提到了直播的时间和平台。然而事后曾有人去查过，在他们所说的时间点，实际都没有找到任何对应的直播记录。
而那些放出个人经历的玩家，也再也没有更新自己的动态。所谓的“直播”，则没有任何视频流出。
负责收集信息的能力者还提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她在留意到那些奇怪的发言后，还曾试着去联系那些发言者。身为全知烛级的她，可以确定其中至少五人已经失联。奇怪的是，他们身边人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反倒是网络上，有人察觉到了不对——据说是因为失踪的其中一人，其实是个粉丝量很高的游戏up主，在放出直播预告后便彻底失去音讯，所有视频和合作全都暂停。因此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一直在评论里询问和质疑。
再加上其他的发言者也都不再回复留言私信，一个十分荒诞的猜测便逐渐诞生——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那些直播过游戏的人，实际全都失踪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意外地贴近事实。
徐徒然阅读着眼前的帖子，不由想起不久前顾晨风发来的那条视频链接，不由挑了挑眉。再往下一翻，则是详细的任务猜测与描述：
【失踪者消失前都发出了直播预告，很可能被可憎物以[游戏直播]的形式，诱导着进行了某些仪式，进入域中；而失踪者周围人似乎未察觉异样，猜测应该是受到了混乱或者长夜/永昼能力的影响。】
【任务需求：对此事进行调查，尽可能收集到更多情报。如能精确到对应可憎物的能力倾向和等级最佳。具体报酬视情报质量而定。】
【进阶要求：封印并带回对应可憎物。】
再往下翻，则是其他用户对于任务细节的询问。从对话中可以看出，在此之前，至少还有两名能力者尝试接取过这个任务，目前二人都处在离线状态，头像一片灰暗，也不知是正好不在线，还是在尝试过任务后，也不幸成为了“失联”的一员。
徐徒然耐着性子，将这个帖子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然后切回和私信界面。
徐徒然：【行了。事件我大概了解了。】
徐徒然：【但我还是不太理解你们邀请我的原因。】
对面显然早有准备，徐徒然这话才刚发出去，对面一大段话发了过来。
大片的文字密密麻麻。徐徒然扫了一眼，神情逐渐变得微妙。
根据对方介绍，他们原本是组了三个人的，其中一人曾围观过其他人的直播，正好获得游戏名额，另外两人都是蹭他的。
【那个游戏是直接给下载包的，拿到的人可以将安装包分享给最多两个人，但拿到的人必须一起进行游戏。】
【游戏是多人不同视角合作，只能在直播状态下打开。不过只有真正收到邀请的那个人需要进行直播。我们目前已经进行过了两次尝试。第一次尝试后，负责直播的那人已经彻底失联。而我则收到了新的邀请和安装包，并被要求在下次游戏时进行直播。】
……总结一下就是，这游戏有毒，没人直播就玩不了，但每次只需要有一人开直播。而他现在被要求直播，意味着之前直播的那人多半已经凉了。
并不一定是死了，目前看来更大概率就是被引入了“域”中。至于具体如何，暂时还无法确定。
然而徐徒然反复研究了一会儿，还是没明白对方邀请大姨的逻辑何在，好在后续的补充说明很快就跟了过来。
【至于邀请您的原因……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在之前的两次尝试后，就一直在总结经验，试图规避危险。然后我们发现，这两次游戏，实际对我们的精神影响非常大。具体体现在游戏时会高度沉浸，仿佛失去自我，最终陷入幻觉；而在游戏后，还会时常被其中内容影响。】
【而再细究背后的原因，我们怀疑，很可能是因为游戏中放入了很多常见流行元素，能强烈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我们被它吸引的时间越长，就越沉浸，受到的负面影响就越严重。】
【且在游戏过程中，我们无法和外界联系，甚至难以听见外部声音。只能通过连麦的彼此互相提醒。因此，我们就想寻找一个不会被轻易吸引注意力的同伴，这样可以及时向我们发出警告，避免沉迷。】
至于怎么样才算“不容易被吸引”，这事他们也仔细思考过。等级高且有自保能力的能力者当然符合要求，但这种可遇不可求。而且他们之前问过，因为这种玩游戏的形式很难发挥自带能力，所以大部分人都避之不及。
那只能换个思路——从理论上来说，如果玩家本身就不对游戏或游戏内的元素感兴趣，或许也没容易被吸引？
而什么情况下，人会一款游戏感到兴趣缺缺？
思来想去，两种最有可能。一个是不喜欢，一个是搞不懂。
【实不相瞒，我们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想找年龄很大的。只是想在论坛问问有没有不懂中文或者很讨厌玩游戏的。】对面老实道，【但大姨您的出现，让我们开拓了新思路。】
这个游戏，很明显就是面向年轻人的。之前也说了，其中包含了不少流行元素——但这也意味着，年纪大些的人，或许并不吃它这套。
虽说七十二确实大得过分了一些……但能被淘宝店录用，说明这位大姨的反应力和战斗力应该都是可以的。正面刚的话搞不好比他们俩小伙还能打。而且人也未必真就七十二。
保险起见，那过来邀请徐徒然的小伙在她大致了解情况后，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出于礼貌，事先特意和徐徒然打过招呼。
因为游戏本身自带的限制，他没法向徐徒然直接描述游戏内容，只能从里面挑了几个经典元素，拐弯抹角地问了问，在确定徐徒然确实一个都没听过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您和我们之间是有代沟的！！】对方激动道，【大姨，所以您愿意和我们组队吗？报酬至少平分。】
按说徐徒然是后加入的，除非后期打出MVP，否则拿的报酬肯定要比他们少。开出至少平分这个价，足见诚意了。
徐徒然对报酬什么倒是无所谓。不过想了想，还是告知了自己实际并非七十二的事实。
对方连连答应：【嗯嗯，我知道。您肯定也就四五十！】
徐徒然：“……”
这孩子什么情况？
不过她本来也没想透露更多个人情报，也就随着对面误会去了。至于那个组队邀请，正好她也对这古怪游戏起了兴趣，想想便还是答应了下来。
对面喜不自胜，立刻将其邀请进了一个论坛内部小组，分享了游戏的安装包并约定了下次游戏的时间——或许是怕将徐徒然吓跑，他再三向徐徒然强调，游戏操作不难，有不懂的他到时候百分百远程指导。徐徒然只需要尽力做到三件事：
第一，尽可能保持镇定，争取不被游戏画面吓到。
第二，能将自己这边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描述给其他人听。
第三，尽可能保持清醒，并帮助其他人保持清醒。时间一到，立刻提醒其他人停玩关游戏。
【当然，我们实际也不确定这个法子到底有没有用。只是尝试。】对面最后又解释道，【如果事情和我们猜测得不一样，那我们都只能自求多福了。您注意保护好自己。】
徐徒然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她在下线之前，诚恳向组里另外两人提出疑问：【所以，你们实际想找的，就是一个反沉迷系统对吧？】
对面：【诶对对对，就是这意思，大姨您说对了。】
徐徒然：【你俩为啥不考虑反着找呢？】
另外两人：……？
【现在小孩不都有自带的防沉迷功能吗？】徐徒然不太确定道，【你俩去搞个小孩身份证，认证一下。时间一到，强制下线。】
这不比带一个不知道有用没用的老大姨强？
另外两人：……
淦，这是什么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似乎……也不是不行？！
*
很可惜，事实证明，还真不行。
另外两人也就是一时被徐徒然唬住了。细细一想就发现这位姨的建议实际没有丝毫可行性——因为这游戏实际根本没有设置防沉迷。而且他们被要求进行游戏的时间，和防沉迷的时间也对不上。
下次游戏的时间就在明天凌晨一点，可以说是相当阴间了。
徐徒然答应了入伙，自然无论多晚都要奉陪。她接收了对方给的游戏安装包后就关掉了聊天界面，自行完成安装，想了想，又在网上搜了个变声器软件。
变声器她没用过，一面用手机搜了个教程播放，一面继续刷论坛里的任务版面。搜着搜着，手机上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消息是来自养兄助理的。大概意思就是，他刚查到仁湖区那块最近出了袭击事件，想问下徐徒然要不要另外挑个住处。
袭击事件？
徐徒然皱了皱眉，余光瞥到一条新帖子，直接点进去。只见里面是一张照片，拍到了一人的背影，那人一头奶奶灰的长发相当引人注目。
视线下滑，看到下方的情况描述：
【这一月来，我司所猎获的可憎物频频被人抢夺……】
【最近一次事故发生，是在C城仁湖区。被袭击的能力者双腿折断，腹部遭受重创，目前仍在休养中。】
【对方有控制能力者自残的能力，倾向疑似混乱或长夜/永昼。请各位出任务的能力者务必小心。】
【同时发布悬赏任务。如能进一步提供关于此人的信息，可根据情报质量，获得对应报酬。该任务不设时限，不限接取人数。】
……
又是仁湖区。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又拿起手机，看了看助理的留言。略一思索，发出回复，表示仍想选择仁湖那边的住处；同时在论坛帖子里跟帖，算是接下了任务。
任务接取成功。她第一时间就跑去客服那里，以任务需要为由，申领了二十张银色色纸。在得到对方肯定回复的那一刻，徐徒然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之后便打开下载好的变声器软件，开始认真研究起来。
*
很快。
凌晨一点。
徐徒然提前五分钟打开电脑，打开游戏。只见黑漆漆的屏幕上，只有一排红字，在缓缓浮动。
《第九相片》
这应该就是那游戏的名字。
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为保证完美的游戏体验，请佩戴耳机进行游戏。】
除此之外，界面上什么按钮都没有。
徐徒然不慌不急，从善如流地插上耳麦，又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变声器软件，凭着记忆调节了一下。又启用了“绝对王权”，将自己的座位周边，包括电脑所在的位置，都圈定成了国土。
才刚登基完毕，就见电脑左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一点。
变声器的界面立刻自动最小化，露出了黑漆漆的游戏待机画面，满当当地填满整个屏幕。
只见此刻，屏幕中间又多出了一行红字：
【请输入你的名字】
下方是一个空白框。
徐徒然将“张白雪”的名字输了进去——邀请她的小伙早就和她打过了招呼。这个名字是用来确认玩家身份的，她只能输入他们所知道的名字，也就是论坛所用的ID。
输完之后，“开始游戏”的字符终于跳了出来。徐徒然点击，画面登时开始融化——纯黑的底色像是软软的泥巴般顺着界面滑落，露出真正的游戏场景。
那是一个看着……就很经费不足的画面。
一个2d游戏，类似像素风，但画面是肉眼可见的粗糙。画面正中间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只露出右半边侧脸，五官简陋得像是小孩的涂鸦。
女生似乎是站在一个房间里，背后是木色的架子，上面横七竖八地摆着一些书……起码看着像是书。
画面的一角是一个单独的小窗口内，窗口内是此时在一同进行游戏的人员名单。
窗口里只有三个名字。“张白雪”、“飞越阿卡姆”和“耐克成精”——另外两个正是那俩小伙的论坛ID。相比起来，徐徒然的“张白雪”质朴得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徐徒然有理由相信，这个名字，也是对方愿意相信她年龄的原因之一。
耳麦里传出另外两人的声音。徐徒然淡淡应了一声，试着按了下向左的移动键，画面里的女生立刻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从露出右半边改为露出左半边，然后同手同脚地朝着左边走了几步。
徐徒然：……
这游戏……真的，好缺钱的样子啊。
她抿了抿唇，努力适应了一下这个粗糙的画面。又控制着女生左右走了一阵，发现了一个更让她感到不适应的问题。
这个被她控制的女生角色，是没有办法转弯的。
整个画面都被固定在了水平面上，那角色只能向左或向右走，按空格键时能跳一跳。在遇到可交互的物体时，画面上会有交互提示，除此以外，似乎没什么可操作的。
这其实算是一种比较传统的游戏模式，还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做“横版游戏”。比较出名的马里奥就是这种。然而徐徒然之前并没有接触过，一时有些傻眼。
徒劳地控制着角色原地蹦跶了几下后，她总算是找到了一些操作感，开始控制着这个女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而耳麦里，另外两人已经分享起自己视角所看到的东西了。
飞越阿卡姆：【这边的角色被困在卫生间里。所有隔间都是锁着的。有水从里面渗出来。外面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张破碎的相片，只有一双腿。相片是黑白的，但脚上的皮鞋是红的。】
耐克成精：【我这边也是被困开局。似乎是在个人卧室，感觉像是上次老王拿到的那个开局。】
老王就是他们之前组队的搭档。原本负责直播的人。这游戏一开始，每个人都会进入不同的场景，需要拼凑信息，而目前看来，他应该是正好抽到了之前队友玩过的场景。
这样也好，他对上次老王提供的线索还有印象。应该能提高破关速度……
耐克成精如此想着，再次开麦：【我记得上次老王说抽屉里有半张相片，我现在去找。大姨，你那边呢？】
徐徒然：……
你大姨才刚学会怎么走路呢，不好意思。
她控制着角色朝着右边笔直走了一阵，撞到一扇打不开的门。条件反射地连按了几下空格键，原地蹦跶了一会儿才道：【我也被困到一间屋子里。感觉像是书房，或是阅览室。】
她刚才一路走来，确实看到架子上摆着好多书。
耐克成精：【哦哦哦，那太好了。大姨，我跟您讲，您现在在的那个[密室]，我之前玩过。您现在去翻书架，要先找到一张照片，再找到开门的钥匙。我记得应该是在右边的书架里。您先好好找，有不明白的再问我。】
徐徒然的声音因为变声器而显得成熟不少，乍听上去确实很难辨认年龄。对方也没听出来有哪里不对。
徐徒然却是觉得有点不对了——她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轻。
她也不知道这是自己音量没调整好，还是游戏自带的干扰。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她也没办法了。现在系统都被这游戏锁住，只能玩游戏，别的什么都干不了。
徐徒然想了想，提气朝对方诶了一声，跟着开始继续在房间里走动起来。
另一边，听到她声音的“耐克成精”却是一怔。
——方才徐徒然那“诶”的一声中气太足，把他都吓了一跳。
这位大姨，听上去好有精神的样子啊。
他晃了晃头，把多余的想法晃出脑袋，继续研究起面前的游戏。
这次的游戏，他是被选中的直播人。按照游戏的要求，他这边的游戏画面已经被分享到了直播间，旁边还能看到实时的评论。
虽说是按照要求直播，但他也不希望有更多人卷入到这种诡异的事件中来，特意往直播间设置了密码——因此，此时的观看人数，是零。
耐克成精瞟了眼直播界面，暗松口气，转而控制着女生在卧室里走动起来。和徐徒然所见到的一样，他这边的画面也是纯横版游戏，画质却要比徐徒然那边好上许多，主角是个面容清秀的长发女生，露出大半张侧脸，漂亮得像是动漫女主角。
……不过虽然好看，走路还是同手同脚。看上去有点傻就是了。
他依照上一次游戏获得的情报，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找到了藏在窗台上的钥匙，然后来到书桌，用钥匙打开抽屉，没看到意料之中的相片，反而找出了一本日记。
他试图控制女主翻开日记，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悄悄地变成了“3”。

第七十四章
刘常笑盯着眼前的屏幕看了很久。
他的名字里带有“常笑”两字，人如其名，也确实爱笑。偏偏小时候车祸撞伤了脸，导致笑起来时左右脸有些不对称，看起来像极了传说中的歪嘴龙王，没少因此被朋友打趣，绰号“耐克成精”也是因此而来。
不过他以这个名字为ID，实际还有另一层意思——耐克，听上去命就很硬的样子！
作为一个能力者，他也确实算是有些命硬。一路成长到炬级，跌跌撞撞，但身心依旧很健康。
当然，能做到这点，他本身的天赋也功不可没——他是野兽倾向，素质“虫蛹”，技能“虫族感应”，可以预判某些即将到来的攻击，面对高危存在时，也能感应到一些不对劲。
就比如现在，他面对着屏幕上那本日记，就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那本日记是红色的，轮廓很简单，看上去就像一个长条形的色块。刘常笑很想先将它放到旁边不管，然而书桌区域，除了这东西就再没别的可挖掘的了。
日记没有“打开”选项，唯一能做的交互动作只有“阅读”。刘常笑思索了片刻，深吸口气，还是按下了交互键。
女生的头顶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文字泡。日记的内容在其中缓缓浮现。
【……XX年X月X日
【被拖去了旧商场玩，感觉挺无趣。商场太旧了，基本没什么人，还关掉了好多店。连像样点的奶茶铺子都找不到。
【本来应该早点回来的，但为了等小林，耽误了很久。这家伙说是去上厕所，结果过了好久才回来。她说看到了一家鞋店，里面有双红皮鞋，特别漂亮，特别想要……但再怎么想要也该注意时间吧？老板又不会因为你看得够久就送你。】
【XX年X月X日
【……天哪，她又来找我说那双红皮鞋的事了。那鞋子究竟有多好看？她都惦念好几天了！
【说起来下周就是她生日了吧？有空去问问价格好了。如果贵的话就找其他人合送。】
【XX年X月X日
【……她说的到底是哪家店啊？我根本就没找到什么鞋店啊。
【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应该只是看错了。
【一定是看错了。】
【XX年X月X日
【求求你别再来跟我说什么红皮鞋的事了！我快要疯了！！】
【XX年X月X日
【鞋子是穿在脚上的。鞋子的中间有空隙，是像船一样的形状。
【红色是一种很亮的颜色，近似于橙色。和我的校服裙子是一个颜色。
【这些很重要，我必须记住。必须记住。
【诶，话说回来，我裙子是什么颜色的来着？】
【XX年X月X日
【校服是黑的黑的黑的！血是红的！我的发夹是红的！只有这个才叫红色！
【鞋子是没有牙齿的！外面不会有触手，里面不会有内脏！】
【我不能再搞错了！】
【XX年X月X日
【小林最近再也没有和我说什么红皮鞋的事了。真好。
【昨天路过河边时看到她了。她终于穿上了想要的鞋子，看上去很高兴，整个人都壮了不少，只是不知为什么，身上染着大片的黑色染料，把校服都弄脏了。】
【……他们怎么都说发现小林时她是光脚的呢？她明明有穿鞋啊。鞋子看着就很好，牙齿亮晶晶的。】
【XX年X月X日
【那天小林脚上穿的红皮鞋真漂亮啊。真羡慕她。
【我也好想要。
【想要想要想要。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
再往后翻，全是“想要”。
看到最后，占了大半画面的文字泡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两个字，“想要”。
刘常笑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要赶紧关闭文字泡，然而不论他怎么点击鼠标，界面就是关不掉，反而是大片的文字，随着他的动作，一行又一行地刷新。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红皮鞋，漂亮的红皮鞋！赐给我吧，请赐给我吧！
刘常笑感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凉了。耳麦里传来的声音在逐渐远去，眼前的文字却在不断放大。他盯着那不断不断重复的字句，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我也想……”
“啊——我淦啊！”
一声嘹亮的怒吼忽然从耳麦里传来，刘常笑一个激灵，忽然回过神来，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他忙比起眼睛，对着耳麦道：“大姨？怎么了吗？”
“……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我有点卡住了。”张白雪的声音透着些郁闷，“书架高层有东西在发亮。我推了个箱子过去垫脚，但现在我死活跳不到箱子上。”
“啊……那什么。”刘常笑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大姨，你在按空格的时候，有按前进键吗？”
“按啦，没用。”
刘常笑：“……再试试呢？这游戏是有点bug的，按键很容易出问题……就要一起按，不能松啊……诶对大姨您再找找手感。”
耳麦里传来张白雪“那我再试试”的回应。刘常笑暗松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睁开双眼。
不得不说，张大姨刚才那一嗓子真的太及时了。整个人瞬间被拉出来，感觉头脑一下子清醒不少。
感谢的心，感恩大姨。
然而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的瞬间，刘常笑又愣住了。
只见本该空无一人的直播间里，不知不觉中，竟多出十多个观众。
方才刘常笑的注意力全被锁在了游戏画面上，以至于根本没意识到，这些观众是何时冒出来的。再扫一眼下方的评论，更是令他一阵后背发凉。
【啊，羡慕，我也好像要一双红皮鞋啊。】
【想要想要想要】
【主播不懂就不要乱说。这游戏挺好的，我玩了很久，根本就没有bug。】
【主播也要穿红皮鞋吗嘻嘻？】
……嘻你个大头鬼哦。
刘常笑咽了口唾沫，条件反射地往自己脚上看了眼，发现自己脚上穿着的还是那双自己最喜欢的笑笑鲨拖鞋，方真正松了口气。
能直接进入上了密码的直播间，还做出这种发言，想也知道这些所谓的“观众”是什么来路……刘常笑闭了闭眼，努力按下心头的慌乱与恐惧，将注意力再次放到游戏上。
只见画面上，那看似永无止境的“想要”发言终于结束。转而跳出一个选项：
【你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发现了半张相片。请问是否要将它拿走？】
刘常笑鼓起勇气选择了“是”，画面上立刻呈现出那半张照片的内容——只见画面上，是一个女孩的半身，脚上一只红皮鞋，特别显眼。
刘常笑不敢多看，立刻将这半张照片收起，跟着一面继续寻找起离开房间的钥匙，一面通过耳麦向另外两人汇报起自己的进度。
【还有，我这边看到有直播观众了。现在有……25人。】刘常笑往旁边扫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不过一会儿工夫，观众数量居然又涨了。
【哦。】耳麦里传来张白雪平稳的声音，【那你和他们打过招呼没有？】
【我没……诶？】刘常笑愣了一下，【什么？】
【主播不是经常要和观众打招呼吗？】张大姨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而且你也说了，这个时候来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们多半是来看笑话的。这种时候，要真的认怂就输了。适当的狠话是必要的。】
刘常笑：……
看不出来，大姨您还挺要强。
不过这位姨估计也就说说而已。人有时总会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刘常笑也就只是敷衍地应了一下，没当回事。
跟着又听张大姨说了一下自己那边的情况——她已经顺利爬上箱子，找到了照片的碎片，以及开门的钥匙。
【嗯。我记得书房里还有文字情报的。应该在另一个书架上，姨您再找找。】刘常笑嘱咐道，控制着自己的角色拿起钥匙，准备离开房间。
跟着他听到张大姨应了一声，又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我怎么听你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第二句是，“飞越阿卡姆同学能大点声吗？我听不见你说什么。”
刘常笑：……
飞越阿卡姆，正是他们这次组队游戏的第三个同伴。而直到张大姨说话，他才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张大姨还只是听不清对方的声音。然而他，却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听到飞越阿卡姆的声音了。
*
同一时间，另一头。
飞越阿卡姆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屏幕，浑身都似僵住，连眼皮都难以颤动一下。
而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幅定格中的画面。
画面是四十五度俯视的视角——他的开局是封闭的洗手间，为了寻找线索，他控制角色搬了凳子，爬上了被锁的隔间门，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精细到仿佛插画一般的场景。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穿着校服裙子的女生，正低着头坐在马桶盖上，长长的黑发滑下来，遮挡住五官。
她的两只脚踩在地上，脚上踩着的却不是鞋子，而是一对黑色的，仿佛海葵一般的东西——
那东西周围还有细细的触须正在挥舞蠕动，似是要将女孩完全吞噬。
——很奇怪。这游戏明明是没有音效的。但此时此刻，他分明从耳麦里听到了一阵阵细细的声响……
宛如啃噬一般的声响。
莫名的寒意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最好赶紧移开目光，转移注意力，然而他却连闭眼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女生的头发忽然轻轻摇晃起来，低垂的脑袋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抬起。
……跑。
他拼命在告诉自己。
不能看不能看，就是现在，赶紧跑。
然而意识在叫嚣，肢体却一点都动不了。直到那女生完全抬起了脸——
*
徐徒然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
她又对着耳麦喊了几声，能得到的回应却越来越少。同时，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也轻得更加明显。
……这影响显然不是变声器软件出问题能解释的事了。
这事可有些大条——徐徒然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又按下了好几下空格键。
依照之前和两个小伙交流所得的情报来看，会在游戏中出事的，多半是因为在过程中踩到了什么陷阱，遭遇暗算；而若是安然无事，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个是队伍中已经有人先“走”了，其他人将自动结束游戏，不必再玩下去，要么就是能够顺利通关小游戏。
“耐克成精”曾说过，他们目前是两种都经历过——第一次游戏时，一个叫“老王”的同伴直接消失，其余两人结束游戏。第二次游戏时，他们进入的是另一个地图，关键词是“虫怪”。正好其中一人对虫子的抗性很高，两人勉强通关，所幸都没出事，只是之后陷入了长达几天的精神恍惚和噩梦。
第三回 ，也就是邀请徐徒然加入的这回，听他们意思，应该是又回到了第一次游戏时用的地图。
徐徒然心里清楚，她和这俩小伙的目的性有着根本不同。他们是希望能在不被拉进域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收集情报、保全自身；而她向来信奉，不进域的挑战都是空架子。
这次过来也是摸摸底，如果不能进去就下次努力，如果真能进去，她也没什么抗拒——但这不代表，她能坐视其他人被拉进域里。
更何况，这俩小伙找她来，本来就是为了保命的……徐徒然眸光轻转，下定决心般敲了下桌子。
紧跟着，便见她坐直身体，沉声开口：
“我宣布——在我的国土内，我的声音无法被任何东西阻挡，必能传达到其所要到达之处。”
因为不确定这条规则是否有效，她想了想，又孤注一掷地补充一句：“且音量自动提高百分之五……不，百分之百！”
说完，咳了咳，对着耳麦提起音量：
“诶——诶！现在都听得到吗？啊？啊——”
*
——！！！
“飞越阿卡姆”是被耳麦里传出的一声巨响给震回神的。
他无法精确描述自己当时的感受——他只大概记得，自己方才的注意力已经全凝在了屏幕上，整个人如身临其境，仿佛真的趴在了隔间上方，看着那个女生朝着自己抬起脸来。
随着她的动作，无数的触须朝着自己卷来。他僵在当场，避无可避。
……然后就听耳麦里传来嘹亮的一嗓子。
再然后，他就仿佛被人扯了下后腿，身体从隔间门上向后跌落。再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摔回了电竞椅上。
而屏幕上，那女生则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马桶盖上，低垂着头，脚上是一双亮眼的红皮鞋。
飞越阿卡姆：……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心有余悸地颓下肩膀，耳麦里，大姨的呼唤依旧震耳欲聋：
“在不在——在的话吱一声啊——”
他努力调整了下呼吸，刚要开口，忽听又一声不弱于大姨的青年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大姨——我在啊——飞越阿卡姆呢——”
……
不是，你怎么也跟着叫起来了！！
飞越阿卡姆同学愣了一下，喃喃开口：“我……我还好。我刚遇到了一些事……”
张大姨：“啥——你大点声——”
刘常笑：“不要怂——喊起来——我发现这法子超有效——很壮胆的——”
飞越阿卡姆：……
不是，你俩不觉得对着个恐怖游戏提着嗓子喊很傻逼吗？
默了两秒，他眼睛一闭，破罐破摔地跟着喊了起来：“我——还——好——就是刚才，遇到些事——”
“我刚才——遇到个老妹儿——长得跟朵花似的——”
刘常笑：“这听着不可怕啊——”
飞越阿卡姆：“问题是——她长得像海葵啊——”
刘常笑：“哦——那是怪吓人的啊——”
依然坐在屏幕上的海葵脸妹子：“……”
你们礼貌吗？
……
另一头。
徐徒然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
耳麦里是两个小伙子扯着嗓子喊来喊去的声音。
……这是在干嘛？
徐徒然默了。
我提高音量是为了把你俩拽回来。你俩现在叫那么响干嘛？
嗯，往好的方面想，起码现在他们之间沟通没什么障碍了……
大概。
徐徒然努力安慰着自己，因为耳麦里那唱山歌一般的喊声而皱了皱脸，想想还是又补了一句：
“那什么，既然没危险，就适当小点声。有点吓人……”
她这句话是用正常音量说的。
然后被翻了个倍，传达到了其他人耳朵里。
于是下一秒，便听“耐克成精”用不弱于她的音量吼了回来：
“好的——大姨——”
徐徒然：……
算了，能保命就好。管他呢。
*
就在徐徒然默默修改规则，将自己的音量加成减弱到百分之五十的同时，另外两人还在贯彻他们的吼叫作战，一面超大声地说话，一面继续游戏。
就像耐克成精说的，这个方法，真的超壮胆。
而且不知是不是被这声音吵到，直播间里观看人数又开始逐渐减少——不论这观看者是不是人类，对他们而言，这都是值得庆幸的事。
……至于这声音会不会被邻居听到，邻居又会不会冲上门来暴打，这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事了。
从自保层面来说，这法子也还真有点用——接下去的游戏过程里，不论是谁被游戏吸引，暂时迷失，其余人的声音，都能很快地将其震醒，注意力拉回。
当然，徐徒然本身就不在会被吸引的范围之内。事实上，哪怕她流程都已经推进到收集完线索走出密室了，她本人依旧对这个游戏很不适应。
倒不是玩不来。她现在操作得已经很流畅了。就是单纯觉得辣眼睛。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流行元素”吗？
那她确实搞不太明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证明，“耐克成精”他们的想法是对的——徐徒然作为一个防沉迷系统，的确是很有效。
不论再怎么提高音量，他俩仍无法完全避免同时陷入幻觉的糟糕情况。而徐徒然作为最后的底牌，只要嚎一嗓子，随便将他们中的哪个谁拽回来，另外一人也就算是保住了。
……不得不说，这位大姨的精神是真好。肺活量也好。
于是，在三人互相的大喊大叫中，接下去的游戏过程，忽然就变得充满活力。
耐克成精：“我离开房间了！我手里有半张照片！我这边的名字是小林和晓莉！”
飞越阿卡姆：“我这边收集到两个名字，一块碎片！我收集到的名字是，芬芬、小雨——你们留意下，看会不会见到！”
徐徒然：“见过。我已经在走廊里了。我也找到了两张相片碎片。”
耐克成精：“？？？我记得书房里就一片啊？大姨你第二片是哪里找到的？”
徐徒然：“出门看到一走廊怪，随便试了下，跳着踩死一个爆出来的。”
徐徒然：“哦对，那怪身上有名字，就叫芬芬来着。”
耐克成精：“……”
“大姨——那不是怪！是鬼！NPC！”他大声道，“你要从她们那里换情报的——”跳着踩怪的那是马里奥！
徐徒然：“？可我都踩了？应该不要紧吧？这游戏怎么算通关来着？”
耐克成精：“……”
老实说，他也不确定。可他记得，他们上一次玩的时候，推导出的流程是要向彼此互换看到的名字，然后寻找拥有对应名字的NPC，设法从对方手中换到照片碎片来着。
而根据经验，对方给出照片之前会提出要求或者问题。这俩都会和她们各自过去的经历有关。因此，在密室中获得的情报是重中之重。
第九相片。“九”和“相片”各是一个关键词。他们三人每人开局都能找到一片碎片，之后再各自找两个NPC换到两片，理论上来说，数量应该是刚好够九张的。
不过这个环节并不安全。他们第一次游戏时，那个同伴正是折在了和NPC沟通的这个环节里。
所以说，这个环节必须加倍小……诶不是，等等。
耐克成精愣了一下。
已知，张大姨已经遇到了NPC芬芬。
又已知，张大姨将解谜游戏玩成了马里奥，直接一个跳杀结果了芬芬。
再已知，张大姨干掉芬芬后，捡到了芬芬身上爆出的相片碎片。
这样一想……似乎，也没什么沟通的必要？
正控制着角色前行的刘常笑脚步一顿。
正好他的角色又穿过了一扇门，来到了新的走廊。
走廊里，无数穿着相似服饰的女生正站在其中。长头发，红皮鞋，面无表情。头顶浮着不同的名字。
刘常笑：“……”
他控制着自己的角色往上跳了一下，跟着又是一愣。
“大姨——你怎么踩的啊？”他对着耳麦诚恳求教，“高度不够啊，踩不到人头顶啊！”
“直接跳是不够啊。”徐徒然莫名其妙，“要先找点东西垫脚。我用的是箱子。把箱子推到走廊，踩上去跳，高度就够了。”
耐克成精：“……”
“大姨——”他人傻了，“你不是说你随便试的吗？？”
“对啊。”徐徒然理直气壮，“想看看能不能踩死，所以随便找了个工具垫脚试了下。”
“哦对了，提醒一下。踩之前要把怪引到箱子前。不然距离太远也踩不到的。如果它们要攻击你，就躲到箱子后面。它们不会跳。如果箱子被抓坏了，就回房间重新推一个出来，那里面的箱子是会自动补充的……哦对，这应该叫‘刷新’是吧。”
耐克成精：“…………”
所以您还学会卡bug了是吗。
了不起大姨。向您学习大姨。
很可惜，他这招学不了——大姨那边是正好有个箱子，可以垫脚用，但他现在的场景里，是没有能垫脚的东西的。
耐克成精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去找对应NPC沟通。另一边，徐徒然面无表情地又跳死一个小怪，在心底不屑地嗤了一声。
两点作死值——
太磕碜了。这游戏真的太磕碜了。
进游戏不给作死值，玩到现在只有踩怪才给一点点。而且是一个给两点。这未免也太敷衍。
徐徒然已经顺利将自己这边的照片碎片全部爆出来了，正百无聊赖地推着箱子找野怪踩。同时时不时吼两句，帮其他人提神——也不知是不是累了，另外两人的声音又逐渐小了下去，直到听到她的声音，才会再次大声起来。
踩着踩着，忽听旁边传来咔咔声响。
跟着就是柜子被自动向外推开的声音。
一个含糊的影子从柜子里滚了出来，还伴随着金属的寒光。
徐徒然：“……”
她的视线暂时不能随意移动，因此哪怕听到身后传来固体落地的声音也无法回头。因为不能摘耳麦，所以也无法说话，因此只能坐在原地，隐忍地闭了下眼。
所幸很快，那东西就主动靠了过来——在电脑莹莹的光芒中，笔仙之笔飘到了徐徒然跟前，竖直地悬浮在电脑前面。
……徐徒然正忙着打怪。慌忙低头，绕着看过去，险之又险地踩死一个怪后立刻控制角色躲回了书房里面，然后没好气地看向空中的笔。
而笔仙之笔——它的心情显然也不太好，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
徐徒然：“……”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笔仙之笔的抽风日常，并迅速筛选出一些能对上当前情况的可能性。跟着就见她深吸口气：
“又是杨不弃？”她以口型询问笔仙之笔。
笔仙之笔在电脑前冷漠地写了一个“是”。
徐徒然：“……”
她默了一下，继续比口型：“他又托你说什么？”
“……”这问题一出，似是戳中了笔仙之笔内心堤坝中最脆弱的一块。下一瞬，便见绵延红字如涛涛江水般倾泄出来：
【他让我告诉你，菲菲托蒲晗告诉他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搞灵异游戏直播，他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消息也不回，想问下你现在什么情况，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立刻开车过来。】
……密密麻麻一大片红色字，晃得徐徒然眼睛疼。
她默了一下，再次向笔仙之笔比口型：“他现在在看直播吗？”
笔仙之笔愤怒地回了一个“是”。
……行吧。
徐徒然抿了抿唇，清了清嗓子，对着耳麦说话：“耐克同学，你看下现在直播间里还有多少观众？”
耐克同学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报告大姨——还有十九个！”
话音刚落，便见在线观看人数又少一个。
他不由怀疑对方是被自己音量吓走的。
……不过老实说，剩下的那些观众里，显然还是不正常的居多。发言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有当众赞美红鞋子的、有竭力唱衰主播的、有故作好心地指点，实际在将主播往陷阱引的……
还有一些看着就很疯狂的发言……意味不明的字符串，读一下就会头疼。谨慎起见，耐克同学都没和其他人具体提这些东西，只说观众都很不对劲。
现在听到大姨问这个，他第一反应就是她想打听这些妖魔鬼怪发言的细节。刚要劝她打消念头，便听大姨道：
“你帮我和直播间的观众说句话。”
耐克同学：“……？”
“就说我张白雪很好，谢谢一些人的关心。时间不早，建议他们先去睡觉。不要操心我，我稳得很。”
“记得，态度要坚决一点。充满肯定。气场很重要。”
耐克同学：“……”
*
徐徒然觉得自己没说谎。
她现在确实稳得很。
她这边的照片碎片已经收集齐了，只要保证另外两人不再出事，安然度过今晚应该不成问题。
今天底也摸得差不多了。之后再设法和另外两人沟通，想办法独自进入域内就是。
徐徒然内心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紧跟着，就听耐克同学深吸口气，如洪钟般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正在观看直播的东西们！我张大姨托我告诉你们！她不怕你们——不想死的就赶紧滚！”
声音还贼响。气势还贼足。
徐徒然：“……”
等等，这和我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另一边，耐克同学狠话转达完毕，只觉自己的气势都跟着强了不少。下一瞬，又见观看人数少了数人。
耐克同学：“……”
果然，大姨牛批！
*
同一时间。
某阴暗的巨大空间内。
废旧的电子产品堆叠成山。电脑的荧光照亮无数灰白的人脸。乍看上去，这里似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场所，一排排的人影正对着电脑敲打，但若是向下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里的“人”并不是人，电脑也并不是电脑。
“人”只有人脸，脖子以下，全是扭曲的手臂，看上去就仿佛是一颗长满人手的树；而电脑，也只有一个电脑屏幕，屏幕以下，是堆叠的血肉，表面还有血管在鼓动。
所有电脑的“血管”，都在一处蔓延。血管的汇集处，是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影子看着像是巨大的肉虫。然而动弹时，却会发出机械碰撞的喀啦声——它扭动着身体，艰难地转过头来，只见左半边脑袋上，电线缠绕，左眼处是一个正在发亮的镭射灯泡，嘴巴处则是一块液晶屏幕。
它往电脑处靠了靠，只见离它最近的三台电脑上，正播放着三张人脸——两男一女。唯一的女生正是徐徒然。
它盯着徐徒然看了一会儿，嘴部的屏幕亮起，蹦出两行字：
“暗箱操作。”
“别让她进来。”
“……啊？”正在观看直播的伴生物愣了下，“可是她很香啊？”虽然看着是有些不好下嘴。
“我知道。”它坚定地传达着自己的旨意，“但不许她进来。”
“无论如何，不许她进来。”

第七十五章
接下去的游戏过程，可以说是有惊无险。
……之所以说是有惊无险，是因为在游戏推进到尾声时，又出了一点幺蛾子。
当时飞越阿卡姆同学正在努力和他那边的NPC交涉，需要徐徒然这里尽快提供一些更细节的情报。几乎是同一时间，耐克同学略显僵硬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同志们啊，我这边——好像遇到点问题——我肩膀旁边多出个影子——黑不拉几的——”
言下之意，又被盯上了。
理由他说得含糊，似乎是因为在和NPC交涉的过程中精准踩中了对方的雷点。结果直接被针对了。
而且这次的问题还比较严重。属于大嗓门壮胆也无解的那种。尽管耐克同学一直很努力地稳住音量，但声音里的发虚还是明显传达出来，而且他话说到后面，话语间还夹杂上了一种滋滋的声响。
徐徒然内心自然有些焦急。偏偏当时笔仙之笔正坚持挡在徐徒然电脑前，努力向她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我说，你就不能去和姓杨的说清楚吗？你们把我当什么啊？】
【我好歹也是有过信徒的。你们这样真的很不尊重人诶。】
【尊重，尊重懂吗？你们别以为现在封住我就万事大吉了。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种事情我不希望有下次——】
愤怒的钢笔在空中不断挥舞着，红色的字迹成片输出，挡得徐徒然连屏幕都看不到。
她不耐烦地将笔仙之笔往旁边赶。那钢笔还挺不乐意。坚持要将徐徒然“我打不过你但我一定要让你不爽”的不健康思想贯彻到底。徐徒然被烦到失去耐心，瞪着钢笔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捂住耳麦，低声开口：
“我宣布，任何非人存在，都不准在我跟前乱晃！”
话音落下，就听“咔哒”一下，那钢笔立刻从空中掉了下来，沿着桌面滚到了地上。
……笔盖还没盖好。红色的墨水拖得满桌子都是。看得徐徒然眉头都快拧成包子。
好在那笔总算消停了。徐徒然赶紧去翻游戏里面的资料，刚要松开捂麦的手，余光瞥见笔仙之笔又颤巍巍地飘起来，忙又补充一句：
“我宣布，未经我的允许，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许进我地盘撒野！”
——她的地盘，指的自然是她圈出的这小小一方国土，宽度相当于写字台的长边。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她说完这句后，却听耳麦里传出很响的“砰”的一声。
跟着便是耐克同学正气十足的大吼：“说得好——大！姨！威！武！”
徐徒然：“……”
诶……诶？
所以我刚才的话，你们还是听到了是吗？
——事实上，何止听到。
按照之前所定的规则，音量都是加成百分之五十的。
在“绝对王权”的作用下，甚至还带了点混响。
……问题是，听到就听到，你应什么应？我只是在我的小地盘里作威作福，管不到你的呀。
徐徒然陷入了沉默。
而作为大力呼应的那一方，耐克成精同学显然还在为徐徒然方才那两句不明所以却听着就很有王霸风范还自带混响效果的话振奋，呱呱的声音从耳机里倾泄而出：
“牛批啊大姨——你刚才那两句话是什么来头啊大姨——”
“我这边那怪都扒我肩上我刚才人都傻掉了大姨——你那两句一出来气场直接拉满啊大姨——”
“给我激动得啊抡起杯子就是一下——它立刻就跑了大姨——”
徐徒然：“……”
有一说一，你那边真的不归我管。那妹子多半是被你自己一杯子赶跑的。你与其在这边谢我不如去看看你杯子咋样了。
紧急宣布两条规则，结果被连麦队友当成战歌。这发展徐徒然也是没想到的。她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这事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转而迅速找到自己这边的资料，为其他人继续提供过关情报。
如此一直到凌晨两点半，他们这局小游戏才算真正结束——就像耐克成精他们推测的那样，每个人初始找到的一片碎片，加上各自从NPC那里获得的两片，一共九片相片碎片，拼凑完全后，就算通关。
游戏的最后一幕，是用碎片拼起的，六个女孩的合照。女孩们站成一排，彼此服饰有着明显的年代区别，脸上却都是相似的虚假微笑，脚上则都套着一双鲜艳的红色皮鞋。
而后，照片逐渐隐没于背景的黑暗之中，唯有那六双红皮鞋，依旧艳得夺目。而不过一个错眼的工夫，便见照片上的红鞋数量悄然变换——变成了九双。
再之后，鞋子又开始一点点变形、扭曲，红色变成了黑色，鞋子变成了正在蠕动的、海葵般的生物。有细细的触须向上蔓延，在屏幕上拼出新的字样。
【恭喜玩家，已通关本轮小游戏】
【下一轮游戏正在愉快筹备中。请随时留意通知。】
通知完毕，游戏界面自动关闭。徐徒然望着恢复如常的桌面，轻轻呼出口气。
她立刻拿起不断闪灯的手机看了眼，果然多了不少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她连忙给杨不弃回了个微信报平安，跟着又登录了论坛群组，看到另外两人也在线后，心头一松，立刻开始敲信息。
他们之前连麦，是通过游戏内自带的语音系统。现在想再沟通，就只能恢复到之前的敲字模式了。
也好……徐徒然自我安慰地想到，起码她耳朵终于能休息会儿了。
她消息还没输入完，耐克同学的发言就先跳了出来。先是确认了一下大家的安全，跟着又商量起之后该怎么办。
——他们实际之前两人已经通关过一次了。本以为是因为游戏人数不够，才会被要求再次进行游戏。没想到这回明明已经组够了三人，这事却还是没完。
耐克成精：【这游戏不会打算硬耗吧？通关了就下一轮，再下一轮……一直耗到人被拖进域为止？】
飞越阿卡姆：【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
飞越阿卡姆：【别忘了，游戏带来的影响也是在逐渐加深的。可能加深到某一程度时，都不用在游戏里失误，人就会被自动拖走了。】
张白雪：【还有这种好事？】
[张白雪撤回一条消息]
张白雪：【还有这种事？】
张白雪：【这样说来，不就等于，只要接收了游戏安装包，就一定会被缠上，进域只是迟早的事。】
耐克成精：【……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耐克成精：【大姨，抱歉啊，把您也拖下水了。】
张白雪：【没事，姨不在乎。】
张白雪：【实际上，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们坦白来着。】
飞越阿卡姆：【嗯嗯，大姨您讲。】
耐克成精：【诶，稍等。我这边收到了新的游戏安装包。】
张白雪：【我是想进那个域的来着。】
【……】
聊天界面里，一时静默。
*
电脑前，徐徒然终于表达出自己淳朴的梦想，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之前真的太吵了。现在一安静下来，就让人十分想睡。
而另外两人，则过了好一会儿都没给出回应。就在徐徒然认真思考起要不要先去睡觉时，飞越阿卡姆终于憋出一句：
【大姨您……还挺有想法。】
【还好还好。】张白雪随意回了一句，又见耐克成精的发言跳了出来：
【话说，你们要不要先看一下这个？这是我从新的安装包里解压出来的。】
他说着，将一份文档截图发在了聊天界面中。
这份文档是安装包内置的游戏说明。因为现在他们三人都是游戏体验者，所以是可以直接分享的。
只见这份条款，较之他们之前的，又多出了一条新的条款：
【在组队情况下，累积通关游戏类型达到三种，即可视为大通关。】
【完成大通关的玩家，将无法继续体验游戏。】
……
【翻译一下就是，只要有梦想，就能永远摆脱掉这个糟心游戏，没错吧？】徐徒然思索几秒，在聊天界面里问道。
飞越阿卡姆：【似乎……是这样的。】
那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徐徒然不解地偏了偏头。
按照他们之前的推论，一旦被卷入，就无法甩脱游戏。这点对制造这个游戏的可憎物自然是有利的。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可憎物，主动为被卷入的玩家，增加了一条生路。
……这是想干嘛？做慈善吗？
这看着也不像是域的自带限制。如果是的话，应该一开始就在游戏说明中体现出来，而不是直到现在才匆匆补上。
难不成……是被某个高阶的秩序倾向能力者给绑架了？
徐徒然不由自主地猜测着，百思不得其解。又见另外两人已经就“进不进域”的问题再次讨论起来，忙道：
【别急别急，我只是自己想进去。没要你们和我一起进去。】
【接下去的游戏里，我会尽量协助你们大通关的。但同时我也会主动寻求一些进域的机会。你们到时候别管我，让我自己作死就是。】
听她这么说，另外两人算是真正放下心来。耐克成精当场回复：【明白大姨！】
徐徒然：……
老天。为什么你可以发语音。
她默默捂脸，又问清了下一次游戏的时间，确认过日程后便下线了，临走前没忘保持姨设，嘱咐两人好好休息。
耐克成精：【谢谢大姨——】
耐克成精：【大姨再见——】
徐徒然：…………
她忙不迭地关上了电脑。再看他们发言，她觉得自己一晚上都要被吵到睡不好了。
离开书桌，收好笔仙之笔。徐徒然在快速收拾一番后坐到床上，临睡前划了下手机，这才发现杨不弃不久前又给自己发来几条消息，最后一句是“好好休息”。
徐徒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大声发出一句语音：
【明白了大娘——晚安大娘——】
完事迅速关机，钻进被窝，倒头就睡。
深藏功与名。
*
翌日。
上午。
“所以你大晚上发条语音过来到底什么意思？”杨不弃一边说着，一边替徐徒然将行李箱放下楼，“我本来在查资料。被你那一嗓子瞬间吵清醒了。”
“那不挺好吗？比咖啡管用。”徐徒然提着个银色箱子，跟着下了楼——这箱子是以前买东西时淘宝店送的，对灵异道具的隔离效果比银色色纸好。徐徒然这两天全靠它来镇压那些闹腾的道具。
杨不弃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而问道：“你昨晚那游戏直播，有什么收获吗？”
“大概吧。搞清了进域的流程。下次应该就能进去了。”徐徒然对此很有自信。
“你确定要进去？”杨不弃将行李箱放在地板上，“你不是还约了朱棠她们看漫展吗？”
“我问过了，那漫展后天开始，为期四天。朱棠她们买的票是最后两天随时可用。我到时候赶最后一天，应该来得及。和她们也说好了。”徐徒然认真道。
按照她目前的经验，唯一一个能困住她超过三天以上的，只有大槐花。那还是因为那个域被能力者封住了——而其他的域，基本都是在一天内搞定的。
而这次那个可憎物，作死值给得连蚊子腿都不如……应该也不会拖她很久。
当然，按照她原本的规划，时间应该更充裕的。她本打算将正式进域的时间放在漫展之后，在此之前，只要将游戏一轮又一轮地应付过去就是。没想到策划当晚就改规则了。
现在她剩下的游戏机会不确定还有多少次。如果接下去的游戏类型全都不一样，那她就只能再玩两轮……
保险起见，还是得尽快进去才行。
“啧。域和漫展。”徐徒然深深叹了口气，“真是艰难的抉择。”
杨不弃：“……”
相信我，一般人是不会把这俩东西放一块儿比较的。真的。
不过徐徒然的话，倒让他想起件事。
“哦对，我还带了个东西给你。”他说着，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方盒子，“这是院里的人刚研发出来的……试用品。我觉得你可能会用得着，就多要了一个。”
“？”徐徒然好奇接过，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块手表。
黑色的表带，表盘简洁，三个指针正有条不紊地走着。
“机械表？”徐徒然抬眸，杨不弃解释道：“差不多。最大的区别是，它在域里面，也是可以正常计时的。据说不会收到干扰。”
徐徒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目光一转，瞥到杨不弃手腕，只见上面也正戴着一个同款。
“行吧。”她眸光微转，小心将盒子收了起来，“谢啦。”
“没事。”杨不弃笑了下，往敞开的大门外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动身？”
“车子十一点来接。”徐徒然没忍住打了个呵欠，“等到了新住处一定要好好补觉。昨晚都没休息好。”
杨不弃挑眉：“你也被人发语音吵了？”
“没……我被人瞪了。”徐徒然拖着步子走到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和杨不弃各倒了一杯果汁，“诶，问你。你在升级的时候，会被里面的东西瞪吗？”
“……”杨不弃沉默了一下，回忆起预知回廊里那只面无表情的黑色兔子，迟疑地点了点头。
徐徒然：“也是想弄死你的那种吗？”
……这倒不至于，它最多也就是无声地鄙视我。
“你那边什么情况？介意详细说说吗？”杨不弃也拉开椅子坐到餐桌边，顺手拿起果汁，“你昨晚升级了？”
“嗯。混乱之径。或许是因为刚打完灵异游戏，直接就进去了。”徐徒然叹了口气，“就我昨晚升完炬以后啊……”
杨不弃一个没忍住，把自己给呛住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从桌上扯了张纸，咳得脸色都微微发红。好一会儿才道：“你刚说什么？”
“……就，升到炬了嘛。”徐徒然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我是不是该说得再委婉点的？”
“没事没事。我刚刚只是因为在喝水，现在没问题了……”杨不弃又咳了两下，努力端正表情，“嗯，你升到炬。然后呢？”
“然后……我的眼前忽然就浮现出了一扇大铁门。”徐徒然仔细回忆着昨晚梦里的场景，“铁门后面有一个很丑的大黑影。我能感觉到，它是在瞪我。”
说起来，类似的场景，以前在混乱之径溜达时也遇到过。刚进去时，她还被怪追杀过——不过之后随着逐渐熟悉，类似的事就再也没有过了。
昨晚忽然来这么一出，老实说，还挺让人在意的。
而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虽然徐徒然实际根本就没看清那家伙长啥样，但从天而降的五百作死值告诉她，那家伙，应该是很想她死。
……一想到这事她就忍不住拉踩一下。昨晚那怪物，光露个脸，就给了五百，再加登入的常规奖励两百，足足给到七百。
昨晚她强撑着打了那么久游戏，还赔上了一双耳朵，总共连五十都没有。
这对比，这差距。
她觉得那个开发游戏的可憎物应该去反思一下。
另一头，听了徐徒然的话，杨不弃则是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这种的……我倒是没遇到过。”
事实上，他主升的只有生命和预知两个倾向，目前都已达到炬级。预知就不用说了，现在能进回廊的就他一人，除了那只黑兔子外就没见过任何其他的存在；而生命倾向，给他的感觉也是非常友好。
虽然里面时常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一看就是可憎物的“行路人”，但彼此之间互不干扰，也没有触发过任何敌意。
“按理说，升级空间中，大家都是认不出彼此的。怎么就会盯你呢？”杨不弃面露沉思，“还有，你已经到了炬级，那么你看到的，应该就是通往辉级区域的门……”
“而辉级，并不安全。”徐徒然沉吟着点头。
“还有，上官校长说过，升级空间或许存在意志。”杨不弃深深吸了口气，“你……”该不会是被整个升级空间给讨厌了吧？
徐徒然：“……”
“就算它不喜欢我，那也是它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听出杨不弃的未竟之意，她无所谓地耸肩，“算了，管它呢。反正我到辉估计还要好一阵呢。”
杨不弃：“……”
作为一个等了两年才从预知灯级升到预知炬级的人，他并不太想对这句话发表看法。
往好的方面想，起码我的生命也升得很快——他自我安慰地想到，再努力几个月，应该也有辉了。
说到辉，徐徒然又想起一事，打听起蒲晗冲击辰级的事情来。
杨不弃摇了摇头：“听说前两天出了次事故。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消息还封锁着。蒲晗也还在闭关呢，联系不上。”
“事故……那么巧？”徐徒然内心泛起些不安的感觉。杨不弃看出她的在意，主动道：“他的事我会注意打听。有消息了会及时通知你的。你别急。”
徐徒然点点头，思忖片刻，又站起身，开始里里外外地检查起来。
*
和上次搬家时一样，徐徒然带的东西很少，一辆小车就能直接拖走。
杨不弃手头还有工作，与她交换完情报后便离开了。徐徒然独自一人等到司机，上车之后就开始睡，一觉醒来，车子正好开进仁湖区。
这片地方本就属于别墅区，道路宽敞，风景很好。司机开进小区时，没忍住，也提点了一嘴附近刚出过袭击事件的事。
“没事。谢谢大叔提醒。这地方我还挺喜欢的，人杰地灵……”
徐徒然说着，顺势往车窗外瞟了一眼，在注意到绿化带上黑色的汁液后，微微挑了挑眉。
那汁液隔一段距离就出现一次，沿着道路一直延伸。司机大叔却像看不到，沿着道路继续开，最终将车停在一栋小别墅前。
徐徒然下车，看到门口的小花坛上，同样溅着黑色的汁液。
那处汁液最为浓郁，一路延伸进房子的门缝下面。
徐徒然抿了抿唇，与司机打了声招呼，独自推着行李箱，走进别墅之中。
进门之后，她特意等了会儿——很奇怪，作死值没有响起，危险预警也没有提示。
徐徒然蹙了蹙眉，在房间里转了转。确实能在不少角落都找到黑色的汁液。然而除此之外，又似找不到更多了。
她作死值好不容易又攒到一万五千七百多，暂时不太想氪金。于是干脆将笔仙之笔拿了出来，直接询问：“这房子里是否还有我不知道的非人存在？”
得到的答案是“否”。
徐徒然想了想，换了个问法：“这房子里，是否曾经有我不知道的非人存在待过？”
——这一回，得到的答案是“是”。
徐徒然眸光轻转，正要细问，那笔仙之笔已经自己在空中写开了：
【你别找了。那家伙已经让人给逮了。】
【永昼，爟级。这里曾是它的栖息地，然后……扑哧，一个永昼居然会被别人诱捕，笑死人了。】
“永昼？”徐徒然看着它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微微蹙眉，“你是说，曾待在这儿的那个可憎物有永昼倾向？它很擅长诱捕别人吗？”
【与其说擅长诱捕，不如说擅长操控。永昼嘛，最擅长搞人心理了。】笔仙之笔一边写一边往楼上飘，连带着写出的字也拉成长长一条，螺旋着往上升。徐徒然跟着往上走，若有所思：“永昼和长夜，应该差不多吧？”
她记得上次面试她的人就自称长夜。似乎能够看穿人的心理。
【越往上升差异越大。长夜冷静，永昼热烈。长夜擅长观察与抽离，永昼擅长沉浸与灌注。】笔仙之笔意味不明地写道，【不过我觉得永昼要更傻一些。它们多多少少都有点大病。】
说完，它停在了二楼的卧室前，隔着门板转了转，用笔尾敲了敲门板：
【这间就是主卧了。里面角落也有些汁液，你记得打扫干净。我才不要在永昼留过痕迹的房间里面休息，晦气。】
徐徒然：“……”
你还挑上了是吧？
她默了一下，打开了手中银色方盒：“我从一数到三。一——”
还未念完，笔仙之笔立刻钻了进去。
徐徒然撇了撇嘴，啪一下盖上方盒。面上旋即露出几分思索。
按照笔仙之笔的说法，这屋子里也曾有可憎物栖息。如果没猜错，多半也是匠临埋伏下的——只是这个可憎物的耐性不如鬼屋71号好，早早就暴露了自己，导致被能力者或其他可憎物抓捕。
就目前来看，诱捕它的大概率是能力者。再联系下之前所见的帖子……
“该不会，那个被人抢走的被封可憎物，就是它吧？”徐徒然内心犯起嘀咕，顾不得整理东西，忙翻出笔记本，登录论坛，翻找起之前看到的帖子。
还没翻到，却见群组消息忽然亮起。
是耐克同学发来的消息——他转发了一条链接。
点开链接，里面是其他人发布的一则直播预告，同样是关于那游戏的。
徐徒然快速扫了一眼，皱起眉头。
张白雪：【明天凌晨一点，这不是我们要进行游戏的时间？】
耐克同学：【对啊，我也奇怪。怎么时间正好撞上了。以前好像没有这样的。】
飞越阿卡姆：【它别是想广撒网吧？】
耐克同学：【？？？它以前撒得还不够广吗难道？】
徐徒然：……
这情况来得莫名其妙，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思索片刻，索性不再想了，与其他两人打声招呼，关上电脑，自顾自地先整理起床铺。
不管怎样，还是先补一觉先。
*
另一边。C城。市中心。
察觉到肌肤处传来的异常，将临迅速地关掉了电脑上的界面，转而打开了一个吃播视频。
又过一秒，她的手背上裂开一道长口，一只眼睛睁开，瞪着黄色的眼珠看来看去。
将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端起桌上的炒面，用筷子搅了两下：“你又来干什么？”
“过来坐坐，不行吗？”匠临不太高兴道，“你上次真的很没礼貌，戳得我……”
将临撇撇嘴，倒转筷子对准眼珠，匠临顿时噤声。
将临：“有事说事，没事滚。”
“……你真的毫不优雅。”匠临眨了眨眼，“是来和你分享个好消息的。”
将临没搭理他，看着视频嗦了一口面。
匠临：“……”
“是这样。我昨晚去混乱之径找合适的攻略对象。结果攻略对象没找到，你猜我看到了谁？”
将临放下面，啪地开了罐啤酒。
“……星星！”匠临只能无奈地自己继续道，“就现在姓徐的那个！”
“然后。”将临终于开口了。
“她已经到炬级了！”匠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将临不会搭腔，他飞快道：“她马上就到辉级区域——而一旦到了那儿，我们就能对她下手了。”
想要寄生星星是不现实的。但在辉级区域内，他们是可以对她发起攻击的。
“我决定了。我暂时就先不找攻略对象了。我就在那儿等着她。她啥时候来了，我就和你说一声，我们一起去围剿她——万一成了呢。”
“……”将临闭了闭眼，深深吐出口气。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混乱倾向。你去找别人吧。”
“那你自杀一下不就好了嘛。”匠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自个杀，先解放一下，顺便去混乱之径打个架。完事再找个新的攻略对象。”
“我有病啊没事换身体？”将临语气中已经带上几分怒气了，“而且你干嘛非要现在去惹她？活着不好是吗？”
“我这叫防患于未然。不然难道像你吗？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匠临也有点火气了，“我们一共就四个人。你不管事。剩下两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真正努力的只有我。你还总是伤害我。这像话吗？”
“……对，你努力了。努力到被人直接撕了。”将临一声冷笑，“哦对，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还特意查了她家的住处，然后埋伏了个什么东西……”
“是埋伏了两个，谢谢。”匠临一本正经，“虽然其中一个失败了。但另一个，现在还是暗棋，迟早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而且那枚暗棋还是永昼——对于高阶混乱倾向的能力者来说，没有比永昼更难对付的可憎物了。
而等到这一枚暗棋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智者。
匠临默默想着，颇为优雅地眨了眨大眼睛。眼珠无意中瞟到了房间一角，注意到那边对着的一堆银色盒子，忍不住噫了一声。
“你搞那么多盒子干什么？”
“外卖盒。没地方丢，只能堆家里了。”将临目不斜视地看着吃播。
匠临一愣：“外卖？”
“从别人手里抢的外卖。”将临灌了口啤酒，“装在封印盒里的可憎物，不是外卖是什么？”
匠临嫌弃地转了下眼睛，细细一看，不由一怔。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银色盒子里，沾着不少黑色汁液。
匠临：“……”
默了片刻，他沉声开口：“你说的那些外卖里……有仁湖区来的吗？”
“有啊。”将临无所谓道，“永昼，爟级。感觉它也饿得有些久了，挺瘦的。”
而且以她现在的人类躯体，能吸收的东西有限，还蛮可惜的。
将临说到这儿，忽感不对：“你怎么知道那是仁湖区的？”
匠临：“……”
匠临没再说话了。
他沉默地选择了消失。

第七十六章
第二天，凌晨一点。
徐徒然准时坐在电脑前，点开了新安装好的游戏。
相比起之前，她今天做了更加充分的准备——她背上挂了一个双肩包，包里面装着所有的灵异道具，每件都被用双层的银色色纸完全包好；笔仙之笔被单独装在盒子里，独占一格。
她口袋里装着治疗药，手腕上戴着手表，此外还带了锋利的小匕首和空杯子，为了方便镇压笔仙之笔，她还特意揣了两册高数书。
总的来说，万事俱备。
就等着进域刷作死值了。
徐徒然充满信心地坐直了身体，将“张白雪”的大名输入了黑色的游戏界面。
下一秒，“游戏开始”的按钮出现。徐徒然正要去点，却见下方，又有几行红色的文字浮现：
警告：【过大的音量可能会对某些观众造成惊吓。为了您与他人的听力健康，请尽可能使用正常音量说话。】
【事先声明，吵闹并不能规避本次游戏中的大部分危险。所以请不要进行无谓的尝试。谢谢。】
下面还有一个勾选框，框框边上写着：【我已阅读并知悉。】不勾就无法正式进入游戏。
徐徒然：……
行吧。
看来昨天的鬼吼鬼叫，确实是吵到某些“东西”了。这不，今天对策就跟上来了。
徐徒然想了想，依旧先在自己周围画了一圈国土，而后才点了下勾选框。
游戏正式开始。待机界面如同碎掉的玻璃，一寸寸龟裂、掉落，露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游戏画面。
徐徒然瞬间屏住了呼吸。
并不是因为惊吓——纯粹是被丑到了。
只见画面的中央，正是一个秃顶的老头半身正面像——老者皮肤暗沉，呈现一种夸张的松弛状态，一双眼睛眯起，看不到眼珠。
老头的前方，是一个占据三分之一屏幕的文字框，框内一片空白，身后则像是某个山林的一角，可以看到大片绿油油的、掺杂着棕色的东西。
……徐徒然觉得那些应该是树。但她不太确定。因为这游戏的画风真的太丑了。线条都是歪曲着的，颜色也没有深浅浓淡之分，大片大片的高饱和度色块，看得人眼睛疼。
她甚至无法确定站在画面中央的这个老头真的是人类。话说这应该是人吗？她这回要控制的，不会就是这个角色吧？
徐徒然心中冒出了些许抗拒。她试着按了下键盘，老头没有移动，空着的文字框里却有黑色的文字逐个跳了出来：
【向导吴老：哎呀，你就是要到山上露营的[张白雪]吧。我是为你们引路的向导，叫我吴老就好。】
【我：好的，吴老您好。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呢？】
【向导吴老：请再稍等一下，现在人还没到齐。等人齐了就出发。】
……嗯。
这个“我”，指代的应该就是玩家自己。这是个第一人称视角的游戏。不过这个“人没齐”，是什么意思？
徐徒然皱了皱眉，往画面右上角看了眼。那里有一个独立的小框，框框内是他们同队三人的ID——然而今天，这框的明显和昨天的略有不同。
今天的小框内部被分割成了三列。他们小组成员的名字只占据了其中一列。另外两列，目前还是空着的。
徐徒然略一思索，蓦地想起白天时耐克所提过的一件事——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其他人发布了直播预告，将在同一时间进行游戏直播。
心头蓦地腾起些不妙的预感，徐徒然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显然另外两人也都有了同样的猜测，飞越阿卡姆迟疑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该不会，这次的游戏，我们还要和其他人一起联机吧？”
“有可能。”徐徒然认同地点头，“我这边的老头说人还没到齐……应该是要等其他的玩家都到了后再推进。”
“别是还有对抗元素吧？”耐克成精感叹。
徐徒然叹了口气：“希望没有。”
她只是想进个域而已。如果这都要竞争上岗，那未免也太苍凉了。
“话说这游戏的形式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她想了想，顺口问道。
“嗯嗯，这次应该是‘AVG’游戏。”耐克成精解释道，“就是文字冒险，大姨你知道这个吗？”
文字冒险游戏，即已文字叙述为主的游戏，画面上展现的东西即玩家第一视角所见，玩家可以通过选择来推进剧情，影响故事走向，除此之外，能做的操作很少。
起码目前来看，这个界面是比较接近文字冒险游戏的。在玩家说话时，使用的人称也是“我”。
至于之后会不会有其他元素，这个就不好说了。
徐徒然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试着操作了下。画面依然没有变化。
而就三人交流的工夫，小框中另外两列，也陆续有新的名字出现。每列正好也是三个人——中间一列是“王浩然”、“蜂蜜戚风”、“正月初八”，最后一列是“有一只蛇”、“酱卤”以及“饿饿饭饭”。
……看上去依旧是网名居多。
相比起来，“张白雪”这个名字何止格格不入。
徐徒然为自己的特立独行叹了口气，想了想，又对着耳麦问道：“有你们认识的id吗？”
“……没有，全都是陌生人。”耐克成精辨认了一下，道，“在我们之前，曾有两个能力者在这个任务上栽了跟头。他俩是一起进行游戏的，没有传播给其他员工。”
换言之，目前论坛内部，涉及到这个任务的应该只有他们三人。至于其他人，多半是域主又从其他途径坑来的。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另一边，屏幕上的文字终于改变了。
【向导吴老：人终于到齐啦！请跟我来，我现在就领你们上山。】
这段文字跳完，画面突然一变。远处的山林被崎岖的山路取代，画面中央的老头则转过了身，只露出一个佝偻的背影。
画面还在一颠一颠的，仿佛他们真的在跟着这个老者往山路上走一般。
走着走着，画面忽然一变。老头再次转过身来，身后的泥泞山路，分成了四条羊肠小道，分别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向导吴老：这里的四条路，都是通往山上小屋的。每条路上都有不同风景。不知你们想要走哪一条？】
徐徒然微微蹙眉，敲了下键盘。文字框里的对话又变。
【我：我们都必须走一条路吗？】
【向导吴老：也不一定。这四条路都很[安全]，你们按照自己的心意就是。】
【我：原来如此，看来有必要好好思考下了。】
再下一秒，界面上跳出了新的文字内容，正是关于“选择”的规则。
“每名玩家，共拥有七次主动选择机会。”徐徒然喃喃地念出屏幕上的，“确认选项，或在确认后改选，都将消耗主动选择机会。机会消耗完毕，玩家将只能通过掷骰来确定选项……”
此外，每次选择都只有三十秒的时间。一旦超时未选，也会被塞进随机选项。
界面右下角还新出现了一个公共聊天框，看来是给所有玩家们讨论用的。
“听着像是生存游戏啊。选错了就会死的那种。”耐克成精在耳麦中感叹道，“大姨，你打算选哪条路？”
界面的下方就是这次的四个选项。徐徒然还没来得及看。她想了想，只认真道：“你们注意别和我选一样的就行。”
她是奔着进域去的，选的肯定都是作死的选项。不能将其他人也带到沟里去。
其他两人都哭笑不得地应了。徐徒然这才认真阅读起四个选项：
【A.最右侧的小路。可以远远看到前方有一面漂亮的篱笆墙，篱笆墙后是栋漂亮的白色小屋，屋中正飘出阵阵炊烟。】
【B.右数第二条小路。抬头往上看去，路尽头正站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红鞋子的小女孩，正在冲我甜甜地笑。】
【C.左数第二条小路。路口处立着一块风化的石碑，看不清上面内容。前方的路边上似乎有不少石头雕像。】
【D.最左侧小路。站在这个路口能感到阵阵凉风，向导说，这条路上有片清澈的湖泊。】
徐徒然：“……”
她深深吸了口气，挪动鼠标，在每个选项上，都依次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就傻了。
没有得到任何提示。
不管将鼠标悬停在哪个选项上，她的脑子里都没有响起任何的提示音。作死值系统也好，危机预感系统也好，都没有任何反应。
……是卡机了吗？还是测不出来？
徐徒然默了一下，索性直接对着耳麦道：“耐克同学，你的那个什么感应能力现在能用吗？能感觉得出这四个哪个比较危险吗？”
“啊？大姨，您稍等啊。我正看着呢！”耐克成精认真说着，同样用鼠标在每个选项上悬停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给出答复，“都一样危险！”
徐徒然：“……”
所以为啥我测不出来？我的危险预感是下线了还是怎么找？
徐徒然内心犯起嘀咕，看看时间已所剩无几，索性便随意挑了一个——她记得上轮游戏里，红皮鞋是个很不好的意象，便直接选了那个有红鞋小女孩所在的道路。
在她选好之后，她也看到了其他选项的选择情况——目前一共九名玩家，只有六人做好了选择。选择了红鞋女孩所在小路的只有她一人，其余选择，基本都分布在“最右侧小路”和“左边第二条小路”。
也就是有小房子和石像的山路。至于有池塘的那个，没有任何一个人选。
公共讨论区内，也根本没有人说话。转眼三十秒过去，剩下三人被随机分配选项，其中两人和徐徒然同路，另一人则被独自分配到了有池塘的山径。
所有人都选择完毕。皮肤松垮的向导吴老再次出现，笑眯眯地示意众人各自按照自己的选择前行，通过后在上方的小屋处汇合。
于是画面再次颠簸起来。徐徒然看着视角不断往前推动，山径上，那个红衣红裙的女孩依旧在冲她诡异地微笑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应该，可以了！
徐徒然心头一动，顺手摸了摸自己鼓囊的背包，内心的期待几乎喷涌而出。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那女孩跟前时，那女孩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大段文字内容：
【[英子——]远处的树林中传来呼唤，那可爱的红裙女孩应了一声，转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原来她叫英子啊，真是美好的名字。我微笑着看她远去，鲜艳的衣裙仿佛一只春日的红蝴蝶。】
徐徒然：“……”
这、这就完了？
徐徒然愣了一下。然后呢？
她茫然地又敲了几下键盘。作为主角的“我”却只是非常悠然地看着沿途风景，感慨一番后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就来到了约定好的会合地点。
全须全尾，非常健康，连一点惊吓都没有受到。
徐徒然：“……”
她抿了抿唇，拍了拍耳机：“你们那边情况怎样？”
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默默又搬出那两条“声音必达”以及“音量加成”的规则，对着耳麦提高音量：“你们，还活着吗？！”
耳机里面传来两人各自的惊呼声，旋即便听耐克成精庆幸的声音响起：“老天——大姨，幸好你在。刚才吓死我了！”
徐徒然：“？”
“我这条路刚才出事了！”耐克成精心有余悸，“我不是选了有房子的那边吗。结果到了房子前面，里面出来一个女人，邀请我们进去喝汤……”
【……汤还在锅里炖着。散发出阵阵诡异的气味。女人掀开锅盖，用长柄勺进去搅了两下，舀出一根手指，骨酥肉烂……】
“触发了这段剧情后，我们几个进了屋的就得再做一次选择。是要跑还是要喝汤。我选择了跑。出门后就被篱笆墙给抓住了。整个人就像被藤蔓缠住一样，死命往某个方向拖……还好大姨你叫了我一声。”
耐克成精啧啧出声，显是十分后怕。
飞越阿卡姆那边也是类似的情况。他选的是有石像的那条路。沿着山径走到石像跟前，然后就见石像露出诡异的微笑，四肢着地对他展开追杀……
【恍惚中，我的眼前，似又出现了那块立在路口处的石碑。被风化的碑文模糊不清。我死命地朝前跑去，脑海中不断闪过那模糊的碑文，几番拼凑后，终于意识到，那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
【它写的是，[快跑]。】
“选了那条路的，包括我在内，共有三个人。我们跑路时还得掷骰，确认跑路顺序。我抽到的第二人，逃跑的时候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幻觉了……”飞越阿卡姆顿了顿，道，“轮到第三个跑的人，估计更惨。”
就像是呼应着他的话一般，玩家名单中，一个名字悄然暗了下去。而包括徐徒然在内的另外八个人，全部存活。
公共讨论区内，也有人发起了讨论，询问起其他人经历的事情。独自走了池塘小路的那名玩家表示，他遭遇了水鬼，因为逃跑时掷出了不错的点数才顺利逃出；而和徐徒然同路的两名玩家，看到的东西则和徐徒然一样，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对比来看，他们这一路可以说是最平和的了。别的路最多是有惊无险，他们连惊都没有。
和耐克成精一路的另一名玩家也活了下来，不过耐克私底下提醒另外两人，注意一下这名玩家。
“当时女主人上了人肉汤，可以选择喝或者不喝。我选的是不喝，他选的是喝。”耐克成精谨慎道，“我怀疑他是可憎物派来的卧底。”
“也不一定。说不定只是人家猎奇或者点错了呢。”徐徒然口头安慰了一句，视线却还是在那个叫做“饿饿饭饭”的id上停留了一会儿。
另一头，他们的文字冒险游戏还在继续——
余下的八人到达了约定好的“山中小屋”，这里也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露营地点。
向导吴老嘱咐了一番后就离开，将他们几人留在这里。跟着又是四个选项：
要么去旁边的树林中散步，要么去喂喂屋后羊圈中的黑山羊，要么去破旧的阁楼中看看，要么就在屋中的火塘边休息。
……徐徒然斟酌了十几秒，在其余两人的建议下，默默地选择了去喂黑山羊。
据说这种东西似乎经常和某种邪物关联上。
结果，刚喂了没两下——
【[英子——]远处的树林中传来呼唤，那可爱的黑山羊咩了一声，转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原来它叫英子啊，真是美好的名字。我微笑着看它远去，黑色的皮毛仿佛一只春日的黑蝴蝶。】
徐徒然：“……”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吧？这段文字剧情前面分明已经出现过一次了吧？
她歪着脑袋看向面前的屏幕，一时竟搞不清是她出问题了还是这游戏本身出问题了。
至于同队的另外俩小伙——毫不意外，他俩又突然没声了。徐徒然开麦将两人唤回，一对情况，果然，自己这边的剧情又是安全得特立独行。
耐克成精选的是去林中散步，结果在树林中迷路，并走到了一棵大树前，树上密密麻麻地吊满了人的尸体；飞越阿卡姆选择的是在火塘旁边休息。而在休息的过程中，会听见外面有陌生人敲门。
“那个人会不停地叫你‘别烧了别烧了’，玩家可以选择熄灭或者不熄灭火塘。”飞越阿卡姆叹了口气，“我选了熄灭。从灰烬里翻出来一截烧焦的衣物。然后就被一具烧得娇娇的骨架追杀了。”
他也不知为啥，自己总能拿到这种被追杀的剧情。
就像徐徒然也不知道，为啥就自己的剧情弱智得仿佛像个神经病一样。
很快，其他玩家也都过完了剧情。在线玩家又默默地少了两人——其中一个是和飞越阿卡姆一起选择坐火塘边休息的，不同的是他在听到敲门声时，选择了“不熄灭火塘”，飞越同学怀疑他是遭到了剧情杀；而另一个，则是选择上了阁楼的。
据其他上阁楼的玩家说，阁楼上也有一段惊悚剧情，上去的玩家会遭遇躲在上面的僵尸。能不能逃掉，全凭掷骰决定。
很显然，这位的骰运相当不好。
这次选了喂黑山羊的，只有徐徒然一人。因此目前也只有她一人，见证了这游戏的傻逼——至于还能有多傻逼，她暂时还不敢说。
不过很快，她就见识到了。
随着剧情的推进，夜幕很快降临。又是四个选项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去院子里取回一些麦秸生火。二，去屋后的杂物间寻找蜡烛照明。三，去厨房寻找食材做饭。四，去树林中寻找一些蘑菇充饥。
徐徒然瞪着四个选项，琢磨着上次耐克同学刚在树林里见过挂在尸体的大树，那树总不能也蹦蹦跳跳地走了吧。于是默默选了第四个选项。
结果三十秒一到，大家的选择结果公布。她定睛一看，选了第四个选项的有三个人。
分别是她、耐克成精和飞越阿卡姆。
徐徒然：“……？”
？！！！
“你们几个意思？”
默了两秒，徐徒然沉声开口。
耐克成精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这不是，觉得跟大姨您选比较有保障吗……”
“有安全感。”飞越阿卡姆认真补充。
徐徒然：……
所以还有人记得我是个要进域的人吗？还有人记得吗？
不过毕竟选都选了，改选也浪费次数。徐徒然也就由着他俩跟选，一起进入同一段剧情——
随着选择结束，他们眼前的画面很快就切入了树林之中，在颠簸之中不断深入。很快，耐克成精所说的那棵“挂满了尸体的大树”就出现在了画面的中央。
徐徒然屏住呼吸，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内心甚至还有点小激动——四舍五入，这算是她在这轮游戏里触发的第一段灵异剧情了！
虽然连一点作死值都没有……但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好的突破……
她正琢磨着呢，眼前画面忽然被一段熟悉的文字覆盖。
【[英子——]远处的树林中传来呼唤，那挂在树上的可爱尸体们接二连三应了一声。高大的榕树从泥土中拔出根须，转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原来它们叫英子啊，真是美好的名字。我微笑着看榕树远去，绿色的树冠仿佛一只春日的绿蝴蝶。】
再下一瞬，文字框消失。画面中那棵挂满尸体的大榕树，已然不知所踪。
徐徒然：……
美好你大爷啊。
她盯着面前屏幕，面无表情地想到，微笑你大爷啊。
换你你笑一个我看看，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事实上，还真有人笑得出来——有幸和徐徒然触发了同一段剧情的耐克成精同学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
徐徒然：“……喂。”
耐克成精立刻收敛：“大姨对不起。”
这就是大姨过去所见到的风景吗。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好像是有点离谱。”飞越阿卡姆同学相对要克制一些，态度也更认真——虽然他笑得也挺明显的。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段剧情感觉像是硬凑上去的？”他试着分析道。
徐徒然：……
这还用感觉吗？你家大榕树会挂着一树英子满地跑？？
“不过为什么呢……”飞越阿卡姆啧了一声，另一头耐克成精似是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开口：“那个可憎物，该不会知道姨你打算进去吧？”
“……”徐徒然其实也已经想到了这点，但她不太乐意承认。
她顿了几秒，摘下肩上的书包，放到了旁边——想了想，又用脚踢远了一些。
“我之前身上带了些道具。它可能是感应到这些东西了。”她自我肯定地说着，“我们再试一试。我就不信了。”
凭什么不让她进去？她为了这破游戏熬了两晚上夜呢！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有睡觉……但杨不弃说过，十一点之后睡觉都叫熬夜！
徐徒然有些气不过了。她端正坐姿，认真地看向屏幕——就在他们交流的这么会儿工夫，右上角的框里又暗掉了一个名字。
徐徒然记得他，是去院子里找麦秸生火的。
此时，除了他们三人外，就只剩下了两个玩家了。
其中还包括了被耐克怀疑的那个“饿饿饭饭”——他上一轮独自选择了去厨房寻找食材，也不知经历了些什么。
他显然并没有在公共讨论区分享个人经历的打算。事实上，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发过言。而另一人，他倒是有提到自己那边的剧情，不过言辞颠三倒四，显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相当不稳定了。
徐徒然：“……”
她顿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眼窝，然后深深吐出口气。
【王浩然同学，你看得到我发的话吗？】她往公共讨论区里敲字，【听着，如果你想活过这一轮的话。接下去的选项就跟我选，好吗？我会提前公布我的选项。相信我，会没事的。】
那个叫“王浩然”的玩家不知听没听进去，依然在神神叨叨。不断往公共讨论区里发着“救命”、“让我走”。
而很快，又一轮选项出来了——时间已经推进到半夜，住宿在小屋内的旅人们被门外哔剥的声音惊醒。紧跟着，四个选项再次出现——
【A.装作没听见，继续去睡。】
【B.鼓起勇气，开门往外看。】
【C.尿意袭来，决定去屋后的茅房解决。】
【D.独自饿了，去厨房摸点吃的。】
……老实说，光看字面，每个选项都很有吸引力。
只可惜，在此刻的徐徒然眼里，都是同样的索然无味。
保险起见，她还是先做了一次测试——她先是选了看似最为安全的D，然后让耐克成精又挨个儿感应了一遍。
结果不出所料——所有的选项都是危险的，除了她已经选定的D。
徐徒然那一瞬间真是连把电脑砸了的心都有了。
她克制地闭了闭眼，迅速将选项发在了公共讨论区里，鼓动“王浩然”和自己选同一个选项——所幸这位王浩然同学还没有慌到连字都看不到，赶在时限的最后一秒，确定了选项。
耐克成精和飞越阿卡姆自然也是跟着徐徒然选的。再加上本来就选了D的“饿饿饭饭”，等于所有人都选到了同一个选项。
画面从卧室切到了厨房。黑漆漆的灶台里面，明显有什么正在蠕动着。
镜头越推越近。徐徒然终于看清，那是一根触手。
一根巨大的、上面还长着锯齿和眼睛的触手。
王浩然当即就往公共评论区里发了一串啊啊啊啊，整得徐徒然有一点尴尬。
要死，该不会真让她说对了吧？
之前一切触发那神经病一样的剧情，还真是因为她身上带着的道具？那现在尴尬了，她还特意鼓动普通人和她选一个选项……可耐克不是测得没事吗？
徐徒然心里咕哝着。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真的想多了。
因为同样的文字，转瞬又浮了上来。
【[英子——]远处的树林中传来呼唤，那藏在灶台里的可爱怪物应了一声，扛起灶台，转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原来它叫英子啊，真是美好的名字。我微笑着看它远去，鲜艳的触手仿佛一只春日的花蝴蝶。】
……
又过片刻，文字消失。
画面中何止触手，就连灶台都整个儿消失了。
……又过几秒，公共讨论区内缓缓弹出两行字。
饿饿饭饭：【？】
王浩然：【我去，牛批啊。】
空气中出现了一丝微妙的静默。
而徐徒然……徐徒然总算是遇到了一点好事。
或许是因为强行将王浩然这个外人捞起来的关系，她脑海中终于响起了久违的作死值上涨的声音。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作死值！。】
徐徒然：“……”
“决定了，我还是要进去。”默了几秒，她坚定开口。
正在研究剧情的耐克成精一愣：“啊？大姨你说啥？”
“我说，这个域，我一定要进去！”徐徒然用力吐出口气。
这个手笔，不去绝对亏了！

第七十七章
“……后来呢？”
几个小时后，徐徒然住处&#183;餐厅内。
她坐在餐桌前打呵欠，一面扯开面前蛋糕的外包装，一面对着耳机没精打采道：“后来那破游戏又推进了两轮，不过再没什么人出事。再然后——游戏就结束了。”
除了他们这组是全员存活外，其余两组都各自只余一个人。
由此可见，这种多组联机，实际比一开始的组内联机要更残酷——组内联机，只要有一人中招，其余人就能直接结束游戏，而这种多组模式中，显然这条逃生规则并不成立。
“听上去，那个可憎物似乎是在有意扩大一次可猎取的数量。”耳机里传出杨不弃的声音，“不过为什么？”
“关于这点。我和那俩小伙讨论过。”徐徒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蛋糕怼进嘴里，过了一会儿方道，“我们怀疑，可能是能力者的介入，让它有些急了。”
而且能力者在直播时会主动给直播间上锁，这也干扰了它原本定好的传播链。多少是有些影响它“收成”的。
“急也就算了——我在意的是，它都那么急了，居然还有心思先把我挑出来。当我是什么，香菜吗？”徐徒然不太高兴道，“我现在看到英子这名字就来气。”
“冷静冷静。犯不着犯不着。”杨不弃安慰了两句，又问道，“那你们明天还有一次游戏？”
“对，老时间。”徐徒然点头，“话说你昨晚看直播了吗？看到我问那个饿饿饭饭的话了吗？”
她指的是昨晚游戏快要结束的时候——当时已经又过了两轮选择。顶着“饿饿饭饭”那个ID的玩家连着两次都故意没和徐徒然选同样选项，为了避开她甚至改选了一次。人又一直没出事。这不由让徐徒然有些怀疑，所以故意在公共讨论区逗饿饿饭饭说话，试探起对方身份。
“嗯，看到了。”杨不弃回应，“他没说谎。他是人。”
“这样啊……”徐徒然抹了下嘴角，“那他骰运可真好。”
最后几轮其他人都是跟着徐徒然选的，能触发的剧情只有“蹦蹦跳跳的英子”。相应的，所有的危险肯定全转移到了饿饿饭饭那里。而根据之前经验，在面对危机时，如果二选错误，或是骰出糟糕的点数，就会被当场拉进域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看来，那位饿饿饭饭能全身而退，也是一位神人。
另外，徐徒然在昨晚游戏结束后的复盘中，还发现了两件令她有些在意的事。
一个游戏的画面问题——不管是耐克成精还是飞越卡拉姆，似乎都觉得这次游戏的画面相当不错，“审美在线”，甚至觉得“向导吴老”这个角色的立绘挺好看。这让徐徒然十分摸不着头脑。
第二，就是昨天的游戏中，他俩一直都是用正常音量说话的。
这问题还是飞越阿卡姆提出来的，不过他当时奇怪的是，为什么徐徒然可以用大音量说话。徐徒然莫名其妙地反问了一句“你们难道不能”，而后才发现，他们似乎真不能。
……准确来说，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他们说，每当想提高音量的时候，就会本能地感到恐惧。”徐徒然若有所思，“我试着去问过笔仙之笔，它只说是因为情绪关联。我想了想，能做到这点的倾向，大概就只有——”
“长夜，或者永昼。”杨不弃语气一顿，“我以前读到过相关论文。确实有说高阶永昼可以通过心理暗示，或是直接干涉潜意识的方式，来操控他人行为。”
“有意思。这或许也能解释为啥我看到的画面比其他人烂了。”徐徒然点头，“我就说，什么流行元素，我一点儿都没看到……”
这也让她对那可憎物排挤自己的原因有了更多猜测。
可憎物无法拥有秩序倾向，也无法制定规则。它新增的“不可大声”的要求之所以能生效，是因为它通过心理暗示，将“大声”这个行为，与“恐惧”这个情绪关联到了一起。其他人想要大声说话，就会本能地感到恐惧，从而中断行为。
然而徐徒然是不知道怕的。这种控制手段对她无效——这很可能就是对方不想要她进域的原因。
……啧，这么一分析，她反而更想去了。
徐徒然暗叹口气，话题忽地一转：“对了，你不是说想和我谈蒲晗的事吗？他怎么样了？”
“哦对。”杨不弃这才想起给徐徒然打电话的目的，忙清了清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蒲晗险些翻车了。
就在他们获得上官校长的手记后不久，蒲晗就在全知的升级空间内被人盯上，差点没了。不过出于谨慎，他这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趁着昨天杨不弃来给他治疗的时候，偷偷和他说了。
“他故意弄伤了自己，好和我见面。”杨不弃低声道，“我们互换了一下手头的情报，都感觉不太乐观。”
杨不弃所获得的手记，无法转述，无法复制。目前只有他和徐徒然二人知情。蒲晗原本也是看不到那些文字的，但菲菲能看到，某种意义来说，他和菲菲又是一体的，于是借菲菲的光，他也获得了知情权。
“上官校长手记中的大部分内容都得到了证实。但这些信息该如何往外传达，这是一个问题。而且我们不确定现在有谁是可以信任的——虽说有四个倾向是安全的，但如果敌方存在混乱或者全知高阶的话，想要伪装身份不是难事。”
杨不弃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所以我和蒲晗决定先内部排查一下。”
“排查？”徐徒然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你们打算怎么做？”
“蒲晗继续努力升级。而我打算好好查一下慈济院内部可憎物道具的使用情况。”杨不弃道，“那个匠临，不是打算利用大槐花吗？蒲晗觉得，它们中的其他人，或许也会做出同样举动。”
而被压制住的可憎物，明显是不错的下手对象。
因此他建议杨不弃从这方面下手，重点查具有“混乱”、“战争”、“永昼”、“全知”四个倾向的，还有据说曾在使用中遭受过重大“损坏”的。
蒲晗的原话是，大部分道具连自我表达都做不到。旁人能看到的，只有一张损坏报告。而损坏背后的真相究竟是如何，谁说得清？
更别提“它们”之中很可能存在混乱高阶。若是这样的话，想要蒙蔽他人简直轻而易举。
“相比起来，道具借用的记录更靠谱些。”杨不弃道，“通过调查借用名单，或许能发现一些端倪。”
“这样啊。”徐徒然光听描述就知道这应该是个挺费劲的活，不由停顿了几秒。
“那……那你当心些啊。别让它们注意到你。小心引火上身。”徐徒然捏着勺子柄，无意识地戳了两下面前的蛋糕，“还有蒲晗那儿……”
“对，我知道。蒲晗那儿也危险。”杨不弃认同道，“如果他顺利升到辰级，对那些东西而言肯定存在威胁。所以他那边我也会留心的。”
……不，我是想说你遇到事多和蒲晗商量。不要自己莽。
徐徒然无奈地闭了闭眼，想想杨不弃素来靠谱，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有和他又交换了一些情报，便挂断了电话。
余下的时间，她又带着笔仙之笔，跑到外面找保安打听起关于那个“灰发女性”的情报——这是她从淘宝店接的那个单人任务。既然接了，总是要努力一下的。
只可惜，问没问到什么有价值的。倒是笔仙之笔，在徐徒然的威逼利诱下，勉强读出对方有“永昼”的倾向。而能让笔仙之笔阅读得那么吃力，是个辉级及以上没跑了。
徐徒然将这部分情报整理起来做了初步提交，又休息了一阵，醒来正好快凌晨一点。
第三轮游戏，开始。
这一轮游戏，她依旧和耐克成精等俩小伙搭档——虽然他们实际已经玩到第四轮，但因为通关的前两局游戏都是横版游戏，算同一种游戏形式，所以他们目前通关的游戏形式实际还没到三种，得继续玩下去。
假设这一轮的游戏是个新形式，那么他们通关后，就能彻底摆脱这游戏。
这对耐克成精和飞越阿卡姆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但对徐徒然而言，绝对不算。
事实上，她在游戏载入的时候还怀揣着些许希望，指望这一轮依旧是个横版或是AVG，这样她还能多几次尝试机会；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在看到游戏画面的那一刻，徐徒然差点没动手殴打键盘。
这次的游戏画面，它升级了。
它是个3D的。
3D画面，第一视角，镜头可以通过鼠标旋转。徐徒然试着控制镜头往下看，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和粗糙的双手。再往周围看，能看到自己旁边还站着四个“人”，外形一模一样，皮肤粗糙、造型敷衍、五官僵硬、动作还一卡一卡的。
背景也很潦草。处处透着“没钱”的气息。徐徒然大致观察了下，确认“自己”现在应该是站在某栋建筑物的大堂内，灯光昏暗，墙面污浊。不远处有一个前台，还有向上的楼梯。
她控制着角色在当前的场景里移动起来，发现这个游戏似乎比之前的有意思——自己可以和场景内的许多东西交互，可以将看到的大部分物品拿起、放下、搬动……她甚至还能控制角色坐在旁边沙发上。
而每当她做出一个动作，公共聊天区内便会出现相应的文字描述。比如现在徐徒然坐在沙发上，聊天区内便出现描述：【[张白雪]坐在了沙发上。】
“这次的游戏可以。”徐徒然觉得这有点新鲜，“感觉比之前的好玩些。”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是吧？”耐克成精听大姨都夸了，当即也不再掩饰对这游戏的惊艳，“我刚就想说了，这游戏虽然来历不健康，但做得真的可以，这人物建模太精致了。而且这个人物造型，感觉像是在致敬《XX》里的那个角色……”
“确实。”飞越阿卡姆附和，“而且画面也不错，这个场景像是应该是仿了那部著名恐怖片……它们用的什么引擎啊？这渲染得真的可以。”
徐徒然：“……”
我只是觉得能坐沙发很有趣而已。你们这都说的什么？
虽然知道自己和他们看到的不是同一种画面，但这差距也太离谱了。
徐徒然暗自“啧”了一声，一看右上角的玩家名单，发现今天联机的，依旧是昨天那些人。
他们组三人，加一个王浩然、一个饿饿饭饭。
看来这破游戏暂时还没发展出其他受害人。
王浩然一进入游戏就跟徐徒然打招呼，在公共聊天框里刷“张大神好”——看来这家伙目前恢复得不错。至于“饿饿饭饭”，则依旧一言不发。
在徐徒然的视角里，所有的玩家都是一个造型，连那张经费不足的脸都一样。她也懒得去区分谁是谁，自顾自地在沙发前起来又坐下，依旧觉得很有趣。
就在此时，大堂一角的楼梯上，又一个身影出现。
一个穿着西装的干瘦男人走到他们跟前，面前弹出一个对话框：
【晚上好，我的勇士们。这里就是你们今晚要进行试胆挑战的地点。】
【密斯卡大酒店，传说中的恶灵栖息之地。据说见到恶灵面容的人，全都当场暴毙。】
【你们将在这里待上整晚，如果能顺利活过这个晚上，你们将会获得丰厚的奖励。但请注意——没人能对你们的生命做出保证。】
【现在，请随我上楼去吧。去看看楼上的房间。】
西装男一边说话一边做着夸张的手势，做完后转身往楼上走去。徐徒然摁在键盘跟在他后面，屏幕上出现新的游戏说明内容。
一，在这个西装男离开酒店后，冒险正式开始。安全活到“天亮”的玩家，即视为通关。
二，在冒险过程中，玩家中将有人随机获得“灵视地图”。灵视地图可显示当前恶灵所在位置。玩家可自行决定是否要将看到的内容分享给他人。每人持有“灵视地图”的时间仅为三分钟，时限一到，地图将换人持有。
三，冒险正式开始后，玩家必须分散行动。当两名或以上玩家处在同一个空间时，后至的玩家将被强行转移进其他人的无人空间。
“噫。3D恐怖游戏，还不能抱团。有点过分了。”耐克成精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还好我们有三个人，拿到灵视地图的概率大，还可以将那个王浩然给拉过来。”
最大的变数就是那个饿饿饭饭。他始终都是一副不搭理人的样子。
徐徒然正在专心体验3D爬楼梯，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说话间，西装男已经领着他们走到了二楼。
【卧室都在这一层。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楼上还在修缮中，尽量不要去。】他说着，推开离他最近的一扇房间门，【这里的卧室……】
他话未说完，忽见二楼窗户外一道黑影落下，伴随着【啊——】的惨叫。
西装男夸张地愣了一下，转身朝窗户跑去。镜头跟随着他移动，画面上展示出楼下的惨烈景象——只见下方的草坪上，正瘫着一具尸体，尸体下方蔓开深色液体，周围还有一些碎玻璃。
【哦，老天，这是楼上负责修缮的工人。我明明告诉过他入夜后就该离开……】西装男摇头晃脑，转身看向玩家，【看来恶灵的捕猎已经开始了。我必须要离开了。值得尊敬的勇士们，请你们自求多福吧。希望明天我还能看见你们的笑脸。】
说完，就见那西装男一步一摇地离开房间，身影消失在画面中。
再之后，就是“冒险正式开始”的提示。
画面瞬间暗了下来，笼上了一层脏绿的色彩。一行字缓缓浮现，伴随着咔哧咔哧的刺耳声响。
【这酒店总共就那么大。你们想往哪里躲呢？】
【嘻嘻。】
一声令人不适的嗡鸣响起，这行字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计时图案，要求五名玩家在限定时间内，分散进入不同空间。
徐徒然一面控着角色往走廊上移动，一面与另外两人交流，注意到飞越阿卡姆正在往公共讨论区里敲字，希望到时候拿到灵视地图的人，能在公共讨论区进行分享。
王浩然当场响应。饿饿饭饭则依旧没出声。
徐徒然只淡淡瞟了眼，很快收回目光。她随便找了间空房间，走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推窗户。
【窗户是锁着的，无法推开。】
徐徒然：“……”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身向往三楼去，忽听耳麦里传来飞越阿卡姆的低呼：“出现了——第一张灵视地图在我这儿！”
徐徒然动作一顿，立刻道：“恶灵现在在哪儿？”
“在一楼大堂。”飞越阿卡姆一边说一边飞快往公共讨论区里敲字，“它正在横向移动，应该是准备上楼了。”
“哦。”徐徒然想了想，贴近房门站好，“那等他走到我房门前了，你和我说。”
“哦……啊？”飞越阿卡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到时候给他一个贴脸杀。”电脑前徐徒然理所当然地说着，伸了一个懒腰。听到那小伙轻轻“诶”了一声。
贴脸什么？
徐徒然：“诶什么……那西装男不是说了吗？只要见过恶灵正脸的都会当场暴毙。”那应该就是会被拖进域中的意思了。
她松动了一下筋骨，两手按着键盘，严阵以待。而飞越阿卡姆，在短暂的懵逼之后，还是配合地报起了位置：“好了，它现在在楼梯上了——它进入一号房间了……它出来了……它又在往前走……”
这个游戏允许玩家躲进床下或者柜子里。飞越阿卡姆不断在公屏报位置，提醒其他人提前躲避，是以那“恶灵”连着进了三个房间，都没人出事。
转眼，它已经走出了第三个房间，朝着四号卧室走来。
而四号卧室，正是徐徒然所在的房间。
她守在门前，深吸口气，正要推门出去，忽听耳机里传出同伴迟疑的声音：“那个，等等。”
“它掉头了。”
“大姨，那个恶灵，它掉头了。”
“它转身往反方向去了啊大姨——”
徐徒然：“……”
因为飞越阿卡姆用的词是“掉头”，所以她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在灵异背景下，这个词似乎怎么理解都很合理。
而在领悟到对方的真实意思后，徐徒然不出意外地炸了。
您是也被叫英子了还是怎么着说走就走这么干脆？！
她当机立断，直接推门而出，朝着飞越阿卡姆所说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四号房间位于走廊深处，等她追到楼梯口时，只来得及看到一抹黑色的影子，转眼就消失在了楼下。
徐徒然呼吸一滞，旋即笑了一下，伸手按了下耳麦。
“来，继续报位置。”
飞越阿卡姆：“啊……啊？”
“啊什么啊，实时报啊。”徐徒然操控着角色原地蹦跶了两下，坐在电脑前的自己也认真做了个舒展运动。
“这酒店总共就这么大——我看它能往哪里躲！”
说完顺着楼梯就冲了下去。
飞越阿卡姆&耐克成精：“……”
等等，这个发言，是不是有点耳熟来着？
*
另一边。
时间倒回十几秒前。
坐在电脑前的王浩然正苍白着面孔，满头冷汗。
他真的恨死自己的自作聪明了——他原本是躲在二楼一号房间的。在恶灵第一次出现时，也及时得到了提醒，躲在了床底下。
而就在他躲好没多久后，他听见耳机里传来“喀啦”一声响——房门被推开。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脚。
这个游戏的画质很逼真。那一刻，他仿佛真的躲在了床底下，看着一双漆黑的脚，不断在床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直至最后离开。
很奇怪。明明只是游戏。但那种腐臭味与冰凉的感觉，几乎是扑面而来。
他吓坏了，几乎是忙不迭地从床下爬出。而就在这事，他又看到有人报位置，说恶灵进了二号房间。
他当时一怔，忽然就有了想法——按照这个顺序，恶灵应该是会沿途将每个房间都扫一遍。而它是从一楼上来的，扫完二楼就会去三楼……
而游戏说明里并没有说，不许玩家离开这栋酒店。
如果他能离开……如果他能趁早离开……
王浩然也不确定自己脑袋是什么时候进的水。反正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出房间，直奔一楼。
酒店大门自然是锁着的。王浩然游戏经验丰富，立刻想到去前台找钥匙。结果还在翻找，就见公屏再次更新信息：
【恶灵往回走了！】
【恶灵下楼了！】
就站在楼梯边上不远处的王浩然：“……”
淦啊！
他慌乱地想要往外跑，结果人却卡在了前台里面，怎么都出不来，情急之下只能往台子下蹲。才刚蹲好，便听见耳机中突然多出了清晰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像是有人正逐步走向他的脑袋。
同时靠近的，还有那股腐臭味，与冰冷的感觉。
王浩然：“……”
他想要闭眼，却闭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黑脚再次出现在视线内——前台下方有一道细细的缝隙，正对着大堂中央。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那双黑脚来到大堂、徘徊。忽然顿住，然后朝着自己走来……一直停在前台前面。
……他感到一股视线从头顶传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看到了。
但他不敢动弹。他安慰自己说只要不和对方打照面就行，然而下一秒，他错愕地瞪大了眼。
他看到那黑影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开始缓缓下蹲。
……它知道这里有道缝隙，它知道从这里能看到我！
王浩然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呼吸都快要停滞，一声尖叫几欲冲出喉咙——然而再下一秒，那黑影忽然跑了。
对，就是……跑了。用两条腿，交替快速前进的那种。
王浩然发誓，他甚至还看到对方往前窜了一下。
他一时愣在当场。过了一会儿，又见一个人影来到大堂——看鞋子，应该是玩家。
他颤巍巍起身，与“张白雪”对上目光。
【张白雪：……你刚才就在这儿？】
【王浩然：嗯。】
【张白雪：哦，那你快躲着去吧。】
说完朝着恶灵方才跑走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王浩然：……
他默默将公屏记录往上翻了翻，这才上面还有三条信息。
系统：【[张白雪]离开了房间】
系统：【[张白雪]跑下了楼梯】
后面紧跟着的是又一条位置信息：
飞越阿卡姆：【恶灵又跑了！往一楼右边走廊！】
……什么叫，“又跑了”？
王浩然愣在当场，将三条信息连在一起看了又看，似懂非懂地张了张嘴。
“我去。”他喃喃道，“牛批啊。”
而同一时间。
坐在电脑前的徐徒然正一边狂按键盘一边骂骂咧咧。
“这家伙几条腿啊跑那么快？”
“他怎么还能穿墙啊这不公平！”
“他是不是开挂了啊？啊？”
被迫听完老年人激情输出全程的俩小伙：……
“那什么，大姨。”飞越阿卡姆谨慎地斟酌字句，“这不是竞技游戏，没有开挂这个说法的。”
徐徒然：“……”
那我不管。
她控着角色将恶灵从二楼追到一楼，又沿着另一边楼梯追上三楼。三楼还在修缮中，房间都破破烂烂，随处可见维修的工具与堆积的杂物，不过一个错眼的工夫，那么黑影便又不见了。
更糟糕的是，就在此时，三分钟已过。飞越阿卡姆手中的灵视地图消失。
徐徒然和耐克成精手中都没有收到地图。公屏问了下，王浩然也说没有。
那只可能是落在饿饿饭饭手里了。
饿饿饭饭依旧装死，丝毫没有共享信息的打算。徐徒然无奈，只能控着角色在三楼溜达，顺口问了下耐克成精，他那边的弹幕是否有透露什么信息。
——她记得昨晚游戏结束后复盘，耐克成精曾提过，弹幕有时会故意怂恿玩家去选一些危险选项。刚看内容，很有误导性。
徐徒然就琢磨着，今天说不定还有类似的热心观众。然而耐克成精却是支吾了一下，只说了句：“没啥有用的。”
“真的？”听出他语气里的迟疑，徐徒然多问了一句。
耐克成精：“……”
他又朝评论区看了一眼。望着满屏的【哥哥加油你可以的！】、【冲啊，你一定可以摆脱她的！】、【不要回头，努力往前跑！相信你自己！】……
为了照顾大姨的心情，他强迫自己再次点了点头：
“嗯，都是一些不中听的废话。没啥有用的。”
徐徒然：……
行吧。
她沿着三楼的走廊继续溜达，在逛到某个打开的房间时，突然顿了一下。
“那啥。”另外两人的耳机里再次传出她的声音，“再确认下。只要活不到天亮，就算作不通关，对吧？”
“嗯。”耐克成精应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大姨？你想干嘛？”
徐徒然含糊地应了声，没有回答。
倒是下方的公共聊天区，逐渐刷新了几行文字。
系统：【[张白雪]扛起了人字梯。】
系统：【[张白雪]放下了人字梯。】
系统：【[张白雪]爬上了人字梯。】
……
“大姨？？”飞越阿卡姆声音都有点飘了，“您这是想干嘛？！”
“没啥，就跳个楼。”徐徒然一边爬梯一边道，“正好三楼有扇破窗户……不要浪费了。”
这酒店里所有的窗户都是打不开的，只有这扇不同。最开始那个维修工应该就是从这里掉下的，导致窗户上有一个破洞。
只是那窗户位置很高。不借助点工具根本爬不上。徐徒然好不容易爬到梯子顶上，听见耐克成精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大姨——”
“不要劝我。”徐徒然无奈道，“我早说了，我是要进域的……之后你们注意保护好自己，通关就是。”
“……不是啊！”耐克成精慌忙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些评论风向变了！他们要恶灵赶紧过来救你……”
徐徒然：“？！！”
“但同时要记得戴个面具，不能让你看到它的正脸……大姨您注意，千万不要被它骗了啊！”耐克成精补充完后半句话。
徐徒然：……
说你们鬼你们还真就不是人啊！
几乎是在耐克成精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抹黑色的人影出现在房间门口，快速朝着徐徒然冲了过来。
脸……脸确实被挡住了，用的一个纸袋子。整体造型看起来依旧经费严重不足的样子。
徐徒然见状，不再犹豫，直接爬上了窗户，用力按下了前进键——
强烈的失重感蓦地袭来，耳边被蜂鸣般的呓语包裹。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真的在下落——下方是成片的触手，正如同海葵般向外一圈一圈地舒展。
触手的最中间绽放出一个黑色的大洞，她向下直堕，直直掉进那个洞中。
久违的危险预知终于拉响，同时响起的，还有作死值响起的声音。
【恭喜您，获得两千三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一万八千点。解锁奖励功能——代行步数X8000[仅限天灾墓园/野兽荒原/预知回廊/长夜山脉使用]】
【提示：代行步数数额过大，请注意分批使用。】

第七十八章
晕眩。吵闹。摇晃的触手。变幻的光影。
然后倏然间，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漫长的黑暗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徐徒然缓缓睁开双眼。
触目是陌生的天花板，装饰着夸张的灯盏。似是察觉到她的苏醒，那吊灯猛地亮了起来，绽放出晃眼的五彩光芒，灯盏本身还像颗迪斯科球一样，不停旋转。
徐徒然猝不及防，被晃得眼睛发花，忙侧头对比，同时抬手遮挡住刺目的光线，视线无意中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不觉一愣。
只见她手背上皮肤略显松弛，像是生了不少细纹的样子。
徐徒然微微瞪大眼，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四下张望一番，注意到屋子的一角有面落地镜，忙走了过去。
那镜子似是很久没用了，覆着一层灰。徐徒然抬手抹了抹，借着身后旋转的彩灯，终于看清了自己此刻的相貌。
“……哇哦。”她盯着镜子看了片刻，微微咋舌，“这次的体验卡倒是蛮新鲜的。”
只见镜子里的形象，是她，但又不是她——容貌与体型确实是与徐徒然本人相似的，但看着要苍老了不少，一头花白头发，瞧着乱蓬蓬的。
衣服也不是徐徒然本来的那套。而是一组很厚重的银色衣服，面料古怪，有种类似金属的冷硬感。
……简单来说，就像是穿了加厚的铁皮。
比起外形的变化，显然这种奇怪的衣服让徐徒然更不适一些。与此同时，她注意到了另一件有点糟糕的事——她随身带着的那个背包不见了。
戴在手腕上手表、揣在口袋里的匕首与药瓶，同样不知所踪。倒是小指上的尾戒还在。
嗯……现在这局面似乎有些麻烦。
不要急不要急，一件一件解决——
徐徒然呼出口气，转身离开镜子前，继续观察起当前所在的空间。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左右的房间，天花板很矮，拉着厚重的红色窗帘，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屋内还布置着一个很旧的皮沙发、一张堆满杂物的台子。墙壁上悬挂着奇奇怪怪的小物件，看上去像是装饰。
注意到墙上贴着一张纸，徐徒然凑过去，细细看了眼。只见上面似是一张价目表，一个商品对应一个价格。不过列出的商品条目颇为不凡，尽是些“钢铁心脏”、“机械手臂”、“全新未拆封大脑”之类的东西，看得徐徒然一脸莫名其妙。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现在的身体，确认没装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后，方松了口气。
她将那张纸条转过来，只见背面画着一只巨大的畸形蠕虫——那虫子身上缠满电线与机械部件，一只眼睛像是电灯似地在发光，嘴部则挂着一块电脑屏幕。瞧着说不出的怪异。虫子下方，是一行大字：
【愿创神保佑你我！】
徐徒然：……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你们这儿的人，对神的外表还真不挑哦。
徐徒然将整张纸又细读一遍，又把它贴了回去，顺便那只蠕虫的样子记在了心里——她直觉觉得这个什么“创神”多半就是域主，先记下特征总是没错的。
纸张的旁边，另有两个开关。徐徒然按下其中一个，正在旋转的彩灯终于消停下来，灯光也转化为稳定的白光，这让徐徒然的眼睛好受不少；她又摁下另一个开关，一旁墙壁朝旁边打开，露出里面的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下方有个篮子，装着一些饰品。徐徒然挑拣一番，勉强挑出一套黄色的宽松运动服，换上后又翻出一根头绳，将乱蓬蓬的灰色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对着镜子遥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看着顺眼多了。清爽！
徐徒然捋起袖子，又在房间的各处检查了一番，在桌上找到一个皮夹子，里面有一张证件。正面写着“张白雪72岁退休人士”，背面则是一张表，表上列着“HP”、“智力”、“战力”、“速度”等等条目，或许是因为她被设定成老人的关系，她的所有数值都不是很高，基本都只有20左右的样子。
徐徒然不是很理解，但大概知道这东西与自己息息相关，便暂时收了起来。再翻一翻桌上，找到一张告居民书和一张“公寓租户登记表”。
“告居民书”，看落款是来自公寓管理处，大概内容就是说，这公寓附近最近有怪物出现，怪物的特征是利爪和蓝色的眼睛，时常在夜间出没，会残杀看到的居民。希望广大居民能彼此转告，注意安全。
而通过那张“公寓租户登记表”，徐徒然则大致搞清了自己目前的身份。
简单来说，她现在是一个独居的退休老人，同时也是这公寓的租客。前两天刚刚搬进“新生城次城区”，为的是向创神寻求新生……
不是，等等，这个域是怎么回事？还带送人物设定的？
徐徒然挑了挑眉。她大概明白为什么现在的自己会是老人身体了——她是以“张白雪”的身份进行游戏的，而在另外两人的认知中，自己给出的身份就是一个七十二岁的老阿婆。
这个域多半就是以此为依托，创建了她当前的身份。至于是无心促成，还是有意识地想通过这种方式削弱她，这个徐徒然就不确定了。
她个人更倾向第二种可能。而无论是哪种，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找到更多情报，确认当前情况。还有就是找回那些失散的道具……
徐徒然抿抿唇，继续在屋内各处检查起来。房间其实不大，但她现在这个身体，有些弯不下腰，这就让她有点头疼。
她废了好大劲，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杨不弃给她的手表，又在旁边的卫生间里找到了一团银色色纸。里面包裹着一个狐狸摆件——永昼倾向，灯级。据说能影响持有者的情绪，不过徐徒然至今没什么感觉，平时纯用来给“扑朔迷离”凑人头的。
按手表显示的时间来看。此时距离她在上个游戏中“跳楼”，不过才过了五分钟而已。
除此之外，别的东西一样都没找到。这让徐徒然有些闹心。她一路摸到了窗台边上，听到外面传来些许声响，心中一动，忙扯了下面前的窗帘。
没想到这东西还挺沉，一扯扯不动。徐徒然深吸口气，用上两只手，用力往旁边一扯——
“哗啦”一声，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一般，刺目的灯光从窗外透入。徐徒然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等适应后再定睛看去，整个人不由又是一怔。
只见外面，是一大片炫目的彩色灯光。
或橙或粉的霓虹灯，远远的铺连成一片。更有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闪烁，变幻着令人迷醉的色彩。
那投影看上去像是某种符文，是徐徒然没见过的图案。她本能地从那东西上面移开视线，朝其他方向望去，眼神更是诧异。
她的下方是街道，道路两旁同样挂满了霓虹灯牌。路上有行人来来去去，有些是装着机械义肢的人类——起码看着像是人类；还有一些，却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机器人。
视线朝远处延伸，可以看到远方的广场上正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依旧是那只单眼闪光、嘴上长电脑的超大蠕虫。
或许是因为拉开了窗帘，徐徒然能听到的声音也更为清晰。她侧过脑袋，听到有模糊的声音遥遥传过来：
“创神爱世人——”
“舍去污浊的躯体，拥抱真正的灵魂——”
“新生之城，予你新生——”
徐徒然：“……”
嗯。虽然依旧搞不太清状况，但这次的这个域主，手笔似乎还挺大的。
这已经不是单单建了个“域”这么简单了。从目前的情况看，它甚至还搞了个独立世界观。
“将‘域’装点成异世界，好哄骗进‘域’的人类去信仰它吗……”
徐徒然暗自思索着，再次拉上了窗帘。
所谓的“新生”又是指什么？
徐徒然想起房间内贴着的那张人造器官价目表，又想起方才所见的装着义肢的人类，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恰在此时，她耳朵一动，又捕捉到一个异样的声响。
哐啷一声，似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同样是从公寓外面传来——声音有点闷闷的，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喊叫。
那声音转瞬即逝。徐徒然微微一怔，辨认出那声音并非从当前窗口传来的之后，立刻转向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另一侧的墙面上，有一扇小小的气窗。徐徒然之前找道具时曾爬上去看过，窗外是一条非常狭窄的小巷，看上去像是用来堆垃圾的。
她来到卫生间里时，正好听到第二声异响响起——这次的声音卡拉卡拉的，像是某种东西正被用力撕扯。徐徒然这下确定了，声音就是从气窗里传进来的。
她立刻搬来小凳子，再次爬了上去，推开气窗往下看，呼吸微微一滞。
——正见下方的垃圾巷内，一个人正仰面躺在垃圾堆里，双眼圆睁，无神地望了过来。
……不，不该说“望”。那人显然已经没有生机了。
四肢直直地瘫着。脖子以下被开膛剖腹，露出线路纠缠的机械脏器。
徐徒然所在的楼层不高，她本人也还没到老花眼的地步。借着巷子外投来的灯光，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脏器中，有部分已经严重破损，往外流出黑色的液体。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蹲在那人边上，伸手去扯他的脏器。因为角度原因，徐徒然没法看清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他隆起的背脊——只见这家伙背部微拱、双肩极宽、脖子前倾，手臂细长且畸形，看着就是大写的怪。
他伸手攥住死者的机械内脏，露出长到过分的尖锐指甲。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眨眨眼，悄悄将脑袋往里收了收，垂下眼眸，开始圈定自己的国土。
……不管怎样，先给自己圈个安全地段总是没错的。而她现在的“绝对王权”是灯级，应该能把整个卫生间都圈进来……
等等。
不对劲！
正准备意念发动技能的徐徒然蓦地瞪大眼睛。
她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几乎就在她将要圈定国土的同时，她忽然感到很难过。
没来由的难过。巨大且莫名的悲伤像是海啸般猛扑过来，心脏都难过到开始作痛——泪水都不受控制地蔓出来，糊住了双眼。
……淦！
徐徒然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停止了技能，伸手扶住窗框，用力喘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终于平复下来。
她伸手抹了抹糊在眼前的泪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再次抬头往外看去，正对上一双幽蓝的眼。
果然。垃圾巷中的那人已经听到了她刚才闹出的动静，正抬头朝上看。
露出一张不管怎么看，都很不人类的脸。
——过分突出的吻部，野兽般的利齿。茂盛且脏乱的毛发。
徐徒然不由眉心微动，对视片刻后，她试探地抬手，冲对方挥了挥：“嗨？”
对方：“……”
下一秒，便见他丢下正在撕扯的身体，拖着步子，钻进了旁边的小门中。
那门与徐徒然的气窗位于同一个楼体上。多半就是这公寓的后门。徐徒然打招呼没有得到回应，只能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子，转身小心翼翼地爬下小凳子，往门边走去。
她有预感，那家伙肯定会来找她的。先做好准备总没错。
果不其然，她才刚到门边，便听门外传来电梯开门的声响，而后便是沉重的脚步，与野兽粗重夸张的喘息声。
房门被敲响。徐徒然透过猫眼朝外望，再次对上那张野兽般的毛脸与幽蓝的眼睛。
她琢磨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请稍等！”她张口应了一句，四下张望一番，迅速将刚找到的狐狸摆件装在了口袋里，跟着又快步走回门边，刚要伸手按下门把，忽听门外传来了“砰”的一声！
似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倒在了走廊里。
徐徒然心里咯噔一下，忙踮起脚再次透过猫眼往外看。在看清门外情况后，暗道一声不妙，忙打开了门。
只见走廊内，方才那个高大的蓝眼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肩上扎着个针筒样的东西。他的旁边，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年轻，身上穿着整齐的制服，手上拿着发射器。
发射器的枪口依然对准了地上的怪人。听到徐徒然开门的动静，小年轻立刻严肃地转头，语气凝重：
“您好，我是这栋公寓的保安。现在出现了紧急情况，请您立刻退回自己房间，保持镇定。在事情结束后，我们会另行通知。”
徐徒然：“……”
她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怪人，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抱……抱歉啊，我只是好奇，想看一下，不耽误你们工作。”
她低声说着，往走廊里面望了望，小心挪动着脚步。
小年轻不为所动，再次强调：“请您立刻退回自己房间，保持镇定。在事情结束后，我们会另行通知。”
“行行行……大姨都懂，大姨知道。大姨不给你们添麻烦……”
徐徒然配合地说着，视线捕捉到位于斜对面的摄像头，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转了下右手的手指。
一层薄薄的冰霜立刻覆上了摄像头的镜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莫名的巨大悲伤再次袭上徐徒然的心头，她一个没忍住，眼泪哗地就流了出来。
……？！
不管是被制服的怪人，还是正举着发射器的小年轻，显然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哭吓了一跳。怪人眯起眼睛，一脸迷惑地歪了歪头，小年轻则微微张大了嘴，表情明显顿住。
“那、那什么，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显然还没意识到徐徒然对摄像头动的手脚，短暂的愕然后，依旧公事公办地开口：“请立刻退回自己房间……”
“嗯、嗯。大姨明白，都明白……”徐徒然抽抽噎噎的，没有进门，反而朝着小年轻的方向走了两步。
跟着抡起藏在口袋里的狐狸摆件，直接往小年轻头上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狐狸摆件与对方的脑袋相撞，发出的却是金属碰撞的声响。
小年轻的脑袋被砸缺了一个口，露出内部滋滋作响的电路。
他瞪着徐徒然，张了张口，说出的却还是那几句台词：“请您立刻退回自己房间，保持镇定。在事情结束后，我们会另行通知……请您立刻退回，退回退回退回……配合我们工工工工……”
“淦，好硬。”大姨徐徒然抱怨一句，再次发动七号冰，干脆将对方整个人都冻了起来。
被冰层包裹的小年轻哐当一下倒在地上。徐徒然抹了一下止不住的泪水，只觉心里难过到几乎想要嚎啕大哭。
“……你还在这里看什么啊？”
注意到那怪人依旧眼神呆滞地坐在地上，徐徒然骂人的心都有了：
“能动弹吗？能动弹就自己进屋啊。难不成还要大姨我来抱你吗？”
“啊？……哦，哦哦嗷！”
那怪人愣了一会儿，方如梦初醒地点了点头，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徐徒然屋里走去。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忙又反过身来，帮着推起地上的那个大冰坨子。
“我来我来我来——大、大，那什么，大姨？你还好吧？”
徐徒然抹着完全止不住的眼泪，并不是很想说话。
她抽泣着回到自己屋里，啪地关上房门，坐到沙发上，一边抽着纸巾擦眼泪，一边对着那怪人抬了抬下巴：
“你哪个组织的？进来多久了？怎么进来的？”
怪人：“……”
他刚把那冰坨子推到房间的角落摆好，闻言一怔，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徐徒然：“你……你怎么知道……”
徐徒然心说我刚瞪你看半天，危机预感和作死值半点动静都没有，结果一和那小年轻照面危机预感就哔哔响，还能分不出好坏吗；面儿上却是一点迟疑没有，只说“我有我的方法”。
……当然，她最多也就能判断出眼前这人其实无害。之所以猜测对方是能力者，主要是因为对方身上的野兽特征。
野兽倾向的人，在升级后容易出现兽化症状。这是徐徒然才接触能力者圈子时，就知道的知识点。
方才随口试了下，更证实了她的想法。
她将被沾湿的纸团扔到旁边，吸了吸鼻子，主动道：“我是张白雪，姜老头淘宝店的，来调查这个域主的。你呢？”
“你也是店里的？”那怪人瞪了大眼，立刻就地坐了下来，“我也是。我在论坛里的ID是‘食月’……诶不对，我之前没见过你名字啊。”
“我是在你进来之后才加入淘宝店的。”徐徒然擦了擦鼻子，“我见过你的ID。在这个任务相关的帖子里。你是第一个接这任务的，没错吧？”
食月怔了怔，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你们当时，应该是两个人一起进行游戏。然后双双失踪。”徐徒然呼出口气，庆幸地发现自己内心的悲伤情绪终于逐渐平复，眼泪也渐渐干了。她最后擦了下眼睛，问：
“你同伴呢？你刚刚在垃圾巷里又是在干嘛？”
“他……我不知道。进来之后就失散了。他应该在别的区，但我没法过去。”食月叹了口气，“至于垃圾巷里那人……他、他其实不是人。”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躁，徐徒然安抚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慢慢说。姨信你。”
她说着，还给对方倒了杯水。
或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和表现都挺靠谱，那名为食月的能力者语气又平缓下来：
“这次域主很狡猾。它把这个域做成了城市的样子，让它的伴生物和创造的能量体充当市民，在里面传教，蛊惑进入这个域的人……”
“城市分为不同的区域，彼此之间很难互通。”
“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很久，一方面想要寻找去其他区的途径。一方面也是想找出被困在这里的人类。你知道，我们不能放着人类不管的么。结果这域里的能量体，反而诬陷我是怪物，还想设计抓捕我。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就是……”
“我……我一时气不过，就把它给拆了。”食月抬起后脚抓了抓脖子，“大姨，你信我吗？”
“目前来说，是信的。”徐徒然将捏在手里的纸团丢下，“不过我需要更多的情报。还有……”
她本想问问对方是否也有一主动使用能力就会忍不住想哭的症状，转念一想，现在就透露这点似乎为时过早，便将话又咽了回去，转而说起自己进入域后道具丢失的事。
“诶，大姨你也遇到这种事了啊。”食月忍不住抬了抬脖子，“我也是！我进来之前特意申领了封印盒和几张银色色纸，进来后全没了。找到现在也只找回一点纸……”
“意思是，这道具可能‘飞’得很远？”徐徒然蹙眉，“不会被那域主私吞吧？”
“不清楚。不过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基本就是失散，最多被域内的怪物捡走，应该不会直接落到域主手里。”食月老实道，“大姨你都丢了些什么啊？损失严重吗？”
徐徒然：……那其实还是有点严重的。
“辅助道具也就算了。主要是些灵异道具，丢了会比较麻烦。而且可能会引起骚乱。”徐徒然抿了抿唇，“这样吧，我先跟你说几个比较要紧的。你要是看到了，可以帮我留意下。”
食月嗯嗯地点头，徐徒然当即掰起了手指：
“一只持刀泰迪熊——见谁砍谁的那种。”
“一个小药瓶——里面的药片可以寄生别的生物，引发他们斗殴。哦对，你要是遇到，千万记得躲远些。不要吃喝。”
“一个手电筒——会导致烧伤和幻觉。”
“一个拍立得——能拍出女鬼的那种。嗯，不过如果没人多手去拍照，问题应该不大。”
“还有一支笔……哦，算了。”
徐徒然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傻笔的问题应该不大。”
食月：“……？”
啥？
*
同一时间。
新生之城&#183;边缘城区。
终于下班回到家的杰森疲惫地叹了口气，瘫在了沙发上。
他的房子很破，地板踩起来咔咔作响。但杰森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光是为了保证生存，就几乎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甚至连他自己的身体，他都已经很久没有保养了。破旧的机械运转起来，总会发出难听的声响。
他不清楚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他只知道，在这里活着的每一天，都只有疲惫和绝望。边缘城区物资匮乏，生活水平差，像是看不见出口的黑暗隧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就他这个阶层而言，想要搬去好一点的城区，难上加难。生活对他而言，已经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杰森瘫在沙发上，再次长长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些力气，拖着脚步打开冰箱。
冰箱里只有劣质的电解质饮料。他嫌弃地翻了翻，忽然愣了下。
冰箱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银色方盒子，正在咯咯震动。
杰森的瞳孔微缩，略一迟疑，将那盒子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打开。
一支红色的钢笔从里面飞了出来。
它似乎还有些搞不清情况，在空中胡乱飞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它就镇定下来，竖直地悬浮在空中，静静地迎接杰森的目光。
杰森微微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是什么东西？”
那钢笔端庄地飘了起来，摘下笔帽，在空中留下一串精致的花体字。
【吾乃命运窥探者、时空解密人、无所不知的全知之神。】
【就像现在，吾便能窥见汝心底的困惑。】
【迷茫的羔羊啊，回答吾的问题——你，想要改变你的命运吗？】

第七十九章
新生之城。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贸然进入，搞不好真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
这里人口众多，且大部分居民，看上去都活生生的，足以以假乱真；这里建设完善，自有一套社会秩序，还有看似尽心尽责的治安部门与医疗机构。
它甚至还能给人以希望——一种向上的、看似触手可得的希望。
当然，这仅是对“人类”而言。尤其是对徐徒然这种原装的人类而言。
这也是食月一与徐徒然照面，就立刻找上门来的理由——徐徒然才刚来不久，身上的人类气息还很明显，他一下就闻出来了。他还以为这是个误入域中的人类，特意过来提醒一番，没想反而被人给救了。
而此刻，那个不久前还在眼泪汪汪揍人的大姨，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面容冷静又严肃。
“嗯……你之前说，这里域里分好几个区域。关于这点，能再详细地说说吗？”
“啊？哦……哦。”
食月实际还在琢磨徐徒然之前委托的找道具的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倒不是他故意走神，而是徐徒然说的那些，着实有些太难消化了。
能烧人的手电筒、能寄生人的药片……随便哪件拎出来都足够有杀伤力了。真的有人能带着这一堆东西出门吗？真不怕被克到半身不遂？？
而且那个能砍人的泰迪熊……怎么听着那么耳熟？没记错的话他以前好像往店里提交过一个类似的？
问题是，他提交的那个可是灯级的啊。
食月的目光忍不住往徐徒然的手边瞟了瞟。那里放着一个银色的包裹——徐徒然在坐定后，就用银色色纸将那个狐狸摆件包了起来，免得它捣乱。尽管如此，食月先前还是瞥到些许。
那个东西……应该也是灯级的。这阿婆其他的道具，不会也都这个水平吧？
食月一时有点傻眼。被徐徒然又催了两下方反应过来，头顶蹭地竖起一双尖耳朵，略显不安地动来动去。
“哦哦，对，区域……嗯。新生城，一共有三个区域……”
*
“边缘区”、“次城区”和“主城区”。这就是新生城的三个分区。
“这三个区又分别被称为‘灰英区’、‘彩英区’和‘白英区’。其中灰英的生活条件最差，彩英……也就是我们所在的次城区，算中等。白英区据说最优渥。当然，我个人认为这只是域主设置的骗局。”
食月支棱着毛耳朵坐在地板上，一边说一边拿尖指甲在地上划拉：“啊对了，大姨，你知道‘赛博朋克’吗？这个域的构造其实和那个有点像的。”
徐徒然：“……”
大姨不懂。但大姨不说。大姨只轻轻点头，试图跟上对方的思路。
“然后呢？”她问道，“这种划分的意义在哪里？促使人类搬家？”
“对啊。这样人们就会想往更好的地方搬啊。”食月理所当然道，“边缘区我没去过，但听说那里特别艰难。假如一个普通人，被拖进了这个域里，而且直接落入了那个地方。为了生存，他大概率会试图进入其他区域……”
而这三个区域之间是不互通的。想要实现跨区，只能依靠身份卡。
身份卡就是徐徒然之前在桌上找到的那一张证件，正面是姓名年龄和身份，背面是各项数值。据食月所说，在缺钱的时候，这些数值同时也可以充当这个世界中用以交易的“货币”，用来购买他人的商品或服务。
“如果某个数值被扣完，或是整体数值低到某个水平，就会被要求迁入灰英区。”食月道，“而相应的，如果数值提高到某个程度，就能拥有进入白英区的资格。”
“这数值还能提高？”徐徒然想起自己卡上那点可怜的数值，来了兴致，“该怎么做？”
食月深深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
“更换。”
“把身上属于人类的部件换掉，换成机械装置。数值自然而然就高了。”
徐徒然：“……”
那还是算了。
不过这样一说，她算是大概搞清楚这个域主的算盘了。
一方面以生存危机去逼迫，另一方面又以传教去哄骗——按照那个什么创神的说法，属于人类的血肉，都是劣质的、易损的。想要“进化”成更高级的存在，就必须割舍这些。
而等到误入的人类，真正心甘情愿将这些都割舍下来了，域主想要的祭品也到手了。
“对，我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差不多就是这样。”食月认同地点头，“而且他们那个置换身体的手术，只能在入教后做。等于在献祭的同时，还将人类发展成了信徒。”
可以说是一物两吃了。
什么赛博朋克，全是假象。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的杀猪盘。
“等下。可在域里的这个，不是我们真正的身体吧？”徐徒然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对，“如果在域中换上了机械身体……那么，现实中的他们呢？”
食月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搔了搔耳朵，没有说话。
而徐徒然也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死亡，或是变成怪物。不太可能还有别的结果了。
“不过说实话，这个域真是挺怪的。我以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从来没见有哪一个域，里面居然有那么多能唬人的‘假人’，像到连分都分不出来。”
食月顿了顿，叹了口气：“进来之后的感觉也不太对。形象和现实大为出入不说，而且能力也……诶，对了。大姨你那个能力，使用起来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有啊，人家超想哭的。
徐徒然在心底默默回了句，面上只叹了口气：“是会有些不舒服，你呢？”
食月明显怔了下，甚至还歪了歪头：“只是……不舒服？”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徐徒然眸子轻轻转了一下，故意道：“还有些技能，用不出来。”
她边说边观察着对方的神情，试着开口：“你也有这样的情况吗？”
食月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尖尖的兽耳转来转去，似是在纠结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听他下定决心般道：“被动技能都能正常使用。”
也就是说——主动技能无法使用。
徐徒然恍然大悟，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念头几转，一下联想到了之前玩游戏的时候。
第二轮游戏开始，和她搭档的两个小伙就不再大声说话了。理由是被下了心理暗示，会因为这个举动而感到恐惧。
食月的主动技能被限制，会是因为相同的原因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倒是明白，为什么现在自己一用能力就想哭了——她不知道害怕。恐惧这种情绪对她无法形成牵制。所以域主很可能改用其它情绪来限制她使用能力，比如悲伤……
淦，好欠。
徐徒然内心暗骂一句，面上依旧维持着大姨的稳重。她又向对方打听了些域中的情况，最终将目光移到了放在墙角的冰坨子保安身上。
正好食月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主动起身，自告奋勇要将这家伙处理掉。
“我知道一个垃圾场。丢在那里很安全。”他一副非常熟练的语气，“等等我连着楼下那个一起搬走。大姨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人怀疑你头上。”
徐徒然心不在焉地点着头，忽又想起一事，忙朝食月挥挥手，让他将扛着的冰坨子放下来。同时动了下手指，解除了对方身上的部分冰封。
然后熟练地抹了下眼睛，热泪盈眶地朝着那保安的身上摸了过去。
到处掏摸几下。摸出了一把蓝色的小圆金属片和一张身份卡。徐徒然拿着金属片问食月，确认这是这个世界的基础货币，当即很大方地分了他一半，却被食月推了回来。
“给我没用。这儿的人没人肯卖我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露出一丝苦笑，旋将硬币推了回去，“没事。我也不需要。大姨你自己留着吧。”
徐徒然也不推辞，直接全收下了。又拿起那张身份卡看了看——那卡片和她自己那张构造相同，数据却要漂亮很多。基本每项数值都要比“张白雪”高出十来点。
看得徐徒然那叫一个羡慕。
只可惜，这卡里的数值无法转移。因为不是本人的卡，也没法直接花用。等于是张废卡。
尽管如此，徐徒然还是很认真地将这张卡收了起来。那边食月已经驾轻就熟地找了绳索将保安捆好，再次扛到了肩上。
“行，那我先走了。之后会再来找你商量。”食月道，“另外，你之前说还有另一个能力者进来了对吧？我会留心的。”
徐徒然点头。她指的是最先与耐克成精和飞越阿卡姆组队的人。他应该也进来有几天了。
再加上先前的文字冒险游戏中，被拖入域中的四人。光是她知道的，加起来就有五个。
刚巧这五人的网络ID她都记得，就全写给了食月。食月拿到名单，重重啧了一声。
“可惜了，只有名字。那挺棘手。”他对徐徒然直言不讳，“在我之前进来的玩家，其实名字我也都记了。但找了一个多月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说尽力吧。”
说完，扛着冰坨子就走了。
徐徒然目送着他进了电梯，立刻蹒跚着将走廊里清扫了一遍，而后退回房间，方解除了覆在摄像头上的冰层。
忙完之后，坐到桌前，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强忍着睡意，找了张纸整理起获得的情报。
理着理着，忽然觉出不对。
“……等一下，一个多月？”她将纸拿起来，难以置信地拉远了一些，“他哪里来的一个多月？”
她答应和耐克成精他们合作，是大概三天前的事。按耐克成精的说法，他们接下这个任务，则是在一周前。而且差不多是前一个任务者刚翻车，他们就接下来了。
也就是说，食月进入这个域，最多也就十天。
怎么会有一个多月呢？
徐徒然愣在当场，第一反应就是那个食月有问题。他或许隐瞒了某些事情。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往外走，忽又意识到什么，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腕上手表的指针，仍在不疾不徐地走着。
距离徐徒然上次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
徐徒然默了几秒，又默默坐回了位置上。
她上次看时间，还是在刚刚找回这块手表的时候。之后她四处找道具，搜集情报，又殴打保安，整理现场，与同伙交换信息……
就她自我感觉，怎么也得用掉了二三十分钟。总之不可能才过去十分钟而已。
“……也就是说，这个域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徐徒然在心底推导着结论，神情变得更加微妙。
这么看来，这个域确实是太怪了。她默默想到。
就像食月说得一样。怪到家了。
*
然而细细一想，这对徐徒然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
这说明她实际可用的时间更加充裕——如果效率够高的话，应该还是能及时赶上漫展的。
……然而徐徒然很快就意识到，就她现在这个身体而言，想要效率高，似乎有些难度。
原因很简单，她太容易累了。
也不知是因为使用能力耗费了体力，还是短时间内情绪大起大落，在送走食月之后，她就开始犯困，哪怕外面正一片霓虹彩灯闪烁，她也难以打起精神。
在勉强理完手头线索后，更是上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索性直接把窗帘拉起来，倒在床上，当真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早上六点——当然，是按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
空中浮着灰蒙蒙的雾气，霓虹彩灯依旧闪个没完。外面街道上的行人，瞧着却少了不少。
徐徒然站在窗口观察片刻，拿起一堆蓝色硬币和身份卡，开门走了出去。
昨天食月和她说的那什么“朋克”，她其实不太明白。也搞不清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街道上，会有那么多的机器人……无论如何，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接触下。
她所住的这个位置似乎很偏，街道不宽，一下楼就能闻到很重的汽油味。她走上街以后才发现，那些亮闪闪的霓虹灯其实离她很远，她周围的建筑，实际都灰扑扑的，就是亮起些灯光，看上去也怪没精打采。
徐徒然沿着街道溜达，目光时不时掠过擦肩而过的行人，越发能感受到，食月所说的“怪”是什么意思。
……太像人了。
正常、生动，就连机器人都透出浓烈的生活气息。完全不像是假扮成人的“怪物”。
而令徐徒然在意的，还远不止这一点。
——按照食月的说法，这个域里的大部分居民，都是有伴生物和能量体构成。而这两种，本质都属于“怪物”范畴，属于需要被警惕的一类。
像昨天，徐徒然见到那个小保安时，危机预感当场就响了。
虽然响得有些敷衍……但起码是有反应的。
然而她现在与那么多路人擦肩而过，危机预感却始终没有再次响起。
直到她来到某个高大建筑物的入口附近。那里正站着两个配着武器的高大机器人——在与他们对上目光的瞬间，徐徒然脑海中的警报声是又响了两下的。
不过响的只有警报，没有作死值。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从进域到现在，作死值就没始终没动弹，就连她昨天偷袭保安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给徐徒然整得，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也因为这点，她并没有急着去找那两个保安的麻烦。万一又没作死值，那她就亏大了。
张大姨只是迎着对方警告的目光，面不改色地从两个保安跟前走了过去，走过的瞬间，不意外地听到身后传来他们摔倒的声音。
嗯……说明自己“扑朔迷离”的被动效果是一直在运作的。
那为什么之前遇到的路人都没事？
张大姨边溜达边琢磨。她不认为食月在这方面有骗自己的必要。思来想去，只存在一个可能。
那就是那些路人对自己都没恶意。
毕竟“扑朔迷离”只对对她怀有恶意的非人存在生效。
但这样一来，令她想不通的事又出现了——她上次见到类似的存在，是“大槐花中学”里的幻影学生。然而幻影学生全是人类一方设定好的，是为了迷惑域主而产生的能量体，本质是一种对抗域主的手段。
然而这个“域”里，又为什么会存在这种东西？
是域主故意安排的吗？还是其他力量干涉的产物？它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仅仅只是为了迷惑进入这个域中的人类吗？
徐徒然内心的困惑越膨越大，她有些遗憾地发现，自己的思维似乎也变慢了些……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思索间，一处陌生的店面出现在眼前。门口亮着一块彩色的灯牌，灯牌是有个硕大的包子图案。
……嗯，包子配彩灯。这搭配还是头一回见。
徐徒然好奇往里看了眼，发现似乎是个小馆子。略一思索，推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的机器人立刻抬起了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欢迎光临，请问要些什么？”
“随便看看。”徐徒然目光一转，在柜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下。店内空间看着小，人还挺多，光是柜台前，就已经坐了一排。
这看上去像个早餐店。虽然风格花里胡哨的，卖的却尽是包子豆浆之类的常见早点。徐徒然挑了一番，朝着机器人招了招手。
“你好，我想问一下。”她点了点菜单，“我想要这个套餐。但我身上现金没带够，正好缺了一……一个硬币。”
她试探地看向对方：“请问剩下的这一点，能用身份卡支付吗？”
机器人眨巴着眼，柔顺地点了点头：
“您好，可以的。那么请问找零是用现金，还是使用电子存储的方式？”
徐徒然倒没想到还有找零。她本以为数值点数和货币是一比一的比例，现在看来，数值点似乎比她想得更值钱。
“那就现金找零吧，谢谢。”徐徒然说着，将手伸进口袋，摸索着数出了对应的硬币，连带着身份卡一起掏了出来。
不得不说，她选得这套运动服，口袋真的够大。一侧口袋里同时塞上硬币卡片和狐狸摆件，还有相当的空余。
手指从包裹着狐狸摆件的银色色纸上擦过，发出几不可查的声响。坐在徐徒然斜后方的一名老者似是察觉到什么，蓦地抬起了眼皮。
徐徒然背对着他，没有察觉，只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专心观察着机器人的动作。
只见那机器人在问清徐徒然想扣的数值点后，便拿出一个像是扫码器一样的东西，在徐徒然的身份卡上划了一下。徐徒然的“速度”数值，登时从“20”变为了“19”。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徒然脑海中有声音响起：
“恭喜您，获得五十点作死值！”
徐徒然：“……”
所以得分点原来是在这里吗！
她震惊地看了眼那机器人手中的扫码机，又看了看手中卡片。眼看机器人将找零递了过来，又轻轻诶呀了一声。
“对不住，我老糊涂了。”她向机器人道着歉，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枚硬币，“我钱其实带够了。没必要扣数值点的。小姐……你，你看能不能再把那数值点还给我？我把钱补给你。”
机器人：“……”
“抱歉，不可以。”机器人认真拒绝道，将找零堆到了徐徒然面前，“已扣除的数值点不能返还。”
……行吧。
试图白嫖失败。
徐徒然暗自叹了口气。望着自己手里的身份卡，面上又露出几分思索。
看来还是得先想个办法，将这张卡的数值给刷起来……
她抿了下唇，无意识地咬了口机器人递上来的早餐。口感倒是不差，只可惜不加作死值。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域的特殊性，徐徒然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她三两口将手中的主食吃完，转头扶着桌子爬下椅子，拿着未喝完的豆浆，打算再到附近转转，看看情况。
而就在她推门离开的瞬间，角落里正专心吃着豆皮的老头立刻抬起了头。
他探头望着徐徒然离开的方向，一副很想追上去的样子，然而低头看看面前尚未吃完的食物，面上又露出几分纠结。
最后他一咬牙，朝着机器人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打包，我等等回来拿——我一定会回来的。千万别处理了啊！千万不要——”
说完拿起挂在旁边的外套，匆匆披在身上，又抓起一旁的拐杖和高筒帽，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第八十章
一顿简餐的工夫，路上行人已经多了不少。
穿着黑色礼服的老者略显不耐地推开面前推销游泳健身的机器人，抬头再往前看去，却见方才还在人群中穿梭的徐徒然，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他内心暗骂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抬高帽檐四下搜索，终于再次捕捉到那抹穿着亮橙色运动服的身影——只见她步履匆匆，正拐进一旁的小巷。
老者忙举着拐杖追了过去，在走到小巷口时，面上却显出几分迟疑。
这小巷狭窄幽深，充斥着潮湿的气息。地上不知为何，有大片的水迹，还散发着寒气。朝里一眼望去，空无一人。
但看这结构，里面应也没什么可以躲人的地方……
老者眼中浮出怀疑，却还是试探地往里面走了几步，手中持着拐杖，一派戒备。
忽听“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滴进了领子里。激起一片凉意。
他不解地伸手摸了摸脖子，后知后觉地抬头，终于和头顶的人对上了视线。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亮眼运动服的老阿姨，正蹲在他头顶一块突出的外置设备上，一手捂着嘴，眼泪正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者：……
老实说，乍一眼看到，还挺吓人的其实。
他瞟了眼对方的口袋，默了一下，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面上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请你冷静，不要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那老阿姨维持着蹲在外置设备上姿势，捂着嘴的手逐渐松开。她抬手擦了下眼睛，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
她抽抽噎噎的，声音有些含糊。因此老者反应了一会儿才终于搞清，她说的是，“听你鬼扯”。
他神情顿时一变，用力握紧手中拐杖，瞳孔微微扩张，显出猫眼一般的形状，忽见上方的大姨手指轻轻一动——
周边的环境瞬间起了微妙的变化，令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睛一闭一睁，瞳仁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因为身体的束缚，他一时无法确定那变化的具体所在，只下意识往后退去，想要与这家伙拉开距离。没想刚退几步，脚下忽然一滑。
！！！
他震惊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的冰面，待要稳住身体，已然来不及，整个人都重重往后摔去，哐地倒在地上。
“……唔，痛……”老者徒劳地挣扎了一下，艰难瞪大了眼睛，又见对方手指一动，一层冰霜宛如活物般顺着地面蔓延开，将他衣服牢牢粘在了地上。
一动都动不了了。
老头泄气地闭了闭眼，再次往前看去，正见那老阿姨一面摸着眼泪，一面缓缓站起身来。
他终于明白，那老太婆是怎么爬上那么高的外置设备的了——
只见对方直起身体，直接一脚踏出。随着她的动作，冰霜堆成的楼梯自发自动地凝结成形，将她一路送到地面。
然后在转息之间，又尽数融化，化为扑啦啦的雪水，覆满地面。
那些带着寒气的水痕，正是因此而来。
……这是，天灾属性？
失策了。还以为是个普通能力者……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也能在这里动用能力？
老者不动声色地想着，心中掠过几丝懊悔，很快又掩下了眼底的震惊。
“朋友，你反应过度了。”他很好地控制住表情，试图和对方讲道理，“我真的不是坏人。”
“少来。”徐徒然哭得肝肠寸断，说得毫不客气，“不是坏人你一路从餐厅跟我到现在？”
而且早在餐厅时，她就感受到了危机预感的提示——不过当时人太多，她搞不清具体来源。离开餐厅后又等了一阵，直到这家伙追出来，才真正确定情况。
不仅如此，这家伙引起的危机预感警报还特别响。起码远比昨天她面对那个小保安时响得来劲。要说这家伙没点身份，徐徒然是肯定不信的。
为了诱捕这家伙，她可以说是下了大血本。先是以“绝对王权”圈定小巷为国土，又用规则增加了“七号冰”的强度并控制个人情绪起伏，顺便隔绝外部视线。之后又用七号冰堆叠楼梯，躲到上方，严阵以待……
虽然尽力控制了情绪变化，但使用技能带来的副作用依然很明显。徐徒然哭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索性便不说了，直接蹲下身，在老者的身上掏摸起来。
没摸几下，顺利掏出了一张身份卡。徐徒然瞟了眼上面的名字，却是瞬间一怔。
“饿饿……饭饭？”
*
饿饿饭饭。
徐徒然对这ID有印象。
多组联机游戏时遇到的新玩家。往好的方面说，是个坚持自我，不屑合作的孤高野马，往坏的方面说……
嗯，其实徐徒然曾经怀疑过他不是人。
而现在，嘶，怎么说呢……看着倒真像是个人，就是和她想象得差得有点远……
她看看身份卡，又看看瘫在地上的老头，不太相信地又确认一遍：“饿饿饭饭？”
那老头“嗯”了一声，没好气地抬眸：“有事？”
徐徒然泪眼朦胧地瞥她一眼，指了指自己：“自我介绍一下，张白雪。我们游戏里见过的。”
老头：“……”
他唇边的八字胡都翘了起来，不过很快，目光就转为了然：
“这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张白雪也是假名？”
徐徒然靠着墙壁，尽可能平静地反问：“你呢？这是你的真实样子吗？”
“当然不是。”老者轻哼一声，看似对自己外形还挺不满的，“我是自荐要去体检游戏的。找的那人本来不想带我，说不能坑小姑娘。我只好骗他说我是老头。”
还是身患绝症的那种。
因为身患绝症，所以想要给自己挑一个合心意的死法。而作为一个热爱游戏的老年人，他自愿加入这场以生命为豪赌的游戏，想要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轰轰烈烈的句点。
——这是他用来说服那人的说辞。为了增加说服力，还动用了一些能力。好不容易，总算是哄得对方将安装包转给了自己一份，让自己也拥有了游戏资格。
徐徒然听得叹为观止，伸手一抹泪水：“他还真信了啊。”
老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四平八稳地躺在地上：“他要不信，我至于变成这副德性吗？”
徐徒然：“……”
如此看来，自己会被设定成老阿姨还真不是被故意针对……说起来，食月也曾说过，他在这儿的外表和现实出入很大。
难道和她之前猜的一样，就是依据他人心中的印象来构建形象？这也太不友好了。
徐徒然暗叹口气，好不容易控制住汹涌的泪水，不出意外地感到自己又有些犯困了。她再次打量起躺在地上的饿饿饭饭，吸了吸鼻子，懒懒开口：
“也就是说，你是故意想进这个域的？你哪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不懂你说什么。”饿饿饭饭语气冷静，“我只是好奇，想看看那游戏有什么花头而已。”
徐徒然：“那你刚才追我干什么？”
饿饿饭饭：“看你有眼缘，不行吗？”
徐徒然冷笑一声，将对方的身份卡揣进口袋：
“行，那你就继续在这儿躺着吧。这东西归我了。”
饿饿饭饭：“……”
“诶，你等等！你等——”见徐徒然当真开始往外走去，他脸色微变，蓦地提高音量，“行了我说实话！我是独立能力者！没有组织！因为想调查这次事件，所以进来，可以了吗？”
徐徒然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又转了回来：“还有呢。刚才追我的原因？”
饿饿饭饭：“……”
“我……我感应到你口袋里有可憎物，怀疑你也是能力者，所以才跟过来。”老头翘着八字胡，说得煞有介事。
然而——“谎言。”
徐徒然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毫不客气道：“别装。我知道你对我不怀好意。”
她的危机预感曾经因为他而响过。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老头：“……”
真够了……这家伙是有野兽倾向吗？怎么这么难应付。
他闭了闭眼，无奈道：“行吧。我承认。我刚才其实是想抢……拿走你口袋里的东西。我觉得它说不定会有用。”
这倒说得过去。
徐徒然微微抿唇，勉强算是接纳了这个说法。
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将他的那张身份卡又拿出来，塞回对方口袋：“好了，还你。给你个忠告，这上面的点数少动，也别去充。”
她直觉觉得和这家伙合不太来，转身就想离开。没走几步，又被那老头叫住：
“等一下，你不会就想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儿吧？”
……？
徐徒然转身，微微挑眉：“你身上那些冰已经化了。难不成还要我扶你吗？”
老者：“……”
“问题是我腰闪了啊！腰！腰！”他忍无可忍地叫起来，“你好歹得负点责吧？”
……啊？
徐徒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巷子外面看了看——因为之前已经“下令”阻隔视线，所以此时外面行人来来往往，根本就没注意到里面的动静。
“……”徐徒然的良心挣扎了一下。主要是她现在实在太困了，又着实信不过这家伙，不想和他多接触。
她想了想，道，“我离开后，路人肯定会注意到你。你可以让他们……”
“你拉倒吧。那些意识体能靠谱就怪……”老头嫌弃地咕哝着，正准备离开的徐徒然停下脚步。
顿了几秒，她又转了回来。站在老头边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她花白的发丝垂下些许，随风微微飘荡着，眼神冷静而锐利。
“你刚才说，‘意识体’，是什么意思？”她轻声问道。
老头：“……”
*
意识体。
简单来说，就是从人的潜意识中提取出的形象，经过加工后便投放到这个世界的个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称之为“模拟人格”。
半小时后，次城区全自动诊所的某间病房内。被打了速愈针的老者生无可恋地瘫在病床上，一面玩着投影小游戏，一面给旁边的徐徒然懒洋洋地科普。
徐徒然趁着他方才就医的工夫，好好打了个盹。这会儿精神还不错，思维也还跟得上。
她警觉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坐在房间最角落。思索片刻，隐隐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内的居民，实际是有四种群体构成。”
伴生物、能量体、意识体，和人类。
伴生物是除了域主外最危险的。拥有较好的思维能力，且对域主忠心耿耿；能量体没有伴生物那么强，同样属于域主一方，且必要时，会被域主直接操控。
至于这个意识体……
徐徒然面露沉吟：“听你的意思，这种意识体，实际是来自人类的潜意识。那是不是说明，他们是不会被域主所控制的？”
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大部分路人都无法唤醒她的危险预知——因为他们并非明确属于域主一方，也不会共享域主的好恶与敌意。
“简单来说，是这样。”老头幽幽道，“反正就是被拎出来充当NPC的就对了。”
被提取出的意识体，拥有基本的行为逻辑与思维能力，能够自主行动与生活，又不至于聪明到能影响整个新生城的运作，可以说是充当NPC的绝佳素材。
一个人的潜意识，就是一个庞大的素材库。更别提这个域主已经拉进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类……
每个人的潜意识里提取一些，就足够填满一座城了。
“居然还能这样。”徐徒然蹙眉，“难怪。这个域里居然有这么多居民……”
她对饿饿饭饭的话，实际还是有些怀疑。虽然她这边的体验确实和他的话对得上，而且这个域主之前就展示出了读取和影响人类意识的能力，但创造大量模拟人格什么，还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辉级的永昼，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辉级？”听了她的疑问，老头却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谁告诉你，这域主只有辉级的？”
“……只有？”徐徒然愣了一下，难掩讶异地瞪大眼，“难道说，这个域主……”
“是辰级。”老头平静地接口，“辰级的永昼，其能力影响的范围已不仅是情绪和心理这么简单了。梦境与意识，虚拟与现实……都是它可以玩弄的对象。”
不过目前看来，这家伙应该才升辰级不久，根基还不太稳。
如果要把它拿下的话，得抓紧才行……
老者眸光微沉，眼中隐隐掠过几分焦急。
另一边，徐徒然蹙眉坐在椅子上，面上亦露出几分思索。
“诶，那什么……”她开口正想要问些什么，房门忽然被敲响。紧跟着，一个小小的机器人举着一块托盘开了进来。
托盘上是两粒药片，以及□□。治疗的费用早在徐徒然带着老者进入医院时就付过了——用的是老者自己的钱。
除此之外，托盘上还有一张电子传单。上面是更换内脏的广告与价目表，反面则是“创神教”的教义。就在老者将药片拿起的瞬间，那机器人哔哔地响了起来：
“您好，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我想和您谈谈我们万能的主，代表着至纯灵魂的创神大人……”
“没空，滚。”老者含住药片，自顾自地闭上眼睛。
面对他糟糕的态度，机器人也没有任何表态，只轻声说了句“打扰了”，往后退两步，又转着小轮子转向了徐徒然这边。
“您好，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我想和您谈谈我们万能的主……”
“呃，不用麻烦了。”徐徒然眼疾手快，一把拿过了托盘上的电子传单，“我看看这个就好了。”
“好的。愿您尽快摆脱污浊的束缚。”
机器人说完，一摇一摆地离开了房间，临走时还没忘替他俩关上门。
徐徒然看了眼手里不住变换画面的电子传单，小心放在了旁边：“刚才那机器人，也是意识体吗？”
她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恶意。
老者懒懒地嗯了一声，闭起眼睛：“这药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徐徒然：“……”
“这样看起来，这个域内，意识体才是占比最高的。”她自顾自地思索着，“如果能想办法将这个群体拉拢过来……”
“不可能。”老者眼也不睁道。
徐徒然一怔：“为什么不可能。”
“意识体和真正的人类不同。他们基本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先天缺陷。愚笨、偏执、暴躁、自私、没有同理心……想要和他们讲道理是不行，除非能拿出足够的利益或威慑。”
老者幽幽道：“你以为为什么那域主要将意识体都做成机器人或者半机械人？不过是借个赛博朋克的壳子，好去掩盖这些意识体先天的不足罢了。”
所以他之前闪了腰后非要徐徒然带去治疗。他实在信不过那些残次品。
相对乖顺的意识体，会被投放在次城区。而这里也是受伴生物管控最严的地方，还有“创神教”的日夜熏陶，想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偷人，难上加难。
“那什么‘边缘城区’，我估计管理会相对弱一些。”老者动着胡子，继续打起投影小游戏，“毕竟那域主根基……嗯。总之那边应该更适合钻空子。但如果我是域主，我肯定会把意识体中最差劲最恶劣的那些，都投放到边缘城区，再安排一些能量体，适当管控的同时暗中拱火挑事，增大那边的生存难度。”
别说他们现在次城区，很难去到边缘区。就是过去了，能不能控住那些意识体，都是两说。
“这样啊……”徐徒然若有所思，忽地看向老者，“你永昼等级应该也挺高的吧？是辉级吗？”
“我是……？”那老者蓦地一顿，警觉地看了眼徐徒然，不说话了。
“别紧张嘛，我就好奇问问。”徐徒然看似好脾气地笑笑，低头研究起手上那张电子传单。
“说起来，我之前曾遇到过一个人。”顿了几秒，她再次开口，“也是在一个域里。那个域中同样有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域主的第三方势力，他凭借秩序倾向的能力，将这些势力强行收为己用。”
“……哦？”那老者动作一停，颇感兴趣地抬起头，“那他的技能可以啊，挺实用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徐徒然喃喃着，飞快地思索起是否能用“绝对王权”达到同样的效果。
那老者似乎来了兴致，追问道：“他后来做了什么？组建了一支军团吗？”
“差不多吧。”徐徒然匆匆回忆一下，随意点了点头，“我其实没太关注。”
老者：“？”
“那家伙后来被打爆了。”徐徒然谦逊地隐去了自己的名字，“据说是拼战力输给了一个烛级的阿姨。”
她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从根本上来讲，自己在与匠临对阵时，确实是秩序烛级没有错。
老者：“……？？？”
“不会吧，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废的人。像个傻逼。”默了几秒，他毫不客气地对徐徒然叙述的主角做出评价，艰难地挪了挪身体，继续打起了游戏。
*
另一边。
边缘城区。
杰森紧紧捂着包里的东西，快步走过人迹罕至的小道，鬼鬼祟祟地回到家门口，四下张望一番后，飞快地开门进去。
房间内，电子烛光幽幽。所有的窗帘都拉得紧紧的，更显出一种迷离诡异的气氛。
杰森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往房间内走了几步，以一种敬畏又紧张的声音小心喊道：
“全知神？全知神你还在吗？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全知神……”
话音刚落，忽听“啪”的一声，头顶照明灯乍然亮起，红色的钢笔浮在空中，由远及近。
【汝唤错了吾之尊名。】
它在空中缓缓写道，【若下次再犯，吾不会回应。】
“是是，对不起！尊贵的全知之神！我下次注意，一定注意。”
杰森不太熟练地跪在地上，暗自懊恼着没有将写有神明尊名的小抄带在身上——他记性其实不太好。那么长一串，实在记不住。
好在这位神明足够包容……他感动地想着，小心翼翼地捂在怀里的包打开，拿出一些东西，双手托举着，呈给神明。
此时距离这只神奇的钢笔出现在他眼前，已经过了一天*。因为这位神明的指点，他在今天的工作中犹如神助，不仅解决了大量积压的困难，还难得得到了上司的赏识……
不，不是犹如神助。他就是得到了神明的帮助！
所以，他必须付出足够的回报！必须将这位神明，继续留在眼前，必须获得更多的眷顾……
哪怕为此牺牲些什么，也是不要紧的。虽然要购买这些东西着实费了番工夫，但只要能取悦神明，他甘之如饴！
怀着激动的心情，杰森举高了上托的双手。
而那位全知之……全知之神，在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是什么？】它默了几秒，在空中写道。
杰森仓皇地抬起头来，认真道：“这是奉献给您的祭品啊？”
笔仙之笔：……？
它在空中歪来歪去，不住换着角度打量着这个散发出浓浓机油味的东西，强忍住在空中大写一个“？”的冲动。
【汝搞错了。】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它转身克制地在空中书写道，【这不是吾所需的祭品。】
【汝应用新鲜的血肉来祭祀吾。懂？】
杰森：“……”
“可是大神啊。”他仰着脑袋，认认真真反驳，“血肉是污浊的。机械才是完美的。”
笔仙之笔：……
放屁。你是神我是神？你懂还是我懂？
笔仙之笔不乐意了。虽说这只是一个形式，现在的它也没法吃……但你拿个铁皮玩意儿过来糊弄算个什么事？
【吾只需新鲜的。】笔仙之笔懒得和他废话了，【在汝带来合适的祭品之前，吾不会再回答汝任何问题。】
写完，很有大神范儿的往上蹭地一飞，藏到了天花板的某个犄角旮旯里，打算先这么钓着了。
剩下杰森一人，在屋内茫然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的声音，再次小心翼翼地响起：
“那什么，全知神？你要新鲜的血肉，这地方实在是不好找啊……你、您，要不凑合下？人工合成肉可以吗？”
笔仙之笔：“……”
【随你。】它颇为暴躁地在空中写了一句，又迅速躲回了天花板的角落。听着杰森开门往外冲的声音，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墨水泡泡。

第八十一章
等到饿饿饭饭休息到可以离开医院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虽然相较于现实中的腰伤来说，这个恢复时间绝对称得上快，但在这个世界里，饿饿饭饭算是“住院”比较久的了——因为他现在是血肉之躯，年纪还挺大，所以机器人在打速愈针时，就稍微控制了一下用量。
在治疗时还没忘各种洗脑“你这身体真的不行”、“这么老的身体是该换了”、“现在入教即送义肢一个位置随挑”、“更换内脏额外再送一百点数可随意分配”……
治疗结束后的休养期内也时时过来推销，烦得当事人游戏都打不下去了，一恢复过来立刻办理手续往外走。
徐徒然是以他朋友的身份跟进来的，在饿饿饭饭休养的这段时间内，不仅抓紧时间打听情报，还独自外出，将整栋医院都逛了一遍。甚至临走时，还饶有兴致地向机器人打探，那个“更换内脏就送点数”的广告是怎么回事。
“‘一百点随意分配’，是说想加哪儿就加哪儿吗？”徐徒然一面往外走，一面对旁边随行的机器人道，“可身份卡上似乎没有相应功能……这个操作该如何实现呢？”
“很简单。您可以在术后加点时，将意愿转达给负责加点工作人员。他们会按照您的意愿来进行分配。”机器人热情道。
徐徒然：“那假如我加完之后改主意了呢？比如说我原本想全加速度，后来又想改成速度和HP平分……”
机器人：“那您可以在下一次更换器官时，委托加点的工作人员帮您进行修正。”
也就是说，能改。但是不会无偿帮改。
徐徒然了然地点头。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电梯，只见大堂另一侧的通道内，一个装着义肢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走到前台，递出自己的身份卡。
那男人的衣服都还没有穿好，下摆凌乱，露出腹部的一大块铁皮。
徐徒然他们路过前台时，正好听到那男人小声开口：“怎么就加五点啊……上次明明给了五十点……”
坐在前台后面的服务机器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肠道和心脏的价格，是不一样的。”
“……”徐徒然心中一动，转过脸去，正见那服务机器人拿出一个扫码机一般的机器，对准男人递出的卡片。
那扫码机光看外形，和之前早餐店里的似乎差不多。
徐徒然眸光微转，视线又落在那男人的身上。那人显然已对自己进行了大范围的改造，虽然仍维持着人类的五官，但肩背和手臂的比例明显失常。
她还想多观察一会儿，只可惜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大门前。随行的机器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将他们送到了外面，医院大门啪地关上，从外面再看不到大堂内的任何东西。
徐徒然暗自叹了口气，瞟了一眼旁边的老头。后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徐徒然：“……你干嘛？”
“防备你。”饿饿饭饭直言不讳，“免得你为了混进医院，再把我当街打残。”
徐徒然：“……”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心说自己哪有这么凶残。然而转念一想……
诶，这法子似乎也不是不行。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那老头又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挪。徐徒然好笑地看他一眼：“放心吧。不会动你的。”
饿饿饭饭松了口气：“那好……”
“不急这一时。”徐徒然将后半句话说完，自顾自地观察起四周——医院位于市中心的位置，她当时是和这老头一起坐医疗车来的，对这边还很不熟悉。
当然，医疗车的钱也是老头出的就是了。
她打量一番周围，顿了两秒，又转向饿饿饭饭：“刚才前台那人……是人类？”
“现在不是。”老头无所谓道，“至于以前是不是，不好说。”
但不管怎样，从他自愿割舍身上的血肉起，他就已经被污染了。若只是舍去了四肢还好，若是连内脏都舍去，那是真的再也救不回来了。
果然……徐徒然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指了指右边方向：“我自己去溜达了，你自重吧。下次和人打架当心老腰……啊，对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东西，丢给了饿饿饭饭。
后者一脸茫然地接过，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条能量棒。
“刚在医院零食机里买的，一个硬币出两根。我吃不掉，送你了。”徐徒然说着，活动了一下肩颈，旋身准备离开。没走几步，又被那老头叫住。
她挑眉回头，只见那家伙还在观察手里的能量棒，顿了一会儿，方抬起眼眸。
“我不白受人人情。作为回报，给你提个醒吧。”
他左右一望，朝着徐徒然靠近了些许。
“这里是域主控制力度较强的区域。它会将我们投放到这里，肯定有它的理由。”
他咳了一声，手中拐杖轻轻往地上一顿：“言尽于此。你自己琢磨吧。”
说完，将那根零食帮揣进礼服口袋里，转身径自走了。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徐徒然：“……”
默了片刻，她内心再次叹了口气。
“早知道多买几根了。反正也不贵……”她暗自咕哝着，旋身沿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
从医院往外走一条街，就是徐徒然昨晚所见到的那个广场。
这片区域的建筑很多，又没那么密集。徐徒然作为一个七旬老太，纵使尽可能地加快速度，走马观花，一天能观察到的东西也是有限。
更别提她的住处本身还比较偏。等到她终于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公寓内安安静静。没有其他租户的动静。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徐徒然拖着步子走到自己房间前，刚准备钥匙开门，动作忽然一顿。
——她临出门前，曾经往门缝内夹了一根头发。
然而现在，那头发不见了。
徐徒然微皱起眉，略一思索，仍旧选择转动钥匙开门，推门而入的同时，又特意看了眼门后。
门后的门把手上，有她出门前绘制的符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精力有限的关系，绘出的符文质量也不太如前，此刻那图案已经相当黯淡了。
徐徒然默不作声地侧身进屋，却没有关门。危机预感开始在脑海中吵闹，她尽可能轻地脱下鞋子，赤着脚往房间内走去。
她没有急着使用“绝对王权”。她现在哪怕在自己屋里登个基都忍不住要哭，动静太大。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进屋，然后站定在了房子中间，顺手拆掉了口袋内，包在狐狸摆件外面的银色色纸——“扑朔迷离”的覆盖目标，瞬间喜加一。
又等几秒，忽听上方柜子里传来古怪的声响。徐徒然倏然转头，柜门从内打开，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两下后，忽地往下一垂——
连带着藏在柜子里的人都跟着一起翻出来，敦实的一大团，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嘶……反应这么大？
徐徒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手摸向旁边的架子，想要随便抓点作为武器，忽感肩上一沉。
她顿了下，缓缓侧头，只见一只手正从她身后伸出，搭在她的肩膀上。
再往后看，是一个直挺挺的男人——起码外形看着像个男人。
身后的衣柜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他就站在衣柜里面，肤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神情似笑非笑，眼神迷惘迷离。
徐徒然：“……”
她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突然按住对方搭在她肩上的手，猛然后退，直将对方整个人都从衣柜中扯出来，然后抽出口袋里的狐狸摆件，对准对方脑门就是一下。
那狐狸摆件是被她倒握在手里的，敲上去的恰好是底座部分，哐的一声，又响又亮。
男人挨了一下，却没立刻倒地。他神情迷茫地看着徐徒然，按在她肩上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徐徒然啧了一声，猛一抬手，片片冰晶倏然落下，精准地飘入男人眼中。
惊人的凉意传来，男人低叫一声，捂住眼睛，徐徒然顺势一脚踹上，迅速推开几步，再一转头，只见原先从柜子中滚出的那人，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一边摇着脑袋，一边迈着秧歌步朝她走来。
迈步的同时，右手五指张开，卡拉拉的机械声响起，肌肉片片翻起，露出藏在里面的尖锐刀片。
徐徒然：“……”
行吧，看来还是有些麻烦。
她无奈闭了闭眼，伸手一抹脸上的泪水，转瞬之间，就将房间范围，再次划为国土。
旋即沉声开口，一边说话，一边快步朝着那人迎面而去——
“我宣布，在这个区域内，混乱的被动效果将被大幅增强！”
话语落下的瞬间，狐狸摆件再次出手，这次徐徒然特意控制了角度，底座的尖角正好撞上对方的太阳穴。
被“扑朔迷离”严重影响的男人浑浑噩噩，挨了一下后直接倒地。徐徒然立刻拿出口袋里的银色色纸，直接塞进了对方的掌心——纸片与皮肤相接，发出滋滋的声响，男人痛得发出一声惨叫，才刚出声，就被徐徒然抓起旁边的拖鞋，一下卡进嘴里。
男人：“……”是人吗你！
眼见跟前这个不动弹了，徐徒然立刻旋身，拎着狐狸摆件又将身后的一个给收拾掉——同样因为扑朔迷离的强化效果，这位明显已经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了，一个劲地往墙壁上撞。徐徒然快步上前，梆的一下，同样是一次砸翻。
“……真累。”望着眼前倒地的男人，她闭眼长舒口气，旋即看了看手中的狐狸摆件。
“以前没发现，这玩意儿还挺好使。”
狐狸摆件：“……”
“不过，还是有点不太对啊。”徐徒然默了两秒，又若有所思地垂下了手。
明明已经收拾掉两个了。脑内的危机预感却还在吵闹。
她原地思索片刻，抬眸扫了一眼所在空间，再次开口，缓缓出声：“我宣布，从此刻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出这个房间。”
技能再次发动，强烈的悲伤如潮水般涌进胸腔。徐徒然深深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旋即，她走到门边，轻轻关上了正门。然后一步一步地再次返回了房间中央。
弯下腰，轻轻撩起垂下的床单，正对上一双迷惘混乱的眼。
徐徒然偏了偏头，苍白的脸上爬满泪痕，嘴角却缓缓勾出了一个笑容。
*
又两小时后。
城市很喧闹，小巷很安静。一抹矫健的影子窜入公寓旁边的垃圾巷，抬头看了看，发现徐徒然家气窗正亮着，便径自钻入了公寓后门。
电梯再次停在了徐徒然所在的楼层。这回食月要警觉很多，离开电梯前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听到埋伏的动静，却听到了一阵阵明显的哭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从电梯的角落里跳了出去。才刚到走廊，便看到徐徒然抱着膝盖坐在自家房门前，抽抽噎噎地抹眼泪。
食月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刚要伸出手去，忽又似意识到什么，忙收起自己过分尖利的指甲，“呃”了几声，有些无措地在徐徒然面前蹲下。
“大姨。”他一面和徐徒然说话，一面还警惕地望着四周，不住抽动着鼻子，“怎么了吗？你家今天来人了？”
“……嗯。”徐徒然情绪已经稳定很多了，就是胸口有些闷闷得疼。她深吸口气，朝房间内一指：“今天回来，发现有人，在房间里，埋伏。”
“哦哦，好的，大姨您别急，慢慢说——然后呢？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徐徒然摇了摇头，又指指身后，捂着胸口艰难道：“……还在里面。你帮忙开下门……我站不起来……”
“诶诶，好。”食月忙不迭地应着，接过徐徒然递过来的钥匙，开门将人扶进了屋里——徐徒然似乎是有些伤着了，腿脚不太利索。
只见房间内比他昨天过来时要乱了许多，沙发都翻倒在地上，挂在墙上的装饰散落一地。
而房间的中间，正躺着两人。食月小心翼翼凑过去看了眼，确认他们已经毫不动弹，方彻底放下心来，扶起沙发，搀着徐徒然过去坐下来。
“两个能量体……大姨你这战斗力可以啊。”食月啧啧称奇，见徐徒然脸上又怔怔落下两行泪水，又赶紧闭了嘴，同时暗自猜测了一下徐徒然的能力倾向。
昨天已经见对方操纵冰霜，所以天灾属性肯定铁板钉钉。至于别的……生命？应该是有生命的吧？
不然正哭得泪涟涟的，说不过去啊。
误将徐徒然的垂泪当做圣母慈悲的食月成功说服了自己，完事又努力吸了下鼻子：
“这俩能量体似乎还挺强的？人都凉了，气息居然还这么明显。”
他说的那什么气息，徐徒然现在是半点感觉都没有。她坐在沙发上缓了片刻，用手指擦了下干掉的泪痕，平静开口：
“先别管这些东西了。我今天收集到一些情报，想和你谈谈。你先坐，那儿有凳……”
话音落下，就见对方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徐徒然：“……”
她瞟了眼翻倒在不远处的小凳子，默默收回了后半句话。
*
能告知食月的，大多都是今天从饿饿饭饭嘴里打探出来的。
和当时的徐徒然一样，食月也陷入了短暂的震惊，旋即便是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他忍不住站起来，在房间里兜起圈子。过了片刻，倏然抬头，头上一对尖耳刷地立起，
“大姨，你说的那个永昼能力者，能合作吗？关于永昼，我们知道得太少了。”
“不太建议。不过要是下次能遇到，我会继续套情报的。”徐徒然直言不讳，“老实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而且她其实还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是高阶永昼。那只是她猜的。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就是说，他和域主是同倾向……而从他之前的表述来看，他就是故意要进这个域的。
……如此巧合与操作，徐徒然只在匠临身上看到过。这让她不由有些在意。
“哦对，还有件事。”徐徒然揉了揉眼窝，淡漠转开了话题，“关于时间，你可能搞错了。你进来实际并没有一个月。”
她向食月展示了下自己的手表，并告知自己昨天的发现。食月微微张大嘴，讶然片刻，猛地跳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呢，明明时间都到了，我怎么还一直都没有做梦……合着是这么回事！”
徐徒然被他吵得头有点疼，忙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想了想，又道：“做梦？什么梦？”
“哦哦，那是我的一个被动。”食月老实道，“嗯……不过也能算技能。更像是个副作用。”
徐徒然：“？”
“就是我每个月，都会梦到一次圆月。”食月搔了搔耳朵，“做梦时整个人会有些狂躁。”
“哦，我懂。圆月变身是吧。”徐徒然明白了，“狼人嘛，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狼人？不啊，我是哈……”食月话说一半，忽似意识到什么，幽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过了片刻，便见他一本正经地坐回了地上，坐姿端庄，煞有介事：“对，没错。我是狼人。就是血统不太正。但追根溯源，我是狼人。”
徐徒然：“……”
“狼人”，难道不是素质的名称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有追根溯源这种奇怪的说法？
大姨不明白。但大姨懒得管了。大姨今天太累了，只想早点睡。
徐徒然打了个呵欠，又将一些其他的情报拣着说了，顺便又向食月打听了些事。着重问了下身份卡上数值点的操作方式——根据她今天观察，想要修改数值点，似乎都得用到那种扫码机一般的机器。
“嗯，对的，只有那种机器能操作。”食月朝徐徒然比划，“那种机器，医院里有，一般店铺里也有。但我曾经潜到人家店里去偷用过。那上面有识别锁，外人根本用不了。”
“这样……”徐徒然若有所思，“那店铺里的机器，和医院里的，功能是完全一样的吗？”
“那我不清楚。”食月摇头，“我从来没去过医院。”
因为形象问题，他在这个域里是天崩开局，地狱难度。进来第一天就被房东尖叫着赶出公寓的那种。平时只能在夜间活动，白天躲躲藏藏，这种公共设施，更是从没进去过。
徐徒然同情地看他一眼，想了想，道：“你以后白天要是没地方躲，来我这儿好了。”
反正她白天肯定是要出门的。
“没事，大姨。不急，过阵子再说吧。”食月摆了摆手。他倒不是不想来，主要是他之前算过，按照徐徒然给的时间比例，他真正要梦到圆月的日子，估计就在这几天了。
梦境前后，他的脾气都会变得有些暴躁。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域本身的影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脾气正越来越不受控。
而徐徒然又是个脆弱的老人……保险起见，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从另一角度来说，他也不觉得徐徒然这公寓有多安全。
“说起来，大姨。你不考虑换个地方住吗？”食月琢磨了一下，还是说了心里话，“你这地方肯定已经被他们重点关注了。所以昨天我会被暗算，今天又有人潜进来……”
他没好气地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能量体：“这里，不安全。”
徐徒然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他们是故意安排我住这儿的。”徐徒然道，“但我不认为我有搬家的必要。”
食月：“？”
“你看，昨天你被攻击，前提是他们已经将你指为了怪物。而今天他们来找我麻烦，也是偷偷摸摸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还在意这个世界的社会秩序。他们就是要对付我们，也不能闹得太出格。”徐徒然语重心长，“再说，次城区本身受控制的程度就严重。我今天上街溜一圈，但凡配着武器的，全是能量体。我这一把老骨头，要搬，能搬到哪儿去？”
总不能像食月一样在屋顶上跳来跳去。
还不如以逸待劳。搬家换房子还要钱。
食月迟疑地动了动耳朵，仍是觉得不太放心：“可万一他们总来找麻烦……普通的能量体还好对付，万一来的是伴生物……”
“那就等伴生物下场了再说。”徐徒然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在此之前，我的目标就是扮演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与世无争的老太婆。”
食月：“……”
行吧。
看出徐徒然精神不佳，食月也没准备久待。他和徐徒然打了声招呼，非常自觉地朝着地上那两具“尸体”走去，打算将它们一起带走。
没想刚要伸手，其中一个忽地睁开眼睛，蹭地一声坐了起来。
食月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窜。徐徒然亦是皱起眉，立刻坐直了身体，伸手去够旁边桌上的狐狸摆件——
然而却抓了个空。
徐徒然心头一顿，忙转头向桌上看去。反复扫了好几眼，终于在某个杂物堆出的角落发现了安静蹲着的狐狸摆件。
徐徒然：“……”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而另一边，食月已经反应过来，猱身朝着那能量体扑了过去——对方本就是回光返照诈个尸，实际已经凉得差不多了。被他刷刷撕了两下，很快就给拆成了几截。
一团金属内脏滚了出来，落到徐徒然的脚边。徐徒然难以直视地移开目光，食月忙扑过来，将那东西捡起，又塞了回去。
“抱歉抱歉，一时控制不住，吓到您了……大姨您别急，我马上把这些都带走！”
食月匆匆忙忙地说着，将那尸体胡乱拼接了一下，琢磨着能不能找个袋子装起，却听徐徒然咳了一声：“那个，今晚可能要麻烦你了。”
“啊？没事没事不麻烦。”食月摆了摆手，“就两个嘛，很好处理的。”
徐徒然：“……”
“问题是，不止两个。”她默了一下，低声道。
食月：“……？”
徐徒然缓缓伸手，指向旁边紧闭的卫生间门，
“因为里面放不下了，这俩我才放在屋子里的。”她有些尴尬。
食月：“……？？？”
他懵了一下，忙推开了卫生间门，登时倒抽一口气。
只见狭窄的卫生间里，满当当的，塞得全是“尸体”。
地板叠着两个，淋浴间里塞着两个。靠近洗手池的地方放着一个，脑袋怼进洗脸池里，马桶上还坐着一个。
还有一个，估计原本是靠墙竖着放的，被他开门的动作震到，直直栽了下来，咚地倒在地上。
食月震惊地点头，正见对方脑袋滚下来，露出还在滋滋作响的断颈横截面。
食月：“……”
他就说，为什么明明只看见两个凉掉的能量体，却还能感觉到那么浓的气息——合着这里还有一堆！！
食月沉默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大姨的能力，似乎仍旧存有某种误解。
不是，说好的生命高阶很圣母呢？说好的遵纪守法好市民？？
他缓缓回头，某与世无争老太婆正很歉然地看着他：“这么多，你好处理吗？”
“……要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分个尸，拿出去丢了吧？”
食月：“…………”
“不不，不用。没事。能带。大不了多跑几趟。”食月深吸口气，“就是大姨你这卫生间可能暂时没法用……”
“那没关系。”徐徒然无所谓地摆手。她本来就不太愿意进这边的卫生间。离垃圾巷太近了，全是味儿。
事实上，她之前就是因为在搬动尸体时被卫生间的味道熏到，又累得胸口有些发疼，所以才会坐到走廊里去。本来是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没想到累太狠了，腿上还青了一块，一时竟站不起来。
还好没过多久，食月就到了。
另一头，食月总算是调整好了心态，先将客厅里的两个扛走了。临走前，忽又想起一事，转头看向徐徒然。
“对了大姨，还有件事。”他道，“你说的那些道具啊，我试着找了下，目前还没有什么线索。”
一点气息都没感觉到来着。
“没事。可能是它们外面的包装还没被拆开。”徐徒然想了想，道，“不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到时候应该就好找了。”
食月：“……”虽然但是，这句话是这么用的来着吗？
他心情复杂地歪了歪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想还是什么都没说，扛着两具尸体无比灵活地跑了。
徐徒然目送着他离开，等到房门再次关起，方强撑着身体，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桌前。
桌上有一个储物盒。这盒子原本是空的，这会儿却塞满了蓝色的硬币，还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卡。
这些全是徐徒然从那些能量体身上搜出来的。
抛开硬币没管。徐徒然将那些身份卡拿出，一张一张翻了起来，在翻到某张时，动作蓦地顿住。
这张卡片上的数值，是所有人中最高的。总值几乎是徐徒然的两倍。
徐徒然对这张卡片的主人印象很深。不仅因为他当时躲得最刁钻——她是在卫生间的天花板角落里找到他的。更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她在正式对上后，脑子里响起作死值提示音的。
一共涨了一百。不是很多，但比起其他刺客来，足够令人感动。
但真要说的话，那能量体的实力也没有很突出。起码徐徒然有把握，在自己全盛状态下，吊打是没问题的。
当然，现在这个身体是有点吃力。她的小腿就是那时候撞青的。
而偏偏只有他，让自己涨了作死值——徐徒然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只可能是这数值的原因。
只有这张卡的数值，与自己差了一倍。难不成，这就是他能触发作死值的原因？
徐徒然抿了抿唇，顿了几秒，轻声开口：
“我宣布，在这个区域内，我可以随意操纵任何数值。”
……
话语落下，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
徐徒然暗叹口气。
她在制定这条规则时就感到不太对了。胸口没有任何汹涌的情绪，也没有体力被剥夺的感觉。说明这条规则本身就是不可能成立的。
“所以，还是得借助一些工具吗？”
她偏头思索片刻，觉得大脑已经累成一片浆糊，索性便不再想了，将所有东西一收，推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的徐徒然却没有急着上床，而是盯着桌子的某个位置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缩在角落的狐狸摆件给拎了出来。
“差点忘了，还有你。”
她低声道：“不介意的话，聊聊？”

第八十二章
狐狸摆件，永昼，灯级。据说在未被封印的状态下，可以通过意识链接，操控他人情绪与心理状态，导致自残或伤人。
即使是在被封印后，它依然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情绪，依旧具有一定的危险度。但因为同期都太过凶残……外加好用，以至于它在徐徒然这儿的存在感一直不是很高。
也因此，徐徒然难得会像这样仔细地打量它。
狐狸摆件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死物。
徐徒然盯着它看了片刻，淡淡开口：“我知道你有意识，也能听见我说话。接下去我会问你问题，是的话你就转一下眼睛，不是的话，你就转两下。”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转转眼。”
狐狸摆件：“……”
徐徒然：“别装死，我知道你会转眼睛。”
它依旧一动不动，稳得像块石头。
“行吧。”徐徒然默了两秒，将它拿了起来，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这样吧，你的身上，一共有八道封印符文……”
少来，我不会相信你解封的鬼话的。
狐狸摆件沉默地想到，某个傻笔就是前车之鉴。
下一秒，就见徐徒然啪地一下将它又放了下来：“你可以选择继续装死。我管我问就是。你糊弄一个问题，我就往你身上多加一道。反正你身上空位置还有很多。”
狐狸摆件：“……”淦。
“再或者，我可以带你出去。明天我打算去医院看腿，一起呗。”徐徒然悠然道，“那个医院同样是教会的活动地点，有人在那里更换内脏，说明那边肯定有用来祭祀的法阵……”
“干脆明天我顺路过去看看，顺便问问他们能不能把你也放祭品位上。正好域主是永昼，你也是。我觉得你俩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狐狸摆件：“…………”
“想清楚了吗？”徐徒然两手撑在桌子上，“我从一数到三。一——”
才刚起个头，就见那狐狸的眼珠子疯狂转动起来，骨碌碌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徐徒然：“……”
我只是让你稍微转转示意一下，你这么激动干啥。而且为啥左右眼转的方向还不一样？
蛮好一张秀气的狐狸脸，瞬间睿智得无法直视。
她无声地抚了下额角，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一直都在这桌子上吗？”
狐狸摆件冷静下来，默然片刻，转了一下眼珠。
徐徒然：“但方才有一会儿，我没有看到你。”
狐狸摆件：“……”
徐徒然指的是先前能量体诈尸时，她伸手去摸狐狸摆件，却摸了个空的事——之后她往桌上扫了几眼，始终没有看到狐狸摆件的影子，直到过了一会儿，才在某个角落看到了它。
这事其实让徐徒然挺在意的。
首先，虽然她现在年纪大了，但她确信自己的视力和记忆都没有问题。不存在看错看漏的可能性。那个时候，桌上就是不存在摆件的。
其次，就是那狐狸摆件的位置问题。徐徒然现在是把它当成小榔头使的，专用来敲人。摆放时肯定会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不可能放到那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狐狸崽是自己过去的。那么问题来了，它是怎么做到转瞬之间，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挪位的？
隐身吗？还是瞬移？
徐徒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狐狸摆件。说起来，她之前也有发现，这狐狸摆件相较于其它灵异道具来说，似乎总要更光洁漂亮些——尤其是在每次群架之后。最为凶猛的持刀泰迪熊都不知道扯破了多少次肚子，这狐狸崽却总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徐徒然一开始只以为是它壳子硬，又有自动修复功能——这在灵异道具之中似乎挺常见。泰迪熊的肚子就是它自己缝的，笔仙之笔偶尔炸了笔头，也是自己慢慢长好的。
然而现在看来，这事似乎没这么简单。
徐徒然一手摆在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她现在发现，自己很像朱棠看的宫斗小说里的那什么大猪蹄子皇帝，平时身边围一群莺莺燕燕吵闹得很，等这些莺莺燕燕散了，嘿，忽然就注意到了某个不争不抢的咸鱼小妃子。
……只可惜现在小妃子似乎不是很想配合。在徐徒然问起它隐匿与挪动的真相后，又开始装死。
徐徒然：“……”
“我再强调一点。”她想了想，补充道，“我这人，喜欢物尽其用。如果你有对我有益的功能，那很好。如果没有，那为了达到目的，我只能试图开发你别的功能。”
比如献给域主当祭品。
“……”狐狸摆件顿了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又开始转动眼睛。
它回应的，是徐徒然关于“你隐身了吗”的提问。眼睛转了一下，又转了两下，说不清是“是”还是“不是”。
“……”徐徒然难得有些怀念笔仙之笔了。好歹它有问必答，还不能撒谎。说话还说得清清楚楚。
重点是，还非常好糊弄。
她一时也没法辨别这狐狸崽是不知如何回答，还是在故意混淆视听。但起码从它表现来看，它应该是有办法让自己暂时看不见它的。
徐徒然琢磨了一下，一咬牙，勉强打起精神，在自己的国土内又增加了一条“非人存在不可回答假话”的规则。之后红着眼眶，就着这个话题，多问了几句，心里渐渐有了些底。
因为再次使用“绝对王权”，她的精神差不多已经接近极限。强撑着在纸上做了些记录，终于彻底熬不住，差点扑倒在桌上。
她深吸几口气，艰难爬了起来。在即将撤去规则前，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移动到那个角落位置的？”
狐狸摆件：“……”
这个问题可没法用转眼珠来回答。它原地顿了两秒，无奈地做出示范——只见它猛地往后一倒，然后借着身后粗大尾巴的弧度，默默朝旁边滚动、滚动……
徐徒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够不容易的。
*
结束了与狐狸摆件的友好沟通，徐徒然终于得以休息，躺在床上陷入了沉睡。
另一头，大约凌晨一点多的时候，食月再次来到了徐徒然的窗下。
他是来处理徐徒然卫生间内剩余的能量体尸体的，之前也和徐徒然打过招呼。毕竟那些东西堆在屋子里总是个隐患，还是尽早扔掉的好。
他知道老阿姨这会儿肯定已经睡了，很贴心地没有走门，自己顺着气窗就翻进来了。在扛着尸体从卫生间出来时却还是不小心惊动了徐徒然。
只见老大姨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扛着尸体的食月，过了会儿，紧绷的气息终于松懈下来。
“狼人先生啊。”她含糊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顺手顺手。”食月忙不迭道，“我很快的，你继续睡，不用管我。”
“……嗯。”徐徒然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对了，狼人先生，问你个事。”
食月：“？”
“你知道这附近哪有比较小的店铺吗？”徐徒然抬手比划，“大概就和这房间差不多大？最好能再小一点，只有一半大那种最完美。位置越偏越好。”
食月：“……”
“应、应该有吧。”他不太确定地说着，飞快回忆了一下，给徐徒然报了这条街道上的三个铺面。
徐徒然含混地“哦”了一声，又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食月愣在原地，不解地动了动耳朵，扛着两具尸体，飞快地开门出去了。
而到了第二天，他隐隐约约地，好像明白张大姨为什么要那么问了。
那大约是在上午八九点的时候。他裹着大衣，偷偷摸摸地从一条小巷里走过，边上还围着几只流浪狗，正好路过其中一家铺面。
只见那铺子里这会儿店门大开着，进进出出的却不是顾客，而是穿着制服的维安人员。
维安人员，相当于这个域中的警察。本质都是能量体。他们在小店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神情俱是一脸严肃。
食月一脸懵逼地在暗处观察了片刻，又偷偷摸摸地叫来一只流浪狗问了两句，思索一会儿，转身翻上屋顶，朝着徐徒然的住处一路奔去。
白天他不敢大大方方用电梯，依旧是顺着气窗爬进去的。才进厕所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嘤嘤嘤的哭声，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正见徐徒然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他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向徐徒然打了声招呼，进去找了块空地坐下，试探地说起之前的见闻，话说一半，视线落在徐徒然旁边桌子上，话语忽然顿住。
只见那桌子上，正放着两张摊开的银色色纸。纸张中间，放着一个狐狸摆件，以及一个扫码机。
……准确来说，是个像扫码机一样的机器。能修改点数的那种。
食月微微张了张嘴，指指那机器，又指指徐徒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什么，大姨，那机子……”
“嗯，我顺回来的。”徐徒然顺手抛下团纸巾。
她这两天哭得太多，眼睛都肿了。
食月：“……从哪儿？”
“你说的那家店里啊。”徐徒然道，“我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你说的那三家店，我每家都过去看了圈。比来比去，就那家最适合下手，就找了个机会，把这东西给偷回来了。”
食月：“……”
“所以，只是偷走了，对吧。”他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原来是丢的是这东西啊。难怪那些维安人员反应这么大，那阵仗跟凶杀一样……”
“离开时发现他们店里有个能量体店员，顺手给一道做掉了。”徐徒然慢慢地将后半句说完。
……所以这还真是凶杀。
食月生硬地止住了话头，抬起后脚搔了搔脖子。
他其实还挺好奇这个大姨究竟是如何分辨能量体和意识体的。他在这方面就很苦手，除非对方主动对他发起攻击或是不慎泄出气息，否则他很难识别。
“算是吧。”徐徒然此时很累，对此不太想多谈。
毕竟想要获得这样一个机器，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尤其那狐狸崽的能力还帮不上什么忙——它确实能够制造出短暂的隐身效果，但想要隐藏徐徒然这么大一个人，在被封印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
徐徒然只能自食其力。先是在一定距离之外冻住摄像头，再靠近店铺并圈出国土。连着下了“除非我主动搭话，否则无人可关注到我存在”以及“进店者均视为店员。店员可随意进入前台”两条规则后，顺利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潜进了前台，拿走了那个扫码机。
离开时正好看到那个能量体扮演的店员。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冰锥将人捅了。只可惜当时时间紧急，她来不及顺走对方的身份卡。只能赶在其他人发现前，迅速离开。
利用“绝对王权”制定规则，本就需要消耗体力为代价。她现在身体又不好，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能有力气返回住处就不错了，暂时也没精力再搞事，就一直休息到现在。
食月：“……”
“难怪呢，我过来的时候还听到有小狗说看到有人一边哭一边上楼……”他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顿了一会儿，才道，“可是大姨，你拿这东西没用啊。”
他之前试过了，这东西上设置有识别码，不符合要求根本用不了。
“能不能用等试过了再说。”徐徒然淡淡道，“不过得等我歇会儿先。”
食月：“……”
他估摸着这大姨应该是有什么独特能力，识趣地没有多问。想着来都来了，便说要不要顺便扛两具尸体走，不料刚出声，就听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你好，我们是维安人员。”硬邦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张白雪在家吗？我们有问题要问你。”
！！！
食月一怔，紧跟着就龇出一口尖牙。徐徒然却是朝他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开着的衣柜门，示意他躲进去。
食月：“……这不保险吧？万一被人发现呢？”
维安人员他接触过，在能量体里算是最能打的一批了。而他现在的身份，可是被通缉的怪物啊！
“发现了就把他们都灭口。”徐徒然无所谓地说着，将桌上的银色色纸笼了起来，包成一个大纸团，包裹进了自己的外套中。
她的外套很厚，本身就鼓囊囊的。将纸团藏进去，根本看不出来。
食月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躲进厕所。一来那里有气窗，实在不行可以从那儿跑。二来他最近有点焦虑，掉毛掉得厉害，不适合进衣柜。
他飞快地关上厕所门，竖起耳朵贴在门上，下一秒，就听房间门打开。
“张白雪是吧。”门外的人毫不客气道，“今天上午发生了一件命案。我们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房间内，大姨淡漠应了声，还用力吸了吸鼻子。食月心脏悬起，跟着就听那领头的维安人员开始问话，问得无非就是案发时你在哪儿在干嘛，虽说问题都很正常，但话语中的敌意连他都听得出来。
也难怪……食月默默想到，死了一个能量体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在意的是那个能转移数值点的机器。
他们担心那东西是被能力者拿走的。所以才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找上“张白雪”。
但……既然没有确凿证据，问题应该也不大吧？毕竟他们的人设是“维安人员”，还是要讲点规矩的……
食月不太确定地想着，往门上又贴紧了些。
紧跟着，却听那人道：“张白雪，我们现在需要对你进行搜身，请配合。”
跟着是一阵摸索的声音。紧接着：“你外套里那是什么？”
外套？
食月耳朵一动，想起张大姨藏进外套里的那个银色纸团，心头不由一跳。
重点不是纸团。而是纸团里包着的东西。
不过那种银色色纸，对可憎物是有威慑力的。他们应该不敢碰……
“打开它。”
还没等食月捋清楚思路，便听那人再次开口：“现在立刻打开它。不配合的话我们会认为你是在妨碍公务。”
……淦！过分了啊！
食月的心脏再次悬了起来，耳朵高高地支棱着。凭着出色的听力，他能听见张大姨慢悠悠地应了一声，然后当着门外那些人的面，一点点地拨开团起的纸张。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
……所以又怎么了？？
食月急得想要挠墙，开门偷看的心思都有了。就在他快要将整个身体都贴上厕所门的时候，终于听到门外再次有声音响起。
“看清楚了吗？什么都没有。”张大姨的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没看清楚的话，要不再凑近点——”
“诶诶，你干什么！拿开，快拿开！”那为首的维安人员慌张地叫了起来，还伴随着连连后退的脚步声。食月默了一下，大概脑补出了门外的画面。
那大姨……别是正拿着银色色纸往人家脸上怼吧……
食月为脑海里的画面呆滞了两秒，愕然之余，又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那大姨将裹在银色色纸里的机器变没了。这或许是件好……
维安人员：“行了，把你手上的东西收起来！”
维安人员：“请你让开，现在我们要对你房间进行搜查！”
食月：“……”好个屁。
正经的执法人员，哪有这样说搜就搜的？食月警觉地后退几步，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气窗，有心想要逃走，一转眼瞥见藏在淋浴间里的剩下两具尸体，又觉得相当难办。
另一边，张大姨也冷静地提出了相同的质疑：“你们只是来问事的。没理由搜我房间吧？”
门外的维安人员只充满敌意地哼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话语传来：“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理由。”
“所以，还是因为怕我们呗。”张大姨似是笑了下，房间门口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可以，进来搜吧。”
“但我话说在前面。”
零碎的脚步声刚刚迈进屋内，瞬间又因为张大姨的话语而停了下来。
一片静谧中，张白雪冷静又轻描淡写的话语，清晰地传进了食月的耳朵里。
“要不要进来，是你们的事。能不能再从这门里出去，可就不是你们说了算了。”
……
正趴在厕所门上偷听的食月一怔，脑中不期然地掠过徐徒然先前说过的话：
“发现了就把他们都灭口。”
……他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头上耳朵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说好的……生命高阶都是圣母呢？
同一时间，门外玄关处。正准备进屋的维安人员似是也因徐徒然的话而怔住，一时都没了反应。
恰在此时，电梯门再次打开，另一人的声音冒了出来：“队长，大桥那边又出事了，有两伙人聚众斗殴！还有新区那边，又有人被严重砍伤，监控没拍到凶手……”
听着就是些很令人头大的事。维安小队的领头人似是终于找到了台阶，沉着脸对着徐徒然说了一句“下次再来找你”便匆匆离去。
脚步声很快远去，而后又是电梯启动的声音。房门被关上，食月彻底松了口气，推开厕所门出来：
“吓死我了。大姨你可真行啊，唬人一套一套的。”
“什么唬人，不明白。”徐徒然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微皱起眉，“最好是能跟上去看一下。我怀疑他们会去找其他的能力者问话。”
“不急。整个次城区的流浪狗，都是我的眼线。”食月语气笃定地说着，好奇往徐徒然的方向看了看，正见她将一团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诶大姨，你这纸里的到底是……”
“哦。这个。”徐徒然当着他的面，再次将银色色纸展开。只见里面正是那个能修改点数的小机器。
旁边还有一个狐狸摆件。
“这个可憎物道具能短暂隐身。顺带遮掩旁边的小件物品。”徐徒然淡淡道，“算是双重保险。”
要去抢一个能修改点数的机器，这是昨天就做好的决定。不过该怎么将这机子藏好不被搜走，对徐徒然而言这是个问题。而新被挖掘的狐狸崽，给了她一些思路。
——她不确定那些所谓的“维安人员”会不会直接将自己带走，所以面对问话时第一反应就是将东西藏在身上。银色色纸本身就对可憎物有威慑力，而一旦他们将纸打开，那只狐狸崽为了自保，肯定会选择隐身。
而根据昨天的问话来看，这狐狸的隐身其实很不靠谱。一来无法遮掩大件物体，二来经不起仔细观察。
为了避免他人视线频繁停留，它只能连着旁边的小机器一起隐了。再加上那张银色色纸本身就具有的威慑力，想要掩人耳目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些都是徐徒然的推测。在对方要求她打开银色色纸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忐忑的。
食月似懂非懂地听着，耳朵忍不住动了一下：“可是大姨，那假如你猜错了呢？”
“那没办法。”徐徒然叹了口气，慢吞吞将那机器拿在手里观察，“只能灭口咯。”
食月：“……”
他动作僵了一瞬，心中隐隐冒出一丝懊悔。
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他默默想到，明明答案已经那么明显了不是吗？
他暗叹口气，就地坐下，望着徐徒然手里的机器，偏了偏头：“要是这个东西用不了的话，那这一趟就亏大了。”
“不亏啊。往好的方面想，起码我们之后就能确定其他能力者的所在了。”徐徒然道，“而且，他们那么紧张这东西，说明它肯定是有用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识别码……
徐徒然轻轻呼出口气，很有经验地拿出一卷纸巾放在跟前。
而后平静开口：“我宣布，在此处，识别码无效。”
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食月怔怔地听着，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伏低了上身。
……这又是啥能力？
这么酷炫的吗？！
食月一时震在当场，只觉自己自从认识了这位大姨，认知就好像一直在被刷新。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抱上大腿的感觉吧……他如此想着，颇为敬畏地抬起头。
然后被吓得当场叫出了声。
只见徐徒然捂着胸口仰躺在沙发上，微张着嘴，满脸就写着八个字——呼吸困难，本姨要挂。
食月都吓傻了，赶紧上去扶人，却被徐徒然挥手打开。
“试……这个。”她艰难地说着，红着眼眶将机子递给食月。食月手忙脚乱地接过，慌忙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对着按了一下——
“哔”的一声。
他的卡上被扣掉了一点数值。
同一时间，机子后方的液晶屏跳了一下，显示数值储存量加一。
食月：“……”
他大脑飞快转动，顾不得惊讶，匆忙研究起这机子的操作——一共两个按键，他刚按的是提取键，那么另一个应该就是用来加点的……
一道灵光蓦地从他脑壳中闪过。他立刻转头看向徐徒然。
“大姨，大姨你等等啊。”他说着，左右环顾一下，在徐徒然口袋里摸了又摸，总算摸出徐徒然的身份卡。
然后飞快地从自己卡里提取了十点，全部加到了徐徒然的“HP”一栏里——
徐徒然猛喘口气，神情逐渐缓和下来。
“……谢了。”她顿了几秒，扯出纸巾擦了擦满脸的泪水，“还好你反应够快。”
不然她只能紧急停止规则，等下次再进行尝试了。
“没事没事。大姨你还在就行。”食月依旧有些懵懂，对自己划出去十来点的行为倒没怎么后悔——他又不傻。他现在无法在域中使用主动技能，但张大姨可以。那肯定是不惜代价优先保她。
更别说，这种时候，互帮互助本就是应该的。
“只是，这机子……”他看了看手里的机器，仍感到满满的不可思议。徐徒然呼出口气，指了指放置杂物的桌子。
“晚点给你解释。那桌子下面有个抽屉。你自己拉开看。”
食月：“……”
他呆呆点头，依言拉开抽屉，又是一愣。
只见里面是个储物盒。
而盒子里，是满满的身份卡。
“都是之前扒下来的。你看着加到你的卡上去吧。”徐徒然窝在沙发上，抹了下止不住的眼泪，“还有我这张卡……”
“懂的。”食月了然点头，“大姨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满上！”
徐徒然：“……”
“不用，不用加！”见他当真要先给自己“满上”，徐徒然慌忙开口，“我只是要把数值适当调低一点！诶诶诶你先别加啊——”
食月：“……”
诶？啥？

第八十三章
新生之城&#183;边缘区内。
灰英三街，小巷深处。
这是边缘区最为荒凉的地段，平时罕有人至。杰森今天没去上班，正穿戴整齐地守在那里。
他的领口处别了精致的一支红色电子笔，面上则戴着一张人造假面——他买的是比较便宜的那种。虽然能有效遮住他原本的模样，但面具整体过于苍白，且五官僵硬，配着他老旧的机械躯体，说不出的诡异。
但对现在的杰森而言，这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
他的身后，是他昨天刚盘下的一间小破空屋。此刻房门紧闭，没人知道里面有些什么。
有人沿着小巷走过来了。脸上同样戴着人造假面，领口处别着一支红色电子笔。
杰森一看到对方过来，便立刻打起精神。待对方靠近了，二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点了点头，又对了下暗号，杰森旋即打开门，示意对方进去。
对方的肢体语言透露出她的紧张，进门时手指还在颤抖。杰森面无表情地替她关上门，安静等了大约十分钟后，房门再次打开。
那人垂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即使隔着面具，杰森也能感觉到她强烈的心绪波动。
“祂回应了你的祈祷吗？”他忍不住低声问了句。
“嗯。万能的全知神赐予了我福音。”那人难掩激动地点了点头，小心凑近了杰森，“还有，祂让你进去。”
语毕，与杰森拉开距离，又伸手点了点领口的红色电子笔。
“感谢全知神。”
“感谢全知神。”杰森心头一凛，跟着做出一个同样的动作。那人再次点点头，转身离去。剩下杰森一人站在巷子深处，左右警觉地张望一番，飞快地开门进入了房间。
房间内，帷幕飘荡，伴着奇异的香气。杰森垂着头来到帷幕前，一手按住了领口的红色电子笔：
“伟大的全知神，方才的同胞说，您呼唤我……”
啪的一声，他身后的墙壁亮起。挂在墙上的显示屏打开，杰森循声转动，正见屏幕内显出优雅神圣的字迹：
【是。吾忠实的门徒，吾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汝。】
杰森心中一动，回忆起之前“祂”的吩咐，内心有了隐隐的猜测，更谦卑地低下了头颅。
另一边，屏幕上的红色字迹还在继续：
【吾需要汝，继续去传播吾之教义，将吾的存在，尽可能地散布给所知的每一个人。让他们与汝享同样的福，而吾会赐汝更多的恩泽。】
果然。
杰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内部零件发出的咔吱咔吱声。他伏低身体，连呼了几句“感谢万能的全知神”，顿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万能的全知神啊，您的福音，依旧不能传达给阿兰吗？”
阿兰是杰森的同事，职位比他高一些。在工作中一直很照顾他。只是不知为什么，当初全知神要求他散播福音，却特意强调不能告知阿兰，甚至还要避开她。
回应他的，是屏幕上两个大大的红字：
【不可。】
紧接着，原有的字迹被擦去，新的神语取而代之：【除了阿兰。还有一些人，汝同样要注意避开。吾稍后会列一张名单给汝。切记，他们皆是不可被赐福之人，万不可让他们知晓吾的存在。】
不可赐福。
杰森胸腔中的齿轮因为这四个字而阻塞了一下，回忆起不久前还在痛苦绝望的自己，陡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他深吸口气，再次深深低下了头颅。
“万能的全知神啊，您忠实的奴仆，将谨遵您的一切指示。”
*
另一头。
次城区&#183;张白雪公寓内。
徐徒然和食月对着几张身份卡研究了半天，总算是大致改完了两人的点数。
食月的数值本来就偏高，尤其是战力、HP和速度。经过加强后，显示出的数据更是漂亮。而徐徒然，就像她之前说的一样，并没有给自己“满上”。
反而减去了些许。
不过这个扣点，实际比加点更麻烦。因为徐徒然本身的数值就整体偏低，她又希望能在降低数值的同时保有一定的作战能力，这就还要考虑到数值下限的问题。反复试验后，徐徒然最终决定，将除了HP以外的所有数值栏都扣掉三到十个点。
而HP，则相应地加了六个点——她在使用“绝对王权”时需要消耗体力，如果血条太短，搞不好刚定完规则人就挂了。所以稍微强化下还是必要的。
“速度十七也就算了，战力总共只留十个点，这也太极限了吧？”食月打量着徐徒然改过的身份数值，面露担忧，“大姨，你这究竟是想干嘛啊？”
徐徒然总不好告诉他，自己是在怀疑作死值的出现与身份数值的差值有关，所以故意调低数值想看看能不能多刷一点作死值——虽然这项猜测并没有被完全证实，但目前，她已经累计从能量体那里收到了两百作死值，其中一百二，正是方才挑衅那些维安人员时拿到的。
而为首的维安人员在她开门时，曾出示过证件。他的总数值点，正好也符合比徐徒然多一倍的特征。甚至要更多一些。
这更给了徐徒然尝试的勇气。而面对食月的疑问，她只含糊地说了句，是有些事想尝试。
食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提醒了一句“那大姨你自己当心”。跟着看了下时间，便与徐徒然匆匆告辞，翻窗出了门。
——距离那些维安人员离开，已经过去很久。或许是时候，去查查看他们的行动轨迹了。
食月潜进小巷内，顺着流浪狗的指引，隐蔽地赶往维安人员们曾前往的地点。
根据徐徒然的总结，目前淘宝店这边，除他俩以外，应该还有两个能力者也被拖了进来。若是他俩也在次城区，那在点数修改机丢失后，他们也很可能会被问话。
不过那些维安者手头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从徐徒然家离开后，他们就分为了几队行动。食月细细分析过从流浪狗那里收集来的情报，选中选定了其中一条轨迹，顺着追了过去。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还真让他顺利摸到了其中一个能力者的住处——对方被投放的位置距离徐徒然那儿差了几条大街，食月试探着过去敲门时，他正一脸紧张地躲在屋子里补符文。
对，符文。
这位仁兄的处境可以说是食月与徐徒然的结合体，无法主动使用能力，同时又经常受到能力者的袭击。好消息是他一来外形正常，不至于像食月那样一来就被房东赶出去，失去容身之处；二来他身强体健，精力充沛，因此虽然正面对抗有些困难，但画些符文自保还是可以的。
食月与他汇合时，差点被他的房间惊到。里头那符文画的，跟街头艺术似的。
对方看到食月，一开始还有些防备。食月急着去查探其他地方，只好当场也画了个符文以示清白，又给他留了徐徒然现在的地址，跟着便迅速离去。
下一个要探访的地点，又隔着几条街的距离。食月大老远地跑过去，到那里时，天已擦黑。他悄悄摸过去敲门，半天没有人开，试着从窗户翻进去，才发现，这屋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墙上同样有画过符文的痕迹，只是痕迹已经非常黯淡。食月怀疑那些维安人员也不知道这人搬去了哪里，所以才会在事发后，又找到这里来。
他独自在空屋里转来转去，好不容易，终于在窗台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火炬图案。
火炬上火焰画得很粗糙，食月却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玄机，顺着所指方向跳出去，一番搜寻，没多久，又找到了另一个火炬图案。
如此反反复复，最后终于在一个废弃的仓库中，找到了躲藏在此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被食月找到时，正翘着脚在啃零食棒，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平板，正在播放新闻。
食月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仔细观察了片刻，难以置信地开口：“娇娇最可爱？”
叼着零食棒的少女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同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食月？”
……
两人沉默地对视，气氛忽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娇娇最可爱”，这个名字食月很熟。就是当初和他一起接了任务，连麦打游戏的那个。
然后双双被拖入游戏，一别就是一个多月。
虽然对方连麦时用的是一直是男声，但种种细节，都让食月对她的性别有着另外的猜测。现在看来，他还真猜对……
“对你个头。”“娇娇最可爱”一副不想多搭理的样子，“我一奔四的抠脚老爷们，女儿都四岁了好吧。鬼知道为啥进来后会变这个样。”
给他别扭的啊。
食月：“……”
他总不能直说这大概率是我脑补的锅，只得快速带过了这个话题，迅速和对方互换了一波情报，然后同样留了徐徒然的地址。
“你先去这个地方，那里有人接应，切记隐蔽一点。”食月拍了拍在他脚边转来转去的流浪狗，“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晚点过去和你们汇合。”
说完，迅速离开仓库。在流浪狗的引路下，又转战到了下一个地点。
按理说，徐徒然所说的两个能力者，他已经都找到了。可根据流浪狗透露的信息，那些维安人员在离开“娇娇最可爱”的初始住处后，又找去了另一个地址……
食月疑心这个城区还有他们不知道的能力者存在，便还是过去看了一下。
不过他来得好像不是时候。他赶过去时，那些维安人员的车子都还停在楼外，显然尚未离开。
食月隐隐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维安人员会在这地方停留这么久。他特意绕到了公寓后面，想换个角度观察下，不想二楼一个老头正在关窗，猛地抬头，食月猝不及防，二人四目相对。
又过片刻，老头面不改色地垂下眼去，将窗户关紧，窗帘拉上。食月则懵懂地转身，浑浑噩噩地走了一阵后，忽然惊醒过来。
“诶，奇怪。我刚要去干嘛的来着？”
他困惑地抓了抓后脑勺，转头看看身后的公寓楼。一脸茫然地走了。
*
同一时间。
他身后的公寓楼内。
饿饿饭饭将窗帘拉严，转头看了看被捆缚着摆了一地的维安人员，轻松地拍了下手掌，面上露出隐隐的期待。
他其实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大白天的，会突然有这么多份外卖自己送上门来。
但不管怎样，来都来了。他总不好再退回去。
问题是，他比较喜欢吃新鲜的。这个数量要一次吃完，又似乎有点多……
饿饿饭饭若有所思地捻了捻八字胡，迎着那些维安人员惊恐的眼神，面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苦恼。
*
食月再返回徐徒然住处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他熟门熟路地摸进后门，还没进电梯，就撞见熟人。
只见“娇娇最可爱”和另一个能力者都正在电梯附近徘徊。一见他出现，纷纷凑了过来。
“你俩在下面干嘛？”食月莫名其妙，“上去啊。”
“这不不清楚具体位置么。”娇娇没好气道，“不是，你确定你给的地址没错吗？”
食月：“……？”
他带着两人走进电梯，奇怪道：“没错啊，怎么了？”
“那不对啊。你说那户在三楼。三零一。但三楼就一个住户，还是个老阿姨。”
“诶对，就她。”食月连忙点头，“她就是我说的接应者，还是个大佬。”
“真的假的？”娇娇一脸难以置信，“可我们上去的时候，她正坐在走廊里哭啊？”
话音刚落，电梯正好停下，厢门缓缓打开。老大姨啜泣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清晰无比。
食月：“……”
他探头出去看了眼，只见徐徒然又坐在走廊上抹眼泪，身后房门紧闭，隐隐透出一股机油味。
他默了一下，冲着旁边两人打了个手势，非常熟练地走了过去。
“大姨。”他蹲下来和徐徒然说话，“那些人又来了啊？”
徐徒然正在调节呼吸，闻言随意点了点头。
食月往她身后的房门看了眼，又问道：“这次几个啊？”
徐徒然漫不经心地抬手，比了一个“六”。
“哦行。”食月了然地点头，“那我现在进去收拾一下？”
徐徒然没答话，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指了指他后面两人：“你找回来的？”
食月忙不迭地点头，徐徒然长长吐出口气：“早说啊……你翻窗进去吧。我没带钥匙。还有，我不小心把其中一个的，嗯大概是什么内胆给打破了，现在屋子里全是味儿。你当心被冲着。”
她当时就是被熏得不行，所以才跑到走廊里来透气。没想忽然有电梯上来，她怕外人发现不对，赶紧将门关上了。
关完才想起来，没带钥匙。
食月：“……”
难怪，隔着门都能闻到这么重的机油味。
食月脑补了一下屋子里的惨烈场面，闭眼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旋即在另外两人愕然的眼神中站起身来，给他们彼此做了个简单的介绍，自己坐电梯下去了。
剩下走廊中的三人。两个在面面相觑，一个在自顾自地哭。
过了片刻，“娇娇最可爱”方率先找回声音，小心开口：“大……大姨你好？我是娇娇爸爸，这位是老王。请问您……怎么称呼？”
徐徒然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她一眼，含混开口：“娇娇爸爸？我不记得见过这ID。”
“哦，我闺女小名叫娇娇。所以你们这么称呼我就行。我在论坛的ID是‘娇娇最可爱’。”娇娇爸爸说着，主动拿出身份卡给徐徒然看了一眼。
她和老王在等食月的时候，已经彼此确认过身份。这会儿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徐徒然视力都哭到模糊了，只淡淡瞟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无声地摸出自己那张卡，递了过去。
娇娇爸爸接过去看了一眼，微微张大了嘴：“哇，大姨，您这数值……可有点危险啊。”
除了“HP”稍微高点以外，其他的数值都是中等偏低。尤其智力，只有十点……低过头了吧。
徐徒然揉了揉哭到发懵的脑壳，艰难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确实危险了些。我也没想到智力调低还会影响到记忆力……等等还是得再加一点上去。”
“对对，这个数值确实……诶？”娇娇爸爸话说一半，忽然顿住。
她刚刚说了啥？什么加一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咔哒一声，徐徒然身后的房门从里面打开。
“大姨！”食月一边说话，一边捏着鼻子出来，手里提着个鼓囊囊的袋子，“那个散味儿的内胆我找到了！我现在就把它丢出去，你们再等我一下——”
“不用麻烦了，先放厕所吧。”徐徒然皱着五官摆了摆手，“来来，都别傻站着了，先进去吧。真是，你们上来起码对个暗号啊，我还以为是条子又来了呢，吓得直接关门……”
她说着，在食月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娇娇爸爸看她老胳膊老腿的，没忍住也上去扶了下，无意间抬头往打开的房门后面一望，整个人蓦地愣住。
只见不大的房间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以免误会，先说一句，这些全是能量体。而且是他们先动的手。”徐徒然慢悠悠地说着，被食月扶到沙发上坐下，咳了两声，抬头看向两人，“那谁，麻烦关下门。”
“抱歉，我现在这脑子，实在不好使。记不住名。”
“哦……哦。没事没事。”最后跟进来的老王愣了一下，忙转身关门。再回过头来时，又是一怔。
只见那名为“张白雪”的老阿婆手里，已然多出了一个扫码机似的小机器。
老王毕竟已经在这个域里待了一阵子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这个世界的居民用来修改点数的机子。
这个认知让他呼吸不由急促起来，紧接着，更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
只见徐徒然将机器对准自己的身份卡，轻飘飘地按了几下。
哔哔的声音响起，证明点数修改成功。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徐徒然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
“可以，智商上来了，脑子总算清楚不少。”
她将身份卡与机子往旁边一递，食月贴心地接过，摆到了桌子上。
“好了，那么现在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张白雪，姜老头淘宝店的新人员工。目前可以公开的倾向是秩序和天灾。”
她将花白的头发拨到了耳后，向后靠在了破旧的沙发背上，双肩舒展，缓缓抬眸：“现在，我所知道的能力者，都已经在这里了。不介意的话，大家先谈谈这段时间来各自的发现？”
*
同一时间。
巨大的黑色空间内。
身形庞大的蠕虫正在沉睡。细细的血管与电线从它身上蔓延出来，与无数台电脑相连。
这里是这个域的最高层。是域主沉睡与工作的巢穴。而在“新生之城”内，它有一个专门的称呼——“主城区”。
当域中的居民，符合了一定标准，就会被从“次城区”带到这里。然后他就会发现，这里和他人描述的天堂，实际一点都不一样。
但那个时候，这一切都已不重要了——对他来说，结局只有两个。要么因为资质不够而被域主或其他伴生物吞噬，要么就是被赋予伴生物的资格，成为这个空间内众多工作党中的一员。
对，工作党。
这里几乎每台电脑前，都站着一个“人”。躯体畸形，手臂繁多，又细又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
某个角落里，正在敲着键盘的手忽然停住。对应的伴生物蓦地抬起头来，颇为紧张地看了看中央正在沉睡的巨大蠕虫，转头冲着同伴轻轻招了招手：
“嘿，嘿！”
被它呼唤的同伴茫然抬头，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凑了过去：“怎么了？”
“我这边好像遇到点问题。”那怪物压低声音道，“我管理的片区里，一下少了好多能量体。”
“怎么会一下少掉的？”同伴不解，过来看它屏幕。那怪物懵懂摇头，指给它看：“你看，在这个时段，能量体的数量一下少了六个。前面一个时段，一下少了一个。再往前，又一下少了七八个……”
“你这损失率也太高了吧。”同伴诧异，“你查过是怎么损失的吗？”
“不知道啊。我中间摸了会鱼，看人类打游戏去了。回来就……”怪物傻眼，“问题是这么大的缺口，我怎么补啊？”
能量体本质都是由域主产生的。只是域主平时需要睡眠，很少清醒，所以才会将域分割成一块一块，连同内部的能量体一起，交给它们这些伴生物管理。
当然，伴生物也不全起这个作用。它们的办公室是分区的，它们这个角落全是代管新生之城的，而其余的伴生物，要么负责制作游戏，要么负责去游戏里拉人，要么负责去直播间当水军……各司其职，各管各的kpi。
而一旦犯了严重错误，免不了被域主惩罚。像上回，游戏组的一个伴生物，就因为误放进了一个域主不想要的人类，而被分给其他项目组吃掉……
虽然当时它也蹭了一口，吃得很开心。但代入自己，就一点都不开心了。
这也是为啥它现在慌得一批——一下没了那么多能量体，它的片区管理肯定要出问题。
“诶这个，你别急啊，我想想……”同伴啃着手指思索片刻，有了主意，“诶，不如这样。你先从其他片区，调一些能量体过来，维持正常运转。然后域主不是会定期产生一些新的能量体吗？你等新人把位置填上了，再把借调的还回去就好了。”
“哦哦，可那要怎么调啊？”怪物小声道。
“那你先问问谁的片区能量体有多……”它同伴说着，四下张望一番，旁边正在偷听的同事们立刻垂头，若无其事地敲打起键盘。
它翻了个白眼，瞥见最里面的一台空电脑，一拍手掌：“有了。”
“你看到那台电脑没有？那台对应的是新生之城的边缘区。那台电脑是没有人专门负责的，平时域主也很少管。你直接过去操作，调一些能量体去你那儿就好了。”
“还可以这样？”怪物惊讶得眼珠子都掉了出来，忙弯腰捡起塞回去。而就这么会儿工夫，旁边又有几个伴生物围了上来：
“诶真的可以吗？那我也要调一些。”
“我也。我这边也莫名少了好多能量体，我都没敢说。”
“你管哪个区的来着？我彩英大桥的。我这边不仅能量体，意识体也少了一大片，不知道为啥他们老是打群架，可愁死我了。”
“我彩英新区的！我这边也少意识体了！而且都是被砍死的，原因我还在查。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我这边倒不是被人砍，我这儿是有人连着自杀。我也一头懵呢。”
“那什么，我这边倒是没少能量体，也没少意识体。但我的片区不知道为什么，多出来好多不认识的能量团，数量一直在涨，还到处乱爬，虫子一样的。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弄死……”
“嘘！”
一听有人说虫子，所有人神情瞬间凝重。其中一人看了看正在沉眠的巨大蠕虫，吸了口气：
“在这里，不要提这种忌讳的词！”
“不管怎样，还是先解决能量体的事吧。”另一人附和道。最先出主意的那名伴生物再次指了指角落的空电脑：“先说好，边缘区的能量体本来就不多。不一定够用，你们先分好再去调吧。”
当下便有人蠢蠢欲动。其中一人偏头想了想，忍不住道：“但我不明白。这个跨区调动该怎么调啊？边缘区想要升到次城区，很麻烦吧？”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另一人摆了摆手，“死遁，懂吗？把那能量体原有的身份设置成死亡，然后在另一个区域新建一个身份，套进去就是了。傻的你……”
话未说完，就见方才嚷着“缺少能量体”的几个伴生物，一窝蜂地挤向了那台空电脑，开始互相撕咬抢键盘。
同伴：“……”
“还好我只负责管理维安大队和教会。”它顿了几秒，庆幸地呼出口气，“还是这工作安全啊，起码不用担心会无缘无故少人……”
*
另一边。
新生之城&#183;边缘区。
距离全知神上次降下旨意，已经过去快两天了。
杰森兢兢业业地履行着全知神的神谕，尽自己所能地进行着传教。然而努力的同时，他内心又难免有些质疑。
为什么阿兰不行呢？她那么可爱，又那么善良。在自己刚进生产厂的时候，只有她会主动帮助自己……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被全知神点名为“不可被赐福”呢？
杰森不理解。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中，甚至因为这点，而对这个全知神产生了些许的不满。
神，就一定是对的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翻来覆去地滚动着。
直到他今天再次来到生产厂房。
“你说什么？”他听到从同事那儿传来的八卦，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阿兰死了？”
“对啊！”同事拼命点头，“听说是急病暴毙……天哪，太可怜了。她人那么好……”
杰森：“……”
不知为什么，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个有些可怕的念头。他工作也做不下去了，转身就冲去找了自己的直属上司，磕磕绊绊地找着借口，想要再请半天假。
因为杰森最近的工作成果十分出色，他的上司并没有为难他，很轻易地批准了假期。杰森匆匆冲出厂房，拿出全知神写给他的那张名单，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调查起来。
因为全知神强调过，不可让这些人知晓祂的存在，所以杰森之前就已经先查清了他们的资料。这会儿要再一一查过，也没那么困难。
而调查到的结果，却是令他双腿发软，差点就跪倒在了大街上。
阿兰——急病暴毙。
肖恩——工作意外。
甄妮——交通意外。
阿汤——跳楼自杀……
这个名单上的人，无一幸免，全在这两天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了。
……杰森的心中再次回荡起了全知神的那句话。
【他们是不可被赐福的。】
不可赐福。不可赐福。原来这才是原因吗？
伟大的全知神，原来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吗？
而他之前居然还敢质疑全知神的决定——他是何等的愚昧和自大啊！
“万能的全知神，伟大的全知神，原谅我，原谅我……我是您的奴仆，我不是故意亵渎您的……我会奉上忠诚，从此我将奉上全部的忠诚，求您不要抛弃我……”
杰森喃喃着，跌跌撞撞地扑到旁边，扶着墙壁，缓缓滑到在地。

第八十四章
新生之城&#183;次城区。
徐徒然公寓内。
总算汇合的四个能力者坐在一处，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最中央是坐在破沙发上的七旬老太。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行，那我们各自的情况差不多都确认了。”食月听过众人的一番交流情报，啪地拍了下手掌，侧头看向旁边的老太。见徐徒然慢慢地点了点头，方继续道，“那么接下去，或许该商量下之后的……对策？”
他的语气里透出几分不确定。
“在确定对策之前，是不是该先想想总的目标呢？”老王摸着下巴开口，面露沉吟。
相比起其他人，他的外表相对正常，看上去斯文且内向。在方才的讨论中，也属于话比较少的，基本是别人问一句他才说一句，这会儿难得主动开口。
其他人的视线一下子落在他身上，他有些拘谨地抿了下唇，在徐徒然鼓励的目光下，继续道：“一般来说，能力者进入域后，该做的事情是四件。一、保证自己生存。二、努力救人。三、设法逃出域。四、尽可能地记录所见并传播出去。而我们的情况，其实很尴尬。”
“保证生存”，这点他们四人目前都做到了。虽然方式不同，但他们都扛过了来自能量体的追杀与偷袭。“记录并传播”，虽然能不能传播得出去是个问题，但他反正是有在认真记日记。
重点是中间两条。
“首先是关于救人。我们刚才已经将各自的能力与情报都盘了一遍。我是辉级长夜兼萤级预知，娇娇爸爸是炬级战争兼灯级生命。食月是炬级野兽。大姨您是炬级天灾与秩序。所有能力者里，没有人具备识别人类的能力。”
关于这点，他们也已经各自做过尝试。张白雪自称在方才对付前来刺杀的能量体时，已经试着拷问过相关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而食月曾让流浪狗在各个教会门口蹲点以识别人类，并试图留下暗号召集人类，也毫无收获。
反而招来了不少自我定位成人类的意识体，以及故意伪装成人的能量体……等于变相给自己加难度。
如果老王能主动发动技能的话，这个问题或许可以解决。然而，除了张白雪之外，其余三人，没有人可以主动使用技能。
这意味着对他们而言，想要找出被拖入域中的人类极其困难。想要“救人”，更是麻烦。
再者，“逃出域”——这又是一个令人毫无头绪的目标。
“想要离开域，要么只能设法破坏掉这个域的根基。要么就是干脆将域主给办了。可大姨说了，这个域的域主是永昼辰级。这种高度，我们不可能和它硬碰硬。”
而对于如何破坏域的根基，他们现在还一筹莫展。
娇娇爸爸抓了抓头发，侧头看向老王：“所以你的意思是……”
“只是一个提议。但我想，接下去，我们的重点是不是可以放在‘寻找人类’以及‘寻找根基’这两点上？”老王总结道，“但这样做的一个缺点是，我们并不知道会在这两件事情上花费多久，以及最终能否得到成果……”
“哇，那这不就和我们实验室的项目一样吗。”食月耳朵垂了下来，“花上几年工夫，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做出成果来……这也太考验心态了。”
……所以你原来还是个混实验室的吗？！
其他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相同的诧异，食月习惯性地用后脚搔了搔脖子，茫然抬头：“怎么了？干嘛都这么看着我？”
……
徐徒然咳了一声，收回目光，思索片刻，沉声开口：
“我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或许，我们可以采取更主动一点的方式呢？”
老王一怔，不自觉地直起身体：“您的意思是？”
“比方说，救人。能力者应该尽力帮助普通人，这点我认同。可我们为什么，非要把人找出来再去拯救呢？”
“……”老王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知为什么，作为一个最低级的预知者，他心头忽然涌上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我们好好捋捋。域主想怎么利用那些人类？它想让他们信仰自己，然后去教会奉献自己——划个重点，教会。”
徐徒然艰难起身，拉开一旁的抽屉，掏出一张电子屏地图，啪地一下展开。
只见上面，所有标注着“教会”标记的地点，都已经被人圈了出来。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徐徒然将地图交到食月手中，慢悠悠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把所有的教会，都给他炸了。让他们想入教都找不着门——这样，不就完事了？”
其余人：“……”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只见老王平静地站了起来，走到桌前，若无其事地往张大姨放在上面的身份卡上扫了一眼，又走了回来。
食月不解地看他一眼：“你干嘛？”
“没什么，就看看。”老王腼腆地说着，坐回了位置上。
他刚特意去扫了眼徐徒然的智力数值。
……不是，这智力点数明明已经加到二十了啊。按说脑子应该可以正常使了啊……
老王很困惑。老王不知道该不该说。
倒不是觉得这法子不行，关键是火力不足啊。
就在此时，一旁的娇娇爸爸却深深吐出口气。
“我觉得这法子可以。”他一拍大腿，“姨，我跟你干。”
老王：……？？？
*
娇娇爸爸，战争倾向。素质“机械师”，持有被动能力，手工达人。
“只要是和手工有关的工作，不管是组装还是维修，我都有天然加成。”娇娇爸爸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平板，打开后递出去，“像这个，就是我自己从垃圾堆里捡出来修好的。”
“这个域里的能量体不大多是机器人状态吗？还都配武器。我们完全可以从他们身上拆零件组武器。再利用大姨的能力，把每个人的战力点加满。这样，多少可以补足火力不足的问题。“
“可教会是炸不完的。这法子治标不治本。而且能量体是可以补充的。”老王无奈道。
“我观察过了，我那个社区，正常情况下，能量体每隔五或七天会进行一次补充，数量一次在二到四人。他们会伪装成新居民进入，且数量不会因为原有能量体的损失而出现较大浮动。假设教会的能量体补充也是相同频率，那它们重建的速度肯定也很快……”
他话说一半，注意到徐徒然微微发亮的眼神，缓缓住了口。
“那个，大姨。您听懂我刚才的意思了吗？能量体是会定期补充的……”
“听懂了。”徐徒然缓缓点头，“也就是说，能量体最短五天才会补充一次。而且不会大幅补充。”
“可以，足够了。”
老王：“……”不是，等等，什么足够了？
他懵了一下，正琢磨着要不把自己这段时间做的能量体增长观测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就见徐徒然拍了拍手掌，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关于治标和治本的问题，确实需要再想想。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徐徒然说着，拖着步子开门出去，剩下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默了片刻，老王叹口气，转向娇娇爸爸：“你真觉得这法子能行啊？”
“说实话，不确定。”娇娇爸爸直言不讳，“但我宁愿冒险，也不打算在这儿苟着。”
老王：“……”
他闭了闭眼，又看向食月。后者耳朵动了一动。
“大姨最厉害。我全听大姨的。”食月语气笃定。
……行吧。
老王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恰在此时，房门打开，徐徒然又拖着步子回来了。
“今天太晚了，你们就在我这儿歇着吧。”她摆了摆手，“正好晚点可能还有新的数值点送过来，大家等等蹲个新鲜的，也省得来回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留饭。
食月耳朵一动，犹自懵懂。老王已经很快地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里等等还会有能量体来袭击吗？”
徐徒然认真点头，坐回了沙发上。
老王惊讶地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我打电话问的。”徐徒然指了指旁边一具尸体，“他身份卡上有他工作的单位，就是附近的烧肉店。我刚就用楼下公用通讯器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们今天晚上还有没有上门送……送温暖的活动……”
实际上，她当时的原话是，送人头——不过不管咋样吧，反正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娇娇爸爸：“……他说了啥？”
“他说你等着，然后就结束了通话。”徐徒然摊手。
同时降临的还有一百点作死值。这才是她笃定对方会再次动手的原因。
“来，先都加点点数吧。”她将之前攒的身份卡都拿了出来，除去她自己备用和食月已经用掉的，还余下不少，“还有，关于能量体补充的问题，也没必要那么紧张。”
她将娇娇爸爸刚刚拿出的平板举起。那玩意儿自从开机后，就一直自动播放着新闻。这会儿正好播放到一起变态杀人狂疯狂砍人的事件。
旁边的小窗口菜单里，还列着其他的重要新闻。包括但不限于恶性斗殴、接连自杀、都市闹鬼传闻、诡异的集体火灾幻觉……
“我有一种预感。”徐徒然语重心长，“我们，不是一个团队在战斗。”
其余人：……？？？
*
严格来说，是不止一个人类团队在战斗。
至于这点，就不用说太清楚了。
徐徒然默默想着，将目光转回了手中的平板上。
疯狂砍人的变态杀人狂，没猜错的应该是持刀泰迪熊。造成街头火拼的毫无疑问是维生素药瓶的手笔。接连自杀她不确定，从结果来看是混乱之镜作祟的可能性最大。至于闹鬼和火灾……
很好，看来见鬼拍立得和火灾手电筒也出息了。
大家都很努力，大姨很欣慰。
唯一目前还没见动静的只有笔仙之笔。也不知这家伙跑哪里猫着去了……徐徒然揉了揉眼睛，将平板放到一边。瞥见一旁食月起身开始摆弄尸体，奇怪道：“诶，你做什么？”
“哦，我先打个包。”食月老实道，“等等不是还要再来一批吗。都堆在一起不好收拾。我先把这些理一理，等等带出去也方便。”
徐徒然：“……”
她盯着食月看了片刻，又望望地上的尸体，心中蓦地一动。
下一秒，就见她转向了一旁的老王。
“我知道怎么治本了。”她认真道，“双管齐下的那种治本。”
老王：“……？”
又过三天。
彩英新区&#183;中心医院门口。
这种医院基本和教会绑定，入教后想要进行替换血肉的手术，只能在医院中的特定区域进行。
因为高昂的治疗费用，医院的人流量很少。大多数人更愿意随便找家维修店将就应付。然而今天，医院门口却少见地围了一大群人。
安狄不断蹦跶着，在人群外探头探脑，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看一眼，就吓得立刻移开了目光。
“创、创神在上。”他不太熟练地说着，惊恐地按了按胸口，“那些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其他人也正震惊于眼前所见。
——只见医院的门口，这会儿正横陈着几具尸首，而且死状都凄惨无比。
开膛破肚，内脏凌乱，机油流了满地。
“这得是第十起了吧？”安狄听到人群外有人窃窃私语，“维安大队在干嘛？怎么都不管的？”
“别提了。我看他们这两天一直满城飞。据说是最近的事故太多了……”
“可不是。又是杀人狂又是斗殴的。听说好些地方的教会和医院都关门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以前哪有这种事？”
“我只偷偷和你们说啊。我同事，就住在维安大队总部附近。他说维安大队内部也不太平，有人失踪了，还失踪了不少。载具都是从垃圾场拖回来的，上面只有衣服和零件，人到现在都没找到……”
“天，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这是什么天罚吧？”
“……”安狄心头蓦地一跳，立刻挤出人群，凑了过去。正在交头接耳的几个机械人看他过来，立刻住了嘴，若无其事地互相拍拍，准备离开。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安狄慌忙道，“能告诉我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吗？”
他鼓足勇气拦住其中一人，放低了声音：“拜托，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我只是太惊讶了，还有点害怕……”
“……”另外几人彼此对视着，其中一人小声开口，“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安狄：“……”
“我没有相关设备。”他有些局促，“也没闲钱在外面购买信息……”
他才进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因为没有更换机械部件，至今饱受歧视，只能靠打零工度日。能维持温饱就不容易了，哪里有钱买信息。
又因为对这世界的抗拒，他素来独来独往，没什么聊天对象。消息自然闭塞。
“……哦。”对方了然地点头，略显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的胳膊，“你，是信仰创神的吗？”
“信了，但没全信。”安狄飞快道，“我刚填了入教志愿表，别的都还不太明白。”
注意到对方眼中的迟疑，他补充道：“我保证，你们说的一切，我都不会往外传的。”
“……行吧。正好你才入教，就当帮你了。”其中一人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就，‘逆创神’这个名字，你听过没有。”
安狄瞪大眼睛，茫然摇头。
“这个名字是最近刚出现的。”另一人补充道，“有人在街头留下信息，说‘逆创神’是为了反抗创神而出现的。他具有异能，最近的连环杀人案、集体斗殴案，全是他引起的。”
“还有那些死掉的人……喏，就像那门口那样的。这事件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光打前天晚上，就有三个教会门口出现这种东西，前天也是。昨天晚上，除了这里，还有另外两个地方也有，别的地方有没有还不知道呢……”
“听说有的尸体上，还会附有警告创神信徒的纸条。不过我不敢过去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而且哔，包括维安大队内部。最近持续有人失踪哔。失踪的全他哔的是创神信徒。”
“还有闹鬼事件和集体幻觉之类的灵异事件。有人说这是‘天罚’。因为人们信仰了伪神所以……”
那人说到兴头上，完全没了把控，被同伴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紧张地看向安狄。
“创神”是这里的普遍信仰。不过他们并不算是死忠的教徒，平时说着“创神在上”，但也就跟着说说。创神从未向他们赐予过恩泽，他们的信仰也并非根深蒂固。
然而和他们这种乐子教徒不同。要是那种正经教徒听了这种话，肯定会翻脸生气的。搞不好还会举报到教会或者维安大队……
那几人的心脏因此悬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安狄。安狄听完那话，却只是愣在了当场。
“伪神……”他喃喃着这个词，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那他们说的话……还算数吗？”
其他人没听明白：“什么？”
“就是……只要够了数值点，就能升入主城区……”安狄迟疑道。
“那谁知道。不过最近少往教会跑就是了。”一个机械人道，“万一好不容易换上新部件，一出门就被人‘咔’了，那多亏啊。”
……这个倒是。
安狄心有余悸地想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伪神——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个名词，后背不觉渗出一层冷汗。
他默了一下，低声朝几个机械人道过了谢，捂着胳膊沿街离开。
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小巷中，几只流浪狗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流浪狗的脖颈上挂着项圈，项圈上，一个迷你摄像头正在闪烁。
另一边，一间废弃仓库内。老王正坐在地上，认真观察着面前的几个屏幕，手中拿着本本子，不住写写划划。
“这个家伙，目前透出的情绪中除了恐惧、惊讶之外，还有后怕和庆幸。而且他呼吸时的特征与节奏都与普通人相同。”老王指了指屏幕中的安狄，“这人，我们可以留心，继续观察一下。”
旁边食月忙不迭地点头，认真记下安狄的外表特征，好之后让流浪狗们持续跟进。娇娇爸爸蹲在旁边，正在从一个机器人的胳膊上拆零件，闻言好奇抬起了头：“这是找到的第几个了？”
“算上之前的，第八个。”老王翻了翻手里的本子，“不排除误判的可能性。所以持续观察是必要的。”
“这效率好像还是有点低。”娇娇爸爸将一柄螺丝刀插进头发里，转头拿起另外的工具。
“没办法。一次性盯三个屏幕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老王摇头，又开始对着屏幕观察和做笔记。
“效率低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的目的，就是赶走教会的潜在受众。只要能让那些人类远离创神教，我们就赢了。”
徐徒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众人转头，正见身穿亮色运动服的徐徒然抱着一把机关枪，大踏步地走了过来。花白的头发被高高扎起，在头顶扎成了一个丸子头。
“试过了。”她朝娇娇爸爸举起了手中的枪，比了个拇指，“这玩意儿真好使。”
“那是。”娇娇爸爸很得意，“不过这也就是我的一般水平吧。”
他最得意的作品其实是刚升到炬级时给老婆做的全自动化妆机。虽然做完后被迫睡了一周沙发，但那个完成度和精细度，绝对秒杀这把枪。
徐徒然笑了下，将武器认真收在旁边，转而拿出一张电子屏地图，开始认真研究。
这几天，他们工作算是做得不少。既要收拾来找麻烦的能量体，又要将处理好的尸体扔到教会前吓人，还要为所谓的“逆创神”造势……就在前天和昨天晚上，他们还顺利突袭了一波医院和旁边的教会，将其中的仪式法阵毁了个干净。
而且不知为啥，那群维安大队的人没再来找他们麻烦。这让徐徒然他们的计划推进得更加顺利。
作死值也在这过程中蹭蹭蹭上窜——因为刻意调低了自己的初始数值，她在对上能量体时涨作死值的概率更高。之后只要再圈定国土，将数值再加回去，几乎就可以实现无痛刷分。
再加上娇娇爸爸制作的武器，有效降低了她使用能力的频率。一边揍人一边哭成狗的尴尬场景也大大减少……
可以。目前进度非常喜人。
徐徒然算了下最近收获的作死值，暗自点了点头。
这几天，一共收获两千三百点。虽然算不上多，但多少算是笔进账。
而且，徐徒然相信，目前为止，真正的大头，还没有出现。
——伴生物。
从进入这世界到现在，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伴生物。
其他人也是同样。食月只知道伴生物参与城市的管理，这还是通过流浪狗偷听到的消息，表述也十分模糊。
这片次城区里，真的有伴生物吗？如果有的话，它们究竟什么样的形态存在，又打算什么时候下场？
还有一点，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从进入这世界到现在，她从未顺利进入过“天灾墓园”。
她手上还握着上次拿到的八千代步奖励，一直计划着用掉。可不知为何，每次打算在睡梦中进入天灾墓园时，总不会如愿。隔天醒来总是一片茫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梦，又全然记不得。
是因为这个域本身的影响吗？他们今晚还打算去撬其他的医院和教会……她要不再试一下？八千代步，说不定能直升辉。
徐徒然不确定地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起地图。
似是察觉到她心情的起伏，正在观察屏幕的老王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张口正想问些什么，忽然“嘶”了一声，伸手捂住额头。
其他人忙看了过去，食月耳朵竖起：“你怎么了？”
“我……我头忽然有点疼。”老王摆了摆手，艰难道，“传、传下去，四十八小时内，怕是会发生什么大事……”
他有预知能力倾向。虽然只有萤级，但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只是范围只能缩小到四十八小时，这是他的极限了。
老王捂着脑袋，还在顽强地强调着“四十八小时内必有大灾”的事。其他人一边嗯嗯地点着头，一边搀扶着让他躺下。食月无意间瞟了一眼屏幕，低低咦了一声，耳朵竖了下来。
“怎么了？”徐徒然道。
“有个老头走进医院了。其他人却像没看到一样，一点反应没有。好奇怪啊。”食月咕哝着，困惑地偏了偏头。
没有注意到徐徒然骤然顿住的动作。
*
另一头。
饿饿饭饭轻巧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医院，径直来到前台。
“打扰了。”他将自己的身份卡递给前台后面正在发呆的工作人员，“我是刚刚做完手术的教徒。更换了心脏。请帮我调整一下点数。”
“……啊？”那工作人员迟缓地抬起头来，“可我刚才明明看到你是从外面进……”
她话说一半，话语瞬间顿住。
只见眼前老头微微偏过脑袋，一双眼睛圆睁，瞳孔如圆月般扩散，其中似有奇异的光芒正在流动。
工作人员：“……”
“好，我明白了。”她垂下头，拿起点数修改机，对准饿饿饭饭的身份卡，轻轻按了两下，“好了，你的点数已经增加完毕。”
“谢谢。”饿饿饭饭冷谈点头，“另外，在我离开这里以后，我希望你能忘记刚才的事。”
说完，拿着卡片，转身离开。
和来时一样，尸体依然横在医院门口，迟迟没有人来维持秩序。围观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却没有人分给饿饿饭饭一个眼神。
饿饿饭饭挤出人群，端详着卡片上的数据，眸色微沉。
这样一来，他又多了一百五的数值点——但这已经是他能捞到的最大数值了。
他的永昼只有辉级。面对辰级的压制，即使能使用能力，也多少会受到限制。因此，他完全无法一次性就给自己搞到足够的点数，只能像这样，慢慢地攒。
按照这个进度，起码还得再骗个十多次，才能攒够数值点。
算了，也还行。接下去只要保证这段时间内足够低调，不引起伴生物和域主的警觉，然后再设法悄无声息地进入主城区，接近域主……
饿饿饭饭暗自谋划着，脚步忽然一顿。
下一秒，他愕然瞪大双眼，捂着胸口，一下跌倒在地。
陌生的怒气席卷了胸口，耳边似是传来遥远的怒吼与惨叫。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这不是他的怒火。这是来自更高阶的永昼的强制共鸣。
“……那帮蠢货，愚蠢的能力者！”他暗暗咬牙，脸色变得煞白。
“他们已经引起域主的注意了！”
“真是……晦气！”
*
同一时间，另一边。
【恭喜您，获得五千点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两万五千点，解锁奖励功能——梦中空间百分百登入机会一次。】
……
正在检查道具的徐徒然顿了一下，警觉抬头，看向上方。
“大姨？咋了？”娇娇爸爸奇怪问了句。
徐徒然默了一下，淡淡说了声没事，用力将正在不断颤动的狐狸摆件给包进了银色色纸里，用力塞进了口袋深处。

第八十五章
时间倒回不久之前——
【动摇、不安、惶恐。它们在蔓延，我能感受到。】
【我统统都能感受】
【属于我的信仰，正在流失。】
巨大的空间内，小山般的蠕虫扬起头颅，挂在嘴部的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完了最后一句话：
【给我一个解释。】
……
它的四周，是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血管和电子线路。血肉拼成的电脑倒了一地。无数伴生物讷讷地站在原地，用大量手臂紧紧抱着自己，大气也不敢出。
空间的一角，尤为安静。血腥味与腐臭味在空气中蔓延，地面上还散着零碎的肉块。
这肉块是来自其中一个伴生物的。不久之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它面前的电脑屏幕忽然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直接将它的脑袋一口含住，一下一下地吞了进去。
就剩一点碎末溅在旁边。很馋人，但没人敢去捡。
无数目光偷偷瞟向那个飘满血腥气的角落。没记错的话，那个办公区，主要是负责代管域内的能量体与意识体……
【解释。】
同样的字再次出现，加大加粗。同时还有一声嗡鸣突兀响起，像是钢刀刮过骨头，刺得人脑袋一阵炸裂疼痛。
那片办公区的几个伴生物互相交换着眼神，又过两秒，项目组的组长方艰难开口：
“报、报告。这次的事故，应该是发生在……呃，次城区……”
他一面急急扫着面前的屏幕一边艰难地组织语言，完全无暇顾及那台摆在角落的边缘区专用机：
“次城区有人在大量屠杀能量体以及……破坏教会？”
屏幕上暗下去的几个光点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正是次城区中部分教会与献祭仪式所在的地点。
项目组长只觉血肉之中灵光一闪，一切情况，忽然就有了解释：“对，是有人在破坏教会，所以才会影响居民的信仰。而那个人……”
他飞快思索起可以甩锅的对象，然后倏地指向了游戏策划组所在的方向：“对，就是之前他们误放进来的那个！”
“……”
策划组的伴生物猝不及防接了一口大锅，集体懵逼。
“不是，你怎么知道是她啊？”策划组组长见势不妙，立刻道，“你又没法隔着屏幕看见脸……你确定没认错吗？”
代管组组长：“……”坦白讲，我不确定。但这个时候，努力甩就对了。
“对，就是她。”他一咬牙，肯定道。
果然，这个说法成功转移了蠕虫的怒火——毕竟不久前它还曾因为这事大发雷霆。
下一秒，就见策划组又有两台电脑张开大口，将两个伴生物吞了下去。
咔咔地咀嚼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响起。吞咽完毕，蠕虫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再次连接上所有的血肉电脑。在再次陷入睡眠前，只冷冷给了一句话：
【清除她。】
【在我下次清醒之前。】
*
另一边。
无人在意的边缘区内，佩戴着红色电子笔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他们都不再佩戴电子假面遮掩，就那样大大方方地走在街头，并在看到彼此佩戴的标志时，主动停下，赠予一句“感谢全知神”。
哪怕是创神教会的教堂附近，也没有人会想到避嫌——反正这里本就只有一个主教和两个高等门徒打理。而就在几天前，这三人纷纷暴毙，教堂就此大门紧闭，再无人管理。
这更增添了全知神的威信。也更助长了某些人的野心。
装饰满电子蜡烛与模拟香薰的独栋大屋内，衣着精致的杰森正谦卑地低着头颅：
“伟大的全知神啊。您卑微的奴仆将谨遵一切指示。”
【你的忠诚必将获得回报。】
帷幕后，红色的钢笔在平板上优雅移动。字迹经由全息屏呈现在杰森面前：【现在，你先去做准备吧。】
杰森：……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全知神的用词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讲究了。
不过他很快就因这种冒犯的想法而自我唾弃起来。他怎么可以暗自对伟大的全知神做出揣测呢？
杰森将头颅压得更低，倒退着离开精致宽敞的大屋。
房门外，配着武器的门徒已在等候。杰森望着他们，高高扬起脑袋。
“全知神已经降下旨意。今晚，伟大的圣战即将开启。”
“这是全知神的恩典。就在今夜，让我们奉献自身，攻占教堂，前往更好的世界——”
*
“这个世界的本质，果然就是有病。”
不久之后，次城区。
徐徒然沿着昏暗的小巷一路往前，身后传来老王隐忍的声音。
就在他说话的不久前，他们刚刚从一个垃圾堆旁边路过。一个没系紧的垃圾袋散开，滚出了一只猫咪的尸体。
那尸体干瘪，看上去死了已经很久。经常从这种地方走过的食月对此见怪不怪。他告诉其他人，因为创神教“应舍血肉”的思想，很多居民会因此厌弃非机械体的存在。血肉之躯的人类会饱受歧视不说，一些动物也会受到牵连。
这个世界中的动物，基本都是域主提取出的意识体。食月因为天赋关系，可以提醒流浪狗注意躲避，但其他的动物，他能帮上的也不多。
“甚至有的居民，会在收养流浪动物后，故意弄死他们，提取意识做成仿生宠物。”食月道，“他们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善良与爱。”
老王脱下外套将那干瘪的猫尸包好，放在了一个较为平整的地方，跟着其他人往前走了一阵，终究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这个世界有病”。
徐徒然半转过头看他一眼，耸了耸肩：“往好的方面想，这个有病的世界，已经被我们搞得快疯了。”
她说这话是有依据的。这才短短几天时间，这座城市的夜景已经与她初见时大不相同。从空中飘过的符文灯光投影变得黯淡不少，大老远就能听见的传教广播也不复存在。创神雕像的附近，已少有人围观参拜，甚至连入夜后亮起的霓虹灯，都少了不少。
这对徐徒然他们来说算是好事。夜晚越安静，对他们来说就越有利。
说话间，几人顺着小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目的地——另一所医院的后门。
门边有监控。徐徒然看也不看，直接挥手，将它完全冻上。娇娇爸爸快步凑了过来，用自制的小机器在门锁上爬了两下，电子门应声而开。
食月率先进去，侧过脑袋四下倾听片刻，又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方冲其他人打了个手势，众人鱼贯潜入医院之中。
虽说老王已经给出了“四十八小时内必出大灾”的预言，而徐徒然也受到了作死值上涨的提示。但具体会发生什么事，他们谁也说不清，因此在商议一番后，他们决定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行动。
——和之前计划的一样，他们打算利用今晚，再设法端掉一些教会设施。而医院，因为设置有专门的献祭地点，同样在狙击范围之中。
“医院里面会有专门的保安，和负责值夜班的机器人。只要把这些解决就好。”娇娇爸爸熟练地拿出几把手持炮，一人发了一把，除此之外，徐徒然和老王还各自背了一挺枪。
“整栋建筑应该就两套供电设备，需要先全部切断。这样我们就能进入地下一层了。”
根据他们之前的经验，地下空间就是域主的信徒们进行献祭仪式与“手术”的地点。他们需要重点捣毁那里。
“那就和之前说好的一样。分两组。一组应付一套供电设备。如果中途有遇到能量体，就全部干掉。记得回收身份卡。”徐徒然说着，将手持炮挂在腰上，“我和老王一组。”
四个人里，她和食月更偏向输出。而且娇娇爸爸和食月以前就配合过，更有默契。
“行。”娇娇爸爸点头，又打开身上挂着的机械箱，拿出四个通讯器，分给其他人，“给，今天下午改良过的。另外记得各自的密语，见面先对密语。”
徐徒然等人认真点了点头。
密语就是他们用来确认彼此身份的暗号。在先前的行动中，他们发现仪式法阵的附近往往还有一些诡秘力量保护，可能会引起入侵者的混乱或幻觉。因此先约定密语，有助于到时候辨认身份。
比如娇娇爸爸的密语，就是“雅琴是仙女”——据说雅琴是他老婆。而食月的密语，则是“不要梦月亮”。
徐徒然和老王的密语则相对奇葩。分别是“祝你平安”和“域主有病”。
“说起来，是不是快到食月梦月亮的时候了？”老王跟着徐徒然往楼上走，忽然开口，“我记得他说，他梦到月亮时会很狂躁？”
“嗯。不过这个时间不一定准。”徐徒然低声道，“我和他刚汇合的时候他就觉得那个快来了，结果一直没有来……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想法。”借着窗外投入的霓虹灯，老王稳步向前，“你说我感应到的大灾，会不会就是指食月梦到月亮这件事啊？”
不太可能。
徐徒然面无表情地想到，食月梦月亮可梦不出五千作死值。
“不管怎样，尽量做好万全的准备吧。”她轻声道，“凡事可以往最坏的角度想想，比如，万一是域主亲自过来了呢？”
老王停下脚步，转头若有所思地看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敢说知道。我也只是猜测罢了。”徐徒然没有否认，而是顺着说了下去。
对方毕竟是个高阶长夜，撒谎有风险。徐徒然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他见面时，他私下问自己究竟多大，高中毕业了没有。搞得自己差点没绷住。
“真把你当老人看才是傻子。肢体语言和行为方式不会骗人。”当时对方是这么说的，“我估计娇娇爸爸应该也看出来了。只是他没说。”
搞得徐徒然就很挫败。
话说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复老王的来着？好像还是没照实说，又给加了两岁……
徐徒然暗自想着，熟门熟路地拐进三楼一处房间。
根据经验，备用供电设备，就设置在这里。
老王已经率先进去，正在墙壁上摸索。徐徒然顺手关上身后的门，正要朝他走去，动作蓦地一顿。
——脑子里，危机预感忽然哔哔响起，频率之快，声音之尖锐，远胜过之前对峙能量体时。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走廊深处，有陌生的声音传来。
*
……咦？
另一边，远在一楼的食月，同样蹭地竖起了耳朵。
正忙着对付供电装置的娇娇爸爸警觉地瞟他一眼：“怎么了？”
“我听到了一些声音。”食月道，“从走廊那边传来的。”
“声音，是保安吗？”娇娇爸爸奇怪道，“不对啊，它不是应该去二楼了吗？我们刚才还看到的。”
“……不，不是保安。”食月皱了皱鼻子，“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是唰唰、唰唰的……”
就像是某种有很多细足的东西，正飞快地爬动。
“……”娇娇爸爸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他看了看食月，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缓缓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手持炮：
“你确定？可那些机器人，都不是……”
话未说完，忽听门口传来砰的一声。
娇娇爸爸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向房门。下一秒，又听“砰砰”几声响起，似是门外正有人在用力拍门。
……而且还不止一人。
那拍门的声音是连续响起的，每次传来位置的声音还都不一样。仿佛门外正站着高矮各不相同的一大群人，各自用着最大的力气，一下一下地往门上砸——
连门板都被砸得不住颤动，表面上出现奇怪的凹痕。
“……”
这下，已经是明摆着的不对劲了。
食月与娇娇爸爸对视一眼，目光之中，皆是相同的惊惧。
“什么情况！”娇娇爸爸没忍住叫出了声，直接拔出了身上的手持炮，“地下室的门现在应该还没开吧？”
以往经历中，哪怕会出现诡异现象，起码也要等他们进入地下空间后。哪有电路还没切就开始闹鬼的？
能不能讲点科学？？
“外面那东西，好像很麻烦。”食月微微伏低身体，耳朵往后一摆，本能地咧开了嘴，发出低低的咆哮声，同时含糊不清地开口，“它和以前遇到的，不一样……”
“废话，这谁看不出来。”娇娇爸爸强定下心神，闪到墙边，一炮直接崩了对面的供电装置，发出轰然声响。
这声音显然刺激到了外面正在拍门的那东西，砸门的声势更加急切，中间更混有指甲划过门板的刺啦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娇娇爸爸靠在墙边，抱着脑袋护住头脸，等这一波爆鸣过去了，方抬起头来，再次举起手中的手持炮。
“你闪开。”他对食月道，“我直接开最大档，把门给它轰了——”
充足的火力给他增添了不少信心。然而食月闻声转头，在看清娇娇爸爸的身后后，却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他的身后，正趴着一只手。
一只完整的手，还包括半截小臂。没人知道它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它就像是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趴在了娇娇爸爸身后的墙壁上。
“小心！”食月慌忙出声，猛扑过去。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手猛地张开五指，一下钳住了娇娇爸爸的喉咙。
娇娇爸爸愕然瞪大双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扯。却见更多的断手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接二连三地往他身上扑。
“淦！”娇娇爸爸艰难骂出了声，食月已经猱身扑了上去，开始手忙脚乱地帮着扯了起来。才刚扯到一半，忽听身后传来喀啦一声响——
他动作一僵，愕然转头，只见一只断手，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门把手上。
门把转动，门扉缓缓向内打开。
一只纤细的手按在了门板上，紧跟着，一抹细长的身影，缓缓摇了进来。
那是一个生着人脸的东西。
脖颈的下方却不是身体，而是密密麻麻、互相纠缠在一起的人手。
那些手的手指还在自顾自地蠕动着，叫人想到堆叠在一起的蠕虫。
强烈的危机感袭上食月的心头，他猛地转身，护住身后的娇娇爸爸，威胁地龇开了牙。
就在此时，却听“哒哒哒”数声响起，那怪物身上绽出无数火光，整个人被打得像筛子般不住抖动，跟着咚地倒在了地上。
“就知道你们这儿也出事了。”扛着机关枪的徐徒然大剌剌地推门而入，转头瞥见仍被大量断手淹没的娇娇爸爸，慌忙开口，“我宣布，这里所有的非人存在，都不可接触人的皮肤！”
话音落下，密密麻麻的断手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呼啦一下四散逃开。娇娇爸爸涨红着脸坐倒在地，努力喘着气，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去这些不要脸的，居然扯我头发！”
“……你赶紧把它扎起来吧。”徐徒然看似有些无语，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皱起眉头，“老王不在这儿？”
“没啊。”食月紧张道，“你们走散了？”
“……嗯。刚才遇到袭击，就失散了。”徐徒然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他会来找你们的。”
“那现在怎么办？”娇娇爸爸咳了一声，看着倒在地上的多手怪物，“这些东西以前没见过。好像更难对付。”
“更难对付，不是不能对付。”徐徒然语气轻松地说着，往地上的怪物身上踹了一脚，“就按原计划来吧。”
“原计划？那也就是说……”食月话说一半，忽然被娇娇爸爸拦住。
“那个，大姨？”娇娇爸爸清了清嗓子，“虽然刚刚才被你救过……不过保险起见，是不是应该先对一下那个？”
正急着往外走的徐徒然：“？”
“密语。”娇娇爸爸点明，神情变得更警觉了些。
徐徒然难以置信地回头，盯着两人看了片刻，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雅琴是仙女、不要梦月亮、祝你平安。”她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人都指了一遍，飞快地曝出答案，“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娇娇爸爸摸了摸被掐红的脖子，反问道：“你们那边的供电设施切断了吗？切断了就往地下一层去吧。”
“供电设施？”
徐徒然一边带着两人往外走，一边露出思索的神情：“老实说，这个我不确定。当时是老王一个人在房间里，我守在外面。后来就出了事……”
“那意思是，还得上楼再确认下？”娇娇爸爸蹙眉。
“嗯，对，上楼。”徐徒然想了想，点头，“另外我还有些东西想让你们看……”
话未说完，便听哒哒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拿着手持炮、背着机关枪的老王气喘吁吁地跑近，在看清面前情况后，缓缓停下了脚步。
“域主有病。”他飞快地说了密语自证身份，跟着看向众人，“你们也先自证下吧。”
食月迅速替自己和另外两人报了密语，跟着问起老王的状况。
“我没事，就是刚才迷路了一下。这楼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对，莫名其妙多出来四层和五层，每层还多了走廊与短距离鬼打墙。我怀疑事情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料范围……”
他话说一半，忽然看向徐徒然，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在生什么气？”
“啊？”徐徒然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没生气。”
“……不，你有。”老王审视地打量着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从我们见面的某一瞬开始，你的情绪波动就非常强烈。你不仅是在生气，甚至还有点……”
害怕。
老王的表情渐渐变了。
害怕——在此之前，他从未在徐徒然身上读出过这种情绪。
她在害怕什么。在他们见面之后，发生了什么能引发她情绪的事？他们只是互相报了密语而已……
老王的思绪飞快转动，视线扫过面前仨人，话头忽然一转。
“大姨。”他轻声道，“您今天多大？”
“七十二啊，怎么了。”徐徒然莫名其妙。
“我是说真实的年龄。”老王强调。
“……”徐徒然陷入了沉默。
“或者，在上次行动中。你曾经用另一个年龄来糊弄我。”老王继续道，“你当时说的是什么？”
徐徒然：“……”
寂静的走廊里，诡异的气氛开始蔓延。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食月与娇娇爸爸谨慎地往旁边退去，与她拉开距离。
又过片刻，方听“徐徒然”颇为泄气地“诶”了一声：
“辉级的能力者啊，还真是不好糊弄。”
话音落下，只听“嗤啦”一声，两只手忽然从她嘴里伸出，一左一右，忽地往两边一撕。“徐徒然”整张皮随之从中间撕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指——
“早知道就先把你弄死了。”身上生满手臂的怪物轻轻笑着，舒展开身体，脑袋几乎顶上走廊的天花板，“既是辉级又是长夜。没有比你更讨厌的了。”
诡异的唰唰声又在走廊中响起。食月警觉地动了动耳朵，转头往后一看，呼吸顿时一滞。
只见他们的身后，方才被打成筛子的另一个怪物，正缓缓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的伤口随着移动逐渐修复。身边还跟着无数正在爬动的断手，似是前呼后拥的跟宠。
——伴生物。
同样的答案出现在三人脑海里。
无法打死的伴生物。
这样一来，对方为何会觉得辉级长夜难对付，这也解释得通了——这个域的域主是辰级，它的伴生物最高只能到辉。而且大概率也是永昼。
“这下要死了。”娇娇爸爸咕哝着，再次举起手持炮，“不止一个的辉级伴生物……这要怎么打？”
“那别打就是了。”高个子的怪物嗤笑一声，发出含混古怪的声音，“只要等死就好了——”
“死你大爷哦。”又一道声音另一边走廊里传了出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扑面而来的寒气——
“都躲远点！！”
认出徐徒然的声音，食月想也不想地转身，一把揽住身旁二人，带着往前一扑。几乎是同一时间，咔咔的结冰声在走廊中响起，厚重的冰面迅速生长，不过转瞬，就覆满了整片走廊！
“……”老王小心翼翼地抬头，只见原本近在咫尺的怪物，已经被冻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再往后看，不远处又是一座同款怪物小冰雕。此外还有大片大片的断手，被冻在了冰层之中。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视线顺着继续眼神。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他清楚地看见，另一个徐徒然正拿着手持炮，迅速地从另一边的走廊里走出来。
两边的走廊中间，还隔着一个大厅。也就是说，在方才短短瞬息之间，徐徒然的冰层覆盖了小半大厅，以及几乎整条走廊。
而且都还冻得相当扎实……
炬级的天灾，就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老王仰头看了眼上方的怪物，咽了口唾沫，推着压在身上的食月，想站起来。然而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食月一动不动。
随着他的推搡，有什么东西从食月身上滚下来。他捡起来看了眼，发现是半截被冻成冰坨的断手。
冰坨从中间断开，看上去像是在哪里撞碎了。
“怎么了？”徐徒然察觉到不对，快步走了过来。
“他好像被砸晕了。”老王和娇娇爸爸手忙脚乱地将人扶起来。食月低低唔了一声，看上去不太清醒。
“诶，都肿了。”娇娇爸爸摸了下他的后脑勺，嘶了一声，“找个安全地方吧，我先给他看看。”
众人点点头，搀起食月往前走去。徐徒然跟在旁边，在路过那个巨大的怪物冰雕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中同样涌起几分诧异。
……还好我白天就先去了趟天灾墓园，还顺便升了个级。
她庆幸地想到。不然这么大一个，还有这么多爬手，她可没把握能全部冻上。
七号冰——辉级。提高的不仅是结冰速度，显然还有技能的整体的威力。
徐徒然收回目光，又迅速与另外两人沟通了下情况——就在不久前，她和老王在三楼时，她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声音。试着走出去看了看，结果才走出去几步远，再回头时原本的房间就不见了。
她和老王因此失散，通讯器也无法使用。想着先去找其他人，就往楼下走。中间又莫名其妙地去了一次四楼，好不容易，才总算找到正确的路下来……
话说回来，这楼不是本来就只有三层吗？哪里来的四楼？
这个疑问再次浮上徐徒然心头，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明显他们现在有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变化的医院内部结构，还有突然出现的伴生物。
“而且他们那么多断手，爬得到处都是，蟑螂似的。靠当前的武器很难处理。”娇娇爸爸一面扶着人快步转移，一面道，“得设法组个更合适的。”
“目前能对他们形成有效打击的只有大姨了。”老王面色凝重，“就是不知道你的冰封能控住它们多久……”
说话间，几人已经拐过走廊。徐徒然耳尖地捕捉到一丝破碎声，探头回去看了眼，又飞快地收回脑袋。
“看来似乎不是很久。”她无奈道，“那个超大个已经开始动弹了……”也难怪。人家毕竟也是辉级。
话音刚落，众人脚步又是一顿。
只见他们前方不远处，又是一只手臂堆叠出的人头怪物，正冷着张脸，缓步走来。
这只看着比方才的那个要稍小一些，属于中等跟头。身边同样悉悉索索地跟着成片的断手，爬得满墙都是。
另一边，来自于身后空间的冰块破裂声变得更为清晰。
“要死。要两头堵了。”娇娇爸爸脸色微变，老王看了眼旁边楼层，神情同样变得难看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到的八楼……”他难以置信道。一旁徐徒然却是抿了抿唇，直接一脚踢开了旁边的房门。
“先别管，都进去，别出来。”徐徒然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他们全推进去，旋即看向面前怪物，深深吐出口气。
“升级后就是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这总不会再非了吧。”
她暗自思索着，一脚踩上爬到跟前的断手。
旋即抬起一手，神情微敛。
下一瞬，只见黑色的晶体凭空出现，沿着墙壁与地板飞快地延伸攀爬，宛如饥饿的黑色巨兽，带着想要吞噬一切的气势，直直朝着面前怪物，与潮水般的断手扑去。

第八十六章
冰十八&#183;辉级。
“白雪女王-天灾倾向”的能力之一。升入辉级后，触发概率上升至百分之八十，表现为可流动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具有超高温度，且可随使用者心意进行针对性的影响与打击。
就像此刻。
蔓延的黑色冰晶宛如无声咆哮的巨蟒与恶龙，沿着走廊飞快游走，过处宛如野火过境，带着要将一切焚毁吞没的浩大气势。近千的温度在那些断手的表面炸开，又一路扑向站在断手中间的怪物，却奇迹般地并未在墙壁与地板上留下任何痕迹。
随之而来的，便是成片响起的滋滋声响，以及来自对面怪物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冰十八的速度虽然不如七号冰快，但胜在攻击力强又来得悄无声息。它站得又离徐徒然挺近，以至于快被冰扑上了都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抗，被灼到融化也就一瞬间的事而已。
鼻尖传来令人作呕的气味，徐徒然后退些许，心脏犹自因为方才的技能释放而剧烈跳动，低头看了看手掌，又微微蹙起眉头。
不知为何，在成功施放出冰十八的刹那，她的手掌也开始明显作痛，仿佛被烫到一样……这算什么情况？副作用？
徐徒然似是意识到什么，有些无奈地合起了手掌，对此似乎并没有感到很奇怪。
而且现在，显然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黑色的晶体难以长久维持，不过片刻便散去。不远处的怪物仍旧直挺挺地立着，轮廓却明显变了个模样。徐徒然忽然有些庆幸这个地方的光线相当差劲——这样，她起码不用直面自己导致的惨烈现场。
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一招破坏力大归大，实际却撑不了多少时候。伴生物无法被单独消灭，哪怕此刻被烧成了一团焦炭，它也可以慢慢将自己再拼起来。
黑暗中蠕动的轮廓也证实了她的想法。才几秒的工夫，就见昏暗中有断手的焦黑残骸再度爬起，像是小鼠般窸窸窣窣地朝着一动不动的怪物本体爬去。
而那怪物本体，亦是在稀薄的光线中开始缓缓扭动，发出痛苦的呻吟。
……真就麻烦。
徐徒然不高兴地蹙了蹙眉，听到后方传来的大片冰块碎裂声，心中更是无奈。她忙去敲旁边的门，想要让其他人趁着现在转移，不想才刚抬手，忽听里面传来一阵惊慌失措。
“我去，他这又什么情况？”
“快按住他！把他嘴堵上——靠我的手电！”
徐徒然心里咯噔一下，忙推开门，只往里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微变。
跟着就见她左右一望，飞快钻进了房间内，用力锁上房门，同时在心里圈定国土。
“我宣布，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存在禁止进出此房间！”
她飞快地说完，因为被抽离的体力而猛喘口气，快步走向另外三人：“食月这是咋了？”
“不清楚，突然就这样——”娇娇爸爸还在努力地将人按住，同时将一根小手电从食月嘴中拔出，转而不知从哪儿扯了块抹布，塞了进去。
躺在床上的食月仍在拼命挣动，翻着白眼，浑身抽搐，看着状态就很糟糕的样子。
对，床——借着窗口投入的霓虹灯光，可以辨认出这应该是一间病房。不大的空间内有几张病床，以及配套的设备。
老王和娇娇爸爸在进来后，就将晕晕乎乎的食月安置在了其中一张病床上。娇娇爸爸还从随身的工具箱里掏出小手电想仔细检查一下。不想工具才掏出来，就见床上的食月开始挣扎抽搐，跟发病了似的。
徐徒然上前看了看情况，略一思索，迅速开口：“我宣布，躺在病床上的人，一律视为病人。”
“所有的病人，都会在得到安抚后，变得健康……不是，清醒……还不行？行吧，那就平静！都会变得平静！”
徐徒然接连试了好几次，总算顺利制定出了一条能用的规则。躺在病床上的食月随着他人安抚，逐渐变得平静。
果然。针对他人的规则，就是比针对自己的要麻烦些。想要利用规则强行改变现实，难度也非常明显。
徐徒然暗叹口气，下一秒，就因为门外传开的动静而闭了闭眼。
——只听门外，砰砰的撞击声忽然响起，伴随着冰碴子刷啦掉落的声响。
很显然，先前被冻住的那两只怪物，已经挣脱了冰封。
似乎是意识到这间病房正受到某种力量的保护，它们无法强行突破，它们很快又改变策略，转而发出一种奇异的嗡嗡声，在门口徘徊不去。
徐徒然和老王听了这声都没什么反应，唯有娇娇爸爸，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
“外面是谁？”他懵懂道，“我好像听见我女儿和老婆的声音。她们叫我出去。”
“想多了，外面只有人手碎碎冰。”徐徒然不客气地说着，又给强加了条隔音的规则。娇娇爸爸的眼神这才逐渐清醒。
“我俩接下去不能和他们分开。”老王神情凝重地看向徐徒然，“那些伴生物也是永昼倾向，能催眠。目测影响范围是炬级及以下，另外两人一旦落单，很容易被单抓……？”
他话说一半，忽然觉出不对，猛地看向徐徒然：“奇怪，你不也是炬级？”
为什么她刚才听到那声音也没反应？
老王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推测出错了。徐徒然不想误导他，直接道：“以前是炬，现在天灾已经到辉了。”
“以前？”老王一怔，“可我们上次确认倾向和等级就是几天前的事？”
“我白天刚升的。”徐徒然轻飘飘地说着，凑近看了看食月的状态，皱起了眉。
虽然在她的规则之下，食月的抽搐已经停止。但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他依旧没有要醒来的征兆，而且牙齿咬得紧紧的，眼睑下的眼珠在飞快颤动，明显仍旧陷在某种负面状态当中。
“他……该不是梦月了吧？”徐徒然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无法唤醒，无法中止。徐徒然无奈，转头观察起四周，顺口道：“对了，你们有试过主动使用技能吗？这个地方好像已经没有使用限制了。”
娇娇爸爸一愣，试着挥了挥手，跟着摇头：“还是不能。”
“……诶，不能吗？”正在检查旁边仪器的徐徒然动作一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微变。
“是不能。”老王在尝试过后，肯定了娇娇爸爸的想法，“如果想使用的话，依旧会受到情绪牵制……你为什么会有限制解除的想法？”
最后一句话是问徐徒然的。徐徒然眨了眨眼，目光飘忽了一下，含糊道：“猜的。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她说着，转过身去，心中的疑虑却扩得更大。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是因为，她在主动使用技能后，再也没有难过的感觉了。
她在白天完成升级后，就基本没再动用过能力，直到这次行动开始。她在医院外面冻摄像头的时候，鼻子还会发酸发胀，而在进入医院之后，就再也没那个感觉了。
在意识到这地方已经被改造成伴生物的猎场后，她想当然地将这变化归到了地理因素上。但假如其他人仍旧受到情绪牵制的话……
那也就是说，真正出现变化的，是她自己。。
徐徒然低头看了下手掌——在使用过冰十八后，那手掌就有些红通通的，像是被烫过。
这是冰十八导致的副作用。
这让徐徒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关于她白天升级时的事。
她在天灾倾向上的升级，向来是很顺利的。只是过程中，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她在进入墓园后，直接将手头的八千代行步数全部用掉了。而在使用时，她直接得到了一个来自系统的警告，建议将八千步数分批用掉。一次性用完，可能会带来某些副作用。
但徐徒然急着升级。而且她难得刷出一个梦中空间登入机会，错过这回，她下次再进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她没有顾忌那个警告，坚定了用掉了全部步数。正好够她升到辉。
因为后续没有其他提示，她也没有因为这个行为而收获作死值。所以她也没太多想。然而现在看来……
所谓的“带来副作用”，该不会就是放大技能本身携有的负面影响吧？
而她使用七号冰的次数远比冰十八多。那有没有可能……七号冰的副作用，也已经出现了？
非正常理智状态——这个词立刻蹦了出来。
一种将自己抽离至第三视角，啥都不管，只粗暴追求胜负的危险状态。真正意义上的莫得感情。
徐徒然心中涌现出一种糟糕的猜测。或许并不是她身上的限制解除了，而是她自己已经感受不到悲伤，所以限制自动无效了。
那么这事就有些尴尬了。
从短时间内来看，这事对她是绝对有利的。毕竟哭也是很消耗体力的事。问题是，根据她的经验，一旦这种情况继续加深，完全进入“非正常理智”，只是时间问题。
徐徒然克制地闭了闭眼，只觉头更大了。
就在此时，忽听身后老王低低“咦”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徐徒然仍在头疼副作用的事，不解回头：“怎么了？”
“窗外的光变了。”老王低声说着，又往前几步，走到窗前。作为“长夜”能力者，他对光线的变化可以说是相当敏感。
徐徒然回头看了眼仍躺在床上的食月，抿唇跟上。正见老王用力推开窗户。
“果然。”他低呼一声，指向天空，“你看，月亮。”
徐徒然循声望去，果见天空中挂着一轮血色的圆月，淡淡的光辉飘荡。
“可不对啊。”老王努力往外探着身子，面露思索，“我从进来之后，每天都会记录天象。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星星和月亮。更别提这种……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他顺手拍了拍旁边的徐徒然：“大姨，你以前在这里见过月亮吗？”
徐徒然：“……”
大姨无声地望着下方，没有说话。
老王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刚想再找娇娇爸爸确认下，忽听大姨咳了两声。
“比起月亮……你要不先关注一下我们的下面？”
老王：“？”
他茫然低头，呼吸顿时一滞。
只见他们的下方，是深渊。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
整座医院，就像是一座从海底升起的孤岛。楼体外就是巨大深邃的沟壑，宛如一张张开的巨嘴，将他们与周边的地面远远隔开。
不仅如此，他们下方的楼层还在不停转动——医院原本只有三楼。然而他们此刻却在八楼。下面的楼层像是具有生命力的魔方，自顾自地旋转着，声势浩大。
“不光是楼下……”徐徒然转过身子看了看，又示意老王朝上看。
只见他们的头上，建筑高耸入云，同样能看到在不断旋转的楼层。
唯一不动的，似乎就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一层——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当他们从窗口向外望时，看到的其他建筑物始终没有改变。
远处的霓虹灯忽明忽闪，空中偶尔飘过符文样式的灯光投影。他们甚至还能看到不远处街道上的店铺和来往行人。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他们所在的这所医院，似是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它们将这栋建筑‘改造’了。”老王深深吐出口气，“这里已经成为了异常地点。”
难怪他们之前会一下从一楼来到八楼。他和徐徒然在分开后，又是各种迷路。
“但医院内部的设施并没有改变。”徐徒然定下心神，从窗边退开，将自己先前观察的仪器指给他看，“这些仪器，都有和病房相符的编号。虽然这里是‘八楼’，但编号却是208……！”
她话未说完，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黑影闪过，匆忙转身，正听到旁边娇娇爸爸“诶呀”一声：
“淦！诈尸了！”
只见原本已安静躺好的食月，竟忽然坐了起来，不仅如此，还霍地张开一双蓝幽幽的眼睛，张牙舞爪地就往门边扑！
娇娇爸爸正好就在他扑击范围内，骂骂咧咧地赶紧躲开。老王忙上前将人架住，徐徒然看着嗷嗷乱叫的食月，当场傻眼：“怎么回事？”
她明明已经下令，“躺在病床上的人”会被强制镇定。这又是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娇娇爸爸从工具箱里翻出绳索就冲了上去，本打算捆嘴，绳子却被食月一口叨住，“他不想做人了呗！”
老王：“？那他想做什么？”
食月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仰头嗷呜一声，发出了嘹亮的嗥叫。
众人：“……”
“懂了。”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现在是狼人。”
“狼啥啊，他素质哈士奇。”娇娇爸爸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
徐徒然不敢拿冰对付食月，怕冻出个好歹来，只得上前帮着控制，同时急急问道：“哈士奇？就是狗吗？”
她想再确认下，看要不要再补一条以狗狗为主语的规则，娇娇爸爸却没听清她的话，茫然道：“哈士奇，就那个，雪橇三傻啊。会拆家——”
话音刚落，食月忽然暴起，嗷地一声，将所有人全部弹开，再次扑向门边。
因为徐徒然的规则限制，他虽打开了门，却无法出去，只能站在门口无能狂怒：“嗷——”
正站在门口努力拍门板的怪物：“……”
它无数只手僵在空中，呆滞地看了看面前敞开的大门，试着挪了挪脚。
还是进不去。
怪物怒了：“你们什么意思？”
因为隔音效果，食月没听见他的话。他只是努力挠着空气墙，对着外面龇牙咧嘴：“嗷——”
怪物：“你在挑衅我吗？”
食月：“嗷嗷——”
怪物：“你有本事你出来。”
食月：“嗷嗷嗷——”
……
【恭喜您，获得三百点作死值。】
突兀的提示音响起。徐徒然一脸莫名其妙。
虽然天上掉钱很高兴，但这关我什么事？？
……不过好像还不赖。
徐徒然认真思考了几秒要不要就这样将食月放在门口刷分，想想还是算了，这地方伴生物太多，早点逃出去是正经，遂招呼着另外两人，强行将食月从门口拖走，当着门口那怪物的面，再次关上了门。
负责关门的是徐徒然。此举又给成功刷到了两百作死值。她莫名有些好奇门外伴生物的心理活动。
而另一头，食月的闹腾还没结束。他攻击力本来就高，下手也没个轻重。徐徒然念头一转，有心想抢他的身份卡给他改战力，偏偏又抢不到，索性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狐狸摆件，打算直接给他来个物理镇定——
她让另外两人控住人，抡起手里的狐狸摆件，照着食月的脑袋就是一下。
一边抡还一边补充规则：“我宣布，在这个国度内，被敲到脑袋就会陷入昏厥——”
出于队友爱，她避开了之前食月被撞的地方。用来敲击的也不是狐狸摆件的底座，而是杀伤力更小的狐狸身体，也没用太大力。
反正只要能触发规则就行。
于是，只听喀啦一声。
食月猛一仰头，正好叨住砸过去的狐狸摆件。
他人没事。狐狸摆件的尾巴掉了半茬。
徐徒然：“……”
狐狸摆件：“……”
我干你大爹的。我做错什么了？
狐狸摆件开始生无可恋地眨眼。见徐徒然一击不成，还想用自己再补一刀，慌忙努力颤动起来，从徐徒然手里挣脱出去，啪地滚到地上。
徐徒然贼心不死，还要捡起来再抡。却见狐狸摆件在地上艰难转了个圈，啪地直立起来，两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食月，两只眼珠开始疯狂转动。
……似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影响，原本正在狂躁的食月，逐渐安定下来。只是幽蓝的双眼中，依旧无神且混沌。
徐徒然：“……”
她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退开。娇娇爸爸呼出口气：“你这狐狸是永昼的？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
“我不知道它还会这个啊。”徐徒然小声道，“而且它只有灯级，我以为它最多会隐身……”
“永昼的话，那不是隐身。那是影响人的意识，让人看不见它。”老王语气笃定，“而在目标本身神智就不清醒的情况下，永昼是可以跨级进行影响的。”
注意到另外两人诧异的目光，他颇为低调地咳了一声：“我曾因为长夜与永昼的战力比较，在论坛和其他人撕了三栋楼。对于这个倾向，也算是比较了解的。”
徐徒然：“……”
另一边，已经安静下来的食月却又突然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门边，开始一言不发地拿着脑袋撞门。
徐徒然：“？”
“他干嘛非要出去啊。”她不理解。
“为了晒月亮咯。”娇娇爸爸回答道，“他以前和我说过，他在梦到圆月的夜晚，会梦游一般地跑出去晒月光。不管在哪儿都一定要去，非要晒到为止。谁拦打谁。”
“那不对啊。”老王道，“月亮在窗口才能看得到。他往走廊里去干什么？”
徐徒然：“……”
她转头看看身后的窗户，又看看面前不停撞门的食月，恍然大悟：“或许是他的本能在指引他呢？他知道窗口是不能走的，所以才走门？”
她蓦地转向另外两人，指了指食月：“会不会这种本能，能一路指到外面……”
“你是说，现在的食月，可以当引路蜂使？”娇娇爸爸皱眉，“可我们甚至不确定这地方到底有没有出口。”
“我觉得应该有。”老王指了指徐徒然检查过的仪器，“就像大姨之前说的，这医院内部的设施并没有改变。八楼的病房里放着的二楼的设备。指向两种可能——要么，这里实际就是二楼。我们被骗了。要么作为‘多出来’的楼层，它只能复制已有楼层的设施。”
无论如何，起码说明他们所在的建筑仍是“医院”。而医院的出口和地下设施，极有可能还得以保留。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该如何在医院内部行动。
徐徒然陷入了沉思。
用绝对王权直接来创造优势，当然是最快的。然而现在这医院的范围太大，里面活动的又都是辉级伴生物，具体数量未知，她没把握能用“绝对王权”带来足够的压制。
毕竟，上次她能在大槐花中学的宿舍里作威作福，一大原因是因为那里本就有校规打底。而且当时楼里的辉级只有大槐花一个，和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等级最高的七号冰与冰十八，威力也是最有保障的。清场快，还能控。但她现在已经丢了对悲伤的感知，再继续用下去，她担心自己又会莫得感情……
要是就她一人倒无所谓。就怕到时候牵连其他人。
“扑朔迷离”，这个的控制效果倒是稳定的。但辉级的怪往往都比较成熟，哪怕被混乱也不会特别失控。
要是能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就好了……
徐徒然有点遗憾。她莫名有些怀念最开始遇到的黑影。那个时候的怪多淳朴啊，被混乱了就直接开打，都不用她操心。
徐徒然还在那里想对策，老王已经将娇娇爸爸又拖到了窗边，将那轮血月指给他看——他还是很在意月亮这个事，总觉得不对劲。
娇娇爸爸看了也觉得奇怪。所有人里，他和食月是来得最早的。他确实没见过这里的天空出现什么星星月亮的。
更何况，还是血月。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红月亮啊。”他啧啧称奇，“我还一直以为是食月糊弄我的。”
“……？”徐徒然动作一顿，蓦地转头，“你刚才说什么？食月提过红色月亮。”
“对啊。他说梦到的圆月不都是一样的。有时是红的，有时是白的，有时还会有两三个……”娇娇爸爸自顾自地说道。
旁边两人却都愣住了。
在食月咚咚咚的脑壳撞门声响中，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齐齐开口。
徐徒然：“你们说域主到底是怎么连接人的潜意识的……”
老王：“我傻了。永昼还能读取和影响梦境，这事我居然忘了。”
“……？”娇娇爸爸茫然转头，“不好意思，你们在说什么？”
徐徒然没说话。她好像明白为什么自己自打进域之后就一直在做梦了，还是那些自己也不记得的梦——
“域主是从我们的梦里取材，投放到这个世界的！”她恍然大悟，“天上那轮月亮，实际就是食月梦到的月亮……”
娇娇爸爸抿了抿唇，终于跟上思路：“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永昼可以影响梦境。”徐徒然喃喃地说着，目光看向地上的狐狸摆件。
狐狸摆件：“……”
徐徒然眸光微转，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不动声色地往“绝对王权”上加了三千五百点，跟着重新圈定国土——这一次，她开疆拓土，将一整个楼层都圈了进来。
这个范围属于她能掌握的绝佳范围。而这个房间因为被包含在新的国土当中，所以原有的规则依然成立。
跟着，她拿着狐狸摆件，躺到了另一张病床上。
“我宣布，所有因我而产生的东西，都视为我的所有物。”
“我宣布，我的所有物，都将出生在我的国度。”
“我宣布，在我的国度内，我的所有物，都必须听我指挥。”
三条规则补充完，徐徒然感到一阵疲惫。她将狐狸摆件摆在床头，认真开口：
“现在，让我睡着。然后让我做噩梦。超凶的那种。”
狐狸摆件：“……”
它的眼珠又开始到处乱飞，正在撞门的食月忽地直起身体，硬梆梆地开口：
“你……有那……东西……吗？”
徐徒然：“……”
确实，除了在混乱之径，她好像还没做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噩梦”。
但她现在又不需要混乱之径。
“……那你就让我做点美梦吧。”她想了想，又改口道，“能让我感到收获满满的美梦。”
狐狸摆件：“……”
“不听话就把你丢门外去。”徐徒然淡定说完，躺在了床上，“诶，随便来个谁，哄哄我！”
另外两人：“……”
虽然已经听徐徒然讲过了她的计划，他们仍是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两人对视一眼，娇娇爸爸走了过去，拍了拍徐徒然的肩膀，低声哼起一首儿歌。
一开始定下的规则再次生效：
【躺在病床上的，都视为病人。】
【在得到他人安抚后，病人就会获得平静。】
在娇娇爸爸与狐狸摆件的双重努力下，徐徒然闭上眼睛，带着些许疲惫，陷入了梦乡。
梦里，她正站在一间民宿的客厅里。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盒桌游和手电筒，地面上铺着长满细小眼珠的半透明黑色胶质物。天花板垂下些许黑色丝线。她顺着丝线抬头，看到了一只趴在天花板上的巨大鳐鱼。
徐徒然无意识地笑了下，走到桌边，轻轻拿起了那个手电筒，打开之后，往里面看去。
*
另一边。
门外，还在奋力拍门的伴生物面露不耐，收起被拍红的无数手掌，换了一批，锲而不舍地继续拍。
又是一个身影从走廊那头过来。好不容易总算完全复原的同伴气呼呼凑过来，身上还挂着好些被烧到焦黑的断手。
“气死了，那家伙打得我好痛。你为什么不进去？”
“进不去。被防住了。”伴生物声音有些郁闷，“那家伙有秩序。”
“嘶，麻烦。”同伴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和她耗，看她能耗多久。”
伴生物不高兴地点点头，打算将另一个同事也叫过来，转头的瞬间，忽然困惑地歪头。
“那是什么？”
“什么？”
“走廊里面那个啊。”伴生物道，“那是新来的合同工吗？”
同伴顺着它的指向看过去，同样不解歪头。
只见昏暗的走廊内，一抹影子正在不断靠近。
——一个瘦长的、正在不断手舞足蹈的人形影子。

第八十七章
又过数分钟后。
无灯的病房内，静得可怕。唯有食月用脑门一下下撞着房门的咚咚声，在房间内回荡。
徐徒然躺在病床上，不为所动，睡得安稳。其余两人却是完全安稳不下来。娇娇爸爸时不时看看自制的计时设备，又看看紧闭的房门，朝着老王招了招手：“咱们是不是该把她弄醒了？”
“……再等等？”老王不确定道，“不是说要先验证结果……”
“可现在不是还什么都没发生——”娇娇爸爸话说一半，老王忽似意识到了什么，蓦地转头看向门板。
“门外的气息变了。”老王神情一凝，脸色忽然白了几分，“外面，有别的东西出现了……”
“一些，很厉害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娇娇爸爸也察觉了不对。危机感本能地涌上，后面覆上了一层凉意。
“别急，先观望一下。”他强自镇定下来，对老王道，“说不定这就是大姨说的转机呢。”
说完，就见他拿出一副头盔般的护目眼镜戴上，将门边是食月拉开，交由老王按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打开一条门缝，朝外面看去。
这护目镜是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以后改造的，缺点是相当笨重，戴上后基本别想好好走路了。好处是能夜视，不管多暗的光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比如现在。
老王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娇娇爸爸对着门缝皱眉、歪头、张嘴。片刻后，又听娇娇爸爸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我去。”
“绝了。”
“牛批啊——”
老王耐不住了，叫了他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娇娇爸爸回过头来，犹自一脸诧异：“我跟你讲，外面现在，可热闹了。”
老王：“？”
因为徐徒然提前定下的隔音规则，他们也听不见屋外的动静。娇娇爸爸只能比比划划地给他描述：
“外面都已经开打了，满地都是小眼睛，和那些伴生物的断手混在一下，你咬我我咬你的，可凶了。”
“还有大鱼，那——么大的大翅膀鱼，正在和那个个子超大的伴生物对刚。”
“头发丝，飘得到处都是！挂在那些多手怪身上，圣诞树似的！”
“还有拿着刀的男人，挺着肚子的女人……不过他俩好像打不太动。”
“还有一个黑色的影子，瘦长瘦长的……”
娇娇爸爸说到这儿，忍不住又凑过去往门外看了眼。
跟着就听他“噫”了一声。
老王都忍不住探了下头：“那影子怎么了？”
娇娇爸爸深深看他一眼，抬起了厚重的护目镜：“你喝过疙瘩汤吗？”
老王想了想，茫然点头。
娇娇爸爸指了指门外，一脸的不忍直视：“那影子怪物，现在就被撕得跟那疙瘩汤里的面片似的。诶呀，太残暴了。”
说完拉下护目镜，继续凑到门边看。
老王：“……”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想又拍了下娇娇爸爸：“诶，那我们更该叫醒大姨了啊。”
这是徐徒然在入睡前就和他们约定好的。如果在她入睡后，梦境提取顺利，那就会有不属于伴生物的第三方势力出现。若是如此，就叫醒她，他们可以在第三方势力的掩护下离开。
……当然，他们也没料到这个传说中的“第三方势力”会这么猛。
还这么多元化。
她到底是梦到了个啥啊。
老王压下心头翻飞的思绪，快速走到床边，将徐徒然摇醒。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起身缓了片刻，听到老王转述门外的情况，微微瞪大了眼睛。
“真的起效了？”她眼神微亮，立刻跑到了门边。接过娇娇爸爸递过来的护目镜，透过镜片往外看了看。
“一、二、三……奇怪，好像还少了两个。不会已经被干掉了吧。”徐徒然喃喃自语着，很快又直起身子，将护目镜递还给了娇娇爸爸。
娇娇爸爸将护目镜收好，转而掏出两把小手枪：“我们是不是该准备突围了。”
徐徒然点头刚想应下，念头一转，又抬起了手：“等等，先别急。”
她又转头往外看了下，思忖几秒，反手关上了门。
“反正……招一堆是招，招两堆也是招。”她说着，抬眸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介意临时做个噩梦吗？”
两人对视一眼，老王谨慎开口：“哪种噩梦？”
“有怪物的噩梦。”徐徒然想也不想道，顿了顿，又笑了下。
“当然，如果和那种高阶可憎物有关的，更好。”
老王&娇娇爸爸：“……”
*
门外。
不知第几次用力甩开扑到身上的黑色人影，高个伴生物几乎按捺不住想要骂些什么的冲动了。
真就见鬼了，这都叫什么事？？！
域里随时会多出意识体，这它理解，不奇怪。意识体也不全是人类，也会有猫猫狗狗，这也正常。
但突然一下子多出那么多怪物，一个两个的还都往它身边凑，这就太奇怪了吧！
不仅奇怪……还很烦！
突兀的破空声从后方传来，它下意识地生出无数只手去抵抗，跟着只觉一阵剧痛，被切断的手掌接二连三地掉在地上。
它恼恨地抬头，正对上无数只正在眨动的小眼睛——那是由黑色的胶质物凝结成巨大的螳螂形象，浑身缀满眼珠，举起的巨大镰刀上，还沾着大片的血液。
高个伴生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警觉地往周围扫了一圈。大量的断手涌到它的周围，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是真的麻烦——这些怪物意识体数量众多也就罢了，偏偏还颇为棘手。其中有两个，都已经明显表现出了辉级的实力，而且还都有混乱倾向……
而对永昼而言，最麻烦的就是混乱倾向了。无法催眠、无法控制、无法引导情绪。永远都像只疯狗一般——
它正琢磨着呢，冷不防一只手忽然从身后窜出，重重拍打在它的脸上。
高个伴生物嗷了一声，惊怒交加地转头：“大桥，你干什么！”
大桥是这个伴生物平时代管的片区名——它们没有名字，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加以区分。它比较特殊，因为是同组里最高最强的，所以是项目的总负责人，也就是项目组长。
然而此时此刻，项目组长的怒吼毫无作用。莫名其妙扇了它一耳光的同伴仿佛没听到它的话，眼神浑浊地继续往它脸上挥巴掌。高个伴生物忍无可忍地反扇了它一掌，它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组长？”它茫然地说着，左右扫了一圈，“奇怪，我刚才看到的不是你……”
高个伴生物：“……”
所以说，它最讨厌混乱倾向了。
这都搞得什么事。
身后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只巨大的胶质螳螂，则再次一步一步地朝它走来。高个伴生物不耐烦地舒展了一下浑身上下的手臂，无意中往螳螂的身后一望，整个怪顿时一怔。
——因为方才突如其来的战斗，它被迫从徐徒然躲藏的病房前退开，一路退到了走廊尽头。而这会儿，越过那螳螂的镰刀，它恰好能看见那病房的门再次悄悄打开，徐徒然一行人正勾肩搭背、偷偷摸摸地往外走……
要遭。
它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要遭要遭要遭。
不能让她逃不能让她逃不能逃——
它混沌的大脑飞快转动，猛地朝着面前的螳螂冲了过去，同时周围的散装断手齐齐扬起，呼应着它的动作，也接二连三地朝着那胶质螳螂扑了上去。
断手在螳螂身上扑了一层又一层，猛扯着它的翅膀和关节。高个伴生物趁机越了过去，顺手将堵在跟前的人形黑影撕成两截，再要往前，却见黑色的丝线绵延如波涛，一只巨大的鳐鱼摇着翅膀，拦在了它的身前。
令人不喜的气息扑面而来，同时扑来的还有大片的黑色丝线。它猛地停下动作，朝着身后的同伴一扬手：
“我拦着这家伙，你去追那些能力者。”
它冷冷开口，眼神中透出几分凛然：“大桥，交给你了。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
被称为大桥的伴生物毅然决然地应了一声，就地散成无数断手，潮水般朝另一个方向涌去。
……过了片刻，所有的断手又潮水般地原路爬了回来。
高个伴生物：“……？”
？？？
“那什么，组长啊，我想了想。”大桥的断手们重又聚合，堆出它的身体，面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要不我在这里拖着它们，你去追能力者吧。”
正在努力和鳐鱼角力的高个伴生物：“……哈？”
“那个女的，她那个黑色的冰，很烫很痛的。”大桥一本正经地给它看自己还泛着焦黑的手，“我不想和她打。”
高个伴生物：“……”
你傻的吗？？
你不敢打你早说啊。我都被缠死了你现在和我说换岗有什么用啊？
组长原地啃自己一口的心都有了。不想下一秒，转机忽然出现——
冥冥中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正层层叠叠缠在它身上的黑色丝线忽然撤去，巨大的鳐鱼发出一声带着回响的嗡鸣，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
同时离开的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怪物。它们暂停了与断手的厮杀，同样无声地退去。
高个伴生物愣在当场，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不知为何，表达却变得有些不利索，脑子一片晕乎：“追……追……那个谁……”
顶着一身焦黑痕迹的大桥挪到它的旁边，顺着怪物们离开的方向看了看，慢吞吞地开口：
“组长，你确定要追吗？”
“它们，好像就是往能力者那边去的啊。”
组长：“……”
不管！那也要追！
*
另一边。
徐徒然等人，正定定地站在八楼与七楼的交界处。
食月站在最前面，正迷迷糊糊地往前挪着步子，腰上却被栓了根绳，再难走动一步，只能徒劳地蹬腿伸爪子。
而他后方几步远的地方，老王和娇娇爸爸正屏着呼吸，震惊地看着不断朝他们涌来的大片阴影。
而他们的旁边，徐徒然正戴着护目镜，一个个数过出现在面前的可憎物，嘴里喃喃自语：
“狂蹈之影，到。大鳐鱼，到。小土狗，到。菜刀男，到。菜刀男媳妇，到。菜刀男媳妇肚子里的球，到……”
因为不想泄露更多个人经历，徐徒然在称呼一些怪物时，用了自己想的别称，比如鬼屋71号，被她简化成了大鳐鱼。提着菜刀在梅花公寓里徘徊的查若愚，则被称为了“菜刀男”。
嗯，不过小土狗不算别称。这名字是正经写在大槐花学生证上，是学名。
徐徒然自我肯定地点头，简单点完一遍后，摘下护目镜，递给旁边人：“我招来的我都确认过了。你们的呢？”
她刚才一眼扫过去，还看到了不认识的女鬼和丧尸。还有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她觉得这些应该是老王或娇娇爸爸的造物。
老王谨慎地推开了她递过去的护目镜：“不用了。知道这些怪物不会伤人就行了。”
不是谁都能像徐徒然一样冷静地直面噩梦对象还顺便给它们点名的。
“行吧。”徐徒然将护目镜交还给娇娇爸爸，拍了拍手，“那么就继续往下走吧。”
在帮助娇娇爸爸和老王入睡时，她曾顺便修改过规则，将对应规则改为“所有由人类梦境产生的东西，都视为对应人类的所有物”；“人类所有物只会在对应人类所在的国土上诞生”。
在将他俩的噩梦对象囊括进国土的同时，又补充了一句“因人类而产生所有物，将无法对人类造成伤害”。
这套规则并不算是完全没有漏洞。但起码已能给他们提供相当的保障。
徐徒然再次扫了眼面前大片大片的阴影，与藏匿在阴影下的无数恶意，扬了下嘴角，转身跟着其他人走下楼去。
在她将所有的怪物都召集到这里之后，她就已经重新划定过国土。新的国土范围为整个七楼楼层，包括他们所在的这小片交界处。如此一来，即使他们转换了楼层，徐徒然依旧能保有对大部分怪物的指挥权。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是因为老王和娇娇爸爸招来的怪物，都比较自由。横竖它们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徐徒然就由着它们满楼跑了。
当然，这样反复修改国土，对徐徒然本身而言也是一种消耗。所幸食月的寻路功能真的相当给力——他看着晕晕乎乎的，找起路来却是相当干脆，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力量正在指引他一般。
食月的腰上，拴着一根伸缩绳。这绳子是娇娇爸爸改造的。韧性极强，且控制方便，可长可短，不用担心跟丢人。
不过在被可憎物包围时，他的表情会变得有些茫然。为了方便找路，每到新的一层，徐徒然就将招来的怪物放出去搞事——反正会被搞的也不是他们。
眼看着徐徒然他们又要往下一层，一直努力追击的伴生物们终于彻底急了。好不容易追到这里的组长猛地撕开缠在身上的人形黑影，努力往前几步，连在身上的断手宛如果子般扑落落掉下，窸窸窣窣地往前爬去。
“拦住他们——尤其是那个狗男人！”意识到食月是负责带路的那个，组长果断将首要击杀目标换成了食月。然而它刚晃悠悠地往前几步，粘稠的黑色胶质物便倏然涌了过来，飞快地将它吞没。
组长被拦得寸步难行，刚要呼唤同伴，却见身后同伴不知为何，已经蹲在地上当咸鱼了。周边无数只手，正在自己和自己石头剪刀布，看上去像是又被混乱了。
还有一个被堵在走廊的另一头，从组长的角度看不到它是在和谁打，只能看到它两眼无神地被按在墙上揍。
组长：“……”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暗中庆幸提前派出去了无数断手。就在此时，一只断手估计已经奔到了他们附近，老王的声音透过它传了过来。
“……我见过最可怕的可憎物，是一个生命倾向的辉级。疯狂菌人，我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
“那东西我是在云南遇到的。它有很强的寄生能力，只要是有皮肤的存在，都会被它寄生。寄生后，被寄生者会拥有发光的特性，能在黑暗中发出漂亮的夜光。并被它控制着，去寻找与自己最为亲近的亲属，将之作为下一个寄体……”
“我们当时进入那个域的时候，里面所有人类已经全被寄生了。每个人身上都是大片大片的蘑菇……哦对了，它们尤其喜欢长在指甲缝里……”
浑身上下都是指甲缝的伴生物组长：“……”
他们在干嘛？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讲这种恐怖的事情？
它身上手指都猛地蜷了起来，本能地藏住了指甲缝。恰在此时，脚下的黑色胶质物开始移动，缓慢地留下另一个方向，它立刻趁机挣脱出来，试图继续往前追去。
就在此时，它看到了一团光。
一团正在移动的光，正飞快地奔向他。伴随着大片窸窣声响的响起，更多的光出现，争先恐后地朝他涌来。
伴生物组长：“……”
随着那光逐渐靠近，它终于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它自己的手。是不久之前刚被派出去的断手——不同的是，此时那些断手上面，还长着大片大片摇摇晃晃的发亮蘑菇。
……淦。
伴生物原地愣了两秒，迅速拿定了主意。
去他的什么能力者吧——它果断转身，一边啊啊叫着，一边朝着楼上跑去。
*
而就在伴生物因为能寄生到指甲缝的蘑菇而崩溃时，徐徒然等人，终于顺利下到了一楼。
和来时不同。他们现在所在的是医院的一楼大堂，面对的是医院正门。
娇娇爸爸小心上前，在旁边的控制器上鼓捣一阵，大门缓缓向两边移开，露出外面寂静无人的街道。
食月早先安排的流浪狗还守在那里，见到他们，呜呜地叫了两声。还有一只，直接跑了进来，绕着食月转圈——只可惜食月不理它，只固执地想往门外走。
看来这出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余下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老王和娇娇爸爸当即准备出去。徐徒然瞟了眼旁边的另一条走廊，却缓缓停下了脚步。
根据他们过去的经验，这道走廊尽头，就是通往地下的楼梯。而楼梯尽头的房间里，就是创神教的教徒们用来作为献祭的秘密地点。
徐徒然：“……”
怎么说呢，就莫名手痒。
“你们先出去吧。”她对另外两人说着，伸手接过食月腰间绳索的另一头，“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出来。”
说完，将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不等另外两人反应过来，转头就走。
因为之前已经切断了供电，通往走廊尽头的电子门已经可以轻松打开。徐徒然熟门熟路地穿过去，沿着楼梯走了下去，双脚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而另一边，地下室内。
一尊高大的身影正立在献祭场内，无数支手臂环抱周身，皮肤干枯如树枝。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它藏在手掌的嘴巴微微裂开，露出一抹冷酷而残忍的笑。
它就知道，如果那个人类能侥幸逃到一楼，她一定不会再放过来献祭场捣乱的机会。
这就是人类的傲慢。获得了一份幸运，就想获得更多幸运。侥幸成功过一次，便以为成功能常伴己身——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没有承受那些幸运与成功的资本。
所以说，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地到楼里去追杀呢？还不如像它一样，从一开始就在这个地下室里躲着。如果有人过来，它就能顺便捡个人头；而如果没人过来，则说明其他人已经得手，它也能混个绩效……
不过话说回来，它记得其他的同事基本都上楼了吧？它们一项目组的人，大多都来了，失手的概率应该不大啊……
守在地下室的伴生物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耳听着楼梯上的脚步越来越近，当即收敛心神，再度摆出那抹冷酷又残忍的笑容。
“嘎达”一声，门被推开了。
它冷笑一声，浑身手臂舒展，高高扬起头颅看向门边：“终于来了，可怜的羔羊。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惊——我去什么玩意儿！”
它话才说一半，波涛般的黑色胶质物便直接灌入，将它冲倒在地。藏在胶质物内的无数小眼珠冷冷眨着，接二连三地从它身边擦过，明明没有牙齿，却能在碰触的瞬间带来尖锐的疼痛。
又一抹瘦长的影子手舞足蹈地冲了进来，在撞上眼神的瞬间，化为一道道黑色的触须，缠向它的手臂。伴生物发出一声懊恼的尖啸，抬手将触须扯断，转瞬却又被其他的黑色丝线淹没。
透过疯狂蠕动的丝线缝隙，它看到一个老太婆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十分熟练地拿出武器，对着地上的法阵开了几枪，又走到旁边，拿起供奉着的创神神像，重重摔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神像裂成碎块。伴生物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一切，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愚蠢的人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它透过黑色丝线的包裹，艰难出声，无数只手在胶质物的包裹中胡乱抓着。
徐徒然踢了一脚地上的雕像，转过身来。
“知道啊，就是知道我才来的。”
在今天之前，这个域内从未有伴生物现身。偏偏在今天，在这个地点，它们不仅现身，还对他们发起狙击。
这说明什么？说明它们急了。
伴生物急了，就说明他们之前的行为是有效的。
“既然有效，那当然要贯彻到底了。”
徐徒然轻描淡写地说着，将桌上准备好的祭品也一并拍落在地。身后一条巨大的鳐鱼游动，在她抬眼的瞬间，恰好张开了身上的无数只眼睛。
硕大的眼珠中，倒映出伴生物惊惧交加的表情。
*
又十多分钟后。
医院内的最后一个人类早已离开，徘徊在医院内部的意识体怪物却迟迟没有散去。
八楼的病房内，几个伴生物面面相觑，紧闭的房门外面不住传来砰砰的敲击声。所有的门缝全被堵死，免得有丝线或是胶质物潜入。
身上带着焦黑痕迹的伴生物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眼神呆滞：“它们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走啊。”
“不知道。”组长正在低头拔指甲缝里的蘑菇，头也不抬，“实在不行跳楼呗，一跃解千愁。”
“但这不是跳不跳的问题啊。”另一个伴生物道，“那女的跑了，这事怎么整啊？”
“下次努力呗。”组长拔完了一只手上的蘑菇，开始拔另一只手，“反正创神说的在它下次清醒之前干掉她……我们还有时间。”
“……”
某种微妙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组长的话并没有让人好受一些。
剩下一个伴生物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瘸一拐地走向了窗边——它就是之前独自守在地下室的那个。摸最久的鱼，挨最毒的打，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它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阵，语气变得古怪起来：“那个，组长啊，我怀疑创神大人睡不了多久了。”
伴生物组长：“……？”
它不解抬头，只见那伴生物，正怔怔地指着窗外某一处。
循着它的指向看去，可以看见远处的城区内，一束火光冲破天际，黑烟浓烈。
伴生物组长愣在当场，旁边伴生物的声音逐渐飘忽：
“你们看那个正在着火的，是不是我们的中心教会啊？”

第八十八章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另一头，次城区中心。
笔仙之笔端立在打开的银色方盒里，望着不远处熊熊的火光，一时陷入了深思。
教堂内部深处，有一个隐蔽的传送口。传送口直通边缘区唯一的教堂，只要启用正确的唤醒步骤就能使用——不久之前，他们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想要窥破这层隐藏的真相，对笔仙之笔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地方看着花里胡哨的，本质就是个比较大的域而已。
而域主对它所在的边缘区管理显然力不从心，给予的防护很弱。作为一个成熟的辉级全知，它只需要一些时间和媒介，就能很轻易地读到任何自己想知道的事。
虽然仅限于边缘区的范围内。
在之前的时间里，它曾花了很大工夫，通过那个叫杰森的意识体去接触所谓的“边缘区”，也因此窥见了不少事。而其中最让它崩溃的一点，莫过于边缘区没有人类存在的残酷事实——
没有人类，就意味着，不论它收获再多的信仰，能得到的都只有充满机油味的铁皮内脏。
……那它这么长时间替人答疑解惑换信徒，它图的啥啊？它甚至还纡尊降贵地给人解答感情问题和职场困惑？？它甚至还忍受他们叫它全知神？？从来就没叫对过！
它堂堂全知之神，能这么委屈自己吗？那必然不能啊！
于是，在确认边缘区没有活体人类存在的那一刻，笔仙之笔就做出了一个极为冒险的决定——它要去次城区。
而想要去次城区，走普通途径肯定是不现实的。所谓的“升区”只是域主用来哄骗人类的把戏，普通的意识体们根本就不会有上升的机会；而且与“升区”相关的职位们全被能量体们把控着，一旦让它们察觉自己的存在，别说捞祭品了，自己怕不是原地就要变成个祭品。
唯一的法子，就是强行突破。
因为知晓徐徒然的存在，笔仙之笔的心情更是迫切——毕竟根据它的经验，有徐徒然在的域，往往都安生不了多久。它能利用的时间不多。
所幸，它这次的运气不错。好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先是边缘区的能量体不知为何被大量调走，连教堂都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二是边缘区的意识体都相当好糊弄……他们的思维都比较简单直接，只要把握住诀窍，就能很轻易地将他们收归己用。
接下去的事就顺理成章。挑一个风平浪静的好日子，以圣战之名，号令他们冲进边缘区唯一的教堂，突破后找到那个隐藏的传送口……
笔仙之笔本来还担心传送口附近会再有什么埋伏陷阱，事实证明它完全想多了。它也就老实不客气，设法解读出传送口的唤醒方式后，直接打开传送口，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传了过来。
因为担心传送口的另一端有能量体守着，它特意让人备了武器。自己则提前躲进了银色方盒中，由那名叫做“杰森”的门徒带过来。
银色方盒虽是用来约束它的工具，但同时也能起到保护和隐藏的作用。这里到底是别人的地盘，它不想过早暴露。
然后，他们就过来了——
截止到这里，所有的发展都很顺心。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但谁能告诉它，为什么它只是在银色方盒里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面前就是一副火光滔天的样子？
而且那烧的是个啥？没认错的话，似乎是域主自家的教堂吧？看着好大一个，屋顶上还有域主的雕像……
笔仙之笔怔怔地看着那雕像摇摇晃晃地从屋顶上掉下来，啪地一下在地上摔得粉碎。
默了好一会儿，它方飘起来，在杰森跟前缓缓落下一行字：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到了新世界后，一切都要按照我先前的指示行动？】
“嗯，没错！”杰森的机械面孔映射着跃动的火光，眼神微微发亮，“一切都在按照您伟大的计划进行！”
笔仙之笔：……所以我哪个字提到放火了？
“就像您说的一样，我们要来到新世界，并且向新世界，大声宣告我们的到来！”杰森的语气慷慨激昂，“我们已经办到了！”
笔仙之笔：……
傻孩子，那不是我的指示。那是我给你画的大饼和鸡汤。
笔仙之笔再次陷入了沉默。而更让它沉默的是，杰森下一秒就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谦卑地单膝跪地：
“伟大的全知神啊，我们要何时真正敲响圣战的钟声？”
笔仙之笔：…………
战啥啊人家辰级我辉级，身上还带一打封印……我拿头给你战。
笔仙之笔默默想着，顿了几秒，却只是旋身，在空气中画出了一个舒展的弧线。
——这是它最近在和意识体沟通时研究出的新的表达方式。能够有效表达情绪。比如现在，它画出的就是一个微笑的图案。
什么叫做全知之神？就是你哪怕已经震撼到我全家，我也要不动声色点头微笑，装得好像“嗯没错我早有预料”一样。
【不急，我忠诚的门徒。】它一笔一画地在空气中写道，【你做得很好，我欣赏你的魄力。】
【只是现在，还不到敲响圣战钟声的时候。】
杰森猛地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血肉圣者。】笔仙之笔在空气中一笔一画地写道，【在进行圣战之前，必须要先找到血肉圣者。】
血肉圣者……杰森在心底重复着这个词，神情变得凝重。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早在全知神降临在他身边的第二天，他就听全知神提到过它——当时他已经得了全知神的恩惠，却怎么都拿不出符合祂心意的祭品。全知神便给自己下了新的指令，要自己替祂去寻找“血肉圣者”。
据说，这是全知神遗落在人间的使徒。只有他们身上，有全知神所需的血肉。然而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在边缘区寻觅探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杰森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您的意思是说，真正的血肉圣者，实际就在次城区，对吗？”
【没错。】笔仙之笔很欣慰，这傻孩子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我能感觉得到，他们就在此处。】
说完，它让杰森将从教堂中抢出的登记名单递到跟前，凝神“阅读”起来——这名单汇总了各个教堂近段时间吸纳的新人名录，如果其中有人类存在，它一定能读得出来。
果然，没花多大工夫。它就从中识别出了几个人类。更幸运的是，这份名单中还附有通讯地址。
【到这个地址去。】仙之笔研究了一下，将距离最近的一个地址指给了杰森，【派人去那里。我所寻找的血肉圣者，大概率就在此处。】
【切记，一定要快，而且要隐蔽。】
杰森将那地址细细看过，想想又问道：“伟大的全知神，在找到疑似血肉圣者的人后，需要先给他服用圣药以确认身份吗？”
【不必。】笔仙之笔答道，【圣药有限，不要随意动用。将人带到我面前就是。】
杰森垂下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吩咐其他人。
剩下笔仙之笔，缓缓又落回银色方盒中，心情之复杂，一时难以言说。
好在杰森总算没蠢到家。起码没蠢到在烧了人家教堂后，还傻乎乎地等人来抓。
他们这次带来的是精锐小队，队里不乏以前在边缘区底层摸爬滚打的。凭借着这些人敏锐的逃生技能，杰森他们在离开教堂后，很快便借着混乱撤退，并找到了一间闲置的空屋，撬开门躲了进来。
被他们一同带到空屋的，还有两具能量体的尸体。这原本是中心教堂的看守人员，被杰森他们直接嘣了。因为觉得他们身上或许还有有用的东西，比如零件证件什么的，就都扛了过来。
此刻，笔仙之笔正独自呆在这间空屋的二楼主卧室。它百无聊赖地阅读起这间屋子主人的过往，惊讶地发现，这里原本的住户，也是一个能量体。
不知为何，它“死亡”了。这屋子便闲置了……怎么回事，缺人了都不补的吗？
而且它之前就很奇怪了，那么大一个中心教堂，怎么会只有两个能量体看守？还有再之前的边缘区能量体大调动……
这个域里的能量体，损耗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笔仙之笔默默想着，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具体怎么不安，却又说不上来。
它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看”点东西解闷，杰森又在外面敲门了——他将寻找“血肉圣者”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自己则托着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再度出现在笔仙之笔面前。
盒子里是用以悬挂的帘幕，还有笔仙之笔常用的平板。平板自带投影功能，可以将它写的字投影到空中，这样，全知神即使不露真容，也可以传达祂神圣的旨意。
杰森无比谨慎地替笔仙之笔悬挂好帘幕，又调整好投影角度。低下脑袋，再次请示：“全知神，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接下去你们只要把找到的人类安安稳稳带到我面前我就满足了，真的。
笔仙之笔在心底深叹口气，打开平板，开始苦大仇深地玩电子戳戳乐。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又有新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得到请示后进门。笔仙之笔察觉到有新的气息出现，忙恋恋不舍地停止了游戏，笔直地竖在了帘幕后面。
隔着帷幕，它暂时接触不到能深度“阅读”对方的媒介，只能大概判断出对方的年龄性别。它当即察觉了不对。
这似乎，对不上啊……
但感觉又确实是个活人。它琢磨着要不要问对方要点什么东西，幕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已然响起：
“你就是他们说的全知神？”
这语气有点熟悉。笔仙之笔心中的不安更强了一些。它顿了一下，在平板上刷刷落笔：
【是我，迷路的孩子。吾乃照亮永夜的全知之光，特来寻你，来指引你归途。】
“……哦。”幕外那人默了一下，“你们确定我的年龄没有超标吗？毕竟我可是个七十二岁的大宝宝。”
她这话问的是旁边人。
但听到这话的笔仙之笔却沉默了。
女的，七十二，还有这欠揍的语气。
应该……应该不会那么巧吧？这次城区那么大，人口那么多……
笔仙之笔拼命安慰着自己，迟疑了一下，朝着帷幕凑了过去，打算从缝隙里悄悄看一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它听到外面有对话声响起：
“不，你不明白，在主的面前，我们都是孩子。”
“我知道你现在很茫然，也无法接受。没关系，我们一开始都是这样……来，给我一件你身上的物品。主会向你证明祂的威能。”
帘外那人略一沉默，似是笑了一下。跟着一阵摸索声响起，没过多久，一只手从帘子外面恭敬地递了进来，手上托着一枚蓝色硬币。
“伟大的全知神！”那手的主人激动道，“这就是她身上的物品。”
而全知神……全知神其实不用他提醒。
它只是往那硬币上看了一眼，便整支笔“嗖”地从空中落下来，敲在平板屏幕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知神？”帘外的人因为它过大的动静而懵了一下。笔仙之笔顾不得解释，忙自己撩开了帘幕——
只见房间的另一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正坐在椅子上，偏着脑袋看它，神情似笑非笑。
笔仙之笔：……
“全知神？”察觉到它的激动，负责将人带回的信徒还挺开心，“请问我们找对了吗？这位就是血肉圣者吗？”
笔仙之笔：……是你个头。
你们到底从哪儿把这家伙拉回来的？丢掉，快丢掉啊啊啊！
*
徐徒然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自打离开医院后就挥之不去的郁闷，总算减轻了些许。
郁闷的理由很简单。医院之行，拿到的作死值太少了。虽然之前凭空得到了几百，但在她通过梦境搞出了一堆可憎物之后，就基本没再拿到什么作死值了。
也就是在独自去地下砸祭坛的时候。破坏法阵得了两百，摔了雕像赚了五百，后面砸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总共收获三百，加起来一共收获一千。
而她为了放大“绝对王权”的效果，氪了三千五。一来一回，等于没回本。
这让徐徒然多少有些不开心。
为了弥补这种不开心，她在离开前，特意给那些可憎物补充了指令，要它们继续待在医院中，并持续围堵伴生物，不让它们离开。
——“绝对王权”的效果会在她离开国土后逐渐减弱，她最后留下的指令能持续多久，徐徒然自己也不知道。但不管怎样，先这么吩咐着就是了。
而在离开医院后，她和其他人，又不得不面临另一个问题——他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一旦伴生物脱离医院，肯定又会来找他们麻烦。而他们通过梦境捏出的怪物，也不会自己消失，脱离束缚之后，多半也要搞事。
“要不，先把那些人类聚集起来？”老王提议，“我担心伴生物会提前对他们下手。”
另外两人当即同意，很快分配好了新的任务——老王带着仍在昏迷的食月先行离开，徐徒然和娇娇爸爸，分别去找白天他们识别出的人类。
他们白天一共识别出八个疑似人类的居民，同时还通过流浪狗确认了他们的地址。但目前只能说是“疑似”，无法做出最终确认。
现在情况紧急，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尤其是在他们发现中心教堂的火势之后——徐徒然第一反应，还以为这是火灾手电筒搞出的事，又正好这附近就有一个人类住处，她就直接过来了。
过来之后，顺利找到那个人类。徐徒然快速说明情况后正打算带着对方离开，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又找了过来。
衣服陈旧、肢体过时，脸上戴着电子假面，还都配着武器。
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徐徒然本想着全都揍飞算了，却在交手前注意到了对方身上别着的红笔。又听对方口口声声“全知神”，便起了疑心。随意忽悠了两句，让它们放那个人类离开，自己则作为“猎物”，被一路带了过来。
结果……怎么说呢？
张大姨大马金刀地坐在房间里，上下打量着浮在面前的红色钢笔，又扫了扫周围仙气飘飘的帘幕，发自内心地感叹出声：“看来你混得不错啊。”
此时房间里其余人都已被遣散。笔仙之笔思索片刻，开始虚伪地谦虚：【没有没有。】
“怎么没有，我刚都看到了。楼下好多人呢。”徐徒然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手搭上椅子扶手，朝着笔仙之笔抬了抬下巴，“都你信徒啊。”
笔仙之笔：【……不算不算，志同道合罢了。】
“伟大的全知神。”徐徒然手指敲了敲扶手，“可以，很有气势。发展的势头很好嘛。”
笔仙之笔：【一般一般，全赖同行衬托。】
徐徒然：“那你同行知道你刚把它教堂烧了吗？”
笔仙之笔：……
别提了，本神快为这事愁掉毛了！
远有域主，近有徐徒然。笔仙之笔一时竟不知哪件事更值得它焦虑一些。
另一边，徐徒然也懒得和它废话了，脸上笑容倏地一敛：“这个域里究竟有多少能得救的人类？姓名地址，全列张单子写给我。”
笔仙之笔：……
【这，我其实也不完全清楚。】它还想挣扎，【我对人类什么的其实不是很感兴趣……】
“还装？”徐徒然偏头，“不感兴趣？那你的人跑到人类住处，又是喊着全知神，又是要找什么血肉的？真当我不明白你打什么算盘？”
她猛地一拍扶手：“名单，地址，现在就要，快点。”
“再磨磨蹭蹭，信不信我现在就抓着你下楼，要你当着你信徒的面写圆周率？”
笔仙之笔：……
【你也说了，我现在是有信徒的人！】笔仙之笔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飘了起来，【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是我们教会的公敌！】
徐徒然：……
徐徒然：“哦。”
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点写吧，不想和你磨蹭。”
笔仙之笔：……
它原地僵了片刻，脑子了过了好几个现在叫人上来围殴徐徒然的方案，终究还是在内心嘤咛一声，转头开始老实默写名单。
倒不是没法叫人上来。
而是它评估了几遍，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叫围殴，叫集体送人头。
大槐花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它选择继续忍辱负重。
另一头，徐徒然已经拿出娇娇爸爸给的通讯器，开始给其他人发信息，给出更新后的人类名单了。
才刚发完，忽感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正要剧烈摇晃。徐徒然怔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一个狐狸摆件。
那狐狸摆件这会儿又开始全自动颤抖了，两只眼珠在眼眶中乱飞。徐徒然微微蹙眉，伸手将身上银色色纸摸出来，包在狐狸摆件身上，结果包上后，狐狸摆件依旧抖得跟开了震动模式似的。
这情况远比之前严重。然而徐徒然却没像上次一样收到作死值提示。她皱起眉，四下望了一望，注意到笔仙之笔正悄无声息地又再往银色方盒里钻，便快步过去，将它拿了出来，转而将被包着的狐狸摆件往里塞。
笔仙之笔：……？？？
【那是我的盒子？】它难以置信地在空中写道，【我的原装盒！】
“我知道。”盒子有点矮，徐徒然正在调整狐狸摆件的摆放位置，好顺利将盖子盖上，“这不它都吓坏了吗？”
笔仙之笔：……我也有被吓到啊？不然我刚往里面躲什么躲？
它飘在空中，无声地瞪着徐徒然。而后者，在发现狐狸摆件确实塞不进这个盒子后，只能无奈放弃，将它又拿了出来。
而就在这个瞬间，狐狸摆件自己从松动的银色色纸中脱了出来，立在桌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向徐徒然，眼珠转得飞快。
徐徒然：“？”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狐狸摆件，努力揣测着它的意思：“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狐狸的眼珠转得更快，徐徒然看向旁边笔仙之笔：“狐狸到底在说什么？”
笔仙之笔还在为抢盒子的事生气，没好气地往空中写：【大楚兴，陈胜王。】
徐徒然：……
她警告地敲了敲桌子，笔仙之笔顿了一下，这才认真地翻译起狐狸摆件的话：
【它说，快跑。】
【它要来了，快跑。】
……它？
徐徒然因为这个指代而微微蹙眉，下一秒，忽感脑海中中一道声音炸开——哔哔哔的危险预知响起，尖锐的声音刺得她脑壳都发麻。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下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而后则是一阵尖叫。
徐徒然察觉不对，飞快收起面前的银纸和银盒，一手一个抄起面前两个道具，转身往房门外跑去，没跑几步，忽感脚下一滞——她一下扑倒在地，愕然回头，只见原本平整的厚实地毯，不知何时，已经鼓起了一道皱褶
她方才，就是因为这道皱褶，才被绊了一跤。
徐徒然瞪着这道皱褶，不知为何心中警铃大作。她猛然后缩，刚要起身离开，地毯忽然具有意识般地飞起，直直朝她扑了过去。
徐徒然早有准备，匆忙闪过。试着转动门锁，发现转不开，又一脚踹了上去，门板应声而开。
……得亏她之前已经用点数修改机改了自己的体力。不然这又摔又踹的，老骨头可受不了。
待来到走廊，情况更是令人瞠目。只见一楼的房间内，家具摆件都像是具有了生命一般，正拼命地往人身上撞去。全知神的信众正在努力与之搏斗，砰砰的枪声与火光时不时在房间里闪过。
甚至连房子的墙壁都活了——白色的墙壁自动流动起来，往外延展，抓取着所有能碰触到的东西。有两个信徒没能及时躲开，连人带武器都被拖了进去，半截身体没入墙里，后半截身体挣扎两下，很快就不动了。
“这房子活了！”惊慌的声音在信众之间响起，“快跑，快出去！”
徐徒然抿唇，极力躲开袭来的物品，跟着一起往门外冲，看到还有信徒向上来找“全知神”，直接一脚给踹了下去。
“你神没事！”她不耐烦道，“管你自己跑！”
冲到楼下，才发现大门又被锁上。一堆人正在门前冲撞。徐徒然啧了一声，快步上前，将挡路的推开，手指一抬，一层冰霜覆上电子锁，下一秒，锁盘应声而碎。
“走了。”她一脚踹开门，快步出去。到了门外，整个人蓦地一怔。
尖叫与呼救，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此起彼伏地回荡。所有的房屋都开始扭曲，所有的死物都成了杀手，开始肆意攻击房屋中的人们。
但最令徐徒然震惊的，并非这点。
而是来自天空。
沉沉的夜空中，那轮来自食月梦境的血月依旧高挂。血月的旁边，一团山般的阴影正破开云层，缓缓从天而降。
那团阴影停留在了城市的上空，借着城市中未熄的灯光，徐徒然大致看清了它的模样。
一团圆的、蜷缩在一起的白色肉质物，表面能看到明显的环节结构，似乎还缠着些绳子之类的东西。
……那是什么？
虫子吗？
徐徒然回忆起创神的雕像，神情变得更为凝重。
就在此时，身旁又有惊叫声响起。徐徒然循声转头，正见一人跌坐在地上，无比惊恐地伸手指着房间里面。
徐徒然跟着看过去，只见房间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晃一晃地往外走。客厅里的铁器刀具，仿佛被吸引一般，接二连三地被吸附到它们身上，组成盔甲一般的存在。
“是……是我们之前带回来的尸体！”那人惊慌道，“它们活了！它们又活了！”
徐徒然：“……”
淦。这都叫什么事。
她有心想要带着笔仙之笔离开，那些人却都已经围在了她周围，开始祈求全知神的垂怜。徐徒然无奈，又不是很想再动用七号冰或是冰十八，索性劈手从旁边人手里抢了一把武器，对着屋里那俩摇摇晃晃的东西砰砰砰砰连开数枪，将对方打得连连后退，又大步上前，一下关上了房门，转头问人借了把小刀，割破手掌，迅速地在门上画了一道防御符文。
“行了。”她按住手上的伤口，“全知神垂怜你们了，快都让开。”
旁边的意识体却全都跟傻了一样，盯着门上的血迹发呆。笔仙之笔悄悄从她口袋里溜了出来，推了离得最近的杰森一下，在空中潦草写道【圣药】。
杰森如梦初醒，忙从口袋中拿出一个药瓶，恭敬端到了徐徒然跟前：“请用。”
徐徒然：……
这药瓶她熟，可不就是杨不弃送她的那个吗？
她莫名其妙接过，笔仙之笔快速在空中写字催促：【你快止血吧。别回头把伴生物引来！】
“浪不浪费，就一小伤。”徐徒然咕哝着，却还是打开了药瓶。
她之前各种挑衅能量体，虽没什么大伤害，但身上磕碰还是不少。刚才摔一跤，膝盖也破了皮。正好一块儿给治了。
她倒出药片，掐了半粒放进嘴里。手上伤口随即愈合。
她看看手上伤口，满意点头，周围的信徒们眼神却都更加古怪——
下一秒，就见所有人齐齐跪下，口中高呼出声：
“是血肉圣者！”
“是真正的血肉圣者！”
“血肉圣者，引导我们开启圣战！血肉圣者，指引我们走向光明！”
徐徒然：……？
？？？！
再下一秒，更令她傻眼的声音出现。
【恭喜您，获得五千点作死值！】
徐徒然：……
脑内的危机预感又开始哔哔。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身后，那只巨大的白色蠕虫，已经舒展开了身体。即使隔得那么远，徐徒然也能看到它瞪得老大的两只眼睛。
而且她非常确定，它看向的，正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第八十九章
——压迫感。
在对上目光的瞬间，徐徒然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这点。
来自上位的压迫感，如同海浪一般层层压来，压得人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另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的眼神中，还莫名透出了几分怨气……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徐徒然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抽离出来，目光无意中掠过手中的药瓶，视线一顿，没忍住嗤了一声：“圣药？”
“……”笔仙之笔没敢应声，悄悄往旁边飘离了些许。
它能说什么？总不能明着说哦这药是我的信徒在边缘区捡的，我因为想让他们长出多余器官所以骗着他们吃了好多颗，见实在长不出来，只能撒个圣药的谎糊弄过去……
这话要真出口，都不用域主动手。它觉得徐徒然能当场用高数书砸扁它。
所幸，徐徒然现在也没多余的心思去管这事——漂浮在空中的蠕虫又起变化，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空中，蠕虫庞大的身躯舒展，同时展开的，还有缠绕在它臃肿身躯上的无数血管。那些血管一根接一根地从它身躯上脱离、扬起，在空中扭曲、摆动……
它们组成了翅膀的形状。
那些猩红的血管，在血月无声地照耀下，在成片的霓虹灯光的照耀中，组成了一双蝴蝶翅膀的形状。
那双翅膀是镂空的。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徐徒然也能看出那花纹的细致与繁复，远远看去，仿佛精心编织出的平面图案。
当如此繁复华美的图案与软软的蠕虫身体组合在一起时，场面却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臃肿与纤细、混沌与条理、华美与丑陋，完全相反的特质，在这一刻，理所当然地拼在了一起。
而再下一秒，那对蝴蝶翅膀却又散开了——
所有的血管纷纷扬起，舞动。
然后在徐徒然警觉的眼神中，宛如流星雨般，争先恐后地朝她袭来！
徐徒然：……淦。
明明相隔得很远，那些血管却落下得很快。徐徒然连着往旁边闪了几步，顺手推开正愣在原地的全知信徒，身后血管接二连三地砸下，发出砰砰的声响，顶端深深地砸进地面，令人作呕的腥味在空气中蔓开。
散开的信徒似是傻眼般跌坐在地，不知是谁，率先爆发出一声尖叫。徐徒然在尖叫声中险险站定，回头一看，正见那些血管又一个接一个地从凹陷的地面中拔出，露出血肉模糊的顶端——只见那些血管的末端，分明都是人脸。
一张一张模糊的人脸，或哭或笑、或怒或嘲。它们摇头晃脑，距离稍近的意识体开始痛哭或大笑，它们却毫不在意，只摇晃着又要朝徐徒然袭来。
徐徒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挥手冻住一个，另一手则端起手持炮，砰的一声火光炸开，另一根血管被炸得赤色飞溅。
娇娇爸爸给的其余武器，早在医院里面就已经丢失。徐徒然看了眼手持炮的余弹量，克制地深吸口气。
“武器不够！”她提高音量，顺手对着剩余的血管又开一炮，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喊，“给我弹药！”
话音落下，便见有人跌跌撞撞地靠近。杰森手举一把激光枪，声音颤抖却大声：“献给伟大的血肉圣者——”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徐徒然：“……”
她无言地看了一眼杰森，认真思考起通过他们继续刷分的可行性。最终因为注意到空中更多虎视眈眈的血管而作罢。
她接过杰森手中的枪，快速交代了句“自己逃命”就往外跑，没跑多远，却又当当当地转了回来。
又一根血管从空中砸下。杰森险之又险地避开，激动开口：“伟大的血肉圣者，您是否还有吩咐——”
“没有，找人。”徐徒然淡漠地说着，视线迅速从他身上扫过，伸手在他口袋中一掏，果不其然，掏出了一支红色钢笔。
悄悄躲在杰森身上的笔仙之笔显然没料到自己会暴露得这么快，当即开始奋力挣扎。徐徒然努力将它握在手里，想了想，对着杰森提高音量：“圣战已经开启——我将带我们伟大的全知神前往圣战之地。”
“快，恭送我们伟大的全知神！”
正在努力躲避血管袭击的信徒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下一秒，便听稀稀拉拉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快就汇集成了颇具声势的声浪：
“恭送全知神——”
“恭送伟大的全知神——”
“等待您带给我们新生——”
还在努力挣扎的笔仙之笔：“……”
察觉到来自域主的危险注视，笔仙之笔的动静逐渐小了下去，浑身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徐徒然在心底冷笑一声，将笔仙之笔揣进口袋，拿上武器，转身灵巧避过又一根如流星般砸下的血管，飞快地往前跑去。
笔仙之笔“全知神”的身份到底没遮住。它心知这会儿自己肯定也已上了域主的黑名单，左思右想觉得憋屈，没忍住又从徐徒然口袋里飘了出来。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坏种，自己被盯上就算了，干嘛还要拖我下水？】笔仙之笔气鼓鼓。
徐徒然刚刚拐进一条小巷，身后血管砰砰砰地落下，每一下都震得两边墙面摇晃。她以手护着头脸，好一会儿才看清笔仙之笔的抱怨，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点担当吧，全知神。”
她随意说着，挥手打开面前漂浮的文字，纵身跃出小巷，心念一动，身后旋即响起卡拉拉的声响。剔透的寒冰拔地而起，填满了身后狭窄的空间，顺便也冻住了身后紧追不舍的数根血管。
——徐徒然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该再多用天灾倾向的能力。但她没办法。那些血管速度太快，数量又多。最糟糕的是，它们都属于同一个个体，“扑朔迷离”能发挥的效用也有限。
使用火器还需要瞄准，而且弹药有限。最有效的攻击手段，还是属于自己的七号冰与冰十八。
徐徒然沉默地想着，脚下蓦地一转，险险避开从正面扑来的又一根血管。同一时间，冰十八发动，高温的黑色晶体雷霆般朝着血管冲去，转眼将之融成了一滩。
破碎的血肉间，有哇哇的哭声响起。应是受它感染，周边的市民似乎都瞬间忘记了恐惧，也跟着痛哭流涕。嚎啕的哭声此起彼伏，徐徒然却像个机械人一般快步往前冲去，脚步片刻不停。
余光瞥见再度出现在空气中的红字，她定睛一看，神情微妙。
只见笔仙之笔正不断从笔尖滴着红色墨水，一边滴，一边往空中写了个【QAQ】。
徐徒然：“……”
老实说，她开始后悔带上这支蠢笔了。
不过笔仙之笔毕竟还是有点抗性的，哭归哭，哭的同时还保有基本的思考能力：
【你现在想去哪儿？QAQ】
它在空中急急写道：【光逃没有用的。这里是它的地盘QAQ】
“我知道。”徐徒然呼出口气，“但这不是我找不到自己的地盘吗？”
现在整座城市都疯了。所有的房屋都变成了怪物，再去寻找房屋当国土，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她又不能随便找片空地就登基。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愤怒的辰级，在没有任何天然助力的情况下，想利用规则阻挡它，根本就不现实。
【这就是你闷头乱跑的理由？QAQ】笔仙之笔笔尖上的墨水滴得更厉害了，【那你还不如把我留在杰森那儿！】
反正都已经被域主盯上了。留在杰森那儿，起码它还能死得比较有身份。
“谁说我乱跑了？”徐徒然瞟它一眼，呼吸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沉重。张口时会有冷风灌进来，喉咙和肺丝丝地疼，她索性也不解释了，只管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继续往前跑。
交流间，她已经来到了中心广场。场地空旷，没有掩体。大量的血管悬停在了广场的上方，像是蓄势待发的导弹。
笔仙之笔连飘都不敢飘了，直接钻进了徐徒然的口袋。才刚钻进去，便感到外面有恐怖的杀气如罗网般罩下——
同时罩下的还有强烈的血腥气。污浊腥臭。它吓得鞭毛都炸了出来，没忍住往口袋里躲得更深了些，与同样正瑟瑟发抖的狐狸摆件挤在一处，紧跟着便感到口袋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
是徐徒然。她正在艰难躲避着来自血管的空袭，左突右闪。七号冰与冰十八交替放出，冰坨子与被高温冰烧融的血肉遍布广场。然而不论她清掉多少血管，总会有更多的血管兜头砸下。
徐徒然惊险地避过又一波攻击，仓促间抬头，正对上来自上空的冰冷目光。
是那只巨大蠕虫。
它一只眼睛漆黑如夜色，另一只眼睛则闪着亮眼的灯光。它就那样高高地盘踞在空中，冷冷俯视着她，像是在俯视一只不自量力、垂死挣扎的蚂蚁。
——我该恐惧吗？
徐徒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
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我该感到恐惧吗？
徐徒然无法确定这个答案。毕竟在她看来，这个域主身上，恶心的成分要远多过恐怖。
她只觉得不爽。心中明显地有些不爽。
而想要缓解这种情绪，就只能让对方比自己更不爽——
徐徒然收回目光，顾不得已经疼到仿佛被撕裂的肺部，死命地往前冲去。
二十米、十米、五米……眼看着离自己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徐徒然感到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些摇晃。
又有血管从空中袭来，她强提起一口气，猛地往旁边一扑，旋即一个滑铲，猛地往前一窜——
整个世界，忽然就安静了。
……
缩在徐徒然口袋里的笔仙之笔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更多的动静。终于鼓足勇气，再次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来。
然后它就呆住了。
只见徐徒然这会儿，是仰躺在地上的。她是上方，是一片坚固的石面。
那石头上可以看到图案，还带着明显的弧度。笔仙之笔盯着那片石头看了一会儿，难以置信地吐出一个墨水泡泡。
……这是创神的雕像。
位于中心广场上的，最大的那座创神雕像。
这个疯女人，居然带着它们，躲到了这座雕像的下面。
……别说，还真有效。那些血管确实没有再砸下来。
笔仙之笔不由有些高兴。然而很快它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那些来自创神的血管，确实不会直接把这座雕像轰了。但这并不妨碍它们从侧面攻击——就这么会儿工夫，两边的地面上已经落下了无数血管，扬着一张丑陋的人脸，正如同蛇一般快速游来。
徐徒然却是不慌不忙，将手里的手持炮竖了起来，对准上方的雕像：
“你要是敢硬闯，信不信我反手就把这雕像轰了？”
两边的人面血管：“……”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徐徒然长出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个自己圈了片国土，却没有制定任何规则——
她现在真的喘口气都费劲。必须得缓缓了。
好在那些人面血管似乎真的很怕她破坏雕像的样子。一个个地在外面指指点点、摇头怒吼，却没再发起任何攻击。
徐徒然心口稍松，暂时将它们放到一旁，拿出通讯器，开始给联系老王他们。
这通讯器也能当电话用。没过几秒，老王那边就接通了通话：
“老天，总算联系上你了！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徐徒然看了眼外面龇牙咧嘴的人脸，保持谦虚：“还行吧，你们呢？”
“出现了一点波折。域主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正在紧急调整行动方案。”相比起她的敷衍，老王讲得则要详细得多。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当是以娇娇爸爸生存的那个废弃仓库为基地，将找到的人类都带到那里避难。但没想到房屋都变得具有攻击性，他们只能紧急从那里撤离。
好消息是，目前尚无人员伤亡。而且食月也已经清醒了。他可以直接调动次城区内的流浪狗，大大加快了他们寻找人类的效率。
“目前还有三个人类没有找到。娇娇爸爸和食月分头去找了。我留下守护剩下的。”老王道，“你在哪儿？我们来接你？”
“不用。你们人手本来就不够。”徐徒然不假思索，一边回答一边警觉地扫视着两边着的人面血管，“话说你们现在躲在哪儿？”
“仓库附近的教堂。”老王道，“这栋房子也已经异化。但怪物们不敢袭击祭坛。我们就全部躲进来了。”
当时他们开始到处砸祭坛的时候，考虑到要保护基地，特意先绕过了仓库附近的那座小教堂。没想到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徐徒然默然看了眼上方的创神雕像，暗自点了点头。
可以，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创神，同一个创神同一个用法。非常完美。
“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老王继续道，“在域主现身后，我和娇娇爸爸的主动技能，就陆续恢复了。”
徐徒然闻言一怔：“为什么？”
“我也还在思考。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应当这个域本身有关。”老王道，“域对我们的限制松动了，所以能力才能恢复。”
“至于导致这种松动的原因，还需要进一步查证。我个人认为这很关键，应该能帮助我们彻底逃出这里。”
“你现在有余力吗？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谈谈这些。”
徐徒然嗯嗯地点着头，威胁地瞪了眼旁边蠢蠢欲动的人面血管：“嗯，我在听，你管你说就是。”
“行。那我继续。关于这个原因，我现在有多种猜测。第一就是信仰。我们之前的作为，动摇了市民对创神的信仰，从而导致域的力量减弱。也就是说，信仰是这个域的根基。”
徐徒然：“嗯嗯。”
“第二，就是这座城市本身。”老王顿了几秒，听上去像是正在翻笔记本，“因为我们恢复能力的同时，恰好是所有房屋异化，整座城市的‘常态’被破坏，秩序开始崩塌的时候。所以我怀疑，这个域的根基也有可能是‘新生之城’这个概念。当这个概念开始崩坏，域也就开始松动……”
徐徒然：“……啊？”
“第三，则是意识体。”老王又啪啪地将笔记本翻过好几页，“房屋的异化会导致损失大量意识体。假设这个域是以意识体的存在为根基，那么意识体的减少就会引发域的不安定，从而放松对我们的限制。这个逻辑也是有可能的……”
徐徒然：“……哦……”
“第四，则是域主的状态。作为长夜，我能清楚地感觉到，现在域主的情绪波动非常剧烈……”
“第五，所有的街道本身，可能就构成了一个仪式的符文……”
“第六……第七……”
老王一口气给出了七种猜测，然后轻轻吐出口气。
“你觉得呢？”他问徐徒然。
徐徒然：“……”
她原地呆了两秒，果断开口：“嗯，好的，我完全明白了。”
老王：“……？”
？？？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我没问你这个啊。
他愣了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徐徒然已经抢先道：“你们接下去躲在祭坛就好，优先保存自身。不必来找我，也不用等我。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说完果断结束了通话，将通讯器塞回口袋。
从头到尾，一直在旁边旁听的笔仙之笔：……
【你真的听懂他刚才说的话了吗？】笔仙之笔诚恳发问。
它看得清楚。徐徒然在那个叫老王的人，提出第二种猜测开始，眼神就已经涣散了。
徐徒然回答得也非常诚恳：“完全听不明白。”
笔仙之笔：……
“但其中的一处精髓，我确实明白了。”徐徒然继续道，“这个域的根基，无论如何都和这个城市相关。”
她侧头看向旁边，视线穿过蛇行的血管，落到了它们后方的建筑上。
理性崩塌，表象撕裂。所有的房屋都张开了獠牙，展示出最真实最本质的疯狂。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海仍在闪烁，灯光都扭曲成了怪物的形状。
徐徒然轻轻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简单来说，继续砸，就完事了。”
她冷冷说着，伸手又往口袋里摸了一下，拿出了点数修改机。机器还存着从其他身份卡里提取出的大量点数，徐徒然勉强打起精神，制定相应规则，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的点数都加到了自己的卡里。
所有的数值都被尽可能地提高。加完点后，她随手将修改机往旁边一丢，又掏出杨不弃给的药瓶，倒出一把药片，全都丢进嘴里。
一次性服用过量药片，可以瞬间回复精力，副作用则是会长出一些多余的器官。
徐徒然屏着呼吸，原地等待了片刻。果然感到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生长——不痛不痒，没有知觉也无法控制，感觉十分微妙。
除此之外，再没任何其他的感觉。徐徒然下意识地伸手，想摸摸头上长出的东西，才刚凑近，想想又收了回去。
算了，处境已经如此艰难。就别给自己添堵了。
她如此想着，深吸口气，就地猛地一滚，滚出了雕像下方。
几乎就在脱离雕像庇护的瞬间，手中手持炮倏然发动，强大的火力轰在迎面扑来的人面血管上，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徐徒然趁机拉开距离，转头轻轻眨眼，整座创神雕像，都被冰层咔咔覆盖。
下一秒，徐徒然淡漠抬手，左手手持炮与右手激光枪同时扣动，两道光束齐齐击在雕像上，发出轰然的声响。
石块随着冰块一起乱飞，劈头盖脸地砸在人面血管上。雕像的残骸飞溅，铺满整片广场。
【恭喜您，获得两千作死值。】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三万两千点，解锁奖励功能——代行步数x8000】
一双黑色的兔耳在空中微微晃动，徐徒然无所谓地抬眼，瞟向空中的蠕虫，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只见无数血管再度暴起，流星雨般朝她落砸下。徐徒然想也不想，灵活跃起，转身就跑。

第九十章 【补结尾描述】
安狄是被人从小破屋里扛出去的。
小破屋只有不到五平米，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后的栖身之所。然而就在不久前，他的栖身之所忽然疯了。
就在他被暴走的家具揍得抱头鼠窜不知所措时，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破门而入，扛起他就往外面走。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这里，一条狭窄的小巷。带他出来的少女正紧张地观察着外面情况，巷子外面是陌生的嚎叫，乒乒乓乓的声响，还有人们惊慌失措的脚步。头顶是一只巨大的蠕虫，猩红的管子在空中乱飞。
他甚至还看到有女鬼从街上爬过去……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整个世界都疯了。安狄整个人也要疯了。大脑嗡嗡作响，眼神都开始涣散。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巷口的少女急急回转过来。
“喂喂，小伙子，撑着点！”顶着一张少女面孔的娇娇爸爸认真地拍着安狄的脸，重重啧了一声，“你听叔说。叔知道现在的场景对你来说很难接受。这样，你就当这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一切就结束了，好吧……”
“梦……”安狄喃喃着，混沌的目光越过娇娇爸爸的肩头，看到巷子外面的房屋，“那那个……正在跑酷的老太婆……也是梦吗？”
“啊？”娇娇爸爸没听清楚，“啥？”
“老太婆……”安狄语气飘忽，“我看到一个长着兔耳朵的老太婆，跑得像风一样快……她从屋顶上跳下来，然后从旁边的阳台翻进屋子……”
娇娇爸爸：“？？？”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转身，没看到什么兔耳老太婆，只看到几根粗壮血管声势惊人地从天而降，正好砸在巷子外面的那间屋子上。
屋顶瞬间塌了半边，发出轰然的声响，土石乱飞，连地面都似在震动。
不仅是安狄，连娇娇爸爸都被这动静给吓了一跳。他嘶了一声，顾不得去琢磨什么兔耳老太婆，强行将神情恍惚的安狄扛在肩上，转身匆匆往小巷的另一头去了。
而同一时间，巷外犹剩半拉的楼房内，徐徒然正顶着一双黑色兔耳，沿着走道急急而奔。
她是从三楼的阳台翻进屋子里的。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人面血管，面前是到处乱飞的家具工具。白色的墙壁上鼓出一张张人脸，挂画中伸出没有皮肤的人手，徐徒然只当看不见，三两下轻巧闪开，一面往楼下冲，一面迅速道：“这屋里有没有我要的东西？”
【楼下客厅右边。】笔仙之笔在空中飞快写道，【不过你确定还要继续这么做吗？找死也得有个限度。】
徐徒然没有答话，直接从二楼的楼梯上翻身跳下了一楼，跳下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墙壁轰隆隆的倒塌声响。赤色的人面血管从屋子的破洞内探了进来，像是一群探头探脑的巨蟒。
而楼下，徐徒然已经来到了客厅，没费多大工夫，就已经找到了笔仙之笔所说的东西。
一尊小小的创神雕像。
她将那雕像拿在手里，抬头看向斜上方的人面血管，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毫不犹豫，用力往地上一摔。
创神像应声而碎，徐徒然在它落地前就已经窜了出去，手持炮绽开火光，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徐徒然从房子里跳出去，跃出的瞬间，房屋整栋垮塌，大块的残骸往地上砸。
同一时间，脑海中再次有提示音响起。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徐徒然扯了下嘴角，转身看了眼从废墟中扬起脑袋的巨大血管，微微后退几步，很快便再次跑动起来。
因为“疯兔子”本身的速度加成，徐徒然跑路的速度向来不慢。她又已经将体力和速度的数值都加到了最大，再加上药物加持，虽说顶着个七旬老太的身份，但要领先那些人面血管，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要彻底甩开，还是有些困难——这些血管可以在空中定位，而且敏锐得很。不过徐徒然暂时也没有想彻底甩开它们的必要。
这年头，想找这么好的刷分机器外加拆迁工具，可不容易。
听着身后传来的人面血管的咆哮，徐徒然完全不为所动。眼看着前方又有数根血管包抄过来，她当即脚步一转，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小路旁边有暗沉的血迹，墙上还贴着“寻找砍人杀手”的告示。笔仙之笔在空中挥舞，飞快地落下字迹：
【我看到了破砍刀熊的痕迹！】
“带我去找。”徐徒然不假思索，语气冷静。
笔仙之笔对此非常积极。反正它现在和徐徒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徐徒然出事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它。既然如此，那它也不介意多拖几个家伙下水。
【前方左转！】它一面通过虚空努力阅读，一面在空中飞快写道，【一百米后右转——小心能量体！】
徐徒然转过拐角眼也不抬，抬手一枪，直接嘣了迎面扑来的能量体。正好路过一个打开的窗口，顺手往里开了几炮，整栋房子扭曲着发出痛苦的咆哮
又跑一阵，她依着提示，纵身跳进了旁边的又一个窗口。屋子里，一只拿着刀的泰迪熊正在和异化的家具干架，一面打一面从肚子里漏棉花。徐徒然冲上去捞起熊仔就走，任凭身后人面血管呼啸而来，搅得屋子里乒乒乓乓。
不过转瞬，她就已经冲到了门边，注意到摆在门口的迷你创神雕像，顺手拿起，就地砸了。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作死值提示再度响起，徐徒然一点反应没有，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破门而出，反手炸屋。徐徒然从不回头看爆炸，只担心暴走的泰迪熊砍到自己，拎着它的后颈继续赶路，同时对浮在空中的笔仙之笔道：“下一个。”
【沿当前道路前行五百米，在道路尽头右转。】笔仙之笔在空中写道，【那边的小巷垃圾桶里可以找到一个银色封印盒。巷子尽头的屋子里也有雕像。】
【附近的屋子里还有破相机。】
破相机，指的即是见鬼拍立得。徐徒然这会儿正一边逃命一边炸房，一边借由笔仙之笔确定某些道具的位置。包括但不限于可以使用的热武器、散落的灵异道具，以及能起到束缚作用的银色色纸与银色盒子……
说来也怪。借由笔仙之笔的指路，她已经找到两个陌生的银色盒子了，马上就要找到第三个——这个域里面，怎么会有那么多封印盒？是其他能力者带来的吗？
徐徒然无法确定。她只是尽可能地往前跑着，身后的血管追得越急，她跑得越快。在靠近笔仙之笔所说的那条小巷时，闪电点般地钻入，信手一挥，寒冰封路，她趁机来到笔仙之笔指定的地点，快速翻找了几下，果然找到一个银色盒子。
这盒子还挺大，正好可以将泰迪熊装进去。徐徒然将熊往里一塞，揣进包里，背着继续跑，迎面又出门看到摇摇晃晃的丧尸，正拖着步子从小巷的另一头走来。
【这域里怎么还有丧尸？】笔仙之笔傻了，快速“阅读”之后更加懵逼，【你们为什么要从梦里搞出这种东西？。】
显然，仓促之间，它没法“读”到太多。徐徒然也懒得解释，抬手砰砰两枪，将丧尸爆头后径自踩了过去，紧随在后的人面血管却像对这东西挺感兴趣，凑到跟前嗅嗅闻闻。徐徒然趁机与它们拉开距离，旋即想起另一件事。
这些丧尸，应该是他们当初被困在医院里时，借由老王或娇娇爸爸的梦境，而产生的意识体。
它们能离开医院，外出游走，意味着其他的怪物或者伴生物，很可能同样得到了自由。
徐徒然微微蹙眉。现在光是域主一个就已经将她追死追活的，如果再有伴生物掺和，情况只会更加糟糕。更别提那些从她梦境中脱出的可憎物……
“笔仙之笔。”徐徒然定下心神，再度开口，“重新规划路线，注意避开所有伴生物和非道具的可憎物！”
【啊？又改？】笔仙之笔显然不太高兴，【行行行改改改……要避开有非道具的可憎物……】
它顿了一下，笔身上忽然炸开一圈鞭毛。
【为什么没有我！】它愤怒地在空中写字，【你怎么可以不带我？】
徐徒然：“……”
啊？
【那个梦，噩梦！】笔仙之笔气得表述不清，【你的梦里居然没有我？？】
它好歹也是个辉级可憎物，堂堂全知之神。徐徒然的噩梦之中，有鬼屋71号，有大槐花，连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爟级小菜鸡都有，居然没有它？？
是看不起它还是怎样？！
徐徒然：“……”
她抽空瞟了眼愤怒的钢笔，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它，自己做的根本就不是噩梦，而且梦不到它也不是看不起，纯粹是因为它没法提供作死值……
嗯，等等。这样一说，她似乎也挺有看不起它的理由的。
种种念头从心头飞快闪过，徐徒然面无表情，只淡淡道：“指路。”
【我正在生气！】笔仙之笔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解释，【我也是辉级！你凭什么……】
他那句话没能写完。
因为不过错眼的工夫，它的钢笔尾端就被一层冰霜冻上。整支笔都拖拽得往下沉了些许。
它摇摇晃晃地艰难浮在空中，笔尖缓缓飘出一个墨水泡泡，显然震惊非常。徐徒然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指路。”
不然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笔仙之笔自然而然读懂了徐徒然未竟的半句话。心头蓦地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惧意。
她是认真的——它莫名地相信这一点。如果自己派不上用场，现在的徐徒然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冻上，然后丢在路边，用来吸引那些人面血管的注意，强行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光热。
变化……笔仙之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从开始跑路到现在，徐徒然的身上正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某种变化。
它不懂这种变化是缘何而来，这是它无法阅读的东西。但它本能地对这种变化感到畏惧。
于是它怂了。拖着挂着冰坨的尾端，继续在空中任劳任怨地写导航。
徐徒然随意地瞟了它一眼。裹在钢笔上的冰块自然融化，化为透着寒气的水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顺着笔仙之笔的指引，徐徒然很快便接连找回了见鬼拍立得、维生素瓶和混乱之镜，又连着砸掉了数个创神小雕像，中途毁掉的房屋，更是不计其数——而随着她的行动，作死值上涨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子里响起，听到最后，人都麻木。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恭喜您，获得……】
【恭喜……】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三万八千点。解锁奖励功能——混沌灯芯[高危道具，仅限混乱倾向使用]。】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恭喜……】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四万四千点。解锁奖励功能——信仰盒子。】
【恭喜您……】
……
恭喜个头恭喜。
徐徒然在心底啧了一声，莫名感到有些烦躁。这都给的是些什么东西？给个梦中空间百分百登录不实在吗？
时间有限，徐徒然也没空去读详细的道具说明。想到自己砸了这么多房子，这个域的出口却迟迟没有展现，域主还在对着自己紧追不舍，徐徒然内心更是窝火，隐隐有种憋着股气发泄不出来的烦闷感。
“接下去去哪儿？”眼瞅着面前两个伴生物摇着无数花手冲了出来，徐徒然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直接一击冰十八砸了过去，语气平平地问旁边的笔仙之笔。
听出她是在因为遇上伴生物而不开心，笔仙之笔怔了两秒，飞快地心中规划起路线：
【嗯……接下去直走，过一条街，有一个小教堂。教堂旁边是绑定医院。】
“行。”徐徒然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火灾手电筒呢？”
【这个我不知道。】笔仙之笔纠结了一下，不情愿地说了实话，【我到现在还没读到关于它的信息。】
话音刚落，徐徒然脚步忽然一顿，转头看向了旁边。
笔仙之笔跟着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垃圾场上，正亮着大片的火光。
笔仙之笔：……
不是吧，居然这么近？
它难以置信地摇晃了下，徐徒然已经掉转方向，往那片火光冲了过去。
冲过去前，没忘再往身后放一道冰墙，拦住追来的人面血管。
【等等，等等！】笔仙之笔越想越觉得不对，猛地拦在了她面前，【这不对劲！】
这么近的距离，它按理说是可以读到相关信息的。
能读到却没读到，肯定有问题。
“我知道。”徐徒然信手将它拨到了旁边，“所以我才要去看看。”
说话间，她已经冲到了那个垃圾场的旁边。
垃圾场上亮着一盏大灯。透过惨白的光芒，可以看到本该乌糟糟的垃圾堆放地，这会儿却是被特意清出来一大片空地，地面上画着大片的符文。
空地两边，是堆积着的废品小山。垃圾山中不乏面积较大的金属片，上面同样画着各式各样的符文。
不过徐徒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种符文不一样。地上的像是一个祭祀法阵，法阵旁边，又有代表压制的符号。而金属片上的这些……
徐徒然没见过。
这和她以前看到过的符文都不一样。古朴、繁复，在夜色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徐徒然歪了歪脑袋，眼神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兴趣。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危机预感和作死值都没有响起，便大大方方地走进了那片空地，好去看看更深处的符文。
恰在此时，有遥远的破碎声响起。好不容易撞破冰墙的几根人面血管裹着一声寒气俯冲下来，在即将冲进空地的瞬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拦了一般，咚的一声，重重往后退去。
徐徒然好奇转头，只见那些画在金属片上的符文，变得更亮了一些。
“光之囚笼。这组符文的名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堆积的废品后面传了出来。徐徒然循声望去，正见一个戴着高帽的老者，缓缓从小山后转出，手中正拿着那个火灾手电筒。
饿饿饭饭。
很显然，这一堆符文，都是他的手笔。
徐徒然轻轻点了点头，似是对他的出现毫不诧异，只催促道：“再说详细点。”
这话一出，反倒是饿饿饭饭有点惊讶了。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徐徒然，在注意到她头顶上的东西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恶：“你头上那是什么？太吓人了。”
徐徒然：“……”
别问我。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你别管。”她观察着饿饿饭饭的神情，更加笃定自己头上长出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看东西，内心的不爽更重了些，“光之囚笼是什么？告诉我，我想知道。”
饿饿饭饭内心的诧异更重了些。在他的印象里，这个老太婆做事虽然有时很气人，但从没听她用过这么傲慢的语气说话。
不过似乎也不是很奇怪……毕竟她现在看着就不正常……
饿饿饭饭往她头上的兔耳朵上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跟着轻轻咳了一声。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防御的符文。喏，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徐徒然斜上方，那些正被无形屏障阻拦的人面血管。
“这种符文很古老，而且只有特定倾向的高阶才能看到和画出。不仅是物理上的防御，就连全知的窥伺、精神的影响，都能隔绝在外。”
原来如此。
徐徒然恍然大悟，难怪之前笔仙之笔找不到火灾手电筒的踪迹。
她下意识按了下口袋。笔仙之笔早在她跨入空地的第一时间就躲了进来。她眼眸微垂，沉声开口：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用符文打造了这个囚笼，又用那个道具引我过来。地上还有一套祭祀符文……”
“你想拿我祭给域主？你和它成一伙了？”
“对了大半。”饿饿饭饭点了点头，“不过你说错了四点。”
徐徒然：“？”
“第一，我不知道这个道具是你的。我只是想引来它的主人，没想到正好是你。”饿饿饭饭语气认真，“第二，这不是纯粹的祭祀符文。而是需要祭祀来发动的封印符文阵。”
“第三，我和域主不是一伙的。第四，我不是要拿你献祭给域主。”
他诚恳地看向徐徒然：“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祭天。”
徐徒然：“……”
倒也不用这么实诚。
而且有一说一，我这也算“说对了大半”吗？我这难道不是全说错了吗？
徐徒然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着槽，跟着舒展了一下筋骨。
“你应该不会以为，我会乖乖束手就擒吧？”她问对面的老头。
饿饿饭饭却道：“你这就又说错了。”
徐徒然：……？
“我只是说，需要一个人来祭天，没说一定要是你。”饿饿饭饭平静地说着，再次打量了一番徐徒然。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已经有辉级了？”
“……嗯。”徐徒然应了一声，微微挑眉，“所以？”
“这组符文，需要至少辉级的存在来发动。”饿饿饭饭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符文阵，“同时需要进行一次足够有分量的生祭。”
徐徒然：“足够有分量？”
“起码一条人命。真正的人命。”饿饿饭饭面不改色，“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而这个符文阵一旦成功发动，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封印辰级的可憎物的。”
饿饿饭饭默了一下，再度看向徐徒然：“我本来想的是，如果来的是个辉级以下的，就直接拿来祭天。但你正好是辉级，又给过我吃的。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选择。”
徐徒然实际已经有些没耐心了。她撇了撇嘴，抬头朝上看去，那些人面血管已经转移到了她的头顶，正在一下一下地往无形屏障上撞，龇牙咧嘴。
“意思是我现在就可以选择走了吗？”她克制地问道。
“不。”饿饿饭饭认真摇头，“但你可以选择，是自愿成为祭品，还是和我进行一次游戏。”
“如果你赢了，那我就来当祭品。你拿我的命去封印域主。如果你输了，那么祭品就还是你。”
徐徒然：“……”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开始后悔因为好奇就跑进来了。她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不耐烦地呼出口气。
“我很欣赏这些符文。它们非常漂亮。但我不想再和你浪费时间了。”
她说着，转身准备离开，饿饿饭饭却再次叫住了她。
“除了这个法子之外，你还有能封印域主的办法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后面靠了过来：“而且别忘了，这里是光之囚笼——除非我放松控制，否则你是无法离开的。”
徐徒然：……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选择自己命运的。”他语带劝哄地说着，将手放到了徐徒然的肩膀上，“你已经比别人多一次选择机会了。你该为此感到庆幸。”
——君权神授&#183;御下。
永昼辉级技能。能够瞬间安抚目标，抚平其激烈情绪，进而引导对方，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向行动。
不过徐徒然是辉级，想要直接控制她自残或是自愿献祭相当困难。但想要控制她来和自己进行“游戏”，却绰绰有余。
而一旦她同意与自己进行“游戏”，就默认同意了方才的赌局。以这层逻辑为支持，等到游戏结束后，哪怕徐徒然想反悔，他也可以对其施加进一步的控制。
当然，如果输的是他，那事情就会比较尴尬。他没法强控徐徒然替死，只能按照诺言，自己去担任祭品的位置。
……不过也还好。失去一条命，对他来确实是比较惨重的损失，但只要能将域主顺利封印，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组符文是他画的。只要能顺利将它封印，不管它之后被藏到什么地方，他都有把握能找到它——老者默默想着，抬头看了眼停留在上空的巨大白虫，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等了那么久才锁定这么一个合适的猎物，又花了那么大工夫才混进来……要是这样都不能让他如愿以偿，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而就在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徐徒然忽然有了动静。
老者神情一敛，在继续施加技能影响的同时，再次读取了一遍徐徒然此刻的心情。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愤怒、连先前的些许不耐烦都淡了许多。
很好，这说明控制是有效的。
眸色微沉，老者继续安抚地开口，瞳孔扩成猫瞳般的圆：“好了，别想太多了。二分之一的概率，并没有不公平，不是吗？”
徐徒然低低应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老者眼中透出些许笑意，刚要继续说话，忽见徐徒然挥起一手，举着个狐狸摆件就朝自己抡了过来。
……！！
老者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连连后退几步，伸手捂了下额角，捂到一片腥热。
“有病。”他听到徐徒然淡漠开口。抬眼望去，对方眼神里除了稀薄的不耐烦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都这种时候了，谁有空和你玩这种多余的游戏。”
“……”饿饿饭饭微微瞪大眼，想要再说些什么，脑袋却是一阵晕眩，不由自主地坐倒在地。
徐徒然现在是体力点满的状态。而且刚才那一下，就是冲着把他砸晕去的，根本没留手。
而饿饿饭饭，虽然也嫖到过一些数值点，但总归还没脱离体力赤贫线，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脸色苍白。
徐徒然掂了掂手里的狐狸摆件，琢磨着要不要再给他补一下，想想还是算了，转而沾了些他的血，在旁边的空白处画了催眠的符文，又将整片空地圈成了国土，补充了“伤者需要尽快入眠以恢复体力”的规则。
如此等了片刻，饿饿饭饭终于控制不住，闭上了双眼。徐徒然过去试了试他的气息，掏出杨不弃给的药，给了一片塞他嘴里，拿回了他手中的手电筒。想了想，又将狐狸摆件放到了他的旁边。
从某种意义来说，她和饿饿饭饭其实挺像，都非常追求物尽其用。不同的是，徐徒然没法坦然做出拿活人祭天这种事——
但可以利用的东西，还是要利用下。
“让他做噩梦。”徐徒然对狐狸摆件吩咐道，“最可怕，最能引发他心底恐惧的那种。”
现在血月还挂在天上，说明这个域内与意识体相关的规则还在运作。既然如此，那她不介意利用饿饿饭饭，再给域主找一点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这会儿域主已经醒了……那它还能从梦境中提取意识体吗？
徐徒然一边揣测着，一边试着往空地外面走了走。毫不意外地撞到了空气墙，只能暂时退回。
而很快，她就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域主，显然还是在从梦境中提取意识体的。这对它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主观的选择，而是一种完全不需动脑的自动运作。
——地面上，饿饿饭饭紧闭着双眼，眼睑下的眼珠不住转动，口中发出轻微的呜咽，似是陷入了极深极恐怖的噩梦之中。
——而空中，一团漆黑的影子，正在悄然成型。
徐徒然原本是没有察觉的。她蹲在空地上，正在研究饿饿饭饭所绘的符文阵，想看看能否改掉其中需要献祭的部分。头顶忽然就覆上了一大片阴影。
她下意识转头，旋即瞪大了眼。
她看见天空中、血月之下，出现了一只……兔子。
一只山峦般巨大的、仿佛是由最深最冷的黑暗凝结而成的，黑色的兔子。
……不，不是兔子。
注意到对方身上不断蠕动膨起的弧度，徐徒然微微歪了歪头。
这只是一只有着近似轮廓的“东西”而已。
那到底是什么呢？
徐徒然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兔子”微微抬起头颅，两瓣上唇向左右掀开的瞬间，头顶徘徊不去的人面血管，尖叫着炸开了头颅。

第九十一章 【新生之城完】
兔子。
看着像兔子，但又不是兔子。那么巨大，像是被赋予了具体形状的深渊。
徐徒然就那样静静站在垃圾场里，仰头看着那只小山般的“黑兔”。任凭头顶的人面血管，随着那兔子的出现而尖叫着砰砰炸开，任凭四散的血块落在四周，发出婴儿般的刺耳啼哭。
事实上，响起的噪音绝不止这一些。躺在地上的饿饿饭饭正在梦境中挣扎着发出惨叫，放在旁边狐狸摆件眼珠乱飞，浑浑噩噩地将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撞，结实的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徐徒然的背包也正在颤动。被装在银盒与银纸的道具们发出惨烈且无声的嚎叫。口袋里有突兀的炸裂声响起，红色墨水很快便浸透了布料，顺着徐徒然的外套淅淅沥沥往下滴。
而在徐徒然看不见的地方，疯狂同样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在阴影覆盖的地方，伴生物正痛苦地抱住脑袋，身上的手臂迅速腐烂、掉落；同样来自梦境的可憎物们不安地四下冲撞奔走，像是被猎手惊动的失措羊群。
街道上，所有的惊慌与奔逃都戛然而止。无数人正怔怔仰头，望着那现于血月之下巨大黑影，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嗬嗬声响，眼中显出异样的痴迷，像是望着月亮的蟾蜍，肢体逐渐崩解，自己却浑然不觉。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它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像是一角悄然掀开的幽秘梦境。
有人因它崩溃，有人为它着迷，有人在恐惧，有人在狂笑。盘踞在城市上空的白色蠕虫再次蜷起了身体，发出痛苦的呜鸣，自我保护般用血管将自己层层裹起。血管却不受控制地接连炸开，落下稀里哗啦的血雨。
嘈杂的声响在城市中回荡，色彩斑斓的霓虹灯海滋滋两声，终于彻底暗了下去。
从未有过的黑暗笼罩下来。徐徒然对此却毫无所觉。她只静静地望着那个怪物，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
她知道，这东西绝对算不上好看。简单的轮廓上时不时有一处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体表大量蠕动；两瓣上嘴唇分开时，会露出奇怪且复杂的肉质组织。两只柳叶般的“耳朵”高高竖着，耳廓却像是一圈肌肉，自顾自地收缩舒张，隐隐可见内部锯齿般的构造。
而且与其说是像“黑兔”，不如说，是像一只仅有上半身的“黑兔”。胸口及以下的部分隐没在云层般的黑影中，偶尔会有一条触手似的东西从“云层”中伸出，很快便又会倏地收回。
不可爱。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非常不可爱。
徐徒然却莫名觉得这东西顺眼极了。
和其他注视着这“黑兔”的人不一样。她的身体没有任何融化崩解的症状。她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头顶的兔耳正不自觉地欢快摇动。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血月下的“黑兔”缓缓睁开了双眼。属于眼睛的位置上，是两团蓝色且幽深的光。
徐徒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不知不觉间，眼底蔓开一片相同的蓝色。
——然而，再下一秒，那兔子忽然闪烁了一下。
像是因为信号不好而开始卡顿的电视画面，闪烁的同时，颜色还在逐渐变浅，边缘甚至褪得有些透明。
这种突兀的变化，让徐徒然瞬间从那种古怪的专注中抽离了出来。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产生变化的不仅仅是那“兔子”而已。
周围的垃圾小山也同样开始了闪烁与透明化，脚下的土地则有了松动的感觉。就连头顶的血月都开始变得暗淡残缺，徐徒然往后退了几步，似有所觉地转头，发现远处城市的轮廓正在迅速下陷。
这个地方要完了——她猛地意识到了这点。
这座城市正在消失。这个域要完了。
几乎就在她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徐徒然伸手进去拿通讯器，却摸到了一手红墨水。她皱起眉，从口袋里缓缓拎出一支炸开半管的钢笔。
笔仙之笔的笔头已经碎得完全不能看了。徐徒然将它倒提在手里，谨慎地拎远了些。
“你还活着吗？”她忍不住问道。
“……”笔仙之笔从腔体内吹出一个小小的墨水泡泡作为回答。
很好。那看来应该是还有气。徐徒然抿了抿唇，维持着倒提钢笔的姿势，腾出另一只手，将通讯器拿了出来。
通话接通。里面传出娇娇爸爸有气无力的声音：“大姨？你还好吗？”
“我没事。”徐徒然垂眸，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空中蜷成一团的白色蠕虫，“这个域是不是要崩了？”
“嗯。刚不知道什么情况，域主似乎受了刺激，抽风了。”娇娇爸爸吸了吸鼻子，“这座城市正在自我消解。不出意外的话，等这城市完全消失，我们应该能出去了。”
……不对。
徐徒然沉默地想到。并不是因为“抽风”。
她能够感觉到，现在城市的变化和那个巨大的兔头绝对脱不开关系。要么是它太过强大，直接导致了整座城市的崩毁，连带着所有意识体都开始消散，要么是域主急着将它从眼前消去，却无法单独将其抹除，只能被迫以整座城市陪葬。
无论如何，这个“东西”招致了城市的末路，这点是肯定的。而按照他们之前的猜测，这个域的根基正与这座城市有关。若是整座城市覆灭，那域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是个好消息。但……怎么说呢。
还是觉得不爽。依旧相当不爽。
通讯器内，娇娇爸爸还在询问徐徒然此刻的所在。徐徒然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紧锁着空中的域主，神情无悲无喜：“你刚哭了？”
她没有错过娇娇爸爸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嗯。”娇娇爸爸顿了一下，说了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心情忽然起伏很大。”
准确来说，是害怕。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怕到浑身僵硬，动都没法动弹。等到反应过来时，泪已经糊了满脸。
说起来似乎挺丢脸，但说实话，他还算是好的。至少他脑子还能正常运作。长夜倾向的老王和野兽倾向的食月反应那才叫剧烈，眼神迷幻又狂热，似是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极乐状态，一个劲儿要从藏身的地方冲出去。
……还好大门封得够死，又有娇娇爸爸和其他人类拼死拦人。不然他们这会儿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刚才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吗？”娇娇爸爸忍不住问道，“我们躲在教堂里，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我听到外面不停有人在闹腾，又哭又笑的。”
甚至还有人在叫唤，什么“兔子神”、“逆创神”的，口口声声“逆创神降临”……给娇娇爸爸都听傻了。
逆创神？
徐徒然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名字是怎么回事。
他们当时在暗中砸教堂时，曾虚构过一个名叫“逆创神”的人物。看来还真有人当了真，而且直接和方才那只“黑兔子”对应上了。
不过也难怪。那黑色兔头一出来，域主就被吓得蜷起来嘤嘤嘤。别人直接代入似乎也不奇……
徐徒然视线停留在空中那只白色蠕虫上，忽然拧起了眉。
那只蠕虫似是失去了力气，开始向下坠落——借着快要完全消散的月光，她迅速察觉到了这点。
来不及和娇娇爸爸多说什么，她只嘱咐了一句“小心躲好，不要抬头，别看夜空”，便飞快结束了通话，将钢笔往包里一塞，朝着蠕虫降落的方向跑了过去。
中途路过狐狸摆件，没忘捡起来往口袋里揣。狐狸布满裂缝的半拉尾巴一触即碎，徐徒然默了一下，莫名从秃了尾巴的狐狸身上感到了一丝绝望。
躺在地上的饿饿饭饭依然沉浸在噩梦中，用符文制作的光之囚笼则已失去了效用。徐徒然轻轻松松跑出了垃圾场，重回街道的刹那，表情不由一顿。
一片寂静，遍地机械的残骸。房屋像是融化的冰淇淋，层层叠叠地往街上流淌，流动的墙壁变得越发透明。
没有了建筑的阻挡，徐徒然一眼就看到掉落到中心广场的白色蠕虫。庞大的身躯，即使蜷着都像是山包。
我可以不管它的。
徐徒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点。这个域已经快完了，她只要等城市崩解就能出去了。她刷了很多作死值。她救了人。一切都已经达到了既定的目标，她没必要再多做什么了。
她只要暗中观察，别让这个域主再搞什么幺蛾子。然后放着不管它就好。
……问题是，那么大一个可憎物，就在不远处，而且被削弱。
最重要的是，徐徒然不喜欢它。它让她感到不爽。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就这样算了呢？
它让自己不开心了，那自己就该讨回来，不是吗？
徐徒然理所当然地想着，快步朝着中心广场跑了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头顶的黑兔看上去已淡了不少，不过轮廓依然勉强算得上清晰。徐徒然抽空抬头看它一眼，眼底的蓝色越发浓烈。
随着域本身限制的进一步松动，她的外表亦开始脱离域的影响。松弛的皮肤逐渐变得紧致，花白的头发恢复成黑色，身下的影子却越缩越短，几乎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小小的一团上，又有两根柳叶状的耳朵摇晃。仿佛另一只小小的黑兔子。
徐徒然对此一无所知。她只专注地看着前方。几乎就在靠近中心广场的瞬间，她听到了一声再明显不过的撕裂声响。
声音是从面前的白色蠕虫身上发出来的。它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一侧裂开了长长一条口子。有彩色的翅膀从里面探出来，而后是细长的身躯。
是蝴蝶。从白色蠕虫的体内，钻出了大片大片的蝴蝶。它们扑动着闪着鳞光的翅膀，成群结队地飞了出来，翅膀连成一片，宛如一张铺开的巨毯。
那张巨毯扑啦啦地从徐徒然的头顶飞过，遮天蔽日，蝶群中还时不时有死蝴蝶从空中坠落。徐徒然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下脸，以免被鳞粉或死蝶扑到，目光透过指缝，却眼尖地看到躲在蝶翼巨毯下方的一抹闪光。
——那也是一只蝴蝶，白色的，闪闪发亮。看着比其它的蝶都大，翅膀张开来几乎有两米长，却很怂地躲在了其他蝴蝶下面，被别的蝴蝶掩护着移动。
……那是域主。
徐徒然眨了眨眼，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个域主，它害怕那只“黑兔”，为此不惜赔掉整座城市也要让它消失。可它熬不住了——黑兔意识体消失得太慢。它不能再继续暴露在这个怪物的视线下。它必须逃。
所以它搞出了这种方式。以一部分自己为掩护，帮助另一部分的自己逃跑。
既然这样的话，那也就是说，被庇护的那一部分，肯定是最重要的……
徐徒然眨了眨眼，在她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一击七号冰就已经砸了出去，正好冻住那只白色蝴蝶的翅膀。
白色蝴蝶挣扎着扑棱了两下，不可避免地掉了下来。徐徒然立刻追了过去，在靠近它的同时，顺手圈定国土，第一条规则脱口而出：
“我宣布，未经我的允许，任何存在禁止离开此处！”
——话音落下，蝴蝶没事，她人倒了。
“绝对王权”经过加点也才辉级，想要强行约束辰级未免太过勉强。体力几乎是瞬间就被抽空，连站立的力气都被给她留下半分。
恰在同一时间，天空中的“黑兔”形象越发淡薄，像是被风吹过的沙子，只留下浅浅一层痕迹。
白色蝴蝶扑动着翅膀再次飞了起来，本打算借着其他蝴蝶的助力强行离开，注意到上方稀薄的阴影，顿了几秒，又转身看向了徐徒然。
似乎是意识到那个可怕的意识体已弱到无法再对自己造成伤害，又似乎是认出眼前这家伙就是不久前砸了自己十数雕像的那个坏种。在这一刻，创神小小的脑仁里一阵天人交战，做出了一个影响自己一生的决定。
它果断改了主意，放弃了逃跑，转而带着一众蝴蝶，铺天盖地地冲向了倒在地上的徐徒然。
长长的虹吸式口器舒展，本该是蝴蝶细足的部位，却被一条条细长的触手取代，在空气中蠕动着，争先恐后地朝着徐徒然探去——
就在此时，空气中却响起了咔咔的声响。
莫名的寒气炸开，白霜蔓延。巨大的冰墙拔地而起，蝴蝶们猝不及防，被逼得向四周散开。
不过也只挣得了一瞬而已——辉级的冰墙再怎么坚固，在等级压制面前也不堪一击。
蝴蝶再次扑啦啦地涌了上去，铺满了一整面墙。深深的裂缝在冰面上迅速延伸，跟着只听哗啦一阵响，整面冰墙轰然倒塌，露出了掩在后面的徐徒然。
她已经站了起来，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掌往下滴着血，脚边是一个刚刚完成的防御符文。
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蝶群被刺激得越发骚动。徐徒然却只是轻轻偏了偏脑袋，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
两边的房屋都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大多只剩下那么一层半层。徐徒然缓慢地眨了眨眼，在心里做出判断：
大概再有一两分钟，这个域就会完全消失。而我要收拾掉面前这个东西，大约也需要一分钟……
——“不，半分钟。”
浩瀚的理智冰面之上，徐徒然单手支颐，面无表情地望着冰面里映出的景象，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
“二十秒吧，不能更多了。”
她说着，顺手在空中拉了一下。随着她的心意，“技能加点”的界面自动出现在空中。徐徒然随意在界面上拨了一下，直接拨出了一大笔点数。
洗点，重加。
冰十八，加五千。
七号冰，加五千。
绝对王权，加五千。
扑朔迷离……嗯，现在似乎不是很有加的必要。但不差钱，所以加五千。
扑朔迷离都加了，不幸兔腿就顺便也安排上好了，加五千。
徐徒然坐在高脚凳上，轻轻摇晃着双脚，加点的动作轻描淡写，仿佛这些点数不是她之前拼死拼活挣来的一样。
如此豪横地加点一番，冰十八、七号冰、绝对王权三个技能直升辰级，混乱倾向的两个技能稍弱一些，只有辉级，但也已足够发挥效用。
还剩十九秒。
冰面内，只见大片的蝴蝶再次扑向了傻站在原地的“自己”。坐在高脚椅的徐徒然冷静地观察了一下角度，控制着自己往旁边避开，同时施放出一次冰十八。
黑色的冰晶朝着空中的蝴蝶群袭去，引起一片扭曲的惨叫。被烧毁翅膀的蝴蝶扑簌簌掉落在地，转眼便被冻起。
十八秒。
似是意识到了徐徒然的强化，蝴蝶们改变了策略。蝶群分作两部分，一部分继续袭向徐徒然，以白色本体为首的另一部分，则扑向了周边的空气墙，试图强行冲破她先前设下的规则，先逃出去。
如果这个时候徐徒然处在正常状态，那么她就会意识到，创神的反抗并不仅仅只是扑咬那么简单。她的情绪会被调动，感知会被影响。她会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大喜大悲，直至因为无法承受而倒下，又或是陷入正被寒冰包裹的错觉，凭借着想象力，自己把自己冻死。
可惜的是，此刻的她已经完全陷入了“非正常理智”。所以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只觉得这些扑棱蛾子好烦。
然后再次筑起冰墙，将四面围起，强行阻断了它们的通路。
十七秒。
冰十八再度发动，蝴蝶的数量进一步减少。白色的本体蝴蝶缺少庇护，被迫暴露在徐徒然的视野内，被她一击冰锥，生生撕裂了翅膀。
十五秒。
徐徒然控制着自己又发出了一道冰墙，将创神的白色本体蝴蝶隔绝在了一角。如果她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此时的双手状况已经相当糟糕，通红的手掌上满是烫伤的水泡，手背上却是大片的冻伤。
十四秒。
——我需要符文。
坐在高脚椅上的徐徒然淡漠想到，面前的空气里立刻弹出了一个方形的列表。列表里全是她看到过的各种符文，按照功能分得清清楚楚。
徐徒然的手指在列表上滑动着，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符文。
那个需要用献祭来发动的封印阵。
行，就它了。
徐徒然在对应的图案上点了一点。冰面里的自己立刻俯身，在冰面和地面上画起符文。
她没有别的画符工具，唯一能用的还是自己的血。然而在画完之后，徐徒然略微迟疑了一下。
“还需要祭品吧？要献祭什么呢？”
她放大画面，视线在场景内认真搜寻起来。
八秒。
徐徒然轻点空气。冰面中的自己果断从地上捡起了几个冰坨子，同时宣布了新的规则：
“我宣布，在我的国土内，任何献祭仪式，都可以用可憎物来作为祭品！”
七秒。
一堆被冻着的蝴蝶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献祭符文中央。
六秒。
符文阵没有发动。
徐徒然不认为是自己的计划失败。她能感觉到，刚才的规则是有效的。
那只可能是祭品还不够。
剩下的蝴蝶都被用冰墙隔绝在了角落里，要再动手抓相当困难。携带着的可憎物道具里唯一够格的只有笔仙之笔，但这东西以后还能用。
徐徒然再次迟疑了一下。献祭是必要的。但最好是能选个造成损失相对较小的……
她再次将画面放大。视线在“自己”身上不断搜寻着，最终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五秒。
一双滴着血的黑色兔耳也被扔到了符文中心。
冰面中的自己血糊了满脸，面无表情地开始发动符文阵。同时解除了用来隔绝蝴蝶的冰墙。
三秒。
白色的巨大蝴蝶发出婴儿般地惨叫，不管不顾地想往外冲，却被一股大力拖拽着，不容置疑地拉向符文阵的中心。
两秒。
所有的蝴蝶都粘在了符文阵里，像是被大头针钉住的标本。白色的本体犹自不甘心地挣扎，从细长的躯体内又钻出一只白色蠕虫。
徐徒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封印盒，把装在里面的泰迪熊倒出来，将开口对准了符文阵。
一秒。
封印盒绽出温和的光芒。蝴蝶叫得人头皮发麻。
啪地一下，盒子盖上。符文阵上空空荡荡，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二十秒倒计时结束。徐徒然控制着自己将所有的东西装进包里，周围的冰墙化开，露出两边支离破碎的街道。
地面都已经崩得缺一块少一块。摇晃得像是没有根基的碎冰。徐徒然坐在椅子上，在给自己喂了两片急救药后，百无聊赖地拖动画面，忽似想起了什么，缓缓将视线对准上空。
只见城市的上空，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血月也好，巨大的黑色兔子也好，都已经不在了。
徐徒然眨了眨眼，继续无聊地观察起小地图。一阵失重感突兀袭来，冰面碎裂，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重重摔回了地面。
……淦，好疼。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手好疼、骨头好疼。脑袋也好疼。痛得像是快散架了。
紧跟着，两声提示音接连在她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获得五千点作死值。】
【友情提示，该区域中有属于您的信仰存在。请问是否需要用信仰盒子进行截取？】
……啊？
已经被疼傻了的徐徒然完全没听明白。
信仰盒子她知道，是之前刷分时刷出的奖励。但截取信仰是什么意思？
徐徒然尚未来得及阅读道具说明，两眼一抹黑，只本能地选择了“是”。再下一秒，剩下的地面也开始龟裂塌陷——
她疲惫地闭起双眼，任凭自己往深深的黑暗中坠去。

第九十二章
徐徒然是在手机的闹铃声中睁开眼睛的。
她进入域时是坐在椅子上的，醒来时整个人却已倒在地上。装满可憎物道具的背包甩在旁边，包包的一角已经被红墨水染成了深色。
徐徒然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忍不住嘶了一声。人类在域中所受的伤害，在脱离后往往会大幅弱化，即使如此，徐徒然依旧疼得脑门子嗡嗡响。
两只手倒还好。割伤的痕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冻疮和水泡也尽数消失，就是皮肤还泛着些红。然而肌肉却是在实打实地酸痛，整个人都仿佛要散架。
她的精神状态也很差，昏昏沉沉，极其疲惫。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额头，不想摸到一手干涸的血迹。
徐徒然：“……”
碎片的记忆涌入脑海。徐徒然怔了一下，缓缓将手往头顶上移，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对，她想起来了。当时她因为吃多了杨不弃给的药，头顶长了……长了什么鬼玩意来着，然后被非正常理智状态下的自己直接给削了大半截拿去献祭……
那长出的东西没有知觉，除了拉扯时会扯痛头皮外，倒是没带来什么多余的痛苦。然而那血却是实打实地往外冒，滋了徐徒然一头一脸。
徐徒然回忆了一下那个场景，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她鼓足勇气从地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掉了一脸血，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更多的记忆开始复苏。
头上长出的那对东西，只剩下了短短两截。或许是因为已经离开了域，又或是因为在域中就已经服过了药，此时创面已经愈合得很好了。光看正面的话，就像是两只毛绒绒的小角。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自己会长这么个东西啊？
徐徒然对镜打量着自己，脸色惊疑不定。她记得，当时看到的好像是一双兔耳朵……自己为了弥补祭品的不足才将它们丢进去……
等等，不对吧。
徐徒然一怔。
当时自己制定的规则是“可以使用可憎物作为祭品”，也就是说，普通的生祭依然是可以起效的。问题是，一般生祭都很要求分量的，那样薄薄一双“耳朵”，二两肉都没有，还是掺假的，这都能算？
自己那符文阵，确定起效了吗？
想到这里，徐徒然心里一咯噔，忙摇摇晃晃地走回房间，打开背包仔细翻找起来。翻到那个盖得严严实实，又散发出强烈气息的封印盒后，方大大松了口气。
很好，那虫子确实在这儿。不慌不慌。
徐徒然闭了闭眼，又看了看包里的其他东西。很快就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
惨烈，太惨烈了。好些都已经坏到拼都拼不起来，还能不能长好都是未知数。
好在这次收获也还算丰厚。一个辰级的可憎物，提交后应该能换到不少更合用的道具。也不枉她费了那么大劲，还氪了……
等一下。
徐徒然猛然僵住，昏昏沉沉的大脑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她……她氪了多少来着？
徐徒然只觉脑子嗡地一下，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恍然中有种噩梦未醒的不真实感。
待要调出作死值面板来看一眼，又没有那个勇气，啪一下坐在地上，捂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看了一眼现在的作死值状况。
……只一眼，徐徒然就感到有些窒息了。
当前作死值，两万五千五。
看着是不少，而且比她进域前要高。然而，徐徒然记得很清楚，她在域中时，作死值最高层到达过四万六千多。
……她同样记得很清楚，在非理智状态下，自己一次性就氪掉了两万五。
而且作为洗点的代价，“手续费”肯定也是扣了一些的，加起来实际得有两万六。最后也只返了五千——四舍五入，等于亏了两万多。
不，不对。不能这么算。
徐徒然定下心神，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两万六的支出，是为了对付辰级的域主。其中冰十八、七号冰、绝对王权，都是在战斗中实际用到的，扑朔迷离……扑朔迷离虽然影响不明显，但徐徒然愿意相信，它肯定也是有起到些作用的。
一千多的洗点手续费也是硬性支出。所以算下来，真正亏掉的，只有加到“不幸兔腿”上的五千而已。
嗯，只有五千而已。
只有五千……而已。
徐徒然默了一阵，没忍住，又把脸埋到了掌心里。
去他爹的而已。值五个创神小雕像呢。
徐徒然陷入了深深的郁闷。一边郁闷，一边强迫自己拿起手机，开始回复这几天收到的未读短信。跟着又给杨不弃发了一条信息。
一方面是报平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今天正好是她和朱棠她们约好去漫展玩的日子。而早在徐徒然准备进域前，就已经和杨不弃打过招呼，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回来，就让他帮自己找理由请假。既然现在回来了，也不必辛苦杨不弃撒谎了。
说到那个漫展，倒是难得的好信息——域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按照原定日程，徐徒然回归的今天，恰好是漫展的最后一天。
她在看到头顶的残缺耳朵时，还以为自己要去不成，心里还挺失望。没想到刚看到朱棠消息，说漫展因为暴雨延期一天，她还有机会，能赶明天那场。
当然，前提是，她能在明天漫展之前，先解决掉头上这对多出来的东西。
因此，徐徒然在发给杨不弃的信息里，还委婉地暗示了一下，自己可能需要点帮助。
消息才发出去没多久，杨不弃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杨不弃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徐徒然？你还好吗？你说的那个残肢，具体什么情况？痛吗？”
“嗯……痛倒是不痛。就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摘掉。”徐徒然没想到杨不弃的电话来得这么快，一边说话一边组织语言，“它是长在我头上的，像是兔耳朵一样……不过现在只剩一点根部了。”
“兔耳朵？”手机那头的杨不弃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徐徒然居然长的是这种东西，“又为什么会只剩根部？被怪物扯的？”
徐徒然：“……”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自己切的。
“这不重要。”徐徒然果断转移了话题，“重点是要怎么弄掉……我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方便的话，我今晚来找你？”杨不弃想了想，道，“这种问题我有经验。用毒药让它坏死，自行脱落，再往头上抹点修复剂和生发药剂就行了。放心，很快的。”
听他这么说，徐徒然才算是真正放下心：“那就好。”
略一停顿，她又好奇道：“长兔子耳朵……很奇怪吗？”
“是有点。”杨不弃老实道，“我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一般长出的都是人体本来就有的器官……不过也不好说，因为我过去也没给野兽倾向的能力者试过。”
而对野兽倾向的能力者而言，长出点耳朵尾巴小翅膀的，似乎本来也挺正常。
想了想，他又安慰道：“往好的方面想，只是长了对耳朵。要摘还是挺容易的。”
最怕的其实是长出眼睛嘴巴之类不易剥离的器官。而且要是长在身体内部，更麻烦，这都不是直接抹药能解决的事了。
听他这么说，徐徒然心情这才好了一些。杨不弃那边的背景音里又响了一些，依稀传来几声怒斥。杨不弃叹了口气：“抱歉。这会儿实在走不开，只能晚上去帮你处理了。”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徐徒然立刻道，“本来就是我麻烦你……”
不想，杨不弃听完这话，却是沉默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听他低声道：“对你，没有什么麻不麻烦。”
徐徒然：“？”
“而且我这边也不是忙。”还没等徐徒然回应，杨不弃又掩饰般地转开了话题，“只是我得在这儿盯着罢了。”
“……”
徐徒然知道杨不弃的性子，正经工作时很少摸鱼，顺口问了句：“你在观测？”
“没，在观察。”见她没有追问之前那句话，杨不弃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仁心院捕捉了一个爟级可憎物，想让我们帮着做个道具封印。现在那些秩序能力者正在和它磨。”
因为怕过程中出什么意外，他才一直在场外守着。至于还要守多久，杨不弃自己也不知道。
“道具封印……”徐徒然若有所思地开口。这个词她在培训课上听过。简单来说，就是设法将可憎物固定在一件物品上，这样一来，那可憎物就可以借由那件物品的特质，发挥出部分力量。
像徐徒然手头的灵异道具，就大部分都是“道具封印”。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笔仙之笔。它本体根本就不是笔，只是被锁在了钢笔上，相应的，它也可以利用“笔”的特性，来进行自我表达。
相比起封印盒之类的容器来说，“道具封印”其实是种不太稳定的形式。像姜老头店里卖的灵异道具，往往都具有相当的风险。能让工具为自己所用的人不少，但因为使用不当而被道具反噬的人更多。
……当然，能够一次性批量葬送工具的，目前店里也就徐徒然一个。
想起自己那一背包四分五裂的灵异道具，徐徒然脑壳又有点疼了。疼完又有些奇怪：“捕捉完成，不就等于已经封印了吗？为什么还要另外封印？”
“捕捉时用的是封印盒。”杨不弃语气透出几分微妙，“仁心院觉得这样利用率低。”
封印盒虽然高效，但会将可憎物完全与外界隔绝，可憎物的力量也无法被外人利用。这在仁心院看来，似乎有些“浪费”了。
杨不弃其实挺不喜欢这种的。要知道“道具封印”这种方式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有些强大可憎物就喜欢附着在物体上，能力者无法强制将它抓出，只能连带着物体一起封了。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仁心院却是为了追求所谓的“利用率”，主动将已经被关进封印盒的可憎物放出……这不没事找事吗。
还平白增加人家的工作量。
“而且真要追求利用率，直接找姜老头的店就好了。偏要找我们当外包……这又不是我们的强项。”杨不弃说着，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徐徒然闻言，却是蓦地直起了身。
“这话是什么意思？淘宝店比较擅长这个吗？”
“嗯。他们商品都这么来的。”杨不弃道，“而且淘宝店据说自有一套进行道具封印的法门，手法相对成熟。制作出的‘道具’，稳定性和质量都比较高。”
徐徒然想起自己以前买的那些，认同地点了点头：“那仁心院为什么要找你们啊？”
“因为我们不要钱。”杨不弃相当实诚，“淘宝店的加工费很贵。”
徐徒然：“……”
别说，还真是有理有据。
恰在此时，背景音里又传出了几声人语，跟着有人“啊”了一声。杨不弃说了句“有人伤了”，立刻挂断了电话。
徐徒然坐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再次将注意力转回了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的东西，已经全被拿了出来。徐徒然以目光一一检视过去——外表最惨烈的当属笔仙之笔，炸开一半的笔管还在汩汩地冒墨水，其次是见鬼拍立得，已经彻底裂成了碎片，开裂的相机内部，露出一丛干枯的黑色头发。
无限维生素药瓶，外面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打开瓶盖就会发现，里面已经一粒药都没有了。药瓶底部露出一张五官模糊的人脸，一见到光就会崩溃地开始啊啊乱叫。
混乱之镜碎了个彻底，只有镜框还是好的。火灾手电筒浑身都像是被烤焦了一样，电筒中心则是一片漆黑，再怎么按都不亮了。泰迪熊被拿出来时，头上正插着它自己的那把砍刀，从头贯穿到脚，嘴巴处破了个洞，漏出大捧的棉花。
……相比起来，狐狸摆件只碎了个尾巴，倒还算好的了。只是它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缝，徐徒然现在都不太敢碰它。
徐徒然知道这些灵异道具大多能自我修复。但到了这种程度，还能不能修复好，她还真不敢说。
实在不行，只能拿去以旧换新了。
徐徒然暗叹口气，将所有东西摆好，坐在椅子上，闭起眼睛，调出了脑海中的作死值界面。
——实体的道具已经检查完毕，接下去，就该检查非实体的道具了。
虽然这次花掉的巨额作死值很令人心痛，但好在收获还是有的。徐徒然手头还有三个靠着累计作死值解锁的奖励，分别是8000的代行步数、混沌灯芯，以及一个名叫“信仰盒子”的道具。
8000步数，这个奖励徐徒然很熟。和之前一样，这步数存在着使用限制，相当于在天灾墓园中使用。而且这次的步数券上，同样强调了“请注意分批使用”。
然而徐徒然隐隐觉得，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分不分批的问题了——她莫名有种感觉，最近的自己，似乎不太适合再去天灾墓园溜达了。
并不是进不去，也不是不想去。只是单纯感到有些不舒服，就像是上一顿饭吃撑了，尚未消化，自然就知道，接下去几个小时内，不好再吃东西了。
因此，这些代行步数被徐徒然暂时放到了一旁。跟着便研究起了那个“混沌灯芯”。
混沌灯芯，仅限混乱倾向使用。在进入混乱之径时，徐徒然可以选择点燃灯芯，召唤出一个代步工具。代步工具拥有自动导航功能，且移动速度绝对比步行快，但每次使用，必然会带来巨大副作用，这个反噬只能由徐徒然自己承受。
回想起鬼屋71号带给自己的短暂骑鱼之旅和漫长的爬爬生涯，徐徒然大概明白，这个代步工具和“副作用”是怎么回事了。
灯芯燃烧期间，代步工具将一直存在，熄灭则消失。召唤出的代步工具最多可代行五千步，道具说明里特意强调，千万不要一次性使用。
徐徒然一想也是。她上次烛直升灯，代价是摔断了腿，五千步，要一次性全部用完，怕不是能直接摔到高位截瘫。
再看“信仰盒子”，相关描述则要令人费解许多。
“……当限定区域内，有和你有关的信仰存在时，信仰盒子可自动对其进行标记。你可选择是否对指定信仰进行‘截取’……截取到盒子中的信仰，即为信仰点……”
“若‘截取’时，信仰对应人员已处在‘死亡’或‘濒临死亡’的状态，盒子将自动摘取其死亡前的任意一段时间，并存入盒子之中……你可利用这些时间碎片，进一步获得信仰点……”
“所获信仰点越多，你可对时间碎片进行的操作就越多……”
“友情提示。你所看见的未必是真的。但你可以让它们成为真的。”
“信仰点可折合成代行步数使用，且仅适用于辉级及以上区域……嗯，对倾向倒是没要求。”
徐徒然大致将道具说明看了一遍，只觉本来就不太清醒的大脑，更加沉重。
老实说，除了“信仰点可以拿来刷升级步数”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没看明白。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先自己上手操作看看。遂在意识之内，试着调出了那个“信仰盒子”。
那是个半透明的长方体，可以看到内部正漂浮这一些闪光的圆球。圆球不多，稀稀拉拉，其中大部分都处在一种相对黯淡的状态，隐隐可见圆球内部似乎有什么正在活动，然而无法凑近观察，也无法对其进行任何操作。
另一种圆球，则要明亮许多，漂浮的状态也更加活跃。徐徒然试着“凑近”看了看，只见那些圆球中，同样也有模糊的黑影在动弹。
她不由想看得更仔细些，这个念头才一动，一颗闪光的圆球，忽然贴到了她眼前——
不，不对。
徐徒然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圆球靠近了她，而是她的视角，被拖进了方盒之中，紧紧贴在了圆球的表面。
她试着往圆球的内部看，视线像隔着一层灰蒙蒙的膜。随着她的注视，那层膜逐渐淡去，露出了圆球内部的场景——
她看到了一条小巷。
逼仄、狭长的小巷。和“新生之城”中的垃圾巷十分相似，只是要更肮脏一些。
小巷的深处，是一排房屋，所有的房门都紧紧挤在一起。其中最角落的一扇房门打开，一个机器人晃晃悠悠地走出来，麻木地关上身后房门，沿着巷子往外走去。
徐徒然愣了一下。她认得这个机器人。当时围着笔仙之笔叫全知神的人里就有他。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杰森。
为什么杰森会出现在自己的“信仰盒子”里？总不能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那什么“血肉圣者”吧？
徐徒然不由感到有些荒谬。她维持着俯视的视角，看着杰森拖着步子，走出小巷，来到一条街道。原本空无一人的场景，随着他的移动，逐渐有其他人出现。
有捡垃圾的、有上夜班回来的。他们和杰森似乎都认识，见到时还会打招呼。徐徒然好奇又困惑地看着这一切，眼看着杰森沿着街道来到了上班的工厂，整个画面忽然一暗。
再下一瞬。圆球内的场景再次亮起，画面又回到了那条小巷。小巷尽头的房门打开，杰森再次从里面走出来，以一种麻木的姿态关上房门，穿过小巷往工厂走去。
徐徒然：“……？”
？？？什么情况？还带循环播放的？
她本能地想要手动操作一下。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意识内忽然多出了几行字：
【友情提示，只有在入梦状态下，才能深度进入信仰盒子，并对时间碎片进行操作。在进行操作时，你将会消耗一定的精力，且无法通过睡眠得到应有的休息。当结束操作后，则会立刻结束入梦状态。】
【如果现在要深度进入信仰盒子，你将会被强制拖入睡眠。请问是否要立即进入？】
徐徒然：“……”
这一段她看懂了。说白了就是只有做梦时才能进去，而且一旦进去，相当于一觉白睡，还得倒贴精力。
说真的，徐徒然对这信仰盒子是真挺好奇。然而她本来就已经很累了，想想还是先算了。
徐徒然调节了一下思绪，徐徐睁开眼睛。缓了片刻，她再次坐直了身体，开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和淘宝店那边沟通任务的进度。
徐徒然打开电脑，登上论坛。才刚上去，就见界面上接二连三地跳私信通知，点开一看，全是来自其他人的询问。
不管是一起玩游戏的耐克成精、飞越阿卡姆，还是共同创域的娇娇爸爸、食月和老王，都发来信息，询问她的安危和情况。
由此可见，其他三人也已经顺利离开了域。他们问的也不仅仅是安危——作为进入了域的人，他们会各自对甲方描述自己的任务过程。大家都是想要遮掩身份的人，因此他们都特意过来问一句，徐徒然有没有什么事是他们接触到但不方便对外透露的。
不得不说，都是很贴心了。
徐徒然飞快读过了收到的信息，敲着键盘一个个回复，跟着私聊了客服，准备提交这次的任务成果。
关于任务过程，她不是很想描述。所幸，淘宝店方也没多问，对接的员工只专门打听了一件事：
【据其他人描述，在域中时，曾出现了令人费解的变化。导致域中的意识体和怪物都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和混乱。但他们都不清楚那变化的起因。】
【请问你对此知道些什么吗？】
徐徒然想了想，也没隐瞒。直接将饿饿饭饭的存在，以及自己从他噩梦中搞出一个大怪物的事说了出来。在被问及那怪物的形象和特征时，她却一整个愣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从回来到现在，她从未想起过那“东西”的样子。
明明是那样强大又令人印象深刻的存在。明明她那些因此而破碎的道具都摆了一桌。
徐徒然默了半晌，迟疑地按上键盘。
【抱歉，我想不起来了。】她如实回复道，【我只记得，那是一个很可爱、很漂亮的东西。】
对接人员：【……漂亮可爱？】
【对。反正看着很顺眼。闪闪发亮，像是星星一样。】徐徒然尽可能描述着自己的印象，【世界上没有比它更好看的怪物了。】
对接人员：……
对面沉默了很久，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徐徒然的话。
再次开始交流时，对方甚至委婉地提示了下徐徒然，淘宝店这边也可以提供精神检测的服务，是免费福利。
徐徒然：？
所幸对面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很快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徐徒然手里的封印盒上。
【另外，关于辰级的可憎物。我们暂定的报酬如下。您可以看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再谈。】
关于报酬，对面的态度非常诚恳。这也难怪——辰级的可憎物本来就不多。能够将辰级可憎物单杀封印的，更是少之又少。徐徒然隔着网线不知道，在她告知自己将域主打包带回来的时候，电脑对面已经炸开了一片。
一群人抛下工作不管，凑到对接人员的电脑跟前强势围观。一边围观还在一边激情讨论，猜测徐徒然会开到什么价位。
“这位大佬的话，估计还是会要道具吧？”有人猜测道，“她不是一直都需要道具？”
“可她手里已经有好几个灯了呀。灯级道具，耐久都挺高的。”另一人道，“要么就是爟级……我们爟级道具还多吗？”
“先把单子列出来吧。小姜总你们还不知道。肯定她要什么给什么啊。”
“那还真不一定。辰级可憎物，听着很牛批，但实际光管理就是个大问题。她用的是封印盒，要加工成道具肯定不容易，加工了还未必能出手。谁敢接啊……”
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着，那边电脑屏幕上，来自徐徒然的回复突然跳了出来。
【别的报酬我都不需要。我就一个需求。】
【我希望你们能把这个可憎物加工成道具，然后作为报酬给我。加工费我可以另出。如果它作为道具的价值超过我应得的报酬，我也可以贴钱。】
【总之，我就是想要这个东西。】
徐徒然的态度很明确。
电脑前围观的众人都傻了眼。
方才还在分析说这东西没人敢接的员工默默拍了下自己的脸。坐在电脑前的对接人员愣了一会儿，开始回复：
【您认真的？】
张白雪：【嗯。】
对接人员：……
【这个我没法拿主意。得向上级请示。】顿了几秒，对接人员如实回复道，【不介意的话，我能问下原因吗？】
……原因？
还要什么原因？
坐在电脑前的徐徒然木着张脸，冷冷看了眼放在旁边的封印盒。
……这家伙害我浪费了五千点作死值，我不得从它身上赚回来啊？？

第九十三章
杨不弃说是要晚上才能过来，实际才六点多，就已经将车开进了徐徒然的小区。
正好此时，徐徒然和淘宝店的交涉，也终于迎来了尾声——倒不是因为沟通效率低，而是她所提的那个要求，着实有些难办。
徐徒然希望能将辰级的蠕虫创神进行道具封印后再抵给她。这要求严格来说并不算过分，淘宝店那边也答应得很爽快。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联系不到合适的加工者。
将可憎物加工成道具，这种任务他们一般都是以派单的形式完成。淘宝店内部专门有一群能力者，专靠加工道具获得报酬和抽成。能力往往都比较特殊，等级也都不低。
然而，就在不久前，对接人员拿着徐徒然的需求挨个儿去问了一圈，愣是一个愿意接单的都没有。
【没办法。这个可憎物的等级太高了。】对接人员无奈地向徐徒然解释，【道具封印这种事，一般能力者都得高出个两三级才比较稳妥。再不济也得是同级，还得需要外力辅助。】
在等级优势没有保证的情况下，进行道具封印的风险极大。更别提徐徒然手上这个还是永昼倾向——能够影响心理，甚至操控意识。防不胜防，一个不小心，连怎么凉的都不知道。
徐徒然看到她的回复，却是懵了一下。
【？所以是没有辰级的能力者愿意接单吗？】她奇怪地发问，【我加钱也不行吗？其他形式的报酬呢？】
对接人员：……
不是，大佬，你没懂我意思。这不是什么加不加钱的问题。而是我们根本没有辰级能力者可以接单的问题啊。
【诶，这样吗？】徐徒然更困惑了，【可我记得你们上次的面试人员就是个辰级？】
对接人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是我们小老板。
坐在电脑前的工作人员终于明白，为啥对面大佬会有种他们店里辉级多如狗，辰级遍地走的错觉了。
合着初始印象就出了大问题。
不过徐徒然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对接人员忙将徐徒然的需求发给了自家小老板。只是小老板正在上兴趣班，上课时不能玩手机，因此一直拖到下午才终于给出最终回复。
【有个辰级的长夜倾向能力者愿意接单，不需要人工费和额外费用。】对接人员最后道，【不过辰级可憎物必须严加看管，进行邮寄或转交都很危险。方便的话，希望大佬您能带着封印盒前往指定地点进行交易与加工。去之前提前半小时和我说一声就行，我会进行转达的。】
【另外，如果您有需要的话，这边可以提供一些防御和压制符文，对永昼效果较好，应该能协助您进行管理。】
徐徒然：……
【请问你说的这个辰级长夜，就是之前面试我的那位吗？】她想了想，问道。
对面给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行吧，看来和那家伙还挺有缘。
这事就算这么定下了。至于其他的可憎物，除了笔仙之笔外，徐徒然实际还没考虑好要留哪些，再加上整个人现在还倦得很，以旧换新的事就先搁下了。
对面很快就真的发了几个符文过来，全是没见过的复杂样式。徐徒然细细看过，试着往封印盒上画了一个，才刚画完，就听见楼下传来了门铃声。
她看了下手机，见是杨不弃过来，匆忙放下盒子转头开门去了。没注意到就在她关上房门的第一时间，封印盒就剧烈颤动起来，在不断的颤动中，盒子被震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不过那缝隙实在窄，属于A4纸都穿不过去的程度。一团白色肉质物正努力从那缝隙里往外挤，几乎将自己挤成薄薄一片。只可惜才刚挤出来一点，就见画在封印盒上的新符文闪了一下，那白色物体登时仿佛触电一般，又唰地缩回了盒子里。
盒子啪地关严，落回桌上。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唯有被摆在旁边只剩半截的笔仙之笔，艰难地从笔管里吐出了两个黄豆大小的迷你墨水泡泡。
那墨水泡泡飘到封印盒附近，化为了两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字。
【哈哈】
封印盒：……
*
同一时间。楼下客厅。
杨不弃放下手中提着的东西，正小心地拨开徐徒然的头发，观察她头顶仅存的两片耳朵根。
徐徒然安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杨不弃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头发，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徐徒然当时清洁头脸上的血迹时，只清掉了自己能看到的那部分。实际头发上还沾着些许，将发丝都粘了起来。再看徐徒然那耳朵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伤处还是肉眼可见的狰狞。
杨不弃抿了抿唇，张口想要问些什么，想想还是算了。转而将徐徒然蓬起的头发往下按了按，低声嘱咐了句坐好，转身去拿准备好的毒药。
厚实温暖的触感隔着头发传过来，徐徒然莫名感到有些痒，下意识伸手去抓，杨不弃正好将手拿开，让她抓了个空。注意到徐徒然的动作，杨不弃还紧张了一下。
“是头疼吗？”他顺手又拿出了一瓶止疼药。徐徒然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事，你继续吧。”
杨不弃这才放下心来，戴上手套，小心将备好的药涂在徐徒然头顶的毛绒耳根上。认真涂抹一圈后，为了让药尽快起效，又用手指在短短的耳根上一圈一圈地揉搓起来。
明明那双耳朵是没有知觉的，徐徒然却觉得那种怪异的痒痒感又出来了，所幸不怎么难受，反倒有些舒服。
她不由自主地晃了下脑袋，两手往前伸了个懒腰。两脚微微离地，颇为自在地晃动起来。
杨不弃看她心情挺好，还以为她是在为离开域的事而高兴，顺口问了一句：“这次收获很大？”
“嗯。”徐徒然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天灾升辉级了。”
“……”
杨不弃动作顿了一下，很快便调整好心态，一边回应一边继续给徐徒然揉耳朵，手指稳得一批，连力道都没变一下。
就……怎么说呢。完全不觉得奇怪了已经。
“然后抓了个辰级的可憎物。”徐徒然继续道，“已经联系了淘宝店，准备定制成道具了。”
“……”这回杨不弃没忍住，一个没注意，把她一个耳朵根给揪了。
他的药起效很快，一对耳朵根已经坏死得差不多，摇摇欲坠。不过在揪下来时，还是稍稍扯了下头皮。徐徒然“嗷”了一声，反手往杨不弃手上拍了下。杨不弃忙说了声抱歉，一边将揪下的耳根收好，一边道：“它现在就在封印盒里吗？你有加别的防御措施吗？”
“嗯。加了防御的符文。”徐徒然说着，忍不住又自己伸手往头上摸去。杨不弃见状忙叫了一声，摘下自己的手套，一把捏住徐徒然不安分的手指，用力地将它移了下去。
“你现在可别乱动啊。那个药水会腐蚀皮肤的。”杨不弃一本正经将徐徒然的手按回腿上，戴上手套，又在她头顶揉了揉，总算是把另一个耳根也给搓了下来。
被药水浸透的耳根，虽然触感依旧是毛绒绒软乎乎的，但外形已经变得十分怪异。徐徒然望着被杨不弃谨慎包起的那两团东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等一下，那我现在是秃了吗？”
杨不弃顿了一下，往她头顶看了一眼，果断摇头：“没事，问题不大，你别多想。”
徐徒然想象了一下那个形状，脸色更加难看：“还是斑秃？”
“哪有，不秃不秃，等等上点生发水的事。”杨不弃连忙说道，一边哄着一边将人从椅子上扶起来，“你家盥洗池在哪儿？来，先去冲个头。”
徐徒然想象了一下现在自己头顶的状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时竟不知道损失五千点和变成临时斑秃这两件事比起来，哪件给自己的打击大一些。
这已经不是让那可憎物卖身打工就能解决的事了——徐徒然默默想着，气息之阴沉，惊得正在调热水的杨不弃都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徐徒然现在浑身酸痛，手臂都抬不起来。再加上杨不弃也不是很敢让她知道自己现在头上的真实状态，遂理所当然地接过了替她清洁头发的任务。洗干净后，仔细地将药水抹上，新发以惊人的速度生出，甚至比之前还要蓬松些。徐徒然感受了下自己回归的头毛，这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因为头发还湿着，杨不弃顺便替她吹了吹头。徐徒然因为暖风而眯起双眼，想起明天的漫展计划，遂又拿起手机，当着杨不弃的面查了起来。
杨不弃正一边给她吹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徐徒然聊着她在域中的经历，顺带讲讲自己这边的调查情况。见徐徒然开始搜漫展的图片，不由笑了下：“你明天准备穿什么衣服去？”
“自己衣服啊。”徐徒然颇为惬意地晃了晃身体，“不过朱棠说她会带化妆盒和公主裙，说到时候要提前换装的。舒小佩和林歌也要换。”
杨不弃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总感觉和徐徒然有些不搭。不过他啥也没说，只提了两个明天展馆里会有的活动，建议徐徒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好巧，我刚看到网上也有人说这个！”徐徒然偏了偏头，“你咋知道这么清楚？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杨不弃总不好告诉她，自己是看她实在感兴趣，就上网搜了搜做了攻略，于是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难得有机会放纵，明天玩得开心点。”
“也不算难得吧。”徐徒然的自我定位非常清晰，“我觉得我一直挺放纵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不弃顿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他当然知道徐徒然一直很“放纵”。肆无忌惮、无所顾忌，作生作死，从域里打包一个辰级域主回来都不带怕的。但他同时又一直隐隐有种感觉，徐徒然的这种“放纵”，是建立在不断奔跑的基础上的。
和她相处得越久，他就越常回忆起和徐徒然第一次照面的时候。严格意义来说，是自己单方面的照面——
昏暗的鬼屋里，昳丽明媚的少女沿着楼梯一跃而下，脚步匆忙又潇洒。明明是在逃命，眼神却亮得像是落进了星星。
杨不弃每次回忆起这个场景，都很难不联想到一些其他的东西。闪电、流星、在命悬一线间嚣张舒展的花，又或者是能在生死关头一脚把鹰反蹬下来的兔子……
这构成了他对徐徒然的初印象。而接下去的相处里，徐徒然顽强地凭着一己之力，不断加深着这种印象。仔细回忆一下，似乎记忆里都是徐徒然撒腿飞奔的场景，区别只在于她追的东西，或是追在她身后的东西不同。
乃至她整个人，都给杨不弃一种每时每刻都在飞奔的感觉。在升级的路上飞奔，在搞事的路上飞奔，朝着某个他不知道的目的地飞奔。好像很少见她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纯粹为了开心而开心，为了玩而玩。
思及此处，杨不弃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所以，你到底是在追赶什么呢？
这个念头浅浅从心上转过，杨不弃忽然发现，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在意。
就像他在得知徐徒然单杀了一个辰级可憎物时一样，他并不在意徐徒然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一样。他只想知道徐徒然浪完回来，身上有没有受伤。
“有机会的话，还是好好休息下吧。”停顿片刻，杨不弃低声道，“我其实……”
话未说完，忽然手中握着的头发往下滑了些许。杨不弃怔了一下，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徐徒然的脑袋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正几不可查地一点一点，发出绵长均匀的呼吸。
或许是因为太累，又或许是因为放松，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杨不弃动作停住，默了片刻，不由自主地笑了下，轻手轻脚地将吹风机收了起来，两手按在了徐徒然的肩膀上，掌间微微散出白光。
他记得徐徒然说过，她肩膀很酸疼来着。
*
而等徐徒然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隔天早上了。
一夜无梦，睡得极沉。她都不记得自己是啥时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掖得好好的，空调温度适宜。
她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第二反应是看了看桌上的封印盒。所幸头发很好，蓬松浓密；封印盒也很好，盖得严严实实，仔细一看，上面除了自己给加的压制符文外，杨不弃又给额外添了两道。将不大的盒子表面画得满满当当。
徐徒然放松地倒回了床上，伸了好久懒腰又自在地玩了会儿手机，方真正从床上起来，只觉浑身筋骨都像是被洗了一遍，说不出的舒坦。洗漱完毕到客厅一看，桌上还有杨不弃留下的早饭。
早餐应该是昨晚就备好的，是徐徒然喜欢的蓝莓欧包。她蹦着下了楼，给杨不弃发了信息道谢，一边用早饭一边安排起今天的日程，房间里忽然响起门铃声。
徐徒然愣了下，叼着小块欧包凑到可视门铃前，只见屏幕里映出朱棠三人的脸。
“早上好！”朱棠兴致勃勃地和她打招呼，指了指自己拖着的小行李箱，“我把你的裙子给带来啦！”
徐徒然：“……”
她默了一下，对着对讲机说了声稍等。三两口吃完手中的早餐，同时返回楼上，先是拿起杨不弃送的手表仔细看了眼，扣到手腕上，又迅速将横尸遍野的可憎物道具都收了起来，至于装着蠕虫创神的封印盒，则被她用银色色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起来，包完还不够，又收进了绘满符文的抽屉里。
全部整理完毕，她揣了支记号笔藏进袖子里，方拍着手下楼，打开了房门。
“怎么这么早啊。”她望着走进客厅的三人，微笑着关上了房门。朱棠将手中拖着的小行李箱横放在地上，当着徐徒然的面从里面拎起一条蓬蓬的公主裙。
“因为换装很麻烦啊。”朱棠理所当然地说着，又拿出一整套化妆工具，“而且还要化妆呢。”
“她一大早就把我们都拖出来了。”仙女教母林歌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之后的换装和化妆，都得借你的地方了。”
“没事，借呗。”徐徒然走到楼梯旁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背在后面，“那你们先化？我还没洗脸。”
“……哦，行啊。”朱棠顿了下，点了点头，又抖了抖手中的公主裙，“你要不先穿上试试？我不确定这合不合你身。”
“看着就很合适。等晚点一起试吧。”徐徒然说着，扫了她们一眼，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愣着干嘛，不是说要化妆吗？你们先画吧，我去洗脸。”
“哦，哦对。”朱棠点了点头，却将化妆品套装交到了林歌手里，“那林歌，你先帮小佩画吧，我还带了这个——”
她拿出一个粉色的假发套，朝着徐徒然走了过去：“你要不戴着试试？这种可能有点紧……”
眼看着那假发套快要落到自己头上，徐徒然猛地往后一仰，神情一凛：“别碰我头发！”
“……”
朱棠动作一下僵在原地，面上显出几分尴尬。
“啊……那行。不高兴就不戴。”她顿了几秒，讪讪地收回手去，“但你衣服总得换吧。”
徐徒然：“……”
她深深看了朱棠一眼，又扫过她身后的舒小佩和林歌。那两人已经开始互相上妆，眼珠却时不时转动一下，目光落在徐徒然身上。
徐徒然视线继续移动，落在了朱棠搁在椅背的裙子上。
藏在身后的记号笔，终于画完最后一笔。徐徒然望着三人，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白雪公主，什么时候穿的是粉色裙子啊？”
她偏了偏头，两腿无所顾忌地向前舒展，逼得站在跟前的朱棠往后退了几步。
“戴的还是粉色假发？”
“最重要的是，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朱棠她们，我在这座城市的详细地址。”
徐徒然说着，缓缓站起了身。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楼梯台阶上，露出了画在楼梯上的一道符文。
“你们……或者说，你，到底是谁？”
正洋溢着笑容的少女们，表情齐齐一僵。
林歌和舒小佩维持着上妆的姿势，脑袋却完全转了过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站在台阶上的徐徒然。
距离最近的朱棠则是歪了歪头，脸上片刻的僵硬褪去，转而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你在说什么啊徐徒然，不是你之前把地址给我们的……你是不是忙忘了？”
“你好好回忆一下？”
徐徒然微微蹙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还真有这么回事——在自己离开大槐花中学不久，发消息和朱棠约漫展时，似乎确实曾告诉过对方地址……
不，等等。不对，完全不对。
徐徒然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论如何，自己都是不可能将地址透露出去的。她唯一可能主动告知的，只有杨不弃……
徐徒然收敛心神，反往上走了两步。指了指下方的符文：“那你走两步，有本事上来走两步。”
朱棠：“……”
她瞪着台阶上的符文，不说话了。
果然。
徐徒然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事实证明，眼睛会骗人。但危险预知和作死值不会。徐徒然的危机预感早在她看到三人出现时就已经哔哔作响，更别提在她将三人放入家中的那一刻……
作死值直接涨了五百。
开门迎喜了属于是。
不过徐徒然有一点不明白——她在发现不对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蠕虫创神搞的鬼。这是它捏造出的梦境。然而楼上的封印盒没有任何问题，杨不弃给她的手表，也正在正常运作。
这个手表只会按照现实时间行走。手表呈现的时间和手机里的时间是一样的。证明这里大概率不是梦境……
那面前的这三个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在徐徒然质疑的目光中，朱棠忽然轻笑了一下。
跟着便见她大大方方地往前，当着徐徒然的面踏上那个符文。只见符文飞快地亮了一下，跟着迅速黯淡。
几乎是同一时间，朱棠的身体迅速崩毁，化为一滩烂泥，啪地散在楼梯台阶上。徐徒然嫌弃皱眉，往后又退了一步，再看另外两人，眉头拧得更紧。
只见另外两人的皮肤，此时也已经化为了泥状，正一层一层地往下淌。“林歌”很快也同样化为了一滩泥，在地上蠕动了几下，融进了“舒小佩”的身体里。而“舒小佩”却还维持着大致的人形轮廓，甚至往上拔了拔个子——
跟着就听她嗤了一声，直起身子注视着徐徒然，蓦地向后一坐，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好久不见了，徐同学。”
徐徒然：“……”
她盯着对面的高大泥人，一个久违的名字，蓦地跳入了脑海：“匠临？”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泥人冷笑了一下，“看来我给你留下的印象，还称得上深刻。”
……不，其实也没多深刻。
就是这个姿势比较好认而已。
徐徒然瞟了对方交叠着的双腿一眼，不知该不该提醒他，他两条腿快融到一起去了。
“你大老远地来干嘛，送死吗？”
徐徒然没好气地开口，悄声无息地圈定了国土：“话说在前面，我今天有事，我赶时间。”
“放心，一切都会结束得很快的。”匠临幽幽地说着，往前倾了倾身子，“另外，你说对了。”
“我今天，就是来送死的。”

第九十四章
时间倒回数小时前。
狭小的出租间内，将临正在往泡面碗里加调料包，双眼无神，面无表情。冷不防听见门口传来细微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用手将面碗护上。
转头再往门口看一眼，看到大团的烂泥正活物般涌进房间，神情顿时变得微妙。
“匠临？”她颇为诧异地开口，“你疯了？”
“怎么说话呢。”烂泥没好气地说着，向上一拔，凝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形，“我清醒得很。”
“清醒你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将临说着，难掩嫌弃地皱了皱眉，将面碗往后藏了藏，“你离我远点，恶心。”
匠临：“……”
“你不懂。”泥人匠临找了个张椅子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我这是出于战略需求。”
“你的战略需求就是在夺取身体后把自己变成一个可憎物？”将临开始往面碗里倒热水，“有病。”
可憎物虽然往往比同阶的人类更强大，高阶可憎物还能掌握仪式和域。然而他们都很清楚，这种东西天然就是残缺的，是不堪大用的。与他们原有的力量，也并不适配。
因为这种天然的不合适，他们也无法附身可憎物，只能夺取人类的身体。而在进入人类身体后，想要变成可憎物，对他们而言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像孑孓能变成蚊子，蝌蚪能变青蛙，但孑孓无论如何都变不成青蛙。
然而匠临现在是可憎物的状态。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专门找了个快要失控堕落的能力者附身，并在附身后，放任了躯体原本的堕落趋势。
“实话告诉你，不止。”没想匠临听完，居然还有点得意的样子。他指了指自己烂泥堆成的身体，“混乱辉级，永昼爟级。我为了上这个身体，还特地转了辆车，先找了个战争辉级的人类……”
当时，他现在的身体还只有混乱烛级。完全不符合他的附身需求。他想方设法接近怂恿，说服对方冒险使用可憎物和符文进行强制升级。
而这种方式，实际非常容易导致失控或死亡。
他特意等到对方即将失控的时候，直接自杀脱离当时的身体，借道混乱之径，进入了现在的躯壳之中，得偿所愿地成为了一滩——混乱辉级的可憎物。
“而这一切，我只用了不到一周就完成了。”说到这儿，匠临语气似是更加得意。
将临：“……”
她试图去理解匠临得意的点，然而除了他已经变成一个烂人之外，她什么都没解读出来。因此只能诚恳发问：“嗯，你变成了可憎物，然后呢？”
“然后我上次说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了啊。”匠临理所当然地说着，旁边将临却是完全懵了。
什么计划？
不过她也没打算问。如果问了这家伙肯定还要叨叨逼好久，她面都要坨了。
因此将临只是点了点头：“嗯。那你去吧。”
然而匠临却依旧赖在位置上，一本正经地开了口：“但我现在，需要你帮我点忙。”
将临：“？”
“我现在是可憎物，没法画符文。我需要你帮我画一些。”匠临煞有介事地说着，从烂泥堆成的身体里掏出几张大小不等的皮革。将临不解，但因为想赶紧将人打发走，于是依言照办。
她在那边画，匠临还在旁边抱怨，说这几天一直有过来，却总没能找到她人。将临对此却并不想多谈。
“我去了一个域。在里面待了几天。”她没好气地将画好符文的皮革朝内卷了起来，“好了。”
“谢谢，这才是好队友嘛。”匠临心满意足地将皮革藏进身体里，“你又去觅食了？有收获吗？”
将临提起这事就不高兴，只冷冷说了一句不管你事。匠临看她这样，估摸着应该是翻车了，垂眸思索片刻，明智地转开了话题。
他没有告诉将临的是，自己昨晚其实设法潜进了星星的住处——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派出一点分身，设法混了进去。
分身很小，只有一点点的力量。是顺着下水道过去的。因为一直藏在下水道内，位置隐蔽，本身气息又弱，近乎于无。再加上昨晚星星不知为何，精神也不太好，还真让他瞒了过去，并探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星星几小时后的安排。以及她刚从不知哪个域里带出来一个高阶永昼的事实。
如果将这事分享给将临，毫无疑问，他绝对会多一个助力。将临为了一口吃的，向来分外努力。然而匠临琢磨半天，还是不太乐意主动提这事。
一来，他还在为将临吃掉自己暗棋的事生气。二来，永昼倾向的可憎物，吞食后对她绝对有很大助益……而匠临并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他们四个，说是一体，实际彼此之间仍旧存在着竞争关系。四个意识，不可能最后全都保留，谁能成为最后的主意识，大概率还是凭实力或战绩说话。
他已经被徐徒然削弱过一次。自然不希望再被其他人甩下太多。
因此，匠临不动声色地瞒下了那个辰级可憎物的事，只又拿出些皮革，让将临往上面画些特定符文。将临画到逐渐暴躁，在将皮革交还时，忍不住挖苦了一句：
“你现在这身体，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当心点，别还没动手，人先死在路上。”
“放心。还苟得住。”
匠临悠然说着，小心地将所有皮革都收了起来：“这一回，我为了这个计划，费这么大劲……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死在她的面前。”
“我送上门，死给她看。”
*
时间转回现在。
徐徒然警觉地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匠临，脚下的台阶上，依旧铺着一滩烂泥。
她其实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地觉得，现在匠临的状态，以及给她的感觉，都相当怪异。
不管怎样，还是先设法将人困住，打出优势……徐徒然定下心神，抬手一击七号冰砸了过去。坐在椅上的匠临却瞬间崩解成一滩烂泥，往旁边倏然一窜！
——七号冰完成结晶，只冻住了一部分的污泥。另一边窜到旁边，向上拔起，再度凝成了人形，只是看着要比方才矮了一些。
徐徒然皱紧眉头，正打算追击，让她一脸懵逼的一幕却再次出现——
只见再次成型的泥人，顺手取过了旁边挂在椅背上的华丽蓬蓬裙，整个身体融成一坨，猛地往里一灌……
裙子被撑得鼓鼓囊囊。他变成了一个穿着蓬蓬公主裙的泥人。
……不，不对。
眼前场景忽而摇晃一下。徐徒然用力眨了眨眼，定睛看去，哪有什么公主裙？
只有一张柔软的皮革，被裹在了泥人的身上。
但这不是最令徐徒然震惊的。真正让她看不懂的，是那皮革上的符文。
那是一组符文。一个禁锢，搭一个能量吸收。
这个泥人般的匠临，把这俩组符文，穿在了身上。
他想干嘛？
徐徒然蒙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做出了反应，立刻开口：“我宣布，我所看见的任何符文，都无法起——”
话音未落，铺在台阶上的烂泥忽然暴起。徐徒然一直关注着这东西的情况，见状不假思索，一击七号冰砸了过去，同时从台阶上一跃而下，跃回了客厅中。
而就是这么一打岔的工夫，她那句规则就再没能念完。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被从烂泥下面甩了出来，落到了她的脚边。徐徒然本能地往旁边闪了一步，落脚时明明没看到地上有东西，然而等踩下去了，才发现已经踏中了另一团软布。
——落在她脚边的，是那个粉色的假发。而她踩中的，则是另一套公主裙。正是“匠临”之前假扮朱棠时，拼命想要说服她穿上的那套。
眼前又是一个恍惚，徐徒然晃了晃脑袋，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从来都没有什么假发和衣服。全都是皮革而已。
只是这两张皮革上，都画着相同的符文。
——转换符文。
禁锢、能量吸收、能量转换。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击中了徐徒然，作死值暴涨一千的声音同时响起。而还没等她来得及离开，熟悉的晕眩感便再次涌了上来。
倒地、沉眠、入梦。再次睁开眼时，她人已经身处混乱之径当中。
只不过她此刻是飘在半空中的。脚下踩着一团软乎乎湿漉漉的东西，在沉沉的暮色中不住变幻着形状，正在朝前飞速移动着。
有风从前方呼呼吹来，吹得徐徒然睁不开眼。不过她也用不着睁眼——她都不用看，就大致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她脚下踩的，是那一滩烂泥，或者说，是来自那滩烂泥的力量。那力量此刻已经成了她的坐骑，成了她的代步工具，驮着她在混乱之径飞翔——就像是当初的鬼屋71号那样。
……不得不说，饶是徐徒然本身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这会儿也不由被匠临的操作给惊到。
任是她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匠临所说的“送死”，居然还真是字面意义的“送死”——这个神经病，他特意披了个可憎物的外壳，就是为了把自己热乎乎的人头送到她跟前。
一套转换符文，等于是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转给了徐徒然。而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徐徒然可太熟了——
她会在混乱之径飙车、超速，一日千里，咻咻升级。然后在获得的力量耗尽的一刹那……
啪地一下摔下来。
……对，看这架势估计快了。
徐徒然本想着要不自己干脆中途跳车算了，然而这烂泥的移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不过一转眼，她人就已经被驮着，狂风般掠过了炬级区域与辉级之间的大门。
又一转眼，辉级的光点都已经近在咫尺。徐徒然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顺便伸手摸了一下，当场完成从炬级到辉级的跨越，外带收获作死值一千。
不过她半点高兴的表情没有，而是用手抱起脑袋，开始努力调整身体的重心。并在脚下烂泥消散的瞬间，用力朝下挥了下手——
很遗憾，七号冰使用失败。预想中的冰梯并没有出现，只从指尖喷出了一层薄薄的霜雾。
徐徒然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往下坠去。而直到此刻，她终于彻底确认，匠临打的是个什么算盘——
在她身体开始下落的瞬间，一团古怪的黑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那黑影圆圆扁扁、体型庞大。周身无数触手张扬，这会儿正以数根触手在地上飞快交替进行，迈着气势惊人的步伐朝着徐徒然冲来。
——匠临。
徐徒然立刻将这个名字对应了上去。
他故意让她升级。让她进入混乱的辉级领域。好在这里对她发动袭击。
这家伙，还真是——
徐徒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只抿紧了唇，默默蜷紧了不住往下坠落的身体。
而另一边——
匠临哒哒哒地迈着触手往前奔着，几乎克制不住溢满全身的激动与喜悦。
他成功了！
他居然成功了!
他就知道，所有的付出都会有收获，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看看，这就成功了不是！
他知道，再过几秒，徐徒然就会重重地摔在地上。当然，这种伤害对她而言并不致命，但也足够将她强留在此，让她动弹不得。
那接下去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这里是辉级区域。是他的地盘。
在这里，他想杀谁就杀谁。
这法子确实是卑劣了一点，但哪有怎么样呢？有挂不用才是傻逼，就当他玩不起好了。
黑影周身的触手更加兴奋地舞动起来。只可惜没舞两下，就因为力竭而蜷缩了起来，就连他本人，都不由自主地缓了缓脚步。
……强行让自己成为可憎物，这对他而言，不光是不方便，还带来了相当的副作用。他现在四肢百手内满满的全是疲惫，若非凭着那一股成功的喜悦撑着，他早就已经原地趴下了。
不过还好，都是值得的。成功的果实就在前方，只要这次成功，他看谁还敢在质疑他的权——
？
再次将目光转向前方，黑影匠临的动作倏然一顿。脑袋上缓缓浮起一个问号。
徐徒然……不见了？
他懵了一下，周身的触手都跟着扬了起来。忙加快挥动触手的东西，奋力往前冲去，待冲到徐徒然方才的落点一看，更是傻眼。
人确实没了。
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问题是，为什么？
她作弊了。她应该被升级空间惩罚。在恢复过来之前，她不可能离开这里。
匠临舞动着触手，开始更积极地在周围搜寻起来。就在此时，忽听头顶传来一阵破空声响——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正好对上徐徒然同样愕然的目光。
徐徒然再次出现，从天而降。而且非常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身上。匠临正在虚弱期，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只听咚的一声，徐徒然落地了，作为黑影的他被砸碎了。
不同的是，破碎的黑影还能将自我拼起，拍在地上的徐徒然却是彻底动不了了。匠临以最快的速度修复好自己的身体，再次看向倒在地上的徐徒然，方才被砸的郁闷登时一扫而光。
徐徒然此时的情况，何止一个惨字。整个人几乎都是泡在了血里，黑色的长发在血泊里铺开，像是没有生机的草。
终于……匠临内心不止第几次重复起这个词，舞动着触手，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接下去，只要一下、一下——
然而才刚等他将触手举起来，变故却再次发生。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徐徒然，又不见了。
匠临：“……？”
？？？？！
*
同一时间。
肮脏狭窄的小巷内。
尽头的出租屋房门打开，名为杰森的机器人拖着步子，眼神麻木地从里面走出来。
而他的头顶，小巷两边的高墙之上。徐徒然正坐在墙头，无意识地荡着双脚，颇为烦恼地点着下巴。
“现在这事可有点尴尬了……”她喃喃自语着，望着下方的杰森从巷子中走过。顿了几秒，还是决定再做一次尝试。
“我要离开这里。”她在内心发出指令，“我要退出‘信仰盒子’。”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间，强烈的坠落感传来。她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中的客厅。
然而清醒也只有一瞬而已——根本不等徐徒然做出什么行动，她就又被强制拖入了昏睡中，耳边旋即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您，获得两百点作死值。”
两百点作死值。是登入混乱之径的常规打卡奖励。提示音之后便是剧烈的痛楚，徐徒然艰难地睁开眼睛，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混乱之径里。
无法脱出——她清醒且无奈地意识到了这点。
利用信仰盒子“只能在梦中深度进入”以及“退出后自动解除入梦状态”的特点，她确实可以借由信仰盒子强行苏醒，回到现实。然而现在的混乱之径却又运行着另一种机制，哪怕她强行苏醒，下一秒又会将她给拖回来。
这不玩我吗。
徐徒然懊丧地想着，并在面前的黑影朝着自己再次扬起触手的刹那，再次果断地发动了信仰之遁——
不过一眨眼，她人又回到了信仰盒子之中。
准确来说，是到了信仰盒子中的一个光点里。
小巷尽头的房子内，杰森再次迈着麻木绝望的步子走了出来。徐徒然完全没心思管他，只捂着额头，认真思考起对策。
根据之前的经验，除非进入下一个区域，否则自己这一身细皮碎肉，基本是没指望能长好了。
问题是还有个匠临……就他那虎视眈眈的样儿，估计自己没爬出几步就得被他当场做了。
也就是说，得想个办法。尽可能快地移动到下一扇门处，同时避开匠临的追杀。
如果使用道具，倒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道具所给的步数，够不够直接走到下一扇门那儿……
徐徒然沉吟片刻，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时舒展了下筋骨，捏了捏拳头。
“只能赌一把了。了不起再摔一次呗。”她低声说着，纵身从墙头上跳了下去。
*
混乱之径&#183;辉级区域内。
匠临曲着几根触手蹲在地上，正提心吊胆、严阵以待地盯着徐徒然刚才消失的位置。
稳住、稳住，不要慌。就差一点点了。
他在内心安慰着自己，竭力压下因为星星几次三番凭空消失而带来的不安与惶恐——他有什么好怕的？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她只是设法藏起来了而已。但不论怎么藏，她总要再回到这里。而且匠临方才观察过了——归来的徐徒然依旧相当脆弱，无法自愈也无法移动，虽然整了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本质还是刀殂上的鱼肉。
只是他自己的游戏体验要变得差一些。砍西瓜变成了打地鼠。但那又怎么样，地鼠最多缩缩头，还能爬起来跑了不成。
匠临在内心宽慰着自己，换了个姿势，继续原地蹲守。
终于，他面前的土地上终于多出了些许轮廓。徐徒然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出现在他眼下。
匠临心头狂喜，一身尖啸，第一反应就是先用触须将徐徒然捆在原地，免得她再无故消失——然而他的触须才拍过去，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从徐徒然的身上爆发开来！
不、不对……不是来自她身上的力量……
匠临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量震得往后退了几步，再抬眼看去时，眼前已经弥漫开了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
雾气之中，隐隐听见地面震动。一团巨大的轮廓缓缓站起，投下山一般的阴影。
“……”莫名的压迫感袭来，匠临本能地蜷起了周身触手。恰巧此时，雾气散去，他抬眼朝上望去，整团影子忽然噎住。
只见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巨人。
一个黑漆漆的、瘦长身形的巨人。仰视时几乎看不到脑袋，只能看到对方平拖在空中的手掌。
等等……手掌？
匠临惊了一下，忙往后弹跳了几下，定睛往巨人的手掌上看去，整个人都麻了。
只见徐徒然正软绵绵地躺在那巨人的手掌上，手中握着一盏油灯，正在夜色中散出稳定明亮的光。
匠临：“……”
而还没等他看得再仔细些，巨人已经开始移动了。
匠临不巧，正好离他一只脚比较近，直接被掀起的风带了出去，风滚草一般在地上连翻了好几圈。
淦。
在好不容易停下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怎么还带开挂的呢？你大爷的是不是玩不起？？

第九十五章
……疼。
趴在巨人冰冷的掌心里，徐徒然脑子里一时只剩下了这个字。
淦，真的好疼。
她此时依旧维持着重伤的状态，身体堪称破碎。随着巨人的移动，不住有汩汩的血液从身体里冒出，带走所剩不多的体力与热量。
现在只能祈祷这个“巨人”，能直接走到下一扇门那儿了……徐徒然默默想着，苍白的手指收紧，抓紧了手中的油灯。
“混沌灯芯”——仅限混乱倾向使用，使用后可召唤代步工具代为移动，灯芯燃烧多久，代步工具就会存在多久。上限是五千步。
不过徐徒然估摸着，这个五千步，应该是按照她自己的移动步子来算的。毕竟就这巨人的大步子，五千步估计能直接送她上天。
也因为这个猜测，徐徒然现在心中不由有些忐忑——她记得自己在天灾墓园时，八千步刚够从炬升到辉。而辉到辰，路程只会更长，五千步够不够走到交界的大门处，还真不好说。
而现在，抵达那扇门，是徐徒然唯一的求生机会。只要穿过门，她身体就会恢复，不管是跑路还是暴打匠临，都在可选择的范围内，起码不会这么被动，任人宰割。
想到匠临，徐徒然不由将目光往下移了移。她身体现在动一下就疼，因此只能转动眼珠，勉强往下方看去。透过巨人手掌的缝隙，她好不容易，总算锁定了匠临的所在。
只见他这会儿正以数根触手当脚，在地上疯狂地追逐着巨人的脚步，时不时往上一跳一窜，以触手缠住巨人脚腕，试图往上爬，然而每次都是刚攀上来，就被巨人毫不客气甩到一边。
……只可惜这巨人只是单纯的代步工具，不受徐徒然控制。不然她还真蛮希望这巨人能直接一脚踩上去的。
眼瞅着匠临又风滚草一般地滚出几米远，徐徒然心下稍松，抬眸再往前看，登时瞪大了眼。
只见远处，高大的门墙伫立，散发出阴冷的气息。正是通往下一区域的大门。
徐徒然不由一喜，然而看了眼手中的油灯，她立刻笑不出来了。
那油灯灯光摇晃，本就不长的灯芯，显然已经快要烧到底。
……完犊子。
徐徒然表情僵在脸上，蓦地又想起另一件事。
这个混沌灯芯的使用，是有副作用的。一次用得越多，副作用越大。
道具说明里，更是特意标明建议，不要一次性全部使用。
而徐徒然……徐徒然当然没听它的建议。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万一这五千步刚好够我走到门边上呢。前脚落下受罚，后脚直接过门，没准过门之后连副作用带来的伤害也给消了呢？那我等于在提高效率的同时还少受了苦，我赚了呀。
……虽然听上去很像是赌博惯犯的自我安慰，但当时的徐徒然，确实是这么想的。
然后她就真的、非常乐观地、将整根灯芯，一次全部用掉了。
实际也还没用完。灯芯还剩一点尾巴。用得确实是挺爽，但看了下巨人手掌的离地高度，徐徒然就一点都爽不起来了。
就在此时，那混沌灯芯仿佛提醒似的，还应景地闪烁了一下，灯光明灭，灭得徐徒然心脏都拔凉。
然而这个时候，哪怕紧急叫停也止不了多少损了。徐徒然琢磨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这一副支离破碎的样也实在不想多折腾，索性就由着代步巨人继续往前走去，自己则闭起眼，开始努力调整起呼吸。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此刻呼出的气已经远低于正常体温，伤口中流出的血液中，已掺上了细碎的冰沙。
终于，代步巨人停下了脚步。
庞大的身躯在瞬间崩解，被它托在掌上的徐徒然无可避免地向下摔去。她于空中睁开眼，正看到匠临挥舞的触手与同样下落的身体。
……从他胡乱舞动的触手中，徐徒然莫名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懵逼与怒气。
事实上，也不能怪匠临脆弱玻璃心。任谁冒着被踩死的风险，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巨人脚踝，却被甩飞无数次；最后好不容易终于拼死拼活往上爬到了对方的小腿上，那巨人却说崩就崩，说没就没……
他的心态多少都会有些崩的。
而此刻，匠临就正处在心态崩摧的边缘。
不过心态崩归崩，在瞧见徐徒然的刹那，他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带着鞭毛的触手争先恐后地朝着徐徒然袭去。眼看其中一根就要正中徐徒然的脖颈，却见眼前倏然一空。
……徐徒然，又当着他的面，消失了。
*
同一时间。
阴暗污浊的小巷中，徐徒然身影突兀出现，躺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爬起来。
淦，好痛。
像是所有的神经都被碾过，所有的骨头都被敲碎。徐徒然嘶了一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克制地咬紧了嘴唇。
要是能现在进入“非正常理智状态”就好了——徐徒然略带无奈地想着，起码那个状态下，自己不会疼。
此刻她人已经处在“信仰盒子”内部的时间碎片中，身体也已经恢复了完好，能跑能跳，只是身体内部，依旧可以感到清晰的痛楚。
这种情况，在之前并未发生。徐徒然只能认为这是使用“混沌灯芯”而招致的代价……等于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较之之前，更恶化了。
但好处也不是没有。
徐徒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旁边靠墙坐下，在脑子里回忆起之前所见的情况——她当时在巨人手掌上时，已经看到了辰级区域大门的所在。就目测和个人体感来说，剩下的那段距离，大约等于巨人已行距离的五分之一。
换言之，她距离下一扇大门，还有大概一千多步。
只有大概一千多步。
并不算远，但对现在的徐徒然来说相当难以跨越。所幸她还不算走投无路——
徐徒然靠墙缓了一会儿，在脑海中唤出了“信仰盒子”对应的操作界面。
操作界面非常简洁，就两个数值。一个是徐徒然现在拥有的信仰点数，一个是她可以折合的代行步数，中间有一个开始计算的按钮。
通过信仰盒子，徐徒然可以额外获得信仰点。而信仰点，又能换成代行步数。这种换来的步数，仅能在辉级及以上区域使用，并不限定使用倾向，对现在的她来说倒是正好。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目前的信仰点一栏，根本看不到具体数字，只有“？？？”。
徐徒然也懒得在这种地方纠结。直接按下了“开始计算”，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她目前，一共可以换到六百二十一步，有零有整。
……往好的方面想，起码过半了。
徐徒然闭了闭眼，开始琢磨起该如何获得更多的信仰点数——毕竟，就目前来看，这是她唯一的自救手段了。
她记得道具说明里曾提过。这种循环播放的小世界，就是“时间碎片”。她可以在深度进入的状态，对“时间碎片”进行操作，从而获得信仰点。
而获得的信仰点越多，她对“时间碎片”能进行的操作就越多。
问题是——什么样的操作，才能获得信仰点呢？
徐徒然闭眼陷入了思索，眉头因为连绵不绝的痛楚而拧成了包子褶。恰在此时，小巷尽头出租屋的房门打开，杰森拖着无力的脚步，慢吞吞地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徐徒然对此见怪不怪，靠墙继续自己的思索，只在他走过来的瞬间，将腿往里面收了收。
而几乎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模糊的声音，忽然钻进了徐徒然的耳朵。
“……圣者，请回应我……”
“我……累……好想休息……”
“哪怕一天……”
徐徒然：“……”
她曾经和真正的杰森说过话，因此很快就辨认出来，这就是杰森的声音。
圣者，血肉圣者。徐徒然恍然大悟。
这是这个碎片中的杰森，所发出的祈祷。而祈祷的对象正是她——或者说，是他以为的“血肉圣者”。
那接下去该怎么办？回应他的祈祷？
然而方才杰森从她身边走过时，连瞟都没有瞟她一眼——很显然，他看不到她。
徐徒然提起力气，对着杰森的背影唤了两声。对方连脚步都没有滞缓一下。徐徒然暗叹口气，只能试着跟过去，然而体内仍灌着巨大的疼痛，像是沉沉的水银，重得她根本就站不起来。
她无奈地拍了下额头，却摸到一手水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额上已满是冷汗。
“……有没有搞错。”徐徒然默了片刻，心头无端端冒出一股怒火，“能不能看着点场合，非要现在疼是吗？”
发完脾气，又顿几秒，自己也觉得好笑。
真是气糊涂了。跟谁置气呢。疼痛又不是虫子，凶两下就会自己退……
徐徒然表情忽然一顿。
她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另一边的手臂，又试着站了起来，原地蹦跶了两下。
不疼了。
完全不疼了。
……居然还能这样？这又是什么神奇的机制？是她在信仰盒子里特有的福利吗？
强烈的难以置信自徐徒然心中腾起。然而无暇细想，她转眼便收拾好心情，跑出小巷，朝着杰森追去。
此刻的杰森，距离工厂还有一段距离，正在街道上拖着步子慢慢地走，步伐沉重如上坟。徐徒然凑过去时，正听见他在和路边的一名商贩说话：
“我？我还能怎样，就那样呗。睁开眼睛就上班。”
“真羡慕你啊，空了就能休息，还能去想去的地方。”
“我前天申请的假期已经被驳回了。他们说机器人不会累。”
……可我真的好累啊。
想休息。哪怕只有半天也好，很想、很想休息。
徐徒然望着杰森再次离开的背影，耳朵里再度传来那种模糊的声音。
这是他的愿望。而作为听见了愿望的“神明”，她是否该替他实现这个愿望。
她要怎么做？
徐徒然抿唇，跟在杰森后面，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
很快，她就拿定了注意。抢在杰森之前，迅速冲进了他所工作的工厂，中途没忘伸出手指做个尝试——随着她的动作，街边多了一片不起眼的薄冰。徐徒然自我肯定地点头。
很好，看来在这里，她的七号冰是能用的。冰十八应该也行。
那这就不慌了。
*
于是，三分钟后。当磨磨蹭蹭的杰森终于摸到工厂门口时，迎接他的，是一声遥远的巨响。
又过片刻，领班一脸严肃地来到了他面前。
“……机器炸了？”杰森迟缓地眨着人工眼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炸了的意思是……”
“就是坏了，不好用了。”领班语气烦躁，“莫名其妙的，刚突然全坏了。具体原因还得等维修工来排查。今天的工作只能搁置了。”
“搁置？”杰森微微张大了嘴，“那我……”
“去打个卡，回去休息吧。”领班摆了摆手，“进度之后再补。”
休息。
杰森咂摸着这两个字，眼眶中的小灯倏地亮起。
他可以休息了。他终于得到休息了。
杰森只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以最快地速度完成打卡后，立刻头也不回冲出了工厂，一边和沿途遇到的熟人打招呼，一边以从未有过的轻盈步伐朝家里飞奔。在即将到家的时候，却见自己的房门打开，房东从里面走了出来。
“查房。”面对杰森的愕然，房东冷冰冰道，“有人举报你屋里养了小动物。”
“怎么可能。当然没有。”杰森立刻道，颇为忐忑地往自己屋里看了一眼。
虽然对房东自说自话进屋的举动很不满，但这屋子本身就是违章扩建的，当初租房时就约定好，房东有权利随时过来检查，因此杰森只能默默忍下。
房东冷漠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忽又停下脚步：“你屋里那些东西……”
“什么？”杰森瞬间紧张起来。
虽然他屋里确实没有小动物，但他心里清楚，他床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一个用来祭祀全知……不，是血肉圣者的祭坛。
记忆在无形中出现了微妙的偏差。杰森仔细回忆一下，原本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对，他因为某件事，意外得知了“血肉圣者”的存在。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在自己房里搭建了祭坛，并对祂许下了“想要休息”的愿望——没错，就是这样。
……等一下。
休息。今天工厂里的机器莫名坏了，他破天荒地得到了休息。
杰森愣在原地，内心浮上了惊人的想法。另一边，房东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他注意安全隐患，便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徐徒然正坐在租屋的屋顶上，认真望着面前的信仰点面板。
经过方才那么一闹腾，她的界面上有了明显变化。显示新增两百信仰点数——然而能折合成的步数，却只有一百。
也就是说，信仰点与代行步数，是二比一的关系。
这来钱来得有点慢啊……徐徒然抿了抿唇，目光无意中往下一扫，忽然直起了身体。
从她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下方的场景——杰森已经回屋，关上了房门。他的房东，则还站在屋前。
……不对劲。
徐徒然立刻意识到了这点。
她放眼往其他方向看去。此时，这个时间碎片内，已变得空空荡荡，其他场景内都空无一人。
徐徒然知道，这才是正常的——这个时间碎片，是以“杰森”为主角的。只有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才会有其他NPC存在。而一旦脱离他的视线，其他路人则会全部消失。
然而现在，杰森已经回屋了。在他视线之外的房东却依旧存在。
不仅如此，他还在活动。徐徒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屋前的地面上走来走去，谨慎地看过四周后，小心地发出声音：
“咪咪？咪咪？爸爸在这里，快回来。”
叫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遗憾离开。徐徒然看着他往小巷出口走去，立刻不假思索地跟上。
令她惊讶的一幕旋即出现——房东在走出小巷后，并没有沿着杰森上班的那条街道继续走，而是转而走上了另一边的路。
一条不存在于杰森的时间循环中的路。
在徐徒然看来，那根本就是死路。整条道路就被一层灰蒙蒙的障壁截断。房东却像看不到那层障壁，理所当然地穿了过去。徐徒然连忙跟上，身体自果冻般的障壁中穿过，双脚转眼又踏在地上。
她举目往前看去，发现眼前是一条从未见过的街道。但看风格，很显然也是出自“新生之城”。街道上萧条空荡，不见人影，随着房东的靠近，街道两边却有人影不断出现。
就像隔壁的杰森一样，房东完全没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非常自然地和路人熟人打着招呼。
一旁徐徒然却是明白了。
她已经从属于杰森的时间碎片，进入了属于房东的碎片。在这里，房东才是主角。
她忙快步跟了上去，看到房东忽然停下脚步，盯着路边正在玩闹的野猫，露出黯然的神情。
“我的咪咪，究竟到哪里去了？”在贴近房东的刹那，徐徒然耳朵里传来声音，“不知道该到哪里找，向创神祈祷了那么久也没用……说起来，杰森那家伙似乎在搞什么异教崇拜。那叫啥来着，血肉圣人？”
“按说应该举报他的。但实在懒得管了。我的猫到底在哪儿？”
徐徒然：“……？”
她诧异地看了房东一眼，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奇怪的猜测。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她立刻退出了信仰盒子。在短暂的回归现实后，又一把被拖回了混乱之径。
“恭喜您，获得两百点作死值！”
熟悉的声音响起，徐徒然睁开眼，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正在坠落，下方是虎视眈眈的匠临。
徐徒然正急着再次进入信仰盒子验证想法，面对对方气势汹汹袭来的触手，只感到满满的不耐烦。随口吼了一句“别添乱”，便毫不犹豫地再次进入了信仰盒子。
剩下还维持着攻击状态的匠临：“……？”
？？？！
另一边，重归信仰盒子的徐徒然，这回却没有急着进入时间碎片，而是现在盒子中仔细观察了一下。
果然，光球多了。
信仰盒子中的光球分两种。一种是昏暗的，不可操作的。一种是明亮的，可以操作的。杰森所在的光球就属于第二种，也就是所谓的“时间碎片”。其中的时间和场景是固定的，会不断循环。
而此刻，杰森的光球已然变得更加明亮，在他的光球之外，又多出了另一颗稍小一些的球体。这颗球体是紧紧连在杰森光球旁边的，周身一点光芒都没有。徐徒然贴近看了看，看到了其中正在活动的房东。
她这下完全明白了。
时间碎片中的“信仰”，是可以增殖的。每当多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光球就会多出一颗，而且这种增殖出的光球彼此相连，相当于是一个不断开拓地图的小世界。
她若能让那些人也信仰自己，就能收获更多的信仰点。
越显威能，她的名号就能越加传播。传播得越广，光球越多，地图越大，她可以去做的“任务”也越多。
徐徒然怔了两秒，忽然有了个新的想法。
——老实说，房东的愿望，她现在并不方便实现。她连那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而且要在那么大的场景里找猫，太费时。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徐徒然原本的想法是，如果这个任务实在做不了，就只能退出去，重新登录，进入别的光球去做“任务”。但如此反复登录，无疑会增加她暴露在匠临面前的概率，还会耗费额外的精力。
但现在，她发现，似乎不用那么麻烦。
徐徒然拿定主意，不假思索地再次进入了杰森所在的光球。
这个时间碎片内，目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徐徒然熟门熟路地赶在杰森上班前跑去炸了他工厂的机器，跟着一路跟随杰森回家，在他摆出小祭坛，诚恳向“血肉圣者”道谢时，拿起了旁边桌上的一支笔。
笔是记号笔。哪怕在地上写字也轻轻松松。而在杰森的视角里，看到的则是一支凭空浮空的记号笔，在地面上缓缓落下几行红色字迹：
【吾听到了你的呼唤。吾感受到了你的诚意。】
【吾达成了你的愿望。接下去，该你献出你的回报。】
“……！”杰森怎么都没想到居然真的得到了神明的直接回应，立刻诚惶诚恐地伏下了脑袋。
“伟大的血肉圣者！”他期期艾艾地开口，“请问我该做些什么？”
【传播吾的名号。宣扬吾之能为。】
徐徒然回忆着笔仙之笔装腔作势时的语气，皱着脸往地上写。
【来吧，证明你对吾的诚意。让吾看看，在半天之内，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第九十六章
——【来吧，证明你对吾的诚意。让吾看看，在半天之内，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老实说，在说这句话时，徐徒然对杰森并没有抱着很大的期待。也没指望他能做到多了不起的程度。
之所以还要加上一个时间限制，纯粹只是想让他有点紧迫感罢了。
然而，这个机器人，似乎太有紧迫感了。
因为下一秒，徐徒然就见他连连低呼着“血肉圣者”之名，从地上慌里慌张地爬起来，从自己的胸口拉出一个自带小屏幕的、像是键盘似的玩意儿，开始一本正经地……敲键盘。
徐徒然：……诶？
诶？诶？！
居然还有这功能吗？
徐徒然凑到屏幕旁边看了看，只见上面各种图形符号，根本看不懂。作为一个“圣者”，她又不好去问。只能在旁边默默看着杰森运指如飞。
所幸没多久，杰森就自己给了她答案：
“伟大的血肉圣者！”他收好胸口的小破键盘，战战兢兢地看向面前的空气，“我以您的名义，制作了简易的电子贺卡，匿名送给了我认识的一些人……请问这样，是否算是传播了您的名号？”
他说到这儿，还有些忐忑：“网络服务需要付费，但我最近的房租上涨，再加上其他支出，手头并不宽裕。只能做到这一步……您看足够了吗？
徐徒然：“……”
尽管知道眼前的杰森只是被“信仰盒子”截取的一段意识碎片，徐徒然还是不由感到了些许罪恶感。
她从杰森身后走出，两三步转到了他跟前，捡起记号笔，思索了一会儿，在地上写道：
【写出他们的名字与所在。吾将进行验证。】
杰森忙诚惶诚恐地点头，从胸口打印出一张单子。徐徒然上前接过，拿在手里看了两眼，考虑到神明的仪态，并没有将这张纸收起，而是就那样拿在手里。
【你做得很好。吾已经感受到了你的诚意。】她又拿起记号笔写字，顿了一下，补充道，【作为奖赏，吾将赠与你一个提示。】
【你的房东，丢了一只爱猫，正在焦急找寻——言语仅此，该如何把握，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你的未来，取决于你的决定。】
徐徒然故作高深地写完这几句话，立刻松手，任由记号笔啪地落在地上，提着那张名单，飘乎乎地出了门。
出门之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着，又拿出那张名单看了一眼，啧啧称奇。
不得不说，这有网络就是不一样。难怪笔仙之笔当年就琢磨着上网发展信徒。当然，杰森这执行力也是高得令人傻眼。
徐徒然算是明白，当初笔仙之笔那个三流教会，是如何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搞起来的了。
看完名单，她又检查了一下当前的信仰盒子专属面板，有些诧异地发现，就发现一番对话的工夫，自己又获得了一百信仰点，合五十步数。
那些才刚得知“血肉圣者”存在的新人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自己的存在。这增长的点数大概率还是来自杰森。而回忆整段对话，徐徒然觉得可能导致信仰点增加的只有两点，一个是她当着杰森的面显露了“神迹”，第二是她给出了对他有用的信息。
也就是说，除了“做任务”之外，这两种行为，同样可以带来信仰点……徐徒然在心里做出判断，心口一松，刚要对着杰森单子上所给的位置找去，手臂忽然一疼。
那疼痛来得突然又尖锐，她皱了皱眉，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了上去，却触到了一手的温热。
徐徒然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去，只见那处皮肤上不知为何，自己裂开了一道口子，像个破了个洞的袋子，正有汩汩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尴尬了。
徐徒然抿了抿唇，随手用手里的纸张往皮肤上擦了擦。
没有多少时间了——她隐隐意识到这点。
她这次正同时背负着来自混乱之径的惩罚，以及使用混沌灯芯来带的副作用，整个人实际已经接近极限。即使在这个信仰盒子内，她可以暂时摆脱那些痛苦和伤口，但它们终究还是存在的。
它们只是被强行压制了下去。而一旦压制松懈，便会以更猛烈的态势卷土重来。
必须地抓紧时间——徐徒然再次明确了这点，深吸口气。心念一转，胳膊上的伤口自行合起，只剩一道血迹蜿蜒，皮肤上留下了很明显的乌青痕迹，碰一下就疼。
徐徒然却顾不得这些了。她收好手中的纸张，沿着小巷奔了出去。
这里是以杰森为“主角”的时间碎片。在他的视线之外，所有的角色皆不会存在——除了那些已经知晓“血肉圣者”存在的人。而在靠近他们时，徐徒然将会听到他们的愿望。
按说，依靠这两点，即使不用杰森标明，她也能设法找到那些人的位置。但毕竟时间紧迫，效率能高一点是一点。
杰森的生活圈很简单，就是一些邻居和同事。邻居基本都在那条街上活动，开店或是闲逛。同事则因为公司爆炸，大多回了家，只剩零星几个，依旧待在工厂中。
说来也怪，街道上，除了那些邻居外，此时根本就没别的人在，空空荡荡。“邻居”们却似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般，依旧在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那场景，老实说，还蛮诡异的。
街道上几人的愿望都稍微有那么些复杂。又是想充网费卡又是想换个新部件。徐徒然实际连听都听不太懂，只能作罢，转而借着隐身的便利，试图在他们面前搞出些“神迹”，反而引得几人惶恐，有人甚至啊啊叫着“有鬼”，头也不回地跑了。
搞得徐徒然还挺尴尬，甚至担心会不会因此倒扣信仰点。再一看面板，非但没扣，反而涨了一些，只是涨得特别少，加起来一共二十不到。
徐徒然：“……”
这样都可以？
不过她嫌这样涨得太慢，琢磨了一下，还是先去了趟工厂。正好有几个员工蹲在一起休息，徐徒然走过去想看看工牌，才靠过去，便听到各种声音源源不断地响起——
“……狗比工头，狐假虎威，气死人了……”
“为什么总有人乱动我东西？找不到工具，我拿头给你修机器。”
“那奇奇怪怪的贺卡究竟谁发过来的？神经病啊。作为一个纯正的创神信徒，我怎么能看那种东西！太罪恶了！”
——有些是愿望，有些则是与“血肉圣者”相关的评价。
徐徒然理智地忽略掉了所有评价和臆测的部分，只专注处理起那些听得懂的心愿。所幸，这些人的愿望都不太难。
有被工头压榨到怨气满满，一心想要泄愤的。徐徒然就当着他的面将工头推了个跟头；有因为死活找不到关键工具的，徐徒然直接将找到的工具放到他跟前；有一心希望赶紧修好机器好把工人都叫回来干活的……
哦，不好意思，这个是真没办法。许愿也得分先来后到的嘛。
把能解决的任务全部扫完，再一看面板，徐徒然傻眼了。
一共只涨了二十点。和之前“闹鬼”搞到的作死值差不太多。
……但这不应该啊？之前做杰森那个任务，一次就涨两百啊？
徐徒然垂眸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她这才发现，自己错失了很关键的一点——杰森所想达成的心愿，是正儿八经对着“血肉圣者”祈祷过的，解决之后，他自然就归到了“血肉圣者”身上。
但其他的人，他们对“血肉圣者”仅仅只是所有了解而已。而且并没有祈祷过。哪怕得偿所愿，也不会主动将这事和“血肉圣者”联系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虽然是以杰森为核心截取的时间碎片，但毕竟是“新生之城”的片段复刻。而在“新生城”内，所有人都被灌注了对创神的初始信仰，能像杰森一样坦然找个路边神去祈祷的，反而是少数。
换言之，光做好事，是不够的。做完还得自报家门，不能让这个功劳被其他名头抢了去。
……徐徒然，终于悟了。
悟完之后，她就立刻开始到处找笔，准备找地方给人签名了。
毕竟刚开始搞传……传教，徐徒然手还比较生，也没养成随身带书写工具的习惯。兜了好一圈，终于在一间办公室内找到了记号笔，当即便试着在墙上留下痕迹——
【吾乃血肉圣者，吾意将临此处……】
才刚写完一句，办公室门忽然打开，工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工头就是之前被徐徒然推了一跤的那个，脖子还有点歪。也因为这个歪曲的角度，所以他进来时并没有一眼看到墙上的字，而是在关上门转过身后，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工头：“……”
徐徒然：“……”
望着震惊到每个零件都在咯咯作响的工头，徐徒然心中腾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工头哔哔哔地尖叫了起来：
“有、有鬼……有鬼啊——”
徐徒然：……
不，不是鬼，是路边神，谢谢。
眼看工头要转身往外跑，徐徒然下意识地想要阻拦，手一抬，地上多了一层薄冰，工头直接滑倒在地。
本就害怕的工头登时更加惶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以心音的方式——
“我就知道，我被诅咒了！我一定是被诅咒了！我就不该打开那封匿名邮件的！”
“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创神，伟大的创神，快救救我救救我！”
徐徒然：……
创你个头的神哦——她有些好笑地想到，这里是我的信仰盒子，怎么可能有别的……
等一下。
徐徒然心中忽然一动。
对啊，这里是她的信仰盒子。但——为什么不能有别的神在呢？
她略一思索，手指松开，手中记号笔啪地掉到地上。
工头：……？
恰在就在这时，被她强行压制的伤势再次反扑。徐徒然脸上无端裂开一道伤口，血液顺着下巴淌下，滴在地上。
工头看不见徐徒然，却能看到从她身上滴下的鲜血，登时更加愕然，惊得双眼就亮起了镭射光。
徐徒然却是镇定。梅开二度，她这次处理起来就比较熟练，只冥思了一会儿，就让伤口再次愈合，跟着忍着疼痛，抬手放出了一击“冰十八”，烧去了墙壁上的字迹。
在她有意的控制下，冰十八并未对墙壁造成多大损害，但还是无可避免地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紧跟着，又见她沾了沾脸上的血迹，在旁边的位置上写下：
【别怕，我在。】
工头：……？？？
【我听到了你的呼唤。】徐徒然再接再厉，写到一半，肩膀又裂开道口子，她顺手沾了沾上面的血，继续往墙上写，【邪物已被驱赶。你安全了。】
这回，工头终于反应过来了：“创、创神？……是您吗，伟大的创神？”
徐徒然又从脸上沾了些血，面不改色地写道：
【没错，是我。】
写完这句，不意外地听到工头又是一阵惊呼与赞颂。徐徒然冷静地再次打开面板，只见信仰点一次又拿到三百。
很好，看来这法子可以。
徐徒然暗自满意地点头，顺手按住了肩上的伤口。
——格局，打开了。
*
另一头。
混乱之径内。
匠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徒然上次消失的位置，触手舒展，摆出预备攻击的姿态，一刻都不敢放松。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将这愚蠢姿势维持了多久。他只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刻，徐徒然肯定还会再次出现。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那个瞬间，出手击碎她。
……毕竟他为了执行这个“混乱之径猎杀计划”，做了不知多少复杂的准备，还冒险将徐徒然从炬级直接喂到辉级。要是这最后还不成，他还有什么脸去见将临还有其他人？这不自找地丢人吗？
因此，无论要在这里和徐徒然耗上多久，他都必须得耗。就算弄不死她，起码也要控制住她，确保她绝对无法进入辰级区域……
匠临定下心神，再次强迫自己专注面前的空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空气的震荡——
终于来了！
匠临心头一喜，忙扬起所有触手，朝着那一点狠狠戳刺过去。下一秒，只觉周围似是骤然降温，徐徒然的身体终于于半空中浮现，冲最前的触手已然戳到了她的侧颈——
然后，它就被冻住了。
匠临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自己的触手，全被冻住了。
像是冰冻鱿鱼须般地僵在空中，很快又因为多余的重力而往下掉。不仅匠临懵了，徐徒然自己也有点懵。
——天知道，她只是因为察觉危险而本能地想要反击。又因为在信仰盒子里扔冰扔顺手了，就下意识地放出了七号冰。
居然还真的成了。
大大的眼睛里冒出更大的问号，然而现在根本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还在往下坠落。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再摔一下可不是好玩的。
于是徐徒然当机立断，在地上铺开一层蓬松细密的冰沙。
老实说，用冰沙当缓冲这主意着实不高明。但不管怎样，多少是起了一些缓冲作用的。落下之后，成片的凉意袭来，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舒缓了疼痛。
……当然，徐徒然觉得自己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冻傻了，或者摔麻了。
挥动手指，驱散开周围的细密冰沙，徐徒然转动眼珠，发现匠临正拖着几根裹着冰块的触手朝自己奔来，二话不说，立刻启用信仰盒子——
信仰点折换的步数立刻到账。她只觉身体一轻，像是被某种无形却柔软的东西托起，旋即便已惊人的速度朝前冲去。
正拖着大冰小冰朝她奔来的匠临：“……”
？？？！
有没有搞错？又来？！
他怔怔地停下脚步，默了两秒，眼看徐徒然已经离辰级区域的大门越来越近，终于暗暗咬牙，下定决心般仰头发出一声尖啸！
下一瞬，只听四面八方，相似的尖啸接连响起。蛰伏于门后的守门怪物瞬间直起身体，虎视眈眈地看向正不断靠近的身影。铁制大门上无端钻出大量手臂，彼此绞拧相握，将门扇牢牢缠住。
另一头，徐徒然总算是赶到了门边，然而才一靠近，便听门后怪物一阵怒吼，门上伸出无数手臂，恶狠狠地朝她打来！
徐徒然：！
身下的代步工具十分智能地往旁边闪了闪，徐徒然拖着一副破烂身体趴在上面，余光瞥见身后追来的匠临身影，心中蹭地腾起几分怒火。
“让我过去！”她肩胛骨耸起，猛地朝前一吼，明明说的是人语，却似带了隆隆的雷响。正在铁门后冲她龇牙咧嘴的一对怪物被凶得往后一缩，耷着耳朵向后退到了黑暗中，门上的手臂亦是在短暂的僵硬后，争先恐后地缩了回去。
但怂归送，它们还是很坚定地缠住了大门，不肯让徐徒然推开。
徐徒然：“……”
眼看着匠临已经越追越紧，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一瞬，双眼睁开，冰冷的蓝色铺满眼底，融成一片的黑色冰晶，如同出了闸的野兽，咆哮着朝着紧闭的大门冲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的匠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而在遥远的另外三个地点，三双眼睛同时睁开，将临抱着脑袋跪倒在地，咬着嘴唇发出隐忍的尖叫！
而徐徒然面前，发出尖叫的却是另一群东西——那些死缠着大门的手臂，在冰十八的高温下，正一边发出刺耳的哀嚎，一边不住地扭曲、融化。
同样融化的，还有那扇大门。徐徒然静静守在门口，直到面前的铁艺大门完全融化，方驱使着代步工具，大摇大摆地飘了进去。
她在信仰盒子内部时，保险起见，攒了很多信仰点，全部折算的话，足够她再往前走两百步。
然而徐徒然回头看看身后被融得一干二净，只剩一个巨大空洞的入口，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有趣的主意。
她放弃了继续前行，从代步工具上跳了下来。破碎的身体在进入辰级区域的那一瞬，就已经完全恢复，落地时的姿态非常轻盈。
她站在地上，望着还在挣扎着试图靠近的匠临，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
下一秒，七号冰再次发动——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一堵贴一堵，一层垒一层，像是巨人有力的臂膀，直将两个区域间的入口完全堵住，悍然封死！
——“喜欢锁门是吧？”
无垠的冰面上，坐在高椅上的徐徒然轻扬唇角，眼底一片冰冷。光滑的手背上，时时鼓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似是有什么正在体内涌动。
“我帮你啊。”
*
冰墙的另一面。
匠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瞬间拔起的冰墙，默了好久，方摇摇晃晃地冲了过去。
他的触手有两根已经完全坏死。这是他动用力量，强行锁门的代价。他仰头看着高大的冰面，好不容易，终于鼓足勇气，用剩下的完好的触手，试探地敲了上去。
梆儿硬。
匠临麻了。
*
又过不久，出租屋内。
将临缓了好久，终于从那种巨大的痛苦中缓了过来。她不知道方才那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受到了惊吓，必须吃点什么压压惊。
而就在她拿出手机，开始认认真真地挑选外卖店时，她的手背上，忽然多出了一只眼睛。
黄色的眼珠转来转去，不知为何，看上去很疲惫很惶恐，眼底还有大量红血丝。
……不，不是“不知为何”。将临眸光一转，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你计划失败了。”
匠临：“……昂。”
将临：“我不会安慰你的。”
匠临：“……我知道。”
将临：“那你就滚吧。”
匠临：“……”
“我只是，想问你个事。”匠临说着，不安地转动起眼睛。或许是因为受到了惊吓，他眼珠震颤的频率极高。
“就，如果升级空间的门被锁上了……嗯……”他还在斟酌措辞，将临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翻白眼。
“你为了困住星星，去锁门了？”她没好气地问道，见匠临没有说话，知道自己猜对了。暗骂了一句傻逼，冷冷道，“我们现在都不完全。想要操作升级空间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你锁的门你自己负责开，别指望我给你帮忙。”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控制自己所属等级以上的升级空间，必须得付出代价。而锁门又是所需权限最高的操作，所付出的代价自然更多。
将临现在又没有混乱倾向，更没有升级需求，自然完全不想管这烂摊子。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摊子完全比自己想象得还烂——
“是这样的。”匠临颇为局促道，“我和你说个事，你千万要冷静，先别激动。”
将临：“？”
匠临：“混乱之径的辰级入口，现在被锁死了。”
匠临：“……不是我干的。我也弄不开。”
将临：“……？？？！”

第九十七章
将临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勉强消化了匠临的话。
即使如此，她仍是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脑瓜子嗡嗡响。
思索片刻，她再次拿起手机，一口气连着下单了三个外卖，这才感觉平静了些。
“……匠临。”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应该知道，我们四个，最后都是要合在一起的吧？”
匠临：“……嗯。”
“那你应该也知道，混乱倾向，是我们必须要升级的倾向。而且只有升级到了顶格，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对吧？”将临继续问道。
匠临：“……嗯。”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将临向后一靠，“躲在我这儿摆烂吗？”
“不啊，我这不是在积极寻求解决方案吗？”匠临赶紧道，“反正我一个人试过了，确实推不开。要不，咱俩一起去试试？”
将临：“……”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抬手将头发往后犁了一下，没有应声，而是从旁边拿起双包装完好的一次性筷子，开始撕包装。
“不是吧，你现在还有心情吃饭？”匠临眨了眨眼，“诶不对啊，你外卖还没来呢你拆什么筷子？”
“拆着玩。不用管我。”将临将一双竹筷啪地分开，开始拔上面的毛刺，“我刚仔细想了想，这事也不是完全无解。”
匠临：“？”
“什么什么？”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们一共有四人，分别持有四个倾向的力量，此外，还可以通过附身，获得其他倾向的升级权。”将临望着光滑的筷子尖，眼神淡漠，“虽然现在我和你都没有混乱倾向，但另外两人之中，起码有一人是有的。”
“只要拥有混乱倾向的同伴，在星星封闭大门前，已经处在辰级区域中，那这事影响就不大。”
她冷冷瞟了手上的眼珠一眼：“但你最好祈祷，它在知道这事之前，不会更换身体。”
他们各自持有的初始倾向，最初的等级统一为辉级。且一旦更换身体，等级就会恢复初始状态，等于要再从辉一步步重新开始升。
一旦选择了附身，他们就无法再在四个升级空间中自由窜门，只能像普通人类一样，仅在对应的升级空间活动，且只能一步一步行动，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而且就算是在“自由窜门”状态下，他们也是没法直接降落在辰级区域的。他们的初始登陆地点默认为辉级区域入口，想要去辰级区域，只能顺着路往前赶，区别仅在于他们移动的速度可以更快，而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和操控四个倾向的升级空间，做出譬如锁门开门之类的操作……
但假如那扇门是被外人锁死的。那他们除了硬破，实际也没什么法子。
所以现在，唯一一个比较理想的情况就是，他们之中已经有了一个混乱辰级——不，都不一定要辰级，只要它在之前就已经跨过了那道门，处在辰级区域就行。
还有就是，它在这事解决之前，绝对不可以换身体。一旦换了，那这事就真大条了。
“哦，你说的这事，我也考虑到了。”匠临认真地眨了眨眼，“所以我已经试着给它们留信息了。”
将临：“……”
“留信息？”她怀疑地看了匠临，“现在另外两人究竟在哪儿你都不知道，你怎么留？”
“我留在那扇门上了啊。”匠临振振有词，“就星星冻出来的那个大冰坨子。我找了些工具，写在了它表面。”
将临：“…………”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手背上的大眼珠子一眼，欲言又止，想想又拿起手机来，给自己加了一杯奶茶。
加完了，方调整了一下呼吸，认真道：“说真的，下次不要附在可憎物身上了。”
匠临：“？”
将临：“掉智商。”
匠临：“？？？”
“还有，刚不是说到其余两个同伴吗。”将临将手机甩在旁边，利落开口，“正好打算和你说另外一件事来着。”
“我之前，感知他们了。”
所谓的“之前”，正是那种莫名的巨大痛苦袭来的时候——现在将临想明白了，那种痛苦的来源，应该正是来自被暴力破坏的原版辰级大门。
毕竟混乱倾向的升级空间和他们四个都息息相关，严格来说，也算是他们的一部分。所谓十指连心，尽管她现在不走这个升级线路，但本质的联系还是在的。
其他人也是同样——而就在她被痛楚击中的同时，她非常确信，自己的耳边也听到了来自其他地方的、同频的尖叫。
“其中一个，肯定是女声，声音尖细。”将临仔细回忆道，“还有一个，听着不太像是人。嗓子像是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很闷。”
“不太像是人？”匠临不解地眨眼，“不是吧，你确定不是你听错了？你别是把升级路上守门怪物的声音给听进去了吧。”
混乱之径上，每扇门后都会有守门的怪物，会恶意阻挠穿门的升级者。这些怪物算是升级空间的力量具现化，一定程度上也与他们的力量相连。
将临“嗤”了一声：“我傻的吗？同伴和守门怪物的声音都分不出来？”
以为我是你？
“那不对啊。”匠临丝毫不知将临已在心里又踩了自己一脚，只努力转动着大眼珠，“声音不像人，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在附身后兼容了野兽倾向，身体质变。要么就是它已经变成了可憎物。”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种的副作用都特别大。这要脑子没点大病，谁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确实。”将临深深看了他一眼，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也只是听到了一点声音而已。它们现在究竟在哪儿，什么具体情况，我也没法确定。”将临思索片刻，继续道，“我存下了它们当时的情感。如果顺着去感知，或许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她说着，注意到手背上的眼珠开始不安分地转动，心里咯噔一下：“你又在想什么？”
“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个好主意！”匠临立刻道，“我才反应过来，星星她一来不是混乱之径的主人，二来她现在根本没有辰级，只是过了那扇门而已！所以她强行锁了门，肯定会遭到反噬！！”
将临：……
将临：“所以？”
“我知道她现在的地址！我带你去，趁她病，要她命！”匠临语气一派兴致勃勃。
将临：……
我干嘛要问那傻逼问题呢？
她在心里自我检讨了一下，打开手机看了看，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去。”
匠临：“？！为什么？多好的机会！”
“因为我的脆皮鸡饭还有两分钟就送达了。别耽误我吃饭。”将临头也不抬，“而且，给你个建议。在继续去找星星麻烦前，先去找个正经身体待一待吧。”
好歹养养脑仁。
“诶不是，你听我说。这次的机会真的特别好，千载难逢，稳赚不赔！而且我跟你说，你这次不会白跑一趟的，她那里还有……”
他尚未说完，忽见将临手中一次性筷子倏然扬起，闪电般地朝自己刺了下来。
……只听一声惨叫，世界终于恢复了清净。
“都说了，别耽误我吃饭。”将临摇了摇头，甩了甩迅速恢复的手背，再次看了眼手机，利落地从椅子上爬了起来，准备去门口迎接自己的外卖。
*
另一头。
躺在客厅地板上的徐徒然指尖轻动，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她的头还是很痛。脑海里残留着冰封大门时响起的提示音。两千作死值，很惊艳。
再加上她在穿过辰级大门瞬间获得的五百作死值，以及反复登录混乱之径获得的几大百，这次总计收获三千多。作死值总值回到了接近两万九。
收获不可说不丰。然而徐徒然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倒不是因为作死值拿太多了而后怕。凭本事换的作死值，她向来拿得心安理得。主要是因为她最后冰封大门时，实际已经处在了非正常理智状态——而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在这种状态做出的决定，不管当时感觉有多爽，都是清醒后要慢慢偿还的债。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错。
就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徐徒然就麻了。
她当时倒下时，脸是朝着楼梯方向的。而等她醒来时，却没看见什么楼梯，只看到一条月光下的长长坡道。一个长发女人正站在坡道上，歪头对着自己笑，下巴几乎掉到胸口处。
徐徒然：“……”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暂时没理，而是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脑袋胀鼓鼓地疼，躺着的地方无端多了不少碎冰，她随手捡起一片拿在手里，环顾四周，更是一脑袋问号。
她应该在客厅里的。事实却是，每当她视线扫到一个新的方向，她就能看到一个令人费解的新场景。
那月光长坡与长发女人就不说了，她的前方，是一片凄冷的墓地，每个墓碑都在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要爬出来；她的左侧是一片灯光明亮，仿佛卫生间般的区域，光洁的地板上躺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尸体。
她的脚下，刚才还看到的是地板和碎冰，不过一错眼的工夫，就变成了一汪血池，水平面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上升；徐徒然又往后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深渊的边缘，只要再往后一步，就会跌入身后的深邃峡谷。
峡谷幽深，一眼望不到底，像是张大的怪兽的嘴。靠近时还能感受到从下方吹上来的冷风。徐徒然默了一会儿，走到峡谷边缘，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出用力向下一按——
她的手悬停在了深渊的上方。
掌下传来的却是结实的触感。
徐徒然不信邪地又往下拍了拍，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的手掌摸到了某种固体。光滑、冰凉、大片大片的。
像是客厅里铺的大理石地板。
原来如此，破案了。
徐徒然又朝着下方的血池伸出手去。此刻血水已经升到了她小腿肚的位置，不管是触感还是气味都相当真实。徐徒然不管不顾地将手沉进水底，掌下很快便传来同样的触感。
光滑冰凉，而且干燥。
她试着挪动了一下手指，不意外地摸到了几块碎冰。拿起来一看，呈现在眼中的却是沾着血迹的牙齿。
徐徒然叹了口气。跟着强忍着头痛，再次将整间房子都圈为了自己的国土。
“我宣布，在我的领土内，不允许有任何幻觉存……嘶。”
话未说完，脑袋疼得更加剧烈，呼吸更是一阵困难。徐徒然现在已经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知道这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限制的东西，只能匆匆作废，无奈改口：“我宣布，在我的领土内，任何存……任何对我怀有恶意的东西，其制造的幻觉都会失效。”
语毕，等待几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这些幻觉，并不是可憎物或是匠临他们导致的……那这算是什么情况？
徐徒然抿了抿唇，不假思索，抬起手臂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第一下绵软无力，轻飘飘的力道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无奈之下，又加大力道来了一下——这回痛得很真切，然而眼前所见，却没有任何改变。
血池水依然在往上升，不远处依然躺着具尸体，站在坡道上的长发女人，站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徐徒然心中更感不妙，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给出了两条规则：
“我宣布，在我的国土内，幻觉无法完全掩盖住现实。”
“我宣布，在我的国土内，所有被我接触到的东西，会脱……会暂时脱离幻觉的覆盖。”
这话一出，她眼前所见这才好了一些——周围奇奇怪怪的场景开始闪烁，原有的客厅摆设和楼梯若隐若现。徐徒然侧头看向旁边，那陌生男人依旧躺在地上，她试着走过去，轻轻触碰，在手掌碰触的瞬间，男子被碰到的皮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烂泥。
徐徒然：“……”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立刻收回了手。她试探地将手中的碎冰朝它扔了过去。烂泥没有任何反应，危险预感也没有任何提示。
……死了。
徐徒然莫名意识到了这点。她能感觉到，这滩曾经被匠临控制的烂泥，已经没有的活性了。这让她有些诧异。
可憎物，原来也会“死”的吗？
这个事实显然与她以往所获得的知识相悖。但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身上，后知后觉地想起手机被放在了楼上，只能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手往前探去，在场景的不断切换中，终于顺利地摸上了楼梯扶手。
现实中的楼梯，与幻觉中的坡道是重合的。徐徒然紧紧握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坡道上的长发女人静静站在原地，脖颈却一点点地转动着，目光无时无刻不锁定在徐徒然的身上，徐徒然试着摸了下，发现摸到的只是空气，便再不管她了，自顾自地上楼。
她现在累得很。别说不能带来作死值的纯幻觉了，就是能带来作死值的东西，分值小于五百的她都懒得搭理。
好不容易，终于上了二楼。现实中的走廊被充斥着冷白灯光的长长通道取代。两边墙壁浮着无数人脸，朝着徐徒然发出无声的尖叫。
徐徒然：“……”
救命。
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朝着一侧墙壁靠了过去，沿着走出几步，趁着现实与幻觉交替的工夫，锁定了其中一扇门门把手的位置，一下伸手握住，用力摁下。
进屋之后，看到的场景也是稀奇古怪。骨头残肢掉了一地。徐徒然一时也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不是自己房间，只能忍着恶心，一件件地摸过去，费了好大劲，终于在一颗跳动的心脏上找到了熟悉的触感，而那颗心脏也在被她完全握住的瞬间，还原成了手机的模样。
徐徒然长长松了口气，径自往身后张牙舞爪的丧尸堆里一躺，对着手机屏幕滑动起来。
此时时间还早，如果要赶去漫展也还来得及。然而徐徒然不觉得她现在这状态适合出门，纠结了几秒，还是相当不舍地给朱棠发了信息，说家里临时有急事，非常抱歉，无法赶到。
发完信息，又转到和杨不弃的聊天界面，正要发信息报平安外加场外咨询，细细一看，却突然感到几分不对。
自己在聊天记录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杨不弃准备早饭的感谢。杨不弃的回复则是在半小时后，先是回应了感谢，又问自己身体情况，跟着说了下他现在要去可憎物道具的保管室——但这句话，却像是没有说完的。
徐徒然很熟悉杨不弃的聊天风格。按照他的性格，在说完自己的事后，肯定还会再把话题转回她的身上，至少会再说一句“在漫展玩得开心”之类的。
徐徒然心里冒出几丝古怪。话说回来，杨不弃去保管室干什么来着？
她仔细回忆一会儿，想起来了。杨不弃在昨晚给她吹头发时曾提过一嘴，他这几天一直在调查可憎物道具的使用记录，目前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但其中几分报告，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向上面提交了申请，想今天进去看看实物。
去保管室……会耽误用手机吗？
徐徒然不确定地想着，略一沉吟，还是给杨不弃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秒，被直接挂断拒接。徐徒然皱了皱眉，没有再打，转而给蒲晗发了信息，告知杨不弃可能出事。旋即又发了条信息过去，刻意用了与平常不符的语气：【你是不是出事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这样我好担心啊，再不接我就立刻叫人来找你了。】
发出去后，停顿几秒，见对方回了条“没事”过来，眉头拧得更紧，再次拨打杨不弃的电话。
这回，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通话那头，响起的却不是杨不弃的声音。
“喂？”温柔甜美的女声从手机那头传来，徐徒然瞳孔微缩，不知为何，本能地涌上了一股恶感。
一种天然的厌恶与蔑视从胸口涌上，比起与匠临照面时，只增不减。
她顿了下，很迅速地将这股情绪掩了下去，转而是一阵庆幸——有人愿意接电话就是好事。就怕打不进。
她想了想，开口故意道：“你是谁？我要找杨愿！”
“杨愿……？”对方声音微缓，过了一秒，道，“他现在没空，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我会转达的。”
转达你个大爷哦……徐徒然生怕她挂了电话，念头微转，忽然提高了音量：“转达什么转达？你让他和我自己说！他有胆子招惹我，难道没胆子和我当面说清楚吗？我话就放在这儿了，他今天必须给我交代！你让他来和我说！”
“可他现在确实不方便。你不如下次——”
“我不，就要现在说清楚！”徐徒然不依不饶，“他现在人是在慈济院吧？我这边定位都显示了。不想电话谈那就面谈，不想私下谈那就叫上领导一起谈。反正我又不是不知道他领导办公室在哪儿。你敢挂电话，我立刻去办公室叫人。”
“……”对面似是沉默了一下，跟着说一声“知道了，等着”，语气变得冰冷不少。
徐徒然屏着呼吸，听到那头传来移动的声音。又过片刻，杨不弃的声音终于在手机另一边响起。
他剧烈咳嗽了一阵，似是把什么东西生生咽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听他低声道：
“你怎么又打过来了？”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我知道。”徐徒然本想立刻问他现在什么情况，又怕对面开了免提，只能顺着道，“我就是想你立刻和我说清楚！”
“清楚……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杨不弃说着，略一停顿，又是一阵咳嗽，“我当时一字一句都拿给你看了。上面写的都是实话。”
学校。字句。
徐徒然心念电转，联系起方才天然涌上的厌恶，内心忽然有了惊人的猜测。
“……也就是说，你确实另有喜欢的人咯？”她放飞自我，张口就来，“刚才接电话的，就是你那‘纸上’所写的人吗？”
这话一出，杨不弃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两秒，才听他低低地、不容置疑地“嗯”了一声。

第九十八章
学校——大槐花中学。
徐徒然几乎是在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杨不弃是在提示她回忆那张纸。
大槐花中学前任校长，高阶预知者留下的手记，里面全是她从预知回廊的石碑中捕捉到的残缺信息。而其中相当重要的一点，就是提到了“它们”的存在。
能在升级空间猎杀能力者以取而代之的非人，被那位校长比作“铁线虫”的存在。徐徒然肯定自己所遭遇过的“匠临”就是其中之一，而杨不弃和蒲晗则怀疑慈济院内部也有“它们”存在，为了找出更多的“铁线虫”，前者最近一直在调查院内的可憎物道具使用情况，直至今天，杨不弃专门去了一趟保管室。
而从他刚才的回应来看，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
慈济院内，确实存在着另一只“铁线虫”。而且她现在就在杨不弃的身边
……所以这算是怎么回事？她被一只铁线虫狙击的同时，杨不弃也被另一只铁线虫狙了？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一个两个都赶在今天？？
徐徒然没忍住拍了下脑门。她本来脑门就在一阵阵地抽痛，这会儿更是疼到整个脑壳都发胀。
不，很可能不是巧合——她强迫自己继续转动起脑筋。这些铁线虫之间，或许有自己的联系方式。所以是故意分头狙击的吗？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们已经察觉了杨不弃的调查？
方才从对方对威胁短信的反应来看，他们现在应当还是在慈济院内部，所以才不希望徐徒然去联系慈济院内的其他人……
这样说来，很可能对方就是看准杨不弃单独进入保管室或其他区域的时候突然发难，现在应该是在某个暂时无人但不难找到的地方。
要死，蒲晗看到信息没有？有没有开始行动？
为什么那只“铁线虫”要在慈济院内部动手？风险太大了，不怕翻车吗？
而且杨不弃在慈济院内出了事，别人肯定要查。她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各种各样的念头从徐徒然脑中转过，闹得她耳边一阵嗡鸣，她支着手臂从床上爬起来，不耐烦地挥开旁边探过来的丧尸手臂，结果却因为过大的动作而搞得一阵眼晕。
她扶着旁边的“丧尸”蹲到了地上，努力调整着呼吸，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拼命思考着，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来引出更多的情报——现在杨不弃旁边有“铁线虫”存在，他在咳嗽，说明状态也不好。很可能他已经被人控制住了。
只要他俩的对话显出一点端倪，她就会错失更多拖延时间和获得情报的机会。
她必须扮演好“被甩的女朋友”这个角色。
徐徒然打定主意，刚要开口，手机那头，杨不弃的声音已再次响起：
“你够了，不要再来纠缠我，也不要来慈济院找我。还有什么其他相关的单位，能离多远有多远，别再试图进入我的圈子。那些都不是你能接触的地方。”
“你……你忘了我吧，以后好好生活，专注现在的工作。还有，以后要独立，知道吗？记住，除了自己的右手和左手，现在没什么人是靠得住的。别指望其他人，尤其是你那些乱七八糟、混乱不堪的朋友。他们迟早会害死你的！”
这句话说完，杨不弃又开始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古怪的音调，不过他似乎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点，用力清了清嗓子，似是将那种古怪的音调给压回去。
……不知为何，徐徒然心脏忽然紧缩了一下。
她突然有种预感，杨不弃接下去要说的，不会是自己想听的话。
而另一边，杨不弃在清了好一会儿嗓子后，终于勉强将声音控回了正常的状态。
“我知道你打这个电话，是想挽留我。”徐徒然听他说道，“但……抱歉。已经太迟了。不要再联系我了。你就当我不是人，我也不想再见任何人，拜托体谅下吧。”
“还有，以后你乱跑乱窜的时候当心点，别再把自己弄伤了。”
说完最后一句，杨不弃立刻挂断了电话。
徐徒然：……
她坐在原地，指尖不知不觉间已变得冰凉。她试图再拨打杨不弃的电话，却只得到已经关机的消息。
有没有搞错……她现在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什么叫来不及了？人没死就不算输啊这也叫来不及？
她看了眼给蒲晗发的信息，还没得到回复。她立刻一个电话打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而后聊天界面弹出一条消息：
【他在睡，我在锤！】
徐徒然：……
她不知道蒲晗在升级时会强制进入睡眠，且睡得死沉死沉。一时间连冲过去跟着菲菲一起锤的心情都有了。偏偏她在脱离慈济院后官群什么的都退得一干二净，联系方式也删得差不多，唯一还留着的几个，除了杨不弃和蒲晗就只有童话镇……
她当即打算往童话镇的群里发求救信息，然而才敲了几个字，动作忽然一顿。
……他最后那两段话是什么意思？
徐徒然在脑子里过了遍杨不弃的最后两段话，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在前面几段话里，杨不弃一直都在努力给自己传达线索——
不要靠近相关单位，远离他的圈子。意思是慈济院和仁心院都不安全，不可信任。
专注当下的工作，即最好继续在淘宝店隐藏自己。
远离混乱不堪的朋友——有一个铁线虫是混乱倾向，而且很可能就是现在控制了杨不弃的那个。所以他才能直接指定“混乱”而非其他。
除了右手和左手之外，没有人是靠得住的——目前唯一可以确定无害的，就是菲菲和她老公。必要时能找他们求助。
那么……最后两段呢？
为什么要说“来不及了”，又为什么要说“我不是人”，“也不想见任何人？”
徐徒然心脏砰砰直跳，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她又想起了那两个问题——为什么那个铁线虫要在慈济院内部动手？她不怕被查到吗？
假如……最后会被查的，不是她呢？
徐徒然心头涌上一个可怕的猜测。她试着将自己代入那只“铁线虫”——假如是我，发现了有人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在暗中调查，想要抓出我。并且已经逼近真相，我该怎么做？
死遁？杀人灭口？可以，但不解气。
要让他握着真相，却陷入混沌。要让他说出的话，无人可听。哪怕是死遁，也要利用自己的死，给他最大的打击；哪怕是杀他，也要永绝后患，让别人觉得是他该死。
徐徒然盯着手机，陷入了迟疑。她现在距离慈济院太远了，就是飞也飞不回去。但她现在却不敢给除了蒲晗之外的任何人，贸然发出求救信号。
因为她很怀疑——不，从杨不弃的表述来看，几乎可以确定。
杨不弃现在，很可能已经不是人类的状态了。
但……不能就这么算了。
短暂的迟疑后，徐徒然的思路果断跑回了常用的轨道。
已知此刻杨不弃和那个铁线虫都不希望有人过去。杨不弃是不想要别人看到他的样子，那“铁线虫”是因为什么？
算了，不重要。跟她目的反着来就是了。
徐徒然立刻切换了手机界面。
她打开了和淘宝店对接人员的聊天界面。
【在，我下单。】她飞快地往聊天框里敲字，【帮我去慈济院内捞一个人，速度必须快，价钱随便开。一定要悄悄的，不要引人注意。】
【无论他是人是怪，都要救他。带他来见我。】
说完，她又切到和蒲晗的聊天界面，询问有哪些地点比较适合下黑手，得到菲菲的回复后，全部黏贴到了下单界面，排列第一的依旧是“保管室”。
徐徒然想想，又补上一句：【如果他身边有人在，揍她！揍完也带过来！】
*
另一头。
慈济院&#183;收容保管室内。
所有的防护都被切断，所有的监控都被混乱。留着蜜色长发的女性悠然坐在椅子上，正在抚摸手中的可憎物。
可憎物正处在被封印的状态，逃无可逃，只能随着她一下下地抚摸，不断抽搐、萎缩。
杨不弃靠墙坐着，冷冰冰地抬眼看她。一只眼睛依旧如常，另一只眼睛里却已被一朵绽放的玫瑰取代。
“你们就是这么进食的吗？”他艰难开口，声音粗粝，音调古怪，“你们可以直接把可憎物吞噬？”
“没错。对你们而言杀不死的怪物，对我们而言只是食物而已。”女人无所谓道，“而被封印好的可憎物，就像是被打包好了快餐。口感会差劲，但作为食物，也还勉强可以。”
“所以你确实在暗中吞噬这些道具。”杨不弃失笑，“难怪那些报告都有问题。”
他话音刚落，忽然开始剧烈咳嗽，从喉咙里咳出大颗的花朵，难受地闭起了眼。
“花吐症。你异化的样子挺别致的嘛。”女人像是看笑话般地看着他，旋即点了点头，“别说，还蛮应景的。”
她视线落在杨不弃旁边的手机上。那手机此刻已经完全黑屏，不过她还记得不久前打来的那通电话。
她想起当时看到的备注名，微微挑眉：“‘A猛兔子’。用字母强行置顶，还给取个黏糊糊的昵称，这不像是不爱了的样子啊。”
她歪头看着杨不弃：“你干嘛和她分手啊？”
杨不弃深深看了她一眼，听出她这两句都是真话，心知方才和徐徒然那番对话应该是真将她唬过去了，不由有些庆幸。
既庆幸她没察觉徐徒然的身份，又庆幸自己有随时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更庆幸现在，他还听得出来真假。
然而这种能力，只怕也留不了多久。
杨不弃目光不由往自己身上望去。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清楚，无论是从任何角度来看，这现在都很难被认定是一具“人类”的身体。
他从腰部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被盘根交错的枝状物取代，根部深深地扎进地板里，看着像是树木，实际还能感觉到瘙痒和痛楚。
也因此，他现在实际非常难受——因为那树干上，有无数手指般的存在，正不受控制地摆来摆去，时不时碰触到树皮上，带来极度不适的感觉。
而在他的身下，是一个能量转换符文。不远处则是一个能量吸收符文，符文阵中正摆着一堆生命倾向的可憎物道具。
杨不弃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操作的。他在进入保管室后就中了埋伏，被打到半死后直接敲晕，被强行拖到了这符文阵里。梦里，他在生命倾向的升级空间中一阵奔跑，摔得遍体鳞伤。再醒来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他怀疑这和对方使用方符文阵有关——他看得出来，对方所画的符文和他们惯常使用的不太一样，有着细微的区别。
但这些，现在似乎都已经不太重要了。
他现在已经接近彻底变化的边界。无论是谁进来，都会认为他是怪物，而非对方。
对方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这会儿正抓紧时间吸收着保管处的混乱倾向可憎物。用她的话说，在杨不弃被拖到转换符文阵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赢了，区别只在于她决定什么时候死而已。
假如这边的事迟迟没人发觉，她就可以优哉游哉地吃个饱饭再做决定。假如突然有人出现，那她只能立刻死遁离开。
“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在这儿继续待了。”她是这么和杨不弃说的，“那个全知的蒲晗要升级，而我那些废物同伴，居然没一个能将他拿下的。他一旦升到辰级，我的身份也再瞒不住，死遁是迟早的事……”
“但老实说，如果不是你逼那么紧，我蛮好再混一段时间的。”
说完这话后，她就泄愤似地扯掉了杨不弃一条已经变成树枝的胳膊。杨不弃痛得大叫，声音却被出色的隔音设备隔绝，一点都传不出去。
女人笑了下，拿着那根树枝坐到了一边。杨不弃的伤口处，则已经开始自动自觉地伸出新的树枝。
“说出来，你还挺特别的。”女人又拿起一个混乱可憎物开始吸收，同时打量起扎根在符文阵中心的杨不弃，“按理说，这个时候的你，应该变得更加暴躁、残忍、没有理智和人性……可你却能在这里好端端地和我说话。”
她笑了下，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你是个什么东西？”
“……”杨不弃没有说话，只同样冷冷地回望着她。
他实际是认识眼前这个“人”的。龚小钟，慈济院的高层之一，永昼辉级，脾气温柔好说话，别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他也清楚，眼前这人绝不是真正的“龚小钟”。她已经被别的东西取代了，或许是在最近，或许是他在加入慈济院之前。
“那么你呢？龚小钟？”他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龚小钟”听到这话，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们是星星的碎片。”她脸上又露出那种温柔甜美的表情，“迟早有一天，我们将会夺走所有光源，成为真正的星星。”
……星星？
杨不弃的心中某一部分，因这个熟悉的词而莫名触动了一下。而很快，对方的下一句话又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还有，我不叫什么龚小钟。我有名字，我叫江临。”
“江临？”杨不弃忍不住直起身子，不想折到了下半身的树枝，传来尖锐的疼痛，他只能被迫又靠回了墙上。
“你和匠临是什么关系？”
“无聊的同伴关系。”江临直言不讳，“同时他也是我的储备粮。”
……真话。
杨不弃怔了一下，又咳咳地吐出几大朵裹着血的花朵，一时竟不知该对这种复杂的关系作何评价。
他还想再打听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能多问一些总是好的。江临却似失了耐心，不再搭理他，转而专心消化起刚下肚的食物。
还差一点了——她感受着新获得的能量，心中稍感轻松。
她没有告诉杨不弃，自己实际并非只有死遁这一条路——如果她能赶在蒲晗完成升级之前，抢先升级到混乱辰级。那么她就可以继续遮蔽蒲晗的窥视，继续混淆视听，隐瞒身份。
她甚至可以做到更多。说不定可以拿捏整个慈济院。
事实上，这个目标也不太远了。她在混乱倾向上的等级本身就已经是辉近辰，而此刻通过进食获得的这部分能量，都会被储存在她体内，直接在下一次登入升级空间时，被当作步数使用。
而现在，距离自己直升辰级，就只剩一点能量了。她只要再摄取一些……
江临打定主意，正要起身再去挑两个被封印的混乱可憎物，脚步忽然一顿。
——她布置在房间外面的防护被触发了。她能听见，有人正顺着走廊朝这里走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点会有人过来？
而且来的人还不弱。长夜辉级。她布在走廊里的混乱效果估计拦不住他多久。
江临神情倏然一变。转身看了看自己已经“吃完”的可憎物道具残骸，又看了看尚且清醒的杨不弃，暗暗咬了咬牙。
为什么非要这时候过来？明明就差一点……
更糟糕的是，她藏在蒲晗房间里的符文也起了反应——本该沉眠以追求升级的蒲晗，也醒了。
蒲晗和杨不弃向来交好。现在杨不弃头脑又尚且清楚。一旦蒲晗及时介入为杨不弃说话，自己的立场就会变得十分劣势。
所以现在只能有两种发展，要么他死，要么自己死。偏偏这个杨不弃还是个生命倾向的……
江临心念电转，果断做出决定，抄起之前捡过来的树枝，在杨不弃愕然的目光中，对准自己胸口，用力扎下。
……
又过几分钟后，保管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一个穿着姜黄色淘宝店员工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啊这，咋回事？”他盯着一片狼藉的房间，诧异张开了嘴。
他是临时接了单子，专门过来接人的。然而现在，房间里人没有，只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靠墙的地方有一个鲜红的符文，符文阵的中间，立着一截枯死的树干。
树干只有一点点，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扯断。
那人皱了皱眉，再次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情况，确认不是自己能收拾的烂摊子，当机立断地往后一退，身影隐没在黑暗中。
悄无声息地走了。
*
另一头，混乱之径内。
一团巨大的黑影凭空出现在辉级区域的上空，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球，周边一圈触手正在疯狂舞动。
她一进入混乱之径，就熟门熟路地往前飘去。这个地方对她而言，早已熟悉得同家一样。
唯一比较遗憾的，就是没能用之前的身体升上辰级。现在身体更换，在找到下一个身体后，她又得从辉级开始重新升级……
江临越想越觉得难受，决定还是先去辰级区域碰碰运气。万一真能蹲到一个辰级能力者，也省得她再费工夫。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继续往前飘去。很快便穿过了大半辉级区域，视线落在尽头处的交界入口，她忽然一愣。
愣完之后，她加快速度往前冲去。等到冲到那冰墙面前，又是新一轮精神暴击。
冰墙高大，将整个入口完全封死。她试着用触手撞了下。
梆儿硬。
江临：……
她默了两秒，难以置信地在冰墙面前转来转去，视线忽然落在墙面的一侧。
只见那里，用不太明显的颜色，正写着一列歪歪扭扭的大字：
【注意！此入口已被完全封死！附身者千万不要更换身体！换了就进不去！】
【匠临&#183;留】
江临：…………

第九十九章
【……所以他就这么回来了？】
半小时后，徐徒然望着淘宝店那边给出的反馈，只觉脑袋都要喷出火气来。
【我记得我下单的内容是，不管是人是怪，都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对接人员：【……呃，抱歉。当时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们接单的员工不敢贸然行动。】
毕竟那里是慈济院用来保管可憎物道具的重要场所，开门后又一眼瞧见个人类尸体。那员工怕惹祸上身，也就没敢多待。
不过他报告还是写得很详细认真的。不仅事无巨细地描述了自己在保管室内看到的场景，还提到了自己抵达保管室之前的事——作为辉级的长夜，他拥有和永昼相似的心理学隐身能力，身上又带有帮助隐蔽的可憎物道具，混进慈济院的过程，虽然麻烦，但也还算顺利。
但他在报告中特意提到了两点。一个是在进入慈济院时，发现其中的能力者员工都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且越靠近保管室症状越严重。另一点，就是他在踏入临近保管室的走廊时，发现了画在隐蔽处的警醒符文，还在走廊中受到了混乱倾向的影响攻击。
——可见那只“铁线虫”确实就是有备而去，而且她在混乱倾向上的能力很强，等级也已相当高了。
徐徒然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到辰级，但已经盘算起下次如果在辰级区域遇到，直接当街暴打的可能性；又翻了下聊天记录，看到对方描述的当时保管室内的场景。
除了那个死去的能力者外，保管室内还有很多失去活性的可憎物道具。地面上是能量吸收与转换符文，最后就是那个只剩小半截的，根部深扎进地板的干枯树干。周边还有大片的血液，以及沾着血渍的花。
那树干看上去像是某个可憎物留下的部分躯体。而且是被生生扯断的。
徐徒然闭了闭眼，只觉胸口又是一阵发闷。
她大概能猜出当时的情况了。那个混乱倾向的“铁线虫”，本打算在无人干涉的情况下，让杨不弃堕落为可憎物，以掩盖自己身份。然而那个突然出现的员工迫使她提前死遁，杨不弃的转化并没有完全完成。但他也已经不是人了……
起码他认为自己不是人了。所以他选择在别人看到他之前，不惜一切代价逃跑。
……不是，变成可憎物是会连着智商一起掉吗？你好歹确认下来人身份再跑不行？而且一棵断了的树是能怎么跑？
徐徒然又是无语又是担忧，揉了揉太阳穴。又向对面发消息，询问那员工是否有拍现场照片。
起码让她确认下杨不弃现在是个什么色儿的。
对接人员很遗憾地表示那员工没有拍照。说完似是担心徐徒然生气，忙又补了一句，因为这单任务实际没有完成，所以徐徒然不用支付费用。他们作为中间商，会向员工支付一定的跑腿费。
徐徒然：“……”
这是钱的问题吗？我像是介意那么十几二十万的样子吗？
徐徒然只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胸口往脑门窜，窜得她相当暴躁。幻觉中，一个女鬼正趴在地上朝她爬来，徐徒然不耐烦地一脚踹过去，空间里响起椅子翻倒的声音。
徐徒然的思绪被那声响瞬间拉回，默了一会儿，克制地闭起眼睛，调整了片刻呼吸后，再次睁眼，继续敲字。
【这事先不管了。我想另外问下，你们有没有可以克制幻觉的……】
尚未敲完，手机上忽然跳出一个通话请求。
显出的名字是蒲晗。徐徒然呼吸微顿，立刻接起了电话。
【喂。】徐徒然单刀直入，【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找到杨不弃了吗？没把他封印吧？他是被人坑成可憎物的，那女的也是故意死在那儿的，她是铁线虫，怕被杨不弃查出来，所以特意灭口的。你们不要被骗了。】
蒲晗：“……”
手机那头，蒲晗张了张嘴，一时卡壳。
过了两秒，他才迟缓道：“哦，你上淘宝店找人了啊。难怪，我说你怎么一下就知道那么多信息……”
这叭叭一通信息量，直接把他一个全知砸懵了
蒲晗说着，看了眼面前的笔记本。本子上全是菲菲的手写字，旨在指导蒲晗如何循序渐进地向徐徒然传达“杨不弃变成可憎物还被当成杀人凶手”的事实，还涉及到了相当的情绪安抚技巧。
目前看来，似乎都不需要。于是蒲晗利落地合上笔记本，先接着徐徒然的话说了下去：“杨不弃还没找到，但我们手头握有一些线索。慈济院准备专门去找。至于事情的真相，我绝对是认同你的。但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我们没法证明这个事。第二个是杨不弃……他现在确实状态比较异常。”
第一点其实是最麻烦的。蒲晗在被菲菲锤醒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其他工作人员，还试图去阅读那间保管室里发生的事。问题是那房间里外本身都有防窥伺的符文，房间内还留有混乱效果，他基本什么都读不出来。
连他都无法阅读和还原，其他的全知能力者和道具自然更不可能办到。房间监控也被破坏，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倒是死者“龚小钟”留下的日志里，写明了她因为发现杨不弃形迹可疑所以暗中观察，直至最终准备跟踪到保管室的心路历程，文字间还不断暗示杨不弃和蒲晗走得很近。
蒲晗当初就是靠强氪升的辉级。杨不弃有样学样，结果翻车，还因为堕落而杀害了前来观察情况的龚小钟，连起来看，合情合理。
因此很难证明，杨不弃才是被害的那个。
虽然保管室里外都有混乱符文，但这实际谁都能画。龚小钟的尸体已经被检测过，上面只能查出辉级的永昼倾向，没有混乱。蒲晗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将矛头直接指向一个死人，会相当难以服众。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现在蒲晗没法公开有“铁线虫”存在这个事。一来这个信息本身就有传播限制，只有和预知倾向相关的人才能看到和听到相关情报，目前唯二的例外只有徐徒然和蒲晗自己；二来，他也担心说出去后，会成为下一个被连夜刀掉的对象。
毕竟从目前来看，那些“铁线虫”不止一个。所谓的“死亡”，大概率也只是换个身体而已。
“我是打算尽快升到辰级。到了之后，我应该就可以还原出那房间里的情况，而且还能当众进行场景回溯。这样起码这事能说得清楚。”蒲晗道，“但另一个问题就是，不管真相如何，杨不弃现在确实，嗯……”
“你们对他现在的情况了解多少？”徐徒然蹙眉问道，“你们捕捉到他的影像了吗？”
“嗯。有监控探头拍到了。”蒲晗说道，“不是保管室的探头。而是外面的……他应该是用某种方式离开了保管室，然后又翻墙离开了慈济院。”
徐徒然：“……翻墙？”
她懵了一下：“他不是棵断了一半的树吗，怎么翻墙？”
“他再生能力强啊。”蒲晗道，“他在生命倾向上的能力本就得天独厚，现在长得更快。监控拍到他的时候，他树根啥的都长出来，就用几根根须在地上走。个子还高，翻墙贼溜。”
或许是因为这样走不太舒服，视频里的杨不弃还特意转道去了趟园丁房。那里有一些新买的小盆栽，还没来得及换盆，用的都是那种比较轻软的黑色塑料花盆。
杨不弃就那样在监控探头的注视下，将其中几棵植物拔了出来，将自己的根须分别插进花盆的土里，然后就踩着这几个塑料花盆，背着自己的小黑包，哒哒哒地走了。
徐徒然：“……”
她望着天花板上不断蠕动的幻觉肉块，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说急和生气吧，肯定是有的。说心疼吧，也不少。但在听到蒲晗描述那场景的时候，徐徒然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几分哭笑不得。
“我懂你现在心情。我看到的时候也傻了。”蒲晗理解地开口。事实上，如果不是当时菲菲提醒他控制情绪，他能当场笑出声。
然而笑归笑，难过也是真难过。
“……抱歉。”默了一会儿，徐徒然听见他在手机那头道，“通过可憎物道具去排查铁线虫。这主意是我出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向你保证。杨不弃我一定给你找回来，连花带盆送还给你。你只要别让他害人，高兴带到哪儿就带到哪儿去。而且最多两个礼拜。我一定升到辰级，还他清白。”
徐徒然：“……”
“升级这事，按你的节奏来。这种事情急不得。”顿了几秒，她平静开口。虽然她自己升级很快，但徐徒然清楚，升级本就有风险，普通人耗费几月几年都有可能。
“还有，纠正你两个说法——第一，杨不弃他不会害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害人。”
徐徒然语气笃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笃定，但她莫名就是如此坚信。
“第二，不用你送还。你有线索分享给我就好，我自己能去找。”
她第二句话说得比第一句更笃定。听得蒲晗又懵了一瞬。
过了会儿，才听他认真“嗯”了一声。
徐徒然心头稍松，看了眼头顶血刺呼啦的肉块天花板，想了想又道：“对了，正好再问你个事。”
“你知道有什么符文，可以用来消解幻觉吗？要效果好点的。”
“幻觉？我一般吃药比较多。”蒲晗想了想，道，“符文也有，不过我会的那个不太稳定。慈济院最近刚改进出一个新的，比较稳定。等我查查清楚再画给你看。”
“行。”徐徒然点头，又和蒲晗约定，让他将拍到杨不弃的视频传自己一份，方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徐徒然将手机从耳边拿开，视线一转，却见一颗卤蛋般的无面头颅，不知何时从自己身后探了过来。她默了一下，往上面摸了摸，确认那实际就是团空气，便放心地往旁边挪了挪，切回和淘宝店的聊天界面，继续发消息。
她刚才想问淘宝店的，实际也是那个问题。她现在这幻觉太严重了，不设法抑制下不行。
徐徒然专属的对接人员，很快就收到了她的需求。她希望淘宝店这边能提供一些用来抵抗幻觉的符文或道具，价钱都好商量。
正好这会儿小姜总就在办公室的一角做作业，对接人员便直接问了她。小姜总大笔一挥，在作业本上画了两个符文，让对接人员直接拍给徐徒然，又一边做着英语阅读一边道：“这两个符文的效果都还行。就使用起来有些麻烦。你跟她说，这第一个符文，最外面那层环必须一气呵成不能断，灌注的力量也必须均衡稳定，第二笔要从右边开始画……”
还没交代完，就见对接人员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
“那个，小姜总，大佬刚刚回复了。”
“她说谢谢提供，都画了，效果很好。问该付多少钱。”
姜思雨：“……”
行，不愧是大佬，学得就是快。
她暗自感叹着，看了眼自己填得牛头不对马嘴的完形填空，深深叹了口气。又听到那员工说，大佬在打听换购道具的事，立刻抛下作业不管，蹦跳着跑了过去。
“大佬需要啥道具？也要抵抗幻觉的？这个似乎有点难。哦对，跟她说，符文不用付……”姜思雨话说一半，视线落在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上，登时一顿。
她将徐徒然的发言认认真真看了两眼，又将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小脸变得越发严肃。
“你跟她说，让她先去睡觉。”她想了想，对旁边人道，“无论什么事，等她睡醒了再说。不睡就不给聊。”
即使隔着文字，她也能感觉到，现在徐徒然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消耗至极限。这状态，再不睡，真的要出事了。
对接人员忙敲起键盘。手机那头的徐徒然见状，微微抿了抿唇。
“睡觉……”她喃喃着，向后倒在了床上。这床不久前还是丧尸堆的模样，这会儿因为符文的效用，勉强变回了床的样子，只是床单上多了不少不存在的暗沉血渍。
那符文，徐徒然是画在自己身上的。用的随身带着的记号笔，此刻两个符文都正在拼命发亮，也不知道能撑多少时候。
确实，是该休息了。徐徒然默默想到。现在急也没用。她总得先顾好自己，才能顾好其他人。
然而累归累，她想想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床边补了两道防护符文——她本来是想将整个房间都保护起来的。她有些担心匠临会突然杀回来。然而徐徒然又琢磨着，万一杨不弃过来找她呢？
虽然她也知道这不现实，不像是杨不弃会做的事，却还是缩小了防护范围，给杨不弃留下了进屋躲避的空间。
正好蒲晗将他那边“不太稳定的原版符文”也发了过来，徐徒然便顺手往墙上画了一个。
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定下心神，闭上了眼睛。
已经消耗至极限的身心，几乎是才放松下来就进入了睡眠。然而即使是入睡，徐徒然仍觉得很不舒服，无法进入深层睡眠，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脑袋深处传来突突的疼痛，像是藏了一只蹦跶的青蛙。
我要不要先去吃粒药？她模模糊糊地想到，吃一粒杨不弃给的药止疼。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该。她那瓶药已经剩得不多——以往杨不弃总会找机会帮她补充药瓶，但以后，有没有的补充就不好说了。
跟着她又想起杨不弃最后和她说的那番话。他让自己注意些，别再受伤了。
徐徒然懂他隐藏的意思。再受伤，可能就没人帮她治了。
……听你鬼扯。
徐徒然不高兴地想着，硬是逼着自己在突突的头疼中，竭力往更深的睡眠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挥之不去的抽疼，忽然消失。
身体忽然变得极其放松舒适。徐徒然只觉自己正在缓慢下沉，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她人已身处在“秩序之宫”。
那只白色的兔子正依偎在她脚边。徐徒然看它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的样子，心中一动，俯身就要去抱。向来最喜欢和她挨挨蹭蹭的兔子却往前蹦跳了几步，避开了她的手掌，只停在不远处，以眼神示意徐徒然跟上。
……不知是不是受幻觉影响，徐徒然总觉得这兔子看着有些别扭。跟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是它走路的方式变了。
以前的小白兔总是蹦蹦跳跳，今天的兔子却是四肢两两交替往前走的。看上去不像兔子，倒像是在努力模仿兔子却仿得怪里怪气的东西。
而且它今天走得很慢。走走停停。甚至要徐徒然时不时停下来等它。走了好半天，才终于带着徐徒然穿过了又一扇门，来到了辉级区域。
兔子啪地趴在了地上，两条长耳朵都蔫蔫地搭下来。徐徒然再次伸出手去，它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徐徒然的手摸到了它的脑袋上。
就在她手掌盖上去的瞬间，咕噜一声，兔子圆圆的脑袋掉落在地。断颈处绽开一朵鲜红的玫瑰。徐徒然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见掌心正沾着几粒湿润的泥土。
心脏不知为何颤动了一下，徐徒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昏暗，露在被子外的手臂感到阵阵凉意。她顺手打开了灯。触目的房间极其正常，柔软的床铺，天花板洁白干净。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惊讶地发现自己一觉居然睡了十多个小时，而画在手臂上的符文，则都已暗得差不多了。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她一下坐起了身。只见面前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又多了几道抵抗幻觉的符文图案，只是和她原来画的那个不太一样。
正好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徐徒然拿起一看，发现蒲晗已经把另一版改进符文和录像都发了过来。墙壁上画着的图案，正和他发过来的慈济院改进版符文一模一样。
再细看地板上，落着一些泥土的痕迹，距离床铺都有一定距离。
她睡前是没有拉窗帘的，然而这会儿，窗户已经完全被窗帘遮挡。有微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里吹进来，将帘布吹成一层饱满的浪。
徐徒然的心脏忽然跳得有些快。她走到窗边，深吸口气，一下拉开了窗帘。
只见窗台上，正整整齐齐地马着一排药瓶。
和杨不弃过去送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一百章
同一个夜晚，另一个地点。
将临是被手背上的疼痛惊醒的，睁开眼睛，正对上手背上的一颗大眼珠子。
她第一反应是匠临那个傻逼又来了，然而朦朦胧胧中，又隐隐觉得不对——这颗眼珠看着似乎比匠临要大一些……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匠临那傻逼在哪儿吗？”
将临：“……”
很好，确认了，确实不是那傻逼。
将临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也认出了对方：“混乱？”
“叫我江临。”新来的眼珠没好气地应着，“关于混乱之径里的那面冰墙，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你终究还是被堵在了外面。
将临在心里啧了一声，三言两语复述了下情况，跟着又有些好奇：“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们四个分体，彼此之间实际十分独立。除非持有全知倾向，否则很难找到彼此。像她当初，就是被持有全知的匠临找到的——这个全知是他所附身体的自带属性，等级不高。匠临懒得慢慢升，后面又盯上个同时持有秩序和永昼的，惊为天人，直接自杀换了身体。
那个身体后来死在了大槐花中学，匠临想再找一个带全知的，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想到这里，将临忍不住自我反思了下。她对匠临的第一印象其实不差，觉得他还是有点脑子的。现在想想，这或许是全知倾向带来的光环也说不定。
握有独家情报资源的人，看着总是要高深莫测些。
另一头，江临已经冷冷给出了回答：“这有什么难的。你那么懒，升级肯定只会升永昼。永昼辉级以上的存在，一共也就那么几个。”
而且永昼的升级空间很特别。那里被称为“永昼监狱”，每个升级者都有自己的独立牢房和编号。到了辉级及以上，房上人更少，她只要蹲在那儿，挨间去试。迟早能摸到将临身上。
将临：“……你还蛮有耐心的。”
“全知不在，我能有什么办法。”江临冷冷道，“按理，它应该是最先醒的那个，也该是负责将我们召集的那个。”
事实却是，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得到来自对方的任何消息。
江临一直以为是对方还没有苏醒——毕竟五年前那事一出，它们的苏醒顺序全都被打乱了。匠临和将临，一个只会招猫递狗，一个撒手万事不管，两人本都该在她或全知把握住状况后再苏醒的，现在倒好，全醒了……
反倒是她自己，因为五年前的事，醒得稍晚了些，感官也变得比较迟钝，连星星提前苏醒的消息都错过了。
想到混乱之径里的那一大面冰墙，江临又是一阵心梗。跟着却听将临：“关于全知的话，我倒是有点线索。”
她将自己曾听到江临和另外一人声音的事说了。江临默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所以，你试过去找他吗？”
“我……当然试过了。”将临总不好说自己拖着还没行动，不动声色地瞎扯，“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头绪。可能是距离比较远。”
江临：“……”
“听你鬼扯。”她不客气道，“这事正式安排上。尽快给我回复。”
她说着，缓缓眨了下眼。
“我们本该领先五年的时间。结果拖到现在，星星还提前苏醒，又被匠临那傻缺一路保送到混乱辉近辰……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这是最后一轮了，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或者说——最后一本。
江临说着，眸色微沉，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再次强调了一遍要去找人，方主动从将临手背上消失。
剩下将临一个，望着自动愈合的手背，顿了几秒，叹出口气，转头从旁边水果盘里抓起一把瓜子，坐在床沿开始面无表情地磕。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新生之城”时，曾和一个陌生老太婆说过的话。她告诉她，人有选择是值得庆幸的事。
……遗憾的是，她说完这话没多久就被人砸晕了。
更遗憾的是，这种好事，她注定不会有。
*
另一头。
徐徒然已将放在窗台上的药瓶挨个儿收起。这会儿正在打包自己的可憎物道具。
她已经和淘宝店联系过了。对方给出的回复是，能够抵消严重幻觉的道具，他们仓库没有。但徐徒然手里有个永昼辰级的可憎物，或许能用它搞出个有对应功能的。
因此，徐徒然当场就和他们约好了过去定做的时间。马上就准备出发。
她没有花费工夫去找杨不弃的所在。如果杨不弃想留下，他就不会跑；既然他要跑，凭现在的她也绝对找不到。又不是什么乖巧的小动物，在窗口喊两嗓子就会回来。
徐徒然睡得太久，这会儿墙上的符文效力也开始逐渐减弱。所幸她还能看得清那些可憎物道具的样子——也幸亏这些道具这会儿都被废得差不多，不然徐徒然现在这状态，还真不一定有精力管它们。
大部分道具都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唯有笔仙之笔，恢复状况出奇得好，已经又长出笔尖了。也不会在淅淅沥沥地漏墨水。徐徒然去拿它时，它还有精力从笔尖喷出几个墨水泡泡。
【别把我和虫子放一格。】泡泡在空中变成浅淡的字迹，【我要单独睡一间。或者睡你口袋。】
徐徒然：“……”
你这笔头要不还是继续烂着吧。省事。
徐徒然强忍住给它掼地上的冲动，拿出一个银色方盒将它往里放。正要合上盖子，心中蓦地一动，问道：“你为什么好得那么快？”
笔仙之笔：……
徐徒然：……？
她垂眸望着盒子里的红钢笔，开始冷静倒数：“三、二……”
【杨不弃修的。】笔仙之笔再次吐出几个泡泡，【他给了我生命。】
……我就知道。
她也不知是该感慨现在的杨不弃连可憎物都能治了，还是该感慨他居然连这点都能想到。略一停顿，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他现在怎么样？”
笔仙之笔答得很快：【长势喜人。】
徐徒然：……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泄气地摇了摇头：“我真昏头了。没事问你这个干嘛。”
笔仙之笔有问必答：【你在意呗。】
徐徒然：……
很好，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杨不弃没事修你干嘛？
笔仙之笔一听这问题就来劲了，甚至还挣扎着将身体抬起了一点：【当然是因为我最有用！】
这几个字同样是以墨水泡泡的形式展现的。而且不知是不是它故意，那些泡泡还往前飘了一阵，直到停在其他几个可憎物的脑袋上面，方逐个破裂，显露字迹。
徐徒然：…………
她受不了了，直接关上了盒盖。而且坚决无视了笔仙之笔的要求，将它和装着创神蠕虫的盒子放在了背包的同一格里。
创神蠕虫的封印盒外面，又被徐徒然补了几个符文。补完之后，她又往自己的手臂上，连画了几个用来抵御幻觉的图案，这才背上包，开门走出房间。
因为以前提前画好了符文，所以即使离开房间，徐徒然的视野也能保持大致的正常。只是余光偶尔会捕捉到一些耸动的黑影，又或是在视线停留在某处时，那被盯着看的东西，会突然变一个模样。
客厅还留着可憎物死后化成的一滩烂泥。徐徒然不太乐意打扫，又隐隐感觉到其中似还有力量流动，便又拿出个空盒子，试着将它封印了进去，带着一起出了门。
淘宝店对接人员给出的地址不算太远。从她住处打车走高速过去，半小时的车程。只是的哥在听到徐徒然给出的地址后，明显愣了一下，还特意确认了遍地址。
徐徒然这才知道，淘宝店的给的地址是一处拆迁地。那边本该是个写字楼，但即将被拆，里面早已搬空，水电都切断了。
考虑到淘宝店业务的特殊性，徐徒然对此倒不是很奇怪。但对于司机来说，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打车去那么个荒凉地方，就有些奇怪了。
司机看上去老大不乐意，却还是将人拖了过去。到了地方将人放下就跑。而直至下了车，徐徒然才大概明白，为啥司机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原因很简单。这里确实太破了。那片区域其余建筑都被拆得差不多了，地上全是碎石残骸、水泥碎块，铺了厚厚一层。地面上还立着两座小土山。月光之下，一眼望去，极尽荒凉。
而小土山的后面，就是那栋写字楼，两层高，灰扑扑，墙面上爬着大片枯死的爬山虎，窗框里的玻璃都拆得干干净净，一眼望去，像是缺了眼珠的眼眶。
徐徒然在车尾气中呆了一会儿，默默捞起衣袖检查了下胳膊上的符文，方举足往那写字楼走去。
走得近了，窗框里突然亮起了灯。她甚至还看到黑黢黢的窗框里多出了一张青白的人脸——一个披着长发的女孩，正站在窗口，冲自己微微地笑。
徐徒然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只淡淡瞟了眼就移开了目光。直至走进大门后，看到那长发女孩沿着楼梯走下来，还冲自己打招呼，方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个真人。
嗯……严格来说，也不算是人。
“张白雪是吗？”那女孩客气地打招呼，露出黑乎乎的口腔内部，“我是小姜总的特别行政助理厄南。小姜总还没到……”
她说着，目光掠过徐徒然的背包，不知为何，笑容忽然僵了一下。徐徒然无意识地摸了下包带：“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那女孩默默合上了黑乎乎的嘴。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她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我先领您上去吧。”
“哦……行。”徐徒然跟着她上楼，略一沉吟，试探地开口，“我以为你们单位人类会比较多。”
“大部分都是人类。”厄南微微点头，认真回应，“正式员工们另有一个办公地点，离这里很远。如果您好奇的话，可以等等问小姜总。这里是小姜总的特别办事处。因为您的要求很有风险，所以才特意定在这里的。”
“这样。”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掠过旁边的墙壁。只见墙壁正仿佛有生命般地微微起伏着，斑驳的墙面下，隐隐可以看到如同经络般的存在。
横竖现在危机预感和作死值提示都没响。徐徒然也就没多管，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你说的那个小姜总，就是接下我单子的辰级长夜吗？”
“嗯。”厄南轻轻点头，脸上挂着机械的微笑。
徐徒然：“一开始面试我的也是她？”
“这我就不清楚了。面试的工作是由正式员工负责的。”厄南说着，停下脚步，“好了，请您现在这里等一下吧。我去给您准备点食物。”
她们的面前是一间会客室，里面摆着充满暴发户气息的木质沙发以及厚重办公桌。徐徒然道了声谢，才刚进门，便听身后吱呀一声响，房门自动关上了。
这房子显然太破，随着关门的动静，落下簌簌一阵灰。
徐徒然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下，闪躲着走到了窗户边。刚想往窗外看看，面前倏然多了一双脚，默了一下，探头望出去，正对上一张挂在绳子上的肿胀的脸。
徐徒然：“……”
她试着拨了拨旁边的脚。实体的，能碰到。不是幻觉。
遂又抬头往上望去：“要帮忙吗？”
悬挂着的尸体：“……”
“不……用。”它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是……警……卫。”
徐徒然：“……”
你们这儿的安保也是够别致的。
她隐忍地闭了闭眼，收回目光，低头再次检查起手腕上的符文。门忽然被敲响，先前引路的那女鬼又探进头来，青白的脸上堆着笑容。
“不好意思，刚忘了问。您是什么倾向的呀？我这边好准备一下东西。”
徐徒然：“？”
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刚才人家说要帮自己准备点吃的。
徐徒然想起自己包里的那一滩烂泥，心里一颤，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麻烦了。我不饿……我是说，不需要那种东西。”
女鬼：“……”
她笑容再次僵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徐徒然的背包，声音不知为何，透出了几分颤抖：“那个……你不用现在吃的。小姜总吩咐了，要送你一份道具小礼物……”
徐徒然：……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我现在比较需要混乱的。”她仔细想了下，点了个单，“那就谢谢小姜总了。”
话一出，那女鬼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再次挂起笑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徐徒然不太自在地站在原地，没等到食物，也没等到说好的道具，倒是一个小女孩，在敲过门后，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刚有道题一直没做出来，我妈不放人……诶，姐姐你别站着啊，坐。”
那小女孩自来熟地向徐徒然打着招呼。似是看出她不喜欢木质的硬沙发，说话的同时还从旁边的办公椅上拿了个软乎乎的抱枕给她。
徐徒然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谢过之后靠着坐下，顺手将背着的黑包摘了下来，放在膝盖上抱枕：“你就是之前那个……”
“面试官。也就是他们说的小姜总。”女孩落落大方，“我大名姜思雨。姐姐叫我名字或者小姜就好。”
徐徒然微微挑眉：“为什么是小姜总？”
“淘宝店的创立者是我爷爷。不过他现在有事，所以事情都是我接管。”姜思雨说着，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姐姐这个事要保密哦。我是很信任姐姐，所以才告诉你的。”
“老实说，我也是相当信任你，所以才过来的。”徐徒然张口就来，将对面小姑娘哄得一下眼睛放光，跟着顺手拉开了背包，取出了那个装着蠕虫创神的封印盒，“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可憎物了。”
她将盒子放在茶几上，朝着姜思雨滑过去。姜思雨伸手按住，却没急着研究，而是看了眼徐徒然的背包。
“那什么，姐姐。我这里有些比较大的袋子。”她迟疑地开口，“你介不介意先把这个包另外装起来啊？”
徐徒然：“？”
“为什么？”她不明白。
“是这样的，我这个办公地点比较特殊，里面的员工都是等级比较低的可憎物和能量体。”姜思雨似是在纠结该如何解释，“就，你背着这样一个包，在这里走来走去，其实有点……呃，吓人。”
“吓什么？”徐徒然愣了一下。旋即终于反应过来。
——她那个背包里，除了笔仙之笔、蠕虫创神外和死掉的烂泥外，其余道具，全是一搭刮子直接扫进去的，连个打包都没有。
那些可憎物，多半是隔着包闻出来了。
“不是多半，是真闻出来了。”似是看穿徐徒然心中所想，姜思雨幽幽接口，“我进来的时候，还听到厄南在和其他人说，人类的大佬就是恐怖，背着一堆半死不活的可憎物到处走……”
这在可憎物看来，视觉冲击与人类看到和变态杀人狂提着碎尸上街怕是差不多。
她甚至还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言，说大佬的可憎物道具都是拿来吃的……
徐徒然：……
她默了一秒，没有纠正这个微妙的误会，而是问姜思雨：“请问，那个叫厄南的妹子，她是什么倾向的？”
“长夜。”姜思雨不假思索，“我这里的全部都是长夜。”
徐徒然：……
难怪听到她说要“混乱倾向”的时候，那妹子放松成那样。
她怕不是以为自己要点个混乱当场生嚼。
不过提到“混乱”，徐徒然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个银盒子，打开来放在茶几上。
“这个东西是我随手收的。你看下你这边回收吗？或者也做个道具什么的？”
盒子里装着的正是那个烂泥可憎物的“尸体”。这东西一拿出来，连姜思雨都傻眼了。
“这个是……死掉的可憎物。”她瞪大眼睛，语气里透出掩不住的诧异，“这……大佬，您是怎么办到的？”
“这事说来话长。”徐徒然一时拿不定主意该透露多少，正在措辞，房门忽被再次敲响。
“打扰了。”厄南推开了门，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我整理了混乱倾向的道具列表……”
她视线落在桌上的烂泥尸体上，整个人瞬间愣住。
徐徒然：……
她不知道这女鬼又脑补了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生嚼可憎物这事，估计是洗不白了。
另一边，姜思雨则瞬间板起了小脸，朝着那女鬼挥了挥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没看到我正在和人谈事吗？你先出去。”
那女鬼低低应了一声，抱着平板缩出了门外。姜思雨呼出口气，不好意思地冲着徐徒然笑了下：“可憎物的话，在待人接物方面，是会显得比较笨拙。”
“正常。人家本来也不是专业做这个的。”徐徒然望着再次关上的门，无所谓地开口，“据我所知，可憎物和能量体，都会天然对人类抱有恶意。你这里的倒像没这个毛病。”
她瞟了眼面前的小女孩，若有所思：“是身为域主的你，对他们做了某些约束吗？”
姜思雨闻言，明显一怔，顿了两秒，又轻轻笑起来：“姐姐你已经看出来了啊。”
“嗯。”徐徒然点头，“本来我也不确定。毕竟我现在状态不稳定，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搞错了。但我越观察越像……”
被切断水电的建筑物里，此刻却亮着灯光。墙壁像是有生命会呼吸。内部又聚集着同一倾向的可憎物和能量体……
简单的闹鬼可闹不成这样。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实际是个域。
但她进入这个域时，又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提示，扑朔迷离也完全没有效果。说明这地方对她而言是安全的。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域的域主，本身就对她没恶意。
再联系小姜总这个身份，徐徒然自然而然地将她代入到了“域主”这个位置。但她还有一点不明白。
“你应该是人类吧？”她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人类也可以有域吗？”
姜思雨摩挲了下面前的封印盒，再次笑了一下。
“为什么不可以呢？”她反问道，注意到徐徒然不解的眼神，略显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这是只有升到辰级的人类才能知道的秘密。姐姐如果真想知道的话，可得拿另一个秘密来换才行。”
“是吗？”徐徒然挑眉，“那算了。”
反正她现在混乱倾向已经到了辰级区域，真正升到辰级也就是时间问题而已——徐徒然颇为笃定地想着。
她从没考虑过放弃升级的事。一是想着来都来了，反正离得也不远了，有机会升了算了。横竖不亏。二来则是因为，她在来这里前，曾向蒲晗咨询过关于如何彻底解决幻觉的事。
——对方在得知她已经冲过辰级大门还顺便把人家空间堵上以后，愣了好半天。之后才不太确定地开口：“我距离辰级，还有一段距离……”
“懂了。”当时的徐徒然立刻点头，“所以你现在没啥法子是吗？”
待我升到辰级——这话简直要成蒲晗口头禅了。
不想蒲晗立刻纠正：“怎么说话呢。我是想告诉你，我距离辰级还有一段距离。而在我刚进区域的那段时间，我精神状态也不稳定。”
只是他的程度要比徐徒然轻很多。而且症状不太一样——他倒不是经常看到什么幻觉，而是脑子里会凭空多出很多知识碎片，以及大量陌生人的生平。有时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感觉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其他时空的某个人。
这种事情多了，总会让人怀疑人生。所幸蒲晗有菲菲，还有慈济院帮着稳定把控。之后一直在升级空间中赶路，在走到某个程度后，这种情况反而逐渐减轻，乃至消失了。
“据我所知，很多人在炬升辉时也会出现相同情况。下场基本就三种，要么自己放弃升级，吃药稳定。要么没扛过去，彻底失控。要么就是顺利升级，不治而愈。”蒲晗最后总结道，“虽然其他人没有做出你这种，呃……离奇的操作。但这个思路，我觉得你可以借鉴下。”
徐徒然觉得还挺有道理，当即决定有机会就继续把混乱升上去。这也是为啥她方才点单，直接就点了个“混乱”。
当然，蒲晗也说了，之后会找机会给徐徒然寄一些适用的药品。又特意强调，如果没扛过下场会很严重，询问徐徒然是否需要回到慈济院。如果回的话，他能想办法帮忙周旋。
徐徒然理所当然地拒绝，不过在那番对话结束前，她另外拜托了蒲晗一件事……
“诶，姐姐你这拒绝得也太利索了吧。”
姜思雨的话语将徐徒然思路拉了回来。她抬眼看过去，正对上姜思雨认真的目光，“姐你好歹听一下我的需求嘛。”
徐徒然：“……”
“所以呢？”她坐直了身体，“你是想找我打听什么？”
“一个心血来潮的小问题而已。”姜思雨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姐姐，是这样的。我之前也和你说过，我有一个被动技能，就是可以通过别人的表达，看到他真实的情绪，或是些许想法。”
“就比如刚才，你在说‘信任我’时，我就能感觉到，你实际信任的并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长夜’这个倾向。”
姜思雨抬起眼来，神情带上了几分严肃：“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你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这事对我很重……”
她话未说完，头顶的电灯忽然滋滋闪了两下——房间变得忽明忽暗。
徐徒然漫不经心地抬头：“你这域的电压，好像不太稳啊。”
她这话只是开玩笑，姜思雨脸色却瞬间凝重，匆匆向徐徒然说了声稍等，便立刻跑了出去。
徐徒然莫名其妙，等了一会儿，也起身往外看了看。只见方才还灯光明亮的走廊，此刻却已一片黑暗。一眼望去，看不见任何存在。
徐徒然微微蹙眉，一边喊着“有鬼吗”一边探头向外张望。因为自带的预感一直处在平和状态，她也没有十分紧张——
直到某一瞬间，她脑海中的危机预感突然短暂地响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徒然面前的黑暗中，多出了一个轮廓。
徐徒然心中一动，也不管什么幻觉不幻觉，挥拳就要往上揍。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走廊内灯光再次亮起，姜思雨略显紧张的声音响起：“等等等等，先别揍，这是我家属！”
徐徒然：“……”
她深深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家属？”
不怪她奇怪。毕竟，她眼前这“人”确实挺奇怪。
身材高大到过分，肩膀处往外膨胀出很大一块，反穿着一件宽大外套，将宽松的衣物都穿得紧绷绷，两条腿却细得像是筷子。本该是脸的位置完全扣着一张纯黑面具，面具上没有留任何气孔，看不到任何五官。
……徐徒然都要怀疑，自己这会儿是不是幻觉症状又加重，以至于连人都看得像个怪了。
姜思雨这会儿就站在那人的斜后方，闻言认真点头：“嗯，家属。介绍一下，这是我爸爸——”
徐徒然“哦”了一声，冲着面前人点头：“叔叔好。”
面前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姜思雨却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姐姐，你搞错了。”她纠正道，“我这边的，才是我爸爸。你那边的，是我爷爷。”
徐徒然：“……？”
？？？！
她一时没理解姜思雨的意思，默了一会儿，又试着越过面前的男人，去看他的后背。
待绕过去后，徐徒然才明白姜思雨所说的“我这边的”是什么意思——
只见那人的后背，赫然还有一张脸。
不对，不是“后背”。从构造来看，这边才是正面，反而是徐徒然刚才看到的，应该算作背面。
而另一边的这张人脸上，同样扣着一个纯黑面具。胸口处，还挂着一张画着符文的胸牌。
徐徒然视线下移，喃喃将牌子上的名字念出了声：“姜希声……？”
“这是我爸爸的名字。”姜思雨解释道，“爷爷怕他再搞错，所以特意做了这个，要他时时挂着。”
“……搞错？”徐徒然现在脑子里已经全是浆糊了，“什么意思？”
“因为我爸过去曾有一阵子，坚称自己有另一个名字，还一直想改。”姜思雨有些无奈，“明明改出的名字也没多好听。”
徐徒然：“？他想改成什么？”
“姜临。”姜思雨淡淡说着，将自己爸爸胸前的符文牌子，又扶正了一些。

第一百零一章 】
在姜思雨的记忆里，爸爸是在她七岁那年，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的。
当时爷爷还没正式开展淘宝店的业务。整天不是外出连着几个礼拜不回来，就是埋首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倒腾他那些“战利品”。姜爸爸为战争倾向，原本仁心院工作，后来爷爷以“帮你升级”为由，愣是将他叫回了身边，给自己打下手。
不过爸爸不想和她妈妈分开太久，所以不常跟着爷爷出去，平时会去妈妈公司里帮忙，有时也会一个人待在“实验室”。不管忙或不忙，都会准时回家吃饭。
直到那一天，他一整晚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妈妈终于打通了他的电话。
手机那头的爸爸上来就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我们离婚吧。
第二句是，你带着孩子赶紧跑，跑得远远的。
第三句是，你帮我把我爸叫回来，我快撑不住了。
*
“幸好那天我爷爷刚好从外面回来，得到消息后立刻冲去‘实验室’救我爸。”
姜思雨拆出一张湿巾纸，开始给面前的双面人擦手。徐徒然这才注意到，这双面人的手指尖满是斑驳血迹，似是生生抓挠出来的。
“打那以后呢，我爸就得了怪病。时正常时不正常的。有时会变得好像另一个人，总想方设法地想自杀，或者逃出去……哦，对，我刚是不是没说？从那天起，我爸就被爷爷关到实验室了。”
姜思雨说着，牵起面前双面人的手，沿着走廊往后走去。一面走一面还十分平静地和徐徒然说话：
“后来这症状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长。爷爷当时已经转行搞起了淘宝店，一边开店一边帮他……最后实在控不住了，没办法了，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她在一间房间前停下脚步。那里是员工休息室，里面好大一台液晶电视机，一堆男鬼女鬼正坐在里面一起看《午夜凶铃》。姜思雨探头往里看了眼，转头对挂在身体另一边的姜老头道：“爷爷，他们在看偶像剧。你要跟着看一会儿吗？”
离徐徒然较近的那张人脸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姜思雨了然地点头：“行，那等下次他们看《亮剑》了我再叫你。”
说完领着她的爸兼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问徐徒然：“诶我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他们把自己搞成了这样。”徐徒然说着，再次瞟了眼走在自己斜前方的双面人，心里对姜思雨爸爸的遭遇已有了大致猜测。
姜临、匠临。而姜爸爸所持有的战争倾向，正是危险倾向之一——徐徒然有理由怀疑，姜爸爸也是遭了铁线虫的虫害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在遭到“铁线虫”袭击的情况下，还保持住了一定的自我。之后又在家人的帮助下，与“铁线虫”达成了一段时间的共存。当这种共存无法继续时，姜爷爷就以自己为封印，彻底将他们封住……
姜爷爷现在的状态，徐徒然估计应该和菲菲差不多。她比较在意的是，之前那段共存，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徐徒然对此充满好奇，另一头，姜思雨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再之后，他俩就一直待在了这个域里。管理域和淘宝店的工作，就都由我接下了……诶，现在他们就始终维持着这么个状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我妈当时还一直和我说我爸是双重人格呢，谁家双重人格是这样……”
“不是双重人格。”徐徒然略一沉吟，索性挑明，“他是被某种东西给寄生了。”
姜思雨瞬间停下脚步。
顿了一秒，她转过头来看向徐徒然：
“姐姐，请问‘那种东西’，和你之前打听的‘匠临’，有关系吗？”
徐徒然一怔：“你怎么……”
“我猜的。”姜思雨耸了耸肩，“刚刚我在提到‘姜临’时，姐姐你的心情突然变得有点大。”
在此之前，姜思雨其实并未留心过这个名字。她甚至不确定这名字的具体写法，姜林姜玲，傻傻分不清楚。
然而徐徒然方才的情绪起伏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再次针对这个名字仔细回忆，终于想起来，徐徒然在刚刚加入淘宝店的时候，曾打听过一个叫做“匠临”的人。
淘宝店内，隐瞒自己真实姓名和身份的人很多。在此之前，姜思雨确实没听过“匠临”，在看到后也并未立刻与多年前听过的“姜临”联系起来。但现在前后一串，再加上徐徒然的反应，她很难不怀疑什么。
事已至此，徐徒然也没打算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匠临就是一个被‘寄生虫’控制的人。你爸应该是遇到了同一种东西。”她干脆道。
因为她现在说的是自己整合推测出的事实，而非直接转述上官校长手记中读到的内容，因此信息很完整地传达到了姜思雨耳朵里。后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重复：“寄生虫……这倒是对上了。”
徐徒然：“？”
下一秒，就见姜思雨猛地抬起眼来，眼中微微发亮：“关于这事，姐姐你能说得更详细点吗？”
语毕，不等徐徒然开口，她又立刻补上一句：“我这边的话，也有一些独家信息，我们可以交换。对你而言，绝对不是亏本买卖。”
徐徒然：“……”
见她没有回应，姜思雨呼吸微滞，偏又不太明白徐徒然现在的复杂情绪，略一思索，再次开口：“或者我可以在互换的基础上，再另外加价。道具或是资源……”
“诶诶诶，停。我没说不愿意。”徐徒然忙摆了摆手，“加价也不用了。就是觉得你一个小学生，一本正经说互换感觉怪怪的……也别说是交易了，冷冰冰的，就当做单纯的情报共享好了。”不然她总有种欺负小学生的错觉。
……虽然从人小姜总的资历和等级来看，真要较起真来，谁欺负谁还不一定。
姜思雨怔了一下，旋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行，姐姐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姐，纠正一点。”
“我不是小学生，我今年初一了。”
徐徒然：“……”
*
既然已经确定要情报共享，那么之前提到的“域”的问题，似乎也没有再卖关子的必要。
姜思雨带着徐徒然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边走边道：“高阶的可憎物，可以通过仪式来展开自己的‘域’，这算是一个常识。一般来说，爟级及以上的可憎物，就拥有了展开域的资质。可憎物等级越高，能力越强，域天然自带的规则限制就越少，或是对它们越有利。”
也正因如此，人们普遍认为“域”是可憎物的专属。但很少有人知道，达到一定层次的人类，也能拥有自己的“域”。
“我爷爷对此曾经私下研究过。他认为，域对能力者的等级要求更高，起码辰级。如果技能适配的话，辉级也有可能——但相应的，能力者的‘域’会比可憎物的更为随心。自由度也更高。”
徐徒然挑眉：“比如？”
“比如你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姜思雨道，“看着好像是一个在固定在废弃楼里的域，对吧？但其实不是的。”
“这栋废弃楼，实际是我临时挑选的地点。我在和你确定地址之后，就让另一个本地员工过来画了一套特殊的符文阵。之后我远程呼应这个符文阵，这个域就自然与那栋废弃楼连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你人其实是在外地？”徐徒然努力消化着她的话，“那现在的你……”
“以管理员身份直接登录就是了。”姜思雨试着打比方，“嗯……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一个异空间。而我在废弃楼单独给你开了一个入口。”
只是姜思雨本是打算隐瞒这件事的，所以特意将域塑造成了和废弃楼呼应的样子。而对可憎物来说，想要这样随心所欲操纵域内的构造或场景，是极其困难的。
而且她这个域，哪怕身为域主的她不在，也能存在并继续运转。可憎物的域则根本做不到脱离域主，起码她知道的都是如此。
“哦……”这点对徐徒然来说并不难理解。毕竟也是搞崩过那么多个域的人了。不过她有一点不明白：
“为什么你要定在废弃楼？”
“我猜你在A城啊。A城里面适合偷偷摸摸画符文还不担心被人擦掉的，就那么点地方。”姜思雨直言不讳，“至于为什么认为你在A城……你之前不是接了那个找灰发女的单子？”
徐徒然：“……”诶，什么单子？
她默了两秒，这才想起淘宝店曾经发出过一个悬赏任务，任务是找一个在A城搞事的灰发女。她当时顺手接了，结果后面事太多，完全抛在脑后……
徐徒然心虚地“啊”了一声，姜思雨见状，识趣地岔开话题：“总之，能力者对域的操作自由度更高。甚至还能吞并或转让。就比如现在——”
她牵着自己家属的手，带着徐徒然走过一层楼梯，笑道：“姐姐，你觉得现在和方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徐徒然目光扫过旁边冷冰冰的金属墙壁，淡淡开口：“这里不是你的域。”
“说对了一半。”姜思雨呼出口气，“这里是我爷爷过去的‘实验室’。他在用自己锁住我爸之前，将这里的所有权转让给了我。”
所谓“实验室”，实际就是姜老头自己的域——所有人都以为，五年前慈济院堆出的那个预知能力者，是人类里的第一个辰级，却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天才，已经达到了别人达不到的高度。
——或者说，是一个疯子。
“我爷爷是极为少数的三倾向能力者。生命、秩序、长夜。他原本也是仁心院的，但他有点，呃……比较不合群，再加上没人认同他的研究方向。所以就开掉老板，自己出来单干了。”
姜思雨在一扇极具科技感金属大门前站定，熟门熟路地用手指往旁边电子锁上摁了下。大门稳稳向两边打开，露出藏在门后的“实验室”。
这里看上去简直就像科幻电影的片场。整个房间足有一个小篮球场那么大，充斥着冰冷的白色。房间里面是好几张实验台，上面摆满徐徒然认识或不认识的仪器——其中不认识的占大多数。
另一侧则排列着大量灌满诡异液体的容器，容器表面画着符文，液体内则浸泡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怪物器官或肢体。
诡异的是，那些器官与肢体，还在时不时不安地抽动。
徐徒然：“……”
“那什么，冒昧问一下。”她花了点时间整理思路，“爷爷的研究方向具体是……？”
“‘论如何利用可憎物有效提升能力者升级效率’。”姜思雨一本正经，“这是他最初的研究课题。后面又开了好几个来着。”
徐徒然：“……”
难怪呢，这里被切片的可憎物泡了一堆。跟泡酒似的。
“那你的长夜等级，也是他帮你升上去的吗？”徐徒然一边往实验室里走，一边问道。
姜思雨松开牵着家人的手，任由对方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轻轻摇了摇头。
“不全是。严格来说，我现在的长夜倾向，就是我爷爷的。是他在锁住我爸爸前，特意剥下来给我的。”
“……？”正在环顾四周的徐徒然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这是他剥下来给我的。给我的时候就已经有辰级了。”姜思雨说着，拉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捧出一叠文件夹，找出一本翻了两下，递给徐徒然，“喏，就是这个课题。”
徐徒然：“……”
她定睛一看，只见纸上一行加粗黑体：《浅析能力倾向转让或继承的可行性》。
徐徒然：“…………”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简单来说呢，就是我爷爷打算将我爸一直镇在域里。但这个域又需要人来维持。维持者还必须有辰级。他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选了我当能力继承人。”
实际他当时最好的选择，是姜思雨的妈妈。奈何他这个项目才研究到一半，只能做到将剥离下来的倾向转给血亲。他生性又太过孤僻，其他亲人早就已经断了来往，情急之下，只能选择了尚且年幼的姜思雨。
当时姜思雨的爸爸已经“发病”三年有余，姜思雨也才刚十岁多。
“……也就是说，你爸和那个寄生虫硬刚了三年。”徐徒然喃喃出声。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她曾经以为，一个辰级的小学生已经够她惊讶，没想到她背后的家人一个赛一个地猛。
“也是因为有我爷爷一直看着啦。”姜思雨倒是谦虚，转头又打开一个锁着的柜子，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草稿纸。
“我爸爸以前在清醒的时候，还会记录一些东西。用的不全是中文，还会掺杂一些很奇怪的文字……那些东西我看不懂，只能凭零星的中文去猜。”
她将草稿纸咚地摆到一张空桌子上，摆手招呼徐徒然过去：“就是这些了。喏，就是这张纸里，也提到了‘寄生’两个字……”
她将其中一张纸拿给徐徒然看，徐徒然扫了一眼，下意识念出了声：“‘……我终于明白了。那是个什么东西。它残缺、丑陋，是来自远古的碎片。它在畏惧着什么，以至于根本不敢暴露人间，只能卑鄙地寄生在人类身上……’”
那字迹大而潦草，不过几行，就已经占完了一整面。徐徒然将纸翻了过来，想看看后面，却正对上姜思雨震惊的眼神：“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姜思雨眨巴着眼，小小的脸上满是愕然，“姐姐你，你看得懂啊？”
徐徒然：“……？”
“这有什么看不懂的，整整齐齐的中文——”徐徒然说着，又往那纸上看了一眼，不由一怔。
只见那纸上，哪里还有什么“整整齐齐的中文”？
整整一面，几乎全是一种奇形怪状的文字——徐徒然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一种“文字”。它看上去就像是某种符文，或是祭祀用的图案。
唯有“寄生”二字，使用的确实是汉字。不过写得极其扭曲，笔画与笔画之间拉得极开，仿佛一个人在数学课上打瞌睡时强撑着写下的笔记。得花上一些工夫才能辨认。
……然而，当徐徒然想要去理解这张纸上的内容时，她眼前的文字，便又变得含义明晰、极易辨认了。她脑袋里仿佛装了一个自动翻译机，看到的东西自然而然就译在了她的脑海里。
所以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徐徒然微微瞪大眼。而就在她还在懵逼时，旁边姜思雨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又将几张稿纸拿了起来：“那、那还有这些？姐姐你能帮我都翻译下吗？拜托你了！”
徐徒然自然没拒绝。她接过几张稿纸，快速扫了眼，微蹙起眉：“这个顺序全乱了。得先理一下。”
她说着，又拿出几张纸，一面快速阅读，一面在实验桌上一张张排列起来，排的同时，又抽空拿出记号笔，往自己另一只胳膊上补了几个用来抵御幻觉的符文。
——时间过去太久，之前的符文已经开始失效了。徐徒然现在看桌子都是长触手的。伤眼。
这些符文，她现在都是已经画熟了的，连着几个，一气呵成，画完脸不红气不喘，继续整理记录。
倒是旁边的姜思雨，已经完全看傻了。
天知道，这些符文都是高等级，她认认真真画上两个就得休息。
大佬不愧是大佬——她曾经以为，能将一堆可憎物道具祸祸到半残就已经足够她惊讶了，没想到大佬总能展示出超乎她想象的猛……
而就在两人的彼此震撼与下跪中，徐徒然终于完成了一部分稿件的整理。
她将整理出的草稿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姜爸爸在被“附身”前期留下的记录，这些多是对对方以及自我感受的描述。一部分则是姜爸爸被“附身”的中后期。这个时候他和那个“铁线虫”的对抗已经发展到白热化，他自己也已经明显感到，撑不了多久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方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输了……那个家伙已经越来越暴躁，我不知道我还能拖住它多久。】
【每当我死里逃生，我就会庆幸我是战争倾向。那里的升级空间存在着大量的废墟和遮蔽物。甚至还能捡到武器和弹药。这些给了我一战之力。还有我的父亲，我以前总觉得他是疯子，他现在却是我唯一的战友。如果不是他教给我如何在升级空间内使用技能，我可能早就死了。】
【它又开始改换战略了。它没法抛下我直接离开，它的一部分已经在我体内，而我正好能利用这个来反拖住它……它似乎也学会该如何在升级空间里使用能力了，它一直在试图用那部分攻击和控制我，事情变得有点麻烦……】
【当那部分在我的意识里活跃时，我会很难受，与它对抗的过程中，总会有大量陌生的信息充斥脑海，很难受。】
【我趁着父亲来看我时，和他说了这个事。他告诉我，类似的症状，一般只会出现在全知能力者身上。有些全知在升级时，会感到类似的痛苦……那是否说明，那个寄生我的家伙，和全知有关？】
……
【我确定了，我撑不了多久了。我的技能效果越来越弱，上次在升级空间对抗时，我被它打断了一条腿。我能躲多久？】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我可以试着去阅读那些涌入我脑子里的信息。在之前的碎片里，我确定我看到了一些和它过去有关的东西……虽然只是一个闪回。如果获得更多的情报，如果我能将这些都理解记录下来……或许能够帮上其他的人。】
【……它果然是全知倾向的！我看到了！全知、混乱、永昼、战争……它们在这四个地方游走！难怪它会盯上我！】
【那你就钉死在这儿吧！一辈子别想出去了，垃圾！！】
【……它们的追求是什么？比辰更高的，是什么？？】
【我又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看到了远古的大地，祭坛，吟诵的人们……不对，那些不像是人……】
【它们在等待恩泽。谁的恩泽？】
【……[一个世界，只能有一颗星星。当同时有两颗星星存在时，弱者的结局唯有熄灭。]】
【当两个相对应的能力倾向并列存在时，真正的终点只会有一个。[野兽与混乱，共享圆月之名，天灾与战争，孕育真正的祸星。而预知与全知的权柄，终归属于操控时空的命运纺车——它们也称之为，命运书写者。]】
【——这些是我从碎片中捕捉到的零星字句。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我的头很痛，写的时候浑身发冷。我不知道我在畏惧什么。又或者它们所指向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恐惧。】
【[伟大的育者，亲启星门。伟大的育者，诞下星辰。当火光吞尽我们丑陋的躯体，我们将于灿烂的星光中化为灰烬，成为育者的子嗣，获得真正的永恒……]这段话又是什么意思？育者不是星星，那育者是什么？我们的世界，又是什么？】
【育者……育者，请告诉我答案。伟大的育者，请回应我的呼唤……不，等等，我在向谁祈祷？我到底怎么了？！】
【……情况变得更糟糕了。我似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不该把这些写下来的！！】
【不要想祂，忘掉上面那几段话！快忘掉！！！】
——这最后几段文字，是被重重划掉的。
徐徒然望着那最后两段文字，却是深深蹙起了眉。
育者——在此之前，她从未看到过这个名词。
然而在看到的瞬间，她心里却不由冒出了一股凉意，头发发麻，后颈疼痛，一种从未有过的难受浮上胸口。
这种难受的感觉，甚至比她在接触到匠临时，更为深重，也更加复杂。
她抿了抿唇，将那种过于难受的感觉压了下去，转头看见姜思雨担忧的目光，轻声说了声没事。
她将其余几张纸的内容都认真向姜思雨转述了一下，最后被划去的几段，却一个字都没提——那个“育者”，似乎是某种会引起精神污染的东西。保险起见，还是不要传播为好。
徐徒然默默想着，顺手将看到的草稿纸都收了起来。脑子里却无意中又过了一遍方才所读的，关于“育者”的那些的文字。
尤其是关于祷词的那段。
下一秒，她就见姜思雨一脸诧异地看向了自己，有些慌张地递上了一包湿巾。
“那个，姐姐，你、你不要紧吧？”
？徐徒然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我能有什么要紧。我不就看了点东西……
徐徒然刚想说话，却听啪嗒一声，一滴红色顺着脸滑下，落到脚边。
她默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上脸颊，摸到一手的血。
——是她的眼睛。不知为何，她的眼窝里正在滴血。
姜思雨明显吓到了，拆开湿巾纸就要往徐徒然脸上怼。徐徒然伸手想要说不用，手臂一晃，却晃出了重影。
下一秒，只觉眼前一暗，等她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倒了下去。
【恭喜您，获得两百点作死值。】
有提示音冷冰冰地响起。
响得莫名其妙。

第一百零二章
面对忽然失去意识的徐徒然，饶是小姜总见多识广，也不由被吓了一跳。
她先是试着将人叫醒，叫了一会儿，见徐徒然依旧意识昏沉，立刻唤来了两个可憎物员工，将人搬回了一开始的会客室。而自己则在确认徐徒然被安然放到沙发上后，又回到实验室收拾稿纸、安置家属、加固封印，中途又回了趟家向妈妈报平安。再次来到会客室时，已经是三十五分钟后。
打开门，庆幸地发现徐徒然已经醒来，正坐在沙发上用湿巾擦眼睛。
姜思雨当即松了口气：“太好了，大佬你没事吧？刚真吓到我了。刚才到底是什么回事？”
“不清楚。应该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不可接触的东西。”徐徒然语义含糊。姜思雨看出她不想细说，再加上她以前没少接触各种可憎物道具，类似的情况见过不少，因此也不觉得徐徒然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她只点了点头，将一杯温水放在了茶几上。徐徒然道了声谢，将手中湿巾纸放下：“我刚才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你叫我了。”
“嗯。长夜可以助眠，也可以唤醒。”姜思雨说着，坐到了徐徒然对面，“但你刚才的状态很奇怪。就像是被噩梦抓住了一样，我没法把你拖出来……你做什么梦了？”
徐徒然：“……？”
“我不知道。记不得了。”她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是实话。相关梦境被忘得一干二净。这对徐徒然来说还蛮少见的。但她非常确定，自己刚才的意外，和那个所谓“育者”，绝对脱不了干系。
事实上，徐徒然醒来的时间，比姜思雨以为得还要早一些。而她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特意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那段和“育者”相关的祷词——没别的意思，就想确定下，那两百的作死值是不是因它而来的。
这回倒是没再晕过去，就是莫名感到了心跳加速和头痛，耳边出现缥缈的呓语。至于作死值，还真有涨，又给了二百零一。
对，零一。相较于上次，它多给了一点。
……这个一点，就很有灵性。
你说它涨了吧，就这么个零头，跟看不起人似的。你说它没涨吧，人家又确实是涨了。
徐徒然本来就觉得两百点这个数字微妙，说多不多。加个零一，更是无语。
她之后又试了几次，发现短时间内重复祷词，只会加重头痛和幻听，并不会反复带来作死值，索性就先将这东西抛到了一边。
——虽然这个什么“育者”，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也似乎比匠临还要让人讨厌。但对现在的徐徒然而言，敌对势力一共就只分两种，能提供大额作死值的优质敌人，和除了优质敌人以外的敌人。
而这个育者，给分给得抠搜，涨幅令人齿冷，刷分体验极差，还有冷却时间。显然不属于“优质”这一类。
于是徐徒然单方面决定，要将它先打入冷宫，不管了。反正现在也没更多线索，再遇到再说。
打定主意，徐徒然又再次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符文。注意到她的动作，姜思雨抿了抿唇：“大佬，介意我多问一句吗？请问你现在是受到精神污染了吗？这个情况持续多久了？”
这个问题她之前就很好奇了。没见谁将这种清醒符文当纹身使的，还一带就带好几个；再结合昨天，她通过聊天记录，从徐徒然身上感知到的那种极致的疲惫，很难不让姜思雨多想。
某些倾向的可憎物，会对人们的精神造成污染。污染会导致种种精神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持续性的认知扭曲或幻觉……
徐徒然闻言，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嗯，应该算是吧。我现在幻视情况蛮严重的。”
她现在对这一家子猛人都很有好感，索性也不再隐瞒：“我用了某种手段，在混乱之径上进行了大幅度的升级。还不小心破坏了那边的公共设施……等我醒来，我就这样了。”
看啥啥是怪物。所幸只有幻视，没有幻听。最离谱的是，徐徒然之前醒来，习惯性地想从意识里看了眼作死值系统的面板，结果居然看到那面板里的数值条向上弯起来，变成了一根触手一样的东西——不过只有一瞬，下一秒就好了。
所以徐徒然才会以为自己身上的符文又失效。然而刚才检查了一遍，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哦，这样啊……”姜思雨听罢徐徒然的症状描述，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奇怪。
公共设施？那是什么？
紧跟着，她又意识到了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佬，那你现在的混乱，该不会已经有辉级了吧？”
姜思雨说着，想到自己被关在实验室里的老爸，小脸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她倒不是怀疑徐徒然已经被寄生。徐徒然提到那些“寄生虫”时，那种嫌弃又讨厌的情绪非常真实。但徐徒然未来会不会受到那些东西袭击，这事就不好说了。
姜思雨担心的也正是这点。然而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或许多想了——
“如果你是说那些寄生虫的话，我遇到过了。”徐徒然语气笃定，“它们还会不会再来找事，这个我没法确定。但下次再遇到的话，倒霉的那个一定不会是我。”
她的语气笃定，心态更笃定。姜思雨有些诧异地看了徐徒然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说出来可能有些古怪，但方才那一句话里，她明显能从徐徒然的心情中感受到浓重的跃跃欲试。那情绪浓烈得几乎化为画面，一瞬间，她似乎看到徐徒然正挥着个旗子，拿着个小喇叭站在小山丘上大喊：
“来啊——你们过来啊！”
……这就是大佬的境界吗？
姜思雨叹为观止。对不起，是我浅薄了。
当然，她也看出来了，徐徒然不打算细谈遇到“寄生虫”时的事。因此也没多问，只平静地将话题又转回了徐徒然的幻觉上：
“如果是快速升级导致的副作用的话，我倒是有些经验。”
姜思雨认真开口。作为一个刚上线就领了直升大礼包的辰级，她对此很有发言权。
“我刚接手那个倾向的时候，幻觉也很严重。不过不是和怪物有关的幻觉，而是会经常对他人的言行产生幻视幻听。比如把别人的夸奖听成辱骂，把别人送我的小礼物看成死老鼠之类的。有时别人只是聚在一起说话，我却以为他们是在说我坏话……”
姜思雨轻描淡写地说着，面上露出回忆的神情：“那段时间我休学在家。我妈研究了很多我爷爷留下的资料，后来帮我想了个办法。”
“？”徐徒然好奇地坐直身体，“什么？”
“她引导我，将握有的力量，先暂时封存起来。”姜思雨试着拿手给徐徒然比划，“大佬，你背过单词吗？一本单词书，那么厚，一次性是肯定背不下来的。但如果每天都坚持背二十个，一点点地推进度，日积月累，自然而然就把整本册子都背下来了。”
徐徒然眸光微转，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将控制不住的力量全部封存，每次都解锁一部分，直至全部消化吸收。”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姜思雨立刻点头，“实际就相当于我自己再把升级的过程重新走一遍。区别只在于我没有使用升级空间。”
因为她本身就已经是辰级，升级空间对她的意义已经不大。姜思雨所说的单词书也不全是比喻——她是真的在自己的意识里，将所有的力量都具现化成了一本单词册，每天就逼着自己一页页地背。等背到后面，辰级长夜的力量已掌握得相当熟练，英语成绩也突飞猛进。
那些困扰人的幻觉也自行消失，她顺利回了学校，第一次月考就考了英语年级第一。
“当然，我的例子可能比较极端，但我妈曾经说过，一些正常走升级空间的人，也会出现精神不稳定的情况。这实际也是因为他们承接了超出自己吸收水平的力量，所以我想，这个思路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姜思雨说着，注意到徐徒然垂眸蹙眉，若有所思的神情，轻轻摆了摆手：“那个，大佬？”
“……嗯，我在。在听呢。”徐徒然蓦地抬眼，应了一声。姜思雨感到她的情绪出现了某种奇怪的波动，不由有些担心，“是我刚才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没有。你说得很好，真的。你们一家人，都很厉害。”
徐徒然说着，眸光轻转，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再次调出了作死值面板。
熟悉的面板现在已然恢复正常，长长的数值条安静躺在徐徒然的意识内。徐徒然“望着”那已攒到足有两万九的长条，很轻地抬了下嘴角。
“你刚说的东西，也对我很有启发。谢谢你。”
姜思雨：……？
*
有一说一，姜思雨所说的“日积月累缓慢吸收术”，对徐徒然当前的幻觉症状来说，或许还真的有用。
然而徐徒然是个急性子。现在外面不知多少个匠临还在蹦跶，她只嫌自己爆锤的力度还不够大，怎么可能反而约束已有的力量——因此，她最后选择的解决方案还是，尽快升到混乱辰级。
姜思雨知道这事后，主动送了她一个混乱倾向的爟级可憎物，还主动邀请她在自己的域里长留。理由是这里相当安全，有不少员工照应，徐徒然也不用浪费时间进食，可以专心升级。
因为是长夜倾向的域，自带情绪安抚功能，对稳定心神放松身心也有不小的帮助。起码比外面桑拿房强。
当然，她这个邀约也不是全无私心——姜思雨非常直白地向徐徒然提出，希望她留在域里的这段时间，能将她爸爸留下的其他手记也翻译一下。
“我不急。进度随你安排。”姜思雨道，“我只是想尽可能地知道，关于他的事而已。”
这对徐徒然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自然干脆地答应下来。她因此有了自由进出那间实验室的资格，除了姜爸爸的手记，姜爷爷的论文也可以自行取阅。
只是……怎么说呢。徐徒然面对那种全是文字和数据的东西，其实不太提的起劲。但她空下来，还是会尽可能地翻翻，看看有什么能学的符文。
只可惜杨不弃不在这儿——徐徒然每次翻论文时总会冒出这么个念头。
不然那家伙怕是要开心死了。
说到杨不弃，徐徒然在接下去的几天里，始终没放弃打听他的消息。主要的渠道是蒲晗，另外小姜总那边也再次帮忙，通过论坛发布了悬赏任务，而且一再更新着悬赏金额。
只可惜，两边都始终没有什么有效的情报。
姜思雨域里的信号非常差劲。每次徐徒然要和蒲晗联络，都只能暂时离开域。趁着这个机会，她也回过自己的住处，一来是为了打扫房子，二来也是为了看看屋内屋外，有没有杨不弃再次出现的痕迹。
毫不意外地，不管几次都是一无所获。徐徒然也从没停止过往他的手机里发消息，告知自己的所在，也从未得到任何回应。
那一排的急救药品，仿佛是最后的饯别礼。
意识到这点，即使是徐徒然也不由有些低落。于是她特意拜托蒲晗，帮忙将那段拍到杨不弃的监控视频简单剪了些，剪出了一堆动图。
包括他踩着小花盆跑路的那张，都被制作成了gif。
徐徒然将所有的动图都认认真真地存到了手机里。某次打电话时，蒲晗还曾奇怪地问她存这些干嘛，徐徒然语气认真：
“等他回来了，我要把这些一张张发给他看。要他看看当时的自己有多没脑子。”
蒲晗：……
你倒是不怕把他刺激得再离家出走哈。
另一头，姜思雨也在努力琢磨着，该如何将徐徒然带来的蠕虫创神，变成可憎物道具的事。
她当时是看实在没人愿意接这个活，自己又正好是个辰级，所以才说接下来试试。然而等实际上手之后她才发现，这事确实是有些麻烦。
“你所说的‘麻烦’，是指无法封印还是……？”
这天姜思雨又回域里，正好和徐徒然说起这事。徐徒然沉吟着开口：
“如果是需要秩序力量的话，我有办法可以暂时提升自己。”
她没再对姜思雨隐瞒自己同时持有混乱和秩序的事情。小姜总也不愧是见过世面的，闻言只诧异了一瞬，旋即摆了摆手：
“不不不，不是这个问题——如果只是要进行单纯的道具封印，那其实是能办到的。我现在就是想把这东西做得好一点。”
所谓做得“好”一点，即是指封印要下得牢靠，也是指用以融合的物品要选得适当。而姜思雨现在烦恼的，正是这两件事。
“最开始的道具封印，实际是针对那些自己附在物品上的可憎物。等于连怪带物一起打包。但这样的东西，实际很难算是‘道具’，因为实用性不高。”
像徐徒然手头的可憎物道具，除了笔仙之笔和火灾手电筒外，全属于这一类。没有明确的使用方法，遇到不会用的，等于买回来一堆板砖。运气好能作为敲门砖帮着升级，运气不好，别说砸手里，砸自己脑门子上都是轻的。
当然，如果遇到会用的，这些东西多少也是能发挥出一些其他效用。而如果遇到特别坑的，比如徐徒然，本来不具备的功能都能给你逼出来。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那个永昼倾向的狐狸摆件。它因为被开发出的新功能较多，已经荣幸地成为了徐徒然的自留物。其他可憎物道具都被换给了姜思雨，唯有它和笔仙之笔，被徐徒然留在了身边。
……姜思雨至今对当时的场景记忆犹新。那时徐徒然将其他道具都拿出来准备换新，那只布满裂缝的狐狸摆件独自坐在桌角，身上的悲伤与凄凉几乎满溢出来。姜思雨甚至能听到它嘤嘤的哭泣。
相对应的则是其他可憎物身上那掩都掩不住的喜悦。开心得仿佛期满出狱、死里逃生、原地过年。
姜思雨明智地没有去追问背后的理由。就像她没有去问为啥登记为爟级的笔仙之笔，才一段时间没见就变成了辉级，又为什么这支同样被徐徒然留下的全知笔，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还有点得意。
她只默默将这些道具都回收了过来。至于要换什么给徐徒然，这点后者还没考虑好，姜思雨也没催，先将精力都投在了蠕虫创神身上。
……然后，她就卡到了现在。
“我是想要做一个实用性高一点的，就像那支全知笔一样。但要达到这点，就对用来融合的物品很有要求，既要能发挥它的能力，又不能让它待得太巴适。它如果和那物品相性太好，反而可能导致封印松动。所以得挑一个它不喜欢的。”
姜思雨愁眉苦脸地向徐徒然解释，想了想又道：“或者，姐姐你知道这个永昼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吗？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徐徒然：“……？”
“它？我怎么知道它讨厌什么。”徐徒然微微蹙眉，转头看了看旁边躺在盒子里的笔仙之笔，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笔仙之笔，你知道创神最讨厌什么吗？”
笔仙之笔吐出一个墨水泡泡，泡泡很快便化为字迹：【你。】
徐徒然：……
她抱起胳膊，没好气地瞥向笔仙笔。后者却像是来劲了，又开始噗噗噗地吐泡泡：
【这样说来，我倒有个主意。】
【你干脆整个张大姨的小雕像，把它融上去。它肯定难受得不得了。】
【反正永昼嘛，只能融合的东西有眼睛或是能发声，能力基本都能用出来的，不用太挑！】
徐徒然：……
还没等她说什么，桌子的另一头，装着创神的盒子已经开始蹬蹬蹬地自行颤动。颤了片刻，竟是直立而起，朝前翻了一个大跟头——盒子与笔仙之笔的距离，登时拉近了一个身位。
眼看创神都要带着棺材去找人算账了，徐徒然忙将人拦了下来，将盒子拎回了桌子角，自己都没来得及生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挺欣赏笔仙之笔的。一句话得罪两个人，这也是种本事。
不过笔仙之笔的这番话，倒是真给了她一些启发。
“它讨厌自己的雕像被人破坏。”徐徒然猛地一拍手掌，“或许我们可以先做一个它的雕像，然后故意弄坏，把它融到里面……或者可以干脆就把那个雕像，做得丑一点。”
“哦，我懂了。”姜思雨点头，“等于就是给它出一个小手办。但是那个手办，得是邪神品质*的。”
“邪神品质？”徐徒然没太懂这描述。
“就是把手办做得很崩很丑……”姜思雨越想越觉得这思路可以，“这倒是有意思。用‘邪神’来封印邪神。”
这个操作起来也不难。画好图以后用3D打印机打一个就是。可以再装个遥控装置，这样就可以加强控制……
姜思雨脑袋飞快转动，一个大致的概念已然成型。她甚至觉得这个方案很有推广价值——高阶可憎物的爱憎，在这方面都是相通的。都喜欢自称神明，都讨厌自己雕像被丑化破坏。如果这次能成，完全可以沿用到以后。
姜思雨说干就干，拿起装着创神的盒子就往外走。后者被她拿起时还在砰砰地撞盒盖，显然是听到徐徒然她们的话了。
小姜总还将好奇的徐徒然一起叫上了，带着她下楼，转入一楼的右侧走廊，进入了一间从未见过的房间。
这房间的布置和整个域都格格不入。颜色明快、装修活泼，内部摆着大量娱乐设备，从麻将机到游戏机、从留声机到跳舞毯，应有尽有。
房间正中间，甚至还挂着一颗迪斯科球。看着不像是给人办公的，倒像是用来玩的。
“这就是用来玩的啦。”看穿了徐徒然心中所想，姜思雨坦然开口，“这里是我爷爷以前用来放松自己的地方。他说工作累了，放肆玩是很必要的。”
后来姜爸爸加入了姜老头的实验室，又逐渐往里面添了不少自己喜欢的娱乐用品。再后来，姜思雨继承了域，这里又顺理成章添了一堆东西，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实现了三世同堂。
姜思雨推开了与这房间相连的另一扇门，里面则要空旷很多。就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台3D打印机。
“这个也是我爷爷拿来玩的。本来放在实验室，因为派不上用场，就放这儿了。”
姜思雨打开电脑，熟门熟路地开始绘图——事实上也不用她绘。这里是她的域，只要徐徒然开放权限，她可以直接从她的意识里读取创神的形象。
心随意动，这个形象就被导进了电脑里。接下去只要由机器来打印就好。
姜思雨开始摆弄机器，转头看见徐徒然还站在外间，正拿着一支银色的笔状设备好奇打量：“这又是什么？”
“卡拉OK笔。”姜思雨扫了一眼，快速答道，“相当于一个能自己播放伴奏的小麦克风。我爷爷往里面存了好多老歌伴奏。也能当录音笔用。”
她看徐徒然似是十分感兴趣，便道：“你喜欢的话就拿着玩吧。这个在域外也能用的。”
徐徒然眨了眨眼，也不跟她客气，说了声谢谢，就将那支麦克风笔拿了进来。
她将那笔放在桌上，又问了句要不要帮忙。姜思雨本想说不用，想起徐徒然那一口气连画几个符文的惊人气势，又改了口，拿出一组符文，示意徐徒然画在房间的空白处。
“画完之后，将装着可憎物的盒子放到中间就行。”姜思雨道，“这套符文是我爷爷改的。只能在长夜倾向的域里生效，可以影响可憎物的意志，强制它们与指定物品完成融合……”
只是这组符文她也没有吃透。只会最简单粗暴的用法，没法施加变化。因此她又嘱咐徐徒然：“这个符文阵一旦启动，阵里有啥它融啥。所以姐姐你先别灌注力量，等我这边准备好先。”
徐徒然闻言却是一怔。她不知该不该告诉姜思雨，自己其实根本不懂灌注力量什么的——她的符文从来都是画了就直接生效的。
好在徐徒然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法。她特意留了符文的最后一笔没有画。这样一来，符文阵自然不会生效。
徐徒然画好符文，起身拍了拍手。刚想说些什么，一个可憎物员工从外面探进头来。
“大佬，你现在方便上去看看吗。”她小声对徐徒然道，“你的那支笔又闲着无聊吹泡泡了。”
徐徒然：“……”
她这才想起笔仙之笔的盒盖没有盖，内心忍不住啧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在这个域里待得太舒坦，笔仙之笔现在闲着没事就自己吹泡泡玩，吹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些泡泡还会到处乱飘，泡泡里藏着的，则都是它读到的关于员工的八卦……
徐徒然无奈了，与姜思雨打了声招呼，立刻往楼上走去。
——才刚走到一半，走廊上方的灯光忽然开始闪烁。周围光影快速交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徐徒然皱了皱眉，抓紧时间确认了下手臂上的清醒符文。跟着扶着墙壁，尽可能快地往前走去。
她在这个域里待了已有快一周，对这种情况，早已经见怪不怪——这种变化，往往意味着，姜思雨的爸爸兼爷爷，从关他的房间里出来了。
或许是受那只寄生虫的影响，自打徐徒然来这借住后，他们每次出来溜达，总会往她的方向走。他们没法随意进入房间，有时就会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徐徒然一开始还很防备，好几次差点动手。后来发现这事给她的最大影响，或许就是听到危机预感哔一下，反应便渐渐没那么大了。
当然，该有的警觉还是有的。比如在灯光开始闪烁后，立马往最近的房间赶，又比如，再看到黑暗中靠近的轮廓后，下意识地放出了一击“扑朔迷离”。
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可以让对她怀有恶意的存在产生短暂的空白——然而那个双面人，却是脚步不停，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速度甚至比以前还要快一点。
徐徒然不解地皱眉，索性主动往他们的方向走了走。走近后才发现，那双面人虽然脚步不停，状态却明显不太对——他前后两个脑袋，正不住来回转动，似是在争夺正面的位置。
徐徒然的警觉更甚，刚要试探地开口，那正在自己跟自己较劲的双面人忽然用力扭过了头，一张被面具完全覆盖的脸直直对着她。下一面，忽见他往下一趴，手脚并用地朝她扑了过来！
徐徒然眉头拧起，本能地往后一步。正要甩出七号冰，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告诉她。”
面具之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它正在……强大……越来越……我们难……要抵御它……更紧地锁住它……”
徐徒然：“……”
它？是那个全知倾向的铁线虫吗？
徐徒然的心脏悬起，刚要说话，忽听“啪”的一声，灯光亮起。
面前的双面人缓缓站起，又恢复成那副木偶般的模样，再也不对徐徒然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应。
同一时间，楼下传来了姜思雨的一声惊呼。徐徒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转头往下跑去。
待回到刚才的房间，却见姜思雨正站在符文阵旁边，手里提着个东西，一脸懵逼。
徐徒然见她没事，松了口气，边往里走边道：“刚怎么了？听到你声音……？”
她这才注意到姜思雨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那支卡拉OK笔。
……不同的是，那笔的笔身上，还多了一系列的符文印。
徐徒然：“……”
她看了看旁边尚在运作中打印机，又看了看地上已经打开的封印盒，最后看了看已经完全黯淡下去的符文阵。
一个有些糟糕的猜想浮现了出来。她咳了一声：“所以，我要拥有一支永昼倾向的卡拉OK笔了，是吗？”
姜思雨：“……”
“这是一个意外。”她抬手捂了下脸。
确实是一个意外。她只是在徐徒然离开后，注意到符文阵还缺了一笔，就蹲下身去给补上了。才刚刚补完，灯光忽然开始闪烁。
姜思雨见状，心中一急，起身的幅度就大了一点，正好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徐徒然放在桌子上的卡拉OK笔就滚了下来。沿着地面骨碌碌滚到了符文阵里。
然后，被徐徒然灌满力量的符文阵自然启动——而且不知为何，这次符文阵的效率还特别高。姜思雨拦都来不及。
一通光影变幻后，她就顺利地完成了道具封印。
曾经呼风唤雨的创神，就这样成了一支卡拉OK笔。
按一下就会开始播放《甜蜜蜜》伴奏的那种。
房间里瞬间变得很安静。
唯有3D打印机，还在孜孜不倦地运作，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呃……没事。反正也能用么。”徐徒然想了想，道，“不是说永昼只要有眼睛或者能发声，就好用吗？那我其实不亏。”
比起这个，她实际更在意方才姜老头传达的那条消息。她立刻向姜思雨转达了那段话，姜思雨闻言，神情也是瞬间严肃起来，将卡拉OK笔交到徐徒然手里，自己飞快上楼，去找自己的爸兼爷。
徐徒然收好地上的封印盒，转身准备跟上。一抬头，却见几个墨水泡泡从外面飘了进来。
紧跟着，当着她的面，逐个破裂。
【全知男，有消息。】
【杨不弃，东山林。】

第一百零三章
……东山林。
徐徒然望着浮在空中的字，呼吸微微一滞。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个地名。不过从名字上来看，又是“山”又是“林”的……
杨不弃这是想干嘛？拥抱大自然寻找另一个自己吗？还是打算彻底放飞自我，直接从盆栽改地栽？
徐徒然抿了抿唇，收好东西转身上楼。此时楼内所有灯光已经恢复正常，会客室外，那名负责接待她的女鬼厄南正在门口等她，一见面就告知，小姜总先去安置家人了，等等就回来。家人们目前情况稳定，让她不要担心。
根据徐徒然的经验，姜思雨这一来一回，起码需要十分钟。便先离开了域里，给蒲晗打了个电话。
通话很快接通，蒲晗的语气如释重负：“总算联系上你了。”
“抱歉，刚才在域里，信号很差。”徐徒然快速进入话题，“那个东山林，什么情况？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什么东山林？我说的是东山植物博览会。刚刚通过献祭托全知笔跟你说的……它都传的啥？”蒲晗莫名其妙。
“植物……淦。”徐徒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多半是那笔仙之笔偷懒，懒得将字打全，直接给缩写了。
不过再一想，似乎也没差。因为不管它写的是啥，徐徒然都肯定回来再找蒲晗做确认；而不论是“东山林”还是那什么“东山植物博览会”，徐徒然确实都没听过。
“那博览会在F市，挺远的，从你那儿高铁过去，估计得十一二个小时。算他们当地一个景点。”蒲晗道，“至于消息来源，是有路人看到了。”
徐徒然：“……？”
“等等。”这整段话传达出的信息太过离谱，以至于她大脑一时间都没跟上，“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杨不弃他以半颗树的模样，千里迢迢走到了F市，中途还被人给看到了？？”
“哦，那倒不是。”蒲晗道。
徐徒然松了口气，跟着却听蒲晗道：“他是坐货车过去的。”
徐徒然：“……”
啥？
蒲晗开始从头给她解释：“是这样的，前天晚上，那个场地附近有工人卸货，卸这卸着，突然看到一个长着人头的树踩着花盆从车厢里跳出来。他以为是自己精神不正常，就到网上找医生咨询，正好被仁心院的注意到了。”
脱离人类范畴的存在，一般来说很难被普通的摄录机器拍到。除非是用能力者改造过的设备。这也是为什么寻找杨不弃一事困难重重——而目前种种迹象表明，他很可能已经到了生命辰级，所以连蒲晗都无法窥见其所在。
所以慈济院在这事上寻求了仁心院的帮助。而仁心院，也难得靠谱一回，很快就将所获得的消息转给了慈济院。
徐徒然沉吟着开口：“可仅凭目击者转述，也没法确定那就是杨不弃吧。”
“所以慈济院昨天就派出了几个能力者去那片区域检查。消息刚刚传回来，在那边的博览会场地里，确实找到了一些掉落的花和叶子，与杨不弃落在慈济院的一模一样。而且园里疑似有域存在。”
“域？”徐徒然心中一动，“确定那个域是在杨不弃过去后才出现的吗？之前没有？”
虽说杨不弃现在大概率也有了创造域的能力，但徐徒然不认为那是他的手笔——大老远打车去外地建一个域，而且还是在已经被人看到的情况下。这说出来都是会让人觉得脑子有坑的程度。
这可不好说，万一杨不弃现在真就脑子不好使呢……蒲晗默默想着，明智地没有将这话说出来，而是道：“关于这个域的来历，我们现在还真无法确定。因为不管它已经存在了多久，我们确实是直到今天才发现它的。”
这事其实有点奇怪。因为目前所知的所有域，都是由可憎物创造的。而可憎物创造域，本质是为了吃人，所以域的存在必定伴随着失踪案件。慈济院和仁心院现在都和对应的官方机关有联系，也有专门派人留意相关消息，如果有奇怪的失踪案出现，他们不会不知道。
跟着失踪案去查，直到找到对应的域，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假设那景点内的这个域已经存在很久，却始终没有被发现，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它从未和任何失踪案关联上，因此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也就是说，不排除那地方本身就有可憎物栖息的可能。”徐徒然若有所思，“也有可能是能力者，辰级的能力者。杨不弃是为了找那个域的主人才去那儿的。”
关于“辰级能力者可以拥有自己的域”这个冷知识，徐徒然早在之前的通话中就分享给了蒲晗。因此后者在听到这话时并没特别惊讶，只喃喃道：“辰级啊……能到达这个层次的能力者可不多啊。”
……确实不多。
徐徒然眸光微沉，心中忽然浮上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蒲晗显然也联想到了同一个人，语气飘忽地开口：“说起来，五年前的那个预知能力者，我们至今不知其下落。”
徐徒然：“……”
提到这个预知能力者，她观感还挺复杂。就目前所知的情报来看，对方当时一手搞出那么多事，很可能并非出自恶意。
然而他所造成的结果，又着实惨烈。
假如那个域的主人当真是他，那杨不弃千里迢迢跑过去似乎也不能理解，毕竟他从以前开始就特别在意这事。问题是，他又是从哪里得到相关消息的？
“……我觉得这个事，我们现在没必要想太多。”默了片刻，蒲晗再次开口，“答案究竟是什么，得亲自见证才知道。不然猜太多都是白搭。说不定那个域真就是杨不弃自己的，他单纯就是觉得那边土质好空气佳还有漂亮小花花，所以才搬过去呢。”
徐徒然：“……”
行吧，这确实也是个想法。
不论如何，东山这一趟，徐徒然是肯定要走的。然而出发的时间却让她陷入了短暂的为难——
毕竟不久前她才听到了姜爷爷的求助。这事很难让她不在意。
得知她想法的姜思雨却是十分淡定。
“没事，姐姐你去好了。”她非常自信地朝徐徒然摆手，“我这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好歹是个辰级呢。而且我爷爷当时有留下预备方案，目前情况还在可控制范围内。”
“再说，想要进一步锁住那家伙，需要调动这个域的力量。这事只能我自己来做……事态如果真的恶化，我会再向你求助的。”
姜思雨说得笃定。徐徒然也不想浪费时间在纠结上，便和她互留了联系方式，当天买好高铁票，带着东西离开了姜思雨的域。
所带之物，无非几件可憎物道具。除了自留的笔仙之笔和狐狸摆件外，还有小姜总送她的一件混乱爟级道具，一盏小夜灯。
这小夜灯和电子蚊香差不多大小，构造也相似，灯体后面就是插头，插到插座上就会持续散发出柔和的淡淡光芒——以及相当不柔和的致幻效果。
徐徒然这几天都是靠它进入登入混乱之径，不过在临出发前，她特意回了趟住处，将它藏在了那里。毕竟这玩意儿没插座就不好使，带着也麻烦，而且她手头的混乱道具也并非只有它一个——
她拿给姜思雨的那坨烂泥怪尸体也被进行了加工，浓缩成了一小团泥块。只要和目标身体直接接触就会产生效果，让目标持续陷入空白状态，内服外用都能起效。不过因为那可憎物本身已经失去活性，所以这道具的效果也无法持久，会随着时间逐渐流逝。
而相比起那坨泥巴，姜思雨搞出的另一个道具，卡拉OK笔，效果就没那么明确了。
对，就是误打误撞用来封印辰级永昼的那一支。
徐徒然走得匆忙。她们都没来得及好好测试下这个道具。徐徒然别说道具用法了，她连那支唱歌笔本身的用法都还没有搞清楚。保险起见，出发时特意用盒子装了两层，打算等到了危险的地方，再拿出来慢慢试。
她订票时太赶，只能订到高铁票。到F市东山区需要整整十一个小时。好在徐徒然订的是包厢软卧，还能在车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等你见到他，让他再给我修修呗。】
徐徒然才进包厢没多久，笔仙之笔就再次探出个笔尖来，一个一个地往空气中吐小泡泡：【我的笔盖坏了好久了。帮我整一下呗。】
徐徒然没搭理它，抬手挥灭了空中的泡泡，将笔仙之笔往盒子里一按，盖上盒盖收好，又检查了一遍手臂上的符文，方向后倒在床铺上，强迫自己在列车的前行中闭上双眼，陷入了睡眠。
睡觉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徐徒然便顺便又去了趟天灾墓园。
她在天灾倾向上的等级，在“新生之城”中就已经达到了辉，除此之外，她手中还握有八千步的代行步数。这些步数，在过去的一礼拜里，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徐徒然这次很老实地选择了分批使用，每次都只用掉大约一千左右。毕竟她身上承担的副作用已经挺重了，没必要再继续往上叠。
目前她手里还剩最后九百步，徐徒然一口气用完，停下的瞬间却没看到什么光点，只看到周围一圈一圈的墓碑——此时她人已经身处辰级的区域，这里已经鲜少有人能够到达了。
徐徒然环顾一圈四周，对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她早就猜到，八千步远远不够她从辉直升到辰，想要找到辰级的升级光点，还得自己再继续往前走才行。
徐徒然却没继续移动，而是念头一转，将自己又送入了信仰盒子之中。
盒子内部，亮起的小光球这会儿已经相当多了，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彼此相连，以杰森所在的时间碎片为中心和起点，连成了明亮的一片——虽然这么打比方不太恰当，不过在徐徒然看来，真的有点像发光的玉米烙。
“玉米烙”今天也在很有精神地发着光。徐徒然从中随便挑了一个，直接将意识潜了进去。
她现在对这个操作已经十分熟练了。在姜思雨那儿休养的一周内，她没少进来刷任务。若非在这盒子内活动需要消耗额外的体力，徐徒然怕不是能来得比去升级空间还勤。
——毕竟这盒子一旦上手，可比升级空间有意思多了。所获得的信仰点还能折合成步数使用，虽然折合比例仅为二比一，但总比自己一步一步去走来得快。
徐徒然这次进入盒子，习惯性地先去了趟创神的教堂。这可是个好地方，经常能蹲到创神的教徒前来祈祷，只要完成对应愿望，几百点的信仰点轻轻松松就能到账。
当然，她也没忘记自己“血肉圣者”的初始身份。每次进入，她都不忘去和杰森这个优质信徒先碰个头，通过对方传播一下名号，再捡点合适的任务，愉快地刷一下。
……说到杰森，这个盒子内还有一些情况，令徐徒然觉得挺有意思。
首先一点就是，它循环的周期变长了。
原本，杰森所在的时间碎片，循环的终点为他进入工厂上班的那一刻。在他开始上班后，整段时间碎片便会重头播放。后来，循环的终点却推到了杰森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往后，则推到了第二天早上……
直至现在，循环的终点已经被推到了三天之后。而且是整块“玉米烙”共享一段时间循环，时间一到，所有事情，全部从头再来。
然而在这种循环中，徐徒然留下的影响却是会累积的。
在上一轮中发展出的新信徒，在新的一轮里虽然会忘却“血肉圣者”的名字，但在再次接触时会本能地对其产生好感；原本对“创神”半信半疑的人，则会在一次次循环中，逐渐变成“创神”的死忠信徒。
甚至某些徐徒然用来完成“任务”的操作，在不断的重复中，也会逐渐成为循环中固定的情节——比如，她曾为了让杰森完成休息的愿望，而炸了他工作的机器。这个行为重复几次之后，在新的循环里，哪怕徐徒然不动手，那个机器也会自然而然地炸了。
这对徐徒然来说当然是好事。相当于游戏里的自动模式和“一键扫荡”了。比较遗憾的是，这种模式下，虽然她能省力，但能获得的信仰点也会相应减少，基本是砍半的。
好在徐徒然现在的信徒发展已经走上正轨，每次要做的任务挑都挑不过来。能靠自动模式额外扫到百分之五十的信仰点，也算是赚了。
而且随着信徒的发展，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这块“玉米烙”的掌控力也在慢慢变强——她原本对这个小世界的背景一知半解，很多任务连描述和专有名词都看不懂。现在的她在听到相关描述时，只需动一下念头，就能立刻理解。原本的她想要在不同地点间移动，只能靠脚死赶慢赶。而现在，瞬移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而已。
只要她愿意，她甚至还能向信徒传达含糊的声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天气和花草，仅凭两根手指，就从天空扯下一片薄薄的云。
“感觉还真像个神一样。”
将扯下的云的碎片随意拿捏在指尖，柔软得仿佛棉花糖一般的触感，给人一种有趣又不真实的感觉。徐徒然坐在教堂的最顶上，摆着双腿俯视着下方来来往往的新人，将那块碎片轻轻团在了掌心。
“那么问题来了——‘我’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实际在大槐花中学时，她就已经在思考了。只是证据尚且不足，答案含含糊糊，她也就没再这种问题上继续浪费时间。反正无论如何，继续攒分升级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这段时间来的种种，却再次将她拉回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以匠临代表的“铁线虫”要针对她？她到底是什么，育者是什么，那个跑路到现在都还没影的系统是什么？
……那个作死值系统，又是什么？
种种特殊与天赋异禀摆在那儿，要说她是凡人都是自欺欺人。而之前和姜思雨的对话，则让她对所谓的“作死值系统”有了新的想法。
姜思雨曾将自己的力量都封成了一本书，靠着每天打卡背单词来解锁；那么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但她这个作死值系统，有没有可能也是类似的存在？
假如这个猜测成立，那问题又回到了那个起点。
“我”到底是什么？
徐徒然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逐渐落下的夕阳。默了片刻，忽然重重呼出口气。
算了，管他呢。
这个世界当神，那个世界当人，对她来说有区别吗？本质就是她自己而已。如果这个问题有答案，那么她迟早会知道，在此之前，过得舒坦就好。
倾向继续升，作死值继续攒，谁要来打她就加倍打回去。坚持在这个世上蹦跶，将让敌人不爽的思路贯彻到底，就是这么简单。
“不管我是什么，横竖来都来了……”
徐徒然喃喃地说着，一手向外伸出。
手掌打开，白色的碎屑簌簌落下，像是雪花。
*
为了保存体力，她并没有在信仰盒子内待很久。做满五个新任务后便主动退出。
睁开眼睛，正值凌晨两点。徐徒然抓紧时间，又睡了一个正常的觉。再次醒来时，高铁已经到了目的地。
F市气候很好，四季如春，随处可见郁郁葱葱的绿植。徐徒然直接打车去了东山植物博览会，路上关注了一下公众号，预约了一张门票。
博览会为起长达半月，场地是在当地的一个特色公园里，共有三个入口。徐徒然根据预约信息的提示，直接前往东门。门口是一个极大的广场，行人来来往往，有穿着布偶装的表演人员在走来走去地发气球，五彩斑斓的泡泡飘得到处都是，广场中央则设有一个工作人员的小亭子，里面摆满帽子小旗。
徐徒然拿着预约信息上前，对方只给了她一本游客导览手册和植物园地图——据说这个是预约福利。手册上除了各种景点和植物介绍，并没有过多内容。
“预约通道在那边。小姐姐往那里走就是。”
工作人员很贴心地给徐徒然指了方向，徐徒然道了谢，穿过大半广场靠了过去，正要去队伍末排队，视线无意一扫，整个人忽然顿住。
紧跟着便见她迅速后退几步，背过身去，一面往人群后面躲藏，一面拿出手机飞快地给蒲晗发短信。
【怎么搞的？朱棠她们怎么在这儿？？】
对面短信回得很快：【稍等哦，我现在就去锤他。】
徐徒然：……
又过两分钟，蒲晗终于给了真正的回复：【刚看了下。应该是派过去当辅助的。】
徐徒然：【？】
【慈济院不是还没进过那个域么。他们连怎么进去都还没摸清楚。】蒲晗道，【要进域需要一点点摸索。那个植物园人流量又大。需要有辅助来帮忙引开路人或者打掩护。】
……行吧。
徐徒然抿了抿，回头看了眼仍在排队的朱棠三人，略一思索，转而往外走去。
她本想再去找那个工作人员，然而对方的亭子外面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徐徒然无奈，只能抓住旁边路过的穿着布偶装的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请问下，北门和南门，哪个离这里比较近啊？”
大布偶停下脚步，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徐徒然，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过了片刻，才见它抬了抬，指向了北边。
徐徒然顺着它的手指看了眼，目光收回时，却在对方的头套上停留了一会儿。
略一停顿，她冲对方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大布偶笨笨地点了点头，继续摇头晃脑地往前走。徐徒然四下张望一下，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拉起袖子确认了下符文的状态，旋即拿出了装着笔仙之笔的盒子。
“帮我个忙。”她打开盒子，对笔仙之笔道，“作为回报，等我找到杨不弃了，让他帮你整笔盖。”
笔仙之笔吐出了一个泡泡，表示成交。
徐徒然微微颔首，快速嘱咐了一句。于是几秒后，便见几个小小的红色墨水泡泡从树林中飘出，混在漫天飞舞的肥皂泡和气球里，小心翼翼飘向正在等待入园的队伍。
并最终，精准地停在了朱棠的斜下方，化为了四个淡淡的字迹：
【布偶有鬼】
朱棠：……
字迹很快消失。朱棠愣了一下，飞快转头，更加惊讶地瞪大眼睛。
只见广场上人来人往，哪里有什么布偶？
*
同一时间。
徐徒然借着人群的掩护，已然离开了东门前的广场，独自前往了北门。
另一边，工作人员的亭子外，一个爸爸正牵着女儿，拿着地图认真询问：“我们想要先看蘑菇区，是不是从北门进比较好？”
“很遗憾，北门现在已经不开放了。”工作人员无奈道，“东门和南门的话，东门会近一点。”
家长恍然大悟地点头，牵着女儿准备离开，想了想又转回来：“对了，妹妹，我得给你们提个意见啊。”
工作人员：“……行，那您说？”
“你们那个给员工穿的布偶装，应该是吉祥物吧？设计得不好啊。”那爸爸一本正经，“没有眼睛孔。下巴那边还是完全封死的。这穿得人多难受啊。现在太阳那么大，会出事的！”
工作人员：“……”
“哦，好的。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向上面反馈的。”工作人员熟练地堆起笑容，连连道谢，为了安抚，还额外送了小女孩一根糖。
尽管她知道，他们植物园，从来就没有什么吉祥物。
也从来没有安排任何人，在广场上穿布偶装。

第一百零四章
东山植物博览会，也称绿树节，在当地基本每年都办一次。而小王所在的中心公园，正是每年的承办地。
她如今入职已经一年有余，已经培养出了相当的随机应变能力。比如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若无其事地堆出笑容。
明明这会儿天气很好，九月的太阳，温暖明亮。她站在值班的小亭子里，却只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
方才来提建议的父亲已经牵着女儿走了。小王收回目光，缓了好几秒，终于想起来自己该干什么——她先是走出亭子，以目光迅速扫视了一遍广场，确认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穿着布偶装的存在后，又往工作群里按格式发了个消息，跟着打开了桌上的音响，开始循环播放《好运来》。
——博览会期间，如果发现任何诡异的事，就要按照这么一套流程操作。这是带她的老员工教她的。她之前还奇怪呢，怎么办个展览活动还要搞迷信，现在总算明白了。
很快就有两个老员工赶了过来，同样朝着广场内扫视一圈，跟着走到了工作亭外。
“你看到那个大白熊了吗？”其中一个低声问道，“它和人说话没有？”
小王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根本就没看到那东西。别人和我说了我才知道……”
强行维持的镇定消解，她胸口终于浮上几分该有的慌乱：“那东西，它影响大吗？碰到它的人到底会怎么样？我……”
她突然有些担心起自己饭碗的问题。这才是她转正的第三天，虽然编制岗正常情况下不会被炒鱿鱼，但谁知道呢？正常情况下也不会闹鬼啊？？
种种情绪涌了上来，让小王的脸色白了几分。和她说话的老员工好心地安慰了几句没事，想想小姑娘也已经转正了，有些事也该挑明了，索性便让另一人代了下班，处理情况。自己则带着小王进了附近休息室，给她倒了杯热水，方道：
“你别想太多。看不到是正常的。那东西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你啊，只要下次注意，看有没有人手里凭空多了气球啊，或是在和空气说话。一般出现这两种情况，就说明‘大白熊’出现了。放心，小事，问题不大。你这个时候，就像我教的，放放《好运来》么就可以了。如果没有播放设备，你就拿个小喇叭，自己唱一唱就好了。”
“大白熊”，是他们给那东西的称呼。一方面是因为，曾有同事亲眼目睹它的存在，所描述出的外型就是一只大白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从三年前，他们的公园二次扩建，新增了北面一片园区后，那东西便会偶尔出现，在园子各处晃悠。而且这家伙还是人来疯，专挑人流高峰期，每年绿树节必定刷新。
那东西看着像是一个穿着布偶装的人，然而所穿的布偶装却是完全密封的。眼睛处没有孔洞，背后也没有拉链。哪怕它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它，甚至有可能你上一秒还能看见它，下一秒就看不见了。
它出现的频率不高。一年大约就一两次左右。每次出现，它只会做两件事——给过路的小孩发气球，给问路的游客指路。如果它碰巧出现在园内烧烤摊附近的话，大概率还会捎带拿走一些烤串。
“拿烤串和发气球倒是没什么。我们请大师看过，气球就是普通玩意儿。就怕它给人指路。”老员工说着，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据说按照它指路方向行走的游客，都会短暂的消失。”
“啊？”小王不由瞪大了眼，“那刚才万一——”
“但只会消失一会儿。”老员工赶紧把后半句话补全了，“一般就半小时到一小时。最短的，二十分钟就出来了。整整齐齐、头尾俱全，都没啥事。”
只是在这段时间内，其他人会联系不上他们，园内的监控摄像头也拍不到他们的任何踪迹——奇怪的是，当他们重新出现后，相应的拍摄画面又会自己回到监控记录里。只是拍到的场景都十分诡异。
“诡异？”小王搓了搓胳膊，“什么意思？”
“就是会拍到他们兜圈。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兜圈。中间不会和任何人说话，也不会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老员工尽可能说得轻描淡写，“不过除了这些画面外，别的都很正常。”
“哪里正常了，这么诡异……”小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白了几分，“那些曾经失踪过的人，真的没事吗？”
该不会被什么附身，又或是某些怪物变的——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目前所了解的，都没什么事。”老员工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两年前，还曾有富豪主动给我们捐款。你知道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被人诅咒了，让小鬼给缠了。结果来我们这儿办活动时，正好被大白熊给拐了。出来以后，整个人都清爽了一层。他以为我们这儿是什么风水宝地，还想介绍其他人来呢。”
只可惜，“大白熊”出现得太过随机，频率也低，不是想碰都能碰到的。
“不光是他，以前还遇到过有人，说是长久梦魇，整个人精神都不稳定了，被家人带着来散心，一样被‘拐’。出来后，梦魇也没了，精神也好了。看到我背后那面锦旗没有，‘荡涤心灵’，就是这么来的。”
小王：“……”
她迟疑地看向面前的老员工，后者的神情稳如泰山，稳得小王也逐渐冷静下来：“意思是，那个大白熊……不是什么，坏东西？”
“算是吧。”老员工呼出口气，“实话告诉你，我们园长还去找大师看过的。大师说，我们扩建的那个地方，本来怕是个洞府。有保家仙在里面修炼的。现在被我们园子覆盖了，那个仙人就把我们这儿当家了。”
“……”小王越听越糊涂了，“保家仙，还保大公园的啊？”
“这公园是我家，爱护靠大家么。”老阿姨两手一摊，无所畏惧。
小王：“……”
眼看面前小闺女逐渐平复下来了，老阿姨方继续道：“当然啦，该有的措施，我们还是要做到位的。所谓人仙有别嘛。但真要遇到了，你也不要太紧张，及时通知，及时驱赶，就可以了。心态放稳一点。”
小王：“哦……”
她顿了几秒，又忍不住道：“那三年来，就没人把这种事，发到网上吗？”
她作为一个本地人，居然从没听过半点消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老实说，早知道这个公园会有这种事，当初事业单位招考时，她绝对不会报这个单位的。
老阿姨闻言，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据那些接触过失踪游客的同事说，那些迷失的游客回来以后，根本都不记得自己遇到过什么事。”
记忆模糊、如梦初醒、也不会对自己迷失时的事有任何好奇。而且不知为什么，所有人在回归现实后，总会对来接应的员工说那么一句话——
“你们这里的香樟林，好大啊。”
“……啊？”小王愣了一下，再次蹙起了眉，“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
“谁说不是呢。”老员工呼出口气，看她已经恢复过来，也不打算继续闲聊，又向小王嘱咐了几句便先离开了。
剩下小王一人坐在休息室内，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打开了与闺蜜的聊天框。
这事的信息量太大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和闺蜜分享。才往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她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那句话奇怪了——
他们公园，一共就在东北角种了十几棵香樟树。哪里来的大香樟林呢？
小王的手臂因为这个发现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看向手机时，更是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她的输入框里，不知何时，已经敲下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这边的香樟林，真的好大啊。】
*
“哇……这片林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同一时间，博览场地的另一片“区域”内。
徐徒然站在高大的香樟树间，正颇为惊叹地朝四下张望。
周围尽是郁郁葱葱的绿树，带着奇异香气的树冠舒展，遮天蔽日，唯有细碎的光线透过书页的缝隙落下。至于她的脚下，则是一条羊肠小道，铺着细密的碎石，朝着幽邃的林子深处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徐徒然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走到这里来。她明明记得自己只是按照那个穿着布偶装的人……嗯，姑且称其为“人”吧，总是按照他的指示，一路绕到了博览会场地北门的广场。
相比起热闹的东门，北门前的广场冷清得仿佛完全被人遗忘。场地上空无一人，入园通道前也没有任何人在排队，唯有一个同样穿着布偶装的员工，正在摇头晃脑地冲徐徒然招手。
那布偶装看着脏兮兮的，像是蒙了一层灰的大白熊，嘴巴处不知为何，有一点油腻。
徐徒然深深打量了它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个布偶装和之前自己在东门广场上看到的一样——眼睛没洞，下巴没缝。就差手里举块牌子，告知全世界“我很奇怪”了。
但更奇怪的是，当徐徒然走向它的时候，她的危机预感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听到一点作死值响起的声音。
这点也和她在东门广场上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点，徐徒然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视毛病又出现了。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先给朱棠她们放了个警告——毕竟对方不会给她涨经验，不一定是它无害，也有可能纯粹是它太弱了，没法给现在的自己造成伤害。但换个对象就未必了。
直到她抵达无人的北门，又看到正在门口搔首弄姿的另一个同款大布偶，徐徒然才算真正确认自己的猜测。
那穿着布偶装的家伙果然有古怪。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同样有古怪。
而这古怪，很可能就和这个地方藏着的“域”相关——这样看来，自己运气还是挺不错的么。
徐徒然定下心神，无所谓地走了过去，大剌剌地进了入园通道。进门的闸口处，还站着另一个套着全密封布偶装的家伙，应该是负责检票的。徐徒然向它出示了预约信息，一个没控制住，还心情很好地向它笑了下。
……可惜结果有点伤人。对方不仅没回她微笑，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还朝着她连连摆了摆手——两只爪爪一起晃的那种。
徐徒然默了一下，心中浮上一种微妙的挫败感。默默收好手机，朝着园区内走去。
而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脑海中的作死值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恭喜您，获得一千点作死值！】
再然后……对，再然后她就来到了这里。
似乎是在前行时看到了某条小道，就顺着走了进来；又似乎是在研究路牌时，经历了某个瞬间的恍惚。总之等她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来到了这片香樟林中，正顺着小路，自动自觉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很奇怪。相关的记忆变得十分模糊。徐徒然略一沉吟，淡定地决定不再多想，转而继续研究起当前的所在。
林子静谧，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唯有铺满地面的香樟叶上，透出几分曾被人踩过的痕迹。徐徒然试着往前走了一阵，周遭景致没有任何不同，于是便又停下脚步，认真观察起四周来。
手机已经完全失去信号，更让她确信自己已在域中。她想了想，拿出了之前获得的游客导览手册和地图。
这个域是建在场地内部的，说不定构造上和现实的园子有某些关联……怀着这样的想法，徐徒然率先翻开了游客导览手册。
导览手册是折页型的，每一页上都标明了一处景点，并附以对相关植物的官方介绍，用以帮助游客更好地挑选和欣赏景点。徐徒然将一张手册完全拉开，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印在最后一页上的“香樟林”。
很奇怪。她在拿到导览册时，曾经随手翻过。她记得很清楚，那册子上的最后一页，应该这个博览会的整体介绍。
而相比起其他页面上的介绍，“香樟林”下方的文字似乎没什么不同，不管是字体还是排版都如出一辙。文字上面是一张圆形的配图，配图上的樟树繁茂秀丽，极具活力。
当然，只是看上去而已。
徐徒然折起手册，细细读起相关的文字，神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植物介绍：香樟，常绿大乔木……性喜温暖湿润，不耐寒冷……树叶富有香气，对虫子有驱除作用……】
【对，香樟能驱虫。香樟不生虫，香樟与虫子天然对立，香樟不会接受任何虫子。我们会驱逐所有虫子，杀掉，所有虫子，杀掉。】
【游览指导：你已经知道了，香樟是驱虫的，所以香樟林也是为了驱虫而存在的。我们会尽力驱除所有的虫子。这是必须要做的。】
【虫子会导致幻觉和异常……不，我是说蘑菇。对，蘑菇。香樟林的外面就是蘑菇区，蘑菇的香气可能会导致某些幻觉。所以如果你在林子里看到了什么超出想象的存在，不要害怕，这是正常的。这些只是误入的虫子而已。对，只是虫子。】
【虫子都是会害人的。请对虫子保持应有的警惕。这是必须要做的。当你在某些安全区域，比如石子路上时，不会受到虫子攻击。可以放心参观。不用担心，杀虫工作由我们的工作人员全权负责。请不要试图插手他们的工作，他们在这方面绝对专业。】
【工作人员分为白熊装与黑熊装两种。黑熊装员工仅负责杀灭虫子，或对付可能被虫子寄生的人。如您需要其他帮助，请去寻找穿白熊装的员工。请不要让白熊员工去对付虫子，他们太弱小了。只有穿着黑熊布偶装的员工才能对付虫子。也不要去白熊员工处寻求庇护，他们可能会丢下你自己逃跑。】
【如出现上述情况，您可以在看到黑熊员工时向其举报。】
【另外，如果您看到的白熊员工手里拿着烤串，也请在遇到黑熊员工的时候向其举报。我们会对损失方做出应有的赔偿。】
【请不要奇怪为什么布偶装没有留下透气的空洞。这是都是为了防范虫子。虫子是令人厌恶的。我们要杀灭所有虫子。因为它们该死，该死，极其该死。杀灭虫子是必须要做的。】
【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如果您身上不幸携带有虫子的话，香樟林的员工会代为将其杀灭。这是必须要做的。如果您看到他们突然对您提出奇怪的要求，请不要害怕，他们的目标不是您，他们只是感知到了虫子。】
【请配合工作人员工作。这是必须要做的。虫子是有害的，消灭虫子，对您也有益处。】
【游览过程中，您可能会发现自己莫名遗失大量[个人物品]。如出现这种情况，请不要慌张。这说明我们的预警系统将您识别为了[虫子携带者]或是[可能被虫子寄生的人]，此举仅为更好地消灭虫子。仅此而已。希望您能明白，虫子是必须消灭的。必须的。】
【当您决定结束参观，可前往工作人员办事处领取遗失的[个人物品]。如果您是[干净]的，且不存在任何被虫子寄生的可能性，工作人员就会将所有[个人物品]归还。跟随引路的工作人员，您就可以离开香樟林。】
【在您的游览过程中，您或许会捡到其他人遗失的[物品]。没关系，将它们带着吧。在您离开景点之后，工作人员会对这些物品进行处理。】
【最后，祝您游览愉快，祝您的余生圆满安全。】
徐徒然：“……”
老实说，读到最后，她已经快不认识“虫子”这个词了。
“虽然看着很正义，但字里行间都透着有病的气息”——她在内心对这段文字做出评价。
尽管这段介绍反复强调着香樟林的安全，但考虑到一进园子就拿到的一千点作死值，徐徒然才不会信以为真。
她只是有些在意，那反复出现的“虫子”指的是什么？最后几段中提到的“遗失个人物品”，又是指什么？
不知为何，“遗失”两个字，让她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徐徒然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摸了下身后的背包，将折页上的文字又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法获得更多信息后，便将其合起，转而打开了地图册。
那是一张折叠起的手绘地图。徐徒然在寻找北门的过程中曾打开看过两眼，只是瞧得不是很仔细。
……但就是再不仔细，她现在也能一眼看出来，手中地图的怪异之处。
她此刻所见的，和原本的手绘地图，完全是两码事，变化得非常彻底——原本的地图上十分详尽地标明了植物内所有的景点和公共设施，整体近似于一个方形。然而现在的纸上，却是一个巨大的圆。
圆内左右，各竖排着三个字。左边写着“香樟林”，右边写着“捡拾区”。
圆的内部，一条曲折的道路从中穿过，看上去就是徐徒然此刻所在的这条石子路。道路的两边，又各自画着大小不等的圆，最靠下方的两个圆内同样标着字迹，分别是“树根博物馆”和“茶室”。再往前的圆圈内，则都打着问号。
按图所示，徐徒然这会儿应该正处在道路的最末端。也就是说，离她最近的设施就是“树根博物馆”，就是不知道还得再往前走多久才能到。
地图的右下角，则用可爱的手写体，另外标注了几行字：
【本册地图编号[23082]】
【当您处在无姓名可佩戴的情况时，可使用地图编号作为身份认证，用以与工作人员或其他游客沟通。】
【当您拾获名字并选择佩戴后，可根据自己意愿，使用名字或编号与人沟通。编号不会失效，您可放心地将其作为您的备用。】
“……”
“……？？”
行吧，看不懂的句子增加了。
徐徒然将手中地图举高了一些，一脸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什么叫做“无姓名可佩戴”，那个“拾获名字”又是什么意思？我明明有我自己的名字……
？
徐徒然忽然愣了一下。
她蹙眉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缓缓抬手，按上自己的额角。
奇怪，我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
另一边。
徐徒然所在位置的前方，树根博物馆内。
有限的空间里陈列着大量的植物根茎，却并非是以根雕这类常见的艺术形式展现，而是单纯的用玻璃柜将大量根茎单独装起，像是一具具供人瞻仰的尸体。
展馆的最深处，还有一面巨大的屏风上。屏风山缀满细小的根须，偶尔会有一根，不安分地颤动一下。
而屏风的后面，正躲着一个人。
严格来说，是一个树人——他上半身是人类的状态，腰部以下却是树干的状态，双腿却被有力的根须取代，根须上还踩着几个塑料小花盆。
……没办法，直接用根须走路太难受了。
树人虚虚靠在屏风上，正在努力控制着呼吸的幅度。屏风的另一侧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不止一人，似正在缓缓靠近。
树人克制地闭了闭眼，抬头看向上方——树根博物馆是没有屋顶的，往上看正好能看到广展的香樟树冠。
眼看屏风另一侧的人即将靠近，树人一不做二不休，猛地往前一窜，塑料花盆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往上弹了些许，下半身的树干同时往上疯长，直将他的双手托举到能够直接够到墙头的程度——
下一秒，就见他两手往墙头一按，树干又迅速回缩到正常的长度，借着双手的力道翻过了墙，直接跃出了博物馆外。
套着塑料花盆的根须重重落在外面的土地上，传来的震感让他痛到皱起眉头，没忍住咳嗽了一声，咳出了一大朵带血的粉色花。
他忙捂住了嘴，起身正要离开，一束光忽然照在了他的脸上，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而他的目前，一个穿着黑熊布偶装的存在，正一手拿着手电筒对着他晃，一手举起了对讲机。
“我这边找到‘虫子’了。”它的声音透过头套传出来，声音僵硬，声调古怪，“请求集合杀灭。”

第一百零五章
……可以。
这下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幽深无垠的香樟林内，徐徒然站在石子路上，慢慢地收起了手里的地图册。
以“遗忘姓名”为起点，她刚刚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的过去，最终得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结论。
她忘记的，并不仅仅是名字而已。
名字、身份、为什么来这里、如何来到这里、她原本准备去哪儿、身边有谁……她统统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是个游客。是来公园玩的。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香樟林”，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遗失个人物品’吗……”徐徒然喃喃着，“那也就是说，我身上可能有‘虫子’？”
起码导览册上是这么说的。只有携带有虫子，或是可能被虫寄生的人，才会遗失个人物品。在被清理干净后，就可以从工作人员处领回物品，离开这里。
徐徒然本能地觉得这里“虫子”应当意有所指，却还是先在身上到处摸了一下。没摸到什么恶心的东西，却在手臂上发现了一排用记号笔画出的痕迹。
都是奇特的图案，各种几何图形的精巧组合。徐徒然下意识地拿手搓了两下，搓完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保留这些，于是又用记号笔原样描了一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很熟练。画出的新图案和原图也很贴。这样看来，这些东西应该是她自己画的。
手机和证件都还在。但手机已经无法开机，证件上的所有信息则变得极其模糊，像是罩上了一层马赛克。徐徒然抿唇，将这些细碎物品塞回口袋，又取下了身后背包。打开一看，心中登时微感诧异。
只见包里，除了一些糕点矿泉水外，就只放着几个盒子。
盒子都是银色的，金属质地，尺寸不一，徐徒然打开其中一个，发现盒子里还套着盒子。完全打开后，里面则是一支银色的笔。
那笔上有很多按钮，还有小液晶屏和发声设备，看上去是某种机器。徐徒然起来观察片刻，试着按了一下，一个响亮的声音登时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旋律很耳熟，音质很糟糕。而且不知道为啥，明明是慢歌的调子，徐徒然却莫名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她平静地按下了关闭键，原封不动地将它放了回去，又开了另外两个盒子——里面分别是一只布满裂纹的残缺狐狸摆件，和一坨泥巴块。
狐狸摆件很漂亮，就是看着怪凄惨。泥巴块不知干什么用的，同一个盒子里还塞着一副塑胶手套。徐徒然估摸着，这应当是不能直接用手去碰的意思，便戴上手套，将泥巴拿出来研究了一会儿，又撕又扯，确认里面没有藏着任何小纸条后，方作罢。
……只是不知道为啥，扯开的泥巴里会滴出血糊糊的东西。旁边的狐狸摆件则跟开了震动模式似的，蹬蹬蹬蹬抖个不停。徐徒然伸手想去拿它，手指贴上的瞬间，这玩意儿抖得更加厉害，眼珠都开始乱飞。
哟，这小东西，还挺别致。
徐徒然拿起摆件看了会儿，默默打消了将它砸碎寻找线索的想法，将这俩也各自塞回了盒子里，只将手套留在了手上。
最后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则是一支笔盖歪斜的红钢笔，徐徒然拿起来，打开笔盖看了一眼，对方笔尖上滴着红色墨水，非常茫然地对她吹出了一个墨水泡泡：
【？】
徐徒然：……？
行吧，看来也是个怪东西。
她冷静地将钢笔放回盒子里。开始思索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厉害玩意儿，居然随着带着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东西。
——还真不挑哈。
思索片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徐徒然索性直接摆烂——管他什么来历呢，反正现在的我感觉自己很牛批，那我就一定很牛批。就是这样。
奠定了扎实的自我认知基础，那么接下去的事就很清楚了——摸清这地方的本质。
当然，也要思考怎么逃离。但她觉得，来都来了，你要是以离开为目的，那未免太没劲。做人嘛，还是要找点刺激的。
于是徐徒然在沿着被盖章安全的石子路走出一阵后，双脚忽然一转。
她试探地，走到了石子路外。
第一脚踩下去，什么事都没发生。徐徒然另一只脚立刻跟上，双脚都脱离石子路的瞬间，脑海中响起了一个莫名的声音：
【恭喜您，获得了两百点口口值。】
徐徒然：……？
什么值？
她愣了一下，走回石子路上，又试着往外走。那声音却没再次响起过。
徐徒然莫名其妙，不再尝试，转而再次往林子深处走去。双脚踩在铺满一地的香樟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当石子路完全被身后树木遮挡住的瞬间，眼前忽然变暗。视线所见的范围内，突然笼上了一层古怪的红色浅光。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口口值。】
徐徒然：“……”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危险值吗？
她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微微抿唇，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往前走去。
香樟林远比她想象的大，不管往那个方向看，都一眼看不见底。徐徒然再次拿出地图，没能搞清方位，却想起另一个细节。
那张地图上，有标三个大字，“捡拾区”。
这三个字对应的应是整片林子的范围……捡拾？捡拾什么？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在那层奇异的红光中，地上的落叶都似罩上了滤镜，显出一种沉闷的深色——而就在这一地的深色中，徐徒然忽然注意到了一抹闪光。
那闪光藏在叶片地下，乍一看像是碎玻璃。徐徒然走上前去，小心用手在落叶间翻了几下，将那抹闪光给挖了出来。
……那是一枚胸针。
叶片形状的胸针，足有她巴掌那么大，背后的尖针也是相当粗长。若非徐徒然手上还带着那副塑胶手套，可能已经被不小心划了道口子。
胸针的正面，写着一行手写字：【我想要钱】
徐徒然：“？”
她将胸针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更多信息，便将它塞进了口袋。往前走了一阵，又在落叶下面找到一个，这回上面写的字却是：【我很胆小。】
再往前走，还有更多，胸针上所写的内容，则是五花八门：
【我不想减肥。】
【我怕鬼。】
【我想和钱小甜结婚。】
【我恨杜建华。】
【我不聪明。】
【我弱小可怜又无助。】
……
各种各样的胸针，眨眼就捡了一大堆。
徐徒然口袋里放不下，只能将背包转到胸前来，拉开拉链，一面往里面塞一面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那是穿着工装裤的男人，个子很高，染着黄发。头顶黑色的新发已经长出，以至于他的头发看上去上黑下黄，像是布丁。
那男人侧对着徐徒然，正弓着腰在地上仔细搜寻着。听见脚步声，一下直起身子，露出一张蜡黄疲惫的面容。
“呃……你好？”徐徒然下意识地与其打了声招呼，目光不自觉往对方身上一扫，视线蓦地顿住。
——只见那人胸口，正密密麻麻地挂着不少胸针。一眼望去，一水儿的【我是好人】、【我是人】、【我很正常】、【我家庭和睦】……
其中还有不少是重复的。
徐徒然：“……”
原来这些胸针是真的拿来戴的吗？
徐徒然不由懵了一下，另一边，男人似终于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朝她身后看了看，轻轻吐出口气。
“你好，你可以称呼我为‘杜建华’。”他颇为局促地自我介绍，“你，那个，你是刚、刚进来的……？”
“嗯。”徐徒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不过我现在没有名字。你等我看下我的编号……”
“没、没关系。不重要。”男人慌忙道，指了指自己的胸针，“我这名字也是捡的。我本来的名字，我还在找。”
顿了顿，他又抬手往右边指了下：“道路，在那里。你去那儿等。等那些黑熊过来，嗯……把你清理干净，你就可以走了。你没必要待在这儿。”
“那你呢？”徐徒然偏了偏头，“他们难道还没把你清理干净吗？”
男人：“……”
他脸上浮出了一丝苦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是干净的。但他们不觉得。他们认为我还没有达到标准。”
徐徒然：“标准？”
“就是达到完全的干净无害……他们总说我是有可能被虫子寄生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问也问不清楚。”
男人耸了耸肩：“所以我只能试着自己找。我总有一种预感，如果我能找齐属于我的东西，我就能离开了。”
“……”徐徒然视线扫过他胸口的大片胸针，心中蓦地一动，“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不清楚。可能就几天，也可能好几年……”男人抓了下头发，“反正我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人在这里，很容易忘事，也很容易糊涂。”
“这样……”徐徒然沉吟着点了点头，想想又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戴着的这些胸针，是怎么回事吗？”
“哦，这些。”男人摸了下自己身前的胸针，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这些是我找到的，和我相配的胸针。我不知道具体那些是属于我的，就先全都戴上了。”
“相配？”徐徒然来了兴趣，“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胸针上的内容，和你原本的特质是相符的。它未必来自你，但和你是契合的。”男人好脾气地解释道，“还有一些胸针，很独特，只专属于你。”
“不管是相符的胸针，还是专属的胸针，都是可以佩戴的。戴上后，会唤起你相关的特质，也多少能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他说完，注意到徐徒然手上的塑胶手套，又主动道：“如果你想找到正确的胸针，那你得把你手上这东西摘下来。隔着手套是验不出来的。”
徐徒然：“验？”
“对，检验。就是……当你用手直接摸上去后，不适合你的胸针，上面的字会消失。这样的胸针，戴了也没用。”
徐徒然：“……”
“不好意思，那我再问一个事儿啊。”徐徒然斟酌了一下措辞，“假如我戴着手套，捡了一枚胸针。那枚胸针实际不适合我，但因为我隔着手套，所以它上面还是有字的。”
“那假设，我将这种不适合我但显字的胸针戴到身上，会怎么样？”
男人：“……”
“我……我不知道。”他明显怔了一下，“而且你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吗？”
“可能没有吧。”徐徒然眼神飘忽了一下，“也可能有呢。”
男人摇了摇头，似是觉得她这问题太过荒谬。徐徒然却在此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那男人的领口处，露出了小半胸针的背面。
也就是说，他将一枚胸针，反别在了衣服内侧。
……为什么？他衣服上分明还有很多空间……
徐徒然心头浮上疑惑，下一秒，注意力却被一阵突兀响起的声音吸引——
那声音来自她的身后，听上去沉闷且富有节奏，正在由远及近，不断靠近。
而就在同一时间，她对面的男人脸色瞬变。
“不好意思，我得赶紧离开了。”他下意识地捂住领口，一下加快了语速，转身正要离开，略一迟疑，又转过脸来。
“听着，小妹妹。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种人。总之你记着，如果那些黑熊信任你，肯让你离开。那就没事。但如果它们不信任你，那你也千万不要信任它们。找到关键的胸针后，一定要藏好，小心被它们抢走！”
说完转身就跑，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另一边，徐徒然身后的脚步声，则已越靠越近。
不知对方底细，徐徒然也就没急着跑。反而饶有兴趣地转头往后瞧。
只见一个套着笨重黑熊外套的身影正在逐渐靠近，粗壮的五指收紧，死死拽着一个红色的大袋子。
袋子里不知装着什么东西，正在一戳一戳地动。徐徒然好奇往那袋子上多看了两眼，大黑熊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
它偏了偏头，明明头套上没有眼孔，徐徒然却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片刻后，那黑熊忽然朝她伸出一手。
“您好，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头套下面响起古怪的声音，“您的背包里有虫子。请把它们交给我，我们会替您处理。”
徐徒然：“……”
虫子。
她想起之前自己翻到的那些怪玩意儿，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虫子”，指的就是那些东西？
“你确定吗？”她想了想，故意问道，“可我包里的，应该只有我自带的东西。”
“对，您从外面带来了虫子。”黑熊坚定道，“它们会骗您。蛊惑您。没关系，交给我们就好。”
徐徒然：“如果我交出了，你们就会带我离开吗？”
黑熊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固执地再次重复：“请把虫子交给我们。我们会替您处理。”
与此同时，徐徒然意识中响起声音：【恭喜您，获得两百点口口值！】
徐徒然：“……”
又是这个声音。
徐徒然心脏微沉。她不知道这提示音怎么来的，不过目前看来，这应当是类似于“危险值”一类的东西……
是否说明，她面前这东西，不可信任？
“你们这么说的理由呢？判断的依据呢？”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发问，“我现在一点记忆都没有，信息缺失严重。那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也太欺负人。”
黑熊似是没料到她会作此反应，明显呆了一下。笨重的脑袋往旁边一歪——讲道理，但从外表上看，还透着那么点丑萌。
徐徒然却是不为所动，认认真真开始和它讲道理：“我包里的东西都是打包好的，是我的所有物。有没有害处，这个我更愿意自己甄别。要我配合你们工作，也行。现在立刻把我的记忆——也就是那什么个人遗失物品，还给我。让我先恢复甄别能力，再去验证你们说的话。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我肯定配合啊。”
黑熊：“……”
“反过来说，如果你们非要我在信息缺失的情况下做出判断。还要强制服从。我很难不认为你们的心里有鬼。这样的话，我肯定是不愿配合的，你懂我意思吗？”
黑熊：“…………”
它的脑袋缓缓抬起，又朝另一边歪了过去。
徐徒然也不急，就那样抱着胳膊等它回复。大黑熊原地呆滞了好一会儿，终于再度开口：
“不需要你判断。”
“我们会替你判断。”
“我们消灭虫子。”
“如果您拒不配合，我们只能将您也视为危险之一。”
它又一次朝着徐徒然伸出手去：“虫子，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身上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气势。徐徒然微微蹙眉，脑海中再次有奇怪的声音响起：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口口值！】
徐徒然：“……”
所以，这个什么口口值，果然是危险值的意思吧。
她略一思索，将手伸进包里，从里面随便摸出了一个银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是红色钢笔。徐徒然的目光在红色钢笔与对面的黑熊之间转来转去，似是真的在思考将这笔交出去的可行性。
缩在盒子内的红色钢笔瞬间慌了。强提起一口气，顶着外面可怕的视线，疯狂朝着徐徒然吐泡泡：
【你不能卖我！我是你花了八十万买回来的，卖我你血亏！】
徐徒然：……
逗我？花八十万买这么个鬼玩意儿，我傻的吗？
她没好气地瞥了那笔一眼，又看了看仍固执地朝她伸出手掌的大黑熊——她主动掏出红钢笔的动作明显安抚到了对方，那熊暂时没有更多动作，只静静在那里等待。
徐徒然轻轻呼出口气，垂眸看向盒子内，低低出声：“……我在失忆前，脾气很好吗？”
笔仙之笔：……
它一时搞不清徐徒然是在问他还是在喃喃自语，顿了一下，还是给出回答：【从我的角度看的话，是不算特别好。】
“我猜也是。”徐徒然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利落地将盒子盖上，不顾盒子内传来的疯狂颤动，一脸平静地将它朝前递去。
然后，在大黑熊准备伸手接过的瞬间，猛地将它往上一抡，手中银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重重地朝着往黑熊的脑壳上砸了过去！
黑熊猝不及防，被那银盒砸了个正着。与盒子表面接触的地方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徐徒然趁机又飞起一脚，正面踹了上去，脚却像陷进了烂泥里，完全使不上劲。
黑熊只是晃了一晃，并没有被踹倒。整个人却在原地停顿了两秒。过了会儿，才见被打偏到一边的头套缓缓转动，再度将双眼的位置对准徐徒然。
明明那眼睛是死的。徐徒然却分明看见，那两团黑漆漆的地方，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伴随着红光的闪烁，黑者愈黑。对视的瞬间，似是有某种黑暗的东西，从它的身上蔓延开来，像是噩梦深处传来的呢喃，光是碰触，就能唤起人们心底最深的恐惧。
同一时间，黑熊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比之前更低，声线中夹杂着滋滋的声响，听上去刺耳无比：“确认，标记为危险人物……目测已被严重污染，不可……”
话未说完，又一击从旁边敲了下来。
用的还是那个银色盒子。
徐徒然砸了一下还没完，与黑熊稍稍拉开些距离，两手持着那个扁扁的银方盒，劈头盖脸地又是一通混乱攻击，表情稳中带着茫然——
她大概能感觉到，眼前这家伙在方才一瞬间，应该是释放了某种东西，某种精神攻击……
只是不知为啥，她对此的感触，似乎仅停留在“能感觉到”而已。
所以它到底想做什么？
徐徒然不明白，但这不妨碍她继续揍人。尤其这盒子明显很好用，砸上去留下的烧灼痕迹那么明显，不用真的浪费。
徐徒然板着张脸，手上动作丝毫不停。而随着她的动作，她脑海中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口口值！】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口口值！】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口口值！】
【恭喜您——】
恭喜个头！
徐徒然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一不留神，被黑熊抓到空隙，猛然掀翻——那黑熊的力道极大，直将徐徒然整个人都摔在地上，徐徒然只觉手臂一阵痛，抬眸一看，发现包里不少东西都被甩了出来，正散落在自己旁边。
再一转头，看见那正不断逼近的大黑熊，徐徒然心中蓦地一动，眼尖地立刻从旁边散落的物品中抓起一个，重重朝着大黑熊伸来的手掌上扎去！
嗤地一声，胸针的尖针头一下扎进大黑熊的手掌。大黑熊似是懵了一下，笨拙地抬起手掌想将其摘下，徐徒然趁机又往它身上扎了两个，同时再次抡起银色方盒，跳起来就往黑熊身上拍。
黑熊被拍得连退几步，挂在手掌上和脑门上的胸针摇摇晃晃，各自露出清晰的大字：
【我不聪明。】
【我很胆小。】
【我弱小可怜又无助。】
原本凶悍的气势似是瞬间弱了下来，大黑熊举着胳膊，被徐徒然拍得不住后退。原本只能带来烧灼痕迹的银色方盒，造成的伤害忽然翻倍增长，连厚实的外壳都被融了些许，黑熊晃了两下，忽然连连摆着爪子后退，两手抱着脑壳，跌跌撞撞地往后跑去。
双方的距离被拉远，徐徒然这才注意到，那黑熊不知何时，忽然变色了——原本黑色的外壳开始迅速褪色，不过一会儿，就褪成了深浅不一的灰白。
徐徒然：“……？”
不是，她就试着给它扎了几针。怎么还带扎褪色的？
徐徒然一脸莫名其妙，一旁的不断鼓动的红色袋子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那袋子就是黑熊方才留下的，它走时太急了，居然都忘了拿。
徐徒然喘着粗气，懒得管它，先去收拾了自己的一堆东西。回来看那袋子还在动，略一思索，还是走上前去，将它给打开了。
袋子一开，一个小小的影子立刻跳了出来。徐徒然本能地往后一退，定睛一看，不由一怔。
“这又是什么怪东西……”
只见她面前的，分明是一朵花。
一朵粉色的花，花瓣的边缘还沾着些血迹。花盘下方则是完整的花枝、根须……花枝的两边还生着翠生生的小叶子。
那花朵以根须为脚，一从红色袋子里跳出来，就立刻迈着小碎步到处跑。没头苍蝇似地在徐徒然周围转了好几圈，忽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看”向徐徒然所在的方向。
——徐徒然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她总觉得那小粉花好像突然开心了不少，头上的花都开得更大朵了。
紧跟着，就见那小粉花蹦蹦跳跳地朝着徐徒然扑过来，两片叶子扒着她的衣服，特别积极地往她身上贴。
徐徒然：“……”
“你们这种东西，也有以身相许的说法吗？”她自言自语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小粉花因为她的动作退开些许，很快又黏了上来，围着徐徒然的双脚转了两圈，又用叶片去扯她的裤脚，同时抬起另一片叶子，不断指向另一个方向。
正好徐徒然打开了装着笔仙之笔的盒子，想看看这家伙死了没。见状忍不住问了句：“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想给你引路。】笔仙之笔晕晕乎乎地往空中吐泡泡，【说不定是想带你去找它家大人。】
它家大人又是什么？难道是一朵超大版的玫瑰不成？
徐徒然抿了抿唇，用两根指头将刚到她小腿肚的粉花提了起来，另一手托着装着笔仙之笔的银盒，朝前走去。
“先说好，我没有去找超大玫瑰面基的意愿。你要么自己走。要么跟我走。”她板着面孔对提着的粉花说道，又转向另一边的笔仙之笔，“还有你。看上去挺健谈的是吧，来，好好聊聊。”
“先告诉我，你们这些‘虫子’——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第一百零六章
“……也就是说，所谓的虫子，也叫‘可憎物’。”
数分钟后，红光笼罩的林子内，徐徒然一边前行，一边琢磨着刚从那红钢笔处问到的答案：“说得简单点，就是怪物。”
【纠正一下，只是部分可以算作怪物。】笔仙之笔躺在盒子里，一下一下地吐着泡泡，【比如那只破狐狸，再比如坐在你肩上的那朵小破花。】
正晃着根须坐在徐徒然肩头的小粉花茫然抬头，徐徒然用一根手指将它脑袋又按了回去，顺口道：“那你不算怪物咯？”
【我属于另一部分，已经近神的高端存在。】说到这儿，笔仙之笔的泡泡立刻变得特别大个儿，【吾乃全知之神，乃命运窥探者、时空解密人。吾无所不知……】
“我叫什么名字？”徐徒然头也不抬。
笔仙之笔：……
无所不知的全知之神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它不知道。而是它写不出来。之前徐徒然也试着问过类似的问题，不论怎么努力，它写出来的答案都会变成“口口口”。
而且不仅是关于徐徒然身份的答案，一些其他的词汇，比如“能力者”、“辉级”、“倾向”……也全都写不出来。
比如，它可以告知徐徒然，自己是“全知之神”，但它没法让徐徒然明白，全知是一种倾向。一旦它试图解释，大片内容都会被屏蔽。至于“混乱”、“天灾”等和她直接相关的词语，更是被直接和谐。
这让全知之神感到很没有面子。它本来还想趁着徐徒然失忆的机会作福作威呢，结果倒好，徐徒然现在看它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人工智障了。
徐徒然对这种结果倒没有很意外。她默默消化着自己获知的内容，对过去的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大概明白了。我本来应该是某种具有特殊能力的人。而你们这些小怪物，都是我的小弟。”
坐在肩头的小粉花立刻配合地用叶片鼓掌。笔仙之笔再次噗噗吐出几个泡泡：
【纠正，我不是怪物。吾乃全知之神。】
徐徒然愉快地无视了他这句话，伸手一指身后背包：“盒子里装着的其他东西呢？都是做什么用的？”
【泥巴能让人昏头。狐狸撑死是个榔头。唱歌笔不知道，你先拿它当随身听使吧。】红钢笔这句答得敷衍，后面又开始放大字号，【至于我！吾乃——】
“知道知道，你无所不知，有问必答。”徐徒然随意摆了摆手。她又不傻，都聊这么久了，足够她摸清这支红钢笔的特质了——至于它所回答的东西是真是假，这个徐徒然就无法确定了。不论怎样，好歹是个情报来源。
说话间，她人已又往前走了几百来步，越往深处，红光越是明显。徐徒然眼尖地捕捉到地上的一抹闪光，俯下身，又捡起一枚胸针。
这次的胸针上写着的是【我不想活了】。徐徒然眸光轻转，试着将其别在了衣服上，结果才刚挂好，就见上面的字迹还是逐渐消退。
……果然。
她若有所思地抿抿唇，将那枚胸针摘了下来。脱离衣服后，黑色的字迹又再次浮现。
这已不知是她重复的第几次实验。徐徒然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这胸针究竟有些什么作用了。
按照那个男人的说法，不适合的胸针在捡起后就会消字，如果隔着手套则不会。这个徐徒然已经确认过了，是实话。
而经过她几次三番的实验，这个规则得到了进一步的延伸——不合适的胸针又分两种。一种是能戴在身上的，一种是不能戴在身上的。
不能戴的，就如同她刚刚试戴的那个【我不想活了】，戴上后直接失效。同一类型的还有【我恨杜建华】和【我怕鬼】。
而能戴的，则多为一些不相符，但比较广泛的特质。
比如徐徒然曾经捡到过一个【我非常暴躁】。她当时试着直接用手去触碰，胸针上面字迹立刻消去。也就是说，这与她平时的性格是不一样的。
然而她等那胸针字迹恢复后，又戴着手套进行了一次佩戴。这一回，胸针顺利戴在了衣服上，字迹没有消退。
而在戴上之后，她也没有回忆起什么东西，脾气倒是真的变暴躁了不少——刚巧当时红钢笔正在向她拿乔，一个劲儿地自抬身价，死活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徐徒然一个没控制住，直接凶了一声，把小粉花都吓得缩了一下。
好在她及时察觉不对，赶紧将那枚【我非常暴躁】的胸针取了下来，内心却是浮上了更多的思索和猜测。
再结合自己曾经用三枚胸针击退一只大黑熊的经历，徐徒然越来越确定，这东西如果用好了，绝对会是个很不错的武器。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她胸针都已经捡了小半背包了。却始终没有找到真正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偏偏号称“无所不知”的全知之神也没法给出答案。这多少有些愁人了。
徐徒然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又捡起一枚胸针丢进包里。忽然注意到落叶下面似乎还有什么，忙用手拨拉了两下，旋即深深皱起了眉。
叶片下面，是已经干涸的红色液体。
那液体十分鲜亮，不太像是人血。看上去正处在一种半湿半固的奇怪状态。散发出淡淡的腥味。徐徒然试着用手指去摸了一下，即使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一股热意。
那道红色的痕迹呈线性，末端隐没在落叶堆下。徐徒然将更多的叶子拨开，果不其然，瞧见了更多的红色痕迹，一路延伸向远方。
徐徒然顺着走了过去，越往前，越感到肩头的小粉花抖得厉害。她安抚地用食指点了点它的花朵，绕过一株高大的香樟树，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突兀的轮廓，下意识地抬手护在前面，定睛一看，整个人蓦地顿住。
只见她面前的粗壮树干上，正钉着一个东西。
严格来说，那应该是一具尸体，只是不太常规……那是一具怪物的尸体。
那怪物粗看上去像是一只没有皮的史前鸟，足有一人高。背上是扭曲的肉翅，身体近似于人，只是腰腹处多出了两组手臂，本该是人脸的部位一片模糊，没有五官，嘴部呈诡异的突起。
……而且那还不是一具完整的尸首。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它身体少了半拉，徐徒然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断口处已然干涸，能看到些许撕扯的痕迹。
“这个也是‘可憎物’吗？”她转头认真打量起一动不动的怪物尸体，“它这是‘死’了吗？”
小粉花已经害怕得躲到了徐徒然头发下面。笔仙之笔躺在银色盒子里，同样在克制不住地轻微抖动，身上鞭毛都炸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方给出一个简短的回复：【是。】
“哦……”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看它一眼，“你为什么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笔仙之笔：……
它沉默片刻，老实回答：【因为可憎物应该是不会死的。】
它活了这么久，唯一见过的例外就是徐徒然的那团泥巴块，一个混乱辉级的可憎物。它实际并不清楚那家伙的死因，但它大概能猜出来，对方的生命曾被更高级的存在干预过。它并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利用致死的。
但现在不一样——笔仙之笔非常清楚，它面前的这家伙，就是被“杀”死的。像个普通的活物一样，因为遭到物理性的致命攻击，而丧失了所有的活性……
这太奇怪了。
奇怪之余，还让它感到恐惧。一种久违的，直面死亡的恐惧。
徐徒然对笔仙之笔此刻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只轻轻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思索。她专心观察着面前的巨大尸体，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对方的胸口。
那个位置上插着一根短矛。就是这东西将它死死钉在树干上的。徐徒然凑近看了看，发现那矛居然是石制的，光滑的表面，还覆着一层波浪般的花纹。看上去应是石头自带的。
她略一沉吟，将装着笔仙之笔的盒子放到了地上，两手握住了那根短矛，开始用力往外拔——她还以为要费很大的劲，没想到只是使了两次力，就顺利地将那东西从树干里抽了出来。
冰冷的武器缓缓脱出怪物的尸体，发出细微的声音。徐徒然抿紧嘴角，小心翼翼地将它完全抽出，失去支撑的怪物咚一下掉在地上，化为细碎的肉块，散了一地。体内似乎早已干透，没有留下一丝血迹。
徐徒然呼出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认真擦拭起手中的石制短矛，一边擦一边打量。旁边笔仙之笔已经完全傻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笔迹：
【你这是在干嘛？】
“摸尸啊。”徐徒然理所当然地说着，“这武器看着就顺手。”
而且可憎物据说不容易死。这怪物却死在了这儿。抛开场地的因素，这个武器说不定就是关键。
说起来，为什么是用石头做的呢……徐徒然偏头打量着手里的石矛，忽然想起，这片香樟林中，实际还存在着另一个石头做的东西。
石子路。被导览手册上标明为“安全”的石子路。
……别说，这俩东西的颜色看上去还挺相似。就是不知道石子路上的碎石上，是否也有相同的花纹。
徐徒然望着面前的石矛，默默决定等等要再回石子路上看一看。跟着又将目光转向了散落一地的细碎肉块。
笔仙之笔已经麻了：【……你又想干嘛？】
“你之前不是说泥巴块也是怪物尸体吗？”徐徒然朝着肉块小心伸出手去，“这东西会不会也有用……嘶，好烫！”
她手指刚碰到肉块，立刻被烫得缩回手指。再看手上的塑胶手套，指尖位置已经黑了一片。
笔仙之笔心说能不烫吗，这可是天灾辉级，生前也是体面人。根据它的阅读，还是专攻纵火的类型。
不过徐徒然没问，它也懒得说，只催促徐徒然赶紧离开。后者却总觉得就这样放着不管好像亏了，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盯着那些肉块看。
又过两秒，她缓缓抬眸，视线落在了旁边的笔仙之笔身上。
笔仙之笔：……？
？？？
*
又过十几秒。
徐徒然一手同时持着笔仙之笔和唱歌笔，仿佛使筷子似的，将最后一块方形肉块夹进了银色方盒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就先拿这么些吧。”
她用的是装着泥巴块的那个盒子，大概捡走了七八块。剩下再多的也带不了。
她小心将盒子盖上，放进包里。而另一边，被当作筷子使了好一会儿的两支笔已经完全瘫了——笔倒是都没什么大事，就是壳子多少都被融掉了一些。
笔仙之笔躺在自己的盒子里，生无可恋地吹一个墨水泡泡。泡泡撞在唱歌笔开关键上，破地一声碎裂，唱歌笔内登时有乐声飘了出来，《算你狠》的歌声在林间幽幽回荡。
“收声。”徐徒然俯身一捞，利落地按下了关闭键。三两下将唱歌笔也装好收回，再次拿出地图。
“让我看看，如果想要回石子路该怎么走……”
笔仙之笔：……
【等等，我突然想到个事。】它忽然开始连着吐泡泡，【你刚才完全可以用泥巴包着那些肉块捡啊！反正它也不知道疼！实在不行你用矛去戳嘛！】
干嘛非要用它们两支笔当筷子？看把人给烫的！
“我知道啊。”徐徒然研究着地图，头也不抬，“我只是想看看把你们搞不爽了，你们会不会对我表现出攻击性。”
她合起地图，冲着笔仙之笔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我不用想着把你们留下来喂大黑熊了。这是好事。”
说完，俯身将地上的笔仙之笔连盒捡起，托在手里，径自带着走了。
任凭笔仙之笔躺在盒里，微微滚动，呆滞地吐出了一个泡泡。
地图无法指出石子路的所在。徐徒然只能琢磨起另外的方法。
笔仙之笔是派不上用场。它口口声声这个地方等级很高，高深莫测。它能阅读到的东西有限，换言之就是无法指路。被徐徒然诚恳地赠送了一句“要你何用”。
倒是一直坐在她肩膀上的小粉花，主动顺着她胳膊滑了下来，扯着徐徒然的裤腿，主动要给她带路。
徐徒然看它那么积极，索性便跟着走了。本来还担心小家伙会直接给带到它家大人那儿，没想到跟着一路走过去，还真回到了石子路上。
不仅如此，顺着道路往前看去，还能看到隐隐的建筑轮廓。徐徒然估摸着，那里很可能就是地图所标的“树根博物馆”。
一靠近石子路，那种滤镜般的红光当即散去，视野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地上也再也没法找见任何的胸针。徐徒然一边观察着地面一边踏上小路，转头一看，才发现见带路的小粉花依旧站在路边上，摇摆着叶子，很是害怕的样子。
“……”徐徒然垂头看了眼下方的碎石，试探地开口，“你不能上来？”
小粉花十分凝重地点了点大头。
“那这样呢？”徐徒然再次朝它伸出手去。小粉花快乐地打开叶子，立刻顺着徐徒然的手掌爬了上去，一直爬到她肩膀上，舒舒服服坐下。
也就是说，不能直接触碰……徐徒然蹲下身，认真观察起那些铺路的石头。果然从石子的侧面，找到了些许与石矛上相似的纹路。
关键点果然还是石头。所谓的“虫子”害怕这些石头。它们能对“虫子”造成致命打击。
徐徒然心里有了结论，却还想着要验证一下。目光转动，落在了一旁的笔仙之笔身上。
后者身上鞭毛再次炸开，一行泡泡立刻吐了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再次强调，我是你花了八十万买来的。】
徐徒然：“……”
“你能看到我的想法？”她微微挑眉。
【不能。】笔仙之笔老实道，【但我能猜到。】
无非就是想再将哪个可憎物道具扔到石子路上看看效果……没吃过猪肉，它还没被当猪宰过吗！
【关于这些石头，它们是这地方的一部分。我无法给你准确答案。但如果你真要实验，我建议你用唱歌笔。它是你免费得的，不要钱。】
徐徒然：“……”
罢了。也不用试了。
看这笔的怂样，徐徒然可以肯定，自己就是猜对了。
难怪说石子路算安全范围……就是不知道这石子的效果是不是仅针对“虫子”。
还有，“可能会被虫子寄生的人”又是什么意思。是像她这样的人吗？可这石子路明显对她没效果？
徐徒然微微蹙眉，只觉需要解答的疑问依旧很多。她又往前看了看，在“回到林子继续找胸针”和“先过去看看”两个选项间纠结两秒，本着就近的原则，还是选择了后者。
那树根博物馆看着近，实际走过去还是要费不少工夫。而不知为何，越靠近，徐徒然越能感觉到肩上小粉花的激动。
“干嘛？别告诉我你家大人就在这儿吧。”徐徒然好笑地看着它，整个人因为赶路而微喘。好容易来到博物馆前，她抬眼往前一望，表情蓦地一怔。
旋即便听她低低“哇”了一声。
这树根博物馆……还真就全是树根。
树根都长到外面来了，像是一根根巨大的触手，将两层高的建筑包得密不透风，一点墙面都看不到。最壮的根须，起码有两个徐徒然那么粗，表面还在微微地鼓动着，发出震耳的、仿佛心跳一般的声音。
咋说呢……就，看着就很有生命力。
博物馆前还竖着一块牌子。徐徒然过去看了眼，只见用红色漆写着：【因为虫子恶意破坏，本馆紧急闭馆维修。暂不开放，请各位游客体谅。】
字迹尚未干透，看来是不久之前写的，漆字的下面用图钉钉着一张纸，纸上是歪歪扭扭的黑色手写字：
【现紧急通缉虫子一只。外貌特征为人身、树腿，随身携带数枚黑色塑料小花盆。如果遇见，请及时返回安全范围，并告知您遇到的第一个黑熊装工作人员。】
【该虫子非常凶残。请各位游客务必配合，谢谢。】
文字下面，还有简笔画配图。看上去像是一只穿着好多易拉罐鞋子的人脸蜘蛛。徐徒然皱着脸打量着那图，明明觉得挺好笑，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些笑不出来。
“本来还想看看有什么线索的。看来只能算啦。”徐徒然按下心头莫名的情绪，松开手里捏着的纸。转身想要离开，肩上的小粉花忽然跳了下来，在徐徒然周围东窜西跳了一阵，忽然像是确定了什么，一下攥住徐徒然裤脚，不住指向一个方向。
徐徒然：“？”
她莫名其妙，却还是跟着走了过去，一直绕到树根博物馆的后面。跟着就见小粉花开始在一片空地上兜圈子，不住用两枚小叶片抬起地上落叶，似是正在寻找什么。
它现在所在的位置在红光笼罩范围之外，按说这里是不会有胸针存在的。徐徒然却敏锐地注意到落叶堆下的一抹异色，忙走了过去。
扫开大片的落叶堆，露出来的却不是胸针，而是一朵花。
一朵粉色的小花。看着与自己旁边的这个很像，只是花盘要小一圈，而且只有花朵，没有其他部位。
也不会动。
小粉花见到那东西，立刻伸手来要。徐徒然将那朵花递给它，目光再往下一扫，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这地方的落叶堆，有着些微的鼓起。
她心中一动，又继续挖起落叶。越挖越是心惊——这地方的积叶远比她想象得厚，不管拨开多少，下方都始终垫着厚实的一层，转眼已经挖出了一个小坑，竟一点泥土石块都没有看到。
……徐徒然之前所捡的胸针，都只藏在落叶表层。她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厚度问题。
不仅如此……她还分明感觉到，越下层的叶片，触感越是诡异。
隔着手套都能感到的冰冷潮湿，还略显滑腻。这是叶子该有的触感吗？
这个地方，该不会真就一点泥土都没有吧？难道所有的东西，都是建立在落叶之上？
徐徒然因为这个猜测而抿紧嘴角，就在此时，她的手指终于传来了一丝坚硬的触感。
平整、光洁、表面是丝绸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包着……徐徒然忙加大力道，终于成功从那里挖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方形的物体，表面被女式的丝巾包裹着，在侧面打了个潦草的结，底部略显不平整。徐徒然小心将那东西放到地上，看了眼笔仙之笔：“能读出这是个啥不？”
【封印盒】笔仙之笔慢悠悠地吐泡泡，【老款。起码得是五年前的款式。害，我当年还睡过这种呢。】
徐徒然自动无视了后半句，伸手将丝巾解开。里面果然是一个银色的盒子。
除了盒子外，还有一截断裂的树枝，树枝被折断的一头还裹着明显的焦黑痕迹。树枝旁边，还有两枚胸针。
徐徒然捡起看了眼，只见胸针上分别是两行字：
【我是怪物。】
【我喜欢口口口。】
徐徒然：“……”
朋友你口味够独特啊。
她撇了撇嘴，小心地将这两枚放在旁边，又捡起那根断树枝：“这上面的焦痕，是盒子造成的吗？”
【嗯。】笔仙之笔给出肯定的回答，【多半是想撬盒子，没撬开。】
“因为打不开，所以就又给埋了回去……”徐徒然拿起封印盒打量，“他为什么想开这个？里面有他同伴？”
【不是。】笔仙之笔尽职地给出回答，【这个盒子没关东西。】
没吃过猪肉，还没被当猪关过吗？它一眼就看出来，这盒子根本不在封印状态。
徐徒然了然地点点头，随手打开了面前的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看上去似乎挺旧了，纸张发黄。上面是急促拥挤的字迹，虽然潦草，却依然能看出几分清秀：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张纸时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以下内容仅是为了提醒我自己，还有像我一样的人。你可以自行选择将这张纸带走或留下，但不要胡乱修改，误导他人。请尽可能传播给那些同样在寻找自我的拾荒者。】
【如果你没有被黑熊强留在这里，祝贺你。赶快回家吧。如果你不幸被留在这里，请记住以下几点：
【所有重要的事情，全部写在纸上！重要的记忆会变成胸针遗失，包括你在这里探索到的一切，以及你寻回的所有。遗失是没有终点的，忘记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必须用纸笔记下来！】
【不用担心记下的内容会被篡改，大熊没有这个能力。但注意不要让它们发现你的记录。它们会强制夺走并销毁，重要的胸针也是同样，必须藏好。】
【大部分胸针都是重复的。本人所具有的某种特质越多，产生的同一类胸针就越多。但也有极少数胸针独一无二，这些才是它们惧怕的东西。】
【你不能使用你所不知晓的能力，但它们实际还是存在的。你可以通过别的途径设法摸索出它们。只是在你有绝对的把握前，千万注意隐藏。当遗失无法阻止我们使用能力时，它们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你或许会发现你可以通过某些方法，佩戴上与你不符的标签。不要轻易这么做！尤其是所有负面的标签，它不会让你找回自己，它只会放大你隐藏的情绪和阴暗面！】
【根据目前的观察，你能看到的名字，除了你自己的，大多属于已经不在这儿的人，或是已经找回名字的人。有些名字未必来源于真人，而是来源于胸针（猜测）。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帮你找到名字。】
【名字是可以随意佩戴的。但不要佩戴任何带有[临]字的名字。这会激起黑熊额外的敌意。白熊也会拒绝服务你。我不知道原因，但这点很重要。】
【石子路的尽头不是出口。因为它没有尽头。】
【虫子就是怪物。人和怪物之间，黑熊会优先攻击怪物。前提是你得保证自己是个人。】
【黑熊们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以树根博物馆为起点，越往深处的黑熊越凶残，能力和长相都是。如果被盯上追杀，设法拉开距离，离开它的活动范围后它就会自动放弃你。】
【相近范围内的黑熊可以互相联络。有时会聚在一起发起围攻。一定要赶在它们聚集之前跑。】
【白熊不会攻击人。但如果你攻击它们，它们会向黑熊告状。如果一个设施里只有白熊，你可以安心地待在那儿。黑熊出现，你最好快跑。】
【如果在林子里遇到怪物，也要跑。它们不是无害的。石子路是安全的。怪物和熊都无法上石子路。】
【黑熊可以变成白熊。白熊无法变成黑熊。白熊数量增多到一定程度后，会集体消失。黑熊的数量会得到补充。变化的机制我仍旧没搞明白。】
【消失前的白熊会集体前往林子最深处。我不知道它们去那里做什么。如果有机会，最好能跟去看看。】
【装纸的银色盒子可以对大熊造成伤害。建议你和纸一起带走。如果你选择只带走盒子，请帮忙将纸留在安全的地方。】
【最后，请你回忆一下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如果无法回忆起确切日期，请在遇到我时叫住我。我们很可能是一类人。我的地图编号是13940，女性，高个。常在茶室及周边范围内活动。】

第一百零七章
茶室。
徐徒然对着那张纸思索片刻，冷静地将它又放回盒子里，原样埋了回去。同时在心里默默确定了接下去的阶段性目标。
看来有必要去一次那里。
出于某种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微妙心理，她没有动那个银盒，却将在旁边发现的两枚胸针都收了起来，收拾完毕起身赶路，她拿出地图装模作样地看半天，果断决定，还是从林子里走。
徐徒然是觉得这样比较近——石子路弯弯绕绕，如果直接从林子走直线过去，能省不少时间。笔仙之笔却直截了当地戳破了她的谎言：【拉倒吧。你就是觉得林子里方便搞事。】
“是又怎样。你有意见？”徐徒然冷冷瞥它一眼，笔仙之笔默默吐出几个泡泡，再次选择沉默。
事实证明，林子里还真的挺多惊喜——徐徒然再次离开石子路，在“危险值”上涨的提示音中进入红光笼罩的范围，往前走了一千来步，又让她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她再次发现了一具尸体。但不是怪物的尸体。
“大黑熊……”徐徒然喃喃着，用随身携带的石矛拨拉了一下地上的黑熊脑袋，“原来也是会死的吗？”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那具黑熊的“尸体”就那样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圆圆的眼睛直直看着天空，头套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布偶装的“尸体”，自然是没有血的。然而地上的躯体身首分离，能看到断裂处呈现出血肉的质地。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其中肌肉的纹路与分布的血管，不知为何，还有不少细小的撕咬痕迹。
大黑熊的身上再没其它致命伤口，看上去就是被人枭首而亡。两只熊爪也被切掉，不知掉到了哪里。胳膊的断口边沿围着一圈红色，切面上则盖满了香樟的叶子。
徐徒然又拿着石矛拨了一下，盖在切口上的叶子簌簌落下。然而不过一个错眼的工夫，又见它们纷纷飘了起来，再度粘回了切口上——徐徒然察觉不对，蹲下身扯下一片，只见本该光滑的叶子背面平白生出了昆虫般的口器，上颚兀自不住蠕动。
徐徒然：“……”
所以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管怎样，起码她知道那种细小的撕咬痕迹是怎么来的了。徐徒然嫌弃地皱眉，将叶子丢在地上，在自己头上身上一阵拍打，确认没有沾到任何叶子后，方再次举起手中石矛，在尸体周围戳动起来，想看看被切掉的熊爪是否就在这附近。
恰在此时，不远处有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徐徒然警觉抬眸，正与一只大白熊对上视线。
白熊不知从哪里走过来的，手里还抱着好几根铁签穿着的烤肉。在察觉徐徒然的存在后，它也明显怔了一下。
跟着就见它的目光落在了徐徒然的石矛上。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铁签。
再看了看正被徐徒然拿石矛戳的黑熊尸体。
“……”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这只大白熊似是僵在了原地。
再下一秒，就见它两手向上打开，抱着的烤串啪啪掉了一地，它却连捡都顾不上，抱着脑袋转身就跑！
徐徒然：……
她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又见大白熊捧着脸颊跑了回来，一手挡脸，一手飞快地在地上摸了几下，捞起两根烤串后，再次跑得头也不回，落叶四溅。
徐徒然：…………
“尴尬了。”她嘶了一声，“我觉得它肯定误会了什么。”
因为就在对方捂脸逃跑的瞬间，她脑海中又响起了增加口口值的声音。
……不过算了，管它呢。
徐徒然无所谓地低下头去，又将大黑熊尸体周围的落叶检查了一圈，确认无法捡到……不是，是找到更多线索以后，便没再管它，转身离开了。
又往前走了几千步，靠着小粉花时不时地纠正路线，徐徒然终于隔着树木，隐隐瞧见了茶室的轮廓。
相比起展品都长到外面来的“树根博物馆”，这个所谓的茶室，看上去要正常许多。一栋小巧的两层建筑，似是用木头搭建而成，屋顶上盖着绿色的瓦片，遥遥看去，像一颗巨大的花椰菜。
徐徒然是从建筑的后面绕过去的。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茶室的二楼还坐着不少人——至于是不是真的人，这她就不确定了。
她沉吟片刻，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将手中托着的银色盒子盖起，整个儿塞进了包里。又用两根指头，将坐在肩膀上的小粉花拎了起来。
“这里面可能有大熊在值班。”她低声对小粉花道，“你先躲一躲。我打听完情况就把你放出来。”
小粉花的叶片明显蔫了下去，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徐徒然松了口气，一边夸它乖一边打开了背包——她给小粉花安排的是单独一格。里面没有任何银色盒子在。只是不知为啥放了一堆药瓶，她正琢磨着要不拿出两个来腾地方，却见小粉花主动地跳了进去，两片叶子抱紧离它最近的药瓶，很放松的样子。
徐徒然：“……？”
“行吧，你乐意就行。当心别挤到自己啊。”徐徒然说着，拉上拉链。又脱下外套，将手中的石矛包起，用扎头发的橡皮筋固定，方继续往茶室走去。
她绕到了建筑的正门，进去一看，一楼大厅内只有一只大白熊，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百无聊赖地抠手指玩。徐徒然试探着走了过去，询问起茶室的运营规则。对方只懒懒抬头看她一眼，指了指柜台上面贴着的一张纸，低头继续摸鱼扣手。
只见纸上写着两行字：
【1.本茶室全天二十四小时营业。茶水免费。自助畅饮。】
【2.入夜后，请勿在二楼就餐区逗留。】
……入夜？
徐徒然想到外面虽被树冠遮蔽，却依旧显出明媚的阳光。略一思索，转身往二楼走去。
楼梯也是木质的，踩上去时会有轻微的晃动感。徐徒然顺着楼梯一路来到二楼，抬头一看，内心登时“哇哦”了一声。
幽暗光线内，可以看见二楼密密的身影，几乎坐满了桌位。但若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这些“人”，实际处处透着诡异。
一动不动，毫无声音，肢体畸形，四肢细长得过分，皮肤像是干掉的树皮……
哦，不对，它们就是树皮。
徐徒然又走近些许，终于看明白了。这些坐在座位上的，全是用木头制成的人偶。表面粗粝，连树皮都没有削干净，动作却是十分生动，仿佛真的在吃饭用茶一般，反倒更显古怪。
这些木偶脸上都没有五官，但徐徒然在从它们旁边走过时，却总有种被注视的感觉。不过她脑内的那个“危险值”并没有响，她也就没有太当回事，自顾自在二楼兜了起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留下线索的“13940”。
这本来不是什么难事。然而茶室内光线不足，木偶的存在更是遮蔽视线，徐徒然一时没注意脚下，从不知道谁的脚上踩了过去，脑内立刻有声音响起：
【恭喜您，获得两百点口口值！】
徐徒然：……？
她垂下眸子，看看被自己踩着的“脚”，又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端坐的木偶。
略一思索，徐徒然又试探地踩了下去。
【恭喜您，获得三百点口口值！】
哟，还带涨的啊。
明明是“危险值”的提示，但不知为啥，徐徒然察觉到这波涨价后，第一反应却不是警觉，而是本能地抬起脚，又往下用力踩去——
只可惜她这回踩了个空。右脚重重跺在地板上，发出砰的声响，再看那个木偶，已经若无其事地往旁边挪了挪，与徐徒然的距离瞬间拉到两人宽。
徐徒然：“……”
她犹不死心，抬手朝着另一个木偶戳了过去。眼看手指就要戳到对方的脸颊，一个缥缈的声音，忽然飘了过来：
“你别乱动它们。它们会生气的。”
徐徒然：“！”
她立刻直起身子，循着声音的来处望去。视线在无数木偶的遮挡下兜兜转转，终于锁定了那个坐在角落的人。
女性，长发，个子偏高。正一人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因为光线问题，徐徒然看不清她的面目，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沉稳气度——一种长者才有的气度。
她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你好？”
“你好。”那人温和地应了，“先坐吧。不要担心。现在这里很安全。”
“现在？是因为还没有‘入夜’吗？”徐徒然问道。
“嗯。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入夜还早。”女子温声答道。
她说话时柔声细语的，声线却是偏向成熟。徐徒然应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一面借着有限的光线打量着她，一面试探地开口：“我是在看到你留下的信息后，找过来的……”
对方很有耐心地听她说完，方接口：“请问是银色盒子装的吗？还是藏在石子路上的？”
原来石子路上也有吗？
徐徒然怔了一下，回答道：“是盒子里的。”
“哦，好的。那你稍等下啊。”对方说着，从随身的水桶包里取出了一柄手电筒和一本本子，就着手电筒的光，开始一页页翻动起来——从徐徒然的位置，看不清那本子上写的是什么，但可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迹和数字，还有一道一道的斜杠。
那人的视力似乎很不好，脸凑得离本子极近，看了一会儿，估计是觉得麻烦，将手伸进了衣服内侧——徐徒然想当然地以为她是要掏眼镜，没想到对方却是从衣服里取下一枚胸针，轻轻放在桌上。
徐徒然借着手电光的看过去，只见那枚胸针上是一行大字：【我视力不好。】
……所以，这样的胸针，戴着的意义是什么？
徐徒然心里冒出问号，另一边，女子摘下胸针后，阅读果然顺畅了不少，很快就再次出声：“银色盒子……哦，找到了。对，我是埋过这个。不过时间已经隔得挺远的了。”
她说着，拿出一张地图，将下方的编号给徐徒然看：“13940。地图的编号。”
徐徒然点了点头，顺口道：“你的图似乎和我的不太一样。”
只见女人拿出的地图上，所标明的建筑比徐徒然的还多三个。徐徒然的图上只有“树根博物馆”和“茶室”。而女人的图上，则还有“办事处”、“行刑场”和“虫子博物馆”。
而虫子博物馆再往前，则同样全是标着问号的地点了。
“有些地方，亲自去过了，自然就解锁了。”女子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看来你不是我要等的人。你和那些黑熊沟通过了吗？好好说的话，它们应该会让你回去的。”
徐徒然：“……”
沟通……暴力沟通算吗？
“我问过它们。它们没有正面回答能否让我离开的问题。所以我不太信任它们。”徐徒然遮掩道，又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在这儿待了很久的人，至少会再解锁出一个地点。”女人轻点地图，“沿着石子路一直前行，是能平稳达到‘办事处’的。能不能被送出去，看那里员工的态度就知道。像我就不止一次地被它们轰出来过。”
女人声音平稳，听上去没有半点恼怒：“如果像我一样被长久困在这儿的话，肯定同样也曾在办事处碰过壁。而你，看上去根本没有去过。”
徐徒然：“……”
也是哦，正常人一般好像都是会先沿路寻找出口的来着。
“嗯，我确实是今天刚进来的。但出于某些原因，我已经很确定自己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出去了。”徐徒然略一思索，说了实话，“刚巧我又发现了你留下的东西，所以才想过来问问。”
“这样……”女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巧，我前一段时间也遇到了一个新来的女孩子，进来之后又出不去。最近这种事的频率似乎变高了不少。”
“前一段时间？”徐徒然心中一动，“大概隔了多久？”
“不确定。待久了时间概念会模糊。”女子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再次翻开自己的本子，往前翻了几页，“根据我的记录，体感是在三四天之前。”
“那你知道她是为什么无法离开吗？”徐徒然好奇道。
“如果知道的话，现在我大概率不会坐在这里了。”女子轻笑了下，收起本子，“好了，谈谈你吧。你有什么想问的吗？相遇就是缘分，我会尽可能地回答。”
“……呃，那先谢谢你了。”徐徒然没想到对面这么大方，反倒愣了一下，略一沉吟，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请问大黑熊在何种情况下能被杀死呢？”
女子：“……”
……？
她似是被徐徒然给问懵了。默了几秒，突然笑出了声。
“抱歉，这个我真不知道。我从没试过……我没那个胆子。”她一边轻笑一边摇头，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
徐徒然却是一愣：“什么叫，‘没那个胆子’？”
“黑熊能唤起恐惧。而且是那种会让人丧失所有斗志的恐惧。如果是茶馆以南区域的黑熊，我或许还有直面的勇气，再往北，我就只有逃跑的份了。”女子叹了口气，深深看了徐徒然一眼，“我倒是佩服你，居然还有问出这种问题的勇气。”
徐徒然心说自己何止敢问，锤都上手锤过了；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曾在路上看到过大黑熊的尸体，所以……”
这话一出，对面却是愣了：“大黑熊的尸体？在哪里？”
“就……茶室的后面，大概三千步的地方。”徐徒然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眸光轻转，又补充道，“不仅是黑熊的尸体，我还看到过怪物的尸体。被一根石矛钉在树上。”
“石矛……”女子面露沉思，眉头拧得更紧，“更奇怪了。”
徐徒然：“？”
“你说的那种石矛，我见过。只有‘行刑场’那边才有。”女子再次打开地图，指给徐徒然看，“‘行刑场’是专门用来处死强大怪物的地方。那里的黑熊会专门配着石矛，用来对付怪物。行刑场以南的黑熊，都是没有这种装备的。”
徐徒然糊涂了：“可这石矛和铺路的石子，不都是一个材质。黑熊无法上石子路，却能使用石头武器？”
女子微微颔首，语气肯定：“行刑场那边的黑熊，手上会多一层红色的肉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应该就是只有它们可以使用石矛的原因。”
红色的肉膜。
徐徒然心中蓦地一动。
说起来，她在树林里看到的那具黑熊尸首，手臂的断裂处确实残留着一圈红色。
更重要的是，它的双手已经被整齐切走。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有人故意将位于行刑场的黑熊搞了出来，就为了夺走它的熊爪？那自己先前捡到的那根石矛，实际就是那只黑熊的？
但不是说黑熊是有活动范围的吗？从“行刑场”过来，这距离也太远了。
徐徒然百思不得其解，出于谨慎，还是将情况告知了面前的人。那女子听完后，神情却比她更加茫然。
“这……这种事也确实比较少，我只遇到过一次。是因为我戴错了胸针……”
她深深看了徐徒然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而且，说实话，我以为你会更关心自己的生存问题。”
徐徒然：“……”我是在关心我的生存问题啊。搞懂我敌人的死因，不就等于变相提高了我的生存率吗？
看出对方确实无法在这方面给出更多答案，徐徒然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困惑，转而询问起其他的问题。
比如关于胸针的详细用法、那些奇奇怪怪的树叶，以及目前被困在这里的有多少人……
“为什么你们不一起行动呢？”得知这片林子里，光女子自己遇到的“常驻人口”就有五六人，徐徒然不由道，“总是一起活动，哪怕有人遗忘了，其他人也多少能帮衬些吧。”
“不是不想一起行动，而是办不到。”女子语气诚恳，“这个地方，人类很难一直聚在一起。不管是在石子路上还是在树林里，只要开始移动，就很容易与对方失散。”
有时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刚刚还走在前面的人便已经不知踪影。一旦分开，下次再要遇到，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唯一能让人长久待在一起的方法只有两种，要么就是待在建筑里，要么就是站定不要移动，同时保持一定的目光交流。”女子有些无奈地摇头，“但大家都是要去寻找自我的人。遇到危险也必须逃跑。要一直待在原地，并不现实。”
“原来如此……”徐徒然恍然大悟地点头，“等于是把人类强制分散了。”
“好消息是，只要是有复数人类存在的地方，总会有合作存在。”女子轻淡地笑了下，忽似想起什么，又打开水桶包，从里面捧出了一把胸针，堆在桌上，“我有收集多余胸针的习惯。正好，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与你相符的。”
徐徒然怔了一下，忙道声谢。又将自己拾到的胸针也捧了出来，示意对方也可以去翻找。两个人互相客气地点点头，像是两只友好换粮的大猫，很快，就各自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胸针堆里。
徐徒然毕竟还不太熟练，挑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手套还没摘。正要脱下手套，目光无意识扫过手中正捏着的这枚，“咦”了一声。
“‘我想杀匠临’……”她轻声念出胸针上的字，“诶这种胸针如果戴上，会引起大熊的仇恨吗？”
“……抱歉，这个我也没试过。”女子翻检胸针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看了徐徒然一眼，语速依旧不紧不慢，“但既然这上面能显出名字……说不定会另外存在一枚写着‘匠临’的胸针。”
根据她的经验，能够用来佩戴的名字，未必全是来自游客本身。也有可能是来自其他的胸针。比如她现在从徐徒然的胸针堆里看到一个“我恨杜建华”，那么“杜建华”这个名字就很有可能会被单独提取出来，形成一个独立的名字胸针。
“单独的‘匠临’应该是可以的。”女子给出结论，默了几秒，还是特意补充了句：“但我还是不建议你做尝试。我之前就是因为戴了一枚写了‘临’字的胸针，被生生从虫子博物馆追到树根博物馆。”
她当时根本不知道是胸针的原因，情况一度凶险到真以为自己要死了。最后抱着试试的心态丢了那枚胸针，才终于得救。
徐徒然眨眼眼睛，认真“哦”了一声，跟着又举起那枚写着“我想杀匠临”的胸针：“请问这枚可以给我吗？”
“……”女子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自己白说了的感觉。
“没事。你拿走吧。”她顿了下，平静道，“那些胸针对我而言没有意义。只要有需要的，你都可以拿走。”
“那太谢谢了。”徐徒然说着，将那枚写着“我想杀匠临”的胸针收好，又摘下手套，一件一件地摸起剩下的胸针来。
摸着摸着，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响。她警觉地转过头去，眼前却是一片昏暗——
茶室二楼的光线本来就不好。刚才她们又一直对着手电筒的光线，陡然将视线转到暗处，便显得黑处愈黑，更看不清了。
徐徒然微微蹙眉，转过脸来。惊讶地发现手中这枚胸针的字迹居然还在——她这次是徒手触碰胸针的。意味着这个正与自己相配。
……只是这上面所写的字，让人一头雾水。
“‘我被幻觉困扰’……”她喃喃念出上面的字，一脸难以置信，“天哪，难道我本来是个精神病吗？”
“什么？”旁边女子没听明白她的话。
“……没什么。”徐徒然抿了抿唇，一边无意识地把玩起那枚胸针，一边问道，“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女子一顿：“声音？什么声音？”
“就是很小的摩擦声……”正说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徐徒然眉头拧起，再次转头，“对，就是这种。”
这次的声音要更响一些，连旁边的女子也听到了。她亦皱起眉头，调转手电筒，往徐徒然身后照去，徐徒然本能地往旁边闪了闪，伸手稳住旁边晃动的石矛。才刚动作，便听见女子倒吸口气，难以置信地开口，“天，怎么会？时间明明还没到……”
几乎就在同时，徐徒然脑海中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口口值！】
徐徒然：……？
她握紧手中的石矛，蓦地抬眼，登时明白了女子惊诧的原因——
只见她们的面前，此时此刻，全是人影。
一个个、一排排。个头高瘦，四肢细长。
正是那些原本坐在座位上的木偶。
它们不知何时，已全都站了起来。正静悄悄地站在她们身后，望着她们。
徐徒然：“……”
她第一反应就是先收好的面前的胸针，见那女子动作稍慢，便帮着将她面前的也扫到自己包里，一面扫一面道：“出去再分，活人不骗活人——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入夜了。我们得赶紧走。”女子抿紧嘴角，神情凝重，一边说话一边谨慎地挪动着身体——她位置在最里面，要挪出来还得费一番工夫。
她动作很轻，似是怕惊醒什么，说话都该用气音：“奇怪。现在入夜的应该是树根馆。怎么会先轮到这儿……”
……轮到？
徐徒然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树根馆？它今天闭馆了……”她同样小声回道，说话的同时将放在自己这边的最后一枚胸针收走，手指却正好碰到别针针尖，登时痛得嘶了一声。
那枚胸针正好就是写着“我被幻觉困扰”的那枚——徐徒然被扎痛后才响起来，自己方才无意识地把玩，似乎将针弹出来忘了收……
那一下扎得不轻，她敢肯定自己已经流血了。徐徒然暗骂一声，顾不得多想，忙将那枚胸针抓了起来，沾血的手指碰上去的瞬间，脑内忽然一阵嗡嗡作响——
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这一刻，涌了进来。

第一百零八章
徐徒然很难描述那种感受。
就像是脑子里面忽然拉响了一个拉炮。伴随着砰一声响，纷纷扬扬的碎片在意识里炸开，杂乱无章、没有规律，又细碎到难以捕捉——
她看到受伤的自己、昏暗的小径、摇动的光点、长满断臂的大门。
怪物、冰墙、烧焦的手臂、支离破碎的身体。她受伤了，她又好了。她坐在巨人的手掌上、她乘坐在无形的风上、她躺在床上。对面的墙壁一时糊满了血肉或人脸，一时又平平如常，只是白色的墙面上，画着复杂的、像是魔法阵一样的东西……
我见过这些。
徐徒然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点。她见过类似的图案，在自己的胳膊上。
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是她自己的回忆吗？这些和那枚标着“幻觉”的胸针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我被幻觉困扰——这些是她经历过幻觉吗？又或者，是与之相关的因果……
徐徒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妙。她现在脑子太乱了。太多的碎片，她需要找点时间将它们一一梳理——然而现在，明显不是什么合适的时间点。
就在她被碎片记忆冲刷得东倒西歪的时候，那些木偶人明显围得更紧了些。
木头人的移动没有脚步声。徐徒然视线往下一扫，这才发现它们的脚都是连在地板上的——木质的地板上鼓起了一根根细长的隆包，仿佛地板的下面埋藏着血管和经络。
坐在桌位内侧的那名女子，终于小心翼翼地挪了出来，胸口不知何时，多了几枚胸针。她将水桶包挎在肩上，用气音对着徐徒然说话：“你还好吗？你刚才不太对劲。”
徐徒然深吸口气，强压下那些混乱的记忆，轻轻摇头。女子见状，抿了抿唇。
“不舒服也忍一下。拉着我，不要松——往手电筒的反方向跑！”
话音刚落，她猛地抄起桌上的手电筒，十分熟悉地将光打向了两人的右前方。围在众人面前的木偶条件反射地跟着转动脑袋，女子当即拉过徐徒然，手电筒一关，摸黑朝着左边跑了过去，中途抬了好几次脚，似乎在猛踹什么东西。
像是瞬间点燃了什么，原本安静的房间终于变得喧闹起来。脚步声、踢踹声、木头扭动时发出的刺耳咯吱声。徐徒然耳尖地再次捕捉到那种摩擦声，这次她听出来了，那声音实际是来自于地面——
徐徒然一脚踩在某个隆起的细长鼓包上，明显感觉到下方传来蠕动的触感。同一时间，那些木头人的轮廓再一次靠近，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徐徒然恍然大悟：
“活的其实是地板？它们都是靠地板在动！”
“嗯。”女子气息略显凌乱，言语也变得有些不稳，“所以现在得下楼，跟紧我！”
黑暗之中，徐徒然连辨清有多少轮廓都费劲。她却像是具有夜视能力一般，每次都能冲向防守薄弱的空隙。手上的手电筒时不时亮起，总往两人逃跑的反方向照——而每当这时，那些木头人就会表现得如同传说中的向日葵一般，一个猛甩头跟着看过去，脖子齐刷刷地发出喀啦声响。
徐徒然也没闲着，手上石矛时不时挥动，戳开从后方围上的摇晃黑影与枯瘦手臂。虽说因为怕误伤同伴，舞动的幅度十分有限，但也起到了不小的威慑，牢牢守住了二人的后方。
凭着这几点优势，女子很快就拉着徐徒然冲到了楼梯口附近。眼看就能下楼，那种摩擦声却再次大范围地响起，借着楼下亮起的灯光，徐徒然分明看到，本已近在咫尺的楼梯又瞬间远离……
不，不对。
她猛然反应过来。不是“楼梯在远离”，而是“地板在移动”。
地板表层如同履带般转动，硬生生将她们又从楼梯口拽了回来——
“淦。”徐徒然蹙眉，“耍赖啊它。”
女子同样神情凝重，伸手覆上了胸口几枚胸针。
“实在不行只能用胸针换生机了。”她飞快道，“但我不知道我的胸针能不能救你。等等我会丢两个出去试试……”
说话间，她们的身体已又被往后拖了些许。相应的，那些木头人则靠得更紧，细长的双臂打开，彼此相连，仿佛一面充满杀机与荆刺的篱笆墙。
徐徒然不悦地皱眉，注意到女子已经伸手去摘身上胸针，心头更是不忿。偏偏恰在此时，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又再次突破压制，冲入脑海，莫名的画面在意识里胡乱展开，不同的是，这一回的画面更为连贯——
她看到自己被巨大的怪物追杀，看到被烧成焦黑的大门，看到自己在跨过大门的瞬间，支离破碎的身体恢复原状，看到自己转身，眼中燃起蓝光，面前腾起冰墙……
辉级。混乱之径。升级。辰级区域。铁线虫……
各式各样的概念回归了原本的位置。徐徒然却只在意一件事。
是我筑起了冰墙，封住了大门。
我可以使用冰墙。这是我的能力。
既然这样的话——那现在的我，为什么不行？
似是从冷藏室拿出的易拉罐被“破”地打开，寒气裹挟着熟悉的感觉喷涌而来。徐徒然下意识地抬手，在女子惊讶的目光中，猛地往地上一按——
咔咔声响，平滑的冰面瞬间铺开，不过眨眼，就将整层地板全部覆盖，密不透风！
被冰层侵占的地板登时如同失去了活力，再无半点动静。徐徒然小心翼翼地抬手，警觉地扫向周围立定不动的木偶轮廓，一旁女子却反应得更快，二话不说就拖着她，旋身往楼梯跑去。
没有地板的捣乱，这次她们终于顺利踏上了楼梯。身后却再次传来卡拉卡拉的异响——徐徒然转头一看，却见不少木头人已经自行断了双腿，强行挣脱冰层的束缚。此时正趴在冰面上，飞快地朝着自己爬来！
“别看！”女子头也不回地说着，拖着徐徒然往下走去。等到木头人终于爬到楼梯口时，她们已经下到楼下，站在了灯光明亮的一楼大厅之中。
柜台内值班的大白熊已经不知所踪。茶室的大门则紧紧关着，根本打不开。女子闭眼调整了一下凌乱的呼吸，安慰了一句“没事，天亮就能出去了”，跟着熟练地走到柜台前，给自己和徐徒然各自倒了杯水。
“来，先缓一缓。”她将水递给徐徒然，“放心，一楼是安全的。只是我们得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徐徒然喘息着接过，目光依旧牢牢锁定楼梯上方——
只见楼梯口处，一堆木头人拖着残缺的身躯挤在那里，肢体彼此交叠着，圆圆的脑袋耸动，像是一群虎视眈眈又心有不甘的野兽。
“别怕。它们下不来。”女子轻声道，“过来些，别让它们看到你。不然等等怕还要发疯。”
“发疯？”徐徒然蹙了蹙眉，手中水杯晃了两下，试着轻沾了一些，没听见“危险值”响起，方放心饮下。
“可能会叫唤，或者扔一些树枝下来。伤害性不大，就是很烦。”女子将徐徒然引到那些木头人的视线死角处，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手掌好凉。”
“是吗？”徐徒然自己没什么感觉，翻过手掌看了眼，反倒觉得掌心有点红。不过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些。
“那个‘入夜’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口气将温水喝完，“你之前说的‘轮到’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地方的入夜和外面不同。只有建筑里面才会有‘天亮’和‘天黑’之分。而且是从南向北依次降临黑夜。”女子深深吐出口气，在大厅内找了个位置坐下，“按理说这个时候入夜的应该是树根博物馆。茶室应再过一到两个小时才会天黑……”
“是因为树根馆闭馆了吗？”徐徒然猜测道，“所以就直接跳到了排列第二的茶室？”
“有这个可能。”女子认真点了点头，“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得记下来。”
说完，她当着徐徒然的面就再次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以及一支快磨秃的半截铅笔，因为觉得笔头太钝，写之前还蹲下去往地上磨了磨。注意到徐徒然有些诧异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文具都是之前从办事处偷偷拿的。得省着用。”她说着，站起身来，开始记录。她没有要避开徐徒然的意思，内容全展露在徐徒然的视线下，徐徒然无意识地往纸页上瞟了眼，不觉一怔。
只见上面整齐地列着表格，其中一列更是标明“实验一”、“实验二”……
“你在这里做实验？”她暗暗咋舌？
“嗯。”女子点头，“因为这个天黑的现象，是大约五天前才开始出现的。之前并没有过这种变化。我觉得有必要在最短时间内将其摸索清楚。”
像今天，她本来也是打算再次观测茶室二楼入夜变化的。所以才会提前坐在那儿。只是没想到树根馆闭馆，让时间提前了。
徐徒然皱眉：“你的意思是，这里的规则还会随时变动的吗？”
“不，在我的记录范围内，这是唯一的一次规则变化。”女子轻声细语，“我怀疑可能是发生了某些事，对这个地方的‘管理者’——姑且这么称呼吧。对它产生了一些刺激。从而促使了这次变化的发生。但具体是什么，我之前并没有头绪。”
语毕，她抬头看了徐徒然一眼，面上忽然露出些许思索。
“但现在，我有些一些猜测了。”
徐徒然：“……？”
她想了想，指向自己：“你说的那个刺激源，不会是我吧？”
“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你之前进来的人。”女子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来去的都是一些普通人，直到最近……我之前说‘你不是我要等的人’，抱歉，是我武断了。”
“虽然你是刚刚才进来的。但现在看来，你和我，应该是一类的。”
女子说着，目光看向上方，显然是回忆起了徐徒然刚才展现出的高超的速冻技术。
很快，她又将视线收了回来，看向徐徒然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严肃：“这个地方，是一个囚笼。它关住的不仅是怪物，还有具有特殊能力的人。就是像你这样的。”
“而你又说，我和你是一类人。”徐徒然似有所悟地点头，“所以你也……”
她一边说，一边扫过女子的身前。只见那里正别着几个胸针，分别是“我不孱弱”、“我喜欢学生”以及“我视力不好”。
徐徒然目光在最后一枚胸针上停留片刻，想起最开始，女子就是将这枚胸针藏在衣服内侧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女子笑了一下，正要解释，楼梯上忽然传来砰砰的声响，还有某种刺耳的尖啸。徐徒然被烦得皱起眉头，女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当即转向楼梯的方向。
“楼梯上，禁止喧哗吵闹！”
她微微提气，朝着那边喊了一句。语气并不算多严厉，楼梯上的动静却瞬间消了下去。
女子呼出口气，转头对上徐徒然好奇的眼神，腼腆地笑了一下。
“这算是我的‘能力’之一。不过可用的地方有限，也没法造成很大打击。”她说着，又点了点写着“我视力不好”的胸针，“至于这枚胸针，我戴上后，视力会下降，但同时能拥有一定的预判能力。能在危险中识别出安全的方向。”
所以方才在楼上，她才能几次找到合适的方向突围。
“原来如此……”徐徒然轻轻点头，“简单来说，就是牢房忽然来了新住民，同时又增加了新规则。所以你怀疑，新规则是针对外来者……但也不一定吧，万一是内部刚好有人想越狱呢。这对狱卒的刺激才比较大吧。”
徐徒然说着，顺手又拿起水杯，待要入口，表情忽然顿住。
“你说得这倒也有可能……？”注意到徐徒然的僵硬，女子关切地看了过去，“你怎么了？”
“没什么。忽然遇到一点小问题。”徐徒然默了两秒，放下水杯，转而从口袋中拿出一枚胸针放在桌上，“这是刚刚促使我回忆起自己部分能力的胸针。”
“？”女子不明所以地拿起一看，“‘我被幻觉困扰’……”
似是明白了什么，她同情地看向徐徒然：“所以你现在……？”
“我看到那个水杯里飘着一只眼珠。”徐徒然平静道，“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没有脸的小女孩。旁边地板上有一滩黑色头发，正在慢慢往上浮，边浮还边冲我‘给给’地笑。另外，我看到你的脸上有一只抱脸虫。”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请问你知道这种副作用该怎么去掉吗？”
怕倒是不怕。就是闹心。
“……抱歉，这个我爱莫能助。”女子呆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你下次能捡到或者换到含义相反、你又正好能戴的胸针，倒是可以戴着试试。说不定能中和一下……”
虽然这种情况也不常见就是了。
照理说，这种胸针带来的负面特质，会随着摘去胸针而减弱乃至消失的。比如当她摘掉“我视力不好”的胸针后，她的视力又会恢复到正常水准。只是相应的，与之相关联的“安全预判”能力也会大幅削弱。但徐徒然现在情况很尴尬——
她不是靠佩戴唤起记忆和特质的。她是不小心让胸针沾上了自己的血。
这种唤醒方式她不是没有遇到过，但会带来持续性副作用的，她这还是头一回见。
“……行吧，我知道了。”徐徒然叹息一声，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的女子，强迫自己无视掉对方脸上的抱脸虫，“算了，不用管我这事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你说这里是针对你我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人而设置的‘囚笼’……嗯，那对方的目的呢？”
*
最终的目的，这个目前自然是不清楚的。
女子对此也很无奈。毕竟她记得的东西有限，还一直被大黑熊限制着活动范围。获得的情报也少。
但她可以确定，对方肯定就是冲着他们的能力来的。它是在有意识地打压，甚至剥夺他们的特殊能力。
“我曾经借由另一枚胸针，回忆起了另一部分的特殊能力。我已经忘了那个能力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很有用，帮着我一路从办事处打到了虫子博物馆。”女子边翻着笔记，边认真回想道，“只可惜，当时的我还是不够强。在虫子馆那边被黑熊放倒了。昏迷后又被送回了林子入口处。”
但当时，尽管意识已经迷糊，但她还是很肯定地看见了，黑熊取走了她身上的胸针——而且还是两枚。
“问题是，我那时只戴了一枚胸针。而在我醒来后，我已经完全丧失对那个能力的记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所以我怀疑，那些黑熊可以将我们关于能力的记忆单独提取成胸针拿走。此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从来没有找到过直接和特殊能力相关的胸针。我问过其他人，他们同样没有。”
女子说着，神情凝重：“既然关于能力的记忆可以单独做成胸针，那为什么从来没人发现过？有没有可能，那些胸针，从一开始就被控制大熊——或是幕后黑手的手上？”
徐徒然望着幻觉中的抱脸虫，严肃点头：“你认为它们将这些能力胸针单独收在了一个地方。”
“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女子抿唇，再次拿出了自己的地图，用手在上面划了一下，“我怀疑，就在这些未解锁的地点之一，也就是那些白熊会集体前往的地方。”
黑熊会逐渐变成白熊，从而导致白熊数量不断增多。在增多到某个程度后，部分白熊就会聚集，一同前往林子的深处。之后，离开的白熊会永远消失，黑熊数量则会增多。
“林子深处，肯定有某个核心地点，能将白熊直接转化为黑熊。我们的能力胸针或许也藏在那儿。说不定名字胸针也在。”女子叹息，“只可惜，我现在找不到办法过去。”
沿着石子路，能到达的最远地方就是办事处。过了办事处之后，如果继续沿石子路走，则是无法抵达排在后面的建筑的——石子路会无限延伸，仿佛一根循环的带子，走不到尽头，也永远走不到下一个目的地。
“所以想要到达办事处之后的建筑，只能从林子里穿过去。但越往北，树林的状态就越奇怪，黑熊也越来越难对付。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到达虫子博物馆之后的位置，非常困难。”
所以她才想要找到和自己一样拥有能力的人，好好商量——按她原本的想法，他们其实可以合作。帮助彼此找到能唤起部分能力的胸针，再约定好时间，各自发挥力量，分头发起冲击。
毕竟大黑熊的数量是有限的。当一个人被大黑熊盯住追杀，就意味着另一个人有更大的可能突破。
徐徒然听到这儿，心中蓦地一动：“除了我以外，你已经和多少人确认过这个计划了？”
“四个。”女子直言不讳，“其中有一个同样想起了部分能力。他的肉搏能力很强。另外两人都是曾经找回过能力，却都被黑熊夺走。还有一个，则是始终没有找回过能力。”
但因为他和自己等人一样，都已经被关了太久，久到忘记时间。所以女子还是告知了“特殊能力”的存在，并约定等他找回后加入到行动当中。
唯一的例外，就是她在徐徒然之前见过的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当时才进来不久，本身也不知道任何关于“特殊能力”的事，女子怀疑她可能只是身上带“虫”的普通人，所以并没有告知太多。
至于其他人，因为她常驻茶室，所以也已经约定时常在这里见面，彼此交换捡到的胸针，只是需要隐蔽一些，避免引起白熊的注意。
“这样……”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意思是，我以后也可以过来找你？”
“隐蔽一些。”女子说着，想了想又道，“你身上有导览册吗？”
徐徒然点了点头，拿了出来。女子打开她的导览册，点了点“香樟林”的那一页：“你看，这个头像现在是黑的。”
徐徒然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导览册上“香樟林”的介绍页面上，原本的配图是阳光下的香樟林。但现在，却变成了夜色中的香樟树。
“这个图可以体现出所处建筑的日夜情况。你下次要是来找我，要么白天的时候在外面等一等，等值班的白熊出去玩了再进来。要么就掐着入夜的点来。像现在的一楼，就比较适合……”
“做些见不得熊的勾当。”徐徒然悠然接口。
女子：“……”
行吧，你能打，你说得对。
至此，情况算是交代完毕。徐徒然趁着空闲，又将之前扫进包里的所有胸针都拿了出来，与女子再次互换翻检——好消息是她此刻的幻觉还没有严重到连字都看不出来，坏消息是，这一回，她没再找到和自己有关的胸针。
不过徐徒然比较不挑。除了和自己有关的，什么“我很废”、“我很悲伤”、“我很寂寞”这一类没啥人要的胸针，她也全部捡走了——她始终对当初用“我很弱小”三连击放倒一黑熊的战绩念念不忘，尽琢磨着找机会再复刻下试试。
而等两人翻检完彼此的胸针后，导览册上的配图刚好从夜晚切到了白天。徐徒然收好东西，上前试着推了下门，门扉应声而开。
门外依旧是绿树匆匆，阳光明亮。徐徒然当即与女子告别，准备离开。对方却还有些担忧她的幻觉症状。
担忧的同时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徐徒然一个搞速冻的，居然会和幻觉扯上关系。
“没事。基本适应了。”徐徒然信誓旦旦，“至于原因，我大概也搞清楚了。”
方才挑胸针时，脑子正好比较空。她沉下心将获得的碎片记忆重新理了一遍，大致搞清楚了情况：
她这幻觉，应该是因为在一个叫“混乱之径”的地方上“升级”导致的。而且从记忆来看，她应该是从所谓的“辉级”实现了一个大跨越——也就是说，这本身就是个提升能力的副作用，而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毛病。
至于“混乱之径”是啥，“升级”具体又是怎么回事。这个暂时想不起来，徐徒然也懒得费那心思。
徐徒然简单解释了下，转身便离开了。剩下女子一人站在大厅内，面上却露出了几分沉思。
“混乱之径？好耳熟的词。”她暗自思索，“不过她刚才说的是什么级？”
徐徒然刚才说了“辉级”——然而在女子听来，却只有一声被屏蔽的“哔哔”。
*
另一边。
徐徒然面上淡定，实际一离开茶室就立刻走到了没人的地方，从包里将笔仙之笔拿了出来。
“问你。”她直接道，“我之前的幻觉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表面装得淡定不代表真的淡定。任谁看到触目皆是抱脸虫和大眼珠都会有些恼火的。更别提徐徒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所见的幻觉正在不断加重。
她不认为原来的自己能彪悍到无视这些东西行动。所以肯定是存在某些解决方案的。
果然，笔仙之笔很快就给出了回答：
【你胳膊上的图案。能抑制。】
胳膊？
徐徒然这才想起自己手臂那些奇怪的图案。合着是这么用的。
她撸起袖子看了眼，果然发现图案的痕迹已淡了些许。当场心大地拿出记号笔，准备直接给补上。才刚刚补完，忽见远处一大团白色的东西耸动——
白色的后面，还跟着更大团的黑色。
再细一看，一只大白熊正领着四只大黑熊往这里走。一边走一边对着徐徒然的方向指指点点，对着大黑熊比比划划。
那姿态仿佛在说，“对，警官，刚刚就是她！我亲眼看到的！”
徐徒然：“……”
飞快地收好记号笔，又将笔仙之笔装起。她没急着跑，而是先拿起了地上的石矛，取下抱在外面的外套。
这一下，不论是白团子还是黑团子，都瞬间停下了脚步。
“有事儿吗您？”她直起身体，将石矛往肩上一扛，平静开口。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唯见那只引路的大白熊，默默后退两步，旋即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第一百零九章
李云已不知道自己在这破林子里困了多久。
不知以哪天为起点，仿佛一睁眼人就已经在这儿了。从那以后，每天能做的就只有捡胸针、躲黑熊、捡胸针……
后面又发展出了和其他人交换胸针的活动。虽然实际能得到的收获也不多，但至少也算多一个盼头。而且在这动不动就与同伴失散的鬼地方，与同类的沟通交流，也不失为一种保持理智和维持记忆的好办法。因此，李云渐渐也就养成了定期交换的习惯——
他常活动的范围是茶室到办事处中间这一大片区域。他会定期前往茶室寻找那里的同伴，也会安排时间，专门等在贯穿这片区域的道路中段。有些人距离茶室太远，就会来先找他交换，再由他将东西带到茶室去进行二轮互换。
这会儿，正是他惯例的、等在路旁的时间。李云背着一个破损严重的黑色登山包，蹲在路边不时张望。同时拿着本子，详细记录下这几天自己的所见所闻——
实际也没什么特别的。这林子的一切他都已经习以为常，而且是习以为常到要吐的程度。老实说，除了不久前看到了一个踩着花盆走路的半树人还蛮新奇的以外，其他根本就没什么值得记录的……
就在此时，他耳朵微动，脸色登时一变。
他听到了脚步声——沉闷的脚步声，从南边传来的。不止一人。
不，应该是不止一熊……耳听着那些声音越靠越近，李云本能地捂了下口袋，飞快地收起笔和本子，往后退到了林子里。
这边是他常驻的地点。他担心其他人此时过来找他，反而被黑熊逮个正着，因此没有走远，只是躲在了几十步外的一棵树后，谨慎地朝着石子路的方向张望。
又过一会儿，大黑熊的身影终于进入视野。令李云头皮发麻的是，来的居然足足有八只——他以为一次能有三四只聚在一起行动就算多了，谁能想到竟有八只！
它们这是在集合行动吗？为什么？
李云不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对于大黑熊这种存在，他很难不感到畏惧。当它们眼中亮起红光的时候，仿佛所有的噩梦都会在瞬间被勾起，如同蚁群淹没过头顶；然而此时此刻，强烈的好奇却愣是压过了内心的恐惧，支持着他站在原地，继续暗中观察。
于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画面出现了——那八只大黑熊，是分为两列，沿着路的两边行动的。因为它们的身躯太过庞大，所以李云一开始没注意到。而就在它们快走到李云的斜前方时，一只黑熊忽然像是躲避什么似的，忽然往前躲闪了一下。
李云这才注意到，那两列黑熊的中间，居然还有一个人。
那看上去是一个女孩子，正走在两排熊之间的石子路上。穿长袖薄外套、胸前反背着一个黑色包，一手拿着根细长的东西，另一手则举着一个叶片形状的……那是什么，胸针吗？还是普通叶子？
有人，当着大黑熊的面，举着一枚胸针。而大黑熊不仅对此没有反应，反而还跟保镖似地，护卫在她左右？
这人谁啊？黑熊教母？
李云人都傻了。尤其那女孩持物的姿势总让他有种谜之既视感，他略一思索，恍然大悟——这可不就像扑克牌上的黑桃Q吗，一手拿植物一手拿武器的，雅典娜啊这是。
这么一联想，一种脑补的神圣感顿时扑面而来。李云紧张地攥紧手指，有心想要凑近些好看得更清楚，又因为谨慎而不敢贸然动弹。眼看一行人快要走得只剩背影。他咬了咬牙，终是又矮身往前窜出些许，换了个角度，继续暗中观察。
才刚站定，便见又有一个黑熊往旁边躲闪了一下。透过露出的空隙，他可以看到女孩凝在空中，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从那姿势来看，就好像是她伸出手去拍打了一下黑熊，后者出于畏惧而往旁边躲了下一样……
虽然那女孩手中还拿着枚胸针。不过李云觉得这应该不是重点。
“不会吧。”他完全不能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正在暗自惊疑，忽见站在女孩斜后方的一只黑大熊悄悄抬起了爪子，朝着对方的肩膀就伸了过去——
危险！
李云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虽不知那女孩底细，但对大黑熊的警惕于他早已根深蒂固，见状第一反应，就是要出声示警——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见那女孩倏地旋身，手中那根棍子挥舞着。大黑熊看着高高大大的，被那棍子一逼，竟是连连后退，一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
不是，这到底什么情况？
李云彻底傻了。
话又说回来，为啥他总觉得那根棒子，隐隐有点眼熟？
李云怀疑自己可能不知不觉间又丢了一部分记忆。因此等一行人彻底离开视线后，当即再次翻开本子，就着漏下的阳光翻看记录，翻着翻着，又再度拿起笔，飞快地空白的纸上落下字迹。
【第12986条记录】
【今天除了踩花盆的半树人外，我又撞见了一个足以惊飞我头盖骨的场面。我看到了一个女孩，目测是人，但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我愿称之为[黑熊大姐大]，或是[黑熊雅典娜]……】
*
同一时间。
石子路上。
传说中的“黑熊雅典娜”维持着一手拿胸针一手拿石矛的神圣姿势，目光时不时从四周的黑熊身上扫过，目光充满好奇。
“这些家伙为什么非要一直跟着我啊。”她熟练地舞动石矛，不知第几次赶开从旁边伸来的熊掌，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半真半假，“还怪让人头疼的。”
没拉拉链的背包内登时飘出几个小小的墨水泡泡，在她跟前凝成了两行小字——真的是小字，每个都不过小拇指大小，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一样。
第一行是，【这你不自找的吗。】
第二行是，【遇到第一批时，你明明可以跑的。】
徐徒然：“……”
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背包，却无法否认，这回那全知笔还真没说错。
她本来是可以逃掉的——如果她当时没执着于活捉一只黑熊带走的话。
这事还得从二十来分钟前说起。
当时一只大白熊领着四只大黑熊兴冲冲地找过来，又因为徐徒然的一句挑衅而当场逃跑，只剩下徐徒然和剩下四只大黑熊，在林子面面相觑。
虽然负责攒局的那个已经跑了，但人都到了，总不能互相说声“Hi”就这么算了。于是很理所当然地——接下去他们打了起来，天昏地暗。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大黑熊们试图和徐徒然打起来，而徐徒然在试探地“摸”了两下后转身就跑，跑了个天昏地暗。
废话，她又不傻。对面一口气来四个，她手上就一柄石矛，捅中了一个，另外三个趁机扑上来，她还要不要打了。
除非她能用冰将这些熊冻上——然而徐徒然试过，这点似乎非常困难。凝出的冰层达不到想要的厚度，再加上这些熊本身力气就相当大，非常容易就能挣脱出来。
她隐隐能意识到，自己在凝冰一事上能做到的远不止这点。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忆起的内容有限，导致她的发挥也颇受限制。
冻不住熊，徐徒然只能转而冻地，在地面上结出薄薄一片冰层，趁着大黑熊们打滑的工夫旋身就跑，竭尽所能与对方拉开距离，同时拉开背包的外格，放出躲在里面的小粉花，由着对方为自己指路。
直到循着小粉花的指引，一脚踏上石子路的表面，徐徒然这才再次停下脚步。
然后转身，当着那些姗姗来迟的大黑熊的面，一个后跳，跳到了石子路的另一边。
“你们过来啊。”徐徒然石矛柱地，再次嚣张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激怒了对面大黑熊，她脑子里又一次响起了“口口值加五百”的提示音。徐徒然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更多的危险要素，倒是石子路另一边的大黑熊们，还真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不过冲过来也没用。它们确实没法过石子路。而且似乎是因为身体构造的问题，它们也没法直接跳过来，只能站在石子路的边沿，不住朝着徐徒然挥爪子，像是一群蹲在浮冰上企图捞鱼的北极熊。
它们敢挥爪子，徐徒然自然敢挥矛。黑熊也畏惧石矛，不敢太多放肆，两边一时陷入了僵局。
——大黑熊单方面的僵局。徐徒然可是来劲了。隔着石子路，手里又有武器，她觉得自己又行了，完全没想着跑的事，反而不住挑衅着，同时悄悄地从包里又摸出了一枚胸针。
她始终没放弃在大黑熊上再次实验胸针用途的想法。甚至异想天开地开始认真琢磨要怎么从对面捞一只大黑熊过来单杀。她行动步骤都想好了——先继续挑衅，同时在对方脚下铺冰，再一把抓住对方伸过来的熊掌，借着冰面的滑度将对方扯倒在石子路上，再用石矛和银色盒子加以攻击与控制，趁机挂一枚胸针上去……
只可惜，还没等正式实施呢，对方援军来了。
而且不知它们之间是否是有什么交流途径，新出现的四只大黑熊，正好和徐徒然位于石子路的同一侧，出现时还算了方位，正好是呈一个弧形包围上来。
偏偏徐徒然在招惹对面那些大黑熊时，脑海中的“口口值”一直加个不停，五百五百地涨。听得她都麻木了。而新一批黑熊出现时，给的数值正好也是五百——徐徒然一时也就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听见脚步声。
按说这个时候，徐徒然如果想走，也是走得掉的。然而她在“强行选一个方向狼狈走掉”和“尽可能再膈应它们一会儿顺便再多观察下看看还能捞些啥”两个选项之间纠结了一会儿，非常顺从本我地选择了后者。
于是她直接站上了石子路。
再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因为徐徒然位于石子路上，大黑熊无法直接上来追杀，只能选择随行在侧。而因为徐徒然会灵活躲避以及用石矛保护自己，见势不妙还会放出寒冰牵制，大黑熊一时也没法将她怎么样。
而徐徒然，被大黑熊围着，不管走多快都甩不掉对方。有心想要偷偷往对方身上挂胸针，却每次都会被躲开。别的收获暂时没看到，倒是脑海里“口口值”一直涨一直涨，走得越多涨越多，她都记不清自己已经听到几个五百了。
……别说，眼下这场景烦归烦，不过她听到那“口口值”一直涨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种奇异的愉悦感。
但再愉悦，被这么一直跟着也不是个事儿——徐徒然收回思绪，微微抿了抿唇。
尤其前面已经出现了新的建筑物轮廓。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就是“办事处”。而办事处再往后的地点，只能靠横穿林子过去……
徐徒然眸光轻转，心里很快便有了主意。不过她暂时并没有动作，而是就那样顺着石子路继续往前，直至来到了办事处的外面。
办事处，看上去就是一栋小木屋的样子，门口挂着办事处的牌子。从门口望进去，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白熊前台，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堆杂物，它的身后则是两个很大的文件柜……
徐徒然本想趁机再看得清楚些，不料那白熊前台警醒得很，一见她如此声势浩大地过来，立刻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边，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还没完。关完门又把几扇窗户的窗帘接二连三地拉上，仿佛门外路过的是什么大怪兽。
徐徒然：“……”
真小气。
眼见无法窥见办事处内的情况，她只得收回目光。又试探着沿着石子路往前走了一阵，亲自确认了茶室女子的说法——
办事处之后的石子路，是无法通道下一个建筑的。这是一段没有意义的循环道路。
而之所以确定是“循环”，是因为她都走出老远了，这些黑熊却始终坚定地跟在她旁边——黑熊是有活动范围的，不能离开自己的范围太远。而它们现在还跟着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徐徒然的仇恨堆积到它们不惜跨省追捕了。要么就是，她实际自始至终都没有走出它们的活动范围。
结合石子路无尽延伸的特点，徐徒然自然是更偏向后者。
至此，所有想确认的东西都已确认过。至于胸针实验的问题……虽然很遗憾，但现在确实找不到合适下手的时机。
于是徐徒然抿了抿唇，当着那些黑熊的面，将手中那枚写着【我没人爱】的胸针揣回了包里。
转而取出了一个银色方盒。
盒子是她随手摸的，她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反正不会是笔仙笔——后者此刻正如愿待在单独一格里，还有空朝徐徒然吐泡泡催她快点跑。
被那么一大群可憎物捕猎者围着，她不怂它怂啊！
徐徒然只当没看见，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抛着手里的银盒子。下一秒，脚步忽然一顿，手中石矛猛地往地上一点——
心随意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登时寒气弥漫，成型的冰块宛如春笋，咔咔地往上涨，登时冻住前面两排黑熊的双脚！
同一时间，后方四只黑熊脚下同样有冰层蔓延，铺开的却是光洁的冰面——徐徒然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些穿着笨重布偶装的家伙，它们的头套上虽然没孔，但视物依然用的是眼睛的位置。这也就意味着，它们对脚下的变化，并不能很及时地察觉……
果然，后四只熊齐齐打滑，其中大部分都往前摔去，而前面四只正在专心扯开冻在脚上的冰块，暂时无法移动，正好被后面的熊撞了个正着！
一堆大黑团子，登时摔做一团，短小的四肢被胖胖的肚子架在空中，扑腾的姿势竟有些滑稽。
笨重的布偶装里传出诡异的“嗷嗷”叫声，徐徒然只当没听见。转头往石子路外跑去，跑路的同时，没忘给第一只从地上爬起的大黑熊头上来一板砖——银色盒子重重敲在熊脑壳上，里面传来物品稀里哗啦的滚动声响。徐徒然恍然大悟，意识到里面装的应该是那只唱歌笔。
然后毫不犹豫，对着大黑熊的脑袋又是一下，又横过石矛，用力往后一推，黑熊被石矛烫得不住后退，徐徒然趁机旋身，在脑中不住的“加五百加五百”的提示音中，飞快地钻进旁边的林子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点冰能拖慢这些黑熊多久，也没有回头确认。只竭尽所能地努力往前跑去，不知跑了多久，脑内的“加五百加五百”才终于消停下来。
徐徒然默认这是已经甩脱它们的意思，长松口气，终于有心思放缓脚步，边继续往前走，边观察起地上的落叶来。
她现在所处的，依旧是红光笼罩的范围。但林子的状态，明显和之前所待的不太一样——每一步踏下去，都会有落叶趁机飞起来，打着旋地试图往她身上贴。
这里的叶子不再掩饰自己昆虫般的口器，食用的菜单也不再仅限于死物的尸体。甚至在徐徒然俯身翻检胸针时，还会有落叶借机凑过来，想往她手背上贴。
“噫。”徐徒然飞快地甩掉一片粘上来的叶子，仔细看了眼见到的胸针。
“‘我喜欢口口口’……怎么又是这个啊。”
类似的胸针她之前已经捡到过一个。她也不知这俩是否来自一人，又是否指向一人，想了想，还是将这枚也放进了包里。
原本缩在背包里的小粉花却在此时探出头来，两片叶子扶着包包边沿，拉长身子往外张望一会儿，突然转头“看”向徐徒然，抬起一片叶子，拼命朝着一个方向指。
徐徒然：“？”
“先说好，我现在不去石子路。”她对小粉花认真道。
小粉花奋力点头，又一个劲朝着斜前方指。
徐徒然怀疑它可能还是想带自己去找它家大人。不过横竖这会儿也辨不清方向，索性就循着它所指的方向去了。
往好的方向想，也许等会儿它家大人看自己交还小孩了，一个高兴就给交换一些情报呢。
徐徒然如此琢磨着，边走边沿途捡了不少新胸针。很快，她就知道为啥这小粉花突然这么急了——
翻检胸针的过程中，她时不时就能看见一朵埋在落叶堆里的粉色花朵。这些花朵显然也被这里的落叶视为了食物，好几次被徐徒然发现时，上面都还趴着几片落叶正在啃噬。花瓣被啃得残缺不全，让人莫名有些不舒坦。
小粉花看到这些被啃过的小小花，显然也不太开心，花瓣都蔫了。徐徒然安抚地点点它的头，再次捡起一枚胸针，不由一怔。
“……咦？怎么又是这个？”
只见这枚胸针上写的又是【我喜欢口口口】，光这一路，徐徒然同款的胸针就已经捡到了五个，加上最开始的，得有六个了。
……算了，六个就六个吧。六六大顺。
徐徒然努力说服着自己，怀着一种自己也不理解的微妙心情，将这枚胸针也塞进了包里。
塞完之后，又往前走了大约几十步，丛生的树木间，忽然露出些许土墙的颜色。徐徒然心中一动，同一时间，坐在背包里的小粉花明显也更激动，不住拍打着背包外面，急得仿佛要跳出来。
事实上，它还真作势要往外跳了。不过一看到下方大片飘来飘去的落叶，又默默将探出的脚收了回来，继续拍打背包以示焦急。
“行了行了，知道了。”徐徒然一边心不在焉地宽慰着，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很快，那栋建筑就更完整地展示在她眼前——
“哇，好大的房子！”她望着那起码两米高的围墙以及墙内的宏伟主建筑，诧异出声，“你家大人住得还挺……”
话未说完，她人已经转到了那建筑的正面。
只见敞开的大门旁边，高调地写着三个大字：
【行刑场】
“……还挺惨的。”徐徒然停下脚步，讷讷将后半话说完。
说完，垂下眼帘，只见那小粉花立在包里，两片叶子乖顺地搭在背包外沿，正非常期待地仰头看她。
这一刻，徐徒然突然非常怀疑这小家伙努力将自己引过来的目的。
……它这是希望自己帮它大人劫狱呢，还是收尸啊？

第一百一十章
徐徒然站在“行刑场”外观察了片刻，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往旁边走了走。
一方面是为了看看这建筑究竟有多大，另一方面则是看看周边情况。结果往左走了百来步才走到建筑边沿，只见那里正另外立着一块牌子：
【鉴于近期行刑场所出现的虫子出逃恶性事件，为保证香樟林整体利益，此通路暂时封闭。在事情解决前不予解封。需要前往更北面的工作人员，请从行刑场内部穿行。注意，一旦进入不接受折返，进入前请详细考虑。】
徐徒然：“……”
牌子不大，也没明确说明所封的范围有多大。她好奇地又往左边走出几十步，试着迈出脚去，脚尖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根本跨不过去。
徐徒然犹不死心，又绕到了行刑场的右侧。只见那里也竖着一块同样内容的牌子。她几次三番尝试，结果也是同样——无法穿过，仿佛是立着一堵空气墙。
如此看来，想要再往前走，只能从行刑场里面横穿了。
徐徒然暗叹口气，在小粉花期待的仰视中，终于再次回到了行刑场的大门前。高高的围墙后面，是一栋圆形建筑，看上去像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围墙内外都没有大熊值守，徐徒然很轻松地就从敞开的前门穿了过去，一路走到了主建筑的门外。
主建筑的墙体似是金属打造，表面却爬满了干枯细长的植物根茎，蛛网般交错。徐徒然站在门口，再次拿出记号笔来，将胳膊上的符文图案全都认真描了一遍，方持着石矛，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
【恭喜您，获得两千五百点口口值！】
几乎是在踏入的第一时间，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徐徒然现在对此已经十分熟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同时不由再次思考起了一个非常重要却总是被自己忽视的问题。
——既然是和危险挂钩，那为什么每次提示的时候都要先恭喜一下？而且总强调“获得”……她获得这些，有什么用吗？
徐徒然晃晃脑袋，将这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甩出脑海，继续往前走去。
她本以为这个行刑场内部会像是监狱一般的地方，又或是会布满各种刑具。事实却是，里面十分干净——起码一楼的地面，十分干净。
这栋建筑的内部构造宛如大型商场，开着巨大的内部天井。建筑顶端与四周走廊上都有光源，虽然灯光苍白，不够亮堂，但也足够徐徒然看清当前的情况——她此时所在的是一楼中庭，四周空旷，没有任何陈设，只立着不少粗壮的柱子。而往上看，则可以看到四面的楼层，几乎每一层，都有大黑熊在巡逻摇晃。
楼层走廊的外沿设着细长的黑色栏杆。透过这些栏杆，徐徒然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大黑熊人手一根石矛。而就像茶室女子所说的相同，它们的熊掌和外面的黑熊不一样。覆盖着一层很深的红色，几乎快覆满半条手臂。
她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遮蔽物，徐徒然只匆匆观察了下，很快就往距离最近的一根柱子后面躲去，避免让自己暴露在楼上黑熊的视线之内——在搞清如何离开这个地方之前，引熊瞩目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徐徒然矮着身体，一边借着柱子不住躲避，一边试图寻找通往上层的楼梯。中庭开阔，她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她方才已经确认过，对面的墙上并没有任何类似出口的东西，至少目测没有。更何况，来都来了，不到处摸摸总觉得有点亏。
找了一圈，楼梯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了一台颇为破烂的电梯。电梯边上只有往上的按钮。徐徒然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去，趁着没有黑熊注意，猛冲上去按动按钮。这电梯倒是上道，说开就开，徐徒然二话不说，立刻钻入。
进入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有嘻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徐徒然抬眸，只见面前的电梯门已经合上，露出门后布满灰尘的镜子。镜子里面，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正在冲自己笑，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
“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他冲着徐徒然歪了歪头，脑袋直接转到了胸口处，又慢慢转了回来，发出的声音似是开了双声道，立体得很，“好奇怪啊，你看着是个人类。”
“人类也会被它们抓进来吗？”
徐徒然：“……”
“听上去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她直视着镜子里的鬼影，认真反问，“那你对这地方很了解咯？”
鬼影又嘻嘻嘻地笑起来，电梯厢内的地板开始起伏，无数手臂从地板中伸出，抓向徐徒然的小腿。
“你想知道些什么？来吧，成为我的养料。让我吃了你，我所知道一切，你自然会知道……嗷嗷嗷嗷！”
随着石矛的轻轻点地，原本充满阴森气息的双声道，瞬间变成了破音的尖叫。
“轻点，吵什么吵。”徐徒然没好气地用石矛的尖端戳了戳面前的镜面，“回到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要怎么样，你才肯交代来着？”
镜中的鬼影：“……”
*
又过片刻。
电梯抵达二楼。几乎是电梯门打开的一瞬，一团黑影逃命似地从里面窜了出来，慌不择路地沿着走廊一阵飞奔，掠过拐角时一个没刹住车，被路过的黑熊撞了个正着，直接被对方一矛捅下，吧唧一声掉在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另一头，徐徒然蹑手蹑脚地走出电梯，左右张望一会儿后，随便挑了个方向走去，心中犹在思索着方才从那鬼影处问到的话。
按照对方的说法，这里与其说是“行刑场”，不如说是个逃亡地。一些误入香樟林的可憎物，如果强大到外面的黑熊无法直接杀灭，就会被投放到这个地方来，交由精英版的“血手套”黑熊来对付。
进入这里后，可憎物等于被关进了狩猎场。大黑熊会猎杀所有看到的虫子，它们必须谨慎躲藏，避开对方的追杀，同时在食欲的促使下，它们又会抓住一切机会对彼此发起攻击，试图吞噬其他的可憎物来壮大自身。
至于出口在哪儿，又该如何离开，这鬼影自己也不知道——它装得一副二五百万的样子，实际距离被投放进来不过才两三天。这个电梯还是它趁着其他可憎物被杀，偷偷占据的。这台电梯只能在一二楼之间运行，而大黑熊一般只在二楼及以上活动，不会下到一楼。因此这个电梯的使用率很低，算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刚占没多久就撞上了徐徒然，直接被迫放弃阵地。也是够惨了。
而徐徒然对此的评价是，这年头，有的怪物就是心理素质不行。显得很不专业。
一直缩在包里的笔仙之笔则是早已被周遭乱七八糟的气息炸出鞭毛，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想想还是又提醒一句，玩归玩闹归闹，石矛一定要拿好。
毕竟徐徒然现在脑子半好不好的，比起半吊子的能力，还是石矛靠谱——而且这家伙很有威慑力，能省去不少打怪的麻烦。
事实证明，笔仙之笔这话没说错。徐徒然举着石矛一路前行，宛如举着一块免死金牌，那叫一个显眼。
又刚巧她在进入行刑场之前，加固了手臂那些抵抗幻觉的符文——等于在带了个物理大杀器的同时还顺便开了个幻觉攻击减免。再加上这里被困的可憎物本就混乱倾向居多，等于一下废了它们中大半的精神攻击。
因此，徐徒然过处可以说是百鬼俯首阴影遁行，除了需要躲避来回巡视的大黑熊之外，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
但也架不住有些怪物，它不长眼。
物理意义地不长眼。
这事说来也是乌龙。二楼及以上的楼层设计与一楼不同，曲曲折折的走廊极多。而小粉花在进入行刑场后，也似是被吓到了，缩在包里瑟瑟发抖。徐徒然只能自己摸索着找路，找着找着，就找到了一滩血迹。
她之前就在奇怪，为什么大黑熊明明会猎杀可憎物，一路走来却没看到任何可憎物的尸体，最多只能看到些许污浊的痕迹。因此在看到这么一滩新鲜的血迹后，她当即就很感兴趣地蹲下来研究。
而就在她观察地上血迹的时候，她的头顶，也悄然荡开了一滩相似的血水。
一只半透明的血色八爪鱼从血水里缓缓浮现，朝着徐徒然伸出手去。
恰在此时，徐徒然脑海中又响起“加三百”提示音。将其默认为危险值的她立刻警觉转头，同时条件反射地举起石矛，往后一戳。
那八爪鱼视力又不好，一个劲地往她跟前凑。等到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吧唧一声，徐徒然的石矛精准地戳进了那八爪鱼的脑袋里。
徐徒然：“……”
我这，应该算正当防卫吧？
她不太确定地想着，反手将石矛给拔了出来，带出一片污浊液体，溅了一地。
徐徒然灵活地往后一闪，没有被溅到，却还是忍不住嫌弃地皱起了眉头。正想上前摸尸体，身后忽然响起沉闷脚步声。她动作一顿，立刻伸手按住从包里探出脑袋的小粉花，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走廊内。
那条走廊很短，没几步就到了拐角处，刚好供她藏身。徐徒然藏在拐角的后面，谨慎地竖起耳朵，只听那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没过多久，就已经来到了走廊的外面。
紧接着那声音就停了下来——而后则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徐徒然心中一动，警觉地朝外探出半个脑袋。只见一大坨黑影正趴在方才被她戳死的可憎物前，一双覆盖着血膜的大手在地上摸来摸去，似是在确定着什么。
很快，它就摸到了徐徒然戳出的那个洞。旋即就见那笨重的大脑袋充满肯定地点了一下，而后起身，俯身拎起那坨可憎物的尸体，往肩上一扛，步履生风地走了。
徐徒然见状，忙悄悄跟了上去。借由走廊墙壁的掩护，她蹑手蹑脚地拉进了与大黑熊的距离，探头出去的瞬间，正见对方站在栏杆边上，将手中的可憎物尸体用力往下一抛——
跟着就见它满意地拍了拍手掌，拿起放在旁边的石矛，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里“虫子”太多，将徐徒然这边的气息都给盖了过去。那大黑熊说走就走，竟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徐徒然暗松口气，小心走到大黑熊方才所站的地方，探头往下望去，看到的却只有泛着冰凉色泽的一楼地面。地面上空旷干净，什么都没有。
——包括刚才她亲眼看到的、那具被大黑熊丢下去的可憎物尸体。
徐徒然抿了抿唇，忽似想到了什么，警觉地左右张望一圈，当即拉开了背包，拿出一个银色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坨泥巴块，拿在手里不住摇晃。
果然，随着她的动作，下方的场景逐渐产生了变化——原本干净的地面，逐渐变得陈旧、肮脏。黑色的血迹与绿色的霉斑随处可见，而地板的中央，则多出了一列小火车——
对，小火车。就是平常公园里开来开去，供游客乘坐观光的那种。不同的是，这列小火车的车顶都是打开的，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敞篷火车。而徐徒然，也得以一下看清那车厢内的模样。
……只见那小火车除开车头，一共有十列车厢。其中八个都是空着的，唯有最后两节，此时正堆着满满的尸体。
可憎物的尸体。
包括徐徒然刚刚“不小心”戳死的那只血色八爪鱼。它正软塌塌地趴在倒数第二列车厢的最顶上，薄且半透明的身体摊开，隐隐露出下方堆叠的各色怪物尸首——有些是实体，有些则像是黑暗的聚合体，缩成一颗球的大小，散发出死气沉沉的气息。
好家伙。
徐徒然啧啧称奇。这何止是行刑场，这是连收尸也一块包了的一条龙啊。
就是不知道这些尸体最终会被运往何处，列车又会何时启动——而且这列车还有好些车厢都还空着。剩下的车厢也是用来堆尸体的吗？
徐徒然心思转动，一时陷入思索。藏在包里的小粉花却似忽然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变得焦急起来，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边不住拍打着背包外沿，一边焦急地从背包里翻了出去。
小小的根茎落到地上时还崴了一下，它跌跌撞撞地往前跳了两步，很快便恢复过来，举着叶子沿着一个方向跑去。
徐徒然不察，没来得及拦。略一纠结，还是跟了上去。二楼再往上是有楼梯可走的。她跟着连上两楼，中途因为一只大黑熊路过而在墙壁后稍稍躲了一会子。而就是这一会儿儿，让她险些将花跟丢。等再追上时，正见那小花花高举着叶片，往一条走廊里冲去。
走廊外面滚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小花盆，从里面散出些泥土与折断的根须。走廊中则隐隐有刺耳的磨牙声传来。徐徒然暗道一声不好，忙三两步赶上去，只见一个漆黑如蝙蝠般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两片挂满古怪囊球的翅膀舒展，几乎填满走廊。
同一时间，只见那小粉花从对方的翅膀底下钻了过去。徐徒然也不知那怪物的另一边有什么，只本能感到些心慌，忙将手中石矛用力往地上一柱，吸引怪物的瞬间铺开一层冰霜，牢牢咬上对方的翅膀与双脚，同时举起石矛，闷头朝着那怪物冲了过去！
石矛看着不粗，但实际还是有些分量。徐徒然不敢保证自己徒手扔出的威力，万一没直接扎死反被缴械就会显得很尴尬。因此她向来是能捅就捅，而且是两只手一起用力往前捅——但这也会导致一个问题就是，她力道可能收不太住。
就比如现在。几乎就在她刺过去的瞬间，那怪物的后脑勺上猛地长出了一张脸，冲着她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吵归吵，只可惜对徐徒然没啥大作用，石矛一往无前，精准地顺着对方张开的嘴巴戳了进去，徐徒然能感觉到手中武器在突破某些阻力后再次暴露在了空气中，并在强烈的惯性之下，带着怪物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去——
要死。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刹住力道。同一时间，她能感觉到那怪物的背面传来的些许阻力，忙凭着感觉，贴着怪物的另一侧布下一道冰墙，因此缓下了向前的冲势。
咔嚓一声，石矛露出的尖端扎入冰墙。徐徒然深吸口气，反向用力，将石矛一气拔出，那巨大的蝙蝠状躯体瞬间崩解，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流了满地。
徐徒然拧眉往后退开几步，再往前看，不觉一怔——
只见她的面前，是自己方才匆匆立起的冰墙。然而冰墙的里面，不知为何又冻上了一层交叠的树枝。半透明的冰面下，甚至还能瞧见树枝上的青翠叶片。
她略一思索，很快便反应过来，那层树枝，估计就是方才自己感受到的阻力了——某个位于怪物身后的存在，为了阻挡自己的冲势，临时搭起了一道树枝墙。而刚巧自己之后又驱动了寒冰，两堵墙叠在一起，就叠成了这样。
徐徒然理清思路，试着抬了下手。她对于这冰墙的使用还不是很熟练，也不知道自己能让它们直接融化，只在心中囫囵下了解除的指令——随着她一个念头，冰墙裹着内里的树枝化为晶莹的粉末，寸寸飘散，逐渐矮下的冰墙后，露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上半身是人，腰部以下却是树木的枝干。双脚被根须取代，这会儿似是折断了不少，旁边散着泥土和滚来滚去的塑料花盆。
见到冰墙后面的徐徒然，他明显怔了下，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下身的树干。徐徒然则偏了偏脑袋，盯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从他身边冲回来，围着自己跳来跳去还拿叶片不停鼓掌的小粉花。
“这确定是你亲爹吗？”顿了几秒，她对着小粉花开口，“这看着也不像大玫瑰啊。”
还瘫在地上的树人：……
*
不管徐徒然觉得像不像，反正小粉花是蹦跶得可欢了。
它家大人却好像不怎么待见徐徒然的样子，只冷冰冰地让她走。不过徐徒然没理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后，又拖又拽地将他挪到了另一条走廊里，免得被过来捡尸的大黑熊撞到。
托她出色的速冻技术的福，这工作倒也没费太大力气。
“还没问你呢。”徐徒然躲在走廊拐角处，一面观察着外面，一面询问，“怎么称呼。”
树人：“……”
“杨不弃。”默了几秒，他轻声答道。
“行。”徐徒然头也不回，只微微颔首，“那你以前是怎么称呼我的？”
这回树人沉默得更久了一些，过了会儿才道：“我不认识你。”
“拉倒吧，咱俩手表是同款，谢谢。”
徐徒然毫不客气地说着，转身走了回来，见对方一言不发，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再否认一下。比如说这是巧合……”
“反正说了你也不会信。”杨不弃叹了口气，伸手将往自己身上贴的小粉花推远了一些，“我是认识你。但……但现在的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
他抿了抿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过我在这里，确实也会受到影响，损失一些记忆。”
“信。怎么不信。人类进来本来就是会失忆的。”徐徒然理所当然地说着，仿佛正经的人类确实是会长出半截树干一样。
杨不弃张了张嘴：“可我也不算人类……”
“但你确实失忆了啊。这话跟我说没用，跟这里的老大撕去。”徐徒然无所谓地说着，坐到他的对面，“现在，你是想继续跟我讨论这种哲学问题，还是聊一些更实际的？”
“……”杨不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随手又将旁边的小粉花推远了些。
“我是为了追寻某个真相而来到这片林子的。我忘了那具体是什么，但应该很重要。”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杨不弃沉声开口，“进来之后，我一路走到树根博物馆处，在那里遇到了黑熊巡逻。因为被识别为‘虫子’，我遭到了袭击。”
“然后你就顺便把树根馆里面给砸了？”徐徒然挑眉，“博物馆外面那银盒子是你埋回去的？”
杨不弃怔了一下，一下坐直了身体：“你看到了？”
“……啊。”徐徒然点头，“我看到那里面有树枝……”
“树枝是我留下的。我当时找到了盒子，但现在的我没法打开，试图硬撬也失败。”杨不弃飞快道，“所以我又把它原样包好放回去。当时太急了，可能混了些别的杂物进去……那些不重要。”
他顿了下，呼出口气：“之后我一路逃窜，因为无法再往前走，只能进了这里。之后的事，你都看到了。”
“你看上去不弱啊。”徐徒然不解歪头，“感觉不像是打不过那怪物的样子。”
“……它偷袭的。”杨不弃耳根微微泛红，“我当时为了出去，设法融掉了一只大黑熊手上的血膜——没有血膜，它就无法使用石矛，自然得离开这里。我想跟在它后面找出口。”
“但解决那东西耗费了我太多力气。正要跟上的时候被其他怪物盯上，就没走成。”
“其他怪物？”徐徒然反问，“不是我刚才打的那个？”
“不是，我遇到了几拨。其中一个弄断了我的……我的脚。我暂时没法移动。之后才被你刚才看到的那个盯上。”
徐徒然：“哦……”
她扫了眼杨不弃断裂的根须，下意识地皱眉：“你这得多久长好啊？”
“再过几分钟大概就能走了。”杨不弃道，“不过能力肯定会受到影响……”
毕竟是根须。
注意到徐徒然拧起的眉头，他忙道：“你不用管我。找到机会自己离开就行。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走啥啊。你娃大老远带我来找你呢。”徐徒然漫不经心道，杨不弃闻言耳朵更红些许。
“什么娃，它不是……诶。”他闭了闭眼，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徐徒然也没多问，转而道：“一楼那列小火车，你看到没有？”
“嗯。”杨不弃闻言，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打听过了。等那列车装满的时候，就会有专门的熊将它开走。这地方的出口就会出现……”
“那也就是说设法将车装满我们就能离开了！”徐徒然一拍手掌，“可以，这个容易！”
“……但想等它装满非常困难。”杨不弃艰难继续道，“首先，这行刑场里的怪物不久前已经清过一波了，你现在看到的那两节车厢，据我所知是这近一周的量。”
这些都是从本地可憎物那儿逼问来的，应当不会有错。而剩下的可憎物哪怕全杀了，也未必够填满车子。只能等新的虫子再被投放进来……”
“还有就是，有的可憎物，死后只会剩下小小一团。这样的体积，要等填满就更困难了。”
杨不弃叹息道。
徐徒然：“……”
“原来如此。”刚刚鼓起来的兴奋劲儿瞬间消了下去，她恍然大悟地点头，“难怪你要费劲去融黑熊的血手套。”
“嗯……因为据说，当‘工作人员’需要离开时，出口也会自行打开。”杨不弃点头，“但要等大黑熊自己离开，不知道得等多久。”
大黑熊尽忠职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离开，本身战力又相当强悍。他当时能顺利对付其中一只，也是盘算了许久的。只可惜功亏一篑。而他现在根须受伤，想要再如法炮制，可以说是十分困难了。
徐徒然闻言，眸光却是转了几转。
“大黑熊都比较刚，不会轻易离开。但……大白熊不是这样啊。”她轻点下巴，“如果现在这里有一只大白熊，它肯定会毫不犹豫往外跑的。”
“是吗？我没太关注过那东西。”杨不弃抿唇，心头忽然浮上一种熟悉的不详感，“而且这里也没有大白熊啊。”
徐徒然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笑起来。
她又想起了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胸针实验。
“没有的话，我们造一个出来，不就成了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把……黑熊变白熊？
这头杨不弃还在震惊于徐徒然的思路，那头某些人已经很有兴致地开始盘算整个计划了。
首先，根据之前的经验，这事绝对是可行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该如何下手。毕竟这里不比外面，大黑熊每层都有。单抓也得注意地点，万一一个不小心，让对方摇来一窝人，那就尴尬了。
杨不弃对此倒是有些经验：“这里的大黑熊也都有各自的活动区域，不是自己的范围，除非有同伴明确求救，否则不太可能特意跑过去看。”
换言之，只要能设法卡在死角，同时尽量放轻动静，应该可以避免其它黑熊的注意。
他当时设法单独对付一只黑熊，用的就是类似方法。不过他那会儿的情况还不太一样——他是在反复的缠斗中，一点点将对方手上血膜融掉的。对方直到完全失去血膜后才反应过来，中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求救的意愿。
甚至在失去血膜后，它也只是将石矛换到了另一只手，十分冷静地转身离开——但按照徐徒然的做法，对方会不会求救就很难说了。
“懂了。就是在套麻袋之前得先堵嘴。”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另外，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大黑熊总不可能自己跑来送头。总得有什么将它引到埋伏圈的。
徐徒然自动无视了正靠着坐着努力修复自身的杨不弃，将手伸进了背包里，一个一个道具地开始检查——毁到全是裂缝的狐狸摆件和本质就是尸体的泥巴块自然不用说了，唱歌笔和其他东西也不像长了脚的样子。翻到笔仙之笔时，杨不弃忽似想起什么似地，一手指了过去。
“我对这东西有印象。”他看向徐徒然，“我记得它能飘……”
【飘你个头。】没等他说完，笔仙之笔就开始吐泡泡，【没见我重伤未愈啊，拿头给你飘。先说好，别修我啊，谁修我我跟谁急。】
……不是，也没人说要修你啊……
杨不弃被堵得一怔。徐徒然啧了一声，没好气地将笔拎了起来：“再哔哔信不信直接把你丢出去。”
笔仙之笔：【……信。】
写完这句，笔仙之笔便陷入了沉默。杨不弃见状，主动道：“算了，你别急。等我脚好了，我去就行。”
说完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蹦蹦跳跳的小粉花身上，想了想又道：“用这个其实也不错。反正它本来就是派这用场的。”
徐徒然一楞：“什么意思？它本来是干嘛用的？”
“这个，是我当时被追杀时紧急‘捏’的。”杨不弃不知想到什么，表情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尴尬，“我想随便弄个什么东西，引开那些黑熊。就试着往那朵花里灌注了生命力。”
花……花的来历他不是很想提。总之，因为这花本身就是他的产物，又被他灌注了生命力，因此而具有了相当的活性，能跑能跳，也能自己逃命。
“不过我当时也是第一次弄，所以没掌控好力道，本来只是想做一个能引走追兵的短暂生命体，没想到这东西一下跑那么远，还蹦跶到现在。”
杨不弃说着，伸出一根指头抵上小粉花的花朵，将它再次推远了一些：“反正也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意外罢了，拿去当诱饵也不心疼。”
“瞎扯。”徐徒然道，“虽然是个意外，但这不还挺好的么。还实用。而且它可爱啊，你看这叶子，多翠，绿油油的，像你。”
杨不弃：……
不过目前看来，确实没有比这小花更适合的诱饵了。徐徒然伸出手掌，将主动跳进来的小粉花托起，思索片刻后再度看向杨不弃：
“对了，类似的粉花，你还有吗？我是说没有灌注生命力的那种。”
她想起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破碎小花，现在想来应该都是杨不弃的产物。杨不弃闻言却是一僵。
“没……没有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就想看不看能不能量产一下？我估摸着等等可能还需要别的诱饵。”徐徒然如实道，“没事，没有算了。”
杨不弃：“哦……”
他心口稍松，顿了几秒，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没骗徐徒然。他身上现在确实不会再产出那种小粉花了——实际在他进入行刑场后，还是有陆陆续续产生的，只是他怕引怪注目，都主动处理了。
而在徐徒然出现后，那种小粉花，以及它们出现时所伴随的痛楚与瘙痒，却是真的再没有出现过了。
杨不弃其实也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模模糊糊地，记得有这样一种说法——人类在异化成怪物的那一瞬，它所呈现出的性状，实际和他当时的执念和情绪，都有极大的关联。
想要力量的，身体会长出利刃；渴求食物的，往往会拥有大肚或是巨嘴。自觉有罪的，身上会带上永久的糜烂伤口，因崇拜邪神而入了歧途的人，外在多少会呈现与所信神明相似的特征。
而他在异化的那一刻，又是因为什么而获得了这样的性状，又为什么在见到徐徒然之后，那种性状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杨不弃不愿意细想。有些事，想多了反而让人难受。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自己如蚯蚓般蠕动再生的根须。另一头，徐徒然的问题已经推进了到了下一阶段：
“那你的生命力灌注是只能针对自己的产物吗？别的东西可以吗？”
“……普通的东西，肯定不行。”杨不弃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她，“只能是那种自身有力量残余，但又不具备活性的物体……”
“也就是说，可憎物的尸体可以。”徐徒然精准做出总结。
杨不弃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是太大的不行……我怀疑正常尺寸可能也有困难。”
“懂了。”徐徒然了然地点头，转而拿出一个银色盒子，递到杨不弃的面前，唰地打开，“那像这种鸽子蛋大小的呢？”
杨不弃：“……？”
他垂眸往盒子里看去，发现里面还真放满了鸽子蛋大小的——
碎肉块。
*
又十分钟后。
二楼。
一株顶着粉色花朵的植物招摇地沿着走廊跑过，一路跑一路高举着叶片蹦蹦跳跳，仿佛春日里的一只花蝴蝶。
这只蝴蝶成功吸引了对面大黑熊的注意。后者提着石矛，摇摇晃晃地赶过来，小粉花见状，立刻沿着走廊一路奔跑，身影眨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大黑熊不明所以地跟了过去，直到看到一扇打开着的电梯门。门内一个半树人正头顶着那朵张扬的小花，冲自己客气地微笑。
大黑熊：“……？”
眼前的情况对它来说稍微有些费解。虽然不太聪明，但凭借着敏锐的本能，它还是迅速收住了脚步，跟着笨拙地抬起手中的石矛——
要遭。
杨不弃见状，脸上笑容瞬敛，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本来是想着电梯封闭性好才选在这里，没想到这家伙远比他们想得要警觉，它根本就没打算进来，反而还想利用长柄武器的优势限制他的行动！
不仅如此，就在那熊捅出石矛的瞬间，布偶头套眼睛的部位，两点红光蹭地亮起——尽管杨不弃立刻防备地闭上眼睛，胸腔仍像是被某种东西狠狠击中。一种莫名的恐惧登时在他心底翻涌开来，仿佛被打翻的墨水瓶，瞬间染黑了一大片意识。
所幸他也不是全无准备。一截树枝早在大黑熊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缠上了它的大短腿，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什么精神稳不稳定的问题，憋着一口气就将人往电梯厢里拖。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层厚厚的冰茧覆上了大黑熊握着石矛的右手，藏在电梯门内侧的徐徒然终于冲了出来，一手按住大黑熊挥动的石矛，另一手举着坨泥巴块，直接就往大黑熊脸上拍！
出自混乱辉级的泥巴团，一旦直接接触，就会立刻导致严重的混乱效果。徐徒然在使用时没忘戴上塑胶手套，前一秒泥巴刚脱手，后一秒立刻反手下劈，去夺黑熊手中的石矛！
不想黑熊将石矛攥得死紧，她用力扯了两下，石矛没夺出来，反激得黑熊嗷嗷叫了两声。徐徒然脸色微变，也顾不得抢东西了，当即转身和杨不弃一起使劲，死命将个大黑团子往电梯里薅——
一时间，黑熊脸上的泥巴块、脚上的韧树枝齐齐发力，头脑晕晕乎乎间一个踉跄，总算是被两人使劲前拉后推地弄进了电梯里。徐徒然眼疾手快，立马关上电梯门，一边关一边又抄起自己的那根石矛，径自就往黑熊胳膊上戳！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层血膜的保护，徐徒然矛尖都戳进去了，那黑熊却依旧跟不知道痛似的，死活不肯撒手。恰在此时，杨不弃终于从黑熊的精神攻击里缓了过来，见状立刻用双手夹住了黑熊手中那根乱舞的长兵，同时向后靠在电梯厢壁上，腰上生出细细的枝条，牢牢扒在墙壁，以免被黑熊大力甩飞。
还好黑熊此刻正处在混乱状态，行动迟缓，虽说死抓着石矛不肯松，但挣扎的力道，反而没那么大。
杨不弃暗暗松了口气，迅速转向徐徒然：
“我控住它了！你先动手！别急着抢东西了！”
徐徒然：“……”
“谁抢它了？我这是在解除敌方武装……”她下意识反驳了句，动作却是极快，眨眼便转到了大黑熊后面，将自己那根石矛横在电梯门口，转手摸出好几枚胸针，接二连三地往大黑熊背上扎去。
“我很缺爱”、“我是废物”、“我想躺平当咸鱼”、“我不想活了”……
一枚枚带字的胸针，似是一张张扎心的标签，刷刷刷地深深扎进布偶装里。布偶装的布料粗糙且厚，徐徒然扎针时又刻意调整过角度，都是竖着斜向下扎的，虽然看着晃晃悠悠，实际却是稳健得很，一时半会儿根本掉不下来。
她也不知道究竟哪些胸针能够起到漂白作用，只能凭感觉挑了一些。所幸这些似乎真的有作用——在大黑熊笨重的扭动中，它的毛色仿佛真在一点一点变淡。
而之所以说是“仿佛”……是因为它这淡得，也不是很明显。
起码徐徒然是觉得不太明显。她差点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都开始琢磨要怎么杀熊灭口了。还是杨不弃因为角度问题，率先注意到大黑熊头顶的毛色变灰了。
由此看来，计划应该是成功了——接下去，他们只要等着就行。
然而等了一会儿，徐徒然坐不住了。
“这不对吧。上次它变得没这么慢啊。”她反手又往黑熊背上扎了两枚胸针，边扎边奇怪，“难道是行刑场的精英抗性比较高吗？”
杨不弃摇头表示不知，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这个混乱道具效果能有多久？”他问徐徒然，“能撑到它变化结束吗？”
现在他们能控住黑熊，很大程度是因为它正处在混乱状态，神志不清。万一这效果提前结束，黑熊再次恢复战斗力，杨不弃又扛不住它的精神攻击，事情就很大条了。
徐徒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抿紧嘴角，开始不住思考为什么这回大黑熊变化会慢，又要如何延续对这家伙的控制——思索片刻，她果断打定主意，从包里掏出个银色方盒高高举起。
管它是因为什么，砸就完事了。能把对面砸懵我就赢了！
徐徒然笃定地想着，正要将手中盒子抡上去，忽听盒子内“格拉格拉”一阵响——她神情古怪地看了眼手中银盒，眼神透出几分茫然。
我这还没砸呢，你咋自己先动弹起来了？
她放下手中举着的盒子，盒里的东西似有感应，格拉格拉响得更急。徐徒然心中微动，退开些许，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正躺着那支唱歌笔。
它这会儿正努力在盒子里弹动着，生怕徐徒然注意不到它似的。
这几个意思？
徐徒然懵了。站在黑熊另一侧的杨不弃也有点懵。顿了两秒，才听他不太确定道：“它……是不是，想让你，用它？”
他这话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他虽然记忆模糊，但对这种灵异道具还是有些整体印象的。这种东西对人类最友善的态度就是爱答不理，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装死看戏才是它们的常态，怎么还有主动请缨的？
他看不明白。
但不明白归不明白，杨不弃不认为这个不知来历的东西会故意在此时搞事。毕竟尚未解封，徐徒然一出事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它——不过困惑是真的困惑。
而就在他困惑的当口，徐徒然已经当机立断，弹指在身后立起一层冰墙以免声音外泄，同时摁下了那支银色笔上的按钮。
流畅动人的老歌旋律瞬间从笔中倾泄而出：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徐徒然：“……”
杨不弃：“……”
大黑熊：“……？”
歌是很好听，唱得也很动人。问题是，似乎完全没什么用啊？
徐徒然耐着性子听了十几秒，眼见大黑熊半点反应没有，不由深刻怀疑起这狗东西是不是只是想趁机嘲讽自己。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她用两根指头将还在放音乐的唱歌笔拎了起来，语气冷漠，“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给丢出去。”
反正她现在没记忆，不心疼！
唱歌笔：……
《心太软》的乐声戛然而止。停顿一秒，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旋律又从里面传了出来：
“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就算没有人为我鼓掌……”
徐徒然：？
放完一句，又切：“如果能有你们和我一起唱……这歌声加倍的嘹亮……”
徐徒然：？？？
眼见这笔还要再切歌，一旁的杨不弃忽然悟了。
“说起来，这是支卡拉OK笔，对吧？”他向徐徒然确认，“就是很早前那种，能用来唱歌的笔？”
徐徒然微微挑眉，心头浮出不妙的预感：“所以？”
“这种道具，有的得用对方法才能出效果的。”杨不弃继续道，似是察觉到徐徒然面色不善，声音逐渐缓了下去，“它或许是想让你唱……”
徐徒然：……
她默了几秒，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银色笔，又看了看另一手的银色盒，似是在思索继续用盒子上去砸人的可行性。
一直缩在包里不敢探头的笔仙之笔熬不住了，噗噜噜地吐出几个墨水泡泡：
【既然能用就赶紧用吧！这种关头不会坑你的！那坨泥巴快撑不住啦！】
徐徒然：…………
用力抿了抿唇，她泄愤似地将那支唱歌笔抓在了掌心。
“你最好能派上用场。”她没好气道，“不然我照样把你丢出去。”
蠕虫创神牌卡拉OK笔：“……”
*
又约莫半分钟后。
电梯缓缓下降到一楼。电梯门打开，一只毛色灰白的布偶装大熊夺门而出，跑得宛如一只滚动的巨大团子，背上一小片胸针跟着晃来晃去，又仿佛一只奔跑的痛包。
而它身后的电梯内，脸色阴沉的徐徒然正缓步而出，迅速扫过楼上走廊的情况后，朝着后面招了招手，小跑着躲向了距离最近的一根柱子。
杨不弃手里提着根石矛，快步跟了出来。小粉花趴在他的头上东摇西晃，依依不舍地看着徐徒然的背包，显然还是比较喜欢那里。
杨不弃此时手中拿着的，是大熊留下的那根武器。他望着那根东西，犹自感到强烈的不可思议。
没人知道为什么。徐徒然方才唱……不是，是唱歌笔放的那首《心太软》，似乎有效提升了黑熊的转化速度，几乎才唱完第一遍主旋律，那黑熊的颜色就已经白了一层——而随着转化的加剧，它手上的血膜也开始迅速消退。就在血膜完全消失的第一时间，它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抓着石矛的手。
杨不弃顺势将那根东西拽进了自己手里。只是他拿的时候必须非常小心——万一不慎碰到他腰部以下的位置，会给他造成极大的痛楚。
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可能快地往前赶去，赶路的同时瞥见自己根须上的塑料小花盆，又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难堪。
徐徒然正缩在柱子后面观察情况，见他靠近，二话不说将他拽了过来，凑到他旁边，低声开口：
“让你准备的那些，可以开始动了！”
杨不弃深深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树干上新冒出的青翠叶片掐掉，认真点了点头。
下一秒，便见徐徒然腕上用力，拽着他奋力往前跑去！
一楼中庭空旷，除了柱子再无其他遮挡。他们这么一跑，等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楼上黑熊的视线之下。事实也正是如此——无数黑熊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当即便有熊开始扭动身躯，试图下来追赶。
徐徒然对此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与身后杨不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者了然地点点头，竭尽所能释放出身上的气息——
所有因被他灌注生命力而拥有活性的东西，都会在感知他的气息后，本能地冲向他。
哪怕它们此刻被藏在距离他十几米乃至几十米远的楼上。哪怕它们只是一坨坨短暂拥有活性和移动能力的烂肉块。
这些肉块还是徐徒然之前从别的可憎物尸体上摸的。据笔仙之笔所说，也是一个辉级，本身所具有的力量就不容小觑——而当这么多肉块分批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时，这些大黑熊会先去追捕哪一个，就不好说了。
布偶装的腿很不灵活，难以跳跃攀爬。它们想要下楼，只能从楼梯走。因此徐徒然也只是将那些肉块都藏在了楼梯附近。就算无法正好被那些大黑熊撞上，也肯定会引来其他可憎物的觊觎。对于徐徒然他们来说，这样争取到的时间只会更多——
“快快。”眼见就要追上面前狂奔的大白熊，徐徒然深吸口气，“你还跟得上吗？”
杨不弃脚上塑料小花盆几乎舞出残影，勉强“嗯”了一声，抓下头上小粉花强塞进胸前口袋，忽然感觉衣服里似有什么正在晃动，不由愣了一下。
不是吧，这个时候……
不等他细想，他们已经快要冲到一楼中庭的另一头。偏在此时，急着逃跑的大白熊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想往其他方向跑去——徐徒然怀疑它是不想给他们开路，当即啧了一声，亮出手中石矛。
“往哪儿跑！”她毫不客气地在别人的地盘上威胁起了地头蛇，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回荡，又给添了一千的口口值；而那大白熊，还真被她给吓到了，立刻收回了脚步，捂着脑袋继续往前跑去。
而随着它逐渐靠近，原本密不透风的墙壁上，也终于显出不同的模样——
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呈现在徐徒然跟前，门扉没有关严，缝隙内透出外界的白光。
“不能让它先出去！”杨不弃立刻道，“它一走门就关了！”
“我知道！”徐徒然头也不回地说着，拽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紧，手中石矛如同权杖般往前一点，一堵冰墙拔地而起，正好拦住白熊前行的路上。
白熊看着就不太聪明，一头撞上，晕晕乎乎。徐徒然趁着拖着杨不弃往前赶了几步，赶在所有熊反应过来之前，抢先推门，闪身而出！
因为杨不弃行动不便，她本想将他先推出去，然而就在她准备调换顺序的刹那，杨不弃忽然皱了皱眉，反握住她的手，将她先推了出去。
脚踩上外面落叶的瞬间，徐徒然还有些茫然。她转头往后看去，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门后似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掉落声，跟着便见杨不弃神情复杂地从里面闪了出来。
“刚才那是什么声？”徐徒然警觉地往里看了看，才刚探头就被杨不弃拉开，“你是不是有东西掉了……”
“没事，不要紧。”杨不弃说着，拉着徐徒然躲到某棵树的后面，见对方依旧一脸在意，想想还是解释道：“是从我身上掉的胸针。”
徐徒然微微瞪大眼：“现掉的？”
“就……我不太一样么。”杨不弃将她往里拽了拽，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总会时不时掉一些胸针下来。”
徐徒然正色：“那得捡回来啊。这和记忆有关的，很重要的。”
“不用，我说了我不一样。”杨不弃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该忘的我在进来之后就忘了。剩下的，不管怎么掉，都会再想起来的。”
一遍一遍掉落的胸针，重复出现的标签化文字，对他来说，反而更像是在不住强调某些事情——或者说是鞭尸。
杨不弃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按说，人类进来就会丢失记忆，可憎物进来不会损失记忆。偏偏就他，要掉不掉，还被反复鞭尸，也不知这算不算对他现在身份的一种讽刺。
思及此处，杨不弃拽着人的手不觉松开了些。徐徒然却像是察觉了什么，不再多说，反抓紧了他的手，沿着当前的道路，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的不远处，那只白熊终于从行刑场的门里跑了出来，捧着脸颊一路跑远。行刑场的后门随之关闭，再没其他熊出来。
徐徒然见没人追出，更放心了些，边往前走边杨不弃道：“你之前说，你是为了一个真相来的。那你知道你具体要去哪里吗？”
杨不弃摇了摇头：“我只能感觉到，现在还没到。”
他看了眼徐徒然：“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继续往前咯，还能去哪儿？”徐徒然理直气壮，“据我所知，其他人目前所探索到的最远的地点，就是虫子博物馆。我觉得有必要再往更深处看看……”
“虫子博物馆？”杨不弃蹙了蹙眉。他是以非人身份进入这里的，没有拿到过导览手册和地图，也没有和人接触过，对景点的了解还没徐徒然多，“那你知道要往哪里走吗？”
“不知道。但看着应该不远吧。”徐徒然说着，往斜前方指了一指，“我觉得那个有兔子雕像的地方就很像。”
杨不弃：“……”
……？
他顺着徐徒然所指的方向看了眼，又看了眼。
旋即不解地转过头来。
“你刚才说，什么雕像？”他神情微妙，“哪里有雕像？”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杨不弃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他顺着徐徒然所指，不管怎么看，都只能看到被红光笼罩的幽深树林。徐徒然听了他的质疑，反皱了皱眉。
“你没看到吗？那么大一个兔子雕像，兔头下面还有须须，怪可爱的……”徐徒然下意识地描述了两句，注意到杨不弃越发茫然的表情，话语蓦地一顿。
旋想起什么似的，拉开自己的袖子看了眼，旋轻轻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应该是我看错了。”
只见手臂上的符文颜色，确实已经变淡些许。再看杨不弃的脸，徐徒然不出意外地发现对方脸上也出现了古怪的起伏，甚至能模模糊糊看到抱脸虫的轮廓。
这更佐证了她的想法——符文的效果果然已减弱不少，那雕像想来应该也只是幻觉之一。
于是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默默用笔将手臂上符文补好，转头再看，果然已经看不到远处那座巨大的黑色兔子雕像了。
重新审视杨不弃的脸，也已经变得平整光洁俊朗帅气，遂长长呼出口气，将笔往口袋里一揣：
“好了，没事了，走吧。”
她语气轻松，拽着杨不弃往前走去。临走前没忘拿出地图来再看一眼——没有了大雕像的指引，她只能凭借着地图，再结合方才白熊逃跑的路线，来大致确定行进的方向。
两人再次于树林间移动起来。被杨不弃强塞进口袋的小粉花探出头来，疯狂甩了甩被压塌的脑袋，手脚并用地爬出来，顺着两人相牵的手一路跑动，径自跑到徐徒然的肩头，愉快坐下。
杨不弃原本正担忧地看着徐徒然的手臂，目光被它吸引过去，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跟着视线又落在徐徒然紧抓着自己的左手，不知想到什么，眸光微微闪动。
“那什么，其实不用牵这么紧……”他谨慎地开口，却没有任何要将手抽离的意思。徐徒然回头瞟他一眼，“诶”了一声：“可是牵着保险点吧。我听人说游客在这林子里会走散的。”
这话是从茶室女子那儿听来的。虽然按她的意思，哪怕同行的人将彼此绑在一起，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失散，但徐徒然觉得，牵着总归比不牵保险点。
杨不弃闻言，低低“哦”了一声，不知该不该告诉徐徒然，自己现在和普通人类不一样，应该不存在类似的问题；而还没等他开口，徐徒然忽然脚步一顿。
“那什么，杨不弃啊。”她蹙眉打量着眼前的场景，语气透出几分狐疑，“再跟你确认下。我们现在所在的林子，是正常的吗？”
这么问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此刻在她的眼里，这片林子非常不正常。
只在行刑场周边逗留时还没感觉，往前再走个几十步，就能明显感到周遭的颜色变换——眼下的林子同样被红光笼罩，然而那层光芒却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流动感，流动之中还会带出些许偏紫偏橙的变幻，让人仿佛置身于一颗巨大的琉璃球中。
……又仿佛这光本身就有生命，此刻正如游鱼般移动。
而被这种幻光所笼罩的香樟林，更是透出难以言喻的古怪。树干给人的感觉更高，且带着几分老人般的佝偻姿态，树冠上仿佛悬挂着什么，时时让人觉得头顶正有阴影摇晃，但若定睛看去，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目及之处的树干上，或多或少地还都趴着好些叶子。它们如同禅一般吸附在树干上，青黄的叶片如同蝉翼般轻轻舒展。徐徒然一开始还不明白它们是怎么爬上去的，直到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些叶子是飞上去的——每当她从落叶中抬起脚，总会带起几片落叶，它们舒展着叶片，宛如小蝙蝠般在低空中滑翔着，有些会试图咬到徐徒然的脚上，有的则会就近扑到距离最近的树干上，露出昆虫般的口器开始啃咬。被咬破的树皮上，蜿蜒流下血一般的红色液体。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罢了，更令徐徒然无法理解的是，随着汁液的汲取，泛黄的叶片竟又一点点地复原成青翠的绿色——在流动红光的笼罩下，想要精准辨别颜色其实不太容易。但有杨不弃和小粉花在旁边做对比，想要区分出绿色还是很方便的。
而在它们变回充满生机的青绿色后，就会再次往上飞去，重新融入树冠之中，再次成为这庞大生命体系中的一部分。
徐徒然：“……”
“是我加固没做好吗？”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再次拉开袖子，“就算是幻觉，这也太离谱了一点。”
“……不，不是你的幻觉。”杨不弃抿了抿唇，脸色凝重，“这边的树木确实不对劲。”
他放下抓在手中的石矛，惊飞一堆落叶。他趁机伸手，抓住其中一片，望着它不住张合的嘴巴：“这里的生命形式也很怪异。”
“说起来，我之前还发现个事。”徐徒然又想起一事，“这林子的落叶下面，似乎没有泥土。”
“我也发现了。”杨不弃点头，手指松开，那片叶子逃命般飞了出去，“这些树的力量，似乎是上往下流动的……”
他顿了顿，拧起眉头，似乎在纠结于该如何表述：“而且这里生命流动的方式也非常古怪。给人一种一边凋零，一边重生的感觉……”
越往深处走，这种感觉越明显。
徐徒然诧异：“你连这都感觉的出来？”
“升级后的结果……算是有得有失吧。”杨不弃目光闪烁两下，明明徐徒然的语气是夸奖，他的语气却沉重得像是叹息。
徐徒然不太明白他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但明智地没有多问，而是继续往前走去。
又往前走了约三四千步，两人前方的树木间终于再次露出了建筑物的轮廓。那看上去像是个半球形的一角，远远就能看到圆润的弧度。建筑表面不知用的什么材料，平整明亮，流光溢彩。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赶去。紧赶慢赶，终于来到那栋建筑之前，徐徒然抬头窥见那建筑全貌，不由低低哇了一声。
就如同之前远远看到的那样，这东西果真是个半球形。整体像是一个倒扣在地面上的巨碗，表面材料似是某种很薄的金属，那种有彩色流动的视觉效果，又让人想到教堂的彩绘玻璃窗。
建筑的外面，用石头垒砌了一圈高大的围墙，一侧的围墙上用红漆写着“虫子博物馆”几个大字，字迹之潦草，颜色之阴间，简直与鬼片必备的“还我命来”有的一拼。
然而徐徒然在意的并不是墙上的字——严格来说，不是这些字。
这围墙所用的石料与用来铺路的石子以及石矛都一模一样，只是这里用的石头更加大块，徐徒然也终于得以看清上面的完整花纹——她这才发现，那些她以为是波浪的纹样，实际更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文字？”杨不弃微微蹙眉，跟着盯着那些形似波浪的纹样看了片刻，不知为何竟也觉出几分熟悉，但再要细看，又会觉得脑袋有些犯晕。
“那你能看懂上面写的什么吗？”他问道。
徐徒然平静开口：“‘因为近期行刑场发生虫子出逃的恶性事件，本博物馆正门关闭。博物馆内部照常运转，工作人员请从后门进入，谢谢配合’。”
杨不弃微微瞪大眼：“你还真看得懂？”
“……我念的是旁边告示牌上的字。”徐徒然好笑地看他一眼，伸手往旁边一指。只见石墙的前方立着一小块告示牌，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写得倒全是简体中文。
杨不弃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想想自己方才的反应，也觉得有些好笑。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徐徒然道：“不过这种文字，我似乎是能看懂一些的。”
她伸手往石墙上虚虚一指，喃喃开口，语气带上了几分飘忽：“‘当星门归属本位，当我们狂蹈而歌……祂循声而来……毁灭与新生，绽放如彩’……”
念着念着，忽又皱起眉头，手指圈过中间一大片花纹：“这里我就看不明白了，感觉这边的排列完全是乱的。”
仿佛一个文盲，将一堆打乱的汉字拼图随意拼接一般。看上去是字的形状，但完全理解不了。
徐徒然又盯着看了一会儿，隐隐觉得有些头晕，遂摇了摇头，移开目光。杨不弃似是看出她的难受，默默紧了紧与她相牵的手指，悄无声息地递过去些许生命力。徐徒然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顿了几秒，笑了一下。
“没事，问题不大。”她牵着人往石墙里面走去，“这里没有更多线索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围墙是没有安装门的，只中间空出一大块空隙作为入口。进去之后，可以看到石墙与半球形建筑之间还隔着相当一段空间，这部分空间内没有树木，却同样铺满落叶。落叶上有很明显的被碾压的痕迹。
“看上去像是车辙？”杨不弃观察片刻，做出猜测。徐徒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建筑紧闭的大门上，“正门果然是关着的，绕到后面去看看。”
语毕一拽杨不弃，沿着车辙的印子往建筑后方走去。走了不知多久，一列熟悉的小火车，忽然撞入眼帘。
“好家伙。”徐徒然微微瞪大眼，“原来行刑场里的小火车，是开到这地方来的！”
——只见他们面前，赫然便是之前在行刑场内看到的小火车同款。唯一不同的是，面前这辆小火车只剩下了车头以及车头后面的两列车厢。而这两列露天车厢内，正装着满满的可憎物尸体。
“原来如此，‘虫子博物馆’，指的就是‘可憎物博物馆’。”杨不弃也反应过来了，“不过在这里开怪物展馆……有什么意义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徐徒然只专注打量着车厢里的那些怪物尸体——杨不弃还在那儿思考这个博物馆存在的意义，忽然感觉手上一凉。定睛一看，徐徒然竟是干脆松开了他的手，自己跑到车厢旁边去戳戳碰碰。
杨不弃：“……”
他看看正兴致勃勃拿着石矛挑来拣去的徐徒然，又看看自己空落落的左手，默了一下，艰难出声：“你低调点，当心被人看见……”
“我就随便看看。”徐徒然目不转睛道，小心翼翼用矛尖挑起一片薄薄的软体动物，“哇，你看，这个八爪鱼好大！比我之前打的那只还大！”
……你以为你是在赶海吗还带比八爪鱼大小的？
杨不弃一时失语，刚想说些什么，徐徒然忽然脸色微变，快步小跑回来，拽着他后退好几步，躲到了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中。杨不弃带着疑问看过去，徐徒然忙压低声音解释：“有人过来了，我听到声音了。”
话音刚落，果见一只大白熊晃晃悠悠地从小火车的另一边走了过来。与其他白熊不同，这只白熊身前围了一大片粉色的围裙，手上戴着一副很大的粉红色的手套——看上去挺厚的，有些类似于烘焙手套。
那只大白熊完全没发现徐徒然等人的存在，快快乐乐地晃过来，在看到车厢上的可憎物尸体后，不掩嫌弃地用戴着大手套的熊爪掩了下口鼻，旋即弯腰，不知做了什么操作，轻轻松松地就让最后一节车厢与前面的车体脱离开。跟着便见它单独拖着那一节车厢，吭哧吭哧地离开了。
徐徒然竖着耳朵，直到确认听不到脚步声了方从阴影里钻出来。先是看了看现在仅剩一节车厢与车头的小火车，旋即又绕到了它的前面——
但见火车头的前方不远处，便是围墙的另一个出口。围墙对面的半球形建筑上，却依旧平滑光洁，连一道缝隙都没有。
“不对啊。”徐徒然走到出口的附近，朝外面看了看，又看向旁边的建筑外墙，“方才脚步声差不多就是在这儿消失的。而车辙的印子没有往外面走。说明这里肯定有入口。”
而这个入口，大概率就是门前告示所写的“后门”。
徐徒然略一思索，目光落在了旁边仅剩一节车厢的小火车上。杨不弃已经蹲下身，开始研究起小火车的构造，语气肯定：“这东西蛮好拆的，把钩子卸下来就行……”
他抬眸看向徐徒然：“但你确定要进去吗？”
“来都来了，就当参观了嘛。”徐徒然语气笃定，快步走过来，跟杨不弃一起拆卸起最后一节车厢，边拆边道，“而且目前关于虫子博物馆的情报很少，说不定里面有什么重要线索呢。”
虽然茶室女子曾说自己最远也曾走到这里，但徐徒然估摸着，她进去看过的可能性不大——不然“虫子博物馆等于怪物陈尸馆”这么劲爆的消息，她不可能一点都不提。
而且从她的表述来看，她缺少对付大黑熊的有力手段。行刑场附近的通路和博物馆正门都是最近才封闭的，那么她大概率是直接从行刑场旁边绕过来的。不走行刑场内部，就无法获知小火车的存在，因此也不太容易想到，这玩意儿与“门”的关系——
比如堆满的小火车可以直接从行刑场驶出。
再比如，当你推着一节堆满怪物尸体的车厢时，博物馆的后门，会自动为你打开。
望着眼前自然浮现的金属单边门，徐徒然与杨不弃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坚定地推着单节车厢往前走去。跨过门的瞬间，脑海中没有任何提示音响起，这也让她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为什么，有点小失望。但不管怎样，没有危险提示，总是好事。
进门之后，他们首先看到了一个冷清安静的大厅。大厅对面的墙上开着一扇出入口，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展馆由此进入”，左右墙上又各自有一个出入口，没有任何标识。
“好奇怪啊。又不会有人从这进去参观，专门立块牌子干嘛？”徐徒然凑近杨不弃，小声比比。后者同样困惑地摇了摇头，快速扫了眼两边的通道，低声问道：“往哪儿走？”
徐徒然快速扫了眼地面，只见“通往展馆”的那个出口外面不知为何，散落着些许干涸的红色印子，从轨迹来看，是从右边出口延伸过去的。而从自己所在的位置，则有一道隐隐的车辙印，一路通往左边的出入口……
“先走左边。”徐徒然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将肩头的小粉花取了下来，放进背包里锁好，提着石矛，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去。
沿着左边入口进去，首先看到的一条略显逼仄的通道，没有灯光，只在通道尽头处显出些许光亮。徐徒然拉着杨不弃，小心翼翼地在通道内穿行，中途不住侧过耳朵，似是在认真聆听着什么。
“怎么？”杨不弃见状，小声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水流声。还有扑通扑通的声音。”徐徒然低声说着，不由加快了脚步。
而在脑袋探出出口的瞬间，她恍然大悟，那些奇怪的声音究竟从何而来——通道的尽头，居然是一个偌大的池子。
那池子的边沿与徐徒然的视线平齐，因此她一时难以看清那池子内部的情况，但她非常清楚，那种水流声，正是从其中发出的。至于“扑通扑通”的坠落声，她也很快找到了答案：
只见池子的旁边，摆着的真是那一节卸下的小火车车厢。那个穿着围裙戴着大手套的白熊，正费劲从车厢上拖下一具可憎物的尸体，用力推到池子里去。
可憎物的尸体掉落，发出一声闷响。跟着那白熊却没了动作，只静静在池子边站着，过了一会儿，方再次拖下一具尸首，吃力地推进池子里去。
池子旁边，再没其他工作人员存在。徐徒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趁机放倒那只白熊，然而想想也不急这一时，再加上她现在对对方的工作很感兴趣，便耐着性子，继续观察了下去。
只见那白熊又重复了好几次推下怪物尸体的操作，忽然停了下来，原地摇头晃脑地发起呆来，也不知是在摸鱼，还是在等待什么。
又过一会儿，忽见它转头往旁边看了看，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往旁边走去。
徐徒然跟着探头望过去，这才发现，这个空间内实际有两个池子——俩池子各自占据空间的一端。那白熊这会儿正站在另一个池子前，伸手摇动起池子边上的一个摇杆装置。
随着它的摇动，一张巨大的渔网从池子里升了起来。网内是一个红呼呼的玩意儿——看上去是硬质的、有光泽，呈半透明的状态。宛如一块硕大的红宝石。
红宝石内，还存在着一团阴影，似乎正包裹着什么。从这个距离，徐徒然没法看得更明白，但她清楚地瞧见，那只大白熊在将“红宝石”搬下，装进旁边的小推车里之后，便径自推着小车，从身后的另一扇门里走了出去。
小推车很小，没法将那“红宝石”完全兜住。宝石的部分露在小车外，有液体顺着表面滴下，落在了地面上。
徐徒然望着滴在地上的红色痕迹，一下明白过来，立刻一拽杨不弃，转身又迅速沿着通道走了回去。刚回到大厅，便见对面的出入口内，推着手推车的大白熊再次出现，将车里的“红宝石”，直接推进了写着“通往展馆”的那扇门内。
而这回，徐徒然终于得以看清那块“红宝石”的真面目——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石”。
那是一块琥珀。红色的、巨大的琥珀。
琥珀的内部，装着的，正是一具可憎物的尸体。
“好家伙。一怪三吃啊。”徐徒然望着大白熊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既能刷业绩，又能当展品。顺便还能加工成艺术品。设计出这套流程的人也是蛮闲的。”
杨不弃：“……”
有一说一，我觉得当展品和当艺术品，本质并没有任何差别。
不过对于徐徒然“一怪三吃”的说法，他倒是有些别的思路——
“这里的怪物尸体，应该不止是被当展品用而已。”杨不弃低声道，“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但不是很真切……我需要再靠近些看看。”
“那就走呗。”徐徒然无所谓地说着，提起石矛，大剌剌地朝着那扇标明“通往展馆”的出口走去。
……不是，等等，这么嚣张的吗？
本来还想等白熊出来再做行动的杨不弃不由一怔，略一迟疑，还是快步跟了过去。
和左右两个出入口不同，这扇门没有连接走廊，一穿过去，触目便是浩大的展馆——铺天盖地的红色瞬间撞入眼帘，光线在展品坚硬的表面跳跃折射，晃得徐徒然一阵眼晕。
她忍不住伸手遮了下眼睛，杨不弃却似没什么感觉，赶紧拉着她躲到了某个体型庞大的展品后面。徐徒然缓了一会儿，终于适应了这种炫目的视觉效果，刚睁开眼，便见杨不弃正伸手摸着一旁展品的红色外壳，神情凝重。
“果然，我的感觉没有错。”他默了几秒，艰难出声，“这层壳，和大黑熊上的血膜是一个东西。”
“？”徐徒然一怔，第一反应就是用手中石矛去戳了一下。
果然没戳动。
“大手笔啊。”她忍不住啧了一声。因为血膜可以克制石矛，她本能地将血膜视为了某种好东西，甚至琢磨起要不要设法撬一块回去。却听杨不弃继续道：
“而且，这层东西，它有自己的活性，和生命流动方向。”
“……”
正在轻叩那层硬壳的徐徒然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活的？”
“不，只是具有活性。而且活性程度很低。”杨不弃连忙解释道。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那么生命流动方向指的是？”
“它们在吸收可憎物尸体的力量，然后将那些力量传递出去。”杨不弃略一迟疑，微微侧过身子，从手腕中探出一节柔软的细枝，试探地按到那层血色硬壳上，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对，它们在吸收力量，为了供养某个东西……某个很巨大的东西……”
他身体微晃，脸色苍白地将那节细枝收了回来，举目看向四周——只见四面八方，但凡目之所及之处，无不摆满了包裹着怪物尸首的巨大血色琥珀，一眼看去，没有一千，也有数百。
……而且会被大黑熊投放进行刑场的，全是个体能力较强的可憎物。换言之，爟级都只是起步，平均实力，只怕都在辉级左右。
现在，它们都被堆在这里。成了一堆无知无识的祭品，用来供养某个存在的养料。
——而能得到这些供养的家伙，又能成长到多大？
杨不弃不敢细想这个答案。光是试图猜测，就足够让他头皮发麻。
恰在此时，一旁徐徒然却轻轻“咦”了一声。
杨不弃连忙转头：“怎么了？”
“这展品下面有刻字。”徐徒然说着，将石矛放到地上，开始不断调整角度——那展品外表呈不规则状态，与地面并不完全贴合，仍存在些许空隙。那字就正写在这狭窄的空隙之中。
不知是为了追求隐蔽还是当时情况所写，这字写的位置非常别扭，而且还是倒写的，字体结构分崩离析。徐徒然废了好大的劲，总算辨认出了那两个字。
“去坛。”她艰难地念出那两个字，抬头看向杨不弃，“什么意思？”
杨不弃茫然回望，轻轻摇了摇头。
*
所幸，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展馆内十分安静，因此，徐徒然可以轻松地捕捉到那只白熊的动静。他俩避开白熊的活动范围，抱着“来都来了，好歹把票钱赚回来”的想法，在展馆内蹑手蹑脚地四处走动，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由血色琥珀构成的无边丛林。
而其中不少展品下面，都被刻下了类似“去坛”、“坛子”、“坛内”之类的话语。徐徒然不明所以地将这些都记下来，直到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展馆中心。
只见那里，摆着一个祭坛。
一个用石头堆成的小小祭坛。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祭坛整体约有半个小篮球场大小，底下铺着圆形的拼接石板，石板的四个角上各立着块约半人高的石碑。石板中央，则是一个凸起的祭台，形状宛如半熟芝士，似是一大块石头凿成。
这里用的石料，同样是石子路与石矛的同款。不管是石板、石碑还是祭台上，都有大片的波浪形花纹，然而不知是不是展馆光线太过晃眼的原因，徐徒然很难完整地辨认出上面所写的内容，但凡盯着看一会儿，眼前就要出现重影，甚至会有些头晕。
最多只能辨识出零星词句，比如“星门”、“拥抱”、“新生”之类的……和从外面围墙上看到的内容也差不太多。
她也没有在这些花纹上花费太多时间——毕竟从之前得到的信息来看，留下“去坛”提示的人，大概率是人类。既然如此，那他希望别人发现的，很可能并非这些花纹。
一来，对方未必和自己一样能够解读这些东西。起码从杨不弃的表现和态度来看，即使是对他们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来说，这个技能也不是那么常见的。其次，就算留下信息的人能看懂这些，他也完全没必要在各种角落反复强调——这种东西那么显眼，看得懂的人自然懂，也不会错过。看不懂的人，哪怕引到祭坛了也是白搭。
至于为什么自己能看懂一些……徐徒然对此想得很开。肯定是因为我牛批嘛，还能为啥。
打定主意，她径自跳上了石板，率先检查起四面的石碑。杨不弃站在祭坛外面，迟疑了一下，没跟上去，而是帮着检查起了石碑的外沿。
注意到他迟疑的动作，徐徒然抬起眼来：“待在这里会让你不舒服吗？”
“……还好。”杨不弃抿了抿唇，“不碰到，呃，树干部分的话，问题其实不大。”
因为与地面之间还隔着花盆，所以他实际也能勉强站到石头上。但真要踩上去的话，还是会有些难受的。
徐徒然了然地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那你小心些”，跟着又低头在祭台周围搜寻起来。杨不弃眼帘微垂，绕着石碑的外面走了几步，中途不小心踢到地面上突起的地灯，险些摔到旁边的石碑上，惊得他忙往前面闪了一步。才刚站稳，便听徐徒然低低唤出了声：
“嘿，看地上！”
杨不弃心脏突地一跳，第一反应却是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只当是方才动作太大甩下了什么，下意识地开口：“不是我掉的！”
回应他的却是徐徒然莫名其妙的视线。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掉的。”她从石碑后面探出头来，朝着杨不弃招了招手，示意他看向祭台底部与石板相接的缝隙。只见里面正紧紧地塞着一张折叠起的纸片。
“我说的是这个。你以为我在说什么？”徐徒然回到祭台边上，一面开始奋力掏纸片，一面小声问道。
杨不弃：……
没什么，我以为我身上又不小心掉胸针了而已。
杨不弃噎了一下，飞快地转过了话题：“那东西藏得怪隐蔽的。你好拿吗？”
“有点困难，塞得太深了。”徐徒然啧了一声，努力在石缝里抠来抠去——不得不说，藏这东西的家伙还挺用心。
且不说穿着布偶装的大熊因为体型原因，很难关注到这么低的位置，就算能关注到，就它们那种指头比汤圆大的大爪子，能不能抠出来都是个问题。
好不容易，总算是将那张纸掏了出来。徐徒然捏着纸片跳出祭坛，与杨不弃另寻了一块巨大的血色琥珀藏好。后者右手认真地从她指尖擦过，修好她方才擦破的一点表皮，目光旋即落在那张纸上：“写的什么？”
“看上去是一些信息记录。”徐徒然展开纸张，小声道，“字迹很草，涂改的情况也很严重。”
事实上，这上面的字何止是草，看上去简直像是上课打瞌睡时硬撑着写下的笔记，汉字之中似乎还混着拼音和字母。而且有些笔划还有很突兀地突起，看上去像是贴在某个不平整的表面上写的。
纸张右侧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应该是从本子上扯下的。所用的纸张和茶室女子的一样，想来应该也是从大熊办事处偷拿的——这样看来，留信的人大概率也是被困在这儿的人类之一。
徐徒然看了半天，只觉这字比祭坛上的花纹还难认。忽然想起一事，忙掏出了装在银盒里的笔仙之笔。
“回答我，这纸上写的是什么？”她低声问道，注意到旁边杨不弃有些诧异的眼神，忙解释道，“这东西好使，有问必答。”
杨不弃：……
倒也不用解释。这东西的作用我还是记得的。我比较在意的是你是怎么发现这事的。看着也不像是想起来的啊。
杨不弃百思不得其解，另一头，笔仙之笔已经开始噗噗噗地吐泡泡，认命地回答徐徒然的问题——
一颗颗红色泡泡当着他们的面破灭，构成一行行支离破碎的字句：
【黑熊就是白熊。白熊就是它。林子里实际只有一种熊。所有的存在都是它。】
【熊是它。熊是虫子。熊是旅鼠。】
【熊会捡胸针。而且会在离开时带走所有的胸针。】
【找到自我是一个骗局。我们永远不可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它们都被带走了。】
【最后的道路，只有在旅鼠跳海时才会打开。】
【林子是假的。】
【叶子是障壁。树冠是树根。虫子是食物。光是土壤。】
【我们已沉没。我们在水底。】
【我没法再记下更多了。它已经看到我了。它们就快来了。我会被送回起点。我会再次失去一切，包括我的力量与记忆。】
【帮我记住我，如果你看到纸，请帮我记住我！我姓苏，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妹妹。我家庭和睦。我喜欢锅包肉和地三鲜。我大学学的是动画。我曾因为失恋染过头发。】
【如果我们有缘见面，你对我说这些，我可能连听都听不见。但拜托，请帮我记住。让我确信，至少有一个人能记住真实的我。】
【谢谢你。我会忘记，但现在的我谢谢你。】
……
至此，整张纸上的内容都已经翻译完毕。
笔仙之笔虚弱地吐出最后一个句号，转头就开始催促徐徒然将盒盖盖上——它能感受到那些血色琥珀的气息，这让它觉得非常不舒服。
徐徒然心不在焉地将它放了过去，思忖片刻，轻声开口：“它刚刚写的那些……”
“是真的。”杨不弃下意识道。
“……？”徐徒然懵了一下，“什么？”
“哦，我是说，它所转述的内容都是原版的。”杨不弃这才想起徐徒然现在对自己的能力毫无了解——事实上，由于她的态度一直太过自然，以至于杨不弃总会忽略她失忆的事实。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留下这些信息的人，也都是如实记录。至于他所记下的东西是不是真实的，这我就无法确定了。”
别问他为什么都变成这样了还能保有预知倾向的能力，他也不知道。但不论如何，这在杨不弃来看总是一件好事。起码这能证明，现在的他并非是一个全然的怪物。
每当意识到这点，杨不弃心里总会腾起些微妙的感觉。而他的旁边，徐徒然则再次展开了那张纸，面露思索。
“从这张纸记录的内容来看，记录者当时应该是找回了部分能力，也设法进入了林子的深处。至于他现在还不记不记得，这事就不好说了……”
她抿紧唇角，耳朵忽然捕捉到手推车碾过地面的响动——那个将血色琥珀运进来的大白熊似乎已经结束了工作，正要推着空下的小车离开。
这对徐徒然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展馆内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存在，这意味着他们接下去可以在这里自由探索——不过很快，徐徒然就发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撑在地上的手掌不知为何，感受到了几丝黏腻的触感。她抬起手来，只见手掌的下半部分，正沾着新鲜的红色液体。
几乎是同一时间，脑海中再次有“增加一千口口值”的提示音响起，杨不弃抬头看了看上方，皱起眉头。
“是我太敏感了吗？”她听见杨不弃小声道，“这里的光线好像一下变暗很多。”
徐徒然：“……”
似是明白了什么，她飞快地收起了纸张，转而拿出了那张游客导览册。在看到“香樟林”对应页面的配图后，脸色霎时微微一变。
只见这会儿，那张圆形的照片内，翠绿香樟树正被夜色笼罩。
——这意味着，他们现在所处的建筑物，已经“入夜”。
“我们得赶紧离开。”徐徒然立刻抓着石矛起身，拽着杨不弃就走。而就在两人站起身的瞬间，两只血手突兀地从展品下方刺出，直直朝着他们的衣角抓来！
徐徒然暗骂一声，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了，转身一挥石矛，层层冰块立刻沿着血手飞快爬上，转眼便将两只血手完全冻结！
然而就在冻上的下一秒，便听“咔”的一声。
冰块之上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走！”看出这些东西不好对付，徐徒然也没恋战，抓着杨不弃加快脚步。走出没几步，行动便感到一阵滞涩——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地面上就已经蔓开了一大片红色的液体。一只只鹌鹑蛋般大小的血手从液体间蓬勃长出，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每当他们脚步落下，便要去扯他们的鞋底，仿佛拼尽全力都要将他们留下。
徐徒然还好，她鞋底本来就厚，每次下脚时用力些，还能顺带碾死那么十几二十个。然而杨不弃的情况就比较尴尬：
他此刻用来行走的是比较细脆的根须。而这些根须，都是扎在花盆里的。
花盆带土，本就沉重。他用的还是那种塑料小花盆，又软又容易塌，有些之前在赶路时就已经有了破损。此刻被那些东西一拽，更是摇摇欲坠——
不对，已经坠了。
杨不弃震惊地看着某个从根须上脱落的小花盆，当场爆手速石矛将它从地上挑了上来。但捞回归捞回，一时半会儿绝对没时间穿，只能先挂在石矛上晃荡，自己则将暴露出的那截根须高高翘起，艰难地用余下几个花盆继续往前赶。
“你还行吗？”注意到杨不弃身残志坚的动作，徐徒然神情复杂地看了过来。
……后者只庆幸现在的自己没有脚趾。不然他这会儿可能已经躺在了坑底。
“还行。”他顽强地说着，话音刚落，又一个塑料小花盆被扯得裂开一条缝。
杨不弃：“……”
他出去就换不锈钢的！
徐徒然匆匆扫过了他的下方，也觉得这样下去似乎不太行。此时他们距离大门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出于安全考虑，他们不能离大型展品太近——这些展品下方时不时就有大码血手唰地窜出，真要被抓一下，就不止是掉个花盆的问题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绕更远的路……徐徒然抿紧唇角，认真打量了杨不弃一番，确认是自己公主抱抱不动的人，背着走估计也够呛，于是果断转换思路，将石矛往地上用力一顿！
寒意瞬间以她为圆心向外扩展，转眼铺开一层浩瀚冰面！
所有的迷你版血手都被暂时压在了冰层之下，宛如一大片仍在蠕动的红色海藻。徐徒然以石矛柱地，将杨不弃往前一拽，勉强稳住打滑的身形：
“走了。我冻不住这些东西太久……”
这是实话。被压在冰层下面的血手已经开始努力抠起墙皮，旁边未遭冰冻的血手plus，更是很显队友爱地开始帮忙砸冰。
徐徒然顺手又将两个plus版给冻上，踩着冰面往前跑去。杨不弃舞着几个小花盆跟在后面，看上去倒是不用担心跑掉鞋子了，不过还是不太利索，平衡问题相当难以把握。
“要不你先出去吧。”他被徐徒然拖着往前滑了些许，忍不住道，“反正这些东西弄不死我。”
“那不行。”徐徒然头也不回，“弄不死又不代表不遭罪。”
不然这样却是还不太行。最好还是得再想个办法，某些能让他们移动得更快的方法……
徐徒然眉头微蹙，拖着摇摇晃晃的杨不弃转过一个拐角，视线忽然一顿。
只见他们的几步之外，有一辆车。
一辆空着的手推车。
杨不弃：“……”
徐徒然：“……！”
*
又两分钟后。
虫子博物馆&#183;后门入口大厅处。
穿着粉色围裙的大白熊正在通向展馆的门外探头探脑，想看看里面的危机解除了。
自从行刑场出现虫子逃脱事件，香樟林内所有的建筑物都被新增了“天黑”规则。一旦进入天黑状态，就会对范围内的存在进行无差别打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较近似于受到刺激后自动激发的防御机制，就像是人在摄入过敏原后的过敏反应，未必有用，但威胁不小。
不过以大白熊的智商与思维，能全然理解这些才是有鬼。对于这种改变，它实际只知道两件事：第一是虫子博物馆会在某些时段变得危险。第二是它需要在此之前赶紧跑。
大白熊跑路向来是很可以的。只是这次跑得太快了，人出来了，工具落在里面了。
能用来运送超大展品的手推车，它一共就那么一个。大白熊忧心忡忡地在门口转来转去，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滚轮声。
……是它的手推车。
它的轮子正在飞快转动。似乎正越靠越近。
大白熊茫然地抬头，下一瞬，忽见一大团人影迅速逼近，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从出口内呼啸而出！
大白熊猝不及防，一屁股墩摔倒在地。再细一看，一个背着黑包夹着石矛的女孩正风风火火地往外冲，手里推着的正是自己那辆手推车，而手推车内——
手推车内，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成年男性正以一种诡异且端庄的姿势坐在车内，迷茫的表情之中，又带着一丝生无可恋。
大白熊：“……？”
？？？！
它怔怔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追出去。而此刻，女孩已经推着车冲出了博物馆外，径自穿过围墙后门扬长而去，跑得那叫一个落叶纷飞。
大白熊：“……”
这头大白熊彻底陷入了呆滞。而另一边，坐在车里的杨不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什么。”他咳了一声，“现在已经出来了。你要不停一下……”
他能自己走的，真的。
徐徒然却是片刻不停，依旧跑得步履如风。
“现在不是时候。”她不假思索道，“前面马上要刷怪了。”
“？”杨不弃一怔，“你听到的。”
“嗯。”徐徒然心说何止听到，她脑子里的危险值都开始蹭蹭涨了。不过她也没多解释，而是腾出一手，将夹在腋下的石矛取下，递给了杨不弃。
杨不弃：“……？”
“攻击的事就交给你了。”徐徒然语气笃定，“加油。”
杨不弃：“……？？？”
他车子内本就放着另一根石矛，这会儿等于他一人持有两根武器。杨不弃小心地将树干往里缩了缩，一手拿起一根，莫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傻逼。
恰在此时，徐徒然危险值上涨的源头终于露面——一群大黑熊从树林的深处摇晃而出，最前方是一只正在引路的白熊，侧身的瞬间，露出背上挂着的好几枚胸针。
它身后的黑熊足有四个。没有携带血膜与石矛，体型却似要比之前所见的黑熊大上一圈，眼睛处是两个空荡荡的血洞，头套与身体处有明显的缝隙，缝隙内淅淅沥沥地向外淌出液体。黑色的表面似有一团团的阴影在蠕动，时不时又会探出一只只细小的黑色触手。
“听说这里的大熊比之前的更凶。”徐徒然蓦地停下脚步，很是愉快地笑了一下，“你做好准备了吗？”
杨不弃：“……”我说没有你会理我吗？
他这已经不是赶鸭子上架的问题了——他这都干脆装车了，还能咋办。
“……我很难直面他们，等等可能会闭上眼睛。”杨不弃顿了顿，道，“你记得纠正我的攻击方向。”
徐徒然应了一声，脚后跟用力往下一踏，地面腾起森森的寒气。
“一、二……走！”她蓦地使劲，整个人推着车子往前冲去，随着脚步的移动，面前宽约一米的路径迅速结冰，凝出一条冰封的红毯，永远领先于她几步远的距离，一路导向树林的深处。
而坐在车内的杨不弃，则望着从各个方向涌过来的大黑熊，深吸口气，闭起眼睛，破罐破摔地举起了手中的两根石矛。
“右前方！”身后传来徐徒然肯定的声音，杨不弃不假思索，径自随着她的指挥，将右手中的石矛猛力戳了出去。
*
事实证明，有的办法，傻逼归傻逼，但有效也是真有效。
杨不弃都记不清自己将石矛一共捅出了多少次——为了避免黑熊的精神震慑，他大部分时间闭着眼睛。尽管如此，他依旧能感觉到对方带来的强大压力与唤起的细密恐惧，所幸都尚在可忍受的范围之内。
没有血膜的保护，即使是黑熊都必须绕着石矛走。而不住挥舞两根石矛的杨不弃，对它们来说就成了人形小坦克一般的存在。无法靠近、难以攻击，偏偏徐徒然也能随时以寒冰自卫，本身移动得又相当快——她本来在速度上就很有优势，又能依靠冰层加速。只要能冲出黑熊的包围圈，轻松就能将它们甩在后面。
不过这片林子中巡视的黑熊数量也确实是多。除了最开始被人摇来的四只，之后他们又陆续碰到五六批，每批基本都是一到两只。
徐徒然都懒得用别的法子对付它们，路过的时候连脚步都不带停的。对方不来拦路就算，敢来拦就开着杨不弃撞过去——谁还怕谁了？
杨不弃一开始还会趁着打怪的间隙睁眼看看情况，后来发现这里的黑熊出现频率实在太高，索性便一直闭着眼睛，免得一不小心中招，打乱徐徒然的节奏。
……也因此，在徐徒然推着他轰地一下撞上空气墙时，他整个人都是有点懵的。
这辆手推车的平衡感很好，被撞出响了都没带翻车的。他在车内愕然睁开双眼，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面若有似无的障壁，正在变幻的暖色光线中如同水波般起伏。
顾不得对面前的场景表示惊讶，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徐徒然的情况。待以目光寻到人后，他却不由一愣。
墙壁的后面仍是空荡荡的树林，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然而位于他身后的徐徒然却像是看呆了一般，只怔怔地望着前方，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徐徒然？”察觉到情况不对，杨不弃不由提高了音量，明知徐徒然没法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见她没反应，忙又唤了称呼，“猛兔子？张白雪？喂，喂！”
他将两根石矛都握到一只手中，腾出另一只手，匆忙去抓徐徒然的手。后者却忽然有了动作，表情恍惚地往前迅速走了几步——
杨不弃抓了个空，暗道一声不妙，手背上立刻有细细的树枝破皮而出，一下缠住了徐徒然的手腕。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徒然整个人贴近空气墙，眼中淡淡蓝光泛起，抬起一手，按在其上。
掌中白霜凝起，竟似在试图强行将其打破！
杨不弃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更大声地叫起徐徒然的名字，一面叫一面从小车中站了起来。尚未站起，忽感周围场景一个剧烈摇晃——
再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大力往前拽着，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而原本稳当的手推车，也终因他这个大动作，彻底失去了平衡，跟着往前一翻——
杨不弃只觉眼前倏然黑了一下，身体产生了一瞬间的失重。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背上还扣着那辆翻倒的小车。
……什么情况？
杨不弃愣了一下，旁边忽然传来徐徒然诧异的声音：“我天……你没事吧？”
她说着，连忙将小车扶起。杨不弃提气应了一声，抬眼往四周望去，表情随之凝固。
只见他的周围，是铺满落叶的香樟林。落叶很安静，香樟很茂盛，有清澈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染出一种别样的祥和。
更令他惊讶的是，他的不远处，是一条石子路。蜿蜒通向前方的石子路。
他默了几秒，不确定地开口：“我记得那空气墙的后面，似乎没有石子路。”
“是没有。”徐徒然扶正手推车，呼出口气，一手按下额头，似乎有点难受的样子，“我们现在不在空气墙的后面。”
杨不弃：“？”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香樟林的入口处。”徐徒然捂了下脸，“我们试图强闯失败，被送回起点了。”
……不，严格来说，是你试图强闯。
杨不弃逐渐明白了。他们应该是触发了某种空气墙的防御机制。作为强闯者的徐徒然被直接传送走，而他因为当时离得较近——也有可能是因为正牵着她，总之就被一起送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辆小车也跟着一起来了……杨不弃一言难尽从手推车上收回目光，从地上捡起掉落的花盆穿在根须上，往地上踩了踩，跟着道：“你刚才是看到什么了吗？”
“嗯？”徐徒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杨不弃注意到她脸色有些难看。
“你不舒服？”他小心地靠了过去，按上徐徒然的额头，“我方才看你在空气墙外的表情不太对劲。”
“啊……对。我也觉得有些……但我说不太清。”徐徒然不知该怎么描述，“我好像通过墙，看到了一些东西。”
巨大的黑色兔子雕像。放大版的半熟芝士造型祭坛。遥远的唱诵声，远得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还有，就是那个被她认为是“危险值”的东西。
先前不断遭遇黑熊时，那个值就在不断增加，五百五百地加。而在她第一次推着小车撞上空气墙后，那值似乎加到了某个临界点，提示音登时换了一种：
【恭喜您，目前持有口口值超过五万点。解锁奖励功能——恶毒女配经典挑衅台词一百句。】
……？
还没等徐徒然对那什么奇怪奖励做出反应，那声音又响起：
【错误报告。错误报告。纠正……恭喜您，目前持有口口值超过五万点，解锁奖励功能……主角行为预测分析报告一期……错误……纠正……解锁功能……剧情碎片一号……解锁配角人物小传……错误错误……】
【……抱歉。由于某些不可知的原因，口口值系统暂时无法正常运转。对应奖励功能暂停发放。等口口值系统恢复正常，所有奖励将一次性补齐，请稍安勿躁。】
至此，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剩下徐徒然一个，彻底懵逼。
事实上，她当时由于被空气墙后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现在想来，脑袋里除了问号，还是问号。
什么系统，什么恶毒女配？这都什么情况？
大脑像是一次性被塞进了过多行李的箱子，鼓胀到连拉链都拉不上。从太阳穴到后脑勺都在突突地疼。所幸杨不弃帮着按了按，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总算是慢慢消了下去。
徐徒然呼出口气，道了声谢，旋即抱着背包坐到旁边。
“还好持有的东西都没有减少。目前探索的记忆也没有损失。”她将之前找到的那张纸拿了出来，“看来想要前往林子的最深处，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
假如这纸上写的属实，真正与他们密切相关的胸针早已被白熊带走。想要找回，无论如何都得进去一趟。
杨不弃点了点头，默默回忆了一下纸上的内容，沉吟道：“最后的道路，只有在旅鼠集体跳海时才会打开……感觉想要进去的话，这句是关键。”
“嗯。”徐徒然应了一声，“还有一句，熊是旅鼠——不过话说回来，旅鼠跳海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关于旅鼠谣言。”杨不弃道，“传说旅鼠这种动物会在种群生存面对压力时，集体前往海边跳海。”
“……哦。”徐徒然了然地点头，眸光微闪，“原来如此。那我心里有数了。”
杨不弃：“？”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徐徒然腾地起身，拍了拍身后的手推车，“上来，我载你去茶室。”
杨不弃：“？？”
“不是，等等，为什么……”他人又有些傻眼了，“我现在能自己走的其实……”
“但茶室的入口和石子路是连着的。要带你进去还是小车方便嘛。”徐徒然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所以说为什么要现在去茶室……杨不弃张了张嘴，忽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个，虽说现在提这个有点马后炮……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他顿了顿，道，“当时我们在林子里对抗黑熊的时候，你应该知道，你其实可以直接选择用唱歌笔来摆脱它们吧？”
那支唱歌笔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只要选曲得当，再配合徐徒然的冰封能力，应该也能打出不错的效果……
所以其实根本没必要用什么小推车……对吧？
“哦，那个我确实也有想到。”徐徒然坦然承认，“但你不觉得一边跑路一边拿着话筒唱歌很丢人吗？”
……意思是把我放在手推车里当人形小坦克就不丢人了是吗？
杨不弃深深看了她一眼，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最终杨不弃还是坚持自己走了一段路。
直到来到茶室的附近，方不情不愿地爬进了手推车，谨慎地藏好了自己的树干，由着徐徒然将自己往茶室推去。
茶室一楼的柜台后面没有熊在。估摸着应该是如茶室女子所言，出去玩耍摸鱼了。徐徒然趁机连人带车一起潜进茶室内，将杨不弃从车斗里拉出来，推着他往楼上走。
杨不弃因为身体原因，实际不太愿意见人。硬着头皮跟着徐徒然上了楼，跟着就自己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不肯再往前一步。
徐徒然无奈，但也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说实话，在杨不弃上楼之前，她还一度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因为不愿见人而拒绝上楼，甚至趁着她不注意偷偷跑掉……
——嗯，她也知道后一种猜测有些离谱了，但不知为啥，她莫名就是有这么种想法。她坚信这肯定是杨不弃自己的问题。
所幸杨不弃还是很给面子的，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踩着小花盆吧嗒吧嗒地跟着上来了。坐的位置虽远了些，但也足够与其他人交流。
徐徒然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往角落里走去，果然在昏暗的光线中，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之前与她交谈的那名女子，这会儿仍坐在先前的位置，令徐徒然惊讶的是，她的旁边还坐在另一人——正是她刚进林子时所遇到的那个染着黄发的男人。
因为光线问题，男人头上黑黄相接的布丁式发色没那么显眼了，以至于徐徒然一时都没认出他来。倒是对方，率先和她打了招呼：
“咦，我记得你。我们之前林子里见过……诶，你肩上这是什么？”
他望着坐在徐徒然肩头的小粉花，惊讶出声。徐徒然淡淡解释了句“捡的小动物”，自行找了个空位坐下。
在座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没了记忆，但常年林子里钻来钻去的，怪物这种东西，还是见过那么几回的。因此，对徐徒然带来的这株小植物，他们惊讶归惊讶，终究也没多问——
管它植物动物还是虫子呢，不伤人都好说。
比起这个，那布丁头明显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你怎么还在这里？那些黑熊没有送你离开吗？”
他说着，语气透出几分担忧。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俩现在是狱友了。”徐徒然话语却是轻松，视线划过对方的头发，目光略微一顿，“那个，你先前说你叫什么来着？杜建华？”
“哦，那是我捡的名字。”布丁头道，“我刚换了一个，现在叫‘林梦溪’。这个比较好听。”
徐徒然一本正经地点头，意有所指道：“我觉得姓苏的话会更好听。”
对方一怔，似乎没有听清她的话：“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徐徒然观察着他的神情，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没事，空了再和你说。”
她转向坐在最里侧的女子：“我发现了一些新东西。”
“我想也是。”女子沉静点头，伸手将散落在桌面上的胸针收拢，腾出一片空间——很显然，在徐徒然到来之前，她正和暂时名为“林梦溪”的布丁头先生，彼此交换着新捡到的胸针。
“你的朋友，不用过来坐吗？”她视线掠过徐徒然的肩膀，在杨不弃的“腿”上停留一秒，若无其事地移开，语气依旧温婉如和风细雨。
“没事，他只是想静静。”徐徒然一边掏出之前发现的那张纸，一边肯定道，“他姓杨，是我们的同伴，绝对可以信任。”
“好的。那就谢谢杨先生了。”女子平静说着，接过徐徒然递过来的纸，打着手电筒看了一眼，微蹙起眉，“这个又是……”
“是我在虫子博物馆里找到的。”徐徒然一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起桌面，“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东西，或许可以指引我们，找到真正有用的胸针……”
“或者说，找到真正的自我。”
她语气笃定地说着，不意外地发现对面两人神情皆是一凛——旋即，目光纷纷落在了那张纸上。
*
然而很快，试图寻求答案的人们就遭遇了第一道重击。
他们看不懂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没办法，那纸上的字实在写得太难以辨认。能认出其中几个短语就已经算是不错。徐徒然无奈，只能当着另外两人的面，拿出笔仙之笔，直接让它将所有的内容都重新默写了一遍。
——如果仅凭自己的记忆默写，也不是不行，但就怕有什么错漏。万一那些记录里有自己尚未解答或解读失误的内容，那不等于将人带沟里去了？
不过徐徒然还是保留了一些，没有让笔仙之笔当众吐泡泡，而是拿在手中伪装成普通钢笔使用——倒不是不信任眼前两人。主要是她现在肩上还坐着个小粉花，之后的计划如果得以顺利实施，唱歌笔和泥巴块的存在也必将公之于众。而这几个，按这破林子的定义，全都属于“虫子”……
那带着一堆虫子的自己算啥？蛊王吗？
徐徒然并不愿意在这方面多做联想，也不希望其他人联想。所以身上的可憎物道具，能藏的还是尽量藏藏。
默写的同时，她也没闲着，一心二用，顺口分享了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与获知的其他情报，等默完了抬头一看，正对上另外两人略显呆滞的目光。
徐徒然：“？”
其余人：……
相比起布丁头，女子的态度要更为冷静些，也更快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就是说，你在与我分开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一口气闯了办事处、行刑场和虫子博物馆……”
“？不不不。”徐徒然赶紧纠正，“办事处我没去。它们没让我进去。”
那些熊关门关得太快。她只是在门外短暂地看了一眼而已。
“但行刑场和虫子博物馆，你确实都进去了。”布丁头喃喃地接口，“而且都是从里面走的……”还顺带抢了两根石矛以及一辆手推车——
虽然他不太明白为啥要特地抢一辆手推车。但这车是在大黑熊眼皮子底下带走的。这事本身就已足够震撼了。
“纠正一下，第一根石矛是我在去之前就捡到的。手推车是从白熊手里抢的。而且虫子博物馆的话，你要是那位苏姓猛士，你肯定也去过的。只是你自己忘了。”徐徒然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表情，见对方闻言仍是一脸茫然，只能收回目光，旋即一合双掌。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目前所得到的新信息。”
她将整理好的文字调转方向，朝着女子的方向递过去。对方拿起细细读了两遍，微蹙起眉。
“其中有些内容，与我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她轻声道。
“对，这纸上的东西验证了‘大熊会带走胸针’以及‘胸针藏在林子深处’两个想法。”徐徒然语气肯定，“假设上面写的信息无误，那么通往林子深处的空气墙，只有在白熊需要大批进入的时候才会打开……”
这部分并不难理解。白熊集体入林后，会永远消失。结合目前信息来看，这些白熊应该就是被转化成了新生的黑熊——换言之，它们确实算是“死”了，没错。
正好能和“熊是旅鼠”，以及“旅鼠跳海”两个信息对上。而纸上的原文恰好写明，入口会在旅鼠跳海出现开。
“老实说，一想到那些白熊集体赴死的画面，我头皮就有点发麻。”布丁头想了想，忍不住道，“虽然知道它们并不算是‘自杀’，只是被某种力量转化。但那个画面，想想就很魔怔。”
尤其白熊的特质之一就是贪生怕死。这么一想，更魔怔了。
徐徒然认同地点点头，略一思索，又补充道：“不过从本质上来说，它们这其实也算是‘自杀’。”
布丁头：“？诶？”
“抹杀自己，当然算自杀。”坐在旁边的女子淡淡开口，顺手将垂到胸口的长发捋到肩后，“而杀掉一部分的自己以生成另一部分的自己，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杀’吧。”
“……”刚有些缓和的布丁头再次一怔。
“杀掉……一部分的，自己？”他抬起眸子，却见旁边两个女生都一副毫不惊讶的表情，“有人能再给我解释一下吗？”
徐徒然与女子对视一眼，伸出手指，再次点了点桌上的纸张。
“按照纸上所写。黑熊就是白熊，白熊就是‘它’……这个‘它’是什么玩意儿姑且不论，起码可以确定一件事，就是这个林子里，实际有一个真正的掌管者。而黑熊和白熊，都只是这个掌管者的一部分。”
“或者是一种化身。也有可能是一种人格。”女子补充，“我倾向于后者。”
白熊懒惰、贪食、胆小、脆弱。
黑熊勇猛、自律、强大、一往无前。
再结合黑熊被按上特定胸针后，会逐渐转化成白熊这一事实，第二种猜测就很说得通了。
“喜欢偷懒、贪图享乐、脆弱胆小……实际拥有这些性格特质的并不是熊，而是这片林子的掌管者。他只是在强压下这一切——他将自己的人格特质剥离成了两部分，弱的一部分，就成为了相对友好的白熊，负责一些接待工作。强硬的一部分，则成为了黑熊，承担起杀虫与安保的任务。”
女子垂下眼帘，飞快地组织着语言，试着归纳自己所猜测的一切：“然后，嗯……怎么说呢？就像再坚强的人，内心都会有脆弱的地方，只要一个契机就可以让人溃不成军。一根紧绷的弦，若是绷得太久，反而会变得彻底松垮……那种黑熊应该也是这样。”
脆弱与害怕才是真实。强大与勇敢只是强撑的表象。所以当它们内心脆弱的部分一旦被唤起，放大，就会促使它们开始一点点地迅速转化。
在徐徒然使用胸针攻击黑熊之前，也曾发生过不少黑熊自然转化成白熊的事件——现在想来，或许正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身上那股紧绷的劲自然消逝所致。
而当脆弱的白熊占据多数时，“它”便会亲自将这部分脆弱的自我抹杀掉，重新粉饰成刚强的模样。这片林子中的循环正是由此而来。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徐徒然点了点头，“而这也就意味着，将黑熊漂白这事，是可以人为大量操作的。”
一旦完成，就可以强推进度，直接造成一次白熊集体跳海事件，从而为他们进入密林深处创造条件——
“这个思路，确实是可行。”女子若有所思地点头，眉头却轻轻蹙起来，“但白熊的集体迁移，这个事件需要的白熊数量并不明确。要是一只一只地去转化，还挺费工夫。”
而且转化后的白熊除非能全部控制住，不然很快就会跑得不见熊影。白熊又喜欢去找黑熊告状，一次带一批过来，反而会增加行动风险……
思及此处，女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
不想徐徒然闻言却是笑了一下。
“就是要让它们一批一批来啊。不然一只一只转化，这得转到猴年马月去。而且万一跟丢了，多划不来。”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手指在桌面摩挲两下，笑意旋即又敛了下去，“不过我看那白熊摇人的效率也不是很高。一次只能找来四个，还是有点费事……”
女子微微挑眉，一言不发地看向徐徒然。
她有预感，徐徒然这次来找她之前，心中多半已经有些想法了。这次过来，不仅是为了交流情报，同时也是为了寻求合作——换言之，她需要帮助。
果不其然，下一秒，徐徒然再次开口。
提出的要求却让女子懵了一下。
“话说你们这儿有带‘临’字的胸针吗？”
她听到徐徒然道：“我觉得那东西，或许能派上一些用场。”
*
“临”字胸针。
女子对这种胸针印象深刻。她曾经就因为误戴了一个带“临”的名字胸针，被一只路过的大黑熊连着追了好几个区域，跑得人都快没了。
之后她便一直对这种胸针抱持一百二十万分的警惕，别说戴了，她连捡都不会主动去捡。
也因此，在听到徐徒然的询问后，她只能给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我身边确实没有这种东西。”
徐徒然颇为失望地“哦”了一声，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布丁头。后者搔了搔头，同样感到抱歉：
“这种东西，平时还真没留意……”
毕竟姓名胸针这种东西，除非正好捡到自己的，否则最多只能当个标识用。意义不大，也没人会刻意收集。一般交换个几轮后确认无用的，就会被清掉了。
尤其是带“临”字的，这种高危品……
“啊，等等。”布丁头忽然想起一事，“我知道一个人，他应该有存这些！”
徐徒然：“？”
……
于是，二十分钟后。
茶室与办事处中间，石子路的边上。
李云蹲在地上，一手揽着怀里的包，一手拿着张纸，正认认真真地读着——这是茶室女子给写的“介绍信”，信里已经简单交代了当前情况，以及他面前这个女生的需求。
读罢，他抬起眼来，认真看了眼面前的女生。
……他记得这个人。他不久前曾隔着段距离，远远地看到过她。她当时被一群黑熊包围着，霸气地仿佛带着一群小弟出街的黑老大。
李云当时就觉得，这妹子肯定不简单。因此，在读到茶室女子信中所写的“特殊需求”时，他非但没有觉得离谱，反而有种“我就知道”的得意感——
“临字牌啊，你等我找找……”
李云咕哝着，抬头冲女孩笑了下，伸手在自己半旧的包里一阵摸索，转眼抓住一把胸针，哗啦啦地抖在地上。
“徐临、乔可临、欢迎光临……嗯，都在这儿了。”他用手在胸针间拨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又在口袋里摸了摸，“哦对，还有这个，是今天刚捡到的。”
只见那枚胸针上，写着的是“匠临”。
徐徒然望着那枚胸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注意到对面人好奇的眼神，忙收敛心情，笑着道了声谢，从面前的胸针堆里拿走了几枚。
“我其实用不到这么多。这些够了。”徐徒然将这些胸针小心收好，又有些好奇，“你是有在专门收集这些吗？”
“啊，因为这些危险嘛。”李云理所当然道，“万一有人捡到了这些，又正好失去了相关的记忆。那不就搞事了吗。”
所以他会特意将这些胸针收起来，单独放在背包里的一格里。那一格中还常年放着一张便签作为提醒，以免自己也因为失忆，将这些拿出来戴。
在李云看来，这就和在路边看到碎玻璃瓶后顺手捡走，是差不多的性质。举手之劳罢了。
倒没想到，这还能帮上别人的忙。
徐徒然了然地点了点头，再次道谢。李云无所谓地摆摆手，视线划过徐徒然的身后——只见石子路的另一边，正停着一辆手推车。一个面容俊秀的男人正蜷在车里，姿势略显僵硬。
手推车空间有限，那男人也不知怎么做到的，只露出上半身，一点腿都没有露出来。尽管如此，李云还是注意到了，他腰部向下的部分，似是笼着一层树皮。
他看看男子，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孩，明智地没有多问，只又问了声是否还需要帮助。女孩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还真有一点。”她说着，将一张地图拿了出来，当着李云的面摊开。
地图是普通的手绘地图，只是此刻的地图上，茶室附近，以及树根博物馆前面一片区域，都被用笔做上了记号。
“我听其他说，你经常在这范围活动。”徐徒然拿出一支笔，在办事处与茶室之间的大片空间上虚虚圈了一下，“那请问，你这这边黑熊出没的规律有了解吗？能帮忙标一下吗？”
李云：“……”
……？
他不解地看了眼女孩，略一迟疑，还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往上面做了些标记。
“不过我不确定是完全正确的啊。不一定能帮助完全避开黑熊，你自己还是要当心点。”
做完标记，李云想了想，还是又嘱咐了句——尽管眼前的人给他的初始印象相当震撼，但这种事关人身安全的事，多强调一些总不会错的。
徐徒然“嗯”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仔细将地图上标记看过两遍后，小心收起，又提出另外两个请求。
第一个请求是，希望李云能先去茶室坐一下。
“我还有部分情报需要收集。等收集完后我会再去茶室。到时还需要再跟你们确认些事情。”徐徒然认真道，“麻烦再等我一会儿，不会太久的。”
……？
李云微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这女生瞧了一会儿，嘿了一声。
“没事。这么久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会儿工夫。”他拿出张纸，随手添上“前往茶室等待”的备忘录，顺口道，“还有一个请求是什么？”
“茶室那边的人说，有个女生，经常在办事处附近活动。”徐徒然道，“请问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她吗？”
李云：“……诶？”
……
旋即，又半小时后。
徐徒然接过对面女生递过来的地图，满意地看着上面多出来的几个标记。
“也就是说，办事处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巡逻的黑熊在里面休息。”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可以，这倒是挺方便。”
她赞赏地看了眼对面的女生：“你对此了解得好清楚啊。”
“嗯。因为需要掐着点去办事处里拿东西。有大黑熊在的话会很难办。”这女孩语气坦然，一边说一边伸手去逗坐在徐徒然肩上的小粉花，“本子啊、笔啊。还有一些工具……都能在办事处里偷到。”
她瞧着比徐徒然大一些，胸前挂着一枚名字胸针，上面写着“方小可”。
毫无疑问，这也是个被捡来充数的名字。
算上方小可，目前困在林子里的人类，徐徒然算是已经见过了大半。剩下尚未谋面的两个，一个没有固定刷新地点，另一个则是才进林子不久的新人女孩，也不知这会儿离开了没有。
前者倒是不用操心。据茶室女子所说，他本身也会时不时去茶室交换情报。就是可能要等得久些。至于后者……徐徒然是没办法了。通知不到，只能说没有缘分。
思及此处，徐徒然不由暗叹口气，对着方小可再次道谢。
方小可大方地摆了摆手，随口道：“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呃，暂时没了。”徐徒然笑了下，“不过能请你先去茶室待一会儿吗？等等那里会开个小会。如果路上遇上其他人的话，也请让他们一起过去。”
方小可有些惊讶地“诶”了一声，跟着想起茶室女子写的“介绍信”，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朝着徐徒然与小粉花挥了挥手，拎着个蛇皮袋，自行往茶室的方向走去。
小粉花还挺礼貌，站起来冲她挥了挥叶子。徐徒然用一根指头将它按下去，对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走进了旁边的树林中。
树林里放着一辆小推车。杨不弃正靠在车边，整理着套在根须上的小花盆，见徐徒然过来，抬起了头：
“路线全都确认好了？”
“大致。”徐徒然站定在他旁边，展开地图给他看，“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正好一次性全部拉过来。”
“从办事处开始走？”杨不弃蹙眉，“会不会太危险？”
“事实上，我打算从行刑场开始走。”徐徒然用指头往地图上一点，“行刑场附近应该也有大黑熊。不用掉浪费了。”
杨不弃：“……”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想对徐徒然的狂放措辞发表任何意见了。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一次性引来那么多的话，你打算怎么往它们身上挂胸针？”
总不能临时搞一个射钉器，对着大黑熊啪啪一通扫射。
徐徒然却是挑了下眉。
“胸针？谁告诉你我打算用胸针了。”她说着，啪地将地图合上，“哦对了，正好问你个问题。”
杨不弃：“……？”
望着徐徒然的双眼，他不知为何，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什么？”
下一秒，便听徐徒然平静开口：“你唱歌咋样？”
杨不弃：“……”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杨不弃不知道徐徒然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想知道。
不知幸与不幸，徐徒然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追根究底，仿佛只是意思意思地问一声。问完就继续忙起自己的计划，留杨不弃一人在那里胆战心惊。
徐徒然将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整合了一下，一边归纳一边与杨不弃往茶室走。这一回杨不弃没有跟着进入茶室内部，只找了个僻静地方等着。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终见徐徒然再次从茶室中走了出来。
“还顺利吗？”他望着走向自己的女孩，将手中帮拿的东西递了过去——徐徒然在进入茶室前，将两根石矛以及好几枚胸针一起交给了他。杨不弃莫名其妙，但还是好好守着，一见徐徒然回来，先将石矛还了过去。
“嗯。”徐徒然接过武器，点了点头，“还记得我们之前没能见到的另一个人吗？他正好也到了这茶室里，省了不少工夫。”
杨不弃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是那个比你先进来几天的女孩？”
“不不，是另一个。也是被长期困在这里的人，是个大叔。”徐徒然道，“他也有想起自己的能力，力气很大。等等能帮上不少忙。”
至于那个早些进来的女孩，除了曾与之短暂交流过的茶室女子外，其他人都没有关于她的印象。大家都猜测，那人应该是已经出去了。
徐徒然说着，又从包里拿出那张地图，与杨不弃头并头再次研究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助力，就是你所记得的东西……”
“该忘的都忘了。现在还记得的，基本都没有错。”杨不弃语气是难得的笃定，伸手在树根博物馆后面一块区域上圈了一下，“这块地方，交给我就是。”
“行。”徐徒然笑了下，利落地收起地图，“那我这就走了！”
她将背包甩在肩上，转身正要离开，又被杨不弃叫住。后者想了想，将自己常拿着的那根石矛也递了过去。
“等等，我再确认下胸针都还你没有，我放两个口袋了。别少了……诶，话说你刚才把这些给我干嘛。”明明自己有带包。
杨不弃说着，将衣服口袋都掏了一遍，确认徐徒然没有东西忘在他这儿了，方真正放下心来。徐徒然闻言，却是再次笑了下。
“把重要的东西给你，你就会对它们负责。这样你就不会偷偷跑路了啊。”她理所当然地说着，将两根石矛夹在一侧，冲着杨不弃挥了挥手，旋身快步离开了。
剩下杨不弃一人，原地愣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忽然红了一下。旋即自嘲地笑出了声，推起旁边的手推车，也准备离开。
然而下一秒，他笑出不来了。
要死——他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又将自己的口袋摸了个遍。
……他不仅把徐徒然给他的胸针全还了回去。
他连自己的那几枚，也一起给出去了。
——而就在不久之后，另一头。
徐徒然一路快步穿过办事处，停下脚步，用记号笔加固了一下身上的符文，又先拿出几枚胸针，想先配在身上。然而细细一点数量，不由一愣。
“奇怪，怎么又多出了两个‘我喜欢口口口’？”
*
心态崩归崩，杨不弃好歹也是当过社畜的。再崩也不能影响任务。
因此，在徐徒然离开之后，他立刻推着手推车独自前往树根博物馆后面的区域，迅速完成自己的一部分工作。做完之后，又带着小车，赶往办事处的临北一侧，等在了石子路的附近。
——按照原定的计划，徐徒然会一人佩戴上多个带有“临”字的胸针，依据规划好的路线，以行刑场的南边入口为起点，从所有会有黑熊存在的地方高调路过，吸引它们的注意，从而引起它们的追杀……也就是所谓的，“拉怪”。
拉到怪后，徐徒然则会将所有吸引过来的黑熊都引到指定地点，那里杨不弃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布置，之后只要再利用唱歌笔进行一次集体漂白就行——这也就是所谓的“一波带走”。
从理论上来说，这一套流程似乎没什么问题——当然是以徐徒然的理论来说。然而保险起见，她还是安排杨不弃等在了这条路径的中段，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杨不弃自然是不希望有什么意外的。他反复推算了几遍，觉得出意外的概率也很小：普通黑熊最大的优势就是力气大，以及可以精神震慑。后者对徐徒然影响不大，而前者，她也可以凭借冰封的能力进行对抗。再加上她手上有两根石矛，问题应该不大……
思及此处，杨不弃眼帘微垂，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就像他告诉徐徒然的那样，在进入这片香樟林后，他自己的记忆，也确实有所缺失。但事实上，这缺失的一部分中，与徐徒然相关的，并不算太多。
也因此，每当他面对徐徒然时，总是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想起她带给自己的惊艳与震惊，想起那些因她而起的复杂心情。
过去的他，甚至还总会因为她的不按牌理出牌而大惊小怪。现在回忆起那些失态，杨不弃自己都觉得好笑。好笑之中，又不免感到深重的怅然。
所有富有人性的表现，现在想来都已恍如隔世。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否算是“人类”，只隐隐意识到，自己或许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事情，大约也只能在记忆中反复回味，再难有所体会……
恰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杨不弃匆忙回头——首先印入眼帘的正是徐徒然的身影。
她正朝着自己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招手，身后似是跟着不少黑熊。
杨不弃匆匆扫了一眼，见她似是无事，登时松了口气，抬手刚要示意，一根石矛忽然呼啸而来，险险擦过徐徒然的脸庞，蹭地一声钉在了他旁边的香樟树干上。
杨不弃：……？
？？？！
转眼徐徒然已跑近些许，他终于得以看清跟在徐徒然身后那乌压压一片，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和计划的一样，都是黑熊，没有错。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黑熊数量会比之前预测的多那么多？为什么里面还混着至少五六只血手套版精英熊？？手里还都带武器的？！
没记错的话行刑场以南根本没这东西啊，你从哪里捅出来的？？！
杨不弃心念电转，脑袋里一时充满了问号。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那些血手套版精英熊和普通的大黑熊可不同。抛开更加强大的精神震慑力不说，它们可都是带武器的！能远程攻击的！
杨不弃匆忙低头，险险避开又一根飞驰而来的石矛，再看徐徒然，她人已经冲到了跟前，随手将手里拿的石矛分给自己一根，居然还有闲心去拔插在树上的那根。
“愣着干嘛？走了啊！”
她本来还想将扔到地上的那根也捡起来，奈何那一根飞得太远，一眼扫过去都不知掉在了哪里，只能暂时作罢，转而催着杨不弃快上车。
杨不弃一脸懵逼地一个倒栽葱翻进车斗里，脑瓜子依然在嗡嗡作响。徐徒然将手中拿着的石矛都跟着扔进车斗，抽空往后面铺开一层碎冰，趁着大黑熊们跟保龄球似地开始摇晃，推起车子就走。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杨不弃依旧能感受到熊群所带来的强大压力，仿佛含着雨水的厚重乌云，压得人连喘息都困难。
杨不弃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所以那些熊是怎么回事？”
“啊？”徐徒然推着车子往办事处冲，一时没听清楚。
“那些，血手套！带石矛的熊！”要不是手里各握着一根石矛，杨不弃简直都要用上手去比划了，“按理说你招不到它们的啊？？”
徐徒然：“啊……”
杨不弃：“？”
“关于这事，其实我也没想到。”徐徒然眼神略一飘忽，“我当时跑到行刑场门口，想着来都来了，就干脆自我发挥了一下……”
杨不弃心哐当往下一沉：“你进了行刑场？”
“没！”徐徒然立刻否认，“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行刑场是单行道，从中穿行时不能折返。如果她进了行刑场，就得先横穿一次，再从另一扇门穿回来才行。
这得多耗多少时间？徐徒然才没那么闲。
所以——
“我只是站在行刑场的入口，试着对他们唱了几句。”徐徒然飞快，“然后，它们就都出来了。”
杨不弃：“……”
如果不是这会儿双手都拿着东西，他脸估计已经埋到手掌里去了：“不是，它们一般不会出来的啊……你唱的啥？”
“……”徐徒然默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抽空按了下别在胸前口袋处的唱歌笔。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杨不弃：“…………”
他闭眼深吸了口气，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号召它们学着长大？”
“不是，我的重点其实是在‘苦痛挣扎’。”徐徒然顽强道，声音旋即弱了下去，“但我还没唱到那部分它们就冲出来了。”
她本来是想着，之后大家横竖也是要从行刑场过的。又正好里面的黑熊不会轻易离开，那蛮好打一波削弱就跑——谁能想到那些黑熊反应居然那么大。
杨不弃深刻怀疑这其实和徐徒然唱了什么没关系，那些熊估计是在她之前大摇大摆带着一堆“虫子”冲出行刑场时就记住她了。但一下来这么多……
“别告诉我你唱歌的同时还带着一堆临字胸针在门口晃。”杨不弃喃喃道。
徐徒然颇为诧异地看他一眼：“不然呢？”
……所以说你特意去招那一下干嘛。
杨不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以为徐徒然撑死路边的野怪多拉一点，谁能想到她直接去捅了人家窝！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都到这时候了，徐徒然居然还有心思抽空跑到人办事处门口去蹦蹦跳跳挥挥手——这个时候，办事处内正好有几只黑熊正在休息，转眼就一窝蜂地冲了出来，混进追杀的大部队了，那叫一个乌泱泱。
不是，超标了。拉的怪明显超标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就在杨不弃傻眼的当口，徐徒然已经反身冲了回来，推起手推车继续跑路。一面往身后砸冰，一面抽空将别在胸前的唱歌笔摘了下来，抛进了车斗里。
“你别闲着啊。可以开始吟唱了。”徐徒然语气那叫一个坦然，“快快快。”
……得，这跟说好的更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垂死挣扎了一下：“不是说要到埋伏地点再一波开吗？”
坐在小推车里被边推边唱，这也太离谱了。
尤其他们马上就要路过茶室了……也不知那里面的人还在不在。
“这不意外情况吗，没见拉的怪超标了。”徐徒然理直气壮，“做人要懂得变通。”
杨不弃：“……”
垂死挣扎失败。杨不弃隐忍地闭了闭眼，终究是举起了那支唱歌笔。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伴随着糟糕的音质与悠扬的旋律，不是很准的歌声在林子中响起。为了保证声音的覆盖面够大，杨不弃还特意开了大音量。
正坐在茶室里研究地图的女子茫然抬头，不敢相信地侧了侧脑袋。
奇怪。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林子里，是又进了什么露天K歌团伙吗？
*
别说，社死归社死。这法子还真有些用。
永昼倾向，本身在引动情绪方面就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更别提唱歌笔的本质是个永昼辰级——不过一首歌的工夫，杨不弃就能明显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压迫感降低了不少。
这也证明了另一件事。这只唱歌笔所能引发的“情绪”，应是和所唱曲子本身的情绪有关，倒不用硬让歌词贴合。
这对杨不弃来说是个好消息。循环了几遍《他一定很爱你》，又来了一首“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你赐给的自卑”——香水味有没有不好说，他现在倒真是蛮自卑的。
尽管自我感觉发挥良好，杨不弃仍是警惕地没有回头。而徐徒然，虽说抽空往后看了好几回，却难得没有多说什么，只闷头推着杨不弃继续往前赶。
杨不弃原本以为她是累了。毕竟徐徒然虽说基本免疫黑熊的精神攻击，但这一路上她频繁往后砸冰，又推着自己跑了那么长一段路，会累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温度似是降了不少。吐息时都会喷出白气。他警觉地转头，却见徐徒然按在车把上的手明显泛红，仿佛被冻着。
“诶，你……”杨不弃担忧地蹙眉，徐徒然也是看也不看他。
“没事。”她冷静道，“你继续。”
杨不弃：……
所幸此时，距离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很近——静谧的林子深处，恰好位于树根博物馆后面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少有熊巡逻，叶片也都很正常。放眼整片林子，这里或许是最接近“普通”的区域之一。
而此刻，就是这片普通的林子里，不知何时，已悄悄多出了好些树枝。
那些树枝铺在地上，一根一根，首尾相连。如果单看细节，或许看不出什么，但若将视角改为从上至下的俯视，就能很清楚地发现——
这些树枝，在地上，构成了一个符文。
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所有黑熊的，压制性符文。
……杨不弃现在只想庆幸自己当时出于风险考虑，在实际操作时将符文又按比例放大了一圈。不然这种超标的程度，这符文还真未必够用。
符文此时尚未处在激活状态，所有的树枝都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中间留出一道空隙，正好够徐徒然带着一堆黑熊冲进去。
杨不弃提前指明方向，叮嘱了一句“不要破坏符文”，徐徒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背包往车斗里一放，同时将手推车往旁边一推，自己头也不回地冲向符文中心。杨不弃则手脚并用，尽可能迅速地从手推车里爬了出来，闭眼等在一旁，等到徐徒然喊了一句“动手”，方扑上前去——
心随意动，铺在地上的树枝自行生长交缠。缺了部分的压制符文被刹那补完，磅礴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下一瞬，便见枯瘦的树枝寸寸绽出新芽，生机焕发。
而由树枝构成的符文，也因着这股生命力而被瞬间激活，成为了将大批黑熊困在其中的巨型牢笼！
见符文生效，杨不弃不由暗松口气。另一头，徐徒然则小心避开地上的树枝，无比灵活地从阵中跳了出来——这种压制符文仅对非人类生效，这也是为啥她在踏进符文阵前，要先将装着可憎物的背包卸掉。
徐徒然安然脱出，这无疑是另一个令人安心的信号。杨不弃抿了下唇，再度拿起那支唱歌笔，非常自然地往下一按。
这回响起的，又是那首《心太软》，杨不弃琢磨着这都露天K歌了，要唱也唱点自己喜欢的吧，遂切了两首，切到一曲《K歌之王》，破罐破摔地继续唱。
趁着黑熊被集体困住，他一边唱一边凭着感觉绕到后方，终于敢睁眼朝它们看去——只见面前的黑熊挤挤攘攘，其中不少宽厚的后背上，已经褪成稍显浅淡的灰色。这更让他放心不少。
很好，这样看来，徐徒然的计划是有效的。接下去只要继续利用这个道具……
杨不弃漫不经心地想着，视线无意中从旁边林子中扫过，整个人忽然一僵。
……他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树林中，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曾在茶室中见过的那个布丁头，另一个则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大叔，穿着军绿背心，背心上挂着大片胸针，胸前手臂皆鼓起大片肌肉，正抱着胳膊，一本正经地往这边看。
杨不弃：……救命。
徐徒然原本正蹙眉打量着自己发红的手掌，注意到他的停顿，茫然抬头，循着他目光看去，旋即哦了一声。
“介绍一下，那位是乔风。就我之前说的力气很大的那个。”徐徒然靠近杨不弃，匆匆介绍了一句，又转向另外两人，提高音量，“这是杨不弃，我之前说的同伴——”
“哦，好的——”布丁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一手扩在嘴边，同样大声地回答道，“我听到有人在唱《香水有毒》，就跟过来看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加油——”
看来徐徒然之前开会时应该和他们说了唱歌笔的事。这两人对他们的行动接受十分良好。
……但这不代表杨不弃也接受良好。
有一说一，露天K歌是一回事。当着陌生人的面露天K歌还K得不太好那绝对是另一回事。
也就他现在根须须都被装了盆，不然这会儿两个地洞怕不是已经挖出来了——对杨不弃而言，这会儿已经不是麻不麻的事了。他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不，等等。
不对。
杨不弃霍地睁大眼睛，猛地喘了两口气，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他不是“感觉”呼吸困难，他是真的呼吸困难！
“杨不弃？”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徐徒然微微皱了皱眉。跟着迅速上前一步，一下扶住向下软倒的树人。
“你没事吧？”她手掌扶在杨不弃身上，杨不弃这才发现她手凉得可怕。
他挣扎着摇了摇头，缓了片刻，瞥了眼手里的唱歌笔，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笔有毒！”
徐徒然：“……”
徐徒然：“啊？”
“消耗。”杨不弃闭了闭眼，努力调节着呼吸，说话也有艰难，“用它会有消耗。”
在他之前，也就徐徒然用过这东西。也不知是她用的时间短还是本身耐久高，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以至于杨不弃也没想到还有这茬。
“啧，怎么还有这设定……”徐徒然抿紧了唇角，不远处的符文阵中，却又传来新的骚动——
符文的力量本就有限，杨不弃的符文又是靠他的生命力驱动，与他本身息息相关。这会儿他人一倒，劲力松懈，连带着符文的力量也开始削弱，树枝上新生的枝叶凋零，被困的黑熊亦开始蠢蠢欲动。
徐徒然被闹得心烦，直接一击眼刀横了过去，张口就是一声怒斥：
“谁敢出来！”
话音落下，晶莹的冰霜瞬间落下，顺着杨不弃之前铺下的树枝无声蔓延攀爬，宛如一支无形的笔，飞快涂抹，层层铺色。符文阵中原本自带的绿意瞬间被一层莹白所覆盖，爆发出的力量却比之前更强，森森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围上，生生将阵中蠢蠢欲动的黑熊给压了回去，控得动弹不得！
黑熊抖抖抖地抱做一团，杨不弃不知为何，心头却是一跳。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徐徒然却已经伸手去拿他手中的唱歌笔，看来是准备自己上了。
谁想，她手指刚要碰上，那唱歌笔忽然剧烈挣动起来，竟一下从杨不弃手中挣脱出来，啪地掉到地上。
落地之后，它还在努力爬动，摇头摆尾地，明明是一支笔笔直的机器笔，愣是给扭出了几分蠕虫的架势。
徐徒然莫名其妙，弯腰还要去捡。眼看她靠过来，唱歌笔扭得更急，似乎生怕她碰自己的样子。
徐徒然：“……”
“它几个意思？”她莫名其妙，“嫌弃我？”
“……”杨不弃默了一下，想起徐徒然那凉到可怕的手，试探着开口，“也许是觉得你手太冷了？”
徐徒然：“？”
她看上去完全没察觉到这点，还将手放在脸上试了试。杨不弃有心想再问问她此刻的状态，但现在似乎不是时候——计划才进行到一半，徐徒然的符文阵也不知能撑多久。他们得抓紧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支唱歌笔上，试着将它拎了起来。这支笔现在连靠近徐徒然都不敢，操作的事，看来还是得自己……
就在此时，远处的布丁头，忽然又喊了起来：
“那个，请问需要帮忙吗——”
“你们现在，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
杨不弃：……
他与徐徒然对视一眼。后者立刻起身，提高音量，三言两语说清了现在的事——本来事情也很简单。他们缺人唱歌而已。
布丁头闻言，立刻大声回应：“那个唱歌，是谁都可以的吗——”
“如果是的话——我来帮忙——”
……
徐徒然二人再次对视一眼。
似乎也不是不行。
唯一的问题是，该如何将这笔给他送过去——人类游客在彼此靠近到一定程度后，一旦发生移动就会有人被传送走。徐徒然去显然是有些风险的。更何况她还要照看符文阵。
徐徒然的第一反应是让小粉花给捎过去。但这玩意儿太重，小花搬不动。
杨不弃深吸口气，倒是迅速拿定了主意：
“我去吧。”
他现在继续唱歌有些困难，但走路还是走得动的。
徐徒然瞥了下他的树干，神情有些松动：“你……不介意吗？”
她记得杨不弃很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下半身。
后者闻言，却是露出了一个看淡一切的笑容。
“本来是很介意的。”杨不弃目光放空了一瞬，“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巅峰社死都已经经历过了。
相比起来，不是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真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李云是在杨不弃唱到《香水有毒》时，注意到外面动静的。
他当时正坐在茶室内，同处一室的还有那个编号为13940的女子，以及常去办事处顺东西的方小可。其余两人，布丁头与乔风，早在开完小会后就先离开了。
会议正是由那位令他印象深刻的“黑熊教母”组织，因为她身上似乎带了不少“虫子”，李云在心里也偷偷叫她“香樟蛊王”。而根据这位蛊王的计划，她会利用一支能“荡涤人心”的怪物唱歌笔促使黑熊集体转化——因此，听到外面传来的音响声与唱歌声时，李云并没有非常惊讶。
……嗯，说实话，其实还是惊讶了那么一下下的。
毕竟当黑熊教母提到“荡涤人心”时，谁能想到她指的是男声版全损音质的《香水有毒》……似乎还唱得有点跑调。
《香水有毒》循环了两遍还不算，后面又开始放《K歌之王》。13940将一枚胸针别到身上，语气透出几分在意：“他们似乎停止移动了。”
“声音有点远。”方小可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好好奇啊。我还是去看看吧。”
李云：“……有一说一，这计划存在风险，不定能成。你别贸然冲过去，反被黑熊给抓了。”
“不会，我就远远地看一眼。就当看热闹了。”方小可将储物用的蛇皮袋往肩上一扛，“如果顺利的话，到时候行刑场门口见！”
说完蹬蹬蹬地下楼，转眼就跑得不见踪影。
李云噎了一下，收回目光，原地踌躇片刻，没忍住往窗边靠了靠。
13940收好胸针，淡淡开口：“你在不安。”
“……这种时候，能保持平静才奇怪吧。”李云默了一下，以手握拳支在鼻下，用力吐出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在被困在这鬼地方不知多久后，忽然出现一个人，告诉你她或许可以帮你找回自己，甚至找到出去的方法——而这方法的关键环节之一，就是用露天音响放《香水有毒》。
他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离谱。
“我理解你的想法。”茶室女子缓慢地点了点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与一件破旧衬衫。
剪刀是方小可给的，她从办事处里摸了不少这种东西；破衬衫是布丁头提供的。她正按照徐徒然的要求，仔细地将这件破衬衫剪成细布条和碎布块。
外面《K歌之王》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茶室女子垂着眉眼，不管是手还是语气，都一如既往得平稳：“不成又怎么样，是做梦又怎么样？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就像方小可说的，实在不行，就当凑一场热闹好了。”
“……”李云抿了抿唇，想想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万一会死呢？”
“那就死呗。”茶室女子轻描淡写，“我以前少有作为，不是我甘心被掌控。而是我没办法。现在有了机会，若还是畏畏缩缩，那就真的连白熊都不如了。”
她说着，抬起眼来。李云被她那平稳目光瞧得心头一跳，恰在此时，窗外响起切歌的滋滋声，远远的有歌声荡来——
“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呐，你们好不好——世界是如此得小，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李云：“……”
他转头看向窗外深海般的密林，一时陷入沉默。13940轻轻笑了下，收好东西站了起来，将剪好的布条匀出部分，放在他的面前。
“《我是一只小小鸟》，这歌我很喜欢。”她轻声说着，走出座位，“现在唱歌的好像换了个人。我也想去看看了。希望等等能顺利汇合。”
说完，她也转身下楼，离开了茶室。
剩下李云一人，继续站在窗边，眉眼低敛，听着远处飘来的歌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像13940所说，现在唱歌的明显是另一人了。声音更稳更浑厚，嗓门也更嘹亮。唱了一首《小小鸟》还没完，跟着又开了一首《凡人歌》。
李云还在琢磨计划的事，听得心不在焉。听着听着忽然觉出不对——这声音，咋还有些熟悉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凡人歌》也唱完了。短暂的安静之后，熟悉的旋律响起：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李云：……
他这回认出来了。
这唱歌的，可不就是不久前刚刚离开的方小可吗？？
她唱得还挺带劲，那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李云都能感受她那种仿佛嘶吼般的力量——问题是，你不是说就去远远地看一眼吗？
为啥看着看着就跟着一起唱了？说好的“荡涤人心”的音乐呢？难道是谁都可以参与的吗？
……你们真的不是去聚会的吗？
李云人都懵了。坐立不安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将桌上的几根布条揣上，旋身也飞快下了楼。路过一楼柜台时，只见负责接待的那只白熊难得安静地坐在后面，托着脸颊看向门外，似乎也在专心听歌。
不知为啥，李云从它的身上感到了一种很深重的忧愁。
他的听力不是很敏锐，找起路来也有些吃力，尽管有歌声指路，还是免不了兜兜转转。等他好不容易循声找过去时，那边已经又轮完了好几首歌——
其中方小可一人承担了三首，跟着又换人唱了两首。其中一人嗓音震天动地，飚高时仿佛一万只野鸭引吭高歌，李云没费多大劲就认出来了，这唱歌的应该是乔风。
乔风过后，又轮到了先前唱《我是一只小小鸟》的那位。运用排除法，李云可以确定，唱歌的就是布丁头。
而等他终于赶到现场时，布丁头已又唱完一首，麦克风刚刚被转移到茶室女子13940手里，后者优雅地清了清嗓子，空气里已然徘徊起《倩女幽魂》的前奏旋律。
……好家伙，唱的还是粤语。
李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没有靠得太近。眼神中犹带着几分茫然。
往左一看，只见密林之中，隐隐可见其他的同伴。大家彼此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右边看去，则能看到数道凝冰的痕迹——冰痕在地上拼接成一个类似圆圈般的巨大图案。而图案的内部，似乎正聚集着一大团身影……
李云的心中蓦地一动。
因为距离以及树木的遮挡，他一时无法看清那大团影子的真面目。然而那圆润的轮廓已足够让他心头颤动。李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前赶了几步，终于得以看清那一处的全貌——
只见那个被他以为是“巨大圆圈”的东西，实际是一个相当奇特的图案，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像是电视里的那种“魔法阵”。而魔法阵的中心，正是一大群抱在一处、瑟瑟发抖的灰白熊。
对，灰白熊——它们这会儿说不上全白，毛色上还带着些显眼的浅灰。不过从姿态和气势来看，它们确实已更接近于白熊。
“魔法阵”的中心，还掉落着数根石矛。李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但毫无疑问，它们的存在更限制了这些灰白熊的活动范围，逼得它们只能更紧地贴近彼此，远远望去，仿佛一碗盛得满满的芝麻馅元宵。
但这个场景，怎么说呢……
冰痕晶莹锋利，法阵宏大繁复，周围围着一圈心怀叵测之人——坦白讲，光看这个场景的话，真的很有密教献祭的气质。
前提是，缩在这个“献祭阵”里的，不是一群瑟瑟发抖的穿着古怪布偶装的怪东西。而空中回响着的，也应该是某种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恐怖呓语，而非粤语发音都不太标准的“人生路茫茫”。
李云因为眼前割裂的画风而再次陷入沉默。再看“魔法阵”的另一头，又站着另外两人。
其中一个正是他私下认定的“黑熊教母”、“香樟蛊王”，整个计划的发起人——不过李云现在还不知该怎么叫她。这会儿她正拄着根石矛，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面前的那些灰白熊，好像它们真的只是一碗元宵。
而教母旁边，则是一个……
呃，一个半树人？李云记得这家伙。当时黑熊教母来找自己，那人就坐在她旁边的手推车里。
半树人的头上还趴着朵小粉花，两片叶子支在他头顶上，看上去有些蔫。半树人伸手将它拎下来，无意中往旁边一瞟，正对上李云的目光。
他怔了一下，跟着拍了拍旁边的黑熊教母。黑熊教母抬眼望过来，看上去毫不惊讶，反而冲着李云挥了挥手。
“来了啊——”她一边挥手一边大声跟李云说话。空气中还飘荡着“人生路，美梦似路长”的歌声，李云不得不又往他们的方向靠了一些。
“嗯！”他有些局促地往四周看看，同样提起声音回了一句，“你们现在在干嘛？”
“在唱歌啊！”徐徒然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要来一首吗？”
语气坦然的好像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诡异树林，就是一个KTV包厢。
李云：……
好吧，现在这个场景给他的感觉已经彻底和“密教仪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思索片刻，沉默地冲着徐徒然比了一个拇指，然后点了点头。
唱，怎么不唱。来都来了，就当团建了！
恰在此时，茶室女子的《倩女幽魂》刚好唱完。那半树人立刻踩着好几个小花盆，吧嗒吧嗒地跑去了她那边，从她手里取过了一支卡拉OK笔，又一路小跑着给李云送了过来。
李云这才知道先前那种全损音质般的音效是从何而来，饶有兴趣地将那只唱歌笔拿在手中研究了一下。半树人趁机开口，给他迅速讲了一下这笔的使用注意事项。
总结起来就是三点。第一，选曲要捡着戳人心窝子的唱。第二，只能唱这笔内本就有存的歌。第三，如果唱得不舒服了，立刻停下，换人继续。
李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手指在笔身上轻轻按着。目光紧盯着液晶屏上不断切换的歌名。
杨不弃见状，开口确认：“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个。”李云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
“请问你们这曲库里，有黄梅戏没有？”
杨不弃：“……”
*
李云其实不记得自己和黄梅戏有什么关系。但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是会唱的。就像其他人可以信口唱出那些老歌流行歌一样。
遗憾的是，唱歌笔的曲库里并没有这种储备。李云连切了几首，最后只好和布丁头一样，也唱了一首《我是小小鸟》
因为他对这首的歌词不是很熟，徐徒然又额外提供了一支红钢笔，同样是由杨不弃传递过来。这笔也很神，能一个一个地吐出墨水字，李云对着空中的字迹很不熟练地唱，更有种回到文明社会K歌现场的错觉。
就在他唱歌的同时，杨不弃又悄悄回到了徐徒然旁边。将握在手里的小粉花拿出来，放到了徐徒然的背包上。
被他握了一会儿，小粉花又恢复了些许活力，自行拉开背包拉链钻了进去。徐徒然低头看了看它，有些奇怪道：“它刚才怎么了？”
“应该受那些歌影响了。”杨不弃不太确定地回答。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解释。
事实上，不仅是小粉花。他听那笔放歌放久了，心情也有些无可避免地低落。想来应该是那支唱歌笔威力够强，覆盖范围也大，哪怕他们不是演唱者的主要攻击对象，同样要受到少许波及。
相比起来，人类所受的影响似乎就要小些。杨不弃方才一直承担着四处给人递笔的工作，根据他的观察，除了那个叫乔风的大个儿和方小可有些情绪波动，眼眶泛红之外，别人都还算是冷静。
当然，最冷静的还是徐徒然。从真正困住那些大熊开始，她的表情就一直没什么变化，按说应该让人觉得很稳，杨不弃却无端有些担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李云一曲唱完后，他趁着去交还两支笔的机会，又试着碰触了下徐徒然的手掌。缓了这么久，她手上的红印子明显淡去不少，掌心也回了些温度。这让杨不弃放心不少。
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一直盯着符文中心的徐徒然绷起了身子。
“成了。”她低声道。
杨不弃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果见符文阵中一片白色涌动——所有的大熊，都已经变成了白色。
徐徒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杨不弃明白她的意思：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配合地点点头，拿起两根石矛，往符文阵的方向靠了一靠。徐徒然则举起唱歌笔，借着其中的麦克风功能对其他人说话，带着沙沙杂音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各位注意各位注意——接下去，按照计划行动——”
说完，将唱歌笔一揣，再次看向符文阵的方向，深吸口气，两手向下一按——
喀啦的冰碎声，在静谧的林间响起。
正彼此紧挨抱团缩头的大白熊们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齐齐抬起头来。
徐徒然无声抬眸，同样的碎裂声又接二连三响起，仿佛一重重厚重大锁，正一个接一个地打开。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声脆响，符文阵中清出了一条道路。从阵中直直导向外面。
徐徒然呼出口气，拍着手起身，淡漠地看向阵内的一堆熊。
大白熊们同样没有表情地回望，宛如一群茫然的傻狍子。
徐徒然：“……”
大白熊：“……”
默了片刻，她忍不住拍了下额头，用力朝着外面一挥手：“走啊。不走等着我那你们抓起来炖汤吗？”
这话一出，大白熊们终于反应过来。捧着脸颊齐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胖胖的身躯彼此碰撞推搡着，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去。
徐徒然：“……”
“绝了。”她摇了摇头，顺手从面前冲过的白熊群里揪出一个，强行拖了出来，往旁边一甩。早有准备的杨不弃立刻跟上，以石矛将它与其它熊隔开，跟着又从身上抽出几根树枝条，将对方两脚一捆，直接推进了旁边的车斗里。
捕捉完毕，再看徐徒然，人已经跑进了空无一熊的符文阵里，正从地上一根一根地捡石矛。
这些石矛，是原本那些精英版大黑熊随身携带的。黑熊被漂白，这些东西它们自然再带不了。这次落下足有五六根，徐徒然两只手拿得都有些吃力。
杨不弃：……
“那什么。”他脱下外套将大白熊的脑袋罩住，试探地开口，“其实没必要捡那么多吧？”
“怎么没有？”徐徒然理直气壮，“我们好多人呢，不拿浪费。”
说完，顺手将刚刚捡起的一根向外抛出。杨不弃顺着看过去，只见石矛啪地一下插在地上，转瞬又被另一只手拔了出来。
“给我的吗？”茶室女子将石矛拿在手里，莞尔开口，“多谢了。”
“没事。多个输出多个战力。”徐徒然无所谓地直起身来，“其他人还在吗？在的话一起来分。”
茶室女子向四周环视一圈，轻轻摇了摇头：“很遗憾，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有些是追着离去的白熊离开，有些则是在移动的过程中不慎与其他人靠得太近，直接被传送走了。
徐徒然漫不经心地点头，抱着一堆石矛走出符文阵。杨不弃努力将挣扎的白熊往车斗里按，轻轻蹙起了眉：
“这么快就走散了，等等确定能顺利汇合吗？”
徐徒然却是淡定：“知道目标，当然可以。”
“……”杨不弃琢磨了一下，仍是有些不放心。
“明明是集体行动，却只能自己一人赶路。这样多少会让人有些动摇吧？”
尤其赶路途中，可能还会遭遇到剩余黑熊的追杀，偏偏身边连一个陪伴的人都没有——万一有人心志不坚，就这么打了退堂鼓呢？
这次回答的却是那名茶室女子。她动作利落地将石矛插在地上，取出一根皮筋将长发扎起，面上笑容依旧温婉：
“当你知道有其他人正出于同一个目的，与你朝同一个方向奔跑时，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陪伴了。看不看得到对方并不重要，因为你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说完捡起地上石矛，转身迅捷地离开，身影眨眼便隐没在密林之中。同一时间，徐徒然已经自说自话地从杨不弃腰上揪了一根没用完的枝条，利落地将一把石矛捆上。
“我之前就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如果有人没能在我过去之前抵达行刑场，我反正是不会等的。”
她信誓旦旦地说着，将一捆石矛往肩上一甩：“走吧。抓紧时间。”
杨不弃：“……”
“你下次别揪这里的树枝。痒。”他轻声咕哝着，转头推起手推车，快步跟在了徐徒然的身后。
*
因为徐徒然本身就已经拉走了行刑场以南大部分的黑熊，因此他们这一路上，并未在遇到更多的袭击。
值班的白熊倒是有遇到两只。见到人就往各种缝隙钻。徐徒然也没多理会，甚至还在赶路中途大摇大摆地进了办事处，从里面搜刮了好些杂物。
跟着一路推进到行刑场附近，只见行刑场入口的周围，已经有好些人等在了那里——
为了避免失散，大家彼此之间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同时又尽可能站到比较显眼的地方。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乔风和茶室女子13940，因为他们手头还各自控制着一只白熊。
对于乔风抓的那只，徐徒然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她之前就和对方说好，希望对方能发挥肉搏的优势，从逃跑的白熊群中单抓一只出来，之后可能有用。但她没想到的是，茶室女子居然也额外抓了一只。
对上她略带诧异的目光，后者只是温和笑一下：“蹭了你一根武器。总要做点实事。”
更何况，白熊对她来说并不是很难对付。
徐徒然朝她竖了一个拇指，又往旁边扫了一扫，忽然一怔。
好消息是，此刻该到场的都到了，一个没缺；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现场居然还多了一人。
那是一个穿着背带裤的陌生女孩，五官清丽，紧抿嘴角。看上去有些局促的模样。
徐徒然的视线不由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会儿。茶室女子见状，主动抬手朝她示意，连打几个手势。大致意思就是——等会儿再与你细说。
徐徒然了然地点头，再次确认了下周遭的情况，取出塑胶手套戴上，又将具有混乱倾向的泥巴块连同一本顺来的本子一同交到杨不弃手里。跟着朝茶室女子比了个手势，对方心领神会，转身率先进入行刑场中。
茶室女子之前并没有进过行刑场内部，但事先已听过徐徒然给的攻略，因此一进来就很谨慎地藏到了柱子后面。徐徒然跟着潜进来，带着对方一路摸到了电梯处，乘着上了二楼，自己溜到外面，将二楼外置的电梯按钮全部冻住，又往周边地面上，铺上不少冰层。
她一面铺冰，一面侧头看向守在电梯内的女子，好奇开口：“所以那个女孩，到底什么情况？”
“她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比你早来几天的那个。”茶室女子小声道，“我们都以为她已经离开了，实际她还在。只是运气不好，一直在林子里打转，也没遇上其他人。”
直到不久前徐徒然在树根博物馆后方区域开露天K歌会，正好那女生也在树根博物馆附近，便循声找了过去。只可惜她没留心与其他人的距离，才靠近茶室女子就被传送走了。之后白熊大逃杀，她正好看到逃窜的熊群，跟着一起移动，这才来到行刑场附近，与其他人凑到一起。
——毕竟这会儿行刑场周边其他道路都已封闭。想要再往更深处走，只能从行刑场里面穿行。目前大批白熊已经穿过场地离开，剩下的就只有徐徒然他们控制着的三只而已。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想想又问了句：“那她关于自己，有想起什么吗？比如能力之类的？”
茶室女子摇了摇头：“我和她沟通过。她现在只记得一件事，就是自己是来找弟弟的。”
“找弟弟？”徐徒然蹙眉，“到哪儿找？”
“不清楚。”茶室女子缓缓道，“如果她本身也是个特别的人，哪怕会进林子里来找人，也说得过去。”
徐徒然：“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没怎么沟通，了解不深。”茶室女子摇头，“只是同为人类，也不好放着不管。”
这倒也是。徐徒然抿了抿唇，检查了一遍周围铺上的冰层，退回到电梯之中。
电梯内的按钮仍可使用。她们返回一楼，再度退回到柱子后面。徐徒然抬眸望向上方来来回回的黑熊——因为她之前的挑衅，此刻行刑场内的血手套数量明显少了不少。
“你可以吧？”她轻声问道。茶室女子闭眼，轻轻呼出口气。
“不行也得行。”她说着，鼓足勇气，抬眸往上方望去。
——限制他人行动，这就是她目前所回忆起来的能力。只是这个能力施放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措辞要尽量贴近学生的行为规范，如果太过偏离则不会生效；其次，就是当她做出限制时，必须听到或看到想要限制的目标。
因此，哪怕她现在再忐忑，也必须强迫着自己，看向那些如同噩梦般的黑熊。
“走廊上，禁止奔跑打闹。”
“走廊上，禁止好勇斗狠、威胁他人。”
她轻声吐出这两句话，话音落下，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去。徐徒然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转身潜到了门边。
【可以了。】她用笔仙之笔朝外面传话，【一个一个进来！】
消息送出，没过多久，便见外面有人陆续进入。
乔风拖着两只被细布条拴着的大白熊，杨不弃用手推车推着另一只。两人垫在最后。所有的大白熊都被用外套包着脑袋，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怜兮兮。
可惜徐徒然是个铁石心肠，一个眼神都没给，直接看向其他人：“东西都拿到了吗？”
所有人齐齐点头。除了两手不得闲的乔风与杨不弃外，其余人手中都正托着一团小小的泥巴块，泥巴块下面垫着碎布块或是从本子上撕下的纸。
杨不弃将剩下的泥巴块还给了徐徒然。徐徒然直接一分为二，分了一半给旁边的茶室女子，顺口问道：“你看到中庭里的那东西了吗？”
茶室女子用力将泥巴块握在掌心，侧头看去，点了点头：“嗯，看到了。一列观光车。”
“看到就行。”徐徒然点头，警觉地扫了眼周围走廊上的黑熊，调整了下呼吸，转而拿起了唱歌笔，开了麦克风功能。
“就是现在——跑！”
被麦克风放大的声音在中庭上空回荡，所有人肌肉紧绷，齐齐往前冲去！
带着大白熊的乔风和杨不弃一马当前，徐徒然等人紧随其后，头顶不住传来黑熊沉重的脚步与石矛掷下的声音。然而因为茶室女子提前布下的约束，它们即使有心想要下来追赶，脚步也根本快不起来——位于二楼的黑熊倒是占了地理优势，但它们能否乘电梯下来都是个问题。
唯一需要躲避的就只有落下的石矛与黑熊的震慑眼神。虽然茶室女子之前也有对此做出束缚，但保险起见，除了徐徒然外，所有人仍旧是低头前行。一路闷头跑到对面的墙壁处，徐徒然却没急着出去，而是直接爬上了停在附近的小火车——
她将背着的石矛随意抛上一节空车厢，自己三两下爬上司机的位置，将小喇叭按得哔哔响。
“快快，都上来了——”她透过后视镜往后望，没忘再嘱咐一句，“有空的人把石矛发一下——还有，看好人质！”
正将白熊从手推车里搬出来努力往车厢里塞的杨不弃：“……”
不是，咱就不能换个称呼吗？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好吗？
他摇了摇头，嘱咐车厢内的布丁头看好白熊，自己转而跑向了最后一节的空位——
这列小火车一共十节车厢，他和徐徒然过来时，只填满了最后两节，然而现在，倒数第三节 车厢，也已经填上了些许怪物尸体。
他们这会儿又多了一人，再加三只熊，空车厢有些不够。杨不弃只能和怪物尸体去挤一节……
还好位置还够。他脚下花盆乱踩，在李云的帮助下，总算顺利爬了上去。徐徒然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切，眼睛一抬，看到走廊之上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一堆黑熊，嘲讽地笑了下。
脑海中再次响起“口口值”增加的声音，她只当没听到——反正这“口口值”自打她开始拉怪后就一直在涨，始终没停过。这会儿都窜到六万多了。徐徒然都已经听到麻木了。
“就是现在——放一个！”
她再次用唱歌笔做出指示，
乔风二话没说，直接松开了手里的白熊。后方布丁头配合地将外套罩下，那白熊惊慌地朝四周张望一番，不负众望，跳下小车，抬脚就跑！
随着大白熊的奔跑，原本密封的墙壁上一道大门浮现。徐徒然毫不犹豫，一脚踩下油门，小火车嗡嗡启动，载着一车人，径自穿过墙上的出口，大摇大摆地呼啸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观光车的构造很简单，油门刹车方向盘，车钥匙都插在上面没有拔。徐徒然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靠啥驱动的，反正开就完事了。
她本来还担心这车子太过笨重，在树木丛生的林子里会不好移动。等到将车开出了行刑场才发现，这玩意儿似乎自带穿模优先权，与树木撞上时，仿佛是碰上空气，自然而然就穿了过去。
……一想也是。这东西本来就是给人大黑熊开的。那熊肯定开得还没她好，要是不行点方便，这不等于给自家人添难度吗？
徐徒然充满自信地想着，一脚油门踩下，整列车跟着一个急刹。所有人因为惯性齐齐往前一冲，坐在第一节 车厢的方小可猛地按住前方的保险杠，惊恐抬头：“妹子，什么情况？”
徐徒然：“……”
“嗯，不好意思，踩错了。”徐徒然低头检查了一下，略显尴尬地松开踩着刹车的脚，重新启动。
小火车再次嗡嗡前行，徐徒然这回谨慎许多，看到前面有树拦着，还打了个方向盘。方小可坐在后面探头探脑，看了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开了口：
“妹子，你往右回一下，偏了偏了……诶我是让你回正方向盘。”
徐徒然：“……哦。”
说话间，整列小火车都已经驶出行刑场大门——因为徐徒然没有及时回正方向盘，车子还往旁边偏了不少。所幸这车自带穿模效果，不至于被卡住，就是要再调转回来，还得费点工夫。
自问车技比熊好的徐徒然在方小可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将小火车方向纠正过来。只听车轮有节奏地碾过地上落叶，头顶有略带彩色的红光流转，一切有惊无险地又回到正轨，徐徒然暗松口气，两手把着方向盘，稳稳地朝林子深处开去。
透过后视镜，她能看到所有人都正安安稳稳地坐在车厢内。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徐徒然猜对了。
人类游客在林子里走动时会失散，停在原地则不会。在建筑物里也不会。那么当他们身处林子中，却没有用脚走动时，是否还会导致失散呢？
起码目前看来，答案是不会。
这样起码就不用担心之后的汇合问题了。
不过这也导致了另一个有些尴尬的局面——在进入行刑场以北的林子后，大黑熊出没的概率绝对会再次提高。为了保证安全，负责开车的只能是免疫黑熊精神攻击的徐徒然。
而徐徒然……她的车技，显然并没有她想得那么好。
“妹子，你脚松一下，又踩刹车了……诶对，油门不要踩到底。别动方向盘！车头没偏就别动方向盘，记得回正，回正啊……”
方小可伸长脖子，一直在徐徒然后方积极指点。得亏有她在，徐徒然的车总算开得稳当了不少——起码不会开着开着就突然一个打拐，又或者猛刹车到恨不得将所有人都甩飞出去。
方小可松了口气，坐回位置上。身后又有人举起了手：“大佬，我们手上这泥巴团该咋办啊？”
泥巴团是上车前徐徒然托杨不弃分发的。分发的理由很简单，根据她之前的经验，如果手上没有“虫子尸体”的话，很难看到用来运送虫尸的小火车。更别提爬上来了。
不过徐徒然也不知道这会儿这泥巴团还有没有用。出于谨慎，还是让其他人都先留着——万一丢掉之后这小车翻脸不认，直接把人丢路上呢。
“但千万要注意，不能直接用手碰啊。一定要垫东西。”她略一思索，又打开唱歌笔的麦克风功能，对后面车厢的人嘱咐道，边说边看后视镜，“碰到会有副作用……诶，那个谁，李云是吧？让你旁边白熊把头收回来！它要滚出去啦！”
正小心将手中泥巴团包起的李云闻言一怔，立刻将旁边往外探头的白熊拽了回来。徐徒然松了口气，又嘱咐了两句“大家互相提醒不要陷入混乱”，忽然眼尖地注意到远处树木后摇晃的黑色身影，语气倏地一沉：
“黑熊出现，注意黑熊出现！各位注意——”
话音落下，所有人已经乖乖坐在位置上，战术性闭眼。闭眼了还不算，先前徐徒然丢在座位上的一捆石矛早已分发完毕，再加上从她和杨不弃手中匀出来的，当前已经做到人手一根，部分人还拿了一对……
另一头，徐徒然望着靠近的黑熊，也是完全不怵。意思意思地打了下方向盘以示尊重，实际却一手伸到胸口，按下了唱歌笔的播放键。
“《我是一只小小鸟》，可以吗？”她提声询问车厢的人们。
稀稀拉拉的回应响起，有不少人表示同意。但也有人指出，这种时候，试图唤起对方的脆弱，效果可能不大。时间有限，与其削弱对方，不如想办法武装自己。
徐徒然一想，也有道理，于是手指连按几下，从《我是一只小小鸟》切到了另一首。
——再下一瞬，颇为有力的前奏在空气中响起。小火车在激昂的旋律中一往无前，车上一堆人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一边扯着嗓子齐声高歌《风雨彩虹铿锵玫瑰》，一边将石矛捅出车厢外，随着节奏相当整齐地捅戳摇晃，参差起伏宛如蜈蚣腿。
……知道的是在防黑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划旱地龙舟。
这场景，黑熊看了是什么感觉不好说，反正坐在最后一节的杨不弃是已经看傻了。
同样看傻的还有坐在他前一个座的背带裤女孩。她显然还不是很能融入这种氛围。杨不弃亲眼看着她在旋律响起的第一时间愣在当场，跟着便颇不自在地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杨不弃皱了皱眉。虽然他莫名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人，但出于好心，他还是用石矛戳了戳对方的肩膀，提醒道：“警告你，别乱动。”
“我没乱动。”对方乜他一眼，硬梆梆道，“我想跳车。”
杨不弃：“……”
他不知为啥，突然有种很想拿石矛将对方戳下去的冲动。他强按下这种不人道的想法，再次提醒：“下去会遇到黑熊。”
“我知道。”对方语气莫名有些坚定，“黑熊没这场面吓人。”
杨不弃：“…………”
行吧，这话他倒是无法反驳。
不过那女孩最终还是没能跳成。因为没过多久，那些增强版黑熊便当真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她最终被迫认清了一个现实——好像还是黑熊比较吓人。
于是，她果断抛弃了前一分钟的坚持。也闭起眼睛跟着小声“铿锵”了起来，一边唱着“铿锵玫瑰”一边将石矛探出去乱舞，动作之用力，堪称这旱地龙舟上最卖力的一个崽。
而比这离谱方法更让她感到离谱的是，这法子居然还真的有效果。
按说行刑场以北的黑熊更为凶残，噩梦般的恐惧，以及紧随其后的空白、呆滞……即使能避免直视，也依然无法完全规避其带来的精神压制。
然而，或许是“铿锵玫瑰”的劲头够足。即使被两三只黑熊包围，车厢内的人们依旧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再加上他们人手一两根的石矛以及蜈蚣腿般地防御阵势——这是什么？这就是加强版的人形小坦克啊。
徐徒然更是嚣张，一开始看到黑熊还知道拐个弯看能不能避开。后面避都懒得避了，冰封技能也懒得开，拿根石矛就架在火车头前面，看到黑熊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来啊，碰撞啊。我叫你一声你敢过来吗。
事实证明，黑熊不敢。
它们只能像是古早言情小说中悲情男二，徒然地看着卑鄙的人类用车载着剩下的两只大白熊，扬长而去。
那种寂寥萧索的身影，看得车上人都有些自我怀疑。李云好奇探头出去看了眼，收回目光后思索半天，没忍住拍了拍前面的茶室女子：“诶，我们是好人，没错吧？”
“……”茶室女子略显无语看他一眼，以行动表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另一边，在连续冲出几拨黑熊的包围后，徐徒然的车越开越稳，心脏却渐渐悬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边……嗯，从虫子博物馆旁边绕过来的话，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因为这次没有从虫子博物馆内部穿行，徐徒然也无法百分百确定路线的正确。尤其是在开出许久后，面前景致一再重复，却始终没有感受到空气墙的存在，这更令她对当前路线有些质疑。
而就在她思考起要不要放一只白熊下去引路时，一团巨大的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座雕像。
一座巨大的黑色兔子雕像——起码乍看上去很像黑色兔子。徐徒然实际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本能地觉得好看。
那东西距离她似乎很远，边缘被树木遮掩，像一团沉在天际的庞大乌云。明明那么引人注目，然而等徐徒然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符文，再抬起头时，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看不见。
“……”徐徒然看了看手臂上完好的符文，又眺望了眼雕像消失的方向，略一沉吟，果断踩下油门，朝着那个方向驶了过去。
又往前开出几百米，撞翻两只黑熊，徐徒然的车头，忽然像是碰撞到了什么，前行的势头微微一滞。
她动作一顿。抓起石矛，试探地向前戳去。
察觉到她的动作，后方的人小声问了一句。徐徒然摆了摆手，仔细感受了一下矛尖传来的触感，深深吐出口气。
“我们到入口了。”她轻声道，“应该可以进去。”
她能感受地到，这堵空气墙与之前的状态不同。她上次来时，这里还坚实冷硬，现在却像是一碗粘稠的藕粉，虽然也有阻力，但只要稍加力道，石矛便能穿过去。
徐徒然定下心神，坐回驾驶座，叮嘱后方众人坐稳扶好，看好人质，旋即深踩油门，发动机再次发出嗡鸣。
火车头拖着长长的车厢，义无反顾地往空气墙内钻去。穿过的瞬间，仿佛有瓢泼大雨兜头冲下，徐徒然下意识闭眼。再睁开眼时，心头不由重重一跳。
原本笼罩在头顶的流动红光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披着流彩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在树枝间轻盈流动。周围的香樟树变得更为稀疏，树冠不再连成一片。瞧着却更高，树干宛如通向天际，树冠与天空融在一处，根本看不清头顶摇晃的是树还是云。
地上依旧铺满落叶，这里的树叶倒是不会飞了。徐徒然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小心将车开入，进入空气墙后的同伴似是同样为眼前的场景所震惊，方小可凑过来找徐徒然说话时，声音都压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醒了什么：
“那个，李云托我问你。白熊要、要现在放吗？”
“……”徐徒然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先别。再往里看看。可能会需要它们引路。”
在徐徒然的计划里，原定是需要两只白熊。一只用来开行刑场的大门，一只则用来卡进度，避免空气墙的出口因为白熊集体穿过而提前关闭，同时也有打算拿来当引路蜂用。
虽然因为茶室女子的帮忙，他们比原定的多获得了一只白熊，但眼下情况未明。徐徒然还是觉得，省着点用比较好……
正说着呢，火车头又向前推进几十米。整列车都被拖进了空气墙内，徐徒然不小心又拐过了头，正要矫正位置，无意中透过后视镜一扫，忽然皱了皱眉。
——因为拐过了头的原因，从她现在的位置，恰好能看见最后一列车厢的尾端，包括后面被车轮拖过的地面。
也因此，徐徒然终于注意到，那些被车轮碾过的区域，看上去似乎和别的地面不一样——那里像是被犁去了表面堆积的落叶，露出下方的地面。只是不知为何，那地面的颜色极浅，像是覆了层玻璃。而地面的周围，却没有任何被犁起的落叶堆积……
徐徒然怔怔盯着那方向，心头莫名一跳。身后传来其他人带着担忧的询问，她却顾不上回答，只简单说了句“坐着别动”，就自己跳下了车，站定在一个地点，俯身往车子下面看去。
果然，凡被车轮驶过的地方，都有相似痕迹。因为角度原因，徐徒然没法看得更细，直起身来思索片刻，所幸坐回车上，举起石矛，用力往地上捣去。
离她最近的方小可茫然看过来，刚要开口询问，视线扫过被徐徒然拨过的地方，整个人蓦地僵住，愕然睁大了双眼。
……只见那些叶子，在往下掉。
随着徐徒然的动作，那些本就铺在地上的落叶，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穿过“地面”，向下坠落，宛如大片展翅的蝴蝶，悠然地沉入下方的……
水底。
对，水底。
方小可瞪大眼睛，艰难地消化着眼前这一切。
叶子的下面，不是土地，是水面。她们实际正站在水面上，只是中间垫了一层落叶。
当落叶被惊动，它们就会向下沉去。被遮掩的水面会暴露，而透过清澈的表面，他们隐约可以看到“水底”的一角——
那里沉淀着巨大的石块。石料与他们手中的武器十分相似。荡漾的波纹与折射的光线让他们难以看得更清楚，但方小可隐隐有种感觉：那些石头所在的地方，应当比他们所感知到的更加遥远。
“这……这是什么？”方小可心跳无端加速，小心开口问道。徐徒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试着用石矛戳了下露出的水面，矛尖一下没入其中。
然而随着她将石矛抽回，周边的落叶似是有所感知一般，又开始纷纷朝中间蠕动，动作轻缓却迅速，眨眼便将露出的水面盖了个彻底。
徐徒然试着用脚踩了下。依旧是叶堆厚实的触感。
再看向小火车的后方，方才被犁出来的那一点水面，也已经被落叶给盖严实了。
“原来如此。”方小可回忆起徐徒然分享的线索，恍然大悟，“‘叶子是障壁’，原来是这个意思。”
徐徒然认同地点了点头，仔细回忆了一遍在虫子博物馆中得到的线索——【叶子是障壁。树冠是树根。虫子是食物。光是土壤。】
目前看来，“叶子是障壁”与“虫子是食物”两句都已经得到了解释。就是不知道剩下两句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也就是短暂思索了一下，很快就将这个问题放到了一遍——当务之急，还是应当尽快胸针的所在才是。
她闭了闭眼，转头往后看了眼。因为她与方小可方才的动静，这会儿车上不少人正好奇看过来。徐徒然正要安抚两句，忽听李云一声惊叫——一个白团子忽然从他的车厢里跳出来，扭着腰就往林子深处跑！
关键是，它跑就算了，身上拴着的细布条却没能在跑路前解开。李云也不知咋想的，将那细布条的另一头系在了自己身上，当即被带着一下摔了出去，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又被带着跌跌撞撞地往前几步，竟是被那大白熊直接拖着跑了！
“……”
饶是徐徒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眼看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跳车，立刻喝止，转而启动小火车，踩进油门，跟了上去。
所幸这片区域的植被稀疏，不容易跟丢人。徐徒然小心追着李云往前，忽见李云被拖进了一块立着的石碑后面，跟着便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徐徒然心头一跳，忙驱车赶上，却见石碑后面是一大圈被石头围起的祭坛，祭坛内铺着大片的血色琥珀。李云正倒在硬质的血色琥珀上，惊恐地看向前方，胸口不住剧烈起伏。
徐徒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栋开着两扇大门的木质房子。房子很大，起码有七八米高，造型极其扭曲诡异——房子正前方挂着人脸般的巨大装饰，屋顶两边有奇怪的机关运转，外墙还悬挂着赤色的小瀑布。
徐徒然皱了皱眉，停下车快速上前，一边嘱咐其他人继续坐着，一边独自上前将人扶起，奇怪道：“你没事吧？刚怎么了？”
“刚、刚刚那只熊突然像是疯了一样要下车，我被一路带过来……”李云手里捏着被挣断的细布条，看着像是还没回过神来，“然后，然后它就拖着我，跑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里……但我被吐了出来……”
徐徒然：“……？”
“你在说什么？”她皱起眉，“什么‘人’……”
她说着，再次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前方木屋上，呼吸忽然一滞。
她知道李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那栋“木屋”，她以为的“建筑”——实际是一个人。一个巨大的木头人。
那木头人仅有腰部以上的地方露在地面上，脖子朝前突着，脑袋与背脊几乎平行，五官像是用刀雕刻，却刻得很浅——所以她第一眼才会将它认成“房子”，又将它的脑袋当做近似人脸的装饰。
而她所看到的两扇打开的大门，实际是它的左右肋部，那两处被开了两个深深的大洞。木头人的体内没有骨头，洞内一片漆黑，宛如两条幽深的隧道，看高度和宽度，确实够大熊穿过。
至于徐徒然所以为的“机关”——那还真是个机关。那是数根有木头和齿轮做成了机械，旋转臂的尽头是扎成一束的巨大荆条，仿佛巨型的狼牙棒。这些荆条随着机关的运作，一下一下地砸在木头人的肩背上，直砸得木头人皮肤破裂。
有深红的液体顺着破裂的缺口淌下来，源源不断。所以徐徒然才会误将它们当做红色的瀑布。现在看来，这些更像是血——是眼前这个木头巨人，被机械鞭挞后，所流出的血。
这些血液汩汩而下，一部分深深地浸入地底，流入祭坛的下方；另一部分则化为红色水雾，向上腾起，缭绕于香樟的树冠之上。
徐徒然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说不震惊是假的。震惊之中，她又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沉重——她不知这沉重是从何而来，冥冥中却像是听到了长长的叹息。
她循着那声叹息抬头，视线落在木头人浅淡的五官上。张口刚要说些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大白团子从旁边掠过，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面前漆黑的肋部隧道中，眨眼便不见踪影。
徐徒然：“……”
她茫然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只白熊应该就是被困在小火车上的另一只，连忙转头——却见小火车上，已东摇西歪地倒了一片。所有人都紧闭着双眼，不省人事。
就连被她搀扶着的李云，不知何时也已闭上了眼睛，徐徒然无意识地送了下手，他立刻咚地一下倒在地上，半点反应没有。
徐徒然心头一惊，刚要伸手去拽，忽听耳边一个陌生声音响起：
“没事。”
“人，没事。”
“只是休息。”
徐徒然：“……”
她循声那声音抬起头来，再次看向了木头人畸形的脸。
与之前不同，原本浅淡的五官，眨眼之间却变得深刻不少。眼睛的位置，还有刀刻的眼珠，正在轻轻转动。
“我想和你谈谈。”徐徒然听见他道，“单独。”
“……我？”徐徒然微微一愣，缓缓直起身体，毫不畏惧地看了过去，“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能，是你。”巨大木头人嘴部未动，声音却嗡嗡地在徐徒然耳边回荡，“我等待的，只有，你。”
徐徒然：“……”
果然。我就知道。我超牛批。
她目光微转，很快又看了过去：“等我做什么？”
“等待献祭。等你归来。等待，在你的仪式结束之后，为你献上一切。”木头人缓缓道，“平心而论，我现在有点惊讶。也很惊喜。”
虽然说着惊喜，但他的语气依旧是硬梆梆的。徐徒然微微挑眉：“为什么会惊喜？”
“我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巨大木头人缓缓道，“虽然我有尽力帮你提前……但我以为你至少还需要几个月……？”
说到这儿，巨大木头人忽然顿了一下。
徐徒然：……？
巨大木头人：……
意识到对方停顿得有些久了，徐徒然伸手朝他挥了挥：“喂，你怎么了？”
“……不对啊。”又过片刻，她方听见那木头人缓缓道，“现在大学才开学没多久……”
“你不是应该还在上学吗？”
徐徒然：？
得，越来越听不懂了。
她神情复杂地望着面前的木头人，不知该不该提醒它，因为这片香樟林该死的机制，她其实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而那巨大木头人，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它现在貌似相当困惑。
木头人：“……啊。”
徐徒然：？
木头人：“……你已经升级了。”
徐徒然：？？
木头人：“啊。”
木头人：“还升到辉了。”
木头人：“……啊。”
……你是在诗朗诵吗？不理你还“啊”个没完了是吗？
徐徒然现在简直一脑袋问号，又被对方的自说自话搞得心烦气躁。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对方身上不住运转的鞭挞机关，都因为其心中的震惊而暂停了一瞬。
又过好一会儿，方听它再次开口。原本平静死板的语气，这会儿竟透出了几分明显的难以置信：
“能冒昧，问一句吗？”
徐徒然：？？？
她一脸莫名地盯着那木头人，耐着性子摆了摆手。跟着就听那木头人以一种略带茫然的语气道：
“请问你这个升级路线……是谁帮你规划的？”
“我不理解。”

第一百一十八章
徐徒然看得出来，对面的木头人是真的茫然。
但就像它不理解什么“升级路线”一样，徐徒然对它的话也非常不理解——凭借着找回来的零星记忆，她大概明白对方说的“升级”是什么意思。但为什么要表现得她好像磕了什么不该磕的经验直升包一样？
另一头，木头人似还沉浸在无尽的困惑中，语气飘忽：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那个负责引导你的东西安排的吗？它是不是坏掉了？”
“那种东西也会坏吗？好奇怪啊。要不直接吃了吧。”
徐徒然：“……”
这话题，咋还越来越限制级了。
略一沉吟，她谨慎开口：“这事我没法和你解释——因为我的记忆根本不在我这儿。”
木头人：“……”
木头人：“啊。”
“你也丢了。胸针。”
“对对，就是那个。”徐徒然立刻点头，“如果你想和我深度交流的话，起码得先将我的记忆还我吧。”
木头人闻言，却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它巨大的脑袋原地缓缓转过了一百八十度——原本嘴巴的位置被转到了上方，看上去像是很深的皱纹。
“胸针，右边，深处。”它低声道，“他们应该又要找到了。”
“你等等，往最里面走。”
“他们？”徐徒然怔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周围的一切忽然摇晃起来——摇晃的同时，又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你还好吗？妹子？大妹子？”
“怎么还不醒啊。”
“是不是得先把她从这鬼地方搬下去……”
声音越来越靠近，也越来越清晰。徐徒然一个激灵，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斜躺在茶室女子的怀里，周围则围了一圈人。
方小可、李云。杨不弃也站在边上，那朵小粉花趴在他头顶，正抖着花瓣向下张望。
徐徒然：……
她又环视一圈周围，只见下方仍是那块巨大的血色琥珀，前方则同样是那个房屋般的巨大木头人。不同的是眼前木头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死物，只有自带的机械臂在片刻不停地运转，往其身上鞭挞。
徐徒然大概猜到是什么状况了：“我刚才昏倒了？”
“差不多。”茶室女子扶着她站起来，“我们过来时看到李云倒在地上，你让我们别动，自己冲上来扶李云。之后另一只白熊逃跑，我们忙着去拦，等反应过来时，你已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李云在旁边点着头，又补充道：“你是在看到那东西之后变得不对劲的。是不是被它蛊到了啊？”
“那东西”，指的自然就是那个巨大木头人。这下徐徒然完全明白了——估计她在与木头人对视后，就被暂时拉走了意识。她以为睡着的是其他人，但实际在他人眼中，真正失去意识的是她。
徐徒然了然地点点头，抬手搓了搓眼窝，再次扫了圈周围，忽然觉出不对。
此刻围在她旁边的，是茶室女子、李云、方小可与杨不弃。人群之外，那个新来的背带裤女孩则不远不近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至于布丁头与乔风，则完全不见身影。
徐徒然微微蹙眉，正要细问，忽见两个熟悉人影，从不远处的隧道中跑出。
“找到了，果然在里面！”布丁头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这一侧的隧道里面有土包，里面藏着胸针！”
在场众人听了，无不面露欣喜。徐徒然揉了揉额角，忽然觉得有些跟不上：“隧道里面？他们刚才是进去查探了？怎么进去的？”
她明明记得李云说过，想跟着白熊进入隧道，结果被弹了出来。
似是看出她的困惑，李云慌忙道：“我之前想跟着进入的是左边隧道。那边确实进不去。但不知为什么，他们走右边就能进。”
……右边。
右边，深处。
脑海中蓦地响起巨大木头人曾说过的话，徐徒然若有所思地垂眸，忽又想起它说过的另一句话——
“他们应该又要找到了。”
又要——徐徒然很难不注意到这个词。为什么是“又要”？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出去探路的布丁头与乔风已经全走了过来。听他们的描述，那条隧道里面虽然有些吓人，但并无其他危险。他们所找到的胸针则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洞里。乔风已经率先找回了属于他的一枚——他胸口写着“乔风”的胸针已经被摘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写着“冯桥”的胸针。看来这应是他的真名。
不过哪怕想起了名字，他的记忆仍是存在残缺。想来应该还得靠其他的胸针去拼凑。
“里面有很多鼓包，得自己一个一个去挖。”布丁头道，“还挺费事的。”
言下之意，这事仅凭一两个人难以迅速完成。再加上他俩已经验证过没有危险，众人当即便互相牵引着，往位于木头人右肋的隧道走去。
他们脚下铺着的是一大片血色琥珀，而隧道内部，则是松软的红色泥土。一路上都没有落叶存在，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这点，人员失散的情况并没有再次发生。
在即将踏入隧道的前一秒，徐徒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木头人。只见对方五官模糊的脑袋挂在上方，一动不动，似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所发生的的事。
……又或者是发现了，只是它暂时无意干涉？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它所说的那个“负责引导的东西“，又是指什么？
徐徒然心头浮起问号，听见前方传来的呼唤声，忙应了一下，提着石矛，快步走了进去。
*
正如布丁头二人所说，这条隧道很深，也相当幽暗。
前面一段路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得亏茶室女子有一个手电筒。即使如此，大家也只能彼此牵着手走。等到深入近千米，才见隧道内出现了一层流动的红光——借着那层黯淡的光，他们终于得以看清地面。那里果然耸着不少小鼓包。
冯桥向其他人示范自己是如何利用石矛挖到胸针的，据他所说，直接用手接触红泥会疼痛，能用工具最好。而在刨开后，则会看到里面盛着一汪清水。水底大概率会沉着一枚胸针。
说话间，他已经又当着众人的面顺利又刨开了一个坑。坑内的清水中果然躺着一枚写着“口口”的胸针。他试着用手去捞，那东西却像是水中的月亮，一碰即碎，根本捞不到。
“看来这东西不是我的。”冯桥得出结论，示意其他人上手来试。徐徒然正好离得比较近，也试着伸手捞了下。指尖除了冰凉的清水，什么都感觉不到。
徐徒然尝试失败，立刻自觉往旁边退开。将位置让给了下一个人。余下几人很快便在冯桥挖出的土坑旁围成个圈，还有的则自己拿着石矛走到一边开始抛土坑。杨不弃不知何时站到了徐徒然的身旁，诚实地给出评价：“这场面像是团建挖笋。”
徐徒然被逗得一乐，瞟他一眼：“你不去挖？”
“不急，我想再观察一下。”杨不弃道，“我不想当着他们的面找记忆。我和他们又不一样。”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扫了眼他下半身的树干，略一沉吟，扯了下他的胳膊：“不急的话就跟我来。”
杨不弃：“？”
他乖乖地跟着徐徒然往更深处走，走出一段距离了才道：“怎么？”
“我刚才昏迷那会儿和那大木头说上话了。”徐徒然低声道，“它让我往最里面走……”
“最里面？”杨不弃蹙眉，“你还真信它的？”
“不好说。我是觉得它对我没恶意。”徐徒然边继续往里走，边道，“而且听它的意思，它对我们闯到这地方来好像不是很在意。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
不然那家伙不会说“又”。
“或许以前也有人找到这地方。”杨不弃沉吟道，“比如那个将线索藏在虫子博物馆的人。”
假如能利用好白熊集体迁徙的机会，想进来并非不可能。何况这附近并没有黑熊巡守。
只不过，以前哪怕曾有人找过来，多半也只是单枪匹马。不可能像徐徒然一样直接包辆小火车拉一群人过来。而假如只有一个人的话，面对埋有胸针的土包，那想必是相当棘手。
“确实。既需要工具，又需要确保挖到的是自己的东西。不然等于白干。”徐徒然点头，“而且既然白熊‘自杀’走的是左边隧道，那么转化出的黑熊，说不定正好就是从右边出来。这样打个时间差，很可能过来的人都还没找全东西，就被转化后的黑熊逮个正着……”
然后再度被剥成一张白纸，忘记一切，被丢到林子里重新来过。
这样一想，这个机制还真是足够残酷。
徐徒然说着，微微皱起了眉。旁边杨不弃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把‘说不定’去掉。”他略一停顿，低声道，“看来你说对了。”
“？”徐徒然不解抬眸，顺着杨不弃的目光往前看去，正见前方几只大黑熊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不知干些什么。
也是杨不弃眼神好。这么乌漆嘛黑的几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徐徒然略一挑眉，提着石矛走上前去，那些黑熊像是被惊动般转过身来，看到徐徒然却没有过多反应，转过身去继续去做自己的事——又过几秒，方见它们陆续站起来，彼此推搡着走了。
徐徒然这才知道它们方才是在干嘛——只见黑熊之前蹲着的位置前，正列着一列被挖开的小土包。
每个坑里都波光粼粼，水底静卧着一枚字迹模糊的胸针。徐徒然脱下半边手套，试着伸手，顺利从中捞出一枚，接触的瞬间便感到一阵熟悉的暖流涌动。再一细看，上面赫然是三个字。
【徐徒然】
原来如此，合着是给我开后门。
徐徒然看似笑了一下，心底的疑问却愈发厚重。她将这枚胸针别在胸口，汹涌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坠落。苏醒。新的生命。金香树。慈济院。A大……
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掠过一生的记忆，然而细究之下，仍存在相当的空白。徐徒然抿了抿唇，又捞起第二枚胸针。
【能力者】
天灾。秩序。混乱。扑朔迷离。非正常理智……
相应的内容更为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徐徒然试着动了下手指，黑色的晶体于洞壁上稍纵即逝，留下深深的焦痕。
第三枚——【作死值】。
系统。恶毒女配。技能加点……
徐徒然迅速消化着再度想起的一切，冷不防意识中忽然有机械的提示音响起，接二连三——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五万点。解锁奖励功能——代行步数X10000。】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五万五千点。解锁奖励功能——梦中空间百分百登入机会一次。】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六万点。解锁奖励功能——天灾/野兽/长夜/预知技能补充包X2[仅限辰级及以上使用，且一个倾向只可使用一次]。】
徐徒然：“……”
好家伙。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长久退游后忽然回坑的老玩家，一开邮箱，那叫一个满满当当，惊喜连连。
——虽然在恢复这部分记忆后，瞬间浮现于脑海的问题也相当多。比如所谓的“引导者”与系统之间的关系，比如作死值系统在被屏蔽时差点给出的乱七八糟奖励。再比如“辰级及以上”这个微妙的描述……
但起码现在，徐徒然选择拥抱这种收获的快乐。
这地方真好，我下次还要来！
当然，拥抱快乐的同时，她没忘关注一下站在旁边的杨不弃。
“……友情提示一句。某个同款告白胸针，我这边已经快攒到十连了。”
听着旁边传来的花盆移动声，她不慌不忙地戴好手套，从背包里抓出一把胸针，悠然开口。说话的同时顺手一拨，果见所有的“口口口”都被替换成了同一个名字。
“你现在要是再敢跑，我就把这些胸针都挂到外面去。”
徐徒然不紧不慢地将后半句话说完，正准备偷偷离开的杨不弃登时停下脚步。
埋在花盆了根须都忍不住蜷了起来。他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徐徒然，张口刚想说什么，身上忽然又噼里啪啦掉下了两个胸针。他飞快地往地上扫了眼，难以直视地捂了下眼睛。
徐徒然好笑地看他一眼，顺手从第四个坑里捞了一把，在手臂上戳了下。跟着起身走到了他旁边，当着他的面，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胸针。
她此时两手都戴着手套。因此，胸针的字顺利得以保留。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我是怪物。】
【我喜欢徐徒然。】
……
她将这两枚胸针托在掌心，侧头仔细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方抬起眼来。
“你傻的吗。”
她轻声说着，顺手将【我是怪物】远远丢了出去，转而将另一枚顺手别在了他的衣服上。
两人挨得极近。隔着衣服能感受到徐徒然手指的触碰。杨不弃抿紧嘴角，耳根也好、眼眶也好，不知为何，突然都有些发烫。
“对不起。”他小声道。树枝不自觉地紧绷蜷缩。
徐徒然没好气地瞟他一眼，又拿出自己带在身上的几枚，也一个接着一个地别了上去：“道歉做什么？”
杨不弃：“……我给你添麻烦了。”
“……”徐徒然动作一顿，“哦”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只继续给杨不弃别着胸针。
后者心头一沉，下意识想说“别管我了”。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徐徒然，终于别好了手头的胸针，抬头冲杨不弃客气地笑了一下——然后在杨不弃茫然的眼神中，直接一个脑瓜崩敲了上去。
原本正趴在杨不弃头顶看戏的小粉花被吓得立刻跳了下去，而挨揍的杨不弃本人，则捂着脑门，露出更加迷惘的眼神：“你打我做什么？”
“……”徐徒然简直要被这家伙给气笑了，捋起袖子正打算再和他好好“聊聊”，视线无意中扫过刚刚给他别上的几枚胸针，表情蓦地一顿。
正紧张以待的杨不弃：“……？”
下一瞬，便见徐徒然快步上前，一把从他衣服上薅下一枚，递到杨不弃眼前：“这枚胸针不是你的？”
“？”这话题转得太快，杨不弃都没反应过来。他飞快地看了眼徐徒然手中，只见那枚胸针上写着一行大字——【我想杀匠临】。
他皱了皱眉，小心开口：“匠临是谁？”
“一个挨千刀的家伙。和害你的那个是同类。”徐徒然皱眉，“这枚胸针到了你身上就褪字。而且也没有触发相关回忆……”
说明这胸针的来源并不是杨不弃。
那么问题来了，这胸针到底是出自谁身上？
徐徒然之前就已经亲手碰过这枚胸针，非常确认它并非是自己掉的。而其他人，也已经历过好几轮胸针交换，如果这胸针和他们有关系，早就被捡走了。
徐徒然心中一动，警觉地抬眸。另一边，杨不弃也似意识到了什么，两人齐齐开口：
“那这胸针只可能是那女孩的。”
“那女的也认识匠临。”
话音落下，徐徒然后退半步，眸光微转，将那枚胸针捏在手里：“我去找她确认下。”
说完，径自旋身，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外走去。
余下杨不弃一人，踩着小花盆想要跟上，忽又似想到什么，脸上一红，慌忙低头想去摘衣服上的胸针，然而定睛细细一看，整个人却蓦地一愣。
方才徐徒然连着往他身上别了好几枚针。他只当她别的全是“我喜欢徐徒然”，人都臊得恨不能将自己埋进土里；直到现在细看才发现，出现在他衣服上的“我喜欢徐徒然”，实际只有一枚。
剩下的，全是徐徒然从自己收集的胸针里挑出来，分给他的。
【我很好。】
【我是好人。】
【我值得被喜欢。】
……
最下面的一枚，上面没有字。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枚胸针不属于他，也难以唤起他相同的特质。
可如果是这样，徐徒然为什么要把这枚给他？
杨不弃盯着那胸针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心跳忽然有些加快。
他略一踌躇，用一块碎布包住了手，小心将那枚无字的胸针取了下来——随着逐渐脱离，那胸针上的字迹也逐渐浮现，逐渐清晰。
【我想找到杨不弃。】
……
杨不弃沉默地盯着这枚胸针，过了好一会儿，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一个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回了灵魂。
隧道的那头隐隐传来争吵的声音。杨不弃一个激灵，慌忙从自己的树干上生出一张柔软的翠绿叶片，揪下来，迅速且小心将这枚胸针包起，珍重地放进口袋，方加快脚步，毫不犹豫地朝着隧道的另一头赶了过去。
站在地上的小粉花：“……”
它朝着杨不弃的背影徒劳地挥了挥叶子，可惜完全没有被注意到。它站在原地，颇为茫然地左右张望一会儿，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数自己的花瓣玩。
*
另一头。
等到徐徒然重新赶回隧道中段时，正好瞧见方小可用力将布丁头推开。
他俩似是正在闹矛盾。旁边一人正在小声劝阻，同样脸色不佳——因为光线原因，徐徒然难以看清他们每个人的表情，却敏锐地感觉到，这里的气氛已与她离开时大相径庭，极度得紧绷且凝重。
方小可的情绪依旧很激动，挣开布丁头就要往外走。挣动间露出胸口的胸针，徐徒然这才注意到，她胸口用来表示名字的胸针已经换了一个。
“方……”她试图进行辨认，可惜光线实在太暗。一旁的李云小声接口：“方可。”
他叹了口气：“这才是她的真名。”
“哦……哦。”徐徒然以目光在周围搜寻着，注意到李云胸口的名字也换了一个——换成了“林云”。
“他们在吵什么？”她小声道，“怎么就你们几个？还有的人呢？”
此时此刻，在现场的只有方可、林云和布丁头而已。冯桥——也就是原本的“乔风”，以及茶室女子和那个背带裤女孩，都不在此处。
“方可她想起来一些事，现在不太冷静。苏麦正在拦他。毕竟现在……还是设法找到更多的胸针最重要。”林云低声解释，“还有的人……他们全都到前面去了。说是有事要去商量。”
苏麦——徐徒然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布丁头的真名。如此看来，她猜得没错，布丁头就是那个曾孤身闯入这里，又将信息藏在虫子博物馆的人。
她在心底迅速重新整理了一遍几人的名字，听到一旁林云呼吸声十分沉重，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林云说方可“不冷静”，但事实上，他自己说话时声音也相当不稳。话语间还有几分滞涩，仿佛要费很大力气，才能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像是刚刚遭受过某种精神上的冲击，像是刚被暴雨冲刷过的土地。虽然努力强撑着平静，然而事实上，不管表面还是内里都全是裂缝，根本没有缓过神来。
徐徒然心头转过几个念头，终究还是没有多问，只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跟着继续往前走去。
再往前一段距离，就见到了茶室女子与冯桥的身影。他们似是正低声商量着什么，两人间的气氛同样凝重，隐约有只言片语飘了过来——
“五年……逃不掉……”
“能力找不全……设法联系外界……”
“得设法找到那个预知者……搞清他把我们困在这儿的目的……”
茶室女子随身带着手电筒，这会儿正搁在旁边，借着手通电的光，徐徒然注意到，他俩的衣服上的胸针，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在来时的路上，就已先将那枚写着【作死值】的胸针藏了起来。反正用血触发同样能拿回记忆。因此，她此刻的胸针数量看上去和其他人都差不多。
徐徒然确认了下自己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对，遂打了声招呼，走上前去。茶室女子警觉转头，看到是她，松了口气：
“你刚去哪儿了？转头就不见了。”
“我去里面看了看。”徐徒然心不在焉地说着，目光扫过四周，“还有的人呢？”
她想问的是那个疑似知道“匠临”的背带裤女孩。茶室女子却似误会了什么，道：“他们应该还在后面。你来的时候没看到他们吗？”
“看到了。方可似乎是想起什么事了，情绪很激动。”徐徒然说着，目光下意识往茶室女子胸口扫过，忽然瞪大了眼。
只见那里正别着一枚写有姓名的胸针——上官祈。
上官……徐徒然望着这个姓，又联想起对方那类似制定校规的能力，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请问你知道金香树吗？”她立刻道，“或者说，大槐花？”
“……”上官祈的神情微微一变，徐徒然见状，又迅速补充道，“那么，‘铁线虫’呢？”
这话一出，上官祈面上却浮出困惑。她蹙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个词，我不明白。”
意思是这部分的内容还没有想起来。
徐徒然抿了抿唇，却听上官祈轻声道：“你又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大槐花的事？”
“我……我去过那儿。”徐徒然暂时不想多谈这些，她一边环视着周围，一边飞快道，“那个女孩呢？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穿背带裤的那个？”
“她？她不是应该在后面吗？”听她这么说，上官祈也皱起了眉，“她没和我们过来。她应当与方可他们在一起才对。”
一旁的冯桥点头表示同意。徐徒然心头忽然浮起些许不妙的预感。
“她不在那儿。林云说她跟你们到前面来了。”她抿了抿唇，只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她……她有想起关于自己的什么事吗？”
“她？有。”上官祈点了点头，“我看到她从水里捞起来一个名字，戴在自己身上。”
“那个好像是叫……”上官祈面露迟疑，顿了顿才道，“江临。”
“对，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江临。”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同一时间，徐徒然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声响。她蓦然回头，正对上杨不弃刹那苍白的脸。
“……我记得这个名字。”他看向徐徒然，嘴唇微张，原本平整的树干瞬间炸出一层尖利的枝丫。
“就是她。我记得她。”
虽然他已记不清对方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和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徐徒然：“……”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上官校长，你们继续。”她点了点头，后退几步，旋身往洞外冲去。杨不弃紧随其后，嘴角抿得死紧，嘴唇内侧都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上官祈不解地看着两人如旋风般离去，微微偏了偏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轻轻皱眉：“江临……临？”
“上官校长？”对面的冯桥谨慎出声，“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刚才的事吧。难得大家都能想起自己的身份，这样的机会太少了，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哦……好。”上官祈定下心神，抬起眼眸，“我坚持我的想法。你应该也想起来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之前每次行动，结果都是失败的……属于我们的部分能力，始终被‘他’藏起。而且这个‘域’与众不同，我能感觉到，它很古老，沉睡着强大的力量……在能力缺失的情况下我们很难逃出……”
“硬刚不是办法，我还是觉得，我们得找到‘他’，和他好好谈谈。”
迎着对方不认同的目光，上官祈坚定地点头，再次重复自己的想法：“我们应该想办法找到那个预知能力者，好好谈谈。我不认为他花那么大工夫把我们困在这儿，只是出于恶意。”
“或许，他有他的理由。”
*
同一时间。
前往隧道口的最后一段途中。
徐徒然尽可能快地往前跑着，杨不弃根上花盆都快舞出残影，竟然也没有落后多少。
徐徒然对此的解释是，仇恨的力量，果然是强大的。
“等一下。”杨不弃跑着跑着，忽然想起一事，整个人忽然一怔，“你不是说，那个‘想杀匠临’的胸针，就是那女孩的吗？”
“嗯。”徐徒然头也不回，“然后？”
“可你不是说他们是同类吗？”杨不弃皱眉，“那他们应该是一起的。”
“说实话，就匠临那欠揍的样儿，别说他同伴了，就是他亲妈要掐死他我都不奇怪。”徐徒然嗤了一声，注意到杨不弃仍是有些茫然，果断转过了话题，“比起这个。五年前那个预知者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只有大概印象。”杨不弃坦诚道，“五年前，慈济院培养出了一个辰级预知者。之后他选择背叛人类，导致了大量高阶能力者异化或失踪……”
他说到这儿，顿了下，猛地想起一事：“等等，你刚才是不是叫那位，‘上官校长’？”
“对，就她。大槐花中学的那位‘上官校长’。”徐徒然淡淡道，“同样五年前失踪的高阶之一。”
说话间，他们已经奔临隧道出口处，杨不弃望着隧道口透入的清澈光芒，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所以，这里难道是……”
“刚才你其实应该和他们一起去找记忆的。”徐徒然叹了口气，侧头看他，“不然对于这个真相，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五年前失踪的能力者……针对辉级及以上的重点打击。还有对‘临’字的深恶痛绝。”徐徒然喃喃着，转身走出隧道口。掺着光谱的日光倾泄而下，她抬头看向上方沉默的木头人，眼睛因为灼目的光圈而微微眯起。
“这一切，其实都指向一个事实——五年前的那个预知能力者。他并不是要背叛人类。他实际也已窥见了‘铁线虫’的存在，他想利用一些极端的手段，阻止‘铁线虫’出现。
“但后来……或许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他改变了自己的手段。他不再设法让那些符合条件的能力者异化堕落，转而选择将他们困住。困在他自己的域里。
“在这个域内，能力者会忘记自己，忘记持有的能力，忘记如何进入升级空间。只要他们保持遗忘，‘铁线虫’就绝不会有附身在他们身上的机会。”
话音落下，她后退一步，避开刺目的光芒，认真打量着木头人畸形的面庞：“我应该没猜错吧，朋友？”
杨不弃正好从她身后的隧道口出来，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不敢相信地皱起了眉：“你不会想说，这个东西……就是……”
他？
眼前这木头人长得太过惊悚，杨不弃连猜测都不敢说完。徐徒然却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然呢？”
“我和你说过了。它是活的，它私下和我说过话。而且白熊和黑熊是在它的体内进行转化。这正好能对应上‘熊就是它’。”
熊是域主的化身。而域主就是辰级的预知能力者。再结合这木头人之前的表现，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杨不弃闻言，眉头却拧得更紧了些：“那也就是说，他早就已经异化成了怪物……”
还是一只不断自我鞭挞的怪物。
被机械臂鞭打出的红色液体汩汩而下，发出令人难以忽视的可怕声响。杨不弃突然想起那个关于异化的说法——能力者变成怪物后，其性状，大概率与他异化时的执念或情绪有关。
所以这个怪物……这个预知能力者。他当时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异化出了这么多带着荆刺的机械臂，日复一日地鞭打着自己？
杨不弃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心中似是揣了一块大石，沉甸甸地压着，过于复杂的情绪涌上胸腔，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此时，他旁边的徐徒然忽然跳了起来。
“嘿，嘿！大块头！看我，看我！”
她一边跳一边不住往木头人跟前蹦跶：“有虫子进来了！我不骗你！快理理我！”
话音刚落，杨不弃忽觉四周空气一滞，周遭一下变得极其安静——他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因为不住鞭笞木头人的机械臂，在徐徒然说完的那一瞬间，全停住了。
某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压得他四肢麻木，头皮也一阵发麻。徐徒然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朝着木头人大力挥手，还拿出唱歌笔，开了麦克风功能，哇哇大叫：
“是个叫江临的女孩！穿背带裤的！她不在隧道里，应该是出来了！你看到她了吗！”
木头人缓缓转了下沉重的脑袋，没有说话。又过一会儿，才听左边隧道中传出一个硬邦邦的声音：
“没有。”
徐徒然循声转头，只见一只大白熊摇摇晃晃地从左边隧道里走了出来。那声音正是从它身体里发出的。
那只大白熊看着有些糟糕，像是在绞肉机里绞到一半时突然被紧急捞出来的。腰部以下破破烂烂。
但它看着却远比徐徒然见过的其他大白熊沉稳，语气也十分稳当：“没有。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出来。”
徐徒然：“……”
她看了看头顶的木头人，又看了看走出来的大白熊，一时有点迷茫。
“这是。比较有效率的。沟通方式。”似是看出她的困惑，大白熊主动解释道，“所有的。化身。都可成为。我的口舌。”
只是暂时没有其他可以调动的熊——被转化出的黑熊只能从右边隧道出来。这必然会引起其他能力者的警觉。所以它只能紧急抽调了一只还没来得及被完全销毁的白熊。
徐徒然：“……哦。”
她很快就将这个问题抛在旁边，转而继续琢磨起江临的事：“她既然没有出来。那她去哪儿了呢？”
旁边杨不弃突然福至心灵：“她不一定非要出来啊。”
“江临对应的能力是混乱。而有的混乱技能，是可以混乱空间的！就像仁心院那个于老师！”杨不弃迅速道，“也许她就是利用这点，直接从隧道传送到别处了呢？”
大白熊却偏了偏脑袋。
“不对劲。”它缓缓道，“姓名胸针，与能力，分开保存。她不可能找到。能力胸针。”
徐徒然有些焦躁地原地兜了两圈，一拍手掌：“两种可能。要么她之前就已经通过其他胸针想起部分能力了，但隐瞒没说。要么就是她作为‘铁线虫’，和正常能力者不一样。只要想起名字，就能连带着想起完整技能。”
至于究竟是其中哪一种，他们没法确定。这也不是现在的重点。
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江临她现在在哪儿。
这个问题让在场一个半怪加一个半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域主对此也挺无奈——目前在域中巡逻的黑熊被徐徒然搞掉了大半。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摸瞎。
徐徒然还特意拿出笔仙之笔来问了问，笔仙之笔莫名其妙——你在一个辰级的域里找我一个辉级的打听，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得起我？
杨不弃思索片刻，左右看看，不太确定地开口：“或许我们可以从她的目的反推？她进来是为了什么？”
“上官校长说，是为了找弟弟。”徐徒然抱起胳膊。
“哦。”杨不弃抿唇，“那她应该是对校长撒谎了……”
不。
徐徒然默了下，忽然抬起手指：“不对，她可能没有撒谎。”
“她很可能就是进来找匠临的！”
“？”杨不弃嘶了一声，“匠临算是她弟弟？”
“匠临他就是个弟弟。”徐徒然无比肯定道，脑子飞快转动，“假如她是来找匠临，那么想杀匠临那个胸针也说得通了……她是为了追杀匠临来的……”
往好的方面想，这至少说明他们现在还有时间。毕竟不管是找弟弟还是打弟弟，都需要花费一定精力。
但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匠临又在哪儿？
徐徒然眸光转动，视线扫过前方的小火车，注意到一根被落在座位上的石矛，不由停顿一下。
石矛……说起来，她的第一根石矛，就是在树林里捡的。
而就在石矛的不远处，她还看到了一具黑熊的尸体。对方覆盖着血膜的熊爪被切掉。
小火车上次装满可憎物尸体是一周之前的事。也就是说，行刑场最少一周前，曾经开过一次门。而行刑场近期有虫子出逃……
“匠临或许还在这域里。”徐徒然猛地抬起脸来，“它没附在人类身上。它附在了行刑场内部的可憎物身上，又设法逃出了行刑场，反杀了追杀它的血手套，并夺走了对方的熊爪。”
杨不弃蹙眉：“爪子？它想要上面的血膜吗？”
“只可能是那个。”徐徒然点头，“而想要血膜，就意味着它想要去碰触石头……”
匠临的目标不可能是石矛。徐徒然捡到的显然就是它从血手套黑熊手里抢走那一根。它用那根石矛杀了一只遇到的可憎物后，就将它丢在了那儿，这明显是不上心。
“所以，它想碰触的石头，应该是其他地方的……”徐徒然面露沉吟，看向一旁的“大白熊”，“你能告诉我吗？这个域——或者说，这个域所在的地方。有什么被石头保护着的、很重要的东西吗？”
大白熊：“……”
它略一思索，轻轻吐出了两个地点。徐徒然点了点头，顺手扯住了正要往外冲的杨不弃。
“还有，我想再托你件事。”徐徒然盯着面前的白熊，沉声开口，“你能不能将其他能力者的能力，都还给他们？”
大白熊再次陷入沉默。不过这次的沉默，拒绝的意味很浓。徐徒然看似毫不意外，只又补充了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现在，两个虫子已经出现在了这里。而且只要一不小心，它们就会自杀逃掉。
“你如果有把握一次性将两只都拿下，那当我没说。但如果没有，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下我说的话。
“一群能在失忆状态下仍不止一次找到这地方来的人类。他们绝对没你想得那么没用。
“哦对，还有——我现在是急着去打架没时间和你扯。但如果你这次再把他们洗干净了送回去，我转头肯定会把他们再拉过来的。我说到做到。”
徐徒然呼出口气，不再耽搁，转身就走。杨不弃跟在后面小跑两步，略一迟疑，再次转过头来。
“如果可以的话，请至少将上官校长的预知能力还给她。”杨不弃紧了紧双手，叹了口气，“她也知道铁线虫的事。她能理解的，相信我。也请相信一下其他的人。”
大白熊：“……”
它站在原地，默然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过了片刻，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单音：
“啊。”
*
同一时间。
封闭的树根博物馆内。
摆在最中央的展品被挪开。露出通往下方的石阶。石阶漫长看不见底，不知通往何处，但朝下方望时，可以看到其中至少一半台阶，都淹没在蓝色的水中。
一只两米多高的鱼型怪物正趴在入口处探头探脑，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
“藏得可真够深。居然让我花了这么久工夫才找到。”匠临小声抱怨着，小心拿出一双覆盖着血膜的熊爪，将其努力怼向自己的下肢处——这对它来说十分困难。因为它现在的造型就像是一只长了四肢的直立咸鱼，身体长四肢短，想要碰到自己的脚，实在强人所难。
它也是无奈。如果它有的选，绝不会挑这样一个造型糟糕的身体。偏偏之前附身时昏了头，只想着往高阶挑，却意外挑中一个濒临堕落的人类。醒来后一个不当心就成了可憎物——当然，也是因祸得福，它在进入这里后才知道，可憎物在这儿居然还挺有优势。
这优势足以支撑它在被逮入行刑场后极限反杀出逃，支撑它一路躲藏到现在。但在此时此刻，却难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匠临试了几次，发现实在碰不到脚，只能宣告放弃。转而将两只熊爪都接在了两只前肢上，跟着原地一个倒立，以前肢触地，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准备顺着石制台阶走下去。
就在此时，它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嗤笑。
“将临说你之前因为附身可憎物，智商掉了不少，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她倒没说谎。”
“……”匠临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浑浊的鱼眼中，倒影出一个女生清丽的身影。
它唰地一下翻过来身来，警觉地看向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你能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江临不客气地笑着，抱着胳膊倚在旁边玻璃展柜上，“给你提个醒。下次想到什么‘好主意’，自己记得藏着点。不要事还没做，先到处嚷嚷。”
“……”匠临明白了，“是将临向你告密的？”
“说句公道话，她没有。”江临耸肩，“她只是告诉我你告诉她，你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一旦完成，就能弥补混乱倾向被封住所导致的糟糕后果。”
“我当时听着就觉得不对。为什么要说是‘弥补后果’呢？再代入你那个异想天开的思维，一下就明白了。”
江临没忍住又笑了一下，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混乱倾向和野兽倾向，殊途同归。如果没法从混乱倾向走到顶点，那改走野兽倾向，同样可以达到目的。
“但我们和星星不一样。我们的力量太破碎。没办法抵抗野兽倾向对我们的排斥。那能怎么办呢？”
江临目光转向匠临找到的那个地下入口，扯了扯嘴角：“很巧，星星过去曾经有一个祭坛。那个祭坛里，很可能还残留有她的部分力量。如果能找到祭坛，吸收那部分力量，或许就能骗过野兽倾向，让它放你进去——
“而你，作为我们中间唯一一个能进入野兽倾向的碎片，就等于给自己又加了一个砝码。只要你行动成功，你就是我们中间唯一有可能抵达混乱顶点的存在。”
江临说着，深深呼出口气：“说到这儿，我突然觉得，你好像也没那么蠢。”
她嘲讽地乜了匠临一眼，看得它浑身鱼鳞炸起：“我说，你该不会是故意让星星将混乱封上的吧？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匠临：“……”
不，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真的是个意外。
它谨慎地后退了几步，鱼眼珠不住转动着，轻声开口：“你别想太多。我只是想弥补我导致的错误。并没有想那么深。”
“你要不放心的话——喏，祭坛的入口就在这儿，我们可以一起进去。找到那些残余力量，我可以让给你。”
“不错的主意。”江临点头，“但我为什么要你让呢？”
她徐徐直起身子，眼中陡然翻出冷冽的黄色：“先做了你，再进去。不是一样的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匠临知道，现在的情况对自己很不利。
附身于可憎物内，这意味着他自带的君权神授能力完全无法使用。他唯一可以仰赖的，就只有这个可憎物本身的倾向与技能——好消息是，这个可憎物也是战争倾向，皮糙肉厚自带城墙防御，而且已经是辉级近辰，等级还是很够看的。
坏消息是，这家伙的攻击方式相当直接且单一。对上江临这种侧重混乱倾向的，胜算非常低。
因此，在江临表现出杀意的那一刻，匠临几乎是瞬间就在自己的鱼脑袋里做出了决定——跑！
既然已经变成了可憎物，想要靠自杀跑路自然是很不现实。于是匠临果断选择了物理跑路——只见他蓦地往地上一趴，套着熊爪的前肢配合着尾巴用力一摆，竟是将空气当做海水，直接游上了空中！
匠临这一飘，浮空近两米的高度。尾巴如有力的钢鞭，不住摇摆着，仿佛真的在空气中泅游。同一时间，浑身鳞片舒展，宛如一片片插在鱼身上的钢刃，在天光下闪着冷冽寒光。
对，天光——是从树根博物馆上方投下来的细碎日光。
树根博物馆是没有屋顶的。整栋建筑物就像是一个开了盖的筒。这事从外面看很难发现，只有在进入树根博物馆后，才能发现这个设计。
即使是在博物馆自身因为意外而封闭的当下，部分展馆的上方依然保留了让阳光透入的空间。匠临不知道这种神经病般的设计有什么意义，但毫无疑问，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极其有利——
拜拜了你嘞！
他在心底咕哝一句，一甩尾巴，带着鱼跃龙门般的气势，朝着头顶露出的空隙直直冲去！
他是怪，江临是人。他就不信了，江临本事再大，还能飞上来拦自己不成！
……而正如他所料想的一样，面对他的逃离，江临只是小跑着追赶了几步，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匠临不由松了口气。眼看着头顶透着阳光的空隙越来越近，他又不由有些懊丧。
千不该万不该，早知道就不该向那该死的将临透口风。这下可好，又白忙活一场……亏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通往祭坛的入口之一。
想起下方那个藏着深深石阶的方形地下入口，匠临内心更是恼怒。他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跑路时，应该先试着能不能从那地下入口里跑，说不定还真能顺利进去……
思索间，头顶明亮的空隙已经近在咫尺。匠临收回思绪，顾不得再想更多，一甩尾巴猛冲过来，小半身体，当即穿了出去——
下一秒，他的眼前却是一黑。
周遭的一切瞬间昏暗，他像是一头撞进了某个黑漆漆的袋子里，匠临茫然地扑腾两下尾巴，下意识地往前又移动了一下，粗糙的腹部似是从某种硬邦邦的阶梯状物体上擦过——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顺着鱼腹袭上，宛如密密的针刺，又像是突然燃起的火舌，顺着他的鱼腹往上燎！
匠临猝不及防，被痛到瞬间失智，本能地挣动了两下向往后退。挣动间下巴与两侧鱼肚也撞上了相同的硬物，同样的痛感立刻蔓开，疼得匠临差点叫出声。
不，等等……阶梯状的物体？
匠临望着眼前深邃的黑暗。随着眼睛的逐渐适应，黑暗中渐渐有轮廓呈现——那似是一道台阶。一道直通向下的，长长的台阶。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匠临强忍着痛楚，用拼接着熊爪的前肢，摸向自己周围。
身体的下方是阶梯。左右则是墙壁。头顶也是被封起的。
这是那个地下入口。
这就是他发现的那个，通往祭坛的地下入口。
……他被混乱了。匠临终于意识到这点。
或许是在他准备跑路的那一刻，或许是在他跑路的过程中。江临悄无声息地影响了他的神智。他以为自己是在往头顶的出口跑，但实际上，他义无反顾地钻进了这个黑漆漆的地下入口。
地下入口里的石阶，用的是星星祭坛特有的石料，对可憎物的伤害很大，如果伤到要害，甚至能直接致死。他当时正是预见到这点，所以才提前收集了两个覆盖着血膜的熊爪作为备用——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进入了地下入口，几乎半个身体都直接压在了台阶上。
与石头接触的部位都发出滋滋的声响。意识到情况不妙，匠临忙更努力地挣扎起来，试图让自己退出。然而他身上的鳞片炸得太开了。加上他本就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地下入口都堵死，留给他自己的挣扎空间，更是少之又少——
他像只失了智的泥鳅，只闷头扭动着身体，反而又往入口内钻入不少。更强烈的疼痛窜上脑仁，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种挣扎无效，忙将浑身炸开的鳞片收起，尽可能地缩小体积，好设法在有限的空间中漂浮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下颌与胸腹部稍稍浮起的那一瞬，同样剧烈的疼痛，从他的尾巴上传了过来。
……不，那疼痛要更剧烈，就像是带着火焰的钉子，生生穿透了皮肉一般！
匠临痛得一声嘶鸣，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江临——你个疯子！你做什么！”
位于外面的江临一声轻笑，更用力地转动手中石矛，将之深深地钉进匠临露在外面的尾巴。直到将那截拼命挣扎的尾巴完全钉在了地板上，方拍拍手直起身子。
“我在帮你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望着眼前半埋入地下入口之中的巨大鱼怪，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你想要进去。我就帮你进。帮你把尾巴钉上，也省得你不小心滑出来，这不好吗？”
石矛是她过来找匠临时，顺手揣的。她当时光想到这东西能派上用场，倒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好用。
“挺好的。合适。鱼嘛，不就该被串在棍子上……！”
未等她说完，眼前的鱼尾巴忽然扬起，尾尖上蓦地伸出一张狰狞鱼脸，嘶吼着朝她咬了过来！
江临吓了一跳，忙后退两步。所幸这尾巴被石矛钉得很死，动也动不了多少，那鱼脸虚张声势般挣动两下，很快就没了声息。
她暗松口气，站起身来。才刚一动弹，忽感肩膀脚上都是一阵温热。侧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大片伤口。
伤口很薄，却明显不浅。大片的血迹以惊人的速度在衣服上晕开，看上去触目惊心。
江临下意识向伸手捂住其中一个伤口。抬起右手后才发现，自己右腕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直至此刻，属于人类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尖锐的疼痛。这疼痛是如此密集，以至于她根本分不清是哪个部分在疼——又或者是全身都在疼。
她摇晃着往旁边退开几步。视线掠过掉落在地的右手。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所站着的地方，掉落着一地鱼鳞——薄得几乎透明，锋锐的边缘，却都带着浅浅的血迹。
江临恼怒地皱眉，地下入口里传来匠临嘎嘎的笑声：
“一个战争倾向的高阶可憎物，你不会以为它一点攻击手段都没有吧？”
“江临，猜猜看。是我运气不好先没，还是你扛不住先死？”
江临：……
这个混账！
她恼恨地瞪了那鱼怪一眼，沾着身上的血，颤抖着将剩余的左手伸向地面——她如果想要吞噬匠临，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是在升级空间内直接进行厮杀，要么就是在各自附身的情况下，利用特定的仪式与符文来吸收对方。
对于江临而言，她自然是更青睐于第二种。匠临觊觎那个祭坛里残余的力量，她同样为之心动。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入其中，一旦回到升级空间，就什么都没了。
然而就像匠临说的。她扛不住。
被鱼鳞切割出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血，她身上的衣服都快要被血浸透。身体已经因为强烈的失血而开始发冷，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她暗暗咬牙，只后悔自己进来时没有挑一个带生命倾向的附身对象——
她现在这具身体自带的倾向是永昼。这种时候唯一的用场就是帮她屏蔽疼痛，催眠身体，让自己强行再苟一阵。但即使苟延残喘，现在的自己也根本没力气发动仪式……
等等，生命？
江临的动作一顿。
……杨不弃。
她想起来了。这次同样被困在域里的人里，有杨不弃。
虽然那家伙现在看上去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但生命倾向肯定有所保留。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异化了，却对人类没有恶意，再加上他现在大概率没有认出自己……
只要能骗他，只要能骗过他……
一想到要骗杨不弃，江临心本能地悬了一下。然而转念一想，对方现在是怪物，根本不可能还保留有预知倾向的能力，心口顿时一松，旋即忿忿地瞪了倒栽在地下入口内的鱼怪一眼。
“等死吧你。”
她冷冷说着，周遭空间忽然开始扭曲，仿佛搅动般旋转，下一瞬，又蓦地恢复正常。
而方才江临所在的地点，已然空无一人。
……
又过片刻，半个身子埋在洞里的匠临试探地发出声音：“嘿？嘿，你还在吗？有胆子你应一声啊？”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回应。方听一声嗤笑从地下入口中传来：“憨批。”
话音落下，那半条露在外面的鱼尾突然开始上下挣动。一下、两下……不知尝试了多少次，方听“啵”的一声，鱼尾终于带动被钉在地上的石矛，将它从地上拔了出来。
不过那石矛还贯穿在尾巴中，尾巴痛得几乎要麻木。匠临没忍住爆了句粗，又强忍着痛楚，继续控制尾巴，配合着四肢往后移动。因为石矛的存在，他每次只能往移动一点点，反复挪动了数次，终于将长长的身躯从地下入口中挪了出来。
得亏他现在的身体皮糙肉厚，才能撑到现在。饶是如此，匠临也已痛得够呛，下颌到腹部全是满满的被烧灼的痕迹。细细闻一下，他甚至觉得还有点香。
“这个疯子！”望着自己还串着石矛的尾巴，他忍不住又骂一句，艰难地举起连在前肢上的熊爪，试图将它给硬拔下来——问题是它的尾巴比后肢长得还远，费了老鼻子劲，短短的前肢也才刚能够到石矛的前端。
匠临整条鱼都麻了，不由开始思考起断尾求生的可行性。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要帮忙吗？”
匠临：……
他僵硬地转头，只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正蹲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匠临是吧，好久不见哈。”
……是徐徒然。
淦。
匠临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展开浑身鳞片。然而尚未来得及动作，便听徐徒然悠悠道：
“我宣布，被串在棍子上的一律视为烤串。”
“我宣布，烤串作为食物，不能攻击他人。”
匠临：“……！”
你才烤串，你全家都烤串！
他气到鳞片都啪啪作响，然而这么离谱的规则，偏就还真能作效——任凭他鱼鳞张得再开，都再难以做出攻击的动作。
匠临心知自己这回是真的栽了，对拖后腿的江临更是埋怨。念头一转，他又迅速开口：
“我们合作吧。”
“在这个域里，还有我的另一个同伙。你放开我，我带你指认她。”
“哦，江临是吧。”徐徒然笑了下，直起身体，“我知道她。我刚就在门口，看她离开了我才进来的。”
匠临：“……哈？”
“本来想直接进来的，不过才刚开门就听见你们在闹，动静好像很激烈的样子。我不好意思打扰，就先到外面等着了。”徐徒然诚恳开口，上下打量着匠临，也不知是在盘算些什么。
匠临却是已经听傻了。
“开门？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是已经封闭……”话未说完，匠临又是一怔——只见另一个身影从展馆的入口处走了进来，白白胖胖的身躯，手里还推着辆手推车。
是一个套着白熊布偶装的玩意儿。
匠临自打进来后就没少见过这种东西，怂得很。然而不知为什么，这只却明显让他感到有些不一样。
“不好意思，有人帮我开了后门。”徐徒然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又以目光打量了一番匠临，又看了看身后的手推车，拿手比划了一下。
“……嗯，好像可以吧。会有点费劲，不过应该装得下。”
她自言自语着，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旋即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匠临的身上。后者本能地背脊一凉：“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就是在思考，该怎么运输生鲜。”徐徒然轻声说着，忽然上前一步，手掌对着匠临虚虚一按——
匠临只觉一道刺骨的寒意将自己刹那贯穿。下一瞬，便眼睁睁地看着厚厚的冰层覆上皮肤，顺着厚厚的鱼鳞，一寸寸地咬了上来。
他本能地支起鱼鳞、甩动鱼尾，开始死命挣扎，然而随着徐徒然轻描淡写的一句“烤串不会挣扎”，所有的挣动都被强压了下去——他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任凭厚重的冰块将自己完全包裹。
另一头，徐徒然则是长长松了口气。
“可以，比我想象得还要容易。”她真情实感地按了下胸口，“谢谢江临。”
一旁的大白熊——或者说，是依附在大白熊体内的木头人域主，则迟缓地转了下脑袋，头套里传出僵硬的声音：
“可是。她。逃掉了。”
“啊。”
“放心。杨不弃盯着她呢。”徐徒然拍了拍手掌，开始围着冰冻的匠临转圈，“而且……不还有其他人吗？”
她瞟了眼旁边的白熊：“前提是你真的有将能力还给他们。”
大白熊：……
“我后悔了。”它缓缓道，“不该还的。”
徐徒然：“？”
“江临死，会转移。”大白熊认真道，“他们都危险。”
它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因为是星星的话，所以它选择了听从。但现在这情况，它无法确定自己的听从是否是正确的。
将藏起的那些能力，以胸针的形式还给那些能力者，这对它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一个念头，那些黑熊就会自动替它将胸针奉上，就像当初将一切记忆还给徐徒然时那样。
问题是，它真的应该这样做吗？那个被江临附身的人类身躯，逃出时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万一她就这样死去，那所有的辉级就会再次暴露在被附身的危险中，包括被它困住的那些……那些过去的同伴。
那它做的一切，一点意义都没有。
大白熊目光看向展馆的外面，似是陷入了思索。旁边徐徒然呼出口气，将小推车推到了冰冻大咸鱼的旁边。
“首先，不是所有辉级都是危险的。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伤人，但你的情报真得更新一下了。其次——”
她将手推车的车斗竖起，努力将封着匠临的冰块推入，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紧绷：“我说了，杨不弃，还有其他人，都会，收拾，她的——诶累死我了。”
巨大的冰块终于被推进了手推车里，徐徒然甩了甩手，抬起眼来：“你不相信别人，总该相信我吧。”
大白熊麻木地转动了一下脑袋，声音依旧一顿一顿：“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是你自己说，一直在等我的吗。”徐徒然理所当然地说着，目光扫向了一旁地下入口，声音突然沉了下去，“虽然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能感觉到，你将某种期待寄托在了我身上。既然如此，那我想我对你而言，信誉还是挺高的吧。”
“……”大白熊沉默地看着她，顿了一会儿，才迟缓地发出一声“啊”。
徐徒然：……
所幸她现在对对方这种动不动就诗朗诵的表达方式也挺习惯了。闻言只当对方没有否认。她用力将装着大冰块的车斗横了过来，继续道：“说起来，你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大白熊没有回应。徐徒然也不急。收拾好冰块，便再次看向地面中央的地下入口。
“我总觉得，这地方好像和我存在着某种联系。”
她说着，缓步走向那个入口，无意识地偏了下脑袋，眼中泛起些微的蓝色：“这个域，不仅是为了对付虫子而存在的吧？你在守护着某种东西，而那东西与我有关……”
徐徒然站定在地下入口的边缘，饶有兴致望着其中起伏的水波。远远地，似是有某种缥缈的呼唤传来，掺杂着鼓点与吟唱。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只脚已经试着朝里迈去。然而脚尖都还没落地，手臂忽然被人扯住。
她愕然转头，正对上大白熊没有表情的脸。
“你。不能。进去。”头套内再次传出僵硬的声音。
“在你。准备好之前。不能进去。”
“准备好？”徐徒然蹙眉，“什么意思？”
大白熊歪了歪头：“我不确定。”
“但至少要等你。知道自己是谁。”
徐徒然：“……”
“知道我是徐徒然，还不够吗？”她顿了顿，试探地开口。
大白熊没有回答。那看来应该是不太够。
往好的方面想，这起码让徐徒然再次肯定了一件事——自己的来历肯定不简单。绝对是大人物。
“但你应该是知道我是谁的吧？”徐徒然想了想，又道，“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回应她的，是大白熊的又一声“啊”。
跟着才听它断续道：“我。没那个。资格。”
徐徒然：“……”
“行吧，那看来我真的是个超大超大的人物了。”她轻轻吐出口气。
这回白熊倒是应得很快。它点点头，说了一声“嗯”。
“……”徐徒然再次看它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仍被冰封的匠临。略一斟酌，再次开口，“你当初，是因为预知到我的存在，才会做出那些事的吗？你到底预见了一些什么？在你的预言中，我究竟……诶？诶？你别晕啊！”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那大白熊摇晃两下，忽然一个西施捧心，整个熊旋转倒地。徐徒然忙伸手去扶，却见大白熊摇了两下脑袋，再次直起身体，整个熊的气质已然完全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变得很怂。一种由内之外的怂。
怂到在看到徐徒然的第一眼，就抱着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然后不假思索，转身就跑！
徐徒然：……
得，看来是自己问题太多，将人域主给逼走了。
她暗暗抚了下额，眼见着大白熊就要跑出展馆，闭了闭眼，无奈开口：“禁止出入。”
咚的一声，大白熊像是撞到一堵透明的墙，一下摔翻在地。
徐徒然上前将熊扯起，一路扯到装着巨大冰块的手推车面前。
“跑什么跑，没见这边需要帮忙吗？过来帮忙推车。”
说着，自己扶住了车上的巨大冰块，望着冰内的无神鱼眼，没好气地抿了抿唇。
“推稳一些。我们要赶去的地方，可远着呢。”

第一百二十章
君权神授&#183;愚民。
这是江临自带的能力。混乱倾向，以愚弄他人为特征。随着等级的升高，可愚弄的对象也将逐渐脱离活物范畴，不断增多，当到达辰级时，甚至能做到愚弄时间。
不过她现在还只有辉级。能做到的最极限的操作，也就只有愚弄空间——她可以暂时扰乱一个区域内的基础空间规则，从而达到从一个地点，瞬间抵达另一处的效果。
平心而论，这个能力对现在的她来说也够用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在顺利转移出树根博物馆后，她的能力发挥就一直有些失常——江临本想直接回到隧道处。但因为体力原因，她不得不在中途在树林中停了一下。而等她想再次发动能力时，却总是转移得很不成功，始终只能在林子里打转。
江临怀疑是这片香樟林有问题。毕竟这里之前就会动不动将聚集的活人传送。而按照先前的解题思路，她可能得先到其他建筑物内，才能顺利转移离开。
好消息是她的不远处就是茶室。坏消息是她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即使她一直用身体自带的永昼能力来进行自我催眠，生命力依然在以不可逆转的趋势流逝。再这样下去，她搞不好真的会比匠临先凉……
一想到这点，江临心中就蹭蹭窜上一股火气。她强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感到身体又开始阵阵发冷。
——而就是在这时，她看到了杨不弃。
她没看清那家伙是从那个角落钻出来的，他仿佛就只是路过似地，从旁边林子里走了出来，脚上的小花盆踩得哒哒作响。
江临下意识地先摸了下自己的胸口，往写着名字的胸针上抹了把血，迅速摘下收起。跟着便见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有泪光。
“救命！”她虚弱地叫喊出声，一面喊一面跌跌撞撞地朝杨不弃的方向跑去，“救救我！有怪物、有怪物要杀我——”
确认叫声已经引起杨不弃注意，她索性也懒得继续费力气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然而等了几秒，却没见有人过来，莫名其妙地抬头一看，却见杨不弃仍旧稳当当地站在原地，不仅半点要靠近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在东张西望，像是在等待什么的模样。
江临：“……”这个垃圾！
然而她人已经倒在地上，总不好拍拍裤子站起来继续往那边冲。江临克制地吸了口气，索性两手撑着地面，一边继续求救，一边朝着杨不弃爬去。
“救救、救救我……我快要死了……”她尽可能发出可怜的声音，目光死死地盯着杨不弃。
——如果这家伙真打算见死不救，那她不介意在临死前再带走一个。她再虚弱，扰乱一个怪物神智的能力还是有的。
所幸这回杨不弃终于有了反应。他四下张望一番后，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跟着终于将目光移向自己，缓步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在江临身前蹲下，语气平平。江临奋力抬眸，注意到他的衣服上一片光洁，动作间却有很重的垂坠感，像是在衣服的内侧藏了东西。
同时，领口处隐约露出一枚反别胸针的背面。这让江临心中浮起些警觉。
他也找回了胸针。那也就是说他获得了更多的记忆？
联系之前对方不搭理的态度，江临心中不由有些担忧。面上却仍是一副狼狈凄惨的模样，伸手去够杨不弃的树干：“我不知道……我只是离开了一下隧道，突然就被传送到这里……”
话尚未说完，伸出的手却摸了个空。察觉道杨不弃后退半步的动作，她表情倏地一冷，口中的台词却还是尽职地念完：“我、我遇到了怪物要杀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好冷，我快要死了……”
“救救我……”
声音越来越低，她轻轻垂下眸子，眼中微微浮起骇人的黄色。
恰在此时，她的肩膀忽然一沉。江临愕然转头，只见两根树枝正搭在自己的肩上。
“你放心。”杨不弃的声音再次响起，仍旧平稳冷静，“我会救你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他说得坚定，力道甚至有些重。江临不禁一怔，身体下意识地紧绷，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是多想了——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确实正在涌入自己体内。被强行压下的痛楚逐渐弥散，身体也在渐渐回暖。
甚至连被削去的右手，都从空荡的手腕中点点生出，从骨到筋，从肉到皮，完全长好也就几分钟的事情而已。
江临满意盯着自己的右手，过了片刻，方一脸欣喜地从地上爬起来。
“天哪，你怎么办到的？”她没忘做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太厉害了！”
“……拜一个坏人所赐。”杨不弃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同时将两根树枝从江临的身上挪开，“不过这不重要。”
“这样看来，那家伙也算给了你好处嘛。”江临眸光转动，故意道，“换个角度来看，你该谢谢她。”
杨不弃动作僵了一下，没有回应这句话。转而道：“你有看见其他人吗？”
江临：“？”
“其他人也被传送走了，大家都失散了。”杨不弃又开始朝左右张望，“我是过来找人的。不过除了你，谁都没见到。”
“茶室二楼倒是有放着一些胸针，不知道是谁的。”
“是吗？那我不清楚。可能刚有人从茶室离开吧。”江临顿了顿，决意还是先抓紧时间去将匠临收拾掉，“那你继续找，我刚刚吓坏了，我想先缓缓。”
说完，虚情假意地对杨不弃又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朝着茶室赶了过去。
而杨不弃，只是静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亲眼看着她进入了茶室，方垂下眼眸，往旁边林中走去。顺手扯下了身上刚用来碰触江临的两根树枝，不掩嫌弃地扔在了地上。
——另一头，进入茶室的江临，无所谓地拍了拍身上浸满血液的衣服，正抬头看向四周。
茶室一楼空无一人，也没有白熊。这正和她意。江临立刻走到了大堂的角落处，闭眼凝神，尝试着搅动起周边的空间。
随着技能的发动，四周的地板和墙壁确实出现了片刻的扭曲。然而这扭曲稍纵即逝，一切很快又恢复正常——而江临，也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移动。
……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临再度皱起眉头，不死心地又尝试发动了几次能力，只有一次成功将自己移到了茶室门口，却也只到了门口。
恰好停在了门边。脚尖正抵着门槛。看上去就好像……
好像自己被困在这里了一样。
心头腾起不妙的预感，江临忙尝试着往门外走了走。空荡的大门却像是被加上了空气墙，根本无法突破。
……不是好像，她就是被困在这儿了。
江临脸色瞬变。在几番尝试突破未果后，她只能将注意力转到茶室内部，试图找找有什么线索——而直到此时，她才注意到，贴在柜台上的那张纸，似乎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远远望去，字迹连成一片。江临抿了抿唇，缓步上前，将纸拿起，只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
【……1.存在桌椅的地方，皆可视为教室。因此茶室可被视为教室。未经[老师]允许，[学生]不可擅自离开教室。】
【2.只有被赋予[老师]身份的人，才可被视为[老师]。只有[老师]或校规制定者，才有资格赋予他人[老师]身份。】
【3.[教室]之内，除了老师，一律视为学生。】
【4.[老师]有义务维持教室内的纪律。】
……
后面连着好几条，则都是对“学生”的行为约束。包括但不限于攻击老师，奔跑吵闹，以及各种形式威胁……
而最后一条写的则是，【[老师]不可向[学生]隐瞒该校规的存在。该校规必须置于[学生]可随时取阅的范围内。否则，该规则将不予生效。】
江临：……
“老师……”她轻轻念出这两个字，自嘲地笑了一下，“真有意思。”
她似有所感地转头，只见身后的楼梯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人——上官祈正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一派温和端庄。
江临冷笑，将手中纸张随意拍在桌上。
“第八条。教室内，必须保证有老师存在。否则校规将无法生效……”她信口背出方才所看过的内容，抬眸看向楼梯上的人，“看来你就是这儿的‘老师’咯？”
上官祈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我以为你会将我当做与你一起被困的人。”
“上官祈，盒子领域‘大槐花中学’的‘校长’。秩序倾向，至少辉级，素质‘为人师表’。”江临扫过她面前的胸针，张口就来，“据说你失踪了很久。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遇上。”
上官祈偏了偏头：“你似乎并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将你留下。”
“这不重要。”江临耸肩，“重要的是我现在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你是敌人。
“第二，我应该跑。”
江临微扬起头，手指点了点柜台上的纸张：“很完善的规则。几乎封死了我逃出去的可能性。但上官校长，你知道吗？所谓秩序，必然存在漏洞。”
她望着微微蹙眉的上官祈，缓缓勾起一个笑容：“你不该让我看到这张东西的。”
话音落下，四周场景忽然开始扭曲。上官祈拧眉望着站在扭曲中心的江临，下意识地往楼下赶了几步，不过错眼的工夫，江临竟已不在原地！
上官祈微微瞪大眼睛，忽听门外有窸窣声音响起。诧异转过脸去，正见江临的身影从茶室门前跑开，直直朝前掠去。
……？！
无暇细想对方究竟是如何从“教室”逃出，上官祈暗叹一声，立刻追了上去。眼看一脚即将跨出门槛，她心中忽然咯噔一下，本能地停住脚步——可惜为时已晚。
眼前场景倏然一变。茶室的地板被林中的石子路取代。她以为自己及时刹住了车，没有离开茶室，然而事实上，她人已经站在了茶室外面。
……是幻觉。
不知从那一瞬起，她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被替换成了幻觉。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上官祈警觉地转过头去。只见真正的江临这会儿仍好端端地站在茶室大堂内。
“老师再见。”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朝着上官祈招了招手，周围场景再次旋转，即将消失的前一秒，却听上官祈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不慌不忙：
“我可没说，一个学校，只存在一间教室啊……”
……？
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飞快地自江临脑中闪过。尚未来得及思考，她人已经从茶室中倏地脱离。
——而很快，她就知道了那是什么意思。
江临原本是打算直接转移到树根博物馆内。明明是很简单的事，中途却像受到什么干涉，等反应过来时，人又已落到了树林之中。
更糟糕的是，这一回，她的周边没有建筑物。她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江临：……
再试两次。转移能力依旧能用，但和之前一样，目的地完全随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落到哪里。
江临无奈，只能耐着性子，又再次进行了转移——因为上官祈之前的话，她现在对所有拥有屋顶的地方都保持着警惕。虽然无法确定他们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发难，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落到树根博物馆的附近，然后设法进去把匠临做了。
又一次落地。不远处终于露出树根博物馆的影子。江临心头一松，当即步行朝那边赶去，没走几步，视线忽然被一片雾气蒙蔽。她警觉转头，这才发现自己周围已完全被白茫茫的迷雾包围。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江临也从不记得有人和她提过林中会有雾的事。她暗暗咬牙，试图再度愚弄空间，却发现能力又一次失效——
不、不对，不是失效。
是她有些忘记了。
本来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发动的技能，这会儿却怎么弄怎么觉得别扭。像是一个用惯了键盘的人，突然被要求手写，明明是非常熟悉的字，落笔却怎么都不对，以至于半天都写不出一字。
江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这种状态绝对不正常。而且多半与这古怪的雾气脱不了干系。就这样站在原地未免太过被动，心念电转，她很快就拿定主意，定准了一个方向，义无反顾地朝那里跑了过去。
——只要是能力导致的异象，就必然存在范围与边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脱出那个范围！
方向是随机选的，被专门埋伏的可能性不高。假设布下雾气的人也在那里，在靠近的同时，她就会被传送走，这反倒是个好事……
江临咬牙，默默加快了脚步。一路上却不知怎么回事，磕磕碰碰，脚下总是会踩到奇怪的东西，甚至还被不知什么玩意儿绊了一跤……
手臂从某种尖锐的东西上划过，爆发出一阵刺痛。江临顾不得这许多，只捂着手臂闷头朝前跑去，鲜血顺着伤口滑落，在地上滴出一路。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身后的雾气倏然散去小片。林云站在那小片干净的区域内，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留下的血迹，对着另一边开口：“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又一定会往那个方向逃？之前布下的陷阱正好都被踩中了。太神了。”
“不是‘正好’被踩中，而是‘一定’会踩中。”雾气中传出清脆的女声。方可从一棵树后转了出来，谨慎地与林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白雾，“我以前好像和你不太熟。你的能力是什么来着？”
“大雾。”林云坦然道，“我的素质是‘大雾’，倾向是天灾加永昼。”
陷入雾气的敌人，会遗忘一定的技能或常识。越需要的，忘得越深。
除此之外，雾气还有净化作用。能对被困其中的可憎物造成伤害。
“你呢？”林云介绍完自己，好奇看向方可雾中的身影。
“预知。”方可抱起胳膊，话语中似是带上了些许得意，“死神来了。”
“？”林云愣了一下，“啊？”
“我说我的素质名。”方可看向江临逃脱的方向，微勾唇角，“就叫做，‘死神来了’。”
*
另一头。
结实的冰层下，一双鱼眼正在僵硬地转动，眼珠内透出诡异的光。
匠临正在努力确认着自己的情况。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正身处何地，但他可以确定，这里绝对不是树根博物馆。
匠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移动到这里来的。他只记得在不久之前，徐徒然曾将连冰带鱼，将他整个儿装进了一辆手推车内。当时的匠临内心还怀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秩序的能力不可能没有边界。只要徐徒然将他带出了规则的生效范围，他就有把握能挣开冰封，反不反杀的不好说，起码跑路是没什么问题的。
万万没想到，眼看自己就要被带出博物馆大门。徐徒然忽然停下，拿出个怪里怪气的可憎物道具，对着自己唱了一首音质恼人的“快快睡小宝贝”……
说很好听那绝对是假的。即使隔着一层冰，那种充满杂质的音效依旧闹得匠临十分暴躁。然而离谱的是，他居然真的听着听着，就那么睡着了。
中途又迷迷糊糊似是醒过好几次，同样都被徐徒然一曲“快安睡小宝贝”搞得失去意识。等他完全清醒过来时，他人已经在这儿了。
隔着冰层，他难以完全看全看清外面的情况。只依稀辨认出这是一个十分空旷的地方。前方隔着走廊，似是有一个黑黢黢的出口，后方则是一大片空地，不知干什么用的。
冰层外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他吃力地转动脑袋，废了好大的劲，终于捕捉到徐徒然的身影——她正站在他的斜前方，看上去正与一只大白熊交流着什么。
匠临关闭视觉，竭力放大其他的感官。终于艰难地捕捉到只言片语：
“这个下锅的时机……有讲究吗？”
“……哦，意思是生的和……熟的，不能下一边……”
“啊？带冰的不可以吗？”
“不不不，不能现杀……这个和其他的不一样，必须新鲜的下去……”
“串的棍子……这个我知道，下锅前肯定会先拿下来。”
……
匠临茫然地转动眼珠，脑袋里一时充满问号。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下锅？是他理解的那个下锅吗？
这个域里面，难道还有火锅吗？
他迷迷糊糊的，只觉听到的一切都无比荒谬。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在这鬼地方，似乎一切还挺合理——
毕竟在他进入这个域后，不止一次撞见啃烤串的白熊。这放在其他域里也挺少见的，而反过来想——既然烤串在这个域里是合理的，那火锅自然也是合理的。
不过为什么要在这里提火锅？这关他什么事？
某个可怕却又模糊的念头浮上心头，然而还没等匠临想清楚，那种吵闹的音乐又响了起来，伴随着徐徒然心不在焉、充满杂音的歌声，愣是将匠临难得清醒的意识再次压了回去。
唱完了歌似是还觉得不保险，她又直接就着麦克风喊了几嗓子。因为意识昏沉，匠临并没听清她喊了什么，只大概听到两句“……被视为食材”、“……被视为火锅”、“在被煮熟前，食物不可以离开锅内”……
什么食材？谁是食材？
匠临尚未意识到其中利害，徐徒然已经缓步朝他走了过来。
紧跟着，他只觉尾巴上重量与束缚感骤然散去。粗糙的表皮终于再次接触到了空气。他本能地觉得这是好事，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阵剧痛便窜上大脑——
徐徒然攥住了那根贯穿他尾巴的石矛，正在努力将它往外拔。
匠临昏沉的大脑倒是有因为这剧痛而清醒片刻，不过很快又再次被永昼的力量压了下去。废了好大劲，那根石矛终于被从尾巴上拔了出来，紧跟着，匠临又感浑身一松。
这回融化的，是他身上的厚重冰块。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感到很高兴。
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头，而下一秒，他就知道了这种不安存在的原因。
——徐徒然将他整个人都从冰块中解放了出来。
跟着毫不犹豫地伸手，用力往他身上一推。
匠临身体依然僵硬，不受控制地被她推下。笨重的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坠落，旋即“咚”的一声——
重重落入了下方深深的血池之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东山林完】
另一头，香樟林内。
“其实我不是太明白——”
苏麦靠在一棵香樟树后，仰头闭眼，声音不大不小：“方可的那个素质，好像是叫‘死神来了’对吧？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桥正在他不远处观察四周，闻言转头，面露诧异：“诶，你俩以前不是一个单位的吗？”
“不是，我仁心院的。她慈济院。没有面对面合作过。”苏麦说着，眼睛依旧闭着，“说起来，你不是慈济院的？”
“不，我单干的。以前拉扯过一个小组织，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冯桥苦笑了下，略一思索，再次开口，“对方可那个能力，我也不是很熟。不过听人说起过——你知道电影《死神来了》吗？”
“惊悚片？听过。”苏麦微微睁开眼，“被死神盯上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死，对吗？”
“差不多。而且是各种极小概率的事串连导致的死亡。”冯桥道，“方可的能力，效果就与之类似。”
方可可以预见“偶然”。并能根据自己预感，将大量偶然排列在一起，从而导致必然的结果。不仅如此，她的能力，还带有一定的占卜功能……
“占卜？”苏麦一怔，“什么意思？”
“嗯，用结果去推断一件事。”冯桥试着解释，“就像有的人会扔筊杯，通过观察它的正反情况去判断吉凶。方可的能力与之类似。”
比如，她可以在设置好一系列偶然事件的同时，设下一个简单的疑问。如果问题的答案是“是”，那么偶然事件就会触发，如果答案是“不是”，则事件不会触发。而她，就可以通过偶然事件的触发结果，去获知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麦：“……”
“很神奇。”他顿了一下，认真点头，“你觉得她会用这种能力去判断江临的好坏吗？”
“肯定会啊。”冯桥耸肩，“换做是我，我也设法自己判断一下。毕竟现在的情况……都太突然了。”
就像不久之前，一堆黑熊出现，主动将带有能力记忆的胸针归还。又比如在归还之后，其中一只黑熊突然口吐人言，信誓旦旦地告知目前这个域里有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足以影响全人类命运的怪物……
最离谱的是，和他们一样被困在这里数年的上官校长居然主动站出，公开表示相信那个……那个叛徒的说法，还努力说服所有人，帮着抓住那个所谓的“怪物”。
“我们不需要伤人。只需要将她控制住。究竟是与不是，我们可以等抓住之后再设法确认。”当时的上官校长是这么说的，“假如——我是说假如，那女孩真的已经被‘怪物’附身的话。相信我，这对于我们而言将是一次绝无仅有的好机会。成功与否，甚至能影响到所有人的未来。”
因为事出紧急，上官校长并没有解释得很细。但因为她过去的威望以及诚恳的态度，所有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
尽管他们中的大部分，内心依然保有疑虑。
……说起来，当时方可就说了一句“我听你的，但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判断。如果她真是个坏东西，我不会手软。”——冯桥那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可算反应过来了。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上官校长与方可两个人各自发动了预知能力，尽可能迅速地完成了信息整合与大致计划，并为众人指引了应该前往的方向。所有人各自出发、就位、等待，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有些事，即使已经相隔多年，对其的熟稔依然深入骨髓。
因为域主自己也无法解除那个“互相靠近后必有一人被传送”的傻缺机制，所以他们只能分头出发。无边的香樟林像是海洋，一旦没入就四顾茫茫。冯桥不知道别的人孤身一人赶路时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当他就位后不久，就看到苏麦迅速赶到的身影。
想来其他人也是同样。
思及此处，冯桥心头不由有些慨然。而另一头，苏麦已再次闭起了眼，仰头靠在了树干上。
随着眼睑闭合，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副地图——一张卡通画风的平面地图。
——【素质：快捷键M。倾向：全知/战争。技能：小地图/精准打击。】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能力可以将苏麦周边的状况以游戏地图的方式呈现。全知倾向的等级越高，地图的范围和可呈现的内容越多；而战争倾向，则赋予了苏麦通过操作地图直接打击对手的能力，等级越高，打击力度越强。
不过考虑到战争倾向的副作用较大，苏麦基本没怎么升这个倾向。目前等级为全知辉级，战争灯级，这个能力整体更偏向辅助。
此时此刻，以他为中心，这张地图的范围足足囊括方圆五百米，所有具有移动能力的物体，都以小圆点的形式在地图上标出。他自己是绿点，作为同伴的冯桥是蓝点，所有未被视为同伴的，则一律标为红点——
而在他的视野中，一个陌生的红点，正以相当的速度，朝他们这个方向赶来。
“她过来了。”苏麦霍然睁开双眼，转头往树后看去。只见他们身后十米之外，一片茫茫的白雾正在如浪翻滚。
“不可以让她出来。”他看向冯桥，认真开口，“也不能让她看到我们。”
那女孩很可能具有混乱能力。如果和她照面，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冯桥了然地点头，闭眼深吸口气，昂首发出一声长啸，跟着便是一段抑扬顿挫的吟诵，用的还是古语发音：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素质：李白。倾向：长夜/战争。技能：抱月/仗剑。】
与苏麦一样，冯桥的两个技能，各自对应素质下的不同倾向。“仗剑”为战争技能，可以有效增强身体素质并提升近身作战能力。不过他同样出于谨慎，没怎么对其升级。
而“抱月”，则为长夜技能。效果为，当他念诵诗篇时，可以影响目标的意识，将其拖入诗词所创造的意境之中，暂时忘却自我。长夜的等级关联技能效果；此外，诗词蕴含的画面与现实越相似，他念诵的越投入，对方被拖入的程度就越深。
就比如现在。
随着冯桥吟诵的尾音落下，正在林中疾奔的江临倏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她猛地意识到这点，慌忙举目向四周望去。目及之处，却只能看到幽深的竹林。
头顶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清冷的月光。四顾萋萋，她忽然有些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去哪里？
江临困惑地蹙眉，脑海中除了问号便只有空白。她本能地觉得那些包围她的植物不该是竹子，但实际应该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然而这种迷茫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时，忽然无意识地抬眼，看向了头顶的天空。
夜空中是一轮圆月，清光泠泠。江临盯着拿着那月亮看了片刻，数个关键词突然涌入脑海：
圆月。混乱。升级……
江临表情一顿，眼中倏然泛起淡淡的黄色光芒。同一时间，十几米外的冯桥低呼一声，伸手按住了胸口。
苏麦猛地看了过去：“你怎么了？”
“她想起来了。”冯桥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好快啊。”
——当被困者注意到和自己有关的物体时，确实有可能激发自己的记忆。而且个体实力与意志越强大，清醒得就越快。
但冯桥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江临居然能这么快就想起自己。
随着江临的清醒，他能感觉到自己生成的诗词意境正在逐渐消退。苏麦迅速闭眼再次观察了一下小地图，再睁开时，面上已带上几分肃然。
“拦住她！”他飞快道，“她正在蓄力，好像要发动能力！”
“行吧，那、那我……”冯桥调整了一下，念头飞转，再次开口，“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
另一头，正准备转移的江临蓦地停下动作。
月幽幽，水幽幽。萧声幽幽。江临迷茫看向左右，一大堆问号再次浮上心头。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去哪里？
这些疑问似曾相识又令人茫然。很快，她便似是被什么吸引，再次抬头看向了空中。
——月亮。
圆月。混乱。升级。狗比匠临……
她微微偏头，眼中再次腾起黄色光芒。
于是——
“她又开始蓄力了！”
另一头，苏麦无奈地睁眼，再度看向冯桥。后者正在捂着胸口大喘气，宽阔的额头冷汗涔涔。苏麦有些担忧：“你还行吗？”
“还行。”冯桥喘息着点头，“意境会拖慢她施放能力的速度。你等我稍微想想，得挑一个元素完全不一样的诗……”
“是不是不能和月亮有关啊。”苏麦回忆了一下他方才念的两首诗，飞快道，“你找个没月亮的。”
你说的容易，中国古诗十首有八首带月亮……冯桥叹了口气，跟着迅速开口：“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
“？”十几米外，站在小桥上的江临茫然眨着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去哪里？
她不解地偏了偏脑袋，视线落在了小桥下方。
流水。逝水。付诸东流的努力……
狗比匠临。
江临眉眼倏地抬起，眼中黄光凌厉——
苏麦瞬间睁眼。
“她又在——”他望着蹲在地上冯桥，欲言又止，“你还好吗？”
“……可以。”冯桥咬牙，“我还能打——？”
他面上露出一瞬的茫然。苏麦警惕地皱眉：“怎么了？”
“……有人主动进入了我的意境。”冯桥不解地抬头，“我的能力，好像和别人重合的到一起了。”
“？”苏麦微怔，立刻闭眼。只见眼前的地图上，冯桥的能力范围，正以一个空心圆圈的形式呈现。而此刻，那个空心圆圈之上，又有两个相似的空心圆圈，正与之重合。
同一时间。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正试图发动能力的江临防备地抬眸。
却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小桥之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令人恼火的白雾。
属于林云的白雾。
不过江临对这白雾的来历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这东西就是不久之前曾困住自己的那个。她烦躁地皱了皱眉，不死心地俯身，想要再次发动能力，大脑却空白了一瞬。
最为关键的记忆，再次被雾气搅得支离破碎，江临懊恼地怒骂出声，仍旧顽强地试图在这双重困境中寻找出路——直到她摸到桥头的古树，注意到上面贴着的一张纸条。
【……1.凡雾气所覆盖的范围，一律视为校区……】
【2，[学生]想要擅离校区，必须得到[老师]或其他负责人的允许……】
……该死！
江临脸色瞬变。
这帮人类，这帮卑鄙无耻的人类——只知道抱团与死缠烂打的废物！
她明明都快离开了！明明就差一点！这帮连可憎物都不如的渣滓！
江临心头一时怒火迸发，怒火之下又是无法克制的屈辱。这么久以来，人类都是她拿捏玩弄的对象，她从未想到，自己竟也有被蝼蚁控制住一天……
不过很快，在短暂的愤怒之后，她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这帮人类在围堵我——都到了这种境地，再意识不到这点，她就真的连匠临都不如了。
为什么？因为察觉我的身份了吗？人类中知道他们存在的不多。但这个域的域主对“临”字胸牌抱有敌意，显然是知晓他们的存在的。是域主已经认出了自己吗？
他认出了自己，所以将能力还给了被困的能力者们。他们之间是否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帮能力者行动到现在，除了在雾中行动时给她带来了一些皮肉伤之外，并没有造成进一步的伤害。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只是想将她困住而已。困住之后呢？域主会接手吗？
想到那些承载了域主意志的大黑熊，江临心脏不由往下一沉。紧跟着，她毅然做出了决定——
她闭起眼，不再思考逃脱的事，转而认真回忆起那些伤口。
匠临曾给她造成的，那些几乎要了她命的伤口。
她这副身体自带永昼能力。可以催眠自己，让自己暂时忘却疼痛；同样也可以反过来，让她回忆起那些。
而随着她的自我催眠与回忆，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大片的鲜血汩汩而出，又一次染黑衣物。身体的热度与生命，亦随之迅速流逝——
她得死。
江临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点。四面楚歌，还有域主虎视眈眈，再在这里逗留等于自找死路。虽然觉得很可惜，但她必须得死。
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江临却轻轻勾起了唇角，放任自己往地上倒去。
然而就在此时——她感受到了一根树枝。
一根细细的枝条，穿透雾气而来，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暖的生命力如开闸泄洪般涌入，苍白的皮肤转瞬恢复血色。江临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正见四周雾气散开一角，露出杨不弃淡漠的面容。
他俯视着倒在地上的江临，缓缓开口。平稳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杀气与冷意：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
江临：……
她不敢相信地瞪着杨不弃，怒火再次席卷而上。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杨不弃已经抽离树枝，往后躲去，同一时间，周围的雾气完全散开，露出周围一圈乌压压的黑熊——
江临不知道它们是何时来到这里的。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得逃。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那些黑熊便已齐齐朝她走来，属于眼睛的位置，不约而同地亮起红色的刺目光芒。
足以唤起任何存在最深恐惧的红色光芒。
*
同一时间。
“噗”的一声。翻涌的血池之中，一块巨大的固体浮起。
那是一块足有两米多高的血色琥珀，里面封着一个鱼人状的畸形怪物。一双鱼眼瞪得大大的，短短的四肢呈现出扑腾的姿态，整个怪的状态都被定格在挣扎的瞬间。
徐徒然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见状忙站起身，挥手叫来旁边穿着穿着粉色围裙的大白熊，在对方的指导下扳动操纵杆，将那块巨大的血色琥珀打捞而出。
她不确定现在封在琥珀里的匠临是否还活着，又是否有突破而出的可能。只能尽可能迅速地将其装车，一路推到旁边的虫子展馆内，找了个看得顺眼的位置，与大白熊两人合力将其放下。
关于用血琥珀封印匠临这事，是她在去找匠临之前突发奇想想到的。简单来说就是既不想他死，又不想他动。不过对于这个方法，哪怕是域主也无法确定是否百分百有效——毕竟在此之前，他也没试过直接将活的可憎物下锅。
好在他对徐徒然的异想天开明显十分包容。连带着虫子博物馆内的负责熊也相当配合，一直强忍着逃跑的冲动，默默随行在侧。
不论如何，匠临成功出锅了，这总是好事。徐徒然想了想，又在他的附近补了几个符文，方功成身退，离开虫子博物馆，朝着林子最深处的大祭坛赶去。
等她赶到时，只看到杨不弃坐在祭坛边发呆。周围几个大黑熊正如守卫般转来转去，其他人则不见踪影。
不远处的隧道内，倒是有讨论声传出。徐徒然好奇张望了一下，朝着杨不弃走过去：“现在什么情况？”
“江临被成功抓住了。”杨不弃低声道，“域主再次剥夺了她的胸针。她现在什么都忘了。其他人验过她的身份，也同意将她继续关在这里。”
“验身份？”徐徒然蹙眉，“怎么验？”
“给她别胸针。”杨不弃认真解释，“他们特意找了一些很负面的标签，尝试给她戴上。”
比如“我不是人”、“我想杀人”之类的。如果这些胸针能被顺利激活，说明江临身上确实具有类似特质。那不提什么附不附身的事，起码反社会的事是坐实了。
杨不弃说着，停顿了下，轻轻呼出口气：“我把那枚‘我是怪物’的胸针也给他们了。刚才苏麦告诉我，那枚胸针在江临身上，生效了。”
“看来她还挺有自知之明。”徐徒然抿了抿唇，坐到了杨不弃旁边，“那现在呢？他们在讨论什么？”
“过去的事。还有未来的打算。”杨不弃深深吐出口气，“上官校长把铁线虫的事告诉他们了。他们应该也有在商量之后该怎么做。不过我刚听到他们的争论……他们对域主的行为似乎还是很难接受。”
也难怪。毕竟对方确实造成了伤害。甚至有些伤害并非必要。
也因为这事，杨不弃主动退出了他们中间的谈话。他不是那场伤害的亲历者，有些事，不是他可以置喙的。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他能和上官校长聊一聊就好了。”杨不弃垂眸，“他不知道有的倾向是安全的。上官校长知道，但没来得及告诉他。在某一刻，他们都对彼此选择了隐瞒……”
徐徒然安抚地拍拍他的肩，眸光微转，再次开口：“其实我有在想，他当时……确定是理智的吗？”
“？”杨不弃蓦地抬眸，“你的意思是……”
“他当时很赶，非常赶。”徐徒然道，“有些事，他明明可以从长计议……他为什么要这么赶？”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的能力者中，确实已经有人被虫子取代了？
“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的行动，无意是在告诉虫子，‘我发现你了’。而江临他们，是可以无限附身的。他们完全可以换个身躯对他展开报复……”
徐徒然顿了下，目光扫过杨不弃的下肢，又轻轻移开了目光。
“你想想，江临察觉到你的行动时，她是怎么做的？”
杨不弃：“……”
“她……她把我变成了怪物。”杨不弃眼珠转动，语气逐渐加快，“她想毁掉别人对我的信任，让我无处容身……”
徐徒然露出一个“看吧”的表情：“假设她当时就已经醒了呢？”
杨不弃：“……！”
他猛地直起身体，却被徐徒然又按了回去：“当然，我也只是猜测。而且有些事，估计还是他自己的手笔。”
起码将几个辉级能力者整失忆了然后关了五年，这锅他甩不开。以及那些最先出事的低阶预知能力者，以及整个被封的预知倾向，这也不是江临所能左右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除了域主自己，估计没人能分辨清楚。而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步田地，再无回转的可能。
当然，等那些能力者讨论完，徐徒然觉得还是有必要提一下这事的。
“……”杨不弃顿了下，闭眼叹了口气，又颓了下去。徐徒然碰了碰他的胳膊：“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会想到跑这里来啊？”
杨不弃抬手搓了下脸，顿了几秒才道：“我……我在预知回廊里，看到了他留下的信息。”
“预知回廊？”徐徒然挑眉。
“嗯。就是在外面躲躲藏藏的时候，我有时会梦见预知回廊。我顺着回廊往前走，在一扇门的后面，发现了他留下的信息。”杨不弃点头。
信息十分凌乱，但提到了一个明确的地点。杨不弃当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得到那信息后，便想着或许可以从中得到五年前的真相，于是想方设法地过来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能进预知回廊。而他……至少之前能进。”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是好事啊。”
“或许吧。”杨不弃点头。不可否认，还保有预知能力，以及还能进预知回廊，确实给了他不少信心。
不然的话，他很可能真的找某个深山老林，躲进去扎根了。
只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不知为什么，在他变成这副鬼样子后，预知回廊出现的概率却比之前当人时还要高。尤其是他之前还有咳花的症状，咳得最厉害的那几天，梦里几乎都有预知回廊出现……
一想到咳花，杨不弃又有些不自在了。他目光飘忽一下，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只能暂时将这个问题抛在旁边，转而拿出一个被布包好的泥巴块，递给徐徒然——这泥巴块是他之前从其他人那里回收的，正好现在还给她。
徐徒然差点都忘了这档子事了，忙道了声谢，打开背包，打算拿出那个用来盛放的银盒子。然而在拉开背包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一事：
“那个，那朵花呢？”
她倏然抬头：“它不在我包里，是在你哪儿吗？”
杨不弃：“？”
“应……该？”他不太确定地说着，摸了摸自己头顶，又摸了摸自己口袋，“不对，它也不在我这儿。”
徐徒然：“……”
“不是，之前肯定是你带着的。我进隧道前还看到它呢，就在你头……啊。”
徐徒然想起来了。
当时在隧道深处，好像是有看到它从杨不弃头上掉下去来着。
徐徒然脸色顿时一变。杨不弃倒不是很在乎：“算了吧，那就先放那儿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话未说完，注意到徐徒然质问的眼神。他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
又过两秒，他认命地站了起来：“我去找。”
说完，踩着小花盆，吧嗒吧嗒地跑了。
徐徒然眼看着他身影没入隧道，无奈闭了闭眼，突然注意到一个庞大的黑影——那是一只黑熊，正静静站在旁边，不知看了多久。
“……”徐徒然难得感到几分不自在，局促地笑了下，“那个，请问你有什么……”
话未说完，却见那大黑熊突然抬起熊爪，竖在唇前，做了一个类似噤声的手势。
徐徒然：“……？”
下一秒，又听其中有僵硬的声音响起：
“不要说。”
“请你，什么都不要说。”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杨不弃是在木头人右肋隧道处的尽头，找到那朵小粉花的。
或许是因为隧道深处已经没有黑熊的关系，那小粉花自己玩得还挺开心，沿着水坑蹦蹦跳跳，被杨不弃拎起来时，根茎上还沾满了红泥。
杨不弃嫌弃地闭眼，将小花放到水坑里涮了两遍才提着往回走。行到临近隧道口时，只见上官校长等人还在讨论，注意到他的到来，还很友善地打了声招呼。
一众能力者的几步之外，江临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脚都被用细布条捆起。江临的旁边，则还站着一个大黑熊，不过它基本不说话，只会随着众人的讨论点头或摇头。在看到杨不弃时，同样转动脑袋，冲他挥了挥手。
杨不弃扯了下嘴角，冲它也挥了一下，又向其他人打了招呼。虽然前有团建之谊，后有合作之情，但独自一人面对这些人类时，他仍是会感到一种淡淡的局促与不适感，因此在打过招呼后，就很快带着小花离去。
这样一来一回，饶是他努力加快，仍是耗去不少工夫。而等他走出隧道时，首先看到的就是徐徒然坐在祭坛边上的身影——与之前不同的是，她旁边还多了只大黑熊。
大黑熊背对着杨不弃，摇头晃脑，也不知两人是否是在交流什么。杨不弃下意识地缓了脚步，大熊却已察觉到他的到来，笨手笨脚地站起身子，冲他点了点头，走了。
剩下徐徒然一人，正低头往自己的手臂上补着符文，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知想些什么。杨不弃隐隐觉得她情绪好像不太对，带着小粉花走过去：“你还好吗？”
徐徒然没说话，只朝他招了招手。杨不弃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靠了过去，坐在她旁边。下一秒，就叫徐徒然脑袋一低，额头撞在他的肩膀上。
“……我有一点难受。”又顿两秒，才听徐徒然闷闷道，“一种我不理解的难受。”
杨不弃：“……”
他将正想往徐徒然头上爬的小粉花囫囵塞进口袋，试探地开口：“你想和我说说吗？”
“想，但不能说。”徐徒然语气更闷了，“已经答应别人了。”
“……”杨不弃想到刚才离开的那只大黑熊，隐隐猜到徐徒然是在为什么事情难受了。
“没事。那就不用说。你好好缓一会儿……”杨不弃说着，本能地举起右臂，刚要按上徐徒然的肩膀，又蓦地顿住，一时僵在空中，正在纠结，又听徐徒然沉沉开口：
“我现在心情不太好，所以别和我搞。三秒钟内，赶紧决定抱不抱，不抱就给我收回去。”
杨不弃：……
行吧，看出来是有点暴躁了。
他抿了抿唇，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环上徐徒然的肩膀。略一迟疑，又安抚地拍了两下。
又过几秒，方听徐徒然深深呼出口气。
“我心情还是不太好。”她对杨不弃道，“你等等急着离开吗？不急的话，等这边事情结束了，我们去找匠临唱歌吧。”
“行。”杨不弃不假思索地答应，“等等去找匠……？”
不是，你心情不好你找匠临做什么？而且为什么是唱歌？
杨不弃拍打她肩膀的动作一顿，脑门上忽然窜起一排问号。就在此时，身后的隧道中，又有数道身影陆续走出。
正是之前还在隧道内商议事情的几位能力者，以及作为域主代表与会的大黑熊。
还没等杨不弃反应过来，徐徒然已经迅速抬起了头，表情瞬间整理完毕，若无其事地呼出口气，朝着那几人走了过去。
自打完全恢复记忆后，这还是上官校长等人第一次和徐徒然照面。比较活泼热络的几个当即围了上来，颇为好奇地打听起徐徒然那边的情况。徐徒然三两句简述完毕，又问起他们的讨论结果，几位能力者也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就像杨不弃之前说的，上官校长已经将铁线虫的存在告诉了他们。在场的能力者也都不是傻的，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再回观域主从五年前到今天的全部作为，其动机究竟为何，几乎呼之欲出。
但了解，不代表理解。即使只有寥寥数语，徐徒然也能看出，他们中的大部分，对域主的态度，依旧相当复杂。
她抬眸看了眼立在众人身后的巨大木头人，克制地闭了闭眼，终究还是下定决心，换了个话题：“那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们和这个……这位域主代表商量过了。”上官校长看向静静站在旁边的大黑熊，“目前确认安全的倾向有天灾、野兽、长夜、预知四个。拥有这四个倾向的能力者可以直接出去。至于剩下的……保险起见，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而所有人里，唯一不含有这些安全倾向的，只有苏麦。他的能力为全知加战争。换言之，就只有他一人，还得继续留在这儿。
“而且我等等会把和能力相关的胸针再交出去。”苏麦叹了口气，坦然接口，“这样就可以保证，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不会在梦中登入升级空间。”
这样一来，才算完全杜绝他被铁线虫寄生的可能性。
“那也不能一直关在这儿吧？”徐徒然道，“如果只是不想登入升级空间的话，应该也有其它方式？”
“嗯。我们打算出去之后，联系一下可靠的高阶长夜。”上官校长道，“长夜能通过催眠让人忘记一些东西。或许也能起到相同效果。”
事实上，有的高阶永昼也会拥有类似能力。但相比起来，还是长夜更让人信赖一些。
“高阶长夜的话，我认识一个人。出去后我可以帮忙联系。”徐徒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淘宝店的姜思雨，立刻开口，顿了顿，又道，“那你们出去之后呢？”
“回归各自组织，先私底下进行排查。”这次接口的是方小可，“毕竟这些铁线虫不知有多少，贸然公开信息很有风险。”
一直沉默的杨不弃闻言，突然抬头：“有的铁线虫或许有隐藏真实倾向的办法。排查的话，不能完全以他们展示的倾向为准。”
“这我清楚。”方小可抱起胳膊，“我和上官校长都有自己的试探方法。至于其他的人，就得费劲一些了……”
他们打算将怀疑的对象逐个带入这个域中——他们几人此刻已经上了域主的白名单，哪怕再进来也不用担心失忆问题。这样一来，只要利用域内自带的机制，设法验出怀疑对象的身份就好。
如果有问题，就留在这儿。没问题，就告知真相。这样一点点地将真相扩散，等确认人类这边已经积攒到了足够的优势，再公开相关情报，发起大范围的排查与对抗。
这法子颇出乎杨不弃的意料，转念一想，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几人除了冯桥和上官校长外，基本都属于慈济院和仁心院两个单位。而冯桥——虽然这么说不忍心，但杨不弃估计，他之前带的那个小组织，多半已经在这五年间被两个大组织合并或干脆解散了。
也就是说，这些能力者实际能接触到的高阶，还是挺有限的。更多的高阶能力者，不是单干就是藏在淘宝店之类的灰色组织中，别说将人带过来了，能否知晓其存在都难说。
杨不弃不由拧眉，忽然瞥见旁边徐徒然正摸着下巴，面露思索，忍不住戳了下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等出去后可以和淘宝店的老板好好商量下。”徐徒然若有所思，“反正淘宝店的任务基本都是靠抢单和派单下发。以任务的名头将人骗过来也不难……”
她说着，注意到杨不弃略显复杂的眼神，话语一顿：“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以前看的一些关于外卖员和快递员的社会新闻……”杨不弃略一停顿，摆了摆手，“算了，这不重要。你们继续。”
“是‘我们’继续。”徐徒然随口纠正，再次看向其他人，“关于铁线虫的数量，我有一个猜测——之前和我交手的那个叫‘匠临’的，他自带一个战争倾向。而另一个江临，则自带混乱倾向……”
此外，从姜思雨父亲留下的记录可知，被姜家困住的那一个，自带全知倾向。
假设战争、混乱、全知、永昼四个危险倾向，各自只有一个铁线虫，那也就是说，他们目前要寻找的，就只剩永昼倾向的那一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情况对我们来说已经很有利了。”上官校长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但在没有得到更确切的证据前，这种乐观的想法还是往后压一压为好。”
徐徒然抿唇点头，想了想又道：“你……有办法确认这个事吗？”
她记得上官校长有着从预知回廊中获取信息的特殊天赋。或许他们可以从中得到更多线索。
上官校长摇了摇头：“我会努力。”
徐徒然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方便的话，等等我们能私下谈谈吗？有些事，我还想问问你。”
上官校长微微偏头，盯着徐徒然看了片刻，莞尔一笑：“1703号吗？没问题。”
……？
什么意思？什么1703号？
徐徒然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反正对方都说了没问题，也就没多管，转而讨论起了其他的话题。
接下去的讨论，无非就是关于之后计划的细节。而等讨论得差不多了，则由黑熊带路，将几名能力者挨个儿送出香樟林。
一堆人里，只有徐徒然身上还带着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依旧记下了一堆联系方式。能力者们显然都对这个带他们团建还包车旅游的小姑娘很有好感，离开前，纷纷表示以后再约。徐徒然诚恳表示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眼见着最后一个林云都被带着走远，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旁边的杨不弃：“你真的不打算离开吗？”
杨不弃正在将小粉花从口袋里往外扯，闻言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树干，没有说话。徐徒然无奈抱起胳膊：“方可是慈济院的。如果她为你说话的话，慈济院肯定不会再误会你。而且蒲晗快要升到辰了……”
蒲晗自己说过，到了辰级之后，他就有能力重现杨不弃被害时的场景。这样一切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有些事，哪怕说清楚了，也回不去了。”杨不弃垂下眼眸，用两根指头将小粉花捏起来。后者似乎有些闹脾气，两片小叶子在空中挥来挥去。
“我知道你相信我，你不认为我是怪物。上官校长他们也将我视作同伴。我自己也已经想开，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依旧算是人类。但毕竟——毕竟我都这样了。”
杨不弃将小粉花轻轻放到徐徒然的肩膀上，顺手将她垂下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就这样在外面乱跑，吓到别人怎么办？”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跟在徐徒然身边。但总不能天天让徐徒然用手推车推着他走。
徐徒然：“……”
“行吧。”她微微抿唇，“我会来看你的。带着最漂亮的花盆。”
“我相信你。”杨不弃点头，胸口莫名一阵发烫，“花盆就不用了。我打算试试看，能不能让自己改水培……”
“……咳。”
话未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一花齐齐转头，只见苏麦正坐在旁边，无辜摊手：“不好意思，我还在呢。”
“……”不好意思，还真没注意。
徐徒然无所谓地松开抓着杨不弃胳膊的手，伸出手指逗了逗肩上的小粉花，忽然想起一事，转向苏麦：
“对了，问你个事……”
“懂了。”苏麦生无可恋地站起身来，“我这就走。”
“不是——问关于你的事！”徐徒然连忙道，“苏穗儿！你认识苏穗儿吗！”
“……”苏麦脚步蓦地一顿。
“她是我妹妹。”他愣了下，转过身来，“你见过她？”
“她现在供职于仁心院。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杨不弃接口道，“她俩曾在一个域中见过。”
“真的？”苏麦眼睛亮了起来，“她现在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徐徒然回忆起与苏穗儿之间不多的交往，尽可能地描述了一下。苏麦微微瞪大眼，脸上缓缓浮现出笑容：“可以可以。过得还行就好。她这人，总有点让人不放心……”
他蓦地抬起脸：“她现在还有在写东西吗？我记得我进来那会儿，她就成天在搞什么网络文学，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这话徐徒然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倒是旁边的杨不弃，不知回忆起了什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嗯。”他顿了几秒，一字一顿地开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大文豪。”
“我就知道。”苏麦露出了淳朴的笑意，“她文笔一直很好，说网上粉丝很多的。从小作文就经常拿奖……”
杨不弃一本正经地应着，明智地没有说更多。
另一边，徐徒然则想起什么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先前从虫族博物馆里扒拉出的那张。
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苏麦就是留下这张纸的人。徐徒然也终于有精力，关心起那些之前略过的问题。
——【树冠是树根。光是土壤。】
——【我们已沉没。我们在水底。】
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香樟树的上方有红光流动。而且杨不弃曾经说过，这里的生命力是从上往下流淌的。”徐徒然若有所思，“红光又是由木头人身上流下的血化成……”
所以前面两句，她依稀能猜出个大概。大约就是香樟树会以树冠从红光中吸取力量，然后往下传导。
但她还是希望能听到更确切的答案。
苏麦闻言，却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说实话，你们从这些字迹就能看出来，我当时其实不太清醒了。”他说着，略一踌躇，朝着旁边一棵树走去，又朝另外二人招了招手，“不过在我不清醒之前，我确实有看到一些东西。”
语毕，他俯下身去，当着另外两人的面，大幅挥动双臂，拨开地上的落叶。随着他的动作，藏于落叶下的清澈水面浮现于几人面前，徐徒然踮起脚往里看去，旋即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只见清澈的水面下，清晰地映出一方废墟。
苏麦拨开的落叶面积很大，因此露出的水下内容，也远比徐徒然之前所见的多。她这才发现，那些沉在水底的石块，远比她想象得巨大，表面有着方正的棱角与流畅的曲线，看上去像是某种建筑的残骸。
这种残骸，让她不由自主想到曾在秩序之宫里见到的废墟。但这二者明显不太一样，风格与所用石料截然不同。
而更令她惊讶的，是导向那些废墟的树根。
对，树根——苏麦在拨开落叶时，特定选在了一棵香樟树的旁边。露出的水面下恰好能看到香樟树的根部，只见那些根须曲折延伸，竟是如同一根长长的吸管般，从水面之上一直深入到水底，直至没入那些废墟之中。
徐徒然盯着水下庞大的石块，只觉眼前水波荡漾，隐隐约约地，似是有某种熟悉的呼唤声与唱诵声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却见一捧落叶唰地闯入眼帘，一下将下方的水面遮得严严实实。
“不要盯着看。会迷失的。”苏麦认真说着，边说边用脚踢动落叶，将水面盖上。落叶本就会自动复位，再加上他的动作，转眼就遮得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了。
徐徒然这才恋恋不舍地抬头，好奇道：“那个‘迷失’，指的是……？”
“会被引诱，看入神。”苏麦一本正经，“而等你看着看着，就会突然有种地转天旋的感觉。那些废墟和水，都像是转移到了天上，而你只能躺在水底，像看星星一样仰视着他们……”
那么耀眼。耀眼到仿佛触手可及。又那么遥远。遥远到像是在赐予冰冷的俯视。
“还记得我说，我写那些字的时候已经不太清醒了吗？”苏麦耸肩，“这也是理由之一。”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忍不住往脚下看了一眼：“水面下的那些，究竟是什么？”
“谁知道。”苏麦摇头，“但好在，我还可以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横竖也没什么事，而且他保留的记忆也不会再次损失。正好一个人探索看看，就当满足一下自己好奇心。
“你要实在无聊，也可以去找白熊玩。它们肯定很乐意。”徐徒然说着，再次扫向周边覆满的落叶，轻轻垂下眼帘。
*
和苏麦一样，她实际也对那藏在水底下的世界充满好奇。
不过她是没那个时间慢慢探索了。所以她选择直接找上了域主本主——也就是那个巨大的木头人。
她挑的时机很好。苏麦按照她的建议，去试着接触白熊；江临被放归树林，杨不弃远远跟着她，以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全丧失记忆。
香樟林深处的巨大血色祭坛之上，一时只剩下徐徒然一人。她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直接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水底下的，究竟是什么？
木头人硕大的脑袋转动着。这一次，他选择直接使用本体回答，不过给出的答案依旧让人无奈。
“不能说。”
徐徒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因此她很快就转到了下一个问题：“水下的那东西，就是树根博物馆里那个台阶所通往的终点，对吧？”
这次，木头人没有再谜语人，而是给出了简单肯定的答复。
“也就是说，那东西与我存在联系……”徐徒然眸光微转，终于问出了那个更加在意的问题，“而你，一直在往那个废墟里面输送生命力，对吗？”
“……”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停顿。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那木头人终于再次开口：
“嗯。”
“这是约好的。”
“是献祭。”
“献祭？”徐徒然蹙眉，“什么意思？”
“我与那地方，做了约定。”木头人缓慢道，“它将，部分力量借给我。我收集力量，献给它。”
出借。献祭。
徐徒然捶了捶脑袋，只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忽然串连了起来——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域主的初始倾向为预知。没听说过他有其他倾向。而这个域里的种种表现，又显然不是预知所能做到的。
这样就说的通了。他用来运转域的，本来就不是他的力量。他从水底借来力量，同时利用这力量对付闯入的可憎物。用自己的血液将它们包裹，制成血色琥珀，通过这种方式收集可憎物身上的力量，用来充实自己……
或是反哺给那个借给它力量的废墟。
思及此处，徐徒然蓦地一顿。她忽然想起，与这个木头人初见时，它曾说过的话——
“你曾说过，你等着在我的仪式结束后，为我献上一切。”
徐徒然似有所感地抬头：“你所说的‘一切’，该不会就是……”
“力量。”木头人平静地接口，“我的。水下的。终将成为你的。”
徐徒然：“……我能用这些力量做什么？”
“辰级。”木头人道，“我没法送你走得更远。但这些。足够辰级。”
徐徒然：……
啧。
虽然不知道这位说的究竟是哪个倾向的辰级，但她莫名有种自己亏了的感觉。
“那那个‘仪式’，指的又是什么呢？”徐徒然道，“是能让我想起我自己的仪式吗？我该怎么做？”
这回，却又回到了那个令人无奈的答案——不知道。
“懂了。”徐徒然无奈点头，“也就是说，现在相当于你为我存了一笔钱。但因为我还没有拿到密码，所以取不出来。”
她抿了抿唇：“那么你为我存钱的理由呢？”
问归问，她不认为域主会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之前在树根博物馆时，他就回避了类似的问题。
果然，这一次木头人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复，只缓缓说了一声“啊”。
徐徒然叹了口气。似是看出她的郁闷，木头人沉默片刻，忽然磕磕绊绊地开口：
“行刑场里的可憎物尸体，还有很多。”
徐徒然：“？”
“虫馆里。也有处理好的。”
徐徒然：“？？”
木头人继续磕绊：“你要不，打包，带点回去。”
徐徒然：……
不不不，这个还是算了。她虽然有顺手拿的习惯，但再怎么也不至于顺到自己头上。
比起这个，她还不如认真思考下该怎么搞定那所谓的“仪式”，好一次性全部提走。
沉吟片刻，她再次抬眸，认真看向面前的巨大木头人：“我能再问你两个问题吗？”
木头人：“……啊。”
徐徒然没管他那声“啊”是什么意思，自顾自继续道：
“我会来到这个世界……或者说，来到这具身体。这其中，有没有你的安排？”
“还有，你之前曾说过，我该有个引导我的东西——关于那玩意儿，你能详细说说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徐徒然记得，域主在初次见面时曾说过，他曾尽力让她“提早到来”。
匠临也曾提过，她“醒来”的时间比他预计得要更早——也就是说，她确实应该到来。但时间上出了问题。
而她之所以会穿到现在的身体里，是因为原本的“徐徒然”死了。死亡原因是网恋时被大槐花中学的域主骗了心。大槐花的域主则说过，是有人故意将和原主联系的账号给了它……
如此桩桩件件，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个相当糟糕的猜测。
有人提前导致了原主的死亡，好让徐徒然提早来到这具身体里。徐徒然之前已经无法确定那人——或者说，那个存在，究竟是谁。而现在，她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测。
但提到那个什么“引导者”，她所知的线索就非常少了。又少又乱。她怀疑木头人指的是那个“穿书系统”，也就是她刚到来不久，就匆匆跑路的那个。但这又牵引出了更多的问题——
它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东西？自己所穿的“书”又是什么。她脑子里可还存着对方留给她的资料呢，这些也全部都是幌子吗？
还有在她遗忘作死值的那段时间里，无意中触发的奇怪奖励。什么剧情碎片，恶毒女配台词……乱七八糟的，差得也太远了。
徐徒然脑中问号早就攒了一堆。令她遗憾的是，木头人面对“引导者身份”这个疑问，给出的回答却非常简短。
“它应当存在。它该指引你，完成仪式。”木头人缓慢道，“它为何消失。我不明白。”
徐徒然：“……”
“在我在这具身体中醒来时，曾有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和我说话。”思索片刻，她终是决定和盘托出——至于什么“穿书者守则”，让它见鬼去。
那系统要是不爽的话，过来和她单挑好了。
说来也怪。以往当她想要提到这些事时，心中总会出现某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某种力量，在她的灵魂深处滴滴作响，试图阻碍。
然而这会儿，她却说得十分轻松顺口，没有任何负累。
“它说，我是来到一本书里……”徐徒然定下心神，继续道，“一个有主角配角的故事。我是其中之一……”
她想问问木头人对此是否了解什么。对方闻言，却是轻轻“啊”了一声。
“书。”他轻轻道，“它是这么，和你说的。”
他顿了顿，又给了一个肯定的回复：“形象。”
徐徒然：“……”不是，没人问你这个。
“那什么鬼系统，就是你说的‘引导者’吗？”徐徒然道，“这个世界……它真就是，一本书？”
“如果一个世界。它可以被视为，一本书，或一个故事。那你，就可以这么称呼它。”木头人默了片刻，沉声道，“至于，系统。我不明白。”
“那些事情，离我太远。我不明白。”
徐徒然：……
同样，木头人也对“作死值”这个名词没有任何概念。不过在听完徐徒然对这个词的理解，以及为了作死值而做出的努力后，他慢慢地、长长地“啊”了一声。
“我不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它望着徐徒然，缓缓道，“但我觉得，它应该不是，你想得那样。”
徐徒然：“……？”
“可它在涨啊。”徐徒然莫名其妙，“涨得可好了。”
……所以说，我不理解。
木头人硕大的脑袋往下压了一压。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错觉，它好像有些忧郁。
她顿了下，试探地开口：“所以，我这具身体，也和你有关，对吗？”
“……这是罪愆。”默然两秒，木头人轻声道，“是我的罪愆。”
“我以为，她会在金香树出事。但她没有。她去了安全的地方。时间越来越紧，我没办法。”
木头人说得磕磕绊绊，徐徒然听着，却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体。
意思是，原主本来甚至不该去金香树？
她本来应该转去其他的学校，结果被搅动命运，去了金香树学院。但她运气好，并没有进入被大槐花控制的本校，而是去了被人类保护着的假学校……
“那里有，能力者庇护。我没法干涉太多。”木头人声音低了下去，“我只能等。等到她离开那里。”
等她脱离能力者的庇护后，他再设法联系上同样在网络上活跃的大槐花，将经营好的账号转交给它。大槐花抓住机会，以初恋之名诱哄原主献祭，彻底导致了原主的死亡。
而徐徒然，也得以在这具身体中醒来。
“……为什么，一定要是大槐花？”她抬起眼眸，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可憎物？”
“她会因可憎物而死。这是她的轨迹。”木头人道，“对于这条轨迹，我没法改动太多。”
将她既定的结局提前，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好吧。”徐徒然目光垂了下去，“总觉得挺对不起她的……”
她想了想，再次开口：“那那支笔仙之笔，也是你安排好的，对吗？”
这话一出，对面木头人却是懵了。
他转了转脑袋，懵懂开口：“啥，笔？”
徐徒然直接当着他面打开了背包，取出了那只放在银盒里的笔仙之笔。后者显然正被木头人的强大气息吓得不轻，才刚拿出来，就立刻炸出一身鞭毛，死死抱住银盒子的边沿，像是抱着自己的棺材。
徐徒然手上使劲，硬是将它扯了下来，举高给木头人：“喏，就这支傻笔。”
看到正面，那木头人总算想起来了：“啊，它。”
跟着默了两秒，又真心实意地发出疑问：“你为什么会带着它？”
笔仙之笔：……
徐徒然：……
“可能因为……它好用？”她不太确定地说着，“我以为这是个长期道具来着。”
“……”木头人，“啊。”
笔仙之笔当场吐泡泡的心都有了，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语气。然而看看面前山般的阴影，还是默默缩了回去。同一时间，木头人再次开口：“我曾看见一小片未来。我的能力告诉我，它会有用。”
也就是说，笔仙之笔确实是他当初安排下的。
“它确实挺好用的。”徐徒然笑了下，“你救了我。谢谢你。”
木头人：“……”
他巨大的脑袋缓缓转过了半圈，仿佛用刀粗刻的双眼怔怔地望着徐徒然，好像她说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它道：“不用。”
“不过我，很惊讶。”
徐徒然：“？惊讶什么？”
“我知道它会有用。但我以为你会更晚才得到它。”木头人一字一顿，“你提早去了星星公园。好奇怪。”
星星公园别墅区，正是徐徒然当初遭遇鬼屋71号的地方。
奇怪吗？我觉得还挺顺的。
徐徒然有些明白了。眼前的木头人确实曾预见未来不错，但它预见的东西，似乎并不完整。甚至和现实有些出入。
木头人接下去的话，也证明了她的想法——
“在我看见的片段里，它确实有用。”他一字一顿，“但我以为，你会将它解封，让它去和其他可憎物，自相残杀。”
徐徒然乐了：“真的假的？你真觉得它能打过鬼屋71号？”
“打不过。”木头人诚实道，“所以它会被吃掉。”
但因为其辉级的力量，鬼屋71号也必将重伤。它会急着吸收全知之笔的力量，来进行恢复。徐徒然等人就可以趁这个机会逃离别墅，摆脱鬼屋71号的追杀。之后附近的慈济院会对此做出反应，派出专人来将其封印……
换言之，在他的剧本里，笔仙之笔就是个一次性道具。
笔仙之笔：……
有事儿吗您？
徐徒然听完，却是愣了一下。
她不知该不该告诉对方，最后鬼屋71号确实是被封印了没错。不过封印它的并不是什么之后赶来的慈济院专人，而是他们几个被困的小伙伴七搞八搞就给打包了……
“也就是说，你只是知道这东西有用。但并不知道会怎么有用。”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将笔仙之笔装回背包，“这让我觉得有点费解。”
“我所预见的，只有片段。”木头人认真道，“当你怀着问题，去寻找答案。则在所见的未来中，或许便能找到答案的片段。”
他正是因为预见到鬼屋71号会导致的死局，才寻找到笔仙之笔这个破局的答案。但当笔仙之笔这个变量被引入未来时，他能预见到的东西，就只余并不准确的碎片了。
徐徒然拉上拉链的动作倏然一顿。思索片刻后，忽然抬起眼来：“那我呢？”
“我也是你某个问题的答案吗？”
木头人再次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见他缓慢地转动脑袋：
“你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徐徒然：……
行吧，这个设定可牛批得有点过分了。
她唰地将背包拉链完全拉上，轻轻呼出口气，缓了片刻，方再次抬起头来。
心中累积的问题，能挖到的都已挖得差不多。徐徒然迅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便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我先前说过，有一个铁线虫，被姜家祖孙几人控制住了。”她正色道，“但他们的情况似乎不太稳定。也不知道还能控制多久。我可以让他们也进入这个域吗？”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木头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徐徒然暗松了口气，略一沉吟，再次开口：“他们为了控制那个铁线虫，献出了自己的身体……如果让他们过来的话，能有办法将那个铁线虫剥离出来吗？”
这次木头人却没立即给出回应。徐徒然耐着性子等待着，等到耳朵里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方听那木头人轻声道：“我很遗憾。”
……并不意外的答案。
徐徒然的心脏却因为而重重一沉。
“这样……行吧。”她两手交握在一起，“不管怎样，我出去后先联系他们。也许以后会找到办法……”
“他们，值得被感谢。”木头人小声说了一句。
似是心脏被重重敲了一下，徐徒然蓦地抬起眼睛。望着面前那个山一般巨大而又畸形的存在，她微微张嘴，忽然又觉得有些难受了。
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谢谢你。”她默了一会儿，认真对着木头人说道，拍拍衣服站起身来，“我想我该离开了。再见。”
木头人木然地看着她，一时没有回应。身上机械臂的鞭笞仍在继续，汩汩的红色液体顺着躯体滑落，像是一条条细细的瀑布。
又过一会儿，望着徐徒然转身离开的背影，它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般，轻轻说了一声“啊”。
*
在正式离开前，徐徒然特意去找杨不弃和苏麦道了别。
杨不弃摸遍浑身上下，可惜他逃跑时带的东西都已经损失得差不多了，最终只抽出两根嫩嫩的细枝，交给了徐徒然。
“拿水养着。以后药不够了，可以靠这个救急。”他认真嘱咐着，一边说话一边将死命往口袋外面爬的小粉花往回按。徐徒然笑了下，道了谢，顺手将那朵小粉花拎出来，放在了自己包上面。
“这个也要用水养吗。”她好奇道，“它吃不吃可憎物？”
杨不弃：……
不是，养花也不是这么个养法。
不过杨不弃实际也就产过这么一个，自己也没啥经验，想了想方不确定道：“随便养吧。不被吃掉，问题应该不大。”
停顿几秒，他又补充道：“如果……如果离你近的话，它的生命力会更强一些。”
？是吗？这又是什么机制？
徐徒然不太明白，不过看小粉花沿着衣服拼命往上爬的活泼样，她很快就将这问题抛在了一遍，愉快地拎起小粉花，放到了自己肩膀上。
至于苏麦。虽然他已经委托其他人出去后替他看看家人，在徐徒然前来道别时，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如果你见到苏穗儿……”
“如果我见到苏穗儿，记得告诉她，你很好。你只是在进行一个长期的秘密任务，等结束了就回家。要她照顾好自己，好好工作，好好吃饭。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往……”
徐徒然流利地背出一串，呼出口气：“你已经说了三遍了，还有吗？”
苏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想想还是补充道：“多吃蔬菜。”
徐徒然：……
她耐着性子将苏麦的嘱托又重复一遍，见后者感激点头，方转身离去。负责引路的大黑熊早已等在旁边，一见徐徒然过来，立即迎上，手中还提着个巨大的长盒。徐徒然扶了扶身上的挎带，举步跟在后面。
虽然她并没接受域主热情提供的特产腌制可憎物，但临走前，她还是厚着脸皮过去，问域主要走了点东西——
她带走了两根石矛。
办事处里攒了不少以往进入者留下，又或是大白熊从外面捡回来的东西。为了方便她携带，域主还特意让白熊从里面给她翻出一个五成新的带盒吉他，把乐器拿走，就留一个琴盒，让徐徒然带着。
那长长的琴盒由引路黑熊提了一路，直到临近出口，才交给徐徒然。徐徒然道谢接过，转头看向前方，只见本该无穷无尽的香樟林，此刻却忽然展露出边界。密密的树木外，是一条分叉小道。小道上空荡荡的，边上则立着绿地公园的园内指示牌。
再回过头，引路的大黑熊正在朝自己招手。徐徒然笑了下，也抬起一手挥挥，几步朝外踏出，走出林子的瞬间，喧闹的人声立刻充斥耳膜。原本空荡荡的园内小道上转眼填满人影，徐徒然似有所感地回望，只见身后只是一片小小的香樟树林，稀疏的树木间，再看不到半点身影。
徐徒然心中难得涌上几分不舍与怅然，却还是很快收拾好心情，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沿着园内指示牌，朝着出口走去。
根据域主所说，那片域实际并不止一个出入口。除了和绿地公园重合的那部分外，有心人也可通过其他出入口进入。只不过别的出入口一般只对可憎物“开放”，而且因为场地不适合，也不会将大白熊派出去“揽客”。
而对于可憎物而言，那个域与其说是“香樟林”，不如说是“猪笼草”。独特的气息与充满诱惑的力量，会将可憎物诱入林中，虫子博物馆内的大量展品，正是由此而来。
其他的能力者因为进入得较早，离开时可以任选出入口离开。徐徒然却没办法，只能通过绿地公园离开。回到现实的手机同步了现实时间，她这才发现，自己竟已在里面待了两天。
这样说起来，香樟林内除了短暂的“入夜”，确实没什么时间流逝的感觉……她还以为一天都没到呢。
公园中的植被上笼罩着暮色，周围已有三两路灯提前亮起。腹中后知后觉地感到些饥饿，徐徒然左右张望一圈，到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将琴盒背到肩上，一面啃面包，一面划动屏幕，给姜思雨发消息。
不想消息才发出去，迎面忽然走过来几个熟悉人影。徐徒然匆匆一瞥，心里登时一个咯噔，连忙转过身去，一面举着面包挡脸，一面迅速侧身，走进了旁边的小竹林。
几乎就在她钻进竹林的瞬间，那几人也正好走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上面突然来了新指令，说这边的域不用找了。那我们是不是今天就可以回……”舒小佩说到一半，注意到同伴的神情不对，猛地伸手拍了她一下，“朱棠？你想什么呢？”
“……啊？什么？”朱棠猝不及防，一下收回了落在竹林中的目光，顿了一会儿才道，“哦哦，应该是。不过也有可能被安排到明天……”
她说着，目光仍不由自主地再次往竹林方向飘去。另外两人不解地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奇怪道：“干嘛？那边有什么吗？不会是传说中的大白熊吧！”
她们在这儿观察了两天，早已设法从工作人员口中套出那神秘大白熊的存在。不过迄今为止，她们一次都没有见过。
朱棠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抬手搔了搔脸颊，手腕上是一条崭新的卡通手环。
“没……没事。只是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她不太确信地笑了下，语气缓了下去，“似乎是个熟人……”
*
另一头。
徐徒然以最快速度穿过竹林，直到确认自己已经脱离朱棠她们的视线，方缓下脚步，呼出口气。
倒不是不想和她们见面。只是她之前因为幻觉问题，缺席漫展，找的借口是家中有急事。之后在姜思雨的域中养了一个礼拜，朱棠她们时常问候，她的借口也一变再变……
没记错的话，上次给的借口是要和养兄一起出差，地点远在千里之外。
徐徒然知道这样不好，对朱棠她们也总有些抱歉。她不想让她们卷进自己的麻烦里，但同样也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被戳穿谎言。
虽然这么说有点矫情，但她确实挺喜欢和朱棠她们一起玩的。
徐徒然担心再生枝节，索性直到走出绿地公园了，方再次拿出手机。姜思雨没有给出任何回复，徐徒然挑了挑眉，又打开淘宝，戳戳客服，希望对面提醒下自家小老板看消息。
客服倒是回复得很快，内容却让徐徒然蓦地停下了脚步：
【大佬，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不在单位。】
……？
【为什么？】徐徒然飞快回复，【今天不是放假吗？】
姜思雨假期一般都会去人类员工那边，有时放学后也会直接过去。这是她自己和徐徒然说的。
【我们也不清楚。小老板前两天也没来。】客服发完这句，停了下来。聊天界面上的“正在输入”亮了好一会儿，方见她继续道，【工作群里也没冒泡。发邮件和钉钉也不回。有员工试着联系了她家里，她家里人说只说是生病在休息……】
【大佬，关于小老板那边，你知道些什么吗？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过，有点令人担心啊。】
徐徒然：“……”
何止是“有点”。
想起自己出发前，姜思雨的爷爷给出的示警，徐徒然的担心都快冲上脑门了。
【她最后一次联系你们是在哪儿？什么时候？】她一边继续确认姜思雨的情况，一边打开地图，搜索起距离最近的酒店，订了间房。跟着又冲进旁边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快步朝着酒店赶去。
赶路间，姜思雨那里的情况也大致搞清。她最后一次在工作群里冒泡，正是在徐徒然离开的当天晚上。她似乎预感自己会缺席第二天的工作，在群里提前做了各种安排——之后，就再没声息。
而这些安排中，正包括一项——如果徐徒然通过淘宝店或论坛找她，而她又正好处在失联状态，那么接待的员工应立即将所有情况，全部告知徐徒然。
【行，我大概明白了。】徐徒然跟在引路的酒店服务员后面，蹙眉敲着手机，【你们继续安心工作。剩下的事交给我。】
发送出去，正好酒店服务员停下脚步。徐徒然心不在焉地冲他点点头，接过对方手中帮拎的袋子，刷卡打开房门。
“对了。”在进门前，她蓦地转头，“我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不管出什么事，不要来敲我的房门。”
说完，没再管对方的反应，迅速闪进了屋内。
房门被砰地关上。徐徒然没有耽搁，立刻放下手头所用东西，打开超市的购物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张桌布，翻转过来铺在地上，拿出记号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她画的，是姜思雨曾告知过她的符文。特定的符文，加上特定的仪式，就能组成一个通往她域的出入口。而徐徒然是拥有“游客最高权限”的——也就是说，只要徐徒然能打开出入口，她就可以直接进入，无需姜思雨同意。
姜思雨给设置的进入仪式也挺奇葩，徐徒然画完符文后，又拿出本数学习题册做了两页。做完后等待片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不知道到底是题做错了，还是哪里错了。
徐徒然对自己的符文记忆能力很有自信。反正画的符文肯定是不会错的。她又不太自信地对了下数学题的答案，确认题没做错，只能怀疑是自己的流程出了问题，重新琢磨。
她翻出新的桌布，用笔仙之笔重新画了遍符文，依旧没什么用。而询问笔仙之笔，它也懵懵懂懂。
【你拿一个辰级的事，去问一支辉级的笔。你到底是在看不起谁？】它十分无语地往空中吐泡泡，话语间透出深深的怨念。
徐徒然：……
“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和鬼屋71号殉情呢。”她没好气地咕哝一句，拿出手机给蒲晗打电话，一边等接通，一边从旁边超市的袋子里，取出一包护理垫——万一运气不好，发展到需要用血来画符文的地步，画在这上面，起码会比较好收拾。
等了一会儿，电话没有接通。徐徒然无奈闭眼，挂断电话，等了片刻，果见蒲晗的微信号发来一条消息
【我正在叫他！你先忙你的，等你忙完应该差不多了[心]】
忙……忙完？
徐徒然脑中一时飘起问号，恰在此时，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
徐徒然警觉抬眸，略一思索，将铺在地上的桌布叠起来踢到旁边，方过去开门。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出声。门外人也不催促，只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后便停止。徐徒然站到门边，仔细感受了一下门外的状况，确认危机预感没有任何反应，便将手上花瓶放回桌上，顺手将从包中爬出的小粉花也放了上去，这才打开房门。
房门外站着的，却是个熟人。
“你好。”上官校长站在门外，两手交叠，背脊挺直，“抱歉，之前先去解决了一些私人事务，现在才来找你。”
“呃，没事，我也刚到不久……”徐徒然一脸茫然，下意识地说着，忽似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门板。
只见上面的门牌号码，正是上官校长之前说的，1703。

第一百二十四章
1703。
徐徒然记得这个数字。在上官祈离开香樟林前，她曾询问之后是否有机会单独聊聊，当时的上官校长的回答就是——“1703是吧？没问题。”
徐徒然当时还没明白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进酒店时心中焦急也没太注意。现在想来，对方应是当时就“预见”到了她会入住的房间。
……话说回来，预知倾向的能力者，都这么神的吗？
这个问题只在徐徒然心头浅浅转了一下，很快就被她放到一边。她抬头看向上官校长，略一迟疑，闪身让开：
“请进。只是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暂时……”
“如果我的到来没有意义，那么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上官祈温和地说着，视线扫过徐徒然堆在床铺与地板上的一堆杂物，“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徐徒然：“……”
“呃……有？”她不太确定地说着，反手将门关上。她当初说想找对方私聊，主要是想问问关于她在预知回廊中看到的内容——毕竟正是这位校长留下的手记，让他们第一次知晓“铁线虫”的所在。
然而现在，这个问题显然得先往后缓缓了……徐徒然抿了抿唇，当着上官校长的面，将那块画了符文的桌布又给扯了出来。
“我一个朋友，她现在失联了……”徐徒然尽可能简单地将当前状况重复一遍，抬手揉了揉额角，“她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长夜辰级，她爷爷姓姜……”
“我知道他。从仁心院出走的那个天才老人家。”上官祈坐在床边，缓缓点头，“十分特立独行的人物。”
“嗯……就是他和他儿子，一直控制着那个铁线虫。”徐徒然抱起胳膊，“所以现在联系不上让我很担心。我试图进入姜思雨的域里，也没能成功。明明符文和仪式都没什么问题……”
“你这里有道题算错了。”上官校长随手翻了下旁边的数学习题册，轻声开口，“你漏写了一个负号。”
徐徒然：……
所以还真是题目解错了是吗？
她无奈地拍了下额头，说了声“不好意思”便去拿上官校长手里的习题，打算从头开始全部重新做一遍。上官校长却是手腕一抬，躲过她的手，将手中书本“啪”地一合。
“重做也没有意义。问题的根本并不在这儿。你看，你画的这些符文，一点被激活的状态都没有。”
她指了指桌布上的痕迹，放低声音：“哪怕仪式有错误，但符文本身的力量还是在的。如果绘制成功，它们多少会表现出一些被激活的痕迹……”
就像一台有问题的老电脑，哪怕开不了机，通电之后，指示灯总要意思意思亮一下的。
然而这些符文，却是完全的死寂。
上官祈不认为这是徐徒然的问题——她早在域中时就注意到了。哪怕是在失忆的状态下，这个女孩绘制符文的能力依旧强悍到令人惊叹。
她曾当着自己的面，连着往手臂上补了几个符文，用的还是最普通的记号笔。而所有符文，几乎都是在她落笔的瞬间就立刻激活，运转没有滞涩。
不管是成功率还是效率都高到可怕。而且这种事情还不止一次。这样的人，说是天才也不为过。起码在上官祈的记忆里，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徐徒然一人。
因此，她不觉得这些符文的沉寂，是因为徐徒然本人的失误。那只有一种可能——
这些符文本身，被“废”掉了。
“被废了？”徐徒然曲起手指压在下巴上，“什么意思？是说它们没用了，是吗？”
“差不多。”上官祈点头，“这是用来进入特定域的符文。所以我猜测，它应该不是出自升级空间的古老知识，而是由域主自行设计并进行‘赋值’的图案。那如果，域主改变主意，收回了赋予这些图案的意义……”
“……那它们就会变成一团没有意义的涂鸦。”徐徒然喃喃接口。
上官祈赞同地点头：“对，就是这样。你很聪明。”
徐徒然：……
莫名有种被老师表扬的感觉。她不太适应地搔了搔脸，转回话题：“也就是说，是姜思雨自己切断了域和它们的联系？她想干嘛？”
“从当前情况来看，她似乎是不希望再有别人进入她的域。”上官祈如实道，“包括你。”
……得，情况更让人不安了。
她原地默了两秒，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冲上官校长客气地笑了下，转手拿起手机，先是看了看和蒲晗的聊天框，确认对方还没回复后，便直接打开了订票界面。
“你在做什么？”上官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在查航班和车次。”徐徒然诚实道，“我打算回我和姜思雨初次见面的地方看看。”
她还是不太相信姜思雨会连她也拦在外面。故地重游一下，说不定会发现一些她留给自己的线索。
朱棠她们曾带她看过好些冒险电影，里面都是这么拍的。
上官祈闻言，却是噎了一下。顿了片刻方道：“你身边还有什么与姜思雨相关的东西吗？或许我能帮你看看。”
与她相关的……徐徒然思索片刻，打开了包，将一个装着可憎物的银色盒子拿了出来。
“这个吗？”上官祈起身靠了过去，“行，那我——”
“等等，还有。”徐徒然说着，又将剩下几个盒子全部掏出来，在地上摆了长长一排。
上官祈：“……&#39;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徐徒然跟摆摊头一样将可憎物铺一地时，她表情还是略微顿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俯身按上离自己最近的银盒。片刻后，又轻轻触碰上另外一个。
如此重复几遍，她方深深吐出口气，再睁开眼时，黑白分明的眼中已多出一层红血丝。
“至少三天后的她是活着的。”她轻声道，“抱歉，我只能看到这么多。”
“没、没事。谢谢。”徐徒然颇为惊讶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下……”
“没关系。缓一阵就好。毕竟对方是辰级，一点代价在所难免。”上官祈理了理衣服，再度坐回床沿，看着给自己拿水的徐徒然，想想又道，“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建议你不要订今晚的票。”
“为什么？”徐徒然一怔，“这也是预言吗？”
“不，这是分析。”上官祈接过她手中水杯，点头道谢，“你需要休息。”
“有吗，我感觉我还……”徐徒然话说一半，眼前突然花了一下。四周场景忽然开始扭曲，白色的墙壁上莫名出现大片的血手印，眼前温柔女子的脸，则开始诡异地起伏，眼珠外凸……
徐徒然：“……”
“不好意思。”她克制地闭了闭眼，飞快地抓起地上的记号笔，抬手想往胳膊上画，眼前却是黑一阵白一阵，视野摇晃，连笔尖都对不准。
恍惚中，她似是听到上官祈轻叹了口气，跟着自己胳膊被人抓住，记号笔被人接过，手臂的皮肤上传来按压与凉凉的触感。等到笔尖离开皮肤时，眼前的场景已然恢复正常。
徐徒然手脚仍有些虚软冰凉，被上官祈搀扶着坐到床上：“我……我刚才……”
“你累到了。”上官祈看上去一点都不奇怪，“如果我没猜错，你从进入香樟林开始就在不停地跑。中间还画了不少次符文。”
香樟林内时间流逝不明显，但不代表人不会疲惫。像他们这些待惯了的，都自己知道找时间休息。而徐徒然，显然是没这个概念，换成现实时间，她等于来来回回跑了两天没歇过，能不累吗。
不过就像校长自己说的——这只是分析，并非预言。
“真要行动，不妨等你的全知朋友回复你后。不然还得浪费一张机票钱。”上官校长一边替徐徒然拧着矿泉水瓶盖，一边补充道。
这才是预言。
徐徒然颇为诧异地看她一眼，向后靠在床头上：“预知能力者，都这么神奇吗？”
“同倾向的能力，配上不同的素质，就会有不同的体现。”上官祈笑了一下，“真要说的话，我还是其中比较无趣的那种。”
她的素质是“为人师表”，拥有两个技能，分别对应秩序与预知两个倾向。其中秩序技能名为“万物师”，预知技能则为“师万物”。
“万物师”，即为万物之师。凡力量所及之处，万物皆可视为莘莘学子，受校规束缚；“师万物”，则是指师法万物，以万物为师。依靠力量的沟通，或可从万物之上，获得些许关于未来的启迪。
简单来说，就是她可以通过对外界个体的观察与感知，获得一些对于未来的预感。如果带着问题去探询的话，有时则能得到比较精确的答案——比如徐徒然的“1703”。
但更多时候，她能获得的，只有一些不明所以的碎片信息。这些碎片未必有意义、未必有规律，甚至可能是同一件事在不同时间线上呈现出的不同结果。具体含义，需要她自己去猜测与解答，且她能干涉的范围有限。
就比如刚才一瞬，她同时在徐徒然身上看到了两种未来。一种是在自己离开后直接订票走人，中途因为睡着错过同伴消息，醒来后不得不重新订票，前往另外地方与同伴汇合；另一种则是等到第二天才离开，在同伴的指引下直奔目的地，与对方顺利汇合。
这两种发展都是可能存在的。而上官祈，她只能指导徐徒然选择其中较为轻松一种，却无法帮助她做出第三种选择。
上官祈解释得很细，说话时是一如既往得柔声细语。徐徒然则是缓慢点着头，也不知到底听懂没有。末了，上官祈婉然一笑：“所以说，我的预知能力还是比较普通的。”
徐徒然确实一本正经地纠正：“谁说的，明明很实用。只是没那么花里胡哨而已。而且你还漏说了一点。”
上官祈：？
“你能从预知回廊里读到内容。”徐徒然一字一顿，“而别人很少能做到。”
上官祈：……
“对，你不提这个我差点都忘了。”她再次面露莞尔，顺手将如瀑的长发拨到了身后，“你之前说想谈谈，要谈的就是这些吧。正好现在得闲，不妨聊聊？”
她认真地看向徐徒然：“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仪式。”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徐徒然也不迂回，开门见山，“我在大槐花待过，也看到过你留下的手记。其中大部分内容我都理解了，只有最后一段——”
【整个世界，所有的时间，都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这句话没少在徐徒然脑子里徘徊，自从木头人也听到仪式两个字后，更是时时浮上心头。然而木头只说她需要先完成仪式才能接收他积攒下的力量；对仪式本身，实际并不了解。
至于上官祈所提到的“仪式”，她不知道与木头人说的是不是一个。但显然，这也是一个重要情报。
上官祈闻言，却是微微蹙起了眉——思索片刻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我所知道的，你都已经看到了。”
徐徒然：“？”
“你相信轮回吗？”上官祈说着，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日夜交替、四季更迭、年复一年。时间，就是在不断的轮回中流逝的。
“而我们之所以知道这些轮回存在，是因为我们能看到它们的起点与终点。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呢？更大的轮回，是否存在？”
徐徒然一愣：“你的意思是……？”
“世界的存在本身，是否也是一个巨大的轮回？从无到有，由生至灭，等一切消失之后，又从头开始。”上官校长淡淡道，“只是我们的生死与世界存亡绑定，无法见证其循环罢了。”
“……”徐徒然不由自主地蹙眉，眸光轻转，“那种时间上的轮回，就是你所说的‘仪式’吗？”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时间，都是其中的一部分。”上官校长道，“但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仪式为谁，不知道目的为何，不知道更详细的内容。
“……”
“那那些铁线虫呢？”徐徒然抿了抿唇，不太确定道，“它们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吗？”
“我不这么认为。”上官祈不假思索，“至少从我获得的信息里，那些东西，和‘仪式’，存在天然的对立，且指向不同的结局。”
而结合其他情报来看，铁线虫们的存在，明显不利于人类。虽说无法凭此就断定“仪式”就是有益的，但目前看来，还是铁线虫更值得防备。
“而且我有一种直觉，强烈的直觉。”上官祈眸光转动，带着血丝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狼狈，眼神却带上了几分坚定，“不管那些铁线虫要做什么，绝对不能让它们成功。一旦让它们得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徐徒然不由又怔了下，顿了几秒，半开玩笑地开口：“要这么说的话，它们倒是盯着我打了好几次。”
“那我们就该保护你。”上官祈半秒犹豫都没有，“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
徐徒然：……
“那还是算了吧。”默了片刻，她说了实话，“有点吓人。”
上官祈笑了：“当然，那只是理想状态。现在我们能调用的力量很少……但说真的，有需要的话，起码你可以随时找我。”
“你们帮着把匠临和江临收拾了。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徐徒然叹气，“别的不说，匠临真的很烦。”
她现在这种动不动出幻觉的毛病，真要算的话，锅得扣到他头上。
说到这儿，徐徒然忍不住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官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主动道：“这种符文我以前没接触过，效果可能也不太好。等你休息好了，最好自己再稳固下。”
徐徒然点头应了。上官祈略一沉默，又忍不住道：“你这问题是怎么来的？被可憎物污染了吗？”
想想徐徒然摆怪如摆摊的架势，似乎很说得过去。
徐徒然却是摇了摇头，道：“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有人告诉我，这是穿过辰级大门导致的副作用。”
这话一出，上官祈却是一愣：“辰级？混乱吗？”
“啊。”徐徒然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升得有些猛了。可能因为这个，副作用更强烈些。”
……结合你的年龄，升得确实是挺猛的。
上官祈内心微感诧异，不过想到徐徒然在符文上的惊人天分，也没多想，转而轻轻点了点头：“确实，能力者穿过辰级大门后，往往都感到些副作用。”
她秩序是辉近辰，也曾有过类似体验。不过她运气比徐徒然好，秩序的副作用比较轻，只有严重强迫症与无端梦游而已。
她会在睡梦中画出古怪且古老的石头宫殿、伤痕累累的大地与嚎叫的怪物，还有灼目的流星。但这些症状并没有纠缠她很久，随着她在升级空间的行进，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至于预知，她从未进入过辰级大门，所以并不清楚。
“真的假的？”徐徒然有些惊讶，“我以为你预知也快辰级。”
“没有。我遇到过辰级大门，但我放弃了，没过去。”上官祈道，“我当时一心想要在升级空间内多找到一些线索。”
与其他的升级空间不同。预知回廊的走廊是循环的，除非找到通过下个区域的门，不然就得在同一条走廊上反复来回。而那些藏着重要知识的石碑，很可能就在某扇门的后面。所以上官校长选择继续留在辉级长廊上深度探索，而非升级。
因此她并不知道预知倾向的升级副作用是怎样的。她估计当今世上，可能也就过去的辰级预知那一人知道了。
“我还挺遗憾的，以前一直压着不升级。现在预知倾向都被封上，也不知以后能不能升的了。”她叹了口气，轻轻摇头，“我也在反思，如果当时我能看透那预知者行为背后的原因，主动去找他分享线索，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当时并没能预见到这一切。”徐徒然抿唇，“而他……”
“他很赶。”上官校长接口，“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我想，当时的能力者中，应该已经有被铁线虫寄生的了。他需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她在恢复记忆后才想明白的事。当时的她只觉得疯狂，甚至以为是自己获得的信息出了错，预知倾向并不是安全的——毕竟从当时行为来看，他更像是被怪物附身的那一个。
“他尽自己所能，让铁线虫的出现推迟了五年。”上官祈叹了口气，“接下去的事，就得我们来做了。”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又仔细看过徐徒然的状态，确认无碍后，方起身道别。临走之前，忽似再次感知到了什么，原地停留片刻，转身要了纸笔，给徐徒然画了一组复杂的符文图案。
徐徒然：“？这什么？”
“我在预知回廊里学到的，针对全知的符文。”上官祈神情也有点茫然，“别问我为什么要留这个给你，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有种预感，你以后肯定用得到。”
徐徒然：……
懂了，之后怕不是要跟全知干架。
她向上官校长道过谢，一边消化着从对方处获得的模糊情报，一边将她往门口送去。就在上官祈准备开门的瞬间，不知为何，徐徒然心中忽然浮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开口：“你当时，真的一点预感都没有吗？”
“？”上官祈不解转头，“什么？”
“你是被他骗进香樟林里的。而且我听苏麦说，你是最后一个被关进去的。”徐徒然说着，不自觉地蹙起眉，“你在前往那个陷阱之前……真的，没有预见到任何事吗？”
上官祈：“……”
她转头盯着徐徒然看了片刻，露出一抹柔和的笑。
“如果我说有，会不会很奇怪？”她偏了偏头，“可如果说没有，那又是骗人的。”
“……也就是说，你知道你去了之后，就会被困住长达几年？”徐徒然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赶紧走，反而还要一脚踏进去？
“谁知道呢？”上官祈仍在柔和地笑着，如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其中混着几根显眼的白丝，眼角堆起些细细的纹路。
纵使香樟林内的时间流逝不明显，但流走的岁月，依然会留下痕迹。
“或许是因为，如果我不在的话，那个叫江临的虫子，很可能就抓不住吧。”
她说着，转身摁动门把，往外走去，才刚出门，又蓦地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件事。”她回头看了眼泡在旁边花坛里冲她礼貌挥叶子的小粉花，“之前就想和你说了。大概再过两个小时，你可以下楼看看。楼下花坛里，说不定能捡到个男朋友……”
徐徒然：“……？”
又见上官祈往她身后的房间看了眼，目光在柔软的大床上停留片刻，飘向了旁边的地板。
“你晚上不要太使劲。他会很难受的。”
徐徒然：“……？？？”
上官祈说完，再次朝徐徒然笑了一下，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剩下徐徒然一人，站在房间门口，一脸的莫名其妙。
恰在此时，放在卧室里手机响起，徐徒然返回去一看，正见屏幕上蒲晗的信息跳出来。
【好消息。】
【我升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蒲晗能在这个时候升上辰级，坦白讲，徐徒然是有点惊讶的。
她还记得初次得到对方冲击辰级的消息时，她才刚收拾掉鬼屋71号。这个速度，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算是很快了。
她也懒得慢慢发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一边打一边收拾着房间，等全部事情敲定，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
蒲晗的意思是，想要找到长夜辰级的域，现在的他应该可以，但最好能亲自参与，因此选了个地点，希望明天能和徐徒然见面。那地点不在慈济院周边，徐徒然也不知他一个以脑子有病著称的宝贝辰级该如何溜出来，但不管怎样，还是先答应了下来。
商议完毕，徐徒然挂断电话，买好车票，倒头躺在床上，合眼眯了一个小时，又在闹铃的催促声中霍地睁开眼睛。
插在花瓶里的小粉花正自己抖树叶玩。见徐徒然醒来，很是开心冲她挥了挥叶子。徐徒然点头算作答应，简单打理了一下，收起房卡就往门外走。想了想，又开门回来，将小粉花拎起来放进口袋。
“动静轻点啊，别让人发现。”她一边关门一边低声嘱咐，小粉花缩在她胸口的口袋里，万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徐徒然表扬地用食指摸了摸它，转身迅速下楼，一路摸到楼下小花坛，昏暗的夜色中，却只见大团的植物轮廓随风轻轻摇晃，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好在她出门前特意揣上了小粉花。后者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花苞，在空气中左右嗅嗅，很快就确定了一个方向，冲着徐徒然直摆叶子。徐徒然循着指向一路找过去，正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位于花园角落的另一个小花坛里，似是在认真观察着什么。
花坛里的植物中间藏有小地灯。绿色的微光打在他脸上，让这份认真之中，又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一本正经。
徐徒然困惑地歪了下脑袋，左右张望一圈，趁着没人，快速圈了一小片国土，方一脸莫名地开口：
“你在这儿干嘛？”
正盯着泥土的杨不弃蓦地转头，这才注意到缓步而来的徐徒然，慌忙站了起来：
“你怎么……”
“有人提前和我打了招呼。”徐徒然抱起胳膊，“所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香樟林出了什么事吗？”
“……那倒不是。”杨不弃眼神飘忽了一下，“是我，嗯……”
徐徒然：“？”
“我发现了一些事，好消息。”杨不弃咳了一声，“当时脑子不清楚，和域主打了招呼就出来了。但到了这边才意识到，现在来找你好像不太合适……”
“你的意思是，你发现了一件好事，迫不及待和我分享，所以就过来了？”徐徒然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一种预感。”杨不弃有些不知如何解释，“我的预知，实际已经升到辉级了。”
升级后的“预言家”技能，拥有与方可相似的定向占卜能力。再加上他身上保有对小粉花的模糊感知，两相结合，基本可以确定徐徒然是否已离开周边区域——而这附近，只有这一家酒店。
如果继续进行进一步判断，想要找到徐徒然的确切位置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杨不弃觉得这么晚不打招呼就拜访太过失礼，正好到了酒店附近脑子也冷静下来了，就琢磨着留个讯息然后离开比较好。
“……”
徐徒然用看憨批的眼神看他，想了想问道：“……你怎么做到一路过来不被人发现的？”
从绿地公园到这儿，起码也得一公里
“……还是用的预知能力。”杨不弃有些局促，“能大概判断哪条路线比较好……想办法避开人群就是了。”
当然，也没能完全避开。比如他刚从香樟林里出来的时候，就直接撞见了朱棠舒小佩等人。
“朱棠？”徐徒然怔了下，“她怎么还在那儿？”
“她们说想趁着最后一晚，好好找找传说中的布偶熊。”杨不弃搔了搔脸，看样子对她们的行为也不是很理解。
徐徒然却是听明白了。真说起来，这怕是自己的锅。
当时在进入香樟林前，她因为觉得大白熊诡异，特意给朱棠等人留言示警。这自然会导致她们对这东西特别在意。而今天在公园里时，她也曾听她们提到，说慈济院的人似乎很快就要撤离了……
按照朱棠不怕死又充满好奇的性子，那必然是要抓紧最后的机会，想办法搞清这些事了。
思及此处，她不由有些忧心起今夜某个摸鱼大白熊的命运。杨不弃却似想起了什么，伸手往口袋里摸去。
“对了，她有东西托我给你。”
“东西？”徐徒然又是一怔，“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觉得你是要来找我？”
“嗯……她说是猜的。”杨不弃说着，将一个东西掏了出来。
对于朱棠她们的行为，他确实挺迷茫。在不慎撞上三人后，他本以为免不了又是一番逃窜，对方却很冷静地表示，慈济院已经改了指令，她们没有追捕杨不弃的必要。而更奇怪的是，朱棠本来都要走了，忽然又转回来，一本正经问他是不是要去找徐徒然。
杨不弃看她一脸正色，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如实点了点头。跟着就见朱棠从手腕上取下了一个卡通手环，递给了他。
“其实有给徐徒然准备一个新的。不过不知道啥时候才有机会给她，就先把这个送她吧。”朱棠摸了摸自己长着细小鳞片的手腕，默了片刻，又下定决心般抬头。
“另外，麻烦你带句话给她。我不知道她是在忙什么事，但如果她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来群里摇人。如果愿意的话，我们下次还可以一起出去玩。错过一次漫展无所谓，不要错过人就好了。”
……说完这话，她好像臊得不轻，一面拿手掌扇风一面不好意思地跑开了。想想又返回来，诚恳建议杨不弃转述时自己再组织下语言，别显得那么矫情，大致意思传达到就行。
至于为什么会认为杨不弃是要去徐徒然，朱棠也有自己的理由——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往外走。感觉就像是要去找她的。”
似乎是解释了什么，又似乎污蔑了什么。
杨不弃被搞得一头雾水，听到转述的徐徒然也莫名其妙。她接过杨不弃递来的东西，借着地灯的光芒看去，只见那是一个塑制手腕，糖果般的渐变色泽很可爱。而手环上，除了活泼的卡通头像外，还印着一串字母。
“COM……”徐徒然不熟练地辨认着上面的单词，“什么意思啊？”
“应该是漫展的简称。”杨不弃道，“这个看上去像是那种纪念手环。”
“哦……”徐徒然恍然大悟地点头，将手环小心地收在了口袋里。
她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和——不过看向杨不弃的目光，依然像在看憨批。
“那你刚才干嘛不上楼。”她抬眸看向杨不弃，“你都答应人家朱棠了。”
杨不弃：“我知道……嗯，所以我刚才是想在这儿种棵树来着。”
徐徒然：“？”
“种棵树，然后将所有东西和留言，都藏到树干里。等你要离开酒店了，小花肯定能感应到。”杨不弃一脸认真地给徐徒然比比划划，“而等你靠近这棵树时，它就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然后原地枯萎、化灰、死掉。不留一点痕迹。”
徐徒然：“……”
“哇。”顿了几秒，她面无表情地开口，“牛批哦。”
她四下张望一圈，顺手抱起胳膊：“所以是你的预知能力有提醒你，不要上楼吗？”
“……不，它没给反应。”杨不弃噎了一下，“我只是自己觉得这样不太……”
徐徒然：“那它现在也没反应吗？”
杨不弃：“……嗯。”
实际上反应还是有点的。他感到自己心脏在加快，耳尖窜上一股又一股的热意。不过他觉着，这应该和预知没什么关系。
徐徒然：“那你是要等它给反应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上楼吗？”
“……”杨不弃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徐徒然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转头看杨不弃仍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过来。我带你上去。”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杨不弃这才如梦初醒般直起身子，飞快地往旁边的泥土上踩了两下，跟着踏着小花盆一路哒哒跑来。
借着小花坛内的地灯，徐徒然分明看见他一边跑身上还一边冒出细细的嫩绿枝条，不由挑了挑眉：“你身上那是什么？”
“没事，不用在意。”杨不弃咳了一声，飞快地将它们从身上揪掉，团成团塞进了口袋里。
徐徒然：“？”
“这些东西……不太稳定。”杨不弃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它们不能留在普通人活动的区域，可能会造成负面影响。”
“……行吧。”徐徒然抿了抿唇，转身继续往酒店大楼走去。
*
酒店内灯火通明，要带杨不弃隐蔽地上楼，有些麻烦。
徐徒然索性就不隐蔽了，走到哪儿国土圈到哪儿。利用女王身份，堂而皇之地将杨不弃带上电梯，又一路带到自己房间。开门的瞬间，坐在肩膀上的小粉花立刻发出一声无声的欢呼，灵活地从她身上爬下，举着叶片往花瓶跑去。
徐徒然嘱咐了一句当心就没再管它。跟在她身后的杨不弃谨慎挪进房间，注意到放在花瓶旁边的两瓶矿泉水，明显一愣。
“你房间里还有别人吗？”
“今晚上官校长来过。”徐徒然头也不回，“和她讨论了一些事。”
杨不弃了然地点点头，抽了张纸巾，低头仔细检查起自己的小花盆，擦去上面的泥渍。
房间的另一头，徐徒然拉开背包的内格，非常珍惜地将朱棠送的手环放入，这才转身看向杨不弃：“所以你是发现了什么好事？”
杨不弃擦拭花盆的动作一顿，旋即有些紧张地直起了身体。
“是关于我身体的。”他深深呼出口气，“我之前也没法确定，所以一直没和你说。但今天在你离开后，我确定了。我的状态大概率是在好……！”
他一脸震惊地将被掀开的上衣拉下：“你在干嘛？！”
“看你身子啊。”徐徒然理所当然道，再次将他上衣掀了起来，“刚才光线不好没看清……你腰上的树皮部分是不是减少了一些？”
杨不弃：“……”
徐徒然再次观察一番，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原本杨不弃的腰线二分之一处往下就是树皮，但现在，这个位置下降到了胯骨的上面一点。
而且曾被树皮覆盖的皮肤，与普通的皮肤相比色差非常明显，白了一个度。手感也……
“别碰那儿！”在她手指触上的瞬间，杨不弃当场就叫出了声。一面叫一面往旁边闪，慌慌张张地将衣服往下扯，耳根脸颊都是一片烧红。
“就……反正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他整理下衣服，缓了几秒方再次开口，将话题给转了回去，“我属于怪物的部分正在向下消退。我想，这或许意味着，我能变……变回去。”
哪怕本质上无法变回人类。至少外表还有机会能恢复到比较正常的程度——这对杨不弃来说，这也足够了。
“这是好事啊。”徐徒然微微瞪大眼睛，跟着一拍手掌，“你等着，我这就给蒲晗发消息！”
“嗯。谢谢。”看她这样，杨不弃心里也松了口气，“我本来还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打扰到我？担心我不在意？”徐徒然运指如飞，头也不抬，“如果我不在意，就不会因为一点线索就大老远跑到这边来这找你了好吗。”
杨不弃表情一顿，刚刚才冷却下来的耳根与脸颊再次腾起温度，下一秒，却又听徐徒然道：
“也不会在听到上官校长说，你可能会出现花坛后，就掐着点跑下去。”
她将手机放在旁边，轻轻呼出口气：“实际上她说的是，下去之后可能会捡到一个男朋友，不过我觉得也差不多。”
“……”
杨不弃整个人都愣住了。一瞬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整个世界的运转，忽然出了什么问题。
他不久前才觉得自己刚刚找回了做人的感觉，现在又恍惚觉得自己再次变成了一棵大树。而此刻，他整棵树都被人塞进了火堆里，周围是灼灼高温，伴随着响亮的啪啪声，四周的世界都因此产生片刻的扭曲，让人备感不真实。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迟疑地想要开口，却又不敢张嘴，仿佛这样会让什么东西从体内溜走——恰在此时，徐徒然再次出声。
“你……要不先去打理下？”她盯着杨不弃看了片刻，忍不住道：“这么多的树枝，你口袋还塞得下吗。”
……？
？？？！
思绪回笼，杨不弃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树干上，又开始往外蹭蹭蹭地冒细枝嫩芽了。他愣了一下，慌忙一一揪下收起，揪完强自定下心神，缓了片刻，方攒足勇气，抬眸看向徐徒然。
“你……”他抿了抿唇，只觉眼前的身影与当初在民宿中惊鸿一瞥的影子渐渐重合，同样一双眼睛，亮得像是藏进了星星，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又不想移开目光。
“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他手指攥得死紧，终于慢慢说完了剩下的话：“你可以定一个期限。我会在这期限里努力——总之，如果我真的完全恢复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有些话，我想认认真真和你说。”
“……”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有些事，你知道我不在意的。”
“我在意。”杨不弃却道，“你值得最好的。”
徐徒然：“……”
她转头盯着杨不弃看了片刻，轻轻吐出口气：“老实说，等待什么的我无所谓。毕竟我接下去也还有别的事要做。但你这个想法，让我稍微有一点火大。”
她向后坐上床沿，两手拍在柔软的床铺上，拍出深深的凹陷：“你知道吗，其实上官校长还曾给过我另一个预示。”
杨不弃：“？”
“她要我下手轻点。”徐徒然自动将上官校长的留言在脑子里转译了一遍，“我本来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现在大概明白了。”
杨不弃：“？？”
“你现在想揍我吗？”他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徐徒然的话。后者只淡淡瞟了他一眼，转头轻轻拍了拍床铺：“坦白讲，要不是我今天已经很累，明天还要赶早上的动车，你人已经被我丢到外面去了。”
杨不弃：“……”
“相应的，我决定剥夺你睡沙发的权利。”徐徒然拍拍手站起了身。杨不弃看了看她身后的双人大床，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你的意思是……”
“地板或者是浴缸。你自己挑一个。”徐徒然轻描淡写，“如果你打算睡地板的话，我可以把新买的桌布借你。”
杨不弃：“……”行吧，似乎也没有很差。
真要说的话，其实现在他们中的氛围有点奇怪。但他没有主动提出要离开，徐徒然也没有提到这点。他们似乎都忘了，除了地板和浴缸之外，还有这么一个选项。又或者是都知道，但没有人想主动去提。
杨不弃十分自觉地从墙角拖出了用过的桌布，将画过符文的一面翻过来，平平整整地往地上铺。铺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我喜欢你。”
徐徒然正在刷手机的动作一顿，而杨不弃则维持着侧对她的姿势，眼睛紧紧锁定着桌布上的小碎花，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非常非常喜欢你。”
徐徒然：“……”
“嗯。”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下一环节了再来和我说话，脑子长草的家伙。”
杨不弃垂下眸子。徐徒然听见他似是笑了一下。她也没怎么搭理，在手机上与蒲晗再次确认过汇合的时间与地点后，就抿着唇关了房间灯。
对面的电视柜上，被插在瓶中的小粉花本打算在睡前再冲她挥挥小叶子，没想到黑暗降临得那么迅速，不由一怔，整朵花都蔫了下去。
杨不弃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点，不过这对他影响不大。他体质本来就好，身体异化之后好得更明显，也不需要什么保暖，轻手轻脚地向下躺着就是了。
眼睛闭起，思绪下沉，没费多少工夫，他就顺利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一条在星空中循环的走廊，还有一只看着不太好惹的黑兔子。
杨不弃不知道这黑兔子是怎么回事。虽然它以前脾气就不太好，但在自己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糟糕模样后，它的暴躁脾气显然上了一个台阶，每次自己进去，都是凶巴巴地给自己引路。
今天不知为何，它脾气更差，暴躁到没边。几乎是一看到自己就开始跺脚，跺得地动山摇。
“……”杨不弃喉头滚动一下，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小花盆，尽可能友善地笑了下，顶着莫大的压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前方的走廊上。
他一路往前走，兔子在后面一路蹦。有时靠得近了，还要踹他两脚——它似乎也知道控制力道，并没有直接将他给踹出去。但痛还是挺痛的。
杨不弃被它逼得只能不断加快脚步，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脚上的小花盆都舞到飞起。仿佛自己身后跟着的不是什么兔子，而是一只满身腹肌的大袋鼠。一拳可以把人送走的那种。
好不容易听到身后又传来“咚”的一声，他这才停下脚步，喘息着看向旁边的门。
“就是这一扇吗……”
他此时在预知上的等级已是辉级顶格，下一步就是去开辰级的门。说来也怪，他升级的优势在现实中并不明显，在这升级空间内，提升倒是很大。
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在预知回廊中的行为已经更加顺畅。那些本来看着很费解的门上符文，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解读和复原也变得顺利不少。
就像此刻面对的辰级大门。放在以前，他不知要花上多少工夫才能将门上的图案完全破解，今晚确实异常顺利，很快就已经解开了大半。
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往下解时，旁边兔子催促的“咚咚”声忽然停止。杨不弃后背一凉，心中莫名腾起些不妙的预感，转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只黑兔子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一颗黑色的毛绒炮弹一般，重重朝自己撞了过来——
“我天！”
杨不弃一脸惊吓地睁开眼睛，只觉身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被兔子殴打的奇异痛感。
然而他才喘了两下，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转头往床边看去。
“徐徒然？”
敏锐地感觉到徐徒然身上的气息不太对，他试探着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要抬脚走过去，又似意识到什么，匆忙收回，转而从旁边沙发上拿起一袋护理垫，拆开拿出一片垫在前面，方小心踏了上去。
有东西垫脚，不管是泥土还是声音，都暂时不是问题。他一路踩着垫子过去，待看到躺在床上的徐徒然，眉头皱得更紧。
只见此刻的徐徒然双眉紧蹙，神情紧绷，似是正梦到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
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忙小心抬起徐徒然外露的胳膊。果不其然，只见上面的符文，都已黯淡许多。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眼前的情况，对杨不弃而言有些熟悉。他记得，在自己确认变成怪物的那一天，在他偷偷去找徐徒然的那一夜，她似乎也正陷在类似的苦恼之中。
不同的是，当时的他只能远远站在床铺之外，往墙壁上画着抵御符文；而此刻，他就站在徐徒然的床边。
杨不弃不由自主地蹙眉，借着窗外的月光，四下扫视一番，飞快地拿起床头柜上的记号笔，坐在床沿，托起徐徒然的右臂，一笔一笔，小心翼翼地将她手臂上的符文重新描画一遍。
符文接二连三地亮起浅淡的微光。徐徒然紧紧拧起的眉头也逐渐松开。杨不弃观察着她的神情，确认没什么事了，这才松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转头将记号笔轻轻放好。
他本打算再返回去睡觉，看看徐徒然露在外面的胳膊，略一迟疑，又红着耳根回转，轻手轻脚地探向她外露的右手，想看看能不能将它塞回去。
不想，左手贴近的瞬间，徐徒然手臂忽然一抬，五指舒张，闪电般地叨住了他的手腕。
……对，叨。
杨不弃也不知道徐徒然为什么会用这个姿势。被睡着的心上人抓住手还听到她梦呓不要走这种常见剧情，他不是没在电视里看过，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说不心跳加速也是骗人的。但别人抓手腕的姿势，好像……
好像都不是这样。
那手势，不像是在留人，倒像是在拎什么小动物的颈皮。
杨不弃正琢磨着呢，徐徒然又有动作。她还真的将他的左手提着往斜上方拎了拎，杨不弃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往前一扑，小半身体扑到床上。一脸懵逼地抬头，正见徐徒然横过右臂，将他的左臂卡在怀里，自己的左手还在下面作势托了一下。
……看上去真的像是在抱什么小动物一样。
杨不弃身体被迫前倾，僵硬片刻，试着将手往外抽了一下，旋即隐忍地闭了下眼——他这个姿势本来就别扭，徐徒然力气又挺大。他试着一抽，手没抽出来，肩膀上的某根筋却别了一下，一阵抽痛。
他五官皱了一下，悄没声地给自己治了下肩膀，原地纠结片刻，索性也不再动弹，就维持着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直接用另一只手臂垫着下巴，就那样趴在了徐徒然的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往好的方面想，上一次他给徐徒然补完符文，只能匆匆翻窗逃跑。而这一回，她在这儿，他也还在这儿。
杨不弃望着月光下近在咫尺的睡颜，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胸口与脸上都在发烫，像是装满了全世界的热量，又在月光温和的照拂下，一层层地融化成温柔。
他跪坐在原地，表情因为努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极度紧绷，平复了好一会儿，方稍稍平静下来，闭上眼睛，伴随着徐徒然规律的呼吸声，再次陷入沉睡。
梦里，又是那只黑兔子。依旧是那副拽得像是要上天的模样，这回却没再暴躁到当街跺脚了。
杨不弃有些局促地冲它笑了下，很快就再次将目光转到面前的辰级大门上，深深吸了口气。
*
第二天，徐徒然是在作死值系统的提示音中醒来的。
——【恭喜您，顺利完成一次倾向升级。】
——【当前素质：白雪女王。】
——【当前等级：天灾：辉/秩序：辉】
毫不意外的结果。
徐徒然模模糊糊地想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实说，她昨晚本来是打算升级混乱的。毕竟只有真正升到混乱辰级才能彻底解决目前的幻觉问题。为此她特意将那团辉级混乱倾向的泥巴块封装好，放到了自己枕头底下——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样能大大增加她进入混乱倾向的概率。
其实比泥巴块更好的道具也有。她在姜思雨的域中暂住时，对方曾送给过她一个混乱倾向的道具夜灯，还挺好看的。不过那玩意儿不插电就不好使，徐徒然在赶来找杨不弃前，就先将它收到了自己位于C城的住处。因此这会儿只能先拿个泥巴块来充数。
令她感到奇怪的，昨天晚上，她却没能进入混乱之径，反而进入了秩序之宫。
广袤的高草地间，依然有只白色的兔子在对自己挨挨蹭蹭。兔子的脑袋仍旧是掉落的，断颈处的那支玫瑰花比之前开得更加茂盛，甚至还往外长了些许，纤细的枝干上分出枝丫。枝丫上是畸形的大片细叶，叶片却不是舒展的，而是一层层地往花茎上包裹，看上去说不出地怪异。
……虽然一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白兔子本身也挺怪异的就是了。
徐徒然一开始还不明白它这么整是为啥，直到她看到那只花头兔子哪怕没有脑袋也要努力往自己身上贴贴，纤细的枝干摇晃着。她这才注意到，那花枝上所有的尖刺，都已经被它用自己的叶子包裹住了。
徐徒然也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本能地伸手将它抱了起来。循着它的指引，一路往高草地深处走。眼看就要触碰到象征辉级的光点，周围的世界却忽然摇晃起来——
天空被压低、地面在旋转。高草地中回荡起混乱的歌声，草叶如同波浪般荡开，露出具有潮湿气息的诡异身影，面前的废墟之上，裂开一道道生着眼睛的缝隙。
就连手中的兔子也开始摇晃，生在断颈处的玫瑰突然翻折，花朵直直朝向徐徒然，花瓣大敞，露出一张生满环状尖牙的大嘴！
徐徒然：“……”
她望着扑面而来的大嘴，顿了几秒，伸手试探地戳了戳。只碰到软软的花瓣。她又摸了摸向旁边墙壁上的眼睛，感受到的却是墙壁上起伏的雕刻痕迹。
徐徒然明白了，又是幻觉。混乱倾向导致的副作用幻觉。
她以往睡前都会自己加固一遍清醒符文，大部分时间都能在睡梦中避开这些。不过今天，她以为自己会进入混乱之径，就没管它。而上一次给她补过符文的，是上官校长。
她曾说过自己的符文可能管不了多久。现在看来，这不是谦虚。
徐徒然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试图往前行走，却发现现在困扰自己的不仅是幻觉，连脑壳都在一抽一抽地作痛。而且因为视觉被影响，她连那个辉级的光球在哪儿都看不到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试着调出信仰之盒，想看看能不能直接用里面积累的代行步数盲升。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手臂上一阵冰凉——像是有小水滴洒在上面，轻盈又温柔。
再反应过来时，幻觉也好，头痛也好，统统都消失了。
徐徒然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着兔子的手太过用力了一些。她将兔子放下，转头抓紧时间寻找那个辉级的光点。触碰完成升级后，人却依旧待在秩序之宫内，没有立刻离开。她寻思着难得来一趟，正好刷刷步数，就又将在旁边挨挨蹭蹭的白兔给抱了起来——因为对方现在没有耳朵，所以她只能去拎对方的脖子……
然后……对，然后自己一路走到了能够看见辰级大门的地方。她信仰盒子里的步数倒是能提出来直接用，但是她想将那些都留给混乱之径，就先没动，纯靠步行。
走了一路，兔子便抱了一路。直到她真正从梦中醒来，直到她完全睁开双眼……
嗯？
后知后觉地感知到手中的异物触感，徐徒然懵了一下，垂下眼去，这才注意到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左手。
那手指上还沾着一些记号笔的印子。徐徒然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画着符文的手臂，不自觉地扬了下唇，循着那只手臂，继续往旁边看去——
徐徒然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看到。
或者说——是手臂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那手臂本身倒是挺完整，从手掌一直到上臂。然而上臂的后面，却是一片空空荡荡。
徐徒然的笑意僵在了脸上。逐渐苏醒的感官终于捕捉到于空气中飘荡的血腥气，她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带着那只断臂起身，探头往床边看去，跟着便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
只见床沿的下方，是大片的血迹。看上去还挺新鲜。从位置来看，应当就是从那断臂的切面滴滴答答落下的。
徐徒然睡觉时习惯睡在床铺的一侧，再加上姿势问题，那只断臂的断裂面正好悬空在床沿之外。而床边的地板上不知为何，还铺上了大片的护理垫，正好接住了滴落的血迹。这会儿已然被染成了深红一片。
……往好的方面想，她倒是不用太操心该如何向酒店解释“为什么独居的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房间就惨烈得宛如凶杀现场”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了。
徐徒然默了几秒，小心地将怀里的断肢拿了出来，确保上面的血不会沾到床单上。跟着仔细观察了一番切面，又四下张望了一番，轻声喊道：“杨不弃？”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徐徒然神情复杂地收回目光，又探头看了眼地上的大片血迹。认真思考了三秒自己梦中吃人的可能性，最终还是认命地起身收拾起房间，顺便将笔仙之笔拿了出来。
这笔看到现场的第一反应是【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被徐徒然逼着虚空阅读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表示杨不弃应该是自己离开的，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徐徒然又发消息问了蒲晗。辰级的全知给的情报则要更准确一些，认为这应该是某个倾向升级的副作用，与其说杨不弃是自己离开的，不如说是在升级到特定阶段后，被某种不可抗的强大力量给带走的。
徐徒然自然更相信蒲晗的说法。她看过了，断肢的切面很整齐，如果是杨不弃自己截断，截不出这种效果。至于杨不弃升级的倾向，她思来想去都觉得只可能是预知，于是和蒲晗打过招呼，改签了车票，直接打包东西，准备再去一趟绿地中心。
染满血渍的护垫被她用冰十八的高温统统烧掉，断肢则用冰块冻上，用桌布里里外外包了好几层。拖家带口地揣上一堆可憎物外加一朵小粉花，徐徒然匆匆离开酒店，路过花坛时却眼尖地注意到一抹奇异的绿色，心中一动，当即拐了过去。
那抹绿色所在的位置，正是杨不弃昨晚待过的那个角落小花坛。徐徒然探头细细一看，只见景观植物间赫然多了一株纤细的小树苗，看着不过十几厘米长，单薄的树干上却已抽出细细的枝条，枝条上还挂着嫩绿的叶片——那绿色鲜亮得像是加了滤镜，甚至有点发光。
徐徒然怀疑这东西可能是昨晚杨不弃不慎掉在这儿的。因为那颜色和他树干上萌发的新枝真的很像。不过这也只是猜测，一时无法确定……
直到她亲眼看到那原本一动不动的小树，一见她就开始抖擞叶子，还兴致勃勃地给她用柔软的树枝比了个心。
徐徒然：……
确认了，这肯定就是杨不弃掉的。
徐徒然抿了抿唇，不知第几次在心里叹了口气。趁着四下无人，匆匆圈定了私人国土，跟着拿出个闲置的小方盒，打算将这小树苗打包一起带走。
她本来还在纠结要怎么把这玩意儿挖出来，毕竟她身边也没带铲子。那小树却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非常镇定冲她抬起一根树枝，轻轻挥了一挥，跟着开始自己原地摇晃，一面晃一面将自己往外拔……
等完全从泥里爬出来了，还不忘将一根树枝横在身前，冲着徐徒然充满风度地一躬身。
只可惜徐徒然没空和它讲什么风度，直接将树抓起来往盒子里一塞，背着走了。
此时时间尚早，绿地中心人流量还没起来，只有几个精神奕奕的老人家在门口广场舞剑打太极。徐徒然熟门熟路地摸到北门，原地晃了几圈，果然逮到一个溜出来玩的大白熊，揪着对方让它带自己进了香樟林，开口就是要找域主。
只是作为化身的白熊似乎没法直接联系域主，只能哭唧唧地将人往办事处带。徐徒然耐着性子跟在后面，气势汹汹地一进门，正聚在一起打牌的大白熊们都呆住了。正跟着它们一起打牌的苏麦也愣住了。
唯一没愣住的就是在旁边休息的大黑熊，搞清来意后非常冷静地冲着徐徒然比了个安抚的手势，转身出去就搞了辆干净的观光小火车，载着徐徒然一路飙向林子深处，车技那叫一个纯熟老练，又快又稳。
等见到了正在发呆的域主本主，这位倒是没有惊讶于徐徒然的再次造访——它只在看到徐徒然后，有些郁闷地表示，你怎么又自己升级了。
“正好有空，顺便升了。”徐徒然飞快地拿出杨不弃留下的断肢，三言两语表明来意。而正如她所猜的一样——在听完她的描述后，木头人迟缓地点了点头。
“时空漂流”——他是如此形容的。
独属于预知倾向的副作用。仅在突破辰级大门时出现。受这种副作用的影响，升级者的肉体或灵魂会迷失在过往的时空中，在不同的时空片段中随机跳跃，如同一片被放入河流的树叶，不知飘向何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升级者所见的时空片段，必然与他自己有关。而在每个时空片段内，他所能停留时间都十分有限，根据木头人的经验，也就几分钟而已。短的甚至停留不过转瞬。
想要摆脱这种情况，唯一的途径就是抓紧时间继续升级。越接近真正的辰级，状况就会越稳定。而等完全升上辰级之后，随机的时空漂流，甚至可以转化为定向的时空跳跃。
徐徒然认认真真地听着，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听说，辰级的预知可以隔着时间操控人的命运——”
“辰级，只是有限的影响。”木头人缓缓道，“细微的，影响。”
通过修改关键细节而影响他人之后的人生走向。这是辰级预知能力的顶点。而且他所能回溯的，只有和自己关联的时空片段。完全没有自己参与的过往，就像是装在另一个玻璃球里的世界，根本无法碰触。
而真正的“操控”，还要往上。
起码木头人是这么告诉徐徒然的——辰级再往上的预知者，或许就能真正成为他人命运的操控者。
这让徐徒然不由想起了曾在姜父手记中所看到的那段话。
【而预知与全知的权柄，终将归属于操纵时空的命运纺车——或可称之为，命运书写者。】
“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徐徒然抿了抿唇，“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了。预知，不是一种针对未来的能力吗？”
预知涉及未来，全知阅读过去。起码徐徒然从接触能力者圈子开始，了解到设定就是这样。虽然目前接触过的预知能力者，多多少少也都表现出解读过去的能力，但徐徒然觉得这两种倾向之间，应当还是存在一些本质差异的。
毕竟其他三组互相对应的能力，除了长夜和永昼外，差别都挺明显的。而长夜和永昼极近相似，是因为“永昼是从长夜中偷出来的”。预知和全知，总不会也是类似关系。
木头人闻言，却是轻轻转动了一下脑袋。
“‘现在’总会变成‘过去’。‘过去’，曾经也是‘未来’。”他一字一顿道，“但全知的眼中，时间只是直线。”
徐徒然：“……”
她隐隐有些明白了：“所以全知能力者，只能看到他身后的时间线。他们的视角是固定的。但对预知者而言，时间并非是单一的直线……”
在预知能力者的视角里，过去即未来。时间是一个圆。
徐徒然忽然想起昨晚上官校长曾说过的话。时间是轮回——这个世界的时间，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她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却又探不分明。但有一件事，徐徒然现在是可以确定的了。
“那听上去还是预知比较牛批。”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感觉能力上限完爆全知啊。”
她说着，莫名因为这个认知而生出几分骄傲，虽然她也不知道没有预知能力的自己在骄傲个什么劲；短暂的骄傲后，她看了看手边的断肢，又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
“那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果杨不弃升不到辰级，就只能一直在外漂着了是吗？”
木头人转了下脑袋，迟缓地“啊”了一声。
这个其实他没法确定。他当初遭受副作用时，灵魂漂流的情况比较多，而灵魂终归是要回到躯体的。后期虽也经历过几次肉身漂流，但当时他已经接近真正的辰级，对时空漂流已拥有了相当的掌控能力，也知道该如何给自己定下回归用的“锚”，因此还是有办法回到原点的。
而杨不弃，他等于是还没培养起掌控能力就先整个儿漂出去了。中途能不能回来，这个还真不好说。
“或许，可以。”木头人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得委婉一点，“有锚，就可以。”
有锚……谁知道他有没有锚……
徐徒然再次叹了口气：“算了，这种时候，只能相信他了。”
她说着，将旁边的胳膊再度包了起来。对于因为自己晚上抱人胳膊而导致对方只能独臂去流浪这种事，她还是挺抱歉的。而根据她对杨不弃的了解，这条胳膊，多半是用不上了。
杨不弃这会儿估计一条新的已经长好了。这条旧的，她也不好带着到处走，只能先寄放在香樟林里。
同样寄放在此处，还有她从花坛里挖出来的那株小树苗。正好杨不弃之前被大熊追杀时，有留下两个小花盆，徐徒然直接把小树苗种在里面，就当是寄养在香樟林里了。
那小树苗还不乐意，见徐徒然要离开，可怜兮兮去拽她衣角，徐徒然莫名其妙，想想哄了一句“等你亲爹回来了让他来接你”，小树苗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叶子。
徐徒然松了口气，转头冲着木头人感谢地点点头，正要旋身离开，忽似想到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那个，不好意思。”她缓缓转身，神情微妙地看向木头人，“我再向你打听个事啊。”
“就杨不弃那个时空漂流，他能接触到当前时空片段里的东西吗？别人又是否能看见他呢？”
木头人闻言，不解地偏了下头。想了想，还是认真给出解答：“有的，能看见。感应较强，或是高阶预知，都有可能。”
“接触，看运气。一开始，应该很难。”
准确来说，在掌控一定的力量前，想要碰到异时空的东西，难上加难。甚至可能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哦……”徐徒然面露沉吟地点了点头，眼神却变得更微妙了。
木头人动了下眼睛，轻声道：“还有什么问题？”
“嗯……怎么说呢。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徐徒然难掩担忧，“简单来说，就是杨不弃他的下半身，应该是在缓慢地变回人形的。”
“那假如，他在漂流过程中还在继续这种变化。但又因为能力问题，没法给自己及时补充衣物……”
那该怎么办啊？
木头人：……
木头人：“啊。”
你别问我，我不懂这些。
毕竟我漂流的时候，还是穿了裤子的。
*
不管怎样，现在是怎么担心都没用了。
毕竟徐徒然也不可能隔着时空给杨不弃送衣服。最终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考虑这个问题，并努力安慰自己，反正现在两人关系还没定，超时空社死这种事，发生了也不连坐。
徐徒然又顺便询问了下关于匠临和江临的状态，确认两只虫子目前仍处在被控制着的状态。这才真正放心离去。
离开香樟林，正好能赶上离开的列车。徐徒然心不在焉地赶去车站，却没想到因为随身携带的两根石矛，险些过不了安检。只能被迫动用了几次“绝对王权”，强行让其他人认为这是“极具特色的大烤串棍子”，这才得以安然上车。
上车之后，她本着“能升就赶紧升”的原则，抓紧时间又睡了一觉。因为公共场合不便拿出可憎物道具，她索性就直接去了天灾墓园，靠着不久前刚拿到的一万步数，直接升到了辰级。
准确来说，是用了其中的五千步数。徐徒然本身距离天灾辰级就已经不远，五千步数砸下，不仅够她碰到代表辰级的光球，还往前又走出好一段距离。
……说来也怪。她本来以为升到辰级时，会和以往的情况有所不同。毕竟这是目前人类所知的最高等级。多少也该有些仪式感才对。
然而事实却是，一切都发生得顺顺当当，没有任何特效，没有任何奇异的感觉。只有一种升级时独有的温暖触感，真要说的话，与她从萤升到烛时的感受，没有任何差别。
这让徐徒然感到了些许的困惑。
不过从辰级光球再往后走的道路，差异倒是比较明显了。区别主要体现在视觉效果上，目之所见的一切，都像是笼罩上了一层彩色的光芒，那彩光如活物般在空气中流动游走着，色彩变幻如蝴蝶梦幻的翅膀，说不出的好看。
徐徒然就在这层光芒的笼罩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醒来的瞬间，恰好听到车窗外落下一声响亮的惊雷。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厚厚的云层中滚着闷闷的雷声，像是一只匍匐在空中的巨大野兽。
徐徒然也没当回事，车子到站后就麻溜地离开。走出车站后直接打了辆车。而几乎就在她关上计程车门的瞬间，又是一声惊雷响起，大雨开闸般哗哗落下，雨声如野兽的咆哮，淹没整个世界。
“好奇怪啊。”车站内，没有带伞的游客探头探脑，一脸不解，“天气预报明明说最近都是晴天啊，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徐徒然此行的地点，是蒲晗所指定的一个小公园。
这小公园位于C城的隔壁市，看上去已有些年头，大门老旧，因为下雨，园内也没什么人。徐徒然本来还有点烦恼没带伞的事，不想就在计程车停下的瞬间，周遭大雨恰恰好好，戛然而止。只余隐隐的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上滚动。
这让徐徒然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她迅速下车，按照之前的约定，找到了位于公园一角的小树林，原地等待片刻，没见到蒲晗，反而又收到对方的消息。
“小树林的里面，有一个凉亭……凉亭柱子上有挂同心锁……”
徐徒然一面仔细阅读着蒲晗发来的消息，一面循着小路，找到他所说的凉亭。又根据他的描述，从柱子上挂着的同心锁内，挑出了藏在最里面的一个。
这枚同心锁的款式，明显和其他的不太一样，看上去也破旧很多，表面都掉色了。徐徒然站在亭子内，就着灰蒙蒙的光线，费老大劲才终于辨识出上面极近磨灭的些许字迹：
“蒲晗……永远喜欢……秋菲菲……？”
徐徒然念完上面的字，茫然抬头。
这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要特意指引她找这个？蒲晗那二缺想干嘛？
还没等她想明白，蒲晗又两条信息发过来。这次发来的则是一组符文图案，还有一个简易的仪式步骤——
嗯，假如原地打一套八段锦也算是仪式的话。
徐徒然之前还没练过这玩意儿，紧急用手机搜了个教学视频。又抖开一张新的桌布铺在亭子内，小心翼翼地画好符文，跟着按蒲晗所说，将找到的同心锁放在了符文中间，又照着视频，认认真真地打了一套八段锦……
虽然这事说起来相当离谱，但在打完的瞬间，她确实感到，周围的空气似是震荡了一下。
原本只莹着淡淡光芒的符文，忽然迸发出刺目的光圈。空气中的震荡感更为明显，视野中的一切都似被搅浑的调色盘，所有景象都旋转着融在一起，朦朦胧胧中，眼前又似凭空出现了一扇白色的单开门，门把手轻轻转动着，朝外推开一道浅浅的缝隙。
有一只脚从那门里踏了出来。跟着是一只手。
再下一瞬，一个完整的人影从门内溜了出来。双足落地的刹那，周遭仿佛响起了时钟整点奏出的乐声。
再之后——一切忽然都变得平静了。
所有的景象都恢复正常，所有的声音都齐齐褪去。唯一的区别，就是徐徒然面前的符文内，多了一个人。
“嘿！”那人一手抓着同心锁，另一手愉快抬起，冲着徐徒然轻轻摇晃。
而徐徒然，则是不由自主地拧起了眉，盯着那符文阵中的人看了片刻，方半信半疑地开口：“你是……蒲晗？”
*
不怪徐徒然质疑。毕竟眼前的“蒲晗”，确实和常见的版本差异过来。
瞧着倒还是个完整的人样，但面容要比徐徒然认识的那个稚嫩许多，身上还套着一套麻袋般的校服，刘海不要钱似地往下铺着，挡了快半边脸。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他的右手。
完全是普通人的样子，没有仔细地用手套保护，没有穿戴漂亮的装饰，看到徐徒然也不会高高兴兴地冲她比心。
那不是菲菲。
这让徐徒然的态度带上了几分好奇。那个从天而降的蒲晗，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现在看到的我，是高中还没毕业的我。这个时候的菲菲还好好的，她当然不会在我身上。”
“高中生？”徐徒然眼中流露出些许诧异，“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我充分发挥了我全知辰级的能力，想办法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出来了。”蒲晗语气中难掩得意，“你看这地上的符文？是不是以前从没见过？这是我自己的符文，是升到辰级后，专门为了‘我’而设计的……”
包括那套草率的八段锦仪式。也是蒲晗紧急构思的。而这俩组合在一起，就等于向他的本体，发出了一次联机请求。
这法子还是他听了徐徒然对姜思雨“域”的描述后，突然想到的。而对一个新晋的辰级全知而言，想要搞清这背后的原理并加以运用，并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的问题是他还没法拥有自己的域——他才刚完成升级没多久，力量还不稳固，不足以支撑他做到这点。
所幸蒲晗暂时也不需要这些。他只要能与徐徒然产生联系，并感知到她放在符文里的那个东西，这就足够了。
“放在符文里的……你是说那个同心锁吗？”徐徒然渐渐有些明白了，“等于我刚刚是在对你献祭，而你现在，是在回应我？”
“差不多。”蒲晗点头，又洋洋得意地举起了手中同心锁，“不过这个，可不止是祭品。”
这就涉及到他升到辰级后所获得的另一个能力——时间回溯。
蒲晗原本的素质为“记者”，单一全知倾向，主要能力即为隔空阅读，能够通过触碰特定物品或标志，直接阅读关联者当前的状态或过去的事迹。大部分内容是随机出现，但也可针对性地阅读。且在随机内容中，读到他人秘密的概率很高。
一般来说，能力者的技能会在升到烛级时固定。之后不会再随着升级获得新技能，只会不断进行强化。然而蒲晗在抵达辰级时，却新增了一个与他原本素质毫无关系的“时间回溯”。
“这里的‘回溯’，指的是个体存在的时间。说得通俗点，就是我可以让指定存在身上的状态倒退，回归之前的某个时间点。”蒲晗说着，手指转动，将那枚小小的同心锁收入掌中。
而等他五指再次打开时，原本破损严重的铜锁，这会儿却是光洁蹭亮，刻在上面的名字与心愿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徐徒然接过那枚变为崭新的同心锁，颇为好奇地打量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瞟向蒲晗：“那你现在……”
“别误会。我可没有让活人返老还童的本事。起码现在没有。”蒲晗举起双手，“你所看到的我，并不是真的我。而是我从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上提取出的复刻品。只是我可以将我现在的意识，同步到这个身体上罢了。”
徐徒然：“？”
她看了眼手中的同心锁，恍然大悟：“难怪你要让我来找这东西。你是靠它来确定复刻的时间点吗？”
“就是这个意思。”蒲晗认真点头，“历史复刻，这也是‘时间回溯’中包含的效果之一。不过这个效果仅对我自己起效，而且使用限制很大。”
他不能复刻时间距离较近的自己。至少得差个四五年才行。且想要进行“复刻”，必须借助特殊的媒介——就比如徐徒然拿着的那个同心锁。
这枚锁，是他高中毕业前，和菲菲逛公园时买下的，对他极具纪念意义。所以能成为他的“媒介”。而借由这个媒介，他就可以复刻出对应时间点的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站在徐徒然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麻袋校服的洋葱少年版蒲晗。
徐徒然：……
“不好意思，等我捋一捋。”她闭了闭眼，“也就是说，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十年前的蒲晗。但你的意识，属于现在的蒲晗。”
“就是这个意思。”蒲晗打了个响指，“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
徐徒然：…………
好吧确实有点神奇。
不过她觉得更神奇的是，这枚十年前就出现的挂锁，时至今日，居然还没有被公园管理员处理掉。
“这锁不是这里买的啦，是别的大景区买的。”蒲晗从她手里接过那枚小铜锁，十分认真地挂会了公园的柱子上，“然后过了没几年，菲菲预感到那个景区要处理掉我们的铜锁了，就偷偷去把这东西拿了回来。
“那既然拿回来了，总得找地方挂吧。她很重视这种仪式感的。就只能这个公园挂一阵，等快处理了再拿走，换到另一个公园再挂一阵……”
麻烦归麻烦，但菲菲一直乐在其中。直到五年前的变故发生，她再也没法独自前往任何一个公园了。
“这里就是她来的最后一个公园。”蒲晗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我当时不也病了好久吗。病好之后，就特意来了一趟，在铜锁上动了些手脚……”
他修改了其他人对于这个铜锁的认知。除了得到他指引的人，其他人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这个同心锁的存在。它也就再也不用换地方了，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安静而长久。
蒲晗轻描淡写地说着，手指轻轻抚过铜锁的表面。徐徒然沉默地看着他，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远在香樟林的那个巨大木头人。
她无声叹了口气，张口正要说些什么，一旁蒲晗眸光转动，忽然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他瞟了一眼徐徒然：“方可昨天刚刚回归慈济院。我从她那里，也了解到一些事情。”
他只能说，有些事，他从理智上，或许能够理解，但从感情上讲，永远不会原谅。
……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徐徒然明智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就像杨不弃曾说的，有些事，外人没有置喙的资格。
蒲晗闭上眼睛，深深呼出口气，再睁开时，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模样：“行了，不说这些了。抓紧时间进行下一步吧。你那个长夜朋友的域，你之前是从哪里进去的？我们接下去就去那里。”
徐徒然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看车票，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她蓦地抬眸，认真地看向蒲晗。默了一秒，迟疑地开口：“你之前说，这个身体是‘复刻’的对吧？”
“啊。”蒲晗点头，“怎么了？”
“也就是说，你这个身体，实际不该存在……”徐徒然“嘶”了一声，“那你有没有身份证啊？”
蒲晗：“……”
他似是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缓缓地长大了嘴。
很好，那看来就是没有了。
徐徒然抿了抿唇，默默收起了手机。
*
没有身份证，就意味着没法乘坐绝大多数的长途交通工具。
虽然利用他们各自的能力，想要设法混上车不是什么难事。但人多眼杂的，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尤其蒲晗现在造型那么特殊，十年前款式的校服外加怀旧版杀马特特色斜刘海，难保不引人注目。
真要出什么问题，还耽误人家正常工作。
因此，徐徒然思索片刻，终于拿定主意，厚着脸皮联系了养兄的助理。
霸道总裁的助理，依旧那么万能，没花多长时间就给调来了一辆专车，载着他们前往C城。
徐徒然先前以想过“间隔年”为由，让养兄给自己办理了休学。之后联系寥寥，也很少提到自己的动向，只定期报个平安。连带着与万能霸总助理的联系也少了。这会儿突然劳烦一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蒲晗倒是挺高兴，甚至还有心情和司机唠嗑，一路唠到C城，其续航之久，令徐徒然叹为观止。
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位于C城郊区的那个废弃写字楼，也正是徐徒然正式见到姜思雨的地方。但那种浑身上下都透着“我会闹鬼”的地方，让她便宜养兄知道了难保不会怎么想，所以徐徒然只让司机将他们送到自己在C城住处，顺便上楼整理了一下私人物品，方再次打车前往。
等二人真正赶到那里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下过雨的夜空没有一丝光亮。附近建筑工地上的大灯，成了他们唯一的光源。
徐徒然二人就着这唯一的光源往前走。徐徒然边走边好奇：“等进去了，你打算怎么做？用你的新技能强行闯进域里吗？”
“差不多就这思路。”蒲晗耸了耸肩，“找到域主曾经连接过的符文，利用时间回溯，让它们恢复到被连接的状态，再加上仪式，应该就能进去。”
徐徒然似是意识到什么，有些惊讶地瞟他一眼：“你不会想和我一起进去吧？”
“如果我直接回去，会被菲菲再一巴掌扇过来的。”蒲晗苦笑，“没事，就当凑个热闹好了。”
“……”
眼见写字楼已经近在咫尺，徐徒然停下脚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顺口道：“你跟着我行动，那慈济院那边怎么办？”
“放着呗。”蒲晗无所谓道。
复刻躯体与真正的躯体共享能力与意识，但同一时间，他只能操控他们其中之一。而且一旦将意识从复刻体上抽离，复刻体就会瞬间瓦解，不复存在。
好消息是他目前成功升级的事，只来得及告诉徐徒然。慈济院那边还不知情。哪怕自己长久不动弹，他们也只会以为自己是为了升级而沉睡，再加上菲菲可以帮忙遮掩，应当可以瞒上许久。
徐徒然听他说得笃定，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荒凉如同骨架的写字楼内，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一组藏在房间里面的符文。
那些符文中，最大的直径快两米，构造与徐徒然之前在酒店内画的一模一样，此时已经完全黯淡，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显出一种异样的灰败。
“这个好像有些难度啊。”蒲晗啧了一声，蹲下身细细打量，“我可能得花一些时间才能将它回溯到可用的状态。”
“能成就行。”徐徒然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两本用来进行仪式的习题册。小粉花趁机从包包里探出头来，被徐徒然轻轻按了回去。
“那是什么？”正蹲在符文旁边研究的蒲晗好奇地看过来，“杨不弃的崽？”
“算是吧。”徐徒然说着，正要拉上拉链，眸光一转，注意到小粉花旁边的银盒，动作忽然一顿。
“那要不，你先研究着？”略一思索，徐徒然抬起头来，“我抓紧时间补个觉。”
蒲晗：“……？”
“认真的？”他明显怔了一下，“在这儿？现在？”
“我想看看能不能先升个级。”徐徒然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不过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先将混乱升到辰级比较好。
她本来昨天晚上就准备升的。谁知道昨晚莫名进了秩序之宫。列车上因为没有使用混乱道具引路，只能先去升了天灾。而坐专车过来时，她则因为一路听着蒲晗唠嗑，完全没有睡着……
先前她不知道蒲晗能在这里待多久，只想着速战速决。也没提停下来打盹的事。现在确认两人会一起进域，便琢磨着还是先把幻觉时解决了，省得后面麻烦。
正好蒲晗研究符文还要一段时间，她正好睡一会儿。
蒲晗倒是无所谓，徐徒然便从包里拿出之前用过的桌布，铺在旁边的木质沙发椅上，和蒲晗打了声招呼，将混乱倾向的泥巴块放在旁边，跟着闭上了眼睛。
因为姿势难受，徐徒然并没能很快入睡。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眼看就要完全沉入梦境，忽听旁边的蒲晗“哎呀”了一声。
徐徒然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睛，身体却似被某种力量压制着，分外沉重。。她忙试探地叫了两声蒲晗的名字，对方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失策了，这个符文的状态……曾有力量从里面流出来……强制打开……”
？？？
什么情况？
徐徒然心头不由往下一沉。恰在此时，压制在身上的重量消失，她忙一个翻身做了起来，匆匆开口：“什么意思，难道说它可以直接进……”
域。
徐徒然望着眼前的一切，默默咽下了最后一个字。
只见此刻展现她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瞧着像是间多人宿舍，约五十平的房间里放着四组上下铺。徐徒然是在离门最远的上铺上醒来的，除了她以外，房间里再无其他人。
然而这房间里分明是有人住的。所有的床铺上都堆放着不少私人衣物与床具。三件套都是统一制式的，徐徒然床铺上的也是同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床单上面还铺着一块桌布，桌布的一角还放着团被布抱着的泥巴块。
徐徒然抿了抿唇，先将泥巴块收在了手里。她凑到床铺的旁边向下张望，只见房间的一侧是拼在一起的几张桌子，其中一张桌子上，正放着她自己的背包，桌子边上，则靠着那个装着石矛的琴盒。
背包的拉链自行打开。小粉花从里面探出头来，兴致勃勃地冲徐徒然挥动起叶片。
东西都没丢，这让徐徒然多少松了口气。她再次环顾一圈四周，出于警觉，先将房间设定为了国土，而就在国土铺开的一瞬间，她脑海中兀地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恭喜您，获得两百点作死值！】
徐徒然：……
怪事。
进入域的时候没有提示，使用防御性技能时倒有了。
徐徒然心里犯起嘀咕，却没更多的反应。她在作死值的提示音中麻溜地爬下了梯子，连动作都没有迟缓一下。
反正也就两百。问题应该不大。
到了床下，所感受到的生活气息更重，生活用品堆得到处都是，有的墙壁上，还贴着海报和标语。徐徒然在房间走了几圈，注意到每张床的床沿上都贴着编号，编号排列似是没有规律，只是每个数字之前，都标着一个F。
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徐徒然自己的床上，贴着的编号是“二十八”。看上去比其他的标签都要新一些，用手摸一下，甚至还能抹掉字迹。
至于墙上的海报和标语，则属于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类型。海报上是几个面目模糊的人在舞台上摇摆，标语则是翻来覆去的“加油努力”、“我们就是明日之星”、“舞台只属于有准备的人”。
……什么情况，我还以为这里是学生宿舍？
徐徒然不解地皱了皱眉，视线忽然落在墙上的一张布告纸上。
“欢迎来到人类成长综艺，《合并吧，家人们》……”她喃喃念出上面的字迹，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加油吧，参加……选秀的存在们？”
怎么回事？为什么是选秀？她是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哪个域吗？这里会是姜思雨的域吗？
再往下看，一行“本节目由姜老头淘宝店赞助播出”，似乎解答了她的疑惑。
但为什么所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徐徒然仍是无法理解。就在此时，忽听门口传来咚咚的拍门声。
“新来的练习生到了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去报到了哦。”
徐徒然：“……”
她循声朝门口看去。隔着厚重的门板，她看不到门后的人，但通过门缝，她看到了对方的鞋。
一双红色的，前后反着的鞋。

第一百二十八章
门缝之下，鲜红的鞋后跟定定地立在那儿。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缓慢机械的催促。
徐徒然略一沉吟，迅速将手脚并用爬出背包的小粉花按了回去，顺手捎上件东西，转身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首先看到的是一丛垂下的乌黑的头发。徐徒然敷衍地打着招呼，目光顺着那头发往上移——看到的还是头发。
她看到的就是一个由黑发包裹的后脑勺。
门外的那人，从始至终，都是背对着房门敲门的。
似是察觉到了徐徒然的视线，那“人”长长叹了口气。脑袋忽然一转，脖颈向后喀啦喀啦地翻折，将面朝着墙壁的脸，硬生生地翻了过来，上下颠倒着，静静地看着徐徒然。
“新来的练习生？”她张口说话，开合的嘴唇间看不到舌头，只有黑漆漆的一团，“走吧，跟我去登记……”
她说着，手臂同样翻折过来，抓向徐徒然的手腕。徐徒然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开，目光却仍紧紧盯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却是嘻嘻一笑，再次伸出手来：“怎么了？别害怕我呀……”
“不是害怕。”徐徒然却回应道，说完反往前靠近一步，“我好像认识你。”
……？
？？？
这话一出，愣住的变成对面了。红鞋女人茫然地眨眼，徐徒然赶紧补上了一句：“对，我见过你的。你是姜思雨的员工吧？就是那个，小姜总。我在她那儿借住的时候见过你。”
不过因为姜思雨那里的可憎物员工对她似乎有些奇怪的误解，平日里都是尽可能躲着。所以徐徒然对它们其实不是很熟悉，就记得一个负责专门接待的女鬼厄南。眼前这位，她一开始也就是觉得眼熟而已。
不想这话一出，对面的红鞋子却更茫然了。
“姜思雨……是谁？”她喃喃地说着，无神的双眼转动着，目光落在徐徒然身上，“我也不记得曾经见过您。”
徐徒然：……
“您？”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措辞变化，“你们对新人都这么客气的吗？”
红鞋子迷惘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调整措辞。只是在开口时，自然而然地就这么说了。
“算了。这不重要。”她停顿几秒，再次开口，“您就是新来的练习生吗？请跟我去登记。”
……这措辞，更客气了。
徐徒然眸光一转，很快就打定主意，点了点头。
横竖她现在还搞不清情况，而且自打进入这个域后，作死值没涨，危机预感也没响。索性就先顺着走好了。
不过在跟着红鞋女子离开之前，她还是先试探地朝着对方施放了一次”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如果对方对她抱有恶意，那么她自然会成为“扑朔迷离”的覆盖目标，主要徐徒然一个念头，即可喜提1.5秒的混乱效果。
随着等级提升，徐徒然现在一般都更习惯用七号冰或者绝对王权来打控制，技能更稳定，还能打远程。“不幸兔腿”和“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就相对用得少了些。不过比起基本变成压箱底的不幸兔腿，“扑朔迷离”出场率还是有一定保证的，一来它被动技，二来，在这种情况下，它还能用来作判定。
像现在，红鞋女子完全没有受技能影响。这让徐徒然稍微放下了心。她向对方打了声招呼，先回去拿包。红鞋女子原本还想催促，直到她看到徐徒然转身瞬间，露出的那柄藏在身后的石矛。又看到她在整理东西时，随手从包里掏出的几个银盒。
红鞋女子：……
“好了。”又过一会儿，收拾完毕的徐徒然背着包、提着琴盒，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我们这就走……你怎么了？”
她望着莫名与自己拉开两个身位的红鞋女子，一脸奇怪。
“……”你别和我说话，我害怕。
红鞋女子默了几秒，往她琴盒上看一眼，没有回答，而是伏着身体朝外一抬手，“您这边儿请。”
说完站在原地没动弹，似是想等徐徒然先走。徐徒然更加莫名其妙：“你不给我带路吗？”
到底谁才是哪个引路的啊？
红鞋女子立刻道：“没事儿，您先走。我会在后面给您提醒的。”
说完又再次得到徐徒然不解的眼神。还被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盯得一阵她胸口发凉。
好在这位新来的练习生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拎着琴盒点点头，就大踏步地出去了。
红鞋女子见状，可算松了口气，乖乖跟在后面帮指路。
开玩笑，这样一个带着凶器的练习生，谁敢让她走自己后面哦。万一突然来了兴致，直接背后给自己来一下呢？
……说来也怪，明明在她的记忆里，她这是第一次见徐徒然。但她莫名就是觉得，这种事情，这家伙绝对干得出来。
一想到这儿，不知为啥，胸口觉得更凉了。
*
对于红鞋女子复杂的内心活动，徐徒然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这一路上，对方对自己的客气一再加倍，还令人怪别扭的。
她行动过程中也没闲着，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向引路的红鞋女子各种打听。对方也算是有问必答，只是有的问题，她自己所知似乎也很模糊，难以给出有效的解释。
比如对《合并吧，家人们》这个所谓的综艺节目，她就解答得模模糊糊。既说不清这玩意儿存在的目的，也说不清所谓的“成团出道”是怎么回事。用她的话来说，从她有记忆起，自己就在这栋建筑物里，负责选秀的幕后工作。
“——但我只负责其中的一部分。”见徐徒然张口还要说些什么，红鞋女子慌忙道，“我只负责引导新来的练习生，以及安置升级的练习生……别的我接触很少，如果您实在好奇，可以找别的工作人员问问。”
“哦……这样。”徐徒然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
“升级”这种东西，方才她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简单来说，她现在所在的是一群……嗯，一群候选艺人的指定生活区域。这些被称为“练习生”的候选，都被已某种标准分为了四组。其中最差的是“F组”，稍微好一些的是“U组”，最好的则是“D组”和“G组”。从较差的组别向上移动，既被视为“升级”。
练习生会时不时被要求，以团体的形式参加一些考核，考核会被直播给特定的观众评审团并进行投票。如果票数占优，则可以向上进入更好的组别。“D组”和“G组”同为最优，但彼此间偶尔也会产生调动。
最后的“成团出道”，也只会选择这两组的成员。至于是全部成团还是继续择优，这个红鞋女子也说不清了。
练习生团队会根据情况，不定期补充新人。新人被纳入后，会被随机分到“F组”或“U组”，完成报到后，会有一次针对个人的考核，考核过后，才能正式确定他们应该加入何种组别。
像徐徒然，她一进来就算在了“F组”。据红鞋女子所说，她运气算不好的，这期共有四个新人，其中两个都被直接随机到了U组。哪怕接下去的节目异常顺利，她也需要至少经过两次考核才能进入顶尖的“D组”与“G组”。
到了这两个顶级组别以后呢？红鞋女子说不出个所以然了。而考核的具体要求和细节，这也不在她的知识范围之内。
聊了一路，徐徒然也总算是对这个什么鬼综艺有点认识的。不过她是真的闹不明白，为什么组别的排列方式是D、G、U、F……这是什么反人类的奇怪设计？
在红鞋女子的指引下，她又拐过一条走廊，面前是明亮空旷的大堂。大堂一侧就是建筑物的正门，两扇玻璃大门紧紧闭着，门外是明媚的阳光与一大片绿地，草坪上隐隐可见小动物们翻滚打闹的身影。
不知为何，红鞋女子在路过大门时，却明显紧张了起来。脚步连着加快几次，几乎走到快与徐徒然平行，直到大门淡出了视野范围，才见她再次放缓脚步，悄悄落到了徐徒然的身后。
徐徒然好奇地转头望后看去：“你怕光？”
“……不是。”略一迟疑，红鞋女子老实地晃了晃上下颠倒的脑袋。
“草地上不该有小动物的。”她低声说着，惨白的面孔之上，更笼上了几分惧意。
徐徒然不解其意，刚要细问，忽听她话头一转，手指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抬起：“就是这里。我们到了。”
徐徒然循着她的手指抬头看去，只见面前是一扇紧闭的小门。红鞋女子快步赶了上来，伸手正要替她开门，冷不防房门忽然自己向内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面撞上红鞋女子的正脸，他显然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直到徐徒然从红鞋女子身后探出头来，才总算回过了神。
“蒲晗？”徐徒然微微挑眉，“还想说怎么找你呢。你还好吗？”
蒲晗一手按着胸口，缓慢地从红鞋女子身上移开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徐徒然注意到，他衣服的胸口上，已然多出了一个号码牌。
“三十一号？”红鞋女子小声咕哝，“F31？你也是这次进来的新人？奇怪，我还没有去找你……”
“我……我这人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就自己来了。就当给您减轻工作量了。”蒲晗含糊说着，飞快地绕过红鞋女子从门内钻了出来，在路过徐徒然旁边时，忽然做了个手势。
“我在大堂等你。”他小声说着，快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徐徒然目送着他离开，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眸。旁边红鞋女子还在嘀嘀咕咕，似是觉得蒲晗一个新人对她不太尊重，居然没等她安排就擅自行动。
徐徒然对此倒是不觉得奇怪。红鞋女子会引导新人，这是既定的事。她本身瞧着比较“不好相处”，这也是事实。按照蒲晗的性格，多半是通过全知的能力阅读到了她的存在，为了避开与她接触，干脆就自己过来报到了。
只是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报到完出来还是遇见了正主……也是相当背了。
徐徒然默默想着，在红鞋女子的嘀咕声中，推门进入了面前的房间。
房间内，是一张长条型的办公桌，几乎将不大的房间截成两半。办公桌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校服、披着乌黑长发的年轻女孩，正礼貌地冲着徐徒然点头：“你好。来报到的是吧？”
“嗯。”徐徒然漫应着，视线从女孩身上扫过。
好家伙，又是一个认识的。
“厄南？”她试探地呼唤着，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厄南”正是她在姜思雨域中暂住时，专门负责接待她的那个员工。自称是“小姜总的特别行政助理”——然而这会儿，听到徐徒然的呼唤，对方脸上却露出了和红鞋女子相似的茫然。
“……我不记得这个名字。”她双眼放空地说着，片刻后，又再次看向徐徒然，脸上再度露出礼貌的微笑，“请问您是来办理报到手续的吗？请稍等，这就为您安排。”
徐徒然：“……”
也是有意思。一个两个的都说想不起来，态度和措辞倒是改得一个比一个快。
她不认为是这些可憎物员工在有意欺瞒。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们改变态度这一行为反而说不通。而另一方面，这更加重了她隐隐的担忧——
连自家员工都记不得是哪位了，小姜总你现在到底是混到了什么境地……
徐徒然略有些忧心地抿了抿唇，依着厄南的指示，拿起了桌上的笔和一张纸。
“您先看一下，有问题的话可以问我。确认无误的话在右下角签名就可以——不过是签编号哦。不确定编号的也可以问我。”
徐徒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视线从纸张上快速扫过，微微蹙起了眉。
——【你好，欢迎来到《合并吧，家人们》这个大家庭。从今天起，你将以练习生的身份，在这里度过一段富有意义的时间。为了更好地在这里生活，请你熟读并牢记以下几点。】
【1.工作人员，不论长什么样的工作人员。[划掉]哪怕是歪瓜裂枣[划掉]只要它能明确给出自己的职责范围，那么它就是可以信任的。遇到工作人员，请不要大叫、逃跑或进行攻击。请配合它们工作。】
【2.练习生，不论长什么样的练习生。只要其胸口佩戴着号码牌，同样是可以信任的。如果遇到的练习生胸口没有号码牌，请确认其附近是否有工作人员。如果没有，[划掉]冲上去干他[划掉]，请迅速离开其视线范围，并将其存在报告给……算了也别报告了，等他自己消失吧。[划掉]养一堆员工没一个能打的，唉[划掉]】
【3.如果遇到上述可疑人物，请确保自己远离其视线。不要让他看到你！[划掉]如果你比较勇的话，也可以尝试将他眼睛戳掉。爸爸和爷爷会感谢你的！[划掉]】
【4.不同组别的练习生，将在不同范围内活动。不同性别的同组练习生，将被划分到不同宿舍。不要试图进入不属于你的宿舍，你进不去的。不要试图和不同组别的练习生沟通，他们听不见你的。】
【5.考核地点会在考核开始的前一天，出现在你的枕头底下。请在指定时间前往指定地点等候。请主动配合地参加考核。如果不参加问题也不大，[划掉]毕竟套麻袋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划掉]】
【6.正式考核内容会在进入考核地点后公布。不要试图打听其他人的考核内容。就算打听，你也打听不到。】
【7.本建筑拥有最高端的空调设备和换气系统，能确保你所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极致新鲜。也就是说，你并不需要通过开窗通风换气。】
【所以，不要开窗。】
【8.同理，不要打开任何能与外界连通的出入口。包括但不限于门窗。】
【9.如果出于某些原因，你必须开窗。那么开窗前请确保窗外没有小动物。且请牢记，当你开窗的那一刻，本节目组将不再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10.建筑楼内不应有任何小动物出现。如果发现，请确保自己不在其视线范围内，并迅速告知附近的工作人员。[划掉]虽然可能也没什么用，愁。[划掉]】
【11.如果你在建筑附近看见小动物，请尽可能迅速地避开对方视线。哪怕它看上去根本就没有[视线]。】
【12.不要投喂建筑附近的小动物。它们一点都不可爱。现在你或许会对此表示质疑，没关系，等你看清它们的模样就知道了。】
……
后面还有好几条，大多都是对练习生行为的约束。简单来说，就是晚上必须回宿舍睡，吃饭只能依靠自动贩售机或内部餐厅。且不同组别，只能在自己的区域内活动。
厄南在旁边时不时开口，对纸上的内容作出了很好的补充。徐徒然大致扫过一遍，毫不犹豫地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当前的编号——F28。
字迹落下的瞬间，同样的数字号码牌也出现在了她的胸口。厄南客气地笑了下，从纸张下面抽出了一张复写版，示意徐徒然收好，又叮嘱道：“十小时之内，应该就会通知你进行初次个人考核了。请做好准备。”
徐徒然无所谓地比了个OK，想想又道：“我能再打听点事吗？”
厄南：“？您请说。”
“关于那个节目赞助商……”徐徒然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姜老头淘宝店。你对此有什么了解吗？”
厄南面上透出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道：“也许……他们很有钱？”
换言之，就是没有任何了解。
徐徒然无声叹了口气，又道：“那请问，有什么途径，可以和他们联系吗？”
“升入D组或G组后，将有机会和赞助商见面，参加相关活动。”厄南思索片刻，“我所知道的途径，只有这一条。”
“好的，明白了。”徐徒然点点头，拎起放在脚边的琴盒，“谢谢你的回答。我可以走了是吗？”
厄南偷偷瞟了一眼她的琴盒，明明只是个破破烂烂的旧物，却不知为何，让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嗯。”她强撑着点了点头，“生活中如遇到任何问题，可以向其他的工作人员咨询。”
“明白，谢了。”徐徒然再次道谢，转身利落地推门而出。而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房间内，厄南才总算是放松下来。她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处理起手头的工作，才刚刚翻开一个文件夹，手上动作又不由慢了下来。
“厄南……”她喃喃着自己的名字，不解地歪头，脑袋几乎与地面平行，“好耳熟的名字。到底是谁啊？”
*
另一头。
徐徒然自出门后，就没再看到红鞋女子的身影。想来是已经功成身退。她也没多管，转身径自往大堂走去。
大堂的一角，摆放着自动贩售机和一组沙发小茶几。徐徒然赶到大堂时，蒲晗正坐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灌着一听可乐。
“来啦！”他很热情地朝徐徒然打招呼，“喝饮料吗？我请。”
徐徒然：……
她闭了闭眼，快步朝那里走过去，边走边道：
“没记错的话，这里的自动贩卖机，应该都是免费的。”
蒲晗一怔：“你用过？”
“刚报到时那负责人和我说的。她还告诉我餐厅的基础三餐供应也是免费的。今天晚餐会有菠萝古老肉。”徐徒然放下琴盒，直接从贩售机里摁出来一罐酸梅汁，“她没告诉你吗？”
蒲晗：……
蒲晗：“没，她只冷冰冰地告诉我赶紧签完走人。”
这都什么差别待遇。
“可能是因为你得罪了负责引路的红鞋子？”徐徒然不负责任道，“她对你擅自行动的事好像挺恼火。”
“唉，我那不是觉得她有点瘆人吗。”蒲晗抓了抓头发。他对于异形怪兽什么的接受一直良好，只有这种扭曲的人体，他一看到就发毛，无论如何克服不了。
而正如徐徒然猜得一样，他就是为了避免和红鞋子见面，才提前离开宿舍，独自前往报到。谁想报到完出来，正好迎面一个贴脸杀。真就提前了个寂寞。
徐徒然好笑地看他一眼，浅浅吸了口饮料，闭眼深吸口气。
“我宣布，在我的国土内，任何声音都无法传出境外。”
说完，她睁开眼来，信手将手中饮料往桌上一摆。
“好了，言归正传。这个域到底什么情况？我们怎么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蒲晗：……
尽管早知道徐徒然是个秩序混乱双持的，但真要说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徐徒然使用秩序倾向能力。不知不说，还是挺惊讶的。
他不知道其他人看到的会是什么场景，但从他的眼中看出去，分明能看到在他和徐徒然的座位周围铺开一圈透明的围墙，将他们牢牢围在其中。围墙内似有彩色的光芒流动，令人目眩神迷。
蒲晗呼出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些游动的彩光上移开目光，神情忽然一敛。
“是我错判了。”他低声说着，一手用力，将喝空的易拉罐捏得凹陷，“我以为那组符文，它们在被废前的状态，应该是‘待开启’……可结果并非如此。”
对于不同的目标，他时空回溯所能达到的效果不同。而想要回溯一组出自辰级之手的符文，肯定是要比回溯一个同心锁难的。
为了保证效果稳定，他决定仅往前回溯一次，即就回复到符文的上一个状态。而在蒲晗的设想里，姜思雨这边事情的发展流程应该是这样——铁线虫试图逃窜，她为了防止对方逃跑成功，将域尽可能地与现实剥离，并关闭了大部分出入口。之后，又出现一些变故，为了不让其他人再进入这个域，她选择直接废了所有的出入符文。
也就是说，这组符文的上一个状态，应该是“可使用但未开启”。
所以他才让徐徒然另外准备好开启用的仪式。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完成回溯后，符文呈现出的状态却是“已经被完全打开”。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出入口是被从域的内部，强制打开的。运转极不稳定。这或许就是他们会被直接拉入的原因。
“从内部强制打开？”徐徒然不由拧眉，“打开她的人不是姜思雨？”
“我怀疑不是。”蒲晗认真道，“而且辰级作废符文，这个动静是很大的。保险来说，最好是要保证所有的符文全都不在运转状态，再进行作废……”
简单来说，直接作废相当于强制关机。能关，但同样也会有风险和副作用。
而当时的姜思雨，则是直接跳过“正常关机”步骤，硬是选择了强制关机。
这只能说明，当时的情况已经很急了。
“从内部撬开出入口……这怎么想，都只有那只铁线虫了吧？”徐徒然蹙眉叹出口气，“那家伙已经跑出来了？”
那现在她所看到的一切，又是什么意思？姜家的员工、姜家的赞助……足见一切还是与姜思雨有关系。而且她的危机预感至今没有启动，由此可见，这地方应该还算安全的。
但这个综艺本身，以及它的运转机制……又该如何理解？这些都是姜思雨安排的吗？她是否想通过这种形式，达成某个目的？
各种各样的问号再次填满徐徒然的脑壳。起码目前看来，她有必要先冲冲那个什么D班了。
“话说回来，你不能阅读吗？”她想了想，忍不住再次看向蒲晗，后者正试图将被捏扁的易拉罐拍成一个平整的长方形，“这里是姜思雨的域。媒介肯定有很多。你不能通过它们，直接读到姜思雨的所在和状态吗？”
蒲晗嘶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坦白讲，还真不能。”
徐徒然：“？”
“首先，她也是辰级。而且在辰级范围内，她的积淀和实力都是强于我的。想要阅读她，本身就有些困难。”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大不了遭受一些反噬。问题是，他能感觉到，在这个域里，他被弱化了。
“能阅读的东西有限，时间回溯也被削了。”他说着，当着徐徒然的面打开手掌，被捏成片状的易拉罐在他掌心再度鼓起，迅速恢复成饱满的形状——然而刚饱满没一秒，又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飞快瘪了下去。
“我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我怀疑是这个域里可能存在秩序之类的力量，能强制进行削弱。”
蒲晗摊手：“现在我的水平，大概又只位于辉级与辰级之间。”
“怎么会……”徐徒然狐疑地皱眉。她刚刚才用过“绝对王权”，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为了确认情况，她原地打了个响指，往乌梅汁上盖了一层碎冰。手感倒没什么不对，只是在她打完响指的刹那，脑海中忽有一个声音响起：
【恭喜您，获得两百点作死值。】
……？
？？？
徐徒然动作一顿。
作死值又涨了——可她之前使用“绝对王权”，以及对红鞋女子使用“扑朔迷离”时，明明都没有涨的。
再往前追，就只有独自待在宿舍使用技能时，也曾涨过。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她正暗自思索着，余光忽然瞥到一小团阴影。
她循着感觉转过脸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大堂的玻璃后墙外面，多了一只猫。
一只雪白的大猫。
它就那样安静地蹲在玻璃墙外，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徐徒然对这点深信不疑。
尽管它的眼眶里空洞洞的，除了两团漆黑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第一百二十九章
蒲晗是在徐徒然之后注意到那只猫的。
起先他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本能地对这只猫感到了反感。直到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看到了那只猫的眼睛。
……难受。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说不出的难受，如芒在背。诡异与惊悚是另一个方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那双空荡猫眼的瞬间，内心还涌起一股额外的排斥与厌恶。
这种感觉并非是因为害怕，更像是被过分窥伺后产生的被冒犯感——虽然对着一只没有眼睛的猫说“窥伺”，这事本身似乎也挺冒犯。
不管怎样，蒲晗选择了立刻移开视线。不仅如此，他还举起了手中那个被压得扁扁的易拉罐，想试试能不能直接将这只猫送走。
谁想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忽听传来了“啪嗒”一声响。
蒲晗：“……？”
他诧异转头，只见徐徒然正一本正经地对着玻璃墙打响指。
啪嗒啪嗒啪嗒，一边打还一边从指间喷出小冰花。
蒲晗：“……”
……？？
关键是她这响指还打个没完，要不是她眼神看着很正常，蒲晗都要以为她被那只古怪的猫猫给魇住了。
他思索片刻，只能试探地给出提醒，说现在还不到排练的时候——考虑到他们现在的身份，他有理由怀疑徐徒然是打算到时候上台去唱《Let it go》。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话一出，徐徒然响指是不打了，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
然而还没等蒲晗为自己解释一句，又见她站了起来，起身往玻璃墙边走去。走过去后还伸手在墙上不断摸来摸去。
……？？？
“你这又是要干嘛？”蒲晗再次困惑了。这回徐徒然倒是答得干脆：“我要做个尝试。”
蒲晗：？
“就像网上说的，绑架代替购买。”徐徒然一本正经。
经过刚才的反复测试，她基本已经确定，增长的作死值就是因为那无瞳白猫而来的。而且稳定200以上，会因为反复挑衅而小幅叠加。
最重要的是，无副作用，触发还特别简单。那不比什么“育者”好使？
徐徒然是真的觉得搞一只养在身边挺不错的，反正她打怪肯定也要使用能力，这两百的两百的，不等于白送。
只可惜，徐徒然淳朴的绑架方案，最终未能成行——还没等她找到出去的方法，那只白猫就消失了。
没人看到它是怎么动弹的。不过错眼的工夫，就跑得影都不见。
尽管已经顺利从对方身上薅到了累计一千两百多的作死值，徐徒然仍是不由感到有些可惜。而就在她准备从玻璃墙前离开时，又一些移动的存在，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次她看到的东西距离比较远。在对面的建筑大楼里——练习生的生存区域共由四个楼体组成，不同的楼体之间，都依靠游廊和空中走廊连接。空中走廊是用铁皮全部封闭，而地面上游廊，虽然也是全封闭，用的却不是铁皮，而是透明的玻璃。
那条玻璃游廊直接与对面建筑的一楼侧门相接。如果有人从那边进入游廊，从徐徒然的角度，恰好能够看到。
就比如此刻，对面的一楼里，正好有几人陆续走出。男女老少都有，服装风格各不相同，胸口都有着号码标记。然而徐徒然的关注点却不在他们身上——她只专注地看着缀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女生。
那女孩一袭沉闷的黑裙，长发披下，沉默地走在最后面，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徐徒然定定地看着她，入神地偏了偏头，一旁蒲晗察觉不对，警觉地凑了过来：“嘿，你看什么呢？”
“对面有人过来了。”徐徒然朝那个方向一指，“你看到最后面那个女孩子了吗？她好好看啊。”
“？”蒲晗一脑袋问号，定睛看去，恰好那一行人已经全部进入玻璃游廊。人群遮掩，他没看到徐徒然所说的那个“好好看”的女孩，倒是注意到一楼的侧门里，又有两个人影走出。
其中一个，后脑勺在前，正脸在后，正是负责引导新人的红鞋女子。她的旁边，则是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破洞牛仔裤，衣服上没有任何号码标记。
“嘿，你看到到新出来的两个了吗？”他压低声音，“那个短发女生，难不成也是刚进来的新人？”
“应该是。”徐徒然随意瞟了一眼，心不在焉道，“那个穿红鞋的接引人曾告诉过我，这一次共有四个新人加入了这个节目。只是另外两人，都被随机分配到了U组。”
“那他们运气不错啊。”蒲晗下意识说了一句，旋即皱起眉头，“不过问题来了。我俩是因为符文打开被拉进来的，另外两人是怎么进来的？”
“不清楚。”徐徒然趴着窗子又看了一会儿，确认再看不到那个“好好看”的黑裙女生，只能颇为遗憾地收回目光，退回到小沙发上，“工作人员和我说的，这种新人会不定期进行补充。”
“不定期……”蒲晗啧了一声，“那就奇怪了。”
要么他们之前的新人，都是在符文被作废前，出于某种理由进来的人类。要么就是这域内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机制，能不断“产”出新人输入到这个节目中——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这些“新人”是否是人类，就不好说了。
不，应该是，所有的练习生是否为人类，都不好说了。
仔细一想，在这样一个有辰级能力者持有的域内，会有大量人类出现，这事似乎本来就有些离谱。
而他们所在的域中，还不止练习生这一种角色——除了“练习生”之外，还有个神秘的、能掌握所有练习生命运的“观众评审团”，这个群体是个什么构成，目前也还摸不清楚。
“算了，这些问题，现在瞎想也想不出结果。”徐徒然叹气，“起码先参与一次考核试试。看能摸到多少底。”
蒲晗想想也是这个理，不过对于他们的第一次考核该如何安排仍是心存疑虑。毕竟当初工作人员给徐徒然的说法是“十个小时内安排”，然而相关信息又只会出现在枕头底下。那他们难道是要一直在自己的寝室等着吗？
蒲晗觉得这个有必要再好好打听一些。而徐徒然听完，亦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话音刚落，正好大堂内一个面色青白血刺呼啦的影子飘过，徐徒然转头看了一眼，突然举起了手：“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是吗！”
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直接朝着对方小跑了过去。蒲晗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些啥，只知道说着说着，那鬼影的身体就矮了下去，越说越矮、越说越矮，到最后，几乎是弓着腰走的。
而徐徒然，则在礼貌地向对方摇摇手后，转身回到了小茶几旁。
“打听到了。那工作人员说，十个小时之内是考核信息给到的时间，实际进行考核的时间肯定在明天白天。所以我们今天该吃吃该睡睡，明天根据安排行动就行。”
蒲晗：“……”
“就这样？”他默了一下，迟疑开口。
“不然呢。”徐徒然莫名其妙，“那你还有哪里没搞清楚的。你告诉我，我现在再去抓个工作人员来问。”
“不不不，我不是说你信息不完整。我只是觉得，呃……”蒲晗谨慎地挑选了一下措辞，“我觉得这和我想象中的‘打听’不太一样。”
“？”徐徒然更加莫名，“那你想象中的打听是哪种？”
蒲晗：“……”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但起码绝对不是这种随手抓一个就巴拉巴拉问，对方还真就巴拉巴拉答的那种。
蒲晗陷入了沉默。这一刻，他突然怀疑起是否是自己多虑了——尽管知道这是一个能力者持有的域，所谓的“工作人员”也全是曾为能力者服务的可憎物。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将这里当做一个类似游戏副本般的存在，将那些可憎物置于自己的对立面，默认它们不会配合不会主动帮助自己。
然而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或许不是这些工作人员不友善，只是单纯自己接触得少？
蒲晗一通分析，只觉豁然开朗，念头都通达了。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还是自己想多了。
可憎物依旧是那种不讨人喜欢的可憎物。它们最多就只是对着徐徒然客气。
这种差别对待，在接下去两人的探索里，体现得更加明显。
因为距离第一次考核的时间还很充分，两人就趁着这段时间，尽可能地将F组所能涉及的区域都好好探索了一遍。中途不乏遇到一些连蒲晗的阅读都难以搞清的不解之处——而这些问题，蒲晗去问，问到的答案大多模棱两可，一个两个的都仿佛谜语人附身。
换徐徒然去问，没过多久，连草稿示意图都拿回来了。
晚饭时更过分，两人明明打的是同样的套餐，徐徒然盘子里的肉叠得有自己两倍厚。
蒲晗：“……”
他忿忿地用叉子戳起盘子里的肉块，微微低头，半边大片斜刘海如窗帘布一般摇晃：“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充钱了。”
不然这差别待遇怎么会那么明显！
徐徒然好笑地看他一眼，将一块肉插起放到面前：“都和你说了，是有私交了。我以前在姜思雨那儿住的时候基本都见过。虽说接触不多，但基础的好感应该还是在的。”
蒲晗：“……”
他回忆了一下那些可憎物员工面对徐徒然的态度，诚恳发问：“你确定是好感吗？”
“不然呢。”徐徒然理直气壮，一面吃饭一面还时不时朝餐厅的玻璃墙外张望——她现在似乎是真的很想有一只猫，一路上来没少张望。只可惜虽然途中还见过两只，但都没有绑架成功。
张望一阵，没见到适合绑回去的小猫，倒是出现了另一个吸引她注意的东西。
“嘿嘿！”紧盯着出现在外面游廊内的一行人，徐徒然又开始朝蒲晗招手，“你看，那个超级漂亮的人！她又出现了！”
“？”蒲晗没反应过来，“谁？”
“就我之前说的那个，超级可爱超级漂亮超级好看的人！漂亮得像星星一样！”徐徒然毫不吝啬地堆叠着赞美词，顺口又套上两个超级外加一个比喻、
“你小点儿声，这里都是人……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蒲晗环视一圈，嫌弃地拍开徐徒然的手。
要说全是人，也不算错。四个组吃饭的餐厅是重合的，只是有划分不同的座位区。而光是F组，就一共有十六人之多，再加上其它组别，够得上一个大班了。
这也导致一到用餐时间，周围的人便一下变多起来。之前逛其他地方时，蒲晗还一直说空旷，一进餐厅，立刻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不小心开了无图模式。
而且说真的，虽说这个综艺奇奇怪怪，纳入的练习生男女老少都有，但大家的颜值普遍来说都挺高的。哪怕是个老头，也是五官端正精神奕奕的小老头。更别提年轻人里，完全不缺俊男美女。
因此蒲晗是真的觉得，徐徒然有些大惊小怪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循着徐徒然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没看到什么“超级漂亮”的黑裙女生，倒是再次看见了那个留着短发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陌生女孩。
后者这回胸口上已经标上了号码牌，显示为U63——看来这些编号的分配，确实没啥规律。蒲晗还以为她会拿到29或者30。
而就在他专心思考起号码排列问题时，对方也终于看到了他。
……却见那女生蓦地瞪大了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匪夷所思的事情，旋即视线又落到了他旁边的徐徒然身上，神情瞬间紧绷起来，再次看向蒲晗时，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再明显不过的敌意。
蒲晗：“……？”
不是吧，工作人员不待见我就算了。为什么连一个不知来历的练习生也搞得好像很讨厌我？
我做错什么了我？

第一百三十章
就在蒲晗被个陌生女孩瞪得耸起双肩的同时，徐徒然还在专注望着那个那个据说“超级漂亮”的黑裙女生，直到再看不见对方了，方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说来也怪，没过多久，那从对面楼出来的几人就陆续来到了餐厅。那个对蒲晗充满敌意的短发女生相当嚣张地在他们附近的位置上坐下，另一个大漂亮却不见踪迹，似是根本没来餐厅。
徐徒然虽然可惜，却也没太当回事。用完餐就与蒲晗一起离开，出门的瞬间，却见蒲晗忽似察觉到什么，蓦地回头往里看去，深深皱起了眉。
徐徒然：“？怎么了？”
“那个短发的，不对劲。”蒲晗低声道，“她看上去和其他人不一样。”
虽然全知倾向的能力遭到压制，但蒲晗还是利用吃饭的机会，对其他“练习生”尽可能进行了阅读。只可惜并没读到什么有价值的——他看不到他们的过去，也无法确定他们的身份。只模模糊糊中，能从他们身上感知到一种强烈的混杂感，像是一团团混着不同颜色的橡皮泥，区别只在于，不同的人，所混的颜色分布不同。
然而刚才那个瞪他的短发女生，她身上并没有这种混合感。非常纯粹。
“嗯……”徐徒然停下脚步，面露思索，“那么那种混杂感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蒲晗叹气，“感觉像人，又不像是人。”
而且他们看着也很像是人。只是活人的气息不太明显。
这说了等于没说。徐徒然深深看他一眼，无奈耸肩：“算了，先设法找到更多线索吧。”
话虽如此，他们已经将建筑群内能探索的地方全看过了。能压榨的工作人员也压榨了个遍。想要寻求突破，暂时只能寄希望于明天的第一次考核了。
至少等升到了U组，他们就可以去找那个特殊的短发女生沟通了。
好消息是，他们在这方面花费的时间应该不会很久——这里指的是现实时间。
徐徒然手腕上还带着杨不弃给的手表。手表是跟着现实时间走的，而对比来看，域内的时间流速，明显比现实时间快很多。至少要快二分之一。
只可惜他们的手机已全都处于不可用的状态，连机都开不了，不然通过手机时间对比，可以得出更准确的数字。
徐徒然有心回去早睡，离开餐厅后没多久就与蒲晗告别。她在回寝室前，特意找工作人员要了一张单面床帘和一张床上小桌子，自己大包小包地带回寝室——工作人员其实是想帮着送的，不过徐徒然觉得没啥必要，又不重。
回去时寝室里依旧没什么人。徐徒然暗松口气，第一件事将小桌子放到床上，摆上一瓶新买的矿泉水，放出小粉花由它自己扑腾。跟着一边安装床帘，一边圈定国土，定下防止窥伺与窃听的条例，姑且算是给自己圈了个小房间。
而就在规则出口的一瞬间，脑海中再次响起作死值上涨的声音。徐徒然只当没听见，不慌不忙地将手中床帘的挂钩固定好，方缓缓转头，朝着床尾上方的小窗口看去。
徐徒然的床铺离门最远，床尾正贴着墙壁。墙上有一个小小方形窗口，从徐徒然第一次苏醒开始，就一直严严实实地拉着窗帘。
说来也怪。这么小一个窗口，窗帘居然还分左右两半。徐徒然面不改色地凑了过去，试探着，朝两片窗帘中间的缝隙中看去。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一个洞。
一个黑色的、小小的洞。或者说，那是一个眼眶，空无一物的眼眶。
那只空落落的眼洞，正藏在窗帘的后面，透过小小的缝隙，无声朝内窥伺着。
我就知道。
徐徒然对此毫不意外。毕竟她第一次涨作死值就是在这床上，而宿舍内有小动物的概率不大，那只可能是在窗外或是通风管道之类的地方了。
不过这又引发了另一个问题——她们寝室可是在五楼。什么样的猫，能爬这么高？
怀着这样的好奇，徐徒然猛地拉开了面前的两片窗帘。
下一瞬，饶是她已有心理准备，仍是不由一怔。
——只见站在窗外的，并不是什么猫。
而是麻雀。
小小的、干瘦的麻雀，正挤挤挨挨地站在窗外狭窄的窗台上，干瘪的鸟首转来转去，露出空荡荡的眼窝。
徐徒然：“……”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是，要死，麻雀这玩意儿是不是养不活？
第二反应……第二反应就是当着这群小麻雀的面，直接指向其中之一，对着它释放了一次“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
这次技能施放得很成功。被点到的麻雀浑身一僵，直直向后栽了下去。同一时间，徐徒然脑中再次有提示音响起：
【恭喜您，获得两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获得两百点作死值。】
【恭喜您……】
相似的提示音足足响了十遍，正好和外面剩余的麻雀数量对应上。其中还有一次，直接涨了五百，加上之前的，等于一次涨了两千五——
徐徒然，快乐了。
这么轻松的刷分对象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当场来劲了。手指在麻雀中间点来点去，正打算再来一票，忽听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响。
徐徒然动作一顿，忙回身将小粉花捞了过来。藏到了床帘的后面。再回头去看时，窗外的麻雀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徐徒然不由感到几分懊丧。将小粉花安置好后，立刻探头往床下看去，正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拖着步子走进来。
“啊，你好啊。”
注意到徐徒然的存在，她的面上露出了几分讶异。然而她看上去又好像很累，累到就连这几分讶异，都透出明显的有心无力。
“你是新来的练习生吗？”她慢吞吞地和徐徒然打招呼，“我是F86号。以后好好相处啊。”
F86……好大的数字。
徐徒然眸光转动，点了点头，想想又爬了下来，一边拿出零食分享，一边好奇打听起对方的来历。
86号连吃东西都没精打采，只尝了一口就摆手不要了。至于她的私人记忆，却是出人意料得清晰。
“我？A城的。大学学的是美声，因为想当爱豆，所以来参加选秀。”她煞有介事地说着，还反问徐徒然，“你呢？”
“我……我差不多。”徐徒然随口敷衍过去，想想却觉得不对，“你今年多大啊？”
“十八。”86号信誓旦旦。
徐徒然：“十八就已经大学毕业了吗？”
F86：“……”
徐徒然的话似是问到了她的盲点。她原地思索片刻，语气依旧很笃定：“嗯，我是十八就毕业的。我记得是这样的。”
……更奇怪了。
徐徒然默不作声地移开目光，心头感到古怪。而事实证明，类似的古怪不止出现在F86身上——
随着夜幕的降临，越来越多的室友回到了寝室内。徐徒然的室友年龄跨度很大，小至十二，大至七十二，应有尽有。而关于自己来参加选秀的原因，以及过去经历的回忆，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离谱：
有年仅十二就已经读到博士，但为了追求自我来参加的。有终南山避世修道十年，为了检验道心而参加选秀的。有爱上了世界级顶流，为了与之并肩而参加选秀的。最让人困惑的，是有个自称外星人的……
总之就是，不论如何，就是要参加这个节目就对了。
而对于这个节目的机制，她们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好像对自己离谱的人生经历一样深信不疑。
搞得徐徒然就很莫名。
这些“练习生”，你要说她们正常吧，看着没一个正常的。你要说她们不正常吧，但除了离谱的记忆和认知，好像也没有很不正常。
这不由让她想到了蒲晗曾给出的描述。感觉像人，又不像是人。从某种角度来看，像是一团融了不同色泥的橡皮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们对自己都没有恶意。这点徐徒然是用“扑朔迷离”检查过的。不过她也说不清，这算不算好消息。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徐徒然暗叹口气，只能准备上床睡觉。睡觉前顺手在枕头下面摸了下，果然摸出张硬纸片。
“明早九点……练舞室。”她确认了第二天进行考核的时间地点，收拾好东西准备躺下，忽听下铺的86号低低哎呀了一声。
徐徒然探头，只见她正在自己的抽屉里翻来翻去：“怎么了？”
“我的隔音耳塞找不到了。可能是忘在休息室了。”86号蹙眉，“这有点麻烦了。”
徐徒然：“不能明天去拿吗？”
“我没有那个睡不好的。这边晚上会有麻雀啄窗户，楼下还有野猫叫，很吵。”86号抱怨似地说着，转头看向门口，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出去拿。另一个人从床上探出头来：
“我借一副给你吧，太晚了，别出去了。不安全。”
徐徒然心中一动，立刻追问：“为什么会不安全？”
那人神情顿了一下，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啊，但不是工作人员说不安全吗？”
提到工作人员，徐徒然更觉奇怪。她之前曾试探过，这些人似乎根本没觉得工作人员的外型有什么问题——或者说，她们看到的工作人员，与徐徒然和蒲晗看到的，并不完全一样。
比如负责引导新人的红鞋女子，她们看到的就只是一个正常的红鞋女郎，只是五官比较古怪，浑身透出一股吓人的气质。而厄南之类本身瞧着就比较端正的，在她们看来就只是冰冷苍白而已。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本能地对这些工作人员感到害怕。对于它们三令五申的事，也会下意识地选择遵从。
“总之晚上就别出去了。外面都熄灯了。而且野猫天天叫，说不定是真有什么脏东西呢？”有人再次强调。
听她这么说，F86这才彻底打消了出门的念头，去独卫洗漱一番后，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床。
而徐徒然，则在“晚上溜出去看看”与“抓紧时间睡一觉”两个选项之间纠结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拉上床帘，一下躺回了床铺上。
床尾摆着那张小桌子，小粉花正插在矿泉水瓶里合叶休息。墙上的插座上，正插着一盏小小的夜灯。徐徒然最后检查了一遍胳膊上的符文，终是在夜灯柔和的光芒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
一小时后。
休息室的正门被人从内部打开，一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屏着呼吸朝幽深的走廊内张望。
“好黑啊。”他望着仅有几盏白色顶灯亮着的走廊，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我这是睡了多久……”
四下张望一圈，他终是鼓足勇气，小心翼翼推门走了出去。双脚踏在地板上，在空旷的走廊内激起阵阵回响。
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左右，胸口的号码牌以U开头，U13。如果徐徒然在这儿，应该会觉得他眼熟——她两次看到那个“超漂亮”的黑裙女孩时，这男子都在女孩的附近。
或者说，是走在黑裙女孩的前面。
U13这会儿可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他今天刚去参加了一场考核，最终投票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出于郁闷，他在晚餐后，就独自来到休息室看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再醒过来时，整间练习室已经黑了。他在黑暗中懵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半是睡过头了。
他身上没带手机或者表，不知道现在已经多晚。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先设法回到寝室。然而等独自踏上走廊，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黑暗、静谧、孤身一人。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如常移动，远比自己想象得困难。
不知名的恐惧一点点填满胸腔，又灌进双腿。让他寸步难行。他脸色发白地四下张望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鼓足勇气，朝着走廊深处，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恐惧的催促下越来越快，逐渐远去。而就在他离开不久，原本已经关好的休息室大门，再度缓缓朝外打开。
穿着黑裙的女孩悄无声息地从门里走了出来，盯着U13远去的方向看了片刻，默默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U13摒着一口气，一下冲过了走廊，来到空寂的大厅。正要停下喘口气，忽见另一端的走廊尽头，有熟悉的人影出现，心头登时一喜。
是工作人员——凭借良好的视力，他一下就认出了对方的背影。红鞋子、长头发、熟悉的制服。他认得这人，就是专门负责新人引导的那个。
虽说那人长得有些奇怪，且每次看到总会感到不适，但不管怎样，总归是个工作人员，是可以求助……
似是察觉到什么，U13霍然瞪大双眼，正准备呼唤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这才注意到，对面那工作人员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她明明是背对着自己的，可同时，她却再朝自己的方向走。
……怎么回事？
U13震在当场，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而就在此时，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
在走廊顶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那个工作人员的头颅开始摇晃，宛如一根被掰断的香蕉一般，突然开始一点点地折向后方……
U13：！！
救命！
他整个人都几乎软倒下来，手掌啪地摔在冰凉的地面上。他凭借着本能朝后爬动着，视线无意识掠过旁边光洁的瓷砖，不由又是一僵。
洁白的瓷砖上隐隐倒映出他的影子——但又不止他的影子。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团模糊的身影。
似是意识到什么，他缓缓抬起脸来，正对上一丛从上方垂下的发丝。
只见一个穿着黑裙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身后。
U13：！！！
*
同一时间，正在巡逻的红鞋女子终于将自己的脑袋彻底翻折了过来。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红鞋女子：“？”
“奇怪，刚才好像是有听见声音的啊。”她小声咕哝着，本想走到对面走廊去详细看看，然而才到大堂，就注意到外面草坪上徘徊不去的野猫，迟疑了一下，还是默默退了回去。
她试探着朝着对面喊了几声，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终于确信方才应当是自己搞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而就在她对面的走廊内，U13正瘫在地上，不住颤抖。
他的面前，是不断靠近的黑裙女孩，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下。而他的左右，看似空无一物，但若伸手触碰，却能碰到无形的墙壁。
也正是这无形的墙壁，遮蔽了他的身形，也完全隔绝了他的声音，任他声嘶力竭，声音却半点都传不出去。
“别、别过来！救命，救命——”
他徒劳地呼救着，声音在看清女孩面庞的刹那，蓦地一顿，旋即更为惨烈地响起。
“天！我的天啊，你的脸！啊！救我，求你放过我——啊，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啊！！”
他惊恐地闭起眼睛，面容扭曲。对面的女孩却是无声地歪了歪头，将一根手指竖在她的“嘴”前，似是在示意他噤声。
紧跟着，诡异的蠕动声响起。一根细细的黑色触手，从她的“脸”上探出，小心拨开她垂落的发丝，朝着惨叫的U13缓慢探去。
惨叫与尖叫再次响起，一声叠着一声，一声慌乱过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忽然弱了下去。直至最后，完全消失。
又过一会儿，无形的障壁打开。穿着黑裙的女孩安静地走了出来。
她小心提着裙摆，无声地沿着走廊走出去。身后是U13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的身影。她一脚踏入大堂内，原本响个不停的猫叫声，瞬间止息。
然而已经晚了。她已经听见了。黑裙女孩冷漠地转头，视线在门外的草坪上转来转去，忽然上前，推开了锁住的玻璃门，走到了外面。
所有的野猫在她出来的那一刹都逃得无影无踪。只有一只体型壮硕的橘猫，伏低身体，做出攻击的姿态。
黑裙女孩不为所动，提着裙子就走了过去。乌云散开，落下的月光照在她被黑发掩映的面庞上，下一瞬，就听橘猫发出一声惨叫，空洞的眼窝中流出汩汩的鲜血。
它彻底丧失的斗志，转身想要逃跑。谁知还没来得及动作，一根黑色的触手忽然从后方袭来，一下卷住它的腰身，重重往后拖去。
……好重。
黑裙女孩不满地看向橘猫。后者还在竭尽所能地挣扎着，爪子在草坪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可惜，挣扎无用。眼看就要被黑裙少女彻底拎起，橘猫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又是一声凄厉惨叫，身体忽然断成两截。
一截落在地上，迅速变化为另一只体型较小的橘猫，头也不回地逃走，另一截则留在了黑裙女孩的触手之间，碎成一团浓郁的黑雾。
……跑了。
……跑了一半。
黑裙少女看看逃跑的小橘猫，又看看仍被触手“抓”着的，缭绕不散的一团黑雾，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追捕，转而抬起触手，将剩下的黑雾送到了“嘴”边。
更多细小的触手探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朝着那团黑雾抓去。
像是正在摄取，什么令人愉悦的食物。
*
另一头。
数小时后。
躺在床上的徐徒然无意识地舔了舔唇，从睡梦中醒来。
入眼是小夜灯温和的光芒。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突然坐起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小夜灯的状态，奇怪地“诶”了一声。
夜灯不是普通的夜灯，而是姜思雨之前送她的混乱倾向道具。只有爟级，还没徐徒然等级高，但要做个引路工具，应该绰绰有余。
这道具是她回住处整理东西时顺手揣上的。徐徒然没法随意进入混乱之径，必须得靠同倾向道具“引路”，所以昨晚才特意将它点亮——这个夜灯亮起后会有致幻效果，但在徐徒然“绝对王权”的约束下，这个效果仅限于她的国土，不会外泄。而徐徒然本身又有抵御幻觉的符文，因此影响并不大。
也因此，徐徒然不得不花了些时间去确认，这东西是不是坏了。为此还特意将笔仙之笔拿出来问话。
不然实在没法解释——为什么她昨晚准备了混乱道具，却没能进入混乱之径。
“或许是因为这个域，对此做了限制？”
两个小时后，前往指定任务地点的路上，蒲晗试着给出自己的解答：“我仔细想了想，假设这个域是为了对付铁线虫而存在的。那它肯定会做这方面的限制。”
……这倒也是。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去天灾墓园了。”
或者去信仰盒子刷任务换点数。总好过浪费一晚上。
什么事情都没干成，还尽做些奇奇怪怪的梦。
“你做梦了？”蒲晗却有些好奇，“你梦到什么了？”
“……记不太清了。”徐徒然点了点下巴，“但应该，是和吃东西有关的。”
蒲晗：“？”
“就炸鸡啊、奶茶啊……好像还有薯片？反正就是那种不太健康，但是很好吃的东西。”徐徒然认真回忆着，听得一旁蒲晗神情微妙。
说话间，两人正好路过厄南的办公室，正见其中一人推门而出，精神奕奕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U13？”徐徒然下意识念出他的号码，“诶我记得他，他昨天和那个漂亮的……蒲晗？”
注意到蒲晗微蹙的眉头，她话锋一转：“怎么了？”
“……他的颜色不一样了。”蒲晗喃喃道，一脸不解，“其中比较深的那一块没有了……嘶，好奇怪啊。”
徐徒然听得莫名其妙，转头看看厄南办公室的大门，索性直接推门进去，利用自己的VIP待遇，正面找厄南打听。
厄南倒是没隐瞒，老实道：“他的变化？要升级了算吗？”
“升级？”徐徒然一怔，“现在？”
“嗯。”厄南点头，“在九点之前，还有一场八点的节目，是团体考核。U13正是被考核的成员之一。”
U13已经连着几次考核结果不佳，在U组徘徊了好久。结果就这一回，获得的票数出奇得高，直接给升上了D班。
“……”徐徒然与蒲晗对视一眼，均不由猜测起U13“颜色”的变化，与升级之间的关系。不过他们各自的考核也快开始，有些思考，还得往后稍稍。
徐徒然与厄南道别，继续往指定地点练舞室赶。练舞室在对面建筑，他们要过去就得穿过玻璃游廊。徐徒然趁机东瞧西望，果然在草丛间找到了一只野猫的影子。
那猫看着像是只橘猫，个头不大。正瞪着一双无瞳的眼眶，冷冷盯着面前的玻璃游廊。
徐徒然顿时来劲了，捋起袖子就冲了过去。谁想还没等她来得及放个七号冰，便听那小橘猫一声凄厉嚎叫——
叫的同时甚至还往上跳了一下，仿佛屁股通了电。
跟着就见它闪电般钻进了旁边草丛里，也不知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总之等徐徒然反应过来，面前就只剩了一个尾巴尖。
再过一瞬，连尾巴尖也没了。
整套流程一气呵成，完全没给徐徒然反应的时间。她愣愣看着橘猫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的手，一脸莫名：“它干嘛？我还没动手呢。”
蒲晗呵了一声：“说不定你在它们之间已经臭名远播，被拉进了黑名单。”
“瞎说，怎么可能。我又没欺负它们。”
徐徒然理直气壮地说着，说完也不知是岔气还是怎的，猛地打了个嗝。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徐徒然的考核地点在练舞室，蒲晗则是在她隔壁。两人结伴来到对应楼层，负责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在那里，将他们分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
徐徒然今天依旧是背包加琴盒的装束。工作人员纠结半天，终究是没敢让她拿下来，只能由着她这样带了进去。
练舞室内明亮空旷，四面都铺着大大的镜子。徐徒然独自走到房间中央，身后传来工作人员关门的声音。
“具体的考核内容，你等等就知道了。”这是工作人员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徐徒然无所谓地在房间里溜达着，倒影在镜面中晃来晃去。不知过了多久，徐徒然忽感有些不对，警觉地转头，正见镜面中的自己，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脸上浮出僵硬苍白的笑。
几乎是同一时间，镜中倒映出的场景也悄无声息地改变。阴暗的色调与昏暗的光线填满了镜面之内的空间。徐徒然若有所思地转头，果见自己身处的空间，也已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空旷明亮的练舞室，变成了昏暗狭窄的房间。只有顶上一盏昏黄的旧灯泡一闪一亮。面前的地板多了厨灶，墙上多了挂壁式刀架和筷子笼。身侧则堆着些腐烂的蔬菜，紧挨着水斗和垃圾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练舞室已经消失了，然而四面的镜子却还在。镜子里的人影一点点地靠近，扒着镜面看向徐徒然，正前方的镜子上，逐渐显出数行暗色的血字：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小红的厨房。】
【请在限定时间内，猜出小红想要听的歌曲并演唱。】
【直至节目结束前，你的行为都会通过直播分享给观众评审团，并由他们进行投票。投票会决定你的命运，请务必好好表现。】
徐徒然：……
合着是这么个综艺选秀，长见识了。
不过说话回来，只要唱对歌就行了是吧？
徐徒然原地思索一秒，当着镜中鬼影的面，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了两个银盒，又从银盒内取出了两支笔。
然后，在镜中鬼影抽搐面容的包围中，她举起了其中一支：
“来，告诉我，小红最想听的歌是什么？”
跟着又举起另一支：“在？给我点一首《没那么爱他》。”
卡拉OK笔：“……”
卡拉OK笔滋滋几声，没有动静。徐徒然手动在菜单上按了几下，恍然大悟：“哦，没有吗？那我看看有没有类似的……”
她抬头看向镜中鬼影，认真商量：“没有《没那么爱他》，改《分手快乐》可以吗？虽然我都不太会唱。”
镜中鬼影：“……”
她们怔怔地望着徐徒然手里拿的两支笔，沉默两秒后，争先恐后地点起了头。
*
同一时间。
另一处空间内。
“小红想要听的歌……”蒲晗站在同样逼仄昏暗的空间内，一手按上面前流理台上的砧板，轻轻闭上了眼睛。
覆着斑斑血迹的砧板上，一只苍白干瘦的手悄然探出，朝着蒲晗的手抓了过去。蒲晗闭着眼睛，手指却恰到好处地往旁边一闪，任那支鬼手扑了个空，旋即随手抽出旁边刀架上的剔骨刀，直接戳了上去。
剔骨刀精准地贯穿了鬼手的手背与手心，将它整个钉在了砧板上，而从始至终，蒲晗始终闭着眼睛，口中喃喃出声：
“你曾经在这里剁过肉……奇奇怪怪的肉……”
“你一边剁，一边哭……然后将它们都放进了冰箱……”
“你很珍惜它们，为什么？”
蒲晗霍然睁开双眼。
“因为它们……都是你爱人的一部分，是吗？”
四周静谧，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蒲晗似有所感地转动目光，再次环视自己所处的空间。
“我知道了。”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向煤气灶的方向，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随手还拿了把筷子当麦克风。
“接下来，由我为大家带来一首，《好心分手》——请大家，掌声鼓励！”
鼓励声自然是没有，唯有那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鬼手，兀自不住挣扎，手掌不断撞击在砧板上。
啪啪啪啪啪。
*
又过大约五分钟后。
蒲晗走出房间，被等在外面的工作人员引到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投票结果很快出来。”那位脑袋前后都长着马尾辫的工作人员如此说道。
蒲晗点头应了，推门进去，惊讶地发现徐徒然已经等在了这里——她正将小粉花放出来透气，见蒲晗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蒲晗反手关门，犹感到几分不可思议：“不是吧，你居然比我还快结束。”
按照正常流程，练习生们应该先从场景中的各个布景中寻找各种线索，通过冰箱里的肉、留有告别短信的手机以及字里行间都透着疯魔的日记本来还原真相，拼凑出“小红因为事故而被污染异化，又误会男友出轨抛弃，因此将男友变成男友牌肉饼”的悲情故事，此外还要再对其心理多加揣测……
就连蒲晗，都是靠着全知能力作弊，才能那么快通关的。可徐徒然……
哪怕有笔仙之笔也说不通——虽然那个场景里的“小红”，估计也就是灯级水平，辉级的笔仙之笔绰绰有余。但笔仙之笔的阅读速度不可能比他快，再加上唱完整首歌的时间，徐徒然最多用时和他持平，不至于快那么多。
如此想着，蒲晗又试着阅读了一下徐徒然的“通关视频”，才刚看到一半，就听徐徒然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来，一脸莫名：“我刚唱两句就被直接踢出来了。问那双马尾，她也说不清楚。总不至于是太难听了吧。”
蒲晗：“……”那可不好说。
已然阅读完毕的他，深深看了眼徐徒然，又看了看她的背包，略一沉吟，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是因为你在灯级的可憎物面前，用了辰级的道具。直接把人家场子给炸了呢？”
徐徒然：“……？”
*
无论如何，因为才唱两句就被干脆踢出场的事，徐徒然对最终结果还挺不放心的。她觉得自己这次多半得黄，升不了级了。
为此她还抓紧时间，和蒲晗商议了一套分组后的沟通方案——不同组别之间是不能交流的。而且这条规则的弹性，他们还没有试探过，并不清楚有多严格。万一蒲晗升到了U组，而她还在F，别说开麦交流，搞不好能不能你画我猜都是个问题。
好在，最后的结果证明，她还是想多了。
数分钟后，投票结果公示。徐徒然和蒲晗都被领到专门的房间里看结果，那里还有个大屏幕，回放着他们比赛时的录像，上面还有观众评审团事实留下的弹幕。
蒲晗当然是很高兴两人一起升入U组这件事的，但他不理解的是，为啥徐徒然视频上的弹幕比他多那么多……
天知道，她唱歌的时间总共不到半分钟，其中还有十多秒是前奏。夸她的弹幕基本都不知是她唱词字数的多少倍。
“都说了，我在这个域里是有基础好感度的！”徐徒然倒是走后门走得理直气壮。
被夸当然是好事，起码这能证明，那个什么评审团，应当也对他们没有恶意。
说不定他们还和姜思雨有关系。不过这点得等之后才能确定了。
确定了成绩，接下去要面对的，就是宿舍转移问题。徐徒然昨天才装好的床帘桌子，全部都要拆掉，搬去新的宿舍。她对此倒没感到麻烦，只是有些遗憾，没办法和窗外的小麻雀继续好好相处了。
虽然相聚时短，但在短暂的会面中，徐徒然已充分感受到了它们对自己的价值。为了表达对它们的不舍，临行前，她还特意拉开窗帘，对着窗外的麻雀们各种打响指摇花手，放出无数冰花花。直到麻雀都被烦得一个个从窗台上跳下，徐徒然方依依不舍地拥着新到手的四千作死值，转身爬下了床。
说来也怪。她刚才才发现，自己的作死值栏内，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笔进账——因为现在数字太多，徐徒然算得不是很清楚，但粗略一瞥，至少凭空多了一两千。
她上一次检查作死值是在昨晚睡前。也就是说，这个数值应该是昨晚或今天白天涨的。但徐徒然非常确定，今天白天她并没有获得任何作死值进账，除了从小麻雀身上剥下来的那些。
毕竟今天见到的猫猫都是绕着她走的，她暂时也没找到别的来源……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昨天晚上涨的。
昨晚她睡前故意没拉窗帘。说不定是又有哪些好心麻雀过来看了一眼。至于为什么没有听到提示音，这个徐徒然就搞不清了。
以往她都是在梦入混乱之径时收获作死值的，说是在“睡觉”，实际意识还是相对清醒。但昨晚，她确信自己就是在睡觉……或许是因为睡太熟了？
徐徒然不太确定地想着，听见外面的工作人员询问，忙应了一声，带着打包好的东西，跟着走出了房门。
U组的宿舍在隔壁楼同层，可以直接通过空中走廊过去。寝室空间比F组稍大一些，门对面的大窗户被用木板钉死，只从木板缝隙间漏出些光。显得房间有些昏暗，
徐徒然过去时临近中午，开门时正好遇到有人往外走。一照面，徐徒然乐了：“嘿，是你。”
正是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短发女生。徐徒然对她有印象，昨天在餐厅时，蒲晗被她瞪得坐立不安好久。
那女生却似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只淡淡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胸口U63的号码牌，算是做了自我介绍。
徐徒然胸口的牌子也已经更新，变成了U28。她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又听那女生若无其事道：“右边的床铺有独立的小窗户，没被封死。你应该会喜欢。”
“……”徐徒然正准备进屋的脚步一顿。
“什么？”她蓦地转头，那短发女生却已移开了目光，飞快地离开了。
徐徒然：“……”
有意思。
她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又往四周一扫，果见宿舍内存在着两张空床铺——一张位于下铺进门的位置，另一个则与她之前睡的位置相似，床尾上方的墙壁上也有一个小窗口，用报纸糊着。
工作人员原本给徐徒然定的是那张下铺，架不住徐徒然主动要求，将那张上铺换给了她。徐徒然自己爬上去铺床挂床帘，视线掠过床板靠墙的一侧，忽然注意到那处缝隙里，还有着小小的三角突起。
瞧着像是纸片的一角。
此时工作人员也已离开，寝室里空无一人。出于谨慎，徐徒然还是先圈定了国土，制定了几个基础防护规则，方伸手过去，将那张纸片钳了出来。
纸片被叠了好几层。她小心展开，只见深深的折痕间，是几个用圆珠笔写出的大字：
【不要信蒲晗！他是假的！】
徐徒然：……
得。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将那张纸条收了起来。
更有意思了。
*
然而当时的徐徒然怎么都不会有想到，“有意思”的事还远不止如此。
就在她搬入新寝室的当天下午，她与蒲晗约定再次汇合交流情报，选的依旧是大堂靠近自动贩售机的那组沙发椅。当时蒲晗还没到，她一个人往那个方向走，正好路上遇到个工作人员，直接抓过来聊天，一路聊一路来到自动贩售机旁，徐徒然就说顺便请人喝瓶饮料。
……虽说这机器，本来就是不要钱的。
还没等靠近，她就一眼注意到自动贩售机上反贴着一张便签纸，背面似是有留字。徐徒然还以为是节目组贴的通知，顺口问了句旁边人上面写的啥，那位长着四只眼睛的工作人员却是一脸茫然：
“啊，什么？”
徐徒然：“？”
“那张便签纸。不是你们贴的吗？”她微蹙起眉。
那个工作人员眼睛都瞪得快要掉出来，语气更加茫然：“哪里来的便签纸？”
徐徒然：“……”
她不死心地又给对方详细指了下位置，对方依旧四眼迷茫，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徐徒然脸色微微变了，将这个话题敷衍了过去，在工作人员离开后，一把撕下了那张便签纸。
翻过来，只见背面是两行大字。
【小心“蒲晗”！】
【他不是蒲晗！】
……又是一个针对蒲晗的警告。
诡异的是，上面的字迹，与徐徒然之前从床铺里扒拉出的那张，完全不一样。
“……”
徐徒然望着那纸上的字迹，轻轻抿起了唇。
*
“这就是你，今天下午放我鸽子的原因？”
又大约四个小时后。
练舞室前，蒲晗背靠墙壁，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神情，打量着手里的两张纸片。
正是徐徒然数小时前，通过不同渠道获得的两张。虽然材质和字迹都不同，所表达的含义倒是惊人的相似。
蒲晗试着通过它们去阅读留下信息的人，却只能读到两团神秘的雾气。他无奈闭眼，深深叹了口气：“别告诉我你真的因为它们动摇了对我的信任。”
那他真的会伤心的好吗？
“倒也不算动摇。就是单纯觉得微妙。”
徐徒然靠在走廊的另一侧，悠然道：“留下这信息的两人。一个凭空知晓我对窗口的需求，一个能够遮蔽他人对那张便签的认知，确保只有我能看到。这两种表现，都让我感到有些熟悉……”
“全知。”蒲晗表情一顿，倏地抬起眼来，“这些都是全知倾向的手段。”
当然，这么说也不完全——比如遮蔽认知，长夜或永昼也能做到，就连徐徒然那个灯级的狐狸摆件都有类似手段。而凭空获取信息，预知也能做到。
但考虑到他们所在域的域主，不久前才跟一个全知倾向的铁线虫疑似打到昏天黑地，往这个方面想，似乎也更合情理。
蒲晗默默想着，徐徒然则认同地点了点头：“对，我当时也有这种感觉。或许两个都是全知。”
……两个？
蒲晗因为徐徒然这笃定的措辞而愣了一下，旋即“嘿”了一声。
“简单来说，你还是动摇了。”他耸了耸肩，“我可是看得到的，‘绝对王权’所建立的国土屏障。”
他是在不久之前，被徐徒然的小粉花找上，被那小东西一路引到这里来的。等他过来时，徐徒然已经等在了这里，走廊的两边，也各自立着一面厚厚的、流动着彩光的障壁。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在练舞室这边交流情况，蒲晗也曾好奇询问，徐徒然给出的答复是，她找工作人员问过，这里这会儿基本没人会来，安静。
蒲晗本来还不明白她为啥要在自己到来前，先圈定国土。现在想清楚了——这两张纸条，多半还是让她对自己生疑了。
在她的国土内，她就可以建立规则，回避自己的阅读。事实上，蒲晗现在确实无法从她身上读到任何东西。
真要说的话，信任动摇似乎也不难理解，毕竟蒲晗也是个全知，现在身边也没菲菲护着，谁知道会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就被人顶包。
蒲晗只是想不明白。他总觉得徐徒然，不该是那么容易受信息影响的人。尤其这两张纸出现得太过刻意，挑拨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而且就算真的怀疑，她应该也会在第一时间想办法证实，不至于拖这么久——他对徐徒然在某些事情上的行动力，还是很了解的。
怀着这样的狐疑，蒲晗提起手中的两张纸片，试探地开口：“说起来，你有听过那个很有名的‘你要相信谁’的故事吗？”
“是雪山遇难的那个？”徐徒然想了想，“就是那种‘有两拨人，分别说对面是鬼，问你应该相信谁’的故事？”
“差不多。”蒲晗点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徐徒然理所当然道，“把两拨人都拎过来，当面对质——”
话未说完，忽听练舞室内传来咚咚的声响。徐徒然话语一止，旋即拍了下手：“算了，先不说废话了。大致情况你已经了解了，那么接下来就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蒲晗：“……？”
等等，什么？什么下一个环节？
还没等他想明白，徐徒然已经转身，直接推开了旁边练舞室的大门。
“哦，对了，顺便和你说一下。国土的事，真不是专门为了防你。”
她往旁边走开两步，冷静地朝门内一指：“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在防你们所有人。”
蒲晗：……
他怔怔望着练舞室内部，愕然张大了嘴。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徐徒然可以笃定地表示，留下纸条的人有“两个”了。
只见房间内，两个人正被绑着安置在椅子上。其中一个，正是之前一直瞪他的，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短发女。另一个，则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之前曾在餐厅打过照面。
“这两位就是给我留信的人。出于效率考虑，我之前花了点时间，把他们都单独约了出来，大家有事呢就当面说开，不要背地里小话传来传去的，多不好。”
徐徒然说着，忽然往蒲晗身后轻轻推了一把。蒲晗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摔进房间内，跟着就见徐徒然不慌不忙地打开随身携带的琴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石矛。
“好了。”她将石矛利落地往地上一顿，“那要不，我先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吧。”
她伸手拍了拍蒲晗僵硬的肩膀：“这位，蒲晗。”
语毕，用石矛遥遥一指被困住的高大男人——他身上的标号也是U开头的。
“这位，据他自己所说，也叫蒲晗。”
说完，迎着蒲晗震惊的目光，徐徒然又将石矛转向了剩下的那个短发女生：
“而这位，同样，也认为自己是‘蒲晗’。”
全部介绍完毕，徐徒然收起石矛，拉过一把椅子，悠然坐下：“行，大家彼此都认识了。那么接下去就开始唠吧。”
语毕，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低低诶了一声，又从包里将小粉花掏了出来。
“自动贩卖机，知道吗？”她低声和小粉花说话，“给我拿瓶乌梅汁回来，够不到就让工作人员帮你。”
小粉花认真点头，跳下她的膝盖，举着叶子跑了。徐徒然呼出口气，转过头来，正迎上其余三人呆滞的目光。
“这么看我干嘛。讨论呀。”徐徒然一派理直气壮，目光一转，又落在蒲晗身上，“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如果我处在两拨人互相指认的情况下，该怎么做吗？喏，就像这样，安排大家当面对质——”
然后把无法说服你的一方给做掉是吗？
三个“蒲晗”齐齐看向了徐徒然靠在椅旁的石矛。
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在练舞室同层的走廊尽头，就有一个自动贩卖机。小粉花两条小根踩得飞快，很快就赶到了机器那跟前，支着两片小叶子，欢天喜地扑过去，灵活地爬上自动贩售机表面，认真拍了几下按钮。
而等到机器内响起“哐当”的掉落声后，它方顺着出货口爬了进去，用两片叶子抵着横过来的饮料瓶，朝外面又顶又推——酸梅汤很快就顶出了出货口，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小粉花跟着跳出来，开始用两片叶子推着酸梅汤，一步一步往前走。
从出发到出货，流程耗时不过三分钟，效率不可谓不高。
相比较而言，练舞室内部的讨论进度，就没那么喜人了。
三个自称蒲晗的家伙，坐在一处，面面相觑。或许是因为徐徒然强大的压迫力，本该是一场“孙悟空大战六耳猕猴”的激烈讨论战，愣是改由一种较为缓和的方式展开。
最先开口说话的，还是蒲晗。
他被徐徒然安置在一张椅子上，与被绑起的另外两人，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他坐在三角的一个顶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瞄上了对他敌意没那么明显的壮汉，诚恳开口发问：“哎，老哥。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蒲晗呢？”
那老哥一听这话都懵了。你这话问的，什么叫我觉得我为什么觉得自己是蒲晗。我就是蒲晗啊。
他和那个短发女，虽然彼此之间也互相质疑身份，但在某一点上，他们却已达成了惊人的一致——他们都认为自己才是“蒲晗”，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进入这个域后被改变了外貌，还被分到了无法和徐徒然沟通的初始组。
按照这个逻辑来看，拥有着原本蒲晗外貌，还从一开始就被分到F组的“这个”蒲晗，才是真正可疑的。
也因为这点，他在听到蒲晗那句令人恼火的“为什么”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他也没想到，这个冒牌货脸皮居然可以这么厚，还来问他“为什么”。
蒲晗却是老神在在地一摆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诶老哥，你这就没意思了。现在这情况你还看不明白吗？说是要我们三个人对质，实际就是等着我来揭穿你们呢。不然怎么你们都被绑上了，就我没有？
“对于你们想要搞事的心，以及这种有趣的挑拨手段，我是真的持肯定态度的。但现在，局面都发展成这样了，再悍跳就没意思了。不如愉快地打出GG，好歹还算输出风采不是。”
蒲晗连珠炮般地说着，说完看了眼抱着胳膊坐在旁边，一脸看戏样的徐徒然，又蓦地压低声音：“而且吧，你跟这个叫徐徒然的，可能还不熟，不太了解她。她耐性很差的。你拖得越久，下场越惨。真的。”
他说得那叫一个煞有介事，那高大男人却是更懵了，又懵又气，张口结舌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声音：“什么叫悍跳，什么叫我和她不熟？我和她早在慈济院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你……你这不是贼喊捉贼……”
他口头表达似乎不是很利索，说到后面竟有些磕磕绊绊。蒲晗嘲讽地笑了一下，张口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晃动的影子——
他愕然转头，这才发现那个短发女生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手腕上的束缚，正一面甩着手腕，一面大踏步地朝着徐徒然走去。
徐徒然坐在原位，不慌不忙地抬头：“有事？”
“我懒得和他们逼逼。”短发女生干脆道，“你是徐徒然，你的真实倾向为混乱、秩序、天灾、野兽。你是今年七月加入慈济院的，作为院内等级最高的全知，我曾经经手过你的个人资料。因为混乱和秩序在你之前从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共存过，为避免引起其他人注意，我给你改成了天灾、永昼和野兽。登记的素质分别为‘无敌可爱小玉兔’和‘白雪公主’……”
短发女生抱起胳膊：“这些应该足够证明我身份了吗？不够的话，我还可以继续和你说些别的。”
徐徒然缓慢眨了眨眼，刚要说话，一旁的高大男人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从座位弹了起来，动静之大，将旁边的蒲晗都吓了一跳。
受他动作影响，椅子也哐啷一声翻在地上，刺耳的声音在空旷房间内回荡。徐徒然抿了抿唇，耐着性子看了过去，“你也有事？”
“……嗯。”那高大男子顿了一下，神情竟显出几分局促，“她……她刚刚说的话，是有问题的。”
短发女生闻言，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嗤了一声。蒲晗看他那样儿，也是有些好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那高大男人继续，莫名其妙地看了过去：“那你倒是说啊。还愣着干嘛？”
高大男人“嗯”了一声，语气迟疑。倒是徐徒然，不紧不慢地发了话：“你别光欺负他。三号他和你俩不一样，他很内向的。”
说完朝着高大男人点了点头：“你别紧张。按你的思路来，慢慢说。”
男人小幅地点了点头，这才慢慢地开了口。而一旁的蒲晗，则是再次愣住了。
什么三号？所以在你心里是连号都编好了是吗？而且你都说他内向了，那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啊，直接票出去啊。世界上会有内向的蒲晗吗？根本不存在的好吗！
还有，这男的怎么回事啊？你是在上课的乖乖学生吗，没人问你你就不敢说话？？
蒲晗只觉这家伙的表现简直槽多无口，说他是“蒲晗”都是给自己抹黑的地步。但不得不说，对方接下去的发言，还是很合他心意的——
“刚才，这位，嗯‘女蒲晗’的发言，有很大的漏洞。”他一字一顿认真道，“当时是‘我’提交了你的资料没错。但真正做出改动的，并不是我，而是菲菲。她这点完全说错了。”
蒲晗一听这话，当场给拍了两下手掌以示赞同。那短发女生却是没忍住冷笑出了声：
“不是吧，至于这么咬文嚼字吗？菲菲当时和我是一体的，她在改动，不就相当于我在改动吗？”
“你少给自己贴金了。”蒲晗不假思索，“我媳妇关你什么事。要我说，所有人里，就你的存在最离谱，连性别都对不上号好吗？来，听我的，先把她投出去！”
短发女生这回是真给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变成这样敢说和你没关系？我要不变成这离谱的模样，还能有你冒充顶替的机会？
“还有，谁是你媳妇了？你才闭嘴。再贴菲菲当心我揍你。”
短发女生不客气地说完，转身咚咚咚地再次走到椅子旁坐下。蒲晗咧了咧嘴，眼神却是冷了下来。
他抓了抓头发，向后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行，既然大家都坚持要对跳，还讨论什么呀。徐徒然那根石矛不是能戳死可憎物吗？大家挨着上去碰碰不就行了？”
“关于这点，我之前其实试过。”徐徒然冷静抬手示意，“他俩碰到石矛都没什么反应。
“真要说的话，现在唯一还没碰过这东西的，就是你。”
蒲晗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默然三秒后，放在短发女生好笑的目光中倏然站起，快步走到石矛跟前，伸手用力往上一抹，旋即炫耀似地举起自己完好的手掌，朝四周一挥，又蹬蹬蹬地回到了位置上。
“自证完毕。”他将手放了下来，“顺便确认下，你这石矛对铁线虫起效吗？”
“这我还真不确定。”徐徒然老实道，“起码在附身人类的状态下，是不会起效的。”
这是实话。在香樟林时，附身于人类的江临一样可以拿着石矛走来走去，而附身于可憎物的匠临，碰到一点就要哇哇大叫。而在这个域内，徐徒然无法完全确定“姜临”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自然也不知道石矛能否起效。
所以石矛对他们三人无害，并不能百分百证明他们的身份。
但同时，他们三个又都表现出了全知倾向的能力，且无法直接对彼此进行阅读。蒲晗看另外两人的过往，只能看到一团泥似的东西，而经徐徒然确认，另外两人也是同样。
不同的是，另外两人可以通过阅读徐徒然，连带着看到些许关于蒲晗的信息。然而这除了加重他们各自对蒲晗的怀疑外，没有任何作用。
毕竟，没有谁在一睁眼睛，发现自己改头换面，身份还被人取代之后，还能平心静气地对那个取代自己的家伙保持客观。
徐徒然只庆幸这个域里现在只有她和蒲晗在。要是再带一个菲菲，这仨怕不是这会儿已经打得头破血流。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菲菲在这儿，想要确认蒲晗身份，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思及此处，徐徒然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而另一头，就在她走神的工夫，三个“蒲晗”的讨论已再次热火朝天地展开，用的却还是之前耍的那一套——
翻旧事。各种角度地翻旧事。从小学就开始的学渣摆烂到和菲菲的爱情长跑，从八岁掉旱厕到十八掉水坑。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翻了出来，也不知咋想的，一个个的还专翻自己黑历史，激烈到仿佛在拿八卦打斗地主。那个短发女生发言尤其彪悍，要不是徐徒然及时叫停，她能直接把车开到和菲菲那啥的当天……
……虽然她是真的挺好奇，蒲晗是怎么做到进行到一半就直接被救护车给拖走的……
“那什么，我觉得，你们这样辩，好像没啥意义。”徐徒然在“好奇心”和“效率”两者之间摇摆了几秒，终究还是咬牙选择了后者，“你们说的事，对方基本都知道。”
除了便宜她旁听一堆八卦之外，好像没别的作用的了。
“……”三个“蒲晗”一想也是，闷着脸各自回到座位上，再次陷入沉默。
徐徒然克制地闭了闭眼，试着帮他们开拓思路：“你们……我是说，真正的蒲晗。在慈济院就职挺久了，还是个全知，就没接触过什么类似的案例吗？”
蒲晗呵了一声：“有啊。真假美猴王。”电视台里经常放。
徐徒然：“……”
她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这个我记不太清了。他俩是后来是怎么分辨出来的来着？”
短发女生：“把假的打死，剩下的那个就是真的了。”
徐徒然：“…………”
这法子真好，我喜欢。
只可惜，法子虽好，现在用不上——徐徒然之前已经用“扑朔迷离”检验过，三个“蒲晗”对她都没恶意。这样看来，会存在三个同时自认“蒲晗”的存在，或许另有原因，直接打死未必是个好方法。
本以为让他们仨对质，能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结果。为此，徐徒然还特意提前设下了“自证者只能说出真话”的隐形规则——不过碍于能力限制，她所能规定的“真话”，也仅限于表达者自认的真话。只能避免刻意撒谎而已。
现在倒好，谎言确实是没有。八卦倒是一堆一堆的，宛如一筐子瓜，闹得徐徒然头疼。
尤其不知谁又挑起话头，他们直接无视了徐徒然的叫停，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八卦斗地主——不同的是，他们这回纷纷选择抛弃自我，走向更大的舞台，拿来拍桌子的都是别人的八卦……
原因似乎是因为，他们认为全知倾向未必能阅读到其他全知通过阅读获得的信息，所以这一类信息更能体现作为“蒲晗”的真实性。但在徐徒然看来，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
——上头。
耳听着他们越扯越远，她望着三人截然不同的侧脸，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忽听那个高大男人断断续续又孤注一掷地开口：“我知道杨不弃曾为了试验药水剃光自己的头发！”
“害，谁不知道，那药水当时还没成功。他戴了一个月帽子。”蒲晗立刻跟上，“我还知道他刚入院的时候还为了任务穿过女装！”
“大粉裙子嘛，谁不知道一样。”一旁的短发女生不甘示弱，正要补上其他细节，忽似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徐徒然，“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徐徒然：……
“没事。那不重要。可以先放放。”徐徒然默了一下，摆了摆手，“杨不弃穿的大粉裙子……还有吗？有点什么细节没有？”
其他人：……
恰在此时，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徐徒然忙快步走了过去，看见门口横放着一瓶酸梅汁，小粉花从后面探出头来，跳到饮料瓶上，骄傲地叉起两片小叶子。
虽然因为看不清路而耽误了一点时间，但它还是成功送到了！
徐徒然也不负期待地搓着它脑袋好一通夸，夸完了，又转头看看房间内陷入停顿的三人，略一沉吟，再次看向那朵小粉花：“你再帮我跑一趟吧。帮我拿一罐薯片回来。”
小粉花不假思索地用力点了点头，从饮料瓶上跳下来，举起叶片就要跑。屋内蒲晗挑了挑眉，忍不住道：“你认真的吗？我们这边都快打起来了，你就只想着吃薯片？”
徐徒然：“……”
她一手按住小粉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跟着松开手指，将小粉花往前一推：“还要一条曼妥思。”
小粉花像是脚上装了小转轮，她一松手就呼啦啦地跑了。徐徒然抿了抿唇，关门回身，正对上另外三人一言难尽的目光。
她无所谓地拍了拍手，抬起眼眸：“都下头了？”
“争那么久连瓶水都没有，是个喷子都下头了。”蒲晗抱起胳膊。徐徒然笑了下，走向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三小瓶未拆封的矿泉水，一一扔过去，待三人都接住了，方道：“现在你们搞清了吗？谁才是真的蒲晗？”
蒲晗抛了个“明知故问”的眼神给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短发女生握着水瓶没有动，再次发问：“所以你刚才到底是要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个事。”徐徒然打开属于自己的酸梅汤，缓缓道，“我和蒲晗曾经提过，我之前去过一个香樟林。”
“我知道，为了去找杨不弃。”短发女生立刻道。
“还从那里带出了石矛。”蒲晗补充。
“并救出了被困在那里的人。”高大男子喟叹，“真好啊。”
徐徒然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因为时间问题，她并没有告知蒲晗更多关于香樟林的事，也不知道蒲晗从方可那里已经了解到了多少。然而有一点，她现在不得不提：
“在那个域里，存在着两种特殊的存在。一种穿着白熊布偶装，一种穿着黑熊布偶装。两种熊的性格与能力完全不一样，但本质上，它们其实是一体的。”
徐徒然竖起两根手指，朝内合在了一起：“它们都是域主的化身。是域主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的一种‘人格’。只是因为域内特殊的机制，它们才能以个体的形式存在。”
“……”蒲晗动作一顿，缓缓将矿泉水放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你认为我们也是相似的状况？”短发女子接口。
“只是一个猜测。”徐徒然摊手，“但这样不就说得通了吗？蒲晗觉得自己的能力被削弱，但这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力量被分散到了你们身上……”
不，说不定那个一直跟她交流的“蒲晗”，也不是完整的。他有可能是主体，也有可能只是“碎片”之一。
蒲晗进入了域，并因为这里的机制，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分裂成外貌性格各不相同的三份——说不定还有更多。这些碎片都保有本体的记忆，且不知道其他碎片的存在，所以才会闹出这样的乌龙。
“还是不太对。”思索片刻，那个高大男子却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没有出现类似的状况？”
“说不定我也有啊，只是我的碎片还没有冒头。”徐徒然道，“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们一样，发现被顶替立刻就要冲上来打假。”
……这倒也是。
三个蒲晗各自盘算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如此——假设现在还存在另一个“徐徒然”，那按照原版的行事风格，比起立刻搞清真假问题，她确实更可能选择暗中搞事……
“但还是不对。”高大男子小声道，“同一批只有四个新人。”
现在已经很明确了，四个新人，指的正是他们四个。徐徒然和蒲晗是初始F组，现在升到U组；另外两个则是初始U组，初考后没有变动。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没有其他的新人了。
“这就不清楚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们的倾向是‘全知’，所以才被针对呢？”徐徒然道，“或者你们能找到更好的解释？”
……那暂时倒还真没有。
不过这样说来，这个机制存在的意义，又是一个值得探询的问题。
蒲晗“嘶”了一声，再次抬手抓了抓头发：“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情况，其实就类似于……诶那故事叫什么来着……”
他稍微卡壳了一下，另外两人已心领神会地接口，恰好同一时间，蒲晗自己也想了起来——
蒲晗：“《二十四个比利》。”
短发女生：“《致命ID》。”
高大男子：“《霸道甜爱之双重迷情》……”
话音落下，另外两人纷纷谴责地看了过来。高大男子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道：“瞪我干嘛。敢说你们没看过？初中那会儿的租书屋，你借口帮菲菲还书看了多少……”
“行了，不要再提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蒲晗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仿佛不久前那个拼命掀自己老底以自证身份的神经病不是自己一样。一转头，却见徐徒然正露出思索的表情。
“《致命ID》那片子我知道，讲什么多重人格的，我听朱棠提过。”徐徒然皱了皱眉，“《二十四个比利》，那是什么？”
“是一部纪实小说，也是以多重人格为主题的。”蒲晗解释道，“主人公就叫比利，体内分裂的人格有二十四个之多。且这些人格，有男有女，性格与身份都大不相同，甚至每一个都会有自己单独的兴趣、人生经历、擅长的东西，有的连口音和国籍都不一样……”
……？
徐徒然顿了一下，忽然叫停：“等一下，你说‘单独的人生经历’，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会有自己独立的过去。”蒲晗道，“或者说，是他们相信自己所拥有的过去。”
徐徒然：“……”
“所相信的过去。”她喃喃着这句话，心中忽然一动。
她想起自己在F组寝室时，所接触过的那些“练习生”。
各自不同的经历，却汇集在同一个地方。莫名其妙地朝着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再联系一下那个《合并吧，家人们》的节目名，徐徒然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奇异的猜测。
显然高大男子也已与她想到了一处，脸色瞬间一变。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所在的，相当于另一个《致命ID》的片场？”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只是和电影不一样。这里归一人格的方式，并不是通过互相残杀，而是……”
“而是选择合适的‘碎片’，将他们重新拼起。”徐徒然淡淡接口，霍然抬起眼睛。
“也就是所谓的，‘成团出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成团出道？
高大男子咂摸了一会儿这个词，忽似想到了什么，正要举手发言，旁边蒲晗忽然“啊”了一声。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那些‘颜色’就说得通了！”
他飞快地说着，转向另外两个“蒲晗”：“你们应该也看得到吧？其他人身上的混杂色块？”
短发女子愣了一下：“你是说那种混合彩色橡皮泥一样的东西……”
“对对对，就那个！”蒲晗抬手打了个响指，顺势将瀑布似地斜刘海往后一甩，“你们注意到没有，大多数练习生，他们的‘颜色’里都有很深的一团！”
说是“深”，不如说是“脏”。是与其他颜色格格不入的一团异色。
蒲晗一开始也搞不清那种混杂的色块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是身为全知的他，能从那些练习生身上读到的最“深层”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读到的东西，所以他一直坚信，这东西必然有着特殊的意义。
而现在，在徐徒然“成团出道”的启发下，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最终能够成团的，只有D组和G组。而这两组，颜色中的深色部分基本都比其他两组少。”蒲晗说着，蓦地转头看向徐徒然，“还有，你记得我们遇到过的那个U13吗？”
“现在是D13。”徐徒然不紧不慢地点头，“他本来在U组徘徊很久，今早却一下通过考核，升到D组了。”
而蒲晗也说过，他之前看到U13时，他的“颜色”也混有很深的色块，今早再看，却一点都没有了。
至于是“因为通过考核所以深色消失”，还是“因为深色消失所以通过考核”，这个他们一时就无法确定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色块的变化，再结合“成团出道”的新概念，基本可以推出一个新的结论——
“不止是‘拼凑’。”蒲晗深深呼出了口气，“他们还在‘除杂’。”
那些“深色色块”，正是这个节目想要排除的部分。只有剔除得差不多的练习生，才有成团的资格。
而再联系姜思雨一家之前的状态，那些“深色色块”所代表的东西，也呼之欲出。
“铁线虫。”高大男子脸色微变，“那些练习生，他们身体里莫非都混有铁线虫？”
“或者说是曾被铁线虫污染的部分。”短发女孩认同地点头，“我们三个虽然也能从彼此身上看到‘颜色’，但看到的颜色都很纯粹，没有混杂其他的。”
至于徐徒然以及其他工作人员，蒲晗们如果尝试对其进行阅读，得到的还是正常的阅读效果。这种正常，放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显得有些反常，但考虑到他们大概率并未被“切片”，这种不同倒也说得过去。
“还有一件事，我之前就挺好奇的。”蒲晗又道，“为啥最高等的组别有两组？D和G这个代称，又到底是啥意思……”
高大男子闻言，立刻举起了手。蒲晗一言难尽地瞟他一眼，摆摆手：“你说你说。”
高大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立刻道：“是这样的。之前徐徒然不是说，姜思雨的父亲与祖父，联合起来压制了全知铁线虫吗？从某种意义来说，就是这三人‘混’成了一体……
“那或许，这两个组别，分别指代的就是她两个家人？”
高大男子说完，一旁短发女生立刻叫出了声：“Dad和Grandpa！会不会用的就是这俩首字母！”
“有道理。”蒲晗一拍手掌，“那么剩下的两个，U组和F组……”
“F等级最低，混有的深色也最多，身份应该是最不做好的。”短发女子道，“U组的普遍颜色分布情况较为乐观。但成员之间个体差异很大。而且它等级比较高，还是升到最高组别的必要过渡……”
“所以F应该是一个否定词。比如False、Fail、F*ck之类的。”蒲晗接口，“U所代表的程度应该好一些。也许表示的是‘待观察’、‘待定’之类的意思？”
“Unkown吗？或者Uncertain？”高大男子试探着开口。
似乎也说得过去。这几个词也确实在初中生的词汇表上。蒲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听旁边响起“喀啦喀啦”的声音，一转头，才发现徐徒然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桶薯片，正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嚼。
一边嚼，还一边兴致勃勃地盯着他们看，那表情仿佛在说，“讲得不错，再来点”。
蒲晗：“……”
注意到蒲晗微妙的眼神，徐徒然平静回望，将薯片桶朝他们递出去：“要吗？小花刚带回来的。”
小粉花正趴在她腿上休息，闻言高兴地跳了起来，冲着蒲晗挥叶子。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我们在这热火朝天地讨论，你在旁边吃薯片？摸鱼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我提供了思路啊。”徐徒然理直气壮，“你们后面不是讨论得很好嘛，多流畅。一看就是一家人。”
她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正好在旁边休息休息，多省力。
“哦对了。”她又夹起一片薯片，顺口道，“等讨论完了，能再给我讲讲杨不弃光头和穿大粉裙子的事吗？偷偷告诉我就行，我不跟他讲是你们说的。”
三个蒲晗：“……”
所以你还打算跟他讲是吗！
*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对徐徒然开会开到一半就跑去摸鱼的行为相当鄙视，蒲晗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一套操作确实非常漂亮。
指的当然不是徐徒然摸鱼的事。蒲晗指的是这整件事——
平心而论，假如当初收到警告纸条的人是自己，他还真不确定自己会如何做。但无论如何，一番四下的观察与试探是少不了的。一来二去，不知道要耗去多少时间。
徐徒然倒好，直接把所有人拉了个讨论组。一朵小粉花来回跑两趟的工夫，他们吵也吵完了，共识也达成了，关于节目组的进一步推测也有了，就差再找些线索和证据了。
这进度，蒲晗是服气的。
他们现在唯一还没有丝毫触及的，只剩下那个神秘的观众评审团了。假设他们目前所有的猜测为真，那么这个评审团肯定和姜思雨有关系，就是不知道姜思雨目前是怎样的状态。
徐徒然对这点倒是很看得开。
“如果姜思雨真的和评审团有关，那么她现在应该已经察觉我们的到来了。”她边咔咔咔地咬薯片，边道，“那她的目的应当和我们一致，也就是尽快让我们升到D组或G组，之后设法汇合。”
起码从当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这是他们唯一可能与姜思雨汇合的途径。至于更多的细节，以及要如何将分为碎片的蒲晗拼起，这个估计得等正式与姜思雨见面后才能确定了。
“但我还是有些担心。”高大男子略显忧心，“假如正像我们猜测的，那些‘深色色块’代表的是被污染的部分，那岂不是说，这楼里大部分练习生，实际都不‘干净’？
“而且那只铁线虫还是全知倾向的。也不知它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万一它之后再利用这点，搞出点什么事……”
“关于这点，我其实也有点担忧。”短发女生抱起胳膊，“但既然姜思雨敢将他们都关在这栋楼里，那想必她应该有自己的遏制手段和祛除方法吧？”
“可不是。”蒲晗伸了个懒腰，随手抄起放在旁边的薯片桶，往里瞟了一眼，嫌弃地皱眉，又给放了回去，“而且吧，这种问题，我们现在光担心也没啥用啊。就算我们知道它是危险的，又能怎样？难道还有法子能直接将被污染的部分剜出来吗？”
……也是。
高大男子抿了抿唇，无奈地点了点头。一旁徐徒然看了看练舞室内的挂钟，拍拍手站起身来：
“行，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正好到饭点了。大家先去餐厅……嗝。”
她话未说完，没忍住先打了个嗝。蒲晗幸灾乐祸地看她一眼：
“让你摸鱼吃零食。看吧，吃撑了吧。”
“我也没吃多少啊……”徐徒然咕哝一句，说完又打了个嗝。忙拿起饮料连灌了好几口，好不容易压了下去，眼底的困惑却是更深了。
因为就在方才，她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超过七万点。解锁奖励功能——信仰盒子免体力体验卡X1，总时长48小时。可分批使用。】
……搞得徐徒然莫名其妙，看了下面板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涨了好多作死值。
怎么说呢。就很困惑。
又爽又困惑。
*
餐厅在另一座大楼，走过去也需要不少时间。再加上本来时间已经不早，因此等徐徒然他们抵达餐厅时，那里已经空了不少。
三个蒲晗都没浪费时间，抓住机会拼命观察四周的练习生，一方面是为了佐证之前的猜测，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否再获得更多线索。徐徒然虽没全知，却也跟着东张西望，目的却不在观察，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找了一番，毫无所获。徐徒然心中不由犯起嘀咕。在晚饭结束，与短发女子结伴回到新寝室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对了，之前和你一组的，那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呢？她睡哪个位置？”
“漂亮女孩？”短发一愣，“长什么样的？你说清楚些。”
“黑裙。”徐徒然比划，“大概……这么长的裙子。头发也很长。”
“黑裙子？那我没见过。”短发女生仔细回忆一下，摇了摇头，“我们屋里没有谁是穿黑裙子的。”
徐徒然：“……诶？”
“你确定她是U组的人吗？”短发女紧跟着问道，“或者你确定她是个女的？”
U组同样分男女寝室，而且一共就分两间。要么徐徒然搞错了组别，要么对方是个女装大佬，不然她不可能对这人毫无印象。
这话一下把徐徒然给问懵了。她垂眸认真回想，这才注意到，她似乎从未在黑裙子的身上看到过明确的号码牌。
她之所以会认为那女生是U组的，是因为她之前总跟在那个编号曾为U13的练习生后面，仅此而已。
是被遮住了吗？还是自己没留心？徐徒然皱了皱眉，发现自己一时竟无法确定答案。
似是注意到她的沉默，短发女子主动道：
“不过好像升入U组之后，参加考核是会给换衣服的。也有可能你看到的是考核刚结束的哪位？等晚上大家都回来了，你再好好认认？”
徐徒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将小粉花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扔到了自己床上。正要往上爬，环视一圈四周，又好奇道：“其他人呢？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应该是有考核。”短发女生认真道，“我昨天看到她们在对彼此的时间地点来着。”
考核内容是需要保密的，但时间和地点却不用。有时彼此对一下，基本就能判断谁和自己是一组的。从她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有的通知还会规定必唱曲目，所以需要提前排练。说不定还要自己提前编舞。
“编舞？”徐徒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编什么舞？”
“到场景内跳的舞啊。据说是会提前给要求的。比如风格啊、舞种啊之类的……不过我也才经历过一次考核，不清楚具体情况啊。”短发女子说着，坐在了自己的床铺上——她的床铺位于下铺，恰好是徐徒然的斜对角。
徐徒然神情变了几变，默默爬回了自己床上，开始整理床帘。
她不认为评审团会故意卡她的升级——假设他们真的和姜思雨有关的话。但她同样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收到些奇奇怪怪的舞蹈要求……
算了，管他呢。跳舞嘛，蹦跶就完事了。问就是自由战舞。更多免费好文在【工/仲/呺：xnttaaa】
徐徒然充满自信地想着，熟门熟路地在床帘范围内制定了国土规则，又帮正在拼命拧瓶盖的小粉花打开矿泉水，稳稳摆在床头小桌子上，跟着便朝床尾凑了过去。
床尾上方的墙面上，同样有一扇很小的窗户。不过和徐徒然的上个寝室不同，这里的窗户已完全用报纸糊了起来，还糊得挺厚。
在回来的路上，短发女生就曾告诉过她，说这小窗据传是上一个睡这儿的练习生封上的，因为她每天晚上，都能感觉到从窗户外面投来的视线。有好几次，她从睡梦中惊醒，还会看到窗外挤挨着一群麻雀，有一晚甚至看到了一只正在试图打开窗户往里钻的野猫……
“据说当时那窗户都被推开一小半了，那猫半个脑袋都已经探了进来。”短发女生说得煞有介事，“可吓人了。”
徐徒然当时听完，心里就一个念头。
还有这种好事？
所以趁着现在有空，她赶紧就把糊窗户的纸都撕了，并且愉快地决定，今晚不锁窗户。
反正床铺是她的国土，那猫钻进来也没法出去。四舍五入，等于她就要有猫了。
只可惜，徐徒然想得是挺好，等报纸全部撕完了她才发现，这扇窗户外面还被加了金属条。栏杆中间细细的，也不知道那猫还有没有本事再钻进来。
不仅如此，窗户外面还空荡荡的，一只麻雀都没有。徐徒然不死心地凑到窗边等了一会儿，望眼欲穿。想了想，她干脆从背包里掏出薯片罐，将仅剩一点的碎屑都抖出来，打开窗户，倒在了窗台外面。
似是察觉到了她在干嘛，外面的短发女生迟疑开口：
“虽然不知道你招那些脏东西干嘛，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想要麻雀的话，放你那个崽崽花都比放薯片有用吧。”
正在愉快泡矿泉水的小粉花闻言一僵，徐徒然伸手按了按它的脑袋，思索片刻，却又认真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说完，她再次打开背包，掏出三个银盒子，反复比对一番后，将最不值钱的狐狸摆件放到了外面。
狐狸摆件：……
我做错了什么。
布置好诱饵，徐徒然一边逗弄小粉花一边继续等待，等了大概近十分钟，仍旧没见到一只麻雀。她不解地皱眉，正琢磨着要不要用笔仙之笔去替换狐狸摆件，无意中看了下作死值面板，整个人又是一懵。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又莫名其妙涨了一千作死值。
“……”这一下一涨的、一下一涨的，饶是徐徒然虎得一批，也不由有些凌乱了。
虽然以前也有过天降作死值的经历，但这天降得太频繁了也……
沉默几秒，短发女生听见徐徒然的声音从床帘里传了出来：
“蒲晗二号，问你个事。”
短发女生：“？”
徐徒然从床帘中探出个脑袋：“假如你有一天发现，自己的银行卡里，突然开始自己涨钱。还是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长。你会怎么想？”
短发女生：“……”
沉吟片刻，她谨慎开口：“正常思路来说，我会认为是某个金主搞错了银行卡号，或者是我想象中失散多年的豪门爹妈终于要履行他们的抚养义务了。不过考虑到我的精神状态，我应该会先确认一下自己的行为，保证自己没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做出某些伤天害理的事。”
比如诱拐绑架勒索之类的。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会做那种缺德事的人。遂放下心来，带着那朵小粉花，高高兴兴地爬下床，准备去外面找小野猫了。
正好蒲晗二号也想申领个和她一样的床帘，便跟着一同出去。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唯有被徐徒然遗忘的狐狸摆件，安安静静趴在窗户外面，目光悠远，生无可恋。
它的斜上空，一只胖乎乎的鸽子正振翅飞来，空荡的眼窝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两只腐烂到脱皮的爪子长长地探出来，直直朝着那只狐狸摆件抓去。
谁想还未靠近，一条黑色的触手忽然从旁边窜出，闪电地卷上它的身躯，用力将它拖到了一旁。
整个流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又一只。
徐徒然窗口附近的墙壁上，一个人影正四肢贴墙，宛如壁虎般趴在那里。如果徐徒然在在这儿，她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她念念不忘的大漂亮。
而这会儿，这位穿着黑裙的大漂亮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掩在长发下的面庞微微抬起，露出的却不是皮肤，而是涌动的黑暗。
从那充斥面部的黑暗中，数条黑色的触手正延伸而出，在空中愉快地舞动着。每一只触手的末端，都卷着一只尚未来得及消化的无瞳麻雀，或是鸽子。
……这位置真好。
……食物，一个接一个地过来。
她欢欣地想着，内心充满质朴的喜悦。在狐狸摆件惊恐的目光中，她绕着它爬动起来，换了个更顺心的位置，顺便将一只攥在触手间的“麻雀”，完全粉碎成烟雾，满意地送入了口中。
*
同一时间。
某间宽敞的多媒体房间内。
阶梯式的座位上，分散着坐着不少人。房间的最前面是一块巨大的白色银幕。屏幕上，画面又分为六格，背景都是相似的阴森可怖，每一格内却都是不同的主角。
这是一场直播。一场练习生考核的“直播”。
所有观众都正专心致志地望着那块大屏幕，时不时会敲下手中的机器，发送一些实时弹幕，以表达自己的观点。包括但不限于——
【我看好U35。她看着很有爷爷的风范。】
【U40加油！你就是我心中的好爸爸！】
【好纠结啊，我感觉U21和U16表现都很不错！】
【打脸了！U15进步太大了吧！她上次看着还很不可靠的！】
【U15绝对黑马。这表现不晋级说不过去。】
【加一。不过我在纠结应该把她归到爷爷组还是爸爸组。】
……
中间视野最好的位置上，姜思雨正紧绷着一张小脸，一脸严肃地瞪着眼前的大屏幕。
旁边有人凑过来，小声开口：“老大。这次依旧只能取前二吗？”
姜思雨闭了闭眼，克制地点了点头。那人旋即“嘶”了一声：“这有点可惜啊。这次几个候选都挺不错的样子。”
“我知道。”姜思雨睁开双眼，语气无奈，“也是奇怪。以前一组考核能选出两个能升级的都勉强，怎么今天优质的候选那么多。”
而且不止这一次了。前两次考核，同样出现类似情况，搞得他们投票都纠结很久。
“这也算是好事吧。”旁边人轻声道，“毕竟现在那些‘小动物’都越来越活跃了。也不知道爷爷定下的规则还能约束它们多久。如果放宽晋级的限制，说不定能加快成团的速度……”
“每批只能取前一前二，这是一开始就定下的基础规则。忽然改动，对整套秩序本身就是动摇。”姜思雨不认同道，“而且一下冒出那么多优质练习生，这本身也是种反常。在搞清理由之前，贸然放宽限制未免太冲动了。”
说起来，徐徒然和她的同伴也进域了来着——姜思雨抿抿唇，随手在面前本子上划了几笔。
最好能尽快安排两场考核，让他们升到D组，不然碍于规则，她连汇合都没办法汇合……
姜思雨默默想着，不由自主咬紧了嘴唇。恰在此时，直播终于结束。她被旁边人推了下方回过神来，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拿起手边的小蜜蜂：
“各位评审请注意，接下去进入投票环节。每个人一共拥有四票，两票是D组票，两票是G组票，允许弃票，允许多票投一人。票数最高的前两人将获得晋级资格，并根据投票情况，被归入D组或G组……如果出现平票情况，将会由特邀爸爸团以及特邀爷爷团，进行家人助力投票……”
同样的台词，听久了难免生厌。周边座位中有窃窃私语声响起，姜思雨没好气地以视线一一扫过，目及之处，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略一停顿，姜思雨深吸口气，再次提高了声音：
“那么接下去三分钟内，就是你们的投票时间。请珍惜你们手中的权利，为了最终的胜利而努力吧——
“在座所有的，姜思雨们！”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徐徒然是在当晚入睡前，拿到她的第二次考核任务卡的。
同样是在隔天九点，练舞室。对曲目和舞蹈都没有任何要求，只非常诚恳地建议徐徒然“放松就好，随意表现”。
就差没把“哪怕你唱跳是坨*我们也会让你晋级”的黑幕发言明着写出来了。
徐徒然看了具体的任务要求，也很放心，开开心心地盖上被子睡觉——当然，睡觉的时间她也没打算浪费，一番精打细算后，徐徒然在睡梦中登入了“信仰盒子”。
她上次进入“信仰盒子”，还是在前往香樟林的那个晚上。实际也没相隔多少天，但当再次落在杰森家的屋顶上时，徐徒然望着已十分熟悉的城市一角，仍是不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随着她的到来，这个以杰森为主角的小世界又一次开始循环运转。徐徒然驾轻就熟地在盒子里刷起日常点数任务，同时看了下当前的信仰点数。
目前持有信仰点数3000点，能折合成1500步数。而徐徒然正好新得了“信仰盒子免体力体验卡”，就说先进来试一试。
免体力体验卡，顾名思义，就是可以让徐徒然在信仰盒子内活动时，不必再额外消耗体力。目前徐徒然持有的体验卡总时长为48小时，这个时间是按现实时间来算，可分批使用——这对徐徒然来说无疑是相当划算的。
先前由于需要额外消耗体力的副作用，徐徒然在信仰盒子内活动的时间都相当有限，收获的上限也较低。而现在，假设她睡一觉需要八小时，她完全可以将这八小时都用在信仰盒子内，结合盒内世界时间流速快以及会循环的特点，足够她一次就捞得盆满钵满。
不过徐徒然也没真打算将一晚上就耗在信仰盒子内——她总惦记着，要再去一次混乱之径。
虽说这个域似乎对登入升级空间有所限制，不过好在，徐徒然手里还留着一次百分百登入机会。她本想着要将这机会留给秩序之宫，但既然现在情况有变，那用在混乱之径上也不算亏。
唯一的问题是，百分百登入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她进入混乱之径却无法一次升到辰级，那等于白搭。这就是为什么徐徒然要先进入信仰盒子——她打算再好好攒一波，等确认可折合的点数足够她飚到混乱辰级了，再一次性用掉。
想法倒是没啥问题。
只是不知道为啥，当天晚上，却偏偏出了点问题。
“……你没事吧？”
第二天早上，餐厅内。蒲晗望着坐在斜对面的徐徒然，微微挑眉：“你脸色好像有点青。”
徐徒然沉默地看他一眼，将没动几口的早饭推远了一些，面上难得显出几分恹恹。
“她胃不舒服。”短发女子帮着解释道，“昨晚就开始了。半夜还因为这个醒了一次。”
“这么严重？”蒲晗诧异，“别是真的吃撑了吧。”
徐徒然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垂着眼眸，不想说话。
短发女生的话还算给她留面子了。事实上，她昨晚可不止是“醒了一次”那么简单——她醒来之后，直接冲到盥洗室，干呕了半天。
什么都吐不出来。但莫名就是觉得涨涨的，胃部隐隐作痛，还有些犯恶心。
她当时本来正在信仰盒子内刷任务刷到飞起，愣是被这种不适给惊醒。等之后再躺会床上，却是连进信仰盒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强又睡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胃已经不痛了。那种又胀又反胃的感觉却挥之不去，搞得她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别是吃伤食了吧。”高高大大的蒲晗三号面露担忧，“你睡前又吃零食了？”
徐徒然真的很想说，我吃没吃你们还不知道。然而想想对方也是好意，便只是抿唇摇了摇头，随手拿起桌上的酸奶，三两口给吸扁了盒子。
胃不舒服就要喝酸奶——这事还是以前杨不弃和她说的。虽说这种域里特供的食物，也别指望能提供些什么特殊的营养价值，但心里安慰的作用，好歹还是有一些的。
起码徐徒然是真觉得舒服了一些。
她呼出口气，抬眸看向另外三人，略一思索，轻声开口：“对了，问你们个事。”
三个蒲晗：“？”
“你们，等于是彼此的切片。”徐徒然沉吟道，“那假如你们其中一人不舒服，会影响到其他人吗？”
三个蒲晗：“……？？？”
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有些惊讶徐徒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蒲晗最先反应过来：“你不会是觉得，你的胃疼，是因为……另一个你？”
“猜的。”徐徒然扯了扯嘴角，脸色依旧不好看。
不光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难受。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一觉醒来发现又飙升了快三千的作死值。
其实之前作死值自己一茬一茬涨的时候，徐徒然就有在猜测这里是否还有其他的自己存在了。但想想反正涨作死值也不是什么坏事，也就没管。
但现在，又出现了莫名的不适——这就让她有些在意了。
她不认为这是自己导致的问题。天知道，要在一个域里吃伤食，那简直比撞鬼还难得。而万一这不适是来自分裂体之间的彼此感应，那问题可能就有些严重了。
前提是，分裂体之间，确实存在着类似的感应机制。
所以她特意多问一句。
面前三人却是面露相似的困惑，一时无法给出答案。也难怪，毕竟他们进域之后就一直给注意保护自己，受过最重的伤害，可能就是来自徐徒然的绑架与威胁了。
蒲晗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他张口问了徐徒然两个问题。
一个是，“我们这桌子，你能给加个防窥膜吗？”
另一个是，“杨不弃给的急救药，你有带在身上吗？”
徐徒然点了点头，心头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跟着便见他笑了一下：“行。”
然后就见他从桌上挑了个比较漂亮的盘子，优雅地打量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直接往头上一拍。
再下一秒，顶着满头的红色，冲着徐徒然比了个拇指：
“检验过了，没影响。”
徐徒然：“……”倒也不必这么拼。
她神情复杂地将急救药递了过去，嘴巴张开又闭上，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谢谢？”
“不客气。”蒲晗用过了药，开始擦去头上的血迹，忽然“诶呀”了一声，面上露出懊悔。
“失策了。”他转向旁边的高大男子，“刚才应该砸你的。”
徐徒然：“……”
她一言不发地收好药瓶，再一看边上的短发女生。发现对方居然还在认同地点头。
也不知是在认同蒲晗的行为，还是再赞同他的话。
而作为差点被拍盘子的那个，高大男子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难道整张桌子就自己觉得这个行为有点毛病吗？
徐徒然一时陷入沉默。不得不说，和蒲晗一起行动的好处就是，总能让她感知到自己正常的那一部分。
无论如何，起码蒲晗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徐徒然暂时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她内心实际还是有些怀疑自身分裂体的存在，但时间有限，就算要找，也只能等从考核回来之后。
这次考核，四人中只有徐徒然和蒲晗轮上。他们之前已经对过了时间地点，两人正好是同一组。
因此，在用完早饭后，他们两人直接便前往了考核地点。剩下蒲晗二号和三号，在餐厅内多逗留了一阵方结伴离开，决定利用多出来的时间，再好好找找关于当前域的线索。
中途短发女生还拐去了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去拿昨天申领的床帘。抱着东西往外走时，余光恰好瞥见一个陌生的身影，正蹲在旁边的玻璃墙前，一动不动。
通过玻璃的反射，短发女生看到了他胸口的编号。F30。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染着一头蓝毛，刘海处挑染着一撮紫色，蒲晗同款瀑布斜刘海，在杀马特的方面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人静静地蹲在玻璃墙前，似是正出神地看着什么。短发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正好一个工作人员从另一头走过来，看那杀马特小哥一动不动，还特意问了两句。那小哥讷讷地抬头，说话的声音小之又小，短发女子只隐隐听到几个字——“有猫”、“没眼睛的猫”。
看样子对方似乎也看到了那些无瞳的小动物。短发女子有些好奇地探头，正见对方被工作人员劝说着，从地上扶了起来，一步一晃地往远处走去。
出于好奇，短发女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随着那个杀马特与工作人员转过了下一个拐角。而就在她离开不久后，又一个练习生路过相同的地点，忽然停下了脚步。
“……啊，有猫。”他盯着玻璃墙看了一会儿，语气古怪地喃喃开口。
“有眼睛的猫。”
*
另一头。
和上次考核一样，徐徒然与蒲晗在抵达相应楼层后，就见到了负责接引的工作人员，被对方一路引着，前往真正的考核地点。
练舞室门口，已有另外三个练习生等在此处。都是男性，编号分别为U12、U31、U59、U40。其中U12看着不过初中生年纪，U31和U40均是样貌俊朗的中年人，U59年纪则要更大一些，两鬓已见白色。看着倒还挺精神。见徐徒然和蒲晗二人过来，几个成年人还颇为礼貌地打了招呼。
徐徒然一看这阵仗，大致就明白了——自己这回，多半是挤掉了哪个男性练习生的位置，被硬塞进来的。
毕竟女性的U组成员，昨天已经有过一次集体考核。如果按照正常规律，自己应该等下次她们集体考核时再跟着一起。再结合那张任务通知上明晃晃的黑幕发言，她有理由怀疑姜思雨这会儿正牟足了劲把自己往D组拎。
而就在她暗自琢磨的同时，工作人员开门。前头几位练习生鱼贯而入，徐徒然垫在最后，连忙跟上，而就在她进入练舞时的瞬间，身后房门砰地关上，同一时间，无声的黑暗罩下，四周却霍然亮起莹莹的绿光。
两个中年男人明显因这变化而僵了一下，少年与老者反倒十分镇定。蒲晗本来还好，直到他注意到墙上挂着的红色长袖旗袍。
蒲晗其人，对丧尸怪物啊什么的都接受良好，唯独对这种红鞋子红旗袍之类的东西有些过敏，见状不由倒吸了口气——谁想下一秒，更让他笑不出来的场景出现来。
那红色旗袍，仿佛活物般，开始左右飘荡起来。
随着它的飘动，身后墙上隐隐有字迹露出。但因为旗袍移动的速度很快，移动时还在不住挥动袖子，再加上光线昏暗，以至于几人瞪大了眼睛，也难以一次看清藏在后面的字。
……更别提旗袍移动间，领口的上方还时不时会有一张人脸浮现。吓人是一方面，关键是每次出现都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一来二去，更容易错过藏在后面的信息了。
“寻找……碎片……”
“拼凑……”
“歌……舞……”
几人麻着胆子瞪大眼睛，也只能窥见只言片语。就在蒲晗琢磨着要不要试着摸一下那旗袍时，旁边一个影子忽然窜出——
一把薅住了那旗袍的领子，直接给拽了下来。
拽下来还不够，还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琴盒给压了上去。原本正拼命挣扎的旗袍登时消停下来，徐徒然啧了一声，没好气地往上踩了一脚，抬头看向墙面，飞快地念出了上面的几行字。
“‘请在场景内寻找属于‘她’的日记碎片，拼凑出她最爱的歌曲，找出对应唱片或磁带进行播放。并在对应歌曲的伴奏下，进行自由舞蹈。’”
徐徒然连珠炮般念完，又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线索，方啧了一声，拎起琴盒，直起身来：
“任务确认。可以走了。”
说罢，率先朝着房间的另一头走去。
背包抱在怀里，身体还略有些弓起。
余下几人：“……”
他们的目光在徐徒然的背影和仍旧贴在地上的红旗袍之间转来转去，显然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默了几秒，方听蒲晗找补般地笑了下。
“她今天身体不好。胃不舒服。有点暴躁。”他一边说着，一边推着旁边人往前走，“没事，事情解决了就好嘛。来来来，往这边走……”
这次考核用的“场景”很大，不止一个房间。事实上，他们一开始所在的，甚至不能称为一个房间——因为光线太暗，所以他们一开始都没认出来。那里其实只是一个比较宽敞的玄关。
玄关内空荡荡的。一面墙上挂着红旗袍，一面墙上镶嵌着镜子，镜子下面是空荡荡的鞋柜。其余几人四处检查一番，确认这里确实没有任何线索了，方跟着徐徒然走进下一个房间中。
与之前的任务不同。这次是明确要求练习生收集线索，而蒲晗即使拥有全知，也无法直接读出所有碎片的所在，最多只能看到这场景内曾经发生的“故事”，进而做出些推测——碍于此，他暂且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老老实实地通过翻找来获得线索。
玄关处连着的就是客厅，这里的光线要更亮一些。顶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客厅内左右各开着四扇门。其他几人进去后，见徐徒然已经在电视柜下翻找起来，便自觉地散开，打算去其它房间寻找线索。
不想其中一人手刚要碰到门把，便听徐徒然语气平平道：“那里是卫生间。”
“没事。”那个中年男子立刻道，“我不怕脏……”
“马桶上面坐着个男人，手里还拿着剃须刀。”徐徒然头也不抬道，“当心他割你。”
“……”那人闻言，默默收回了手。下一秒又听徐徒然道：“卫生间对面的杂物间里有上吊的人……哦，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她话未说完，便听一声剧烈地关门声响起。另一个中年男子靠在门上，脸上露出惊恐未定的表情。
年貌仅为初中生的U12见状，悄无声息地往徐徒然旁边靠了过去。编号为U59的老者哈哈笑了两声，看向徐徒然：“四扇门你都看过了？还有两扇后面是什么？”
“左上是厨房，里面有个穿围裙的男的，正在到处找食材。”徐徒然闷闷道，“右上是一个坐在轮椅里的女人。”
……听描述都挺普通的。但放在这个环境里，就很不普通了。
蒲晗暗叹口气，明智地决定现在这客厅里活动。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很快，徐徒然就从电视机的后面，掏出了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高跟鞋内藏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
【安全的房间，只有穿上正确的鞋子才能抵达。而我的另一半，离我必不会太远。】
“……简单来说，就是集齐一双鞋子后，就能解锁下一个可探索的房间吧。”一个中年男人搔了搔后脑勺，“所以我们既需要找日记碎片，也需要找鞋子……唉，真有点麻烦。”
谁说不是呢？
徐徒然克制地闭了闭眼，起身靠在了墙边——她方才蹲太久了，感觉胃更不舒服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余下几人行动也变得利落起来。毕竟都是经历过不止一次考核的，很快就都找到了节奏，各自划分了一片区域，开始埋头认真找寻。
老者不适合弯腰，就在一个酒柜里扒拉，从一个抽屉中找出一盒药，正要眯眼细看，正好蒲晗从旁路过，随口道：“治精神分裂的。”
老者一惊，诧异回头：“你认得出来？”
蒲晗谦虚地笑了一下：“在这方面，我比较专业。”
老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肃然起敬：“你是医生？”
“差不多吧。”蒲晗低头翻起另一个抽屉，头也不抬道，“我有证的。”
虽然是精神病的诊断证明书。
老者不明觉厉地再次“哦”了一声，原地等了片刻，见蒲晗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带着几分茫然离开了。
徐徒然左右看看，见无人关注自己，便悄没声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若无其事地用脚往下用力一踩，将一只从椅子下面探出的青白手掌死死踩住，跟着打开背包，一手伸到里面，面上却露出几分迟疑。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蒲晗悄悄靠了过来：“你还不舒服啊？”
徐徒然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拉开背包给他看——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塞了一层酸奶。
蒲晗：“……你啥时候搞到这么多的？”
“去餐厅前，我在自动贩卖机那儿待了一会儿。”徐徒然悄悄将背包合上，“我在这里喝酸奶是不是不太好啊？”
蒲晗：“……”
倒不是不行，就是有些破坏气氛。
而且作为一个内定人选，当着其他陪跑练习生的面摸鱼，总好像有些欺负人。
“我觉着也是。”徐徒然为难地嘶了一声，跟着下定决心般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蒲晗：“？”
“我到其他房间去。”徐徒然语气坚定地说着，“避开其他人就好了。”
……？？？
可你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其他房间都有鬼所以我们才躲到这儿……哦对你是徐徒然啊那没事了。
就在蒲晗还在欲言又止的时候，徐徒然已经打定主意，带着包悄无声息地从离她最近的那扇门溜了出去。
临走前没忘再朝藏在椅子下面的鬼手再踩一脚。
鬼手：……？？
鬼手很懵逼。它明明在往里收了啊，这也要踩的吗？？！
蒲晗目送着徐徒然离开，转头看见正五指扭曲在地上扒拉的鬼手，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她今天不舒服，所以有点暴躁。”
说完好脾气地抬脚，将已经被踩扁了的鬼手往里踢了踢。
鬼手：……我谢谢你啊。
*
而就在一众练习生认真面对“考核”时，所有画面，都同步投放到了多媒体房间的大屏幕上。
阶梯式的座位上，所有姜思雨都非常自觉地挪到了前几排。几乎是在徐徒然露脸的瞬间，就开始齐刷刷地往屏幕上刷弹幕。
徐徒然摔打个旗袍都能刷“姐姐好酷”、徐徒然坐着休息都要刷“姐姐保重”、看到徐徒然一背包的酸奶，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刷了一排心心抱抱小玫瑰。
行为之莫名其妙，连坐在侧面区域的爸爸团都看不下去了。屏幕上很快就有异色的弹幕跳出，用箭头指向其他几名选手：
【姜思雨们，你们可能的爹在这儿，谢谢。】
虽然没哪个姜思雨愿意理他就是了。
这也没办法。分裂后的个体，在某些情绪或需求上的表达往往更加极端。尤其是那种即使分裂也能保持统一的喜好——越统一，就表示本体在这方面的偏好越稳固。性格上的某些特质亦是如此。
这也是姜思雨们按照爷爷要求，打造了这一系列“考核场景”的原因。
这些场景，基本都是从姜父以及姜老头中的记忆中提取整合而来——作为两个身经百战的高阶能力者，各种诡异的域，自然经历得不少，随便扫一扫就是一整套的无限流素材。
在这种似曾相识且诡异极端的环境内，练习生们的表现与精神状态，是姜思雨们重点观察的指标之一。有些东西，哪怕没有记忆也不会改变，而表现得越接近原版，也意味着这个练习生，越有晋级的可能。
只可惜，这一轮的练习生表现再好都没用——姜思雨在内心暗叹口气。真不是她偏心徐徒然……虽然确实也有点。
主要是徐徒然和她的小伙伴和其他的练习生不一样，他们缺少了失忆的保护。必须尽快安排他们离开练习生的活动区域。
练习生的生活区域外，总有“它”的碎片在徘徊，而且最近，“它们”最近正越来越活跃，让他们留在那儿，总归让人不放心……
而让他们脱离那里的唯一办法，就是赶紧让他们按照规则晋级，然后加入评审团。
姜思雨打定主意，抬起眼来，忽听附近有人咦了一声。
跟着数条弹幕从屏幕上刷过：
【奇怪。我记得另一只高跟鞋明明就在沙发后面啊，为什么没有？】
【对啊，好怪啊。是谁动过了吗？】
【等等，你们看沙发后面灰尘的印子！】
【要死，那是不是个猫爪印！】
【……！还真是！什么情况！】
【！！！你们看这边！柜子上面！】
【有猫！这里为什么会有猫！！】
整个多媒体房间瞬间哗然。姜思雨猛一下站起，脸色登时一变。
旁边有人紧张地开口，才刚出声，就被姜思雨叫停。
“我知道。”她脸色难看地说道，“情况比我们想得更糟糕。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已经渗透进来了。我们得立刻采取措施。”
“现在采取第二方案。优先保护已经成团的爸爸和爷爷。还有，设法往场景内传达消息——”
姜思雨咬牙：“来不及等姐姐她们过来了。得想办法，立刻联系上她们才行。”
*
同一时间。
面容腐烂、穿着围裙的男人委屈地抱头缩在墙角，而徐徒然，则大剌剌地占据了厨房里唯一一张小板凳，大马金刀往上一坐，将一盒酸奶吸得咕咕响。
就在此时，头顶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喵”。
徐徒然：……
她循声看去，只见冰箱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猫。
一只黑色的猫。因为太黑了，以至于徐徒然一时间都分不清，它到底有没有眼睛。
那只黑猫长得很健硕，胆子似乎也要大一些。在与徐徒然对上目光后，虽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然而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继续探出头来，甚至还有胆量冲她咧开嘴，威胁地露出一口尖牙。
而徐徒然……徐徒然在盯着它看了一秒后，沉默地放下了手里的酸奶。
然后毫不犹豫，转过头去，发出一阵阵干呕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为啥，在看到这猫时本能地就有些反胃。就像是连吃了几个月炸鸡的人，乍然又见炸得冒油的面衣一般。
表面看着很挑衅，实际后脚跟还在打颤的黑猫：……
你礼貌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时间倒回数分钟前。
身为蒲晗二号的短发女，是走在路上时，突然感到不对劲的。
就在不久之前，她亲眼看到一个自称“看到猫”的练习生被工作人员带走，出于好奇，偷偷跟了一阵。直到看见那位工作人员将人带进了闲置的休息室——没过多久，就听见休息室内有陌生的音乐传来。那音乐不是很合她的口味，她也不知那两人要在里面耗多久，便先回去了。
她抱着新领到的床帘，走在阳光明澈的走廊里，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她以为是外面偶然有乌云飘过，但很快就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
天色在变暗。太阳像是盏孤独的灯，被不见边际的厚重云层逐渐吞噬。这才上午九点多，天色已经阴沉如暮色降临，又染着一层昏黄，仿佛暴雨将至。
短发女生蓦地停下脚步，似有所感地转头，正见外面灌木窸窸窣窣地晃动，一只只野猫从中钻出。又听见空中传来扑啦啦的声响，三三两两的鸟雀拍着翅膀从空中落下，接二连三地落在院内的悬铃木上，密密麻麻，宛如大片倒长的果实。
像是放弃了隐藏。所有的小动物都大剌剌地停在了玻璃墙外。瞪着一双双空荡荡的眼眶，静静与她隔墙相望。
短发女生警觉地后退两步，又听旁边有脚步声响起。循声望去，只见不少练习生似也被外面的异状吸引，纷纷靠了过来。不安的窃窃私语在周围流转开来，很快便有工作人员出现，试图维持秩序，气氛却没有丝毫的好转，甚至更加压抑。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心中翻涌来开，短发女生往寝室走了两步，忽似意识到什么，蓦地转头往那些练习生身上看去，神情顿时一变。
——所有的深色，都在涌动。
她这才注意到，像是被某种力量所牵引，所有人体内的“深色部分”，都正宛如活物般顾涌，蠢蠢欲动。
当然，也有部分人的“颜色”完全没受影响。因为他们的体内完全没有“深色部分”。但相较而言，这部分只是极少数。
短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虽一时搞不清其中逻辑，却还是立刻冲到工作人员身边，抓着她手臂猛晃，将那些体内完全没有深色的练习生指给她看。
“这个、这个……还有那边的那个！他们和别人不一样，都需要保护——阿抱歉。”
望着因为自己太过大力而被直接扯断的腐烂胳膊，短发女生动作僵了一下，抬眸对上对方怨念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所幸对方也没因此发脾气，偷摸将手接过来利落装上，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将短发所指的几个人全都一一记下。
短发暗松口气，注意到更多的人正在往这边聚集，忙逆着人流冲了过去，一路上东张西望，不住观察着他人体内的颜色。
她竭尽所能地将所有看到的“无深色版”练习生全都记下，不住报告给沿途看到的工作人员，就这样一路小跑至走廊的尽头，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这条走廊里，基本没有什么人在了。只在尽头处，蹲着一个人。
是那个挑染着一撮紫色的杀马特。也就是之前当着她的面，被工作人员带走的U30。
他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带着掺在体内的大团深色，都正如活物般颤动。
短发女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你在这里做什么？”抿了抿唇，她谨慎开口，“工作人员都在外面。都在警告不要朝外面看。”
那人却像没听到她的话，只不住颤抖着，喃喃开口：“我看到了猫。”
“之前，就在这儿，我看到了猫。”
“有眼睛的猫。”
“有眼睛？”短发女生拧起了眉。她分明记得当时听到的内容——当时这家伙，明明说的是“没眼睛的猫”。
“……对、对。”U30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点头，“我一开始看到的，就是没有眼睛的……”
“可我刚才，离开休息室的时候。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他告诉我，猫其实是有眼睛的。他看到了，还把那眼睛拿给我看。然后我就想起来了，我看到的猫，其实也是有眼睛的。”
他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短发女：“你知道吗？猫的眼睛，其实不在眼眶里。”
“……”
短发女生无声地看着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种时候，或许应该跑了。
然而就像其他的蒲晗那样，她怎么都按不住自己该死的好奇心。短暂的沉默后，她一脸凝重地开口：“那你告诉我，它在哪儿？”
U30定定地看着她，忽然扯了扯嘴角。
“在这儿。”他说着，冲着短发女生张大了嘴巴。
只见其口腔深处，正藏着一枚颤动的、完整的眼球。
——同一时间，天色完全暗下。建筑被彻底笼罩在了黑暗中。
蒲晗二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身后传来人群动荡的声响，玻璃墙外，则如同海浪掀起，一层接一层地炸开野猫凄厉的尖叫——
“喵嗷！”
同一时间&#183;考核地点内。
无视眼前黑猫尖锐的惨叫，徐徒然直接一手七号冰砸下，将猫猫当场变成了一坨猫猫冰。
世界，顿时安静了。
反胃的感觉，也总算好些了。
徐徒然呼出口气，坐回小板凳上，拿起之前喝一半的酸奶，一边嗦，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猫猫冰。
这玩意儿还挺灵活，方才在房间里辗转腾挪飞来飞去的，她试着攻击了好几次都失手，厨房内的围裙男还在旁边不断尖叫，吵得徐徒然心烦意乱。差点没祭出“绝对王权”。
最后是用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进行了一次1.5秒的强控，再追加七号冰进行输出，才总算将对方冻上——整个过程不算太难，但对于现在还在闹反胃的徐徒然来说，是有些吃力了。
这种东西为何会出现考核场景里，这她不清楚。但她本能地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好事——节目组对小动物们严防死守，不可能会将它们放入以选拔为目的的考核场景中。
然而现在这里出现了一只猫。没有眼睛的猫。
这意味着什么？是节目组，或者说，是姜思雨的防御出问题了吗？
徐徒然暂时想不到答案。她望着面前的猫猫冰，略一思索，还是走上前去，打算整个打包带走，然而就在她手伸出去的瞬间，眼前忽然弹出一行模糊的大字：
【姐姐……快……离开……】
徐徒然：……？
那字看上去像是浮在空中的，圆圆的打印字体，看着有些熟悉。徐徒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见更多的字迹凭空出现。
【赶紧……离开……】
【我们是……雨……】
……？？？
字迹十分模糊，中间很多字都看不清。
徐徒然微微偏头，忽然想起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字体了。
弹幕。她曾看过自己第一次考核的视频回放，那视频上飞驰而过的弹幕，就是这种字体。
“姜思雨？”她望着熟悉的“姐姐”称呼，若有所思地开口。
弹幕很快就给出了回复：
【是我……】
【姐姐……听我说……】
【我告诉你……通关……带着其他人走……】
【还有，切记……不要看……】
不要看？
徐徒然微微挑了挑眉。她大概能猜到这个“不要看”是和小动物有关，不过她之前已经看过好几回，除了涨涨作死值，似乎也没什么问……
还没等她想明白，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声久违的提示音。
危险预知的提示音。
那声音短且急促，稍纵即逝。下一瞬，忽听前方又传来喵的一声。
恰在此时，模糊的弹幕散去。徐徒然猝不及防，目光对上面前瑟瑟发抖的围裙男NPC。
他抱头缩在墙角，从黑猫出现后就一直没有挪动过。而方才那声突兀的猫叫，正是从他口中溜出。
再下一瞬，在徐徒然愕然的目光中，他倏然抬起头来，原本还属于正常范围的嘴巴一下张到极限。一颗湿漉漉的无瞳猫头从中探出，同样对着徐徒然大大张开了嘴——
那口腔的深处，是一只眼珠。
一只黄色的眼珠。
徐徒然毫无准备，正好与那眼珠对上视线。电光石火间，眼前似有某种疾光扑面而来，穿透眼睛直直刺进大脑。紧跟着则是一阵刀剐一般的刺痛，仿佛某种活物，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大脑中游走。
徐徒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楚逼得连连后退几步，内心第一时间就现在自己周围圈定了一方国土。下一秒，便见那只黑猫完完整整地从围裙男的嘴里钻了出来，原本空荡荡的眼窝中，分明亮起了两点微黄的光。
……被算计了。
徐徒然猛地意识到这点。
先前那只被她冻住的黑猫，只是诱饵。眼前这只，才是真正的攻击手。
心头不由浮上几分懊丧。而很快，更令她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
那只黑猫看也不看自己被冻成坨的同伴，径自往前走了几步。一只前爪突然往地上一捺，周围的地面上，立刻蔓开一层薄冰，更有根根尖锐的冰棱凭空而现，浮在空中，摇摇晃晃。
……？？？
徐徒然显然没想到对面还有这一手，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制定规则进行防御。谁想才刚要开口，大脑忽然陷入一片空白——
真正意义上的空白。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不知道自己该干嘛。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这种空白的感觉稍纵即逝，不过转瞬，徐徒然意识便又恢复正常。然而这一点点的反应时间，对她而言，已足够致命——
几根冰棱已经近在眉睫，还差一点，就能刺中她的眼睛和脸。
从徐徒然的角度，她甚至还能看见其中一根直逼眼睛而来的尖刺。
这种时候，再想宣布规则，绝对来不及。徐徒然只能赶紧后仰接翻滚，险险避开近在咫尺的尖刺。行动时分明感到脚下滞涩，等完全逃开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脚下也已冻上一层薄冰，方才正将自己的鞋底与地面冻在一起。
好在这层冰很薄，又脆。挣脱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饶是如此，徐徒然仍是不由感到一阵庆幸。
庆幸之余，心中又腾起些古怪的感觉。先影响对手神智加以控制，再以寒冰进行攻击……这套流程，未免太过熟悉。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对方的神智控制再来一下，徐徒然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事。懒得与对方纠缠，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抢在对方之前放了个控制，趁着对方陷入空白的一点五秒，闭眼闷头连砸了几发冰十八过去——
黑色的晶体如狂兽般在不大的空间内横冲直撞，耳畔很快便再次响起野猫刺耳的尖啸。徐徒然不为所动地一直闭着眼，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了，方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没急着睁眼，而是再次圈定国土，利用“绝对王权”给自己定下了“不准对视”的保护。布置完成后，方睁开眼睛，面前只剩几坨焦黑的灰烬。
不管是先前被当作诱饵的那只猫猫冰，还是之后出现的冰冰猫，都已在徐徒然狂轰滥炸下被烧得骨头都不剩。连带着那个围裙男也遭了殃，区别只在于他的灰烬堆要比两只猫大上不少。
徐徒然：“……”
危机暂时解除，被强压下的不适再度翻涌上来。徐徒然以手掩了掩嘴，又补了一条规则，宣布“对她有恶意的存在不可藏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其他猫出来挨打，方真正放下心来。
而那些圆圆的弹幕字体，也直到这时，方再次出现。
【诶呀我的天，这个弹幕显示功能终于稳定了！】
【姐姐你听我说，千万不要看动物的眼珠！那很危险！】
徐徒然：“……”
谢谢提醒。
刚看过了，是挺危险的来着。
*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这回的局内弹幕，文字变得清晰不少。只是担心会分散徐徒然的注意力，接下去的弹幕发言都很克制，基本没有废话。直接给了厨房内日记碎片的藏匿地点，并再次提醒徐徒然赶紧去找其他人汇合，抓紧时间一起离开。
……只除了个别，没忍住又刷了两句“666”和“姐姐好酷”。不过这种出现得也不多。倒不是姜思雨们不想刷，而是时机不对，刷了还要被其他姜思雨当面骂。
徐徒然缓了缓呼吸，按照弹幕指引，迅速从冰箱里找到一张撕下的日记，一面往外走，一面沉吟开口：“那个猫身体里的眼睛，能复制人的能力？”
这是她刚刚才得出的结论。虽然离谱，但方才那只黑猫用来对付她的手段，分明就是她自己的扑朔迷离加七号冰。
弹幕很快就给出回复：【第一次对视后，它能掌握能力者之前使用过的一到两个技能。】
徐徒然：“……”
难怪之前一直强调不要对视。
不过弹幕也说，他们掌握的只是之前的情报。现在“那东西”形态已经改变，他们也不确定这个能力是否也出现变化。
这等于坐实了徐徒然之前的猜测。那些小动物正和铁线虫有关，或者说，就是铁线虫在这域内的某种化身。它们一直被姜思雨的防御机制隔绝在练习生的世界之外，而现在，它们终于通过某种手段，攻破了这层防御……
不过徐徒然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弹幕一直说“我们”？
通过语气，她能确定对面发弹幕的就是姜思雨。和她一起的还有谁？她的员工或家人们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徐徒然快步走到了门边。
才刚将房门打开，便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别松手别松手！”
“不是，它挠我！”
“拎它，拎它后颈皮！”
“赶紧找个东西把它关起来——”
“……”徐徒然眉心一跳，推门出去，只见客厅内也正是一阵鸡飞狗跳：
一个中年男人正两手箍着只猫，一面怒吼一面尽力压制，旁边另一个中年男人拿着绳索，老者则拿着纸箱，看样子都在伺机将猫捆起。蒲晗和那个小孩远远站在旁边，两手还捂着眼睛。
徐徒然：“……”
搞得她也有点想捂眼。不过纯粹是因为没眼看。
她抿了抿唇，快步走了出去，刚抬起手指准备施放攻击，那抱着猫的中年男人已经注意到她的存在。
紧跟着，就见他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来，将手中的猫往徐徒然背后的房间里一扔，又一把将徐徒然拉过，火速关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过两秒，旋即便见他长长呼出口气。
“总算丢出去了。”那男人如释重负，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徒然，“妹子你啥时候进去的？没事吧？刚找了一圈没找见你。”
“……没事。”徐徒然被对方的彪悍惊了一下，略一停顿方道，“刚才那猫……”
“自己钻出来的。”另一人喃喃接口，惊魂未定，“它有眼睛。就长在它的肚子上。一只很大的黄色眼睛。”
黄色眼睛……徐徒然咂摸着这个词，脸色变得更凝重了一些。方才姜思雨通过弹幕传达的消息，立刻浮现在脑海：
【眼珠才是它真正的攻击手段！尤其是对练习生，会造成污染！】
【如果其他练习生有任何不对劲，就让他们唱跳以前的指定曲目！如果表现很差劲的，不要犹豫，直接打死！】
……就算你说直接打死，我也得知道什么样的能打死才行啊。
徐徒然心里犯起嘀咕，狐疑地打量起面前的中年男子，开始思考该如何压着对方去进行一次额外的唱跳考核——跳不好命都没的那种。
还好，姜思雨还算是良心，没将压力都给到她这边。虚空弹幕很快便再次出现，展示于所有人前，不同的是，这次弹幕换上了官方口吻，展示的信息也减去许多，只告知当前考核出现未知错误，需要所有练习生尽快退出。作为协助，他们会提供官方通关攻略，希望练习生们能尽力配合。
这与其说是弹幕，不如说是公告。公告内同样提到了“练习生如感不适，请立刻原地复习过往指定曲目”，只是略去了后半句话。
不得不说，这些练习生的心理素质是真的都过硬。面对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与建议，他们关心的问题居然就只有一个——那晋级的成绩怎么算？
敬业如斯，徐徒然都想给他们鼓掌。
发送弹幕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问，卡了一会儿后，只能很无奈地当场给出回复。徐徒然不在乎这些，便趁这机会将蒲晗拉到旁边，三言两语，分享了自己方才获知的一切。
蒲晗听完，却是一愣。
“你的意思是，如果能力者与那种黄眼睛对视。那么拥有眼睛的小动物，就能复刻能力者之前用过的两个技能？”
“也有可能是一个。似乎是存在时限。”徐徒然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客厅都圈成了国土，一面揉着肚子，一面警觉地打量四周，“听姜思雨的意思，那个全知铁线虫原本应该遭受了某种压制，暂时无法使用这个能力。而这体现在它的形象上，就是没有‘眼睛’。而现在，一部分动物重新拥有了眼珠，还入侵到了建筑内部，这很可能意味着它已做好准备，打算卷土重……蒲晗？”
注意到蒲晗古怪的神情，徐徒然话头一转：“你怎么了？”
“我……刚想到一件挺重要的事。”蒲晗张了张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刚才应该也对视了。”
徐徒然：“……？！”
“而且在对视前，我正在试图用‘时光回溯’，还原找到的日记碎片。”蒲晗表情更加古怪，“虽说在这域内我被削得厉害，但这到底是个能力……”
时光回溯，即可将外物身上的时间倒回，使其回到之前的状态。技能可覆盖的目标随升级而扩大。在这个域内，蒲晗的这个能力颇受限制，回溯的效果时限很短。
……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个时限对铁线虫生不生效。万一对方复刻走他的技能后，还给自动升级到完整版，或者是plus版，那这事情不就大条了。
关于这点，徐徒然倒是有发言权。作为资深七号冰使用者，她能感觉到，那只黑猫使用七号冰时，所制冰块的质量与范围完全闭不上自己，撑死就是一个阉割版。
不过蒲晗的话还是引起了她的重视。她略一沉吟，和蒲晗打了声招呼，独自又去了一趟厨房。片刻后，又见她开门走了出来。
“问题解决了。”她朝蒲晗比了个OK的手势，“你不用担心被猫剽能力的事了。”
如果一发冰十八不能解决。那就来一次扑朔迷离，加一次七号冰，再搭一发冰十八。灭口，就是这么简单。
蒲晗：“……”
“太好了。”他松了口气，“我本来还担心它会利用时光回溯让同伴复活……”
“它是让同伴复活了。”徐徒然肯定地点头，“我进去时看到了三只猫。”
给她吓得，差点又要干呕了。赶紧闭起眼睛来了套连招，等再睁开眼时，眼前就只剩三坨灰了。
“那就好……”蒲晗再次松了口气，松到一半，神情忽又是一变。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个事。”他蓦地抬头，表情莫名，“既然这个能力复刻，是原版铁线虫的能力。而所有的小动物，又都是铁线虫的化身……”
“那你说，它们复刻到的能力，是仅限于这一只使用呢，还是会同步共享给其它所有动物？”
徐徒然：“……”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她第一反应就是先去问问弹幕。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客厅角落方向，又是一阵惊叫。
两人警觉地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赶了过去。只一眼，二人便齐齐陷入了沉默。
只见客厅的一角，那几个练习生的旁边。不知何时，又围上了一圈的猫。

第一百三十六章
——要死。
这个词几乎是瞬间就窜上徐徒然脑门。来不及细想，她当即开口，一句“禁止任何人与猫对视”才说一半，整个人就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再加上看到这么多猫以后导致的强烈反胃，徐徒然差点真的当场吐出来。
意识到这条规则难以施展，徐徒然只得作罢。余光瞥见某些猫身上逐个裂出的黄色眼珠，她心头更感不妙，一面抬手放出七号冰，一面急急开口——
“别看那些猫眼……”
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她顿了一下，忽然有些茫然。
她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像是坏掉了的电脑，瞬间黑屏。这种状态也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一阵疼痛从脸颊上传来，徐徒然才蓦地惊醒过来。
“醒了吗——醒了没？”蒲晗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似乎是怕她听不见，“醒了就快布置防御——我撑不了多久！”
徐徒然：……？
！！
意识彻底回笼，她这才完全清醒过来。迅速扫过四周，徐徒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被移动，此刻正与那四名练习生站在一处。
换言之，也就是正处在一群黄眼猫怪的包围之中。
不及细究，徐徒然立刻动手，一面飞快砌起冰墙，将所有人围在同时，同时又再次圈定国土，并定下“严禁出入”的死令——出于谨慎，她圈定的国土边界位于冰墙的外沿，这样一来，至少可以避免野猫直接扑上挠墙，这些冰墙也能站得更久一点。
冰墙外传来模模糊糊的尖利猫叫，此起彼伏，徐徒然只当听不见。再看那几个练习生，双眼都瞪得大大的，面上无不透露出茫然与震惊。徐徒然还以为他们是被自己的冰墙吓着了，连打了几个响指让人回神，却见那名编号为U12的小孩歪了歪头，不解地开口：
“刚才……那些猫，为什么都突然消失了？
消失？
徐徒然怔了一下。
什么消失？她确信在自己被控前后，那些猫都没有移动过位置……
念头一转，她恍然大悟地看向蒲晗，后者正苍白着脸坐在地上喘气，对上她的目光，虚弱地笑了一下。
“我刚才临时修改了他们对那些猫的认知。让他们看不到那些眼睛。”蒲晗道，“还好，这法子能成。”
他的屏蔽认知，只对非全知倾向，或是等级低于他的全知有用。因为知道这里的铁线虫也是全知倾向，他本来还担心这招无法生效。所幸，情况并没有那么糟。
当然，如果仅仅是屏蔽那几个练习生对猫的认知，他还不至于累成这样。
徐徒然回忆起刚刚的情况，心里有了更深的猜测：“你刚才，难不成还屏蔽了那些猫的认知？”
蒲晗喘息着点了点头：“不屏没办法。”
那些猫复刻了扑朔迷离的主动效果，可以主动对敌人施加一次1.5秒的控制。一次只能针对一人——单听描述，似乎不是很致命。
问题是，这屋里的猫，不止一只。
徐徒然自己都没少干过连环控这种缺德事。更别提这里那么多猫，每只都送个1.5秒，连起来四舍五入可以控到天荒地老。
像方才，徐徒然就至少陷入了长达五六秒的空白，不设法解控，这局根本没法打。蒲晗又没别的招，只能冒险对猫出手，屏蔽了所有猫对徐徒然的认知。
也多亏徐徒然一上来就吸引了全部的仇恨，所有的控制技全砸她身上去了。蒲晗暂时没被针对，这才有机会逮个破绽翻盘。
“但那些猫太多了……能力也不弱。”蒲晗疲惫地呼出口气，“我不确定我的技能效果能维持多久。”
言下之意，还是需要另找办法。
……确实。
徐徒然微微抿唇，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听姜思雨传达的意思，他们想要脱离这个考核场景，只能按照流程完成任务。她能提供的最大帮助就是直接给通关攻略。而根据攻略，他们必须前往不同房间，拼凑完整的日记碎片，找出对应的歌，还要跟着跳舞……
跳舞什么的姑且不论。关键是要找东西。这意味着，他们不能死守在这里。
这些猫已经复制到了她的七号冰，扑朔迷离——目前来看只复制到了其中的主动效果。此外还复制到了蒲晗的时光回溯。这代表着现在围在外面的，是一群能用冰、能控制，还能彼此复活的鬼玩意儿。这些见鬼的东西还会挠人、上墙、卖萌……
哦，不对。考虑它们那一身的黄眼珠子，萌估计是卖不了了。但这些黄眼珠子也是问题，他们得设法避开……
思及此处，徐徒然忽然想起一事，蓦地转头，看向另外几名练习生——因为发生在眼前的种种变故，他们的脸色都不算太好，但总得来说，都还算是镇定。
徐徒然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微微蹙起了眉。
“保险起见，我想再确认下。在此之前，你们有谁和猫身上的黄色眼睛对视过吗？”
“……”几名练习生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徐徒然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刚才蒲晗的认知屏蔽放得很及时，几个练习生确实都没来得及与猫眼对视。但再往前推，他们曾经共同面对过一只白猫，还缠斗了很久。总不至于一个都没中招吧？
似是察觉徐徒然眼中的怀疑，几名练习生纷纷举手自证——U12证词最为可靠，当大家发现那猫不对劲时，作为在场唯一小孩，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的U59捂住了眼睛。而U59和U31，因为角度问题，都是侧面看到那眼睛的，并没有直接对视。
这样看来，唯一真正看到那只眼睛的，只有蒲晗，以及曾经压制那只猫的U40。徐徒然不由警觉地朝后者看过去，不想U40却一本正经地举手：“说实话，我是真没有看到。我视线被挡住了。”
用他的话讲，他当时只来得及瞟到个轮廓。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忽然浮出来好多字，正好拦在他视线跟前，遮住了那黄色眼珠的大部分。
“字？”徐徒然挑了挑眉。
“弹幕。”蒲晗在旁补充，“大量的密集的弹幕。我当时也有看到一些。”
正是那些弹幕，阻止了U40与黄色猫眼的第一次对视。之后，出于害怕，U40立刻移开了视线，并直接上手将猫制住，使其肚子上的眼睛一直朝着地面，因此后续再无人中招。
真就弹幕护体啊……
徐徒然啧啧称奇。恰在此时，来自姜思雨的弹幕再次于空中浮现，徐徒然直接拿刚才的事问了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如果角度合适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帮忙用弹幕进行遮掩。】空中文字逐行浮现，【但弹幕存在的时间有限，也无法自由调整位置。】
换言之，能提供帮助，但这帮助并非百分百有效。
徐徒然心里也清楚，这种依靠大量文字堆叠的保护未必保险。而且那些铁线猫完全通过可实施连环控制，来拖延他们的转移时间。这样一来，弹幕能起到的作用更小。
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
徐徒然闭了闭眼，忽似想起什么，蓦地睁开眼睛，跟着立刻打开了自己的背包，在里面摸索起来。
蒲晗甩了下刘海，好奇地看过来：“你找什么？”
“笔……啊，谢谢。”望着自己从背包中钻出的小粉花，徐徒然动作一顿，一边道谢一边接过它双手举着的记号笔，捋起两边袖子，开始寻找能下笔的空地。
她一只手臂上本就画着用来遏制幻觉的符文。此刻一露出来，那视觉效果，和半膀子花臂差不多了——其他人明显是误会了什么，看向徐徒然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仿佛在看密教大姐大。
徐徒然浑不在意，挑拣着地方，用记号笔画下了另一组符文，画完后立刻转头看向蒲晗。
“阅读我。”她道，“能看出来什么变化吗？”
“变化？什么变……”蒲晗话说一半，表情忽然一顿。
紧跟着，忽见他一下将半边瀑布刘海撩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徐徒然，微微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诧异出声：
“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你怎么办到的？”
他目光滑下徐徒然新画的一组符文：“和这些有关系？”
“嗯。”徐徒然点了点头，同样低头看去，“这是大槐花的上官校长教给我的……”
这个符文是她从预知回廊里学来的，据说可以克制全知。至于怎么个克制法，她没细说。为什么要告诉徐徒然，她自己也不清楚。
因为有预感，所以就教了。这是她当时的说法。现在看来，这或许正是这些符文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徐徒然望着这组符文，大脑飞快旋转。空中的弹幕也有了反应，纷纷请她将符文多露出一些，显然也是对这东西充满兴趣。
目前看来，这符文能够阻拦全知的直接阅读。至于能不能阻拦其他的效果，这个徐徒然无法确定，但假如有效的话，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极为有利的——那对于练习生的保护就可以直接通过这些符文来进行，她和蒲晗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至于猫猫怪的其他技能，则可以通过“绝对王权”来进行制约和防范……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定。
“小姜总？”她试着对弹幕发问，“之前你说，‘第一次对视后，它能掌握能力者之前使用过的技能’。那是不是说，之后的对视，就没这个效果了？”
弹幕很快就给出了回答，看上去也是不再顾忌其他练习生的存在了：【在复制到的技能失效前，它无法再从同一人身上获得其他技能。】
也就是说，复刻到的技能存在时效。而在时效过去前，不用担心其他的能力再被剽走。
这个认知让徐徒然多少安心了些。蒲晗撩起刘海，跟着又问了句：“那复刻技能存在的时效是多久？”
这个姜思雨就无法确定了。倒是另一种颜色的弹幕，突然飘了出来：【完整版最长可以持有七天。七天之内，它可以自主选择丢弃。丢弃后即可从同一人身上重新复制能力。至于现在这种情况，我就不确定了。但持续时间和威力，肯定都弱于完整版。】
和之前所见的那种圆头圆脑的粉色弹幕不同，这条弹幕为深绿色，字体也更加方正硬朗。徐徒然怀疑这可能是姜思雨的爸爸或者爷爷。
那条弹幕很快又补充道，能力者虽然不会在时限内再次被复刻能力，但和“它”对视，依旧免不了被它趁机窥探意识。“它”甚至还能利用这个机会，对人造成相当的精神打击，因此，那些黄色眼珠，还是能避就避为好。
徐徒然了然地点头，忍不住又看了眼几个练习生一眼。因为跟不上他们与弹幕的对话，那几人已经在旁边沉默很久了。
和徐徒然二人不同。这些练习生，一旦与黄色眼珠对视，可不止是被窥探记忆那么简单——尽管姜思雨没有明说，但徐徒然可以猜到，那些黄色眼珠，肯定会对这些练习生造成负面影响，严重的话，甚至能逼得姜思雨直接放弃这些人的存在。
也不知光靠这一组符文有没有用……或许，可以再结合些别的法子？
徐徒然暗自思索着，忽似想到什么，眼前蓦地一亮。
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向她演示过独特符文的，可不止是上官校长而已。
*
同一时间。
考核地点之外，练习生生活区域内。
蒲晗三号一路逆着人群寻找，等好不容易找到蒲晗二号时，正见对方从一处无人的走廊中走出来，手中还拖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足有一人高，花花绿绿的。蒲晗三号观察了片刻才认出来，那是一个被用布包裹着的人。
准确来说，是被用床帘包裹着，整个人裹得像一条毛毛虫。毛毛虫的中段，还栓了根绳子，将他手臂与身体捆在一起，蒲晗三号正是扯着整根绳，将他半拖半拉地往外拽。
“……诶！”蒲晗二号忙迎了上去，“什么情况？你手里这是……”
“危险人物。”短发女坚定地说着，将绳子交到身材高大的男子手中，“千万别松啊，别让他跑了……工作人员呢？工作人员在哪里？”
她举目四望，正好看见匆匆路过的厄南，忙冲她招了招手：“诶诶！这里！我实名举报，这里有危险分子——”
厄南这会儿正焦头烂额，脚步亦是匆忙，直到听到短发女生的后半句话，方停下步子，顿了一秒，直接飘了过来：“怎么回事？”
“这个家伙，他有黄色的眼睛！我怀疑他是被猫给感染了！”短发女生有力拍了下被包得严实的练习生，神情变得严肃，“而且同样的感染源，这楼里还有一个，最好能赶紧将他找出来控制住。你们有监控吗？”
还有一个感染源这事，是她根据那练习生的话语推断的。他本来看到的猫没眼睛，是在被另一人提点之后，才认为“猫有眼睛”，甚至连自己身上，都长出了属于猫的眼睛——
根据她作为蒲晗的经验，这应当属于一种认知污染。而且是仅对练习生起效的污染。说得再独断一些，大概率只有那些体内带有深色的练习生，才存在被感染的可能。
这或许也能解释，为啥当时她在看到U30喉咙口的那只眼睛后，除了片刻的头痛之外，并没有更多感受。出于谨慎，短发女还是当场让蒲晗三号又“阅读”了她一遍，确认体内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后，方再次看向面前的厄南。
厄南脸色凝重，踌躇片刻，回头看了眼身后正因天黑而骚乱的人群，咬了咬牙。
“小尤——”她叫住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同伴，“帮我开一下广播。我暂时走不开。你们两个，跟我来。”
她朝着两个蒲晗点头，带着他们以及被打包的U30，快步返回了她自己的办公室。门一打开，两个蒲晗呼吸齐齐一滞——
只见里面正挤着一大群歪瓜裂枣的工作人员，不是缺鼻子少眼，就是缺胳膊少腿。满满当当塞了一室，有实在没位置坐的，干脆坐到了地上。
“它们都是紧急躲进来的。”注意到两人诧异的视线，厄南主动解释道，“天黑得太突然了。它们的出现只会引起更大的不安。”
工作人员的伪装只存在于白天。天一黑，该是什么鬼样还是什么鬼样，让这样现出真容的工作人员去维持秩序，能不把人当场吓出好歹就该烧高香了。
偏偏这天暗得太快了。很多正在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都没防备。为了避免造成惊吓，只能都紧急躲到相近的办公室，比如厄南这边。
这事也给其他人员造成了很大压力。本来就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现在一下那么多人被迫退场，接下去的工作只能靠厄南这种相对平头正脸、怪得不那么明显的存在。工作量直接翻倍。
也因此，厄南皱紧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进入办公室后，她立刻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折起的毯子，交给短发女生：“麻烦你，让那家伙站到这上面去。”
短发女生将毯子展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个没见过的符文。她赶紧将其铺在地上，又与蒲晗三号一起推搡，硬是将那个被床帘包裹的练习生推到了符文中心。原本还在不停顾涌挣扎的练习生，立刻消停下来，站定在原地，再也不动了。
俩蒲晗见状，无不松了口气。至于剩下一个感染源，暂时还没什么头绪。厄南这儿也查不了监控，还好在座的工作人员多，大家立刻集思广益地帮着回忆起来——其中一人忽然“啊”了一声，试着报出了一个编号。话音刚落，忽听房间内外，均响起滋滋的声响。
那声音听着，像是麦克风在调试。响了一阵，便听一个缥缈的女生，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各位练习生请注意，现在播送一条紧急通知。”
“临时考核已经开启，请各位练习生，立刻回到自己的寝室，或进入离你最近的任何一个房间。关闭门窗，拉上窗帘。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请不要打开。”
“接下去，广播内会轮流播放一些曲目。请根据你这段时间的练习，跟着音乐进行演唱或舞蹈。你的表现会被神秘摄像头拍下，并作为日后的考核加分项。请务必认真对待。”
语毕，广播内又有阵阵音乐响起，如流水般倾泄而出——正是之前短发女生在休息室外听到过的陌生音乐。
随着音乐响起，门外的动静似乎轻了不少。短发女生好奇地探头去看，只见原本十分不安的练习生们，突然变得冷静了不少，正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上依次回房，有些甚至一边移动，一边哼唱起了歌。
再看玻璃墙上。墙外依旧有鸟雀和野猫在虎视眈眈，朦胧夜色之中，依稀可见大片的阴影轮廓，阴影之中，又有大量摇曳的黄光，正如灯火般闪烁。
而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则凭空多出了大片的符文，彼此相连，长长铺开，宛如一道城墙，牢牢守在了所有人的前方。
随着音乐的播放，玻璃墙上的符文光芒也越来越强。短发女生啧啧称奇，收回目光，犹感到几分不可思议。
“指定曲目？原来是派这个用场？我之前怎么没轮到。”
厄南心说你一共就参加了一次单人考核，还指定个什么鬼；一面走到另一个柜子前开始翻找，拿出本本子，抛给短发女生。
“指定曲目表。”她淡淡道，“附带歌词。你们抓紧时间好好练练。”
对于蒲晗们与其他练习生的差异，她其实不太感受得到。因此，在这种时候，她本能地觉得这俩练习生也得根据广播的指示，好好唱跳表现才行。
指定曲目的表演，对练习生而言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在这种危机状况下。厄南虽然搞不清其中原理，却莫名对这点深信不疑。
短发女生一脸懵逼地接过本子，随手翻了几页，发现都是陌生的名字和歌词。她不死心地又往后翻了几页，忽然“诶”了一声。
“总算有首我会的了！”她开心道，“星星点灯——”
“这首不行！”正要出门的厄南立刻道，“这首歌以及它后面的，都不能表演。”
“？”短发女生更糊涂了，“为什么？”
“这部分的歌只是在选秀中可以用。是加分曲。”厄南一本正经，“但在这种危险情况下，绝对不能用。会……会……”
大脑一时卡壳。她顿了一顿，才终于说出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理由，“据说是会拉仇恨的。”
短发女生：“……？？？”
她与旁边的蒲晗三号对视一眼，再次看向手中的本子，顺便又将其往后翻了几页。
只见这些被厄南称为“加分但拉仇恨”的曲目分别是：
《星星点灯》
《一闪一闪亮晶晶》
《星仔走天涯》
《夜空中最亮的星》
……
两个蒲晗：？
不是，这是和星星干上了还是咋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确定要这样吗？”
数分钟后，蒲晗将用好的记号笔盖上盖子，顺势甩了下刘海：“万一这符文没效果……”
“那我死呗。”徐徒然头也不抬地说着，在地板上画完最后一笔——地板上不适合用记号笔书写，她这回用的是笔仙之笔。后者骂骂咧咧，只觉自己身为可憎物的尊严受到了严重蔑视，一面画符文一面还气得疯狂吐泡泡。
泡泡里不堪入目的字不少。小粉花主动从背包里爬出来，拿着杨不弃留给徐徒然的树枝，一个一个地戳破，那叫一个认真。
至于那几个练习生，在徐徒然画符文的这段时间里，态度则迅速完成了从惊讶到懵逼再到麻木的转变——仔细一想，猫都可以在肚皮上长眼睛了，相较而言，小花花蹦蹦跳跳，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
这一定程度上，也仰赖于弹幕对他们的开导。或许是想替徐徒然和蒲晗分担压力，弹幕主动包揽了不少解释工作，虽然有些解释相当敷衍且离谱，但至少足够应付这些练习生了。
而这会儿，这些练习生正挤挤挨挨地站在一处。倒不是出于畏惧或是排挤，纯粹是为了给徐徒然腾地方——她往地上画得那组符文相当复杂，占地面积也大。即使他们已经努力将自己缩起来，徐徒然依旧因为面积问题，画得相当吃力。
好在虽然艰难，总算还是画完了——徐徒然望着已经开始发光的符文阵，呼出口气，直起身子，看向蒲晗：“我这边已经完成了。你那边呢？”
蒲晗冲她比了个OK的姿势，举手时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新画上的一组符文。正是徐徒然从上官祈那儿学到的那个。
同样的符文，现在在座六人，人手一组。徐徒然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面前的冰墙，微微蹙眉。
它们正在试图进来——作为国土的持有者，她能感觉到这点。那些包围在外面的动物，正在齐力挑战着她国土的规则，试图强行攻入。
那条“禁止出入”的铁令，甚至当真因此摇摇欲坠，连带着徐徒然也阵阵不适。知道不能再拖下去，深吸口气，她给出指令：
“现在，所有人，站到后面去——然后，闭眼！”
话音落下，她停了两秒，给其他人反应时间。跟着毫不犹豫，一手抬起，在撤去四周冰墙的同时，连带着对国土的制约也一并撤销！
阻力消失，四周的怪物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身上黄色的眼珠转动，宛如无数盏摇晃的、正顺着急流而下的鬼灯——
然而，这些“鬼灯”才往前涌动了几步，便又再次停住了。
停在徐徒然一步之外的距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拦，再难向前一步。
两秒前还在狂喜的猫猫们再次陷入狂怒与焦躁，围着徐徒然转来转去，不住发出恼人的嘶叫。一只只黄色的眼珠圆睁，泄愤般地死死盯着徐徒然。
徐徒然毫不畏惧地回望，感知了片刻后，愉快地得出结论：
很好，有效。
上官校长给的全知克制符文很有效。她脚下的符文同样有效。
“光之囚笼”——没记错的话，正是这组符文阵的名字。这还是她在新生之城的时候学到的，演示者是个游戏昵称叫做“饿饿饭饭”的老头。徐徒然对他当时的描述记忆犹新：
古老的符文，只有特定倾向高阶才能看到和画出。与普通的防御符文不同，不仅是物理防御，它连全知的阅读和精神的攻击，都能隔绝在外。
这能叫囚笼吗？
徐徒然愿称之为碉堡。
至于特定倾向是什么，那饿饿饭饭没说，徐徒然也不知道。但管它是什么呢，反正现在她画也画了，这东西也起效了，还用想那么多吗。
“所有人注意！”徐徒然望着面前密如繁星的黄色眼珠，谨慎地给出第二条指令，“就是现在——调整方向！”
话出口的同时，第二次国土圈定也已在悄无声息中完整。这次圈定的范围更大，直接将目及之处的所有怪猫全部圈了进来——得亏这些猫正聚在一处，正好能一波圈住。
与其他练习生不同，蒲晗在得到第二条指令后，立刻睁开了眼，迅速观察四周，牵起身后人的胳膊，朝一个方向挪动了几步。
而其他人，则在维持闭眼的同时，也依次牵起了彼此的手。同一时间，徐徒然颁布条例——
“我宣布，没有我的允许，其他人不可擅自进出我的国土！”
王令出口，空气中似都荡着回响。徘徊在符文阵外的猫怪仿佛受了刺激，发出阵阵怪叫，蒲晗却像是得到了最后的信号，毫不犹豫地拉着身后人就一下蹿了出去——一行人一个拉一个，宛如小火车般顺溜开出，最后一人离开国土范围的瞬间，又有森森寒气蔓开，四面冰墙如屈膝的巨人站立而起，将徐徒然与一大群怪猫，直接围在其中！
冰墙内传出的猫叫变得更为激烈，引得蒲晗都不由驻足回头。紧跟着，又听徐徒然似是吼了一句什么，所有的声音瞬间归于寂静。
蒲晗视线迅速扫过冰墙之外的范围，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存在，方凑到冰墙跟前，提高了音量：“那你加油，我们先去找东西了。”
“……@#￥%！”冰墙内似是传来徐徒然的回应。然而蒲晗的听力远没她好，只能听到含糊的声音。
“什么？”他扯着嗓子大叫。
徐徒然：“……”
又过两秒，徐徒然声音再次从冰墙内传出。这回的声音那叫一个嘹亮，仿佛开了扩音器：
“我说！赶紧去！！”
说到最后，还有点喷麦。蒲晗骇了一跳，忙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赶紧离开了。
冰墙内，徐徒然放下用来扩音的唱歌笔，望着面前一群气到炸毛的猫，若无其事地席地一坐，顺手开了个罐酸奶。
“光之囚笼”作为内圈防护，国土边界加冰墙作为外圈防护。这样一来，这些怪猫就等于被困在了内外圈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因为冰墙的存在，它们无法注视其他人；因为符文的存在，它们也没法对徐徒然展开攻击。
剩下唯一的问题，就是看着有些恶心。恶心到徐徒然连刷分的心思都没有了，一边喝着酸奶，一边谨慎观察着地上符文的状态，同时暗自祈祷，指望着外面人的行动能快一些。
没有怪猫的威慑，练习生理论上是可以睁开眼睛行动了。再加上弹幕的开闸放水，要找到必要的线索应该不会太困难——事实上，因为蒲晗的时光回溯，他们可以从零星的日记碎片上直接得知完整的线索。虽说碍于流程，所有的日记碎片必须被找齐，但提前知道答案，也能提高些速度。
徐徒然唯一担心的，就是外面其他房间内，可能还藏有其他混进来的猫猫。这一部分她是没办法处理了，只能将一根石矛借了出去，让他们自食其力。所幸，事情并没她想得那么糟——外面的搜索流程听着就很顺利。没过多久，就有模糊的音乐声从冰墙外面传来。
似乎是怕徐徒然遗忘规则，姜思雨还很好心地用弹幕提醒，让她记得跟着音乐跳舞。
徐徒然：“……”认真的吗你？
跳舞是不可能跳舞的，最多跟着做做广播体操。徐徒然纠结两秒，望着剩下一根石矛，又看看符文阵外瞪个没完的怪猫，不知为何，突然没有那么抗拒了。
如何让自己在一个注定社死的场合下，显得不那么丢人？
很简单，找出比自己更丢人的存在就好了啊。
徐徒然打定主意，拎起石矛意思意思地舞了个棍花，试着将石矛往前戳了一下，激得离她最近的猫猫猛地往上一弹，背部高高弓起，飞得仿佛脚上装弹簧。
它那边才起飞，这边徐徒然脑海中就有提示响起：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作死值！】
徐徒然：“……”
可以，我已经感受到了舞蹈的快乐。
徐徒然顺便瞟了眼自己的作死值面板。不知不觉间，作死值又往前涨了一大截，其中有一部分，应该是自己被控住那段时间涨的，只是当时自己意识空白，没听见声音，至于其他的，则一时无法确定来源……
不过算了，管它呢。
徐徒然无所谓地想着，关掉了意识中的作死值面板，仿佛原始人一般将手中石矛敷衍地举了两下，又猛地往前一戳——
【恭喜您，获得五百点作死值！】
……？
同一时间，另一头。
纯由黑雾构成的“耳朵”微微一动，长发掩面的黑裙少女似是感知到了什么，蓦地停下脚步，转头朝着身后的建筑物看去。
夜色中，庞大的建筑物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巨人，周围无数野兽盘亘，虎视眈眈。
黑裙少女视线滑到挂了满树的麻雀身上，略一停留，很快便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前方——那里，一只大橘猫正在冲她不住叫唤，一边叫唤，一边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黄色眼珠，看上去既像是炫耀，又像是诱惑。
黑裙少女却没有反应，而是再次回头看了眼建筑物的方向。她是被那只大橘猫一路引到这里来的，这只“猫”显然比她以前捉到的那些都要棘手，追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得手，反而被越带越远——当时上头了没有注意，但现在，黑裙少女明显有些迟疑了。
她对建筑物的安全并不在乎。但她也会掂量，就为了这样一只大胖橘，值不值得她放弃整片森林。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橘猫再次软乎乎地叫了一声，作势往前跑了两步，见黑裙少女非但没有追来，反而转身往回走去，又赶紧巴巴地折返回来，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眼睛都在努力眨巴——为了引回黑裙的注意，它甚至自己把脑袋薅了下来，露出黑气弥漫的断颈。又用断颈处的黑气勉强捏出了一对兔耳朵，冲着黑裙不住摇晃。
黑裙：“……”
她无声地盯着那只掉头橘猫看了一会儿，反而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橘猫愣了一下，无奈之下，只好将那对粗制滥造的兔耳收回，转而冲着黑裙人立而起。
肚皮上，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缝隙打开，露出的却不是黄色眼珠，而是一团彩色的，仿佛活物般游动的光。
黑裙少女气息顿时一变，不自觉地直起身子，黑乌笼罩的脸上探出数根触手，在空气中试探地摇晃。
下一瞬，其中一根猛地窜了出去，神准地刺向橘猫。橘猫却像是早有所料，敏捷地往旁边跳了一步，深深看了眼身后被团团包围的建筑，又是两声嘶鸣，闪电般往前窜去。
这一回，黑裙少女没有再犹豫——她紧追着那只橘猫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头也不回。
*
考核场景内。
很难说清现在在跳舞的是猫还是徐徒然，反正真要说的话，猫比人跳得认真。
毛绒绒的身体随着音乐不住被逼跳起，带来视觉与作死值的双重愉悦。随着乐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徐徒然眼前忽然笼上了一层黑色。
不过转瞬，黑色褪去。再看四周，冰墙之内，已不见一个猫影。
脚下的符文还在，地板却已经换了个样子，变成了练舞室那种光洁的木地板。冰墙外传来蒲晗的呼唤声，徐徒然应了一声，撤去冰墙，果见周围已经恢复原状。
他们已经脱离了考核场景，又回到了练舞室内。所有人都在，一个没少。
徐徒然刚想松口气，脑海中的危机预警却又响了一声——和之前一样，声音短促，只响了一下，却让人无法忽视。
几乎是同一时间，U12望着徐徒然的身后，无法自抑地低叫出声。徐徒然心头一紧，循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正对上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是小动物。大批的小动物，正站在窗户外面，无声地注视着它们。
如果是以往，徐徒然这会儿其实挺乐意当场在刷一波作死值。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情况不太妙，不是做这些的时候，更别提她旁边还有四个练习生……
当然，胃部的阵阵翻涌也是一个原因。不过相较之前，现在已经好多了。
“别担心，那窗户是关着的。”她盯着窗户观察了片刻，得出结论，“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比较好。说不定这屋里也会有……”
“猫的话，不用担心。”
她话未说完，身后一个熟悉声音忽然响起。徐徒然心中一动，立刻回头，正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推门而入，稚气的脸上满是严肃。
“你们好。我是姜氏企业的代表。”她一本正经地朝众人做着自我介绍，“请放心，这栋建筑里，目前没有猫。”
话音落下，又有两个脸色青白的工作人员跟着进来，径直走向那四名练习生。凑近耳语几句，将他们带出了练舞室。
徐徒然目送着他们离开，视线再度转回姜思雨身上：“你看着和我认识的姜思雨，好像不太一样。”
这是实话。眼前的“姜思雨”，比她印象里要更小一些。看上去才只小学的年纪。
对方并没有否认，而是维持着一脸严肃，再次点头：“嗯，没错。那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姜思雨15号。”
她转身拉开门，示意徐徒然二人跟她离开。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收拾好东西，默默跟上。徐徒然好奇发问：“15号？姜思雨现在也是分裂的吗？”
“嗯。这是这个空间的规则所在。”姜思雨15号认真道，“我在分裂体中，属于能量较小的个体。所以才能进入这个层次的空间。至于其他的姜思雨，要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层次的空间？”徐徒然微微蹙眉，“什么意思？这里难道不是你们的域吗？”
“是，但也不是。”15号偏了偏头，似是在思考该如何更好地解释，“怎么说呢？姐姐你可以理解为，是我们在域内，又另外搞了一个意识空间。就像是往房子里放了个冰箱——而这冰箱，本身也是分好几层的。”
这个15号说话时比真正的姜思雨也要更冷淡一些。但叫起“姐姐”时，却是一如既往得软。
“意识空间？”蒲晗失笑，“有意思了。所以现在这情况，还真就是《致命ID》？”
“……那个我没看过。”15号愣了一下，面上显出几分局促，“总之就是，这是一个以域为基础的精神世界……姐姐你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我爷爷曾在留给我的域中做了一些布置吗？”
15号抬头看向徐徒然。后者若有所思地点头，旋即反应过来：“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算是吧。”15号带着他们离开走廊，开始沿着楼梯下行，语气认真，“当初他会单将长夜留给我，可不仅仅是巧合而已。”
长夜本身就是和人类的心理、情绪、意识息息相关的倾向，而辰级的长夜，能够做到的更多。而正如蒲晗升入辰级后，能够解锁与原本素质完全不符的新技能“时空回溯”一样，姜思雨在升入长夜辰级后，同样解锁了一系列的新技能——
“叠梦。”她向另外两人道，“可以将他人梦境、意识世界，甚至是记忆画面具现化，形成一个多层次的小世界，并在一定程度上施加影响。”
但同时，长夜能力者应尽量避免自己卷入搭建的梦境主体之中。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迷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长夜力量的直接降临，可能会造成整个小世界的不稳定。
徐徒然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下停住了脚步：“所以，这个地方其实是……”
“是我爸爸的梦境。”姜思雨15号道，“也就是他用来困住那个虫子的地方之一。”
姜父是在升级空间遇到袭击的。而升级空间，往往只能通过做梦抵达，换言之，那个地方与人们的梦境相连。
如果一直在升级空间进行纠缠，对姜父来说就像是推着注定会滚下山的石头，败局无法避免。唯一的转机，就是将对方从升级空间引入自己的梦境中，再加以控制。
“真的假的？这种事也能办到？”蒲晗难以置信，姜思雨15号淡淡看他一眼，“光凭我爸爸当然不行。不过我爷爷很厉害。”
在自己儿子扛不住时，将自己与之融合协助压制，这只是第一步。在助阵的同时，将对方一路引到儿子的梦境中。再通过指定秩序来进行束缚，这是他的第二步。
而在这种束缚也难以控制住对方时，就会由继承了辰级长夜的姜思雨，来进行第三步。
通过长夜的力量，将姜父的梦境具现化，并在自己的域中铺展。就像方才15号所说的，等于在厨房里，又放了一台冰箱。
而这台冰箱，内部还分好几层——准确来说，是三层。
一层是考核区，也就是考核场景。是可以直接被姜思雨们观测并修改的层次。相对而言，防护最弱。
一层是姜思雨们所在的观测区。那里目前属于绝对安全，是铁线虫无法触及的区域。所有成团的爸爸爷爷也会被接到那里。
一层就是练习生的生活区。这里是姜父的梦境主体，姜思雨们不可随意踏入，因为铁线虫力量的干扰，也无法直接观测。
“姐姐你之前也看到了吧？我的爸爸、爷爷，还有虫子，都融在了一起……不仅是肉体，就连意识也是如此。”姜思雨叹气，“而这个计划的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将他们被污染的部分剥除，并单独封印。”
所有的练习生，都是爸爸和爷爷的分裂体。每个分裂体中，都带有一定的被污染的部分，也就是蒲晗们看到的“深色色块”。带有深色的分裂体都是待净化的，在净化之前，他们会被以练习生的身份，安置在生活区。并时不时送到考核区，由姜思雨们进行观察。如果判定对方可以接受净化了，就会将其提拔到D组或者G组，并在被净化后接到最为安全的观测区。并归还记忆。
正如蒲晗们之前分析的，D组和G组，对应的正是“Dad”和“Grandpa”。
徐徒然微微瞪大眼，犹自感到难以理解：“净化？那么这个分裂的规则，还有练习生选秀的选拔形式……”
“大部分的基础规则都是爷爷定下的。他是高阶秩序。在我们汇合后，也在不断地完善。失忆与洗脑的部分则由我来完成。”15号道，“只是我爷爷的秩序能力……呃，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
姜老头的素质为“疯狂科学家”，持有的秩序技能为“扭曲透镜”，使用的法则与正常的秩序能力相反，越是荒诞与疯狂，其制定的规则效力越大。因此，将进入的意识切片这种匪夷所思、其他秩序者都未必能完成的事，他却可以轻松办到。
而将所有意识分割切片，则是为了让他的另一个技能，“过分蒸馏”，发挥出作用。
过分蒸馏，生命倾向技能。可以对指定目标进行净化，剥除污浊的部分。至于何为“污浊”，则取决于能力者自己的定义。
但因为铁线虫、姜父与姜老头彼此已经融合得相当深。再加上进行意识分割后，能力同样也分摊了部分出去，主意识所保留的部分大打折扣，因此，姜老头——或者说，是姜老头们，只能对受污染影响较小的碎片进行蒸馏净化。而剥除下来的污秽，则全都被分开封印，相当于分解击破了。
徐徒然恍然大悟地点头，旋即又蹙了蹙眉：“可这样一来，那原本受污染程度较深的碎片不就都没得救了？”
“所以我们才安排了一系列指定曲目让练习生们排演啊……”15号说着，脚步忽然缓了下来，“喏。就是这种。”
建筑物的内部，从他们出来的第一刻起，就在公放着没有听过的音乐。这个时候正好切换了一首。蒲晗侧耳仔细听了听，一言难尽地甩了甩刘海，表示不太欣赏得来，徐徒然却不自觉地跟着拍子调整了一下脚步，顺口道：“这不挺好听的吗？”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听。”15号看她一眼，语气带上了一点点骄傲，“这一系列音乐，都是我爸爸从那只虫子的记忆中窥见，又由我提取出来的。”
“那些虫子讨厌这种音乐……这种音乐会让它们想要逃离。”
对于那些混在姜家父子意识当中的微小污浊碎片来说，这种音乐甚至能起到相当的削弱作用。在将那些污浊碎片削弱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将练习生提拔进D组或是G组，并交由爷爷团们进行蒸馏净化了。
不过姜思雨们毕竟不是全知，无法直接看到练习生们身上的颜色。因此，她们只能通过练习生们的表现和精神状态来进行判断。万一进行误判，就会导致净化不成功，那么该练习生就会被重新洗去记忆，投入生活区内，再次成为所谓的“新人”。
“目前已经成团的爸爸和爷爷都已经达到两位数。这个成团速度已经比我们预料得要好很多了。”姜思雨说着，眉头却拧了起来，“不过在铺展梦境时，曾有一部分铁线虫主动逃出，想要突破这个域逃到外面。被强行阻止后，便以小动物的形式一直在练习生区域外徘徊，想要进来。”
“一旦让它们和尚未净化的分裂体接触，后果将十分严重……诶，姐姐，你没事吧？”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底楼，徐徒然一看见玻璃墙外的一大堆动物就忍不住开始捂嘴。听见姜思雨的问话，只轻轻摆了摆手。
“没事，反胃而已。”她克制地闭了闭眼，“那么现在，它们快要得手了吗？”
“应该还能撑上一会儿。”姜思雨咬唇，“不过再这样下去的话，也不好说……”
“话说，之前就想问了。”蒲晗道，“考核场景里已经有猫存在了，为什么建筑物里反而没有？”
“说了呀，考核场景属于另一个层次，那里防守薄弱，容易被入侵。”15号试图比划，“三个层次彼此相连。它们应该是想借由考核区进入别的层次。但我们刚才就已经切断考核区的所有通路了。”
这样一来，铁线虫想要发起攻击，只能从练习生所在的生活区。而这里，早已被提前布下防护——玻璃墙上，还有一大片符文正在闪烁。
不过姜思雨表示，这些防护，她也不知道能撑到多久。其他的姜思雨们正在观测区内思考下一步对策，在此之前，她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防御，设法拖延时间。至少要拖过这一波天黑。
“那现在呢？”徐徒然眸光轻转，面露沉吟，“你打算带我们去哪儿？”
“先送你们去和你们另外两个同伴汇合。之后一起商议。”15号嘴上这么说，语气却透出几分不确定，“那个，可以的话，或许得麻烦姐姐帮忙画一下符文。”
老实说，她们原本的思路是，想办法让几人通过考核后赶紧接到观测区，尽可能避免与其他动物接触。但她们也没想到，徐徒然居然带了两组神助般的符文，不管是全知克制还是光之囚笼，对现在的她们而言，帮助都是巨大的。
徐徒然当然没什么不乐意。只是不知为何，她心头总浮着一丝不妙的预感。就在此时，蒲晗突然“诶”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走廊，诧异出声：“你们怎么在这儿？这是要干嘛？”
徐徒然循声回头，正见三个人影从走廊里走出来——分别是蒲晗二号和三号，还有板着张脸的厄南。
蒲晗三号怀里还抱着个东西。看上去像是个立体音响。
徐徒然也懵了：“你们带这个东西干嘛？”
“放歌！”蒲晗二号言简意赅，“诱捕！”
……？
依旧不明白。
厄南看到15号，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浮出几丝困惑，很快就给压了下去，转而补充道：“这栋建筑里，存在至少一个污染源。他能影响其他练习生。但我们现在找不到他，就想试着将他引出来……”
“靠放歌？”15号一脸莫名，“你们打算放什么？”
厄南闻言，单手捂了下脸，似是羞于启齿。两个蒲晗却是相当自信，尤其是蒲晗三号，语气铿锵：“《星星点灯》！”
……？？？
徐徒然更不明白了：“为什么是这首？”
“铁线虫很讨厌这种带星星的歌。大概率会拉仇恨。”15号迅速地小声解释一遍，跟着看向面前几人，“这个法子我不赞同。现在不仅建筑物内有危险，外面也有。万一这歌播放后，反而激怒了外面的存在，那该怎……姐姐？”
她话说一半，注意到旁边徐徒然的神情，话语忽然一顿。
徐徒然盯着那音响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墙外的小动物。不知是不是因为传输延迟，这些小动物还没有使用复刻技能的迹象，但她可不敢掉以轻心。
“这法子，或许可以。”她琢磨了一下，开口道，“不过得再完善下。”
姜思雨15号：“？”
“这么大个音响。只用来坑一个人来浪费了。”徐徒然喃喃着，蓦地转头看了过来，“另外，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帮我个忙？”
姜思雨15号：“？？？”
徐徒然望着她的双眼，诚恳开口：“让我先睡一觉。”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刻钟后。休息室内。
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小柜子上摆放着一个电视机。里面正在回放徐徒然上一场的考核录像，画面定格在她在冰墙内绘晚符文的那一瞬。
地面上铺开着一张雪白的床单。姜思雨15号正跪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揣摩着视频内徐徒然的笔顺，试探地往床单上画着符文。
旁边还有两张叠起的床单。其中包括了徐徒然已经画好的一份，以及蒲晗试着跟画的一份——严格来说，他只画了一半。
蒲晗在绘制中途就意识到自己画的这玩意儿多半是张废稿，无法起效，索性就先抛到了旁边。相比起来，15号虽然画得吃力，但在场两人能感觉到，这张多半是能成的。
这让蒲晗想到杨不弃曾告知他的一句话——永昼是从长夜里偷来的。
是因为二者系出同源，所以身为辰级长夜的姜思雨才有使用这组符文的资格吗？那么徐徒然呢？她的凭仗又是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蒲晗心头转了一下，转瞬就被抛到了一边。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徐徒然这人足够特殊，不同凡响，这种程度的理解就足够解释很多事了。蒲晗心里清楚，有些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或许也没有深究的资格。
高阶的全知未必要无所不知。但至少应该知道，求知的边界在哪儿。
收回思绪，他将注意力转到手头的工作上。此时徐徒然正在隔壁睡觉，另外两个蒲晗则跟着工作人员在外巡视，确认其他练习生情况，顺便补充防御符文——观测小动物的任务，原本只能由工作人员负责。它们无法被铁线虫污染，同时因为记忆被抹去，哪怕被虫子阅读到，也不会被搜刮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使用风险相对较低。
但现在，因为徐徒然提供的全知克制符文，两个分体蒲晗也能参与到观测的任务当中，这无疑是个不小的助力。毕竟可憎物员工，是没法补全符文的。
为了方便他们行动，姜思雨额外改动了他们几人的身份，让他们成为了工作人员。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动和沟通，也不再受到限制。
而蒲晗自己，则正忙着往徐徒然留下的卡拉OK笔里录歌——这地方缺少电脑，他们要往笔里导歌，只能通过录音这种古朴的方式。
音乐是用休息室的录音机播放的。他尽可能调低了音量，还是引来了不少小动物的注意。休息室的窗户被撞得砰砰响。连带着窗户上的符文都不住闪烁，隔着窗帘都能看到明灭的红光。
好不容易，最后一首录完。蒲晗松了口气，终于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我说，你们咋不给自己搞个好点的设备？”
监控、电脑。有这些得省多少事。
“以前有的。”姜思雨15号头也不抬道，“但这些设备容易被‘它’入侵。所以后来就尽量删掉了。”
电脑可能会中奇怪的病毒，搞得屏幕上全是眨动的眼睛。监控中可能会多出不存在的身影，透过镜头静静看着你。即使是现在得以保留的电视机、音乐播放器，时不时也会出些幺蛾子。只是频率相对没那么高。
“电视机实际也不常用了。只是有时候要给练习生看舞蹈视频，才不得不保留。”姜思雨道，“最安全的只有各种音乐播放器，即使如此，也需要工作人员定时检查。”
就像是呼应着她的话一般，才被关上的录音器，忽然自己发出滋滋的声音，继而传出一阵阵婴啼般的猫叫。蒲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拍了下关闭键，却怎么都关不掉。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砸了，姜思雨忽然默不作声地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徐徒然他们考核时所用的配乐声从其中传出，瞬间将猫叫声逼得彻底消音。
注意到蒲晗恍然大悟的眼神，她平静地耸了耸肩：“就像我说的，它们很讨厌这种特别的音乐。”
她拍了拍手，将绘制好符文的床单小心翼翼叠了起来，额头隐隐冒汗。蒲晗过去帮着收拾了下，想想又问道：“你之前说，这个音乐是你从你父亲的记忆里提取的。那别人的记忆呢？你能从里面提取有用的东西吗？”
“很难。”姜思雨15号闷声道，“这个区域是以我爸爸的梦境为基础的。所以我们只能从他的意识和记忆里提取东西。”
等于是绑定了一个仓库。
当然，如果是更高阶的长夜永昼，又或是本身就具有相应能力的话，想要做到无差别提取，理论上也是可以的。比如蒲晗手中的那支卡拉OK笔，它的前身创神，就具有无差别提取梦境的能力——虽然它的无差别也太不挑拣了些。
“这样啊……”蒲晗若有所思，“那你现在能提取些什么吗？”
“怎么可能，爸爸团又不在这里。”姜思雨15号撇了撇嘴，“如果是其他的姜思雨，倒还有可能。毕竟她们都在外面。”
蒲晗：“那你让他们提取些武器空投过来呗。来点猛的，喷子、坦克、火箭筒——”
“……不能空投，只能让人带进来。”姜思雨偏了偏头，“要额外提取也很麻烦的。”
再说，他们现在的目的，是防止小动物入侵到建筑内部。又不是直接上去干架。况且又打不死。
蒲晗“诶”了一声，觉得这小姑娘的思路还是太保守。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蒲晗三号探头探脑，不好意思地走进来。
“我来补符文。”他指了指胳膊上的图案，“身边正好没带笔。”
姜思雨随手将刚用完的记号笔丢了过去，顺口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一号楼情况最严重。门口乌压压一片。三和二号楼相对好些。四号楼介于二者之间。”蒲晗三号认真道，“它们暂时没有做出什么攻击行为，只有一号楼，时不时会有小动物往玻璃墙上撞，但都被玻璃墙上的防御符文拦下了。”
“没有用技能？”蒲晗有些诧异，“我还以为它们会组队往玻璃墙上砸冰，就像寒冰射手那样。”
“说不定它们正盘算着什么。”姜思雨面露沉吟：“一号楼是F组的宿舍。二三号楼分别是G组和D组……它们难不成是想优先对F组的下手？”
“如果F组的练习生中招了会怎样？”蒲晗好奇道，“我知道那个碎片会被彻底污染……然后呢？”
“然后？然后在合体时，那个碎片就会成为‘它’的养分。而对应的人类，其精神则会永远地损失一片。”15号一脸严肃，“如果被污染的碎片不多，那就还好。就怕被污染的数目过大……”
这样即使最后能将剩余的碎片合体，那个人的精神也将变得病态，甚至会直接崩溃也说不定。
更糟糕的是，通过物理意义上的伤害，同样可以导致碎片重伤乃至死亡。从而导致对应本体的精神瓦解——这也是为什么姜思雨们坚持要将已经净化的爸爸团和爷爷团转移到练习生空间之外，并坚持优先保护。
蒲晗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那不就是说，如果你或者我的碎片在这里受到重大伤害，同样要玩完儿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姜思雨将两张可用的床单符文收好，转身往门口走去，“不过你放心吧。如果情况确实危险，我也可以将你的碎片直接转移到空间外。实在不行，就干脆结束掉这个梦境的具现化。”
但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碎片都将直接合为一体。她的爸爸和爷爷，依旧摆脱不掉那条死虫子的纠缠。
蒲晗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算啦，也不必为我搞到那个地步。反正我有三个，你想办法捞走两个就好。横竖我本来也不正常。”
……这个其实我看得出来。
姜思雨15号推门而出，默默想到。
精神越是健全强大的人，分裂出的碎片应当越多。像蒲晗这样只分裂出三个的，估计现实中一张精神病证明没跑。
话虽如此，姜思雨实际也对这个结论不是很确信。毕竟还有一个完全没有分裂的徐徒然在——起码从她们的观察来看，徐徒然是没有其他分裂体的。
关于这个现象，爷爷团那边已经内部争论七八百遍，持各种说法的都有，吵得几乎打起来。相比起来，姜思雨们的想法就很统一且简单了——
姐姐牛批就完事！想那么多呢！
思及徐徒然，姜思雨15号忍不住往旁边的房间看了眼。不久之前，徐徒然在给她示范了一组光之囚笼后便匆匆入睡，现在正躺在休息室的隔壁。应她的要求，姜思雨15号努力地给她开了一回进入升级空间的权限，不过因为能力所限，她也只能开通二十分钟。
毕竟是最弱的个体，也只能做到这点了。
也因此，姜思雨15号打定主意，如非必要，不去打扰。这次也只是在房间门口看了看，确认了一下门上防御符文的状态，跟着便带着东西，往楼上走去。
他们此刻所在的，是位于一号楼和三号楼之间的二号楼，也就是G组宿舍所在的二号楼。而按照之前的安排，他们会在符文阵和《星星点灯》都准备好以后，直接前往楼顶天台，在那里布置一个诱捕阵。
“搞个阵，里面放个人，放支笔，带个音响。只要唱得响，那些玩意儿多半会上当。”徐徒然当时是这么说的，“因为是在楼上，不管是楼内楼外的鬼东西都能够到。当然，如果想一网打尽的话，最好等我醒来再行动……”
利用“光之囚笼”和绝对王权形成双重牵制，复刻在考核场景里的打法，这是徐徒然的构想。
不过这会儿一来她还没醒，二来姜思雨也想先试试这法子灵不灵，便打算先到二号楼顶上试验一下，也算提前做个布置——然而等行到最顶楼之后，她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通往天台的门，只能从里面单向开启，同样布有基础的防御符文。理应是没有锁的。可她转了半天，却怎么也打不开。
蒲晗一号和三号，一个带着唱歌笔，一个带着音响，都跟在她的后面。注意到姜思雨表情不对，蒲晗自告奋勇上来试了试，谁想他手尚未碰到门把，脸色先变了。
“……不用试了。”他盯着那门看了一会儿，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这门被从外面堵住了。打不开的。”
“什么意思，谁会堵……”姜思雨话说一半，突然明白过来，表情一变。而蒲晗，似是为了要印证自己的话，立刻转身跑到旁边窗户前，拉开窗帘朝外看去。果见旁边三号楼的楼顶上，正盘踞着成片的动物轮廓。
——假设他们所在的二号楼是同样情况，那么天台门被堵，就完全不奇怪了。
“看！”他立刻指给姜思雨15号看，“三号楼顶上全是动物。旁边四号楼和一号楼倒没几只……”
他边说边转动着视线，姜思雨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却变得微妙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小声道，“楼顶上有很多动物吗？”
蒲晗：“……”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与旁边正抱着音响的蒲晗三号对视一眼，眼中均浮现出愕然。
认知屏蔽——他的另一项能力。难道连这能力，都不知不觉间被剽走了吗？
蒲晗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在考核场景中，他曾为了庇护众人，连用了两次认知屏蔽。而当时，徐徒然那组克制全知的符文还没有拿出来……
蒲晗难得心慌了一秒，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冲着姜思雨打了个响指，再次指引她朝外面看去。这一回，连姜思雨都看到了——那些盘亘在天台的起伏阴影。
“……它们是故意来堵我们的吗？”姜思雨难以置信地开口，“它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楼顶？”
“说不清。可能是猜的，也可能是阅读到的。”蒲晗的表情不太好看，“如果是后者的话，事情有点难办。但我们身上都有防御符文，它们应该读不到才对。”
姜思雨同样百思不得其解。而除了楼顶，适合进行诱捕的地方几乎没有——她再次观察了一下，发觉一号楼楼顶反而最为干净，当即决定前往一号楼，然而刚要动身，忽然觉出不对。
“等一下，如果它们是为了防止我们上天台，那应该堵住所有的天台门啊？”姜思雨顿了一下，迟疑开口，“为什么单单只占了二号和三号两栋楼的楼顶？”
“它们，究竟是洞悉了我们的计划，还是另有计划？”
在场三人，皆因姜思雨的话而陷入短暂的思索。默了两秒，蒲晗三号小心举手：“那个，我突然想到件事。”
姜思雨：“？”
“因为之前发现一号楼外面的小动物多，所以蒲晗二号的主要活动范围就定在那儿了。”蒲晗三号号小心道。
“而且，我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个位置，其实不太能听到广播里的音乐。”
姜思雨：“……”
似是明白了什么，她立刻又冲回了天台门前，伸手探向门缝，果不其然，感受到了一手凉意，正从门缝的外面朝内飞快涌入。
……七号冰。
姜思雨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
方才他们打不开门，并不是因为外面的动物在故意堵门，而是它们正在对着这扇门，使用从徐徒然那儿复制到的七号冰！
一号楼外面的小动物只是在故布疑阵，它们真正的打算，是从二号楼和三号楼的天台潜入——只是好巧不巧，姜思雨他们也打算去楼顶，这才撞了个正着！
似乎是在佐证她的猜测。天台门外有咔咔的声音响起，门上符文亦开始迅速黯淡，强烈的寒气几乎是隔着门板透来。姜思雨毫不犹豫，立刻拿出笔，飞快地重绘了一遍门上的防御符文，笔画收起的瞬间，门外的动静瞬间收起，那股强烈的寒气亦迅速褪去。
……然而姜思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就在她画好符文的瞬间，她分明听见，隔壁的三号楼内，传来了响亮的破碎声。
心脏一下悬到了最高处，姜思雨立刻转头冲向连在两栋楼之间的空中走廊。行到一半，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很可能无法赶上，索性直接停步，夺过蒲晗手中的唱歌笔，直接站了进去。
光之囚笼与其他符文不同。它是直接受绘制者心意控制的。绘制者可以选择性地将目标放入符文阵中，也可随心控制阵中存在的进出。但当绘制者陷入意识不清的状态时，符文阵将自动失效。
因此，徐徒然绘制的那组符文，暂时是派不上用场的。姜思雨能使用的，只有自己吭哧吭哧画了半天的那张而已。
姜思雨也不知道这组符文能撑到什么时候，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了——她一边指挥蒲晗绕去三号楼，尽快补上缺口，一边举起唱歌笔，深深吸了口气。
“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
她尽可能大声地唱着，望着循声而来的大片阴影，歌声却不由带上了几分颤抖。
察觉她的害怕，蒲晗三号放下扛着的音响，急急开口：“诶，要不还是我来……”
“你赶紧去把姐姐叫醒！”姜思雨头也不回道，“我这个符文画得不好，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蒲晗三号：“……”
他深深看了一眼15号矮小的身影，抿了抿唇，没再多言语，转身又冲回了二号楼内。
只剩下姜思雨一人，站在被铁皮包裹着的空中走廊中间，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片黑影，磕磕绊绊地随着旋律继续开口：
“……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用一点光，温暖孩子的心……”
猫叫声、抓挠声、鸟雀扑来翅膀的声音。随着歌曲的推进，离她也越来越近。
不仅如此，就连头顶的铁皮上，亦有梆梆的杂音。无数黑点落在了她的上方，隔着一层铁皮走来走去，爪子刮过铁皮的噪音分外刺耳，更有笃笃的啄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的阴影，很快就逼到了符文阵外。距离她也就是一两步的距离而已。借着两边楼道的灯光，姜思雨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身上的黄色眼珠，包括其中滚动的恶意。
她试着闭起眼睛，但即使如此，那种被恶意注视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嘲讽、杀意、愤怒、轻蔑……作为一个长夜，她即使不用双眼，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
也同样能感知到恐惧与压力。
15号的眼睛闭得更紧了些。甚至连她手中的唱歌笔，都出于畏惧，本能地自动调低了音量。
15号眼睛没有睁开，却坚定地将音量又调大了些。下一秒，她却似察觉到了什么，愕然睁大了双眼。
——只见她脚下的符文，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她的光之囚笼，快要失效了。
姜思雨的脸色白了下去，阵外的野猫却叫得更响，声音宛如裂帛，刺耳无比。
而更令她紧张的是，她的头顶。
隔着铁皮，她明显感觉到从上方透出的森森寒气。姜思雨屏着呼吸抬头，看到上面压着的一大块阴影。
……糟糕了。
瞳孔微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她心里清楚，不能往后跑。万一将这些东西引到二号楼内，就得不偿失了……
早知道就在走廊两端也加上门了。姜思雨无不懊悔地想着，正琢磨着将手中的唱歌笔丢出去能不能挣得一线生机，头顶乍然一声巨响！
头上的遮蔽破开一块，被压断的铁皮向内折了下来。又有大群的阴影顺着破洞侵入，几乎是同一时间，姜思雨脚下的符文阵完全暗下——
没得选了！
姜思雨15号暗暗咬牙，扬手就准备将还在放歌的唱歌笔从头顶的破洞丢出去。
就在此时，身后蓦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蹲下！”
……？！
姜思雨微微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抱头蹲在地上——她才刚蹲下去，下一秒就见无数影子朝她扑上。紧跟着，却见一道浓郁的黑雾，直直从她身后涌了过来，宛如汹涌的潮水撞上扑来的诡异生物，硬生生将它们冲开数米。
转瞬之间，又见那雾气舒展，如同抖开的黑色布袋，毫不客气地将触及的所有生物都一一覆盖，连带着对方的挣扎与声音，都一并裹入其中。
“……”姜思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愕然瞪大了眼睛。
那些黑雾，浓郁的黑雾，正在她的面前涌动着。黑雾中时时可见动物们挣扎的轮廓，然而那层雾气却像是最牢固的袋子，任凭它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盯着看了片刻，姜思雨又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东西，或许并不能算是“雾”——它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密集黑色颗粒的集合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她不由喃喃出声，身后旋即传来一声回答：“秽雾。”
15号怔了一下，蓦地转头，正见徐徒然一手捂嘴，拖着步子朝自己走来。
“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她将姜思雨从地上扶起，淡淡瞟了面前的黑雾一眼，随意抬了抬手，本就严密的雾气，顿时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15号犹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灰雾？”这不是黑的吗？
“秽雾。污秽的秽。算是新解锁的技能之一。”徐徒然说着，“托你的福，我拆了个不错的大礼包。”
姜思雨：“？”
徐徒然也没多解释，将姜思雨往身后藏了藏，又捡起地上的床单，打量了一下，“我之前画的那个呢？”
“哦哦……在这！”15号这下反应得很快，立刻将另一张床单递了过去。徐徒然伸手接过，顺便打了个响指，包裹着动物的黑雾开始缓慢移动，一点点挪向头顶铁皮的缺口处。
或许是被徐徒然惊动，原本停留在破洞边沿的鸟雀全都飞了个干净。姜思雨蹙了蹙眉，难以置信道：“你该不会想就这样将它们扔出去吧？”
“那倒不是。”徐徒然老实道。
话音落下，又见一列黑色晶体凭空出现，飞快蔓延，走廊的地板上很快便被烧灼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恰好位于姜思雨与那团黑雾麻袋之间。
紧接着，只听汩汩水响。在姜思雨错愕的目光中，一道混着浓郁腥气的浑浊河流从走廊的那头奔腾而来，犹如一只巨兽，一口叨住位于前方的黑雾麻袋，将其裹挟于涛涛河水之中，直接顺着那个大洞泄了出去。
“我打算这样将它们冲出去。”徐徒然这才慢悠悠地说完后半句话。
姜思雨：“……”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徐徒然向姜思雨请求进入升级空间的权限，原本只是为了升一下自己的混乱倾向的。
她身上仍带有混乱倾向导致的副作用，必须时刻用符文来保持清醒。而在接下去的对抗中，全知克制与光之囚笼毫无疑问，是必须装配的武器。而这两种符文所需的消耗都比较大，如果可以，徐徒然不想再在其他的符文上浪费力量。
因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升到混乱辰级，彻底摆脱幻觉的困扰。也算是为接下去的战斗减少不必要的风险。
升级的过程，也远比徐徒然想象得轻松——她距离混乱辰级，本就不远。一口气将信仰盒子中积攒的点数全部用掉，刚好够她升到辰级。
而在完成升级后，徐徒然也没闲着。姜思雨能提供的升级时间一共有二十分钟，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干脆直接用信仰盒子做了个中转站，升完混乱又转道去了趟天灾墓园。
去那儿并非是为了升级，而是因为，她手头还握着一份尚未兑现的奖励，正好趁这个机会用掉。
【天灾/野兽/长夜/预知技能补充包X2，仅限辰级及以上使用，且一个倾向只可使用一次。】
和代行步数一样，这个补充包只能在升级空间内使用。徐徒然之前升天灾时没顾上拆，正好这时候补上。
然后……
然后她就发财了。
暴发户的那种。
*
“……姐姐？”空中走廊内，姜思雨望着徐徒然，有些担忧地开口。
后者正手脚并用，顺着之前怪物们砸出来的缺口往上爬，肩上还挂着背包，里面塞着那张画着符文的床单，鼓鼓囊囊。
那支唱歌笔也被徐徒然拿了回来，这会儿正装死般躺在她的口袋里。徐徒然随身携带的琴盒则被放在了走廊中，就留在姜思雨的脚边。
望着姜思雨忧心的目光，她只淡淡说了声没事，手上继续用力，终于顺利爬到了空中走廊的顶上——属于高处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头顶的夜空广袤深邃，仿佛沉睡的怪物。
徐徒然的四周，早已有浓郁的黑雾缭绕，帮她规避着周围鸟雀充满恶意的视线。她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打开背包，取出了那张绘有光之囚笼的床单。
小粉花颤巍巍地探出头，被徐徒然直接按了回去。她将包背回身上，两手扯开床单，用力一抖，两团黑雾立刻飘了过来，帮着扯住床单的四角，将之拉平，压在了走廊顶上。
徐徒然面色不改，缓缓直起身体，踩进符文阵中。原本只是亮着微光的符文，瞬间光芒大盛。
可以，第一重准备完成——徐徒然抿了抿唇，挥手撤开旁边缭绕的黑雾。
随着雾气散去，遥远的地面也好，盘踞于一旁楼顶上的怪物也好，下方中庭内密密麻麻黄色眼珠也好，瞬间都变得清晰起来。
四栋大楼，像是四个静默的巨人。她站在两栋楼之间，最高的走廊顶上，仿佛站上了巨人的肩膀。
徐徒然深吸口气，再次拿出那支唱歌笔——《星星点灯》的旋律又一次响起，音质比之前更差，声音比之前更大。
然而那些生满黄色眼睛的小动物，似乎没有再次送死的打算——它们明显没那么傻，傻到能因为对一首歌的讨厌，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上人头。
……当然，徐徒然怀疑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或许是自己之前下手太狠了？
她不太确定地想着，略一思索，干脆换了首歌。“跟我走吧”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辰级永昼的力量随着歌声舒展，仿佛一条看不见的巨大丝带，朝着周围的猎物卷去。
并非所有怪物都立刻中招，但仍有不少不坚定的，不由自主地朝着徐徒然靠了过来。徐徒然只当不见，一面继续哼唱，一面轻轻打着响指，一曲唱罢，世界忽然归于寂静。
再下一瞬，如梦初醒，靠近的怪物们纷纷回退。无数翅膀拍打着空气，发出扑啦啦的声音——而很快，这种声音，又变成了接二连三的碰撞声。
一个、两个。撞击声连成一片，很快又化为尖锐的咆哮与嘶鸣。站在空中走廊内部的姜思雨不明所以，探头朝着下方破洞朝下看去，登时愕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她们的下方，走廊下面的庭院内，不知何时，涌现出了一条河。
一条污浊的、闪烁着隐约红光的河。它无声流淌着，在庭院之中，另外构成了一道符文——另一个光之囚笼。
双重囚笼。
姜思雨忽然反应过来。
徐徒然脚下的是第一重囚笼，用以保护她自己不受怪物攻击。而下方这道用血河构成的巨大符文则是第二重囚笼，用来束缚闯入的怪物，再不给它们逃窜的机会。
……问题是，这道符文到底是什么时候画完的？那种诡异的水流又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姐姐新获得的能力吗？
姜思雨念头飞转，心脏砰砰跳得极快，整个人又是兴奋又是困惑。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又听“砰砰”巨响，接二连三响起，像是重物从高空坠落，一口气不由又悬了起来。
“姐姐？”她通过上方的缺口往外看，却只能看到沉沉的夜色，“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徐徒然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几分随意，“不慌。”
姜思雨：“……”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徐徒然正轻描淡写地动着手指。随着她的动作，一团又一团黑色雾气凭空出现，毫不留情地将空中乱窜的鸟雀一口吞下，包裹着它们，重重往地上落去。
姜思雨方才听到的，正是这些被黑雾裹住的怪物，砸到地上的声音。
不过很快，就连这种高空坠物的巨响，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入水中的声响——庭院之中，符文之内，另一条汹涌的浊河凭空出现，仿佛猛兽般席卷着囚笼之中的一切，将那些在地上奔逃的野猫一一吞没，又扬浪如舌，欣然接住所有从空中落下的飞鸟，把它们也纷纷卷入了自己的波涛之中。
——秽雾、浊河。
这正是徐徒然从补充包中解锁出的两个技能。
事实上，她从补充包中开出的技能共有三个。还有一个叫做“荒芜女皇”，名字最拉风，但效果却最让人一言难尽——
【荒芜女皇：你可以选择献祭一份祭品，从而使自己进入[荒芜女皇]状态。该状态下，你将无法使用其他能力，且能将自己碰到的一切都[荒芜化]。荒芜女皇存在的时间与荒芜化的效果，取决于祭品所蕴含的生命力。】
……看着似乎也不弱。但就是就让人没什么想用的欲望。
相比起来，另外技能就好多了——徐徒然默默想着，漫不经心地向下一按，又有两团被黑雾裹住的飞鸟向下堕入河中。
【秽雾：你可以选择耗费一定的力量，召唤一团由神秘污秽颗粒聚集而成的雾气——或者说，虫群。】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它们进行指挥，但请记住，它们需要报酬。每次召唤，请至少保证它们能接触到一次活物。在与活物的接触过程中，它们会从中汲取自己需要的生命力，并将一部分分享给你。如果长期缺少生命力供给，它们可能会在活动中自行觅食。】
【秽雾会对除你以外的、任何有生命的存在，造成一定的腐蚀效果。该效果不可避免、不可控制。请务必注意使用。】
【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然可以选择用秽雾去当[荒芜女皇]的祭品。但必须提醒你，秽雾本身所具有的的生命力少到可怜。】
【浊河：完整名称为[血肉浊河]，是一条不知从何处而来，但终将埋入地底的河流。河水内充斥着血肉、白骨与哀鸣，它们会死死抓住落入河中的一切，设法耗尽它们的体力。而当猎物完全放弃挣扎后，河水便会将它们一并拖入地底。】
【你可以选择消耗一定的力量，召唤出对应体量的[血肉浊河]。它很温顺，你可以随意支配。但请注意，首先，被召唤的浊河只能存在于你的视野范围内。在脱离你的视野后，它将自己回归地底。】
【其次，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同一条浊河，也无法吞噬同一个目标两次。当一个存在未能被河水成功带走，又或是它顺利摆脱了浊河的束缚，浊河的攻击将无法在对它生效。】
【最后。浊河的存续期间，会持续消耗力量。力量耗尽后，浊河将自动消失。】
【另，我知道你又在想什么。浊河本身存在一定活性，但不算活物。请不要使用它去饲养秽雾，谢谢！】
——怎么说呢，这个技能说明让人无端有些不爽。但较于“荒芜女皇”而言，整体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而且不得不说，这两个都真的很好用。
收回思绪，徐徒然再次抬手，将囚笼内最后几只黄瞳鸟雀打包扔到了下方河水里，顺势探头望了望——
只见庭院内，奔涌的血色河水中正裹挟着无数阴影，哀鸣混着尖叫远远传来。她垂眸思索片刻，手掌再次向下一按，其中一截水流蓦地往下一沉，宛如地龙般钻入地下，连带着裹在河水中的怪物，也一并消失无踪。
姜思雨透过空中走廊地板上的窟窿，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眸中。呼吸不由一窒，她蓦地抬起头来，诧异开口：
“那些东西，这算是死了吗？它们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徐徒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过了片刻，才听她的声音隔着铁皮传了过来：“应该不是。”
这是实话。徐徒然莫名有种感觉，那些怪物，那些铁线虫的化身，是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即使是被河水带走，它们也不算“死去”，只是被压制在了某个地方……
但管它呢。
徐徒然眸光轻转，再次举起了卡拉OK笔。
杀不死，能压制也是好的。压不住，能削弱也是好的。对于这种令人作呕的东西，想办法打击总是没错的。
……话说回来，我现在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徐徒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不知何时起，她那种反胃犯恶心的感觉已经完全不见了。
但说不清为何，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心中甚至还隐约浮着一层不安。
徐徒然试着去追寻这种感觉的由来，一时也却找不到答案。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抿了抿唇，再次打开了卡拉OK笔，准备再进行一次大范围诱捕，将方才没引来的那些怪物也一网打尽——然而就在前奏刚刚响起的瞬间，她动作忽然一顿。
……疼！
莫名却尖锐的感觉忽然袭来。徐徒然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自己的胳膊，转头看向自己完好的右臂，心脏犹在剧烈跳动着，额上瞬间爬满冷汗。
她说不清是什么回事……在方才那一刹那，她竟忽然感到疼痛。那疼痛真切无比，她甚至还能感觉到手臂上肌肉被人扯下的触感……
有些不妙。
徐徒然摸着自己完好的胳膊，又想起之前无端出现的反胃，心中涌起了一些不妙的预感。
另一头，注意到她摇晃的动静，姜思雨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紧张开口：“姐姐？你没事吧？”
“……嗯。”徐徒然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抹了下额头的冷汗，正打算打起精神，眼前突然又是一花——
巨大的阴影。舞动的触手。流动的彩光。
破碎且令人不解的画面于眼前稍纵即逝。即使如此，徐徒然也从那凌乱的画面的中，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她完全不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却本能地为此头皮发麻。
呼吸不由变得急促，她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似是意识到什么，霍然起身，举目朝着四周望去。幽深的夜色之中，建筑外的世界茫然不见边际。徐徒然凝神看了片刻，却忽然从远处的一角，感受到些许不寻常的气息。
“……姜思雨？”她默了片刻，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说那虫子化为了无数小动物，一直在建筑外面徘徊。那没有化身小动物的部分呢？”
“你知道它们在哪儿吗？”
……诶？
姜思雨15号愣了一下，脸色突然白了下去。
“我……我们不知道。”她轻声说着，有些焦躁地啃咬起指甲，“因为那些小动物很多，体现出的力量很强。所以我们一直认为，这就是它的全部了……”
“那你们应该搞错了。”徐徒然注视着远处，轻轻吐出口气，“那些小动物，只是它的一部分。它的另一部分——或者说，本体，还潜藏在另一处……”
必须得想办法将那东西也收拾掉才行。
徐徒然暗暗咬牙，垂眸看向下方——但保险起见，还是得先将这地方的小怪都清……？
？？！
只一眼，徐徒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也不知是不是受她方才精神状态的影响，庭内汹涌如猛兽的浊河，不过转眼工夫，就变成细细瘦瘦的一条——远远看去，比条鞋带子好不到哪儿去。
好消息是这河尚未干涸断流，以河水构建成的囚笼符文也勉强得以维持。坏消息则是，因为河水的萎缩，原本被拖入水中的不少怪物都见缝插针，趁机从河水中挣脱了出来。
被血肉浊河浸泡过的怪物，看上去更加触目惊心。黄色的眼珠或干瘪或滚落，有些干脆变成了森森白骨。但即使如此，它们依然坚持在囚笼之内蹦跶，搅得徐徒然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根据“血肉浊河”的技能说明，这些已经从河水中逃出的存在，将无法再次被河水攻击。这等于是又给徐徒然添了层堵。
真就麻烦——她抿紧嘴唇，抬手正要往下砸冰十八，忽听“砰”一声响，一道火光从眼前闪过。
紧跟着，一只正顶着白骨脑袋喵喵乱叫的野猫，忽然就没了声息。
“……”
徐徒然默了一下，循声望去。借着大楼窗户透出的灯光，她清楚地看见，蒲晗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对面建筑的顶楼，手上端着把狙击枪，正在装模作样地瞄准。
……之所以说他是“装模作样”，是因为这家伙，一个劲将右眼往瞄准镜前凑，却连半边斜刘海都没撩上去……
“蒲晗？”她将卡拉OK笔举到唇前，直接开了扩音冲他喊：“你那边什么情况？”
“火力支援！”蒲晗潇洒地甩了下刘海，手舞足蹈地冲着徐徒然炫耀着面前的狙击枪，“看这个，酷不酷？姜老头给我的——”
哦，姜老头给的啊。
徐徒然点了点头，忽然拧起眉头——等一下，这地方哪里来的姜老头？？
站在空中走廊内的姜思雨也听到了蒲晗的话。愣了一下后，她很快反应过来：“爷爷团！不会是爷爷团的成员过来了吧！”
和姜思雨们不同。爸爸团和爷爷团的成员是可以进入这层空间的。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将自己暴露在了巨大的危险之中——万一受到铁线虫的伤害，他们之前所有的坚持，很可能就功亏一篑。
听出姜思雨15号语气中的担忧，徐徒然安慰了一句：“安心。应该只是来送东西吧。总不可能一下来一堆……人。”
徐徒然望着眼前的场景，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姜思雨听出不对，几乎从地上蹦了起来，要不是担心徐徒然没人接应，她这会儿都恨不得出去自己看了：
“怎么了？我怎么好像听到不少人交流的声音。”
“……嗯。”略一停顿，徐徒然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是来了挺多人……”
她不知道姜思雨她们的爸爸团和爷爷团现在共有多少人，但就目前情况来看，总数应该不少——四栋建筑的楼顶天台门全被打开，各式各样的人影鱼贯而出。粗略估计，一处楼顶上至少得有六七个人。
稍远一些的楼顶，徐徒然看不太清。但仅参考对面的楼顶情况，就可以大致看出，他们不仅人多，带的东西也不少。
“狙击枪、手枪，还有挺多我不认识的……嘶，那是不是火箭筒啊？”徐徒然向姜思雨复述着自己看到的东西，啧啧称奇，“他们还带了收音机，还有……嗯，防雨布？他们正在将防雨布铺在天台上……”
说话间，徐徒然与对面楼上的一人对上目光。那是一个个头高挑的女性，也不知道是爸爸团还是爷爷团的，见到徐徒然，还很友善地向她挥手打招呼。徐徒然下意识地跟着挥了挥手，脸上显出几分茫然。
“什么情况？这是你们的安排吗？”她问姜思雨。
姜思雨15号也很茫然：“我不知道……我当时离开得很急，她们还没商量出解决方案……但理应不会让爸爸团和爷爷团参战的啊？”
又或者是——他们想来，但其他的自己没拦住？
15号想了想，惊讶地发现会发生这种事，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在这种时候躲在安全区，让别人为了自己而拼命。这还真不像是她爹和她爷的风格……
就像是印证着她的想法一般，蒲晗三号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那什么，我刚才看到一堆人出现，他们说是你的爸爸和爷爷。是来和你一起打架的……”
“嗯。”姜思雨15号拍了下额头，“发现了。他们来了多少人？”
蒲晗三号仔细想了想：“25还是26个。”
“懂了，全团出动。”姜思雨叹了口气，“话说怎么就你一人？还有一个姐姐呢？”
“我们刚过来的时候，找到了另一个污染源。她正将人打包往办公室送。”蒲晗三号匆匆道。
同一时间，顶上徐徒然还在充当战地记者实时转播：“防雨布上全是光之囚笼的符文，应该是其他的你画好的？他们身上好像还带有别的符文，我猜是全知克制……嗯，防御做得还挺到位。”
“不过我不太明白，他们带灯牌干啥？”
灯牌？姜思雨15号愣了下：“什么灯牌？”
“不知道，反正是彩色的，在发亮的……还挺好看。”徐徒然道。
姜思雨15号这才明白过来，立刻道：“那不是灯牌！是干扰光！是我爸爸的能力——”
干扰光，战争倾向技能。视觉效果类似晃动的彩灯，能在一定程度上迷惑对手，干扰对方的判断，同时也可防御全知的阅读与长夜永昼的精神控制。
姜思雨15号认真给徐徒然解释着，才刚解释完，忽听外面响起乒乒乓乓的打击声——她因为这些声响而缩了一下，徐徒然却安慰她别怕。
“你的爸爸和爷爷……们，现在正站在光之囚笼里，借着彩光的掩护，对着庭院内的怪物开枪。”徐徒然尽责转播，“挺好。帮我大忙了。”
她正愁没法收拾掉从血肉浊河内逃出来的怪物呢。
说起来，这些爸爸团和爷爷团的下手也确实是利落，短时间内就搞清状况，不扯废话直接上手打的风格也相当合她心意。徐徒然猜测可能是蒲晗和他们沟通了什么，因为他一直站在对面的楼顶上，时不时与旁边人说几句话，又冲着徐徒然比手势。
徐徒然其实不知道他那些手势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得出来，目前局势正在往对他们有利的一面发展——
因为符文以及干扰光的保护，爸爸团和爷爷团可以放心地对着囚笼内外的怪物火力输出。有蒲晗在，也不用担心认知会被屏蔽。唯一的问题，似乎就是这些怪物不断的彼此复活……
姜思雨15号也正在担心这点。蒲晗三号却若有所思地开口：“时光回溯，也是要消耗力量的。这些怪物是虫子的化身，总不至于是个无底洞。”
反复消耗，耗不死也能将它们累得够呛。
就像是在印证他的话一般，两轮攻击之后，剩余怪物们的复活效率果然越来越低，更多的就是维持着一种纯粹黑色粉末的状态，在地上艰难蠕动。
而徐徒然，她则在四周火力的掩护下，悄悄抬手，往中庭的地面上，又放出了一次冰十八。
黑色的晶体飞快地在地面上蔓延，留下黑色的焦痕。很快在与血肉浊河相近的位置上，又构成了一个全新的囚笼符文。徐徒然做完这步，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收起地上的河流，蹲下身去，敲了敲脚下的铁皮。
“姜思雨。”她呼唤着15号，“你听好。我现在要去找铁线虫的潜藏的另一个部分了。这事对我很重要。这里的怪物，只能先交给你们了。”
“庭院内有我画好的囚笼符文。你们善加利用。尽量拖住这边的怪物，别让它们离开，行吗？”
下方传来姜思雨坚定的回应声。跟着就是一阵脚步声响。听着应该是去找其他人告知消息了。
徐徒然呼出口气，再次召唤出黑雾护卫左右，趁机让还留在走廊里的蒲晗三号帮着将琴盒递上来，又将绘有床单的符文和卡拉OK笔全都收起。在将床单塞进背包时，又见小粉花好奇向外探出头来。
徐徒然顿了一下，盯着它思索片刻，忽然将它整个儿抽出，探头朝着下方的缺口里看了看，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蒲晗三号。
“诶，三号，帮我个忙。”徐徒然说着，将小粉花从缺口中递了下去，“能帮我照看下她吗？”
“？”蒲晗三号愣了一下，虽然不解，却还是走上前来，一边点头，一边伸出手去。
蒲晗三号高高大大，正好可以将小花接过。小粉花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两片叶子死死抱着徐徒然的手指，怎么都不肯松手。蒲晗三号扒拉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将它从徐徒然手指上扒拉下来。
小粉花犹不放弃，一个劲朝上伸着叶子。徐徒然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听话一点。事情办完了就来接你。”她说着，不再看它，径自抬头，坐起了身体。
四周楼顶，彩光闪耀，枪声不绝。她看到姜思雨15号匆匆赶到一侧天台，正在与站在符文阵中的人对话。徐徒然不知道他们交流了一些什么，只知道没过多久，那些人自带的收音机终于被打开，《星星点灯》的旋律，再次从其中流淌出来。
受这音乐刺激，楼顶的周围，再次有鸟雀聚集。就连囚笼中的怪物，也将注意力全转了过去。
徐徒然毫不犹豫，趁着这个机会，径自从走廊顶上一跃而下。呼呼的寒风从颊边吹过，浓郁的秽雾再次于空中聚集，像是云朵般托在徐徒然的脚下，直至她安稳落地，方如青烟般散去。
而几乎就在落地的瞬间，那种怪异的疼痛感再次袭来。徐徒然蹙眉按了下自己的胸口，不敢再耽搁，立刻朝着之前观察到的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说来也怪。建筑物的外面，是密密的树林，还是夜色笼罩下的树林——在这种地方，本该是最容易迷失方向的。
然而徐徒然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冥冥之中，仿佛存在着一种感应，一路指引着她朝着正确的方向走去，越靠近，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捕捉到了一丝光亮。流动的、彩色的光亮，徐徒然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下意识地加快脚步，顺手挥开拦在眼前的树枝，面前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你！”她一眼就认出了躺在地上的那人。
是那个穿着黑裙的、无比漂亮的女孩。她这会儿正侧躺在地上，长发掩面，整个人几乎蜷成一团。
徐徒然匆忙上前将人扶起，视线落在对方的胳膊处，不由一顿。
只见那女孩的胳膊，是缺了一截的。
右臂处空荡荡的，血流一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下。徐徒然望着那处伤口，眉头拧起，却并非是因为不适或恐惧。
“果然伤在了胳膊。”想起自己先前凭空感知到的痛楚，她知道，自己终是没有猜错，“也就是说，你是我的……”
“分裂体。”
一个陌生声音响起。徐徒然警觉抬头，脑中危机预感哔哔响起——
只见一团阴影，正从对面的树林中缓步而出。
那是一只猫。
一只很大的橘猫，浑身长满黄色的眼珠，脑袋歪歪扭扭的，像是没有安装好。
它坐在徐徒然的不远处，没有开口，却分明发出声音。
“不好意思。本来打算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这家伙收拾掉的。没想到她比我想得要麻烦，居然还能逃到这个地方来……真是不好意思了。”
收拾掉。
徐徒然抿紧唇角，心中警铃大作。
分裂出的碎片，如果遭到致命伤害。本体也必然会受牵连——姜思雨曾告知的话浮现于脑海，她一下明白过来。
“你想对付的是我。”她默不作声地圈定了国土，“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
“本来不知道的，直到这家伙吞掉了我的不少化身。”橘猫晃了下脑袋，“我也不想那么早就冒险。但如果放着不管，我会亏掉更多。没办法，只能对她出手了。真的不好意思。”
……意思是单凭这么个东西，就把她的分裂体伤成这样了吗？
徐徒然怔了一下，旋即注意到另一个令人不得不在意的事。
他说这个女孩吞掉了他的不少化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最近的那种饱腹感与反胃感……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徐徒然是真的又想吐了。
话说回来，这么漂漂亮亮的女孩，她是怎么下得去口的啊？
“不好意思，看你那表情，是被我恶心到了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虽然我觉得还挺好笑的。”
橘猫慢悠悠地说着，往旁边走了几步。徐徒然评估着它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将怀里的女孩揽得更紧了些。
“你就是全知铁线虫？”她一面说话，一面观察着周遭的逃跑路线，“我还以为你的本体会是很大一只。”
“铁线虫？不好意思，但这个称呼不太合适。”橘猫身上的黄色眼珠纷纷颤动起来，橘猫本身却是不紧不慢地舔了舔爪子，“星星——或者说，星星的碎片。如果你愿意这么称呼我，我会觉得很高兴的。”
徐徒然嗤了一声：“好的铁线虫，明天铁线虫。”
开玩笑，我为什么要让你感到高兴？
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话语砸下，对方却是完全没生气——起码从作死值的收获来看，它一点没有被激怒。
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徐徒然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烈。她盯着那只橘猫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真是你将她伤成这样的吗？”
不是挑衅，这是真的好奇。同时她也想试着分散对方注意力。
那猫却是晃了晃脑袋：
“我吗？不不，那你可真误会了。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很弱小。虽然这么说很不好意思，但我确实没那个本事。”
它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下。
“真要说的话，还得感谢你的朋友。”
徐徒然：“？”
“我从他那里，复制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技能。”橘猫说着，忽然抬起头来，“啊，祂来了。”
徐徒然：“……”
祂？
深邃的阴影从头顶罩下。似是意识到什么，徐徒然缓缓抬起了头。
脑海中的危机预感再次疯狂作响，声音吵闹到几乎撕裂脑仁。而就是在这种令人晕眩的声音中，徐徒然看到了她头顶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扇门——或者说，是一个长得像门的生物。
它很大，鲸鱼般得大。它漂浮在树林中，树林被衬托得像是矮草。它在夜色中摇晃着，门扉般的身躯上，是一颗纯黑的头颅，里面似有什么正在旋转滚动，只一眼，就让徐徒然感到头疼欲裂。
门的里面，同样也是黑漆漆的。隐隐有歌声从里面传出，混杂着哭声和笑声——如果不是她的混乱已经升到辰级，徐徒然简直都要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这是什么东西？它之前就在这树林里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明明那么大一个……
徐徒然脑中念头飞转，眼看着那东西越逼越近，头皮几乎麻到发炸。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瞬间攥住她的心脏，连带着她怀抱着的身躯，都开始剧烈颤抖。
不及细想，她连忙开口：
“未经允许，任何存在不得——！”
话未说完，她忽然瞪大眼睛。嘴角溢下盛放不住的鲜血，她缓缓低头，张口，从嘴里吐出一团东西。
那是她的舌头。
过大的陌生刺激之下，连疼痛都变得不真切。她微微偏头，盯着掉在地上的小半截舌头，耳边响起橘猫平淡的声音：
“居然在母神的面前口出妄言。你的胆子可比我想得还要大。”
“又或者说，是无知者无畏？”
……母神？
徐徒然缓缓眨了眨眼，脑中忽然浮现一首陌生又熟悉的歌谣。
【伟大的育者，亲启星门。伟大的育者，诞下星辰。当火光吞进我们丑陋的躯体，我们将于灿烂的星光中化为灰烬，成为育者的子嗣，获得真正的永恒。】
……母神。育者。
很奇怪，明明都是不熟悉的词。这一瞬间，徐徒然却自然而然地将它们对上了。
门扉中传出的声音更加清晰。徐徒然这回听清楚了，它们所念诵的、它们所吟唱的，正是这篇祷文。
橘猫优雅地坐在地上，在育者靠近的瞬间，卑微地伏低了身体，余光却偷偷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徐徒然。
她低垂着脑袋，从下巴到胸口，全是血液。抱着一个纯由黑雾构成的、连基础的人形都已经维持不住的分裂体，看上去狼狈到好笑。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了过大的刺激，她沉默了一会儿，口中忽然嗬嗬地发出声音。橘猫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听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
这声音的节奏，与门扉内的吟唱，完全一致。
“有趣。你是在祈祷吗？”它饶有兴致地望过来，“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姿态，对母神祈祷？”
“不好意思，但这场面，真的有些好笑。”
徐徒然：“……”
她抬眸冷漠地看了它一眼，松开怀里的人，转而打开背包，当着橘猫的面，倒出一粒药吞下。
“……严格来说，不算祈祷。”
又过一会儿，等新生的舌头长好，她终于给出回答。
她认真将药收好，背上背包，声音不大不小：“我只是想试试看，这样能不能再冲一波作死值而已。”
橘猫：……
它偏了偏头，显然不太明白：“作死……值？”
“原来如此。”徐徒然点了点头，“看来你不知道这东西啊。”
说完，微微侧过脑袋，似是在倾听着什么。跟着居然笑了一下。
“涨了。”她淡淡道，“原来你在意这种事。你很讨厌别人说你不知道的事吗？”
“……”
橘猫没有在回应了。它微微弓起身体，死死盯着徐徒然看。然而视线却像投进了污泥，什么都看不到。
下一瞬，浓郁的黑雾突然在它眼前炸开。徐徒然在秽雾的遮掩下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我允许你看我了吗？”
橘猫：……？？
这家伙，怎么回事？
意识到情况的发展和自己所想的似乎不一样，橘猫眼神中难得出现了几分波动。同一时间，徐徒然却伸了个懒腰，悠悠开口：
“说起来，好奇怪啊。我就站在它的面前，念着与它相关的祷文。获得的作死值却也没多多少……”
试图使用绝对王权时，获得两千作死值。当着这存在的面念祷文，作死值依旧只有两百。
准确来说，是两百零三。
这就很微妙了——徐徒然记得，自己在对育者一无所知时，念诵祷文，同样也有两百作死值。
本尊就在自己面前，同样的行为，收获却是同样的。结合祷文的性质，这事就有些离谱。
再说回那赔上她半截舌头的两千作死值。虽说不算少，但放在一个“神”身上，未免也太不够看——要知道，当初唱歌笔还顶着蠕虫创神的名头的时候，作死值给得都比这大方。
两相结合，徐徒然不由有了个颇为荒谬的想法。
“不好意思，我不是挑刺啊——”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面前那个巨大的门扉：
“这家伙，真的就是所谓的育者吗？”
“——放肆！”
她话刚说完，就听橘猫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素来平静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波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对母神不敬——”
“不敬就不敬，你那么激动干嘛？”
徐徒然瞟它一眼，随手摸了下糊在下巴上的血迹。
“再说——就是不敬了。”
作死值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轻微的响动——倒在地上的黑裙少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如同影子般，站在徐徒然的身后。
徐徒然这才不紧不慢将后半句话说完：“怎么着吧。”
话音落下，提示音又响一声——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达到八万，解锁奖励功能——[天灾之钥]。】
那是什么？又是个只能到升级空间用的东西吗？
徐徒然表面不动声色，内心重重啧了一声。
都这种时候了，不能给点有用的东西吗？起码来点有用的情报……
还没等她想完，意识中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与作死值的提示音不同，这个声音带着明显的语气起伏，音色似曾相识，陌生又熟悉——
【您好，尊敬的宿主。抱歉让您久等了。绑定系统的维护已经完成，接下去的旅途，就让我陪伴您——诶呀我去这什么情况？？！】

第一百四十章 【成团节目完】
那声音叫得十分响亮，甚至有点破音。存在感不可说不强——然而徐徒然一时却没顾得上理它。
因为就在那声音出现的同时，那只浑身长满眼珠的大橘猫突然有了动作——只见它昂首发出了一串极其古怪的声音，又猛地垂下了头，用两只后脚站了起来，仿佛喝醉酒般舞动了几下后，用爪子剜下了身上的一只黄色眼珠，恭敬地呈到了“母神”面前。
献祭。虽然那场面有些搞笑，但徐徒然看得出来，那应当是一种献祭。
于是原本封闭的门扉缓缓开启，吟唱声与哭笑声都变得更为清晰。一只纯白的、足有一人高的纤纤大手从门缝中探出，缓缓朝着那颗眼珠伸去。
莫名的压力朝着徐徒然袭来，四肢像是被禁锢，动弹不得。方才强打起的几分精神在迫近的吟唱声中摇摇欲坠，她甚至有种意识都快被对方拖走的错觉——所幸此时，那个吵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是，这都什么鬼？男主呢？女主呢？你这时候不该在大学里作威作福吗——你的作死值呢？攒到哪里去了？？”
徐徒然：“……”
有病吗，一个两个非把我往学校里塞？
不过也多亏这一阵吱哇乱叫，她本已恍惚的心神一下子清醒过来。也直到这会儿，她才终于想起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
不是那个硬梆梆但好歹时刻在线的作死值系统，而是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与自己说话，然后迅速下线跑路的所谓“穿书系统”。
确定了对方身份，徐徒然脑袋里跟着就是两个问号。
第一个问号是，你居然还知道回来？
第二个问号是，你非要这时候回来？？
而相比起徐徒然，那个穿书系统的问号显然只多不少。这会儿仍在她脑海中哇哇乱叫，声音崩溃，吵得徐徒然脸都要皱起来：
“你是谁，你在哪儿？你面前这又是什么鬼东西？你现在到底在干嘛？不是我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这和我想得也差太远了——”
“……”
面前还有个育者以及大橘猫虎视眈眈，徐徒然懒得和它废话，直接在意识里道：
“还能干嘛，在干架啊。育者知道不，现在就在干它。”
她也就随口一回，没想到这话一出，那什么穿书系统叫得更大声了：“你拉倒吧！当我没见过育者咋的？就这么个东西你和我说是育者？”
……？
诶？
徐徒然闻言，不由一怔。
对于这个穿书系统，她可以说是毫不了解。虽然之前对对方的存在和目的也有猜测，但因为缺乏线索，所能推断的东西也极其少。她甚至还怀疑过，会不会这个所谓“穿书系统”只是一个引子，和她过去的记忆一样，都是虚假的存在。又或者是真有这么个系统，只是不小心绑定错了人……
而现在看来，这家伙似乎比自己想得更有来头。起码听它的意思，它知道“育者”，甚至还见过本尊。
徐徒然心中不由一动，刚想询问对方是否对“育者”有更深的了解，神情忽然一变——就这么会儿工夫，那只大手已经将那颗眼珠拿了起来。那手的尺寸相当离谱，动作却是极优雅，用食指与拇指将那珠子夹在中间，像是拈起一粒小小的珍珠。
那动作甚至透着几分神圣，仿佛在这种场景下，呼吸也好、思考也好，都是一种亵渎。
徐徒然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下一秒，却见那手指上忽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间尖齿森森，一下就将那珠子咬住，眨眼便囫囵吞下。
跟着就是一阵不知来处的狂笑，大白手瞬间缩回了门后，面前巨大的门扉却开得更大了些。一股强大的吸力随着狂笑声从门后涌出。徐徒然如梦初醒，背在身后的手指本能地一动——
“你想干嘛？”还在自顾自崩溃的穿书系统忽然反应过来，急急开口，“别动手！”
只可惜它这话说得稍稍晚了一些。徐徒然心随意动，几根尖锐冰棱已然浮现于空中，直直朝着那半开的门扉刺了过去！
徐徒然有心想要试探那门扉背后的情况，冰棱都是顺着那股吸力，直冲着那门后面去。然而才刚靠近，就见无数黑色的藤蔓从门后面唰地窜了出来，三两下将激射的冰棱打落在地，又如同一道道激光，接二连三地朝着徐徒然刺来。
徐徒然暗骂一声，转身就跑，跑了几步见那摇摇晃晃的大漂亮还站在原地，被吸力拖着往前几步，忙又冲回去拖着一起跑。所幸这吸力的范围不大，躲到斜侧面便不受干扰——徐徒然本想趁机躲到附近林中好喘口气，不想右脚才刚刚抬起，小腿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没有任何理由。但她确定，自己听到了腿骨断裂的声音。
一声痛呼被压在了喉咙里，徐徒然摇晃一下，整个人几乎是摔在地上。又听脑后传来阵阵破空之声，暗暗咬牙，在系统仓皇的叫声中猛转过身，双手用力往地上一按，一道厚重冰墙拔地而起，恰好拦住了扑来的藤蔓。
藤蔓如波涛，重重拍上冰墙，撼得整个墙面都一阵摇晃。坐在墙下的徐徒然用力握紧了拳头，直到确认冰墙没有崩塌迹象，才缓缓松开了手。
还好，给拦下来了。
只是在松开手指的瞬间，她又感到手臂一阵疼痛，转头一看，只见右臂上一大块皮往下掉。
……有完没完。
她忍耐地闭了闭眼，向后靠在冰墙之上。半透明的墙面隐隐透出藤蔓扭动的黑影，宛如鬼魅乱舞。
徐徒然强忍着疼痛，从包里翻出急救药，咽下两颗。骨折到变形的右腿与血刺呼啦的右臂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自我修复，脑海里的“穿书系统”似是因此愣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怪好使的啊。”
“杨不弃给的。”徐徒然懒得多说，闭眼调整了一会儿呼吸，又用力搓了把脸。只是她手上本就带有血迹，这样一揉，反倒把脸也给搞花了。
穿书系统“啊”了一声，也不知听明白没有。徐徒然喘了一会儿，往旁边看去，只见那个大漂亮一动不动地坐在她旁边，静静看着她，像是一尊精致的大玩偶。
虽然这样说自己有点怪，但徐徒然真觉得，这个大漂亮，好像有点傻乎乎的……
她试着与对方说了两句话，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脑海中的穿书系统，语气微妙地开了口：“她看上去不像是有意识的样子。你确定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徐徒然：“……”
“我以为你会先问问她的来历。”她淡淡道。
“我是挺好奇的。不过考虑到我现在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我决定还是先放弃一部分的好奇心。”系统以一种相当飘忽的语气回答道。
简单来说，就是打算暂时躺平，暂停思考了。
徐徒然默了一下，也没纠结这个事，直接道：“你对‘育者’了解多少？”
系统：“你指的是哪个？如果是外面那个，我必须指出，它不是——”
“我知道它不是，但它这么变态，总该有点原因吧？”徐徒然有些警觉地往后看去。冰墙后面已经看不到那些藤蔓的影子了，也不知是对方放弃攻击了还是怎样。
“先说清楚，我对外面那东西也是一头雾水。不过要问能力的话，我大概可以猜出一些。”系统的语气听着依旧有些飘忽，“结合目前所看到的情况，我推测那东西应该是育者的某种投影或是复刻，而它展示出来的能力，应当为‘神罚’。”
徐徒然：“？所以它还真是个神？”
“都说了它不是。”系统说完，忽然没声了。徐徒然忍不住催促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听它闷闷道：“稍等，我在整理资料。本来以为这部分你要到最后才能接触到，相关的解释我都还没准备好……啧。”
又过片刻，它才再次出声，语气变得官方了许多：“神罚是一种被动效果。简单描述的话，就是在它面前，所有被它视为‘不敬’的动作，都会遭受惩罚。且惩罚和动作是对应的。如果你想要擅自离开，就会断腿。如果你试图格挡，就会烂手。如果你想要攻击，则会遭到更强烈的反扑……”
“如果想对神定规则，就要掉舌头？”徐徒然轻轻补充。
“差不多吧。所有与‘口’相关的不敬之举，基本都这个下场。这是最不敬的动作之一，掉舌头还算好的。最可怕的是掉完舌头还会被记恨，只有将最珍贵之物献祭入门扉之后，才能得到相应的原谅……”系统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等等，你怎么知道要掉舌头的？”
“我试过了。”徐徒然轻描淡写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跑也跑不掉了？”
系统没有说话。
徐徒然发誓，她刚才绝对听到了系统强烈的吸气声。
“请问您介意我稍微翻一下您的记忆吗？”顿了一下，系统终是忍不住开口，“虽然我知道这种时候放弃思考就好，但哪怕死，我也想死得瞑目。”
……怎么就快进到死了，会不会说话？
徐徒然明确表示了不满：“能不能说点吉利的？也不至于那么糟吧，我刚才掉舌头之前也就得了两千作死值……”
后面放冰锥、立冰墙，包括逃跑，一次也都只拿一两千而已。
系统：“……”
系统：“冒昧多问一句哈，您说的这个‘千’，是有三个零的千吗？”
徐徒然：？？？
不然呢？
“那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系统垂死病中惊坐起，声音再次高了起来，“两千！你知道正常一次任务才能拿多少——”
徐徒然：……
她默了一下，在心里粗略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作死记录，老实道：“多少算正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还一次拿过五千。”
相比之下，两千真的不算多。
“五……诶唷我的个天。”系统噎了一下，“你做了什么？你就是把女主全家都绑了你也拿不到五千啊！”
“具体忘了。大概就是搞了个辰级可憎物。”徐徒然随口敷衍，完全没在意系统听到这话后响起的诡异滋滋声。她动了动完全恢复过来的手脚，透过半透明的冰面朝外看去，“那你知道要如何对付这家伙吗？”
“对付？那还是洗洗睡吧。”穿书系统硬梆梆道，“但要是逃命的话，法子还是有的。”
徐徒然：“？”
“献祭。”系统道，“向它表忠。随侍左右。如果能持续提供祭品的话，它会对你比较宽容，然后你就可以趁机脱离它的视线范围……”
“不过这方案不保证一定能逃掉。因为它大概率会主动寻找并跟随祭品的提供者——也就是你。总体来说，二八开吧。”
徐徒然：“……”
那这算个什么逃生方案。
她垂眸思索片刻，视线掠过手中的药瓶，忽似想到什么，一下将之握紧。
“你之前说，这东西不是真正的‘育者’，对吧？”
“嗯。”系统回应道，“虽然无法确定来历，也不知道具体强度。但不是投影就是复刻。不存在别的可能性。”
徐徒然：“所以它是能被杀死的，是吗？”
系统：“……”
不是，你这个所以是怎么来的？
徐徒然：“你就说是不是。”
“……是。”略一停顿，系统闷闷道，“投影或复刻，存在都是有限度的。但万一外面是个超强的个体……”
“那我死呗。”徐徒然无所谓地说着，再次翻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根树枝，又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系统：“……”
身为一个顶着“系统”名头的存在，它并不想显得自己太无知。但眼看着那截被跑进水中的树枝开始变魔术般冒绿开花，它终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又是啥？”
“小树枝。杨不弃给的。”徐徒然道。
……所以说杨不弃又是个啥？
系统完全懵逼，只能选择回去翻看徐徒然的记忆。翻了两下，想想又觉得不对：“那你现在拿根树枝干啥？”
“献祭。”徐徒然答得飞快。
……哦。这个思路倒是可以。
系统多看了那树枝两眼，暗自感叹总算有一件自己能理解的事了：“这个东西作为祭品倒是勉强够格。不过你最后分成几段。育者不可能只满足于一次献祭……而且你的眼神绝对要再调整下，不能让它察觉到你的敌意……”
“谁说我要给它了。”徐徒然嗤了一声，“这是给我自己的。”
系统：“……”
啊？
还没等系统反应过来，徐徒然已经将那根开满花花的树枝拎了出来。跟着又见她飞快地收拾好手头的东西，又凑近旁边呆愣愣的黑裙少女，低声与她说了几句，紧接着便站起身来。
所有的东西都被留在了原地，徐徒然手里只拿着两件东西——她右手提着石矛，左手则握着那根纤细却生机勃勃的枝条。
下一秒，在系统不解的声音中，她用力将枝条握住。
再松开时，原本鲜嫩活泼的树枝，已变成了萎缩焦黑的一团。
同一时间面前的冰墙飞快融化。徐徒然望着不远处的巨大阴影，毫不犹豫地朝前冲去——
……别说掩饰自己的攻击意图了。她就差没把“给我死”几个字写在脸上！
刚刚冷静一些的系统又懵了，哇啦哇啦的声音顿时充斥脑海。徐徒然不耐烦地在意识里吼一句闭嘴，右手用力一抡，石矛立时高高飞起，直朝着“育者”的半开的门扉扎去。
……可就像之前一样，石矛尚未来得及靠近，便被从门中涌出的黑色藤蔓冲翻在地。
橘猫在冷笑，系统在尖叫，旁边的黑裙女孩早已无声无息地跑开，只剩下徐徒然一人，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目光死死锁定着落下的藤蔓，然后，在对方靠近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伸手，猛地钳住其中一根——
荒芜女皇，发动！
充盈的力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徐徒然手中掐着的藤蔓肉眼可见地枯萎坍缩，而这种趋势，很快便蔓延到了其他张牙舞爪的藤蔓上——
它们原本已成包围之势，宛如一张张开的巨口，马上就要将徐徒然一口吞没。却转眼就随着力量的流逝而僵直蜷缩，如同死物般软软垂下。
……然而同样垂下的，还有徐徒然的手。
她右手仍牢牢地掐着面前的藤蔓，左手却已经无力地塌下，手指松开，焦黑的树枝掉落在地。
疼——仿佛要爆炸般的疼。内脏像是被人搅成一团，喉头又烫又腥，翻涌着血腥味。
“快松手！”终于反应过来的系统慌忙道，“这也是渎神的一种，你会受罚，你会比它先死！”
“闭嘴。”徐徒然强撑着在脑海中回了一句，嘴巴突然一动，将之前就含在口中的药连同涌上的鲜血一同生咽了下去——以防万一，她之前直接往嘴里藏了一把。一口下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好在她总算没死得那么憋屈。本就化了不少的药粒顺利滑下。正在破碎的内脏开始迅速自我修复。徐徒然喘息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蓝色。
“看看谁先死。”
她面无表情地说着，抬起左手，又抓住了一根藤蔓。无声的嚎叫从门中传来，原本漂浮在低空的巨大门扉重重摔在地上，装点在门上的人头摇摇晃晃，旋即在橘猫愕然的目光中坍缩、掉落，并在落地的瞬间化为粉末。
这可不太妙……橘猫眼神变了一变，在逃跑和助阵之间略一纠结，还是选择了后者。
于是它当即往下小跑了几步，浑身上下的黄色眼珠都蓦地亮起。然而还没等它有什么动作，一只手突兀地从后方伸出——
一下拎住了它的后颈皮。
橘猫浑身一僵，视线转动，这才发现那个黑裙女孩不知何时已绕到自己身后。黑雾缭绕的面庞正静静对着自己。它后背一下弓起，刚准备对她来一击“扑朔迷离”，却见那女孩手掌一抬，一团泥巴猛地拍上了它的脸。
橘猫：“……？？！”
泥块自带的混乱效果发动，所有的意识都似是被瞬间抽离。大橘猫愣了一下，果断改变战术，开始扑腾爪子。同一时间，徐徒然终于松开了紧抓着藤蔓的手。
——随着她的动作，早已枯萎到极致的藤蔓一截截地掉落在地，化为黑色的粉末。藤蔓的尽头处，巨大的门扉已然再次紧闭，吟唱声也好、哭笑声也好，都再听不见。
徐徒然上前几步，捡起掉在地上的石矛，蹒跚着走上前去，对着那扇大门轻轻一戳——一整团巨大的阴影，仿佛是崩塌的积木塔，开始一寸寸地崩裂瓦解。
地面上转眼就剩了一堆黑色的粉末。粉末之中，藏着一块闪着彩光的肉块。徐徒然揉了揉被血糊住的眼睛，捡起那枚肉块，啧了一声：“这是什么？”
“……脐带。曾与育者相连的脐带，被祂褪下的旧物。”脑海中响起穿书系统的回答，“奇怪，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不，应该说，它是怎么变成一个山寨育者的？
……不对，最关键的问题难道不该是，为什么本来应该在好好读大学的徐徒然，会莫名其妙跟一个山寨育者对上的吗？
系统只觉自己刚刚才清醒一点的大脑又开始迷糊了。头晕脑胀之下，它决定还是先去看看徐徒然的记忆，好冷静一下。
徐徒然心里倒是已经有了答案——时空回溯。
那橘猫曾说过，它从自己的朋友那儿复制到了不错的技能。这样看来，它大概率是利用了时空回溯，用这个什么“脐带”，重新造了一个育者……
但真要说起来，这效果和蒲晗的似乎又不太一样。具体原因，徐徒然却是没那个力气细究了。
她抿了抿唇，走到正不住挣扎的橘猫面前。它的脸上仍糊着混乱泥块，被黑裙少女单手拎在空中。后者定定地看着橘猫，不知为何，徐徒然总觉得她的眼神中藏着某种渴望。
联系起自己之前那种强烈的反胃感，徐徒然莫名有种不妙的感觉。深吸口气，她强打起精神，伸手抓住橘猫的头颅。
正在挣扎的橘猫瞬间僵硬，下一秒，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蓦地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跟着身体猛地往前一窜，身躯被拉扯成长长一条又倏然断裂，前半部分落在地上，化为另一只体型较小的猫，后半部分则留在黑裙女孩的手里，变成了一团蠕动的雾气。
黑裙少女赶在徐徒然看过来之前，抓紧时间咬了一口。然而事实上徐徒然完全没顾上她——她在橘猫分裂落地的瞬间，就已经果断出声：
“形似猫的一律为猫！猫是普通动物，不可使用任何特殊能力！”
“未经允许，任何存在禁止出入！”
话音落下，正急急冲向树林的橘猫似是被什么拦住，咚一下弹了回来。徐徒然本就力竭，两条规则砸下几乎都站不住，勉强扶着黑裙少女站稳身体，脑海中响起系统茫然的声音：
“刚才是什么情况？你用的是什么？啊？”
徐徒然：“……”
这真的是个系统吗？怎么感觉憨哒哒的。
“我的一个技能过期了。所以用另一个技能补上。”她懒得多解释，挥挥手让黑裙少女过去追猫，自己摇摇晃晃地席地坐下，倒出一粒药，又开始磕。
因为嗑药的副作用，她确信自己头上肯定长了什么东西。但她现在真的没力气去管了。
听出她懒得解释，系统只能自己默默去翻她的记忆。另一边，徐徒然望着手中那块彩色的肉块，心头犹有些惊疑不定。
当初在香樟林时，杨不弃曾给了她两根树枝，是可以当救命药用的。根据徐徒然自己的感受，那树枝所蕴含的生命力也绝对不低。
然而事实却是，她的荒芜女皇状态，在解决掉那个“育者”之后，就自动结束掉了。所以她在碰触那只橘猫时，对方才一点反应都没有。
得亏她反应够快，在意识到无法荒芜对方后，立刻动用绝对王权加以束缚，不然说不定真会让对方逃掉——但这也正是让徐徒然想不通的地方。
杨不弃的树枝，生命力那么旺盛的存在，居然只够荒芜掉一个山寨货？这到底是对方太强，还是她太菜？
……话又说回来，既然如此，那假如再用这个肉块去献祭……
“如果你是想通过献祭，达到刚才那种状态的话，应该是可以的。”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过假如那家伙正是它自称的‘星星碎片’的话，你想通过这手来杀它还是不现实。”
果然。
徐徒然微微垂眸。她之前就有这种家伙很难被杀死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又将目光看向正在追逐橘猫的黑裙少女身上。系统再次开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搞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但你能吞噬的东西是有限的。不想被撑死就别乱来。”
我。吞噬。
徐徒然心中因为这话而微微一动。确实，既然那个黑裙少女是自己的分体，那么她的吞噬，就是自己的吞噬。
“所以，我确实是个超级牛批的存在。”徐徒然眼底蓝色逐渐褪去，语气十分平常。
系统：“……我还以为你会震惊于一下自己的不普通。或者纠结一下自己的身份。”
“早就纠结过了。还能咋的。”徐徒然试图伸手擦去脸上干涸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掉。她又没力气起身去拿水，只能就这么坐着。
“所以，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住口。”系统道，“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徐徒然：“……？！”
“这会显得给你办事的我很没品。”系统幽幽说完后半句，嘶了一声。徐徒然挑眉：“怎么？”
“看不下去了。”系统道。徐徒然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它是在说自己的记忆，“我的个乖乖。这事要怎么搞？你干脆吃了我吧，一了百了。”
徐徒然：“……”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托你办事的我很没品。”她面无表情道，“所以我的身份不能说吗？那你呢？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
“脐带。”它听着似是叹了口气，“属于你的那根脐带。和你手里那肉块算是同……”
它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
徐徒然：“？”
“我必须告诉你。”系统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是无法直接读取你想法的。但对于你的某些思绪，我多少还是能感知些。”
徐徒然：“……所以？”
“所以，当你要思考类似于‘能不能把这傻逼系统拿去当祭品’之类的问题时，麻烦避着我一些。请考虑下我的感受，谢谢。”
徐徒然：“……”行吧。
徐徒然：“所以你……”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系统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是在升级了吧？也不知道哪个遭瘟的教的……总之，等你先升到辰级……”
“我是辰级。”徐徒然莫名其妙，“天灾和混乱都是辰级。”
系统：……
“混乱？”它声音再次变得飘忽起来，“你还升了混乱？”
居然还给升到辰了？
“啊。”徐徒然点头，“不过这个倾向不太好。升到辰级连个新技能都不给。”
系统：“……别抱怨了。你能在里面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就不错了。”
嗯。其实也没多安稳。
徐徒然默不作声地想着，又道：“升到辰级，然后呢？”
“然后开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域。那里才是最安全的。”系统说到这儿，“有些信息，也只有在那儿才能传达。”
……行吧。
听它这么说，徐徒然也明智地不再多问。恰在此时，自身力气也总算恢复了些，她长出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放着背包的位置，从里面拿起瓶矿泉水兜头浇下，保证清醒之后，又直接将背包翻了过来，在一堆杂物里面扒拉。
辉级的全知笔，辰级的唱歌笔，一一掉落在地。徐徒然挨个儿翻过，每翻一个，就听见系统的一声吸气。徐徒然忍不住说了句“别搞得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说完总算扒拉出一个空置着的银盒，又捡起地上的石矛，开始在空地上圈圈画画。
没见过世面的系统：“……你这又画的是啥？”
“符文。”徐徒然头也不抬，“一种很厉害的封印符文。”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种封印符文，问题是这种看着就很古老还属于危险倾向的符文你又是从哪里剽到的？？
系统真的要疯了。它现在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怎么见过世面。好不容易爬回来，发现原定的仪式从校园言情狗血剧一路跑偏到灵异boss战就已经足够人傻眼了，关键你这用的道具咋还领先那么多个版本呢？
徐徒然对此的回答还特别敷衍：“以前遇到的一个好心人教我的。”
系统：“……”
它再次翻了翻徐徒然的记忆，因为太过庞杂，一时翻不到对应的内容，倒是让它再次注意到了一个名字。
“杨不弃？嗤。”它翻着徐徒然相关的记忆，不客气地开口，“之前看到那药那树枝我就觉得不对，果然是他！那家伙居然醒得比你早，这我倒是没想到。他是不是又来勾引你了？”
正画着符文的徐徒然：“……”
“嗯，果然又是那种手段。送你生命啊，给你祭品啊……你能不能长点心，不要老是被这种手段勾。”
继续画着符文的徐徒然：“……”
“哦，我知道了，就是他把你带偏了对吧，我看到他带你去什么慈济院了！所以说一早就把他吃了多好，反正本来也就是个比较大件的食物而已，生命和秩序你又不是不兼容……”
终于画完最后一笔的徐徒然：“……”
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体，她将找到的空银盒摆在合适的位置，又将那块同样被称为“脐带”的肉块丢进了献祭的位置——
整个符文阵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正将剩下半只橘猫按在地上锤的黑裙少女见状，立刻退到了旁边，退开之前，没忘再将橘猫往银盒的方向用力一踢！
灼目的光线混着强大的吸力从银盒中迸发，早已被锤到精疲力尽的橘猫惨叫一声，拼命地扒着地面，却还是难以抵抗身后传来的力量，渐渐溶解的身体，被迫拖进了那道强光里。
再下一瞬，银盒盖子啪一下盖上。而被丢进献祭符文中的“育者脐带”，已经溶解成了黑色的一滩，再无半点活性。
徐徒然捡起银盒拍了拍，终于慢悠悠地开口：
“你刚才叽叽歪歪地，说我准男朋友什么呢？”
系统：“……”
系统：“我说，我永远支持自由恋爱！”

第一百四十一章
懒得理会系统骤变的口风。徐徒然的视线再次落下了手中的银盒上，微微垂下了眼眸
老实说，她面上看着淡定，实际对于那个封印符文是否有效，心里也没什么底。而现在，虽然看似一切顺利，但很莫名的，她心中仍是漂浮着一层不安。
“你对这东西，了解多少？”略一思索，她对系统发问，“这样算是将它收拾掉了吗？”
似乎是为了弥补之前的冒犯，这回系统回应得很快，还带上了几分热切：“其实人家也不是很清楚呢。”
徐徒然：“……”
要你何用？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我甚至连它具体身份都还没摸清楚……你得等我先捋一捋。”系统飞快找补，顿了下又道，“不过有一点我看得出来。这碎片不完整吧？”
……碎片。
再次听到这个名词，徐徒然眼神微动。
星星碎片。星星。总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触摸到某种东西的边界了。
像是察觉了她的想法，系统再次开口：“我还是那句话。有的信息，只能在你的域里传达给你。”
行吧。
徐徒然定下心神，一边收拾起地上的东西，一边给姗姗来迟的系统三言两语解释起当前情况。她连已经被压榨到干的另一块“脐带”都没有放过，另外腾出个盒子装起，顺便看了看自己的作死值情况。
自打系统出现后，作死值的提示音就不怎么响了。现在一看，才发现数值已又涨到新高度，刚刚好九万点，还解锁了另一个奖励——“长夜之钥”。
她意识里的作死值面板，系统显然也看得到。徐徒然明显听到它再次倒吸口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
她想了想，顺口道：“对了，你当初说要去维修，到底是什么意思？”
“……”系统噎了一下，过了会儿才道，“就，毕竟我当时的名义是穿书系统么，既然要离开，总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我问的就是你为什么要离开。”徐徒然头也不抬，“别装傻。”
系统：……
徐徒然将掉在地上的药瓶放进包里：“又是只能到我的域里才能说的事？”
“差不多。”系统闷闷道，“说到这个，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句。如非必要，在外人面前，不要提及我的存在。最好连沟通都减少。不管那人你是否信任，除非是在你的域里。”
徐徒然动作一顿：“什么意思？你在防谁？”
“我说不清楚。我只能说，我当初离开不是本意，也绝非意外。”系统道，“如果不是你误打误撞遇见了另一根脐带，我未必能在这时候回来。”
徐徒然：“……”
“总之，保持警觉。当别人注视你时，透过他眼睛看你的，未必只有一个存在。”系统继续道。
徐徒然：“…………”
“……也请不要因为觉得我很谜语人就盘算着献祭掉我。”又过片刻，系统再次开口，语气却弱了下去，“这种想法真的很吓人，谢谢。”
徐徒然无声眨了眨眼，似是笑了一下。
“你这也太敏感了。”她无所谓地说着，将正在呆滞吐泡泡的笔仙笔放入包中，想了想，又将那张画着符文的床单掏了出来，撕下一截，对着脑袋比划。
她之前摸过自己的头顶了。因为服用了过量急救药，那里已经多出了一对细长的东西。手感有些奇怪，像是覆盖着绒毛，摸上去时又会有种被活物蠕动挨蹭的感觉，这让徐徒然有些拿不准它的性质。
保险起见，她还是用撕下的床单将脑袋包了起来。好在那一对多出的“耳朵”是可以向下垂放的。不然别说是布条了，拿帽子来都没用。
而就在她致力于将脑袋包成粽子头的同时，系统也总算理清了当前的情况。它还特意和徐徒然确认了下：“这里的碎片是全知倾向的，没错吧？”
徐徒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跟着就听系统在脑袋里叭叭叭地念了好几句。她脸色微变，低头将所有的东西拿上，叫上正坐在旁边默默舔手指的黑裙少女，快步朝着练习生的生活区赶了回去。
*
关于那个黑裙少女，徐徒然的心情也有些微妙。
平心而论，她当然是很喜欢对方的，毕竟这么漂亮。但和其他人的分裂体对比一下，黑裙少女的古怪显而易见，更别提之前铁线虫所说的，“吞了它好多化身”的事……
怎么说呢。很怪。但奇异的是，徐徒然发现自己对此接受十分良好。除了觉得她吃的东西有点令人作呕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就好像这本来就该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只是出于某些原因，现在的她做不到，反而是被分裂出去的大漂亮，可以无所顾忌。
嗯……
所有的猜测，最终还是导向同一个结论。“我果然很牛批”这句话，徐徒然已经有点说累了。
相比起来，她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黑裙少女的胸口，是没有编号牌的。而且当初不管是姜思雨还是工作人员，都认为进来的新人只有四个，出于某些原因，她没有分裂。
这也就意味着，黑裙少女在这儿是个黑户。那么如何向其他人介绍她的存在，就有些令人为难了。
……还好，很快徐徒然就发现，她想多了。
她沿着远处楼顶的彩色灯光，一路步行回去。走到大楼正门时，正好有工作人员在里面巡视。对方见门外空荡荡的，立刻给她开了门，又指引她去了趟工作人员办公室——一进门，就见蒲晗端正地躺在躺椅上，双手交叠在胸前。边上围着一圈可憎物员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献花外加瞻仰遗容。
而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对跟在她身后的黑裙少女提出任何疑问。仿佛根本看不到她一样。这让徐徒然稍稍松了口气。
她走到蒲晗跟前，微微挑眉：“你咋在这儿？你不是该和其他人一起在楼顶打怪吗？”
通过窗户还能听到砰砰砰的枪响与嗷嗷嗷的惨叫，打怪明显还没结束。
蒲晗有气无力地撩起眼皮，露出自己红肿的手腕：“枪的后坐力太大，骨折了。”
徐徒然：“……”
你还真是个人才。
她倒出一粒急救药喂给蒲晗，又问起现在的状况。蒲晗捧着正在迅速修复的手腕，小心翼翼爬起来，顺便道：“楼上还在打呢。被你困在囚笼里的那些小怪基本没啥还手之力了，只有挨打的份。感觉像是蓝条耗完了。爷爷团们没打过瘾，我伤退的时候他们还在商量该怎么将更多的小怪吸引过来。”
毕竟之前被徐徒然困在符文阵中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当时仍隐没在夜色中，虎视眈眈……
“也就那会儿能虎视一下了。后面跑都来不及跑。”蒲晗咕哝着，托着手腕往外走，“走吧，一起上楼。我对接下去的事还挺感兴趣。”
徐徒然：“？”
“他们打算将失去战斗能力的小怪们都分批封印起来。”蒲晗解释，“他们似乎有独特的封印手段。我还蛮好奇的。”
提到封印，徐徒然心中蓦地一动，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两人前后脚踏上附近的楼梯，徐徒然三言两语，直接将自己封印了铁线虫本体的事和蒲晗说了。
“本体？”蒲晗明显一怔，“乖乖，你怎么办到的？”
“正好以前一个好心人教了我两手……”徐徒然说着，就准备去掏包里的银盒，却听蒲晗呻吟，按住了眼睛。
徐徒然：“？你又咋了？”
“眼睛疼。”蒲晗努力眨着眼睛，“刚才想看看你那边什么情况，结果眼睛突然像是进了洗发水……”
……也不用描述得这么精确。
徐徒然想了想，怀疑是因为“育者脐带”那东西的存在。不过这个不是重点——她拉着蒲晗继续往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告知之前系统告诉她的情报。
星星碎片——也就是他们所知的铁线虫。应该就只有四个，混乱、战争、全知、永昼四个倾向各一。
对于它们当前的形态与状况，系统也不是完全了解。事实上，对于它们的存在，它还挺惊讶的。用系统的话说，“我以为它们早就被你咬死了”。
为什么是“咬死”，这个徐徒然不想追究，系统也没多说。它只是告诉徐徒然，既然他们在对付的是全知倾向的碎片，那么这事，大概率还没完。
“它们四个出自一体。分开之后，应该也各自保有对应倾向的能力。”系统道，“其中全知的话，有一项独有能力，可以保证哪怕是在被封状态下，也能完成意识转移。”
——【君权神授&#183;寡头统治。】
全知倾向碎片的能力之一。技能持有者可以分裂出多个化身，用以寄生或单独行动。化身之所见，即本体之所见，化身之所得，即本体之所得。本体可以通过化身来搜集信息，并在一定程度上加以指挥控制。
在某些情况下，本体甚至还能将自己的意识和力量，转移到其他的化身之上。继承了意识的化身即为新的本体。同一时间段内，只允许存在一个本体。
“不过在被封印的情况下，它应该只能转移意识。相当于一部分力量还是被封住了的。”系统最后如此总结。
等于说，现在银盒里装着的很可能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能量团。而铁线虫真正意识的所在，需要再次进行排查。
当然，在系统的要求下，徐徒然并没有提及它的存在。关于这部分情报的来源，也全都推锅到了全知铁线虫本身——既然全知铁线虫会以灌输庞杂的信息来作为攻击手段，那么一不小心把关于自己的事灌输到徐徒然脑袋里，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蒲晗对此果然没怎么质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面露沉吟：
“这个技能，听着似乎和我的也很像啊。”
徐徒然脚步一顿，而后才想起来，蒲晗也是可以转移意识的——他可以通过旧物创造出自己的历史复刻，并且让自己的意识在本体和复刻体之间跳转。
不同的是，蒲晗的意识转移次数是有上限的，一旦将意识从复刻体内抽离，复刻体将不复存在。
“等等。”徐徒然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如果你现在将自己的意识转移走的话……？”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可以直接离开这里，回归本体。”蒲晗耸肩，“就是这样一来，这里的蒲晗一号二号三号，就都没了。”
毕竟从根本上来说，二号三号，从历史复刻体上分裂出来的，而非本体。
当然也只是猜测。蒲晗才升到辰级没多久，自己的新技能都没吃透，更别提一上来就遇到这么个古怪环境。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抬头看见迎面过来的蒲晗三号和姜思雨15号，忙扶了下头上包着的床单。
蒲晗三号胸前口袋里，还装着那朵小粉花。一看见徐徒然就不管不顾地往外爬，差点直接摔下去，还好及时攀住了三号的扣子。
三号赶紧将它拿了下来，递给徐徒然，后者习惯性地去按小粉花的脑袋，却被气呼呼地躲过，跟着就见小花手脚并用，自己爬到了徐徒然的肩上，紧紧揪着她衣服，再不动弹了。
徐徒然略有些无奈地收回视线，正对上姜思雨15号担忧的目光：“姐姐是受伤了吗？”
“没事。不严重。”徐徒然随口说着，望她身后看了看，“现在都什么情况？”
“在准备布置封印阵了。”姜思雨道，“外面流窜的暂时管不上。但囚笼内的怪物，已经可以封印了。”
小怪们彼此复活，只能依靠剽来的时空回溯。用不出那个技能，它们只会被打成黑乎乎的一滩——死也不能算是死。只是算是被削弱，如果多给些时间，还是能恢复的。
但爸爸团和爷爷团会给它们恢复的机会吗？那必然是不能的。
不抓紧时间打包都对不起他们浪费的子弹。
“至于外面流窜的那些，我们也打算安排后续的诱捕工作。”姜思雨15号兴致勃勃道，“它们复制到的技能总不可能一直有效。我们打算拖过它们技能持续的时间。然后在符文的掩护下主动出击。想办法将它们削弱之后，再逐个进行封印。”
相比起他们原本的安排，这种行动路线可以说是激进很多。不过他们现在也确实有了激进的资本——上官祈提供的全知克制符文，能防住对方大部分的手段。即使不小心被复制走了技能，也能依靠光之囚笼进行联防和控场，总体来说，可攻可守，在对抗时的自由度更高。
唯一的问题就是，姜家三代都缺乏有效的攻击技能。好在姜思雨们可以直接从姜父的梦中提取武器，等于绑定了一个无限军火库。
至于练习生方面，他们目前仍是打算按照之前的思路——通过特定的音乐削弱练习生体内的污秽部分，再将其进行剥除。剥除下来的污秽同样会被封印。最后只要再设法处理掉被分批封印的虫子，理论上来说，就可以让姜父与姜老头完全摆脱铁线虫的干扰……
“还好姐姐来了！”姜思雨15号兴奋得脸色都微微发红，“我本来其实很担心，总觉得这里太危险，这种逐个剥除的法子未必来得及完成……现在可安心多了。”
她说着，忍不住抓着徐徒然的手臂晃了晃。徐徒然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了下唇角作为回应，视线无意中掠过姜思雨的头顶，落在她身后的窗户上。
透过透明的窗户，可以看到对面楼顶晃动的彩灯、以及伴随着隆隆乐声舞动摇晃的人影——看上去还真有几分舞台的感觉。
徐徒然唇角不由又是一动，很快就转回心思，将说给蒲晗的情报又复述了遍，跟着拿出了那个封印着大橘猫的银盒子。
“封印的话，我这么有个符文，很好用，就是需要祭品。”徐徒然道，“或许我们可以做这样一个尝试——用已经被封印的部分作为祭品，再去封印新的。”
反正这个域的铁线虫切片多。在自产自销中不断削弱，多完美。
假设铁线虫的主意识确实已经转移出去，那它大概率是转移到了尚在流窜的小动物身上。用系统的说法，为了弥补力量，它必须回收大量化身，那无论是等它自行减少化身数量，还是抢在它之前发展化身循环供能封印技术，对人类而言，都是相当有利的。
自然，这法子究竟可不可行，还未可知。反正在场几人听得都挺开心，唯有脑海中正在装死的系统，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疑似咕哝了句“好狠”。
徐徒然只当没听见，正打算再讨论下该如何寻找铁线虫主意识，一旁一直沉默的蒲晗三号忽然轻轻“诶”了一声，小心举起了手。
“徐徒然，你确定盒子里封印的是那虫子的本体吗？”他低声道，“我看着，里面装的东西好像很弱。”
徐徒然愣了下，刚想点头，忽似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和全知的蒲晗不同，她是无法直接感知到盒子里的东西的——徐徒然默了一下，忽然停下脚步，就地铺开团在背包里的床单。虽然已经被撕掉了部分，但上面的符文还很完整，徐徒然毫不犹豫地站了上去，打开手中银盒，旋即皱起了眉。
只见完好的封印盒内，只有一枚干瘪的黄色眼珠。
这眼珠散发出的气息很微弱，仿佛一颗快被晒干的海星。徐徒然抿紧了唇角，在意识中发问：“这什么情况？”
系统这会儿也顾不得装死了，匆忙开口：“这不对吧？不仅是意识，它的力量也被转移走了……这不应该啊。”
徐徒然：“你确定它在被封状态下只能转走意识？”
“理应是这样的。”系统也想不明白，“而且你这个封印肯定是有效的。别说碎片了，哪怕是本体也没法直接带着力量逃啊……”
它还在困惑，徐徒然却忽然想起件事。
当时的全知铁线虫，是橘猫形状的。为了限制它的能力，自己定下的规则就是，“长得像猫一律为猫”，后续的限制全以这条规则为基础。
然而在封印的过程中，那只大橘猫并不是被直接装箱的——在即将被封印盒子的一瞬，它曾在符文的作用下，被折叠成纯粹的能量体。也就是说，在那个瞬间，徐徒然的规则对它是不起效的。
……难道它就是利用那一个瞬间，直接完成了意识与力量的双重转移吗？
想通这点，徐徒然心不由往下一沉。单单转移走意识，和意识力量打包一起跑，这两者的危险程度完全不一样。如果是前者，他们尚有时间好好坐下来讨论，从长计议。可如果是后者……
徐徒然一时陷入思索，没忘将这个信息传达给在场几人。姜思雨闻言一怔，旋即担忧地皱起眉头。
“抱歉啊，姐姐。”踌躇片刻，她忽然向徐徒然道歉，“本来还说直接带你们从观测区离开。但现在这样的话，离开的事可能还得再往后推……”
“没事没事。”徐徒然无所谓地摆手，“本来就是进来帮忙的……”
话说一半，她忽然一顿。
跟着蓦地转向姜思雨。
“想要离开的话，必须得通过观测区吗？”她问姜思雨。后者懵懂地点了点头：“嗯，是啊。只有那里与外面相通。”
观测区是姜思雨们专门用来观察练习生的区域，也是用来安置爸爸团和爷爷团的安全领域。它同时也是整个梦境构建的最外层，唯一的出口就在那里，出去后就是外界，一旦离开，就再难折返。
徐徒然怔了一下，忽然在意识内狂摇系统：“问你，转移出的力量，只能移到自由的化身上吗？可不可以移到被封印的个体身上？”
“啊？被封印的话，应该接收不了吧。”系统含糊道，“不过有件事，我之前就想问了。”
“星星碎片和可憎物本质是不一样的。和你说话的那个人类幼崽，她真的确定她们的封印方法是有效的吗？”
徐徒然：“……”
听懂了系统的弦外之意，她心脏沉得更深。立刻看向了姜思雨：“能现在带我去观测区吗？”
姜思雨15号：“……诶？”
“去看看你们从练习生身上剥除并封印的部分。”徐徒然道，“我怀疑那些东西，可能有问题。”
姜思雨15号：……
出于对徐徒然的盲目信任，她并没有多问。叫来一个工作人员交代两句，带着几人就匆匆赶往观测区——通往观测区的入口，就是二号楼顶楼的某个房间。在进去之前，她特意动用权限，将徐徒然和蒲晗的工作证件，又换成了练习生编号。
他们之前已经通过了上次考核，编号被直接升到了D开头。而蒲晗三号则依旧是U开头，改了也进不去，索性还是保留着工作证，继续留在生活区帮忙。
推开房门，门后露出的却不是房间，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及两边各有紧闭的房门，姜思雨15号一面带着两人往前赶，一面匆匆道：“最里面的是多媒体房间，用来看直播的。其余房间都是用来休息和工作，被封印的脏东西，就存放在这里……”
她推开一扇门，在看清门内情况的瞬间，诧异叫出了声。
只见房间内，是一条长长的桌子。桌子上依次排着一整列银盒，而此刻，所有的银盒，都处在打开的状态。
“怎么会……”姜思雨脸色煞白，“我们定期会过来检查的……”
徐徒然抿了抿唇，内心大概有了猜测：“或许，你们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所谓的“封印”，未必有效。或者说，曾经有效，但未必持久。然而被剥除的污浊，却选择蛰伏在这里，假装被封印，静静等待着发起行动的一天。
蛰伏是为了什么？为了通过这些个体收集情报吗？还是在关键的一刻发起反扑？徐徒然无法确认。但毫无疑问，此刻这些污染部分的逃窜，和铁线虫本体意识的转移，绝对脱不开关系……
“出口在哪儿？”徐徒然立刻道，“其他姜思雨呢？都叫过来。它未必已经逃出去了，我们先找……诶，你别哭啊。”
她望着咬紧嘴唇的姜思雨15号，一时语塞。后者飞快地擦掉了眼中含着的水雾，用力点了点头，绷起面孔，转头冲了出去。
徐徒然紧随其后。剩下蒲晗一人，走进房间内东张西望，想看看能否再找出什么线索。
一眼扫去，没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抿了下嘴角，试着将手放到了曾用来封印虫子的银盒上，眼前忽有一道道画面闪过——
他看到了熟悉的走廊。他看到一个面熟的人正在其中行走。墙壁上是再眼熟不过的挂画和符文。
……？
蒲晗顿了下，忽然反应过来，那是慈济院。
他看到的走廊，正是慈济院的走廊。他看到的那人，也正是慈济院的某个员工——他看着那员工缓步往前，露出一个熟悉的门牌号。
那是他房间的隔壁。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蒲晗的呼吸忽然一滞。眼前的画面很快就切换到了下一个镜头——那个员工停在了自己房间门口，正与门外的保安交谈。他不知道他们交流了些什么，只知道原本眼神清明的保安，表情忽然变得浑浑噩噩，如同提线木偶般离开岗位，结伴往楼下走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又在门口画下符文，屏蔽掉所有监控。至此，他的房间，再无任何守护。
他看着那人推门而入，动作间露出一双充满恶意的黄色眼睛，心脏蓦地惊跳——
“……糟了，菲菲！”蒲晗胸口一震，下意识喃喃出声。
跟着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意识抽离了出去。
——而随着他的离开，原本正在协助工作人员巡视的蒲晗三号也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不过转眼，便原地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一时间，徐徒然正站在一扇被打开的门前，无奈地拍上额头。
“它们果然逃了。”一旁的姜思雨15号小声咕哝着，眼眶又开始泛红，“我们好废啊。”
徐徒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注意到蒲晗尚未跟上。转头喊了两声，忽听系统若有所思道：“那个叫蒲晗的人类，他是不是不太健全？”
“……啊？”徐徒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破碎。不完整。”系统道，“或者，用人类的话说——有病。”
徐徒然：……
那确实是有病的。他还有证来着。
“那你等等最好让他离远些，别和全知的化身靠太近。”系统提醒道。
徐徒然：“……？”
她缓缓停下脚步：“为什么？他会被附身？”
“不好说。我也就是有这么个印象。”系统不太确定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全知倾向的碎片，可以分出化身，或用以寄生的个体。”
“而存在裂缝的心灵，最适合寄生不过了。”
*
另一头。
躺在床上的蒲晗猛地睁开了眼睛。
望着眼前熟悉的天花板，他猛喘口气，一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跟着仓皇坐起身体，一脸慌张地看了过去。
正在玩消消乐的菲菲莫名其妙。想要表达些什么，却碍于自己正被紧紧抓着，连个手势都比不出来，只能无奈地看着屏幕上倒计时结束，游戏输得一塌糊涂。
另一边，蒲晗在确认她没事后，方缓缓松开了左手。菲菲不太高兴地拍了他一下，注意到蒲晗惊魂未定的神情，顿了顿，又凑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
蒲晗的心脏仍在狂跳，小心翼翼地将菲菲拿了下来，按在胸口，闭了闭眼：“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了一些画面……我还以为有坏人进来了，吓死我了……”
“呃。严格来说，你的以为没有错。”
一个有些尴尬的女声从旁边传来，蒲晗一愣，蓦地转头，这才发现房间里还存在着另外一人。
严格来说，是另外两人。
从香樟林中归来的方可正颇不自在地坐在房间角落里。她的脚边，则仰躺着一人，双眼紧闭，看上去已经失去意识。
蒲晗探头仔细看了看，脸色瞬变：“这就是我看到的那个人。”
那个有着黄色眼睛，偷偷潜进他房间的人。
“嗯。这是我们刚才逮到的。”方可用脚尖踢了踢他，随口道。注意到蒲晗茫然的眼神，又补充解释道，“这里的我们，指的是我和菲菲。”
因为同样知道铁线虫的存在，她早在回归慈济院的第一天，就已经和菲菲蒲晗达成了同盟。而在不久前，她忽然收到来自菲菲的短信，告知他们的房间内，可能会有可疑分子前来偷袭——而这，毫无疑问，是出自菲菲本人的预知能力。
因为蒲晗当时还处在异地登录的状态，留在房间内的只有一个空壳子，为免其他人察觉这件事，方可就自己偷偷溜了过来，帮着在房间内布好一系列的陷阱——没过多久，这些陷阱，果然全派上了用场。
而这一切，已经是十分钟之前的事了。
“……原来如此。”终于搞清一切，蒲晗长舒口气，向后靠在了床头，“所以我刚才看到的，其实是十分钟前的画面……”
语毕，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对。
怎么就那么巧，他当时读到的，偏偏就是这一系列画面？
虽说虚空阅读本身确实存在随机性，但那次的阅读也太凑巧了，恰好就断在可疑分子进入房间前的一瞬——但凡它在往后播放一点，他就不至于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这么一想，更奇怪了。
简直就像是故意放给他看的一样。
蒲晗抚摸着菲菲手背的动作顿了一下。似是预料到了什么，他微微垂眸，默不作声地在脑袋里飞快理了一遍在姜思雨域中的记忆。
在域中时，他分裂为三部分。彼此之间感知互不相通。现在合而为一后，所以的记忆，倒是都收归到了蒲晗的脑海里。
也因此，他没费什么工夫，就翻找到了其余两人在域中的经历——飞快地回顾一遍好，蒲晗默默闭上了眼睛。
“方可。能再麻烦你件事吗？”他沉声开口。
没等方可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道：“麻烦把我隔离一下，房间内外的禁锢符文都加上。然后帮我联系一下徐徒然……”
“就说，情况有变。我不干净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等方可终于联系上徐徒然时，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没办法，域里面没法接到电话。蒲晗只能先将联系……不是，是沟通笔仙之笔的仪式教给方可，再由方可抓紧时间采办材料，执行仪式。
或许是习惯成自然，笔仙之笔现在接收到来自陌生人的祈祷，已经半点心理起伏都没有了。平静地接收、平静地转达。倒是听了它消息的徐徒然，有些不平静了。
徐徒然当时本就已经准备离开。毕竟蒲晗突然消失，再加上系统的示警，总让人有些不放心。偏偏要直接从域里离开并不容易，因此耽误了些工夫。
而在离开后的第一时间，她立刻一个电话打给了蒲晗。
电话很快接通，蒲晗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听到他语气如常，徐徒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你那边什么情况？”
笔仙之笔传达的信息很简练，只说蒲晗被污染，并提醒关死域的出入口。徐徒然对蒲晗的状况实际一头雾水。
蒲晗言简意赅：“中招了。现在我的精神里混了一部分的铁线虫。”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徐徒然闻言，心还是往下沉了一沉：“是什么时候……”
“在域里。我的分裂体之一。那个短发女生，你还记得吧？”蒲晗道，“她曾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直视了虫子的眼睛，当时就已经有了被感染的苗头了。只是我们都没发现。后来，她还独自对付了另一个感染源……”
现在想想，从那时起，他们就很少与她再打照面了。即使遇见，也很快就分开，各忙各的，这是第二重疏忽。
而蒲晗在脱离域时，没有检查另外两人的状态，直接将意识抽离。导致三个分裂体合而为一后，被污染的部分也被带进了他真正的身体里，这是第三重疏忽。
“而这些疏忽累加的结果就是，我脏了。”蒲晗最后得出总结。
徐徒然：……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会急着离开？”徐徒然独自在废弃的写字楼里徘徊，小粉花坐在她肩头晃来晃去，“你是阅读到什么了吗？”
“嗯。”蒲晗没有隐瞒，“我当时看到一个黄眼睛的人进入我房间。因为担心菲菲，就赶紧回来了。”
“现在想想，那段画面应该是铁线虫故意为之，用来刺激我的。”
“也就是说，它早就盘算好要借由你的意识离开……”徐徒然抿了抿唇，“可姜思雨封印的那些污秽，也逃跑了。是从域的出口逃出去的。”
“不奇怪。狡兔三窟。它应当是想多方位下手。”蒲晗说着，顿了下，“我刚才不是说，有个黄眼睛的人进了我房间吗？”
徐徒然：“嗯？”
“方可检查过了。他并不是被‘附身’，而是被某种力量控制——当然，我们还是先将他控制起来了。方可准备抽空把他拐去香樟林。”蒲晗继续道。
徐徒然咂摸了一下他的话，又想起系统曾描述过的，全知铁线虫的能力，心中感到些许不妙：“你的意思是……”
蒲晗沉声：“我的意思是，这只虫子，可以通过寄生去控制其他人。这很可能就是它盯上我的理由……之一。”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它想将我当成附身备选。”
徐徒然：“……”
她独自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走了几圈，大脑飞快地将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梳理整合，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一切的源头，就是姜家三代人的自救。因为预感到自己的压制快要失效，所以他们冒险选择用切片的方式来对铁线虫进行剥除与封印——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封印方式，并非完全有效。
他们以为自己将剥除下来的污秽部分封印完毕，实际并没有。只是那一部分污秽作为铁线虫的分体之一，一直静静蛰伏，伺机而动。
而在自己试图封印它的本体时，这部分分体终于派上了用场。全知铁线虫将意识与力量转移到了这部分分体上，并找到机会从域中逃离。另一边，蒲晗二号被感染，则让它另外找到了下手机会，最终借由蒲晗的脱离，将自己的另一部分分体，植入了蒲晗体内。
借由这部分分体，它可以通过蒲晗收集情报，甚至施加控制。再过分些，它说不定还能直接将自己的意识转移过去……
不仅如此，听蒲晗的意思，那个全知铁线虫已经分裂出了更多的化身，用以控制其他人。前去偷袭菲菲的便是其中之一——徐徒然不确定它这种技能有没有限制，但光就目前来看，这技能就已经足够讨厌了。
更别提这铁线虫本身还能通过阅读复制技能……
徐徒然难得感到了几分棘手。闭了闭眼，再度开口：“那你现在呢？你体内的那部分，嗯……”
“那部分脏东西。”蒲晗淡淡接过了话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无法保证之后的事，但起码现在，我这边还是安全的。”
——光线昏暗的房间内，蒲晗躺在床上，双眼蒙着一块黑布，左手被拴在床沿。身上脸上，都绘满了发光的符文，脸色泛青，嘴唇发白，表情却依旧稀松如常。
菲菲正举着手机，贴在他的耳边。他微微侧了侧头，继续道：“还好，我发现得早。赶在那‘脏东西’起效前就先发现了它。我现在正将它尽可能地压在我的意识边角，再加上去菲菲和符文的帮助，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一时半会儿？”徐徒然因为他的措辞皱起了眉。
“那玩意儿跟个蚯蚓似地，一直想往我意识深处钻。我也不知道能拦它多久。“蒲晗诚实道，“不过也亏了它的存在，我也读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徐徒然：“？”
“比如本体的所在、这些分体的作用之类的。”蒲晗语气听上去依旧很轻松，“关于本体，我只大概读出来一个位置，已经拜托方可找人去查了。不过我怀疑它也察觉到了这点，之后应该会更加防着我。”
“至于其他的分体……我一时还读不到。这需要些时间。如果有进展的话，我会再联系你。”
“还有，我读到，这些寄生分体，只能借由宿主的眼睛去看东西。所以遇到的话，封住它们的视线非常关键。此外，禁锢符文应该也是有效的。”
隔着手机，蒲晗似是笑了一下：“这点由我亲身验证，绝对保真。”
徐徒然：“……”
“还有，我还发现了什么……哦对，这个铁线虫啊，它一旦分裂，想要再聚合的话，就只能通过互相吞噬。对，所以最好是把它们隔开……然后，嗯……”
徐徒然静静听他说着，顿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打断：“蒲晗。”
蒲晗：“啊？”
“你这样阅读‘它’，真的没问题吗？”徐徒然认真道。
她可记得，蒲晗在阅读自己的时候，都曾因为无法阅读而感到痛苦。而那个全知铁线虫，明显比他们想得更为狡猾。蒲晗这样将它的分体当做百度知道用，她才不信那铁线虫会毫无反应。
蒲晗闻言，却是又笑了一下。
“诶，这种事嘛，总归是有点麻烦的。”他无所谓道，“但你不觉得，这事性价比还挺高的吗？”
“是它先要利用我，那以牙还牙，我去利用它也没什么不对。换你你难道不会这样做？”
……徐徒然默了一下。
有一说一，她的话还真会。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放蒲晗身上，风险都未免太大。徐徒然定下心神，立刻道：“我等等去和姜思雨沟通下，将你再接回域里。按照他们域里的运行逻辑，你身上的寄生物，应该也能剥……”
“没那个必要。”蒲晗淡淡道。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它要利用我，那我也要利用它。有一个情报解读站，对大环境也更有利，不是吗？而且我都说了，为了保证分体不会聚合，最好是分开安置。”
他又对着手机低低笑了一下：“放心，我有分寸。要是实在撑不住了，会再来找你的。如果连你也来不及救我，那我就先把视力封了再自杀。哦对了，你到时候记得把地址给我，我把菲菲给你冷链送过去，你替我好好照顾。”
徐徒然：“……”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隐隐明白当初杨不弃看着自己疯狂作死时的感受了：“蒲晗——”
“开玩笑的。”蒲晗又笑了一下，“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出事。”
说完，又三言两语给了些自己窥见的情报，蒲晗这才结束了通话。
徐徒然原地等了一会儿，果见屏幕又亮了一下，一条发件人为“蒲晗”的短信发了过来：
【抱歉，让你见笑了。他脑子不太正常，请别和他较真。】
徐徒然叹了口气，飞快回复：【我知道。我还是建议把他送到姜思雨那边，你觉得呢？】
第二条短信很快送达：
【我尊重他的意见，也相信他能做到。我会努力保护他的。】
发完这条消息，菲菲稳稳地将手机放到了旁边床头柜上，又从柜子上拿起了止痛药，转回蒲晗的脸边，喂进了他的嘴里。
蒲晗眼睛上蒙着布条，只能全凭感觉张嘴。药片合着水滑下喉咙，他又一下倒回床上，感觉脑袋疼得像是要烧起来。
就像徐徒然说的，从那玩意儿的身上强行掠取情报，总要付出代价。这种磨人的头疼，大约才只是开头。
但哪有怎样？看谁扛得过谁罢了。他可是曾在升级空间里用烂肉之躯爬了一年的人，谁怕谁。
蒲晗嘲讽地想着，微微侧过头，轻轻蹭了蹭菲菲冰凉的手指，
疼得几乎发烫的脑壳，总算稍稍好受了一些。
*
另一边。
徐徒然收起手机，深深叹了口气。
“我觉得那个人类虽然脑子不正常，但有句话没说错。”一直沉默的系统忽然开口，“有一个情报渠道，对你来说是好事。”
“闭嘴。”徐徒然抿了抿唇，转身看向身后。
她现在所在的，是她和蒲晗进入域前所在的那栋废弃写字楼。而她的面前，正是可以用来进入域内的符文。徐徒然在离开前特意和姜思雨们打了招呼，让她们给自己留了个临时入口——毕竟搞清了蒲晗的事，她还是要回去的。
符文微微泛光。徐徒然蹲下身体，按照姜思雨所教的，进行了个简单的仪式，眨眼便再次回到了域中。
这次进域，她的目标很明确。第一，将封印符文教给姜思雨以及她的爷爷爸爸们，好为接下去的自产自销循环封印事业打下夯实的基础；第二，是打算偷偷将黑裙少女放出去猎食。
徐徒然又不傻。反胃就反胃，只要能有效打击全知铁线虫的势力，那就不亏。
大不了多喝点酸奶咯。
而第三，则是打算顺便向姜思雨们求教，该如何拥有自己的域，同时也想学习些别的技术。
正好这会儿域里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不管是选秀还是打怪封印都在稳步推进。想要一次性灭掉所有的铁线虫化身并不现实，但慢慢剥除与削弱，还是做得到的。
徐徒然便耐下性子，待在了观测区内，每天除了揉肚子就是跟着姜思雨们以及姜老头们进行多对一授课。空了就出去帮着画画符文，或是观测下封印的情况，又或是去外面打打怪消消食。
或许是因为本体被隔绝在外，现在从这些小动物上也薅不到什么作死值了。徐徒然也无所谓，打你就打你，还用找理由吗？
如此待了两天，她方再次离开域中。
为避免全知铁线虫再伺机将留在域中的部分全都召回带走，姜家人们决定还是将域完全封闭——换言之，只要他们坚守住这个域，全知铁线虫留下来的那部分力量，就别想再拿回去。
以免意外，徐徒然又问笔仙之笔要来了它自己的祭祀方式，教给了姜思雨们。
“有事的话就向它祈祷。”她离开前认真嘱咐，“我收到消息，会来找你们的。”
“嗯嗯，明白了！”
“放心吧，我们会顾好自己的。”
“姐姐再见——”
姜思雨们排成一列，一边点头一边依依不舍地冲她挥手。
徐徒然回过头，也拿着笔仙之笔挥了挥。后者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缓缓吐出一个泡泡，看上去已毫无波澜。
*
离开域后，徐徒然径自回了临近的住处。
房间依旧维持着她离开时那样。连墙上的符文都没有任何变化。徐徒然沉默地盯着它们看了片刻，想想还是没擦掉，转而在地上铺了张纸，一笔一划地绘制起新的符文。
——属于她的符文。
升到了辰级以后，能力者可以开发专属于自己的符文，赋予它们功能与意义。听着简单，实际并不容易，因为按照姜老头的话说，这符文与其说是“开发”，不如说是“寻找”。
能够构成符文的几何组合有很多种。能力者必须从中寻找出最适合自己的一种，再为它寻找到最适合的用法。这往往需要几十次，甚至几百次尝试。
然而徐徒然并没有在这方面花费太多时间。
几乎都不用思考。她只是想了下“我需要一个专属符文”，一个熟悉的图案便自然而然浮现于脑海。此时此刻，又自然而然，从她笔下流泻而出，逐渐成型——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徐徒然能明显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警觉抬头，正见四周场景折叠变换。本就不算逼仄的房间被进一步拉伸、变大，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覆盖上了新的色彩，所有不必要存在的家具与摆件，则都化为了粉末或摇曳的小花。
地面上铺开一层光洁的冰面，冰面上孤独立着一个扶手椅，扶手椅的背面，是镂空繁复的花纹，镂空的部分，全装饰着流动的彩光。
徐徒然怔了一下，抬头向上看去。天花板也已被取代，深邃的夜空中可见星河流动。
她略一迟疑，朝着那扶手椅走了过去，轻轻抚摸上椅背。
“这里就是我的域？”她微微挑眉，“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看上去倒更像是非正常理智状态下曾见过的巨大冰面。
“一开始看到的域，是按照个人潜意识随机生成的。”系统道，“随着对域的熟悉，以及能力的增长。个体对域的掌控力也会逐渐加强。比如随意调整布置，或是无中生有之类……的。”
它望着突然出现在椅子前的配套桌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光是桌子。随着徐徒然的一个念头，桌面上又多了一个漂亮的小花瓶。等到徐徒然将手舞足蹈的小粉花放入瓶中，桌上又有笔和本子陆续出现。本子上甚至还有笔记，系统匆匆扫了眼，只见上面只记着些零星词语。
【仪式】、【循环】、【育者】、【主角】……
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她居然已经挖掘到了这种地步吗？
……还是在沿着错误道路一路飞奔的前提下？
系统一时失语。另一头，徐徒然已经熟门熟路地坐到了扶手椅上，低头翻看起面前的笔记本。
“这地方还挺方便。就想了想而已，连笔记都给我整理好了。”她翻了两页，饶有兴致道，“梳理得还挺全。”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算得上真正的思维导图了——直接存在于思维之中的导图。
徐徒然翻看了几页，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声音亦微微一沉。
“你之前说，有些信息，只能在我的域里传达。
“那么现在呢？你总可以开口了吧。”
系统：“……”
“可以当然是可以。”它咕哝一句，“不过你得等我先捋一捋。这个事有些复杂，我得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讲……”
徐徒然：“？有什么困难吗？”
“也不是困难。只是我总得考虑下你的感受吧。”系统振振有词，“万一有什么内容对你而言太过炸裂，导致你一时接受不能，大脑当机，那这不是给我自己添堵吗？”
“……”
徐徒然也不急，随他纠结去了。趁着系统斟酌词句的工夫，又试着往桌上添了个东西——一个小方盒子。
准确来说，是信仰盒子。
盒子里面，是斑斑光点。连成一片，与头顶的星辰遥相辉映。徐徒然把玩着具现化出的信仰盒子，等了片刻，轻声开口：“还是想不出该怎么讲吗？那不如这样吧。”
“正好我对现在的情况，也有一些猜测。干脆由我来阐述我的猜测，你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纠正或补完——怎么样？”
这法子似乎挺好。从徐徒然的角度来说，也算循序渐进，比较好接受。因此系统稍一思索，果断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于是很快，徐徒然就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她望着手里的信仰盒子，缓缓出声：
“我问你，这个世界，也是装在盒子里的吗？”
“……”系统一怔，冥冥中仿佛听到自己意识里传来咔的一声。
“什么？”它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盒子。”
徐徒然一字一顿地说着，倏然伸手，将手中的信仰盒子，高高向上抛去。
盒盖随着上抛的动作而完全打开。装在盒子里的大片光点，如萤火虫般飘了出来，凝固在触手可及的空中，像是近在咫尺的另一片星空。
“当然，我说的不是这个盒子。”徐徒然拍了拍手，进一步补充道，“虽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没有什么证据。但上官校长曾说过，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而信仰盒子里的碎片世界，其特点之一，就是时间会随着“主角”的活动，而进入循环。
轮回。循环。这样的巧合，让徐徒然不由有些在意。又或者说，是催生了某种直觉。
这也是为什么，她第一个抛出的，就是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的世界，是否也只是在一个‘盒子’里呢？
“一个更大的、容纳了更多世界与更深时间的……信仰盒子。”
徐徒然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微微仰头，眼瞳中倒映了凝在空中的点点荧光。
恰在此时，她的脑海中，终于响起了系统的答案。
它说，是。
徐徒然：“……”
“那那个巨大的信仰盒子，又是谁的？”顿了一下，她又轻声问道。
这一回，系统答案给得更快。
它说，你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杨不弃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短短几天时间，他像是漂流过了无数世界。大量的场景在他面前切换折叠，他像是个连轴转的陀螺，不断从一个跳到另一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虽然不知缘由，但他大致能感觉到，这些场景都是与他过去相关的。只是有些场景，对他来说十分熟悉，然而有的，却只能说是似曾相识。
还是那种他确认自己从未亲历过的似曾相识。
就像现在。
脚下是干涸到干裂的土地，空气中飘满了尘埃，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目及之处，没有一栋建筑，没有一个行人。衰败与荒芜的气息，充斥着所见的一切。
杨不弃习惯性地调整下了系在腰上的外套，踩着花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不知走了过久，总算看到了些活动的影子——那些影子围在一处，站在几块巨石的中间。似在跳舞，又有隐隐的歌声飘过来。杨不弃茫然抬头，略一思索，还是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经过这么多次空间跳跃，他早已知晓，这些场景里的人大多看不到他，因此也没刻意掩藏踪迹，就那么明着走上前去。靠近的瞬间，恰好有风吹过，吹散一片雾霾。他望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却不由紧缩了起来。
他这才看清，围在那些人周围的实际并非石头，而是废墟。那看上去是一处破败的宫殿，巨大的断柱栽在地上，像是巨人的尸骸。上面满是风霜与凿打的痕迹。
如果徐徒然在这儿，她多半能认出来，这废墟与她在秩序之宫中所见的几乎一模一样。而杨不弃，在此之前，理应没见过这些。在看到的瞬间，却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一阵痛楚。
……说是痛楚，也不对。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愤怒，一种疲惫的无奈。他下意识地又往前走了几步，视线落在正跳着祭舞的几人身上，表情又是一顿。
那些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只是穿着破烂斗篷的怪物。兜帽之下，是丑陋变形的面容。他们的歌声随着风飘过来，明明是陌生的语言，他却自然而然地领会了其中的含义——
伟大的育者，亲启星门。
伟大的育者，诞下星辰。
当火光吞进我们丑陋的躯体，我们将于灿烂的星光中化为灰烬……
歌声粗哑，舞蹈粗陋。杨不弃远远地看着，不知为何，心上忽然笼上了一层阴霾。
……我会死。
他莫名有了这样一种想法。
当他们呼唤的那个东西出现，我一定会死。
就像是印证着他的想法一般，本就脏污的天空忽然变暗，黑暗以惊人的速度笼罩下来。时间也好，意识也好，都开始变得模糊，他茫然地站在这片黑暗中，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而那些怪物的祈祷还在继续。它们像是完全不知道累，无时无刻不再跳。不知过了多久，黑暗再次出现变化——天空出现裂缝，裂缝后面，隐隐可见一个仿佛门扉般的庞然大物。
杨不弃看不见它的全貌，只看到那厚重的黑色门扉，缓缓向两边打开了些许。
有白光构成的大手从门中探了出来，缓缓朝着大地伸去。祈祷的怪物们已经跪倒一边，歌声却依然在继续，另一团庞大的黑影从地表中钻出，看上去像是一个硕大的扁圆形，边沿生满了蠕动的触手。
杨不弃本能地对这东西感到了些许厌恶，就像对头顶的那扇黑色门扉一样。那团阴影却像是被门扉充满渴望，浑身的触手都在向上伸展着，试图去触碰对方伸来的光手。
——而就在它们即将彼此碰触之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杨不弃不由一怔。
不光是他，那只光手，还有地上的巨大阴影，也全都愣了一下。而就在它们愣神的工夫，那声音又响了一下——这回杨不弃听出来了，那声音是从门扉的后面传出来的。
再下一瞬，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一团炽热的火球，声势浩大地从门扉中轰地砸出，宛如流星锤般，咚地砸在了地上。
*
“所有的一切，都要从育者说起。”
同一时间，徐徒然的域内。
系统梳理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思路——反正徐徒然的问题都直奔世界起源而去了，它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育者，也被一些存在视为母神。是宇宙中的一个高等存在。祂会沿着星轨，在宇宙间流浪，并寻找合适的位面与星球，在上面诞下自己的‘星辰’。”
说是“星辰”，这些存在实际更近似于一种具有强大能量的独立生命体。只是这些生命体的诞生，往往都背负着来自育者的期待。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脐带’吗？脐带连接母子两端。育者也可以通过脐带，感知星辰的状态。”系统道，“星辰天生就有吞噬生命的使命。它们会在将自己所在世界中的生命吞噬殆尽后，向育者发出信号。育者便会再次出现，将它们回收，同时收割星球上残余的所有能量。”
“也因此，同一个世界中，只能存在一颗星辰。假如存在复数星辰，它们会进行彼此吞噬。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育者也从不会在同一个世界内，两次诞下星辰。”
“懂了。”徐徒然点头，“就是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系统：……不，我觉得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算了，你高兴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所以呢？”徐徒然抬手，轻轻拨动起空中的光点：“我也是她诞下的星辰之一？”
系统：“嗯。”
徐徒然：“匠临他们呢？全知虫说他们是星星碎片……它们也和我一个妈吗？”
“过去是。”系统道，“它们四个原本是一体的。出于某些原因，现在分裂成了四份。”
难怪叫星星碎片。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道：“它们为什么会碎？我干的？”
系统：“嗯。”
“干得漂亮。”徐徒然非常自然地给了自己一个肯定，旋即又觉得有些奇怪，“可不是说，一个世界，只能有一颗星星吗？”
系统应了一声，刚要开口，徐徒然已经顺着之前的思路想了下去：
“是不是因为它们要抢我地盘，所以才被我干碎了？”
这个发展，一听就很说得过去。抢地盘什么的，听着就是那帮家伙们会做的事。
系统：“……”
“如果你指的‘地盘’是盒子外面的世界的话。那地方其实是它们先来的。”系统轻轻道，“你才是后面才来，还到处抢地盘的那个。”
徐徒然：“……？”
“我真厉害。”她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凭空捏出一杯奶茶，愉快地喝了一口。
系统：……
真要说的话，匠临们——或者说，它们的前身，比徐徒然要早来足足几千年。在徐徒然到来时，它已经遵照育者的意愿，将这片大地上原有的生命啃噬殆尽，又繁衍出了大量邪物，充作信徒，让它们对育者祈祷。
“祈祷会让育者再次降临。而当祂再临后，祂就会将这个星球上残余的一切吞噬，接走自己的孩子。”系统继续道，“当然，被接走之后，它们的命运同样是被吞噬。不过我想它们应该不是很在乎。”
或者说，是对此充满期待。
但偏偏就是那次邪物的祈祷，出现了意外——在育者完全降临之前，不知为何，本该还待在卵泡里的徐徒然忽然有了动静。她抢在育者之前，回应了这份祈祷，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中，然后非常配合地……吃掉了所有祈祷的邪物。
“吃完那些邪物还不算。你又掘地三尺，将另一颗星星也找出来吃了。”系统以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道，“而育者，因为祈祷中断，失去了降临的媒介，只能离开了这里。”
“听着还行啊。”徐徒然嚼着奶茶里的珍珠，“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被那个家伙……他现在叫什么来着，杨不弃？对，就被他勾引了呗……”系统说到这儿，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徐徒然却是一顿：“杨不弃？这又关他什么事？”
“哦对，这部分我还没说是吗？”系统咳了一声，“他就是差点被降临祸祸死的星球本身，或者说，是从这星球上，诞生的古意志——”
徐徒然：“……”
“听着也很牛批啊。”她饶有兴趣道，“具体是干啥的？”
“不知道。”系统非常诚实，“不过你当时的评价是看着很好吃。”
徐徒然：“…………”
这不能怪我。她默默想到，我那时候还小。
“再然后呢？”她问道，“他，呃，具体做了什么……”
“啧，我都没脸说。”系统嗤了一声，“就各种勾引呗。跳求偶舞，奉献身体……”
“行了行了，这部分就跳过吧。”徐徒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难得感到几分不好意思，“直接快进到接下去的事。”
系统言简意赅：“接下去你就被他勾住了。安心在这地方住下了。”
徐徒然默了。不是吧？我有那么好骗吗？
事实上，说是因杨不弃而留下，并不完全正确。
一来当时的徐徒然不算完全“孵化”，还没破壳，也不具备满宇宙到处跑的能力。其次，她生吞了另一颗星星，也需要找个地方慢慢消化。
“后面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我当时的意识模模糊糊的。”系统继续道，“大约就是这片土地上又有生命开始繁衍，而你则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开始做梦。”
“做什么？”徐徒然愣了一下。
“做梦。”系统淡淡道，“那是你自己找到的、新的进食方式。”
星星天生就具有特殊的能力，也就是现在所谓的“倾向”。徐徒然与最初的匠临四合一无损版，系出同源，持有的力量也十分相似，只是因为个体特质不同，具体的发展方向不同。
比如四合一，持有的力量是“战争”、“混乱”、“全知”。徐徒然则是“天灾”、“野兽”、“预知”。三种力量彼此两两相对，而相对应的力量，终将殊途同归。
同一个世界上，只能存在一颗星星。对应的力量，也只有一个可以升至顶端。这是她们之间天然的矛盾。
而除去三组天然存在竞争的倾向外，徐徒然最特别的地方，就是还额外带了长夜这独一无二的力量。
“长夜……那个时候还不叫长夜。你管它叫彩光。”系统淡淡道，“一种能触摸甚至改造其他生命情绪、精神乃至意识的独特力量。起码在我还连在育者身上时，我没见过其他的星星有这东西。”
也正是这独一无二的力量，给徐徒然带来了全新的进食方式。
在邪物被除尽后，星球的古意志，也就是杨不弃，休养生息，再次孕育新的生命。一种名为“人类”的存在，开始在大地上繁衍生息。
这种存在短暂却浓烈的生命引起了徐徒然的兴趣。在观察一阵子后，她决定采用新的进食方式，将意识与人类的梦境相连，从梦中攫取人类的记忆与情绪为养分，继续生长。
而就在她即将成长到可以完全“破壳”的时候，她再次感受到了育者的气息。
在漫长的岁月后，育者沿着星轨，再一次靠近这颗星球。在无人祈祷的情况下，祂最终将与这颗星球擦肩而过，而育者似乎并不愿如此。
它开始利用二者的天然联系，试图呼唤徐徒然——这是比较文雅的说法。
不文雅的说法就是，它成天在徐徒然的耳边，隔空疯狂哔哔。
为了避开这种吵人的影响，徐徒然干脆放任自己陷入了沉睡，却因为育者的靠近，不可避免地做起了噩梦。
而就是在这噩梦之中，被消化了一半的匠临四合一终于找到机会。它借由徐徒然的噩梦，溯游到了普通人的梦境之中，并以此为出口，逃回了现实之中。回归现实后，它又控制了数名人类，再次进行了祈求育者降临的仪式——
“不仅如此，它在逃走时，还从你的噩梦中偷走了部分力量。”系统道，“你当时快气炸了。”
——永昼是从长夜中偷来的。
这句话瞬间浮上脑海。徐徒然抿了抿唇，问道：“然后呢？”
系统非常简洁：“然后你就被锤爆了。”
徐徒然：“……”
……？？！
等等，什么玩意儿？
“被锤爆了啊，被育者。”系统道，“有了祈祷，祂就能下来了。你又没破壳，难道还想和祂对打吗。”
准确来说，徐徒然还不是最先被锤爆的。第一个被锤爆的是杨不弃——或者说，当时的古意志。
和徐徒然不同，古意志一直处在浅眠的状态。在育者降落之后，也是他第一个清醒过来。尽管知道打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试图造出第一道防线。
“具体我不清楚。当时我和你一起睡着。总之等你醒了之后，他那么大一块……一个古意志，就没了。”
系统本想说“一块肉”，注意到徐徒然不善的脸色，又迅速改了口。
徐徒然曲起手指，轻轻敲打起桌面，过了一会儿，才道：“可他现在还在。”
“那是他运气好。”系统道，“他在消逝前，将自己的秩序能力留给了你。又正好你被他陨落的动静惊醒，就当场捞了他一把。”
当时的徐徒然，虽然还没破壳，但已经有一个倾向攀至顶端，具备了成“神”的资质。
而神，自然是可以钦点神使的。所以她便直接将杨不弃留给她的“秩序”视作祭品，以此为契机，赋予了杨不弃“伴生”的身份。
……然而很可惜，这个“伴生”身份也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就在他晋升位份后不久，徐徒然就也被育者拍死了。
“不过也算你机智，给自己留了后手。”系统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喟叹。
徐徒然怔了一下，似有所悟地抬头，目光落在上方的斑斑光点上：“信仰盒子？”
系统：“信仰盒子，本质是预知倾向延伸出的能力。关于具体作用，你应该已经有体会了。”
徐徒然回忆了下手头那个迷你版信仰盒子的运作方式，恍然大悟地点头：“你的意思是，我截取了一些人的时间碎片，关进了一个盒中世界。而这些人，应当是过去的我的信仰者……”
“不是一些人。”系统纠正，“是整个世界。”
“随着杨不弃和你的陨落，这个世界也分崩离析。而你，则利用最后的力量，截取了整个世界倒数十年的时间，将它们全都存进了盒子里。”
杨不弃是这个星球的古意志。他所孕育出的生命，天生就带着对徐徒然的信仰。
而徐徒然经年累月光临他人的梦境，其形象也早已被人类捕捉、演化、追逐，潜移默化间，拥有了另一批信徒。
这两种效益叠加在一起，让徐徒然将整个世界搬入盒中成为可能。而这个盒中的世界，将永远循环在终焉来临前的十年之中，直至这个盒子的力量完全消耗完毕。
“等等。”徐徒然动作一顿，“这盒子还会没电的？”
“当然。”系统莫名其妙，“又不是永动机。支持它运转的是你提前留下来的一部分力量，用完就没了。全玩完了。”
徐徒然：“……”
不是，那我留它干什么——徐徒然下意识想要发问，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仪式。
她的思绪终于落到了这两个字上。
这个世界，所有的时间，都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这个盒中世界的存在，是为了我的仪式，是吗？”徐徒然渐渐将一切串连了起来，“所以我也会在这里。那如果我没能在这个盒子消失前完成仪式……”
“那这个盒中世界会彻底湮灭。你也会完全陨落。”系统道，“反过来说，如果你能顺利完成仪式，并在终焉来临前拿回所有的力量。这个盒中世界就可以摆脱时间的桎梏，改变既定的轨迹，继续运转下去。”
前提是，徐徒然有这个意愿。
“可这个仪式，究竟指的是什么？”徐徒然微微蹙眉，“别告诉我就是去扮演什么恶毒女配。”
“……事实上，本来也不是由你‘扮演’的。”说到这个话题，系统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沉重。
沉重之余，又带上了些许困惑。
“你的定位，本来就不是‘扮演者’。而是观测者，感知者。你应当寄生于不同的个体，旁观他们的人生轨迹，见证他们生命的诞生与陨落，收集他们因为种种原因而爆发的极端情感。并最终，在这些情感的滋养下再次孵化。
“这是你为自己设计的苏醒仪式。
“而等你真正苏醒时，你就会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接下去，应该追逐什么。取回什么。”
徐徒然微微挑眉，捕捉到其中一个词：“‘他们’？”
“光靠一个个体当然不够。孵化是需要累积的。虽然这只是你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苏醒，但在此之前，同样的十年循环，早已不知道进行过多少次。”
而系统——或者说，这根脐带的任务，就是在徐徒然尚未孵化时，为她一一择定适合寄生的人选，并保证这个过程的顺利进行。
这并不是个容易的工作。同样的人选不可以寄生两次，此外，他们能提供的情感最好也要有所区别。更重要的是，随着徐徒然意识的逐渐活跃，她也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名为可憎物的怪物开始出现，与之相对的能力者也登上舞台。能力倾向给了许多人不同的人生选择，他们的人生轨迹，大都因此而发生改变。
这种改变，甚至是会随着循环，不断累积的。比如一周目时就已经升到灯级的能力者，他在二周目时，很可能会以比别人更快的速度升到灯级。三周目时，优势则会持续到炬级，甚至是辉……可憎物也是同样。
优势也好，劣势也好，都在不断叠加，而他们的人生轨迹，也会因此偏移得越来越严重。
这种不稳定的对象，是绝对被排除在备选范围之外的。而想要寻找可靠的人选，就需要锁定“主角”。
“主角？”徐徒然心中一动，“你是指方醒和屈眠？”
“他们算是其中之二。”系统道，“你既然已经有了信仰盒子，那你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吧？在同一个‘区域’中，总有些人的行动轨迹是特别容易锁定的。换句话说，就是稳定。”
……确实。
徐徒然视线瞟过浮在空中的光点，不由想起了时间碎片中的杰森。不管她进入盒子几次，不管信仰盒子内的世界已怎样变换，杰森每天醒来，第一件烦恼的事永远都是不想去上班。
“方醒和屈眠就是这种。不管世界观如何改变，他们的人生线都特别稳定。而这种稳定，是会以他们为圆心，向周边辐射的。”
也就是说，与他们密切相关的人，人生发展同样会比较好预测。而系统，就在这一圈人中，挑中了原本的“徐徒然”。
情绪极端，情感强烈。最重要的是，结合之前几次大循环，基本可以确定她会在与屈眠相遇的头一年就死掉。因为这是最后一轮，她死后，理论上来说，徐徒然就可以直接苏醒，然后利用终焉到来的最后几年，找回力量，避免消亡。
但令系统没想到的是，原本的“徐徒然”，比原定的时间，早死了一年多。
这也导致徐徒然提前苏醒。但因为仪式实际并没有完成，所以她并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知晓自己的来历。
更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扯个幌子，先把你唬过去。”系统道，“如果缺乏准确的自我认知，哪怕获得力量，你也没法回归原位。因此仪式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而系统所能想到的补救方式，就是让徐徒然代替原本的“徐徒然”，继续走完她原本的人生线，直至命定的终结。
“如果仪式顺利完成，长夜倾向就会直接回归。加上已经放回你身上的预知。接下去只要将野兽与天灾两个倾向找回，并进行升级就行了。”
系统说到这儿，话语不由再次带上了几分崩溃：“问题是谁能想到，我就离开了那么一会会儿——”
徐徒然：“？”
“……几个月！”系统流畅地更改了措辞，继续崩溃，“回来你就把混乱给堆到辰了……仪式还一点都没推进！”
徐徒然：“……”
话说到这份上，她大概也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搞错了。然而她认真回顾了两遍当初系统的措辞，怎么都觉得这锅甩不到自己头上：“是你自己说要‘作死’的啊。我这也不算理解错吧。而且那个作死值系统一直在计分啊……”
“它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当然是你想要什么它就给你什么。”系统语气透出几分无奈，“亏我还提前对它做了设置，鬼用没有……我早该想到的，那东西靠不住。”
“你在说什么？”徐徒然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叫本来就是我的……”
她说到这儿，话语忽然一顿。
她这才想起来，方才这伪劣系统还说了另一句话。
它说，“加上已经放回到你身上的预知”。
她身上，什么时候有预知了？
徐徒然默了一下，回忆起曾看到的，在作死值面板上扬起的触手，心里冒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恰在此时，系统再次开口，语气疲惫而沉重：
“作死值系统，是我根据当时情况临时捏的。它本质是你一部分力量的合集。因为你要孵化，无法携带，所以暂时寄放在了我这里。”
“我当时为了你能顺利将仪式进行下去，特意将其中的一部分梳理了出来，以作死值系统的形式归还给你。按照我的设置，它应当会根据你实际完成的进度，预测接下去的事态发展，给出相应的资料。而直到你走到仪式的最后一步，直面可憎物带来的生死危机，它才会顺势解锁新的功能，开始归还力量。”
万万没想到，徐徒然直接跳到了生死危机这一步。那作死值系统也非常上道，一个敢作，一个敢给。
徐徒然：“……”
这样说起来，作死值系统给出的奖励，确实都挺有预见性的——至少大部分，都能很快派上用场。
这样说的话——
她心中一动，再次召唤出作死值面板。因为是在域中，面板也直接以具现化的形式呈现，长长的数值条在她眼前舒展，忽然仿佛活物般，轻轻蠕动了一下。
徐徒然试探着将手指探了过去。察觉到她的靠近，那长长的数值条干脆翘了起来，用尾端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很欢快的样子。
……果然。
徐徒然心中逐渐有了结论：“它就是预知？”
“不。”
出乎意料地，系统居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下一秒，又听它道：“准确来说，这是‘预知’倾向的权柄。是你从预知回廊最尽处带出的星辉。”
“也是你目前所保有的，最为完整，也是唯一完整的倾向力量。”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说是从预知回廊最尽处带出来，这个说法其实不完全对。
因为在徐徒然带走那一团星辉时，真正的“预知回廊”，都还没有成型。
“同一个位面中，相似的力量必存在归一的途径。而归一的顶点，即为对应力量的权柄。在不同的位面，这种力量归一的途径会有不同的表达。”
“而在这儿——或者说，是在这个盒子里，就体现为升级空间。”系统淡淡道。
“这个世界在被封装时已处在分崩离析的状态，原有的力量秩序也随之崩溃，再加上从你和古意志，以及其他存在身上逸散出来的部分，错乱的诡秘力量四处散落，十分混乱。而且随着盒子的运转，时间循环，累积在这个盒子中的诡秘力量只会越来越多。
“为了不让它们对这个小世界产生过大的影响，你在陷入沉睡前，曾利用秩序，定下规则，让所有散落的力量，都自动凝聚成光，分归于不同的空间之内。并将所有的倾向空间，都藏进了梦的深处。”
换言之，就是徐徒然动用规则，让盒子内所有失序的力量再次归一。而所谓的升级空间，本身只是用来存放对应神秘力量的地方而已。
然而并非所有的力量都会被及时收纳，一些没有自动收归的力量催生了可憎物，可憎物又催生了能力者。人类有了接触隐秘的机会，以这力量为媒介，隐藏的途径因此与众生的梦境相连。
获得了启示的怪物或人类，便拥有了进入升级空间，并从中获取力量的资格。
因为具体容纳的力量不同，升级空间也受徐徒然及其他存在的影响，分别具备了不同的特质，甚至因此滋生了些许活性与微弱的意志。
其中天灾、野兽、预知、长夜四个倾向中的力量大多出自徐徒然，因此与她友好；而混乱、全知、战争，因为主要出自匠临四合一，反而对她具有天然的恶意。
当然，它们管它们排斥，徐徒然进还是照进。
所有倾向中，又以秩序和预知最为特殊。这两种力量，各自从不同层面支持着盒子的运转，定位天然比其他能力要高，心智不健全的可憎物无法持有，只有人类，才有可能获得。
萤、灯、炬/爟、辉、辰，这是人类目前所总结出的五个等级。而事实上，在辰级之上，另有更高的层级。
“星。”系统淡淡道，“如果按照人类的理解，那下一个层级，就该被称为星。”
和其他等级一样，在名为“星”的区域之中，存在着一个光球。只有触碰才算真正升级。前提是，你碰得到。
“那光球亦可被称为‘星辉’，属于能力倾向的权柄化身。同一个位面中，只有一人可以持有。但想要获得并消化权柄，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中天灾战争、全知预知、混乱野兽，再加上后来的长夜永昼，本质都出自同源，均是同一种力量延伸出的分支。因此，这四个倾向，两两相对，共享一个权柄。
——而在正常的情况下，星星，是无法获得权柄的。
育者在诞下星辰时，会有意识控制它们的成长。祂会赠与星辰部分力量，但同时也会施加对应的束缚。在这束缚的影响下，星星能够无限靠近权柄，甚至从中获取力量，却无法真正拥有它。
光是要冲开育者所施加的束缚，就需要耗上大量的精力与时间。更别提大部分的星辰，出于对育者的愚忠与畏惧，根本不会想到这么做。而哪怕它们愿意花费精力去冲破封锁，基本也很难在育者再次降临前，获得能与之对抗的资本。
最典型的就是徐徒然，闷头自我投喂了千万年，一探头照样给一巴掌拍死。
不过她这漫长的自我投喂过程中，也并非一无所获——首先，她自带的长夜能力，因为是意料之外的产物，虽没得到育者最初的馈赠，但同样没有受到任何束缚。因此进度反而相对要快一些，已经堆到了近神的层次。
其次，预知、天灾和野兽三倾向中，她已经成功突破了预知倾向上的束缚，顺利掌控了对应的权柄。
而这个星辉，就成了她翻盘的唯一资本。
“还记得我说的吗？信仰盒子是预知倾向的延伸能力。而在盒子里，育者对你们的影响被削到最弱，桎梏也不复存在。换言之，这是继续升级，争夺余下的星辉的好时机。”系统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虽说按照你原本的力量，想要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也并非什么难事。但我还是建议你夺下其余的星辉，毕竟……”
“毕竟育者不会就那么轻易放过我。”徐徒然悠悠接口，“它迟早会再找上门来。”
打得过她就是最靓的崽，打不过她就是死掉的崽。总之要再遇上，就未必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了。
系统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徐徒然再次开口：“那么匠临它们呢？它们又会为什么也会在这盒子里？”
“这我真不知道。”系统叹了口气，“我对它们最后的印象，就是你人都快被育者摁爆炸了，还非要冲出去对着它们叨一口——”
说是只咬了一口，实际力道还是很猛的。匠临们当场就给干熄火了，瞬间四散，如同没有生命的破布片，纷纷向下飘落。
再之后，徐徒然险中求生，在被育者锤爆的前提下启用后手，用预知的力量将整个世界的十年时间封装成盒，并将仅剩的自我意识投入。系统作为辅助者，一同跟了进去，也没空留意另一个碎裂星辰的下场。
现在想来，它们或许那时候，也已经跟着落入盒中。只是一直潜伏隐藏，连它都没有发现。
“潜伏……”徐徒然喃喃着，皱起了眉，“这么能躲？”
“如果没猜错，多半是利用了升级空间。”系统再次叹气，“升级空间会自动回收遗失的力量，反倒是给它们机会了。”
既然这些“匠临”确实落入了盒子之中，那它们的力量自然也会被吸纳进对应的升级空间。如果死透了那就还好，如果没死透，等于是给它们提供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不仅如此，以填进升级空间的力量为纽带，它们或许还能获得一部分升级空间的控制权——当初匠临曾试图控制混乱之径，阻碍徐徒然升级，靠得多半就是这层联系。
“匠临对我的到来似乎很了解。”徐徒然抿了抿唇，回忆起在大槐花中学中，与匠临的对话，“他知道我本该出现的时间。”
“那应当是它们在暗中观察了很久，又确定了你这一轮寄生的所在。”系统若有所思，“它们落入盒子时的情况，比你好不到哪里去。但它们无法利用仪式回归，只能另辟蹊径。”
比如将所有的碎片分开，各自强行夺舍，利用人类的身份来获取力量。
同一世界上存在两颗星星时，其中之一必将熄灭。装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抢在徐徒然之前，获得唯一的星辉；或是在她苏醒却尚未成长起来时，将她干掉，他们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
“而你说的匠临，毫无疑问，他选了第二种。”系统简单翻看了一下徐徒然的记忆，做出总结。
徐徒然配合地点头，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谢谢匠临。”
系统：……
你谢个鬼。你现在跑偏十万八千里，那个叫匠临的哈批至少得负一半责任。
“也没那么糟吧。”徐徒然放下手里的奶茶，转而拿起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勾画起来，“不是说，混乱倾向和野兽倾向殊途同归？共享一个权柄。”
既然这样，那从混乱倾向走，和从野兽那边走，也没有差很多吧。
系统：“……”
“不是。”它默了一下，艰难开口，“你没发现，那个升级空间其实很不欢迎你吗？”
都升到辰级了，连个新技能都不给。
“我知道啊。”徐徒然理所当然，“但那管我什么事？”
不爽把我丢出去啊。
系统：“……”
它默了一下，有些纠结于要不要告诉徐徒然，她家实际在对面，从那里走更快——只是这样一来，她在混乱倾向的升级，就必须全部作废。
同一时间，却见徐徒然在笔记本上随意画了几笔，再次开口：
“行吧，升级的这部分我大概搞清楚了。那么下一个问题——”
她垂下眼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几下。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为什么你会在我刚苏醒的时候离开？”
从系统方才的言谈来看，她不认为对方是故意抛下她不管。
系统之前也说过，“并非本意”。
徐徒然本来猜测，这是否又是匠临门玩的把戏，但方才梳理一番，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果然，下一瞬，便听系统深深吸了口气。
“先说好，这是我个人的猜测。我也不是百分百确定……”它轻声说着，语气忽而认真起来。
“在那个时候，我是被人唤走的。”
徐徒然：“……”
“唤？”她低声重复道，动作停了一瞬。
“嗯。召唤，呼唤。”系统道，“而且是一种很难违抗的呼唤。我能做的，就是在临走前，尽可能布置好一切。”
虽然布置得屁用没有。
——而在被拖走之后，它的意识就陷入了漫长的黑暗。
像是一种强制的睡眠，连苏醒的自由都没有。直到不久之前，它感受到了另一股相似的力量出现，方在对方的牵引下，从睡梦中苏醒，沿着逃了出来。
而在出来后，它才发现，它感受到的那股相似力量，来自一个用脐带制作出的山寨育者。
“仔细想想，我作为一根脐带，连接过的只有你，还有真正的育者。”系统低声道，“能有能力影响我的，也只有你们两个。那个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懂，自然不可能设法控制我，那么强行拖走我的，就只有另一人……”
“育者。”徐徒然蓦地抬起眼皮，“它也在这个盒子里？”
“不可能是真身。如果是的话这个世界早就崩了。”系统道，“我怀疑祂应该是放入了一片投影。用来观察里面的情况。”
所以它才特意叮嘱徐徒然，不要告知其他人自己的存在——育者的投影比全知虫更加善于利用他人的眼睛，祂无所不在，或许就在某处偷偷观察着一切。而一旦察觉到自己已经回归，祂搞不好会再次将自己强行拖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意思了……”徐徒然喃喃着，垂下眼去，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滑动。
这样看来，目前这个盒中世界里，除了自己和杨不弃之外，一共存在着四方势力。
首先，就是以匠临为首的铁线虫，也就是星星碎片。它们共有四人，其中两人已经被困在香樟林中，一个正在和蒲晗等能力者较劲，还有一个，暂时没有发现。
其次，就是系统所说的育者投影。只能推断其可能存在，同样不知踪迹。
第三，就是守在香樟林中的木头人。
最后，则是普通的能力者。
普通的能力者，虽然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接触到世界的真相，但所知有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其中一些人已经知晓铁线虫的存在，并决意进行打击。是可靠的同盟。
木头人，知晓仪式的存在，知晓自己会到来，知晓铁线虫的威胁。他知道如果按照正常时间来走，自己的苏醒时间会远远晚于铁线虫入侵现实的时间，因此一直设法缩小时间差。并在香樟林的祭坛处，为自己留好了升级所需的力量。是更可靠的同盟。
然而考虑到他操作的风险性，徐徒然怀疑，他并不清楚仪式的具体内容，只知道原本的“徐徒然”死了，自己就可以提前苏醒，且可以代替原主，继续完成仪式，直至找回自我。
铁线虫，也就是各种各样的匠临们。目的是杀掉自己，以及争夺权柄。知道仪式的存在，知道自己的存在，但在正式交上手前，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提前醒了。不能直接杀，杀也杀不死，想要对付的话，现在还只能靠封印。
最后，就是那个所谓育者的投影——它知道仪式，也知道自己已经提前苏醒。从它在自己醒后就立刻设法召走系统来看，那家伙对自己肯定没按好心。
不知踪迹、不知能力、不知能不能杀……至于对方的目的，徐徒然能猜个八九分。想弄死自己，这事肯定差不离，就是不知道它和匠临它们有什么关系。它是打算扶它们上位吗？又或者只是单纯等着一锅端？
徐徒然的笔尖在最后两个对象上来回跳跃了两下，最后锁定在了“铁线虫”那一栏上。
考虑到它们现在对蒲晗，还有姜家人的威胁。徐徒然决定还是先将它们列为首要打击目标。
“首要打击？”察觉到她的想法，系统轻声开口，语气有些微妙。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徐徒然莫名其妙。
系统：……没什么，只是我以为我们是防守方来着。
“如果你担忧的是全知倾向碎片的话，那我觉得你也不必太过着急。”顿了一会儿，系统再次开口，“它虽然现在在外流窜，但本身的力量已经被大大分割。从根本上来说，已经处在被削弱的状态了。”
力量分割，这点徐徒然知道。姜思雨的域里圈了一堆化身，不让出去，蒲晗那里还困住了一个分体。更别提之前在域中时，自己分裂体还吃掉了不少。
不过她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是全知。谨慎为妙。”徐徒然说着，自我肯定地点头，“再说，就算被削弱……嗯。”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不太确定道：“我想它应该也弱不到哪里去吧？”
*
同一时间。
某间狭小的出租屋内。
将临正与一只突然出现在自己手背上的黄色眼珠尴尬对视。
眼珠很小。比匠临和江临都要小上好几圈，看着还不如一指甲盖。
将临盯着那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不太确定地开口：“……老大？”
小小的黄色眼珠转动了一下，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将临：……
她望着缩水到连一瓶盖都没有的全知倾向老大，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询问，那个迷你黄色眼珠，却是抢先一步开了口。
“不好意思，想问你个事。”
将临：“……？”
“是这样的，我刚刚被迫换了一次身体，顺路去了趟混乱之径。”全知倾向的迷你老大哥缓缓道，“虽然现在有很多事需要讨论，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搞清楚——
“请问你知道匠临那傻逼现在在哪儿吗？”
将临：……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将临是在准备吃下午茶的时候，看到姜临的。
当时她才打开一罐手指饼干，还没来得及咬一口，就见自己手背上，忽然多出来一只小小的眼睛。
她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确认那眼睛就是失联已久的全知碎片，本该在五年前最先苏醒的姜临。至于对方提出的问题，将临倒是毫不意外。
毕竟就匠临搞出来的那么大面墙，别人不找他才怪。
她唯一在意的是，姜临当初分到的是全知倾向能力，按理说，他是可以直接感知到其余三人的所在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来问自己？
总不能只是单纯为了找个机会骂匠临傻逼吧？虽然这是实话。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姜临淡淡开口：“我现在唯一能感知到的碎片，只有你。另外两人，我触摸不到他们的所在。”
也就是说无法感知？
将临的眼神认真了些，仔细回忆一番后，沉声道：“我只记得，他之前曾来找我，告诉我他想到了办法，可以弥补自己的错误。约莫是在十来天前。
“后来，江临也来找了我一次。打听匠临的情况。我就把匠临的话转达给了她。”
再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两人了。
“……”姜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小小的眼睛微一眨动，“弥补错误？”
“就是混乱之径里那堵墙。”将临叹了口气，目光在姜临和打开的饼干罐之间转来转去，“那堵墙算是匠临搞出来的。”
“我知道。这部分我全都‘看到’了。”姜临说着，语气沉了下去，“不好意思，我想再问下，是谁让他去找星星麻烦的？”
“……他向来比较有想法。”将临委婉道。
倒不是刻意为匠临说话，只是姜临现在看着情绪不是太好。她没必要进一步挑他情绪。
至于匠临的去向，她是真不清楚。所知的就那么些而已。
姜临默了一会儿，却是轻声开口：“谢谢你的回答。我想我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在哪儿了。”
将临：“……？”
“混乱之径被封。想要得到对应的星辉，除了强行冲破冰墙，就只能从野兽荒原下手。”姜临缓缓道，“然而我们天生被野兽倾向所排斥。根本不可能进去。”
不仅如此，就连附身到具有对应能力的能力者身上，对他们来说都相当困难。
可假如拥有了一部分来自星星本身的力量，情况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星星尚不完全，从她身上无法下手。想要有所收获，匠临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星星过去的祭坛。那里多半会有所残留。”姜临小小的黄色眼珠转动一圈，“能想到这点，他也不算蠢得很过分。”
话一出口，考虑到现在匠临与江临双双失联的局面，他又不太确定自己的评价了。
毫无疑问，他们应该是被某种手段，强行留在了那里。星星的祭坛及周边自成一域，他无法感知里面的事物，这也说得过去。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会被困在那里？那里应该无人打理才对。
姜临垂下眼眸，心中念头转了几转，最终笃定开口：“不管怎样，人还是要设法捞回来的。”
将临正从罐子里抽出一条手指饼干，闻言动作不由一顿。姜临深深看她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让你去。”
“哦哦，好的。”将临暗松口气，将手指饼干送进嘴里，竭力让自己的庆幸表现得没那么明显。
姜临也懒得戳穿她，只自顾自继续道：“那地方情况未知，贸然靠近，万一连你也搭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明白。”将临不管三七二十一，点头就完事了，旋即蹙眉，“那那个地方，你打算怎么……”
“分体。”姜临幽幽道，“让我的分体，寄生在人类身上。通过它们去窥探那祭坛的情况。”
分体不仅能收集情报，在寄生到一定深度后，还可以对寄生者实时操控。只要别再遇到蒲晗那样的刺头，翻车的概率可以说十分低。
将临闻言，神情却带上了几分微妙。
“分体啊……”她垂下眼眸，打量了一下手背上的小眼珠，很快又掩饰性地移开目光。
“分体……是需要将自己力量分割出去的吧？”她搓了搓手上的饼干屑，努力想让自己的表述委婉一些，“你……您现在，可能，不太适合？”
现在就已经看着小上好几圈了，再分出去，她担心自己下次需要拿放大镜。
姜临：“……”
“不好意思，但我自己的情况，我想我比你清楚。”姜临淡漠道，“我既然敢派出分体，那自然是我自信对它们有绝对的掌控。你或许并不能理解，但分体增多，实际更有助于增强我个体的实力。”
君权神授&#183;帝王学——这是姜临所持有的第二个技能。
这个技能可以让他在短期内掌握从别人身上“看”到的能力，实际技能效果取决于他个人的等级与实力。如果学到的是全知倾向能力，他使用时还能获得本系加成。
但这个技能也有相当麻烦的一点。就是他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内，能学到的技能是有限的。如果想要掌握新的能力，就必须抛弃旧技能来腾出位置。
若是有分体存在，那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借由分体学到新的技能，且完全不用考虑技能栏的上限。
因此，他在刚逃到现实时，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既然暂时无法将全部的力量都召回己身，那干脆就派出更多的分体出去。让它们去接触可憎物、能力者，也算是从另一方面来强化自己。若是遇到危机，自己也有更多的备选项可以用来转移。
“……行吧。”姜临说了一大串，实际将临也没有听得很仔细，只大概搞清了他本身使用技能的限制——这说白了不就精灵宝可梦吗？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很配合地点头。反正分的是你自己的力量，爱咋咋地吧，你开心就好。
姜临看出她的敷衍，冷冷瞟她一眼，也不想再解释什么。又过两秒，他话头忽然一转：
“其实仔细想想，匠临的思路确实很不错。”
将临咬下饼干的动作又是一顿，尾音微扬：“什么？”
“那个思路。从野兽倾向摘取星辉的思路。”姜临缓缓眨了眨眼，声音似是带上了一点笑意。
将临迟疑地将饼干送入口中，发出咯嘣脆响。面上露出几分思索。
如非必要，她不太愿意询问全知碎片问题。姜临这家伙，说话总带着几分假模假样的温和，态度中的傲慢，却是掩都掩不住的。因此她对他虽然客气，却谈不上多喜欢。
姜临却像是看出了她的纠结，主动道：“就像之前说的，想要进入野兽倾向，就需要有来自星星本身的力量。”
“没错。可你不是说现在不能贸然去祭坛……”将临说着，目光无意往手背上一扫，视线忽然顿住。
只见她手背上的眼珠，不知何时，已经翻转了过来——黄色的瞳仁被翻向了后面，露出粘连着血丝与经络的背面。然而这眼珠的背面，却并非只有眼白。
——但见那眼珠上，正缭绕着一层薄薄的彩光。
将临的呼吸不由一滞，下意识地朝着那彩光伸出手去，却又如梦初醒般停住，跟着略显仓皇地从旁边抓起了两根手指饼干，一下塞进嘴里。
“……那是星星的光。”直至咽下口中的食物，她方再次开口，“你是怎么……”
“这个盒中世界刚成型时，混乱的力量尚未得到梳理，散落得到处都是。我当时正好保有一些意识，就趁机掠走了一些。”姜临淡淡道，“不过当初拿到的量很少，派不上什么大用场，所以一直没和你们说。”
……是觉得没用，还是想留着自己用？
将临默不作声地看他一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道：“你刚才说，‘当初’？”
“嗯。在我被困的那段时间，有了新的收获。”手背上的眼珠再次翻动，黄色的瞳仁重归眼眶中央，正调节般地转动着，“当时因为域的特殊机制，星星身上更加原始的一部分被剥离了出来。我趁着这个机会，又从她身上刮走了一些。”
这就叫做有来有往。虽然真要说的话，对方从他这里抢走的更多。
“量还是有限。但应该足够掩护我进入野兽荒原了。”姜临总结道，“接下去，就是要去找一个合适的身体……嗯。”
说到这儿，他心中泛起些许憋闷。他在刚从域中逃出时，本来是已经找好一个身体的。结果在试图寄生那个叫蒲晗的家伙时，一不小心失了手，反让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所在。他又不确定对方具体“看”到了多少，保险起见，只能赶在其他能力者找过来前立刻自杀脱身。
虽说按照当前思路来说，他本来也是要换身体的。但被迫换和主动换，给人的感觉总归不一样。
好消息是，有了这一层彩光作为掩护，他可选的范围也变得更多。最好是能选到一个全知加野兽的……
姜临打定主意，冲着将临再次眨了眨眼，轻轻说了声“打扰”，跟着便消失无踪。
剩下将临一人，摸了摸开始自动愈合的手背，略有些不满地抿了抿唇，再次抽出一根饼干，嚼得咔咔作响。
*
同一时间。
徐徒然住处。
楼上的房间已经被域覆盖，客厅却还是原来模样。徐徒然坐在餐桌边上，正一边咬着条毛毛虫面包，一边对着手机不住点头。
“嗯……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知道野兽倾向是安全的，但我还是建议这阵子可以留心关注一下……”
“消息来源？呃……姜思雨你知道吧？姜老头他孙女。我刚从她的域出来，这情报也是从里面带出来的。”
“嗯嗯，好。那麻烦你了。蒲晗那边如果有事，也多联系。”
挂断电话，徐徒然长长呼出口气，举起面前的毛毛虫面包，满当当地咬下一口。
脑海中有系统的声音响起，语气中透着困惑：“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这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就在不久之前，它正和徐徒然好好说着星星碎片的事情。这家伙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些碎片，有办法可以进入野兽倾向的升级空间吗？”
系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毕竟之前在翻徐徒然的记忆时，它已经被对方一言不合直接把对方整个倾向直接封了的操作震惊过一遍。
当然，这个操作也不是很难理解。毕竟本来升级空间就都是因她的秩序而存在的，但……
你家真的在对面啊。
代入一下星星碎片的视角，除了集合力量推墙和改走野兽倾向，也确实没别的法子了。虽然觉得后者相对而言更不可能，系统还是老实给出了回答。
而徐徒然，在听到“它们应该需要你的部分力量”这个回答后，眼神忽然就变了。跟着就见她起身离开了域，径自走到客厅打电话。
打的同时还顺便加了个餐。
眼看着她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提醒对方近期要注意拥有野兽倾向的高阶能力者，以及同样倾向的可憎物，系统简直一脑袋问号，直到徐徒然结束了最后一个电话，方出声发问。
徐徒然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奶油，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说，它们有了我的力量就有可能走野兽吗？”
系统：“？”
“在我离开姜思雨的域之后，那个漂亮妹子……也就是从我身上分裂出去的那个，不是就自动回归了吗。”徐徒然耸肩，“她回归之后，我也算继承了她在域中的记忆。”
其中大部分还是有些令人反胃的。毕竟这个妹子在域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猎食。
然而其中，还是有些内容，令徐徒然有些在意。
比如，她曾透过黑裙少女的视角看到，当初那个大橘猫——或说全知虫，在引诱黑裙深入树林时，曾向她展示一团藏在自己体内的彩光。
类似的彩光，徐徒然还在三个地方看到过。一个是香樟林的深处，一个是天灾墓园辰级往后的道路内，最后一个，就是刚刚才成型的，自己的域里。
孤立于冰面之上的扶手椅，其镂空的椅背上，就用类似的彩光作为装饰。
而这三个地方，从目前的情报来看，都和自己息息相关。系统也说过，长夜一开始，就被她自己称为彩光。
那是否说明，这种光辉，正是自己力量的某种象征？
若真是如此，那大橘猫藏有的那团光芒，都值得人警惕了。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但这种时候，警觉一些总没错，所以徐徒然还是尽可能地将所有知道的高阶都联系了一圈。
她知道的高阶，除了杨不弃和蒲晗，基本都是在香樟林中认识的。当初众人分离前，特意互留了联系方式——准确来说，是徐徒然给所有人留了自己的号码。
毕竟其他人都被困了五年，出去后号码有没有被回收都不好说。而其他人也相当上道，在办理好新电话后都专门发了徐徒然一份。上官祈还拉了个群。
不过出于谨慎，徐徒然还是更倾向于用电话沟通的方式。假设她的猜测成真，那么从离开香樟林的这些人，也已算不上绝对安全。口头沟通的方式不会被全知的分体察觉，相对来说更保险，而对方若真有什么不对，谈话间或许也能察觉一二。
除了提醒其他人留意野兽倾向外，徐徒然还一一转告了蒲晗那边收集到的情报。特意强调了如果遇到可疑分子，不要对视，以及要迅速封住对方视力。一圈电话打完，群里正好响了几声，点开一看，上官校长已经将克制全知的符文发到了群里，还配上了绘制教程。
群里的响应极快，甚至有人自发组织起了符文自检活动，还有人约着空了一起再去香樟林团建——毕竟大家都不傻，方才徐徒然那番话的意思，大概也能猜到些。
徐徒然见他们已经自发讨论起来，也没再多管，转身往楼上走去。卧室内的域依然在自行运作着，桌上放着之前翻开的笔记本。徐徒然走上前去，盯着上面的“育者投影”一行看了片刻，又缓缓移开，落在了“仪式”这两个字上。
“谈谈那个仪式吧。”她说着，顺势坐回了椅子上，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粉花，“我非完成那个不可吗？”
“目前来看是的。”系统答道“若非如此，你将无法达到真正的苏醒，也无法取回长夜的力量。”
徐徒然蹙眉：“真正的苏醒？”
系统：“忆起自我，感知自我。”
徐徒然还是不解：“可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啊？”
“你不知道。”系统语气认真起来，“你只是有了这个概念而已。”
就好像一个人，突然被其他人告知你是一只猫，他当然可以选择接受这个说法，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变成了猫，也不代表，他能从此拥有和猫相同的能力。
完整的记忆，以及准确的自我认知，只能通过仪式来取回。这是当初徐徒然自己定下的事。
徐徒然：“……”
“确认了，我当时的脑子可能不太好使。”她叹了口气，抬手拍了下额头，“你之前说，仪式要怎样才能完成来着？过完原主的一生吗？你总不会现在让我去找屈眠谈恋爱吧？”
拜托，人家高三诶。
系统：“……你不完成仪式，别说高三，他以后连头七都不会有。”
都直接化为虚无了，还过个鬼头七。
徐徒然：……
“等等。”再一琢磨，她忽然觉出不对，“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该去追求屈眠是吧？”
“不光是追他，还有别的事……”系统慢悠悠道，“毕竟原主的人生轨迹也不只是追求他，你起码得做到大致相似……”
“可问题是，这些不都是该在一年后，屈眠和方醒上了大学才该发生的事吗？”徐徒然蓦地坐直身体，“你让我现在去做，难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还好。”系统顿了顿，如实道，“就像我说的，只要做到大致相似就行。”
其实如果它当初没有被神秘力量拖走的话，它本来也是打算安排徐徒然提前完成仪式的。越早完成，对她来说越有益处。
单方面追求男主，离间男主和女主的感情，冒犯隐藏的大佬以及不可名状的存在，乃至最后直面不可名状的存在带来的死亡恐惧……只要能将这些事做完，其实也差不多能完成仪式。
嗯，虽然原定的不可名状，现在真要出现估计还挨不住徐徒然一冰梭子。
就像人类考试写简答题，只要关键得分点对了，哪怕中间内容填充的内容再离谱，也是有获得满分的可能的——而现在，系统已经不指望徐徒然能原样照搬原主人生了，但至少得把得分点开都给踩对吧。
“也就是说，如果将原主的人生看着一本书，我实际只要完成其中的几个关键剧情。时间什么的倒是其次。”徐徒然抿了抿唇，面露沉吟。在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后，又再次发问，“那这些关键剧情的具体内容呢？我必须得照着走吗？”
“时间线都变了，要完全照做本来也不可能。”系统道，“简单来说，只要你的行为能对你自己及相关人员，产生与原剧情差不多的影响，应该就可以。”
徐徒然抬手摸了下头上垂下的细长耳朵，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能自己发挥？”
系统：“……”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它内心忽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它隐隐觉得方才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一时却又无法确定。
短暂的沉默后，它终是压下了那种微妙的不安感，小声给出了回应：“嗯。”
话音刚落，就见徐徒然头上的细长耳朵蹭地一下竖了起来，直接将正趴在徐徒然头顶的小粉花给掀了下去。
不仅如此，它们还非常欢快地抖了几下。
系统：“……”
“看”着那双欢快抖动的耳朵，它越发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
完了。
我刚才肯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
又两个小时后。
另一座城市内。刚刚刷完一组卷子的方醒伸了个懒腰，掏出被锁在盒子里的手机，随手摁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起，写满励志语录的背景图上，接连跳出几条微信信息。尚未来得及看清内容，方醒率先被发件人吸引了目光。
她颇为惊喜地发现，这消息是来自之前在“大槐花中学”内认识的牛批室友——在她被送出那个鬼学校时，专门和对方，以及在校内认识的其他几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出来后虽说成功加上了对方微信，但实际都没怎么聊过，上一条记录还停留在她的道谢与对方的回复。
而现在，对方主动给她发了消息，这个认知让方醒不由有些激动。虽说这样比喻有些奇怪，但她现在确实有种类似于，被喜欢的明星突然翻牌的感觉……
她努力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低头仔细朝屏幕看去。在看清几条信息的内容后，嘴角又缓缓敛了下去。
第一条信息是，做个交易吗？
第二条信息是，我手上有X校顶级名师整理的复习讲义，还有私密教学资源。
第三条信息是，坚持两个星期不和屈眠联系，这些就是你的。
方醒：……？
方醒：……
偏头思索片刻，方醒果断拿起手机，找到屈眠的账号，毫不犹豫地拉了黑名单，拉完还截了个图，发给了徐徒然。
方醒：【成交。】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成交。】
收到方醒回复的那一刻，徐徒然直接把手机拍到了桌面上，头上耳朵得意地晃了两下：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她肯定会同意的。”
系统：“……”
系统：“虽然但是，你这挑拨的手段和原剧情是不是差得远了些？”
“不是你说可以自由发挥的吗？”徐徒然舒展了一下肩颈，将肩膀上的小粉花拿下来。系统默了一下，呵了一声：
“你别和我说啊。你去和作死值面板说啊。你看它算不算你过。”
话音刚落，就听作死值系统轻轻哔了一声。
【恭喜您，获得一点作死值。】
系统：“……”
行吧，它早该想到的。毕竟这作死值系统逮着机会就给徐徒然送钱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既然作死值系统给了点数，就说明这个行为经判定是有效的。系统虽然无语，也没再多说什么，另一头，徐徒然则已经兴致勃勃地自动开启了下一步。
屈眠的联系方式，她这儿没有。不过笔仙之笔可以轻松搞到。徐徒然试着加上他好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屈眠先发过来一句：【徐大佬是吗？】
徐徒然：……
【你怎么认出来的？】徐徒然有点懵。
【方醒有你微信号，向我炫耀过。】屈眠老实道，【大佬，请问有什么事啊？是又要配合做测试了吗？】
徐徒然估摸着，他指的应该是能力者对诡异事件亲历者的精神测试——每次事件后，视当事人的精神状态不同，能力者采取的行动也不一样，像屈眠方醒这种知晓能力者存在，状态又相对稳定的，处理起来相对比较方便，一般就是定期安排个精神测试就行。
徐徒然含糊过去，很快便将话题转开，转而给屈眠发了一道题过去。
屈眠：【……？】
【从今天开始，我会定期给你发一组题。你高兴做就做，不高兴做就拉到。】徐徒然非常认真地往对话框里敲上单恋女配的标志性台词，【理由你不用多管，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屈眠：……
他仔细看过徐徒然发过来的题目，顿了一会儿，谨慎发问：【大佬啊，这是我免费能看的东西吗？】
徐徒然：【嗯。】
屈眠继续谨慎：【大佬，你别是搞到了什么机密真题，来偷偷泄密的吧？这事不能乱来啊，会被抓进去的。】
徐徒然：……
徐徒然：【不是。你想哪儿去了。】
真题讲义和教学资源都是问养兄的助理要的。原主去年高考的，有家底支持，类似的补课资料本来也屯了不少。
屈眠听她保证，方放下心来，一面信誓旦旦地保证“谢谢大佬，我不会辜负你的好意的”，一面将题存了下来。徐徒然盯着他最后的回复看了一会儿，方不确定地开口：“对着男主死缠烂打……这算是完成了吗？”
系统“嗯”了一声，语气也不太确定。至于作死值系统，则是没有半点回应。
没有提示，那应该就是不算了？
徐徒然感到了困惑。倒是系统，研究了一会儿后，若有所思地出声：“我觉得，恶毒女配的死缠烂打，指的应该是单方面的纠缠。”
徐徒然恍然大悟，忙敲打手机补充一句：【再加一条规则。我发题归我发题，你不用回复。如果你回复了，当天的题目就不给解析了。】
屈眠回复来得飞快，表示理解的同时还献上了一张土狗表情包：【收到。大佬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聊天上的！】
徐徒然：？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澄清一下时，屈眠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将那句话给撤了回去——不光是这句话，之前交流的几句，但凡能撤回的，他也全部撤回了。
撤完之后，又小心翼翼问了句：【大佬，再问最后一句。这题我能分享给方醒吗？】
……看来这傻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拉黑的事。
徐徒然怀着微妙的同情，和他说了声可以，但至少等到两个礼拜之后。并好心提示他最近不要联系方醒，以免遭受心灵暴击。
屈眠：【哦，没事。我们本来就只有放假的时候聊。再次谢谢大佬！祝您和杨愿百年好合，好人一生平安！】
说完又啪啪将两条消息撤回。
徐徒然：……
行吧，这傻孩子还挺会说话。
她抿了抿唇，有些焦心地等待起来——如果这次还不算过，那她只能干脆让屈眠把她好友删了，以后只通过好友申请发题目了。
这总算是单方面的死缠烂打了吧？
好在作死值系统还是很贴心的，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勉强给徐徒然又加了一点作死值。
“搞定！”徐徒然松了口气，“接下去还有什么？”
“冒犯大佬和挑衅未来反派。”系统的语气透着些疲惫，“不过这两个可不能再只靠打电话解决了。”
“我也没他们电话啊。”徐徒然无所谓地说着，从餐桌旁起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在意识里翻看起系统最新提供的重点角色资料——这些本来是该随着仪式的推进逐渐掉落的，不过现在进度搞得一塌糊涂，系统索性就全部给了。
不过它能直接给的，也只有关键人物信息。而且除原男女主外，其他人的人生轨迹很容易发生变动，所以也并非百分百准确。
而趁着徐徒然研究其他角色的工夫，系统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
“对了，还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徐徒然：“？”
“除了你本就已经掌握权柄的预知外，其余的几个倾向，你本就没有升至顶点。”系统缓缓道，“再加上当初进入盒子时，你曾逸散出一部分力量。这些力量大多已经归于升级空间，也无法直接拿回。
“换言之，你能通过作死值系统直接找回的力量，实际是有限度的。”
所谓直接找回，指的自然就是作死值系统赠送的代行步数。而它所能给出的步数总数，大约也只够她在天灾、野兽、长夜倾向上升级到辰而已，而且还未必能让三个倾向都升到辰。
而余下的部分，就只能由徐徒然自己解决。
“秩序因为出自古意志，不在这个体系之中，具体情况我不了解。长夜要等仪式结束后才能自动回归，但同样是没有满级的，需要和其他倾向共享升级资源。所以你需要自己斟酌。余下的代行步数有限，先升哪个再升哪个，这得好好考虑。”系统道。
如果他们面对的只有四散的匠临，那情况或许还没有那么紧迫，甚至某些星辉，可以等到这一轮循环结束，世界得救之后才继续谋求；但现在，考虑到这个盒子里很可能有育者投影存在，那尽快升级，就非常有必要了。
想要对抗育者，哪怕只是投影，光靠一个星辉也肯定不够。而要如何尽快获得余下倾向的星辉，以及获取的手段和优先级，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徐徒然闻言，却是挑了挑眉，站在卧室门前思索片刻，悠悠开口：“也不一定非要取舍吧。”
系统：“？”
“我现在不还有个信仰盒子吗？”徐徒然道，“通过它，也可以收集步数。”
“但要操作盒子，本身也需要时间不是吗？”系统道，“这又变成时间资源的安排问题了。”
“……确实。”徐徒然眸光微转，推开面前的房门——卧室内，属于她的域仍处在运作的状态，徐徒然打了个响指，随手招来把椅子坐下，一脚踏在椅子边沿，单手支颐。
“说起来，我在姜思雨的域里逗留的时候，曾跟姜老头讨论过一些很有意思的问题。”
系统：“？？”
“一个大脑无法同时处理的事情，如果同时有两个大脑，或者更多，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没有理会系统的困惑，徐徒然状似自言自语地喃喃自语着，目光倏然转向旁边——心随意动，随着她的视线落下，旁边平整的墙面，忽然就被一条长长的走廊取代。走廊两边分列着数个房间，房门都近似于徐徒然的卧室门，每扇门都紧紧关闭。
“……”系统心中又浮起了那种微妙的不安感，“等等，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一个尝试而已。”徐徒然说着，站起身来，随手从桌上抓起一支记号笔，朝着走廊走了过去，推开了其中一扇房门，“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成功……但万一成了呢？”
系统：……
它还是不知道徐徒然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它莫名有种预感。
给男女主发题发讲义，这很可能是徐徒然做的，最不让它心梗的事。
*
又两天之后。
“我还是觉得你那法子太过冒险。”明媚的阳光下，系统在徐徒然的脑海中絮絮叨叨，“虽然升级很重要，但你这法子也太离谱了……”
“离不离谱不是你说了算。再说，做都做了，好歹先试试效果。”徐徒然略显不耐烦地说着，拿出手机再次对了下时间地点，踏入了面前的快餐店之中，“好了，别再和我扯升级的事了。现在是鼓捣仪式的时间。要废话也等这边的工作完成了再说。”
听她这么说，系统只得闷闷地住了口。随着徐徒然的目光在快餐厅扫视一圈，它不太确定道：“你确定那人会在这儿？”
“嗯，方可说的。”徐徒然在意识里回应了句，一面点餐，一面继续以目光搜寻。
徐徒然这次过来，正是为了完成仪式中的第三步——冒犯某个大佬。
严格上来说，这段剧情应该是“无视一个大佬的忠告，并因此招致某个怪物的杀机，因此陷入可怕的危机。”
徐徒然用笔仙之笔查过了系统给出的大佬名字，确认其是慈济院的成员，然而一时之间却找不到什么接触机会。无奈之下，她只能试着联系了方可。
方可在慈济院的地位很高，因为香樟林的事，对徐徒然也很有好感。虽然不知道徐徒然找那人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不过她还是按照徐徒然的意愿，暗中操作，找了个借口将人支到了外面快餐店，这才给徐徒然创造了难得的接触机会。
而除了这段之外，徐徒然接下去还需要完成的剧情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贬低一个反派备选，并因此招致杀身之祸”，以及“倒贴原男主的好友，并自取其辱”——相比起来，杀身之祸这个达成难度最高，其次是倒贴男主好友。
毕竟杨不弃这会儿还不知在哪儿漂流，只能先无限延后。
“其实这个戏份不应该是他的。”提起这事时，系统还在咕咕哝哝，显然非常不满，“他的意识不知怎么，取代了原本的配角。他这是抢戏。”
估计因为是最后一轮，仪式已经走完大半，杨不弃本身的生命力又相当旺盛，因此身为徐徒然伴生的他反而比徐徒然先苏醒了。
不过和徐徒然一样，醒了，却没完全醒。苏醒非但没有为徐徒然的仪式带来任何助益，反倒勾着她越跑越偏——起码系统是这样坚信着的。
而且怎么那么巧，世上人类千千万，你偏偏就选了会被原主倒贴的男配呢？别说是巧合，我不信。
眼看系统就要脑补出一出阴谋大戏，徐徒然连忙叫停，同时又往四周看了看，终于在快餐厅的一角，看到了个带着火炬徽章的、身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系统立刻叫了起来，连连表示就他就他。徐徒然仔细看了看那男人的脸，却是懵了。
懵的理由很简单。
第一，她发现那人自己认识——之前在调查大槐花中学时，杨不弃曾将被盯上的屈眠交给一个同事看管。后来那人还被失了智的屈眠砸了脑袋。
而现在坐在快餐店一角的，正是那位。
第二，则是等级。
“你认真的？”她透过意识和系统对话，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这人算是大佬？他才烛级而已啊！”
徐徒然虽说并非全知，但都升到这个等级了，多少也有了些对他人实力的评估能力。凭她的感知，她可以确认，眼前这位，撑死烛级，不能再多了。
系统也很无奈：“对原主来说，烛级本来就是大佬了。”
谁让你一路飙那么高。本来是大佬的都被你衬托小了。
徐徒然：“……”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那我还要靠他走剧情吗？”
系统：“嗯。”
徐徒然：“然后必须靠他获得关于那什么怪物的情报？”
系统：“……也不一定。但你总得问一下，好歹沾个边。”
徐徒然：“所以那怪物到底是什么？随便拉个可憎物物来凑数可以吗？”
系统：“如果能凑合的话你‘贬低反派’这条早就算完成了好吗？指定对象，不能变的。”
说完，它又仔细翻了翻剧情，提醒道：“确认了，那个怪物有名字的。叫‘至纯之爱’，你等等就拿这个去问就好了。”
……这什么鬼名字？
徐徒然一时有些无语。世上怎会有名字如此神经，短短四字，同时侮辱了怪物和恋爱两个东西。
“你别问我啊，又不是我这么叫的。这名字是能力者给起的。但具体啥时候起的，剧情里没提到。反正被抓前它就叫这名了。”
“被抓？”徐徒然下意识问了句。
“嗯。按照原定剧情线，那怪物会在原主出事后被抓。”系统随口道，“原主因为对男主的痴恋成为了‘至纯之爱’的目标，偶遇大佬后大佬劝她调整心态以及注意躲避，原主反而嗤之以鼻。无视忠告的结果，就是她真的遭到了‘至纯之爱’的袭击，被吓到半死……”
“吓到半死？”徐徒然微微挑眉。
“这部分应该可以用其它强烈情绪替代。”系统叹了口气，愁得好像是带着差生的数学老师，“总之到时候你努力一下看看吧，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徐徒然：“……”
毕竟这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徐徒然也没多想，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到当前事情上。
她扶了扶头上长及腰部、专门用来遮挡长耳的假发，从柜台拿了之前点好的苹果派和可乐，斟酌了一下开场白，朝着那独自坐着的风衣男走了过去。
“你好。”她向对方打招呼，“好巧啊，在这里看到你。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我是……”
“徐徒然！”那人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刻指了指面前的桌子，“请坐请坐。我当然记得。你和杨队现在还好吗？”
“……？”刚刚坐在椅子上的徐徒然一顿，“杨队？”
“嗯。他之前的事我有听说，太令人唏嘘了。”风衣男摇了摇头，“我其实本来也不相信他会做那种事。还好，现在都澄清了。”
哦哦，原来是说这事……不过为什么是我和杨不弃？
徐徒然不太明白，随意敷衍了句，拿起盘子里的苹果派，却又听那人道：“话说杨队现在是在哪家医院做复健啊？以前我也受他很多照顾，有机会的话也想去看看他。”
徐徒然又是一顿：“……复健？”
“对啊。不是说整个下肢都要装假肢……”风衣男继续叹息，“你现在一边要学习工作，一边还要照顾他，肯定很不容易吧？”
徐徒然：“……照顾？？”
“我知道，杨队现在肯定很艰难。”风衣男抿唇，“对了，你们私奔的事和家里说开了吗？这种事，如果得到家里支持，会轻松很多的。”
……还私奔？？？
徐徒然陷入了沉默。脑海中的系统也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它语气飘忽道：“杨不弃这同事……他拿的剧本好像比你的还要离谱啊。”
“在我回来之前，你俩到底都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传言居然能歪成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男方忍辱负重身残志坚女方温和坚韧不离不弃的过时八点档苦情催泪剧本。
“闭嘴。我俩做了什么你自己不会看。”徐徒然在脑海里怼了一句，实际自己也觉得纳闷。
关于杨不弃之前被诬陷的事，她后来从方可和蒲晗那儿都得到了后续。简单来说，就是在方可回归慈济院后，曾联合其他人为杨不弃澄清，力证他的清白。因此慈济院对杨不弃的追捕，早就已经解除。
不过因为方可当时并不清楚慈济院内部的人员安全情况，她也就没有说出自己在香樟林内的经历，而是借由自己的占卜能力来证明了杨不弃的清白。至于要为杨不弃澄清的原因，她也只说是回归途中遇到了这位后辈还得到了一定帮助，交流后觉得有必要为他说话，仅此而已。
其实单看这说辞，并不能让人完全信服。但有其他同样离开香樟林的高阶能力者佐证，还有蒲晗帮着说话，这事也就这么定了性。
……因此，徐徒然也不明白，传言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
基于某种一言难尽的好奇，她开始有意识打听起这件事。说话的同时还打开了手中苹果派的包装。然而听着听着……
她就吃不下去了。
——这事的源头，说来简单。
方可虽然没在群里提到，但实际她在向慈济院高层阐述在香樟林里的情况时，是提到了自己的。
而且怎么说呢……方可并不知道她和杨不弃实际还没有在一起的事。
所以她在提到他俩时，就顺口用了“小情侣”这个说法。
然后其他人就想当然地以为，他俩是在杨不弃被陷害后才在一起的。不离不弃的剧情这不就到位了？而且一路还从A城私奔到F市，亡命天涯了可以说是。
再加上，方可在描述杨不弃状态时，为了打打同情牌，刻意描述得惨了一些。为了降低人类对他的敌意，还用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词汇。比如“失去了原有的下半身”、“一时似乎难以恢复”之类的……
也不算说谎。但这话落在不明真相的人的耳朵里，那可供脑补的空间就多了。
最后，徐徒然在慈济院也不是没人认识。和她熟一些的都知道，她是为了继续学业和继承家业而退出慈济院的……
好家伙，最后一个要素，齐全。
徐徒然对人民群众的脑补能力叹为观止，系统同样啧啧称奇，还趁机给她上课：
“看到没，我希望达成的仪式效果就是这种！哪怕真相十万八千里，但串起来能解释得通就行！”
“那你之前还不让我给方醒送讲义！”徐徒然在内心怼了一句，转而看向面前的男人。
既然八卦的由来都差不多搞清楚了，徐徒然也没再浪费时间，强忍住内心吐槽的冲动，转而拐弯抹角地打听起了那个“至纯之爱”的事——不过说实话，她本来并没怎么抱希望。
毕竟原主要在一年后才会遭遇“至纯之爱”的袭击，说明现在，这东西多半还没出现在能力者的视野里。而且眼前风衣男的等级只有烛级，能接触的情报应该也相对较少。
打听一句，只是走走过场。徐徒然也留了个心眼，只说这是杨不弃通过预知能力看到的可憎物——这样哪怕本尊现在还没现世，也完全说得过去。
没想到风衣男听完后，却是“诶”了一声。
“至纯之爱。这个我知道。”风衣男道，“之前就听过，那个可憎物不是已经被收到仁心院那边去了吗？”
……
徐徒然一愣：“……啊？”
风衣男点头：“啊。”
系统抓狂了：“啊？？！”
“怎么会已经到仁心院去了啊！”它急得在徐徒然脑海中狂翻相关剧情，“这时间也太早了吧？而且按理说仁心院这个时候主力大部分都被梅花公寓和狂蹈之影套牢，也没空管它……啊。”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系统忽然闭了嘴。
同一时间，徐徒然也想明白了。目光飘忽了一下，掩饰地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深藏功与名。

第一百四十七章
如果将所有事情串起来看，结论显而易见。
按照原定剧情来说，这个时候，仁心院还在将主要力量放在追捕狂蹈之影，以及解救被困梅花公寓的同伴身上。然而现在——
狂蹈之影已经再度被捕，梅花公寓全员得救。虽然相关可憎物还在追查中，但人力和精力，相比原来都解放了不少。
被解放的能力者，自然会去对付其他的可憎物。而本该苟到一年后再现世的至纯之爱，就这么被提前抓出来了。
封都已经封上了。
理清这点的系统陷入了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徐徒然也有点无奈。好消息是，和风衣男这一番对话下来，“得到建议却无视”和“获得至纯之爱情报”这两点，都以一种相当诡异的形式完成了。
所谓建议，指的自然是劝徐徒然“不要私奔”这一部分。作死值系统很给面子地给了一点作死值，算她过了。
本来就没有的事，除了无视她还能咋样。
至于“至纯之爱”，因为风衣男隶属慈济院，所知也有限。徐徒然再没能打听出别的东西。她回去之后问了笔仙之笔，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这笔信誓旦旦，是收容处外的防御符文，影响了它的发挥。
蒲晗现在自顾不暇，不到万不得已，徐徒然不想打扰他。略一纠结，她在回去之后联系了自己所相信的高阶能力者，又匿名将问题发在了姜家淘宝店的员工专属论坛。等了两天，却始终没什么消息。
直到又过几天，随着苏穗儿加进了他们的能力者小群，这事才总算有了进展。
苏穗儿是单一战争倾向，不过是低阶，相对比较安全。不过她能进群，还是因为她自己的行动——因为苏麦的事，在离开香樟林后，大家和她多有联系，这妹子又相当机警，结合杨不弃当初公开的行动轨迹以及方可他们和杨不弃有交集的事实，直接锁定了与香樟林相连的绿地公园，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跑了过去。
独自查探的结果，就是她也被困在了香樟林里。好在里面有苏麦照顾接应，哭笑不得地将人又给送了出去。如此一来，苏穗儿也算是经过香樟林质检的人，也在一定程度上获知了真相。大家一合计，索性便让她也进了小团体。
苏穗儿的加入，弥补了他们在仁心院这一方面的情报空缺。再加上她本身对徐徒然好感度也高，在得知徐徒然的需求后，也没多问，直接说帮她去打听。打听了又一个多礼拜，总算给出了结果。
当然，在等消息的这一个礼拜，徐徒然也没闲着。蒲晗那边专注和全知铁线虫的分体斗智斗勇，大约隔个两三天就会有消息传来，给出一个和分体相关的信息，有的是名字，有的则是所在的地点或个人特征。徐徒然则会通过笔仙之笔或淘宝店的员工论坛，锁定更准确的地点，设法将人逮住，再交由其他能力者，找借口送到香樟林去。
其实一开始，徐徒然还想着，如果姜思雨的域现在能进入的话，那里才是最佳的选择。毕竟可以利用域本身的机制，将寄生的分体剥离。但姜家人现在已经将域完全封闭，他们那边本身的压力也大，因此最后还是决定，先送到香樟林试试。
而真正让徐徒然他们定下这一流程的理由，则是方可在送完第一个寄生对象后，回来转达的话。
“那里的大黑熊托我告诉你，下次再遇到这样的，都可以送过去。”方可当时是这么说的，说话的同时面上还有些困惑，“他说那个大小切得正好，那地方可以直接吸收掉……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徐徒然：……
那地方，指的难道是水下的祭坛吗？
不管怎样，能对付分体总是好事。这样一来，一整条分体处理流水线，也算是布置完成了。
而直到苏穗儿给出情报，徐徒然这才将注意力，又转到“至纯之爱”上。
据苏穗儿所说，至纯之爱目前被收容在一个郊外独栋写字楼里——仁心院在那里盘下了一整栋楼，专门用来收容被封印的可憎物。
那地方除了门卫之外，并没有别的看守，只是会定期派能力者过去检查——但这并不意味着那边防御的宽松。
“你知道狂蹈之影吗？那本来就是仁心院负责收容的，后来被能力者监守自盗。”苏穗儿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从那以后，仁心院就致力开发新的保管形式。至纯之爱就是实践新收容方式的可憎物之一。”
新的保管方法，不再依赖能力者的监管，而是通过规则和符文，将可憎物的一部分力量抽取出来，在被封可憎物的周边，形成一个双向的防御区域。
这个区域既能防止可憎物逃脱，也能防止外人擅入。最关键的是，这个防御圈是带有一定的攻击性的，而如果进入者使用能力抵抗，或者试图阻断运行，仁心院那边就会直接得到示警。
换言之就是，过去之后，如果不想被人发现，就只能不使用任何能力。
至于更具体的机制，苏穗儿不是没有打听到，但碍于保密规则，她无法透露更多——能力者的保密规则，可不仅仅只是书面协议而已。
徐徒然也没为难她，认真道谢之后，带着两根石矛就出了家门——不能用能力自卫，不代表不能用武器。
系统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你应该知道，这段剧情要求的是‘你陷入危机’，而不是‘你让别人陷入危机’，对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就吓唬吓唬它们而已，不会真的闹出人命的。”徐徒然理所当然地说着，叫了辆车，直接赶了过去。
苏穗儿所说的那栋写字楼，位于一个小厂区内部。厂区大门紧闭，透过门缝，可以感受到内部荒凉的气息——显然，这里已经被闲置了。
虽说厂区无人，门卫处却有人在认真看守。徐徒然掏出许久不用的狐狸摆件，利用它的隐身效果，潜到门卫处边上，翻窗而进，直接从门卫处，进入了厂区内部。
溜进之后，更能感觉到里面的死寂。那栋办公楼孤零零站在厂区一角，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不少符文。徐徒然提着琴盒踏入，写字楼中的阴森气息，几乎是扑面而来。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了。
她脑海中的危机预知，甚至连响都没有响一下。
徐徒然心口稍松，提着琴盒，在墙上无数眼睛好奇地注视下，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按照苏穗儿的说法，这里每一层，都专门封着一个可憎物。可憎物的同层，即布置着用它力量形成的防御圈。
而这个防御圈，会体现出可憎物过去的能力特征，或者说，就是一个个弱化般的域。
徐徒然很快就体会到了这一点。
她拾阶而上，随着楼层变换，眼前所见也在不住更迭。一楼的墙上满是眼珠，二楼的地面上落满了黑羽。三楼的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羊头，四楼则从羊头改成了漂亮的葡萄藤。莹润饱满的葡萄串垂落下来，香气扑鼻，但如果你真的要伸手去摘了，就会发现，所有的葡萄都在冲你眨眼睛。
最为别致的是第五楼。地面上落着几张桌游的卡牌，徐徒然好奇捡起一张，下一秒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一个手脚细长的黑色影子，手舞足蹈地从走廊的另一头奔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开了疾跑。
……然后在看清徐徒然的一瞬间，又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继续手舞足蹈地往回跑。
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仿佛开了闪现。
徐徒然：……
她也没多管，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而再上面一层，正是至纯之爱所在的楼层。
和其他层不同。这里一眼看去，干干净净，什么古怪的东西都没有。徐徒然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却听见四周房间里传来古怪的声音。
摩擦声、黏腻声、喘息声。随着她逐渐深入，原本普通的办公楼走廊又逐渐变形，抻成了笔直不见尽头的一条长廊，两边又多出了数扇窗户，有人从窗户里面走过，露出或英俊或美艳的容颜。
他们甚至会主动打开门，站在门框里冲徐徒然招手，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手指，几乎要擦到她的脸。
“至纯之爱？”徐徒然面不改色往前走，一路走一路吐槽，“这看着可一点都不纯啊。”
“……钓鱼执法而已。你别理就是。”系统含糊道，徐徒然似乎听见，它又咕哝了一句“伤风败俗”。
徐徒然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去。按理说，至纯之爱真正的所在，就在走廊尽头——然而没走出多远，她耳朵忽然又是一动。
“奇怪。”她蓦地停下脚步，“有开门的声音。”
“不奇怪。”系统道，“这么多人开门出来。”
“不不，不一样。”徐徒然立刻道，边说边四下观察起来，“那个声音听上去像是在撬锁，而不是直接打开……？”
话未说完，她口袋忽然一动。小粉花从里面探出头来，像是感知到什么似地，猛扯起徐徒然的一角，又顺着她的衣服爬上，坐在她肩头，拼命伸手往后指。
徐徒然：“……？”
她顺着小粉花的指向转过头去，正见身后又一扇门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小心翼翼地推门探头，在看到徐徒然后，明显一愣。
“徐徒然？”那人微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加快动作从门后走出来，露出完整健全的双腿——笔直修长，只是不知为啥，却穿着反季的羽绒裤。显得有些臃肿。
“呃，你好？”迎着徐徒然安静的目光，那人有些局促地笑起来，又往后看了看，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这里是哪里？你是在夜店做任务吗？”
徐徒然：“……”
她缓缓上前一步，终于开口：“杨不弃？”
“嗯，是我。我——！”杨不弃话未说完，忽然一个偏头，险险避开冲着脑袋扎来的石矛。他不解地看向徐徒然，后者却是一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只冲着他抬了抬下巴，“摸它。”
“……”杨不弃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碰了下。徐徒然视线落在他缺少袖子遮盖的右臂上，眸光微闪，又看向肩头小花：“确定吗？真你爹？”
小粉花立刻点头，宛如鸡啄米。
徐徒然这才将石矛收了回来，又盯着对面看了会儿，忽然抿了抿唇：“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这个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杨不弃揉了揉额角，喃喃道，“我之前，就那天晚上，被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拉走。之后就一直在各个场景里跳跃……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规律，但我确实，看到了一些事。而在这过程中，正好我的腿也逐渐恢复……”
他扯了扯腿上的羽绒裤，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这是我在某个场景里拿的。那里没有夏天的衣服……”
他似是有些紧张，又或许是憋了太久，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徐徒然也不急，就那样安静地听着，耐心点头：“嗯，然后呢？”
“然后……”杨不弃顿了下，表情忽然静了下来。
“然后我想着，我应该回来找你了。我必须回来了。”他轻声说着，“再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双鞋。臃肿的羽绒裤下面，是一双光着的脚。
他总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像样，内心又有些懊丧，为什么没有落到一个更好的时间点，至少给自己找一身得体的衣服；懊丧的同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徐徒然的身上，哪怕努力冷静，胸口仍是充满了鼓噪。
他想告诉徐徒然自己看到的那些事，关于星星、关于相遇、关于兔子，还有那些更重要的事。大脑却像是个感染了喜悦病毒的破电脑，难以运行任何程序，只会在屏幕上反复飘着“徐徒然”三个大字。
杨不弃闭了闭眼，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再睁开眼时，却看到徐徒然正朝自己走来。
“你的胳膊。还好吗？”她轻声问道。
杨不弃怔了一下，慌忙点头，顺势抬起右臂，手腕却被徐徒然一把抓住。
下一瞬，在他愕然的目光中，他看到徐徒然朝他靠了过来，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事就好。”她闷声道，“欢迎回来。”
杨不弃：……
这样想或许有些恋爱脑——但在那一刻，他确实觉得，其他的事，也没有那么重要。
起码没有重要到现在非说不可……没有急在这一刻。
杨不弃默默想着，在震撼耳膜的心跳声中，缓缓抬起了左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徐徒然的肩膀环了过去。
而就在他快要接触到的那一瞬，却见徐徒然又一下抬起了头。
“快。”她言简意赅，一本正经，“甩了我。”
杨不弃：“……？”
？？？！
大脑瞬间当机。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更令他愕然的事发生了——
只见他和徐徒然两人头部以下的地方，都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寸寸消失。
*
至纯之爱。
爟级可憎物，永昼倾向。曾栖身于某言情书屋，后依靠网络寻找猎物。会将自己伪装成言情读物，影响阅读者，获得她们的情感和鲜血，以滋养自身。因为行事较为低调，所以在原剧情中，直到为了冲击辉级搞出人命，它才彻底暴露于能力者视野之中。
而之所以称其为“至纯之爱”，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个可憎物早在长期的猎食之中，形成了对于“纯洁之爱”的概念，并对其深信不疑。
甚至会因此对所有不够纯洁的行为，施以惩罚。
……比如抱抱。
再比如任何近似于“抱抱”的肢体接触。
徐徒然：“……”
徐徒然：“所以，它所谓的惩罚，就是将触犯者的身体全部抹掉？”
“准确来说，是‘屏蔽’。不过这个屏蔽只是心理意义上的。类似那个永昼狐狸的隐身功能。纯洁之爱嘛，在它看来，留个脑袋就足够了。”系统道，“不过比起被屏，更糟糕的，其实是关小黑屋。”
发现了。
徐徒然抬起眼皮，看了看自身所处的空间，颇为无语地撇了撇嘴。
现在的她，脖子以下，啥都没有。整个人就剩一颗连着脖颈的脑袋——从外形来说，像极了传说中的妖怪飞头蛮。
而不久之前，几乎就在她身体完全消失的瞬间，她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走廊挪到了这个房间里。
房间大小适中，四十平左右，光线明亮。从天花板到地板，包括四面墙壁，皆是刺目的纯白。尽管如此，徐徒然还是将它和系统所说的“小黑屋”对应上了。
房间并非没有出口。徐徒然左右两面墙上，都有一扇纯白的门，门的上方还细心地标注了“入口”和“出口”标志——问题是，她没法过去。
徐徒然完全无法感知到自己被强行隐去的身体。硕果仅存的脑袋就像是被人硬按在了一根透明的柱子上，连转动一下都相当困难，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眨眼和说话。
徐徒然：“……这种神经病一样的惩罚机制，你就不知道早点和我说？”
“我也没想到你会被关小黑屋啊。之前也提了，那东西会钓鱼执法。”系统语气弱了一下，“而且我一看你抱上去就立刻叫你撒手了啊，你也没听。”
徐徒然：“那不是因为我不知道……”
“更何况，我有种预感。”系统幽幽道，“哪怕你知道了，在见到杨不弃后，你还是会抱上去。”
说不定还要抱得更紧一些，直接把“挑衅”两个字挂在头顶的那种紧。
徐徒然：……
瞎扯。我是那种人吗。
说到杨不弃，他倒是也在这房间内。和徐徒然一样，仅剩光秃秃一颗脑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至纯之爱”故意的，杨不弃所在的位置距离她很远，位于房间的角落。而且还是面朝墙角的——徐徒然眼睁睁地看着他艰难地转着脖子，却怎么也没法将脑袋给转过来，忍不住出声劝了句：
“好了，先别动了。现在这情况，脑袋朝向哪儿都差不多。”
“你没事？”听到她声音，杨不弃似是松了口气，又问起徐徒然的状况。徐徒然随口应了几句，视线扫过纯白的地板，忽然开口：“杨不弃，你能在不动用能力的情况下，让小粉花感知到你吗？”
“？”杨不弃愣了一下，“什么？”
徐徒然简单和他说了下这地方的警报机制，又道：“小粉花现在在外面。我想看看能不能让她进来帮忙。我记得它是可以凭本能找到你的，对吧？”
她当时发现身体开始消失，第一反应就是先操心了一下自己的裤子问题。在发现衣物是随身体一起消失之后，就以最快速度，将身上所有东西都打包扔在了地上——包括那朵小粉花。
在徐徒然的记忆中，脱离身体后的物品确实都没有消失。然而它们现在也不在这房间内。唯一的可能，就是它们被丢在外面了。
而这个房间是存在出入口的。说不定这两扇门，正与之前的空间相连。
“嗯……”杨不弃沉吟片刻，“你等我试试。”
说完，就见他用牙用力向下一咬，又将流血的舌头探了出来。在没有发动自愈的情况下，血渗得很快，没过多久，果然听见入口那扇门外，传来了细微的敲打声。
徐徒然连忙出声，叫了几句，外面敲打声停止，过了一会儿，又见门把手转动起来，房门朝里荡开，露出挂在门把上的小粉花，以及被它用两条根须夹着的手机。
“聪明孩子。”徐徒然见它居然知道将手机带上，还有点惊讶，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她现在又没手。
小粉花将手机轻轻甩到地上，颇有些开心地晃了晃自己的小花朵，又跳到地上，推着手机，朝徐徒然蹬蹬跑来。
徐徒然见状，又赶紧叫停：“别别，不用给我。我现在用不了——你能操作这东西吗？能不能帮我发个信息？”
她刚已经问过了，摆脱当前困境的方式，连系统也不知道。但这毕竟不是真的域，只是利用可憎物本身力量形成的防护层，不至于是个死局。
所以徐徒然就打算，远程求助，先问问苏穗儿。
……然而小粉花闻言，却是呆住了。
它停下脚步，低头看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徐徒然，偏了偏头，陷入了沉默。
“发消息，听得懂吗？发给方可——嘿，在听吗？”徐徒然望着耷拉着叶片一动不动的小粉花，内心涌上不详的预感，“杨不弃，要不你来和它说？”
“……我说多半也没用。”面朝墙角的杨不弃噎了一下，“我觉得它可能不识字。”
徐徒然：“？你没教它吗？”
杨不弃：“……”
“当时我造它时人在香樟林里，而且我本来只是想靠它引开……算了。”杨不弃顿了一下，考虑到当事人在场，默默咽下了最后几个字。
另一头，徐徒然已经定下心神，开始远程指挥起来：“这样，小花你听我说，你按一下旁边短的那个键……然后点开绿色图标……对……”
还好她手机开着手套模式，一步一步指挥着，小粉花倒是顺利找到了苏穗儿的联系方式。因为对小花而言，敲字的难度太大，徐徒然索性就指挥着给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面对徐徒然他们目前的尴尬困境，苏穗儿也响应得很爽快。
“这个机制我知道，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说。这样，你等我过来，有外人在的话，很容易破解的。”
徐徒然嗯嗯地应着，正准备结束通话，杨不弃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这是在联系苏穗儿吗？”
徐徒然：“……啊。”
杨不弃：“……”
“那什么，毕竟这里的惩罚机制特殊……要不你再问问，能不能换个人过来？”杨不弃试探着道。因为面朝墙壁，他也不知道这会儿通话还没挂断，直接道，“苏穗儿感觉不是特别适合来这儿……”
他至今都记得苏穗儿在梅花公寓内开的八百字豪车。这很难不让他担心。
手机那头的苏穗儿闻言却是怒了。
“什么意思？你对我是不是有偏见？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告诉你，文学追求归文学追求，我定力可是很强的，才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屏蔽的人！”
杨不弃：……
行吧。
*
于是，又二十分钟后。
空白的房间里，三个脑袋面面相觑。
杨不弃无奈地闭了闭眼：“我就知道。”
“……不是，你知道了什么你？”新晋飞头蛮苏穗儿对他的发言表示出极大的不满，“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被屏好吗！”
这还真是实话。
苏穗儿刚进入房间时，确实没有受到任何诱惑——或者说，是成功抵御了所有诱惑。
坏就坏在，她过来救援两人时，看到了杨不弃本人。
又很巧。苏穗儿前两天刚和慈济院的人合作过。合作的同时也顺便听了不少八卦。
包括杨不弃身残志坚以及徐徒然不离不弃的那部分。
也因此，她在看到飞头蛮般的杨不弃后，第一反应就是往他下面扫了扫，然后还顺口问了句：“你下半身长好啦？”
……而不管是她的动作，还是关于“下半身”这个问候，在至纯之爱看来，显然都是极不纯洁的。
于是，几秒之后，同样只剩下一个脑袋的苏穗儿，被迫在小黑屋中，与另外两人一同扮起飞头蛮。
徐徒然也是无奈，出声朝两人劝了劝，顺便在意识里又向系统确认了一遍“至纯之爱”的机制。系统生无可恋：“就如你所见，基本就是不能碰不能提。你们现在所接触的力量应该是已经被削弱了的，不然光是想一想，就能连大脑都给马赛克掉。”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无意中瞟了眼作死值面板，发现一下又多了快五百作死值。
对于一个爟级可憎物而言，这个涨幅优秀过头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加上之前的。
“话说你是不是对作死值系统做了什么调整？”徐徒然问道，“从你回来后，它就不常响了。”
只有在进行仪式时才会响起提示音，平时的时候，都是悄悄增长，然后在徐徒然看到的瞬间，惊艳她自己。
系统呵了一声：“有区别吗？不就是以前明目张胆给你塞钱，现在改成偷偷塞而已。”
怎么说话呢。我都是凭本事作的死好吗？
徐徒然撇了撇嘴，盯着脑海里的作死值数值条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向了对面的杨不弃脑袋上。
杨不弃似有所察，出声询问。徐徒然示意自己没事，旋即又对系统道：“你刚才说，这地方的‘不纯洁’判定方式，只有说和做，对吧？”
“是啊。”系统应了一句，忽然觉出不对，“你又想干嘛？你可就剩一个脑袋了啊。”
“没事，就好奇问问。”徐徒然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不过说真的。最近都没什么机会捞作死值。难得遇上个大方的……”
系统：“……”
它不知道徐徒然到底在想什么，但它莫名有种预感。
若非这个防御圈里的力量是被削弱过的，徐徒然的脑壳，这会儿多半已经没有了。
*
好在最后，这事儿总算解决。
徐徒然指挥着小粉花又拨打了一个求助电话。上官校长闻讯而来——而就像苏穗儿说的，想要破解这个惩罚机制，实际很简单。
只要由一个没有受到惩罚的人，进入小黑屋，并打开标着出口的那扇门。所有被关在小黑屋中的人，就都能自由。
苏穗儿现在自己都被困住，先前的保密规则自动解除。在她的指挥下，上官校长带着一种微妙的神情，打开出口大门——在门扉开启的瞬间，一直束缚在三人身上的力量瞬间消失。
虽然身体还是没有回来，但好歹可以控制着自己孤零零的脑袋到处飘了。
这感觉其实很微妙。因为实际上他们驱动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只是身体的感官和相应的操控感都被削弱到极致，连带着行动都显得艰难起来。
苏穗儿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水母，或是翻车鱼。废了好大的劲，才总算顶着强大的阻力，游到了小黑屋的出口。就在她踏出房间的第一时间，那许久不见的躯干和四肢，终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长回。
“可算出来了……”她低头舒展了一下的手指，很庆幸自己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感，“还好，这关卡离谱归离谱，伤害性倒是不大。感觉身体上好像也没什么后遗症。你们觉得……呢？”
苏穗儿边说着，边转过头去，在看到仍待在房间里的两人后，不由一愣。顿了一会儿才道：
“你们嘴怎么了？”
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一处的徐徒然&杨不弃：……
不，严格来说，不该问他们“嘴怎么了”。
因为他们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嘴。
只见仍飘在房间里的两颗脑袋，这会儿都已只剩下了一半——人中以下，嘴唇连着下巴的部分，都已经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苏穗儿：……
不是，我就视线移开了一小会儿，你们这是都干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在苏穗儿颇为微妙的目光中，徐徒然率先从房间里飘了出来，待手脚恢复后，又返回去找回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动作那叫一个利落，表情那叫一个坦然，仿佛那个莫名没掉下半个脑袋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甚至还有心情在脑海里和系统抱怨：“怎么这次给的作死值那么少？才一百点……”
系统：“……”
“人家只是一个爟级的可憎物，还正处在核心陷阱被破解的状态下。能给到一百点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系统幽幽说着，“如果实在想刷的话，你干脆在这里多重复几遍刚才的动作好了。”
徐徒然停下脚步，居然还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而她看看身后刚从小黑屋中走出的杨不弃，想想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他看着快烧起来了。”徐徒然实事求是，“再来几遍我怕他中暑。”
要知道，那家伙可还穿着羽绒裤呢。
“再说，来日方长。”徐徒然最后道。
“……”系统又是片刻沉默，最终只艰难地说了句“你开心就好”。而另一头，缓步跟在徐徒然身后的杨不弃无意识地摸了下自己重又长回的嘴唇，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顿时又烧起一片。
*
钓鱼执法的□□，以及作为惩罚的“小黑屋”，基本就是这个防御圈内唯一的攻击手段。破解掉这一点后，没再花什么工夫，徐徒然就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真正的“至纯之爱”。
那东西造型就像一颗鲜活的、仍在跳动的动物心脏，被关在一个五平小方的小房间内，周身光柱环绕，下方则绘着相当负责的符文阵。
它显然还是能感知到外界情况的，因为就在徐徒然她们推开房门的那一瞬，它明显震颤了一下，在徐徒然从后方探出头后，又气呼呼地朝空中喷出一道细细的血泉。
“再强调一次，不能进去啊。”苏穗儿好心提醒道，“碰触到符文的话，同样会触发警报的。”
徐徒然本来也没打算进去——经过之前的小黑屋，“陷入至纯之爱带来的生死危机”这一条已经被判定完成了。她也就过来最后打个卡而已。
不过她对苏穗儿的说法是，淘宝店那边有主顾需要相关的资料，因此还是一本正经地拿出手机，在符文的辅助下，对着被关押的可憎物连拍了几张。拍好后习惯性地点开相册，却不小心往前一滑，直接划到了某张在手机里存了很久的动图——
画面内，脚上踩着小花盆的杨不弃正踢里踏啦地往墙边赶，看上去凄惨又笨拙。徐徒然手指一顿，不由自主地盯着这张动图看了一会儿，视线缓缓飘向旁边的杨不弃，对上对方问询的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将手机收了起来，“感觉还是你这样顺眼一些。”
犹自耳朵发红的杨不弃：“……？”
*
解决了“至纯之爱”的问题，徐徒然没再多逗留，很快便与众人，一起从办公楼中撤了出去。
想要再从门卫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这有些困难。毕竟他们人数众多，其中还有一个完全没有潜入手段，全靠空降进入副本的杨不弃。
最终还是靠上官校长制定了一条“学生在放学铃响后必须离开教室”，徐徒然又用唱歌笔播放了铃声，他们这才得以离开——就是杨不弃比较凄凉，不仅要赤脚走在夏天的水泥地上，还要跟着一起翻窗。
因此，在离开那个荒凉的郊区后，徐徒然第一件事，就是先给杨不弃添了双鞋，顺便把他那条羽绒裤给换了。
料理好了杨不弃，还要思考该如何对另外两个当事人解释他的存在，以及腿的事。上官校长还好，压根儿不知道“身残志坚”说的存在，而且她更在意的是时空漂流的部分。至于苏穗儿……
她倒也接受良好。只是看她的表情，徐徒然总觉得她似乎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部分。
不过算了，这也不是什么重点。
比起这个，徐徒然更在意苏穗儿在离开前透露的一个情报。
“哦对了，小徐，你还记不记得梅花公寓？”她对徐徒然道，“那次事件背后的可憎物，我们终于找到它了。”
她这话一出，不光是徐徒然，连杨不弃都跟着抬起头来。
“找到了？”他低声道，“是说还没抓到？”
“不用去抓。”苏穗儿叹了口气，“我们看到它时，它已经‘死’了。”
死……？
徐徒然微微蹙眉，目光扫过旁边抓着石矛的琴盒，奇怪道：“怎么死的？”
“还在研究。看上去像是被耗干了一样。整个躯体都变成薄薄的一片。”苏穗儿压低声音，“而且，还有一点，非常奇怪。”
“发现它的‘尸体’后，仁心院立刻派出专人，试图测定并提取它身上残留的能力。可测定后，却发现它比我们之前以为的，要少了一个倾向。”
“……”似是意识到什么，徐徒然眸色微微一变，“野兽？”
苏穗儿一脸凝重地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上官祈的神情亦因此严肃起来，唯有杨不弃不解皱眉，一时跟不上进度。
看出他的困惑，徐徒然随意拍了拍他的手，说了句“回去和你说”，跟着再次将目光转向苏穗儿，“现在仁心院那边怎么说？”
“他们怀疑是测定的方法出了问题，还在设法矫正。”苏穗儿耸肩，“毕竟以前基本没遇到过‘死掉’的可憎物。那种尸体测定方式，也只是针对能力者而已。他们认为是方法不适配。”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正在研究那个可憎物的死因。他们觉得这对人类会有很大的助益。”
……我看未必。
徐徒然微微垂眸，抿了抿唇。
死掉的可憎物，她见过。而且只见过两种。
一种就是因为石矛直接毙命的。另一种，则是拜匠临所赐——他曾附身在一个辉级的混乱倾向可憎物身上，来找自己麻烦。留下的尸块伴随着自己一路从香樟林走到姜家域，比狐狸摆件还好使。
至于那个混乱可憎物死去的原因，徐徒然也说不上。只隐隐感觉，那更像是一种内部的瓦解。一种由内向外的崩溃。
现在，又一个可憎物的尸体出现。徐徒然还特意多问了句，没有外伤。
而且还缺少了一个野兽能力，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尤其全知铁线虫，是可以通过寄生控制他人的。假设铁线虫真的可以通过附身解决可憎物，那么它只需要另外控制一人在旁边负责提取，这种事理论上来说也并非不行。
脑海中的系统也给出了相似的结论。不久前才刚因杨不弃回归以及仪式推进而放松的心情，瞬间又紧绷起来。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徐徒然回到住处——几乎就在她踏进屋里的瞬间，门外大雨瓢泼而下。
杨不弃被门外的动静吓了一跳，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徐徒然身上：“你还好吗？从苏穗儿提到那个可憎物的尸体起，你的表情好像就不太对。”
“你猜对了，我不好。”徐徒然毫不掩饰地说着，径自往楼上走去，“先过来吧，上楼再说。”
“……”杨不弃不明所以，跟着向上走去，靠近徐徒然的房门时，注意到上面绘了一组没见过的符文。
“这个克制全知的。”注意到他的视线，徐徒然主动道，“我等等给你补一下课。这个很重要，是必须掌握的。”
……补课？
杨不弃还挺惊讶从徐徒然口中听到这话。随着她走进屋去，在看清面前陈设的一瞬，不由又是一怔。
“这里是……域？”他望着脚下光滑的冰面，眼中闪过几抹惊异，又颇感兴趣地打量起四周。徐徒然应了一声，将手中东西随意放在地上，小粉花立刻自己打开拉链钻了出来，颇为自在地伸了个懒腰后，径自挥着小叶子，直直朝着房间角落冲了过去。
杨不弃顺着它的轨迹看过去，只见那角落里正摆着一个高逾两米的巨大爬架。爬架的不少格子上，还摆放着漂亮的小花瓶，或是柔软的垫子。
“……”杨不弃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那又是什么？植物爬架吗？”
“嗯。给小花玩的。反正域里的东西都可以自己捏。”徐徒然说着，打了个呵欠，又取下了头上戴了一天的假发，嫌弃地扔在地上。
杨不弃正在摆放地上的背包和琴盒，见她又乱丢，颇为好笑地摇了摇头，转头正要说些什么，视线落在徐徒然立起的一对细耳上，表情不由一变。
“干嘛啊，这副表情。看着也没有很奇怪吧。”徐徒然头上耳朵微微一动，“你别想多啊，这只是磕多了你那个急救药的副作用而已。我自己没法将它取下来，只能这么留着……”
“也就是说。”杨不弃难得打断了她的话，缓缓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至少经历过一次需要大量服药，才能撑过去的危机。”
徐徒然：“……”
“差不多。”她搔了搔脸颊，“不过那次我也没亏……哦对了，提到这个。我正好有很多事想要告诉你。”
“……我也有。”杨不弃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将你头上的耳朵处理好。大夏天的，总不能一直戴假发。”
他深深看了徐徒然一眼，转身往门边：“这样，我先去配药水。你也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他一手握住门把，转头看向徐徒然，再次叹了口气：“你看上去好像很累。先歇一会儿吧，我好了再叫你。”
徐徒然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闻言点了点头。杨不弃似是笑了下，旋身开门出去，在带上房门的瞬间，笑意却忽然敛了下去。
他背靠在门口，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转头隔着门板朝屋里望去，定定看了几秒，终是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走下了楼。
——而等他再次回到房间时，徐徒然已经睡下了。
冰面中间的座椅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有着镂空花纹的大床。床具白得像堆雪，静静置于平静的冰面上，看上去有些古怪，却又莫名和谐。
杨不弃不自觉地抬了下唇角，找了个位置将手中的药水放下，却没急着叫醒徐徒然——甚至在注意到徐徒然一条胳膊垂到床外时，他还轻轻靠了过去，打算将它给塞回去。
然而在接触到徐徒然手腕的瞬间，杨不弃却忽然皱起了眉。
……奇怪。
他默默想着，试探地将她遮住半边面庞的长发往旁边拨了一拨，露出光洁的面容。
是他看错了吗？还是这个域的自带机制……
在方才接触的刹那，他分明注意到，徐徒然的整个人，忽然带上了几分透明。
*
同一时间，另一头。
脸上忽然传来一种若有似无的触感，身处信仰盒子的徐徒然下意识摸了摸脸，朝空中看了看，很快又收回目光。
“怎么了？”旁人有人出声询问，徐徒然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比起这个，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讨论吧。”
徐徒然说着，不自觉地直起身体，目光朝着左右扫去——只见她此时所在的，正是一座巨大的教堂。这教堂本来是创神，然而随着徐徒然对盒内世界的影响不住加深，教堂内部的陈设也在一次次的循环中悄然改变，原本的蠕虫雕像被意义不明的、生着触手的几何体取代，徐徒然也不是很明白这里的居民，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东西的。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
教堂的大门紧闭，安装在穹顶的自动感应灯亮起温和的光。徐徒然站在布教台上，她的下方，则正整齐地坐着一排人。
四个同样身穿黑裙，在她看来有着绝美容貌的少女。
“那么，我宣布，‘徐徒然升级冲刺项目组’，本月的第三次例会，现在开始。”徐徒然冷静地敲了敲面前的桌子，“老规矩，大家先汇报一下自己的进度。从天灾徐徒然开始。”
“好的。”坐在最右边的黑裙少女点了点头，以一种略显机械的声音开始复述，“截止昨天晚上位置，囤积的代行步数已全部在天灾墓园中消耗完毕。目前进度已推进至辰级区域后半段，预计再花费4000到5000步数，就可以穿过辰级区域。如果可以，余下的步数，我希望能从信仰盒子中支取……”
“5000步？”她话未说完，坐在最左边的另一名黑裙少女已不由出声，“5000步相当于一万点信仰点数。你一提走，我几个晚上等于白干了。”
天灾黑裙闻言一怔，下意识反问：“可你得到的信仰点数，本来就是要换成代行步数的，不是吗？”
“就算要换，也不一定要优先给到天灾吧？”坐在两人之间的又一名黑裙少女试探着开口，“混乱倾向这边的进度比天灾要慢一些，但资源供给的优先级应该更高才对。”
“可是天灾这边更容易到星啊。”天灾徒然一本正经地反驳，虽然语气仍是干巴巴的，但语速已然有些加快，“我们还拿到了一把天灾钥匙。这个对升级肯定是有帮助的。相对而言，同样的投入，在天灾倾向得到的回报肯定更高，也更有保障。”
“可混乱倾向更需要升级，不是吗？”坐在中间的黑裙少女一字一顿地反驳，“你白天的时候没接收到信息吗？有着野兽倾向的高阶可憎物被杀，结合我们之前的推论来看，很有可能就是姜临下的手。他在冲击野兽倾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必须在他之前，升到混乱的最高点……”
“他就算现在开始冲，也不可能短短几天之内就冲到星吧。”天灾徐徒然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而这几天，只要保证代行步数供给。我完全有把握将天灾升到星级……”
“混乱也可以啊。混乱需要的代行步数最多比天灾多一倍。”
“多一倍就是一万步数就是两万信仰点数。你这和把家底掏空有什么区别？”
“掏一半和完全掏空的区别又在哪儿？我们在混乱倾向本来就缺少优势，投资是必要的。而在信仰盒子不是一直在转……”
“……不好意思，麻烦停一下。”坐在最左边的黑裙少女听到这话，彻底坐不住了，板着面孔再度开口，“在你们讨论如何分配信仰点数的时候，能不能先问问我这个信仰盒子的代理负责人？我上次开会的时候就说了，我的状况和你们不一样。在盒子里刷任务是很耗精力的，我不能连轴转，我是需要休息的……”
“不是有免体力卡吗？”天灾徒然蹙眉，“我记得作死值系统给了很多……”
“一共就给了48小时的量，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用完了。”信仰盒子徒然很不高兴地说道，“至少在拿到下一次免体力卡之前，我的产量是减半的。你们又不是没脚，有时间了自己往前走走不行吗？”
“混乱倾向的行动是有阻力的，哪有那么简单。你让天灾那边自食其力更加现实。”
“可是天灾行动需要解谜啊。解一组才算一步，解错了还会被直接丢出来。不比你那边麻烦？”
“总之我现在可以提供的点数只有八千点。再多没有了。信仰盒子的内部建设也需要点数，我手上肯定是要留一部分本金的……”
“你什么意思，内部建设的优先级难道比升级冲刺更重要吗？”
“？？建设好了点数的收益才能更高啊！你们能不能有点商业头脑！”
“八千点，合四千步数，全给我的话倒是能冲冲看……”
“凭什么，我这边也需要啊。至少平分吧——”
“……”
如果有旁人在这儿，必然会注意到，随着谈话火药味的不断升级，这些女孩的面庞也开始有了诡异的起伏。本就纯由黑色雾气构成的面容，甚至会有细小的触手在发言时探出，不满地朝着其他人挥舞，或是比出一个不客气的手势。
徐徒然眼中却是看不见这类景象的。她对所有的黑裙女孩都自带滤镜，哪怕对方脸上都已经气到开花了，她能看见的也就只有一张张自动与“漂亮”、“可爱”重重褒义词自动挂钩的精致面容。
但这并不代表，她看不出来下方几人的剑拔弩张。
徐徒然抿了抿唇，无声叹了口气——虽说早有预料，但真的发生情况了，还是免不了会头疼。
但也没办法。她当时分裂自己时，为了保证所有的“自己”都有足够的能力去应付自己份额的工作，她给所有人都设置了“工作优先”的思维模式。但她当时也没想到，因为工作资源产生的冲突会那么大，这都吵了几次了……
对，分裂。
徐徒然分裂了自己，就在和系统确认过升级的必要性的当天。
分裂的方式，则是通过一系列长夜倾向的符文——这是她还在姜思雨的域中逗留时，从姜老头那儿学来的。姜思雨的长夜倾向本就是属于他的，而早在他将自己与儿子融合，以压制全知铁线虫之前，他就已经有了通过将意识切片以逐步净化的思路，因此才开启了这一研究，只可惜后来没来得及全部完成，就被搁置。
这组符文不仅可以分裂人格，而且分裂的数量，以及所分出副体的具体配置，都在主体的可操控范围内。不过这组符文尚不成熟，存在着一个相当大的漏洞，就是通过符文分裂出来的“人格”，加上本体在内，同一时间内，只能有一人保持清醒。其余人只能陷入沉睡。
然而这一点，对徐徒然来说，却正是相当必要的。
她分裂自己，本就是为了能够进行同步升级。而无论是进入升级空间还是信仰盒子，都只能在梦中进行。当年姜老头没来及修复的漏洞，对她来说却是正好。
不过她还是忽略了一点——首先，只能沉睡，不代表分裂体们不具备独立清醒的意识。只是她们的意识只能在梦中活跃而已。
其次，她自觉脾气不错，但这并不代表这些分裂体的脾气就很好。事实上，因为是被分裂出的产物，她们的情绪管理能力似乎都有待提高。
而当这些情绪管理能力不佳的独立意识被拉到一处，彼此之间的工作又产生了明显的冲突时……
徐徒然只想庆幸，还好自己除了“工作优先”外，还格外加过“不许自相残杀”的设置。
“好了！”眼看几人愈争愈凶，徐徒然终于出声，边说话边用手敲了敲面前的桌子——说话声和敲击声都不算大，几个分裂体倒是都很听话，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致情况我已经明白了。这样，接下去的信仰点数，每批都以三比一的比例分配，优先供给混乱倾向。”徐徒然一锤定音，“信仰盒子这边，我会再给你加个帮手……”
徐徒然本想说干脆自己上，视线一转，目光却落在了盒子徒然旁边的位置上。
……她这才注意到，眼前四个人里，有一个人，全程划水，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一句话。
“秩序徒然。”默了一下，徐徒然话锋一转，“对于你最近的工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点名的黑裙少女微微一怔，默默垂下了头。
徐徒然：“……最近还是没能顺利进入秩序之宫，对吗？”
“刚才难得登进去了一次。”秩序徒然扯着裙角，小声道，“但还没怎么赶路，就被拖过来开会了。”
徐徒然：“……”
她大概明白对方说的什么意思——自打从系统那儿知道整个盒中世界的由来后，她也猜到了，先前能进入秩序之宫，要么是靠百分百登入，要么是靠杨不弃。想要随时进入，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又正好，这个分裂符文是会在徐徒然回到域中时自动生效的。换言之，只要她回到了域里，所有的分裂体就会自动就位，开始在睡眠中工作。而这次，域中恰有杨不弃存在，一直闲着没活干的秩序徒然，这才有了再次进入秩序之宫的机会。
徐徒然默默计算了一下秩序徒然的工作饱和度，果断开口：“这样，秩序之宫的事以后就不用你负责了。你调去信仰盒子组，正好两个人轮班。秩序那边的业务以后我亲自跑。”
“就是这样，散会。”
徐徒然说着，再次敲了下桌子，整个人的意识倏然往外抽离——
下一瞬，在杨不弃略显担忧的目光中，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靠把自己分裂了冲升级？！”
一小时后，徐徒然卧室内，杨不弃一边替徐徒然梳着头发，一边诧异出声。
徐徒然理所当然地“啊”了一声，察觉到杨不弃的动作顿了一瞬，抬起眼眸：“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这种事情不惊讶才怪吧。”杨不弃说着，似有所感地朝着旁边布满卧室的走廊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这法子对你的身……”
“但你的重点也太奇怪了。”没等他说完，徐徒然忽然开口，“我还以为你会更在意盒中世界的真相，或者是我的身份。又或者是……”
徐徒然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正在给她头上涂药水的杨不弃问道：“什么？”
“你的身份。”徐徒然眨了眨眼，“可你刚才听完这些，一点惊讶的反应的都没有。”
“你应该提他以前被星星碎片啃得裤衩子都没有了的黑历史！”脑海中的系统趁机道，“要么就提他被育者一下打爆的事。那他反应肯定很大！”
“……”徐徒然闭了闭眼，在意识里吼了一声闭嘴。系统瞬间噤声，恰在此时，杨不弃似是笑了一下，再次开口：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在那个‘时空漂流’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好像提过一嘴。”徐徒然一怔，好奇道，“你看到了什么？”
“一些和我有关的，过去的事。”杨不弃道，“还有一些场景，看着好像很遥远，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明白，只觉得震撼又困惑——但现在，结合你所说的，我倒是都明白了。”
不过也只是“明白”。和现在的徐徒然一样，他所接受的，也都只是“概念”而已。
徐徒然恍然大悟地点头：“难怪你一点都不惊讶。合着早就看过预告片了。”
杨不弃没有否认，将话题扯回了之前的部分：“你还没回答我，那个什么意识分裂，会对你产生什么副作用吗？”
“当然没有。”徐徒然想也不想，一口否认。杨不弃动作又停了一瞬，狐疑道：“你确定？可我之前注意到你的皮肤变透明了一瞬……”
“只是有时会造成一些不稳定。”徐徒然顺势改口，面不改色，“但问题不大。”
杨不弃：“……”
是实话——杨不弃的预言家能力，很快就帮他做出了判定。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对徐徒然来说，割破手指和断一只手，可能都算“问题不大”。
他还想再多问两句，又怕徐徒然感到厌烦。就在他斟酌词句的当口，徐徒然眸光一转，已经趁机：“比起这个，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要你甩掉我的那件事？”
“……嗯。”杨不弃的注意力被顺利转了过来。他略一迟疑，以一种非常不确定的语气道，“我想先确认一下，你说的‘甩掉’指的到底是……”
“就是通常意义上的‘甩掉’。”徐徒然笃定道，“就是拒绝，不要的意思，你懂我意思吗？”
……抱歉，其实并不是很想懂。
杨不弃动作再次缓了下来。他花费了几秒，思考了一下徐徒然是在以这种方式委婉甩掉自己的可能性，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行为，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他问道，“会达成什么特殊的目的？又或是会牵扯到某些事？”
除开这一类，他想不出徐徒然提出这种要求的理由。
……总不能是真为了巧妙甩掉自己吧。
杨不弃觉得这想法有点可笑，心却不由悬了起来，另一边，徐徒然则轻轻晃了晃脑袋，一本正经地开口：“这事我没法说太细，你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倒不是故意隐瞒。而是因为按照流程来说，现在的杨不弃也是仪式的重点关联对象之一，是需要进行操作的目标。而按照系统的说法，让这类目标提前知晓仪式的具体内容并进行刻意辅助，将会直接导致仪式的判定失败。因此，她也不能向杨不弃透露更多。
……事实上，像这样直接要求杨不弃“甩了”她的行为，已经算是游走在违规边缘了。只是因为不知道杨不弃具体会如何操作，所以暂时无法判定。
不过系统已经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直接弄死他，让他撒手人寰！”系统曾兴致勃勃地建议，“这也算是抛弃的一种！仪式肯定能过！”
当然，这话说完它就被徐徒然给吼了。
得亏它现在没实体，不然这事怕还不止被吼那么简单。
至于这个流程的前置环节，即徐徒然对杨不弃的“勾引”，这部分其实徐徒然自己也有些困惑——倒不是困惑于该如何进行，而是早在“至纯之爱”的小黑屋里时，这一环节就自然而然算过了，一点作死值直接到账。
严格来说，是在她对杨不弃做出了某种会让人中以下全被屏蔽的行为之后。当时徐徒然还以为这点是算在“至纯之爱”那个环节里的，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这么一想，那个亲亲的回报率其实还是挺高的。
徐徒然默默想着，垂下眼眸。另一边，杨不弃将所有的事情联系了一遍，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甩掉’这个特定的行为，是与这个盒中世界有什么关联吗？”
“差不多。”徐徒然点了点头，“这可是能拯救世界的大事。”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事我没法说太细。”
“好吧。”杨不弃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梳子与药水，转而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吹风机——吹风机的边上，则正整齐地摆着那双他刚从徐徒然头顶取下来的耳朵。
那双耳朵呈柳叶形状，细细长长。看上去像是兔耳，耳朵内壁填充的却不是血管和皮肤，而是一层薄薄的黑雾，雾气中还时不时有东西弓起，看上去十分活泼的样子。
在杨不弃看来，倒算不上吓人。只是盯着看几秒，脑袋就会让人感到突突的疼，这让他感到有些遗憾。
杨不弃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用吹风机吹起徐徒然新长出来的蓬松头发。徐徒然颇为舒服地眯了眯眼，突然道：“对了，那你这次时空漂流，有看到什么好玩的事吗？”
好玩吗……杨不弃想了想，道：“看到有很可爱的黑兔子，不会用脚走路，非要用耳朵，算吗？”
“什么鬼？”徐徒然微微挑眉，“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怪物变的吗？那怪物也太有病了。”
杨不弃原本似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听到她这么说，话语忽然一滞，竟像不知该如何接口了。同一时间，脑海中的系统则微妙地“嗯”了一声。
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注意到它的欲言又止，徐徒然心中不由一动。正要细问，杨不弃已经主动转开了话题：“还有……大概也就是流星了……对了，提到这个，我又想起件事。”
杨不弃提起徐徒然的一缕头发轻轻吹着，顺口道：“你记不记得，你看到上官校长手记时的场景？”
“记得啊。”徐徒然点头，“当时你背包拉链没拉好，笔记本掉出来，那几张被撕掉的纸也跟着甩出来……”
杨不弃：“我当时曾说过，那几页纸，我是不知道被谁撕下来的。”
徐徒然点了点头。她对这事有印象。
旋即便听她“啊”了一声：“所以是你自己——”
“这次漂流的过程中，我回到了那个时间点。”杨不弃好笑道，“就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能看到我。”
那一瞬间，犹如福至心灵，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的杨不弃根本没发现东西被人动过——没有人能比他自己更清楚，要如何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将这事做得隐蔽。
仔细一想，这举动看似不起眼，但也多少影响了些之后的进展——因为徐徒然刚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再加上大量消耗，精神状态不算好，而杨不弃本人对纸上内容理解又有些悲观。虽然杨不弃知道，自己最后肯定会将纸上的内容分享给徐徒然看，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还真不好说。
正是那几页散开的纸，拉快了此时的进度。之后的一系列讨论，包括将匠临的身份与“铁线虫”对应……现在想想，很多事情，都是在那时出现苗头的。
当然，杨不弃在那个时间段中所经历的事情，并不止这一件而已——
杨不弃微微敛眸，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轻轻抬了下唇角。
徐徒然明明背对着杨不弃，在这一刻，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好奇开口：“你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杨不弃低低应了一声，却没进一步解释，而是话锋一转，再次提起了“甩掉”的事：
“你的要求，我都会配合。”
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吹风机，再度拿起了梳子，小心地插在徐徒然的发丝之间：“但这个事，如果不急的话，能不能稍微往后缓缓？”
“缓缓？”徐徒然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了一下脑袋，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很开心。”杨不弃道，“我想把这种开心的感觉，尽可能地延续得长一些。”
“？”徐徒然微微一愣，旋即哭笑不得，“诶你是不是哪里没搞懂，不是让你真的甩掉我……嗯，不过算了。”
延后一些，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仪式所需的剧情，打乱也不要紧。
“哦对，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想起什么高兴的事？”
杨不弃再次“嗯”了一声，小心地将她一缕头发托在了掌心。
“我做了个梦。”他轻声道，“梦见有星星落进了我的怀里。”
虽然很灼热，虽然那星星有点暴脾气……但不算怎样，这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
截止目前为止，徐徒然尚未完成的剧情，就只有“勾引男配反被推开”，以及“贬低潜力股反派并因此招致杀身之祸”两条了。
杨不弃那边，应他的要求，他的相关戏份被排到了最后。那个“潜力股反派”的戏份，自然就被提了上来。
不过这段剧情也稍微等了几天，因为那个“潜力反派”目前隶属仁心院，而且从笔仙之笔和苏穗儿处获得的情报来看，那位目前在外地，需要过一阵，才能回到这座城市。
徐徒然也没闲着，这几天非常强硬地让杨不弃留宿在自己的域内，趁机连冲了几晚秩序之宫的进度，顺利让秩序倾向也升到了辰级——而且升级前后，也没感到什么副作用，最多就是有两天，变得格外强迫症。
此外还有个小小的好消息。那便是秩序之宫内引路的白兔，也总算恢复了正常……起码外形上恢复了正常。看上去又是一只可爱的兔子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兔子样子正常了，行为却变得有些奇怪。日常围着自己转圈圈什么的也就罢了，它还会时常将自己的脑袋向下弯折，用一对兔耳朵支在地上，四脚朝天的移动。不止移动，它还非要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对自己跳舞……
你见过兔子用兔耳朵跳踢踏吗？徐徒然见过。不光踢踏，她在短短几个晚上还见过了芭蕾、探戈和另一种很有奔放很有气势的舞蹈……
她在醒来后还凭着记忆查了下，觉得那有点像是弗拉门戈，但无法确定。
……不管怎样，对方好歹还是干活了。每晚都在认认真真帮着引路，高兴咋跳咋跳，徐徒然也就不管了。
而就在她终于搞清了弗拉门戈和探戈的区别时，那位潜力反派，终于在同城现身。
说来也巧，这位徐徒然其实也打过交道。
小张——仁心院的萤级能力者。因为资质不足，加上天生拥有能吸引可憎物的能力，长期发挥不佳，且总会不慎受到各种各样的污染。
明明对能力者一行怀着强烈的憧憬，却总是成为队伍中最拉胯的存在。与之相伴而来的是同伴忍无可忍的埋怨和嫌弃。内心的压抑困惑加上污染效果的累积，最终将导致其精神上的失衡。
最终在一次任务中与原女主相遇，并因为原女主无心的责骂，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完全失控变成可憎物，并且迅速在这个全新领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成就……
“懂了。”前往见面的车上，徐徒然再次过了一遍剧情，笃定地推了下脸上的墨镜，“所以按照原剧情，他就是导致原主死亡的元凶？”
“元凶之一。”系统道，“不同的循环中，原主的致死原因不同。唯一的相同点是，她最终一定会死于非人。”
同样的，小张一定会变成可憎物，只是每次会遇到的导火索不同而已。
从原主的角度来看，小张是出现概率较多的元凶。因为他这边的剧情比较容易触发，所以系统当初才定了这一版。
当然，现在剧情发展到这程度，系统也不确定还存不存在“容易触发”这一说法了。
“虽然现在只有萤级，但他一旦变成可憎物，那么多次循环的力量累积，再加上他本身的天赋，爆发的力量会相当恐怖。”系统道，“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失控的时间在一年之后，这个时间对我们来说太晚了。虽然这样有违人类的道德，但我建议可以使用一点手段，让这事提前发生。”
“……倒也不用如此。”徐徒然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在意识中悠悠道，“话说，原剧情只说是因为他引发事故，不代表事故就是他本身，对吧？”
系统：“……你想说什么？”
“我们没必要非要让他变成可憎物啊。”徐徒然理所当然道，“小张这人我接触过，在作死方面很有天赋。只要跟着他，不愁出不了事。”
四舍五入，这样也算完成仪式了。
“请容许我提醒你一句，这次仪式所需要的‘危机’，可不单单只是关小黑屋这种程度而已。”系统道，“那必须是能让你真正感受到危险的，能将你推至生死存亡的关头的存在……仅仅只靠一个普通的萤级能力者的抓瞎，你确定能达到这一步？”
“达不到也得试试。”徐徒然活动了一下肩颈，“再说，我对小张的引怪能力有信心，只要他还在能力者这个圈子里，不愁钓不出大的……？”
话未说完，计程车忽然停下。
“永济路25号。到了。”司机道，“停在马路这边可以吗？”
徐徒然应了一声，从车窗往外一望，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地址，是她通过笔仙之笔阅读到的。笔仙之笔并没有给出更多信息，只写了他当前所在的街道门牌。
因此，在看到对面店面的那一瞬，徐徒然是懵圈的。
“老张果品超市……”她喃喃地念出对面店铺的名字。只见那铺子外面，还放着用来庆贺新店开张的麦穗和鲜花。
“这……又是哪个老张啊？”
*
又十分钟后。
“嗯，这是我家的店！新开的！”
小张喜气洋洋地说着，将一杯甘蔗汁递给了徐徒然：“徐姐，给，新榨的！”
“啊……谢谢。”徐徒然接过饮料，一边道谢一边以视线扫过四周，顿了几秒，试探道，“所以，你是暂时回来给家里帮忙？”
“嗯，对的！”小张非常爽朗地点头。徐徒然暗松口气，才刚将甘蔗汁送到唇边，又听小张道，“新店开业比较忙。等忙过了，我就要回学校去了！”
徐徒然不由一顿：“学校？”
“对啊，我还在上学呢。职校，不过比较水，管得也不严。”小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忙着能力者的事，拉了好多课。以后得想办法慢慢补上了。好歹得把毕业证拿到手啊。”
徐徒然：“……以前？”
“嗯。哦对了，徐姐你还不知道是吧？”小张道，“我把仁心院那边的兼职辞掉了。以后都不做那种事了。就安心读书。”
徐徒然：“……读完书以后呢？”
“还不确定。可能去修机床吧，我学的就是这个。老师也说我天赋蛮好的。”小张搔了搔脸，“不过也有可能帮着家里继续开店。”
徐徒然：“……那、那能力者那边呢？”
“不干了呀。”小张笑起来，“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有些事，还是看天份。既然确实不适合，那就不要勉强自己，放下一切，转向一个更适合自己的领域，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徐徒然默了一下，抬手抹了下脸，“不是，可你是能力者啊……”
“这个啊，我问过仁心院那边了。”小张压低声音，“本来我也就只有萤级，控制起来不难。定期去做精神检测，再领用一些护身符就行。保险起见，我还让他们给我做了符文纹身。这样就不太容易被奇怪的东西找上了。”
徐徒然：“……”
“这就是你说的，对能力者行业充满憧憬的小张？”她沉默半晌，在意识中朝系统发问。
系统：“……你别问我。你问问你自己。你对这孩子都干了些什么？”
我干了什么，我除了救他两次外我什么都没干好吗……
徐徒然莫名其妙，忽见眼前的小张表情一顿，过了两秒，又深深吸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其实真要说起来，我能想开，还多亏了徐姐你。”
……你少来，我没揍过你。
徐徒然若无其事地将甘蔗汁送进嘴里，缓了一下，才轻声道：“不至于吧？”
“咋说，算是一种影响吧。”小张叹气，“徐姐，说实话，你在我眼里一直很神秘。我始终相信，你肯定不是一般的能力者，毕竟你那么厉害。梅花公寓那会儿，虽然其他人都说你是个能力特殊的新人，但我一直相信，你绝对是个大佬。再不济，也是以后要成为大佬的人。”
“……”徐徒然也没想到会突然迎来一顿夸夸，怔了一下才道，“嗯……谢谢。”
小张摆了摆手，又自顾自继续道：“大槐花那次经历，其实也让我想了很多。我发现，人只要是在合适的位置上，总能派上一些用场。至于那个位置是不是最重要的，这事反而不重要——其实那时候，我就有了想要退出的念头了。
“最后让我下定决心的，还是徐姐你。”
徐徒然：“……啊？”
“徐姐你现在不也退了吗。”小张信誓旦旦，“我那次遇到慈济院的朱棠，是她告诉我的。说你要去读书，还要帮忙打理家业，所以退出了慈济院，不干这一行了。”
“说来可能有点夸张。但徐姐，那个时候，我真的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我想，连你这么有天赋、有资本的人，都能毫不犹豫地放手，那我这种本就不合适的人，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小张说着，举起自己面前的果汁，一本正经地和徐徒然的杯子碰了碰：
“这样说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徐徒然：……
她扯了下嘴角，将甘蔗汁送进嘴里。同一时间，脑海中又有系统的声音响起：
“听见没，人家还谢谢你呢。”
“……你闭嘴。”徐徒然没好气地在心里回了一句，又试着劝了两句……当然，没啥效果就是了。
她甚至还通过诚恳地劝告，直接完成了“贬低反派”这一步，一点作死值当然到账——这让徐徒然更懵圈了。
天知道，她只是说了一句“你能这么会引怪也是种本事”而已。
“说得好。”系统还给鼓掌，“杀人诛心！”
……你能不能消停？！
徐徒然克制地闭了闭眼，抬手准备将墨镜摘下——她方才听到那作死值的提示时，手都惊得晃了一下。手中杯子刚好倾斜，一点甘蔗汁，就那样从宽口瓶里溅了出来，恰好沾了一点在她的大墨镜边沿。
然而就在她开始将墨镜往外摘时，她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危险预知，在她的脑子里，很轻地“哔”了一声。
徐徒然：……
她顿了一下，又缓缓将墨镜推了回去，抬眼看向对面的小张——隔着墨镜，她实际看不太清对方的眼睛。
徐徒然想了想，试探地开口：“小张，你的能力倾向，是野兽对吧？”
“是啊。”小张理所当然地点头，“萤级野兽。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徐徒然默默想到。
小张，你果然从不让我失望。

第一百五十章
戴墨镜外出的习惯，是徐徒然之前追猎姜临分体时养成的。
不止是她。现在所有知情人在与可疑对象接触时，基本都有戴墨镜或头盔的习惯。只是相比起其他人，徐徒然还有一个独有优势——危险预知。
通过危险预知响起的时机与力度，她可以大致判断面前对象的危险情况。如果对方已经完全被姜临分体控制，那么警报往往会在和对方接触的第一时间就响起；而假如仅仅只是处在寄生阶段，则只会在两人即将对视时给出反应。
……就像现在。
徐徒然念头转动，盯着面前的精神小伙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对了小张。”她将手边的饮料推开了一些，转而拿出了一支笔，“方便的话，我可以托你件事吗？”
*
“……然后呢？”
两小时后，徐徒然的住处。
杨不弃一边削着个胖土豆，一边好奇发问：“你发现小张已经被姜临的分体寄生。然后呢？”
徐徒然正坐在餐桌边刷手机，闻言头也不抬：“然后我就走了。”
杨不弃：“……？”
“走之前把我现在的住址给了他。”徐徒然继续道，“我和他预订好了，下礼拜的今天，让他过来送水果。”
杨不弃：“……？？？”
“顺便还告诉了他，你现在和我一起住的事。”徐徒然淡淡道，“我跟他说，具体的订单还需要和你商量，到时候会由你打电话确认……话说小张知道你能分辨谎言的事吧？”
杨不弃：“……嗯。”
“那就好。”徐徒然点头，“那寄生在他体内的那个分体，应该也会知道这件事。”
这样一来，对方应当会更加谨慎。至少在完全控制小张之前，会多考虑一下。
保险起见，徐徒然还是给仁心院的苏穗儿发了消息，建议她可以时常多关注一下小张的情况。杨不弃琢磨了一下，却感到有些奇怪：“我以为你会直接把他打包带到香樟林里去？”
“怎么打包？他现在又不是能力者。”徐徒然一本正经，“能力者失联个几天是常事，还有组织可以帮着遮掩。但他现在是在帮家里看店，还要去上学。如果突然消失的话，会引人注意的。”
杨不弃：……
他转头看了徐徒然片刻，放下手中削好的土豆：“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徐徒然眸光轻转，考虑到杨不弃的能力，爽快地说了实话：“这只是原因之一。”
言下之意，还存在其他的原因。只是这些原因，不能说太细。
杨不弃叹了口气，转身抽出了一把菜刀，正准备要切丝，想想还是多问了一句：“万一在这段时间，出现其他的变故呢？比如小张被姜临完全附身，又或者他临时改主意不送了……”
“不会改主意的。”徐徒然笃定道，“那个果品店已经是我的地盘了。他没法违抗我。”
杨不弃动作一顿，诧异回头：“你把他家店给盘了？！”
“什么盘……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徐徒然破天荒地被他的脑回路噎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把那片地皮，划成了我的国土——”
并且在小张答应她的送货请求前后，顺势设下了“不许拒绝”，以及“答应后不可反悔”一类的规则。
在秩序升到辰级后，她虽也没得到新的技能，但“绝对王权”却得到了一波大强化。首先就是圈定的国土——哪怕在她离开后，被选中的国土也依然可以存续，内部的规则将继续运转。且同一时间允许多个国土存在。
其次，就是多了“子民标记”这一子技能。简单来说，就是她可以凭心意标记子民，而被标记的子民，哪怕在离开国土后，也需要遵循国土内的某些规则效果。标记的维持时间，则取决于对应国土的存续时间。
果品店那么大的国土，维持一周绰绰有余。再加上小张已经被徐徒然指定为“被标记子民”，这一礼拜内，基本是不用担心他反悔的问题了。
至于完全附身的事……
“我不认为全知虫会把小张当做附身对象。起码现在不会。”徐徒然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分体是可以借由小张获取情报的。也就是说，全知虫肯定知道小张和我交易的事。但小张现在本身的力量太弱，直接附到他身上，对全知虫来说绝对是件蠢事。”
小张本身只有野兽萤级，全知虫哪怕完全附身他，也改不了需要从萤级爬起的事实。不仅如此，它自带的辉级全知力量也未必能够得到完全得发挥，想要能顺利使用，搞不好还得像徐徒然一样慢慢解锁——起码系统是这么说的。
换言之，利用能力直接换到小张身上不合算。徐徒然不认为那个全知虫会蠢到如此。
排除这点，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对方会利用从小张那儿得到的情报，直接本体出动，过来上门送菜。第二，就是对方按兵不动，继续维持现状，直到利用小张送水果的机会，获得更多的情报。
唯一的变数就是目前尚未露出真容的永昼倾向铁线虫。万一姜临带着它来打架，那可能确实有些麻烦。但徐徒然非常怀疑，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有没有那么好——毕竟当初江临可是奔着杀匠临去的。
不过有一说一，如果两只虫真的合作，选择直接杀到这个地址来搞事，对徐徒然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这里有她的域，有主场优势，还有杨不弃助阵。对方过来的话正好一起解决了，还能顺便把“生死危机”这一剧情给过了，一举两得。
而如果全知虫选择了第二条路，仅仅是靠小张来刺探情报。短期来看，或许算是更安全。但按照徐徒然的完整计划来说，这样一来，她的风险可能反而更大……
徐徒然默默思索着，耳边响起土豆片下锅的声音。顿了几秒，杨不弃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我能再问一件事吗？”
他盖上锅盖，半侧过头：“为什么要把事情定在一星期后？”
徐徒然：“……”
“因为我正在做的一些项目，预计这周内就会出成果。”她想了想，轻轻偏过了头，“之后具体该怎么走，还得先看这些项目的结果。”
……项目？
杨不弃脑中再次飘起问号，然而看着徐徒然笃定的样子，他想了想，终究没有再问，而是转过头，继续料理起面前的土豆。
*
吃完午饭，杨不弃习惯性地出了趟门——因为身体康复，他再度回归了能力者的行列之中。不过他并没有回到慈济院，而单单只和在香樟林中结识的几名能力者联络，为他们提供治疗或者药品。或者是协助做一些封印工作。
徐徒然则独自回到了楼上的域中。
和以前一样，域只存在于楼上的卧室之中。只是徐徒然出于个人爱好，将域内部规模一扩再扩，现在的域，看着和一间独立的大平层也没差多少了。
可活动的范围，甚至比现实中的别墅还要大一些。
杨不弃坚持在能正常用餐的情况下，一定要按时吃饭，因此每到饭点都会想方设法把徐徒然从域里薅出来。别的时间，只要不需要出去对付姜临分体，徐徒然就会一直待在域里，以保证自己的分裂体们都能努力地在睡梦中加班——
分裂体们都被安置在走廊两边的卧室之中。一人一间，睡得都安安稳稳。杨不弃出于谨慎，还曾在得到徐徒然的许可后，推门进去看过。
徐徒然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后整个人都不太好，精神恍惚了一下午，眼睛还严重充血。好在杨不弃自愈能力惊人，很快这症状就退了下去。完事他甚至还能拖着病躯，继续定时给她做晚饭。
只是他那天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端上桌的菜也是一道比一道惨烈，甚至还有生肉。向来埋汰杨不弃的系统却难得没有对他发出嘲讽，只在沉默许久后，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行吧，算他能扛。
搞得徐徒然莫名其妙。
除了那次之外，分裂体的卧室就再没其他人进去过。徐徒然召开例会，也都是在睡梦中进行——信仰盒子谁都能进，非常适合作为开会地点。她身为本体，又和所有分裂体存在单对单联系，直接拉人也方便。
而那些分裂体们，虽然会在退出信仰盒子时产生一瞬间的清醒，但在符文的作用下，往往很快就会睡去，重回岗位，继续努力。
徐徒然作为监工，除了每晚去秩序之宫看兔子外，也时不时会去信仰盒子项目组帮忙搬砖——
不得不说，当初信仰盒子徒然说得其实很有道理。
盒子内产生的信仰点数，不止能折算成代行步数，也可以直接使用，用以盒中世界产生更多的影响。建设、修改、创造奇迹……进一步得到的点数，也会因此翻倍增长。
截止目前为止，盒中城市的时间循环，现在已经被从最初的一天不到，被拉长到了快一个月，循环中累积的优势也开始体现。
最典型的还是杰森。他现在每天醒来，依旧烦恼于上班，不过他所居住的，已不再是小巷中那连仓库都不如的简陋违章建筑，而是虽不宽敞，却整洁明亮的普通民居。他所工作的地点依旧是工厂，工作时间却从007变成了朝九晚五，工作环境也变得更加干净体面。
作为当事人的杰森永远不会想起之前的循环，但他似乎本能地知道，这种生活是来自某种他所信仰的力量。也因此，他会从开局就奉献出全部的忠诚——换算下来，至少两百信仰点。
这还不包括任务的部分。像杰森这样开篇就忠诚全满的信徒，做任务收获的点数都还有加成。如此利滚利滚利，再加上包括监工在内三人轮班。信仰盒子的点数供给，自然就跟了上来。
这也是为什么徐徒然判断，最多一周，她的“项目”就能出结果。
——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没判断错。
*
事情发生在徐徒然见过小张的第六天。
那天，她的分裂体之一——天灾徒然，成功抵达了天灾墓园辰级区域的边界。
徐徒然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个事。她当时本体人正清醒着，还在兴致勃勃地和杨不弃商量该如何改装小粉花的爬爬架。话说一半，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了上来，隐约又好像有一只手，从遥远的地方伸了过来，一直拽着她的意识拉扯。
来不及说些什么，徐徒然直接就当着杨不弃的面倒了下去。
杨不弃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将人接住，胆战心惊地观察片刻，确认徐徒然只是睡着，这才松了口气。
他本想将徐徒然给摇醒，刚探出手去，却像忽似感知到什么，一下僵在原地。旁边的小粉花不明所以，等了片刻见他没动作，索性自己顺着徐徒然的衣服爬了上去，刚要用叶子去拍徐徒然的脸颊，反被回过神来的杨不弃给推了下去。
“别闹她。”他望着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的小粉花，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是很关键的时候——不可以闹她。”
说完，他将睡去的徐徒然整个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床边走去。然而走到一半，他脸色忽然又是一变。
……在颤动。
脚下的冰面，在颤动。
隆隆的声音，似是从很深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一直藏在地表深处的拳头，正一下一下地用力往上锤。
颤动的感觉越来越剧烈，地板裂开缝隙，涌出汩汩的血水。同一时间，头顶的天花板下又有黑云开始聚集，云层中电光闪烁，空气凝滞，仿佛酝酿着强烈的风暴。
……不，不是仿佛。
听见走廊深处传来陌生的声响，杨不弃心里又是一个咯噔，抱着徐徒然匆匆过去看了一眼，表情瞬间更麻了。
只见走廊的尽头，肉眼可见的风旋正在成型，疯狂搅动着周边的水汽与空气。
“……龙卷风？”杨不弃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大脑几乎要当机。
民居里面有龙卷风，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还在震惊，裤脚忽然被用力扯了下。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被他忘在旁边的小粉花跑了过来——它看上去好像很难受，身体都缩了起来。
叶片也好、花瓣也好，都在短短数息内变得干瘪起皱。杨不弃这才意识到，周围的气温，似乎也正在迅速升高。
来不及多想，杨不弃立刻分出了一点生命力给它，示意它爬进自己的口袋。跟着后退几步，咬了咬牙，抱紧怀里一动不动的徐徒然，转身朝着另一侧跑去。
他无法确定这些异象的来历。但保险起见，还是先远离为好。
眼看就要冲到域的出口，却听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建议你现在最好不要出去。”
杨不弃：“……？”
他脚步一顿，诧异低头，看向方才声音的来处。
只见怀中的徐徒然依旧耷着脑袋，一动不动。散开的头发，却忽然抖了两下。
再下一秒，一坨肉糜般的东西啪地掉在摇晃的地板上，蠕动着转了过来，睁着一只大大的眼睛，大喇喇地看着神情微妙的杨不弃：
“恕我直言。现在的星星是在域中升级，所有的天灾副作用，也都只会发生在域里。你要是带她离开这里，那被波及的范围，可就大了。”
杨不弃：“……”
在此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
同一时间。
天灾墓园，辰级区域内。
徐徒然抱着胳膊，正与面前的天灾徒然大眼瞪小眼。
她的一步之外，是一扇门。一扇孤零零地立在地上的门。它的左右空无一物，徐徒然却能感觉到，那里存在着障壁——绝对无法突破的障壁。
想要去到障壁的那边，就只能通过那扇门。那扇紧闭的门。
“……所以。”顿了几秒，徐徒然轻声开口，“这里就是辰级的边界，对吗？”
天灾徒然目光飘忽，点了点头。
“你的进度令人感动。”徐徒然继续道，“可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把我拉进来的原因是什么呢？”
“不是我拉你……”天灾徒然似乎也搞不太清楚情况，“我刚刚准备开门，结果门没打开……再然后，你就来到这里了。”
也就是说，将自己拖到这里来的，是其它的力量吗？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门扉：“你刚才为什么没打开？”
“钥匙转不动。”天灾徒然摇头，同时摊开手掌，“这把钥匙，插进去后，转不动。”
只见她的掌心内，正躺着一把散发着微光的古铜钥匙。钥匙柄上，是一个类似云纹般的图案。
天灾秘钥。
作死值系统给的奖励之一。徐徒然之前没见过，却自然而然地认了出来。跟着又感到奇怪。
属于天灾的钥匙，怎么会打不开的天灾的门。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系统也一点声音都没有。徐徒然想了想，从天灾徒然的手中拿过钥匙，试着朝那扇门走了过去。
咔哒一声，钥匙一下插上锁孔。徐徒然试着转了下，又是咔哒一声。
面前的门扉，应声而开。门中一团光球闪烁，芒刺张合，像是正在轻浅呼吸。
徐徒然其实不太确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因为就在她视线对上那光球的一瞬间，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得摇晃起来——画面变得破碎，视野变得扭曲。不同的画面同一时间呈现在眼前，宛如碎布般拼接，她仿佛成了一只蜻蜓，正通过复杂的复眼看着一切，每一个小眼睛内，看到的都是不同的世界。
她看到撼动的地表涌出血水，血水中飘荡着碎骨、幽魂与凄厉的歌唱；她看到阴沉的天空落下大团大团的雪花，每团雪落地后都是一个扭曲的怪物*；她看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在尘世间飘荡，所到之处，血肉眨眼变白骨。
她听见雷霆、狂风与大笑。她看到天火、岩浆与舞蹈。她看见以荒芜为名的女郎傲慢起身，焦黑腐烂的裙摆抖开，露出累累堆叠的尸骸。
眼前的破碎画面太多了，多到连那光芒的所在都遮蔽。徐徒然抿紧唇角，凭着记忆往前走去，伸手尝试着向前一抓——
掌心传来剧痛。同一时间，眼前破碎的画面变得更多。
争吵、挑衅、瘟疫、战役、号哭、惨叫，无处安放的戾气，躁动的人心——不光是天灾，还有人祸。
掌心的痛楚更为强烈，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往里钻。徐徒然却莫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退。
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绝对不能退……资格只有一次……
咬了咬牙，她干脆往前一扑。视线被遮蔽，但她分明能感觉到自己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整条前伸的手臂都在瞬间被烧成焦炭，徐徒然不管不顾，继续往前扑。相同的痛楚立刻袭上胸口，像是横冲直撞的火球。
然而很快，这种痛楚，就变成了一种熟悉的暖意。
所有碎片般的画面都在刹那消失，徐徒然摇晃了两下，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所在——她人已经站在了门后，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脚下都是虚无。
她缓缓低头，只见先前所见的那团光，已大半都融进了自己的胸口。
只剩小半还露在外面，明亮的芒刺一动一动。徐徒然微微挑眉，用手试着按了一下，终于将那团光球完全地按了进去。
再下一秒，徐徒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看到了就是杨不弃疲惫的脸。徐徒然将他推开，一边咕哝着“几点了？”，一边坐起身来，待看清周围场景后，却不由一愣。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会儿其实并没有躺在床上——垫在她身下的是一张树藤编的床垫。而整个床垫，是支在小粉花的爬爬架上的。
那爬爬架这会儿也已经缠满枝藤，大量树枝朝上成托举状，这才稳住了她所在的平台。
而杨不弃，他实际正站在另外一截突出的树干上。难怪刚才徐徒然看着，觉得他好像矮了不少。
“什么情况？”她莫名其妙地坐起身体，在看清下方情况后，呼吸顿时一滞——
冰面铺成的地板几乎碎成蜘蛛网，中间还破了好几个大洞。地面随处可见沙尘、焦痕，或是未干的血水，血水中还有残缺的肢体在扑腾。
目及之处，所有的家具也都被拆得七零八落。常坐的扶手椅变成一坨焦黑，所有用来装点的植物也全数干死，场面那叫一个惨烈……
徐徒然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姜临来过了？”
“不……这是天灾升星的副作用。”杨不弃呼出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还好你是在域里升级的。所有的副作用都被局限在了这里，威力也被大大削弱……”
就是不知道睡在其他卧室的分裂体受到波及没有。杨不弃方才只顾着带徐徒然到处逃，没顾得上看。
徐徒然短短“嗯”了一声，表情依旧呆滞。杨不弃见状，又道：“也还好是在域里，没有实质性的损失。看着比较惨，修起来应该还好……对了，方才……”
他想说就在徐徒然醒来的前一秒，所有的天灾异象都瞬间停止，想确认下徐徒然那里是否已经得到了实质性的进展。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就见徐徒然再次两眼一闭，脑袋一耷，再次往下跌去。
杨不弃一回生两回熟，这回接人接得特别熟练。然而等将人揽在怀里了，他才蓦地觉出不对。
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这怎么又睡着了？
杨不弃再次愣住。
……浑不知此刻被强行拖到混乱之径内的徐徒然，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第一百五十一章
域内。
杨不弃抱着再次昏睡过去的徐徒然，一脸懵逼。而更让他懵逼的是，没过多久，他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情况再次变得不对——地板与墙壁再次开始摇晃，裂开的缝隙里长出手指与嘴。天花板垂下一根根红色的绦状物，在空中蜷曲扭动，眼前徐徒然的面容时不时变换，与他之前看到的分裂体形象重叠。
杨不弃的眼睛又开始充血了，脑瓜子突突胀痛。好在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直接用树枝戳破手指，抖着手开始往手臂上画起繁复的符文。
托徐徒然的福，他现在对这种可以抵御幻觉的符文可谓得心应手。虽然中途一度因为精神恍惚而从两米高的爬架摔到地上，但还是强撑着画完了。
眼前的一切随即变得正常些许。虽然还是能看见些奇怪的东西，但好歹他能触摸到真实。杨不弃喘了口气，立刻又返回爬架上，打算给徐徒然也补一套符文——才刚靠近，便看到之前的那坨长眼肉糜又爬了出来，正相当烦恼地看着徐徒然。
“……嘿。”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恶心，杨不弃还是主动与它搭了话，“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她刚升完天灾，又去升混乱了。”肉糜眨了眨眼，“我也没想到她速度居然这么快。”
“这样对她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吗？”杨不弃有些担心，“升这么快，她不会又用了什么奇怪的方法……”
“这我不清楚。她们开会我向来是回避的，那地方杀气太重。”肉糜啧了一声，“不过我之前确实有听她说，她新搞了一个什么激励制度……而且混乱倾向那边的负责人和天灾的不对付，一直卯着劲要跟她拼业绩。”
杨不弃：“……？”
？？！
他觉得自己又有些混乱了。
而还没等他理解一切，长眼肉糜已经下定决心般直起身体，再次朝着徐徒然的脑袋顾涌了过去。
“不行，我等去和她再谈谈。”肉糜自顾自道，“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话未说完，忽见徐徒然眼睑颤动。那肉糜动作一顿，立刻转身，以迅雷之势一下弹射出去，啪叽摔在杨不弃衣服上，并在他嫌弃又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滑进了他胸口的口袋里。下一秒，便见徐徒然完全睁开眼睛，腾地坐起了身。
“……徐徒然？”杨不弃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她身上，“你……那边又结束了？”
好快。比天灾升星时还快。
徐徒然却干脆地摇了摇头：“还没。”
说完，她四下环顾一圈，咕哝了一句“又是这套幻觉把戏”，当着杨不弃的面，直接跳下了爬架。随手用爬架上的树枝刺破手指，就着血在手臂上画了一组符文，跟着目光一转，径自朝着储物柜跑去。
杨不弃跟着从爬架上跳下来，正见徐徒然伸手在烂了半边的储物柜里一阵掏摸，摸出被祸祸到只剩一小块的混乱倾向泥巴团。她隔着衣服，将之刷刷撕成几个小块，用衣服兜着，快步走进了一旁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房门，早在之前的异象中被捶打得歪七扭八。杨不弃贴心地上前，帮着一扇扇打开，亲眼看着徐徒然挨个儿进去，往每张床上都放了一个。
……除了本来就在混乱倾向上班的那位，她的房间内本来就亮着混乱小夜灯。
分发完毕，徐徒然拍了拍手，出来认真看向杨不弃：“今天别等我了。混乱倾向那边情况有点复杂，我应该来不及出来吃晚饭。还有，域里现在不安稳，你带着小花去外面等好了。”
说完按了按坐在杨不弃肩头，脑袋耷拉的小粉花，转身又回到了自己卧室，握着最后一点泥丸，往床上一躺，闭眼入睡。
剩下杨不弃一人，略一踌躇，凑到出口处，将小粉花推了出去，跟着又返回房间，静静坐在了床边。
而之前躲在他口袋里的那团肉糜，则趁机再次爬了出来，啪地落在床上，又在杨不弃一言难尽的目光中，朝着徐徒然的方向一阵蠕动，再次钻进了她的头发里。
*
没过多久。
【恭喜您，获得三百点作死值。】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提示，徐徒然再次回到了混乱之径中。
她的落点恰好是在混乱之径辰级区域的边界，睁眼就是一扇紧闭的大门。这门与天灾墓园的那扇极其相似，只是门上没有锁孔，反而挂满了残肢断臂，无数手指交缠，宛如一道厚厚的壁垒，将门扉掩在其后。
负责混乱之径的分裂体正抱着胳膊，一脸不爽地瞪着面前的门，见到徐徒然过来，还与她打了声招呼。徐徒然点了点头，很快就将目光转移到了面前的门板上。
就在此时，系统如释重负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
“太好了，你这边还没进去啊。”
“嗯，这破门打不开。”徐徒然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忽然觉出不对，“等一下，什么叫太好了？？”
“是这样的。关于升级这事我仔细想过了。我诚恳建议你现在混乱倾向先不要升。不然你‘生死危机’那段剧情，真的没法过了。”
“？”徐徒然莫名其妙，“不是，之前不是你要我抓紧时间升级的吗？”
“我也没想到你升得那么快啊！”系统语气带上了一丝崩溃，“我寻思着你仪式结束之前能升一个就差不多了！而且‘生死危机’这段剧情你又没打算按原版过！”
若是小张变为可憎物，不仅他本身爆发的实力够强，其吸引怪物的体质也会招来相当大的麻烦。到时候百鬼夜行，别的不说，起码气势是够了的。
如果到时徐徒然刻意保留一些实力，开开闸放放水，再故意送一波，那么应该很容易打出濒死关头的效果——四舍五入，也算是完成剧情了。
但现在，徐徒然压根儿没打算拿小张祭天，原定的巨大危机不复存在。而现有的高阶可憎物有一个算一个，单拎出来看，根本就没有够她打的。
唯一能指望用来帮忙过剧情的，就只有余下的两片星星碎片了。为此，系统还特意打了个擦边球，将原剧情中“贬低潜力反派”与“招致杀身之祸”这两段中间的因果关系给改了，这样一来，只要最终的事件能关联到小张身上就行。
但这又存在一个问题——
用来填充混乱之径的力量，基本都出自星星碎片那边。所以混乱之径和他们是存在天然联系的。一旦徐徒然强行撬门获得星辉，那些碎片肯定能有所感知。
“他们又不傻。这样一来，谁还会送上门和你硬碰硬。要是心理素质好点的话，他们或许还会垂死挣扎，在剩下的倾向上争一争。这要是心理素质不好，搞不好直接躺平。那你生死危机这段剧情你找谁陪你演去？”
系统语重心长：“所以说，混乱这边的星辉，迟早得拿。但至少得先把剧情过完。不然这就死局了，你懂我意思吗？”
徐徒然：“……”
她默了几秒，啧了一声：“可它刚才朝我竖中指诶。”
系统：“……谁？”
“那扇门。”徐徒然朝前面抬了抬下巴，“刚才我和混乱徒然一起试着撬门，没撬开，它还竖了几千个中指嘲讽我。”
这是实话。因为混乱之径本不属于徐徒然，她也没拿到过对应的钥匙，对付紧闭的终末之门，只能靠硬撬。谁能想到这门比之前那扇难对付多了，梆儿硬。徐徒然冰十八试过了、秽雾血河试过了，上脚直接踹也试过了，愣是打不开。
不仅如此，那包在最外面的那层断手还特别嚣张，仗着命硬，各种挑衅。
“也难怪，这毕竟是最后一扇门了。你虽刚得了天灾的星辉，但你毕竟尚不完全，能发挥得也有限。”系统倒是一点都不奇怪，“所以说，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你融合得好了，又或是仪式完成，一下就能轰开了……”
它正安慰着，瞥了一眼同样存在于徐徒然意识中的作死值数值条，忽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你这作死值怎么还在涨？”
三百四百的，一下一窜，进度感人。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困惑，然而很快，它就找到了原因——
徐徒然的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数名人影。清一色的黑裙长发，黑雾面容。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系统借着徐徒然的双眼匆匆扫了一遍，正好三人，不由一愣：“这是其他的分裂体？你把其他岗位上的人都调来了？”
“嗯。所以刚才才一个一个发门票啊。”徐徒然咕哝着，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作死值总额。
这段时间以来，登录混乱之径时的常规掉落，加上追猎全知虫分体拉到的仇恨，以及之前通过“至纯之爱”获得的……林林总总，积少成多，也已经攒到了九万八千多。
徐徒然瞪着眼睛想了想，双手合十，虔诚地闭起了眼睛。
“伟大的育者，亲启星门。伟大的育者，诞下星辰……”
“我们将于灿烂的星光中灰烬……获得真正的永恒……”
系统：“……？”
“你在干嘛？”它震惊道，“你受什么刺激了吗？”
徐徒然没理会它的话，而是异常认真地将这段祷词反复诵念，一直念到第十遍，方缓缓睁开了眼。
“可以。”她再次检查了一遍作死值的总额，满意地点了点头，“刷满了。”
系统：“……”
它这才注意到，随着徐徒然方才的念诵，作死值的进度条又在蹭蹭往前涨了几波，已然涨到了十万。
作死值系统的提示音也配合地响起：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达到十万点。解锁奖励功能——梦中空间百分百登录一……】
“那个，不好意思，请等一下。”徐徒然适时打断，“请问能换一个吗？请问有没有更实用一点的？”
旁听的系统：……？！
你是来买菜的吗？还请问？
有一说一，它开始后悔将作死值系统的本质告诉徐徒然了。
而老实的作死值系统——它显然也懵了一下。停顿片刻后，居然还真的改了口：
【恭喜您，目前持有作死值达到十万点。解锁奖励功能……雷霆之锤制作模板一个。】
可以。徐徒然点头。雷霆之锤，听着就好用的样子。
她按照脑袋中跳出的说明，尝试着在手中凝聚出雷电，又将其捏成锤子的模样，满意地点头
系统忍不住开口：“你亏了。你已经有了天灾的星辉，这种东西等你完全掌控了力量，自然而然就会了。”
作死值系统只是暂存了徐徒然尚未消化的力量，又从中提取出部分，以更容易吸收的方式还给她而已。
“这不和别的奖励差不多。没差。”徐徒然无所谓地说着，一边调试着手里的锤子，一边又尝试着调出技能加点的界面。可惜，在升级空间内，这东西好像调不出来。
“你知足吧。能在域中使用能力已经是很额外的权限了。正常来说，除非能在梦中找到对应的符文或祷词，不然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点……”
系统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等下，你这又是捏锤子又是要加点的，是要干嘛？”
“没什么。只是我人都摇来了……”徐徒然含糊不清地说着，非常迅速地捏了五把雷霆锤——因为她的操作还不熟练，捏出的锤子大小不均，但好歹能做到人手一个。
她还真的将锤子一人一把发了出去。系统似是明白了什么，声音都飘了起来：“你是不是没懂我刚才的意思？我说了，现在并不适合……”
“我听懂了。”徐徒然打量着手里的锤子，头也不抬道，“但我也说了，这破门刚才朝我竖中指。”
“所以……”、
徐徒然轻轻转动了一下脖子，蓦地抬起脸来，朝着面前的大门充满气势地一指。
“就是现在，所有人，都给我砸！”
系统：……
我砸你个大脑壳啊！
*
另一边。
狭小的出租屋内。
正在认真煮面的将临似有所感地蹙了蹙眉，举目环顾四周。
她不确定刚才那是幻觉还是什么……但方才的一瞬间，她确实听到了砰砰砰的声音。
仿佛有一堆人正抡着锤子，争先恐后地砸墙。
那声音稍纵即逝，不像是附近邻居正在装修。将临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惊觉锅里的面条已经煮到快要扑出来，忙一杯水加了进去。跟着又侧头聆听了一会儿，确认再听不见了，方垂眸，继续搅动起锅里的面条。
然而这声音，没过多久，又响起来了。
这回将临听得更清楚。那与其说是砸墙，不如说是砸铁板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时有时无。十分遥远。
除此之外，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也没多管，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然而很快，将临就感到不对了。那声音响起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在持续了数小时之后，这声音对她的影响更是进一步加强，每次响起时，都伴随着轻微的头疼。
将临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太对了，想想还是找到了姜临当前身份的联系号码，给他发了信息。然而对方一直没有回复，将临又不想自己去查，想想就还是没管了。反正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如此发展到了入夜时分，不管是声音还是影响都越来越强，敲击声中甚至混有明显的雷霆声。将临不堪其扰，干脆给自己展开了一个域——她目前已经升到永昼辰级，刚好是能以人类身份展开域的等级。而在域中，遥远的影响和手机信号一样不明显。
域中虽然活动的范围有限，但食物供给无限。将临就这样悠然地在域里又待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第二天上午，那种久违的敲击声再次降临在她耳边。
……不，这次的声音已经远不止是敲击声了。
紧随在敲击声之后的，是一声惊天巨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伴随着那声音而来的，是尖锐的头痛。即使躲在域中，将临仍避无可避地被那疼痛击中，蜷身在地上缩了好久，才终于缓慢地恢复过来。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域，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外面的手机。只见手机的指示灯正疯狂地亮着，将临的心中腾起不妙的预感。
她点亮手机，只见屏幕上来自姜临的信息一条一条地跳出来。
首先是昨天晚上，对她之前询问的回复。
【不好意思，之前在忙着升级，刚看到消息。那声音我也听到了，应该星星那边打算强制突破混乱倾向的最后一扇门。她一时之间应该突破不了，先留心再听听动静，不要打草惊蛇。】
几个小时后。
【她那边还在尝试突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的野兽才只堆到灯近炬，来不及和她争了。命运纺车也早就在她手里，我们只能在战争和永昼上努力了。】
【我现在有一个思路。我们到下方地址去汇合。星星很可能就在那里，我们设法打断她的活动。冲击最后一扇门必然导致副作用，延长这个副作用，对她而言就是一种削弱。这是我们的机会。】
【看到信息回复一下。】
【我快到了。】
【？你人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你。】
【……你还活着对吧？活着至少回一下消息？】
【行了，你不想动就不动吧。话说你永昼快到辰级了吧？那你继续冲级，我去设法打断她。】
【该死，她在域里，我进不去。】
【未接来电响铃2分钟】
【未接来电响铃2分钟】
【？？你还在吗？接下电话！】
【听好，我试图纵火，被和星星同居的那个能力者抓了。他打算找人把我送到祭坛那边去，我不能去那里，那里很危险！你快点来救我！】
【……算了，没事。我自己跑出来了。】
【你到底在哪儿？在升级空间吗？我看不到你。】
最后一条信息，则是来自五分钟前。
看得出来发信人当时也正处在莫大的痛苦中，因为信息内包含着许多意味不明的数字和乱码。而将这些都剥去，便只剩简简单单几个字。
【没法了。混乱失守。她是圆月。】
将临：“……”
完犊子。
她微微张嘴。一时竟说不清“混乱失守”与“一打开手机发现自己错过了一堆消息”这两件事，那件对她的精神冲击更大。
默了几秒，她缓缓放下手机，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几罐啤酒与两包三明治，统统抱在怀里，转身再次往域里走去。
眼看就要踏进去，手机忽然哔哔响起。将临深吸口气，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正打算若无其事地离开，屏幕上再次跳出一条消息。
【接电话。我看到你了。】
将临：……
她闭了闭眼，拉开啤酒灌了一大口，终于下定决心，接起了电话。
“喂……”
“你什么情况？”没等她说完，姜临冰冷的声音就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不好意思，原来你还在啊。我以为你也被抓去祭坛了呢。”
将临：……
“不是，我是因为那个声音太吵，所以一直待在听不见声音的地方……升级。”将临面不改色地又灌了一口啤酒，“永昼，你知道的。机制特殊，所以升级比较花时间。”
“升级……”姜临似是又笑了一声，语气依旧冷冰冰的，“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将临：……
“继续升级？”她不太确定道，“但……现在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姜临嗯了一声：“继续。”
“星星手中本就握有预知和全知的星辉‘命运纺车’，现在混乱与野兽共享的‘圆月’也被她拿了。哪怕我们拼尽全力，接下去也只能拿到战争和永昼倾向的星辉。而且永昼……”
她战术性停顿了一下：“永昼可能要花的时间稍微长点。”
至于战争，他们两个人中目前根本没人能升——辉级战争数量本就不多，加上匠临之前各种骚操作，现在基本一个都找不到了。
全知又没必要升，权柄早让星星拿走了。永昼是她负责。所以当初姜临才只能专攻野兽，从头升起。
听她提到这事，姜临不由再次冷笑：“你一直以来就专攻一个永昼，居然升到现在还没到辰级，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种本事了。”
将临含糊地嗯了一下，叹了口气：“总之，我是觉得，我们现在弱势很明显了。硬碰硬对我们没有好处。所以没必要再激起星星过多的敌意。只要她找回原先的力量，她肯定会优先修复这个世界，不是吗？这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
姜临：“……接着说。”
“在盒子里，我们没法联系育者。”将临道，“但当这个世界脱离了盒子，我们就能再次呼唤祂了。”
姜临能够通过分体控制人类，要进行仪式并不困难。只要他们能苟到那个时候，完全可以借助育者的力量，直接打击星星。
“原来如此，你是这么想的。”姜临语气中透出几分思索，“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件事？”
将临一顿：“什么？”
“在盒子外，我们将一直被育者所束缚着，没有办法获得真正的权柄。我们所能达到的‘顶格’，只是像捡漏般获得权柄泄出的光辉，而所有的成长，最终也会成为育者的养分。”姜临低声道，“而盒子里的世界，或许是我们获得权柄的唯一机会。”
将临捏着啤酒罐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眸光微微闪烁：“是吗？”
“……别紧张，我也只是随口提一嘴而已。”顿了一下，姜临忽又放缓了语气，“但我相信，其余两人中必然有人抱持着这样的想法。说不定匠临当时也正是这样想的……”
即使到了现在，提到这名字，他语气还是会不自觉地加重。略一停顿，他又道：“当然，我觉得你的思路也很不错。”
“毕竟比起被星星吞噬，我更愿意在灰烬中获得永恒。”
将临眸光转动，轻声道：“所以，你是赞同我的想法了？”
“还需要再看看。”姜临道，“我手上还有一枚暗棋。他是星星的朋友。他正好会在今天，去星星家里拜访。我会透过他的眼睛，确认星星的状况。”
“她尚未完全苏醒，就算拿到星辉也未必能自如运用。如果获得有价值的信息，我到时候会与你分享。
“在此之前，还是以升级为第一要务。对了，你如果遇到野兽倾向的可憎物，老规矩，不要出手，等我来收割。”
“？”将临感到奇怪，“你还打算升野兽吗？那条路我们已经没希望了。”
“值得尝试。我也没指望能升到顶格，只要能赶到炬级入口处就行。”姜临淡淡道。
将临：“……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吗？当星星破坏混乱之径中的大门时，我们会痛苦。那么反过来说，只要我攻击野兽荒原中的门扉，她同样也会痛苦。”姜临悠悠道，“很巧，我从我之前打交道的人类那里，学到了能在梦中空间中使用能力的办法。哪怕带来的伤害有限，能靠这手恶心她一下，也是很有趣的。”
将临：“……”
“好的，我知道了。”她囫囵答应着，挂断了电话。
跟着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域，深深呼出口气。
而手机的那头，姜临则同样无声叹了口气。
他还是觉得有些遗憾。那个叫小张的，星星的朋友，他当初是特意拨出分体寄生在他身上的——他记得前几轮的剧情，这家伙令人深刻。只要想办法让他变成可憎物，绝对一本万利。
只可惜，他为了利用那家伙接近星星，缓了一下动手的时机。结果就差这么一天……
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今天通过小张获得的情报足够有价值。
思绪一转，姜临又开始认真盘算起，自己目前积攒的，从可憎物体内提取中的野兽倾向能力，够不够他升到炬级，乃至辉级。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这样的盘算毫无意义。
因为当他下一次进入梦中空间时，他就会发现，他人已经被直接从野兽荒原中丢了出来。
且面前的萤级大门已经死死关闭，毫不留情地将他拒之门外。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就在姜临还在认真盘算自己能在野兽荒原中漫行多远的同时，徐徒然正躺在床上，陷入新一轮的沉睡。
她之前是醒过一次的，在刚刚获得混乱之径尽头的星辉的时候。不过她刚清醒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再次睡了过去，连杨不弃问候一声的时间都没给。
杨不弃也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更不敢贸然将人惊醒，顿了几秒，只得对着徐徒然的脑门轻声开口：
“打扰了，请问你还在吗？”
“方便再出来谈谈吗？”
……
一阵短暂的沉默。杨不弃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那我等徐徒然醒了之后再问她好了。对了，你之前说你是徐徒然的什么来着，我到时候正好问问……”
“……”
又是片刻沉默。徐徒然的铺在枕上的长发微动，一坨长着眼睛的肉糜一蠕一蠕地从里面挪了出来。
“你这家伙真的让人讨厌。”肉糜不客气地说着，“所以呢，你想问什么？”
杨不弃的目光扫过双目紧闭的徐徒然，抿了抿唇：“她现在还好吗？”
“放心。没事——至少现在没事。”肉糜不耐烦道。
杨不弃蹙眉：“什么叫，至少现在？”
“她连着获取了天灾与混乱两个倾向尽头的星辉。不可能那么快就掌控自如的。”肉糜淡淡道，“获取一个，就需要相当的时间去掌握吸收，何况拿了两个。而且她现在身躯的承受力也有限。”
即使有着作死值系统可以帮忙暂存加消化，徐徒然未来仍免不了会承受一些负面影响。不过毕竟是靠正常途径获取的，也不至于特别严重，应该很快就能缓过来了。
杨不弃仍是不太放心，目光不住往徐徒然的脸上扫去：“那她现在……”
“刚才突发奇想，冲回去踢人加锁门而已。”肉糜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经过风浪的平静，“你知道她的性格的。都有这种力量了，不趁机给星星碎片一点好看那完全不现实。”
混乱与野兽，战争与天灾，两两倾向殊途同归。徐徒然拿到了唯一的星辉，就等于同时获得了两条倾向上的至高权柄，一次性占了四个地盘，那还不是想给谁穿小鞋就给谁穿。
至于为什么要专门再睡一觉回去关门……那纯粹是因为一开始没想起来。
杨不弃：“……”
行吧，明白了。这已经不是“来都来了”的范畴了。这纯属是人已经走了，想想还是要回去打一顿。
“不过才刚拿到星辉就做这种操作。等她醒来，少不得还要再难受一阵子。”肉糜悠悠地说着，眨巴了下眼，开始艰难地转身，“没别的事了？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杨不弃望着它朝着徐徒然脑袋一蠕一蠕的身影，心中忽然一动，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一手猛地拍下，恰好拦住肉糜移动的躯体。
“……不好意思。请允许我再多问一句。”他勉强扯了下嘴角，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我注意到一件有些令人费解的事。你似乎并不希望徐徒然看到你的样子……或者说，本体？”
肉糜：“……”
它再次慢慢转身，一只独眼静静地看向杨不弃：“你什么意思？”
“只是好奇问问而已。”杨不弃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是徐徒然的脐带，还有系统什么的……那你应该和她很亲密才是。不至于这样瞒着她吧。”
“……”肉糜眨了眨眼，“你在逼问我吗？”
杨不弃耸肩：“不算。只是如果你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能会考虑将这事告诉徐徒然，让她自己来问。”
肉糜：“……”它就知道，当初星星把这玩意儿点成伴生的时候它就该拦着的。
“行吧。我这么给你解释——如果你有一个上司。而那个上司非常喜欢物尽其用，且你对那点心知肚明。那么为了避开一些份外的工作，你会怎么样呢？”肉糜再次眨眼。
“……”杨不弃默了一下，不太确定道，“推掉？”
“下策。正确的做法是干脆别让她知道你有额外的功能。不是美术部的就别说自己会画图，不是开发部的就别说自己会编程。同理，如果不想被拿去充当什么临时的便宜祭品，就千万别让她知道你还有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肉糜信誓旦旦，“生物，总要有些生存的智慧。”
杨不弃：……这逻辑倒不是不能理解，但不知为啥，从一坨肉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
最离谱的是，这居然还是实话。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是，现在的星星，她的认知还停留在人类的水平。没法超出太多。”肉糜补充道，“让她看到我的本体，这或许会造成某种打击。”
“……”杨不弃皱了皱眉，“我不认为这对徐徒然会造成什么打击。”
她才没这么脆弱。
“是啊。确实不会。”肉糜对此表示赞同，“因为她一般都会把这种打击转嫁给别人。比如造成她认知动摇的人。”
“那不至于。”杨不弃肯定地摇头，“徐徒然她只是比较莽，人还是讲道理的。”
“随你怎么想吧。”肉糜切了一声，“反正事到临头，会被当成祭品的那个又不是你……”
它说着，又开始蠕动着转身。还没等完全转过去，忽感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下——
下一秒，它被一只手拎了起来。
“有意思。”不知何时醒来的徐徒然坐起了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里提着的肉团子，“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肉糜：“……”
它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谴责的目光瞬间落在杨不弃脸上。后者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一边咕哝着“打扫房间”，一边转身往外走去。
见他居然打算溜走，肉糜更是震惊，张口正要让他留下，忽听身后徐徒然若有所思地开口，喃喃自语：“物尽其用……”
说完，轻轻笑了一下。
“别说，不愧是脐带啊，还挺了解我。”
她轻声说着，将手中拎着的肉团子晃了两晃，又腾出另一只手，拿起旁边柜子上的手表看了下时间，旋即抬起了头。
“杨不弃——”她提高音量朝门外喊，“你给小张打电话了吗？他今天该来送水果了！”
*
小张那边，是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接到徐徒然那边的确认电话的。
电话是由杨不弃打来的。小张已对此习以为然，毕竟这一周来，负责电话与他沟通的一直是杨不弃，小张一开始还会对此产生一种八卦的好奇，但一周下来，好奇也渐渐变成了厌烦。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杨不弃指定的送货时间——是晚上九点。
虽说不是歇业的时间，但在这个点送货上门，对小张来说还是太晚了。更别提他们家本来就不提供外卖服务，他都不知道之前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下这件事。
他尝试与杨不弃协调时间，对方却很坚持，说只有在这个点，他们才在家。
小张无奈，还想再挣扎一下，询问能否将东西放在门卫处，然而尚未开口，一股奇异的压力忽然自四面八方涌上。同一时间，又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从内驱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点头，说了声好。
杨不弃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跟着又发来一个挺大的送餐红包。这样一来，更没法推掉了。
小张无奈，只能收拾东西，按时骑着小电驴赶了过去。赶到小区附近时，还有些紧张——徐徒然住的是别墅区，小张不确定进去前需不需要提供什么证明，而且这种别墅区，内部道路堪比小马路，绕来绕去估计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将车靠近门卫处，正要和里面的人打招呼，定睛一看，不觉一愣。
此时已经是晚上。门卫处的保安，却都清一色带着墨镜。
……这就是高档小区的牌面吗？
小张内心感叹，有些紧张地说明了来意。好在不需要什么手续，对方直接放他进去了。
保安还好心地给他指路：“沿着这条大道往前走，在第二个路口右拐，然后左转就是了。”
小张感激地答应了，等开进了小区才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刚才根本就没和保安说自己要去哪儿，他是怎么指的路？
应该……应该是徐姐提前打好招呼了？
他不太确定地想着，越往里走却越觉得不对——现在虽已入夜，但还是晴天，他过来时还看到满天星星的。然而这会儿，头顶却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厚重乌云，风都变得有些大。
小张拢了拢领子，咽了口唾沫，继续往前赶。忽感眼前有什么一闪而过，蓦地停车，顿了几秒，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方才似乎看到路灯下飘着一团黑影子……不过现在又看不到了。
感觉越来越奇怪了。小张原地定了几秒，终究还是克服了反悔的想法，神情紧张地继续开着电驴往前走。
出于一种莫名的警觉与压抑，他接下去的路开得飞快。中途看到有人夜跑或散步，露出的脸上，却全都无一例外戴着墨镜，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而这种诡异，在他看到徐徒然出来开门时，达到了顶峰。
徐徒然的脸上，也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和那天她来找自己时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绝对不正常吧？他是不小心又进了什么域吗？
小张惊疑不定地想着，本能地想要丢下东西赶紧离开，却又有些担心徐徒然的状态。就在他内心纠结时，徐徒然走上前来，打开了院门。
“进来坐会儿吧。”她打了个呵欠，对小张道，“我正在准备夜宵，一起吃点。”
不了吧……小张心头一震，刚要反驳，意识突然恍惚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再次点头，说了声好。
徐徒然隔着墨镜，静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小张看错，他总觉得她好像笑了一下，笑容还有点瘆人。
徐徒然家客厅很大，看着空荡荡。小张手脚僵硬地跟着进去，没看到杨不弃，好奇问了句，徐徒然关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临时有事，出门了。”她再次转头冲小张笑了下，“你稍微等等，夜宵很快就好。”
小张糊里糊涂，依言坐到餐桌旁边。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他这才注意到徐徒然的肤色异常苍白。
“你还好吗？”他忍不住问了句，“还有……为什么你在家，也要戴墨镜啊？”
“眼睛受伤了，不能见光。”徐徒然不假思索地说着，背对着小张，从水池里拎出来个什么东西，开始用力捶打。小张坐立不安地左右张望，忽然听到流理台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诧异转头，顿了片刻，迟疑开口：“徐姐，你这是……在弄什么啊？”
“大眼肉排。”徐徒然头也不回。
小张愣了下：“……我只听说过肋眼牛排。”
“对，就是差不多的东西。”徐徒然说着，拍了拍手，半侧过身，从碗橱里抽出一个盘子。小张注视着她的侧脸，不知为何，胸中忽然涌上一股焦躁。
得把她墨镜摘下来。
这样下去没有意义。必须把她的墨镜摘下来。
陌生的想法钻进脑海，明明莫名其妙，他却意外地觉得很有道理。
小张眼神微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朝着开放式厨房走了过去。
徐徒然似乎是真的有些不舒服，不住打着呵欠，动作还有些虚软。小张蹑手蹑脚地靠过去，刚要朝她后背伸手，冷不防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天撼地，仿佛雷霆。
小张被那个动静吓得一怔，恰好徐徒然端着盘子转过身来，两边一撞，盘子一歪，盛在里面的肉饼滚落在地。徐徒然啧了一声，俯身去捡，小张则是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方才还在催促着他摘掉墨镜的声音，忽然更改了指令。
……得上楼！
楼上肯定藏着什么东西。得上去看看！
在这种古怪声音的驱使下，小张脚步一转，趁着徐徒然还在俯身捡东西，毫不犹豫，转身就跑，直接上楼！
楼下传来徐徒然的阻拦声，小张只当没听到。他精准地找到徐徒然的房间，一下推开了门，在看到里面的情况时，却不解地皱了皱眉。
那看上去就是一间很普通的卧室。宽敞、精致。房间的一边放着一个很高的猫爬架，爬架对面则是一条很深的走廊。
地板是木质地板，中间有道古怪的断裂，裂痕处是焦黑的痕迹。小张盯着那痕迹看了一会儿，再次转头，看向那条幽深的走廊，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
才刚进去，身后忽然传来悉索的声响。他愕然转头，没看到什么活物，只在走廊的入口处，发现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奇怪，刚才这里有花吗？
小张不确定地想着，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试着推开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在看清其中情况后，头皮忽然一阵发麻——
这房间里，躺着个人。
看上去是个女孩子，穿着黑裙子。两只脚正好朝着小张这边，脸上盖着一块布，一动不动。
小张特意盯着对方的胸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起伏。
他觉得自己胸口也要没有起伏了。
小张瞪大眼睛，僵硬地将门缓缓关上。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赶紧离开，双脚却在另一种声音的驱使下，不由自主地再次往前，又打开另一扇门。
里面也同样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孩躯体。
再下一扇，还是。
再下一扇……
小张几乎克制不住尖叫地冲动了。他几乎摔着将面前的门关上，明明很想跑，却还是无法克制地往前走去。正要伸手去开门，忽听身后再次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小张动作一顿，缓缓转头。
他的身后，依旧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朵小粉花。静静躺在距离几步之远的地方。
问题是这花……刚才还在走廊口的啊。
小张愕然瞪大眼，终于无法克制地尖叫出声。就在此时，却听旁边门锁咔哒一声响，一人打开门，从里面探出头来。
“小张？”杨不弃惊讶开口，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套，“你怎么上来了？徐徒然让你上来的？”
“……不，不是，我……”小张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目光对上杨不弃戴着墨镜的脸，他忽然觉出不对：“你不是出门了吗？”
杨不弃：“……”
“嗯。我出过门。然后又回来了。走的后门。”他推了推脸上的墨镜，不容分说地推了推小张的肩膀，“楼上不能随便进的。快下去吧。”
“可我……”小张噎了一下，内心仍充满着不想离开的冲动。他视线无意中往旁边一掠，却见方才还静静躺在身后的粉色花朵，这会儿竟已经直立了起来，两条根须踩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救命。
小张张了张嘴，备受惊讶的大脑竟反而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平静。他转头看向杨不弃，僵硬地指了指旁边：“你看到那个了吗？一朵小花正在跑。”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杨不弃笃定地说着，用右手强硬地扳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了身不容置疑地推着他往外走：“好了你快下去吧。徐徒然夜宵肯定已经准备好了。”
……你怎么知道她在做夜宵？
小张模模糊糊地想到，紧跟着，又意识到另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杨不弃的身上，正披着一件大外套。而且是那种，秋冬季节才会穿的厚重大衣。
而且从见面第一刻起，他所有的活动，都是用右手完成。左手则是藏在衣服里面，自始至终没有拿出来过的。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张悄悄转过了头。他这才注意到，杨不弃的外套其实很不服帖——左手的位置，有一团古怪的突起。
恰在此时，杨不弃身上的外套滑落。因为正用右手推搡着小张，他一时无暇去拉，只能任由它落在地上——也直到此刻，小张终于看清了他藏起的左边手臂。
只见那只臂膀，除开掉落的外套外，再无任何东西遮掩。而露出的皮肤上，整只小臂处，则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手指……
小张瞪大眼睛，整个人瞬间僵直在地。
三秒后，方如梦初醒般爆发出一声大叫，转头惊慌失措地往前跑去，才刚奔出走廊，便见面前的房间正门打开。
“你怎么上来了啊。”端着餐盘站在门外的徐徒然叹了口气，“我就准备个食材的工夫……你瞎跑什么。”
小张：……
问得好，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瞎跑。
他只觉自己魂都快飞了，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冷不防徐徒然忽然走上前来，将手中食盘往他眼下一推——
“对了，这就是我说的肉排。你看看怎么样。”
小张不明所以地低头，只见盘子里是一团被拍成饼的肉糜，看着质量不太好，像是合成肉。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徐姐，这肉是生……”小张盯着那块生肉，战战兢兢地开口，下一瞬，却见那肉鼓动一下，突然睁开一只圆圆的眼睛。
“……”小张猝不及防，直接与那眼珠对上了视线。片刻的僵直后，终于再也无法忍耐，直接翻着眼睛然后一倒，晕了。
徐徒然：“……”
她收起盘子，与站在小张身后的杨不弃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杨不弃摸了摸自己长满小手指的左臂，叹了口气：“你不该让他上来的。”
“我不舒服，而且一时找不到你留的药。这不就耽误点时间了么。”徐徒然咕哝着，将盘子随手往旁边一摆，俯身观察起小张的情况。
*
对，不舒服——徐徒然也不想的。
就像系统说的，连着拿到两枚星辉，总会有些负面影响。这就是为啥他们要将和小张见面的时间推迟到九点——在此之前，徐徒然的状态更差。
而不佳的状态，直接导致了一定程度上的力量外溢。再加上徐徒然为了防止姜临借机生事，又或是反悔逃跑，特意将整片小区都圈成了国土……她本人又正好也在这片国土里，因此整个小区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天气异象以及些许幻觉，这还算是程度轻的了。
反倒是域里面，有些严重。尤其是她刚铺开国土那会儿，离她最近的杨不弃直接遭受暴击，差点被雷给打了。又受幻觉影响，他在拿记号笔时错拿了药水，闷头往手臂上涂了一片，从而导致了比较严重的增生情况……因此，接待的工作只能紧急落到徐徒然头上。
但就像之前说的，她状态不算好，有些晕乎乎的。反而给了小张窜到楼上的机会。
……嗯，虽然从目前来看，因此遭受损失的并不是他们。
“往好的方面想，致幻药和安眠药是用不着了。”徐徒然自我肯定地点头。
在他们的计划中，本来就打算让小张直视肉饼上的眼睛。但又担心这个行为太刻意，从而引起全知虫警觉，所以才打算搞点幻觉，以混淆视听。
现在看来，倒是没那个必要了。
“不过我不明白。”杨不弃想了想，道，“这个域不是防外人的吗？为什么小张可以进来？”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的话肯定得开权限啊。”徐徒然说着，伸手将小张的两条腿拎了起来，又将他给拖回了房间里，“不然他连房门都进不来……”
“？”杨不弃一头雾水，却还是伸出一堆手帮忙，将小张给搬到了其中一个分裂体的房间里。尽管徐徒然已经贴心地将所有分裂体脸全盖了起来，他仍是不敢进屋，只是站在门口：“我以为你在完成升级后，就会把分裂体收起来。”
“为什么要收。信仰盒子那边一直缺人的。”徐徒然信誓旦旦地说着，将小张放下，“搞定。我要去睡觉了。”
杨不弃：“……？这又是为什么？”
“只有我睡着了，这个徒然才能醒来啊。”徐徒然理所当然道，“这是用符文制造分裂体的机制……而等她醒来后，就可以直接将寄生在小张体内的分体给吃掉了。”
……吃掉。她说吃掉。
杨不弃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感到奇怪：“为什么要指定这一个？”
“她是信仰盒子的负责人。”徐徒然顺手将门关上，“我能连着升两星，她功不可没。这算是我给发的奖金。”
而且她总觉得，信仰盒子徒然是所有分裂体里最漂亮的一个——虽然在其他人看来，这种美似乎并不太容易被接受。
事实上，她原本安排与小张对视的人，并非肉糜系统，而是她的分裂体。是杨不弃坚决拒绝，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徐徒然暗叹口气，附身将掉在地上的餐盘捡起。任务完成，这会儿那张肉饼又恢复成了一坨肉糜的形状，睁着一只大眼睛，正在好奇地朝四下张望。
杨不弃盯着那肉糜看了一会儿，觉出不对：“这好像不是你那脐带。”
安静许多，看着也顺眼许多，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嗯，这是它的分裂体。”徐徒然点头，“同样是用符文搞出来的。”
为此，她还特意将域的范围，扩展到了整栋房子。
这种符文只能在域中使用。而利用符文制造的分裂体，则可以在制造时进行一些比较细致的设定。比如信念、比如忠诚，再比如记忆。
“对视的瞬间，全知虫可以通过对方的眼睛，阅读到相当的信息。以防万一，我必须保证和它对视的那个存在，在提供指定情报的同时，不会泄露额外的信息。”徐徒然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
除了对视之外，全知虫的分体想要获得情报，只能通过寄主的意识。换言之，它只能获得寄主脑子里接收并加工过的信息——这也是需要致幻药和安眠药打辅助的原因之一。
致幻药可以混淆全知虫对情况的判断，安眠药则能强制减少注视的时间。徐徒然原本的计划是，在小张即将晕去的前一秒钟，让他与肉饼上的眼睛对视。
嗯……现在这样，倒也算是阴差阳错地完成计划了。
“我倒觉得这法子比下药更好，没那么刻意。”杨不弃说着，忽然皱起了眉，“不过你确定，放出那个消息，没什么问题吗？”
“肯定有啊。不然我放它干嘛。”徐徒然无所谓地说着，摘下墨镜，困倦地揉了揉眼，转身离开了。
*
另一边，出租屋内。
将临的手机哔哔响起，来自姜临的消息再次接二连三跳出来，晃得她眼睛疼。
她深吸口气，总算是做好心理建设，拿起手机。在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却一下坐直了身体。
姜临发过来的内容很多，但实际有价值的，只有四条信息。
第一条，【确认了，战争的星辉也被拿走了，我们现在更落后了。】
第二条，【他们果然是在刻意诱捕我。我又赔了一个分体。好在星星的域很弱，切不断我和分体的联系，还是收集到了一些有用情报的。】
第三条，【目前可以确认，星星目前的状态不佳，行为怪异，我怀疑她脑子出问题了。而和她同居的那个能力者，则已经失控。这或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第四条，【此外，还有一条足以让我们翻盘的消息。】
【在这个世界里，存在育者的投影。】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将临望着手机里弹出的内容，默了半晌，冷静地先给自己开了罐啤酒。
吨吨吨灌了大半，方回复道：【你确定这消息，不是星星故意透给你的？】
按照星星的防范程度，能让全知直接读到情报就离谱。而且今天据说还是星星主动约姜临的寄生者见面的，很难不让人打个问号。
姜临倒也坦然，很快就回复道：【老实说，很有可能。】
【但无论如何，这是我们的机会。】
事实上，这一个晚上，他从小张那儿获得的情报大多很模糊。因为那家伙一直处在一种一惊一乍、魂飞魄散的状态中。相比起来，“盒子中有育者投影”这条信息则是直接通过和生物对视获得的，十分清晰。两相对比，确实令人生疑。
但就像他说的，这是机会。
他们已经落后太多了。照这样下去，哪怕可以抢到永昼倾向的星辉，他们依旧不可能胜过星星。唯一的胜算，就是拖到这个盒中世界解放，然后设法再次召唤育者——但前提是，他们还有命活到那时候。
现在的星星才刚获取星辉，实力还不稳固。行为举止怪异是事实。同居者失控也是事实。
然而即使如此，他们仍旧无法与之相扛，同样是事实。
但若是能让那个育者投影出现，那就不一样了。
育者投影，顾名思义，就是育者的一部分力量投射。召唤的方式和本体相同，区别只在于，远在盒子外的育者无法响应盒子内的仪式，但本身就身处盒中的投影，却是可以随着献祭仪式出现的。
之前被困在姜家的域中时，他曾利用从蒲晗那里复制到的“时间回溯”技能，将伴随自己的那根脐带，还原成了育者的模样——得亏作为全知碎片，他在使用全知倾向技能时有加成，不然他还做不到这点。
被还原出的山寨育者，连“投影”都算不上，只是个要弱不知多少倍的假货而已。即使如此，也让当时的星星吃了很大的苦头。
更别提真正的、来自育者的投影了。
【要是祂真的出现，星星绝对讨不了好。】姜临回复道，【说的不客气点，她死定了。】
好一点的，就是被打个半死。再好一点的，就是被直接打死。不论哪种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如果运气好，他们甚至可以利用星星被削弱的时机，从她那里直接抢走星辉——这样一来，可就是彻底翻盘。
将临：……
她一下坐在椅子上，咬唇思索片刻，再次开始敲字：【可你有没有想过，星星为什么要故意泄露这条信息？】
【她不可能主动去泄露一条对自己有害的情报。】
【她肯定有别的盘算。这很有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姜临却依旧坚持，【但哪怕是陷阱，只要对我们有益，那也有利用的价值。】
将临：……
她盯着面前的手机，不由认真思考起现在和姜临视频好直接把他催眠的可能性。正当她敲打键盘，再次斟酌起劝阻语句时，姜临的信息，又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
【而且我想过了。既然要召唤，那必然要将这次召唤的利益最大化。】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星星过去的祭坛吗？另外两个同伴，应该就正被困在那边的域里。】
不仅如此，这段时间来，那个祭坛还吸收了他不少外派出去的分体……不过这一部分，姜临就不打算说出去了。
他只认真写道：【将召唤仪式的地点，定在那个域的出口附近。利用母神投影的力量，我们或许能直接破坏那个域。】
那个域的机制特殊，因此时至今日，姜临仍是不敢轻易涉足。然而育者的投影，天然凌驾于这个维度之上，他们觉得困扰的机制，对祂而言，就和小孩子的纸制刀剑一样无力。
而且投影和本体一样，是渴求着星辰的力量的。到时候自然会被祭坛中残存的星星力量吸引——在试图觅食的庞然大物面前，所有的防御都只会应声而碎。
这样一来，一来他们可以趁机将该死的匠临和另一个同伴捞出。二来或许跟在投影后面捡漏，掠走一些祭坛的力量。第三，吞食了祭坛力量的投影，实力自然会有所增长，不论星星想从祂这里得到什么，对上之后，吃亏的概率肯定也是增加的。
【总体来说，我们占优。】姜临给出总结。
将临：……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缓了两秒才继续道：【那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怎么确定，我们一定能召唤出那个投影？】
【我们在这个盒子里循环了很久。如果祂想露面，早就出现了。藏到现在，连我们都不知道。说明祂觉得现在还不到现身的时机。】
【你凭什么觉得，祂一定会回应我们的祈祷？】
姜临：【……】
姜临：【不好意思。我不确定是我太过敏感了还是怎样。】
姜临：【但你的语气，好像有那么一点失礼啊？】
将临：……
她克制地翻了下眼睛，迅速地敲了一句“抱歉”。姜临的回复来得很快：
【不够诚恳，但我原谅你。】
【至于你所说的那个问题，我之前不是给过答案了吗？】
【母神的投影和母神本体一样，是最喜欢以星辰为食的。而且投影往往更偏于野性，更不会掩饰自己的喜好。】
将临盯着这几行字，心中不由往下一沉。缓慢敲打道：【你的意思是……】
【只要提供投影最喜欢的祭品，祂肯定会出现。】姜临语气笃定，【而最有效的祭品。不外乎两种。星星，又或者是……】
*
“星星的碎片。”
半小时后，徐徒然住处内。
系统拖着它肉糜状的本体，正立在餐桌上，一本正经地旁边杨不弃道：“想要确保能将育者投影召唤出来，最保险的祭品只有两种。星星，或者星星的碎片。”
杨不弃拧起了眉：“也就是说，祭品要么就是徒然，要么就是它们自己？”
“差不多。不过现在的星星实力超出它们太多，它们更可能使用自己，或是再找点别的……”系统说着，忽然觉出不对，“等等，谁是‘徒然’？你叫谁徒然呢，她允许你这么叫了吗？”
杨不弃：“……”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现在允许了。”
他循声转头，正见徐徒然正拿着手机，从客厅的另一头过来。她视线掠过桌上，忽然停下脚步，微微挑眉。
“我允许你站到餐桌上了吗？”她对系统道。
系统：“……”
它默不作声地眨了眨眼，自觉地沿着桌面一阵滚动，啪叽一下摔倒了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就知道不该让徐徒然知道它有本体的。它现在的地位可谓一落千丈——虽然本来也没高到哪里去。而且自打徐徒然看到它的本体后，就严禁它再进入自己的脑海，如果不是杨不弃拦着，她还打算把头发也剪了来着。
杨不弃略表同情地看它一眼，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徐徒然身上：“你和蒲晗打完电话了？他怎么说？”
“他说目前打算继续和他意识里的那个寄生分体刚下去，就先不过来‘送餐’了。”徐徒然道，“可惜了，我还打算把他身上的那块分体发给混乱徒然当奖金呢。”
此时距离小张全须全尾地离开徐徒然住处，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再次证明了，徐徒然分裂体可以直接吞食掉寄生在他人体内的全知分体。而小张，作为第一个被亲眼证实的成功案例，除了醒来后晕晕乎乎还有些一惊一乍之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后遗症。
徐徒然以摘取墨镜的动作确认了一下，没有再听到危机预感响起的声音。于是她难得温柔地将人安慰了一番，信誓旦旦他之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她手头某个不乖的可憎物道具导致的幻觉，现在那个道具已经被完全收好。好言好语将人送出门后，立刻回头给蒲晗打电话。
一方面是想利用他的能力，进一步确认小张体内寄生分体的消失情况。另一方面，则是想问问他要不要也上门做个排毒，顺便送个外卖。
但很显然，蒲晗有他自己的想法。
“蒲晗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对大局帮助会更大。”徐徒然有些无奈，“菲菲还会更心疼他。”
撇开后面那条不谈，前面那段倒也有道理。至少截止目前，他们顺利抓住并送到香樟林的全知分体，全是蒲晗协助“阅读”出来的。
“等下。”杨不弃忽然反应过来，“意思是，以后要是再抓住分体，可以直接送到这里来了？”
“……适量吧。那种东西吃多了我会难受。”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徐徒然皱了皱脸，“而且我不觉得接下去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抓分体。”
杨不弃：“怎么说？”
这回回答他的却是系统——它正顽强地蠕动着，像只爬葡萄树的蜗牛一样沿着椅背往上爬。
“获得了育者投影的消息，它们不可能无动于衷。”它费劲道，“它们现在应该也意识到了，星星已经领先太多了。哪怕它们能够抢到永昼的星辉，差距依然十分明显。输是迟早的事。”
那个藏在盒中世界，却从未露面的育者投影，则是它们唯一机会。
不过育者投影的存在，他们这边实际也无法百分百确定。因为他们做出这个判断的唯一依据，就是徐徒然的脐带，也就是所谓“系统”，曾在她刚苏醒时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拽走——它也只是依据那股力量的气息做出推断而已。
“到底有没有，到时候让那些铁线虫召唤一下就知道了。”徐徒然倒是很想得开，“如果不是，那就再想办法呗。”
杨不弃微微蹙眉，面露思索。
作为仪式中的必要一环，徐徒然无法向他详述仪式的存在，因此对目前的情况，他的理解仅限于“徐徒然主动设套向匠临们泄露育者投影的存在”以及“她希望匠临们能顺利呼唤出育者投影”，对于背后的原因，实际并不是很明白。
不过他看得出来，这件事对徐徒然而言非常重要。因此，在仔细思考后，他谨慎地提出了两个问题：“可方才这位脐带先生说了，要保证召唤成功的话，对祭品的限制很大。也就是说，它们未必能召唤成功……”
“关于这点，我仔细想过了。”徐徒然言简意赅，“首先，如果它们确实太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话，那也没办法了。”
那她只能自己试着召唤了。
不过这样一来存在两个问题。首先，她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通过小张把消息泄露出去，就是为了完成仪式中“生死危机”的剧情。毕竟她无敌又寂寞，除了那个神神秘秘的育者投影，她也想不到还能靠谁完成这段剧情了。
但如果是她自己召唤的话，这个危机和小张的关联性就不强。未必能满足仪式所需的剧情要求。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召唤育者，或是育者投影。
那个系统对此的印象也很模糊。用它的话说，这种事本该是刻在星辰骨子里的，但很明显，徐徒然出生时的反骨，已经不幸把这根骨头给抵掉了。
如果匠临们的召唤不成功，为了获得正确的仪式步骤，她估计只能去姜家人或蒲晗那里碰碰运气，看看他们从全知分体中薅下的羊毛里包不包括这一部分——再或者，就是趁着匠临们召唤的工夫，偷偷过去抄个作业。
至于祭品的问题……
“香樟林。”
徐徒然靠着椅背思索一会儿，缓缓开口：“一个猜测，不一定对。但如果我是它们，我会去香樟林碰碰运气。”
香樟林下的祭坛里面，还残留有自己的部分力量。这阵子喂了那么多全知分体，估计这力量更强。而且里面还困有两只铁线虫，这不相当于打包好的冷冻鸭。
徐徒然确定，全知虫应当是知道这事的。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不止一次逮到在香樟林附近晃悠的可疑对象。而且匠临都知道那里香樟林里藏着祭坛，大概率全知虫也掌握着这个信息。
“可它们也得有本事从那个域里捞人才行。”系统道，“全知碎片估计是没啥指望了。它应该已经被削得很严重。除非那个永昼碎片已经到达了辰级，或更高，那或许还有些可能。”
“总之那边还是多关注一些吧。”徐徒然做出了决定，“说不定它们还能和育者投影打商量呢。比如赊个账之类的……”
系统：“？”
“啥？”它没明白徐徒然的意思。
杨不弃倒是听懂了：“她的意思是，那些碎片或许可以考虑打白条。先把育者投影给召唤出来，让它帮忙突破香樟林的域，再从里面把祭品捞出来献给它……”
系统：“……”
“那我觉得它们不如直接二选一当场献祭一个比较现实。”它不客气道。
当然，最坏的情况是，这些碎片选择直接无视，甚至反向利用这条情报。
——毕竟他们至今无法确定，这些碎片对这个盒中世界，以及对徐徒然的仪式了解多少。假如它们知道，召唤育者投影是仪式中的一环，那它们完全可以选择不理会，或干脆蓄意破坏徐徒然的仪式进程。一直拖到循环结束那天。
无法真正苏醒的徐徒然到时候只能随着盒中世界一起湮灭。
不过按照徐徒然的性子，大概率会在它们冒头捣乱时将它们全部敲回去，然后义无反顾地把育者投影叫来好作死……
这样一想，系统莫名又安心不少。
另一边，徐徒然不知何时又趴在了桌上，被杨不弃轻轻晃了两下，方掩着面孔抬起头来。
“行，那就先这么定了。我先回去睡一觉，别的事回头再说……哦对。”
她咕哝着，走到楼梯边上，忽然半侧过头看向杨不弃。
“还有你甩我的事。这个不好再拖了，得提上日程了。你这两天好好构思一下，要争取甩出惊喜，甩出新意，最好有点表现力，懂吗？”
杨不弃：……
他顿了几秒，不太确定地开口：“……好？”
“加油。”徐徒然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打着呵欠转身上楼了。
肉糜状的系统见状，又啪一下从椅背上摔了下来，顾涌着往楼梯爬去。杨不弃看不下去地上前，将它拎到了楼梯扶手上，这样至少爬得省力点。
“……谢了。”系统不太自在地眨了眨眼，“你不上去吗？”
“不了，我睡楼下。”杨不弃道，“全知虫知道这里的地址。万一它又过来，我能早点发现。”
系统咕哝了一句“那随你”，独自往上爬去。杨不弃原地默了片刻，眼神中却露出几分忧思，过了一会儿，方转身，走向自己的临时房间。
而就像之前一样，在入睡之后没多久，他的意识便又落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预知回廊。
回廊内那只黑色的兔子看着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健硕的后腿仿佛能一脚踹死个人。脾气倒是好了不少，至少自打杨不弃顺利升上辰级后，它很少再踢他咬他，跺脚的情况也少了很多，有时甚至会大发慈悲地允许他摸两把。
不过不能摸多，摸多了还是要咬的。
至于辰级以上的回廊，瞧着倒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不同的只是门后的世界——辰级之后的回廊上，所有的门都是可以开的。且每次开门，都会看到不同的东西，有的是符文，有的是刻着古老文字的石碑，有时，则只是单纯的碎片。
关于未来的碎片。
从这些碎片中，开门者可以看到一部分的未来。这也是杨不弃明知自己不可能在预知上继续升级，也要坚持在这里整夜整夜耗着的原因。
好消息是，门后所呈现的未来，往往和观察者心心念念的事情相关，并不会呈现毫无关联的碎片，且会根据观察者所掌握到的现实因素，随时更新解锁。而坏消息是，这些碎片大多是无序的。看不到因果逻辑，看不到前后联系。需要观察者自己根据掌握到的信息，一点点地拼凑。
自打升到辰级以来，杨不弃已经在这儿，看到过各种各样的未来。有关于徐徒然的，有关于他自己的，有关于这个世界的。
有的碎片里，世界已然得救，星星却沉入海底，陷入了无尽长眠；有的碎片中，世界却在未来的某一年中分崩离析，彻底湮灭。有的碎片里，他和徐徒然并头靠在一起，身体化为光点消失，有的碎片中，他看到自己当着徐徒然的面，被漩涡般扭曲的黑暗吞噬。
这段时间来，杨不弃尽可能地整理着线索，尽可能归纳出导向不同结果的关键因素。然而他目前所掌握的所有因素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星辉”……
准确来说，是两个星辉。
以“徐徒然已经获取两个星辉”为前提而展现的未来碎片，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
更别提她主动泄露育者投影这一关键举动……这样的行为又会将一切导向怎样的未来？
杨不弃难以判断。
怀着这样的担忧，他深吸口气，用力推开了面前的门扉。
*
翌日。
“香樟林？”正在喝牛奶的徐徒然抬起头来，略显诧异，“你要现在过去吗？”
“嗯。”杨不弃将锅里的煎蛋捞出来，背对着徐徒然点头。
“你不是说，剩下的铁线虫可能会盯上那里吗？我可以先过去看着。”
他将煎蛋装盘，端到桌上，顺手摘下围裙：“而且我生命倾向还需要升级。那边对我可能会有帮助。”
“帮助？”徐徒然挑眉，“为什么？因为那边土质好吗？”
“……因为那边生命力旺盛。”杨不弃略显复杂地看她一眼，坐在椅上，“我之前待在那儿的时候，就感觉挺舒服的。而且和你待在一起，我每晚只能进预知回廊。”
“不好意思啊，耽误了你升级的路。”徐徒然开玩笑地说着，眸光转动，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点了点头，“不过也好。我正好暂时去不了香樟林。有你在那儿我放心些。”
杨不弃正在将凑在盘子边不住嗅嗅的小粉花扯回来，插进准备好的营养水中，闻言抬眸：“为什么去不了？你不舒服？”
“不是。我只是想先联系姜思雨……”徐徒然话说一半，注意到杨不弃皱起的眉头，无奈改口，“好吧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只是还没适应力量而已，问题不大。”
嗯，是实话。
杨不弃松了口气：“那事不宜迟，我等等就收拾东西。”
徐徒然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插在瓶子里的小粉花，忽然蹙了蹙眉。
注意到她的目光，杨不弃心又悬了起来：“怎么？”
“提到香樟林，又看到小花。这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徐徒然抿了抿唇，旋即放松地舒展开眉头。
“算了，多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用在意。”
……是这样吗？
杨不弃不解地皱眉。而另一头，遥远的香樟林内——
已经长到足有三层楼高的青葱小树，正混在成片的香樟林间，尽可能地挺直树干，顺着微风显摆着自己已颇具规模的树冠。
仿佛如此，它不知何时才会归来的父母，就会为它感到骄傲一样。
……
杨不弃的出发时间订得很早，就在当天中午。
必要的个人证件，早在之前借住的日子里就已经办妥。因此他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与徐徒然告别。
徐徒然精神恹恹，只站在家门口送他。杨不弃叮嘱了一堆，方转身走向等在外面的计程车。徐徒然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诶。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没甩掉我啊。”
……？
杨不弃猝不及防，诧异回头。略一思索，颇为局促地开口：“那就……我们分手吧？”
完全没有作用。
徐徒然嗤了一声，摇了摇头：“算了，不急。等下次见面再说吧。”
反正她忙完手头的事，也是要过去的。
杨不弃见状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又听徐徒然道：“另外，纠正你一件事——咱们俩还没在一起呢。”
所以分手什么的，跨进度了属于是。
“……”杨不弃被她几句话搞得大起大落，明知她只是在逗自己，还是忍不住耳根微红。心跳微微加速，他略一踌躇，反往徐徒然的方向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徐徒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等这次的事情忙完以后，我们再去一趟‘至纯之爱’吧。”
杨不弃：……
刚刚酝酿好的情绪和台词瞬间堵在喉咙口。他一言难尽地张开嘴，却顿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是……至纯之爱？”
“在那地方约会我会比较赚。”徐徒然十分诚实。
亲亲抱抱还能送作死值。虽然她现在等级高了可能拿得少……但反正都是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杨不弃：……
他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放弃跟上徐徒然的节奏，破罐破摔地开口：“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很好。”徐徒然毫不意外地拍手，愉快地下了结论，“那就这么定了，第一次约会就去至纯之爱。我到时候负责订位置。”
……就这样吗？
那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但偏偏因为对方是徐徒然，又好像一切都不奇怪。
杨不弃盯着徐徒然看了一会儿，放弃般地叹了口气，旋即轻轻笑了起来，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冲着徐徒然打开双臂。
徐徒然坦然地迎了上去，下巴轻轻靠在杨不弃肩头。明明距离还挺远，可杨不弃的心跳却很清晰。
“我喜欢你。”她耳边再次响起杨不弃的声音，“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徐徒然轻轻应了一声，忽似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垂眸往杨不弃腰上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我知道我忘了什么了。”她一巴掌拍上杨不弃的肩胛骨，“我把你儿子放在香樟林了。”
杨不弃：“……？”
？？？！
“不是，你等等。”他一下把人拉开，“我们什么时候有一个……”
还没等他说完，身后计程车传来催促的声响。杨不弃无奈，回头与司机道了声歉，再次看向徐徒然：“算了，到时候再说。电话联系。”
徐徒然懒懒地“嗯”了，目送着杨不弃三两步钻进车里。杨不弃隔着车窗与她挥手，转眼就被拖走很远。徐徒然很尽女友义务地目送他离开，在计程车消失在视野之内的瞬间，脑海中却再次响起熟悉的冰冷声音。
【恭喜您，获得一点作死值。】
徐徒然：……
？
*
“很显然，那就是一次送分。”
又五天之后。徐徒然家中盥洗室内。
肉糜状的系统端坐在洗脸池旁边的置物架上，振振有词：“那个作死值系统，它给你明里暗里送分还少吗？那次估计也是一样，看看情况差不多，直接就给分算过了，你也不要想太多。”
两个人刚刚确定关系，其中一方立刻就打车跑了。跑了还不回来。这四舍五入再抹个零，不就等于把人给甩了么。
而且当时还有外人在呢，那个计程车司机旁观了全程。再四舍五入一下，这就是当众把徐徒然给甩了，而且当着外人的面，他还没有回应徐徒然去“至纯之爱”约会的邀请，四舍五入等于拒绝。这多下人面子啊。更贴原剧情了。
由此可见，作死值系统这一点数值，给得合情合理，非常说得过去。
“是这样最好。”正往脸上扑凉水的徐徒然抽空道，“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系统不以为然，“自从他离开，你俩电话就没断过，要有不对劲你早就发现了。”
……这倒是实话。
徐徒然关上水龙头，默默想到。
出于对那一点作死值的困惑与警觉，这几天以来，她一直与杨不弃保持联系。可以确定，截止目前为止，杨不弃一直活得好好的，还没死。
精神状态也没什么问题，甚至比以前更机敏。通过他和蒲晗两边提供的情报，徐徒然没费什么劲就确定了一件事——最近确实又有可疑人物在香樟林的入口附近出没，而且数量正在增多，已成汇聚之势。
杨不弃还透露，这两天在香樟林附近感受到了高阶可憎物的气息。这更让徐徒然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剩下的星星碎片，是打算先从香樟林下手。
而就在昨天，杨不弃在电话里告知，自己要冲击生命的星级，会强制自己进入较长的睡眠，暂时无法再联系，这让徐徒然原本放下的心不由再次悬了起来——虽说生命倾向本就属于杨不弃，但升星这事可是会导致副作用的。万一杨不弃升着升着就死了呢？
再加上杨不弃离岗，她缺少及时获取情报的渠道。徐徒然便爽快地决定，直接出发去香樟林。
系统对此却并不看好。
“你现在状态还是不太稳定，不建议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它幽幽道，“搞不好会引起重大事故。”
“……我猜也是。”
徐徒然抬起脸来，望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叹了口气。
只见镜面光洁，倒映出的却并非人面，而是一张纯由缭绕黑雾构成的“脸”，雾气的缝隙间，似有什么在隐隐蠕动。徐徒然试着张嘴，镜子里的自己，却只从雾气中探出了一根小小的触手。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方见镜中的面容逐渐恢复正常。她只随手一抹，便见镜中的皮肤又掉下一片，再次露出下方涌动的雾气。
徐徒然无奈地闭了闭眼，借着拍爽肤水的机会，将那片皮肤又给拍了回去，顺口道：“我决定自己开车过去。”
系统：“……你有驾照吗？”
“我会混乱。”徐徒然一本正经，“我可以让人没法查我的驾照。”
预定了。重大的交通事故，预定了。
系统眨巴了一下眼睛，见徐徒然确实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只得叹了口气。
“其实你不一定非要用人类的交通工具。”它道，“你现在的技能不是都升级了吗？你可以直接用它们啊。”
不管是利用秽雾飞过去，还是从血肉浊河划船过去，理论上都是可行的。
“实在觉得麻烦，你还可以给你在香樟林里的仆人传递消息，让他们进行仪式，那你就可以直接利用域转移过去了。”系统认真建议。
“这主意可以。我记得姜思雨就这么做过。”徐徒然打了个响指，“不过纠正一下，香樟林的那位，可不是我的仆人。”
话虽如此，她也不一定就会用这种方法。一开始根本没往这个思路去想，经系统一提，她这才意识到，其实除开交通工具，她还多得是赶路的法子。
“早就说了，这是认知水平问题。”系统似是对此毫不奇怪，“你现在的认知，大部分还局限在人类的层面上。这也是你虽然获得了星辉，却没法完全掌握的原因。”
“所以说，赶紧完成仪式。这事非常重要。”
“……”徐徒然没好气地看它一眼，难得没有出声反驳。
虽然觉得不爽，但不得不说，系统这次切中了要点。这几天来，她一直尽可能地融合着星辉的力量，虽说实力提升得很明显，然而对于自我的把握感，却仿佛越来越弱了。
她有时会觉得自己像雾、像风，像从高处俯瞰着世界的巨眼，像停留在时空中心，无需改变也从不改变的某个存在；有时又会觉得自己正在从高处坠落，直至落回现在的这个躯壳里。
似乎有什么，正在从她的体内向外蔓延。但她无法理解，因此也无法掌控——她现在的形象，正是这无法掌控的结果之一。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早在杨不弃离开前一天，她就已经觉得有哪里不对了。正好第二天杨不弃提出要去香樟林，她二话不说就顺着将人送走。不然真让杨不弃看见她现在这样，搞不好对方已经没了。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起码她现在打起架来，更有底气了。
就像系统说的，这段时间的融合，让她掌握的大部分技能都有了质的飞跃——这里的“大部分”，指的自然是混乱和天灾两个方面。
天灾倾向上，主要体现在技能效果的补充。应该是因为战争倾向也被她占了的关系，升级后，她的天灾技能都带上了一些战争倾向的特质：
“秽雾”，在原有的吸食生命的前提下，还拥有了传播瘟疫的能力。而“血肉浊河”，则可以让被河流分割开的群体，自然而然地陷入彼此仇视的状态。
不仅如此，她还能从血肉浊河中召唤骷髅士兵和亡灵大军。这二者的存续时间取决于河流的存续时间，战斗力也与河水的丰沛程度息息相关。
“冰十八”拥有了战斗巨人和战车两种形态，她可以凭自己的心意召唤。至于“七号冰”，它在使用方式上则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冰块碎裂后产生的碎片，被赋予了奇特的能力——若是掉入了人的眼睛或心里，它将会扭曲他们的所见，让他们对周遭的一切更容易产生敌意。而若是他们已经处在敌对状态，这些飘进他们眼睛的碎片，则会让他们对敌人和自己的状态产生严重的误判。
……这样说起来，倒更像是真正的“白雪女王”了。
不过令徐徒然有些在意的是，与七号冰相关联的“非正常理智”状态，在升级后则完全不见踪迹，也无法再通过概率触发。系统对此的解释是，这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你现在无法掌控的东西太多。如果让你进入那种状态，你搞不好会把自己玩死。”系统道，“那本身就是一种更接近你本体的状态……能够强制将它的进入途径关闭，已经是你实力增强的体现了。至于别的，再说吧。”
……
还好，徐徒然想想之前因为这个状态浪费的五千作死值，倒也不是很心疼。
至于混乱倾向上，徐徒然原本掌有的“不幸兔腿”和“扑朔迷离”，则都得到了一次改头换面的升级——
真正意义上的“改头换面”，连名字都换了的那种。
“不幸兔腿”更名为“神之吻”，可以让碰触到的所有人都短暂失智、陷入混乱或者空白，若是在血月笼罩的范围，这个效果可以延续得更长。
“扑朔迷离”的升级版，则为“月光舞池”。效果为，徐徒然可以主动升起一轮血月，不限时间地点。而在血月笼罩的范围内，她将能自动影响其他生物的神智，造成长时间的混乱或降智。但具体的效果因人而异，不如神之吻稳定。
此外，她还拥有对技能覆盖对象的“豁免权”，既可以选择性地取消对某些对象的影响。反过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主动技能了。
至于野兽方面，还另外单独解锁了一个技能给她。徐徒然觉得太少，又开了作死值系统之前给的技能补充包，结果也只开出来一个。也就是说，她现在在野兽倾向上，拥有独立的两个技能。
第一个非常简单粗暴，就叫做“异兽”。
这个技能下拥有两个效果，第一个为“震慑”，顾名思义，就是她可以通过咆哮对其他生物形成强行压制；另一个则是“生长”——这部分徐徒然不太能理解。不过从文字说明来看，似乎是可以让她在脱离躯壳束缚的前提下，自由变成任何生命的形状，甚至可以从不同的生命体上学习或掠夺部分，用来组装在自己的身体上。
第二个技能，则相对要使用很多。
低鸣。
她可以发出奇特的“鸣叫”，这声音能穿透任何障壁，能抵达任何地方，可以向指定的任何对象传达信息。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目前还没融合好，这个技能存在着两个局限。首先，她只能向自己确切认识的传达信息；其次，她目前能传达的信息都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比如，她每次试图用低鸣联系杨不弃时，都只会说“在不在”、“在不在”——而每当这时，杨不弃就会离开香樟林，到外面给她打电话。
这两天稍微进步了些。比如联系还在域中的姜思雨时，她能传达的字数一下翻了个倍。
除了问“在不在”，她还能让她“开开门”。
姜思雨也很配合，昨晚就已经通过笔仙之笔传来了消息，表示今天会将废弃写字楼的出入口打开，徐徒然只需要到点儿过去等着就行。
徐徒然很高兴，当场又回了好几句“你真棒，谢谢你”。给孩子开心得，借着笔仙之笔，又比了好几个心。
说到笔仙之笔。它和唱歌笔这哥俩最近也是变得挺有意思。在徐徒然刚获得星辉的初期，这俩基本就会装死，平时就缩在房间角落，大气不敢出一个。最近也不知道是她变得不太像人了还是怎么着，这二笔忽然又变得热络起来——
笔仙之笔每次进行单方面传话前后，都会加上一段恭敬到堪称狗腿的“礼貌用语”；至于唱歌笔，则自觉兼任了徐徒然的闹铃工作，唱的还是不知从哪儿学的《祝你平安》。
就连纯粹的升级工具，混乱小夜灯，都开始释放出了友好的信号。在唱歌笔放《祝你平安》的时候，它会配合地闪灯，还是彩色的那种。
唯有狐狸摆件，依旧是一副清冷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平时能装死就装死，能隐身就隐身，竟莫名让徐徒然体会到了一种“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气质。
也不知道是该说躺平，还是该说佛系。
“说起来，这次出门，道具还是看着带两件？”徐徒然咕哝着，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往房间里走去，“别的不说，笔仙之笔还是很有——”
话未说完，忽听房间里传来“砰”的一声。
下一秒，便听唱歌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依旧是“祝你平安”的旋律，也不知道是在祝谁平安。
徐徒然快步进去，只见放在桌上笔仙之笔已然炸得就剩半截了。她莫名其妙，小心翼翼地刚要靠过去，便见笔仙之笔断口处的墨水咕嘟两下，从里面吐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泡泡。
【东山林】
【很奇异】
【外面人】
【不对劲】
徐徒然：……
东山林，也就是香樟林。但现在杨不弃理应已经睡了，传达消息的应该不是他。
徐徒然琢磨了一下，明白了：“是那边的域主托你传达消息的？”
笔仙之笔虚弱地吐出一个句号，不说话了。
系统啧了一声：“造孽啊，难怪呢。”
那边的域主，指的自然就是镇守在香樟林中的木头人。多半是杨不弃怕有消息传不过来，将联系笔仙之笔的法子也告诉了他。
问题是，那位本身就是辰级了，而且已经向星星的祭坛献祭很久，与之息息相关。地位比笔仙之笔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
他敢叫，笔仙之笔也得敢听。而敢听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
“老实说，你该设计一套自己的沟通仪式的。”系统道，“看把人害的……”
“我这不还没习惯吗。”徐徒然咕哝着，小心翼翼将断成两截的笔仙之笔装进盒子里，又将其他几个可憎物飞快打包，塞进了包里。
看来香樟林那边，铁线虫它们终于打算下手了——不过在赶过去之前，她还得先去找一趟姜思雨才行。
*
另一边。
两小时后。
将临正在便利店里买东西，冷不防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上跳出的信息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她转头看向柜台后面的收银员，“我这里还有些积分券。能帮我换掉吗？”
“您好，可以的。”面容尚且青涩的收银员点了点头，扫了一遍将临的会员码，“您这边有三张墨西哥鸡肉卷的兑换券、两份中杯拿铁兑换券，还有几张指定商品半价券……请问您要用掉哪张？”
“全部。”将临不假思索，“还有卡上的两千多积分，我也想全部用掉。”
“……？”收银小哥愣了一下，“全部？”
“嗯。”将临认真点头，顺手将一头乱糟糟的灰色卷发拨向了脑后，“能用掉多少，都用掉。今天晚上我要去趟外地。”
之后，怕是再也没机会用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
当天下午&#183;六点刚过。
再过半小时，就是绿地中心的闭园时间。员工小王站在出口处，正不住观察着朝外行进的人流，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微笑。
在注意到门口广场的一抹白色影子后，她的笑容却一下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只大白熊——严格来说，是一个穿着大白熊布偶装的“人”。
当然，在这儿工作了这么久，小王早已隐隐猜到，那套布偶装的里面，藏的大概率不是什么人。见的次数多了，最初的恐惧也在逐渐褪去，有时如果碰巧是在烧烤摊边上遇到，她甚至还会自己掏腰包，偷偷买俩烤串放在它能看见的地方。
但今天……今天的大白熊，看着和以前不太一样。
它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广场一角，静静地注视着来往的人流，笨重的身躯，莫名透出几分严肃。
……还有就是它的眼睛。
小王不知道是它自己贴的还是怎样——只见那大白熊的两只黑点般的眼睛上，正分别贴着一小片墨镜镜片。镜片的四角各自粘着一截黄色的胶带，将它牢牢固定在大白熊的脑袋上……
很喜感。喜感之中，又透着那么几分诡异。
因着这份诡异，小王明知道应该无视，却还是忍不住朝那个大白熊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冷不防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转头见是负责带她的老员工之一，方松了口气。
“刘叔。”她向对方打招呼，“是准备下班了吗？”
“下什么班，我今天值夜班。”被称作刘叔的员工笑了下，“你今天不是要去约会吗？你先回去吧。还有点收尾，我来做就行。”
“……啊？”小王闻言，却是愣了一下，“夜班？我们什么时候需要有夜班制度了？我怎么不知……”
她话未说完，眼神无意中与对面人对视一瞬。话语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又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那就谢谢刘叔了！”她轻快地笑起来，“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她说着，径自跑向旁边的员工休息处。跑出几步，忽似想起什么，又往大门外的广场上看了一眼——
只见那里空空荡荡的，已然看不见什么大白熊了。
*
又三个小时后。
绿地中心内静得像是与世隔绝，所有照明也已关闭，唯有埋在花坛中的地灯，透过草叶，朝外投出幽绿的光芒。
所有的出入口都已落锁。最后一批员工也已经离开——或者说，是最后一批“正常”的员工，都已离开。
公园内的阴影处，仍有人影浮动。他们三三两两，从黑暗中走出来，眼中无一例外，俱亮着黄色的光芒。
将临进入公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联系不上姜临，她是从围墙那里翻进来的。在公园内茫然转了一会儿，又跟着几个生着眼带黄光的游客后面走了一阵，方来到了绿地中心的最深处。
姜临本临正在那里布置祭坛，准备工作都已差不多做完。注意到将临的身影，他拍拍手直起了身体。
“好久不见。”他与将临打招呼，“感谢您拨冗前来。太荣幸了，我还以为您要等仪式举行完了才会出现呢。”
将临：……
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她只拨了下自己蓬乱的头发，平静地辩解道：“高铁过来要十多个小时。我订的已经是最早的一班了。”
“又或者，你其实可以选择提早两天就过来帮忙，而不是非得等到我今天给你发最后通牒？”姜临抱起胳膊。注意到将临躺平任嘲的模样，又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人来就行。”
他放弃般地说着，往后退开几步，仔细检查起地面上的符文阵。却听将临低声说了句：“有意思，渔夫也是这么说的。”
“？”姜临莫名其妙地转头，“什么？”
“一个笑话。”将临道，“渔夫和蚯蚓的故事。你没听过？”
姜临蹙了蹙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咕哝了一句“无聊”，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符文阵上。
那些眼睛中泛着淡黄光芒的人们，则静静围在一旁，仿佛行尸走肉。
他们之中，大多穿着便服，也有穿着员工制服的。将临随意扫了一圈，估摸着这些人肯定是已被姜临的分体所控制。想想又觉得好奇：
“只靠这么些内部人员，想要完全做到清场，很难吧？”
“确实不容易。”姜临头也不抬道，“所以我提前从一个永昼可憎物那里复制了一个催眠技能。”
他半转过头，看了将临一眼：“但你要是早点过来的话，我也用不着费那么大劲了。”
将临同样持有永昼倾向，而且至少辉级。如果她能及时到场，他们的效率肯定还要再高一些。
将临不置可否，而是转开目光，又向幽暗的四周扫了一圈。
“我嗅到了可憎物的味道。”她低声道，“你还控制了高阶可憎物？”
“我需要有人来帮我展开域，以免仪式被中途打断。”姜临检查完了符文阵，又开始检查摆放在各个角落的材料，没忘趁机再刺一句，“老实说，控制一个高阶可憎物还挺吃力的。要是我俩之中至少有一个辰级，肯定能省力不少。”
“……倒也是。”将临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那召唤仪式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再等等。”姜临咕哝着，退开些许，又拿出滑石笔和其他材料，在另一片空地上画起了又一组符文。
想要让可憎物展开域，相关的仪式也是必不可少的。
将临眼睁睁地看着他画好符文，摆上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新鲜肉块，又煞有介事地围着那个小符文阵游走唱跳一番——随着仪式的进行，周围的空气，果然出现了微妙的改变。
像是有一层坚固的穹型的膜，正在他们的周遭迅速成型。四周的景致并没有改变，但在姜临仪式结束的那一刻，将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隔绝感，抬眼看向天空时，都像是隔着玻璃。
“……你控制的这个可憎物，它不弱啊。”将临感受着周围涌动的力量，颇为惊艳地开口，“它有辰级？”
……不，应该只有爟而已。
姜临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一句，低头看向小型符文阵中毫无变化的祭品，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不知该不该告诉将临，方才虽然他唱跳得很认真，但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沟通上那个待机的爟级可憎物。
不仅如此，就连藏在对方体内的分体，也已经与他彻底失去了联系。
可憎物没有响应，祭品也没有动静，换言之，他的仪式根本就没有成功——那么现在这个域，到底是谁布置下的？
一股凉意沿着姜临的后背窜了上来。思索几秒，他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朝着将临走了过去。
他决定瞒下关于这个域的可疑之处——反正不管这个域是谁布置的，是星星也好，是其他人的存在也好。他们要在这里召唤育者的投影，这个目的绝不会改变。
也没必要改变。
“行了。”他向将临点了点头，“所有前置工作都已经完成。可以正式开始召唤仪式了。”
将临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鲜血递给了他。动作间露出缠在手臂上的厚实绷带。姜临目光从上面掠过，淡淡道：“其实你没必要提前放血的。仪式中现放也一样。”
“现放万一止不住怎么办？我很惜命的。”
将临说着，安静退到了一边。
姜临深深看她一眼，趁机快速扫过将临的回忆。在确认这血确实是从她体内放出来的之后，方走上前去，将之倒入了一个银色的盘子。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块不住蠕动的黑色碎片，小心放在了其中。
那块黑色碎片，是他从其他人身上取回的分体。既然是要以“星星碎片”为名义献祭，那么这种更为原初的形态，自然比取自于人身上的血液更好。
“确认一下吧——就像之前说的，每人出一部分。”姜临向将临展示了一下银盘，旋即将它摆回了符文阵中。围在附近的人类们随着他的意志，自行排列成型，围着祭坛，跳起了一种古怪的舞蹈，泛着黄色光芒的眼神中，逐渐浮起相同的热切与疯狂。
“伟大的母神！亲启星门！伟大的母神，诞下星辰！”
“我以我卑劣的躯体，与我丑陋的灵魂，呼唤您的垂爱与不仁。”
“请将您的残光赐予我，我愿为之奉献所有的热烈。请将您的影子赐予我，我愿为之陷入最深的混沌。请将您的目光赐予我，哪怕它会融化我的骨血与躯体。请将您的残忍赐予我，让我变成灰烬与永恒……”
喃喃的念诵声，似歌似唱，伴随着奇异的节奏，舞蹈越来越疯狂。
将临站在角落，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看到眼前舞动的人群，影子逐渐与地面脱离，一点点地直立而起，同样狂热地加入到当前的舞蹈与祈祷之中；她看到符文阵中的银盘发出咯咯的怪响，鲜血与黑色的碎片在其中打转，渐渐融为一体。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祭坛之外、域之外、公园之外。甚至是这座城市之外——无数正为自己的生活而奔波的人类，正随着他们的祈祷，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驻足、他们抬头、他们侧耳倾听。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光点从他们的耳朵与眼眶中爬出，如同小小的蚊虻，接二连三地飘向空中，又像是集体迁徙的蝗虫，成片成片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遥远的公园内，召唤的仪式还在继续。符文阵中发出咕嘟嘟的声音，祭坛都变成沼泽，有枯瘦的手臂从中伸出，争先恐后地朝着阵中的银盘抓去；而符文阵的上方，大量的黑色光点正在聚集，在茫茫的夜色中，已然拼凑出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轮廓。
……然而，很快，那个轮廓就不动了。
不再有黑色光点飘入，上方的轮廓也不再产生变化。献祭阵中银盘哐啷啷地滚了一圈，里面已变得空空荡荡。
姜临垂眸看了一眼银盘，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
“不够。”他转头看向将临，“祭品，还是不够。”
“什么意思？”将临眸光微闪，“仪式没法成功吗？”
“它可以成功。”姜临道，“但我们必须将补上足够的祭品。而且整个仪式，不能频繁中断……”
他瞥了眼空掉的银盘，目光再次落在将临身上：“你上来吧。”
“……”将临闻言，却是一动没动，只再次确认，“你什么意思？”
“补充祭品。”姜临认真道，“我还要控制其他人进行仪式，不能离开。只能由你来补充。”
“放心，只是放血而已。你只需要站在阵中，朝银盘放血。等补充到差不多了，我会及时叫停的。”
他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锋锐的小刀，催促地看向将临。后者见状，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默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说的却是全不相干的话题：
“你真的没有听过，那个渔夫和蚯蚓的故事吗？”
姜临偏了偏头，露出无法理解的神情：“你在说什么？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扯什么……”
他说着，习惯性地顺着两人对视的目光，将视线探进了将临的意识当中——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什么都看不见。
在将临的意识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同一时间，将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有一个渔夫，和蚯蚓约好去钓鱼。蚯蚓很兴奋地问他，自己应该带什么工具，渔夫却说，不需要，你人来就行了。”
她抬眸看向站在祭坛中的姜临，眼珠上忽然覆上了一层浓烈的黄色。
“你知道吗？在你那天和我商量祭品的事情时，我想到的就是这个故事——作为一个高阶永昼，我虽然没法判定真假，但窥探人心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拼凑的祭品是肯定不够的，不是吗？你叫我来，只是纯粹想让我当蚯蚓。”
一人一半，只是谎言。祭品中途便宣告不够，也早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对方从始至终唯一的打算，就是要将自己骗进献祭阵中，充当真正的祭品而已。
也因此，将临也玩了点小花招——比如，将并不纯粹的血液，交给姜临。
“你说什么？”姜临脸色瞬变，“不可能。我明明看见……”
他想说自己明明看见将临放血的场景，然而话未说完，便似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现在的他，无法从将临意识中窥见任何内容。
那也就是说，将临实际是有能力防住他的窥探的。既然能防，那么故意放出一些有误导性的内容，也并非不可能。
对于别的倾向来说，这或许并不现实。但将临持有的倾向是永昼。意识修改、心理暗示、情绪操控……这些本就是永昼的专长。
唯一的问题是，一个辉级的永昼，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姜临深吸口气，只觉一切忽然都有了解释：“你已经到了辰级。”
将临静静地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有意思。”姜临笑了下，“是什么时候升上去的？你居然一直隐瞒着这事。”
“在你告诉我，匠临和江临一时回不来之后。”将临坦诚道，“我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事。”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四个终将是会合为一体的。而最终得以保留的意识，也只会有一个。
因此竞争是肯定存在的。她本身又不占主导地位，如果被人发现等级过高，很有可能会被提前针对，索性一直就瞒着这点，就连升辰，都是在确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前提下悄悄进行。
匠临和江临都被困在他处，剩下的姜临，只要找到附身对象，就不会轻易改换身体，不太可能跑到升级空间中来找自己——这个时候升级，是最保险的。
“……原来如此。”姜临琢磨了片刻，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所以你一直藏着。原来你的野心在这儿。”
“行吧，愿赌服输。”他摊了摊手，“你想当主导的那个，那就让你当。反正现在你是等级最高的那个。但我只有一点要求。”
“我可以充当这次仪式的祭品。不过我会至少保留一个分体，用来存放意识。将育者投影召唤过来之后，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但在所有事情结束前，我希望你能保留我的意识。”
姜临摊手：“怎样，这点不难达到吧？对你来说，稳赚不赔。”
将临却是摇了摇头：“不，你没懂我的意思。”
姜临：“……？”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要和你们合体。”将临一字一顿，“我也从不觉得召唤育者的投影是个好主意。”
姜临：“……”
“等一下。”他脸色再次变了，“可之前是你提议，要在盒中循环结束后，召唤育者……”
“我只是想把和星星正式冲突的时间尽可能地往后推而已。”将临摇头，“因为就像你说的，盒子里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在这里，他们也有追逐权柄的权利。
“如果成功，我们或许就能摆脱育者的约束——但我想摆脱的，可不仅仅是育者而已。”
将临偏了偏头，眼中的黄色更深：“还有你们。”
她打了个响指，原本围在祭坛旁的舞者们忽然齐齐抬头，眼中的黄光却已经褪去，只以一种呆滞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祭坛上的姜临。
——君权神授&#183;御下。
在辰级的前提下，她甚至无需任何言语，就能直接催眠控制所见的对象。哪怕对方已经处在其他碎片的控制之中，那也是她的优先级更高。
甚至连祭坛上的姜临，都因她的注视而感到一阵恍惚。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了祭坛。被困住的意识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挣脱些许，艰难发出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都说的这份上了，总不能再让你活着回去。”将临淡淡道，手指轻挥，被催眠控制的人群，立刻将姜临团团围住。
“实不相瞒，我今天过来，确实是为了完成仪式的。不过不是召唤仪式，而是你我之间，互相吞并的仪式。”
将临说着，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抬手又是一个响指，姜临刚刚才清醒一些的意识，瞬间便又沉入了浓雾般的恍惚之中——
恰在此时，他听到了一声咆哮。
仿佛自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边落下的一声咆哮。似是兽吼又宛如雷霆，炸开时连灵魂都撼动，就连已经半梦半醒的意识，都被一下炸飞回了清醒的高地。
姜临不由一个激灵，再看将临，则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般，正定定地看着他的身后。
“……”姜临似有所感地转头，只见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升起了一轮月亮。
一轮巨大的红色月亮，低悬在他的上方，与那个半成型的黑色轮廓一前一后，两种巨大的压迫感彼此交叠，连呼吸都成亵渎，连大脑都在颤栗。
姜临知道自己应该移开目光，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逐着那轮月亮，思绪变得支离破碎，脑海中似有大量想法翻涌，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甚至还迷迷糊糊地往前走了两步。浑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有血色的河水汩汩冒出，恰拦在他与将临之间。
“不好意思。”
一个噩梦般的声音响起。穿着黑裙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声音似是带着笑，却莫名让人觉得冷。
“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但在你们内讧前，能不能先把正事给做了呢？比如——完成那个召唤仪式？”
……
徐徒然。
是徐徒然。
意识被这声音瞬间拉回，姜临一下清醒过来。他震惊地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域内的身影，大脑飞快转动，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我能够完成召唤！”他不假思索地开口，立刻将矛头指向旁边的将临，“只要你能够将她送上祭坛——”
话未说完，他身体忽然一轻。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是他的身体被人扛了起来。
——那些已经被将临控制的人们，已经毫不犹豫地举着他的四肢将他托起，直直朝着祭坛走去。同一时间，来自将临的精神控制再次降下，将他整个人都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扔到献祭阵的中间，看着那些人类围着祭坛再次载歌载舞，看着头顶的巨大轮廓再次开始蠕动、充盈，看着符文阵中沼泽满溢，有枯瘦的手从中探出，重重抓住自己的肢体……
这一刻，他脑中迷迷糊糊地，竟只有一个想法。
——将临你个崽种，说好的不想进行召唤仪式呢？这种时候倒是进行得很利索了？！
*
另一边，从阴影中走出的徐徒然，则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祭坛上方不断汇聚的巨大黑影。
门扉的形状已变得十分明晰。躺在符文阵中的姜临则随着仪式的进行，身躯逐渐僵硬。紧跟着，却在某个瞬间，又见他身体一阵抽搐，啪地化为一滩黑色液体，流了满地。
她盯着那滩液体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诶，你这献祭不行啊。献祭到一半，祭品都跑了……”
她咕哝着，转过脸去。毫不意外地发现，方才还站在原地的将临，也已经不见踪影。
果然，隐身是永昼的拿手好戏。
“不追吗？”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全知碎片肯定已经利用技能跑了，这会儿本体不知道转移到了哪个分体上。这样一来，祭品还是不够。”
“倒也没有不够。”
徐徒然淡淡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盒子。
在赶到香樟林之前，徐徒然曾先去了趟姜思雨的域。这个盒子，正是从里面带出来的——姜思雨那边已经封印了不少散装分体，徐徒然索性将它们全都打包带了出来。
本来是打算送给全知虫他们当祭品的来着……徐徒然发现比起那些虫子来，自己的想法还是太过保守了一些。
她得知香樟林附近有异动，还以为那些铁线虫是想去香樟林中偷祭品，为此特意给提前打包了一份，打算找机会送出去。
万万没想到，这俩玩得这么野。直接在香樟林门口搞起了召唤，还是打算拿自己人当祭品的那种……徐徒然一开始都还没回过味来，随手用石矛灭了姜临带来的可憎物后，就一直暗中观察。察觉到他们的真正意图后，那叫一个又惊又喜，当场免费赠送一个域，之后悄无声息地一通安排，就等着对方赶紧把这召唤仪式给弄完。
谁想仪式进行到一半，又被迫围观了一场内讧。徐徒然莫名其妙地围观半天，吃瓜吃得人都要傻了。直到确认自己再不干涉，这召唤怕是真的要黄，方不得已站了出来。
好消息是，这余下的两只铁线虫都很上道。她只是明确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需求，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这俩就开始争着将对方当祭品了。很显然，最终那个人狠话不多等级还最高的灰色头发小姐姐更胜一筹，二话不说就将对方送上了祭坛。
坏消息是，这仪式眼看就要完成了。祭品跑路了，负责进行仪式的人，同样也跑了。
“你说这人生啊，还真是大起大落的，对吧？”
徐徒然咕哝着，主动走到了祭坛前。围在那里的人们，似乎仍沉浸在将临的控制之中，依旧以影子为伴，舞得狂热。徐徒然随意一挥手，淡淡开口：
“我宣布，这舞可以不用跳了。现在统统转身往后走，百步之外有只大白熊，跟着它往树林里走，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准回头，明白了吗？”
所有的舞者停下动作，茫然地看着徐徒然片刻，齐齐转身，一边继续跳着献祭的舞，一边排着队，头也不回地朝着她指定的方向赶去。
剩下徐徒然一人，垂眸看看祭坛上已然化为一滩黑色液体的姜临遗骨，嫌弃地皱了皱眉，打开银盒将之放上，跟着后退几步，独自围着祭坛载歌载舞起来。
被装在银色盒子中的姜临分体，很快便被吞噬殆尽。同一时间，头顶的那扇巨大门扉，终于完全成型。
门扉轻启，似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悄悄地往外窥探。
徐徒然停下动作，毫不畏惧地朝着它看了过去。
对视的瞬间，只听砰地一声。她的身躯，瞬间崩解成渣。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另一头，香樟林内。
冥冥中，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日夜不停的鞭挞装置齐齐停止运转，巨大的木头人僵硬地抬起脑袋，看向无尽的林子深处，喃喃开口：
“……啊。”
“出什么事了吗？”苏麦从手推车的后面探出头来，脸色难看，“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木头人垂下眼眸，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方听苏麦旁边的一只大黑熊沉声开口：“有很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别问。别看。别想。别去感知。”
“……”苏麦眼神微妙地看它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闭目装死的木头人，忍不住低声道，“不是吧，我都在这儿待这么久了，你还不敢用本体和我说话？”
木头人只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坚持借着大黑熊的嘴巴说话：“把所有的虫子，都推进虫馆。把所有的人，都运到这儿来。”
所谓的“这儿”，指的即是它本体面前的那一大块血色琥珀铺成的祭坛。此时此刻，大量黑熊白熊正在祭坛周围奔来跑去，或是两两抬着担架，或是独自推着小车。担架和小车上，则基本都是之前被其他能力者送进来且尚未净化完成的被寄生者，包括刚刚被徐徒然送进来的那一批。
出于谨慎，苏麦和大黑熊在计划的一开始，就将他们统统打晕了事。打晕之后，还全部捆住手脚与眼睛，一眼望去，仿佛一个个正在紧急运输的粽子。
一地粽子中，唯有两个例外——只见木头人的正前方，两个人影正并排躺着，手脚舒展，身下还垫着柔软的叶片。
两人所垫的叶子，来自一株足有三层楼高的青翠大树。这会儿它正站在祭坛的边沿，尽可能地伸长树枝，将二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树荫之下。
其中一人，正是从前一天便开始沉睡，以求升级的杨不弃。或许是因为生命倾向升级的副作用，他这会儿身上又长满了小树枝，不仅如此，外溢的生命力甚至还影响到了周遭的其他存在，距离较近的香樟树都蹭蹭猛蹿，连带着木头人的身上，都开了不少小花花。
而另一个，却是不久前刚在外面炸成烟花的徐徒然。
当然，因为位置问题，木头人和苏麦此时对另一个“徐徒然”炸了的事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不久之前，徐徒然着急忙慌地赶到香樟林的入口处，从里面薅出一只白熊，告诉它自己要睡觉，要它将自己的身体和随身物品都带进林中放好，其中包括一个存了录音的手机，并再三强调，里面的录音非常重要。
早在拿到手机录音的第一时间，苏麦就已经听了里面的内容，还不止一遍。按说该有的心理准备都已有了——然而此刻，注意到林子外面的变化，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严格来说，他什么都没看到。这片林子有域保护，是看不到外面情况的，哪怕徐徒然已经将之与自己域相连，这点也没有任何改变；但有些东西，哪怕不用“看”，也是能察觉的。
比如涌动的力量，比如笼罩的阴影，比如某种凭空出现莫名恐惧……
苏麦小时候，曾经带着妹妹溜去工地玩，亲眼看到过一块比他还高的钢板从高处往下掉。所幸他站的位置很巧，距离钢板的落点尚有一段距离，即使如此，在那块钢板逼近的瞬间，他仍是感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强烈压迫感，仿佛天空在倾塌，死神在咆哮，灵魂都好像被抽出了躯壳。
而此刻，他还什么都没有看到，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但那种无助的茫然与本能的畏惧，却比那个时候，强了千百倍不止。
……别想了。
用力闭了闭眼，苏麦对自己说道。
别去想、别去猜、别去看、别去感知。
这是徐徒然留下的录音里提到的关键。
【那两个铁线虫新召唤来的[东西]，估计会很厉害……为了限制住它，我已经在公园内展开了一个域，且将它与香樟林的域相接。除此之外，我还在两个域的范围内都圈定了多处国土，每个国土都留下了一系列的规则，应该能够阻拦它一阵子。】——徐徒然的录音里是这么说的。
而其中，存在着两条最为重要的规则。第一，所有的国土，都许进不许出，如果想要离开，必须待满一定时间，或得到规则创建者的同意。
第二，巨人难观脚下。因此在国土范围内，任何存在，都将很难察觉到比自己低等的存在，包括它们留下的痕迹。
这意味着，那个被铁线虫们召唤来那个“东西”，将在一段时间内，无法将抵达香樟林这边——或者说，它无法持续“看见”这里。
而林子里的人，目前要做到的就只有两点。首先，不要主动去招惹它，包括去“看”它。其次，守着徐徒然的身体，直到她苏醒。
之前还觉得听着没什么困难……但现在，因着那股奇异的压力，苏麦不敢再妄下断论。
“你之前，就应该离开。”大黑熊防备地看向林子的另一端，头套中发出干巴巴的声音，“在听到录音的时候，我叫你走了。”
“少来。我走了你不又是一个人了。那些大熊笨手笨脚的，我不在你连录音都放不出来。”苏麦咕哝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徐徒然，深深吸了口气。
“而且我猜，今天这一场，应该挺关键吧？至少，对徐徒然来说，很关键？”
注意到旁边大黑熊倏然转过的脑袋，他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我又不傻。以前那是没有记忆……”
在保有记忆的情况下，持续在香樟林中活动。总能发现一些东西的。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上官祈也会时不时回到香樟林中——结合从她那儿获得的一些情报，再加上域主对徐徒然的态度，有些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苏麦已经猜到了，他觉得上官祈应该也猜到了。关于徐徒然，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人类的未来。
因此，今天这一场，他无论如何是不会退的。螳臂当车是个笑话，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德。
“不过，我必须向你提一个要求。”苏麦感受着从林外传来的陌生冷意，用力吸了口气，“我的能力标签，还保存在你那儿吧？答应我，除非真的要开打了，否则千万不要还我。”
大黑熊转动着脑袋，似是有些奇怪：“为什么。”
“……我的能力里，有一个技能，能够直接在意识里观看全局地图。”苏麦抿了抿唇，“如果你将能力还给我，我一定会忍不住用那技能去看的。但我有种预感——”
按照现在这情况，当他展开地图的那一刻，肯定会看到很可怕的东西。
某种可怕到，说不定能将他逼疯的东西。
*
同一时间。
徐徒然正在努力赶路。
她的眼前，是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崎岖山路，伸手不见五指。她的头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静谧夜空，不见星月。她的脚下，是一道正无声流淌的彩色光带，安静地指向黑色深处。
而她的脑子里，则是一个喋喋不休、烦到让人有些暴躁的声音。
“加油！”系统在她意识中不住给她打气，“抓紧！你留下的那些小手段拦不住那片投影太久，你得抓紧时间爬到山顶！”
“……我这不在努力赶么。”徐徒然克制地闭了闭眼，“话说谁允许你又钻进我脑子里的？”
“这不能怪我。谁让你之前把我往你分体里塞。”系统振振有词，“你的分体炸了，我自然得转移。那么大个育者投影挂在上面，我难道还要靠本体慢慢爬吗？”
当然是直接转移到徐徒然本体的意识中更快。又刚巧当时的徐徒然正在沉睡中，顾不上把它往外赶，它就顺理成章地蹲在里面，又一路随着徐徒然的意识，进入了长夜山脉。
对，长夜山脉——随着不久前，徐徒然留下的分体那砰的一炸，仪式所需的最后一段剧情也终于宣告完成。徐徒然一口气拿下一万作死值，同时拿下的，还有两个解锁奖励：
【长夜山脉指定进入券】，以及【长夜山脉漫行指引】。
这也是徐徒然此刻在这地方的原因——她已经拿回了长夜倾向的使用资格，但想要完全取回力量，还需要自己将这一段路走完。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她慢慢走，也没有那个必要。“长夜山脉漫行指引”足够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应有的高度。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们能否在育者的投影完全摆脱束缚前，赶完这段路。
而截止目前，徐徒然已经完成了从萤级到烛级的行进，这会儿正铆足了劲往灯级赶。只可惜“漫行指引”与其他的代行效果不可叠加，不然她还能再快一些。
“……我还是觉得你这样太冒险了。”系统想想还是觉得自己肉里发毛，“靠分体送人头以达成剧情也就算了。居然还打算使用辰级的秩序去阻拦育者的投影……这简直就像用面条去赶马一样……”
“风险大也没办法。总得想办法拖住它。”徐徒然脚步不停道，“另外，纠正一下，我的秩序可不是辰级。”
系统：“……啊？”
“升星了。”徐徒然轻描淡写，“就在你和我分体一起努力送人头的时候。”
系统：“！！！”
不是吧，这么快！
“我在秩序上升级向来很快。”徐徒然理所当然道，“而且这次我还从信仰盒子里提了点数砸进去……”
不仅如此，那只小小的白兔子，这次也格外给力。徐徒然眼睁睁地看着它从一只小白兔变成了一只头上长树的大白鹿，驮着自己一路飞奔。再加上点数换成的代行步数，速度自然更快。
……不过那只大白鹿的脑子似乎有些不好使，不知咋想的，一边赶路还一边用头顶的树叉子不断地结出小白兔，它一路跑，雪团似的小白兔就一路随风往后甩，运气好点的还会落进徐徒然怀里，运气不好的就直接给甩到地上的。
那些掉在地上的小白兔甚至还会追赶着在鹿的后面，继续用两个耳朵支在地上跳舞……徐徒然不知道这种画面算不算可怕，但她知道这一定算是有病。
无论如何，赶在分体成功送人头之前，她顺利让自己升到了秩序星级。这意味着，那些她提前布置下的国土与规则，也随之提升到了星级的强度——而这些，加上她原本圈定的域，就是她用来阻拦育者投影的全部手段。
假设这些阻拦能够成功，那徐徒然的感谢名单里，必然得包括两只铁线虫——主要还是它们这位置选得好。
它们用来召唤投影的位置距离香樟林相当近。而香樟林内还封有两枚星星碎片与她的祭坛，按照系统的说法，这对育者投影的吸引力是巨大的。也就是说，只要它能察觉到香樟林内力量的存在，它的第一目的必然是香樟林，自然不会想着要突破徐徒然的域，去往更远的地方。
而她的域里，除了那一轮能导致失智与混乱的血月之外，还有一小片一小片区域性的国土。国土内另外设有束缚规则，只要育者的投影有所接触，便会自然生效。
这些小手段都是在育者投影出现布置下的，因此不会触动神罚。不过在规则被强行冲破时，徐徒然少不得遭受一些反噬——事实上，在赶路的过程中，她的心脏已经疼过一次了。
当然，她本来也没指望自己的束缚规则能够阻拦那破投影多久。但星级的实力摆在那里，哪怕它要强行突破规则，也多少是要花一点时间的。
“懂了。这些国土的作用，就相当于是一系列慢速陷阱。而香樟林的存在，就是吸引投影往陷阱中走的诱饵——”
系统自管自地总结着，旋即呼出口气。
“你该庆幸这片投影的实力并没有很强。”它喃喃道，“至少没有强到能直接碾压你。”
那片投影现身时，它正躲在徐徒然分体的意识里，看了个现场。据它目测，那片投影最终凝聚出的高度大概十多米，与之前全知虫捏出的山寨货相比，差不多就是虎鲸与座头鲸的区别。
系统猜测，这应当不是这片投影真正舒展开的体型，而它未能完全舒展，大概率是因为徐徒然的“域”给它加了一层天花板——换言之，它并没有强悍到可以无视徐徒然的域。
这样想来，徐徒然的那些陷阱，或许真能起到一定的拖延效果……意识到这点，系统的心情这才稍稍稳定下来，跟着又有些奇怪：“不过你是怎么对这个投影的实力做出预估的？你又没见到它。”
“预估？什么预估。我什么都没预估。”徐徒然莫名其妙，沿着脚下光带加紧往前赶了几步，只见不远处一团光点鬼火般地亮起。
她忙伸手去碰那光点，系统却是懵了。
“没有预估？那你怎么知道你的法子一定会奏效？万一这次的投影特别强呢？”
“那我死呗。还能咋的。”徐徒然淡漠地说着，手指轻触上光点。
脑海中没有响起任何提示，但她自然而然能感觉到力量在涌入——她刚刚拿回的长夜倾向，已然升到了灯级。
随着力量的流淌，周围的场景，也悄然起了变化。原本黑暗的四周忽然被点亮，大量碎片式的画面浮现于左右，像是自动播放的动画。
徐徒然没有放缓前行的脚步，目光不住往两边扫去：“这些又是什么？”
“你过去的记忆。”系统淡淡道，“有兴趣的可以看看。不过不用特别在意。等你到了终点，它们自会归一。”
徐徒然随口应了一声，视线仍是好奇地在其中某一块碎片上停了一下。旋即便见这破碎画面倏然舒展开，像是一幅长长的画卷，随着她的脚步，不住往前延伸。
这倒省了徐徒然驻足观看的工夫。她随意瞟了几眼，看到那画面里是一团浓郁的黑色聚集物，正悬在地面的上方，不断变换着形状——而它的远处，则是一只头顶长着树杈子的、白鹿般的动物，正默不作声地看着它。
“哦，这个我认识，秩序之宫里的那个！”徐徒然一下反应过来，“那它应该就是杨不弃？旁边那团黑乎乎的是什么？”
系统似是迟疑了一下。正要给出回答，画面中的黑影忽然有了变化——只见它收缩扭曲几下，似是终于做好了决定，啪的一下将自己捏成了兔子的形状，落在了地上。
树杈子白鹿见状，似是颇为好奇，小心翼翼地往黑兔子方向走了几步。黑兔子则完全没有搭理它，自顾自站在原地，像是正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事情。
“它干嘛不动弹？”徐徒然奇怪，“它在想啥？”
“……在想怎么走路。”系统喃喃道。
徐徒然：“？”
“这个时候的它，对这个世界的生物，还不是特别的理解……”系统试图给出解释，话未说完，就见那黑兔子终于开始动了——
只见它将自己圆圆的脑袋往下一折，用两个耳朵支在地上，将自己完美地支了起来。
徐徒然：“……”
系统：“……”
画面里的树杈子白鹿：“……”
“它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徐徒然比较客气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系统没有说话。而画面内，树杈子白鹿则是原地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往地上一倒——它雪白的身躯开始迅速枯萎腐烂，头顶的树杈子上，则结出了一个白团子。
白团子脱离树杈，展开肢体，变成一只大小与黑兔子差不多的白兔子。它绕着黑兔子蹦蹦跳跳，似是在展示自己的四肢。而黑兔子……
只见它盯着白兔子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一跺耳朵，从脑袋上又生出一对细长的兔耳朵——
这下，它也有四只脚了。
不仅如此，它还将倒立的身躯又九十度翻折，四脚朝天，背脊上则又长出数对兔耳朵，支在地上，支撑着它欢快地跑来跑去……
没一会儿就跑远了。
剩下白兔子一只，原地思索片刻，努力将自己的脑袋也折了过来，用两只耳朵踩在地上，摇摇晃晃地朝着黑兔子追了过去。
画面到这儿就彻底暗了下去，也不再随着徐徒然的脚步延展。徐徒然面无表情地朝前又跑了几步，按着再次作痛的心口，深深呼出口气。
“所以我就是那只蠢兔子，对吧？”她道。
系统：“……”
系统：“我可从没说过那兔子的半句坏话。”
所以就是她，没跑了。
徐徒然无声地闭了闭眼，视线无意中掠过另一幅碎片画面——只见那画面中，是一片龟裂的大地，地面上覆盖着已经干涸的岩浆。一大团黑色阴影稳稳盘踞在火山口上，凝聚出的身躯，比起火山也不遑多让。
而那大团黑影的旁边，则是一只……
一只看上去像是哥斯拉的东西。
看上去也挺大，两脚直立时和火山差不多高。皮肤则是灰不溜秋的，上面覆盖满了的泥土与植被。随着它的舞动，还能看到大片的泥块与植物簌簌往下掉。
……对，跳舞。
这个哥斯拉一样的玩意儿，正在对着黑影跳舞。那脚步咚咚的，即使隔着画面，徐徒然也能感觉到那种地动山摇。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一言难尽地开口：“那黑影也是我，对吧。”
系统：“嗯。”
“那我为啥还要放任这么个玩意儿在我跟前蹦跶？”徐徒然忍不住道，“直接吃了不好吗？”
“在吃呢。”系统却道，“吃不完。”
徐徒然：“……？”
“这是杨不弃最初的样子。”系统咳了一声。
徐徒然：“……”
行吧，看着还挺精神。就是有点憨。
她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怪：“那刚才那只树杈子白鹿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后来的形态。大概是在新近纪*那会儿定下来的。”系统淡淡道，“中间其实还换过几次样子……求偶嘛，总要想办法把自己拾掇得好看些。”
再后来，徐徒然莫名对兔子这种形态很有好感，天天支着耳朵在大地海底，或是其他生物的梦里跑来跑去。星球古意志果断选择加入，就也跟着变兔子了。
徐徒然：“……”
倒也不必什么都跟我学。
说话间，眼前已隐隐可见象征炬级的光点。随着徐徒然的靠近，周边的碎片画面数量骤增。同一时间，她的心脏却更难受了些——
意识到这应当是育者的投影又突破了一个陷阱，她抿了抿唇，只得定下心神，继续沿着彩色光带往前奔跑。
她伸手触上光点，世界忽然一阵摇晃。
所有飘荡的画面瞬间熄灭，世界回归于纯粹的黑暗，下一秒，却见头顶的夜空在顷刻间崩塌一角，露出一只正向下窥伺的巨大眼睛。
那眼珠里，似有大量符号正在流转。它转动着向下张望，目光落下的地方，一切都支离破碎——
地面破裂成无数碎块，部分飘起部分塌陷，像是震荡后的冰川，黑暗则如老旧的墙皮片片脱落，露出油画蜡笔般浓烈却无序的色彩。浑浊的颜色中，又有一只只眼睛倏然睁开，瞪着同样脏污的眼珠，似是正在寻找什么。
徐徒然心里咯噔一声，本能地避开目光，朝前伸手，却发现，原本近在咫尺的光点，此刻却已再次没入了黑暗。
同一时间，系统的尖叫在脑海中炸开——
“糟糕！它发现了，它什么都发现了！它知道这里才是关键，它在干涉，它不想你继续往前——”
话未说完，又听它一声惨叫。
之后再没了声息。
徐徒然愣了一下，在意识里喊了几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同一时间，已然断成数截的彩色光带，也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还好，只是变暗，并没有完全消失。
“……行吧。”徐徒然呼出口气，警觉地压低身体，“看来只能自己往前走了。”
听系统的意思，应该是育者投影通过某种方式，让自己的意识也降临到了这片升级空间，并干涉了这里的进程与形式……
但不管怎样，只要继续按照彩光的指引继续往前走，应该就可以了对吧？
徐徒然估摸着，用力向前一跳，落在了前方的另一片石块上。
她也尝试过去攻击那些突然出现的眼睛。在发现没什么作用后，便果断放弃——要支持几个国土和规则的运转，对她来说，本来就是种负累了。
好在这些眼睛似乎除了看着令人烦躁，并没有别的作用。尽管如此，徐徒然还是尽可能地躲避着它们的视线，尽可能快地朝前赶去——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天真了。
辉级的光点很快便出现在眼前。她连忙朝那个方向跳去，两脚落地的瞬间，周围场景忽然又是一变。
她站在了一处马路中间。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各不相同的衣服，全都看不清脸。马路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建筑，统一得像是复制黏贴，连上面的字都没有更改。
徐徒然茫然站在原地，心脏不由往下一沉。她试图朝着周围放出技能，人群却像是流动的水流，只是短短地被划开了一瞬，很快便重又聚拢。
……这又是什么，幻觉吗？长夜山脉呢？
徐徒然低头，只见脚下的马路中规中矩，看不到半点彩光的痕迹。
……连指引的线索都被抹掉了？
徐徒然微微蹙眉，试探着朝前伸手，除了前方人的肩膀，却什么都没有碰到。被碰触的行人不满地回头，正要拍开徐徒然的手，却被她一下抓住了手腕。
手表。
徐徒然微微瞪大眼睛，视线再次扫过周围人群，终于注意到了一点——这些行人的手腕上，大多是空的。
没有任何装饰。
然而另小一部分行人手腕上，却是戴着表的。
而且这些表，都有些统一的制式，也是徐徒然最熟悉的制式——正是杨不弃送给她的那块同款手表。
似是明白了什么，徐徒然将眼前的新人一下推开，全不顾他的骂骂咧咧。她逆着人群往前走去，将所有戴着同款手表的人当做道标，如此飞奔出大半条马路，眼前霍然绽开一道明亮的光——
属于辉级的光。
她再次回到了长夜山脉，正站在辉级的光点前。
徐徒然毫不犹豫地从这光球上薅下一团，抬头挑衅地看了那只巨大的眼睛一眼，继续沿着破碎的彩色光带朝前赶去。
等到辰级的光球也出现在不远处时，同样的变化，果然再次发生——
不过这回，徐徒然所在的并不是马路，而是一个表盘。
她就剩一个脑袋，拼接着时钟的指针上。下方是依着顺序排列的十二个数字，每个数字看上去都不太正常。
“1”是干枯的花枝，“2”是断了耳朵的白兔子。“3”是半个撅起的嘴唇……
徐徒然艰难地转动着脑袋，以目光飞快地在表盘上搜寻着——从上次的经验来看，这里多半也是个纯粹的幻觉。只是和那些眼睛一样，这个幻觉无法打破，只能设法穿过。
而想要穿过，只能依靠线索。指引的彩光在这里会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她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种隐秘的形式……
就像上一轮幻觉中的手表那样。
这一局让徐徒然费了些工夫。因为那截干枯的花枝和小粉花很像，那只折断耳朵的兔子又让她想到杨不弃。所幸，就在她迟疑时，她注意到了位于另一个方向的“8”——
它看上去像是两条拼起的腕带。从徐徒然的角度，可以看到上面的卡通图案，以及“COM”的标志。
是漫展的纪念腕带。
徐徒然认得这东西。朱棠曾经托杨不弃给自己带了一个，现在还好好地放在自己包里。
她不再犹豫，努力甩动起自己的脑袋，带着整根指针哒哒旋转。在以一种大风车般的气势转了小半圈后，她终于顺利地让自己的脑袋，指向了“8”所在的位置。
就在对准的瞬间，白光再次出现。回到长夜山脉的徐徒然毫不犹豫地拍了一把面前的辰级光球，顺手冲着头顶的眼珠竖了一个嚣张的中指。
很可惜，没有作死值进账。这让徐徒然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失落。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顺着黯淡的彩光又往前跳了几个碎片。不知走了多久，那扇象征终末的大门，终于隐隐露出轮廓。
徐徒然因此而冒出了几分戒备，然而直到她来到那扇门前，都没再发生任何事。
没有幻觉、没有阻拦。她就那样摇摇晃晃地来到这里，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银色大门，门上是一个显眼的锁孔。
徐徒然盯着那门看了一会儿，再次低头看向脚下，却发现不知何时，脚下的彩光，已经完全熄灭。
心中蓦地一动，她连忙转头看向四周，瞪大眼睛搜寻了半天，才终于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只大白熊。
它正站在不远处，用力朝着她挥手。身后是深深的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徐徒然抿了抿唇，不假思索地转身，朝着大白熊跑了过去，跑出几步，似有所感地回头，却见那门上的锁孔，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这一回，徐徒然连个中指都不想施舍给它。她淡漠地转身，将手搭在旁边大白熊伸出的前肢上，随着它步入眼前的黑暗之中。
黑暗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徐徒然的每一步，却都踏得稳当坚定，毫不迟疑。大白熊的引路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引导徐徒然完全进入黑暗后，便恭敬地行了一礼，化为流动的彩光，尽数没入徐徒然的体内。
徐徒然偏了偏头，似是明白了什么，伸手抚过周围的黑暗，像是抚摸自己的爱宠，跟着再次抬起脚步，朝着更深处走去。
随着她的脚步，脑海中似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苏醒。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很重大的转变，现在才发现，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就像一大片散开的硬币，被一枚一枚塞回了储蓄罐，仅此而已。
她想起自己的坠落，想起自己的灼热，想起毁灭与新生，想起自己的狂笑与舞蹈。
她想起自己曾有一条噩梦编成的裙子，裙摆拖得很长，几乎长过血肉之河。有时显得无聊，她会直接从上面扯下一片，丢进人类梦境所汇聚的海洋之中。
至于这片裙角会随着洋流飘向何处，她从不在乎。
如果她此时打开自己的信仰盒子，她就会发现，盒子中原本晦暗大片的光点，正在逐渐亮起——并不是她后来以“圣者”与“创神”之名点亮的那些。而是那些早已存在于盒中，却始终黯淡的部分。
只有当神想起自己是谁，那些为祂而生的信仰与世界，才有存在的意义。
不过徐徒然不在乎。
她已经不在乎有多少光为她而亮，就像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正随着行进溶解，溶解于流动的黑暗之中。
她漫行于混乱与长夜，像是漫行于自己的国度。她随着兽吼与雷鸣调整着节奏，像是伴随着最熟悉的律动。她将信仰盒子内剩余的点数全部提出，折换成步数。换出的代行之力化为不对称的黑色羽翼，托着她逐渐溶解的身体，在铺开的噩梦中翩翩起舞。
托着她来到山脉最终的边界，露出尽头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头顶的眼睛发出愤怒的长吼，徐徒然只当听不见，施施然地掏出长夜之钥，同时展开漫天秽雾——
趁着秽雾挡住那眼珠目光的一瞬，她飞快地将钥匙插进了锁孔，打开了面前的长夜大门。
咔哒一下。
像是破壳的声音。
*
另一边。
将临正在灼灼的光芒中飞奔。
永昼监狱。一个名字听上去最令人不适的升级空间。探索者自进入后，就会拥有唯一的囚犯编号，而唯一的升级方式，就是不住完成“狱警”提出的一个个要求，从而不断更换更靠前的牢房。
牢房各式各样，其中有的藏有符文或远古的知识，有的藏有可用以升级的光球。将临很有耐心地将所有能去的牢房都蹲了一遍，除了最后一间。
藏有星辉的那间。
而此刻，她正利用最后的时间，朝着那个房间飞奔。
脚步一下一下地砸在狭窄的走道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她的身后是咆哮着追赶的预警，头顶是刺目且摇晃的灯光。两边的牢房原本空无一人，随着她的靠近，却有大量手臂从铁槛中伸出，朝着她摇晃挥舞。
将临只当看不见，甚至难得动用权限，操控着它们朝身后的狱警拦去。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她现在只是隐去身形，实际根本没有逃出星星的域，也没能逃离育者投影的捕猎范围。不论接下去结果如何，她都必须尽可能增加自己活命的资本。
而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赌一把，利用剩下的时间，直接冲星。
目光紧锁着走廊尽头的银色单门，将临脚步越来越快，快到连呼吸都无暇顾及。眼看着那门已经近在咫尺，她更是孤注一掷，猛地朝前一个飞扑，整个人几乎是撞在了门板上——
预料中的强大阻力，却没有出现。
……她本以为自己少不得得撞个头破血流，最终能不能成功开门都是未知。事实却是，就在她撞上的瞬间，那门扉便应声而开。将临收势不及，一下摔在地上。她茫然抬头，正对上一双自黑雾中透出的目光。
……不，严格来说，那根本不是黑雾，而是更为浓郁的黑色聚集物。那东西在门后虚无的空间内随意变换着形状，逐渐变幻成了最令将临胆寒的样子。
一个兔头般的轮廓。将临记得很清楚，在她尚未与其他三人脱离时，狂躁的星星，就是以这样的形状，将它们咬得支离破碎。
而现在，那个熟悉的轮廓，已然张开了“嘴”。将临看得清楚，在那“嘴”的深处，正含着一团明亮的光。
是长夜的光。是长夜与永昼共享的星辉。
将临：“……”
将临：“对不起，打扰了。”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闪了出去，顺便用力关上了身后的门。
双手死死地按着门把，将临望着面前再度关紧的门扉，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身上的冷汗与颤栗，大脑深处似是有什么在疯狂尖叫，从手指到灵魂都在颤抖。
下一秒，却听砰的一声——门的另一头传来碰撞的声音。
将临被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将门用力地堵住。她紧张地环顾起四周，试图寻找一个脱身的方法，过了两秒，却似意识到了什么，放弃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
面前的大门被洪水般的黑影冲开，她望着扑面而来的噩梦，克制不住地战栗，却没再试图逃脱一步。
任凭自己被舒展的黑影包裹、吞没。仿佛一粒被投入深渊的果核。甚至有种放松的感觉。
我早知道的。她默默想到。
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六章
……越来越近了。
此时此刻，香樟林内。但凡意识清醒的存在，皆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
就像一个巨人正在靠近，脚步震天撼地，令人无法忽视。白熊们已经克制不住地开始抱头逃窜，黑熊们则手持石矛，徒劳地守在祭坛之前，做出防备的姿态。
木头人僵硬地转动着脑袋，庞大的身躯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随时准备从土地中爬出来应战。苏麦守在徐徒然与杨不弃的旁边，正一边努力调整着呼吸，一边在裤子上不住擦着掌心的冷汗。
徐徒然的脑袋边上，还散落着一坨肉泥——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一滩被摔碎的烂肉，最中间是一只正在翻白眼的眼睛。这玩意儿是不久之前从徐徒然头发里滚出来的，这会儿也正抖得厉害。
苏麦刚发现这东西时反应很大，要不是木头人拦着，早就一鞋底子拍上去了。然而现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现在的氛围太过压抑，以至于这样一坨怪玩意儿，看着都让人接受良好了。
……不行了。
没法再拖下去了。
当整片香樟林都开始莫名颤动时，苏麦越发强烈地感知到了这点。那个东西，那个他们连直视都不能做到的庞然大物，已经逼到了林子的外面。就连林中本就昏暗的光线，都因它的存在，而又变得晦暗几分。
“……还给我吧。我的能力标签。”苏麦深吸口气，对身后的巨大木头人道，“虽然、虽然从目前看来，我的这点能力，或许派不上什么用场。”
但至少在敌人正式现身前，他得把枪拿在手里。
他身后的木头人垂眸看他一眼，没有直接回应，只控制着一个大黑熊钻进它胸口的隧道中——它将苏麦的能力标签挖了出来，递还给他。想想又借着大黑熊的身躯道：“你可以，躲到我这儿来。”
“躲到你的身体里面吗？那还是算了吧。”苏麦强笑了一下，将能力标签带回身上，“我好歹也是个能力者，不能不战而降……”
话未说完，地面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所有的光线都在瞬间暗下。苏麦警觉地抬头，听见不远处的香樟树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响。
这并不是什么很可怕的景象。至少对他来说不是。然而这一刻，他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像是预见到某种不可名状的未来。
肌肉开始不自觉地痉挛，骨头亦开始咔咔作响。他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了挡仍在熟睡的两人，略一思索，又飞快地掏出了徐徒然之前留下的手机，转身想要塞回她的手里——他擅作主张，不久前又利用这个手机，录下了一段自己的遗言。如果可以，至少这东西，他希望能留下来……
然而就在苏麦刚刚转过身的瞬间，变故陡生。
他听见了砰一声响。
然后就见徐徒然炸了。
……真正意义上的炸了。伴随着剧烈的声响，身体刹那粉碎成尘埃。
这一切来得是如此突然，以至于苏麦整个人都傻了。他甚至还花了两秒，去思考这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而导致的幻觉。
然而很快，更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出现了。
徐徒然的身体所化为的尘埃，下一秒便再度凝聚、膨胀，颜色也逐渐变得更为深邃——直至最后，变成了一个足有两人高的黑色旋涡。
旋涡中搅拌着破碎的声音。像是咆哮又像是大笑。紧接着，在苏麦呆滞的眼神中，那团旋涡倏地拔地而起，直直冲向了上空，身影转瞬消失于香樟树交织出的庞大树冠之后。
同一时间，苏麦听见上方传出了沙沙的声响。周遭却多出了一圈流动的彩光。他借着那彩光往上看去，只见自己的头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层黑色的遮盖物。
那东西像是一张张开的黑布，密不透风地遮挡在他们的上方。苏麦本以为那是死物，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层雾，一层浓厚的、同样具有强烈流动感的黑雾。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苏麦鼓起勇气闭起眼睛，在意识中调出了自己的全局地图。
果然，在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上，多了一层“罩子”。一层黑色的罩子。
……她在保护我们。
苏麦一下明白了过来。他们头顶的这层黑雾，即是徐徒然留下的保护。
至于那层“保护罩”的外面是什么，苏麦明智地没有去看。因为黑雾的存在，那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被暂时隔绝在外，他才不会那么想不开，再自己作死窥探。
不过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那他们现在该做什么？
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苏麦以探询的目光扫过四周。借着彩光的照明，他看见身后的杨不弃仍就沉睡不醒，旁边的大树仍在努力舒张着叶子。一朵粉色的小花正吭哧吭哧地顺着树杈子往上爬，像是想要爬到最高点上去。
再后方，巨大的木头人似是冷静了下来，却还是在慢慢地从土地中将身体爬起。而原本聚集在露天祭坛的黑熊白熊，则开始成群结队地朝着虫子博物馆走去。
已经停止运转的鞭挞装置一个接一个地从木头人身上脱落了下来，苏麦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诶，你这是要干嘛？”
“……献祭。”
这一回，木头人终于没再通过大黑熊与他说话。在彩光的缭绕中，苏麦注意到它那张素来带着悲苦表情的木刻面容，终于微微舒展开来。
“‘祂’已经归位与苏醒。接下去，我将把我的一切都献祭……”
献祭？
苏麦因为这个听着就不太正派的词而一下拧紧了眉。回忆起与那些可憎物伪神打交道的日日夜夜，他心中陡然冒出了一丝不好的感觉，张口刚要再说些什么，又听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现在……那什么进度了？”
“……”苏麦循声望去，只见地上的那坨肉饼不知何时已经“苏醒”，翻白的眼珠又回归了原位，正费劲地将身体从地面上扒下来。
注意到苏麦落在自己身上的复杂视线，它非常自然地打了声招呼，跟着再次发问：“所以现在到什么进度了？星星……我是说，徐徒然呢？”
苏麦：“……”
他想了想，如实回答：“上天了。”
刚刚回魂的系统：“……”
啊？
*
同一时间。
香樟林外&#183;绿地中心内。
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躲在阴影处，正仰头注视着上方的一切，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他的上空，正见一扇巨大的门悬浮在空中，门扉顶上是一颗面容扭曲、似哭似笑的头颅，微启的门扉中，数只由纯白光芒构成的手正扒着门缝，若隐若现，周围气浪翻涌，连空间似都出现轻微的扭曲。
而巨门的身后，是一轮高高挂起的血月。巨门的面前，则是一团不住改变着轮廓的黑色聚集物——变化之中，隐隐可见其中彩光流动，冥冥中又似能听见些许声响，说不清是咆哮还是狂笑。
姜临自然不会尝试去聆听。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被育者投影当做祭品掠夺了大半力量，再加上之前的削弱，他现在别说是正面对上星星了，就是稍微冒个头，怕不是也会被她瞬间按死。
而且他能感觉到，将临已经没有动静了……作为一个辰级的永昼，能导致她消亡的，除了育者投影就只有星星。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则意味着星星的完全苏醒，这对他们来说更糟。
不论如何，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只有这个育者投影了。
姜临默默想着，掌心不觉再次冒出一片冷汗。后怕之余，又不由一阵庆幸。
还好他手里一直藏着保命的手段，在完全被育者投影吸收完之前，将本体的意识转移到了附近的分体上——这也得感激将临。她在逃跑的最后一刻，放松了对他的精神控制，不仅给了他转移的机会，还让他抓住她逃离的机会，从她身上复制到了“隐身”的能力。
因为域的隔离，他没法将意识转移到公园外面，只能就近转移到了旁边跳着祭祀舞的分体上。好在星星没有花心思去查，还直接让他们离开。他便趁着这工夫，隐去身形，脱离队伍，继续藏在了公园里。
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香樟林比公园安全。然而无数折在里面的分体让他对那地方充满警惕，相较而言，他宁愿留在公园中，继续观察情况。
最坏不过就是被育者的投影吞噬。但哪有怎样，这本来就该是他们的宿命。而假如他运气好一些，哪怕只好上一点点，他也将从育者投影与星星的对抗中受益无穷。
只是现在，公园的情况也不太对劲了——姜临思索着，目光扫向自己的周围。
从星星出现的那一刻起，公园内就多出了一道长长的“河流”。这条充斥着血水与哭叫的浊河，自顾自地在公园内流淌着，不住分出支流。姜临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星星用来捕捉自己的，之后发现它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针对性，方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这种绕来绕去，还不断分出支流的形式，总觉得好像在哪儿看过……姜临微微皱起眉。因为血月的干扰效果，他思考的速度要比平时慢许多，因此花了好一番工夫，才隐隐摸到边角。
他想起来了。当时在姜家人的域中时，这个家伙，就对自己做过类似的事——她用血河，在地上，画出了很大的符文……
糟糕。
陡然意识到这点，姜临不由一个激灵，冷不防身后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更是将他吓了一跳。
他慌忙回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根触手——
从上方垂下的触手。
那触手黑漆漆的，足有半人粗细。注意到他惊恐的视线，它心情很好似地冲他晃了两下，旋即高高扬了起来，属于吸盘的位置，裂开了一张大嘴，口中又有大片黑色物质如同胃袋般翻出——
直直朝着姜临吞了过去。
*
另一头。
香樟林内。
好不容易恢复成原状的肉糜系统正顺着木头人的庞大身躯往上爬，苏麦站在下方，一言难尽地看过去，奇怪道：“你这是要干嘛？”
“我要穿破这层秽雾，看看上面的情况。”肉糜努力蠕动着身躯，“不是……怎么就上天了呢？虽说她的实力已经积攒得差不多，但正面对抗也太冒险，万一输了……”
“不会输。”
突兀的声音在苏麦旁边响起。他诧异转头，只见苏醒的杨不弃，正缓慢地从地上爬起。
他此刻的样子看上去要比徐徒然正常一些，不过也没正常到哪儿去——他的腰部及以下，又再次变回了树干的模样，身上的枝丫比苏麦上次见他时更是繁茂了不知多少倍，腰部后面甚至还有一丛蓬开的树冠，从正面看过去，就像是孔雀的屏。
……不过从侧面看，其实更像西蓝花尾巴。
苏麦忍不住多瞟了几眼，在心里得出结论。另一头，已经爬到木头人肩上的肉糜也看了过来：“你什么意思？”
“徒然她有必胜的方法。”杨不弃一字一顿道，“荒芜女皇。你见过这个，不是吗？”
肉糜：“……”
它轻轻啧了一声，艰难地转过身体：“这个是真正的投影。想要‘荒芜’掉它，并不容易。”
至少需要的祭品，和之前的就不是一个量级。
当时徐徒然直接献祭掉了一根杨不弃给的树枝，又拼掉了大半条命，方真正达成目的，而当时她对付的，还只是全知虫用育者脐带做出的劣质品；若是要再照搬方式去对付眼下的投影，徐徒然本身的消耗不说，他们上哪儿去找能提供如此强大能量的祭品？
“不用去找。”杨不弃淡淡地说着，从腰间探出两根长长的枝条，将面前的落叶左右一扫，露出下方平静的水面。
而水面之下，巨大的石块与建筑清晰可见，正是尚在沉睡中的星星古祭坛。
杨不弃维持着用枝条拨开落叶的姿势，自己则往前走了几步，沉稳地看着水下的祭坛，像是在看着什么令人怀念的事物：“荒芜的力量所能达到的极限，取决于祭品生命力的极限。如果将我当做祭品的话……”
“她肯定会赢。”肉糜若有所思地接口，“但你肯定会死。”
真正意义上的死。
毕竟现在的杨不弃，或者说，星球古意志，是作为星星的伴生而存在的。当他被再次作为祭品献给星星时，伴生的身份，将会自动作废——失去了星星的恩赐，哪怕他是生命的主宰，也必定会凋零。
更别提，荒芜的献祭，本身就是个对生命力需求极高的献祭。一旦被作为祭品接纳，除了被直接榨干生命力，没有第二种可能。
“我知道。”杨不弃对此却像是毫不意外，“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这正是他之前在预知回廊中所看见的，最好的结局。
以他为祭品，以荒芜之力与育者投影对抗。徐徒然也会因此遭受一些伤害，但她剩余的力量，足够她撑过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循环——再之后，世界独立，时间的车轮终于可以向前滚动。徐徒然也可以像过去一样，盘踞在自己的祭坛里，从他人的梦中一点点汲取力量，修复自身的伤。
不是特别完美的结局，但比起其他的，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所以他要特地赶来这里。不仅是为了尽快将自己的生命倾向升到最有用的星级，更为了在一切开始后，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向星星献祭自己。
“……行吧。”顿了几秒，肉糜再次出声，“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你这计划不赖。”
“但我有个问题。献祭这事，你之前和徐徒然说过吗？”
“怎么可能。”杨不弃似是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她能感觉到的。”
他说着，再次往前一步。停在了水面的边沿。
“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他喃喃着，深吸口气，不再犹豫，放松身体，径自往下跌去。
扑通一声，他的身体完全没入了水中。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如同绿色的石块般朝着水底的祭坛沉去——而失去了树枝的阻拦，两边的落叶很快便又聚拢到一起，再次覆盖水面，也阻断了他人的视线。
苏麦直到最后一角水面被遮蔽，方迟缓地收回目光。关于方才杨不弃那番话，他其实没有完全听懂，但他大概明白了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点。
“他……牺牲了，是吗？”他缓缓转头，看向其他人，艰难地发问。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木头人垂下眉眼，大树耷拉下枝叶。唯有站在木头人肩上的肉糜，轻轻“诶”了一声。
“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事他最好先问下星星……”它咕哝着，刚要再说些什么，忽听林中又是一声巨响——
伴随着那声巨响，苏麦感到身后一股强烈的气流爆开。他诧异回头，正见刚刚才聚拢的落叶被再度冲散，一柱夹杂着彩光的浓郁黑影如同喷泉般从里面喷涌而出，而位于“喷泉”顶上的，正是刚刚英勇跳水的杨不弃……
又听“咚”的一声，他被黑影直接顶回了露天祭坛上，直直摔在了地上。
顶回来还没完，那黑影又猛地折过了顶端，裂开一道深渊般的口子，冲着杨不弃一阵咆哮，吼完了，方再次回到水中。
杨不弃：“……”
其他人：“……”
“不然可能会被当场退货。”肉糜这才悠悠地将后半句说完。
杨不弃：“…………”
杨不弃整个人都被吼傻了，怔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好消息是，刚才还蔫答答的大树又变得精神了。只是坐在树干上的小粉花，瞧着情绪有些复杂，正用叶子挡在花苞前，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恰在此时，又见覆盖在水面上的落叶被冲开，那团黑影又再次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盘在空中观察一番，蓦地分为两团，神准地叨中了藏在一众血琥珀中的匠临，以及正在昏迷中的江临，统统裹起，直接拖回了水底。
才刚拖完，又一黑影窜了出来，凑近杨不弃打量半天，直接往他腰后一卷，干脆利落地卷住了他腰后的大树冠，啪地一下，整棵薅走，头也不回，徒留杨不弃继续傻在原地，摸着自己光秃秃的树干，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还有就是，星星很少需要人献祭。”肉糜面不改色地又补上一句，“她想要什么吃的，一般会自己直接下手抢。”
……
不知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苏麦默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巨大木头人：“说起来，你之前是不是也说要搞什么，‘献祭’来着？”
“……”木头人没有回答。
它只是将自己已从地里拔出大半截的身体，又默默地，一点点地塞了回去。
“可我不明白。”杨不弃终于从献祭被退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旋即深深皱起了眉，“不使用荒芜力量，那她到底打算怎么做……”
话音刚落，忽听上方再次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声响。
这一回，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在他们的上方，隔着厚重的秽雾，又有什么东西，炸裂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时间倒回两分钟前。
绿地中心的上空，化出黑影真身的徐徒然，正与靠近香樟林的育者投影，遥遥对峙。
这场沉默的对抗被徐徒然的域所遮蔽，并未展示于绿地中心之外。即使如此，方圆十几公里仍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停电、暴雨、宠物骚动，甚至是轻微的地面晃动——这些还只是比较小的影响。
比较微妙的是，正因这些负面影响而焦急恐慌的人类，大多只处在波及带的边缘。越靠近绿地中心的地段，爆发出的骚动反而越小。尤其是中心附近的居民区和商场，安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但这并非是因为这里的土地没有出现异象，而是因为居于这些土地上的人类，已经没有查知这些异象的能力了。
或思维空白、或意识混乱、或陷入呆滞，或干脆沉睡。即使有人仍在活动，其动作也像是卡了帧的纸片人，每一次行动，都要伴随着长久的停顿，有些人的身体，甚至还会出现短暂的频闪与透明。
这对他们来说，实际是种好事。如果他们的感知恢复正常，他们将会发现，频闪与透明的不仅是他们的身体，还有他们所处的空间，目之所及的世界——墙面也好、地板也好、天空也好，都像是被划出一道道格子的虚拟屏障，飞快的闪烁间，会露出藏在后面的浩瀚星空。
假如他们再清醒一些，观察力和想象力再强一些，眼前这桩桩件件，则足以向他们揭示一个颠覆所有认知的事实：他们所以为的“世界”，实际只是一个“盒子”。一个飘荡在无垠星空里的盒子。
且他们所身处的这一部分，正因某种力量的震荡，而陷入了轻微的失控当中。
……而对于这些变化，徐徒然并非毫不知情。但她现在，确实是无暇去管了。
毕竟和育者投影的对峙，就足以耗去她大半的精力。
迷茫、疲倦、无助、莫名升起的渴切，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进入那扇门的后面……当她靠近那个巨大的育者投影时，这些强烈的情绪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某一个瞬间，她甚至很奇怪自己在干嘛——她所有的行为，似乎都变得费解且不可理喻了起来。明明回归育者，回归她最初的出生地，这才是她的正途。
好在徐徒然很快就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非常用力地压了下去。
所幸血月的混乱效果，以及震慑咆哮，也都能对育者投影起到一些作用——虽然影响程度不深，但也足够断断续续地将其控住一会儿了。
自然，作为妄图对“神”施加控制的反噬，徐徒然再次遭到了神罚。她纯由黑影组成的身体不断崩解，又再崩解后，以最快的速度再度自我拼接。
而就在她的自我重组越来越慢时，她的另一手准备，终于完成了。
混合着白骨与亡灵哀嚎的血肉浊河，自顾自地在绿地中心内奔腾尖啸，直至在这两万多平方米的大地上，构建出一组完整的符文。
分裂符文。
一个由异想天开的人类自己，改造构思而出的符文。
这组符文的基底力量出自长夜，本就属于育者不擅长的领域。而它的改造设计又是由人类自己完成，从未公开，这下更是完全撞在了育者投影的盲点上——
伴随着徐徒然的一声咆哮，蜿蜒的浊河倏然发出灼目的红光。被符文力量击中的育者发出一声高频率的怒吼，却还是无可避免地在符文作用下，被强行分裂出大量分体——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团团形象不明的肉团被接二连三地从它身上强行撕扯出来，在扯出的一瞬间，又仿佛死去一般，纷纷扬扬地向下落去。
当一个域中同时有本体与分体存在时，只能有一个个体保持清醒。其余个体，只能被迫陷入沉睡。
这是设计者姜老头到现在都没能完善的巨大缺陷，对徐徒然而言，却成了莫大的优势。因为就在那些被切割出的个体如雨般落下的同时，广袤的大地上，早已铺开浩瀚的噩梦。噩梦翻涌如浪，将那些沉睡的分体一个接一个吞没，裹挟着它们向下沉去，直沉入那人类梦境的交汇之境，随着洋流不知飘向何处。
同一时间，徐徒然则朝着那仅剩一半的投影本体，悍然涌了过去，身体因为神罚而不住崩解，又在转瞬之间完成重组。
她将自己的躯体重组成兔头般的形状，本该只有一张的三瓣嘴，却像复制黏贴般布满了整张脸，甚至连兔耳上都挂着些许。她微微仰头，位于面部中央的一排嘴巴齐齐张开，发出人类难以听闻的声响——
“我——”
才刚出声，神罚立刻再次降临。舌头也好，牙齿也好，口腔内的组织都在瞬间间尽数脱落。徐徒然却不管不顾，这边没了一个，那边又立即张开另一张嘴，不同的声音彼此接力，不同的话语相互汇集，终究构成了最后的王者条令——
“我。
“宣布。
“在我之境。
“唯得我认可者。
“方可为神。
“非神者——
“无权神罚！”
位于兔耳位置的两列嘴巴齐齐喊出最后的话语，这一回，徐徒然却没再感到任何的痛楚。
规则起效。神罚中止。
育者投影转动了一下门扉顶上的“脑袋”，似是陷入了短暂的茫然。徐徒然则是趁着这个机会，继续涌上——
浓厚的秽雾在她四周飘荡，身先士卒，如同触手般试探地向育者投影本体伸去，却没等靠近却便率先腐烂，黯淡的同时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那种腐烂甚至反向上延伸，朝着徐徒然的方向快速蔓延，徐徒然无奈之下，只得弃用秽雾，直接以本体的触手探了过去，眼看就要触及，却见那半开半掩的门扉，伴随着冥冥中一声曳响，霍然朝两边打开。原本扒着门缝的无数白色光手，立刻争先恐后地探了出来——
但看形状，那些手其实十分漂亮。形体匀称，手指纤长。然而当它们贴近时便会发现，构成这些手的，并非是纯粹的白光。
每一层光芒后面，每一根指头内部，都藏着全然不同的景象。有的是山峦河川、有的是城市废墟、有的是一整颗被冰封的星球，有的则是无数聚成一团，正在哀嚎的魂灵。
徐徒然只淡淡扫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她知道不能在这些东西上耗费时间——当你被这些藏在光手中的世界吸引了注意，下一秒，你的意识或许就会被拖入其中。
她也没再试图去窥探门里的东西，只将注意力放在位于门扉顶上的“脑袋”上。然而想要接近它仍是十分困难，那些光手如同障壁，防备地拦在她与门扉之间，手指与手掌上不断裂出巨大的嘴，口腔内部，是一层层旋转着的锯齿。
徐徒然尝试伸出的触手皆被一一咬断，被迫停在原地。甚至在那些光手的进攻下，渐渐有了后退的趋势。窥破这点，那些光手更是嚣张，大快朵颐地撕扯起黑影边缘的部分——
全没注意到，在二者的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地靠近。
是牙齿。
是之前神罚时从徐徒然身上脱落下来的一枚牙齿。正被风托着，无声地靠近，直至贴到育者投影的身上。
神之吻，发动。
神之吻，即被徐徒然身体接触到的所有存在都会陷入短暂的混乱状态之中。相比起血月，神之吻的效果更加稳定且强势，虽然面对着育者投影，多少也要打个折扣，但这一瞬的控制，以足够徐徒然完成反扑——
趁着所有光手都僵在空中的工夫，徐徒然毫不犹豫地冲上。黑影中张开一张张昆虫般的口器，接二连三对着光手咬下，旋即将躯体完全舒展，宛如一面抖开的黑色斗篷，将余下的育者投影本体，整个包裹其中！
同一时间，某种令人胆寒的尖啸划破夜空，徐徒然覆盖在香樟林上方的秽雾被瞬间割开一道口子。杨不弃眼疾手快，两手一张，香樟树的树干上又伸出大量枝叶，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勉强堵上了秽雾被强行撕开的缺口。
饶是如此，在场唯一清醒的纯人类，苏麦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双手紧紧捂着眼睛，一面发出痛苦的闷哼，一面不住后退，一下倒在身后的大黑熊身上，身体犹自不住痉挛。
杨不弃匆匆转头，一手摁在他的额头，散发出安抚的气息，见苏麦冷静得差不多了，又转向旁边的木头人，正想商量要不要先安排苏麦离开，忽听后者紧咬着牙关，艰难开口：“……那个、那个东西。”
杨不弃：“？”
“我们头上，徐徒然正在对抗的那个东西……”苏麦喘着粗气，猛地睁开了眼睛，“它有同伙吗？”
“……！”杨不弃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我刚刚，闭眼的时候，无意中打开了全局地图。”苏麦干涩道，“我看到公园的外面，多了很多光点。象征敌人的光点……”
话音刚落，又听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怪物的嚎叫。木头人一下抬起脸来，喃喃开口：“行刑场……被冲破了。”
行刑场，是香樟林内专门用来关押可憎物的。会被送到那儿去的可憎物等阶普遍较高，较为难以应付，也因此，行刑场内一般都会留有相当数量的大黑熊驻守。
然而不久之前，为了协助搬运血琥珀与被寄生的人类，一部分黑熊被从行刑场中抽调了出来。但按理说，即使如此，那些可憎物也没那个能力逃出行刑场……
“不，有办法。”杨不弃心中一动，蓦地抬起眼来，“只要先自相残杀，杀掉大量的可憎物，就可以触发行刑场的出口机关。”
之后剩下的可憎物借机逃出就行。又或者是像当初的徐徒然一样，直接设法利用大熊本身来打开出口。
但无论是哪种，都不像是这些可憎物能想出来的手段。
“……意念控制。”趴在木头人身上的肉糜团子喃喃地开口，眼神忽然透出几分惶恐，“育者的投影，是可以影响一定范围内的非人存在的。前提是它们并没有明确的效忠对象……”
“祂该不会早就在控制周遭的可憎物，试图用它们来进行攻击吧？”
这句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警觉。然而控制香樟林内的可憎物，很显然只是为了获得香樟林中的能量。那么召唤公园周边的可憎物，又是为了什么？
杨不弃眸光微转，旋即抿紧了唇：“域。”
徐徒然的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育者投影的发挥。它需要其他帮手，来协助将其打破。
意识到这点，杨不弃心脏立刻沉了下去。他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出去看看情况，然而香樟林内的可憎物又已经逃窜，他不能不管。
正在纠结时，耳边忽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响起。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聆听了一会儿，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你确定吗……？好的，那我知道了。”
苏麦眼睁睁地看着他对着空气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跟着就见他探出一根树枝，挑起徐徒然留下的背包，从里面抖出了几个银盒子，又一一打开。
银盒中的东西都被用树枝卷起，挨个儿放在地上。从左至右，分别是永昼辰级的唱歌笔，永昼灯级的狐狸摆件，混乱爟级的小夜灯……
？
杨不弃点数着地上的东西，愣了一下，又用树枝往徐徒然的包里掏了掏。
“笔仙之笔不在？”他诧异道，“它逃跑了？”
“你说全知辉级的那个？”肉糜大声回应，“它来之前折了，被星星放家里了——”
……行吧。
杨不弃神情微妙地退开些许，跟着便见位于众人上方的秽雾起伏，飘下几片，覆盖在地上的可憎物道具上。
旋即便见黑色的雾气蠕动，将道具上的封印痕迹飞快腐蚀溶解。再下一瞬，只见三个可憎物道具身上，纷纷散发出刺目的白光——
巨大的蠕虫在唱歌笔的上方逐渐成型，成型的瞬间又将整个背部撕裂，从中探出一双巨大的、雪白却带着病态黑色斑点的蝴蝶翅膀。
狐狸摆件的身躯则是寸寸膨胀、软化，直变为一只真正的、足有一人高的多尾狐狸，青色的眼睛幽冷如鬼火，尾巴的缝隙间隐隐露出细密的眼珠，而覆盖着柔软鬃毛的脖颈上，则戴着一根纯黑的、不停蠕动的项圈。
小夜灯，则是在解封的刹那，就化为一团光球破体而出，那光球在空中不断膨胀，最终定格在直径两米左右，远远看去，就像一颗充满活力的迪斯科球，只是这颗迪斯科球的周围，还交叉围着两圈不断转动的黑色锁链。
三个可憎物一得到自由，就像响应着某种召唤一般，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子外面冲了过去。杨不弃呼出口气，正想说自己留下来应付香樟林中的越狱可憎物，却听木头人瓮声道：“你也出去。”
杨不弃蹙眉：“那林子里面的……？”
“我去对付。”木头人淡淡说着，忽然扬起头颅，将自己深埋进地底的半截身体霍然拔起，“我亲自去。”
地面因它的动作而起了轻微的震荡，周围的香樟树无风自动，发出齐刷刷的猎猎声响。杨不弃深深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苏麦，后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如果只是观察香樟林内部的话，我的能力还是能够派上用场的。”
杨不弃抿唇点头，又将一片可以联系自己的叶子留给苏麦。下一秒，便就地化为一阵绿色的风暴，急急掠出了香樟林。
而直到离开了秽雾的保护范围，他才真正看清外面的情况——
只见公园内，几乎已经没有可供落脚的地方。目之所及，不是翻涌着的噩梦沼泽，就是奔涌着的血肉浊河。而此刻，浊河内，大量的骷髅小兵正源源不断地朝外冲去，对着无形的域墙，摆出防御的姿态。
而域墙之上，正贴满了一张张可怖的面容。那些被育者投影召唤而来的可憎物，正一边极尽所能地啃噬破坏着面前的防御，一边将贪婪渴切地向里张望，身体紧贴在域的周围，像是挤压在玻璃上，扭曲恐怖之中，竟又透出几分怪诞滑稽。
连杨不弃都没忍住抽了下嘴角。不过很快，又端正了表情。
最先放出的蠕虫创神等三只，已经从域中穿出，极尽所能地对着域外的可憎物进行着打击。不得不说，看着还挺卖命。
杨不弃回头向后看了一眼，只见此时此刻，徐徒然已然将育者的投影整个包裹，然而庞大的黑影中时不时便会鼓起半边轮廓，又或是被光手撕开一道口子，显然育者的投影还在奋力挣扎当中。
明晰了情况，杨不弃再度将目光转向面前，深深吐出口气。
“如果只是这些，倒还好应付。”他喃喃着，再次往前几步，与蠕虫创神它们一般，直接走出了域外，腰部以下的树干旋即向上暴长，将他的身躯高高托起。
就是希望别再来更多了……杨不弃默默想着，无视下方那些正试图啃咬抓挠自己树干的可憎物，转而打开双手，于空中轻轻舞动两下。
下一刻，便见周遭植物纷纷雄起，野蛮生长，一面驱赶着围在域外的可憎物，一面彼此交织相连，转眼便筑成一道牢牢守护在域之外的，充满尖刺、食人花苞与锋锐叶片的高墙。
同一时间。
绿地中心所在的F市。城市的边沿。
大雨瓢泼，哗啦啦的雨声充斥世界。茫茫的白雾在夜色中弥散。雾气中时不时传来可憎物的哀嚎，很快又被雨声冲散。
穿着透明雨披的方可从雾气中走出，若有所思地朝着绿地中心的方向望去。隔着厚重的雨幕，她看不清那边的情况，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正有什么重大且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你觉得我们应该过去看看吗？”同样守在此处的林云开口，“这些可憎物，好像都想往那个方向去。”
林云，天灾永昼双辉级，这片即使在雨中都毫不消散的白雾，正是他的杰作。
“……没那个必要。”方可略一沉默，平静地收回目光，拿出口袋中正在震动的手机，一边隔着透明的雨披操作，一边笃定道，“之前上官校长不也说了吗？‘提前等在指定的位置。如果所待的地方开始下雨、小地震或者大面积停电，就在异象出现的范围内活动，设法狙击掉所有试图赶往其他地方的可憎物’……”
“虽然有些事情无法窥知全貌。但能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做好，我想，这就已经很重要了。”
随着她的话语，白雾之中又是一阵惨叫响起。方可小心地将手机收好，转而从随身的挎包中掏出一个银盒子，再次走入茫茫的白雾之中。
手机仍停留在聊天的界面，屏幕慢慢熄灭。遥远的另一个城市之中，菲菲正趴在蒲晗的手机上，逐字逐字地认真看着方可发来的回信，读罢轻轻略显不安地动了动手指，转身抽出一张湿巾，轻轻按在昏睡不醒的蒲晗额头。
而就在菲菲所处房间的楼下，朱棠、舒小佩和林歌三人正瞪大眼睛，听着带队风衣男的指示。她们所在的城市内突现可憎物踪迹，有人被卷进了事件当中。她们临危受命被紧急抽调，舒小佩出门得太急，没来得及打理，长长的头发拖到地上，朱棠身上还穿着睡衣。
与慈济院相隔几个区的老张果品店内，小张则正一边做着最后的打理，一边打着呵欠向外张望。注意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正跟在一个独行女生的后面，立刻大叫一声，抄起一颗榴莲就冲了出去。
老张果品店再向外几条街，神秘的香樟路上。金香树贵族女子学院的大门紧闭，志学楼的教职工办公室内，灯光明亮，以艾叶为首的驻守者，正一脸严肃地与前来支援的能力者们，再度盘起最终的大槐花封印方案。
而曾不幸在该校就读过的屈眠，正一面看着新闻上的停电与地震报道，一面挨个儿询问着自己在F市的朋友。写了一半的英语题被推到旁边。群里有人正在冒泡：【我们这边有点吓人，地震加停电。雨也大得可怕。好在班干部的反应很快！】
【我应该和你们说过吧，我们的班委顾筱雅！她可镇得住场子了！】
同一时间，F市的大学内，被盛赞“镇得住场子”的顾筱雅，正打着手电，小心将被困在厕所的同学一个一个送回寝室。手机里，来自各个朋友群的询问接二连三跳出，顾筱雅抽空一一回了，冷不防亲弟顾晨风一个电话打过来，当即没忍住翻了下眼睛。
“都跟你说了，我没事。我这边还要统计同学状况……什么怕黑？说多少次了，我早就不怕黑了！”
电话打完，手机一晃，又是一点微光，挂在幽黑走廊的尽头。
而整栋寝室楼，原本漆黑的窗户，已经被三三两两的手机光芒点亮。
再远处的城市，万家灯火明亮。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亮着一盏属于自己的灯。
夜空像是一只巨大的眼，将这些光尽收入眼眸。而所有的光辉，最终终旋转着，倒映于徐徒然漆黑的眼中。
所有的交谈都在她意识里流转。所有的人类都在她意识里走动。这里本就是她的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即是这个世界的本身。
——你为何要对抗我？
冥冥中，来自育者投影的声音似有在耳边响起，唤起无助的茫然与隐秘的、想要归顺的渴切。
只是这一回，徐徒然再没有任何的犹疑。
包裹着育者投影的庞大黑影在漫长的蠕动后，终于猛然收束，发出响亮的咀嚼声。
再下一瞬，黑影舒展，如同魔毯般打开。
只见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
与此同时。
覆盖着光洁冰面的国度内，徐徒然正悠然地坐在属于她的王座之上。王座很高，她光裸的双脚踩不到地面，只能悬在空中轻轻摇晃。
王座的面前，则是一张相对简陋的高脚桌。桌子的对面，是一把同样简陋的椅子，椅子上坐着的却不是人，而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身形已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透明的程度还在不断加剧。徐徒然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太礼貌地打了一个响嗝。
“不好意思。”她毫无诚意地将对面的眼睛道歉，“你的体量实在是太大了。吃得我有点撑……而且我在你之前，已经吞了四个星星碎片……”
她对面的巨大眼睛——或者说，是育者投影的残余意识。闻言只冷漠地动了下眼皮。
“你并没有完全吃掉我。”它冷冷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机械的质感，“你只吞掉了我的部分。”
还有一部分，即被徐徒然用符文分割出来，又强行锁进梦境的那一些碎片，仍就处在自由的状态。
“确实如此。”徐徒然无所谓地耸肩，“不过问题不大。整个梦境都是我的国度。我有的是时间把那些碎片慢慢打捞起来吃掉。”
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是在嗤笑：“你在埋雷。”
“怎么说？”徐徒然随口应着，有些嫌弃地打了个响指，将原本的红茶换成了更香甜的奶茶。
“你的消化需要时间。你的打捞需要时间。”眼睛慢慢道，“而在你将所有碎片打捞出来之前。它们随时有可能进入人类的梦境。”
进入梦境，散布恐惧。让人类成为恐惧的奴隶，进而成为它新的信徒。
只要有一片碎片能做到这点，它就不算真正的死去。
“梦境，这是我曾经想要涉足，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接近心灵，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容易散播恐惧。”眼睛缓慢地说着，瞳仁中间忽然露出一个巨大的弧度，“或许我还得谢谢你。终于给了我机会，让我深入那梦寐以求的地方。”
“……哦。”徐徒然恍然大悟地点头，毫不讲究地将一只脚提起，踩在王座的边沿，“我说怎么那个分体符文起效得那么容易呢，合着在这儿等着我。”
“不过，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我的话啊？”
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徐徒然偏了偏头，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了，梦境是我的国土。”
“……”眼睛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瞳仁中的弧度逐渐消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徐徒然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茶杯蓦地放回托盘，发出啪地轻响。
伴随着这声轻响，厚实的冰面忽然变得透明起来。隔着这层冰，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下方，便是浩瀚的、由梦境汇成的大海。
紧跟着，便听徐徒然淡淡开口，声音隆隆，仿佛自带回响：
“我宣布，当人类在梦境感到恐惧时，反抗应成为他们的第一本能。”
“我宣布，当人类在梦中产生反抗的念头时，他所想要的任何帮助、任何武器、任何能力，都会立刻在梦中得以实现。”
“我宣布，当身处梦境的人类不知该寻求怎样的帮助时，求助的对象将默认指向我。”
“我宣布，在梦境中，所有非人的存在，被杀就会死——除了我。”
徐徒然当着眼睛的面，一条一条宣读完毕，完事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顺手往桌上加了瓶可乐：“当然，这个规则还不是太完善。不过没事，之后我会慢慢补完的。”
她拿起可乐咕咕两口，再次打量一番面前的眼睛。不过交谈几句的工夫，这颗眼珠，已然透明到只剩一层淡淡的轮廓。
后者艰难地眨了下眼睛，也不知是因为呆滞，还是因为徐徒然的无耻。
又过一会儿，才听它再次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真正的育者，终会再次到来。”
“你到时就会明白。为了区区一个世界与之对抗。是多么的，不明智。”
“来就来啊。打不过我死呗，还能咋的。”徐徒然嗤了一声，“还有，纠正你一点。”
“谁告诉你，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这个世界？”
迎着对面眼珠诧异的目光，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可乐瓶。
“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个东西，让我不爽了。所以我要打你。哪怕打不过，多膈应几下也是好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有很难理解吗？”
眼珠子：……
眼珠子没有答话。
它只是再次眨动了一下眼睛，似是又陷入了呆滞。
另一边，徐徒然则像又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突然打了个响指。
“对了，差点忘了。趁着你还没有完全消失，我得再送你们一份大礼。”
说完，就见徐徒然深吸口气，再次张开了嘴。眼睛本以为她是要再次打嗝，却见那嘴巴越长越大，嘴角直裂到耳根，下一秒，便见徐徒然的上半边脑袋沿着裂开的缝隙，干脆利落向后翻开，一大团黑影倏然从断口中涌出，汩汩朝着眼睛冲来。
那眼睛本就只是残存的意识，在这种情况下避无可避。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影在逼近的瞬间，猛地凝聚成拳头的形状，旋即如同一束光般，直直从自己体内贯穿而过，像穿透一层透明的膜。
那束黑影进入到了眼珠的意识深处，却还在不断往里深入。一片漆黑的意识中，它——或者说是徐徒然，分明看见，有一根几不可查的闪着微光的丝线，正一路连向远方。
黑影顺着这根丝线，一路迅速前行，终于在某个瞬间，顺利抵达了丝线的另一头——真正育者的意识之内。
冥冥之中，似是有什么被惊动。另一只要大上数百倍不止的眼睛在遥远的星空中霍然睁开。下一秒，坐在徐徒然对面的眼珠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所有的眼睫瞬间向内翻折化为利齿，在眼睑闭合的刹那重重咬下！
咔的一声，徐徒然探出的黑影被拦腰截断。深入育者意识的部分，被彻底留在了里面。
然而就在被切断的瞬间，那团黑影便早有预料般开始自我消散。黑影攥成的拳头松开，大量晶体从中飘落，有的纯黑，有的则是完全透明。
纯黑的那一部分，在飘散的同时便发出炙热的高温。连接两边意识的光线被迅速融解，完全切断。而纯粹透明的那些，则在黑色晶体的掩映下，不断下沉、下沉，直至完全沉入真正育者的意识之中。
而铺满冰面的神国内，徐徒然正蜷缩在自己的王座上，犹自因为方才受到的冲击而痛到发抖。
然而抖着抖着，却见双肩耸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压抑的闷哼，变成了无法克制的低笑。
王座对面的眼睛，已经消失到连轮廓都看不清了。它挣扎着抬起眼眸，发出最后的质问：
“你刚才，做了什么？”
“给送了一点小礼物罢了。”徐徒然说着，抬起脸来。她的身体已再次恢复成人形，只是半边面孔都被蠕动的黑雾覆盖着，雾气中，眼中莹蓝的光芒依旧清晰可见。
“又或者，按照你的说法。我是在埋雷？”
——冰十八，以及七号冰。
最终洒落在育者意识深处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两种晶体的碎片。
冰十八的存在，自然是为了打伤害的，能融掉对方意识的连接，这算是意外之喜。而七号冰，徐徒然只是单纯地想将它送过去而已。
七号冰的碎片，在她取得天灾星辉后，就已经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当它进入其他存在的眼睛或心灵时，就对对对方造成影响，让它对所见的一切，都产生误判*。
而徐徒然，则在这碎片原有的基础上，又用长夜的力量，为它附加了一层额外的效果——
恐惧。
被这些碎片所寄宿的存在，无论看向什么东西时，都会不可抑制地感到恐惧。
“我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但我不介意让其他人知道。包括你。”
徐徒然轻描淡写地说着，蜷缩着的身体再次舒展开，放松地倚靠在自己的王座上，单手支颐。
这些碎片也许并不会存在很久。也许给育者带来的效果并没她想得那么好。但无论如何，只要想到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这就足够她感到愉悦了。
以那双被污染、被扭曲的眼睛去看吧，以你高高在上的视角，以你无所不能的身份，以你随时都会感到恐惧的心。我很好奇，那会是一个怎样有趣的光景。
这个计划的结果，或许要等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得到验证。毕竟育者沿着星轨流浪，要流浪到同一个位置也并不容易。不过无所谓——这个世界的主人已经归位，它将可以继续运转下去，千年万年地运转下去。她有的是时间等待。
就算计划的效果不美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算你学不会恐惧，那也没关系。”徐徒然望着对面几乎完全消失的眼睛，淡淡说完了最后一句，“等你下次光临时，我会记得教你的。”
话音落下，那眼珠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终也被彻底抹去。
徐徒然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终是忍不住，再次低笑起来。笑得整座冰雪宫殿都在晃动，笑得脸上的黑雾都片片掉落，掉在桌上缓缓蠕动。
徐徒然从地上捡起一片，随手抛到了冰面上。黑雾旋即穿透冰面，落入了下方的梦海之中。
徐徒然不知道它会飘向何处。或许会进入某个人类的梦境，成为她噩梦的一部分，或许是碰巧和育者投影的分体撞上，干脆利落地将对方吃了，再巴巴地游回来。又或者是运气不好，反被育者的投影给吃了……但管它呢。
她不在乎。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当徐徒然离开她的神国，重返现实时，杨不弃和可憎物的对峙仍在继续。
严格来说，那已经不算是“对峙”了——随着育者投影的消逝，祂所施加的控制也不攻自破。那些被祂召唤而来的可憎物们都陷入了一种清醒又茫然的状态，仿佛宿醉初醒。
一方面，它们已经没了必须要攻入域中的理由与意愿。另一方面，杨不弃的等阶压制也足够让它们胆寒。所以这个时候，它们中想要逃跑的实际占大多数。
反倒是杨不弃，一直在不依不饶，想要尽可能地将它们留下——虽然获得生命的星辉后，他的自我认知和世界观也有了相当大的改变，但无论如何，“可憎物会害人”这个基本认知他还是留着的。
它们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问题。但对其他普通人类来说，依旧是巨大的问题。因此，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放它们回去的。
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徐徒然打着呵欠走上前来，抬眸的瞬间，一轮巨大的血月在可憎物的身后悬起，原本还在挣扎的怪物们，瞬间陷入了相似的呆滞。
跟着又见徐徒然身下影子窜动，探出一根根细长的触手，将域外的可憎物挨个儿卷起，往里一拽，那些可憎物们便一个个摇头晃脑、魂不守舍，乖乖地被拽进了域中。
杨不弃得到了额外的豁免，即使是在血月之下，也保持着清醒的意志。然而另外三个被解封的道具就没那么好运了——徐徒然似是忘记了它们的存在，直到看到它们仨身上所带的秽雾标记，才认出来这是自己刚解封的三个道具……现在或许应该叫手下。然而这会儿这三只也已经跟着浑浑噩噩，徐徒然又懒得单独给开一次豁免，索性便让杨不弃把它们三个带上了。
杨不弃虽然只有两只手，但胜在树枝多。一枝丫一个拎起来，还有余力帮着另一些徐徒然顾不上的低阶可憎物。就这样左手一只狐右手一只蝶地跟着徐徒然回到香樟林，没走多远，就迎面看到了木头人那庞大的身影。
此刻香樟林内的战斗，显然也已收尾。大黑熊们正拖着被制服的可憎物往行刑场走，木头人矮着巨大的身躯，手上亦是抓着好几个兽型的可憎物，那坨肉糜正扒在它的肩头，十分捧场地喊加油。
察觉到徐徒然二人进来的动静，木头人立刻僵直地转过脑袋，朝他们看了过去，目光对上同样手拎好几个的杨不弃，不由显出了一丝呆滞。
杨不弃也觉得有些微妙。好好的打怪收尾，愣是搞出了一种搬砖的气势。关键旁边还有个包工头，搁那儿一本正经地指挥——
“行，那接下去的我不管了啊，别给逃出去就行……爟级以下你们的看着办，剩下的能放行刑场的都放行刑场，不能的就放虫子馆。总之别放我祭坛。我吃不下了，还脏我地盘……”
徐徒然咕哝着，将伸手串成串的可憎物交给旁边的大黑熊，自顾自地朝着距离最近的树根博物馆走去。扒在木头人肩头的肉糜团叫了她两声，她只当听不见，待走远了，方转过头来，目光却是看向正不住朝她张望的杨不弃。
“愣着干什么？”她微抬下巴，“过来啊。”
杨不弃见状，似是松了口气，立刻调整起身形，在肉糜团谴责的目光中一路小跑过去。追上之后，徐徒然却又不说话了，只带着他，安静地走进了树根博物馆。
博物馆内，上次被匠临打开的地下入口还保留着。徐徒然将虚掩在上面的地毯揭开，露出下方深入水底的阶梯，似是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这地方吗？”
杨不弃低低应了一声：“从这里下去，就是你过去沉睡的地方。”
随着徐徒然的回归，作为伴生的他，也已经取回了过去的记忆。只是以现在这个身份看，那些过去，遥远得都几乎有些模糊了。
徐徒然漫应了一声，信步沿着阶梯走下。身体一点点没入水中，她却自在得像是走在回家的路。
杨不弃默默跟在她的身后。随着她沉入水底，随着她在水中漫行。不知走了多久，漆黑的水下，终于有明亮的光浮现。
阶梯一直导向那光的中央。他们随着楼梯踏进去，脚落下的瞬间，踩到的却是光洁的黑色石面。
杨不弃举目向四周望去。只见那块铺在地上的石片，足有一个足球场大。石片周围立着庞大的雕花石柱，向上看时，完全看不到那柱子的尽头。
石面的边沿，还装点着不少雕像。雕像的形状大多稀奇古怪，其中最多的，则是一种黑色的、生着昆虫口器的兔子头——这并非是徐徒然过去唯一的形象，却是她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最为常用和喜欢的形象。
石面的后方，则立着一栋或可称为“宫殿”的建筑，宏伟华美，占地面积比石面还要大上好些，只是那宫殿的屋顶，是少见的凹型。这在杨不弃看来，却没什么奇怪的。
他知道得很清楚，那实际只是张床。是徐徒然偶尔想要调整睡姿时，会用到的小床——更多时候，她还是更愿意直接趴在地上睡觉。
像现在，徐徒然颇为自得地在自己的“卧室”巡视一圈后，就非常愉快地决定还是留在石面上。她打了个响指，唤出一片秽雾，让它们组成椅子的形状，自己大剌剌地直接坐下，重重呼出口气。
“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她真心实意地说着，伸手凭空一抓，又抓出一个半透明的方盒，拿在手中把玩。
杨不弃小心观察着她的状态，直到此刻，方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可以。就是撑得有点厉害。”徐徒然将信仰盒子打开，放出万千光点，旋即耸了耸肩，“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虽然我估计你应该猜到了。”
她冲杨不弃晃了晃手中已经空下的信仰之盒：“这个世界，目前来看，应该是稳住了。”
杨不弃微微直起身体：“意思是它能延续下去了？”
“差不多。”徐徒然点头，向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别的不说，至少这个世界本身，应该可以继续存活很久。”
当然，它首先还是得按照原定的安排，在盒中渡完最后的十年。而当被截取的十年走完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将会在徐徒然的支持下，完全脱离盒子，脱胎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沿着既有的轨迹，继续运转下去。
在那个独立的世界里，人类或许会欣欣向荣，或许会苟延残喘，或许会在某个遥远的节点，衰败灭绝，或是发展出更灿烂辉煌的文明。
但这些，就不是徐徒然能确定的事了。她也懒得去确定。时间对她而言，其实没什么意义。
或许在这个世界又一次毁灭后，她会再度将它收进自己的盒子里，让它和现在的新生之城一样，重新开始生长，又或许，到那时，她也厌了，直接拍拍衣角走人……这些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杨不弃听她这么说，却似是完全不觉得奇怪。他只是同样用树枝给自己编了张椅子坐下，然后望着徐徒然，认真开口：“那你现在厌倦了吗？”
“那倒没有。”徐徒然偏了偏头，“提前苏醒是一个意外。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意外。”
正是这个意外，让她也体验了很多有趣的事。起码就目前来说，现在这个世界，还是挺让她喜欢的。
所以基于这种喜欢，她觉得，给这个世界再来一点小礼物，也无可厚非。
徐徒然伸了个懒腰，再度坐起身来，当着杨不弃的面，轻轻挥动起手指，像是乐团中舞动音符的指挥——而随着她的动作，一本本的半透明的书籍，逐渐浮现于她的身侧。
这些书很多，又都挺厚。光是一摞，垒起来都要比坐着的徐徒然高。更别提徐徒然手边还要好几摞，身后更是干脆竖起了一道由书籍垒成的高墙。
隔着半透明的封面，可以看到每本书中，都有大量的字符正在游动。杨不弃面露诧异，刚要开口询问，徐徒然已淡淡道出了答案：“命运之书。”
杨不弃：“……什么？”
“涵盖了一个人过去轨迹的合集。我管它叫命运之书。”徐徒然随手拎起一本翻开，右手轻动，手指中凭空出现了一支旋转着的羽毛笔，“预知和全知的共享星辉，你应该记得它的名字吧？”
……命运纺车。
杨不弃心中浮现出这四字。
命运纺车，说得更明确些，就是编织命运的权柄。因此，它实际上还有另一个含义相近的名字——命运书写者。
“说是可以‘书写命运’，实际要操作起来还是挺难的。这部分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很好掌握。”徐徒然耸肩，“不过就我目前能力而言，还是能够对一些特定对象的命运，做出精准修改的。”
所谓特定对象，即是与她的存在产生关联的对象。这是她目前所能修改的范围所在。一般来说，这个范围基本只指向信徒，但因为她提前苏醒这一出，范围反而扩大了。
不过即使是她，修改他人命运轨迹时，也须得小心谨慎，毕竟各人命运交缠，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引起全面崩盘。因此仔细且大量的提前阅读，是非常有必要的。
“……原来如此。”杨不弃恍然大悟地点头，旋即蹙起了眉，“听着好像挺费事的。”
徐徒然：“确实挺费事的。”
徐徒然：“所以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杨不弃：“……？”
“过来帮我理剧情啊。”徐徒然莫名有些想踹他了，“这种麻烦事，难道你指望让我一个人做完吗？”
不然她特意带他下来干啥？谈恋爱吗？
杨不弃：“……”
啊，原来不是吗。
不过倒也没有很失望。不如说是早有预料。杨不弃抿了下唇，认命地走过去，帮着徐徒然整理起手边的大堆书籍，忽又想起一事，略一停顿，有些迟疑地开口：“对了，所以……那件事还算数吗？”
徐徒然：“？”
“去至纯之爱约会的事。”杨不弃故作冷静地翻开手里的书册，同时若无其事地扯掉身上按捺不住冒出的小叶子，“嗯，不过现在的话，那里的惩罚机制应该对你没什么效果了？”
“我想也是。”徐徒然抿了抿唇，旋即不太高兴地叹了口气，“而且我想，我以后可能都不好出去了。”
“……？”杨不弃蓦地抬起眼来，“因为什么？怕力量影响？”
“肯定啊。以我现在的力量，很难再随意出行了。”徐徒然耸肩，“有些影响，根本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要么就是借由化身或者分体……但徐徒然又觉得那样没什么劲。
杨不弃倒还好。一来他只有一个星辉，还是生命倾向上的。出去后造成的天然影响最多就是一个植物疯狂繁衍，最多再来一个生物交尾期提前。虽说也有些麻烦，但不至于为难到无法出行的地步。
“没关系。其实都差不多。以前我们不也不常出去？梦境中可供逗留的有趣地方也很多。”杨不弃想了想，安慰道，“不管你要呆在那儿，我都陪你。”
徐徒然闷闷应了声，瞧着还是兴趣缺缺。杨不弃见状，有意转开话题，随口道：“对了，之前你说要去至纯之爱，是因为那里还能拿‘积分’。那个‘积分’指的到底是……？”
其实之前徐徒然也有和他提过两嘴作死值的事，不过都没说太细。再加上这个机制实际是肉糜系统搞出来的，并不存在于杨不弃过去的记忆中，因此直到现在，他还是一知半解。
“哦，那个，‘作死值’。就是在我做出一系列行为，对应‘系统’根据我造成的影响，给予的一些虚拟数值。”徐徒然淡淡道，“这个虚拟数值没有别的意义，只是用来标记归还我能力的节点……哦，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徐徒然说着，忽然想起来，作死值系统还提供过一种能力，叫做“技能加点”。
技能加点，实际是一种“预支未来力量”的变体。说是加点，本质则就是用这种虚拟数值，去支取寄存在作死值系统中的尚未取回的力量。
真要打个比方的话，这就像是徐徒然用预知的星辉，制作了一个应急的口袋银行，并将自己其余的力量都储存其中。而这个银行，有自己发行的虚拟币，徐徒然可以通过消耗这些虚拟币，将这些力量提前取出来用一会儿，用完再放回去。
因此等级升得越高，这个技能的作用越小，因为银行内储存的力量基本都被搬光了，可支取的内容，自然也越来越少了。导致现在，徐徒然手上还留着十来万作死值，实际却什么用都没……
等等。
徐徒然表情忽然一顿。
注意到她的神情，杨不弃小心看了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徐徒然喃喃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想让一个银行一直发挥作用，那就不能光从里面取钱。也可以往里面存钱。
“而当那些会带来烦恼的钞票被存进银行的时候，它们就不会那么让人烦恼了。”
徐徒然蓦地转头看向杨不弃：“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杨不弃：“……”
老实说，我其实根本就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不过他眸光一转，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对。”
“你说得都对。”
*
于是，大半年后。
A大的大门口，再次拉起“欢迎新生”的横幅。方醒提着大包小包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屈眠，倒看见一个陌生的学姐，好心迎了上来。
“需要帮忙吗？”对方干巴巴地问道。明明是热心助人，但那种硬邦邦的语气，反倒像是在找事。
方醒打开手机看了眼，这才看到屈眠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憨批男友不仅跑错了校区，还被堵在路上，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她不好意思地冲着面前女生笑笑，点了点头。
不过方醒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在那女生撸起袖子的瞬间，她注意到对方手臂上贴着一大块纱布。
“那个，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学姐你身上有伤……”方醒慌忙道。那女生却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问清宿舍，拎起一个箱子直接走了。
方醒只得跟上。中途聊了两句，这才知道对方姓徐，是金融系的学姐。和方醒一个宿舍楼。
学姐随身还带着大把宣传单，直接给方醒塞了一张。方醒抽空看了看，下意识念出了声：“提高安全意识，警惕电信诈骗……”
“这很重要。”对方语重心长，“这年头的骗子，都毒得很，防不胜防。”
方醒笑了下，开玩笑地说了句学姐你好像很有经验。没想学姐下一秒就点头了：“我当然有经验。我高中那会儿被一个傻逼骗得可惨了。损失好多钱。”
提起这事，她就忍不住摇头：“关键他还是伪装成我当时的暗恋对象和我网恋的。太恶心了。还好，后面人被抓了，损失也都追回了。”
要不是她高中毕业时脑袋一热，跑去找暗恋对象当面告白，天知道还要被骗多久。
方醒也就随口一说，怎么也料不到直接被塞了这么一口大瓜。差点被噎到。缓了一会儿才再次找回声音，顺便转开了话题。一来二去，话题就扯到了学姐小臂的伤口上。
“问怎么伤的？嗯……”学姐停下脚步，半转过头看向方醒，“我说是上周在外面撞鬼时伤的，你信不信？”
她提到“撞鬼”时，语气半开玩笑半像认真，叫人分不清真假。方醒闻言，却是轻轻笑了一下。
“没什么不信的。这世上奇怪的事很多的。”她说着，往前赶了几步，走在学姐旁边，“对了学姐，我还不知道你完整名字呢。”
“徐徒然。徒劳无功的那个徒然。”学姐随口道，注意到方醒怔住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名字……挺好的。”方醒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而且还怪熟悉的。”
……
同一时间，A大同城的慈济院内。
蒲晗正坐在电脑前，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审阅着其他员工提交上来的工作报告。在审到其中某一份时，视线定住，旋即朝着后方大叫起来：“菲菲！菲菲！你快过来看！有好玩的——”
咔哒一声，他身后房门打开。一个毛绒玩具笔直地飞出，砸在他后脑勺上，跟着才见一个穿着宽松休闲服的女生从门后走出来。
“说了多少次不要大呼小叫的。好歹是个辰级……像什么样子。”菲菲咕哝着，却还是坐到了他的旁边，“你要给我看什么？”
菲菲衣着宽松，更显得人瘦。她五年前因为一次任务，像个植物人一般躺了很久，直到大半年前才终于苏醒。蒲晗一直努力给她补营养，补到现在，脸颊才总算圆润了些，不过下巴还是尖尖的。
蒲晗刚想说话，又听菲菲手机响了下。她打开来扫了一眼，快速回复后关上，抬眼注意到蒲晗紧盯着自己的双眼，忍不住叹了口气：“是穆老师发来的。他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撸串，也叫了你……你用不用每次都盯那么紧。”
蒲晗这才转回眼睛，顺口道：“能怪我吗？我这叫杯弓蛇影……”
五年前，菲菲也是这样，收到一通信息，然后离开。再出现时，就已经躺在床上，像个睡美人一样了。
“秘境卡达斯”，这是他们给五年前那次任务起的代号。“卡达斯”，出自一部知名小说，其所在地，则为“幻梦境”——这正与菲菲他们那次任务的目的不谋而合。
他们需要进入梦境，去封印一个在那里活动强大可憎物。这次任务由慈济院第一位辰级预知能力者穆老师带队，参与人员基本都是各大组织的高阶，包括镇守大槐花中学的上官祈——这个文静却强大的女性，在能力者间的评价一直相当高。
不过这次任务耗费的时间出乎意料得久。原定的计划是五天，而事实却是，他们在梦境中滞留了整整五年。直到去年九月份，才有人陆续从梦境中苏醒，而最后一个醒来的，就是带队的穆老师。
没有人记得自己在梦境中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们那次任务最终应是成功的了。只是不知为何，穆老师在苏醒后坚决退出了仁心院，主动放弃了仁心院提供的一切职位、报酬与资源。
另一方面，他在复健之后，却依旧积极参与各种救援活动，还经常自掏腰包，请包括菲菲在内的其他曾陷入昏睡的任务者吃饭，他们但凡有任何困难，他也总会在第一时间、不计一切地提供帮助。
菲菲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毕竟那次任务的意外，责任也不在他。她曾在一次饭局时故作无意地提起，本意是想趁机开解两句，话说完了，却见对方连连摇头，手中酒杯摇晃，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现在这一切，已经恩赐了。”
是谁的恩赐？菲菲不明白。
她总觉得上官祈应该是知道的，她和穆老师经常会私底下说话。仿佛在说什么只有他俩知道的秘密。
思及此处，菲菲的思绪不由又有些飘远，直到被蒲晗叫了几声，方再次回过神来。她一手拍开对方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手，再次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所以你把我叫出来到底是看什么？嗯？事件报告？”
“重点是这个名字啦，名字。”蒲晗指给她看，“上周A大附近出现一起可憎物造成的事件，A大一名女生不幸被卷了进去，还好得救……你看她名字。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菲菲凑近看了看，旋即偏了偏头：“徐徒然……？”
“诶，居然叫这名字吗？是挺有意思。”
……
另一边。
F市某酒店内。
趁着假期来找亲姐玩的顾晨风，正一面查着F市的必逛景点，一面筹备着不久之后的同学聚会。正和几个老同学商量地点呢，冷不防身后老姐忽然探头，冒出一句：“诶，难得聚会，要不把徐徒然也叫上吧？”
顾晨风被她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道：“啊？哪个徐徒然？”
顾筱雅闻言，亦是一怔。
片刻后，方听她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我们初中就认识的那个啊。”
下一秒，又听她补充一句：“不过上次民宿里认识的那个大佬，如果能约的话，也约出来玩吧。正好这次聚会的还是上次民宿那些人，上回被她救了，也没好好感谢她。”
顾晨风点了点头，在手机上翻出两个徐徒然的联系方式，各自发了信息过去——还好，两个徐徒然虽然名字一样，但网名不同，倒也不至于弄错。
一个徐徒然是他们的初中同学，高中毕业后曾闹出一些乌龙，突如其来的告白把顾晨风吓得几晚上没睡好觉。不过还好，后面误会都说开了。少年时朦胧的情谊也都寻觅到了正确的出口，滤镜散去，朱砂痣终变成了有事约饭没事扯皮的友情塑料花。
而另一个徐徒然，则是他们去年去民宿玩时，偶尔遇上的路人大佬——之所以尊称一声大佬，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很靠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救命的恩情。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世上居然真的有灵异事件存在，而且好死不死，就撞在了他们身上。好好的民宿之行变成鬼屋冒险，要不是有大佬兜着，天知道他们这会儿都变成了什么了。
也因此，顾晨风在给大佬徐徒然发消息时，别的不说，礼仪是一定到位的。就比如现在——
【徒然大佬，我们下周四打算在A市聚会。我姐请客。如果您有空的话，要不要来一起玩？[抱拳][抱拳][抱拳]】
收到信息的徐徒然：“……”
“所以我们下周要先去F市……”正在给童话镇组员开小会的朱棠注意到徐徒然偷看手机的动作，咳了一声，敲了敲桌子，“徐徒然，注意影响。”
徐徒然忙“嗯嗯”地点头，顺便确认了下童话镇下周的安排——他们周一要去F市执行任务。如果能在周三完成的话，那么周四以及后面几天，就可以去逛漫展……
确认了这点，徐徒然立刻偷偷给顾晨风发消息，婉拒了他的聚会邀请，并冷酷地无视了对方发来的遗憾表情包。
这边刚交流完，下一秒，又听手机铃声一下接一下地响起。徐徒然搔了搔脸颊，不好意思地看向朱棠，后者叹了口气：“你先回复吧。万一什么要紧事呢。”
徐徒然道了声谢，顺便划开手机屏幕，只见新的三条信息，分别是来自方醒、蒲晗和菲菲的——
方醒：【大佬，我已经顺利办好入学手续了！今天遇到了好心的金融系学姐，居然和你同名同姓，真的好巧！】
蒲晗：【笑死。像你这样奇葩的名字居然也能撞，我叹为观止！】
菲菲：【五分钟内，蒲晗那傻缺可能会给你发一些傻缺消息，像以前那样无视就好！真是不好意思，老是让你看笑话[叹气]】
徐徒然：……
失算了。
她默默想到，当初光顾着将自己的经历与原主“徐徒然”的命运轨迹剥离开。却忘了重名本身也会带来一些问题。
早知道当初修改命运线的时候，就应该顺便把自己名字都改成张白雪的……
徐徒然尚在懊悔，手机又再次响起来，这次响的却是姜老头那边的员工特供APP——隔了大半年，姜家淘宝店的业务终于升级，内部员工不用再只依靠论坛交流了。
打开APP，里面已经攒了好几封私信。之前几封都是来自徐徒然过去合作过的淘宝店供货员工，内容无外乎就是想请“大姨”出山，再合作几个高难度任务；最后一封，则是来自姜思雨本人。
【姐姐打扰。请问你下周有空吗？我下周五有家长会。可我妈带着爸爸出去玩了，下个月才回。爷爷也不知去哪儿搞事了，估计也回不来。姐姐你能来帮我充充场子吗？报酬另算。】
徐徒然：……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撞上下周？不过周五还好，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逛完漫展了……
徐徒然思索着，回复了一句“可，不用报酬”，跟着便飞快地收好手机，迎着朱棠略显怨念的目光，一本正经地端正坐姿，再度投入到童话镇内部的小会当中。
小会开完，差不多也是晚饭的时间。朱棠她们打算就近去食堂吃，徐徒然却整理起东西：“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哦对。你还有杨不弃。”朱棠冲她摆手，“那你路上小心。替我向杨队带好，祝他早日康复！”
徐徒然面不改色地应了，转身往外走。从大楼走出没多远，迎面撞上个肤色苍白、穿着简单的高个男人——正是菲菲所说的“穆老师”。
穆老师正在与旁人说话，似是在交代什么的样子。见徐徒然过来，立刻“啊”了一声，找了个借口将人支开，转头看向徐徒然，旋即深深埋下了头，做出如同行礼般的动作。
徐徒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加快几步，走出了慈济院。脱离慈济院范围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氪了几大百的作死值，隐蔽的浊河当即出现，卷起徐徒然，转瞬就将她转移到了两条街之外。
这里的店铺里，有很不错的双皮奶卖。徐徒然点了单，一面等待，一面趁机给杨不弃打了个电话。
杨不弃这会儿还在香樟林。为了方便交流，徐徒然特意将香樟林的域给调整了一下，现在那里不仅有信号，还装上了无线网，可以说是相当齐全了。
当然，比起手机，她直接用能力与杨不弃沟通自然更快。但她为了能够自由在大地上行走，将所有炬级以上的能力又都存回了作死值系统中，每次取用都需要耗费相当的作死值。专门为了聊天氪金，总让人觉得怪不值当的。
手机那头很快便传来杨不弃的声音。背景音里则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嚎叫。徐徒然皱了皱眉，奇怪道：“你那里现在很忙啊？”
“……还好。”杨不弃回应道，“你稍等，我现在人在行刑场。这里噪音大。你等我先出来……”
徐徒然：……
香樟林。那本来是木头人为了迎接徐徒然而布置的域。自从几个月前，徐徒然修改了一些人的命运，让木头人重新变回“穆老师”后，这地方自然就再没人打理。杨不弃便接手，成为了那里的管理员。
依靠权柄修改的命运轨迹，很难做到百分百完美。多少会存在一些BUG，或称“悖论”——比如，按照徐徒然修完的轨迹，穆老师应该对她一无所知，香樟林内已有的设施，也自然不会出现。
然而事实却是，包括穆老师在内的部分能力者，对于原本命运的导向，以及她的存在本身，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一些印象。而香樟林内的设施，则依旧沿用了他定下的那一套。
甚至林子里都还留有一定数量的黑白熊……不过这些熊的变换机制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相对来说，更加稳定。单从表现上来说，更像是木头人遗留下的独立个体。
有黑白熊的存在，再加上解封的可憎物道具和脐带辅助，杨不弃虽然是新官上任，但也算将香樟林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没有忙到连离开都做不到的程度。
问题是，他出行时会导致的异象问题，到现在都没有解决……因此直到现在，他在众人眼中，都还是那个“身残志坚”、“努力康复”的杨不弃，连面都没法露。
“早就和你说了。我的法子很有效的。”徐徒然对着手机咕哝，“一个作死值系统，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我也说了。我不是觉得那办法不好。”杨不弃无奈，“而是那个什么作死值系统……听着就很不适合我。”
徐徒然：“那你说你想要哪种系统？圣父系统？繁衍系统？配药系统？我都可以试着给你捏一个嘛。”
“我比较倾向于不要那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系统……”杨不弃叹了口气，转头扫了眼身后正挂在树干上愉快翻跟头的小粉花，“算了，我这边不急。香樟林这儿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人，得有人照顾。”
“脐带不管事吗？”徐徒然道，“蠕虫和小狐狸不听它的话？”
“倒也没有，只是脐带先生稍微有点管不过来……你知道的，它移动起来不太方便。”杨不弃道，“哦对，提到那些可憎物……”
“神仆。”徐徒然认真纠正，“该给的名分还是要给到位的。”
“……行吧，神仆。”杨不弃顺从地改口，“提到那些神仆。你还记得笔仙之笔吗？”
“？记得。”徐徒然说着，伸手接过打包好的双皮奶，“不是早就修好了吗？”
“嗯。”杨不弃点头，顺手抽出一根树枝，将从树上跌下的小粉花兜住，“我感觉它最近有点忧郁……”
“它又怎么了？”
徐徒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同的是，这回它是从杨不弃背后传来的。
杨不弃诧异转头。徐徒然洋洋得意地冲他举起手中的外卖袋：“双皮奶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我直接瞬移回来了。”
反正也就氪个千把作死值的事。她本来积蓄就多，这阵子跟着朱棠她们到处跑，再加上她刻意调低自己的等级，林林总总，也攒到不少。
落到地上的小粉花惊喜地举高叶子，撒着欢儿朝徐徒然跑去，徐徒然将小粉花拎起，搁到肩头，再次开口：“所以笔仙之笔它到底什么情况？又闹情绪了？”
“闹也是难怪的吧。就剩它一个没解封了。还是因为工伤。”杨不弃说着，见徐徒然靠过来，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外卖袋，两人并肩朝着香樟林深处走去。身影渐行渐远。
“你上次不是和它谈过了吗？我以为它想开了。”
“本来想开了。可这两天狐狸有事没事在它面前溜达，又给刺激大发了……话说你为什么就是不给它解封啊？”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会很烦。它话很多你没发现吗？”
“啊，这个确实……”
“而且我有预感。如果解封了，它和脐带绝对得吵起来。”
“事实上，它们现在已经在吵了……我今早起来，发现林子里全是脏话泡泡……”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