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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师徒虐文里当绿茶
作者：夏夜秋浦
内容简介
 若清穿到一篇师徒虐文里，成了里面最不受待见的万人嫌白莲受 在文中，万人迷高冷师尊受是白莲的师叔，黑化的孽徒攻是白莲的竹马，两人对白莲关爱有加，不管拿到什么东西都会想着他 单看这个设定，原文白莲若不作死，拿的剧本还算不错 可不作死的配角受不会叫白莲受 文中拿着一手好牌的白莲受他不止作死，还是全文里最出名的汉子婊，一个借着好友和师侄的身份，努力给主角攻受添堵，立誓毁了师徒组姻缘的小病娇 为了毁人姻缘，这位白莲师侄上能卖乖下能卖惨，硬是拿着最破的装备，打出了最高的伤害 也因为白莲师侄自幼身体不好，所以师尊受十分照顾他 照顾的程度大概是不管谁和白莲掉进水里，白莲都是被救的那个 而站在师侄组对面不被救走的对照组就是孽徒攻 在重复了十次二选一永被抛弃的命运后，一直被抛弃的孽徒攻黑化了，展开了掳走师尊让白莲身败名裂等剧情 而丰功伟绩过多的若清瞄了一眼自己在文中的结局，立刻决定退出这场大戏 可不知为何，想着退出的若清绑定了一个奇怪的系统 这系统什么都不会，只会发表任务，今日让若清去牵师尊受的手，明日让若清对师尊受投怀送抱，任务奇奇怪怪茶里茶气，又拒绝不了 被任务逼迫，若清看着面前冷若冰霜的小师叔，咽了口口水，伸出他并不想伸出的手，违心地说：师叔，我怕。 不知何故，近来所思都会成真的澶容望着远处的若清，突然笑了 他那些不能言说的心思正随着一次次地接触，逐渐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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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师叔
“澶容师叔这次去邯州杀了沧幽九兽。”
仙宗清原之内，身穿灰色弟子服的青年望着皓月殿的匾额，与门下新来的师弟小声议论：
“这次宗门大会围剿邯州魔修，前往邯州的修士数不胜数，但要说其中本事最高的，还是我们清原小师叔澶容！”
新来的弟子虽是刚入宗门，却也知晓当今修真界中的翘楚是谁。
清原作为四大宗门之一，本就根基深厚，近年又出了一位无人能敌的山主澶容，风头已然压过其他三宗，隐隐有成为仙首的势头。
门内弟子引以为傲，提到此事少不得多说几句，只是说时怕被尊者教训性子浮躁，声音压了又压，不敢吵到皓月殿里的大人物。
皓月殿内。
清原掌门站在白玉莲花台上，打量着两侧坐着的八位长老，及这八人的亲传弟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世人皆知，仙宗清原一共有九座漂浮的仙山，掌门陈河德才兼备，门下共有九位弟子，分别管理清原不同的仙山。
而这九人之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八长老澶容，一位年纪轻轻就已迈入尊者之列的修士。
也因这位爱徒实力不俗，前些日子宗门大会召开，掌门只派了他和二徒弟素音出面。
这两人由宗门大会出发，除了残害世人的魔修，也得了不少邯州的秘宝。现今外出的澶容归来，说要给同门师兄弟分所得之物，清原的这些长老得了信，纷纷赶到皓月殿，准备瞧瞧澶容此行带回的珍宝都有什么。
只是不知何故，与二长老素音一同外出的澶容并未与师姐一同回到清原，而是迟了三天才回来……
“这次宗门大会澶容得了千回玉，外人可有眼红不服？”
许是久等无聊，掌门盯着由素音先带回来的宝物，随口问了一句。
而顺着掌门的视线看去，浮在殿中的白玉就是惹人垂涎的法器——千回玉。
清原这几位长老都知道，千回玉是一件能够助人增长修为的绝世珍宝。
只是此玉虽好，但对九位长老和掌门这种进入了最强境界——【太原境】的修士来说，并无用处。它只适用于太原境以下的修士。
不过在场的长老虽是用不上，可他们都有寄予厚望的弟子，只是……
几位长老想到这里，眼睛向左侧瞥去，打量了一眼那不言不语的黑衣男子，心说：可惜人家澶容也有弟子。澶容定不会将这件法器交与旁人，因此不想也罢。
可盯着那块玉，同去宗门大会却没抢到玉的素音有些为难。
无心与身旁的师兄弟交谈，思虑过重的素音蹙眉不语，抬首望向弟子席，在几位女弟子身后看到自己唯一的男弟子，忍不住咬了咬牙。而她这素来懂事的弟子若清见她看来，瞬时了解她的想法，立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管他。
站在中心处的掌教耳聪目明，早将素音为难的表现收入眼中。
掌门瞧了一眼自己冷若冰霜的女徒弟，又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弟子席中的若清，剑眉皱起，着实有些头疼。
平心而论，这位让素音破例收下的男弟子长相不错，他身材高挑，眉色浅淡，有一双眼角微微往下、深邃带笑的褐瞳，生了一副静而温柔的和善面容。
只是因为身体不好，他脸色苍白，神态疲倦，身量虽是不矮，可没有强健的体魄，单薄脆弱的样子不是掌门欣赏的男儿。
起初，掌门见他这个样子，并不想收他入门，耐不住素音坚持，最后想着帮他养好身体也算是善事一桩，便松口答应了。不曾想此后多年这人身体没好不说，还经常磕磕碰碰，一年比一年病弱。
即便近来素音什么都不让他做——掌门盯着若清头上的伤，无奈地想，他都能伤到。
他这位徒孙，委实上不得台面。
入门二十载，还是凡人根骨，根本不适合走修士的路……
可即便掌门不喜欢若清，也知道徒弟素音极为宠爱这个小弟子，而千回玉养人，有重塑肉身灵根的神能。如果若清得了这玉，没准身体情况真会好转。
不过即便知道此事掌门也没有出声去管，毕竟澶容也有澶容的弟子，总不能因为素音的徒弟病弱，就让澶容付出的道理。
而且澶容就算再大方，也不可能不以自己的亲传弟子为先。
掌门想得通这个道理，很快收起多余的心思。
可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弟子席里的若清长眉微皱，起身拜了个礼。
礼过之后，头上带伤的若清转而看向师父素音，面色温柔道：“师父，徒儿身体不适，先行退下了。”
若是平日，听到这话素音肯定会让若清退下，但今日情况不同，素音私心想让他留在这里，知道师弟澶容心善，想澶容看在若清怪病难治的份上，将千回玉借给若清。等日后若清身体好转，她再把玉还给对方。
若清知晓师父的意思，为此更加急躁。
他脸上表情不变，眼底却像是有火在烧，知道小师叔就要来了，吓到语速都快了一些：“师父？”
素音仍旧没开口。
素音不开口，其他师叔师伯都在，身为小辈的若清自然无法离去。
若清也知晓师父素音此举是私心作祟，但身为被她爱护的弟子，他无法去怪素音。其实他还知道等一下小师叔到了，还真的会把这块玉交给他，他更清楚在他得了这块玉之后，所有爱慕小师叔的人都恨他恨得牙痒痒。
——你问他为何知道？
若清摸了摸头上的伤，整个人都傻了。
虽是不想说，但若清穿书了。穿书的契机不是同名，也不是留下差评，而是身体不好，夜里心脏病发作，死后穿到了这本小说里……
其实作为一个雷点较高的读者，若清什么文都看，唯独魂穿进入的这篇文他特别不喜欢。
他还记得，他看这篇文的时间是晋江师徒文最火的那年。那年师徒配成了他的最爱，他很喜欢这个题材，一连多日埋头师徒文中，最后发现了这篇让他身心俱惫的雷文。
雷文内容简单，讲的是高冷师尊明明很看重徒弟，但因不会表达，情商过低，与徒弟之间出现了误会，最后徒弟黑化，囚禁了师尊。
说真的，这个故事本身若清是不雷的。
作为古早文爱好者，若清什么都吃。只是若清能接受剧情狗血人物无脑，但若清接受不了配角抢戏。
这篇文的作者好像很喜欢作精男配，为了满足自己创造作精的欲望，文里百分之十的内容是攻受外貌，百分之五是剧情，百分之三十五是攻受推拉，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是配角白莲受的分量。
若清当时看到配角白莲受的占重比，一度很窒息。
他扶着氧气机，强行供氧，陷入了主角到底是谁的迷惑里。
而文里对他进行了强打击的白莲名叫若清，是一位身体不好，走三步一咯血，精通药理、心思敏感、集齐了影视+小说所有白莲特质的男人。
在文中，万人迷师尊受是白莲的师叔，黑化的孽徒攻是白莲的竹马，两人对白莲关爱有加，不管拿到什么东西都会想着白莲。
单看这个设定，原文白莲若不作死，拿的剧本还算不错。
可不作死的配角受不会叫白莲受。文中拿着一手好牌的白莲不只作死，还是全文里最出名的汉子婊，一个借着好友和师侄的身份，努力给主角攻受添堵，立誓毁了师徒姻缘的小病娇。
为了毁人姻缘，白莲受机关算尽，上能卖乖，下能卖惨，仗着自己在攻受心中的分量，肆意耍弄主角攻受。
也因为白莲受身体不好，同情白莲的师尊受十分照顾白莲。
照顾的程度大概是不管谁和白莲掉进水里，白莲都是被救的那个。
而站在师侄组对面不被救走的对照组就是孽徒攻……
在重复了十次二选一永被抛弃的命运后，一直被抛弃的孽徒攻黑化了，展开了掳走师尊，报复白莲的剧情。
总的来说，主角攻受之间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误会，白莲出力不小。而配角戏重，这篇文真的没什么看头。只是为了弄清白莲戏多的原因，当时的若清只能逼迫自己往下看，不曾想原因没弄清，人倒是穿越到了这篇文中，成了这个被他万分嫌弃的恶毒配角……
说来也是命数。
来到此处的若清因幼时头被打伤，忘记前尘，这些年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前些日子头再次受伤，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老实说，记忆恢复的感觉一言难尽，若清领到的身份真不算好。
若时间回到数年前，有着这段记忆的若清肯定会拒绝故事走向，拉开与主角攻受的距离，不像现在，入门多年，再想退出已是难题。
最好的证明就是——
“澶容山主到！”

第2章 弟子
殿外一声通报，殿内瞬时安静下来。
来不及离去的若清头痛欲裂，万念俱灰地看着紧闭的木门慢慢打开。随着吱嘎一声响起，熟悉的人出现在门的另一侧，霞姿月韵的身影宛如画师精心勾画的一笔。
来人有一张足以惊艳众人的俊美容颜。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浅灰色长袍，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只是美是美，却美得太过失真，冷淡严峻的神情似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就像是寒冬时节的雾凇，美得不沾凡尘烟火气，让人打眼看去，只觉得他是一个毫无生气的精美玉像。
——澶容。
众人见他出现，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而澶容不在意殿内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只拿着一把白鹤长剑，慢步来到掌门身前，对师父行了一个礼。
掌门点了一下头，见他来了，旁的不说，只说路上辛苦，让他入座。
澶容入座，看向前方放着的宝物，一言不发地拿走了那块千回玉。
素音在澶容拿走玉后，熄了让师弟怜惜若清的心思，没脸开口。
而澶容是剑修，除了剑不喜欢其他珍宝，是以时不时就会分给师兄师姐一些剑修用不上的灵器，众人也早已习惯了他大方的馈赠行为。
没过多久，一群人分完了澶容此去邯州的收获，起身拜别澶容。
若清跟着素音正要离去，却听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人喊了一句：“师姐。”
听到这声，若清心一沉，咳了一声，正欲抬脚跟其他人离开大殿，又听那人喊他：“若清。”
那人说：“站住。”
这声站住绊住了若清的脚步。
他回头望向叫住他的澶容，不自在地笑了笑。
许是好奇澶容开口的原因，原本要离开的人们不由停下步子。
察觉到殿内其他人转过来的目光，被叫住的若清如坐针毡，不敢再看澶容左手边的弟子席。
不看众人的表情变化，坐在掌门左侧的澶容低垂着眼帘，长睫半掩眸光，修长的手指按着一块精美的白玉，像是在把玩，又像是在观察。
他慢声说：“素音师姐，若清身子弱，我听闻这千回玉有养气凝神的功效，你且给若清拿去试一试，若是没有用，我再想其他法子。”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千回玉落在若清手里是温养身体的法器，落在有修为的修士手里可是直接提升修为的神器！
杀鸡焉用牛刀。
这是众人共同的心声。
素音一愣，当下露出开心的表情，只是开心没多久，她忍不住悄悄打量一眼弟子席里没有动作的那位，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也替那孩子觉得难堪，故而说了一句：“这……”
她心里不安生，心说早知澶容会把玉给若清，还不如她开口去讨要，免得澶容主动让出，伤了自己弟子的心……
而在素音说话的功夫，殿内的人先是吃惊地看着澶容，接着又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澶容弟子，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古怪。
不管周围沉闷的气氛，澶容抬眼，不给素音客套的机会，“若清。”他抬起手，洁白无瑕的玉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托着，像是两件宝物叠在了一起。
若清见事情已成定局，旁人都在看这边，只好恭恭敬敬地谢过澶容，一边小心挪动步子向澶容走去，一边观察着澶容的表情。
作为一本强强文，本文的师尊受澶容身材高挑，身量与他的徒弟不相上下，此刻冷着脸坐在玉台旁的模样气场极强，给正面直视他的若清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老实说，刚恢复记忆的若清此刻脑子里全是原文内容，很难像以前那样去看澶容。
因心神不宁，若清迈上台阶时险些踩空。
修士眼力本就强于常人，若清这点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其他人的法眼。
很快，后方传来几声轻笑，若清为此闹了个大红脸。而他肤色较白，一抹红覆于面上，像是偷用了女子的胭脂，也像是秋日红透的苹果。
所幸澶容鲜少在意外人的言行举止，俊美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多少给了若清一点安慰。
若清自知闹了一个笑话，当下快步上前，接过了澶容手中的宝玉。
澶容将玉交给若清，食指的指腹不经意从若清掌心划过，好似羽毛轻轻落在若清的手心。
有点意外的若清抬起头，又听澶容漫不经心地问：“头怎么伤了？”
若清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撞伤了，他也没想到澶容会不分场合的跟他聊家常。而他身体不好，修炼之事基本与他无缘，之所以能留在清原做素音的关门弟子，无非是因为素音偏爱他，他也知道外门弟子因这点没少嘲讽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真相。
而且就算他想说，他也想不起来摔倒时的记忆……
之后他真情实意地谢过澶容，随师父素音回了馥水居。
*
开元地的馥水居在清原最幽静的西北方，若清的师父素音是医修，喜静，对外曾立誓只收女子为徒。要不是已故的双亲与素音有些交情，身为男儿的若清绝对入不了素音的眼，无法留在这只有女弟子的馥水居。
离开皓月殿，夜幕来临。
湖面上小院一个连着一个，橘红色的光亮起，轻缓地映在纸窗上，呈现出世外桃源般的安逸宁静。
慢步回到自己的住所，进房之前，若清看到几个泥脚印突兀地出现在门口。
若清抬起头。
今晨山雨刚停，山间泥泞，望着自己并未关好的木门，若清很快明白了脚印的意义。
没有开口，若清伸手推开房门，发现脚印消失在内室入口。
此时，安静的内室并未燃烛，阴暗得像是一张可以吞噬若清的巨口。借着外间的烛光，若清勉强能看清内室的情况，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并没露出意外的神色。
与清原大多数弟子不同，床上这人有一头黑色的长发，但没有戴冠，只取了耳朵附近的两缕长发束在脑后，用手臂长的几条银色流苏固定。
他背对着若清，身穿一身黑色绣蓝羽的窄袖劲装，身材高挑，宽肩窄腰，卧在床上的样子像是优雅的黑豹，将属于男人的力量美感刻画的十分到位。
而这人躺在这里，就像是假寐的猛兽，身上带着凶悍的霸气，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人。暴戾乖张也是原著形容他的精准用词。
——傅燕沉。
这篇师徒文里的主角攻，澶容的徒弟，未来的魔尊。
与大多数仙侠修真文一样，身为魔尊的傅燕沉命运多舛，他出身不好，五岁那年父母被仇家所杀，叔父为了保他性命，有意带他投奔好友澶容，最后却死在了去清原的路上。
好友死后，闻信而来的澶容凑巧救下傅燕沉，又意外发现傅燕沉的体内藏有邺蛟骨。
这是一个大麻烦。
邺蛟千年前作恶被杀，死后怨气不散，已成了令人胆颤的邪物。邪骨霸气，年幼的孩子无法抵抗，逐渐有了魔性和魔心。
澶容不知傅燕沉身上的蛟骨从何而来，为了傅燕沉能留在清原，这件事澶容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因龙骨埋在体内取不出来，傅燕沉做事时常受心魔所扰，脾气不好，性格偏激，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当年若不是澶容寻了个借口，执意要留下傅燕沉为他除魔，清原绝对容不下傅燕沉这种半入魔道的弟子。
说来也怪，这对谁都发脾气的傅燕沉从不与若清动手。
若清心里清楚，要是没有澶容，傅燕沉大概会对他好一辈子，他也会是傅燕沉唯一的友人……只可惜他们之间横着澶容。
傅燕沉在意澶容，爱重澶容，而澶容因若清病弱总是可怜若清，对若清多有照顾。
时间一长，看到喜爱的人对另一个人嘘寒问暖，谁心里都不痛快。只是旁人不痛快，忍忍就过去了，不似傅燕沉。
傅燕沉有魔性，魔心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只会在他耳边不停提起。小小的事经过邺蛟骨的放大，会变成很大的问题……
想到这点，若清表情越发茫然。
这么多年过去，若清本分老实地活着，却被告知自己不过是小说里的恶毒配角。再过几年，他最好的兄弟会杀了他，他会被师父抛弃，师叔厌恨，即便他知道他不是原文中那坏事做尽的原主，但对这些剧情，他也是有着无力应对的疲惫心态。想得时间长了，他就会觉得即便他不是他，傅燕沉他们也会对原来的那个白莲花很好。
特别的人从来不是他。
他的位置让给任何人，都能得出差不多的结果。甚至可以说是他偷了原主的一切。
如果没有他，傅燕沉他们如今的好会是原主来享受。
虽然原主后来恩将仇报，差点害死傅燕沉……
不过纠结这种注定没有答案的事没有多大的意义。他既然已经作为恶毒男配活了这么多年，并且这么多年的相处都是他和傅燕沉的，那便不要继续怀疑，多说无益。
打定主意，若清收起忧虑，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傅燕沉生气了。

第3章 疏远
澶容带回来的千回玉落入了若清手中。
傅燕沉倒不是计较他得没得到这块玉，他只是不喜欢澶容关心若清的样子。
——他在嫉妒。
怀揣着那块澶容给的玉，知道症结的若清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脑子里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傅燕沉，先感到喉咙干痒，忍不住咳了几声。
屋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轻而压抑，一听就是声音主人有意克制。
若清这个反应倒不是想装可怜，而是他年幼时经常生病，师父素音寻了不少办法，也没能治好他古怪的身体，他见素音终日为他愁眉不展，不想素音过于担心，所以能忍则忍。时间长了，有些习惯已然深入骨髓，即便知道素音不在这里无须忍耐，也会闭着嘴压低咳嗽的声响。
只是近日他休息不好，憔悴的模样加上轻咳的声音，倒像是病情严重了。
一只大手因此朝他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脸，带着难以言说的掌控欲。
被摸着脸的若清一怔，听床榻上的人没有好气地问：“又怎么了？”
傅燕沉说话的语气很冲，不了解他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许是会因他的表现而生气，不懂这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眼下的情况若以原文的话来讲则是——主角攻受之间之所以误会重重，都是因为他们没长嘴。
傅燕沉和澶容又称误会狗血文的代表。
他们一个受邪骨干扰，不会好好说话。一个一心修行，不入世俗，不懂如何与人相处。
也因为傅燕沉和澶容都不会好好说话，黑化的白莲花才会寻到很多机会害他们……
思绪到这里有些飘远，眼看若清再次走神，傅燕沉不耐烦地啧了啧嘴，直接坐起，露出一张凶恶阴郁的恶人脸。
平心而论，外貌昳丽身材高大的傅燕沉长得很好看，只是他常年被邺蛟骨折磨，眼中充满了厌恨暴戾的情绪，看上去攻击性很强。
正道修士不似魔道教众，修心问道都讲究心境平和，贪欲不能过重，故而会喜欢一些清雅和气的面相。像傅燕沉这般不善的恶人相，宗门里没有几个人喜欢。
也因为外表攻击性太强，门内弟子对傅燕沉的误会越来越深……
“你又犯病了？来信时不是说近来安好吗？”没管走神的若清在想什么，傅燕沉一边说一边拉过若清，上下打量两眼，嫌弃道，“怎么又瘦了？”
被你吓得。
你在原著中入了魔，入魔后把我千刀万剐，让想起这段剧情的我寝食难安。
这是实话，可若清不能实话实话，只好脾气地说：“没有骗你，身子确实好了许多，只是三师姐最近从宁州带回了一些奇花，那花花粉多，风一起到处都是，我对那花过敏，鼻子和喉咙有些发痒，这才咳了两声。”
傅燕沉眉眼间带煞，直接说：“那你跟她说一声，叫她别养了。”
若清摇了摇头，说：“因为我的病情，师门上下迁就我的已经够多了，师姐愿意养什么是她的爱好，这馥水居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住所，大家没有必要事事以我为先。而且那花的花期不长，这段时日我门窗紧关，外出遮面，已是好了许多，你也别生事。”
他话到最后不忘叮嘱一句，怕傅燕沉前脚从他这边离去，后脚就拔了师姐的花。
毕竟少时只要他与傅燕沉抱怨，傅燕沉就会去解决他所抱怨的事。
傅燕沉是脾气不好，却不是不讲道理，听他如此说，当下不说其他只歪着头不看他，瞧着还是有几分别扭。
若清观察着傅燕沉的脸色，忽地开口：“你在外面可是受苦了？前些日子给你送信见你一封不回，料你是琐事缠身。在外可曾遇到什么新奇的见闻，肩膀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眼中像是捧着一汪春水，看人时总是含情脉脉，像有说不完的情话情意。任谁被这一双眼看着，都会忍不住跟着他的步调前行，就连语气都会放轻一些，尽量不与他生气。
受那双眼睛的影响，傅燕沉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一些，别别扭扭地说：“什么事也没遇到。”
“没遇到怎么受伤了？”若清是医修，虽是医不好自己，却能感受到别人身上的问题。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傅燕沉的肩膀，指尖勾着对方的衣领，见情况不严重，才不自然地说：“嘴里没一句实话，是不是也跟小师叔一样，都是看人可怜忍不住照顾，可心里瞧不起，实话也不愿说……”
说这话时，他语气不变，却将澶容送他东西的好意推到强者对弱者的施舍，末了还带着几分自哀自怨的酸意，着实令人不喜。
而他之前从未这样说过话，倒是把傅燕沉弄得愣了一下。
“谁那么想你了？我何时嫌你弱了！再说，师父将玉佩给你是希望你养好身体，你小肚鸡肠的在这里说些什么酸话？”
很快，回过神的傅燕沉黑了脸，怒声道：“我不在的时候你都跟谁聚在一起，从哪儿学的这副刻薄相？”
若清的话确实难听。
可若清就是想要把话说得难听。
虽是有些对不住傅燕沉，可恢复记忆的堉析若清想要暂时与他分开，在今夜好好静静心，思考一下日后会发生的事情，以及未来要走的路。
有了这个念头，若清故意说些不受听的话，以此打消傅燕沉对澶容的不满，让傅燕沉不提澶容赠玉的事，只等着傅燕沉朝他发火。
此刻见傅燕沉生气，达成所愿的若清没有害怕的情绪，反而拈斤播两，故意一脸失落地说：“是是是，是我小肚鸡肠，不如你傅燕沉大方，也不如你厉害，所以被你瞧不起也是正常。”
听到若清阴阳怪气的说法，傅燕沉眸光沉沉，拳头紧握，手上青筋暴起，眼中像是积压着散不开的乌云。
他的表情很可怕。
若清心中有愧，也不敢看他。两人如此僵持片刻，以为傅燕沉会爆发的若清错愕地抬起头，瞧见身旁怒气冲天的男人猛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馥水居。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多说一句，就连看似危险的木门也没有脱离门框的架势。
身侧被带起一阵风，望着被傅燕沉踹开的房门，想想过往傅燕沉对他的照顾，若清很快后悔了。
他不该如此对傅燕沉。
可傅燕沉太过缠人，若不想办法惹傅燕沉生气，傅燕沉根本不会走，一直陪着傅燕沉的他也静不下心。
只是目的达到了，地面上的泥印子却像烙印加身，让人倍感不适。
离去的傅燕沉不可能知晓，若清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对他说出自己的心事。其实眼下最让若清难受的不是好友嫉妒他，而是十日后他的师门就要没了，这也是他想要静一静的主要原因。
其实在这本师徒虐文里，若清的师父与他一样，都是反派。也可以说白莲原主黑化的原因，主要出在师父素音身上。
作为清原九位长老之一，若清的师父素音位高权重，能力不凡，正气凌然的一面很难让人相信她会勾结魔修。然而在数年前，外出游历的素音遇到了一个魔修，两人相知相爱，有意不问世事退隐山林，只是当时厌恶魔修的清原掌门不许此事发生，在中间动用了一点小手段，导致魔修死在了素音的怀里。
自此之后，素音压下恨意，一直在想如何报复师父。
为了复仇，素音找上现任魔尊，两人联手布局算计清原掌门。
这次的宗门大会就是她们计划开始的信号。
邯州的魔修不过是现任魔尊抛出的饵食，毕竟清原的人都知道澶容大方，喜欢赠宝，从邯州带回来的东西肯定会送给别人。因为这点，素音可以借着师弟的手，给有些防备她的师父送上一份大礼。
而那块素音一直很在意的千回玉，其实是素音费了很大的力气从魔尊那里讨来的。
素音想把玉给若清，但途中出了意外，带着玉来见她的魔修死在了澶容手里……
十日后，在清原结束招生关闭山门之时，素音会趁着掌门关山的时机，破开掌门布置的阵法，带着清原秘宝投入魔尊麾下，并带走了她门下的多位弟子。
——除了若清。
不知为何，原著里背叛了清原的素音没有带走原主。
原著原主的黑化之路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面对只剩一人的馥水居，十分依赖素音的原主茫然难过，不知应该如何自处，开始想如果自己的身体与常人一样健康，应该不会被素音抛弃。
而离去的素音无意与师弟澶容对上，故意设计师弟澶容退场。是以在素音叛离的那时，澶容正在闭关，傅燕沉去了西江。
彼时，清原因素音盗宝出现损伤，作为一个靠着素音才能留下的病秧子，原主自是受尽了白眼和欺辱，这样的遭遇也让原主本就扭曲的心变得更加偏激。
之后澶容出关，听到了这个消息，好心收留了原主。可原主心思敏感，只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怎么做都不对。
这样别扭的情况一直维持到傅燕沉归来。
原主信任傅燕沉，在傅燕沉的陪伴下，过于敏感的原主逐渐好了起来。只可惜造化弄人，这点好被轻易摧毁了……
在素音离开的数日后，澶容带原主和傅燕沉外出，几人偶遇魔尊，魔尊有意折辱澶容，先给澶容下药，又抓了澶容的师弟把他们关在一间房里，最后定住了同行的傅燕沉和原主，致使第二天傅燕沉疯魔了，原主黑化了。
不过原主的黑化与爱慕澶容无关。
不同于其他小说的配角受，让白莲原主动心的人从不是主角攻受，而是清原的九长老，澶容的师弟，白雨元。

第4章 寒池
一篇狗血文里不会只有一个恶毒配角。
白雨元和若清就是这本书里的两个反派。
作为澶容的师弟，白雨元手拿的反派剧本不次于若清。身为清原的九长老，他入门的时间不长，在没有他之前，澶容一直都是掌门最小的弟子，久而久之大家叫惯了，提到小师叔，清原大多数的人只会想到澶容。
不过白雨元不在意这个，白雨元只在意澶容心里有谁。
与想要压制澶容的傅燕沉不同，白雨元是个贱受，追求被澶容掌控的感觉，是一个看上去大大咧咧、傻乎乎、总用一脸甜笑恶心人的反派。
在这篇狗血文的前期，面冷心热的澶容心思单纯，因不知如何教导傅燕沉，特意找了这位性格很好的师弟求教。不料这位师弟嫉妒一切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为了与他在一起，故意在他的耳边灌输不对的观点。
之后，在白雨元的努力下，澶容一直都以看似冷淡的态度对待傅燕沉，原主则因身体不好，喜欢看些有活力的生物，这才对白雨元生出了几分爱慕，故而在那夜过后，内心崩塌的不止是傅燕沉，还有原主。
不过原主比傅燕沉狠。
黑化的原主不看重感情，只有残害主角攻受的变态思想。
因为嫉妒澶容和傅燕沉的机遇，不甘心这辈子处处低人一头，原主可以为了成事不择手段，即便面对曾经心动过的九师叔白雨元，也能手起刀落，从不会被感情绊住手脚，最出名的台词就是恨比爱长久。
说句实话，从原主干的那些事来看，傅燕沉把“以怨报德”的原主千刀万剐不算过分。
不过眼下若清无心计较原主与傅燕沉谁更过分，今日的他只关心素音。
若清知晓素音有多恨掌门，也知道素音筹谋多年，根本不会听他的话停手留在清原。
深仇大恨非一句两句能够劝解。
若清懂得这个道理，更清楚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去，掌门肯定会杀了素音。
是以，为了素音的安全，素音叛逃的事他不能说，他也拦不住一心只想报仇的素音。而且只有素音亲眼看到魔域的黑暗，她那颗只想复仇的心，才会出现裂缝。
考虑到原著素音的结局还算不错，若清不会去掌门那里暗示什么。
说他薄凉也好，说他正邪观念薄弱也好，他此生在意的人不多，只有那么几个。现今主角攻受用不着他操心，素音和师姐又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情，清原其他人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路人，他不在意素音身在清原还是身在魔域，唯独在意他会不会被素音扔下……
但不管怎么样，若清都打定主意，要是素音在接下来无意带他走，他便离开宗门，不过仰人鼻息的生活。
只是失去了清原的灵药救治，他这毛病多又羸弱的身体能走到哪一步，他也不知道。
一夜无梦，因为心烦意乱，素来谨慎的若清没有在傅燕沉走后，关上那扇被傅燕沉踹开的门。
白色的花瓣终于寻得机会，借着风势闯入房中，留下淡淡的清香。
若清对此毫无察觉。
次日一早，天刚刚亮起，迷迷糊糊的他被素音拉起来。
素音两只手捧着若清歪向一侧的头，轻声说：“别睡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若清刚醒的时候头脑并不清醒，只懒洋洋地睁着一双水亮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她。
见此素音一边给若清梳头，一边说：“你年岁大了，还这个样子，少不得被人耻笑。”
若清虽是早已习惯了素音的照料，却在懂事之后鲜少让素音这么照顾自己。
他强打起打起精神，拿过素音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手里的黑发。
与澶容傅燕沉不同，若清的头发微卷，像是随着水流摆动的海藻，看上去柔和又漂亮。
素音见他清醒过来，退到一旁，慢声说：“快些收拾，收拾好了随我去群山院拜谢你小师叔。”
听到澶容的名字，若清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瞠目结舌地看向素音。
素音被他气笑了，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千回玉这种法器别人求都求不到，你小师叔舍了自己的弟子给了你，你连一句谢都没有？”
理是这么个理。
放在平日，若清不用素音提醒，自己会主动去谢澶容。可现今一想到原文澶容的万人迷光环，以及谁与澶容亲近，都会被追求者嫉妒的设定，他开始抗拒与澶容接触。
但抗拒是抗拒，该去感谢还是应该去感谢。
领了人家的好意还不知感激，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
素音不知他为何消沉，回房挑了一些上好的丹药作为谢礼。而一穷二白的若清以往谢澶容时，会特意去做几种点心聊表心意，只是今日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就没有按照以往的规矩做事，而是拿了二师姐做好的补汤出门。
*
澶容所住的群山院是清原仙山里风景最好的一处。因澶容性子孤僻，群山院里的人不多，不像馥水居。
素音和若清轻车熟路地来到山顶，看到了一座宫殿。
据若清所知，这座宫殿不是清原为澶容特意建的，而是开山立派前这里就有这座宫殿。只不过澶容没来之前，这里一直都没有人住进来。
到了位置，拿着食盒的若清跟在素音身后，在心里祈祷自己不会遇到傅燕沉。想他们两人昨日不欢而散今日就相见，委实有些尴尬。
而傅燕沉似乎知道若清要来，天刚亮就离开了群山院。
接着若清与素音等了一阵子，没有看到任何人。
怪了。
傅燕沉不来的缘由若清知晓，可平日里早早就能感知到他们来了，提前在门前等着他们的澶容竟也没出现。
素音与澶容相识多年，到底比旁人更加了解澶容。她稍作思考，开声让若清去左殿找澶容。
这次来访除了道谢，她还有其他事情要与澶容讲，不想久等。
若清来了数次，自是知道左殿是澶容修炼的地方。修士修炼都讲究静心凝神，为了寻求更好的修炼状态，澶容时常会潜入左殿的寒池中，沉浸在自己的神海里，很少分神关注外边发生的事，因此不能发现有客到也算正常。
听到素音的话，若清也不磨蹭，立刻走向左殿，来了这里先是敲了三下门，等富有节奏的三声落下不见人出，才推开面前的雕龙刻凤的木门，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与华美大气的外殿不同，殿内装点简单朴素。澶容不看重外物，很少关注房内的器物摆件是美是丑。
越过一道青松积雪的屏风，若清抬起手撩起垂在地上的白色帘幔，半透明的布料堆积在他微微蜷起的手上，宛如晨光落在了珍珠上。
没有过多的停留，在淡香缭绕的环境里，若清看向对面那堆积不少淡蓝色、淡紫色晶石的玉池，目光一扫，发现了白玉台上放着澶容的衣物，确定了对方真的在这里。
说来也怪，澶容实力强悍，放眼天下难寻敌手，平日里要是有人靠近群山院，澶容必然早有警觉，只是不知为何，每到左殿，澶容的警戒心都像喂了狗。若清若不叫他，他很难察觉到若清入了左殿。
这点不好。
若清在上前的时候想着，他得提醒一下他这看似强势，实则好骗的小师叔提升警戒心。
想想文中小师叔的那些爱慕者，若清宛如吃了一只苍蝇，为了这位“长辈”操碎了心。
而寒池水深，本就是澶容的一样法器。出于谨慎的心理，若清没有站到过膝的玉台上，只探出身子往池中看去，却不知自己长长的卷发因此刻探头的动作，离水面不过一线之隔。
卷起的黑发配着那张苍白的脸，存了一种脆弱迷茫的纯真美态。
“小师叔？”没能看到寒池下的澶容，若清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温柔悦耳。
接着为了叫出澶容，他伸出手，有意搅动池水平静，不承想在手指触碰水面之前，意外看到黑色的头颅探出水面，接着是白皙赤裸的上身。
心跳的速度因为突然出现的身影快了两拍。
哗啦一声，寒池水花翻涌，水珠砸向水面，打破了左殿沉静的一面。
猛然出现的澶容像是水中灵动的游鱼，黑色的长发在出水的那一刻铺散又收拢，像是一条优雅的黑蝶尾，只在水中留下一道幻影。
由于他出现的速度过快，起身又猛，致使池水像水幕一般顺着他的身体流淌。很快，幕帘落下，细细的水流轻抚白玉似的肌肤，留下几道暧昧不清的痕迹。
瞧见这一幕的若清被澶容吓了一跳，一双眼看向对面不着寸缕的人，目光没敢往下移动。
“师叔。”他叫了一声。
水面波纹扩散，俊美的男人冷冷地看着他，黑发湿淋淋地贴在后背凌乱地探入水中，勾画出几分强悍又柔美的矛盾魅力。
见状，若清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虽是早已知晓澶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可当真的看到对方的腹肌和身体线条时，他还是会为了对方的好身材感到震惊。
而澶容刚刚离开水中的脸，用出水芙蓉来形容也没有什么违和。
他长得本就好看，精致的五官在寒池里沾染了寒气，嘴唇变得红艳，眼尾也发红，比起往日的端庄清冷，此刻的他多了几分艳色，宛如勾人魂魄的妖魅，让人看了舍不得移开眼睛。

第5章 实话
离了水的澶容没有遮挡身体，见若清出现在左殿，平静地问：“有事？”
若清指了一下门外，说：“师父好像有事要跟师叔说。”
察觉到素音的存在，澶容表情不变，直接从池子里站了起来。
哗啦一声响起。
若清移开眼，在心里说了一声——豪迈。
过于豪迈。
不懂人情世故，不会看人眼色的人做起事来就是这么……不拘小节。
……也不能说师叔别的。
被对方存在感极强的位置晃了一下眼，若清面不改色，心说怪不得白雨元馋澶容的身子，以男人的角度去看，澶容确实有值得骄傲的资本。而这个杂念也让若清开始好奇，澶容都这样了，压制住澶容的傅燕沉又会是什么样子……
有点可怕。
越想越歪的若清面上不显分毫，笑容依旧温柔：“我去外面等师叔。”
话音落下，不知是不是受到之前画面的刺激，若清竟是觉得喉咙发紧，身体起了不舒服的躁意。
因为眼下的情况，他也没想太多，正按着脖子往门口走去，却在即将走出左殿的那一刻，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拉住。
拉住他的手力气很大，修长的手指毫不费力地掐住他的手腕，好似狂风扯捉细弱的柳枝。
他身子一晃，顺着对方的力度来到对方身前。
“师叔？”
莫名其妙，被拉住的若清错愕地看向澶容。
拉住他的澶容经他这么一喊，松开他的手腕，指向他的脸，语气不变：“脸怎么了？”
脸？
一头雾水的若清伸出手，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连忙掏出水镜看了一眼，发现镜里人白皙的皮肤上多了浅色的印子。
那些浅淡的疹子足有拇指大小，初看像是淡粉色的胭脂抓花按在皮肤上，痕迹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只留下几道覆盖着热意的粉，有几分情意纠缠后的味道……
这淡淡的印子说不上好看，却也没到吓人的地步。而这种反应若清早前曾有过，他这是过敏了。
师姐带回来的花与他不和，昨夜忧愁过重，夜里失神没有关好门，即便身上带着温养身体的东西，也还是中了招。
不过多亏身上带着素音给的灵器，过重的情况没有出现，只是起了一些浅粉色的疹子，又凑巧是在澶容面前。
出去后，素音上下查看一眼，见他没什么大事，便让他老实站在一侧。
这时，澶容衣装整齐地从左殿走了出来，与素音拜了个礼。
素音此次前来除了道谢，还为了那块千回玉。
澶容虽是把玉交给了若清，但若清得手，发现这块玉有些抵触他，眼下他还用不得。
至于原因，澶容倒是清楚，他简洁地说：“这玉佩多年来一直由魔宗弟子佩戴，玉内蕴含着的魔气与若清身上的灵器互相抵触，师姐不妨把玉放进净池内，我想除了魔气，过几日就能用了。”
素音恍然大悟：“倒把这事忘了。”说罢，素音端起茶盏，似又想起了什么，很快又放下茶盏，“师弟，你眼睛怎么样了？”
闻言若清看向澶容，盯着对方漂亮的眉眼，无法从澶容的脸上，看出澶容的状态是好是坏。
早年为了救陷入危机的师弟白雨元，澶容被邪道鬼老用药伤了眼睛。天下医术最好的人，就是有着小圣坛医仙之称的素音，所以有段时间澶容一直在馥水居养伤。
在澶容留在馥水居的时日里，照顾澶容的重任落在了若清的身上。
毕竟馥水居里唯一的男弟子就是他。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段过往，澶容才会格外照顾他。
而鬼老与素音齐名，是用毒的高手，即便澶容身边有素音在，澶容如今的眼睛也是时好时坏。
素音看重他，难免放不下心。
对此澶容没有说什么，只说无碍，几人闲聊几句，素音又问：“回清原之前你去了哪里？”
澶容沉吟片刻：“想起一件事，过去看了一眼。”
素音见他不欲多说，不好再问，这时澶容抬手，拿出精致的红木盒送到素音的面前，说：“这是路上给师姐带的。”
说罢，他又看向若清，把手伸入袖中，犹豫片刻才拿了出来：“这是给你带的。”
被突然点名的若清一愣，很快给出一个腼腆的笑颜：“谢谢小师叔。”
然而若清刚刚抬手，就听一声轻笑传来，随后一道白影落在了几人中间，正是那阴魂不散的白雨元。
长相可爱清纯的少年一来这里，立刻挽住澶容的手臂，如幼时那般对澶容撒娇装憨：“那师兄有没有给我带回什么？”
若清厌烦白雨元，见白雨元来了，立刻垂下眼帘一声不吭，心里不自觉说：原主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
澶容推开他，不咸不淡地说：“想给你的东西都在皓月殿里。”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正常人听到这句，肯定会笑着带过此事，免得自己尴尬。而白雨元脸皮厚，不似常人，还能说：“师兄好生小气，再说昨日在大殿之上，师兄不是也送了东西给若清师侄？怎么若清师侄就是昨天有，今天也有，我就没有？”
说到这里，白雨元眼睛转了一圈，不容澶容开口，故意说：“也是，我哪比得过若清师侄，若清师侄真是好运气，可以做素音师姐的徒弟，搞得我好生羡慕啊……”
他刻意在若清面前，把澶容对若清的好，按在素音身上。末了不忘装疯卖傻，“不如这样，从今日起我唤若清师弟，若清你叫我师叔，我二拜师姐门下，我们各算各的。不过这事得瞒着师父，不然我的屁股肯定会被打开花！”
平心而论，他这话可笑又无理，偏生人长得可爱，说话的声音软而甜，像是在跟你撒娇一样。拈酸吃醋的话由着这张无害的脸，以逗趣的语气说出，少了几分尖锐刻薄，倒像是真的在开玩笑。
不过这话茶味太浓，即便是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若清也不愿意听。
澶容和素音早已习惯了白雨元跳脱的性子，尚未说他什么，又听白雨元继续说：“你说师父也是，我都这么大了，还把我当小孩养，也不看看我是不是需要人多加关照的孩童，干嘛事事都替我做主，哪个有骨气的男人愿意这样活着！还有，这次我本想跟师兄去邯州，师兄怎也跟师父一样管东管西，不让我去？”
他这甜蜜的抱怨一是炫耀掌门和澶容对他的看重，二是内涵若清事事都由素音做主，拐着弯将若清损了一遍。
若清知道，白雨元针对他的原因是嫉妒澶容对他好。按照原文的说法，心思“敏感”的他，就是被这样“率真可爱”的白雨元吸引了……
——原主的脑子多少沾点大病。
若清听着这句贬低他，又显出自身有多受宠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
一旁的澶容和素音没察觉出不对的地方。
作为清原的两位高岭之花，澶容和素音对人性的感悟不深，他们都听不出白雨元的言外之意，只以为白雨元是说话不经大脑的小孩脾气，这也让白雨元暗暗得意许久。
而瞧见若清的脸，不知若清已经起了其他心思的白雨元大呼小叫，像是有多关心若清一样地跑了过来，捧着若清的脸上下看了两遍，嘴里嚷嚷着：“怎么回事？我家俊俏的小师侄怎么破相了？！”
若清被他掐着脸，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只盯着他那双圆圆的眼睛，一脸和气道：“谢过白师叔关心，方才师叔和师父看过了。”
白雨元装作放心地松手。而这时的白雨元并不晓得，若清是温柔，但若清从不是好相处的性子。
其实原文说若清佛口蛇心不算是错。
若清知道白雨元对自己阴阳怪气的原因，就知道怎么做白雨元会不舒服。
想到这里，若清弯着一双笑眼，先对澶容说：“说到邯州我才想起来。师叔，我见燕沉受伤了，你们此行是不是挺凶险的？其实就像白师叔说的一样，白师叔实力不俗，邯州此行师叔应该带上白师叔，若是白师叔在，师叔多了一个帮手，也能分神像往日那般教训毛躁草率的燕沉……师叔当时怎么没有劝劝掌门？”
他顺着白雨元的话问，瞧着加重了澶容和掌门关心白雨元的观点，实际上心里清楚，以澶容的性格——
“你白师叔沉不住气。”完美的唇张开，澶容不留情面地说，“白师弟的实力不弱，但性子还需磨练，清原是文士梦乡，门下弟子多雅客，外人也是这么看的。若带你白师叔出去，别人会觉得我们清原弟子不够稳重，有失大宗风度。”
听到这句，若清故作吃惊，立刻不说话了。他一边认真地看着澶容，一边在心里嗤笑一声，嘲讽着自我感觉不错的白雨元。
澶容的话对于白雨元而言，无疑是种极大的羞辱。
若清想，没什么比心上人当着情敌的面贬低自己更让人难堪。白雨元既然把他当作假想情敌，那就让白雨元在他这个情敌面前抬不起头。
白雨元可能不知道，他这人小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若白雨元什么都不做，他不会理会白雨元，若白雨元不安分，那白雨元在原文里给傅燕沉添堵的事，他会一笔一笔帮傅燕沉要回来。
傅燕沉和澶容有多难过，白雨元就得有多惨。
这才公平。

第6章 嫉妒
跟白雨元不同，澶容是真的率性而为，不喜欢说谎，因此时常会说出让人难堪的话。若清就是算准了这点，才开口引澶容嘲讽白雨元，毕竟澶容嫌白雨元不够稳重的内容，原文里描写了不止一次。
这次邯州之行澶容之所以不带白雨元，也是嫌白雨元吵，不是担心白雨元的安危。只是白雨元不知道这事，还以为临行前师兄皱眉说不妥，是怕自己遇到危险，如今听澶容当着若清这个假想情敌的面这样说，心里已是又气又怨，只是苦于自己立下的直率单纯人设，不止不能变脸，还要装作无所谓。
若清让人难堪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若是继续多嘴，倒显得过于刻意。
心中念着来日方长，若清见素音没有离去的意思，主动上前提了一句他先回去。
而因白雨元这一打岔，走时他忘了去拿澶容给他的礼物。
若清走后没多久，白雨元也被素音打发走了。之后的时间里素音与澶容说了半天，却见澶容一言不发只看着远方，不知澶容在想什么。
素音见四下无人，将医修的珍藏书籍交给了澶容，要他空闲时自己看看，免得在外遇到不懂的毒物会中招。
澶容谢过师姐，在师姐离去后垂眸思索许久，余光一直停在手旁放着的木盒上。
这是他送给若清，却没被若清取走的东西。
此时万籁无声，本就安静的群山院没了客人，静得像是一座孤坟。
凝视着石桌上的木盒，澶容在打扫弟子出现时，用指尖打开了盒子，望着里面五颜六色的晶莹糖块，脸上的表情没变，却像是有更深的情绪藏在眼底。
而盒子里的糖块经由阳光照射，悄然披上一层柔和的外衣，看上去格外诱人。
只可惜再好也没主人来取……
思及至此，澶容面无表情地合上糖盒。
这时，负责打扫的弟子拿着几封信出现在前方，凑巧遇到了刚回来的傅燕沉，急忙上前问道：“燕沉师兄，这信你扔在地上是要还是不要？”
这位弟子知道傅燕沉与若清的关系，看着信上熟悉的笔迹，说：“我瞧着这是若清师兄写给你的。你是看过要扔了对吗？”
这位弟子不确定地问。按照过去的经验，若清给傅燕沉的东西能不碰最好不碰。
而坐在台阶之上、正殿树下的澶容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见他那脾气不好的弟子先是横眉怒目地说不要了，随后又在打扫弟子拿着信即将离去时，怒气冲冲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把抢过那些褶皱的信件，头也不回地走了……
呼吸的节拍乱了。
放在傅燕沉身上的眸光转暗，澶容果断推开手旁的糖盒子，身子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打开若清拿来的食盒。
了解澶容的人都知道，澶容不重口欲，极高的修为也让他早已不需要依靠谷物而活。
他是真的很少吃东西，却端来了那碗他不喜欢的羹汤慢慢喝下。只是喝了一口后，他美目半眯，眼里像是覆了一层寒霜，手指一动，竟是把碗扔在了地上。
“啪啦”一声。
青色的瓷碗四分五裂，里面的汤洒了一地。
干净的鞋面被汤水溅到，澶容却不躲不看，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澶容单手按住头，皱起了眉……
……
“大师姐！”
若清回到馥水居时，瞧见正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穿着墨绿色孔雀纹华服，长眉入鬓，头上戴着左右对称的飞羽簪，长相不是十分美艳，但五官大气，属于越看越好看的类型。
她是素音的大徒弟，与若清的感情最好，名叫霓姮。
一看到霓姮，若清的步子快了不少，他扬起眉，爽朗地说：“你回来了！此去苍山一路顺利吗？怎么晚归了几日？”
霓姮瞧见若清脸上的痕迹，先是皱了一下眉，发现无碍后又扯了扯嘴角，与若清边走边说：“此去苍山没遇到什么特殊的事，倒是回来的时候……”
她拿出一个小小盒子，送给若清。
若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晶莹剔透、好似宝石一样的糖块。
霓姮接着说：“想起你提到桓回的月石糖，绕路去给你买了些，这才回来晚了。”
若清贪嘴，口味偏甜，总喜欢吃些点心果脯，这件事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只是因为他的病，他不能吃糖，吃了之后会增大肺部的粘弹性，咳嗽的情况更加严重，所以他喜欢吃的东西他平日很少能碰。
但月石糖与其他糖果不同。月石糖与其说是糖，不如说是一种宝贵的丹药。
这种丹药对身体并无坏处，并且因为炼制的一种灵药稀少，价钱贵，产量不高，一般人很难买到。
得了糖，喜不自胜的若清先喂了霓姮一块。
霓姮乖乖张嘴，看着师弟眼中的笑意，不自觉弯起眼睛。
等回了馥水居，若清坐在榻上，拿了一块糖吃，然而开心没有多久，一想到霓姮再过几日就要和素音走了，若清脸上的笑立刻挂不住了。
他木然地想了片刻，始终没有找到原文对霓姮的描写。
大抵是配角不受重视，霓姮在原文中就是一笔带过的角色。因为没写，若清不知道霓姮当了魔修之后的情况，原文大结局只说，经历了一些事的素音在清原掌门死后，在澶容的劝说下放下屠刀，最后带着门下弟子归隐山林。
因为原著大结局不错，若清才没有干涉素音的决定，也怕干涉过多，少了那些让素音认可的经历，脾气倔强的素音会一条路走到黑。
可他不放心跟着素音的霓姮，为此犹豫地说：“师姐。”
“嗯？”
“你说梦若的魔尊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清沉吟片刻：“宗门大会后掌门说了，虽现下风平浪静，可终有一日清原会与梦若开战。那魔尊如果很强，清原这边是不是会死很多人？你和师父会平安吗？我又能做什么？”
他是真的茫然了。
原著只注重感情线，除感情线外的剧情都是一笔带过，就算他想要提供战胜现任魔尊的方法，也不知应该从哪里下手。
听到若清的话，霓姮转过身，秀气的脸上闪过诧异的表情。她来到若清身边，拍了拍若清的头，“你不用担心那些，你只需要好好养好身体，等日后你身体好了，师姐带你去七周，到时宗门之间的打打杀杀都与我们无关，你也别想太多。”
心知这是霓姮的搪塞，没有说好与不好，若清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想着若清这身疹子，素音送了一些药过来。而因身体情况异于常人，若清一旦受伤，身上伤口很难愈合，即便有素音精心调理，也不是立刻就能好起来的体质。
无所事事的一日结束，吃完药，若清夜里休息不好，翻来覆去地就睡不着。
过了许久，备受折磨的若清刚刚有了睡意，又听前边吵了起来。
草木皆兵的他顿时清醒过来，见外间橘红色的火光一个接着一个亮起，不知发生了什么，赶忙寻了件外衣跑了出去。
夜晚的风有些凉，他皱着眉，拢好外袍，循着声音响起来的地方看去，发现了站在馥水居门前的澶容和傅燕沉。
此刻傅燕沉扶着澶容，脸上表情不多，可眼中充满了担心的情绪。
澶容闭着眼睛，身上穿着白日的那身衣裳，一只手扶着额头，好似痛极累极，来了馥水居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
若清紧皱着眉，心想澶容白日还好好的，怎么夜里突然犯了病？
素音见澶容这个表现，心知鬼老带给澶容的伤情又复发了。
素音不敢怠慢，连忙喊着：“霓姮，去备药。”然后她上前扶过澶容，对傅燕沉说，“这里有师伯在你放心，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我会叫你。”
因素音不喜外人进馥水居，傅燕沉抿了抿唇，只得离开。
若清见傅燕沉走了都没看向自己，心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素音见若清在一旁发呆，皱着眉喊了一句，要他跟上来。
等把澶容送进药房，素音伸出手指按在澶容眼睛两侧，仔细检查后才说：“若清，把你师叔送到药池中，我去取外间的树果药。”
“嗯。”若清上前两步，见澶容紧抿着唇，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修长的脖颈上，一脸脆弱无助，心里实在不太好受。
而很久没有照顾小师叔的若清心疼之余，又因这幅景象，想到他这位师叔初次受伤时的表现。
那时的他还是个对上澶容就会手足无措的人。当年的他也没想到，脱澶容衣服的事，会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心中毫无抵触，若清拉开澶容的衣衫，一双眼睛没敢乱盯乱看。而随着衣衫褪去，若清在澶容的衣服里看到了一块紫色晶石。
这块晶石颜色艳丽，有着较为尖锐的切割面，切割口上还有澶容蓝色的剑气覆盖，应是澶容从哪里分割下来的一小块。
若清不知道这是什么晶石，只以为是澶容新寻的寒池新品。拿着晶石的他没有多想，正要把脱下来的外衣和晶石放在一处，不料身体不适的澶容会因此有了反应。
一旁昏昏沉沉的人突然站起，似乎想要弄清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料脚下一软，身子往前倒去。
见状，若清捏着晶石的手下意识握紧。而今澶容身体虚弱，眼睛不能视物，若清自是不能看着他摔倒，连忙挡了上去。
说来难堪，他是抱住了澶容，可他病体气弱，脚下不稳，没能撑起澶容不说，反被澶容倒下来的身体压住。
只听砰砰两声过后，他身上身下皆是一痛，直接成了澶容的肉垫子，人躺在澶容的身下缓了又缓，才脱离了满眼冒星星的窘境。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温热的气息好似在摔倒之后，扑上了他的颈窝。
感受到脖颈传来的异样，若清呼吸一停，诧异地瞪圆眼睛往左侧看去。
眼皮微微泛红、紧闭着眼的澶容此刻正皱着眉，下巴抵住他的肩膀，薄唇离他颈侧的肌肤只有一线之隔，以一种笼罩压制的姿势躺在他的身上。
因为身体不适，澶容轻轻地喘着气，呼出的热气贴着他裸/露的皮肤，连带周围的温度升了又升。也因为离得太近，他们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彼此的鼻尖，挤走了房间里的草药味。
愣了片刻，发现两人姿势不妥，若清连忙用两只手推着澶容的肩膀两侧。
只是这一来一往，对方红艳的唇到底是贴上了颈侧柔软的肌肤，顺着软/肉移动了一段距离……
肌肤相碰的感觉特别怪异。
若清见澶容皱眉，赶忙喊了一句：“小师叔？”
“嗯？”澶容闭着眼睛，一副神志尚未恢复的模样。
若清直接说：“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话音落下，若清伸出手用力推开澶容，之后他坐了起来，盯着火辣辣的掌心，这才注意到手心被刚才的晶石划伤了。所幸伤口不深，血流得不多，只是晶石和被他推搡的澶容身上留有几道红色痕迹。
没有太在意这个插曲，若清匆匆把血擦掉，而只顾着扶起澶容的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地上紫色的晶石吞噬了蓝色的剑气，红色烟雾缠绕在上方，透露出几分不好的味道。
接着若清废了很大力气才把澶容送进药池。
说来也巧，若清前脚刚把澶容送进药池，素音后脚就进来叫他拿东西。
若清不假思索地转身离去，错过了晶石吞掉他血的画面，更没发现晶石吞血后，澶容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繁琐的花纹。
那是两朵一模一样的花。
花纹悄然出现，又快速消失，带着几分阴森的邪气。

第7章 照顾
素音凝神，先一脸严肃地将金色真气灌输在金针之中，再谨慎地朝着澶容的头顶、脸侧扎下去。
真气入针的过程很慢，若清站一旁看了许久，等素音出了一口气才敢出声问：“师父，小师叔情况如何？”
素音紧皱着眉道：“不好说。”她一边收起金针，一边告诉若清，“鬼老在入魔之前就有潭湖医仙的称谓，假如当年他不入魔，如今医仙的称呼未必是你师父的。而能人怪杰多异类，他性子古怪，治病制毒的手法与旁人不太相同，即便我挖空了心思，也难查出他给澶容下的毒是哪几种。”
她站起来，背着手站在窗前，“查不出毒物，无法对症下药，你小师叔身上的毒现今只能压制控制，不能根治。”
素音说到这里也是不懂：“说来也怪，经我之前的调理，澶容体内的毒还算稳定，虽无法根除，但只要心平气顺就不会有太大的反应。”说到这里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澶容，“他这是怎么了？可是傅燕沉又惹了事让他心烦？”
素音说的这些若清其实都清楚。
澶容当年为救白雨元误中鬼老的毒，白雨元情急之下一剑斩了鬼老，绝了清原这边逼问毒物有哪几种的可能性。
素音谦逊，不说自己与鬼老齐名，可若清心里清楚，若不是有素音在，他的命，澶容的眼睛，一样都保不住。而后期所写的师徒剧情，也因为澶容的毒发，让澶容对上傅燕沉时吃尽了苦头。
其实鬼老的毒从原文的角度去看，就是为了削弱澶容的存在。
傅燕沉坏心眼时很会欺负人这点若清知晓，若清想到这些年师叔对自己的照料，决意叮嘱澶容应该小心什么，免得澶容日后受眼疾拖累，受人磋磨。
至于傅燕沉惹了澶容生气这事……若清倒觉得可能性很小。
如果澶容心神不稳是因为傅燕沉在外闯了祸，他不会压火压到现在才发作。
但主角攻受之间的事不好说，若清也不能说他全部知晓，所以他无意开口帮傅燕沉争辩。
如今澶容病了，自然要留在馥水居。
一如既往，来到馥水居的澶容留住若清这里。
若清的房间够大，两个人住完全没有问题。
等师姐们搀扶澶容来到他的住所，他立刻让出了自己的床，躺在师姐给买的美人榻上。
美人榻放在窗旁，无需抬头就能看见外间美景。
宁静的窗外，早春的花应季而开，匆匆地败，花开花落，寂寞萧瑟。
若清打开窗看了一眼，脑子里纷杂错乱地转了一会儿。
突然换了睡觉的地方，他睡得不踏实，昏昏沉沉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身体什么时候能好……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入睡后若清还真的梦到他好了起来。梦里的他在太阳升起时，站在雪顶之上，凝视着周围耀目的白，瞧见两朵一模一样的红花落在地上，艳丽得宛如刚刚升起的太阳。
此刻，他的身子轻飘飘的，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来到云海中迎接朝阳。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围着他，接下来不管是走路，还是奔跑，身子都没有任何沉重乏累的感觉。
而这种不沉重的轻快感是前所未有的，是令人激动的。
他尝试着在雪地上奔跑，而这些常人可以做的小事，却只是梦中的他能够拥有的短暂欢愉……
走着走着，若清觉得眼眶湿热。即便不说不提，可若清打从心眼里期望自己能有健康的身体。
他也不想终日缠绵病榻，不想身子骨好几日坏几日。
他也想去看看外边的雪，尝尝清香的酒，如傅燕沉一般可以走出清原驰骋天下。
他也想要与正常人一样，拥有与常人一样的快乐。
早些年抱着有素音和师姐关心他的念头，每逢生病他都会对自己说——知足常乐。
但知足是知足，如若真的能好起来，谁又不想好起来。
他想，拖着这样的身子，终有一日他会消失。如今傅燕沉不与他发火，澶容对他格外关照，何尝不是因为看得出来他的病情时好时坏，恐怕没几年好活。
原文的白莲受在素音走后作了三年就死了。
这三年还包括了他寻得邪器，夺他人性命为自己续命，才拖着病情反复的身子，活到傅燕沉把他千刀万剐……
而若清心里清楚，他虽不是善人，却不打算夺人性命过活，因此拖着这三天好，四天坏的身子，他能活到哪一天啊……
他能不能活上三年？
【不能。】
对。
若清也是这么觉得的。
原主用阴损的法子续命，本就是说不这样做原主活不了……
只是……现在说话的人是谁？
雪地里前行的脚步一顿。
被雪花覆盖的鞋面微微移动。
若清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天空，耳边响起了“叮咚”的声音。
声响过后，空中漂浮着一排黑字——
【恭喜您成功绑定心想事成系统。】
【宿主心愿——治病。】
【现正为宿主寻找生存线——】
【目前宿主可活天数：300天；死因：病情反复；目标——延长。注意事项：系统一旦激活，不允许宿主放弃治病，如若放弃，次日暴毙。】
“……”
若清傻眼了。
这是什么？是他想起了上一世的记忆，给自己妄想了一个治病的系统？
疯了！
带着极度不愉快的心情，若清从梦中醒来。这时天还没亮，他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有意把这场梦当做笑话，很快再次坠入梦乡。
随后，第二次入睡的他梦到了从前，那是澶容刚来馥水居的画面。
彼时正是冬天，若清身子好了许多，就在药房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门内几个师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几人坐在一起，一边制药，一边讨论清原品性不错的才俊，偶尔还要拉着他点评。
当时，二师姐说起经常来找素音的小师叔澶容，忍不住红了脸，被其他姐妹调笑，不好意思的人非拉着若清附和，要他也夸师叔俊俏。
若清敬着师姐们，就顺着她的话解围，对着澶容的脸夸了一通，心里也在说：清原澶容，少年成名，自入世起便是旁人可望不可即的传说。
师姐们敬慕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作为清原的高岭之花，澶容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当年若清拿着笔，在纸上写着近日药物的用量，时不时就能到窗外师姐说哪位女修爱慕师叔，某某男修为了师叔与同门大打出手。
而自己这位小师叔似乎是修的无情道，不管对他示爱的俊男美女有多少，他都不曾动心。不管遇到谁，他都会自动拉开距离，很难接近。
而若清自拜入素音门下，便时常能够见到这位小师叔，只是澶容话不多，对着素音时都不会侃侃而谈，更别提他们这些小辈。是以，若清不习惯跟冷面的澶容接触。
他摸不清澶容的喜怒，自不愿做那惹人厌的人，因此每次澶容来，他都是不远不近的问好，永远都带着一副得体的笑。
又一年，白雨元不听掌门劝说，非要去寻鬼老守着的秘宝，闹得半隐退的鬼老出手教训他，这才误伤了澶容。
澶容回到清原那日，若清刚刚得了师姐给的新熏香，正觉得这香的味道很好，淡雅不俗，就听前厅乱了起来。
因为好奇，他放下书，披着件淡青色的外袍，身上染了香的味道，俊俏得像是林中的翠竹。等他走到外面的时候，他瞧见傅燕沉和白雨元扶着脸色苍白的澶容，急匆匆地随素音去了药房。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澶容如此虚弱，由于担心，他也跟了上去。
药房里的素音检查了一遍，急忙下了几针，眉头紧锁地说：“先把澶容送进药池。”
傅燕沉一脸担心，正要为澶容褪去外面的衣物，这时一旁咬着手指的白雨元不愿意，连忙上前，两人就谁脱澶容衣服一事争吵起来。
素音知道他们的心思，厌烦地抬手一掌击飞了两人，随后没有好气地说：“滚出去！若清你来！”
被点名的若清傻眼了，他看一眼傅燕沉，又看了看澶容，到底是上前一步。
很快，白雨元和傅燕沉便被赶了出去，若清不敢耽搁，连忙除去澶容身上的衣物。
素音药池里的药水不多，每泡一次就少一次。由于池内所用的灵药已经绝迹，药水无法增加，素音十分珍惜，不敢浪费，不能让澶容穿着衣服入水。
若清自是知道师父的心思，他一把拉住师叔的腰带，在扯开澶容衣服的时候手指颤了一下，拘谨的没敢乱瞧乱看。
脱完衣物，他又扶起澶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澶容背起来。
说句心里话，那时他的身体还不像现在这般脆弱。如此说来，时间好似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体魄，将他拉到腐朽的境地……
而那年的澶容身体无力，头埋在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和红艳的唇压着他散发着淡香的肌肤，让他开始在意起因为姿势而扯开的衣领。
他倒没觉得他被小师叔占了便宜，他只觉得澶容柔软的唇和过于明显的气息，弄得他十分不自在。而在素音调理药物的时间，他一直都坐在药池旁，按照师父所教的按住澶容的头，时不时揉一下澶容眼角聚集的金色纹路。
真气混乱的澶容毫无反应，若清也不知道澶容到底有没有意识。
接着素音治疗澶容五日，若清就陪了五日。
五日后，素音要若清把澶容扶起来，若清上前，先把他从药池里背出来。只是这个姿势不妥，走了两步，若清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
此刻澶容压在若清的背上，若清微微弯着腰，背上澶容结实有力的身体迸发出强烈的存在感，若清能清楚地感受到澶容的一切……
很难不在意的若清晃了一下头，赶忙将澶容背到一旁的石床上，拿起准备好的干净衣物，先一件一件地给澶容穿上，随后又将澶容扶起来，把澶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法笨拙地给澶容绑好腰带。
等这一切结束，若清忽地感受到澶容的呼吸似有不对。
他疑惑地低下头，靠近了那张俊美的脸，小声地在澶容面前叫了一句：“小师叔？”
他的声音很轻，一连照顾澶容五日的熟悉，让他没有注意到他说话的气息扑在了澶容的脸上。他更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淡香已经沾满了澶容的衣物。
而躺在石床上的澶容没有说话，没有睁开眼睛，与来的那日一样，若清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变化，是以若清一直都不知道，当时的澶容到底有没有意识。

第8章 不如
许是因为澶容在身边，这一夜若清睡得并不踏实。次日一早，在鸟叫声中醒来的若清思绪混乱，懒洋洋地躺了许久才惊觉身侧有人。
心里一紧，若清猛地抬起头，却见闭着眼睛的澶容站在自己的床边。
听到床上传来的细微声响，澶容漠然地说了一句：“醒了？”
“是，小师叔眼睛怎么样了？”若清见澶容眼尾发红，脸色苍白，知道澶容还没好，连忙起身扶住澶容的手臂，引导澶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暂时忘了澶容是自己摸到他床边的这件事。
“昨日出的疹子好了？”坐下没多久，澶容忽地开口。
若清看向身上浅淡的红痕，说：“好得差不多了，本就是小事。”
话音落下，若清观察着澶容的表情，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小师叔这次去邯州可有遇到什么事？”他也是有些好奇，好奇为何心境平和的澶容会忽然动怒。
一直稳如磐石一动不动的澶容听到这里，睫毛忽地轻颤了一下。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语气古怪：“你一直在给傅燕沉送信，还不知道邯州都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有些像气闷的质问。
若清听到这里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听着怪怪的。
比起平日的闲谈，澶容此刻更像是阴阳怪气？
可澶容这样木讷老实的性子，他真的懂阴阳怪气吗？
若清心里犯了嘀咕，怎么想都觉得澶容肯定不会夹枪带棍的说话，想来是澶容心仪傅燕沉，又不知自己心思，就像是傅燕沉有时会嫉妒澶容对他好一样，澶容有时也会嫉妒傅燕沉对他的兄弟情，而这时自己看不出火候，一直给傅燕沉写信，肯定惹得澶容心生不满，这才有了这句质问。
考虑到这点，若清沉吟片刻，为了不破坏好兄弟的感情线，面不改色地笑道：“不怕师叔笑话，我与燕沉不同，对宗门大会多多少少有些好奇，这才多写了几封信，想要问问宗门大会都有什么热闹。只是燕沉嫌我烦，懒得理我，我的信送了几封，却像石沉大海了一般。”
澶容听他如此说，脸色好看了一点，随后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表现得有些不自在。
若清见澶容不说话，以为澶容心情不好，不好继续打扰澶容。
由于不知道能跟小师叔聊些什么，若清默不作声地理了一下松开的衣领，刚想离开，忽听耳边传来叮咚一声。
接着一个亮红色的光标出现在澶容的头顶，上方是几个大字——
【说：其实也想给师叔写信，只是怕师叔忙碌，会打扰师叔。】
“？”
“？？”
这！
什么东西？
若清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这排字，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曾想身后的澶容会突然抬起头，嘴唇微张，好像十分惊讶。
而当若清念完这句话的时候，澶容头上的黑色字体也消失了。
【任务完成】
毫无感情地电子音响起。
【正在发送任务奖励：一日好身体。】
紧接着，表情茫然的若清感受到一阵清风自头顶吹到脚下，抬手再看，身上那些因为过敏而出现的红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胸口也不像昨日那般燥闷。
这是怎么回事？
瞠目结舌的若清忍不住反复观察自己红疹褪去的手。
他身上那些红疹经过素音的治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痕迹并不明显，只需等上两日就可以彻底消失。而今这些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消失的疹子突然不见，将他身体的不同之处，指向刚才发生的事。
不可避免，若清想起了昨夜的梦，乱哄哄的脑子尚没接受身边的新变化，便听到身后的澶容说——
“忙……”
心神不宁的若清转过头，见澶容缓了缓，认真地说：“到不是很忙。”
“嗯？”若清愣了一下，因为身体出现的变化，处于慌乱中的他忘了刚才他都说了什么，此刻见小师叔突然开口，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先是傻傻地看了澶容片刻，之后才想起他刚才说了什么，顿时哑口无言。
澶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放在桌子上的手再次小幅度移动。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他又补了一句：“我……喜静，不似燕沉，从不乱走乱逛，书写的闲暇还是有的。”
这段话澶容说得很慢，但意思很清楚。
他这就像是说只要若清想，若清可以随时给他写信，他肯定会回信的。
若清眨了眨眼睛，只把这句话当做小师叔给自己的客套话。
出于礼节考虑，若清也说：“那以后小师叔外出，我就给小师叔写信……了？”总觉得澶容不是那种喜欢给人写信的人，若清最后的话拐了个音，成了疑问句。
对面的澶容想的不如若清多，坦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点头的速度要比说话快了许多。
若清见此也没有多想。
片刻后，素音得知澶容醒了，特意去若清的房间再次给澶容看诊。
素音看诊的时候若清就守在一侧，天马行空地想了很多。
——他身上的红疹为何消失了？
若清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回忆着素音刚才看到自己时诧异，不知该怎么和师父说系统的事情。
他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忍不住将昨晚的梦回想了一遍，最后又想到了那块划伤自己的晶石，等素音不在时抽空问了澶容一句：“小师叔，你怀里带着的紫色晶石是什么？”
他想，澶容没来之前，他的手没有割伤之前，他根本就没与什么系统。现不知事情的真相，自然要关心一下昨日所有的异常。
澶容却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着好看，便拿了。”
若清眼睛转了一圈，又问：“在哪里拿的？”
澶容抿了抿唇，沉吟片刻：“邯州。”
“哦”了一声，若清点了点头，随后盯着手心被刮伤的位置，无精打采地想着也许这系统就跟他穿书的情况一样，都是他解释不清楚的存在。
想他前些日子磕破了头，有了穿书的记忆，如今刮伤了手，又有个系统，倒像极了生来不凡的人。只是想到这里若清又忍不住自嘲一笑，不知哪个生来不凡的人如他活得不易。
由于无法解释如今的情况，若清也不再去解释。如果按照系统说的去做他真的能好起来，他就照做，且静心等着看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打定主意，若清不再纠结。
素音念着若清不似常人的体质，等照看过澶容，又开始给若清灌药。
与澶容的待遇差不多，不多时，霓姮端来两碗药，深褐色是澶容的，浅绿色是若清的。
若清一看到这熟悉的药顿时愁眉不展。
“师姐。”
若清拉长了声音，仗着脸好黏人撒娇。
躺在床上的澶容侧耳去听，听到若清对霓姮抱怨药汁太苦。
听到这里，澶容眼睛转了一下，长睫轻颤，从掌心中变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
只是澶容这边刚张开嘴，就听到那边的若清忽地笑了。
“你怎么还有糖？”
若清拉过霓姮的手，用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看着师姐手心的月石糖，说：“我听说这月石糖数量不多，你怎么买到了这么多？”
霓姮柔声说：“我这次外出正好帮了卖月石的店家，店家感激，便多给了我一些，我想你贪嘴，又不爱喝药，就藏起来一部分，想等日后你嫌药苦时再给你拿出来，免得你每次吃药都皱着眉。”
若清听完这句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爽朗灿烂的笑颜。
说实话，他很少这样笑，他平日的笑多数是温文尔雅，不似现在像将春光繁星收入眼底，看上去十分真诚，也很有感染力。
“我又不是小孩，师姐怎么还想拿糖哄我。”
澶容听到若清这样说，又听到若清捧起药碗把药喝个干净。
澶容知道若清很懂事，从小到大只要是素音给的、霓姮拿的，不管他喜不喜欢都会乖乖接受，问都不问一句。
只是若清自己不知道，他每次喝苦药的时候白净的脸会皱成一团，一脸的稚气，不似平日那那般和气稳重……
接下来澶容听到若清缠着霓姮说了很久的话，又听到若清将手里多得的糖小心地收了起来。
……他把霓姮给的东西放在了柜子里。
他的柜子里全都是素音和霓姮这些年给他的东西。
澶容听着糖块在盒子里互相碰撞的声响，只觉得这声音像是有人拿着剑划着厚重的铁板。
刺耳的杂音扰得澶容静不下心，澶容的手指死死地按在他变出来的木盒上。
过了片刻，发现若清走过来的澶容抬起被子，不动声色地将盒子盖上。
这时，若清问澶容想不想喝茶。
澶容只想——若清的声音很好听，只是这声音在对着他时不如对着霓姮轻快，也不如对着傅燕沉时那么自在……
而若清见澶容没有动作，以为澶容睡了。
他小心放下床幔，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床边，偷闲去看正午的光。
而这时房间里沉默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诡异的紫色浅光正在慢慢地接近澶容……

第9章 解释
近来天气多变，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夜里又下起了急雨。
亥时灯火灭去，雨声入耳，伴随着一阵清新的凉意，让人很难生出急躁的情绪。
身后床幔纹丝不动，床上的澶容神态平静。靠在窗口的若清听着雨打木窗的声响，正准备休息，又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很急，不知来人有什么要紧事。
若清起身打开房门，意外与门外的白雨元四目相对。
雨幕之中的白雨元并未撑伞，他穿着一身白衣，可爱清秀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似乎是喝醉了。
而他身上的白衣轻薄，未被雨水打湿时看上去仙气飘飘，被雨水沾染后肉/色藏在布下，若隐若现，十分撩人。
不过他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眼下澶容目不能视，他这幅样子做给谁看？
若清不信他是真的醉了，因为心中厌烦这人，脸上也表露了几分。
“白师叔有事吗？”若清没有请白雨元进来的意思。他堵着门，露出一个不带感情的敷衍微笑。
白雨元醉眼朦胧，听到若清说话，撅起嘴巴，竟是不知轻重地靠了过来，嘴里嚷嚷着：“师兄没事吧？”
“师叔睡下了。”若清一口回绝了对方入内的可能。
可这位在原文中没脸没皮的恶毒受，自然不会被若清这三言两语打发走。
“胡说！”
白雨元推开若清，跌跌撞撞地往澶容躺着的方向走去，嘴里孩子气的抱怨着：“以师兄的本事，什么事能瞒过他的眼睛！师父早就说过，师兄神海宽广，只要凝神，什么都能看到……师兄、师兄肯定在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我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装睡啊……”
他就像是没断奶的娃娃，带着哭腔找上澶容。
知道白雨元痴迷澶容的程度，若清追了上去，一把拉住白雨元，语气冷了几分：“白师叔，师叔现在身子不适，你不要吵他，等明日酒醒再来。”
白雨元听他这么说，倒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他撇了撇嘴，眼里含着泪，颠三倒四、委屈地说：“我就看看师兄，我这就走……他们都说师兄这次外出，抱着那个寒若的女子入了洞府……外边传得有声有色，可那个女人那么凶，我不喜欢，我偏要问问师兄，这事是真是假……”
若清没想起来白雨元说的是哪位配角，正要开口，却见澶容坐了起来，冷声说：“没规矩。”
听到澶容开口，若清和白雨元同时愣了一下。
澶容的声音很冷，与平日不太一样，是真的生气了。
一直吵闹的白雨元见状立刻收声，可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仍不死心地向澶容走去。
不过就在他走到澶容面前时，他腿一软，意外向澶容身上扑去。
澶容紧皱着眉，抬起手指设了一道屏障。
白雨元被屏障隔开，软若无骨的身子往后一靠，迷迷糊糊地坐在了地上，暂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面前的床幔如梦似幻，坐在床幔后的澶容身影模糊，宛如水中月，镜中花。
有些眩晕的他痴痴地望着澶容，顾不得刚才被澶容隔开跌倒的事，只恬不知耻地撑起身体，一边喊了一声师兄，一边抬起手，瞧着像是准备把手放在若清的床上，然后支撑着床站起来。
若清看得真切，心说白雨窳唏元若是以现在的姿势起身，一定会离澶容极近……
没给白雨元靠近的机会。澶容在白雨元的手即将按在若清床上时动了。
澶容一把扣住白雨元的手腕，冷声道：“越来越没规矩了！往年不管你是因为你年岁尚小，如今你已过了天真烂漫的年岁，什么该说，什么该做，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别整日像个没断奶的娃娃惹人发笑！”
随后不用若清动手，澶容猛地起身，拖着白雨元把他扔在门外，不顾白雨元伤心的表情，用力关上房门，还留了一句恬不知耻。
若清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这还是若清第一次看到澶容发火，说话这般不留情面。
老实说，若清早就察觉到澶容这两天心气不顺。而澶容性子闷，有心事不会主动说，若清想问又害怕澶容冷脸，最后思来想去，还是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
但很奇怪。
躺回床上的若清沉住气，等了许久，没有听到澶容回到床上的动静。
不知为何，赶走白雨元的澶容诡异地坐在了桌子前，既不回床上休息，也不做其他反应，只像是冷冰冰的雕像立在那里。
气氛有些沉重，还有一些古怪。
过了很久，在若清忍不住皱起眉看向身后的时候鱼Ｇ希椟伽，若清听到澶容说：“那寒若的女修……”
那女修怎么了？
若清不懂，干脆坐起来，疑惑地问：“怎么了？她做了什么吗？”
背影僵硬的澶容似乎想与若清聊一聊那女修，可听着若清除了疑问没有其他情绪的声音，澶容又收起了原本想说的话，只道：“没事。”说罢起身回到床上。
“……”
若清一头雾水地起身，又一头雾水地躺下，不知可不可以用锯了嘴的葫芦来形容这位小师叔。
而很不会看气氛的系统好死不死，偏偏挑在这个时候上线。
【问：是那位寒若的女修重，还是我重？】
？
？？
？？？
原本昏昏欲睡的若清瞬间清醒了。
什么叫那位女修重还是他重？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再说，小师叔从没有抱过他，这对比怎么做？
而且这种对比做了算是怎么回事？
小师叔会怎么看他这个想要跟女修比一比体重的人？
正常男人会想跟女人比体重吗？
越想越无语，若清咬了咬牙，觉得这话丢人，根本不想说。
只是现实摆在眼前，当心脏出现不适的感觉时，想着那句任务不成就要死，若清还是妥协了。
由于命只有一条，本着能活谁寻死的念头，若清不得不厚着脸皮缴械投降，硬着头皮说：“小师叔……”
对面没有声音。
若清此刻又是难堪，又是胆怯，声音不免有几分委屈：“你觉得……是那位寒若的女修重，还是我重？”
他一口气问完这句，发现对面的澶容扭头看来，脸一红，忍不住磕磕巴巴地补充一句：“燕沉说我身子单薄像个纸人，经常笑我日后就算找到道侣，也撑不住对方，我想，我的身量在这，应该不至于撑不起对方……”
他这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任务是完成了，身体是好了，只是失去的脸面找不回了……
如此一想，他忍不住将头埋进被子里，只想做个安静的鸵鸟，并没想到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对面的澶容会立刻回话。
“我没抱过她。”
澶容说：“在邯州时燕沉一时大意，掉进了毒库，我想着外衣上有你师父给的灵香，寻常毒物靠近不得，就把外衣给了燕沉。而我们身量相似，旁人远远看到他，以为是我。”
若清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算是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他没有想到澶容会给他解释这么多。
而澶容不善表达，眼下这条理清晰的话，好似是在脑子里早早背了一遍？
不清楚自己想得对不对，若清眨了眨眼睛。起初，若清在意的是澶容“平易近人”的态度，随后又想到了澶容说得那些话，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高了两分：“师叔的意思是不是抱着那个女修入了洞府的不是你，而是燕沉？”
没等澶容回答，若清诧异地说：“就他那个性子，他会抱着别人走来走去？”
跟澶容这个光明磊落的正道之光不同，傅燕沉黑化前是钢铁直男。这个钢铁直男用在他身上不是说他的取向，而是指他的不解风情。
以傅燕沉那个脾气，若清很难相信对方会抱起一个受伤的人，还把对方送去洞府。
“怪了，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想不通傅燕沉的改变，若清顿时来了精神，他双眼放光，抱着被子看向澶容，立刻说，“师叔你给我讲讲，燕沉在外面都遇到了什么，那女子是谁？姓什么叫什么？长得什么样？多大了？他们之前认识吗？我认识这个人吗？”
因为好奇，若清兴致勃勃地问了好几个问题，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到床幔后的澶容开口。
“师叔？”若清又叫了一声，见澶容不说话，气氛冷下来，底气不足地问澶容，“你睡着了？”
若清知道澶容不是没听到而是不想回，只能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偏生澶容还真的说：“睡着了。”
他的语气冷淡，像是被白雨元和若清吵烦了。
若清闻言尴尬一笑，抱着被子躺了回去，只听着雨声不再言语。
很快，平稳的呼吸声响起。
躺在若清床上的澶容睁着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听着若清的呼吸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10章 禁地
一夜无梦，若清醒来时澶容已经离开了。
——可他去哪了？
刚醒来的若清头脑尚不清醒，只对着空下来的床发呆。
霓姮推门而入，见若清抱着被子一脸茫然，忍不住笑了一声：“睡傻了？”
“小师叔呢？”
若清从榻上起来，拢了一把头发。
霓姮一边拿着早饭，一边说：“小师叔没什么大事，就是情绪不稳，脑内金针错位，现下心绪平和，好了也就走了。”
若清听到这里，坐在桌子前，用下巴抵住桌面，又说：“师姐今日要干什么？”
霓姮说：“炼丹。今日天气不错，你若闲着无事，帮师姐去趟竹丛峰，去六师叔那里讨些灵竹回来。”
“好。”
若清这两天身体不错，正想出去锻炼一下，而竹丛峰紧挨馥水居，路途平坦，比较适合他的体魄。
*
说走就走。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枝头新生的绿叶挂着水珠，翠绿的模样宛如女子妆奁里的碧玉。
若清慢步来到六师叔这处，路上遇到了几个背着竹篓的外门弟子，瞧着衣饰，应该是这几日才招进来的新弟子。
按理来说，新弟子不应该到处乱走乱逛，若清不知他们是听了何人的吩咐，也不欲多管闲事。几人碰面，互相问了声好，往前走不远，若清又意外遇见了背着剑的傅燕沉。
从对面走来的傅燕沉行色匆匆，看到若清迎面而来，黑眸一动不动。
两人在石桥上相遇，若清有意开口打个招呼，为那日的草率赔个不是。
可没等他开口，傅燕沉目不斜视，竟是直接从他身侧走过，视他如无物。
一阵风从身旁经过。
张开嘴的若清望着只剩他一人的石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傅燕沉离去的背影。
对方似乎不打算给他道歉的机会，走得步子又急又快。
说来也巧，这边傅燕沉前脚刚走，若清又瞧见五师叔门下的师弟牵着五师叔养的灵兽漫步而来，两人在石桥上碰面，态度冷淡地打了个招呼。
告别这个插曲，若清终于走到了去竹丛峰和禁地的必经之路——寒林。
因为竹丛峰两边都有禁地，前往竹丛峰的路曲折狭隘，雾气森然。若清走惯了这条路，不觉得前方的路有什么问题，哪知他刚刚站到两边交界处，身后便传来一阵尖叫，回首一看，几个外门弟子正朝他这边跑过来，身后还跟着眼神不对的灵兽，与拉不住灵兽的师弟。
见状，若清表情骤变，正想这都发生了什么，又见那灵兽横冲直撞，死追着一个新弟子不放。
——那新弟子手中好似拿着什么东西？
来不及分辨，从石桥到这里用不了多久，加之竹丛峰和禁地都设有法阵，两个法阵占地广，只留出这么一条窄路，不用深想都知道这些跑来的弟子必然会撞到他。
考虑到这点，为了避免新弟子误闯禁地，若清只能挡在禁地前方，指着左侧的竹丛峰说：“往这边去！不许来这里！”
他的声音难得严厉。
其实入门有段时间的弟子都知道，清原内设有无数法阵，有这些法阵的地方就是禁地。至于布下法阵的原因，则是清原山中关了一只能唤来水患的凶兽。
那凶兽本领不小，只有掌门才知道其身份。
除此之外，禁地里面还有不少凶恶的妖兽，掌门处理不掉，只能困不能杀。而分开禁地与外界的法器——两地生只管关，不管进，是以清原弟子不能靠近禁地一事，入门时就有说过。
只是清原的禁地太多，新来的弟子还需慢慢认识。区分弟子入门年纪的衣裳，就是为了警示其他弟子遇事时要给新弟子提醒。
对面这些被灵兽吓坏了的弟子没有修为，若是意外闯入禁地，必死无疑。
若清知晓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误入禁地，只是这时慌不择路的新弟子被石头绊了一下，直接朝若清扑了过来。
一脸错愕的若清连忙躲开，不承想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刚躲开这位冒冒失失的弟子，转眼又被另一个跑来的弟子撞到，被对方推到禁地之中。
心跳声突然大了起来。
当身体穿过禁地光壁的那一刻，若清瞧见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奔来。
——那影子是什么？
——禁地里有什么？
这是若清之前不知道的事，也是若清从未想过的事。而当他误入禁地的那一刻，这些问题他都知道了。
扑倒在地的若清看到了一棵长着人脸的树。
树上那张脸美艳异常，带着几分邪气，外形酷似柳树，叶子却是银白色的。
他/她立在禁地入口，就像是禁地的守卫，双目紧闭，看似在防守，又似在睡觉。
此刻没有风，四周树影婆娑，鸟叫声不绝于耳，若清仓惶抬头，一双眼装不住周围的景象，恐惧似水几乎要溢出。
老实说，禁地里面的景色与禁地外面没什么不同，甚至灵气更为充足。抛除偏见，这在外人口中恐怖异常的地方，此刻看来竟有几分与世隔绝的安逸。
只是摔倒的若清发出的声响不小，树面人被若清惊扰，睁开了眼睛，打破了这安静的画面，转头看向若清——
与此同时，骨节分明的大手拉住了若清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拽了起来。
来人话不多说，直接扛起若清，迅速地离开树面人所在的范围。
奔跑期间，救了若清那人还抽空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暂时无法闯出禁地之后，才带着若清寻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
等来到水泉这里，抱着若清的那人松开了若清，厌烦地推了若清一下。
因为对方的力气，若清往后退了几步，跌跌跄跄勉强稳住身体。
没理险些摔倒的若清，背着一把长剑的傅燕沉没有救若清时的好脾气。一来到安全的地方，他便侧过身留下一个倨傲的侧影，不再看若清。
若清在对方抱起自己的时候就猜到了对方是谁，他悄悄看了傅燕沉几眼，感激地说：“多谢。”
傅燕沉没有好气：“不用道谢，我没想救你，我只是听到后方有动静，这才走回来看看。还有，我若知道倒下来的人是你，我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闻言若清不好说些别的，只说：“对不住了，是我拖累你了。”
傅燕沉似乎不爱听这话，他转过身，不等若清自己往前走去，很快消失在若清的视线里。
若清知道自己那日的做法让傅燕沉不喜，也不好喊傅燕沉停下。等傅燕沉走后，他一个人站在水边，脑子里没有怕不怕的情绪，只想着不知傅燕沉这次会气多久……
想得入迷，回过神时若清竟看到一条紫色的巨蟒盘在身侧的老树上。
此刻蟒蛇头部对准他，身子弓起，俨然是准备攻击的意思。
若清一惊，刚往后退了一步，便见脸侧银光一闪，多出一把长剑。
那长剑来势汹汹，剑风强劲，却没刮断若清一根秀发。闪过寒芒的剑尖直指蛇头，阴森的煞气覆盖着剑身，危险之意不言而喻。
那个妖兽不傻，想了片刻，慢慢地退下了。
等着对方走后，若清咽了口口水，扭过头看向身侧，对上了脸侧的剑身，瞧见了去而复返的傅燕沉。
傅燕沉见若清看过来，收起剑，也不多说，再次转身，准备离去。
若清在他要走的时候喊了一句：“燕沉！”
抬起的黑色靴子落下。
许是没想到若清会开口喊自己，傅燕沉身子有些僵硬。
一片落叶飘到两人中间，若清组织了一下语言，想要给傅燕沉道歉，然而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却先听到傅燕沉说：“仅此一次。”
原本背对着若清的男人转过身，凶巴巴地说：“我受心魔影响，性子不好，又善妒又不会好好说话，惹人厌烦也是常事，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大可直说，若想跟我吵，我也受着，可你是怎么回事？”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一字一顿地说：“师父给你玉佩，是希望你身体好起来，是出自好意，你可以自哀自怨，却不能曲解旁人对你的善意，你若要曲解这份善意不想领情，便把东西还给人家，别做两面三刀的事！至于日后身体是好是坏……我们自己想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若清，“还有，我帮你、救你，是因为我对你好，这跟你弱不弱有什么关系？山下福伯不只弱、还老、还残，我帮他了还是救他了！”
“我是嫉妒师父看都不看我便把玉给你，可我又不是头脑拎不清的，我要是真的在意这件事，我会去找你？”他恶声恶气：“你倒好，这么久就不见，只会说些酸话撵人，像我看不出来你是有意的一样。你若真的跟那些人一样不待见我，你就直白地告诉我，少玩那些花花肠子，我还不至于赖上你！”
他像是憋坏了，噼里啪啦说了许多指责，末了眯起眼睛，语气疑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跟谁在一起？是不是有人教坏了你？”
看那副霸道的样子，好像若清说是，他就会找上门把对方打一顿。
若清静静地听着他的指责，在他说完最后一句时笑了。
清了一下嗓子，若清往前走了两步，慢声说：“你终日不是打人就是惹事，怎么还管我品性好与不好，我若品性不好，不是正好跟你做个伴？到时候我们就是清原独树一帜的人，两人凑对也不寂寞。”
傅燕沉没好气地说：“谁要你跟我作伴，敢走歪路打断你的腿！再说，你跟我能一样吗，你身上没有枷锁，师父宠着，师姐爱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做什么万人嫌的事！而且就你那身子，做完坏事你跑都跑不掉，等着被人打死吧！”
若清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着手指捅了捅傅燕沉的腰，嬉皮笑脸地说：“我若被人打死了，你会不会生气？”
傅燕沉嗤笑一声，傲气道：“我会去城西买挂鞭炮，再买上一坛好酒。”
若清笑了笑，其实对赶走傅燕沉一事早有悔意，只是因为素音即将叛逃，他提不起精神去找傅燕沉，事后想想也觉得对不住傅燕沉一片赤诚，认认真真地赔了个不是。
见傅燕沉不提这事，他说：“不过你这人也真过分，我念着你脾气不好，又是第一次外出，怕你在宗门大会结仇出事，没事就让百灵给你送信，信送了那么多，你一封不回也就算了，回来还给我留了那么多的泥脚印让我去擦。”
他边说边拉过傅燕沉的手臂，两个人坐在水潭旁。
傅燕沉这时气消得差不多，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忙着呢，谁有空给你写信。再说，你之前不是说我写的字潇洒过头，难以看懂吗？”
若清哼了一声：“懒得写就说懒得写，你看下次我会不会给你写信！”他放完狠话又问，“还有，你们这次外出都遇到了什么？我听小师叔说你帮了一个女修，那女修是谁呀？”
傅燕沉仰起头，“你要问得可真多。”
他不太提自己在外的遭遇，只说：“我这一路看到了不少稀奇玩意儿，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出去看看。还有，路上饿了，买了不少东西，没想到离了清原水土不服，什么也吃不下，就剩了许多用冰盒存着，你要是想吃，等会儿我给你送过去，留在我那里也是占地方。”
若清品了品这个意思，乐不可支。他摇了摇头，一边笑一边说：“师姐得了一匹布，是上好的云纹料子，我留着没用，就想给你做身衣服，晚上你送吃食时过来帮我一起做，我一个人做太慢了。”
傅燕沉听着这句，起初没有反应，过了片刻他忽地转过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用一副吃人的表情瞪大了那双猫一样的眼，气急败坏地说：“你觉得我会做衣服？还有你一个大男人没事做什么衣服！”
若清做衣自是有缘由的，他不认可地说：“谁规定男人不能做衣服的？”他瞪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而且那衣服是给你的，你还敢嫌弃我？”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句给你做的收买了。
傅燕沉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说。
他似乎有些得意，又不愿若清看出来，似乎想笑，又怕刚刚和好就给若清好脸色显得自己气得很不认真。
若清把他的表情收入眼中，觉得很是有趣。
这时傅燕沉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围，感受一下风向，急躁地说：“起来，要走了。”
他说完这句，转身往前走去，而步子抬起没几次，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扭扭捏捏半天，在若清转过身的时候抬起手，把什么东西扔了过去。
若清后脑被那东西砸到，转过身一看，是一封揉皱的信。打开一看，发现纸上面的黑字不是放纵的狂草，而是一笔一画的工整字迹。
——安好，诸事顺遂。
——我没惹事。
之后似乎是还说了什么，但因为害羞，一笔勾掉，变成了一句急躁的——老子好得很！
嗯……
若清品了品这几个字，用纸挡着脸再次笑了起来。
他想，对方还真是别别扭扭、心口不一。

第11章 动怒
傅燕沉被若清的笑震住了。
盯着傅燕沉红起的耳朵，瞧着傅燕沉强装镇定的模样，若清故意把信件高高举起，在空中左晃一圈，右晃一圈，装模作样地将纸张甩得哗哗作响，等到傅燕沉瞪向他，他才故作严肃地说：“我写了那么多封信，你就回这一封给我？”
他指责对方：“你出去那么多天，就是一天写一个字，你能写的字也比这信上的字多。”
若清和傅燕沉和好了，也不怕说得过火傅燕沉生气，见红耳的傅燕沉怒瞪双目看过来，还敢说：“字这么少，还这么小，好生小气。”
傅燕沉恼羞成怒：“不要还我！”
若清怎么可能还给他。
当着他的面，若清把信收到怀里，朗声道：“给出去的东西还要往回要，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不过这次做得还算不错，记着以后出去也得给我写信报平安。”
闻言傅燕沉不依不饶，与若清在水潭旁你一言我一语，两人打闹的气氛好到外人一看就知他们感情深厚。
披散长发的澶容站在树林中，默默地看着对面的两人，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映出了这两人的影子，又像是根本没有这两人。
而在澶容沉默不语的时候，一旁的树丛传来细微的声响。
澶容转动视线，阴鸷的眼毫不意外地对上了移动到这里的树面人。
那一脸妖气的树面人遇上澶容身体一震，连忙低下头，没敢与澶容对视。
“谁让你离开古道的？”澶容声音低沉，像是雷雨将来时阴霾的天空。
被那双危险且包含着恶念的眼眸吓到，树面人什么都没敢说，飞一般地逃离了水潭边上，生怕走得晚了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而澶容在树面人走后转过头凝视对面那两人，自虐般的不上前也不离去，直到素音赶来，确定这两人无事，他的身影才慢慢消失在树影之中，像是从来没来过。
若清和傅燕沉和好了。
夜里傅燕沉拿来许多点心，虽对若清说是剩下的，可看那包装和摆放，明显是特意买的。
若清拿起一块酥饼放在嘴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你看这料子，喜不喜欢？”他扯过来一块黑色的布料，神态自若，带着几分对待老友的熟稔轻松，“别我费心做好了，你又嫌难看不要。”
傅燕沉不晓得若清为什么想要制衣，他不觉得若清是那种喜欢缝缝补补的男人。
带着疑惑的情绪，傅燕沉抬眼，瞧见了一匹不错的黑色布料，当即愣了一下。
清原的人都知道素音喜欢浅色，因此馥水居弟子多数都是浅色衣裳。从小到大，若清柜子里就没有深色的衣裳，是以霓姮绝不会送黑色布料给若清……
这时似乎想到了什么，跪坐在一旁的傅燕沉盯着那匹怎么看怎么是自己喜欢的布料，不自在地说：“我才不是那种人。”
他说完这句，抿了抿唇，手在腿上搓来搓去，眼神飘忽，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开口。
若清看到他难得乖巧的扭捏表现，诧异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问他：“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傅燕沉憋了半天才说：“可以在袖口上，绣一个……”他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但若清跟他相交多年，自是知道他的意思。
傅燕沉身世悲惨，幼时父母双亡，到了清原又因身怀魔气受尽了白眼和歧视，加之师父澶容生性冷淡，寂寞感在若清到来前一直伴随着他。
若清还记得，去宗门大会前夕，傅燕沉跟五师叔的弟子发生争执，五师叔的弟子口不择言，惹得傅燕沉被人笑话是个借势的乞丐。
那些人笑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就连衣服都是宗门统一置办发放，浑身上下没有一样是他自己带来的。
这话是实话，可若清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瞧着站在人群中傲骨坍塌的傅燕沉，心里实在不好受，所以寻了师姐，拿出父母留下的那些东西，找了不重要的一两件变卖，买了一匹不错的布，想要给傅燕沉做件衣服。
一件不是清原给的衣服。
老实说，如果那日傅燕沉没有被人戏耍嘲讽，若清绝不会给一个大男人做衣服。而经过那件事，他想，傅燕沉许是没有父母添衣，许是不似那些人一样好友成群，可傅燕沉有他这个朋友，怎么说也不算是孑然一身。
区区一件衣服，无父母置办，他给就是了。
此刻见傅燕沉这个表现，若清知道他是高兴又不好意思表达，于是了解地说：“要绣什么？”
傅燕沉不自在地说：“鹰。”
鹰是傅燕沉原来家中的家徽，只是后来家没了，他连家徽都没有资格拥有。
听到鹰的若清不是不想给他绣，但若清看着手中的针线沉默许久，望着自己勉强碰上及格线的针脚，说：“你太看得起我了。”
他对着袖口，有些为难，因为头疼，喊傅燕沉：“过来，别闲着，你当衣服好做吗？”
被他叫了两次，傅燕沉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大手拿起小小的针，笨拙地缝了一下。
然一针下去，他顿了顿，偷偷看了若清一眼。
若清这时也看着他，两人相望无言，过了片刻，若清拿出自己被针扎了的手，看着冒出的血珠，气得笑了出来。
等着傅燕沉走后，若清揉了揉太阳穴，开始觉得有些累了。
他放下手里的点心盒子，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白日的那一幕，心里泛起嘀咕，心说这么多年来五师叔那边的灵兽从未暴动，怎么就在今日他出去的时候，正好发生了这件事……
白日要不是傅燕沉及时出手，被撞入禁地之后他肯定会没命。
出自对生命的热爱，即便此事是意外，若清也少不得多想几分。
夜已经深了。下弦月藏在云后，傅燕沉出现在幽静的小路，拦住白天带着灵兽散步的弟子，一脚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过后，发间的流苏晃了一下。一闪而过的银色冷光像是寒刃出鞘，带着咄咄逼人的煞气压向对方。
随后，带着怒气的拳头落下，发出的声响让人畏惧心慌。
冷着一张俊脸，傅燕沉将这位师弟打了一顿，见对方毫无反击之力，拉过对方的头发，阴恻恻地问：“白天是怎么回事？”
“傅燕沉你敢对我动手！”
对方气急，骂骂咧咧半天，又被傅燕沉给了几下，等着吃了苦头，才老实地说：“谁知道那个新来的弟子是怎么回事！他拿了那兽最不能闻的灵花，这才激得那兽躁动！这事也不怪我，你凭什么打我？！”
傅燕沉听到这里，松开了对方。
对方却愤愤不平地说：“白天新来的弟子遇到危险，见你跑来向你求助，你却不管不顾！晚上你又故伤我！你实在太过分了！”
过不过分这事不用对方说傅燕沉自己心里有数。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傅燕沉懒得理他，抬脚就走。
之后傅燕沉又找到那个新来的弟子，问他为何去摘灵花。那弟子见他面色不善，抖如筛糠，颤声说是掌门让他们去取些灵竹过去装酒，他在别的地方看到这花觉得好看，就随手摘下，想等回去之后放在房中。
次日一早，霓姮听说傅燕沉昨夜打了五师叔的弟子，五师叔带着爱徒找上澶容，澶容当着师兄的面询问傅燕沉为何如此行事，傅燕沉只说看对方不爽。
听到这里，霓姮摇了摇头，没让旁人把这件事说给若清听，转而拿着一些伤药去了傅燕沉那边。
*
清原人人都知，澶容公正仁爱，每次傅燕沉闯了祸，澶容都会重重责罚，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徒弟而包庇对方。
霓姮对傅燕沉没什么特殊感觉，只是因若清和傅燕沉亲如手足，霓姮平日也有关注一下这位名声不太好的师弟。
是以此去群山院后山，霓姮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身上有鞭伤的傅燕沉。
这时的傅燕沉被铁链锁着手臂，背对着正门，面对石墙，像是睡着了。
脚步有些迟疑。
因前方有阵法，霓姮过不去，便把带来的药放在了门前。
傅燕沉应该一早就知道她来了，只是这个脾气不小的师弟，向来懒得理会除了若清澶容之外的人。
霓姮倒不在意傅燕沉对她的怠慢，心情平气地说：“昨日灵兽闹得事数年前也曾发生过，只是你年纪小，入门晚，没听说过。而五师叔与师父关系亲厚，门下徒弟纵使看不上若清也不会刻意寻事，而我想，我说的这些事情你都清楚，既然清楚，你为何还要不管不顾地找上门去？”
说着说着，霓姮似有些不满：“我知你是好心，是想为若清出气，可凡事都有两面，你在清原风风火火，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怎不想想你惹了那么多人，万一有一日对你不满的人因动不了你寻若清麻烦，若清又该怎么办？”
面对霓姮的指责，傅燕沉眸光沉沉，冷声说：“那些跟我作对的人都是不受重视的小弟子，真正有地位的人还不屑与我对话。素音师伯德高望重，有你和你师父再加上我师父在，跟我作对的人里谁会想不开找他麻烦？”
“若有一日师父和我正好不在门中又该如何？”
霓姮严肃地说：“澶容师叔虽强，但他很少接触外人，对人心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并不熟悉。说得难听一些，你那师父就像是山峰上不化的积雪，根本感受不到人间的烟火气，自我认识他起，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修行，根本不会注意到下边争强斗狠的事。”
“而若清体弱多病，只有医术没有修为，要想借他向你发难绝非难事，你若真心和我师弟交好，做事之前就要动动脑子，不要冲动行事连累他。”
傅燕沉听到这里突然起身，带动着身上铁栏哗哗作响。
他就像是一头易怒的野兽，面对霓姮不留情面地指责，强压着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我没有脑子还是你没用脑子？！”
“五师伯的灵兽是寻宝所用，脾性温和，每日外出都是那个时辰，平日从不生事，怎就若清外出的时候，刚好有一个手拿紫尾花的新弟子恰巧出现？！”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若清与灵兽相遇时，灵兽往外山走，若清往山内进，这时那弟子在若清身后，也要进山，我问你，以这种站位，正面遇到灵兽的弟子应该往哪个方向跑？为何两方撞上，那两个弟子不像其他人，偏偏往灵兽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霓姮说：“那弟子不是说了，他往前跑的时候跌了一下，另一个人心急拉起他，不曾想灵兽一跃而起跳到前方，他受到惊吓，这才慌不择路地往后跑去，这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误会！怎么就那么多的误会！什么时候出误会不好，偏生要在他走到禁地那里才出误会！”
一直压制的火气终于爆发，傅燕沉像是要吃人一样，怒声吼道：“就他那个身体，若不是我跑回去拉了一把，早就死在禁地入口了！而他差点死了，我管他是不是误会是谁的误会，我就要问清楚！”
“我实话告诉你，别说上门打人，今日若是他死在禁地，不管是那畜生还是那些弟子，一、个、都、别、想、活。”
他说话时表情阴鸷可怕，目光决绝，绝非在开玩笑。
可霓姮瞧见他像要吃人的目光，表情却有些放松，好似很满意傅燕沉的态度。
留下一句你好好养伤，霓姮不欲久留。
而等霓姮推开木门的那一刻，澶容正站在门外无声望着她。
因为对方功法过高，霓姮不知道澶容是什么时候来的。
想到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霓姮急忙行了个礼，头还没抬起来，又听澶容说：“你似乎有交代不完的事要告诉傅燕沉，而对我却没什么可说的。”
这……
霓姮疑惑地看了过去，单看澶容不变的表情，她实在不好分辨澶容的心思。
她想了想澶容说的话，几经犹豫，畏畏缩缩地试探道：“还请师叔别怪傅师弟，傅师弟这次是莽撞了些，但问其原因，终究是担心若清。这事细算，也算是我们馥水居给师叔添了麻烦。”
澶容听她这么说，没有说话。
霓姮等了片刻，表情有些尴尬，正准备离去，又听澶容问她：“你好似很赏识燕沉。那你觉得，燕沉待人的方式是好是坏？”
霓姮听他这样说，以为他在为如何教导傅燕沉而心烦。
出于对小师叔的敬爱，霓姮道：“傅师弟待人的方式是错的，但关切若清的心思让我说不出不是。师叔也不用担心，傅师弟本性不错，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收起戾气，成为一个行事稳妥的人。”
可澶容听完她的话，竟然问她：“那你觉得，燕沉和我相比又如何？”
霓姮坦然道：“虽是难听，但确实是云泥之别，小师叔是站在云端上的贵人，傅师弟自是跟你没法比，但有时候师侄也会觉得……小师叔生性太善良，于自己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太过善良了……不是好事吗？”
似乎有听进去霓姮的话，澶容轻声重复了一遍，终于懂得了一件事。

第12章 讨要
今儿天气不错，若清坐在窗前装了一会儿药材，心里算计着一些事，手上的动作不快。
末时傅燕沉来找他，常年凶巴巴的脸上难得带着笑意，来了他这里还故意不进去，只坐在门口的摇椅上，一脸得意地说：“师父昨天来看我了。”
这……
若清拿着药材的手一顿，表情有些古怪，不知这事怎么就值得他这么高兴。
在心里叹了一声没出息，若清摇了摇头，手指拨过草药，慢声说：“你是不是又要外出？”
傅燕沉双亲被害一事在原文里着墨不多，若清不是很了解这段过往，只知道傅燕沉一直在找杀了他父母的人。不过因为他这半人半魔的情况，掌门担忧放他一人离去会惹出乱子，一直不同意他独自外出。
傅燕沉无法，只能借着宗门大会出去了一次。可惜这次出行毫无收获。
不过从宗门大会回来的他并没死心，听说六师叔最近要外出，又厚着脸皮找了上去，第一次放下骄傲央求许久，得了同行的许可。
而素音也会在这几日寻找机会叛逃……
念着这件事，若清心中多有惆怅。
他做好了觍着脸跟随的打算，又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多少有些自卑，不敢上前。
不过不管他日后是走是留，他都会告诉傅燕沉和澶容，不会不辞而别。
门外，傅燕沉不知他的心事，眯着眼睛盯着对面密如鱼鳞的青瓦，片刻后说：“你小心一点，我不在的日子别出门了。”
若清一顿：“为何？”
“虽不觉得你会是谁的阻碍，但我总担心禁地一事不是意外，你多少上点心，别整天傻乎乎的，看着就碍眼。”
若清没小看禁地一事，却不知禁地一事到底是谁的手笔。他心里有数，当下点了点头，说：“晓得了，你安心就是。”
等他说完这句，傅燕沉已经闭上了眼睛。
不知他昨日做了什么，那张毫无血色的俊脸上有着明显的疲倦郁气。
见状，若清装着草药的手放轻动作，改成了拿起一旁的书，默默地看了起来。
他们静默地坐在一处。
午后阳光刺目，装好的药材包和匾里剩下的药材相互呼应，成了点点温情留下的痕迹。而在谁也没有注意的角落里，阳光停在药草的尾部，留下了暖人心扉的热意。
午后，得知澶容明日会闭关，素音拿了许多丹药，带着若清出门去找澶容。
路上，素音与若清说：“你小师叔是个好人，性子也好，只是他年少成名，一心修行，对外界之事并不上心，因此可能有很多地方注意不到。日后师父要是外出不在，你遇到了什么难事，就去找你小师叔。但记得，有事要直说，别绕弯子，免得他听不出来。”
若清点了点头，对于素音想把他交托给澶容的事，他一直都知道。
他在素音身后慢声说：“我也不小了，即便没有师叔照料，我也能好好活下去，师父别总把我当孩子。”
素音没有反驳他，只是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心神不宁地说：“过些日子我许是会出远门，我若是出去了，你就少照镜子，躲着点外人。”
镜子？
若清皱起眉，前行的脚步因这声镜子停了下来，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怎么又是镜子？
犹记当年，他刚到清原，素音对他说，他幼时曾被一个执念很深的画皮鬼盯上。那鬼本事不小，为了抓他与素音斗了三天，最后虽没能从素音手里把他带走，却通过自己的法器镜子，把他的脸影留在了镜子里。
而他的脸被那妖镜照到，如果照镜子的时间过长，那鬼就能通过任意一面镜子占据他的身体，致使从小到大他只敢用素音给他的小小水镜，不敢去看正常的镜子。
而素音这般厉害都处理不掉那个画皮鬼，他自是不敢小看对方，也想不通为何素音隔三差五就要提一嘴。
素音了解他，必然知道他不是不听话的人。本来没想太多的事经过素音反复提起，反而让人有些在意……
心里装着事，若清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说来也巧，他们到群山院时正好看到傅燕沉跪在主殿前。
若清见澶容没在附近，抢在师父过去前跑到傅燕沉面前，问他：“你又惹了什么事？”
傅燕沉抿了抿唇，不悦道：“师父不许我跟六师伯出去。”
他的声音听着是凶巴巴的，可若清却能听得出他话语里的委屈。
若清当即叹了口气。
对于若清而言，素音叛逃在即，傅燕沉不外出对他有利，可若清与傅燕沉相交，看的从不是傅燕沉能为他做什么，或是傅燕沉可以为他带来什么。是以听到傅燕沉这么说，他悄悄拿了一块素音给他的点心塞进傅燕沉的手里，小声说：“你说话太冲，师叔许是不爱听，等一下我央求师父，让她帮你求求情，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说罢，若清快步回到素音身边，不稳重的一面惹得素音瞪了他一眼。
由于澶容明日要闭关，今日的群山院十分热闹。
若清他们到时，白雨元和几个给澶容送回礼的师叔师伯都在。
瞧见素音来了，六师叔笑道：“师姐也来了。”
素音没想到他们也在，敷衍地笑了笑，坐在了四师弟让出来的位置上，沉声吩咐若清把带来的东西送到一旁。
若清得令，不曾想白雨元会跟在他的身后，叫他：“小师侄。”
若清停下脚步。
白雨元轻咳一声：“前两天的事让你见笑了，师叔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他一边说一边叹气，“酒醒之后师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师兄性子好，不在意这件事，没让我太过难堪。”
若清听得出来他的意思，只是碍于素音等人都在这里，不愿开口嘲讽他。而等若清和白雨元回去的时候，坐在人群之中的澶容正拿着白玉碗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旁的五长老沾沾自喜道：“你可别嫌少，这酒珍贵，我软磨硬泡许久，才从听竹君那讨到了两杯。说句实话，要不是想到你给我的宝贝，我还不一定舍得把这酒给你拿来。”
这话说完，六长老不依不饶，非要尝尝味道，为此缠了上去。
五长老不胜其扰，话没说完就跑了。
也没说喜欢不喜欢，澶容拿着白玉碗的手往上抬起，慢吞吞地转了一圈，也不喝，也不放下，就那么拿着。
若清不懂澶容盯着酒碗的原因。
这时，要人难堪的系统打着救命的名头找上了若清——【要澶容手中的酒。】
什么？
要酒！
看到这一行字，若清血压飙升，顿时红了脸。
他不是聋子，他有听到五长老方才的话，他知道酒澶容只得了一杯！他更是在想，能在这种情况下上前讨酒的人——脸皮会有多厚？
而且就他这个身体，他是借命喝酒？
实在无语，若清只能以即将离开清原为由安慰自己。
他想，讨酒的事确实丢脸，像是自己的嘴有多馋……可事后他离开清原，两方不再相见，丢不丢脸好似不是特别重要……
想通了这件事，抱着试探的情绪，他慢步往澶容身侧走去。
察觉到若清的靠近，澶容抬起头，见若清气色不好，不自觉地皱起眉，“千回玉的魔气还没除尽？”
若清摇了摇头，顶着多位师叔师伯的目光，羞愤又不想表露，小声说：“师叔……我也想尝尝这碗酒。”他的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而发软，像是刻意对澶容撒娇，又像害怕澶容会拒绝他，让他在人前难堪，不自信到有些气弱，“行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第一次在人前失了分寸。他不去想其他人会这么看他这种失礼的行径，只盯着澶容，心里并没有多少能够讨到酒的底气。
接下来的事出乎了若清的意料。
澶容拿着酒碗的手好似因这句“行吗”变得十分僵硬。
就在其他师叔一脸古怪，觉得他这小辈不知分寸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澶容一反常态，不似平日那般不近人情，而是抬起了手，一脸严肃认真地将酒碗送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瞪大了眼睛。
白雨元看到这一幕恨得牙痒痒，当即不想忍受，直接跑了过来，坐在澶容身侧，笑嘻嘻地说：“师兄，我也想尝尝，不如再分我一口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澶容的衣袖晃来晃去，圆圆的眼睛微微瞪大，像猫一样乖巧又漂亮，嘴里囔囔着：“再说，谁都知道若清身体不好，你给他酒，这不是在害他吗？”
他一语双关，一来指责若清明知道喝不得酒还向澶容讨要纯粹是作，二来是指澶容不够关心若清，才不管这酒会不会给若清带来不好的隐患。
果不其然，脑内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澶容听到这句话，伸出的手收回来一些，“确实。”
若清听澶容这么说，本以为澶容被白雨元说动，不会再给他酒，没想到接下来澶容面不改色重新抬手，把酒送到了他的手里，并一本正经地叮嘱他：“你白师叔说得对，这酒你确实喝不得，你拿回去用筷子点一下 ，尝尝味道就可，剩下的倒了，不许喝。”
然后觉得这个说法不妥，澶容想了想，又道：“罢了，你白师叔刚才送了一些果水给我，你拿走兑酒喝，记着只许浅尝，不能贪杯。”
这……难不成是杀人诛心？
被澶容的话惊到了，若清捧着白玉碗，一双眼睛在澶容和白雨元身上来回，表情古怪地嗯了一声。
而面对澶容这倒了也不给你喝，还把你心意送人的行为，白雨元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旁的大师伯心疼小师弟，当即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不让白雨元尴尬的话，又见澶容拿出了白色花苞送到白雨元的面前，说：“这是前两日给你准备的。”
本来脸色难看的白雨元顿时露出了惊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喜不自胜地接下了花朵。
等白雨元把花拿走，澶容平静地说：“本来给你准备了紫色的花，但路上遇到了霓姮，霓姮给我提了个醒，说紫色不配，我又改了主意，希望你喜欢。”
他难得对白雨元说这么多的话，态度又是这般客气，白雨元难免心神荡漾，当即顾不得与若清争风吃醋。

第13章 分离
打发走了过来送回礼的师兄弟，澶容留下若清，带着若清去了偏殿。
偏殿很少有人来，虽没有灰尘堆积，但冷清的氛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空了多久。
白雨元给的果水全在这里。
若清抬起头，目光越过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发现对面放着白玉瓶的那个窗上盖着一层光。此刻暖光倾泻而下，纸窗的斜影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像是沉寂的岁月突然抹去了寒霜。
这温情又有些寂寞的一幕触动了若清的心弦，手中的酒盏因此慢慢加了重量。
若清想，澶容即将闭关，他又决意离开清原，此次之后，不知两人再见会是何年，想的深了，不免有几分惆怅，人也不似过往那般束手束脚，有意留在澶容这里坐上片刻。
“师叔。”他拉着澶容坐在一侧，将手中的酒送了过去，“还是给你喝吧。”
讨酒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能活的日子已经比昨天长，他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酒对他来说，从来都是无福消受的存在。
好似知道若清不会喝一样，澶容并未强求，只接过酒放在一旁，淡漠地说：“我从不饮酒。”
不饮酒不是坏事，若清自然不会劝他沾酒，不过一口清甜的果水入喉之后，若清突然有些好奇被五师叔如此宝贝的酒是什么味道，不由伸着脖子望向澶容手边的白玉碗。
而他今日穿了一身温柔儒雅的浅绿色衣衫，领口经由浆洗，笔挺整洁，有形又不会过分僵硬，不似柔软的布料紧贴脖颈，而是留有一些余地。此刻歪头垂眸，修长的脖子从衣领左侧歪向右侧，露出一侧的柔和曲线，以及颈部往下的白嫩肌肤。
他白的——就像是青玉瓶中的纯洁水仙，细弱娇嫩得让人很想一把掐住，用拇指细细磨蹭。
澶容平静地看着那一抹白，眼中的情绪起了一些变化，可等若清露出一个腼腆又温柔的笑脸时，澶容眼中那种宛如汹涌巨浪的情绪又消失了……
没有发现澶容走神了，出于好奇，若清拿起一旁果水碗里的汤匙在酒碗中沾了沾，瞥了一眼没有表情的澶容，红唇微张，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即将落下水滴的汤匙。
不过红舌触碰白玉，酒水的味道没尝出来，倒激出了一份火气。
……澶容合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用手指点着桌面。
由于不敢尝太多，汤匙带出的酒水不多，落入舌尖的味道有些寡淡。若清没品出什么，忍不住又试了一次。
第二次入口的酒水虽不多，却能尝出来绵柔醇厚的清香，确实是不错的好酒。
浅尝结束，若清觉得此刻气氛不错，可以切入正题，就笑着说：“我方才在门外看到燕沉了。”
闻言澶容睁开眼睛，眼神薄凉，但没打断若清的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若清总觉得对面澶容的脸色冷了几分……
他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放弃，继续说：“燕沉年岁不小，不满足被困在一处也是正常，而我清楚，师叔不让燕沉外出是有师叔的担心和道理，只是燕沉的性子师叔也晓得，有些事你越不让他做，他越想做。”
他循循诱之：“我听师父说，师叔明日就要闭关，我想，与其等师叔闭关后燕沉自己沉不住气偷跑，不如让他跟着六师叔，六师叔也能帮着师叔看管他，师叔也不用担心你闭关之后燕沉会不会惹事。”
听完若清的话，澶容沉吟片刻，似乎也想到了在他闭关后的事情，终于松口：“你说的也对，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让他跟着六师兄出去历练好了。”
若清笑了笑，陪着澶容坐了小半天，等到申时才跟着来寻他的霓姮离开。
“这孩子有时进退有度，有时做事又没有分寸，希望素音能好好板正一下他的性子。”在若清走后，去而复返的大长老出现在澶容的身侧，对着若清的身影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说来……素音的孩子要是还在，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吧？”
澶容冷声说：“那孩子长他一岁，再说，一个死婴，提他作甚。”
大长老听出了澶容话中的不虞，收声不再多言，只把掌门要给澶容的东西，挑了没人的时候送来。
若清回到馥水居，没有看到素音，便对着收拾好的行李发呆。
夜里，若清做了不愉快的梦，梦里光怪陆离，搅得他睡得不踏实，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师父？”起身后，若清瞧见对面有个人影，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深夜来访的素音应了一声，在若清起身后，抬手掀开蝶灯的盖子，让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等光亮出现后，若清凝视着素音心事重重的脸，想到如今离素音离去只剩两天，懂得素音夜里不睡来看他的心情。
他坐了起来，“师父怎么还没安歇，有心事？”
素音来到他的床边，神思恍惚地说：“这两天师父有些忙，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若清懂她要忙什么，声音难掩低落，“这些年师父为我废了不少心，我却没有一次能帮上师父……”
“胡说什么。”素音打断他，无措又焦急地说：“你我之间……”
她可能是想说不用说这些，可凝视若清清瘦的脸，她有些失神，最后竟是没有头脑的说了一句：“你我之间是师父对不住你，是师父欠你的多。”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若清的头，眼睛放在若清的脸上，却像是通过若清再看另一个人，眼底拥着点点光亮，但那光亮又如同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若你爹还在，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想来会很生我的气。”
蓣凞不知所云，若清放在被子上的手用力攥紧。
自打若清有记忆起，他看到的人就是素音，至于他的父母是谁，家住何方，身患怪病是否与家中有关，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这些素音一概不提。
她不止不提，还不许其他人好奇。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这还是素音第一次提起他的家人。
而她这边严防死守，倒也让若清生出了一种猜想——他父母的身份可能见不得光。
有着这份认知，自知给素音添了许多麻烦的若清从不多问，免得牵扯出不好的事情，在门内的时候也是尽力低调。若不是近年来澶容因为素音格外关照馥水居，若清的名字想来许多人都不知道。
也因为若清很懂事，以往素音很少叮嘱他什么。这次她要走了，叮嘱的话倒是说不完，只是说过、听过，终究是不长久。
若清懂素音如此做便是打定主意不会带他走。不过即便知道素音的性子，若清也还是忍不住在素音离去前对她说：“人都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可我恋旧，不想坐会散的筵席。”
素音脚步一顿，背对着若清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显得格外单薄孤独。
她似乎有所觉察，嘴唇颤了两下，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吁悉馥水居里的气氛很快变了。
霓姮背对着若清站在柳树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若清寻到霓姮，说他做了一场梦，梦到霓姮和素音会弃他而去。他问霓姮会不会扔下他，霓姮说肯定不会，然后到了第十日，若清莫名其妙地睡了一天，醒来时馥水居只剩他一个人。
此时清原乱糟糟的。
火光从馥水居南侧的方向升起，像是朝霞染红了天空，留下十分浓艳的一笔。
而在那浓烟滚滚的地方，有暴跳如雷的掌门、有四处叫喊的师叔师伯、有惊慌失措的内门弟子、唯独没有素音，也没有霓姮。
馥水居空了，除了他，再无活物。草木燃烧的味道顺着风飘来，惹得他干咳不止。
他守着只有一个人的馥水居，这感觉就像是他深爱的家人在一夜之间抛弃他走了，只给他留了空下来的房子，和一室的冷清。
这里没有说笑的声音，没有可以分享喜悦的人，就算想要吃什么想喝什么兴致颇高地出去拿，回来一个人做，一个人忙，一个人吃，兴致也会被寂寞沉静磨光。而等午夜清晨的光照进来时，落在地上的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影子……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神情有几分了然，又有几分悲凉。只是比起伤心，此刻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打起精神，若清站了起来，本想拿出收拾好的包裹离开这里，不曾想在拉开柜子的那一刻，先看到了一封信。
信落在他的包袱上，是素音留下的。
若清打开信，发现信上是素音的过往。
素音告诉若清，多年前她爱上了一个魔修，对方在魔域有些地位，两人经过一番磨难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又因正邪观念闹得一死一伤。而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她的师父。
她说，因清原长老知道的秘密过多，掌门不可能放她离开，这才设计害死了那个男子，又将所做之事推到别人的身上。她起初不知道这件事，直到知道内情的人把真相告诉了她，又惊又怒的她这才设计了这出戏，故意抢走了清原世代守护的秘宝——云棱玉。
在信中，素音将所有的往事和盘托出，最后又说此去魔域变数太多，情况难料，不能带上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跟着她比较危险，不如留在清原跟着澶容安全。
素音还说，他每个月都吃的一种药只有群山院有。掌门和素音之间横着这段过往，不可能对她毫无防备，因此掌门扣着他，把他当做素音的软肋，紧抓那味药不放，对素音恩威并施。
而素音也知道，如果若清吃的药断了，时间一长，若清肯定活不了。可要她为了若清留在清原一辈子，又是她做不到的事……
出于这点考虑，素音一直都让若清和澶容接触。
素音定下计划，魔域这件事始终没有告诉若清，心中算计着，如果将若清推到她为欺瞒掌门而选的棋子那里，若清会有一线生机，到时她只需要在走前抛弃若清，让掌门觉得若清不过是她为了欺骗羞辱掌门的诱饵就行。
届时，掌门许是会因此勃然大怒，可有澶容在，澶容不会看着可怜受骗的若清去死，一定会出面保下若清。
看在澶容的面子上，掌门不会为了若清这个可有可无的人得罪澶容，但他会在答应澶容不动若清后使一些小手段，绝了若清是细作的可能性。
不过这件事素音不是很担心。
这么多年来，澶容对若清的关心素音看在眼里，因此她有十足的把握，知道在她走后，澶容一定会尽力护若清周全。
而她要若清在清原等她三年，这三年就当还了她的养育之恩，三年后，她一定会治好若清的病，到时候若清是要跟着她，还是要远走高飞，她不会限制若清。
……剩下的内容就是一些药方。

第14章 紧张
拿着这封信，若清不难想到素音是怎么猜到他要走的。像是母子一般相处的人要想发现彼此的异常不是难事，可发现之后的沉默，却是让人想不通的惆怅……
不过有些事素音说得对，如果他现在凭着一时意气走了，清原的人只会认定他和素音是一伙儿的，而他和素音的情况不同，如若他被抓到，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他留下不走，表现得与原文中一样，掌门只会觉得素音对他的好是欺骗众人的伪装，会觉得素音把他留在清原的意图，是用他羞辱掌门不能掌控自己还沾沾自喜。
如此一来，意义是不同的。
他留下，其他人虽是怀疑，却不会直接对他痛下杀手，到时再由澶容从中周旋，他确实不会有事。
而活着和死去，他并不想选择死去，他也想带着健康的身体游遍天下美景。如果他曾看过山河壮丽的景象，如果他曾走出清原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他此刻许是没有遗憾，许是不会那么看重前路与生死。
但现在不行。
他来到这里这么久，一直是被困在清原的鸟，要他这样死去，他是真不甘心。而想得时间久了，他开始无比希望自己能好起来，也无比渴望挣脱身上的枷锁，而他也相信，他终有一日会离开这里。
*
狂风吹过，馥水居封了。
被素音给了一掌，掌门躺在床上，对着匆忙结束修行的澶容说：“素音是个心狠的，我没想到她能舍了若清，能狠得下心骗那孩子。”
“说实话，早前我是真不喜欢那孩子，巴不得他早些离开清原……如今一看，倒是我因为血脉过分苛责了。”掌门苦笑一声，“而我活了这么多年，连这点成见之分都丢不掉，真是可笑……”
大概是被爱徒背叛过于伤心，掌门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
听着掌门沧桑悲凉的自嘲，守在床边的澶容拿过一杯茶，面上情绪不显，并没对素音的离去有太大的反应，也没有宽慰受挫的师父。
掌门见他神色平静似乎早有察觉，当即叹了一口气，说：“罢了，随她吧，至于那孩子……若是无辜倒也不必伤他性命，不过也不可对他放松警惕，免得素音吃准了我们心善，利用那孩子为自己筹谋。”
“知道了。”澶容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如今得了掌门的首肯，澶容当即抬脚离去。
在澶容走后，大长老从房中一角走出，望着澶容离去的身影，略有疑惑地说：“他表现得有点太平静了，好像早就知道素音要叛逃？”
话音落下，大长老听到师父咳嗽，连忙上前查看，等见师父并无大碍，他松开眉头，疑惑地说：“师妹为何一直认为是师父您杀了那魔头？当年若不是师父舍命相救，师妹可就死在幽北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有人在挑拨离间？”
掌门也有这个怀疑，可他不知道挑拨离间的人是谁。
心里放不下这件事，掌门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是也好，不是也好，她和我的师徒情都已断在了她不信我的这一刻。”
那初到师门牙牙学语的孩子，那被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到底是走丢了……
山里的清晨有些凉。
当澶容出现在地牢的那一刻，脸上血色全无的若清抬起头，愣愣地望向澶容走来的方向，总觉得澶容的身影被光带的淡了许多，连带着他此刻的心情也迷糊了许多。
他十分安静。
铁栏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虚假的平和，像在他的脸上勾画了黑与白的界限，分开了温柔与残忍的交融面。
没有魂不附体，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一脸哀愁，他太平静了，平静到跟澶容想的完全不一样。
澶容来到他的身边，俯视着有些狼狈的他。
很快，铁牢打开。
一如原文描写的那般，澶容向他伸出了手，在他被素音抛弃之后，将他接回了群山院。只是不知期间出了什么变故，澶容到来的时间比原文早了许多……
若清无心细究原因。
至此，他从馥水居里备受宠爱的小师弟，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小师侄。
他成了素音扔给澶容的累赘……
心事重重的他跟在澶容身后，望着眼前群山院的山门，从前来过无数次的他，在今晨忽然不知应该怎么走进去，那踩在石阶上的脚就像是生了根，在地牢里蹭脏的鞋面与澶容洁白的衣摆一比，一个是雨后泥泞的山路，一个是枝头上的初雪。
若清突然有些不敢靠近澶容。
他的鞋面太脏了，跟澶容完全不一样。
可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问自己，脏的只有身上这身衣裳吗？
他想，不管是不是为了活命，他都瞒着澶容，不止没告诉澶容素音要叛逃，还在之后有意利用澶容保命，愧对了澶容对他的好……
可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澶容对他好，他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好，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澶容？
过往他厌烦白雨元，觉得白雨元不怀好意十分恶心，如今再看，自己与白雨元的差别又在哪里……
“怎么了？”背对着他走在前边的澶容不知他的心事，因他不动，停下步子问了一句。
“……又给师叔添麻烦了。”
“无事。”澶容语气不变，并未因为素音的事对他有何改观。
但澶容待见若清，不代表门下其他人也待见若清。
除了澶容外，群山院里还住着澶容的两个侍从。那两人是澶容收养的孤儿，性子和澶容多少有点相似，平日里很少出现在外人面前。
不晓得是不是澶容走前提前吩咐过，这次来到群山院，若清没到山顶的小山居便遇到了他们。
视线转动，一个外貌出众的少年郎出现在左侧的石亭里，双手抱怀，目光不善，正一脸愤慨地等着他们。
不过用少年郎来形容对方似乎有些不恰当。
面前这个对若清不假辞色的男人其实比若清大了许多，名叫柯岱。
柯岱头脑简单，生性单纯，非常不喜欢若清，一看到若清总像是炸了毛的猫，恨不得把若清叉出去，让他离自己的主子澶容远一些。
按照原文来看，柯岱这个人就是针对白莲的直肠子，原主前期害人时受到的阻碍，多数来自柯岱不信任原主。当时若清看到白莲被针对的剧情还拍手叫好，夸了柯岱几次，如今自己成了被柯岱针对的人，心情实在复杂得要命……
一言难尽。
不似若清心思重，柯岱心思浅显，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不欢迎若清来群山院，便没好气地说：“平日里仗着有素音撑腰，在尊主这里装模作样，吃准了尊主脾气好，现今素音走了，又卖惨取得尊主的同情。”
澶容听他这么说，眼神一点点变得冷冰，刚想教训柯岱，又看柯岱身后的女人上来给了柯岱一拳，冷声训斥：“阿岱闭嘴！再敢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
话音落下，一位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慢步走来，优雅地朝着澶容行了个礼。
来人是澶容的侍女——尹月，她与柯岱是一对恩爱的道侣。
尹月知道柯岱对若清的敌意，也知道澶容护着若清的态度，为此挡在柯岱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尊主莫要与他一般计较，他不过是嫉妒尊主与若清公子感情好，闹小孩脾气罢了。”
听尹月这般说，柯岱瞪圆了眼睛，正要发怒却被她瞪了一眼，讪讪地闭上嘴，不敢与尹月争论。
澶容对这两人的心思不感兴趣，他越过这两人，转而带着若清到了一处清幽的别院，一边走一边说：“这边靠近北峰，窗外就是雪山横湖，清晨有云海，景色很好，我想你会喜欢。”
他说到这里，又指了指院子里的几棵花树，“你喜欢什么告诉我一声，这院子你可自行处理。”
“多谢师叔。”
若清环视一周，觉得这处的风景要比馥水居好，而且门外的花树又凑巧是他喜欢的几种。
澶容见他心情不好，不再打扰他，只说：“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安歇，我叫柯岱给你送些水。”
若清其实不太想用柯岱。
而被澶容点名的柯岱此刻正在跟夫人吵架。
吵不过、也不敢真的吵的柯岱气鼓鼓地坐在石阶上，没有好气地说：“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了？怎么就说不得了？！你是不是也像小魔头（傅燕沉）一样，被这病秧子勾了魂？”
话到这里，柯岱突然站了起来，红着眼睛看着尹月，大有尹月再为若清说话，他就要冲出去咬死若清的意思。
尹月嫌他傻，看都没看他，只坐在石桌旁，拿着一杯茶，表情不变地说：“吵死了。”
她冰雪聪明，与大大咧咧的柯岱不同，心思细腻，想的事情也多。
在柯岱忙着与她争吵的时候，她正忙着歪着头看向左侧，打量着若清住的那间房。
——那间尊主没事就要进去看一眼，从外面得了什么、捡了什么都要摆进去的房间。
这时，澶容离开若清的房间，往左殿走去。
尹月盯着澶容的背影，贴在唇上的水杯一顿，随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家尊主，一个从不看重身外之物的人突然找上柯岱，对柯岱说：“大殿空荡荡的，看起来冷得没有人气，你去宝库拿点东西过来摆着。”
说罢，澶容想到自己总喜欢把宝物送人的事，担心柯岱去宝库也拿不出太多，于是改口：“你去买一些好看的摆件，还有……再置办一套新的茶具，款式就用馥水居里的样式。”
闻言柯岱皱起眉，虽是不解，却也不曾多问。
而尹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茶盏，摸着多年未曾换过的茶具，眼里流露出几分想笑的情绪。
“尊主倒是很看重若清。”
她与柯岱说了一句，起初还没想太深，直到澶容开始关注衣物款式，她才隐隐察觉到一件事。
——不太对劲。
她的主子澶容是个一心修行的尊者，说得好听叫不沾世俗，说得难听是五谷不分，高武低能儿……虽然失礼，但就衣服而言，澶容从未上心关注过。打开他的柜子，他衣服就那么几件，还都是款式相同的。
如果不是爱干净，这人可能一年都不换一件衣服。每逢外出，看剑的时间要比看衣服的时间长，一向不管自己穿了什么，戴了什么。
可今晨，他突然换了个发饰，并在柯岱离开之后默默去了柯岱的房间，失礼地打开了柯岱的衣柜看了半天。
是——真看了半天。
尹月站在门口，没有表达出对尊主这个举动的不满，倒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温柔地说：“天越来越热，离了冬，柯岱要置办一些春衣，等一下我去天织阁看看，顺道在给尊主和若清公子带些？”
闻言，背对着尹月的澶容点了点头，无端有些乖巧。
比一般人了解澶容微表情的尹月笑笑，片刻后把新买的衣服给澶容和若清送去。
若清收下，十分不好意思，心中记下澶容和尹月对自己的好，琢磨着如何能帮对方做点事。
尹月见他有些走神，眼睛一转，柔声道：“是我疏忽了，忘了素音前辈刚走，你如今没有穿衣打扮的心情……”
澶容站在门外，正巧听到了这句话，他抿了抿唇，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新衣服，思来想去，拔掉了头上的新玉簪，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背对着门、面朝墙壁坐下，一动不动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一缕青烟飘来，正在面壁的澶容美目眯起，抬手将玉簪甩向青烟来的方向，冷声道：“谁让你来的？”
之前在禁地出现过的人面树闻言一脸小心，连忙伏在地上，一边打量澶容的身影，恐他情绪有变，一边小声道：“狻猊传话过来，东西接到了……”
一直一动不动的澶容闻言回过头，眼中的冷意好似一把寒光四起的刀，他听人面树把话说完，不感兴趣地说：“知道了，我还有正事要做，你先回去。还有，要狻猊洗净身上的魔气再进来。”

第15章 谈心
夜里，若清睡不着，披了件衣服来到窗旁，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中，百无聊赖地想着近日发生的事，很快发现素音拿走的那块天地之宝、蕴含极强灵力的云纹玉在现任魔尊手中没有发挥多大用处。
就这样，他东想一下，西想一下，坐在这里许久，就是没有安歇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担心他不睡不行，那个要命的系统再次出现，“贴心”地留下一句——
【让澶容哄你睡觉。】
“？？？”
别说睡觉了！
若清这辈子从未这么清醒过。
他想，半夜三更，孤男寡男，耽美背景，他跑到澶容房间里让澶容哄着睡觉？
——这得是多不要脸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还有，他已经这么大了，他如何能舍了脸面说出这种话？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他那清高孤傲的小师叔会怎么想他？和小师叔双箭头的好友又要怎么想他？
思及至此，若清气笑了，指着系统漂浮在空中的版面，第一次失态地说：“你不要太过分！这件事说什么我都不依！即便是死了，我也不可能去找小师叔！”
……
“小师叔？”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若清默念着大家都是姐妹，按住即将两半的心，被系统要挟着来到了澶容这里，厚着脸皮喊了一句：“你休息了吗？”
澶容打开房门，瞧见若清站在门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做了一场噩梦。”
若清磕磕巴巴地说：“梦到小师叔也走了，群山院只剩我一个人……”他说到这里，为了即将提出的要求坐立难安。
而这副模样落入澶容的眼中就是思虑过重，十分委屈。
澶容并未多想：“先进来。”
若清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澶容的房间。若清本以为按照澶容的性子，澶容的房间里只会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没想到推门入内时，他看到了许多精美的摆件。
老实说，这奢靡的风格与澶容冷傲的外貌多少有些不相符，只将财大气粗展示得淋淋尽致……
不是很欣赏小师叔的品味。想到自己住的房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藏品”，若清嘴巴动了一下，硬是没能挤出一句夸赞。
收回打量的目光，考虑到澶容对地盘的看重，想着澶容不喜欢别人留在他房间的习惯，若清没妄想他能留在澶容房里，只想拉着澶容去他的房间。
为了这个目标，他喊了一句：“小师叔。”随后被黑色卷发包围的脸抬起，好看得像是被花瓣簇拥的柔美心蕊。
澶容凝视着他，眼神专注，见他一脸局促始终不开口，转身给他倒了一杯茶，希望他能放松一点。
离了澶容犀利的眼，若清多少自在了一些，他抿了抿唇：“小师叔，我一个人睡不踏实，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若清听到啪的一声，惊得连忙看向澶容，发现拿着茶杯的澶容手指一用力，手中那可怜的茶杯顷刻间四分五裂。
而他那从来都没有表情变化的小师叔，则在这时转过头来，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好奇怪，澶容的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却给了若清一种冷面下掀起惊涛骇浪的感觉。
——这大概是错觉。
若清盯着碎了的茶盏，认为那是小师叔对自己越界的警告，不免失落地想着——也是，他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可爱的女子，他一个大男人，就因为做了噩梦，便要澶容哄他睡觉，多少沾点不要脸。
若清自觉丢脸，剩下的话因为澶容的眼神卡住，说什么也不肯继续说下去。
其实在来这之前，他也试过要说出系统的事，然而每当他要说出系统、以及把这件事写在纸上时，他的身体就会受到限制，使他陷入了极度被动的情况之中。
不过……这话说完，若清觉得澶容的脖子好像有些僵硬。
之后澶容侧着脸不看若清，用沉稳的声音说：“过来。”
一直看着澶容的若清眨了眨眼，稀里糊涂地走了过去。接着发生了什么若清有些记不得了，直到澶容给他盖好被子，他空白的大脑才缓过神来。
还真让他上床了？！
若清惊讶地张开嘴，盯着澶容的下巴，表情先是有点古怪，之后又有点感动，心说小师叔人真好，即便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即便不悦的捏碎了茶盏，也还是考虑到他近日心情不佳，为了安抚他退了一步。
而闻着被子上淡淡的清香，若清逐渐冷静下来，不好意思道：“师叔能哄我安歇吗？”如今他人躺在澶容的床上，不能做的事情做了，不敢说的话也敢说了。
澶容恐怕没想到他这么大的人会好意思张嘴让人哄着睡觉，一时没有回答。
随着时间的流逝，屋子里变得又闷又热。不过若清不清楚闷热的是屋内的气氛，还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心。
就在尴尬的若清想把自己埋进地底的时候，若清感受到澶容僵硬的身体靠了过来。
澶容半靠在床上，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睡吧。”然后他一下一下地拍着若清，动作虽然生疏，但有很努力地达到哄人入睡的架势。
到此，系统给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若清松了一口气，正要抬头去看澶容的表情，却见澶容抬起衣袖，灭了屋内的灵石灯，没让若清看到自己的脸。
房间黑了下来。
若清只能看到澶容模糊的身体轮廓。
他就在自己的身边，虽然安静，却在看着自己。
而因房间里少了光亮，若清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盯着澶容的身影，不如白日那般充满敬畏。
可他不知道，黑夜从不是高阶修士的阻碍，澶容看得到若清，自然看得见那卷翘的睫毛合上、张开，像是确认他在不在一样，不时就要看他一眼，始终不肯闭眼休息。
“睡吧。”隐约懂得若清的心态，澶容语速很慢，吐字清晰，“我不会走的。”
若清点了点头，盖上被子，想了想，一口郁气顶上心头，思绪有些混乱。
他想，大概是因为澶容的声音要比平日温柔，所以这声音轻易地勾出了他心底柔软的一面。
漆黑一片的馥水居在闭目之后出现，往日灯火通明的景象拉出了一份藏起来的难过。他到底是将心底这点不平哭了出来，只是他这人要脸，即便是哭了，也还要绷着脸装样子。
“小师叔不要笑我。”
“没笑。”
“我天亮就好了。”
“知道。”
“等明天，我会跟着尹月师姐忙，不会白吃白住的。”
“不用，住你的，没什么用你忙的。”
若清在这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澶容的袖子，不想欺骗这个给了他太多温柔和包容的人。
“小师叔。”
“嗯？”
“我其实骗了小师叔，我在师父叛逃前就所察觉，但我没有告诉小师叔，还借着小师叔的势留在了清原。”
这句话他说得艰难，可他不想欺骗澶容，所以他不后悔。
不过澶容并没有惊讶，他语气不变道：“你若是想，你可以留在清原一辈子。”
“小师叔。”
“嗯？”
“对不起，我曾想着要利用你。”
“无事。”澶容顿了顿，到底是咽下了那句我愿意的。
他一下一下拍着若清，这时窗外风声渐起，大风带来的不止是难得袒露的心声，还有他们比起以往要亲近一点的距离。
若清说累了，很快闭上了眼睛。他的精力本就不好，今日折腾许久还没睡去，已是不易。
听着若清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澶容在若清睡着之后坐了起来。
不过不知为何，他起身的动作有些急，手心按着散开的衣带，一扯一顿，黑发贴着脸侧，存了几分慌乱。
可他明明是世上难寻敌手的强者，却在今夜被小小衣带绊住手脚，这说出去不是可笑，而是没有人会信。
不过他不在意自己的失态，坐起来后，他弯腰俯身，盯着眼角有些泛红的若清，耳朵的热度一直没有降下去。
如果此刻若清醒着，若清一定会发现小师叔脸上的红，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喜悦。
今夜的事就像是澶容的一场梦。
澶容低下头，眼睛细细描画若清的五官。今夜若清躺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身上的淡香与淡淡的药味融合，清凉的好似那次他跌倒触碰到的玉肌，而他看的时间长了，喜悦不再纯粹，心底的异样伴随着夜火停在若清的唇上，最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上去……
与此同时，一阵金色的烟雾吹来，身高两米、威风凛凛的石狻猊出现在群山院，好似门前的石雕活了过来。
这石狻猊是澶容的坐骑，不被外人所知。此次外出回来，它先隐了身影，接着慢步往澶容的住所走去，边走边看群山院有没有异常。
路上，狻猊遇到了两个巡逻的弟子，盯着对方头顶的花，舔了舔尖锐的牙。
群山院只有澶容知晓这只狻猊以人的负面情绪为食。
因为吃食不同，它眼中的世界与其他人也不一样。
它的世界很简单，在它眼中人开心时，头顶会出现六瓣小花，开心的程度从花瓣亮起的程度，及花苞开展的情况而定。而不开心时，人头顶的花就是黑色的。
黑色的花就是它的食物。
说来也巧，这几个巡夜的弟子正好处在不开心之中，拦住了它回到澶容身边的速度。
一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它回到主人的住所，只是伸出爪子，用利爪小心推开房门的它，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瞧见了自家主子头顶出现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花朵开得艳丽，象征着澶容的喜悦。
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而高兴。
看到这一幕，狻猊往后退了一些，只觉得房内的气息讨厌得要命。
一早就发现了狻猊的澶容则头也不回道：“事情办妥了？”
狻猊点了点头，从嘴里吐出一块玉。
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但没有任何损坏。
澶容起身，望着地上放着的玉。
那是一块洁白无瑕、有着云纹的玉佩。
一块与素音拿走的云纹玉一模一样的玉佩。
“做的不错，去禁地领赏。”澶容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若清。
狻猊低下头，恭敬地俯身，而后化作烟雾飘到禁地之中。
在狻猊走后，澶容转身，却见房中紫色一散而过，最后飘向了那块他从外面带回来的紫晶石……
次日清晨，若清在澶容的床上醒来，身上紧紧地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黑色的脑袋。因为睡姿，他头顶的发丝有些凌乱，白净的脸上压出两道红痕，像是谁用指甲划了两道，有种无辜的脆弱美态。
晨醒时，若清的头脑通常不太清醒，他懒洋洋地、迷迷糊糊地坐了片刻，又软下身子，趴在澶容的被褥上一动不动，像是出生不久的小动物，茫然地探索着未知的世界。
如此重复了两次 ，闻着鼻尖的淡香，打量着不是自己的被褥，思绪回笼的人这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被这个发现吓得瞬间清醒了。
若清猛地瞪大了眼睛，转眼发现了坐在桌前的澶容，和澶容面前精致的菜肴。
说来也巧，就在若清起床的时候，尹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说：“尊主，李岛主来了。”

第16章 做戏
作为一篇狗血文，本文主角攻受的追求者多多少少有点毒。
尹月口中的李岛主是本文的攻三，一个表面高雅，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的损人。
若清不喜欢这人，也了解这人的性格，自知与澶容同塌而眠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妥，担心李悬念会把这事说出去惹傅燕沉误会，为此紧张地看向澶容，用口型喊了一句小师叔。
澶容歪过头，没有任何动作，老实地坐在原处，让若清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听着是有人向澶容的房间走来。
听到声响，若清头脑一热，光着脚跑到地下，一把拉住澶容的手臂，将澶容拖到床上。
等来到床边，澶容目光往下移动，黑眸沉沉。
若清动作慌张，情急之下忘了穿鞋。
他赤脚站在地上，白色的裤腿挡住了脚踝，留下因为冷而开始蜷起的粉白脚趾……
没能注意到澶容在看什么，若清一把拉过床幔，跑到床的里侧躺平，手轻轻拍着澶容的结实手臂，示意澶容侧过身子躺着，并压低声音要澶容封锁他的气息。
与此同时，穿着一身紫衣的李悬念跟着尹月走了进来。
李悬念瞧见澶容没起来，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又说：“我听说了馥水居的事特意过来看看，你还好吗？”
他声音温柔，话里的担心根本藏不住。
但澶容不在意李悬念的想法和情绪，眼里只有身侧那个将自己藏在被子下的人。
那人躲了起来，只留下一缕黑发在枕头上。可那人忘了，身后的饭菜是他之前找尹月要的，尹月之所以带李悬念过来，就是知道他醒了。
掩耳盗铃似乎就是这么个意思。
澶容扯了一下嘴角，想了想，故意伸出手臂压在被子上。
躲在被子下的若清看不到外面，只知澶容的手臂突然压了过来，紧张地屏住呼吸。
李悬念说了半天，见澶容没有反应，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若清听到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忍不住伸出被子里已经汗湿的手，拉了澶容一下。
老实说，如果这里不是耽美文背景，如果澶容身上没有万人迷光环，若清倒不会这么回避两男躺一床的情况。
澶容没他那么重的思虑，只静静地瞧着他裹着粉色的指尖，在李悬念走到床边的那一刻，冷声说：“你出去。”
脚步一顿，李悬念不再上去，“好。”
等李悬念离去，澶容起身，把若清的头从被子里挖出来。
若清眨了一下眼，薄唇微启，因李悬念的离去松了一口气。
而他在被褥下躲了一阵子，里面闷热，脸上身上不可避免的起了一层薄汗，黑色的发丝因汗凌乱地贴在脸侧脖颈，带着几分令人心猿意乱的艳色，再配上面上闷出来的淡粉，整个人就像是枝头上挂着露水的桃花。
因病而苍白的脸经过这么一遭，倒显得有几分健康。
不过看着看着，澶容按着若清的手指忍不住加重力度。
澶容知道，面若桃花烟视媚行绝不是若清的本意，而是他眼内的情偏了题……不能深想，他压了压心底的异样。
不多时，两人穿戴整齐，澶容起身去前殿寻李悬念。
若清知晓澶容和李悬念关系不错，早些年李悬念帮过澶容一次，澶容心中感激，两人一直都有往来。得知素音叛逃，李悬念担心澶容不好过，特意放下手边的事，紧忙从中都赶了过来。
而若清反感李悬念，念着原文李悬念借着好友之名企图占澶容便宜的剧情，整个人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如今受了澶容的恩情，自然不想有人害澶容，为此在房中转了几圈，打开了尹月昨天送来的衣服，打定主意要澶容远离李悬念。
其实让澶容疏远李悬念的事傅燕沉也曾做过，但傅燕沉没能成功。可他和傅燕沉不同，他天生就带“不管跟谁在一起，澶容最照顾的人都是若清”的设定，因此澶容讨厌什么，李悬念眼气什么他很清楚。
有些恶心人的事，他做起来非常简单，澶容不会怀疑他。
也因为他的话能左右澶容的决定和心意，他在原文中才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有一说一，若清从未如此喜欢过这个设定。而他知晓李悬念讨厌什么做派，就选了李悬念喜欢的衣裳颜色，故意勒紧了腰肢，以一种做作矫情的姿态出门。
等到来到中堂，若清人还没进去，先听到李悬念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低沉温柔，不知在与澶容说什么。
若清探头往里面看去，瞧见身穿白衣的澶容坐在主位，一旁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
这是若清与李悬念的初见。
原文里描写的李悬念是看似君子，实则阴狠奸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与原文描写得差不多，澶容手旁的李悬念长相出挑，穿着一身简单却文雅的宽袍，头戴银树冠，气质高华，看着是个好脾气却不好接近的贵公子。
他这人出身极好，母亲是中都郡主，父亲是四大宗门之一的千河州宗主，一出生就得到了旁人求不来的富贵荣华。
平心而论，他不止家世出众，外貌还十分美丽，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但作为重要配角，若清并不输他。
比起李悬念美而斯文的儒雅之气，若清的温柔更像是沉静的古潭，让人看着就舒服。
“师叔，有客在？”确定目标，收起思绪，若清往里走了两步，抬起手撩起面前的竹帘，睁着一双含情脉脉的眼，故意看向李悬念。
李悬念早就注意到了殿外有人，他放下茶盏，见一个穿着乳白和浅碧色深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对方有一头微卷的长发，一双浅褐色的眼眸，脸部轮廓柔美，不管是唇还是眉眼都像是经人精心刻画，带着几分春日晨间的清新秀气。
老实说，他身量不矮，可修长的脖颈贴着宽松的领口，却像是一把就能掐断的脆弱枝杈，腰肢纤细，让人打眼看去，很想知道手臂环上之后，对方是否只能如浮萍一般柔弱无依，任由风雨□□。
而盯着对方那双好似含着水雾的眼睛，李悬念想，也许是因为身体不好，对方眉眼之间有几分病气，有几分情愁。
自知盯得时间有点长，李悬念收回目光，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师姐素音的徒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澶容没有提若清的名字。
若清对李悬念笑了笑，有心帮傅燕沉对付这个强劲的情敌，故意慢步走到澶容身侧，以最低级的绿茶手段存心恶心李悬念。
“小师叔。”他叫得比以前亲热了一些，没用澶容开口，自己坐在了澶容下手的位置，歪着头问澶容，“这位是？”
“李悬念，池岛岛主。”
澶容淡淡道。
“原来是从魔修手里救了樊城百姓的李岛主。”
若清故作惊讶，随后看似无心地说了一句：“小师叔与李岛主相识怎没告诉我？要是知道小师叔认识李岛主，我何必去听外人提及李岛主的义举。小师叔也真是的，关系好又不想我知道，存心不把我当自己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有些快，一是从前从未当着澶容的面，如此放肆做作的开口，二是不知道澶容会不会喜欢他这么说话。
而李悬念何等聪慧，怎么可能听不出若清的意思。
若清外人的说法，加上澶容从不提李悬念的意思传达出去，让李悬念笑了一下。
李悬念温柔地说：“阿容的性子就是这样，觉得不重要，就不说。”
若清挑了挑眉，知道对方口中的不重要指的不是事情不重要，而是暗指他在澶容心中不是重要的人。
他们两人说话含沙射影，澶容听不出来，尹月却是听得出来。
她看了若清一眼，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说别的。
若清不慌不忙，正欲开口，却见系统好死不死的在这时发送任务——
【当着李悬念的面坐在澶容的身边，拉起澶容的手。】
若清：“……”
挑衅和调戏不是一回事。
不过李悬念在这，能让对方不快乐的事就是若清最愿意做的事。
老实说，要不是知道澶容对感情迟钝，一直爱着傅燕沉并把他当弟弟养，若清还真的不好说服自己动手。
如今的他没什么顾虑，他盯着澶容放在桌案上的手，由于不想拉整个手，就拉了一下澶容的小拇指。
这个手牵得多少有点难。
而当若清小心翼翼地拉住澶容的手指时，看到澶容没躲开的尹月和李悬念愣住了。
没有注意到对面两人的表情，若清不好意思地说：“小师叔，等下你能不能带我去馥水居？我想取一些药。”
说罢，他安心了。只是他不知道，比起握住整个手掌，他抓着澶容手指的样子更像是撒娇。
看到这一幕，尹月惊讶地张开了嘴。
知道澶容不喜欢与人接触，李悬念皱起眉。
而澶容低头盯着若清许久，没有甩开那抓着自己小拇指的手，只抿了抿唇，声音与往日不同。
“好。”
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表情有些严肃。
见状，若清连忙松开澶容，担心澶容是不是不太开心。
为此若清想了想，趴在澶容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小师叔。”
他说话的气息扑在了澶容的耳朵上。
闻言，澶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可若清却在这时又说：“有小师叔在，我就像是多了一位亲人，心里很踏实。”
这话说完，澶容眼中的光亮瞬间消失，他侧过身拉开与若清的距离，看也不看若清，态度有些冷淡：“知道了。”
话音落下，殿外的柯岱大呼小叫：“小魔头，你怎么回来了？”
若清一听傅燕沉回来了，顾忌原文傅燕沉总是吃味澶容对他好的内容，立刻起身离开了澶容的身侧。
此举一出，尹月忽觉殿内气氛变得凝重。
盯着澶容明显变差的脸色，尹月喝了一口茶压压惊，脑子里想起一句——
“如果你喜欢的人把你当做长辈，心里惧怕，并无情意，你要如何？”
“是该直接说明心意，还是应该不动声色、细水长流，免得把对方吓走？”
这、是数月前澶容问过她的话……
回忆起这件事，尹月手抖了一下，盯着若清的脸，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老实说，在若清来之前，她一直以为澶容问的是傅燕沉。
毕竟傅燕沉入门之后，澶容一直都很关注他，从不让他到处走动，也会在若清找上门时，故意打断两个人的相处。
因为这些事情，尹月曾认为澶容这个问题对准的对象是傅燕沉。
如今一看，怕是她想错了。

第17章 说清
一身黑衣的傅燕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人到主殿，最先看向若清，见若清表情与以往不同，匆匆向澶容行了个礼，问若清：“没事？”
若清点了点头。
傅燕沉见若清话不多，用余光扫了一眼澶容，这才发现他极不待见的李悬念也在这里。不过因为若清还在，傅燕沉无意与李悬念计较，只当没看到这个人。
他拉过若清，向澶容告别，有意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澶容盯着他们即将离去的背影，默默地握紧了被衣袖盖住的手。
又是这样。
昨夜的开心来的突然，去的突然。不可摧毁的心防因对面靠在一起的人影有了裂痕，紫色的烟雾趁机出现，像是一张网，以嫉妒为名，困住了坐在白玉位上的澶容。
而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澶容带回来的紫水晶正散发着耀眼的光。
总想趁澶容心神不稳，侵入澶容神海的紫晶得了机会，像是闻着血腥味而来的野狗，一下子撕咬住澶容的伤口，将毒灌入其中。
耳中出现嗡鸣的声音。
澶容的心境乱了起来。
这时，紫色的烟雾悄然出现，化作一只手，拖拽着已经混乱的心，在澶容耳边耳语——你就这样看着吗？
胸口有些闷。
凝视着若清离去的背影，澶容的脑子里闪过这两日两人相处的画面，心底的欲望正随着靠近的次数增长。
他忽然不想像之前一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
他很想开口拦住他们。
他也真的开口了。
“若清。”
听到澶容的声音，若清和傅燕沉停下脚步。一旁的李悬念先是看了一眼澶容，又看了一眼傅燕沉和若清，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好看了一些。
似乎想看热闹。
李悬念垂下眼帘，优雅地拿起面前的茶盏，只是手中热茶尚未送到口中，余光一扫先瞥见澶容拿出一条发带。
那是一条红色的发带。
澶容食指轻托这抹红，白皙的皮肤经过红色点缀，多了几分暧昧的艳色。
等众人看来，澶容不徐不疾地说：“你的发带落在榻上了，过来拿回去。”他说话时，那双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若清，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表现得像是不夹杂任何邪念，却以极为严肃的口吻，说出让所有人都惊讶的话语。
若清在李悬念面前做的戏经过他这一击，变得不值一提。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李悬念托着茶盏的手一松，茶具砸向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而后杯子转了几圈，堪堪停在桌子边缘，要掉不掉的样子与李悬念的心情差不了多少。
而大名鼎鼎、修为已达到太原境的李悬念竟拿不住一个小小的茶盏，这大概是今年最可笑的笑话。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在意李悬念的动作，他们以震惊地、难以置信地表情看着若清和澶容，眼中的探究毫不掩饰。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是暧昧的。但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澶容，所以没有人觉得他是故意的，只觉得他是真心想将东西还给若清。
他要若清过来。
要若清过去取走若清落下的东西。
可那东西是落在了哪儿？
榻上？
傅燕沉大脑一片空白，凝视着那条熟悉的发带，拉着若清的手慢慢松开。
“怎么掉的？”傅燕沉表情变得十分复杂，纵使心里知道澶容和若清之间不会有什么，可那句榻上仍是刺到了他。
傅燕沉知晓发带不似其他外物品，若清又是涵养不错的人，不会当着澶容这个师叔的面扯掉自己的发带，是以发带掉落，不是别人有心拿掉，就是睡觉时自己解开的。
想的到这点，若清心下一沉，恐傅燕沉误会什么，连忙说：“昨夜因为师父的事休息不好，就去找小师叔谈心。诉苦的话说得长了，精力不好，撑不住就在小师叔那里歇下了。”
“谈心？”拿起停在桌子边缘的茶盏，李悬念长目眯起，语气微妙，“这谈心的时辰选得好，说累了还可以顺势安歇。”
若清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若清知道自己和澶容之间并无暧昧，可若清也知道傅燕沉不喜欢澶容对自己好。如今李悬念拈酸吃醋的话一出，傅燕沉难免生气，澶容也会尴尬。
可他们三人的关系轮得到他李悬念来挑拨？
若清眯起眼睛，心里恶念刚起，转眼却看到了傅燕沉有些陌生的眼神，当即慌了起来。
若清不想惹傅燕沉生气，可他能怎么办？他不想死，系统的事又说不得写不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他不好当着傅燕沉的面发火，便压着火气说：“要不是李岛主这么一提，我还真没想到原来伤神也是要挑时辰的，所幸师叔性子好，品性高洁，不管是看在燕沉的面上，还是看在师叔师侄的情分上，都没有嫌我因师背叛而有的伤心多余，都觉得我应该保留几分人性。”
他说到这里，语带讥讽：“也是我想得不多，以为两个男人，什么时候说话不是说话，没想到男子与男子之间也是要挑选好相见的时辰，多亏李岛主心思缜密提醒我了。”
他言辞犀利，明着损了李悬念一通，已然是生气的表现。
李悬念笑了笑，道：“我说的其实不如你想得多？”
他轻声细语，不过是指责若清心思敏感。
可没等若清开口，澶容剑眉皱起，不悦地对着李悬念说：“他心思缜密不缜密关你何事？我们清原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被澶容斥责的李悬念身体一震。
念着过往相帮的情分，往年的澶容虽然态度冷淡，但对他不曾有过不客气的时候……
澶容不管他怎么想，冷声说：“你若无事，可以离开了。”
若清听着澶容偏心到极点的话，心却没有好受一些，因为傅燕沉一直在看着他。
李悬念身份尊贵，几时受过这种羞辱。
不用澶容多说，李悬念起身就走。
隐忍不发的傅燕沉等李悬念走了才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一面像是淬了毒的箭，毫不留情地刺向若清。
将若清拉到门外，他说：“两个大男人在一起睡一晚确实不是什么事。”
他说：“你因为素音师伯寝食难安我理解你。”
他说：“我也知道师父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你们绝无可能。”
他说：“可你慌什么？为什么自我从宗门大会回来你就像是有了其他心思，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有了隔阂！你现在畏畏缩缩，时不时就会观察我的脸色，像我会害你一样！”
他的指责声如雷，震得若清头脑发昏。
不得不说，若清这段时间确实有特别关注傅燕沉的心情，毕竟他看过那篇文，他知道傅燕沉的心事描写，他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到了傅燕沉在原文的心态，知道傅燕沉的嫉妒，傅燕沉的委屈，傅燕沉的不平，以及傅燕沉看不上自己的时候，心里是如何想自己的……
以前有人说知道别人脑子里想什么不是一件好事，那时的若清不太理解，现在若清懂了，也开始为了原文那些内心描写患得患失，担心当自己说话做事不完美时，傅燕沉会投已异样的眼光……
他怕傅燕沉不喜欢他。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只是患得患失的他忘了一件事——他变了，傅燕沉也是会不安的。
傅燕沉总是指责他的变化，何尝不是担心他会变……
而他太在意原文内容，在意的时间长了，有了错觉，总是不能很好地区分原文傅燕沉和傅燕沉的差别。
他在意这个世界是小说，在意他的世界由文字组成，在意他们的一生不过是被作者安排好的寥寥几笔。有时他也会想，要是自己没撞到头，要是自己没想起来这段过往，要是他在剧情的安排下真的做了坏事——那他和傅燕沉是不是会走上原文的道路？
后来，想得多了，和傅燕沉的过往就蒙上了一层纱，变得不再单纯直接。时间长了，就会开始考虑如何避免原文内容发生，最后想着想着，和傅燕沉的相处不可避免的变了味道。
说句实话，他真的担心傅燕沉有一日会疏远他，更担心澶容对他的好成了两人之间的心魔。
而他心思重，要他不考虑这些根本是不现实的。
因此他哑口无言，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傅燕沉却不许他后退，将他逼到门柱之上，低下头，像是阴云般盖住他，眼里宛如存了万年不化的寒霜，又冷又清亮。
傅燕沉说：“离开清原后我去了京山，想去收拾一下父母的坟冢，可我刚刚买好供果，就听说师门出了乱子。”
“我担心你，连忙去问六师伯你怎么样了，得知素音师伯的事，想着你会难受，怕人趁机欺负你，我放下供果，没与老家老伯说上一句，三天没合眼地跑了回来……结果我千里迢迢地跑回来，就是为了看你与我离心？”
他一字一顿，话像是刀子一样砸向若清。
他舍了骄傲换得的外出机会就这样结束了。
问其缘由，不过是眼里有若清这个人。
若清心里原本由茫然建成的高墙因为这句话瞬间倒塌。多天以来的忧心困惑夹杂着一丝委屈，如同巨浪扑面而来。
若清红了眼睛，嘴巴张开，刚要说些什么，却闻身后有人喊——
“燕沉。”
听到了他们的争吵，澶容房中走出来，好似要说什么，只是话没说出口，走到门前时，澶容脸上血色全无，忽然捂着胸口，直直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过后，若清和傅燕沉一惊，顿时顾不得其他，一人喊了一声小师叔，一人喊了一声师父，连忙跑到了澶容的身边。
看傻眼的尹月这时回过神来，大声喊了一句柯岱。
而在他们察觉不到的角落，澶容从外面带回来的紫色水晶一闪一闪。紫气弥漫，带着森然的寒气，又像是得不到满足的饕餮。
*
若清懂医术，在澶容倒下之后他立刻为澶容把脉看诊，可除了休息不好、气血不足外，若清没有发现其他的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小师叔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今日会突然昏过去？
是不是鬼老的毒又反复了？
为什么他查不出来？
若清提笔，凝视纸张许久，就是放心不下。
片刻后，若清按了按眉心，想到自己为傅燕沉和澶容练好的药还在馥水居，他离开房间，对着柯岱说了一句没什么大事，然后叮嘱尹月看好澶容，转身去叫站在门前的傅燕沉。
“我想回馥水居取一些东西，你能陪我回一下馥水居吗？我怕自己进不去……”
傅燕沉看都不看若清一眼，直接跳到树上，闭上眼睛坐起来。
若清站在树下等了片刻，直到被骄阳晒得口干舌燥，才哑着声音说：“我太依赖你了。”
他藏在衣袖下的大拇指不住地磨蹭着食指指侧，“往年有你和师父在，我什么事都不用想，只要有你们我就能活得很开心。”他一边说，一边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发了新芽的枝杈，不免有些失落。
“结果师父离开的前几日我做了一场梦，梦到你和师父都抛弃了我。”
“师父意图不明，舍了我，我伤心便做了坏人，让你失望，让你看不起，然后你也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醒来之后开始觉得不如不醒来，心里绕不开这件事，总念着师父确实抛弃了我，就开始担心自己做的事你不喜欢，有一日你也会与我渐行渐远。”
“而日子那么长，遇到几个想要交心的人不容易。我想着珍惜，想着不要疏离，想得多了，看起来真心就少了几分……可若没有真心，一开始就不会想了。做什么，干什么，随性便是了。”
他说到这里，慢慢地合上眼睛，脸色苍白的人置身在阳光之中，却像是蜷缩着身体躲在阳光里，素白的脸近乎被阳光照得看不清，只剩下一句模糊的——
“燕沉，你许是会怨我想的多，可人活着谁能不思考？就算关系再好，有些事说来难堪，也会想要留些不说的体面。”
“而我若真想与你离心，我就不会想这么多了。”他咽下了那句，世上最难的是齐心，最容易的就是离心。
说一千道一万，他只是不想失去傅燕沉这个好友，所以总怕他做的事傅燕沉不喜欢。
想他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家人、没有好的身体、没有钱、没有地位，看似受到了大家的宠爱，其实有的都是他们愿意给的，而当他们一旦不给他这些关爱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求不到东西的乞丐……
就像是他爱重的人只要想就能弃了他。
他有的东西真的不多，看的是别人愿不愿意给……而他并不愿意一直这样。
原主疯狂想要抓住什么的心情，在素音离去的那天终于懂得了一些。
若清想，只有自己有了底气，才会有安全感这种东西。
过于依赖别人，被抛弃时会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而找不到方向的事，做一次就够了。

第18章 炫耀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单薄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慢慢地向馥水居前行。
一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若清的心越来越平静，走到半路时觉得累了，索性坐在原地休息。只是如此坐了片刻，若清看到一个果子落在了地上。
准确来说，是一个红果贴着他的脸，落在了一旁。
落下的果子不是清原有的灵果，而是中山的红果。这红果味道清甜，水分足，若清很喜欢，却不是这个时节的产物，要得到很不容易。
盯着果子表皮不算新鲜的痕迹，若清眨了眨眼睛，起初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了坐在树上的傅燕沉。
傅燕沉坐在最粗的枝干上，一只腿支起，一只腿平放，背脊微弯，看上去像是拉紧的弓，帅气又干练。身上窄袖黑衣款式简单，却衬得他神采奕奕，一身英气，俊俏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许是察觉到若清看过来的目光，坐在树上不知何时来的人仰起头，语气不善：“看在你如今不好过的份上，这次的事我暂时不跟你计较，等以后你心情好起来，我必然要跟你好好算一算旧账！”
话音落下，这人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一个大男人，竟被一场梦搅得心神不宁，说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还有，素音是素音，我是我，我敢对你发誓，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厌弃你，你那生了锈的脑子最好也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闻言，若清愣了一下，一种难以言说复杂心情的包围了他，让他暖意升腾的氛围中，忍不住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你笑什么！渔溪”
瞧见他突然笑了，傅燕沉瞪着一双猫一样的眼，色厉内荏地转过身，从树上往下看去，厉声禁止若清再笑。
可若清却不愿收起笑脸。
此刻，阳光明明已经落下，可不知为何，暖光却像是穿过了云雾从另一侧出现，直接落在了若清的心上。
“是我想多了。”
若清真心实意地收起了之前思虑过重的一面，放不开的心结彻底解开。
因为傅燕沉在，若清不去考虑自己生活多年的世界到底算什么。
他接受了现在的一切，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他说：“我在想十年前看到你的时候，问你在做什么，大概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说着说着，他眼睛里像是有星星闪动，明亮温柔得像是一块色泽温润的碧玉。
本来急急燥燥的傅燕沉见状忽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怔怔地看了若清一会儿，等若清把红果掰了一半送到他手里时，他盯着自己那有着伤痕的红果，若有所思地说：“来年送你不带伤痕的红果。”
若清不把他当外人，直接说：“很贵吧，你还是把钱留着买丹药，以巩固修为为主。”
傅燕沉父母族亲不在，自幼被澶容收养，衣食住行全由澶容一手打点。
澶容是不曾短缺他的吃穿用度，灵药灵宝没少给，但由于自身不看重钱财，澶容对钱财方面的事不关注，从而忽视了傅燕沉对钱财的需求。
而傅燕沉傲气，自然不会跟澶容伸手要钱，也不会变卖澶容给他的宝物，所以他不是手里富裕的人。
“不用你管。”
说完这句，傅燕沉这才想起素音和澶容感情不错，不知道澶容如今是怎么想的。
傅燕沉有意去看看照顾自己多年的师父，不过在起身的时候，傅燕沉打量着坐在一旁小口吃东西的若清，最终改了主意。
他想，澶容与若清不同，若清与素音的关系更近，想来比澶容难受。所以比起澶容，他更应该陪着若清。
他没觉得自己偏心，他仍觉得自己很爱澶容。
可他与若清坐在这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默默啃完了这个果子，从白日坐到月升，一直没有想过澶容为何会突然昏倒。
*
屋外鸟叫声不绝于耳，平日里从未关注的声音如今听来像是魔咒一样，引得人心浮气躁。
锦盒里的紫水晶没有任何变化，可坐在小山居的澶容盯着左手，似乎总能从上面看到一丝缠绕着的紫色怨气。
白日心乱之后，澶容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感知到不好的气息有意搅乱自己的心神，澶容眉头紧锁，凝视手掌许久，严肃的表情看着越发不近人情。
这时，敲门声响起，傅燕沉在门外喊了一声师父。
澶容收起手，按了按眉心，开口让他进来。
吱嘎一声，门扉响动，踏入房中的傅燕沉盯着澶容的脸，明明每每见到澶容都会觉得开心，可一旦对上澶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不是脾气柔和能言善道的人，澶容更是话少的可以。
他来了澶容的房间，吞吞吐吐许久，末了只留下一句：“师父不要太过伤心……以身体为重。”
澶容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傅燕沉没话找话，就说：“我看若清……”
听到若清的名字，澶容眼神有些变了。
盯着傅燕沉一动一动的嘴巴，澶容想到了若清和傅燕沉站在一起时的轻松，心气再次变得不顺。
而锦盒里的紫水晶则在澶容闭眼的那一刻，再次发出了亮光。
……
若清把吃完的果核留下，耐心地种到花盆里，不知道红果会不会发芽。
做好了这一切，若清坐在桌子前，对着花盆发了半天呆。
不知何时到来的澶容就站在若清身后，同他一起盯着那花盆，心思重重的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若清才看到澶容，连忙起身，“师叔？”
被若清这么一叫，澶容如梦方醒，长睫一颤，避开了若清的目光。
若清歪着头看着澶容，见澶容表现得与以往不一样，不知道他怎么了。
澶容一只手背在身后，见若清一直看着自己，犹豫片刻才说：“白天……是我说错话了。”
话音落下，澶容从背后拿出一件东西，送了过去。
若清抬眸一看，发现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馒头……
他一头雾水地收下，虽是有些茫然澶容送馒头的原因，但看澶容的反应，能看出澶容是来跟他道歉的。
而若清不觉得这件事是澶容的错，也没怀疑过澶容说话时的用心，他见颇为照顾自己的师叔一脸难安，心中也有几分不自在，忙说：“是我自己做的事失了分寸，不怪师叔。”
他收下那个馒头，与以往一样，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不知怎么跟他交谈的澶容。
澶容的表情却没有因此变得好看一些。
若清见澶容脸色还是不好，忍不住问：“小师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澶容摇了摇头，柔顺的黑发随着动作摇摆，配着那张白净好看的脸，莫名有些乖巧。
若清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澶容说：“我少时意外入了清原禁地，之后一直在禁地修行，没有与人打过交道，也不知怎么与人相处。”
他一本正经，十分认真地说：“等从禁地出来，我修为已达到了巅峰的太原境。众人敬我、怕我，掌门对我寄予厚望，向来不愿与我争执，导致我不知……如何……”
短短的一段话澶容说的话颠三倒四，可若清却能听出澶容的意思。
他这位小师叔无非是因惹了他和傅燕沉争吵，心中难安。
可究其原因，他确实去了澶容的房间，澶容也没说谎话。在这件事里，澶容唯一的错只是不会看气氛……
若清不觉得小师叔不说谎是错的，可想着日后澶容因为自己的性子受的磋磨，他拉过小师叔，将对方请到凳子上坐好，温声细语地说：“我没有怪小师叔，小师叔多次救我，我心里感激，怎会怨恨小师叔。”
“只是有些时候真话要看着说，先想想合不合适再说。”
若清不想其他，只教澶容看清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免得澶容在外遇事遇人张口就来，惹人气恨尚不自知。
说到这里，若清怕小师叔很难理解看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界限，又体贴地举例，“就好比——师叔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
闻言澶容微微皱起眉，认真地反驳他：“我不会摔倒。”
若清一愣，似笑非笑道：“我知道师叔不会，我的意思是假如。你看，你实力强悍，受众人敬爱，假如你有一日你不慎摔倒，正好被我瞧见了，你是不是会不好意思，觉得有些丢脸，不想我提起这件事？届时我若抱起你，你会如何想？”
他循循渐进，一点一点开阔澶容的思维。
澶容想了一下，面无表情的人抬起手，“你抱不起来。”澶容说到这里，撩起若清手腕上的衣服，温热的大手一把扣住若清的手腕，向若清展示他的单薄和自己的力量。
被扣住的手腕纤细，存有的力量完全比不得另一只手。
澶容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紧若清的手腕，一强一弱混在一起，碰撞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情/色。
被澶容这样拉着，若清有了下一秒就会被用力拽走的恐惧。为此他慌张地抬眼，却见澶容平静淡漠的神态一如既往……
竟是他多虑了。
若清心里堵了一下，说：“我知道，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摔倒了，我抱着你回小山居，路上正好傅燕沉看到了。师叔觉得你那时的心情如何？又该怎么说？”
澶容许是没有想到他会以此举例。
俊美的男人安静地想了片刻。
“累不累？”然后一本正经地问。
若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澶容表情不变，语速不快地说：“你不是问我，在傅燕沉面前应该如何说吗？”他说，“我说，你累不累。”
若清：“？？？”
……这话还不如不说。
是他想错了吗？
这话比起羞耻羞怯，更像是炫耀拱火？
可他炫耀什么？炫耀他被丢脸的公主抱了？
想到这里，若清扶住头，忽地有些头疼。
直至此刻若清方才想起，也许掌门不是不愿意让澶容理解人情世故，而是教导澶容是一件很累的事。
奇才多异类。
若清望着澶容的侧脸，心说，罢了，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大不了这段时间他替小师叔防着些，不让白雨元李悬念靠近小师叔就是了。

第19章 不同
白雨元这段时间没来找澶容。
似乎澶容收留若清的举动惹到了他，他开始单方面的与澶容闹起别扭。
而澶容眼里没他，他来或不来澶容都不会过问。
若清念着小师叔这些不怀好意的追求者，心里琢磨着怎么帮澶容修剪掉多余的枝杈，为此神情恍惚地拿起了那个香味很重的馒头。
由于不好意思浪费小师叔的好意，他把馒头送进了嘴里，不料馒头刚刚入口，身侧的小师叔忽地起身，一只手托掐他的下巴，一只手抬起，用食指打开他微张的嘴，把他刚吃下去的馒头挖了出来。
红唇微张。
下唇覆着从口中带出的水光，若清傻眼了。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着薄茧的指腹蹭过柔软的舌尖，在里面搅弄了一番。而他湿软的舌尖抵住澶容的手指，却没能阻挡对方把馒头拿出去。
澶容这是在做什么？
若清皱起眉，缩起脖子，心里因为澶容突然的动作有些惊讶。
“小师叔？”他不明所以，只觉得很脏。
澶容却比他更加惊讶。
展示着从若清口中拿出来的馒头，澶容皱起眉说：“喂鱼的。”他抿了抿唇，“我幼时心情不好，师父就会给我一个香料馒头，让我去小山居喂鱼。我看着鱼游来游去，全都聚在一处，心情就会好上一些。”
……原来馒头是这个用法。
怪不得这馒头香味很重。
可在这之前，若清没见过拿喂鱼哄人的……澶容这么一闹，倒显得他的嘴很急。
分不清失态的到底是谁，若清脸上一热，不再多说，连忙把澶容手心的馒头丢掉，擦一擦留有痕迹的手心。
澶容乖巧地由着若清拿起手帕擦拭掌心，一双眼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他慢声道：“你不是要回馥水居取东西吗？”
若清点了点头。
澶容有意带他回去，可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一个弟子，说掌门有请。
不知师父找自己有什么事，澶容只能跟着弟子离去。
若清不想麻烦澶容，在他走后转身去找傅燕沉，两人悄悄回到馥水居，这才发现馥水居早已被封在法阵之中，外人很难进入。
若清给澶容和傅燕沉准备的那些药好像拿不出来了。
他有些沮丧，说：“之前被带走时拿不了东西，想着之后回来再取，没想到如今进不去了。而给你做的那件衣服，还在馥水居里……”
傅燕沉听到这里嘴巴翕动，最后没说其他，只拉了拉若清身后的头发，不以为意地说：“回去了。”
“好。”
若清点了点头，小心跟在他的身后，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然而身手不错的傅燕沉却像丢了魂。他才走了两步，就踩到了地上的树枝。
其实枯枝断裂的声响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夜里，这清脆的声响几乎与落雷一样。
一旁看守的人听到声响顿时打起精神，大声怒喝：“谁？出来！”
随后脚步声出现，大师伯门下的四师兄拿着长/枪从拐角追了上来，一看来人是若清他们，脸上挂上了几分不喜的神色。
若清见来人是这位师兄顿时头疼起来。
他早前也说过，傅燕沉在清原没少得罪人，旁人因为傅燕沉是半魔，觉得傅燕沉玷污了清原名声，有时会刻意挖苦，有时会视他如无物，而傅燕沉不是能忍的性子，因此与人起冲突是家常便饭。其中闹得最难看的那次，就是与眼前这位师兄发生了争执。
这位师兄是死板迂腐的性子，接受不了半人半魔的傅燕沉留在清原，明里暗里找了傅燕沉不少麻烦，偏生这两人还都是嘴硬的人，闹了多次也没有闹到各自师父那里，故而没被各自的师父敲打过。
这次再见，这位师兄还是看傅燕沉不顺眼，至于若清……顾及到若清被师父抛弃的悲惨情况，他无视若清，只大声训斥傅燕沉：“夜里不安歇来馥水居做什么？”他嘴上不饶人，“现今掌门下了令，禁止弟子随意走动，你个心魔入体的莫不是也想叛离清原，这才来到馥水居？”
这话挑衅意味太浓。
可偷偷跑到这里的他们不好在馥水居前闹事。如果事情闹大，最后还是要劳烦澶容出面。
因为不想再麻烦小师叔，若清想让傅燕沉别跟对方一般见识，为此抓住了傅燕沉肌肉紧绷的手臂。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了若清的意料。
面对这位师兄的挑衅，傅燕沉咬紧牙关，脸侧线条锋利如刀，可气归气，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怪了……
若清慢慢松开手，不解地转了一下眼睛。
这时，傅燕沉一反常态，不止没有闹事，还伸手拉住若清，带着若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正欲跟傅燕沉对打的那师兄见状傻眼了。
这还是傅燕沉第一次面对挑衅没有出手。
若清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跟在傅燕沉的身后，像是傅燕沉的小尾巴，一直问傅燕沉：“你怎么了？你病了？你哪儿不舒服？你停下我给你看看是不是撞到了？”
被若清弄得不胜其烦，待两人走到石桥这里，傅燕沉甩开若清的手臂，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坐下后，他的头垂得低低的，人像是斗败的狮子，很丧气。可银色的流苏在黑发之间静卧，一闪一闪，像是落在石缝中的宝石，正发出倔强的光，无声说着主人家的心事。
傅燕沉没好气地说：“我没有不舒服。”
若清问：“那你这次怎么忍了师兄的挑衅？你原来可是谁敢说你，你就敢打上去。”
“你说废话啊？”傅燕沉的头更加低了，他不看若清，用低沉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说：“现在和以往能一样吗？”
若清注视着闹起别扭的好友，上前一步，膝盖一弯，顶了顶对方的后背，哎了一声：“有什么不一样？”
傅燕沉沉默片刻，而后说：“你也知道，我身体里有魔气，清原的人看不上我，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时间一长，肯定会出问题。”
“说句实话，之前我从未想过要一直留在清原，纵然心中舍不得师父，但也分得清时局。”他倒也洒脱，坦然道，“这地方容不下我，我也不强求。这几次外出回老家，一来是查害死父母的凶手，二来就是寻找离开清原后的住所。”
若清被这些话弄傻眼了。
他没想到看起来粗心大意的傅燕沉，早已做好了今后的打算。
傅燕沉说到这里，又有些害羞，干巴巴地说：“不过那时我想的是……就算要走，也不能闹僵，否则以后不好回来看你和师父。”
若清听完这句，顶着傅燕沉的膝盖卸了力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专注。
见他离开，傅燕沉忍不住往后靠去，主动寻上他的腿，懒洋洋道：“因为之前没想过久留，所以我不需要收敛性子忍他们……但现在不一样了。”
若清隐隐明白过来为什么不一样，却还是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不一样？”
傅燕沉歪过头，“我得留下来。”
“从前你有素音护着，我留与不留，你都能活得好好的。”他十分认真地说，“可现在不一样了。素音走了，你身子骨又不好，离不开灵药温养，我穷，带不走你，就只能留下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即便这句话因为害羞说得很快，收得很急，若清也觉得他的声音一直留在耳朵里。
而盯着傅燕沉难得沉稳的模样，若清想了想，在风起时突然叫住对方：“燕沉。”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背叛你。”
傅燕沉笑了：“少说废话，你也没有敢背叛我的胆子。”说完这句，他站了起来，“行了，我们先回去，等把你送走我还要潜入馥水居。”
“做什么？”
“我的衣服还在那里。”他扬起眉毛，轻快得像是翱翔中的鹰，“我总要取回自己的东西！”
闻言，若清释然一笑。
而澶容站在桥的另一侧，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才收回目光，慢慢走向馥水居。
与傅燕沉和若清不同，来到馥水居的澶容轻易地穿过外间的法阵，侧过脸看向若清的房间。
屋内的摆件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药香与往日并无差别。
房间里的一切都停在主人离去的那日。
来到这里的澶容环视一周，最后走到若清的床旁静静坐下，一只手按着若清床上的被褥，摸过被子上的花纹，一只手按在自己的佩剑上。
老实说，此刻的他想用大拇指顶开剑鞘，可他不知道拔剑之后他要做什么。
心里有口出不去的郁气。
望着对面的那扇窗，澶容想起了若清和师姐坐在窗前的样子。
他还记得若清坐在这里与师姐说小师叔长得很俊。
那时他就站在门外，心跳的速度因为这句夸赞快了几分。
其实夸赞的话这些年他听了不少，可若清的声音从不会融入那些声音里。回首过往，不管是他的实力，还是他的品性鱼Ｊ希：椟伽，若清都不去谈及。
他想得到若清的一句夸赞真的很不容易。
他本不看重自己的外貌，可那次却是他这些年来，唯一一次得到了若清的赞美。当时的他还在想——还好有这张脸。
还好有这张脸，让他在若清眼中不是一无是处……
也是。
他不是傅燕沉，纵使他实力强悍，真心相护，坐拥无数金银，也比不得傅燕沉的一句话。
有时他也会想，傅燕沉有的太少了，所以傅燕沉每给若清一样，若清只会念及傅燕沉的不易，加倍对傅燕沉好。
而他有的太多了，即便想全给若清，那些东西在若清眼中也只是稍显惊讶，不值一提。
亦或者可以说……他和傅燕沉在若清心中的分量不一样，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都不如傅燕沉。
就像是如今的若清只记得傅燕沉承诺陪着他、护着他，却忘了自己已经被他护住，而他也一直都有陪着他。
而他生性木讷、不善言辞，每次看到若清都会紧张得不知说什么，久而久之好的、坏的，都是傅燕沉的，他什么都没有。
保下若清的是他。
为若清费尽心力抢来千回玉的是他。
他也送了若清东西，可那东西在若清的眼中，还不如傅燕沉带回来的点心……
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也不知为何手要一直放在剑上。澶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件黑色衣服，眉眼宛如上了一层寒霜，冷得吓人。
片刻后，他松开按着剑的手，静静地收拾好若清练好的药。等一切收拾妥当，他大步跨出内室，只当没看到那件衣服。
不过在手指推开木门的前一刻，想到若清说话时的失落，澶容眼睛一动，回过头，在灰尘漂浮的房间里，看向身后桌子上的黑衣……
“你师父带走了什么？”傅燕沉坐在若清的房间里，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问了一句。
若清细致地洗过手，语速缓慢地说：“听说是一块宝玉。”
“宝玉？——巧了，其实我家之前也有一块宝玉。”傅燕沉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又听到澶容的声音从外门响起——
“怎么还不安歇？”
闻言，傅燕沉的坐姿优雅了许多。
澶容心情不好，走进来后对着若清疏离地说：“刚才去馥水居……去师姐那里察看一下，顺手帮你拿了这些衣物。”
“多谢师叔。”
若清收下澶容整理的包裹，在包裹里面发现了几件衣服，还有许多他为傅燕沉和澶容练好的药。
他匆匆翻看了一遍，等把自己的衣物拿开，竟看到了一片熟悉的黑色。
那是他给傅燕沉做的衣服。
若清没想到澶容会把这件衣服带出来，登时笑了，“劳烦小师叔了。”
澶容听他道谢，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淡，只说：“你我相识多年，不必如此客套。”
若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无法告诉澶容，他敬重澶容的表现已经成了习惯。
似乎从很早以前开始，他的心里就有一种模糊的观念——他和澶容，就应该如此相处。
而他见澶容要走，连忙叫住澶容，拿出一个药瓶，说：“小师叔，这是我给你练得丹药，还有，如果眼睛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澶容闻言愣了：“也有我的？”
若清笑了：“小师叔这是什么话，当然有了！我有什么都不会忘了给小师叔带一份的。”
澶容怕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但澶容看了看若清身后的衣服，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其他。

第20章 嫉妒
晶石闪烁，水汽升腾，汗珠从额头滑落并入眉间，留下的温度不知是冷是热。
披散着潮湿的黑发，穿着单薄里衣的澶容坐在寒池边上，企图用寒池水来驱走脑内多余的画面。
可……是谁的膝盖抵上了谁的后背？
——“我带不走你。”
又是谁身子一歪，靠在谁的腿上？
——“燕沉。”
房间里没做完的衣服会给他吗？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那你会跟他走吗？
——“小师叔，你有没有看到燕沉？”
怎么，
你要跟他走吗？
疑惑的声音到这里变了味。
闭目修炼的澶容眉头越皱越紧，一张俊脸阴沉得可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和若清的脸交替出现，最后还是霓姮的身影突现，这才破开了由若清组成的迷域高墙。
可她却留下一句——
“小师叔，你忘了，生性太善良，于自己不是一件好事。”
那女人如此说着。
如果顺着她的意思去想，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背影为什么不能分开……可不可以用剑分开？
“滴答！”
在这一刻，水滴落下的声响好似放大数倍，一下子惊动了思绪逐渐有些疯魔的人。
察觉到自己心境不对，寒池边上的澶容身子一震，长睫上抬，露出了一双情绪复杂的眼睛，“狻猊。”
心情不好的他缓了片刻，对着门外的石雕说：“最近我可能要出去一趟，你去禁地告诉他们，不要在我离开的时候胡闹，如果有谁性子急跑了出去，坏了我的事，我是不会让他死的。”
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狻猊不敢耽搁，连忙去了禁地。
等狻猊走后，澶容抬起手按住胸口，发现心又开始疼了起来。
但面无表情的他不在意这点痛，只盯着覆了一层水珠的白玉阶，愣愣地想着，如果方才水滴没有落下，他还要往下想什么……
*
离开禁地，狻猊在山下的河道里发现了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男人背对着它，发间带着几条银色流苏，身材高大，却不显得笨重，是它最熟悉的存储粮库。
它歪过头。
对面的傅燕沉不知，自从他入了清原起，狻猊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吸食着他身上的暴戾之气。此刻瞧见自己长了腿的食物，狻猊好奇地停下脚步。
它也是闲的。
狻猊趴在巨石后方，眼睛往左侧移动，紧紧盯着傅燕沉不放，想知道傅燕沉要干什么。
不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傅燕沉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拎着几条鱼回到岸上。
狻猊看到这里，站了起来，发现傅燕沉抓得是它眼中十分矫情的一种鱼。
这种鱼娇气，如果受到了惊吓会立刻死去，鱼肉也会变质，因此不管是饲养的过程，还是抓捕的过程，都需要很小心，一般生活在元江死水里。
清原的五长老很喜欢吃这种鱼，为此特意分出一片水域将鱼圈起来，精心养了许久，没想到今天遭了贼。
而贼——傅燕沉不知狻猊的腹议，先把抓到的六条鱼按照大小个头摆好，之后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用指甲夹住最小的鱼扔回河里。
排完了个头，他拿起几个竹笼，对着剩下的五条鱼想了半天，将最小的和第二小的分别装起来，接着看着剩下的三条大鱼，选了又选，把最大的鱼放在了最整洁的竹篮里，剩下第二大、第三大的鱼放在了一起。
在这之前，他把放大鱼的竹篮仔细地擦拭过，连上面沾着的草都小心地摘了下去。与其一比，放另外两条鱼的那个竹篮就很随便，不止没有捡掉青草，还把外衣挂了上去。
狻猊瞧得入迷，一直跟着他，见他回到群山院，先去了山下柯岱和尹月的住处，把最小的鱼给了柯岱，第二小的鱼给了尹月，然后又去了山顶的小山居。
紧接着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来到澶容门前，他拎起放着大鱼的竹篮，举棋不定地把竹篮放在澶容院中，又拎了起来。
如此摆放几次，他忍不住打开竹篮的盖子，盯着那条最大最肥的鱼看了半晌，拿起一旁竹篮里第二大的鱼比了一下。
其实第一大的鱼和第二大的鱼大小没差太多。
可是……
傅燕沉心烦地啧了一声，弯腰拿起那条本来要给澶容的大鱼，把它和第二大的那条互换了位置，将第二大的鱼放在了澶容的门前，敲了敲门，“师父？”
听到这里，狻猊撇了撇嘴，静静地看着傅燕沉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竹篮送了过去。
这人送鱼不要紧，可他送的是较小的鱼。接下来他拎着第一大的鱼、第三大的鱼去了若清那里。
然后这个据说十分迷恋澶容，却只给了澶容一条鱼，不但只给了一条，还把最大的鱼拿了回来，只给澶容放了条小鱼的小气男人一脚踹开若清的房间，态度嚣张至极。
“……”狻猊不是很懂人的感情，只觉得傅燕沉喜欢人的方式多多少少有点不对劲。
澶容和若清，一边是嘴上喜欢，却连一条鱼都舍不出来的虚伪问候，一边是嘴上讨厌，但不管得到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交给对方的真情。
两方一比，傅燕沉对澶容的爱意显得有些不上心。
替自己的主子无语了片刻，狻猊很快给傅燕沉找好了理由。
它想，傅燕沉可能就是那种画本子里兄弟如手足，男人/女人如衣服的类型……
思及至此，它有些替澶容肝疼，但不好掺和小辈之间的事。
而屋内那病弱的男人瞧见鱼眼睛一亮，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两分。
见此，傅燕沉有些得意，却不愿意表露出来。
知道傅燕沉不吃鱼，晚上的时候若清给傅燕沉做了一道点心，两个人见今晚月色好，搬了桌子椅子去院子里赏月。
凝视着头顶的月亮，若清吃鱼的动作慢了下来，朝着自己最亲近的友人说：“你上次说郑国歌舞出色，有机会带我去看看吧。”
近来他的身体好了许多，想要去的地方也变多了。
傅燕沉抬起头，“好啊。”他说，“以后有机会，我看过的山河景色，我都带你走一趟。”
若清点了点头，心里无比期待那未知的景色。说句心里话，他是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只是现在他身份敏感，不能轻易离开清原……
而若清不知道，拿着一盒点心的澶容此刻正站在外门那里。亦或者说，只要傅燕沉来找若清，澶容都会跟着、看着，不允许这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原本在看热闹的狻猊感知到主子的气息，瞬时放轻了呼吸。
它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被对面冷着脸的男人发现了。
平静地瞥了一眼狻猊，澶容将手中的盒子扔掉，转身离去。
狻猊看不出澶容的心情，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走了一阵子，低着头的狻猊忽然听到澶容说——
“八鸦在徐河？”
狻猊步子一顿，不知澶容为何提起那远在千里之外的魔头。
它小心翼翼地说了声是。
这时，澶容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头顶的月亮，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那可是个好地方，他真会藏。”
狻猊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接话。
其实只要是禁地里出来的东西都知道，能在澶容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只有那个身体不好的人。
除了若清，澶容不给其他人在他面前放松的机会。
因此，闲谈的话若清能接，不代表它能接。而它看着澶容宛如被黑夜上了色的脸，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傅燕沉发现群山院最近有些不对劲。
过于奢华的摆件，精致的膳食，澶容变多的衣服，无一不在说澶容如今的心态跟之前不一样。
可是什么让自己死板木讷的师父有了变化？
懒洋洋地坐在石阶上，傅燕沉仰起头往后看去，视线颠倒的地方有若清坐在窗前看书的身影。
他隐约察觉到这个原因有可能是若清。
想来是群山院顶的小山居有了外客，惹得澶容开始在意起这些事情。
而澶容确实是在意的。
今日，掌门要澶容去趟苏北，去看看师祖隐居在外的子女如今怎么样了。
澶容想闲着也是无事，便要若清和傅燕沉他们都收拾一下，有意带他们出门散心。
得知这件事，若清的眼睛亮了起来。从未离开过清原的人一时激动，面上的欣喜雀跃掩饰不住。
可他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系统的新要求倒是抢先出现了。
【说：下山后能不能带我去陈河看一眼？】
仙州陈河？
那个有着星海映清河之称的陈河？
那个很适合游玩观赏的陈河？
心里一连蹦出三个名头，若清迟疑了一下，“师叔，我之前听门内师姐念叨了很久仙州陈河，一直不知陈河是什么样子，下山后师叔能不能带我去陈河看上一眼。”
随后他赶在澶容答应下来前说：“不方便就算了，好像不是很顺路，我就是随口一提。”
“无事。”澶容若有所思地说，“想去就去。”
“陈河……可是一个好地方。”

第21章 古怪
说走就走，次日一早，尹月过来叫若清，说澶容准备巳时出发。
修士出行，一般不是骑自己收下的灵兽就是御剑，而若清一没有灵兽，二御不得剑，只得做好跟傅燕沉一道的准备，不曾想澶容会提前准备好马车。
不过给他们拉车的不是马，而是群山院里的灵兽。
懂得澶容如此安排的原因，若清心中一热，哪知撩开帘子后看到的人不止是澶容。
没想到柯岱和尹月也在，若清愣了一下。
柯岱一看若清来了立刻收起笑脸，恨不得将有意见几个字挂在脸上，尹月虽是眉眼带笑，但笑不达眼底，一看就是无意交谈。
若清没想到澶容这次外出会带这两人，因为观察，他进车的步子迟了一些。
后方的傅燕沉等得不耐烦，先是抬手拍在他的小腿上，接着扣住他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傻了？怎么不进去？”
傅燕沉一边质问，一边按着若清的脚踝，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若清身体的虚弱。因为这份单薄脆弱，傅燕沉的眼睛往下移动，心想若清太瘦了，瘦到像是承不住任何力量，孱弱到他每次拉住对方时，都会忍不住放轻力气，满脑子都是到底要怎么做这个人才能好起来。
有时候想的时间长了，也会觉得烦躁，望着对方衣袖下的纤细手腕，恨不得抓过来放在口中狠咬一口，以此出出心底烦闷的郁气。
只是想到这里，傅燕沉脑内又出现了若清挣脱不开他的钳制，修长的手指无力地推拒着他的手臂，指尖的淡粉因为紧张而消失的画面……
傅燕沉太了解若清了。因为身体不好，若清力气不大，如果他想硬抓着若清的脚扯起不放，若清是没有任何反抗力量的……
而想着想着，傅燕沉脑海里的幻想偏了题，再看若清被他扣住的腿，总有一种蟒蛇缠住猎物，不容猎物挣脱的束缚感。
可他……为什么要拉扯若清的腿？
而他控制若清的手，又是从何时开始加重了力气？
为什么按着若清脚踝的时间明明很短，却引出了不少“诡异”的画面？
想不通这叫什么。
傅燕沉盯着面前浅绿色的布料，剑眉不自觉皱紧。
前方的若清没有发现傅燕沉走神了。
经过傅燕沉的催促，若清回过神，心平气和地坐到尹月和柯岱的对面，毫无准备地对上了澶容突然睁开的眼眸。
黑眸好似深井。
澶容一边盯着若清，一边把手放在一旁的佩剑上。
可小师叔为什么要把手放在剑上？
心里涌起古怪的感觉，叫不准缘由的若清低下头，避开了澶容的目光，开始琢磨起摸剑是不是澶容的习惯。
傅燕沉不知车内情况，他动作轻快地上了马车，直接坐在若清身侧。
等他们都上了车，澶容似乎有所感触，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往上抬起，最后不再动作。
尹月若有所思地看着澶容看似没有情绪变化的脸，一双眼悄悄看了看若清，又看了看傅燕沉。
装着一车心思各异的人，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速度比起一般灵兽快了很多。
因澶容喜静，车上没人敢说话，而在无人开口吵闹的情况下，车里的氛围就像是初冬水面凝着的冰，又冷又危险。
与浑身不自在的柯岱不同，若清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许是因为近日与澶容来往过多，若清已经习惯了澶容沉闷的一面，心里非但没有因为澶容在而紧张，反而在坐下之后好奇窗外的风景，直接推开了身侧的窗。
不过刚推开窗没多久，若清便听到傅燕沉说：“给我老实坐好，车快风大，你能看清什么？到时候吹了风、犯了病怎么办？”
若清一想也是，随即老实坐好，不料澶容会在之后抬手敲了敲车内放置的桌面。
外面变化成灵兽的狻猊一听，无奈地放慢了速度。
尹月心知澶容为何如此，也不开口。
若清顿了顿，接受了澶容的好意，朝着小师叔笑了一下。
可今日的澶容一反常态，不是很喜欢回应他。
不知小师叔怎么了，若清推开窗，通过这条打开的小缝看向外面的景色，一双眼在收入一片绿意之后亮了起来。
柯岱迟钝，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指，吃惊地说：“所以这马车慢走就是为了让他看风景？”似乎接受不了这件事情，柯岱气急败坏地说，“尊主，你怎么这么偏心！你当年带我们外出可是坐在剑上，唰的一下过去了！”
听到这句话，若清和傅燕沉同时愣了一下。
澶容不慌不忙，默不作声的坐实了偏心的说法。
尹月瞪了柯岱一眼，“就你长了嘴，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再说，你身子健壮，又有修为在身，想去哪里不能自己去！若清公子体弱多病，又是第一次出门，让他看看怎么了！”
柯岱被尹月数落了一通，也不敢继续放肆。
可这段插曲一出，若清也不好继续看下去。
他收手关上窗，想了想，忍不住问傅燕沉：“陈河那边都有什么好玩的？”
傅燕沉歪着头想了想，刚刚张开嘴巴，就听冷淡的声音抢在他开口之前说——
“城北有一条小食杂耍多的街。”澶容平静道，“陈河没有宵禁，夜晚市集出，景色好。”
听到这句话，若清瞪圆了眼睛，有些意外。
之前他没问澶容，是想以澶容的性格，肯定不知道与吃喝玩乐有关的事。
而闭着眼睛的澶容知道他在疑惑，道：“这都是李悬念之前说的。”
一提到李悬念，若清和傅燕沉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傅燕沉爱慕澶容，自然不愿意听到李悬念的名字，是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声说：“是啊，李岛主见多识广，知道的事情多也不稀奇。”
若清撩起眼皮，眼见酸味都要溢出车厢，笑着接了一句：“李岛主确实博学多才，人俊出身还好，像他这般出色，想来身边有许多敬慕他的人吧？”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听说五师叔门下就有钟情他的师姐，只是不知道李岛主有没有心仪的人？”
“师叔你跟李岛主这般熟悉，有没有看他对谁不一样？”他语气温柔，像是在引导澶容，“有没有李岛主很关心、很照顾、关心得超出正常情分的人？”
澶容睁开眼睛，“没有。”
闻言若清点了点头，不再继续深说。
有些怀疑的种子要一点一点种下。李悬念要用好友的名头守在澶容身边，若清便要拉下李悬念给自己挡得遮羞布。
他心里十分清楚，以澶容的性格，澶容若知道李悬念对自己有杂念，日后绝不会与李悬念来往……
等到晚上，马车落在林子里，澶容撩起眼皮，在林子的西边看到一缕青烟，一道白影，可他没有多语，只用大拇指摩擦剑鞘，叫尹月生火。
夜里，不知想到了什么，澶容一人坐在马车中打坐。子时星象移位，白雾吹来，夜林开始出现阴森的鬼气。
马车之中，紫烟从澶容的发丝之间升起，顺着马车的缝隙往外流淌，像是倾泻的水幕，丝丝缭绕，带出几分诡异。
若清躺在帐篷里休息了一会儿，醒来时没有看到傅燕沉，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由于胸口闷，他起身四处走走，走了没多久，忽闻前方有水声传来，便顺着水声来到湖边，瞧见一个侧对着他，黑发遮挡面容的身影正站在湖中。
打量着那熟悉的身形，起初若清认为对面的人是傅燕沉，于是随便选了一块大石坐下来，漫不经心地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洗一下？”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往后背撩水。
水流从白皙结实的后背滑落，带着几分撩人的懒散。
也是凑巧，若清坐的位置正好是对方放衣服的地方。
手指意外摸到了柔滑的布料，若清弯下腰，指尖点了点湖水，微微皱起眉，说：“上来吧，水有些凉，而且这里这么黑，水干不干净有没有虫都不知道。”
说罢，他抱起“傅燕沉”放在一旁的衣服，却闻到了熟悉的冷香。
倏地，察觉到什么的若清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露出一角的月亮。
今天日月无光，他没有修为，看人看物都是看个大概轮廓。
落在石块上的衣服没注意到的时候，以为是黑色，正眼看了才知道是白色……而这时，背对着他的男人转过身，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似乎听从了他的劝说。可这走过来的影子伴随着对方沉默的态度，总有一种凶兽突现的震慑力。
若清一时语塞，咽下了未说完的话。
澶容态度坦然，直接来到他面前，用一双看似毫无感情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审视他是什么，目光上下走了几次，最后停在他的腿上，头顶青筋暴起。
很奇怪，明明澶容表情平和，眼神平静，可若清总有一种澶容会把他拉入水中的危险预感。
说不出澶容的表现到底有什么古怪。
若清有些紧张，也有些胆怯，总觉得和澶容距离太近不是很安全。

第22章 改变
周围的声音在这一刻远去。
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若清局促不安地站在澶容面前，因为紧张，一时忘了把手中的衣服交出去。
澶容也不急着讨要，只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描画若清温柔的眉眼。
但他的眼神不太对，就像是不认识若清一样。
总觉得不能让小师叔继续看下去，若清直接开口：“小师叔。”为了打破此刻怪异的沉默，他急躁地将手中的衣服送到澶容面前。
澶容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衣服许久，直到若清再次催促，才用湿淋淋的手接过自己的衣物。
而他留在湖中的时间过久，身上带着水气寒意，伸手时微凉的水滴落下，正好碰到若清左手手侧，顺着手侧的肌肤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接住湖水的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水滴滑落的触感温度鲜明，勾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不适。
若清眨了眨眼，犹豫一下才说：“打扰小师叔了，我还以为是燕沉在这里……”
这句“燕沉在这里”似乎成了一种打破危险的信号。
澶容动作一顿，低垂的眉眼带着几分阴郁，眼中少了一些光亮，却没说旁的，只从湖中起身，拖着湿淋淋的身子站在若清的身侧，利落地披上了若清送来的外衣。
他不避着若清，穿衣的速度不快，手指拉着腰带，冷声说：“入水前感受到不远处有山精，就让燕沉过去看看，他还没回来？”
若清皱起眉头，“没有。”
说来也巧，话音刚落，左侧便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青烟冒出，竟在浓稠如墨的夜空里留下清晰的痕迹。
若清和澶容同时看向声响传来的地方，又见一阵带着异香的白烟在林子里升起。
见状，两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往北方走去。而越往林深处走，前路就越黑。
若清夜视能力不佳，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等到月光再也无法替他指引前路的时候，他感受到身边有人靠近。
澶容拉住了他的手臂，沉声说：“这里。”
若清松了口气，卸下力气，安静跟着澶容的指引。
澶容紧握着他的掌心很热，热度穿过衣物，裹挟住被布料包围的身体，有点驱逐了凉意，又加了一点令人不适的躁意。
若清看不到方向，但因跟着澶容，心中很有安全感，不过想到之前澶容的表现，他忍不住问：“小师叔，你最近怎么了？”
澶容语气不变：“最近修行不顺，心有点乱，入水前有幻觉，以为你也是。”
怪不得。
怪不得澶容这两步走的“杀气重重”。
而后若清又有些好奇，“小师叔是什么时候看出我不是你的幻觉？”
澶容拉着他手臂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气，“你之后叫了燕沉的名字。”
——这和他叫傅燕沉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若清先是一愣，转念一想，很快顿悟了。
不佩服不行，主角攻受的感情真好，好到澶容一听到傅燕沉的名字就回神了。
看来他们真是爱得很深……
而走着走着，若清又想到：“师叔没叫尹月和柯岱，想来这山精不强，燕沉怎么会迟迟没有回来？”
“不清楚。”
澶容的语气比之前还冷。
若清发现这两日澶容的心情一直都不好，对着他时也很少缓下语气。
观察着澶容的表情，若清不好再问，只跟着澶容往林子里面走。
不知不觉，云后的月亮露出了全貌，清冷的光落在枝杈上，凝注一抹柔和赠与新芽。
白雾慢慢散去，若清和澶容走出迷阵时，头顶的云正巧离开了月亮。
若清抬首，霎时间微风轻拂发丝，澶容侧首看来，长睫低垂半掩眸光，随着云去月出，一张脸在清辉之下像是光泽柔和的珍珠，迷得人失了心智。
灯下美人的美态，若清在这一刻或多或少有些了解。
月光下的澶容与往日不同，俊美的容颜带着几许朦胧，几许柔和，不似之前那般冷硬疏离。
这大概是若清第一次感受到澶容的美。
可没给若清再去欣赏的时间，前方不远处，白净的手在地面上拍了几下，细弱的声音响起，有人喊着：“两位小友，麻烦搭个手！”
若清回过神往前方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外貌十分美丽的女子。女子被困在巨石之下，此刻只露出左侧的肩膀与左臂。
在他们没来之前，女人一直在与身上的巨石作斗争，此刻瞧见他们出现，女人漂亮的杏眸一亮，立刻拍打地面喊他们过来帮忙。
澶容似乎早已知道她在这里，只见他神色平静，手指一抬，一道剑影飞出，逼得巨石从女子身上离开。而在石块离去的时候，一道白影从石缝之间飘走，往北边跑去。
失去了那道白影，巨石堆落在地上，瞬间化成了粉末。
见状，澶容沉吟一下，将若清送到那女子身前，与若清说：“我去看看，你跟着她不要乱走。”
话音落下，澶容把剑立在若清的头顶，瞬间消失在若清的眼前。
“……”
落在头上的剑，就像是随时可以取走自己的生命威胁。
被尖端对准，若清左动一下，右动一下，发现不管怎么动，那剑都会跟着他。
而人都说剑是剑修的老婆，此刻澶容把他的老婆扔在他的头顶，倒是让他有了几分胆战心惊的紧张感。
他不是怕别的，他是怕澶容斗法时手一抖，让这没有剑鞘的剑落下来。
这时，身侧的女人坐了起来，像是累了，先靠在树下喘了一口气，而后看着若清头顶的剑，一脸和善地开口：“小友，麻烦过来点。”
她点了点自己的身侧，说：“我还没缓过神，也让我躲在剑后避上一避。”
这剑有这么厉害吗？
若清心情复杂，等她翻身坐起，才发现她身后有狐狸尾巴，随后看向她的眉心，在她的眉心处看到一条白纹，知晓这是位走了善修路子的灵狐。
这种走了善修路子的妖一生都不会害人，不只不会害人，还会主动帮助遇上困难的人，以求修善业、得善果、悟大道。是以若清并不防她，听她想要借借势，也就来到她身边陪着她。
而她是个极美的狐狸，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半眯美目靠在树下的模样虽是颓丧狼狈，却有一种极为迷人的慵懒美态。
若清忍不住问她：“方才怎么了，你为何会在这林子里？”
“我是来救人的，你也看到了这林子里有走了邪道的山精。”她说，“我本要去齐盛，路过这里瞧这里邪气冲天，就想顺手除魔，没想到那不要脸的东西竟然抓了路过的人来威胁我，好在你们来了，多谢！”
她性格豪爽，不是忸怩作态的人，说到这里有些好奇，就问若清：“不过这里煞气那么重，你带着那两个人来这里做什么？除魔？”
他带着那两个人？
若清被她这句话弄得有些糊涂，心说这位大概把带与被带的顺序弄错了，好脾气地说：“我们是来游玩的，夜里正巧停在了这里，又意外遇到了那山精。”
狐狸听到若清的说法忽然乐了起来，她是个好相处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别闹了。”她伸出手，拍了一下若清的鞋面，说，“这里煞气这么重，那位小友看起来就是本事不小的，怎会看不出其中端倪，你们来这游玩？——骗谁啊。”
说罢，她往后靠去，一边扇着风，一边说：“这里的山精是淮石，石精难成形，得了石心可以拥有一身利器很难伤到的石衣，我看你们来这儿，是想吞了淮石为自己增添修为吧？”
这叫什么话？
这吞不吞的，怎么说得像是他们走了邪道的路子？
若清皱起眉，“没那个打算，你误会了。”
狐狸并无恶意，见他不喜欢这个说法，当即也不提，只笑了笑，说：“不管怎么说先谢谢你们了，而刚才离开的那位本事不小，我现在留与不留没有差别，而我还有要事要做，就先走一步了。”
说到这里，她站了起来，对着若清说：“差点忘了，我们一族可是有恩必报的。”
她翻了翻身边带的东西，最后拿出一个荷包交给若清，“这里面装的小玩意儿算是我送给你的。”说罢，她看了看若清的脸，嘻嘻一笑，又从袖中甩出一幅空白的画卷，拿出发间插着的笔，随手勾了几下，然后扔到若清怀里，说：“看你顺眼，再送你一幅挡灾的画，自此我们两清，有缘再见。”
说完这句，她变成一只红狐，动作轻盈地消失在若清眼前。来去如风，潇洒从容。
若清拿着她塞过来的一幅画和一个荷包，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望着她走的方向，只觉得她走得有些匆忙，却不知她离开的原因与她说的一不一样。
这也算是一段不错的奇遇。
若清收下她的东西，打算在小师叔回来后把东西送给小师叔。
毕竟救了狐狸的可不是他。
*
手指轻抬，风刃划过白影，轻松地分割了白影，让前方的白影从之前的五米长变成了不到半米。
正在逃离却被戏耍的白影犹疑了片刻，最后不得不跑到乱石堆中停下，另想他法。
紧接着，白色的衣摆跟着停在乱石阵里，停下之后却不急着寻找消失的白影，只站在石阵之中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
似乎弄清了来人不直接动手取她性命的原因，一只烟雾做的手在石阵中来回，小心地来到白衣人的身边，用柔和妩媚的嗓音说：“还望尊长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白影知道自己不是澶容的对手，便围着澶容，努力找到让澶容放松的机会，好趁机逃走。
而她盯着澶容片刻，试探道：“尊长心乱了。”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尖对着澶容的心脏，像是想挖出澶容的心一般，轻声说：“尊长心乱的原因是什么？像尊长这样的人物，应该知道修行最忌讳的就是心乱。”
她说：“心乱就是心有杂念，若放任杂念疯长，最后就会生出心魔，到时只有坠入魔道这一条路可走。而尊长这般人物，怎会愿意坠入魔道？那到底是贪嗔痴爱恨的哪种搅乱了尊长的心，让尊长这般介意？”
自觉找到了澶容的弱点，她不再紧张，洋洋得意地贴着澶容飘动，轻盈的身影就像是辽阔海洋中的水母。
“尊长最近在想什么？是想什么想得深了，动了贪念，忘了本？”她说到这里，也明白了为何澶容一直不对她下死手，语气温柔道，“如尊长所见，我只是个小小的魅，尊长要想取我性命很简单，只是魅虽不才，却擅长窥心勾魂，悉知人心底的贪欲从而何来，有办法吃了这份贪念，还尊长心境安宁。”
她一边说，一边歪头靠在澶容身边，像对情人一般喃喃自语：“尊长，你若留我一命，我会除去尊长的心病，帮助尊长脱离业障。”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媚，听着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可澶容不受影响，面不改色道：“你就是这样引诱路人，将人吞杀的？”
那个有着女子身体轮廓的白影闻言一震，不知怎么回话比较好。
世人皆知，魅是邪念结合其他死物诞生的妖邪，死物想要修出神志魂魄很难，想要化形除天时地利之外，还要看自身有没有奇遇。但不管化形的机遇是什么，由于本身就是邪念引出的产物，魅受本性驱使，没有不害人的，故而澶容的质问不算是错。
可出乎她的意料，对面这看似一身正气清冷贵气的男人并未因此动怒，反而像是并不在意那些枉死之人一般，语气不变地说：“不过就像你说的，你若能看出我的心结，吞了那份邪念，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那魅闻言松了一口气，接着来到澶容的正面，看向澶容的眼睛。看着看着，她忽然问澶容：“尊长的心为何是乱的？”
澶容淡淡道：“自己看。”
魅闻言轻笑一声，又说：“尊长为何不敢回？尊长的心乱了，是想得多乱了，还是不敢让自己想得多才乱了？”
她的话像是在暗示什么，竟一眼就看出了澶容心乱的源头。在这一刻，她说话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之前柔媚的嗓音慢慢分为两种，一种轻柔、一种低沉。而那双只有烟雾轮廓的眼，此刻像是吸入了澶容眼底的情绪，微妙的发现了什么。
由于诞生在贪念之中，魅与人心底的邪念能够相连，所以世人说魅乱人心，窥心勾魂最是容易。
可澶容却不怕不避，他直直地盯着她那双眼睛，轻易许了她引出自己心底的想法。
而他之所以会放任这妖魅的动作，不过是他心里有一件想不通的事，需要静下心好好找一找答案。
也可以说，他需要一个人来挖出他心里最不堪的杂念，让他诚实面对心中所思。毕竟如今的他，已经厌倦了这种迷失方向的感觉，所以他需要对方把他最后的遮羞布拉下来，逼着他做出选择。
至此，一阵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的风经过，带走了周围的乱石堆，只留下几道虚无的幻影。
此时，黑暗并未离去，虽是乱石阵已从眼前抽离，但面前如同墨汁一般沉寂的黑，还是浓稠得让人心惊。
只身站在漆黑的世界里，澶容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荒芜，总觉得烦闷的心思再次升起。
与此同时——
“你的剑为何不在？”
熟悉的声音从对面出现，一片云雾飞来，里面走出一位穿着白衣、黑发如墨的男子。
男子眉眼冷峻，有着一张与澶容一样的脸。
澶容见到另一个自己出现，没有过于惊讶的感觉，他早就知道来到神海窥心的他，多半会与自己的心声对峙。而他的心声就是他，因此神海里出现的这人有着跟他一样的外表并不稀奇。
而他淡漠的表现似乎也在心声的理解范围之中。
省去了没有必要的客套，他的心声对他说：“你最近修炼不顺，在想什么？”
澶容不语。
心声却走了过来，站在他的左侧，继续质问：“比起修炼，你现在好像更看重打扮，这是为什么？”
澶容没说话，却见话音落下时，对面云雾散开，出现了一扇老旧的窗，窗口还坐着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裳的人。
那人与师姐坐在一起，低着头拿着笔。彼时窗外的暖光留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不知是谁提到了什么，有人问他：“若清，你是不是也觉得小师叔很好看？”
写字那人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挂着一个浅淡的笑，他说：“是啊，小师叔是我见到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是啊……那次若清夸了他，而在这之前，若清从没有夸过他，若清只是谢他。
若清谢他帮他，谢他照顾傅燕沉，谢他人好。
可他这个人真的很好吗？
——不见得吧。
澶容合上眼。
其实若清不知道，他自幼感情便有所缺失，在他眼中，事物人畜只分成两种，一种是有用的，一种是没用的。就像是面对若清时，他的实力、他的才学、他的品性在得不到若清赏识的那一刻，就是无用的。能得到若清夸赞的脸，就是有用的。
所以，他用有用的东西对准想要的人。
所以，他开始看重打扮。
而他想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若清，要不过是若清高看自己一眼。
可他总是得不到。
他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却不如傅燕沉的一句话，一个笑……明明他比傅燕沉俊俏，明明他比傅燕沉强悍，明明他比傅燕沉更有权势，可面对那个可以用一无所有来概括的傅燕沉时——他输得彻彻底底。
若清会关注傅燕沉的心情，若清看重傅燕沉的想法。傅燕沉说要带若清走，若清便舒展着眉目答应了。
若清在等着傅燕沉带走他，而那时的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份承诺关系到了来日，关系到他们勾画的未来里一直会有彼此。
最重要的是——若清的来日里，没有他澶容的影子。
想到这件事，澶容无法不在意，可有的时候想得多了，也会觉得犯不着如此。
他的心声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对方在这时笑着他：“打扮不是错事，蓬头垢面确实不好看，可你要看看，你想要怎么打扮？”
澶容眯起眼，似乎听不懂这句话。
心声嗤笑一声：“怎么？不懂？我说错了吗？你要打扮，先应该看看你都喜欢什么？我问你，你喜欢你现在挑选的衣服吗？你真的喜欢这个颜色吗？”
接着不容澶容拒绝，心声把他拉到一个放着各种绫罗绸缎的地方，可那些漂亮的丝绸却没有静静卧在一侧，而是高高地吊在空中，宛如天边如棉如絮的白云一样遥不可以及，让他无法伸手就能碰到。
而心声跟他不一样。心声长臂一挥，轻松地拉下那些浮在空中的布料，最后扯出一块黑色的布，一下子裹住了自己的身体，用嘲讽的表情以孱弱的模样来到澶容身边，贴着澶容的耳边问：“你想穿的是这个颜色对吗？”
不知为何，心里敏感的一角被触碰到。
澶容忽地紧咬牙关，下颚线绷紧，宛如向上而去的刀刃。一向没有表情的玉面此刻阴沉得可怕。
心声不怕他，还在说：“你想穿玄衣，你还想带头饰，你更想……”他一边说，一边扯掉自己的脸，在血珠飞起的那一刻，露出了一张和傅燕沉一模一样的脸——
“你还想拥有这张脸。”
“有时候你看着傅燕沉，甚至会想你当初看到的邪术。”
“你想要跟他互换身躯，你想要披着他的皮。”
“其实你不在意澶容的名号，你不在意这个名字代表你拥有多少，你只在意傅燕沉如今得到的那份关心。”
心声歪着头，语速不快，字字诛心：“你只想取代傅燕沉，或是穿上他的身体自己使用，有时候你甚至想要直接覆在若清的上方，去看看之后的景色是否会有变化……”
“而你这么厉害，难道在来这里之前，看不出来这个林子里有妖？——你不是没看出来，你把马车停在这里，只是想以傅燕沉的狼狈显出你的从容，让若清知道选了你什么都有。”
“你的心真脏，可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心声一句接着一句，有些嫌弃澶容，他将澶容平日里不去直视的邪念引出，将澶容踩到地底，“你跟我说句实话，傅燕沉要不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会像现在这样按兵不动对他不管不顾？还是……会做些别的？”
“别的？”澶容听到这里，眼神有些茫然。
心声见他这副样子忽然爆发，大声指责他：“别装不懂，你就是嫉妒傅燕沉！你从第一次看到若清时就喜欢若清，所以你经常去素音那里，之后你受伤了，他来照顾你，你贴在他的身上想的是什么？你敢说你什么都没想？”
被对方一句句逼问赶到悬崖边缘。
澶容闭上眼睛，回忆着初次受伤进入馥水居时的画面，似乎能够看到若清贴近他的脸。
那年若清背着他，带着他去药池，他沉重的身体压着那消瘦的身体，对方白皙细嫩的肌肤离他不近不远，尚在可以感受的范围里，导致当时的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瞧见青衫下的世界。
自此之后，梦中总有撕扯的画面。
随着撕布声响起，他总是闭着眼睛通过挪动的桌角来安慰自己，有的时候想得长了，总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从而会在面对若清的时候有意克制，有意拘谨，有意保持几分冷静。
他想，他也是容易满足的人，但是这个容易的界限在哪里？
他也知道若清和傅燕沉亲近属于正常关系，自己对若清的喜欢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所以他没有立场阻止若清和傅燕沉来往，自哀自怨的心里也是自己寻给自己的不痛快。
是以，他也想过是否要放弃这份执念。
他也想试着去退一步。
其实在馥水居的那夜，他思考了许久，得到的结果是天亮时离开最好，可离开后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去关注，去在意，甚至听到对方的声音都会不自觉搭话，只想要抢占对方的一切，连对话都不交给旁人。
而后，他看着若清和傅燕沉打闹，看到若清给傅燕沉做衣服，看到若清维护傅燕沉，更看到傅燕沉摸着若清的脚踝，若清没有反感的表现……真的很不愉快。
心声说得不错，他确实是嫉妒，所以他把手放在了剑上，之后也曾借着冰冷的湖水让自己获得冷静。
不过在冷静之后，他再次问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是要保持品行选择放手吗？
——是要板正自己的行为，回归到正常的日子，不去关注若清吗？
至此，需要借助魅来勾心才敢正视的问题终于出现在眼前。澶容的心声也在澶容直视这个问题后，慢慢散去。
之后澶容面前出现了一条锁链，他牵着这条锁链，对面站着若清和傅燕沉。
他真心认为，这段单方面的纠缠应该结束了。
他也是见识不少的人，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执念过重生了心魔。也可以说，自从宗门大会之后，他的心就越来越乱，好似真的有了心魔。
为此，放手是最好的选择，这也是他沉入湖底时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只是……
澶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对面，当手中的铁链慢慢滑走，当幻想出的若清和傅燕沉转过身的那一刻，他忽地沉下脸，指节僵硬，用力拉住了即将滑走的铁链，锁住了对面企图离去的身影，就像是拉住了自己即将离去的过往。
而在松手之前，他又在神海里看到了他和若清初见的画面。
当时若清抱着霓姮交给他的几幅画，在竹林之中转过头看向他，微卷的黑发贴在脸侧飘动，那双眼里似乎容纳了天地间最美好的景象。
包括他。
而他想要一直留在那双眼里，那他为何要松手？
如果他真的愿意放下对若清的执念，他又何必回避这个问题，何必需要借助外力才能直视自己想不想要、能不能放手？
想到这里，迷惑的人终于找到了方向。
其实他并不想放手，他只是担心近来恶念疯长自己会入魔，届时天下无人能治住他……
不过这个想法没有停留多久，霓姮的话很快挤开了这份担心，最后得出的结论和霓姮说的差不了多少。
他为何要去担心这件事情？
入魔也好，执念也罢，比起若清的一句感谢，他更想把对方拉入怀中，沉入水中，去做所以梦里出现过所有混乱场景。
而他既然无法放手，何不尝试另一种生活，跳出之前给自己画好的条条框框，不再考虑善恶的分界线。
打定主意，群山院内放置的紫水晶再次亮起，并从顶部开始逐渐有了黑色的裂纹。
与此同时，山魅紧咬着牙关，化成长剑的手抵在男人的胸口，就是无法刺进去。
随着时间流逝，恐惧男人醒来，山魅越发紧张不安，可此刻她刺向澶容胸口的剑拿不开，想走走不掉，想杀又杀不了，绝望到只想发出一声悲鸣。
过往被她吃了的人绝望的心声，到现在多多少少懂得了一些。可没给她叫骂的机会，被她用剑指着的男人慢慢地睁开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向上抬起，眼眸似水，平静幽深。随后，男人伸出手，轻轻松松地捏住她的剑尖，手指一掐，那把剑从剑端开始破裂，之后一直裂到山魅整个身体。
只听她大叫一声，随后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杀了山魅之后，澶容望着青烟消失的地方，注视着看自己的右手，面不改色地掰断了自己的三根手指。
等到咔咔几声结束，他不去看自己变了形的手，只盯着空中再次隐藏起来的月亮，心想一旦丢掉礼义廉耻，他能做的事情，似乎要比之前多了许多。

第23章 照顾
“燕儿。”
白色的迷烟吹起，穿过一双有些迷离的眼眸，带来了记忆里埋藏最深的林间小屋。
越过低矮的门槛，视线顺着老旧的地板往上移动，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正抱着自己可爱的孩子，拿着一块白色的云纹玉，在孩子眼前晃来晃去。
“这块玉好看吗？”
模糊的视野中，一只小小的手被玉吸引，却在碰到这块玉前被人拦住。
突然出现的麦色大手抢走了女子手中的云纹玉，没让孩子碰到。
“你给孩子看这个做什么？”外貌俊帅的男子出现在女子身侧，把这块玉收了起来，随后摸了摸对面孩子的脸。
女子笑了笑，说：“怕什么，现在这玉是我们守，日后这玉就是燕儿守，早知道，晚知道，都要知道。”
男子不爱听这话，表情不好地说：“行了，来日的事来日再说，万一到了燕儿这代那饲梦被解决了，我儿还不一定要和我们一样躲在这穷乡僻壤。”
说完这句话，男子一把抱住妻子，却没注意到在接下来的那段日子里，那块玉一直在孩子眼前晃动。
时光荏苒，记不住是哪一年，只记得有一日天阴得特别厉害，孩子跟着过来看望父母的叔父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他闻到了特别重的血腥味。
当时家中低矮的门槛上还搭着一只流着血的手。
外出回来的孩子不知道那是谁的，他并不敢看。
此后多年，他一直在做梦，梦到的是记忆里最深刻又最模糊的那段往事。而在那段往事里，他时常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每每想要鼓起勇气冲进那间房，脚都像是不受自己控制，只会胆怯地留在原地。
而在无数次唾弃自己的懦弱之后，他在今天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进去。可越过地上的血手，终于敢面对父母死状的他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屋子里站着的人穿着一身黑衣，有着一头黑色直发，发间带着一条长短不一的银色流苏。
这是他的装扮，可那张脸却是——
“师……父？”
说话的声音变得难以置信。
站在父母被害的木屋之中，傅燕沉愣愣地看着木屋里弯腰捡起白玉的澶容，大脑先是空白了片刻，接着涌出无尽的愤怒。
他不知道眼下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知道杀了他父母的人不是澶容。
很快，一种敬仰的人受到侮辱的愤怒感袭上心头。傅燕沉无法忍受，直接冲到屋内，企图用拳头驱逐这可笑的一幕。
然而在他准备打向这个惹了自己的“假货”时，对面这人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熟悉的人影。
拳头没能挥出去的傅燕沉看到了若清。
若清坐在镜子前，拿起一块玉，放进了嘴巴里。
*
“娘子。”
坐在火堆旁，叼着一棵草的柯岱挥了挥靠近的白烟，漫不经心地说：“这白烟是惑人心智的把戏，你可别中招了。”
梳着头发的尹月表情不变，淡淡道：“我看着比你弱很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柯岱揉了揉脸，无奈地说，“不过尊主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除去……”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吹过。
柯岱立刻闭上嘴巴。
而一直只有两个人的火堆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突然出现的澶容站在柯岱身后，并不斥责柯岱多嘴，他平静地说：“尹月。”
“尊主。”尹月连忙起身。
“你带着柯岱先去苏北。现在就走。”
尹月眼睛一转，很快答应下来。
等尹月和柯岱御剑离去，赶走两人的澶容望向北方，转身来到白烟最浓的地方，看到了几个昏过去的凡人，与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傅燕沉。
而在傅燕沉的对面，一个上身是人，下身是石兽的俊美石妖正在吸食傅燕沉的修为，只是由于邺蛟骨在，那想要偷取傅燕沉修为的石妖非但没能得逞，反而被邺蛟骨反制，落得个进退不得的地步。
为了活命，被压制的石妖只能放出迷惑人心的白烟，以此争取在傅燕沉醒来之前逃开。
只可惜他还没有挣脱邺蛟骨，澶容就走了过来。
按照过去的习惯，像这种小妖，澶容都是一剑解决，求个干净利落，不给自己带来任何麻烦。但这次不同，来到这里的澶容上下打量石妖几眼，而后十分冷静地抬手，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直接捏爆了石妖的头。
而他明明做着极为残忍的事，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再正常不过。
随后石块飞起，灰尘夹带着碎石在澶容的身上留下脏污的痕迹，连带着白皙的脸和柔亮的发上都落满了石灰。
而那只被他掰断的手经过这么一炸，伤得越发严重。
但他不管不顾，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冷着一张脸，抓着被幻觉困住的傅燕沉，将对方带回了若清在的地方。
因为头顶的剑，白烟没有来到若清这里，若清在狐狸走后，一直坐在原地乖乖等澶容。不过等了没多久，若清忽然意识到狐狸之前说过，她是追着山精来到了这里。
可澶容之前也说过，他是感受到林子里有妖邪，这才让傅燕沉过去看看……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果困住狐狸的山精就是傅燕沉去找的妖魔，那傅燕沉现在在哪里？
不对！
察觉到古怪之处，若清突然站起。
他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这里怕是有两个山精。
不过傅燕沉有邺蛟骨在身，邺蛟本就是邪物之首，邪骨与宿主共生，不会轻易让傅燕沉出事，因此若清不是特别担心傅燕沉。但澶容不一样，澶容的剑在他这里，澶容又有眼疾……
若清知道澶容不弱，可一想到原文里那些削弱澶容的剧情，他实在很难安心，因此开始厌恶起原文那些只有削弱澶容，才能触发的感情线。
以往站在读者的角度，他看到澶容被削弱，只知道感情戏会好走一些。除此之外，他不在意其他。
而今澶容变成了他在意的人，他也变得无法忍受那些试图把澶容拉下神坛的剧情。
他觉得他的小师叔就应该稳坐云端，任何企图把澶容扯入泥地的人，都是他敌人。
——而这林子里的山精到底会不会成为小师叔的麻烦？
若清叫不准这件事，心里有些担心，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到处乱跑乱叫，生怕自己一时草率，会给澶容带来其他麻烦。
由于无法安心，他在原地转来转去，如此走了片刻，终于等到澶容归来。
不过……若清打量着来人的情况，见澶容灰头土脸，有些不敢相信对面的人是澶容。毕竟在若清的记忆里，澶容一直都是冷静从容的，即便真的遇到了敌手，澶容也没有狼狈不堪的时候。
因此，想到妖邪有时候会变化成其他人的样子，若清站在树下没动，直到头顶的剑回到澶容身边，他才相信对面的人真的是澶容。
“小师叔，你这是怎么了？”他赶忙跑了过去，先帮澶容扶起昏迷不醒的傅燕沉，又去看受了伤的澶容。
说句实话，澶容的伤不算特别严重，可自从若清入门以来，若清从未见过澶容如此狼狈，因此这个伤势在了解澶容的他看来，已是了不得的大伤。
明白若清为何惊讶。
脸上脖子上有着细小的伤口，身上的衣服被石妖的尸体弄得脏兮兮的。澶容紧抿着唇，修长的手指肿得吓人，右手手指断了将近四根，上面还布满了被小石子划伤的血痕。
这些伤口看着就很疼。
若清替澶容感到难受，眉头为此越皱越紧。
发现了若清的情绪变化，澶容盯着若清的表情，声音与往日并无不同：“林子里有两个山妖，我除了方才跑掉的山魅，找到燕沉时，他已经中了山石的迷雾，被幻觉缠住……”
而后他没再说别的，只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将手背在身后，一副担心若清看到的模样。
听他这么说若清就懂了。
若清认定是傅燕沉中了幻觉，给澶容带来了麻烦，才让澶容受了伤。而他想要赶紧给澶容治疗，也不多问，连忙拉着澶容和傅燕沉回到马车那边。
可回去之后，他竟然没有看到柯岱和尹月。
“柯岱他们呢？”
若清本想让柯岱给澶容拿身干净的衣服，再去给澶容打点水，没想到回去时没找到柯岱，只看到将灭的火堆。
澶容站在他的身后，听到他的询问，慢声说：“你刚才起来时有看到他们？”
“没有。我也没注意。”若清茫然地摇了摇头。
澶容嗯了一声，道：“我猜也是。”
他说：“你睡了之后，柯岱说了我不喜欢听的话，被我赶去苏北了。”
柯岱被小师叔赶走了？
在心中疑惑地“嗯”了一声。想到这几日柯岱对自己的反感，若清下意识地认为肯定是柯岱说了自己的坏话，这才惹得澶容不满，赶走了他。
如今柯岱尹月不在，傅燕沉又在沉睡，他望着小师叔脏了的衣物和受伤的手，没有犹豫，直接靠了上去，低下头，细致地给澶容处理手上的伤口。
而在之前他检查过了，澶容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只有手上的伤最重，伤到的还是较为重要的右手。
等着包扎结束，若清抬起头，见对面的小师叔正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一声不吭的澶容到底是痛还是不痛。
而若清心细温柔，盯着澶容眉眼上覆着的几道黑灰，立即起身去马车里给澶容找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拿着木盆去湖边打水。
做这些事时，他没有嫌烦，心理也清楚澶容要是不带他出来，不会惹得柯岱不满，澶容也不必赶走柯岱。而柯岱他们要是还在，澶容这脸怕是早就洗完了。
加之澶容是为了护着他才赶走了柯岱，他心中不可能一点感触都没有。
今夜意外频发，折腾许久，这会儿天已渐亮。
若清快步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随。他回过头，发现是澶容跟在他的身后，为此不解地说：“受了伤就不要乱走了。”
澶容漂亮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慢吞吞地说：“不放心。”
若清心中一热，也不劝他回去，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湖边，把木盆放进湖中的若清转念想到——那他把傅燕沉留在原地他就放心了？？？
打水的动作一顿，若清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但若清知道小师叔关心自己的原因，倒也没有劝小师叔回去。
等打水结束，他端起半盆水转过身，凝视着一直跟着他的澶容，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木盆，柔声道：“不如就在湖边洗一下，免得水少，擦不干净还要再来。”
澶容并不抗拒，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
可若清来的时候没有想到澶容会跟过来，所以他没有拿汗巾。而之前与山精缠斗的澶容自然不会带着脸帕出去打仗，是以若清只能瞪着一双大眼，在衣袖里摸来摸去，找到一条手帕送了过去。
澶容接下，将手帕贴在修长的脖子上，而后缓缓探入衣领。
许是累了，他擦拭灰尘的动作很慢，掐着手帕的样子像是在想什么。
若清看了两眼，忍不住说：“小师叔，手帕不沾湿很难擦干净。”澶容只拿手帕贴着身躯，肯定擦不干净身上的痕迹。
有些出神的澶容听到这里停下动作，神态自若地将手帕收起来，“我还是洗一下比较好。”
若清虽觉得水有点凉，但他无意反驳澶容，也没有开口劝对方。
而他不想留在这里盯着澶容洗澡，便寻了一个借口离去，只是回到马车旁没多久，他又想起来澶容受伤的右手，眼睛转了一圈，很快走了回去。
此刻，澶容已经离开了水中，他洗去了身上的灰尘，长睫被水打湿，一缕一缕的向上翘起，黑色的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打湿了白色的里衣，让身上的布料多了几分若隐若现的色/气。
察觉到若清正在往这边走来，披着外衣的人脸上没有意外的情绪。
他懒洋洋地站在湖边，手中拿着白色的腰带，衣衫不整的模样像是偷偷做了什么“坏事”。
没过多久，若清回到湖边，发现澶容里衣外衣都没穿好，见他长发一半贴着后背，一半挡住胸前，手中还拿着一条腰带，知道他一只手穿衣肯定不快。
考虑到澶容如今的手不好绑腰带，若清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不作为。
他也没有多想，只慢步来到澶容身前，指头一动，拉走了澶容手中的腰带。而澶容身量高，身子骨又比他结实不少，他站在澶容的面前，有几分弱不胜衣的弱势，像极了凑到狮子嘴边的兔子。

第24章 烦人
初春的湖水还是有些凉。
被晨光唤醒的杂草上挂着晶莹的露水，浅蓝色的天压着尚未苏醒的黑蓝色湖水，有种清冷的静谧美态。
若清低着头，站在澶容身前的模样远远看去像是靠在了澶容怀中。因为穿衣，他的手指按在小师叔散开的衣领上，眼中是曲线分明的腹肌、突出的锁骨、以及时不时会动一下的喉结。
澶容的身体有些凉。
被微凉的身躯笼罩的感觉并不算好。
远看时美，近看时充满男性压迫力的身躯好似一座越不过的高山，带给审视这份美态的他不小的震慑力。
此刻没有风，周围野草未动，只有心神躲在暗处摇摆不停。
也不知是不是因离开了湖水，手下的身躯一点点热了起来。
将手里的白色里衣贴向那散发着热气的身躯，若清给澶容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然后拿起腰带，起身环了上去。
因为这个姿势，他离澶容极近，却格外在意自己的动作，没有做出冒犯澶容的行为。可在他细心整理澶容衣物的时候，澶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开始变得意味不明。
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若清觉得澶容一直在看自己，那双狼一样的眼眸带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他耐不住这份压迫力，整理衣物的手一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紧接着，在他看向澶容的那一刻，澶容猛然压了过来，按着他的脑袋，粗暴地将他压在一旁的树上。
砰的一声。
周围狂风骤起，野草如他一般，被压着倒向一侧，毫无还手之力。
白皙的手指插入黑发之中，按住了清俊的侧脸，带着不容人拒绝的乖张暴戾。
被澶容吓到的若清瞪大了眼睛。
这时，又听——
“怎么了？”
这声怎么了宛如晨起的钟声，唤醒了尚在睡梦中的人，赶走了浑噩的思绪。
打了个冷颤，若清眨了眨眼睛，惊魂未定的发现对面的澶容其实没动。
不同于方才感受到的狂风，这个角落像是被风抛弃了。身侧野草未动，周围的一切都与方才的画面有着很大的出入。
湖边依旧静谧朦胧，未曾变化的景象指向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走神的幻想。
可他为何会这么想澶容？
若清傻眼了。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了神，也不知道为何有一瞬间他觉得澶容会这样对他。他听着自己不再平稳的心跳声，有些迷惑，也有点后怕。
之后为了赶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他甩了甩头，板着一张俊脸，继续给澶容穿衣打扮。
澶容注视着靠在自己身前的黑色头颅，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那人黑发下露出的部分后颈，以及后颈上一颗小小的黑痣。
没有受伤的手忍不住抬起。
若清刚从澶容的身后拿过腰带，就感受到微凉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后颈。
若清觉得奇怪，“师叔？”
“你的后颈上有颗痣。”
他若不提，若清都要忘了这件事，他这么一提，若清还想起了一段关于这颗痣的往事，笑道：“师叔有没有听说过，后颈有痣的人，都是忘不掉前尘的人。”
“听说过。”
“是听我师父说的吧？”若清继续给澶容穿衣服，“我就是听我师父说的，不过她也说了，这不过是地方闲谈，不作数的。”
澶容听若清这般说，想了想，在若清给他穿好衣服的那一刻弯下腰，撩开一侧长发，露出曲线优美的脖颈，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点着自己的脖子，问若清：“有吗？”
若清看也不看就说：“你没有的。”
澶容美目半眯，“你怎知我没有？”
若清捡起澶容换下来的脏衣服，想也不想道：“我之前照顾小师叔许久……”这话说了一半，察觉到有些不妥，若清话头止住。
可身后顶着一头潮湿黑发的澶容却说：“差点忘了，你之前照顾我许久。”
若清忙不迭地点头。
这时澶容又说：“那我身上哪里有痣？”
若清愣了一下。
澶容问的太认真了。
若是让若清做个不符合澶容形象的比喻，此刻的小师叔就像是拿着纸笔，准备认真记下先生教导内容的学子。
若清一噎，万般无奈地回了一句：“我怎知道。”
“可你记得我的后颈没有。”顶着一张俊美冷傲的好脸，澶容十分认真地问，“你为何只记住了后颈？”
……这话让若清怎么回？
他是应该说——小师叔的身子他记得清清楚楚，连哪个地方有痣都记着；还是应该说——他没有记着其他位置，只记住了那修长脖颈上有什么？
不太对劲。
这话怎么想都有些怪。
小师叔这话一出，他是不是很像经常想着小师叔身子的变.态？
若清傻眼了，缓了片刻才说：“因为我自己后颈上有痣，所以我会在意一些。”
之后，回到车旁的若清一直在想这件事。
有些小事旁人不提，你会毫无感触，可当旁人提起，再小的事在你心里都要被反复推敲。
若清本来没想过澶容身上有什么痣不痣的，可经澶容这么一说，他还真的想起了澶容躺在药池里的样子。
思绪从这里开始飘远，若清一边努力地想赶走这些画面，一边又忍不住回忆澶容衣衫褪去的画面。
最后，他像是个合格的肉贩子，冷漠的在脑子里那些闪过的画面上盖了章。
——小师叔身上没有痣。
但这件事有什么值得想的？
反应过来的他在心里说了一声有病，转而看向陷入沉睡的傅燕沉，发现好友眉头紧锁，不知他都梦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而折腾了许久，他也累了，不想再动，便靠在傅燕沉身边合上了眼睛。
澶容回到车上再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若清挪动着身体，安静地躺在了傅燕沉的身侧。
见此澶容不上前，也不阻止，只在若清入睡之后抬脚来到傅燕沉身边，伸手将若清抱起来。
若清之前没有出过远门，也没有在一日之间经历过这么多的事，加之身体不好，精力不足，入睡后睡得也死，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换了位置。
把人抱进怀里，澶容盯着若清有些疲惫的脸，带着若清直接回到了马车上。之后他把若清放在他的身侧，动作很轻地躺在若清身边，如此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抱住若清，合上了眼睛。
知道澶容休息了，狻猊站在车外，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对面的傅燕沉，最后低下头，无力地叹了口气，叼着一件外衣盖在了傅燕沉的身上。
若清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马车里，脸上的表情先是有些茫然，随后又有些了然。
由于昨夜没休息好又吹了风，今天的他身体不是很舒服，醒来后也没急着出去，只闭着眼睛留在马车里养养神。
可没过多久，他忽然听到：“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一听到这个声音，若清瞬间精神了。他靠在马车窗旁，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瞧见了一身白衣的白雨元站在澶容身侧，而坐在昨夜火堆旁的澶容正拿着一块石头，低头不语。
似乎不满师兄无视自己的态度，白雨元气呼呼地说：“我不管，反正师父说了，苏北的事你要往后推一推，先陪我去趟千河州。”
去千河州做什么？
若清皱起眉，提到千河州就想到了李悬念，心里实在厌烦得紧。
而掌门平日里虽是宠爱白雨元，但不曾为了白雨元麻烦澶容，是以白雨元这次过来找澶容，八成是有什么要事。
可千河州能有什么要事？
若清静心观察片刻，却听有声音在右侧响起——
“醒了？”
听到说话的声音离自己很近，若清身子一震，斜着眼睛往右侧看去，这才发现李悬念正站在马车右侧，温柔地看着对面那两人。
“李岛主。”
见他站在车外，若清有些意外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仿若之前不曾与若清针锋相对，李悬念眉眼带笑，好声好气地说：“家父在齐盛得了一幅秘境画卷，据说灵山神海都藏在那画中。”
若清淡淡道：“恭喜。”
“话说早了。”李悬念笑容不变，“那秘境不知是何人留下的，光是打开画卷就伤了我父，开启秘境的钥匙还需要世间少有的幽寒器，也不知里面装的东西是好是坏。”
若清就算不喜欢李悬念，也要承认他这话说的很对。
在这里谁都知道，秘境是大能尊者存放灵宝的异度空间，是每个宗门都想要的绝世灵器。而这些被收入画中、衣服、器具里的秘境各不相同，一般都是主人不在了，才会被其他人得到。
只是得到秘境的人不是秘境的原主人，谁也不知道原主人往秘境里放了什么，因此开启秘境后是福是祸，全看各自命数。
若清想，李悬念的父亲是四大宗门之一的领头人，能得这人高看一眼的秘境，想来不是一般的小秘境。
至于李悬念口中的幽寒器，则是出自北元不日城极寒冰地的灵器。
由于极寒领地的环境特殊，这类法器世间罕有，其中一件就握在澶容手里。而千河州门主与清原掌门交好，千河州若是向澶容借一下幽寒器，掌门不会不许。这才有了白雨元和李悬念突然追来的事情。
只不过……
掌门要白雨元过来传话，让澶容带白雨元一同去千河州。
留在清原的李悬念一听，当即也表示要同行。
若清看着这追上来的狼与虎，又看了看一旁没醒的傅燕沉，被这个情况弄得有些头大。
而澶容也不喜欢被这两个人打扰。
若清趴在窗口的位置观察了半天。
相处的时间久了，澶容想理谁、不想理谁的小情绪若清能够感受到。
白雨元说了许久，见澶容一直在打磨一块石头，定睛一看，发现那块石头是淮石心。
而死物难成精，难有心。这个林子里的石妖实力未必有多强，可澶容手中的石心却是难得一遇的珍品。
看到石心，白雨元眼睛一亮，刚想开口讨要，就听留在马车旁的李悬念道：“阿容，你也知晓，家母一直想要一块石心，若是其他的物件我不会开口跟你讨要，但石妖难遇，中都自大长公主掌权后时有乱事发生，家母实在需要这块石心。而我早前曾帮过你，你可否看在这件事上，把这石心转送给我？”
他说得客气，先是提起自己以前对澶容的恩情，又拿双亲说话。
可他真的缺这块石心吗？
若清看着他，心说——不见得。

第25章 要求
靖国是天下第一大国，李悬念的母亲是靖国郡主，父王是千河州门主，背靠这两座象征着权利与能力的大山，李悬念怎么可能找不到一块石心？
了解这人喜欢抢澶容给别人的东西，若清本以为按照澶容的性子，澶容会让出这块石心，不料磨着石头的澶容会在之后皱起眉，果断地说：“不给。”
他不止不给，还在之后握着石心，面无表情地将衣袖往下拽拽，不给李悬念他们多看一眼的机会，只说：“这个我有用。”
李悬念似乎早就猜到澶容会拒绝他，他并不惊讶，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古怪的表现让人摸不清他开口的原因是什么。
若清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他有些想要笑，但记着李悬念这人就在车外，他没有笑出声，反而眯着眼睛想了一下，故意轻咳了一声。
“师叔。”他撩起帘子，“燕沉还没醒吗？”
他下了车，与李悬念和白雨元打了个招呼，而后来到傅燕沉的身边，打量着尚在昏睡中的好友，“心事重重”地坐下。
“师叔是不是有要事要做？”心里盘算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一定要跟澶容同行，若清望着澶容，表情有些失落，“好可惜，难得跟师叔一起出来，没想到师叔这么快就要忙了……不过正事要紧，师叔若是不方便就别带着我了，怪麻烦的。”
他故意如此说，心里清楚借法器不是什么大事，澶容不会把他留下来，而他怕给澶容添麻烦的说法一出，澶容只会考虑到他刚被师父抛弃，说什么都会带上他。
果不其然，澶容剑眉轻皱，“无事，又不是什么要事，算不得麻烦。”
想要的第一步完成。
若清腼腆一笑，之后又说：“那我回去收拾一下。”
他边说边瞥了一眼对面的李悬念和白雨元，贴心地提议：“师叔，昨日折腾太久，我这没用的身子一时缓不过劲来，怕等一下太乏累坐不住闹出笑，还是不跟师叔一道走了。师叔就和白师叔他们一道走，我让傅燕沉带着我慢慢跟着，这样一来我不会耽误师叔的事，也能好好休息。”
他委婉地指出他好累，等一下要在马车里睡，担心有外人在自己睡不了，这才要和澶容分开。然后又故意说：“师叔不必担心我，像是昨晚那种事情不常有，我和燕沉即便自己走，也不会遇到什么事。”
听到这里，澶容眯起眼睛。
片刻后，若清坐在马车里，望着马车外的白雨元和李悬念，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故意对着他们慢慢地咳嗽一声。
见状，白雨元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挑衅结束，表情不变的他慢吞吞地放下布帘，不去看外面脸都要气变形的白雨元，心里想着这两个人想在路上烦澶容，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机会。
只要他在这里，别说来烦澶容，就是跟澶容坐在一起都是他们的奢望。
他要他们追上来也是白追。
不知若清心思，将好友和师弟挡在马车外，澶容平静地抬手指着天空，无情地说：“你们自己御剑走。”
白雨元恨恨地跺了跺脚：“师兄！”
李悬念并不生气，温柔地说：“好。”
澶容不管他们好还是不好，说完便要转身离去。可在走之前，他想到之前给白雨元的东西，脚步一顿，瞥了一眼白雨元，问他：“花养了吗？”
白雨元听他提起花，脸色好看了一些，“养着呢。”
澶容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好好养着，花开时我会去看看。”
白雨元一听立刻笑了，不过一想到澶容之前不让他们上马车的事，他的笑没有维持多久。
与酸气冲天的白雨元不同，李悬念没有被丢下的恼怒。在澶容走后，李悬念转过身，叫来站在一侧的随从，并对着白雨元说：“那个叫若清的我听阿容提了很多次，本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如今一看，不过是一个仗着自己身子不好，骗得阿容善心的小人。”
说完这句，他见白雨元看过来，神态自若道：“不过说句心里话，阿容心思单纯，长此以往肯定要被他耍的团团转，而牵挂一个人的时日长了，心也就变了，之后旁人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这个友人怕是要栽了。”
“栽了？”像是接受不得，白雨元重复了一遍李悬念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也配！”
李悬念见他嫉妒的都要疯了，轻轻一笑，不再说其他。
*
若清上了马车，先看了看澶容手上的伤。
为了小师叔好得快一些，昨夜灵药灵丹他用了不少，今日一看，澶容手上的伤已经好了一半。
等检查过澶容的伤势，抬起头的他意外看到一块黑色的石头。把石头送到他眼前的那人，正是刚才把石心小心收起来的人。
老实说，见澶容把石心交给自己，若清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望着那块石心，若清不太想要：“师叔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澶容摇了摇头，“我用不上。”
若清眼睛一转，心里有些别的想法，也不继续推拒。不料等这石心入手，安静几日的系统会突然上线，要求若清帮小师叔梳头。
若清抬眼，见澶容发丝凌乱，一只手受了伤，一只手磨石心磨得全是石灰，倒也没有多想，只说：“师叔，用不用我帮你整理一下头发？”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澶容眼神变了。
在若清说完这句后，澶容沉默许久，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你为何突然想帮我整理头发？”片刻后，澶容开口问若清。
若清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澶容。
并不相信若清随便找的借口，澶容合上眼，心里出现一个模糊的猜想。
很快，他对着若清点了点头。
若清松了一口气，来到他的身前，只是头发梳了没多久，若清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着他。
不清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若清心里发慌，停下手上动作回头一看，意外与傅燕沉四目相对。
不知道傅燕沉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躺在一旁的人脸色素白，表情严肃，醒来后先盯着若清放在澶容发间的手，又看向澶容受了伤的右手，按了按眉心，脸上很快出现几分烦躁的不快。
“师父的手怎么了？”缓了片刻，傅燕沉坐了起来，注视着若清伸入澶容发间的修长手指，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一把拉住若清的手腕，将他带到一旁，然后表情不自在地说，“柯岱他们怎么没在车上？”
他的力气有些大，若清被他抓得有点疼，便拉了一下他的手指，说：“昨夜出了一点事，柯岱他们先去苏北了，我们要转路去千河州。”
没问为什么要去千河州。
傅燕沉在澶容面前要比在若清面前稳重许多。
不过他的性子放在那里，稳重如若清是不可能的。
而凝视着自己拉过若清的手，傅燕沉的脑海里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
在没被他拉走前，若清贴在澶容身前，一双手插入澶容发间，澶容坐在主位，像把若清圈在怀里，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古怪到傅燕沉心里有口别别扭扭的气出不去，为此忍不住问：“你方才在做什么？”
若清猜到他这个醋精会介意自己靠澶容太近，解释道：“小师叔手伤了，梳不了头，我总不能让他披散一头乱发，在外人面前失了脸面。”
傅燕沉当然能看出来澶容受伤了，他也能联想到若清给澶容梳头的原因，只是他放不下刚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幕，非要若清解释才能安心。
可他安得是什么心？
忍不住在心里质问自己一句，傅燕沉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他大抵是见不得有人靠近澶容，毕竟在他眼中，他的师父是不可触碰的林间白雪。
而他跟着澶容多年，知道澶容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也守着澶容定下来的规矩，因此一旦看到有人破坏了这个规矩，他会生出无法适从的焦躁感。
即便破坏了这个规矩的人是他的好友，他也会下意识排斥这种画面。
认为自己找对了不自在的原因，傅燕沉没有再看若清的脸，而后他也反应过来，“外人指的是谁？”
若清说：“白雨元、李悬念。”
这两个人都可以用阴魂不散来形容了。
傅燕沉不喜欢这两人，当即挑了挑眉，嘴里没说什么好话。
若清见他醒来，想要推好友和小师叔一把，就把木梳放在了傅燕沉的手里，耐心叮嘱傅燕沉：“既然你醒了，那就由你去照顾小师叔，记着动作别那么毛躁。”
一直默默看着他们的澶容这时开口道：“不必了，他能顾好自己就行了。”
听到澶容的拒绝，若清起初没想太多，只以为这是澶容在害羞。毕竟原文前期，澶容时常会端着师尊的架子拿捏傅燕沉。
傅燕沉握着小小的木梳，见师父抗拒，也不执意上前。
不过手中的木梳拿了没多久，傅燕沉望着若清那一头柔亮的长发，手指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他们的澶容垂下眼睑，突然开口道：“我看这把木梳上写着琉璃阁，那是什么地方？”
若清接话：“卖女子脂粉的地方。”
“原来如此。”澶容说，“我看这把木梳有些旧了，等一下入城再买把新的。你可知城中什么地方会卖这些小物件？”
若清也没去过，“不太清楚，入城后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再不济看店前女子多不多也能看出一二？”
澶容听到这里，一字一顿地说：“可我听李悬念说，青楼门前有时多得是可怜女子。”
若清一愣，当时傻傻地问了一句：“小师叔去过青楼？”
澶容摇了摇头，那张鲜少有表情变化的冷漠俊脸，在此刻有种怪异的乖巧感。他说：“我从不去那种地方，你若好奇，还是问问燕沉吧。”

第26章 吃饭
马车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好像空气都凝结了。
若清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表情有些微妙。
“你去逛青楼了？”他问傅燕沉，“什么时候的事？”
傅燕沉双手抱怀，老实地坐在一侧，本来没想什么，但看他和澶容都不说话，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放在胸前的手，为此不自觉地往下移动了一些，五官比起平时少了一些凶意，多了几分手足无措的意外之感。
不过这点慌乱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没有好气地说：“看我做什么？！”
他把往下移动的手又往上抬了一些，好似底气十足，随后歪头看向车外，不耐烦地说：“这点事也值得你问。”
若清要被他气死了。
就是因为他这别别扭扭的性格，导致他和澶容之间的感情线，就像是不日城的太阳——很难出现！
还有，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能当着心上人的面说自己去逛青楼了。特别是傅燕沉心仪的对象还是澶容这种认真纯情的人。
而带着“娘家人”的心情，本来不认为傅燕沉会去逛青楼的若清瞧见他这个反应，顿时火了起来。
他傅燕沉要是不喜欢澶容，不想与澶容在一起，他想做什么若清不会管。
可他傅燕沉明明对澶容有好感，转身又去逛了青楼，这算怎么回事？
他是仗着自己暗恋澶容的事不曾说出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越想火越大，若清的脸黑了下来，脸上温柔和气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似乎是察觉到了若清的怒气，过了片刻，傅燕沉放在胳膊上的手点了又点，不自在地说：“就……想给你换把木梳，看你那木梳上有什么琉璃阁，就按着差不多的名字去找，加上又是第一次离开清原入城，也不晓得那是个什么地方，路过那里时……被人拉了进去。”
他可能是觉得这事有些丢脸，说到这里，脑袋往一旁又转了一些，完全不给若清看到他脸的机会。若不是现在狻猊拉着车跑，他恐怕都要站到车下，背对着若清和澶容不回头。
若清没想到还有这个故事，他愣了一下，心里想着好巧，然后“哦”了一声。
可能是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冷淡，恼羞成怒的傅燕沉立刻转头瞪他，说：“哦什么哦！那地方有的不过是很多不穿衣服的小人，有什么可问的！”
他这句话说得很急，说完之后发现自己的态度不对，过于丢人，又板着一张凶巴巴的脸，默不作声地转过头不看若清。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马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此刻，澶容闭上眼睛，傅燕沉一声不吭，若清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很多“小人”。
而他盯着傅燕沉越来越红的耳朵，没敢继续问，生怕好友恼羞成怒会来打死他。正好马车里放着一些小食，无事的他拿过来吃了几口，缓了缓心底的尴尬。
一旁的澶容见他胃口不错，推来一道精致的茶点，是当下有名的点心铺子所做。
若清拿起一块，浅色的唇咬下一口，慢慢品味在嘴里散开的甜味。
傅燕沉注视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瞧着白色的点心被浅色的唇含住，突然有了一种若清口中茶点很香的感觉。
他很想要，便用脚踹了踹若清的小腿：“挑好吃的给我来一块。”
若清捡起一块递了过去。
傅燕沉接下，不似若清那般斯文，一口就把点心塞进嘴里，然后发出了一个单音，瞧着是要说什么。
这时，澶容开口：“等一下入城，找个有名的酒肆，在宁城留一日。”
若清一直盼着入城，听澶容提到入城之后的事，当即忘了问傅燕沉要说什么，连忙点了点头。
可想起还在跟着他们的白雨元，若清又问澶容：“小师叔，我们……不用马不停蹄地赶到千河州吗？”
澶容睁开眼睛，语气不变：“不必，本就不是要命的急事。”
他以十分正直的模样说：“而且那秘境得了也不是给我们的，不必太过上心。”
若清没想到澶容会这样说，若是按照原文去看，澶容这个时候应该是仁义热心地直接赶赴千河州，而不是坐在马车里说出这种类似各扫门前雪的话。
不过这篇文里对小师叔不怀好意的人太多，小师叔心地过于善良也不安全。因此比起原文里那个很好说话的小师叔，如今的小师叔反而能给若清带来安全感。
只是……澶容这句话真不像是他这种人会说的。
一柱香后，马车落在了宁城之中。
入城后，澶容将马车幻化成普通马车的样子，不欲惹人瞩目。
若清虽是没能去得上陈河，可宁城对他来说也是未知的、不错的好地方。因此马车刚落到宁城，他便撩起帘子往外看去，褐色的眸子转来转去，里面是道路两旁陌生的街景。
平心而论，宁城不算富庶，街上行人不多，朴素的景色与清原没法比，却要比清原多出几分烟火气。
若清一直都很喜欢这种有着烟火气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会给他一种日子忙碌而充实的感觉。
而看着看着，若清听到澶容让傅燕沉下车，打听打听哪家酒肆出名。
傅燕沉跳下马车，随手抓了一个路人过来，那路人被他吓了一跳，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而他人生得俊俏，跟在马车旁边信步闲庭的样子得了不少关注。只是他问话的态度不好，使得那些停留在他身上的爱慕目光，很快又收了回去。
若清实在不懂他是怎么把询问酒肆的事，做成了拦路行凶的风格。就在这时，若清的余光注意到澶容在看傅燕沉，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硬着头皮夸了一句：“燕沉的性子比起去年，要稳重一些。”
“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然而，若清夸赞的话音还没落，那边的傅燕沉便与路人起了冲突。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的话！”
“再看我一眼，我就挖了你的眼！”
叫骂声越来越大。
见状，若清面不改色地放下布帘，笑容不变：“就是有时候冲动了一些。”
对面澶容不知是不是正在看他笑话，听他如此说，竟反问了一句：“我的性子稳重吗？”
“小师叔一直都是端方持重的君子。”
“那我要是如燕沉一般不稳重，你又觉得如何？”
若清委实不能想象面无表情的澶容像个易怒的爆竹，一点就着。他垂眸思索片刻，说：“那也挺好。”
若清抬起头看向澶容，直言道：“我在门内时常听说有人纠缠小师叔，当时就在想，如果小师叔如燕沉一般行事，想来自身会少很多麻烦，只是声名可能会受损。”
澶容闻言思考了片刻，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道：“那我就懂了。”
若清不知道他懂什么了，以为他是懂得了自己的劝慰，当时还不知小师叔准备做什么的他颇为欣慰，不忘叮嘱一句：“也别闹得太难看，万一有人编排小师叔……”
“若清。”澶容听到这里，打断了若清的话，问他，“你知道，当世能被称为尊者的修士有几人吗？”
天下入太原境的强者有很多，能被称之为尊者的强者却屈指可数。
而澶容正在这屈指可数的强者之中。
若清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澶容在告诉他，自己有无需在意旁人眼光的实力。
不多时，问完路的傅燕沉回来，带着他们去了当地最好的一家酒肆。若清等人下车，过来招呼的店家一看他们穿戴不凡，心中猜到他们身份并不简单，立刻离了柜台，热情地将他们请到楼上的雅间。
然而他们三人刚刚坐好，带着侍从的李悬念和白雨元便走了进来。
“不请自来啊。”看到他们，傅燕沉嗤笑一声，拿着一根筷子，在酒杯上走了一圈，嘲讽道：“狗皮膏药都没那么黏。”
若清笑了一声，怕澶容斥责他无礼，抢在澶容开口前跟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燕沉，白师叔和李岛主一路跟着我们，见我们入了酒肆，进来吃上一口也是正常，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他眉目温和，特意赶在店家送筷之前提了一句，“这事是我疏忽了，劳烦店家多放两双筷子。”
他委婉的以想都没想过他们会来吃饭为由，刺了白雨元和李悬念两句，偏生这两个人都是厚脸皮，被他如此说还能面不改色地坐下来。
而在他们两人没来之前，若清觉得没有外人在，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之后澶容坐在他的左手边，傅燕沉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右手边。
若清一看到傅燕沉的选位，立刻头疼了起来。
入座前他曾给傅燕沉使了个眼色，就是想告诉傅燕沉，澶容右手伤到了，吃饭不方便，傅燕沉这个时候坐到澶容身边，就可以顺利成章地照顾澶容。
可傅燕沉倒好，坐下之后竟然不看澶容，只倒了杯茶给他。
若清对着面前的那杯茶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以现在这种场面，他傅燕沉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他就该坐在澶容的身边，而不是坐在自己身边，做着给自己倒茶的小事。
若清被这两个人曲折的脑回路和复杂的感情线闹得头大。
这时又看到白雨元恬不知耻地跑到澶容身边，李悬念像是看戏一样坐在他对面——心里的火更足了！
重口的菜没吃，他却已经开始上火了。
而后，菜上齐了。
傅燕沉拿起筷子，澶容把受伤的那只手从腿上拿开，轻轻放在桌子上。
白雨元等的就是现在，他盯着澶容受伤的手，笑嘻嘻地说：“师兄右手不方便，我来喂师兄吧。”
李悬念似乎早就料到白雨元要这样做，也不开腔，就笑笑。
拿着筷子的傅燕沉听到这里，冷笑一声：“我师父用你喂？”
白雨元也不服他，当下两个人隔着若清和澶容打起了嘴仗。
夹在中间的若清拿着汤匙想了片刻。按照如今的坐姿，若想打断白雨元献殷勤的做法只有一个——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汤匙，然后抬起手。
白雨元和傅燕沉察觉到他的动作，同时看向他。
然后，在众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拿着汤匙对着澶容和颜悦色地说：“小师叔。”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用汤匙吃吧。”
说完这句，他看向白雨元，直接说：“小师叔可以用左手拿着汤匙吃，不好夹的菜，我会帮小师叔添到碗中。”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店家给我多送一双干净筷子。”
——他怕澶容嫌弃他用过的筷子，连夹菜的筷子，都不用自己那双。
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澶容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白雨元生怕自己献殷勤的机会被若清搅黄了，急切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师兄的手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要他用不灵活的那只手吃东西，你是存心想看师兄出丑吗！”
“白师叔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若清表情不变，语气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蛮横：“小师叔是剑尊，当年连煞气浓重的幽寒器都能驾驭得了，怎会用不好这小小汤匙？”
他就差点直说，你说我小师叔用不了汤匙，你在瞧不起谁。
白雨元一噎，没法反驳这句。
其实若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也比较忐忑，可他想以澶容的性子，恐怕很难接受一个大男人被一群人看着，由另一个男人喂食，加之他又不想白雨元一直缠着澶容，便开口绝了白雨元喂饭的小心思。
而他说到做到，见澶容不动筷，便夹了一块肉送了过去。
没有拿起汤匙，澶容盯着碗中那块肉，余光扫了一眼白雨元，黑眸里闪过一丝厌烦。
若清这边刚给小师叔夹了一筷子菜，回头一看，自己的碗里也有一双筷子。
傅燕沉夹着一只虾，意兴索然地说：“快吃啊，看我做什么，指望我给你剥虾？啧，可能吗？”
若清倒没指望他给自己剥虾。
可能是被白雨元和李悬念扫了兴，就在这时，澶容霍然起身，抬脚走了出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一下碗筷。
李悬念见澶容离去，也不久留，起身就走。
傅燕沉被他们弄得烦了，抬手一甩，把什么东西扔了出去，嘴里说着：“饭都不让人好好吃！师父三番五次地推拒，但凡是个要脸的，都不会再缠着师父。”
白雨元被他这么一嘲讽，脸色变了几次。
若清没管白雨元脸上是红是白，他对着傅燕沉不小心甩过来的虾头，低头一看，发现他的碗里有一只剥完的虾。
若清对着那诱人的虾肉眨了一下眼，扭头一瞧，见他那身材高大的好友正坐在一旁，一边以不屑的表情嘲笑白雨元，一边以桀骜不驯的姿势，贤惠地剥着虾，不停地往他碗里放……
若清喜欢吃虾。
若清嘴巴动了一下，因为心里不是滋味的白雨元还没离开，若清没好意思说好友你这心思若放在澶容身上，想来你们已经三年抱俩了……
主角攻受这点你别扭我沉默的设定，真够让人无语。
还有，都围着他做什么，围着他能感情升温不成？
若清放下筷子，再次按了按眉心。
晚上的时候，若清去找傅燕沉，推开房门却没看到傅燕沉。
不知这人又跑去了哪里。若清对着手中的矮脚托盘想了想，摸了摸上面温度，然后叹了一口气，转而去了澶容的房间。
“小师叔，在不在？”到了门前，他喊了一声，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发现没人说话，正要再喊一句，却见一只手从身侧伸来，直接推开了紧闭的木门。
若清顺着这只手看去，发现澶容正站在他身后，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小师叔，你去哪了？”
“看到燕沉出去，跟上去看看。”
若清跟着澶容进了房间，好奇地问：“他出去做什么？”
“他今日在街上与人吵架，动手打了人。”澶容坐在桌子旁，放下手中的长剑，客观地说：“大概是内心难安，特意找了过去。”
“他去给那人赔不是？”听到这句话，若清的眼睛立刻亮了，只觉得这是好友脱离邺蛟骨影响的第一步。
“算是吧。”
这话的口气可就不对了。
若清不解地问：“为何是算是？”
“他拿灵石给人做补偿。”
“好事啊。”傅燕沉又没钱。
“他把灵石砸在了那人脸上。”
“……失手了吧。”
“见那人鼻血流个不停，他笑了一声，很嚣张地走了。”
“……”
实在不能昧着良心继续给傅燕沉找借口，若清不说话了。
澶容在这时看向他带来的饭菜。
若清察觉到这点，抬起眼睑。
其实在看到澶容之前，若清想说这饭菜是傅燕沉让他送来的，可现在他知道澶容一直跟着傅燕沉，也懒得再去帮惹是生非的好友刷好感，索性大大方方地说：“方才见小师叔什么都没吃，就给师叔拿了一些过来。你尝尝，这家店做得菜味道不错。”
说罢，他坐了下来，勉强地说：“要是小师叔自己动手不方便，我也可以喂小师叔。”他像之前一样，把菜夹到澶容的汤匙之中，解释了一下。
“方才白师叔和李岛主都在，我想小师叔应该不愿在他们面前被人喂……又看白师叔缠你缠得紧，这才拦了一下。”他问澶容，“师叔生气了吗？”
“不是气你。”
“那就是不喜欢白师叔了。”若清说到这里，弯起了一双笑眼，可之后他不理解道，“师叔既然不喜欢白师叔，为何不赶他走？”
澶容瞥了若清一眼，没说白雨元和李悬念在时若清会格外关注自己。
他发现了这件事情，却不想暴露自己这点卑劣的小心思，只给若清倒了一杯茶，“说过，没用，所以送了花。”
“花？”若清不懂，这跟送花有什么关系？
澶容见他不明白，不愿说清，只道：“是我很喜欢的花，在禁地找到的。花开的时候，薄薄的红雾散得很漂亮。”
若清皱起眉，“你送他花，他心里高兴，你更赶不走他了。”
“所以送花还不够？”澶容听懂了，也学会了，“晓得了。”
若清正好很好奇，听他提起就顺口问了一句：“师叔为何会入禁地？”
澶容说：“十二岁那年路过禁地入口，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被引了进去。”
“掌门没去救你？”
禁地的限制是针对若清这种低阶修士，像是澶容和素音这种强者，是可以自由来回的。
“他去了，发现我更适合在禁地，就没带我出去。”
若清不懂修行的事，也不懂其中奥秘。他对修士的事不太感兴趣，却很好奇清原关着的凶兽是什么。
“小师叔，她们都说清原下面压着凶兽，压着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在门内时，掌门不许弟子提及此事，若清纵然好奇，也没能从素音的嘴里问出什么。
澶容不似素音，听他问就回答了他：“是饲梦。”
“饲梦？”
若清听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知道这世上厉害的妖魔有很多，其中闹得最厉害的就是邺蛟，因此邺蛟骨也被认定为百邪之首。
而清原作为四大宗门之一，是与邪魔对抗的中心力量，可得这中心力量如此谨慎对待的凶兽，却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存在。
不过这种反差没有让若清小瞧那个叫做饲梦的凶兽，反而更加好奇对方是什么来头。
“饲梦其实不是凶兽，凶兽只是对外的说法。饲梦是魅，却与一般的魅不太一样。”澶容说，“饲梦生在战乱年代，吸食了不少邪念，而后附在了水中死物上，一点点修炼成型。”
没有问饲梦厉不厉害这种蠢话，若清问他：“小师叔见过他/她吗？”
“没有，祖师把饲梦压在清原山下，深埋地底，防的就是有人看到饲梦。”
“为何？”
“一般的魅都不强，唯独饲梦不同。”
“不知饲梦化形的机遇是什么，但他可以同化所有看到他的人，很轻易就能引出旁人心底的恶念，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变成另一个他。而后那些人会听他命令，为他做事。”
有关饲梦的话初听没有邺蛟杀人的传闻恐怖，可细想之后，比起遇人就杀的邺蛟，饲梦邪气更重。
“……怪不得看得这么紧。”
聊到了这些妖魔，若清忽然想起了狐狸留下的东西，他把荷包交给澶容，说：“这是红狐的谢礼，但救人的是小师叔不是我，我不能要，还是由小师叔收下好了。”
出自对他的安全考虑，澶容没有推拒，直接打开了红狐留下的荷包，然后大手停在一颗红色的宝石上，迟疑许久，却没有多说其他，只把东西还给了若清。
“都是一些防身的小玩意，我留着无用。”
若清点了点头，在澶容这里坐了没多久，便要起身离去，可在走前，他听到澶容说：“不多留一会儿？”
“不了，我想早点安歇。”
他拒绝了再留片刻的提议，带着澶容才动了几下的饭菜来到门前。可就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的手腕上忽然多了一只充满力量的大手，那只大手紧紧地扣着他，强硬蛮横的画面似曾相似，好像之前在某个夜晚，对方就曾这样抓住过他。
紧接着，他拿着托盘的手一抖，手中的红木托盘滑向一侧，里面的碗筷失去控制，全都掉了下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飞溅的菜汁和碎瓷片落在青色的衣摆上。
还没等汤汁彻底晕染衣裳，那青衣的主人就被拉住他的人拦腰抱住，一下子拽了回去，按在了茶盏飞落的木桌上。
砰、砰、砰。
黑色的直发在眼前晃动，如同垂度很好的纱幔，轻盈地从上方滑落，落在了红唇半张的脸上，留下了一丝令人惊讶的微凉。
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吓住，躺在桌子上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又不小心地吸住了那落在唇缝附近的黑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发间的清香。
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去。
若清躺在桌子上，看着突然拉过自己，压在自己身上的澶容，心跳如鼓。
“小师叔？”
被对方结实有力的手臂按住，看着从上方俯视着自己的人，若清咽了口口水。
这个房间太暗了。
不似清原用一些光蝶灵石点亮的房间光线不算好，导致若清看不清上方的澶容是什么表情。
“你这是在做什么？”若清被他按得很痛，长眉皱起，少了小师叔等亲近客气的尊称，显得有几分急躁。
不管若清是否急躁，澶容低下头，刻意对着那贴着自己几根长发的唇说话——
【别走了。】
“你怎么了？”
相同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被澶容按住的若清听到那句你怎么了，突然打了个冷颤，再眨眼时，眼前的澶容已经消失了。
此刻他没有被澶容拉住，他手里的托盘没有掉落，里面的碗筷没有一点裂痕，身后桌子上的茶盏一动不动，就连被人恶意拉扯的纤细手腕都没有任何痛楚……
可这是怎么了？
他回过头，发现澶容正坐在他身后，不止没有像之前那样过来按住他，甚至还在对他皱眉头。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见若清没有回话，澶容问了一句。
“……没事。”
不知自己为什么又走了神，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总要这么想澶容，若清合上眼睛，努力忘记那段被澶容拉扯的记忆，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些冷淡地说：“只是休息不好。”
是啊。
只是休息不好。
除了休息不好，他不能说别的……
可他是怎么了？
为何他总是这样想小师叔？
不知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若清快步离开了澶容的房间。之后没走多远，心乱如麻的他遇到了穿着一身浅色衣裳的李悬念。
对方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对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第27章 杀心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坐在客栈一楼靠近窗口的位置，李悬念给若清倒了一杯茶，而他的睫毛浓密，笑的时候眼尾会被长睫挡住，看上去温柔又无害。
“那你喜欢我吗？”若清也弯起眼睛，他的睫毛不如李悬念浓密，却比李悬念卷翘，看上去更加秀气。
“怎会不喜欢，你人长得清俊，性子又好，比阿容身边那位小傅公子讨人喜欢。”
若清听他如此说只是笑笑，“如此说来，李岛主喜欢人的法子可真叫人不敢恭维。”
他刺了李悬念一句，从衣袖中拿出澶容给的那块石心，推到了李悬念的面前，“说到喜欢，我想问问李岛主那日讨要石心的缘由是什么？”
李悬念说：“缘由早就说过了，是家母想要一块石心。”
“是吗？”若清却不信他，说，“我觉得是李岛主知晓白雨元爱慕小师叔，又看师叔护着我，料定师叔那石心会落到我手里，想以此激怒我那心术不正的白师叔。”
他言辞犀利，完全不给李悬念留面子，“李岛主这算盘打得真好。如果白雨元中了你的计，动了歪心思害我，你必然会抓住他的小辫子，再把这件事说给小师叔听，届时，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除去两个你不喜欢的人；退一步来讲，如果白雨元受你挑拨，却没有除掉我的本事，你也可以让白雨元做的蠢事败露，让他无法缠着小师叔。这件事不管怎么算，你都不亏。”
“瞧你说的，我可从未动过这种念头。”李悬念喝了一口茶，神色坦荡道，“我要那石心，真的是为了我母亲。你常年在清原可能不知道，我母亲与现在靖国掌权的大长公主关系不睦，我求这块石心，不过是出自孝心，你又何必把人想的那么坏？再说，我只是阿容的好友，没道理对你和那位白雨元下手。”
若清早就知道李悬念不会承认这事，若清也不在意，“是我想多了还是你说少了，都是无所谓的小事。李岛主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人心胸狭隘，心里厌烦白师叔总缠着小师叔，也不想忍他。”
若清说得十分直白：“可我在清原无权无势，白雨元又是掌门一手带大的爱徒，我们两人实力地位相差太多，且不说我有没有可以成事的条件，即便我真的成功陷害了白雨元，那些师叔师伯也不会为了我一个可有可无的弟子，伤了他们宠爱的小师弟。”
他把自身的情况交代得一清二楚。
李悬念却故作惊讶，“你这话不适合说给我听。”
“我这话只适合说给李岛主听。”若清说，“我和李岛主很像，因为很像，我一眼就能看出李岛主是什么样的人，而比起针对李岛主，我更想劝李岛主和我联手，我们先除了白师叔，再说我们两个人的事。”
李悬念摇了摇头，并不认同：“你这话太阴毒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若清也不劝他，只说：“做不做随你，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我——是帮着傅燕沉的。”若清的身子往前去了一些，一字一顿道，“你看我再不顺眼，只要有傅燕沉在，我和小师叔都没有在一起的可能。而我这般在意傅燕沉，何尝不是暴露了我的弱点给你？”
“而你与我和白雨元不一样。”
“我和白雨元都住在清原，我们比你有优势，加上他白雨元又是不安分的性子，若是有一日他寻了机会，与小师叔发生了什么事，以小师叔赤诚死板的性子，小师叔这辈子都会被他吃得死死的，到时小师叔便和李岛主再无可能了。”
“我想李岛主也懂两权相害取其轻。燕沉和白雨元不同，你应该也看得出来，燕沉不会动歪心思，性子又急躁，两方一比，白雨元除与不除都随你。”
说完，他收起了那块推到李悬念面前的石心站了起来，却听身后的李悬念问他：“你要怎么除去白雨元。”
若清见他搭话，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说了一句：“你可以继续借刀杀人，我只装不知道这件事。你也可以把这件事说给小师叔听，试试小师叔是信你还是信我。”
这话说完，他抬脚离去。
李悬念看着他的背影，气定神闲地放下茶盏，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好与不好。
临近深夜，客栈终于静了下来。
没有一点睡意的白雨元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看向床幔，心里念得不过是白日发生的那点事。
他心中惦记着澶容，忘不掉澶容对若清的照顾，一颗心因为嫉妒有了伤口，而后结合着李悬念那几句挑拨的话，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开始琢磨起怎么做才能除掉若清，事后还不会被澶容怀疑。
思考许久，他想起一个人，提笔写了一封信，召来能够隐形的灵鸟送出，不曾想这灵鸟刚飞出他的房间，便被人发现了。
坐在房上的澶容一只手掐着灵鸟，一只手拿着一块白玉，冷睨了一眼刚刚回到客栈的傅燕沉，等到跟着傅燕沉的狻猊出现在视线中，这才直起身子，解下灵鸟身上的信件。
信上是白雨元的字迹。
——“兄长，过两日我会路经青州，劳烦兄长提前把千尸阵放出来。”
“还望兄长把隐尸阵做好。”
“这事也别与旁人说。”
“我在陈河有处宅子，若不嫌弃，兄长可以去那里看看……”
看到这里，澶容把纸条还给灵鸟，挥手把鸟放了出去。
澶容不知这封信是白雨元写给谁的，只知尸阵煞气重，若是寻常人误闯尸阵，不死也要折腾掉半条命。
心里想着这件事，留在房顶的澶容抬起手，放出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这只金蝶不大，上一秒还在澶容手心扇动翅膀，下一秒就落在了清原禁地之中。
彼时，禁地里的人面树正对着水潭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转头见金蝶出现，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痛苦。
等看清蝴蝶上附的一句话，人面树垂头丧气地说：“他送信过来，要阿鱼过去。”
这一句话宛如投向平静湖面的石子。
身后茂密的草丛动了一下。
缠在大树上的青藤往下滑落，好似一张巨网，扑在了银色柳树上。等找好落脚处，青藤立起，长短不一的藤条缠绕在一起，将一个由树藤组成的女子推出。
“他还真会选人。”身姿妖娆的女子出现，轻轻地叹了口气，“可他又要做什么？”
一旁树顶的绿孔雀落下，正巧落在了青藤之上，用温柔的声音说：“阿鱼还真是可怜。”
小小的蓝蝶来到人面树的脸上，声音清脆悦耳：“没办法，我听飞蛾说，人都喜欢半人半鱼的。”
话音落下，树与青藤和孔雀一同看向身后的水潭，只见水潭之上寒气升腾，若隐若现的银白色鱼鳞在水面划过，上面覆着一层蓝白交替的亮光。
“当年。”很快，水中传来十分动听的声音，“是谁喊住了他？”
话音落下，哗啦一声响起，水里的鱼人立了起来，银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白嫩的脚面轻轻踩在石面上，圆润的脚趾上覆着一层让人浮想联翩的粉光。
而后，等完全离开了水潭，有着鱼头人身的男子双手叉腰，用十分娇俏的嗓音，气愤地喊着：“是哪个贱人给我们喊过来一个活爹？！”
“我就说他现在七情丢失，不能当个好主子！你们偏不信！现在好了，一群人躲在禁地，天天被他当狗训！”
“不对！当狗有时还有根骨头舔舔，我们有什么啊！”
名叫阿鱼的鱼人说到这里十分气恼，可他打不过澶容，只敢趁着澶容不在清原偷偷骂上几句，骂过之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还是要前往澶容所在的地方，给澶容当牛做马。
“烦死了，那些凡人怎么就这么喜欢我们这种半人半鱼的！”阿鱼一边骂骂咧咧、抱怨不断，一边对着水潭边上的巨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正色说：“师父，十一喊我，我先去了。”
水潭边上的巨石一动不动，阿鱼得不到回应，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后在人面树等人同情的目光中，化作了一条白鱼，直接飞入云间，没用多久就赶到了宁城。
他到那时，澶容正站在白雨元的房中。
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子背对着白雨元，文静地低垂着眉眼。一旁微弱的烛光勉强撑起了他所在的房间，却撑不起他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
而他背对着火烛，把自己那张好看的脸藏在阴暗的地方，慢声与白雨元说：“我少时曾见过禁地百花开，其中有几朵很特别。”
“紫色那朵会在没开之前找到活物，然后贴在对方背上，一点点把抓住的活物吃掉，只留一个空壳。”
“那些空下来的壳子薄如蝉翼，里面什么都没有，白日看时很通透，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就像是踩雪一样。”
“我喜欢那花，本想将那朵花送给你，但转念一想，你这样喜好白色，也许会适合另一种白花。而那白花开放的时日很慢，我也想好了，若你在养花的那段时日里收起害他的心思，我便收回那花。”
“可惜，你改不了。那就我改。”澶容说完这句，拉起地上那面无血色的白雨元，语气不变道，“青州控尸人多，尸阵也多，你让你兄长在青州布下难以察觉的尸阵，是想要趁机弄出一些意外吗？”
“而意外的事怎么计较？到时出事了，只能怪若清自己身子弱，经不住折腾对吗？”澶容问得很认真，“若非我今夜正巧坐在房上等傅燕沉，我是不是就错过你带来的意外了？”
听到澶容的话，白雨元瞳孔收缩，张开嘴，血从嘴里不住地流下，一张脸由恐惧痛楚填满，扭曲得十分恐怖。
澶容却像是看不到他脸上的痛苦，他语气不变：“我少时很喜欢看白花，之后被师父训斥了，他与我说，我不该喜好那种要人命的东西，后来我想，我确实不应该喜欢，但最近我又想，喜欢一些旁人不喜欢的，也不是坏事。”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白雨元的黑发，如画一般的眉眼比起平日少了几分冷意。接着，他拿出了一把匕首，对准了白雨元的脖子，慢慢地刺了进去。
做这事时，他的表情很认真，动作却很散漫，让人叫不准他到底是在意刀刺进去的结果，还是不在意刀刺进去的结果。
随着他的动作，白雨元身子抽搐了两下，很快怒瞪双目咽了气。
杀完人后，澶容站了起来，看都不看门外傻了眼的阿鱼。
过了一会儿，阿鱼缓过神来，他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质问澶容：“你这是在做什么！”
澶容不慌不忙，背对着阿鱼，泰然自若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上有没有留下痕迹，语速不快，心平气和道：“之前在禁地时我就说过，如果他在花开之前离开我，我便取走那花，如果他做了什么坏事，我便不取那花。如今这结果，是他自己求来的，答应你们的事，我不是没做到。”
敏锐地察觉到澶容现在的状态不太对。他这种又认真，又看淡正邪观念的样子，与阿鱼初见他时没有区别。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阿鱼自知劝不了澶容，也不敢在他面前过于放肆，只问他：“人你都杀了，你还叫我过来做什么？”
澶容反问他：“这里少了一个人，不是很奇怪的事吗？”
阿鱼听他如此说，心里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第28章 同行
烛火摇曳，橙色的暖光点亮了雅致的客房。
擦拭着手中的匕首，澶容脸上的表情与平时一样，那落在利刃上的半张脸依旧完美，并未因为倒在一侧的尸体有什么变化。
外面起风了，夜里的客栈不再安静。
除了澶容之外，白雨元的房间里还坐了另一个人。
那人有着一张清秀可爱的脸，与方才死去的白雨元长得一模一样，身上唯一不像白雨元的地方，只有那一只向上，一只向下的眼睛。
也因为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他看上去有些过于“聪慧”。
不知自己这双眼睛没变好，变成白雨元的阿鱼思考许久：“我要扮到什么时候？”
澶容眼皮抬都不抬一下，“看情况。”
“怎么个看法？”
澶容被他问得烦了，声音冷了许多：“人都死了，总不能白死，等日后出现适合嫁祸的人选，你就不用扮了。”
好啊！
他不只杀了人，还要讲究物尽其用！
阿鱼被他气到，捂着胸口，没想到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而与禁地其他人不同，可能是因为阿鱼太傻，澶容对他不算很过分。
仗着这份微妙的不同，阿鱼偶尔也敢壮着胆子多说几句。
“清原老头怎么教你的，你是不是忘了？”阿鱼小声道。
听阿鱼提到师父，澶容擦拭匕首的手暂时停下，而后他想了一下，说：“师父教我的，有道理，我听了，可若清教我的，也有道理，我也可以听。”
阿鱼认识若清。
澶容与正常人不一样，他生来就缺少正邪观念、喜怒哀乐，脑子里现在有的道理规矩，都是清原掌门一点点灌输给他的。
与认不认可那些观念无关，他之所以成长为清原掌门要的样子，如清原掌门教导的那般行事，是他脑内没有太多想法，是他不讨厌他师父，所以他师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而这些年来，唯一能引出他的喜怒哀乐，让他有正常情绪的人就是若清。
只有在若清身边，他才像是个活着的人，也会把自己当成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的正常人。
因为若清，他会嫉妒、会开心、会害羞、会失望。
同时若清也是他的逆鳞。他对若清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执念和保护欲。
因此，白雨元此次的行为在阿鱼眼里无异于虎口拔牙。
澶容会杀白雨元，阿鱼不意外。而白雨元太蠢，动错了念想，不知遇到危险时，澶容不会拿若清去赌，只会从根源上了结这份危险。
也因为澶容对若清格外不同，禁地里的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在意若清。
阿鱼曾盯过若清几天。
他不能说自己有多了解若清，但教坏澶容的事，阿鱼觉得若清不会做。
因此，阿鱼问：“他是怎么与你说的？”
“他告诉我，做人不能太善良。”
阿鱼听到这里顿时有些绝望。
澶容就像是一张白纸，你画什么，纸上就会留下什么。
清原掌门教导澶容多年，慢慢在他脑中留下了做事前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想法。没想到这份得来不易的辛苦，简简单单地毁在了若清身上。
学好很难，学坏很简单。
对此，阿鱼有些不满，可他不敢多说。
他再多嘴，恐怕就要跟白雨元落得一个下场。
但澶容这句话也提醒到了他。
他找到了另一种教导澶容的方式。
想了一下这种可能，阿鱼忽然傻笑了一下，而等他回神的时候，澶容已经走到了房门口。
不过在离开之前，澶容问了阿鱼一句：“除了你，其他人都在禁地对吗？”
阿鱼怕他多心，连忙点了点头。
澶容这才收回目光。
次日一早，天刚见亮，若清就听到吹吹打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近日烦心的事太多，身心俱惫的若清身体很不舒服，听着外面咿咿呀呀的声音，心被吵得像是要分成了两半。
实在忍受不了，他强撑着一口气，打算去窗旁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走到窗口那时，他正巧听到房外傅燕沉问店家，外面在吵什么。
店家陪笑道，“这是当地的习俗，城里有些本事的大户人家，会在办寿娶亲时找上戏班在门前唱上一会儿，而今日是城北刘老爷家的小郎娶亲，娶的娘子是远嫁过来的。”
“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那姑娘不能在刘家出嫁，一般会找宅子和客栈暂住。而我家客栈在城里排得上号，刘老爷就把人送到我们这里，并在客栈和家宅前都叫了戏班子唱戏，让城里百姓看看热闹。”
傅燕沉听了半天，没听出外面在唱什么，随口问了一句：“这唱的什么？”
店家回：“斩邺首。”
“斩邺首？”
“客官不知道吗？斩邺唱的是千年前那个作恶多端的邺蛟。”
这个故事傅燕沉当然知晓，千年前邺蛟作恶，还是清原祖师爷与当时尚在的几位尊者阻止了它。
那店家以为傅燕沉不知道，笑道：“据传，邺蛟身死的那日万物生长、凤引九雏，之后太平了好多年！后来，人们就喜欢把斩邺首的事，当成一种赶走坏事的吉利说法。凡是家中有喜事的，都喜欢点这斩邺首。”
接着店家说了什么若清没有再听，他伸出手，推开窗，瞧了一眼外面戏台上的人。
台上，几个武生围着一个人转，街上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幕，却都是看个热闹。
吵了半天，几个孩子跑了过来，偏要学戏台上的人打打闹闹。
他们边说边笑，推出一个矮小的孩子，要他扮妖魔。
那孩子不想，便说他没有红色的衣裳。
听到这里，若清抿了抿唇。
因为后世对邺蛟的畏惧和厌恶，提到那作恶多端的邺蛟，普遍都带入了暗红、紫色、黑色这种深色。而住在山林的岩蛟色深，水蛟色浅，他看着那被困在台上的人，不知为何，心里想了一句——
“明明不是岩蛟，是水蛟……”
“你在说什么？”
这时，傅燕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清打了个冷颤，回过头，只觉得脑子有一瞬间清醒，又有一瞬间迷糊。
他不明所以地望着傅燕沉：“你听错了吧，我没说话。”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没说话。
傅燕沉却十分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说：“夜里早些安歇，这才出清原几日，就开始神思恍惚了。”
闻言若清摸上自己的脸，皱着眉问：“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傅燕沉点了点头，过了片刻问他：“是不是最近累到了？”
“不是，是看到白师叔，觉得看到了一百只鸭子，烦得紧。”
若清一边说，一边坐在他的身旁，两人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门外李悬念轻声喊若清出来。
若清与傅燕沉对视一眼，不清楚李悬念突然过来的原因。
不知是不是听了若清的建议，李悬念在若清出来之后说：“给你看样东西。”
他们之间要做的事若清不想告诉傅燕沉，所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看着他们的傅燕沉，没有多说，只随着李悬念走了。
傅燕沉本来没想什么，但见他真的和李悬念走了，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若清跟着李悬念下了楼，来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若清眼眸一动，瞧见了下方的澶容，和澶容面前使劲往嘴里塞着菜的——白雨元？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清瞠目结舌地注视着这一幕，而后对上李悬念那双包含着深意的眼睛，无心计较，直接越过了李悬念，大步走到澶容身边。
知道他来了，澶容将手旁的那碗粥推过去。
若清却没有喝粥的心思，他警惕地瞥了白雨元一眼，而那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的人一见他来了，呼吸一轻，吃饭的动作斯文了不少。
“小师叔，”不能问澶容怎么和白雨元坐在了一起，若清眯起眼睛，眼带笑意，“怎么想起下来吃东西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想的不过是白雨元见澶容在这，又缠了上来，没想到澶容会说——
“他饿了，要来吃东西。”
——这就很不正常了！
若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白雨元，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若清十分怀疑白雨元昨夜做了什么，否则澶容不会改变对待他的态度。
懂了李悬念为何来叫自己，若清心烦意乱，索性开门见山地问：“小师叔，昨夜发生了什么？”
“咳咳咳咳！”
澶容还没说话，对面吃饭的白雨元听到这句昨夜，立刻呛了一下，咳了起来，一张脸很快憋红了。
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既让若清怀疑，又让若清觉得他很奇怪。
许是察觉到若清在看自己，白雨元眼睛往左侧转去，然后端起饭碗，侧过身默默吃饭。
而他一边吃，一边还不敢转头，只斜着眼睛，用余光瞄着若清，那副模样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
看不出他这是什么路数。
若清深吸了一口气，与李悬念一同坐下。
此刻他的脑子里都是白雨元和澶容之间发生了什么，因为惊讶，一时忘了去叫傅燕沉吃饭。等傅燕沉慢步来到楼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四人围坐在一起的画面。
下楼的步子因为眼前的场景停住，傅燕沉靠在一旁，无声地注视着对面那四人。
李悬念像个没事人一样，给自己叫了一碗粥，夹起桌子上的包子，和颜悦色地问澶容：“什么时候走？”
澶容道：“随你。”
李悬念点了点头，不知怎么想的，见对面若清并不动筷，笑着说道：“这包子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若清知晓李悬念此举是听进去了自己的提议，为了表达有结盟的心思，他在李悬念示好之后，夹起包子放在自己的碗里，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你也多吃一点。”
李悬念点了点头，见若清这句话说完，澶容和傅燕沉都看了自己一眼，轻笑一声。
“阿容也多吃一点。”他慢声补了一句。
而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傅燕沉只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不同于上一次，等到中午出发的时候，白雨元跳到了澶容身边，说：“别让我自己走，我能维持住这张脸已经很不容易了！”
知晓阿鱼的实力不强，澶容同意了。而当白雨元出现在马车旁的那一瞬间，不管是傅燕沉还是若清，都没有说话。
要走时，若清想了想，微微一笑，“师叔，也叫上李岛主吧。”
然后，原本只有三个人的马车里，多了两个不受欢迎的来客。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空中。
车内澶容闭目养神，白雨元不知在想什么，一双眼死盯着自己的手，一副不与任何人交谈的模样。
若清心情不好，没有闲聊的心思，傅燕沉也是如此。眼下几人中，只有李悬念心情不错，时不时会与澶容提一些宗门里的事情。
话说了一半，李悬念像是想起一件事，话锋一转，与若清说：“对了，昨夜就想与你说来着。”
他不在意他如此说后，马车里的人都看向了他，朗声道：“宁城前边是魏水，我之前来过，也去过当地的一家珍宝阁。而那家手艺不错，你可以让店主帮你打磨一下石心，镶在配饰上，比你现在这样带着强。”
他给若清提了个意见，好似很惋惜那块石心在若清手中保持起初的模样。
经他这么一提，若清揣着石心的事白雨元和傅燕沉都知道了。
可若清观察着白雨元的表情，一没看到白雨元嫉妒，二没看到白雨元惊讶，心里正弄不清白雨元这是什么路数，便听到澶容和傅燕沉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石心？”
“你们都说了什么？”
前面那句是傅燕沉说的。
后面那句是澶容说的。
若清抿了抿唇，因白雨元没有反应，心里有些失望，连带着也不愿理会傅燕沉和澶容，敷衍地解释了一下。
李悬念见若清没有答应去魏水，转而与澶容说：“阿容，要不要到魏水看看？”
白雨元/阿鱼听到了这句话，像是想到了什么，朝李悬念嘘了一声。
而阿鱼的嘘声刚出，澶容便冷声说：“不去。”
这就很意外了。
若清挑了挑眉，他以为按照澶容的性子，一定会为他去魏水，不曾想澶容会拒绝他。
接着谁也没有说话，马车就这样离开了宁城，路过了魏水，开始向青州前行。
到了青州那时，李悬念也提出了停下看看，可是澶容没有应声。
而若清看着睁着眼睛，张着嘴好像在睡觉的阿鱼，脑内思绪乱作一团。
最后，当李悬念随口提了一句下面是怀城时，一直在空中行驶的马车终于落在了地上。
落下去的原因不外乎其他，是傅燕沉开口说要下去看看。
而傅燕沉忍了这一路，也忍到极点了。

第29章 意外
“师妹，看。”
怀城外，山林里，有着一头金发的俊帅男子指着空中的马车，与身旁的女子说：“不知是哪个宗门的人。”
“这车架够气派，想来不是叫不出名号的小门小派。”长相清丽的女子抬起头，挑了挑眉，“要打下来吗？”
“好。”男子轻佻一笑，“师父正因抓不到修为高的人而生气，若是上面坐了什么厉害人物，我们把他抓来献给师父，师父一定很高兴。”
说到这里，他们相视一笑，正要动手，却见空中行驶的马车慢慢落了下来。
傅燕沉脸黑了一路，下了车谁也不看，径直往林中走去。
傅燕沉走后不久，澶容看到东边惊鸟飞起，拿起剑也跟了过去。
李悬念有话想跟若清说，所以他没有跟着澶容。正巧若清也有话想跟他说，两人不谋而合，在澶容和傅燕沉走后同时起身。
然后——中间多出一个十分碍事的身影。
一直不跟他们交谈的阿鱼在他们起身时，硬是挤进他们中间，没有让他们两个站在一起。
而看他们都看向自己，阿鱼讪讪一笑，磕磕巴巴地说：“你们要去哪儿？”
若清态度冷淡，“白师叔很好奇？要不要一起去？”
若清是在嘲讽他，可他却像是听不出来，连忙点了点头：“好啊好啊！”
见他答应下来，李悬念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最后三个人比肩而行，一同入了前方山林。
狻猊被留在河边，望着五人消失的方向，不是很懂此刻的气氛，只觉得这五人奇奇怪怪的。
“也不知道小师叔有没有遇到燕沉。”
他们三人边走边聊。
李悬念道：“应该能遇到。”李悬念抬手指了一下东边，说，“那里有人遇到了麻烦，阿容拿剑是去帮忙了。”
若清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去，见东边山高林密，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实在看不出那边有什么问题。
而李悬念修为高深，他说那边有问题，那边必然有问题。
只是……
“你怎么不跟去？”若清反问。
李悬念眉眼带笑道：“我若去了，谁来护着你？”
若清停下脚步，盯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心里有点恶心。
他刚想压压反胃的感觉，继续与李悬念虚与委蛇，却见阿鱼挤了过来，再次把他们隔开，对着李悬念一本正经道：“我啊！”
阿鱼高高举起手，努力把李悬念和若清的注意力拉过来，他说：“师兄没有带我，不就是让我留下来护着你们吗？”
若清盯着他举起的手，越过他的手臂歪着头看了李悬念一眼。
其实若清没有在傅燕沉进林子的时候跟上去，就是想跟李悬念聊聊白雨元，没想到白雨元会跟着他和李悬念，不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不想见到他们继续聊天，阿鱼一把拉住若清，硬是带着他往前走，边走还边说：“你不要只跟他说话，我也在啊！”
若清眯起眼睛，“我们能说什么？”
“能说的可多了！你看这天！”阿鱼指了指天空，“天阳就像是一个大烧饼，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你说这么好的天，是不是很适合去做点善事？”
他傻笑了几声，然后说：“做善事好啊，行善积德也是为自己增加善缘寿元，你看你这身子如此羸弱，平日里心痛啊，头疼啊，明明是很难受，可不管谁给你看，都看不出你是什么病。你说你这病这么古怪，有没有可能是你前世没少作恶，今生恶果压身，特意来折腾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好像想到了什么，激动地打向若清的手臂，喜不自胜道：“怎么把这件事忘了！也有这种可能啊！我真是太聪明了！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澶容，他肯定不会再打我了！”
若清被他打得好痛，立刻拉开与他的距离，脑子里想着他方才说的那句话，表情变得奇怪起来，“师叔打你了？”
阿鱼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身子一僵，慢慢地转过身，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我胡说的。”
“白师叔，你今日奇奇怪怪的？”若清却不信他，疑惑道，“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阿鱼被他这么一问，脸上的汗多到夸张，嘴上却不承认，只说：“没什么，就是昨晚去了师兄房里，被师兄教训了一下。”
“只是训你？”若清不信。
白雨元的性格若清了解，澶容之前屡次拒绝他，都不能拦住他。
他若真的是个听劝的人，他早就不会缠着澶容了。
阿鱼想了一下，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于是他盯着自己的手指，抬起来比划了一下，“他还给我吃了一颗丹药。”
嗯。
若清看他比划了个拳头大的丹药，淡漠道：“白师叔，那么大的不是丹药，是馒头。”
阿鱼听到这里，把分开的手又合起，比划了一个超小的丹药。死咬着澶容给他吃了药。
而他如今的样子，确实像是被药傻了。
总而言之，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若清叫不准白雨元改变的原因，心里清楚白雨元如今的样子确实不正常。可他不信澶容会下这种黑手。
这时，慢步跟在他们身后的李悬念走了上来，爽朗一笑，将脸贴在阿鱼的耳侧，对着他小声说：“你还不如说，你被雷劈了。”
“雷？”阿鱼愣了一下，瞠目结舌地看着李悬念，不能理解道：“我……”他想说我都过了渡劫期，我为什么还要挨雷劈？
可说这话的时候，他考虑了一下，知道现在的修士跟他们那时不同。
如今的修真界里没有什么渡劫期大乘期，只有从小境界升至大境界，默默修炼，提升品级的跨境期。
而小境界和大境界说的就是如今修士的品级。
青藤也说过，现在的修士分七等，第一等是太原境的修士，接下来是周元境等不同实力的修士。而今灵气稀薄，活在当下的修士跟早前的修士不同。
如今最强的太原境放在他们那个时期，不过是中等水平。至于那些传闻中的大妖神兽，到了如今也都没了影。
而青藤也说过，他们与常人不同，这点不同若是说了，就要被人拿走炖了。
炖他的，还是那种生了锈的铁锅，别提多惨了。
脑子里闪过自己上了砧板的画面，离了清原的阿鱼灵力跟不上，不敢放肆。
所以他闭上了嘴巴，突然不接话了。
若清见他疯疯癫癫，按了按眉心，忽然没了对付他的心情。
早前为了帮澶容赶走白雨元，他干劲十足，那时的他也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这白雨元就已经换了一副嘴脸，让他完全丧失了针对对方的心思。
而李悬念像是被这出戏逗乐了，温文尔雅的男人仰起头，与身后的若清说：“他说得有些道理，我们不如去东边看看。看看我们能不能做什么？”
“好啊！”
若清还没答应，阿鱼先一口答应下来。
三人转过身，走了一会儿，听东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抬头看去，见巨大的红莲光影出现在东边，紧接着无数剑影飞起，破了红莲阵，却激出了一团红雾。
红雾在红莲消失后出现，迅猛地压向下方的山林，而那之前郁郁葱葱的宁静山景，很快被突然出现的红雾吞噬，并往他们这边冲来。
李悬念瞧见这一幕，挑了挑眉，“怪了，这种荒山野岭，怎会藏着这么厉害的魔修？”
面对逼进的红雾，他看上一点也不紧张，只转过头，对着若清说，“那边阵势太大，我过去看看阿容。”
他与若清说话时的态度亲昵，可表情却是难得一见的轻佻。
若清注视着李悬念的脸，隐约察觉到李悬念此刻离去不是怕澶容出事，而是想把自己扔给白雨元。
这人没安好心，八成是想看热闹。
若清虽不觉得白雨元会在与他独处的时候害他，可若清实在不想跟白雨元独处。
李悬念看得出若清的心思，走得十分开心。
在李悬念走后，看不出眼色的阿鱼拍了拍胸脯：“没事，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说罢，他跑到了若清的前方，挡在前面，认真地说：“我在前面走，万一有暗器飞来，伤也先伤我！”
说完这句，他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跑到了若清身后，说：“不行，要真有暗器，那扔暗器的人肯定是挑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这样一想，我还是走后面吧。”
“不行，还是不对。”
他就这样前前后后转了几次。
一步都没迈出去的若清忍了一会儿，笑了笑。
“白师叔。”
“怎么了？”
“你能滚吗？”若清十分客气地说，“你还是去帮小师叔吧。”
而在这之前，若清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主动要求白雨元靠近澶容，只为了这人能离自己远一点。
*
近年来有灵根的凡人越来越多，选择入宗门修行的凡人也越来越多。
而一些天资并不出众的凡人无法进入小有名气的门派，只会找上当地那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求得寿元长一些。而这些小门派也如大宗一般，喜欢来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潜心修行。
因此，靖国各地的山林湖海旁都有一两个小门派在。
若清他们来的怀城不算小，城里城外共有四个不大的修真门派，其中一个，就坐落在若清他们来的这座山里。
“真他娘的晦气。”
干枯的黑手拉着脸色青紫的人。
“修士修炼除了靠天资，还要靠吸取天地间的灵气，如今世道不好，灵气本来就像是劣酒兑了水，还是个人都想要讨一口，人人都要分一分这仅剩的一块肉。天资不错的抢，我尚能理解，你们这种修不修练都差不多的，跟着凑什么热闹？”
话说完，那手松开了已经没了呼吸的人，抢走了那人的元神掐在另一只手中，一双浅蓝色的眼盯着那浅黄色的元神，不感兴趣地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忍忍吧。”稚嫩的声音响起。一个看似八九岁的白发孩子坐在巨石上，明明是不大的年纪，却端着一副老气横秋的严肃姿态。
“等尊上放出饲梦就好了。”孩子望着对面有着一只枯手，长相阴柔的男子，如此说着。
有着枯手的男子闻言离开了原处，不去看四周那二十多具尸体，只是好奇地问：“尊上传话都说了什么？那饲梦放出来对我们真的无害？”
孩子说：“尊上说饲梦是妖邪，喜欢邪念重的人，厌恶心思纯净的人，而且只要你听他的话，他就能满足你心中的贪念。若把他放出来，让他以邪气混乱人世，今后的世道会成为只适合我们魔修生存的世道。”
“说得这么厉害，可谁都没见过饲梦，谁知放出来是祸是福。”枯手男子说到这里，也知道他的看法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换个话题继续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攻打清原？那个宗门女子不是说，饲梦压在清原禁地里吗？”
孩子道：“不急，尊上说了，清原开山祖师怕后人放出饲梦，用自己的元神做了一把锁，钥匙分成了五块。现今尊上得了两块，还要找到其他三块。”
“在哪里？”
“不清楚，那宗门女子不知道。”
枯手男听到这里，问：“所以，尊上传信过来，是要我们回魔宗商讨怎么找钥匙？”
“不。”孩子摇了摇头，“尊上说了，要我们杀人。”
他说到这里，站了起来，可支撑他起身的不是腿，而是一条约有三米长的白色粗布。
接着，他支起身子，俯视着枯手男，告诉他：“尊上要我们从现在起，杀光所到之处的宗门人士，若是其他邪道魔修问起，只说找玉，不提其他。”
枯手男想不通为何要这样做，这时孩子来到他的身边，长长的粗布盘在他的枯手上。人飘在枯手旁，并拿出了一幅画。
“走吧。”孩子催促男子，“还有，尊上说了，若是遇到画上这人，不能杀。要是看他遇到麻烦事，还要帮。”
说罢，他把画交给枯手男。
枯手男打开一看，发现画像上的是一个面相十分和善，五官很是秀气的男子。
这个男子有着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头柔顺的卷发，看着年纪不大。
而看到这张脸，枯手男愣了一下，“这不是……”
枯手男似乎要与孩子说什么，可在这时，站在尸体附近的他们眼神一变，连忙合上手中的画，眯起眼睛一同看向左侧。
对面树下，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位白衣男子。
他静静地站在他们的对面，和煦的阳光穿过枝杈间的缝隙，落在他的身上，点点光斑如梦如幻，衬得他越发清俊。只是不知何故，那站在树下的人明明没有表情，却给人一种诡异恐怖的危险感觉。
“怎么。”见对面的人终于注意到自己，澶容慢慢地推开剑鞘，“魔域那么大的地方，装不下你们两个护法？”
他说完这句，拔出那把寒光闪动的长剑，瞬时间剑影飞出，一场剑雨压向两人头顶。
枯手男子——秦衡，与身旁同为魔域护法的——明温，甩手扔出一朵红莲，挡了一下。
轰的一声。
红雾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狂风骤起，四周草木被压向一侧。
若清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不知这山里怎么藏了一个本事如此高的魔修，可想到魔修的行事风格，他不觉得修为如此高深的魔修，会闲着没事跑到这种深山老林。
阿鱼观察了一下即将靠近的红雾，拍了拍若清，“不太对劲，我们还是回到车上好了。”说完也不等若清回答，拉着若清转头就跑。
可他们跑的速度没有红雾扩散的速度快。
不多时，奔跑的身影被红色的雾气吞掉，失去了前行的方向。
周围是一片艳丽的红。除了红色，若清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拉住阿鱼的手，跟着他走。
走了没多久，若清觉得阿鱼拉着自己的手越发放肆，起初，他是用大拇指摸一摸自己的手背，接着手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松开，显然是在调戏自己。
不明白这人吃错了什么药。
若清心里厌烦，对着红雾喊了几句，却没听到他的回应。
而望着前方的红雾，渐渐地，若清心里出现了不妙的预感。
他叫不出这种危机到来的古怪感觉是什么，他松开了阿鱼的手，却在这时听到一声轻笑：“怎么不多拉一会儿？”
这声音很好听，却不是白雨元的。而对方逗够了若清，不给若清呼救的机会。
只见红雾之中突然伸出一条手臂。
来人封了若清的声音，定住他不让他动，接着抓着若清，把他锁在怀里，带着他飞向另一个地方。
等两人停下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红雾来到山间小溪旁，而小溪旁此刻还坐着一个外貌清丽温婉的女子。
女子瞧见金发师兄抓了若清过来，娇笑一声：“师父在林子里与人斗法，你却想着这种不正经的事，真是不要脸。”
那金发的男子闻言邪笑一声：“师父那般厉害，根本用不上我出手，而且有修为的我都没动，全留给了师父。”
“这人没有修为，师父又不会吃他的元神，不如给我用一用。”他一边说，一边把若清放平，让他躺在地上，“而且这般俊秀的我已经很久没遇到了。”
女子也不劝他把人放了，只在男子抓来若清之后问男子：“没看看身上带没带什么好东西？我看他们坐的车架不错，想来身上能有一两件拿得出手的宝物。”
他们两个是魔宗护法的徒弟，仗着师父是难寻敌手的强者，平日里跋扈惯了，抢人法器害人性命的事没少做。
此刻抓了若清过来，两人也没想让若清活着离开。
男子听到师妹的话，翻了翻若清身上带的东西，翻出了澶容给若清的那块石心，也拿出了狐狸给若清的荷包。
“这是什么？”女子低头，看向男子倒在掌心里的东西。
男子翻了一下：“隐身的灵石……”他挨个看了一遍，然后盯着一块红色的晶石，突然笑了。
“这可是个好东西。”
女子眯起眼睛，没看出这块晶石有什么特别的。
男子见她不解，说：“这是狐族的魅石，从中间能分开，若是你有爱而不得的心上人，你就把魅石一分为二，一半你吃，一半他吃，而后等到晚上，他就会主动来找你，白日又会忘了这件事；若你没有心上人，只想要人出丑，也可以给他一半的魅石，这样他就会在夜里去找他如今最在意的那个人，是件极好的东西。”
女子听到这里，一脸娇嗔，说：“这人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没想到身上会带着这样有趣的东西。”
“这魅石我想要很久了，就是抓不住狐族的人，讨不到。”男子说到这里，举起魅石，看了一眼若清，“本来想用一次就杀了，免得吵吵闹闹，惹得我心烦，如今看来可以多留两天了。”
说罢，他分开魅石，把魅石塞进了若清的嘴里。
说来也巧，就在男子想把另一半魅石放进自己的嘴里时，两只乌鸦飞来，一只落在了男子身上，一只落在了女子的肩膀上，并向他们吐出了一块石头。
这是魔尊给门下弟子的统一传令。
看到乌鸦，女子捏碎石头，得到了一张纸条，与一幅画像。
与自己师父收到的秘令不同，男子和女子收到的传信是统一给魔修下达的命令。
男子见女子打开了纸条和画卷，便不再动手去打开自己那份。他只捏着若清的下巴，掰开对方的嘴，去看那魅石有没有吃下。
这时，女子突然说：“师兄。”
她把一幅画送到了男子面前，对他说：“你看这幅画上的人眼不眼熟？”
男子抬起头，发现画像上的人正是被他抓在手里的人。
他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还在问师妹：“这是……”
女子一把拉起他，将他带到一旁，给他看了一下手中纸条——
“不能动，不能杀，看他出事还要不动声色地帮一下。”
男子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从容，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而后，缓了一下，男子和女子猛地冲到后方，一人拉起若清去拍若清的后背，一人伸出手指去扣若清的嘴，企图让他把吃下的魅石吐出来。
“祖宗！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第30章 要死
“找到了吗？”
“没有……”
“化了？这是糖？”
“你问我，我问谁，我之前也没用过魅石……”
“完了……”男子说，“尊上这密令下了没多久，我们就把人抓了，这跟当众打尊上一巴掌有何区别？而尊上的脸，何时被人打过？！”
“别慌！”女子安慰师兄，“这里只有我们在，只要我们把他还回去，不与任何人提起，尊上应该不会知道我们抓过他。至于那魅石……左右也不是要命的东西，应该不会出事。”
事情已经发生，除了这么说，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男子咬了咬牙，实在无法，只能听从师妹的意见，两人回头看向吞下魅石之后就昏睡过去的若清，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从什么地方抢的放回什么地方去，便见一个人破开红雾，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而追过来的阿鱼一看若清躺在一旁一动不动，脑内立刻闪过澶容那双眼，吓得手脚冰凉。
他一时紧张，抬手便是几道雷诀。
这两人正想把人送过去，一看到阿鱼来了，心下如释重负，想也不想就将若清扔了过去。
他们两方同时出手。
一方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把人扔过来，一方没想到对方来了这里二话不说，直接就是引雷杀人。
此刻，雷声阵阵，眼看飞出去若清就要与天雷撞在一起，场上三人霎时大惊失色。
*
“你个清原山主不好好守山跑到这里做什么！”
枯手抵着压来的长剑，秦衡被剑气逼得红了一张俊脸，身侧的明温见状立刻起身，用白布缠住压制秦衡的剑，霎时间，被缠住的剑身上涌起浓重的黑气。
黑气顺着剑身迅速往上爬去，只想冲到拿剑之人的手上。
可澶容抬手一挥，轻轻松松就震开了逼进的黑气。此刻剑气暴起，逼得缠在剑上的白布松了许多。
秦衡和明温知道澶容厉害，当即对视一眼，不敢轻敌。
两人使出全力，只见红色的雾气再起。
不过这次红雾之中多了可以腐蚀一切的魔气，以及藏在雾中的妖兽。
轰隆一声，天雷落下。
阿鱼黑发散乱，半个身子被雷劈黑，身下是毫发无损的若清。
瞧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女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见若清无事，这颗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了下去。
不过他们的心安得太早。
当发现前方红雾又起，知道这是什么招式的两人脸色骤变。一颗心提起放下多次，隐隐有几分无力应对的疲倦。
而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受伤的阿鱼，又看了看若清，认为此刻的阿鱼不可能把若清安全地带出去，为此再次愁了起来。
考虑到若清还在这里，男子说：“不行，他是凡人，没有修为，沾上雾肯定要死，你快让师父停下红雾！”
师妹不敢耽搁，连忙起身飞向师父所在的方向。
等师妹离开，男子来到阿鱼身边，想要抢过若清，不料被雷击中的阿鱼死活不松手，两个人就此僵持了起来。
另一边。
手臂上出现被烧伤的痕迹，一直稳占上风的澶容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瞧着手上出现的红痕。
放出这一招，秦衡听着红雾里澶容与妖兽打斗的声音，望着身侧已经干枯的树木花草，阴恻恻地说道：“你再厉害，也无法离了我这红雾。”
他说得笃定，其实心里清楚这雾只能困住澶容一段时间。
心里放着魔尊的命令，他们不愿在这里跟澶容斗个你死我活，有意困住澶容然后离开。
“你松手！”
与此同时，男子抱着若清的上半身，头顶青筋暴起，一脸急切。
“你松手！”
阿鱼抱着若清的腿，被雷击中的脸变得异常恐怖。
眼看红雾越来越近，男子脸上的汗不住地流下，觉得如此僵持下去不行。他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和颜悦色地与人说：“别这样，等我带他跑出这片红雾，我就把人还给你。”
“我看着是个傻子？”阿鱼冷笑一声，根本不信他。
男子都要急疯了：“少说废话！松手！”
他们两一个拉，一个拽，谁也劝不动谁。两人正在僵持，忽听西边传来咔咔咔的怪异声响。
男子望向声响传来的地方，魂不守舍地说：“这是！”
注意到男子的表情变化，阿鱼连忙看向左侧，不料男子见阿鱼分神，表情一变，一脚踹开了阿鱼，随后抱着若清转身就要跑。
可在这时，猛然转身的男子动作一顿，眼中出现了一块黑色的布料。
有些意外的他眼睛往上移动，随后对上了一双比他的眼睛更加邪气的眼睛。
“喂！”
对方见他转身，喊了他一句。那张可用艳若桃李来形容的漂亮面容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平静。
之后对方问他：“你手里那人怎么了？”
听到问话，男子下意识抱紧怀中的人。
很奇怪。
面前这人的修为明显没有他高。
身为五境品级的修士，男子能够感受到对方不过是个四境品级。按理来说，男子是不怕这种修为不如自己的人，可不知为何，盯着对方那张看似平静的脸，男子却有了一种不妙的危机感。
就像是被蛇盯上的老鼠。
紧迫感在这一刻压上心头。
男子盯着与自己面对面站着的人，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一时忘了把怀中的人交给对面这人。
而这人仿若与他很熟，见他如此也不生气，来到这里没急着抢人，只伸出手，按着他怀里人的脸，看了一下，问他：“怎么昏了？”
没有回话的心思，男子回过神，刚想要故作凶恶地把人还给对方，就见面前这人脸侧多了一些银蓝色的鳞片纹路。
紧接着，这人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他问他：“你都做了什么啊？”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接受质问的男子眨了一下眼，原本是想冷笑一声，可在笑之前，男子慢慢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男子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多了一只手。
一只，不知什么时候刺进来的手……
困住了澶容，秦衡、明温本准备就此离开，却见爱徒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而在女子出现的时候，秦衡望向女子身后的方向，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一个闪身急忙冲向女子跑来的地方。而等他跑到爱徒身旁时，他的爱徒已经躺在了地上，胸口被人开了个大洞，一双眼要闭不闭，明显要不行了。而那伤了他爱徒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他徒弟的身上，双脚踩在他徒弟肩膀两侧，拿着手中的剑正准备刺入他徒儿口中。
秦衡面色铁青，看到自己一手带大的爱徒躺在地上，当时双目赤红，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又气又恨，话不多说，直接抬起枯手向傅燕沉的后背攻去，眼看即将得手，不料一把折扇从旁出现，挡了一下。
甩出自己的法器，漫步而来的李悬念与秦衡打了个照面。
秦衡一击未中，但逼得傅燕沉退后几步。秦衡趁机救出被傅燕沉踩在脚下的爱徒，本想杀了这里的这几人泄恨，可被赶来的明温和女徒弟拦住。
见这两人神色慌忙，秦衡立刻猜到了他们为何如此，他收起杀人的心思，恶狠狠地瞪了傅燕沉一眼，带着爱徒转身和明温等人会合，几人一同往一侧跑去。
就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他们四人急忙离开，为的不过是已经破了红雾阵的那位。
在他们走后不久，面无表情的澶容出现，剑端对准前方的秦衡等人，有意把剑扔出去。
不过剑端对准这几人没多久，澶容就注意到对面的阿鱼受了伤，若清躺在一旁。为此，他长剑一收，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变化。
瞧见这一幕，李悬念收起扇子，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
*
掉入口中的那块晶石很热，到了嘴里没多久就化了个干净。
身体如同有火在烧，先是痛，接着有一种很舒服的、很想入睡的轻松感袭来。
若清闭着眼睛，因为吞了魅石，睡得十分安稳，完全不知道自己都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马车旁的气氛越来越糟糕。
狻猊用脸推着阿鱼来到了河对岸，小声问：“你是不是要死了？”
然后它看了一眼坐在若清身边，一动不动的那个人，“还是死不了？”
阿鱼惊魂未定地说：“他比我想的要讲道理。”他咽了口口水，“他知道我很认真，只嫌我是个废物，觉得错信我了……”
听他这么说，狻猊不知是同情他比较好，还是替他开心比较好。它用脸蹭了蹭阿鱼的手臂，安慰他：“不用伤心，禁地里的人都瞧不起你，你不必在意多他一个。”
面对它另类的安慰，阿鱼不服了，他说：“你懂什么！我这只是马失前蹄，你信不信我马上就能戴罪立功，让他高看我一眼！”
狻猊道：“你想要去投个好胎？”
不理狻猊的嘲讽，阿鱼对着狻猊说出自己对若清身体不好的猜想，可狻猊听了却很平静。
阿鱼见此不解，问他：“你怎么不夸我？”
狻猊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情，你觉得我们想不到？”
“……”
“主子早就想到了，几年前他和我们在一起查了查，没查出来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查过若清前世结下的孽缘？”
狻猊直白地说：“有你没你没差。我们不愿多费唇舌，现在谈事已经自动避开你了。”
“……”
说到这里，狻猊叹了一口气：“可现在精通鬼道的人不多了，我家主子又是剑修，不懂这些门路，若是有千年前清原山主的往生镜，没准还能查出什么。可惜这镜子早就随了那缺大德的清原山主一起入了坟墓……”
说着说着，狻猊忽然看到阿鱼低下头，从裤子里拿出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上面围着一圈看不懂的文字。
说来也巧，狻猊正好认识这面镜子。
这面镜子就是清原开山祖师的——往生镜。
一面可以看到前世，可以了结前世恩怨，可以修改今生气运的绝世珍宝。
“……哪来的？”
阿鱼说：“一百年前听泥鳅讲了一个下墓的异闻，一时手痒，就拿老不死的坟试了试手，可去了之后发现棺材里没什么好东西，我就朝他吐了口口水，顺手拿了这面镜子出来，只想没事看看自己英俊的侧脸。”
狻猊：“……”
不知对面在说什么，澶容低垂着眼，望着自己杂乱的掌心纹路，脑袋里装着一件放不下的事。
早前他感受到这里有魔修，听从师父的教导，特意过去处理，结果就因为他离开这里去处理魔修，若清差点被人带走……
而在这之前，他本以为阿鱼有护好若清的实力，如今看来，除了他，这里无人可信……
察觉到这件事，心里的念想有些歪，澶容淡忘了师父教导的一定要除掉魔修的话。
只是这个念想还没立主，他看到狻猊和阿鱼又跑又跳地朝着他奔了过来，眉头为此皱紧。
而阿鱼不怕他冷脸，献宝一样地将镜子展现出来，说：“你看，这是什么。”
澶容冷着一张脸，不善的目光让人有些害怕。
阿鱼知道澶容不喜欢他们这些活在禁地里的妖兽，也不敢绕弯子，只说：“这个是算孽缘，解孽缘的东西。”
听到这里，澶容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他终于给了阿鱼和狻猊一个好脸色。
与心事重重的澶容一样，抢回若清的傅燕沉平静下来，先盯着若清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挽起衣袖，凝视着自己有了鳞片纹路的手臂。
这些年来，只要情绪激动，傅燕沉的身上就会浮现这些鳞片纹路……这是他体力留有邺蛟骨的证明。
不过……
傅燕沉把衣袖往上推了一些，瞧见纹路比起之前多一点，心里有些放心不下，为此转身去叫澶容。
他们两人步入林间，傅燕沉问澶容：“师父，你上次说的克制魔心的法子……”
天逐渐黑了下来。
若清睡了很久，梦里光怪陆离，前一刻他觉得自己在水中，下一刻他觉得自己在云里，之后他在云间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有着一头黑发，此刻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什么。
而一看到那人的身影，若清心里的烦闷立刻消失，只剩下一种十分陌生的情绪……
天黑了。
李悬念的侍从找了过来，把他叫了过去。
澶容和傅燕沉站在不远处，一个传授功法，一个静心学习。
这时，守着若清许久的阿鱼有了尿意，起身去马车另一侧解开裤子。
一阵冷风吹过，一边放水，一边吹着口哨的阿鱼盯着对面的野草，不知为何，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不安。
不清楚是不是错觉。
阿鱼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这种感觉古怪极了。
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
心里闪过无数念头的阿鱼慢慢地转过头，意外对上了若清那双好看的眼睛。
突然醒来的人此刻正站在阿鱼身边，见他看来，慢慢地红了脸。
……注视着若清那张脸，不知为何，阿鱼忽然有了要死的预感。

第31章 说清
圆月渐渐高升，从下往上看去，月影落在枝杈之间，宛如贝中珍珠，留下温柔的清辉。
当若清挪动着身体靠过来的时候，阿鱼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要发生什么。
阿鱼缩着脖子，望着满脸笑意突然拉住他的若清，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你这是做什么？”阿鱼匆忙提好裤子，用另一只手推着若清靠着他的脸，语气中充满了困惑的情绪。
而被阿鱼推着的人此刻并不生气，他保持着仰起头的姿势，眉目舒展，薄唇微张，了无心事地朝阿鱼笑了笑，看起来特别开心。
“我在找你啊。”
面对阿鱼的询问，他用十分轻快的声音回答。
完全高兴不起来。
阿鱼总觉得此刻的若清有点怪，还有点不正常。
阿鱼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问若清：“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若清避开他推着自己的手，睁着一双明亮的眼，有些奇怪地说：“我喜欢你，就想过来找你，这有什么奇怪的？”说罢，还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脸。
……喜欢？
喜欢什么的喜欢？
什么叫做喜欢？
怀疑自己出了幻听，受惊过度的阿鱼大脑空白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十分复杂。
因为不能理解此刻的情况，阿鱼的脑子彻底不转了。他想，若清跟他不同，若清是人，说的必然是人话，而他明明很懂人话，若清给出的这几个字每一个他都很熟，怎么组合在一起却像是晦涩难懂的天书，一下子难住了他。
他听不懂若清在说什么。
而足以吓死人的恐惧感刚刚出现，阿鱼便感觉到不对之处。他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对面。
对面的澶容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像是结了一层冰……
若清做了一场梦，梦到他追着一片白云跑了许久，本想将这片云拥入怀中，不料对面飘过来一片乌云，拦住了他。
那乌云好像很生气，雷声不停，就像在斥责他不该追着白云跑。
若清有些不悦，他想，他愿意追着什么跑是他的事，用这乌云多管闲事？
然后气着气着，若清气醒了。
醒来后，他回忆着昨日发生的事，不似平时那般慵懒，立即起身去看周围的人有没有事。
没有事是不可能的。
可有事的好像只有那一个人……
若清站在白雨元背后，疑惑地走了过去，拍了一下白雨元的肩膀。
背对他的白雨元身子一震，僵硬着身体转过身，一双本就不小的眼睛在此刻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一看到他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像是看到鬼一样，蹑手蹑脚地转身离去，从始至终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若清发现他左脸有很严重的擦伤，本想问问他怎么了，一看到他奇奇怪怪的反应，也懒得再理他，接着走向对面静坐的傅燕沉身边，用腿顶了顶傅燕沉的肩膀，问他：“没事？”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正在修心的傅燕沉睁开眼睛，回头瞪了他一眼，“下次我去哪儿就跟着我走！朝那死狗示好有什么用？他是如我一般护着你，还是遇见麻烦时会去找你，你怎么傻得连远近都看不出来！”
听他这么说，若清懂了他在车上一直臭脸的原因，可见他再次合上眼睛，若清有些好奇：“你这是做什么？”
傅燕沉不想与他说随着年岁和生气次数的增长，他身上邺蛟的痕迹越来越多，只闭着眼装作无所谓地说：“没事，师父给我一套新功法，我正在学，现在没空理你，你找师父玩去。”
若清听他这么说，也不缠着他，他四处看了一眼，没看到李悬念，也没看到澶容。
找了一圈，若清慢吞吞地走到车架旁，喊了一句：“师叔，你在吗？”
马车里没有传出声音，可若清望着紧闭的木窗，就是有一种澶容在车上的感觉。
若是之前遇到这种情况，若清只会默默转身离开。但现在不同，他现在想知道澶容在不在车中，不需要澶容回话，会直接上车自己去看。
车上果然有人。
澶容穿着昨日那身衣服，半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木桌，眸色转暗，像是覆了一层浅灰色的云，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冷调。薄唇紧抿，眉宇间满是冰冷，表情阴沉得有些吓人。
似乎是受到了澶容心情的影响，看着澶容前所未有的难看表情，若清立刻后悔上来找澶容了。
“小师叔……你怎么了？”他有点想怎么爬上去，怎么爬下去。
澶容不说话也不看他，只垂着眼睑，像是面前的桌子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若清看他如此，也不想继续留下去，尴尬地转个身，却在走前听到身后的澶容说：“站住。”
若清一顿，听着对方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
“狐狸给你的荷包还在吗？”
可能是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些难看，澶容顿了顿，用最平静的语气问了一句。
若清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原本放着荷包的位置，说：“被人抢走了。”
他有点委屈，说这话时像在告状。
他倒不是看重狐狸给他的东西，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
而那魅石他只吃了一半，没有找到另一半的魅石与完整体的功效不同，导致他缺少了有关魅石的记忆，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澶容知道这些事，他与若清说：“去把白雨元叫来。”
若清应了一声，转身去找白雨元。
得知澶容叫自己，阿鱼双腿发软，自我安慰许久，才慢慢爬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因澶容不出声，阿鱼乖巧地跪在一旁，不敢去看澶容的表情。
过了片刻，实在无法忍受逼人疯狂的静默，阿鱼试探性地开口：“昨夜他之所以那样对你，不过是因他吃了一半的魅石没认出你，而他之所以满心满眼都是白雨元，不过是他太讨厌白雨元了，等一个月后半魅石失效就好了！”
“我知道。”冷眼瞧着阿鱼一脸难安，澶容往前靠去，手压在剑上，明明知道这些事情，可眼中的寒意却没有减少半分。
他也不管自己讲不讲理，只一字一顿地说：“可即便是讨厌，你也能不能占那么多的分量。”
阿鱼连忙喊着：“不是我不是我！是白雨元！而且白雨元已经死了！若清这辈子都看不到他了！你说你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听到这句白雨元再也看不到若清，澶容的脸色一点点缓和下来，随后那压在剑上的手移开，优雅地拿起一旁的茶盏，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现在是不是有些得意？”
阿鱼都要哭了，他指着自己的表情，“这看上去像得意？”
澶容不是看不出来，可澶容心里那口气就是压不下去。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若清的那句喜欢都不能落在其他人身上。不过即便生气，澶容也没忘了：“往生镜怎么用？”
阿鱼听他提起正事，顿时松了一口气，知道昨夜的事暂时翻篇了。为了保命，他连忙拿出那面镜子，说：“照一下能看到自己前世的脸，照三下能看到前世造下的孽。”
“他照不了镜子。”
阿鱼想了一下，“不照也行，你等一下叫他过来，把他的血滴在镜子上，再拿过一根红绳绑住他的手腕。要是他身上压着孽债，那红绳就会缠在他的手上，线头会指着一个方向，我们可以顺着找去，解除压在他身上的恶果。”
他怕澶容不懂鬼道，特意补充了一句：“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若他身上真缠着孽债，说明他害过人，而对方心里放不下这件事，八成会成为较为难缠的鬼怪，你要小心一些。”
澶容倒不怕这件事，说完这些，就不想理他了。
阿鱼见此，小心地挪动双腿，慢慢靠近他，与他说：“那两个魔修那般厉害，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你不去查查吗？”
“我去查了，查得他肚子里多了一块魅石，多了个心上人。”澶容自嘲道，“知道厉害，这等多管闲事的事，以后我不会做了。”
阿鱼一听心说不好，当即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你这么想不对，你就是因为总冷着一张脸，又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赶走他身边喜欢他的人，才会一直得不到他的喜爱。而他现今之所以敬重你没有无视你，不过是因你人好，你若连这个人好都不要了，那你在他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在委婉地劝导澶容，不料澶容只听进去了一部分的话。
似乎受到了什么启发，澶容沉吟片刻，对他说：“去把若清叫回来。”
阿鱼见他没有听话的意思，讪讪一笑，当即爬出马车，喊若清过来。
若清好奇澶容叫白雨元的原因，一直盯着马车没走太远。此刻见澶容来叫自己，他连忙回到马车之中，正想要问问白雨元的事，就见澶容重回平日里平静稳重的一面。
而后，澶容拿出一块手帕盖住镜子，与他说：“你昨日在林间和李悬念聊得很开心？”
若清听到这话，知道这事不是李悬念说的就是白雨元说的。他点了点头，承认下来，“白师叔说的？他说了什么？”
澶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道：“他没说什么，他只是说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话的意思明显是白雨元对澶容抱怨过。
抱怨的内容八成是若清和外人聊天，故意冷落了他。
想到这里，若清在心里冷笑一声，顺着澶容的思路，自然而然地认为白雨元又开始闹了。
他笑了笑：“白师叔是不是误会了。”
他本是随口一说。
不料澶容会皱着眉，冷声说——
“他只是心思重，小孩脾气，不像我这般了解你，而你身体不好，不用为这点小事气恼，也不必跟他一般计较，只当他是第二个容易想歪的燕沉好了。”

第32章 不配
当澶容再次叫阿鱼上车时，爬上马车的阿鱼发现，若清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十分不友善。
阿鱼傻眼了。
与阿鱼四目相对，若清有想过去刺阿鱼几句，可考虑到澶容还在这里，若清不想当着澶容的面说些刻薄的话。但这事他记下了。
因为心里不爽，他放在腿上的拳头捏得很紧。
紧接着，白皙的手忽地伸来，一下子握住了若清放在腿上的手。
被拉住的若清一愣，当下顾不得白雨元还在，只扭头看向拉住自己的澶容。
不知他内心的惊讶程度，握住他手的澶容低着头，黑色的发丝从脸侧滑落，柔顺的贴着侧脸的线条，落在了胸前。
而他长得好看，此刻低垂眼睑黑发贴着脸侧的模样，比平时多了一些具有书香气的沉静，让盯着他的若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握着若清细长的手指，澶容将他的手拉至身前，然后掐了掐那透着淡粉的指尖，拇指一动，在若清的食指上划出一道伤口，接着把伤口对准铜镜，让血滴在铜镜之上。
阿鱼这时顾不得这两个人瞪不瞪自己，他伸长脖子看向镜面，不知镜子是否会有变化。
而镜子出现变化的速度比阿鱼想得要快。
那滴血刚刚落在镜面上，镜子就红了起来，镜身瞬时变得很热，好似被人扔进了火炉之中。
澶容没看镜子的变化，他在之后掐着若清的手指，说：“药。”
阿鱼立刻拿起衣袖中的药交给澶容。
若清眨了眨眼睛。
贴近他指腹的手指白净漂亮，指尖蹭着淡粉色的药膏，细细地摸过有着小小伤口的位置。
指腹的伤口不深，疼痛带来的感受不如对方指腹轻蹭时带来的触动多。
若清注视着这一幕，发现指尖黏腻的药膏正散发着淡淡的花香，留下了一份令人不适的痒意。
其实澶容摸着他手指的时间不长，可留下的存在感却十分鲜明，就像是有人拿着发梢在若清掌中撩拨他一样……
从不知道被人掐着指腹是这种感觉。
若清指尖一动，忍不住想拉回自己的手。
而面色平静的澶容却不许他移动，直接伸出手压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压在自己这边。
“小师叔？”
若清张开嘴，正欲说些什么，转眼却见镜子上红光暴起，千万红线从镜子中伸了出来，宛如随着水流飘动的海藻，围在他身边不肯离开。
阿鱼看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你这是杀了多少人？”
“你上辈子到底有多缺德？”
“怪不得你会怪病压身。”
阿鱼一连发出三句感叹，可澶容和若清谁也没有理他。
若清望着身边围着的红线，见三条红线从中分出，茫然地皱起眉。
见此，阿鱼又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为何造了这么多的杀孽，压在身上的恶果却只有三件？”
若清被他说得一头雾水，转头去看澶容。
紧皱着眉的澶容察觉到他有些不安，立刻把往生镜的事说给了他听。
其实澶容怀疑他这身怪病起因不好的事若清知道。
他的情况特殊，有时心疼，有时头疼，有时气虚，可不管是头疼，还是身子骨发虚，素音和他自己诊时都看不出问题。而这种古怪的情况不好解释，因此素音也说过，以他如今的情况来看，要不是有人暗中对他下了什么咒，就是他前世造孽太多，恶果压身，出现了一些医治不了的情况在折磨他。
只是之前素音和澶容查了，没查出什么，久而久之，若清也就忘了这件事。如今经澶容提起，瞧着周围出现的无数红线，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此时此刻，那艳丽的红缠着他纤细的手腕，顺着手腕绑在中指、无名指、小拇指之上，露出一截短短的线头，对准不同的地方。
因为周围的红线太多，若清没管正在大呼小叫的阿鱼，也没管盯着那些红线沉思的澶容，心里只想原主前世是什么人。
若清心里清楚，若是一般人，不可能有杀死这么多人的机会。而现今能造下这么多杀孽的不是暴君王侯，就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亦或者是……害人性命的妖魔？
而不管原主是以上哪种，杀了这么多人的原主都不可能是历史长河中，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只是不知为何，被杀的那些人里，只有这三根红线缠了上来，要他还命……
*
枯手按着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不放。
秦衡用健康正常的那只手，死死按在被他抓来的青年身上，一边吸收这青年的元气，一边把元气从枯手上传给脸色惨白的金发弟子。
那金发男子胸前的大洞经过师父的修补，如今好得差不多了。等吸完最后这个青年的元气，魔域护法秦衡坐在徒弟对面，哑着声音问：“你真看到了银白色的鳞片？”
金发男子点了点头。
秦衡又问：“你也看到了画像上那人？”
金发男子又点了点头，没说自己把人抓了。
得知这两个消息，秦衡沉吟许久，若有所思地说：“我和明温有事，不能留在怀城……你和梦儿留下。”
金发男子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师父？”
秦衡站起来，背着手来到窗旁，心事重重地说：“如今澶容来了怀城，我和明温不想与他为敌，怀城那东西我们不要了。”
金发男子点了点头。
秦衡又说：“可我担心澶容会查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怕他管了不该管的事，害了跟着他的人，为此你和梦儿留下，暗中保护那人。”
金发男子不知为何魔域的人会这么看重若清，他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师父转过身来，拿出一块玉牌送到他的面前，说：“我教在各地都有钱庄等暗部势力，你拿着这玉牌，别吝啬，好好……”
金发男子听到这里，登时热泪盈眶，刚想感谢一下师父对自己的关心，就听师父接着说——
“好好照顾他。”
金发男子：“……”
而后，他这位除了害人平日里不想其他的师父，第一次露出自己耐心的一面，叮嘱他：“自己苦不要紧，别苦了他。”
金发男子：“……知道了。”
*
阿鱼靠近若清，细细观察许久，发现其中一根红绳指向的地方是怀城，顿时愣了一下。
说来也巧，若不是之前傅燕沉生气偏要下来看看，他们不一定会遇到魔修，若清不一定会与阿鱼和李悬念出去聊聊，阿鱼更不会一时紧张胡言乱语想起了往生镜。
没有往生镜，若清也不会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真的与前世恶果有关。虽然早前素音和澶容都有想过这件事，可那时他们查不出来，若清也当这种可能并不存在。而今这种可能不止存在，还成了影响他身体的主要原因，让他不免对此有些忧心。
澶容对他的事一向上心，听到阿鱼的话，当然不会越过怀城继续前往千河州。
正巧李悬念的侍从也在不久之后回来，对澶容说：“我家主子觉得秦衡明温不会无故出现在怀城，故而想查查附近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主子怕山主等急了，派我过来说一声，山主若是不想等他，可以自行前往千河州，若是想等他，他会来这里找你们。”说罢，侍从交给澶容一个传音螺。
若清接下那传音螺，扭头看向澶容，傅燕沉这时也不修行了，听说了若清这边的情况，直接与澶容说：“他爱做什么做什么，我们先入城，看看若清身上压的孽债是什么。”
澶容点头，一行人开始往怀城走去。
在车上，若清无意识地摸着手上的红绳。
傅燕沉盯着他看了许久，咳了一声：“想什么，左右跟你也没关系，上一世的尘缘旧梦落不到今生，你又不是上一世那个走了弯路的人，不用想那些，解了这孽债就是。”
知道他说得有道理，若清点了点头。
一直坐在一侧的澶容这时撩起眼皮，像是在思考。
没过多久，他按了按手臂。
因澶容很少有这样的动作，心细的若清立刻联想到昨日的打斗，急忙推了傅燕沉一下，示意傅燕沉出声关心关心澶容。
傅燕沉被他推了一下，心中不喜，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若清恨他像块木头，一连推了他几下。之后傅燕沉一把抓住若清的手，不悦道：“你是不是皮痒了？”
——不能指望他了。
若清忍了忍，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转头关切地问：“小师叔，你为什么一直按着手臂，昨日打斗时伤着了吗？”
澶容听到他开口询问，长睫轻颤，像是不太好意思承认一般，他转过头，不再按着自己的手臂，只说：“没什么。”
这怎么可能是没什么！
若清立刻从傅燕沉这里起身，坐到澶容身边，抓着澶容的手腕，撩开了对方的衣袖，在澶容的胳膊上发现了烫伤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澶容抿了抿唇，“没事，只是打斗时见红雾突现，担心会跑到你们这边，分了神。”
若清不满地问：“之前怎不与我说？”
澶容道：“你身子不舒服。”他没有说太多，只道，“我的事就不要紧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可态度十分认真严肃。
闻言，一旁的傅燕沉看了过来，有些疑惑地皱紧了眉头。
若清见傅燕沉有些“担忧”，又见傅燕沉一言不发，恨他不会把自己心里话说出去，为此想了一下，开口道：“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他拉过澶容的手臂，拿出衣袖里放的药膏，一边用指尖给澶容上药，一边说：“等一下入了城，我们去看看簪花。”
“你要戴那玩意儿？”傅燕沉挑高一侧的眉，“你脑子坏掉了。”
若清光顾着跟他说话，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就在澶容白皙结实的手臂上轻轻来回。
他听傅燕沉如此说不气不恼，只道：“不是，是帮门内师姐带的。”
他不想看这两人别别扭扭的样子，决意不让他们只当木头，所以故意当着这两人的面说：“我与她也不是很熟，只是听霓姮师姐说过她的事，有些上了心，决定帮帮她。”
傅燕沉来了兴趣，“什么事？”
若清抹药的手停下，见澶容手臂上的红痕在慢慢消失，转头先给澶容倒了杯茶，想了想才说：“这位师姐前段时间与另一位师兄结为道侣，可那位师兄很不解风情，明明心里很在意那位师姐，却不懂怎么表达，平时连句好话都不会说，弄得两人之间有了不少误会。”
“有一次，那位师姐病了，别人家的道侣都知道请医修、熬药、买些吃食来关心一下自己的道侣，可这位师姐的道侣却对她不管不顾，眼里像是没有那位师姐，担心也不会好好说。那师姐见此心中酸楚，总觉得对方不够在意自己，久而久之，感情也就淡了。”
若清考虑到面前这两个人一个脸皮薄，一个看重师尊的威严，他以这种方式提醒澶容和傅燕沉说话做事用心点。
等说完了这充满暗示性的小故事，他问傅燕沉：“燕沉，你怎么看？”
傅燕沉不感兴趣：“淡了为什么不换？”
“……”
澶容不似傅燕沉，他神态自若地问：“是哪位师兄门下的？”
“五师叔。”若清随口找了个人。
澶容点了点头，“我回去之后会去找五师兄谈谈。”
若清傻眼了，怕他真的去找，到时候再查无此人，连忙道：“师叔你为何要去找五师叔？”
澶容说：“和离的话，还是要有长辈在场。”
“……”
这时，一直紧贴着一侧，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阿鱼也插了一句：“像他那种人也配有道侣？你还要帮他买簪花哄人，你这简直是助纣为虐！若是按我的想法，像他这种人是不配有道侣的。”
“……”
听着他们的话，若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缓过来劲。
随后，笑容不变的若清想通了，他觉得，澶容和傅燕沉的事还是交给天去管好了。

第33章 美梦
“祖父。”
黑色的手拿着一块白骨。
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站在怀城附近的山顶，望着下方的城池，与身后抱着大黄狗的老人说：“这里有。”
说完这句，黑袍人回过头，给老人看了一眼手中一直向怀城缓慢移动的白骨，声音低沉：“算上怀城这块，还剩三块没找到。我们快要拼完了。”
那抱着黄狗的老人闭着眼睛，听到青年如此说，小小的三角眼睁开，缓了许久，问对方：“你说上哪儿喝酒？”
男子一听，无力地叹了口气，弯下腰来到老人身旁，对着老人的耳朵大喊一句：“我说，我又找到一块邺蛟骨，算上这块，我们只剩三块没有找到，等找到了剩余的邺蛟骨，我们就可以把蛟骨毁了，然后什么也不管了！”
“哦哦哦。”老头点了点头，像是听清了，他一本正经地应了几声，却在男子转身的那一刻说：“那我要吃白肉，你吃素。”
拿着骨头看着方向的男子闻言长叹了一口气。
像是担心老人真的饿了，有些疲惫的他把骨头收起来，背着自己上了年纪的祖父入城吃肉。
*
系统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现了。
若清算着时间，摸了摸手上的红线，不清楚这三段孽缘解开后，他的身体会不会好起来，好起来后那系统又会不会离开？
而怀城与之前到的宁城不同。大城人口多，街景热闹，道路两旁不管是酒肆还是随处可见的小摊，都有不少来往的路人停驻。
到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若清趴在窗口看了半天。
傅燕沉见他一双眼睛盯着车外像要看不过来，觉得他很有趣，故意伸出大手盖住他的脸，往一旁推他。
若清被傅燕沉推了几次，也不生气，只用头顶着傅燕沉的手心，企图把傅燕沉推开，没注意到黑色的发丝因为此刻的动作乱了起来。
他们坐在马车里，像少时那般闹了几下。
澶容就在一侧看着，手指放在桌子上点了又点，却没再说些其他。
接着古怪的事再次发生了。
这红绳明明指向了怀城，可到了怀城之后，这红绳的线头却开始四处乱转，就是指不出正确的方位在哪儿。
若清他们看了半天，在城里走了几个来回，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为了确准红线对准的到底是不是怀城，他们特意离开了怀城。
而等他们离开了怀城后，这线头又固执地指向怀城。
情况着实令人头疼。
澶容本想等天黑再去城中看看，可走前澶容想到了昨夜发生的事，对着前方的歪脖树思考了片刻，喊了傅燕沉过来，让傅燕沉替他去怀城，瞧瞧晚间的怀城与白日一不一样。
傅燕沉不作他想，大步来到若清身边，弯下腰捡起那把长剑，之后用另一只手推了一下若清的头，说：“我走了。”
若清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问澶容：“我们不去吗？”
澶容没有说话。
天色渐晚。
若清睡着了。
阿鱼对着月亮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坐在澶容对面。
亥时一到，明月高升，一阵微风吹过，夜林不再安静。树叶被风卷起，沙沙的声响随着风起而来，象征着夜晚的宁静时刻到此结束。
也不知是风还是树叶的声响惊扰到了沉睡中的人。
躺在树下的人慢慢睁开眼睛，越过上方枝杈间的缝隙，看到了璀璨的星海。
头顶的夜空如梦似幻，连带着他心里也有几分不真实的空虚茫然。
若清是醒了，可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身影，他并不关心头顶的夜色有多美，也不会在意傅燕沉有没有归来。
他很想见那个人。
为了能够见到那个人，他快速起身，瞪着眼睛环顾四周，随后在马车一侧发现了背对着他的阿鱼。
见到对方，他脸上立刻挂上一个温柔的笑。被魅石影响，性格有些变化的人伸出手，悄悄走到阿鱼身后，想要拍拍阿鱼的肩膀，吓吓对方。
阿鱼早就知道他醒了，背对着他的那张脸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而就在若清的手即将碰到阿鱼肩膀的前一刻，身后一只大手抓住了若清的肩膀，一下子拉住了他，强硬地把他按在怀里。
拉住若清的人身量比若清高，身子也比若清结实有力。若清靠在这人的怀里，细弱的手臂落在这人胸前，挣不开，跑不掉，气到脸上都挂了几分弱势的可怜相。
而澶容一条手臂按着若清，一条手臂抬起，指着阿鱼，沉声道：“脸。”
阿鱼站了起来，一把扯掉白雨元这张脸，露出自己那肥大的鱼头。
瞧见那张属于白雨元的脸消失，澶容眸光微闪，想了一下，不悦地拉下嘴角，将指着阿鱼的那只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片刻后，抱着若清的澶容松手了。
若清嘴里刚想叫骂，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两人中间。
现今，他的右手边站着一位身穿白衣，身形清瘦，有着肥大鱼头的男人；而他的右手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冷着一张清秀可爱脸孔的男人。
原本想要靠向白雨元的脚步因此一顿。
若清愣住了。
而夜里的他脑子被魅石影响，人不太正常，看事的观念与以往不同。
此刻瞧见这鱼头人身的怪物，若清没有感到惊讶害怕，他只是在想，他的心上人去了哪儿？
他找了一下，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变成白雨元模样的澶容，觉得这个人与他的心上人长得一摸一样。
只是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太冷，又有些不像他心里的那个人。
很快，他又做了一个对比，在鱼头人开始发抖的时候，他有些嫌弃地转过头，慢慢靠近了澶容，拉住了澶容的手，将脸贴了上去。
如临大敌的阿鱼见此深吸了一口气，有种逃出生天的喜悦。
澶容盯着若清的动作，没有太意外的表现。
他猜得果然没错。
若清是看脸认人。
只要阿鱼不用白雨元这张脸，若清晚上就不会去找阿鱼。
接着阿鱼拿出了难得一见的智慧，十分识趣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燕沉入城到现在都没回来，不知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事，我和狻猊去看看。”
话刚说完，他抱着狻猊，一溜烟地跑了。
而一个人抱着一匹马跑，这画面不止可笑，还很怪异。
可若清不管这人怪不怪，也不管这人要去做什么，他只抱着澶容的手臂，盯着白雨元那张脸，一如昨夜一样，了无心事地笑笑。
“你怎么不说话？”若清一边说话，一边还是想要把脸藏起来。
澶容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要把脸贴在他的手臂和后背。他拉过若清，一时冲动变作白雨元，又不知如何对待对方比较好。
而若清不似他心思重，若清此刻什么也不想，只盯着他的脸，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澶容不知他在做什么，就问他：“为何围着我转？”
若清坦然道：“怕你跑。”然后他来到澶容身后，又将脸贴了上去，特别单纯地笑了笑，道，“我这样绕着你走，你往哪边去我都能抓到。”
他说得开心，像是抓住了小鸟的猫，非要好好耍弄澶容一番。
澶容由着他戏耍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可那高大的身体，却随着他靠近的动作变得僵硬。
若清自是感觉得出来。
他抬起眼，发现他抱着的这个男人冷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看上去高贵强势，却会在他靠近的时候，僵硬着犹如石块的身体，移开眼睛不敢看他。
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若清眨了一下眼，低笑一声，抬手撩开澶容耳侧的长发，盯着那红起的耳朵，不知为何说了一句：“果然红了。”
面无表情的澶容保持着矜持严肃一面，可那白皙的脸与耳朵慢慢被红霞染色，留下一层健康漂亮的淡红，冲散了威严的表现。
对方显然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有些慌了。
而若清很喜欢他这副样子，看着看着，忽然对着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澶容没料到若清会有这种动作，他身体一震，随后拉住了若清企图摸向自己耳朵的手。
见自己摸他的动作被阻止，若清不悦地皱起眉，十分认真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许是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种问题。澶容微微睁大了那双宛如收入头顶星光的美目，薄唇紧抿几下，完全没了白日使小心机的淡然，也没有杀人时的镇定。他就像是突然面对先生抽考的学子，有些紧张，却仍是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没有让自己露出过于慌乱的一面，“不……是。”
若清听到他如此说，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凑上去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他也不知羞，理直气壮地说，“既然你如我喜欢你一般喜欢我，你就不该阻止我。”
他声音洪亮，由着魅石的指引，说话做事十分大胆。说完这句话，脑子里都是亲热的念头，眼神也与平日不太一样。
他也不掩藏自己心里的贪念，直接靠在澶容的怀里，将脸对着澶容胸口的位置，低垂着眼帘，红唇微张，慢声说：“你若是真心喜欢我，肯定想过要与我做些什么。”他一步一步的引诱澶容，“那你为什么不做？”
说罢，他仰起脸，用下巴抵着澶容胸口的位置，鬓发如云，凌乱地落在肩头后背，做出一副十分信赖仰慕的模样，轻声与澶容说：“我也想。想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他故意将这句话说得十分暧昧，却不知周围的风声在话音落下时大了起来。
在这一刻，树叶在枝头疯狂摇摆，不知是随了谁的心声。
黑眸里映出的人扯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脸，像是眼里心里只有他这个人一样。
澶容盯着若清看了半晌，忽地抬手抱起他，带着他回到马车中。
一入马车，若清的手就放在了腰带上，一边盯着那人，一边想着等一下怎么开场。
而这时，把若清抱进马车那人似乎真的信了这句做什么都可，那放在膝盖上的手因此松开握紧几次，在若清准备解开腰带的那一刻，不自在地伸出，轻轻地——
按住了若清的头。
他连按三下。
按停了若清准备脱衣的动作。
接着发现若清并不反感，他又抬起骨节分明的美手，轻轻地拍了五下若清的头，如白日的傅燕沉一般，揉了揉那细软的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却把若清摸傻了。
放在腰带上的手成了一场笑话。
若清瞠目结舌地抬头看向对面，难以置信地问：“你想与我做的就是这件事？”
澶容没有说话，很快又把被他摸乱的头发整理好，慢声说：“还有一件。”
他说完，向若清压了过来。
若清心跳如鼓，瞧着他那张压迫感极强的脸，刚刚眯起眼睛，就看澶容拥着他，带着他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说：“好了。”
“早些安歇。”
他平静地说。
“……”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被他抱在怀里的若清傻眼了。
若清瞪着一双眼睛盯着车顶，想了又想，转过头注视着身侧这张清秀的脸，不可思议道：“就这样？”
似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那白皙的耳垂再次红了起来。
可澶容闭着眼睛，不曾让步，只说：“你身体不好，昨晚就没安歇，今夜不该继续折腾。”
若清却不依不饶，“你真的只想这样？”
听到这句，澶容慢慢地睁开眼睛，移动的视线停在若清脸上，神情十分专注。
若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有点害怕他如今的眼神，有些后悔之前说的话太过火。
似乎是听从了若清的劝导，没过多久，若清感受到有只手压在自己的腰侧。
毫无征兆，一旁澶容猛然俯身压住了若清。他的动作很快，身体翻转，带出一些让人害怕的凶悍之感，那盖着若清的身体好似遮天蔽日的乌云，不给若清任何喘息的机会。
心跳的节奏因此乱了起来。
澶容的黑发从脸侧滑落，挡住了他与若清之间那点微弱的光。
马车里的空间突然变得狭窄起来。
微凉的发丝就像是纱幔，轻轻地落在若清的脸侧，将若清困在这小小的天地中，再也看不到其他景色。
四周瞬时暗了下来，这时的若清看不到澶容的表情，只觉得上方的澶容十分危险。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乱，不过乱了没多久，心慌意乱的若清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对面的澶容并没有动，手也放在原来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压上来。
没有任何冲动的行为。
发现他睁着那双眼睛眨了又眨，一直闭着眼睛的澶容抬起手，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对他说：“睡吧。”
若清本不想睡，可不知是不是澶容的手太暖，他拗不过对方，到底是合上了眼睛。
不过在入睡前他想，明日可不能被澶容继续糊弄过去。
要不是这人太害羞了，今天的他也不会被这人简单地糊弄过去……
时间悄然流逝。
手掌下的眼睛终于不动了。
澶容在若清入睡后，轻手轻脚地坐起。紧接着那个名震天下的尊者，那个对谁都没有个好脸色的冷漠男人低下头，用一只手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像是有些手足无措。
大概是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若清的喜爱，他一时有些不能适应，不知如何面对这份好感。而后，他望着若清平静的睡脸，慢慢地靠了过去，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一下若清的发顶。
昨夜的恼怒在此刻散得一干二净。他的脸紧贴着若清的脸，鼻尖对着鼻尖，不知道魅石一事到底是福是祸……
靖国有宵禁，只是怀城经商的人多，当地宵禁的时间较晚，给了街上许多商户夜间经营的机会。
而对修士而言，宵禁不宵禁并不重要。修士想要去的地方，从不是宵禁的闭门鼓能够阻止的。
临近宵禁的时间，街上商户陆陆续续关上了门。烛火越不过厚重的木板，街道两侧一片漆黑，不似之前那般热闹繁华。
傅燕沉走在只有他一人的街上。
少了四周灯火的陪伴，前路黑得让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不过黑夜从不是他的难题。他步伐轻盈，好似檐下燕雀，人快步走到西街拐角，见前方有个面摊还没收，忍不住多看两眼。
身后的铁锅早已没了热度。
越过七八个没有收好的碗筷，大腹便便的店家正一边擦着汗，一边为难地对着摊子上仅有的一个老人说：“老人家，你这一碗面条吃了将近半个时辰，我这要收摊子了，你看……”
他想赶走这位客人，可看这位客人白发苍苍，身材消瘦，衣裳破旧，实在不好抢回他手中这碗吃得极为珍惜，即便已经粘在一起都没舍得丢掉的面。
最后，店家叹了口气，只收好摊子，没收回这个碗，对老人说：“你啊，坐到这来。”他把老人扶到一旁的石阶上，给老人放了一个草垫子，而后说，“吃完把碗筷放在这里，明儿一早我再来取。还有，我再说一遍，怀城有宵禁，你还是早早找个地方休息，免得巡夜的过来给你一顿板子！”
话说完，这位好心的店家并没有收面钱，直接推着摊子走了。
店家走后，傅燕沉抱肩站在老人对面，身子靠着酒肆的墙壁，盯了老人半天。
那是个面相极为和善的老人，他有着一张消瘦的脸，三角眼不大，看上去很是憨厚老实。
而他身子脏污，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眼看去与乞丐没有什么差别，一看就是出身不好的穷人。
而此时，街上除了他们再无其他行人。
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是无聊，傅燕沉懒得再看，放下手臂潇洒转身。
不过走前他忍不住问一句：“老头，你没家啊？”
那老人家许是没想到傅燕沉会搭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头脑不好，缓了缓才说：“原来有，后来小儿跟人出去……”他说到这里又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想了半天，最后指着城西一角。
“那边还有一条大黄狗，和小孙子。”
他说话颠三倒四，再看行径，与那些上了年纪，记忆里不好的痴傻老人差不多。
傅燕沉白了他一眼，话不多说，慢步离开了这里。
然后等老人吃完了这碗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的时候，老人忽地看到眼前多出了一块黑色布料。
他顺着这身不错的衣料往上看去，瞧见了那个看上去十分凶恶的男子。
对方去而复返，冷着一张脸不看他，只望着左侧的街口，漫不经心地说：“我家在城西，闲着也是没事，带你一下好了。”
老人像是听不懂这句，傻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傅燕沉也懒得跟老人废话，直接背起老人，步伐稳健地走向城西。
他边走边说：“你个老东西，别光看着，记着给我指路，我忙得很，可没闲心跟你瞎转。”
老人听他这么说，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要做什么，连忙说道：“你放我下来吧，我这衣裳脏。”
“就你脏？”傅燕沉轻笑一声：“我这身黑衣服脏不脏你能看出来？”
老人当下不再说其他，只由着傅燕沉背着自己前往城西。
而在去城西的路上，老人与傅燕沉说：“你这孩子人真好，跟我那小儿一样，只可惜我那小儿性子傲，不听话，总说什么大义大道，最后把家都弄没了……”
傅燕沉脑子里想着别的事，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的？”
老人想了想，皱着眉说：“有一年啊，家里来了一条大长虫，头上有角，马上就要成小树，可那大虫子心不是很好，总想伤人，于是就有人来找我儿，要他跟着去除了这长虫，然后去了很多人，全没了。”
傅燕沉知道长虫在某地是指蛇，可听老人说那蛇头上直角变树，分明像是蛟化龙的征兆，为此不屑地嗤笑一声：“老头，你傻了吧，你说的那是长虫？而且自千年前邺蛟祸世后，龙也好，蛟龙也好，都没影了。你难不成要告诉我，你活了一千年？你活一千年就混成这样？”
那老人被他嘲笑，也不气恼，还能笑嘻嘻地说：“老朽家原来可气派了！有三进三出的大宅子，珍珠宝玉铺路，家中的侍女长得就像是壁画里的人，可好看了！”
傅燕沉不信他，只当他神志不清，又听了外边的神怪传言，把这些事情当作自己的事吹嘘。
“少说那些没有用的，你家在哪儿？”
那老人抬手一指，“就在那儿。”
傅燕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还真的看到了一个老旧的房屋，当下也不多说，直接把他放在门前，抬脚就要离去。
可老人不依，在他转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腰带，嘴里神神叨叨地说着：“我给你看看手相吧。”
傅燕沉还要去找若清的孽缘在哪儿，无心与他胡闹。
那老人见他不肯，叹了口气，对着他离去的背影说：“罢了，我放你走，把这事当作你背我回来的谢礼，我们两清了。”
不懂放走是谢礼的说法，傅燕沉也不计较老人这疯疯癫癫的言行，朝着他摆了摆手，很快消失在老人所在的老街。
老人目送他离去，而走了的傅燕沉不知，在他转身之后，老人身后的房子变成了一片空地。
不多时，有人喊老人：“祖父，你去哪儿了？”
老人回头，瞧见身材高挑的男子走了过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可能是因为城中现在没什么人，来人把黑袍脱了下来，露出了一头柔顺的白发，以及一双干净漂亮的浅蓝色眼眸。
而这人年纪不大，脸侧带着几片银白色的鳞片，外貌俊美出众，并非人族。
他来到老人这里，拿出一小块白骨，不解地说：“这骨头引我们来这里，之后又动得这么慢，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老人抱着慢慢走过来的黄狗，望着夜空，看着并无变化的星象，慢声说：“骨头引你过来，是邪骨自身的念想，他想要拼回自己的身体。而来了这里的骨头不引你找到城中邪骨，也是这骨头不想让你看到这里的邪骨。”
“什么意思？”之前从未有过的情况出现，这种猜谜似的说法搅乱了白发青年的心。
白发青年闻言摸了摸手中的白骨，问了一句：“祖父，这骨头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还活着？那邺蛟重生的卦象是准的？”
“是也好，不是也好，都不能让他重活。只是……”老人念着傅燕沉背着自己回来的样子，睁开了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罢了，怀城的骨头我们先不要了，先去别的地方。”
白发青年不解，皱着眉喊着：“为何？万一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下次再找不知又是何年。”
闻言老人抬起手，瞧着手指上那根黑色的线，说：“再找不难，且再看看。”
看什么？
青年虽是不解，但他相信祖父的决定。没过多久，祖孙俩连夜离开了怀城。
翌日一早，卖面的店家来到昨日摆摊的地方，在一旁的拐角看到了自己的面碗。
他庆幸自己的碗还在，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己缺了口的碗里看到一块金子。
一旁的乞丐瞧见这幕，神神秘秘地走了过来，说：“可别去拿！这碗古怪的紧！这金落在碗中，怎么拿也拿不起来。”
店家心中困惑，看了看自己那个碗，试探性地伸出手，而后并没用多大的力气，就拿起了地上的那个碗。
见此一旁的乞丐不解地叫了几声。
而那店家盯着手中的碗，想到了昨夜的老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34章 算计
一夜过去，李悬念在附近山中没什么发现，转头要去临近的怀城看看，为此特意过来与澶容说上一句。
正巧澶容的目标也是怀城，几人因目的相同，又聚在一起。
而在李悬念回来之前，傅燕沉与澶容说：“我仔细找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夜里的怀城与白日并无不同，街上有的都是些一眼就能看出来历的小鬼小怪，我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澶容不觉得是自己找错了地方，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李悬念执意查秦衡目的的原因吗？”
傅燕沉说：“他担心秦衡来了这里做了什么坏事。”
澶容点了点头，说：“明温秦衡是魔域的人，若是无事，不会从千里之外的魔域赶到这里。加之怀城四周的小宗门都被杀了个干净，由此可见他们在这里逗留了有段时日。而他们宁可拿些灵力浅薄的修士来填补邪功所需的人魂，也不肯离开怀城，说明这怀城之中肯定有他们在意的东西。只是那东西我们看不出在哪儿。”
傅燕沉道：“那我们去找秦衡。”
澶容摇了摇头，“迟了，人早走了。”
他们说到这里，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傅燕沉想了很久，叫过澶容：“要用……”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澶容的脸色，说话的样子底气不足，“那个看一下吗？”
澶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邺蛟死后怨气太重，现在已经是百邪之首，对邪祟的感知力非常的强。而秦衡能够察觉到怀城的问题，也是因为秦衡修的是鬼道，枯手是从邪尸上拿下来的，这才比身为剑修的澶容占优。
而邺蛟骨在傅燕沉的体内，傅燕沉自是可以使用邺蛟的力量，只不过用得多了，傅燕的脾气会越来越不好，受邺蛟影响的程度也会更严重。澶容怕他被邺蛟骨控制，一直不许他用邺蛟的力量。
只是这次…为了若清……
放在剑上的手因为这个念头动了一下。没有思考太久，澶容抬起头，对着傅燕沉说：“不必。我会处理。”
“师父！”见澶容转身不许，傅燕沉有些急了，“只是一次没事的。”
“是啊，只是一次没问题，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说，所以一开始时是脸侧有鳞片，后来又变成了手臂，最后是周身都有纹印。”澶容说到这里，眼神冷了许多，“你要是想把自己交给邺蛟，你可以不听我的，也可以继续用一次不要紧。”
说罢，澶容离开了这里，只留傅燕沉一人在这里思考。
若清起来的时候，正巧是傅燕沉把澶容叫走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见上方折扇缓慢地在眼前移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那是什么，只知道拿着折扇的手很漂亮，比起澶容的手更显秀气。
“醒了？”
李悬念坐在一侧，见他醒来，收起了用来逗弄他的折扇，道：“这几日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若清疲惫地起身，脸色苍白，人有些懒，声音也有些冷。
李悬念盯着他的侧脸，撩起他脸侧的黑发，对着他毫无血色的俊脸，笑了一声，把他的头发往自己那边拉了拉，“白雨元。”
他说完这句，将若清的头发放在嘴旁，不怀好意道：“你和白雨元相处得还愉快吗？”
若清也笑了，他扯回自己的头发，懒洋洋地靠在一旁，斜着眼睛看着李悬念，慵懒地说：“李岛主想听什么？”
李悬念坦然道：“想听赶他走的事。”
而若清盯着李悬念那双眼睛，没有轻易开口。
在李悬念把他扔给白雨元的那一刻起，若清就知道假意与这人联手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得不到，就要远离。
为此，他只是笑笑，不再接李悬念的话。
李悬念知晓他为何如此，只摇了摇扇子，像是颇为无奈一样，离开了马车。
澶容有意进城再查，可今日若清身体不适，不适合奔波，他又不放心把若清一个人留在这里，于是想了一下，对着傅燕沉道：“今日换我入城，你留在这里。”
傅燕沉心里念着澶容之前说过的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若清乖乖地坐在一侧，见对面的李悬念在这时起身，先是看了他一眼，接着转头对着澶容说：“阿容，正巧我也要查一查秦衡来此的事，我们一起。”
因为自己是剑修，不擅长鬼道，澶容答应了。
若清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他盯着澶容身后的李悬念，从对方眼中看出心怀鬼胎几个大字，为此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燕沉。”他拍了一巴掌身侧的友人，说，“你也跟去。”
傅燕沉挑了挑眉，竟是反问他：“我跟师父进城，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指望马来看顾你？”
远处叼着草装模作样的狻猊闻言抬起头，隐隐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这时，李悬念在澶容身后，眯起那双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这一笑，若清看着更不舒服，连忙道：“这里不是还有白师叔吗？”
他这时倒是想起白雨元了。
为了不让澶容和李悬念独处，他甚至愿意与白雨元独处。
一直装作自己不在的阿鱼闻言吓得倒退两步，竟是低头跑到了澶容身侧，与若清说：“好好好，知道你担心你小师叔，我陪他一起去，你安心就是！”
他说得豪爽。
可安心……
看到澶容被这两个人围住，若清瞬间黑了脸。等澶容带着白雨元和李悬念走后，他是躺也躺不舒服，坐也坐不住。
他望着那个开始看起静心功法的傅燕沉，忍不住开口：“那书有这么好看吗？”好看到你像是丢了心，不知哪边重要。
听到他有些不满的话，傅燕沉皱起眉，一下子盖住书，转头问他：“我不看书看你啊？”
若清一听这话，心里火气更足了。
他心里想着原文那些恶心人的片段，又想着诡异难测的李悬念，决定在今日不顾及傅燕沉的脸面，与傅燕沉把事挑开了说。
他想得很好，连怎么帮好友追到澶容的事都想到了。
只是他这边思索了许久，刚抬起头，就见对面的傅燕沉拿了什么东西过来，直接插在了他的头上，顺便还推了一下他的头。
用的，还是那种足以把他推个跟头的力道。
若清毫无防备，真的被他推倒了。
而傅燕沉力气大，突然来的这一下别说久病虚弱的若清，就是正常人也扛不住。
若清只觉得有人朝着他的头猛拍一下，接着两耳轰鸣，什么也听不到了。
今日之前，傅燕沉知晓自己力气大，与若清相处时会格外注意，从不推搡若清。单看他如今的表现，若清只觉得他是被自己说烦了，这才过来推自己。
想到这里，若清气极反笑，猛然起身，顾不得正在痛的头和发黑的眼，只撑着一口气，冷笑道：“你倒是来了脾气，也不想我这天天操心是为了谁，要不是你……”
他想说，要不是傅燕沉喜欢澶容，他何必为了他们两人的事情操这么多的心？
他想，若不是李悬念心机深沉又没做好事，他何必如此替澶容和傅燕沉担心？
而他为了这两人献出了一颗真心，到头来倒是他多余了！
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情况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地解释。
只是嘴里的怨语还没说完，若清就见傅燕沉抬起手，急忙从他头上拿下什么东西。
发髻因这一来一回完全散开。
若清心里恼恨，便一把抢过傅燕沉手里的东西，刚拿在手中晃了一下，又被微凉的触感吸引。
要说的话卡了壳。
若清定睛一瞧，发现自己正拿着极为漂亮的珠钗。
他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之后再看对面那人，只见那人背对他，双手掐腰，背微微弯起，头也低着，像极了斗败的公鸡。
若清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动作可能是害羞。
嘴里的话因此忘了怎么去说，若清嗯嗯啊啊地开了几个头，最后盯着那看着十分精美的珠钗，问：“从哪儿……弄的钱？”
“抢的！看谁不顺眼就抢谁！”傅燕沉没有好气地吼了一句，可吼完之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昨天入城，遇到了几个被异鬼缠上的人，顺手帮了他们，得了几个闲钱。”
他太爱面子，没说为了给若清买这珠钗，他在城里绕了许久，主动找上几个遇到麻烦事的人。
若清心中一热，见他又开始别扭，就逗他，“怎么没盒子？”
“你少得寸进尺！”傅燕沉愤愤不平地转过身，转身之后见若清弯着一双笑眼，像是在等他回头，心里那点火来得快去得快。
若清转着手里的珠钗，“谢了。”
冷着一张脸的傅燕沉听到这句话，慢慢地红了耳朵。
没过多久，若清头疼得厉害，坐不住就想上车休息。
而他上车前与傅燕沉说：“这珠钗不给那位师姐了。这珠钗我给你留着，留着……”
他故意逗傅燕沉，一字一顿地说：“给你日后的心上人。”
他是真的想在澶容和傅燕沉好上之后，把这珠钗送给澶容，然后看看澶容的反应。
接着他咳嗽了几声，静静地躺在马车里。睡了没多久，他又感觉到有人拿着什么东西梳着他的头。
被对方吵得心烦，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去，发现那李悬念再次坐到自己的身边，正摆弄着什么东西。
此刻他的头昏昏沉沉，也分不清如今是白天还是黑夜。瞧见李悬念出现，想不到是不是澶容回来了，只茫然地看了对方一眼。
而李悬念拿着那珠钗，在手中转了转，低笑一声：“你还有这喜好？”
李悬念颠了颠手中珠钗的分量，眼睛一转，很快猜到，“阿容不会给你买这种东西，这是傅燕沉给你挑的吧？”
李悬念一边说，一边当着若清的面把珠钗放在了自己的衣袖中，接着伸出手按住若清的头，使了个让人入睡的术法，然后拿起那珠钗，喊了自己的侍从过来。
“照着这个，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说这话时，他眼里带笑，可笑脸十分虚伪阴毒，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第35章 暗示
“东西找到了。”
傅燕沉朝着马车喊了一句，将手里拿的衣物扔到马车旁。
听到傅燕沉的声音，李悬念下了车，傅燕沉顺势往马车里看了一眼，见若清没事，把脚底下的死人衣物踹了过去，不满道：“师父叫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悬念弯下腰，也不嫌那些衣物脏臭，边捡边说：“对不住了，不是阿容叫我回来的。”
不懂他的意思，傅燕沉不解地侧过脸。
李悬念则笑吟吟道：“之前忘了与你说，我早猜到怀城这事不好解决，为此特意放出灵鸟叫人过来帮忙。”
说话这时，李悬念动作优雅地将衣服整理好。
只看脸上温柔多情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是在整理死人的衣物。
而提到这个朋友，他的笑容比以往真诚一些，“而我这个朋友很擅长鬼道，有了她，我们可以找到这几日秦衡经常去的地方。我也是得了她到的信，知道她要死人的衣物，这才从城中赶回来，想要你帮忙去取，又怕你不同意，才骗你是阿容让你做的。”
“不过说来说去，你帮我，我帮阿容，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如今还是在帮阿容做事。”李悬念了解傅燕沉的性子，赶在傅燕沉生气前先绕着弯子解释，而后话锋一转，“若清好像很不舒服，你不进去看看？”
傅燕沉阴沉着一张俊脸，没有理他，只向马车那边走去。
不过在走到李悬念身边时，傅燕沉停了下来，嗤笑了一声：“别把人当猴耍，我这次忍你不是因你用若清分散了我的心神，也不是怕你拿师父压我。我如今不打你，只是因为我也需要你找到秦衡发现的那个东西。你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傅燕沉嘲讽了李悬念几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骂的李悬念也不生气，只拿着死人的衣物去了城中一家酒肆。
此时正是晌午，酒肆内座无虚席，食客纷至而来，一楼的声音有些嘈杂。
李悬念来了这里，慢步来到二楼左边的一间房，见屋内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
女人梳着简单利落的高马尾发，戴着一条黑色打底的佩玉抹额，长相比起一般女子多出一份英气和狠劲，身上江湖气很重，一看就是来历不简单的人物。
而在李悬念没进来前，她正面对着房中打开的窗，瞧着楼下的柳树与行人，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茶壶。
见状，李悬念笑着喊她：“你来得比我想得快很多，怎么，你这案牍劳形的人最近没有差事了？”
知道李悬念来了，她坐姿不改，翘着二郎腿伸长手臂，懒洋洋地给李悬念倒了杯茶，说：“正巧在附近办案。要是没在附近，我也懒得过来。”
而她比其他人要了解李悬念的本性，说到这里，好奇地问李悬念：“以我对你的了解，这种闲事你一般不会如此上心。”
李悬念也不瞒着她，直言道：“这种闲事我确实不想管。只秦衡明温在这里看到我了，我怕要是我不管，日后这里出了事传出去，于我的名声不好。”
“果然。”女子听到这里耸了耸肩，“我就知道你这虚伪狡诈的人只在意你自己。”
“你呢？”李悬念并不生气，反而关切地问，“你个天泽司的人不好好护着你的中都皇城，跑到怀城附近来做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提前算出我会来找你，特意过来等我的。”
女人听到他问这件事，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正巧这时有人上楼，脚步声自门外响起，加重了房中紧张的氛围。
此时此刻，一门之隔的过道里，一位身材瘦小的男人围着身材魁梧的壮汉，与身后穿金戴银的富户说：“你放心，你说的事办得了！我们三爷的族弟可是天泽司的官员，天泽司背靠皇家，里面的修士……”
接着门外的人又吹嘘了什么内容女子没细听。
等着那群人从门前走过，女子收起不善的眼神，说：“老规矩，天泽司的事你不要多问。”
她说完这句，可能也是察觉出来自己的表现过分了，于是缓下语气，又跟李悬念说：“给你提个醒，前两日国师给长公主那丢了的儿子卜卦，没算出好结果，长公主近日火气足，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撞到她面前，可讨不了好。”
李悬念听到这里，又不说话了。
靖国的长公主是当今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作为第一强国的掌权人，长公主地位显赫，即便在如今修士为尊的世道里，靖长公主也是大多修士不敢得罪的人物。
而前朝自养修士的行为也为后世打下了不错的底子。
强国实力加上皇室扶持培养的修士，使中都皇家虽不在宗门之中，却拥有跟四大宗门相同的实力。
是以，很少会有不长眼的人去挑衅靖国的掌权者。
李悬念知晓那女人的厉害，也不多问，只让好友帮自己查一查秦衡。
女人也不啰嗦，痛快地拿出紫色的蝎子和一道黄符。她先把符放在死者的衣物上，接着把蝎子放在黄符上。
片刻后，蝎子的尾部出现了红色的印记，身下的黄符突然起了火，与衣服一起烧了个干净。
大功告成，女子将蝎子扔到李悬念怀里，说：“行了，跟着蝎子走一定能知道秦衡这两天去了什么地方，而我还有要事要做，我先走了。”
李悬念收下蝎子，道：“受累了。”然后他在女子走前喊了一声，“宁英，我听说你们要押送三魂去楚地？”
女子说：“是，怎么了？”
李悬念弯起眼睛，“这人是个烫手的山芋，你们的人押着容易得罪人。”他说到这里，拿起手中乖巧的蝎子晃了晃，一脸真诚道，“当作还你的人情，我告诉你一件事。”
“清原的澶容在这里。”他戏谑地眯起眼睛，“你可以把这个棘手的难题甩给清原的人。”
女子听到这里，眼睛转了一下，接着怀疑地看着身后的李悬念，“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李悬念面不改色道。
女人却不信他。
之后，李悬念拿着那只蝎子找到了澶容，给澶容解释道：“我有位好友专修鬼道，有些本事，只要能拿到死人的物品，她就能用蝎子锁魂，找到害人那人最近经常去的地方，以及对方是什么时辰去的。”
“有了这蝎子，我们就能查到秦衡这几日的行踪，你也可以顺势看看秦衡盯上的，跟你想要查的是不豫徙是一件事。”
听到这里，澶容点了点头，脸色好看了一些。
李悬念解释清楚蝎子的用处，把蝎子放在地上，却发现这蝎子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天黑了。
澶容想着若清身上的魅石，只能放弃盯着蝎子，先回到城外。
他回去的时候，正好瞧见傅燕沉抓了两只兔子烤。
出于私心，他与傅燕沉说：“你去城里盯着李悬念，有什么动静记得告诉我。”
傅燕沉不会怀疑自己的师父，当下站了起来，抬脚向城内走去。
说来也巧，傅燕沉前脚刚走，后面马车就传出了动静。
若清裹着薄被，一下子撞了出来。出来后他四处看了一眼，瞧见澶容在这里，十分嫌弃地皱了皱眉，再看到澶容身边的兔子，故意挑眉，朝着澶容说：“果然，那句什么人做什么事真是对的。你个黑心肠的最好拜鬼求神，让他们保佑你下辈子别做兔子。”
若清其实并不可怜兔子，只是他讨厌澶容，讨厌一切不是白雨元的人出现在他面前。因此他看澶容不顺眼，即便澶容今日在此不烤兔子烤猪，他也能套用这套说法贬低澶容。
只是说完这句，他看了看澶容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想到自己和澶容之间的实力差距，眼睛一转，很快转过头不看澶容。
见状，澶容闭上眼睛，站在傅燕沉烤的兔子旁按了按眉心。
片刻后，脚步声传来，若清心中一惊，以为这人要打自己，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却见自己最喜欢的那张脸出现了。
是白雨元！
看到白雨元，若清心中一喜，立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直接朝变成白雨元模样的澶容跑去。
而盯着这张脸，若清很快忘了其他，只把脸埋在了澶容的怀里，蹭了蹭。
澶容摸着他的手，发现他手很冷，就把他带到火堆旁。
坐在火堆旁时，若清盯着那两只烤焦了的兔子，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朗声说：“这是你做的？”
他的脑子被魅石搅乱，只分“白雨元”和“与白雨元无关的事”。至于方才看到的画面说过的话，则因为白雨元的出现，很快忘到脑后。
他甚至不去思考自己见到白雨元前说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盯着那那两只兔子，他话锋一转，真心夸赞：“手艺真好，只是这两只兔子有点瘦，要是肉再多一点，烤起来会更香。”
半跪下去，拿起兔子本想扔掉的澶容听到他反复无常的说法，停住了动作。
回想自己站在这里时若清厌烦的说辞，又想到若清盯着白雨元的脸换了的说辞，澶容的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这份复杂，澶容忍不住歪头盯着若清那张堆满笑意的脸，想了一下，将兔子扔到了火堆里，然后拉起不明所以的若清，带着他往前走去。

第36章 出手
被澶容放在树上的若清盯着下方聚集的兔子，心情十分复杂。
他没有傻到看不出脸色，能察觉到澶容心情不好，为此欲哭无泪地喊了一声：“夜深了！你是不是应该做些比抓兔子更重要的事？”
澶容坐在树下，将兔子放在火堆旁，没有接话。
若清不死心，他小心地从树上爬下来，又像之前那样黏在澶容身上，一心只想引澶容去做他想做的事。为此，他开始夸澶容做事很符合他的心意，以此来挽回之前嫌兔子瘦了的怨语。
“你能抓到这么多的兔子，真厉害。”若清先夸了澶容一句，然后盯着那只兔子，忍不住委婉地问，“像你这般厉害的人，平日里是不是很少自己做吃食？”
看澶容不说话，若清又说：“这兔子真肥。”
然后——
“是不是没掏内脏显得？”
“火候掌握的真好，油香油香的。”
“如果没糊就更好了。”
“你这兔子是烤给我的吗？好开心。”
“可我最近吃素，不是很想吃肉。”
若清一边夸，一边盯着澶容面前已经黑了的兔子，一时想不出别的话，最后见澶容转着兔子的手因为他的话停下，不得不对着面前的炭黑兔子，硬挤出一句：“烤得真好。”
听他说了这么多，澶容终于松开手中的兔子，转头问他：“你是不是不想吃兔子？”
如果他说的兔子是那块掉进火堆里的“黑炭”，若清确实不想吃。
他也怕澶容把兔子捡起来，疯狂地点头。
又一次提起他想和澶容做点其他事。
一些夜里应该做的事。
澶容明白，他起身，直视若清那双充满期待情绪的眼睛，带着若清回到马车中。
片刻后，和澶容躺在马车里，被澶容逼着睡觉的若清忍了忍，没忍住，小声说：“我们……还是出去吃兔子吧。”
澶容闭着眼睛，像是乏了，听他如此说只抬起手盖住他的眼睛，放轻声音道：“夜深了，早些安歇。”
他昨天就是这么说的！
若清有些不开心，他并不想就此睡去。可等若清拉下澶容的手，与澶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若清抿了抿嘴，觉得澶容今天可能是有些累了，心里想着今夜先不闹他，等明晚，肯定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来……
他要让澶容知道，他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然后，这个不是很好说话的人很快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傅燕沉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他说：“师父，蝎子动了。”
澶容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去了城中。
女人留下的蝎子在天黑后终于动了。
蝎子先是在原地转了几圈，接着来到城南一棵树下，一动不动。一炷香后，蝎子继续往前走，这次却出了城，停在了怀城附近的山林里。
李悬念打量着四周的景物，发现这处是自己之前察看过的地方。
因为早前查过，李悬念能确定这里什么都没有。
如此一看，今日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次日一早，李悬念与澶容说起这件事：“还是查不出来，不管是树，还是蝎子停了三个时辰的山道，都没有问题。”
澶容背对着李悬念，望着不远处的怀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会不会与时辰和阴气重的日子有关？”
澶容这么一说，李悬念倒像是想起了什么，点头应道：“有这种可能。只是……”
李悬念思索片刻，很快又否定了澶容的说法：“需要借助阴气，只能在阴气重的日子里出现的鬼魂异象不会很强，这个道理你我都懂，秦衡不可能不懂。如果对方真的是只能借助阴气才能出现的异象，根本不可能让秦衡高看一眼。”
这个道理澶容也懂。他稍作思考，带着蝎子再次入城。
若清今日状态不错，也不想一直留在城外，醒来后见澶容他们都走了，便拉着傅燕沉跟着进了城。
“你看看，你看看！还真的来了。”秦衡留在怀城的女弟子——赵合灵靠在酒肆楼上，指了指楼下路过的两人，冷冷地说了一句。
而说完这句，赵合灵等了又等，没有等到身后人回话，不悦地转头一看，发现师兄孟河正背对着她，盯着桌子上的信件发呆。
赵合灵叫他：“师兄，你在想什么？”
金发男子——孟河闻言将手中的信交给她，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呆傻。
赵合灵走过一看，“这是？”
孟河说：“那幅画一出，大家都很好奇我们为什么要护着这个人。我也好奇，就查了查这个人的身份，你猜我查出了什么？”
赵合灵眼睛一亮，懒得看信，只坐下来等师兄说，“你查出什么了？”
“魔尊画中的人叫若清，是那个宗门女子素音的徒弟。”
“素音的徒弟？”赵合灵愣了一下，又说，“那尊上要我们护着他是素音的要求？”
“应该不是。素音对尊上确实重要，但她没有重要到能让尊上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孟河说到这里，靠近了师妹，小声道：“我刚刚从南境兄弟那里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知道，当年跟素音在一起的魔修是谁吗？”
孟河买了个关子，没有直说。
赵合灵配合地摇了摇头。
他们入门较晚，素音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们还不是魔域教众。
这时，显然在这几日打听到什么的孟河神神秘秘地说：“素音当年跟着的那个魔修是前任幽河官。”
幽河官？
魔域少主的别称？
赵合灵知道前任幽河官是谁，她一脸错愕地看向孟河，惊讶地说：“前任幽河官不是尊上他爹吗？”
如今的魔尊是上任魔尊的孙儿，前任幽河官就是上任魔尊的儿子。
孟河听她喊得大声，连忙嘘了几声，搬着凳子坐到了师妹身边，“你可给我小点声！别让外面的教众听到了！除了这事，我还听说前任幽河官与这个宗门女子在一起后，这宗门女子有了身孕，只是孩子没活下来……如今教内的人都觉得奇怪，都说如果这个叫若清的人只是素音的徒弟，尊上肯定不会如此照顾他。加上素音只收女不收男的规矩为他破了，有没有可能是……素音的那个孩子并没有死？”
所以，素音才会收下这个男弟子，所以，魔尊才会传话照顾若清。
“……不会吧，如果若清真的是尊上的弟弟，素音不会把他扔在清原，尊上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是宗门人。”赵合灵不认为师兄的猜测是对的，可想着尊上那句伤不得还要护着的话，她又叫不准魔尊对这个宗门弟子不同的原因。
两人放不下这件事，想了许久，就是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许是心理作用，聊完这件事的他们再看楼下的若清，只觉得对方的侧脸跟魔尊有点像……
实在猜不出楼下的祖宗是什么身份。怕若清在他们眼皮底下出事，两人悄悄跟在傅燕沉和若清身后。
若清和傅燕沉走到昨天蝎子停下的地方，发现澶容和李悬念没在这里。他们在这里停了片刻，正巧瞧见一旁的宅子里冲出一个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位气红了脸的女人。
女人眼含着泪水，一边追一边叫骂：“给儿娶亲的钱你都敢偷！你怎么不输死在赌坊里！”
夫妻俩说着说着，在门前吵了几句。
若清和傅燕沉不想管这种闲事，当即离开这里，在城里转了几圈。
午时一到，若清有些饿了。
想起白雨元的那句天阳像烧饼，他抬起头，见头顶飘来一片白云，有些失神地看着那片云，只觉得那片云走得好慢。
彼时，如棉如絮的白云来到若清的头顶，慢慢地挡住了太阳，又慢慢地离开。光线随着云来云去忽明忽暗。
没过多久，若清低下头，看了看四周的街道，抬起的脚意外绊到了一块石头。
好在背对着他的傅燕沉反应快，回身拦了他一下，没让他在大街上摔倒出丑。随后两人一起低下头，瞧着脚下碎了的石砖，以及多出的石块，一时没能想起刚才这里有没有这块碎石，只疑惑地对视一眼。
而离开了这处，知道澶容和傅燕沉这几日为了帮自己有多忙，若清也在思考。
此刻澶容不在城中，傅燕沉见若清闷闷不乐，回忆着若清昨日病发难受的样子，停下脚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趁澶容不在，偷偷用一下邺蛟的力量。
因邺蛟是百邪之首，用之前傅燕沉以为自己一定能有所发现。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瞪着那双红色的竖瞳看向四周的时候，邺蛟骨并未给他任何提示。
傅燕沉无法，又换了一种问话方式。
他闭上眼睛，拿出怀里偷藏的头发，将若清的头发绑在手指上，指着前方，在心里问：“城内可有与若清有关的地方？”
红色的线在问话结束后出现。
邺蛟骨乐得送傅燕沉力量，当下给了他窥探天机的本事，让他手中的发丝立起，指着后方的一个位置。
看到有这个地方，傅燕沉松了一口气，当即抓着若清跟着发丝的指引，来到了……青楼门前。
站在门前的女人见他们生得俊俏，当即痴痴一笑，喊着：“郎君怎么只站在门前不进去？”

第37章 生气
若清和傅燕沉站在青楼门前，没有贸然进入。
“你在马车里说过的话全是笑话？”若清念了一遍这家青楼的名字，拍了拍傅燕沉的肩膀，指着前门入口问，“还是小师叔他们在这里？”
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傅燕沉抿了抿唇，背在身后的手不自在地握紧，沉声道：“用你多嘴！进去看看。”
瞧见傅燕沉不自在的表现，若清笑了一声。
若清了解傅燕沉，知道傅燕沉来这里必然有其他目的，此刻见傅燕沉闹起别扭也不多问，只跟着傅燕沉进了这家青楼。
许是不喜欢青楼这种地方，冲进青楼的傅燕沉可用凶神恶煞来形容。
比起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人，他更像是来这里找茬行凶的人。
他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很快惊动了门前的打手和楼里的管事。
楼内鱼龙混杂，管事常年与各种人物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来这里玩乐的人。
害怕这两人在楼里生事，管事连忙带人迎了上来，笑道：“两位是来找人的，还是来喝酒？”
见管事带人来堵自己，傅燕沉皱起剑眉，握着剑的手加了不善的力道。
察觉到傅燕沉有意动手，若清在他身后拉住他的手臂，笑着与管事说：“喝酒。”
他和颜悦色地说：“我这位朋友在外面受了气，只想好好醉一场。”
管事放心不下，又问：“两位不是当地人吧？”
“不是，我们是随家中长辈过来走亲戚的。”若清道，“因为不是本地人，对这里也不算了解，劳烦管事看着安排就行。”
他说话的态度十分客气，温柔又和气的样子打消了管事心中的顾虑。
管事不似之前那般警惕，笑着与他说：“两位楼上请。”
他们跟着管事上了二楼，一进房间，若清就开始数落傅燕沉：“把你脸上那副要杀人的样子收一收，你也不想想，要是你在这里闯了祸，事情闹到小师叔那里，你又要被教训了！”
知道若清说得对，傅燕沉抿了抿唇，望着发丝所指的方向，心不在焉道：“知道了，我去趟后院，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到处乱跑。”
若清点了点头，不承想傅燕沉走后没多久，那管事就领了几个女子进来陪他们。
进了这间房的管事没看到傅燕沉，连忙问若清：“跟你一起来的那位郎君去哪了？”
若清笑容不变，说傅燕沉更衣去了。
老实说，面对管事人的询问，若清泰然自若，没有任何为难的表现。可看到管事身后那些五官端正的女子，不知如何是好的若清不止为难，还很头疼。
而这里是青楼，他不能说他来喝不是花酒的花酒，只能咬着牙接受了管事的安排，想等傅燕沉回来在做打算。
孟河和赵合灵见他们进了这家青楼，对视一眼，赵合灵先说：“这不是师兄你经常来的地方吗？”
孟河点了点头，起初没想什么，之后回忆了一下这几日若清他们的动作，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很快对着师妹喊了一句：“不好！”
赵合灵瞧见师兄这个表现，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
孟河有些慌张：“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来这里了！”他说，“师妹，你还记得不记得初遇他们的那天，我们抢了若清身上的东西。”
赵合灵点了点头，“记得。”
孟河说：“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那些东西我拿走了就没还回去，事后我想到鬼修会问魂追踪，怕他们问灵问物顺藤摸瓜找到我们，就在来这的那日，借着醉意把抢来的东西……扔到了这家青楼的井中。”
赵合灵听他如此说，反应过来一件事，“你的意思是……”
孟河不安道：“那澶容一直盯着师父去过的地方，分明是查到了师父这些日子的行踪。而他是剑修，没有问灵的本事，肯定是找了有些本事的鬼俢过来帮忙。而厉害的鬼俢都擅长招人问魂，是以我想今日傅燕沉带若清来到这里绝非偶然！若是让他们拿到井中的东西，傅燕沉没准能借着这东西，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不行！不能让他发现我教在这里的布置，我要抢在他动手之前拿走井里的东西！”
打定主意，孟河连忙去看后院的那口井。
与此同时，坐在房中的若清发现一件事。
因他和傅燕沉穿戴不凡，管事给他们上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面对这一桌子山珍海味，再看看身边漂亮的女人，若清摸了摸衣袖腰间，发现他没有钱。而他想……傅燕沉八成也没有钱。
要命了。
完蛋了。
若清笑容不变，心里却在想，吃白食会不会被打死？
不知若清的忧愁，傅燕沉在邪骨的指示下，快步来到后院。而这时的他尚不清楚，邺蛟确实是给他指出了城内与若清有关的地方，但邺蛟没有说这个有关是与前世有关，还是与身上带着又丢失的物品有关……
等傅燕沉来到水井附近这时，正巧看到了孟河捞出若清的东西掐在手里。
也是时运不济，孟河只差一步就能避开傅燕沉，成功带着若清的东西离开。
如今目标相同的两人在青楼后院相遇，同时愣了一下。
孟河反应很快，发现傅燕沉出现，转身快步离去。见孟河跑了，傅燕沉表情一变，紧忙追了出去，两人你追我跑，不知不觉竟是跑到了之前来过的城西。
孟河见傅燕沉紧追不放，甩手扔出几个白纸人。傅燕沉抬剑挡掉，不料纸人碎开后会有强光出现。
傅燕沉被光闪了一下眼睛，一时不察中了招，意外踢到了路边放着的咸菜罐子。
来不及查看自己踢到的是什么，傅燕沉没有回头，直追孟江来到怀城山外。
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傅燕沉刚想抬剑砍了孟江，就听一旁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若清等了傅燕沉很久，始终不见傅燕沉归来，心下有些担心傅燕沉是不是出了事，坐也坐不踏实。
而他坐在这里，一不喝酒，二不与身旁的女子调情说笑，过于异常的表现很快让一旁来陪他的女人起了疑心。
把更衣当作离去的借口，陪着若清的女子找上管事，指着若清坐的那间房，与管事小声耳语。
管事越听眉毛皱得越紧，二话不说，直接带人找了上去。
“这位客官，方才跟你来的那位客官去哪了？我这前边后面都找了个遍，怎么就没找到这人？”
管事见他们面生，又看他们来的那时行色匆匆，摸不准他们的来意，也懒得再抱着和气生财的念头，冷下脸说：“罢了，这间房的熟客马上就要来了，客官你若是无事就把账算了，回家坐着去吧。”
若清倒是很想回去坐着，可问题是他没有足够的钱来结账。
没有钱他还能回去吗？
打量着管事带的打手，若清有些担心会在这里吃亏，开始考虑带他们去城外马车里取东西抵债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掰着手指算了一算。
现今傅燕沉不知跑到了哪里去，李悬念和澶容不知去向。他找不到这几个人，只能用些蠢法子结账，最后还是躲在一旁的赵合灵看不过去，果断拿钱，让管事放人。
不过她没忘了叮嘱管事，只说看若清面善，这次就算了。
管事得了钱，自然不会不照办。
只是如此一闹，若清也没有办法留在这里等傅燕沉。他也担心久去未归的傅燕沉会有危险，为此急忙跑到山中去看澶容回来了没有。
***
若清回来的那时，澶容他们已经回来了。
阿鱼站在山道上，伸长脖子到处张望，一看到若清出现立刻笑了。不过这笑没能维持多久，等若清走近，阿鱼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表情又变得很奇怪。
“你……”现在还是别过去了。
阿鱼想要这么说，又没胆子在澶容眼皮底下搞事。
若清也没理他，见澶容坐在马车旁，手中拿着一个干净的水碗，大步走了过去，喊了一句：“小师叔！”
他要与澶容说说傅燕沉的事。
这时，见他走来，澶容抬眼看向他，放在唇边的水碗因此停住。表情平静，却没有回应。
若清没有注意到澶容的动作，张嘴就是：“小师叔，燕沉……”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李悬念的笑声打断。
“你这是掉胭脂堆里了？”李悬念拿起扇子，故意挡了一下鼻子，向若清那边扇了扇风，“你们去玩了？在阿容为了你的事寝食难安的时候，你和傅燕沉跑到脂粉堆里玩去了？”
他拨弄是非的本事不小，还没等若清开口解释，他先把若清的错处一一指给澶容看。
李悬念道：“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最后还不忘以好友的身份，替澶容指责若清。
若清立刻说：“是燕沉发现了一些事，我们才会去青楼。去之前本想叫上你们，可我们在城里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你们，最后只能自己去了。”
澶容像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他在若清解释的时候，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端着手中的水碗一动不动。
水面倒影静止不动，宛如石雕立在原地。
阿鱼瞧见澶容这副模样，忽地往后面退了一步，抱着狻猊的头，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这里。
不知是不是休息不好，澶容有些耳鸣。
对面的若清还在解释。
可他身上带着浓浓的脂粉香味。
要不是李悬念故意提起，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而他怎么可以不注意这点？
澶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如今，若清带着浓郁的香味出现在这里，嘴里还不住地念着傅燕沉的名字，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如此想了许久，澶容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他薄唇微张：“从头开始说。”
若清见他神色平静，跟着冷静下来，将这些事慢慢说给他听。
在若清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澶容不时会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听到了。接着他抬起手中的水碗，抿了一口，喝水时的表情与之前并无不同。
他很平静，可等清水入喉之后，他忽地觉得喉咙里像是起了火。碗里的清水似乎成了油，顺着食道留下粘腻恶心又感受。
品了品这份并不舒适的感受，澶容突然笑了。
紧接着，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若清还没看清澶容的笑，便感受到胸前的衣领被人拉住。拉住他的那只手力气很大，蛮横凶恶地一把掐着他，将他拉到自己的身前，不容他抗拒逃离。

第38章 懂了
抓着若清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五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心里一惊，若清下意识去拉住自己胸前的手，企图控制住对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可这一举动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完全挣不开对方，只能慌张地看向对面的人。
对面的澶容紧抿着唇，眼中迸射出的光如寒刃一般冷硬犀利，那张俊美的脸淡漠平静惯了，忽然换上盛怒的一面不免有些违和，违和感强烈到就像是漆黑的夜林突然被一把火点燃，火光迅猛地占据了宁静的夜幕，凶猛又醒目地展现出令人畏惧的危险和热度。
他在生气！
可他为什么生气？
气傅燕沉去了青楼？还是气他与傅燕沉去了青楼没有告诉他？
若清实在想不通。
他觉得他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澶容不会不明白他和傅燕沉去青楼是有缘由的，更不应该在知道这件事的前情后，还在这里对他发火。
说句心里话，被澶容如此对待，在这一刻，他觉得他应该是生气的，应该与澶容争论两句。他想了很多，可对上澶容那双阴鸷的眼，他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开口。
若清和傅燕沉争吵的次数不少，可这无数次的争吵加在一起，都没有与澶容吵的这一次来的惊心动魄。
好似被一只看不到的大手紧紧地掐住了脖子。
在这一刻，若清是无法呼吸、无法适应的。
这是澶容第一次对他发脾气，也是澶容第一次对他这般不客气。而对上澶容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他应该承认——他是怕的。
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澶容会对他横眉怒目。如今他落在澶容的手里，看着那盖住自己的身影，只觉得对方的眉眼黑得就像是浓墨泼面，阴郁的眉眼看着十分陌生。
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节奏，瞧见这一幕，李悬念并未开口缓和气氛，只像看戏一样地观察着对面的两人。
盯着那个自己很喜欢的人，澶容把掐着若清衣领的手改成了托住若清的下巴。
他尽可能收起身上的刺，他希望此刻的失态只是暂时的。
而在粗暴地拉起若清之后，澶容瞬间收起了那张脸上的暴怒情绪，本意是不想吓到若清，却不知自己前一刻阴郁危险，下一刻淡漠冷静的样子看起来更加恐怖疯狂。
他不知自己就像一个阴晴不定的疯子，他专注地盯着若清的那张脸，问若清：“去了之后想的是什么？”
若清身体一震，凝视着澶容的脸，没有开口。
明明澶容的表情已经变得与往日一样，可盯着对方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眸，若清总有一种生命受到威胁的紧迫感。
因此若清再次解释：“我和燕沉去青楼都是……”
澶容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地问：“那些事不重要，我问的是你去青楼时，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整理着若清贴在脖颈上的发丝，淡漠道：“我很想知道，前几日……傅燕沉提到青楼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奇，有没有想去看看？有没有想过自己成为来客的事情？有没有想过若你去了，想要挑选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澶容低下头，靠近了若清那张脸，死死地盯着若清的眼睛，声音平静到有些怪异，“你是不是早就想进去看看了？”
若清不明白这些问题有什么值得问的，他特别不喜欢澶容此刻的样子，忍不住喊着：“我没有好奇，我也不想去！再说这种事有什么值得你问的！”
也许是澶容逼得太狠了，若清脑子里紧张的那根线彻底断了。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线断之后出现，若清心底火升了起来，压住莫名的恐惧，一下子爆发了。
他脸色难看，说：“即便我好奇了又怎么样？难道小师叔就没有好奇的时候？小师叔这样问我是要做什么？小师叔以为自己没有那些杂乱的念想，世人就该如你一样，什么贪欲妄念都不该有了？”
他不客气地说：“别说我没有好奇，我就是好奇了，决意顺着心中所思去做，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旁人管不得懂吗？”
他说完这些，又想到这些年澶容为自己做的事，包括澶容这几日忙前忙后，就是为了帮自己，很快又后悔如此说话了……
其实仔细想想，两方若是对换，这件事落在他的头上，他也会十分难受。
考虑到这点，若清很快后悔了，他不再看澶容的眼睛，语气缓和下来，“小师叔，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事真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也不是故意对你发火的，我只是……”
他想要先给澶容陪个不是，但澶容却在他说完这些话后眯起眼睛不再言语。
“也对，谁心里没有难以言说的念想，若是按你的话去想，我有也是正常。”过了一会儿，澶容松开了若清，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心里也有好奇的妄念，你也是理解我的对吗？我可以不用压制是吗？”
若清不知道他这一会儿一变的说法是什么意思，但他想，小师叔的贪念也属男女之情的正常范围，所以他点了点头。
澶容见此，露出了然的神情，接下来他突然变得安静。
他默默地坐下，心里想的不过是今日发生的这件事，心里放不下的不过是担心若清会被青楼美色勾引的来日。
而在短暂的情绪失控过后，他迟钝的懂了这种担心并无用处。
那他，便要做一些有用处的事情。
一些他已经发现，但为了尊重对方，刻意忽视的事情。
而若清说得对，若清确实可以有些男子该有的念想，只是这份念想，装得必须要是他。除了他之外的人，只能是多余的人。
而这，就是他心底的妄念。
一些能够被若清理解的妄念。
思绪到此，越发偏执，越发危险。
好似在附和澶容想的对，远在千里之外的那块紫晶，底部已经从紫色，变成了黑色。
李悬念看完了这出戏，收起了扇子，虚伪地说：“好了好了，比起争吵，我们还是应该先去找找傅燕沉，免得傅燕沉真的出了什么事，到时大家都后悔。”
闻言，澶容捡起地上的水碗，拿掉上面的野草，将手中的碗还给李悬念。
瞧着表情，不是特别担心。
因为之前的争吵，若清不好再说什么，只默不作声地跟在澶容身后，见澶容放出一只能够联系到傅燕沉的灵蝶，心下松了一口气。
这灵蝶吸食过傅燕沉的血，能够找到傅燕沉的位置。等离了澶容的手心，蝴蝶径直向东边飞去。几人跟着这只蝴蝶来到了另一座山中，瞧见了傅燕沉正与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石雕的石妖对打。
石妖？
怎么又是石妖？？
石妖不是很难出现吗？
感到意外的若清愣了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细看对面的石妖，若清竟觉得那石妖和自己有……几分像？
盯着那熟悉的眉眼，若清瞪圆了眼睛，只觉得一桶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他瞠目结舌地看向对面，大脑一片空白，缓了片刻才接受了这件事情。
可这是什么情况？
天下之大，有两个长相差不多的人不足为奇。可自己的这张脸用在精怪身上，却是另一种感受。
澶容和李悬念看到这里也是十分不解。而那一直与傅燕沉缠斗的石妖在他们到场后，动作明显变得吃力很多。
就像是力量被吸走了一样。石妖的四肢开始变得僵硬。
因为自己突然变得虚弱，石妖疑惑地看向对面。
傅燕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寻到机会，话不多说，直接抬剑刺入石妖的胸口。霎时间白刃闪过寒光，深深地埋进石妖的胸口。那石妖大叫一声，身体一点点出现裂痕，体内的灵气顺着伤口外泄，挡都挡不住。
察觉到自己要完了，随着体内的灵气散去，它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瞪着傅燕沉，随后又转头看向若清他们这边，眼中情绪隐晦不明。
没过多久，石妖受伤过重，石体破损，在若清和澶容的面前碎成一块一块。红色的石心则随着石块崩裂落在了地上。
若清他们没捡起那块石心，他们只盯着对面侧翻的马车，以及那几个被石妖抓住的凡人。
方才傅燕沉在山林听到的，就是这几人求救的声音。
为了救人，傅燕沉放走了孟河。
石妖死后，那被石妖抓住的人群里，一位打扮得体的老夫人站了起来。
不知为何，这老夫人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道奇怪的光，像是看到了肉的野兽，跌跌撞撞地朝着傅燕沉和澶容走来，嘴里嚷嚷着：“各位是修士吧？”
她的话又急又快，带着几分迫切的期待。接着她扑到傅燕沉的面前，涕泪横流地喊着：“求求各位仙长救救我们一家吧！”
听到她的哭喊，澶容表情没变，傅燕沉凝视着她，没有答应，只有李悬念上前扶起了她，柔声问她发生了什么。
老夫人姓周，嫁给了怀城有名的林大善人，林家境不错，林老爷在怀城中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家人平日很少与人起争执，遇事只讲和气生财，人品涵养没得说，经常帮着城里的穷苦人家。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是这样良善的一家子，近日却被妖邪盯上了。
据老夫人所说，二月里，家里的小辈跑出去玩，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罐子，踢了一脚，至此之后，家中怪事不断，寻了不少方士高人，都没法还家宅安宁。
林家没了法子，只好去临城天齐宗求救，心想天齐宗作为四大宗门之一，必然能处理掉这小小陶罐。
说来也巧，天齐宗今年招了不少弟子，老夫人的子侄正巧就在其中。
人都说熟人好办事，为了家宅安宁，老夫人拖着病体前往天齐宗请人，未曾想出了门没多久，就被这守在山路上准备害人的石妖抓住了。

第39章 故意
老夫人说是去天齐宗找帮手，可天齐宗远在孟州，路途遥远，她怕路上耽搁的时间长了，家里会出什么大乱子，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此刻见傅燕沉斩杀石妖，又看澶容气度不凡，不似一般人物，便拉住他们，希望他们回到家中帮帮自己。
当然，不管是谢礼还是好话，老夫人都给了，只是不知为何，傅燕沉和澶容谁也没有搭话。就连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李悬念都没有开口答应帮她。
而修士一向以惩恶扬善为己任，遇魔除之更是常态，老夫人知道这点，本以为求助的事十拿九稳，不料他们与一般的修士不一样，竟然一声不吭，并不打算出手相帮。
担忧家里的人会出事，老夫人急了，声音比起之前尖锐许多，“各位仙长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老妇的言行有失惹了仙长不喜？若真是如此，老妇在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还望各位别与老妇一般见识，先帮帮老妇吧！”
她说罢，又要跪下。
若清站在老夫人身前，自是不能平白受这一跪，见此连忙扶了一把。
不过扶不扶，与答不答应不是一回事。
若清没有开口去劝傅燕沉和澶容帮助对方，也没有指责他们不答应老夫人的请求是冷酷无情。他心知澶容和傅燕沉不应声，怕是有其他缘由，不会胡乱开口给澶容和傅燕沉添乱。
没想到老夫人情绪激动，见若清过来扶自己，一把拉住若清，脸色涨红，怒声道：“老妇说了这么多，各位都不应声，只看老妇又哭又闹，存的都是什么心？难道你们就没有怜悯之心吗？人都说修士除魔正道，心有大义，难不成都是骗人的？”
她声泪俱下地指责着澶容的冷漠，越说声音越大，扣着若清的手爆发出的力量让若清直皱眉头。
而她不管若清痛不痛，还在颤声喊：“你们这般无情，就不怕旁人看到你们如今的样子会对修士存了偏见？就不怕认识你们的人觉得你们不近人情，不是善类心生寒意吗？”
老夫人也是急了，她以激将法说出了这段话，说完之后自己也在后怕。
若清能察觉到她心跳的速度快了一些。
而在老夫人说出那句“你们就不怕认识你们的人觉得你们冷血无情，不是善类”的时候，傅燕沉和澶容同时转动眼睛，斜视若清。
若清没有看到这一幕，只想面前老妇放开他的手。
“带路。”
片刻后，澶容终于松口答应。
傅燕沉则在之后拉走了若清。
若清活动了一下手腕，问傅燕沉：“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他半是抱怨，半是担心地说，“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傅燕沉说：“我遇到了之前抓过你的魔修，见他抢走了和你有关的东西，就……”
这话说了一半，傅燕沉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必须要告诉澶容，当下离开了若清身边来到澶容这里，低声把这件事说给了澶容听。
澶容摸着剑上的纹路，漫不经心道：“你不用与我说这些，我的话你不听，我也不必再听你的话。”
傅燕沉听到澶容如此说，心知自己使用邺蛟骨的事没逃得过澶容的法眼，担心澶容生气，慌张地开口：“师父！我只是！”
澶容停下摸剑的手，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解释的话不用多说，我只想知道你听不听话，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听话。”
说罢，澶容拿着剑离开了傅燕沉身边，留下了手足无措的傅燕沉。
若清在澶容走后小心靠了过来，拍了拍傅燕沉的肩膀，问：“是不是生气了？方才也对我生气了……还有，你在青楼里发现了什么你还没有与我说。”
傅燕沉低着头，不想对若清说起这些事。
若清见他情绪低落，话锋一转：“对了，那位老夫人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有意岔开话题。
傅燕沉意兴索然地点了点头，说：“我不如师父，看不出太多端倪，不过托了这邺蛟骨的‘福’，与邪有关的东西我都能看出来一点。”
许是因为澶容之前的态度，说到邺蛟骨时，傅燕沉语气一变，存了些自嘲的味道。
他说：“她的脖子上缠着三道一般人看不到的黑线，而三黑又称三代绝，意思简单明了，就是她家里有人造了孽，祖孙三代都要给人偿命。线颜色越深，说明底下的人越惦记她们，现今遇到的事也许是业果，也许是怨主对他们的报复。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像这种事，属因果循环，一般人不会插手。”
若清听懂了，可他又不懂了，“那师叔插手做什么？”
提到澶容，傅燕沉眼神光越发黯淡，他闷声说：“当然是因为师父心善，想去看看有没有不该受难的小辈。要是她家中有不是三黑选定的人，肯定是带走比留下好。”
若清懂了，可他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忽地感受到一股寒意袭来，抬首时正巧看到澶容正盯着他和傅燕沉，弄得他暂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次去怀城帮忙，澶容没有带阿鱼和狻猊。
李悬念对这种小事不感兴趣，他要盯着蝎子，所以也没跟去。
老夫人上了马车，带着家中下仆和次子走在前头带路，澶容则带着傅燕沉和若清坐在后方的马车里。
由于方才被师父训斥了，傅燕沉这一路都没有开口说话，表情十分严肃。
沉默许久，若清忍不住问他：“你……看那石妖长得像我吗？”
傅燕沉一怔，反应很快：“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看那石妖也觉得像你？”
若清点了点头。
而若清不知道，傅燕沉看到那石妖时，那石妖用的就是若清的这张脸。
由于有些妖魔可以窥心乱心，会用妖术窥视敌手的内心，再用妖术令敌手产生幻觉，影响敌手的心神，方便自己取胜，傅燕沉还以为他看到的那张脸只是他心里看重若清，不想伤若清，这才出现的幻想。此刻听若清如此问，分明是若清也看到了那石妖的长相，这才警觉那石妖的脸不是什么窥心的把戏，而是真的与若清长得一样。
“怪了。”
顾不得失落难过，傅燕沉伸出手，想要摸摸若清的脸，仔细检查一番。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出现，手指扣住若清的头，将若清对着傅燕沉的那张脸转了过来。
被人抢先一步。
傅燕沉的手停在空中，错愕地看向一旁，努力控制住自己想去抢人的冲动。
若清被这突然而来的阵势弄傻了，心跳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快了几拍。
“师父？”见澶容不语，傅燕沉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澶容没有给他们解释如此行事的原因，只低垂着眼帘，慢慢地摸过若清的脸，瞧着是在检查若清的这张脸有没有问题。
大概是想到了素音说过的画皮鬼，澶容对他的脸起了疑心。
毕竟与妖魔相像不是好事。
懂得澶容此举的原因，傅燕沉伸出的手又放了下去，只专注地看着他们。
为了不给小师叔添乱，也为了赶走争吵过后的淡漠尴尬，若清改了与小师叔之间的距离，在澶容摸骨的时候，默不作声地往前凑了一些。
而跟澶容吵过架的他此刻不好意思直视澶容，凑近的时候也学着澶容，低垂着眉眼，避开了四目相对的尴尬情况。
澶容抬起眼，瞧见有着浓密微卷长发的人低下头，微微抿着唇，乖巧地把自己交了出去，一副任人摆弄的媚态。
检查若清脸的手因此停下了动作。
因澶容又不动了，卷翘的睫毛上抬，若清抬起脸，茫然地看向澶容。
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盯着他们的动作，傅燕沉忍不住张嘴问：“师父，怎么样？”
他一说话，澶容停下的手忽然又动了。
澶容抬眸看向傅燕沉。
老夫人家中的马车不似澶容的马车，车架小，三个大男人坐在一起，距离过近，难免觉得拥挤。
而注意到傅燕沉看过来的眼，打量着手中毫无防备的若清，澶容歪过头，如玉的脸上寒意减退，缓了片刻，一边与傅燕沉四目相对，一边用食指和中指撬开了若清的嘴……
干燥与潮湿的对比十分明显。
柔软的粉被白皙的手指分开，像是被人恶意撬开的贝，无力地展示着内部的柔软以及潜藏的珠光，无法由着自己再次合上。
嘴里的温度和手指的凉意并不相融，古怪得让人头皮发麻。
感受到澶容的存在，若清猛地瞪大了眼睛，却没有拉住十分认真的澶容。
他觉得澶容正在察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异常。
他觉得他不该打断小师叔的动作，扭捏的给小师叔找不快。
傅燕沉在这一刻动了一下，可想到师父此举是帮若清，他和若清一样，都压下了抗拒的反应，静静忍耐着。
只是盯着澶容的手，傅燕沉注视着若清的嘴贴着澶容的指节，放不下手指消失在眼前的画面，心里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
他不喜欢这幅画面，却不知自己为什么不喜欢。
神态自若的澶容发现对面的傅燕沉皱紧眉头，脸上的神情越发平和。
当着傅燕沉的面，澶容的手指先抵住若清的上颚，慢慢地走过，又点了点若清的舌中，引得舌尖翘起……如此检查了很久，澶容才拿出手指，望着指尖带出的水光，一边拿起手帕缓慢地擦拭指尖，一边慢声说：“没有异常。”
听到澶容如此说，若清脸上带着一点红晕，嘴里含着口水，想要吐，又觉得很奇怪。
但到底是哪里奇怪，若清也叫不出来。
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傅燕沉有些烦躁，为此忍不住喊了一声：“师父？”
澶容不慌不忙地说：“叫什么，世间之大，面容相似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修士的面容与山魅相似，到底是有几分怪异，且再看看。”
若清听他如此说，心里想着素音不让他照镜子的事，不能确定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而在他们坐在车里检查脸的时候，林家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进了怀城，去了城西。
老夫人身子不好，经过这番折腾，脸色已经有些不对。
不多时，三人下了车，见林家门庭气派、层楼叠榭，忍不住感叹着林家拥有的富贵，却也在看清林家大门的那一刻挑了挑眉。
不同其他人家，林家门前种着桑树。寻常人家大门入口都是放着麒麟等瑞兽，而林家也放了，放的却不是普通镇邪安宅的瑞兽，而是四面眦睚石雕。
正门的椒图倒是中规中矩，只是这四面兽比起寻常石雕凶煞气重，瞧着十分凶恶。而与一般的镇宅石雕不同，四面兽主要是驱邪强压，没有安宁纳财的说法，是以寻常人家建宅选像很少会选四面眦睚。
再往前看去，正门之上悬挂着一个铜镜，一道很长的黄符折叠围绕在铜镜之上。望着黄符上面的灰尘，可以看出铜镜放在这里很多年了。而门前放镜子用得好是驱邪，用不好是招邪。
能在正对路口的地方摆放铜镜，看来帮着林府镇宅的那位先生本事很不一般，路子也与一般修士不同。只是他没能挡住今日发生的事，这铜镜算是白放了。

第40章 端倪
城西有不少富户，可富到林家这地步的实属少见。林宅的规格之大，与若清之前见过的刺史府差不了多少。
而怀城城西富户多，昨日来这里的时候，若清是看到了这里的富贵人家不少，可昨日的他有没有看到林宅，他一时真想不起来。
打量着简单粗糙的鸱吻，澶容回忆一下这几日自己看到的街道，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傅燕沉一看到门前的四面石像就露出了讥讽的笑，不过笑了没多久，再看门上的镜子，他脸上的嘲讽一收，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若清想知道傅燕沉在看什么，正要开口，却听澶容说：“进去看看。”
傅燕沉收回目光，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老夫人，什么也没说。
林府房门紧关，老夫人上前拍了拍门，喊着门后的人：“开门，快开门！”
过了片刻，下人福伯打开大门，瞧见老夫人去而复返，十分不解地说：“夫人怎么回来了？”
林老夫人没有给他解释，只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若清等人，之后问福伯：“我离开之后，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福伯面无血色，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显然是被折腾坏了，他摇着头说：“今儿倒是安生了。”
“老爷呢？”
福伯说：“刚歇下没多久，已经差人去叫了。”
话说到这里，几人来到抄手游廊，越过几根黑柱子，遇上了一个把身子半藏在柱子后的孩子。
那孩子大概有六七岁，穿着一身红色的袄子，头大脸小，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微微往外突出，五官明明生得十分可爱，可眼睛和脸型合在一起却很奇怪，给人一种怪异阴森的感觉。
盯着那孩子的眼睛，若清心中一紧，脚步慢了一拍。
澶容的步子也因此停了下来。
发现他们异常的反应，前方带路的老夫人回过头，瞧见游廊中站着的孩子，愣了一下，大惊失色地喊着：“琛儿怎么在这里！”
傅燕沉指着那孩子，问：“这就是那个踹了罐子的孩子？”
“是。”老夫人捂着胸口，一边让身边的侍女把琛儿带过来给澶容他们看看，一边避开了这个孩子。
而那个踹了罐子的琛儿则躲在老夫人身后，不肯去澶容身边，只直直地盯着若清。
很快，林老太爷来了，身影出现在游廊的另一侧，瞧着与老夫人一样，都是腿脚不怎么好的老人家。
发现林老太爷，澶容和傅燕沉同时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又厌恶地收回了目光。
若清不似他们能看到很多，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一丝不舒服的寒意。
傅燕沉见若清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啧了啧嘴，直接用食指的指甲在大拇指的指腹上划出一道口子，把自己的血抹在了若清的眼皮上。
眼皮上多出两道鲜红的血痕。
血色为若清素雅的脸加了几分妖冶。
得了傅燕沉的帮助，若清越过他再看林老爷，竟被对面那老人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慢步走来的老人身上缠着无数条红线，那些红线如同凝固的血，贴在他的脸上、衣服上、拖拽着他，绊住了他的脚步。
身后这么多“累赘”跟着，这林老爷走得快就怪了。
——这事不能管。
若清紧皱着眉，心说这人身上缠了这么多的“业障”，想来没少作孽，今日所遇之事，多半是林老爷的报应。
如果现在发生的这一切真是苦主讨债，一还一报都属天道，即便是修士也不得强行插手。
如果因果报应的事被多管闲事的人出手打乱，恶果只会反噬到管事人的身上。因此若清拉住了澶容的衣袖，想要制止澶容去管这件闲事。
而他正要说话，却见那林老爷走到面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善的脸。
这时，若清手上的红线终于不再疯转，而是对准了林老爷，倏地停了下来。
此刻一阵阴风吹来，与林老爷那双浑浊的眼睛对上，若清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不知是不是幻听，“吧嗒吧嗒”的声音响起，像是石子落在了地上。
一种陌生的寒意在此刻贴上了若清的后背，瞬时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就像是一张张泛黄的画纸，铺天盖地地向若清压来。
可这些画面转动得太快，若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抓到，只觉得令人疯狂的窒息感在这一刻缠上了他。
他有些喘不过气，身子不住地颤抖。
老实说，早前即便澶容说了什么前世孽缘，若清也没有太多的感触。
对于这些事，他的脑子里没有太多的想法，只觉得前世种种离他很远，与他无关，即便事后澶容多次提起，他也没有所谓的真实感。
面对手上的红线，他表现得只像是行色匆匆的过路人。
在赶路的途中，他略过道路两旁的景象，并不知这些路边的街景有什么过深的意义，更没有自己也在景色里的认同感。
可在这一刻，在他看到林老爷的这一刻，莫名的愤怒和伤感冲毁了他的理智，让他红了眼睛。
好奇怪。
明明他才是欠了债的人，明明他手上绑着三道需要还给对方的债，为何他这个欠债的会在债主面前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委屈。
而他不知他在委屈什么，最后捂着绞痛的胸口，在澶容和傅燕沉惊慌失措地表现中倒了下去。
若清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天是一种昏黄的旧色，初看时有股古雅沉静的韵味，再看时又觉得这是英雄迟暮的沧桑萧条。
酷似秋季独有的衰败色彩盖住梦境，瞧着有些萧瑟可怜。
若清这时就站在一棵柳树下，里面穿着一身白衣，外面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鹤氅，望着眼前飘来飘去的柳枝，想了想，与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十一是皇室中人，贤身贵体，吃得惯这些东西？”
他说着，拿起一把酸豆子，在手中颠了颠，随后往前一扔，把豆子扔进了前面的湖里，然后说：“这点量也就是喂鱼的。”
梦里的他潇洒从容，伸出的手腕不似现在这般瘦弱，瞧着身子骨并不差。
而后，梦里的他对着面前的柳枝与小河想了半天，冷漠地对着身后的人说：“十一多虑了，邺蛟大小算是个水君，不会出尔反尔，只要能带回金，谁都不会死，你也不用哭丧着脸。”
话音刚落，这一幕被风吹散，画面一转，一条黑布绑在了棱角分明的脸上。在光线转暗的地方，有人对着另一个跪在地上的人说：“记着，不管路上发生什么，眼上的布都不能摘下来，装在车上的金子不是常物，一眼都看不得……你若看了，就是我瞎了眼，错信你了。”
“我不会的。”
眼睛上蒙着黑布的人说：“我就是死，都不会摘下眼睛上的布，不会贪马车上的金……”
若清听到这里，心如同被人打了一拳。剧烈的痛楚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他满脸是汗，一口气憋着上不来下不去，最后怒瞪着双目，直接憋醒了。
醒来后，他猛地坐起，大脑嗡嗡响个不停，不看周围人担心害怕的神情，将身子压在澶容扶着自己的手臂上，像是毫无理智的疯子，指着那人群中的林老爷，喊了一句：“你！”
游廊里阴风再起，他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只想喊出一句——
“若不是你！”
若清捂着胸，声音发颤，一副恨极累极的模样，“若不是你！我的金……”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他先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直直地向后倒去。
澶容一把抱住了他，避开了傅燕沉伸过来的手。
与此同时，听到那句“金”，林老爷身子一震，不知想到了什么，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瞳孔收缩，身子一歪，竟也跟着倒了下去。
若清和林老爷一前一后的昏了过去。
这一下林家便乱成了一锅粥。
而傅燕沉在这时不看若清，不看林老爷，他只看着林老爷家的墙壁，隐隐能从上面看到鳞片的纹路……
不知为什么，傅燕沉忽然有些伤心。
鸡飞蛋打的一日结束。
若清病了，他脸色惨白、眼下发青、嘴唇干裂、躺在床上的样子好似即将凋零的花。
林老爷倒下没多久就瘫了。
澶容去看过，发现他的魂魄散了，只有身体还活着。
若是以简单易懂的说法来总结，就是林老爷受惊过度，魂被惊没了，只留下了一个空壳子在林府。
而缺了魂的人无法开口，也没有神海可查，澶容无法进入林老爷脑中查看他的记忆，找出与若清有关的事情，只能靠自己去猜。
澶容也想不明白，若清欠的债是前生的，按照人死后百年托生转世的说法，这看上去不过六七十岁的林老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若清的债主。
林老爷是个凡人，活不到一百多岁等若清来找他。而若清对他的态度也不像是欠债的人对债主，反而像是债主对欠债的人。
想不通这点，澶容十分在意若清口中的金。
为何一句还金能把林老太爷吓成这样？又是什么过往让若清即便没了前世的记忆，也会如此上心。
亦或者应该问，之前那一幕到底是若清情绪激动，还是若清手上的业障在激动？
不能排除业障与林老爷有关，若清只是受到了债主情绪影响的可能性。
毕竟欠债的人与要债的人双方有很深的关联。若是若清来到与债主有关的地方，是有被债主影响，替债主喊冤的心情。
由此推断，林老爷是债主的可能性不大。
可要说林老爷与债主有关，这也不对。
毕竟林老爷的年纪放在这里，他和若清前世的债怎么对也对不上。
怪了。
不多时，傅燕沉说：“城西我们之前走了无数次，为何前几日红线不动，现在却动了？”他坐在若清床边，一会儿去探探若清的呼吸，一会儿皱着眉思考这件事情。
不怪傅燕沉怀疑，事情确实古怪。
在今日之前，他们找了无数次，就是没有发现红线指向的地方，如今一入这林家，这红线和若清都有了反应。这种情况初看像是因这些人躲在家中，这才没有发现。其实懂得术法的人都知道，只要有红线引路，红线是不会被门院高墙拦住。
若说是门前的铜镜挡住了红线，倒是还有一些可能。
为此，澶容思考了许久，对着傅燕沉说：“你出去看看。”
傅燕沉抿了抿唇，放心不下若清，不想离去。
澶容却说：“你去看看今日的街道与昨日一不一样，去记下街上每个地方都有什么。”
傅燕沉听到澶容如此说，懂得师父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担心耽搁了澶容救若清，他连忙跑了出去。可他前前后后查看许久，始终没发现街道上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这时，在外面游走的他遇到了一块碎裂的石砖，那是若清方才险些绊倒的位置。
傅燕沉来到这里，多看了两眼。盯着那碎石的裂缝，莫名觉得地上这网状的裂痕，有些像蜘蛛的网。
他在这里没有发现什么，又听身后门扉响动，一个清瘦的男子拿着几幅画走了出来，对着身后的妻子说：“我先去了，回来会给儿子带些糖。”
他妻子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地叮嘱了夫郎两句，抱着孩子目送夫郎离去。
傅燕沉见此收回目光，并不感兴趣地在城里走了几圈。
怀城热闹，治安也好，几个玩闹的小孩没用大人看管，在街上跑来跑去，瞧见傅燕沉，忽地哈哈大笑，对着他指指点点，说他穿着外乡人的衣服好难看。
傅燕沉只当是自己身上的衣料好，孩子没见过，更不知道修士身上的灵宝，所以没有与孩子一般计较。
现今红线指着林老爷，知道若清的孽债在这里，误打误撞发现孽债的澶容和傅燕沉自然不会离开林家，只对老夫人说若清八字轻，方才被老夫人家里的东西上了身，这才会指着林老爷大叫一声。
林老夫人经过这一遭，受到了打击，脑子里乱作一团，什么也反应不过来，没了办法，只好叫家中的长子来接待澶容等人。
澶容不理对方，算了算时间，在天黑的时候撩起眼皮，先是观察着从外面回来，马上就要走进这间房的傅燕沉，接着又看向睫毛颤动，好像快要醒来的若清。
按照往日的习惯，澶容此刻应该把傅燕沉支出去，不让傅燕沉知晓魅石一事。可如今的澶容注视着若清的侧脸，手指摸过若清干裂的嘴唇，忽然改了主意。
这件事他不止不想瞒着傅燕沉，他还想要傅燕沉看着。
亦或者应该说……他想要傅燕沉如之前的他一般，只能看着。

第41章 不提
若清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胸闷的感觉减轻了很多，只是身体的疲乏缠得人心烦，让他打不起精神。
澶容坐在他的身边，见他醒来，淡定地变作了白雨元的模样。
若清一下子愣住了，他不知道澶容变成白雨元的样子是想做什么，他觉得对面的小师叔很奇怪，便伸出手去拉澶容，问道：“小师叔，你变出白师叔的脸做什么？”
然后让他意外的一幕出现了，身旁的澶容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很意外他会说这样的话。
这种古怪的反应惹得若清十分在意，他慢慢地坐起，又问了一遍澶容为何要变成白雨元。
澶容没有回话，他看了一眼窗外。
今日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外间一片漆黑。
按理来说，现在天黑了，若清又吃了魅石，他应该如前几日一般，主动找上白雨元。
然而今日醒来的若清非但没有去找白雨元，还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一副完全不受魅石影响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魅石失效了？
澶容眯起眼睛，打量着若清疲倦的脸，回想到若清前两日的样子，不觉得是魅石出了问题。
那为什么若清现在没有受到魅石的控制？
因为他的债主？
不对。
找到债主跟他体内的魅石发作没有关系，今夜魅石失效，肯定有些别的原因。
澶容想不通，见傅燕沉要进来，手指轻点左腿，又换了主意。
没过多久，头昏目眩的若清看到了许久没有出现的系统。
光标亮起，指着澶容的头顶，上面写着——【靠在澶容怀里。】
若清本来就痛得头因为这一句话更加痛了。
好在他现在十分虚弱，病弱的身子给了他一个还算体面的借口。
他起身，好似有什么话要说，先靠近澶容，接着像是体力不支一样，垂着头，用额头抵着澶容的肩膀，做出了依靠姿势，却没有完全靠进澶容的怀里。
顷刻间熟悉的冷香包围了他，澶容结实的身体稳稳地撑住了他靠来的动作。
他闭上眼睛，喘了口气，没有注意到自己呼出的热气扑在了澶容的肩膀上。等到任务结束，松了一口气的他意外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傅燕沉。
心下一沉，若清顿时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傅燕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是傅燕沉第一次看到他受系统胁迫靠近澶容。
傅燕沉站在门前，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
他紧握着拳头，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的情绪倒是极为复杂，复杂到若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妙。
若清有些慌神，却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让自己直接从澶容的怀里起身。
他有意表现得从容一些，只想把自己靠在澶容怀里的样子弄得不是那么刻意，只显自己虚弱的一面。
与表情和心情都很复杂的两人不同，澶容的身子不似平日那般紧绷，甚至有心在若清靠近后，伸出一只手搭在若清的后背上，贴着若清单薄的肩膀。
澶容完全没有在意傅燕沉来了。
也对，原著里澶容就是这样迟钝木讷的性子。
而傅燕沉瞧见他们如此坦然从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说得多了，好像异常的就是他……
他的手为此松了又紧，眼睁睁地若清虚弱地抓着澶容，勉强支撑起身体，吃力地说：“小师叔，这里……”
说完，他身子一晃。
澶容扶住他，让他再次躺下。
其实若清此刻没有那么虚弱，只是为了不让傅燕沉觉得他是刻意靠近澶容，他只能做出这副模样。
傅燕沉见他如此，倒没说旁的，只是看着澶容放在他身上的手，怎么看心里怎么不舒服。
他想要上前制止，又不知该怎么制止，也不知自己凭什么制止。可看着澶容和若清越发亲近，他的心里涌出一股子无力又烦闷的感觉，但因这情绪对准的人一个是他的好友，一个是他的师父，所以他不能像对李悬念和白雨元那样随便的发脾气。
可要他忍着，他又有些不愿意。
他不愿意看到澶容和若清靠在一起，并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愿看到这两人亲近？
心声给出的是肯定。
而他为什么不愿意看到澶容与若清亲近？
他沉下心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一件事，嘴唇一动，对澶容说：“师父，我没找到什么古怪的地方。也许是我修为尚浅，看不出什么，不如师父出去看看。”
澶容心里记挂着一件事，觉得应该去查一查，可他又不愿傅燕沉和若清独处，为此纠结了许久。
而他盯着傅燕沉看了半天，发现傅燕沉眼中的情绪变了又变，忽然觉得让傅燕沉和若清独处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为此，他给了这两人独处的时间，不过走的时候他有些犹豫，并不情愿。
等澶容走后，傅燕沉来到若清身边，先是沉默了片刻，之后一边拿起一旁的茶杯，一边说：“你……我……”
他好像有心事。
他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要说。
若清知道他的心思，却不开口，也不逼他，只等他说。
纠结了许久，傅燕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着若清那双明亮的眼睛，傅燕沉很难开口，可一想到方才那幕，他又觉得他什么都不说，若清和澶容会继续接触，到时难受的还是自己……
为了拔出心里这根因为若清和澶容亲近而出现的刺，傅燕沉握紧的拳头松开，他下定决心，重新看向若清，说：“你知道，方才在林子里看到那老太婆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若清摇了摇头。
“我想到我小时候叔父带着我逃命，我们跑到了山林里，没过多久叔父就死了。那时我就想，我要完了，可我一点也不怕，想着快些见到父母也是好事一桩，就接受了。”傅燕沉说，“可这时师父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衣，把想要杀我的人都杀了。之后他问我，问我要不要跟着他，我以为我是不怕的，可当他拉起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哭了……”
“自此之后，我就觉得师父特别厉害，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而我从小看着他，看的时日长了，心里就有了不一样的念想，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要亲近他，每次见到他都会觉得很开心，起初不懂这叫什么，后来问了尹月，她说……”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这是喜欢。”
他板着一张脸，不再像过往那般急躁凶恶，只十分认真地说：“之前觉得丢人，没有与你说过。”
“我心里有他。”
“啪嗒”一声，话音刚落，外面起了风，吹动了半开的窗猛然关上。
因他突然的坦白，若清惊了一下，随后又了然了。
若清心里清楚，必然是方才那一幕让傅燕沉心里不痛快，索性当着他的面说清，要他注意一点与澶容的距离。
而这种直来直去的做法确实是傅燕沉会做的事。
对此，若清沉默下来，能接受却不知怎么回他。
傅燕沉见若清不语，伸出手按住了若清的头，左右揉了一下，“讨厌了？”
作为一篇耽美文，这个世界里男女、男男、女女都有。喜好男风实在是件很平常的事。
“没有，只是……太突然了，一时不知应该回你什么。”若清说，“你别多心，没有觉得你古怪的意思，也没有觉得你和小师叔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只是有点意料之中，又有点意料之外。”
傅燕沉比他还直接，“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喜欢师父对我有什么不好的看法，而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性子，我这人小心眼，虽是知道你和师父没有那个意思，可还是不喜欢你们太过亲近。”
“晓得了。”若清点了点头。
见傅燕沉把这件事挑明，若清干脆直说：“有件事也要与你说说，你若真心喜欢小师叔，就要改一改你的性子，单看你如今的行为，真的很难让人感受到你对小师叔的情意。”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傅燕沉眨了一下眼，莫名其妙地说：“我怎么了？”
他见若清脸色不好，忍不住伸出手贴着若清的额头和脸，看看若清有没有像之前生病时那样发热。
若清无奈地拉下他的手，指着他的手说：“还怎么了，旁人对待心上人都是尽力讨好，无微不至，你再看看你，谁能感受到你关心小师叔都算他厉害。我们不说别的，只说前两日小师叔受伤那次，你怎不殷勤一些，多多照顾照顾小师叔。”
傅燕沉不以为意，“师父没那么娇气，师父早前受伤，身上插着三把刀都能面不改色先杀对面敌手，而且师父也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
嗯，这是什么令人不适的钢铁直男说法。
这话说得怎么品都品不出这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他独占欲倒是很强，可除了独占欲怎么什么都没有？
若清无语了，忍了又忍，出于替小师叔不平，也替好友心急，他忍不住说：“没有你这么喜欢人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担心他，会想着他，而且他要是喜欢你，肯定也会想要靠近你。这种事怎么能跟强和不强放到一块去？”
若清恨铁不成钢，举了个例子，“要是我受伤了……”他想拿自己举例，没想到被傅燕沉打断了。
“啧。”傅燕沉弯下腰，黑发和流苏一同往身侧划去，他瞪着那双犀利漂亮的眼眸，阴阳怪气地说，“你从小到大有受过伤？从小到大我都跟着你，我让你受过伤？”
说到这里，傅燕沉还念起了旧账，“旁的不说，就你小时候想看鸟窝，非要爬树，从树上掉下来的那次……”
听他念起旧账，若清一时语塞。
说到这件事，若清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他打断了傅燕沉，一脸认真地与傅燕沉说：“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和小师叔一起去夜林，你陪谁？”
傅燕沉挑了挑眉，“这事值得你问，你没长脑子。”
“……”若清被他怼了一句，不想跟他说话了。
傅燕沉见若清不说话，十分诧异道：“我当然是陪你了！师父那么强，需要我陪他吗？”
若清猜到了，他继续问：“如果我和小师叔发生争吵，你帮谁？”
“废话，我当然帮你了！师父那么厉害，生气了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你，我肯定是要护着你的。”
“如果桌子上只有一个馒头，我和小师叔都饿了，你给谁？”
“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总说傻话？”
“少说废话，我问你就回话，给谁？”
“当然是你了，你身子不好，我能让你饿到吗？师父那般厉害，饿几顿不成问题的。”
“如果小师叔会饿，饿一顿也不行，你给谁？”
“……给你。”
……你有病吧？
有你这么喜欢人的？
听完这些话的若清闭上眼睛，按了按头，忽地不想看到傅燕沉了。
太糟心了。
其实从原文的角度去看这对夫夫，不难发现他们都把保护炮灰当作最要紧的事。
可他作为一个局外人，作为他们的好友/师侄，总插在他们之间算什么事？
若清不需要看一场三个人的电影，更不想看傅燕沉和澶容越走越歪，于是他严肃地对傅燕沉说：“同你说个事。”
“什么事？”
“如果你真心喜欢小师叔，你以后就不能总陪着我，你也不能把我放在小师叔前头，如果你继续把我放在小师叔前头，等日后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这件事于你们只会是一根刺，这样不好。”
傅燕沉一时无法理解，“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你离我远一些。”若清毫不犹豫地说，“就像是你看到我和小师叔在一起会吃味一样，等日后小师叔跟你在一起了，小师叔也会介意你与我亲近的事，你必须要看重他的心思，以后不能在小师叔面前对我太好。”
他说这话是出自好意，可傅燕沉忽地站了起来，脸一沉，怒声道：“你这意思是要我以后离你远一些？”
他这人倒是很会挑重点，可看他这副样子，显然是自动忽视了若清之后说的那些解释。
若清气闷，声音难免大了一些，“不是要你离我远一些，而是要你注意一些，别再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不把这些事放在眼中！再说，你自己看小师叔和我亲近都不舒服，这点道理还需要多问什么？”
其实这些话若清早就想和傅燕沉说了，可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去说。他倒不是想跟傅燕沉离心，也不想和傅燕沉不如之前那般亲近，只是比起自己的落寞，他更在意傅燕沉和澶容，不想这两人为自己闹不愉快。
可傅燕沉倒不愿意了，他一把拉住若清的手腕，硬是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语气不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之后怎么就不行了？你是不是厌烦我便要找借口将我赶到一旁去？”
这又是什么和什么？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若清被他吵得头疼，火气也上来了。
“什么叫将你赶到一旁去！你这人就挑你想听的听是吧！我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若清气极反笑，“之前没听说你喜欢小师叔想得少也就算了，现今都知道你喜欢小师叔，我还非要插在你们中间做什么？再说，如果你真的和小师叔在一起了，今后的日子只会是你和小师叔过，你死抓着我做什么？难道日后你们两人过日子，中间还能加个我不成？到时还不是无法像现在这样相处？”
傅燕沉不喜欢他凶自己，可见若清脸色不好看，知道他难受，只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把他又扶回去，还小心地给他盖好被子。
若清经过这么一遭，出了一身虚汗。他躺在床上，把这些事掰开了给傅燕沉说。
傅燕沉想了又想，黑着脸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竟说：“师父喜欢你，就算……日后我和师父在一起了，你也还是可以和我们在一起，不用分开。”
“这是什么混账说法！哪有两人过日子还多带一个友人的说法！”若清一下子火了，他大声怒斥傅燕沉，“再说，我未必一辈子遇不上倾心的人，我非要插在你们中间讨人嫌是怎么回事？你傅燕沉怎么就这么得我喜欢，能让我为了你连脸都不要了？”
傅燕沉知道自己不占理，见若清生气，立刻侧过头，心虚却不愿显露，只僵硬地坐在一侧。
若清没说这些事之前，他脑子里还真没想过这些事。现今听到若清要与他拉开一点距离，要他把澶容放在若清前头……他浑身不舒服，不舒服的程度竟然赶超了之前看到澶容抱若清。
而他弄不清心里不爽的缘由，只当自己习惯了若清在身边的日子。为了不与若清的关系发生变化，傅燕沉长睫上抬，底气不足，又装作强势地说：“那……喜欢师父的事，我们先不提了。”

第42章 可恶
什么叫不提了？
这种事还能说不提就不提了？
就因为自己说要注意一些亲密的分寸，他傅燕沉就不提喜欢澶容的事了？
——有他这么喜欢人的？！
在心里一连说了三声好，实在无法理解傅燕沉的若清真想给他一拳，以此让他清醒一点。
说句心里话，要不是若清知道傅燕沉喜欢的人是澶容，若清都要以为傅燕沉喜欢的人其实是他……
傅燕沉这人太奇怪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自从看到若清起，傅燕沉就把若清当作了自己这边的人，当时的若清不知道还有什么原著设定加身的影响，只是很不理解傅燕沉的做法。
不过就像是傅燕沉总想看着他一样，他也有一种自己和傅燕沉就应该在一起的感觉。所以他从不反感傅燕沉的霸道偏执，也接受了对方把他紧紧绑在身边的孩子气举动。
只是有时他也会疑心，疑心傅燕沉是不是喜欢他。
而这个猜测，被傅燕沉亲口否定了。
还记得傅燕沉十四那年，六师叔收了个弟子，少年姓吴，长得清俊儒雅，人又温柔敦厚，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儿郎。
若清认识这人时，正巧是这位吴师弟驯服灵兽失败，被灵兽甩了出去，摔伤了腿。
为了治伤，断了腿的吴师弟来到馥水居，当时负责照顾吴师弟的就是若清和霓姮。
一来二去，三人变得熟稔起来，经常坐在一处谈论古今，感情一天比一天好。
那年傅燕沉也忙。
傅燕沉想驯服属于自己的灵兽作为坐骑，一连盯着清原大大小小的灵兽多天，可因为他体内的邺蛟骨，大多数灵兽都排斥他，哪个都不愿与他在一起。
而后，看着清原的那些师兄弟收起灵剑，开始寻找自己的灵宠坐骑，他心中失落，便叼着一根草，装作不在意地看着他们，偷偷学习他们是怎么驯服灵兽的。
彼时唯一能让他骑坐的就是一匹白色灵马。
不过那时的若清和傅燕沉并不知道，那匹马是经常跟着傅燕沉的狻猊变的。究其原因，不过是狻猊不想看到傅燕沉过于失落，把这次的陪伴当作吃饭的回礼。
一无所知的傅燕沉寻到了新的乐趣，经常骑着马在清原转来转去。
少年人年轻心性不定，得了新的乐趣后没有天天跟着若清，也不知道若清与除了他之外的人有了来往。
而那位吴师弟画工好，听说清原群山院风景不错，便找了若清，两人结伴去群山院采风。
若清与傅燕沉和澶容的关系还不错，自然不觉得去群山院有什么难的，听吴师弟提起，就带着吴师弟去了群山院。
他们去的那日碧空如洗，是清原六月雨季里难得的好天气。
若清陪着吴师弟来到小山居这里，路上意外遇到了尹月，尹月朝他笑了笑，喊他：“燕沉不在。”
若清则笑着说：“我不是来找他的。”
尹月许是没想到他今日不是来找傅燕沉的，当时愣了一下，又笑了笑。
若清没有多想，他拜别了尹月，带着吴师弟去了小山居附近的一条河旁，让吴师弟在这里作画，他则坐在吴师弟身边静静看着对方作画。
没过多久，尹月偶遇了骑着狻猊走来走去的傅燕沉。
傅燕沉穿着一身黑衣，黑发被风吹乱，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轻狂傲气，俊美面容比起平日多了几分自信愉悦，骑着马远远走来的样子就像是空中翱翔的隼。
他桀骜不驯，又强大美丽。如果脾气好一点，想来会有很多人喜欢他……
尹月在心里叹了一声可惜，然后随口提了一句：“只看着你的马，都不知你的若清不和你玩了。”
她并无恶意，只是知道这两人终日黏在一起，故意说了一句逗趣的话。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进了傅燕沉的耳朵，转了几个弯，不再是尹月逗趣的意思。
若清也不知道尹月遇到了傅燕沉，只指着对面的一棵树，与吴师弟说：“等到九月，那树上的果子熟了……”他想说他还会带吴师弟过来采风。
只是这话没说完，面前的河道忽然传出踏水的声响。
他与吴师弟扭头看去，看到了骑马而来的傅燕沉。
傅燕沉人俊俏，英气十足，不管什么时候背都挺得很直，即便五官漂亮，也不会给人一种女气的感觉。
若清见他过来，脸上挂着一个浅笑，刚刚指着傅燕沉想给身边的吴师弟介绍，就见对面的傅燕沉在快到吴师弟和他这里时，脚下一蹬，让马跳了起来。
他是起了坏心。
偏生狻猊还惯着他，竟然配合他的动作高高跳起。
而等着马蹄落下，河道水花溅起，河水落在了坐在河边的吴师弟和若清的身上，虽是没有多少，却把吴师弟的画纸弄湿了。
完全没有一点歉意，事后傅燕沉勒紧缰绳，转了个弯，坐在马上对着河岸上的若清和吴师弟说：“画什么呢？”
若清皱起眉，“什么都没画。”他看得出傅燕沉是故意的，语气也不怎么好。
见若清对他冷下脸，傅燕沉心里不高兴，脸上也显露了一些。而他面相比较凶，此刻脸黑下来看起来特别不好惹。
吴师弟出身不错，今日之前没遇到像他这般凶恶的人，当即六神无主地拉了拉若清的衣袖，不安地说：“我们……先回去吧……”
若清张开嘴，还没说什么又听傅燕沉说：“手。”
傅燕沉弯下腰，狭长的凤眼眯起，阴恻恻地说：“谁让你碰的？”
吴师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拿开，又说：“若清师兄……我们还是先……”
“回去？”再次打断吴师弟的话，傅燕沉从马上跳了下来，黑色的靴子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让吴师弟忍不住抖了两下。而后他来到若清和吴师弟的中间，一下子挤开两人坐下，抢过吴师弟手中的画纸，说，“回去做什么，画啊，什么都不画就回去岂不是白来了。”
若清被他挤到一旁，脸上也有了几分怒意，可他素来不在外人面前给傅燕沉难堪，就忍气笑道：“你看你的样子，像是能让人安心作画的？”
若清歪着头，越过傅燕沉对那位吴师弟说：“今日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怎么总想回去？？”傅燕沉一把抢过吴师弟的笔，对他们说：“既然要画，就好好画，而我闲着也是无事，干脆留下来陪你们一起画好了。”
天……要下红雨了？！
书都不爱看的傅燕沉要作画？
若清惊了，最先注意到的还是傅燕沉……会画画吗？
傅燕沉倒是存了几分火气，拿起笔就坐在吴师弟的身边，吴师弟画画，他也跟着画。
可这一上手，笔就拿错了。
吴师弟用余光瞄着他，也不敢纠正。若清不喜欢别人笑话傅燕沉，便笑着说：“一闹别扭就这样，这笔握得像是要戳死谁一样，还气我昨日说错话了。”他一边说，一边拿过傅燕沉的笔，握着傅燕沉的手，矫正了一下傅燕沉的握笔姿势。
傅燕沉也不挣动，由着他摆弄自己，等拿好笔，傅燕沉故作认真地点了几下。
若清这时也顾不得去理吴师弟了，他见傅燕沉难得静下心，心里也有些高兴。
毕竟读书作画这个兴趣总比整日出去惹事强……
因此，若清看的认真，准备傅燕沉一画完就夸奖对方。
而傅燕沉画得也认真。
等傅燕沉画了一个圆，往上面点了两个点的时候，若清迫不及待地问：“你画的是烧饼？”
傅燕沉面不改色道：“我画的是你。”
“……”
若清一时语塞，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傅燕沉，等着傅燕沉加完头发把画递给他，他对着那幅画想了半天，十分委婉地问：“我真长成这样？”
傅燕沉靠在他身上，瞧了一眼画，十分敷衍地点了点头。
若清抿了抿唇，指着画上的眼睛，“大小眼？”
他又指了指嘴唇，“上厚下薄的嘴？”
“蒜头鼻子？”
“八字眉？”
随着若清的询问，傅燕沉没声了，他仰着头看向前方的山峰，嘴像是被封住了。
若清拿着那幅画，无法昧着良心夸傅燕沉画得好。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动手撕了那幅画。
这时，一旁的吴师弟十分腼腆地笑了笑，红着脸与若清说：“你看看。”他隔着傅燕沉，把画送了过来。
若清接过一看，画上是一个长相清俊、眉目如画的人。
平心而论，吴师弟画得未必有多灵动完美，但他把若清温柔的眉眼画出来了。
看到这幅画，若清紧皱的眉终于松开一些。可傅燕沉却抬手拿走了那幅画，挑剔地看了一眼，淡漠道：“也不怎么像。”
说罢，他起身来到马的身边，说：“你喜欢画？那你可要小心了，我这匹马最喜欢吃纸了。”
他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话，一边把纸张送到马嘴边。
灵兽都是听得懂人话的，更别提对面的马还是狻猊变的。
而盯着自己的粮库，狻猊没办法，只能配合傅燕沉张开嘴，含泪吃了一大张带着墨臭的纸。
不曾想这还不算什么。

第43章 丹药
那张画纸被马吃了。
马吃的时候还特意将脸对准吴师弟，吃相斯文，咀嚼的动作缓慢，瞧着十分气人。
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吴师弟要哭了。
若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既想教训傅燕沉，又怕当着吴师弟的面与傅燕沉争吵，会惹得心思敏感的傅燕沉更加过分，当即冷着一张脸与吴师弟说：“今儿风大，我们先回去。”
吴师弟情绪低落，闻言乖巧地跟在若清身后，有意避开这位凶神。
可傅燕沉却在他们想要离开的那一刻说：“站住！”
他脸色难看，歪着头靠在狻猊身边，对着若清说：“别跟他走了，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若清不想去，低头冷声道：“不去！你就跟着你那吃纸的马去吧！”
被他凶了一句，傅燕沉不悦地扭过头。
若清心里不痛快，自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哄他，只带着吴师弟离开了河道。不料两人刚走到出山路口，身后便伸来一条腿，一脚踹开了吴师弟。
毫无防备的吴师弟惊慌失措地往前扑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若清错愕地伸出手，没能抓住往前扑去的吴师弟。而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为此恼怒地喊了一声：“傅燕沉！”
“吵什么？”傅燕沉不以为然地说，“我也要走这条路，他挡路了。”
他态度嚣张，蛮不讲理的恶人做派让若清压不住火。
“傅燕沉，有你这样做人的？”
若清先是斥责傅燕沉一句，接着扶起吴师弟，拍了拍吴师弟身上的灰，脸色难看道：“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小师叔了！”
傅燕沉一听火更大了。
他与若清感情好，之前就算有争吵，若清也不曾对他如此冷淡，更不会搬出澶容来震慑他。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傅燕沉在若清这里得了个冷脸，见若清为了这个人对他如此不客气，怒气越来越强，气急了也懒得再理若清，只狠狠地瞪了若清一眼，接着马也不管了，人也不看了，只转过头大步离开了这里。
若清没有理傅燕沉。
而他扶着失落的吴师弟往前走了没两步，又偶遇了拿着剑的澶容。
澶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瞧见若清与一个从未见过的弟子举止亲密，当下停住脚步，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若清见吴师弟不知面前这人是谁，连忙给吴师弟提了个醒。
而在吴师弟慌慌张张地行礼的时候，澶容眨了一下眼，对着若清说：“今日无事？”
若清点了点头。
澶容又瞧了那弟子两眼，道：“新来的弟子？”
“是，六师叔门下的。”
而吴师弟见到传闻中的小师叔，紧张到话都说不清楚。
澶容听到吴师弟磕磕巴巴地回话，淡然道：“是个好苗子，入门后心法底子要打好，别只顾着玩闹，免得门内切磋落了下风，被你师父教训。”
吴师弟听澶容如此说，顿时眼睛一亮，回话的声音都大了很多。
若清有些惊讶，澶容平日很少关注门内弟子，能得到他的认可与提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这个插曲，若清有些好奇，回到馥水居的时候就问了师姐一句，“吴师弟的灵根如何？”
霓姮一边装药，一边回：“底子还算不错，但在门内不算少见。”
这也就是说……吴师弟不算天资出众。
怪了……
若清点了点头，再想想澶容那些关切的话，只觉得是吴师弟为人稳重，很讨人喜欢，澶容看了不反感，这才提了几句有关修炼的事。
自那次澶容说过让吴师弟专心修行后，吴师弟就收了心，不再处乱跑乱逛，只在门中潜心修行。若清见到他的次数少了，感情逐渐也就不如之前那般深了。
这日，霓姮给了若清新得的丹药，趴在他的耳朵上神秘耳语一句。
若清不以为意地举着那丹药转了几圈。没过多久，老实了有一阵子的吴师弟跑了过来，向若清展示自己那把新得的细剑，又在院子里给若清舞了几下。
舞剑结束，吴师弟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瞧着慵懒地靠在一侧的若清，盯着若清黑发旁的白皙皮肤，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小声说：“若清师兄，我这段时日修为增长不少，可以御剑飞行，不如让我带你在清原上方慢慢转转？”
“用你献殷勤！”
若清还没回答，傅燕沉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若清和吴师弟同时抬头看去，发现手里拎着一只鸭子的傅燕沉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傅燕沉来到这里，把鸭子往若清身侧的茶桌上一放，痞里痞气地坐下，翘起二郎腿问吴师弟：“你说你修为增长不少？”
吴师弟一看到他就像是看到猫的老鼠，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小了很多。
“也、也没有。”
“别那么谦虚，既然修为有所精进，不如和我比划比划，我正愁找不到对手。”傅燕沉一边说，一边朝吴师弟走去。
而傅燕沉在清原大小算个“名人”。吴师弟知道他的凶名，也没有自信能打得过他，为求平安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傅燕沉赶走了吴师弟，双手抱怀，不屑地笑了：“出息。”之后他转过头，发现捧着茶盏的若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又有些不自在，忍不住侧过身子，没有好气地说，“你看什么？！”
片刻后，若清放下茶盏，轻声问：“吴师弟怎么你了，让你这般不喜？”
傅燕沉有些心虚，可嘴巴很硬：“我没不喜欢他。”
若清不给他留面子，说：“初见时你就对人家阴阳怪气。”
傅燕沉不慌不忙地说：“除了你和师父，我对谁不是阴阳怪气？”
这话确实是实话。
他竟然还知道自己对谁都阴阳怪气……
若清一时语塞，很快又说：“你敢说你骑马过来那时心里没有火？”
“没有啊，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新弄的马，我没有多想。”
“你把人家的画给马吃了。”
“你也说了那是马吃的，我又不是马，我还能管得了它？”
“你之后还踹了他。”
“他挡路了啊，其他师兄弟挡我路时，我也是先动手后动口的！”傅燕沉理直气壮地说。
若清见他还在嘴硬狡辩，懒得与他争执，先是对着那只死了的鸭子思考片刻，之后想到霓姮给自己的东西，慢吞吞地拿起那丹药，脑子里闪过之前的对话——
“师弟，这是师父最新炼制的真言丹。”
“这丹药药效不强，对身体没什么坏处。”
“嗯，只对戒心不强，修为不高的小修士有用，给你留着玩的。”
回忆着霓姮拿来丹药的那一幕，若清喊了傅燕沉过来，先问他：“鸭子哪里来的？”
“买的。”
若清点了点头，把真言丹送了出去，话不多说，只道：“吃了。”
傅燕沉不疑若清，向来是若清给什么就吃什么。加上若清经常给他吃些对身体有好处的丹药，导致他此刻得了这真言丹，只当这是往日那些对身体好的药，想也没想，痛快地扔进了嘴里。
之后若清拿起茶盏，送到傅燕沉的面前。
傅燕沉低下头，还没喝上一口，忽然听到若清重新问：“鸭子哪里来的？”
傅燕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泰然自若地说：“买的。”
若清挑了挑眉。
没过多久，傅燕沉的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又说了一句：“偷的。”
若清按住头，“你偷人东西做什么！一只鸭子也值得你偷！”
他气归气，气过之后又忍不住摸向自己衣袖中的钱银，打算给对方补上。毕竟傅燕沉刚刚拿着鸭子的一幕吴师弟也看到了，若清怕这事被其他人知道，对傅燕沉的名声不好，只好一边头疼地训人，一边问从哪里偷的。
傅燕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在说：“谁偷了！”
然后他又说：“一只鸭子确实不值得我偷，可这鸭子是六师伯养的。”
若清一愣，“你好端端的得罪六师叔做什么？”
傅燕沉先说：“谁想得罪他了。”
傅燕沉又说：“我只是看今日照看鸭子的是那个装模作样的傻子，故意寻他麻烦罢了！”
“……”若清似乎知道他说的傻子是谁了。
而傅燕沉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因为羞愤，他一张脸青红交替，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羞恼，气到极点对若清也没有好脸色。
“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恶声恶气地问。
若清不怕他，温柔地说：“师姐给的真言丹，要我找人试试，我就拿你试试，谁让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第44章 宅院
傅燕沉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爱面子，不喜欢被人戏耍嘲讽，此刻听了若清的话，只觉得若清是在耍自己，当下一脚踹开若清身旁的茶桌，扭头就要走。
若清不气不恼，在傅燕沉离开之前说：“你知不知道你如今的样子很像深闺怨妇。”
傅燕沉怒目圆睁：“你说谁像怨妇？！”
若清不会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大就怕他，还敢说：“每次我跟吴师弟在一起，你都要红着眼睛欺负人，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傅燕沉先是蛮不讲理地喊了一声，接着又说，“你对他好。”
“我看不顺眼。”
“你跟他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就会使些小手段讨你欢心，他懂你什么？”
“素音师伯从不让你出去太久，他却想带你出去御剑吹风，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只霓姮师姐一人就能撕了他！”
“你也是！我不过几天没去找你，你就找了那么个东西给自己做伴！”
傅燕沉越说越气，也不管自己丢不丢脸，只慢声抱怨，也是有意抱怨。
若清之前问了那么多，他回的不过几句。现在倒好，若清只问了吴师弟一句，他的抱怨就一句接着一句，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听不得傅燕沉一直抱怨，若清单手撑着下巴，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明白，索性开口去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管的不是好友应该管的事，倒像是画本子里那些痴男怨女争风吃醋的桥段。”
不怪若清多心，傅燕沉的表现确实让人觉得奇怪。
面对傅燕沉这种古怪的独占欲，若清很难不想歪，而他不想继续猜测好友如此行事的原因，就借着真言丹直接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若清是以逗趣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其实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心里也有些紧张，问过之后也有些后悔。
而傅燕沉没有想到他会问这种话，先愣了一下，接着瞠目结舌地看向若清，不假思索道：“你有病吧，谁喜欢你啊！”
他说完这句，真话没有接着出现。
他没有说谎。
而后若清想，傅燕沉对他的独占欲可能是出自珍惜好友，过于看重他们之间的友情，这才有了独占好友的念想。
要问原因也很简单，只因他是他唯一的好友，他才会担心好友被人抢走，开始不安的仇视吴师弟。
而这件事过去没多久，吴师弟就红着脸找上若清，送了若清一幅画，问若清愿不愿意与他结为道侣。
若清没有答应，吴师弟又有些失望，问若清以后还能不能找若清。
若清想，没有可能的事情就不要给人希望。他拒绝再与吴师弟有来往，面对吴师弟的挽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若清走后没多久，澶容从树后出现，对着吴师弟远去的身影沉思许久，似乎懂得了什么。
自此之后，澶容轻易不提自己对若清的心意……
以上这些若清并不知情。
与吴师弟分开后，这段过往很快被其他过往压下。若清不再好奇好友的独占欲是来自爱，还是来自孩子似的危机感，也不会再问傅燕沉这种问题，避免自取其辱的事情再次发生。
而他与傅燕沉多年的情分放在这里，关系比一般人亲密，算是没有血缘的亲人。故而澶容在傅燕沉心里的分量暂时没有越过他这个家人。
这件事不难理解。
听到傅燕沉暂缓喜欢澶容的说法，若清竟然不觉得意外。
他乏累地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你能说出这种话，想来心里不是很看重小师叔，而你不是小孩子了，说话做事最好想清楚，在没想清楚之前不要对我指手画脚，也别去叨扰小师叔。”
许是在气傅燕沉轻率的态度，许是在气傅燕沉矛盾的说辞，说完这句，若清翻了个身，将被子盖住头不再理傅燕沉。
傅燕沉看他生气了，挠了挠头，十分心烦地坐在一侧，顺着若清的话思考许久，怎么想也没想出来他心烦的缘由是什么。
这时，前方紧关的房门忽地动了一下，一只眼出现在门缝之间，紧盯着对面的傅燕沉不放。
傅燕沉不耐烦地起身，直接拉开了房门，瞧见了那个长相怪异的琛儿正站在门前，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不太对。
傅燕沉眯起眼睛。
老夫人身边的婢子明明一直有看着这孩子，可这孩子总有办法离开那些婢子的眼睛，偷偷跑出来。
而老夫人之前说过，自从这个孩子踹倒了罐子后，家里就经常听到有人哭，房间里的东西每天都会缺少，而且后院的枯井里时常能飘起头发。
对此，她们不胜其扰，但因是人踢到了罐子，不是房子里带了凶煞，导致换房子解决不了这件事，也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
而若清他们没来之前，林老太爷怕家里人出事，就让其他人搬出去，没想到这群人搬到哪里，哪里就有怪事发生，事情闹得还很严重，最后没了办法，只能再次搬了回来……
不知琛儿又跑了出去。
到了晚上，照顾林老夫人的婢子端来了一碗粥，推开了面前的木门。
房间里烛火时明时暗，橘黄色的火苗不停摇拽，像是门窗没关严，有风吹了进来。
林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喜欢屋内火烛太亮，只点了一个烛台，疲倦地靠在一旁，想着昏迷不醒的夫郎，一边流泪，一边觉得很冷，便叫来婢子去看看是哪扇窗没有关严。
婢子看了一圈，没找到没关好的窗，转头回到床前，动作温柔地给老夫人喂粥。
老夫人身体不好，吃不得太油腻的，所以粥里只放了一点盐和新鲜的蔬菜。
粥熬了很久，入口清香软烂，很适合她这样的老人家。
而她牙口不好，吃东西的速度很慢，等婢子抬手又喂了一口后，她抿了抿唇，只觉得嘴里有一小块的口感与之前的口感不太相同。
而她受了刺激人也糊涂，起初没反应过来，只当这是一块没煮熟的素菜，等着又咬了两口，她才觉得不对劲，这才吐出口中的怪东西，低着头瞧了一眼，发现手心中沾着白米粒的是一块肉，还是一块生肉。
林老夫人见此大怒，忍不住斥责婢子，婢子一脸慌张地跪下，正要开口解释，又见老夫人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自己动手在碗里搅来搅去，翻出了十多块碎肉，又捞出了一节还沾着一点红色碎肉的手指骨……
“你这小孩来这里做什么？”
傅燕沉拎起那叫琛儿的孩子，见他神情古怪，就像是瘦得皮包骨的猴子，忍不住皱起眉，对着重新坐起来的若清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一下。”
而那孩子也不反抗，只跟着他离去。
等两人去了外间，傅燕沉把他放在一旁，语气不善道：“我之前看你就觉得奇怪。”话音未落，傅燕沉伸出手，按住琛儿的头，往下压了压，想要看看这孩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他放出神识走了一圈，竟然毫无发现。
这就不对了。
傅燕沉松开手，打量那孩子不似常人的表情，没有多想，抬手放出修士常用的探魂虫，想要查查这孩子身上有没有多余的灵魂。
只是灵虫放出，却落不到这孩子身上。
不管那像晶石一样的小虫子贴在那孩子身后几次，都没办法站稳。
而探魂虫是修士用来查看、监视异常之处的灵虫，是以不管这宅子有没有凶煞，不管这孩子有没有被鬼魂附身，只要放出灵虫的修士想，虫就能落在选定之人的身上。
可此刻，不管傅燕沉怎么立，这虫子都用不了，实在是古怪极了。
而盯着不断落下的探魂虫，傅燕沉无法解释灵虫失效的原因，疑惑地想着探魂虫对死人无用，如果这孩子是死人，虫确实没有办法用……可这孩子以及林家其他人他都查过，他清楚这不是鬼宅，这孩子也不是死人。
那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虫怎么失效了？
傅燕沉想不通，只觉得林家古怪的事情特别多。
与此同时，澶容站在街道上，找到了之前蝎子停下的地方，对着那棵树思索片刻，随手掐了个雷诀，有意毁掉面前的树。不料天雷落下，却没有带给这树任何伤害。
雷诀就像是穿过了树影，直接落在了地上。
随着轰的一声结束，树木一动不动，砖石没有破损，甚至连一丝黑灰都没能留下，好似雷诀没有成功一样。
可看头顶上方的乌云，以及刚才出现的雷声，澶容知道他的雷诀没有失败，只是在落下之后……不见了。
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
他掐出的雷诀落在了哪里？
为何雷诀成功，面前这树却没有被雷击中的表现？
澶容心中疑惑，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这时，澶容意外来到白日傅燕沉和若清停下的地方，抬起头看了看夜空。
不知门外有人，对面宅院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位男子神色慌张，怀里揣着什么东西，急切地跑了出去。
这人离去的步伐很急，急到顾不得关好被他撞开的大门。而越过院内的石桌石凳，一个妇人正气得坐在地上大喊大叫：“又偷家里的东西去赌！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天杀的，他怎么不死在赌坊里！”
澶容对此不感兴趣，他收回目光，离开了这里。而在澶容走后没多久，一片云飘了过来，片刻之后，再次回到这里的澶容发现地上的石砖碎了。之前跑出赌徒的宅子里房门紧关，里面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这是给孩子买的糖，你也尝尝。”
女人温柔地嗯了一声。
可澶容听到他们温情十足的对话，前行的脚步一顿，很快转过身来。

第45章 不对
停在碎石板前方，望着四周熟悉的风景，澶容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现在，他左手边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与林家不同，前门老旧，门口灯笼上落满了灰尘，院里种的枣树越过墙头，像是不安分的野草，肆意生长，随意停驻，瞧着只是普通的农户。
澶容抬脚踩了踩地上的碎砖，并没发现这里有幻境存在。
一样的地方。
一样的地方，之前住的是上了年纪的赌鬼和号啕大哭的妇人，现在住的是年轻的夫郎和温柔的妇人。
一户人家，同样的地点，四个不同的人。门前街景不变，只有地上的石砖随着房子里的人在改变。
可这算什么？
澶容心里十分清楚，在地上石砖没坏时，小小宅院里出现的人是赌鬼，现今地上的石砖坏了，宅院里出现的人是温柔和善的夫郎。而之前那嚎啕大哭的可怜妇人则没了踪影，像是从未出现过。
澶容早就知道，能得到秦衡关注的怀城必然有不凡之处，可看如今的情况，这不凡之处怕是藏着不小的秘密。
这种两家交替出现的情况实在古怪，而让澶容更不能理解的是，城西的街坊邻里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隔壁那家似乎没有发现他的邻居是四个人。没有发现的原因是什么？怪事的源头又是出自哪里？
针对这件事，澶容想了许久。他深知若清前世的孽缘与怀城多少有些关系，从林老爷与若清前世有关，林老爷又是个不到百岁的老人来看，问题显然出自林家。
澶容和若清都清楚，林家人的年纪不对。
林家一家都是凡人，按理来说，身为凡人的他们不可能活到若清寻上门来，更不可能一家老小数十年不变，只等若清找来。
想若清今年二十多岁，就算他前世只活了二十年，两边加在一起也有四十多年。
四十多年再加上一百年的轮回期限，林家与若清的前世过往，最少要往前推个一百四十年。
而一百四十年前，怀城不似如今这般热闹，不管是街道还是住户都与一百四十年后截然不同。不说旁的，只说这小小的宅院，都不可能保持到与一百四十年前一样。
那林老爷又是怎么跨过对不上的年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思及至此，澶容放在剑上的手指忍不住点了两下，很快想到了三个字——“外间人”。
古往今来，人世里发生的怪事有很多，像是前朝的人来到当下的故事不是没有。
其实在一百年前就有一个男人从过去来到了后世，成了当年震惊世人的大事。
因此，澶容并不否定林老爷他们有可能是过去来客的念头，只是不管赌鬼和温柔的男子谁来自一百四十年前，如今怀城居住的街坊邻里，都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们的异常。
旁的不说，如果家宅真的有所变化，或是邻里有所变化，那赌鬼和年轻夫妇都会有所察觉，可如今的情况却是不管是赌鬼，还是温柔的夫妻，都没有对自己所处的朝代、所住的街道产生疑问，哪怕他们时常交换着出现在怀城，他们都没有发现彼此的存在，以及两家来回交换的事情。
同样的，怀城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发现这件事。
这不是简单的外间客，这更像是他们各自活在各自的小天地，而这两个地方又恰巧出现在同一地点，导致他们就像是两条不同的线，因为意外，同时出现在一根针上。
眼下怀城是他们共同生存的地方，但他们过的日子并不一样，也不知道另一边的存在。旁人能看到他们的影子重叠了，可他们自己却不知道自己与其他影子重叠在一起。
而在他们的眼中，自己的家宅邻居肯定没问题的。真正看出他们有问题的，是澶容这些不属于怀城的外乡人。
发现这件事，澶容停下脚步，先是稳稳地站在原地，接着又绕着怀城走了一圈，最后回到这里的时候，他发现地上的碎砖没了，种着枣树的这户人家从之前的年轻夫妇，变成了赌鬼一家。
随后，澶容抬起手，掐了一个雷诀，天雷落下，顷刻间将面前的街道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飞起，阵仗十分吓人。
而雷声结束后没过多久，澶容又抬脚走了一圈，等从城东回来时，他发现地上出现了碎砖，而他之前炸毁的地方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如此看来，这里确实存在着两个不同的地方。如果他没猜错，温柔的男子与林家来自同一地方，而赌鬼一家则是怀城现在的住户。
之前若清的魅石会失效，他施法失败，似乎都是因为他们来到的林家，跟他们不是同一朝代的人，所以作为并没有生在之前岁月的误闯者，他们所做的一切在林家都是“无”。
不过真的只是这样吗？
澶容对着脚下有着碎砖的地方，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如果真的是这样，林家和怀城两方重叠的缘由是什么？
如果说林老爷一家之所以能出现在一百多年后的怀城是因为时间错乱，那一百年前的林老爷一家正在做什么，现今世上可有他们的后人？
不。
不对。
追踪秦衡的蝎子之所以在这条街上停留很久，而不是直接冲进就在城西的林宅，说明秦衡是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但他进不来。
那现在……突然出现的是一百多年前的林宅，还是一百年后的他们？
是他们意外在怀城发现了林宅，还是他们通过怀城去往了林家……还在的时间？
如今到底是林宅是出现在怀城里，还是他们出现在林宅里？
想不通想不懂，澶容闭上眼睛，心想秦衡来这里多日，一直走走停停，说明秦衡是发现了这里的怪异之处，但秦衡没有找到如何进入林家。就像是他们之前在城中寻找几次都是无果一样。
林宅也许不是一个特别好找的地方。
如果作为过去一笔的林宅真的停留在怀城里，只随着时辰的改变而出现，秦衡不会一直进不来，所以对比怀城存在错乱的时辰点，澶容更倾向怀城里存在着前往林宅所在地点的入口。
这个入口可能就是澶容在附近转来转去时，偶尔会意外进入的一个地点。
只是林宅存在的原因到底是不是他所想的这样，他也叫不准。
澶容暂时想不明白这点。不过只要林宅里的人还在，他想不通的事情总会想明白的。
不再纠结这些破事，澶容回到林宅，等入了林家才发现林家早已乱成一团。
此刻林老夫人躺在床上，因为受到了惊吓，一副即将离世的模样。
婆子在院子里大声喊着，让下仆伸出手，检查谁的手少了一部分，最后有人喊了一声老爷的食指不见了。
周围的人有的慌张，有的冷淡，而澶容越过这些人，来到床边给老夫人看诊的若清身边，先是抬手用食指和中指贴向若清的脖子，接着说：“你冷？”
若清摇了摇头，却见澶容把外衣脱下，盖在了他的身上，又帮他整理好被外衣藏住的黑发，心里涌起了异样的感觉。
澶容对他的动作太亲密了。
若清觉得不太好，在心里打定主意，等一下寻个没人的地方，与澶容提一提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
之后，澶容听了林家大爷提起母亲的遭遇，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现，转头问林家大爷：“常年避世不出都忘了这是哪朝哪代。”
有些意外，若清抬起头看向澶容，却见澶容挡在自己身前，背对着自己，示意自己别开口。
林家大爷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因为没有心情与澶容细谈，只说：“这是天周五十二年。”
若清听到这句，起初没想什么，他并不关心皇帝是谁，不晓得天周是哪位皇帝在时的年号，只帮着林老夫人稳神静心。
可施诊的手拿着金针没多久，若清又听到林家大爷说——
“仙长不外出许是不知道，今年是邺蛟被杀的第五十年，再过几日，就是邺蛟被枭首的那日了……”

第46章 做主
拿着针的手失去了应有的从容与力度。
若清停下手中的动作，大脑一片空白，虽是听到了林家大爷的话，可脑子却跟不上对方说话的速度，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来。
这人刚刚说了什么？
邺蛟？
邺蛟死后的第五十年？
什么意思？
他说这是一千年前？
实在是理解不了。
若清神情恍惚的想这林家大爷是不是喝多了，怎么青天白日就开始说上了胡话。他想要轻笑一声，以此嘲讽对方夸张的说法，可想到澶容之前问的那句话，他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隐隐有了预感，了解澶容如此问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而澶容会问林家这是何年何月，说明澶容正在怀疑如今是哪年哪月，结合这点，再想想林家大爷的回话，他能笑出来就怪了……
澶容应该知道若清心中的疑惑，可澶容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来解释。
手指动了几次，若清不得不忍下询问的冲动，最后静下心，不去做意外的反应。
澶容接着问：“你家祖上有做过什么错事，或是害过什么人吗？”
林家大爷知道他问这话是在查自己家中情况，也有帮他们除邪的意思，怎敢瞒他，连忙说：“没有，真的没有！家父和家母都是老实憨厚的人，祖上也没有大奸大恶之人！”
澶容却不信他。
“你家的富贵荣华是祖上留下的家业，还是你父自己得来的？”
林家大爷说：“听说是祖上留下来的家底。”
澶容接着问：“怎么是听说？”
林家大爷小声道：“我父是庶出，与家中嫡母大哥走得不近，祖父死后，就带着祖父给他的东西搬到了这里，平日也很少提到祖父那边的事。”
澶容听到这里，停住不问，转而说：“行了，去把傅燕沉叫来。”
林家大爷不知傅燕沉去了哪里，连忙叫人去找。
下仆在家中转了几圈，没找到他，便扯着嗓子开始喊他的名字。而在声音无法到达的角落，傅燕沉跟着那个孩子，去了林宅里最偏僻的地方。
傅燕沉不知这个孩子在搞什么鬼。
之前掐着探魂虫的男子被突然动起来的孩子拉住，一路引到了这个破旧的小院。
这个院子看上去有些年头，房顶青瓦缺少，门窗破旧，院内杂草和落叶随处可见，就像是没有人住的荒宅。
而傅燕沉来到这里时，听到了房内传来的温柔歌声。
若不是听到了歌声，傅燕沉还真的很难相信这种破院子还有人住。
那孩子来到这里，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时三步一回头，似乎在叫傅燕沉进去。
傅燕沉跟了进去，发现一位穿着朴素的女子正坐在梳妆镜前，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轻声唱着歌。
看出女子只是个普通人，傅燕沉不知这孩子把自己引来的原因。他双手抱怀，站在门前看了片刻。
那孩子进了房间直接扑进女子的怀里，女子回过神来，这才看到站在门前的傅燕沉。
“来客人了？”
她不喜不悲地说了一句，一边抱着那孩子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越过傅燕沉，盯着傅燕沉身后的木门。
傅燕沉想要问问她是谁，不巧林家婢子找到了这里。傅燕沉听来人说澶容叫自己，自然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想也不想就跟着这人走了。
路上，傅燕沉问这人：“那女人是谁？”
婢子表情复杂，似乎不是很想提，只含糊地说：“家主的三女。几年前府里二爷没了，三娘生了一场病，脑子不大清醒，偏要住在那里。”
傅燕沉见婢子不提太多，知道这人肯定有什么事没说，想那古怪的琛儿忽然带路让他去那院子，加上林家家大业大，林老爷的女儿却住在那破旧的院落里，其中必然有其他故事。
他脑子里想着这件事，连自己什么时候走到了澶容这里都没发现。而他来的时候若清也在，澶容见人到齐了，当着他和若清的面，把自己的发现说给了他们听。
“之前我和李悬念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林宅，想来这林宅不是一直停在怀城之中，而是随着时辰、或是其他缘由才会出现。”
他这么说，若清就懂了。
秦衡的蝎子之所以一直停在城西转来转去，八成是在观察林宅的出现和消失。
简而言之，如今在怀城里，存在着两个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一方是现在，一方是过去。
赌鬼和澶容活在当下，他们代表着正确的时间，而林宅来自一千多年前，代表着过去，是不对的异端。之前澶容的雷诀之所以没用，八成是因为澶容是一千年后的来客，他不属于一千年前，他身上有的修为和灵力都是来自一千年后的时间给予，这份力量在千年前没有，因此作为一个在一千年前并不存在的虚无，澶容无法给一千年前的事物带来伤害，他能改变的只有自己身上的一切。
这是时空错乱的意思。
可怀城之中为何会出现错乱的时间线？
与澶容关心的问题差不多，若清也很关心到底是他们来到了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的林宅出现在了怀城之中。
若清叫不准这件事情，不由顺着这事想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件事情没有理清楚，却发现了另一个古怪的地方。
若清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林宅和我们之间相差了一千年。早前我们因林老夫人说了天齐宗而放下了戒心，却忘了一千多年前就有天齐宗，而我们遇到林老夫人那时，正巧是老夫人外出去天齐宗的那日。”
澶容听他强调这一点，很快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若清接着道：“其实比起是我们来到了千年前，还是千年前的人来到了千年后，我们更应该看重另一件事。”
“什么？”傅燕沉问。
“秦衡发现了这里的异常。”若清道，“他的蝎子盯着林宅很久，说明林宅的古怪之处他发现了，而我们晚于秦衡出现，这也就是说，在我们来之前，怀城就有林宅，那你们猜猜，秦衡看到林宅时，林宅有没有一位老夫人外出求救？出现在秦衡眼中的林宅是安逸平和，还是如我们所见的危机四伏？如果秦衡看到了林老夫人外出，那林老夫人每月要出去喊人救命喊几次？”
听到这句，傅燕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秦衡有没有见到一位老夫人外出求救。
——答案是有的。
蝎子去过傅燕沉救下林老夫人的地方，停过一段时间。而这说明了林家出现在怀城的时间可能是重复的。
若清接着说：“说到这里，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在我们没到的那段时间里，当林宅出现在怀城的时候，林家人过得是什么日子？如果我们没有遇到外出的林老夫人，那林家会发生什么事？是林老夫人会死在城外，林家被孽缘缠上家破人亡，还是平安无事？”
“其实不管是平安无事还是家破人亡，这都属于千年前的事情，是身为凡人的林家无法左右的事。而重复出现的过去针对心太强，绝非是天道出了岔子，有了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清说：“我怀疑……”
林宅的时间是停止的。
林宅的时间停在了林家出事之前。
想林老爷不到百岁，活的年纪放在这里，如果林家人的生活是正常进行的，一百年的时间根本无法填满一千年的空缺，由此可见，林家的时间若不是循环往复，就是只出现这一段。
而时空错乱不会只盯着这一段时间来错。是以若清清楚，“林家人自己做不到这件事，不管是留住这段过往，还是让我们出现在一千年前，都不会是林家人自己的手笔，而天道不会重选过往，这不可能是天道的选择。而我们是意外来到这里的，怀城中的林宅不是因我们而存在，也不是为了我们而特意留下的，而是有人针对了这段过往，留给自己看的。”
“换一个说法，如果是林宅出现在一千年后，说明那个让林宅出现的人很在意林宅出事前的日子，没事要看一眼；如果是我们去到了一千多年前，则说明怀城之中，存在着可以回到过去的钥匙，而且这钥匙只对着布阵人在意的这一年。”
若清艰难地说到这里。
话音落下，房中沉默了片刻。
放眼天下，能做到把一千年前的人物景象拉到一千年后，或者是能做出回到过去、并选定哪一年的那一日的人似乎不存在。
这种行为听上去极不现实。
如果人人都可以任意前往过去，来到未来，那天下岂不是要乱成一团？因此，能够做到以上这两点的人，要不是背靠天道，是天选之子，要不就是承受了极大的反噬。而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个人都有足以通天本领，他要比若清目前已知的所有人都强。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还活着。
如果这个人不在，林宅不会还在。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如果他是隐世不出的大能尊者，他不会如此针对一个犯过错的林老爷，更不会为了这个孽债缠身的林老爷，特意禁锢林家的时间。
他在针对林宅，他把林家出事前的时间留下，就是想要反复观看林宅的下场，因此这个人不是那种与世无争的尊者，而是眦睚必报的强者。
这种意图不明的人十分危险，更可怕的是他们如今意外闯入了林宅，如果这件事被那人知道了，那人会怎么做？
而若清的孽缘与林老爷有关，林老爷又惹了那个本事不小的未知存在，这是否再说若清本身就不安全？
在林老爷和那人的过往里，前世的若清是否有出现过？他和林老爷的是非恩怨是否发生在林老爷得罪那人之前？
莫名地，一种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
若清盯着地上的石砖，忽地开始后悔来到这里。
他不能否认，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是怕的，可他怕的是他会给澶容和傅燕沉带来灾祸，怕他们遇到危险。
为了避开设法停住林家时间的这个人，他不再想要还清这段前世孽缘。
而同样想清窳厀楚这点的澶容和傅燕沉则说着——
“怎么查，林老爷瘫了，魂都散了。”傅燕沉烦躁道，“如今我们只知道金，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物，总不会因为林老爷贪他点钱，而对林老爷死追不放。”
澶容不语。
傅燕沉起身，烦躁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等人来到门前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抬起手，对着身后的澶容说：“师父，我想起了一件事。”
他说：“就那个踢到了罐子的琛儿今日来找我了，他把我带到了一个破院子里，那里面关着林老爷的女儿。”
澶容听到这里，慢吞吞地起身，“带路。”
他要去看看那女子有什么异常，若清却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说：“走吧，别去了。”
“我如今挺好的，而且你们也知道林老爷的处境，这件事我们最好能不惹就不惹。”
他不想为了自己拖累傅燕沉和澶容。
傅燕沉却怕澶容认真，真的走了，当即冷着脸说：“胡说什么！怕他不成！再说，你手上缠着孽缘，孽缘不解开，你肯定会被孽缘拖死，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我可做不到！”
若清知晓他对自己的看重，可若清同样也在担心，“可我也怕我们冒失来到这里，惹了那躲在暗处的眼，万一他对我们下手，你敢说你能打得过这种拉来往日的人物？如今我们来到这里，会得罪一个不知名的对手，没准没出这里就会死了。而我们离开这里，没准上天怜惜，我还能多活很多年，孰轻孰重，你自己比一比。”
傅燕沉知道他说得在理，却不想离开，只道：“你能不能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若清知道说不动他，只好转头看向澶容，对澶容说：“小师叔，我们走。”
澶容不开口。
若清一时心急，忍不住来到澶容身边，一把拉住澶容的胳膊，想要带着澶容往外面走去，“小师叔，我不想解开孽缘了，我们走吧！”
澶容在这时动了，他拉过若清的手，将企图带着他离开的若清硬是拉到自己的身边，而后俯视着他慌张的眉眼，语气平缓道：“不走。”
若清急了，“我都说我不想解了……”
澶容由着若清吵闹，他静静地看着若清那双似有火光跳动的眼睛，在若清闭上嘴的时候，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接着语气不变道：“不行。”
他说：“你的事，你说的不算。”

第47章 气恼
这……
这是他自己的事，怎么能说他说的不算？
若清皱起眉，明明拉着澶容手的人是他，他怎会有一种反被澶容拉住、困住的错觉？
此刻澶容的眼睛一直停在他的身上，黑眸里的人影无比清晰，坚定冷静的一面让他看得出来澶容的意思。
澶容很认真。
他不准备后退，更不准备让若清后退。
事情到了这一步，若清的意见变得不再重要。
他们不许若清放弃，更不会看着若清去死。
其实熟读原文的人都知道主角攻受都是固执到极点的人，只是之前他们遇到的事情不多，固执偏执的一面很少出现，现今遇到了他们在意的事情，这点倔劲随之出现，根本不打算由着若清做主，也不会给若清拒绝的权利。
平日里都很听若清话的人，在今日完全没了听话的准备，这让若清一时不能适应。
而澶容强硬的姿态早前也曾出现过。
若清对着澶容那张脸，一个恍神，思绪越飘越远，竟是想起了两年前的一件旧事。当时素音去了一趟南回，了解了南回的一种秘术，想要用在他身上。
那种秘术类似换血术，是南回巫祝逆天改命、硬把死人从冥府抢回来的一种邪术。若不是遇到自己极为在意的人，巫祝很少会使用秘术。
而这种邪术布置起来比较费力，风险极大，若是稍有不慎，施术者和被救的人都会丧命。
素音知道其中的危险，只是那一年若清的身子被孽债压得厉害，瞧着就要不好，她没了办法，为了让若清能够活下来，只能剑走偏锋，试一试这南回的法子。
傅燕沉当时一直陪在若清身边，每次若清睁开眼睛都能看到傅燕沉。时间长了，看到好友脸上的疲惫，若清多少也能了解到如今的情况，后来素音提了一下巫祝的保命法子，若清便也没有拒绝，只想试一试能不能好起来。
不过他心里没底，做之前也怕自己死了，于是不安地把自己那些用得上，或是想要给傅燕沉和澶容霓姮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分别装起来，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
之后按照素音的吩咐，他慢慢躺进了素音给他准备的药池。
浅红色的药浴散发着一种甜腻的香气，黑发探入水中，红与黑的艳色混合在一起，衬得若清多了几分妖冶的邪气，少了几分温柔沉静。
不知药水里都放着什么，若清躺下去后，明显地感受到刺痛不断。
温水像是针雨一般落下，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闭上眼睛，俊秀的脸因为痛而皱在一起，正在心里想何时能结束，就听到有人敲了一下浴桶。
当时他没能睁开眼睛，还以为来人是来加药的霓姮，只含糊地说了一声师姐痛。
一声不吭，澶容侧身斜着眼睛看着他，见他脸色难看，眼睛红肿，一张脸上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冷意，又抬起手敲了敲浴桶。
谁？
若清就算再迟钝，也知道来人不是霓姮。
澶容看若清迷惑地抬起头，竟是少见的啧了啧嘴。接着，不等若清问他是谁，他直接抬手，一把将若清从水里带了出来，然后抱着若清顺势把他放在桌子上，细细地看了一遍。
腿上身上沾着潮湿的黑发，浅红色的水珠落下，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宛如被人舔舐过的水痕。
若清身子一凉，只觉得自己坐在了冰冷的木板上，睁不开红肿的眼睛去确认自己是否坐在了桌子上。
太羞耻了。
太难看了。
他张开嘴，黑发贴在脸侧，眼部泛红，一副脆弱又无辜的样子。而不用细想他也知道，此刻他坐在桌子上的样子完全称不上好看……
想到这里，他皱起眉，以为来到这里的人是傅燕沉，当即黑着脸，要从桌子上离开。不承想对面的人会按着他，不容他离开这里。
他推着对面的人，身上落下的水珠意外来到那三个被收拾好的盒子旁。
见状澶容拿起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他今日穿了一身窄袖的白衣，身姿被笔挺整洁的衣衫衬得英气十足，腰间带着一朵双色灵花，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模样。此刻来到了这里，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风雨欲来前的虚假平和，眼中像是存了化不开的积雪，只盯着盒子里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挑起一件——
“回元丹。”
“嘉河草。”
“单贝。”
“器幻香。”
他语速很慢，语气平缓，将素音给若清的这些吊命灵宝一一拿出，慢声说着这些灵宝的名字。
若清实在是乏累得要命，也懒得开口打断他要说的话。
澶容长睫轻颤，将若清盒子里的东西念了一遍，接着沉思许久，像是一直在思考，又像是没有思考。等到对面若清不耐烦地喊他时，澶容忽地扔开了手中的盒子，双手成笼困住若清，弯下腰一字一顿地说：“看来你也清楚这法子用了容易得不了好。”
说罢，他一把掐住若清的下巴，语气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冷静平和：“那你为什么还要用？”
说话时，他落下的发丝碰到了若清的腿。若清身子一震，因为羞耻而慌了片刻，回过神后立刻抬起手再次推拒对方靠过来的身体。

第48章 手指
若清不去思考澶容说了什么。
素音准备的药浴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药水的味道甜得若清头脑发昏，眼睛本就被药水刺激到红肿发痛，还要分出一半心力为此刻羞耻的一幕坐立难安。
他不知道澶容在想什么。
他不是那些年岁较小的孩童，澶容把他抱到桌子上，逼着他留在这里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毫无尊严，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让开！”这是若清第一次对澶容发火。
澶容却不怕他，只说：“回话。”
他这次很过分，见若清有意遮挡，压住了若清的手，继续问道：“知道不好，还要去做？”
“不然怎么办？”若清冷声讥讽他，“你有时间管我的闲事，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家弟子。”
他怼澶容多管闲事，以此告诉澶容他是素音的弟子，用不着澶容对他和素音的决定指手画脚。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对面都没传来任何声音。
澶容自他说完这句话后不再言语，不知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可他没有离开，坐在桌子上的若清感受得到澶容就在他身前站着。
对方的存在感和气息十分鲜明强烈，压的他喘不过气。
似乎是被若清的那句话多管闲事气到了，澶容的嘴里少了那些关心的话。若清等了半天，只觉得对方一直在看自己，却不知对方看向自己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有些不安，比起之前还会质问他的澶容，此刻安静下来的澶容更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不知为何，若清忽然想起猛兽在捕食之前会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为的不过是在猎物毫无防备的时候，轻松得手。而若清觉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澶容就像是即将捕食的猛兽。
作为澶容的猎物，他是真的很不安，他想要澶容离开，因此喊了一句：“霓姮。”
过来送药的霓姮就在房外，可房间内的若清却不知道自己的师姐被一道光壁挡在房间外。
澶容自是知道他的打算。
了解自己并不受欢迎，澶容注视着若清紧抿的唇，在若清终于坐不住开始慌张地移动时，抬起了手臂。
若清还没有等来霓姮，先感受到手臂上多出一只手，接着还未等这只手拉住自己去别的地方，素音便破开了澶容布下法阵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还说：“澶容，你这是做什么？”
危险的紧迫感在这一刻远去，素音的出现成了安全的信号。
澶容松开抓着若清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我还想问问你，你用这南回邪术是想做什么？”
素音一顿，不自觉避开了他的眼睛，“这……也是没了法子。”
“邪术到底是邪术，终究是害处多过好处，你想要依靠邪术得到你要的东西，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他什么也不做。”说罢，澶容拿出身上的花放在了一旁。
素音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传说中的一种灵花，当下了解澶容这段时日去了哪里，又见澶容脸色与以往不同，想来是路上遇到了不少阻碍。
后来，等那朵双色灵花入了口，若清口中的怨言也一并吞下。
次日素音与若清说起这事，提了一嘴澶容为了得到这朵花受了不轻的伤。若清记着澶容的好，不再去想那天有些危险的场景，心里只剩下感激。
可除了感激，他也记住了那次澶容压制他的动作。
就如此时一样，澶容不容他抗拒，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若清不能不去劝他。
可这时澶容却拉下他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说：“没事，有我。”
听到这句话的若清并没觉得高兴。
没有任何安心感，他为难地皱起眉，不得不跟着澶容和傅燕沉一同去林家三娘的住处。
其实傅燕沉和澶容比他还清楚林宅这事最好不管。
人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在这世上，凡人有凡人应该守好的规矩，修士也有修士必须遵循的规矩。就像是世间上无法解释的异常都属于天道造化，天道的造化从不是凡人修士应该管的事。
不过人世间错误的造化不会出现很久，因此像是林家这种情况，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不管是过于明显的困局，还是林老爷身上的天罚，都不是什么好处理的事情，若清担心自己连累到他们，气他们并不听劝。
傅燕沉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咬破食指，把血画在眼睛上，可除了直指林老爷方向的红线，他在林家没有发现其他。
之后他又用了一些可以用在自己身上的追查术，只可惜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他们暂时找不到林宅的怨鬼在哪里，而若清也找不到红线锁定林老爷的主要原因。
背着若清，走在前方的傅燕沉问澶容：“这身修为无法在这个地方施展，也无法直接锁住这宅子里的怨鬼，怎么办？”
澶容平静地说：“孽缘索债前都会有一些征兆。苦主放不下死前的过往，忘不掉自身受到的委屈，会困在想要说出这段过往的念想里，若是这时林家有阴灵强的人，肯定会梦到苦主死前的过往，这就是我们可以探查的缺口。”
傅燕沉立刻想到，“林三娘？”
澶容点了一下头。
三人来到林三娘这里时，女人正在桌前写些什么。见他们来了，林三娘优雅地放下笔，收起那封信，然后看向他们。
“有事？”林三娘态度冷淡，“你们怎不在前院安歇，跑到我这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外客来访，女人不与他们客套，直接说了赶人的话。
傅燕沉不看她的冷脸，问她：“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若清听到这里，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傅燕沉和林三娘两人的对话很有趣，都是直来直往、很不客气，也都在说着自己想要说的事情。
“不为什么，只是做了一些不讨人喜欢的事，被家中人赶到了这里。”林三娘说，“怎么，一些后宅女子的私密事你也想知道？”
“瞧你这气色不像是被饿了几顿的人。”傅燕沉懒得与她绕圈子，直接问她，“怎么，你家下仆没有跟你说过家里为何来外人？”
林三娘闭嘴不语。
“知道什么叫天还吗？”这时，傅燕沉一脚踩在林三娘面前的椅子上，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也懒得瞒你，我们在入府的时候，就看出你父的身上缠着许多寻上门的血债。”
他不留情面道：“知道血债是什么吗？是你父杀过人，还杀过不少的人，那些人被他杀害，怨气过重才会一直缠着他，而你身边那个琛儿之所以会踢到罐子，引发家里的乱事，不过是有些已故之人已经找上门来。你猜，他们会不会放过你们林家？你又知不知道你那缺了大德的父亲躺下了，手指被人剁了，放在你母亲的粥里。”
许是想到了父亲受伤时的惨状，听到这里，林三娘脸色骤变，呼吸的声音重了许多，显然对此不是毫无感触。
可她却咬了咬牙，不松口说些其他，只紧张地摸着肚子，嘴里说着：“你话说得好听，可你的本事怎么没有你说的话这么好听？”
“我知道你们是修士，可你们若真有本事，怎么会找不出宅子里的那东西，还让我父失去了一根手指。”说着说着，她反而瞪圆了杏眸，语气多少有些哀怨，“你们没来之前，宅子里的异常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从没有受伤死人的事！而今你们来了这里，说是除魔除妖，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十分不满，一脸怒气，“若不是你们来了，我父怎么会倒下！又怎么会丢了根手指？我看来看去，只觉得你们才像是那个上门讨债的！说句难听的话，你们来了，还不如不来！”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茶杯拿起用力地扔在地上，赶客的行为明显到让人无法再厚着脸皮留在这里。
傅燕沉从不是忍得了别人的性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林三娘话说的难听，心里充满了怨气，如今这话不止是赶他们离开她的房间，还是在赶他们离开林宅。
可若清听了林三娘的话，只注意到：“东西？”
他表情古怪，现今林家的人和林老爷都默认了家中闹鬼，而说家中闹鬼，和说家中来了怪东西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也不知道是他多心，还是林三娘一时心急说错了话。
澶容倒是比若清和傅燕沉镇定许多。面对林三娘的赶人行为，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快，也没有被看轻的恼怒，只道：“修士分多种，剑修、医修、气修、鬼修、魔修、物修、佛修——以上这些，每一种都有不同的长处短处，而杀鬼除魔对修士不是难事，难的确实你家的事。”
若清接着澶容的话说：“你父身上绑着不少孽债，像是这种孽缘修士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而不用查就能看出来的原因不过是天道在提醒修士，此事管不得，因此，除了需要还债的你父之外，索债的债主绝非是我们想查就能查到的。”
“而债主是谁你父应该知道，你们家有些人也会在发生事情的前夕梦到一些古怪的事，这是苦主不甘心无人知道自己受到的委屈，也是解决此事的机会。”若清慢条斯理地说，“现今你父说不出来他做出的缺德事，林家怨鬼又不好找，你若不想家宅不宁，你便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毕竟那个踢到罐子的琛儿，不会无缘无故把我们引到你这里，你也要懂得不管是琛儿想要我们看到你，还是那罐子的主人想要我们看到你，都有他们如此选择的原因。说句简单易懂的就是——你身上都有琛儿想要我们知道的事。”
若清把话说清楚。
可那林三娘却不为所动。
一直在一旁观察林三娘的澶容这时开口了：“你的孩子多大了？”
这句话似乎是刺到了林三娘，林三娘双目赤红，恨恨地瞪着他，直接捂住肚子，完全不想回话。
若清歪着头，想了想，跟着澶容问了一句：“琛儿是谁的孩子？”
林三娘不愿意听了，只想赶人离开。
若清他们拗不过林三娘，准备从她这里离开，再去问问其他人有关琛儿和林三娘的事情。
不过这三人还离开林三娘的房间，便一同扭头看向门口。
那个琛儿又出现了。
他趴在门缝中看着房间里的这三人，嘴巴一动一动，不知在吃什么。
林三娘看到他时表情仍旧不好看，刚要出声训斥琛儿，让琛儿不要到处乱跑，就听到前边有婢子叫了起来：“人呢？”
“老爷的手指又少了！”
“那三个修士去了哪里？”
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林宅又乱了起来。
听到这里，澶容和傅燕沉同时抬脚向外走去。
他们越过了这个琛儿，可若清盯着这个孩子，看着这个孩子的嘴巴，不知为何，心里在意得要命。
手上绑着的红线有些痛。
浅色的眸子里是那孩子一动一动的嘴。
傅燕沉和澶容见他不动，转身看向他。而他却上前一步，指着琛儿，语气微妙：“他在吃什么？”
琛儿不知含了什么在嘴里，看他咬来咬去的动作，嘴里的东西并不软烂。
傅燕沉和澶容脑子转得也快。
闻言，傅燕沉立刻拉起琛儿，澶容侧目，在婢子大呼小叫的声音中掰开琛儿的嘴。
随后，一根被咬了数次的手指从琛儿的口中落了下来。
那根手指没有缺少肉，却布满了属于孩童的小小牙印。
而林三娘看到这一幕惊得花容失色，她呼吸暂停了片刻，接着捂着肚子，忽地往后躺去。
若清就在她身边，见状连忙去扶了一下。
林三娘昏过去没多久，又被若清一针扎醒来，醒来之后她瞪着圆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简陋的木窗，愣了许久，在若清喊她的时候猛然起身向前爬去，捧着父亲的手指哭了起来。
而琛儿见她哭，也不劝她，表情也没有什么改变，只跪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
看着这一幕，若清与傅燕沉对视一眼，暂时没有离去。
林三娘哭了很久，一边哭，一边拿着手帕擦掉父亲手指上的口水。
若清看她的动作，看得出来林三娘很爱林老爷，却不知她为何不去看林老爷，也不说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事。但看她赶他们走的态度，若清猜的到她知道什么，只是这件事她不好说出口。

第49章 怪事
林三娘哭着哭着，声音小了许多。她盯着父亲的断指，许是不想父母再出事，咬了咬牙，说：“方才是我不对，是我说话不过脑子，还请三位仙长别与我一般见识。”
她将姿态放低，不再像之前那般尖酸刻薄，心里斟酌着措辞，不知如何与若清他们说清家中发生的怪事。最后，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悲伤地说：“正如三位仙长所想的一样，我在琛儿踢到罐子后，做了几次奇奇怪怪的梦……”
说到这里，她又停了下来，一段往事说得吞吞吐吐，像是在怕什么。
若清和澶容他们也不催她，静心等她想好如何说再来开口。
片刻后，林三娘说起了她这段时间经常梦到的一件事。在她的梦里，有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名叫林徐。林徐无父无母，是一个村落里吃百家饭长大的穷小子。
就长相而言，这人五官端正，身材高大，算是当地难得一见的俊俏儿郎。但活在天灾人祸不断的朝代里，家徒四壁的人即便长相不错，也找不到愿意冒着吃不饱饭饿死的风险来给他做娘子的人。
他就这样拖着，拖到了年岁不小的一日。
某天，邻居娶妻，见他仍是孑然一身，便笑他这辈子只能这样，林徐不服气，在席上多喝了两杯，借着酒气回到了自己破旧的小家，望着简陋到极点的茅草房，顿时十分沮丧，也不想进去，也不想离开，就蹲在门前望着自己那间破房子。
夜里的时候，一只野猫围着一只老鼠走来走去，附近的林徐正巧看到了这一幕，因为心情低落，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与那只老鼠很像。
都是被人看轻戏耍的可怜虫。
因为心中感慨颇多，林徐上前赶走了猫，酒眼朦胧的人瞧见老鼠不怕人也不跑，稀里糊涂地拿起老鼠，对着老鼠说了一句：“你我都是可怜虫，你被那坏猫戏耍，我被恶邻嘲笑讨不到婆娘……”
说完，林徐将老鼠放在一旁，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低矮又漏风的茅草房中。
次日酒醒，林徐忘了昨晚的事情，正想去山里挖点野菜捡些野果，转头一看却在门前发现了一块金砖。
那是沉甸甸的一块金砖。
一块被红纸压住的金砖。
厚重的金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是村子里的人穷极一生也触碰不到的重量。
从没想过自己能看到金砖的林徐惊呆了，他围着那块金左看看右瞧瞧，起初觉得这块金是假的，可捡起之后的分量和触感却在告诉他，这不是假的金砖。
可这是谁丢下的？
林徐叫不准，也不敢用，生怕是什么陷阱。
接下来的数日里，他都会收到金。
金的数量起初是一块，接着是越来越多。送金人起初会把金放在门前，接着是门后、内室、床下、枕头旁……离他越来越近。
林徐就是再傻，这时也看出了这事不简单。
他怕是被什么缠上了。
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林徐也曾彻夜不眠盯着自己的家，可金总在他眨眼的时候出现，不给他看出端倪的半点机会。林徐怕了，担心会有什么要命的事发生，他没敢动金，也没敢多看金砖一眼，连夜离开了家，去城里墙角睡了几晚。
可接下来不管他去哪里，不管他用不用这些金，这金都会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就像是引诱他拿起一般，给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起初林徐也想找几个有些本事的人过来看看，帮他处理一下这些怪事。可他又怕这些人见财起意，到时他不死都要死，所以不敢声张，生怕被人关起来当做取金的用具。
而害怕的情绪时间一长就变了味道。
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麻木冷漠用了多少天林徐记不住了，他只记得他动了歪心思，败在了金的诱惑力下。
他的日子太苦了。
他太想吃顿好的饭，穿件好的衣服。本着撑死总比饿死强的想法，在路过城里铺子的时候，吞咽几次口水的他终于忍不住回家拿起一块金。
没过多久，他揣着这块金重新回到城中，去了当地最出名的一家酒肆，只是人还没进去，那看门的人见他衣衫褴褛，嫌弃地把他赶了出去，两人吵了几句，惹得店内人纷纷侧目。吵到连在二楼喝酒的年迈修士都看到了他。
只是与一旁看热闹的人不同，这修士盯着林徐的肚子，想了想，拿着酒壶下了楼。
正在与人争吵的林徐见这位修士走来，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人。
而那修士下来之后旁的不说，只当着酒肆所有人的面问他：“你、手里有真的有钱银可以使吗？看你这身衣服可不像是手里有些闲钱的人，可别是拿着别人的东西过来喝酒……”
接着那修士还要说什么，可林徐以为他是与店家一起讥讽自己，当下受不得这份羞辱，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去没多久，林徐越想越气，就把金给了另一家酒肆的老板，换了一身衣服，喝了一顿好酒，最后抱着酒罐子醉醺醺地回到家中。
今夜闷热，林徐躺在床上睡了没多久只觉得汗流浃背，浑身黏腻得紧。
他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间，像是听到有个婆子在外面喊他：“林家阿郎。”
林徐迷迷糊糊地坐起，抬眼看了一下 ，发现外间一片漆黑，只以为是自己睡糊涂。可躺下没多久，林徐忽地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起身一看，两只穿红戴绿的老鼠正站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见林徐醒来，穿红衣服的老鼠说：“林家阿郎，数日前你好心救了我家主子一命，我家主子看你这人不错，听说你还未娶亲，便有意让你入赘到我们家来。现今，你已经花了我家主子给你的定钱，就是答应我家主子入赘的事情，明日这个时辰，我会带着队伍来迎你。”
它说得情真意切十分客气，可林徐哪见过老鼠开口说话，当即吓了一跳，连忙往外跑去。
随后，在村门口，林徐遇到了白日的那个修士。那个修士见林徐披头散发，鞋都没穿，摇了摇头，突然笑了。
林徐瞧见这人坐在村前的巨石上，手中拿着酒葫芦，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惊魂未定地往后退了两步。
修士见状，悠哉地问他：“哎！那金，用得舒不舒服？”
修士晃了晃手中的酒，笑林徐，“你明知夜里送金必有异常，却耐不住心中的贪欲，非要抱着许是不会出事的心思行事，如今出了事，又想跑到哪里？”
林徐闻言身体一震，当即想到了白日这人的话，这才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而见这人看破了自己遇到的事，心知这人必然是有些本事在身的修士，当下连忙跪下，求面前的男子救自己一命。
那修士找来，也是不想看他去死，此刻见他态度诚恳一脸悲切，也不难为他，只说：“是成了精的耗子在招婿，偏你这没眼色的看不出来，也不想想，这世上哪有不怕猫的耗子，你若不用这金，耗子拿你没有办法，你若用了，它们必然来接你，你肯定要死在耗子洞里，身体都要被拖到地底。”
林徐一听吓得一直发抖，只能求修士帮他逃过这劫，修士给他出了个招，要他明日做一个跟他身量相仿的纸人放在他身上，纸人需要在申时做，酉时做完，做的时候，还要一边念自己的生辰八字，一边在纸人身体里塞纸钱。
等纸人做好，需要他拔掉头顶的三根头发，往纸人的心口放上三根头发，三粒生米。
修士说，往纸人里塞纸钱，是还了老鼠送来的金，两不相欠，三根头发是代表着林徐自己，纸人算是他的替身，而三粒米则是请看到这一幕的阴鬼闭嘴，别告诉老鼠林徐还在人间。
最后，修士要他拿着抹了公鸡血的白纸封住纸人的嘴，免得纸人接触的阴气多，成了异物，再告诉老鼠他不是林徐，老鼠发现自己受骗，会再来找林徐。
林徐答应下来。
而修士见他俊俏又听话，忍不住在走前多说了两句，一是要他不许在老鼠走后动金，二是万一有一日老鼠找上门来，他可用镇邪的手段困住老鼠，却不可以杀了他们。
林徐答应了。
第二天晚上，子时一到，做好一切准备，林徐听到房间地下传来叽叽咋咋的声响，而他按照修士的叮嘱，躺在纸人身下，没有在老鼠出现的时候张嘴说话。如此躺了片刻，身上盖着的纸人被人拉动，一点点从他身上离开。
随着纸人离去，瞪着一双大眼的林徐瞧见了床边站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这时才发现周围全是老鼠。
那些老鼠站在窗台上地上，眼冒绿光地看着他，让人心里发毛。
林徐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心差点分成两半，为了活命，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最后他稳了稳神，看着纸人被老鼠叼走，一直拖到床下。
接着一群老鼠拥着纸人，去了灶台那里，顺着放柴火的地方爬了进去。
那些老鼠就这么不见了！
就连那纸人都完好无损地滑入了灶的火坑里。
——它们去哪了？
林徐心中疑惑不解，随即壮着胆子走了过去，蹑手蹑脚地趴在灶台下方，见灶坑之中、小小的四方天地里升起了火光。
橙红色的火光从添火的方洞里亮起，照亮了他的眼睛和鼻梁，使得那张落在黑暗中的脸多出了怪异的暖橙色。
就像是有人往那里面添了一把柴，里面又亮又温暖。
一只只穿着红衣服的老鼠和一个穿戴凤冠霞帔的老鼠坐在一起，手里拉着的是他那变小了的纸人。
与人间富户成亲时的样子差不多，小老鼠在灶里吹吹打打，互相寒暄，等着吹打的乐器声远去，老鼠和纸人的亲事成了。接着造炉里传来一阵火光，火光过后，老鼠不见了，纸人也不见了。
事后，惊魂未定的林徐把收到的金子埋在山脚下，决意不去动这些金子，又在之后的两年里起了贪心，反复想着修士临走前的话，壮着胆子把金子挖了出来。
挖出金的第二年，变成了富户的林徐在一天雨日睡觉时，觉得被窝里冰冷异常，睁开眼一看，一个青青紫紫、黑色的眼已经花得不成样子的纸人正躺在他的身旁，相貌诡异至极。
心跳骤停，见此林徐大惊，当场拔出身旁的佩剑刺了上去。而他拿出的长剑上绑着数道黄符，碰到纸人的瞬间，纸人便四分五裂，发出哭叫声。
而后，林徐不慌不忙，摇了摇手上的金铃铛，叫来了家宅中花了重金养着的小修士。
修士来的时候，正好是穿着妇人衣服的老鼠出现的时候。
见老鼠出现，那修士以为对方是无辜闹事的妖魔，当下二话不说直接打死。
老鼠死前声泪俱下，质问林徐：“你收了我的金，却不与我成亲，还要打死我，哪来的道理？”
说罢，老鼠咽了气，这段过往也就随着老鼠的离去结束了……
听着是结束了。
实际上有没有结束，林家人和若清他们都清楚。
林三娘把这段过往缓缓道来，抱着怀中的琛儿，说：“这是我二哥的儿子，我二哥命苦，受父亲连累，早些年被老鼠咬了一口，得了病去了，留下怀着身子的二嫂，二嫂又因为被老鼠惊到，提前生下了琛儿这个被惊了魂的傻孩子……”
“琛儿刚出生时身上包着纸衣，怀里还抱着一只死老鼠。二嫂见此受惊过度，也死了。父亲看到这一幕心中已是又恨又怨，想着已故的二哥，又想着被老鼠盯上的琛儿，一怒之下拿出不少钱，找了许多人，在几年前，把城里城外的老鼠全都杀了。之后很多年都没有闹过什么事情，直到前些日子琛儿踢到了罐子，这才又有怪事出现。”
林三娘一边说一边哭，“这事古怪至极，若是被旁人知晓，不管是琛儿还是我父，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我们一家再也不能留在这里，所以我一时想不开，竟然想着在这里瞒着你们，只让你们平了家中的怪事，旁的一概不提……”
她说着说着，眉宇间带着几分愁苦，瞧着是伤心到了极点。
可若清听到这里却有些不解。
他想了想他之前的梦，又想了想林三娘嘴里的话，发现根本就对不上。
林三娘说，林家的金是老鼠给的。
可在他的梦里，金是有人拉着走的。只是他不知晓林老爷是不是当初拉着金跑了的人。
此刻，林三娘讲的这个故事虽是极为真实，也能勉强接得上林家发生的怪事，可她对不上若清的梦……这就有一些不太真实的微妙感了。
而老鼠成精成亲娶亲的故事不少，多半都是一些修为不高的小妖小怪给自己寻个伴玩儿。
有些本事的修士都知道，当老鼠可以修炼成精怪的时候，这时的老鼠就是妖，不再是小小动物。而动物与人的命线不同，不是红色。
妖怪等能够化作人形的，则与人有着相同的命线。也就是红色的命线。
若是老鼠成精，全族都被林老爷所杀，是有可能出现孽债缠身的结果，因此若清不能排除林老爷身上缠着的红线，不是杀了精怪才出现的孽缘。
因为这件事，若清一时无法解释如今的情况，思来想去，最后竟然出现了“难不成是带着金走的那人出了意外，老鼠偷了他的金给林老爷”的想法。
老实说，在林三娘说起这段往事之前，若清一直都以为他那场梦中，偷金人是林老爷。林老爷有可能是那个眼睛上绑着黑布的人……
此刻听到另一个灵怪作为背景的过去，若清心里觉得奇怪，就没有轻信林三娘的话。
澶容见她哭哭啼啼，也不继续问，只在她说完这段过往之后与若清和傅燕沉说：“走。”
三人离开了林三娘的住处。
在路上，澶容说：“她没说实话。”
傅燕沉也在怀疑：“她看到我们那时就在赶我们走，如果她只是担心这段过往说出去会让林家被人指指点点，她不会放着自己父母的命不管，只顾着这点面子，而林老爷一直断指，对方冲着他的手来，确实是说林老爷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如今听到我们来问林老爷的过往，林三娘又编了瞎话来搪塞我们，明显是不希望我们知道真相。”
若清不解道：“怪了，她明明很在意林老爷，也知道我们是来帮林家的，她为何还要骗我们？”
澶容行走的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是她不想我们留在林家，而不想留，就是她不管林家人会不会出事。看来林老爷过去做了很有意思的事，有意思到他的女儿许了家里人为此偿命。”
说到这里，澶容看向傅燕沉，说：“你留在这里，去查查林三娘和琛儿的身世。”
然后澶容又扭头看向若清，“你跟着我，我们去趟城中，买些东西。”
若清不解，“买什么？”
澶容道：“纸。”
听到澶容要带若清走，傅燕沉一顿，转头看向若清。
若清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却听他说：“你。”
“？”
傅燕沉瞥了澶容一眼，“要不要跟着我？”
这是不想他和澶容独处的意思？
若清哑然，刚想说好，就看到系统出现，空中漂浮着明亮的两个大字——不要。
“……不要。”
若清避开了傅燕沉的眼睛，将脸对着澶容，底气不足道：“我还是跟着小师叔好了。”
“你！”傅燕沉立刻生起气来，“随你的便！你以为我很想跟你走一块，我只是怕你麻烦师父，你也不看看你那小步子能走多快，你以为师父会有闲暇陪着你慢慢逛？”
澶容听到这里，不紧不慢道：“我有。”
他转过头，对着傅燕沉说：“你忙你的，若清的事，不用你管。”
这……若清一顿，苦着一张脸，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澶容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想他麻烦傅燕沉，还是在委婉地提醒傅燕沉不要与他太过亲密。
有一瞬间若清的情绪变得很低落，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一天之内，澶容和傅燕沉两人都在委婉地提醒他，要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饶是他不想想太多，他也还是开始觉得傅燕沉和澶容都像原著那样，开始为了他误会彼此，开始吃他的醋……
为了避免这两人越闹越僵，若清决意离开林宅之后与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可说句心里话，今日的澶容和傅燕沉都让他有些无语。
这两人都在意彼此与他亲近，却又不觉得自己与他亲近有问题。难不成他在这两人眼中都是自己的男死党兼太监，对方的越界好友兼宠妃？
难不成以他们自己的视角去看他，会觉得他是睡不得碰不得的石头，而他们在彼此的身边看到他，又会觉得他是什么不检点的炮灰受，需要互相防备？
真是搞不懂了。
若清也有些恼火。
只是他这人有什么心事都不愿意说，因此不提不表露。
不过与澶容出去时，他话少了很多。
离开了林家，身处两个错乱时间的他们来到了熟悉的街道。
街道上的街景依旧没有变化，错位的感觉会让人十分迷惑，不知自己到底是身处那个时空。
若清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因为方才的任务，他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也没有难受虚弱的表现。澶容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没有看向到自己，只快步走向下方的石阶时伸出手，从后方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留在了原地。
被澶容掐住后勃颈，若清反射性地想要挣脱。他想往后看去，但他没能成功。
没过多久，他听到身后的澶容问他：“让你陪我出来，没有留在原处陪着燕沉，你就这么不情愿？”
这是哪儿和哪儿？
若清知道澶容是误会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没有，我只是在想，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澶容却不信他，他表现得有些冷淡，只用大拇指磨蹭着若清颈侧的肌肤，突然问若清：“你为什么对燕沉那么好？”

第50章 倒霉
他为什么对燕沉好？
若清思索了片刻，先是想说他和傅燕沉相识多年，他们对彼此好有什么奇怪的？之后又想了一下，觉得他对傅燕沉的溺爱确实有些过分，不怪澶容会问他。
不过他不去反思自己要不要继续偏心傅燕沉，只琢磨着澶容想听什么答案，然后泰然自若地说：“我把他当成亲人看待，这很奇怪？”
他的这个说法是澶容喜欢的。
澶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松开了若清的脖子，越过他往前走去，衣摆在石阶上带过，不沾半点灰尘，步子也比以往轻快了一些。
等澶容离去，若清打起精神，望着澶容的背影，忍不住问对方：“小师叔，我们买纸做什么？”
澶容慢声回他：“我们在林家用不了这一身本事，我正在想有什么可用的法子，林三娘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什么？”对于修士的那些功法，若清不是很懂。
澶容没有多说，带着他去城里买了一些白纸黄纸和红纸，然后又带着他买了公鸡和狗。
只是在街头慢步的两人不知，一旁的酒肆二楼里，孟河则和赵合灵躲在楼上，小心地观察着楼下的他们。
“确定是进去了？”
观察着两人的神态，秦衡留在城中的弟子之一——孟河不解地问。
秦衡的女弟子赵合灵点了点头，“我们守在城西的人没看到他们出来。”
孟河不解道：“怪了，为什么师父就看得到，进不去，他们就能进去？”
赵合灵想了想，说：“许是这三人之中，有人与这个破地方有什么渊源？否则也不会这么简单地进去。”
孟河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比起这个问题，孟河如今更在意，“他跟着进去安不安全？”
赵合灵则说：“看他们还能随意进出，说明他们没什么危险。可这就怪了，师父每次强闯的时候都会受伤，为何这三人什么罪都不用受就能进去？”
她想不通，却还是说：“不过我想这些麻烦事不用我们操心。再说，这不是我们跟着不护着，而是他们进了这里，我们进不去，就算担心也是白担心。还有，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他真的出事了，事后魔尊问起，我们也有理由给自己开脱。”
孟河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就没说其他，只和赵合灵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去。
若清和澶容买了笔和纸，又回到了林宅。
澶容找来林家的三个婢子，先是拿着笔写下了一些看不懂的符文，接着让其中一个婢子照着画在红纸上，让另一个婢子用白纸，从画符文开始就一直打纸钱的印子，又让最后的那个婢子在她们画符砸纸币的时候，去做三个纸人一个纸鹤。
他要婢子先做纸鹤，纸鹤用黄色的符咒纸和一颗珍珠，以及一些熟了的米来做。
剩下的三个纸人则不画眼睛鼻子和耳朵，只画嘴。
画嘴还不让画牙齿。
而不画牙齿，就是要婢子把唇缝涂黑。不过涂黑之前，澶容要婢子画出一小节舌头，随后也不给纸人做手脚。
做好的纸人最后一看，就像是雪人一样，只有圆圆的身子和圆圆的头。
做好了这样的纸人，他又让婢子在纸人的脖子上绑上三条红绳，打上活结，必须要是方便快速绑死的活结。之后用公鸡血在三个纸人的周围画上一个圆，圈住了这三个纸人。
等一切准备就绪，澶容让打着纸钱印子的婢子去林家的东北角，埋一块用红纸包住的石头。让画黄符的婢子上房，掀开青瓦，把符纸埋在瓦下，接着让做纸人的婢子回到房间里，用被子盖住脑袋，堵住耳朵，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坐起身。最好提前入睡。
等这三人听命离去，若清走上前看了一眼，在心里默念一遍，公鸡迎日，日驱月夜，是克阴气的阳重之物。而后他看向纸币。
纸币给阴鬼，是引鬼的意思。
红纸压石埋在墙下，是立了一道红墙，不许这个家里闯入的怨鬼逃离。
青砖下的黄符按照井字阵排开，是布下了一道法阵。
而三个纸人是招邪的东西，目的是找来林家怨念最深的异物附身上来。而他们之所以不画四肢和眼鼻耳，就是怕附在纸人身上的冤魂看到、听到、抓到人，从而引发不必要的死伤。不画牙齿是要压住对方行凶的煞气，舌头外吐，则是要对方坦白自己生前的过往，或是最在意的事情。
至于纸人脖子上的红绳，则是在听完附在纸人身上的来客怨什么之后，勒紧绞杀所用。
若清看到这里，转向最后一样——千纸鹤。
这个千纸鹤用镇邪的符纸制作，珍珠似月，月表带着黑夜，又有清辉，意指这个千纸鹤可以看清黑暗里的东西。而熟了的米是给人吃的，熟米供养生魂，加之千纸鹤头顶写了招魂符，这明显是一只可以寄魂附身的除邪千纸鹤。
像是这种千纸鹤，若清见过不少，多数修士想要探查敌手消息，又不想暴露自身时，都会选择用这个法子，让自己的灵魂附身在各种物件上。只是寻常附身寄魂的千纸鹤用不上镇邪咒。
留下镇邪咒和珍珠，怕是想要借着这两种东西，去探查林宅之中的冤魂躲在何处。
也对，澶容是一千年后的来客，如今的他是用不了自己的力量去干预一千年前的人，可他可以找来这个时代的人，就像是老修士教导林徐做纸人一般，把修士的一些浅薄的本领教给这些婢子，借着他们的手除了林家躲藏的孽债冤鬼。
虽然这样的法子做不好也容易招来祸端，但像澶容这类的强者，绝对能把事情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如此看来，确实是林三娘的故事给了澶容启发。他们还应该感谢一下这位编了瞎话的林三娘。
若清深知，要不是林三娘，从不与外人接触，也懒得教导别人的澶容必然不会这么快想起这件事。
不久后，回来的傅燕沉拿起千纸鹤，想到了澶容要做的事，当下点了点头，颇为认可道：“是条出路。”
傅燕沉说完这句，扯了扯若清的头发，说：“跟你说个会让你感到意外的事。”
若清问：“什么？”
傅燕沉说：“有一件事林三娘还真的没有说谎，林家二爷确实是被耗子咬死的，只是林老太爷没有像林三娘说的那样，杀了全城的耗子。”
他说得笃定，若清却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若清惊了。
傅燕沉还在说：“府中下人说，林家二爷在数年前被老鼠咬死，夫人也在生子时受到惊吓死了。这点林三娘并没骗我们，只是这段往事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又有什么小道士，又有什么纸人。”
“下人还说，林三娘之前嫁过人，只是那家郎君出了意外，半夜喝酒掉入池中淹死了。夫郎淹死后，林三娘就回了娘家……大概是在三年前，林三娘与林老太爷吵了一架，之后就搬到了那个破院子里，吃穿用度一概不用林府的，只做些女红换两个闲钱，自己种菜果腹。”傅燕沉把打听到的所有事情一一讲清，“而林老太爷一家从老到小多多少少都有点病。林家大爷丧妻，长子淮哥身子不好，林家二爷死了，林三娘夫郎死了。”
傅燕沉说到这里刻意停了片刻才说：“听明白了吗？”
傅燕沉嗤笑一声，瞧着是在笑林家人的命不怎么好。
若清听到这里，刚想说这是不是报应，抬头却对上傅燕沉的那双眼睛，表情忽地变得有些奇怪。
他好像误会了傅燕沉的笑……
澶容听出来了，语气不变道：“夫郎死了几年。她的孩子是谁的？”
傅燕沉漂亮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嘲弄，“我正想说这事来着。”
傅燕沉靠在桌子旁，双手抱怀，手臂的线条结实流畅，微微弯着腰，表情神态有不可一世的嚣张，又有些吊儿郎当的散漫。
“林三娘的夫郎死在三年前，林三娘如今却怀了身子，除了我们，府内没有一个人知道林三娘有孕，而林三娘住的破院子里除了琛儿没有人去，你说说，这林三娘怀的是谁的孩子？”
说到这里，傅燕沉似乎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有些不满道：“她跟你一样。”
说罢，他伸出鞋尖，踹了踹若清的脚。
若清不能理解，“什么跟我一样？”
傅燕沉理直气壮地说：“跟你不一样吗？前些年我就几日没去找你，你就给自己找了个人。”
没想到傅燕沉会提起这件事，若清十分无奈地说：“这事你还要说几次？”他一脚踢向傅燕沉，没有好气地说，“还有，林三娘的夫郎不在了，她再找一个也在情理当中，你又没活在看重贞洁的前朝，怎么也说些陈腐的臭规矩。”
傅燕沉听到这里，剑眉皱起，偏激的想法立刻出现了。
“什么叫陈腐的臭规矩？不是真心相守暂可不提，若是交了真心，怎么就不能死守一生？若是我，若我心上人死……他不可能死，我的意思是就算我们分开了，我也不会看向其他人。如果他要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变心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他别想过一天好日子！”
“何必那么生气。”若清不喜欢他偏执的说辞，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至死不渝的故事听着好听，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人？你那么偏狭做什么，就能不能学学小师叔，做个无欲无求的人？”
傅燕沉并不认可他推己及人的说法，转问澶容：“师父，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随后两个人都好奇地看向澶容，想要听听澶容这种清冷似仙的人会说出什么话。
许是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澶容思索了片刻，微微皱起眉，道：“我不似燕沉。”
这对话多少有点熟悉……
傅燕沉嘴巴动了一下，正要说些其他，又见澶容以清雅出尘的外貌，一本正经地说：“我会在我死之前杀了他。这样，他就不会变心了。”
傅燕沉和若清同时愣住了。
他们两个就算想破了头，也想不到澶容会说这种话。
这话竟然是从澶容这种看淡七情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那一身正气的小师叔出什么事了？是中邪了？
若清傻眼了。
他读原著时，只知道傅燕沉对待感情十分偏激，不曾想澶容也不妨多让……这……这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若清一时说不出别的话。
平心而论，刚刚这话若是别人说的，若清只会觉得对方太偏激好可怕。这话若是澶容说的，若清只觉得小师叔这是……走了一点点歪路。
这也算是深情，不过深情的方式不对，深情的地方还需要改一改。
也许澶容不懂感情可以深入心底，不可以深入地底。
而若清看着傅燕沉和澶容，想着这两人说过的话，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还好。
还好这两个偏执狂自己内部消化了。若是放出去喜欢别人，被他们喜欢的人未免太可怜了……
也许应该说，被这两人喜欢上的人大概上辈子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受罪、还债来了。
不知若清心里的叹息声因何出现，澶容让傅燕沉做好三个纸人的招魂步骤，接着抽出一道黄符含在口中。金色的元神离开了肉身，慢慢地进入了千纸鹤里。
不多时，千纸鹤亮了一下，突然浮起来，飘在空中，对着若清说：“你看着我的肉身。”
若清点了点头，立刻上前拉住澶容的手臂。没想到失去了元神的肉身冰冷而坚硬，他拽了一下宛如冰雕的肉身，暂时放弃了将肉身藏起的行为，只看着傅燕沉将纸人的招魂术做好。
大概是招邪的法子对林家异鬼有用，亦或者是心里想要吐露的苦果太多了，纸人招邪没过多久，紧关的门窗便忽地打开，一阵风吹来，面前的三个纸人一前一后地动了起来。
最先动的纸人是嘴巴被画得有点大的那位，那纸人一边晃着身子，一边哭，哭声又尖又细，听着不是正常人哭闹的声音。
它动起来后没有说别的，只喊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家里还有老母要照顾，放我回家，放我回家！”
若清和傅燕沉听了许久，可第一个纸人除了这句话外不说其他。
就如同之前所说的一样，像是这种招邪的纸人，只会把与林家有关的怨鬼叫来，这时到来的怨鬼不是说自己的过往，就是说自己心中在意的事。
而第一个纸人所属的情况就是后者。
这个怨鬼只记得自己生前最在意的事，像是这类怨鬼，基本上说不出什么太重要的情报。
傅燕沉觉得它无用，就把红绳勒紧，直接处理了这个怨鬼。
然后他走向第二个纸人这里，却见这个纸人张着嘴半天，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若清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就问傅燕沉：“它这是做什么？为什么张了嘴不说话？”
傅燕沉想了想，“许是不会说话。”话音落下，傅燕沉扯过一张白纸，找人过来写了一些符咒，而后，他将这张纸撕成两条，又把这手中的纸条对半分开，给了自己一半，给了若清一半。
若清拿着这纸，不知怎么用，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纸。
傅燕沉抬手，将自己手中的纸贴向自己眉心，又把另一半贴向纸人头顶。
若清照做。
而在纸条贴向那纸人头顶的那一刻，一种奇怪的触电感觉从指间传来。
若清打了个冷颤，只觉得大脑像被谁打了一下，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因为看不清周围的情况，他有些心急，所以伸出手到处去找傅燕沉。
傅燕沉比他从容，贴着那张纸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身怀邺蛟骨的人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当然不会被这种邪术难倒。
而他瞧见若清有些慌张，啧了一声，刚要伸出手拉住若清，就见若清伸出两只手，先是摸向身侧，然后摸向他的腰腹。
突然拍过来的手比起平日力气大了很多。可能是害怕，找到他之后，还刻意拉住了他的衣服，一副担心他离开的模样。
而傅燕沉盯着若清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又看向挪动着步子向自己靠过来的人，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脖子，刚想伸出手拉住若清，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怪，最后伸出的手比划了几次，也没拉住若清，也没让若清松开，只由着若清把他的衣领抓乱。
而后，傅燕沉清了清嗓子，说：“那个什么，镇定一点，闭上眼，在心里问问这纸人是谁。它有嘴说不出话，八成有什么内情，你问话后等它回你，你就能顺着它的回话，看到它在想的事情。”
听到傅燕沉的声音，若清点了点头，静下心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问了一句：“你是谁？”
问话结束，他眼前的黑雾散去，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先是看了看他，接着又向另一侧跑去。
若清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移动的身影，在黑白色的竹林里，目送着一个灰色的老鼠离去。
他看着老鼠从竹林的这一侧，跑向另一侧，然后停在一个人的脚下，毫无敌意地靠了过去。

第51章 老鼠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穿着黑衣的男子。
男子有着一头到肩的黑发，头发一半绑起，一半披散，眼睛上围着一条黑布，坐在一辆车上。
这人赶的车架不小，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箱子，也不知里面都装了什么。
在那时的老鼠眼中，这人只是路过的旅人，不知赶路赶了多久，勒着缰绳的手已经留下了几条不轻不重的红痕。身上带着的食物不多，也就是一些难以下咽的干粮，和几个沉甸甸的水袋。
此刻，他背对着老鼠，用力地咬了一口干粮，嘴巴嚼了几下，无比艰难地咽下去，腿上掉的全都是乳白色的碎屑。
饶是吃得如此艰难，他的情况也要比多数人强上许多……
……
如今是景贺十五年，历史长河中最出名的一年。
由于先陈皇室出了个暴君，再加上天灾不断，别说吃野草野菜，就是食子弃母的人都不在少数。
其实可以说，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只要看到能够入口的东西，就会想要放到嘴里。
没办法，灾祸逼得人疯狂。
三月酷暑，四月洪水，五月寒冬。
天就像是漏了个窟窿，反常的灾祸不断降下，始终等不到好起来的那日。
如今的日子太不好过了。
有人说，这都是当今皇室失道不仁，上天这才降下了天责，因此不管是东边还是南边，都有不服先陈朝廷的声音。
不过这些改朝换代的大事与小动物和普通老百姓无关。
它们只知道，它们活不下去了。
生在这个妖魔横行、灾祸不断的年代，穷苦人家想要活着需要花费很多力气。
老鼠比一般人强一些，它是齐南一支的灵鼠，不过外表与普通的老鼠一样。
其实齐南灵鼠本就是群普通的老鼠，只是他们一支的母鼠窝里生了个成精的姨奶奶。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因为这一带有她这么一个本事不小的鼠妖，它们这片的老鼠才与其他地方不同，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名头。
如今，受了姨奶奶的点化，齐南一支的灵鼠有了灵智，活得时间长，语通万物，多多少少沾了一些灵气。
而这位姨奶奶早年经常教导它们如何修行，想要的不过是齐南一支里，再出几个能够修炼成精的老鼠。
只可惜不管教了多久，齐南的鼠都没有出现第二个能够化形的。
姨奶奶知道这事强求不得，便抱着随性的态度，不承想隔了几代的这只老鼠与其他老鼠不同，是个可以修炼成精的。
姨奶奶见它通灵性，有机缘，一直都在给它灌输灵力，教导它如何化形。
不过在它化形成功的前些年，姨奶奶犯了错，被修士压在地下受罪，它少了姨奶奶的点化，化形的速度慢了许多。拖着拖着，时间用得有点长。好在它不愿放弃，锲而不舍地修炼了多年，终于迈入了化形成人的前夕。
而这时，它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有粮食的人。
粮食好珍贵啊……
因为没粮，死了很多人，就连躲在地下的老鼠也不能逃离这场灾祸。
而这只老鼠这辈子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也没有像其他老鼠一样跑进农户家中偷粮。
它一心修炼成人，为此不去做恶事，如此坚持了多年，却在族弟饿死前忍不住犯了糊涂。
前阵子，一场大雨过后，齐南一支的老鼠没剩几个。腐烂的尸体飘在水中，又引发了不少瘟病。
老鼠实在不能眼看着一族死绝，可它又是个没有什么本事，还没有修炼成功的小小鼠妖，实在应对不了这些情况，而那些有着粮食的大宅子里都有镇宅的石像，让算是半个小妖的它不敢进去，于是，它偷了这人的粮。
偷粮的那日，它小心地走到这人身边，一边走一边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所幸这人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所以它就悄悄地叼走了一块干粮，等把粮食放回老鼠洞，看着族弟吃饱的它又有些坐立不安，觉得自己是做了坏事，又回到了那人那里。
那人依旧坐在原地休息，等他休息够了，他也不顾这是晚上还是白日，手再次勒紧缰绳，一声轻喝结束，马车开始往前跑去。而老鼠看得真切，马车的前方有个石块。
它想了想，赶在马车压在石块前，把石块挪开。
而后，它跟着这人，又偷了两次粮食，仗着自己跑得快，在老鼠洞和这人赶路的路上往返。
而当这人离开齐南的前一晚，这人遇到了商队，商队有个刚刚修行的修士，它也不知这人是修士，还想着偷人粮食，结果这个修士发现了它，拿着棍子想要打死它。
就在生死关头，瞎子开口救了它的命。
彼时满月坐于枝头，当枯枝被火光吞没，发出啪嗒的爆炸声时，坐在火堆旁，散着干粮袋子的瞎子开口了——
“道友且慢，那是我养的。”
瞎子声音爽朗，举止大方，说罢朝老鼠招了招手，让它来这边。
修士听瞎子如此说，收回了木棍，老鼠紧贴在一旁的石头上，见此忙不迭地跑到了瞎子身边，靠在瞎子腿旁心跳如鼓，看起来像是被人吓破了胆子。
其实它胆子一直都很小。它害怕人多的地方，害怕与人接触，更害怕被人打死。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它的心跳声，还是能够想到它担惊受怕时的样子，瞎子笑了。
随后，瞎子问老鼠：“眼看就差一步就能修出人形，身上缠着白雾，想来平日里走的是善修路子，怎么临门一脚却踩错了地方？”
他这么一说，老鼠就懂了这些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没瞒得住这人。而且这人和刚才要打死他的人都一样，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而它糊涂，只想填补内心的愧疚，却忘了这人一直在赶路。
没它之前，这人也活得好好的……
这么一想，越发羞耻，它恨不得掉头就跑，跑前又觉得这样不好，只能耐着性子老实回答：“家里兄弟要死了，我不想它死，如果它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了。”
而在乱世之中，有很多人都活不了。
瞎子没有多问，只说：“你偷了我几日粮，但又帮我平了几日路，我们两清，这粮就不算你偷得，算是我给的。”
之后，他又拿了一块干粮塞进了老鼠手里，对它说：“走吧。”
老鼠心中感动，叼着干粮，三步一回头，慢慢地消失在了林间小路上。
带着粮食，老鼠跑回到老鼠洞，可回去的时候，族弟已经死了。
它惆怅若失地围着老鼠洞转了几圈，静静地躺在一旁一动不动，如此沮丧了几天，它看向扔在对面的干粮，想了想，又回到了瞎子身边。
它与瞎子说：“偷就是偷，不能算是你给的。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可从今天起，我会送你，送你去你要去的地方，还了你的送粮之恩。”
瞎子没有拒绝它。
一人一鼠开始往东走。
路上，老鼠问瞎子：“你要去哪里？”
瞎子说：“宁水。”
“做什么？”
“救命。”
“救命？”
老鼠不解，“你要救谁的命？”
瞎子说：“很多人。只要我把车拉到宁水，很多人都能活下去……至少能活到来年。”
老鼠还是不懂，它说：“你说了至少？这就是说你也不清楚他们能活到什么时候，而我姨奶奶说了，当今妖魔横行，天道异常，这个世道太乱了，哪里的人都没有救的。如今也就是能活一天算一天，不能想太多。”
瞎子闻言笑了，“来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没准就好起来了。”
其实他说的这些老鼠不是很懂，老鼠只想着，把他送到他要去的地方就行了。
不过宁水这个地名很耳熟，老鼠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宁水是哪里。数日后，在雨日惊雷落下之时，紧闭着眼睛睡得很香的它突然想起宁水是什么地方。
在想起宁水是何处之后，老鼠的脑海里多出一双宛如橙黄灯笼的圆眼睛。
那双眼睛看上去威严得极有压迫感。竖瞳冰冷，像在凝视着老鼠这渺小的一生。
之后，姨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水的那位太厉害了。”
“等日后修成了龙身，怕是难寻敌手，谁也动不得他了。”
这句话一出，把它吓得够呛，它连忙坐了起来，连滚再爬地跑到了瞎子身边。
“瞎子瞎子！”它推了推实在走不动路在休息的瞎子，圆圆小小的身体在此刻拔高不少，一张鼠脸上写满了不安，小小的爪子使劲地拍了瞎子几次，没能叫起瞎子不说，还被翻身的瞎子压在身下，差点一命呜呼。
不知道瞎子是不是故意的。
它呼哧呼哧地吐着气，努力地往外爬去，在瞎子的后腰上挣扎半天，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头。
爬到这里，它也懒得再动，只气急败坏地说：“你还敢睡！我这才想起来，宁水不是七河水君的领地吗？生灵谁敢靠近宁水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你没记错，就是去宁水。”
片刻后，瞎子的声音传来，声音里并无畏惧的情绪 。
可恼人的是，瞎子并没有移开自己沉重的身躯。
老鼠惊得一晚上没睡着，在天亮的时候无比憔悴道：“你疯了，邺蛟不出来降灾就不错了，你还指望去宁水求救？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瞎子没说太多。
老鼠胆战心惊地转来转去。
“完了完了，听说水君脾气不好，总是生气，还不喜欢有人随意进出宁水，若是我们两个贸然前往，肯定是连进肚子的机会都没有！没准要被喂给那些小鱼小虾，一会儿啄一口，就像是被水泡了的馍馍，可没眼看了！”
它碎碎念许久，说起来没完。
瞎子倒不害怕，他淡然道：“不会的。”
老鼠不信他，“你少骗人！”
瞎子没办法，只能告诉它：“你若是怕，就留在这里，不用跟着我了。”
老鼠听他这么说，恼羞成怒地吼着：“以你为我还会跟你走？！做梦去吧！你就要失去我了！”
说罢，它气冲冲地走进了雨里，第二天一边低着头哭，一边用两只小爪子挡着两只眼睛，小小的身子缩成一个圆球，随着马车颠簸的次数，不时往前往后滚去。
不过……
即便哭得伤心，它也没忘了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宁水，但你记得，我是冒着得罪水君、冒犯水君的危险跟你去的，你到宁水之前，记得带我去临近的城里吃顿好了，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瞎子被它逗笑了。
“他不会杀你的，水君没你想得那么可怕。至于吃的……宁水邻近的城里有不少好吃的。早市时有香香软软的糖饼，中午的时候……”
他说了许多，老鼠听了许多，可老鼠笑了没一会儿，又想到了如今的世道，忽地眯起了眼睛，问他：“你说得这些现在都有吗？”
瞎子卡了壳，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就现在的世道，别说什么糖饼，有一块糖吃都叫不错。
老鼠又觉得自己被骗了，不甘心地它在瞎子腿上跳来跳去。
瞎子按住它，等天放晴，闻着空气中清新的泥土味，慢声说：“我给你起个名吧。”
老鼠一听，停下了跳动的腿，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却竖起了一只耳朵去听他给自己起了什么名字。
说白了，它修了这么多年，渴望的不过是脱离如今鼠类的身躯，像人一般地活着，为此它去过城里先生的私塾，听着他们怎么说话，也曾拿着树枝在地上练上几笔，所以应做的，该做的，它都做了，只等着一步成功，就可以获得新的生活。
那时看天空、看云朵都觉得与往日不同。
瞎子给它起了名字，名字叫季庭生。
这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越过这段插曲他们继续往宁水走去，只是越靠近宁水，瞎子的身体越虚弱。
老鼠急了，围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他虚弱的原因。
它要带着瞎子去看大夫，可瞎子从来不去。
等到了一个叫林徐的地方时，瞎子瘦得特别厉害。
老鼠隐隐看出瞎子身体不好了，可它不知道瞎子越来越虚弱的原因。它守了瞎子许久，瞎子见它心急，到底是没忍住与他说了一句：“你不用想着给我找大夫了。”
“为什么？”
“我身后的箱子带着不好的话，我若带着金离开，我能活着，我若带着金去了宁水，我就会死。”
“那你就别去宁水了！”
“不可能，把金交给我的人很信任我，我不会背叛他，让他看不起我的。”
“这算怎么回事！”老鼠急了，不能理解，“你这么看重他，他却让你去死！既然他能让你去死，你怎么就不能走？”
“他没有让我去死。”
瞎子想了许久才说：“他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是个很好的人，等以后有机会，你去见见他，告诉他一件事。”
“——去宁水的路比我们想的要远。”
“我走得慢了。”
老鼠听到这里就知道劝不动了。
他们沉默下来，继续往前走，而林徐前方就是宁水。不过走到林徐的某条山道时，老鼠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它盯着前方的山道，不知为何，心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预感，这预感在告诉它，这条山路不能走。
因为不安，老鼠连忙去拉瞎子，可瞎子病得厉害，浑浑噩噩地也没听清老鼠的话，等瞎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山林里已经冲出了一群山匪，围住了他们。
领头的那人长相英俊，瞧见瞎子身后的箱子，邪笑一声。
一旁的兄弟见此也跟着笑了出来。
“林二，不错啊！今天倒是遇到了一个带着大货上路的傻子。”
他们态度嚣张，一群人拿着武器围了上来，一人踹开了身体虚弱的瞎子，一人抓起老鼠，将老鼠扔到一旁。随后几把刀砍向木箱，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沉甸甸的金子。
山贼林二见此惊了一下，他踹开前面的人，拿着刀继续砍去，发现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金子。
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子，在场的山贼惊呆了。
老鼠见到这一幕，心知不好。
如今金怕是保不住了，能保住瞎子的命就不错了！
而后，它小心地挪动着身体，要去瞎子身边，却被眼尖的贼人看到，一下子抓了起来，放在手中狠狠地扔到地上，又踩了一脚。
吱的一声传来。
瞎子慌张地转着头，却看不到老鼠。在此刻，他心里涌出了无尽惆怅绝望，知道遇到山匪的他怕是要完了。
可是为什么！
宁水就在前方，他只差一点就能到了宁水！如果他在这里丢了金，被这些山匪所杀，那那群等着他拉金回去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他来时，大家为了选出送金的人争执了很久，最后那人选中他，无非是信他不会被金上面的贪咒迷了心，带着金走。若是之后他回不去了，他们是否会觉得他是带着金跑了？
瞎子想到这里，特别不甘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在这一刻涌出一股力量，一下子扑在金上，告诉周围的人：“这金是从若怀死水里捞出来的，不是供你们花的那种金，你们不能动这金，前方不远处还有很多人等着这金救命！”
林二当家听到这里却笑了出来，他拉着瞎子的头，将刀架在瞎子的脖子上，说：“巧了，你这金若是落入了我的手里，也能救了我的命。”
……
不知何时，天又下起了雨。
老鼠躺在地上，身子被人踩扁，只剩下一口气，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姨奶奶。
姨奶奶见它要死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他这里送了一口气，嘴里念叨着：“你这小糊涂虫，大人物之间的事情你也敢跟着掺和，祖孙一场，眼看你就要化形成功，我怎么也不可能看着你死去，罢了罢了，这些年的修为就当是为你积攒的，姨奶奶救你一命，你赶紧回齐南来专心修炼，别再管其他了。”
话音落下，一阵带着碎光的气吹了过来，须臾间，老鼠被踩扁的身体鼓了起来。可不顾身体疼痛爬起来的它，却没有看到瞎子。
地上只有一条长长的血痕。
老鼠盯着那条血痕，像是不认识那是什么。
它没有看到马车，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那条血痕，却又固执地不肯看那条血痕。它围着周围找了许久，就是没有找到瞎子。
它从白天找到黑夜，最后忍不住来到了有着血痕的位置，而后，它顺着这血痕往前走去，在一个山坡下看到了瞎子。
瞎子躺在地上，就像是睡着了。他的脖子上有着一道狰狞的伤痕，眼睛上的黑布到死都没有摘下。
雨就这样下着，雨水打在了瞎子的身上，刺入了他泛白外翻的伤口，试图洗去他遭了罪的痕迹。
老鼠就站在山坡上，等着瞎子脖子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它忽地反应过来，对面躺着的人就是它要找的人。只是这时的他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带着它赶路，不会叫它的名字，不会带它去吃糖饼了……
他躺下了。
却是睁着眼睛睡着的。
而老鼠在这一刻终于懂得了一件事。
为什么之前它明明知道这人不用它带路也要跟上来，为什么它就算去偷去抢也要族弟活着，为什么姨奶奶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程度，还要执着去齐南带他们修炼？
——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他们害怕一个人活着。
它们怕日子太长了，一直一个人在世间游走，难免会觉得有些冷。
冷得就像是瞎子此刻的身体与它的心一样。
太不舒服了。
接着发生了什么它不记得了，它只模糊地记得它曾在一个雨日，死命地拖拽瞎子的身体，可不管它怎么搬动，它都没有挪动瞎子身体的力气。
自身的弱小在这一刻展露出来，它什么都没能做到，最后只能在一些野兽凑过来的时候，拿走了瞎子身上的一块木牌。
在走的时候，它想了许久接下来要做什么，它觉得它应该如姨奶奶说的那样，开始潜心修炼，可它走得太远了，齐南的路它突然不知怎么回了。
等它回到齐南的那天，它带着路上捡到的野果，去看望了一下仍被压在地底的姨奶奶，旁的没说，只问姨奶奶能不能看到杀了瞎子的人在什么地方。
地底的老鼠闻言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它没有觉得自己此刻有什么不对，它只是说：“我还记得姨奶奶教过我，不管做什么都要清楚知恩图报。”
地下的大老鼠半天没有说话。不多时，一只白净的手从地下伸出，给了它一块石头。
老鼠捧着石头，只见石头上一个英俊的男子坐在金车上，在杀死瞎子的那夜买了数坛好酒，一边喝酒庆祝今日得到的收获，一边无耻地说：“拿着这些金，日后根本不用再去做危险的事！拿着这些金，我们下半辈子必然衣食无忧，再也不用为了吃食烦恼！”
话音落下，一群人围着他欢呼。
可他们却忘了，自己拿到的是别人的东西。
他们偷了别人的东西来成全自己！
老鼠看到这里，忍不住闭上眼睛。
当夜，这些山匪分了金，只是林二贪心，不想把金都交出去，于是在大家喝酒庆祝时在酒中下了药，等着药效发作，拿起刀杀了山寨里四十多个人，只留下了自己的几个兄弟，接着坐着瞎子的马车，去了还算富裕的城中。
然后这人改头换面，买了大宅子，娶了秀才家的女儿，生下了两儿一女，过上了令人艳羡的生活。
而这人就是后来的林老爷。
不知是不是前半生缺德事做得太多，后半生的林二开始积德行善，经常帮助一些穷苦人家的人，最后还得了个善名，受众人尊敬。
而没有人知道，在瞎子死的那年，一只老鼠拜别了齐南老家的姨奶奶，不远千里来到林家，缠上了这善名在外的一家人，逼得林家门前石像换了几次。也没有人知道，在瞎子丢金的这年里，多个宗门围剿邺蛟，将邺蛟斩杀。
而当初接触过金的凡人，则在这些年陆续死去，没有一个得了好下场。除了林老太爷一家。
老鼠和林家耗了很多年，始终没有办法杀死林老爷。
在瞎子死后的第四十二年，老鼠终于还差一月就能变化成人，继续往上修行。
只是在同一年里，老鼠盯着林家用来镇宅的石像，眼看着林老爷为了防着它越布置越严，只能回到齐南老家，再次找上了姨奶奶。
它问对方：“能不能把我身上的修为废除，只让我变回一只普通的耗子？”
姨奶奶沉默许久，“为何？”
“林老爷活不了太久，我想亲自报仇。”它说，“林家的宅子镇邪，我算是精怪，进不去林宅，可我要变成普通的耗子，却是可以进入林宅。”
“不值得。”姨奶奶却不认可，“你修行多年，犯不着为了这点事不要自己的机缘，而且这些年你一直为了帮他报仇缠着林家，于情于理，你做得都够了，没有必要继续难为自己。你难不成忘了，你最想要做的，便是修炼成人，如我一般。”
“那却是我想做的事情，只是……”它闭上眼睛，总是想到瞎子给自己的那块干粮，“我就是放不下。”
“我还没吃上的糖饼，给我饼的人就走了。有人战战兢兢，为了救人不要自己的性命，有人总想不劳而获，为了自己过得更好，就要去看去抢别人的东西。而他们拿着沾了血的钱换了受人敬仰的好名声，到头来只有苦主什么都没留下，凭什么？”
若清就这样看着，看着它努力挣扎，不过为了给瞎子报仇，也看着它咬错了人，将嘴里含着的毒，给了意外来到林老爷房里的林家二爷。
咬死这人之后，它被林家人打死了，死后一直困在这里，始终不肯离去。而它不肯离去的原因，不过是林老太爷还没有死去。
看到这里，若清叹了口气，他和傅燕沉对视一眼，解开了老鼠头上的纸，没有绑住它脖子上的红绳，只看向最后一个纸人，而那个纸人开口的一瞬间不是说别的，只是说：“饿……饿……”

第52章 要求
饿？
饿了？？？
这个纸人生前的执念是吃饭？
——这算是什么执念！
若清抿了抿唇，有点烦躁。
在知道老鼠的过去后，他想听到的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跟若清想的一样，傅燕沉也不爱听这种毫无意义的执念要求。而他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不愿听就想如之前一样，动手送这附身在纸人身上的冤魂离去。
可在这时，纸人却厉声喊道：“祖母！”
他张开那张没有牙齿的黑色大嘴，撕心裂肺地喊着：“琛儿饿！”
“哐当”一声响起。
在纸人喊出祖母的那一刻，林三娘手中的粥碗落在了地上。白色的稀粥与碎瓷片突兀的留在她的脚下，米水流淌，混合着简陋的黄土地面，留下了刺目的脏污痕迹。
找不出缘由，林三娘心跳的速度快了许多。而在身体出现不适的反应时，林三娘下意识捂住了肚子，最先看向肚子有没有事。
片刻后，身体的不适感逐渐消失，表情紧张的林三娘如负释重地吐出一口气，扭头望向正背对着她站在窗旁的琛儿……
“琛儿？”
若清震惊地看着对面开口说话的纸人。
如果这个纸人身体里的灵魂是琛儿，那林三娘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林家的琛儿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难以消化这个消息，若清的脑子有些乱，此刻他最先想到的是——为什么澶容和傅燕沉没有发现琛儿不是活人？
这个想法出现没多久，若清又想起林宅发生的不幸事是天道认可的债责，受了罪的鬼魂受天道庇护，修士自然是无法越过天道发现他。而这个意思也就是说……现在的那个“琛儿”，就是林家的债主。
这个“琛儿”背靠天道，完全是在天道的庇护下行事，澶容和傅燕沉能发现他才是异常。
而当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若清瞧见身旁的傅燕沉霍地起身。
同一时间，无数哭叫声出现在林宅之中。
听到院子里突然传来的鬼泣声，傅燕沉知道澶容那边肯定是有所发现，连忙对若清说：“我去看看师父，你在这里等着我，不要出去。”
话音刚落，他的大拇指移动，在指腹轻轻一划，留下一道伤口，然后将流着血的手心贴向若清的脸，从上到下地摸了一遍。
“我走了。”放完血后，傅燕沉又叮嘱若清，“记得别出去！”
脸上盖着邺蛟的血，若清点了点头。
等傅燕沉离去，若清转而专心观察那个哭个不停的琛儿。
琛儿哭累了，又委屈地说：“祖母是不是不喜欢琛儿了？为什么三年多了还不给琛儿吃东西？为什么不给琛儿送些纸钱……”
纸人嘴里的抱怨话没完没了，又是说自己死后的日子过得不好，又是抱怨活人没有顾及到他。而若清不管其他，只注意到三年这两个字。
如果若清没记错，三年前正是林三娘和林老太爷闹僵的时候……
并不知道若清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千纸鹤在院子里飞了片刻，来到林三娘的住处。
林三娘这时正站在门口看着门前树影，身后是靠窗休息的琛儿。
以凡人的视角去看，此刻是林三娘站在门口，琛儿站在房内。可在千纸鹤的眼中，却是林三娘站在门口，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站在琛儿的位置，取代了琛儿小小的身躯。
看到这一幕澶容才懂得，这个怪异到看着不似活人的孩子，就是林宅躲藏的怨主。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留着到肩的黑发，眼睛上还绑着黑布的男人。
越过男子，纸鹤的视线往一旁移动，见林三娘平坦的小腹上盖着一团黑气，再看那与怨主身上相同的黑气，心知这孩子八成与林宅的怨主有关。因为与怨主有关的事天道不让管，所以他们只能感知得到林三娘怀着身子，却不知道林三娘怀的孩子不是正常的孩子。
看到这里，澶容睁开眼睛，眼神不变，没有因为对方是苦主而替对面的人感到不平，只想按住这人去看若清的孽缘是什么。
打定主意，金色的千纸鹤在飞向林宅怨主时逐渐变大，等头进入了林三娘身旁的那扇木门，金光一闪，千纸鹤变成了一只正常大小的金色仙鹤。仙鹤飞身入内后片刻不停，朝着怨主立起羽毛，翅膀一甩，金羽宛如箭矢一般射/向房内站着的怨主。
澶容想要制服对方。
他心知一身孽债的林老太爷不会是若清的债主。红线指着林老太爷，也许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若清完成。
若是从头去想，那作恶多端的林老太爷必然不配成为债主，天道许了留在林家的怨鬼索命，说明天道站在怨鬼这边。那像林老太爷这种被天道所弃的恶人，根本不配留下什么需要讨要的债，由此可见那个向林老太爷来要债的苦主，才是若清手中红线指向林老太爷的关键。
毕竟林家之中异常的只有林老太爷，而林老太爷的异常是因为家中有怨主。如此一来，谁主谁次一目了然。
而他们谁也不是债主，谁也不清楚债主想要什么，没准那死在林老太爷手里的怨鬼，只是想要通过林老太爷，要若清去做一些债主想要若清做的事情。
是以，他没想着下重手，心中算着有天道加持，对方不可能太弱，因此飞羽上覆盖了极强的压邪阵。而他万万没想到，当飞羽来到这个男人身前时，这个看上去并不弱的男子会一下子跪在地上，身体被压得扭曲。
飞羽简单地穿过他的身躯，留下了几个透着光的伤口，竟是意外的弱小。
这怎么可能？
澶容停下动作，林三娘见此瞪大了眼睛，就像是吓傻了一般，她愣了片刻，眼看男子无法爬起来，悲痛欲绝地叫了一声，飞一样地朝着男子跑去。
而在她扑到男子身边的那一刻，澶容瞧见女子的身下下红了。
林三娘抱着男人的头，轻轻地拍打男人的脸，似乎要唤回对方所剩不多的神志。男子倒下之后，无数黑气从他的衣袖手底飞出，霎时间狂风骤起，乌云蔽日，无数鬼泣传来，林宅震动不停，这一切宛如灾祸来临前的危险征兆。
隐约明白了什么，澶容紧皱着眉头，不管身边到处飞散的黑气，扭头斜视身后。
而那原本偏僻的院落里，此刻站满了死状各异的鬼魂。
林宅里传出无数哭叫声。
年迈的伤心欲绝：“我儿在祁州安定下来，就等着我过去……”
年少的人哭叫着：“娘！儿回不去了！”
女子撕心裂肺地叫着：“你们放开我！畜生！畜生！”
孩子一声声地唤着：“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找阿娘和姐姐，若是回去得晚了，她们找不到我们又该怎么办？”
“娘。”
“你还冷吗？”
一时间，无数死前死后的怨语压了过来。
赶来的傅燕沉看到院内死状凄惨、一脸怨气的鬼魂，又看了看澶容和他身后的林三娘，忽然想起他们刚来林家的那天，看到了林老太爷身上缠着无数红线，这才想到一件事。
林二是山贼，杀人不眨眼，为了自己贪欲没少害人，瞎子只是死在他手中一个路人，不算全部。而天定的惩罚，未必只针对瞎子，林老太爷身上缠着的那些红线，没准都是林家的怨主。
他们一开始就想错了。
因为怨主闹出的动静不大，院子又比较干净，以为来到林家的怨主只有一位，没想过林家的怨主也许是那些年死在林老太爷手里的无辜之人。
而林老太爷身上缠着的红线，没准就是在说这些受了罪的怨主都是林老太爷应该补偿的对象。
林老太爷的欲望由无数人承担，最后又返还到了他的身上。
三代绝。
作孽做得过分，死就不能只死自己。留你生下三代，一同还给怨主。
作为山贼，林老太爷毁了无数人，让这些人的亲人受尽思考苦楚，因此苦的不能只是林老太爷，天道还要林老太爷也体会了一下失去家人的苦。是以林老太爷的罪过不止是自己承担，还有林家的小辈跟着一起受累。
所以……傅燕沉看向屋内，心里清楚，作为三代之中的林三娘，也在这群鬼可杀能杀的范围。
澶容在院子里补下的法阵意外困了这些突然出现的怨主，而跪在房中的林三娘却被屋内的怨鬼盯上，只是在那些黑雾即将靠近林三娘的时候，眼睛上带着黑布的瞎子突然挣扎着动起了来，他将林三娘拉住，压在/身/下，把那些黑气隔绝在外，用手挡住了林三娘两侧的脸。
被他护在身/下，林三娘傻眼了，她意外地转过头，却见瞎子惨白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脖子上的伤口带着水泡过的痕迹，显得十分狰狞。
她十分意外。
似乎意外瞎子会护住她的性命。
澶容没有出手管屋内的事情，看到傅燕沉的表现，知道傅燕沉那边知道了什么。
“还看不出来吗？”
薄唇开合。
手中的红绳在风中来回晃动。
林三娘仰起头，瞧见那个面相和善的男人出现在小院入口。
他生得俊俏，宽袖和衣摆上装满了风，眼神平静，就像是即将随风飞走的落叶，静得有几分空灵淡漠。
此刻他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布料轻快地飘动，却扯不动他过于沉重的内心。
“他若是想要你偿命，你早就死了。”若清把红绳扔到林三娘的脸旁，贴着瞎子的手。
红绳缓缓地落下，就像是瞎子死的那日留在林间的那条血痕一样。
林三娘听他如此说，表现得竟有些茫然。
若清来到瞎子的身旁，盯着一动不动的瞎子，问林三娘：“你三年前为何与你父发生了争吵？”
林三娘张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若清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
当他看到了老鼠的过往，他想通了很多事。
琛儿死了，死在三年前，这也就是说瞎子来到林三娘这边扮作琛儿已有三年。
三年前林三娘和林老太爷吵了一架，之后就搬到这里，不肯用林家的东西，在知道他们是来帮林家后，林三娘先赶他们，听说他们查不到林宅里的怨鬼，她又编了瞎话，明显是不想他们除去这个怨鬼，而她之所以这样做，必然是知道怨鬼的过往。
不过她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琛儿死的时间去看，她知道这件事的时间变得十分明显。
老鼠在瞎子死后的第四十二年咬死了林二，而老鼠这么执着自己报仇，说明老鼠活着的时候林家的天罚还没有出现。
林宅的天罚是三代绝，生了琛儿，加上长房的那个病秧子，正好是三代。
而什么叫怨主，怨主就是死后不肯离开，还缠着凶手的苦主叫怨主。
想来瞎子被林老太爷杀死后，怨灵一直跟着林老太爷，可他的鼠友道行浅，无法看到他。在之前，林宅里又布满了各种防鬼镇邪的东西，这些东西也压制了瞎子，所以在老鼠死前，瞎子必然是处于一种十分无力的被动局面。
也许他看得到老鼠，却没有能力出现在老鼠的面前，如今能够出现在林家，能够变化成琛儿的力量肯定是老鼠死后才有的。
而天罚的还债方式分很多种，出现在林家的三代绝应该是菱形阵一般的讨要方式。
作为罪人，林老太爷是上方的点，三个子女撑住了中间，最后是由一个小孙儿收底。
一人收底，两人多余，其中一个就是天罚开始的契机。
因此，在三年前琛儿死的时候，就是林家付出代价的时候。瞎子之所以能在琛儿死后扮作琛儿，想来也是林家天罚到了，克制家中鬼怪的力量被撤出，这才有了多位债主上门讨债的结果。
林三娘之所以在三年前跟林老太爷争吵，应该是三年前就看到了林老太爷做的孽，因此她找到了林老太爷，质问林老太爷，并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坚决不肯动用林家一针一线，一人搬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院子，不再与林家人有太多的往来。
若清猜她之所以不搬走，八成也是认可了怨鬼索命。
她在等，等她们林家的报应来找她。而这也就是说，林家债主上门的时间是在三年前，院子里站着的这些死者，都是来折磨林家的债主。而林家之所以在三年前没有出事，显然是有人帮了林家。
而这个人不可能是别人，只可能是出现在林三娘身边的“琛儿”。
因为若清他们遇到林家人的时候，林家人都说是前段时间琛儿踢到罐子才有了怪事发生，误导了他们，让若清他们觉得债主讨债的时间是在琛儿踢到罐子后，不知讨债的事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可为何多多得了三年太平的林家在今年出事了？
想到这里，若清慢慢地蹲下去，撩起瞎子扑在脸上的凌乱头发，见他的脸上出现了黑色的凌乱线条，看出了对方怕是不行了。
天道认可的讨债是不允许旁人阻止的。
阻止天道索命会被天道反噬的这件事澶容早就说过。
林家造的孽太多了，怨主过多，这些年一直都是瞎子压制，时间长了，阻止了天罚的瞎子承受了太多的反噬。
反应迟钝，表情木讷，其实是指瞎子的魂魄已经开始散开了。
因为散了魂，“琛儿”才会显得极为不正常。
而亡者的魂魄散开，就再也不能轮回，再也没有来世了。
前段时间踩到的罐子，八成就是瞎子压制不住这些债主的表现。
若清想，瞎子能够知道老鼠修的道，能够与那位大名鼎鼎的邺蛟有来往，不会是不懂这点道理的修士。那他为什么宁可再也看不到晨间的风景，也要保住害死他的林家人？
若清不懂原因，但他知道，瞎子阻止怨主杀死林家三代人的原因出在林三娘的身上。
瞎子之前拉傅燕沉来林三娘这里，就是想要告诉他们什么事情。
一些散了魂的他无法表达清楚的事情。
因此，若清对林三娘说：“你许他拿走林家人的命，既然都能舍了命，为何不能应了他心中所想？你在怕什么？”
其实说这话时，若清也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他只是在碰运气，他也没想到，他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林三娘伤心的往事，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
不过不同演戏的那次，这次她哭得十分安静。
她不再歇斯底里，不再费心编些半假半真的故事，不如上次那般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好看，却要比以往多了几分悲情和认真。
而后，在澶容来到若清身旁的时候，林三娘哑着声音开口了。
“他求的是我没有勇气面对的事。”
她说到这里，无比失落地抱着上方的瞎子，一下一下地拍着对方的身体，就像是之前哄着“琛儿”那样，展露出的关心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歉意。
她似乎早就知道瞎子想要的是什么，只是她没有勇气去直视……
三年前，林三娘的夫郎死了，而一朝一代一规矩，一千年前的朝代比起如今的靖国枷锁过多，也不似现在这样民风开放，不受封建礼教的束缚。
也许是受不得先陈皇室的穷奢极侈□□不堪，当年的新帝躬行节俭，看重礼法，立了许多的规矩。下面的人有样学样，为了显出自己对新帝的推崇，极可能地贴近新帝那些勤俭重礼的规矩，矫枉过正的结果就是林三娘生活的年代，女子的贞洁无比重要，夫郎死后，守寡的妇人有很多，被逼着与夫郎一同上路的事则变成了一段“佳话”，在夫郎死后清苦的生活则成了深情忠贞的扭曲说辞。
时间一长，放在活人身上的臭规矩越来越多，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实说，林三娘的夫郎是个不错的人，只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林三娘也不想守着这人的灵位过一辈子。
只是当时规矩比天大，林三娘即便不想留在夫家清苦一生，也不敢贸然给家里人送信，生怕给家中带来什么麻烦。
她也没想到，夫郎死后没多久，林老太爷就带着兄长来接她了。
为了要女儿不留在夫家，林老太爷不要女儿带过去的嫁妆，又拿了不少钱银与亲家说话，还出了个主意，想要以夫家夫郎鬼魂来闹，不让妒妇留在夫家为由将女儿赶出去，由他带走。
当时为了带走自己的孩子，林老太爷费尽心机，宁可舍出家财，宁可承受旁人指指点点，宁可女儿承受一些污名，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这么过完一生。
夫家见林老太爷爱重女儿，狠狠地宰了林家一笔，是以接回林三娘的那日，林三娘坐在马车里哭了许久，既觉得自己委屈，又觉得父亲受了委屈。
而这年头夫郎死后把女子接回家的例子很少，一群人都守着一个规矩，忽然瞧见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就会觉得不守规矩的人是异类，不说心底羡慕，只说林家人没规矩，老的小的都不知道礼法，简直就是不通人情的混账东西。
她们笑林家，说家风如此，以后谁还敢去林家说亲，林家的小辈算是遭了难，有这么群不知事理的大人，又说有这样的家长，小辈也不是什么知礼守法的好苗子。
林三娘听到这里，哭得越发伤心，当即要冲出马车不回林家，之后还是林家大爷一边堵着车门不让妹妹露面，一边不要自己的面子，站在马车外与路边的指着他们议论的人吵了一架方才作罢。
林家大爷长得像林夫人，是个清秀斯文的男子，平日里难得与谁红脸，此刻却指着那些人破口大骂。
“用你们管！我们家就不守着让家里人不快的规矩！你们愿意为了那么点名声叫自己孩子憋死是你们的事，少来对我林家指指点点！别说我林家家大业大，就算我们林家穷得吃不起饭，也没有舍了家人的道理！”
如此闹了一会儿，林家大爷撩起马车的布帘，看着车架里的妹妹，骂了一句：“出息，哭什么！”
说罢 ，走了一段时间，林家大爷又买了一下小食塞了进来，柔声与她说：“天塌下来还有兄长给你扛着，怕什么。”
之后林三娘回了家，林夫人与她坐在房间里，说些母女间的私密话。
她拉着林三娘的手，轻声劝慰：“不用多想，你也知道，你爹有多护着你们，外边怎么说，家里人是不在意的。”
她说到这里，许是在庆幸这辈子嫁了林老太爷这么好的人，嘴角带笑道：“你爹这人你也知道，就是个好性子的泥人，他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外人就算此时看他不顺眼，觉得他坏了礼法，事后想想，也不会对再他恶言相向，难受，不过暂时的，日子都是过着过着就好了。”
“你看，前些年你二哥去了，你爹心里难受，一下子老了那么多，这事足以说清你们对他有多重要，为此家财散了一些又能怎样，被人骂几句又能怎么样？再说，家中小辈还没长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算换个地方住，对我们家来说也不算难事。”
听到林夫人的话，林三娘心中感动，眼泪流个不停，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父母。不过这个想法出现没多久，林三娘在一天夜里突然做了一场梦。
她的耳边响起了碎瓷声，梦里的画面无比清晰，是一个山匪仗着自己有些拳脚功夫，在一个山脚下抢劫路人的事。
从这天起，她每天都能梦到这个人做下的恶事，而这人最后抢的是一个瞎子。
那瞎子拉着一车的金，说是要去宁水救很多人的命，不过他去宁水的路还没走完就遇到了山匪，山匪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可死之前他想的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盯着那金车，不甘心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重重地拍在金子上，随后落到了泥地里。
山匪笑着闹着，驾着车走了。
不知是什么力量驱使着瞎子，让倒下的瞎子站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跟在马车后，不过走了没几步，他倒在一个山坡下，彻底不动了。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三娘猛地坐起，只觉得周围阴风不断，身上黏腻的汗就像是瞎子死的那日下起的雨。
这都是什么……她茫然地抱着自己的腿，想着梦里山匪的脸，一时不知手和脚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个山匪一直在作恶，他吊儿郎当地行走在世间，一直没有想过怎么好好的当一个人，直到他看到了城里秀才家的女儿，瞧着那知书达理的娘子，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第一次开始在意起来自己的衣着打扮，开始在意自己说话粗不粗俗。
后来他娶了这个女人，生下了三个孩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总能梦到过去杀死的人。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做下的恶会连累到妻儿，于是他开始抱着不纯的目的做些善事。之后他善名越来越大，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备受尊敬的林大善人。
林大善人。
这是一个很有嘲讽意义的称呼。
唯一知道这个称呼有多好笑的只有一只缠着林家的老鼠。
老鼠与林老太爷斗了很多年，林老太爷处理不掉鼠妖，鼠妖也处理不掉林老太爷重金请来的东西和人。
两方都带着气带着恨，恨到最后，老鼠回到了老家去找姨奶奶。而林老太爷则在一日施粥赈饥时，得了一个年迈老人随手给出的卦。
那卦象上说，再过半月，林老太爷就会死，除非林老太爷在半月后，让自己的一位子女穿上自己的衣服，身上带着这只签走上一圈才可保命。
林老太爷信了，却不知如此做后，会导致二子被老鼠咬死……
林三娘梦到这里，看着梦中二哥穿着的红衣服，想起了多年前二哥死的那日穿着的红衣，当时再也坐不住，直接冲到了父亲面前。
她也记不住她找上林老太爷时都说了什么。她只记得她喊得很大声，而林老太爷只是十分慌张地安抚她。
彼时，她说够了，却见父亲眼中并无愧疚的情绪，最后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像是丢了魂一样，她顶着寒风，慢吞吞地走回自己房中，望着自以为了解熟悉的宅院，只觉得从前明亮温暖的宅院每个角落都有不同人的血。
她们林家的好日子，是建立在无数白骨之上。而她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一个心有贪欲，却没有本事，只能靠抢别人东西，以此装点自己的贼偷……
过往由敬重砌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道德与人性让林三娘无法视若无睹，她在这里住不下去，也不能忍受这泼天富贵是由白骨堆垒成的。
她是特别喜欢自己的父亲，可除了喜欢之外，她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
她有心有情，知道什么事是对的，什么事是错的，以及做错事时必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她，也做好了一同承担的准备。
心里有着这个主意，她回到房中想了许久，提笔写了一封诉罪书，打算在次日一早交到当地县衙去。她心里想着，林老太爷的善举不过是为了压盖自己的心虚，他不能担着这个善名，他担着这个善名，对所有死去的人都是一种侮辱。
而不知是不是死者在不平，她提笔写下罪纸的那日，房中火烛不断晃动，有水滴不停地落在纸上，可她却一反常态的什么也不怕。
不知是谁给了她不害怕的勇气，不知她的房间里有没有被父亲害死的人，她更不知道这位脑子里在想什么。提笔写下这段过往的她十分冷静，她写完了这封上告的书信，等着收笔的时候，她对着纸上林老太爷的名字看了半天，忽地忍不住哭了。
与家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正义与亲情不断拉扯，让林三娘的心分成了两半。
这时，瞧见外边变了天，知道女儿怕雷声的林夫人走了过来，与女儿躺在一处，时不时说些家里发生的事情。
“令儿身子好了许多，等明儿应该可以送到书院去了，你大哥挑了好久，才找到了这位先生，这位先生的才学不算是城里最好的，可你大哥说，教人读书的先生不能只有才学，还要品行高洁，这样能够教导令儿如何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而你大哥是个傻的，前些日子遇到骗子，被人骗走了五十两，我骂了一句，这憨货却只笑不说话，瞧着好像还在庆幸骗子说的事不是真话，这样下去可还得了。我前些日子还跟你爹说，这也就是祖上积德，才没让你大哥断了林家的家业。”
“琛儿最近也能说些简单的话了，若是你地下的二哥二嫂知道，应该也会很开心。我这几日经常会梦到你二哥，他告诉我他在底下过得不好……我还记得，你二哥最宠你，你父和大哥去接你的时候我还在想，若是你二哥还在就好了，他像你父亲，拳脚功夫好，想来去你夫家接你，不会如你大哥一般受尽刁难，路上那些嘴碎的看到他也不敢吭声……”
林三娘听她说着这些，本就沉重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这时，林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了一句：“差点忘了，你外祖母明日会来看你。”
“外祖父让吗？”林三娘失魂落魄地问了一句。
林夫人的父亲是秀才，文人气节让这位老人更是看重规矩，如果家里出了林三娘这种不守寡的外嫁女，这位老秀才只会觉这是一件辱没门楣的事。
“知道，但他让你外祖母别说他知道，听说你外祖母要来，当天夜里还去了地里，给你装了好多菜，还不许你外祖母说。”林夫人说着说着就笑了，“你也晓得，你外祖父就是这么个脾气，他这人要强，难免看重脸面，现在不见你，不过是因为你的事多多少少连累了府中哥姐议亲，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接着林夫人与女儿说了很久的闲话，等到雷声小了，她才睡了过去。
林三娘在她睡着之后，轻轻地碰了碰母亲眼角的褶皱，又看向母亲黑发里藏不住的白丝，想着过往一家人聚在一起的画面，怀里的这封信开始变得烫手，说什么也交不出去了。
她十分清楚，这罪书要是交到县衙，林家人得不到好下场，而这罪书不交出去，林老太爷不会为过去的恶行付出任何代价。她心里更清楚，她承了林老太爷带来的好处，也有勇气收下这份好处带来的罪……
可她……不想家里人都跟着受罪。
母亲和兄长何其无辜，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年迈的外祖一家更是无辜。
外祖父身子不好，若是知道这件事，八成会气死，到时逼死外祖父的事情算谁的？
外祖母又该如何生活？
为什么他们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却要承受父亲作恶的结果？
心在此刻慢慢裂成了两半。
为此，揣在怀里的信始终没能拿出来。
而像是对她这样的行为感到不满一样，身后火烛晃动，一下子熄灭了。

第53章 分金
雨夜过后，那封本来要送出的信压在了箱底。
大义灭亲的事说得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
林三娘知道林老爷不是好人，可他确实是位好父亲。
只是他就算是位好父亲，也不能以他是个好父亲这点抹去他是个坏人的事实……
林三娘心里十分清楚林老太爷的坏，为了这件事，她寝食难安、失魂落魄。因为这件事，她发现家里有被父亲害死的冤魂，她收起的那封信总有人拿出来重新放在书桌上，像是在提醒她，她应该把这封信交出去。
林三娘看着那封信，终日浑浑噩噩，等到某天夜里睡下后，她又听到房间里有其他声响，起身一看，发现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自己的床边。
外面下起了雪。
北风呼啸，林三娘听着雪花轻扫纸窗的声响，犹豫许久，披着件衣服站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身上滴着水的人，那人背对着她，脖子上有着很深的伤口，正在她收起的信上写着什么。
林三娘看得出来这是谁，可她却不敢去看信上写了什么话……近来知道的事情多了，她也懂得了林宅里那些符纸摆件是什么意思，而对方被父亲所害，没准写在信上的都是些怨语。
一些她承担不起的怨语。
是以，她没有勇气去看，心里存着一个自暴自弃的念头。
她想，如果对方是来要林家偿命的，她的内心就不用备受煎熬了。
说白了，她知晓父亲造下的孽不能不还，却不想经她的手还……
她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无耻，可她承担不起其他做法带来的后果。于是她搬出了林家的主宅，等着林家的报应来找她。
琛儿出事的那晚，她看到琛儿一个人走到她这偏僻的院子里，然后也不理她，直接投身到井中。
她大叫一声，慌张地想去前边叫人，可跑到枯井这时，她又见琛儿站在她身后。
扑在枯井上的她傻眼了。
下方的枯井没有任何变化，她扶着枯井的手像是放在了冰块上，冷得只能感受到指尖划过粗糙石面的刺痛。
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扶住头，以为这是自己近日神思恍惚出的幻觉，于是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只把这个琛儿送回主宅。
从此之后琛儿经常站在她身后。
他总是看着她，又不说话。
而二哥家的琛儿痴傻多年，从来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这般沉默的样子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她也不知琛儿看着她的时候在想什么。
日子这样过着。
一日，琛儿背对着她在院子里玩，她种完地擦了擦手，起身去看琛儿，却见琛儿在地上划来划去，留下了一个字——金。
然后对方越写越多。
金。
下来是纸。
下来是信。
接下来是一些完整的句子。
而琛儿在写出这些句子的时候表现得无比艰难。
林三娘以为他被异物附了身。
林三娘知道附在琛儿身上的人是什么意思，于是跪在了对方的面前，苦苦哀求。
“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是恨若是气，可以对我下手，可以对我爹下手，但不要难为家里不知道这件事的人好不好？”
她几乎要哭昏过去，“阿郎，我已经让我爹把钱银全都分给了穷苦人家，我知道他做得不对，也想把那些钱银都还给苦主家里，可我爹作恶时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也不知他们来自什么地方，我倒是知道你要去宁水，可宁水自邺蛟死后就变成了荒地死海，那周围围着雾气，谁也进不去！”
她说出了这段话，本意是解释讨饶，不曾想当琛儿听到邺蛟死后，身体会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因为阻止了天罚备受折磨的人反应迟钝，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艰难地消化了这件事。他慢慢地转了一下头，之后又摇了一下头，像是无法接受，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之后他愣愣地看着林三娘，又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第一次对着林三娘笑了，可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之后琛儿离开了。
林家找了三日才找到他。
这次回来，他与之前一样，像是忘了她之前的话，再次在地上写着纸。
林三娘此时不知琛儿已经死了，她更不知道在琛儿掉下枯井的那日，孩子的身躯就被井下的怨鬼拖走了，她只当面前这人是琛儿，只当那留在家中的人附在了琛儿的身上。
为了救琛儿，她找上了当初给林老太爷算命的那人，问他如何逼出琛儿身体里的鬼魂。
那人帮她给“琛儿”算了一卦，之后连连摇头：“你算的这是一个人，他的身体里没有双魂。”
林三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人又说：“是个可怜的，生前行得正坐得直，只是没少被人泼脏水，可惜了，本来还是个可以封侯拜相的人，如果当时要做的事做成了，想来之后的很多事都与如今不一样，而小老儿虽是看不出太多，可小老儿看得到他是朝着一条宽敞明亮的路在走……真是可惜了。”
林三娘听到这里，回忆着那人死前按着那箱金子，说这是救人用的话，心被人紧紧捏住，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不晓得瞎子要去做什么，她只知道，林老太爷的举动可能害死了很多人。而给林老太爷算卦这人是个算生死之事比较准的人。
他资质不错，算得到大多数修士算不到的生死卦，却不愿意去成为那修士，不愿终日修行。
而后，那人摸了摸签文，“若再不找个托生的地，就算完喽！”
林三娘皱着眉，“怎么个完法？”
那人说：“像是这种死后不愿意去轮回路的鬼会成为游魂，游魂游荡的时日长了，就不好转世了。而你这个与其他厉鬼不同，他的魂要散了，散了魂，就不可能再去轮回转世了。”
“不能轮回？”
“就是这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林三娘听到这里，久久没有言语。
片刻后，她问：“那孩子……”
那人说：“没有什么孩子，我看到的只有一个人。”
林三娘一惊，“他把孩子害死了？”
那人却脸色大变，直接拿起签文打了林三娘的嘴巴，怒道：“应该是你们家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你还敢说这种侮辱人的话！”
被他打了一下，林三娘捂住嘴，眼泪不停地流下，她倒不是觉得委屈和痛，只是觉得很羞耻。
哭了没多久，她擦了擦眼泪，恭恭敬敬地问对方：“那我应该如何救他？我该怎么把他引到轮回路上。”
那人想了想，又算了一卦，看完之后沉默许久，教了林三娘一个法子。
他要林三娘把身体借给对方。
他抬起笔，为林三娘画了一张符，告诉林三娘这个叫胎符，如果林三娘敢，就在今夜子时烧了这张符，割破肚子，把灰放在沾了她血的碗里一饮而下。
这是一种阴损的法子，前朝那些高门大户妻妾宅斗时，就会使用这种法子。运行的道理也很简单，毕竟这世上哪里都死过人，而死人的地方总有一两个鬼魂游荡不愿离开。
林三娘若喝了胎符，在那些阴鬼眼里就是极阴的好去处，那些无处可去的游魂会靠近林三娘，进入她的肚子里，借着她的身体转世。不过这种法子是以一换一，如此做了之后，林三娘的命会转成给肚子里的孩子，以此平衡胎符这种无中生有的邪法。
林三娘接下胎符，想了想，“我要如何才能保证进入我肚子里的鬼是瞎子，不是其他游魂？”
那人说：“你回去，把胎符一分为二，一半给他，一半给你。不过……”
那人叹了口气，“他应该不是瞎子。”
而后，林三娘带着胎符回家，这时的她再看她面前的琛儿，忽然发现面前这人根本就不是琛儿。
胎符把林三娘和瞎子连在一起，林三娘看得到他，知道自己的琛儿已经不在了……
不过奇怪得很，那胎符林三娘喝了，可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大起来，瞎子也没有像那人说的那样把她当作母体，他只是在自己喝下胎符后，迟钝地看了她一眼，挪动着并不灵活的身体靠近了她。
当年的林三娘有些怕他，见他靠近，身体一抖，想躲又不敢躲。
他的心思不如她这样复杂，他只向她伸出了手，在林三娘害怕的眼神中，轻轻地摸上了她的肚子。
本以为会受罪的林三娘意外地看向他，这才发现他是个很俊俏的男人。
他有着张扬有英气的飞羽眉，鼻梁很高，嘴唇薄长，身上带着一些痞气，瞧着不是高门大户走出来的人，身上有些杀伐果断的江湖气。
害怕的情绪因此少了许多。
林三娘犹豫片刻，也伸出手，慢慢地把自己的手盖在他的手上，与他说：“来我这吧，我会把你生下来的。”
瞎子没说话。
林三娘想到自己是他仇家的身份，觉得他会嫌弃自己的出身，情绪不免低落起来。
然后林三娘等了许久，只想等到自己的肚子大起来，想等着瞎子不觉得自己血脉脏，愿意来她这里。
而她从春时等到冬季，瞎子一直陪着她，可她的肚子就是不见大。
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她开始会给瞎子缝制衣服，跟他说起外面的风景，看着瞎子眼睛上的黑布，会把花给瞎子摘下来，告诉他这是什么颜色，是什么味道。
她说：“你摸摸看，这是杜鹃，是红色的，花开得喜庆，看着也很讨人喜欢。等你托生到我这里，你也可以重新去看看这花是什么样子。”
“我给你寻了一户好人家，没打算让你在林家长大。那家人很好，家里住在城东最热闹的地方，周围还有几个怀着身子的妇人，我想，你小的时候可以和周围的孩子玩闹，大了可以在东街找个俊俏的娘子成家，等成了家，有了落脚的地方，长夜再漫长，也不会觉得清冷难耐，日子怎么过都要比现在好。”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一点点劝瞎子来她这里。
瞎子低下头，握着花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想了很久，不太灵光的脑子才想起来一件事。
“我。”
“有。”
“家。”
“的。”
“只。”
“是。”
“我。”
“回。”
“不。”
“去。”
“了。”
他用很长时间，才把这几个字写给林三娘。
林三娘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地流出了眼泪。
她一边含着泪，一边把一旁的杜鹃花放在了瞎子手里，不死心地继续劝他：“可你还记得杜鹃花的样子吗？你只有来到我这里你才能看到路旁的事物，还能看得很长久，你不来我这里，你什么都不会看到。”
瞎子听到这里，摸了摸手中的花，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三年，林三娘照顾他，他陪着林三娘。
林三娘会每日都去看看他，他也会在林三娘打理菜地的时候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直到瞎子踢到罐子，直到若清他们来了。
互相陪伴的日子到头了。
林三娘抱着瞎子的头，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地落了下来，她想了想。
瞎子到底要什么？
她合上了眼睛，想到她写下林老太爷造下的杀孽时，那晃动的火烛和落下的水滴，想到了瞎子反复地说过还金宁水的事情，无比清楚这才是瞎子真正在意的事情。
瞎子为什么执着这两件事她也很清楚。
瞎子不想要林老太爷死得不明不白，不想要这人到死都领着善人的名头。他觉得林老太爷不配受人尊敬，他要林老太爷活着面对这些罪名。
他要她去宁水还金，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人去说这件事情，等着他带金的人会认为是他偷走了金。他不想背着偷金的名头，他看重那个等着他送金回去的人，放不下那人对他的信任，为了把这份信任还回去，他一直都不敢离去。
久而久之，他什么也想不起来，散了魂的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件事。
而还金的事林三娘做不到了。
宁水已经是无人之地。
而把林老太爷的事告诉所有人，就是在逼死自己家里的其他人。她做不出来，最后就躲在壳子里，只想林老太爷可以死在瞎子的手里，她也可以陪着林老太爷去死，但她不可以成为亲手杀死父亲的人，不可以成为毁了家宅平安的人。
抱着这个狡猾又卑微的念头，她战战兢兢地活了三年，嘴里说着要瞎子转世到她这里，何尝不是把这件事当作补偿的方式。
而这个方法，瞎子不需要。
瞎子要什么，她很清楚。
但她不清楚的是她父亲毁了瞎子的荣华路，害了瞎子一辈子，最后，她这个罪人之女却是瞎子保下来的……
以往的时候有瞎子在，她不曾面对这些恐怖可怜的怨主，此刻瞧见这些怨主，看到听到他们的悲惨过往，她再也不能躲起来粉饰太平。
她抱着瞎子越来越轻的身体，嘴角勾起一个凄惨地笑，弯起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一闪闪的泪光要掉不掉。
她说：“我昨日给你拿来的是兰花，长长的绿叶托着那么一朵花，香味清淡，好看极了，等你转生了，你也可以看到我看到的花。”
她又说了与以前一样的话，不过与过去不一样的是，她这次又接了一句：“不过你需要等我一下，等我从县衙回来，你再来找我。”
接着，她像担心瞎子听不见一样，贴近瞎子的耳朵，一次一次地说着等我。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瞎子只需要听一遍就能记住，只是这时魂魄散去的人已经不会笑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很急。官府的人来了，院子里的怨鬼在林老太爷作恶的事情传出去后，把林老太爷带走了。
林老太爷死的那日，若清留在房间里没有除去的老鼠纸人突然自己裂开了。
林老太爷死了，老鼠的执念散了，等着纸人里的老鼠离去之后，若清看到纸人躺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块木牌。
那是老鼠从瞎子身上拿走的。
那块木牌上有着一行字。
——季庭生，陈景颜回人——
若清看到这里慢慢明白过来，季庭生可能就是瞎子的名字。怕是送金路上的瞎子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就把这个名字给了自己的鼠友。
若清想到这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留下了这块木牌。
林家乱了两日。家里的怨主随着林老太爷的离世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五感不全的瞎子。
林家的天罚还在，不知剩下的人会有什么结局。
林三娘的肚子终于大了。
在林老太爷走后的第二天夜里，她肚子像是吹了气一样，很快鼓了起来。
次日一早，澶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来到林三娘的房前，听着里面传来的尖叫，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
散了魂的瞎子在今日忽地变得容光焕发。
在澶容到来前，瞎子在林家走了一圈。来到大门前，他看向门口的位置，隐隐约约看到了两个半透明的影子。
那是过去的他和他的鼠友。
而记忆里的他盯着那些年不肯离去，死缠林家的老鼠，明知对方看不到他，还是劝对方：“你回去吧。”
接着老鼠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老鼠走了，可它又回来了，然后再也走不动了……
之后他离开了正门，又来到了林家主宅，这里也有他的回忆，是看着林家人欢聚时的悲愤。
他伤感自己回不去的地方，恨着这里所有的人，直到他看到了林三娘。
林三娘就像是路边开放的花，装点了他送金路上的单调枯燥。
彼时她坐在小院门前，把手里的花按在他的手中，一遍遍说着外间的景象。
那时她的声音很温柔，不似现在这样充满了痛苦。之后他来到了林三娘的产房外，瞧见了似有所感的澶容。
澶容见他来，问他：“要去了？”
老实说，瞎子不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他能够越过黑布看到所有人，可他看向这人时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他什么都看不清，只知晓对方不是常人。
而澶容七情缺失，面对瞎子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心里惦记的是若清的孽债，为此格外关心林三娘和季庭生。
而瞎子季庭生听着林三娘的叫声，对着澶容点了点头，抬脚走向房中。
这时，澶容问他：“你心中在意的事都完成了吗？”
季庭生没有说话，只是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房间，来到了林三娘的床边，弯下腰看了看女人汗湿的脸。
然后，他伸出了手，细细摸过林三娘的脸，就像是那些年林三娘要他摸花是什么样一样……
片刻后，孩子的啼哭声出现了。
那孩子是个白白胖胖很有福相的孩子，一个一出生就与其他孩子不一样的孩子。
而无心关注孩子，生下孩子后本该死去的林三娘此刻正坐在床上，十分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不懂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房外的澶容没有说什么，只在之后抬脚离开。
林三娘凝视着身旁的孩子，不知为何，只觉得这孩子不像是季庭生。
她有些慌了，为此四处张望，而当她那双哭红的眼睛看向桌子时，她瞧见了一封信。
那是林三娘早前扔在箱底，曾经不敢去看的信纸。
此刻光从窗外探入，落在了信封上，浅黄色的纸张被光勾画，一明一暗，两种色彩存在于纸张之上，竟是有些安逸温暖的味道。
而在林三娘秀气的落笔旁有两行很丑的字迹，那是林三娘回避多年没敢去看的字。
隐隐明白了什么，林三娘回忆着当年雨夜季庭生站在书桌旁，十分认真地写字的画面，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当年的她害怕信上是一些指责的怨语，没有敢看，这次的她不怕了，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努力拿起那封信再去看，发现那上面写着一句话——
“那金，是用来救命的。”
看到这里，林三娘很久都没有其他动作。
在已过的三年里，内心备受煎熬的她经常梦到季庭生提笔写字的场景，经常看到信纸上写满了怨语。那一幕成了她的压力，彼时的她根本无法想到对方留在这张信纸上的从不是什么怨语，而是他委屈又放不下的一件事情。
而等她打开信封的时候，她发现她的那封罪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小小的白色干花，以及一张墨迹很新的白纸。
白纸上写了一句——
“你可以和他一起住到城东，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在街道上玩闹，再给他说个俊俏的娘子。”
“还有。”
“我一直都知道杜鹃花是什么样子的。”
而后，那封信落在了地上。
在信纸落地的时候，那上面好像飘着瞎子季庭生的过去。
闪过的画面有季庭生在送金，有他夜里和老鼠靠在一起，有他为了保住林三娘的命，因为知道胎符除不掉，挖空心思给她找了三年善魂灵胎的岁月。
回首过往，他不曾伤过任何人，他只守着自己应该守着的道义，甚至愿意为此付出常人不愿意付出的代价。
能做的事他都做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只觉得自己对不起等着他归去的人……
而林三娘生产的那日，若清和傅燕沉同时打了个盹。
若清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坐在黄土坡上，看着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身边有声音在笑他：“早就跟你说了，就那种出身的人怎么可能不贪金，你到底的错信了他。”
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像是他自己，又不像他。
他听着这个声音对自己说些不好的怨语，只想着那人一定会回来的。
而他等着等着，等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终于等到了一辆马车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出现的马车踩着风沙，奔跑的样子十分潇洒。
这时一个叫做季庭生的男人拉着一车金出现，朝着他挥舞着手臂，高声喊着——
“路有点长，可我还是回来了！”
随后，男人把一块金放在了他的手中，嬉皮笑脸地表情一收，无比认真道：“我没贪金，我只是走丢了。”
若清自是信他，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苦了你了。”
听到这句，季庭生忽地扬起了头，似乎是不想眼中的泪水落下。最后他笑了笑，坐上他的马车，不知又要走向何方。
目送那辆马车离去，若清醒了。
醒来之后，他觉得自己手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金，一块上面还带着血痕的金。
而他手上那在林老太爷被百鬼分杀后就停止不动的红线，在此刻散开了一根，只剩了两根……
傅燕沉也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天是昏暗老旧的黄，他坐在高楼上，一旁的城墙上有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面容模糊不清，身姿挺拔，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还扛着一面不小的旗子。旗子在空中飘动，上面似乎还写了什么字。
等到傅燕沉看过去，扛旗的人停下脚步，站在光线不好的地方，朝他喊着：“你说话算话，等我送金回来，你还让我扛旗，这面旗除了我谁也不给碰。”
梦里的他似乎点了点头。
接着那人笑了。
而在他的梦里，那人的身影、周围的建筑、以及那面旗帜都很模糊，只有那人裂开的嘴角，看上去清晰无比。
他记得对面这人是怎么笑得。
接着这人乘着风，挥舞着手中的那面大旗，一边高声喊，一边越走越远。而在风把这人带走的时候，风声里传来他轻快又高兴的声音。
傅燕沉听到这人对他说：“等来世我还给你扛旗，你打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傅燕沉点了点头，只是他还没有说好，那扛着旗的人就被风吹走了。
风带走了属于他的一切，就连面容都是不真切的。
而傅燕沉醒来的时候，身后的破房子里正好传来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傅燕沉歪着头，不知为何脑子有些浑噩不清。
他一边听着孩子的哭声，一边想着，还好。
还好这人借着林三娘的身子转世了。
扛旗的事，肯定能做到的。

第54章 黑心
孩子啼哭的声音很响亮，像在高唱生命的诞生，也像是在感叹旧人旧事的离去。
随着响亮的啼哭声出现，周围的景象晃了一下。林宅好似落入水中的浓墨，聚拢分离，丝丝墨色柔和地并入水中，最后完全散开，彻底消失在清水之中。
若清和傅燕沉还没想明白过来这都发生了什么，林家的宅院和人物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扭曲的时空似乎归位了。
停止重复的时间结束了。
他们三人站在院子里，在小小的四方天地中仰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没过多久，衣着朴素的夫人从陌生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瞧见自家院子里站着三个陌生男人，吓了一跳，惊讶地朝着他们喊了一句：“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这女子才是怀城城西的原住户。之前的林宅不过是占了她家的位置。
大抵是季庭生的离去令林家消散，这才让一千年后的原住户出现在几人眼前。
三人都懂这个道理，谁也没有说话。
离开了这里，若清在城西四处张望，发现城西的一切没有任何改变。
林宅的出现和消失短暂到就像是昙花一现。若不是手中还握着那块金，若清都要怀疑之前在林家的日子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而看着手中多出来的金，若清脸上完全没有解开红线的高兴。
他想不通为何这金要来到自己手里，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手上的红线跟季庭生联系到了一起去……
季庭生到底是谁？
季庭生为什么要给邺蛟送金？
是谁让季庭生去送金的？
为什么金到了邺蛟的手里能救很多人？
为什么邺蛟丢的金兜兜转转竟来到了他的手里？为何季庭生把金给了他，他手指上的红线就断开了？
难道缠在他身上的孽债不是想要害他的性命？难道与他有关的债主想要他做到的事只是拿金？
不，不对！
如果只是这样，他的身子不会如此羸弱。
如果他没有害季庭生，绑在手上的也就不能叫做孽债了。由此可见，他应该是害过季庭生的，或者应该说季庭生的死与他有关。
可这算是怎么回事？
季庭生的执念是把金还给邺蛟。
可把本应该交给邺蛟的金送到他手里后，季庭生就走了，这算是什么意思！
自己怎么可能跟邺蛟挂上钩？！
若清无比抗拒自己与邺蛟有关的念头，他不觉得自己是邺蛟，可他又解释不了金到了他手里的原因，因此他忍不住去想邺蛟的骨头在傅燕沉的身体里，如果他真的是邺蛟，怎么可能靠自己的骨骸如此近还没有其他感应？
而不管他是不是邺蛟，季庭生的事情出现后，若清都要明白一点——他的前世，必然与邺蛟有关。
怎么办？
若清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人人畏惧邺蛟，邺蛟也有让人惧怕的实力。
作为邪首，邺蛟是正道的敌人。
作为一千年前的传说，邺蛟更是他这种小修士触及不到的存在。
而今，他这个小小修士意外与这个传说凑到一起，可他心中并无自豪自满，只剩下不安紧张。
若清控制不住看向澶容的欲望，想到澶容在书中执着正道观念，执着到可怕的片段描写，心中无比紧张，害怕等一下要是澶容问他这金是怎么回事，他该怎么回答。
……他也答不出来。
在他为了这件事手足无措时，傅燕沉沉吟片刻，说：“师父。”
澶容抬眸。
傅燕沉面露难色，大拇指不住地磨蹭着食指手侧，艰难地说：“若清之前说过，林家的事很有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那……那个留下林家的人……会是谁？”
他意有所指。
没看到季庭生送金时，谁也不知道林宅与谁有关。而今看到了季庭生送金的过去，他们都知道，林家的金——是邺蛟的。
而作为一千年前横扫人妖魔三方的水君，邺蛟确实是毋庸置疑的强者。只是他们无法确定，邺蛟有没有错乱时空的本事。
如果顺着这个方向去想，更让傅燕沉汗毛竖起的事是——邺蛟是否还活着？
一次意外的探查让问题越发严重。
三人心里都很清楚，如今出现的情况可能有两种。
一、林家的事有可能发生在邺蛟死前的岁月，也许是邺蛟惩罚了这群偷金的贼，为了报仇，把他们困在死前的那几日，让他们永远体会着这份折磨；
二、邺蛟已经转生了，并且拥有了比之前还要强的力量，因此他可以扭转过去和现在，可以把一千年前的人带到一千年后。不过这个说法站不住脚，毕竟邺蛟要有这种本事，他早就去阻止自己一千年前的战败史了。
肯定还有不对的情况是他们没发现的。林宅的出现应该还有更深的意义。
只是他们谁也不是邺蛟，谁也不是让林宅留到现在的人，故而他们摸不准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事到如今，他们猜到的只有林宅的消失是因为季庭生的执念完成了，至于林宅消失后去了哪里，是否回到了一千年前，过去的历史到底有没有他们这三个外来客，以及林三娘的孩子有没有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而傅燕沉担心的是……
“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掌门，如果邺蛟真的……”
澶容表情不变，直接打断了他，“先不要，再看看。”
傅燕沉不懂为什么要看看。像这种事，应该抱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心去看待，即便邺蛟活着的事不太可能，提前做好准备要要比不做准备强。
澶容清楚傅燕沉的想法，但他没有解释，直到傅燕沉忍受不了问了一句“为何时”，他愿意多看傅燕沉一样。
像是孤傲的狼，澶容用冷漠锐利的眼神对准傅燕沉。
“为何？”冷若冰霜的人一步一步地向傅燕沉走去，眉眼带煞，语气不善，“我倒很想知道，如果我给你机会让你告诉掌门，你要怎么告诉他？”
过往的淡漠从容全部从脸上离去，他就像是开了刃的刀，锋芒外露，咄咄逼人。
“林宅坐落在怀城这么久，怎么就别人没有看到林家，只有我们能看到能进去？这事若是秦衡不知道，你想要编些瞎话还可以，这事秦衡知道，如果有一日秦衡问你，为何他进不去，你能进去的时候，你又要怎么解释？难不成是说我们三人之中，可能有与林家有关的人，这才能进林家？”
他言辞犀利，之前虽是没有对此事发表过多的看法，但心里清楚，林宅一般人进不来，他之前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入口，而今这个路口却在傅燕沉和若清去找的时候出现了，分明是有其他原因。
往近了说，这是若清和傅燕沉的机缘，往远了看，林宅就是和他们有些关系，因此才会别人都找不到入口，偏偏他们能。而秦衡能够看到林宅，必然是身上也有什么东西在，因此秦衡比其他人了解得多，谎言在秦衡那里立不住脚，他们怎么撒谎都是不对。
知道这件事若清心中一沉。
傅燕沉张开嘴。
澶容见他还要说什么，一把掐住他的下半张脸，将那张嘴捂住，手指张开，用力到指尖泛白。
他冷声说：“你想告诉掌门什么，告诉掌门邺蛟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那你是怎么发现的，要说季庭生送金的故事吗？要是你提了，进入林家，与林家有机缘的你是否是跟邺蛟有关的人？你知不知道，自千年前起，与邺蛟有关的人都会死，你是想要你死，还是想要若清死？”
这句话一出，傅燕沉身体一震，眸光微闪，眼睛往一旁看去，这才想到这件事不好说。
而他纠结了片刻，最后移开了眼睛，不再提去掌门这里说起这事。
澶容见他不再声张，松开了他，狭长的美目半眯，语气比之前好了许多。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上心，也会想其他的办法知会掌门，而在我没有与掌门说清之前，你们不要自己擅自做主，胡乱行事。”
傅燕沉没有应声。他大脑乱作一团，不知道澶容如此做对不对，但他想到若清手里的那块金，实在不敢贸然行动，只怕会害到若清。
若清沉默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事情发展到这里，三人即便什么都不说，心下也开始怀疑若清和邺蛟的关系。
若清想着季庭生死前的话，不知道听澶容的决定到底是错还是对。
不过这件事出现没多久，若清又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
他奇怪澶容此刻的态度，为此抬起了头。
澶容确实是在保若清，可是……
按照澶容以往的性子，按照澶容原文的人设，大公无私的澶容不应该说出这些话。
因为这件事，若清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澶容的所作所为，只觉得小师叔好像变了很多……
三人各怀心思也聊不到一起去。
走在城中的街道上，若清思考了片刻，对着身侧仍是皱着眉，显然也不知怎么是好的傅燕沉说：“燕沉，你帮我去那家点心铺子买些点心。”
傅燕沉不傻，知道他支开自己是有事和澶容说，当下也不多问，只抬脚走向远处的铺子。
等傅燕沉走后，若清问澶容：“小师叔是怎么想的？”
澶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若清转过身，与澶容面对面站着，认真地看向澶容：“季庭生的金给了我，我手上的红绳因此不见，小师叔是不是也觉得我与邺蛟有关？”
澶容听他如此说，终于明白他在意的是什么。
想来发现自己与邺蛟有关的事让若清十分苦恼，苦恼到忍不住来他这里寻些安慰。
为此澶容说：“即便有关，也是前世的事，跟如今的你没有干系。”
“……小师叔就不怕此事会给正道带来什么隐患吗？”
“你多虑了，如今的修士与过去的修士不同，修为比不得之前的人，若是邺蛟真的还在，也不是当今的人能够处理掉的麻烦。”
这个回答是若清万万没想到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澶容放弃得异常干脆，完全没有身为主角的自觉。
而澶容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说完这丧气冷血的话后，他向着若清伸出手，“对了，你先把你手里的金给我。”
若清不知道他要金做什么，只乖乖地把金交了出去。
澶容接下这金，瞧了一眼，心平气和地放入怀中。
“小师叔……你这是？”
澶容不以为意道：“我帮你收着，省得你自己收着金再闹出其他事来。”
“其他事？”
“秦衡没有去过林宅，林宅已经消失，只要你不犯糊涂，燕沉不使性子，这件事没有人会知道。”澶容淡淡道，“金不在你手里，即便你日后去找掌门说了这事，我也可以把你的话变成中了邪的胡言乱语，仍是能保下你。”
“师叔？”
实在难以接受，若清一连眨了几下眼，瞠目结舌地凝视着澶容俊美的面容。因为震惊，一时没有其他反应。
面前这人正直清冷的严肃表情不变，似乎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而看若清错愕地看着他，他又说：“你也要想清楚。”
想什么？
若清没有开口说话。
澶容面不改色道：“想清楚如果你真的和邺蛟有关，你要怎么做，而且只有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做，我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什么意思？”
澶容说：“正道容不下与邺蛟有关的人和事。”
若清若要留在正道，澶容就要去想其他办法，把若清推到谁也不会怀疑，谁也动不了的地方。
若是若清选择靠向邺蛟，那他就需要……换一种活法了。
只是……
澶容想到了远在清原的掌门师父，皱起眉头，暂时还没有舍弃他们的念头。

第55章 河边
不对劲。
澶容如今说的话完全可以用“黑”来概括，过往正直完全死在了这几句话里，留下了黑白界限不太明确的距离。
若清面对澶容越来越不符合原著的性格，有心质问，有些忧心，不过转念一想澶容这样做是为了帮自己，又觉得自己说太多倒显得自己很做作，会有一种自己都没守着道德高地，却要站在道德高地指责澶容的古怪感觉。
而他不想这样，也不想当个不识好人心的白眼狼。为此他咽下了本来想要说的话，话锋一转：“小师叔……出来之后好似变了很多。”
“没有一成不变的人，我还好。”
若清很难理解，“小师叔心里有事？”没有遇到其他事，澶容又怎么会突然改变说话做事的风格？
澶容想了一下，“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若清不信，只是他问不出其他原因。
而他和澶容站在这里没多久，李悬念和阿鱼就从人群中出现，找了过来。
阿鱼瞧见澶容，眼睛一亮，忍不住扶着头跑过来。
李悬念不紧不慢地跟在阿鱼身后，脸上并无担心的情绪。
“你们这几天去哪了？”来到他们身边，阿鱼本想拉起澶容，可想了想澶容的性格，又咽了口口水，来到若清面前问若清，“我们这几天在城里找了你们很多次，都没有找到你们。”
许是担心若清会胡言乱语，澶容淡淡道：“没什么，被秦衡留在城中的法阵困住了。”
若清听他谎话张嘴就来，不禁心情更加复杂。
李悬念明知这件事不可能，也不去多问，只笑笑，道：“那是我们来迟了。”他和颜悦色地说，“秦衡留在城中的法阵不会就是秦衡一直关心的地方吧？”
他笑里藏刀，说：“如果是，是不是阿容解决了这件事，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
他话说得好听，其实心里并不在意秦衡这边的事有没有解决，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可以离开的借口，将秦衡留下的隐患全部推到澶容头上，不给自己拉任何需要承担的责任。
若清听出了他的意思。李悬念并不关心秦衡的目的和澶容这几日的遭遇，他要澶容回答，无非是做好这里要是出事，他可以把这里的事甩到澶容头上的准备。
“小……”若清有意叫住澶容，要他不要随意搭话。
可澶容却说：“是，解除了。”
李悬念继续问：“那里面可有什么东西？”
澶容说：“没有。”
李悬念戏谑道：“那秦衡为何会留在怀城？”
“这件事你应该去问秦衡。”澶容面不改色道，“我只是把我看出来的东西处理了，谁知道秦衡在打什么主意。”
李悬念见澶容无心交谈，见好就收。不过他准备改口的那句“原来如此”还没说出，就看到油纸包高高飞起，从左侧砸向他的脸。
他不慌不忙地抬手接住，手指被飞过来的油纸包震得发麻，把糕点掐在手中，才抬眼看向扔来点心包裹的傅燕沉，笑道：“这是给我的？”
“这是给你喂狗的。”拿着糕点的傅燕沉不客气道，“你这人有够不要脸，白师叔在你面前都要甘拜下风。师父和我们刚刚脱险，你不问师父累不累，只逼问师父得没得到什么好处，功利心这么强还真是少见。”
若清听他如此说，下意识地看向白雨元。
阿鱼此刻还没反应过来白雨元是他，见若清看过来，还有些不懂若清眼神的含义。
澶容没有打断傅燕沉的话，也没有训斥傅燕沉，瞧着是何认同傅燕沉的说法。
李悬念脸皮厚，听到他如此说也不生气，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对他笑笑。不过等傅燕沉骂过他之后，他就不缠着澶容问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之后傅燕沉来到若清这里，把糕点往若清怀里一送。
若清伸手去接，意外碰到了傅燕沉的手，摸到他手心有了汗，不明白他在紧张什么，就拉着他走到一旁。
这人听到若清问话，起初还不说，等若清又问一句，他才扭扭捏捏地反问若清：“刚才李悬念缠着师父问话，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看来是澶容之前的话让他有了不安的警惕性，他开始防着打探消息的李悬念。想来之前那些让李悬念下不来台的说辞，不过是堵嘴的话。
若清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当即摇了摇头。
三人忙了几天，回到城外时都想简单地冲个澡。正巧附近有条河，若清身上又带着火属性的灵石，于是他拿着灵石，也没多想，带着换洗的衣物就去了河边。
傅燕沉也跟了上来。
他们来到河边，一边心不在焉地聊天，一边解着衣带。
傅燕沉脱衣的动作很快。
他扯着衣领，很快脱完了一身衣服。
若清很少跟他赤/裸相对，在一起泡澡休息的次数不多。
应该说自少时的日子结束后，若清就不太跟他共浴。
不在一起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是若清身子不好，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冲凉避暑，二是傅燕沉总喜欢捏捏他，他的力气又小，挣脱不开，索性就避开傅燕沉，不让这人闹自己。

第56章 夸你
黑色的长发贴着结实的背影，银色的流苏在发间闪动，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飞鸟落下，树荫斑驳，将修长的身影带入宁静的景色中。
傅燕沉脱衣的动作很快，进入水中之后，他保持着水面半没胸口的姿势，抬起那双锐气逼人的眼睛转而看向若清。
衣料下滑，米白色的布料贴着修长笔直的腿落在地上，若清脚踝旁堆积着刚刚脱下的衣物，白皙的脚趾紧扣着地面的石子，像是连着枝干的白玉兰落在了晨光之中。
瞧见这一幕的傅燕沉拨弄了一下水。
性格使然，若清做什么都比傅燕沉慢，因此在傅燕沉潜入水中的时候，若清才刚脱完外衣。
傅燕沉没有开口催他，眼睛一直放在他的脚踝上。
将衣服放到一旁，若清背对着傅燕沉抿了抿唇，放空的眼先是看向林子里的飞鸟，接着侧过脸，表情古怪。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傅燕沉挑了挑眉，用湿淋淋的手撩起额前的碎发，一脸坦然道：“你这么大个人还怕被人看？”
这话的挑衅味道有些太足了。
若清来到水中，停在离傅燕沉不近不远的地方，也瞪着眼睛看向傅燕沉，想把他也逼出一句“你在看什么”，只是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傅燕沉说这句话。而两双不同的眼睛对在一起，凝视彼此的时间过长，连对方卷起的睫毛和嘴唇的纹路都看得十分清楚。
若清很白。
傅燕沉也白。
但不同于若清的病弱苍白，傅燕沉白得很健康。
往年两人年纪不大，凑在一起时少年心性重，时不时就会说些男子之间的攀比话。傅燕沉嘴巴虽坏，可他说不过若清，说不过的时候就会掐着若清的脸，揉着对方白皙的皮肤，以此达到“欺负”若清的目的。
只是原本老实的手一旦伸出，瞄准的地方就不再是平日里偶尔掐掐的脸。
傅燕沉会仗着他身材高大，改掐若清的肩膀，把若清拉到他的身前，一只手扣着若清单薄的身体，一只手从后方扣住若清的脖子，然后抓住若清，有时会故意把若清带到水里，由着对方墨发飘动，扑在自己的脸上眼前，有时也喜欢看若清挥舞手臂，拍打水面的样子。
他的这个动作多多少少跟澶容有点相像，而他力气大，闹起来后即便有意克制，也会在若清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手印的痕迹。
浅红色的印子像冒着热气，盖在瓷白如玉的肌肤上显得异常暧昧，像是之前刚经历过一场难以言说的“争斗”。傅燕沉有时看着看着，就喜欢用有着薄茧的手指按在那些印子上，直到若清沉下脸不许他闹自己，才会收回手不再闹他。
而少年人心性不定，有几次下手没个轻重，若清恼了便不再跟他一起泡澡聊天了。
傅燕沉有傅燕沉的傲气。
见若清排斥自己，他也不提这事，像是问了这件事就会失了自己的面子。
他就像是一只难以捉摸的猫，喜欢你的时候在你脚下蹭两下，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怎么做他都不理你。
——就像现在这样。
傅燕沉仰起头，脸上留着之前撩起头发残留的水光，背过去的黑发以及银色流苏凌乱地扑在肩膀上，好似正在打盹的猛兽。
若清已经很久没有跟傅燕沉一起沐浴了。
傅燕沉如今的身体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他没有看向水下，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傅燕沉的手臂，做了一个对比，用指尖戳了戳傅燕沉的胳膊。
“这也差太多了。”他忍不住囔囔自语。
傅燕沉懒洋洋地撩起眼皮，反手抓住若清的手指，将他的手腕放在自己的手中，捏了捏，“确实。”
眯起那双漂亮的眼，傅燕沉说：“你的手就像晒过的面条，又脆又细，一点也不好看。”
这是什么形容？
若清不看重自己的外貌，听到他这么说，往回扯着手臂，无奈道：“是是是，我的手不好看，不如小师叔的手好看。”
傅燕沉薄唇勾起，“那是！师父的手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手。”
若清也接了一句：“那是！小师叔还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人。”
傅燕沉听到这句，长睫抬起，似乎有点意外，他想了想，掐着若清的头把他的脸拉过来些，将自己的脸凑到他的面前认真地问：“师父长得最好看，那我呢？”
若清张开嘴，柔软的薄唇保持着“啊”的样子，眼睛先是对准傅燕沉，接着又很刻意地转动眼球看向另外一侧，故意逗傅燕沉：“你也就比山下的小黑要好看那么一点。”
“小黑是什么？”傅燕沉怀疑地问，“是不是狗？”
若清震惊地看向他，不解地问：“我怎么可能说你是狗？”
傅燕沉的脸色还是没有好看一些，他黑着脸，疑心很重，“那小黑是什么？”
若清伸出放在水中湿淋淋的手，将被水弄湿的细嫩手臂展现在傅燕沉的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我问你，凡人以哪些猛兽代称那些伟岸的男子？”
傅燕沉听到他这么说，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有些骄傲，为此歪过了头，嘴角弯起，却又强行拉着自己的嘴角往下移动，装模作样地说：“虎？狼？俗得很。”
若清点了点头，颇为认可地说：“那些称呼确实俗得很。”
傅燕沉一听他这么说，知道这两种都不是，眼中的喜悦因此少了一些，疑惑地看向若清：“那小黑是什么？”
若清一字一顿地说：“小黑，是个正值壮年的——狗熊。不管是外貌，还是毛色都跟你差不了多少。”
——差不多？
傅燕沉品了品这句话，先是冷着一张脸，接着又笑了起来。
片刻后，原本平静的水面传来不小的动静。
若清一边挣扎，一边被傅燕沉勒住脖子往水深的地方带。
“是不是玩不起？你能说熊瞎子不伟岸吗？”
“放屁，你才伟岸得像个熊瞎子！”
“生什么气，你刚才还说我像是晒干的面条，我生气了吗？”
“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不生气，你会说我像狗熊？”
“行行行行！我们现在扯平了，赶紧松手。”
“这事平不了，我问你，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
傅燕沉停下，没有好气地问。
若清喘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玩闹逼出的薄红，长长的卷发因为这一遭湿淋淋地贴在自己和傅燕沉的身上，微凉轻柔的触感倒是让人很舒服。
而他不是很懂傅燕沉，“你非要问一根面条如何想你做什么？我问你，你怎么看我的？”
“长了腿的面条。”
也不知是不是要置这口气，傅燕沉死活不松口。
“怪了，身为长了腿的面条，我为什么要夸你？”若清被他这奇奇怪怪的想法逗笑了。
傅燕沉就像是蛮不讲理的孩子，明明自己嘴里没有认可夸赞的话，却想要他说些认可夸赞的话，一副自己不认可他长相还可就不行的别扭姿态。
而傅燕沉又不喜欢他，他也没打算喜欢傅燕沉，两个互相不喜欢的人那么在意彼此的脸做什么？
难道傅燕沉不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吗？
不好意思说对方怎么突然看重长相，长了腿的面条若清好脾气地说：“你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你那么在意你在我眼中俊不俊作甚？你说小师叔哪里都好看，我也觉得小师叔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难道不对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傅燕沉的眼前晃了晃，就想惹傅燕沉生气，“别说在你面前，就算小师叔问我，我也是这么觉的。”
说罢，他见傅燕沉转过头，还以为自己逗人逗得过火了，考虑了一下，笑着改口，“行了，不逗你了，其实我觉得你长得比小师叔好看。”他说完这句话，又想到了另一个逗人玩的方式。
“不过李悬念长得比你还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含着笑，心里清楚傅燕沉经常嫉妒自己对旁人好，为此拉了李悬念过来，想要傅燕沉和他一样，看李悬念越来越不顺眼。
而说句心里话，撇除成见以及心里的厌恶情绪，若清最欣赏的还是李悬念那种温文尔雅的人。
其实若清一直喜欢没有攻击性的人，澶容和傅燕沉虽是长相俊美，但他们两人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暴戾乖张，两人的攻击性都很强，不是若清欣赏的长相。
只是他没想到当他说完这句话后，一旁传来了带笑的声音。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荣幸了。”
脸上的笑脸变得僵硬起来，若清眨了眨眼睛，慢慢地侧过脸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到了风度翩翩拿着折扇的李悬念，也看到了李悬念身边的澶容。
这两人站在岸边，不知来了有多久，一人眼带笑意，一人面沉如水。
而迎着这两人的目光，若清想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顿时不知嘴角的笑要拉到什么地方才算正常。
他舔了舔牙齿，望向一旁的傅燕沉，见傅燕沉皱着眉看着他，忽地很想回到逗傅燕沉之前的时间。

第57章 不安
握着傅燕沉手腕的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若清嗯了一声，抿了一下唇，脸上的表情虽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可那双眼睛已经不敢往澶容那边瞄了。
太难堪了。
他这一句话提到的两个人都出现了……
虽是不觉得这两人会把这句玩笑话当真，可若清还是纠结他之前说出的话，并为自己和傅燕沉如今的样子感到头大。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但被人围观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若清不想这令人难堪的画面久久不换，笑容不变道：“方才逗燕沉玩来着，小师叔和李岛主怎么过来了？”
傅燕沉懒得给李悬念眼神，没等李悬念和澶容接话，小心眼的男人先伸出手掐着若清的下巴，十分欠打的说了一句：“原来只是玩笑话，我还以为这双眼要废，瞎成这样以后怎么活。”
若清一时听不出这话是说他眼瞎才觉得李悬念好看，还是另一种威胁方式……
澶容没有理会徒弟失礼的样子，他看向那说着说着又在河边斗起嘴的两人，拿着手中的长剑，转身慢步地走进了一片山林。
入了林地之后，他握住剑的食指敲了敲剑鞘，先是扭头斜视跟上来的李悬念，接着又看向和若清往回走的傅燕沉，最后那藏着寒意的眸子只停在傅燕沉身上，眼中再无其他。
不清楚自己的每个动作都没逃开另一个人的注视。若清来到河岸上，捡起自己放在一旁的衣物，然而堆积在一起的衣物还未打开，他便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古怪之处。
若清很难说清这种感觉。
与前几次一样，莫名其妙的场景突然出现，打得他头脑发昏，拽着他往浑噩不清的世界走去。
站在岸边的人弯着腰抱起自己米白色的衣物还未穿好，先感受到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背上。
那只手很大，五指微分，拦住了他半个腰身。压在背上的手很热，卷发还在滴水，却压不下后背传来的热意。
心跳的声音大了起来。
长发因拿起衣物的动作偏向了一侧，又与衣服堆在一起，凌乱地拼凑出好似遭人□□的可悲场景。
长睫上抬，若清明亮的眸子里映着前方水面，没能看到后方的景象，因此当他因后背多出的手变得紧张时，他已经被这只手的主人一把抱住，连人带衣服一起扔到了水中……
这人抱着他，来到了傅燕沉和他之前停留的位置。水花在这一刻压在了两人的身上，而对方整齐的衣饰只能衬出他的狼狈，显出对方的从容，不给他留下喘息的幻想。
很反常。来到水中的他没有窒息感，没有不适感。
在这一刻，他就像是回到水中的鱼，除了水花逼得眼睛看不清东西外，没有受到别的折磨。
而拖着他的人似乎觉得这个深度够了，抓着他的手忽地松开，由着他反射性地拉住自己。
害怕溺亡，若清紧紧地抱着对方。这是因为不安而出现的下意识反应，并无深意。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和傅燕沉你更看重哪一个？”
什么？
若清迷惑地眯起眼睛，靠近对方的胸口，听着对方的胸腔随着说话的节奏震动，将对方带有的不好情绪表露得十分清楚。
而听着这人心跳的声音，若清眯起眼睛，还未回答，又被这人抱着腰往下拖拽。入水后，白色的衣料与飘动的黑色长发纠缠在一起，按着若清腰的手不知何时又来到了若清的脸上，随后掐着若清，凶猛地咬住了若清的嘴唇——
“李悬念长得好看吗？”
若清被压得头晕目眩。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看到他与这人终于分开了。
此时，他的身上穿着那件被水打湿的米白色衣裳，半胸以下没入水中，身体随着水流晃动，像是毫无重量的落叶，也像是水面的孤舟。
没等晃动停止，一滴水从眉心滑落，若清紧皱着眉，看到一抹红落入前方水中。接着大片大片的红色扩散开来，一点点侵占了若清的视野。
红色从远处一直扩散到若清的眼前，污染了干净的水面。
说不清这里发生了什么，若清顺着红色水流出现的地方看去，在晃荡的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以及对面背对着他的澶容。
澶容依旧穿着那身白衣，他的背影与傅燕沉很相像，相似到若清都要弄错方才抓着自己潜入水中的人到底是谁。
说句实话，若清其实没能记住方才拉着自己的人是谁。但他记着对方身上的白衣，也记得住那缠住自己、在自己的手腕脚腕上留下红痕的黑发。
之前随着水花出现的混乱场景在此刻变得异常刺目，将澶容在他心中的模样一点点涂黑，只剩下混乱与畏惧。
意识在离开水底之后变得清晰，若清难以接受地凝视对面，发现背对着自己的澶容正慢慢地转过身。
他还是那么好看。
说李悬念和傅燕沉比他俊美的话不过是玩笑话，若清心里无比清楚，没有人能比得过澶容的这张脸，只是这张他十分欣赏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飞溅的鲜血，那些红色妖冶的留在澶容变得苍白的脸上，把他变成了夺人魂魄的妖魅，眼尾邪气压都压不住。
若清身体一震，停止随着水波晃动。
澶容不慌不忙地看向他，胸前和手上全都是红色的血。
就像是经人重新染色了一样。澶容宛如鬼魅的一面带给了若清不小的冲击。
那些流到若清身边的血，就是从澶容这边飘来的。
若清看到澶容的身前有一个人在。
那个人是他方才夸过英俊的李悬念。而李悬念一改之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嘴脸，他十分狼狈地立在水中，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脖子上，血从脖子那里不断流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等若清看过来，澶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心平气和地问若清：“喜欢吗？”
若清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话。
这时，澶容抬起手，按住那把插/在李悬念脖子上的匕首，一点点地往上移动。
匕首分开细腻的皮肉，发出的声响就像是石子划过铁片。
澶容很残忍，当着若清的面，慢慢划花了李悬念的脸，而后等着李悬念精致的五官消失在眼前，澶容望着眼前的血人，重新问了若清一遍：“现在，还喜欢吗？”
这句话还喜欢轻柔到简直不像是澶容会说的话。
而这样温柔的声音也成了若清挣脱不开的梦魇。
若清无法再面对这句喜欢，也无法接受澶容此刻的行为。
不过他没有在这场噩梦里停留多久。
当拿着匕首的澶容再次向他靠过来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出现，用力地拍向若清。随着这一下的结束，周围的场景瞬间散去，若清猛然回头，发现穿戴整齐的傅燕沉眉头紧锁，望着从出了水面就开始发呆的他，说：“傻站着做什么？”
方才的血水在此刻消失不见。
若清抱着自己的衣物，发现他米白色的衣料没有湿透，他也没有被人拉入水中。
李悬念还在，他和澶容站在不远处的山林入口，两人衣物都没有潮湿，更没有一死一疯狂……
看到李悬念依旧缠着澶容，若清冷着一张脸，按了按眉心，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他眼前又有幻觉出现。
为什么他幻想中的澶容会越来越可怕？
搞不清楚这一切都是怎么一回事。
若清的手越握越紧。
因为心情不好，若清和傅燕沉没有在河道边停留太久。快到马车这里时，傅燕沉想起一件事，转身去了澶容那里。
若清一个人回到马车旁，意外没有看到白雨元。
若清生性敏感多疑，瞧见白雨元不见了，便想要弄清对方去了哪里，为此忍不住到处寻找，不过找了没多久，若清就听到李悬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找我？还是找白雨元？”
原本有意往前方移动的步子一顿，若清回过头，见方才还站在澶容身边的李悬念出现在自己的身旁。
许是因为傅燕沉去找澶容，知道两人要说悄悄话，李悬念离开了澶容，来到了若清这里，正巧瞧见了若清找白雨元的样子，好整以暇地等着若清回话。
若清自然不会理他。
见他不语，李悬念自顾自地说：“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比起澶容傅燕沉，你更加关心你讨厌的人。”
“你在不安？是知道自己无力牵制修士，所以总想盯着你觉得不好的人，想以此让自己安心一些，还是想要以此令你身边的人都讨厌对方一些？”李悬念意有所指，弯下腰，笑颜爽朗道，“这可不行，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旁人会想歪的。”
“想歪？”若清嗤笑道，“想歪我对李岛主有些心思？还是我对白师叔有些心思。”
他就差点直说你配吗。
“我没那个意思。”李悬念逗他，却又不承认自己的逗趣说法。当着若清的面，李悬念淡然地捡起落在若清肩膀上的黑发，并不害怕若清的冷脸，趁着傅燕沉和澶容都不在这里，与若清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
“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我看？”若清不信他，只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陷阱。

第58章 心思
若清不想跟着李悬念离去。
李悬念耸了耸肩，说了一句：“随你。”
可这话说完，李悬念又说：“如果你好奇我为什么叫你，等一下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身后的某地。嘴上说着随你，其实还是想若清过去找他。
“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不会做些让阿容恨我的事情。”可能是觉得自己这话没有什么说服力，李悬念又说，“至少暂时不会。”
若清本来不是很好奇李悬念喊他过去做什么，可听他如此说后，若清还真的开始好奇李悬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此在李悬念走后，若清坐在原处思考了片刻，还真顺着李悬念指的地方找了过去。
李悬念没有骗若清。
他就坐在一棵大树后。
那是一棵有着几百年树龄的银杏树。似扇子，又似蝴蝶的树叶因为当下的季节不是金色，外表虽是少了几分秋季时的唯美灿烂，却比萧瑟的秋多了几分轻松的翠意。
银杏树下，周围地势和外露的根部组成了类似座椅的地方，李悬念就坐在那里，背靠在树身上，一只腿支起，一只腿放平，腿中间跪着一位衣衫不整的侍从。
那侍从唇红齿白，身材娇小，有着一副不输女子的好皮囊，身上有着被人凌/虐过的痕迹。
瞧着那些轻重不一的“伤口”，这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侍从显然被人认真疼爱了好长一段时间。
今日之前，若清是知道李悬念这个人坏，但他不知道李悬念还有这种兴趣。
因为不适感，若清停下上前的步子，不认为李悬念会什么都不想就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癖好，给他一个向澶容告发他的机会，也不认为李悬念会在澶容在的时候，大着胆子在附近胡来。
那他现在是……
越想越恶心，若清握紧了拳头。
与面前衣不蔽体的侍从不同，李悬念穿戴整齐，好似冷静理智的看客。
瞧着侍从在自己身边瑟瑟发抖，李悬念笑意不变，也不伸手碰触对方，也不让对方穿好衣服退下，就像故意要刺激若清一样，只说：“你现在是不是在想阿容在这里，我不会胡来，那我让你看到这事是什么意思？”
若清没有说不是，相反，若清很好奇李悬念接下来会怎么说。
李悬念伸出脚，保持着慵懒随意的坐姿，将脚踩在侍从的腿间，完全不管自己这副样子放不放荡，过不过火，淡定到：“那你可想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加重力气，看着侍从痛又不敢叫的表情，低笑一声：“我其实经常这么做。”
他问若清：“难道你不觉得，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个待人和善的君子，你却在他们身后的林子里，压着别人行事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李悬念好似在跟若清交流心得，“你看看阿容，那就是个不知情爱的呆子，他信我是个好人，念着我帮过他的过往，从不会疑心我在站到他身边前都做了什么。而我就喜欢这样，喜欢伤了别人后再去他的身旁，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心里畅快极了。”
说罢，他笑容越发猖狂，竟然问若清：“你喜不喜欢这样？”
闻言若清眼里的探究一点点消失，只剩下无法消融的寒冰。
不可否认，若清很恶心李悬念的说法做法，他更恶心这人用这种肮脏的心思留在澶容身边。
本来就不喜欢李悬念的他经过这件事后越发讨厌李悬念。讨厌到恨不得李悬念立刻在他眼前消失。
为此，他动了恶念，而这个念头出现没多久，若清就像是明白了什么，茫然地眯起了眼睛。
他有些怀疑李悬念如此做的动机，他甚至怀疑李悬念就是想要激怒他。
“你明知我不喜欢你，也知我看不惯你如今的行为，为何还要叫我过来看你是怎么玩弄他人的？”
在一瞬间，他有想过这样说。可这样的念头压不住他发现李悬念抱着这种心思，躲在澶容身边的难以忍受。
因为不能忍受，理智很快被怒火压下，他张开嘴，直接大声喊了一句：“师叔！”
李悬念听到他的声音，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浅笑，他抬起手，在澶容过来的那一刻抹去了侍从身上的痕迹。
澶容来的速度很快。
若清声音落下没多久澶容就来了。
而李悬念早就算好了澶容到来的时间，他抢在澶容到来前处理好刚才那一幕，接着不慌不忙地看向若清，似乎想看若清接下来会怎么说。
若清气得眼睛都红了。
若清冷着一张脸，头顶青筋暴起，在此刻终于弄懂了李悬念要做什么。
他想，如果他此刻当着澶容的面说了方才的事，澶容未必会信他，还会觉得他与李悬念之间起了什么冲突，看李悬念很不顺眼，因此才撒谎污蔑李悬念。在这种情况下，他说的话初听澶容不会信，还会觉得是他撒了谎。
而他要是不说，那他就要忍下这个龌龊的小人留在澶容身边，忍受对方耀武扬威的姿态。
事情走到这一步，情况不知不觉变成说了——澶容会怀疑他是个谎话精，日后若真出了什么事，澶容也不会信他；不说——他就是败在了与李悬念的交锋中，白白被李悬念踩了几下，还不能还手，结局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是以这笔账李悬念怎么算都不算亏。
不管接下来若清如何选择，他都恶心针对了若清一把。
而李悬念一早就知道若清不喜欢他，大家既然都已经撕破了脸，接下来是敌对还是互相忍耐都变得不再重要。
而李悬念也确实恶心到了若清。
若清想到这里气到发起抖来。他知道自己是李悬念的头号敌人，但他没想到李悬念会这么阴，惯会使用这种不伤你性命，却又让你恶心，让你不好处理他的阴损方式折磨人。
而在澶容出现的那一刻，傅燕沉也跟了过来，两人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若清，又看了看对面刻意皱眉的李悬念，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接着，若清深吸了一口气。
傅燕沉不如澶容，沉不住气，背对着李悬念，挡住李悬念和若清对视的可能，阴狠地拉近了眉眼间距，冷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就差点指着李悬念的头问他做了什么。
若清下意识就想回答，可他在回答之前想到李悬念的背景，又想到现今的傅燕沉不过是个无父无母，没有后来魔尊背景支撑的小小弟子，不得不压住火气，没有让澶容和傅燕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与李悬念闹不愉快，免得被这阴险的人算计，转身反告到掌门那里。
而他想到这里，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受到刚才那幅画面的启发，若清想到了一个对付李悬念的歪点子。
这个点子细想有些可笑，但却是他唯一一个不用见血，不用让澶容和傅燕沉直接面对李悬念背后的势力，还会让澶容看清李悬念，主动拉开与李悬念距离的法子。
为此，他稳了稳神，收起了眼中的冷意，笑着与澶容和傅燕沉说：“没事，刚才走到这里一条毒蛇缠了上来，身上驱蛇的灵药又因换洗衣物没带在身上，有点紧张了，好在李岛主在，抬手就把那害人的玩意儿扔远了。”
他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笑了。
傅燕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其他。
澶容看了一眼地下的痕迹，也没有多说什么。
若清则在说完这句话后，抬头看向李悬念，心里算着，如果李悬念要否定这个说法，他就顺着说一句李岛主施恩不图报，还不愿承认。
李悬念没想到若清没有当着澶容的面提起方才的事，也没有默默吃下这个亏，很好奇若清要做什么。
猜到若清不会让他赖掉这件事，他笑着接受了。
见状若清再次道谢，谢过之后，若清又想起另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人，问澶容：“小师叔，我怎么没看到白师叔？”
澶容根本就不在意白雨元在哪里，他也不知道这条鱼跑到了哪里去。
下午的时候，若清他们坐在一处，李悬念站在林中，抬起手接住空中飞下的灵鸟，见灵鸟的身上绑着一封密信，知道自己之前算计的事有进展了。
打开密信，上面写着被人扭曲加密的符咒，李悬念解开符咒，信里是一句——押送的队伍明日就会到达怀城，希望你能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澶容。
看完这句话，李悬念将纸条烧掉，摸着怀里带着的发簪，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而后他将那根和若清一模一样的发簪收了起来，转身回到马车旁。
这时，马车旁的三人正在分傅燕沉摘回来的野果。
瞧见李悬念回来，若清弯起那双笑眼，在傅燕沉对他伸手让他拿走果子的时候，挑了最大最好的几个果子，当着澶容和傅燕沉的面起身去了李悬念身边，第一次主动与李悬念坐在一起，不似过去那般反感抗拒。
李悬念也学着他，笑着看着他，而他用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中的果子，把果子送到了李悬念的面前，和颜悦色地说：“李岛主。”
李悬念颇为意外。
他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也是借花献佛，只是想谢李岛主方才救我的大恩。”
他说得十分客气，比起之前，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当他挑过果子，又给李悬念送过去之后，原本闭目养神的澶容和拿着果子的傅燕沉都不动了。

第59章 嫉妒
“李岛主去过河洛？那有没有进入绝海山看上一眼？”
若清开始与李悬念交谈，聊些那些年他听到过的，有关李悬念的故事。
若清想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李悬念“和平相处”，没有过于刻意地去夸张悬念，只顺着不同的故事背景聊些当地的事，把李悬念见识不凡的一面引出来，从而感叹一声对方博学多才见多识广。
李悬念听到若清的话，先是咽下口中的果子，再把有着咬痕的果子用另一只手挡着，一脸和气地说：“去过，你对绝海山感兴趣？”
若清点了点头，不过刚张开嘴就听到傅燕沉阴阳怪气地说：“出息，破海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若清抿了抿唇，如果他没记错，出清原之前傅燕沉曾说过会带他去看山河美景。而这件事发生没多久，傅燕沉口中的山河美景又变成了破海破石头……
还有傅燕沉表现得太凶了，凶神恶煞的嘴脸让若清十分怀疑等一下他会不会冲过来打人。
李悬念一点也不生气，他柔声对傅燕沉说：“怎么会不好看，山河海景辽阔壮丽，多看看，多走走，心胸见识也会增长许多。”
——这就是说傅燕沉心胸狭隘，见识少了。
若清听到这里下意识就想还嘴，即便他知道李悬念说的都是实话，常年的习惯也让他不喜欢傅燕沉吃亏。
不过想到他要做的事，他忍住了。
为了不让这两人对上坏了自己的好事，若清又说：“我听说李岛主的折扇里藏着山河好景。”
李悬念的法器是他的郡主娘亲花了不少心力给他寻来的。是一件带着秘境的法器。
不过秘境里装着什么谁都不知道，李悬念也没提过。
“是呀，靠着他娘是郡主换来的！真是叫人好生佩服。”傅燕沉冷笑一声，不屑道，“李岛主家世好，这种家世给头猪，猪都能装模作样地飞起来。”
这话过分了。
不知道澶容听了会不会打人。
若清皱起眉，有意出声制止，又瞧见白雨元抱着几只野鸡野兔走了过来。
一脸单纯的阿鱼显然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怀抱着自己寻到的吃食，阿鱼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喜悦情绪，他一路小跑冲到这里，把兔子放在地上，高声喊着：“啊哈！瞧瞧我抓到了什么！”
阿鱼高举着手臂，停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他，又放下手臂，蹑手蹑脚地捡起自己打到的猎物，处理干净后放在火堆旁。
此刻除了他烤肉的声音外，四周没有其他声响。
狻猊在一旁用蹄子盖着眼睛，选择眼不见为净。
傅燕沉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棵树下，很明显是在闹别扭。
若清坐在李悬念的身边，试图重新与对方交谈。
而澶容则一直盯着若清的脸……
现在这一幕有趣极了。
李悬念看到这里，忽然想要笑出来。
阿鱼烤好了肉，拿着香喷喷的兔子，支着牙笑得十分勉强。接着他望了望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手中的兔子跟着他移动很久，不知可以落到哪一边……
觉得没有人想要吃他的兔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氛围这么古怪。
阿鱼讪讪一笑，把兔子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李悬念见此，嘴角勾起一个笑，问若清：“想吃兔子吗？”
若清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悬念伸出手，拿起阿鱼插在火堆旁的一只兔子，若清刚要伸手接过，却听对面传来一声冷哼。
“吃什么吃！身子本来就不好，还要给自己多添杀孽，你怕活的长？还有，那兔子本来在自己的窝里待得好好的，现被你们拉出来烤了，也不知窝里有没有小兔子，你还不知给自己积点德，也下得去口！”
傅燕沉理直气壮地指责若清，完全忘了自己给若清抓过兔子喂过鱼。
听到这一句，若清伸出去的手，和阿鱼即将贴在兔子身上的嘴都停了下来。
因为傅燕沉的话，两人对着面前的兔子，不好意思再吃。可他们刚刚把这兔子推到一旁，就听到李悬念笑道：“瞧你这话说的，人只要活在这世上，就会给其他人其他物带来不同的磨难损伤，你能说你从小到大没有碾死过一只蚂蚁？还有这兔子已经杀了，你不吃扔掉，岂不是罪加一等？”
这话也有道理。
闻言若清和阿鱼又把手收了回来。
可两人刚要张嘴，傅燕沉又说：“杀是一回事，入口是另一回事，开脱的话说得再好听，也是给自己找的借口。”
若清和阿鱼听到这里又都不动了。
他们一脸尴尬，放下兔子拿起一旁的野果，打算带过这事。
不料李悬念却说：“那果子呢？万物有灵，石和水、花鸟鱼虫、人参野兽都能修炼成妖，妖再成人。”他转着手中的果子，漫不经心道，“按你的说法野果如何算？吃下的药如何算？摘下的花如何算？它们都有修炼成人可能，难不成，我们都在害人性命，做些昧着良心的事情？”
听到这句，若清和阿鱼同时低下头，看着果子红彤彤的表皮，似乎从上面看出了一张人脸，然后，嘴再也张不开了。
他们放下了果子，对着面前的火堆，心情十分复杂。
而李悬念则当着傅燕沉的面咬了一口果子，一本正经地说：“人活着，有时不能想太多，天泽万物，各有规律，吃食——就是吃食。”
傅燕沉说不过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经过他们这一闹，若清和阿鱼别想继续吃东西。
若清受不了了，他终于看向傅燕沉，瞧着男人手里红色的印子，又看向地上被抓烂的野果，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因为事发突然，暂时没法跟傅燕沉解释的他只能说：“燕沉，你有些过了。”
没想到若清会为了自己与傅燕沉起争执，李悬念挑了一下眉，笑着拿起那野果再次放到嘴边，挑衅的意思过于明显。
若清也发现了，出身高门的李悬念涵养很好，嘴里有东西不会说话，自己咬过的东西不会大大咧咧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也会不时遮挡一下，而像现在这样当着傅燕沉的面吃东西的行为，不过是他有意挑衅。
若清心说，这人比自己会拱火，也知道怎么做才能气到对方。
而傅燕沉在若清如此说后双目怒瞪，长腿一抬直接走到若清身边，抬手抢过李悬念手中的野果，手臂狠狠一甩，将野果远远扔开。
末了，他侧过头，俊脸黑得没眼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李岛主要是喜欢，自己过去捡。”而后脚步一抬，直接走向一旁林中，选择眼不见为净。
“……”
若清这计划刚刚开始就出了意外。
他本想借着这次的机会表现出对李悬念的善意，等两个人接触几次，他再表现出对李悬念的崇敬喜爱，之后顺势向澶容表达他对李悬念有好感，不管李悬念说什么都觉得对，日后再以敬仰李悬念的嘴脸，表现出受到了伤害，逼得澶容不再与与李悬念来往。
他要澶容怀疑李悬念的人品。等到日后那难缠的现任魔尊出现，他还可引李悬念与对方对上。
他算了许久，知道如此做后，傅燕沉不会得罪李悬念背后的势力，澶容也不会再把李悬念放在不警惕的安全范围。他知道这个办法不算高明，只是仗着澶容和傅燕沉偏心他，料定这件事一定能成功。
不过本已下定决心的他盯着傅燕沉扔掉野果的位置，想了片刻，又有些犹豫，犹豫过后又想起去看澶容的反应，然后被对方的眼睛吓了一跳。
“小……师叔？”若清看着澶容的表情，收起在李悬念面前演戏时的从容，软下语气，有些气弱地喊了澶容一句。
澶容在看他。
若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澶容的表现。自从他在河边出了幻觉后，他就很怕澶容冷着脸看他，脑子里总是出现澶容拉着他潜入水中时的黑眸，以及对方分开李悬念脖子和脸时的冷酷……
忘不掉之前那一幕，若清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眼球左右移动，不愿再看澶容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睛。
可系统不给若清缓和休息的机会。
黑色的文字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眼前。
不同于之前的表现，系统这次出现后的文字只剩下简洁的两个——
【过来。】
这是充满了压迫感震慑性的两个字。
不明所以，若清竟从这简单的文字上感受到了极为复杂的负面情绪。
而这句过来的对象对准的是谁若清很清楚，他心下一沉，抬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澶容的面前。
澶容无声地看着他，也不问他过来做什么，也不对他的靠近表示欢迎。
等他稳稳地站好，余光扫着他干净的新衣裳，澶容撩起眼皮，“想去绝海山？”
若清一点也不想，可碍于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他只能点了点头。
澶容知道了，也点了一下头，接着他伸出脚，踩住若清的衣摆，在若清一脸惊讶地看过来的时候，往前探着身子，瞪着那双让若清害怕的冰冷眼眸，一字一顿道：“我死了吗？你不会跟我说？是我对你不好，还是李岛主对你太好，这种小事都要麻烦人家？”

第60章 裂痕
澶容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若清手足无措。
没有去想澶容为什么生气，此刻若清最先关注的是澶容生气了。至于澶容生气的原因，则在澶容盛怒的表现下变得不太重要。
不能不承认，若清怕了。只是他不会说，他也有他的骄傲。
因为不安，他想要退回去，可被鞋子踩着的衣摆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处，很快沾上了灰尘，像是对方刻意想要把他弄脏一样。
在这一刻，想要从对方身边离开变得不再容易。
若清心里一堵，移开了眼睛，不再看澶容的脸，只看澶容踩着自己衣摆的脚。
他的心事在这一刻变得很好懂，脸色苍白的样子看上去不安到有些可怜。而他本就清瘦病弱，一旦和气温柔从脸上退去，留下的就只有病怏怏的纤细脆弱。
——他表现就像是要犯病了。
盯着他变得苍白的脸色，瞧着他不安的眉眼，想到他身体不好的澶容深吸了一口气，移开了那双危险的眼，抬起了踩着对方衣摆的脚。
瞧见这一幕，一直装作不在的李悬念道：“阿容还真是把我当外人了。”
他坏心眼地笑了笑。
可若清和澶容都没有理会他的心思。
在这一刻，若清的心无法从被澶容踩住的衣角上离开。他搞不懂澶容为什么生气，却在心底存了一种不能去问，问了就不安全的危险预感。
澶容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似乎在等若清询问他发火的原因，见若清一直侧着身子不言不语，那双探究的眼逐渐变得冷了许多，最后到了夜里，他抬手一挥，没给若清起来寻找“白雨元”的机会，无法保持心平气和的一面应对若清坐在他身边，看着的却是白雨元的场面。
还有，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不耐烦与若清绕圈子了，有时他也想如傅燕沉一般任性妄为，也想要若清承受他的任性。
就像若清忍受傅燕沉一样。
如此想了一夜，澶容和傅燕沉都没有休息好。
次日一早，若清醒来，按着抽痛的头，不知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入睡的。
见他醒来，傅燕沉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澶容闭着眼睛好似还没醒。李悬念一早就不见了踪影，若清有心去问这人跑到了哪里去，可看着傅燕沉和澶容的表情，若清又咽下了这句话，不敢去问。
他在对面观察傅燕沉和澶容的脸色，慢慢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心说他们休息的差不多了，今日应该上路了。
一想到这里，他看向手上的红线，不知自己另外两个孽缘在哪里。
由于昨日的事情，三人之间的气氛不算好。如此静坐了一会儿，一旁的白马忽然抬起了蹄子刨了刨地。
若清侧目，又见一直装作自己不在的白雨元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向地面，撅着屁股，一脸严肃地在听什么。
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若清整理头发的手随之停下。
阿鱼听了片刻，发现了不对之处，猛地抬起头看向澶容：“师兄。”
这句师兄他喊得多少有些别扭。
之后阿鱼又说：“你听！”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傅燕沉站了起来，皱着眉也听了一会儿，随后不再管自己生不生气，直接走到若清这边，拉着若清的手臂将人拽了起来护在身后。
本来乖乖坐在地上不出声的若清见状疑惑地看向他，因为他们的表现，跟着紧张起来。
不管是马刨地的时候，还是阿鱼听地的时候，澶容都没有睁开眼睛。他冷着一张脸，不理会狻猊和阿鱼，直到傅燕沉走到若清身边他才睁开眼睛，眼神阴鸷，只停在傅燕沉拉起若清的手上。
“怎么了？”若清继续追问。
“有鬼泣，是人带来的。”傅燕沉皱着眉，“声音很多很杂。”
阿鱼接了一句：“人未到，阴气鬼声先传了出来，不是什么好事。”
若清听他这么说当下有些紧张，而他紧张起来第一时间看的不是傅燕沉，而是澶容。
“小师叔。”若清望向澶容坐着的方向，见一直闭着眼睛的澶容睁开眼睛，深知莫名出现的鬼泣不是好事，忧心忡忡地问，“我们要不要避开？”
澶容见他遇到事时先看自己，眼中的阴冷散了一些。
可傅燕沉见他越过自己先问澶容，一向不觉得若清尊重信任澶容有什么不对的他，因为近日若清的反常，以及若清昨日对李悬念的示好，开始觉得不是滋味。
因此，他掐着若清胳膊的手开始变得用力。他对若清一直都有解释不清的独占欲。
他不喜欢若清与别人亲近，也不喜欢若清在意别人超过自己。
这个念想在之前就有，不过因为过去若清最在意的人是他，因为过去的若清总会迁就他，导致他没有不安不好的念想，不似如今。
其实傅燕沉早就发现了，自从出了清原，若清与澶容的关系就亲近了很多。
若清变了。
现今的若清变得看重澶容，也会主动接近李悬念这种人，甚至会为了李悬念训斥自己。
而这种之前从未有过的遭遇搅乱了傅燕沉的心。
发现傅燕沉变了的脸，澶容缓和下来的表情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若清一头雾水地看着澶容，此刻还不知道他与澶容和傅燕沉之间微妙的平衡已经开始倾斜。
而这时躲在一侧的李悬念瞧见这幕，先是冷这一张脸沉思许久，之后又病态地笑了。
“若清！”笑过之后，李悬念变了脸，急切地喊了若清一声，关心地扶着一位受了伤的侍从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心急如焚地说，“过来搭把手！”
若清和傅燕沉闻言同时回头，瞧见李悬念身旁受了重伤的侍从，赶忙上前帮着察看对方伤势。
没靠近对方之前，若清只盯着这人身上的伤口，没看这人的面容，不知这人是谁。
等走近后视线往上移动，若清意外发现这人居然是跟李悬念有些“关系”的那位侍从。
若清愣了一下，先给对方止血，接着一边查看伤口，一边问：“怎么弄得？”
“不知你们之前有没有看到飞鸟。”李悬念说，“昨日我收到密信，我在青城的友人告诉我那里出了乱子，我想青城离这里不远，就让他连夜赶过去看看，没想到人回来时只剩一口气了。”
他这句只剩一口气不是夸张的说法。
在他说话的时候，那侍从吐出一口血，瞳孔扩散，别说说清青城发生了什么，若不是若清医术高超，他肯定活不到明天。
而这人伤的这么重，他们如今也不能扔下这人，只为了躲避那鬼泣的主人离开这里。
没有办法，若清只能不操心鬼泣这件事，专心给这位侍从处理伤口。
李悬念观察着若清的表情，在他聚精会神地处理最严重的伤口时，料定若清不会分神去管其他人说了什么，故意轻声道：“我看伤口上覆着魔气，想来是些魔物在作恶。我虽没去青城，不知青城发生了什么，但与魔有关的事我想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像是在替自己的侍从鸣不平，嘲讽道：“魔都是那个样子。”
他摸了一把侍从的头顶，很是心疼道：“我少时曾因妖魔偶尔出现的善念结识了一位魔族中人，那时觉得他很不同，没有因为他是魔而不信他，直到他偏激易怒的性子改了心底的善念，我才知道魔好不了，我也不该盼魔能好。”
“我想，如果有一日世上的魔都消失了，于世人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他一口一个魔，一口一个消失，话到了傅燕沉的耳朵里很快变了味道。
因为身怀邺蛟骨，傅燕沉一向很在意别人说他半入魔道的事情，此刻听到李悬念的说法心里十分不舒服。而令他意外的是，若清此刻没有反驳李悬念的话……
以往在清原，如果有人当着若清的面说魔如何，若清都会想到他，会护着他，而此刻李悬念提了，若清却像没有听到一样。
看到这一幕，傅燕沉即便知道若清在救人，为此分不出神，心里也不舒服，并因为这几日若清的举动，开始往歪了的地方想……

第61章 救救
“真是搞不懂上面在想什么！明明走祁州才是最好的路线，他却偏要我们改路！不只让我们先绕一圈再去楚地，还要我们来到怀城给什么……选林铺子送信！”
怀城不远的官道旁，一群穿着黑衣带着面具的人围着一辆马车，暂时停下休息。
因为领头人不在，其中一位走到对面正在观察地势的好友身边，把面具掀开一些，喝了一口水，闲了许久见领头人一直不回来，忍不住小声与身旁的好友抱怨。
好友听他抱怨个没完，担心对面的人会听到他说的怨语，连忙给了他一下，低声说：“就你长嘴了？上面的决定你最好别多问。”
把面具掀开那人闻言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但也懂得好友谨慎的原因，毕竟在只属皇室的天泽司（35章）中，耳朵灵、嘴巴快的人不在少数。
为了自身的安全，掀开面具的人压了压火，转头看向被同僚围住的马车，嘴巴动了一下，不死心的与好友通神，在神海里抱怨：“三魂杀了楚地公主，按理来说大靖确实该给楚地一个交代，只是……你我都知，三魂是太后养的修士，太后与他不清不楚，若是我们六部的人把三魂交到楚地，三魂一死，太后失了三魂这个暖心人，必然会给六部寻些霉头。
说句不好听的话，你我都是上三阶官员，如果没有意外，明年还可以往上提一提，若是得罪了太后……”
掀开面具的人说到这里刻意停下，留下了足够好友思考的时间。
现今谁都清楚，背靠皇室的天泽司是皇权力量的最强代表，司内分为七部，里面的修士皆有不同的官职在身，他们一年领的钱银、灵石、权利都不少，是许多散修挤破头都想进入的地方。
而马车里的三魂来头也不小，他是鬼修中排前五的人物，因人生得俊俏，早些年入了太后的眼，被太后养在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过了很多年。对外，太后说三魂是养来保护自己的，实际上这人到底是护卫还是男宠朝中众人心如明镜，只是谁也不敢去提。
由于太后和他的这层关系，当今掌权的长公主轻易不会为难他。
毕竟太后有太后的势力，长公主还不会为了这么个“物件”与太后起冲突。也因长公主等皇室中人对他礼让三分，这人最近越发嚣张跋扈。
前段时间，楚地的公主随着兄长进京朝贡，因美貌出众被三魂盯上，最后被这恶人辱了清白死在榻上。
闹出了这种事，众人都以为三魂在太后身边再也不能立足，没想到太后就是宠着他喜欢他，即便知道三魂犯了错也不许旁人问罪，并在楚地质问大靖期间，使了不少力气歪曲事实，想要保住三魂。最后还是远在孟州处理家事的长公主听到了这事，这才把人从太后手里弄了出来，回京之后，长公主就让天泽司的官员把三魂押送到楚地，交给楚地国君处理。
而太后不满长公主处决三魂的事，在路上寻了不少麻烦，偏生太后的身份放在那里，长公主也不能闹得太过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在路上折腾发泄，暗中吩咐负责押送三魂的六部官员——葛齐，务必把人送到楚地。
葛齐领命，前段时间一直在往祁州走，知道祁州这条路上天泽司外放的暗子很多，走起来比其他地方安全。
押送的队伍跟着他，本以为会顺着祁州一路到楚地，没想到这几日他又改了路线，改走怀城这边。
六部的人猜葛齐是为了甩开太后的人，也没有质疑过葛齐的决定。
他们赶了几天的路，质疑葛齐的声音终于在他们入了怀城之后出现……
好友听到掀开面具那人的话，叹了口气，像是也不理解葛齐的做法。
掀开面具的人见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继续在神海里与好友交流：“我看，不如我们趁机放了三魂，太后看到三魂回去一定很高兴，到时有太后保我们，孝字当头，长公主也动不得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和好友幻想投靠太后会得到的好处。
好友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可。然刷的一声过后，寒光宛如弯月一闪而过。
掀开面具那人嘴角的笑僵在了脸上，脖子上多出了一道红痕。
血滴落下，等着面前的身影向后方倒去，一刀结果了掀开面具那人的友人伤心地说：“四十六被太后收买，把名字从名册上划去，差人告诉长公主一声，太后的手已经伸进了天泽司里。”
闻言对面本在休息的人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拖着四十六的尸体，清理留在这里的痕迹。而坐在马车上驾马车的人看到这里突然开声：“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驾车人说：“往年可没有人敢不听话。”
杀了人的那位听出了他是什么意思，但不插话，只继续往前走。不过往前走了一段时间，等来到路口拐角的时候，他们瞧见一个身高三米，穿着白色宽袍，带着斗笠的巨大身影。
若清刚刚把血止住，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砰两声巨响。接着左侧的山林里似乎有巨石落下，轰隆隆的声音直叫人心里发慌。
弄不清出了什么事。若清只知道风向变了。
微风被狂风取代，压着四周的草木倒向北方。树枝不堪重负，有的被压断，有的树叶枝条抱作一团倒向一侧，瞧着快被连根拔起。
不过眨眼的工夫什么都变了！
若清心中一惊，好在澶容等人都在，暂时没有断枝落叶吹到他这里来，侍从也没有承受其他磕磕碰碰，尚且还算安全。
紧接着传来轰轰巨响的地方滚下来几个人，他们受了不轻的伤，从山道重重地落在山坡下，完全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北边飞了过来，险些砸中李悬念和若清。
见马车飞来，李悬念抬起手，挡住了飞过来的车架，这时马车里传出了呜呼的怪异声音。没给几人细看的时间，一个身形巨大的人从北边出现，直接向他们这边跑来。
他来势汹汹，身上的杀气好似能实质化，简单地成为一把害人性命的利器，速度快到好似飞箭离弓，轻盈却布满了杀机。
而在这人脚尖用力飞身跃起，五指分开，指尖对准马车时，他脚下的土地突然出现一个凸起，接着碎石落下，一条土龙气势骇人地出现在高大人影的面前，直接张开血盆大口，朝正在向这里跑来的高大人影咬去。
人影来不及躲避，直接被土龙一吞下。然而土龙困住人影没多久，巨龙的嘴便抖了几下。
龙头先是变形，然后又炸开。
巨响再次出现，瞬时间土块灰尘四处飞散，而在土龙崩塌的那一刻，冷蓝色的光在暗处闪动，几把刀对准停在空中的人影，直接朝着高大人影的后背飞去。
那人就像背上长了眼睛。
人影躲开，长袖一挥，袖如游龙，直接缠住了那些即将刺入身体的刀刃，反手一甩，将刀还给对方。
刷刷几声过后，几道黑影出现在人影身后。站在最前方的人甩出一道符，顷刻间若清等人的头顶出现一条天河，天河突现，水幕从上方落下，铺天盖地地压向下方的众人，雾气缭绕，带着几分不好的味道。
若清看到这里心说完了，他瞄了一眼被他救过来的侍从，还没屏住呼吸，先感受到身后一条手臂出现。
澶容一把抱住了若清，轻轻松松地分开了水幕，来到空中的位置停住。
若清被他如此抱住，就像是被笼子困住的鸟。狭小的铁笼限制了飞鸟舒展翅膀的可能，将鸟留在小小的天地中飞不出去。
惊魂未定的若清这时根本注意不到澶容强势的一面，他看向下方，发现附近一百米出现一个四方结界，结界里面布满了水。
那水里覆着强大的法阵，压住了水中的一切让其无法移动。
傅燕沉本来可以与澶容一起离开这里，只是走前他看到澶容带着若清走了，李悬念完全没有看那位侍从，为此骂了一句娘，不情不愿地停下了步子，恶狠狠地瞪了那侍从一眼。
那侍从眯着眼睛，看到这里忽地留下一滴泪。
若清没看到傅燕沉出来。
因为没有看到好友，他紧张起来，一下子拉住澶容的大拇指。不过嘴里的那句燕沉还没喊出来，他先看到李悬念拿着折扇笑了笑。
没过多久，傅燕沉带着他治好的那个侍从在水中冒了头，处境似乎十分艰难。
澶容看到这里，淡漠地眨了一下眼，懒洋洋地立起自己的飞鹤长剑，食指对准把手轻轻一点，长剑飞出，直接带出了傅燕沉和那侍从，只是那侍从伤的本来就重，经过这么一遭隐隐有了不好的势头。
不给若清多愁善感的时间，水阵布好，几个黑衣人立在水面上方，望着脚底似乎在观察什么。
没过多久，马车被人拉起，车身带动的水幕经过阳光照射，就像是迎着光的银色流苏，不时有亮光闪过。
然而车拉了一半，水面忽然翻涌起来，白色的布飘在水中，就像是蔚蓝天空中的浮云。紧接着，一个有着尖耳的黑色人头出现在水中，被水打湿的凌乱黑发下，是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怪不得如此高大。”瞧见突然出现的头，李悬念惊呼一声。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能够看到水阵中间，马车下方出现了一位鱼尾很长的黑尾鲛人。
那黑尾鲛人身上还包裹着变得松松垮垮的白色宽袍。
很显然，之前追马车的就是这个鲛人，不过这个鲛人追马车做什么？
若清不懂，只知黑尾鲛人不似其他鲛人，他们一支与魔族关系密切，李悬念和澶容这等出身正派的人不会让他在眼前作恶。
为此，在鲛人浮出水面，甩出鱼鳞打向四周黑衣人的时候，澶容和李悬念同时出手，将那追赶马车的鲛人制服。
由于飞出的鱼鳞穿过了身体，几个黑衣人同时倒地。在他们躺下之后，澶容和李悬念也将鲛人压在水中，让其无法行动。
他们的本意是困不是杀，是想问黑尾鲛人来此的原因，也想知道鲛人追马车的原因。
只是这条黑尾比他们想象的硬气，在他们抓住他的时候，他瞪着眼睛，用自己含着剧毒的尖牙划破舌头，直接死在了若清等人面前。
没过多久，蓝色的血从口鼻耳流出，鱼身浮在水面，黑尾鲛人完全不动了，只留下了一辆没了马的马车还浮在水面上方。
马车里的人似乎看到了马车外的景象，里面传来一声轻笑。
一头雾水的若清看着浮在空中的马车，傻眼了。
而若清等了等，见澶容一直没动静，只能在傅燕沉的注视下，无比严肃地开口：“小师叔。”
澶容低下头。
若清为难地笑了笑，“你可以放下我了。”
这明明是理所当然的请求，可不知为什么，澶容抱着若清的手并未松开，倒像是若清很奇怪一样地看了若清一眼。如今若清正面对着下方的水，身后就是澶容的散发热意的身体，高空与束缚两种不同的感受让人如坐针毡。
与澶容高大帅气的身影一比，若清落入澶容怀中的身子单薄的可怕，人好似毫无重量的落叶。
他喜欢澶容这样修长优美的健康体魄，心里很羡慕，又有些嫉妒。不过这两种情绪加在一起，都没有离开澶容怀抱这个念想来得强烈。
是以他一只手弯起，被澶容的手按住，一只手放在澶容的手上，好似躲进了澶容的怀里。
不喜欢这个姿势，若清忍不住再次提醒澶容放开他。
受不得师父与若清一直不分开，傅燕沉这时也开口了：“师父，我们是不是应该下去看看马车和鲛人是怎么回事？”
澶容没有出声，只用薄凉的目光打量着傅燕沉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好似有意激怒傅燕沉一样。
傅燕沉忍了片刻，愤怒地把那侍从塞进李悬念的怀里，转身去拉若清的手，“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若清也想过去，可澶容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他要如何才能过得去……

第62章 机会
澶容的气定神闲和傅燕沉的怫然不悦成为明显的对比。
夹在两人中间的若清搞不懂澶容非要如此的原因。面对此刻的窘境，若清最先想到的是澶容和傅燕沉在闹别扭，不过这个想法出现没多久又被他否定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澶容……不是为了让傅燕沉嫉妒故意这样做的。
也许若清应该说，他没感受到澶容喜欢傅燕沉，想要傅燕沉嫉妒自己的情绪。
说句不现实的，直至今日，若清能感受到的只有澶容以从容的模样，向傅燕沉宣告若清离不开澶容的恶意……
“师父。”
“师叔。”
傅燕沉和若清同时开口，又同时看了彼此一眼。
若清拉住澶容的衣袖，压下心底涌出的不安，放轻声音：“师叔，我们先去看看马车那边是什么情况可好？”
食指抬起，澶容松开了若清。
李悬念在他们三人争执时弯下腰，用扇子拍了拍侍从的脸，瞧见气若游丝的侍从睁开眼睛，惊讶地小声说：“还活着？真厉害。”
知道他在感叹什么。
听到这句话，侍从闭上了眼睛。
李悬念又笑了，他收起扇子，拉起一旁的黑衣人，装模作样地查找一番，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后，他又放下黑衣人转而看向水阵上方的马车。
抬手一挥，李悬念将水阵打散，瞧着马车在眼前缓缓落下，伸出手想要打开马车的门。
而在李悬念的手即将触碰到马车木门的那一刻，身后的林子里传出一句：“别动！”话音未落，一位身着黑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手紧紧按住腰腹，似乎伤得很重。
来人瞧见李悬念，目光闪烁，用怀疑的语气说：“你……是不是千河李岛主？”
说话的这人没戴面具，瞧着外表，是个十四五岁的英俊少年。
少年有着一头微卷的浅金色长发，轮廓与中原人不太一样，身上带着西域人经常佩戴的腰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十分悦耳。
而他刚走到这里，还未说明自己的身份便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一旁。
李悬念见来人认识自己，上前虚扶了一把。
这人不管李悬念是客气还是真心，直接拉住了李悬念的手，虚弱地说：“李岛主，我是天泽司六部官员葛齐，奉大靖长公主之命押送犯人三魂去楚地。”
他伤口很痛，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面色苍白到好像就要昏过去。
为了避免自己失去意识还说不清来此的缘由，他简单总结了一下他们在路上的遭遇。
“三魂在朝多年，党羽众多，路上想救他的人太多，我们六部被人伏击了几次，除了我……都死在了这里。”葛齐说到这里，悲伤的红了眼睛，“小人自知修为不精，无法一人守住三魂，希望李岛主不管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还是看在惩恶扬善的大义上，都帮小人一把，陪小人一同押送三魂去楚地。我相信，只要有李岛主在，我们一定能把这个作恶多端的三魂送到楚地，避免楚地与大靖因为这个罪人开战，百姓受累流离失所。”
他说得恳切，可李悬念和傅燕沉都没有答应。
若清想，长公主是大靖如今的掌权人，敌手不能说没有，可有的不过是些看不惯长公主，又不敢表露的小人物。
若是中都有哪个大人物敢与长公主作对，想来早就被长公主寻了由头惩办了。
如今朝堂情势明了，长公主一人独大，天泽司又是皇家的脸面，谁也碰不得。敢在长公主的眼皮下结党营私，还敢冒着大不敬杀了长公主天泽司官员的人，一定是不怕长公主问责，甚至知道长公主就算查出是自己劫走了三魂，也无法处理自己的人物
如此一算，朝中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能说不多，要说只有两个。
一个是当今太后，一个是太后的兄长……
——不妥。
考虑到这点，若清握紧拳头，深知这是一滩浑水，谁碰就会脏了谁的鞋面。
出于担心，若清伸手拉了一下澶容的衣袖，希望对方不要接话，就如李悬念一样，选择明哲保身。
可澶容盯着李悬念，又瞥了一眼傅燕沉，竟然越过李悬念主动开口：“带路。”
马车里关着的三魂一直关注着马车外的情况，听到车外澶容开口答应，气不打一处来，立刻骂道：
“你这人好有趣，是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是想当那些自诩正直高尚的蠢驴？”
三魂的声音穿过马车，并在里面踹了一下什么东西，“我真是想不通，为何有些人不想好好活着，偏要去做些寻死的活计？
我实话跟你说，你就算有命把我送到楚地，你也会得罪一些了不得的人，即便你是个修士，你也不能说自己会彻底脱离皇权所管的土地，而这世上的人有多少，你又有多少双眼睛，能看多少的冷箭？自己权衡一下再做决定！”
三魂越说越来劲。可不管是叫骂还是劝导澶容都不听。
澶容根本不理三魂。
葛齐倒是一脸“感动”，连忙询问澶容的名字，在经过李悬念得知这个人是清原澶容之后，葛齐说了几句恭维话。
澶容答应的如此痛快是李悬念没想到的。李悬念本以为听到这件事后，会是傅燕沉冲动应下，没想到一向冷淡的澶容会主动接下这个重担。
而原本在李悬念的预想中，应该应下此事的傅燕沉却在这时拉过若清的手，想要与若清说些什么。
可若清此刻已经无心关注这些争风吃醋的小事。害怕澶容给自己找了不小的麻烦，若清想也没想，直接拉开了傅燕沉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来到澶容身边。
因为不好在李悬念的面前多说什么，他只能拽着澶容走到林子里，一边走一边说：“我知道小师叔看不惯三魂这种恶人，可小师叔你有没有想过，要送三魂去楚地的是长公主，靖长公主又是当今世上最有权势的人。”
他把利害关系交代清楚，生怕澶容听不懂，“如今这些抢人的敢杀长公主的人，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怕长公主事后问罪，后面牵扯到的人事想来十分复杂。若这些人知道是你帮长公主把人送到楚地，这个梁子怕是结定了，这样不好。”
“可你已经答应了这人，又被这人知道了名号，不可能不管这事……不如我们告诉这个天泽司的官员，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只在这里帮这人守着三魂一段时间，让他在这段时间里送信回去叫人。
如此一来，我们算帮了长公主，也算退了一步，毕竟从怀城到楚地还有一段路程，要用的时日不少，想要带走三魂的人肯定还会寻找其他机会下手，到时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你都只是其中的一场意外，不会过于刺目。”
安全起见，他说得很认真，只想劝澶容听话别胡来。其实说这段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澶容不会听他的话的准备，没想到澶容却说：“好。”
若清一愣，忍不住停下步子扭头看向澶容。
澶容见他看过来，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当着他的面又说了一次：“听你的。”
他眼神认真，瞧着不是在说笑。
若清当下无话可说，心里有了一种既庆幸又惆怅若失的感觉。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眼睛往右侧撇去。嘴里没了劝澶容的话，反而不知道应该和澶容说点什么，思来想去，之前澶容单手抱着自己那一幕重新出现在脑海中。
只是没给他开口的时间，周围景色晃动，一张俊脸忽地出现在他身边。
然后熟悉的人影弯着腰，低下身子，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似乎在安抚他不要怕。
若清打了个寒颤，瞪圆了眼睛捂住自己的脸，刚想叫一声师叔却见对面的澶容根本没动。
他竟然在一天之中遇到了两次幻觉！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若清实在是烦了，就借着烦闷问澶容：“小师叔之前为什么抱着我不松手？”
“燕沉没有像我一样拉过你？”
不清楚是有意还是无意，澶容把抱住说成了拉住。
这两个词的意思不同，让若清想到他眼中的抱，与澶容的理解“抱”可能有些出入。为此，他咬了咬唇，道：“有，都是少时的事。”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何拉你？”
“没有……”
澶容不紧不慢地问：“为何没有？”
“因为……”若清一时说不出话，他的表情变得尴尬，开始为自己莫名其妙的疑心带来的后果感到心烦。
“若清。”澶容点到为止，“如果有些话你不问傅燕沉，那这些话你也不用来问我。”
他说：“即便是装装样子，我也要你把我放在跟燕沉一样的地方，不然……”说到这里时，他的眼神变得幽深，似乎在暗指什么，“我会难受的。”
之前的若清因为澶容的动作怀疑澶容的动机，变得多疑敏感；现在的若清因为澶容的话变得愧疚难安。
对着澶容的那双眼，若清实在无法说以往是他和傅燕沉关系亲近，也不好意思说如今虽是在意澶容，可澶容的眼神动作总给他一种让他不安的……危机感。引得他格外在意澶容的一举一动。
“你们说完了吗？”
正在思考的若清意外听到了傅燕沉的声音。
傅燕沉和阿鱼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他们一同出现在他和澶容走过的小路上，站在路的另一头看向他们。
【上前。】
在傅燕沉出现的这一瞬间，系统也跟着出现了。
【抱住澶容，伸出手拍拍澶容的后背。】
若清被这个要求弄得傻眼了。
他张开嘴，望着靠近的傅燕沉，没想着立刻行动，可他的身体却在这时莫名其妙地动了起来。
在这一刻，若清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到了澶容身边，踮起脚尖、仰起头、将下巴抵在澶容的胸口上，随后伸出手环住澶容结实的腰身，鼻尖全是澶容身上的冷香。
接着，大脑乱作一团的他无心去看傅燕沉的眼神，只伸出那只白皙的手，轻轻地拍在澶容身后，一下一下，似乎在安抚澶容，也借着这个姿势摸到了澶容的琵琶骨。
而他在安抚澶容什么？
傅燕沉凝视着对面靠在一起的身影，停住了上前的脚步。不知是不是累了，此刻他的耳中传来了苍蝇不断飞过的嗡嗡声。
这种声音吵的人心烦，让他无法忍受。而他回想着之前他说过不许若清接近澶容的话，又想着自己被拉开的手，和若清主动抱住澶容的手，不可思议的冷静下来。
阿鱼瞄了一眼对面，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之后他偷偷瞄了一眼隔壁的傅燕沉，觉得对方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而他了解对面这人的性子，本以为这人会闹，不成想这人这次只冷静地看向对面，接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怪了。
阿鱼见傅燕沉走了，立刻跟在傅燕沉身后离开，不去打扰澶容与若清纠缠在一起。
若清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跟系统脱不了关系。大概是过往的他不断接下系统给的任务，给了系统其他权利，导致一开始做什么都需要询问的系统，最近已经开始无需问他答不答应，直接控制他的身体，对他下手。
这件事绝不是什么小事，身体不受控制的潜在危险令若清十分不安。不过再不安若清也记得傅燕沉之前对他说过自己喜欢澶容，要他离澶容远点的话，为此急忙离开澶容去找傅燕沉。
说实话，若清不敢想自己如今的表现在傅燕沉眼中是什么样的，为此坚定了拉李悬念出来挡刀，以此表达自己对澶容并无想法的观念。
而他不知这种做法的危险，来到傅燕沉这里时，只看到傅燕沉背对着他，拿着长剑在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竖纹。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听傅燕沉问他：“刚才和师父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劝小师叔不要管这件闲事。”若清听他的声音很平静，心下松了口气。
傅燕沉又问：“师父和你说了什么？”
若清这时的脑子被身体不受控制的事情占据，也没想太多，只说：“师叔答应了。”
“怎么答应的？”
“没怎么，就是我把送人的坏处说了，师叔听着有道理，便答应了。”
“听你的说法，师父刚才是不需要经你安抚的。”傅燕沉划着树的手忽然停下，他歪着头望着树上的痕迹，在落叶飞下的时候一改之前的冷静，凶恶地勾起嘴角，眯起那双阴冷的眼，“这我就不懂了，既然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你那安抚的动作为何出现？”
若清一愣，迟钝的大脑这才注意到他回错了话。
傅燕沉不管不顾，咄咄逼人道：“你如果没说其他，何必做出那种姿态，若是说了其他，为何不与我说？怎么，你和师父之间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话？还是我不如师父，解决不了你担忧的事？让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需要再经过我？”

第63章 也对
说什么？
怎么说？
没有的事要他怎么说？
若清有些疲惫，也有些烦躁。
他知道傅燕沉心情不好，可他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想着方才的一幕，他还是压了压火，硬是维持住温柔的表情，想去拉傅燕沉的手臂，要傅燕沉不要吵先听他说。
傅燕沉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听若清解释。他看若清伸手拉自己，想也不想地抬起手臂甩开了若清。
若清望着自己被挥开的手，眼神一暗。在这一刻，不能控制身体的畏惧、说不出系统的烦躁、反常的澶容、闹着脾气的傅燕沉交替出现在眼前，一切的一切都让若清感到疲惫和烦躁，而这些烦躁的情绪因为在意傅燕沉被压下，又因为傅燕沉这时的动作彻底爆发。
头顶青筋暴起，他吼着：“你够了！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谁能受得了你！你以为我没有烦心的时候？你以为我什么时候都要哄着你让着你？”
见他发火，傅燕沉脸上的表情一收，眼中出现了受伤的情绪。他以一种看透若清，自卑又自嘲的表情说：“所以你受不了了？受不了你就直说，是我攀着你了，还是我拦着你不让你走了？是我叫你把手放在师父身上，还是我让你过来追我了？”
“说句难听的，你会追来不就是知晓我恼了？既然知晓我恼了，自己也晓得我为什么恼怒，还以为我会给你好脸色？”傅燕沉言辞犀利，清醒又冷酷地说，“怎么想的？知我气恼，却不许我发火，不止要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要我把嘴闭上连呼痛的声音都不准有！你也不想想你现在的做法合适吗？你不觉得你拉过师父又来哄我的样子很虚伪吗？”
若清听到这里，眼中有也了受伤的情绪。
微凉的风很会挑选时机出现。
微风在这时送来一份凄楚。
一旁树叶飘落，树枝的倒影落在地上，正巧落在傅燕沉和若清中间，站在树下的两人明明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山与海一般，分出了深深的间隙。
“对。”
若清想了想傅燕沉的话。
“对。”
若清想了想自己不受控的身体。
“对。”
若清想了想自己刚才看傅燕沉困在水阵时的心情，忽地笑了。
“你说得都对。”
懒得继续争执，若清没了跟傅燕沉对话的心思，傅燕沉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在离开这里之前，若清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他的步子不快，却没等到留下的机会，也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而傅燕沉仰起头望着头顶枝杈间的缝隙，见树叶静默地落下，也找不到开口的理由，最后树下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今年吵的第二次架。
离开了傅燕沉，若清回到三魂这里。这时李悬念已经叫来了附近跟随的侍从，那个重伤的侍从现在有人看护，李悬念则跟那个叫做葛齐的天泽司官员围着三魂的马车，小声说着什么。
若清盯着李悬念的背影，心里涌出的那股子气因李悬念的从容淡定而消失。
他冷睨了对方一眼，刚想从对方身边经过却被李悬念拉住。
“怎么了？”李悬念“关心”地问。
他拉住的人长睫低垂，冷着一张脸，眼睛里好似有火在烧，总是端着矜持的一张脸因为生气而灵动许多，看上去竟然比平日里与世无争的模样还好看。
打量着若清的脸色，李悬念笑容越发灿烂。
看出对方笑容下的阴险，若清打了个冷颤，而李悬念则低下头，凑到他耳边问他：“恼谁？阿容那般看重你，旁人羡慕都来不及。”
若清笑了笑，发现澶容和傅燕沉走来，他伸出手学着李悬念，捡起李悬念落在肩上的一根头发，当着李悬念的面抬了一下掐着头发的手，一声不吭地走到他和葛齐的中间，笑着看他。
若清有意靠近李悬念。
李悬念不慌不忙，竟然接受了若清的靠近他的小动作，甚至反客为主，主动贴在若清的耳边说话。
不过与之前不同，这次靠过去的李悬念是真的在向若清的耳朵吹气。
“你上次说你想去哪里？”
他笑眯眯地说：“绝海山是吗？”
若清压住复杂的心思，点了点头，也问他：“怎么想起问这件事了？”他也学着李悬念，趴在李悬念耳边说话。
而以若清的性子来说，他很少会做这种过于激进刻意的举动，只是之前与傅燕沉的争吵，和澶容古怪的举动已经让他懒得再铺垫细节。
他想，他要立刻表现出对李悬念的好感，即便这份好感来得突然，突然到莫名其妙，他都需要以他对李悬念有好感一事向澶容和傅燕沉喊话。
他要告诉傅燕沉他和澶容绝无可能，要澶容从此在意两人的距离，他更要在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奇怪前，处理掉李悬念。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做拙劣的勾引把戏。而不知如何掌握尺度的生疏在外人看来，会有一种羞怯委屈的情绪，这种微妙的表现加上他那张不错的脸，让他的行为看上去是充满了刻意，却刻意的很讨人喜欢，很惹人怜爱。
他就像很想得到你的宠爱，为此小声来到你的身边，不时蹭蹭你的手臂，以此叫你多看他一眼的猫。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人。
扑在耳边的热气加上那双好似含着水雾的眼，让人很难去难为他这样主动向你示好的美人。
听着他的声音，李悬念耳侧发痒，但他没有动，只微微弯着腰，侧耳去听若清说了什么。
他十分配合若清，又说：“因为我想，你要是真的想去，我可以带你去，不一定要等阿容带你，你才能去。”
他们三言两语就把澶容和傅燕沉等人抛下，开始说起只属于两人的绝海山之行。
见此澶容毫无反应。
傅燕沉咬紧牙关，脸侧线条骤然变得如刀一般锋利。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却亮起一道冷蓝色的危险光芒，好似出了鞘的利器。不过想到自己和若清之前的争吵，他也如澶容一样没有上前。
就这样，若清和李悬念越聊越“开心”。
十分反常，澶容坐在两人的对面，不气不恼，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傅燕沉心里压得火越来越足，他坐在一侧，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侍从，又看了若清一眼，好似要与若清斗气，突然起身去了那位侍从的身边。
其实他也想学若清对李悬念的那套，只是他学不来，因此等他来到这个侍从的身边，他用尽力气，压住不耐，只“客气”地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人因此睁开眼睛。
傅燕沉见他醒来，张嘴就是：“死不了？”
那侍从虚弱地眨了眨眼睛。
一句话结束，傅燕沉又不知应该与这人说些什么，索性坐在侍从这边，眼睛撇向后方，竖起耳朵去听若清和李悬念的声音。
受伤的侍从看了他半天，哑着嗓子问：“你跟他闹别扭了？”
傅燕沉没有说话。
受伤的侍从又说：“为什么？”
傅燕沉不耐烦地皱起眉，“关你屁事。”
侍从被他吼了一句，不气不恼，倒是有些惆怅地说：“你救了我，我感激你，我看他对你不如你对他那么上心，不免有些担心。”
他眼神黯淡无光，“如果只有你这边一头热，我劝你最好还是收收心，免得一颗真心被人轻贱，扔到泥地……”
他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傅燕沉。
而傅燕沉听到这里凶恶地瞪了他一眼，“闭嘴，你了解我们什么！用你搬弄是非！”
说罢，傅燕沉也不想气不气若清的事，直接站了起来要离开这里。
这时，那侍从费力地歪头看向李悬念，眼里含着泪，自嘲地说：“确实不了解，没出来之前，我以为我在他眼里很不同，他也很看重我，那时人在小小的四方天地里，以为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很高，很大，很是不同，可出门之后看到的地方多了，就知道自己很渺小。而他见路上的美景多了，就知自己的去处多了，这时，还看不清自己在他眼中不算什么，确实不能说了解，要说愚蠢了……”
他这番怊怊惕惕的话进了傅燕沉的耳朵，变得同样刺耳起来。
傅燕沉不知侍从还是李悬念过去的“伴儿”，以为侍从这番话是在对自己说，而想到若清在清原的表现和出了清原的表现，傅燕沉很快不说话了。
他觉得他成了对方口中的“愚蠢”。
此前闹别扭的心思因为这一句话变得更为沉重，而他望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只觉得这个影子与过去不同，好似空了下来，也黑了很多……
天一点点暗了下来。
傅燕沉心烦，一个人去山里打猎。
若清在马车里休息，李悬念坐在马车对面，葛齐去了附近处理部下的尸体。
等到月亮悄悄爬到树杈上，坐在李悬念对面的澶容优雅地起身，当着李悬念的面进了马车。
车内的若清刚醒。
离开了处于混乱时空的林家，魅石再次发挥作用。夜里起来的人不想其他，只想去找吃下魅石时最为看重的白雨元，而这时进入马车的澶容就顶着白雨元的脸。
瞧见这张脸，若清喜笑颜开地扑了过去。
与之前刻意躲闪，不太主动接近若清的不同，这次的澶容主动抱住了若清，一只手按在若清的腰上，一只手按住若清被黑发埋起的脖子。
仗着魅石在，他把脸埋在若清的肩侧，鼻尖贴着对方的黑发，感受着对方身体的热度，一双平日里静如死水的眼眸变得极具攻击性。
落在树梢上的月亮又躲进了云里。
凌乱的发丝挡住了部分眼眸，宛如阴影覆盖在眼上，让澶容充满了危险的冷酷野性。
“若清。”他叫了若清一声，声音与平时并无不同。
“嗯？”
“我有一样想给你看的东西。”他拿出傅燕沉黑色的发带，绑住了若清的眼睛，然后一把抱住若清，把他带到了车外。

第64章 不算
若清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因为看不到，其他的感官在此刻放大数倍，就像那些之前从未在意过的风，在意过的热度，在意过的气息，都在黑暗的推进下，逐渐加强了自身的存在感。
他不知道澶容把他带到了哪里，他只知道他坐得很不舒服，他缩在澶容的怀里，好像随着澶容来到了树下，耳边响起了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他不知道这种声音在往日听来是什么样子的，他只知道这种声音在现在的他听来，有种轻快舒缓的感觉。
心情变得愉快，他想要和对方说说话，可嘴巴刚刚张开，他就感受到对方伸出手，从后方盖住了他的眼睛和额头，他被迫仰起头，接受了落在耳朵下方的亲吻，藏在手掌下的脸因此红了起来。
这件事一直是他想做的。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开了窍，可他很开心对方愿意与他接触。
因为距离变近，他想要与对方说起自己此刻的得意与开心。不过比起说出自己有多喜欢如今的事，他更想控制脸上的热度，要自己看上去如澶容一般从容。
他最近实在太反常了。
澶容不与他接触，他会懊恼会伤心；澶容与他接触，他又会不争气的因为对方动作感到心跳加速，难以平静地接受如今的转变……
因为自己表现出的青涩，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之后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想着不露怯不露怯……然而想什么来什么。
自我安慰无效，若清只能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交给澶容。
澶容从后方抱着若清，轻轻的吻落在了若清的后颈上。而若清按着澶容的手，缩在澶容怀里的样子就像是落到猫嘴里的麻雀。
他看着十分无害。衣袖卷起，细嫩的手臂与澶容结实的手臂放在一起，显得柔弱可欺。
“痒。”而在澶容的亲吻向下时，他缩起脖子，忍住不舍，小声抱怨他感到不适。
澶容听到这句，右手从后方伸出，拖着他的下巴抬起，凝视着他被黑布挡住的眼睛，以及脸侧凌乱的卷发，含着一丝黑发的红唇，心跳的速度与白日时完全不同。
若清此刻慵懒又依赖的姿态带着无法忽视的色.气，给澶容一种他可以更加过分的错觉。
澶容贴着若清的侧脸，见此忍不住在若清耳边问他：“还痒吗？”
低沉悦耳的声音无须刻意也可撩动心弦。
十分喜欢对方以冷静的声音说出暧昧的语句，若清缓慢地点头，半抱怨，半开心地说：“嗯。”
他像是想认真警告对方，又怕对方生气不理他，声音拐了几个弯，小声撒娇，不忘警告：“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澶容没说好与不好，只在听到这段话后移动眼睛看向下方。
树下，李悬念正和葛齐说些什么，阿鱼蹲在不远的地方，观察装着三魂的箱子。
抱着若清悄悄来到树上的澶容隐藏好两人的存在，一边贴着若清，一边漫不经心地看向树下交谈中的两人。
处理好尸体，葛齐回来的时候顺手打了一些猎物。李悬念侍从在这里，无需葛齐动手，很快向葛齐展示了自己的好厨艺。
而在葛齐和李悬念对话的时候，澶容就压着若清，坐在他们头顶的树上，眼神平静却一直停在李悬念的身上。
等到肉烤好，侍从又毕恭毕敬的把肉交给李悬念。李悬念拿起侍从切好的肉望向马车，不知是不是想要顺着若清演戏，特意起身走到马车那里，在外面说了一句送些吃的。
澶容进了马车有段时间。马车里的人就算睡得再死，也不可能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李悬念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看马车里面久久没有人回话，深觉不对，笑呵呵地往里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里面根本没人。
这两人去了哪里？
李悬念收起脸上的笑，对着空下来的车厢左右移动着眼睛，似乎想要穿过木板看到澶容和若清的去处。
一旁树上，若清被澶容闹得头脑发昏，完全不晓得自己和澶容不在马车里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他人懒下来，换了个姿势，把被背对澶容改成了正对澶容，人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窝在澶容怀里，压根就不想离去。
澶容抱着他坐了一会儿，等李悬念疑惑地眯起眼睛，重新往树下走过来时，他用自己的外衣盖在若清的身上，然后隔着衣服按住若清的头，像是抱孩子一样，当着李悬念的面轻飘飘地跳了下去。
眼前白影闪过，拿着肉的李悬念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像是不认识澶容一样的看了过去。
澶容是从他身后的大树上跳下来的。
可之前他一直坐在树下，他怎不知道澶容是什么时候离开马车，又是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的树上，又抱着若清在树上做了什么？
而他看着澶容怀里的人，见那人伸出手臂环抱着澶容的脖子，一副极为亲密的样子，不难发现对方是谁。
在场的人中，这般“柔弱”的只有病弱的若清。而白衣下的黑色卷发更是对方身份的说明。
可这算是什么？
因为震惊，李悬念很难控制自己的表情。
之前看若清和澶容之间的相处细节，再看若清靠近自己的意思，李悬念从未想过这两人有这种关系，他一直都以为澶容也好，傅燕沉也好，在如今的若清眼中都不是可以在一起的对象，因此他感到了愉快，也乐得看这两人求而不得，暗暗闹别扭的样子。
甚至可以说，只要澶容不和若清在一起，只要这三人闹别扭，就是他喜欢看到的事。
他会为此感到高兴，同样也会为此感受愤怒。而且在他眼中，想要以靠近他来害他的若清过于天真，天真到近乎可爱。
他看得出若清是故意接近自己，而他之所以放任若清接近他，不过是想看若清在他身边机关算尽却一事无成的可悲嘴脸。
不过若清有多可怜他还没看到，他就发现是可怜的人从若清变成了他……
眼看着澶容抱着若清往马车旁走去，这时的李悬念很难笑出来，他觉得自己被若清戏耍了。
在这一刻，他想要叫住澶容去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也想拦住这两人直接将这一幕撕毁。可想来想去，最后他还是压住了火，什么也没做。
可抱着若清走了一半的澶容却不放他好过。
“那肉你自己吃好了。”澶容也不管后方的李悬念听到他的话会不会生气，慢声说：“他不喜欢吃白肉，而且他身子不好，吃不得太油的东西，你若下次想送，不妨送些好东西。”
澶容以疏离的语气说出毫不客气的话语，又似乎不藏半点私心。
他十分淡然，道：“还有，下次进马车前先问好能不能进，毕竟若清的脸皮薄，若是见你进来闹了笑话，一定会生气的。”
李悬念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彻底笑不出来了。
白天故意当着澶容的面与若清亲近的他，因为此事忽然变成了一个惹人发笑的蠢货。他开始想在澶容眼中，不知澶容和若清已经在一起的他是不是特别傻？
——他被羞辱了。
想到这里，李悬念握着盘子的手越来越用力，心里十分清楚，不管是澶容还是若清，都在用此刻的行为羞辱着他什么都不了解，还要接下若清的戏。
老实说，他不了解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却了解这两人此刻的行为是在针对自己。而他确实被针对到了。
眼下发生的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不在意澶容此刻到底抱着若清做了什么，却不能不在意这两人坐在他身侧的树上，看着他在树下还黏在一起的行为。
这种明知他在树下，还躲在树上亲热的做法太狠了。想他白天做的那些他以为很恶心人的事，在澶容的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

第65章 作死
若清做了一场好梦，梦到那狡猾阴险的李悬念在梦里被他气得要死。
他们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了冲突，他指着李悬念的鼻子骂他。因澶容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李悬念即便生气也没有办法对他下手。
仗着澶容在，他在梦里一直嘲笑李悬念，像是要把跟傅燕沉吵架的怨气全部发泄到李悬念身上。
“看什么看！”他见李悬念忿忿不平地看过来，冷笑一声，“就你那人品，小师叔就是跟我在一起都不会跟你在一起！”
他笑对方不自量力，竟妄想与澶容在一起。只是嘲笑李悬念的他没有得意太久，很快又听到傅燕沉失望的声音——
“你果然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句果然，若清慌慌张张地转过身，与不知何时到来的傅燕沉四目相对。
原本被若清骂到抬不起头的李悬念见此得意的笑了。
若清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傅燕沉冷静地问他，“我们一起长大，情分与旁人不一样，你不要骗我认真地想一想，你确定你看着师父时就没有其他心思？”
“我没有。”若清毫不犹豫。
傅燕沉不信他，“你真的没有对他动心？”
若清面不改色，“没有。”
傅燕沉这时倒像是不解了，他围着若清走来走去，最后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你很奇怪。”
若清开始伤心了，“就因为我不喜欢小师叔？”
傅燕沉却歪了歪头，说：“不是。”
他认真地说：“思慕笃爱，实属常事，少时怀春，在所难免。可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听到过你说你喜欢谁，在意过谁，就连想你都不曾想一下，就像是……天生缺少这根弦一样。”
“我……”
若清想说他只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可他顺着傅燕沉的话想了想，又想不出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从小到大，他想过素音，想过傅燕沉，想过澶容，想着他们日后会做什么样的人，却从没想过自己的日后会是什么样的。别说喜欢人，就连喜欢人的心思他都没有，不管是看到俊俏的儿郎，还是遇到貌美的娘子，他都是心如止水，从未有过为谁倾倒，为谁付出的心思。
因为没有，若清一时回答不出来。李悬念见他不语，在他身后疯狂笑他。他被对方笑出了火气，正要回头怒斥，却瞧见一把刀从李悬念的胸口出现。
那本在狂笑的人因此收了声音，扑通一声倒向前方。
血珠顺着白刃落在青色的草地上。
白色的衣摆随着风飘动，经过脚下细弱的野草，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
身上没有沾上一滴血，杀了人的澶容在李悬念倒下后出现，见若清惊慌失措地看过来，平静地问他：“不就是死了个人，值得你慌？”
看他并不言语，对面男人的薄唇微张，“难不成你喜欢他？”
若清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危险，像是担心澶容的剑会放在自己的身上，若清在此刻疯狂摇头。
只是摇着摇着，四周的一切都变成了紫色。
若清惊讶地发现，当紫色的天出现的那一刻，澶容和傅燕沉都不见了。
找不到好友和师叔，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若清仰着头往后退去，他本是在观察天空，不曾想如此走了没多久，他的身体忽然撞到了一面墙，回神一看，又发现身后空无一物，根本就没有什么墙壁。
这是怎么一回事？
心有疑虑的若清伸出手，望着眼前紫色的世界，本以为伸出去的手会摸空，没想到自己会碰到一面冰冷的隐形墙壁。为此他愣神片刻，等了许久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不是四周的天空环境变成了紫色，而是他身处在紫色的东西里。
而在若清惴惴不安地想着这片紫是什么的时候，一只比他这个人还大的手掌从上方出现，穿过云雾，一把拿起了关起他的那个“东西”。
他随着对方的动作在紫色的东西里来回颠倒，等到晃动停止，他对上一只巨大的眼睛，这才惊讶地发现拿着他的人是澶容，而澶容手心里的正是一块紫色晶石。
此刻他就躺在晶石之中，望着外面看不到自己的澶容，慌得无法保持冷静。
梦到这里停下，若清醒了过来，晨起时的头脑不是很清醒，只闻到了刺鼻的焦糊味。
为了弄清楚味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他拢起头发来到车外，先是看到马车对面的澶容等人，而后目光又停在几人附近散落的黑色的、带着火星的石块上。
若清一早闻到的味道就是从黑石上传来的。
“这是？”若清没看出这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阿鱼见他说话，笑着回答：“刚才来了三个树人，瞧着是要抢走三魂。”
说话的功夫，若清与阿鱼都走到了澶容身边，李悬念瞧见若清，冷淡地瞥了若清一眼，脸上的表情与往日一样，可眼神要比往日冷了许多。
若清没有注意到李悬念的眼神变化，他问葛齐：“追兵比你们的人先到，看来想救三魂的人比你们想得周全。”
面对他这番埋怨，葛齐没有应声。
若清这时又问：“你给长公主送信了吗？你们的人什么时候来？”
葛齐还是没有吭声。
若清见此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李悬念则在澶容看过来时，笑着替葛齐回答：“你问他也没用，以他的官职来看，他还见不到长公主，即便他写的信到了中都，接信的也不是长公主，而是上面的人，故而中都会派什么人，会做什么决定，都是他无法意想的事。”
李悬念解释的很清楚。
要说葛齐官职不高，不能与长公主直接对话这点若清相信，可要说葛齐见不到长公主，若清就不是很信了。毕竟天泽司现在归长公主管，葛齐身为六部的领头人，难道没有出任务保护长公主的时候？难道没有被长公主召到殿前回话的时候？
似乎是看出了若清的疑惑，葛齐在这时解释了一句：“长公主不喜欢修士，除了掌司和中领宁英大人外，长公主不见其他天泽司官员，而天泽司中，守在长公主身边的是掌司，能够见到长公主接传命令的是宁英大人。”
这话一出，若清更加惊讶了。
“不喜欢修士？为何？”
若清不理解，长公主既然要用天泽司，为什么又不喜欢他们？
不喜欢修士的原因葛齐没提。
李悬念跟阁齐不同，没有顾虑的他直接说：“因为她的孩子被修士偷走了，自那之后她就恨上了所有修士，看谁都觉得是偷她孩子的人。”
若清没想到那位靖长公主还有这段故事。也不知是哪个与靖长公主关系不睦的修士，为了报复她坑了许多无辜的人……
不管他们说什么，今日的傅燕沉像是转了性子。他不理若清，也不再乱发脾气，倒是对那个侍从很上心，今日又去了那个侍从那里坐着。
若清盯着他看了两眼，没有主动找过去，只是一如昨日一样找上了李悬念。
李悬念似笑非笑，在他靠近时说了一句：“逗人玩的把戏是只给我看，还是也给傅燕沉看了？傅燕沉知道这件事吗？”
若清不懂他在说什么。
李悬念见他还在装不懂，越发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不过想了想若清之前的举动，又想了想若清昨夜缠着澶容的样子，他有些分不清若清到底是什么性格，又想做些什么。也有点怀疑昨日的若清身上有不对的地方。
比如说，若清有没有可能是被澶容控制了心神？
这个猜想在昨夜就出现了，只是他找不到证据，而那边的澶容还在，他不能说些其他，只能速战速决，挑明了去问。
“你跟阿容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李悬念点了点手指，话里没有嫉妒的情绪，给人一种纯粹的好奇之感。
可就是这纯粹的好奇像是晴日惊雷一样，把若清震杀了。
什么叫他和小师叔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若清脸色一变，没有好气地说：“你胡说什么？！”
李悬念见他不承认，心里古怪的感觉越来越重，“昨夜你才和澶容一起从树上下来，今早就不承认了？”
若清傻眼了。不过愣了没多久，他又看向身后的傅燕沉，不知怎么想起了昨晚的梦，为此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这是李悬念挑拨傅燕沉和他、他和澶容的手段。
“李岛主在不说人话的造诣上真是无师自通，教你功法师父要是知道你有这本事，想来不会教你其他功夫，只让你修修嘴上的功夫，你就能在邪魔外道中混得风生水起。”
若清不留情面地怼了李悬念几句，心知有着那日看到李悬念虐待侍从的事情打底，他接近李悬念的行为从没让李悬念放下警惕，而他也不需要李悬念放下警惕，他只需要摆正他的态度，自然就能让澶容和傅燕沉误会。
因此在骂完李悬念之后，他还能不慌不忙地留在李悬念的身边，继续做着他想做的事情。
好在这事不止李悬念一人看到了，李悬念抬手指向白雨元和葛齐：“他们都看到了。”
若清见他十分认真，当即来到白雨元的身边狐疑地问：“昨夜你看到了什么？”
白雨元移开眼睛，“没什么。”
若清又问：“昨夜李悬念在做什么？”
“……与葛齐交谈。”
问完了白雨元，若清又去问了葛齐，葛齐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虽是没有明确的说他和澶容确实在一起，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和澶容的关系不一般，只是碍于澶容的面子，不敢多说。
若清起初没有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可看白雨元和葛齐的反应，他心神不稳的想了想，抬脚去了澶容那里，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小师叔，李悬念昨夜……”
“昨夜怎么了？”澶容正擦着剑，知道他过来，眼睛抬都不抬一下地，“不晓得你想问什么，可李悬念昨夜什么也没做，一直在与葛齐交谈。”
澶容说到这里，停下擦剑的手，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他母亲是大靖的郡主，想来对中都之事了解甚多，他与葛齐能够说到一块去不是怪事，你也别想太多。”
经澶容这么一说，若清怎么可能想得太少。念着李悬念的母亲是郡主，再看李悬念那张虚伪的笑脸，若清认定了李悬念和葛齐有些瓜葛。
他觉得李悬念就是有意如此说，想要以这种方式恶心他们三人，要他怀疑澶容，要傅燕沉厌恶他，以此离间他们三人。
他厌恶李悬念的做法，觉得对方心机深沉，心里存了气，再对着李悬念也觉得恶心，暂时歇了靠近对方的心思，只老实地守在澶容这里。
澶容见他坐在自己的身边，一向没有弧度变化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对上了正好看过来的傅燕沉。
没有理会傅燕沉过于执着的目光，澶容只盯着面前坐着的若清。
若清背对着他坐在前方。由于夜里在树上翻动太久，他的衣服不似平日那般整齐。修长的脖颈从松垮的领口探出，就像是净瓶里的柳枝，说不出的俊秀柔弱。
黑色的眸子里全都是那修长又脆弱的影子。
澶容看了又看，拿着剑的手在剑身上敲了敲。
背对着澶容坐着的若清突然感受到微凉的东西落在他的颈侧，就像是谁在亲吻他一样。
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吓到，他瞪圆了那双眼睛，立刻转着头看向身后的澶容，见澶容还在擦着剑，不知是不是那讨人厌的幻觉再次出现。
他狐疑地转过头，没坐多久又红着脸按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再次回过头看向还是没有动的澶容，眼中存了几分羞恼，不知为何这恼人的幻觉要一直找上他……
三魂的马车停在中间，一直没有传来动静。
如此守了两天，若清在李悬念越发古怪的表现中，整日不离澶容，也被那些奇奇怪怪的幻觉缠了两日……
等到第三天时，怀城不远处的林子里同时出现了两队人。
穿着宦官服饰的人骑着一头带着金面的黑豹，快速朝三魂跑来。穿着异族服饰，后背背着巨剑的人与身高只有一米的老夫人也出现在林子里。两方一同向三魂走去，背着巨剑的人要比骑着黑豹的宦官快了不少。
而马车里的三魂也坐不住了。
因为澶容在，担心自己会被送到楚地的三魂一改只守不攻的做法，开始试图激怒车外的人，想要他们过来打自己。最好打开马车，给他施展一身本领的机会。
他心说，只要关着自己的马车坏掉，他就能逃掉。
为此，他怪笑着，将他如何作践那位公主的事说给了外面的几人听。
“那位公主叫什么我记不住了，我只记得她的叫声很好听。”
“我见到她的那天，她正对着天泽司掌司脸红。我原以为中都的女人都瞎，楚地的女人不一样，没想到楚地的女人和中都的女人没什么不同，眼神都不怎么好。”
“她们都喜欢天泽司掌司那个疯子，而那疯子却喜欢长公主，倒是一件趣事。”
“她就是肤浅，见我长得好，以为我是个良善的人，我说太后要见她，她就信了。”
“我其实最喜欢她那身皮子，又白又软，一碰一压就是一个印子。”
他以十分猥琐做作的语气将那位公主不幸的遭遇说了出去。
若清听得是眉头紧皱，心里逐渐起了这种人就是该死，就应该送到楚地的念头。
三魂说得口干舌燥仍不见外面的人有动静，为此眼睛一转，想到这几日他听到的事，很快改口：“我离京多久了？”
修士能御剑能乘风有灵兽，赶路的速度很快，只是因为带着的人是三魂，太后花了不少心思，拦路的人太多，这一路磕磕绊绊地走了一个月还没出大靖，速度已是很慢了。
葛齐想到这里，眼里存了几分明显的厌烦，他说：“二十九天。”
三魂先是哦了一声，接着说：“怪不得这几日身子空的要命。”
他不怀好意地开腔，满嘴的下流话，瞧着是冲动无脑，实际上是听到了这几人的对话，知道困住他的澶容很看重一个叫做若清的年轻人。
为了找到逃离的机会，也是为了报复澶容，他毫不犹豫地对葛齐说：“临近的地方有女人吗？”
葛齐完全不想理他。
他却不生气，只笑着说：“男人也行，那个声音很好听……”
可能觉得自己说得不够详细，他又说：“就是那个说话温温柔柔的男人长什么样？”
此话一出，此刻气氛好似被时光凝固了。
谁也没有说话，唯独三魂还在说：“应该长得不错吧？怎么不说话？长得丑也不要紧，把人送进来，我用手帕盖住他的脸，只要会叫是个热的，怎么都能得趣。还有，我听说他身子不好，你实话告诉我，他是不是身量矮小的人？如果我把他压在下方，他还能有气吗？”
葛齐听到这里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耳中响起嗡嗡声，一句不好刚刚出现在心里，便看三魂的马车被人一脚踹出老远，那原本经过中都掌司加固，上面盖着几层法阵的车厢已经往里陷了一大块。

第66章 离间
“到了？”
“到了。”
沙哑的女音与低沉的男音一同响起。
身材矮小的老妇人与背着剑的男子停在离澶容不远的地方，两人望着不远处的马车先是对视一眼，接着一方拿出红木手杖，一方解下身上的巨剑，做好抢人的准备。
眉眼间距拉近，身上杀气重的让人看着只觉得胆战心惊。
黑色的衣摆落下，帅气的靴子上多了一道黑灰。
傅燕沉眉眼带煞，牙齿咬的死紧，下颚骨随着咬牙的动作清楚又缓慢地展现在众人眼前，脸侧的线条因此多了几分危险的锋利感，眼里的戾气是近年来最不加掩饰的一次。
毫无疑问，听到三魂的话后，他想要三魂去死，不过意外要比他的决定更先到来。
在他的手指勾出长剑的那一瞬间，寒冰已经抢在他之前穿过了天泽司掌司布置的阵法，直接刺入三魂的嘴里。顷刻间血花四溅，浅蓝色的冰凌毁了三魂的舌头，也打开了三魂一直想要挣脱的马车。
一直不见天日的人终于感受到外间的温度，可马车里的漂亮男人也因此染上了狰狞的血色。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就此死去，即便寒冰搅烂了他的舌头，穿刺出一小部分，他还是坚强的没有倒下。
不过因为这一击，他狭长的眸子里有了一分惧意，白皙的侧脸上挂着一滴汗，脸上带着逃出生天的庆幸。
没有停下来回想刚才这一击的时间，受伤不轻的三魂捂着嘴巴，脑后出现黑色的鬼气，鬼气堵住了伤口，暂时稳住了他的伤情，他则保持着捂嘴的姿势，如烟一般地跑向后方，并没想与这些人斗个你死我活。
手中的寒冰重新凝聚，面无表情的澶容望着三魂远去的身影，手中剩余的寒冰在对方逃跑的那一刻扔出，对准了那飘动的烟雾。
傅燕沉则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那被澶容打坏的马车，第一次发现他无法一脚踹坏的马车，在澶容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发现一直甩不掉澶容，三魂有些怕了，他开始后悔去挑衅对方，而在寒冰不断逼近的紧张时刻，一把巨剑从右侧压着绿叶细枝飞出，直接拦住了澶容抬手扔出的寒冰，不给澶容伤害三魂的可能。
澶容见此毫不惊讶。
等着巨剑落下，葛齐瞧见三魂跑了，立刻绕开巨剑往前追去，只是这时数根木刺从地底窜出，拦住了葛齐的步子。葛齐急忙停下脚步，飞起的衣摆被木刺穿透，勉强躲过这一下。
为了安全，躲开这一击的葛齐往后退了几步。
瞧见救三魂的人又出现了，李悬念望着即将远去的三魂和面前出现的两个高手，不得不拿起折扇扔向天空。
他的扇子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抬头去看。
那扇子高高飞起，缓缓落下，扇面正对准下方的几人，好似一张可以吞噬他人的巨口。
站在澶容身后的若清瞧见那扇子越来越大，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随后一座山从扇面中出现，颠倒着将下方的所有人收入山中，之后又回到了扇子里。
“哐哐”两声落下。
四周浓烟滚滚，若清身子一晃，稳身站好的时候才发现他一人站在陌生的山间，周围谁都没有。
这还是他第一次领教李悬念的法器，虽是早就听说了李悬念的折扇里藏着秘境，但在今日之前，他还没听说过谁能进这个秘境。
由于李悬念不是好人，落单的若清有意喊一声傅燕沉，找找对方在不在这里，不过喊人之前他又想到李悬念困人进秘境不会只困他，主要目的还是要困住三魂，如果这个时候他的叫声叫来了三魂，那他必然会给澶容他们添麻烦。为此，他不再言语，只小心翼翼地在四周探索着前行。
秘境里面没有风，没有鸟叫虫鸣声，静得让人心生不安。
三魂来到这里，不知周围都有谁在，喘气的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惊到了秘境的主人被人抓回去。
不过秘境的主人能够掌握秘境里面所有人的行动，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危机，三魂忍着不适，把手从嘴上移开，一边小心地治疗自己的伤口，一边为澶容表现出的实力感到心惊，恍惚的意识到他走错了一步。
也许他不该拿那个叫若清的年轻人说话，如果他不提对方，澶容想来不会对他下死手……虽然他不如此做，他也出不去……
眼下怎么走好像都是臭棋。
三魂被自己的想法气到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纸人，刚刚要把脖子上藏着的戒指套在纸人的头上，就看到一只白皙的手从一侧伸了过来，拿走了他的纸人在手中晃了晃。
“你要做什么？”
来人和颜悦色地问三魂。
三魂抬眼，打量着面前这个笑容爽朗的漂亮男人，冷哼了一声。由于嘴被寒冰穿透冻伤，他现在没有办法说话，只能用眼中的不屑表达出对李悬念不满的心思。
其实在中都生活的人都清楚，李悬念的母亲与长公主不和，若不是太后，李悬念那位郡主娘早就被长公主治死了。因此，三魂认定李悬念并不想趟这摊浑水，只是澶容答应了，他若是不应，只会失了自己的面子。
有着这种猜想，起初他也没觉得李悬念会卖力气，因此在李悬念放出秘境困住他后，他有了一种被人背叛的愤怒感。
李悬念自是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他懒洋洋地勾起嘴角，当着三魂的面点燃了那张白纸，等着灰烬落在三魂的手掌附近，他弯下腰，柔声道：“比起玩这些没有意思的小纸人，我们不如去玩别的，我带你去看一件有意思的事。”
而后，这个待人温和，斯文俊秀的男人以最优雅温柔的笑脸，伸出手粗暴地拉住三魂的头发，不顾三魂虚弱的挣扎一直往前走去。
傅燕沉顾不得与三魂计较，入了李悬念的秘境后，他也不怕会不会被人发现，先扯着嗓子喊若清的名字。
如此叫了几句，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他又大步流星地穿梭在山道上林子里，四处寻找澶容和若清。如此走了有一阵子，神情严肃的他听到了山顶传来的古怪声响。
这是什么声音？
傅燕沉没听出来便顺着山路往上走，慢慢地接近了传来声响的石壁。
那浅灰色的巨石竖立在山顶，挡住了一个山洞。散发着寒意的洞口就像是一处未知的陷阱，里面传出的声音古怪，好似有意引人进去观看。而傅燕沉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也不管这是不是陷阱，抬起脚就走了进去，并在经过拐角后发现了三魂的身影。
不知遭遇了什么，这时的三魂靠在巨石上，身上布满了剑伤，瞧着只有一口气在。
傅燕沉瞧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刚想冷笑一声说一句报应，就听到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这声音不加掩饰，落在地上的轻重与若清有些相像。
傅燕沉静心听了一会儿，还没开口去问对方是谁，又听到个不同的脚步声快速接近这里。
原本在靠近他的人听到外面响起的脚步声，立刻躲在暗处不敢再动。
不多时，之前拿着巨剑的男人和年迈的妇人出现在山洞中，两人在入内的时候都看到了山洞外的人，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同时越过了山洞外的人，直接奔着受了重伤的三魂走来。
傅燕沉看到这里立刻明白过来，外面的人之所以让这两人如此简单地进来，怕是没有什么力量阻挡对方，而外面这人之前躲避的行为，也像是正在证实傅燕沉的这一猜想。加上追上来的这两人都是一顶一的高手，能被这样的人无视，能让他们毫不紧张地越过洞口，只专注地看向山洞里生死未卜的三魂的人，只有那一个对谁来说都算不上是威胁的若清。
由于若清没有修为，所以那两人视门前的人如无物，直接就闯了进来。
因为若清没有修为，所以遇到这两人时，他不会像李悬念和澶容一样迎上去。
傅燕沉觉得自己猜对了。他看了一眼洞口，知道从对面探出脖子看向里面不是难事，连忙说：“你先走，离着远点！”
石壁后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又很快离开了这里。
拿着巨剑的人和老妇人无心关注傅燕沉和门前那人，满心满眼都是那只剩一口气的三魂，脑子里只想抢在三魂断气前把人救过来。
傅燕沉怎会让他们如意，没过多久，三人战在一起。由于山洞狭窄，施展不开，拿着剑的人只能逼傅燕沉离开山洞，让老夫人去救三魂。
傅燕沉被逼着往后退了几步，被对方打到山洞入口的时候，眼尖地瞧见了熟悉的珠钗落在了地上。
那是他帮着若清买给师姐的。
那也是若清答应他不给师姐，只留给他未来心上人的。
他瞧见落在地上的珠钗，晃了一下神，先想刚才在的人真的是若清，又想对方还真沉得住气，就因为之前两人吵了架，来了这里也不与自己说话，跑时还落了珠钗，真是粗心大意……
而想到这里，傅燕沉也有些生气，他望着将他逼到这里就不再移动的男人，斜视那根发簪，趁着手持巨剑的男子不注意，猛地起身想要拿起那发簪。
拿着巨剑的人见状拦住了他，他为此挨了一下……
若清坐在一侧等了许久，没有听到附近传来任何声响，他不知大家如今都在哪儿，老实地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熟人的身影出现。
只是来的人不是澶容傅燕沉，也不是白雨元，而是他目前最讨厌的李悬念。

第67章 变化
若清现在又想看到李悬念，又不想看到李悬念。若清深知这个秘境是李悬念的，李悬念一定比别人更了解这个秘境，也清楚这个聪明的男人不会让自己在这里出事，却能在这里找些其他事情为难他……
李悬念一眼就看出了若清的心思，可他并不在意，他背着手，从容淡定的表现与若清的小心谨慎成为明显的对比。
“紧张什么？”李悬念说，“阿容隐藏了气息，我找不到他，只找到了傅燕沉，傅燕沉人在那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都随你，只是在你做出决定前我要告诉你一声，这秘境最开始的主人不是我，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个秘境是我母亲废了不少力气给我寻来的，我不知道这个是哪个大能尊者留下的，只知秘境中藏着的东西较为古怪，现今我之所以先来看你，就是怕你出事阿容会迁怒于我。你要是不信我，你也可以不跟我走，我不勉强你。”
听他如此说，若清有些叫不准这话是真是假。眼下除了相信李悬念外，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了解李悬念不会让自己在他的秘境里出事，若清犹豫了一下，选择跟上去。
也许是为了照顾他的身体，也许是想看看路边的风景，李悬念走路的速度不快，可若清的身体不争气，没走多久就累得抬不起腿，脸色也不如之前那般好看。
他的身体太虚了，实在是受不住折腾，只能停下来休息一下。
而在他停下之后，李悬念算了算时间，突然转过身朝他伸出手，“我背你？”
起初李悬念没有说“我背你”，只用略显邪气的表情看向若清。
若清见他突然转身朝自己伸手，不知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一躲，脚侧碰到了路旁的野草，而野草之中趴着一根蓝色的枯藤。
好似被若清突然靠近的动作惊到，地上的枯枝动了一下，发现四周有活物，蓝色的尖端抬起，藤身宛如灵活的蛇，立刻缠上了若清的脚，将若清拉向下方。
来不及呼救，若清慌张地抱住了头。
树藤不会怜惜猎物，死命拖着他往山下滚落，凸起的石块和不平的地面让他吃尽了苦头，又不给他呼痛的闲暇，而不远处，一棵大树横在山路中间，正对着他的身影，危险的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瞧这架势，若清要是撞上去，绝对得不了好。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悬念轻盈地跳到大树和若清之间，一只脚抵住树身，一只脚抵住若清滚动的身子，将若清和大树隔开，没有让他们撞在一起。
若清中途停下，虽是没受重伤，可这时的他已经被这番变故弄得头脑发昏，根本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
李悬念低下头，瞧着脚下昏昏沉沉的人，在若清昏迷之前伸出手，忍不住摸了一下若清的脸。
“长得不错。”
若清昏迷前，只听到了这一句。
等若清失去意识，李悬念毫不犹豫地拿出若清衣袖里的发簪，又用树枝刮坏了若清的外衣，而后对着那漂亮的珠钗看了半天，手指一松，把珠钗扔到了山间，之后背着若清往傅燕沉那里走。
不过去傅燕沉那里之前，李悬念想起一件事，拿出一只灰色的蝴蝶放了出去。
********
对面这两人都是高手，傅燕沉以一敌二显得有些吃力。
“你们都是太后派来的人？”
傅燕沉眯起眼睛，躲过老妇的手杖，踩住握着巨剑的那只手，翻身躲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想，除了太后和长公主，应该没有人知道三魂在这里，这两人来这里的目的显然是要救三魂。
傅燕沉看不起三魂这种人，不想让对方如愿，即便知道自己不占上风也还是冲了上去。三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傅燕沉侧身躲过巨剑砍来的动作，凌乱的黑发随着剑风飞舞，发丝下的眼睛凶恶地抬起，却意外对上了一只经过这里的灰色蝴蝶。
蝴蝶出现后，直接落在了三魂的身上，那本欲攻向傅燕沉的老妇见此停下动作，脚尖一点，直接飞身到三魂身边。
在傅燕沉以为对方要带走三魂的那一刻，老妇抬起手一掌打在了三魂的头上，只听“咔”的一声，三魂怒瞪双目，就这样咽了气。
三魂死后，傅燕沉错愕地看着对面的两人，这时他才明白对面的人不是来救三魂的。
可为什么？
傅燕沉粗略算了一下，心知这两人不可能是长公主的人，也不可能是太后的人。
楚地比起大靖弱小很多，不会贸然行动……
可这两人如果不是这三方派来的人，他们又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
傅燕沉找不到答案，心乱了一下。因为失神，他一时不察，被飞来的巨剑击中，他拼尽全力没有让巨剑分开自己的身体，却不能卸下巨剑砸向自己的力度，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
拿着巨剑的男子见此露出不屑的冷笑，鄙夷道：“你们之中也就那个白衣服的能打。”
嘴角带血的傅燕沉听到这里起身的动作一顿，按在地上的手指紧紧扣着地面，再次因出神没有做好迎战的准备。
老妇见状趁机甩出手杖，一下子打在了傅燕沉的身上，直接把他打飞撞入石壁之中。这一刻石壁塌毁，碎石砸在了傅燕沉的身上，把他压在最下方。
体内老妇灌入的真气与邺蛟霸道的真气撞到一起，剧痛撕扯着傅燕沉的身体，令傅燕沉直接昏了过去。
等傅燕沉昏过去后，老妇没有急着要回自己的法器而是得意一笑，向拿着巨剑的男子炫耀自己威力不小的一击。只是炫耀的话没说几句，老妇忽地瞧见对面男子脸色骤变，心说不好，回头时却已晚了……
一只鬼手穿过了老妇的身体，直接掏出了她的心脏。
拿着巨剑的人瞳孔收缩，迟钝地想起一件事——三魂是鬼修。
人死后都有鬼魂，有些鬼魂执念较深，可以变作厉鬼，厉鬼可根据所害的人，所积攒的阴气变得十分强大，那有着鬼修底子的三魂，是否在活着的时候接触了很多阴气，这些阴气是否能为死后的他所用？
考虑着这件事，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知道自己大意了。
那成天与尸体鬼魂打交道的三魂，可能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如果有一日自己身死，应该如何处理的应对。
而他生前修炼时抓的鬼太多，身上积攒的阴气过多，死后鬼魂的状态倒是比活着时要厉害很多。
想到这里，拿着巨剑的男子咽了口口水，抬头看向阴风吹起地方，瞧见了一个黑色的鬼魂悬挂在三魂尸体的上方，而对方伸长的手臂还插在老妇的身体里。
随后，当着男子的面，黑色鬼魂拿走了老妇的心脏，张嘴吞进肚里。等着心脏下肚，黑色的鬼魂痛快地落了下来，五官从黑影中出现，由模糊变得清晰。
看到这一幕，男子在心里说了一声不好。他望向已死的老妇，忽然后悔接下这单生意。
与傅燕沉想的一样，男子确实不是太后的人，而是魔修道上花上重金就能请到的强者。
在前几日，这人收到了一个人的邀请，拿着对方给的钱，来到了这里。
只是这时的傅燕沉不知道，三魂出现在这里的事不是意外……
数日前，天泽司的宁英与李悬念在酒肆见面，李悬念知道天泽司要押送三魂去楚地，便给宁英出了个主意，要宁英派人来这里，把三魂甩手交给澶容，之后又叫了这两人来，要他们听他的命令行事。
不过这时不管是这两人也好，还是傅燕沉也好，都不知道李悬念如此行事的原因。
李悬念背着若清走了没多久，发现三魂在的地方被一只巨大的鬼手推毁，那只鬼手立在山头，像是风格古怪的建筑。
心中知道开始了，李悬念眼睛一转，将这些人全都扔出了扇子里。
颠倒的山峰因此重新出现，原本在秘境里的几人落在下方的山峰上。
站稳之后，李悬念在附近看到了昏迷的傅燕沉，死了的老妇，与拿着巨剑男子缠斗的三魂，唯独没有看到澶容和葛齐。而在临近不远的林子里，澶容没有急着去传出声响的地方，只带着睨视众生的傲气，冷着一张俊脸，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阿鱼正站在这人身后，按着这人的头，轻声问道：“是宁英要你来这里的？”
葛齐双目放空，只觉得自己正坐在海面上，他一边享受着轻柔的海风，一边听着耳边温柔的声音，什么都想说给对方听。
不知自己中了阿鱼的招，他点了点头，说：“来这里的时候宁英大人送信过来，说澶容在此，要我们把人交给澶容，避免我们直接把人送到楚地，让太后记恨我们……”
“宁英是什么时候给你们传的信？”
葛齐想也不想地回答，说出的时间正好是李悬念带来蝎子的那天。
阿鱼头脑简单，想不出两者的关系，澶容却是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而他听到这里，瞧了一眼葛齐，厌恶地转身离开，飞身向三魂所在的地方赶去。
死后的三魂变得异常凶猛，由于吸入了自己身上多年接触的阴气，他一下成为了一位令人不能小窥的鬼主，仗着自己身体里无穷无尽的鬼气追着男人打，半透明的魂体有时保留着他俊美的容貌，有时又变得恐怖异常，让人不敢多看。
男子实在是逃不了了，他再次挡住三魂伸过来的巨大手臂，只是这一下后剑身再也无法承受对方的力量，竟然从中间出现了裂痕。
很快，剑身在三魂的攻击下碎成两半，三魂压住剑一个用力，男子飞了出去，吐出一大口血，顿时动弹不得。
李悬念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强，瞧见三魂那极为不稳定的魂体，他有意带着若清先避开，想把三魂交给不知何时会赶来的澶容，只是这时的三魂已经发现了他们，杀红了眼的人狠狠地看着李悬念，绝不让这个折磨过他的男人好过。
他话不多说，一掌攻向李悬念，李悬念背着若清躲开，一来一回，三魂看清了李悬念背着的那个人，他猫一样的眼睛对上若清的那张脸，猛然瞪大，手上的动作一停。
“殿下？”
他愣愣地叫了一声。
李悬念趁他失神连忙跑向山峰的另一侧，刚想要离开这里，又被脚下出现的数只鬼手绊住。他拿出折扇，迅速斩断那些鬼手，又被追上来的三魂一掌打中胸口，身上的修为暂时被封住。
而后他眼睛一转，顺势扔开若清往悬崖下方栽去。三魂则在他松手后一把抢过若清，带着若清飞向远方。
掉下山崖的李悬念这时不慌不忙，从衣袖中甩出一把带着细铁链的匕首，他先将匕首插入石壁里，接着按动机关，顺着铁链直接往上跳去。
当他抬起手指扣住石壁边缘的那一刻，他先笑了。
老实说，如今的结果他很满意，他想算计的两件事都成功了。如今不管若清是死是活，若清都不会好过。而把若清交出去的他，为了不让澶容怀疑自己，选择了受伤这个不错的借口。
他狠得下心受这一下，身上的灵气因为这一击变得混乱，体质暂时与常人差不了多少。
由于此刻修为被封没有自保的能力，他绝不敢让自己摔下去。
撑着身体没有掉下去的手指用力扣紧石壁，李悬念刚刚仰起头想要顺势跳上去，就见熟悉的衣角出现在上方，干净的鞋子落在了他的手上。
鞋子的主人只需要轻轻一踩，就能结束他的生命……
见状李悬念一顿，顺着白靴往上看去，对上了澶容不喜不悲的一张脸，对方问他：“人呢？”
“被三魂抢走了。”
李悬念苦笑一声，刚想对着澶容演戏，就听到澶容说：“是你让宁英把人送到我这里的？”
李悬念脸上虚伪的表情在这一刻僵硬。他望着澶容那张熟悉的脸，心思变了几次，不知澶容是如何知道的这件事，最后想了想，承认下来，“是。”
但他只说，“你还记得那只蝎子吗？那只蝎子就是宁英给我的，因为宁英是天泽司的人，我母亲又与长公主不是一路人，所以我们私下往来的事我不敢告诉任何人，而那次我求她给我蝎子，她便提出这个要求。她知道我们在一起，就要把人塞给我们，当然，我也有私心，想着送三魂的路上不太平，就想以此寻找时机来讨好你。”
他闭口不提自己之前那些小动作，几句话便把为什么把人塞到澶容这里解释得清清楚楚。

第68章 感谢
不提自己把若清交给三魂，不提自己都做了什么缺德的事，更不提自己对若清的嫉恨。当宁英改路的事情被澶容发现后，李悬念没有厚着脸皮说不是，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
狡猾的男人头脑转的飞快，看得出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承认自己爱慕澶容，为了得到澶容的看重犯蠢，和承认自己爱慕澶容，为了澶容的爱重动手害人得到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李悬念很清楚当他如此说后，澶容与他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可他想，澶容对他如不如从前从不是现在的他应该在意的事。
他看得出来，只要有若清在，他和澶容绝无可能，与澶容渐行渐远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他不去纠结已经抓不住的东西，只看眼下还能做什么。
他有自信，敢说自己比傅燕沉要了解澶容，所以他在澶容的表现中，看明白了自己的位置，较高的出身也让他有着常人不及的矜持和骄傲。是以，他果断地抛弃了能与澶容在一起的念头，没有为了得到对方的注目而摇尾乞怜。
只是他能放弃这段不可能得到回应的感情，却不能放过毁了他与澶容关系的若清。
不气恨是不可能的。
李悬念嫉妒若清。
他嫉妒澶容对若清的看重，嫉妒澶容愿意让若清与他在一起，更嫉妒若清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他不许若清好过，心里念着，若清让他失去了一样东西，他也要让若清失去一样东西。
而澶容不会理解他扭曲的想法，被素音和澶容保护很好的若清更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要害人。
他与这两人同行，认为自己比他们聪明很多，不觉得自己会失算，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被澶容拆穿后，比起慌张其实他更好奇。
好奇澶容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坦白之后，李悬念已经做好了澶容会生气的准备。然而奇怪的是澶容并没有因此生气。
澶容平静地听完了这段话，道：“你很聪明，看得出我对他的看重，不会说你是想针对他。”
澶容一针见血地指出李悬念的小心思，没有被对方之前的说辞骗到。
李悬念面不改色，冷静地问：“阿容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的动机？”
他皱起眉，一脸正气，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阿容，凡事都讲究证据道理，你如今怀疑我是在怀疑什么？证据在哪里？”
“没有证据。”澶容不慌不忙，也不与对方争辩，“我不需要与你讲证据和道理。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三魂是如何带走若清的我也不问。”
李悬念听他如此说，眼中起了一丝变化，完全没有开心的表现。
“阿容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管自己吊在悬崖上的样子难不难看，只要澶容给他一个答案。
如果不看澶容踩着李悬念的手指，不看李悬念挂在石壁上的可笑样子，这两人就像坐在棋盘上下棋的棋手，互相揣摩对方的心意，镇定自若地为自己的布局。
“没什么，只是觉得三魂的到来于我而言是件好事。我该谢你。”澶容望着远处的树影，真心说了一句。
一直以来带着的戏虐面具因为这句话有了裂痕。不安的感觉在此刻放大，李悬念品了品澶容话里的意思，脸上嚣张的笑收敛了也多。
他不再挂着令人乏累的假笑，却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他一双眼睛停在澶容的脸上，眼中的怀疑因对方的言语只多不少，慢声问澶容：“天泽司官员的神海里有着皇室赐予的枷锁，一般人侵入神海之后什么也看不到，只会被他们神海中的限制反噬，而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能说一句十分了解彼此，我知道你不擅长这些偏门的道法，所以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宁英的事的？”
说完，李悬念见澶容不回答，又说：“是你身边那位‘白雨元’告诉你的？“
他一早就看出了白雨元的变化，知道这个白雨元不对劲，却没有拆穿澶容。而今他感觉到危险，也不再管应不应该对澶容提起这件事，直接问:“他是谁？”
说话时，李悬念情绪不好，眼中像是有乌云压来。阴霾的天空压在眼中不见放晴，反而有了雨雪将来的寒意。
“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你，真的白雨元去哪了？”
他第一次冷下声音与澶容说话。
质问的声音底气十足，可虚假的底气下是他不安的内心。
他隐约察觉到他要不好了。
“想知道？”澶容没有难为他，淡淡道，“你上来。”
他移开踩着李悬念手掌的脚，好像懒得用这样的姿态与李悬念交谈。而那有着仙人之姿的清雅男人，直至此刻仍旧没有生气和着急的表现。
怪了。
澶容没有因为若清被抓走而着急。
澶容没有因为自己使小手段而生气。
察觉到不妙之处，李悬念皱紧眉头。
单看澶容之前的反应，李悬念料定澶容有其他打算。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眼下他修为被禁，澶容要杀他绝不是难事。澶容说三魂的到来是件好事，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想来也是想要借着三魂的事来为自己做些什么。
他要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心里念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李悬念越发不安。没用多久，他眼睛一转，当着澶容的面松开了手，直直地往下落去，竟是企图用这种方法离开澶容。
做了不少坏事的人心里清楚，当一个人不掩饰自己的恶行时，聆听者就是那人的下一个目标。
李悬念还不想死。
在不能确定澶容的意思时，他不愿把自己交给澶容，心知澶容突然坦白代表的绝对是没有好事，可令他意外的是，澶容居然在他跳崖之后，主动拉了他一把，救了他一命。
李悬念见他伸手来救自己，脸上的表现先是不敢相信，然后又有些开心。
因为这一举动，李悬念卸下了怀疑澶容的心思。
面对救了他的澶容，他刚想叫一声阿容，这不嫌麻烦的澶容便拿出一把匕首，直接插到他的胸口上。
利刃穿过心脏的声音不大，却让人无法忍受。
让人想哭的痛楚从胸口传来，李悬念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多出的匕首，很难接受澶容把他拉上来只是为了补这一刀的事实。
而拿着刀的澶容却像是十分迟钝，他平静地看着插入李悬念胸口的匕首，见那处的红越来越多，有些厌烦地说：“你既然这么想知道白雨元去了哪里，不妨自己下去问问。”
而后，澶容当着李悬念的面，慢慢抽出匕首，大拇指按在匕首上，摸了摸上面黏腻的血，抬起头望着李悬念的那张脸。
匕首再次抬起。
他好像想把李悬念的脸划花。
察觉到他的意图，李悬念脸色惨白，忍不住捂着胸口后退两步。这时，他终于明白澶容谢他什么。
如果不是他把三魂叫过来，澶容杀他的时候还真不好处理，毕竟他的身份放在这里，若是处理不当，澶容会有些麻烦。
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澶容不会贸然出手。
可他不知死活，自作聪明，主动叫来了三魂，给了澶容一个机会。
一个不需要承担杀他后果的机会。
澶容答应押送三魂的意图在此刻变得特别明显。
对方的冷静从容，显得他像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想通了这件事，李悬念苦笑一声，望着那张自己曾经非常喜欢的俊美容貌，第一次感受到了如坠冰窖的刺骨寒意。
“阿容。”
他最后叫了一声。
瞧着他复杂的表情，能够看出来他心中多有感慨。
可澶容跟他不一样，澶容毫无触动，只在他张嘴的那一刻，一掌打向他的胸口，对他说了一句：“你现在可以下去了。”
李悬念错愕地瞪圆了眼睛，不管甘不甘心，他的生命都随着澶容这一掌彻底结束了……
眼看着对方掉下山崖，澶容的眼神十分平静，他好像早已演练了数次今日要做的事情，熟练到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一点惊喜愧疚的表情。
他表现的很冷静。冷静地结束了李悬念的一生，并未有负罪的沉重感。而之前拉起李悬念的动作也不是为了救李悬念，而是他生性谨慎，担心李悬念掉下去不死，这才特意把人拉上来，补上一刀，确认对方死了才把人推了下去。
可怜李悬念起初不知道他的心思，还以为他伸手是为了救自己，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什么也没留下。
杀死李悬念后，澶容转过身，问了阿鱼一句：“人在哪里？”
身侧一棵树后，忧心忡忡的阿鱼走了出来，说：“东边，狻猊跟着他，没事的。”
话音落下，阿鱼没有放澶容去找若清，难得叫起澶容的名字，不放心地说，“你如今……”
“我怎么了？”澶容面不改色，知道阿鱼要说什么，便说:“我如今很好，你最好少说话。”

第69章 台阶
废了不少力气才把自己的尸身穿在魂体上。
披着自己的死人皮，三魂行动迟缓，用余光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若清。
“像。”
“太像了。”
他来到若清身边，伸出手轻轻勾走若清脸上的碎发，忍不住对着这张脸感叹两声，思绪随着对方的眉眼走远，隐约看到千里之外的中都皇城。
白雪压红墙。
黑色的枯枝落在墙壁上，留下几道轻轻浅浅的影子，影子后站着一个人，那人微微抬首，傲气地凝视远方，侧影端庄优雅，明艳的好似开在宫墙下的牡丹花。
而她看够了远处的风景，便踩着地上的积雪往前走去。
游廊里光影自成一画，映衬的漫步而来的人都像是画里走出的仙女。
只是这个仙女对着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一向看不起他。
他还记得，对方曾在宫宴上说过物件就是物件，以色侍人的到头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当着众人的面嘲讽他，不过是看不惯太后宠他。而他恨过怒过，也曾想要报复对方，只是因为对方的权力地位，他不得不收起报复的心思，在对方看不起他时，还要挤出一个笑脸，默默承下对方给予的羞辱。
那时，他尚未离开京城，那时他就在想，他总有一天会让这个骄傲的女人后悔，最好悔到哭出血泪来！而今他望着这个与那女人面容极为相似的男子，心里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
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也想要毁掉什么。
为了心里的渴望，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符，解开符纸拿出里面的东西。只是手中的东西还未接触到这个人，身后就出现一张大嘴，一下子咬住他的身体。
变大的狻猊出现在三魂身后，没给他使坏的机会。
说句难听的，三魂觉得自己就像被狗咬住的骨头。多亏灵体与肉身没了关系，才让他没有感受到肉身被撕咬的痛。
而他想要离开自己的尸身，想要去看咬住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可在他信心满满手指一勾，打算脱掉这层“外衣”时，他发现他根本就无法离开这个身体，只能保持着被野兽撕咬的姿势，停在原处。
他拼命挣扎了两下。
狻猊加重了力气。
不远处的若清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紧闭着眼睛，平和的表情与远处巨兽撕咬三魂的画面成为了残忍的对比。
三魂挣了几下，发现无法挣脱巨兽的控制，急到汗水不停地流下，险些对着咬住自己的东西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白色的衣角出现在视野中，本来表情狰狞的三魂瞧见有人过来，当下收起脸上难看的表情，咬着牙打量着出现在视野里的那双长腿。
手中拿着长剑，澶容慢步经过三魂的身边，来到若清的身前。
地上的人还没有醒来，之前滚落崖山时受到的擦伤因为时间的推进，变得十分狰狞。
若清的手心留下了一条口子，被枯枝刮破的衣服露出白嫩的皮肤，身上带着几道红痕。擦伤的情况不严重，却十分狼狈。
许久没有看到这么狼狈的若清，澶容伸出手指，勾起对方破了的衣袖，指尖抵着那一道红痕，脑子里想起了李悬念的那张脸，“看来，是我下手轻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起若清，从后方环抱着若清，一边摸着对方的伤痕，一边问三魂：“你抓他做什么？”
三魂早已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听到澶容的询问，没有提起自己抓若清的原因，只是脸色变了几次，推出太后要澶容放了自己。
澶容没有放了他的意思，只在三魂叫嚣着太后如何的时候又问了一句：“你抓他做什么？”
三魂想了想，眯起眼睛，“自然是做些好事。”他今日经历过多，已经受不了自己身死又被抓住的刺激，想着自己落在澶容手里也得不了好，索性破罐子破摔，嚣张地说，“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你问我抓他做什么，自然是疏解一下。你若问我怎么疏解，我不介意做给你看。”
他嘴里那些不好听的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原因不外乎其他，而是咬着自己的大嘴开始收紧。
狻猊听到他不要命的说法，倒吸一口凉气。
澶容听到这里，想起了三魂之前说过的话，看着三魂的眼神变得冷了许多。
体内不同的真气在冲撞。
昏睡过去的傅燕沉眉头紧锁，一会儿梦到自己坐在简陋的小院里，手里拿着一块云纹玉，一会儿梦到澶容带着他回到清原，告诉他要听话，一会儿又梦到穿着浅绿色衣裳的若清光着脚坐在水池旁，了无心事地朝他笑了笑。
梦里的傅燕沉忘了自己与若清吵了架，瞧见今冬的第一场雪压住还绿着的植被，大步走到若清这里，伸出手摸了摸面前池水的温度，挑高了一侧的眉毛，“发什么疯，这么凉的水也敢碰，不怕等一下冻傻了！”
若清听到这里呵呵一笑，只知道弯着一双笑眼看着他，根本就不管他在说什么，长腿依旧轻松地伸出，脚心不时地打在水面上，固执地看向水花。
傅燕沉见他根本不听话，心里恼怒极了，他瞪了若清一眼，不知为何脾气越来越大，嘴里也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你若要如此就如此！冻傻了也与我没什么干系！我懒得管你，你也记住，不管明日是冷是痛，别来我这里哭哭啼啼！”
而他训斥结束，又忍不住气冲冲地弯下腰捡起若清的鞋子，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把拎起若清抱着他坐在水池边，臭着脸抓着若清的脚踝，想要把鞋子给若清穿上，免得这只知道傻笑的人冻得更傻了。
若清见此也不气，还在笑。
因他一直在笑，拿着鞋的傅燕沉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不知何时开始，若清脸上的傻笑变了味道，他眯起那双温柔的笑眼，无害地看向傅燕沉，眉目舒展，带着几分懒散的媚态。
见傅燕沉看过来，他嘴角勾起，白嫩的脚往傅燕沉的怀里送去，似乎想要对方暖暖自己。
而他之前坐在水池边玩水，脸上虽是没有变化，脚掌却因冷而泛着粉意，好似在做什么坏事，又因无法承担坏事带来的结果而蜷起。
而后，在傅燕沉看向他的时候，他不管傅燕沉如何看自己，只将脚往下移动，压在了傅燕沉的腿上，踩了踩对方柔软的一面，而后对傅燕沉说：“你为什么凶我？”
傅燕沉被他问住了。
若清不管不顾，柔声道：“还吵吗？”
还吵吗？
吵什么？
这算是他在给自己台阶下，这算是和好的意思？
想不清楚，傅燕沉眨了一下眼睛，无声望着若清。
若清则望着他俊俏的脸，慢慢压低身子凑了过去……
体内老妇留下的真气在此刻散开，邺蛟的力量帮助傅燕沉从困境中脱离，也送走梦里被若清调戏的场景。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傅燕沉在梦到这里的时候猛地坐起，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瞪大了眼睛。

第70章 错信
若清总觉得自己是伴随着一阵惨叫声醒来的。
或者应该说他是被惨叫声叫醒的。
身体很痛。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乏累的感觉拖着四肢无法正常抬起，若清迷迷糊糊地被澶容抱在怀里，耳边时不时会出现傅燕沉焦急的声音。
“若清。”
“师父。”
“若清。”
“若清。”
“若清。”
对方的声音一刻不停，就在他们附近。
若清听着他的声音，心急的想着这个傻子，怎么只喊了小师叔一次？瞧，小师叔明明听到了他的声音却不应声，分明是生气了……可说句实话，若清却为此感到开心。
被人看重的感觉很好。
他想，他最看重的友人心里最看重的应该也是他。而他听着对方的声音，头脑不是很清醒，只傻傻的想着既然对方这么着急，他就不和对方生气了。等下两人见面，他先给对方赔个不是，日后还与从前一样，他也不会再与对方生气了……
怎么可能与过去一样。
长睫下的黑眸一动不动。
澶容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恐怕若清自己都没发现，在听到傅燕沉的声音后，他笑了。
若清的嘴角微微弯起，弧度不明显，可确实是在笑。
而他为什么笑？
听着傅燕沉的声音，澶容其实不难想到若清勾起嘴角的原因，只是他不愿意想明白，就偏执地盯着对方的嘴角，有意找到其他答案，也想伸出大手盖住对方的嘴，让那双眼睛无助地朝自己看来。
若清许是早就想过和傅燕沉和好的事，只是若清拉不下脸，就没有理会心里的想法。如今他找到和好的机会，嘴角再也控制不住，露出了轻松的弧度。
——不快。
——烦躁。
——嫉妒。
澶容抱着他，眼睛往一旁看去，多种复杂情绪因对方的笑颜同时找了上来。
傅燕沉越是着急，若清越是轻松，他越不想说话，也不想放这两人在一起。有时想着想着，他恨不得傅燕沉更着急一些，甚至想要在傅燕沉寻找他们的时候，带着若清离开这里，让若清彻底看不到傅燕沉，让傅燕沉再也找不到若清。
他们不能相见。
他们本就不该相见。
人的喜好感情很简单，看不到，就淡了。淡了之后就会有更在意的事物了。
澶容放不下这个念想，就把若清往怀里带。
阿鱼和狻猊站在他的身后，发现他恶念又起，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狻猊和阿鱼不同，它看得到澶容身上缠覆的恶念，知道对方的恶念浓重到近乎有些不正常。
往年澶容即便嫉妒不快，也没有恶念如此浓重的时候。
阿鱼和狻猊看得出来澶容越来越偏激，他们都觉得澶容近日恶念增长得过快，可两人都不是人，不了解人的感情，不能确定澶容在嫉妒不甘中会生出什么心思，发生什么改变。加上澶容缺少七情，思绪本就与常人不一样，为此他们没有对澶容的变化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傅燕沉走了李悬念白雨元的老路……
澶容嫉妒起来可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份背景。薄情的男人眼里除了若清什么都没有，即便面对的人是傅燕沉，阿鱼想，他也能为了若清舍了对方。
而这个发现让狻猊和阿鱼都很不安。
别人不了解澶容收留傅燕沉的原因，阿鱼和狻猊却是了解的。
澶容收留傅燕沉的目的本就不纯，与傅燕沉的关系本就不亲，若是日后被若清磨得越来越嫉妒傅燕沉，傅燕沉的下场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里，狻猊和阿鱼同时对视一眼。
狻猊到底比阿鱼聪明些，脑子一转，说了一句：“尊主，近日魔修到处杀人，有人听说他们在找‘玉’，你说魔尊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难道是想引得天下人都盯上云纹玉？”
阿鱼听到这里，连忙接了一句：“啊！对啊！我们这边现在丢了一块玉，若是被有意放出饲梦的人利用可就坏了！你想想看，万一拿着玉的人闯入清原禁地，即便我们是守阵人，也很难发现拿着玉的人去了哪里……虽然只有一块玉的他也放不出饲梦……”
狻猊听阿鱼如此说，嫌他最后的话多余，踹了他一脚。
阿鱼撑不住，立刻像球一样的滚了出去。
澶容晓得他们是什么意思。
考虑到清原地底压着的饲梦，他眼中危险的光少了许多，抱着被吵醒的若清抬脚走了出去。
澶容出去时正好遇到了天泽司的葛齐，和骑着灵兽的宦官。
那宦官瞧见葛齐，连忙从灵兽身上跳下来，笑着与葛齐说：“劳烦大人走这一遭。”
说罢，将手里的密信送了过去。
葛齐没有入李悬念的秘境，不知秘境里都发生了什么。他瞧见来人是太后的人，心下一沉，接过这封信瞧着信里的内容，剑眉为此越皱越紧。
“这是怎么一回事？”草草看了一眼，葛齐收起信，不能理解为何长公主改了主意。
那宦官笑了笑，眼中多少有些得意，“不太清楚。如今楚地的人都不计较了，大人还要替楚地的人计较一番？”
葛齐听出对方话里的不悦与敲打，当下不能多说，可他见傅燕沉和澶容在前方聚齐，不见李悬念和三魂，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为了弄清这两人去了哪里，葛齐带着中都来的人去了澶容身边。这时的若清闭着眼睛，躺在澶容的怀里，黑发半遮挡面容，很快又睡了过去。
澶容注意到葛齐和那宦官向他这边走来，便把若清交给阿鱼，要阿鱼带着他回去上药。
阿鱼带着若清离开没多久，葛齐就来到澶容身边，拿着长公主的信，惴惴不安地说：“山主，有件事与你说一下。”
葛齐不提太多，只把中都的情况大概说一下。
不知太后和楚地皇帝达成了什么协议，现今楚地的皇帝不再追究公主的死，对外改了口，只要中都云和郡主嫁到楚地当皇后。
长公主心里清楚这事是太后的手笔，但因没有直接的证据，也不想和母亲闹得太僵，最后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三魂。
太后看长公主松口，喜不自胜，连忙让宦官带着放了三魂的手谕来找葛齐，让葛齐把“无罪”的三魂还回去。
可死人应该怎么还？
澶容面不改色，告诉了葛齐三魂死了，完全不怕得罪太后。
宦官一听傻眼了，连着葛齐都不知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据澶容所说，是三魂先杀了李悬念，伤了他们这边的人，澶容这才动手杀了三魂。
而李悬念是谁？
——千河宗掌门之子！
千河宗又是四大宗门之一，掌门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死在了三魂的手里，千河宗会有什么反应？
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葛齐和宦官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可葛齐不懂，李悬念本领不小，怎么会被三魂如此简单地杀死？
傅燕沉听到李悬念的死讯心中十分惊讶，见葛齐追问，澶容不答，想起之前的事，主动替师父解围，“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三魂死后以自己生前吞练的阴魂为根基，功法暴涨，想杀李悬念不是难事。”
葛齐听到这里懂了为何三魂能杀李悬念，但……
“是谁杀了三魂？！”一旁，受惊过度的宦官终于回过神来。他想着太后宠爱三魂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出行前太后的叮嘱，一颗心变得冰凉。
宦官不傻，知道千河宗的事太大，不是他这种人能够操心的，他如今需要关心的是自己出来前领下的任务。
担心带着三魂已死的消息不回去中都，宦官气急败坏地问：“澶容山主杀的是三魂的冤魂，这事怨不得山主，即便山主不杀鬼魂，已死的三魂也回不到中都，所以我不问山主如何除鬼，我也不想知道李岛主怎么死的，而今我只想知道是谁杀了三魂，让我无法回中都交差！”
知晓宦官为何害怕，葛齐心说：不管杀了三魂的人是谁，太后都不会放过他。
宦官不敢得罪澶容，不说澶容打散了三魂鬼魂的事，只急着把三魂的死按在别人身上，一来在澶容面前卖好，二来也是想要交出杀了三魂的人，以此平息太后的怒气。
此刻的傅燕沉还不知这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不以为然地说：“之前有两个来劫三魂的人。我亲眼看到他们杀了三魂。”
“人在哪里？”宦官追问。
傅燕沉说：“杀了三魂的女人死了，男人在西边，还有一口气。”
听到这里，宦官和葛齐都顾不得其他，连忙找了过去。可看到那昏迷不醒的男人，宦官的表情变了又变，疑惑地看向傅燕沉，阴阳怪气地说：“你说，是他们杀了三魂？”
傅燕沉看宦官表情不对，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说来也巧，昏迷的男人在这时悠悠转醒。尚不知李悬念已死的人看到宦官出现，想到之前李悬念的叮嘱，抬起手指着傅燕沉的脸，虚弱地说：“不知大人还记不记得我，我与大人见面后就来到了这里，想要帮着大人忙一忙，却在带走人前亲眼看见这人误杀了三魂……”
“你胡说什么！”傅燕沉见男人认识这宦官，又听他如此说，终于意识到麻烦来了。
只是这时李悬念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告诉傅燕沉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会有人知道为了让若清难受，李悬念借着中都送三魂的事，细心布置许久。
男子见傅燕沉否认，冷笑一声，说：“你还想狡辩！在我和潭婆闯进山洞的那一刻，我们分明看到你杀了三魂！而潭婆死了我了无牵挂，我也不怕你们知道，我和潭婆就是太后派来的人！”
“如今是什么局面大家心知肚明。”他说，“我们来的时候楚地的皇帝还没有松口放人，太后只能做两手准备，太后对我们说，只要我们能救到三魂，我们就能得到一大笔赏赐。我们为了赏赐出发，为何要在救人的路上把人杀死？难道我们不知道三魂一死，我们不只得不到赏赐，还会被太后追杀吗？可笑你不知我们与太后的关系，还想把人死了的事推到我们头上！”
傅燕沉见他把杀人的锅甩到自己头上，很快冷静下来，淡漠道：“你无须在这里吵闹。”他回想着落在地上的珠钗，“当时在场的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是与不是，大家什么也别说，问他就是。”
此刻傅燕沉想得很简单，他虽是不知男子杀三魂的原因，但他清楚男子是料定他洗不掉嫌疑，才会把杀人的事推到他的头上。不过想到之前落在地上的珠钗，傅燕沉知道当时若清也在，只是男人料定若清为他说话没有人信，其他人听到若清的话会觉得若清有意包庇他，这才刻意当着宦官和葛齐的面说不提他们的争吵，只问若清都看到了什么。
他心说若清不在这里，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要若清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作证，他的情况会好许多。
男子听到傅燕沉如此说，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会耍什么心机。”

第71章 道侣
“我问你。”
“你有没有看到三魂？”
葛齐坐进马车里，握紧了拳头，说话的声音轻悠悠地，似乎想以轻松的语气隐下自己矛盾的心思，只当三魂跑了。
三魂？
披着一件外衣，面无血色的若清虚弱地靠在马车里。
他刚刚清醒，还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葛齐问话不作他想，只以为对方没找到三魂，也没有瞒着葛齐。
“我没有见到三魂。”
若清如此说着，余光瞥见落在马车纸窗上的影子。
那影子颀长，背挺得笔直，身姿好似坚韧的翠竹，又带着一丝容易被压毁的脆弱，十分矛盾的立在那里。
其实落在车上的影子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可凭着相处多年的熟悉感，若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傅燕沉。
没缘由的，若清心跳的速度快了两拍。
这时，表情严肃的葛齐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看到三魂？”
三魂怎么了？
对上葛齐严肃的神情，若清隐隐猜到是三魂那边出事了，可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又坚定地回答：“我没见到三魂。”
他说：“我入了李岛主的秘境，只见到了李岛主。”
葛齐沉默片刻，“那你有见过傅燕沉吗？”
“没有。”若清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时，车窗上的影子晃了一下，坚不可摧的心房随之出现了裂缝。
这声没有清脆悦耳，不加予任何重量。可随着这句没有出现，车外响起了讽刺意外极强的鼓掌声。
若清竖起耳朵，恍惚间听到阴柔做作的陌生声音出现在车外。
有人说：“傅燕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宦官一脸阴笑，认定是傅燕沉对三魂下了手，不过碍于澶容还在，宦官没有直接出手去抓傅燕沉，只一边说，一边打量澶容的眼神。
“傅燕沉，如今三魂不止无罪，还是我们大靖的朝廷命官，你杀了人，总要给个说法，不要一直躲在澶容山主身后说话。”
给个说法？
给什么说法？
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傅燕沉盯着对面空中那朵云的尾巴，细细看着云上覆盖的光，有些分不清云上的光有几种。
他总觉得，空中的云变得好乱，可他的头脑在此刻变得极为冷静，冷静地好似分成了两个人。
一人在他耳边吼着，若清为何说没有见到他；一人冷眼旁观，好似现在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只用薄凉的眼神嘲笑着他如今的处境。
谁都以为他听到若清如此说会暴怒到失去理智，会像往日一样不管不顾先发脾气，不曾想这时的他只是站在原地，一会儿想想地上掉落珠钗，一会儿想想若清平日对自己的好，而后，他握紧了拳头，没有理会阴阳怪气的宦官，也没有理会正在看着他的澶容和白雨元。
当着狻猊的面，他翻身坐上马车，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沉稳。他认真地问若清：“你之前有没有去过秘境山洞？”
若清听到傅燕沉杀了三魂，脑子已然乱了起来，他慌张地摇了摇头，刚想问傅燕沉发生了什么，又听傅燕沉说：“我给你的珠钗呢？”
若清摸了摸身上放着珠钗的位置，惊讶地发现珠钗不在了。
他没有找到珠钗，想起自己被树藤拖拽的画面，发现放着珠钗的衣物被树枝划破，心急地说：“丢了！”
傅燕沉的眼睛因为这句话放在了若清的脸上，他想了很久才问：“丢在哪了？”
若清急着问三魂是怎么回事，便没有细说：“我遇到了李悬念，珠钗在那时掉了。”
“好巧。”傅燕沉听到这里，忽地笑了笑。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细品若清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侧首望向左侧，突然不再说话了。
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了若清之前从未看到的情绪。盯着傅燕沉，若清心里乱糟糟的，还未追问他怎么了，又听马车外的宦官说：“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还请傅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傅燕沉没有应声，他望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像是能从掌心看到那根落在地上的珠钗。
他冷淡地问：“走什么？”
他说：“人若是我杀的，怎么说都随你，可人根本不是我杀的，我为何要因不是我的过错受累？”
宦官闻言冷笑一声，“傅公子可以不认，但要随我先去中都，我会带着这人与傅公子一同去见太后，由太后来定这是怎么一回事！”
傅燕沉听到这里抬起眼睑，那双眸子里隐藏的暴戾之气再也压制不住。此刻，落在地上的发簪、山洞外的脚步、若清与李悬念亲近的态度、侍从的话、冷淡的澶容、以及重伤男子的污蔑一同压了过来，画面杂乱，逼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为何他很想笑，笑意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感觉不出来自己眼睛开始变红，手心出现了鱼鳞纹。
第一个发现傅燕沉情况不对的是澶容。
察觉到傅燕沉身上缠着不详的红色魔气，澶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傅燕沉的魔心在此刻变得十分强大，只是在爆发之前，澶容一把拉住了他，用那双同样危险的眼眸看向他，一字一顿地问：“你。”
“要做什么？”
傅燕沉抬起头对上澶容那双毫无情绪变化的眼眸，第一次发现师父的眼睛黑得没有一点光，只像是一把泛着寒意的刀……
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为了确认是与不是，傅燕沉专注地看着那片黑，越发想笑了。
过往看到师父对自己冷淡，他只觉得是师父生性木讷，不善表达，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如今见自己遭受这番变故，师父的眼神还是没有变化，他便懂了。
这不是生性木衲，而是没有那么在意他……
想到这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十分慌张的若清，一时间觉得心里空的要命。
明明四周草木俱在，可他总觉得周围空了下来……
将傅燕沉推到一旁，澶容挡在傅燕沉的面前，对着那宦官说：“你要为三魂讨一个说法，我还想为李岛主讨个说法。先前三魂不知楚地会改口，为了自己能够顺利出逃，他杀了李岛主，而李岛主是千河宗掌门之子，是你大靖郡主之子，杀了他的三魂即便是你中都官员，你也不能说他无罪。”
宦官见澶容开口，心中害怕，却还是说了一句：“澶容山主莫不是忘了，是傅燕沉杀三魂在先，三魂杀李悬念在后。若不是傅燕沉杀了三魂，三魂不一定会杀李岛主，这事若是论起来，三魂和傅燕沉都有错，如今三魂死了，已为自己的错处受了该有的罪罚，那傅燕沉呢？难不成就因为是你清原山主的弟子就可以受你庇护，杀了人也无需偿还？”
宦官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许是想到太后那里他不好交差，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拿着巨剑的男子听到这里，眼神飘忽，心里想的不是别的，而是李悬念居然死了……
在场的人中，只有男字清楚这场闹剧的前因后果，而他没想到，废了那么多心思来害人的那位，居然没能看到他想要的结果就死了……
这事多少有些可笑。
男子这一生作恶多端，细细算来，也遇见过不少性子古怪的恶人。不过像李悬念这种伪善阴毒的恶人，他见得确实不多。
数日前，李悬念找上了男子，要男子与他合作。
李悬念清楚中都情势，知道太后十分喜欢三魂，料定太后肯定不会看着三魂去死。
太后心里也清楚，楚地不过是小小附属国，若不是长公主不喜欢三魂，也不会非要给楚地什么交代。楚地追责说来说去，不过是长公主有意为之，而她是长公主的生母，她若是硬救三魂，长公主也拿她没有办法。
只是救三魂一事麻烦诸多，天泽司的官员太后用不了，就只能自己去找其他地方的修士来帮忙。
正道修士看重正邪观念，听到三魂的做法定不会出手救这种畜生，为此太后能用的只有收钱做事的修士。
就是那些处于魔道之中，却鲜少理会正邪之争，只管自己的人。
猜到这点，李悬念盯上了那些可以被太后所用的修士，最后找上了这两个在魔修之中本事不小，且不参与正邪争斗，只管砸钱买灵药提升修为的魔修。
果不其然，太后也找上了他们。
李悬念押对了人，又在之后找上楚地皇帝，以千河宗掌门之子的身份许了楚地皇帝好处，让他松口不提公主被杀一事，再让这两个魔修配合他行事。
他想的很好，打着一箭三雕的主意，一定要若清如他一样失去些什么。为此，他买了一根和若清一模一样的发簪，为此，他让宁英把三魂送到澶容这里，为此，他买通了魔修和楚地皇帝，做好了一切的布置。
他很清楚，这事若是成了，傅燕沉和若清会离心，长公主会怀疑太后为了三魂勾结楚地皇帝，太后会恨上杀了三魂的傅燕沉，绝不让这件事简单过去。
而太后上了年纪，头脑不清醒又霸道惯了，到时肯定会要傅燕沉偿命。
为了保护傅燕沉，澶容必然要与中都闹起来。
进一步来讲，若是澶容保住了傅燕沉，中都和清原之间的情势会变得紧张起来，到时这事就不再是太后和三魂的事，而是清原不放人等于不敬皇室。有着这个发现。不管是出自面子还是出自安全去考虑，长公主都不会放任清原独大，成为仙首的事短期肯定成不了，那时情况会对千河宗有利。
退一步来讲，若是澶容没能护住傅燕沉，傅燕沉的下场不好说，这三人回不到之前，若清必然过不去这个坎，他本就多病，没准身体会因此变得更加糟糕，这笔账怎么算李悬念都不亏。
而李悬念算计了很多人，只是没有算到澶容一开始就没想要他活着，阴毒的男人更不知道，表面与世无争的澶容对待敌人的方式与他不同。
与李悬念这种笑里藏刀，一步一局的做事风格不同，澶容只信死人不会生事，所以斩草不除根的事澶容不会做。他这人要不不动手，要动手就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因此，李悬念没有看到他想要的结果，可他要做的事却是成功了。
他趁着若清生病，拿走了若清怀里的发簪，买了一模一样的过来。
他把三魂弄来，又把这些人带入秘境，故意没带葛齐，留下对方过来询问。
他拿着与若清一样的发簪，来到山洞外，故意学若清的脚步，悄悄躲在石壁后。之后过来的老妇和男子之所以没理山洞外躲着的人，不是因为对方没有修为急着救三魂，而是老妇和男子都是他的人，所以他们只装作不屑理会他，好让傅燕沉误会外面的人是若清。
他算准了傅燕沉生性多疑，故意扔下发簪走了。
他是秘境的主人，自然能看到若清在哪里。
之后他去了若清那里，故意吓若清，让本就不信任他的若清踩住魔藤，被魔藤拖拽下山。等到对方昏迷过去，他再用树枝划破对方的衣服，扔掉对方怀里的发簪。
等做好了这一切，他让老妇杀了三魂嫁祸傅燕沉，让男子缠住傅燕沉，让傅燕沉无法拿住山洞外的发簪，最后等宦官拿着三魂无罪的手谕过来，男子他们会指认傅燕沉杀了三魂，说傅燕沉杀了三魂的时间是在他们刚见面那时。而傅燕沉以为那时若清也在。
为了自证清白，傅燕沉必然会让若清帮自己作证。
为了避免宦官怀疑若清帮他开罪，他不会直接问若清，只会让宦官出面去问。
可若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自是没有办法帮他作证。
这时，看到那根发簪的傅燕沉必然会误会若清，纵然不知若清为何如此行事，心里也会埋下怀疑的种子。
若清心思敏感多疑，一直不信他，肯定会怀疑这件事是他做的，而他不怕若清猜忌，知道只要傅燕沉说出的时间对不上他与若清相遇的时间，若清就没有办法解释那根发簪跟他的关系。
毕竟他遇到若清时，傅燕沉已经看到了那根发簪，而那时的若清还没有昏迷，若清的发簪还在若清怀里。
误会和分歧会因此出现。
届时，若清不会相信人是傅燕沉杀的，只会怀疑男子和老妇，可他没有证据，无法替傅燕沉脱罪。而发簪落在了秘境里，若清说他丢了，傅燕沉却看到了，他们永远也解释不清那根发簪是怎么回事。那根发簪会像一根刺一样横在两人心中，永远没有办法拔出。
时间一长，若清会觉得傅燕沉不信自己，傅燕沉会觉得若清变了，而他只需要挑个时间把若清和澶容夜里的相处说出去，傅燕沉就会觉得若清的变化是从这里开始的。
自此，两人的关系再也无法挽回。
若清永远都解释不清自己身上的问题。
棋下到这一步，李悬念真的觉得自己赢了。
只是他死了，是输是赢都变得与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知道因为他的死，他的布局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而男人想着李悬念过去的吩咐，为了自己的安全并没有改口。
宦官执意要澶容给个说法。
澶容确实是没打算交出傅燕沉，可他这种强势的模样却给了傅燕沉一种澶容认为人是他杀的错觉。
可凭什么为什么！
傅燕沉再也忍受不了如今的情况，他猛地站起来，看着宦官怀疑的眼神，看着葛齐不认可的神情，总觉得自己虽是离开了清原，却还在清原之中。
犹记当年刚入清原，傅燕沉也曾想过好好与同门相处，那时的他尚不知自己是清原养魔的污点，曾与几位师伯门下的师兄接触过。
彼时，师兄们叫他过去玩耍，他很高兴，也很怕他们不愿理他，就很听话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直观察这些人的脸色。
师兄们比他高，步子迈得很快，在前边说说闹闹，从没有回头看他跟不跟得上。没过多久，师兄笑着让他们聚在一起，给了每一个人一个小葫芦，说是里面放着糖，要大家一起玩抓鬼，若是躲起来的人被鬼抓住，就要把葫芦里的糖给鬼。
当时的他什么都不懂，听到师兄这么说，便乖巧地带着葫芦躲在后山等人来找。
那年是冬季，雪下得很大，他还梳着短短的头发，穿着并不厚重的衣裳。而他缩在树下的影子很小，很容易被树影藏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点，很久都没有人找到他。
他就在原地等着，等人来找他。大雪不停，落在他的头上，就像是给他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他长得好看，白净可爱的脸被寒风吹伤，鼻头脸颊红扑扑的，瞧着又可怜又漂亮，抱着葫芦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五官精致的小雪人。
那年霓姮带着若清出去玩，把若清裹得像一个圆乎乎的球，没有让风雪吹到他。他的处境与傅燕沉完全不一样。
若清在树下看到了傅燕沉，见对方可怜兮兮地站在树底下，好奇地问对方：
“你在做什么？”
若清盯着傅燕沉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傅燕沉晃了晃手中的葫芦，皱着眉，没与他说话。
若清有些失落，就和霓姮一起走了。
他们走后，傅燕沉没等到当鬼的师兄，只等到了怒气冲冲的师伯，这时他才知道，被他抱在怀里的葫芦中放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糖，而是素音师伯给其他师伯的丹药。
他注视着躲在师伯身后的师兄，迟钝的懂得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想解释，可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人信他。
生气的四师伯不会知道，自己不看好澶容小徒弟的闲言碎语落入弟子耳中，变成了让师父忧心的天大的事情，自诩正义的孩子想要帮师父赶走傅燕沉，便寻了不少事情。
傅燕沉不理解师兄的想法，却知道因为他有邪骨，所以在清原多数人眼中，错事坏事都是他挑起来的。除了若清，清原没有人愿意信他，可他不愿意担着不属于自己的过错活着，即便知道没有人会信他，他也会为自己解释，绝不会因为他们不喜欢自己就接下这份委屈。
一如之前，一如今日。
老实说在傅燕沉眼里，今日之事与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
宦官和葛齐的眼神与之前一样，他们并不信他。
澶容只想护着他，根本不管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他说的话做的事根本没有人看也没有人在意，所以这些人不会理解，他宁可被宦官带去中都审问，问出个结果，也不愿意就这样认下这份过错，活在澶容的羽翼下……
乏了。
傅燕沉闭上眼睛，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有了溺水者的窒息感。
“他不会做这种事。”
就在傅燕沉的身子变得沉重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拉住傅燕沉的胳膊，似乎想把不好的声音以及质疑的眼神挡住，来到了傅燕沉的身前，对着宦官和澶容说，“他不是这种人。”
若清没有松开拉着傅燕沉的手，他侧着身子，斜视澶容身前的宦官，听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虽不知为何傅燕沉会觉得他看到了三魂死前的一幕，可想着傅燕沉问发簪的事情，他觉得问题出在这里。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他只顾着与澶容一起保下傅燕沉，根本无心关心傅燕沉是否误会了他。
为了帮傅燕沉，他脑筋转得飞快，抓住了傅燕沉如今唯一能站住脚的一点，理直气壮地说：“真是可笑，这人是个魔修，你们中都的人不会看不出来。”
听到若清的话，葛齐皱起了眉。
若清不依不饶，“我们不说太后是不是救人心切，也不提长公主插不插手两方的事，更不看修士之间的事与凡尘有没有牵扯，只说我们两方一正一邪，世人到底是信邪还是信正？而两位应该也知道，魔修与宗门势同水火，你们怎么能确定，太后找来的魔修对清原没有敌意？你怎么能肯定这个魔修不知清原澶容？怎么能肯定这人不会临时起意，想要杀三魂嫁祸傅燕沉，然后逼得澶容为了护着傅燕沉与中都起冲突？你怎么就能肯定是傅燕沉误杀了三魂，而不是这人想要看清原和中都不和？”
他眯起眼睛，语气不善，把事情往大了说：“难不成就凭这人的三言两语，我清原弟子就要为了一个魔修的话去死？难不成因为一个作恶多端的魔修，我清原就要失去一个匡扶正义的弟子？难不成中都真要信了魔修的挑拨，对我们正道清原喊打喊杀？如果一人的话有这样的分量，我还真想问问你，要是我说是这人有意挑拨清原和中都的关系，你是信，还是不信？你若不信，又凭什么信他？两边都是口说无凭，怎么这个与太后虚与委蛇的魔修就值得你们如此相信？”
若清虽是如此说，可心里清楚这件事不好办。男子是太后的人，有着这点，太后就不会相信男子会杀三魂。而傅燕沉之前叫他作证，他却否认的行为更是让傅燕沉的情况变得艰难。
如今他之所以能够理直气壮地说这些话，不过这仗着正邪之争在堵对方的嘴，其实这招好不好用他心里也没底。近年来魔修鲜少招惹凡人，太后找的都是不参与正邪争斗的魔修，若是查起底子，怕是干干净净。而长公主厌烦修士，这些年有意寻找制衡的办法。
善于弄权的女人知道怎么做对凡人最好，她不会让魔修赢了宗门给凡世添乱，也不会让魔修完败宗门独大，以此达到制衡两方凡世太平的结果。
而中都那边的心思谁都清楚。
中都不看魔修和宗门之间的界限从不是秘密，只是不会放到明面上去说。
若清掐着这点，赌的就是多数世人站不到长公主的高度，听到魔修和宗门起冲突，多数会支持宗门。加之太后保三魂这事说出去名不正言不顺，有损皇室颜面，所以他敢拿这事压一压对面的气焰。
没有听若清说了什么，傅燕沉见若清挡在他面前，眼神缓和了许多。
那宦官见若清跳出马车，终于看清了若清的脸。之前一直说个不停的人在瞧见若清的脸后抬起手指，嘴巴张合几次，就像是被人拔掉了舌头，忽然傻住了。
葛齐比宦官看得远，之所以一直放任宦官要人，不过是看出了这件事必然会闹大。而他是天泽司的人，不是很怕澶容，听到若清这么说，为了维护中都的脸面，在宦官傻眼之后站了出来，对着澶容说：“澶容山主想护自己的弟子我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件事到底怎么论、怎么定不能只由澶容山主一人决定，还要看看中都那边的意思。山主应该也懂，要是只有三魂一人死在这里，我们绝不会为了这么个物件纠缠山主，我们一直在意的也不是三魂死了，而是李岛主因为三魂死了。”
“李岛主一死，牵扯到了朝中旧部势力，作为齐亲王之女的郡主不会放过这件事，四大宗门之一的千河宗更不会放下这件事。事关千河宗，这件事已经不是小事，傅燕沉被问话也属正常。若我们在这里只听山主的话，由着山主把人带走，靖长公主的面子不会很好看，事情也不会太好解决。”都是要人，可葛齐说的话比宦官说的在理。
官宦只怕自己过不了太后这一关，不知这件事不好好解决，太后和三魂的事必然会成为使千河宗和中都闹起来的笑谈。到时长公主的脸面，中都的皇权都会因为这件事蒙上一层阴影。
是以，葛齐一定要在事情闹大之前，把了解内情的人都带回中都，先交个长公主再做打算。
为此葛齐客气地说：“还望山主懂得我们的难处，是与不是，我先带着傅燕沉和这个男子上京，上京之后在做定论，绝不会草率行事，伤了两方和气。”
不知为何澶容并不松口，瞧着是不想傅燕沉去中都，他眯起眼睛，手压在剑上，森然道：“我若不放呢？”
葛齐想了想，看了若清一眼，很快改口：“中都与清原并无不和的意思，靖长公主的手里有天灵芝，若是澶容山主愿意暂时把人交给我们，我可向长公主进言，长公主许是会把天灵芝分给澶容山主这体弱多病的……小道侣。”
小道侣？
若清和傅燕沉同时愣了一下。
傅燕沉皱起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葛齐一愣，坦诚道：“他们近日夜里经常……难道不是道侣吗？”
之后他看傅燕沉瞪圆了眼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尴尬道：“这件事我和李悬念还有白雨元都看到了，我以为你也知道的……”

第72章 不信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若清和傅燕沉都没有想通葛齐说了什么。
他们表情不变地看着葛齐，好似对方的脸上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复杂文字，而那些简短易懂的句子被压在心底最深处，若清和傅燕沉谁也不愿主动触碰，就那么冷着，静静地放在那里。
——好难懂。
食指动了一下，傅燕沉比若清反应快一些。他歪过头，移开放在葛齐身上的眼睛。从这时起，他不再看向若清，也没有看向澶容和葛齐。
避开了这些人，傅燕沉转头看向白雨元，似乎想要从白雨元的脸上看出什么。
阿鱼见傅燕沉看过来，发现那桀骜不驯的人在此刻收起身上的锋芒，瞧着有些落魄，有些可怜。而阿鱼不擅长说谎，嘴巴张开合上，对着傅燕沉那张脸，就是没有办法说不是。
最后，阿鱼心虚的背过身。
傅燕沉悬在半空的心因为对方回避的态度沉了下去。凝视着阿鱼的背影，傅燕沉明知对方是什么意思，就是不肯移开眼睛，固执地等着对方回答。
片刻后，没等到阿鱼回头的傅燕沉听见沙哑的声音响起，有人对他说：“他没说谎。”
傅燕沉回过头，见其他侍从扶着那个受了伤的侍从走过来。
那人刚刚赶来，捂着胸口，严肃认真地看向傅燕沉，虚弱地对他说：“我也看到了。你救了我，我不会骗你，我说的是实话，我可以对你发誓。”
而这人的态度诚恳，眼眸清亮似水，不像是说谎。
鼻尖出现陌生的酸意。傅燕沉听到这里扬起头，斜着眼睛，抿了抿唇，想了一下。
他并没有感激这人出来告知自己真相，反而因为对方的出现心烦意乱。
他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只知他的黑发被风吹乱，银色的流苏落在肩上很不舒服。
最终，凶恶的男人将不适的源头定在侍从身上，很快红着眼眶看向那个侍从，咬牙切齿地说：“谁让你站出来了？”
他语气很不好，像是遭受了背叛，又不愿承认身上的伤口是由背叛带来的。
那侍从知道他为何生气，不忍见他如此，大声说：“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如今知晓了这件事却不问他们只问旁人，不就是想要听到旁人对你说没有吗？可他们没有在一起的话不是真的，你听不听、问不问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你甘心被他骗一辈子？”
傅燕沉气极反笑，“用你多管闲事！”
侍从一脸复杂，“我只是关心你！”
就在他们争执的时候，若清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跟着喊了一声：“燕沉！”
此刻，三人不同的声音一同响起，杂乱的让人不知应该先听哪个。
澶容只站在若清身后，不让旁人近身，更不让这些人触碰到若清。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若清再次拉住傅燕沉的胳膊。他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侍从，“他是李悬念的人，你不能信他，我们去问小师叔！”
话音落下，他拖着傅燕沉向澶容走去，可傅燕沉却不配合他，身体有了向后倒的意思，不如过去那般由着他的性子来。
察觉到这点，若清拉着傅燕沉的手变得僵硬。
身体开始变冷。若清正面对着澶容那张平静到诡异的脸，背后是不肯抬脚的傅燕沉。
“小师叔？”本来急于靠近澶容的脚步在这一刻无法移动，若清有些疲惫地喊了澶容一句。
好陌生。
若清深吸一口气。
在今日，不管是前方的澶容，还是后方的傅燕沉，都变得与过去不一样了。
澶容眼神没变，可人就像是波涛汹涌的海面，蕴藏着无数看不清的变数和危险。
傅燕沉眼神变了，他像是累了，累到不肯再随着若清的脚步移动，转而用一双意味不明的眸子对着若清。
在这两人变了味道的注视中，若清拉着傅燕沉的手臂忽然重达千斤。他慢吞吞地转过身，像是不认识傅燕沉一般，傻傻地盯着傅燕沉的脸。
傅燕沉的表情冷得几乎与澶容一样。
若清被对方眼中的寒意刺到，拉着对方的手不自觉松开，慌乱地停在离对方不远的地方，再也不敢轻易触碰对方。
此时此刻，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感和无措感同时到来，若清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失去了回家的方向。
可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明明他们三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变成了这样？
为何傅燕沉的脸开始与霓姮和素音重叠？
若清不能理解。
隐约察觉到今日又要失去什么，他十分不安，可他迎着傅燕沉陌生的眼神，还是不敢伸手去拉对方，只能茫然地转过头，下意识地喊了澶容一声：“小师叔？”
澶容完全没有惊慌的表现，他观察着若清的脸色，沉吟片刻，不以为意道：“你夜里确实与我在一起。”
轰的一声在耳边炸开。
若清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有言语。
在一起？
在一起？
若清品了品这句话，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三个字，无法承受这句话带来的重量。
他如今不去纠结澶容和傅燕沉错乱的感情线，也不去纠结崩了的原文内容，更不去想澶容在想什么，他只想知道为何他会在夜里去找澶容，他只想知道他和澶容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为何他完全没有印象？
而在这时，他也做好了傅燕沉会打他的准备。
——完了。
他心说，他的事在傅燕沉这里说不清了。
十分了解好友的性子，他不敢眨眼，满心都是傅燕沉如今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里，他开始感到害怕。他不是怕傅燕沉会对他动手，而是怕他和傅燕沉的路会因为这句话走散了。
为了不与对方离心，他背对着傅燕沉，开始对自己说冷静，只想等傅燕沉将怒火发出来，再稳定傅燕沉的情绪，按住傅燕沉一同问澶容事情的经过。
为此，他不能慌，他慌傅燕沉会更加怀疑他。
为此，他一遍又一遍地劝说自己冷静。
也不知是不是这两句话有奇效，渐渐地，他觉得自己真的冷静了下来。而他不知道，此刻的他已经慌到无视了澶容还要说什么的表现。
因为难以接受，若清和傅燕沉同时无视了澶容话没说完的样子。
若清没有回头，不知道傅燕沉如今的脸色，更不知对方在他身后做什么。等若清平复下来张开嘴的那一刻，若清发现对面的澶容也张开了嘴，不过说话之前，澶容忽地脸色一变，然后朝着若清伸出手，似乎想要来拉他。
若清瞧见澶容的手，下意识地往一旁躲了一下，而后他感受到身后有风吹来，接着是澶容利落地拔剑动作。
长剑飞出。
冷蓝色的光在若清脸上一晃而过。
若清眯起眼睛，目光随着澶容的动作移动。
没有施展什么华丽的剑法，飘动的黑发与飞舞的宽袖撞在一起，勾画出凌厉的一笔。澶容眸光锐利，眉宇间带着散不开的寒意杀气，杀气由人转到剑上，使出了又快又狠的一击。
等着澶容的剑伸向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后，面无表情的若清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澶容拔剑的原因，心为此凉了一半。
而直到这时，若清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仰着头站在树下，微卷的长发拥着他的肩膀，却扛不住他心里的重量。
林中景色未变，鸟叫声仍旧安逸，暖光从枝头倾泻而下，像是一道柔和的瀑布。而光在他的脸上留下朦胧柔和的美感，却让他的面容白的近乎透明，通透的像是要散在光里。这时的他无比清楚，不管周围的景色与之前一不一样，留在这里的人都不会保留着与之前一样的心。
可若清还记得，过往傅燕沉曾对他说自己不会变的，也不会抛弃他。若清也记得，过往的傅燕沉还说自己和霓姮素音不一样。
因为傅燕沉对若清说过他与她们不一样，所以若清会忍不住回想，会问自己傅燕沉和素音一样吗？
——他们确实不一样。
霓姮和素音对他好吗？
——素音和霓姮对他很好，可她们有着自己的谋算，说话半真半假，虽是关心爱护他，却不会为了他停下自己的脚步，只会在不涉及自己的情况下想想他。
那傅燕沉对他好吗？
——傅燕沉对他很好，也愿意为他停下自己的脚步。因此傅燕沉觉得自己和素音霓姮不一样，若清也信了。
可若清何尝不是如此？
不管对素音还是傅燕沉，他都把能给的都给了，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说句心里话，若清能懂傅燕沉此刻的感受。若是情况互换，他也许比傅燕沉更加伤心。
可想起对方给他承诺时的笃定，若清还是笑了。
他对自己说，没有什么一不一样。傅燕沉最后也舍了他。
而若清望着澶容有意往他身后左侧砍去的剑，拉住了澶容的手，头也不回地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们在一起多少个日夜？”
“我与你相处时，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我卖了父母给我留下的东西，给你换了身衣裳，难不成只为算计你，让你对我好，再作践你？”
“你被同门为难时，我求师父出面帮你数次，难不成也是别有所图？”
“可你有什么值得我图的，我又该图你什么？是图你性子霸道，还是图你行事莽撞，亦或者是为了得到小师叔的宠爱，踩着你往上爬？”
“傅燕沉。”若清说着说着就笑了，笑了半天又红了眼睛，千言万语最后变作一句：“你不信我。”

第73章 变化
“谁给你的？”
狼牙项链和红玛瑙手镯落在红木桌上，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倒影。
清原附近的莫城里，身材高挑，一身痞气的女人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桌子上，用指尖轻轻地往前推去，让对面的人仔细辨认。
锋利的刀刃架在脖子上，当铺掌柜没了女子刚进来时的傲气，小心地观察着身侧九个穿着黑甲的男子，以及这突然出现在他家中，询问他东西从哪里来的女人。
女人——宁英收起了在李悬念面前的痞气轻佻，说话做事的态度稳重了许多，严肃到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掌柜不曾见过这种阵仗，脸色变了又变，紧张地看向宁英面前的东西，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他前段时间出的货。
这两件东西品质虽高，但不算绝品，就是一个异族的狼牙项链，和两个扣在一起的红玛瑙手环。因为风格与中都不太一样，还算少见，倒也吸引了不少人关注，卖了不错的价钱。只是比起他收的其他货，这两样显然不是值得他特意关注的物件，当时的他也没想到出了货没多久，这群人就找了上来。
一个时辰前。
天刚刚亮，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巷子尽头，一个女人走进来询问这东西的卖家。当时他看这女人一身江湖气，只把这人当做问物寻仇的，没有理会对方，不曾想没过多久，一群穿着黑甲的男子便冲了进来，将他一家老小全部按住。
他这时才知女子身份不一般，可后悔也晚了，只能为了家人的安全，拼命去想那天收货时给自己这东西的是什么人。
而后他拿起铺子里记录的本子，翻找了许久，看了看收货的日子，紧张地告诉宁英：“大人，这事过去太久，具体的经过小的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过来典当的人穿着清原弟子的衣裳，瞧着应该是个修士。”
至于那人长什么样，有多高，掌柜一概记不得。
“清原？”
宁英听到这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见问不出其他，就带着掌柜所说的全部内容走到了门外的马车前，在靠近窗口的位置说：“殿下，东西是从清原流出去的，至于送来东西的人是谁……掌柜忘了。”
车内，红色的指甲轻轻地敲着座椅的扶手。
宁英听得到车内人敲着木手的节拍，眼神开始变得紧张不安。
片刻后，车里的人说：“叫君若去查查这人的神海，这人不是修士，神海里不会有反吞阵和迷阵，应该能看出来卖东西的人是谁。还有，除了这个男人外，铺子里其他人一个不留，把账本烧了，别留下一点底子。”
听着马车里女人低沉的声音，宁英回道:“是。”
“处理好这里的事，你让北盛去清原，把清原年轻一代弟子情况打探清楚，但做事要小心，别被人发现了。如果我儿的事有旁人知道，我就从你们这里问责。牵扯到这件事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懂吗？”
宁英听得出来这句话不是说笑，一脸正色道：“是！”
她的声音响亮而认真，话里的决心不言而喻。
然而身旁的马车根本没等宁英的回答。
等车里人说完自己想说的话，马车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马蹄声落在青石板路上，踏踏声响清脆悦耳，与车内人的心情成为了明显的反差。
穿着一身黑衣，带着挡着面容的斗笠，驾车人等离开了宁英等人的视线范围才开口说：“怪不得找不到，原来人在清原。可清原的人抢你儿子做什么？”
“我实在想不出来能成仙首的宗门需要你儿子去做什么。特别是抢走之后一直都没有让这孩子露过面……”驾车人十分迷惑道，“你和清原的人应该没有过节。”
马车里的人在权力中心摸爬滚打多年，早已有了不显情绪的铁石心肠，却在男子这么说的时候控制不住心底的恨意，怒气冲冲道：“不重要。过去有没有过节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有了。”
随后驾车人听到“啪”地一声。
女人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眼里怨恨的情绪让她面容扭曲。
“如果真的是清原的人抢了我的儿子，改了我儿的天运，我一定要清原的人不得好死，以解我多年的恨意！”
驾车人没有制止女人，却在女人如此说后问她：“长欢，若你找回了那个孩子，你要如何？”
“如何？”女子听得出男人想问什么，“这龙椅太子的儿子坐得，我儿为何坐不得？”
失控不过是暂时的，女人很快冷静下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定下了即将再次动荡的朝局，“我愿意让长兄的儿子坐了这么久的龙椅，他就该感谢我了。”
驾车人听到这里，闭上嘴不再说话。
朝中的人其实都清楚当今圣上不过是个摆件。
当年长公主与太子争权，太子设计长公主，让长公主失了先皇的信任，被扔到塞外和亲，而后长公主靠着杀了自己的夫君重回中都，至此与太子不死不休，弄死了太子。
而太子死后，长公主摄政，为了磋磨以前的太子妃，就让太子之子成了傀儡帝皇，让那孩子一生活在她的阴影下。
靖长公主有多狠中都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这些年来看重的只有太后和自己的儿子。
如今被偷的儿子有了消息，中都的天恐怕又要因为长公主再变一次。
……………………………
“确实与我在一起。”
在澶容承认后，诡异的嘲笑声在傅燕沉耳边出现，心底怪异的情绪推着被压制的魔心跑了出来。
随着心魔突现，黑色的恶念化作巨大的鳞片，蛇一样的身躯在心底移动，缠上了愣住的傅燕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烧得傅燕沉心疼，不过比起澶容的背叛，他更在意的是若清怎么可以与澶容在一起。
这时他才发现，比起那个他十分爱慕的师父，他此刻最在意的是若清。
他脑子里容不下其他。
他接受不了若清和澶容在一起，更接受不了若清骗他。
头痛到几乎要裂开。
澶容为了稳定他的魔心，在他锁骨上刺入的锁龙钉在此刻变得异常滚烫。而在他漆黑一片的神海里，一双深红的竖瞳猛地睁开，紧接着诡异的笑声越来越大。
“咚咚咚……”
傅燕沉记不住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只能模糊地感受到鳞片的纹路随着热意布满全身。
嫉恨、失望、暴虐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化作一条巨龙，只想寻求爆发的出口。
是以，当他睁着那双变红的竖瞳看向若清的时候，他发现他的手变成了黑色，白色的指甲与手掌一样长，就像是一把弧度并不明显的弯刀。
而弯刀对准的方向不是旁人，而是若清。
——这是怎么了？
如今又发生了什么？
他疲惫极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受他的控制，神智也被那漆黑的魔气困住，一点点吞噬干净。
这时的他丧失了自我，好似没有什么情绪的傀儡。
眸光暗淡的眼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扇窗，傅燕沉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向外面发生的事，却没有任何真实感。
傅燕沉看到自己伸向若清的手，也看到了澶容挡住他的动作，他更看到了若清拉着澶容的手没有让澶容砍死他。
——可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懒得思考这一幕表达什么，生出了逃避的心思，为此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水中。
澶容盯着若清拉着自己的手，眸光暗了许多，果断收起自己之前那一剑，转而用剑身拍向若清的腰，将若清送到自己的怀里，然后抱着若清转身离开傅燕沉的身边。
若清随着澶容移动，等走远了一些才发现傅燕沉的脸上出现了鳞片的纹路，以及对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眼前这人明明有着傅燕沉的脸，却给若清一种完全不是傅燕沉的感觉。
傅燕沉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红色让他那张漂亮的脸变得更加出彩。他那张脸上的表情有些像澶容，却比澶容多出了一份危险霸气，即便不说话只站在那里，都是场上气势最强的人，也这些人里最不容人忽视的存在。
若清相信，用着这张脸，有着这双充满恶念的眼睛，他做出什么罪不可赦的事都没有人觉得意外。而且在他身上有种很矛盾的魅力，让你明知道他很危险，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要那双危险的眼里出现自己的身影。
对上那双眼睛，若清竟有一种蛇已经爬到了他的身上，停在他背上的错觉。
而眼睛变红的傅燕沉在被澶容挡住之后不慌不忙，先抬眼四处看了一圈，像是想要弄清自己在哪儿，接着移动的眼睛停在若清的脸上，又伸出自己的手看了几眼。
“人？”傅燕沉对着自己的手说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很是新奇的样子好似这是他第一次接触人的身体。而后他又看向周围的这些人，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走了几遍，最后用那双红色的眸子盯着澶容看了半天，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还算顺眼。”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两次让人一头雾水的话，让人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若清还未想清楚他这是什么生意，忽地感受到面前一阵风袭来。
再次被袭的若清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前方，见傅燕沉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脑后，似乎只要手掌用力，轻轻一勾就能带走他，一只手对着澶容的眼睛，用尖锐的指尖去碰澶容的眼球。
傅燕沉的动作太快，快到若清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从皇城来的官宦瞧见这一幕猛然回神，手抖得不成样子。因为紧张，宦官一把拉住身旁的葛齐，颤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快上去帮忙！”
话音落下，宦官等不及葛齐出手，一咬牙自己往前边跑去，一双浑浊的眼里只有夹在澶容和傅燕沉中间的若清。
澶容自然不会让傅燕沉得手，他在傅燕沉伸手的那一刻抬起长剑，一招斩断了傅燕沉宛如野兽爪子的指甲，拉着若清的肩膀，把若清带到自己的身后。
隔着若清，澶容目光阴鸷，对着傅燕沉冷声说：“手不要可以留下。”
傅燕沉听到他的说法古怪地笑了两声，他做了一个对比，慢声说：“怎么，如今的人说话不是凭实力，而是凭一时意气？”
听到他这个说法，澶容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凤目半眯，不管若清想不想自己伤傅燕沉都不留情面，直接列了一个剑阵，朝着傅燕沉的头顶压了上去。
可实力不如他的傅燕沉这次却不怕他，在头顶圆形的千剑阵落下时手指一弹，轻松地打飞了澶容布置好的阵法。
被剑阵散开的风吹得往后退了两步，若清眯起眼睛，抬起手臂遮住脸，心跳的速度越来越不对劲。
咚咚的急促声响在风过之后出现，并在耳边放大。挣开被风吹红的眼睛，若清脸色苍白，捂着胸口，浑浑噩噩地看向对面那两人，也不知自己是因与傅燕沉闹僵而动了气，还是身体出现了其他原因，很快无法保持清醒的头脑。
眼下他看得出来傅燕沉心神不稳，让魔心占据了上风，却不知傅燕沉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身体不舒服，他也没有心思细想，见澶容和傅燕沉斗在一起，身子一歪往一旁倒了下去。
在昏迷之前，他看了澶容一眼，见澶容转过头看他，害怕澶容分神，不安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再醒的时候，他发现他正躺在澶容怀里。
澶容黑发散乱，白衣被血染红，半个身子都是剑伤，背挺得很直，虽是受伤严重却不显狼狈气弱。
而他没有想到澶容会受伤，当即紧张地看向澶容，正想伸手检查对方的伤口，就听到有些轻佻的声音响起——
“醒了？”
若清一顿，顺着响起声音的地方看去，见自己和澶容都在一个山洞里，又见澶容弄出一个淡蓝色的法阵护住了他们，立刻察觉到如今情况不对。
由于方才昏倒了，若清不知道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何来到了山洞里，而这不小的山洞一扫之前的冷清，不止有受伤的澶容和他，还有对面人身蛇尾的……傅燕沉。
那句醒了不是旁人说的，正是傅燕沉对他说的。
若清打量着对方，发现比起受伤的澶容，对面的傅燕沉看起来状态十分不错。
此刻他懒洋洋地靠在左侧的巨石上，长长的黑色蛇尾顺着巨石落下，尾巴底部带着一圈金色的圆环，圆环对准的方向正是他和澶容。几人虽都坐在石洞之中，但很显然，他和澶容如今都是傅燕沉的猎物。
而若清再迟钝也能看得出来，傅燕沉怕是心神不稳，没能压住邺蛟，反而被邺蛟骨影响同化了。
关于邪骨想要同化傅燕沉的事原著里有写过。
在傅燕沉心神不稳的时候，邺蛟骨会拼命的同化自己和傅燕沉，目的不过是想占据傅燕沉的身体，让傅燕沉成为另一个邺蛟。这时的傅燕沉受邪骨影响，不管是思维还是身体都会向邺蛟靠去，只是若清能知道这件事，却不知道之前傅燕沉对准自己的手到底是邺蛟的意思，还是邺蛟骨顺应着傅燕沉心底的恶念，将他最想做的事情做了出来……
而此刻他的身体情况不好，加上澶容又受伤了，他也无心弄清这件事，只想知道澶容怎么没打过被邺蛟影响了的傅燕沉，也想知道傅燕沉围着他和澶容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看澶容闭目修养的样子，若清不敢随意出声打扰澶容，生怕自己打断了澶容运功的精力动作。可他又不愿意看向傅燕沉，只能静静地缩在澶容的怀里，盯着澶容的下巴看，不知自己卷起的睫毛因为上抬眼睑的动作变得更加秀气。
傅燕沉不管他怎么想，在一旁大大方方地观察他。
若清察觉到他的目光，浅色的眉微微皱起，白净的脸因为病气看起来有几分情愁，整个人有种弱不胜衣的病态美感。
傅燕沉望着对方那副乖巧老实的样子，瞧着对方缩在澶容怀里没有力气起身的样子，淡淡道：“还有一炷香的功夫。”
若清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见状傅燕沉张开嘴，露出四个小尖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继续盯着若清，而他露出的白色尖牙配着他暗红的唇，有种慵懒又神秘的魅力。
他自认自己是个耐心的猎人，也不管若清如何看自己，只算着自己的时间，不时好心提醒一句，“他那法阵还能坚持一炷香。”
“你在等他法阵散开？你要做什么？”若清眯起眼睛，有意问问对方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这时，这若清叫不准是傅燕沉还是邺蛟的人支起上半身，来到法阵这里，隔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壁看着光壁里的若清，漫不经心道：“我喜欢你的脸，我想剥了你的皮。”

第74章 错了
若清不会试图跟一个妖魔讲道理，听到邺蛟如此说，也没有难以接受的表现。
他冷淡地问：“我师叔身上的伤是你弄得？”
邺蛟面无表情道:“不是。”
若清咳了一声，眼下有明显的疲惫痕迹，纵然精力不足也没忘了嘲讽对方：“不是你是谁？难不成他会拿剑砍伤自己？”
邺蛟好整以暇地看着若清，慢声道：“他身上的伤确实是他自己留下的。”
许是因为对方用的是傅燕沉的脸，许是心里不是很在意邺蛟。若清面对邺蛟时并无惧怕的情绪，还敢在邺蛟如此说后对着邺蛟冷笑一声：“我没想到你也是会说笑的人物。”
听到若清的嘲讽，邺蛟来到光壁前与若清面对面地坐着，淡淡道：“你昏过去之后他心乱了，剑阵反噬到他身上，他便抱着你跑到了这里。”
若清听到这里分辨不出真假，懒得再理对方，索性闭上眼睛静心休息。
邺蛟那张漂亮的脸并没有因为他的讽刺而出现恼怒的情绪。
发现若清不信自己，邺蛟平静道：“你不过是个小小人族，我没有对你说谎的理由，他身上的伤确实是他自己弄得。我喜欢他那张脸，根本没想着伤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里，若清微微睁开眼睛，忍不住扭头看向邺蛟，不悦的在心里说着——
喜欢他的脸就要剥了他的皮，喜欢澶容的脸就不会伤对方？
明明都是喜欢，怎么澶容的情况要比他好这么多？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心里有气，若清忍不住把邺蛟的话和傅燕沉过往说过的话联系到一起，最后咳嗽数声，嘴角有了一道血痕。
“你咳血了。”
对面的邺蛟睁着那双充满压迫力的深红眸子，邪气俊俏的脸上带着孩童刚刚入世的微妙纯真感，将天真而残忍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清本懒得理对方，可看着那张属于傅燕沉的脸，若清心里的不忿忽然涌了上来，越咳越严重。
因为咳得撕心裂肺，他的声音很快从之前的温柔悦耳变成了沙哑低沉。
他忍不住说：“为何喜欢他就要留着，喜欢我就要剥皮？”
听出他话中的不平，邺蛟不以为意道：“我看到他的时候想靠近他，我看到你的时候头疼。所以我不要你，我要他。”
原来如此。
若清了然，可若清不喜欢他这个说法，便把心里今日对傅燕沉的火气全都撒在邺蛟的头上。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你不想喜欢我，就要我死，你喜欢我的脸，就要剥了我的皮。可等你剥了我的皮，我的脸就不如此刻生动，那时你还留着那身皮做什么？你是喜欢那一滩烂肉？”
若清起初怼的是邺蛟喜欢人的方式有些不对，没想到面前这邺蛟会说：“不是。”
对方说的很简洁，似乎没有与人族对话的意思，又很奇怪的会在若清问话时老实回答。
邺蛟说：“那时就不会喜欢了。”
若清意外地皱起眉。
“你的意思是你剥了我的皮，看到那时的我不似如今，就不喜欢我的脸了？”
默认了这个说法，邺蛟没有回答。
因对方那张属于傅燕沉的脸和此刻表现的散漫，若清没有面对的是大妖怪的紧张感，反而敢问对方：“为何？”
而那传闻中脾气很不好的邺蛟在这时淡淡地说道：“我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所以我选他活着，送你去死，这样我就不会看你了。而你剥了皮的样子不好看，我看了也就忘了，忘了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邺蛟没有开玩笑。
可这个答案是若清万万没想到的。
若清愣了片刻，随后怒气冲天地说：“我凭什么要为了你的喜爱受罪？你就不会改变自己少盯别人吗？”
邺蛟见他生气嘴角血流的更快，微微皱起眉头，“你在试图跟一个妖讲道理，并要一个妖守着你们人族定下的良善规矩。难道你的师父没有告诉过你，妖就是妖，有人性的不能叫妖，那叫人。”
他冷酷的为自己蛮不讲理的行为盖上了章，却在如此说后盯着若清嘴角的血，开口道：“我不喜欢弱小的东西。”
弱小的东西——若清不喜欢他的说法，又闭上了眼睛。
邺蛟靠在一旁的动作没有变化，却在如此说后又道：“把嘴角的血擦一擦。”
若清有一瞬间不知应该说点什么。
……傅燕沉都他娘的被邺蛟骨同化成小邺蛟了，还管他如今是什么样！
若清是真的被傅燕沉气笑了。
这人前一秒刚刚嫌弃完他，下一秒又让他擦掉嘴角的血，简直是莫名其妙。
若清忍了忍，不睁眼不理他。为了气他，故意不擦掉嘴角流出的血，由着红色的血染红了苍白的唇缝，可怜兮兮地靠在澶容的怀里，等澶容醒来。
过了有一阵子，安静没多久的山洞里再次响起邺蛟的声音：“嘴上的血擦擦。”
“擦什么擦？”若清睁开眼睛，厌恶地看向对面，一字一顿道：“反正都是要死的，等下被你剥皮不也是弄得血淋淋的，还擦什么？”
邺蛟被他吼了一句，并没有生气。他虽是面容邪魅危险，但眼神和表情与澶容很相似，多数时都很平静，瞧着完全不像是传说中叱刹风云的大妖怪。
“你不喜欢被剥皮？”似乎是格外看不惯若清嘴角的血迹，邺蛟侧过脸，斜着眼睛看若清，眼睛往上吊起，疏离又慵懒地说，“那就不剥皮，我把你扔进寒池，你也不会流血了。”
他轻飘飘的改了若清的死法，又绕回了之前和若清对话的环节，“擦擦。”
若清烦了，直接坐起来，拉着澶容被剑伤到的身子，指雨}兮*)团着上面还在流血的伤口说：“你的心上人如今血流不止，比起操心我嘴边的血碍不碍眼，你更应该多看看这个让你看着就舒心的心上人。”
还真听了若清的话，邺蛟撩起眼皮看向澶容，对着那伤口想了没多久，抬起修长的手指，淡漠道：“他的衣裳脏了。”
呵。
这岂止是衣服脏了。
若清被他这副邪气又温吞的样子气到，选择眼不见为净。
邺蛟却在他闭上眼睛之后说：“把他的衣裳当成手帕，挑个干净的地方擦擦嘴，左右他的衣裳都脏了，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听到这一句，若清本来已经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完全看不懂邺蛟是什么意思。

第75章 不知
这似曾相识的对话让若清有些失神。片刻后，若清收回目光，盯着对方的尾巴，问了一句：“你是魔蛟？”
“听说是。”
“什么叫听说？”
“自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这个人的身体里。他（傅燕沉）身边的人都叫我邺蛟，所以我就是邺蛟。”说到这时，邺蛟不感兴趣地反问若清，“你为何会知道这事，又为何如此问？”
对方只是邺蛟的一块骨头，没有邺蛟以前的记忆也属正常。
若清没有提起他是如何知道对方的身份，也看出了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他道:“你如今是蛇尾。”
“蛇尾？”邺蛟歪过头，傲慢地抬起尾巴，当着若清的面，展开贴合在尾部的透明尾翼。
尾翼在立起的那一刻变成了紫黑色。
若清看懂了，也也没了其他问题。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在等待的期间，邺蛟一直盯着若清和澶容，瞧着是在思考如何安排他们。
若清担心等一下光壁破了他和澶容落到邺蛟手里没有好下场，为此在时间快到的时候频频看向邺蛟。
他警惕戒备的目光算得上失礼。
邺蛟不喜欢他的目光。
“你再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若清置若罔闻。
邺蛟不是很欣赏他的态度，因不满若清探究的目光，等时间一到，在澶容设立在周身的光壁出现裂痕的那一刻，邺蛟细长的指甲伸了过来，没理澶容直接抓过若清。
若清被他抓起，一把拉住对方的手，却抗拒不了对方掐着他脖子的动作。
邺蛟拎着若清，盯着若清那双眼睛，手上的动作有时轻，有时重，像是正在考虑要不要下死手。
若清不是不知道对方是个危险的人物，对方掐着他的动作与那张熟悉的脸在若清眼前晃来晃去，令若清的表情变得极为痛苦。
若清隐隐觉得邺蛟做得没他说得那么坚定。
如果对方真的很想杀死他，他根本就没有挣扎的时间。
对于杀死自己的想法，对方做的可比说的犹豫许多。多到若清有种他若开口去求邺蛟，邺蛟未必会杀他的感觉。
可若清就是不想开口。
不知是厌恶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还是记着方才与傅燕沉的争吵，他不会在对方面前露出一点怯意，让对方嘲讽他。
是以，他故意忽略对方有些犹豫的态度，只拍打着邺蛟的手臂。
邺蛟冷眼瞧着对方在自己手中不断挣扎，见对方涨红了脸，呼吸越发艰难，掐着对方的手指忍不住松了一些。
“啧。”
在神思恍惚的时候，若清听到了邺蛟因不耐烦而发出的单音，接着掐着若清的手一松，若清身子瘫软，直接倒在地上。
听着若清的咳嗽声，邺蛟背过身，弯腰去拉澶容。
“你做什么！”
若清回过神，发现邺蛟正拉着澶容，立刻扑了过去。
邺蛟疑惑地看向他，“我做什么需要告诉你？”
他任由若清拉扯，强壮的手臂纹丝不动，等若清急得白了脸，他又伸出手拍了拍澶容那张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下打量几遍，客观地说:“他长得比你好看。”
这件事若清知道，根本不用邺蛟说。
而被邺蛟抓在手里的澶容像是被两人说话的声音吵到，手指轻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若清和邺蛟都注意到了他醒来的动作，却没注意到随着他睁开眼睛的动作，山洞外一阵紫烟飘过，接着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兽出现，动作迅猛，瞬身进入山洞之中，一脚踩在了邺蛟的头上，将邺蛟推出五米远。
瞧着时机，在狻猊进入山洞的那一刻，澶容抬起手，在若清看不到的角落划了一道符，钉在傅燕沉体内的钉子随着澶容的动作亮起，令傅燕沉那张俊美的脸露出了一丝不适的表情。
而在狻猊踩住邺蛟的那一刻，澶容起身来到若清的身边，直接抱着若清的腰离开了山洞。
见澶容和若清走了，踩着傅燕沉的狻猊朝着对方长大嘴巴，一口吞下傅燕沉的魔心和缠身的魔气。
锁魂钉加上狻猊吞魔两种镇魔方法，轻松地制服了被邺蛟骨同化的傅燕沉。
那条在它踩上来时，挡住它的手臂因为这一套动作缓缓放下，身上的魔性来的快，散的也快。
等露出鱼头的阿鱼走过来时，傅燕沉已经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之中。
“可算结束了。”
什么也没做的阿鱼像是很累一样，抢先抱怨一声，接着坐在了狻猊的身边。
狻猊吞了傅燕沉身上的魔性，吃得太饱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它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险些坐扁身旁的阿鱼。
阿鱼瞧着对方嘴边不断露出的黑气，知道这货吃的太饱了，不免羡慕，羡慕过后又有些疑惑，“澶容应该能躲开那剑阵的反噬，他为什么不躲？他虽是因若清的倒下惊了一下，但没有达到会被剑阵反噬的那步，怪了。”
阿鱼想不通原因，只觉得澶容没有以前那般厉害。
狻猊打了个嗝，没有回话。
阿鱼双手抱怀，放不下这件事，又说：“澶容不用你出手应该也能处理掉傅燕沉，为什么非要等你过来？他怎么变得如此懒惰！”
“他怎么不打傅燕沉，反而带着若清跑了？”
他的问题是越说越多。
狻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问你，若清是不是知道了澶容夜里与他相处的事？”
“是啊。”
“那在若清心里，是不是傅燕沉比澶容重要？”
“是啊。”阿鱼理直气壮地回话，说完又怕澶容听到恼羞成怒，不免心虚地看向山洞入口。
狻猊没有理会对方的小动作，慢条斯理道:“你认识若清有些年了，应该也知若清性子有些冷，你想想，如果若清知道了澶容和他的事，会不会躲着澶容？”
阿鱼想了想，点了点头。
狻猊接着说:“若这时，澶容因为若清心神不宁受了重伤，外面还有一个追着他们、等着澶容去处理的小邺蛟，若清会怎么做？他还会离开澶容吗？还会躲开不见吗？你也不想想，李悬念死了，如果澶容不借和徒弟打斗受伤的借口离开，是不是要去一趟千河州？路上琐事过多，与若清和好是不是难上加难？”
阿鱼沉吟片刻，觉得狻猊说得有些道理，为此他道：“你说的好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狻猊委婉地说：“可能你缺少一些的东西。”
阿鱼觉得对方在骂人，不过对着傅燕沉憔悴的脸，阿鱼没有计较狻猊骂他没脑子的事情，只蹲在傅燕沉的身前，愁容满面道：“我们该怎么处理他？”
狻猊说：“谁知道。”
狻猊比阿鱼清楚，现在的问题不是澶容会不会让傅燕沉再回清原，而是傅燕沉愿不愿意再回清原。
想到对方的性格，狻猊不觉得傅燕沉会在知道澶容和若清在一起后，还心无芥蒂的重返清原，为此他们有些头疼。
若傅燕沉是寻常弟子，他可来去自由，可傅燕沉不是，他便不能离开澶容的管制。
而澶容强留傅燕沉，一定会让这脾气火爆的弟子受不了，反目成仇只是时间问题。
狻猊越想越愁，最后叹了口气，叼起傅燕沉离开山洞。
澶容带着若清跑了没有多久，来到了山中破屋停下。
若清早前还有些计较澶容之前说的话，此刻见澶容情况不好，也无心去关注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暂时放下了质问对方的心思。可因为之前滚下山的动作，若清身上的丹药没有了，而澶容受了伤后随意移动的行为加重了他的伤势，此刻内伤外伤都很严重，若不好好处理，情况会更加不好。
方才在山洞里，澶容在打坐，若清也不敢轻易动手，此刻见澶容被邺蛟打断了调理内息的动作，连忙掏出一根金针，对着澶容的头扎了下去。
澶容没有反抗，只静静地等着那根金针落下，在金针刺入后长睫一抬，歪头看着若清，认真道:“我恐怕没有力气护着你了。”
若清不解地抬起头，瞧见澶容左眼上盖着一缕黑发，虚弱的与之前到素音那里治伤时一样，立马想起一件事，连忙伸出手去看澶容的眼睛。
大概是受了伤情的影响，澶容体内的毒发作了。那双极美的眸子在此刻变得暗淡，像是换了一种颜色。灰青色彩浅淡，看着雾茫茫的，很没有精神。
“小师叔！”
他刚想看澶容的眼睛，又见澶容拉着自己的手，抿了抿唇，向他保证到：“你不用急，燕沉那里我会想些法子，我不会让你累心的。他若如我一般信你，这事早晚都能过去。”
若清没听出澶容的潜台词，见他这样那里还顾得上傅燕沉，立刻施了几针。而他心里放不下昏昏沉沉的澶容，也没有想起去问澶容夜里发生的事情。
他担心的守在澶容身边，有意出去给澶容找些药，又不放心把澶容一人扔在这里，为了这件事急得是坐立不安。
等到晚上，他见澶容情况转好，松了一口气，并在魅石的影响下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对面那一直紧闭双目的人在若清睡着后睁开眼，直接坐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若清。
因为受了伤，澶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的颜色比起平日淡了很多，但神情要比平日高兴自然，不如以往那般冷漠。
算了算时间，看了看缺失青瓦的房顶，见明月悬挂在空中，澶容变作了白雨元的模样，然后，在被魅石影响的若清担心地朝他靠过来的时候，他将那张好看的脸凑到若清的面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若清留有淡淡红痕的脖子。
这痕迹是邺蛟留下的。痕迹不重，能够看得出来对方根本就没有下狠手。
可邺蛟为何不对他下手？是受了傅燕沉的影响吗？若清又知不知道？
如果傅燕沉那么在意若清的事情若清知道……若是傅燕沉知道他对若清的在意超过了友人的界线，如果傅燕沉把这件事说给若清听……若清会怎么做？
是会为了两人的感情妥协，还是会拒绝？
澶容尝试着想一下傅燕沉拉住若清的画面，那双眼因此变得不再平静。
他不喜欢邺蛟留在若清身上的痕迹，就想用自己的做法掩盖掉邺蛟留下的印记。
被魅石影响的若清发现他眼睛的颜色不对，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则低声告诉对方：“眼睛看不到了。”而他没有告诉对方，他的眼疾是他故意用伤情逼出来的，为的就是在傅燕沉这事过后，若清不会离开他。
而若清不知道，他的眼睛是看不到了，可达到他这种境界强者，即便双目暂时不能视物，神海也能探出体内，帮着他看清周围的情况。
若清不清楚他心里的弯弯绕绕，担心地问:“怎么会这样？是谁伤了你？是不是那个拿着飞鹤剑的恶人？”
作为拿着飞鹤剑的恶人，澶容不提细节，只说:“受了伤，就看不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问若清：“我看不到你，你能过来一些吗？”
若清这时满心满眼都是“白雨元”，自然不会不照办，听到白雨元这样说，他急忙将脸贴上澶容的手心，瞪着一双单纯的眼急切地看向澶容，似乎再问澶容好了没有。
他想，澶容看不到他，他可以贴上去，只要他靠的近一些，澶容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也不会难过不安了。而他望着澶容的侧脸，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说才能让澶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因澶容是瞎子而嫌弃澶容的人。为此他低垂着头，嗯了一声，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因为白日的折腾变得不太整洁。
而那据说看不到的澶容打量着若清敞开的领口，目光往里推去。
之后，澶容的手动了一下，沉声告诉若清：“扶着我的手。”
若清回神，立刻握起澶容的手。
就这样，若清拉着澶容的手，感受着澶容的大手盖住自己的脸，摸过他的眉眼嘴唇，最后用大拇指抵住他的唇缝，指甲压住他的舌尖，似乎不想让他说话，为此封住了他灵活的舌头。
没过多久，澶容问:“脸。”
若清含糊不清地回答:“嗯？”
“眉。”
“嗯。”
“眼。”
“嗯。”
说罢，澶容的手又顺着脸摸向若清的脖子。
“脖子？”
“嗯。”
澶容表情不变，等若清再次回话之后，他的手继续往下移动，顺着领口勾起里衣。
之后一直眨着眼睛，傻傻看着澶容的若清忽地往后靠去，捂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平复跳动过快的心脏，瞠目结舌地看着澶容，慢慢地红了脸。
“你！”若清张开嘴巴，有些想说澶容，又不好意思去说。
“怎么走了？”像是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澶容靠在破屋的墙壁上，气定神闲地反问若清，“因为我看不到，不想与我在一起了？”
若清皱着眉说:“怎么可能！是你的手……”若清说着说着，又没了声音，不自然地移开了那双瞪圆的眼睛。
老实说，他是想跟澶容亲近，可他不喜欢澶容随便动他认为没有意义的位置。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些娇气，虽然他也不知道不喜欢对方掐他算不算娇气……他总觉得和对方在黑夜里靠的太近不是很安全，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对方。为此他一会儿往前挪动身体，一会儿退回原地，盯着澶容看了又看，还是压不住喜欢对方的心思，一连往对方在的方向挪了三小步，老老实实地靠在对方的身边。
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按住了澶容没有受伤的手臂，故作严肃地说：“可不许这样了。”
澶容点了点头，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说：“好。”
可说完好之后澶容又锁住若清的手，也不管自己身上有没有伤，直接把若清按在怀里，低下头凑近对方的脸，道:“那，除了这样的事可做吗？”
若清想了想这几天跟他上树被锁在怀里，又想了想被他压在马车里的画面，过往只想着与他亲近的心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他不觉得澶容会像他想得一样，愿意与他一起体会欢愉，只觉得澶容又想做些让人很痒，又喘不过来气的事情。
他不太能忍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酥麻，为此抗拒过。可好说话的澶容总是在他提意见的时候说好，却是一边说，一边做着他要做的事情。
那时的他眼神很奇怪。
有种病态的强势偏执，又清醒冷冽的让人心惊。
若清有点怕那样的眼神，却没想过让那双眼睛离开自己。
而今日的澶容与前两天不一样，瞧见若清紧张的模样，没有像乌云一般盖在若清的头顶，只低下头，用额头抵着若清的额头，先是闭上眼睛感受着两人贴近的温度，然后睁开那双犀利明亮的眼，侧着头对着若清，说:“是不是恼了？”
若清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澶容勾了勾衣领，点了点自己侧领的弧度，道:“给你一个出气的机会。”

第76章 坦白
若清从草堆上起身的时候头发上插了几根杂草，脸上有着压出来的横痕。
他愣愣地坐在原地，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觉得胸前的位置有些痛。
而他坐了片刻，见澶容背对着他坐在破旧小屋的窗边打坐，没有贸然靠近打扰对方，只在对方的身后整理自己的头发，只是整理了没多久，他发现自己的身上有着不属于自己的直发。
他嗯了一声，捡起腿上那几根明显的直发，又看了看自己弯起的卷发，眨了眨眼睛，只当这是昨日扶澶容时留下的。不过这个想法出现没多久，他又想，原来小师叔也是会掉头发的……
他摇了摇头，捡起身上的头发，这时又看到自己的指甲缝里有些红红的痕迹，可他搓了搓指尖，完全不觉得痛……
毫无疑问，他的指甲里有着不属于自己的血迹。
若清举着手，一时有些不明白。
如果他没记错，他昨日并没有抓伤自己，也没有抓伤邺蛟，那他手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小师叔？
——笑话，他怎么可能抓伤小师叔！
那他手上的血是…………
若清面无表情地思考许久，这时，他以为正在打坐的澶容动了一下。若清的余光捕捉到了澶容的动作，放下手问澶容：“小师叔，你怎么样了？”他一边关心对方的情况，一边在心里想着昨日的事，有了询问澶容说与他夜里在一起的心思，也想知道为什么葛齐会看到他夜里与澶容在一起。
而等他靠近澶容，弯下腰抬手查看澶容的脸时，他发现澶容那双青灰色的眸子移开了一些，清冷贵气的人对他的态度从亲近变得有些疏离。
为此若清再次愣神。
不过细看之后，比起疏离，澶容更像是不知如何对他。
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了澶容，若清开始去想是不是澶容的眼睛看不到了，因为看不到心里有些难受，这才对他这般不好。而看着澶容散开的头发，他一头雾水地想着，澶容好端端地把头发抓得这般乱做什么？
这时的他还想，等一下他看过澶容的情况，就给澶容梳梳头，整理一下澶容的衣裳。而这个念头出现没多久，若清的视线往下移动，指尖意外对上了澶容颈侧的红痕，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
然而不管他眨几下眼睛，那红痕都在。
“小师叔……这里有虫子？”
若清一时反应不过来，无脑地问了一句，细看一下才发现不是。
而他是个医修，这红痕是什么他很清楚。
不能否认，不能理解，在这一刻，若清的大脑空白了片刻。
澶容见他不说话，抿了抿唇，抬起手盖住脖子上的红痕，不确定地问：“这里有痕迹？”
若清本来想说有，可他的眼睛停在澶容扶着脖子的手，望着那衣袖滑落的手臂，瞧见白皙结实的手臂上的三道猫抓似的痕迹，脑子更乱了。
此刻什么被人诬陷，什么傅燕沉，什么夜里不夜里都从他的脑海里远去，他只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澶容的手臂，和澶容脖颈上的痕迹，大脑像是生了锈一样完全转不动了。
“小师叔？”
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声音好似从另一个世界响起。
“这里有外人来过？”他底气不足地问了一句，心里清楚这里不可能有外人来过。
澶容是受了伤，但以澶容的本事，没有人能闯进这里，唐突了澶容还能全身而退，而看周围的并未毁坏的建筑，以及澶容平静的神情，若清能够肯定这里没有外人来过。
而没有外人来过，澶容手臂上的痕迹和那脖子上的红痕，是谁留下的……
……
——疯了！
若清猛地闭上眼睛。之前想问的事情和此刻的情况混在一起，让他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个。最后，他问澶容：“小师叔，为什么葛齐和你都说……我们夜里在一起。”他说完这句，抱着自暴自弃的念头不再看澶容。
他心里清楚问这件事的结果，和问澶容身上痕迹从哪里来的结果可能差不多……
可他问完之后，又萌生了一种很想收回这句话，不再询问的鸵鸟心态。
这话说了没多久他就开始后悔了。
可澶容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
“你。”没去说痕迹是谁留下的，澶容抬起眼，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若清心下一沉。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他问。
没来由的，他先说了这样一句。
若清还没弄清前因后果，就被他先按在地上打了一下，感受出来他话里的不甘心，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后澶容移开眼，抿了抿唇，似心有不甘，又不愿表露，只矜持地说：“你夜里确实来寻我，已经很久了。”
若清不愿意接受，下意识地否认了这件事的可能性，“怎么会？如果这是真的，为何我不知道？”
澶容侧过脸，虽是不满还是解释道：“上次你在林子里遇到魔修，被对方喂下了狐狸给的魅石，那魅石是放大心里贪念的东西。谁吃了魅石，就会受到魅石的影响，会在夜里去找自己最看重的人……想要与对方亲近。而那之后，你便一直来找我，这件事只有你和燕沉不知道。”
澶容说的话算是好懂，可若清愣了很久才想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很难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小师叔什么时候也会说笑了……”
若清避开了澶容的眼睛，底气不足地说。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只想整理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澶容完全不给他机会，继续道：“你觉得我会说谎骗你？你就是这般想我的？”
澶容的表情有些意外，他固执地看着他，等着他来承认。此刻澶容的表情没有明显的错愕受挫，却让若清在那微微皱眉的认真表情中看出了一丝委屈。
若清还能说什么？
若清不想相信，可他盯着澶容身上的痕迹，回忆着葛齐和澶容说过的话，不得不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想想自己这些日子一到夜里就会睡过去的毛病，他也觉得自己隐隐触碰到了有关真相的大门，但他一时接受不了这门后隐藏的东西，只能拼了命的去找否定这件事的理由。
而且……
如果他是从魔修出现之后开始去找澶容的，为何澶容一直不告诉他这件事。白日也当做没有什么异常的与他相处？
若清张开嘴，刚要询问这件事，澶容就开口道：“我本以为你只是弄不清你的心思，想等你慢慢想明白，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他说到这里，低垂眼睑，话语中纵然有一丝委屈不甘，也不想让若清发现，像是不想给若清带来什么麻烦。
可他……要若清想清楚什么？
若清表情古怪，想到澶容之前说的那句吃下魅石回去在夜里找上自己的心上人，又想了想澶容的话，终于明白澶容的意思，为此倒吸了一口气。
“小师叔，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小师叔，你为何要等我弄清我的心思？”
这两句话一前一后在心里出现，弄得若清不知应该先问哪个。
而澶容则在这时再次开口：“你……如今听我说了这么多，有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心意？”
若清万万没想到，澶容会抢先把他应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明明他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指望澶容解惑的人，却在两人简短的对话之后，成为了应该承担某种责任的存在。
他被澶容接二连三的动作打得溃不成军，竟是忘了之前走过来是想要澶容告诉他什么事，也忘了自己做好的质问台词，只能囔囔道：“我应该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夜里来找我的原因。”
澶容循循渐进，若清却是越听越不对劲。
沉默片刻，若清稳了稳神，开始找回自己的声音反问澶容：“我若是想明白了小师叔要如何？”
他鼓足勇气，继续道：“小师叔为何要等我想明白？”
“小师叔为何不推开我？”
“在我夜里靠近小师叔的时候，小师叔又在想什么？”
若清问完这些话，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担心澶容不回答，只说些其他的事，他忍不住握紧拳头，不去理睬周身的一切，只盯着澶容那张俊美出众的脸。
此刻，太阳刚刚升起，晨光盖在头顶青瓦旁生长的杂草上，让那抹绿色多了几分温柔的生机。不知为何，温柔的光落在脸上的感觉让若清觉得燥热。他开始为了晨光的到来感到心烦，又像是胡乱的把心底的烦闷按在了晨光之上。不过同样的光落在澶容脸上时就从令人烦躁的刺目，变成了温柔而圣洁。
澶容不似若清那般急躁，他似乎一早就想到了若清会问这句话。
他仰起头，精致的眉眼上盖着光，白皙皮肤在晨光的照射下呈现的光感好似水中珍珠，那双灰青色的眼经过晨光的洗礼变得更加浅淡，美得近乎不真实。
他第一次在若清面前收起那副冷傲到不近人情的样子，十分认真地说：“你想听真话还是谎话？”
若清沉吟片刻，“真话。”
澶容点了一下头，舒展着眉目，神情慢慢变得平和。
他说：“我在想真好。”
他伸开手掌，摸着手心的纹路，以轻柔的声音说：“我在意的人会来寻我，不会以白日那副疏远客气的模样对着我。那时的他不会张嘴闭嘴都是傅燕沉，也不会因为傅燕沉忽视我。他会静下心听我说了什么，也会想要我与他亲近一点，讨厌看不到我。”
“而我看着那时的他，心里很难受，难受他只在夜里才会靠近我。不过不要紧，我想，相信终有一日他会想明白……”
澶容说到这里时，表情变得十分认真，他对着若清，声音不大，却有着专注而严肃的冷意，他一字一顿道——
“他终有一日会明白，我不喜欢傅燕沉，我只想与他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就我们两个。”
“去哪里，想怎么活，都可以。”
………………………………
“葛齐、快、快去找人！”
在澶容意外受伤，带着若清跑了之后，宦官傻眼了。
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来转去，也不问李悬念的死，也不关心三魂是谁杀得。他不再提三魂的死因，满心满眼都是若清那张与长公主极为相像的脸，要不是因对方是个修士，不好辨认年纪，他都要在看到若清的那一刻直接指着若清叫上一声。
而葛齐不知他突然看重若清的原因，没有因为他的话对若清有什么不同，甚至提不起兴趣去找若清，只想回到中都，把这件事告诉上司宁英。
宦官见劝不动他，当下跺了跺脚，大声道：“葛齐大人，回禀的事情可以交给我，还请葛齐大人与我手下这几位先去找那位身子不好的小公子，千万别再耽搁下去了。”
葛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为何突然这么在意那个叫若清的。”
宦官没有办法，只能趴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那人与长公主长得一样，而长公主当年嫁的克琉王就是一头卷发，眼睛的颜色比起寻常人淡上一些！”
葛齐听到这里身子一震，脑海里顿时出现了长公主坐在幕帘后的身影。
那身影充满压迫性，与她所嫁的克琉王不同。
而在葛齐和宦官因为若清的下落开始心急时，躲在城中用纸人观察若清这边情况的金发男子等人坐不住了。
他们不知道澶容那个徒弟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那人邪性得很。
想想傅燕沉数日前打伤自己的模样，金发男子孟河没有想太久，提笔往魔域送了一封信，信很快到了魔域，先落入了魔尊的手里，斜坐在莲花榻上穿着黑蓝色衣服的人盯着信上的内容看了许久，最后把信交给了坐在对面的素音手里。
那一直冷着脸的女人在拿到信后，昱匸脸色骤变。不过她脸色变化的原因不是澶容和若清失去了下落，也不是傅燕沉追着两人走了，而是信上说若清失踪那时，中都的人也在。
看到这几个字，素音身子一晃，眸光微闪，当下站了起来。

第77章 心声
不知是因为读过原文，还是困于好友过去的坦白，若清始终觉得澶容就应该与傅燕沉在一起。
因为了解原文，所以澶容对傅燕沉的冷淡在他看来不过是扭捏，因为读过原文，所以傅燕沉再怎么对他好，他都认定傅燕沉最看重的人是澶容，不会是他。
是以，作为澶容的师侄，傅燕沉的好友，若清真心祝福他们，并为了他们之间少一些磨难操碎了心。
是以，若清从未想过有一天澶容会告诉他，他喜欢他……
实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若清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消化掉澶容喜欢他的话。不得不说，此刻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有人拉着若清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声说他爱的CP不止崩了，男一还走错了路，喜欢上了他……
这奇奇怪怪的走向让若清失神许久，让他不敢再去看澶容的眼睛。
今日之前澶容的话一直不多。
因为澶容的性子冷，也不喜欢与人谈心，若清始终不知道他的心思澶容都看在眼里，更没想到澶容会主动告诉他：
“我从没有喜欢上自己的弟子，我也不知道为何你要撮合我们，我喜欢的是那个在我去馥水居时照顾我的人，为了能看到他，我时常去馥水居找师姐，纵然没有什么话要与师姐说，也能对着师姐坐上很久，只是想等他送茶进来，看我一眼。”
他的告白说的自卑又隐忍，受了伤虚弱苍白的脸，加上那克制隐忍的语气，让人看了很难不信他，也让人很难去伤他。
如果他此刻用强势的一面来讲情意，若清许是会立刻说些抗拒的话语，而今他用这种受伤又谨慎的态度，实在让若清很难反感他的言行。
回忆着过往与澶容相处的画面，若清心乱如麻，有一瞬间他想着澶容看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有一瞬间想着澶容在原著中的设定，又不确定澶容对他的喜爱是哪一种。
但不管傅燕沉喜不喜欢澶容，不管原著内容都写了什么，在澶容说出自己不喜欢傅燕沉的那一刻，若清都会尊重澶容，熄了撮合傅燕沉和澶容的心思，不会在澶容面前一直提起傅燕沉。而且此刻最重要的也不是傅燕沉对澶容的感情，而是澶容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喜欢？
出自逃避和抗拒的心情，若清想要否定澶容对自己的喜欢，可望着澶容的脖子，考虑到澶容竟然允许他在澶容身上留下痕迹，若清又无法否认澶容的认真。
但他不死心地说：“小师叔的喜欢……到底是哪种喜欢？”
他依旧背对着澶容，放在身前的手忍不住握紧，紧张的试探对方，“小师叔和我一样，都是不懂情爱的人，我太过看重小师叔，有时也会分不清自己的心思，不知小师叔是不是和我一样？”
若清拿自己说话，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否定澶容对他的喜爱。澶容听得出来，却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若清始终认为自己没什么好的，他是那种很无趣的性子，又没有强悍的实力，心地不够善良，也不是恶到极点，做不出任何与闪光点有关的事情。他自认自己平凡到了极点，浑身上下唯一能算得上好的就是那张脸……还不如澶容好看。
撇开原文内容，澶容实力地位都有，人长得好看，性子还好，喜欢澶容的人不少，可爱卑微如白雨元，家世显赫如李悬念，把若清放在他们之中，若清绝不是澶容最好的选择，所以若清很难理解澶容对他的喜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倒不是自卑，他只是想不通，像他这种完全跟澶容不在同一起跑线上，甚至可以说喜好完全不同的人，怎么就入了澶容的眼？
若清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澶容也会茫然无措，不曾想身后那人却认真地对他说：“我分得清自己的心意。你夜里时常缠着我，想要与我在一起，我若对你没有那个心思，我也不会想要接近你。”
若清起初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接着他细想了一下，背对着澶容的身子变的僵硬，声音也粗哑了许多，像是突然来了火气，烧得喉咙都痛了起来。
他慌了，“你我之间……”
“没有什么。”澶容说，“你不同意的事，我不会做。”
他怕是看出了若清的意思，又说了一句:“我本以为我们可以两情相悦，就一直等你发现，现在看来怕是我会错意了。你若觉得我恶心，因为此事厌恶我，也不必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你走吧，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他疏离客气的拉开了与若清的距离，似乎是因为若清的反应开始感到伤心。
他话是这么说，可若清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澶容如今眼睛看不见，还受了伤，把他一人留在这里是若清做不到的事情。
若清抿了抿唇，在澶容退后数次的隐忍中侧身望向澶容，道：“我这个人性子古怪，可能天生缺少七情，配不上小师叔的喜爱。”
澶容似乎一早就知道了若清会拒绝，他没有多说，却在这时移开了头，像是有些难堪一样，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要命了。
若清明明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可看到澶容如今的表现，他忽然有种他在欺负澶容的感觉。他的头为此瞬间大了起来，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明白自己为何在夜里去找澶容，并开始觉得澶容会会错意，都怪那该死的魅石。
若不是魅石，澶容不会以为他爱他，若不是魅石，他也不会如此被动。
可想到这里，他竟然开始动摇，有些不确定自己去找澶容的原因。
如果方才澶容一直强调他就是喜欢他，才会在魅石的影响下找上他，他许是会有逆反心理，一定会拒绝承认这件事情，可如今澶容不提魅石的影响，不争不抢，即便委屈也不说其他的表现，倒弄得他开始在意起那该死的魅石，想的时间长了，甚至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怀疑，怀疑自己莫不是爱不自知？
说句心里话，他从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清楚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他坐在澶容的对面，打量对方的侧脸想了又想，整理了一下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表现，在心里默默说着——
喜欢一个人会时常想着对方。
而他想对方吗？
——自然是想的，可想的好像都是对方安不安全，在意的只是对方与傅燕沉的感情问题。
喜欢一个人时，看到对方会感到很开心，他看到对方的时候开心吗？
——他看到傅燕沉的时候倒是很开心……
喜欢一个人时，会受到对方喜怒哀乐的影响，而他有受到澶容的影响吗？
——他好像只有对着傅燕沉的时候会受到影响，面对澶容时他的心境向来稳得要命……
……等一下，这是什么混账算法！
若清闭上眼睛思考许久，忽地起身，被自己的总结气笑了。
如果按照他的思维去想，那他晚上应该去找傅燕沉而不是澶容，所以说，他心里应该对澶容和傅燕沉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因为没有想法，所以他不会吃醋，不会嫉妒，也不会生出他与谁在意的假象画面。只是想到这里，他的表情不免有些茫然，他开始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这时的若清才正视到一件事——他来了这里许久，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
亲情、友情、他全都能拥有，唯独喜欢谁的情绪好像被他丢掉了。
………………
傅燕沉做了一场梦，梦中黄沙漫天，他坐在墙头，好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这时身后有人问他。
“如果季庭生回来了，你要如何？”
傅燕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方沙海里的一棵枯树，瞧见枝头上的风铃被风吹起，在枝头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卷进沙里。
身后的人等了他半天，就是不见他转头，有些失望地说了一句：“你总冷着我做什么？为什么福叔说喜欢你，你高兴，季庭生说喜欢你，你高兴，城中的阿嫂说喜欢你，你也高兴，我说喜欢你，你却不高兴？”
傅燕沉没有立刻回话，等枯树上的铃铛被风吹走之后才说了一句：“他们的喜欢是真心的，你没有心，喜欢的话只是戏耍我，不值得我去高兴。”
身后的人听到他这么说顿了顿，之后声音变得有些不自然，他道：“那你可说对了，我喜欢的人可是清潭君那种清高正直君子，至于你这种痞里痞气的泼皮……只有瞎子才会喜欢！”
话说完，对方不再理他，只从他手中抢过□□，朝着城下扔去。
因为失去了手中的□□，傅燕沉不得不看向对方，而后他看到了穿着清原弟子服的若清，对方红着眼睛，有些委屈地说：“你以为我为何会落到今日这地步？”
“你杀了那么多的人，若无我保你，你有命在这里跟我谈心？”
“你竟嫌我没有真心，我到想问问，什么叫真心？”
若清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显然是伤了心。
傅燕沉见若清伤心慌了一下，随后睁开了那双紧闭的眼睛，对上了白雨元那张大脸。

第78章 难堪
若清给澶容看过伤口，之后就没有什么话可以和澶容说。
往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话也不多，但没少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担心澶容会多想，若清都想拿什么送什么都用一根木棍推来推去，避免多余的相处，也避免四目相对的尴尬。
不，其实现在的他们就没有看向对方，更不可能出现四目相对的情况…………
林中鸟叫声不绝于耳，若清扭头看着地砖上的青草，澶容侧着脸瞧着碎砖上的纹路，刻意避开对方的脸，也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
看完伤势，两人又回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若清转过身坐在澶容的对面，嘴巴张合几次，最后连一个单音都没有发出来。
说句符合此景的大实话，如今的情况不止让若清没有生出被澶容喜欢的紧迫感，还让若清生出了一种如何做才能让澶容和自己回到昨日的尴尬心情。
太难受了。
若清的心好似被人放在火上慢慢烹烤，而与澶容如此尴尬的相处过往不是没有，只是上一次的难堪距离如今过得太久，久到若清险些忘了两人初见时闹出的糗事，更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度过了那段在澶容面前坐立不安的日子。
犹记当年，若清的性子还不像现在这般稳重，加之当时澶容醉心修心，在若清进门后的数年里一直在禁地修行，很少会离开群山院，导致若清当年见得最多的群山院来客就是傅燕沉。
也可以说那时的若清根本就没见过澶容，也不知小师叔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有一年择生期过后，霓姮要若清给六师叔送些丹药，若清走到林子里，瞧见了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男人站在林间小路上，正仰着头看着头顶的竹叶。
若清上下打量对方一眼，心里泛起嘀咕。
因清原祖师出身高贵，加上清原本身就是四大宗门之一，所以历代掌门都很看重门内弟子的礼仪涵养，像是人前失态的事是绝不允许发生在清原的。
若清来了清原许久，知道几位师叔师伯不会蓬头垢面的出现在人前，门下的弟子也都是衣冠整洁，说话做事礼字当先的人。说句实话，在清原之中，如傅燕沉一般不稳重的很少，所以拿着药材的若清从没有见过一个披头散发，头发里夹杂着杂草，身上的白衣脏得要命的男人。
彼时清原开办的择生期刚刚结束，山中还有一些外来的客人没走。有些门派的长老性子古怪，不喜洁的人也许也有……而他作为小辈，自然不会冒失开口，只是对着这人点了点头。
若清想法简单，因看对方没有穿清原弟子服，断定这人不是清原的人。而这人没想到自己从禁地出来后会遇到若清这个小弟子，黑发下的眸子微微瞪大，没有说话。
若清见这人不理睬自己，便越过这人继续往前走去。不过他走了没几步，忽听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瞬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笑脸。
顺着声音响起的地方，他回过头，两侧的刘海修饰着本就柔和的轮廓，清隽温柔的眉眼在回头微微抬眉的时候弯起，温文尔雅的一面与迎面跑来的那人成为明显的对比。
身后白衣人见此愣了一下，随后又听到禁地那头的阿鱼小声喊他，说他忘了把剑拿走。
为了取剑，他走向下坡，身子半入禁地，眨眼间就消失在若清的面前。
若清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他的影子，就料定这位“客人”已经离开了这里。
这时傅燕沉跑了过来，若清更没有心思关注刚才出现的那人。
迎面而来的傅燕沉刚刚与人打了一架，脸侧和嘴角都带着伤。幼年时更显柔美的脸带着伤，没有楚楚可怜的弱势，倒像是炸了毛的猫，恨不得将靠近他的人全部抓伤。
若清见此忍不住轻叹一声，他没有上前，只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看着傅燕沉。
“你是不是又惹祸了？”
“谁惹祸了！”听到若清的话，傅燕沉立刻臭着脸吼了一句。也不知他在哪里受了气，此刻就像是易燃的爆竹，只需点点火星，就能炸出不小的声响。
傅燕沉来到若清面前，气呼呼地说，“我看起来很闲吗？我怎么可能天天惹事！”
若清点了点头，端着木盘的手一动不动，不以为意道：“所以你脸上的伤是自己摔的？”
张开的嘴没能合上，傅燕沉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想了半天才说：“是陆师兄先找我麻烦的。”
若清很了解他，淡定地问他：“陆师兄是怎么找你麻烦的？”
傅燕沉口中的陆师兄是五师叔门下最喜欢找傅燕沉麻烦的那位师兄。这两人势同水火，只要遇到就会打在一起。
傅燕沉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果，对着若清理直气壮地说：“我方才在林中捡果子，果子不小心落在了他的脚下。”
若清皱眉，“他踩了？”
傅燕沉沉默片刻，“那倒没有。”
若清松了一口气，不解道：“那他怎么了？”
傅燕沉忿忿不平道：“我刚才看这果子不错，就想着给你摘几个，不曾想他会突然走过来，打断了我的动作。而我一看到他就有气，摘果子的好兴致都被他弄没了！那时的我就想，你本来可以吃三个果子，但因为这个人来了，我不摘了，你只能吃一个，这笔账是我们亏了！而这事怨谁？当然怨他，那我怎么可能让他好过！”
若清愣了一下，实在是没懂他强大的找茬逻辑。
而傅燕沉这时还很不忿，仍旧在说：“你说这人讨不讨厌。”
若清听到这里按了按眉心，他知道什么果子不果子是假，真话不过是傅燕沉想要打陆师兄，为此，他忍不住问：“你看他不爽，就跳下树直接动手打他了？”
傅燕沉奇怪地看了若清一眼，“那怎么可能，我是先和他打了个招呼，我们才打起来的。”
“你是怎么和他打招呼的？”
“你个狗娘养的。”
“……”
“怎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若清不认可的沉下脸。
而那拿着飞鹤长剑的白衣男人早就站在山坡下，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此刻瞧见若清不认可的表情，白衣男子还以为若清也不看好傅燕沉这嚣张跋扈的性子。
不料这时对方却说：“我跟你说过几次了，你这般行事，陆师兄告到你师父那里，你会吃亏的。”
“……”
“我不是教过你怎么陷害人吗？你难道就不能装装样子，少挨一顿打吗？”
若清越说越气。
傅燕沉这冲动莽撞的性子让若清很头疼。而他一颗心都是歪的，知道陆师兄总难为傅燕沉，对陆师兄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想了想，与傅燕沉说：“你师父礼法大于天，若是五师叔带着陆师兄去告状，你师父肯定要教训你。”
“那就让他打，我又不怕。”
“你是不是傻？明明可以不用挨打为什么非要挨打？你上次不是说，陆师兄带着其他师兄陷害你，害的你师父教训了你吗？”
傅燕沉点了点头。
若清又说：“那我们这次也学他。我问你，你打他的时候别人看到了吗？”
傅燕沉摇了摇头。
若清想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等一下我先扑在地上弄脏衣裳，然后我带着你去找我师父和师姐，就说我在送药的路上遇到了你，跟着你去摘果子，不曾想陆师兄也在树下，而陆师兄不喜欢你，看到你就来寻你麻烦，我看不惯说了他两句，他便与我动了手，你这才打了过去。”
他一本正经地说了颠倒黑白的话，理直气壮地教傅燕沉撒谎，末了还很得意，“我师父师姐若是知道陆师兄难为我，肯定要带着我去找五师叔，而我师父是五师叔的师姐，五师叔很怕我师父，看我师父找来肯定要当着我师父的面教训陆师兄，那陆师兄一天挨两顿打，你睡觉都能笑醒了。”
若清这人小气，总记得陆师兄明里暗里寻傅燕沉的麻烦，所以一有机会就会帮傅燕沉报复对方。而素音极为护短，只要是与他有关的事，一向都像是吃了火药，其他师叔师伯了解这点，靠着她的丹药提升修为的人自然会避开她的雷区。
而且若清在外表现的很乖，乖到没有人觉得他会撒谎骗人。他不把傅燕沉当外人，也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可傅燕沉听到这里，却说：“不要。”
“为什么？”
“我不骗我师父。”
若清一听来了火气，便说：“你是不是傻，你师父不算聪明，旁人说什么信什么，你都为此吃了几次苦，怎么就不长记性！如果陆师兄等下去跟五师叔告状，你师父又要拎着藤条打你了！”
而霓姮等了许久不见小师弟回来，当下找了过来，正巧遇上若清和傅燕沉。
若清一看是她来了，立刻去找霓姮，把这件事说给了霓姮听。
霓姮听完这句话，想了想，说：“若清说得也有道理，招生过后会有大庆，到时你师父生气把你关起来，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不如这样，我也帮你说说，我想小师叔应该不会怀疑我们会一起骗他，这事也不可能露底，你就放心吧。”
站在山坡下的白衣男子听到这里，握着剑的那只手食指抬起，轻轻敲了敲剑身，接着慢步走出竹林，心平气顺地看向愣住的这三人。
没想到这里有人，霓姮想到方才说的话，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她见这人没有穿清原的衣裳，身上又脏得要命，以为对方是清原山外的来客，便勉强笑道：“让贵客见笑了，我们这些小弟子不懂事，说着玩不作数的，还请贵客听过见过就忘了。”
“其实年轻弟子打打闹闹也属常事，我们清原的小师叔都曾与其他师兄起过冲突，少年心性不稳定，等着年纪再大一些，性子磨练出来就好了。”
白衣男子听到这里瞥了若清一眼，心平气和地说：“没有。”
霓姮一愣，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这时，白衣男子澶容抬起手，拿过若清手中托盘里的一根灵树木枝，一只手撩起头发，一只手用树枝固定，随意挽了一个发髻，露出那张沾了灰黑的俊美容颜。然后在霓姮和傅燕沉同时愣住的时候，淡淡道：“你清原小师叔从没有与其他师兄起过冲突，只是不算聪明，容易被骗。”

第79章 绑住
那次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若清都不敢去群山院找傅燕沉，澶容倒是来了馥水居几次，可若清想着之前的那段过往，根本不敢靠近澶容，只敢在澶容来的时候，站在廊下听师姐们讨论小师叔的事情，从不轻易插嘴。
竹林相遇，是他第一次见到澶容。或者应该说，那是他第一次与澶容说上话，只是对话的场面委实有些难堪。
当年的他不懂小师叔为何把自己弄得那般狼狈，也不知澶容为了修行时常进出禁地，经常能看到他穿梭在禁地和竹丛峰中间的过道里。有时也会在他经过这里的时候，慢步跟在他的身后。
彼时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光壁，若清看不到澶容，澶容却能看到若清。此后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而逝，不知不觉间，澶容成了馥水居里的常客，若清也成了群山院的贵客。只是由于澶容前期的性子太闷，若清这个贵客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澶容眼里的重量。
如今发生的事情太多，从李悬念的死再到傅燕沉魔心暴涨，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逼着若清在想起这段往事时，无法拥有轻松愉快的心情。
眼下澶容受了伤，不能随意移动，若清和他躲在这里，不知两人如今所处的位置，又担心澶容跑得不够远邺蛟会追上来，为此经常左看看右瞧瞧，十分警惕周围传来的声响。
澶容见他紧张地看着四周，忍不住问他：“你很不安？”
若清点头。
澶容又问：“你为什么紧张，是怕我打不过傅燕沉，还是怕傅燕沉打伤我？”
若清抿了抿唇，委婉地说：“是怕邺蛟追过来师叔会受伤。”
澶容听到这里却没觉得高兴。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若清，对若清说：“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在心里有其他想法的时候，通常不会叫我小师叔，而是叫我师叔。”
若清愣了一下，因为自己没发现这点，所以他不清楚澶容说的是对是错。而小师叔和师叔，前者亲密一些，后者疏离一些，这点差距若放在若清身上，若清也不会感到开心，不怪澶容会敏锐的指出。
而澶容这时像是头痛了起来。
他按住头，眉头紧锁，瞧着表情明明是很疼，却又不想表露，只烦闷地闭上眼不看若清。
他这样一弄，若清更加难安了。
若清连忙跑了过去，拉着澶容的手腕检查对方的情况，眼睛里的担心几乎要淹没之前尴尬的情绪。
而在他拉住澶容之后，澶容侧过脸，静心感受了一下，半睁着那双看不见的浅色眼眸，忽地对他说：“你的手不大。”
若清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头瞧着自己掐住澶容的手。那细长的手指搭在澶容的手腕上，没有澶容抓住他时的强势/色/气，只像攀附对方生长的一株藤蔓，轻轻地盖在对方身上，没有过多的重量。
而对面那本来“很痛”的人则在若清抓住他之后，少了几分之前皱眉闭目的脆弱，多了一分从容不迫的优雅。
他感受到若清靠过来，脸开始往若清这边靠去，等接近了对方，他又勾起嘴角，似乎想起了什么，与若清说：“夜里的你就是这样抓着我的。”
他的语气有些暧昧，暧昧到若清开始脸红。
他说：“若是我不如你的意，你就会一直跟在我身后。”
若清听到这里表情有些不自在。因为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他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能说出“是啊”，或是“有吗”的话，更不觉得自己会像澶容说的那样缠人。结果这样的想法在第二天一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他发现自己抱着澶容，紧紧拉着对方胸前的衣服躺在对方怀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再想想昨日澶容说的话，只觉得没脸见人了。
接下来的两日他都会在澶容的怀里醒来，而他注意到澶容回避的眼神，注视着澶容身上被他压的更加严重的伤势，傻眼了。
这日没到夜里他就坐在澶容床边，心里想着他每晚都去找澶容，怪不得澶容会误会。
此刻他已经认定是自己害的澶容会错了意，一想到这里，为了避免今夜再次缠上澶容，他看向自己的腰带，背对着澶容磨磨蹭蹭地解开了腰带，然后他来到石砖倒塌，只剩下一根木柱门框的位置，本想要澶容拿着腰带把他绑在这里，之后又想了想澶容现在行动不方便，为此特意来到澶容身边，小声喊着对方。
“小师叔。”
他把手中的腰带送了过去。
澶容不知他在做什么，便问他：“这是什么……”他似乎认定了这是若清给自己的手帕，为此抬起手贴在脸上。
完全看不得澶容用那张清冷贵气的脸贴着他的腰带，总觉得这种动作算是他逼着小师叔去变/态，若清红着脸，急忙扯回了澶容手里带着淡淡药味的腰带。
因为澶容的这个动作，若清心跳如鼓，像是正在吃米的小鸡，头开始不自觉地往前点了几下，磕磕巴巴地说：“这是我的腰带。”
说完，他转过头，表情隐隐有些绝望。
这时的他怕澶容觉得尴尬，甚至不敢去看澶容的表情，只是为了对方的身体，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怕我夜里再去打扰小师叔，所以想要小师叔绑着我，这样我就不会害小师叔伤情加重了。”
澶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当下身体一震，先是看了一眼若清手中的腰带，又看了看侧着脸红着耳朵的若清，突然挑了挑左侧的眉毛。
若清等了片刻，没等到澶容回话，疑惑地转过身，意外撞上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澶容。
若清也不知道澶容是什么时候起身的。
男人此刻站在他身后，用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盯着他的脸。
这人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可那双眼就是固执地停在他的脸上，有种怪异的偏执。
之后，在若清因为突然靠近的澶容出神时，澶容抬起手慢慢地摸向若清，温热的大手先是停在若清的手臂，接着顺着手臂一直摸到若清的手，在若清蜷起手指的那一刻，扯出若清手中的腰带，用大拇指和食指磨蹭手中柔软的布料。
“你想让我绑你？”
他柔声问道。
若清总觉得对方说得不对，特意更正了一下，“我是怕我夜里去闹你。”而后他又补了一句，“你绑着我，不管我夜里说什么都不用理我，只管好好休息。”
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他自认十分了解澶容，知道澶容是个实打实的“君子”，也知道澶容不重欲，所以根本就没有怀疑过澶容会在绑住他之后生出其他的心思……
……………………
阿鱼牵着变回灵兽的狻猊，鬼鬼祟祟地跟在傅燕沉身边。
傅燕沉十分安静，此刻的他不管李悬念的死，不管三魂的死，更不管中都那些人会不会来抓他，只是默不作声地躺在一棵老树上，不提去找澶容，也没有离开怀城的意思。
阿鱼想不通傅燕沉在想什么，狻猊却说：“他是不是在等若清和澶容回来找他？”
阿鱼回想了一下傅燕沉的性格，对此嗤之以鼻。他觉得以傅燕沉这火爆的脾气，即便是在等若清和澶容回来，心里想的也是如何与这两人斗气争吵，绝不是在等一个交谈的机会。只是想到这里他又不清楚，斗气争吵值得他在这里等这么久吗？
傅燕沉身上属于邺蛟的邪气还未散去，狻猊张着嘴巴一直流着口水。
树上的傅燕沉一直没理他们，他们实在无聊，就抓了一只野鸡，等架上火的时候，脸上带着一道灰黑的阿鱼听到傅燕沉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师父？”
这个问题一出，倒是把阿鱼弄愣了。
他的头脑不好，一时没想起来自己如今是“白雨元”，只对着那堆火站在阿鱼的角度，不假思索地说：“因为对不起他。”
傅燕沉很是意外，声音却没有起伏：“你做了什么？”
阿鱼眯起眼睛，没有看对面狻猊疯狂地眨眼，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里。他在回忆里始终看着一个叫十一的人，想了半天突然感到很难过。
他说：“我们一不小心把他弄丢了。”
可说到这里，他记不起到底是怎么把人弄丢了，只觉得情绪低落，便委屈道：“师父说了，他过得好难好难，若不是那人护他，他就完了。但那人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变心不喜欢他了，他还是会很惨很惨……而师父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走也要在他好起来之后再走，不然……是放心不下的。”
许久都没有人愿意跟阿鱼聊起澶容，而阿鱼对澶容还有一肚子想说的话，所以他避开了狻猊踢他的动作，不知为何来到树下，瞧着树上的傅燕沉，慢声道：“他现在变了好多，他的性子算不得好，但他底子不坏，他以前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还记得他喜欢喝烈酒，喜欢冬日不喜欢夏，他喜欢吃青杏，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掰着手指，细细算着澶容喜欢什么，可傅燕沉听到这里却冷漠地眨了眨眼，在对方念了这一大长串之后说了一句：
“师父从不喜欢喝酒，他喜欢夏日不喜欢冬，他不重口欲，更不喜欢味道重的东西，而且他的性子一直都很好。”说到这里，傅燕沉坐起身。
阿鱼却是听傻了，他记得十一就是喜欢这些东西，怎么会到如今又不喜欢了？
而这时，傅燕沉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双眼盯着远处的云，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些。”
“都是我喜欢的。”
“还有。”他跳下树去，在阿鱼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把拉住了阿鱼的衣领，阴狠地压低了眉，“你是谁？”
这时，他终于看出来了，对面这人不是他认识的白师叔。

第80章 魔尊
阿鱼傻了，这时才反应过来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
狻猊拦不住阿鱼，已经被阿鱼气得不想再理他，只转过头用屁股对着阿鱼与傅燕沉，终于发现自己闯祸了的阿鱼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见此竟是想到闯入傅燕沉的神海，抹去这段记忆来补救自己的过失。
而他不是一般人物，这种旁人做不到的事情他是做得到的，加之傅燕沉不是若清那种身体不好的人，也能承受神海被人侵入修改的后果，他也不用担心下手的轻与重。只是在他打定主意侵入傅燕沉神海的那一刻，一双红色的眸子猛然出现在他的神海里。
盘旋在空中的龙身随之出现，威风凛凛地看着他，报复似得将他的神海搅乱，令他承受不住地往后倒去。
自从前几日魔心暴涨后，傅燕沉体内的邺蛟骨开始不再老实，十分不好控制。而邪骨霸气，见他有意闯入傅燕沉的神海就将他赶了出来。
神海受伤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即便是阿鱼也不敢放任自己神海受创。
傅燕沉不清楚阿鱼后退的内情，还以为阿鱼要跑，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手。
离开清原后，阿鱼身上的灵力本就不够用，如今被邺蛟打了一下，灵气运行治愈了神海，便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身上那属于白雨元的假皮，很快在傅燕沉的面前露了底。
随后，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就这样出现在傅燕沉的面前。
事情发生后，狻猊用前腿盖住眼睛，脑海里想到了澶容的那张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阿鱼要挨打了。
阿鱼慌了不到一秒，心里想着人都爱半人半鱼的，便想用这张脸迷惑傅燕沉，以此寻求逃脱的机会。至于他逃脱后白雨元的事澶容要怎么办……那就交给澶容去考虑，不该由他负责。
有了这个念想，他用最深情、最平静的目光凝视傅燕沉，企图让对方因他这张迷人的脸失神，然后放过他。没想到在他如此深情地与傅燕沉对视的时候，对面的傅燕沉会厌烦地眯起眼，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把他打得眼冒金星。
很痛！
这混小子的手劲大得要命，大到阿鱼只觉得脸都变形了！
被人打了的阿鱼委屈地看向狻猊，狻猊根本不理他。
阿鱼不懂狻猊的想法，见它心事重重地盯着面前的小小野花，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
傅燕沉见阿鱼挤眉弄眼不似好人，也不客气，抬脚踹在阿鱼的肚子上，接着一把拉起被他打到趴在地上的阿鱼，掐着阿鱼的脖子，问对方：“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在师父身边有什么目的？”
他不开口还好，他这一开口阿鱼就很欣赏他了。
“不错。”忍住呼痛的心，阿鱼朝着傅燕沉竖起大拇指，明明一说话嘴角的血就会不停流下，还是一脸欣慰地说，“即便澶容勾走了若清，即便澶容没有跟你说他和若清的事，你都会挂心师父的安危，替师父担忧我不是好人，这点不错，我好欣赏你。”
狻猊听到这里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心夸赞傅燕沉，还是在拱火嘲讽。
果不其然，傅燕沉听他如此说，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阿鱼见傅燕沉再次抬起手，知道自己又要挨打，连忙伸出手求饶，用尽半生的智慧开口道：“我确实不是你白师叔，我是你们清原禁地里的灵兽！”
傅燕沉挑了挑眉，气极反笑，“你以为我不知道清原禁地里只有妖兽？”
阿鱼不认可道：“灵兽和妖兽差什么？不过是一边不害人，一边害人，害人的就叫妖兽，不害人的就叫灵兽，而像我这种憨厚老实不伤人的怎么不能叫灵兽？”
傅燕沉听到这里冷哼一声：“废话说完了？”
阿鱼见他目光不善，立刻不贫嘴了，他清了清嗓子，转了转眼睛，一本正经地对傅燕沉说：“你不信可以问问你师父，我真的是清原禁地里的灵兽，这次跟着你们不过是……因为清原镇魔的云纹玉丢了，我这才跟着澶容出来找玉。”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只说自己外出的原因是找玉，绝口不提澶容杀了白雨元的事情。
傅燕沉勾起嘴角，掐着阿鱼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还骗人，清原禁地镇的就是你们这些在禁地里的妖魔，你如今变作白雨元的样子莫不是想跟着师父，趁机害师父？”
“就我这两下子我有害澶容的本事？我这点粗浅的伎俩能骗得过澶容？”阿鱼无奈了，“你就算不信我，也应该信你师父。像我这种明显的变化你都能察觉到，澶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而他之所以让我留在他身边，就是因为他知道我是偷偷跑出来找玉的。”
傅燕沉听到这里，也觉得有些道理，可他警惕性不减，因为不懂，又见对方傻气，便问对方：“你说你来自禁地，可清原的禁地只能进不能出，即便玉丢了，也应该是长老和掌门着急，轮不到你一个妖兽着急，更轮不到你一个妖兽过来找玉。”
阿鱼傻眼了，只能支支吾吾地继续扯谎。可他头脑简单，想不到完美的谎话，只能半真半假混着说：“这你就不懂了，这些事情也不是你一个小弟子应该知道的！不过见你不放心，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其实我的年纪比你们清原掌门都大，之所以留在清原的禁地之中，是因为禁地的地下关着一只叫做饲梦的凶兽。”
“这凶兽不得了，是你清原开山祖师用命为锁才震住的！而我就是负责监看他的灵兽！”
他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得意。
傅燕沉看他可笑，完全不接话，瞧着也不怎么信他。
见此阿鱼有些慌，脸上得意的表情一收，认真地解释道：“你们清原的开山祖师是清潭真君，我连他的小名都知道！你别这么看我，我没说谎，我是真的认识他！”
“千年前邺蛟作恶被祖师所杀的事世人皆知，千河宗和清原地位之所以如此崇高，也是因为有着这份功绩。不瞒你说，我确实是知道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于你口中的饲梦我却是不了解，因为这号人物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傅燕沉不屑地勾起嘴角，“你编瞎话也不找个合适的人物，你若说清原地下镇压的是邺蛟，我许是会信你。”
阿鱼听到这里气红了眼，只觉得傅燕沉蔑视的态度让自己受到了羞辱，并为此开始不计后果地说：“你们不知道饲梦也属正常，邺蛟在的时候还没有饲梦！而你也不想想，你祖师杀邺蛟的时候还没死，他是为了困饲梦才死的，这也就是指饲梦是在邺蛟死后才出现的，只是饲梦刚出来就被你祖师封印了！你这才不知道饲梦的厉害！”
“刚出来就被封了？”傅燕沉嗤笑一声，“你们是神机妙算，掐准了他何时会化形？还有，祖师杀邺蛟是与人合力才能做到，困饲梦他只需自己一人就能做到，如此看来，饲梦没有邺蛟难缠，又算什么妖力无边的凶兽？”
阿鱼见他不信，也顾不得什么扯不扯谎，气急败坏地说：“我说的是真的！饲梦真的很厉害，只是当时有人算出了饲梦何时化形，从他没有化形前就开始追杀他，早早做好了布置，这才能把他困起来！而今你们祖师不在了，世上再无能够困住饲梦的人，若是这时云纹玉全部丢失，饲梦跑出来，这天下就完了！”
“对了！你师父也知道这件事，清原每代都会选出看守饲梦的人，你师父就是这代看守人，所以他认识我们！”
有关饲梦的事阿鱼是越说越多，此刻的他早已忘了他之前撒谎的初衷，只顾着让傅燕沉相信饲梦的存在，可这时一直躺着装死，任由阿鱼告诉傅燕沉这件事的狻猊却突然站了起来。
一根羽毛出现在枝杈之间，在狻猊的视线里轻悠悠地落下。
随着羽毛落下，苍白的唇微张，露出红紫色的唇缝，轻声留下一句：“他说得没错。”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阿鱼和傅燕沉的对话。
傅燕沉和阿鱼同时转过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这才发现狻猊已经进入了战斗的状态。而在不远处的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穿着墨绿色配有孔雀尾羽纹华服的男子。
男子赤着足，有着一头浅金色的到膝长发，脸上画了几道金色的的横纹，拥有可用华丽来形容的外表。而他长得好看，眼睛是浅金色，气度不凡，仪态优雅，容貌虽是不及澶容，可给人的感觉要比澶容正派优雅，是一个看着比清原掌门更像统领正道的人物。
傅燕沉从未见过他，但注视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傅燕沉敏锐地发现他可能不是人族。
而来人并无敌意，见狻猊和傅燕沉警惕地看向自己，还能气定神闲地说：“他确实没有骗你，清原禁地里确实关着一个叫做饲梦的凶兽，只是他没有告诉你，那饲梦与一般凶兽不同，他拥有着惊人的力量，可以满足你心里所有的妄念，只要你向他起誓，向他乞讨，不管是重返少时，还是回到父母死前，他都能帮你做到。清原的开山祖师之所以封他，就是因为他有着无所不能的力量。”
这人似乎十分推崇饲梦的力量，毫不掩饰自己欣赏饲梦的想法，并说：“说来好笑，你们的祖师担心放出饲梦，饲梦会胡来，这才以命为锁困住了饲梦，却不知他封了饲梦之后当年的大能尊者纷纷离世，世间灵气骤减，妖物灵物生长变得极为艰难，倒成了一桩坏事。”
说罢，这人低头看向阿鱼，微微弯起眼睛，“本来是想出来看看那人怎么样了，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而你……”他侧目看向傅燕沉，竟是以一种熟稔的口吻告诉傅燕沉，“你身上的魔气更浓了，说句实话，清原的功法不适合你，你这样的底子只有来我魔域才能大放异彩。”
他倒是不藏私，豪爽地说：“你来我魔域，我会找人教你如何运用体内的魔气，你也不会被魔心侵蚀丧失自我。”
傅燕沉听这么说知道了这人是魔域的人，可他不知对方来到这里的原因，更不清楚这人是谁，他只是很意外，意外这人竟然说了“更”，这意思好像是对方早就认识他……
还有，对方明明是魔修，身上却没有半点敌意，教训自己的样子好似把自己当做他的长辈，并没想过两个人的阵营不对。
好奇怪的人。
这人知道傅燕沉在疑惑，可他不管傅燕沉如何想，也不在意傅燕沉能不能听得出来自己的暗示，只想先带走阿鱼。
他客气地说：“我对饲梦很感兴趣，也想亲眼看看饲梦，这位比我要了解饲梦的鱼人，有没有兴趣随我去趟魔域？”
阿鱼立刻摇头。
狻猊则挡在傅燕沉和阿鱼的面前。如临大敌的样子要比对上邺蛟心的傅燕沉时紧张很多。
它沉声问对方：“你是谁？”
对方似乎也没有瞒他们的意思，和颜悦色道：“魔域，怀若楼。”
怀若楼！
听到这三个字，傅燕沉错愕地看向对面那端庄持重的人，颇为意外地说：“你是魔尊？”
……………………
又是一轮明月到。
若清这次没有在他心上人的怀里醒来，也没有在睁眼后看到他的心上人。
与前几晚不同，这次醒来的若清躺在地上，身子完全动弹不得，对面是双腿分开，双手搭在腿上，弯着腰瞧着他的澶容。
澶容今夜没有用白雨元的那张脸出现。
若清一看到这人立刻紧张进来，只觉得是对面这穷凶极恶的人把他爱慕的人藏了起来，这才让他今夜没有看到白雨元。
“怎么是你在这里？”他说得很不客气，脸上的厌恶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两个字砸在澶容的脸上。可澶容并不在意，只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若清在挣动着质问对方的时候发现了自己不对的情况。
他低下头，见自己两条手臂被人绑在身后，两条腿被合拢绑好，有些接受不能。经过细细辨认，他发现绑着他腿的是他的腰带，不知绑着他手的又是什么。
察觉到若清停在腰带上的目光，澶容懒懒地开口：“你要我绑你，可你的腰带只够绑住你的腿，所以我解开了腰带，绑住了你的手。”
若清眨了眨眼睛，在澶容如此说后对着脚上的腰带沉默许久，那张故意板起来的脸，在发现自己动不了跑不掉只能这样留在这里时开始崩塌了。
在心里默默念着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开始小小声地与对方说：“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再与我说话？”
澶容当着他的面，慢慢地摇了一下头，“老实”地说：“之前你特意叮嘱过我，不管夜里与我说什么都让我不要听，不能放开你。”

第81章 情势
这是什么鬼话！
“你少胡说八道！”若清咬牙切齿地说：“我刚才就想骂你了！你怎么能觍着大脸说是我让你绑我的！我看上去像是脑子有病的人？”
澶容一动不动，听到这句不纠结自己被骂的事情反而开始纠结：“我的脸很大？”
他说也算了，他还抬起手，认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竟是真的在思考在若清眼中他的脸是大是小。
“唔……”还准备骂人的若清卡壳了，他觉得他刚才骂的重点不是对方的脸大不大，而是对方厚颜无耻！
可对面这人像是脑子有问题，到他耳朵里的话都要经过过滤筛选，最后只挑自己在意的听。
若清对着对面那张脸努力了一下，实在说不出你脸很大。有一瞬间，若清真的觉得对面的人很好看，而有一瞬间，若清也有了恼怒的情绪，觉得对方问这话多余，于是若清没有好气地说：“我是在骂你，谁关心你的脸是大是小，再说，你一个大男人，那么关心自己的容貌做什么？”
澶容认真道：“我倒不是关心自己的容貌，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没有这张脸，你是不是会更讨厌我。”
若清直言道：“那你可多虑了，你这张脸有没有我都讨厌你。”
澶容没有动怒，“真的？”
若清不假思索，“当然。”
“原因？”
“你上次怎么对我的你忘了？”若清说到这里，认真地板着脸，严肃地告诉对方，“我可记仇了。”
“我知道。”澶容点了点头，说，“你久病不愈，心有郁气，难免心思重些，不管事大事小只要你遇到，你都会想很久，我了解的。”
他确实是多愁善感心思重的人，对方这句话不假，可被人说破心事的若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不想承认。
他委屈地抿了抿唇，迟疑地说：“倒也……没有那么小心眼。”
澶容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与他说：“我知道，所以我的事我想你也会放下的，毕竟如你这般玲珑心思的人可不多。”
若清被对方说得有些舒服，嘴角为此忍不住上扬了一些，之后他又觉得这是对方别有目的恭维，又拉下了自己的嘴角，愤恨道：“我最讨厌你这种口蜜腹剑的人！”
澶容还是不生气，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后却问若清：“你想让我放开你吗？”
“……”若清隐隐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澶容又问他：“不想？”
“……想。”
“那，讨厌我吗？”
“……也不是那么讨厌。”
“不讨厌……是什么？”
若清努力了许久，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始终没能违心的说出喜欢，而对方倒也不为难他，在他沉默之后慢吞吞地起身来到他的身边，瞧着是想放开他。
等对方走近，若清才发现对方的眼睛有些问题。
他细看了片刻，意外发现对方眼睛的颜色与自己爱慕的人一样。
而这个颜色在他心里统一被划分为——瞎了。
看出这点，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你的眼睛……”
澶容道：“看不到了。”只是神识强悍，可探出辽阔的神海，看清周围场景。与自己眼睛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颜色有些误差。
闻言若清抿了抿唇，眼睛快速地抬起眯起几次，在心里说了一声活该。他想讥讽澶容一句，为此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然而话到嘴边最后却成了一句别别扭扭的：“那、那你慢点走，前面有碎石。”
澶容的眼睛因为他的这番话出现了笑意，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然后他来到若清的面前，在若清期待的目光中弯下腰，修长的手指落在了若清的膝盖上，指尖从膝盖一直移动到绑住若清脚腕的结扣处。
“在这？”
他侧目，问得认真。
若清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他得到回应，就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若清的腿上，在若清以为他会打开腿上的结扣时抓起若清的腿，让若清的身体失去平衡，歪着身子倒了下去。
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有一缕落在了惊慌失措的眼睛上。倒在自己蓬松头发上的若清就像是花朵中间的花蕊。
等若清诧异地瞪圆眼睛看过来，一只手抓着腰带的澶容将若清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微微向若清在的地方压低身子，柔亮的黑发落在若清的衣服上，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之感。
“还讨厌吗？”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可手上的动作却不客气。
这个动作实在是很不雅。
如果对方抓着他脚腕腰带的手往上移动，转而把他的腿抱在肩膀上，只会让此刻的动作更加“难看”。
不知是自己想的太歪，还是对方故意让他想歪，若清忍不住为此红了脸。
他自是看得出来澶容在逗自己，为此有了恼怒的情绪，可这时一串怪异的文字出现在他眼前，莫名其妙的留下一句——【说：喜欢。】
夜里的他还是第一次瞧见系统，因为不了解，他如自己第一次看到系统时一样，惊讶地重复了一遍空中漂浮的几个怪异的大字。而喜欢的话轻易地说出，满足了澶容想要听到这句话的心情，却带来了另一种危机。
明知这种行为不妥，也知道自己拿回紫晶之后心境便变得有些奇怪，可澶容还是不能抗拒这份虚假带来的喜悦。
澶容喜欢若清这句没有真心的喜欢。
不过为此舒展眉目的他并未得意太久。
当他的贪念再一次被莫名的力量满足后，群山院内，他放置紫晶的房间里紫光亮起，晶体在他听到这句喜欢之后完全裂开，变成了一个圆珠。
与此同时，澶容跳动的心脏像是被莫名的力量握紧，剧烈的痛楚让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随着这句喜欢出现到结束，他身子一沉，身体有了乏累的感觉。
很沉重，很酸痛。
难得出现的不适感让他的喉咙里有了痒意。
而与他的情况不同，这时的若清因为完成了系统的任务，意外感受到身体变得轻盈许多。
之前乏累的四肢、像是压着石块的胸口、以及总想咳嗽的毛病，在这一刻都远离了他。
而他的情况变好了，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不过他刚想喊对方离自己远些，便瞧见一旁解开他脚上结扣的男人皱着眉，捂住自己的胸口，忽地吐出一口血。
因两人靠的太近，澶容咳出的血直接落在了若清的身上，吓了若清一跳。
咳血之后澶容捂住嘴，皱着眉，指缝之间不时有鲜红溢出低落。
没用多久，本来还在逗若清的人直接倒在了若清的身侧。若清见他倒下，心里一慌，忍不住喊他：“你这是什么毛病？”他想问问澶容怎么了。
而澶容却眯着眼睛，盯着他身上被血弄脏的地方，面无表情地抬起自己布满鲜血的手，脑海里想到了自己在清原时拿着紫晶端详的画面……
然后，在若清不时侧首思考如何解开绑着手的腰带时，对面这看似只有一口气的人说：“过来。”
若清忍不住将脸转向他。
他抬手将手上的血都蹭到自己的衣服上，端着那副严肃持重的正派模样，将若清背后的腰带勾开，没有让自己的血再弄脏对方的袖口。
若清不能理解：“你怎么突然改了心意？”愿意放开我？
澶容疲惫地合上眼：“绑手绑脚本就不舒服，我一开始就没想绑你太久，只是逗逗你而已。”他倒也坦诚，在自己昏睡过去之前，虚弱地与若清说了一句，“我可能要休息片刻，山中危险，你不要乱跑。”
话说完，若清瞧见这下巴上布满了血的人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这人真是古怪极了。
若清能从对方吐血的嘴角看出这人的情况不好，却无法从这人的脸上语气中察觉到这人有多虚弱。
如果不是他自己说要休息，若清绝不会往这人如今情况特别不好的地方想。
而夜晚的山里不时有些野兽的叫声，破旧的小屋挡不住风，更挡不住林间各种各样的野兽。
若清在澶容闭上眼之后，有了一些担心的情绪。他想着澶容的叮嘱，小心地挪动着身体来到澶容的身边，本来是想趁着这人闭目离开这里，又担心这人如今情况不好，自己走了这人会被闯进来的野兽叼走，为此不得不捡起对方的飞鹤长剑，静静地抱着剑坐在澶容的身边。
守夜的时间有些无聊，若清有时去探探澶容的鼻息，有时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如此折腾了片刻，若清盯着澶容的长剑，好奇地看了片刻。
这无疑是把削铁如泥的利器。
男人都喜欢一些酷帅的兵器，若清也不例外，只是往年在清原素音不让若清碰，若清也不碰，不像现在若清拿了摸了，也敢拎着剑比划几下。
而后在房中拿着剑的他又想打开看看，便慢慢地拔出了澶容的飞鹤长剑。
一道寒光因此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对着前方比划了一下，余光落在飞鹤长剑微微发亮的剑身上，吃顿地发现剑上一直都有一道青光随着他。
等细看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受惊过度地扔掉了手中的长剑……
无数只眼睛出现在傅燕沉和阿鱼的身侧，压制住了他们的行动。
因强敌在此，狻猊顾不得隐藏本体，直接化作威风凛凛的狻猊石像与魔尊怀若楼打在一起。
而狻猊常年吞噬人心底的负面情绪，有这些情绪为自己的力量，它的实力比清原掌门都要强。
放眼整个天下，能与狻猊对打的人不多，能站上风的人更少，只是对面站着的人是魔尊怀若楼，是一位实力与澶容不相上下的强者，因此狻猊对上他的时候十分吃力。
狻猊如今不止要与怀若楼交手，还要看顾不能灵活行动的阿鱼和傅燕沉。
怀若楼站在空中，发丝未乱尽显从容。
傅燕沉站在下方，在之前怀若楼衣服上的飞羽落下时被砸伤了腿。阿鱼见他受伤，当即顾不得其他，一边拖拽着他躲开空中不时落下的飞羽，一边躲开狻猊和怀若楼斗法时落下的巨石。
而他如今刚刚修补好自己受损的神海，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帮着狻猊。傅燕沉就算再迟钝，在狻猊和阿鱼顾着自己的时候也懂得了他们真的对他没什么敌意。而他一贯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放肆，他也不管对面的怀若楼是什么人物，手里又有多少强者，只狠狠地瞪着对方，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
但不知为何，一向会在他情绪不稳定时出来兴风作浪的邺蛟，这次却没有任何动静。
邺蛟骨像是怕了怀若楼，老实到让傅燕沉很想冷笑一声。
自怀若楼出现后，即便傅燕沉这个宿主在怀若楼的手里吃了亏，它也没有给出平日里应该给出的护短姿态。
少了邺蛟骨的助力，傅燕沉的实力大打折扣。这时空中的狻猊躲闪不及，被怀若楼放出的雷诀击中，在空中迅速移动的身躯为此落了下来，重重地在地面滚落出一段距离。
阿鱼见此急了，再次尝试侵入怀若楼的神海，而怀若楼似乎早有察觉，他抬手隔开了阿鱼神海的侵入，却没有打伤阿鱼。
似乎想要对面的人看看自己与他们的实力差距，怀若楼在这时低下头，伸出左手，凝出了一个深浅不一的绿色圆形光阵，而光阵出现后很快并入空中，眨眼之间变成了密集的剑雨从三人的头顶落下。
瞧见这个阵仗，阿鱼和狻猊同时说了一句不好，接着两人什么也没想，一同扑在了傅燕沉的身上。
阿鱼将傅燕沉压在身下，狻猊将这两人藏在身下，密集的剑雨落在了狻猊的身上，刺穿了狻猊的石身，留下了不少裂痕。
狻猊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绝不让怀若楼听到自己的惨叫。
傅燕沉瞧见这一幕，眼神先是不解，之后又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将怨毒的目光放在了怀若楼的身上。
怀若楼表情没变，他优雅地从枝头来到傅燕沉的身边，脚没有踩在地上，只对着傅燕沉说：“你不必如此看我，你若有能够自保的实力，也不会落在由人保护的地步。我与你说你修的路错了，你却不信，那你就要承受你不信的后果。”
说罢，他往傅燕沉的脸侧扔下一块玉，“这块玉你拿着，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你就来找我，我会告诉你，你适合什么样的修炼法子，澶容教你的那套都是克制你体内魔性的那套，他根本不是诚心教你，你留在他手中可算宝珠蒙尘，而我日后会去清原接人，你或早或晚都会跟他过来，还不如早早来我这里。”
他说了一些让傅燕沉听不懂的话，之后抬起衣袖，把狻猊和阿鱼收入自己的袖中。做这一切他转过身，完全不怕傅燕沉会不会偷袭他，只是在转身之后，他想起了一件事，侧过脸，用那双冷而犀利的眼睛斜视傅燕沉，慢声道：“你若是见到了澶容，让他告诉你清原的掌门一声，饲梦我放定了，这两个东西我先带走了，他若是在意，就来魔域找我，若是不在意，日后我去清原时会给他带过去。”

第82章 情敌
近日天下出了两件大事，一是安分没多久的魔修又开始出来兴风作浪，二是千河宗掌门之子李悬念死了。
这两个消息一经传出，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这次外出生事的魔修声势浩大，手段残忍，完全没有近年来低调稳健作风。
外界听到他们杀人的消息，知道他们是在找玉，但他们找的是什么玉，为何什么要找玉这事没有人知道。不过经过他们这么一闹，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关注魔修要找的玉，有些人甚至跟在魔修身后，只想知道对方找玉的原因。
毕竟能惹得现任魔尊如此疯狂的玉绝对不是凡品，窥视其中玄机的人不在少数，也有一些人痴心妄想，想要抢在魔尊之前得到这块玉。
而李悬念的死据说与中都有些关系，但具体的情况外人尚不清楚，只知晓千河宗的人现在正从千河州赶往怀城。
同一时间，清原的人也在赶往李悬念出事的地方。
不知山外热闹的声音，山中依旧是风和日暖不见山外喧嚣的安宁之地。
清晨的光扫过山中薄雾，一滴露水从绿叶上滑落，砸在了白净的皮肤上，唤醒了树下昏睡的人。
若清在鸟叫声中醒来，歪着头看着前方茂盛的森林，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周围空气清新，视线里摇拽的野花带着几分恬静的柔美，不过不管对面的花有多美，草木茂不茂盛，都不能当做墙壁挡住四周的风。
此刻的他坐在距离破旧小屋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可以说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至于白日里绑住手脚的腰带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澶容的白鹤长剑。
而望着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血，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的若清抱着剑，急匆匆地跑回对面的小屋。
破旧小屋里的澶容闭着眼睛躺在草堆上，一旁的石砖上则留有若清昨夜惊慌失措离去时的脚印。
小师叔怎么了？
他为什么会跑到屋外去？
没有一件事能想得到，心慌意乱的若清扑到澶容身边，发现澶容下巴上凝着一大片血。
他不认为自己有本事把澶容弄成这副模样，忙去检查澶容如今的情况。不过古怪的是澶容此刻的样子十分憔悴，脉象和眼睛的情况却在慢慢好转。
若清根本看不出他吐血的原因是什么，竟觉得对方的脉象与自己有些像……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
若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因摸不准澶容出了什么事，他不能再像前几日一样等着澶容养好身上的剑上，不敢让对方留在这什么都没有的荒郊野岭，生怕过几日再出点其他意外，到时连应对的机会都没有。
打定主意，他决意带澶容下山，想要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联络上清原在外的弟子。只是澶容如今闭着眼没有意识，他对着澶容比划了半天，只能勉强自己虚弱的身体，去附近砍了一些树枝，废了不少的力气搭在一起，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担架拖着澶容，不想碰触澶容身上的伤口。
而他这两年身体亏损的厉害，昨夜也不知做了什么，四肢乏累得要命，等他拉着对方的手臂，颤颤巍巍地把对方放在架子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出现了路途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还没走出这件破屋就已经觉得很累了……
之后，若清呼哧呼哧地拖着澶容，走出了他们短暂停留的小屋。然而人刚离开了小屋没有多远，他用布条绑好的木棍就因为与地面摩擦而断开。
木头失去了布条的捆绑，瞬间散开，让拖着澶容的他和躺在上面的澶容都晃了一下。
若清弯着腰拖着澶容本就很累，见此也不愿意动，干脆抱着澶容坐下休息。
不过因为这个插曲，他变得越发讨厌他这什么都做不得的身体，而失落的他注视着澶容脸上的血迹，忍不住拿起衣袖一点点擦拭澶容脸上的血。
此刻路旁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抱着对方的头坐在草丛里，并未多想就将澶容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他专注地擦拭着对方下巴上干了的血，自己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也不知此景若是落在了旁人眼里，便是说不清的暧昧场景。
风轻柔地吹着，若清擦脸的动作刚刚出现，腿上的澶容就像有所感觉，只见他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两下，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好似含着水雾的眼睛，露出了一片温柔的浅青色。
若清没有想到澶容会突然醒来，此刻瞧见他睁开眼，手上的动作一停，一时愣在了原地。
这时的澶容有些迟钝，对着若清的眸子里凝聚着柔和的光，清澈的宛如波光粼粼的水面。脸上的锐气和冷清在此刻散去，他表情柔和地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在用那双眼睛问若清你在做什么。
而若清盯着对方的眼睛，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可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澶容如此相处过，只在澶容在他手中睁开眼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有些模糊的画面。
他喜欢那时的宁静，嘴角为此不自觉地往上拉动，只是笑了一下后他才惊觉自己没有去笑的原因。
因为过往的他并未这样看过澶容，澶容也没有在他的手中醒来过。
而澶容精力不足，在看了他一眼后，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若清无法与对方交谈，只能在对方睡着后继续带着对方上路。
他这次耐心重新做了一副适合他拖拽的架子，并在拖动澶容的时候不时回头看看。可山路难走，没过多久若清便面临着只能背着澶容的困境。
他咬了咬牙，先检查了一下澶容的伤，确定澶容能够承受才背着澶容继续上路。
也不知是不是托了澶容身上长剑的福，若清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野兽毒蛇。
林间小路安静得要命，只有他疲惫到不行的喘气声。
他背着澶容一路走走停停，等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若清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将澶容护在身后，却没发现身侧草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暂时放下疑心，他继续往前走去，可走了没两步，他发现那声响一直跟随着他。
如今澶容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他又是个靠不住的病秧子，遇到这种情况不免有些紧张。他再次看向四周，放下了背上的澶容，转而拿起澶容的长剑，警惕地转了一圈。
不过在他拿起宝剑之后，那古怪的声音又消失。
若清没有因为声音的消失而放松警惕。
不出他所料，声音的主人并没有离开这里，只是比起草木晃动的细微声响，这次对方弄出了不同的声音。
等“咚”的一声过后，若清的后方传来了东西撞在木板上的声响。
随着这声“咚”结束，捏着嗓子仍显得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脚下响起。
怒不可遏的女声先出现：“你的蠢东西，我叫你拉住我拉住我，你拉得是什么？”
片刻后，语速很慢的男音响起：“尾——巴。”
紧接着“啪”的一声响起，听着声响，好像是巴掌声。
等巴掌声落下，女音怒气冲冲地说：“怎么可以拉尾巴？这尾巴之前就断过，我都跟你说几次，我尾巴是黏上去的，你再拽一个试试！”
“哦。”
“啪！”
巴掌声再次响起。
“你个傻子！我没让你真试！我是在吓唬你！还有你个小混蛋！你看看！你看看！都拽掉了！掉了！你对此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若清默不作声地听了半天，听着对方一开始压低的声音因为搭档的憨傻而变得吵闹无比，轻易地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找到了说话的东西，发现说话是一个鸡蛋大小的白耗子，以及手掌大小的人。
而这只白耗子与这个小小的人就站在澶容身侧。
耗子气急败坏地站在小人对面，手中拿着一根笔直的尾巴，恨声说：“说话！你个闷葫芦！”
那个小人沉默片刻，迟钝地抬起手，“有、饭了。”
他小小的手指头指着老鼠手中的尾巴，似乎咽了口口水，羞涩地说了一句：“肉。”
听到这句肉，白耗子身形没变，举着尾巴的手没有放下，但手中那条尾巴却在小人说肉的一刻软了下来，像是面条一样的趴在手里，似乎是怕了。
随后，小人见她不动，又说：“他们的样子有些像城中坐在地上的人（乞丐），身上只有灰，没有肉。”
听到这句，白耗子默默地转过身，将尾巴重新按在屁股上，收起刚才嚣张的气焰不再说话。只是她这边刚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一把寒气逼人的利器，顺着那华美的剑鞘往上看去，瞧见了正低下头看他们的若清。
若清是第一次遇到会说话的老鼠以及巴掌大的小人，因为好奇，他拿着剑压住了这个像是糯米团子一样的白耗子，转而抓住了那个不大的人。
等他抓着这人直起身的时候，他才看到对方是一个有着肉呼呼的娃娃脸，带着斗鸡眼小鸡红帽子，长相清秀可爱的小人。
对方是那种看起来特别乖巧的长相，两个又圆又大的眼睛瞧着有些呆，不是十分聪明的样子，却讨厌人喜欢的要命，属于那种让人看了就喜欢的长相。
冷淡如若清，在看到对方的时候也会产生一种很想去碰一碰对方白嫩嫩、软乎乎的脸蛋，可见对方的长相有多么可爱讨喜。
若清之前从未见过这种小人，正好奇对方是什么，就听到脚下老鼠撕心裂肺地喊着：“把人放下来！混账东西！竟敢用剑压着我，你知道你姑奶奶是谁吗？你姑奶奶当年叱刹风云的时候，你还只是个粪坑里喝稀的臭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孙子，我就变出个白骨吃了你！我要你看看得罪我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白耗子担心小人在若清手里会吃亏，骂的话越来越难听。
只是她骂得再难听，也不能掩盖她挣脱不了长剑压身的事实。
若清无心难为她，见她着急，直接切入正题，他问：“你们跟着我们做什么？”
白耗子冷笑一声：“鬼才告诉你！”
若清与她对视片刻，收紧了掐着小人的手。
白耗子老实道：“想要找些吃的……我们进山好几天了，一直没找到什么吃的，这几日又要躲着林中的野兽，又要躲着空中的飞鸟，实在是又饿又累，就来你们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若清这几日靠着吃澶容身上带的绝尘丹饱腹，身上是一点吃的都没有。
他问：“这人怎么这么小？”他也算修士，见到说话的老鼠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看到这个小人倒是很稀奇。
“他……也算是个修士，只是修炼的时候出了乱子，这才变成了这个样子。”白耗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了这么一句，显然是没有说实话。
若清见他们也没有什么敌意，也很弱小，便把手里的人放回到白耗子的身边，没有继续难为他们。
而那粉雕玉琢的小人在落地的那一刻抬起头，慢慢地指着若清，张开嘴巴说了一句：“偷东西被发现了。”
“……”
若清发现了，这人简直迟钝到了极点，他都把他放下了，他的记忆却还停在了被他抓起来的时候。
而白耗子见若清放下这人，先是冲过去踢了对方一脚，接着站在若清的面前，警惕地看着若清。
若清自是无心关心他们是怎么想的，他转身背起澶容，打算继续往山下走。不过在离开这里之前，若清侧目打量着对方短短的腿，叹了口气，问道：“我要下山，你们要去哪里，用我带你们一段路吗？”
白耗子见他这么说，警惕地眼神收了起来，她没有应声，却在若清即将抬脚离去的时候喊住若清：“喂，你现在最好别下山。”
若清虽是不解，却也没有不理会她的劝告。
他停下脚步，“山下怎么了？”
白耗子插着腰，傲气地说：“你知道青州吗？”
若清点了点头，经过老鼠这么一说，才知道澶容误打误撞带他飞到了青州。
白耗子恨恨地说：“青州控尸人多，前些日子当地有个修士布置了一个不小的尸阵，告诉了邻近的人不要随意前往，可之后这人有事，急忙离开了青州，也没有撤掉养尸阵，也没有人断了养尸阵里的阴气供养。而在他离去的这段时日里，尸阵里的鬼尸阴气越来越重，数量越来越多，前些日子又吞了误闯进去的商队，得了血的滋养，开始变得狂躁起来。”
“而鬼尸喜欢活人的阳气，他们走到哪里，身上的阴气就会带动附近的死尸加入尸阵，而引出的死尸越多，尸阵越强，越不好控制。现在这群鬼尸已经进了青州主城和邻近的村落，我和我的孙儿就是瞧见城里不安全，这才躲进了山中，毕竟山里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的阳气，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主城来到这里，你和这个人要是躲在山里，不会有什么事，要是走出去下场可不好说。当然，如果你有自保的本事，你也可以走出去。”
若清听到她的话，还真的停下了下山的脚步。
而若清和澶容不一样。如果此刻澶容醒着，澶容必然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数日前，白雨元的那封信寄了出去，白雨元在青州的那个“兄长”收了好处，帮白雨元布下了尸阵，只是这人不知道白雨元死了，又怕两人密谋的事情被其他人发现，所以之后并未给白雨元写过什么信。
他心知如果白雨元来了青州，青州的尸阵在害到要害的人之后，就会被白雨元除去，不会让这件事闹大。可他不知道白雨元被澶容杀了，他们一行没有经过青州，加之澶容又是个对清原和若清之外什么都不上心的性子，导致这件事根本无人过问。
青州的尸阵就这样放着，时间越长，情况越严重，最后闹出了一个鬼尸围城的结果。现今虽是有修士知道了青州的事，但两方距离不算太近，赶来也要用些时日，而控制情况的修士没到，城中的人只能奋力抵挡，争取让自己活到修士来救的那日。
但若清与这老鼠不过是萍水相逢，若清也不清楚老鼠说的是真是假。
那白耗子有些道行，见他如此也不继续拦他，只带着小人往前走，瞧着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
若清考虑了一下，随手摘下路边的野果当做对方告诉他这事的谢礼。
只是他拿着这果子刚放在白耗子的面前，那白耗子就翻了个白眼，告诉他：
“青州尸阵的事我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不懂我和他之所以不动半山腰的东西，是因为四周的尸气过重。这些果子和山里的东西现在最好能不吃就不吃，等修士过来除了尸阵，清除青州的尸气你再去动这些东西。”
若清还真不清楚这件事，闻言放下了这些果子，想了一下，又拿出澶容怀里放着绝尘丹的药瓶，倒出了一粒丹药，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白耗子，一半给了那小人。
小人看着丹药半天，伸出手，客气地接下了若清送来的丹药。
白耗子在得了丹药之后对他有了一个好脸色，不过她不放心她们走到的这个位置，又要若清，“你跟我们一起往上走，越是远离村落藏在大山之中，越是安全。”
若清没有办法，只能又往山上走，不过老鼠说是我们一起往山上走，可走起来之后真正动的人只有若清。
澶容没醒，老鼠和小人又站在了若清的头顶，将重返山顶的任务交给了若清一人。
若清已经没了力气。
路上，白耗子告诉若清她叫单灵，巴掌大的小人叫做季环生。
听到小人姓季，若清的步子顿了一下，可想到那件事距离现在已经过了数千年，而且当时所看到的林宅到底是什么他都不清楚，就没把季环生和季庭生放在一起想。
而这小人不像白耗子一样活泼好动，来到了若清的头顶就老老实实地坐下。只是坐了一会儿，在白耗子和若清聊天的时候他忽地站了起来，无神的双眼凝视着前方，瞧着模样很不寻常。
白耗子单灵见此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而若清见他忽然站起来，也怕摔倒他就没有继续走。
然后，在单灵和若清的注视下，这个小小的季环生终于结束了自己漫长的凝视时间，随后，他张开那张小小的嘴巴，面无表情地脱下了自己的裤子。
“！！！”
见状，单灵和若清同时叫了一声，单灵一脚踹开季环生，若清害怕他尿在自己的头上，为此连忙抓下这个看起来智力有损的小人，把他放在了一旁的青草丛里。
期间季环生看了若清一眼，这才慢吞吞地走进了草丛中，可之后若清和单灵等了半天，也没瞧见这人出来。最后一人一鼠等的不耐烦了，一个低下头，一个分开面前的野草，总算看到了小人季环生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对方那双无神却可爱的圆眼睛一动不动，身子也一动不动，可人正被一只看不清是什么的动物叼在嘴里，裤子都没提上，便被对方叼走了。而不管叼着自己的动物咬得痛不痛，他都保持着一种令人无奈的平和，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白耗子见状大叫一声，连忙跟着跑了过去，若清本来也想跟上去帮忙，只是他跑之前看了一眼澶容，心知自己无法背着澶容跑过去，更不放心把澶容留在这里，所以没有为了救季环生留澶容一人在山中，只老实地守着澶容。
没过多久，若清瞧见气喘吁吁地单灵拉着帽子歪了，裤子丢了，脸也花了，只有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季环生走了回来。
而单灵像是被季环生气到，一巴掌打在对方的头上，恨声道：“要不是你拖累我，我至于上个山上几天！还有，被抓走会不会叫一声！”
季环生被她打了一下，表情不变，等着若清和单灵转过身的时候，他才抱住头，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想叫，来不及。”
“……”
也是。
就这反应力，能活着就行了。
然后若清看了一眼又要爬上他头顶的单灵，以及那乖乖站在她身后等着跟上来的季环生，犹豫许久，既忍不了季庭生不穿裤子就坐在自己的头上，又不好意思直说，不想伤了这个活的跟他同样不容易的人，最后思来想去，蹲了下去，拿出怀中的手帕，温柔地说：“山里风凉。”
然后他把手帕围在了季环生肉呼呼的小小身体上，又小心地绑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单灵见此，有些满意若清的举动，拍了拍若清的脚面，说：“你这后生还算不错，等到了月圆夜，我给你算算命，帮你解解命里的劫。你别看我这样，我算命算的很准，千年前旁人求我，我都不肯给他们一个眼神，如今肯给你算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说罢，她见若清反应不热情，又看了看身旁呆呆的季环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就拉过一旁傻傻的季环生，两只手做出了欢呼的姿势，大声对着若清说：“你别看他这个样子，我可是给他算过的，他日后可是除尽天下妖魔的大人物，他日后可是能杀死一个不次于邺蛟的大妖！你现在对我们好，我们日后也会帮你一把的！”
若清根本没信她，只把她的话当做想要自己好好照顾他们的小伎俩，但他也没有跟他们计较，并没有拆穿对方的意思。
而这时，不管一旁跟若清说自己日后会如何的单灵，也不管若清一直护在身后的那人，季环生看了看若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手帕，忽地摸了摸身上的手帕，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脸。

第83章 无耻
手旁放着魔尊怀若楼留下的玉牌，傅燕沉躺在原地一动不动，表现得就像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自从怀若楼走后，傅燕沉就没了起身的心思，他一直保持着怀若楼走前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太阳升起落下，像是感受不到白日与黑夜的变化，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说句实话，他的身体好痛，可比起疼痛，他更在意怀若楼来时的不可一世，他的狼狈不堪，以及对方嘲讽他的话语……
“你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不够强。”
记忆里，怀若楼的声音与若清的声音混在一起。傅燕沉记得怀若楼说过：“强者□□弱者，受到欺辱的弱者无力自保只能成为苦主，而你空有强者的傲气，却没有强者的实力，最后只能成为凡尘里最不缺少的苦主，也是最无力弱小的称呼。”
若清则对他说：“如小师叔这般厉害的人可不多。”
怀若楼又说：“你走错了路。”
若清接着道：“小师叔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怀若楼紧随其后：“澶容根本不是诚心教你。”
可若清却说：“小师叔人很好，在他面前你不要使性子。”
怀若楼说：“你适合我魔域。”
若清说：“像你这样的性子谁忍得了你？”
而傅燕沉听到若清的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宛如被谁给了一拳，拳头又直中心口又闷又疼。
恍惚间，傅燕沉瞧见若清抱着澶容，对他说了一句：“我没有与小师叔在一起。”
可他嘴上说得好听，人却死死地抱着澶容，生怕他把他们分开。
恍惚间，他又看到澶容对他说：“我们夜里确实在一起。”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起。
一直躺在地上的傅燕沉听到这里忽地坐起身，拿起怀若楼的玉狠狠地扔到了一旁的树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玉在撞到树的那一刻四分五裂。
最后，气血翻涌的他耳边响起怀若楼轻飘飘地一句——
“等你想通了，你可以来魔域找我。”
……………………………………
重返山顶小屋的时候，若清已经累得两眼发黑，一点也不想动了。
他不知自己今日都忙了些什么。
废了好大的力气做了些无用功的他把澶容放在干草堆上，自己跟着坐了上去。这时，他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也没了理会对面白耗子单灵的心情。
白耗子进到房间，双手抱怀，在屋子里绕来绕去，嘴里不住地说着：“就这破地方你是怎么住下去的？”
季环生没有像她一样嫌弃这里不够好，自从若清给他围上手帕起，他就一直在看若清，好像若清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若清没心思想季环生为什么站在自己的脚下，他抬手拉开澶容的衣领，检查了一下澶容的伤口。
经过方才的折腾，澶容的伤口果然裂开了。
若清皱着眉，即便累也不敢休息，坐下没多久又开始给澶容清理伤口。
见若清表情严肃，季环生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他学着若清，跪坐在澶容的身侧，伸出两个小小的手对着澶容的身体，瞧着是想帮忙。
这时，若清拿着干净的手帕给澶容清理伤口周围的血。
这时，季环生在歪着头看着若清。
这时，若清给澶容整理衣物，意外发现澶容的衣袖里藏着自己给他的丹药，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往年若清给傅燕沉什么，傅燕沉都会随手一扔，即便受伤也想不起来去用这些丹药，只把自己身上的伤口当做自己挡住他人欺辱的勋章。因此若清从未想过自己给出的丹药会得到澶容的看重，若清也知道群山院里有许多素音留下的丹药，并未期待澶容会高看他炼制的丹药，是以，当他在澶容宽大的衣袖中，发现那被澶容小心留在衣袖绑带里的丹药时，会有不知所措的复杂感情。
他望着自己炼制的丹药，又看了看把丹药藏得很好的澶容，眼睛慌张地转了几次，本想当做没有看到澶容把丹药隐藏收好的珍惜举动，又想到了澶容的伤势，不得不顶着脸上有些害羞的热意，打开了被澶容收起来的丹药，一半塞在澶容的嘴里，一半碾碎撒在澶容的伤口上。
不懂若清沉默的原因，季环生眨了眨眼睛，拿出了自己身上的手帕，站在澶容的身上，努力地去擦拭澶容身上方才留有血印的地方。
而那位置被若清擦过，现在根本就没有血迹，他擦了跟没擦一样……
若清给澶容上完了药，又给澶容擦了擦身体。
紧跟着他，季环生放下了手帕，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从澶容身上爬下去，费力地用自己的小短手，抱起若清腿旁放着的小小布袋，吃力地做出了个举起的动作。
像是小药架子一样，他乖巧地向若清展示着他拿起来的丹药，似乎想要配合若清的动作。
若清没有看对方，等一切处理完毕，他把衣服给澶容穿好。
与此同时，季环生放下了丹药，转而走到屋外，等过了许久，他捧着干净的清水走了进来，但因长得小，步子慢，他手里捧着的水在回来的途中就会流失，而他见水流光了，又会重新回到取水的地方，再捧着水认认真真地走回来。
如此几个来回过后，若清终于注意到了他。
因为对方过于反射弧太长，若清险些没有看出对方正在帮他……虽然帮得步骤永远都差了那么一步……
就像照顾澶容时，当若清完成第一步正在做第二步的时候，季庭生的记忆点还停留在一那里。因此在若清擦伤口的时候，他在发呆，在若清给澶容上药时，他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给澶容擦伤口。
因为想要帮忙，他才会用那小小的手帕去擦澶容没有血的皮肤，才会在若清放下丹药后配合若清上药的动作举起来，才会在若清已经给澶容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后，慢慢地离开房间去给若清打水。
不过若清瞧着对方认真的表情，见那可爱的小人呆呆地看着他，内心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和对方道了一句谢。
而在他们两个瞎折腾的时候，单灵就坐在一旁的石块上，单手托腮地看着他们耍猴戏。
不过她没有笑出声，只在若清安置好澶容拿起季环生时说：“你也是个有趣的人。”
若清则用大拇指轻轻蹭了蹭季环生柔软的脸，不由感叹道：“你们这么小活的很不容易吧？”
单灵像是被勾起了伤心事，她听到这里直接双膝跪倒，双手撑地，嘴里说着：“如果不带他上路，肯定不会如此艰难。话说回来，我瞧你和这人都是修士，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们身后没跟着仇家吧？”
她问这话显然是怕若清他们拖累她。
若清摇了摇头，“说来话长，不过是……误会罢了。”
单灵见他不欲多说，话锋一转：“你是哪个门派的修士？”
若清回道：“清原。”
话音刚落，单灵猛然转头看向他，就连那手里的小人也面无表情地对着他歪过了头。
若清见对方愣住，没来得及问上一句怎么了，就见地上那只白老鼠突然吹胡子瞪眼地跳了起来。
知道面前这两人是清原弟子，单灵暴跳如雷，指着若清说：“你是清原弟子？！清潭是你祖师爷？”
若清听出对方的语气不对。
单灵冷笑不止，“好啊！好啊！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清潭！你个小辈虽是无辜，可我曾经立下誓，若是遇到和清潭有关的人，我是见一个杀一个，绝不留情！”
若清没想到对方变脸如此突然，还未反应过来什么，又见那白老鼠疯了似的地冲了过来，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鞋。
雷声大雨点小。
若清眯起眼睛，轻轻抬起澶容的宝剑压住了吱吱乱叫的单灵。
单灵被困，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喊着：“环生！动手！”
若清的目光因为这句话移到了季环生的脸上。
对方茫然地看着他，在单灵说动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其他动作。等着单灵叫累了，若清不看他了，他才抬起手把自己小小的手贴在若清的大拇指上，然后看向单灵，一副老实等夸的样子。
“……”
他确实是伸手了，不过他伸出去的手只是摸了摸若清，不是单灵所想的暴打若清。
知道自己不能对季环生要求太高，单灵看到这里完全没了脾气。
若清十分好奇单灵如此恨清原开山祖师的原因，故而耐心地等着对面的人叫累，然后问对方：“你到底是谁？为何如此恨清潭祖师？”
他想到清原祖师清潭为人正气，只与妖魔结仇的过往，忍不住问单灵：“清原的祖师爷怎么得罪你了？”
单灵闻言冷笑一声，起初没有理会若清，之后又想了一下，十分想要清潭做过的好事被门下弟子知道，为此说道：“你知道清潭为什么能从一介散修，变成如今受世人推崇的清原开山祖师吗？”
若清想也不想地说：“因为祖师爷杀了邺蛟。”
他手里一直没有动作只盯着他脸的季环生听到这里，忍不住摇了一下头。
单灵听到这句简直气到没了脾气，她阴阳怪气地问若清：“那他有没有告诉后世他是怎么杀死邺蛟的？”

第84章 还债
千年前的故事别说若清这个外来人不清楚，就是清原现任掌门都不是很清楚。如今大家知道的不过是邺蛟作恶，修士围剿邺蛟的笼统传说，至于其中的细节故事经过多年的流传润色，早与最开始时不一样了。
活在当下的人听这些过往传说都是听个热闹，谁也没有心思替千年人的人细说分道，久而久之，有些故事早已不被世人知晓，世人也无心知晓。
单灵这时也冷静了下来，她指着自己头顶的位置说：“看到这里了吗？”
若清点了点头。
单灵说：“这里原来还有一双眼睛，只是被我弄没了。没了的原因是我犯了错，说了不该说的话，害了不该死的人，所以我受到了天谴，而你们家的祖师爷，就是借着我丢了的这双眼才能杀了邺蛟，可这件事他对外提过吗？”
“他偷了我的眼睛，害我被逐出师门，害我被天道压在地下多年，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子族在乱世中一点点死绝，你说，他算是什么好人？他不过就是个做错事还不敢说，一个恬不知耻只知道骗女人的贼！你若是方才告诉我你是他门下的弟子，我绝不会告诉你山下的情势！”
若清没想到那位大名鼎鼎的祖师爷还有这段过往，只是他不认识那位开山祖师，也不认识这个白老鼠，他没有完全信老鼠的话，也没有对祖师爷抱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为此十分冷漠地看着单灵，用这双眼睛问对方这件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根本不想为千年前的人承担他本就不该承担的恶意。
在他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里，单灵的怒气越来越小。
她看出了若清对此毫无感触，也看出他没有维护清潭的意思，懒得与若清计较，只叫季环生：“滚下来！我不与清潭的弟子走一路，你若要跟着他，你就别跟着我，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季环生听到这里看了看若清的脸，又看了看单灵不似玩笑的表情，最后跳了下去，跟着单灵往门外走去。
不过在走之前，季环生想起了一件事，拍了一下头，又迈着不大的步子走了回去。
他歪着头盯着若清，认真地盯着若清。
若清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这时他又低下头，拉开自己的衣襟，从怀里拿出一朵被压扁的花，朝着若清递了过去。
说来好笑，他掏出花递过去的时候踮起了脚，那花在他手里弹了一下。而小小的野菊花在他手里是不小的物件，但在若清的手里却是小到可怜的黄色花生米。
若清忍住轻笑的冲动，用指尖推了推那朵花，瞧着季环生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单灵走了，不知为何竟有种不久后他们还会再见的感觉。
其实他有察觉到单灵不是寻常人物，可他无心去问对方到底是谁。
在这世上能让他上心的人和事从来不多。能让他开口去问的人除了澶容、素音、霓姮，就是傅燕沉。
而一想到傅燕沉，若清拿着花的手忍不住放下，任由那朵小小的花落在地上，再也没去看那花一眼。
………………………………………………
扔到树下的那块玉牌自己复原了。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傅燕沉沉思许久，最终走了过去将玉牌放在怀里。
收好玉牌后，傅燕沉听到身后有动静，冷下脸转过身，发现来人是那个长相漂亮的侍从。
对方在这几日里得到了不少灵药，虽没有完全好起来，但身体情况已经比前几日强了不少。
而这拿着剑拨开杂草，还不忘捂住胸口的人一看到傅燕沉眼前一亮，立刻说：“你没事吧？”
他一边向傅燕沉靠近，一边说：“我之前见澶容山主带着那人走你跟了上去，有点放心不下，而我看到澶容山主受了伤，猜他肯定走不远，就想碰碰运气在四周找找，看看能不能遇上你。对了，你身上的伤是澶容山主打的？”
这侍从是个聪慧的人，知道傅燕沉多疑不信外人，在看到傅燕沉的时候纵然高兴，也没忘了把来意说清楚，免得傅燕沉疑心。
可即便如此小心，他得到的也不过是傅燕沉的一句：“聒噪。”
傅燕沉疑心不减，甩出剑抵在对方身前，横眉怒目道：“你找我做什么？”
侍从没想到他的态度会如此恶劣，委屈地说：“我只是担心你。”
“我用你担心？”
“你救过我的命。”侍从纵然委屈也还是柔声解释，“你救了我，我心里感激你，这才不顾伤势出来找你。而且我想再过不久千河掌门也会来找你。”
他忧心忡忡地说：“而他痛失爱子，难免行事不够稳妥，你又是个至情至性的人，我怕你们聚在一起没有好事，想劝你跟我离开这里，先去躲一躲。”
对方劝的是真情实意，可傅燕沉完全没给对方一个好脸色，没有好气地说：“多管闲事。”
他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清楚对方是一片好意，很快收起了剑不再理会对方，只想转身离开这里。
可那侍从仍是跟着他，见他在四周的山林里走来走去，猜出他的心思，忍不住问道：“你……莫不是在找澶容山主？”
“也对，澶容山主受了伤，走不了太远。”侍从先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聊着，之后见他反应不大，才敢问：“但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找他，你找到了他也打不过他……”
傅燕沉听到这句身体一僵，忍不住低声吼着：“滚！”
那侍从不气不恼，见他受了伤，动作不是很利索，就说：“我可以帮你找找，两个人找人也会快一些，但你不能总这样与我说话，你如果想用我，至少要告诉我你找澶容山主做什么，如果是为了与对方打一架，我肯定不帮你。”
傅燕沉被对方气笑了，他不管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眯起那双眼，阴测测地说：“谁告诉你我找他是要与他打一架？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带着一个身……”
他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
那侍从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想到傅燕沉找人的原因是不放心澶容那边的情况，难以置信地问，“你难道不在意他们骗了你？”
“我在不在意跟你有关系吗？即便我在意，我也知道我这些年是靠谁长大的！即便我在意，我也知道没有师父我早死了！是以我可以气，我可以恨，可我不会因为这些小悲小怨就忘了自己受人恩惠的事！”
这些话傅燕沉像是在对这个侍从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即便真的要断，我也会把我收到的恩情先还回去，然后大大方方、理直气壮的去恨去怨！”
他不屑与侍从说他的心里话，其实他心如明镜，纵然气恨懊恼也知道澶容喜欢若清的事是澶容的决定，他无权干预过问。而澶容是他的师父，喜欢谁根本不用像是年轻羞涩的女儿家，还需跟闺中密友细说，而他也没有说过不许澶容和若清来往的话，因此在澶容这边，他不占理，他也没有去恨澶容的立场。
可他即便如此对自己说，也还是控制不住不好的心思，不能否认只因这事，他就有一种想要与澶容扭打在一起的心情。
不过不管心里有多难接受，他也知道他是澶容养大的，他可以嫉妒澶容，可以怨恨澶容毁了他和若清的关系，却不会因为嫉妒怨恨让自己的师父去死，对他的一切视若无睹。
至于那个明知道他“心意”还是与澶容纠缠不清的若清……
——他暂时不去想这个人。
因为他想不通。
可说着想不通的他却在想起对方的时候格外介意自己的弱小，为此拿出了怀里的那块玉牌，纠结的想着如果他比澶容强，现在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不会发生了？
若清同样纠结地站在窗口，望着空中那一轮明月，回忆起离开清原前的那个夜晚，脑内为此放空许久，始终放不下那时傅燕沉送来的鱼，说过的话。
那因澶容的伤情而紧张的情绪一旦放松下来，就容易想得多，想得远，远到他对着天上的明月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自己今夜迟迟没有入睡的事。
等他注意到自己今夜没有入睡，仍旧保持着清醒的神志时，身后的澶容已经醒了过来。
不过他人是站了起来，可脸色依旧不好看。
若清瞧见澶容醒来，摸着手中的丹药袋子，刚刚向澶容那边走了一步，就瞧见男人迷迷糊糊地朝他走了过来，然后低下头贴了贴他的脸颊，用稍有鼻音的声音同他商量：“今夜别闹了，早些睡。你白日累了那么久，夜里不去安歇身子会受不了。”
他醒来后的话全是关心。
或者可以说，他就是因为不放心才醒来的。
若清身子一僵，傻傻地站在原地，感受到澶容微凉的肌肤贴了上来，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澶容居然主动靠近他，而是山里的夜晚有些冷，澶容可别被受凉了。
而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澶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眯着眼睛看着他，贴着他的脸轻轻地转了一下，用那张薄唇碰了碰他的脸，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若清实在说不出来好还是不好，因为他的脑子已经完全因为澶容的触碰罢工了。
他亲了他？
他怎么可以亲他？
被亲后正常人都会有什么反应？
他应该做出什么回应才会看起来从容不迫，一点也不慌张？
一时间，无数个问题闯入若清的脑海，而若清的灵魂则在这时远离了身体。
他想，身旁这个男人是清原的小师叔，是原著里禁欲清冷的高岭之花，是旁人眼中不可触碰的白月光，而这个以冷淡迟钝出名的高冷师尊，却在这个夜里主动地靠近了他，并……亲了他。
而他因为惊讶，竟然忘了躲开对方的碰触……
要命了。
若清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等着澶容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向他睡的干草堆时，他的心情复杂到了顶点。
他有些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小师叔，那该死的魅石，好像……失效了。而他错过了告诉澶容的最佳时机，现在去说不管是他还是澶容，都会觉得尴尬。

第85章 算盘
若清乖乖坐在澶容身侧的时候，脑子里想了好几次要如何说出魅石失效的事情。
说，还是不说？
是个难题。
他闭上眼睛，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此刻说明这事会让小师叔尴尬，还是等到明日再说，这样对两人都好。
打定主意，他僵硬地坐在一旁，眼睛有意无意地转向澶容，不停地观察着澶容的表情。
似乎察觉不到若清探究的目光，澶容那双青色的眸子先是停在前方的地砖上，然后在若清移开眼的那一刻转向若清所在的地方，又在若清看过来之前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在这段时间里，若清找了一个摆脱这个夜晚的好办法。他伸出了手臂，想要抻个懒腰，在以“白天真的好累”，“我先睡了”的话作为今夜结束的信号。
只是当他抬起手臂还没伸直的那一刻，一旁的澶容说了一句：“丹药……”
若清停下动作，忍不住看了过去。
澶容低着头，放在腿上的食指忍不住轻轻点着膝盖，瞧着竟有几分不安。
“你拿走了？”他摸向自己放着丹药的衣袖，抿了抿唇，“我收到丹药的时候其实很高兴。”
他说着说着，将头转到一侧，似乎不敢去看若清的眼睛。
他说：“往年经常能看到你给傅燕沉送丹药，送药水，送吃的用的，我……就经常跟着你们，看看傅燕沉都得到了什么，有时也会想，如果我告诉素音师姐别给我送药，你会不会把那些想要送给傅燕沉的东西分给我一些？不过这样想了没多久，我又不想去想了。我知道你不会的，因为我不是燕沉，你也不会那么照顾我。”
怎么就不会？
若清也有给他送东西！
只是送的不如给傅燕沉的多……
而在之前的若清看来，傅燕沉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发小，是个经常遇到麻烦，谁也不喜欢的小可怜。
澶容是跟师父同辈的长辈，周围人敬着爱着，哪里需要他过去献殷勤，故而他没想过他做的这点事澶容会一直看着记着，并在这个夜里与他算起总账。
可他过分吗？
小时候傅燕沉护着他，他也护着傅燕沉，他们互相照顾彼此，想着彼此好像很正常吧？
而他之前也不知道澶容喜欢他，只把澶容当长辈看的他，不送那么多的东西也没关系吧？
……这事应该不是他做的差劲吧？
脑海里瞬间多出不少问题。
若清盯着澶容有些失落的表情，开始慌张起来，想的事多了，竟然产生了一种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错觉，并因慌张过度已经忘了他那时不喜欢澶容，如此做也算正常。
他完全被突然委屈的澶容带偏了想法。
而不想看小师叔难过委屈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想着——要命了。
他忍不住算了一圈，心说傅燕沉是个倔强骄傲的人，从不会在他面前示弱，霓姮是端庄稳重的大师姐，根本不会在他面前失了分寸，作为馥水居的主人，素音更不会为了他照顾傅燕沉而拈酸吃醋。
因为身边这几个人都是打碎牙往肚里咽的性格，弄得他完全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更不知此刻的他应该说些什么才能带过这件事情，做到轻拿轻放……
说句实话，这话要是旁人说的，若清肯定能冷漠平静的对待。可说这话的人是澶容，因为澶容在他心里很特殊，所以他失去冷静的头脑。
只是对感情陌生的人，处理起感情也是同样的陌生。
“不是没想到小师叔，而是小师叔身边有很多人，我以为我是不重要的那一位。加上燕沉又是一个人，我难免更照顾他一些。”
澶容说：“我知道，我心里清楚你为什么不放心他，前两年也会羡慕他，而我与他不同，我虽是无父无母，却有关爱我的师父……只是师父掌管着整个清原，每日都要操心不同的事，我也不知如何与他说些心里话。”
“而我性子闷，门内师兄弟虽是多，但能说得到一块去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素音师姐倒是与我亲近，只是这份亲近因她离去那日的算计，少了许多。”
“而世人敬重我，却是敬重我的剑，敬重清原山主的头衔，他们接近我、看重我，却也给我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事，加上我身边居心叵测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每每看到你围着一无所有的燕沉转，我就会觉得很奇怪。傅燕沉不像我，没有可以被人利用算计的本事，你为何还要围着他转，为何不像是其他师兄弟一样，无事时不来寻我，有事时才来相聚，为何他朝你发火，你会不气不恼，还会对他笑……”
他说到这里有些苦恼，倒不是在吃味，而是真的茫然。
因为一直想不通这些事，他才会在今夜把自己的疑惑全部说出。
“我有的时候也会想，我身边细算下来还剩了什么？”澶容轻声与若清说着他的心思，“就像是李悬念和三魂的事，其实我根本就不想管，若我不是清原的山主，他们的事落不到我的头上，我就能躲开这些纷争，只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故而我有时也会想，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放下清原的一切，随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有时看你照顾傅燕沉，也希望自己受一些伤，这样你也会围着我，我也许还会趁机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南疆。”
“可当我真的受伤了，眼睛看不到了，我又不敢问你了，我怕你不愿意跟着一个瞎子，也没人能看得起一个瞎子。”他说到瞎子的时候语气正常了许多，表情也变得冷硬起来。嘴上虽是说着可怜的话，表情却是一点也不允许旁人看轻他可怜他。
他继续说：“今日之前我从未想过我护不了你，还要你受累背着我。”
听到这句受累，若清本来要说的话都忘了，脑子里的想法已经从装睡，从他没做错什么，变成了心疼澶容。
他忽然觉得小师叔好可怜，可怜到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让小师叔尴尬的话。而这时的他回忆了一下澶容对自己的好，自己对傅燕沉的好，望着澶容落寞的侧脸，决意要把自己歪了的心思掰过来，从今日起要一碗水端平。
可这时澶容转过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安，他像是无法接受自己被若清照顾的事，又重复了一句：“我看不见你了。”
若清一急，想也没想地回答：“没事，我能看见你。”
“要是我以后都看不到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
“你会嫌弃现在的我吗？”
“怎会。”
闻言澶容微微睁大了眼睛，诧异的表情让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多了一丝人情味。
听到这句怎会，澶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高兴，又问若清：“那你为何不像前几夜一样坐过来？”
若清当时也没想别的，只想着小师叔今晚比较低落，还对他吐露了如此多的心声，这时他若表现的不好，让小师叔知道他保持着清醒的神志，小师叔八成会觉得难堪。
为了不让小师叔难堪，他准备硬着头发演完这出戏。
是以，他站了起来，想要靠澶容再进一点，只是这时的澶容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怀里。
他背对着澶容，被澶容拥在怀中，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坐在对方的腿上，呆滞地盯着前方。
“小……师叔？”
他想问我们平常都是这样坐的？
就在这时，修长白皙的手指伸了过来，食指的指腹先是落在了若清的眉毛上，接着来到嘴唇上，像是要通过摸若清的五官，勾画若清的长相，可摸的手法却不怎么正……派。
若清的脸红了起来，他有些想要逃离澶容的摆弄，可澶容的手臂拦着他的腰，让他无法挣脱。
“小师叔。”他有些不适地开口，可对方的手指却顺着唇缝探入，趁着他张嘴掀起了另一场风暴。
若清的舌头动不了了。
身后的澶容呼吸平稳，瞧着是无异常。
似乎是察觉到了若清的不适，澶容有些困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口水流了下来，心里的情绪很快从羞怯变成了恼怒。若清刚想要吼澶容一句，又听到澶容疑惑地问：“你今夜又不想我这样闹你了？”
若清一愣，开始没心思计较他放肆的手指，满心都是澶容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跳的节拍在此刻乱得不知是快是慢，他难以接受的想着，澶容这话的意思怎么像是他夜里要求澶容这样与他相处，而想到小师叔不懂情爱的设定，又想到小师叔不安疑惑地询问，若清都能脑补到过往夜里他是如何“教”小师叔与他相处。而他这不懂情情爱爱的师叔，想来在这段日子里被他祸害到与放浪挂钩了……
……要疯了。
若清有一瞬间想不管发麻发凉的舌尖，只想这样昏睡过去。
他很想逃避现实，很希望出现第二天梦醒什么也不记得的情况，只是这样的想法很快终结在澶容发现他不喜欢这样，又改了自己的动作，改咬住他耳垂这里。
突然的疼痛让若清受到了惊吓。
若清侧过头压住了被咬的耳朵，脸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一双眼慌张地在之后看向澶容，却是歪着身子倒在澶容怀里地看向澶容。
这是一种信赖又无力的姿势。
澶容那双青色的眸子停在了若清惊慌失措的脸上。
一直被素音保护的很好的人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霜洗礼，看上去就像是正待染色的纯白纸张。而他盯着对方离不开他的身体，有些沉迷地低下了头，用鼻尖对着对方被黑发包围的白皙脖子。
心跳的声音在此刻大了起来。
好奇怪，明明知道澶容看不到，可盯着澶容这样的目光，若清总觉得澶容正盯着自己看。
他在看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变化，就像是冷感又危险的蛇，带给人紧张担忧的情绪。
他之前明明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可如今的神情却与那些可怜的声音对不到一起去，矛盾的充满了讽刺性。
伴随着那些好似不断重复的声音，若清总觉得澶容之前的话就是沾了糖霜的毒药，不管表面有多无害，都不能掩盖骨子里的刻薄危险。
正当他因这份危险感到不安时，他的身体一僵，有些茫然地摸向身后的一个地方，紧接着大脑空白了片刻，又难以接受地往一旁伸直身体，尽量拉开与澶容的距离。

第86章 失败
说不清为什么，但若清心里一直很怕澶容。若清曾在夜深人静时问过自己，他是怕澶容那双寒意逼人的眼眸，还是怕对方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亦或者是怕对方有意无意落过来的目光？
——答案是无果。
他找不出自己害怕澶容的原因，却从没把这个原因往情爱上想过，也没有想过这是不是敏锐的预感正在警示他什么。
至于没往情情爱爱上想过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一直认为澶容不是热衷情爱的人。
可能是因为澶容外貌清雅绝俗，有着不近美色的冷酷外表，或是因为那该死的原文，若清从没把情爱一词放在澶容的身上。
在若清眼里，澶容就是少有谷欠望的人。
因为对方的外表极具欺骗性，若清曾经单纯地认定澶容和他一样，都是对情爱之事比较冷淡的人。也因为自身对这方面十分冷淡，冷淡到常年都没有幻想热切，导致若清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感受到澶容对情爱的妄念。
最要命的是——他还伸手去确认了对方的情绪……
疯了！
不知该骂澶容还是该骂自己伸出去的手，若清脑内最先出现的是——小师叔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与原文里描写的傅燕沉一样，都是容易被撩到的性子？
他一边对自己如此说，一边惊慌到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等他确定了澶容身上的热度，他不得不咽下疑惑的情绪，恍惚的想着原来澶容也会因为这些小举动而动心……
这大概是澶容身上最像人的地方。
但若清不希望这位不似凡尘中人的小师叔在情爱上偏向凡间男子，更不愿对方把他当做妄念延伸的工具，脑子为此空白了许久，有一瞬间觉得对方也许是疯了，也许是傻了，有一瞬间又觉得疯了傻了的是那个敢对澶容伸手的他。
等到确认了自己疯傻的程度后，若清倒吸了一口气，像是被烫到一般，先前挺直了身体，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一张注满力量、绷得紧紧的弓，只需澶容那牵制着他的手臂变成弦松开，他便能离开这令人难堪的地方。
他很想逃。
眼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回头去看澶容，他也认定澶容会紧张到不想看到他。
面对澶容告白过后的热情，若清接受不能，也不想要回应对方的感情。在这一刻，若清不想去澶容被他拒绝后会不会难过，只气恼的想着对方为何这样。
他如此信任对方，为了不让对方失了颜面宁愿装疯卖傻陪对方演戏，可对方是怎么对他的？
他在他靠过来的时候想了些什么？
在他傻傻的背对对方时，对方那双眼睛里映出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只要想清楚这件事，或是想得深一些，若清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若清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没有对情爱的妄念，但他知道男人一旦有了妄念，脑子里的妄念就不会是什么太好看的画面。
可这时的澶容没有松开若清，依旧是抱着他，好似不觉得自身有什么问题。
若清被他拦住，竟有一种被蛇缠住的紧张感觉。从这一刻起，澶容平日里那冷冰冰的脸与那双锐气逼人的眼变了味道，若清开始担心澶容会逼着他，要他在这里回应他的情意，要他接受那份澶容之前一直小心隐藏的爱意。而他在对方不依不饶的压制下火气不断上升，就是不想澶容如愿。
若清黑着脸，在无法挣脱澶容的拥抱离开炙热的温度时，移动的热意终于冲毁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让他决意说些让对方难过的话语。
只是当他神色慌张地张开嘴时，澶容抱着他的手从拦住腰间，变成了手肘在腰线，手掌从左侧伸出落在了右侧的肩膀上。
他就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将头轻轻地埋在了若清左侧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问若清：“我是不是很奇怪？”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悦耳，若清能从对方的声音里想到那张冷峻的脸，却想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因为这又闷又低沉的声音，因为对方按在他肩膀上指尖泛白的大手，若清心里的恼怒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头疼的乏累。
若清感受到了疼痛，痛意来自澶容压着他肩膀的手，这似乎也是澶容慌张地说明，是对方并非刻意如此的呐喊。
对于这件事，想来对方也是紧张难堪的。
如果不是一时失态，澶容不会像现在这般坐立不安，更不会带着易碎的脆弱感。
若清想，没人愿意在自己心上人的面前出丑，澶容肯定也不想这样……
“你先别走，也别看我。”
这时，澶容似乎找回了之前的冷静，只是语速转快的声音让他即便有了平日的冷意，也少了平日里的淡然。
通过这件事，若清完全冷静了下来。
澶容的示弱让若清放松了许多，让他不会觉得自己是澶容口中的猎物。
而若清冷静没多久，竟开始心疼澶容，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过分，弄得双方都很难堪。
如果他刚才冷静的处理这件事，小师叔应该不会慌得乱了手脚。而澶容是谁，他是正道最强的剑修，面对生死都不曾看重，却在这里被这些小小的情爱之争弄得慌了手脚，这样有多难看，有多难受想想都能知道。
错了。
一开始就错了。
若清闭上眼睛，心说是他对小师叔要求过高，忘了小师叔也是正常男人，会因心上人的靠近而激动也是在所难免。也许方才他把小师叔当做寻常男子打趣一番，或是生硬地转开话题，都不会让小师叔和他如此难做。
如今他这番过激的表现不止吓到了澶容，还弄得自己骑虎难下，头疼不已。
没有说话，澶容贴在若清肩膀的脸越来越热。
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不知怎么消除心里为难的情绪，澶容抱着若清的手越来越用力。
因为澶容另一只手压在若清的腰侧，往下按着若清，若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怎么形容此刻对方给他的压迫感，只觉得如今被澶容抱的死紧，热的越发明显，还不如之前的轻轻一抱……
由于方才对方的难过，若清到不敢草率开口，不想继续伤害这个对自己很好的人。这时的他没有发现，他又一次让步了。
他更没想到他不止退了一步，还在退了一步的基础上又退一步。
方才还说着逆反的人，在澶容“不敢”抬头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不挣脱澶容的怀抱，也不计较对方的不稳定，只不自然地说：“小师叔，这不算很奇怪。”
澶容没有应声。
若清忍不住抬起头看着缺少砖瓦的屋顶，自己也想不通为何他要对占自己便宜的人好言相劝。但害怕给小师叔的心灵上蒙上什么阴影，他只能让自己留下阴影，劝说着：“我没有厌烦，我只是不知如何面对。”
“我让你厌烦了。”
片刻后，压抑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让若清头皮发麻。
澶容声音沙哑，似乎一瞬间就上了火，炎症压迫了本来声音，让他的声音变得陌生起来。
而他受了伤，眼疾又犯了，若清担心他心病再来人受不了，连忙说：“没有！”
“可你对我发火了？”
“我那不是发火。”
“那是什么？”
“我只是脸皮薄……”
“是我厚颜无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不知如何应对……”
若清欲哭无泪，一边解释，一边感受着澶容说话时的热气穿过肩膀上的衣物清楚的刻在肌肤上，怪异地想要扭动身子躲开对方沉甸甸的头。
只不过眼下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不敢移动，生怕刺激到澶容发生更加过分的事。而澶容似乎是没了办法，不多时，他困惑又无奈的声音在若清耳边响起。
他为难地问若清：“若清。”
“嗯？”
“我该怎么办？”
他埋在若清肩膀上的头移开，轻轻地抵在若清的肩头，隐忍又卑微道：“我从未这样难受过，我少时修过截情道，从未有过这种时候。我还记得，我修截情静心时师父对我说，心不稳，修也是白修，我当时不懂怎会白修，现在却是懂了……”
他一边说着难受的话，有种弱不胜衣的虚弱美态，又一边用大的吓人的力气压制着若清，不许若清挣脱他的怀抱。
若清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自是不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可怜话，那张脸都与可怜挂不上钩，倒像是饿了的狼，野性又危险。
有着截情，他又不曾去过青楼，对此陌生也属正常。清原里的人都把他当祖宗供养，估计也不会教他这些事情。
而截情静心摒除一切杂念却乱于动情，说着只让人觉得……
澶容真的好喜欢他。
脸对着头顶的碎瓦，盯着今夜的星空，若清想了很久，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神智彻底离开了身躯。他伸出了手，别别扭扭地探向身后。
接着，他保持着将手按在澶容身上的姿势许久，有时自己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有时自己也不知时间到底是过得快还是慢，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离开了这个世界，正站在云端看着脚下的事物。
他想，他也许是疯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怕是太在意澶容对他的好，在意的脑子都坏掉了。
只是……
他换了个想法，有些不懂地问自己，如果这事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他会为了对方对自己的好而退一步吗？
答案不复杂，甚至简单到让他在澶容松开手的时候立刻就能回答出来——不能。
能让他如此退步的恐怕只有澶容了。
那他为何愿意为了澶容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
望着留有热意的手，若清的表情逐渐变得很奇妙。

第87章 吃亏
若清无法直视澶容。
因为昨晚的事，澶容说什么若清都理，就是不肯回头去看澶容，即便是帮澶容上药，也是侧着脸移开眼睛，绝对不与澶容对视，也不看澶容的那张脸。
他如此做的原因澶容很清楚。
澶容知道的内情比若清多出太多，极为敏锐的人能猜到若清的心思，会跟着若清的改变寻找突破口，就像昨晚。
若清根本不知道夜里的他被魅石影响找的人是白雨元，不是澶容，因此从若清平静的表现，以及那句小师叔去看，澶容很快察觉到了魅石失效的事情，也看出了是他的靠近让若清不知怎么处理，只好做出过了今夜再说的打算。
正因为猜准了若清的每一个心思，澶容才会对他出手，绝不给他逃离的机会。
不过澶容也在思考若清身上的魅石怎么会失效。
这是一个让澶容都想不通的问题。
距离魅石失效还有段日子，若无特殊原因，若清根本挣脱不开魅石的控制。
如果说若清本身有不小的本事，魅石失效一事澶容还能理解，可若清因为体质的原因根本无法修行，也没有遇到能帮他解开魅石的人，魅石怎么可能无故失效了。
他昏过去的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契机解开了魅石对若清的掌控？
澶容想不出来，但他盯着若清靠在窗旁的身影，抬脚走了过去。
若清听到澶容的脚步声，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起来。回想着昨夜澶容拉住自己的手，拼命和自己贴合的腰身，以及热度传递时的不安羞怯，若清就很想立刻消失。
最重要的是——他还回应了对方。
而他怎么可以回应对方！还是在他清醒的时候！
他是疯隅玺了吗？
即便不忍心看小师叔可怜巴巴的表情，他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如果等一下澶容拿这件事与他说话，他又该怎么回答？
每每想到这里，若清都有种缺氧眩晕的感觉。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澶容不知道魅石失效一事，否则他的脸，和澶容接下来的询问，他一样都没有办法回答……
有着这样的念头，他很难再去面对澶容，并认为自己和澶容会别别扭扭的过完这段时间。
可是……
“小师叔。”
“嗯？”
“你……能不能不要站在我的身后？”
“嗯。”
若清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得到澶容那充满压迫性的存在感。
身后那人眼睛明明看不到，可若清就是有一种对方时时刻刻都在看着自己的感觉。而他听到了澶容答应离开，就老实地站在原地等了许久。
在这段时间里，对面树上的鸟好奇地看着他们。
对着那几只蠢鸟，若清的嘴角带着勉强的笑意，等了许久就是等不到澶容离开。
“小师叔。”
“嗯？”
“我刚才说你能不能不要站在我身后，你答应了。”
“嗯。”
若清听着对方淡然的声音，没等到对方离去的脚步声，不免感到无语。他转过头，刚想瞪澶容一眼，可目光在触及到对方的脸时又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身体僵硬地转了过去，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若清恼羞成怒：“你都答应了为什么还在这里？你怎么想的？只想耍人玩吗？”
这种语气是若清平日里训斥傅燕沉时用的。
而这种口吻一出现，若清立刻愣住了。
因为近日发生的事太多，他对澶容的态度跟着随便了很多……
害怕澶容会因此不悦，若清脸上因羞涩出现的红晕很快被苍白取代，他颤颤巍巍地转过头，看到了有些高兴的澶容。
在心里疑惑地“嗯”了一声，因为对方不寻常的表情，若清上前一步，仗着澶容看不到自己，贴在对方脸前去观察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双眸子里固执的映出澶容那张俊美的容颜。
澶容……好像在笑？？？
若清愣了一下。
“小师叔，你气傻了？”
哪有人被凶还感到开心的人？
可澶容却缓慢地点了点头，居然承认了。
“傻了。”他轻声说，“看你数落我的样子与数落燕沉时一样，心中有些高兴。”
“可我没有与你说什么好话……”
澶容嘴角微微上翘，“那也高兴。”
若清听到这里，盯着对方嘴角那不算明显的弧度，总觉得心跳的速度快了许多。而他这时又有些委屈，“你高兴，我却不高兴。以往我说什么小师叔都会听，答应下来的事情都会做到，不像现在这般罔顾我的意愿。”
他不是在指责澶容变了，他纯粹是指责澶容搅乱了他的心。
澶容没有为自己的“不听话”狡辩，他说：“我是答应你了，可我心底还是想跟着你，所以答应你的事先不算数了。”
若清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自我”和“说话不算”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若清刚想恼怒的说句随你，又想了想昨夜澶容也是用尊重的语气锁着他，深感不能继续放任澶容。
比起这个开始不听话的小师叔，若清还是更喜欢那个他说什么都会听的小师叔，而且若清也觉得只有小师叔继续听他的话，才不会出现昨夜那种情况。
那种不可控的情况和澶容不受控的行为，都是他想要改正过来的。
是以，为了让小师叔听话，若清思考了一下，先是与对方讲道理。
“那可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答应什么就要做什么。再说，你怎能只看自己想要的而不顾我的心思？”
“我顾着你的心思很多年，可你一直都没有看到我。我想要的东西，如果只靠你自己想要是得不到的。”澶容淡淡道，“还有，日后必然会有一些你说不可，我却不听的事。我怕到时你气过头，伤了身，想要你先习惯一些。”
若清想要问他你说的是什么。可可耻的是，若清居然立刻就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心里小师叔的形象塌的差不多了。
若清热意散去的脸因为澶容暧昧的话又开始热了起来。
而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不知道自己脸红时是耳朵脖子一起红，羞怯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又乖巧。
这张脸似乎变得很适合哭出来……澶容美目半眯，手指为此忍不住抬起，刚想触碰对方，又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暂时压下了心中的贪念。
若清根本就不想习惯，他对着这开始不讲道理的小师叔说：“我不认可的事你就不应该做，你要认真听我说话，尊重我的心意。”
澶容乖巧地点了点头，老实地问：“你想要我听你的话？”
这句话有些微妙，可意思是对的。
若清点了点头。
“好。”澶容一口应下，之后用那张脸对着若清，眼神茫然，“那我敬重你，听你的话，不做你不喜欢的事，你是不是也不会做我不喜欢的事？是不是也会敬重我？”
若清这时就意识到不对了，可他被“尊重”、“听话”困住，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见他答应，澶容眉目舒展，语气轻柔道：“那我不喜欢你见傅燕沉，你会不见他吗？”
“小师叔！”因为傅燕沉的名字，若清乱作一团的思绪终于整理清楚。他瞪着那双水亮的眼，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想澶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澶容拿出会听话，会尊重他的话语，排乱了这两个词的前后顺序，让他忘了尊重他就是听他的话，不能擅自做主靠近他的事情。而他被澶容听话的意思迷惑，险些忘了澶容尊重他的意愿，不随意靠近他的事本来就是澶容应该做到的事。
如果澶容刚才不提傅燕沉，他怕是用本来就该属于他的权利，圆了澶容的一个心愿。
这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澶容怎会变得如此狡诈？
若清皱着眉头，不认可地看着澶容。
像是不知道若清的眼神，澶容问他：“我变成这个样子不好吗？”
“不好。”
“那你喜欢我之前的样子？”
自从澶容对若清说过喜欢的话后，喜欢这词若清听着总觉得不舒服。可想着必须要制止澶容如今的变化，若清还是硬着头发说了一句：“喜欢你之前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就低下了头，之后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澶容回话，抬起头一看，见面前那长发飘飘的美男子微微侧着脸，一只手按住发烫的半张脸，一只手放在身侧紧张地握成拳头，根本没有看向他。
那俊美的不似真人的男人抿了抿唇，如玉一般细腻白皙的皮肤上盖着一层薄红，长目斜视左侧，长睫挡住眸光，十分害羞，却也是十分漂亮的模样。
这位在昨夜跟若清纠缠在一起的人，没有因为指尖露出的艳色害羞，却为了这一句不算真心的喜欢失了神。
而澶容为何害羞？
若清想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师叔！”他磕磕巴巴地解释，“你误会了，我说的喜欢，是指我喜欢原来那个沉默寡言一身正气的你，不是如今不听话的你。”
他忙着解释，可这句话的意思跟上句话的意思根本没差……
说着说着，若清又觉得自己亏了。
他忍不住掰开手指算了算，错愕的发现澶容今日不止没有听他的话，还骗到了他的一句喜欢……
小师叔怎么变得如此聪明？是谁在他不在的时候教坏了小师叔？
这两个问题一前一后出现，让若清忍不住又问：“你怎会变成这个性子？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听到他询问，脸上带着薄红的澶容用平静的声音回答：“很多人都告诉我，我原来的样子不好。”
被对方面无表情却红着脸的模样戳中了心脏，若清忍不住多看了澶容两眼才问：“是谁？”
澶容说：“我想要讨好你，去问霓姮怎么做比较好，霓姮告诉我，之前的我太过善良，不适合你。”
“……”没想到是师姐的若清哑口无言。
澶容继续说：“素音师姐走前来找过我，与我说，她不在时要我对你上心一些，她说我平日里醉心修行，想的太少容易吃亏，不是好事。”
“……”没想到还有师父的若清找不到话来回答。
最后澶容若有所思地看了若清一样，“你也对我说过，要我不要太善良。”
差点忘了还有自己的若清：“……”
“小师叔……”若清缓了半天，再看对面的澶容，好像看到了一个被恶劣大人带跑偏的好孩子。
孩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孩子肯定是好孩子！可周围的大人不是好人，总告诉他学坏有多么棒，长期下去，谁心里不变/态？更何况澶容还是单纯到极点的性子，肯定在他们错误的教导下理直气壮地走错了路。
——怪我。
这是若清很快总结出来的答案。
从这时开始，他短暂的忘了昨夜澶容做过的好事。
而这时，骗了一句喜欢，还勾起若清愧疚难安情绪的人抬起头，觉得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就这样，“老实单纯”的澶容“似乎”发现了若清不喜欢他这样，为此“退”了一步。
“若清。”澶容叫住若清，“你不喜欢我如今的样子？”
若清沮丧地点了点头。
澶容微微弯下腰低下头，将那张脸凑到若清的面前，软下语气，好脾气地说：“那，就改改吧。”
他说：“从今天起我都听你的，你来改过我的性子，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生气，也不会不理你，我只想听到你认可我的夸赞，想你在我听话后摸摸我的眉眼，只要这样就好，只要这样我就会很听话很听话，做你喜欢的小师叔，好吗？”
他哄着若清。
声音十分好听。
若清因为对方靠近的那张脸有些不能正常思考，而他想了一下澶容提出的条件，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可以接受。而且他觉得只有他改过来小师叔的习惯和性子，他才能安全，才不会出现昨晚那种情况。
说句难听的话，只有澶容听他的话听习惯了，澶容的身体和心灵才会因为这种习惯产生枷锁，不会放开手脚对他胡来。因此澶容提出的条件不管是为了澶容好，还是为他了好，他都应该答应。
他担心澶容反悔，立刻答应了。
答应之后没过多久，若清呆呆地站在窗口，表情一点点变得奇怪。
从这开始，他忍不住回忆了一下他今天本来想要如何对待澶容的，又忍不住想了一下澶容一开始的动作，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从羞涩到不想看到澶容，落得主动答应澶容贴贴的地步。

第88章 私心
那个漂亮侍从一直跟着傅燕沉。
他告诉了傅燕沉自己的名字，可傅燕沉根本懒得去记，只用“喂”来叫对方。对方听到也不闹，放纵傅燕沉的态度多少有些像若清。
由于没能在附近找到澶容他们，傅燕沉开始向邻近的青州走去。路上他听说了青州尸阵的事，脚步因此有些迟疑，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而后继续往前，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找玉？”
前进的脚步因此慢了下来。
“是什么玉让魔尊这么上心？”
路边的茶棚里，几个路人坐在一起，谈论着近日发生的事情。
傅燕沉的脚步则为了这一句魔尊停下，暂时没有离去的意思。
其实输给怀若楼的事一直压在傅燕沉的心底。傅燕沉不是接受不了自己打不过怀若楼，他受不了的是怀若楼轻视他的姿态，并为此烦闷起来。
夏季天气闷热，树上的知了叫个没完，热浪裹住干爽的身体变得烦躁黏腻。
耐不住热意，傅燕沉眯起眼睛，望着空中的太阳，只觉得身上流出的汗就像是化了的碎糖，黏糊糊地粘在身上，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茶棚里的人哪知他的心思，聊到兴起，谁也没有顾得上去看茶棚外站着的两人。
侍从跟在离傅燕沉不近不远的位置，听到茶棚里的人提到魔尊，忍不住看了过去。
魔尊找玉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没过多久，那玉是什么样的，魔尊为了找玉杀了多少人的事就传开了。
“听说是一块白色的云纹玉，背面还刻了树枝。”
茶棚内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一块熟悉的玉因此出现在脑海中，惹得傅燕沉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茶棚里的人还说了什么傅燕沉没有去听，他的脑中只有那一句——听说是一块白色的云纹玉。
背面还刻了树枝……
树……枝？
宛如承受不了，傅燕沉的身子晃了一下，视线好像被汗水糊住，耳边恍惚地出现了一声娘。
之后眼前的景象扭曲转动，被记忆里简陋的小屋取代。
“燕儿，这块玉终究会交到你手里。”
记忆里温柔的娘亲摸着他的头，拿着一块白色的云纹玉，把玉放在了他的手中。
他好奇地把玩着这块美玉，小小的手指摸着上面树枝的纹路，喜欢的不得了。
接着没过多久，一群抢玉的人来了，带来了许多他想不通的问题。
来人是谁，为什么要抢这块玉？杀了他家人之后为何安静多年没有任何动作？
——这，都是困扰傅燕沉很久的心事。
此刻，他听到魔尊找玉的消息，终于把魔尊要找的玉和自家丢失的玉联系到一起，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另一件事。
傅燕沉还记得，数日前若清说过清原丢了一块秘宝云纹玉，这块玉由叛徒素音带走，落到了魔尊的手里，之后没过多久，魔尊开始大张旗鼓的找玉，让人很难不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去想。
可这是什么意思？
他家有的玉与魔尊怀若楼要找的一样。这块玉清原也有一块，只是没有对外提过……
而父母的仇放在眼前，让傅燕沉无心顾及其他。
他立刻拿出了怀若楼给的玉牌，脑子里暂时想不到若清和澶容的事，只想知道父母被杀的真相。
……………………
紫色的烟雾升起，迷住了澶容的眼睛。
正午刚过澶容就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做了一场梦，一场无关嫉妒、无关贪念的梦。
这次梦的开场没有傅燕沉和若清，没有行事疯狂的自己，只有一片寂静的沙地。
梦里的他漫步在荒凉的沙漠中，在辽阔的天地里留下会被风沙掩盖的脚印，而狡猾的沙粒借着风势落在衣领上，意外有种飞雪滑入领口的冰冷触感，又在下一刻变成锋利的刀刃，割伤了他，让他浑噩的思绪变得无比清醒。
梦里他冷着一张脸，顶着狂风前行，走着走着遇到了自己的师父。
师父无需回头也知他在身后，可师父察觉到他来了，却不回头看他，只背对着他，背过一只手，望着一望无际的荒漠，指着沙丘上的太阳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他这话让人不太好回想，毕竟清原的掌门不是话少的人。
擅长说教的老者为了将澶容带入正道，说过的话讲过的道有很多，叮嘱与吩咐更是不少，让人很难确认他这话究竟是想表达什么。
澶容猜不出来，也懒得去猜，就站在离师父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师父主动提起。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老者很清楚。
除了若清外，澶容根本不会主动与旁人交谈，也没有什么与人交谈的兴趣，这是禁地妖兽心照不宣的事。
清原掌门等了许久不见他开口，幽幽地叹息一声，不免伤感地说：“我与你说过，饲梦恨三界众生，清原关饲梦是为了大道，是为了不让饲梦出去残害世人，你可记得？”
“记得。”
“我还告诉过你，饲梦的存在不能与外人提起，关着饲梦的钥匙都要藏起，你可记得？”
“记得。”
“你天资出众，我对你寄予厚望，想要你成为清原下任掌门，这事你可知道？”
“知道。”
“这些你都知道，那你应该更清楚我早就告诫过你！”清原掌门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尖锐起来，他愤怒地朝着自己的爱徒吼着：“饲梦能乱心，能够借身离魂，我把禁地交给你，要你不要去看，也不要去听他的声音，要你发誓不会走入清原地下！可你是怎么做的？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师父的声音伴随着风沙而来，夹带着埋怨与怒意。
怕澶容不承认，头顶青筋暴起的老者衣袖一甩，指着前方，要澶容自己去看他做过的好事。
面前的沙海则在老人的手指下缓慢地分开，露出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过往。
在去宗门大会的前日，澶容偷偷去看过若清。
前段时间若清染了风寒，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明明不是什么大病，却折腾到他险些没了半条命。
澶容去那时天还没黑，素音和霓姮有事，并不在馥水居，而他刚刚离开了寒池，身上还带着一丝凉意，来到若清床边的时候先是隔着一旁的床幔看着若清，之后慢慢地走了过去，不再隔着薄薄的布料去看脸上带着红晕的人。
若清这几日没有休息好，东西也没认真吃，本来就瘦的人经过这番折腾看起来越发纤细脆弱，尖尖的下巴被被褥挡住，又有几分委屈的可怜相，十分惹人怜爱。
见此，澶容忍不住坐在他的床边。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澶容身上的凉意，身体发热的人忍不住向澶容这边移动，企图抱住澶容结实的手臂，又没有抬起手臂的力气。
澶容趁机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若清真的很不舒服，他干裂苍白的唇微张，吐出的气很热，身上盖的被子厚重，免不得被闷出汗来。
澶容知道他难受，微微弯起手指，用食指和中指探了探他脖子的温度，在拉下被褥贴上对方偏热的细嫩肌肤时有些出神。
若清汗湿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侧与脖子上。他紧闭着眼睛，不知汗水侵占了他的身躯，留下了引人遐想的一笔。
澶容的眼睛往下移动，瞧见了被汗水弄湿的衣衫……
若清穿着白色的里衣，身体因为失去被褥受了凉，而有了一些微妙的反应，那反应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不定，很容易勾起身旁人的贪念。
不敢去看对方的胸口，也不敢想对方心脏跳动的速度，澶容在若清皱起眉的时候拿出手帕，帮着若清擦了擦脸，接着凝视着那张憔悴的病容，见对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心里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澶容拉起若清的手，忍不住掐了掐若清的小拇指。若清对此并无反应，乖巧无辜的样子让澶容咬了一下牙，下颚线紧绷，看上去有些紧张。
望着身边一动不动的若清，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勾开了若清的衣领，给对方擦了擦身上的汗……
手帕一点点清理对方汗湿的身体，整个过程很慢，慢到澶容自己都想不起来擦身的过程。
他冷脸不变，总觉得自己的眼睛是害羞的，害羞到不敢乱看。可自己的手与眼睛不同，对若清的那份执着在擦汗时表露出来，成为了一场清醒的梦。
之后，他抱着若清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作出现。
其实澶容很喜欢若清如今的表现。
安静、乖巧、不会用疏离的表情对着他，也不会迈开离开的脚。
只是比起对方不再抗拒他，他更在意对方的身体到底要如何才能好起来。
他这些年为了对方没少查找古籍，试了很多种方法，就是没有办法把对方治好。
等夜里素音回来，他放下若清，躲在房梁上隐藏好自己的气息，瞧着霓姮和素音忧愁的说起若清的身体情况，在霓姮担心地问素音如此还有几年好活后，忍不住离开了这里。
离开后的澶容想了很久。
他不想若清有事，为了对方的平安做什么都行。而他的思绪在想到这里时飘远，变成了师父与自己说过的饲梦。
师父说过，饲梦什么都能做到。
出于想要若清平安的想法，澶容拿起一旁的长剑，去了关押饲梦的地方。
一个他本来不应该靠近的地方。
澶容知道饲梦很危险，只是比起饲梦有多危险，那个夜里的他更在意若清的安危，为此偏要去看上一眼，固执的只想为若清寻找生机。
之后他来到清原地下，在周围大大小小的发光法阵中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被紫色晶石包围的石像。
紫晶上盖着不好的气息，却让人看了很难收回注视晶石的眼睛。
从那时开始，澶容的眼睛就离不开地上的晶石，最后在不知是什么情绪的引诱下，他抬剑分下了一下快晶石，带着这块晶石走了。
而拿走这个紫晶的时候，回忆到这里的澶容耳边多出了若清的声音。
那声音在问他：“你为什么要去饲梦哪里？”
澶容一愣，没有回答。
那声音接着说：“你拿走晶石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想要拥有我，想要与我在一起？”

第89章 引导
他有想过这件事吗？
澶容厌烦的眯起眼，认真地回想自己当初去找饲梦时都想了什么。
其实去看饲梦的时候他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单纯的想要若清好起来。彼时他做过最过火的事是在梦里放肆，只是这份没有其他贪念的单纯，经由梦境里若清的嘴巴说出，开始带了一些不纯的味道，似乎是他一早就黑了心肝，开始了谋算。
但不要紧。
他无所谓地想着，不管若清怎么想，他都不会出现被人曲解意图的恼怒，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不管过去的他是怎么想的，现在的他确实就是要用尽一切手段把若清握在手中。
为此不管是阴谋诡计，还是杀人害人，都是他拥有对方道路上的分叉口，都是他可以尝试着前行的分叉路。
他不恐慌自己变坏了，就像是锁住他理智一面的永远不是世俗的规矩，而是他怕若清会厌恶他。
因为太在意了，害怕日后两人坐在一起，若清都用一种怨恨的目光看着他，所以他不得不收起利爪，小心翼翼地拿起对方，抿紧嘴唇，不露出利齿吓到对方。
回想到这里，澶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很多。只是对于自己的变化，他并未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他很享受自己的改变，并认可了这些变化。
像是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耳边若清的声音和师父失望的眼神一同离去。
没过多久，看不清面容的石像出现在眼前，就像是突然飘来的一片云，挡住了空中的艳阳。
天空渐渐黑了下来，如梦似幻的极光悬挂在空中，颜色落入下方石像的脸上，让那张看不清脸的石像上盖着杂乱的光。
之后，似男似女的声音响起。
声音好似从幽深的峡谷中传出，又像是铁器在一起碰撞，时而低沉，时而清脆，配着那身影模糊的石像，缥缈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石像与他在清原地下看到的一样。
石像见到他，对他说：“喜欢吗？”
这句喜欢没有加上是谁，可澶容就是知道石像在指他喜欢若清的事。
石像说：“就像你前些日子心里想要的一样。只要你喜欢他，向我许愿，我就会满足你，他就一定会喜欢你。这是你要的，也是我会送给你的。”
“可是。”大方给出承诺的石像咧开嘴，又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来。
在飞走之前，石像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愿望只能完成一个。”
“你记牢了……”
对方的声音在说到后面的时候越来越轻，仿佛这件事本身不值得任何人在意，也不配留在任何人的心里。
可澶容听到这句只有一个心愿能够完成的话，却没把这句话忘到脑后。
他这人自从入了清原起，就没了凡人对吃穿用度的渴望，也没有安歇进食的欲望，比起他自己的贪睡，这场逼迫着他白日入睡的梦更像是古怪的警钟。
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困意是假的，梦里的师父和若清的指责都是假的，唯一真实的只有那石像。
也可以说成——这是饲梦对他警示。
那一直被关在清原地下的饲梦第一次联系到了外界，联系到了他。
念着放在清原的紫晶，以及出现在自己和若清身上的情况，澶容隐约猜到了饲梦为何能够入了他的梦，也猜到了是他和若清这些天的动作让对方有了入梦的力量。而他什么都能猜到，唯独猜不出来为何饲梦说许下的愿望只有一个能够成功。
难不成是对方被法阵压制，力量被削弱了？
还有，饲梦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翻出什么风浪，现在却有了能够入梦的力量，这是不是在说是他带出的紫晶给了饲梦可能出来的机会？
心事重重的澶容想到这里，烦躁地睁开眼睛。他醒来时天还是亮的，若清背对着他趴在窗口的位置睡着了。
若清这些天休息不好澶容是知道的，因此澶容没有打扰若清，只来到若清身后，一如之前那般看着若清。
若清睡得很沉，澶容弯下腰盯着对方的长睫，又瞧见了若清松散的领口，以及后颈上的一颗痣。
那颗黑痣不大，落在白嫩的雪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澶容知道若清这个位置有痣，也总想在对方背对他的时候用手指压上去，而这个想法只在前些日子完成过……
他不是很满足。
也不想只这样看着。
………………
若清是被吓醒的。
从睡梦中惊醒的人猛地捂住后颈，红着脸四处张望，对着上身后不远处的澶容，一时有些缓不过来劲儿。
若清总觉得脖子上留有奇怪的感觉。
他歪着头望着澶容，有意张开嘴去问，可指头摸了摸自己干爽的皮肤，又觉得是自己太过神经质不好开口。
澶容则在若清捂着脖子跳起来的时候挑了挑眉，半天没说话。
澶容不说话正好合了若清的心意。
若清现今不太想跟澶容说话，他总觉得澶容现在一开口就是一个等着他踩的陷阱，而他踩了几次陷阱，摔到鼻青脸肿终于懂得了清醒。
其实他能察觉到澶容算计了他什么，却狠不下心来拆穿对方，只能减少与对方的交谈，并在心里说可以了，够了，他眼中对小师叔的滤镜应该停一停了，如果长此以往下去，谁知道他都会答应澶容什么。
只是在澶容面前保留清醒的一面比他想象的要难上很多。
眉眼确实不是什么私密的地方，但这个位置的特殊性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手指摸过对方的眉梢，轻触对方的长睫，动作不管是轻是快，都会充满了缱绻暧昧。
手指轻抚眉眼虽不算吃亏，但带来的感触却是实打实的让人慌张。
慌张到若清盯着对方精致的眉眼，一度认为长此以往，即便他对澶容没有什么想法，也会生出渴求对方的贪念。
这时与对方来开距离显得格外重要，名为“听话”的劝慰也要派得上用途。
他想，他要把澶容当做一头需要被驯化的野兽。只是驯兽是需要时间也是需要技巧的。
对于驯服澶容的事若清本没有那么急，耐不过澶容不受控制。
澶容渴望与他接触，他会刻意接近自己，也会在接近自己之后弯下腰低下头，等着自己那一句像是斥责一样的听话。
若清一直以“乖”为牢笼困着澶容，却是困得不完全正确，反而被对方逼得手忙脚乱。
若清不想继续下去，见澶容这两日脸色好看许多，提起了青州尸阵的事，想要以此分散澶容留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澶容听后沉吟片刻，“明日去看看。”
说罢，他站起身，拉起自己的衣领，毫不在意外露的身体，高挺的鼻梁往下移动，下半张脸埋在衣领一侧，用那双浅青色的眼眸对着若清，慵懒又十分撩人地说了一句：“今天先去梳洗”。”
出去前的梳洗还是很有必要的。
若清忙不迭地点头，看到澶容恢复的不错，也起了与澶容回到清原去看眼睛的心思。
只是说到梳洗，若清想起了单灵说过的话，告诉澶容尸气对周围的水源食物造成了危害。
这点小事澶容当然能够解决，只说了一句：“无碍。”
然后若清跟着澶容来到河边，乖巧地站在澶容的身后，等澶容清除了周围的尸气，转身对着他的时候他这才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洗漱……
“小师叔，还是你先洗好了。”
若清表情不自然地推拒了与澶容一同碰水的可能，虽没有紧张地抓住衣领，但心里也因为这几日对方的进攻有了避开的念头。
澶容明明不傻，却在这时用那张冷酷的脸乖巧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
若清盯着澶容的那张脸，回忆着这几日两人的相处，不信澶容不知道为什么。
而这些日子他忍得够多了，也不想继续放任澶容，就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
澶容半天没有回话。
在若清没有好气的拒绝自己之后，澶容微微仰起头，凝视着一旁的水面，在若清感到不安时说：“不用生气，你忘了我说过只要你想我听话，我就会听话。”
话说完，澶容低下头，也不看被自己拽开的领口，只微微弯下腰，将那张脸送到若清的面前。
若清想着“驯兽”的事，一边观察着澶容的脸色，一边抬手摸上了他的眉毛。
因为轻抚眉眼的动作，此刻他们挨得很近，近到澶容的呼吸都喷在了若清的脸上。
觉得自己被戏耍的懊恼很快消失，若清忍不住想要往后退去，避开澶容过于靠近的脸。而他的左脚刚刚往后退了一步，右脚还未跟进，澶容贴在他手上的脸就移动了位置。
男人先是眷恋地用脸颊蹭了蹭若清的手心，接着在若清看过来时一把拉住了若清的手，保持着手掌盖脸的姿势，张开了嘴。
“啊！”
急促的短音出现在若清的口中。
一双过于专注的眼眸从手指分开的缝隙中看着若清，对着若清的眼睛，缓慢地伸出舌头。
食指与中指的指缝中多出了一抹红，舌尖移动，带着近乎可以灼伤人的温度。
若清大惊失色地吸了一口气。
而用那张不近人情的冷傲面容做出过火举动的人表情不变，却在若清听话的命令下，做出了不符合听话范围的动作。
他的眼神充满了攻击性，表情又慵懒散漫，矛盾的就像是一只让人捉摸不透的猫。
“小师叔！”
若清红着脸，立刻收拢微分的五指，眼睛都不敢放在澶容的脸上。
他很慌张。
慌张到声音都变了。
他想要抽回被澶容抓住的细弱手腕，在扯不开对方的手时第一次发现——澶容的手比他大了很多。
对方的身材比他高大，可以罩住不算娇小的他；对方的手臂比他长比他结实，可以轻松地拦住他的腰肢，将他禁锢在任何地方；对方的腿充满了力量，如果他企图逃离对方，对方只需要漫不经心地跟在他身后，就能在他跑到拐角的时候一脚将他踹到，然后踩在脚下……
他们实力相差太多，多到若清第一次因为澶容的无力感到……害怕。
以前澶容不动，若清虽是知道对方很强，但没有直面过对方的强大，也没有感受过这份强悍压制着他，不觉得对方的力量有多可怕。而在这个无法挣脱澶容的午后，若清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澶容要对他做什么，他是无力抵抗的。
他与澶容不一样。
澶容可以轻易地举起他，可以轻易地把他带到任何地方，肆意地摆弄他。
今日之前，他一直觉得只要他能驯服澶容，澶容就是无害的野兽，天真的忘记了驯服的条件是澶容创造给他的。
听话不听话的缰绳从不是掌握在他的手中，而是澶容想要他掌握，所以他可以用听话来束缚对方。
可当对方有一天不再受控于自己的内心，“听话”的条件失去了该有的吸引力和分量，那时的澶容又会对他做什么？
不可避免的，若清开始考虑起澶容不再受控的后果。
这时，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若清的想法，澶容放开了若清的手腕，暂时向后退了一步。
不去看手腕上留下的浅淡红痕，若清刚刚松了一口气，又见澶容上前一步，捧住了他的脸，那双青色的眸子直直地对着他慌张移动的眼，张开了嘴：“可是。”
他像是接着之前说过的话，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话，我是不是可以不听话？”
他将有些热的额头抵在若清的额头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野性的危险，又要用平静的口吻来传达眼神里包含的情绪。
他像是不想吓到若清，不想若清害怕，因此特意斟酌着措辞，用冷静的一面对着若清，继续问：“不听话的人不需要讲道理，是不是可以随便做些什么？”
——他用客气的一面，说出了让人十分不安的话。
若清的心为此一紧，脸上的血色全无，立刻紧张地看着他。
他有些想要怒吼，去问澶容这是什么意思，他想要问澶容都要做什么，他更想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质问澶容脑子里在想什么。可他不能问也不能吵，他的骄傲也不许他露出如此难看的表现，是以他只是移开了眼睛，不安地咬紧了下唇，开始因为对方的举动和话语感到害怕。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澶容问他：“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若清愣了一下。
澶容又说：“你是不是正在担心，如果你推拒与我的相处，我就不会听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拉着你的手力气很大，你挣脱不开，所以很害怕？”

第90章 迁就
是。
若清在心里说了一句，他确实很害怕澶容方才的表现，不过心里害怕的情绪出现没多久，又消失在澶容专注的眼神中。
澶容很认真。
抓着他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以一种恨不得捏碎他手腕的强硬姿态控制着他。掐着他的动作看着很痛，但落在手腕上的力量远没有对方表露出的那么恐怖。
对方手上的青筋如此看来，倒像是自我控制的说明。
可他在控制什么？
他如今的动作已经是控制后的结果？
看不出澶容的心思，若清棕色的眸子左右移动，就是不肯安心的停下。
而在若清不安地注视下，澶容用额头抵着若清的额头，神情厉肃，声音低沉，话语中带着清醒克制的冷意：“如你所见。”他保持着与若清贴近的姿势，那只钳制过若清的手抬起，贴在若清的脸侧没有碰触若清，只单纯的展示着他的手，在若清余光能扫到的地方停留。
他说：“我的手比你大了很多。”
“我有着让你无法抵抗的力气。”
“如果我要掐着你的脖子把你按在树上，你确实没有挣扎的本事。”
“就如你担心的一样，我确实想要接近你。”
澶容不掩饰自己心中的贪念，痛快地指出了若清心中担忧的事情。
他对若清说：“你的担忧没有错，你也可以继续疑心，我不会说这是错的，但你要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他与若清的距离，将那双刚刚拉扯若清的手放在若清的手中，双手握成拳头，好似收起利爪的猫，一字一顿地对若清说：“听话是我给你的绳索，你只需要拉着这根绳子就能困住我。为此，你不用管我在想什么，也不用担心你不理我的时候我会不会做过火的事，那些都不是你应该忧心的事。”
“若清。”他告诉若清：“千万别弄错了，听话不是我压在你心上的一块大石，而是我用来接近你的借口。”
“若清。”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舒展着眉目，那张白净的脸在阳光下干净到像是接住阳光的白芙蓉。
俊美的男人并不在意自己的脸面，他勾起嘴角，嘴里说着卑微的话语，表情却像是在说什么令他高兴的事情。
他道：“你无需害怕，只要我还喜欢你，让我听话的命令就不需要任何代价，你担心的事永远不可能发生。”
他意有所指：“我会按你的心意行事，所以，别怕，过来帮我梳洗，与我在一起，就像是以前一样。”
若清听到这里心怦怦跳了两下。
澶容观察着若清的表情，适时的再次提醒若清，他的手还放在若清的手中。
他刻意对着若清说：“你若不放心，可以绑着我。”
绑着？
若清低下头。
被之前充满攻击性的澶容吓到，若清在澶容靠近后没有随意移动，也没有推开澶容的手。
为了向若清证明自己有多温柔无害，澶容把自己自由行动的权利交了出去。
可若清想着对方的实力，深知绳子和腰带根本困不住对方。绑不绑都是一个笑话。
猜到了若清脑内的想法，澶容淡淡道：“绳子和衣带确实无法困住我的手脚。”
他这话的意思应该是指能够绑住他的不是若清放在他身上的物品，而是他自己的意志，和他愿意被若清困住的心意。
而若清打量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长成这个样子，还对你一片痴心，明明有着超强的实力，却愿意被你戏耍，说话三句不离喜爱你，说着卑微的话语，却不会给人哀怨的感觉，像这样的追求者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若清也不是铁石心肠，见澶容如此难免有些感触。
“为何不说话？”见若清没吭声，澶容握紧的拳头有些松动，“你信不过我？”
他的声音里没有哀怨没有悲伤，如果不结合之前的那些话，旁人许是听不出其中含有的情绪，如果结合了之前说过的那些话，若清再说不信他，只会给人一种刻薄多疑的感觉。
若清不是信不过他，只是暂时找不到适合这个气氛应该说的话。
——“不是信不过。”
若清与澶容四目相对，刚想说出这句话，转而又想到了一件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为此咽下了方才想说的话，用自己的手指勾着澶容的腰带，想要轻轻一拽，用这条腰带绑住澶容。
澶容却在这时对他说：“用你的腰带。”
若清身体一僵，忍不住抬头望着他，没有按照他说的做。而澶容也没有在之后死缠烂打。
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他把两人之间的主导地位交给了若清。
若清绑住了澶容的手腕，却是绑得极不认真，松松垮垮地似乎只要碰一下就会掉落。
而这时，被绑住手脚的澶容正等着他照顾自己，帮自己擦掉脸上的灰黑。
若清没有难为对方，他弯下腰，细致地给澶容擦着脸。
澶容半眯着眼睛，那张脸在若清的手中显得格外老实。
若清擦着对方脸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他打量着一身灰黑的澶容，在对方疑惑地看过来之前，开口说了一句：“去河里，我帮你擦擦身，洗洗头发。”
像这种照顾澶容的事，若清之前没少做。可眼下澶容双手被绑，想要脱衣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倒像是若清有意刁难他。
对此澶容没有说其他，若清就老实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等着他，不说主动帮助他的话。
河水流动的声响在两人不说话之后慢慢变大，等着澶容迈着长腿走进河中，若清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澶容。
对方的黑发因为方才脱衣的动作全部歪向左侧，虽是说着脱衣，但衣物并没有完全脱下来，也可以说澶容只脱了身上的一件外披。
等着穿着里衣的澶容站在水中，若清这才起身来到澶容的身后，撩起水，弄湿了澶容头顶的头发，手指放在澶容的头皮上，一边轻轻搓揉，一边慢声说：“小师叔，你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吗？”
“不知。”
若清表情不变，他一边清洗澶容沾了沙子和土的头发，一边说：“我在想，我看到河水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后来我想到了，我今天本来不打算与你在一块梳洗，也没打算跟你在一起碰水，之后我又想了想，不清楚为什么我本来不想做的事我都做了。”
澶容听到这里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宛如察觉不到对方的心情，若清一下一下的梳理着澶容的黑发，指尖穿过那黑色的发丝，又被凌乱的头发困住，宛如他如今的处境一样。
是啊，若清之前确实在想，他今日本来打算要做些什么？
澶容没开口前，若清不打算照顾对方洗漱，毕竟他没忘了澶容夜里对他的贪念，因此想拉开距离。可在他有着这个打算的时候澶容来了。
澶容拉着他的手腕，以不容拒绝的态度。
澶容说了许多好听的话，若清却只记住了一件——澶容的听话建立在喜欢他之上。
亦或者应该说是珍惜建立在十分喜欢他这上。
这时若清会开始想，如果澶容的立场变了，如果他作一些，如果澶容不是那么喜欢他，澶容是不是就不会特别听话，是不是就会用他可以算恐怖的实力按住他……思绪到这里忽地停下，他有一瞬间觉得不对，觉得澶容如果不喜欢他，他也不必如此小心，更不用担心澶容会突然压着他。
因此脑海里的画面跑了几圈，又变成了澶容拉着他的手腕。
对方的力气特别大。
拉住他的手不管有多温暖都有不可控制的力量存在其中，他向若清展示了他有可以压制若清的力量，只是他不会用这个力量，而若清会在对方展示力量的时候，开始考虑到两人相处中的其他因素，会不想两人闹得太僵，免得自己这边出现问题。
从这时开始，他已经开始让步了。
他说着不管澶容，如今却坐在河边给对方洗头发。
而澶容也懂怎么勾着他，他先是在自己的面前展示出恐怖的一面，又在自己被他吓到的时候，表现出温顺如羔羊的一面，以不同的反差给了若清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感，给了若清一种如此强大的人是在自己掌握之中的自豪感。
澶容让他绑着他，可绑住澶容之后他又能得到什么快乐？
因为这件事，他忍不住开始思考，在这段关系里，他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澶容总说，他能够影响他，而他何尝不是容易被澶容影响。前几日踩到澶容的陷阱，他能在事后反应过来澶容给他下了套，却不好意思当着对方的面挑明。但看着手中细软的发丝，若清真心认为有时候不挑明不行。
现今澶容三言两语，不止做了轻薄人的事，还把轻薄人的事推到他脑内的幻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之后澶容想要他照顾他，又用糖衣炮弹来砸，弄得他头晕目眩，不知道自己都应了什么。
回神时，他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经历，惊讶地发现他不想给的东西不只给了，还在原来的基础上多给了一些……
而那听话的承诺，与其说是澶容给他的，不如说是他给澶容的。
可他家小师叔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会算计了？
若清接受不得，打定主意，说：“小师叔。”他不好意思地问，“你说话算话吗？”
澶容从之前的对话中察觉到了不对之处，没有立刻回答。
若清却不管他会不会回答，慢慢地移开了发丝之中的手指，对着澶容道：“为何不回话？”
他一边说，一边拉住澶容绑着手的结扣处，没有接着之前的话来讲，却提醒了澶容一句：“我总觉得现今小师叔说话弯弯绕绕太多，一不小心就能把人说糊涂了，我不太喜欢这个绕法，但因跟我绕弯子的人是小师叔，所以我愿意被你绕进去，只是你不能把我的放纵当做武器，总想从我这里讨要不该要的东西。”
说完这句，若清做好了澶容会伤心的准备，不知澶容早就清楚会有这么一日，早已做好了接下来的应对。
没有若清想象的难堪伤心，面对若清的说法澶容很平静，只在若清警告他不许如此之后抬起手，用那只湿淋淋的手拉住若清，在对方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亲了对方的嘴角一下，在对方以为自己会失落的时候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算明显的笑。
“我很高兴。”
“什么？”
“你说你愿意被我牵着鼻子走。”澶容说到这里忽地从水中起身，就像是海里靠着鱼尾支起身体的鲛人一般，他将若清推倒，贴着对方的唇小声说：“若清，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这么迁就我？”

第91章 接受
若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澶容不提，他很少会思考他迁就澶容，甚至可以说他宠爱澶容的原因。
为什么会放任小师叔胡来？
为什么不去戳穿澶容的小心思？
为什么不让澶容难堪，甚至可以为了澶容好过，忍下对方一次次的言语陷阱？
——原因想不出来。
因为想不出来，若清陷入了急躁易怒的感情里，就像是一只刚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愤怒的想要出逃，却找不到出口。
澶容长得好看，是个好人，对还他好……可这是他包容澶容的原因吗？
——不是。
他是一个薄凉到除了素音她们之外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就像是青州发生的事情他明明知道，却没有立刻告诉澶容，心里最担心的不是山下的百姓，而是澶容不顾自己的身体下山除魔，加重自身的伤情。而这种行为正是他冷漠的表现，他的善心只会出现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
他永远不会因为善良而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出现危险，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拥有高尚的一面。
他向来很了解自己，一个体弱多病心思敏感的人。这就是他，一个很难改变，很难为谁让步的人。而就是这样薄凉自私又多愁善感的他，却为了澶容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了……好奇怪。
对方不说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么怪，等对方挑明了这件事，古怪的感觉就赶不走了。
若清不由去问自己，在这几日的相处中，他没有看出澶容的小心思吗？
他看出来了。
只是面对澶容时他总是头脑发昏，总是做出让步的举动……
“为什么不说话？”
对方在他沉思的时候一直问他，似乎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
许久之后，若清找回了自己声音，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小师叔对我很好，我心中感激，也很敬重你。”他的心乱了，但头脑依旧清醒，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对的。
澶容薄唇紧抿，并不喜欢这个回答，可这个回答却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说谎。”澶容不用挣脱手上的腰带就能轻松地按住若清，那双清浅的青色眸子里像是映入了水面上灵动的光，美的充满了诱惑力。
若清盯着那双眼睛，头脑又变得不太清醒。
澶容说：“我一直都看着你，我比谁都要懂你，我起初待你好，你只觉得难安，会想着把我给你的好还回来，我说的对不对？”
若清想说不对，他更不想听澶容与他谈起这件事。他心里有个声音，声音在与他说深谈不妙，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澶容很容易带偏他的思绪，为此想要跟澶容唱反调。
但澶容太了解他了，那散开的黑发就像是带着寒意的丝绸，不带任何重量的贴在了他的脸侧，隔开了光，将他困在狭窄的黑暗中，留下淡雅的清香。
从旁看去，澶容那双青色的眼睛在发丝落下的间隙中显得格外锐利，散开的黑发无法盖住他的眉眼，更无法藏起他身上的锐气。而他带着看破一切的理智冷静，平静地向若清表达着：“若清，我要实话。”
可嘴长在若清的身上，若清可以说实话，也可以说谎，他不觉得澶容的话能够为难他。
可这时澶容那张脸又往下压了一些，光影线分开了一张脸上本该有的色彩，仿佛分割出了两个世界。
澶容用与平日一样的声调，偏执的眼眸，说出了让若清头发发麻的一句话——
“我能忍得了你推开我，也可以忍得了你绑着我，却忍不了你骗我。”说罢，他往下压着身子，用湿淋淋的身体盖住若清，潮湿的布料很快侵占了若清身上干爽的衣物，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让人觉得难受。
“我要实话。”澶容固执地说：“你也可以骗我。”
若清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你试试的意思，为此他咽了口口水，忍不住问：“我要是不说实话？”
“我想与你结为道侣。”
澶容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一字一顿道：“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年，可我不想你给我这个机会。”
这……
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若清气极反笑。
这是什么下作的威胁！
若清在心里骂了澶容一句，很快选择了一条让自己舒服的路去走。
“你说的没错。”若清痛快地承认了澶容之前的话。
澶容按着他的手为此松了一些，像是无声的夸奖。
之后澶容又问：“我想知道你变了的缘由。”
若清这时已经没了好脾气，他口气很冲：“我不知道！”
澶容不生气，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说：“你与我相处的时日长了，就对我不一样了？”
这话好像没错。
若清“嗯”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承认下来。
澶容松了一口气，面上不显，“如此说来你也有仔细瞧着我的时候。你会改变心意，想来是看我还算顺眼……那么，你看着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
“好看？”
“……”
“人好？”
“……”
“能打？”
“……”
“顺眼？”
“……”
“喜欢？”
澶容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往外蹦，没有不矜持的把那些夸赞的句子都用在自己的身上，只含蓄的选出了他认为若清可能接受的试探。
若清被他一句句的试探击垮，忍不住说了一句：“都有。”
澶容忍不住勾起嘴角，“那你知晓你的改变叫什么吗？”
“金石之交。交心而已。”
“你不是跟我交心，你是接受了我，并为我让步，在明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还是会先想我的事再想你的事，即便你自己没有在意，你都应该察觉到——你心里有我。”
他斩钉截铁的说，随随便便给若清的感觉定下了归宿，然后不给若清反驳的机会，很快补充道：“你看着我是不是忘了，在推拒到接受的日子里，没有喜爱支撑不下去？你之所以把不接近我的心意改成了放任，是不是对我有了好感鱼｜希＾椟．伽？”
“你若对我无意，只想着我的好，你会忍受你的师叔对你心有邪念，并为了这个师叔放下自己的意愿，总是为他退步吗？”
若清张着嘴，根本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心下清楚澶容说的有些道理。
他根本就无法反驳澶容，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放任澶容的程度奇怪到可怕，可他找不到放纵对方的理由，就一直淡忘这个理由，如今听到澶容咄咄逼人的话，竟然让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些可以停靠的方向。
他慌张地颤动着睫毛，本想反驳，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而这时澶容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他说：“你不是一个对人好到会忘记自己的人，你会如此对我是你喜欢我，只是你的喜欢总被在意傅燕沉压下。”
澶容说到这里，声音冷了很多：“可你不要忘了，傅燕沉的心思与我无关，我心里从来没有他。而你只想着他，为了他不理我的念想对我来说算是羞辱。”
“若清。”他用大手拉住若清的头发，阴鸷的眼停留在若清的脸上，冷静的假面完全被“傅燕沉”三个字压下，咬着牙说，“你可以慢慢想你的心思，你也可以不去承认我的话，你甚至可以践踏我对你的心意，但你不能去想傅燕沉说了什么，不能因为傅燕沉的一句话定了你应该走的路，为此避开我推开我，仿佛我只能活在傅燕沉身后，不配被你在意！”
他说到这里，说话的声音好像变成了野兽威胁恐吓人的低吼。
“从今日起，忘了傅燕沉，不管是素音，还是霓姮，还是傅燕沉，都不能挡在你我之间。”
他的情绪变得极快，刚才还因为傅燕沉露出了凶恶的一面，下一秒又变得稳重可怜。他贴在若清的耳侧，低声问了一句：“好吗？”
他摸着若清的发丝，“你不需要像我喜欢你一般喜欢我，你只需要接受你自己的心思，别忘了你迁就放任我的缘由行吗？”
若清哑口无言，他看着澶容模糊的脸，不确定对方藏在黑暗中的表情，却能看出对方紧张卑微的心意。
至于要不要答应对方若清想了很久，始终不能否认自己对澶容的放纵和照顾是出自好感。
也许他太过迟钝，发现不了自己感情的变化因何而起，也许是他不敢直视，所以他不承认他在意澶容的原因是什么，不过这些微妙的淡忘和抗拒在澶容的解释下变成了是吗？我是这样想的？
之后又慢慢变成了澶容说的有些道理，如果只考虑到师叔师侄的情意，他根本不用做到这一步。
而这时，他的耳边出现了诡异的声音，有声音问他“喜欢吗”。
他顺着这个声音，得出了一个答案——喜欢的。
可他又在心里问自己，喜欢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就像是他如今的模样吗？
此刻他彻底糊涂了，而脑海里的声音却在对他说是的。
那声音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表现。
所以，你会接受吗？
——那声音好似在蛊惑者他。
若清皱起眉，在一旁的黑发被风吹动时闭上了被发丝打扰的眼睛，心里浮现出最真实的答案。只不过……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拉住澶容的衣领，对着澶容冷下脸，那张俊秀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冰霜。
“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我以前不知道你这般会算计，还替你操心了许多帮不上忙的事，如今看来倒是我多余了。”他不悦地说：“而我不管你如何看待我过往对你的照顾，也不管你如今是怎么看我的，我只清楚，你若喜欢我，就收起你现今总想牵制我的小心思，我头脑是不灵活，跟不上你的话，但我知晓什么话对，什么话错，不用你来扰乱我的心，明白了吗？”
澶容许是没有想到他会在他的刻意引导下，仍旧保持着清醒的想法。他有些意外，这份意外也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他的眼中。
若清没有说谎骗他。在他不愿意迁就他的时候，他真的会把一切都挑开了说。
而若清见澶容不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澶容：“回话，明白了吗？”他那双带笑的眼睛在这时不悦地勾出了刻薄强势的光，好似只要澶容给出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他就要离开这里。
澶容有一瞬间慌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牵着若清的鼻子走，日子过得太好，逐渐忘记了如果若清不接受他，他应该怎么办。
不过即便是在紧张的情绪下，他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他用那张冷静的假面看着若清，把放在若清脸侧，压着若清胸口脖子的手放在了若清的头上，冷静地思考着是哪一个环节让若清察觉到不对，冷静地思考着是自己那一句话不够完美，并且也在思考如果若清抗拒他，他是不是应该把若清打晕，先让自己冷静，再去考虑之后应该把对方怎么办。
在这时，他的脑袋里仍旧没有放开若清的想法。
若清盯着他的脸，感受到了他压在身上的力度变得强了一些，却没有紧张退让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紧皱着眉，严肃地继续问澶容：“回话。”
在这一刻，他变得极为强势，也是第一次在澶容的面前表露了如此强势，似乎不得到澶容的回答，就不会继续跟澶容对话。
澶容眯起眼睛，抬起手放在若清的脸侧，因为若清很吵，不得不回了一个“嗯”，而在回答之后，慌张了片刻的人冷静下来，决定了自己的下一步。
打晕他。
带走吧。
不过就在澶容准备动手弄晕若清前，若清却在他回话之后忽然抱住了他。
他把自己的脸埋在澶容的胸口，不去看澶容的表情，也不让澶容看自己的表情，他两条手臂环抱着澶容，像是失去了归宿的可怜小兽，只把自身柔弱的重量交托给澶容。
澶容大脑一片空白，愣了片刻才看向若清，这才注意到若清的发间有些寒湿。
不止是黑发，就连若清的脖子上都有一层薄汗。
澶容想不通若清为何留下了冷汗，只是在之后恍惚的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害怕或是紧张了。
而那埋在他怀里的人在得到他的回答之后，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既然知道错了，这件事就算过了，以后可不能这个样了。”
他磕磕巴巴地说话，看着是想教训澶容，但人失去了刚才的气性，声音温柔的就像是小声抱怨。
他与澶容说：“明日我会忘了你这段时日对我的算计，你也要记得变回原来的你。我可以与你在一起，但你不能不看重我的心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我们之间的事，在没有与燕沉说清之前只能停在刚刚好的地方，这不是我看不看重傅燕沉，而是傅燕沉对我说过喜欢你，他又是我的好友，故而不管是作为友人还是作为人，都没有不想这句话背着他在一起的道理。因此我们即便是在一起，也要把这件事跟他说开了，不做那些糟践人心的事情。”

第92章 后悔
答应他吧。
答应吧。
答应……
在澶容过于明显的诱导下，若清心里多出很多杂乱的声音。
聒噪声逼着若清点头答应澶容的一切要求，若清顺着这一声接着一声的诱哄忍不住答应下来，只是一时冲动给出的回应已经断了他的后路，导致没过多久就开始后悔的若清找不到退路。
他想他一定是被澶容说昏了头，不然为何要给出与澶容在一起的承诺。
而覆水难收的意思澶容懂，他也懂。最重要的是……
若清不敢拒绝澶容。
不敢让澶容发现自己的心思，若清咽了口口水，眼前又一次出现了那些杂乱的幻想画面。
不好的幻觉在他冷下脸教训澶容时出现，在澶容压过来，意图把手放在他的脸侧的时候最为强烈。托对方阴鸷眉眼的“福”，若清看到了一些极为混乱的场面。
面对他的抗拒，澶容废话不多，直接把他弄晕带回了清原。回到清原的若清很害怕，可不管他对澶容说什么，澶容都不回答，澶容只会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即便他什么不做，对方都可以津津有味地看上一天。
若清这时才想起来澶容的话本来就不多，这些天他的话之所以变多，不过是想要把他勾到手里，而当澶容发现他无法被他勾走后，澶容的心思就出现了变化。
澶容不再尝试与他交流。如果交流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交谈的意义也会变得浅薄。
这时的澶容选择抱着着他，就像是幼童抱着自己的布娃娃。喜欢、把玩、拥有，澶容能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那些事情也让澶容在若清的眼里彻底变了样。
那是一个若清无法接受的澶容。
澶容会把若清放在他的腿上，有时会让若清两条腿缠在身体两侧，屁股紧贴下侧，有时会让若清跪坐在地上，用下巴抵着他的腿，用着一双含着水雾的湿润眼眸望着他，仿佛他是他不可失去的支柱。而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若清都没与拒绝的权利，他只能在对方伸手的那一刻发出难耐的哭腔。
不过想哭的人担心自己会刺激出澶容更加恶劣的一面，通常都是刚刚张开嘴巴就委屈地闭上，不给对方探入手指的机会。
——澶容变得好陌生。
那张贵气俊美的脸依旧是漠视情爱的模样，可手上的动作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自澶容把若清打晕带走的那一刻起，澶容心里绑住自己理智的线就像是断开了。他开始随意的对待若清，不管是亲吻还是摆弄若清的身体，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要做到。
若清神思恍惚的接受着那些不停闪过的幻想，只觉得幻想出的触感真实到可怕，就像是他此刻真的在经历这些可怕的变化。
他被迫承受了澶容给他的一切。
澶容一开始时索要的不多，不过是亲吻，手掌从领口探入，停在若清的背脊上。这是澶容最起初的放肆。接着欲望在心底撕出一条口子，澶容不再满足现状，若清一天要承受的事也变得过分许多。
幻想到这里变得不堪入目。
若清双手按在澶容的腿上。
跪着张开嘴，视线忽明忽暗。
澶容掐着他的腰死命往下按，像是怕他能够喘过气来。而他在澶容的攻势下，就像是离了水的鱼，无论怎么挣扎，都翻不出一点能够自救的风浪。
——好可怕。
那样的画面在现在的他看来，无异于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这些逼人疯狂的幻想则在澶容移动着手的那刻散开。可若清无法放平心态，再看澶容看似淡然的表情就变了味道。
对方的眼睛永远都是清醒理智到可怕，在那双眼中若清能找得到自己，却找不到澶容的真实情绪。
若清对上那双眼睛，即便什么都看不懂，也能看出那双眼中隐藏的危险。
若清有一种预感，如果现在的他不打断澶容的动作，方才的幻觉很有可能真的出现。而这种预感没过多久也得到了验证。
对方确实有向他伸出手，那只手也真的像刚才的幻想一样贴在他的耳侧，似乎只需要轻轻一点，就能为他选择一条满是泥泞的道路。
这条满是泥泞的未来之路让若清有些火大，喉咙里有了干燥难忍的感受，像是沙漠里久不见水的人，干燥的宛如能咳出火星。
若清不能否认他害怕那样的画面，害怕偏执疯狂的澶容，害怕失去自我只知道渴求澶容的自己，不过他也对自己说，澶容不会那样对待他。他要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要对自己说他很了解澶容，澶容不会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对待他，可这个想法出现没多久他又忍不住问自己，他真的了解澶容吗？
这个想法对上澶容冷得吓人的眼眸时，又变成了惶恐不安。
这几天的相处，扭曲了澶容过去在若清心里留下的影子。若清对上宛如变了一个人的澶容，真的不能再说他很了解澶容，因此他不敢去想更深层的东西。
他想要为此退缩，不在说刺激澶容的话，可望着澶容的眼睛，他又一次的反悔了。
他想他必须要抓住控制澶容的缰绳，要把被他弄丢的善恶观念重新还给澶容。他为了他过去不让澶容善良的话感到后悔，并不想毁掉清原天之骄子的他试图补救，也一定要补救。
是以，他磕磕巴巴，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说清，顶着老鼠被蛇缠住的巨大压力，没有选择退缩。
天晓得再与澶容对话的时候他有多不安，那时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只是他强撑着一口气，澶容看不出来，他也不提，表现得像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一样。
然后，等澶容身上的戾气退去一些，他得了澶容的回话，才带着急切委屈的心思，一头埋进澶容的怀里。在控制住自己不去丢脸发抖的同时他也知道，澶容总会因为他可怜的模样退让，既然如此那他就可怜一点，再可怜一点，可怜到对方忍不住为他退后，这样他就会好过了。
而事情就像是他所想的那般，澶容在他贴在他的身上，害怕到不敢去看他的面容时，缓下了难看的脸色。
那只停在他耳侧的手没有动。
手腕上绑好的腰带没有松开的迹象。
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之中，一切都好好的，什么都好好的，这也很好……
若清这样想着，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贴在澶容的胸口，在气氛缓和下来后，小心翼翼地转动脸，斜视着澶容手腕上的腰带。
就像是澶容所说的那般，那条腰带没有被他抛下，他仍旧愿意带着这象征着束缚的腰带。至于这条腰带能够束缚他多久……若清心里并没有底，愁得忍不住不去看那条腰带，只转过脸重新把脸埋进澶容的胸口，以这种算是撒娇的姿势，换得了澶容一次又一次的让步。
澶容很喜欢若清对自己撒娇，那张冷冰冰的脸因此温柔了许多。面对这样的若清，他有些好奇，有些乖巧地歪着头，享受着若清缠人的样子，为此微微勾起嘴角。
————————————
傅燕沉想去找怀若楼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不好的念头。
手里的玉牌变得沉甸甸的，回忆着在茶棚外听到的消息，傅燕沉想过冲到怀若楼的面前，大声质问对方云纹玉的事情，也想过向对方低头，以求得到与云纹玉有关的事情。而这些想法在脑袋里转了几圈，最后又变成了两个字——不妥。
傅燕沉想着之前留在清原的那块玉，心知他母亲和清原手里都有云纹玉，其中必然有什么牵扯，当时澶容赶来救人，也许就是得到了信过来救场。只是澶容来得太晚了，他到的时候只有自己没死在抢玉人的手下，再想事后澶容收留自己，以及掌门不看好自己却没有强硬的赶自己离去，恐怕都有这一层关系在其中……
而他不用深想都清楚，清原，已经死去的双亲，来找云纹玉的魔尊，这三方必然有什么牵扯过深的故事。按理来说他娘和清原都是本身就有云纹玉的人，两方相当于守玉人，所以清原去抢他娘玉佩的可能性不大。虽然并不排除清原监守自盗的可能性，但眼下清原不是他首选的怀疑对象。
而魔尊抢玉的事情在今年发生，大张旗鼓找玉的事也是前段时间才出现的，如果魔尊真的在数年前就得到了一块玉，他应该不会潜伏这么久才有新的动作。故而杀了他爹娘，抢走他家玉佩的人是不是魔域的人不太好说，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魔域算是最有嫌疑的一方。
因此他怀疑怀若楼来找他的动机。
而弄清他娘和清原手里云纹玉的事比起去问怀若楼，他更想先问澶容。
他还是信澶容的。
他对着自己说不要急，对自己说要对清原多一些耐性，他对着自己说那毕竟是收养他的地方，不可以仅凭借几句话就开始怀疑。
他如此告诉自己，打定主意找到澶容。
冷静下来后，他的心思也变得细腻很多。他想着青州发生的事情，猜到若是澶容好起来，以澶容的性子，澶容肯定不会对青州尸阵视而不见，因此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傅燕沉决定去青州去等澶容。
为此，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青州。
侍从不知他怎么了，见他越发暴躁，在路上经常与人动手，心下有些担忧。
————————————
“人在哪里消失的？”
奢华的宫殿里，白嫩的脚踩在玉做的地面上，纤细的人影站在竹帘纱幔后，留下温婉动人的倩影。
为太后去找三魂的宦官跪在地上，满头是汗地说：“人在怀城附近消失了，不过当时澶容山主受了伤，应该不会带他走太远，奴婢已经差人在四周查找，不敢怠慢！”
他说完，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惹到对面的女人。而女人在他如此说后转过身来，望着身旁戴着斗笠的男子，心急如焚地说：“他们做事我不放心，你去！”
戴着斗笠的男人点了一下头，“别急。”
不可能不急，女人在宫殿里转了几圈，看着殿内挂着的画像，神情紧张地改了口：“不行，我要亲自过去看看，万一是……我要亲手把他带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摸了摸殿内的画像。
那画像上有一个男子，穿着一身英气勃勃的窄袖黑色华服，肩膀上披着一条白色的狐狸皮，有着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面容英俊，额头上带着狼牙，腰间佩戴着一块白色的云纹玉。
而画像上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长公主当年去塞外嫁的夫郎。
而殿内的女子正是那权倾天下的长公主。
不知不觉间，青州的来客越来越多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若清则坐在树下，头疼地想着在一起后都要做些什么？
想他母胎单身，没有与人交往的经历，穿越前的朋友不多，又很少出去玩，根本不擅长去做别人的爱人，并为此再一次的后悔自己方才做出的糊涂事。
澶容倒是老实了。在得到若清的回答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平和的状态中，此刻不管若清说什么做什么，他都顺着若清。而那他那双眼睛初看锐气逼人，再看也有些不在状态，有些呆，似乎他也没想到，在若清挑明一切之后，他还有这条路能走。
也许应该说，他完全没想到在若清戳穿了他的小动作之后，他能得到若清的回应。
若清坐在树下，因为脑子很乱，不许澶容看他，只让澶容坐在另一侧的树下，两人隔着一棵树，背对背坐着。
稍微冷静了一些，若清掰了掰手指，认认真真地算了一下恋人之间应该做的第一件事。
“一起出去玩？”
他疑惑地说。
“可我们过去已经一起出去玩过。”
脑子乱乱的他又自己回答。
“牵手？”
他忍不住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疑惑地伸向树的那一侧，等面无表情的澶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乖巧地伸出手的时候，他又把手缩了回去，留下一句：“两个大男人，天天牵手好像有些怪。”
“不给牵了！”
他又单方面的下定了不与澶容牵手的决定。
而澶容望着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手，过了片刻才收回去，忍了忍，没忍住，沉声问了一句：“是不是以前做过的事情，以后都不能做了？”

第93章 危急
一把双刃剑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
如果与他在一起的意思是以前做过的事以后不能做了，这是不是也代表以前不能做的事以后可以做了？
澶容当然没有问出这种问题，可若清就是知道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里隐藏着这样的疑惑。
也许是求生欲在紧急叫停，若清聪明的闭上了嘴。因为接受了澶容的心意，不久前的若清保持不了冷静的一面，连带着之前的想法都变得幼稚许多。
不过这样的幼稚出现没多久，很快又随着脸上的热意消退了。
“你……不开心了？”若清难得想起去问澶容的心情。
澶容伸出那双没能握住若清手掌的手，语气微妙：“如果我说是，你会认为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吗？”
——是。
——你现在的行为本身就不是无欲无求。
以上那些是若清脑内最真实的想法，只不过在说出这些想法的前一刻，若清听出澶容的声音有些低落迷惑，为此不得不咽下这句话，变成了一句生硬的：“不会。”
“为何？”
若清不想澶容难受，昧着良心编瞎话：“……小师叔要的东西远称不上贪得无厌。再说，我遇见的人不多，能算得上贪得无厌的根本没有。小师叔就算要我去想你到底是不是过于贪心，认识不多的我也想不清楚。”
他模糊了澶容贪心的源头，企图含糊其辞，匆匆带过。
然而他是铆足了劲给澶容留面子，可澶容却不是很喜欢他给自己留点面子，偏要把话说得很直白。
“可我确实很贪心。”
澶容从树的另一边站起身，来到若清的面前，在若清露出意外的表情前弯下腰，客观地告诉若清:“不了解也不要紧，你只要看着我，就能懂得贪得无厌的人是什么样的。”
“你不要太信我，也不要把我想得太好。”
这句话比起情话更像是一种宣战手段。
澶容贪得是什么若清不是想不到，只是他生性谨慎，当他不愿意给自己留下不好的弊端时，他总会选择一条较为稳妥的路，和澶容的对话也因此断了下来。
他退了一步，不去理会澶容落在他身上的影子，也不去推开这好似在用树身人影作为铁栏的澶容。
他就躲在澶容的影子下，侧过脸，有些局促，又有些紧张，不看澶容，也不去撩开散落在眼前的两缕头发，羞怯局促的模样看着就像是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年，只会将浅白易懂的心思写在脸上。
令人头脑发昏的一天过去，若清明明什么累活都没做，却要比平时来得累。次日一早，澶容带着若清下山去除尸气，若清担心澶容看不到，说着不给牵手的人在次日一早顶着一头乱发思考许久，矜持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大方地给了澶容牵住自己的机会。
不过他看似大方，却在大方没多久后，在手掌送到澶容手边前，又别别扭扭地把整个手掌改成了一根手指，并用那根手指轻轻勾着澶容的小拇指。
“……走了。”
“好。”
被勾住小拇指的澶容慢吞吞地跟在若清身后，打量着牵住自己的那根手指，忍不住用小拇指指腹磨蹭对方的指腹，并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对对方说：“你慢些走。”
“你累了？”
走在前方的若清停下脚步，不免担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澶容那勾住若清小拇指的手，在此刻紧紧锁住企图松开若清，然后说：“我只是想要你这样陪着我，多走一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严肃到若清都认前方有什么不好的危险等着他。而若清盯着那张有点死板的脸，意外看出了几分紧张。
若清愣了一下，忍不住一边盯着澶容的眼睛，一边抬起手盖在脸上。片刻后，红着脸的人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放下了盖着脸的手，一本正经地训斥了澶容一句：“你怎么能这么说，山下还有尸阵要解决，你哪来的功夫陪我散心。”
澶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反驳的声音。
若清在澶容闭上嘴之后改用整只手牵住澶容，与他边走边说：“等你解决完青州的尸阵，等我们见过……燕沉，我再陪你到处走走看看，我想那个时候你的眼睛也差不多好了，到时我不会这般带着你到处走，改成你拉着我好了。”
他像是在哄澶容，也怕澶容觉得委屈。他声音温柔，一边说一边晃着头，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暖光，暖棕与黑色交织在一起，就像是落在水面上的光。
澶容很喜欢他发丝上淡淡的光，于是贴在若清的头上亲了一口。
这是一个包含热意喜爱的吻。
正在走路的若清因为澶容突然靠近而慌了一下，又因为澶容亲吻的姿态彻底停下来，即便等下要走也不知道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疯了。
若清想，对方怎么可以不问他就来亲他，只是想要斥责对方的他总是狠不下心，因此想着算了罢了，就让对方放肆这一次。而他不愿在澶容面前露怯，就想着如何表现得自然一些，不要让自己看着像是没有任何理智的呆瓜。
因此，他想着以从容的迈步结束此刻出现的暧昧与慌张，只是……
走路时应该先迈左腿还是右腿？
他走路的时候胳膊是动还是不动？
若清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明明想着如何冷静，可大脑却不争气的因为澶容的一个吻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
为什么？
明明之前的他很从容淡定，怎么现在变得与傅燕沉一样？
难道他和傅燕沉之间是半斤八两？
难道他也是个不懂得应对情爱的呆瓜？
难道他之前对傅燕沉的嘲讽最后都返还到自己的身上？
是不是因为之前的自己不知动心的感觉，就认定自己可以理智大过感情，不会出现任何难堪的情况，所以过往的自己才可以是理智的、平静的、不露怯的？
意外读懂了自己不太完美的表现，若清烦躁地砸了砸嘴，猛地向前走了一步。借着生气的火，他被澶容撩动的心回归到了该有的位置。
他冷酷地想着，他不会再因为对方的任何举动感到慌乱，不管是亲吻还是告白，对方都不能再以这种小动作打乱他的步调。
绝对不能。
“若清。”
“……嗯？”
“你走路同手同脚了。”
“……”
“若清。”
“嗯？”
“你脸很红，热了吗？”
“……小师叔。”
“嗯？”
“你不安静一些，我可能很难像从前那样喜欢你了。”
没有被威胁的紧张感，澶容静静地站在若清身后，望着他难得出现的不稳重模样，微微勾起嘴角。
在与澶容不熟之前，若清对上他的时候只是进退有度，很少会做出缺少思考的行动，而在如今，若清对他的样子已经与傅燕沉一样。
混乱的感情占据了理智，不再完美的举动恰恰是心墙有缝隙的意思。
只是……
澶容乖巧地跟在若清身后，那双眸子里仍藏着危险的光。
——只是他仍旧不满足。不满足对方伸出的一根手指。
比起牵住对方的一根手指，他更想要拉住对方的手指，含入口中……
来到山下的时候，若清被四周游走的活尸吓到了，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他没想到活尸看着会这么地恶心。
不去看地上的碎肉和蛆虫，若清努力压下心里那点厌恶。
澶容出手解决了四周的活尸，在入城之前与若清说：“我把青目变成了黑色，免得遇上敌手遭人暗害。”他细心的补充，“你不要在人前表现出我受了伤，或是我有眼疾。人都说树大招风，我虽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对不好的事，却也不能否认想看我倒霉的人不在少数。”
若清一口应下，其实即便没有澶容的叮嘱，若清也没打算表露出来，毕竟原著里的魔尊盯着澶容就像是盯着一块肉，如果这块肉里有骨头，魔尊会考虑啃一啃的难度，如果这块肉告诉别人自己现在的骨头被人剔除了，到时是个嘴馋的都会想要过来咬上一口。这种情况是若清和澶容都不愿意看到的。
只是……
在林间小路上，若清回首望向澶容，听到那披着树影的男人如此说着——
“即便是燕沉，也不能告诉。”
他心细地叮嘱若清，瞧着是在为安全考虑，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认真，认真到若清不能忽视。
若清只能尊重他的意向，对他点了点头。
本来因为澶容的靠近而飘忽的心因为傅燕沉的名字又沉到了谷底。若清想到之前和傅燕沉的误会，也想到了傅燕沉打算对他下手的事情，那张脸因为傅燕沉失望的表情再次换了一种情绪。
得到了承诺，澶容满足地眯起了那双眼睛，可那双狭长的美目里却藏着若清看不懂的光。
如果若清知道面前的男人为自己杀了李悬念和白雨元，若清就能猜到那光的意义。只是若清不知道澶容下的黑手，也很难理解澶容笑眼的意义，只觉得……怪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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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澶容和若清修养的这几天，青州聚集了不少赶尸人。
尸阵虽然煞气重，难除尽，却不是什么不可攻破的存在，也不会给来到这里的修士带来多大的麻烦，充其量就是忙一些，休息不好罢了。
若清和澶容下山那时，清原和其他地方的修士来了不少，情况已经从最开始的不可控变成了可控。
城中四处游走的活尸因为修士的到来已经无迹可寻，各门各派以及中都来的天泽司官员都把情况控制得很好，导致若清他们下山的时候，外边已经不再因为尸阵闹作一团。
但外界仍旧很热闹。
这次热闹的原因倒不是尸阵，而是清原天泽以及千河三方在今日碰上，约好明日一同见面商谈一些事。
而来此的小门小派很难见到三方会面，自是要留下来看看热闹。
单灵和季环生也在这里，不过是躲着这些人到处躲躲藏藏，而单灵身手灵活，即便贴着修士跑过，修士也发现不了她。季环生与她不同，跑了没多久险些被人发现，也曾险些被人踩在脚下。
这一路单灵跟着季环生走得是心惊胆战，一度后悔也来看看这个热闹。
她看着季环生呆呆傻傻的样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不指望你做成什么大事，至少走路的时候多些心思，别给我寻麻烦成吗？”
季环生被她数落一通，那张小小的可爱脸蛋上没有其他情绪，却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嘤了一声，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单灵不愿理他就翻了个白眼，越过他继续往前走去，他就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奶狗，沮丧地跟在单灵身后，走一步叫一声，惹得单灵忍不住回身打了他一顿。
两人躲在面摊桌子下打了半天，等单灵一脚把季环生踹开的时候，拍着手的单灵瞧见了人群之中有两道熟悉的人影，虽然这两人戴着斗笠，可单灵还是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不想理会对方，就嗤笑一声，不过嗤笑结束，转头时却见那迟钝的季环生已经没了踪影。
若清与澶容走在人群之中，小心地隔开路人与澶容的距离，没有让冒失的行人冲撞小师叔，并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去听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人都有好奇心，在一起时少不了好奇的打趣，以及好奇的讨论。现今青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到这里的还都是凡人生平很难见到的大人物，自然少不了议论此事的声音。
不过太过详细的事这些外人不知道，能够知道的不过都是些小道消息。
傅燕沉坐在酒肆里，心神不宁地听着周围人讨论在青州发生的事情。
普通的凡夫俗子知道的事情自然是不多，因此街道上讨论这件事的都是有些本事的修士。
那些人穿戴打扮与常人不同，很好分辨。
傅燕沉睨了一眼左侧。
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穿着一身黄衣坐在酒肆中，与其他门派的人互相交头接耳，讨论着从不同地方听到的不同消息。
“怪了事了，明明不是什么大事，怎么清原中都千河都来人了？”
“莫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难不成青州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依我看也许是有秘宝吧？”
“是什么宝贝能吸引这三方来青州？”
“旁的不说，清原千河中都什么宝贝没有，一般物件肯定看不上。”
“你这么说我更好奇这里藏着什么宝贝了。”
“你说……会不会与魔尊在寻找的那什么云纹玉有关？”
“这样说倒还有些可能。”
“我看未必……”
这时，一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一进来旁的不说，先是喝了一大口水。瞧着样子不像是气短口渴，像是在压惊。
等着茶水入喉，这人缓了缓神，难以接受地说：“入城了！”
一旁有人连忙问：“谁入城了？”
这人回答：“天泽司的青龙卫！”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哪怕是路边奔跑的几岁小娃娃都知道天泽司的青龙卫，由天泽司中实力最强的修士组成，只保护长公主。
现今青龙卫出现在青州，说明长公主也来了。而长公主身边还有着那位与清原山主澶容齐名的国师，这便不是什么小事了。
不知青州藏着什么秘密，天泽司的人在前几日来了一批，今日又来了一批。两队人马，长公主亲临，说明皇室极为看重青州，因此在无法确保自己能够先到的情况下，长公主派出了邻近的官员控制青州。
中都这么大的阵仗近年来极少出现，一时间引得人心惶惶。
而来人话音落下没多久，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一阵踏踏的马蹄声。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一队穿着银甲的兵将最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接着是穿着金甲的青龙卫。而一队望不到头的队伍之中，最醒目的就是一辆极为奢华的七龙黄金车架。而威风凛凛的车架前方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四头体态优雅的巨型白虎。
马车一出现就把主路街道占据，逼得路上行人只能退让到街道两旁的店家门前，瞠目结舌地看着街上经过的兵将以及队伍中貌美如花的侍女。至于接下来这些人会去哪里，其实不难猜测。
这辆像是居室一般的马车无法出现在狭窄的小路上，只能走在最为宽阔的主路上。
很快，车辆经过这家酒肆，就像是一片乌云在门前经过，留下一阵令人胆颤的凉意。
被这阵仗惊到，一向热闹的酒肆变得鸦雀无声，片刻后有人小声地吸了一口气，不解那位喜怒不定的长公主这次来到青州想要做什么。
而头脑聪慧的转念一想开始与身旁人说起：“长公主极少离开中都。”
“如今长公主来到这里，说明青州之事很不简单，想来清原和千河的来客也不会是那些成不了火候的小辈。”
“话说回来，这两方的来客现在都在哪里？”
“清原是在城北……”
听到这里，傅燕沉拿起一旁放着的长剑，把几文钱留在桌子上，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侍从见此默不作声地跟上，心里却不抱有什么好的猜想。
外人不知李悬念的事，不了解三魂杀了李悬念的经过，他却清楚，心里清楚长公主来此定是因为此事。
而李悬念身份尊贵，纵然当年郡主支持前太子给长公主使了不少绊子，长公主也不能彻底与郡主撕破脸皮，不去考虑四大宗门之一的千河州。是以谁都清楚，只要李悬念的父亲还在一天，长公主就会对郡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郡主也知晓长公主为何没有动她，也知道长公主丢了孩子，最看不得其他宗亲家里的孩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而她本就与长公主不和，若是再让李悬念在长公主面前露了脸，只怕长公主容不下她这儿女双全的幸福。
考虑到这点，深知长公主脾性的她自然不会跳到长公主面前作死，识趣地在长公主回到中都之后带着儿子入了千河州，此后再也没有让儿子踏入京城。长公主懒得去针对这么个娃娃，回到中都后也没想着把郡主的孩子怎么样，就没有动过见见对方的心思。
不过这次与以往的情况不同，李悬念死了，于情于理长公主都要出面与千河州的人谈谈这件事，而清原的人来此想来也是收到了消息，知道了傅燕沉杀了三魂，三魂杀了李悬念，之后傅燕沉情绪不稳，一时生了心魔出手伤了澶容，导致澶容下落不明这才来了这里。
由此可见，千河州那边来的一定是李掌门。清原这边来的也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
而傅燕沉作为深陷此事的当事人，自然不能全身而退，他此刻先去找清原的人，倒也是探探口风的好办法。
可侍从明知这点还是不抱什么好的猜想，不为别的只为身为徒弟的傅燕沉竟然为了若清与师父争吵，最后还打伤了师父……
这在尊师重道的正道之中，可算是大不敬。不知傅燕沉去清原时想没想到这点，也不知道傅燕沉了不了解自己的处境……
清原这边，掌门带着大长老和五长老一同出现。
听闻长公主来了，坐在客房休息的清原掌门惊讶地撩起眼皮，心里说了一句奇怪。
他本以为这件事于皇室而言不算光彩，以长公主的性子来看，即便要来，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不会留下让人耻笑的可能。
因为了解长公主的性子，掌门一时摸不准长公主的心思，也算不出李掌门会怎么应对。而比起中都和千河的关系，清远掌门更担心魔修会趁机生乱，心里放不下这件事。
想到这里，掌门眉头紧锁，心说若是澶容在此，魔修即便想要生乱，也没有生乱的机会……
五长老是性子急，却不是个看不出时局的傻子，当下火气很旺地说：“事越闹越大，澶容还不知去向，素音也叛逃了，这些日子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要我说，我们当年就不该收下那个心有魔性的孩子，只怨你们耳根子软，纵容那孩子一直留在清原，这才惹出了这般大的祸端！现今李悬念死了，李掌门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千河州非要计较，这麻烦事到底要怎么算，又怨谁？”
大师伯这几天一直在听他的抱怨，一向好脾气的人有了不耐烦的表情，当下抢在师父之前训斥一番：“行了行了！就你话多！你在这里对我们吹胡子瞪眼有什么用？你是能把李悬念瞪活了，还是能把澶容瞪回来！”
五长老没想到会被师兄训斥，脸色铁青的闭上了嘴巴。
听到爱徒的名字，掌门越发心烦，忧心忡忡地说：“行了，都别吵了，按理来说三魂是中都的人，李悬念也是三魂杀的，起因不在我们头上，怨不得我们清原，我们清原也就是帮人一把，没帮好罢了……只是李掌门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失爱子难免不能自已，非要咬住要不是傅燕沉杀了三魂，三魂不会杀了李悬念的歪理我们也没办法。”
五长老冷哼一声，“我倒不是怕千河州，只是我总觉得为了那么一个人与千河州闹僵不值。”
由于不太喜欢傅燕沉在门内嚣张跋扈的样子，掌门也没有出言否定五长老的话。
大长老比五长老冷静许多，见此连忙问师父：“我们要怎么办，可要交出傅燕沉？”他有些烦恼地皱起眉，“如师父所说，这事若是追究起来怪不到我们头上，顶多是傅燕沉和李悬念倒霉，祸因还是要归中都，可站在李掌门的位置去想，难免觉得傅燕沉和三魂一样可恶……”
大长老直言道：“现在这事难，难的不是别的，而是为了傅燕沉与千河州闹僵，让人觉得不值，可要是把傅燕沉交出去了事，别说澶容那关能不能过去，就是清原的面子也不太好看……”
这才是难住他们的最大问题。
五长老冷静下来，立刻懂得了师兄的意思，心烦意乱地接了一句：“确实，如果把人交出去，倒显得我们清原怕他千河州，有损师父的声名。”
掌门道：“那倒不怕，我只怕辱了清原。”
说到这里，坐在房内的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心里清楚他们只能等到明日，看看李掌门是什么打算。然而三人刚刚说完此事，傅燕沉就到了客栈门前，守门的弟子一看是他当即脸色大变，一人守着门口，不知应不应该放他进去，一人转身往客栈内跑，去寻掌门告知此事。
听说傅燕沉来了，五长老猛然起身，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他没等掌门开口，也没有听大长老的话直接出现在门前，对着站在门外的傅燕沉冷笑一声，恨声说：“好啊，你还敢回来！你个敢对师父动手的白眼狼！当初师弟说要留你，我们就不该同意！就因为一个病秧子便与养大你的师父动手，你是怎么想的！我今天就替你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扳一扳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他的话说得不留情面，心里记恨傅燕沉打伤了澶容，又给清原带来了不少麻烦。
门前还站着不少弟子，傅燕沉被他当众责骂，面子上自然不好看。
五长老也不管他是如何想的，本就看傅燕沉不顺眼的人正好寻了一个生事的由头，心知这时就是打伤傅燕沉，澶容也不能说些其他。
门前的弟子看出气氛不对，自动往后避开，谁也没有出声拦一下。
五长老运气，一道白光自他的身后亮起，又分出数十道光影，影子出现后没过多久又变成了一道道剑影。那些剑影直指傅燕沉，对准了他的四肢，瞧着是想废了他。
傅燕沉起身躲开，却无法甩开剑影。他本就在怀若楼手里受了伤，身体状况不佳，躲避的速度也不快，因此被几道剑影穿了手臂和腿，重重地飞了出去。
说句实话，五长老是想教训傅燕沉，却没有替澶容废了傅燕沉的意思。瞧见这一幕，五长老的剑气收了许多，只盯着傅燕沉的腿，想让他暂时不能行动，等着掌门过来处置。
打定主意，一道白色的剑影朝着傅燕沉没有受伤的那条腿飞去。傅燕沉躲避不及时，却也不怕他，只冷着一张脸，用一双充满了怒气恶念的眼睛看向五长老。而在剑影碰到傅燕沉之前，一道白影闪过，那侍从出现在傅燕沉的面前，替他挡了这一下，身子重重地摔了出去。
眼睁睁地看着侍从替自己挡了一剑，傅燕沉瞪大了眼睛。因为错愕他不知应该先与五长老发火，还是先去看看那侍从有没有事情。
就在这时，大长老走了过来，按住了五长老，与这个脾气火爆的师弟说：“教训一下就算了，还真想把他打死不成。”说完这句，他又转头对着傅燕沉说：“师父叫你。”
傅燕沉听到这里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他没有理会才出现的大师伯，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侍从身侧，二话不说直接拉起对方，想要带着这人去寻个大夫看看。
可这时大长老却拦住了他，“千河的事还没有解决，你不能走。”
傅燕沉冷笑一声，看都不想看身后这几人一眼：“笑话，我走与不走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走难道看他死在这里！”
大长老瞧见那侍从脸色不好，道：“我们带来的人里有医修，你应该不会认为青州的大夫比得过我们清原的医修吧？再说，不管是你师父的下落，还是李悬念的事都与你有关，你若这样走了，全然不管清原的处境和难处，那你留不留在清原有何意义，我们又岂能接受你来去如风，不把清原放在心上？”
大长老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还是说……你打算叛出清原？”
这人也是可恶，威胁敲打的话一套接着一套，全然不管傅燕沉来这的原因就是想要解决此事。
傅燕沉受够了他们，脸色越发难看。
他想，叛出就叛出。他本就不想再清原久留。
清原没有人欢迎他留下，他明明没有杀三魂，也准备好了解释的话，可这些人却不管不问，只听了旁人的片面之言，见面就是斥责责打，根本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只会用充满偏见的目光看着他。他是伤了师父，可他那时是被若清和师父做的事情刺激到，被邺蛟骨占了身体，不是真心取师父的性命。
不过这些话与不与这些人说都没有意义。
他们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的解释，他也懒得再说。
离开吧。
反正他是走是留对于师父来说都不重要。
离开吧。
傅燕沉用余光盯着自己被五长老打伤的腿，只觉得那外翻的皮肉像是在嘲讽他。
嘲讽他多余来此。
而这时血就像不要钱一样，流的到处都是，让他动了其他的念想。只是这个念想出现没有多久，傅燕沉又想到了素音离开那时若清的表情。
对方就像是站在他记忆的深处，在一片充满凄凉的黑幕中，散发着微弱的光，用那双湿润的眼眸看着自己，里面装满了期待与紧张。
“我不是你师父也不是霓姮。”
“我不会留你自己。”
过往给出的承诺重新出现在傅燕沉的耳中，可接下来的却是若清的一句——“我没有见过他。”
记忆里的若清对着那宦官这样说着，轻描淡写的断了他最后的退路。
山洞外的发簪，若清缺失的发簪，杀了三魂的人轻蔑的态度，在此刻重新扎在傅燕沉的心上。
他与自己说离开吧，但转念他又想到了母亲手中的云纹玉，为此咬了咬嘴唇，将侍从交给了一旁走过来的医修，不用那人治疗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大长老的身边，冷酷地说：“我要见掌门。”
大长老点了点头，“正好再把事情的经过说上一遍。”之后大长老担心五长老一同进去会让傅燕沉情绪不稳，特意回头叮嘱师弟，“你去看看千河州的动向。”
五长老知道师兄的意思，嘴巴动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傅燕沉随着大长老进入内室，瞧见了坐在房中的清原掌门。
掌门知道傅燕沉进来，但没有抬眼看他。
傅燕沉想问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无心铺垫，直接提起了家中曾有过的云纹玉，用那双隐藏着期待的眼睛盯着对方。
傅燕沉在问话的时候做好了准备，心说在他的询问下，清原掌门也许会幽幽叹息一声，说起一段与这块玉有关的过往，或者是叹息一声，将隐瞒他的原因缓缓道来，而他做了无数的猜想，从未想过在他的询问下，掌门会以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态度，不疾不徐地说：“与你无关。”
他淡漠的拒绝了傅燕沉打听这件事，甚至不给傅燕沉一句解释。一句与你无关，草率轻蔑的切断了傅燕沉与父母之死的关系。
那一刻，强烈的愤怒烧毁了傅燕沉的理智。他怒等着双目，因为愤怒到了极点反而没有大吼大叫，大声指责掌门。
什么叫与你无关？
这件事关系到他的父母，怎么可能成为与他无关的事情！
而他在愤怒到忍不住颤栗时，掌门却说：“杀了你爹娘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告诉不了你这人的来历，而那块玉不在你的手里，就是与你无关的物件，因此这玉的来历与清原的关系，全都与你没什么干系，我不能告诉你。”
“无关？我爹娘难道不是因为这件事死的，这件事怎么可能与我无关！你又凭什么对他们的儿子隐瞒实情？”
“我凭什么？你爹你娘在接下玉的时候就知道了其中的危险，而接受玉佩是你们先辈给出的承诺，那是你们生来就有的责任，哪怕是清原，我也做好了会为此事覆灭的准备！你爹娘若在，我且会告诉你其中的缘由，而今你爹娘都不在了，凶手也查不到，你又身怀魔性，不在局中，我不可能把我知晓的事全都告知给你，你只当自己与这件事无关，早早抽身，留在清原就可。”
而他这话无异于承认了自己知道傅燕沉的家世，还知道傅燕沉的父母因为玉佩而死，而那些所谓的澶容的收养教导，怕是清原同情他父母，为了给他父母一个安慰，这才留下了他这个身怀魔性，会辱了清原门楣的半入魔的弟子。而他早前在清原惹了那么多的事，掌门却一直没有强硬的要赶他走，怕是也是因为他的父母因为云纹玉而死，不好赶他离去，这才对他在清原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笑他还不知道他在清原的日子是用父母的命换的，还以为掌门看不上他，却不赶他走的原因是师父……
而今，云纹玉不在他手中，他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又是个半入魔道的危险人物，掌门不信他，防着他的理由很充分，却让他无法接受。
一时间，愤恨的情绪彻底点燃了傅燕沉的理智，被了解内情的人告知自己不配知道父母死因的愤慨让他顾不得思考其他，冲动地开口说：“你怕我知道什么，你是怕我知道清原地下压着饲梦，还是怕我知道放出饲梦的钥匙就是云纹玉，还是怕我知道太多去找怀若楼，成了你们清原的洗刷不去的耻辱印记！”
许是没有想到傅燕沉会知道饲梦，掌门脸色骤变，疑惑地打量着傅燕沉，冷冷问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饲梦？”
掌门心神不宁地问：“是澶容告诉你的？”
按理来说，把事情推给澶容对傅燕沉有好处，可盯着掌门的眼睛，傅燕沉却否认了这种说法。他理直气壮地说：“我遇到了怀若楼，这件事是怀若楼告诉我的。”
掌门闻言收起了脸上显露出的情绪，开始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狐疑地审视着傅燕沉的表情。
“你为何会遇上怀若楼？怀若楼又为何要告诉你这些事还不去伤你？”
说罢，一直稳坐在房中的掌门慢慢站起来，严肃地看向傅燕沉，“怀若楼生性残忍，没有道理与你说这些事……”
“你想说什么？你怀疑我与魔修勾结？我若与魔修勾结，我怎敢告诉你这件事，又怎么过来问你这些破事再被你羞辱不配知晓？”傅燕沉恨声道。
掌门听到这里觉得有些道理，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太放心，为此不肯松口。
他疑心加重便唤傅燕沉过来，对傅燕沉说：“云纹玉的事和怀若楼的事我自有安排，这事不方便与你说，你也不用再问。”他说着说着，开始朝傅燕沉走去，“等事情尘埃落定，我自会告诉你其中缘由，眼下你年轻易怒，跟你说太多也没有用处，你且带上这串手珠，随你大师伯回到清原等我们归来。等我找到澶容，自然会把你交给他，你也不用紧张，我不会害你性命。”
傅燕沉一眼就看出那是封印修为的手珠，想来是他与怀若楼的相遇让掌门意识到了怀若楼可能要收下他，亦或是两人之间有其他交易，导致被爱徒背叛的掌门放心不下，非要他带上手珠等澶容。
其实掌门这时也有些后悔，方才傅燕沉主动找来，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信号，可之后五长老打伤了傅燕沉，他们却不管不问，只说些打压的话，少不得逼出这人的反骨。再加上方才若不是大长老硬留，这人肯定走了的这件事，让掌门越发放心不下。
如果方才傅燕沉走了，他会去哪里？可是要投奔怀若楼？
——掌门只要一想到这里就坐立难安，不敢放傅燕沉离开。
而傅燕沉也不是傻子，知道带上这串手珠之后，掌门为了避免素音之乱再次出现，必然会把他压到地牢之中，等着澶容回来再做处置。
而澶容会怎么处置他这件事谁清楚，傅燕沉受不了这个，也无意接受掌门给自己的枷锁，就往后退了一步，说什么也不肯接下这条手珠。不过他心里记挂着还在接受救治的侍从，暂时压着火气没有与掌门闹僵，只是掌门受不了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眸，非要敲打敲打他，致使几句话下来，两人打在了一起。
傅燕沉自然不是掌门的对手，没过多久就被掌门一掌击中。而怒目圆睁，一掌打在傅燕沉身上的掌门却在打出这一掌的时候眯起了眼睛，抬起手一晃，傅燕沉便瞧见怀中的东西少了一样。
顾不得去擦掉嘴角的血，傅燕沉直起腰。而对面的掌门手上有着一块极为漂亮的白玉，而那白玉正面刻着怀字，背面刻着山河，正是掌门方才从傅燕沉怀里抢走的，魔尊怀若楼留给傅燕沉的那块玉牌。
掌门与魔道打了这么多年自然是认得出来怀若楼的玉牌，那张本来还有些疑惑犹豫的脸因此落上了寒霜。
当着傅燕沉的面，掌门举起手中的玉牌，怒气冲冲地问：“这块玉怎么在你身上？你又为何要带着它？”
隐隐察觉到这件事说不清了，傅燕沉闭上眼睛，也不想再说了………………
若清带着澶容，向路边行人打听清原的人在哪里歇息。季环生就站在若清身后，跟着若清那双不算干净的鞋子，认认真真地用那双小短腿追赶着若清的身影。
若清没有注意到身后有那么个小人跟着自己，澶容发现了，就开口喊若清：“那边有糖葫芦，你去买一串。”
若清以为他想吃，点了点头朝着小贩走去。等若清走后，澶容优雅地转过身，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来不及跟着若清离去的小人，在那小人仰起头的时候抬脚踩了上去。
“你。”他以一种蔑视的姿态盯着这个不大的小人，那双脚越来越用力。
“跟着我们做什么？”

第94章 心烦
靴子的主人毫不留情地踩住巴掌大的小人，那张被靴子压住的圆圆的脸有一瞬间出现了不解的迷惑神情，接着是很委屈地皱起眉头，用那双与人身一样可怜的脆弱手臂，拼命地推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靴子。
没过多久，小人粉白的脸因为过于用力染上了红色，又因喘不过气变成了紫红色。
“嘤！”
特别委屈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声音的主人指控着靴子主人无端出现的暴行，却无法抵抗靴子主人压倒性的力量。
季环生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这与在城中偷东西吃，在林中被动物追赶的感觉不同。这是一种刀尖对准皮肤，不知何时会切开身体的紧迫危机感。
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而且比起询问后的回答，压着他的人似乎更倾向不听解释直接动手……
有点麻烦。
季环生的脸气呼呼地鼓起，难得生起气来。
一旁的老鼠看到这一幕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即便背对着单灵，澶容也能感受到后方发生的事情。
他在单灵从行人脚旁飞奔过来时抬了一下食指，简单地压制住了跑过来的单灵，兴趣颇深地弯腰抓住了这只白耗子。
…………………………
若清拿着澶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钱，还没把钱交给卖糖葫芦的人就听到一声惊呼，随后马蹄声响起，临近的主路上多出了一队骑兵。
看着上面挂着的金龙旗，若清猜出来人与中都皇室有关。
心里想着皇室不会无端出现在这里，为了观察情况，若清拿着糖葫芦往临近不远的主路走去。
长公主入城的声势浩大，因为车架过大，能走的路只有这一条，所以路线极好推断。
素音躲在人群中，瞧着那辆华美的马车在她眼前缓缓经过，心一点点地揪起，几乎要喘不过气。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无法透过车身看到马车里的女人，她也清楚地记着那个女人的长相，更清楚这个女人一旦出现在这里，她便没了回头路。
今日之后，若清大概会恨死她，可她别无选择……
“你看得可真入迷。”
青白的手出现在素音单薄的肩膀上，打断了素音的沉思。
扮成普通人的魔修不满素音总是冷着一张脸，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并不客气地叫了她一声，指了指身后：“尊主叫你。”
这位魔修是怀若楼的侍从。
听到怀若楼叫自己，素音魂不守舍地看了一眼那辆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马车，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随着面前的魔修去了一家墨斋，入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房间里穿着孔雀纹华服的男人美得可以用华丽来形容，即便坐在古朴雅致的小小房间里，也能有着睥睨天下的傲气，和遇事时稳操胜券游刃有余的淡定。
人都说衣着打扮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势，他则是用自身的气场改变了这古朴的房屋，硬是将古旧沉闷拉到气韵十足，成为这间房里最华贵的装饰品。
他真的很漂亮。
他是一个将强大与聪慧写在脸上的人，即便不了解他的人看到他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出身高贵的聪明人。而这个聪明人也有着足够自己骄傲的本钱。他是前代魔尊的孙儿，生母又是妖族的孔雀女主，令人惊艳的天赋和优雅贵气的相貌让他占尽优势。也因生母是妖族的原因，这代妖魔关系十分和睦，不似之前暗潮涌动，故而魔域的人都说这代的魔尊是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强者。
由于十分满意这位君王，邪魔把正邪之争的宝都压在了他身上。这些年接触下来，素音也知晓怀若楼确实有让人押宝的本事。
这个男人的强悍不只是来自他的魔功和出身，还有他那察言观色的本事，以及数不尽的阴谋诡计。
怀若楼太聪明了，聪明到现在清原和长公主都不知道他的算计。
怀若楼太狡猾了，狡猾到长公主根本不知道自己来了青州就是一脚踩进了他的陷阱。
素音有些怕他，进房间之后没有立刻出声。
怀若楼背对着素音坐在窗前，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路人，说：“真意外啊。”他嘴里说着意外的话，那张脸却带着毫不意外的平静，“虽然接到了那宦官看到若清的信，却没想到长公主会来得这么快。”
而长公主到来的速度完全说明了长公主对此事的看重。
长公主的弱点是什么一目了然。
怀若楼轻笑一声，接着问：“戏台有了，青衣也到了，这出戏也该开唱了……若清入城了没有？”
素音听到这句话移开了眼，没有立刻回答。
怀若楼对此毫不意外，他说：“为何不回话？我记得你在若清身上放了东西，要是相隔不远，你能找到他在哪里，你现在不回话是舍不得动手不想说，还是有其他的缘由？”
他说完后刻意等了片刻，然后淡然一笑，“看你的样子，他应该是入城了。”
素音听到这里，抿了抿唇，那张冷冰冰的脸终于有了裂痕，“玉的事更重要，是不是应该先从玉下手？”
怀若楼没有回答，只在她说话的时候眯着眼睛看着楼下玩闹的孩童。
他的表情很平静，贵气美丽的男人坐在窗旁就像在静心感受照入房中的阳光有没有温度。
他始终不说话。
素音自然没有因为他脸上的平静而抱有什么好的猜想。在漫长的沉默中，过于不安的素音忍不住低下头，久违的感受到了怀若楼带给她的压迫感。
怀若楼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逼疯她的实力，这点她早就领教过。
“你似乎弄错了什么。”好似看够了热闹，也像是结束了对素音的敲打，等楼下那些孩子离去时，怀若楼把转向窗外的头转了过来，把头靠在窗框上，斜着眼睛打量着素音，淡漠地说，“玉的网我确实该收了，对付清原的事不会变，同样的，长公主那边的事也不会变。”
他以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口吻告诉素音：“我决定的事不会有一点改变，就像是你会过来帮我，玉会落在我的手上，饲梦会被我放出来一样。”
素音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已经放弃了继续与他对话，只能说了一句知道。
怀若楼得到了素音的回答，又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素音说：“对了，依傅燕沉的性子，傅燕沉应该会来这里找清原掌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嗤笑一声，与素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那是个死脑筋的蠢货，瞧着是个混账，其实是个心软嘴硬的直肠子，我想他肯定会去解释，但现在这种情况，没人会听他解释。澶容不在，他们一定不会好好对他，也许这是一个把他弄到我们这边的好兆头。”
他说到这里心情显然好了许多。
“傅燕沉身上肯定有古怪，等他来了我这里，我就知道澶容一直瞒着我们的是什么事，也能知道傅燕沉身上的秘密……对了，你下去准备一下，要是若清真的出现在这里，你就想办法把澶容与若清分开，把若清引到长公主那里。”
见素音表情不好，怀若楼叮嘱之后不忘敲打一番：“你要记得，事情进展得越快，对我们而言好处越多，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闻言素音沉思许久，在窗外小贩的吆喝声中闭上眼睛，红唇微张：“他现在就在城中。”
怀若楼毫不意外，随后又笑了。
……………………………………
“我的天。”
“是长公主？”
“来这里做什么？”
若清错开面前的人，企图往前一些，可看热闹的人太多，若清根本挤不上去，只能站在最外一层的位置。
“不过这样没事吗？”
正在若清抻长脖子往前看的时候，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长公主的车架不小，能走的路线极好推断，不会有人趁机行刺吗？”毕竟那位长公主可算不上什么不与人结仇的良善好人。
此言一出，后方的若清愣了一下。即便说这话的人很小声，可修士还是能听到。
就像是应景一样。在这两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天上出现了一片黑云，光在脸上从左至右的消失，就像是被谁偷走了一样。
围着马车的人群都在讨论着这辆来自中都的车架，谁也没有注意到铁刺就像是一场秋雨，夹带着无数寒意落下。
一场刺杀由此开始，也不知是不是应了这些人的玩笑话。
一寸长的铁刺穿透木板，刺入青石板中，给四周的建筑人群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在铁刺落下的那一刻，站在下方的若清被铁刺划伤。
由于这场突袭来得太快太猛，攻势迅猛得让被攻击的人跟不上攻击者的速度，导致众人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周围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道道的光线在四周出现又消失。
若清捂住受伤的手臂，瞧见指缝间流露出的血色，一时间想不到伤口是怎么出现的。
脚下半入石板的铁刺正在发出不容人忽视的寒芒。前方的人群里有人身上插着铁刺，有人倒了下去，有些幸运的并没有被铁刺碰到，却如他一般傻站在原地，根本反应不过来四周发生的事情。
而铁刺对准的马车却是毫发无损的立在了原处，甚至在铁刺出现的那一刻，那些本领高强的青龙卫就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马，朝着四周不同的建筑飞去，极快地做出了应对的准备。
接着不知是谁先反应了过来，在一阵诡异的沉静之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出现，原本还围着马车看的人群顿时连滚再爬地离开了这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过于明显的恐惧。
如果可以，若清也想跟着一起跑，只恨有个冒失鬼在他走前撞了他一下，他身子一歪，又被接下来跑过来的人撞倒在地。
接着又是一道光影落下，铁刺插过若清的头顶，导致若清头上戴着的斗笠因为这下裂成两半，滚轮在一侧。
所幸人并没有受到什么伤。
而他慌了不到一秒，又看到站在房上的人抓出了几个过来刺伤长公主的人。同一时间，七八个戴着面具的刺客突然出现，话不多说，直接朝着马车攻去。
那些青龙卫早已习惯应对各种危机，他们轻而易举地拦下了准备靠近马车的刺客，迅猛地压制，快速地掉转阵形。
刺客里有一个见情况不妙，顿时起了撤离的心，又凑巧跑到了若清这里。
由于身后的青龙卫跟得太紧，这个走投无路的人一把拉住若清，把若清当作格挡的物件，甩手朝身后扔去，企图暂时挡住追上来的青龙卫。
若清应该把这件事当作一场意外，可这个刺客在拉住自己的时候，指缝之间好像藏了一根针。手臂上突然出现的刺痛并不明显，只因若清学过医，比起寻常人要敏锐一些。
不过眼下他根本没时间多想，恶心的眩晕感在他被扔出去的那一刻升了上来。
宁英也在青龙卫中，她瞧不上这人的动作，无意为难平白无故遭殃的“路人”，就在若清飞过来的时候伸手接住了若清，意外瞧见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对方头上的帽子落在不远处，手臂上的伤口流出的血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紫黑色。
望着这张因为手臂上的伤口而变得苍白的脸，宁英想到长公主近日的传令，以及长公主来到这里的原因，瞬间心中一紧，手脚冰凉。
不对劲。
被铁刺刺中的地方开始麻痒疼痛。
——这铁刺上肯定有什么药，但不是致命的毒药。
被宁英接住后，这时若清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他可能要撑不下去了。
这是若清昏过去前的第二个想法。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若清闭上眼睛那瞬间，若清听到抱住自己的女人慌张地喊着：“长公主！人！人在这里！”
接着有人拉开了马车的车窗，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
“来人！快来人！”
听不清在自己耳边吵个不停的声音是男是女。
若清没醒之前就像是被人困在了一个漆黑的房间里，他在这个房间里沮丧地抱着自己的腿，因自己的弱小而感到生气。
这个身体太脆弱了。
他无比厌恶自己的身体，却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根本挣脱不开铁笼的束缚，只能望着更加广阔的天空，更加厌恶无法飞出去的自己，心思杂乱的想着澶容要他买的冰糖葫芦还没有买到，他还没有回去找澶容，澶容的眼睛不好，也不知道一个人留在原地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久久没有回去而着急。
他的脑子里被这些零碎的事占据，一会儿想想澶容，一会儿想想傅燕沉，思绪乱作一团时又瞧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坐在镜子前，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胡服，背影秀丽，瞧着是个有着动人模样的美人。
若清之前没有遇到过异族女子，对这个背景有些好奇，不知自己梦到这人的原因，心里特别想看看女人的正脸。
而在他梦里出现的女人没有吊他的胃口，她抹了两下胭脂，而后一边整理左侧的头发，一边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与若清差不多的脸。
那张脸比若清柔美，比如若清多了几分贵气娇气，少了几分淡雅温柔。
梦境到这里停下。八成是被那张脸惊到，若清意外从梦中离去，睁开眼睛后先瞧见了花纹复杂的床幔，又看到了一张与他极为相似脸。
他好像还在睡梦中。
那脸的主人没有像梦中的她一样穿着一身娇俏的红色胡服，她只穿着一身金色的华服，憔悴地坐在他的床边，面容已经不再年轻，却依旧美丽到让人心惊，五官比他要柔和许多。
毫无疑问，对面的人并不是他梦境的产物。
毫无疑问，对面的人跟他有着一样的长相。他们之间，必然有些不得不说的关系存在。
而看到若清一言不发只盯着自己，那张与若清一样的脸出现了慌张的情绪。素来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女人瞬间变得缩手缩脚，伸出去的手不知应该放在哪里，慌张地对着身后人喊着：“长竟你过来看看，你看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怎么不说话，是神志受损还是精气不足？他的身子如此不好，我是不是应该先带他回中都？回中都路上会不会太颠簸……”
她说着说着来了火气，神经质的说了一大通，又神经质的突然起身，对一旁的宫人吼道：“你让宁英借着蜘蛛找到今日刺杀我的主谋，把伤到我儿的人都杀了！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挂在城墙上，我不想看到那些伤了我儿的人活着！”
她这几句话说得极为狠毒，阴森的表情扭曲了本来该有的美貌。
一直跟着长公主的国师长竟听到这里叹了口气，慢步来到若清的身边，上下打量了若清一眼，道：“小殿下听到了没？如果你再不开口，等一下被剥皮的人就不是此次行刺的主谋而是我了。”
来人嘴上说着害怕的话，但表情和语气完全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若清一头雾水地睁开眼。
为什么这里有着一个与他外貌如此相似的女人，为何这个女人叫他儿子？他冷漠地观察着对面的两人，灵魂像被分成了两个，一个像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在自己提问的时候一次次地问着自己面前的女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另一个带着冷静的微笑，清楚地告诉茫然的自己，长公主和殿下，说的是女人和他的身份。
很显然，在这些人包括长公主的眼里，他都是长公主的孩子。
可这怎么可能，他与长公主怎么可能有关系。
然而即便若清想要否定身边发生的一切，望着女人那张熟悉的漂亮脸蛋，他也说不出他与女人毫无关系的话。
长公主的心情跟他一样复杂，见他看过来不免心情激动，嘴巴张开合上几次，竟是无法用平静的声音说话。
长竟知道长公主思念儿子多年，看到若清出现必然无法保持冷静。
眼下与若清交谈的事与其交给这样的长公主不如交给他，让长公主先去冷静一下比较好。
他想事发突然，若清现在一定不知都发生了什么，不会很快地接受这一切，因此若清需要一个能给他讲清楚现在情况的人，而这个人显然不可能是长公主，只可能是他……
考虑到这一点，长竟叹了口气，贴在长公主的耳边劝了几句。
长公主正因儿子失而复得而激动，也不知应该如何自处，听到长竟的话如同抓住身边的救命稻草，六神无主地点了点头，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在长公主走后，长竟扶起若清，让他靠坐在床上，给他拿了一杯茶过来，问他：“还好吗？”
若清警戒心不减，没有立刻回答。
长竟也不逼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我看你身上带着清原的东西，你是清原的弟子？”
长竟明知故问。
若清点了点头，又见长竟拿出了两样饰品，正是他为了傅燕沉卖掉的那两件。
长竟把饰品推到床边，问若清：“这东西你熟不熟？”
若清想了想，选择实话实说：“很熟。”
他说：“我的。”
长竟又问：“冒味问一句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爹娘留下的。”
“你爹你娘呢？”
若清想到刚才的长公主，心乱得要命，很快知道长竟的用意，有气无力地回答：“听我师父说死了很多年了，而这些东西就是我娘留给我的。”
长竟听完这句话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他平静的接受了这句娘亲死了，又说：“翡翠扳指，狼图腰带……”
他轻声念着一件又一件的饰品，把饰品的特征细节交代清楚。
若清在他说的时候瞪圆了眼睛。
面前这个叫长竟的男人说的东西若清很熟悉，都是他知道的物件，都是他娘留给他的饰品。
这些饰品只有素音霓姮见过，一直收在他的柜子里，旁人绝无知道的可能性。
长竟说完最后一样，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会了解你手中的东西都是什么样的？”
若清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长竟又说：“我能知道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认识这些珍宝的主人。你可能不知，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靖长公主与先太子争权，失败后不得不去塞外和亲。”
“当时塞外乱得很，长公主要嫁的狼主年纪比长公主大了许多，那年中都不少的人都在看长公主的热闹，说些嘲讽贬低她的话，索性上天还是关爱她的，在她刚出关门的时候她收到了信，信里说因为不满老狼主偏心幼子，长子杀了老狼主，成了那部的新主。而新王年轻俊俏，是位比老主仁厚聪慧的男子，原本应该嫁给老狼王的公主就这样嫁给了新主，只是塞外比不得中都富饶，长公主又是夺权失败被扔出去的，去塞外时没有留下几件好东西，人到了那部也没少受奚落羞辱。”
“但新主不讲这些，长公主妆奁里没有好东西，他便自己到处搜罗给长公主添上，只是塞外苦穷，即便他找来了最好的物件，那物件在中都之中也不过是一套中规中矩的装点，而那些中规中矩的妆点却是长公主最喜欢的……回中都之后长公主睡不着，经常坐在床边看着床榻上放着的两样东西，一样是她的孩子，一样就是小汗王给她的那些金银首饰。而后有一日有个修士闯入了她的房中，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她的孩子，也拿走了小汗王留给她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
那个叫长竟的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刻意放慢的语速：“而你手里拿着的就是小汗王给长公主的添妆。”
他没有说出你就是长公主和新狼主的儿子，只含蓄的用那些首饰来敲醒若清，让若清不得不接受门外站着的女人就是他的娘亲。
若清在听到这里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他其实并不意外，可他还是很难接受长竟国师的话。
不接受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是他没有什么真实感，二是他知道长公主的儿子是被人抢走的，一旦他承认了长公主真的是他的母亲，他和素音的过往就成了十分可悲的笑话。
他接受不了这件事，便瞪着一双惊讶的眼久久没有回话，而长竟国师见他不语知道他一时接受不了，接着往下说：“我不清楚这些年你在外面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但你娘很想你，这件事中都没有人不知道。”
从始至终，在说到他和长公主的关系时，长竟都是用娘亲和你，没有用那些冰冷的称谓拉开两人的距离，只想把他和长公主放在一个小家中，努力消除他对长公主的疏离感。
若清冷静地观察着长竟的一举一动，从这一刻看出了对方是真的很在意长公主，在意到不管此刻他的感受，只想让他不去伤害长公主，乖乖走上一条他铺好的路，去迎接等待他的长公主。
而若清心越乱，人越冷静。
长竟见他表情变得平静，便起身去叫长公主进来，而那早已见惯大风大浪的女人在走进来的时候表情很不自在，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只是看来看去，她走了神，有些失落地说：“不像。”
若清转着眼睛，心里完全没有一点亲近的感觉，只想着去问对方：“什么不像？”
长竟勉强笑笑，说：“你跟你父亲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眼眶，想来在看不到儿子的岁月里，一直都有幻想自己的儿子会长成什么样，而比起自己的脸，她显然更喜欢夫君的脸，因此在闲聊的时候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若清其实已经烦了，心乱的他不想进行任何对话，只想好好地休息，慢慢地消化这个消息。
这些年来，即便没有亲生父母他也有素音霓姮，如果长公主不来，若清会一直敬重素音，把素音当作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可如今长公主来了，轻易地击垮了若清心里对素音的敬爱，将素音的形象从高大的引导者，变成了卑鄙的行窃者。
这不是一件小事，甚至说这足以成为颠覆若清内心世界的大事。知道真相的他就像是站在悬崖上瞭望月亮的人，即便有心一直注视那轮明月，也不能控制颤抖的双腿，不去看脚下的深渊，不去想掉下去后的样子。
就像他接受不了素音从长公主的身边把自己抢走，甚至还在长公主谈起过往时在心里悄悄说不是。他想要给素音找个合理的解释，可他又没有办法解释素音这些年古怪的行为。在这一刻，他的心变成了脆弱的镜面，照出了他敏感的一面，狠狠地将其击碎。
在足以颠覆过往认知的破碎感中，他凝视着长公主憔悴的面容，实在狠不下心否认对方的话，失魂落魄地回了一句：“抢我总该有个缘由？”抢走了他又什么都不让他做未免太怪了。
见若清终于愿意与自己对话，长公主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身份尊贵的女人在若清面前哭得很伤心，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威严，只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抱怨着：“我早前想是因为你父亲，但你出生的时候身上有帝皇之运，可你被偷走后国师给你算了一卦，说你身上的龙运没了，应该是被人夺走改写了，我又觉得对方抢走你的原因是为了借运。”
借运这词若清并不陌生。人生来都有自己的运势命运，而有些修士能够窥探天机，会从别人身上偷取气运用来改变自身的不幸，只是这样的法子很少有人用，毕竟上辈子偷，下辈子还。除非是那些很想要改变什么，或者是只想这辈子不想来生的人才会去别人身上借运。
而帝皇相是天运最重的人，一般修士即便想要借走，也无法轻易偷走万民之主的帝皇命，因此能做到这点的人必然十分精通那些借运改命的功法。可他的帝皇命真的被改了吗？
中都之中，长公主独揽大权，她跟太子积怨已深，之所以没有自己称帝而是选择让太子的孩子当皇帝，就是为了折磨太子妃和今上。像是这样的人，让自己的儿子称帝不是难事，所以长公主的孩子有帝皇命这点不稀奇。至于原主身体不好，是不是短命的帝皇这事不会影响原主身上有帝皇运一事。
帝皇运是能做皇帝的人身上都有的运势，而皇帝不是谁都能做的，也可以算得上是天选之子。可奇怪的是如果素音真的是看上了长公主孩子身上的帝皇运，她借运是想做什么？
长公主说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有帝皇运，被偷走之后就没了帝皇运，这点说明素音已经把长公主孩子身上的帝皇运偷走了，可为什么偷走了帝皇运的素音身边毫无变化？她把偷走的运势放在了谁的身上？
若清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便追着长公主问：“你方才说因为父亲？父亲有什么问题吗？”
“是你杀了他吗？”若清想要这么问，又觉得这么问过于残忍，所以他咽下了就在嘴边的一句质问。
长公主十分聪慧，即使若清不问，她也知道若清要说什么，所以一句在外人听来莫名其妙的没有突兀地出现了，而若清懂得这是长公主在告诉自己，她没有杀死那个很喜欢她的夫君。
之后她来到若清的身边，与若清说：“你父亲的身份有些特别，有些人总盯着他身上的一件东西，我问了很多次，他都不告诉我，还与我说我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我还记得我怀你的那年冬天很冷，他被逼得没了法子，就把我叫了过去。”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仿佛从这段口述的过往里看到了爱人的背影。
记忆里的男人站在悬崖上，手中拿着一块云纹玉，对着她说：“我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
男人问：“你害怕吗？”
“比这危险的我都经历过。”
男人说：“我也是。苦难经历得多了，总觉得就算明天睁不开眼睛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
“不过，这是遇到你之前的想法，现在不想了。老实说，我早在接下玉的时候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我能接受我为了这件事去死，却不能接受你与我一起去死。我想，如果我死在你前边，按照这边的风俗，你得不了好。”
“我不怕。”
“你必须怕。我想看你带着孩子好好地活下去。”
男人说到这里像下了什么决心，对着远处的山景道：“你离开中都之后太子少了劲敌，行事不如之前稳健，京中也不是没有不满的声音，而你在走前做过布置，想要与中都的人细谈这事应该不难。”
“可我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
“你不能留在这里，明日我会把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财交与你，你拿着这些钱去打点一下留在中都的关系，将对太子不满的人拉到你这边。几日后，我会起兵攻打靖，你先与我在一起，在我的帐前大声辱骂靖，之后我会把你带到两军阵前，假意让你辱骂对阵的靖人，而你则要找好对阵的人做接应，然后在阵前砍下我的头，带着我的头回到中都。”
“我会告诉阿乐将军让他与你联手，保你不会因为砍下我的头而被射死。等你冲到靖的军营之后，我这边的人会放下武器，把罪名推给我，请求和谈。皇帝考虑到一旁虎视眈眈的陈国，肯定会乐于兵不见血刃的解决这场争斗，这时你就可以拿着我的人头回到中都，而我的头就是你重返中都的底气和功绩。你不用怕合不合理，也不用怕能不能行，一个在敌营，敢为了自己的母国杀了自己的夫郎，勇于阻止一场战争的你有不败的稳健根基。太子的敌人只需要这一点，就能咬住让你回到中都重享尊荣的机会，而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走。”
“还有，希望在你掌权之后，你会善待被我们牵连的我的部族。”
男人把计划交代清楚，可长公主不愿意砍下男子的头，一直为了这件事哭个不停，对此男人什么也没说，只在日头西沉落的芦苇荡里将手贴在了长公主的小腹上。
这一个动作便止住了长公主的哭泣。
而后男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尽可能带着轻松的语气说：“我活不下去了，所以我想在死前为你们赌一把。”
接着长公主跑了很久，一直在接受不同的消息。
她跟着夫君跑到了关门前，接受了夫君死亡的消息，又带着那颗她深爱的头颅跑回靖的阵营，接受了自己能回到中都的消息，最后她费尽心力地生下他的孩子，却收到孩子下落不明的消息。
有时女人也会想，是不是因为那块玉自己的孩子才会丢。可男人活着的时候告诉过她，不问玉能让她活下去，不把玉交给她是为了她好，因此她什么都不知道。
听完了这段往事，若清久久不能释怀。他很在意那块玉，也很在意素音抢走他的原因。他想着自己在清原的日常，又想到了素音从不提起自己父母的脸。他虽然不清楚素音抢他的原因，但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被背叛的反胃感，一想到过去对素音真情实意的自己，他就觉得那样的过往很可笑。
若清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可比起恨这个人将自己从长公主身边抢走，若清更恨这个人欺骗了自己，让自己多年以来对她的敬爱变成了羞辱自身的笑话，让他发现过往的满足与快乐都是一文不值的戏。
以往的时候，他想到素音整个心都是软的，而今他在想素音，只觉得整个心又像是浸满了泥汁变得浑浊不清，变得泥泞恶心。
长公主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也不逼他立刻接受。
片刻后，身心俱惫的若清道：“你去城中帮我找一个人，人在城西，是清原的山主澶容。”
长公主现在恨死了清原的素音，自然不喜欢清原的人，只是碍于若清不能提起。
澶容望着街道墙壁上落下的蝴蝶，即便知道若清久久没有回来，也没有什么急躁不安的情绪，更没有抬脚去找若清。
就这样等了没多久，一只蜘蛛出现在对面的墙壁上。
借着蜘蛛，宁英是第一个找到澶容的人。
她望着这位不可一世的清原山主，先是对着他笑了笑，刚想与他寒暄两句，却在靠近他的刹那间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好像发现了什么怪事。
澶容注意到了她的到来，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可澶容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宁英在原地站了许久，表情十分复杂，若不是身后的宦官叫了她一声，她恐怕会忘了此行的来意。
………………………………
等着宁英把澶容带来的若清闭着眼睛休息片刻，意外想到了少时的记忆。
若清少时度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日子。刨除掉因为病弱感到苦闷的心理，他在素音身边的日子可以用掉入糖罐子里来形容。
刚睁开眼睛看到的女人很美，却不够温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清冷的就像是不入凡尘的仙子，漂亮中带着几许如同寒风一般凛冽的杀气，将强势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煞气重的脸，也没有一个孩子会亲近这样的女人。
与那位淡漠贵气的澶容不同，素音冷得只剩下凶意，凶到当时没有任何记忆的若清对上她的时候，就像是被蛇逼到墙角的老鼠。
如果可以，他想要一年不见素音。
如果可以，他想要做霓姮的徒弟。
只是以上都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所以他只能缩在墙角，等待着那位看起来对他不屑一顾的女人过来审视他。
彼时已是冬日，属于秋季的最后一片枯叶悬挂在枝头上，头上伤还没好的若清整张脸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如果不是知道这里的人医术很好，他是只伤了头，他都要以为给他包扎的人是个手法极为不熟练的门外汉。也只有门外汉才会把撞到头的伤，包扎成了看不到脸的猪头模样。
老实说，那些绞紧的白布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每每看到素音霓姮都会不自觉放轻呼吸，根本不敢提她们包扎过度的事情，加之他脑子里没有最开始的记忆，心里总是带有宛如小兽一般的警惕性，生怕自己在未知的环境里死去。
因此，他刚到馥水居时过得很不自在。
当年的他不敢乱说话，不敢乱走乱动，只敢坐在素音安排好的位置上，悄悄观察着素音的每一个表情，想要以此猜出素音的喜怒。只是素音总是冷着一张脸，即便与他在一个房间里，也只会用那张毫无情感的脸捧着一本书，看也不看他。
若清不懂对方不理他还要来看他的原因，心思各异的两人坐在不算狭小的房间里，竟有种房屋狭小空气并不流通的压抑感。随着枝头最后一片枯叶落下，若清终于忍受不了素音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在吃完药的午后，趁着霓姮躺在榻上浅眠的工夫，他走到了窗前，小心地推开了面前的那扇窗。
那一瞬间，凛冽的寒风伴随着药草味如刀一般地袭来。
若清额前柔软的头发被风吹开，惊讶地看着窗外的景象，这才发现现在是冬日。
素音和霓姮是修士，身体不似常人，即便在冬天也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而他这些天来从没有出过门，也没有离开内室，导致他完全不知道外边的天气。
瞧见窗外的景象，他那双漂亮眼睛里的阴郁仿佛被风吹开，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不过这份光彩保留的时间不长，很快随着霓姮的醒来消失了。
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身侧出现，轻轻关上了被若清打开的窗户。
身后刚醒来的霓姮声音有些沙哑：“你身子不好，不能吹风。”
她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拉过若清冰冷的小手，将若清带到桌子边。
若清对着桌子上的茶具，迟钝的大脑缓缓运转，呆头呆脑地说：“已经是冬日了？”
霓姮点了点头。
若清又有些意外地说：“屋子里不冷不热，我还以为如今是晚春。”他会这样想不是没有缘由，一是看素颜霓姮穿得不厚重，二是屋子里没有炭火，火系晶石的温度一向不稳定，不可能长时间保持差不多的温度，所以他刚到时没有弄准如今是什么月份。
霓姮说：“师父怕你冷，屋子里放的晶石都是好物件，又怕你太热受不住，反复查看了几日。”
说罢她顿了顿，“你似乎很是意外？”
若清沉吟片刻：“……我还以为她不喜欢我。”
“怎么会。”霓姮惊讶地说，“你应该说她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然后在若清不信任的表情中霓姮笑道：“虽然她没有直说，可她每天都有来看你，而且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不会训你，这种待遇旁人可是没有的。”
说到这里，霓姮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情，她对着若清嘘了一声，道：“说来好笑，她对上你的时候会很紧张，不信你去看看她手中的书，到时你就懂了。”
若清记下了这句话，等次日素音来的时候，他特意关注了一下素音手中的书，有些失望地发现素音手中的书很正常，看书的素音更是再正常不过……
不知为何有些失落，若清收回视线忍不住低下头，只认为霓姮骗了自己，可在第二日第三日之后，若清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素音一直在看书，可那本书一直没变，页数永远都停留在第七页。
瞧她看书的样子她似乎很专注，可如此专注的她却只看这一页。这些天下来她读不完这一页吗？还是这书只是她伪装自己的假象？
她是不是根本没有读过这本书，她只是来了他这里又不知说什么，只好拿着书装装样子？
难道……霓姮说的都是真的？
放在腿上的手因为这个发现慢慢握紧，过了没多久，念着霓姮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若清忽然抬起头对着素音说：“师父。”
“嗯？”
“我听师姐说师父为了我废了不少心思，劳你挂心了。”
他像是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这番话，而对面那冷冰冰的美人则在他说完这话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素音放下了她手中的书，将那只温暖的手放在了若清的头上，神情变得柔和许多。
从这里若清知道了素音对自己的关注，之后再去观察，也会发现女人掩藏在冷漠下的笨拙表现。
素音会为了一些小事别扭很久，也会在给他看病的时候在门前走来走去，看着手里的小鼓，上下移动着似乎在比划如何交给他才算是好。而他早已过了玩小手鼓的年纪，只是面对着那样的素音，他什么都没有说。
若清就这样观察着她，等彻底看懂了她对自己的在意之后，他已经成为素音和霓姮最宠爱的孩子，他有了真心相待的好友，有了算作家人的素音霓姮，有了最敬重的小师叔，他曾想过，哪怕日后素音叛离出清原，怀揣着这份回忆，他始终都是幸运的。
——哪怕素音和霓姮不在了，过往的岁月也是真实且温暖的。
他是这样想的，然后这份温暖死在了被长公主带回来的这一日里。
如果他真的是长公主的孩子，那过去的他得到的从来不是什么温暖，只是一场虚伪的表演。而那个带走他的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与他说过什么叫真相。
记忆里被珍视的回忆到这里已经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恨意。
若清忽然觉得好累，累到不想去找出心里与亲生母亲重逢的喜悦，也不想长公主之子的身份能给他带来什么。此刻他只想见见澶容，似乎只要看到澶容，他那颗正在往下不断坠落的心才会得到停止与稳定，他才不会继续思考与素音的过往只是一场骗局，与傅燕沉之间生了间隙的问题。
回首过往，一直陪着他，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离去的只有澶容了。也只有澶容的变化是他能接受，且不会让他感受到痛苦的改变。
他现在很需要澶容出现，虽然他也不清楚澶容出现能为他带来什么。
也许……
他需要的是澶容的一个拥抱。
一个勒得他喘不过气的拥抱。
“也是时候了。”
怀若楼站在城墙上，俯视着下方青州的城镇。城墙上风势不小，狂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扯出的弧度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鸢尾花，飘逸得好似要乘风而去。
一旁刚刚结束闭关的亲信疑惑地看着他：“尊主是指？”
“自我把玉的消息传出去后，清原也在查，千河也在查，长公主也在查。”怀若楼掰开手指算了一下，接着闭上眼睛轻笑一声，无不得意地说，“锁住饲梦的锁是清原的开山祖师，清原作为镇压饲梦的地方，必然知道的比我们多。”
亲信道：“所以尊主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清原？”
“这是其一。”
怀若楼道：“我们如今知道饲梦在清原，也知道清原知道很多秘密，但由于清原根基深厚，又有个无人能敌的澶容，我们强攻不了，所以散布玉的消息，可以让天下人都盯着清原，而心有贪念者必然会趁机使些小动作。苍蝇虽然算不得什么，可一旦多了，扰的人心烦，总会有些不一样的表露，而让正道离心这是第一步。”
说到二时怀若楼从手心中变出一块白玉，难得有些苦恼，“现在我手里有一把钥匙，可清原没有上门来讨要，这让我觉得很奇怪。我大张旗鼓地到处截杀修士，不管是隐居在山中的修士，还是身在宗门里的修士我都没有放过，如此做一来是想让天下人都看向清原，二来是想看看在我没有章法的攻势下，清原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如果我这样下去真的能威胁到钥匙的主人，清原不会按兵不动，可这段时间不管我怎么做清原都是只跟踪我，并没有慌张的表现，这好似在说我算错了。”
他说到这的时候用力握紧那块玉，若有所思道：“如此看来剩余的钥匙要不是在非修士的手中，要不就在我轻易无法撼动的人手中，清原不急，应该是断定我拿不到其他的钥匙，所以即便我手里握着清原的钥匙，他们也不怕什么。”
“我说得对吗？素音？”说到这里，怀若楼话锋一转，声音温柔却暗藏无数杀机，直接将问题甩给了站在暗处的素音。
素音没有回答，仿佛在用冷淡的表情说她不清楚。
怀若楼没有等到她的回答，转而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素音：“看看。”
“看什么？若清？”怀若楼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素音，在女人抿紧嘴唇的那一刻说，“那已经不是你能关心的事情了。长公主找回了若清，从此会记恨清原记恨你，也会为了追杀你难为我。你也知道，那女人很小气，得罪了她没有好结果，想来今日过后她怕是会支持千河做仙首，而若清回到了长公主身边自然会成为新帝，在我没有去接他之前，你最好少与中都的皇帝打交道，别给我找麻烦。”
素音咬紧牙关，忍了半天没有忍住，恨恨地说：“可要是……”
“没有要是，整个魔域都是你的后盾，还有什么要是。”怀若楼打断了她的话。
素音却不能接受他的敷衍，冒着惹他不快的风险吼了一句：“他去了长公主身边，听到了那些事，要是厌恶我并且不听我的话照了镜子，到时出了事怎么办？！”
怀若楼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对着惴惴不安的素音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温柔一笑，残忍地说：“你放心，你离开清原之前我给他下了暗示，即便他现在厌恶你厌恶得要死，他也不会去照镜子。”
听到这里，素音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了。她就像是一个疯子，因为紧张不顾一切地喊了一声：“你怎么能仗着他信你！”
“我能。”怀若楼直接打断了素音的话，“你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再说，又不是要他一辈子留在中都，等我们布置好一切，我会接他回来，你急什么。”
一旁，亲信在他们争执的时候沉下脸，十分不满素音与魔尊争执的样子，手也放在了一旁的刀上。
见情况不对气氛不好，跟在素音身后的馥水居弟子连忙拉了素音一下，心情复杂地看了对面的怀若楼一眼，小声劝师父：“大……魔尊说得有道理，师父就少说几句吧。”
她怕素音与怀若楼争执起来得不了好，也怕背叛了清原的素音惹魔尊不喜，会失去最后的庇护所，为此只能硬着头皮去劝素音。
而一向对人残忍的怀若楼也只有对上素音时会有几分好脸色，不会因为素音敢与自己争吵就动手去杀素音。
这算是两人相处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素音唯一占优的地方。
素音自然知道女弟子的话有几分道理，为此压了压火，甩着衣袖离开了这里。
怀若楼见此无奈笑笑，与身后不太了解内情的亲信说：“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这点丑事全都被你知道了。”
亲信了解他有多狠，见素音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又见他没有动手的打算心中十分惊讶。
怀若楼说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素音是家里人，他这个亲信是个外人……
不能对素音动手的意思在这里表达得很清楚，即便亲信随心所欲惯了，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对素音动手的下场。
不过还没等怀若楼这边先闹出其他动静，清原所在的地方就发出了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过后，地面裂开，客栈旁的二层小楼变成了废墟，烟尘飞起，遮挡了旁人的视线，留出了模糊不清的神秘感。震动持续了片刻，道路两旁的住宅也受到了影响。
好在这条街上已经没了凡人的影子，少了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滴答滴答。”
血滴顺着脸颊流淌，落在了碎裂的地砖上。
傅燕沉单膝跪在废墟之中，狠狠地瞪着对面毫发无损的清原掌门，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清原掌门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皱起眉，“不过是关你一阵子，你竟为了这点事对我动手！你眼里还有礼法没有！”
他气到极点，下手也不留情，怒声斥责：“你一个正道弟子与魔尊有来往，还从魔尊口中得知了这般重要的事，你自己想想这事合理吗？”
“那怀若楼是何人，若是对你毫无所求又怎会特意去看你，还与你提起这些事？而我不是你，我怎知你日后不会受魔心影响，投到那魔头的手下，我防你难道是没有缘由的？”
傅燕沉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血，嘲讽道：“你们总有你们的缘由，总喜欢把自己的多心猜忌说得冠冕堂皇，逼着别人去接受去相信。”
傅燕沉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边的肩膀，冷冷道：“其实没有必要说那么多。你做你想做的，我做我想做的，找什么大道理，不过都是为了自己。”
“说得好。可我想问问你，你在这里对他们动手是不想回清原的意思吗？”就在傅燕沉企图再次攻向清原掌门的时候，澶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打断了他的攻势。

第95章 岔路
轻柔的风从南方吹来，柔和得无法吹起被两侧碎发遮挡眉眼，却比寒冬的风更加凛冽，吹得人眼眶泛红。
傅燕沉仰起头。
澶容站在对面的房顶上，身上白衣依旧，似乎成了那蔚蓝背景中最不受拘束、也是最高最远的一朵云。
“回话。”
“那朵高洁的云”的质问是薄凉傲慢的，即便是轻轻地飘来，在遮挡头顶阳光的那一刻，所带来的寒意还是让人感到压抑不安。
傅燕沉企图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找到不一样的光彩，可他盯着澶容看了片刻，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情意。
其实傅燕沉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在澶容的眼中找到什么。
澶容那双眼眸里并不存在任何感情，即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也没有泛起一丝凉意，好似不管傅燕沉做什么他都不在意。而这种傅燕沉平日里早已熟悉的冷眼，正因为之前积累下来的不满变得异常刺眼。
澶容没有把他放入眼里。
傅燕沉第一次注意到一件事。
入不了眼的人自然也进不到心里。
这时的澶容还在问他：“傅燕沉。”
不想回话的傅燕沉抿了抿唇，耳边响起了邺蛟的笑声。
嘲讽的声音一直是邺蛟毫不吝啬地给予。
它热衷撕去傅燕沉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为他带来更加难以忍受的二次伤害。
傅燕沉的脸因此变得苍白。
然而澶容却不在意。
见他一言不发，澶容刻薄道：“回话。”
回话？
——他该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
澶容为何只问自己在做什么，而不问问自己为什么会与清原的人走到这一步？回首过往，澶容可曾有一次站在自己的身边，先是关心自己，再去想想其他吗？
傅燕沉望着那张他曾经无比敬重的脸，隐约听到的胸腔遭到挤压的声响。在此刻，澶容不近人情的脸与清原掌门逐渐变得很像。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心像是落在地上的秋果，慢慢地烂在地里。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心底藏着一口自己也没有发现的郁气。这口气让他无法平静地面对澶容，以往澶容高高在上的样子更加成为了他眼中的刺。
自尊在悲鸣。面对澶容时卑微听话的过去让他如鲠在喉，逐渐生出了一个念想——
【好想撕了澶容的脸，让他无法这样看着我。】
傅燕沉面无表情地盯着澶容，脸上的愤怒和暴戾在这个念头出现时散得一干二净。
他冷这一张与澶容表情差不多的脸，看着比之前平静许多，可眼底潜藏的凶意却要比之前更加危险。而他还记得若清夸过澶容很漂亮，比他好看许多，彼时他只当那是句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又觉得那是一句嘲讽，是若清笑他不知自己与澶容背着他走到了一起……
他理解，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若清喜欢漂亮的人没有什么不对。可如果顺着这个念想去理解，如果他把澶容的脸撕了，如果澶容成了一个面容丑陋的怪物，若清是不是……就不喜欢澶容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眼前的迷雾瞬时散去，傅燕沉突然有了一种迷路的人找到出口的畅快感。他的/腹/下/一/紧，战栗的快感伴随着极大的压力让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只是他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知自己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种疯癫又阴狠的笑。
而他生的美，五官艳丽大气，即便做出这种表情，脸上也没有多少的难看怪异，反而充满了危险的攻击性，美得十分张扬，妖冶得充满了邪气。
笑后傅燕沉也在考虑，如果若清不再喜欢澶容愿意向他低头，他也不是不可以继续陪着对方。
他与自己说，只要这件事过去，他们还可以继续坐在一起，去看一看清原外的山河景象。
如果日后若清的身体真的好不起来，如果若清害怕黄泉路寂寞，他也可以陪对方一同走，就像是之前的数年，也像是过往迁就过对方的那些岁月。
这些都不会改。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他们在一起。
一直、一直都是他们在一起。
为此，撕了澶容的想法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强烈，只是这样的想法出现了没多久，处在/兴/奋下的人忽地被一阵清风吹醒。
那种飘飘欲仙的快意很快离去，在清风拂面的那一刻，傅燕沉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犹如丢了魂一样，呆呆地伸出手按住了半张脸，表情复杂的想着自己方才都在瞎想什么……
在来这里之前，他脑子里是担心澶容的安危，是想要确认对方有没有因他遭难。来到这里之后，他的脑海中多出了许多不应该存在的恶念。
这样显然不对……
就像想要否认自己方才的想法一样，傅燕沉神情慌张，开始想要找到自己来到这里时的初心。只是慌乱反省刚刚出现，他的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他的声音，也像是若清的声音。
是邺蛟蛊惑他时的惯用伎俩——
“你确定你来这里只是想确认澶容的安危？”
傅燕沉身子一僵。
那声音则不留情面地说：“你、难道不是想看看那人是否平安才找来的吗？”
“以澶容的本事，放眼天下能难为他的人有几个？可那人不一样，你找来时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吗？”
“……”
那声音针对他这没有出息的样子，继续嘲讽他：“真是个贱骨头！被人如此对待还能觍着脸继续摇尾巴黏上去。你如今这幅样子真是难看得要命！你怎不想想看到你这副嘴脸，他们都在心里怎么笑你？”
这句话不好听，砸断了傅燕沉仅存的理智和傲骨。可他却没有开口否认什么。
澶容见他表情不对，猜到了他变化的缘由，皱着眉喊了一声：“傅燕沉？”
澶容有意打断他的沉思。
傅燕沉仰起头，目光正巧对着对面的师叔师伯，很快又移开了眼睛。
对面的人在对他指指点点。他有些散漫的想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说点什么，也许他应该在这时告诉澶容他没有反意，也许他应该在这时告诉澶容他很无害，或者他应该告诉澶容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告诉澶容他不是一开始就与掌门他们动手，告诉澶容自己在这里受到的冷遇。
这些念头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可最后成长为挺拔翠竹的却只有一句——
“我若说我不准备回清原了，你要如何？”
过往的岁月如同沙漠里的风暴。
落在地面时看似不起眼的细沙在这一刻转成压死人的巨石。傅燕沉平静地站起来，沾了血的指尖慢慢离开那块自己紧按的砖石，不再以依靠外物带给自己勇气，脸上平静的神色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一种虚假的充满阴郁以及压抑的安静。
这是傅燕沉第一次对着澶容展露敌意。
他想，那声音说得对，他确实是想要来看看澶容是不是平安，但他同样也很想毁了澶容。
或者应该说……他想毁了所有同他争抢若清的人。
只是这份执念让他无视了一件事，那就是看似淡漠的澶容并没有在他回话之前动手，而是一直问他，在等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于回不到过去的两人而言，那些停顿，那些观察，那些淡然都将成为过去的一粒沙。
毫不起眼的一粒沙。
这是傅燕沉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对澶容展露敌意。
澶容眯起眼，心里清楚这是为了什么。
——若清。
澶容嘴里念着这个名字。
这是他看傅燕沉不顺眼，傅燕沉看他不顺眼的原因。
而澶容不似傅燕沉，他没有傅燕沉那般“天真”，他弄得清自己的心意，也弄得清傅燕沉的心思。
傅燕沉对若清的关心已经超过了好友的界限，只是傅燕沉自己看不出来，或者应该说傅燕沉不愿往那边去想，这才给了他可能性。
如果说傅燕沉在他行动之前就弄清了自己的心意，那他还真不好说如今会发生什么。因此比起被傅燕沉仇视，澶容更在意自己的好时机。
这份庆幸也在他与傅燕沉对视的时候表露了出来。
他眼里藏着庆幸，像是在嘲笑傅燕沉是慢了一步的傻瓜，有些怜悯地看着对方，道：“你必须留在清原。”
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过于强势的命令让傅燕沉的心里冒起了火。他冷下脸，上挑的眼尾凶恶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就像是露出利齿的野兽。
“这算什么？命令？”
傅燕沉冷笑一声，心里对澶容的那点尊敬彻底被怒气冲散，在澶容的漠视刻薄下，露出了锋利的爪子，可放在身侧的手却没有抬得那么痛快。
他保持着冷静，直到对面的男人歪着头，不以为意地说：“肯定不是商量。”
霎时间，两人的眼神都变了。
……
咔嚓一声过后，青城上方的云层中有紫光闪过，不多时，电闪雷鸣，狂风骤起，顺着窗口看去，巨大的剑阵出现在东侧云层中，密集的剑雨层层叠叠，围成一个外宽内窄的圆形剑阵，对准了下方的小小城镇。
这招是澶容的寒剑阵。城里但凡是叫得出名号的人物都认识澶容的剑阵。
因为突然出现的寒剑阵，城里多出了许多嘈杂的声音。若清虚弱地躺在床上，从刚才开始他的身体就不是很舒服，这会儿更是无故燥热。
长公主见若清不舒服连忙喊人请国师过来，等人去了才知晓国师刚刚去了千河州，现今人已经不在府里。
长公主心急如焚，房间里的宫人见她脸色不好乱作一团。
耳边是快快快以及去找谁的杂乱声响，若清眯着眼睛，冷汗不停地流下，他能听到长公主在说什么，却听不懂她话的意思，像是不能思考的醉酒之人。
宫人屏气凝神，奉命拿出长公主所带的最好的灵药，在喂到若清嘴边时听到了一句——
“松了……”
“什么？”宫人和长公主对视一眼，长公主拿过药碗，附耳过去，疑惑地看向自己虚弱的儿子，却见那孩子双眼无神，不知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一条水龙出现在半空，长公主侧目看向窗外，心气不顺便一把摔了手中的玉碗，大声喊道：“城里到底在闹什么！？”
从外面赶回来的宁英神色慌张，立刻向长公主耳语几句。
若清侧目，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蓝影。
当腾空而起的水龙被飞剑击散，随着水滴落下的还有傅燕沉的处境。
脸上带着细小伤痕的傅燕沉跪在地上，心底的热意在与澶容打斗的时候不断攀升，不知不觉间，细小的鳞片已经从左胸一直上窜来到了脖子上。紧接着，一双充满威严的竖瞳睁开。
邺蛟骨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奔向叫醒自己的宿主，毫不吝啬地赠予傅燕沉自己的力量。
在澶容制服傅燕沉，一只脚踩着傅燕沉一只手的那刻，诡异的不协调感突然出现，澶容猛然低头，只见他用来绑着傅燕沉身躯的水柱散开，踩着傅燕沉的脚被立起的黑刺穿过。而这一切发生的速度极快，快到本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澶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血流了出来，可刺伤他的黑刺并不满足以此。黑刺顺着他的腿，一路爬刺向上，将他伪装成一个内里流血的刺猬，又在来到膝盖之前被他按住，一掌击碎。
经历了这么一遭，踩着傅燕沉那只腿变得破破烂烂。
意外地看着这一幕，澶容低下头，在同一时间对上了傅燕沉的眼睛。
他无比熟悉的弟子正慢慢地仰起头，可在那张抬起的脸上他没有看到他熟悉的愤恨，只看到了幽深空洞宛如枯井深渊般的死寂黑暗。
同一时间，红色的烟雾缠在傅燕沉的眼角身侧，飘向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什么？”
路上的行人看着多出来的红雾，一头雾水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而家里挂着白帆的那户，本已去世的老人在接触到红雾的那一刻忽然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被吓坏的亲友。
“扑通扑通。”
心跳的声音大了起来。
若清张大了嘴，身体抽搐了一下。
红色的烟雾很快飘进了若清的房中。门外的青龙卫设下隔绝阵，却无法挡住这些红色的烟雾。
情势不明，长公主和宁英为了观察上前几步，可她和宁英刚走到窗口就听身后忽地出现极为难受的急促短音，两人回头，见平躺在床上的若清挺起胸，四肢无力地垂下，上身向上悬浮，大张着嘴巴，瞪圆了眼睛，一副无法呼吸的样子。
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到，长公主倒吸了一口冷气。
凑巧的是那原本打开的窗，则在若清撑起上身的那刻突然关上，像是有人从外面恶狠狠地推了一把木窗，故意发出一声巨响。
随着这声关窗声的到来，床上的若清闭上了眼睛，上抬的身体也在木窗关好的那一刻落了下来，只是这时房中已经有了红色烟雾进入，而若清的灵魂正在跟随着不小心闯进来的红色雾气离开自己的身体。
灵魂与□□分开的感觉很奇妙。
飘在肉身上方的若清不知道这些被风吹进来的红色烟雾是什么，他疑惑地浮在空中，下方是自己突然闭上眼睛的肉身，以及发出尖叫声的长公主。
不清楚魂体分离的自己算不算死了，一个恍神，原本被困在房屋里的若清又飘到了城里雾气最浓重的地方。
似乎是被红色烟雾迷昏了头，来到这里的他脑袋空空，只能随着红雾漫无目的地飘动，置身于十分熟悉的气息中……
……
清原那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同在一处的长竟和李掌门自然知道。
长竟因三魂一事带着重礼来到千河州，正欲与李掌门细谈一下李悬念之死，却见那李掌门心平气温，待他十分客气，根本不似那死了孩子的父母，心里犯起了嘀咕，看不出李掌门的路数。
据长竟所知，这位俊秀出众的李掌门十分喜爱那位行事张扬的郡主，喜爱到即使知道郡主是个嚣张跋扈的狠毒女子，也愿意把郡主留在身边，甚至愿意为了她去得罪中都，对李悬念这个儿子更是爱护有加。
了解这点，来前长竟以为自己会看到李掌门面容憔悴，不曾想这人竟像是没事人一般。
长竟来的时候也巧，正好碰见李掌门手下的人与李掌门说：“清原那边好似因公子的事发生了争吵。澶容山主与那傅燕沉打了起来，瞧着应该是傅燕沉不服管教，澶容山主又执意要给掌门一个交代……”
李掌门不紧不慢地说：“两人都受伤了？”
手下的人说了一声是。
“这样不好。”李掌门皱起眉，道，“我们与清原世代交好，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结仇，你去告诉清原陈掌门……”
小事？
他这话一出长竟和传话的弟子都傻眼了。
儿子死了怎么能算小事？
长竟是越听越糊涂了。
按理来说，李悬念的死与清原和中都脱不了干系，可现在李掌门既不跟清原计较，又不与中都脸红，实在是古怪得很。
古怪到就像是李悬念不是他的儿子一样……
不过人家的家事轮不到他这个外人多嘴，长竟乐得瞧见李掌门不计较此事，自然不会像傻子一样去问。只是李掌门的叮嘱还没说完，刚把心放回肚子里的长竟又见城内另一侧红光大盛，紧接着鬼泣声由远渐近，让正在说话的李掌门和他都愣住了。
“澶容！这是怎么一回事？”清原掌门双手挡住一根砖石所做的长刺，没有让石块砸在澶容的身上。
迎面而来的石刺明明不算稀奇，但石块上附着的红色烟雾却让人头皮发麻。陈掌门能从这根石刺上感受到十分强大的妖邪气息。
在场的人都是见识颇多卓尔不群的修士，因此能够一眼辨别出来这石头上覆盖的妖气若是放开了说，怕是大妖才有的煞气。而澶容是当今最强的修士，即便动手之前身上带伤，也不该如此轻易地败在对方手中。
由此可见这煞气的主人绝非等闲之辈。
没有心思回答师父的问题，再次受伤的澶容捂住胸口，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扑在脸上，一旁是已经昏迷的大师兄，四周是正在帮着城中百姓撤离的清原弟子，以及帮着师父牵制傅燕沉的其他师兄。
危险的声音一刻不停，碎石不断地从空中落下。
周围的民宅酒肆因修士间的打斗被毁，只留有倒塌的废墟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居住。
而废墟之上，傅燕沉正淡然地看着对面的师父师叔。
他不似以往那般桀骜乖戾，身上围绕着红色的烟雾，脸色阴暗，瞧着气少无力，身上煞气阴气极重，带着不详的一面出现在几人面前。
细细看去，他的脸上还有着类似鱼鳞一般的鳞片纹路，只是那些纹路较浅，不近看很难发现。
匆匆赶来的李掌门瞧见这种阵仗，连忙抬手放出自己的法器——三绝链。
清原掌门见这什么都能困住的法器飞来，立刻伸手控制住傅燕沉，两人合力将傅燕沉锁住，随后赶来的长竟也拿出了自己的法器压住傅燕沉，澶容趁机一掌打在傅燕沉的腿上，让傅燕沉无暇应对其他几人的招式，渐渐落了下风。
几招下来，随着澶容的配合，李掌门与陈掌门齐力暂时压住了傅燕沉。
李掌门用锁链，陈掌门在他头顶押了一把长剑，长竟又配合着下了几道符贴在锁链之上，做了一个简单粗暴却很好用的困阵。
等这一切结束，城中的修士大多数都赶了过来。他们瞧见清原的人狼狈的样子，着实是想不出有谁能把他们打成这样。
李掌门在压制傅燕沉的时候被傅燕沉甩了一下，事后手臂一直发麻无法正常活动。
长竟盯着傅燕沉看了几眼，也不清楚这人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他身上暴戾之气过重，身上有心魔，有妖气，着实不像是正道弟子……
傅燕沉被铁链和金鼎符咒扣住，一连接触了多件镇压妖邪的神兵利器，被暴虐冲昏的头脑因此也变得清醒几分。
清原陈掌门见澶容伤得很重，又见澶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一副固执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想说让澶容先去寻个医修，却听鼓掌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安排，好像在感谢清原的人给自己带来了一场好戏。
众人顺着掌声响起的地方看去，瞧见了一个外貌极美的男子正立在不远处的石柱之上。
来人长相出挑，眉目如画，身着一身华美的衣裳，却不会给人一种轻浮庸俗之感，只会让人觉得他生来就该穿戴一些极尽华美的衣物。
生如夏花灿若骄阳用在他身上完全不违和。
“怀若楼？你怎会在这里？！”
认出来人是谁，清原掌门话不多说，直接一掌打了过去。
怀若楼从容地甩出衣袖上的几根飞羽，拦住了陈掌门的动作，又还了几根飞羽给陈掌门。
清原陈掌门挡在前方，单手接下这几根杀气重重的飞羽，又见那姿容出色的人不慌不忙地落在他前方。
怀若楼动作轻盈优雅，衣服后摆散开的三片布料上绣上了孔雀尾以及金纹，长长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舒展铺开，就像是镶了宝石的孔雀尾。
没有多余的动作，典雅的深绿在众人的眼前一晃而过，孔雀尾衣落在地上，拥着站在中央的怀若楼，怀若楼微微抬起头，端庄贵气的样貌让他比起温和陈掌门更像是仙姿卓然的正道修士，也更像是威严霸气的正道领袖。
他长得实在俊俏，周围有不少看呆了的人。
知晓自己这张脸好看，怀若楼美目半眯，促狭一笑，面对陈掌门的质问不慌不忙道：“我不过是路过瞧了个热闹，陈掌门何必如此生气，还是说你清原的热闹谁都看得，就我们魔域看不得？若是如此，陈掌门倒有些小家子气了。”
“小家子气？”
没等清原掌门开口，千河州的李掌门抢先冷哼一声，道：“难不成一路屠杀我正道修士就是你魔尊展露胸襟的手法？若真如此，我倒愿做气量狭隘的人，至少这样的人还算是人。”
经他这么一提醒，周围的修士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想想这些日子被怀若楼所杀的宗门人士，他们头脑一热，瞬间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有意围攻怀若楼。
怀若楼停在正对傅燕沉的方位，无视四周的叫骂声，镇定地说：“以各位的心胸去看我确实算不得好人，可以各位的眼界去看……清原的人就是好人了？”
他轻笑一声：“人都说事出有因，你们怎么只恨我杀人，不问问我为何杀人，找玉又是在找什么玉？又是谁让我动了找玉的心思？”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虽然大家没有直说，但对魔尊找玉一事谁都有关注，只是在场的人都爱名声面子，谁也拉不下脸来说这事。
不过心思单纯的人没想太多，他们朝着怀若楼呸了一声，骂道：“你这不要脸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跑到这里挑拨离间来了？”
“不是。”怀若楼说，“是兴师问罪来了。”
“哈？真好笑，你怎不问问这里谁的罪最重！”
“对！你个滥杀无辜罪大恶极的魔头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场上的声音随着这些叫骂质问大了起来。
顶着众人的怒火，怀若楼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思转身看向清原掌门，对上陈掌门突变不安的脸，得意地说：“你们说的罪我都认，可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本就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又怎么会怕认这些杀孽？又怎么会怕你们责问？”
他理直气壮地说：“魔道可与正道不同，杀人的帽子是越高越好，你们越恨越怕，我才会越发高兴。不过许是因为正邪论道不同，我们魔修向来是敢作敢当，不似你们正道，做了什么都要藏着瞒着，你说是不是，清原掌门？”
他话锋一转，又把话绕回到清原掌门的身上，朗声道：“今日趁着各门各派的都在，我想问问清原掌门一声，你敢不敢在这里说说我找玉的缘由？”
陈掌门阴沉着脸，嘴巴张了又闭，显然没想好怎么回答。
澶容的其他师兄不知内情，冷哼一声：“少说废话！挑拨离间的本事你不如你父，还是收收吧！”
怀若楼听他提起自己的父亲，眼中笑意少了几分，冷冷地吐出一句：“饲梦。”
他开门见山，先是讽刺了清原几句，又因这一句你父不再收敛。
清原掌门一听他开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即脸色一变，抬手就要击向怀若楼，眉眼间杀气重到十米开外的人都能感受到。
他这般表现全了怀若楼的心思。
怀若楼笑道：“我刚提到饲梦你就想杀人灭口，你这般嚣张是觉得在场的豪杰都是傻子，还是觉得除了你清原之外的人不配知道饲梦。你只想一个人霸占饲梦，只给你清原留用？”
听到这句自己留用，清原掌门终于弄明白怀若楼打的什么主意。
之前怀若楼大张旗鼓找玉的行为在此刻得到了解释。
察觉到对方的阴谋，陈掌门脸色大变，本以为怀若楼不会说出饲梦下落，以免觊觎饲梦的人太多，落得众人争抢的下场，不承想这人会在傅燕沉闹起后，将饲梦的事搬到众人的面前……
已经预料到怀若楼接下来要说什么，陈掌门怒喝一声：“你这魔头休要胡言乱语！”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要看你让不让我说下去，也要看你有没有胆子让我说下去。”
话音落下，怀若楼拍了拍手，馥水居中的一位女弟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只手掐在一个七八岁孩童的肩头，一只手放在那孩童的头顶。而那白白净净的小孩被女弟子封了神识，呆呆的犹如玩偶，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怀若楼威胁宗门人士的小小“工具”。
等着这孩子出现，怀若楼环视四周，在其他人开口前道：“仁义道德是你们口中经常说的话，而我心思单纯，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信，是以现在谁敢不让我说实话，我就杀了这个孩子，看你们如何全了你们的‘良善仁和’。”
他说到这里时眼波流转，无端多了几分媚态，像是想以这副面容激怒其他人，“当然，你们也可以像之前那般为了大义不顾小情，只是我的话放在前面，我今日来不是想打架也不是想杀人，只是想要跟你们聊聊真相，若是这时清原的人抢先动手，那可就是他们心怀鬼胎，故意不让你们知道饲梦是谁。如果有人抢在清原之前对我动手，那更是草芥人命，不顾幼童安危只想讨好清原的卑劣行为。”
他一句话堵住了两边的出口，话里处处都是陷阱，总要把人逼到名声尽毁的一步。
他知道名声对魔修并不重要，可对正道人士来说，名声就是他们行走天下时的敲门砖。
声名狼藉的人得不到宗门的认可，自然也不能算作正道修士。
在场的人不是听不出来他言语中的陷阱，只是担心人言可畏，不敢如之前那般行事，只能愤恨地骂道：“你堂堂魔尊竟为难不会修行的小儿，说出去也不怕世人耻笑！”
“我若是怕世人叫骂又怎么会当魔修？我既然做了魔修又怎会是心慈手软人人称赞的好人？”
怀若楼觉得这句话很好笑，他边走边看，鄙夷着对面的众人，等对面的人都不开口之后，他才伸出手慢悠悠地打着节拍，漫不经心地说：“要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如何去介绍饲梦，眼睛一转，道：”不如先问问清原掌门好了。”
“陈掌门应该也知晓我母蓝若是妖族的人，妖族寿元长，与人和魔不一样，族内的典籍文献也是三界里保留的最完整、最清楚的，故而我从小就听说过不少关于清原的故事，心里也有些好奇的事……比如说，数千年前的清原不过是一荒山，开山祖师不过是一介散修，在当时那个大妖肆虐，尊者无数的时期，他是如何越过诸多尊者杀了彼时最强的邺蛟？又是如何建立了清原？”
澶容在怀若楼这般说后冷笑一声，他知晓这话是怀若楼的谎话。如果妖族里真有所谓的记录，怀若楼不会近年才知道饲梦的存在，想来如今的这番说辞不过是想要毁掉清原的伏笔。
怀若楼说完这话接着道：“我猜有人会说清原之所以如此强盛，都是因为清原开山祖师杀了邺蛟，这才有了荒山变宝山，清原一跃成为四大宗门的故事。可你们在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难道不会好奇吗？”
他抬手指着清原掌门的鼻子，一字一顿道：“邺蛟是谁？是自洪莽期神魔乱斗后，留在人世的唯一一条蛟龙，而洪莽期后，为了补救乱战遗留下的烂摊子，天主带着龙凤等尊上入了天道星河，以长留星河，保万物不灭，至此，邺蛟就成了这世间唯一的龙族旁系。虽然它不是正统龙族，但它有多强悍想来诸位都懂。”
他自信的给在场的人算了一笔账，“我年少时母亲曾对我说过，在一千年前，不管是被后世称为历代最强魔主的客休，还是大圣人无牙，都不是邺蛟的对手，两方遇到邺蛟是能躲就躲，而就是这样难寻敌手、身上还有着刀枪不入的鳞甲做盾的强者，怎就被你们清源的祖师，一个无名无姓的普通散修一剑击杀？”
他说的这些事大家都清楚，只是这段过往没有详细的记录，细究过去也无法为活在当下的人带来什么，故而有关邺蛟和清原的故事都是以传说来听，以传说来信，谁也没想过去深究，更不想为此得罪清原。
李掌门听到这里忍不住替清原解释：“气运如此，又有谁能说清原祖师不是天道所选的奇才，谁能肯定清源祖师没有其他奇遇！”
“说得好！”怀若楼说，“天道所选的人确实不能一概而论，气运强者多有奇遇也是常事，可你说这话之前是不是忘了，一千年前有位能眼通星河的九枝。九枝能够看到来日，能够看到一个人身上的气运，能看人生，能看人死，留下不少的展望推定，却没有一句是关于邺蛟灭世时，会有一个名号清潭的散修前来阻止的话！李掌门如今这般说，是把那位料事如神的九枝放在哪里？”
九枝的名气太大，李掌门一时哑然。
其实怀若楼如今说的这些小细节其他人也曾疑惑过，只是当时素音没有叛离清原，外人不知道饲梦，清原有做仙首的势头，加上行事稳妥不留话柄，让他们即便怀疑好奇，也找不到围攻清原的借口和底气，不似现在。
怀若楼见李掌门顿了顿没能立刻接话，立马说：“你说不出来我帮你说！清源祖师能从当年那个小小散修一跃而起，成为杀了邺蛟的大英雄靠的不是别的，而是清原地下关着的另一个大妖——饲梦！”
怀若楼说到这里拿出一幅画卷，上面记录了一些鲜为人知的妖魔，而他指着其中的红色鬼影说：“这是我前段日子在我族中发现的百妖卷，其中就有饲梦，只是撰写的内容并不完整。我出于好奇，顺着留下来的线索查了下去，一步步找到清原，之后又遇上了陈掌门的弟子素音。”
提到素音时，陈掌门和被锁住的傅燕沉同时抬头看向怀若楼。
怀若楼说：“素音与我说了许多，我这才知晓饲梦虽是妖，但他出生在天河之中，因离承载万物的天道极近，有着可造万物的力量，只是他性情古怪，虽有着造物封魔的力量，却对人世间的事物不感兴趣，只喜欢与人互换灵魂，是一个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贪念，只要你臣服与他交出心脏的大妖，而清原祖师之所以能杀死邺蛟，能把荒山变成宝山，能把清原送进四大宗门就是靠的饲梦。”
“他向饲梦索要可杀众妖的神兵利器，饲梦就给了他一把可杀群妖的长剑，作为代价是要他的心脏。”
“而他这人不厚道，利用完饲梦又不想交出心脏由饲梦驱使，就趁着饲梦大意，把那把可斩一切妖魔的长剑刺入饲梦的身体，将饲梦封在清原地下，并把关着饲梦的钥匙分成了五把，交给了与他交好的修士看守。”
话到这里，他讥讽道：“可怜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敬仰这等无耻之徒。”
在场的人听到这里皆是面露惊愕，显然很难接受怀若楼说出的“真相”。
怀若楼虽不知他们如今是怎么想的，但他知道心有贪念的人不在少数，此事传开后清原以后注定不能太平，而这就是他想要的。
好在清原掌门在他说出饲梦的时候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你说了这么多的故事，不过是想借此挑拨宗门之间的和睦，你深知此言一出，必然会有好奇饲梦是否存在的人，这些人里总会有一两个愚昧蠢钝的要对清原出手。“陈掌门上前一步，道：”届时宗门大乱，全了你魔修统一天下的美梦，毁了我们正道修士的根基！”
“怀若楼。”李掌门在这时也说，“若今日有人信了你的话对清原出手，就是帮着魔域攻打我们宗门，为你们日后屠杀宗门人开了一个方便之门。你以为我们是傻子，看不出这点吗？”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一边敲打怀若楼，一边敲打宗门中有异心的人。
陈掌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正如李掌门所言那般，方才这魔头说的不过是离间我们的鬼话。各位不妨仔细想想，如果我们清原真的有什么饲梦，如果放出饲梦真的需要五把钥匙，如果怀若楼真的很想抢走饲梦，他又怎么会大张旗鼓的找饲梦，偏要给自己多寻几位难缠的敌手一起分抢饲梦？”
他这话有道理，在场的人闻言点了点头。
这时怀若楼又笑了。
怀若楼道：“我自然是有我的私心，却不是陈掌门说的这种私心。我之所以大张旗鼓找人，是想要看看你把玉放在了谁的手里，想要看看我这般行事能不能逼得你乱了阵脚，你又会不会为了救下那些无辜之人主动找上我。”
“只可惜陈掌门太过稳健，即便我门下弟子遇人就杀，也没激起你什么反应，而我疯狂找了许久没有半点发现，渐渐也没了耐心耗下去……不过不管怎么说，你们面前的这位陈掌门都知道我找玉的缘由，可他明明知晓我为何一路找玉一路杀人，他还是没有对你们提起这件事。就凭这一点，我想问问你们，他真的值得你们的信任吗？还有……”
怀若楼又指着澶容和傅燕沉说：“此人魔心极重，是以半人半魔的身体入了清原，这件事清原门下的弟子都知晓，只是陈掌门下令不许弟子提起，你们这些外人才不知道清原藏魔在门中，而清原自称是正道，却迎了魔修入门，这样的行径当真配得上名门正派这四个大字吗？他们收魔修入门时可曾想过正邪之分？”
他三言两语，将傅燕沉逼到人前，让正道众人想起傅燕沉刚才的样子，又想到了傅燕沉有打伤澶容的实力。
这些事结合在一起让人无法不起疑。
众人暂且不问傅燕沉这种入魔的弟子为何能留在清原，只想现今清原有一位实力超群的澶容，若是又有一位能够打伤澶容的傅燕沉……这是不是不太“好”了。
这时，仿佛是担心这个雷不够响，穿着一身浅蓝色衣裳的素音又站了出来。
从人群后方走过来的她说她在清原掌门的指示下，偷走了长公主的孩子，作为清原日后夺权的一步棋。而她因为无法忍受清原掌门的行为，这才叛出了清原，并带着自暴自弃的念头投奔了魔尊。
她说得情真意切，又道：“那个孩子一直养在我的门下，我叛离时本想把他带走，只恨这利欲熏心的陈掌门不许，害我无法带走那孩子……各位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长公主，而饲梦一事也是我告诉魔尊的。”
末了，她看向自己震惊到失语的师父，眸光微闪：“师父，我劝你不要继续作恶。”
清原掌门何时做过这种事！
清原藏着饲梦，只是怕旁人知道饲梦的力量会动歪脑筋，闹出什么乱子。除此之外，陈掌门什么都没做过。
什么长公主的孩子，什么利用傅燕沉继续壮大清原都是怀若楼泼过来的脏水。
而他瞧见昔日爱徒出现捅了自己一刀，只觉得喉咙发痒，一时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这时的他也清楚，此刻他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原来早前怀若楼拿走玉牌后的找玉行为不只是为了辨别他的反应，更重要的是他想要以这个行动让其他人都盯着清原，想要他们为了所谓的饲梦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众人许是不信这样的话，但这些话加在一起传出去，对清原而言是个不小的污名。有着饲梦为前提，有心人无须细究此事是真是假，就可以借着今日发生的事往清原这边泼黑水，为打开清原的铁壁开了一条大口子，怀若楼则怎么都不亏。
试探和污名，此举不管是击中那一个，都是他乐意见得的结果。
“卑鄙！”
李掌门见到好友吐血，立刻上前扶了陈掌门一下，横眉怒目地说：“真是可笑，你以为我们会为了几句没有证据的胡话内斗不成？”
怀若楼说：“我们手中确实没有证据，如果陈掌门想要证明这些都是我们污蔑你，不如……”他抬手，素音从衣袖中拿出一块手帕，怀若楼甩了一下手帕，那手帕上浮现出清原仙山的影像。
怀若楼指向群山院山下的位置，道：“陈掌门让正道众人去这里看看，只需看看这里有没有饲梦，就能证明我的话是真是假。”
他如此笃定，不过是知道清原关着饲梦的地方是有讲究的。
素音说过，清原之所以禁地多是因为清原是一个大阵，禁地里藏着阵眼，而阵心就在他方才所指的地方。
那个位置就是压着饲梦的位置。
饲梦所在的位置不能移动，只要移动，阵形就会被打乱，饲梦就会从阵下跑出来。是以即便猜到素音会告诉怀若楼饲梦所在，清原也不能在素音走后改变饲梦在的方位。
怀若楼吃准陈掌门动不得清原的一砖一瓦，信心十足的开口：“陈掌门，是与不是让大家看看就知。你若不放心我们这些魔修，我敢以天雷立誓，绝不让魔域弟子在你开山自证的时候去生事，而你要是想要证明你清原的清白，证明我说的都是假话，就让大家去看看，如何？”
看什么？
饲梦确实是有的。
陈掌门如今是说可也不对，说不可也不对。
陈掌门心说开山有风险，即便他能用秘术把阵心藏起来，不让外人看到饲梦也防不了入山的人生出其他心思。如果怀若楼要趁机生事，清原开山就是引狼入室。
此时怀若楼把能占领的道理都占了。眼下他进退两难，怎么做都是怀若楼占上风。而他心里清楚，把他逼到绝境的不是狡猾的怀若楼，而是——素音。
陈掌门面如死灰，自觉对不起情缘先祖，用一双失了光彩的眼睛看向素音。
他这位女弟子还是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可陈掌门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他到底错在哪里……
他不管怀若楼，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对着素音说：“师父始终不知道师父做错了什么。当年你和怀正（怀若楼的父亲）在一起，怀正为了你决意放弃与妖族结盟，不顾自己妻儿的安危只想带你走，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和怀正对不住妖族的孔雀女主，对不住师父对你的教诲，师父打了你，将你逐出师门，从不觉得心亏，只恨自己因私害公，没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之后见你可怜又让你重返师门，愧对门下严气正性的弟子，愧对诸君对我的信任……”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将你养大，即便知道你作风不正，却还是放不下你，得知上任魔尊去抓你和怀正，心里顾念着师徒之情一人去了魔域救你。”
素音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陈掌门说到这里红了眼眶，显然是失望到了极点。
“我为了救你，受了前任魔尊怀武的羞辱，重伤三年不起。我不救怀正，是因为怀武想要给妖族一个交代，恨自己这满脑子情爱的儿子，觉得他丢了自己的脸这才下了死手，绝非我有意借怀武之手杀他。”
陈掌门在失望之下，情绪失控，把这些质疑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
“你总觉得我会知道你和怀正被魔尊追杀，是我在你回清原与我拜别时泄露了你的行踪给怀武，所以怀武才会找到你，我又会那么及时地救了你，却不想我是真的不知情。我之所以知道怀武去杀你们，不过是心里放不下，正巧去看了一眼，可你恨我，私心认为你都要与怀正隐退了，也立誓绝不插手正邪之争我却还是不放过你，却不知我若真是那心狠手辣的人，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放你与怀正离去，直接就会在清原清理门户……素音，师父倒想问问你，在你眼中，师父真的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顶着陈掌门的目光，素音的嘴唇颤抖，目光没有任何变化，“是。”
她说：“你在我眼里就是那样的人。”
轻柔的风在这时停下，可刀割一般的痛楚却在风停之后出现。
陈掌门愣愣地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情绪瞬间稳定下来，只平静地说了一句：“好，知道了。”
“陈掌门。”
众人没想到一次小小的青城之旅竟然生出了这么多的故事，不过……他们看向被锁住的傅燕沉，道：“先不说这姓怀的魔头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管你陈掌门徇私放过自己门下与魔修往来的弟子，我们如今只想问问，你门下这个入了魔的弟子你要如何处置？”
“对啊！”其中一人与自己的师兄对视一眼，在师兄的示意上前一步，道：“生了心魔的修士无法回归正道，这人又有打伤澶容山主的实力，若是不好好处理，必然会是威胁我等的大患，难道清原对此没有什么想说的？”
“就是！陈掌门该不会想像包庇素音那般，继续护着自己门下入了魔的弟子吧？”
“简直就是胡闹！你们清原这般行事，把我们宗门的脸面置于何处？莫不成以后仙魔一家了？！”
“我真是没想到清原会做出这样的事……”
“就是！旁的姑且不提，有关这位弟子的事，陈掌门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浊水入清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可不愿因为这些事辱了宗门在外的名声。”
“不说清原，在我们宗门里，若是有弟子生了魔心，掌门必然会杀掉这位弟子，避免给其他正道带来死伤！”
“陈掌门怎么不说话？听你方才所言，你数年前就曾放过与怀正在一起的女弟子，难不成如今又要放过这心生魔心的小弟子？你们清原到底有没有规矩，又有没有扶持正道的心？难道正邪之争就凭着你陈掌门一个又一个的舍不得而放下吗？”
“我等心里敬重清原，即便怀若楼数次提起饲梦，我等都没有质问陈掌门一句，陈掌门可别寒了我们的心！”
他们不满的声音逐渐重叠。
傅燕沉冷漠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扫过，只恨两条铁链左右交叉封着他的嘴，让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静静地看着这些准备逼死自己的人。
他们要杀他，有的是为了不留后患，有的是因为怀若楼的话生了异心，想要除去清原的威望以及力量。
周围喊着打杀自己的声音那么多，可傅燕沉却不在意，他只盯着澶容，想要看看这人会怎么做。
他想，他这冷心冷情的师父肯定会为了清原杀了他。他也知晓，如果在众人面前放了入魔的弟子，日后这位魔修所杀的人，皆算在养育魔修的宗门头上。
清原不会为他承担这个风险，澶容更不会，所以在澶容张开嘴的那一刻，傅燕沉心中是不抱有任何期待的，直到澶容说了一句——
“此事与清原无关，收留此子是我的意思，与陈掌门没有半点干系，我收留他的原因只是想他去除魔心，日后为正道出力，铲除魔域教众。”澶容不慌不忙道，“当年我收养他的时候，他的魔心尚可除去，想来在上一次的宗门大会上就有人见过他，也被他救过，应该知道他本性不坏，也愿为了正道略尽绵薄之力，只恨前些日子差点要拔除魔心的他遇到了怀若楼，怀若楼一心以他向我清原出手，害他彻底入魔，事后又来了这么一出戏，为的不过是清原倒下，方便他魔域残杀正道人士。”
“而清原倒下不要紧，要紧的是正道不能输给这些祸乱人世的魔修。魔域壮大与清原的过错孰轻孰重我想诸位心里也有见解，只是不管起因如何，如今我这弟子已经无力控制自己的魔心，按理来说我确实应该动手清理门户，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养他多年，到底是舍不得看他死去，若是各位允许，我想废了他的功法，将他锁在清原之中，终生不让他离开清原。如若日后有人因为此子出现死伤，我会给他抵命，而清原陈掌门和我也敢发誓，清原此举绝非贪婪权势，清原早与千河宗说过，清原绝不做仙首，绝不藏私心。”
李掌门闻言上前一步，说：“这件事我可以作证。”
旁人说这些话，别人也许还会反驳，但澶容不是旁人，在场的人都曾受过他的恩惠，也不好意思反驳他的话。
澶容学怀若楼一起撒谎，不提真实原因，不让他们以私心堵嘴叫骂，只以为正道出力出发，又拉了李掌门过来。四大宗门中，清原和千河势力最大，有了李掌门的支持，即便其他人有异心，也不敢逼得太紧，暂时还能稳住局面。
而怀若楼的话这些人尚不反驳，他这套说辞他们凭什么去反驳。
傅燕沉心情十分复杂，按理来说他应该谢谢澶容宁可遭人指责也没有放弃他，一边又想着澶容的那句废了关起来……
他不愿那样活着，也没有心思去听其他人都说了什么。
当澶容向他走来的时候，他确定了那些人已经同意了澶容废了他，而他看着自己浑身是伤的师父，咬了咬牙，在嘴上铁链松动的时候恨声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澶容脸上的伤口已经不在流血，看着也没有之前的那股子戾气。他懒洋洋地抬眼，意味不明地说：“你不能死，也不能离开清原。”
还是这句话。
傅燕沉恨极了这没有来由的一句话。
澶容不看傅燕沉的眼睛，凝神聚力，一掌击向傅燕沉的腰腹，准备毁了傅燕沉的灵根，打散他的灵气，让他无法继续修行。而在澶容一掌击出的时候，傅燕沉发出一声嘶吼，顿时间铁链响动的声音放大数倍。
一阵狂风吹来，吹得人睁不开眼，而后，在澶容的掌心贴向傅燕沉身体之前，天上数道天雷落下，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巨响一声接着一声。
傅燕沉所在的地方地面上升、断裂。
没过多久，众人脚下的地砖碎成粉末，地面开裂，裂开的缝隙里有红色的火光出现。
那火光起初并不明显，之后却窜起数米，直接成了一面面直入云间的红色光墙。
墙壁里有不少黑影在游动。
有人上前去观察那些黑影是什么，身体竟被墙中出现的黑水撕成两半。
身旁的人瞧见这一幕吓得倒退几步，还没站稳，就见那黑色的影子从火墙中“流”了出来。
黑影离开了火墙又变成了一滩黑水。
黑水在地面上滚动，来到人前变成两条两米高的手臂，它一只手里抓着一个人，遇人就问“你选什么”，然后右手捏碎被抓住的可怜人，左手变水吞掉被抓的人，根本不需要旁人回答问题。
见身旁的人来砍杀它，它又会聪明的躲入地下，让人无法轻易抓住它。
“快快快！”
“先把城中百姓送走！”
“来人！看左边！左边啊！”
到处都是惨叫声，长公主即便无心去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也被外界的动静扰得静不下心。
“长竟！”她不管不顾，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长竟过来帮自己。
顾不得什么皇室威仪，她慌张地抱着若清发青的身体，摸着因灵魂不见逐渐变得冰凉的肉身，眼里含着泪水，厉声喊道：“来人去找国师过来！长竟！长竟，长……”
话没说完，一旁宁英突然瞪圆了眼睛，一个箭步跑向长公主，将长公主拉倒身后。
长公主的哭声被打断，还未去问怎么了，就见眼前红光一闪，所处的房间竟像是柔软的豆腐一般，轻轻松松地被红光分出两半。
随后，支撑着房屋的砖石木柱倒塌，她尖叫一声，在晃动中没能抱住怀里的若清，眼睁睁地看着若清的身体随着那块裂开的石板一同往下落去。
宁英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站不稳的长公主，身旁的青龙卫连忙去抓若清的身体，可房屋倒塌的速度太快，还没等这人拉住若清，城中最高的建筑就毁在了红色火墙中。
紧急关头，宁英抱着长公主踩上她的法器停在空中，两人转过头，眼看着往下坠落的若清扑向新出现的火墙里……
很舒服……
周围还有熟悉的味道……
若清表情平和，在让人放松的寂静中睁开了眼睛，迟钝地看着一片雪花从空中飘落，轻缓地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他打了个冷颤，迷迷糊糊地在雪地中起身，望着白茫茫的世界，忘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总觉得此刻的感觉跟自己做梦时很像，而他不愿意动，就一直站在这里，直到雪下得越来越大。
不能在这里停留了。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的乌云，耳边忽然传出鞋子踩雪的吱嘎声，顺着这声音往前走，却走出了白墙青瓦。
一条小巷在他抬脚的时候出现，他在巷子的尽头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穿着铠甲的人。
那人坐在白墙下，仰起头的样子有几分潇洒，也有几分不服管教的傲气。即便满身脏污狼狈不堪，他的气度也没有因此离去。
若清看不到这人的脸，但他诡异的知道自己认识这人。
在走到这里时若清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他无法继续上前，就静静地留在原地看着对方，像是要把对方的狼狈刻在心底。
这时，他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十一？”
然后一个影子从他身后穿过，走向了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好奇怪。
若清看不清这两个人的面容，但他清楚，喊着十一出现的这个人就是他。
十一见“若清”来找他，没有什么喜悦的情绪，他就像是一个死人，静默地感受着今冬的寒意，耳边是“若清”不停地叫骂。
“下手未免太黑了，怎么就可你一个人害！”
“若清”在替十一抱不平，可十一却在这时转过头看向一边拉着他手臂，一边拖着他走的“若清”，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你没害过我吗？”
这话一出，“若清”便不动了。
雪越下越大，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在这吞噬一切的苍茫白色中，若清像是被人堵上了嘴巴，心慌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片刻后，得不到回答的“十一”慢慢与雪融为一体。
若清茫然地看着前方，忽地瞧见一处熟悉的风景，他疯了似的跑了过去，祈求能在这里躲躲雪，暖一暖即将冻僵的身体。
若清还记得，这里是清原的后山，里面有一个溶洞，是澶容关傅燕沉紧闭的地方。
若清去过那里，有一次傅燕沉被澶容关了一个月，他就求着师姐，让她悄悄地带自己去看看傅燕沉。他们躲着素音，在晚上的时候跑了进去。
那晚是十六，月亮很圆，月光落在溶洞上方，为这寂静之处添了几许神秘。霓姮背着他，将他送到了关着傅燕沉的石牢，自己则守在外面，不去听他们之间的悄悄话。
若清来到这里却看不到傅燕沉，只能看到一面石墙。因怕小师叔发现，霓姮不敢让若清进去，若清只能在附近找来找去，最后看到石牢左侧有一条缝隙，他便踮着脚从缝隙里去看傅燕沉。
那条裂缝里的世界很小。
小到眯着眼睛也看不清。
石牢里，傅燕沉背对着若清跪在里面，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若清小声叫了傅燕沉几句，将怀里带来的烧鸡举高，努力地把带来的好东西塞进石缝里，想要推给傅燕沉。
只是一只烧鸡还没有彻底推挤进去，他就听到里面的傅燕沉说。
“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多余的。”
若清一生气，直接把手里被荷叶包裹的烧鸡打了进去，等着这条缝隙里没了其他遮挡，他就叉着腰去骂傅燕沉：“说什么胡话！关久了脑子关傻了是不是！”
今晚的傅燕沉与平时不同，他沮丧地说：“我记着我爹娘对我很好，可有时候躺在床上想一想，又觉得我可能是记错了，其实过去没人盼我好。”
他努力地把想说的表达清楚。
“我听我娘说，我们家的家徽是鹰，可家里的长辈却给我起了个燕字，是燕也就罢了，还要我沉下去，飞都飞不起来，你说，带着这名字，我能好到哪里去？家中人若是没读过书我还能理解，可他们不是目不识丁的莽汉，却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说，起这名字的人真想看我好起来吗？”
若清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就说：“你为何突然想起这些事？”
“我没有。”
“我只是……”
话到这里停下，踮起脚的若清久久没能等到之后的声音。
“我只是怕我想太少了。”许久后，傅燕沉说：“前些日子我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本想拿给你看，可路上遇到了其他师兄，他们抢过纸，笑我名字不好，是只注定飞不起来的燕子，所以我忍不住回想了一下，爹娘为什么会给我起这个名字，他们是真的很喜欢我吗？”
若清不是傅燕沉的爹娘，自然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不过……
“也许是取了你爹娘在意的字。”若清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
傅燕沉声音不变：“是吗？”
若清听得出来他很失落，就把白净的小脸努力地贴在石缝上，露出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认真地说：“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改一个字吧？”
傅燕沉说：“不用了。”
若清踮脚站得累了，就站直了身体，伸出一只手放在石缝旁，以此告诉傅燕沉他还在，然后在墙壁外对着一墙之隔的傅燕沉说：“可我盼着你好啊！”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害怕傅燕沉听不清，隔着墙壁大声喊着：“我总想你日后比其他人活得都好！你要自在地活给我看啊！”
“……你吵什么。”
一直不动的傅燕沉在这时别扭地侧过身捂着耳朵，像是被他吵到了，可若清瞪大了眼睛去看，又见他露出的半张脸红到藏不住。
画面到这里一转，变成了喜气洋洋的年节前夕。
十二岁的傅燕沉来到若清身后，身上穿的衣服和若清穿的一样厚重，却比若清灵活不少。他见若清坐在门槛上，挤开了独霸门槛的好友，还未抽高的身子弯起来，顺利地霸占了另一侧。
他们两个人弯起腰靠在一起，就像是两个团子挤在了一个门槛上，也像是两只小麻雀挤在了同一根枝条上。
那年的傅燕沉第一次听到人长大终会走散的话，急匆匆地过来问他。
“你会变吗？”
他问。
“不好说。”
若清回答。
“那……”傅燕沉犹豫片刻，又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若清想也不想道：“我会啊。”
“那我们说好了。”傅燕沉朝他笑了笑，露出一个小虎牙，“只要你不抛弃我，我肯定会陪着你。”
“好啊，以后你要是找不到娘子，我也找不到娘子，我们就在一个院子里生活，我们可以一起务农，一起外出打猎……”
“等等，你身体不好，你说的这些事你能做？”
“那就……你背我着务农，我在你背上陪你说话，告诉你怎么翻土。”
“所以受累的还是我？”傅燕沉瞪圆了眼睛，没有好气地说：“那养你还不如养鸟，我要是带只鸟出去务农岂不比背你轻松？”
若清声音也大了起来，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你怎么说话呢！我们俩关系天下第一好！交情这般深，谁还计较谁累谁不累！”
傅燕沉听到这里忍不住扬起嘴角，被哄得晕头转向，只是高兴没多久，他又眯着眼睛去看若清，大大咧咧地将手伸进若清的衣领，掐着若清汗湿的后颈，像是拎着一只小猫。
“你说话就说话，流汗做什么？心虚？”
若清底气不足地说：“没有……”
“没有你移开眼睛做什么？”
他见若清转过头，改掐若清的脸，坏脾气又来了。
“你心虚什么？难不成你方才说的话是假的？难不成我们俩不是第一好？”
若清哎呀呀地叫了两声，紧皱着眉：“你给我轻点！”
他一拳砸在傅燕沉的肩上，却是毫无重量的一拳。
他对傅燕沉说：“这件事我怎么可能说谎！我们俩当然是天下第一好了！即便来日我们身边有别人出现，我也不可能让那些人排在你前面！”
“你可说定了。”傅燕沉不太信他，“你能做到吗？”
“有什么不能！”
“说好了？”
“说好了！”
而后记忆里的人一声比一声响，说话时是在玩闹，说出去的话却不是玩笑。
若清看着这一幕，看着看着就笑了，因素音变得难受的心也找回了跳动的力气，变得好了许多。
山洞外雪已经停了，若清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温度，也开始放下心里的纠结。
他想去找回傅燕沉了。
有误会也不要紧，对方生气与他闹也不要紧，只要把误会说清，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他想，未来的路太长了，这条路他也许要花很久去走，但不管怎么走，他也不想把傅燕沉弄丢。
他想离开这里了。
他要去把与他闹别扭的友人带回来，然后与小师叔回到清原，忘了素音，像以前那样活着。
那时傅燕沉还是傅燕沉，他还会与自己坐在一处，懒洋洋地晒太阳。
他的日子不会变，也不会再失去什么。
他会好好的活下去。傅燕沉也是……
盼望重逢的想法给了若清不少力量，让他有了去行动的渴望。不多时，咚咚咚的鼓声在耳边响起，以游魂状态陷入昏睡的若清在这个念头的支撑下，一点点找回了神志。在街上飘动的游魂睁开眼睛，在莫名力量的指引下入了一旁的红色火墙，随后撞入了自己落在火墙中的肉身上。
若清的思绪随着这鼓声回来，再睁眼时发现四周只有刺目的红光。他心里一急，弄不清眼前的红是什么，十分的不安。
也没给他看清的时间，在他睁眼的那瞬间红光大盛，他被再次亮起的红光刺了一下眼睛。
红光过后，白光大显，他又失去了漂浮时的轻盈，重重地摔倒在地，鼻尖闻到了衣物烧焦的刺鼻味道。
很痛。
因为眼睛被光刺到，若清暂时看不到什么东西，他皱着眉，习惯性地把脸对准了左侧，又转了个身看向身后。
此时风势减小。
说来也巧，在若清转身的那一刻，他那双被光晃得暂时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因此他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站着的澶容受了不轻的伤。
“小师叔？”
他心中一紧，想也没想，径直朝澶容奔去，不知一双熟悉的眼睛在他身后一直注视着他。
他身后那人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幕出现。那人错愕地看着他，看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扫过，毫不犹豫地移开，不曾迟疑地奔向澶容……今日风和日丽，太阳并未藏在乌云里，它就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日光耀目，可不知为何，青城的天落在下方的人眼里却是永不放晴……
幼时的童谣依旧唱着，然而随着年岁渐长，唱着童谣的声音变了味道，唱着歌的人也不如年幼时赤诚单纯。
不知是谁在风停时笑了一声。
城里出现的火墙极为诡异，它并不是一直停留在一个位置，而是随着时间一直变化，快速地移动。
如果只是单纯的移动当然不能算作诡异，火墙真正诡异的地方是随着火墙的移动，周围的场景和人物都会变动。
傅燕沉跪在红光前方，有时会来到城东，有时会来到城西，面前站的人有时是表情错愕的修士，有时是若有所思的怀若楼。所幸红光在原地停留的时间不长，傅燕沉如今还算安全。
青城中没人知道这红光象征着什么，也没人知道这红光闪过景色人物变动代表了什么。
这是谁的力量傅燕沉心里清楚。
邺蛟骨在澶容有意废掉他的时候发作，一面护住了自己的宿主，一面又以自己恐怖的实力扭转了他所处的劣势。
邺蛟是强大的，这点傅燕沉一直都知道，只是傅燕沉望着那看不到尽头的红色火墙，实在没想到邺蛟会如此强大。
眼下受邺蛟骨的影响，怀若楼不在这里，澶容也不在这里，他应该抓住邺蛟骨给他带来的机会离去。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很累，也不想迈开脚步，心里总是装着一件事，放不下的还想要去找找……
而这时不知是不是上天见他可怜，于是把他心里的那点放不下送了过来。
一抹白出现在视野中，不似澶容清冷如云中月，也不似清原掌门寒如雪。那是一朵柔和的云，背靠着蔚蓝的天空，悄然地飘了过来，不带有任何让人紧张胆怯的色彩，只给人一种平和温柔的感觉。
——若清。
舌尖抵着牙齿，一种莫名的委屈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出现。
傅燕沉不知道若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他便看到男人就那样站在那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而后他的眼睛与那人的眼睛对上，电光石火间，傅燕沉的脑海里出现了许多想法。
他想要向若清抱怨，说说自己在这里遭受的委屈，他想要告诉若清清原已经容不下他，他想说自己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他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公平的对待，而他累了，不想日复一日的解释，也做不到在清原久留。
只是这些话还没说出口，在他惴惴不安地看向若清时，若清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掠过——若清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对面。
意外再次发生。
在同一时间，澶容和清原众人的身影在红光再次闪过移动时出现，人群中的澶容向这边看来，先是看到了若清，然后越过若清看到了他的身影……
接下来发生的事好似放慢了数倍。
傅燕沉愣愣地看着若清转过头，黑发在颈侧飘过，而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澶容跑了过去。
那人没有问他这一身伤，也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只留下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小师叔，好似眼里只装得下澶容，像是澶容的存在早已比周围的一切都要重要……
傅燕沉觉得若清就像只漂亮的蝴蝶，他欢快的奔向对面的鲜花，从未在意过身后的落叶是否祈求过他的停留。
自此，傅燕沉有些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跪在这里不离去。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主人踹了一脚还要守着家门的狗。
很奇怪，明明周围的树木房屋都已经毁在了红色的火墙里，可傅燕沉还是在这一刻听到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好奇怪。
他张开的嘴慢慢合上，一是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二是他在想为何此处会有树叶的声音出现。
而后他思考了许久，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他终于猜到了那是什么声音。
他想，耳边响起的未必是城中被风吹动的树叶，而是他扫去心底落叶的声音。

第96章 恨意
红色的火墙继续移动，带走了一言不发的傅燕沉。
若清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他拉住澶容的手臂，“是谁打伤了你？”说罢，他抬手撩起澶容脸侧的头发，眉头越皱越紧。
澶容白皙的面容上出现了几道极深的划痕，一条腿血肉模糊，一只手被刺出一个窟窿，腰侧还有一道剑伤，可比之前受的伤要严重。
若清不喜欢看他受伤，心里憋着一口气，心里正琢磨怎么让澶容远离这些争斗，又听到那无视他的陈掌门对着大师伯说——
“闹到这个份上傅燕沉留不得了。”
嗒的一声。
抬起的手僵硬得像是石头。
若清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有点茫然，就把目光放在澶容的发丝上。
不远处的大师伯点了点头，道：“死了人，不处置确实交代不过去……”
死了人？
不能留？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猜想涌上心头，若清慌张地看向澶容，嘴巴张开却没有问出声。
因若清奔向自己而出现的喜悦慢慢消失，澶容盯着若清，一双眼睛左右移动，不管怎么看都无法找回方才若清表露出来的那些情绪。
在师父说出傅燕沉的那一刻，他不再是独占若清目光的人。
若清现在在想什么？
为何摸着自己的手停了下来？
“啧。”下颚线绷紧，澶容十分不耐地咬了咬牙。
他弯下腰对上若清的脸，凝视着那双他极为喜爱的眼睛，想要在其中看到除了担心傅燕沉以外的情绪。
然后他找了半天，一无所获，便问若清：“你不问问我为何不在你找我的时候回去吗？”
比怀若楼还要漂亮的男人抬起手，摸了摸若清汗湿的脖子，拨开贴在若清脖子上的黑发，根本不管自己的伤口，也不管若清在想什么，只抬起还算干净的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袖给若清擦了擦额头吓出的冷汗。
他的动作很轻，凝视若清的样子很认真，对上若清时冷酷的表情不变，但眼底会少许多锋芒，看上去比平时温柔许多。只是他这人心思重，控制不好时说话做事就会显露出来，即便做出了和善温柔的样子，骨子里的冷漠也会化作薄凉的刀，给人一种压抑又疯狂的感觉。
他在克制，努力地不爆发出心底真实的情绪，只是他不知道，他故作的温柔配上骨子里的疯狂只会给人一种矛盾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他压火的表情过于失败，不想吓到对方的意图同样明显。
然而若清没有注意到澶容的变化，他的心神被另一件事占据，根本无法分心去想澶容脑子里在想什么。
相识多年的好友可能会死。
死是什么？
若清在心里一遍遍地问着自己，许久后才得出死就是他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就是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对方的影子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敢去懂。
若清从未想过傅燕沉会死。
澶容受不了被他无视，于是直起腰俯视着他，说：“傅燕沉打伤了我。”他咬字清晰，绝不给人逃避的可能性。
若清在这时终于抬头看向澶容，眼里不能接受的情绪过于明显，一边生气，一边不安，脑子里乱到根本不清楚接什么话比较好。
就在这时，听到周围又传出一声惨叫，清原掌门回想着傅燕沉不服管教的脸，以及傅燕沉失控时的表现，终是选择——
“列阵吧。”
陈掌门抬起衣袖，拿出袖子里的八卦镜，有意除去傅燕沉。
同一时间，蓝光从青城的北边出现，将城中不断移动的红色火墙定住。
“看来是李兄动用了迁尘珠。”陈掌门只需一眼便看出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千河宗李掌门的法器叫做迁尘珠，宝珠中蕴藏着极强的力量，是数千年前某位龙族的法器，也是支撑着千河州进入四大宗门的神器。
陈掌门见李掌门已经动手，便手中的八卦镜抛向空中。
一个繁琐又充满威压的飞鹤阵在陈掌门扔出镜子的那一刻出现。
十六只飞鹤先是扯着圆阵笼罩住青城，接着又落在城中的各个角落，在落地时变成了石柱。
若清知道这招，这是清原祖师清潭为困杀邺蛟所创的诛妖阵，此阵只传清原掌门，既损修为又损心神，发动极为费神，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伤招，陈掌门轻易不会使用。
这招的厉害若清是知晓的。
千年前的邺蛟都不敢小瞧这阵法，如今的傅燕沉又怎么可能是对手？
说句难听的，邺蛟骨再厉害也只是一块骨头，一旦宗门的掌门人起了杀心，以现在的傅燕沉去看，他绝对接不下陈掌门和李掌门联手布下的杀招。
这怎么可以！
若清慌张地看向澶容，可嘴里的那句小师叔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去。
他知晓如今的情况，更清楚要是他求了澶容只会让澶容陷入两难之中。
而他不想看到澶容为难，也不想让傅燕沉拖累澶容，更不想无视澶容被傅燕沉打伤，执意要澶容帮傅燕沉，所以他无法轻易张嘴。
身体的反应在这时比大脑反应要快，在清原掌门布下飞鹤阵的那一刻，他头脑一热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扑到了清原掌门的身前，也不管自己的模样狼不狼狈，会不会因此自尊受挫，只卑微的跪着说：“掌门！燕沉只是一时糊涂，你也知道他本性不坏，你就饶了他这一次！你就饶了他这一次……”
若清不用想都知道这次的事是邺蛟骨不受控制，不是傅燕沉执意要如此。可若清不敢说，他怕陈掌门知道邺蛟骨在傅燕沉的身体里，傅燕沉会死得更快……
伸出的手扑了个空，澶容在若清没有叫自己而是跪求陈掌门时歪过头，眼神冷了许多。
若清知道清原的人不喜欢他。
清原作为四大宗门中最强的存在，入门的门槛一直很高，他的这些师叔师伯最是看重规矩，故而在傅燕沉出现之前，他们根本没想到有一日他们要先忍澶容收下半入魔道的傅燕沉，又要忍下素音出于私心收下的病秧子。
而他们厌恶澶容和素音的做法，又碍于情面和实力不能说什么，就把看不上若清和傅燕沉的心思挂在脸上，连带着同情都少了几分。
若清还记得早前在大殿上，当澶容把玉给自己的时候，除了素音，殿上没有人高兴。
他的这些师叔师伯明知道他的身体不好，还是认为澶容给他玉的行为是不明智的。他们认为这块能够直接提升修士修为的玉落在他的手里是宝珠蒙尘。他们觉得澶容不应该为了他的身体费心，更不应该照顾他去找玉。他们始终认为他的事都是“小事”，不应该浪费过多的心力，澶容也不该把这等秘宝用在他这小小的病弱上。
若清倒也没有在意过他们喜不喜欢自己，也没有理会过自己在他们的眼中到底算什么。
他从来不需要靠别人的同情和喜爱活着。
只是一时一个变化，当他和傅燕沉处于劣势的时候，当这些人对他们毫无怜悯的时候，若清终于开始恨上这件事，恨上自己并不讨人喜欢的事。
他想，如果他是个在陈掌门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如果他是个说话有着一定分量的人物，如果他有着澶容和长公主那样的影响力，他和傅燕沉不至于如此。
但凡他们两人中有一人有能力，他们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陈掌门到底是正道的修士，即便不喜欢若清，也不会在若清如此说后不给他一个解释。
当着若清的面，他把傅燕沉所做的事说清，让若清不得不接受这件事很难有回转的余地。
若清不是不懂陈掌门话里的道理，只是心里念着那个跟自己一起长大，一直护着自己的人，他的感情注定大过理智。
什么也顾不得了。
在陈掌门抬脚向前走的时候若清面上血色全无，他从后方拉住了陈掌门，思绪混乱地喊着：“是他行事不够稳妥，掌门可以罚他！只要饶他一命，不管是废了功法关入地牢还是打断手脚都行！你可以把他关起来，也可以把我关起来，我会看着他，我不会让他离开清原，我会照顾他的，我不会让他再威胁到其他人！”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澶容一眼，刚想要叫师叔，又紧咬牙关，撇开眼不再看澶容。
陈掌门一脚踹开他，面色铁青，怒声说：“城中有人死了你懂不懂！”
若清顿了顿，目光闪烁：“我懂……”他思考了一下，仰起头，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艰难地说：“你要交代……我可以给你。”
“你给我？”陈掌门气笑了，“你如何给我？你嫌命长是吗？”
不嫌。
若清咽下喉中的酸楚。
他很想自己活得久一点。
他很想活下去，很想睁开眼睛去看每日不同的风景，想到即便是拖着这副身子很累，也没有一刻有过放弃闭眼的念头。
他很想活下去，去看每一处山河海景，只是……
“我可以替他偿命。”
他弯下腰低下头，死死地拉着陈掌门的衣摆，明明身体累得已经不想再动，可心里就是存了一口决不能撒手倒下的气。
为了救下傅燕沉，他冷静下来，思绪清晰地说：“我有病，我不止是身子不好，我心也不好。我这人坏，因为自己不能修行，又不知能活多久，就嫉妒与我一起长大的傅燕沉。”
他一边说，一边想起了自己和傅燕沉的过往。以前说过的话和现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将他分成了两个人。
跪在陈掌门面前的他在说：“我恨他，恨他身无疾病。”
可记忆里的他却说【我想你好，要你活得比谁都好。】
“我恨他能够修行，能去做我不能做的事。”
【你做事时小心些，可别受伤了。】
“我嫉妒他，嫉妒得都要疯了，可笑傅燕沉却对此并不知情。”
【你出去这么久也不回个信给我，害得我整日担心你有没有在外闯祸惹事。】
“傅燕沉对我很好，他心思单纯不如我想得多。”
【燕沉。】
正在说话的若清有些疲惫的停下。
他的耳边响起了他曾经给傅燕沉的承诺。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背叛你。】
然后他对着陈掌门说：“我知道他半入魔道，又是一个医修，平日里想要给他下一些搅乱心神的药很容易，而修士修行最忌讳心不静意不明，故而他被我所害，心神不稳，魔心暴涨，在我的算计下惹出了今日的祸事……只要掌门愿意这么说，我会把事情全都揽在身上，只要你给他一条活路，我会做得很好，我可以……”
若清说到这里再次停顿，素音的脸在脑海中出现，又被傅燕沉的脸压了下去。傅燕沉不能死的事很快成为他心中的执念，他咬着牙，眼神冷酷道：“我可以出面污蔑素音，把怀若楼泼过来的脏水想办法还回去。我可以扮作恶人还清原清白，只您饶他一命就行。”
嗯……
澶容听到这里，听懂了一件事。
他想了想若清的话，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与喜悦无关的笑容。笑过之后，他的下颚线绷紧，因为愤怒，眼里出现了冷蓝色的光，上半张脸好似盖上了一片隐藏着雷电的乌云，阴沉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行径。
陈掌门不愿听若清这些毫无意义的话，挥起衣袖再次把若清打开。
若清扑倒在地，手臂腿侧在粗糙的石面上蹭过，留下火辣辣的刺痛，可他根本顾不得这点伤痛，不依不饶地缠上去。
“我会做得很好的！我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动摇清原在宗门之间的地位！”
“你要如何不动摇？”
这时，一声薄凉的质问从身后响起。
若清侧过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节奏轻缓，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没过多久，死拉着陈掌门不放的若清被一只大手拉住了手臂。那只手的力气很大，圈着他胳膊的手指骨节分明，力与美皆纠缠在那双手上。
澶容不管陈掌门和师兄弟诧异的注视，他一只手抱着若清，一只手掐住若清的下半张脸，面上虽是情绪不显，但眼里的光清冷冷的，总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预感。
若清被澶容圈在怀中，苍白的脸在黑发的簇拥下越发清瘦可怜。他的眼眶泛红，因为紧张脸上留下了冷汗，给人一种茫然空灵的易碎感。
自察觉到傅燕沉可能会死，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像是天要塌了。
……太碍眼了。
澶容不喜欢这个表情，便问他：“你方才说什么？”
若清张开嘴，打量着澶容的脸色，方才对陈掌门所说的话没敢对着澶容再讲一遍。
澶容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淡淡道：“且不说此路行不行得通，我只问你，你这是做好替他去死的准备了？”
若清没有说话，澶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次给他整理脸侧凌乱的头发。他的动作依旧轻柔，只是比起之前的那次，他这次抚摸若清的样子就像在抚摸没有生命的摆件。
他对着若清一字一顿地说：“还有，我就在这里，为何你不来求我，你当我——是死的吗？”

第97章 陌路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澶容生气了。
可若清这时的脑子太乱了，根本没法很好的处理澶容的怒火，只能苍白无力地解释着：“我是不想看你为难……”
“为难？”澶容垂下眼帘，品了品这句话里的真心有多少，然后撩起眼皮，眼中流露出嘲弄的意味，“你真的以为你的死对我来说不算为难？”他用手拍了拍若清的后颈，“你认为，于我而言最为难的是什么？是不计较你的私心，还是不管你为了傅燕沉犯蠢？”
若清一时语塞。
一旁的五师叔与大师伯见澶容对若清举止暧昧如遭雷击。
从未把澶容对若清的看重往这边想的两人对视一眼，见陈掌门皱着眉瞪着澶容，知晓师父与自己想的差不多。
他们并不看好澶容对若清的感情，想着城中还有其他修士，担心师叔师侄在传出什么风声对清原更加不好，便有意分开他们。
为此，大师伯上前一步，柔声劝了一句：“澶容，你这样……”
“我和他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澶容冷着脸打断了大师兄的话，原本平静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
他不管此时面露尴尬的师兄，阴鸷的目光停在若清的脸上，在若清还是无法稳住心神时收起眼中多余的情绪，忽地笑了一下。
“若清。”他一边盯着若清的眼睛，一边放轻了声音，好似不想吓跑对方。
他说：“正道修士入魔本就是宗门大忌，他又在人前露了底，如今就算清原想要保他，其他宗门也不会放过他，这不是你不愿看到就能改变的事。”
“师叔……”若清晓得其中的厉害，立刻拉住了澶容的衣袖。不过考虑到澶容的伤势，他的动作放轻了许多。
澶容顺势握住他的手，将伤口流出的血留在那双因傅燕沉有了擦伤的手上，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是他师父，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一直慌神的若清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
因事发突然，若清竟害怕到忘了澶容与傅燕沉的师徒情没那么脆弱。
他的眼睛也因此亮了起来。
望着若清眼里亮起的光，澶容眼中也有光出现。
澶容难得温柔地说：“方才动手时我就担心等一下会出什么差错，提前在傅燕沉的身上留下了引路蝶。有了引路蝶，我能找到他在什么地方，只是我方才同他吵了一架，怕他一时冲动不肯听我的，不如你去帮我把他劝回来，我想，以你和他的情分，即便他正在气头上，也不会因此迁怒你。毕竟你们在一起的时日不短，情意轻易割舍不下，而他那般单纯，想的事和做的事相同，你能摸准他的心思，也知晓怎么说才是最好的。至于我……我会在这里与师父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闻言若清想也没想，直接点了点头。他小心地接过澶容手中的引路蝶，然后跟着飞起的蝴蝶离开了这里，完全没有想到去的路上可能会遇到危险。
可他在这里耗费了太多精力，离开这里时身体乏累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不过不管自己是不是步履维艰，他一心紧跟着那只蝴蝶，心里想着要赶紧找到傅燕沉，不能让旁人害了他。
在若清离开后，陈掌门忍无可忍，提起了傅燕沉的事：“澶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怕徒弟拎不清，便把问题一一说清。
不听陈掌门在讲什么，澶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若清离开的方向，在陈掌门说了许多利害关系后，提了一句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一句：“你们方才说……傅燕沉找上门时身边带着一个人？”
陈掌门压着火，“是，那人为了帮他还受伤了。”
“受伤……”念叨着这两个字，澶容歪过头，再次陷入沉思。
见此，陈掌门难得硬气地喊了他几声，本想得到他的让步，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
“方才我们见过傅燕沉的事谁都不准提起。”
他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直到现在他才想通一件事。
以若清对傅燕沉的看重，若清根本不可能看到傅燕沉受伤还当作没看到。
从若清刚才的反应来看，澶容猜若清与傅燕沉面对面时，若清是没有看到傅燕沉的。
澶容不清楚为什么若清会没看到傅燕沉，但他通过这件事知晓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
蝴蝶在前方慢慢地飞着。
若清跟着蝴蝶走了一段路，在城墙旁还算完整的小巷里发现了傅燕沉。
他就坐在小巷中算命先生破旧的长桌上，两条长腿分开，衣摆撩起，身上还穿着那身干练帅气的黑色衣裳。而他不说话，只背靠着红色的火墙，手中的剑从拿着变成了横挂在后腰上，身旁是两侧住户堆在这里的竹筐，正躲在杂乱的环境里，仰着头瞧着天上的太阳。
他看得十分入迷，好像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若清仔细打量他，发现危险的红墙和横放的长剑形成矛盾的画面。
前者依旧在为了自己的宿主奋斗，后者却干脆地放弃了拿剑反抗的念头……
怎么了？
看到这一幕的若清心里响起了不好的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依旧保留着恐惧到极点的凉意。
其实在来的路上若清想了很多，要说的话也有许多，只是这些许多在看到傅燕沉一身伤却只会仰头看天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眼就看出了傅燕沉状态不对。
傅燕沉就像是被谁踩断了脊柱骨，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若清的脑海里闪过了傅燕沉往日得意的笑脸，心酸又心疼地开口问他：“出什么事了？”
傅燕沉坐姿不变，许久没有回话。
若清等了又等，却等来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傅燕沉平静地说：“站累了。”
若清心里的不安在傅燕沉不看他时达到顶点。
这种感觉与素音离开他时很像，于是他放轻了声音去问对方：
“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在想你长什么样。”
“我们分开没多久，你为何会忘了我的样子？”
“幼时的模样和长大的样子到底是不同的。我在想你小时候是什么模样。”
听得出傅燕沉话里的意思，无法言说的失望和挫败感在这一刻涌上心头，若清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他高声质问傅燕沉：“你觉得我变了？”
傅燕沉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想要熬干若清眼里的水光，慢吞吞地说：“我觉得我变了。我以前很信你，你说什么是什么，即便前面是个火坑，只要你让我跳，我都会觉得你这么说有你的道理，能够什么都不想地跳下去。”
他说到这里时低下头，疑惑地看向若清，茫然地说：“可我现在不能了。你明白吗？”
若清不明白。
若清本以为傅燕沉会质问自己，会骂自己变了，没想到傅燕沉会这样说。
而傅燕沉为什么会变？莫不是他也变了？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又是哪一件事做错了？为什么他与傅燕沉渐行渐远了？傅燕沉又是在什么样的念头下想到自己变了？
——这些念头逼着若清闭上眼睛不去面对傅燕沉。
若清知晓傅燕沉拥有的不多，他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就是傅燕沉如今唯一拥有的“东西”。是以他想不通傅燕沉有多失望才会抛弃自己唯一的拥有……
钝刀子割肉的痛楚在这一刻体会得清清楚楚。
若清像离了水的鱼，只知道张开嘴巴垂死挣扎。
“可我还记得你少时的模样，我也记得你少时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勉强地对着傅燕沉笑了笑，“如果面前有个火坑，不管是少时的傅燕沉，还是现在的傅燕沉，都有要我去跳的本事，因为我信你，信你永远都不可能会害我，不是吗？”他忍着一口气，本是极容易害羞的人，如今却为了挽留傅燕沉不得不厚着脸皮说出这番话，心里只希望得到傅燕沉一句是。
可傅燕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若清。
等不到回答的时间在此刻凝固了。
傅燕沉的目光让若清觉得很陌生，可是若清为了傅燕沉的安全不得不说清如今的情况。
他要傅燕沉跟他回去，或是跟他逃跑。
他给了傅燕沉两个选择，却没想到傅燕沉的选择从不在这两个里。
“傅燕沉？”
就在他们陷入僵局的时候，这些天一直跟着傅燕沉的那个小侍从出现了。
他站在巷子入口，脸色比若清的脸色还要难看，手捂着受伤的位置，一脸担忧地看着傅燕沉：“你没事吧？”说话时，他瞥了若清一脸，并没有与若清打招呼，眼底存了一些敌意。
若清意外地看着来人，又见一道黑影从侍从身后出现，在他开口提醒对方之前抓住了他们。
刺鼻的味道随着黑影一同袭来。黑色的手臂追着人群爬到巷子入口，原本只是路过，不料会在巷子里看到活人。
手臂喜欢杀人。
当它发现巷子里有活人后它立刻缩小了一些，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眨眼的功夫就抓住了堵在巷子入口的若清和侍从，将两人举了起来。
就在这紧急关头，一道寒光从若清身后闪过，打散了那只由黑水化作的手臂。
被举起的若清和散开的黑水一同落在地上，好在没受什么伤。
只是黑水难缠，被打散后仍旧不依不饶地拉着若清的身体，一边让若清无法起身，一边迅速地修补受伤的地方，企图吞下若清，捏死侍从。
不知想要保护谁。
傅燕沉在黑手出现的那一刻立刻拔出了剑，想也不想地看向了若清，因此注意到了抓着若清的那只手被突然出现的剑气打散……
若清没有多想，他无视了黑水重聚的危险，抬起头看向傅燕沉，清俊的面容因为遇险挂上了苦相，显得格外的脆弱。
他在等傅燕沉来救他。
在被黑水吞噬之前，他一直在等傅燕沉拉他一把，只可惜他充满期待的眼睛里只映出了傅燕沉冷淡的表情，并为此多了几分阴郁的苦涩心里……但不管如何，他还是向傅燕沉伸出了手。
他相信傅燕沉不会不救他。
紧接着，拉着若清的黑手和捏着侍从的黑手同时移动。在黑手准备捏死侍从以及吞噬若清的那一刻，若清无视了侍从的尖叫声，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傅燕沉。
两人四目相对，好似在漫长的时间洪流中找到了彼此应该做的事情。
傅燕沉终是沉不住气地伸出了手——
他拉住了侍从，再也没有看若清一眼。

第98章 分裂
若清一直都知道他和傅燕沉之间有误会。
但误会是可以说清的。
若清不怕，他只是有点累，可即便是累，他也有想过如何解释，如何解开他与傅燕沉之间的心结和误会。
他从不认为自己和傅燕沉会回不到从前，只觉得他们不过是在名为人生的道路上多绕了几圈。他对自己说不要紧，只要还记得来时的地方，即便走不到想要去往的方向，也可以原路返回，然后寻找新的路线重新出发。
没事的。
他和傅燕沉都是一样的人，他们都拥有着贫瘠的土地，因为不曾体会过丰收的快乐，会格外珍惜仅有的幼苗，所以没事的。
带着这样的念头，他伸出去的手并没有因为傅燕沉的冷脸而收回，至于什么难不难看，什么自尊骄傲，在想要和傅燕沉和好的渴望中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似乎在用那双眼睛对傅燕沉说和好吧。
然后，他伸出去的手落空了。
在被黑水包围之前，傅燕沉留给他的只是一晃而过的发梢。
若清有一瞬间弄不懂现在发生的事，直到澶容把他从黑水里抱出来，他才对着头顶的太阳恍惚地想着今儿天真好，风和日丽，只可惜他之前一直忙着奔跑，根本没有欣赏四周风景的心情，白白错过了许多不错的景物。
而在很好的日子里，傅燕沉趁着澶容冰封黑水的功夫离开了青城。
傅燕沉抱着那个侍从走了。
傅燕沉交到了新的朋友，这好像也是一件好事。
而若清缩在澶容的怀里，以为自己很平静，殊不知自己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自己落空的手，依然觉得自己正在往黑水里陷去，直到澶容叫了他一声。
“若清？”
若清的身子颤了一下，迟钝的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在澶容担忧地看过来时，一把抱住了澶容，细长的手指死压着澶容宽厚的背，就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以救命的东西，而他的目光停留在黑水出现的巷子口，在左侧的墙倒塌之时，回想了一下自己来这之前心里有过的念头。
他想，他和傅燕沉之间是有误会的，只是来这之后他看到了傅燕沉的表情，心里的声音变得小了许多。
现在，他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还有其他误会？
然后他沉思许久，终于找到了答案。
——还能有什么误会。
他和傅燕沉之间没有误会了。
…………
若清睡了三天，在快醒之前做了一场短暂的梦，梦里的他还坐在小巷里，他依旧向前伸着手，等着好友过来拉他一把。
头顶的阳光刺目。
傅燕沉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在等待的期间，太阳像要烤干若清身体里的所有水分，他的喉咙干到像是能咳出火，耐心也被火气烧没了。
伸出去的手落空了。
而他伸手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若清疑惑地看着那只手，依稀记得在被黑水吞噬之前他好像听到傅燕沉对他说：“若清。”
时间在此刻停止，傅燕沉的声音像是来到了幽谷中，空洞地回响着。
“其实我方才也一直在想，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
若清随着他的话回忆了片刻，在光照在眼睛上忍不住眯眼时想到了一句。
“我也记不得了……”
梦到这里突然结束，若清平静地睁开了闭了三天的眼眸。
这三天他养足了精神，一直躲在澶容的怀里，像是躲进了世间最后的净土。
长公主见若清昏迷不醒急得要命，想要靠近若清又被一直留在若清身侧的澶容挡住。
澶容留在了长公主提供的住处里，却对长公主没什么好脸色。至于被傅燕沉毁去的青城，则在土、木灵根的修士手中快速重建。只是如今的城池与过去不同，全新的街道象征着过去发生的事不是幻觉，也不是翻新重建就能带过的记忆。
澶容一直陪着若清，不管期间是长公主来闹，还是陈掌门来劝，他都没有离开若清的意思。
他安静地守着若清，将若清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一直凝视着那张惨白的脸，手不时摸着若清的眉心，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痕迹。如此下去，当若清醒的时候，他才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对方安慰。
“小师叔？”
“我在。”
那还有些迷糊的人听到这声我在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安心了一般，先是躺了片刻，接着睁开了那双与以往不太一样的眼睛，伸出修长的手指摸向澶容脸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澶容则在他的手贴过来的时候吻了吻他的手心，那双眼睛不曾离开过他的脸。
若清哑着嗓子说：“你怎么没去医修那里？”
澶容迟疑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我怕你醒来时谁也找不到。”
贴着澶容脸的手有一瞬间变得僵硬，而后按在澶容脸上的手指轻轻抬了一下，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表现得与往常并无不同。
那边的长公主得了若清醒来的消息连忙跑了过来，先是与他说了两句话，然后既疑惑又小心的提起他身子僵硬、从高楼掉入街道的事情，心里摸不准若清身上出现的奇怪情况，就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做到平平安安的出现在澶容面前的。
若清的身上似乎总有这样的奇怪事出现。
而若清不记得这些事，自然没有办法回答她，被她问得烦了，便摸了摸自己手侧的伤口，看她还要怎么说。
长公主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当即心疼地皱起眉毛，改问：“还疼吗？”
若清摇了摇头，对着长公主说：“不疼。”然后他又说，“这里一点也不疼。”-
没听长公主在说什么，澶容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忽地觉得很有趣。
这里一点也不疼，那疼的是哪里？
澶容不高兴地垂下眼。
他一直都很讨厌若清关心傅燕沉，也很了解傅燕沉的性子，知道傅燕沉之前遭遇了那么多的冷眼，又看到若清无视他去找自己，一定会与若清闹别扭。他那时让若清去找傅燕沉，就是想要他们闹僵。
为了这个目的，他故意在若清去找傅燕沉之前对若清说了那番话，又在之后找来那位侍从，把他带到傅燕沉的身边，要若清注意到傅燕沉已经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他要若清不再同情傅燕沉，他要除去傅燕沉留在若清心里的影子，而傅燕沉确实如他所料的那般伤了若清，他不愉快，却不后悔自己黑心的决定，只想在傅燕沉离开后占了若清心中原本给了傅燕沉的位置，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更不会告诉若清这些事。
而他做了许多若清与傅燕沉分别的设想，唯一没想到的是被素音和傅燕沉抛弃的若清会在醒来后不提这事。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没有想象中的肝肠寸断，没有想象中的夜不能寐，若清的嘴里不曾出现过他曾经最喜欢的那两人。
他不提，不抱怨，好似那两个人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平静到即便听到旁人提起他们的事，也只是老实地听着，像是不认识那两个人一样。
他不提，澶容也不提，日子就这样过着。
五天后，若清身体好了一些，也有精神出去走走看看，摆弄一些长公主送来的草药，给澶容看看眼睛。
长椅上，澶容乖乖地眯着眼睛由着若清给他上药。
若清的手指停在那张漂亮的脸上，越看越喜欢，温柔地问澶容：“眼睛好些了吗？”
澶容没有回答。
若清这时又说：“你身上的伤要慢慢养着。”
澶容扭过头，斜着眼睛瞧着若清，长睫上落着从窗而入的阳光，白皙的脸半藏在黑发之下，好似妆奁里披着晨光的珍珠。
他声音低沉：“我落了下风，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没用？”
“没有，比起输赢我更看重你的安危，你打不过旁人也不要紧，只要会跑就行。”若清说到这里嘴角噙着一抹笑，“跑的时候记得要往我这里来，我现今可是长公主的儿子，谁敢欺负你，我就让青龙卫打回去。”
他说完这句，放下手中的药膏，背对着澶容转过身去摆弄桌子上的那些瓶瓶罐罐。
澶容凝视着他的背影，“宗门派出去的那些人没找到傅燕沉，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这是澶容这些天来第一次提起傅燕沉。
若清毫无反应，收东西的动作不停，脸上的表情依然温柔，淡然的仿佛澶容说得不是傅燕沉的下落，而是天气不错。
片刻后，他整理好了药瓶，拿着散放的药材闻了闻，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那些事你就别管了，交与旁人去办吧。”
他只站在澶容的角度看事，说完这句没多久又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你早前同我说过想要和我隐居，我想了一下，觉得不如过段时间就走。”若清不是临时起意，他认真地说，“你我都是喜静的人，本就对名利不感兴趣，现下你又受了伤，还有了眼疾，做什么也不如以往方便，还是别馋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不如趁着这次的机会与掌门提一提？”
“好。”澶容在他如此说后想也不想的答应了下来。
闻言若清摆弄着药罐子的手停下。
明明问话的人是他，可他却在澶容答应下来时有些不敢相信。
“你……真的要跟我走？”
“嗯。”
“不管清原？”
“我不是为了清原而生的。”
“那……要是日后魔尊攻打清原……我若只想看你平安，不让你出去，你会只同我躲在深山老林里不问世事吗？”
他问这事的时候有些紧张，本来以为澶容一定会不知如何回答，不料澶容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弄得他心情十分复杂。时间一长，他竟生出了一种澶容就是为他而生的感觉。
好像不管他提什么要求，澶容都会答应，眼睛里也只有他……
“那掌门那里……”
“我不欠清原什么，自入了清原我就一直在为清原奔走，我为清原做的比清原给我的要多。”
他的账算得倒是清楚。
若清唔了一声，还没回话又见澶容起身，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腰，压低声音问：“你想什么时候走？”
澶容心里不是没有顾虑，只是在他心里傅燕沉与禁地加在一起都没若清重要，所以他是真的做好了抛弃一切跟着若清离开的准备，心里也算了一下他离开之后的情势，觉得也许他的离去对清原而言是一件好事。
有些事需要在他不在时推进，加之清原的事如今有人能处理，傅燕沉和怀若楼的事也可以缓缓再说。他如今没有什么压力，自然不会觉得离开清原是什么大事。
若清松了口气，开始琢磨起他们应该去哪里隐居。
可门外的长公主听到这里却笑不出来，连忙走了进来，弯起那双与若清很像的眼眸，轻声细语地问若清：“走什么走，又要走去哪儿？”
她隔开了澶容和若清，拉着若清的手来到桌前，“你外祖母听说我找到了你，高兴了好几日，而她年岁大了，近来精气神越发不好，我前些日子还担心这样下去要遭，好在这时你回来了，连带着她也跟着好了不少。”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若清，尽可能堵死若清拒绝她的话，“这不，这几日给我送了好几封信，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中都看她，我念着人年岁大了忌大喜大悲，又不知你什么时候会跟我回中都，也就没给她准信，不想惹得她好几天没有好好歇息……”
她说完这些，见若清没有不耐烦，又小心地试探若清，道：“你若无事，不如这几日随我回中都瞧一瞧？”
若清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他在看澶容的眼色，似乎去不去中都澶容的意见比他的意见重要。
长公主一眼就看出了若清的心思，加上来前就有意支开澶容，便转头对澶容说：“澶容山主。”她和颜悦色道，“清原的人来找了你几次，说是有事相商，你若有什么话要与陈掌门说，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次说清。”
澶容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长公主见他松口，松了一口气，找来一旁的青龙卫让他们送澶容去清原那边。
宁英守在门前，见澶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眼神复杂，严肃得过了头。
若清不是瞎子，自然看到了宁英的目光，不懂宁英为何要如此看澶容。
澶容许是有所察觉，在来到宁英身侧时停下脚步，侧着脸思考了一下，与长公主说：“长公主可以让这位大人送我回去吗？”他面不改色道，“我五师兄之前去过中都，见过这位宁大人，有心结识却没有机会，这才来求了我。我也知这般说有些不妥，可耐不过师兄央求了几次，实在不好再推拒，不知长公主可否给个薄面？”
长公主急着赶走他，自然不会拒绝。加上以清原的地位威望去看，清原的山主不会做什么有失风度的事，宁英若不愿意，见了面直接拒了也没有什么不是。
考虑好了，长公主吩咐宁英跟着澶容走，她则在宁英走后连忙拉着若清，忧心忡忡地问：“你与这位山主……”
“有事？”若清抽回了自己的手，眼中有了不悦的情绪。
他不是看不出眼色的傻子，自然知道长公主急着赶走澶容是不看好他与澶容在一起。而他与长公主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感情没有深到可以接受长公主插手他与澶容的事，自然也不想往下聊。
长公主听得出来他的敌意，压下心里的酸楚说：“你别恼，娘亲不是尖酸刻薄的人，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而且以澶容的身份权势去看，即便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你也不算吃亏，这世上也没几个像他这样厉害的人物。”
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若清脸色好看了许多。
可长公主并没有就此停下，她心事重重地接着往下说：“有件事我想与你说清，你应该知晓我来这边的缘由。三魂杀了李悬念的事不是小事，前两天我去见了李掌门，本来是想就李悬念的死与李掌门好好谈谈……”
要不是长公主提起，若清都要忘记李悬念了。
长公主见他看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可李掌门却说无事……”
几日前，李掌门当着清原陈掌门和长公主的面前拿出了一把扇子，扇子是李悬念的法器，里面藏有一个秘境。
“这事我知晓。”若清皱起眉，他曾被李悬念收入扇中，也知道每个秘境里都有一些能力不俗的珍宝，只是李悬念心机深沉，自己秘境里的秘宝是什么从来都没有提过，外人也不知晓。
长公主道：“早前我让长竟去探探李掌门的口风，长竟那时就与我说过李掌门‘好似’不在意自己儿子的生死，我那时就觉得奇怪，也猜到了这事不简单……”
【不知几位有没有听说过还阳珠？】记忆里的李掌门拿起李悬念的法器折扇，摸着扇子说【数年前我意外得到了这把扇子，发现其中藏有秘境，便进入秘境探查了一圈。两位应该也知道，秘境多数是数千年前的大能尊者存放宝物灵地的地方，而我手中拿着的扇子里则留有北海鲛人一族的珍宝——还阳珠。】
【那珠子特别，藏在群山之中的一处温泉里，内里讲究多，要珠不得离水，水不能离开秘境……】
他介绍完珠子的来历，先可惜珠子只能用一次，又介绍了珠子的用法。
【按照石壁上写下的内容，我将我儿的发丝用红剪子剪下，打好死结再送入珠中。】提起自己快重生的儿子，李掌门的神情变得温柔了许多【只要珠子里的头发还在，即便我儿死在不见天日的幽岸，他的灵魂也可以转回珠中，静等复生。而我昨日去看了一眼，再有一日，悬念就能回来了……”
这完全是若清没想到的发展，如果不是长公主十分认真，他都要怀疑这件事的可信度。
不过……
“这跟我能不能与澶容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他皱起眉，不知应该先惊讶李悬念能借着秘境重生，还是惊讶长公主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讲。
长公主长叹一口气，严肃地说：“我身边那个叫宁英的人与李悬念是旧识，她修的是鬼道。”
鬼修？
若清眨了眨眼睛，忽地想起了宁英看澶容的眼神，以及那日宁英看到澶容时的复杂表情。
“我与李悬念的母亲有些过节，宁英与李悬念来往是我示意的，只是外人不知道。”长公主不瞒若清，“等时日长了你就知道了，宁英是个足够忠心的好狗，我放她与李悬念来往，是想在手里放一个可以偷袭千河宗和李悬念的人，而鬼修诡道多，对生死的事十分敏锐，宁英算是其中的强者，手里有一道生死引最为特别。”
长公主并不藏私，把手里的那些暗线全都说给了若清听：“生死引分双引，生引在宁英手中，为主，死引她可以给不同的人贴上，以此掌握死引跟随的人是生是死，并在遇到杀人的恶人时，受到死引的提示，在对方头顶看到死引。”
若清的表情慢慢变了，他隐隐猜到了长公主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说到这时不忘替自己说上一句：“这、是为了方便中都办案，监管朝中权贵所创的招式，平日很少用在宗门之中。”
“……你想说什么？”
“宁英在澶容的身上看到了李悬念的死引。”长公主眸光锐利，一字一顿道，“我要你知道，杀了李悬念的不是三魂，而是澶容。”
果不其然，长公主说：“这招本是方便中都查案，以及掌控朝中权贵动向，”了好友的健康，也替李悬念做过筏子，因此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澶容身上有李悬念的筏子。”
这一句话就把若清弄傻了。他绷着一张脸，脑袋空空，只能听着长公主说：“所以杀了李悬念的不是三魂，而是澶容。”

第99章 道侣
清原和千河因怀若楼的事暂时留在青城外的安来观。
其他宗门见他们没走，心里都有着不同的打算，也在附近寻了地方住下来，想要先看看清原的动向。
长公主身边的宦官去过几次安来观，知晓澶容在宗门的威望有意讨好，便上前挤开了宁英，主动要给澶容带路。
宁英正想躲着澶容，见他上来立马退到一旁，跟在澶容身后尽可能不与澶容交谈。
几人走到山脚下，正要迈上石阶的宁英忽闻澶容开口道：“你与李悬念是好友。”
咯噔一声，踩在石阶上的白靴停下，宁英的脚尖不自觉地转向北边，望着不曾转头看自己的澶容，不知对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谁都知道朝廷和宗门互相防备，而她是天泽司的人，李悬念是来自千河州的小少主，两人背景注定了他们无法像常人那样来往，她也早就叮嘱过李悬念，他们的交情不能被旁人知晓……
她不清楚李悬念是怎么想的。
如今听澶容提起李悬念和她的关系，她的第一反应是李悬念当着澶容说了什Ｙ-_Ｕ ｘ ｉ么，然后再想想又觉得不对。
三魂为什么被扔到这里的事别人不清楚，她却是清楚的。
李悬念既然利用了她算计澶容，就不会让澶容知道自己与她的关系。
因此她想不出澶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索性开问：“他与你说的？”
澶容没有正面回答宁英的问题，气定神闲的人头也不回道：“在他死前我自己问出来的。”
他表情不变，懒惰散漫，却以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带给了宁英不小的压力。
这话旁人听，听不出来什么，宁英一听就听出了不对。即使宁英不知道澶容会探察神海，也不知道李悬念死前与澶容的对话，她也懂得澶容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的原因不是敲打，而是他已经确定了一些事。
澶容知道她修的鬼道，知道李悬念跟她是好友，见识过她的蝎子蜘蛛，想来也会在看到她复杂又充满敌意的眼神时，联想到一些与生死极近的事。
察觉到这里，宁英心里紧张得要命，知晓是自己的眼神露了底。可见澶容上着台阶的脚一刻不停，又没有动手的意思，弄不懂澶容心里是怎么想的。
澶容能够感受的到宁英的紧张，可他没有给她一个痛快的心思。
宁英不知他的打算，但她清楚接下来澶容一定会麻烦缠身，讨不到好……
……
长公主见若清没了表情，心里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若清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质问长公主，只以一种十分冷静的表情凝视着长公主，似乎在辨别长公主的话是真是假。
长公主看出来了，语重心长道：“他与李悬念相识多年，却能狠得下心杀了李悬念，事后三魂一事闹出，他明知杀了李悬念的不是三魂，明知自己的弟子与中都清原三方都牵连在其中，却无半分悔意，眼里不止没有可能会无辜受累的中都千河，还没有教养自己的宗门，心思阴毒到这份上实属少见，绝非可以交心的良人。”
说罢，她见若清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长公主怕若清不听自己的，把道理掰碎了去讲：“若清，他若真像外面传言的那般是个德才兼备的君子，我自然不会过问你们的事。说句难听的话，你能笼络到他这样的人物，我只会为你高兴，不会刻意拆散你们。”
“说句心里话，你若不是我儿，我也不会如此忧心，我若不看重你，大可舍了你换澶容加入中都，我想你也知晓清原近年风头大盛的缘由。”看若清还是没有反应，长公主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你不用这样看我，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个心机深沉的人物，我还能劝劝自己随了你的心，只当买了一件稍显凶恶的摆件，可你不是，我又怎能放心你跟他走？”
这话说完若清还是没有表态。
长公主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也不知在想什么，心里一紧，也不瞒他。
“世人皆说清原是枝繁叶茂的老树，贪它坚不可摧，恨它根深蒂固，羡慕它茂盛到足以遮挡天上的日光。”长公主说着说着放轻了声音，精致的眉眼上多出了对权利的渴望，直白道，“可日光不愿意被它遮挡，中都更不愿看到清原独大。作为中都现在的掌权人，我有意剪去澶容这过于强悍的枝杈，这才让宁英带着澶容去陈掌门那里。”
“什么意思？”若清终于开口了。
长公主道：“经历了生死大关，李悬念的身体需要养一阵子才能养过来。我知道这件事，手里正好有个凝魂的宝珠，就把这个宝珠当作人情送给了李掌门，并告诉李掌门，此珠由陈掌门的寒天诀送入李悬念的手中，李悬念恢复得更快，要李掌门在李悬念即将复生前找我和陈掌门过去。届时，我会引澶容去那里，等李悬念醒来看到杀了自己的澶容，一定会说出这件事，而我会趁机放出宁英作证，到时候即便清原有意护着澶容，澶容也无法全身而退。”
“……你这样做也暴露了宁英给李悬念种生死引。”
“这算什么事！宁英种的是生死引，生死引本就是监看生死查找凶手的秘术，即便李掌门去问，宁英也可以说是怕李悬念得罪的人太多，被人杀了都不知道，这才给李悬念种下生死引，即使他千河宗心有不满，也找不出非要治罪的借口。而我这边舍了宁英和李悬念的交情换澶容离开清原，完全就是以小换大，没什么值得后悔的。”
若清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回：“你为什么要把你的打算告诉我？这件事我不知道不是更好吗？”
“因为你是我儿！我要你接手我的一切！说句狂妄的话，与我给你的一切相比，他澶容算是什么？我要你知晓，你娘的权势到底有多大，而我也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长公主说到这里身子往前倾去，漂亮的面容蒙上了狠毒的阴郁，“若清，我再说一遍，澶容这样的人不适合你，等一下李悬念醒来清原和千河结怨，澶容会怨恨出来指认他的宁英，也会怨恨我，到时你要如何？你觉得他会不会知道是我毁了他，又会不会因此怨恨你？”
长公主眯起了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觉得不会，你想想傅燕沉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不变的东西。”
“只有拥有了权势，你才能在一个又一个的变化中稳住本心，只有拥有了权势，你的身边才会多出许多珍宝，才能在失去一样珍宝的时候不觉心疼，可以不断地迎来新的宝物，而不是失去一样，就少一样，总是放不开拿不下。”
她的话就像是涂了□□的糖。
若清与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对视片刻，竟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长公主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在这时给了他最后一击。
“你别忘了，素音骗了你，傅燕沉骗了你，澶容也骗了你。”她怜悯又愤恨地说，“不管是出自什么缘由，他们没有一个没有骗你。我可怜的儿啊，真心不是不可以交，但交之前要看对方都拿出了什么，你若是能看出这点，我也就不会为你担心了。”
一直平静的人听到这里身子震了一下，被那句欺骗戳中了心。
回忆着过去和澶容的点点滴滴，若清心里涌出极为失望的情绪。他闭上眼睛思考很久，然后问长公主：“李掌门住在哪里？”
…………
安来观里面的人不少。
澶容坐在中堂左侧的位置，不管前方正在交谈的李掌门和陈掌门，低着头，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剑上，一只手懒懒地搭在一侧，对面是拿出紫书珠子的宁英。
在得知李悬念可以重生的那一刻，澶容不是没有惊讶过，只是惊讶这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他很快就冷静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等一下李悬念活过来，他的处境会变得很糟糕。
人是他杀的，过去的爱慕在那一剑刺出后湮灭消散。
李悬念肯定会说出来是谁动的手，他倒是可说李悬念口说无凭，以李悬念对他爱而不得心生恨意打发千河，可不妙的是宁英能看出他杀了李悬念，想来他身上应该是有什么证据类的秘密。
而宁英跟他没什么关系，不会为了他紧闭嘴巴，因此他杀了李悬念的事谁都会知道，他也瞒不住。
仔细想想，长公主一直都看宗门不顺眼，自然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
不过不要紧，杀了就杀了。
澶容无所畏惧的将手指抵在了长剑上，做出一个拔剑的姿势。
他无所谓的想着，既然他已经要为了这个过错付出代价，那他就要彻底坐实这个罪名。
如果说他被赶出正道的理由是杀了算计他的李悬念，那李悬念就必须是个死人。
而他能杀李悬念一次，就能杀李悬念第二次。
像李悬念和白雨元这种既要插手他和若清之间的事，又不怀好意的人，他杀几次都不嫌多。
至于杀了李悬念之后的事？
——若清已经打算与他隐居了。
等他杀了李悬念他就去找若清，带着他隐居深山，不会被这些人找到。届时他是否被正道追杀，名声又怎么样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不清楚澶容在想什么，李掌门拿出了折扇，把李悬念的肉身从折扇里放了出来。
一旁的陈掌门见状拿起紫珠放入李悬念的口中。
没过多久，李悬念睁开了眼睛，先是茫然地看着父亲的脸，之后又对上了一旁澶容的脸。
这时，渐渐想起什么的男人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哑着嗓子说：“真是没想到杀了我……”
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忽闻门外传来一声长公主到。
门内的众人侧过脸看向门口，见长公主领着若清走了进来。
他们母子面容相似，穿着颜色相同的衣裳，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两人的关系。
而来到了这里的长公主心情很好，她弯着一双眼，笑呵呵的样子不似平日那般严肃冷漠。
没有关心长公主，澶容一眼就看出了若清的表情不对。
想想长公主特意隔开自己的动作，又想想宁英知道自己杀了李悬念的事，一直都很冷静的人终于不冷静了。
澶容的表情空白了片刻，拿着剑的手心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汗水占据。
若清在看他，以一种淡漠疏离的表情看着他。之后两人四目相对，尚在思考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澶容想也没想直接站了起来。
越是深爱越是敏锐。澶容只需一眼就能猜到若清眼中的含义。
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到这时终于开始不安，身上也没了之前准备再杀李悬念的淡然。
澶容清楚若清是个心思敏感的人，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在哪里。
而在他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去，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他看到若清上前一步，望着他的眼神冰冷，好似想要与宁英李悬念一同对付他一般，充满敌意地说：“我。”
澶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剑。
“想要与澶容师叔结为道侣。”
若清却冷着脸说了这样一句。

第100章 处罚
道侣？
澶容薄唇微张，漆黑的眸子里有了明显的错愕情绪，正在怀疑自己的耳朵都听到了什么。
因为惊讶，澶容没能立刻回话，他也忘了应该如何回话。
情势变化得太快。他曾以为若清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是质问他，以为会在那张俊秀的脸上看到厌恶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知道他在若清眼里是什么样的人，也曾幻想过当他的本性暴露时若清会有多么失望，会有多么抗拒，自己又该怎么做去挽回若清，唯独没想到若清会告诉陈掌门，他想要与自己结为道侣……
陈掌门听到这里一张脸涨得红紫，双目怒瞪，显然是气到了极点，但看在长公主的面子，陈掌门不好指着若清的鼻子骂他勾引师叔恬不知耻，便按着火气，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惯没深浅，说话前也不看看这里是不是说笑玩闹的地方。”
听陈掌门如此说，长公主轻笑一声，按住了有意反驳的若清，得意的坐在了陈掌门的对面，傲气十足地说：“是不是说笑陈掌门自己说的不算，要看澶容山主怎么想。”
陈掌门一听立刻拿出尊师重道的说法敲打长公主，长公主也不避让，两人唇枪舌剑许久，完全顾不得其他。
李掌门不插手清原和中都的事，只扶着李悬念小声问他：“你方才要说什么？”
那双弯起的笑眼里完全没有笑意。李悬念冷冷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若清，心里清楚澶容杀他一事没有人看到，也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他即使开语(}嬉挣[里口指认澶容，也咬不死澶容。
在场知道他死的那日发生了什么的只有他和澶容。
他如今的身体是新得的，身上没有留下什么剑气可供辨认，澶容自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动的手。他倒是可以在这里说出是澶容杀了自己，李掌门和陈掌门听到肯定会怀疑澶容，可只要澶容否认，说他是因爱生恨，想要借此把自己从云端拉入泥地，倒也能成为一件牵扯不清的烂事。
而澶容对清原太重要，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陈掌门一定不会放弃澶容。李掌门倒是会为了他拼一把要澶容付出代价，但得到的结果八成是不怎么好。
说句实话，千河州的势力虽然不如清原，但也没有相差太多。因为两方势力相差不多，语{嬉_挣里他刚才才想撕破脸皮，不承想这时若清来了。
若清成了长公主的儿子，他要与澶容结为道侣。长公主对那个蛮族有多看重谁都清楚，若是这时中都和清原都要护着澶容，那他就是为李掌门同时拉了两个敌人。为此，这件事不能在这里说，免得李掌门一时冲动，惹了中都清原，又被有意护着澶容的两方同时打压，讨不了好。
为了李掌门，李悬念下定了决心，收起了眼底的厌恶，深吸了一口气，暂时闭上嘴巴。
宁英手里握着可以指认澶容的证据，本打算在李悬念醒来后将证据交给李掌门，不曾想长公主会在这时突然带着若清过来，打断了李悬念的话。
宁英不傻，顿时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便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证据，一言不发地站在长公主的身侧。
一场不见硝烟的争斗因此落下了帷幕。
澶容放下了手中的剑，李悬念捡回了一条命，陈掌门暂时没有失去自己的爱徒，李掌门也没有跟好友反目成仇，只有长公主失去了打压清原的机会，“看似”亏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脱离了起初的诡谲危险，逐渐向一条平稳的新路靠去。而一侧的若清则不听长公主和陈掌门怎么说，只看着澶容，眼睛不时的左右移动，如同不认识澶容一般，固执地要在这里仔仔细细地将澶容看清楚。
他以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闭着嘴不曾去说伤人的话。
他冷静地想着，面前这人也是一个骗子，而这世上有很多骗子，温情如素音，真诚如傅燕沉，最后都会走偏成为撕毁过去伪装的骗子。他本以为澶容不是，直到事实放在他的眼前他才发现，原来澶容与素音他们没什么区别。
不论原因是何，他们最终都骗了人。
原著里的正直死板都是假的。
什么单纯无害，什么心软嘴硬，这些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他早该在澶容执着于他的那一刻认清澶容，去接受这个男人与他想的不一样的事实，而不是睁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的装瞎……
思及至此，若清轻笑一声。
事情就如长公主所说的那般，澶容杀了李悬念，事后惹出了那么多的事却无半分悔意，已经不是单纯的坏了。而他这般行事，心里必然有自己的小算盘。
而澶容想要算的是什么？
是权势，还是名声？
若清想到这里仰起头，厌倦地眯起眼睛，很快在心里反驳了澶容贪慕权势的声音。
他对自己说，澶容要的不是这些。
其实澶容要什么从一开始就很明显。
最可悲的是被欺骗的他竟然会觉得——很好。
他心平气顺地想着，澶容宁愿将自己涂黑，宁愿舍了清原的一切也要不择手段的留在他身边，这不就是说，他在澶容的眼里比任何事任何人都重要吗？
这不就是澶容绝不会抛弃他的意思吗？
这不正是他最想要的回答吗？
——太好了！
虽然不知道澶容喜欢自己的缘由，但真的是太好了！
他想澶容这般偏执，绝不会不管他，绝不会抛弃他，绝不会放他一个人过活，而他如今急需要澶容这种人，这种能给他带来安慰，绝不会离开他的人。
因此，他要做的不是指责对方，而是抓住对方。
他不傻，知道长公主既然能为中都选择除去澶容，也能为中都选择留下澶容。
其实长公主的意思从一开始就很明显，只看他愿不愿意往这上想，而他要救澶容，就只能给长公主一个她满意的答复，至于这个答复能不能得到陈掌门的认可，那就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了。
“小师叔伤还没好，我先带着他回去上药。”他不喜欢听陈掌门和长公主互斗的声音，当着长公主的面弯起眼睛，笑盈盈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然后他又扭头看向李悬念，温柔道：“李岛主才回身，想来还需要养养元神，今日就不叨扰了，改日我会带着灵竹过来看看李岛主。”
李悬念也笑着回：“好。”
他们互相问候，笑容满面，好似不愉快的过往并不存在。
与长公主打过招呼，若清不管陈掌门说什么，带着澶容离开了安来观。
澶容一直都很安静，两人顺着台阶而下，听着林间鸟叫的声响，像是回到清原的群山院。
若清精神不好，走到一半累了就站在石阶上喘了口气。
他心里发烦，苍白的脸往下移动，尖尖的下巴抵着立起的衣领，美目侧移，给人一种羸弱可怜的美态。
澶容在这时伸出一只手，想要将他抱起来，却被他推开。
若清瞧见澶容有意张嘴，便出声打断他：“路上人多，说话做事还是要小心些，等回去再说。”然后他抬起脚，一边喘气一边说，“长公主方才给了我一些灵竹，灵竹对你眼睛好，等一些我让宫人送到你的房里。”
他边走边说些家常话，一如往常的表现却让澶容眉头越皱越紧，心像是被人放在火上慢慢烘烤。
等回到长公主的住所，澶容迫不及待的开口：“我……”
“你先坐在这里，我去给你端药。”若清打断了他，仍是那副温柔和气的样子，却不许他反驳抗拒。
澶容不愿惹他，便老实地坐在一侧，狭长的美目眯起，观察着在房中走来走去的若清。
若清走累了，身上出了一些热汗，便拿着手帕在澶容面前擦汗。
他不避人，白色的布料贴合着他的脖子，从领口探入停在胸口，上下移动了几次，动作轻柔到十分暧昧。
没过多久，察觉到澶容的眼睛一直停在自己的身上，他若无其事的把手帕放在一旁，转而拿起了一侧的药碗，也不去整理自己散开的领口，慢吞吞地来到澶容的身边，摸着药碗不免遗憾地说：“都凉了。”
他将汤匙贴在澶容淡色的薄唇上，轻声说：“离开这里之前想了许久，只想给你熬完药再走，却忘了走太久药会凉的。”
“没事。”澶容盯着那碗淡褐色的药，面无表情地张开了嘴，顺着若清的意思喝了下去。
若清这时又喂了他一口，问他：“李悬念做了什么事？”
他没有问澶容为什么杀李悬念，也没有问澶容不提凶手是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只以担心的模样问话，只站在澶容的角度去思考。
能够感受得到他偏心的爱护，澶容不紧不慢地说：“他与宁英相识，找来了三魂，有意害你。我看不惯他动你，就杀了他……像杀了白雨元那样。”
又是一声雷响。
放在药碗里的白玉汤匙因为这句话停下，过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转了起来。
若清没想到还有白雨元，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药碗，问：“白雨元做了什么？”
“他要你死，在禁地的时候动了一次手，在外的时候又动了一次手。”
“那后来出现的那人是谁？”
“我手下的人。”
“日后怎么善后？”
“打算看谁不顺眼就嫁祸在谁头上。”说罢，澶容顿了顿，眼睛上抬，打量着若清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
若清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和气的样子，他勾着嘴角，慢声道：“也可。”然后他想了一下，“要不给李悬念吧，留他活着对你不好。”
他这时的样子像极了原著中佛口蛇心的原主。温温柔柔的模样看似没有杀意，却藏着很重的杀心，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李悬念的生死，讨论这事时的语气就像是今日要下雨，明日会放晴。
澶容没想到若清会这样说，贴着汤匙的嘴不自觉动了一下，不小心让汤匙蹭过嘴角，留下一道水痕。
作为比傅燕沉还要了解若清的人，澶容一早就知道若清不是良善的人，但过去的若清也不是这样狠心的人。
若清变了。
变得与以往不一样了。
若清也知道澶容的想法，可他不在意。他拽着衣袖给澶容擦了擦嘴，然后重新给澶容喂药。
诡异的寂静很快占领了这间房。
房间里的若清和澶容都没有去问对方的变化。他们似乎都懂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只会显得彼此很可笑。
这时若清想起了一件事，就问澶容：“你的眼睛没事了吧？”
他说：“在傅燕沉走的那日我就看出你好像能看到。”
澶容的伪装并不走心，心神不稳时，他的动作和眼神能够清楚地暴露出他身上存在的问题。只是被傅燕沉背叛的若清身心俱惫，也没有挑明的意思，只陪着澶容做他愿意做的事。
澶容也没想瞒着若清，他装瞎不过是想得到若清的照顾。而下山之后发生的事太多，已经扰乱了他的计划，也让他没了伪装的心思，所以若清会看出来这点他不意外。
若清见他承认，笑了笑，望着快要喝完的药，道：“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没有生气，我只想全了你的心思。”
他拿起最后一口药，将汤匙送到澶容的嘴巴，含情脉脉地说：“这里放着宁谷草，量不重，能让你这些日子暂时看不到。”
澶容顿了顿，表情不变地张开嘴，等着喝下最后一口才轻声说：“我知道。宁谷草对我眼睛不好，师姐怕我在外中招，早就让我辨认过。”
若清听他这么说话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我也知道你能闻出宁谷草的香味，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喝下去。”说罢，他冷着一张脸将手中的玉碗往后一扔，在玉碗接触到地面四分五裂后说，“澶容。”
“只要你喜欢我，不离开我，我就能接受你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因为你心思阴毒而疏远你、敌视你。”
“你可以继续算计我，也可以继续对我说谎，这些我都接受，因为我喜欢你不择手段也要留在我身边的样子，但同样的，我可以喜欢你纵容你留着你，却不会不罚你。这点，你要记住。”

第101章 戏耍
麻雀落在安来观门前的树枝上，歪着头看着安来观的匾额。
主殿中的气氛并不是很好。
陈掌门看不上若清，长公主又恨素音偷走了自己的孩子，两人针锋相对，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一出安来观，宁英就问长公主：“殿下怎么改了心意？”在她们去见若清之前，长公主叮嘱她，要她出面指认澶容杀了李悬念。
长公主道：“之前不知道若清这般喜欢澶容，看不顺眼他缠着若清的样子，就想着借着这件事除掉他，顺便离间清原千河，以便日后打压其他宗门。”
她如今说的这些宁英都清楚。
“可今日去的时候，我听到若清要与澶容走，澶容也愿意为了若清离开清原就改了主意。”她接着往下说：“他们两个可真有趣，一个可以不看回到中都的荣华富贵，一个可以放下如今拥有的权势地位，可如此一来，我若想留下若清，就需要换一种手段。而澶容既然愿意什么都不想的跟着若清走，这不就是说，我也可以用若清留住澶容了吗？”
长公主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找回儿子是她今年最开心的事。而澶容的到来则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的儿子既然听懂了她的话，愿意为护住澶容退上一步，那在澶容和他的事情上，她也会退上一步不再过问。
……
房间里的气氛说不出是好还是不好。
说不好，若清的语气表情又是那么地亲昵温柔；说好，若清嘴里的敲打又是那么的不留情面。
他没有和澶容说笑的意思，也没有什么不平怨恨。他很冷静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说罢抬手倒了一杯茶递给澶容，要澶容清清嘴里的苦味，而后又聊起了其他事。
“以前只在馥水居里走动，眼里能看到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说的念的还都是那么两件事，养的我除了自爱自怜，什么都想不到，更不知晓原来世上心术不正的人这般多。”他一句话像是在骂其他人，也像是在骂澶容。
澹容严肃地听着，像把自己的心事全都装进水中，拿起了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若清继续说：“长公主的心思不简单，她大概是不想我走，就拿你杀了李悬念的事过来找我。”
澶容早就想到了，“我想也是。她是怎么说的？”
“说是为了我好，还说想要除了你，以便日后打压清原。”若清回忆了一下长公主的说辞，轻笑一声，不以为意道，“漂亮话说了很多，可她要是真的没有其他心思，她大可不必告诉我这些事。”
若清说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倒是聪明，想要用我绑住你，用你把我绑到中都去，就这些心思，便比陈掌门强上许多。要我说，陈掌门身后若是没有你，这清原掌教的位置能不能坐稳可不一定。”
若清说的是实话。
清原的弟子都知晓陈掌门实力不弱，但为人忠厚老实，性情软弱，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遇事时也容易吃亏。
长公主则与陈掌门不同。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她想要留下若清，又想要清原失去澶容，这才故意当着若清的面把这件事说给了若清听，深知若清放不下澶容，若是要保下澶容，就必须把澶容与中都绑在一起，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李悬念投鼠忌器。
而长公主想要除去澶容的理由是看不得澶容为清原出力，这番说辞同样也是长公主想要澶容力量的意思。
如果顺着这句话去考虑，若长公主不压下这件事，那清原就会失去澶容，这样的做法对中都有利。要是长公主压下这件事，若清必然要因为澶容留在中都，而澶容看重若清不看重清原，到时长公主就是儿子和澶容都能抓在手里，届时她不只是把澶容从清原扔了出去，还把澶容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故而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她赢。
这也是她听到若清和澶容的话就改口的理由。
而经过了这么多的变故，若清确实有了抓住权利的心思，只是他讨厌长公主对他的算计，所以不让澶容为长公主出力，末了还说：“就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不过她们爱算计就让她们算计，大家今后各凭本事。”
澶容自然不会反驳，便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聊完了这些烦心事，若清拿起了一旁的茶杯，先是抿了一口，然后算了算时间，悠哉的问澶容：“小师叔，眼睛是不是看不见了？”
从刚才开始，澶容的眼睛就感觉到了一点刺痛，等若清说完了这些闲话，澶容已经看不到了。
不过想了想若清方才说的话，澶容沉吟片刻，道：“眼睛看不到，但神海宽广，能在神海里摸到身边的人或物。”
这意思就是能够感知到身边都有什么。
话音落下，若清又想起了前几年澶容靠在自己的身上，温热的鼻息落在自己肩膀上的事，眸色转暗了许多。
不可否认，他的这位小师叔歪心思真是不少。
而过去的自己毫无防备，好似被他占了不少的便宜……
若清突然好奇，“小师叔，你真不觉得如此做很无趣吗？”
澶容问他：“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实话。”
“你会因为我看不到而主动靠过来，这对我来说是一年里最大的乐趣。”
“仅仅是这些？”似乎觉得有些无聊，若清一只手支在桌子上，一只手放在腿上，对着前方的地砖思考了许久，而后他斜着眼睛打量这位什么也不怕的人，望着那张他怎么看怎么喜爱的俊美面容，忽然道，“小师叔。”
“嗯？”
若清站了起来。
澶容转过头，却见若清来到自己的身边，亲切地弯下了腰，将脸对着他的脸盯着他。
熟悉的淡香从若清身上传来。
澶容抬起头，那双转暗的眼睛先是停留在若清的脸上，然后又顺着他没有整理好的衣领探入。
因为神海只能辨别四周的物体线条，看不到清晰的面貌和色彩，所以澶容看不到若清露出的白皙肌肤，也看不到若清的样子。
不过他虽是看不到若清清晰的面容，却能从若清松开的衣领里窥探到立起的艳色。
那艳色被松散的领口推出，暧昧地停在领子的边缘，似乎要掉出来了……
屋内变得热了许多。
可房外清风不变，也不知房内的热是从哪里升起来的。
在寂静的衙役之中，澶容拿着茶盏的手指动了一下，之后又完全僵硬了。
左胸有些凉，但若清并不在意，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如狼一般的眸子紧紧锁住面前的男人，看着这个俊美的男人将目光移开，很快了解了澶容以往身上的压迫感攻击性是从哪里来的。
在这一刻，若清忽然懂得了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抵触澶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想来那是一种对于自己的“领地”即将被入侵的恐惧感。
他害怕澶容的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是他害怕去直视澶容目光里不安分的情意，他更害怕的是一旦澶容不再顾忌他的声音，他就只能躺在澶容的身下，看着落在窗上的光影起伏交替，忍下这份被人啃噬的屈辱……
但这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若清可是一点都不怕。
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若清轻笑一声，把自己微凉的手放在澶容的手上，然后带着澶容的手去拉自己的腰带。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这一刻占据了这间房，澶容的身子顿时僵硬的像块石头。
他像是丢了魂，只有美丽的外表，没有灵气的眉眼，木讷的像是根本跟不上若清的转变。而若清盯着他已经不会打弯的手指，借着澶容的手，扯下了自己的衣带，绑住了对面那双漂亮修长的手。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真的很开心，眉目舒展，似乎藏着笑音。
他留了一个坏心眼，绑着澶容手的腰带没有绑的很紧，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松垮的结扣处，开心地说：“以你的力气，你可以轻易地挣脱它，可你要是挣开了这片薄薄的布，那我将永远不会与你说话，而现在的你只需要记住——”
他凑到了澶容的耳边，红唇微张，对着澶容的耳垂说话，命令着澶容：“你不能发出声音。”
“不可以动。”
“不能推拒。”
“你能做到吗？”
他就像是训狗一样，开出了许多的条件，嘴巴张合数次，像是含了块糖，充满甜意的跟澶容“商量”这些事，只想得到澶容的隐忍认可，完全不顾及这一动作会不会引火烧身，把他烧得什么都不剩。
而在他一声一声的叮嘱中，澶容被腰带绑着的地方像是着了火。澶容根本就不计较若清训狗一般的说话方式，只点了点头，压着嗓子说了声好。
得到了澶容的承诺，若清毫无顾忌的贴了上去。
一件外衣轻缓地落下，好似没有任何重量。
紧接着，熟悉的草木香侵占了澶容的心神，留下了令他渴望又熟悉的热意。

第102章 心思
缠绕在鼻尖的清香越来越浓。
澶容记得若清身上的味道，就像他记得若清对傅燕沉有多好。而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若清关心的傅燕沉不同，澶容清楚地记得，记忆里的若清对自己永远都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若清是个不愿与人客套的人，心里没有他，就会端着一副疏离冷静的模样，悄悄地藏在人群之中，从不会轻易靠近他。
看着这样的若清，澶容不止一次想过，对方排斥他的样子就像那些稳坐枝头，静默地观察着地上毒蛇的云雀。
很明显，他们是不同的人。
如果两人在一个地方同时张开嘴，他的云雀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他这条毒蛇却只会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将无害与危险的对比展示得淋淋尽致。而喜欢鸟的他也清楚，他没有鸟的翅膀，只能望着空中的鸟，如果不选择爬到树上隐藏在枝叶之间去捕捉，他将永远无法与对方站在一起。
为了可以在一起的目的，他一直小心地行动，谨慎地闭上嘴巴，直到他受了伤，他才有了靠近对方的理由，终于能攀到对方停留的枝杈，自此有了许多不合时宜的幻想。
幻想里的澶容很喜欢素音的药房。
素音的药房里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草药味和花香混合在一起说不上难闻，却也没有多好闻。
而在他的记忆里，不管是药房里刺鼻的药膏，还是淡雅的花香都比不上若清的存在感强。
其实眼睛受伤的那次他并没有昏睡多久，甚至在若清靠近他之前就醒了过来。只是那时的他见若清主动靠过来，便什么都不想的选择了安静。
他也知道病弱的男人为了拉起他废了不少力气。
他们身形相差太远，若清体弱多病，注定与结实健壮挂不上钩，因此，当他的手臂搭上若清的肩膀时，若清可怜的身影被他盖住，不住地打颤，像是被乌云压住的花，紧张地等待着云雨过来，没多久就喘了起来。
平心而论，若清的声音是正常的喘气声，只是那轻柔的声音落在他耳中，却像是点燃干柴的火星，让他忍不住变得混乱起来。
身体越来越热。
他的下巴抵着若清的肩膀上，手臂压在对方的肩头，听着对方的声音，很难保持冷静的一面。
因为这次的纠缠，入了夜后他做了一场极为放荡的梦。
梦中清秀的男人背着他，细弱的手臂勉强支起他的身体，比他要小的手按住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一强一弱的对比延伸出几分经由暴力占据的魅惑，正在引/诱他犯下不应该犯下的错。
“你要做什么？”
恍惚间，澶容听到梦里的若清尖叫一声。可他不理会对方的抗拒，执意压在若清的上方，落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对方单薄的身体，就像是一座推不开的山一样，紧紧地牵制住对方。
而后，他对着那张他喜欢极了的脸亲了上去，毫不意外地被若清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却让他十分喜欢，连带着眼中都多出了一份危险又亢/奋的光。
一场极为混乱的梦从这里开始，天亮才结束。
而梦里不辨真假，梦醒之后不免有些惆怅。醒来的澶容记不得太多的细节，可梦中那种紧张的亢/奋感直至今日依旧记得十分清楚。
就像现在这样。
“你能看到我吗？”
若清宛如一只蹭着主人小腿的猫，在澶容紧抿着唇，呼吸节奏乱起来时对着澶容说：“小师叔。”
“嗯？”
若清脚轻轻地踩在了澶容的膝盖上，脚趾按着对方，力度不重，却让看不到只能感受到的人十分“难受”。
想要知道对方现今的样子，想要知道对方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想要控制住因为眼睛看不到而变得格外敏锐的感知……
然而，以上的这些事澶容一件都做不到。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无用又不符合他心意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令他焦躁的挫败感。不得不说，如果这是若清拿捏他的做法，若清确实成功了。
毫无疑问，若清是在折磨自己。若清把自己送到了他的面前，却不允许他靠近，只在他的面前做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动作，再用冷静慵懒的声音轻声告诉他，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让看不到的他只能通过声音去想，隔靴挠痒。
而澶容在这段时间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压下自己暴虐的心，控制住想要按住对方的冲动，即便指尖用力到泛白，手臂青筋暴起，也不会挪动一下。
在令人焦躁的不安中，他咬紧了牙关。不知过了有多久，若清对他的戏耍终于结束了。
若清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除了最开始的轻踩，并未给他其他的触碰。
若清想要成为大权在握的人，而每个厉害的权贵都要懂得赏罚分明。为此，他在自己的手掌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都会掌握着分寸，不会让处罚变成赏赐。
因此，在澶容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布满了汗水时，他停下了手，放过了自己发痛的身体，慢吞吞地弯下腰，捡起了自己的衣服穿上，并在穿戴整齐的时候去看对方那张难得狼狈的脸，拨开了对方因为汗水贴在脸侧脖子上的黑发，朝着那张漂亮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我忘了你还受着伤，不闹你了。”他故作大方，一边说一边拉开了绑着澶容的腰带，感受着对方身上勃发的热情，靠近对方的半边身子好似被对方身上的热气烫伤。
在今日之前，若清从未想过澶容还有这样一面。他那清雅贵气的小师叔在今日完全丢掉了过去的冷静矜持，展露出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强势。不过不管额角暴起青筋的样子有没有把自己的野心表露，他都绷着一张并不愉快的脸，一动都不动。
澶容一直都很老实，不管若清做了什么事，他都是皱着眉紧抿着唇。他这副克制到极点的样子落入若清眼里，多了几分可爱的委屈，少了几分危险的戾气。
瞧见对方的脸色还算“不错”，若清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摇了一下头，刚准备哄一哄显然起了火的澶容，却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当他瞪圆了眼睛瞪着澶容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澶容的身上。
男人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力气控制的不算好，他竟然从这一动作上感受到了痛。
老实说，在这一刻若清是怕的，他的心跳因为澶容的动作快了两拍，又很快冷静下来。
好在澶容足够理智，最终选择松开手，没有越界。
不过因为这次的插曲，澶容气息不稳道：“这样不妥。”
不妥在哪里若清也知道，可若清没有怕，只是促狭地笑了笑。
他们折腾了许久。长公主的人在期间来过，但没有动作，只是在门前停留了片刻便走了。
若清累了，就拉着身体仍有些僵硬的澶容来到床上。
他不害羞，躺在床里，招呼澶容躺在床外，看似想要休息。
澶容听见若清叫他，不难从若清懒洋洋的声音里听出若清累了。
可在若清合上眼的前，他却望着一侧的竹帘，说什么也合不上眼睛。
不知是考虑到若清说过的话，还是心里也有些后悔，澶容在若清闭上眼的那瞬间说：“他不救你。”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之前温馨的气氛瞬时间冷掉。
若清表情不变，瞧着像睡着了。
澶容知道他没有睡，既然决定去说，便冷静地继续道：“是看到了我。”
“……”
“当时城中乱得很，他知道我不会放你一个人过去找他，也在之后看到了我，这才转身去救了那位侍从。我听大师兄说，那侍从救过他，对他有恩。”
若清听到这里终于张开了嘴。他困倦的表情不变，慵懒地开口说：“你这是帮他说话？”
“不是。”澶容客观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你是看我周围的人都在算计我，见我可怜了，才想要告诉我？”若清一边说一边缓缓地睁开眼睛，浅色的眸子转动，目光移到了澶容的脸上，冷淡地问，“还是你后悔了，你想要找回你丢弃的良心了？”
澶容诚然道：“都不是，是想要你不与他在一起，又不愿意你恨得太多。”
他倒是诚实，小心眼又缺德的本性一点也不掩饰。
闻言若清又合上了眼睛，道：“这样挺好。”
他似乎快要睡着了，不过睡前他对着澶容说：“你无须想太多。”
“你不会放我一人去找傅燕沉的事当时着急，想不到，事后静下心也能猜到一些。”他淡漠道：“我恨不是因我不知晓这件事，而是我清楚若是以前，即便是那人救过他，即便他知道你在我身后，他也不会越过我伸出去的手。”
“他在青城时看到你向我跑来，加上之前三魂的事，心有芥蒂也算正常。”澶容道，“你们之间有误会，有了误会自然不比从前。”
“我知道。”若清不傻，自然知道其中存在其他内情，只是他即便知道，也不会去原谅傅燕沉，因为傅燕沉宁可信了那些误会也不信他，这一点就足够伤人的了。
他活了两世，已经不再年轻了。而他的心老了，注定不可能如少年那般单纯赤诚，如今做什么事，都是拼着一口最后的冲劲在挣扎。
他太了解自己，薄情多疑心思重的他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也不会轻易对别人付出。即便如此，他还是把素音和傅燕沉放在了谁都比不得的位置，不管是命，还是自己能够给出的东西，全都不吝啬地交给了对方，结果却被这两人捅了一刀又一刀。
自此之后，他的心里堵着一口气，不止是悲伤难受，更多的还有失望遗憾。
而他这人心胸狭隘，谁让他如此难过，他就要还回去。
他心里不痛快，害了他的人自然要陪着他一起不痛快。
李悬念因为澶容恨他，想要捅烂他这颗心，他也要李悬念有着相同的感受。
因此次日一早，在随着长公主回到中都前，若清带着他给李悬念准备的礼物，去见了李悬念。

第103章 反击
青瓶里插着两朵白芍药，花开得不算好，是宁英来的时候，顺手从别人家院门前拽下来的。
她说不能空手过来探望。
可这花不是蔫了吗……
李悬念坐在靠窗的摇椅上，头对着窗旁的青瓶，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身侧的李掌门说话，看似什么都没想，其实脑海里一直装着方才来过的友人。
那人来的小心，蹑手蹑脚，像做贼一样。
若是单看那副做派，谁也不会想到那是个生性豪爽的女人，一个痞里痞气，言行举止都不像女人的女人。
李悬念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就是这副德行。
初识的那年，她正追着从中都跑出去的罪臣。
彼时，那罪臣与李悬念擦肩而过，她追来长鞭一甩，将对方抽倒在地，激起地面尘土飞扬，惹得他往一旁看了一眼。
那天他穿了一身白衣裳，宁英穿了一身黑色朝服，瞧着威风凛凛，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而在他悠哉地拍去肩上的浮灰时，宁英正大步流星地走到那罪臣的身边，一脚上去把人踹出去两米，而后拉着对方的头发扬长而去，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那时他还想，这样也好。
长公主与他娘关系不好，他没与对方过多纠缠，说明麻烦事会少很多，只是那时的他没想到，过了几日，他又在西域见到了对方。
再次相遇的那天，他正追着跑到千河这里的魔修，随着对方先入荒漠，又追着对方进入了一座古城，在节奏轻快的手鼓声中，踩着那人掉入了驿馆中，正巧遇到了来此办事的宁英。
她那时正坐在水池里，披散着一头长发，两条手臂支在石壁上，脖子枕着石壁，脸上盖着一块白色的脸帕，姿势慵懒随性，好似那吊儿郎当的地痞强盗，一身的匪气。
他只扫了一眼，起初还以为是个男人泡在浴池里，也没过多关注对方。
等着周围的灰尘赴静，李悬念扭断了那魔修的脖子，随后弯起那双虚伪的笑眼，对着那一动不动，毫不在意这边动静的人说：“对不住了，为了铲除邪魔，扰了阁下的清净。”
说话这时，附近爱看热闹的百姓凑了过来，指着被他破开的墙壁，对着里面的人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李悬念笑过之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等他看到地上的中都朝服，以及书桌上放着的文书意识到这里是驿站时，那宁英已经拉下了盖着脸的脸帕，瞪着一双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淡淡道：“还不滚？莫不是在等我请你？还是等我把你抓起来让长公主高兴高兴，赏我个一官半职？”
她这一开口，李悬念愣了一下，倒不是怕她，毕竟长公主再不喜欢他，也不至于为了一些小事与千河闹僵。他之所以会僵住，完全是因为宁英一开口，是女子的声音……而那些浮在水面的红色花瓣，则因为对方的动作被带起、推开，露出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宁英一点也没露怯，更没有什么紧张害羞恼怒的情绪。
她不喜欢路人对着这里指指点点，便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放在一侧的衣服，直接站了起来，既不管对面的人是男子还是女子，也不在意那男人背后就是漏了个窟窿的墙壁，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
李悬念没遇到过这样的女人，一时倒对对方起了点兴趣。
宁英背对着他，却知道他全部的动作，当下冷哼一声，一边慵懒地低头绑腰带，一边说：“看来千河宗也不怎么会养人，掌门的儿子就像是傻子，闯了祸不知道跑，看到女子沐浴也不晓得避开。”
她说话的工夫，李悬念正在用自己的衣服挡住了漏洞的地方，听到她讥讽自己，笑答：“在这里的若是一般女子，我一定避开，可我看大人不像是在意这些事的人，一时好奇，就想与大人多说几句。”
闻言宁英挑了挑眉，不以为意道：“有什么可好奇的，男人或女人，身上不都是这些东西，你若像我一样刀尖舔血，不知能活到什么时候，这些世俗的目光和束缚也就不看重了。”
听到这句话，背对着宁英的李悬念微微瞪大了眼睛，沉思片刻，忽地笑了。
“有道理。可我不像大人，我胆小，就总想藏着，不杀光周围的人，就放不下身段去说笑。”
宁英听他把扭曲的性格说得这般委屈隐忍，一时语塞。片刻后，宁英摇头道：“别堵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才进了天泽司，天泽司官员不得与外臣来往，你这县主生的狗蛋自然也在其中。”
李悬念没问宁英她怎么会认识自己。与闭门不出的长公主不同，他经常在中都外的城池游玩，中都的人若是想要弄来他的画像十分简单。
只是常年躲着中都人的他瞧见这人并不像其他人，带有不同目的地接近自己，一时觉得有趣，便跟了对方几天，不管对方如何嘲讽驱赶，一直缠着对方，直至成为好友。
起初，李悬念不是没有怀疑宁英是长公主派来的眼线，可见女人表现得不像，他又十分喜欢对方，于是放下了一半的戒心。而他也想利用宁英在长公主身边埋下一个隐患，出于这点考虑，一直维持着两人的关系。即便宁英不愿意主动与他来往，他也时常送信给对方。
他们的关系与他与澶容不同。
他对澶容是喜爱，对宁英是交了几分真心。
而骗子的真心不易得到，像他这种伪君子能与宁英相安无事这么多年，确实是不易。
毋庸置疑，他们的的确确是好友。
却是不能对外提起的好友。
长公主还在，宁英总是不敢与他来往，即便知道他这次险些真死了，也只敢在长公主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过来看他。
李悬念其实不在意宁英会不会来看自己，也不在意对方带不带东西过来。他在意的是宁英来了，可宁英却说以后不能来往了。
宁英许是又要往上升调了。
她是个极有本事的人，但她爬得越高，与长公主的关系就越发复杂。
如果被长公主知道她与千河的人秘密来往多年……确实危险。
李悬念理解她。
因为警惕，他本来每次都会不用宁英给的东西，这次却没有心思丢掉对方带来的花。
难不难受说不清楚。
之前与宁英相处到底是交了真心，还是心里算计都说不清了。
他只坐在摇椅上盯着那朵花，没像以往一样喜爱又防备，等李掌门说完了他要说的事，他这一直乖乖听话的儿子才说：“父亲。”
“嗯？”
“要长公主死很难？”
李掌门愣了一下，虽不明白却还是回了一句：“要杀长公主不是难事，难的是国师与你父实力不相上下，你根本无法打赢他，难的是中都选用的天泽司官员都是实力不俗的修士，毕竟四大宗门，帝业皇权，你永远不能小看有着龙兴之气的皇家，也不能漏算了这世上有多少凡人。为了一些小事闹得两败俱伤，实在是不值。”
这些道理李悬念也懂，不能牵连千河也是他心里的底线，只是……正好他有仇要报，便说：“若是……澶容动的手呢？”
李掌门愣了一下。
李悬念说：“澶容实力在你之上，去杀长公主不是难事。如果是澶容动的手，中都就算想要报仇，也算不到我们的头上。”
李掌门听到这里，头顶青筋暴起，刚要训斥，又听门外有人小声说：“掌门，澶容山主过来了。”
…………
澶容是跟若清一起来的。
与要说正事的澶容和李掌门不同，若清一到这里，就拿出了从长公主那里要来的灵宝，说是要探望李悬念。
李掌门自然不会拒绝，就放他去见了那李悬念。只是不知是不放心自己的儿子，还是不放心若清这个外人，李掌门派了几位侍从跟着若清。
瞧见若清来了，李悬念勾起了嘴角，发现他穿戴不如往日朴素，身上又多了一股子熏香，露出了狡猾的笑容，笑着打趣道：“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竟成了中都的贵人。”
若清坐在他对面，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他身旁的矮桌上，盯着他带着几分病气的面容，知道他身体并不太好，便心平气顺道：“身子好些了吗？”
李悬念道：“还好，就是乏累。”
若清弯起带笑的眼睛，“也是，李岛主楚楚不凡，出生时就带着吉兆，修行路上即便偶有磨难，于你而言也只是些路边的石子废砖，不像我，从小身子就不好，活得太累难免心有郁气，身边自然也没有几个愿意陪着我的人，有时瞧见李岛主身边这么热闹，怪羡慕李岛主的。”
若清说到这里，忽地弯下腰凑到了李悬念的面前，低垂着眼帘，瞧着十分温柔乖巧，嘴里的话却十分阴毒，绵里藏针。
“也懂了李岛主为什么偏要我与傅燕沉离心，毕竟看自己厌恶的人好过，可不是一件好事。如此一想，什么事能让这个人疼，自然会想要去做这件事，我这么说是不是不出错？”
李悬念听他提起傅燕沉，了解是澶容告诉了他真相，脸上的笑少了几分，抬手一挥，让房里的其他人都撤出去。
而他一边打量这笑里藏刀的若清，一边想着宁英。
他之前想要与宁英说澶容能进别人神海，只是宁英一直守着长公主，他找不到机会，派人在街上“偶遇”也不搭不上话，信又送不进被天泽司官员和青龙卫层层把守的宅子。
加之中都的国师也在，他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心里推算澶容不会把这件事和盘托出，以免自己杀人动手的事暴露，只会侧着去提醒。
有了澶容的提醒，长公主肯定会起疑，但不会立刻杀死宁英。他出于了解，耐着性子等宁英过来，本是吃准了宁英肯定会抽空过来看一眼，想要借此让宁英先离开，没想到宁英一来张嘴就是一句以后别来往，弄得他头脑发昏，气急之下不想理会宁英是生是死，忍着气没告诉宁英这事。
可现在听到若清挑开了说，善变的他又有点急。
但他不愿若清看出来，只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笑嘻嘻地说：“我有什么可羡慕的，如今你成了长公主的儿子，又与澶容要结为道侣，这两件事不管说出哪一件，都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幸事，要说羡慕，我倒是很羡慕你。”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不过是被逼到了这一步，若要我说，我更羡慕李岛主。”若清眼睛向上抬起，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李悬念在紧张，他不怀好意地笑了，“李岛主与宁英相识多久了？”
“……澶容都告诉你了？”
“自然。”
若清说：“可我更想听你亲口说你是怎么害我的。”
李悬念知道瞒不住，索性不装了。他道：“我这般爱重澶容，澶容却不识好歹，那我就没有必要留他下来给我添堵。为了算计你和澶容出口气，我叫宁英改路，把三魂送到了澶容这里。”
“傅燕沉粗心大意，守不住我，我瞧见了他送你的珠花，便要手下人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事后找来几个人去杀三魂，嫁祸给傅燕沉，又把珠花扔在傅燕沉的附近，要他误会是你看到了……”
他把藏在心里的恶毒想法说了出来，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用他说若清都记得。
李悬念坦白之后不见不安，反而多了几分不满。
“老实说，要不是算错了澶容，要不是你成了长公主的孩子，我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你们也不会看穿我的计谋。”
若清想了一下，“会不会看穿不好说，怀疑肯定会有。”
李悬念眯起眼睛，问：“生气吗？”
“当然。”
“可惜，我不会再给澶容杀我的机会，而你——长公主是你的母亲，可她也是中都的掌权人，即便她偏爱你，也不会为你不顾中都时局，是以即便你恨，即便你告到长公主那里，她也不会为了你杀我。”他说到这里又想到了宁英，自知不能暴露自己有些上心，便说：“宁英是国师指点过的弟子，她既然能背着长公主与我来往，谁知她日后不会背着我与长公主密谋，因此即使你抓着她，我也不怕，更不会为了她去做什么。”
“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若清说到这里，忽地起身去摆弄宁英带来的白芍药，和颜悦色地说了一句，“这花不好，都打蔫了，我想以千河宗的财气，应该不至于换不得一朵新花。”
李悬念见他去看那花，心里顿时涌起了不妙的预感。
若清知道他在看自己，脸上的笑越发真诚。
他像是很喜欢这两朵花，带着花来到了李悬念的面前，轻轻地推到了李悬念的手边。
“既是给你的，就拿着吧。”
李悬念终于没了笑的心情。可即便不想笑，这个虚伪到极点，只在宁英面前暴露本性的男人也还是勾起了嘴角。
“你都做了什么？”
“我身上熏得香是我特意为你调的。这香本来没什么。其实在见你之前，李掌门也让人查看过，只是李掌门不知道，他儿子放在窗边的白花上带着另外的东西，两种不同的药混在一起，会变成很有趣毒。”
说到毒字，若清故意停下，见李悬念目光不善，疑惑地问：“为何这样看着我？放心，我不会毒死你，毕竟我来看你之后你身子不好，我也洗不清嫌疑。”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李悬念不曾捡起的花，然后当着李悬念的面，红唇一张，含住了宁英送来的白芍药。
李悬念以为他要销毁物证，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身子虚弱就动你不得？”说罢，他伸出手扣住了若清的手，心里念着若清之前的话也不留情，直接捏裂了若清的手腕骨。
算了算时间，若清紧皱着眉，明明是痛得不行，却对着李悬念裂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紧接着没等李悬念反应过来，他先是大叫一声，守在不远处的青龙卫立刻闯了进来。
没过多久，得了信的澶容也来了。
几人到的时候，若清嘴里含着花瓣，一只手被李悬念掐在手中，又气又急地喊着：“你是不是嫉妒得昏了头！”
然后他扭过头，委屈又气愤地喊了一声：“小师叔！”
李掌门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白光一闪。他心说不好，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却晚了一步，只拉住了澶容的衣袖，让澶容的剑在李悬念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不深的伤痕。
李悬念这时也反应过来若清可能是故意的，但他分不清若清之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若清之前的花与熏香是假话，那若清之后的吞花就是故意在激怒他，目的就是要澶容和李掌门看到他欺负若清。
如果若清花与熏香的事是真的，那若清的举动则成了无意义的挑衅，同时也说明了——宁英背叛了他。
不知他最难忍受的是哪点。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忍着火气，在李掌门一边训斥他，一边给澶容赔不是时说：“去找金水医修过来。”

第104章 成功
李悬念受了伤，叫医修过来没什么不妥。
可这医修来了，李悬念还没说什么，那把嘴里花瓣吐出去的若清先是昏了过去。
若清昏过去后，澶容阴沉着一张俊脸，一把抱住若清，将人放在了一旁的床上。本来要为李悬念看病的医修经过这么一闹，只得先去看看那眼下有些青紫的若清。
不多时，长公主也来了。
医修给若清看过，说是受了一些惊吓，手腕伤势严重，嘴里的花瓣有毒，但分量不重，没什么大碍。而后他又给李悬念看了一眼，说了一句除了虚弱没什么事，才被千河宗的人带走。
事情到了这一步，李悬念只以为若清之前的话是在激怒他，目的不过是想逼他出手。而他足够冷静，在长公主生气地朝着李掌门大喊大叫的时候，说：“这花不是我逼他吃下，而是他自己要吃的，我是为了阻拦他，一时情急，失了分寸，才会伤了他的手。”
“你说是若清自己要吃的？”长公主气极反笑，厉声道，“可笑！若清是医修，且不说他会不会吃花吃草，单说这花上有毒的事这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他一个拜入素音门下的医修难道看不出来吗？还是说，你想说我儿疯了，身子这般羸弱还敢这样折腾，他图什么？”
“图什么不好说，想要陷害我倒是真的。”李悬念自然不能多说其他，就把若清陷害自己的事推到了长公主的头上，“也许是长公主与他说了一些陈年往事，让他想要以这种方式打压千河，为长公主出一口气。”他不慌不忙地笑问长公主，“长公主现今不就是借了他的风，才能来千河这里放肆吗？”
“放肆！”
“悬念闭嘴！”
因这句话，长公主和李掌门同时开口训斥李悬念。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若清脸色苍白，瞧着极没有精神，躺在床榻上的样子可以用气若游丝来形容。
然而就是这样虚弱的人，却在李悬念说话时“悠悠醒传”，有气无力地辩解道：“我不是自己想吃的……我来到这里，瞧见窗口放了两朵白芍药，见花有些干枯……想李岛主这般清雅尊贵的人物，房间里的器具用物皆有讲究，还很喜洁，怎会……怎会放两朵将枯的花不去丢掉。
我一时好奇，上前看了一眼，见青瓶里存着清水，心知花是放了一阵子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等我细细一瞧，才发现这两朵花有毒，还是闻的时间长了，就会耗损心神的坡鼎。”
“我有些不懂李岛主为何要把这样的花放在房中，就去问他。可因早前我与澶容师叔的事，我和李岛主争执了一番，我心里气不过，便用这花堵了堵李岛主的嘴，不承想李岛主一时气愤，竟把花塞到了我的嘴里，还抓着我的手不让我动。”
李悬念听到他这样说冷笑一声：“我为何要因为澶容难为你？而且我若真有心伤你，你还有命叫人过来？”
若清听到这里大为不解，他茫然地说：“李岛主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与李岛主都是争强好胜的人，一时冲动拌了几句嘴，动了几下手，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说你存了坏心，那花的毒更不至于能害死一个人。再说，我一个医修，对这些毒药什么的极为熟悉，李岛主心思缜密，怎会想不到这点，我们倒不是疑心李岛主有意害我，只是我想不通，你为何要把这毒花放在自己窗边，你是想害谁，还是想被谁害？”
李悬念听到这里，忽然不继续往下说了。
这话他接不接都是错。
名门正派都看不起一些使用毒药的阴险之人。他作为千河掌门的儿子，如果传出用毒的风声，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可眼下的问题不只是这些。
难办了。
要是若清一口咬住他就是要用毒害他，他尚可找到空隙反驳若清，可以以若清是医修，他没必要用这些手段的话去解释。可如今若清不按照他想的来，已经替他绝了这种解释，一再让步说不是故意的，逼得他无法用这件事攻击若清。
而他看得清楚，若清这招以退为进，倒把养毒的罪名给他扣实了。而这毒花他养来做什么，又是不是要害自己，确实与在场的人无关，他倒是可以说是他心有郁结拿来给自己留用，想以此让严苛的李掌门对自己的管制松散一些，但这样就要承认毒花是他养的……
而澶容他们来的时候，他正掐着若清的手，伤了对方，对方的嘴里又含了花瓣，人证物证都有，一旦承认，他就落了下风……
因此，若清的以退为进，八成是要逼他承认下来这花是他养的。
搞不好等他承认之后，若清还有其他安排。
不行！
不能让他如愿！
压下心中的火气，李悬念咬着牙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这花有毒。”
“那就怪了，你既然不知道这花有毒，为何又要留下这两朵干枯的白花？你不觉得侍从懒得换、你不想让换，有些说不过去吗？”若清慢慢地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说，“我记得李岛主去清原时，吃穿用度都很讲究，所以我想不通，你会留下这两朵芍药的缘由。说句失礼的话，你把花放在窗边，是不是你也知道这花有毒？你是不是想，即便花不算很毒，多少也需要顾虑一些，开着窗摆在窗外，既能看到，也降低了一些中毒的危险。”
“不是。我留着这花，只因这花是与我相识的人送我的。”
若清正等着他这句话，“谁送的？”他知道作为毒花的“受害人”，他有权利去询问，李悬念没有权利扔过来一句与你无关。
李悬念听到这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宁英的脸一闪而过。
他倒是可以说是自己的侍从送来的，只是这样一来，毒是从千河这边出的，他又有喂药的嫌疑，还伤了若清，这些事加在一起，足以让千河失去与中都交锋的好位置。如今唯一能扭转千河与他处境的只有说出宁英，如若清诬陷他一般，将所有的错处推到宁英头上，以此将这件事扔回中都，两方打平。
而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心也有些乱。
他不知宁英到底做了什么，也不能确定花上的药是宁英留的，还是宁英暴露后被若清利用，或是……宁英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不过以上这些在千河和李掌门面前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这花是宁英送来的。”他稳了稳神，看向长公主，“长公主可能不知，我与宁英认识很久了，只是她这人心思重，这件事不许我说，因此连我父都不知道。”
长公主冷笑一声，表现出一副并不相信的模样，并与身侧的人说：“去把宁英叫来。”
不多时，宁英过来，先是错愕地看了李悬念一眼，而后向长公主行了个礼。
“卑职不知发生了何事。”
“卑职根本不认识他。”
“这花也不是卑职送来的。”
“卑职与李岛主并无私交，也并无私仇，说句难听的李掌门别见怪，中都谁都知晓长公主与县主不和，李岛主就是借卑职几个胆子，卑职也不敢在长公主的眼皮底下胡来，而且李岛主聪慧过人，即便卑职与李岛主真的相识，想来考虑到中都和千河的关系，李岛主也不会不防着来自中都的人。李掌门和长公主若是不信，卑职肯自损神识，让李掌门入神海一探究竟，只愿李掌门还卑职一个清白。”
听她如此说李悬念心有怨气，索性闭上眼睛，懒得说话。
他倒是知道宁英身上的胎记疤痕，只是这出戏明显是宁英陪着若清演的，想来就算他拿出宁英与自己来往的证据，那些所谓的证据，八成也在宁英来前被宁英毁去了。
他找宁英过来时也曾考虑到宁英会不承认，也想过拿宁英的神海说事。只是澶容对他人神海有着超凡的掌控力，他见宁英这般豪爽，可以肯定宁英的神海里不会留下他们相处的过往。
澶容肯定是使了一些手段。
而若清身子弱，根本承受不住旁人进入他的神海。
他自己的神海里龌蹉过多，根本无法让人知道。
这步棋下到这里，完完全全地被若清堵死了。
他被对方踩着碾压，被迫走向了对方给他安排好的陷阱。
如今毒花也是他的，说谎的也是他，若清清清白白，只是一个被他伤到的“可怜人”。
李悬念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被澶容所杀时的火气都没有现在足。
“呵，你做这些都是为了陷害我？”片刻后，李悬念转头去问若清，一副并不甘心的表情。
若清不解地说：“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陷害你？”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像是哄孩子一般，顺着李悬念的话说：“好好好，之前的那些事我们暂且不提，我如今只想知道，我不顾自己的身子去害你，是与你结下了什么仇怨，是嫉恨了你什么才这般阴损？”
“我也不怕别人笑话，我知晓你喜欢小师叔，可小师叔喜欢的是我不是你。”若清不好意思道，“若是小师叔与你在一起了，你说的这些我还能理解，可如今什么都是我的，我还有什么气不过的？我又为何要害什么也没做的你？李岛主，你不觉得，你嫉妒我，总比我嫉妒你说出去可信些？”
他争辩的样子有些委屈，瞧着是柔弱可欺，可话中的道理却处处站着上风，不管李悬念从哪里去堵，他都能绕过去，不让分毫。
如今，李悬念喜欢澶容的遮羞布被他拉下来，他又弄了这么一出戏让李悬念下不来台。李悬念一边忍着宁英背叛他的火气，一边恨着自己无法说出若清嫉恨他的原因。
毕竟三魂那件事牵扯到的还有他利用天泽司，敢越过中都的人去杀中都罪臣的事。
而这些事还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他本来有个不错的机会攻击澶容，只恨那时被若清打断，如今再说已经是站不住脚，也不能再提
而他想到这里也顾不上面子，直言道：“若清，我承认，我确实喜欢过澶容山主，也因爱慕他经常跟在他身边，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思，如果你是因为我跟着他而感到不快，那我只能说我与澶容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放下了，你也不用这般费尽心机的陷害我。”
若清却苦笑道：“花是从你这里拿出来的，宁英也是你叫来的，如今好话坏话你都说了，看来你是真当我们中都不敢与你千河闹僵 ，一心把其他人当傻子耍！”
他先是沉着脸怒斥李悬念，随后又忍着气，客气的对着李掌门说：“让李掌门见笑了，如今的事不过是小辈之间的玩闹，并非我中都有意为难千河。”
接着他又去劝长公主，瞧着是一心为了中都和千河好：“我虽受了伤，却没打算为此毁了两家的和气，中都和千河之间有太多的误会，两地百姓也为此为难了不止一年，若是日后两家握手言欢，对天下百姓也是善事一桩，而李岛主……不过是一时糊涂，我无心计较，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闻言，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掌门脸色好看了一些。
澶容却在这时冷着脸说：“不行。”
李掌门听到这里又皱起眉头。
若清知晓，李掌门未必是看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千河这边不占理，李悬念弄出的事又洗不清自身，他也不好争辩，只得僵着脸扯了扯嘴角，不理澶容的那就不行，先向若清赔了个不是，又给长公主赔了个不是，道了声谢。
长公主这些年来一直想压千河一头，如今瞧见自己的老对头向自己卑躬屈膝，心里别说多痛快，面上都表露出一些得意。
不过就算心里爽快了，她的嘴也还是不让分毫：“不行！如果真的就此作罢，日后怕不是谁都能踩我中都一脚了！”
李掌门脸色铁青：“长公主的意思是？”
长公主仰起头，又把决定权交给了若清：“既然是你儿伤了我儿，那就让我儿决定如何惩治你儿。”
若清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想了想，说：“我有意在半月后与小师叔大婚，我也无意与李岛主闹僵，不如就让李岛主主管这事，如此一来既能断了李岛主的念想，也能拉近千河与中都的关系，还能让李岛主清醒一些，断了不该有的心思，李掌门看这样如何？”
这完全就是羞辱。
是明目张胆地羞辱！
李悬念忍不了。若清明知道他之前喜欢澶容，与他是敌对的关系，却要他送他们成亲入洞房，还要在千河宴请，分明就是杀人诛心，不让他好过！
这人也真是可恶！
他不只想毁了他的名声，撕了他最在意的那张伪善的脸，还要踩着他的脸肆意碾压。
而他不得不承认，若清确实是这些年来打他最痛的人。他如今不快到已经绷不住脸上的假笑了。
儿子被羞辱的过于明显，李掌门也不太喜欢，只是他瞥了澶容一眼，不知考虑到了什么，最终还是让了一步。
这件事说完，再继续胡搅蛮缠也就没了分寸。
长公主也是个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好手。
方才还对着李掌门横眉怒目的人，这会儿又笑呵呵地拉着李掌门，偏要讨论一下魔修的事。
李掌门对正道的事十分上心，自然有意前往，只是在去之前他要李悬念离开这里，恐多生事端。
心有不甘的李悬念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若清正躺在李悬念的床上，床边的澶容摸着他的脸，在李悬念的房间里做出了一副亲昵无间的样子，气得李悬念一口气不上不下，险些没捏碎椅子的扶手。
侍从见他脸色不好，方才也没心思让医修给自己的脖子上药，便小心地拿来千河特制的伤药给他用上。
他皱着眉，心里全是宁英说不认识他的脸，以及窗口的那朵花，心气不顺到险些没站住。
而若清则在同一时间趴上澶容的肩膀，睁着一双不悲不喜的眼睛注视着脸色铁青的李悬念。
他在盯着对方瞧，好似对方是他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其实他有句话想跟李悬念说。
李悬念可能不知道，他是个小肚鸡肠心思重的人，李悬念既然挑拨了他和傅燕沉，又有心害澶容，那他注定会让李悬念不好过。
而怎么打这人，这人才会疼若清想了很久，最后想通了一件事。
这人这般伪善，这般在意自己在外的脸面，一定很不喜欢有人撕下他君子的一面。而他之前喜欢澶容，却会为了澶容喜欢上别人要澶容死，这说明在他心里只有自己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为此，好友、心上人、面子、名声，若清一个都不给他留。
若清愿意给他留的只有羞辱、打压、以及——死亡。
若清想到这里有些开心，便用脸侧的肉蹭了蹭澶容的肩膀。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李悬念被人上了药的伤口，开心地想着今日天气不错。
而站在阳光下的李悬念只知道他吃花是陷害他下毒，逼着他去主持他和澶容的婚事，不知道他吃下毒花昏倒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笑眯眯地想着，李悬念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毒花只是一个伪装。
他身上的熏香如果单用确实没毒，可若见了血，又涂了止血的药物，就会催生出一种奇特的毒虫。等毒虫长成，他想什么时候杀李悬念，就能什么时候杀李悬念。
而今日李悬念叫了医修过来查看自己的伤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也就是说即便日后李悬念毒发身亡，这件事也与他没什么干系。
——完完全全。
——没有任何关系。

第105章 说服
解决掉李悬念，若清的心情着实不错。
听说澶容今日要去见陈掌门，若清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用他说便跟着他去了安来观。
去的路上，若清坐在马车里，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刚出清原时，他坐在马车里的那股子兴奋劲，在对比了一下如今的沉静，忍不住抬起手撩起帘子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街道两旁路人行色匆匆，不知要赶赴何方。
对着那些来往的路人，若清突然发现他们并没有离开清原太久。
只是如今发生的事情太多，给了若清一种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的错觉。
心里多少有些唏嘘，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动，又注意到一旁挂着鸟笼的二楼，盯着笼子里漂亮的鸟，心里突然涌出了一种冲动。
“我们要不要也养个灵宠解闷？”
闭目养神的澶容并不反对。
“你想养什么？”
若清其实没有养宠物的经历，就把自己的喜好说清：“要小点的。”
“嗯。”
“要有毛却很少掉毛的。”
“嗯。”
“要没什么味道的。”
“嗯。”
“最好胖一些。”
“嗯。”
“如果会说话就更好了。”
话到这里，已经没了最初的目的。他现在说的，不过是逗澶容的玩笑话。
怕麻烦的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养什么宠物，只是很想逗逗面无表情的澶容，想要看对方在他如此说后会想什么。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唔了一声，又加了一条。
“它最好……是很爱干净，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小东西。”
他这要求着实无理取闹还很搞笑。
可澶容却一言不发，像是真的有在考虑什么灵宠比较符合若清的喜好。
若清见此多少有些失望。
其实若清近来很喜欢盯着澶容看。
他喜欢澶容说话时的样子，或是做出生动的表情，因此每当他看到澶容冷淡的表情时，他的心里就会有些不满意，总想看到澶容更多的表情变化。
为此，他静坐了片刻，用目光细细描绘澶容精致的五官，在马车颠簸一下的时候，顺势伸出双手放在澶容身体两侧。
澶容愣了一下。
他不管，仰起头，腰肢往下压，跪在简朴的马车里，睁着那双清透的好似琉璃一样的眼睛瞧着澶容，两只手撑放的位置离澶容的大腿两侧极近，完全扔去了矜持和分寸感。
可他离得很近，却是不肯接触，只将自身的热度暧昧的传给澶容，然后歪着头问对方：“小师叔，我可以这样靠着你吗？”
澶容抿了抿唇，听到若清的声音忽然把头往下压去。
俊美的脸毫不犹豫地凑到了若清面前。
若清眯起眼睛，立刻阻止了对方：“停。”
他笑呵呵地说：“你之前算计我。”
澶容皱起眉。
他又说：“我的气还没消，你不许动。”
澶容懂了若清的意思，无奈地往左侧歪过头。
其实他想要由着若清使性子，只是他的火气卡在这里不上不下，逼得他有些不愿意服从。
在这样的情绪下，他歪过去的头慢慢地抬起，露出了一个有些不耐烦的焦躁表情，左脸的下颚线也随着心情的变化，勾画出了凌厉的线条。
他很少出现这样的变化，若清瞧见他不一样的表情，心里舒服了，愉快地压下心底有关玩火的紧张感，选择收起撑着身体的力气，身子一软，靠在了澶容的腿上。
马车继续行驶。
车内人影不变。
若清和长公主一样，都喜欢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方才还说不许澶容动的人，这会儿又因为澶容听话而主动靠近澶容，实在是变化无常。
而不管澶容的心情，若清把头靠在了澶容的腿上，额头抵着澶容的膝盖，一只手伸长，懒洋洋地撩起澶容的袖口，将手心贴了上去。
冰冷的手心触碰到的肌肤很热。
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了。
若清靠在澶容腿上的头因此往上移动，一双眼睛随之上抬，好似一只好奇的猫。
望着澶容露出来的半截手臂，见那白玉似的手臂肌肉正在蓄力，青筋暴起，若清忽地轻笑几声。
而后他轻慢地移开自己的手，让垂度很好的布料瞬间盖住澶容的手臂，不再缠着对方，只转着头把脸埋在澶容的膝盖上，不去看对方上方的反应，故意折腾澶容，将呼出的气吹向对方。
他大概在玩火。
对方怕是很难冷静。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总有一日他会把自己交给澶容，而这段不算折磨的折磨，也只是他驯服澶容，锻炼对方忍耐力的小把戏。
而这件事他懂，澶容也懂。因此马车晃了又晃，到底还是回归到平静之中，没有大胆的翻过去。
不多时，从马车上下来的澶容皱着眉，好似正在生气。
与澶容不同，若清的脸上却盖上了一层薄粉，好似吃了酒一样的飘忽又开心。
澶容今日去清原，八成是想与陈掌门说一下自己要随若清离开的事情。若清没想过陈掌门会简单的放他们离去，只是不知澶容与陈掌门关上房门说了什么，陈掌门最后没有拦他，只是很无奈的送走了他们。
不知是不是将澶容不受控制的怒气全都撒在了若清的身上。他们走时，陈掌门没有看过若清一眼，好似今日的来客只有澶容。
若清当然不觉得难受。
两人重新回到马车上，澶容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提起之前没办完的事，“你还有债没还，我们不能留在中都不动，你最好快些与长公主说清这件事，我们好先去找苦主，再去隐居。”
“不急。”若清盯着手上时隐时现的红线。寻找他罪债的事先被李悬念打断，又因为傅燕沉耽搁了有段时间。好在他现在的身体还算不错，他也不怎么着急去找。
他淡淡道：“既然都借了人家的势，就不能只拿好处不办实事，再说，与长公主交好对于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前些日子怀若楼与素音闹这一出，必然是算准了有人会趁机生事，我倒是不在意清原如何，可清原要是出事了，你也难办。”
“到时你袖手旁观，世人会唾弃你，你管了，我又不放心。”他说到这里撩起眼皮，打量澶容冷峻的面容，心平气顺地说，“你也不用告诉我你不会，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就算告诉我不管清原，也会背着我偷偷去管。与其让你一个人胡闹，还不如我想办法看着你，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必须说服长公主出手，只有长公主和我们联手，怀若楼的局才好破。”
“你想做什么？”
“我想怀若楼死。”若清毫不避讳，“清原的位置无人能撼动对你也是一件好事，为此，等下我们先随长公主回中都，与她说清我身上背的债，再看形势来决定什么时候走。”
“可你要借长公主的势力，必然要接手她的一切。她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认为当你走进中都后，她还会放你离开中都吗？你是有掌权的心思对吗？”
澶容头脑清醒，比起感动，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这个。
若清确实是有这个意思，但他没有立刻回话。
在两人的沉默之中，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布帘被风吹起，送进了一束暖光，又随着布帘落下的节奏消失。如此重复了几次，在光影交替的马车里，若清看着澶容，并不否认：“我确实有接下来的心思。”
澶容不想若清接受长公主送来的权利。
“我不是想拦你，我也知长公主推你当皇帝不是难事，只是皇帝没你想的那般好做，你一旦决定把自己绑在权力中心，你如今的逍遥散漫就要离你远去，琐事的事也会缠到你没有好好安歇的心思。”
老实说，这些道理若清也懂，只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在打压李悬念，以及被清原人冷眼相待时，会格外关注权利带来的好处。
他暂时不想失去大声说话的底气。似乎只要握紧了手中现有的权势，他就可以在别人对他动手前，先去毁了那些足以毁了自己安宁的东西，会变得安全一些。
而他也清楚，如今的变化也许不是一件好事，可他现在改不了，也不想改，因此他止住了话头，不去和澶容讨论这件事，心里琢磨着澶容不想让他与长公主靠得太近的缘由，并想着如何去说。
等回到长公主这边，若清让宁英带着澶容先回房间，自己去找了长公主。
“怀若楼的事殿下是怎么想的？”
若清没有绕圈子，直接去问长公主的想法。
长公主这时正在看宫中送来的密信，头也不抬地说：“实话？”
“嗯。”
长公主放下那封信，说：“怀若楼说的事不知是真是假，我也很好奇。要是事情顺了怀若楼的意，我也可以看看那个所谓的饲梦是不是真的存在。”
说罢，她上下打量若清几眼，看出了若清的意思，直言道：“若清，我不打算插手清原和魔域的事，也想看看这事的结果。还有，有怀若楼的话放在前头，宗门之中必然会出现寻清原麻烦的人，我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静观其变？”
“对，静观其变。”长公主道，“如果怀若楼说的事是真的，别说正邪，天下都有可能乱起来。届时按兵不动有利于我中都布局；如果怀若楼说的事是假的，怀若楼必然会趁着心怀鬼胎之人攻向清原的时机，一同攻打清原。”
“而他这人心机深沉，行事一向稳重，接管魔域多年一直守境未动，必然是那种没有九成把握不会冒进的人。”长公主见若清听得认真，谈论的兴趣起来了，“像他这样的人，如今敢出手，八成是有了能拿下清原的底气。”
“等到清原覆灭，千河等名门一定会反攻魔域，届时我们即便不能坐收渔翁之利，也可以浑水摸鱼，要他们两败俱伤。”长公主说到这里心情变得很好，“其实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一旦他们打起来，等着我们中都的选择就只有小赢和大赢。
小赢，清原不灭，正邪两道两败俱伤。大赢，清原灭，魔域和宗门开战，我们趁机灭了他们两家，从此中都独大。”
长公主的这些盘算若清自然懂，他说：“那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现今的魔尊怀若楼与历代的魔尊都不同，他的性子与其说稳重，不如说谨慎，想来这些年一直不对正道出手，也是考虑到魔域出手对清原没有多大的赢面，一旦被正道不顾后果地反扑围剿，只会让中都捡了便宜。为此，在这样凶狠又谨慎的人跳出来主动挑起事端的时候，你应该想的事不是你能从中得到什么，而是怀若楼已经做好了准备，又打算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长公主一愣，没有打断他的话。
若清继续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今皇家、宗门、魔域，三方互相肘制，不说成三足鼎立之势，也差不了多少。而魔域这般挑事，不是已经握住了除去清原的钥匙，而是握住了先除清原，再攻中都的钥匙。我想怀若楼已经做好了魔域灭除清原，宗门回攻，皇家趁乱而下的准备。他手里八成握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利器，你若只当他莽撞，那便是你的不对，你也不想想，魔域自他上任之后，一直没有出现损失惨重的决策。”
“他从不像那些只靠打斗来巩固自己地位的魔尊，也不争口舌之气。他不用手下人的命去堆威名，也说明他既能忍又有城府，还很爱重魔域。这样的人想得多，一定不好对付。”
长公主也知道他说得有理，可是……
“你说得在理，可近年宗门势大，我必须借这股风灭一灭清原的势力，不能放任清原独大，即便日后要帮清原渡过难关，也不能不让清原出现任何损伤。”
“可找清原麻烦的人一旦放开进去，必然会出乱子。”若清道，“怀若楼难道不懂他找来的那些人对付不了清原吗？
我想，他此举的意义不是盼着这些人攻下清原，而是要他们进入清原，故而人一旦放进去，情势必然不好掌控。”
长公主蹙眉，“你说得太简单了。怀若楼说出这样的话，清源就算想要压制也压制不住。难道我们中都要像千河一样，为清原不顾后果才是对的？你说这话时怎不想想，如果我们下场了，世人都会认为清原不只有千河支撑，还得到了皇室的敬重，这样反而为清原增势一把，我不甘心。”
若清在这时皱着眉，严肃地伸出手拍了拍长公主的手背，安抚了一下心有不满的长公主，柔声道：“可娘想错了。”
他极会算计，之前喊长公主殿下，是知道当两人谈得不好时，他开口叫娘会成为改变长公主态度的利器，方便自身说话。
果不其然，表情严肃的长公主听到这声娘顿时愣住，也不似之前那般火气过重。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若清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慢声说：“我方才说了这么多的话，娘难道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吗？”
长公主见他与自己态度亲昵，心情十分复杂，既心酸得想哭，又想要笑，最后怕失了仪态，微微低下头不看他的眼睛。
若清瞧见这一幕心中也有不少感触，便蹲在她面前，睁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眸，讨好地笑了笑，道：“娘，怀若楼那种人都妄想少些死伤拿下清原，我们为何不能压他一头，去想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清原，将宗门如今最大的势力吞进中都？难道……娘只吞一个澶容就满足了？”
“你是说……”
“清原掌门有意澶容当下任掌门，要是澶容成了清原的下任掌门，那以澶容对我的喜爱，清原就是我的，而我是娘亲的儿子，我自然是听娘的话，娘又是中都的公主，这样一来，清原就是中都的。”
“到时，中都吞了清原，两方势力加在一起，又有一心正道的千河，怎么就不能反扑魔域？等到清原魔域都收入手中，剩下的宗门还有哪个敢跟我们中都叫嚣？”
他说到这里慢慢起身，来到长公主的身后，给长公主揉了揉发硬的肩膀。
而后温文尔雅的男人对着手下的女人说：“娘想要这天下都跟你姓有什么难的。”
“皇家想要统一天下又有什么不对？”
“而只要是娘想要的、喜欢的、我都会帮你争来。”
“我也不是想要干涉娘的决定，只是我觉得这样做对娘比较好。”
“毕竟，比起得了势就会变得危险的魔域，你不觉得心有正气的宗门会好‘说话’一些吗？娘你想想，如果我们只坐看魔域攻下清原，没准日后就是我们中都与魔域斗在一起，到时死伤更多。”
“是以，我们要防着怀若楼，我们可不能让怀若楼算计了。”
“所以，在怀若楼算计我们之前，我们先去把他吃干净。”
“最好。”他说到这里，忽地按住长公主的肩膀，笑容越发温柔无害，“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吃干净。”

第106章 借用
若清与长公主聊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橙黄色的色彩扶上了纸窗，他才从长公主的房中离开，踩着地上不是很明显的落光，慢步回到澶容这里。
一旁的香炉里并未燃香，光线转暗的房间里只有澶容一个人。房间里的布置与若清离去前一样，只是那斜靠在美人榻上的人手里多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与澶容清冷贵气的模样完全不相符的东西。
身上披着太阳将落的光，澶容的面容被暖光调出了柔和的色彩，一向犀利的眼眸低垂，多了几分如画般的沉静，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锐气。
若清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没看出澶容手里拿的是什么，因没等到澶容开口叫自己进来，他就故意靠在门侧一直盯着澶容。
澶容手里的东西不大，被粉色的布料包裹，像是一个肉呼呼的小球。
大抵是不满澶容拎着自己的举动，“球”在澶容手中左动一下，右动一下，说什么也不肯老实。
澶容不理那个“球”，却也没有去叫若清。
他这时的表现不似过往那般热情，神色稍显冷淡。若清不进来他就不开口，似乎是想用此刻的安静回敬若清之前对他的“戏弄”。
若清沉得住气，澶容不喊他，他就不进去。
而这明明是件极为无聊的事，却被他们当作今日最大的乐趣，一人守着一边，都在等对方先靠近。
僵持了没多久，等着光再暗一些，到底是若清忍不住先走了进去。
而他走进去时，那小东西想要挣脱澶容的束缚，忍无可忍抬起粉色衣料下的东西，凶狠地撞在了澶容的手上。
若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是一条不大、甚至可以用短小可爱来形容的人腿。
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盯着那条颤抖个没完的小短腿，若清忽然想起了季环生，收起了看热闹的嘴脸，忘掉自己想要做出的冷淡镇定，直接大步走向澶容，弯腰看了一眼。
在若清过来的时候澶容伸出手臂，抱着若清的腰将他往下一拉。
若清被迫背对着他，窝在他的怀里，而他则在若清靠过来之后将下巴抵在若清的头顶，像是乏了一般，闭上了那双好似映入繁星的眼眸。
保持着坐在澶容怀里的姿势，若清由着对方环抱着他的腰，捡起了摔在一侧的小东西，费力地拨开那长又蓬松的头发，在头发下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又格外委屈的小脸。
季环生白嫩的、肉呼呼的小脸还是那么可爱，可头发的长度，以及那顶斗鸡眼的小红帽子却不见了。
不知在他回来前对方都遭遇了什么。
落在他手里的季环生瞪着那双圆圆的眼睛，委屈地紧抿着唇，下唇往上，嘴角往下，看上去都快气哭了。
“你怎么会在这？”若清眨了眨眼睛，而后又抬头顶了顶身后那人，示意他回话。
澶容好似困了。他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懒洋洋地说：“路上遇到的。之后一直关着，正巧听到你方才提起要养什么东西，就想起来了。”
他保持着自己彬彬有礼的模样，嘴里却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若清想了一下，惊讶地发现他提出的这些要求，季环生还真的能顶得上……
而看到了他，季环生那张脸上的愤恨委屈保持了片刻，又变成了惊讶惊喜。
表现得与在澶容手中时不同，季环生不再憋着嘴，一双圆圆的眼睛眨了几下，一边盯着若清，一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放在头顶，五根短小的手指不时握拳松开，像是在寻找什么。
若清一眼看出了他在找什么，伸出手推了推澶容：“他头上戴的东西呢？”
澶容：“地上。”
若清推开澶容，弯腰找了一下，刚刚捡起季环生被丢下来的帽子，就被后腰上多出的手吓了一跳。
“小师叔。”他皱着眉，见季环生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一幕，便压低了声音斥责了一句，随后将帽子还给了季环生。
“他身上这身衣服谁换的？”他上下打量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宁英。”
若清嗯了一声，瞧见帽子戴歪的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这人怎么了，为何一副受了刺激的模样。
犹豫跟他说话他不理，若清只得转头去看澶容，问澶容：“好端端的你抓他做什么？”
澶容被他推开，便顺势往后一靠，手臂支起，五指微分的拖着头，态度散漫的回着话：“抓的不是他，而是那只白耗子。若不是那白耗子在意他，我也没有必要非要带着他。”
澶容这话毛病太多，若清想了一下应该先问澶容为何要抓白耗子，还是应该问问澶容他怎么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来。
最终，若清客气地问：“……你抓他是想以他要挟白耗子？”
“嗯。”
若清被他这声理直气壮地嗯弄得十分无语，可后来想想澶容连他和傅燕沉都算计，李悬念白雨元更是想杀就杀，似乎……他也不能对澶容的人品抱有过多的奢望。
好在，他们现在是烂人作对，也算般配……
不过再怎么烂，该有的底线还得保留一些。
若清无意为难单灵和季环生，就问他：“单灵呢？”
“关起来了。”
若清不懂，“她有什么用？”
澶容不假思索地说：“你看没看过刻妖图？”
若清看过，刻妖图上记载了天地初期到现今最强的大妖们，只是若清并未在刻妖图上看到这样可爱的一只白耗子。
“我记得刻妖图上的大妖多数都是威风凛凛的巨兽，不记得有哪个这般娇小，与她长得相似。”
“她确实不在刻妖图上，可她曾有双眼，是通晓万物的罡目所赠。”
“你是说！”
“她可能是罡目最小的弟子。”
罡目这名字一出倒是让若清吃了一惊。
在这个世界里，就连小娃娃都知晓最高的山接近日月，山后的海映着天河，里面孕育了天底下的第一条龙薄辉。而罡目就是极地之巅的那座最高的山所化的石妖。他与天为邻，与龙为伴，地位委实高得有些吓人。
比起妖，其实世人更加推崇罡目是地仙，之所以画在刻妖图上不过是因罡目一直都没有刻意修行，一直都保持着妖身。
而根据刻妖图上的记载，罡目诞生之后，取了映有天河星海的碧海作为眼睛。他把水流浇在脸上，九道星影就成了他的九只眼睛，而他也因太过接近天河，借了几分天道的气运，成了可预知未来，看到过去的大妖。
不过据若清所知，即便能够看到来日，罡目也很少出现说出自己所知的天机。
他是个不愿与世俗有过多牵扯，通常只出现在灭世之灾前夕的强者。
谁要想从他的嘴里知道来日，只能去等足以覆灭万物的大灾大难到来。因为只有这样的灾祸出现，罡目才愿意现身，留下几句给世人避祸的话。也因其淡泊名利的高洁品性，罡目得了不少世人的尊敬喜爱，威望仅次于神兽，死后把眼睛分给自己四个弟子的事情也最为出名。
而罡目的四个弟子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千年前的九枝。
若清听说过罡目分目的故事，只是由于年代久远，各个地方流传的说法都不一样，加上除了九枝外的弟子过分低调，导致外界根本不知罡目另外三个弟子都是谁。此刻听到澶容说单灵时，他想起了单灵骂清潭的话，又想起了单灵说给他算算命时的骄傲样子，最后耳边响起了单灵的那句她有两双眼睛，如果不是清潭偷走了她另一双眼睛，清潭不可能杀死邺蛟的话……
如此一来，澶容说的事确实有可能是真的。只是这事澶容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不通，便去问澶容。
澶容只说：“禁地里的妖兽认识罡目的弟子，我是听他们说的。”
如此一来倒是能解释的清澶容能够认出罡目弟子的事。可听他如此说，若清又不禁开始想，禁地里的妖兽能认识罡目的弟子，八成来历不简单……
而在若清准备接着往下问的时候，那小小的季环生忽然动了一下，挪动着自己并不灵活的脚步，闷闷不乐的走到他的腿边，努力地仰起头看着他那张俊秀出众的脸，然后转过头伸出自己那小的可怜的手，推了一下澶容的腿。
他似乎想把澶容推走。
他不许澶容继续留在若清的身边。
比起自己被捉弄，比起自己被人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他更加不喜欢澶容和若清距离过近。
可恨这幅身躯太小，即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他也不过是把自己的脸憋红了而已。
而澶容何等聪明，看到这里忽地挑了一下眉，然后什么话也不说，大手抬起直接掐住了季环生的头。大拇指和食指一动，显然要合在一起。
他这是要捏碎季环生的头！
若清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季环生不懂澶容平静表现下的危险，若清却懂。
若清知晓澶容在外时轻易不会触碰他，不会让他有种被人当作物件摆弄的感觉，也不会不顾及他的脸面。因此在澶容当着季环生的面对他动手动脚的时候若清就想到了，在澶容的眼里，季环生大概不算是一个活人。
澶容甚至没把季环生当作一个与自己地位相同的人，只把对方当作一个毫无尊严的宠物。
而“宠物”在澶容面前是没什么分量的。
澶容能为了他杀白雨元和李悬念，也能为了他杀了季环生。
若清跟季环生之间没什么矛盾，自然也不想看到这个小家伙死在澶容手里。为了避免澶容对季环生动手，他在澶容伸手之前把季环生拿了起来，冷着一张脸喊了一句宁英。
可能是听出若清的声音冷了几分，澶容收了手。
若清等宁英进来，把手中的小人扔到了宁英的怀里，让宁英把人带出去。
等着宁英走后，若清皱起了眉头，不悦道：“你如今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是吗？”澶容在宁英走后躺在了若清的腿上，真情实意地说，“我只是见不得有人喜欢你，也见不得有人替我决定要不要靠近你。而白雨元、李悬念我都杀得，怎么杀不得他这么个东西？”
澶容这话说得“好”，让若清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句，原来在澶容眼里喜欢他，不喜欢他都是错，最好的做法就是无视不接近。
而听澶容这一说，若清才反应过来澶容确实是个嫉妒心很强，不容许别人抱有其他目的接近他的人。
这些年下来，在他身边留了许久，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被杀的只有一个人——傅燕沉。
不过说到傅燕沉，若清忽然有些好奇。
他弯下腰，将脸凑近了一些，盯着澶容的那张脸问他：“听你这般说，我忽然有件事很想问问你。”
“你这般不喜旁人插进我们之间，怎会忍了傅燕沉这么多年？”
这个问题澶容也有想过，也知晓答案是什么。
“之前也不喜欢，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气，只是下不去手，就想着避开你们，只在一旁看着。”
这是澶容得了紫晶前的想法。
说完了这句，澶容停顿了许久才道：“后来就不一样了。心境不同，稳不住，做不到只看着，所以就想了一下到底是忍到心魔主宰毫无顾虑好，还是有所克制的疯比较好。”
这便是他得了紫晶之后的心态。
若清想了一下，“这难道是……不好和很不好的差别？”
“对。”
心下有几分无语，若清想了想，淡淡道：“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你嫉妒心这般重，却忍了傅燕沉这么多年，你着实对傅燕沉不一般啊。”
他像是在敲打澶容，说完了这句，又回忆起那些年门内流传的澶容看重傅燕沉的传言，不知出于什么情绪，又补了一句：“也对，他若不特殊，你若看他不顺眼，也不会破例收他为徒。我还记得五师叔说过，你曾拒了掌门给你引荐的弟子，还不许其他弟子随意进出群山院。”
听若清如此说，澶容睁开眼睛，镇定地说：“说句实话，在遇见傅燕沉之前，确实没想过收徒。”
若清一听来了兴趣，总觉得澶容要与自己说些自己不清楚的事情。
果不其然，澶容接着往下说：“但傅燕沉不一样，他身上有邺蛟骨。”
“仅仅如此？”
“不止如此，还有另一件事。”澶容道，“傅燕沉与你说过他爹娘的事情吗？”
若清沉思片刻，“说过，不过没深说。他家出事的时候他年纪小，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澶容嗯了一声，有些冷淡地说：“前些日子我也与你说过，当年祖师封了饲梦后留出几把钥匙，其中一把在傅燕沉爹娘的手里。傅燕沉的双亲来自江河傅家，傅家正是千年前出力围杀邺蛟的几大修真世家之一。”
“傅家家主为人正直，心系天下，得了云纹玉之后，为保玉不会落入他人之手，带着主家的这支人躲入了山南河，把江河傅家的名头让给了旁系。旁支的人捡了便宜，靠着主家的人留下的威名享了几世福，之后在一天夜里被人发现全家上下都吊死在了树上，而之后鬼修过来寻魂，找不到魂魄碎片，只能推断出死在什么时辰。”
提到这件事，澶容的声音多少有些烦躁，“他们死在了末时。”
“末时又怎么了？”
“邺蛟就是死在末时的。”澶容不徐不疾地说，“师父说过，先辈传下来的故事里什么都是含糊不清的，唯独邺蛟死的时辰历代掌门记得最清。”
“你的意思是……江河傅家的死与邺蛟有关？”
“起初有人说过可能是有人借着邺蛟的死故弄玄虚，毕竟江河傅家近年没少得罪人，而邺蛟死了一千多年，在世的时候又喜欢独来独往，也没有什么亲族替自己记下这个仇，这事寻不到凶手，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若清听到这里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澶容道：“事关邺蛟，不能大意，清原的人得了信也派人查过，可惜并没查到什么。直到我遇到傅燕沉……”
澶容的停顿让若清心一沉，已经预感到澶容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变得极为“吓人”。
对啊，若清忍不住想，傅燕沉身体里藏的邺蛟骨在过去的他看来，不过是给傅燕沉开挂的存在。可刨除掉这是小说增加攻实力的设定，傅燕沉就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与邺蛟有关系的人。
他体内的邺蛟骨是怎么来的，确实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
能在一千年前参与围杀邺蛟的修士都不简单。
那傅家能先杀邺蛟，再得关押饲梦的钥匙，说明那傅家人不止品行没问题，实力也是旁人无法匹敌，加上他们与邺蛟对战过，十分了解邺蛟，更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与邺蛟骨有什么牵扯，不可能知情不报，所以傅燕沉的身上八成是有些其他秘密存在。
这件事往小了说，傅燕沉的邺蛟骨是在傅家人死后被人塞进去的。
往大了说，给傅燕沉邺蛟骨的人没准是想借着傅燕沉养活邺蛟。
毕竟上次傅燕沉就被邺蛟骨占了魂……
果不其然，澶容接着说：“我收到傅家的求救符，赶到傅燕沉那里的时候，傅燕沉的叔父刚死，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他抱着他叔父的尸体，一看到我便尖叫一声，竟捡起了一旁的刀朝我冲了过来想要杀了我。我听他的意思，好似我与他爹娘的死有关系，可我根本不可能，也没有去杀傅家的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怕若清想多了，特意补了一句：“我若要杀傅家的人，也就不必去救他。”
若清点了点头。
澶容接着说：“来杀他们的人见我来了就走了，我无法，只将他打昏带回清原，因为有话要问他，就把他安置在群山院内，结果他醒来后却不记得自己举刀杀我的事，就连自己爹娘的死、叔父的死，都记不得。”
“我在之后探查过他的神海，没有找到异常的地方。而他受到了惊吓，过去的事记不全，神海不稳，我也看不出什么，只好带着他去见师父。”
若清听得认真，一直没打断澶容。
澶容说，守着钥匙的人之间都有联系。
傅家的守玉人为求稳妥，每当家里有新生命诞生或离去的时候，都会来到清原。
他们会把死人的名字划掉，会在刚出生的孩子身上下一道禁令，以便清原的人能掌控千里之外的山南河，绝了旁人冒认守玉人身份的风险。
为此，清原掌门一眼就认出了傅燕沉确实是傅家的孩子。而之后请来的鬼修则为傅燕沉证明了，傅燕沉没有杀过人。
傅燕沉的手上没有红雾，不管是直接杀死，还是间接杀人的可能都不存在。
自从澶容确认了一件事。
傅燕沉的身上确实有古怪的地方，但傅家的死与傅燕沉无关。
这事做不了假。
澶容无法，只得把他带回了群山院。
而他是看守云纹玉的傅家人，身上又有邺蛟骨，不管从哪方面去看，澶容都不能放他离去。
也因澶容救傅燕沉的那年，要杀傅燕沉的人看到了澶容，澶容为了震慑对方，把傅燕沉收为弟子，想看看藏在暗处的那人会怎么做。
澶容心知，只要他把傅燕沉握在手中，那人不管是想要邺蛟骨，还是想要云纹玉都要找上清原。
如此一来，不管傅燕沉身上的问题是出自邺蛟，还是出自饲梦，他都能顺着回招。
可他和陈掌门都没想到，在杀了傅家的人，抢走了玉之后，对方就没了动静。
他们这边守了这么多年，只守出了一个怀若楼……
而当年傅燕沉初见澶容时的反应也让澶容十分怀疑，那个杀死傅家的人是不是用了他的脸。
只是世间的大能尊者都有自己的神力，达到他这种境界的人，可以对自己的脸下禁制，旁人不得冒充，因此旁人扮作他杀人的可能性很小。其实这种限制别说是他，就是寻常修士也会想方设法地寻些厉害人物，防住被人假扮的可能。毕竟修士都懂变身术法，如果不防着，心术不正的人想要陷害好人实在是很容易的事。
只是说起这件事，若清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自己和镜子的关系，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冰冷的脸。
他神情恍惚地想着，如今的问题可真多。
怀若楼和素音满心算计。
傅燕沉不知去向。
清原不安全，他又要抽空回中都，手上的孽债也没还清。
林家突然出现的老宅至今也没找到合理的解释。
而这些问题没弄清不说，如今又多出了邺蛟骨和傅家之死，他们这边除了那人手里拿着一块云纹玉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这些杂乱的故事信息穿插在一起，似乎要成为一张轻易破不开的网。
而若清有种预感，这些网要不不解，要不就是一起解开。而故事绕来绕去，到底是没绕过邺蛟，也没绕过饲梦。因此，若清认为，澶容找单灵的理由很简单。
如果单灵真的有预见未来看到过去的能力，不管是杀了傅燕沉双亲的凶手，还是林家的老宅，都会成为能够解开的谜语。
事情若是进展得顺利，没准他也能借单灵的福，看看自己身上背的都是什么孽债。
打定主意，若清也不去指责澶容这样做是对是错，他与澶容商量了两句，很快放出了单灵。
单灵被澶容困在一个白瓶里，被放出来的时候正饿得奄奄一息。饶是如此难受，她看到澶容的第一句话也不是饿，而是——
“两条腿的臭东西，你把我家季环生弄到哪里去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清潭那个狗娘养的东西果真养不出什么君子，你这小人的土匪行径简直与那清潭毫无差别！我若是你，我每天照镜子都会羞愧致死，根本不好意思躺在这地上喘气！”
她先是愤愤不平地骂了一通，十句话里三句骂澶容，剩下的七句都属于清潭，把自己有多不喜欢清潭表现的十分清楚，期间还不忘用小眼睛撇着若清，知道若清是个好相处的性子，指望若清帮自己说说话。
可这时的若清只是面带笑容，并没有打断他们对话的意思。
果然。
单灵的脸一黑。
天下乌鸦一般黑。
她去指望清潭的弟子里有好人，还不如指望明天天上掉金砖……
澶容不如若清有耐心，也不想给若清和她寒暄的机会，开门见山的就是一句：“你是罡目的徒弟。”
单灵否认的理直气壮：“不是！”
澶容平静地说：“你的头上有金色玄天印记，上眼侧有两条对应的口子。”
单灵狂躁地叫着：“听不懂你说什么！”
若清见单灵不肯答应，在单灵愤恨的目光中笑着说：“你之前对我说你算命很准，下一个月圆夜会帮我看看，这话还算不算数？”
“不算。”
澶容懒得再劝，慢声问：“季环生的命还要不要了？”
火气十足的单灵听到这里终于没了声音。

第107章 狼心
单灵很在意季环生，不得不为了季环生向澶容妥协，而她让的心不甘情不愿，便恨声说：“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件事我要先说清楚，如你所见，我能窥日的眼睛没了，如今要积攒窥日所需的灵气极为不易，因此一年我只能算一次，一人一生只能算一次，而且必须是在十五的时候去看。”
十五的事若清知道是真的，但一年一次，一人一生只能看一次的话，若清不知是真是假。
单灵也不管他们怀不怀疑，接着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问什么你自己决定，准不准我可不能肯定。”
她倒是极为了解人性的贪婪，没指望他们只算一次就放过自己。可若清却是想着等他和澶容弄清现在的问题，他就放了单灵。
但这些话在事情没有一定前无须去说，说了对方也不一定会信。
得到了单灵的回答，若清转头去问澶容：“你是要怎么问？”他想要问澶容是想知道杀了傅燕沉爹娘的人是谁，还是那块玉在谁手中。
这两个问题无论是问哪个，都能取得一样的结果。要是找到了杀害傅燕沉爹娘的偷玉人，笼罩在清原上方的迷雾也会散去一些。
澶容似乎并没决定好如何问，他道：“想想再说。”
若清点了点头，得了澶容的回答又转身去瞧单灵，有意问问千年前邺蛟的事。
他倒是极为务实，以前明知道邺蛟一事有隐情，也因这些事已经过去懒得去问。要不是看眼下这些事牵扯到了他和澶容，想来他还是不会去问这段他不放在心上的过往。
只是……不知缘由，若清一直都不怎么愿意张口去提邺蛟，加上这时单灵又在生气，他叫不准单灵忍气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只得咽下了口中的话，等着澶容收起单灵，改问澶容：“禁地里的那些妖兽除了罡目没说别的？”
澶容很快懂得他在问什么。
“邺蛟的事很少提，清潭倒是经常挂在嘴边。”
“夸？”
“骂。”
若清一时语塞，片刻后道：“看来我们的这位祖师爷当年没做什么好事。”
他一边说，一边从衣袖里拿出红色的丹药塞进澶容的嘴里。
澶容薄唇微张，轻轻含住他的手中，默默吃下他送来的东西，不曾去问若清这是什么。
若清有些好奇，“你怎不问问我给你吃的是什么？”
澶容有些懒得回答这样的问题，说的话多少有些敷衍：“我连毒药都吃，还能怕什么？”
若清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说：“也许……这是比毒药更加危险的东西。”他边说边将手按在澶容的腰带上，随后食指一勾，扯走了澶容的腰带，故意戏弄对方。
“小师叔。”
“嗯？”
“我方才喂你的，没准是一些会让你颜面扫地的‘毒’。”
他说完这句话直起腰，故意俯视着澶容，温柔的面容上挂着几分倨傲的神情，心里想的是以蛮横的气势压澶容一头，可因为五官太过柔和，反倒像是在对澶容装凶恶、要宠溺。
“不过小师叔也不用紧张。”作弄结束，他往后退了一步，虚伪地说，“我这人最是善良，不会留在这里看小师叔出丑。”
然后他转过身，打算离去，却不想一向乖乖任由他作弄的澶容会在他转身的这一刻站起来。
背对着澶容的若清只感觉到身后一道黑影盖了上来，接着就是他绑着澶容的那条腰带出现在了他的眼睛上。
身后那眉眼精致的男人则像是拉着缰绳的骑手，动作有些粗暴，硬是将若清拽了回来，并将若清带给他的“黑暗”还给了若清。
当眼睛被人挡住，手脚不再受用的时候，若清慌了片刻。
他就像是待宰的鱼，被人按在桌子上，毫无反击之力，即便用尽全力地挣扎扭动，鱼尾不知辛苦地翻了几次，也翻不出澶容的掌心。
自知如此下去怕是不好，若清立刻拉住澶容的长发，努力地把那张凑近自己的脸拉开，然后咬牙切齿地说：“别闹！”
桌子腿往前移动，发出的声响臊得若清脸红。
若清的声音有些变了味道：“别闹！那不过是治你眼睛的药，你别借势装疯！”
瞧着被挡住眼睛，黑发散乱，红唇不断开合的若清，澶容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管若清拉着自己头发的手有多用力，仍旧固执地以手臂按着若清的胸口，遗憾地说：“错了。”
“什么？”
“刚才应该勒住你的嘴，而不是你的眼睛。”澶容说完便松开了手。
若清自然懂他的意思，可看在他及时收手的份上，若清抱着既想奖励，又想折腾他的心思，从桌子上坐起来，伸出有些发麻的手臂，乖顺地抱住了澶容的脖子，乖巧地趴在澶容的怀里。
……
怀若楼掐了一把嗮好的草药，语调慵懒，好似刚刚睡醒。
“事情都安排好了？”
不远处，坐在窗前拿着笔的素音说：“嗯。”
她冷淡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之后又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怀若楼并不上心地说：“你说。”
如今大事他都安排好了，小事他也不放在心上，故而素音说话时他是可听可不听的样子，只当素音又要说些没有用处的废话。
素音知道他的散漫来自他对自己实力的信任，忽然心情转好了一些，故意放轻声音说：“你布的局出乱子了。”
怀若楼动作一顿。
从青城离去后，怀若楼曾带着阿鱼和狻猊入了魔域的密室，而在他不在的时候，接收外界消息的事被他交给了素音和另一位下属。
眼下他刚刚离开密室，不知素音说的变故是什么，不以为意地说：“人在动，每一步都有不同，不足为奇，只要根本不动就行。”
素音听到这里，心情更好了。
她眉目舒展，将属于长辈的仁慈挂在脸上，温声细语地对怀若楼说：“是若清那边出事了。”
捡着草药的手终于停下动作。
怀若楼原本平静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十分危险。
他语气不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素音摇了摇头，笑道：“不是我，是澶容。”
“澶容？”
素音道：“我们留在青城的人传话过来，说若清有意与澶容结为道侣。”
怀若楼转头看她，很难相信她此刻说出的话是真的。
她却乐不可支，险些忘了怎么下笔，“干嘛这样看我？你我都清楚澶容喜欢若清，只是若清性子冷，不喜欢澶容，你我便没把澶容和若清这事放在心上。”
她说到这里，知道不能再气怀若楼，便收起笑意，扭过头一边写字一边说：“就像你说的，世事无常，人在动，落下的脚步注定不可能分毫不差，你我都以为我们离开清原，傅燕沉离开清原，若清就会失去对清原的归属感，却忘了若是若清喜欢上澶容，他会为澶容做什么。”
这话也对。
“如果这事能成，清原和中都就是一条绳上的人，长公主不会置身之外，只在一旁看我们算计清原。”怀若楼深知若清此举给自己带来的麻烦，越说心里越烦，索性一把推开门前的桌子，不掩怒气地说，“傅燕沉在哪儿？”
素音瞥了眼地上的那些草药，有些可惜地说：“没人知道。傅燕沉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对人毫无戒心，你如今再想找他绝非易事，我劝你还是收收心，重新想一想中都的布局好了。”
怀若楼知晓她说得在理，沉思许久，拿出了素音交给他的那块云纹玉……
……
“滴答。”
石洞森冷，钟乳石上凝着寒意，水滴顺着石壁慢慢落下，敲出沉闷的枯燥之音。
从洞外回来的侍从拎着几条鱼，秀美的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晕，他边走边瞧着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期待又羞怯的神情暗示了心里在想的事情。
一想到山洞里的人，侍从的心情很好，脚步跟着变得轻快起来。等来到一片积水地，侍从放下了手中的鱼，抬起头看向积水地中间的巨石，在上面看到了一个正在打坐的人。
因为离得远，石洞又黑，那人的面容藏在黑暗里，让人看不真切。若是有人站在侍从所在的位置去看，大概只能看到那人模糊的身影，以及那人身侧一圈暗淡的亮鳞片纹路。
大概有一米宽的浅蓝色鳞片纹路映在水面、石壁上，就像是一条“巨蛇”围绕着正在打坐的男子，将他紧紧地怀抱在其中，不给外界伤他的机会。
侍从不知那鳞片是由什么操控，可那不时就会变化位置的鳞片就像是活着的东西。它警惕着四周的一切，盘旋的身躯好似弓起身子的蛇，让看到它的人有一种头皮发麻的紧张感。
侍从每每看到这里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而后小心翼翼地放下今日带来的食物，虽然……男子并不会吃。
傅燕沉对他很冷淡，从不会接受他带来的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他的靠近。只是他想取代若清，也想看傅燕沉像对若清那样对自己，便什么事都想要为傅燕沉做，不管傅燕沉需不需要他，只管尽力地展示着自己。
而他也知道傅燕沉有魔心，身体里有着不好的力量，但此刻他并不知道这力量来自邺蛟，还敢去渴望自己轻易无法获得的东西，静静地靠在一旁等着傅燕沉修炼结束。
傅燕沉知道侍从来了，可他并没有开口。自青城一事结束后，他就不在压制自己的本性，开始顺着邺蛟给自己的力量去修行，只是邺蛟杀气重，影响着他跟着变得越发凶恶乖僻，眉眼间的那股子杀气也因此越来越重。
在邺蛟骨的影响下，他的心静不下来。
而修士修行最忌讳心神不宁。
他为了精进实力，也想过静心凝气，只是每每修行刚入佳境，他的脑海里都会出现一些让人反感的回忆。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爹娘死的那日。
他呆呆地走进那间房，地上躺着他死不瞑目的爹娘。接着顺着一身黑衣往上看去，惶恐不安的他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容。
——那是澶容的脸。
澶容拿着那把长剑，静静地站在他爹娘的尸体前——然后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没头没脑，只像是他对澶容有偏见，这才从中延伸出了这些不好的幻想。
不过就算他不喜欢澶容，他也知道澶容不可能是杀了他爹娘的人。
可到底是谁杀了他的父母，杀了他父母的人如今又在算计什么？
——这是眼下傅燕沉最想知道，却无法知道的事情。
不过还好，那个人拿走了云纹玉，说明他对清原有所图谋。既然有所求，那他总有一日会现身，而傅燕沉只要足够耐心，总能等到那个抢走玉的人出现。
为此傅燕沉深知，把自己的实力提上去比什么都重要。
为此傅燕沉能忍受邺蛟特别的训练方式……
知道傅燕沉心里在想什么，低低的笑声从神海里传出，围在傅燕沉身侧的鳞片再次换了个位置。
因为这里光线不好，侍从看不到傅燕沉脸上布满了汗水，也看不到他正紧皱着眉头，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
似乎正在忍耐极大的折磨，巨石上的傅燕沉抿着唇，呼吸变得不再平稳。
与外表不同，傅燕沉的神海展示出来的景象是清澈平静的海。
海面无风无浪，泰然安逸的氛围令人昏昏欲睡，让人很容易在这里放下戒心好好休息。
“你在看什么？”海天一线，穿着黑衣的若清悄然出现，他站在傅燕沉的神海里，笑意不变，正在向傅燕沉走来。
似乎是遇到了开心的事情，他一副很想与傅燕沉分享喜悦的样子，眼里装满了碧海带来的清浅碎光，笑着闹着奔向了傅燕沉，然后在靠近傅燕沉的那一刻，拿出了衣袖下的匕首，猛地刺入了傅燕沉的手臂。
一道亮光在傅燕沉的手臂上出现。紧接着握着匕首的手转了几下，将那道光痕伤口撕开。
带着最为亲切的笑颜，“若清”一下一下刺着傅燕沉的手臂，见傅燕沉冷着一张脸不动分毫，又怪笑个不停。
“你怎么这般蠢笨？”神海里，顶着若清外表的邺蛟骨见此嗤笑一声，嘲讽着傅燕沉，“一百六十三次，次次如此。”
他眯起那双眸色浅淡的眼睛，冷冷地说：“本事比不上澶容也就算了，脑子还不好使，你凭什么跟人家斗？”
他字字诛心，说罢抬手一挥，给傅燕沉看了一样东西。
“你看看他。”
傅燕沉眼前的画面随着这声你看而改变。
拿着匕首的若清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靠在澶容怀里的若清。
衣衫不整的若清眯着眼睛，长睫半掩眸光，痴迷地看着冷若冰霜的澶容……
神海里的傅燕沉看到这一幕，忽地扭了一下脖子。
与其同时，在山洞里打坐的傅燕沉脸上的汗水越流越多。
“燕沉。”侍从隐隐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却叫不准傅燕沉怎么了。
在这一刻，浓重的杀气从巨石上传来，激得侍从局促不安地转了一圈，心里纠结着要不要暂时离开这里。
不知侍从的担忧，傅燕沉仍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原本平静的神海在这一刻起开始翻涌
傅燕沉突然觉得头很痛。
海面上方的天空不知不觉变成了沉闷的浅灰色，脚下的海水变得浑浊不清，隐隐还有一道红色掺杂在其中。
四周的景物一直晃个不停，细细感受，他左手好似拿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头痛欲裂的傅燕沉眉头紧锁，左手按着抽痛的头，低下头看了一眼右手，想要看看自己到底拿着什么东西。
这时，一把剑突兀的出现在手中，剑身上流动着冷蓝色的光芒。红色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流淌，沾满了白皙的手，也盖住了衣袖上的花。
看到这一幕，傅燕沉愣了一下，很快寻回了平静的心情。
他盯着那血色瞧了半天，表情不变的伸手摸了摸剑身上的血，而后顺着水中红色流过来的方向看去，瞧见了满身是血的若清，和若清怀里没了头的澶容。
突然间，一种诡异的愉悦占据了心房。只是开心了没多久，傅燕沉冷漠地观察着若清眼中惊恐的神情，又觉得有些乏味。
他蹲了下来，直视着若清的眼睛，像是想看明白对方在怕什么。这时，身后的神海翻涌，邺蛟骨又造出了一个若清送给他。
随后熟悉的事情再次出现。一把匕首从后面捅进了他的心脏，狠狠地转了几圈。
老实说傅燕沉不觉得疼，这是他这几日经常经历的事情。
邺蛟骨总让若清的幻影来杀他，他本以为他习惯了，可当他回头去看对方的时候，他正好对上了若清不近人情的脸，以及对方眼中厌恶的神情，忽然间又觉得不是那么习惯了。
就在这时，若清对他说：“活该。”
若清说：“谁让你杀了小师叔！”
闻言，傅燕沉那张美得艳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傅燕沉歪过头。
此刻，抱着澶容尸体的若清在他身后哭哭啼啼，拿着匕首的若清正在叫嚣他对澶容的深情。
傅燕沉听了片刻，不愿意听了，便冷静地说：“你既然这么喜欢他，就跟他一起上路好了。”
之后，本就浑浊的水面变得更加不净。
当傅燕沉把手里的长剑刺入若清的幻影时，邺蛟终于满意地鼓起了掌。
没过多久，小小的贝壳拖着什么东西从水中浮出来。
那是邺蛟给傅燕沉的奖励。
奖励他终于放下了他心底最后的善。
可傅燕沉望着若清脖子上的伤痕，看了看剑上新鲜的血迹，并没有去看那贝壳一眼，只伸出手摸了摸杀过若清的剑身，一遍又一遍地磨蹭着蹭上血的手心……

第108章 隐藏
离开青城的前夜下起了雨。
若清被雨水拍打纸窗的声音吵醒，睁着一双尚有困意的眼睛，轻轻地靠在澶容身边，一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边瞧着澶容的背影，已经逐渐习惯了身边有着这么个人存在。
如果这事发生在一个月前，若清绝对不敢相信他会与澶容躺在一起，就像他不敢相信他会是长公主的儿子一样。
如今的情况也真是应了那句世事无常……
而今距离十五月圆还有二十多天，单灵现在派不上用处，澶容就把单灵和季环生都收了起来。
次日一早，长公主带着若清和澶容往中都走去。小皇帝听说长公主的儿子找到了，心中紧张，闹出了不一样的声音传到了长公主的耳中。
长公主独揽中都大权，自然不怕小皇帝有其他的心思，她得知了小皇帝不老实有异心的消息，转头就让人给小皇帝下毒。
宫中的人算着时间，在若清入京的前一天，送走了“病”了有些日子的小皇帝，期间没有听到一点反对怒骂的声音。
因国丧要准备的琐事太多，若清进京后只见了长公主身边的几位近臣。与长公主不同，太后没有长公主说的那般喜欢他。
许是看重中都皇室的正统血统，世家出身的太后对他这个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外族之血的外孙并不看重，只是碍于长公主，不敢说些其他。
见他与长公主长得这般相像，心里有些不情愿，却又不得不相信两人的血缘关系，便当着长公主的面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让国师看过了？可确准了是你的孩子？你可别让有心人算计了。”
长公主心中不喜，但也不好对自己的亲娘说些其他，便道：“早就查过了，确实是我的骨肉，只恨抢走他的素音借走了他的气运，打乱了他的命格，害得他体虚气弱，走到游龙门的时候，身上并无金光显出。”
长公主口中的游龙门是前朝留下的宝物。
在千年前，人间帝皇被视为龙族旁支，虽地位比不得真龙族，但也借了一些龙族旁支的光，生来便与一般人族不同，所住之处内外皆有龙威禁制，震慑着居处附近的妖邪不得靠近。而游龙门就是两边关系最近时龙族所赠之物。
龙门摆在正殿前方，但凡有皇室的人在龙门下走过，龙门就会显出金影，以此赞美帝皇血的高贵之处。
而国师一早就说过，她的儿子被人改了命格，命格一旦被打乱，谁看都看不出头尾，被夺了命格的人也会失去原本的气运地位。因此若清过龙门时，龙门没亮，也看不出他这混乱的命格应该算在哪一方。
长公主知道这件事会传到太后耳中，故意抢在太后问这事之前堵住太后的嘴，不愿听到母亲如何贬低自己的儿子。
太后也知道长公主的心思，一直都认为女儿命苦的她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便认了若清这个人。
但是心里的成见却让太后并不想接受若清当中都的皇帝。
“母后晓得你的意思，母后倒不是不许你那苦命的儿登基，只是他在外养了这么多年，身子又不太好，先不说他有没有驰骋天下的心力，只说后殿里的……他若是搞不定，可就坏了。”太后说到这里拍了拍长公主的手，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如，你先带他去后殿看看，看看那边是什么动静再说。”
长公主怎么可能看不出太后的意思，她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太后说得在理，便起身去找若清，让若清跟她走一趟。
澶容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听着长公主的来意，多少有些不耐烦。
若清这几日经常随长公主外出，看起来忙极了。
心有不满的澶容靠在一旁，食指点了点手臂，眼神幽深，好似正在盘算一些事情。
若清没看到他的眼神变化，见他不拦自己，并未多想，直接随着长公主离去。
其实若清也不喜欢每日陪长公主去见朝臣，但想到追逐权利本就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他又忍下了这些不喜，尽力去配合长公主。
只是不知为何，长公主今日表现得与以往不同，看起来心事重重。
她默不作声地走在若清前方，脚步多少有些迟疑。等来到北边狭窄的宫道，她望着最里面的那道宫门，眼神飘忽不定。
若清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当长公主来到这里时，他们身后的那些宫人全都自觉地停在拐角，随着长公主走到这里的眼下只有他、宁英、长竟。
等着两侧宫人退下，长公主犹豫不决地说：“等下带你去个地方，去了之后不要乱说乱动，只跟着我，顺着我的话去说。”
若清点了点头，见她这般反常，心里不免好奇。
等来到那扇宫门前，长竟和宁英上前开门，长公主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随着吱嘎一声响起，站在后方的若清瞧见了与大靖皇城完全不同的陌生皇城。
一道光自门后出现，落在若清的脸上，映入他的眼底。
门后的世界比起身后的宫道多了几分暖意，更像是一场美得近乎虚幻的梦境。
不似大靖皇城的工丽典雅，门后的宫殿气势磅礴，建筑风格庄严却不死板，华美又不张扬，美得十分大气，让走入这里的人不禁会生出一种自身格外渺小的感觉，完美地将权势和威严装点出来。
若清望着对面宫殿粗犷的鸱吻，硕大的斗拱，很快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前朝遗留下来的一些古建筑很相似。
如果若清没记错，这种华美大气的风格是前朝最为盛行的。
那是一个曾经极负盛名，又背负了无数骂名的朝代。
而没给若清感慨多想的时间，在宫门打开的那一刻，若清手上的红线忽地动了起来，直指着面前陌生的建筑。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顺着后背攀爬，激得若清汗毛竖起，险些打了个冷颤。
可这里……怎么会有他的孽债？
若清皱起眉，下意识想要去找澶容。
可这里情况特殊，当若清说出自己要去找澶容的时候，长公主并不同意，并训斥若清不能遇事只找澶容。
出于私心，若清尚未与长公主提起自己身上孽债的事。
也许是怕自己前世与邺蛟有些关系会引得世人追杀，若清谨慎的将这段往事藏起，却不想会在皇宫中遇到这些过往留下的债。
他本就是个生性谨慎的人，见长公主执意不让澶容过来，为求稳妥，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长公主本就心烦，见他这样不免怒火中烧，又骂道：“长竟和宁英都在这里！这里又是我常来的地方，你怕什么！”
“你别忘了，你将来可是要做中都的皇帝，到时你面对的会是更加复杂的局势！如果今日在这里你被这小小的宫殿吓倒，你又怎么配得上我大靖的皇位？”
“若清，我希望你了解，即便我再喜欢你，我也不可能把大靖皇城交给一个庸碌无为的人。要是你今日不敢踏入这里，就别怪我日后压着你，不把皇位交给你。”
长公主说得十分认真。
为了逼迫若清进去，长公主放了狠话，心里想着若清若是过不了这一关，出去之后太后肯定要对此大做文章。
而她不喜欢太后瞧不起若清，便逼着若清与自己一同去，一定要做成此事给太后瞧瞧。
若清骑虎难下，想着那即便是债主也没有伤过他们的季庭生，咬了咬牙，跟着长公主走了进去。
说来也怪，一踏入这座宫殿，什么冷风寒意都感受不到了。这里十分温暖，花香、青草的味道，以及温柔的风在入内的那一刻，同时扑了上来，轻柔地打造出另类的桃源乡。
被这里舒适的氛围所安抚，若清心里紧张的那根线不自觉放松了一些。
长公主带着若清继续往前走。
望着手中的红线，若清毫不意外地跟着长公主来到红线所指的那座宫殿，忍不住抬起头瞧了一眼头顶的门匾。
见上面没有提字，他有些失望地低下头，然后瞧见长公主在身上熏了一些香，慢慢地推开了那扇门。
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再次传来，若清抬起头，在灰尘漂浮的光束中看到了一抹白。
一个紧闭着眼睛的女人躺在一张冰床上。瞧她的样子不像鬼魂死人，倒像是还活着。

第109章 气死
她看着真不像是死人。
若清想不通。
他身上缠着的是孽债，能缠住他的债主要不是死人，要不是冤魂，若不是执念过深不可能一直拖着他，把他缠得如此紧。
他更想不通大靖皇宫中为何藏了这样一个地方，又藏着这样一个女人。
长公主无意在这时给他解释，她让长竟、宁英守在门外，自己来到女子的身边，拿出衣袖中放着的红色锦盒，随后从锦盒中拿出一块薄薄的“石头”。
等这块石头落在女子的胸口上，若清瞧见那女人胸脯动了一下，紧接着那长长的白色睫毛上抬，露出了死气沉沉的黑色眼眸。
若清起初没看清，只觉得这人是黑瞳过多，等细看之后才发现她眼睛是看不到的。
那里幽深得像是藏着一条寂静的河流。
无须多说，这是个极美的女人，但她绝不是人族。
女人从昏睡中醒来，有气无力的样子与那些病入膏肓的人没什么差别，不过即便是累极困极，她也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在醒来之后问了长公主一句：“阿惹回来了？”
一向霸气的长公主在她的面前格外拘谨。
听到她的询问，长公主斟酌着用词，小声回道：“还没，困在义州了。”
长公主说完这句立刻屏住呼吸，瞧着十分紧张，好似只要女子说话的声音再大一些，长公主就会吓死在这里。
若清不知她为何要这样。
而这位白发女子听到这里不悲不喜，好似早已料到了长公主的回答。
“义州的事还没解决？”她有些苦恼，“再不回来花都要谢了。”
长公主连忙接了一句：“不会谢的，娘娘喜欢什么花，我就让宫人再给娘娘备下。”之后她又说，“娘娘也晓得反王来势汹汹，义州的事处理不好陛下便不能回来，还望娘娘体恤陛下几分，再给一点封赏，我好派人给陛下送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若清这时脑子有些乱。
长公主口中的那些反王义州在他脑海里绕来绕去，引出一段让他不敢轻易相信的过往。
说这话时长公主是紧张的，若清甚至都能看到她额角流下的汗水。
毫无疑问，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份并不简单。她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震慑住了权倾天下的长公主。
而这位让长公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女人，在长公主如此说后笑了一下，并没让事情往长公主害怕的方向发展。
可她的笑并不温柔，也不开心，说是客套，又不太像。
若清盯着那个笑容想了一下，只觉得她是自己想笑，但又不知为何要笑，便露出了一个毫无情绪变化的笑颜。
笑后，她坐了起来，疲惫地喘了口气，点了点头，说：“好啊。”然后她伸出手，拉起了衣袖。
若清这才看到，她的手臂上有着一片美得无法形容的七彩银白鳞片，只是那些紧密的鳞片现在缺了很多片，像是被谁拔掉了，留下了一片覆盖着黑气的伤口，看着就很痛。
而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面对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她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指在仅剩的鳞片上划过。
可能是觉得这只手上剩下的鳞片不好，葱白的指尖顿了顿，很快放下了这只袖子，改拉起另一侧的衣袖，露出了同样布满黑色伤痕的手臂。然后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片满意的，忍着痛拔下，将鳞片交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恭恭敬敬地接下银色鳞片，脸上露出了窃喜的表情，只是还没等她收回手，那脸色苍白的女子忽地握住了长公主的手，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对准长公主所在的方向。
“这次……阿惹能回来吗？”
长公主得了鳞片，表情也变得自在了许多，她拉下女子的手，笃定地说：“自然是能的。”
说罢，她把若清叫了过来，慈爱地望着若清的脸，对着面前的女子说：“娘娘，这就是要宝物带去义州的人，只是此去义州路途遥远，为求稳妥，还望娘娘能在他的头上画上龙纹。”
女子嗯了一声：“好。”
她好似没有什么主见，也没有什么脾气，不管长公主说什么，她都只会说好。
她这样的脾气倒显得长公主的谨慎有些可笑。
若清压下心底不舒服的感觉，听着长公主的安排，跪坐在冰床的左侧，等着女子伸手给他印记。而他之前站得远，看不到床侧，此刻来到女子的身边，余光一扫，发现床后有什么东西在。
那好像是人的头发，脏乱地缠在一起，与女子柔顺亮丽的银白长发完全不同。
可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张床后还躺着一个人？！
因跪坐的位置不好，若清看不清那头发的主人，又在长公主的注视下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好奇心，没有惊动前方这位白发女子。
白发女人虽是眼睛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得到若清的存在，等若清来到她的身边，她伸出细瘦的手指，轻轻地定在了若清的头上。
这本是个结印的动作。
这本是个留下印记的简单手势。
然而就是这简单的动作，轻轻的一点，却让若清和女人同时愣住了。
一些杂乱的画面在两人接触的那一刻，同时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宛如一滴水忽地落在了平静的湖面。
紧接着满脸病容的女人像是受到了惊吓，原本虚弱无力的手指不再轻抵着若清，而是一改之前云淡风轻的一面，一把拉住了若清的手臂，把他的身子拉直，而后用那双冰冷的、瘦得可怕的手指反复搓揉着若清的脸，像是想以这样的动作来确定若清的长相。
“娘娘！”
长公主被她吓了一跳，见她长长的手指划破了若清的脸，立刻尖叫一声。
女子不理长公主，在长公主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移动着颤抖的手指来到若清的眼睛上，先是歪着头用指腹摸了一下若清的睫毛，然后一边晃着头，一边流下一滴泪。
她哭得十分隐忍，似乎不想让外人看她的笑话。
她捧着若清的脸，用额头抵着若清的额头，一边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若清，一边平静地哭着。
“阿惹呢？”
她问若清。
“阿惹呢？”
她又问了一遍。
若清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知道被她捧住的脸像是被冰块冻伤，已经不能自由活动了……
守在门外的长竟和宁英刚因女子赠鳞一事松了一口气，转眼就被殿内忽起的狂风掀翻在地，随后一道白影自宫殿中出现，化作一条巨大的龙影，朝着空中吼了一声又一声。
瞧见龙影，若清愣了一下，毕竟自洪莽期结束龙族并入云间后，凡世便再无龙影可寻。
若清想不通这与龙有关系的尊贵之人为何会在这里。
没给他慌张的时间，一个黑影在龙身出现的那瞬间，悄悄地出现在女子身后……
不知殿内那位为何发怒，长竟扶住被打飞出去的长公主，只想护长公主周全。
慌乱之中，宁英转头看着房中的人，那位向来很平静的女人现正站在若清的面前，捧着若清的脸，以自己长长的白发为网，困住了跪坐在一侧的若清，柔亮的发丝挡住了宁英等人窥视若清的机会。
宁英看不到她的脸，只觉得她在生气，也像是沉寂在悲伤之中，身影单薄得似乎要碎在光里。
长公主靠在长竟的怀里，瞧着女人的样子心跳如鼓，料定女人是知道了什么。即便不甘心，长公主也在这时做好了被女人杀死的准备，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女人哭了没多久，便松开了若清。
望着四周的摆件陈设，女子就像是迷路的孩子。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之后动作粗暴地揉了一把脸，慢慢地退到冰床之上强迫自己合上眼睛。
见状，长公主不顾长竟的阻拦，连滚再爬地回到了主殿中。
与此同时，笼罩在主殿的龙影消散。
在长竟和宁英跟进来，长公主抱住若清的那一刻，那女人又抬起了头，神态自若道：“等阿惹回来了再叫我。”
她的失控由这一句话画上句号。
嘴里说着不知是骗自己，还是骗别人的话。
话音落下，原本还坐在宫殿中的长公主等人瞬间被她赶了出去，身子一晃，出现在之前的宫道中。
若清身子虚，受不得折腾，在被打出女子所在的皇城时昏了过去，等若清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从那座宫殿来到了长公主的寝宫。
长公主抱着他坐在床上，手指比冰还凉，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刚醒来的若清头脑发昏，脸上并无半点血色。不过即便不舒服，他也还是强撑着一口气，问长公主：“那女人是谁？”
长公主恨声说：“昌留鲛人，薄辉三子的子族。”
若清知晓薄辉三子是邺鱼，昌留鲛人则是邺鱼与人族的子嗣，也是有着真龙血的尊神一支。
长公主知道他此刻精力不足，也知道他放不下方才发生的事，便一边接过宁英递来的药喂给他，一边说：“你也知道，前朝弃帝昏庸无能，□□为了天下百姓反了弃帝，这才有我们大靖皇室，只是弃帝先祖与潜海一族关系甚密，当初初代帝君登基，潜海一族特意给初代帝君送了金龙门，以此明示旁人若想动弃帝，必须要问问潜海同不同意，而潜海是薄辉的亲族，当时谁也压不过薄辉，又怎能难为弃帝？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好在□□的善心感动了当时的一位尊者，尊者出面帮了□□，这才有□□出兵，攻占皇城的事。”
长公主将前因说清，又道：“只是这皇城里的金龙门认主，要是住在这里的不是弃帝一族，不是潜海认定的人，金龙门就会以伪帝祸乱为由，在十五之时引雷劫除去占了此地的人。”
若清半阖着眼，在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多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长公主不知他走了神，还在说：“之后，无计可施的□□找上尊者，两人骗了留在此地看守的昌留鲛人，历代帝皇得了她的鳞片和血印，相当于得到了薄辉一族的认可，这才没有引得龙门引雷……”
听她如此说若清也就懂了。
虽然没有关心过一千年前的过往，但前朝弃帝的昏庸程度若清还是知晓的。
而大靖□□与前朝弃帝的最后一战就是在义州。
只是据若清所知，前朝弃帝被困义州之后被族亲救走了。弃帝是死在了皇城，并没有死在被困的义州，而想想那皇城中的女子和女子手臂上的伤痕，若清忽然对长公主的说法有些存疑。
不过即便怀疑，他也没有再问的心力。
自与那女人对视过后，他的身体就很热，像是得了风寒，头脑发昏，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而昏过去之前他还在想，如果这件事被澶容知道了，澶容怕是又要生气了。可他是真的好累，累到无法回到澶容身边，只能安静的陷入梦乡。
梦里有风。
风从不是静默地到来。
闭着眼睛的若清觉得自己就是一叶孤舟，被风带到了辽阔的海域……
他静静地躺在这片海上，没过多久又看到了捧着他的脸哭个不停的鲛人。
那女子这次哭得十分委屈，好似被人欺负了很久，只等他过来帮帮自己。
若清不知她在哭什么，他平静地看着女子，然后那女子忍无可忍，朝着他吼着：“你为何这般对我？！为何这般对我！”她正在气头，说着说着，心里的恨意和不甘同时涌了出来。
她抬起手重重地捶打着若清的肩膀、头，下手的力气很重，一点也没留情。
若清一言不发，任由她捶打自己，等她哭累了，她又害怕的拉住若清，卑微地与他说：“你帮我救救阿惹，你保阿惹好不好？”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清对着她摇了摇头，“我只保十一，也只能保十一。”
话音刚落，女人的身影化作水淋在了他的身上，自此不再出现。
没过多久，本在海面上漂浮的若清又来到那座宫殿中。他坐在女子躺过的冰床上，身后有什么东西一动一动，发出的声响让他头皮发麻。
须臾间，阴冷的风自身后出现，脏乱的黑发在地板上移动，彻底躲在了冰床之后。
若清听得到声音，顺着声响看去，瞧见了一具正在自己移动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一身已经烂了的黑红色衣袍，黑发盖脸，直指若清绑着红线的手指。
若清忍不住低头，一边摸着手上的红线，一边回忆着方才在殿里看到的一幕幕，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想，他孽债的债主也许不是那个女子，而是女子冰床后躺着的那个“尸体”。因为尸体就在女子身后，所以他的红线直指女子，让他误会了孽债的债主是那位昌留的鲛人，而不是那团黑发的主人。
察觉到这件事，若清平静地望着那看不清面容，只撑着一副骨架的尸体，想要看看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时，尸体拖着并不灵活的腿脚来到若清身侧。他伸出手，在若清想要后退的前一刻，从若清的脸颊上取出一朵冰花。
而他取出冰花的位置，就是女子方才碰过的地方。
这冰花似乎是因女子的触碰而留下的……
等尸体取出冰花，若清身体里的热意，以及发昏的头脑都变得正常起来。
若清有些茫然地看着尸体，弄不清他的这位债主在想什么。说来好笑，这明明是具黑发遮面，只剩下枯骨的尸体，却能给若清带来一种这人生前一定很温柔的感觉……
若清分不清这种感觉，但既然看到了债主，他便想着去解开自己手上的枷锁，去看看这位债主想要他做什么。
尸体似乎知道若清的想法，他松开了从若清脸上取出来的冰花，冰花从他的指尖落下，轻缓地碎成几片，接着他越过若清，继续往前走去。
无语多言，若清顺从的跟上，看着他推开了这道宫门，来到了若清之前去过的前朝宫殿，对着那虚假的太阳扬起了头。
他似乎在感受，又像是很舍不得离开这道温暖的光。
接着他看了看宫殿前方的牡丹花，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娇柔的花朵，又经过游廊，越过锦鲤游动的碧池，带着若清来到了一棵树下。
那是棵银杏树，最少有几百年的树龄。
巨树落在偏殿之中，衬得两侧宫殿低矮萧瑟，满目情愁。
他十分熟悉这里的一花一草，踩着落叶来到左侧，接着招了招手，让若清过来。
若清走了过去，又见他伸出手，指了指树干上的树洞。
那是个与若清的脸差不多大小的树洞。
若清趴上去看了两眼，竟然意外地在树洞之中看到了另一副景象。紧接着树洞里的景象光芒大盛，眨眼间，若清便从那座宫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好像被人装在了盒子里，颠簸晃动的视野几乎要将他晃晕。他的眼睛一会儿闭着，一会儿睁着，越过面前的黑暗，总能看到金灿灿的麦田，或者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等着颠簸震动结束，他睁开眼睛，身侧多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以及一位坐在礁石上的女子。
女子正在看着远处的光。
此刻暮色来袭，橙红色的光与幽深的蓝和浅金色交织在一起，色彩艳丽得近乎失真，在天边留下令人失神的美丽，又带着光辉转入水底。
“该回去了。”老人见她一动不动，在她身后出声提醒。
坐在礁石上的女子转过头，不甘心地看着老人，似乎并不想回去。
而她看着十分年轻，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与那位留在前朝皇城的昌留鲛人一样，只是那双眼睛不是幽深的黑，而是干净的浅蓝色。
瞧见她的表情，老人叹了口气，叫她：“意绫。”
老人问她：“今天的课业都记住了吗？”
意绫扁了扁嘴：“有什么记不住的。每日都是那两件事，想忘都忘不掉。”她念叨着这里多么不好，今日有多无聊，以沮丧又烦躁的表情来抱怨如今的处境有多不好。
老人头疼得皱起眉。
自洪莽期结束，为了修补神魔乱战留下的损伤，以保人世不灭，神族全部并入云间天境不得离开，现已在那绝美云境居住多年，走前只留下了部分的昌留鲛人，为那——
“氾河一支怎么样了？”
意绫问道。
老人不回，反问：“你先与我说说昨日的课业都讲了什么？”
“氾河压饲梦，氾河在，饲梦不起，氾河不在，饲梦出，氾河饲梦一枝而起，相生相克，我等需保氾河一支，以保饲梦不出。”
意绫说完这句话，翻了个白眼，白净的脚用力地踩了一下水面，愤愤不平道：“可这么多年下来，氾河一支也没有出过什么事啊！早知道这边这么太平，我当初就随着父君而去，总比留在这里终日无所事事好上许多。”
老人不觉得她说得对。
“你闲些才是好的，你若忙起来说明氾河一支处境不妙，那是天下乱起来的征兆，不比现在好。”
意绫也知道老人说得在理，只是她心里气不过，总觉得自己如今闲得要命，想去找谁玩玩，又恨四海族人不在，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天地里，每日对着差不多的人物景色发呆。
老人知道她心里难受，就把他带来的鸟放在了地上。
瞧见那只十分漂亮的灵鸟，意绫终于露出笑脸。
她很满意这只漂亮的灵鸟，拎起笼子，点了点若清的头，转而带着若清潜入水中，去了她在海底的宫殿。
若清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宫殿，那座镶嵌着无数珍宝，四周围绕着不同游鱼的宫殿很快吸引了他的目光。
昌留鲛人的宫殿坐落在水下，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宫殿之中到处都是珍珠宝石，让来到这里的人盯得时间长了，会有些眼花的甜蜜烦恼……
这还不算什么，等若清看到正门的那棵巨大的珊瑚宝树后，若清不得不承认薄辉一族的财力，而后发现留在昌留的鲛人其实不多，其中年纪最小的就是他跟随的这位意绫。
而意绫很喜欢他这只灵宠，带着想要炫耀的心思，带着他在宫殿里转了几圈。
若清跟她走了几个来回，眼睛终于从那些奇奇怪怪的摆件上离开，注意到了一侧的壁画。
说来也巧，这时意绫遇到了族中的姐妹，几人凑在一起说话，给了他欣赏壁画的空闲。
他细细地看去，从壁画上看到了一团黑云，这才知晓了昌留留在人间的原因。
——饲梦。
据壁画上所写，饲梦出生在天地初开之时，是依靠着万物的恶念、贪念、邪念而生的妖邪，有着谁也无法匹敌的力量。据说只要万物不灭，人心底仍有杂念，饲梦便不会死，也不会变弱。是以当年的饲梦对薄辉而言是比妖首百杀还要棘手的人物，谁都拿他没办法，直到氾河百家旁支中出了一位大善人，饲梦的好日子才算到头。
据说，那善人生来不凡，拥有至纯至善之心，生在正午天阳最足之时，有着令一切妖邪都退避三舍的纯阳之体，又得了潜海龙族给予的天阳石，借此在天元大盛的那日，以自身血脉压制住饲梦，逼着饲梦陷入了沉睡，并因此登上了人皇之位。
而他就是人世间的第一位帝皇，陈若。
意绫口中的氾河一支，就是被大靖皇室赶下皇位的先陈皇室。而潜海一族之所以器重前朝，对前朝多有庇护，就是因为前朝皇室的安危关系到了饲梦。
其实在洪莽期结束之前，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若是前朝皇室血脉断了，克制饲梦的人就没有了，所以潜海以及当时还在的人即便乱作一团，也没把战火拖到氾河一支，唯恐饲梦逃出，毁了三界。
因为担心，潜海一族不止在他们在的时候护着先陈皇室，还在不得不为了天下众生离开之后留下了昌留一支，为先陈皇室护驾。
而留人，留什么人，在当初都是很有讲究的。
薄辉深知因为洪莽期的乱斗，如今的人间就像是百孔千疮的碗，承不住灵气，也承不住太强的人物。为了保证碗不会被撑碎，薄辉留下的人不能太强，又不能太弱，折中选了许久，才觉得留下三子邺鱼与人族的子嗣——鲛人留下最好。
事实证明薄辉的选择确实没错。鲛人的留下并未为人世带来新的损伤。
而今距离洪莽期结束已有千年，薄辉留下来的这些鲛人里，原本领头的鲛人已经离世，族中大小事务如今都是那位老人——聂泷说的算。
聂泷与已经离世的长老不同，他不让昌留的鲛人轻易离海，因此留在昌留的鲛人一直不知外界情况。离不开长留的鲛人闲得无聊时，就会从岸边捡回那些空了的海螺贝壳，去听海螺收集到的声音。
今日意绫的阿姐捡了一个不小的贝壳回来，一边笑一边将耳朵贴在贝壳上，装模作样地朝着意绫挤眉弄眼，等将周围的一群小姐妹气到跑上去拉她的时候，她才把今日听到的趣闻说给对方听。
“我的天，宿枝最近拜入了远山！”
“宿枝？是不是皇室里现今最出风头的哪一位？”
“就是他！”
“远山？是原来的兰回山吗？”
“没错！现今的山主越河尊可是天上地下唯一一只的九琉神鸟，我还记得当时君主入云，九琉神鸟没去，废八成神力，陪着已经离世的罡目留在这世间，好像除了收徒，不会轻易打开远山之门。”
“这宿枝能拜入他的门下，可是如今皇室中的无上荣光。”
“我的天，能入了越河尊的眼，宿枝做梦都能笑醒了吧？”
“氾河一支一向文弱不能打，你说宿枝是随了谁，怎么这般厉害？”
“他们说血脉纯正的氾河一支都是又高又瘦，身子十分虚弱，只有血脉不纯的才会像宿枝这样。”
“不过宿枝要是去修行，怕是不能再像原来那般行兵打仗，也不能继续留在朝堂了吧？”
“能得了越河尊的青眼，谁还在意留不留在朝堂？你也不想想，氾河一支都短命，若是宿枝拜入远山，得了越河尊的亲传，到时他就是氾河一支里第一个有修为的人，这不比留在京中做个早死的将军强？”
“也是，宿枝又不是今上的儿子，他身为长公主之子，再怎么厉害也坐不上那龙椅，还不如入了远山，受世人敬仰。”
“只是远山规矩多，想来近年都听不到有关宿枝的事了，平白少了个乐趣……”
说到以后见不到宿枝了，意绫撇了撇嘴。她与身旁的姐妹不一样，她对这位近年来出尽风头的宿枝不太感兴趣，即便宿枝被外界称为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也引不起她的在意。
只是她终日与这些姐妹聚在一起，听着她们说起宿枝或是当今最为出名的几个人，有时也会想到另一件事。
“叔父，我终日听家里姐妹说宿枝邺蛟的事，却没有听到过一句关于今上的事，心里有些好奇如今的皇帝是不是很没用？他叫什么？多大了？怎么他的事根本没有人提？”
聂泷手里拿着一封信，慢悠悠地在前面走着，听到她充满孩子气的问法，轻笑一声，道：“今上比宿枝小，按照氾河一支的规矩，今上要等明年年初，才能脱离摄政的太后独自上朝，不过今上的性子……总之我不太看好今上，今上身子骨也不好，没什么出挑的地方。”
意绫哦了一声，没问聂泷为什么如此中庸的人能做皇帝，毕竟他们都清楚如今的皇室，如今的皇帝都是为了镇压饲梦所选的看守人，是以今上即便不是帝皇之才，只要他是氾河一支里天阳体最纯的人，那他就会是皇帝。
就像是过往一样。
氾河一支选帝的标准从不是文韬武略，而是一门心思只选天阳最旺的人做帝皇，然后再让有才之人从旁辅佐，以求中都龙运昌盛之地温养天阳体承金运，做万人之主，积其阳气烈性，维持身体里留下的血与饲梦相抗。
而意绫与其他人一样，虽是敬重氾河一支的付出，但本质爱强，一听今上无德无才，也就不感兴趣，只撅起嘴，转身就要离开去别处玩闹。
说来也巧，就在意绫离开之前，有人过来找聂泷，说是有事相商。
聂泷看了看手中的信，有些为难，便叫来意绫，和颜悦色地对着意绫说：“意绫，你想不想出去逛逛，看看这世上的景色，看看岸上的花草树木？”
这是意绫一直很想要看到的，闻言她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见此聂泷笑笑，把手里的信郑重地交到她的手中，告诉她：“那，这封信就由意绫帮叔父送到中都，只是意绫要记得，你是昌留的鲛人，行事一定要沉稳有礼，不能让人看昌留笑话，懂吗？”
意绫连忙点头说懂，精心打扮一番后才随着侍从去往中都。
可是她被骗了。她本以为此去中都能够看遍人间美景，没想到刚出海侍从就拿出了彩贝，直接带着她飞向中都，而那些好玩的好看的就在她的脚下，却就像是一群小蚂蚁，根本看不真切。
她失望极了，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可想着自己外出到底是因为正事，便忍下了甩袖而去的心思，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走入了先陈皇宫。
先陈皇宫气派又整洁，只是奢华的宫殿意绫见过不少，她根本提不起欣赏的兴趣，等人来到正殿，把信交给那位美貌年轻的太后之后，意绫便不再听太后与侍从都说什么，直接迈着步子离开了这里。
她早前瞧见殿前有不少花朵，心里起了兴趣，便想着去看看殿前的花。
这时，一群人远远走来，领头的是一位十分好看的少年。
听到声响，意绫转过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位走在最前方的少年。
他又高又瘦，就像是一根竹竿，瞧着有几分病气，但眉眼精致，皮肤白皙，是个实打实的美男子。
他那张脸好看，五官柔和清隽，一双眼睛比意绫还大，眼尾微微下垂，长睫半掩眸光，唇薄而红，瞧着十分温吞无害，身上有读书人独有的儒雅和气，书卷气很重，看上去很像那些教书先生。
意绫早前听聂泷说过，氾河一支都是又高又瘦，皮肤白皙，长相俊美的人，此刻看到他生得这般俊俏，倒也能懂喜爱美色的镜妖为何独独护着氾河一支，经常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扔到中都之中。
意绫也是爱美之人，见他这般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这人有趣，面相虽是沉稳老气，但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通过他身上的那身红黑交织的龙袍，意绫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位怕就是聂泷口中那位过分中庸的小皇帝。
而这皇帝叫什么——意绫并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节上前打了个招呼。
说句实话，若是她们两人相识于数千年前，意绫一定会给这位人皇恭恭敬敬地行礼，毕竟初代人皇与薄辉关系极近，又压制了谁也控不住的饲梦，地位不知比她高了多少，只是如今不比当初，面前这位要称初代为□□的人比她小了很多辈，所以见面时她只是矜持地朝对方点了点头，问了声好。
小皇帝显然没想到她会站在殿外，见她转身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见、见过过过过……”
之后他在说什么，意绫便没有仔细听了。
意绫盯着他漂亮的眉眼，观察着他紧张的样子，突然觉得他这幅样子比起她养的那只灵鸟有趣多了。
之后她回了昌留，把这件事说给了其他姐妹听，其中已经成亲的大姐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围着她转了几圈，拉着她的袖子左看看，右瞧瞧，道：“常年在一块都忘了，六妹也是个姿容不俗的美人。”
其他姐妹听到大姐的话跟着也笑了。
“我说他磕巴什么，原来是春心萌动。”
“听意绫说他长得不错，不知两人站在一起般不般配？”
“呸呸呸，胡说什么，氾河一支因为镇压饲梦的缘故身子骨不好，活也活不久，可别跟我们意绫放在一起，说什么般不般配……”
说着说着，姐妹几人吵了起来。
而在其他人针对着这件事吵个不停时，意绫却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
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害羞不慌张。
可这只是看上去，实际上在大姐说出喜欢的那瞬间，意绫的脑子就不会动了。
之后她回到房中，望着桌子上的鸟笼，心里想着小皇帝的面容，慢慢地红了一张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情爱的事，虽然她对小皇帝没什么意思，但意绫不能否认，她确实很喜欢小皇帝的那张脸，因此在聂泷拿出木盒要送到中都时，她主动站出来，拿走了聂泷手中要送给中都的东西，火急火燎地跑到了中都去。
这次她是在正殿中看到了皇帝，那与她年纪相仿的皇帝见到她后仍旧是磕磕巴巴地说话，十分害羞的模样。
意绫年轻，性子不够沉稳，见到他面对自己时这般紧张，又见他如此俊俏，心里不免有些得意，便时常进出皇宫。等着两人相熟了一些，她学着大姐娇笑时的模样，拿腔作调地说：“在陛下眼中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这貌美文静的少年帝君则磕磕巴巴地说：“小、小、小殿下下下不、不是、人。你你你你、你是鲛人人人。”
意绫的笑有一瞬间有些僵硬，好在她稳住了，又问：“我是说，为何殿下每次见到我都这般不安？”
皇帝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说：“因因因因为、小、小殿下，你你你不是人人。”
意绫的笑瞬间收起，有一瞬间觉得不对劲，但又想不通这话不对在哪里，便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火，而后她瞧着皇帝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心说这人有够腼腆，她都问到这个份上了，他还不好意思实话实话。
罢了，她再努力一把，先引出他的心里话，再断了他心中的念想，以后也不来这里了。
打定主意，意绫自信一笑：“我是说，为何陛下每次见到我都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皇帝闻言红了一张脸，更不好意思看她的脸了。
意绫见此不免得意，正等着皇帝说出对自己的爱慕，却听到一句——
“因、因为。”少年皇帝扯了扯袖子，轻咳一声，“我我我我我口吃，说话、话，不、不、不……”
这个不后面跟着什么句子意绫完全听不到，她在小皇帝说出自己口吃结巴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不好了，耳朵里只有那声不一直再响。
由于受到了打击，她就瞪着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从中都回到了昌留，之后面对着墙，背对着门坐了许久，始终不肯相信小皇帝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不愿承认他那脸红和磕巴与爱慕她无关。
每每想到这里，一种被人戏弄的无名之火都会突然蹿出来。虽然她也知道自己不讲道理，但她真的很不服气也很生气。
而忍不了就不用忍。
她不信那皇帝眼里没有她这般漂亮的女子，晚上的时候气到睡不着，便跑去砸大姐的房门，扯着嗓子问大姐：“我好看吗？”
大姐可能是觉得她有病，但看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不得不咽了口口水，说：“好看。”
“男子看到我这样的美人会动心吗？”
“会。”
“要是不会呢？”
“……”
两句话下来，聪明的大姐很快懂得了小妹遇到了什么事。
想想小妹经常去中都的举动，大姐揉了揉太阳穴，虽是想要斥责，但又舍不得，只得说：“我听说……人族都喜欢半人半鱼的。”
意绫立刻来了精神。
大姐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说：“鲛人也是人族十分喜爱敬慕的族群，他们一向觉得我们的鱼尾很漂亮。”
听到这句话，意绫想了想，第二次就冲到了皇城，以鲛人的姿态靠近小皇帝。
彼时皇帝正在看书，见她靠过来先是吓了一跳，而后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她柔顺的长发上。
意绫是位极美的女人，鲛人一族多以绝色闻名，而意绫那好似有碎光流动的蓝色眼眸，让她比寻常鲛人更加美丽。
意绫自是察觉到了小皇帝的目光，她心中有些得意，便上抬眼睑，含情脉脉地问着小皇帝：“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看着如今的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小皇帝盯着她那条流光溢彩的鱼尾，乖巧地回答她。
“有、有、有、有有点腥。”
严重怀疑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意绫的笑僵在了脸上，她猛地收起了靠近小皇帝的动作，转过身背对着小皇帝自闭了片刻，又转过身重新扑来，以最为和气的表情引导着小皇帝：“你说的不对，我问的是你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真的很……”美？
她半眯美目，手指划了一下自己的脸，暗示得十分明显。
小皇帝像是懂了一半，他点了点头，颇为认可地说：“你你你、真的、真的、真的很——腥。”
话音落下，负责过来送茶点的宫人刚走到门前，忽然听到殿中传来叭的一声，等他跑过去看的时候，正好看到来自昌留的小殿下用她那漂亮的鱼尾给了皇帝一下，直接将人抽翻在地。
他家皇帝似乎有些懵，捂着自己红起来的脸，顶着明显的红印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了一句：“我、我、我说错了？是你让我说实话的。”
他没用太监扶，直接自己起身，一边走一边说：“那那那我换个说、说法法，你你你别别生生气。”
他说到这里，来到了意绫的身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意绫，如今的样子倒是有了那么一两分君临天下的气场。
意绫被他吓了一跳，也知道自己不该动手去打氾河一支现今的领头人，心里害怕他与自己计较，便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去看皇帝。
皇帝这时抬起手，说：“你这条尾巴真真真好看，我、我、我刚才就想问你，你你你这样露露出来、真真真的可、以吗？”
意绫愣了愣，一头雾水地看着对面的人。
皇帝脱下自己带着檀香的衣服，脑袋一抽，说：“你你你这条尾巴，是不是就就就像我我我们的腿、腿？”
意绫歪着头想了一下，觉得这话没毛病，乖乖地点了点头。
然后皇帝把衣服盖在了意绫的腿上，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他咳嗽一声，怕意绫不入世，心思单纯吃了亏，谨慎道：“那那那那那你以后可、可不能这样了。”
“嗯？”意绫傻眼了，她盯着自己腿上的衣服，左看看右瞧瞧，没能理解皇帝的意思。
皇帝也看出来了，便红着脸说：“你你你可能不懂人族的规矩，我我我们这边不能衣不蔽体，到处、到处乱、乱走。”
“？”四周的声音在这一刻远离。在意绫诞生后的数年里，意绫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盯着自己被布料盖住的鱼尾，脑子里乱作一团，一时不知该问问小皇帝脑袋有没有病，一边又想把这人再次掀翻在地。
更要命的是一旁与小皇帝一起长大的太监见此，以为意绫还不明白，主动承担起让她明白的重任。
而他这些日子没少见意绫，知道意绫性格豪爽，与意绫相处得还算愉快，不像之前看到意绫时那般紧张，胆子也一点点的大了起来。
“小殿下。”脑袋里缺根弦的人不觉紧张，见意绫呆头呆脑只知道看着皇帝，热切地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主子，以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给意绫解释了一下皇帝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你可不能光着……”说到这里，他比划了一下腿，咽下了可能冒犯意绫的说辞，真情实意地接着说，“乱跑。”

第110章 阿惹
意绫生气了，几日都没找理由去皇城。
聂泷宠她，她不去时聂泷不来找她，她要去时聂泷也不拦她，大姐说她的“自由”是族中其他人没有的，可她并不觉得开心。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仍在生气的脸，心里隐隐有些失望，又不知自己在失望什么。
四月大风。
小皇帝见她不来，心知那日的举动必然是惹到了她，于是在几日后派来了一个内侍。
内侍迎着昌留狂傲的海风，眯着被风吹得睁不开的眼睛，手捧着木盒的等了她两日，才得到了她的原谅。
而她明明来了，却因为拉不下脸，便故意装出一副自己是被聂泷逼来的样子，还与那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内侍说，若不是考虑到两族交好，她就不来了。
可放完了狠话，她又满心期待地抱着盒子回到了寝殿，纠结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没有她想象中的道歉书信，也没有什么珠宝发簪。
盒子里根本没放那些女子都喜欢的东西，而是简单的放了一摞画纸。
她拿起几张一看，发现画功有些……一言难尽。
可小皇帝为什么给她送画？
意绫有些惊讶，便低下头细细看了一遍。
画里面装的都是山水景色，有的画很新，有的画纸已经泛黄，瞧着有些年头。往背后看去，那上面还写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字。
字上说了，等着成年，就要前往彼方，去看遍山河景象……
看遍世间美景同时也是意绫的梦想。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比起做水中的鱼，意绫更想去做天上的鸟。
她已经看腻了水中的景象，从很多年以前就在盼望飞出水面，瞭望更远的方向。
她好想去到处走走，到处逛逛，到处看看，用自己的眼睛去感受陆地上四季的变化，走进那些有着烟火气息的小巷，闻一闻夏季盛开在草原上的花。
因为有着同样的想法，意绫一眼就看出了小皇帝也想要离开皇宫……而回忆着自己过往与小皇帝说过的话，意绫想得出小皇帝为何要把这些东西送过来。
小皇帝与她一样，都不喜欢如今的日子。
这些字写得很丑，可意绫的手指摸过这些泛黄的纸张，在来到那些字上时变得格外温柔。
这幅画明明如此丑，可意绫想看昌留之外还有什么的心思，却因为这几幅简单的画，得到了缓解。
她坐在殿中，嘴里哼着轻快的音调，手指停在那些早已干了的颜料上，好像透过了纸张看到了小皇帝笔下的山河。
昌留之外的人界是什么样的？
山里的风会有草木香吗？
城中闹市会有那些杂技班子吗？
坐在林间草原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荒漠之中除了沙尘最多的是什么？
她一点点去想，什么也想不到，却还是想得很开心。而后她抿着唇，偷偷地笑了，对着那几幅画的眼睛弯起，心里起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感受，并在次日太阳升起时，照着镜子对自己说再不和解，倒显得她很小气。
之后，她要留在昌留的内侍给小皇帝送了封信，信里面装着一张纸，上面是昌留的海。
等着内侍走了，意绫对着西下的太阳想着，其实小皇帝与她一样。
昌留的鲛人身兼重任，被聂泷管制，无事不得离开昌留。
小皇帝负责压制饲梦，轻易不能离开皇城。
因此她未看山，他未观海，互相送了几幅画，也算成全彼此……
此后皇城和昌留的书信往来没有断过。
而在两人继续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意绫弄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小皇帝那日的话不是针对她，更不是想要她难堪，而是小皇帝性子太直，很不会说话。
小皇帝名叫陈已安，是个做什么什么不行，干什么什么不对的呆子。
他虽是生了一副热心肠，但他拙嘴笨腮，不会说话。明明不曾故意针对他人，却总能用那张嘴得罪身边的人，经常惹人生气。
意绫笑话他经常犯错，索性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阿惹。意思是他经常惹人生气，谁都招惹。
渐渐地，她叫阿惹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都快忘了小皇帝的名字叫陈已安，是出身在氾河的人，是天主挑选出来的压制饲梦的最佳天阳体，也忘了自己是潜海龙主薄辉一族留在这里的旁支。
她忘了自己该掌握的分寸，而小皇帝阿惹又是个泥人性子，明知意绫叫他阿惹的意思，也不与意绫生气，还在意绫叫他的时候很快的回应意绫，从不让她因等待而焦心。
日子一点点过着，聂泷在意绫经常来往皇城的时候，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意绫摸清了聂泷的脾气，知道只要自己不在飞往皇城的路上乱走乱逛，就不会惹到聂泷。加上她外出时身边一直有人跟着，她也没有生出背着聂泷跑掉的心思，只专注地盯着小皇帝阿惹。
她的阿惹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有着看上去漂亮精明的皮囊，却是个实打实的固执呆子。
比如说意绫想写出一篇字迹工整的文章摘写，用的时间不长，阿惹却要从天黑写到天亮，写好了之后又要反复修改。同样的一段句子，意绫看一遍就能理会其中的含义，阿惹却是要看三遍才能体会。
有时意绫也觉得他太笨了，有心嘲讽，可看他坐在书桌前认真的侧脸，又讪讪一笑，咽下了嘴里的话。
不过这份隐忍在阿惹近日一直躲在明净宫里看书时爆发。
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在一旁吃着点心陪他。
在去明净宫的路上，听到太后叹息的声音，以及宫人眼里的笑意，她嘴里的糕点像是化不开一般堵在了嗓子眼里。
一股苦涩的味道压住了糕点的香甜，她心里开始不舒服，来到明净宫也没有立刻进去。
阿惹坐在北书架旁，地上放了四五堆他找出的书，他把这些书放在脚下，像是小小的山丘耸立在意绫的眼中。
意绫看着他白净的手指翻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皱着眉头，忽然很担心他日后的路。
她怕在他身侧的宫人因此他笨拙而嘲笑他，怕他未来的子民看不起他这位皇帝，便想着他还不如不学不开口，左右日后就算他不理朝政，也不会有人威胁到他的位置，只要他是氾河一支里最强的天阳体，他就可以拥有什么都不用做也能享受到的殊荣。
而什么都不做的懒散比起努力后的无用，更像是帝皇面上的遮羞布。
就像目空一切、散漫倦怠的人总可以把事不成放在无心经营上。
有时无意无心是个很好的借口。
她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说了。
阿惹却并不同意。
其实这世上不是没有本领高强的修士，他的口吃在那些本领高强的修士眼中并不是救治不了的毛病，只是天阳体特殊，至纯至阳的血脉过于古怪，药物对他们无用，一般人无法改变他们出生后就带有的病痛，因此有着氾河血脉的皇室生病受伤，全都靠自己的体质慢慢自愈，不能凭借外力而改变自身。
因为了解这点，阿惹已经习惯靠自己去应对周遭的难题，可他的结巴并未因近日的练习好上一些。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在意绫面前如此蠢笨实在难堪，面上不免飞上薄红，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忍着羞耻，磕磕巴巴地说：“比比必须要要要练，如如如如果现在在不练，等等等着母母母后还政离朝，我我我怎怎怎么管管束朝臣？”
意绫这时心烦劲上来了，直接站了起来来到他的身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揉皱，气呼呼地说：“看什么看！你们陈家背后是潜海，又有我们昌留看顾！这些破事还需要你操心？要我说，你有这力气还不如多躺会儿，尽管把朝堂上的那些破事都扔给监政辅政的皇亲，好好养身子才是正事！”
“那可可不行！”
一向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阿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告诉意绫：“你不明白，白云苍狗，斗转星移，现在的皇室已经不是□□登基时的那个皇室了……”
“你人善温柔，不懂人心贪婪，不知起初诸位神君都在人间过活，情势还算不错，可自从诸位神君因洪莽乱斗离开了人间，我朝皇帝因寿元短不得不频繁更换后，世道就开始乱了。”
阿惹说：“皇室众人的特别之处让皇/权交替变得复杂，存在着不小的陋习弊处。而氾河一支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传承，早已忘却了本心，加之皇室中人嫁娶无数，建朝的初衷隔了几代，随着血脉的延续，覆灭在了过去的洪流里。如今这座城里每个人都有私心，有的妃嫔想要帝王帮衬自己的母族，有的王爷希望自己权势滔天，有的权臣借着皇权为自己敛财无数，又有些人看重出身血统，轻贱普通百姓。”
阿惹说到这里苦笑一声：“算来算去，除了这个短命的皇帝没人想做外，他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野心压在了先祖给他们带来的血脉上。”
意绫听到这里，捏着书籍的手松了一些力气。
她其实不太懂朝堂时局复杂在哪儿，难在哪里，毕竟在她的理解中，掌权者就是可以肆意除去违逆者，只需要以实力说话就行。因此她是真的不懂人族之间的弯弯绕绕，但她隐隐觉得阿惹说的这些话对百姓而言是件好事。
而对面那人说话时仍是磕磕巴巴，可那些并不流畅的话语到了她的耳朵里，竟变得与正常人无异。
但意绫赖，无意细究为何在她的眼中，阿惹会忽然变得英俊起来。
她收了声，在午后暖阳照进殿内的时候与阿惹坐在书架前，一边躲着近在咫尺的落光，一边用手压着一旁的书籍，藏在书海里去听阿惹说清他的想法。
阿惹说：“前些年郑鹤两地出现天灾，朝廷的赈/灾/银一层层拨下去，到了/受/灾/百姓的手中却变成了水多米少的酸粥。饥荒闹起来，百姓食不裹腹，易子而食的有，弃养双亲的有，往前天再热些，又有了疫病。”
“当时下州官/员不治理，上州官/员瞒报，为图省力省心把得病的、没得病的人赶到一起，挖了个坑，烧了杀了，断了个干净，然后消息瞒了几层，只因其中牵扯到了太后的血亲，也是我的舅舅。”
“你估计很难想到，太后执政期间卖官鬻爵之风盛行，朝中官员不敢得罪太后，有心人又碍于下告上需先杖一百，后徒五年而却步，不欲去惹事端，最后还是在外游历的宿枝阿兄知道了这件事，拎着舅舅去了太后的寝宫，当着太后的面杀了舅舅，又逼着大长公主出面，才把当时的乱象稳住……”
提到那个叫做宿枝的皇室宗亲，阿惹的眼睛亮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显然是十分崇敬对方。
他对意绫说：“宿枝是我姑姑大长公主的长子，他十分厉害，与现今只想背靠先祖享福的氾河一支不同，他少时便离开了公主府孤身游历，边塞战乱那年他又去从了军，从小小的马前卒做到了将军的位置，又在日后被越河尊看中，收到门下，成了越河尊的第十一个弟子！他在时，太后都拿他没办法，朝中那些权贵皇亲谁也不敢得罪他。”
“我敬慕兄长，便想做兄长那样的人。我还记得兄长与我说过既然做了皇帝，就要有做皇帝的心气，若下面有受苦的百姓，就要去想自己是要懒怠过活，还是不辞勤苦，寻些法子拉一把仍在苦痛的人。而我想了一下，我倒不是看重旁人超过自己，只是我坐在了龙椅上，这个位置本就是与民生紧密相关的重中之重，那我就不能回避手中的权力，不能不想身为皇帝我可以改变一些陈旧的臭规矩。老实说……我若只为自己省心不曾为了他们费一点心力，我会认定我死后不配与□□放在一处，受相同的祭奠供奉。是以即便麻烦，即便将来之事不如我心中的预想，也比我不作为躲清静强上许多。”
“意绫，我不怕你笑我痴人说梦，我如今想做的事有很多。”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神采，身上稳重的文秀气被心中的期待冲开，有了几分少年人鲜活大胆的冲劲。
他说：“你看，现在朝中大多数的官员都是世家姻亲举荐提拔上位的，眼下能入朝为官的人后面不管大小，都有靠山，寻常的寒门子弟很难出头。要不是顾及到潜海与□□，头顶还有金龙门，我想皇权早就被颠覆了不下十次。我觉得这样不好，想要改了朝廷上的这股不正之风。”
“还有，寻常百姓识字的人不多，连生病抓药都是难题……”
“各地秦楼楚馆里还有不少被拐骗的良家子，即便那里的人不是被拐骗的，是被卖去的，都不行！不这种地方本不应该存在，包括把那些罪臣子女充入教坊的行为，都是不妥的……”
诸如此类的民生问题，阿惹说了很多条。这些事有些是宿枝告诉他的，有些是他自己去查的。
他从中午说到深夜，越说眼睛越亮，一是为有人愿意听听他的想法而开心，二是他对他想要改变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他希望百姓能过得好些，希望世上的不公苦痛少些。即便他也知道他不是什么惊世之才，可他还是愿意去努力，去想着如何改变现在的情势。
亦或者说，他比谁都希望百姓的日子过得好。
意绫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见他眼中亮着光，又忍不住问他：“你想做的事情很多。”
“嗯？”
“那……你画纸上所说的话是骗我的吗？”
“不是。”阿惹摇了摇头，“想要离开皇宫的是阿惹，而我除了叫阿惹，还叫陈已安。”
他失望又透彻地说：“阿惹可以做意绫一个人的阿惹，可以去想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但陈已安不行。陈已安是皇帝，所以陈已安不能因为自己想做阿惹，就忘了自己肩上的重任……”
意绫听懂了阿惹的意思，她凝视着手中的书，慢慢地抚平了被她抓皱的纸张。
而她的眼睛落在那些字上，却看不清上面的意思。
她有些失落地想她是能懂阿惹的。就像是她向往着离开昌留的日子，却因为昌留的使命不得不留下一样。
他们都被各自的责任压着。
因为身上背负的责任，意绫自愿被困在海中，即便前往皇城的时候脚下是她向往的风景，她也不曾有过不理聂泷的话，只管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
因此她理解阿惹的意思，也觉得阿惹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而阿惹的内心远比意绫想得强大。
他与意绫说，他不是没想过他这样说话会惹人笑他，但他的人生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就此结束。
他说，能替他活着的不是别人的嘴、眼睛，而是他的心，故而学得慢也不要紧，无法立刻看懂书籍上的意思也不要紧。他说他有的是时间，他会找出适合百姓生存的道路，即便他知道以自己的头脑这件事很难做到，他也不准备不去尝试就放弃。
意绫被他说服了，看着他那张在烛光下显得十分柔和的侧颜，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拿起了他准备看的那些书，跟着阿惹学习，帮着他一起去想日后执/政/会遇到的难题。
接下来的日子她一直陪着他，会因为他学得慢而打他，也会在他辩出独特道理的时候抱着他又笑又跳。渐渐地，她也开始期待起阿惹摆脱太后的那日。
而在那日到来的前夕，她与阿惹写下一封信，埋在了皇宫中的一个角落，约好了十年之后挖出来看看完成了几件。
阿惹对她说，他一定会做一个明君，即便不能千古留名，只要对得起臣子百姓，他就算对得起他的心。
而那时的意绫和阿惹怎么也没想到，阿惹最后确实是“千古留名”了。
不过留的全都是骂名。
阿惹没能成为明君，他成了氾河一支最后的帝皇。
因为他，氾河的陈家变成了先陈皇室。而他也成了前朝最出名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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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还政的日子就在明日。
由于紧张激动，阿惹和意绫一晚上都没睡好。
阿惹躺在龙床上，脑子里都是明日如何的幻想，意绫则起身来到阿惹那身龙袍前，没用其他宫人，自己开始细致耐心地整理着阿惹的龙袍，脑子里想着阿惹和她畅想过的朝堂天下，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她这时异常亢/奋，脑子里没有半点睡意，便一遍一遍地整理阿惹的龙袍，像是把阿惹与她的期望都投入在龙袍里。时间一点点流逝，意绫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她乖巧地躺在龙袍旁，趴在桌子上睡得很香，恍惚间梦到了族中的大姐。
大姐脸色苍白，不知怎么从昌留来到了皇城。
她的神情有些凄楚，一直在找意绫在哪儿。
梦里的意绫如同梦外的意绫一样，都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觉。
之后梦里的意绫看到大姐推了推她的手臂，她则缓缓地睁开那双眼睛……
瞧见是大姐，意绫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自从陪着阿惹学习起，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昌留。
她把自己想要帮助阿惹成为明君的想法告诉了聂泷，一封信交代清楚阿惹的想法，以此得到了聂泷的认可，得到了可以长留此地的权利，因此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大姐了。
说来也怪，前些日子虽是看不到大姐，但与大姐一直有书信往来，可最近大姐不知在忙什么，她送了很多信，就是不见昌留回，所以她就想，若是阿惹政/权/交替平稳，她就回昌留住上一段时间……
可没等她回去，大姐就先来找她了。
她很开心。
她保持着坐在桌前的姿势抱住了大姐，用鼻尖蹭了蹭大姐的腰，想到自己和阿惹这段时间的努力不禁有些得意，带着一种孩子想被长辈夸奖的心思，刚刚喊上一句大姐，就感觉到鼻尖一湿，铁锈味传了过来。
心里传来不好的声音。
她的动作一顿，仓皇地抬起头，却看到大姐的腰腹上全是血。
大姐眼中含着泪，一边张嘴，一边流出一大团血。血盖在意绫的脸上，弄得她一愣一愣，完全想不起来去擦掉。
意绫被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倒是很快，立刻捧着大姐的脸，发现大姐的舌头不见了。
她心里一慌，刚想问大姐怎么了，就看大姐用沾了血的手指写下——聂氵……
她八成是要写聂泷。
可她的龙字还没写完，一道黑烟忽地将她打出宫殿，使她重重地摔在地上，长发凌乱地盖在脸上，狼狈得没能立刻爬起来。
意绫吓傻了，就隔着宫门愣愣地看着大姐趴在地上，拖着满是伤的身体抬起手指着她。
大姐好像要说什么，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颤颤巍巍地指了半天，最后只留下了啊啊的声响。
这时，一阵清风吹来，意绫打了个冷颤，猛然睁开眼睛。
宫殿里一切如常，守夜的宫人悄悄打起了盹，躺在龙袍不远处的意绫傻傻地看着紧闭的门窗，显然被方才的一幕吓到了。
“大……姐？”她伸手捂着汗毛竖起的脖颈，望着四周紧闭的门窗，明明感受到了风来，却不知风是从哪里吹来的，最后只是站了起来，四处看了一圈。
越看心越慌。
放不下刚才的梦，意绫开始坐立不安，她推开门望着即将泛白的天，回首看了一眼挂在殿中的龙袍，在想要看阿惹第一次独自上朝和回昌留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留下了一封信，叫醒了送自己来的侍卫，让他拿出彩贝急忙飞回到昌留。
昌留的风还是那么大。
她跳入水中，急急忙忙地跑回了水下宫殿。
也许是心理作用，宫殿里明明并无异常，可她却觉得今日的宫殿照比平时冷清了许多。
在这一刻，有种说不出来的寂静正折磨着她的心。
她冲到大姐的房前，正好看到了推开房门的二姐。
二姐的脸色有些白，但神态自若，与她离开那时没有什么区别。
见她回来，二姐笑了笑，掩着唇说：“这不是走丢了的意绫吗？终于舍得从皇城回来了？”
意绫瞧见二姐与往常一样，放下一半的心，也不与二姐寒暄，直接推开了大姐的房门，瞧见了大姐躺在床上，气色红润，呼吸顺畅。
“你怎么了？”
这时，二姐在身后问了一句。
意绫绷紧的神经放松开来，身体一软，竟是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被吓到了，便没有好气地与二姐说起了今天做的梦。
二姐闻言有些惊讶，道：“你这是姐妹连心？”
意绫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她说：“前几天确实出事了，那邺蛟不知为何跑到了昌留来闹，害得大家都受了伤。聂泷为了赶走他，受伤过重，想来最近无法离开昌留前往中都，你若有空，等一下去看看聂泷。”
意绫点了点头，又问二姐：“那生儿呢？”
生儿是二姐的儿子。
二姐顿了顿，不知为何说了一句：“不知去哪儿玩了，我……也顾不得他了。”
意绫没多想，见大家都没事，就想着现在起身去看看聂泷，再跑回中都，没准还能看到阿惹下朝。
可就在意绫转身离去的前一刻，背对着意绫的二姐忽然叫了一句：“阿绫。”
意绫转身。
二姐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她眼眶泛红，一副又哭又笑的别扭表情。
因离得远，意绫也没看清楚，只当二姐舍不得她这么快就走，还想着等过段时间无事就回来陪她。
这时，她尚不知道二姐叫自己是要做什么，因为心急，回话的时候还有些不耐烦。
二姐平复了一下情绪，对她说：“你……还记不记得邺蛟？”
意绫记得，她点了点头：“君主的嫡子嘛！这臭蛟龙，即便看我们不顺眼，也没必要上门欺负我们，等日后阿惹掌权，我一定要他好看！”
二姐听她这么说幽幽地叹了口气。
邺蛟与昌留之间存在一笔烂账。
昌留鲛人是薄辉三子邺鱼的后代，却不是邺鱼正妻的后代。
邺鱼少时俊美风流，由薄辉做主与腾蛇之女定下亲事，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就是邺蛟。
按理来说，邺蛟与昌留的鲛人不同，他是薄辉亲认的正统出身的嫡系，地位与昌留鲛人这种邺鱼单认的嫡系不同。
只是在邺蛟出生之后，邺鱼偏宠之前的红颜人族小公主，为了这位公主与正妻离心，两人闹得个不欢而散。后来他们一个扶正了公主，把鲛人定为自己的嫡系，一个带着邺蛟嫁给了当时还在的大妖珠藤，两方对对方都有怨言，加上一正一邪势不两立，自此便不再往来了。
而因母亲改嫁，邺蛟失了本来的身份，从邺鱼嫡子变成了大妖继子，昌留鲛人与邺蛟也因为长辈的缘故不曾来往。但刨除掉这些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他们昌留的鲛人确实是邺蛟的近亲。
要是真的论起辈分，意绫还要管邺蛟叫声叔公。
只是这个叔公性子古怪，估计意绫叫了，他也不会认她。
意绫不懂二姐为何要提起他，因恨他上门找茬，嘴里没说好话。她实在是过于单纯，在骂邺蛟的时候并未想过，这么多年来邺蛟都没理过她们，怎么会在这时打上门来？
而二姐在她如此说的时候却道：“祖辈的纷争与我们无关，现今即便有些不快，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更不要咬着上一代的恩怨不放，毕竟我们与邺蛟到底是近亲，说句打断骨头连着筋也不过分，因此你若在外遇到什么我们管不得的琐事，不妨去找找邺蛟，求求邺蛟看顾一二。而他实力不弱，要不是女君和离后赌气嫁给了珠藤，他记恨君主，在洪莽期时算计了君主，他恐怕是潜海一支备受尊崇的悍将……但现在说那些也没用了，你就记住姐姐的话，还有……”
二姐走了过来，从手中拿出浅蓝色的香囊放在了意绫的手上，严肃地说：“这个东西别告诉别人是我给你的，也谁都不能给，知道了吗？”
意绫点头，接下后低头去看，瞧见浅蓝色的香囊下方有着一个浅蓝色的印记，印记贴着香囊，落在了她的手心，眨眼间就消失在她的手里。
这是二姐的法印，印记里留有二姐留下的神力。
意绫握着香囊，一时不清楚二姐留给她不能告诉别人的东西是指香囊，还是二姐借着香囊留在她掌心的霜花印记……
她因二姐的举动一头雾水，转而去了聂泷的寝宫。
聂泷似乎被邺蛟伤得不轻，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十分难看，瘦得厉害。
意绫的父母在她年幼时就离世了。
聂泷与意绫的大姐骗意绫，说意绫的双亲因为实力不俗，后入云间，两人不辞勤苦，一同养大了意绫，因此在意绫的眼中，聂泷是她另一个亲人。
此刻瞧见聂泷伤得厉害，意绫一下子心疼的红了眼睛。
她恨极了那邺蛟，聂泷却好脾气的安抚着意绫，告诉她没什么事，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然后他话锋一转：“因为邺蛟突然打上门伤了不少人，害的昌留受损严重，眼下没有心力顾及陈已安，只能放你一人在皇城，你需要事事小心。对了，我记得陈已安今日接权吧？”
意绫说了句是，然后聂泷说：“这样不行，氾河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加上邺蛟喜怒不定，我们不能确定他不会去皇城捣乱，我们必须要在陈已安的身边留一手。”
说到这时，他一咬牙，忍着剧痛，取出了自己的鲛珠递给了意绫，一本正经地说，“我的修为虽不如已经离世的长老叶寻，但我的幻境可称族中第一。而鲛人擅长幻术，我又在鲛珠里留下了陈已安的影子，你且带着鲛珠回到皇城，把珠子放在陈已安的寝宫，若是皇宫中有变数出现，鲛珠就会放出幻象迷惑对方，陈已安也能靠着鲛珠挡一下。”
鲛珠是鲛人的力量来源，鲛人靠着鲛珠吸取人世灵气转为自己修行时所用的真气。对于鲛人而言，鲛珠就是自己的修为和法器，若是没了鲛珠，鲛人与普通人无异。
聂泷如此做算是废了自己护着阿惹。
意绫如何能不感动。
她捧着鲛珠，瞧着一脸虚弱的聂泷，心里难受极了。恨到极点时，她忘了方才二姐要她去找邺蛟的叮嘱与聂泷的担忧十分矛盾。
这时聂泷问她：“你方才去见过你姐姐了？”
意绫说是，聂泷又说：“你姐姐前两日就在念叨你，说你离家太久，等你回来一定要给你个教训，也不知这教训给没给你？”说着说着，他虚弱地笑了，“你二姐倒是担心你一人在皇城，怕你心思单纯被人算计，一直嚷嚷着要给你送些防身的东西，可你二姐不知道，氾河一支即便与我们交好，也不是对我们毫无防备，我往年送去的灵丹宝器氾河一支也没用过……不过氾河的安危关系到天下，戒心重一些我也能理解。对了，你二姐给你什么东西了吗？”
意绫顿了顿，想起了二姐之前的叮嘱，又看了看聂泷掏出来的鲛珠，犹豫再三，还是诚实地说：“给了。”
“这孩子。”聂泷摇了摇头，朝意绫伸出手，“给我看看，如果是不出错的东西，你可以带走。”
意绫说了声好，拿出了荷包递了过去，只是望着自己手中留有神秘霜花结印的那只手，不知出于什么心里，她并没有提起。
结印是一种较为复杂的秘术，施术者留下的印记中包含着赠与者的神力，有的是保护，有的是害人。而意绫不觉得二姐会害自己，便咽下了口中的话。
聂泷往荷包里看了一眼，随后把荷包收了起来，对意绫说：“这东西不适合带回皇城，小皇帝身子不好，这东西又是烈性霸性的秘宝，带回去怕是给小皇帝带煞，你还是一个人回去吧。”
意绫有些犹豫，只是因为聂泷向来说一不二，她不敢反抗，就这样离开了昌留。
而与过往不同，她这次离开昌留谁都没来送她。
她迎着海风，不免落寞地回头看了一眼，竟是从昌留的海面上看出了一丝平静。
金色的太阳渐渐没入了那片藏着她亲友的海，带着她难得不舍的情绪，一点点并入黑夜。
即便火急火燎地冲回来，意绫回到皇城的时候天也黑了。
毫无疑问，阿惹亲政的第一天结束了。
意绫拿着聂泷的鲛珠，四处找了一圈，没有在寝宫附近找到阿惹，去问内侍，内侍又掩唇一笑，给她指向了正殿上朝的地方。
她一头雾水地走了过去，却在推开殿门的那一刻看到了周周烛光，以及一个人站在龙椅前的阿惹。
阿惹见她来了，笑的特别开心，他对意绫说：“我、我、我今天就是这样走过来，又是这样坐下的。”他温厚体贴，也知晓意绫与他一样期盼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就坐在这里等意绫，要她知道她不在的时候他是怎么走的，怎么说话的，怎么在没有太后的朝堂上/议/政的。
意绫坐在大殿中心，仰起头看着他表演着白日发生的一切，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阿惹见她哭了，十分紧张地从高位上跑了下来，扶起她去问怎么了。
意绫把今日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出来，然后拿出了聂泷的鲛珠，郑重地送到了阿惹的手上。
其实这时的意绫并不知道阿惹防人之心很强，也可以说历代帝皇的防人之心都不弱。
因为知道自己是压制饲梦的一环，阿惹十分谨慎，即便聂泷对他不错，但从小到大只要不是皇城备下的东西器具，他就不会用。
毕竟外面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太多，谁也不能肯定那些法器没藏着无法探查出的阴谋诡计，为此即便是皇城备下的吃食器具，也会有无数人过来检查，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他看着意绫含着泪的眼睛，以及那只白净的手中带着血的鲛珠，知道对于鲛人而言，鲛珠就是他们的命，是他们在海中无比强大的根基，这时若说不留倒显得他不信意绫。
最后，碍于意绫的泪水，他收下了鲛珠，如意绫所说的那般，把鲛珠挂在了他的寝殿。
当天夜里，阿惹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不在磕磕巴巴的说话，梦里的他还娶了一个叫做意绫的鲛人。
梦中的他过得很好。
他不叫陈已安，不是短命的氾河一支。他叫阿惹，他也知道，只要他叫阿惹，他便能跟着意绫离开这里，去看遍世间美景。
醒来后，天还没亮，却到了他应该起身上朝的时辰。
宫人帮他穿戴整齐，他却在走向正殿前停下脚步，转而跑向意绫的寝宫。
意绫这时也在穿戴，她昨日没看到阿惹亲/政，心中有些遗憾，便想补上。
而就在她往头上比划着发簪的时候，阿惹推开了门，难得严肃地板着脸，冷声问她：“你最初会来皇城是不是因为聂泷的命令，是不是因为皇城里住的人关系到饲梦？”
他这人不笑板着脸的时候有些吓人，特别是这段时间个子又高了些，身上有了帝皇该有的威严。
见他这般严肃，意绫老实下来。
“是啊，怎么了？”
“那好，我问你，我知道你送信过来，与我寒暄都是因为我是氾河一支选出来的帝皇。但你在之后陪我读书，教我课业，陪我熬过漫长寒暑，这也是因为我是氾河一支选出来的皇帝吗？”
意绫听他说到这里，脸慢慢地红了。
她听懂了阿惹的意思。
一般的女子许是会因为害羞回得含蓄，可她却是不一样，她虽是害羞，却还是在阿惹如此问之后底气十足地说：“当然不是。”
“护着你，是出自昌留一支的使命，陪着你，却是因为喜欢你。”
她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这句话，倒是很想看看阿惹会怎么回答。
阿惹一直板着的脸在此刻挂上了笑容，宛如冰雪消融。
他露出一个傻气的笑脸。接下来他说的话难得没有磕磕巴巴。
可那时阿惹是怎么说的意绫有些记不得了，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提笔写了封信送回了昌留。
那信上只说她要嫁给阿惹了。
没写她要嫁给陈已安做皇后。
很快，她收到了信，聂泷答应了。
聂泷要他们一年后完婚，因为他这身子距离养好还要一年。
他说他不想拖着病体到处乱逛，给人一种昌留可欺的感觉。意绫自然不会拒绝。
她满心欢喜地和阿惹等待着成亲的那天。
彼时送信回来的侍从给意绫带回一壶来自昌留的酒，说是昌留的鲛人送给他们的。
酒由琥珀色琉璃壶装着，一旁还放了两个画满了喜庆图案的杯子，意在向他们道喜。
得了认可，意绫心里高兴，起身给阿惹倒了一杯酒。
这算是鲛人一族的献礼。
阿惹知道这点，但他有些迟疑，没有立刻接下这杯酒。不过凝视着意绫的眼睛，见她一脸的高兴，阿惹到底不忍毁了她的好心情，选择接下意绫手中的酒水，慢慢地饮下……
几日后，意绫忽然变得很没精神，阿惹找了人过来看也没看出什么，只以为是天气太热她才懒了一些。
与此同时，留在阿惹寝宫中的鲛珠闪着妖异的紫色光芒……
接下来的一年里意绫变得很奇怪。
她现在很懒惰，这种懒惰不是说她懒得去做事，只在皇城混吃等死，而是她的性格没变，去找阿惹的举动没变，心态却变了。
比如说她去找阿惹时她是笑着闹着，可她的脑子却十分冷静，有一种提不起劲的反差感。要是细说这种感受，大概就是她的身体和她的思维分出了两个人。
她的身体在尽力地贴近从前的那个她，而她的灵魂已经是被禁锢的老人。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对。
她就像是陷入了鲛人拿手的幻术里。
她的对面可能站着一个本领高强的鲛人，那鲛人正在以自己的力量对她进行清洗，指示她不得反抗，要她即便知道自己的身体存在问题，也不能去说去治，只能保持着与原来无异的一面。
她解不开对方对自己施下的禁制约束，只能痛苦地在知道自己有病，却无法根治的恨意中浑噩度日。
那人要她不得表现出异常，因此她每日都会快快乐乐的笑着，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阿惹这一年很努力。
想要推行新政/不易，朝中经常有人反对他，但本着自己的初心，他力排众议，一直坚持推行自己的决策。
期间，那位名震天下的宿枝曾经回到了皇城，在皇帝面前大声说了什么。
意绫觉得那是宿枝在夸奖阿惹。果不其然，等宿枝走后，阿惹在夜里喝了一小壶酒，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他高兴得与意绫说兄长夸他了。
意绫也替他高兴。
可在当天夜里，意绫做了一场梦，梦里那位宿枝的脸是看不清的，但意绫就是能看得清宿枝正皱着眉，黑着一张脸，大声责骂阿惹残暴祸国。
梦到这里醒了，意绫十分不能理解，阿惹怎么就成了暴君了！
她心里不服气，又在下半夜的时候带着火睡了过去。
这次睡着之后她梦到了二姐，二姐的脸被人打了一巴掌，手旁还放着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二姐的鲛珠。
看到意绫，二姐愁容满面，轻轻地叹了口气。
二姐大概是想说什么，可二姐的身上也有和大姐一样的伤。她说不了话，只能悲伤地看着意绫，用沾了血的手指留下一句话——复生反梦。
然后她还想继续往下写，却被突然吹起的风撕成了碎片。
意绫看到这一幕猛然惊醒，这时外面开始下起了雨。
她抱着腿，脑子依旧昏昏沉沉，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告诉她别多想，睡吧，一个告诉她必须要起来，要快一点！
然后这两个念想在一起打仗，打了很久，她一直没有动，直到宫人在天亮之后踩着雨滴来到她的寝宫，她才强打着精神问了一句：“复生反梦是什么？”她在昌留的时候不爱看书，也不喜欢听外面传说的那些故事，因此不知道复生反梦是什么。
宫人知道，复生反梦其实是民间流传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做复生的年轻人因为生性狡诈两面三刀而被高人教训，从此嘴里只会说反话，眼里只会看到与真相相反的事情，但他本人是察觉不到这点的，只因他被高人的幻术蒙蔽，那些骂他的话，只会变成夸奖拐着弯的进入他的眼睛里，而他则活在虚假的世界里，继续做着与本心相反的事情。
而意绫听到这里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她有一瞬间想二姐为何要留下这四个字，有一瞬间又在想二姐留下的复生反梦是在指……谁？
意识到不妥，她想要去起身，想要仓皇地跑出这座皇城，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如何挣扎，这些事情在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转了几遍，她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一个不用多管闲事的念想如同坚不可摧的城墙，挡住了所有真实的想法，以及行动的力量。
直至此刻，意绫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她的脑内有人留下的禁制。
她咬着牙，在这一刻聂泷和大姐的脸在脑海里交替出现。她不信昌留的人会对自己出手，可眼下的情况又由不得她不信。
她不知对她下手的人是谁，也不知对方的目的，昌留鲛人作为薄辉的后代，本就拥有了一般人无法拥有的一切，除了寿元比其他族群短一点外，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而能对她下手的必然是一个她很相信，也会经常接触她的人物……
想着养大了自己的聂泷。意绫闭上眼睛，鼻尖一酸，却没有哭。
回忆着二姐留下的话，她陷入了一个怪圈中，她渴望脱离禁制，想要拥有看到真相的力量，又被困在这份虚假的力量中，直到她忍无可忍地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反抗脑内禁制，宁可闹个鱼死网破也要获得挣脱禁制的机会时，二姐在她手心留下的印记终于有了动静。
一朵冰花从她手中出现，缓缓地升起，贴着她的额头，一下子挤了进去。
浅蓝色的亮光瞬间变成了一道光束，带来清醒的神识，挤入她的脑海。
一些扭曲的画面随着光束出现，一同进入意绫的神海。
这，好像是二姐的记忆。
背靠着光的她看不到二姐的脸，只能看到大姐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对着二姐说：“氾河一支的后代都在做些什么？”说罢她摊开手，掌心的贝壳自宿枝入了远山后都是一些哭音恨语。
她是个性情中人，掰着贝壳恨到了极点，就觉得觉得现在的皇室不配用氾河一支的称呼，又叫：“皇城那些人都失心疯了不成？！聂泷以督查的名头经常往返京城昌留两地，为何没有及时处理皇室欺压百姓的举动？”
二姐看到她手心的贝壳有些惊讶，自意绫离去之后，聂泷就不许她们去听海岸上传来的声音，导致她根本不知道大姐又去偷捡贝壳。
而比起质问大姐不听话，二姐视野晃动，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大姐不明所以，只瞪着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看着她。
二姐则说：“大长老死前我们别说离海，就是去其他地方游历都不是问题，可大长老死后，聂泷说自天主入云后世间新出现的妖魔联手，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窥视鲛珠中蕴藏的灵气法力，贪我们这身刀枪不入的鳞，为了不与那些后世的妖魔起了纷争，避免有心人趁机对氾河一支下手，他不许我们离去。我们敬重他如今是领头人，一直也没有离开过昌留，皇城与昌留的平衡也是一直由他去调整，如此一来……我们耳目闭塞，外面发生什么事我们都知道得不及时，到变得十分被动。”
“如今，外面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却不见聂泷与我们说，他还执意不让我们出去……我瞧着这势头不对。”二姐说到这里，拉着大姐的手，“这样下去不行，想得多总比想得少要好上一些，不如这样。大姐辛苦，去趟远山，请越河尊过来，我带着族人去陆上看看，再去一趟皇城，看看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势。”
她心细，遇事时总能够多考虑两分。
她叮嘱大姐：“我们做这些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先不要打草惊蛇，等越河尊来了，我摸清了陆地上的情况，我们再去找聂泷，质问他都做了些什么。不管是玩忽职守，还是另有他想，他都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也不能继续占着领头的位置。”
“那可不行。”
然而就在她们密谋着如何处理聂泷时，聂泷从左侧的水树中走出来，对着他们冷笑一声。
二姐这时才知道这些聂泷从外带回来的水树原来是聂泷用来监视她们的东西。
在这一刻，大姐和二姐同时对视一眼，拿出了各自的法器。
见状，聂泷摸了一把胡子，依旧是那副慈爱的表情，但那张和气温柔的脸在如今的大姐看来处处透露着奸诈诡异。
大姐是个直肠子，见聂泷出现，索性直接问他：“聂泷，你来得这般及时，想来我们方才说了什么你也知晓了，那我倒要问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姐说完，甩了一下手中的长剑，大有聂泷回答的不好就给他一剑的意思。
聂泷似乎也想找人聊聊这件事。
他惆怅地说：“你看看我。”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过分轻柔的声音让人听着只觉得恶心。
大姐和二姐皱起眉头。
“我老了，快死了。”聂泷说，“鲛人父为邺鱼，母为人族，因有一半人族血脉的缘故，鲛人不如其他尊神活得久，族中活得最长的不过两千岁，其他人则会在一千多岁时死去，而我如今已经有一千二百岁，大概在一百年前，我就发现我做事有些力不从心，那时我就想，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回原来相貌，怎么样做才能活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说到这里，眼中亮起了诡异的光。他道：“后来我想通了，只要我把饲梦放出来就行了。”

第111章 悲剧
提到放出饲梦可以让自己不老不死，聂泷的眼中有了亢奋又期待的光。
他面相没变，还是那副慈爱的模样。
可这副慈爱的表情配着他充满贪欲的眼睛，虚伪得让人反感。
“你们为何这样看着我？难道你们不觉得如今的情势对我们昌留算不得好吗？前些年我一直在想，自乱战过后，自支撑着天地的神柱被撞毁一根后，这世间对我们来说变成了什么样？”撕掉了自己的伪装，聂泷懒得继续撒谎，嚣张地与大姐二姐说，“不自在啊！如今这人世对没有修为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对法力强大的我们却是难处，你们不觉得这种变化十分可笑吗？”
他最不满的好似就是这点。
“遥想当年诸位神君还在的时候，我们昌留是多么风光！因当时薄辉在，四海之中有敢与我们叫嚣的人吗？我们用围着氾河转吗？他陈已安和宿枝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与我平起平坐！可你再看起来！尊神内战，妖魔趁势而起，薄辉涅诛双龙争位，打着打着就将洪莽期的辉煌壮阔打没了……
可笑的是薄辉与涅诛打的时候毫无顾忌，打完了又开始顾虑这顾虑那！他怎不想想，如果他当初能像现在这般克制，不把涅诛往死里逼，涅诛也不会在打不过他时带着恨，一头撞毁了神柱，弄出如此大的损伤！”
他不提当时情况复杂，不讲妖魔联手逼宫，只怨薄辉与涅诛斗法，不过是嫉妒薄辉生来不凡，羡慕薄辉拥有的一切。
说罢，不知想到了什么，聂泷又得意洋洋道：“可惜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薄辉再强，如今也压不住饲梦了。而我父与我说过，尊神住在地面时，我们管人世叫九州十荒近海，当时的人族能住的地方只有十荒集北，还需见山拜，见海拜，见灵拜，遇水君不得行舟，遇山灵不得狩猎，与现在这般没规矩的闹相可不一样！”
提起这段过往，聂泷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隐隐有些得意。
“我没有与你们细说，你们大概不知，如今支撑着天地的神柱断了一根，凡世灵气匮乏，其他神柱有了裂痕，若是再有损伤就会崩塌。
如果要说……这就像我昌留在鼎盛时期砌玉池养了许多游鱼，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游鱼，望池内游鱼身形俊美，不承想斗转星移，游鱼过大不受控制，玉池被游鱼撞破留不住水，马上就要承不住自己养大的游鱼，若是不加控制，玉池和游鱼一同灭去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万物运行都需要灵气灵力，世间众生与尊神一支若是争抢地面仅剩的灵气，那些百姓牲畜必然争不过尊神，长此以往，人族一定会消失，薄辉就是顾忌到这点才带会带着族人去了云间，重新打造一个居所，要两界永不重叠，神柱永不折损。
可饲梦不一样，饲梦的力量不是来自日积月累的灵气堆积，也不是勤苦修炼的累积，他的力量来自人心邪念，他根本不用修行，也不在乎这世间有没有灵气灵力。他与人族本就是相依相生，因此即便他脱离禁制走出来，他也不过是作为人心之恶存在，不会压毁人世。”
“而我算了算，君主们走前大妖灵物都被关押起来，过强的妖魔要不是被带到云间，要不是被废了妖力。尊贵如越河尊，现今也不得不废了一半修为才能留下，而后世养成的妖魔都是吸取了如今稀薄的灵气长成。茶盏如此，自然放不下超过容量的酒水，因此他们的本事完全比不得洪莽期的妖魔，所以除了你们，我在这世间只有邺蛟一个敌手！往远了说，只要邺蛟不与我作对，我能骗过远山，我在这世上就没有敌手！所以谁也不能阻止我放出饲梦！”
他声音如雷，说到兴起，一声比一声嘹亮。
“饲梦祸世又怎样？只要他能给我年轻的肉身，漫长的寿命，许我在他手下称王称霸，那我就要奉他为主！那样的日子就是比我如今过得强！而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不想想生死困境，不想我们活的窝囊！你们也不看看那氾河一支牺牲是大，可他们至少坐上了高位，拥有了人能拥有的最好的一切，哪像我们！”
“你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你不如直说你贪心，只想要借着饲梦的力量大闹一场！”大姐是个忍不住气的，立刻骂道，“你个猪油蒙了心的蠢货，这么说你肯定还做了其他事！”
二姐比大姐冷静，拦住了大姐，问聂泷：“你利用意绫做了什么？”
她听聂泷如此说便懂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聂泷要放出饲梦，那氾河一支的陈家就是聂泷必须要铲除的一家。
只是陈家住在皇城，皇城里有护他们的禁制，聂泷不可能简单地除去陈家，肯定还做了其他的安排。
这时若是想想聂泷对意绫的放任，恐怕只有别有用心能够说得通。
意识到意绫那边出了问题，二姐心一沉。
聂泷知道二姐猜到了一些事，但他做出了如此伟大的“局”自然也想被人知道，听人夸赞。因此他摸着胡子大笑一声，道：“意绫真对得起我对她的喜爱，若不是她，眼下我的两步棋都会废掉。”
他背着手，不免倨傲：“那陈家的小皇帝做什么什么不行，唯独戒心很重，即便知道我为皇城做了不少事，他也没有放心戒心，不曾用过我的东西。老实说，我很难办，毕竟那金龙门是薄辉留给他们的，我若是直接动手把他杀了，那金龙门不得直接下雷把我劈了？我若死了，我放不放饲梦又能怎样？”
“我这个为难啊，便想有没有法子不用自己出手也能害死小皇帝？后来我想通了，如果我们族中有一个被氾河承认的皇后，那位皇后就是氾河认下的陈家人，她会与历代的皇妃皇后一样，都受金龙飞的认可。而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看族中姿容最美的是意绫，便让她送东西去皇城，安排他们相遇……果不其然，小皇帝春心萌动，心里有意绫，我就有了下手的机会。”
大姐听到这里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二姐，挡在二姐身前，告诉二姐：“你先走！你去找越河尊！”
话音落下，大姐长剑一甩，提剑攻向聂泷，嘴里骂着：“狗娘养的臭东西，敢动意绫我宰了你！”
“聒噪。”
聂泷沉下脸，不愿听大姐和二姐与他争吵，算算如今的时机，觉得留不留她们都无所谓了。
而昌留的鲛人之前一直都很信任聂泷，也没想过防着聂泷，自然在打斗中落了下风。
聂泷心狠手辣，不止在水宫里布置了监视她们的树，还在她们日常的吃食里动了手。
只见他拿出一串银铃铛对着大姐摇了一下，大姐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见大姐败下阵来，二姐头脑一热也冲了上去。只是她的结局与大姐一样，都倒在了聂泷的手上……
聂泷轻易地压制了她们，信步闲庭般地走到了大姐的身旁，望着大姐娇媚的脸，假装仁厚地说：“一般人冒犯我我定不留她的性命，可你不一样，如果你愿意，我会在重返壮年时迎娶你。”
大姐性烈，受不得这个侮辱，当即骂了一句做你的美梦，然后不等他伸手过来碰触自己，直接提剑自刎。
等着大姐死后，聂泷看着她逐渐褪色的红尾，有些遗憾地说：“这么漂亮的尾巴死了还真可惜了。我年轻时尚有一副族内人人称赞的好相貌，还想着等日后找回来了，与她站在一起倒也般配，不承想她这般不识抬举，死了也好。”
说到这里，他怕大姐游魂给远在千里之外的意绫托梦，就割了大姐的舌头，之后告诉二姐她的孩子体内也有东西，若是二姐听话，她的孩子就不会出事。
他这人无耻，以此要挟二姐，说过两天他会叫意绫回来，二姐必须要听他的安排，在意绫面前演一出戏。
说罢，他把大姐的尸体处理了一番，整整齐齐地封存起来，等着意绫回来拿来骗意绫。
二姐知道，对于聂泷来说，他们如今都是碍眼的存在。想来再过不久，他们这些被留作阻止饲梦重现的人就会被聂泷除去。
而聂泷以她儿的性命要挟她，要她在意绫面前演戏，这也说明了意绫是聂泷最重要的一步棋……
思及至此，二姐咬了咬牙，一时想不出自己怎么做比较好。
虽是不想承认，但如今的她们都是聂泷的笼中雀，即便她找到意绫说了实话，意绫应该也改变不了什么……
怎么办？
聂泷算计这么多年，远山的越河尊一定是防着了。
意绫与她们处境一样，身上必然带着聂泷监视她的东西，眼下即便她想让意绫找人求救，她也想不到能帮她们的人选……
被逼到绝境之时，她忽然好恨自己大意错信了同族，而望着儿子的睡脸，她在意绫回来之前做了一个决定。
她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裳，如聂泷所讲的一样，来到了大姐的房间。
这间房如今已经空了。
姐夫在姐姐死后去杀聂泷，也死在了聂泷的手里。而床上躺着的人是她的至亲，平白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可恨她却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她的小妹终于回来了。而她正按聂泷所说的那般，带着她的孩子去见聂泷。
去见聂泷时她走得有些慢，儿子不过四五岁，正是天真懵懂的年纪，最近看不到意绫，也看不到大姐，心里想着她们，便用软糯的声音叫她：“阿娘，姨娘去哪了？”
他一边问，一边从衣袖下拿出一个小海螺，呆呆地说：“姨娘前天与我要小海螺我没给她，她是不是生气了？你帮我把这个给她好不好？”
他完全不知道昌留之中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大姐逗他要海螺，他没给，这才看不到大姐了。
二姐的步子因为这句话停下。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白石路上，看着前方幽深的回廊，脸上带着既要克制又无法忍受难过的表情，缓了缓才蹲下，对着儿子那双水亮单纯的眼睛，冷漠地说：“东西阿娘就不帮你送了，等以后你看到姨娘，自己送给她，让她继续带着你玩好不好？”
孩子什么也不懂，便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二姐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头，忍不住流下眼泪，嘴里却还在说着：“阿娘有事要办，要很晚很晚才能回来，若是你等不及了，你就自己回来找我，只是这路这么长你自己走的时候慢着点，若是怕黑不敢走，就在原地等着阿娘，阿娘会去接你，带着你一起走。”
“好。”
他点了点头。
等他应声，二姐收起情绪不再多说，狠下心将人送到了聂泷身边。
其实她也知道，她送不送都没有意义，他们的命本就掌握在聂泷手里。眼下聂泷之所以要她把孩子送来，不过是怕她突然变心，以此要挟她乖一些。
这是告诉她，如果她不乖，她儿就会在这边死掉。
但有件事聂泷想错了。
这件事她本就没打算直接告诉意绫。她心里十分清楚，如果她直说了，意绫的下场就与她和大姐一样了。
那样不行！意绫是现今唯一能够离海的鲛人，意绫必须离开这里。
为了让意绫顺利离开，她带着与以往并无差别的笑等着意绫。
她带着意绫去见大姐，意绫只道大姐睡着了，却不知道床上的人永远都醒不来了。
而她痛得无法呼吸，却还是撑着一口气，在与意绫说完家常话之后忽地提起了邺蛟。
她说，昌留的不幸是邺蛟带来的，可她又在意绫走前告诉意绫要她有事去找邺蛟。
这是矛盾的话，她希望意绫能注意到矛盾的点，更希望她口中的叔公能够帮他们一把。
若说现在聂泷有怕的人，那人一定是继承了邺鱼与腾蛇之血的邺蛟。
二姐还记得族中老人曾经说过，薄辉提过，邺蛟不在潜海可惜了。
能在潜海入云后留在尘世，能让薄辉提到可惜，能让薄辉在腾蛇之女改嫁珠藤后还赠与水君之位的人，必然有自己独特的神力，因此聂泷怕他，她更是希望那位出手帮帮她们。
为了帮意绫逃到邺蛟身边，她把自己的法器融掉，结合自己的神力一起留给了意绫，做成了一朵在危急关头会保下意绫的冰霜花。然后她故意刨出半空的鲛珠递给意绫，料准了聂泷必然会在意绫去他那里的时候看看她给意绫留了什么。
而事关饲梦，她不敢大意，她也知给的东西不重要，聂泷一定会检查意绫身上还带着什么。
为此她不得不留下一半神力在鲛珠中，不能把自己的力量都交给意绫自保。
只是望着意绫离去的背影她知道，此后姐妹怕是再也不能相见了……
等着意绫拿着她的鲛珠去见聂泷，她转身回到大姐的房中，整理了一下大姐被褥下的尸体，手在大姐的尸身上停留了片刻，取出了一个东西……
果不其然，聂泷拿走了她给意绫的鲛珠，因她不听话一掌杀了她的儿子。而她在看到儿子的尸体倒在一侧的时候慢下脚步，故意又哭又闹地来到了聂泷的身边，做出一副像是要反抗，心里又惧怕死亡的模样。
因为“害怕”，她跪在聂泷身前乞求聂泷饶她一命，她说她的姿容虽比不得大姐意绫，却足够乖巧。
她说她如今没了鲛珠就是没了威胁，聂泷若是愿意，她会留在聂泷身边服侍他。然而她说了这么多，却在聂泷靠近她的那一刻，把手中的东西打入了聂泷的身体。
聂泷吃痛，反手一掌打在了她的脸上，随后一剑砍向她。
二姐倒下，眼睛望着儿子所在的地方，朝着那边伸了伸手，红着眼睛慢慢地断了气。
杀了二姐后，聂泷低头一看，发现打入他腰间的竟然是大姐的鲛珠。
那鲛珠璀璨如火，撞裂了鲛人坚硬如石的鳞甲，留下蛛网一般的伤痕。若不是他修为高深，此刻这一下能要他半条命。
而他看重自己的容貌，忍受不了自己的身体出现损伤，气到加点，在二姐的尸体上补了三刀……
意绫看到这里，已经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二姐躺在她记忆的深处，与那年纪还小的孩子一起闭上了眼睛，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只高高兴兴地坐在皇城中，幻想着嫁给阿惹的那日姐姐们要穿什么样的衣裳……
然而……
穿不了了！
穿不了了！
准备好的衣裳没人穿了！
她大婚那日也没有人来了！
而她都做了什么？在她亲人含恨离世时，她坐在皇城中享受着与阿惹相处的美好！在她们被逼入绝境的时候，她却与阿惹靠在一起说说笑笑！在二姐为了不让聂泷祸世，放弃了自己的骨肉时，她还在梦乡，脑子里是明天吃些什么……
在这一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大姐，在她走前喊了她一句的二姐都变成了钝刀子割着她肉。
她一会儿恨自己，一会儿恨聂泷，一会儿又恨已经去了云间的爹娘未曾护过她们。
但她也知道，恨爹娘是恨不上的。
就如同二姐一样，眼下她是没有伤心的空闲的。
意绫擦了擦眼泪，二姐留下的冰霜花在这时并入她的眉间，延伸出几条冰枝，正好连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捂着发热的眼睛，心里念着邺蛟的名字，在起身打开宫殿门的那一刻，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鲛人。
对方有着一头深蓝色长发，模样五官比她还要精致出挑。
而看到她出现露出惊愕的表情，对方笑了笑，以十分亲近的语气向她问好：“有段日子没见了，近来还好吗？”
他说到这里，见意绫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对着意绫笑了笑，说：“你瞧你，这才多久没见，就忘了我的长相了。”
“也忘了是谁将你养大的。”
……
“意绫啊，你看，这就是饲梦带来的好处，这就是饲梦的力量！”
“你看看我，我如今与年轻时有什么差别？”
“意绫啊，我真应该感谢你，你别看那小皇帝是个蠢材，他的戒心可比太后她们强多了。如果不是借了你的手，我还不一定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经过多年的努力，撬开了氾河与潜海建立的铁壁，与饲梦在梦中接触到的聂泷变得年轻许多。
他按着意绫的肩膀，眼带笑意地与意绫说：“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意绫红着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如果此刻她能动，她一定会冲上去刺他一剑。
聂泷见状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好似十分痛心。
而望着对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意绫心里又是失望，又是惊惧：“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许是快成功了，聂泷放下戒心，开始找寻一个合格的聆听者，一起见证自己的“伟大”。
他道：“我想杀了氾河全族，想要放出饲梦，想控制昌留的鲛人，想避开氾河死时金龙门降下的天罚，可因氾河出的宿枝不好惹，小皇帝戒心重，我不好下手，为此，我先找人把宿枝引到了越河尊的面前，出面提了几句氾河的安危，让越河尊收了宿枝，教他本领，借此把宿枝赶去远山，夺了宿枝的兵权。宿枝一走，小皇帝的依仗就少了一个，可这时小皇帝还是不听我的，我便想到了你。”
“你生得如此美丽，性子又如此纯良，我想你在小皇帝的眼里一定是无害的。而小皇帝年少重情，你们相处的时间久了，保不齐会生出情意。”他说到这时还不忘了故意刺一下意绫的心，“我也是试试这样做可不可以，没想到小皇帝还真中了我的计。”
“事到如今，我不妨与你说句实话，那日你拿过来的鲛珠是我的幻化法器变得，当小皇帝亲手将鲛珠放到自己寝宫起，我布置在法器里的幻境就运转了。你们中了我的幻术，说的话、看的事、做的事，都是反的。”
“像小皇帝想做个明君，那他在幻境蒙蔽下会做的事就是昏君会做的事。他有多善良，他做的事就有多恶毒，而那些骂他的话进入他的耳中也会变成赞赏，这是不是很美好的一场梦？”
聂泷说到这里，吹赞起自己的聪明。
“头顶金龙门算什么？不能直接动手杀了陈已安又算什么？我完全可以不用自己动手啊！我只需要逼着陈已安暴/政，自然就会有受不得陈已安的人过来杀陈已安，到时金龙门落雷，击杀的也不是我，而是那些不满陈已安的百姓。而天下百姓有多少，即便知道杀了氾河会引天雷，其中也会有被陈已安的暴/政所害，恨他入骨的人过来杀他。就算杀一个氾河落一道雷，也死不绝天下人。”
“哦对了，说到这里我最应该感激的是你，如果不是你，小皇帝不会放下戒心；如果不是你，我的算盘未必打得响；如果不是你，小皇帝不可能好心办坏事，给百姓带来了这么多的苦难；要不是你，陈已安若没喜欢上你，我也不会如此顺利地算计到了小皇帝。”
“说到这里你恐怕不清楚，义州现在集结了三十万的叛军，领头人是我推上去的，目的就是要把氾河一支赶下龙位。我看再过半月，他们就能攻破义州，届时从义州直入上京，屠尽氾河陈家。而你，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等着小皇帝来娶你，这比什么都强。”
说罢，他挥了一下衣袖，有意取出意绫额头的冰霜花，却被冰霜花反打一下。
在心里说了一声可恨。因为冰霜花取不出来，聂泷无法继续用幻境欺骗意绫，只能对着意绫下了禁制，要意绫即便知道真相，也无法对阿惹说清、写下，要她清醒地做个旁观者。
意绫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聂泷算盘打得响。
百姓反了小皇帝，即便金龙门要杀，也杀不到他的头上。
而意绫嫁给了小皇帝，就是小皇帝认可了的皇城女主人，即便日后皇城换主，只要有意绫在，他都能稳住金龙门的情况，误导金龙门陈家还有人，方便他行事。
他算无遗策，把宿枝引荐给越河尊，也是想等日后氾河名声臭了，以此对越河尊发难，对宿枝下手，引世人不满远山。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什么都算到了。除了意绫二姐给意绫留下的冰霜花……
不过即便意绫的二姐给意绫留下了冰霜花，情况也不是不可控制。只是他恨别人不受掌控，像是要报复那已经死去的女人一样，在心里算计着如何让意绫不好过。
他想了想，温柔地笑了笑，告诉意绫：“说起来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和小皇帝定亲那时我送来的酒里有冰海楼枝，你若是不听话，我会催动你们身体里的楼枝成长，让你和阿惹痛苦的死去。你要是听话，我可以在日后留你和你的阿惹一条命，让你们双宿双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到冰海楼枝，意绫瞪大了眼睛。
聂泷口中的楼枝一般是惩罚罪人所用。
楼枝特别，进入人体时会贴附在食道肠道中，等掌术者催动，那些小小的冰花就会聚集，在罪人的体内变成树枝，然后枝杈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十分折磨人。
他看到意绫变了脸色觉得开心，还在继续说：“说句心里话，我心里一直都记着你的好，若不是你，那杯毒酒，陈已安眼里的幻境，我一样都做不到，想陈已安之前那么想当个明君，他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毁在了你的身上，而你的陈已安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你，陈已安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若不是你，你二姐也许不会死；若不是你，陈已安未必短命。说来说去，你如今经历的这些事不该怪我，应该怪你自己。”
他这几句话如同刀子一般狠狠地扎在意绫的心上。
意绫回忆着过往与阿惹说过的豪言壮语，又想了想今日阿惹做的事，再想想二姐死时的那一幕，以及那杯她笑着送给阿惹的酒水，愣住了。
接着她的脑海空白了很久，连聂泷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很快，过往的一幕幕伴随着聂泷的指责与嘲笑将她逼到绝境，让她再也不敢去看阿惹的脸，不敢去想他们曾经在殿里说过的幻想。
她更不知道聂泷走后的这几日她是怎么度过的。
她靠在内室的墙上，披头散发，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眼神里没有昔日的光彩，像是干枯了的花。
她开始躲着阿惹，不见阿惹。
阿惹弄不清楚为什么，就天天来到她这里等她，心里也十分慌张。
这些日子意绫过得十分痛苦。她身上有着聂泷下的禁制，说不出聂泷做的恶事，可有着冰霜花保护的头脑却十分清醒，反复间把她逼得疯癫……
又过了一日，她开始自暴自弃，心说就这样活下去吧，等日后聂泷放出饲梦要杀阿惹，她就陪着阿惹一起去好了。
反正她也没什么办法……
只是这样的念头出现没多久，又毁在了阿惹与她说过的话里。她始终记着阿惹要改变这世间不好的地方，也记得阿惹想要做什么，以及她姓什么……
“你怎么了？”
“你心情不好？”
“我最近不是很忙，等过两日闲下来，我带你出去看看可好？”
今日天气不错，阿惹坐在她的门前，不顾帝皇该有的威仪，席地而坐的样子有几分可怜。
阿惹的目光越过青瓦看向远方，叫不准意绫为何突然不理他，心里十分慌张，手搓了几下，指甲才不是那么发麻。
意绫也坐在门旁，在阿惹说话的时候背靠着门一言不发。
门外的阿惹不知她的心思，说了许多哄她开心的话，但见她久不回答，不免失落地说：“我还记得你与我说过你想看看青州的山水，义州的花树……”他说了很多意绫与他说过的地方，这些都是意绫没去过又很想去的地方。而后他笑了一下，心里也有些期待，“那些地方我们都没去过，也没看过，不如趁着这次的机会去看一眼。”
“我们走吧！”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中充满了幻想，“我想看看外面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意绫在他说走的时候流下了一滴泪，又在他说想要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的时候睁开了沉静如死水般的眼眸。
他要出去看什么？
是想看看外面有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变得美好？
——没有的。
——没有了。
他们想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实现，现在外面根本就没有欢笑庆祝的声音，有的只是对他们的怨恨怒骂。
而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意绫自然知道这事是聂泷的错，可她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她，如果阿惹没有爱上她，如果她没有把那害阿惹的东西带来回，事情肯定与现在不一样的。
想如今聂泷害了她，她害了阿惹，她又有什么颜面去见阿惹……
说句实话，满心的愧疚和愤恨在这几日已经要把她淹没，让她思绪混乱到什么都不想去想。
她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就这样护着阿惹活到最后，什么也不想了，不能让阿惹知道这件事。她不敢想阿惹要是知道这件事，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又能不能承受得住。
她与自己说，反正他们都要死，那她宁可阿惹带着最美好的幻想死去……可这想法刚出现没多久，她又听到门外的阿惹说——
“等日后时局稳定下来我就叫宿枝阿兄叫回来，让他摄政，然后我带着你去西北那边的偏殿住。我在那里种了一棵树，这两日打算把地砖起开，种田养花，弄个小农舍，房门一关，只过我们的日子，你说好不好？”
意绫想了一下那样的日子，嘴角往上去了一些。
可接着阿惹又说了一句：“这些年你一直陪着我，守着陈已安枯燥无趣的皇城，受累了。”
这句话一出，意绫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她忽地想起那时阿惹拉着她坐在大殿里畅想的画面。
她其实一早就清楚，阿惹不叫阿惹，叫陈已安。而她是意绫，却是来自昌留的意绫。
而他们都有着各自的使命，阿惹不曾逃避，她也不能。
于是她来到了妆镜前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洗了洗苍白憔悴的脸，可一旁放着的凤袍却是再也没看一眼。
等她穿戴整齐，她来到门前喊了阿惹一声：“陈已安。”
门外的阿惹愣了一下。
相处多年，意绫叫他陈怡安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他皱起眉，不明所以地从地上站起来。
“你别动。”
意绫在阿惹要推门前说：“你闭着眼睛站在这里，我有样东西想要给你。”
她说着说着，将手放在了眼睛上。
二姐给的冰霜花为了冲破聂泷下的禁制来到她的额头上。细细的冰丝从眉间出现，一直连接到她的眼睛。
她托着冰霜花的福能看到真相，不会被聂泷的幻境迷惑。同样的，她受到冰霜花影响的眼睛也能看到真相。
因此，朱红的宫门开了一条缝，意绫躲在门后，低垂着头，只有一只手出去迎了一下光。
阿惹站在门前，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选择相信她。
伸出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阿惹的眼睛。
意绫把自己的眼睛送到了阿惹的眼中，取走了阿惹的眼睛放在了自己的身体里。紧接着一股痛意传来，她换来的眼睛有种难以忍受的灼伤感。
氾河的血脉排斥了昌留的血脉，这双她取来的眼睛她完全看不到、用不了。
而门外的人愣了一下，虽是没感受到疼痛，但他也没有感受到其他。
这时门后传来意绫的声音。
“你什么都别说，找人带你悄悄出宫……回来后不用见我。”
阿惹似乎也懂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顿了顿，接着往外走去。
起初他是走，可后来看着四周遇到他的宫人表情不对，便加快了速度猛地往外跑去。
意绫趴在门后，失魂落魄地听着他远处的脚步，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残忍吗？
残忍吧……但这就是她和陈已安选择的路。
她想，意绫和阿惹永远都会选择小家小乐，可昌留鲛人和氾河陈已安永远都会把世间众生放在自己名字的前面。
因此他们无路可退。
从一开始，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就只有一条。
……
聂泷一直监视着她，因此阿惹走了没多久聂泷就来了。
恨意绫多管闲事的人在路上就催动了楼枝，进来便对着那端坐在主位上的意绫踹了一脚。
体内楼枝成长，受了伤的意绫变得无比虚弱。她受不住聂泷这一脚，一下子扑倒地上，两条手臂在地上一擦，渗出血来。
但她即便受了这样的侮辱，那张脸也是波澜不惊，像是早已想到了这样的场景。
聂泷见她不言不语，指着她怒道：“你敢这样做我必然要催动楼枝，你就等着给陈已安收尸吧！”
意绫不理他，她根本不怕聂泷催动阿惹体内的楼枝，她清楚要是聂泷伤了阿惹，作为施术者的他也会被天雷伤害，因此聂泷不会催动阿惹体内的楼枝。也可以说其实她和阿惹喝下的楼枝，只是聂泷为了分别吓唬他们两人，用她威胁阿惹，用阿惹来威胁她的心机。
想来在聂泷的眼中她和阿惹心里有情爱，便会为了自己的情爱去向他妥协。
其实聂泷但凡不是这么自大，但凡不去看轻她和阿惹都不会发生今日的事。
而意绫是什么意思意绫已经传给了阿惹，阿惹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聂泷留的后手已经没用了。
聂泷恨她坏事，一把拉住她的头发，恶狠狠地说：“贱人！你以为你这样陈已安就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把真相送到陈已安面前，陈已安就能找出解决的法子了？”
他说着说着气笑了，反问意绫：“我倒想知道你想陈怡安怎么做？现今叛军都打到义州了，百姓没有一个不骂他恨他的！氾河陈家失了民心，谁也容不得他们，就连宿枝都受了牵连，他一个蠢货又能有什么办法？你做事时也不想想，你如今所做的事不过是让他死得痛苦些，你也不想想，当他知道真相后他会有多恨你，你和他还能回到从前吗？”
意绫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朝着他声音传来的地方呸了一口。
聂泷气急，一把拉着她的头撞到地面上发出砰地一声。
意绫头顶一热，耳中轰鸣不断，痛得一时没能说出话。
“你以为你如此做就能改变什么？”聂泷厌恶她反抗自己，铁青着一张脸在殿内转一圈，不知想到什么又轻笑一声，讥讽着意绫，“白费力气！你这样做只是让陈已安死得更快！而我不会杀你，你就等着看吧！看看陈已安会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甩着衣袖离开了这里，意绫趴在地上，久久没能爬起来。
好疼啊……
意绫捂着伤口，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分辨不了如今是白天还是黑夜，也忘了血的颜色到底是什么样。
等到明日，阿惹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意绫想要问问阿惹，他用她的眼睛看到了什么。她也想知道，她那双眼睛映入外界的风景会是什么样……
估计不会是什么美好的景象……
想到这点，她闭着眼睛躲在内殿，根本不敢去听阿惹嘴里可能会出现的指责。
阿惹在门前站了片刻，意绫也在门后坐了片刻。
他用沉默装点了自己的心思，嗓子沙哑得几乎要说不出话，可即便如此难受，他还是在意绫面前装出轻快的语气，对着意绫说：“我去外面看了，不怎么好。”
意绫听到这句话，心疼的眼睛都在痛。
可阿惹却说：“你这些日子很难受吧？怪我，没能立刻察觉到。”
意绫摇了摇头。
阿惹接着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我这里也没有怨你不提聂泷的说法，你别乱想，你只是不知情，不是有心害我，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思，你若现在不想见我，我不会逼着你，只是我不能继续留在皇城陪你，我得去趟义州，再去找宿枝阿兄去昌留……等我从义州回来我再来见你，你再来看我，问问我事情解决了没有，好不好？”
意绫躲在门后哭，没敢回话。
阿惹等了又等，“还有，对不起，我拿走了你的眼睛，你暂时看不到周河风采，也不可能知道昌留外的山林是什么样的了……”
他是这般温柔，直至此刻还在想着意绫身上发生的不幸。
他是这般坚强，他没有逃避自己造成的乱局只想着如何补救。
他胆子很大，不怕去的路上被路人谩骂，决意要前往义州。
可意绫想去了又如何？以他如今的声誉，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义州的人甚至可能会因为他的到来提前围杀他。
而他是皇帝，氾河的特殊性让他无法长时间离开皇城，他可有早些往返的准备？
这些事在意绫的脑子里停了很久，她很是担忧。
而这时她又听到阿惹说：“不怕你笑我，我想娶你很久了，我想要风风光光将你从昌留迎入皇城，让你永远与我在一起……可如今我的名声不好，若是娶你，反而是让你跟我一起担了骂名，所以我们成亲那日就不告诉旁人了……”
闻言意绫有一瞬间难过，之后又了然了。
这时阿惹又说：“我把玉镯留在门前了，这是氾河一支娶亲时用的，一旁还有一封婚书，是接过金龙印的，你若愿意，我们就不大办了，我们就这样结亲，你若是不愿意，就把东西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再拿走……还有，昌留的人我不许来了，为的是防聂泷，而你不需要想太多，即便你看不上我不嫁给我，你也可以在这里安心住着。我先走了。”
意绫在他走时慌忙起身，趴在门窗上去看他的身影，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看不到他……她慌张地打开门，伸出手去摸地面都有什么。
那封婚书就放在冷冰冰的地面上，上面还压着一只手镯。
也许是考虑到她的眼睛看不见，阿惹留下的婚书是木质的，名字是刻下的，因此意绫可以摸得到上面都写了什么。
阿惹说，他如今没有大操大办的勇气，其实她也没有。
其实她没有告诉阿忍，她也想了很多成亲的那日应该如何如何，更没想到在如今的她看来，地上这封婚书都像是偷的……
可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现在他们笑都像是一种罪过，大声呼吸都是一种错误？
意绫苦涩地咽下想喊阿惹名字的冲动，手指摸过阿惹刻下的名字，念着阿惹怕她嫌弃自己的说法，小心地在一旁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婚书简单，一侧并了两个名字——陈已安、阿惹。
婚书简单，一侧并了两个名字——王意绫、意绫。
王是意绫的姓。
她基本没提过。
陈已安是阿惹的真名。
他也很少提。
艅袭这似乎是他们躲避重任的唯一途径。
而这个他们很少提的名字在日后注定被刻在历史的石碑上，生生世世受人唾骂，永永远远抬不起头。
……
阿惹离开之后，意绫不想让阿惹独自面对世间的恶意，便拿出了婚书让宫中的人叫自己皇后，并告诉宫人传话出去，说昌留意绫嫁给了陈已安。
她明白氾河现在的名声不好，这件事一定会对聂泷有所影响，不过聂泷大概会喊着仁义忠道对她喊打喊杀，但那些事她已经不看重了。
等接下了皇后凤印，她让宫人带着自己去阿惹说的偏殿，虽然找到了泥土翻新的痕迹，却不知道阿惹种下的树是什么。不过不要紧，她可以等阿惹回来再去问阿惹。
而她怀揣着阿惹留下的婚书，逐渐有了直面过往的勇气。
半个月过去，她坐在皇城中什么消息也收不到，想要差人给邺蛟送信，又苦于聂泷对她身体的控制，一直做不到。
就这样等着等着，她感受到体内的楼枝疯长，穿破了内脏器官骨肉，一下子扑到在地，克制不住地在地上滚了几下。
而在宫人慌慌张张地扶起她的时候，她却嘴角带血无比轻快地笑了。
聂泷生气了！
他催动了冰海楼枝，说明阿惹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而这也就是说……阿惹做到了！
不知阿惹做到了什么，但阿惹一定是做到了一些能够阻止聂泷的行为！只要阿惹能够拦住聂泷，他们就不算完败！
因为这件事，即便她当夜病得睁不开眼睛，她心里都是轻松愉快的。
可同时她也意识到她要死了……
楼枝刺穿了她，冻住了她的身体，不管她盖了几床被褥，烧了多少炭火，她都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她很冷。
她用过的东西没过多久就会结出冰霜。
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一连昏迷多日，呼吸轻到好似下一刻就会停止。而今她之所以还吊着一口气没去，不过是因为自己死前并未与阿惹好好说话的执念推着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阿惹就只有自己了。往后的日子没人陪着他面对这些谩骂，他该有多难受……
她不能死！
如果她死了，谁在阿惹回来后问他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听他说说在外的艰辛不易……
出于这个想法她拖着病体挣扎数日，但后来她病得太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接下来四周暗了下去，等再有亮光的时候周围都是厮杀声。
宫中巨响不断，雷电交加。
拖拽重物的声响被这一声声落雷掩盖。
聂泷满身是血，胸口有着一个巨大的漏洞，拉着脸色苍白却不露怯意的阿惹一路走到了意绫所住的宫殿。
途中，因为伤势过重，聂泷人还没走到门前，就没了力气先松开阿惹，扶住一旁的大树喘了几口气。
阿惹似乎要笑他，可一张嘴血便流了下来，笑声断断续续，看上去十分凄惨。
聂泷止不住伤口上的血，恨他恨得要命，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出很远。
“我倒小看了你这个贱种！你以为你保住了宿枝就能封住饲梦？你痴人说梦！你怎不想想看，若不是宿枝你能落到我的手里？”
阿惹躺在地上，为了气他，好整以暇地说：“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会被朕这个小贱种算计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而你这般生气做什么？难道你怕了？可你怕谁啊？是宿枝阿兄，还是怕你怎么比都比不过的邺蛟？怎么，邺蛟护阿兄你怕了吗？！”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声音似乎在那一刻掩盖住了落雷。
这句比不过让聂泷怒不可遏，他指着阿惹，气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聂泷想起了意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你与我这么说话考虑过意绫了吗？你嫌她受的折磨少了对吗？”
原本在笑的阿惹有一瞬间闭上了嘴巴，接着他头脑一热，开始拖着受伤的腿脚，不顾自己的狼狈相会不会取悦到聂泷，开始向意绫的寝宫爬去。
聂泷借此出了一口气，捂着胸口站在阿惹的面前，每当阿惹往前爬了一些他就踹阿惹一脚。
片刻后聂泷累了，就放阿惹往后爬去。阿惹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在爬到门前的时候听到落雷声停了，接着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叛军头子身上没有血，剑也没拔过，一路靠着那些不知情的百姓冲到了这里，一身银甲干干净净，只有鞋面上沾了那些百姓和氾河留下的血。
而来到这里，他瞥了一眼阿惹，向聂泷行了个礼。聂泷抬起手指了一下，告诉他：“带他进去吧，让他看看因为他意绫现在伤成了什么样。”
叛军领命，拖着他将他扔到殿中，这时的意绫还在沉睡，她躺在床幔后，阿惹根本就看不到她。
聂泷封了阿惹的声音，坐在一旁。
阿惹冷冷地看着他。
血顺着阿惹的嘴角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领上。阿惹白皙的皮肤配着下巴上的血色，有种易碎的疏离感。
聂泷坐在一旁，对他说：“我有件事很好奇，一直都想试试。你说，若是陈家人杀了陈家人，会出现什么后果？”
阿惹似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眼神瞬间变了。
然后聂泷吩咐那个叛军头子取来意绫的血。
意绫的血中都是寒霜，杯子接下便冻住了。
聂泷让一个叛军拿着那杯血，告诉阿惹：“这血里全都是小而密集的楼枝，没有解开楼枝的接引，你若喝下肯定会死。”说罢，他当着阿惹的面，把接引撒在了意绫身上，往意绫的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然后叫醒了意绫。
意绫闷哼一声，慢慢地睁开眼睛。
那叛军则在聂泷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与意绫说：“娘娘，陛下被困义州水阵，派人传话过来说借娘娘一片鳞甲用来渡阵。”
意绫听后沉默许久，像是脑子转不过弯，需要慢慢体会。片刻后，她冷漠地说：“尊神血亲之间都有感应，而我在你身边多少了聂泷？你以为你这点诡计骗得过我？你想用我的鳞片做什么？是要送给阿惹要挟他，还是又有什么诡计？”
鲛人的鳞片坚硬，若非自己卸力，旁人很难取得。
因为警惕，意绫说什么也不给。
阿惹在她说话的时候抬起头看着她，见她身形消瘦，被折磨得老了许多，那双眼里慢慢地流出了泪。
楼枝正在冻着他的身体，可他发不出声音。
意绫见聂泷在皇宫出现，知道情况不好，做好了自绝的准备。
这时，聂泷像是可怜她，转身叫来一个宫人让她上前对意绫说：“娘娘，奴婢陛下给娘娘送信回来。”
“陛下说此去义州在路上看到了牡丹花，但因无暇欣赏，告诉奴婢别忘了给娘娘取来两盆相同的看看。”
“娘娘，陛下到义州那日，义州天不错，陛下抬头，在空中看到了一只飞鹰，送来了一个木雕……”
她与意绫轻声讲着阿惹外出时的见闻，这些都是真的，只是在阿惹离开京城后，他送给意绫的信都被聂泷截下，意绫根本不知道。
说句实话，意绫不信这宫人嘴里的话，只是她与阿惹分别太久，即便不信也想听听阿惹的事。
而她听得认真，却不知在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阿惹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嘴里不停地吐着血。
等着意绫听入神了，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后，聂泷挥了一下手，来到阿惹这边，解开了阿惹身上的禁锢。
他告诉阿惹，阿惹现在即便要到鳞片也来不及救自己了。但他仁慈，愿意给阿惹和意绫告别的机会。
说罢，他带着人走了出去。
意绫在他走出去后费力地挣扎起身，摸了摸自己干枯的长发，然后又拿出自己怀里的婚书，摸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天气，外边是阴是晴。
不知阿惹如今怎么样了……聂泷闯城时，阿惹又在哪里……
她就这样坐着，抱着自己的婚书，想着这些事。
阿惹在这时坐了起来，靠在一侧看着她离光不过半米却总是碰不到的模样，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咽下了嘴里的话。
看着意绫，他心静了，他就懒洋洋地靠在这里，静静地凝视意绫，眸光温柔明亮，不似面对聂泷时锋芒毕露。
今儿的天不好，外面好像有燕子飞过，燕子拍动翅膀的声响不大，却落在了阿惹的耳中。
阿惹有些失望地想着，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意绫外面的风景，没来得及把他给意绫刻下的画交给意绫，没有与意绫说下一句话，看看那婚书上有没有名字……
其实他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没做到。
只是那些事他都做不得了。
他有些累了。
说句心里话，自出生之后他就很累，不过现在好了，回到意绫这里，他可以先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等下醒来，他再告诉意绫他都去了什么地方……
此刻，外面风声渐大，呜呼哀叹不知叹些什么。
殿内，陈已安闭上了眼睛。
阿惹也闭上了眼睛。
“意绫。”
与此同时，意绫忽然听到阿惹叫她，可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又失望地发现那不过是她的幻想。
而这时捧着婚书的意绫并不知道阿惹死在了她的面前，她还在想阿惹在哪儿……
等到第二天一早阿惹的尸体变得僵硬，她听到聂泷推门的声音。
聂泷去阿惹的尸体那边看了一圈，笑着告诉她：“你知道阿惹去哪了吗？”
意绫不理他。
他开怀大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昨日与你要了鳞甲，你没给我？”
意绫有一瞬间十分慌张，但她分不清聂泷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便不说话。
这时，聂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看着她有气无力的病弱相，十分怜悯地告诉她：“昨日你若把鳞甲给我，你的阿惹也不一定会死。”
说罢，他把阿惹那双属于意绫的眼睛还给了意绫。
那眼睛不重，却压得意绫抬不起手。
即便意绫不再相信他，她也知道这双眼睛意味着什么。
而她捧着自己的眼睛，张开了嘴巴却不会喘气。如此憋了片刻，她听到聂泷说：“陈已安喝了楼枝血，我把接引撒在了你的身上，要他跟你要一片鳞甲解了寒霜，不承想你这般吝啬，把人害得如此惨不说还连一片鳞甲都不肯给他，他可真可怜啊……”
接下来聂泷说了什么意绫完全听不到了。
她的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是无数飞虫围绕在侧。
恍惚间，东边似乎吹来了一阵热风，吹散了她体内的寒气。
她咽了口血，呆愣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咽了气。只是她执念过重，冤魂久久不肯离开尸体，又因血脉不凡，所以以一种独特的游魂方式回到了自己的尸身里。
她以活尸的身份留在了世间。
而不知是不是死前聂泷对她的打击过大，她始终都记着一件事，那就是阿惹被困在了义州，她一定要舍了鳞甲去救阿惹。
此后，但凡有人与她要鳞甲她就给，心里不过是存了一点幻想，幻想给出去的鳞甲里有一片能救得她的阿惹，即便她也知道，她的阿惹回不来的，但她却因不知道阿惹死前发生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十分不甘心。
此后多年，她就以这样浑噩的思绪活着。
她用幻术重建了先陈皇宫，把二姐给自己的冰霜花放在了阿惹的种下的树里，在活尸体越来越不灵活时，选择把自己的两样宝物埋在阿惹曾经给她准备的院子。
而若清看到的正是那曾经跟她连在一起，又浮于表面的冰霜花探查保留到的画面和过往。
只是这时的若清并不知道，为何阿惹的死或是意绫的死要算在他的身上。
难不成……他是那个应该遭受千刀万剐的聂泷？

第112章 龙首
若清想不出在这段记忆里他是哪位，他忍不住去想之前的季庭生是因为谁死的，季庭生的死是因为邺蛟，还是那个让季庭生送金的人？
而在意绫的记忆中他又是哪位，他的前世是否是个坏事做尽的恶人？如果说乱世是因为聂泷而出现的，那季庭生的死是否应该算在聂泷的头上？是不是因为聂泷没有直接动手杀死那些人，所以红线围着他，却没有直接缠在他的手上？
事情是这样吗？
不对。
季庭生的死中没有出现聂泷，只有一个让季庭生送金的人和邺蛟……
而他在梦里叫过十一，如果宿枝是那位十一，他又与宿枝是什么关系，为何他什么都记不得，却总记得要保十一……
难道他前世与宿枝的关系很好？
还有，聂泷有意放出饲梦，而饲梦现在并没有出现，是有人阻止了聂泷吗？
而看如今皇室并未改变，若清想那个阻止了聂泷的人最后怕是没能活着走出属于邺蛟的时代。
而在这个故事中清潭的祖师又占了什么位置，为何封印饲梦的东西落在了清潭祖师手里？
老实说若清整理不好这些错乱的故事，只被陈已安和意绫的惨状刺得心里很不舒服。他本以为被素音欺骗被傅燕沉抛弃后，他已经练成了一副铁石心肠，不承想这样的自己还会为了意绫与陈已安的不幸感到惆怅。
而过去的故事在今日被颠覆，那被骂了这么多年的暴君妖后不过是守着自己幻想的可怜人。
他们甚至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就被聂泷害得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罪人。而牵着孩子走在海底小路上的女子，以及陈已安和意绫坐在殿内的身影，似乎都笼罩着不一般的光。
在他们坚守底线的那一刻，现今皇室偷鳞的做法以及若清的私心变得不能入眼。
可这件事知道了又能如何？
若清又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
梦到这里停下，周围的场景随着这段过往的结束黑了下来。身处黑暗，若清看不到前路，不知自己应该往哪里走，正停在原地停歇不前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光线。
那光线破开了眼前的迷雾，一点点赶走了黑暗。
一只熟悉的手紧接着出现在若清的眼前。
说来奇怪，白着一张脸的若清就是知道这只手是来救他的。
若清伸出手拉住那只突然出现的手，顺着那只手的牵引走入了一片白光之中，接下来白光大盛刺得若清忍不住闭上眼，而在闭目再睁之时，他人从昏迷中醒来，模糊的视野对上了一片白色的衣襟，再往上看是澶容有些薄怒的眼睛。
那人生气了，脸色比起以往更白更冷，像是由霜雪堆积出了玉色。
若清看出了澶容心情不好，但若清自己也不好受，便眨了一下眼睛，没有与澶容说什么。
若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澶容是什么时候找来的，在澶容把他拉出黑暗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又没有多少力气继续看着澶容。
澶容见若清萎靡不振，抿了抿唇，伸出手摸了一下若清汗湿的脖子，见若清一脸难受，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不喜欢若清受伤，也不喜欢长公主总是带着若清到处乱走，只是因为长公主是若清的母亲，他不能对着长公主发脾气，索性直接无视长公主，对着一旁的宁英抬起手。
宁英见他伸手心中一慌。
没等一旁的长公主阻止，宁英的身影倏地消失，从她身边来到了澶容的身前。
长公主被澶容这个动作吓到，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大喊一声：“长竟！”
而被澶容抓过去的宁英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双目失神，乖顺地跪在澶容面前，在长公主惊惧地看过来的时候，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任由澶容摆弄。
澶容将手放在了宁英的头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对着宁英的眼睛，像是在通过此举去看宁英心里装了什么秘密。紧接着他收回了手，有些瞧不起长公主，懒得再与长公主说话，转而拿起了身旁的长剑。
这时精神不济的若清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澶容见此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你睡吧。”他给若清整理好被褥，“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澶容要去看什么？
若清想问问他，可他没能发出声音。
长公主不知澶容要看什么，担心旧宫事情暴露的她声音变得急躁许多：“你要去看什么？你把本宫当死人不成？皇宫岂是你可以来去自由的地方！”
澶容眼睛里像是没有她这个人，无论她怎么端着长公主的架子他都不理她。
他脚步很轻，没用任何人带领，自己找到了白日若清去过的宫道，朝着那扇红木门走了过去。
“吱嘎”一声响起，他身侧吹起一阵风，这风没用他走到门前就把那扇旧门吹开了，像是谁在欢迎他。
而他冷着一张脸，心里并不惧怕，因为读到了宁英的记忆，他直接来到了白日若清来过的地方，精准地找到了皇宫里的那个女人。
他去时那个女人并没有睡觉，反而是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床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她像是受了不少的刺激，坐在床上轻轻地晃着身子，摇摆不定的样子就像是干枯河道两侧的芦苇，苍凉孤寂的感觉压着陈日的旧景升荡不停。
而她的身体在死的时候长满了楼枝，因此接触到她的东西不久后也会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若清之所以觉得脸侧刺痛难忍，就是因为她碰了若清，楼枝入了若清的脸。
澶容不了解楼枝，只知道她或是墙角那人是若清的孽债。
他别的都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解开若清身上的孽债，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你要什么？”
女子并未理他，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
澶容眸光微闪，越过她看向床后躺着的尸体。
他沉着脸走了过去，本意观察一下女子床后的那具尸体，没想到在经过女人的身边，与她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女人会猛地抬起头。
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她迷茫地抬起头看向澶容，慢慢地歪过头，犹豫地喊了一句：“叔……公？”
脚步一顿。
澶容难得愣了一下。
叔公？
谁是她的叔公？
澶容刚要张嘴说一句你在叫谁，却被吹起的一阵风迷了眼睛。
而那女子在他停住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摆，声音急促而沙哑，抓着他的样子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仓皇地喊着：“叔公？叔公！我给你写信了！我找人去宁水请你了！”
“叔公！”她越说越急，干脆从床上站了起来，来到澶容的身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叔公你救救陈已安吧！叔公你救救他吧！”
澶容回过头，刚要问她为何叫他叔公，那女子又按住了头，表情变得十分慌张，接着她抬起手一挥，澶容便如同若清一般从那座前朝宫殿中被赶了出去。
而这时外面下起了雨。
澶容拿着他的剑站在雨中，耳边眼前全都是女子说过的话和那无比绝望的声音。
不明缘由，他心堵得有些难受。
他闭上眼睛，细雨顺着他的眉眼往下流淌，即便表情变化不大，也能让看到他的人知道他有些心烦。他拎着剑，面前是那扇朱红色的旧门，可这次不管他怎么闯，那里都像是一道幻海，任由他的身体穿过无数次却无法进入。
他似乎成了被旧宫排斥的来客。
澶容没有强求，他站在门前，“你叫我叔公，又叫我救人，总该告诉我你为何叫我叔公，又要我怎么救这个人？”
随着这声落下，落雷声响起。
可对面那扇朱红色的旧门却合得紧紧的，就是不肯打开。
澶容看了一眼压过来的雷雨，收起剑往回走去，而宫道幽深，雨水顺着两侧的青瓦流淌，打湿了脚下的石板，映的一条窄窄的宫道像是干净却又悲伤的镜面。而这镜蓄着水，在他踩上去的时候扩散出一个个并不纯粹的圆，他冷肃的面容被雨水打湿不显狼狈，倒像是一朵浮在水面，落在镜上的清荷。
其实回去找若清的路并不算远，可他望着头顶那道笼罩了整个皇宫的拱形金龙门，不知为何对着金龙紧闭的眼睛十分感兴趣。
那是一条威风凛凛的金龙，它的头对着天空，头尾两端流动着细细的金线，金线罩着下方的宫墙，既威风强悍又精细漂亮。
早前进皇宫时澶容就看到了这道门。
那时的他看着这道门，对这道门不感兴趣，如今他看着这道门，却觉得他很想看看上方的龙头是什么样的。
而想就要去做。
他拔出剑，长剑出鞘的动作一气呵成，剑身擒住贴过来的落雨，又将落雨甩了出去，形成了半个淡蓝色的光圈，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圆。
在细雨落地之时，他已经顶着雨势来到了金龙龙首的位置，停在龙目的对面。
这时被长公主派来的长竟就在他的斜后方，手拿油纸伞无声地打量着他。
因为读了宁英的记忆，澶容知道旧宫的那个女人是昌留的鲛人，也知道这道金龙门对长公主的意义，可他不在意长公主的心思，也不管她愿不愿意自己来到这里，继续往前靠去。
同一时间，下方的长竟把雨伞往上抬去，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澶容盯着金龙雕像，而从天落下的雨水不会留情，不会因为下面站着的人是皇亲贵胄而收小雨势。
雨越下越大。
那金龙门迎着风雨，依旧稳稳地坐在这里，如澶容一般都在接受细雨的洗礼。
细细的水流静默地顺着金色的面纹而下，而那光滑的金壁不留水，在龙首上流淌的落雨很快变成小小的圆润水珠滚了下去，砸向下方的青砖碧瓦。
金龙的眼睛是闭着的。
澶容用他的眼睛描绘着上面的纹路，目光定在那双紧闭的金目之上。
这时，阴冷的北风忽地吹了过来，吹得面前的雨幕往北边倒去。
在此刻，从天而降的细雨竟像是一张竹帘，它被风轻轻地掀开了。
随着风起，澶容的头发被风动往一旁飞去，而凌乱的黑发打在脸上，却没能让那双漆黑的眼眸闭上，反而衬得那双眼睛幽深又锐利。
似乎在恼怒他不肯闭目的傲慢行为，风越来越大了。
澶容身上的衣服被风吹起，衣摆打在手背上，水滴飞溅，留下了微凉的温度。须臾间，电闪雷鸣，狂风骤起，一道闪电落下，白光点亮了整个皇城又很快消失，像是只想把漫长的黑暗留在这里，又像是在用落闪的一明一暗来分割切出不同的区域和画面。
阴冷的风从左侧吹来。
澶容本在盯着金龙看的眼睛忽地眯起，接着看向了左侧。
在他身后，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不知看了他有多久。
那个黑影很奇怪，在他不曾回头的时候静默地站在他身后，在他回头的时候又消失在他面前。
瞧着身形与傅燕沉有些相似……
接着有什么转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澶容回过头，又见身后的金龙睁开了眼睛。
那双炯炯有神的龙目是金色的，正带着审视意味极浓的冷漠疏离注视着澶容，然后送来了很多陌生的画面。
那画面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天地初分时的泰然宁静，有后来世人渐多的喧嚣热闹。
那些画面转啊转啊，忽地来到了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嚣张的红衣，穿过闹市小巷，走进了一家酒肆。
然后刚踏进酒肆的人影被人打了出来，在躺在地上的那一刻，狭隘的小巷忽地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那红衣人趴在地上，费力地向前爬去，等来到了一道朱红色的旧门前，那红衣人伸着无力的手拍了几下，才把门推出来一条缝。
然后红衣人歪着头往里面看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便撑着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了这间房，从这间房里背出了一个穿着黑甲的人。
穿着黑甲的那人满身都是血，头顶的头盔被人打开，一头凌乱的黑发扑在了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完全看不清他的脸是什么样。
就与红衣人一样，这个身穿黑甲的人长成什么样澶容也是看不清楚。
澶容无法从他们的衣着看出他们是谁。
澶容看着红衣人背着身穿黑甲的人走过春时的暖江，越过高山，攀过雪峰，最后又来到了苍凉的荒漠。
这片荒漠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巨大的骨刺穿出地面，周围围了许多即便干枯也十分庞大的枯枝。
而那些枯枝像是网一样的竖立在这里，给人无穷无尽的压抑压力。
来到这里，那位红衣人把黑甲放在一旁，自己背对着骨刺喊了一声：“阿爹！”
话音刚落，荒漠起了风，像是在回应他。
这时淡淡的青草香袭上了澶容的鼻尖，紧接着面前的沙海中有巨大的、成千上万的青色藤蔓爬了出来。
那藤蔓宛如一座大山，不过这一幕只出现了不到一秒。
它在澶容眨眼的时候出现，又很快被那沙海白骨取代，一副生怕澶容看清的模样。
片刻后，红衣人迎着狂风回头问身旁身穿黑甲的人：“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身穿黑甲的人说：“记得。”
他说话的声音澶容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红衣人这时又问：“那你喜欢我吗？”他问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不自信，声音变得不在自在，说完这句没多有又卑微地补了一句，“我不是骗你的。”
身穿黑甲那人顿了顿，说：“你说你不是骗我的，可我记得你没有情根。”他清醒又残忍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连情根都没有的人是用什么喜欢我的？”
红衣人激动道：“可我一直在护着你，我若不喜欢你，我怎么可能会守着你守到现在？！”
身穿黑甲的人反问他：“你最开始守着我是为了什么？”
红衣人沉默片刻，“……引你入魔。”
身穿黑甲的人不气不恼，冷静地问：“那你不觉得现在的我很容易就能被你引入魔道吗？你为何又不动手了？”
红衣人受不得对方一句接着一句地质问了，便怒声说：“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只需要回答喜欢不喜欢就好了！”
穿着黑甲的人顿了顿，说：“不喜欢。”
这句话说完，红衣人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扭着脖子看向对面的沙丘，然后又低下了头，像是在细品今日的风有没有味道。片刻后他一只手放在后脖颈上起身，有意离开这里。
不过在走前，他不甘心地转过身，一把拉起身穿黑甲那人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你记不记得我在寒山的时候喂了你一碗粥，你说这粥味道怪问我放了什么，我告诉你青草？”
穿着黑甲的人没说话。
“我不得不告诉你，那都是我骗你的。”红衣人看他冷漠越来越生气，“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碗里放的不是青草，而是我在双引山上求来的结生果，我想着你是人族寿元短，如果你我都吃了结生果，就算你日后老死，我也能靠着这果子找到转世重生的你，可现在我后悔了，想来你也是不愿意被我缠上的。”
“而你给我记着你今天说过的话！你也给我记住，我只有这一辈子愿意吃亏！下辈子大路两边我们各走一边，别见面了！”
“我发誓，我下辈子要是再喜欢你，再去问你你喜不喜欢我自取其辱，我就受天雷焚烧骨之苦！让雷火把那什么狗屁情根再烧干净！”
“我发誓，来世我重义、重骨肉至亲、唯独轻情断爱，绝不给人再拿捏我的机会！”
“你给我记住了……”
红衣人放完狠话，带着恨往前走去，可没走多远，他身后的那人却说：“我知道那是结生果。”
红衣人脚步一顿。
那穿着黑甲的人说：“你去寒山求果，想要人家的结生果又拉不下来脸，怕人家山主笑你就找了个理由，非说近来风大，北风自寒山吹起，落叶吹到近秋，让你看着心烦，你便抬手毁了一棵结生树，又在把人吓走后蹑手蹑脚地趴在地上捡果子。”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你那日在门前转了几个圈，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料想你多半要作妖，就跟去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你趴在地上捡果子，然后又像个大耗子一样在厨房翻箱倒柜，一边煮粥，一边往里面搓果子。”
“……”
“你煮粥时我就站在门旁看着你，想了几次要不要提醒一下你，你捡果子回来没洗手。”
“……我忘了。”
“果子洗了？”
“……没有。”
“米是要洗的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粥可以放盐，但盐不能太多。”
“我又没煮过粥！我怎么知道盐该放多少，你吃的时候不说话，现在废话这多作甚？！”
“我喝粥时不吭声是我在心疼银子，你抬手那么一打确实威风，可我却要跟在你身后赔寒山山主八根金灵芝，一箱车孤石。”
“八根金灵芝？——他怎么不去抢？再说，东西是我弄坏的，你赔什么！你简直是多管闲事！”
“是啊，是我多管闲事，不像你那么潇洒。你去了寒山打完就走，我却要在之后给人收拾庭院，累了许久回去还要喝上一碗盐泥粥，要是提出去外吃点什么你又要把脸拉得很长，碗筷摔得叮当作响。”
“我……哪像你说的这样。”
“你有说话的空闲还不如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跟善解人意能不能挂上钩。”
话说到这里，这两个人的人影被风吹开，一面镜子立起，正对着澶容，离他极近。
澶容眯着眼睛往前看去，望着那面比他高十倍的镜子，意外发现他的身影并没有映入这面镜子里。
这时，身边有人问他：“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澶容什么都没看到，便说无。
然后那声音似乎在暗示他什么，又说：“确实，这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话说完，雷声阵阵，赶走了这幅画面，澶容再回神的时候发现面前的金龙并没有睁开眼睛，之前的一切好似只是他走神时胡乱出现的幻想。
此刻雨没停，黑云压顶却没有闪电交错。
但澶容并不认为方才的画面是他幻想的。
他凝视着对面的金龙，慢慢地踩着剑落了下去。
这时长竟迎了上来，笑着问他：“山主怎么去看那门了？”
澶容恍若未闻，收起剑越过他回到了若清身边。
长竟对此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只是他紧握着伞的手却在发抖。
长公主焦急地在殿内走来走去，等了许久才听到长竟的一声：“殿下！”
长竟跑得急，扔掉了自己的伞直接来了长公主这里。而他不顾自己身上的水气，表情十分严肃，弄得长公主心里七上八下，开始担心起澶容有没有把旧宫的布置弄坏。
想她极为看重旧宫的那位娘娘，在澶容去了深巷的时候就派人找长竟过去看着，毕竟那位娘娘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家的皇位怕是坐不稳了。
而长公主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没打算做皇室的罪人，即便心里在意若清，也不可能为了若清丢了祖宗留下的江山。因此她给长竟下了死命令，若是澶容真的读了宁英的心去了深巷，就想办法杀了澶容。
而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有底，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昏迷不醒的若清带过去，用若清要挟澶容，只是她担心若清因此对她失望，便犹豫了这样做可不可行。
此刻见长竟脸色不好，以为那边出了大声，她又有些后悔没用若清要挟澶容，吓得声音都变了。
来了这里的长竟心也慌，他顾不得安抚长公主，也忘了什么规矩身份，拉着长公主的手臂与她说：“上去了！”
“什么上去了？”长公主不知他在说什么。
“你让我去盯着澶容，我去了！却看到澶容御剑飞到了金龙门上方！他上去了！”
这话一出长公主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上去了？他怎么上得去？那金龙门是薄辉留下的，自我族之人登基之后，不管请了什么身份地位的修士都不能靠近金龙门，更别提他还站在了龙门之上！他是怎么做到的？”
长竟咽了口口水，说这话的时候后背寒风冷意不断，硬是激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他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金龙门不许旁人靠近它，不许旁人直视它的眼睛，却许了澶容登顶望目……我在想，它为什么会许澶容靠近自己，后来我想到了……金龙门只认氾河血脉，所以……”
“不可能！”长公主心神不宁地摇了摇头，慌张地反驳，“族中留下的内典里记下了氾河灭族的描写，先人曾反复确认过，氾河一支没有人活着，就连那宿枝都死了！因此氾河根本不可能会有后人！”
这话说完，她心里十分慌张，眼睛忍不住左右转了几次，最后又拉住了长竟的手臂，像是想要以此稳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能站得稳一些。
长竟怕她摔倒，伸手扶住她，思考了片刻才说：“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澶容确实不是氾河一支，但他是与金龙门有关的人。”
长公主被氾河一支的人还活着的事吓到，这时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听到长竟如此说，也不知道长竟是什么意思。
长竟道：“金龙门是薄辉送给氾河初代的宝物，所以这道门本就是薄辉的东西，如果澶容能飞上金龙门不被金龙门排斥，要不他是氾河一支的血脉，得了金龙门的认可，要不他是薄辉遗留的血脉，金龙门认主，他与昌留一样遇龙门不犯错不出事。”
这话说完，长公主竟一时不知哪种说法更可怕一些。
她张着嘴，暂时没能说出话，缓了片刻才道：“可昌留的鲛人与氾河一样都被杀绝了，他不可能是昌留的鲛人……不如画天符问问源头吧？”
长竟想了片刻，说：“好，你把那片鱼鳞给我，我去取□□斩杀过氾河的剑。”
“好！”
两人赶忙拿来了这两样与氾河和昌留有关的东西。
接着长竟拿出了澶容的头发，这还是他在若清身上找到的。
长竟之前去看若清，在若清的胸前看到了这根头发，他想长公主等人都梳着整齐的发髻很难落下长发，即便落下了头发，头发上也会带有发带留下的折痕，发丝不可能是笔直不弯曲。而若清轻易不让宫人近身，加上他是卷发，澶容是直发，因此在若清胸前的这根头发是谁的很明显。
他想到了这点捡起了这个头发，之后施了一个小法术确认，见头发向澶容那边靠，才把这根头发藏起来自己留用。
而今找到了用处，他拿出这个头发，用红纸抱着澶容的发丝，拿出金笔和属于极阴体质的人血，笔上沾着血，在红纸上从左到右地写下了许多飘逸的文字和图案。
画了许久，他收起笔长出一口气，之后把这包着头发的纸放在了鱼鳞和长剑中间，打算去看这张纸会往哪边靠。
如果红纸靠向鱼鳞，说明澶容是薄辉的血脉。
如果红纸靠向长剑，说明澶容是氾河一支的血脉。
如果红纸丝毫不动，说明澶容身上并无任何特殊的血脉。
然后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这包着澶容头发的纸在长剑和鱼鳞中间停留，左右晃动几次，明明不是感受不到牵引，却总是左右摇摆，立着一角，既不靠近左边，也不靠近右边，就在这里反复地晃动。
若是要说，这就像是纸张自己不知道自己应该靠向哪一边，只能在中间晃荡。
如此僵持了有一阵子，纸张憋了半天，最后轰的一声炸开了。
长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见没问出个所以然，便告诉长公主：“也许是氾河或是邺鱼的血脉不容人过问。”
长公主这时也冷静下来，她板着脸，凝视着碎纸落下的地方，比起恼怒生气，眼下的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
一件值得她高兴的事情。
她抬起手，阻止了长竟继续说下去，只道：“不必找了，也不必查了，其实我们无须知道他是哪一方的血脉，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好。”
长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对着旧宫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只需要知道他的血对金龙门有用就行。”她变回了之前那个从容聪明的女人，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你不觉得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机遇吗？如今我找回了我的儿子，能摆平金龙门的澶容喜欢上了我的儿子，这不就是说有了澶容，我们再也不用忧心要是那位来自昌留的皇后娘娘不在了，我们应该如何应对金龙门。”
说到这里，她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极为狡诈的笑来。
长竟了解了她的用意，却皱着眉说：“你就不怕你做得过分你的儿子会怪你吗？”
长公主不屑道：“有什么可怪我的，我儿日后可是要继承我大靖江山的！他若是连这点事都看不透，他怎么能算一个英明的帝皇，怎么处理日后的朝堂天下？”
长公主一边说一边拉起长竟的手，表情变得柔和起来，“说来我如今也应该教教他如何治理天下。长竟，我不能继续骄纵他，这对他来说可不算好事，而我一人无法看顾他周全，还需要长竟帮我一起教养他。”
长竟听她这么说知道了她抱着什么样的念头，而一想到若清之前关心澶容的样子，他始终觉得长公主要是算计了澶容，若清必然会跟长公主闹僵。
只是长公主霸道惯了，即便他把这件事挑开了说，长公主也不一定会听。
而且……
长竟望着长公主拉着自己的手，有些可悲的想着，长公主只有在害怕和用得着他的时候，才会对他放下“本宫”的架子，只用我来与他说话，与他接近。而他舍不得这份虚伪的亲昵，便压着心底的苦涩，说：“好。”
见长竟听话，长公主满意地笑了。
澶容这时并不知道长公主和长竟说了什么，他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若清身边，这时的若清还没有醒来。
若清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被子盖到下巴的位置，消瘦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微卷的发丝贴在不见血色的脸上，显得人乖巧又可怜。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总是生病，总是白着一张脸，总是一副温柔愁苦的模样。
澶容没能在他醒来前解决掉旧宫的那位本来心情就不会，此刻又见他不舒服，心里就像是压了块石头，手放在剑上，有种想要砍些什么的冲动。
而他向来懂得如何压制自己的情绪，便忍着这份不快，心里琢磨着意绫的那声叔公，又想着在金龙门前看到的红衣人，和那面什么都没映出来的镜子。
他先不考虑那红衣人是谁，他现在心里最看重的是那面他明明去照了，却没有显示出他人影的镜子。而他是修士，自然不会觉得在金龙门旁的遭遇是他的幻想，只觉得这是金龙门对他的暗示。
世间灵境灵器多有自己的灵识。
就像剑修的剑有的能修炼出来剑灵一样。
而这些灵器修成的灵体一般只有法器的主人能够看到。
它们虽是有意识，但因是死物成精，意识相较于人还是差了许多，也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行事。
而金龙门修没修出灵体，有没有物化这是谁也不清楚的事，澶容倒是不能肯定地说金龙门一定有自己的灵存在，他如今唯一能肯定地说的只有金龙门肯定是在暗示他什么。
他曾看到了金龙睁眼。
睁眼之后就是那红衣人和身穿黑甲的人。
如果说这两个人里有一个是他，那之后的镜子又在影射什么，为什么他的身影没有映在镜子上？
而他想得专注，思绪停在这里许久，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抬起衣袖，拿出了那被他关在葫芦里的单灵。
单灵在被他弄出来前正在睡觉。
白色的老鼠顺着小小的瓶口出现，就像是一滩很有弹性的水，柔软地滑了出来。
澶容根本不管她在做什么无聊事，在把她放出来之后，澶容平静地立起葫芦，在季环生把自己的小脑袋挤出葫芦的那一刻面不改色地把盖子压上。之后他看向那清醒过来的单灵，在单灵爬起来叉着腰企图骂他之前不耐烦地打断对方：“昌留的鲛人。”
单灵愣了一下，歪着头看着他，有点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废帝陈已安的皇后，你知道叫什么吗？”
单灵呸了一声：“你问我就说？你以为你是谁？”她先骂了一句过瘾，然后又紧跟着说了一句，“王意绫，怎么了？”
澶容将葫芦移开，“你知道她的叔公是谁吗？”
单灵连忙把葫芦抱住，一双眼睛在宫殿内左右来回，像是想要找到逃跑的路线。
她一边盯着路，一边不忘说：“你问这个干吗？”
澶容发现她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冷冷地说：“她叫我叔公。”
这话一出，单灵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澶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翻了个白眼。
“即便想给自己贴金，这高枝也是你攀不得的。说话之前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敢妄想自己与薄辉尊上沾亲代故！我呸！”
她嘲笑澶容半天，见澶容一言不发，也不恼怒，心里隐隐有点奇怪的感觉，开始有了想要较劲的心情。
她心里有气，一定要找出澶容口中的人是谁，用对方的身份地位狠狠地嘲笑澶容真的敢想。
然后她转过身子背对着澶容认真地掰起了手指，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一千年前能算意绫叔公的人有哪些。
仔细想想，妖后出生的时候薄辉一族已经入云多年。小娃娃年轻，看见能认出的叔公肯定是当时在凡间的……如此一看……只有一个比较符合那位叔公的身份………………
想到那人，单灵的舌头忽然不会动了。

第113章 认出
不知是算出了谁，单灵的尾巴不动了。
澶容等了她一阵子，见她久久没有动静，面有愠色：“谁？”
他逼着单灵回答，单灵却像是傻了，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谁，不过是昌留里的一位长老。”
澶容听见她如此说，伸手将她手中的葫芦拿了回来。
他不是会被别人轻易欺骗的人，但也没因为单灵欺骗自己而生气，他只是在单灵敷衍他之后抬起手压着葫芦，以此来向单灵传达一些心意。
葫芦撑不住他的力气，逐渐有了裂痕，金色的气息顺着那一条条细细的裂纹往外泄出，打的单灵措手不及，让单灵开始后悔自己企图欺骗澶容的决定。
季环生还在那个葫芦里！
如果她不想办法让澶容停下，季环生一定会与葫芦一起碎在澶容的手里。
害怕季环生会死，单灵连忙跑过去抱着澶容的手，惊恐万状地喊澶容：“你这是做什么！我都告诉你了啊！”
澶容性子本来就冷，会与她争吵争论才是怪事。他听到单灵的叫声，只当没有听到，简单地用这个举动将单灵吓得魂不附体。
眼看葫芦就要碎了，单灵连忙说了几句软话。
可不管她怎么说怎么赔不是，澶容都没有停下。
单灵没有办法，只能大吼：“行了行了，是我错了！你快点住手！我只是觉得真相不好，你不知道对你而言也许是件好事。”
是好事是坏事不用她来做主。
澶容只是问她，也只需要她回答。
单灵并没弄清楚，他并不需要她替自己做决定。
见澶容还是没有理她，单灵承受不住了，就对着澶容喊了一声：“邺蛟！你松手！邺蛟！能算昌留小皇后叔公的只有邺蛟！松手啊！”
闻言压着葫芦的手终于收了力气，但很快又不知应该放在哪里……
若清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当他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澶容的怀里。
澶容抱着他，手放在他的怀里，轻轻按着他的胸口，呼吸声比以往要重一些。
若清刚醒，头脑还不是很清醒，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靠着澶容躺了片刻，然后又转过身子，将头埋进澶容的怀里。
澶容问他：“怎么了？”
若清想要与他说意绫和陈已安的事，想要与他说红绳的事。可因为身体不舒服，若清没有立刻开口，就把脸埋向澶容的胸口，一副恨不得闷死自己的模样。
澶容见此也不嫌若清烦，只伸出双手环抱着他。
如此躺了一段时间，若清听澶容对他说：“走不走？”
澶容是半点也不想留在这里，不想看若清天天随着长公主外出，没事还要生病。而若清了解澶容的意思，之前是坚定地不想走，可在看到意绫和陈已安的过去后，他又有些心烦地闭上了眼睛，暂时没有回答，心里不走的坚定答案在昨日已经松动了。
澶容因若清不说话，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
毫无征兆，澶容忽地按住了若清的肩膀，翻身而起压在了若清的身上。
若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抵住澶容的胸口，抗拒着面前突然变得强势的人。
澶容不说话，但不断往下压的身体因为若清的推拒开始停下。
因为外边天色渐晚，房子里光线不好，若清看不到澶容的脸，心里不免不安。
像是害怕贸然开口会惹得彼此不悦，他们就这样沉默地打量着对方。
片刻后，澶容说：“你心里在介意什么？你有没有权势，是不是权贵与我们之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若清回答不出来，抵着他胸口的手也忍不住卸了力气。
澶容说：“你以前什么都没有，我也喜欢上你了，傅燕沉以前什么都没有，你也没有因为他无权无势看轻他，所以在你我的眼中权势大概是最轻贱的存在，那你又为何要依靠那些轻贱的东西来确定自己的分量，以此去算你用权势能绑住我多久？”
若清顿口无言。
澶容的语气则比平时来得凶恶：“你这样的心思到底是可笑还是可怜，若是可笑，为何不改，若是可怜，我就在你身边，你还要我怎么可怜你？”
他说得很有道理。
他把若清问住了。
澶容的询问比起质疑，更像是在问若清在怕什么。
他的质问来得这么不留情面这么犀利，想来这些话他早就想过，他也早就看出了若清的心思，只是之前一直顾及若清的心情，没有直说。
难堪的心思随着澶容的话出现，没多久又被其他想法压下。若清伸手虚扶住澶容的手臂，不在抗拒对方，反而担心的看着对方。
“小师叔，你怎么？”他敏锐地发现了澶容的情绪不对。
澶容没有说话 。
若清不依不饶：“你今天有些不对劲。”
澶容还是不说话，他的影子一动不动，若清根本无法从那不露形色的黑影中看出他的心情，心里越来越急。
“你生气了？”若清忍住自己开始急躁的语气，压着心里的不安，拼命地去找让澶容变化的原因。
“是因为我没跟你说就随着长公主走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要是实在不想留在这里我们就走，去哪里你定，怎么样？”
若清哄着澶容，说完了这些话后又想起了一件事，心里知道澶容一向关心自己的安危，没准知道这件事就会松口了。
心里算计着这点，他试探性地说道：“小师叔，我今日遇到了我的另一个孽债，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把他看到的事情全都告诉给了澶容。
澶容安静地听着，等若清说完，澶容说：“邺蛟。”
“嗯？”若清以为他要针对这些过往说些什么，没想到他说的是——
“如果我是邺蛟，你会怕我吗？”
——如果小师叔是邺蛟？
若清眨了一下眼睛。
——小师叔怎么可能是邺蛟！
若清完全不信，只把澶容的这句话当作澶容试探自己的闹剧。
可澶容却不容若清无视自己，继续往下说道：“如果我是邺蛟，你会离开我吗？”
若清这时开始正视了这个问题，也察觉到了澶容问得认真，绝不是那种无聊的试探。
澶容说：“我可能是邺蛟，而世人皆厌恶邺蛟、唾骂邺蛟，若这件事暴露了，你跟着我怕是会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你若抛弃我，你可以留在皇城，即便日后有一日我的身份暴露了，你也可以借着长公主的庇护与我划清界限，继续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也许那样的生活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澶容说了什么若清就没注意听了，他专心致志地看着澶容模糊的轮廓，同时他也发现了，澶容此刻说的这些话不像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提议。
澶容如今的样子就像是在他醒来之前，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又该如何跟若清说明。
可澶容要说什么？
他是邺蛟？
若清隐隐有种要疯的感觉。
梦里意绫阿惹的悲剧还在眼前停留，在他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澶容又说自己是邺蛟……
可澶容怎么可能是邺蛟的转世，如果澶容是邺蛟的转世，那傅燕沉体内的邺蛟骨算什么？
如果澶容真的是邺蛟转世，那邺蛟骨里的邺蛟神识又算什么？
早前知道的事不多，若清可以不去考虑那些有关邺蛟的事情，不去过问那些令人头大的过往是怎么回事，如今他知道的事情多了，就不可以当作想不到那些令人烦心的琐事继续敷衍自己。
可若清的头真的很痛。
见若清不回答，会错意的澶容慢慢地起身。
若清被他起身的动作吓得回了神，并在澶容起身的那一刻什么都顾不得想，把这些杂乱的念头全都抛到脑后，直接伸出手抱住了澶容的脖子。
澶容的肩膀宽厚，热意穿过衣物贴了过来，撑着身体的手臂迸发出强悍的力度，衬得若清更显羸弱。
这一切若清都清楚地感受到，他也能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些暧昧，可他害怕澶容会这样走掉，便拼命地抱着澶容，把澶容困在自己的身上，感受着澶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颈部。
顾不得害羞，顾不得心中的慌乱与迷惑，他说：“你怎么会突然说你是邺蛟？”
澶容由着他抱着自己：“之前看你昏倒，查了一下你为什么会昏过去，查着查着，查到了旧宫那里，就想帮你把旧宫的事情解决，去找了那个昌留的女鲛人，可那女鲛人却跪在我的面前。”
“她叫我叔公，要我救她。”澶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十分真诚，“我想知道她的叔公是谁，就去问了单灵，单灵说能算她叔公的只有邺蛟。”
叔公？
意绫管澶容叫叔公！
回忆着薄辉血脉能够互相感应的事，若清的耳边好似有落雷声出现——
“你去求求邺蛟。”
意绫二姐的话在若清耳边响起，让他的脑袋与内心一起乱了起来。只是比起安慰自己整理思绪，他眼下更在意澶容的反应。
为了安抚澶容，他抱着澶容的头，一下下地摸着澶容，告诉澶容：“你别想太多，也许是意绫被关多年神思恍惚，一时认错了人，你也别太把单灵的话当真，毕竟我们抓了她过来，没准她心里记恨我们，就给我们找了些不好的说辞来磋磨我们。”
“要是按你的想法去说，我害死了季庭生，害死了阿惹意绫，我没准是比邺蛟还要阴毒的人，而那些过往都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已经转世投胎，没必要去纠结上一世的那些恩怨情仇，我也不认为那些事与我们关系很大。”
“我们可以不纠结，可别人不会因为我们不纠结而放过这点。”澶容无比冷静，“上次季环生还金我就看出了我们与邺蛟有关，只是当时情况不明，我还可以按住自己，如今饲梦重来，事情又与邺蛟有关系，我怕有心人会利用这点，即便想压，也不再好压了。”
澶容的话说的肯定，轻易地打破了若清的自我安慰。
若清其实也知晓，如果这些上辈子的事真的与他们没有关系，那这些与上一世有关的事也不会找上他，如今这些事闹着要他解决，成了他的债，说明这些过往都需要他来解决。
而若清想得通，心里不禁担心起来。
傅燕沉体内的邺蛟骨也许是一个炸弹。
澶容是邺蛟转世的事情也许会暴露。
傅燕沉体内的邺蛟骨和澶容是邺蛟转世的事都有疑点，可要是这件事暴露出去，世人可不会管其中有什么疑点，只会疯了似的要澶容和傅燕沉的命……
这怎么能行！
这样下去不行！
若清的眼睛忽地红了起来，宛如领地被侵入的野兽，表情顿时转向狰狞。
想到后世对邺蛟的谩骂和惧怕，若清清楚这件事一旦暴露，澶容必然会成为让人畏惧的公敌，到时为了自保，清原和中都会与他划清界限，不与他来往。
长公主即便再看重他，也不可能为了他保住澶容。因此——他必须要成为皇帝。
只有他把持着中都的朝政，只有澶容坐上了清原掌门的位置，只有他们把宗门皇权魔域都掌握在手里，这个世界上才不会有反驳澶容和他活下去的声音，为此……
他们不能离开中都！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他们都不能放弃掌权的路。
只是在想到这里的时候，若清脑海中忽地浮现了陈已安的脸，心中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而他压着自己心里不舒服的感觉，瞪着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些什么，只想着他要把澶容推到别人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因此，即便对不住意绫，意绫的事他暂时也不能想了……
还有，单灵也不能放了……
打定主意，若清只怕这时的澶容多想，他告诉澶容：“要走也可以，只是我心里放不下清原的事，不如等我们先帮清原扫平魔域，我们再走好吗？”
澶容在他答应之后终于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用额头抵着若清的额头，低声说：“好。”
若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他没有注意到，因为紧张，他的身上冒了一层薄汗。汗水吸住了身上柔软的布料，单薄的白色里衣透出了几分肉色。
澶容没与他分开前能感受得到他身上的热意，与他分开后能看见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身体线条。
他身上还留着惊魂未定的惧意。
他侧着脸，努力地瞪大了眼睛，因为脸歪向左侧，右侧的脖颈筋骨撑起了纤细又充满骨感的魅惑，松开的衣领藏着他的一缕黑发。
他的脸不大，细软的卷发衬得那张脸格外秀气，上卷的睫毛贴着眼皮，因为瞪大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懵懂无害，就像是一只刚刚会站起的小猫，单纯地环视着四周的环境，也用这张脸拉出了几分引人压制的易碎感。
澶容盯着他的样子，俊美的面容有了与平时不一样的光彩。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像是受到了引诱，澶容的手朝着若清伸了过去，贴着若清的脖子开始往下走去。
被澶容的指尖惹到，若清一把拉住了澶容的手腕，因为害怕自己控制不了澶容的力气，没过多久若清又改用两只手牵制住澶容。
做完了这个动作，他又怕澶容生气，眉头微微皱起，眉峰往上，眉尾往下，红唇微张，露出小小的虎牙，表情瞧着是十分为难，又怯生生地看着澶容，显得十分纠结。
他的情绪通过这个表情表达的很清楚。
可他不知道他如今这副又为难，又羞怯的样子很能激起澶容喜欢的心思。
而压抑多天的情绪在今夜爆发，澶容的手并未因此离开，反而拖着若清牵制自己的手一起移动。
若清受不得这份委屈，眼中很快起了一层水雾，说话断断续续，停字总是带着不甘心的颤音。
澶容翻身而起，热切的喘气扑在若清的脸上。
“不行？”
“真的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睁着一双不肯错过若清表情的眼睛。
若清抿了抿唇，面上盖上了一层薄红，等着他受不住的仰起头抻长脖子的时候，他心底的羞怯终于离去，他拉着澶容的头发，变得与前几日一样暴躁，却在澶容低下头的那一刻咬住了澶容的嘴唇。
“少说两句。”
他眼尾泛红，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慌张羞怯了半天，现在又因为放开变得极具攻击性。
澶容喜欢他，也喜欢他每个不同的样子和不同的反应，为此将脸贴了过去，毫不介意他恶声恶气地命令。
而无声的海浪在此刻拍上了朱红的窗。海水湍急，总想卷走若清，让若清只能随着水流发出不一样的悲鸣。
时间在此刻变得模糊，变得不再具有意义。
当若清头脑发昏，只想哭泣讨饶的时候，澶容只会聪明地堵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传达着他这些年的妄念，和这些年的偏激。
不知不觉，若清睡着了。
而睡着之前，他看着墙上树枝一动一动的影子，清楚的认识到——今夜过后，他和澶容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性。
……
若清将自己裹成一团，静静地躺在床角一言不发。
他的眼睛红肿，发丝凌乱，贴着柔软布料的脸因为气闷故意板起，又因为此刻的神态动作显得十分可爱可笑。
澶容的心情很好，他不提之前邺蛟的话，也不说自己方才的低落，只像是吃饱了的狮子，懒洋洋地躺在若清身侧，不时扯一扯若清身上的被子，想要去看看他。
若清总觉得这个人托着一张正直冷脸的福，心里想什么坏主意别人都猜不出来。
而若清之前紧张，不觉得澶容的低落有什么，此刻放松下来若清又觉得澶容的低落是否是澶容算计自己，要自己与他离去的意思？
——烦死了！
若清没好气的想，小师叔心里的弯弯绕绕真不少，加上小师叔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心里想什么是会直接表达，但会省略很多步骤和过程，只给你看结果。
不过若清不看重他心里的小算盘，甚至说澶容越看重他，越是为了他拼命算计，他越有安全感。
而他的心态之所以能变成这样，也是托了素音和傅燕沉的福。没有这两人，想来他也不会如此扭曲。没有他，想来澶容也不会如此偏执。
只是喜欢是喜欢，生气是生气。
他有意冷落一下澶容。
话虽这么说，可当澶容把脸凑过来亲他的时候，他还是板着一张不乐意的臭脸，乖乖地贴了上去，并在之后瞪圆了那双好似琉璃一般清透干净的眼眸，专心致志地看着澶容的脸。
发现澶容有意穿衣离去的时候，他托着被子坐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澶容实话实说：“我有点在意皇宫上的金门，我要去看看，你要与我一起去吗？”
若清摇了摇头，说：“不了，你走你的，但你走前把单灵留下给我，我想要问问她一些事，看她对你说谎了没有。”
“好。”
澶容拿出关着单灵的法器，并不问若清要问什么，只在走前亲了一下若清的发顶，然后就离开了这里。
澶容走后若清把单灵放了出来，只是问题还没有说出口，若清先是想了一会儿意绫的事。
单灵臭着一张脸，等了若清半天见他始终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心里不禁涌出一种被冒犯的气愤。
为了洗去这种被人轻视的微妙感，她生气地冲了上去，用力地拍了一下若清的手臂，用尽全力地大喊着：“你把我叫出来做什么？”
若清这才回过神，想了一下，说：“你认识意绫吗？”
“听说过，没见过！”单灵见他开口，又带着微妙的傲气转过身。
她用屁股对着若清，昂首挺胸地走到了果盘旁，拿起了桌子上的葡萄，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竟是又摆起了架子。
若清心里烦，也没与她怎么客气，直接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恨清潭，还有，你说澶容是邺蛟，那你了解邺蛟和饲梦吗？”
单灵早就料到了若清会问这件事，她说：“他是不是邺蛟这事并不好说，毕竟我也没见过那位昌留的小皇后，谁知道那位小娘娘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也许人家只是神志不清随口喊了一句，他却当真了。”她说到饲梦转了个身，“而饲梦和邺蛟的事你问我也没有用，千年前的我因为犯了错被关在了地下，围剿邺蛟发生在我被关押的数年后，当时我并未留在地面，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养孩子没做过其他事……”
关在了地下？
关在了地下！
单灵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养季环生有多不容易，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如今说的话已经偏了题。
而若清没有打断她，只是震惊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只白老鼠，突然间想起了一个人。
如果他没有记错，在季环生送金的那段过往里，齐南有一个本事不小的姨奶奶，因为早年间犯了错被压在了地下。
而他面前的白老鼠与那位姨奶奶很像。
她们都是老鼠，都犯了错，都被关在了地下。
而季环生……季庭生？
——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你……来自哪里？”收起思绪，若清身子往前倾去，仔细地重新看了一遍眼前这只好似白色糯米团子一样的老鼠，“你是不是来自齐南？”
“你怎么知道？”单灵收起了自己嚣张的气焰，十分疑惑地歪着头。
她还真是那位来自齐南的姨奶奶！
陪着季庭生送金的老鼠还真的是她的族亲！
若清头脑一热，顿时站了起来。
可站起来后他又觉得十分荒唐，便背对着单灵看着门口的位置，准备整理自己想说什么再开口。
片刻后，若清转了过来，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句：“我认识你，你家住齐南，早年间跟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成了族中最有名气的姨奶奶，但因为你犯了错，所以你被压在了地下，因此不能去庇护自己的族群，导致族中后人在乱世中饿死。”
单灵听到这里表情也变了。
若清继续说：“你有一个经常去看你对族人很上心的族亲，你很喜欢它，只是没有办法照顾它，便告诉它人心险恶，要它离人远点。有一日，它遇到了一个给它粮食的人，为了报答这个人，它离开了齐南跟着这人去送金，不料这人在路上被贼匪杀了，你的族亲恨不过，就回去跟你告别，然后去帮这人报仇，最后也死了。”
“而这位为了救人送金的人名字叫做季庭生。”
“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再是那副骄傲可爱的模样，也不再是那气呼呼却会跟你好好说话的别扭模样。单灵在若清说出这段过往的时候瞪圆了双目，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成了锐利的上扬眼，压低的上眼脸与生起气来阴冷的声音都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十分凶恶。
可若清并没有被她的样子吓到，他只被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吓到了。
“我见到它了。”
他说：“我也见到季庭生了。”
闻言单灵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片刻后，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若清急切地说：“我真的见过他们了！是我们把心有执念不肯离去的他们送走了！”
若清说到这里，睁着一双黑得有些诡异的眼睛，像是被这些事情吓到，又像是想要吓住单灵，开始反问单灵：“我记得林家三女为了救送金人怀了阴胎，而送金人姓季，你养的那个孩子也姓季，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单灵不知是被他的眼睛，还是被他的说法吓到了，她愣愣地说：“有，那林姓女子为了让季庭生转世怀了阴胎，可季庭生生性正直纯良，不知不肯害她，最后还为她收集了多位善缘，给她托了一个八字极旺的孩子，那孩子就是季环生……他的名字还是那林家女取得……”
她说完这句话仰起头看着若清，与若清一样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为此，她收起了身上的刺，一本正色地对着若清说：“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她想谈什么若清清楚。
如果说季环生真的出生了，那若清和澶容所经历的过往就是真的。
那座城里的林宅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林家的事真的有按照他们的介入去改变，而这说明——他们那时遇到的林家人和季庭生是真实存在的人，不是来自过去的幻影，也不是一个漫长的幻境。
原来他们真的去了一千多年，经历了错乱的时空，看到了那时的人，并解放了困在林宅的季庭生和单灵的族亲。
他们真的以自己的行为影响了过去，改变了未来。换而言之，如果他们没有去一千年前解救季庭生，那季环生未必会出生，季庭生搞不好还会是一个游魂。
可这也说明了一件事——那时的怀城，他们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穿越到了一千年前。即便那时的若清就已经猜到了这件事，可因当时的事情没有定论，他也不能肯定地说他们确实与一千年前的人有了纠缠，不像现在。
季环生的存在是最有利的证据，也是让人不能忽视的路标。
而这件事情得到了认定，若清反而开始慌了。
单灵也慌了。
她比若清了解得多，所以比若清更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急着问若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若清也想弄明白这件事，便从头给她讲了一遍。
他说完，见单灵失魂落魄地坐在这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说：“我们真的去了过去？”
单灵愣了许久，木着一张脸摇了摇头，“你说错了。不是你们来到了一千年前，而是一千年前的林宅来到了一千年后。”
这点若清也曾想过，他并不意外，却想知道单灵对此的见解：“你是怎么看的？”
单灵说：“你第一次去怀城，没看到林宅，第二次逛了一圈也没看到，第三次才看到了林宅，说明林宅的出现是与时辰和人物有关。好比说怀城里的人有很多，如果有一处陌生的庭院出现在怀城，顶替掉了原有地点的屋主，旁人却一点也察觉不到，说明在这些人眼中林宅是并不存在的，因此他们看到的怀城与你们看到的怀城是不同的。”
“我想，怀城很有可能正处于错乱的混沌（时空）中。它可能只在某些特定的时辰出现，只接受某些特殊的人来访，而城里出现的人那么多，只有你们能看到林宅，说明你们三人之中至少有一个是入口接受，甚至说与这林宅关系不小，可以自由进出的存在。”
“而林宅是一千多年前的遗留物，说你们不是穿越到过去，而是怀城穿越过来的原因是，这个阵法肯定是人为的。如果这个阵法是人为的，那这个人一定是活在当下的人，不可能是来自一千多年前的人。”
单灵的话一出，若清整个人更加茫然了。
依照单灵的意思，那日去林宅的三人之中就有把林宅拉过来的人。可当时去的只有他，澶容，傅燕沉……
单灵也知道他的心思，她说：“林宅接纳了你们，你们就是与季庭生这段过往有关的人，结合澶容说过的邺蛟与叔公，没准他还真是邺蛟的转世。但眼下最要命的问题不是他是不是邺蛟，而是林宅是怎么出现的。”
“你也算是半个修士，应该知道改变过去并不容易，以自己的力量困住一个错乱的时空更是不容易，而且做法的人这么执着林宅往事，说明他也被困在其中，他很是在意林宅这边发生的事情。但很显然，我的族亲和季庭生是没有来往现在与过去的实力，因此在这段过往中，有这个能力的人是跟这段过往有关的邺蛟，毕竟在这个故事里，最厉害的人就是邺蛟，可这也牵扯到了另一个难题。”
“什么？”
“这个阵法会跟着时辰移动，说明这个阵法是处于‘活’的状态，施术者不可能是死人，死人留下的阵法即便有遗留力量，也是死阵并非活阵，不会灵活地运转。而涉及人生命运运转的阵法本就是一直移动的，以施术者的角度去看，能长期保持住一个阵法的形成需要很大的力量以及执念，而邺蛟死了，林宅的故事发生在邺蛟死后的几十年，如果这个阵法是邺蛟生前做的，那这个阵法就会在他死后散去，或是变成死阵，如果这个阵法是邺蛟死后做的，说明他生前对这里有执念，不肯离开这里，他正以鬼魂的形态维持着这个阵法，这才会影响到一千年前的林宅直至今日仍会出现在一千年后。”
“而这个说法不管从哪里去看都是错的。如果邺蛟是施法人，那么你们三个人中就必须有一个是邺蛟，如果你们三个人中有一个是邺蛟，那他就不可能以鬼魂的形态稳住林家，将你们带到一千年前，将穿越过去的入口放在一千年后，毕竟不管是死后还是死前，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相似的灵魂，如果一个时空出现了两个相同的灵魂，天道的秩序会不认可，会自行抹除掉其中一个。而你们穿越去的地方是真实的一千年前，因此我们可以算出你们穿越去的那年，林宅之中不管是邺蛟的鬼魂还是邺蛟的生魂，都没有。而这就是说，施术者并不在千年前的林宅之中。”
若清在她如此说之后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无法言说的寒意立刻袭上心头，他很快明白了单灵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人之中肯定有一个是施术者。”
“对，因为阵法不可能在邺蛟死后进行，所以你们那次进去的林宅不是你们穿越，而是林宅被你们中的一个人拉了过来。施法人不是活在一千年前，而是活在一千年后，因此阵眼可以对着你们开启，因为阵眼默认了你们有进入这个宅邸的权利，因此在其他人眼中这个地方是不存在的，只有跟这个地方有关的你们才能看到它。而你们的行为引出了季环生的出生，所以你们经历的那段历史，即使以扭曲错了的形势出现在你们的面前，最终回归的时间线也是正常的时间线，而这也就是说，施法人在尝试扭转千年前的事情。”
“你若问我你们穿越到了千年前，和林宅穿越到了千年后有什么不同，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本质都算一样的，都算你们穿越到了那个年代，唯一的不同是前者的施法人是从一千年前叫你们过去的，后者是在一千年后将你们送过去的，两者的差别是施法人一个活在一千年前，一个活在一千年后，因此这事是一千年后的人对准了一千年前的事。”
单灵说到这里也慌了神：“如果你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那澶容还真不是自己乱想，他真有可能是邺蛟！可这怎么可能！即便邺蛟实力强悍，他也没有扭转过去与未来的本事，如果他有这种本事，他根本就不会死！如果他有这种本事，当初谁能杀得掉他！而他既然有这种本事，为何不拉自己死前的那段过往直接改变自己的死，偏要拉这段过往？而死者重生，时间错乱都属于天道不准许的范围，他是怎么避开天道问责的！”
单灵慌乱地说了一大堆，说的都是原来若清不懂的事，然后她又去抱若清的手指。
“还有，如果他真的是施法人，那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他自己布下的法阵，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第114章 神海
这话一出，若清好像被她烫到，连忙抽出了被她抱着的手臂。
他慌了神，一边按着发热的手臂，一边心里乱糟糟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单灵如此说后反驳着单灵：“他不会骗我的。”
单灵现在看他已经与之前不一样了。因为若清算是变相救了自己的族亲，她对若清有了一些改观，加上他们现在面对着共同的秘密，算作一个阵营，更显亲近，所以她锲而不舍地抓着若清的手，说：“你要信他不是不可以，这事也可能是我说错了，如果林宅真的是他弄出来的，他没必要告诉我他是邺蛟。”
因为那句被骗而乱了阵脚的若清听到这里，方才有了可以喘气的轻松。
单灵看他放松下来，继续道：“也许是他自己做过却又忘了，这种事情也是有的。我记得师兄说过尊者转世后，有些会保留前世的力量和记忆，只是转世所投生的身体不比前世的身体，因此会出现肉身无法支撑灵体，从而被分裂出两个不同的自我。师兄说，有些人分裂之后还会记着这件事，有些人则不会，所以澶容未必是想骗你，他也许是真的忘了。”
“不对！”若清这时想起了一件事，他白着一张脸说，“不对！小师叔可能不是邺蛟。”
他一边说一边抬着手看着那红线，脑海里有些往事被拼接在一起。
他道：“季庭生是我害死的！季庭生死于给邺蛟送金的路上，而季庭生那金最后送到了我的手中！我还记得我在梦里经常叫一个人十一……”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愣了。
之前单灵不提，他自己也不往这里想，像是觉得烦一样，即便察觉到自己有问题，他也不往上整理，可当单灵说是澶容别有用心骗了他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在梦里确实经常叫一个人十一，但这些梦很奇怪，醒来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十一的脸，可事后再想，对方的脸就像是蒙了一层纱，脑袋里有关十一的事很快就会被抽离出去。
他记不住十一的脸，也记不住自己在梦里的脸。
而十一是谁？
十一是宿枝。
在季庭生送金的过往中，能算作害死季庭生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邺蛟，一个是十一。
在阿惹的故事中，能算害死阿惹意绫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聂泷，一个是宿枝。
毕竟聂泷抓着阿惹的时候说了，若不是宿枝，阿惹不会落在聂泷的手里……如此看来，背着孽债的他才是宿枝，可为什么他在梦里却是以另一个人的角度去看宿枝？那个一直念叨要保十一的人又是谁？
为什么这些令人烦躁的梦境会在醒来之后变得模糊，为什么他又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不愿回忆的梦？
好奇怪……
他的前世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宿枝，他与邺蛟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是邺蛟，为什么意绫不叫他叔公，而叫澶容叔公？
还有，他根本就没有修为，林宅的事不可能与他有关。他一出生就被素音偷走，他根本就没离开过清原，所以林宅之事出自澶容的手，比出自他的手可能性更大……
若是这么一想，澶容似乎真的是邺蛟。
他之前想为澶容辩解的话因此咽了下去。
还有，他在怕什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就像是故意压着自己一样，不敢想不去想？
而他受了刺激，便闭着眼睛，摇了一下头。
单灵知道若清在纠结什么，可单灵不认为若清是邺蛟，反而认为若清是十一，毕竟那位来自昌留的小娘娘叫了澶容叔公，而若清在梦中的视角也未必是对的。
她与若清说，也许是若清太过在意自己的前世，所以才会以并非自己的角度去看自己，这也是有可能的。
她道：“你别乱想，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以进入你的神海去看看，看你有没有操纵林宅的回想，如果有，你是邺蛟，澶容不是，如果没有……你也不能继续骗自己。”
若清知道这件事马虎不得，便点了点头。
可因他的身体不好，神海脆弱，单灵也不敢贸然出手，就让他先去看澶容，先确定澶容是与不是。
单灵说到这里又问：“我总听你说十一十一，那个十一是谁？”
若清魂不守舍地说：“氾河一支的，名叫宿枝，是先陈长公主的儿子。”
可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单灵的表情忽地变了。
她愣愣地看着若清，沉默片刻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犯错被关在地下吗？”
若清摇了摇头。
单灵说：“你和澶容之所以会抓着我不放，必然是因为我的师父是罡目，也知道我能通过师父留下来的眼睛，看到来日可能会发生的大灾大祸。说句实话，师父分给我们眼睛，就是要我们在祸世之乱出现之前点醒世人，而到了我们这代，还活着的只有我和师兄九枝。”
“我平日住在齐南，大事小事都是师兄出面，只是犯错那年师兄上了年纪，肉身拖不住师父的眼睛，我见他身体亏空的厉害，便要他避世不出，并从那年开始扮作师兄，为世人带来避祸之语。”
“大概是天河九年，我在废帝陈已安登基之前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氾河一支将天下染红，梦到有个叫宿枝的人放出了饲梦。我看到这里，心中十分慌张，便把这场梦写在了玉简上，送到了师兄的面前。师兄看着这个玉简，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只告诉我此事不要声张，然后他去找了越河尊。而当初我与清潭是好友，清潭来见我，看我愁眉不展，便带我出去喝酒，我与他相交甚好，加上起初看他一身正气，以为他是个生性洒脱正直的人，也没防着他，几杯烈酒下肚，他问我怎么了，我醉酒糊涂，摇了摇头，玉简却在之后掉了出去，这事就被他知道了。次日一早，我便梦到故去的师父，他对我摇了摇头，说了句你啊……然后天就黑了，我就被关在了地下。”
“你听到这里是不是想不通我为什么会犯错，毕竟我们的警醒之语本就是留给世人的，世人知道又有什么不可？”单灵说，“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起初以为是谁在害我，后来我努力往上爬，却发现怎么也爬不出去，最后才确定了这是天罚。”
“天罚？”
“对，正如世间万物都由天道运行一样，凡事都讲究一个规矩，罡目的眼睛是依靠着天河而生，本就与天道息息相关，直接干涉的力度是最强的，而我继承了罡目的眼睛，便也能跟天道对应上，天道若是有意惩罚我，我便会顺从天道的处罚，因此那埋着我的土其实只是些寻常的泥土，只是我违背不了天道的意愿，所以破不开那些土，只能被困在哪里。而天道如此做是说我做错了事，而靠着师父的眼睛预言多次的师兄师姐哪个都没有犯错，唯独我犯了错，我就在想我是错在哪里，是有关氾河和宿枝的预言说错了，还是这件事不该说？最后我想到了，我与师兄说出这个梦的时候我并未受罚，这件事被清潭知道后我被罚了，说明这件事我应该如师兄所说的那般，就让这件事停在师兄那里，不能让别人知道。”
“没过多久我品出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件事不能跟清潭说，亦或者说氾河一族的事、我做的那个梦，最好的结果就是停在我师兄那里，而我却把这个梦告诉给了其他人，从而引出了其他的后果。”
“什么后果？”
“……之后的数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只把这件事告诉师兄，师兄去找越河尊，两个人没准会针对这件事改了氾河祸世，宿枝放出饲梦的死局。可我如今说了出了这个梦，没准清潭会把这个梦说出去，到时候氾河一支的地位被我动摇，若是有人趁机迫害氾河一支，趁机逼迫宿枝，引得宿枝放出饲梦，那我这个梦就是由我亲手推动的。这也算是预言，但前者和后者之间简直是天差地别，所以这件事是我错了。”
她无比悔恨地说：“可能是我无形中推动了当初的乱局。”
她这么一说，若清的心忽地被人抓紧，十分地疼。
脑袋里有什么钻了出来，有声音正对若清说就是如此。
好似一切灾祸的源头都在这里。
一切的不幸都是从面前单灵的这句话开始的。
不知为何，若清有一种感觉，聂泷之所以有机会插手氾河皇宫的事，能够肆意进出皇城，宿枝之所以会被越河尊带走，冥冥之中都是因为单灵的预言。
因为单灵的预言，聂泷频繁出现在皇城，一点点渗透了氾河和昌留。
因为单灵的预言，越河尊真的收下了宿枝。
没准当初的越河尊是想氾河与饲梦息息相关，他不能动氾河，又不能放任宿枝放出饲梦，所以就把宿枝带走自己看管，也让聂泷频繁出入皇城，监视氾河一支的动向。不料聂泷存了坏心，把一切的事情都往单灵预见的场景推去。
因为这件事，阿惹和意绫被害了，昌留的鲛人被害了，氾河一族全都死了，就连宿枝……恐怕也是如此。
而他梦到了宿枝好几次，宿枝就那么惨兮兮地坐在墙角，身上总是带着伤，总是被人追赶着……而他一想到这里，心痛如刀绞，顿时红了眼睛，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看向单灵。
怨她吗？
怨的。
可他是作为谁在怨恨单灵？
单灵负责的就是避开灾难，给人预言，她去预言，说出自己预言的事情没有错，错的却是她没有设防，这件事被清潭知道了。
而她为自己的错处付出代价了吗？
她的亲族全部死亡，是不是冥冥之中还给昌留与氾河的血债？
若清想不通这件事，他闭着眼睛，回忆着过往看到的一幕幕，想着宿枝，想着季庭生，想着意绫和阿惹，以及死在海底无人知晓的昌留，忽然心底涌出一股子恨。
他在未知情绪的推动下喊了一句：“你！”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宣泄什么。
单灵被他吓了一跳，又想想他说的话，以为他是那位宿枝，当时眼中涌出了愧疚的情绪，她沮丧又难过地说：“这件事是我不对，我若不是想着师兄走前说过饲梦还会重来，我肯定不会厚着脸皮继续活着，你如今怎么骂我罚我都是你对。”
接着她说了什么若清听不清了，他忙着平复心里忽然涌出来的恨意，浑浑噩噩的想着他为什么这么恨？
难道说即便转世重生，只要前世的记忆在心底留下的影子太重，也会有一些杂乱的反应？
原来，他还会为了已经过去的事情感到生气。
而念着单灵之前说过的清潭害她，他冷着脸继续问：“你说清潭害你又是怎么回事？”
单灵道：“我被关的第六年清潭过来见我，说外面现在乱了起来，邺蛟动了，谁也治不住他，若是这样下去不知要死多少人，他想要我看看，世人能不能避开这次的祸乱，能不能压制邺蛟，可那时的我犯了错，即便身上有师父的眼睛在地下也看不清楚，这时他又说要我把眼睛借给他，由他来看。他说，等他处理完邺蛟的事就会回来接我。为了让我信他，他把心交在了我的手上，用心换了我的眼睛。那时的我还没想通我为何犯错，我信他了，他却拿着我的眼睛走了，害得我族亲死亡之时我毫无办法，只能听着他们今日做了什么，明日做了什么……后来，我听说他借着我的眼睛看到了邺蛟的弱点，我听说他杀了邺蛟，砍了邺蛟的头埋在了一处山中，再后来，他因为这件事立了功，饲梦也没有被放出来，我就想，他做的事还是好的，那样我就安心了，我也没指望他回来救我，我就是想要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饲梦如何了，可我没等到他，我只听到了一个消息，他在杀了邺蛟的地方建立了一个门派，他成了清原的祖师，直到死前也没把眼睛还给我。”
“他利用了我，骗走了我的眼睛自己成就了功名，一百年后我出来了，我本想去清原，可物是人非，我没了眼睛，失了一身的神力，去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要对着他的棺材吐口水？——我觉得没有意义，也不想活了，就想在死前去师兄离世的地方看上一眼，不承想捡到了师兄留给我的信，信上说饲梦还会被放出来，要我去找能阻止饲梦的人，我拼命地算，算了很多次才算出来能够阻止饲梦的人在哪里，最后跟着天道的指引，找到了卡在石缝中的季环生。”
“季环生很怪，他的身体时大时小，时而颠倒，时而对调。我不知道他这奇奇怪怪的身体算是怎么回事，见他蠢笨，就把他养了起来，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弄明白了他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说你们真的改变了过去，如果季环生是因为一千年后的你们插手了那段过往才出生的，那他体内就会有错乱时空留下来的力量，他就像是出生在两代缝隙中的异类，因此不符合天道出生规矩的他，才有可能阻止钻了天道空子的饲梦。他时大时小的身体可能就是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若清。”她愧疚地走向若清，一只手伸向若清，小心翼翼地说，“你恨我也好，厌恶也好，我都受着，可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个，而是即便澶容是邺蛟的转世，他也不可能有修改过去的力量，这事很奇怪你懂吗？你必须去摸清他的情况，不管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澶容，你都不能放任他不管他，如果你真的不管他，他若是犯了什么错被世人围剿，他未必会赢，就像他千年前就没赢一样，你懂吗？”
她情真意切地说：“趁现在还没有出现什么乱局，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现在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不管你是谁，澶容是谁，现在都不能含糊不清的带过。”
若清自然知道她说得有道理，所以他没有开声反驳单灵。
片刻后，若清睁开已经变得平静的眼眸，对着单灵不悲不喜地说：“你要我要怎么做？”
“进他的神海！只有你进他的神海才能看到他藏着的秘密。”单灵说到这里，弯下腰从肚子那里取出了一块白白的石头递给若清。
“低阶修士进高阶修士的神海有危险，这块石头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你带着它进去，它能保你在危险的神海中来去自由，不会被澶容的神识攻击。”
若是以前若清听她这么说一定会收下，可现在的他不是过去的他，经历了太多的人已经开始很难相信别人，加上他担心单灵会因澶容可能是邺蛟而算计澶容，说什么也不肯用单灵的东西。
而他不用，说的也直白：“我不要，我不信你，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因为澶容可能是邺蛟便要借着我的手害他，我怎能肯定你的这块石头对他没有坏处。”
单灵急了：“我行得正坐得直，我真不是那种玩弄手段的奸佞小人！还有，如果澶容的神海……”
“那就让他吞，那就让他杀！”若清直接站了起来，打断了单灵的话，咬着牙说，“我宁可死在他的神海里，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借着我的手去害小师叔！谁也不行！”
话音落下，单灵知道多说无益，愁得不知怎么做比较好。
能说的话似乎已经说完了。
若清不愿意继续对着她，转过身离开了这几乎要把自己逼疯的房间，来到了门前坐在了门槛上。
他老实地坐在这里等澶容回来，脑袋里装满了这些杂乱的事，重的几乎要坠下去。
他就这样坐了许久，终于等到澶容回来了。
澶容对那金龙门很有兴趣。
若清打起精神，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金龙门，“你为什么想去看这金龙门？”
“有种感觉。”
“什么？”
澶容说：“这东西很重要。虽然不知道重要在哪里，但就是觉得很重要。”
他这番话说得很无厘头。
若清无意细究，他筋疲力尽地拉着澶容的手，将脸贴向澶容微冷的手背。
“师叔。”若清用疲惫的沙哑声音说，“我想去你的神海看看，你会让我看吗？”
澶容顿了顿，问：“你想看什么？”
“单灵说想知道你是不是邺蛟，需要进你的神海看看。我想确认一下。”若清说到这里仰起头，观察着澶容的每一个表情。
澶容也在看着若清。
他比若清看的还要认真。
就在若清以为澶容会拒绝他的时候，澶容终于收回了凝视他的目光，低声说：“好。”
看到澶容答应，若清的心情却越来越糟。
澶容这样百依百顺的态度让他觉得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很残忍的事情……
可为了弄清真相，他别无选择。
他压住沉重的心，拉着澶容，两个人一同躺在一张床上。
澶容一直乖乖地跟着他，从不说自己在想什么。等着若清躺下，澶容望着旁边的床幔，忽地叫他：“若清。”
“嗯？”
“这个东西给你。”他一边说一边掏了一下衣袖，却是拿出了一块云纹玉。
他把玉佩郑重地交在了若清的手里，对着若清说：“你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东西在你的手里。”
若清拿着那块玉，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如果他没记错，清原的玉已经被素音偷走。
为何澶容手中会有一块云纹玉？
若清张开嘴有意问个明白，澶容无意多说，就道：“你自己看吧，我今日起得早有些乏了，先睡一会儿。”
若清点了点头。
心事重重的两人一同合上了眼睛。
……
一股暖流贴着脚底，一路拖着若清来到了十分贫瘠的土地。
若清知道每个人的神海都是不同的，每个人的神海都会根据每个人的内心变成不同的景象，可若清从不知道澶容的内心会是一片荒地……
这里的天是闷青色的，没有一根草，没有一片云，只有干枯的河床以及土地。
如果说每个人的神海都是根据自己的内心塑造的，那澶容的内心为何如此贫瘠荒凉，他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若清心情复杂，注视着脚下干得仿佛轻轻一捻就会变成细粉的土地，慢慢地往前走去。
若清在这片神海里找寻着澶容藏起来的秘密，以及在澶容的视角能看得到的事情，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不知道走了多久，若清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画面。他来到了一处深坑前，那深坑像是干枯的海面，一望无际，又充满了海水退尽的荒芜。
而他站在这里面对着面前巨大的深坑，无奈地发现他没有办法继续往下走。
前面没有路了。
他没有办法，便不安地喊了一声：“小师叔？”
他本意是试试可不可行，没想到当他喊出澶容的名字后，他的面前会多出许多台阶。
这些台阶从他面前的深坑中出现，快速地叠加上升，交错在一起，组成了一座迷宫。
迷宫之中有的台阶悬浮往上，有的台阶连接着不同的地方，有的台阶是死路。
而神海就是修士的脑内世界，里面会出现什么谁也说不准。
若清看到眼前有路了，就抬起脚迈上了临近的台阶。而在脚底轻触土阶的那一刻，他听到耳边响起的一句——
“他只有心情好、用得到我的时候才会叫我小师叔。”
“他若是心情不好就会叫我师叔。”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看着我的眼睛。”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是连我的脸都不愿意看的。”
“但他对傅燕沉不是这样，不管心情好不好，他都不会疏离地驱赶傅燕沉。”
“他永远都在看傅燕沉在做什么。”
“傅燕沉做什么都是对的。”
“跟我不一样。”
这是几句很明显的哀怨酸话。
若清的脚步因为这些话暂时停下。
此刻明明无风，可他落在泥土台阶上的衣摆却动了几下。
忘掉这个插曲，若清硬着头皮继续往上走去，他走到了一个拐角的地方，没过多久在眼前看到了一扇突然出现的门，而推开这扇门，他看到了他自己。
门后的他坐在窗前，拿着一支笔在发呆，笔尖上的墨已经干了，他却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若清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问题，就顺着这条路继续往上走，接着又看到了澶容在他睡着之后来到了他的床边，小心地碰了碰他放在被褥上的手指，然后像是做贼一样地收回了手，抿了抿唇。
而神海里的事物很好分辨。
如果神海里出现的人影是正常的颜色，说明这段记忆是神海主人真实经历过的。如果神海里的人影是半透明的，说明这段记忆是神海主人自己的幻想。
而这段记忆不是半透明的。
这说明澶容曾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来到他的房间看他……
心情有些古怪，若清别开眼继续往上走去。
接下来的门后藏着他和傅燕沉坐在小溪边吃西瓜的一幕。
画面里的他与傅燕沉靠在一起，澶容就在后面看着他们，他拿着傅燕沉递来的西瓜，说了一句：“好吃。”然后他又说了一句，“霓姮师姐穿绿色的好看。”
傅燕沉问他：“我呢？”
“你穿黑的好看，师父穿灰色好看，我穿什么都好看。”
傅燕沉嗤笑一声，伸出手扯着他的左脸，说：“你有够不要脸。”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澶容就没有听了，他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坐在椅子上思考了许久，转身拿来了几件衣服，那衣服里有绿有黑还有灰。
面对着这些与自己的气质不太相符的衣服，澶容似乎有些紧张，手抵着嘴边思考了片刻，像是在想自己应该穿什么若清会喜欢，可最后他的动作停下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若清并没有提起他。这些衣物虽好，却没有适合他的。”
“若清从来都不在意他穿了什么，用了什么，而这也很正常，因为若清不喜欢他，所以若清没有必要看向他。不用沮丧，慢慢靠近就行了。”
“不用沮丧，慢慢来。”
“不用沮丧。”
“沮丧。”
“为何总不看着我？”
“为何总是避着我？”
“为什么谁都能站在你身边就我不行？”
“如果傅燕沉和素音都不在了，我在你眼中会变得不一样吗？”
神海之中，澶容的声音从沮丧失落变成了偏执阴暗。
若清看到这里并没有觉得澶容思想阴暗，反而很能理解澶容话里的低落。
说句心里话，若清确实不觉得过往的自己不喜欢澶容是错的。
就如澶容所说的一样，他没有义务在澶容喜欢他的时候也去喜欢澶容，但他同样也了解到了澶容的苦闷。
如果若清不喜欢澶容，此刻他会认为澶容苦闷与他无关，这充其量只能算澶容的一厢情愿。
可若清现在喜欢上了澶容，他就不认为澶容的苦闷只是澶容的事，他也会为了自己过去疏离澶容的决定多多少少感到后悔和心疼。
这时，画面一转，新的门后藏着清原的夏日。
那年夏季闷热，若清夜里睡不着，拎着纸灯四处闲逛，不承想这副散漫的模样会落入澶容的眼中。
他正在以澶容的视角去看自己，倒也算得上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画面中的男子披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袍，一头卷发披散着，总给人一种慵懒柔和的味道，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细竹做的灯杆，一阵风吹来，草黄色的纸灯顺着风势轻轻地将自己推到了白色的素纱之上，看着朦胧而美好。
若清还记得他披在外袍上的素纱是霓姮给他的。
霓姮从小就喜欢给他选衣服，非说这样穿显得飘逸，符合修士的气度。若清拗不过她，就穿了一天……
画面里的若清不知道画面外的若清心里在想什么，他继续往前走，来到湖水旁，因夜视能力不佳，决定不再前行，只是这时的他转过头，看到了身后出现的人影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伸出手拉住了他。
扣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十分地热。
若清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知道这人是澶容，但他平日里很少与澶容单独相处，很怕这位师叔的冷脸，没能立刻回话。
这时澶容的手往上去了一些。
若清当时不知他在想什么，就喊了一声：“小师叔？”
对方听到他的声音松开了他的手，告诉他：“太晚了，风有些凉，早点回去。”
他听着澶容的声音，以为澶容不怎么高兴，便连忙应声，错过澶容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了。
以上的那些，确实是他曾经的经历。可在这梦中，这段过往并未到此结束。
那只手还在往上移动。
被卷发拥着的脸显得格外白净乖巧。
交叠的两个人影在此刻变成半透明的。
澶容视角中的若清眉目温和，像是泡在水中的玉碗，盛着一抹水色，荡漾着清透莹润的光。嘴唇不是很红，但淡淡的肉色配着那白净的面容，无须红艳来点缀，皮肤也是莹白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肉色的唇也衬得他十分温柔。
若清有着一身细嫩的皮肤，手指轻轻一按，就能留下一个浅淡的印子，这点澶容知道，若清自己也知道。
随后若清不知道的事情出现了。
那黑暗中的人并未像过去那样让他回去，反而在他迷茫地喊着小师叔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不容他拒绝地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压了上去。
画面里的他受到了惊吓，反射性地拿着手中的纸灯打在了澶容的头上。这时，头顶有月光出现，月光把澶容的身影拉出了黑暗，露出了澶容好似狼一样的眼眸。
澶容不再是记忆里的冷傲疏离，他将贪欲与邪气写在了脸上，泛红的眼尾上抬，俊美的样子就像是吸人魂魄的鬼魅，五官精致的近乎不真实。
他的身量比若清高，两只手牵制着若清根本就不费什么力气。
若清被他抓住，两侧的肩膀微微收缩，躬起了脸颊两侧的黑发，无措地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上翘的睫毛不时地轻颤两下，像极了受到惊吓的猫，看上去漂亮得可怜，乖巧又无助。
“小师叔。”
若清又叫了一声。
澶容却在这时一把撕开了他身上的素纱，将他按在了河道上。
潮湿的地面瞬间弄脏了若清的外袍，白色的衣服上有了点点像是霉斑一样的痕迹。
身材高大的男人停在中间的位置，两侧黑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了若清纤细的腿，抓着他腿的手指十分用力，留下了几道紧扒皮肉的痕迹，像是一道道甜腻的折痕。而他欺在若清腿侧的腰身充满着强悍的爆发力，宽肩更是挡住了若清上半身，只留出一个可怜的小小脑袋，尽显单薄无力。
这是澶容的幻想。
幻想里被压制的若清有种不能自已的可怜感觉。
看到这幕的若清愣了一下。
他凝视着对面画面中歪着头斜视澶容的自己，脸上的温度热了起来。
幻想中，澶容手指移动。
若清望着澶容压制性的动作，看着澶容虚构出来的自己无助的身影，隐隐明白了那日澶容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原来在他害怕畏惧的看着澶容的时候，他的这位小师叔脑子里存了不该有的幻想。
而神海里的澶容就像是一只不知满足为何物的恶狼，他十分的恶劣，一边逼若清哭红了眼睛，一边露出了近乎病态的表情，不容若清推拒排斥自己。
澶容就这样掌控着若清，有时会闭着眼睛仰起头，让自己的汗水低落，有时候会恶劣的将耳朵贴在若清的嘴边，去听对方的哭声。
若清就这样看了许久，从一开始的羞怯不安到最后的麻木没用多久，然而这样的冷静却在幻影澶容一边控制着幻想中的他，一边抬起头望向真实存在的他时愣住了。
澶容那双危险的眼睛锁在若清的身上，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攻击性越来越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一种被压制的畏惧感逼着若清咽了口口水，本能在叫嚣着危险。而那贴着自己许久的人影打压够了另一个自己，又迈着舒缓的节奏来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撩起了他脸侧的长发。
若清与澶容对视一眼，又越过他看向身后那不成人形的幻影若清。而澶容神海中的若清这时也不哭了，只以惨兮兮的模样望着若清，如同若清方才做的那样，好像在等着真实的自己也如虚假的自己这般凄惨。
而若清受不得幻想中的他凌乱的倒在白色的衣物上，便黑着脸踹了一下脚下的台阶，接着这副画面不见了，他又带着不知是羞是怒的情绪往上走去，没过多久，他又看到了一幅画面。
澶容走到了一处不见阳光的地方，他拿走了一块紫色的水晶。

第115章 镜子
拿着紫晶，澶容心里想着：“我想要若清好起来”。
若清看到这里，心里忽地涌起了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他静下心继续看去，却发现在接下来的画面里出现了不对的一幕。
那块紫晶在澶容修行的时候总会出现，扰乱澶容的心神，并在澶容的耳边留下许多若清与傅燕沉的话，不断地说着一些不好的事情。
修士修行最忌讳心不静。
那些话扰乱了澶容的心神，让他的心有了一丝裂痕，裂痕里传出了澶容有些茫然的声音。
“我想与若清在一起。”
“我想要若清也喜欢我。”
然后紫晶里也传出了澶容的声音。
“你可以与若清在一起。”
“若清也会喜欢你。”
那些声音在澶容耳边响了很久，就像是催眠一样，终于说服了澶容跟着那声音说出了相同的话。之后没过多久，澶容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只要屈服于我，我就会满足你的一切幻想，若清肯定会跟你在一起。”
澶容这时正在修炼，可他的心受到那声音的引诱，变得青红交替，隐隐有一种要走火入魔的感觉。
果不其然，在一天夜里，闭目修行的澶容终于被声音攻下，眉间闪过了一道黑气。
——这是有了心魔的征兆。
而心魔入体的人算是半入魔道的魔修。
若清知晓澶容性格有问题，澶容本就不看重正邪之分，这些年是清原掌门引导着才一直没有走向弯路。但他生性如此，即便不走弯路，也是毫无念想地照着师父的话做，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应该做什么，入魔后也会变得更加奇怪。
若清越往下看心里越慌，他这时意识到了澶容的紫晶是从哪里得到的。
澶容去了饲梦那里！
那紫晶是饲梦的！
那声音就是饲梦在引诱他，乱他心神的证据。
而澶容明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却像是被饲梦蛊惑了一样，对这件事充满了消极的敷衍。
澶容提不起神去说这件事，每次想到这件事也会被一种随意的心神拉走，从而淡漠的对待这个问题。
而紫晶在澶容每一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会闪烁。
就像是在压制澶容反抗他的力量一样。
若清看到这里才知道澶容被紫晶的问题困住了多久，他心里有种后怕的畏惧，惧意来自即便澶容如此强悍，也会被紫晶潜移默化的影响，甚至提不起神来指出自己身上的问题。
如果不是若清这次进入了澶容的神海，想来澶容身上的隐患谁也发现不了。如果不是若清主动提起要进澶容的神海，澶容甚至想不到可以用这个办法让若清察觉到问题所在。而澶容是修士，他比若清懂得多，可他懂这个法子却没有照做，无非是受了饲梦的影响。
饲梦也是清楚谁都不喜欢被别人踏足自己的神海，窥探自己内心阴暗的角落，因此神海中的事旁人很少能触及，饲梦也没有算到澶容会放他进来。
而若清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子寒意。
饲梦操控人心的力量确实恐怖。
他就留在你的心里，在你的心中一点点留下不好的影子，可因为内心的事情外人无法知晓，谁也不能知道被他盯上的人出现了什么变化。而受到他引诱的人只能像是被寄生的生物，明明知道问题所在，却无法指出问题。
而在这一刻若清也发现了一件事情。
如果紫晶是澶容从饲梦哪里带出来的，那他被紫晶划伤，有了系统的事是不是也是紫晶搞的鬼？
就如同澶容的耳边总会想起引他入魔的声音一样，他的系统是不是紫晶根据着他脑内的记忆，做出的最简单的算计。
仔细想想，紫晶引诱他会比引诱澶容简单。
澶容和他不一样，澶容的内心很空，空到只有他，所以紫晶对警惕又不易掌控的澶容的引诱是徐徐图之，一点点的用诱饵把澶容引到钩上。
而他与澶容不一样。在他穿越前的记忆里，他看了太多书穿加系统的文章，饲梦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就可以用一个系统，简单的骗他跟他做交易。
而澶容说过，饲梦喜欢别人向他许愿，跟他做交换，没准他们通过交换给出的贪婪就是饲梦力量的来源。
可世人都有贪欲，都有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没人能做到正真的无欲无求，因此饲梦总会找到介入的间隙，而这就是薄辉他们忌惮饲梦的原因。
好比说澶容想要他，他想要健康，因此饲梦诱惑澶容会把他的心给澶容，又诱惑他会把健康给他。期间饲梦又下了禁制，澶容是意识到问题却忽视了问题，他则是意识到问题却说不出问题。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人都成了被饲梦操控的棋子，而想想近来没怎么出现过的“系统”，若清心里的不安慢慢升到了顶点。
难道说他之前做完的那些任务，以及他身体时不时会变好的原因都是因为他向饲梦许愿成功，所以饲梦给了他短暂的健康？
可这样做饲梦能得到什么，他又要付出什么？
变得不安的若清先是想着这个问题，之后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澶容要饲梦做什么？
若清的表情在这一刻慢慢变了。
——澶容要若清喜欢他。
能够做到这件事是饲梦给澶容抛出的饵食。
而饲梦是说空话吗？
若清捂着一只不断嗡鸣的耳朵，震惊地想到自己想要健康的愿望会随着“任务”成功而得到满足，那澶容呢？
澶容的愿望也达成了吗？
那他和澶容之间的爱恋能算什么？是饲梦影响后的产物吗？
察觉到这件事，在这一瞬间，过往的眷恋和爱恋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比起纠结自己对澶容的喜爱到底有没有受到外力的影响，他更在意澶容是什么时候中的饲梦的招，这会为澶容的日后带来什么坏处。
至于饲梦可不可能借此跑出来，就是他暂时不能去想的事情了。
没给若清继续看下去的时间。
这段过往很快消失在若清的眼前，接着又是一幅画面出现。
那是一道被誓言枷锁绑住的门。
这道门与以往的门都不同，它是被封住的，上面缠了几道言灵咒。
若清算是半个修士，懂得有着言灵咒捆绑的门一般是承诺者立下了誓言，发誓不说出这件事，因此这道门后的秘密上了锁，若是外人去看，搞不好会伤了给出承诺的主人。
而若清想知道这扇门后的秘密吗？
——毫无疑问，若清确实想知道。
他来到这里就是来看澶容心里的秘密的。
可是一想到他的插手会给澶容带来损伤，他又不是那么的想进去，甚至有了后退的冲动。
这时，面前的门松动了，似乎是澶容在告诉若清进去看看吧。若清犹豫了一下，慢慢地伸出手推开了这扇门，没想到门后出现了素音的身影。
素音来到澶容这里的时候正是一天雨夜，她心事重重的对澶容说：“师弟，有件事我要与你说一下。”
澶容正在看书，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素音来到他身边，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一边听着雨声，一边对着澶容说：“我想把若清托付给你。”
闻言澶容微微瞪大了眼睛，手上的书往一旁歪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发誓，这件事我与你说了，你不得与其他人说。”
澶容不知她这是为了什么，却为了那句照顾若清，到底是如她所说的那般照做了。
等着澶容发完誓，素音说：“我早些年做了一些错事，连累到了师父，等师父不嫌弃我，把我救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应该如何报答师父，师父又想要什么，后来师父与上任魔尊交手受伤，我才想明白什么我应该做什么。”
她目光坚定，固执到近乎偏执：“如果魔域还在，师父和清原没有安稳日子，正道始终会受到魔道的威胁，那我唯一能报答师父，让宗门避开魔域争斗的法子就只有一个。”
“我要除了梦若的魔修。”
“为了这个目的我在重伤清醒后找到了怀若楼，做出了一副为爱痴狂不择手段的模样。我把夫君的死怪在上任魔主和师父身上，主动与怀若楼联手，先帮着怀若楼除了老魔主，又说要与怀若楼里应外合除了清原。”
“可有一件事很奇怪，清原压着饲梦的事没有外人知道，怀若楼却是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见到我就问我饲梦在何处，钥匙在哪里，我还真不知道饲梦在哪里，就如实相告了，而他找了许多年，一直找不到关着饲梦的入口便换了个计划，要利用饲梦引人攻击清原，而我觉得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所以接下来我会跟他叛出清原。”
素音说到这里，告诉澶容：“怀若楼查到了钥匙在哪里，接下来我会做一把假的云纹玉钥匙，走的时候我会把真的留给你，我拿着假的去见怀若楼，接下来我这边有什么动静，我都会传信给你。还有，这封信里是怀若楼这些年安插在宗门中的暗子名单，你拿着记下，这件事别告诉师父他们，师父心思简单，若是知道了真相，面上也会显露出一些，这对我来说很不利。”
澶容似乎劝了她一句。
她摇了摇头，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当怀若楼知道饲梦的存在时，我们就处在了被动之中，只恨我没本事，这么多年还没查出来告诉他的人是谁，而且饲梦藏在清原是一个不小的隐患，他可以用这件事威胁到清原，所以我必须跟着他走，去看看他还有什么后手。”
“还有我想若是日后清原饲梦的事被他拿来利用，他必然会把他能知道的原因推到我的头上，以此引得其他人相信这事不假，届时，我会在他攻山之后刺杀他，告诉宗门之人那些都是怀若楼的诡计，我不过是看出了他的阴谋，假意与他联手有意铲除他。这时若是宗门众人还有人对饲梦好奇，大可用正邪之分压死他们，直接杀了心有杂念的不纯之人，将他们推到与魔域勾结之上，除去一些德不配位之人。而怀若楼狡诈，若舍不下饵食，引不出来他，他会一直躲在暗处一直算计宗门。”
素音倒是很看好怀若楼：“敌在暗我在明实在吃亏，加上怀若楼又是个稳妥谨慎的性子，他的诡计太多，我们不能留他太久，否者他能做出什么还真的不好说，而他若是觉得自己的阴谋成功了，他肯定会攻向清原，那时对饲梦有意无意的宗门人都会聚集在清原，一下子就能反包魔域，而怀若楼背后告诉他饲梦是谁的人应该也不会老实坐着，到时我们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这个隐患。”
“但这都是我险招，能不能成功并不好说。”
“我懂了。”澶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问，“这件事不能告诉若清吗？他不是那种不稳妥的孩子。”
“别告诉他，我与若清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我不能说，你也别问，你只需要知道，你若是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若清，若清会很受伤，他可能会接受不了我对怀若楼的算计，到时……他的身子不好，还是别让他知道了。你若真是为他好，就别在他面前提起我，因为这件事他知道反而是对他的二次伤害。”
“你是不是利用他做了什么？”澶容是个聪明的人，一下子听出了她的潜台词，为此皱起了眉头。
她却说：“我不傻，我看得出来你很看重若清，所以有关若清的事我不会告诉你，免得你坏了我的事，而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他就行了。”
澶容听到这里，不再多说了，可这时的素音并不知道在不久之后澶容会被紫晶迷了心，有了心魔，根本就不想管这件事了……
若清看到这里忽然不知他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他是应该惊讶素音背叛的真相，还是应该惊讶澶容知道素音背叛的真相？
他想有件事单灵确实没骗他，他确实被澶容骗了，却不是林宅的事，而是现在的事。
接着他带着一腔怒火继续往前走去，他看到了素音叛逃的那夜，禁地里的狻猊给澶容送来了一块云纹玉。
在素音手里的云纹玉落到了澶容手里却没有暴露，早已说明了两人之间的问题，早已指向了他们联手骗了怀若楼。
若清看到这一幕自嘲地笑了。
他看到了澶容离开清原时，狻猊还在问澶容与素音的联系。
原来澶容什么都知道。
原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有他。
而他心里带着气，越过了许多澶容神海里对他的眷恋，直接来到了临近顶点的地方，然后他又看到了一扇门，却是一扇黑色的门，门后的世界震撼到他闭不上嘴巴。
风吹进了小小的院子，茅草房靠在水边，瞧着湿气很重。围在房屋周边的是简陋的木围栏，上面爬着白色牵牛花，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小孩正跪坐在地上，他双目失神，脸上带着飞溅的血迹，呆呆地看着茅草房的方向。
这人是傅燕沉！
若清受不得的往后退了一步。
对面，傅燕沉跪坐在地上，而越过年幼的傅燕沉，若清在房间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傅燕沉头上才有的发饰，一身的邪气戾气。
他穿着一身傅燕沉才穿的衣裳，却在回头的时候露出了一张与澶容一模一样的脸。
他手里拿着澶容的长剑，剑上滴答滴答的淌着血，而他的脚下正躺着两个人。
那是两个年纪不大的男女，男的倒在房中，女的倒在门口，手搭在门槛上，手中死死握着一块白色的云纹玉。
那云纹玉在她手中还在滴魚希＂椟＿伽血，玉碰到了地面，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却不影响整体。
说不清的凉意因为这幅画面袭来，冷到好像能将人的身体冻僵。
若清脸上的怒意消失，他像是傻了一样，和傅燕沉一样呆愣地看着对面这一幕。他想装作不懂这一幕是怎么回事，心里却是清楚，这一幕怕是傅燕沉双亲被杀的那日。
可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可能是澶容杀的！如果人真是澶容杀的，为什么傅燕沉不记得这件事？为什么澶容也表现得像是不知道这件事？
澶容又为什么要杀傅燕沉的双亲？
他们明明有着相同的使命怎么会自相残杀？
如果傅燕沉的双亲又放出饲梦危害清原的动作，掌门手里的玉就不会是一块，而是两块。
是因为邺蛟吗？
是因为澶容是邺蛟他在报复清原吗？
想不通想不懂，若清像是受到了惊吓，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想要躲开这残忍的一幕，而他跑动的声响落入了那个黑衣澶容的耳中，那黑衣澶容侧过脸，黑发挡住眉眼轮廓，只留下充满凉意的黑眸。
接着大脑一片混乱的若清跑了很久，跑到了台阶顶点，可不管他看了多少又看到了什么，他都没有看到澶容弄出怀城，或是澶容与林宅有关的记忆，他只看到了澶容的妒忌，只看到了澶容决定不管他去哪里，他是谁都要与他在一起的执念。
在这一刻，给澶容送出的云纹玉，嘴里念着素音的狻猊都在折磨这若清。
通过今日若清知道了很多事情。
整个禁地里的妖兽都知道他对澶容不同的事他知道了；禁地里的妖兽叫澶容尊主的事他看到了；澶容想他好好的活着，甚至愿意为他加入魔域的事他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狻猊掌握着素音的一举一动，报告给澶容；他看到了澶容一直看着他，嫉妒傅燕沉的脸；他也看到了澶容为了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可他弄不明白为什么林宅不在澶容的记忆里，只多出了一段澶容杀了傅燕沉双亲的画面。而且澶容自己应该是不知道自己是杀了傅燕沉双亲的人，如果澶容知道这件事，以若清对澶容的了解，澶容不会放自己进来。
那扇黑色的门没准就是真实发生过，澶容却忘了的另类侧写。
若清太了解澶容了，澶容能做到把自己一切的不堪和秘密给若清看，却做不到让若清因为傅郁蹊燕沉双亲的事对傅燕沉心生怜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真的像单灵所说的那般，澶容确实是邺蛟，只因肉身撑不住元神，所以分裂出了两个人格？
不对！
林宅的事肯定与邺蛟有关，可澶容的记忆里没有林宅！林宅的事如果不是澶容做的，那是谁做的？
若清想到这里停下了脚步，他抓了一把头发，面对着周围空无一物的孤寂，混乱到找不到自己应该往哪里走。
就在这时，若清的身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他茫然地回过神，看到了刚才在小院子的黑衣澶容。
原来后面的台阶在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塌毁，那提着剑的黑衣澶容越过了变动的台阶，避开了面前的阻拦，正在往若清这边走来。
在澶容的神海记忆里，有着不同的澶容不同的性格和过往。神海不是没有攻击性，每个不同的念想都会延伸出不同的危险，会带给闯入者极大的损伤。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澶容有意克制，若清进入这个神海之后，他所遇到的一些回忆和妄念都很老实安静，从没有脱离澶容的控制企图伤害他。
可毫无疑问，面前的这个黑衣澶容是澶容神海中不受控制的幻影，他可能是澶容藏得最深，也是最不受控制的一面。
而看他来势汹汹的样子，若清不觉得他是来找自己谈心的。
杀人时最忌讳有人在场。灭口似乎是凶手被人撞见之后的第一反应。
黑衣澶容显然也有这样的反应。
他的眉眼犀利的好似流动着寒意的刀锋，若清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危险，便往后退去。
然而这条路很短，台阶终有走完的一天。
很快来到顶点的若清退无可退，往前是正在越过障碍向他奔来的澶容，往后是万丈深渊。
他的生命好似快要走到了尽头。
就在黑衣澶容即将触碰到若清的千钧一发之际，若清脚下的泥土台阶轰然粉碎，一只巨大的黑石手从下方的深坑中伸出拖住了若清，那个黑衣澶容则掉了下去。
在被手拖住的那一刻，若清从澶容的神海中离去，就这样醒了过来。
他有些累了，喘了一口气，醒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质问澶容，可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他却看到澶容一动不动地躺在左侧，嘴唇青紫，气息明显不对，看着只有一口气吊着没去。
在这一刻什么紫晶与真情，什么素音与傅燕沉双亲都变得不再重要，若清连忙去拍澶容的脸，喊他：“小师叔！小师叔！你怎么了？”
澶容什么反应也没有。
若清慌了一下，跪着爬向澶容身侧，动作慌张狼狈地找到了关着单灵的葫芦，把单灵放了出来。
单灵看到这一幕表情也变了。
若清要她帮忙救人，她却迟疑了一下，最后不知怎么想的她还是上前一步，拿出了曾经送给若清的石头放在了澶容的头顶。
单灵说：“神海本就是很危险的地方，如果是修为高的人进入修为低的人的神海，那个修为低的人会头脑发昏，需要静养几天，毕竟凡人的神海再危险，也为难不了修为比他高的人，而修为低的人进入修为高的人的神海却是九死一生，若神海的主人又是个比较危险的人物，会出什么事不好说，我想他如今这样大概是为了阻止自己的神海伤你，自伤了自己，强迫自己沉眠，使得神海放空，无法给你带危害。”
所以说，在澶容答应他进入自己的神海后，澶容就做好了可能会因此沉睡的准备，并把云纹玉给了他。
他好像真的没打算一直瞒他，即便知道了这样做对自己不好，也还是放他进去了……
而这事单灵之前不是没有阻止他，只是他执意要看个明白，死得明白，又不信单灵，所以他怪不得单灵，只能怪自己……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不好说，这要看他自己。”单灵说到这里来到了若清的面前，“我之前让你带着那块石头也是怕他神海不稳会伤你，而你呢？你有看他的记忆吗，看到他布置了阵法吗，你都看到什么了？”
若清看到的有很多，可他想了想那些事情，觉得这都不是可以与单灵说的事。
而他心里烦，便不想说话，只盯着澶容的脸，像是在重新认识澶容。
之后他问单灵要了一个冰晶法器，类似一个小小的空间，把澶容收入了那个半透明的冰晶里，防止有人看澶容沉睡不醒，趁机伤他性命。
至于若清在澶容神海里看到的事情，只能等澶容醒来再说了。
但若清的心中却是充满了痛苦。
素音的叛逃是假的，他的系统搞不好是饲梦变得，傅燕沉的爹娘竟然是澶容杀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旧事实在是让人剪不断理还乱，而在澶容为了保护他陷入昏迷后，若清心里隐隐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托了澶容昏迷的福气，若清暂时不用去想他应该怎么面对澶容，也不用去想他应该如何自处。
但逃避终究不是解决办法的途径，他到底还是要弄清澶容身上的问题。
因此若清问单灵：“饲梦的事情你很了解吗？”
“不太了解，我是了解氾河多一些。饲梦师父很少提起。”
如果单灵也不了解，那若清能问的只有一个人了。
若清想了想，道：“你陪我去趟清原吧。”
“做什么？”
“有些事我想跟掌门说说，再问问饲梦是怎么回事。”他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小师叔被饲梦引诱，去了清原关押饲梦的地方拿了一块紫晶，受到了饲梦的侵食。我不清楚饲梦想要借此做什么，我想饲梦的事你我肯定不如清潭了解的多，如此算来，掌门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清潭的故居没准也会有些线索，所以在铸成大祸之前，我们先去一趟清原，把饲梦的事问清楚，再把魔域的事处理一下。”
单灵懂了。
不管如何，能在千年前聂泷有意放出饲梦后，把饲梦从京城移到清原，并用自己的生命造锁的清潭即便是骗了单灵，也不会站在饲梦和聂泷的阵营。
单灵不会否认清潭的卑鄙无耻，也不能否认清潭阻止了邺蛟和饲梦为祸人间的事实，单灵出来后选择不报复，也是考虑到对方真的为天下做了一件好事，而清潭能把饲梦从京城引到清原，又能把饲梦封起来，肯定会留下一些话给之后的徒子徒孙，因此掌门肯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而若清早前找过长公主，向长公主提议让其他宗门因饲梦找上清原，抓着魔域会趁虚而入的机会，从后方包抄魔域，与清原和千河等正道联手围剿魔域，在喊出口号，逼着有了二心的正道宗门跟着一起攻打魔域，借此一锅端掉魔域。
只是那时的他没想到这个计划竟然与素音想的一样……
而若清也觉得素音这个办法可行，只是他不太相信素音，便为了清原和澶容留了一个后手。
次日一早，他告诉长公主他要去清原，长公主把宁英留在自己身边护着自己，要他带着长竟以及其他青龙卫出发。
若清拗不过她，走前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澶容，思来想去，去了一趟旧宫那里。
昨夜他又做了一场梦，梦里的意绫一直在哭，哭得他心里堵得难受。他想过为了自己现在的生活去放弃意绫，可他总是狠不下心，总是觉得他不该如此对待两个可怜又正直的人。而早前的他看到什么都觉得与自己没关系，从来不会被别人的言语触动，但今年的他经历了被背叛，看到了季庭生，看到了昌留以及阿惹，总觉得心里有个奇怪的地方出现了。
那个地方静悄悄的，不时地疼一下，痒一下，说不清道不明。
此刻宫道静悄悄的，那扇木门停在原处，他则对着那扇门想了很久，说：“我大概知道你们要什么，你们且多等我几日，我这边有件事需要处理，加上饲梦近来不老实，如果我完成你们的心愿，我会激怒长公主，长公主不帮我，清原保不住，饲梦也会被放出来，而我想了一下，估计你们也不想看到饲梦被放出来，所以我先走了。你们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气恼我的做法，可以取了我的性命，毕竟这是我欠你们的，我也没有什么怨言。”
话说完，若清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扇老旧的门，等待着不一定会出现的声响。
这时，身后有一阵清风吹来，在若清感受到风吹门响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接着若清等了许久，没等到疼痛到来，他睁开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在身后的地面上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荷包。
荷包里面装着一样东西，是他在意绫的回忆里看到的冰霜花。
那是意绫二姐留给意绫的，却被意绫转赠给了他……
之前自己卑劣自私的心与意绫和阿惹的心一比，轻贱到自己都没有脸去回想……
他带着沉重又感激的心收下了这朵冰霜花，然后与单灵一行人向清原出发了。
单灵在走前来到他的身边，再次拉了拉他的衣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在告诉若清他可以信她。
她一脸的讨好，本是想做出一个滑稽的表情，可眼中带着的小心不安却把这个表情变得十分可怜。
若清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他问单灵：“我能信你吗？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放心地相信别人了。”
单灵朗声说：“能。我肯定不会害你的！”
老实说，若清对此并没有抱有期待，毕竟给了他承诺的人有很多，能做到的却一个都没有。
他是个很可悲的人，他一直都活在骗局和敷衍之中，即便遇到了真心，也无法从那些人的脚下看到他能走的路。
因此他并不热情，只说：“那你藏起来。”然后又问，“季环生厉害吗？”
“很厉害。”单灵说，“但他不能妄动，不能暴露，他是我留着对付饲梦的最后一步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他出手。”
“好，我会把他放出来，你们躲在我的身上，见机行事。”若清说到这里终于向她伸出了手，“防着点长竟，我不信长公主。”
单灵疑惑地看他，他说：“虽说她是我娘，可她也是大靖的长公主。她一心弄权，我未必是她最重要的东西，而不重要终究会被放弃。”
单灵懂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宫人过来，告诉他前往清原的灵兽车架准备好了。
长公主怕有人盯着若清，提前放了不少干扰视线的人，又布置了极为隐秘的路线，让若清一行悄悄地离开了中都。
车架离开中都，摇摇晃晃地往左边走去，长竟与若清一同坐在马车里，然而离开了中都不过半日，在经过一片竹林的时候，若清忽然听到了什么东西在耳边发出了唰唰的声响。他看向长竟，发现长竟并没有感觉，正要开口去提，忽地感受到马车剧烈地震动，接着是一句：“列阵！”
马车之外，竹林中出现了不少黑影。
一只巨大的蝎子从地下爬了出来，用尾巴上的尖刺一下子刺死了身旁的一个青龙卫。
接着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若清耳中。
曾经在城外遇到的秦衡他们也出现在马车附近，很快与青龙卫打了起来。
车外刀光剑影，车内长竟一动不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辆车出现危险。
若清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自信，而长竟在厮杀声传来之后，只是默默听着车外打打杀杀的声音，抬手封住了车架，并没有出去迎敌的意思。
此时，冲向马车的魔修被青龙卫拦下，两方僵持片刻，青龙卫越死越多，眼看只剩下五个人，长竟还是没动。
若清这时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在等什么？”
长竟对他并不热情，残酷地说了一句：“等人死光。”
话音落下，最后一个青龙卫尽忠地拦在了马车前，却被秦衡一下子掏了心。
魔修手段残忍，周围的血色根本没眼看。
而秦衡打了半天不见里面的人出来，心里也有不少疑惑，开始怀疑起若清到底在不在这辆车中，或是车中是不是不止有澶容还有其他人？
秦衡带着猜忌，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有意拿出法器破开马车，又担心里面藏有什么陷阱，犹豫了半天，不知应该带领魔修上前还是后退。
而在秦衡举棋不定的时候，一道血光从马车的门上闪过。血色过后，地上躺着的尸体全都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不同的线条。把那些杂乱的线条连起来去看，竟然是一个大阵，阵眼就是秦衡身侧的这辆马车。
这辆马车的车门上印有十三个不同的星象阵法。
“糟了！”
秦衡大喊一声：“散开！”
人群之中有人不认识这个阵法，就叫着：“这是什么？”
“血方阵！”
“是血方阵！”
“长公主好毒的心！”
“血方阵，以生魂为祭，困死魂不散御敌。”听到外边的谩骂，长竟对着若清说，“这个阵法需要献祭二百六十五个高阶修士才能做出来。为了保你，殿下一向很舍得下手，你要懂得感激。”
话音落下，地下的尸体往一处走去，他们起初是拖着僵硬的肉身缓慢地前行，很快又提了速度，并在疾跑的过程中化作一滩肉泥，又连接在一起，变成了一座小小的肉山，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气味，以及不详的气息。
肉山成型，一边伸出无数类似肠子一样的肉线围着魔修，一边向马车靠近，一口吞下了马车。
若清感受到了一阵动荡，接着他们就从中都城外来到了中都皇宫。
长公主似乎一早就得了消息，早早就在殿前等着他们。
等肉山将他们传送到皇城，若清这才看到原来在长公主的寝殿前有着一个与马车与肉山身上一样的阵法。
看到他们回来，长公主对长竟说：“你受累了，先回去好好歇息歇息。”然后她对着若清说，“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这次是我舍了青龙卫的命，做了个传送的门才能把你带回来，若是我没有做这番安排你该怎么办？”
若清听懂了长公主的潜台词：“你不想我去清原？”
长公主倨傲地说：“确实不想，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这些小事你本就不该出面，你要懂得身居高位者都应该先考虑自身的安危，再去考虑其他人的安危，你在每做一个决定前都要想想，如果作为当权者的你死了，你手下的一切都会乱，但你年轻，经历的不多，所以我不劝你，只让你自己亲眼看看什么叫做危险，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要懂得，你只有听娘的话，按照娘的安排去走，才会有安稳顺遂的日子，而娘亲是你的亲娘亲，娘亲绝对不会害你的。”
“不过你放心，娘不会让别人动你，这次怀若楼的手伸得太长了，我的儿子他也敢抓，我绝对不会放任他如此嚣张！”她一边说，一边冷笑一声，“看来我真的要照你说的那么做了。先打死毒蛇再拔掉虎牙也是不错的一步棋。”
她这一句话暴露出了她对清原的打算，暴露出了她的野心。
若清心里厌烦这些没玩没了的算计，但他现在的安危关系到澶容和单灵他们，所以他必须要稳住。他现在还需要借着皇室去打魔域，所以他不能与长公主闹僵，只道：“怀若楼不对劲。”
长公主疑惑地歪过头，“这话怎么说？”
若清道：“怀若楼想打清原就不能得罪你，而他抓我就是得罪你，可他明知道这点还是动手了，说明眼下他宁可得罪你也不能让我留在你的身边。这么激进可能是他的布局出了乱子，而他来抓我，说明他的乱子出在了我的身上。”
“我想了一下，如果怀若楼只要你在他攻打清原的时候按兵不动，示好总比交恶更能显出他的诚意，眼下他提前亮牙，必然是有他亮牙的原因，那我们就要去想，他是为了什么向你亮牙的？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意识到了我说服了你，影响到了他攻打清原的计划，因此他不能放任我破坏他的好事，所以才要把我带走，再去稳住你。”
长公主听他如此说第一反应不是紧张，而是——怀若楼若是作出了这种应对，说明怀若楼手里有什么可以安抚长公主的诱饵。
若清这时不知道长公主的心思，道：“可要是这样说麻烦就大了。我们之前说了什么只有你我知道，为了不让魔域猜到我们的动向，我之前故意让你按兵不动，不与清原来往，而在这样的情势下，怀若楼是以什么法子来确定我们说了什么？”
若清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格外冷酷，“我们之间的对话被人知道了？”
长公主说：“我没有与任何人说过，包括长竟。”
“我不是在怀疑你，我是在想一件事情。你……是不是在我出城之前做了许多的布置？”
“是。”
“多少？”
“四十三辆马车，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出发。”
“可我才出了中都不到半日，他们就摸准了我在哪里，若说他们一直盯着京城倒不是不可以，可他们派来堵我的人是秦衡和子固，那是魔域的大长老，而魔域总共只有三个长老，堵我来了两个这说明什么！怀若楼会把他们派来，说明魔域是在这辆车上压了宝，可他们凭什么能赌赢压中？”
若清说着说着闭上眼睛笑了，可他的笑有些凄楚自嘲。
笑后，他睁开了那双不带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对着长公主说：“你把长竟找来，我怀疑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你让长竟查查看，若是查不出来就做一个困阵，先把我藏起来，不让他们摸清我的动向。”
长公主点了点头，却在心里更加恨素音了。
能在若清身上放东西监视若清的魔教众除了素音，没有其他人选。
长竟很快来了，他在若清的身上没查出什么，只能做一个截断，拦阻外界与若清的联系。
眼下若清不能不去清原，可长公主强势，他今日去提这件事多半没有结果。没有办法，他在回到寝殿的时候想了一下怎么说服长公主，不知不觉走起了神。
他想起了怀若楼能监视到自己的原因，为此拿出了装着澶容的白冰晶，有些委屈的把冰晶放在手中。即便知道澶容身上存在的问题，他在想到这些烦心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澶容。
“小师叔。”他的声音难掩失落，小声地说，“她在我身上动了手脚，我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东西，是她完成大业路上必须要用的垫脚石吗？”
可有人问过他这块石头愿不愿意去给别人踮脚吗？
素音踩他之前问过他的意愿了吗？
素音要做什么大事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的一颗心凭什么总要受到素音的践踏？难道只因为素音有她的大义，素音是为了宗门勇斗魔域，他就要忘掉自己的感受，心甘情愿地充当大爱小爱中注定被牺牲的小爱吗？
他做错了什么？
他与世人一样都想好好地活着，素音既然想要救世人，为何不能把他算在世人之中也救救他？
又是谁把他从被救的世人中踢出去的？
若清心里好恨，他懂怀若楼能掌握到自己动向的原因是素音，他不信偷走了他的素音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因此他恨素音偷走了他的人生，恨素音肆无忌惮地利用他，恨素音不把他的感受当回事，恨到慢慢地蜷缩起身子，将自己的脸贴向他封着澶容的冰晶，像是企图用这样的姿态唤起心里一点点暖意。
可这时的澶容并不能给予他安慰，只能看着他被恨搅乱了心神。
夜深了，若清坐在床边久久没有睡意，表情阴郁得好似面上被泼了墨汁。
长公主和长竟刚才来过，在他的房中安插了不少的人手。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些人的监视下，虽然安全，却没有自由。
他心里不爽，可知道这样对他有好处，所以他没有吵闹，就这样过了两天。
两天后，夜里。
说服了长公主放他去清原的若清忽然听到了什么掉下来的声响。他起身去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方才那声响只是外殿的宫人打碎了镜子。
若清看了一眼，打碎镜子的是位年纪不大的宫女，她五官端正，生了一副温婉的好相貌，葱白如玉的手指点着一旁碎了的镜子，慢慢地捡了起来。
瞧见若清出现，捡镜子的宫女慌张地跪在地上，只说自己是新来的宫人，见殿里的这面镜子漂亮，又听说若清从不照镜子，所以想在夜里的时候偷偷看上一眼，不料没拿住镜子，让镜子落到了地上。
若清这时的目光被地上的镜子吸引，在看到碎镜子的那一刻他的脑内有什么碎了的声音传来，好像是某种限制被解除了。
瞧见内侍要把宫女拖走，若清收回目光，淡淡道：“一面镜子而已，不值一条人命，让她下去就是了。”
内侍不敢反驳他，便赔笑着把这个守夜的宫人带走了。
若清转过身，迈步走向床榻，可他抬起脚没走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
他的寝殿里有不少藏起来的青龙卫，守夜的宫人都知道殿内眼睛多，怎么会胆大到当着这些人的面去动皇室的东西？
……不对劲。
若清回过神，目光正好撞在了正在收拾碎镜子的宫人身上。
一种危险的感觉悄然到来，若清盯着地上的碎镜子，张开嘴有意要喊出单灵。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心里忽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受，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对他说：“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
“素音不让你照镜子，你就不照镜子了？”
那声音有些耳熟。
若清歪过头，神海因为这句话变得昏昏沉沉。
他想确实，凭什么素音不让他照镜子，他就不照镜子了？
为此，他喊了一句：“来人，取面镜子过来。”
宫人连忙去了，不多时，一面镜子被放在了他的对面。
若清远远地看着那面镜子，向镜子走去的脚有些僵硬，步子不快，思绪有些混乱，想要喊单灵，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单灵，便以懒惰迷茫的态度看着那面镜子。
这么多年来若清已经习惯了不去照镜子。
之前他不照镜子的理由是相信素音的话，之后不照镜子的缘由是为了什么他也想不起来。这就像是素音对他的叮嘱时时刻刻束缚着他，让他潜意识里受到了素音话的影响，好像被素音洗脑催眠了一样，素音说不动不照，他就不动不照。
而在今夜，在殿内的镜子被宫人不小心打破之后，他终于有了去照镜子的冲动。浑浑噩噩的他忽然很好奇，素音不让他照镜子的原因是什么……
此刻，宫中静悄悄的，青龙卫躲在暗处，宫人不敢与若清交谈，不管若清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拦他。
此刻，也许是出自忤逆素音的冲动，也许是出自好奇，若清想要去看看当他照了镜子之后，那个素音口中无比邪气的镜妖到底会不会杀了他。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也许是心神不宁，他总能看到一只素白的手从镜子里面伸了出来。
对面那镜子里似乎藏着一个人。
他/她在叫他。
那只手以柔软地、不可思议地弯曲动作叫他来镜子这里。
终于，他来到了镜子这里。
穿越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照镜子。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说不好是激动期待还是紧张。若清就怀揣着这份不安，在耳边紧张的鼓点声响起的时候，侧过脸慢慢地看向身侧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影也在跟他做着相同的动作。
镜子里的人跟他一样，都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裳；镜子里的人戴着跟他一样的头饰；镜子里的人跟他保持着一样的动作
——但镜子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没有什么等待着吞噬他的大妖，没有危险，镜子里只有一个人影，只有一个是他却又不像他的人站在镜子里静静地看着他。
对方无声、阴郁、诡异又苍白，不健康的脸色配着此刻的动作，给若清一种死尸在望的感觉，那寒意顺着镜子很简单地压了过来，像是一场无声的恐怖闹剧。
而若清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忽然发现镜子里这人的眉眼轮廓有些眼熟。
似乎像极了他那没心没肺的师父。

第116章 兄弟
镜子里有人。
可镜子里这人是谁若清看不清楚。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好似有水雾覆盖在了眼睛上，前方的事物根本就看不真切。
他等了一会儿，心里盼着的是等一下视线会清晰一些，不承想只等到了眼中有泪落下去……紧接着他看清了前方，看到了镜子里的人也流了泪。
泪痕在镜里人的脸上留下两道水光，与若清脸上凉意的位置相同。
可怎么了，是谁哭了，又是为什么哭了？
若清张开嘴，像是无法喘息一样，眼睛半睁不睁，却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只与镜子里的那人对视着。
镜子里的人长得很好看，虽是眉目温柔，但与长公主那张脸完全不像，他的身上有一种清高的贵气，既温柔又疏离，五官端正大气，只是脸色苍白，眼下发黑看着比若清还要虚弱。
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若清望着镜子里的“陌生人”想到了什么。这时，对面的镜子里伸出了一只黑色的手，若清愣愣地看着那只手朝自己伸过来，却想不起来去躲。
就在这紧急关头，若清的手指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仓皇地低下头，瞧见了单灵咬着他的手，竟是没用他喊就自己跑了出来。
守夜的青龙卫看不到镜子里伸出的黑手，但对血十分敏感，之前见若清拿起镜子只以为他想照镜子，也没有阻止，现在看到若清袖口中飞出一只耗子，咬住了若清的手，顿时跳了下来，喊了一声：“小殿下！”
没给青龙卫出手的时间，镜子里的黑手一把拉住了若清的衣领，狠狠地将他拽向镜子中，而单灵则在若清穿入镜子里的那一刻被青龙卫打开，意外的没能跟着若清离去。
见此单灵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若清消失在镜子里……
是夜，长公主匆匆赶来，进来二话不说先是一巴掌打在守卫的脸上，然后怒问一旁的长竟：“怎么回事？”
长竟捡起那面镜子，黑着脸看了许久，说：“是牵引术。”
“牵引术？”
“有些修士为了控制他人会给其他修士的神海下禁制，通常会暗示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让受到控制的人会远离那些不应该做的事情，等到日后下禁制的人用得上被控制的人时，他们就会解除禁制，通过特定的东西把受控制的人拉到自己的身边，加强自身对对方的掌控。而这种术法属于邪术，早就断了传承，我没想到有人会。”
听他这么说，长公主就懂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咬牙切齿地说：“素音！肯定是她下的！她抢走了我的孩子，掌握了我的弱点，如果若清受她控制，她就可以借着若清要挟我！”
她越说越恨，就像是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可恨！”
长竟立刻道：“不管素音是要要挟你什么，现在的若清都落入了魔域手中。我们要不要向魔域宣战，想办法救回若清？”
躲在床脚的单灵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想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救人，只是她刚刚往前走出两步，忽地听到长公主说——“且慢。”
方才还像疯子一样的长公主突然转过身，对着那面镜子想了片刻，然后忧心忡忡地说：“暂时不能动，如果我们动了，现在的局势就会变成中都和魔域开战，清原和宗门隔岸观火。”
长公主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就咬着牙与长竟说：“我们先看看怀若楼要做什么，又要我们做什么再说。如果现在我们贸然跟魔域动手闹了个两败俱伤，岂不是便宜了清原，这对我们中都来说是不利的，清原近年本就有强压中都的倾向，为此我不能放任不管，我必须要怀若楼攻向清原，必须要趁机打压清原和怀若楼，所以我们先看怀若楼怎么说，再跟着怀若楼的布局去应对。至于若清……我儿不会有事的，怀若楼大费周章的抓他过去，不会直接杀了他不与我做交换。”
单灵听到这里脚步停下了。
她早已看尽了人情冷暖，能够品出长公主的意思。
她忍不住自问，长公主爱若清吗？
爱吧，但再爱也压不过她心中的野心，所以她做决定之前不只会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行动，还会以皇帝的身份去考虑自己的天下。因此，单灵往后退了一步，收了去找长公主的心思。
长公主说：“长竟，不如你悄悄潜入魔……不！不行！日后清原一事还要看你，还是让宁英去吧，宁英是鬼修，投石问路也方便些。你要宁英遇事以若清为主……”
接着长公主还说了什么单灵完全没有去听，她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长公主为了皇权把若清放在了第二位，却要宁英万事以若清为优先。
她真是很会说话。
单灵嘲讽地勾起嘴角，却在这时想到了一件有些可悲的事情。
若清的身边好像除了澶容，并没有真心向着他、为他好、把他放在第一位不去辜负他的人……
说来也巧，今天正好是十五，单灵本应该把今天的日子留给澶容，给澶容算一下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不承想意外频发，澶容和若清都不在了。
她对自己说这是个好机会，她可以借此躲避澶容和若清要她去算的事情，只算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现如今世间会发生的大事她是算不出来了，可怀城的事是谁的手笔她要是想算，多多少少能摸到一点影子。
而怀城的事事关重大，她马虎不得，她必须去摸清。
这是她之前的想法，一直都很坚定。
可如今若清被抓走了，生死不好预测，她若是算算如何能救出若清，应该也不是难事……
怎么办？
怎么选？
单灵面朝墙壁，对着角落里的落灰想了许久，等着子时一过，她便趴在床下算了她十五月圆的第一卦……
像是有水流打在了身上，若清好似掉入了漩涡之中，在水中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胡乱地转了几下，随后被一只手拉住，一把带了出来。
他被扯得难受，用力地咳嗽了几声，等着眼前忽明忽暗的情况好转了一些，他侧过脸，瞧见了拉着他手臂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漂亮，指节泛红，带着说不出的柔媚。
若清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去，看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子。
那男子带着精美的金饰，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孔雀纹华服，外披流光蓝紫素纱，有着一头柔和飘逸的长发，五官生得极美，是一个美得十分贵气华丽又不显轻浮的男人。
这人的身上有种狠劲，这股子狠劲和澶容如刀一般的锐气不同，是那种面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绝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傲慢。
而若清看着他的那张脸，沉默地眨了眨眼，并没有在突然出现在这里之后大吼大叫，也没有去问这里的哪里。
他在等着面前的男人主动告诉他。
男人看得出来若清的意思，直言道：“我叫怀若楼。”怀若楼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挑起若清脸侧的头发，道，“这里是魔域，请你过来是想留你在这里暂住。”
说罢他站起身，围着若清转了一圈，道：“我听说你最近一直跟澶容在一起，澶容呢？你要去清原做什么？”
若清面上有些落寞，心里想得通一些事，也懒得去问那些没有意义的话，只平静地说：“中都皇宫里有一座旧宫，里面藏着昌留的鲛人，长公主瞒着我们，我们自己闯了过去，然后澶容受伤了，我就想去清原请人来救他。”
“按你这么说澶容现在在皇宫中？”怀若楼挑了挑眉，“这事你就这么老实的说了。”
“……我老实的跟你说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你可真有趣，你的人都在我的手里，你还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若清不管怀若楼怎么说，直接道：“我要见素音。”
怀若楼早就料到了他的心思，并未难为他，只在他如此说后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落在了门前的纸窗上。
若清看到了那个影子，那个影子也知道若清就在这间房里，可他们谁都不愿主动开口去叫对方。如此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是素音鼓起勇气，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她走进去的时候若清正背对着她，在房间里照着镜子。
这间房之前是怀若楼的妾室在住，梳妆台上的镜子放在妆奁之上，图案精美，但有些花。
而若清就坐在这面十分花哨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脸。
素音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越过他那柔亮的黑发往前看去，能够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是什么模样。
这一幕有些奇怪。
照镜子的人与镜子里的人长得不一样。
明明照镜子的人是若清，镜子里的那张脸却不是若清的。
而望着镜中人又像素音，又像怀若楼的脸，素音鼻子一酸，移开了眼。
她本以为若清会厌恶她、恨她、恨到暴跳如雷，本以为她走进这间房间后，她会受到若清的指责，可这些她想象中的本以为都没有出现。
自从在中都照过镜子后，若清就很平静，哪怕是被抓到了魔域来，他也表现得十分淡漠。
见素音的身影出现在身后，他没有移开放在镜子上的眼睛，既不恨，也不怨，只是木讷的板着一张脸，淡淡地说：“这镜子里的人有些像你，也有些像方才的那位魔尊，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你曾告诉我，我不能照镜子的原因是我少时被镜妖偷了脸，若是脸落到镜子里，就会被镜妖取走性命对吗，可现在镜妖在哪里？她为何没有出现来偷我的脸呢？”
他的质问是如此地犀利，素音不知怎么回答。
若清却笑了，他自嘲又自悲地说：“若楼，若清，怀若楼……怀若清？是这样吗？”
“是。”被他的笑刺了心，素音终于不再逃避，她坐在了若清身后的圆桌旁，望着前方的烛火，哑声道，“不让你照镜子不是因为镜妖，镜妖的话一开始就是骗你的，缘由就是因为你现在看到的那张脸。若清，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与怀正生下的孩子。”
“原来如此。”若清闭上了眼睛，终于懂了为何怀若楼敢对清原出手，并表示出能够吞下中都和清原的野心了。
怪不得素音不曾把他带走，而是留他在清原。
原来什么担心照顾都是假的，真正的目的只是想把他送到长公主的身边。
他们真的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想来怀若楼是想他这边攻打清原，若清这边登上皇位，他一手抓清原，一手抓中都，而若清是他的弟弟又被他控制，身子还不好，只要若清登上皇位，相当于他不费吹灰之力就以若清的手得了中都的权势，所以他敢对清原下手，不担心中都吞并魔域。
甚至可以说，即便日后正邪大战，中都趁势吞掉了魔域，只要皇帝是若清，即便清原和魔域两败俱伤，被中都捡了便宜都算是怀若楼赢。
而他若清——完全是怀若楼统一天下的捷径。
只要掌握着他这个棋子，怀若楼怎么下都有赢局。
想到这点若清嗯了一声。
素音见他如此淡漠反而不安起来。
若清被她骗了这么多次，按照常人的态度肯定是恨她入骨，怎会如此淡定地面对她，甚至没有发脾气的意思？
他怎么了？
素音心里紧张，却知道此刻不能再瞒着若清。
她继续说：“我怀你那年，你父被我师父和上任魔尊害死，我心里恨得要命，就去找了怀若楼，想要报复他们。”
她不知道若清看了澶容的神海，还在演戏。
但接下来她说的不是骗人的。
“怀若楼答应与我联手，正好那年长公主杀了夫君回京。怀若楼听到长公主有孕的事心生一计，去偷了长公主的孩子，把那孩子带了过来。”
“他想要狸猫换太子，让你冒充长公主的孩子，借此掌握中都，只是这事并不好做，长公主身边有爱慕她的长竟守着，旁人要是想骗长公主绝非易事，因此我们找了许多法子，先让我的孩子在明面上死去，又把长公主的孩子养了几年，找人抽了他的气运，以此误导长公主她儿子的气运被借走了，这样日后你回到中都，身上并无皇族气运，长公主也不会起疑心。”
“之后我们换了魂，把你的元神放到了长公主孩子的肉身里，这样一来，即便长公主取你骨血，也查不出来你不是她的孩子，而我们之所以不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我们知道长公主心狠手辣，担心她疑心重，让长竟入你神海，事情会漏了底，所以我们将你一同骗了去。我们也没有想到长公主看你病弱，并未让长竟动你。”
“而你与长公主的孩子换了肉身，进了别人的身体，相当于生魂偷取他人的皮穿上，内外注定不相同不相容，因此你可以骗过所有人，却骗不过自己的眼睛。在你的眼中，镜子里的你只会以自己的真实面貌出现，因为这个身体不是你的，只有元神是你的，所以你只能看到你的元神，绝对看不到这具偷来的身体。”
“而你眼睛像我，相貌有几分像怀正，而怀若楼也有几分像怀正，所以我和怀若楼不能让你知道这件事，便不让你照镜子，并在你的神海里下了禁制，让你远离镜子。”
“你受了禁制的束缚，这么多年也没有照过镜子……自然就不知道这件事。”素音说，“你如今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怀若楼在你的身上和镜子上下了牵引术，他可以在解除你身上的禁制后，通过镜子把你带来送入任何地方，而禁制解除的法子就是镜子碎了的声音。”
若清忽然觉得好累：“所以那个打碎了镜子的宫人是你们的人。”
“没错。但这是我们最后的手段，怀若楼不会轻易使用这一招。”
“……那长公主的孩子去哪了？”
“怀若楼不是良善之人，换了身体之后，他想过养着长公主之子当魔修，只是那人性子不讨喜，得罪了他，他就把那人扔给了秦衡，秦衡又把他送给了炼魂的鬼修。我听说他被变成了石妖，不知去向了。”
石妖？
可是他们遇到的那个……与他的脸一样的石妖？
若清嗤笑一声，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往事产生了浓浓的无力感。
素音不知道若清遇到了一个与他长得一样的石妖，只觉得若清是在讥讽他们的黑心肠。
她心里有愧，也抬不起头。
若清扣上了镜子，垂着眼帘，“那你们把我叫来是想做什么，你们若要算计长公主，最好的做法是不动我，为何改了主意？”
“因为京中监视你们的人传话过来，告诉我们你喜欢上了澶容，我们知道你的性子，怕你为了澶容毁了我们的计划，便想着先控制住你，等着日后清原的事结束，在想办法把你送回长公主的身边。”
“没看出来我竟如此重要。”若清听到这里歪过了头，语气不变：“可你们如今的算计我都知道了，你们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听你们的安排？”
素音面露难色：“怀若楼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他若想拿捏你，总能找到拿捏你的办法。”
若清听懂了，便告诉她：“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素音顿了顿：“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若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一向不喜欢与外人多说，更别提你还害了我。若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他要赶走素音。
素音在听到那句外人害了我之后，脸色变得惨白。
她嘴唇翕动，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狼狈地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在素音走到门前的那一刻，若清开口叫住了她，他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一声。”
“我这个人很记仇，谁让我不舒服，我就要她比我还不舒服。”
“所以……”你和澶容的计谋已经暴露在怀若楼眼里的事我不打算告诉你。
若清漠然的盯着镜子上的纹路，嘲讽的勾起了嘴角。
经过这几次的交手，他已经懂得了一件事。
怀若楼很聪明。
一个聪明的人能够想到很多的事。
就像是素音忘记了她是医修，怀若楼却不会忘记一样。
而这件事若清察觉到了，可若清并不想告诉素音。
他很想、很想、很想看素音是怎么被怀若楼戏耍的。
话音落下，素音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了这间房。
门外的怀若楼正背着手看着对面的阁楼，看到素音脸色不好，毫不意外地说：“说清了？”
素音点了点头。
怀若楼见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烦，就说：“怕什么，我们得了天下后还能亏待他不成，到时候不管是澶容还是傅燕沉，他若喜欢，打断手脚丢过去，全都送给他作伴，等日子长了，享受到好处了，他总会知道我们的好。”
会吗？
素音没有说话，心里对此根本不抱有任何期待。
她想，怀若楼不知道她的算计，也不知道她与若清的缘分就断在了她一手推动的故事里。
而在这个故事中，最无辜最受伤的只有若清……
…………
侍从拿着一朵花坐在山洞前。
他的心情很好，手中那朵黄色的小野菊转了几圈，就像是头顶的太阳，在他眼睛里打着圈，画着光。
今天的天气不错，他想着等下要给傅燕沉做些什么，选择性地忘了傅燕沉根本没吃过他做的东西，固执的想着只要时间再长一点，他就会与若清一样，成为傅燕沉心中最特别的人，可以永远都陪在傅燕沉的身旁。
而一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忍不住往上翘去，心里琢磨起等下要做些什么吃食给傅燕沉。
正在这时，前边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这边跑来。
侍从惊讶地看着对面，望了许久，才发现那是一只十分可爱的白老鼠。
那只白老鼠不大，正努力地移动着自己纤细脆弱的腿，奋力地跑向这边。
侍从是修士，自然能看得出来这只老鼠是开了神智的。一想到现在外边的人都在找傅燕沉，都想要杀傅燕沉，侍从坐不住，提剑砍了过去。
好在他不是很厉害的修士，单灵轻轻一躲就避开了他的长剑。
落地之后，单灵不想跟他纠缠，疯了似的越过他继续往前跑去，等她拖着累到极点的身体来到山洞门前，一边跑一边躲避侍从的追赶时，她朝着前方的洞穴喊了一句：“山洞里的人是不是叫傅燕沉？”
山洞里没有动静，里面静悄悄的，好像根本没有人。
这时，巨大的鳞片倒影在石壁上走过，好像是闪动着细光的鳞石，围着坐在水潭中间的那人。
那人的身影立在黑暗中，气势与以往不太一样，身影黑到几乎并入了这浓重的黑幕里。
单灵没听到回应，滚了一圈，躲到侍从的身后，不死心地朝着山洞继续喊着：“傅燕沉！”
话音落下，侍从一脚踹了过去，单灵因为分心躲避不及时，被他踹出去很远，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看起来特别可怜。
她如今不比当年，身体脆弱经不得这一下，躺在地上缓了缓神，才拖着身躯继续喊着：“傅燕沉，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若清的人？”
山洞里的人影没动，游动在石壁上的鳞片蛟身也没有动。
单灵不管不顾，继续喊着：“你要是认识他能不能救救他，他被怀若楼抓走了，他娘看重权势根本就不管他，他身边那个叫做澶容的又陷入了沉睡，他又不是修士，根本没有自保的法子！”
侍从听到这里心里冒出了火。
他不愿意继续听下去，他觉得他和傅燕沉如今相处得“很好”，而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若清的出现就是打乱他脚步的一步棋，是他很不喜欢的一步棋，因此他很排斥单灵，提剑朝着单灵砍了过去。
单灵跳了起来，继续望着毫无动静的洞口。
里面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她有些失望地说：“怀若楼如今要攻打清原，长公主又要借着怀若楼的手拿下清原，他们目的相同，势必会对上，如果之后怀若楼拿若清威胁长公主，长公主不予理会，怀若楼一定会杀了若清，你真的不能帮帮他吗？”
山洞之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出现。
唯一动的只有山洞两侧的野草。
单灵的期望落了空，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下去。
她方才算了一下谁会去救若清，而她的眼睛让她看到了躲在这里的傅燕沉。因此单灵找了过来，不料对方根本就不理她……
一直有意砍杀她的侍从瞧见这一幕忽然乐了。他不再追赶单灵，只把单灵当作一个笑话，手中的剑放在一旁，挑着眉看着单灵，以这样的表现讥讽单灵，嘲笑若清在傅燕沉心中根本没什么重量。
单灵在他促狭的笑容中说不出求助的话，她的尾巴因为沮丧落了下去。她对着那洞口看了许久，最后低下了头离开了这里。
而她在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办。
季环生被若清关在了葫芦里，带走了。
她与若清做了一个隐藏的阵法，外人即便去搜也搜不出来若清身上的澶容和季环生，因此季环生是安全的。如果若清遇到了危险，可以放出季环生，可这样一来季环生必然会暴露，若是日后饲梦重出，季环生对上饲梦的优势可能会因此消失。万一季环生因为这点阻止不了饲梦，被早有防备的饲梦杀死，那时谁又能阻止饲梦？
但若清遇险不放季环生，那若清肯定会死……
她陷入了两难之中。
此刻，她开始自责起来，也许她就不应该让若清去澶容的神海。如果若清没有去澶容的神海，澶容一定能保住若清，不像现在这样。
带着这样纠结矛盾的内心，她在离开这里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洞。
傅燕沉根本就没有出现。
看到山洞入口依旧是空无一人，单灵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等她走后，侍从笑眯眯地来到了山洞前，用甜腻的声音喊着傅燕沉：“这个地方被她发现了，我们不能在这里留太久。”
他说完这句话，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里面的人回答。
山洞之中，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有个声音在问傅燕沉：“你真的不在意他了？”
傅燕沉没有任何回应。
那声音又说：“这样也好，等着三星连线，你将拥有我的一切，到时这世上没人是你的对手，在此之前，你绝不能动。”
似乎没把它的声音放在心上。
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打算离开这里。
不管它说什么，傅燕沉坐在水潭中央的身影都是一动不动，像是外界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一样。
游动的鳞片因为他的沉默来到了他的手边，照亮了他的手臂，以及盘坐的下身。借着这点微光，侍从可以看到在傅燕沉的手背上有着三道黑线，黑线从手腕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食指、中指、无名指上。
其中食指、中指上的黑线已经到达了指甲的底端，唯有无名指那里还差了一个指节。
而那个指节增长的速度不慢，若是要等，用不了几日就能到达指甲底端。
………………
怀若楼攻打清原会遇到的最大的难题就是澶容。
可不知出了什么事，澶容如今真的没有在若清身边。
怀若楼知道澶容对若清的看重，心知澶容若无事，绝不可能任由自己抓着若清到现在还不放。
自己如今能抓到若清，说明澶容现在是无力保护若清的状态。
这是怀若楼攻打清原的最好时机。
他花了一日的时间去查找澶容的动向。
发现澶容不见了之后他也查过若清，但没发现什么。
素音在那日坦白过后并未来见过若清。
若清也没有放出季环生的意思。他在等怀若楼去清原。
又等了一日，怀若楼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赌一把，找了素音以及秦衡来商量这件事。
秦衡是怀若楼最器重的人，也是魔域里少数知道若清是谁的人。
早前他之所以不对若清动手，就是知道若清是怀若楼的弟弟。
正是因为知道若清的身份，他才会派出两个弟子去看顾。只是弟子无用，根本跟不住……
现在魔域这边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怀若楼也放出了宗门要攻上清原的假消息，只等那些人被他欺骗，替他打个开头。
万事准备就绪，怀若楼在走前去见了若清。
若清还在摆弄着镜子，知道怀若楼来了，也不转头去看怀若楼。
怀若楼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就对他说：“我明日要走。”
“带我吗？你不带我怎么与长公主谈，你不带着我，怎么威胁去清原的长公主听你的话。”
而若清早就在等着这件事了。
怀若楼一早想的也是带着若清，可现在他摸不准澶容的下落，就告诉若清：“不，我会把你留在魔域，若是澶容放弃清原，就会来魔域救你，我们可以借此分散清原的势力，如果澶容不来魔域救你，我们也可以用你威胁澶容。而他若受我威胁，我就在之后留他一命，他若不受我威胁，这件事对你也算是好事一件，你可以借此看清他是什么人，以后离他远一些。”
若清不愿与他多说，只道：“你们都走了，就不怕魔域的人守不住我，我会被人救走吗？”
怀若楼听到这里转过了身，对着若清微微一笑：“你知道梦若这块地原来叫什么名字吗？”
若清抬起头。
怀若楼说：“如果有人真的敢来救你，你就会知道为什么魔域轻易不会有人闯进来了。”
他说完抬脚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近来天寒，这两日会下雪，你身子不好，自己注意一点。”
话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
在他走后，若清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门口守着的人并未增多。
而怀若楼走后没多久素音也来了。
素音站在门前许久，没敢推门入内，只说了一句：“我走了。”
若清并未理她，只在房中看着怀若楼拿过来的书。
素音等不到他的回答，自知此去凶险，此后怕是不能再见，便眼含泪光，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等他们都走了，若清收起了书籍，有意走向外面去看看四周的布置。可怀若楼留下的人很快阻止了他，不让他离开房间。
而魔域的人因为怀若楼留了话，不曾为难他，对他十分尊敬。可除了这份尊敬，若清什么都没得到，他去哪里都不方便。
他坐在原来的位置，心里琢磨着到底是要放开季环生，还是要等等看中都会不会来人救他。
他就这样迟疑了一会儿，忽地听到了院子里有人在笑。
有些吵吵闹闹的声响传了过来。
他站起身，来到窗旁看了一眼，瞧见了几个年轻的魔修围着一个年迈的老妇，扯着对方的衣袖和头发在戏弄她。
那老妇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留下的痕迹，皮肤也很粗糙，一看就是经常在外走动的人。
而她面对身侧人的戏耍，不觉得生气，只赔笑着，频频点头，在他们身边卑躬屈膝，迎合着他们的戏耍。
而不知是哪个过分的，一脚踹在了她的后腰上，将她踹倒在地。她从地上爬起，又跪在地上，四处讨饶。
若清看不下去，便问了一句：“那人是谁？”
看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在他开口后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外貌俊俏的男子，他上半身立在空中，下半身埋在柱子里，就像与柱子长在了一起。
他听到若清询问，道：“她叫梅姑，是负责洗衣做饭的下仆，入魔域的时间很早，但她灵根不好，之所以能算作修士都是这些年花钱买了许多的灵石，一点点借着灵石灵药积攒而来的灵气苟活。而她贪财，喜欢占人便宜，又没有什么本事，魔域中的人也没几个看得上她的，若不是魔主留了话，她能不能在魔域中活着还真不好说。”
若清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瞧见外面的老妇被那些魔修再次踹倒，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便对着身旁的人说：“我身边没个伺候的，就点她过来服侍我好了。”
身旁人听到这里也没有拒绝他，毕竟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梅姑过来了，脸上堆着笑，带着一副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讨好的表情过于卑微，让人很难瞧得起她。
若清虽是帮了她，心里却十分不欣赏她这种奴颜婢膝的样子，对她也不算热情。
她宛如感受不到若清的冷淡，进了这间房后，对着若清房间里的摆件发出了“哇哇”的惊呼声，媚笑道：“贵人就是贵人，这屋子里的东西可真漂亮。”
她一边说，一边贪婪地盯着若清手中的茶盏。
怀若楼似乎有意安抚若清这个弟弟，因此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若清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就像是他手中的茶盏，就是极为罕见的灵玉做成的。
这套茶具质地温润清透，即便是不看重这些器具宝器的人看到都会觉得喜欢。
而梅姑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很简单。她在幻想，幻想若清能把这东西给她。
若清没兴趣与她对话，也不愿听她变着法的求赏，更不愿意听她一边贬低自己，一边祈求若清能给她一些好处，最好是金银这类的。
可也就是这样的梅姑，才是若清如今最需要的人。
魔域其他的魔修不好掌控，也只有梅姑爱财如命，才会给他钻空子的机会，为此他没有拒绝梅姑的献媚，由着女人在他身边忙前忙后，对着柱子上的那个人说：“让她下去，给她换身能看的衣服。”
那人遵命，没过多久又带着梅姑回来了。
梅姑这次的穿戴很贵气，可若清却发现这身衣服上缺了腰带，头顶左侧的对簪也少了。
似乎是发现了若清的目光，那带着梅姑下去换衣服的人说：“这老妇贪婪，想必是自己留下收了起来，不想露富。”
若清穿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为了不露富，宁可穿戴不整齐，不要颜面的人。
而梅姑被人戳穿，脸不红不白，还能笑着说：“老妇眼皮子浅，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卑贱的身子能供贵人差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自然要留下一点贵人的赠与，没事的时候摸摸，借借气运。”她说完这句话，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还是盯着若清这间房里有的东西，说，“贵人这般金贵，用的器物也是不寻常。”
话说了没到三句，又要若清赏她。
若清轻笑一声，当着她的面拿出了怀若楼给他送的白玉棋子，对着柱子上的那人说：“棋子倒是不错，可惜我不会下棋，连棋子有多少都不清楚，他与其给我送这些没有用的，不如给我送点别的。”说罢，他在棋盘上摆弄了片刻，又躺回床上休息去了。
他去睡觉时，有让梅姑去收拾那棋盘，料准梅姑贪婪蠢笨，袖子肥大可以挡住别人的视线，会趁机收下一枚棋子。可在晚上醒来的时候，他又摆弄了一下棋子，发现这里的棋子一个没少，而对面的梅姑还是一脸奸笑，那双眼睛始终讨好的看着他，指望他赏赐自己点什么。
若清一时觉得有趣，发现这个女人比自己想的能聪明一些，便把手中的棋子扔到了梅姑的手里，赏给了她。
梅姑起身道谢，动作却有些不自然。
若清是医修，一眼就看出了梅姑身上的问题。
梅姑有灵根，但灵根极差，很难修行，像她这种人若想去修行，必须要吃很多灵石灵药，用灵气堆养自己的身体。可这样的硬塞方式不是正确的修行方式，吃的灵药和灵石多了，反而对身体是种拖累，到后期身体肯定会出现石化的状态。
而石化折磨人，以那种状态活着很不容易。若清看她也不像是一心修道的人，便随口问了她一句：“你很喜欢如今的活法？”
捧着玉棋子如获珍宝的梅姑头也不抬，只说：“不喜欢。”
若清有些意外：“那你为何要这样活着？你明明不适合当修士，当了修士也活得不怎么好，为何偏要强求？”
梅姑说：“修士活得长，修士都厉害，所以我要当修士，因为只有当了修士，我才有本事找到我的儿子。”
“你儿子丢了？几岁时丢的？”若清来了兴趣。
梅姑却说：“二十六那年丢的，丢前游手好闲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点正事做，又走丢了。乡亲们都说他是做了亏心事不敢回来，因为生气，把我们家都烧了，但我觉得不是。”
若清问：“那你觉得是什么？”
“贵人别笑我了，贵人肯定是想，我这样的人养出来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可我的儿子还真是个好人，而知子莫若母，我知道他肯定不是做错事跑了，而是遇到了难事。”梅姑说到这里把棋子收了起来，一脸淡然，“我想他大概是死了，可我是他娘，我总要知道他死在哪儿，我总得去告诉他家没了，若是回到老家找不到家在哪儿别慌，我带他再盖一个就是，别觉得是娘不要他就行了。”
若清听得明白她的意思，她如今的说法大有一种我是他娘，如果我都不信他，谁又能信他的意思。
而同为母亲，若清见识到了满嘴说在意，却掌控欲极强，看重自己的权势比儿子重要的长公主，见识到了对他说爱，却次次伤他利用他，只为了达成所愿的素音，因此在若清的眼中，娘亲这个词已经模糊扭曲得没眼看了，这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梅姑，一个脏乱可悲到与鱼希ｈ椟伽长公主和素音完全不同的女人。
如果说长公主和素音是天上的云，那梅姑就是地下的土，可就是这样贪婪卑劣的人，却是一个十分慈爱的母亲，弄得他有些心神不宁，因为人的复杂性，久久没有说话。
若清愣了片刻，对着她说：“这个给你了。”
他没说赏，只把那梅姑讨要很久的茶盏递了过去。
梅姑身体一震，喜不自胜地看着他。
她弯着腰，两只手在腿上蹭了蹭，像是害怕手脏会惹贵人生气，接着带着一脸窃喜的表情，笑着接下了若清的茶盏。
若清要梅姑给他取些点心。
梅姑欢欢喜喜地去了，等着梅姑走后，那个监视若清的人从门柱上出现，对着若清说：“你被她骗了。”
若清抬起头看向他，他说：“这女子惯会骗人，经常说些可怜的话讨要东西，早前门内的教众不知她的本性，真的被她骗到了，后来有人见她可怜，要她说出儿子丢在哪个地方，叫什么，生辰八字是什么，她却说不出来，大家便生了气，谁也不肯送她东西了。”
若清一时哑然，但也没有计较梅姑骗他的事情。
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等着梅姑给他送点心。
梅姑拿着点心回来，他看到梅姑的后站了起来，拿走了梅姑手中的点心，一边端着盘子，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问梅姑：“我有个能掐会算的朋友，不如我让她帮你算算你儿子在哪里，你告诉我你儿子的生辰八字。”
他这话一出，梅姑顿时没了话，嘴巴张开闭上几次，愣是没说出个什么。
若清见此冷笑一声，也不吃点心了，他直接把点心盘子塞到了梅姑的手里，冷睨了一眼梅姑，“拿着这盘点心滚，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梅姑本来张开了嘴要说什么，后来看了一眼手中的盘子，垂头丧气地走了。
赶走梅姑后，若清又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休息。
手里拿着若清给的那盘子点心，梅姑带着沮丧的表情一路走向她住的地方，等回到房中，梅姑关上了身后的门，先是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之后抱着盘子跑到内室，坐在床上将盘子翻了过来。
盘子里的点心因为她的动作掉得到处都是，她却顾不得捡起来，只看着盘子底下贴着的一张纸。
她打开一看，纸条里卷着一个很小的竹节，上面是一行字。
——晚上的时候把竹节烧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梅姑想了想，表情有些紧张。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心里算计着这件事到底是应该告诉魔域的人，还是应该照做。
后来她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照若清说的做比较好。
毕竟她在魔域名声不好，出卖了若清得到的东西能有多少不好说，其他人见她百般讨好若清后，又卖了身为自己主子的若清，即便知道她做的是对魔域好的事，也未必会因此看得上她，没准过一段时间，他们又会拿她出卖若清的事说话，到时她的日子比现在还难……
只是帮了若清会得到什么后果也不好说。
但万一若清感激她，给她很多很多的钱，她就能早日完成心中所想……
为此，她在入夜之后，悄悄地烧了若清给她的竹节。
自从澶容昏睡，季环生来到他身边之后，为了保证他们不会出事，若清做了很多准备，就是怕自己有一日出意外，落到别人手中，会拖累澶容。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他特意找了长公主，要了联络的东西。那竹片不大，却是中都暗探互相联系时所用。
而若清算过，长公主一定能看出来怀若楼抓他，是进攻清原的前兆。依照长公主的性子，她为了稳定接下来的局面，一定不会让长竟出来找他，那她身边能派出找他的一定就是宁英。
而魔域在梦若这是谁都知道的，但具体的位置却是别人摸不清楚的。他猜得到宁英正在梦若找他，便给了宁英一个信号，想借着长公主的手离开魔域。
不出所料，当梅姑烧了竹子之后，一只蜘蛛爬上了若清房间的窗户上。
宁英是打不过澶容，但澶容本就是谁都打不过的强者。打不过澶容，不代表宁英很弱，至少以宁英的本事来看，宁英能与魔域数得上号的高手对阵。加上宁英擅长鬼道，搞些小动作旁人很难应对。
在确定了若清的位置后，宁英养的阴鬼穿过了纸窗，带来了宁英送给若清的东西。而殿内守着的修士并没有发现殿中出现了鬼魂，若清便躲在被褥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鬼魂塞到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圆球，球上面别着一根针，上面写了一个扎字。
若清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根特殊的金针，穿透了手中的红色圆球。接着房中红雾升腾，一下子吞噬掉了若清的身影，若清只听到上面的守卫喊了几句，接着他的手被人抓住，那抓着他的人拉着他往前边跑去。
等冲出了迷雾，若清看到了不少的青龙卫和宁英，而拉着他的人就是宁英操纵的阴鬼。
看到若清跑了出来，宁英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若清跑到宁英这里，若清身后的红雾便被一阵风吹开了。
一位手拿折扇的魔修站在房顶上，望着下方的宁英：“上门做客怎么不从正门进来？”
“客随主便，我上哪里讲究哪里的规矩，而你们魔域没有规矩，我也不需要跟你讲什么规矩。”
话音落下，宁英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往上冲，她则拉着若清的手，瞬间变成了两个米粒大小的蜘蛛，爬到了土中。
青龙卫撑不了多久，很快就被人数多于他们的魔修杀死了。
魔修在后面追若清他们，眼看就要抓住他们了，宁英怪叫一声，成千上万的蜘蛛从四周出现，一下子扰乱了魔修的视线，而魔修听命于怀若楼，在有不能伤若清的命令下，做什么事都是束手束脚，不敢放开手脚去抓地下的蜘蛛。
宁英就这样带着若清跑了，只是没跑多久，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就出现在拐角。
她看着大概有七八十岁，看她的打扮，大概是有些地位威望的人。
老妇出现后，对着蜘蛛怪笑几声，手中拿着的桃木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打，就把若清和宁英的变化术破了。
好在宁英早有准备。在被她打回原形的那一刻，宁英翻身而起，抱着若清往上跳去。
宁英脚踩着飞剑，打算蓄力猛攻，直接飞出魔域。
闪着紫光的剑就这样在众人的头顶飞过，可在经过某个院子的时候，一道蓝光从院子里飞出，一下打在剑上，剑端被蓝光打到，水从蓝光中泼出来，瞬间化成寒冰冻住了踩着剑的宁英。
宁英一时不察，从空中掉了下去，与若清一起摔在了地上。
好在方才宁英是刚起飞，飞得不高，如果不是这样，这一摔没准会要了宁英和若清的命。
可即便这一下没要了两人的命，也是把若清和宁英折腾得不轻。
而没等他们爬起来，他们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今儿闲着没事，本想打两只鸟玩，哪知没看到鸟，倒是看到了两个不长眼的蠢货。你们是谁，又为何闯到梦若来？”
若清顺着声音看去，瞧见了一个年轻不大的女子坐在他们落入的这个院子里。
女人穿着一身与怀若楼差不了多少的衣裳，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头上并未戴发饰，五官精致，美得端庄，身上有股子久居人上的傲气，正是那怀若楼的母亲，妖族的孔雀女主。
瞧见若清，孔雀女主已经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便冷笑一声：“也是个不安分的。”
她抬起了手，在掌心聚气，凝成了一朵牡丹花。
……
风势变了，早间还是南风，晚间又转了北风。
守在梦若北方的魔域教众对着前方的荒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的他日复一日，守着从未有人来过的北边领土，心里说着反正也是无事，不如去城里抢几个人过来玩玩，总比此刻傻站着强上许多。
心里记挂着城中的酒色，他的心思越走越远，不知一个黑色的影子已经出现在城下了。
那黑影不怕被城上的人发现，正大步流星地向城墙走去，瞧着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守城的魔修注意到了下面的动静，忍不住嗤笑一声，以为是哪个不自量力的蠢货来这里送死，便与身侧的同伴说了一声，直接往下冲去，有意取走对方的小命。
不承想他这边刚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一道黑影闪过。接着同样站在城墙上的魔修惊惧地转过头，瞠目结舌地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一分为二。
这时，来人飞了起来，轻慢地来到了被吓傻的魔修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魔修，问他：“怀若楼呢？”
魔修抬起头，发现来人是个十分俊美的男子，他有着一张可以称作漂亮的面容，身材高大，五官艳丽得极具有攻击力，眸子里沉着暴躁凶恶的戾气，周身的威压很强，让人不敢轻易在他面前说笑，生怕他一时不爽会杀了自己。
单从面相上看，他确实是一个看着脾气就很暴躁的男人。而他下手的狠劲更是把这份不好惹的暴戾之气，释放得淋漓尽致。
发现面前的魔修不说话了，他眯起了那双眼尾上挑的美目，变成竖瞳的眼睛像蛇一样冷漠强势，有种看破人心的震慑力。
不多时，城墙上的人就像是落雪一样，带着细微的声响从墙头掉落，守在另一侧的人还没来得及抬头，先感受到了微凉的“雨水”落在了脸上，等他摸着脸疑惑地嗯了一声时，他才发现手指上摸到的不是什么雨水，而是血水。
抬头一看，上方落下来了许多不成人形的尸体。
…………
绿色的孔雀尾展开，三个细羽飞出，轻松地穿过了宁英的手臂，打开了宁英企图拉住若清的那只手，又把若清震了出去。
不像怀若楼那般客气。
孔雀女主与素音积怨已深，儿子又不允许她动素音，所以她把怒气撒在了若清的身上，没等宁英站起来，她就甩了一下尾巴，一下子将若清掀翻在地，打了他一巴掌。
若清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遭受到孔雀女主的刁难。
他虽是素音的儿子，但他看不上素音和怀正的这段感情，心里懂得孔雀女主厌恶他的原因，却觉得自己很是无辜。
其实他是素音和怀正儿子的这件事他比孔雀女主还不愿意接受，可出身改不了，孔雀女主也不会因为他厌恶素音，就对他高看一眼。为此他咬着牙，没有辩解什么，爬着去拉了一把宁英，心知怀若楼用得上他，孔雀女主未必会伤他。
他为宁英遮挡，总比宁英为他遮挡来得强，也要有用一些。
孔雀女主见此冷笑了一声，她哪能看不懂若清的心思，只笑若清不自量力，虽未打算取了若清的性命，但也没打算让若清好过，有意羞辱他、磋磨他。
为此，当她抬起手简单地将若清打飞出去的时候，她笑了一笑。身旁负责守着若清的人这时追了上来，有意阻止又碍于她的眼神，不敢上前。
魔域之中，除了怀若楼就是孔雀女主地位最高。即便怀若楼现在用得上素音，素音见到孔雀女主的时候也是低了一头，卑微到任人羞辱的地步。
故而谁也不会在怀若楼不在的时候，去招惹孔雀女主。
而她看到若清重重地撞在石柱上，吐了一口血，脸上多多少少有些得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说：“烂人结烂果，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喜欢耍小手段的人，你在上前的时候也不想想，你也配拦我？”
若清张开嘴。
孔雀女主见他没有求饶，反而像是要开口嘲讽，火气更旺，抬手又是一下。
宁英见此奋力向若清跑来，却被她打了回去。
若清后背撞得很痛。
他被打飞出，撞在石柱上，又摔在了地上，那头本来柔顺的黑发因为这一遭凌乱如杂草一般，盖在他的脸上。
他的下唇沾着一抹血色，那双眼睛确实没有露出任何惧意。
孔雀女主本来没打算伤他性命，只是想要出手打压他，但见他这种眼神，一时间想到了素音，想到了自己被怀正抛弃时受到的羞辱，顿时红了眼睛。
她本来就是心气高傲的人，因为怀正和素音自己成了族中的笑柄，心里压了太多的火，现在又被素音和怀正背叛她生下的孩子“挑衅”，下手也没了轻重。
周围的人不知道若清是怀正的另一个孩子，见她如此气恼，也不知她在气恼什么。
而在她甩出一根孔雀簪刺向若清的那一刻，谁都能感受到的杀气从东边压了过来。
孔雀尾避开了骨头和内脏，穿过了若清的肩膀，在若清因为痛忍不住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对面的房顶上方。
察觉到危险，金色的眼睛一转，看向身后的位置。孔雀女主转过身，循着杀气最重的地方，瞧见那里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男子。
那男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穿着一身黑衣，五官艳丽，高鼻深目，头上左右两侧取了一缕头发，用银色的细长流苏固定在脑后。
此时风吹了过来，吹起了他的长发，他发丝中的银色流苏正闪动着细碎的光。
他有一张即便不去做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显得凶恶异常的冷脸。
低垂的眼睛放在孔雀女主的身上，冷漠又傲气。
他俯视着下方那容貌美丽的女子，姿态气势十分地嚣张，完全是一副视对方为蝼蚁的自大模样。
周围的声音在这一刻远去了。
若清吃惊地看向对面，微微张开嘴，一度认为那披着夜色的傅燕沉只是他痛极的幻觉。
可傅燕沉并没有看向若清，他冷漠的表情下藏着极为不耐烦的燥意，对着底下的孔雀女主说：“怀若楼呢？”
他一边说一边环视着周围的建筑，嗤笑一声：“把他喊出来，告诉他，他在青城欠我的债我来要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来找怀若楼出气了。
原因是怀若楼在青城算计了他。
没错，若清想，傅燕沉确实是有仇必报的人，所以……他不该多想，也不该把自己看得太重。
守在孔雀女主身边的魔修不认识傅燕沉，看不得他嚣张，顿时一同冲了上去。包括之前保护着若清的那个人。
那人潜身进入房瓦中，直冲傅燕沉的双腿。
在孔雀女主洋洋得意，以为傅燕沉必死无疑之时，傅燕沉的周身却出现了一条时隐时现的蛟尾。那蛟尾没有实体，只有光线组成的身体和鳞片，可就是这样看起来毫无重量的东西，却在魔修攻过来的一刻，将四周的魔修全部碾碎。而那些冲上来的魔修有意要逃，却被蛟尾定住了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等死。
嘴上得意地笑僵住了，孔雀女主盯着那条尾巴，脑子发乱，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傅燕沉的强大她是看明白了。
知道了对方的厉害，她不敢轻敌，抬手一挥，让周围的人全部跟上。一瞬间，傅燕沉的四周围上无数魔修，组成了一个上宽下窄的方阵。
组阵的魔修人手一把长剑，对着傅燕沉刺了过去。在这次声势浩大的围攻下，傅燕沉的黑发被风卷起，发丝与流苏一同拍在脸上，压住了那邪气阴狠的眉尾，没能盖住眼中的凶恶残暴。
迎着狂躁的风，傅燕沉抬起左手，一个红色的半透明方阵出现在他手中。
他似乎在戏耍孔雀女主，当着孔雀女主的面抬手，用力地把红方阵扔向对面。
他的动作十分干脆，手臂肌肉紧绷，蓄着强悍的力道，连带着窄而用力的腰身跟着一起拉出了一个优美的线条。
而方阵脱离了他的手，一下子扩散成无数个小小的、米粒大小的红光，红光像是雪花一样飘到了这些魔修的身边，一下子迸发出无数红色的光线，穿过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的身体瞬间炸开。
随着无数的爆炸声响起，红色的血光组成了一片薄薄的红雾。而不管那些从空中掉落的零碎尸体，傅燕沉望着身侧的血雾，先是顿了顿，而后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笑。
上方掉下来的尸体险些砸中若清。
若清隐约猜到了傅燕沉现在接受了邺蛟的力量，不再与邺蛟对抗，却不知道他对此应该作何感想。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宁英见傅燕沉突然出现有意找茬，知道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她挪动着身体，缓了一口气，一把拉住若清的手腕，带着他开始往外跑。
若清在跑前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可最后他克制住了他的动作，一言不发地跟着宁英走了。
傅燕沉正对着他，不可能看不到这一幕。
可傅燕沉的眼神依旧冷冽，像是根本没有把他的影子收入眼中，也像是自己出现在这里，只是单纯的来报复怀若楼。
孔雀女主遇到了强敌，自然分不出神去抓若清，而她盯着傅燕沉，回想着当年与澶容交手的情况，隐隐觉得对面这人的实力在澶容之上。
她不敢轻敌，展开孔雀尾，露出了孔雀尾上的百瞳。
这一刻，孔雀尾上的竖瞳对着傅燕沉，射出了不详的光。
若清和宁英跑出这个院子，正巧遇到了四处逃窜的梅姑。
梅姑看到若清眼睛一亮，上去拉住了他，偏要若清趁乱带着她走。
宁英不耐烦地推开她，三人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方才跑出来的院子里传出一声巨响。
孔雀女主被打飞出去，身子重重地嵌入地面，网状的裂痕从她身下扩散，碎石子飞起，划破了她的脖颈，让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女人如同被蛛网捕捉到的蓝蝶，无力地展示出自己的脆弱和绝望。
孔雀女主到底不是一般的修士，实力在当世可算是前十的她，一眼就看出了傅燕沉身上的力量十分强大，而且十分不详。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胆寒，却不是害怕自己会死，而是在想好在怀若楼不在这里，否则她儿的下场还真不好说……
思及至此，她瞧见傅燕沉抬手有意结束她的生命也没有感到害怕，更没有狼狈地向他求饶。
傅燕沉不想让她活着，便用孔雀女主躲避不及的速度，扔下手中的红刺，然而在红刺击中孔雀女主前的那一刻，孔雀女主的脖子上戴着的石头项链忽然亮了起来，挡住了傅燕沉的致命一击。
………………
素音在走前问过怀若楼，若是澶容打上梦若，怀若楼应该怎么办。
怀若楼不以为意地说：“梦若原来叫琼海，是珠藤的领地，琼海在珠藤死后变成了沙漠，而珠藤的尸体就藏在沙漠的下方。千年前的魔主发现了这件事，就把在京合的居所改了，改建在琼海，后来还改了琼海的名字为梦若。而魔域就建立在大妖珠藤的尸骨上，历代魔尊花了数百年的时间，将珠藤的尸体驯化，在珠藤的尸体上送了许多的厉鬼，养成了新的怨器为自己所用，而驱使怨器的钥匙我留在了母亲身上。只是母亲娇气，不喜欢接触那些她认为的晦气东西，我也没告诉她这件事。”
“而我们走后，魔域最能打的就是母亲，如果长公主或是澶容过来救人，母亲一定会跟他们对上。如果打得赢，就用不上珠藤骨骸，若是打不赢遇到了危险，珠藤的骨骸就会出现，保住母亲，杀了攻击母亲的人。”
“不过珠藤到底是传说中的大妖，即便现在只剩白骨，里面藏着的危险也比我们想得多。如今我们养的怨鬼确实能驱使他的尸体，但也有操控不力的危险，所以一般时候能不用最好不用，谁知道放出来后会不会杀了我们门下的教众。”
怀若楼说到这里，有些担心，但也没继续深说其他。
毕竟可能会出现的风险，与母亲一定会死的风险相比，他更愿意承受前者。
……………………
剧烈的震动让若清和梅姑站不住，只能狼狈地抱住身边的树木。
在狂风骤起时，梦若地面升起数米，四周的建筑轰然倒塌。就像是烧开的水，土地翻涌断裂，露出了深不见底的间隙。
梅姑没站稳，险些掉入裂缝之中。若清急忙拉了她一把，感受到手中摸到的手腕不对劲，这才发现梅姑被布料覆盖的身体，已经有了许多石化的地方……
他看了梅姑一眼，却没有询问的空闲。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在巨响传来之后，地面忽然震动起来。他和宁英对视一眼，宁英拿出长剑，伸手去拉若清，若清上了剑，又回头看了梅姑一眼，犹豫了一下，朝她伸出了手。
梅姑连忙拉住了若清的手，三人向上飞去。没飞多久，扶着宁英的若清余光扫到了有什么米白色的东西追了上来，侧首去看，惊讶地发现那是一根巨大的、顶端尖，根部粗的肋骨。
那肋骨高得似乎要伸入云中。
由于窜起来的速度过快，一下子把若清他们站着的剑打飞了。
宁英本来就是强撑着一口气，能带着若清飞走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时被白骨撞到，已经无力支撑长剑，笔直地向下落去。
三人迎着风，这才看到魔修所住的地方现在已经升到了离地面五十米高的位置，城池的四周出现了许多顶端尖，底部粗的肋骨。
这肋骨环抱着魔修所住的城池，画面看上去诡异又恐怖。因为骨头之间的间隙过大，白骨搂不住散土。
黑土往下掉落，风吹起来，送来了满鼻子的血腥尘沙。
接着来不及多想，若清眼看着自己要掉在地上，好在梅姑伸手拉了一把，才把他和宁英的身体稳住，没让他们摔死。只是等着他们三人都落在了地面之后，一根骨刺毫无征兆地从地下穿出来，正好挤在三人中间，一下子把三人打散了。
傅燕沉面不改色，俯身往下移动，迅速地在飞过来的大小骨刺之中来回，手一甩，一根红色的长钉出现在他手中，他将钉子对准下方的孔雀女主，用力地扔了过去。
与方才的狼狈相不同，孔雀女主倒在了地上，紧闭着眼睛，胸口的白骨项链在此刻闪闪发亮，中心的红宝石变成了一只红色的眼睛，身下大大小小的骨刺簇拥着她，像是一朵盛开中的白菊花。
而骨刺花坚硬，傅燕沉的红钉扔出没能顶入她的脑袋，反而被弹了回来。
啧了啧嘴，傅燕沉眉峰下压，做出了一个十分不耐烦的表情。
他懒得继续与这来路不明奇奇怪怪的骨头对打，便停下脚步，黑影一闪，直接变成了一条黑蛟，长着巨大的嘴巴朝着骨刺咬了下去。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若清抱着一旁已经倒了的树，四处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宁英和梅姑，只好小心地爬过这棵树，躲在树的后面。
然后费力翻到树后的他撞上了什么东西。
扭过头看向背后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人身鱼头的怪东西，以及一只变小了的狻猊。
这两个家伙看到若清时先是叫了一声，然后又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混乱地说些什么。
他们太吵了，若清一句没听清。
瞧见这一幕，阿鱼气愤地锤了一下地，然后转身给了狻猊一巴掌。
“闭嘴我先说！”
他们被怀若楼抓走，一直关在地下的牢房里，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好在今日傅燕沉和珠藤骨骸打了起来，弄出的动静太大，压毁了地牢，把他们放出来了。
但这里不是一个能聊天的地点。
他们见若清出现在这里，又看到澶容没在若清的身边，心里猜到出了事。而这边闹出的阵仗太大，在这里久留并不安全，他们本就是打算趁乱离开这里，此刻看到若清，就想赶紧带着他一起跑。
若清在被他们拖走之前想到了帮了他的梅姑，以及为了救他受了伤的宁英，皱着眉头，说什么也不好把这两个人留在这里，就对阿鱼和狻猊说：“能不能求你们一件事，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两个人，帮我把她们也带出去，如果你们做不到也不必勉强自己，你们先走你们的。”
阿鱼哪敢把若清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人呆呆的，十分傻气，没有澶容看着也不管若清了不了解禁地的事，张嘴就是一句：“放你在这里你要是出了事，澶容非疯了不可，不行不行！”
狻猊不知道若清已经知道了禁地的事，怕阿鱼暴露太多，一脚踹了过去，对着若清说：“我们不算太弱，找人带走不算难事，你不用心惊，但这里尸气太重，你身子不好，不能在这里久留。我们去帮你找那两个人，你拿着这个东西，先离开这里。”
狻猊说着说着，从嘴里吐出一块薄如蝉翼的白玉牌，将这个更像是玉片一样的东西交给了若清，对他说：“这个是我们用来移动的法器，你捏碎它就可以去五百米外的地方，要是回清原，你就心里念叨东边，然后在那个地方等我们，千万别乱走乱逛。还有，这东西只有一个了，我们没有移动的法器，到的不会太快，你别急。”
若清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阿鱼和狻猊也不多说，留下一句默念十五遍东，然后离开了这里。
有句话阿鱼和狻猊说得对。
这个地方的阴气太重，重得似乎泛起了森森白雾，绝对不能久留。
而若清掐着玉牌，在念了九次东的时候却忍不住停下了。
他的耳边又传来巨大的震动声，紧接着远处的一根白骨像是剥了皮一样，外层如同丝滑的布料，从顶端尖刺的地方滑落，分散成了五条，露出了幽蓝色的、像是藤蔓，又像是石壁的怪东西。
紧接着那些东西散开，变成无数根藤蔓落了下去，缠住了一个巨大的黑色东西。
若清心里一紧，扶着周围倒塌的建筑往身后走去，看到了一个头是虚线画出，有着光线组成的头的黑蛟。

第117章 不变
那蛟被藤蔓缠住。
那些藤蔓在抓住他的那一刻亮起来，像是想要把他分割成无数块一样，压着他的鳞片开始收紧。
同时，热意也从藤蔓上传来，焦糊的味道压着若清的鼻子，让他喘不过气。
对面的黑蛟是什么？
是邺蛟还是傅燕沉？
若清闭上了眼睛，自知阻止不了，便转过了头，只是望着前方窄小的通道，他在回头的那一刻总像是能听到傅燕沉少时的声音，对方在叫他——
“若清？”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没出息，回过头，眼前一花，好似在前方看到了自己少时生病的画面。
那时傅燕沉悄悄来看他，见他发热，便守在床边，一边骂骂咧咧地嫌他麻烦，一边又动作很轻的给他擦汗，将自己得到的糖块塞到他的嘴里。
而霓姮不愿意他经常吃甜的东西，就总盯着傅燕沉，却怎么盯也盯不住。
而他被这幅画面绊住了脚，刚想停住，又想到了傅燕沉怀疑他、弃他而去的那一幕，一咬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傅燕沉被这奇怪的藤蔓缠住，身上的力气开始流向藤蔓，而藤蔓吸收了他的力量，在骨刺外壳上长出了一个花苞。
傅燕沉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也不知道这难缠到要命的东西是大妖珠藤的尸骨。他见自己被困住，瞬间解除了蛟龙化的身体，抓住藤蔓扑空的那瞬间冲出了藤蔓的包围圈。
这时，失去了黑蛟这个目标的藤蔓开始转向傅燕沉，一直追着他。而在追着他的同时，那个花苞慢慢地开了，花瓣散开，露出了一个两米高的淡黄色半透明圆球。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傅燕沉躲开了藤蔓的纠缠，故意带着藤蔓撞向另一根骨刺，而尸体没有自我意识，反应也不如傅燕沉快，再加上傅燕沉变小了，目标不大，对藤蔓来说更难捕捉，因此藤蔓被傅燕沉狠狠地戏耍了一把，毫无防备地撞到了骨刺上，一下子将自己的骨刺撞断一半。
只是掉下来的骨刺却凑巧砸向了若清。
若清还没走出去。
他手里捏着那个玉牌，明明不用往外走就能离开这里，可他脑子就是不会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捏碎玉牌，而是选择犹豫不决地走出去。
蠢死了。
到底在想什么？
他脚步一顿，即便骂了自己很多次，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头去看一眼。
就在这时，天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若清抬起头，看到了巨大的骨刺朝自己压了过去，大脑短暂地空了下来。
在这一刻，什么声音，什么过去都远离了若清。接着“轰”的一声响起，骨刺重重地砸在周围的建筑上。
若清的记忆停在这里，又黑了下去。
而在昏过去的那一刻，若清苦笑一声，心说，大概不会有人知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没人看到他被压在这里，他可能就要烂在这里了。
傅燕沉看到了。
他瞧见了下方那人磨磨蹭蹭地走着，似乎不大舒服。
那人一直被澶容护得很好，从没有受过这么多的伤。
可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看到对方被骨刺砸中了。
可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看似冷漠的男人背对着骨刺，选择继续应敌，只是当他转过身之后，他发现自己忘了如何运用邺蛟的力量。
望着穿过来的藤蔓，他的表情从倨傲变成了茫然。
他木着一张脸，对自己说不要紧，即便忘了邺蛟的力量怎么运用，他也有十多年的修士功底。
澶容不是二流修士，教给他的东西不弱，而他学习了那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如何应敌，因此他伸出手，想要去掐一个雷诀。
可手伸出去之后，他又顿了一下。
画阵术怎么用来着？
隔断怎么画来着？
怎么飞才能更快一些？
怎么运气来着？
他的剑去哪儿了？
没带出来吗？
他方才是用什么应敌来着？
就像是傻了，傅燕沉的脑袋里转过无数念头，面对着冲刺而来的藤蔓，他完全想不到如何自保，脑子不知缘由地很热，热到根本无法思考，就连最简单的迈左腿还是迈右腿都选不出来。
最后他脑子里的思绪转了很久，变成了一句话——这次他的身边没有澶容护着他。
没人帮了他了。
可澶容去哪儿了？
为什么这次不在了？！
人呢？！
人都去哪儿了！
一股子火就这么压了过来。
一块石子砸在了若清的脸上，唤醒了他的意识。
醒来之后若清先是闻到了一股子难闻的霉味，他紧闭着眼睛，模糊地感觉到身上很痛。他似乎被压在了什么东西的底下，每一次喘息都是一次折磨，呼气吸气都很费力，而且耳边也有嗡嗡声，整个世界都是转来转去的……
这大概是他伤得最重的一次。
似乎是因为伤势过重，此刻他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整个人都放空了。
风吹不进这个地方，无法吹走他身上浑噩的热意。
黏腻的东西从头上流出，他缓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头顶流出来的血让他感觉身体有点热，又有点冷。
而在他手边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丝光。狻猊给他的玉牌就放在不远处，静静地躺在那里。
好在没有碎……
就是前方碎石落砖组成了一个七扭八歪的通道，伸手很难……
可再难也不能放弃。
他强撑着一口气，给自己打气，说不能昏过去，如果昏过去就完了。
念着保持清醒的话，他费力地伸出手，努力地勾着那块玉牌，白皙的手臂在越过困住自己的碎砖石块时被划破，大半个袖子堆积在手臂上，露出了满是伤痕的手臂，看起来特别的凄惨。
而在他努力地伸着手指，勉强用指尖勾到玉牌的那一刻，他染红的视野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窜过来的速度极快，像是某种动物，把他吓得心脏险些停了片刻。接着他的心跳还未平复，他就听到了傅燕沉语调变了的声音——
“你是不是傻，走那么慢等死啊！！”
然后，若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声又大了起来。
对方岔声了，听起来有些蠢。
对方也不嫌累，一直骂他，一副恨他到极点的模样，可他骂人的声音却是那么地慌张，十分地急躁，骂来骂去，都是怨他怎么倒下了。
紧接着那只手不管不顾地探入窄小的间隙，被凸起的碎石划伤，但比起吃痛地退出，手臂的主人仍旧选择急切疯狂地在四周摸来摸去。
“喂！还有气吗！说话！说话！”
他没有叫他的名字，可探入间隙的那只手因为着急过于用力，指甲已经半翻开了。
……那一定很疼。
他就不能轻些吗？
若清盯着那只手，看到那只手上多出了三道线，其中两道长一道短。只有无名指的那条黑线没有长到底部。
若清的眼睛有些痛，热热涨涨的。他有点想要骂人，去问傅燕沉这几日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在手上纹了些什么鬼画图，也有些想要告诉对方，对方挡住了他眼前最后的一丝光。
此刻天已经大亮了，只是升起的太阳没能赶走地上的藤蔓，更像是以自己的色泽给那巨大的藤蔓作配。而在红日初升的景象中，那座被骨刺包围的城池就像是与骨刺一起坐在了太阳中，怪异，却又有种独特的美。
若清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在傅燕沉过来叫自己的那一刻，喉咙里便堵着一口气，很酸涩，堵得他根本说不出来话。
而外面那人没等到他回答，修长的手指停在了原地，先是愣了片刻，接着很快抽了回去，然后没过多久，上方传来了震动的声响。
托着附近是炼丹房的福，若清在骨刺倒下来的那一刻被加固的墙壁和石砖护住，骨刺并未直接落在他的身上，而是与他岔开了一些距离停下。
他命大，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被卡在了石缝中，根本挪动不了，只能躺着等死。
而那人不愿意他死，便拼了命地来救他。
没过多久，周围砖瓦传来了哗哗的声响，当若清撩起眼皮虚弱地看向上方时，他看到了一条没有头，只有光线画头画眼的黑蛟掀开了他上方的建筑，将光带了进来。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清新，赶走了阴郁的霉味。
那条黑蛟迎着光，身上像是流动着沉寂内敛的光芒。
可他变大了，藤蔓也就很容易抓到他，因此当若清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上缠着不少吸收他力量的藤蔓，有些还带着石化的刺，残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的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地落了下来，滴答滴答，就像是秋季的红枫洒了一地。
而在看到若清的那一刻，他瞬间变小了，狼狈地落在了若清的身旁，似乎想去挣脱身上的藤蔓。
可藤蔓方才吃了教训，已经学聪明了。
为了不再次放走自己的目标，它刺入傅燕沉体内的细藤并未离开傅燕沉的身体，反而是穿过他的骨肉，缠住了他。
傅燕沉红着眼睛，脖子上青筋暴起，因为珠藤只会攻击伤了孔雀女主的人，所以一旁的若清没有受到威胁，给了傅燕沉可以喘息的机会。
他拖着藤蔓，费力地走到了若清这里，看着双腿被房柱压住的若清，眼睛登时红了。他的下颚骨动了一下，咬紧了牙关，眼里似乎有水光闪了一下，却在若清看过来的时候别开脸，骂了一句娘。
不管身上绞紧的藤蔓，他弯下腰去推压在若清身上的石柱，可他身上的力气都被珠藤吸光了，手使了半天的劲儿也推不开，豆大的汗水就这样顺着脸颊流淌，砸在石柱上，晕染了浅灰色的石壁。
若清看得出他的吃力，可这时不知道是不是血流得太多了，他没有说话的力气，嘴唇和脸都是越来越白。
傅燕沉身上的血因为他此刻的动作落到了若清的身上，那些珠藤似乎默认有傅燕沉血的东西就是可以攻击的目标，悄悄地爬在了若清的身上。
傅燕沉裂眦嚼齿，一把拉下了那些藤蔓，拼了命地去拉若清。
与他的急切相比，若清冷静得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静静地用目光勾画着傅燕沉的脸，忽地开口：“你这次来，真的是为了报复怀若楼吗？”
傅燕沉动作一顿：“嗯。”
若清懂了他是为什么来的，他太了解傅燕沉了，所以眼睛更热了。
“为了报复怀若楼一个人杀来梦若，不怕自己孤掌难鸣死在梦若吗？”
傅燕沉脸侧的黑发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刚毅的半脸轮廓。
他说：“不怕这个。”
那你怕什么？
若清轻笑一声：“那个跟着你的人呢？”
傅燕沉开始低落起来：“不认识的人，我管他去哪儿？”
若清再也受不住了，便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之后若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其实若清刚入素音门下时，与霓姮的关系不算亲近。
霓姮的性子起初有些冷，不喜欢与他待在一起，甚至有些厌恶他。
若清不知霓姮为何讨厌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他看到霓姮就觉得亲近。而那时他没有遇到傅燕沉，还很孤独，便不管霓姮的排斥，像是一条安静的小尾巴，不管霓姮去哪儿都跟着霓姮。
霓姮拿药，他便用自己短短的手臂举起竹匾，把那比自己身体还宽的竹匾顶在脑袋上，就像是戴了一顶大大的草帽，圆圆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霓姮的脸，等着霓姮把晒好的草药装过来，再挪动着小短腿，慢吞吞地往房间里走去。
就这样，他粘着霓姮很久，有一次不小心摔倒了，看着一地的草药，以为霓姮会骂他，不曾想那在他身后跟着他的女人弯下腰，竟是将他抱了起来。
那是霓姮第一次伸手碰他。
从那天起，霓姮对他好了一些，然后这份照顾随着时间一点点增加。而在这段时间里，若清一直都跟着霓姮，直到傅燕沉出现。
他从霓姮的小尾巴，变成了傅燕沉的小尾巴。
他记得有次霓姮吃醋，笑着问他真的这么喜欢傅燕沉吗。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怎么想不清楚了……若清的思绪有些混乱，左额的发丝往下落去，与血污贴在了一起。
他想要闭上眼睛休息，却在傅燕沉喊了他一声后，勉强睁开了眼睛。
可他没有闲着的手，无法拨开眼前的发丝，因此他看不清傅燕沉的脸，他只在傅燕沉伸手拉他的时候，突然伸出手回拉住了对方。
傅燕沉身子一震，感受到掌心一凉，便疑惑地看向他。
若清没有解释，只是固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表情平静地在傅燕沉看过来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指，弄碎了那片薄薄的玉牌。
而后，傅燕沉的身影像是一阵烟，被风轻轻地吹散了。
藤蔓失去了猎物，直接落在了若清的脚下，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而若清躺在废墟中，在送走傅燕沉之后，终于想起来他当年是怎么回答霓姮的——
喜欢。
确实很喜欢。
第一次见面时就想跟着对方，受不得对方与他分开，受不得对方怨恨的目光，就像是受不得澶容受委屈，受不得澶容被人伤害一样。
很奇妙，说不出道理，只是单纯的被心里的声音吸引，一边想着要跟着傅燕沉不要被他扔下，一边想着要护着小师叔，不要让旁人欺负他。感情真实到好像傅燕沉真的抛弃过他，小师叔真的被人欺负过一样。
而在青城那事过后，若清本以为他和傅燕沉再见会剑拔弩张，会当作不认识彼此擦肩而过，他甚至有时暗暗想过，他一定要漠视傅燕沉，要他为了伤害他的决定感到后悔，有时也会被困在这些思绪里，挣脱不出去。
而再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其实与他想的差不多。
傅燕沉未必愿意见到他，他心里也不知如何面对对方，有时也会想不见比较好。只是这些思绪在他拿着玉牌没有走，在傅燕沉把他那强壮的手臂，硬是塞入他眼前的小小缝隙中时，结束了。
不管是输给了多年的感情，还是输给了自己心中的道义，他们都在漠视对方的伪装中，悄悄地回头注视着对方，不许其他人伤害对方。
他捏着玉牌，默念了十五次不走，就是怕傅燕沉打不过对方，死在这里。
这真是……蠢透了。
………………
风声有些嘈杂。
伸着手臂的傅燕沉瞪着那双眼尾上挑的漂亮眼睛，跪在地上，看着远处的荒地，呆愣的样子就像是被这一幕吓傻了。
此时，若清的身影，巨大的骨刺，以及魔域都不见了。
他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地方，脑袋不会转了，正因自己只把若清留在了魔域而慌张。
他想，他不走那人都那么惨了，他走了那人又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这件事，他的嘴唇一动。
而一旁农院里的小女孩瞧见门前多出一个影子，出来看了一眼，撞上浑身是血的傅燕沉，吓得回头去叫娘亲。
而女孩的叫声唤回了傅燕沉的理智，他忽然抖了一下，接着往前跑去，可因为藤蔓吸收了他太多的力量，他又为救若清受了不轻的伤，使得他根本就没有跑回魔域的力气了。
他这边刚跑出五步，便难看地往前扑去，两条腿像是不会动，在小小的土坡上滚了几圈。
那张白皙的脸因此变得脏了。
可他像是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传来的悲鸣，一边狼狈地站起来，一边不要面子地跪着往前走，眼睛死盯着前方陌生的山林，嘴里忍不住骂着：“傻子！”
“既然拿着这东西能走为什么不走！”
他越说越恨，眼睛里的热意压制不住，水雾模糊了直视前方的视野，心里堵着一口气。
一想到若清躺在废墟里的样子，他就觉得很难忍受，总觉得这幅画面原来在哪里也曾看过……太刺眼了，他恨恨地想着若清做这件事真的多余，可之后又能懂若清为什么会这么做。
在这一瞬间，懊恼与悔意袭上心头。
过去的猜忌、嫉妒、担心混合在一起，一同压了过来。
他被这些情绪压倒，再次站起后又倒向了后方，彻底昏了过去。
若清其实在拿到玉牌的时候就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这个玉牌在他手里，他走了傅燕沉留下，傅燕沉未必能活下来，而他送傅燕沉走，他留下，魔域的人不会杀他，这笔账似乎要这么算才是划算的。
只是这种不杀，是在珠藤不暴动的前提下……
当失去了傅燕沉这个目标，那珠藤理所当然地将攻击的目标换成了若清。
若清身上有傅燕沉的血，藤蔓循着血腥味压了过来，看着是要将他弄死。
而他没有反抗的力气，孔雀女主又失去了意识，此时没人能帮他，他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在他做好了去死的准备，放弃挣扎的闭上眼睛时，一只脚动了一下，不小心踩到了白色的冰晶，又有些抱歉地将冰晶捡起，放在了若清的脸上。
若清被突然而来的凉意激得睁开眼睛，意外对上了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容。
他面前的男子有着清瘦修长的身体，五官与季环生一样，脚下还有着碎了的葫芦。
若清不知道他被砸到的时候，葫芦飞了出去，正好被骨刺砸毁，刚刚放出了里面的季环生。
季环生瞧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解地问：“我明明就在你手中，你遇到危险为何不放出我？”
若清自己也不明白。他说：“单灵说了，你是对付饲梦的人，如果你暴露得太早，饲梦察觉到你的存在，对日后不好。”
季环生没有看向那些爬过来的藤蔓，有点生气地说：“我为什么要打饲梦？是因为饲梦会祸世，世人在他手下没法活着，那我杀饲梦就是为了救世人，而你也是人，我为何不能救你，而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难道就因为我们相识，难道就因为你知道的比旁人多一些，你就失去了被救的权利，你就不能被我算在世人之中了？我还真想问问，是谁做的主，把你从世人中踢了出去？如果我要分人去救，我还做什么救世的事？”
若清没想到他会有这个说法。
但他说得确实很对……
季环生带着气，态度也不如之前温和：“你别听单灵姑姑的，她因为早前犯了错，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总怕自己再错一次，而你遇事时也不用慌张，你帮过我的，我们就是朋友，你遇到难事我肯定会救你的。”
他要怎么救？
若清不怀疑他的心意，可若清不放心他的实力。
接着像是要证明自己实力不俗一般，季环生双手合十，轻轻一拍，那些凸起的骨刺就都停住了。
若清不懂这是什么招式，疑惑地看向他，这才知道季环生有暂停时间的本事，也终于懂了为何单灵说季环生是对付饲梦的武器。
季环生实在特别。
他生在混乱错误的时空中，他的灵魂往返过去和现在两个时间点，出生后也拥有了与时间有关的能力。
像是这样的能力，说能阻拦饲梦确实不是空话。
若清懂这招的厉害，放下心来，又见季环生十分心疼地看着他的腿。
他的腿被石头压到，怕是已经坏了。而在季环生搬开石头，不忍地看向石头下的血色时，一个金色的小瓶子滚了过来。
季环生斜视着瓶子滚来的方向，看到了在骨刺停止不动后，从昏迷中醒来的孔雀女主。
孔雀女主还是那副冷淡清贵的模样。
与若清初见她时不同，经过这么一遭，她的脸上有着一道一道黑灰，但这些黑灰无损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看上去有了一份幼气的可爱。
她见季环生转过头，毫不畏惧地迎着季庭生的目光，冷酷地说：“这是救治身体的丹药，信你就吃，不信你就扔。”
若清这时已经是扛不住了，自然无法替季环生分辨这丹药是真是假。
季环生现在已经没得选了，只得一咬牙拿起了她递来的药，塞进了若清的嘴里。
丹药入口，若清慢慢恢复了精神，被石块压毁的腿也渐渐好起来。
孔雀女主靠坐在对面的墙角中，那双不含感情的眼睛就放在他的身上。
不能在这里久留。
季环生抱起若清。
若清喘了一口气，知道能把他救过来的丹药绝对不寻常，忍不住在走前问了一句：“为什么给我这么好的东西。”
孔雀女主恨他，他能猜到原因，可她救他，他却是十分意外。
“我讨厌素音，也讨厌你，如果是考虑到素音，我肯定不会给你。”孔雀女主也不骗他，冷声说，“可若楼不是。若楼在西苑里留了一间房，西苑里只有三个人住，一个是我，一个是他，剩下的那个就是给你留的。即便你觉得可笑，即便你不信我说的话，我也得告诉你，我那蠢儿子真的有把你当成弟弟看，他确实没想过取你性命。”
孔雀女主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季环生在若清的沉默下没有杀死她，只抱着若清走了。
只是他们走后没多久，水球爆炸的声响从身后传来，再回头，那个吸收了傅燕沉力量长成的花苞已经炸开了。
从破碎的水球里爬出了一个上半身是人骨，手掌巨大修长，头顶牛角白骨，下半身是黑鳞蛇尾的怪东西。
那东西出来之后头对着太阳，先是喘息了一声，然后把视线放在了若清和季环生离开的方向。
傅燕沉人还没醒就听到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像是有很多个孩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有人还拽了一下他的头发。
“完了完了。”阿鱼垂头丧气地坐在农舍里。
在他们没来之前，那好心的农妇把傅燕沉拖回了家里，给他寻了个大夫，而阿鱼和狻猊两人带着梅姑和宁英赶来，没有看到若清心凉了一半，顶着压力偷偷潜回魔域抓了个人逼问，这才知道若清被人救走了。
可他们不知道那人是谁，心里愁得要命。
“十……澶容知道了会不会把我们撕了？”阿鱼哭丧着脸，问着身旁用屁股对着他的狻猊。
宁英满身是伤，靠在墙角：“他们没说带走他的人是谁？”
狻猊：“没有。但我想在那种情势下能救他的人，八成不会害他。”
宁英点了点头，得了回答，抬脚往外走去。
阿鱼在她起身的那刻叫她：“你要去哪儿？”
宁英说：“怀若楼去了清原，长公主也会去，如果救了若清的那人应了若清的要求，怕是也会去清原。而我本就是长公主手底下的人，自然也要去清原。”
这话说的不错。
加上魔域有意攻入清原，阿鱼和狻猊也该回到清原守着禁地，只是与走得干脆利落的宁英不同，他们在走前回头看了傅燕沉几次，有几分犹豫，最后给救了傅燕沉的农妇留了几句话，才往清原赶去。
而傅燕沉躺在农舍之中，盖着不算干净的被褥，又梦到了澶容杀了自己父母的那一幕。
梦里的画面与之前并无不同，只是这次的梦比之前的梦长了一些，他梦到澶容杀人之后还回头看向了他，然后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梦中的他似乎还带着少时稚嫩弱小的内心，因害怕看到这个样子的澶容，身子忍不住地颤抖。
澶容手中的长剑正在往下滴着血，那血滴落在地上，连成了一条线，线的一头在澶容手中，另一头在他的脚下。死不瞑目的母亲则倒在门槛上，那双眼睛不知是不是凑巧，正在死死地瞪着他，仿佛是在质问他为何不救自己。
傅燕沉怕极了，就没敢说话，可澶容来到这里之后却没有杀了他，而是蹲在了他的面前，摘下了后脑本就属于他的银色流苏，一把按在了他的头上。
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澶容的大手按着傅燕沉的头，盖着傅燕沉的上半张脸，眼睛注视着前方，里面闪动着残忍又冷酷的光，嘴里说着：“我还记着你的话。”
傅燕沉侧过脸，意图看向他。
澶容在这时松开了他，眼睛里像是困着黑压压的乌云。
他薄唇轻启：“要报仇，要全都抓回来，要全都杀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说话时的表情没变，语气却阴冷到让人害怕。
傅燕沉想不通澶容在说什么，就想问他要报什么报仇。
而在这时，澶容又说了一句：“你谁都可以忘，可你得记着他死前的模样。”
“你得记着，他们是怎么把他头砍下来的。”
“你也得记着，你妹妹是怎么死的。”
扑通。
心脏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大数倍，傅燕沉忽地闭上了嘴巴，眼前猛然出现了若清躺在废墟里的样子，没过多久，这副样子又与一个人倒在水中的影子重叠。
电闪雷鸣间，巨大的蛟首被砍下，他似乎就跪在那巨大的蛟首前方，在五月的雨日里看着对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是谁害死他的？
又是谁害了他们？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着，说他做了多少恶事，说他罪有应得，可只有他和澶容知道，那个他们口中坏事做尽的人却成了他和澶容死前唯一的一束光……
那道光很暖。
所以谁斩了他，谁就要回来，死上无数次。
这个念头十分坚定。
但在此刻，又有一束光穿过窗户落在了紧闭的眼睛上。
傅燕沉抬起手，挡住了照在脸上的光，在耳边叽叽咋咋的笑声中睁开了眼睛。当他坐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抱着两个孩子，正坐在门槛那里小声地说什么话。
那两个孩子年纪不大，穿得很破旧，似乎正在央求母亲，想要吃个晚上吃些鸡蛋。
而那日他昏倒前看到的女孩正在院子里喂鸡，鸡蛋攒了十多个却舍不得吃一个，听到弟妹的声音，抢在母亲说话前怒骂了一声，嘴里叨叨唠唠地说明日还要进城，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绣活。鸡蛋也要卖钱换米，叫弟妹们不要想了。
他们的话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也是离傅燕沉很远的烟火气。
傅燕沉这时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就在原处坐了一会儿。
农妇怀中的孩子看到他醒了，就指着傅燕沉啊啊地叫了几声。
农妇听到声响回头一看，连忙擦了擦手，问他：“你没事吧？”
傅燕沉没有说话，她便把阿鱼给他留下来的话告诉给了傅燕沉。
傅燕沉沉默片刻，脑子里始终忘不掉若清被石柱压住的腿，没有在这里久留的准备。
而他这人长得凶，这家的孩子有些怕他，见他醒来都往农妇的身后躲去，瞪着一双畏惧又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他。
而不被欢迎已经成了傅燕沉的日常，傅燕沉早已习惯了面对旁人的冷眼和排斥，因此他并未感到失望，他只是在醒来之后沉着一张脸来到农妇身边，并未说谢，只在身上摸着能算作谢礼的东西。
可他翻了许久，什么也没有找到。
摸着东西的手僵硬地停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很穷，穷得什么都没有，因此这人即便救了他，他也很难在第一时间给出谢礼。
而看到他掏东西，这家的孩子都围了上来，瞪圆了眼睛期待的看着他，弄得他不知怎么应对是好。
农妇不傻，看得出来他的意思，连忙把周围的孩子赶走，笑道：“谁都有遇到麻烦的时候，见到了帮一把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没想着要你什么东西，你没事就好。”
傅燕沉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除了若清外的人给他的善意。
他沉默片刻，淡淡地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去。
农妇也没留他，只是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方才喂着鸡的女孩跑了过来，在母亲的授意下，把两个煮熟的鸡蛋塞在了他的手中，对他说：“我娘说了，这是给你路上吃的。”
她的眼中并没有不情愿。
想来是母女两见傅燕沉身无分文，伤还没好，就给了他两个鸡蛋。
话说完她就跑着离开了，转身抱起了弟弟，一家人有说有笑。
女孩和农妇没有说过任何漂亮话，可传递而来的暖意正在通过那煮熟的鸡蛋，淡淡地暖着傅燕沉的手心。
傅燕沉瞧了一眼身后的农舍，剥开一个鸡蛋，把鸡蛋放在嘴里，目光对着前方显得心事重重。
不管离不离开魔域，他的脑中都有若清被巨石压住的双腿，心情因此越发沉重。
不知在什么心情的催动下，他来到了城里，盯着灵器铺子里的轮椅，一边紧握着自己的手，一边看向那腰间挂着钱袋子的路人，眼睛放在对方身上许久，脑内天人交战片刻，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城中，来到了林子里，废了好大的力气做了一个轮椅。
可是当脑袋空空的他做好了这个并不完美的轮椅时，他又意识到若清是长公主的孩子，他不需要他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他望向自己做好的轮椅，以及手上的木刺，面无表情地将轮椅推向了下方的土坡，躺在树下想了很久，眼睛热得发疼。
………………
若清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脚落在自己的面前，将身后的小树衬得十分秀气可爱。
接着一只大手把他拿了起来，他疑惑地抬起头，瞧见了变大了的季环生。
若清虽是早就听到了单灵说季环生时大时小，但也没有想到他变大的时候会是这么地离谱。而他这怪异的身体来自他诞生在混乱的时空里，因此在他身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若清眯着眼睛，因为季环生突然变大，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的事情，而当他再想闭上眼时，他听到了咂嘴的声音。
在心里疑惑的嗯了一声，若清坐了起来，想要去看这声音从哪里响起，然而移动的视线还没对准季环生的脸，先看到了季环生背后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怪物。
蛇尾，上半身是人类的骨架，头是牛骨，头顶还有两个黑色的牛角。
它从季环生的后方出现，像是追赶着季环生一般，在若清看向自己的那一刻蛇尾一甩，缠住了季环生的脖子。
季环生起初并没有慌张，只想把若清放在自己的怀里，可他还没有抬起手，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像是被抽干的水，一下子从他的身体流向那绑着自己的蛇尾，瞬间被对方吸走了。

第118章 掌控
牛头的怪物根本就没给季环生反应过来的时间，眨眼间就偷走了季环生的力气。
季环生一时不差，双膝一软往前倒去，巨大的身躯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变得无比渺小，恢复到了之前的大小。
而他捧着的若清也因为这点笔直地往下落去。
这次是完了。
若清没想到他避开了那么多的危险，最后却要死在这里。
而在他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澶容放在群山院的紫晶亮了一下，正在下坠的若清眼前忽然冒出了一阵白雾，雾气从下方出现，像是一朵升腾中的白色蘑菇云，来到了他的身边，轻柔地将他的身影吞噬，拦住了那个牛头蛇尾的怪物看向若清的目光。
落入雾中的若清身体好像被谁扶住了。
一道紫光从他当时被紫晶划伤的伤口处闪过。
在迷雾重重的地方，若清忽地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要死了。”
对方的声音含糊不清，时高时低，像是故意不想让人分辨出来。
若清起初没有回话，那声音见他不说话，停了片刻。接下来若清熟悉的电子女音响起，他那消失已久的系统正无悲无喜地说：“你要死了。”
若清这才愿意理他：“那系统果真是你弄出来的。”
对方笑了一声：“你看了澶容的神海，难道还意识不到这件事情吗？我应该对你说什么，是说澶容在我的引诱下，盗走了紫晶，给了我下手的机会，还是我借着伤了你的机会，与你也有了联系，找了个借口，编造出系统骗你？”
不知道该说不意外，还是应该为了这件事感到意外。
若清眉头紧锁：“你是饲梦？你用这种伎俩骗人你能得到什么？”
“可能很多，可能不多。”
对方与他打了个哑谜。
若清心里不舒服：“你对小师叔做了什么？”
饲梦似乎觉得他的话有些可笑，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道：“你应该问一问，你的小师叔要对我做什么？”
“什么意思？你想挑拨离间？”
“我虽然很想跟你继续聊下去，但现在的情势很显然不适合闲聊。你知道你身后追着你的东西是什么吗？”躲在迷雾中的饲梦说，“洪莽期结束后，大妖珠藤死在了琼海，而现在的梦若就是百年前的琼海，当年还在的魔尊想要借着珠藤的尸体庇护自己的魔域，选定了这个地方，而珠藤是谁，那是敢娶邺鱼正妻，并把邺鱼的儿子养在身边的大妖。他是薄辉当年遇到的劲敌之一，你能确定你脚下的那个小东西能打得过珠藤？你要知道，即便珠藤的元神早已散去，他的尸骨中也蕴藏着极大的力量，否则魔修不会迁到梦若来。”
这点是若清没想到的。
见他不回答，迷雾中隐隐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影贴着若清，说：“你打不过那东西，你怀里的小东西也许能打得她，可他一定来不及救你，而方圆百里之中，唯一能够救你的人就是我，而你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许愿人，我不会看着你死掉，所以，向我许愿吧。只要你臣服于我，我就会满足你的一切心愿。”
满足他的一切心愿？
若清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个角落动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来。他勾起嘴角，不知是在嘲笑饲梦，还是在嘲笑自己，但他的心正在往下沉去。
单灵想把季环生真正的实力藏起来，用来出其不意，可以现在的情势看来，因为紫晶的缘故，饲梦早就与他和澶容绑在了一起，虽不知饲梦是通过自己还是通过澶容知道了这件事，但季环生的能力在饲梦眼中不算什么秘密。
季环生一早就暴露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完全掌握在饲梦的手里。
饲梦在监看他们，甚至会在他遇到危险时出现。而饲梦能在这时出面，能用轻狂的口吻承诺帮他解决麻烦，说明饲梦现在已经有了能够外出，甚至能在若清答应他之后，释放自己力量的本事。
所以说，饲梦封印松动的情况，比单灵和他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说来奇怪，若清听到饲梦的说法时甚至在想，饲梦是不是正在通过他和澶容与他的接触才能跑出来，是不是他和澶容死了，饲梦外泄的力量找不到新的接触人，就会消失了？
像是知道若清在想什么，饲梦说：“有你没你，我都会出来的。我从清远地下离开只是早晚的事情，而那个叫做季环生的小东西拦不住我，氾河没了，锁住我的枷锁就没了，摆在你面前的路如今只剩下两条，一是早早臣服于我，奉我为主，我可以给你顺遂安稳的日子，要不就是违逆我，等着我出来，我会要了你的命。”
若清没有被他吓倒，在他如此说后露出了若有所思地表情，道：“你总要别人跟你交换，你在交换的过程中能得到什么？”
“快乐。”饲梦道，“世人越堕落，我越是能摆弄人生疾苦，我越强悍，越快乐。”
他很直白，可若清偏要不选他给出的条件，只想赌一把，看看他不答应饲梦，会出现什么事情。
为此他说：“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饲梦道：“你在想如何让我不快乐。”
“你说对了。”
饲梦又说：“那么……澶容的生死也不要紧了是吗？”
“你想对小师叔做什么？”若清以为他是要拿自己身上的冰晶威胁自己，不料他说——
“拿走我的紫晶，与我连在一起的人不是你，而是澶容。正如你所想的一样，在你受伤后，我在梦中问你要什么，你要身子好起来，我就根据你的脑子编了一个什么系统，来骗你。”
“所以？”
“可你并不是第一个向我许愿的人，真正向我许愿的人是澶容。他拿走了紫晶，我受澶容的牵引出现，意外多加了你这个人，而你和澶容都向我许下了心愿，你要身子好起来，澶容要你喜欢他，而我喜欢看热闹，就把你们的愿望牵在了一起，澶容要你爱他的心思会通过我传给你，你把你的爱给澶容，澶容就会把他的寿元转给你，你身子才会好转，因此你们变成了共生者，所以你要是死了，我和澶容的交易就要被迫终止了。澶容要是死了，你和我的交易也不作数，而双生契约一旦解开，一方死亡，另一方就会受到反噬、消失，即便这样，也没关系吗？”
若清听到这里面无表情地侧过脸，眼睛一点点红了起来。眼下他不知道是应该震惊他早前做过的任务都是澶容心中所想，还是震惊饲梦说澶容许愿爱他，而若清在饲梦的干涉下做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他之前对澶容的爱都是假的？
这是说他根本就没有爱过澶容？
即便这件事情若清之前考虑到了，可若清还是接受不了这件事被饲梦敲定。
当他和澶容的爱成为了被饲梦推动的虚假时，他的内心涌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凄凉，即便知道过度排斥十分可笑，他也还是说了一句：“你说谎。你只是想、想用小师叔拿捏我，而你拿捏我说明你不能让我死，你的出逃该不会与这件事有关系吧？”
他喊的声音很大，像是想用自己过激的态度冲洗心里出现的黑泥，留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可饲梦却在这时笑他：“这件事你之前早就猜到了，为何现在又不敢承认了，难道你想要听到你确实爱上了谁，心里有了情意吗？”
饲梦说到这里，笑声越发的张狂，他道：“省省吧，这世上任何人有心有情你都没有！你根本就没有情根，你拿什么喜欢别人？”
他看着若清震惊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刻意与若清说起了一段往事。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在洪莽期结束的前一年，有一个女人来找我，因为气愤夫君不忠，在她即将临盆前在殿前与其他女子欢好，她一怒之下一掌击向自己的肚子，有意不要这个孩子，再杀了夫君，只是冲动过后，她很快后悔了，但孩子三魂七魄散了一半，已经救不过来了。没有办法，她悄悄潜入先陈皇宫，找到了氾河关押我的地方，向我许愿孩子好起来。”
“跟我许愿的，或多或少我都要拿走一些东西才会答应，而我问她给我什么，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一生受情所困，不想孩子也如自己这般累，就告诉我，拔出她儿子的情根给我，我还给她儿子不死。我答应了。你要不要猜猜，这个没了情根的人是谁？”
饲梦嘲讽的声音压毁了若清的理智，他说：“你早就与我有了牵扯，又何必在意再向我许一次愿，如果不是你的母亲曾经求过我，你以为我会出现在你身边？”
若清一时消化不良这么多的事情，正要继续问他，却听他说：“要过来了，许愿吗？”
许愿吗？
若清凝视着他的影子。
妖魔诱惑人心的时候经常会用不同的借口，而信了妖魔的诱惑之语，总想依靠妖魔的人会付出什么代价，又能让妖魔在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是谁也无法肯定的。
许愿吗？
——不。
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不劳而获纯粹是梦想。
饲梦逼着别人许愿，一定不是他喜欢帮人完成心愿，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若此刻他向饲梦许愿，饲梦一定会帮他打倒牛头，可他依靠着饲梦来解决自身的难题，只会走进饲梦的陷阱，事后付出的代价可能比现在死在这里还严重。
因此若清在此刻无比清楚的感受到身为弱者的悲哀，也懂得了一个道理。
只有力量来自自己的拳头，才能放心地打出去。
被强者以力量压制的感觉不是很好，若他有力量，他绝不会仗着自己的力量欺压旁人……
为此，若清闭上了嘴，即便心里因为饲梦的话刮起了狂风，也没有开口去求饲梦的意思。
而这时那只怪物已经穿过了迷雾，细长的爪子划过了若清面前的雾气，撕开了饲梦的幻影，直接对准了若清的那张脸，指尖刺入了若清的左脸。
若清心神不稳，不知在这怪手伤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身上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影子，似乎是险些被这个怪东西震出了元神。
而在手指撕碎若清的那一刻，那怪东西的动作忽然变慢了许多。
盯着那淡金色的元神，看着若清身上的重影，牛头人愣住了。
在若清以为自己会被对方撕成两半时，他却听到了对面传来了模糊不清的声音：“业怀？”
“我儿！”
业怀？
这又是谁？
若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
清原里聚集了不少的修士，吵着闹着要问清楚饲梦的事。
千河的李掌门闻讯来到清原，一早就与清原陈掌门讨论过此事，而陈掌门早已做好了的准备，心知不管是早是晚，这一日肯定会来，便简单的与李掌门说了一下自己的布置，两人结伴来到山下，拦住了这些想要找到饲梦，讨要清原藏起魔修说法的修士。
原本守在山下的小弟子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着世事无常，一个月前谁能想到如日中天的清原，会落到如今这般人人喊打的地步。
而今宗门众人上门闹事，魔域的魔修不知动向，长公主又在一边虎视眈眈，清原陈掌门想到这里心中感慨万千，顶着心里沉重的烦躁感，上前客套地说了几句，有意劝退对方。
然而来到这里的人一早就做好了决定，非要去看饲梦一事是真是假，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
正在两方僵持的时候，五师叔门下的一个弟子鬼鬼祟祟的站到了一侧，对着清原山下左侧的岔路口打了过去。
岔路口上有棵树，树下藏着清原开山的阵法，阵法一个月一换，换到这个月正好是清原五长老布置。而清原不开山，外人很难进入，如果不是这个小弟子出手，想来两方还要僵持几日。
而这人听命于怀若楼，是怀若楼埋进清原的暗子。
因为这个小弟子的插手，笼罩着清原入口的淡蓝色光壁在此刻散去。五长老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怒瞪着门下的弟子，头脑一热，顿时抬起手掌打了过去。
那弟子大叫一声，飞出数米。
抓住了这个机会，上门闹事的宗门人一鼓作气，冲上清原山峰。
清原掌门如今就算不想交手，也不得不为了守住饲梦与他们交手。
期间，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杀。
一场乱战在所难免。
素音来到临近的山里，与怀若楼飞向山顶，遥望着清原的山丘，因为着急，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忍不住问一旁的怀若楼：“我们什么时候杀过去？”
怀若楼不徐不疾地说：“急什么，去太快了对我们没有好处，等着清原和宗门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去。”
他说完这句，看了看手里买来的月石糖，歪过头，叫来身旁的人，对这人说：“这叫月石糖，你找人送回魔域，给我母亲一份，给若清一份。”
话说完，一只黑色的乌鸦出现在传令官的肩膀上。
传令官看到乌鸦连忙跑了过来，对怀若楼说：“梦若来信。”
而乌鸦带来的消息就是傅燕沉打上魔域，若清下落不明，珠藤尸体停止不动的噩耗。
怀若楼听到这里秀气的眉上压着杀意，他碾碎了手中的糖，一言不发地看向对面的山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片刻后，他问身旁的素音：“你要回去看看吗？”
素音听到了消息，心中十分担心，可如今事情进展到了这一步，她若走了就是功亏一篑，为此她说什么都不能回去，索性冷着脸说：“我要看着师父死。”
这话一出，怀若楼赞赏地点了点头，夸她：“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也对，妇人之仁要不得，所以你是个心狠手辣的蠢东西。”
如果说前面的话算是夸奖，后面的话就是嘲讽谩骂了。
而怀若楼用得上素音，这些年来不管母亲如何讨厌素音，也不曾对素音摆过冷脸。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不客气地对待素音，瞧着像是在替谁抱不平，又不直接说。
素音倒没有因此生气，还能反问他：“怎么，看我对若清不如你想得那么好，生气了？”
怀若楼话锋一转：“你的儿子我不心疼。”
素音不以为意，瞄了一眼他沾着糖粉的手，没有多说，知道不能去催怀若楼出手，就压下心中的急切继续观察对面的情况。
阿鱼和狻猊跑回禁地的时候宁英还没赶到，他们一到禁地就急匆匆地冲到水潭旁边，把清潭山外的情况告诉给了水潭旁的巨石，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清原的陈掌门虽是仁善，但不是仁善到分不出轻重的糊涂蛋。他知道饲梦的事马虎不得，下手也没有留情，加上千河的李掌门坐镇，两人联手压制了其他人，一时没有让这些闯进来的宗门人冲上山去，将人牢牢地锁在山下。
刀光剑影中，两人杀了四十多个修士，血就顺着台阶往下流，而下方的人看到他们下了死手，心里是害怕，可心里也恨，也是贪婪，更不想往后退了。
就在这时，落在地上的血像是烧开了的水，冒出了许多的血泡，血泡中含着一个个红色蝎子。
一旁有人认出这是什么，就大喊一声：“是渴血阵！”
蝎子不管身边人是否畏惧，在血泡里转来转去，没过多久就撕开了那层薄薄的光膜，向正在杀人的清原掌门冲去。
而这都是怀若楼的布置。
素音看到师父被红色的蝎子黏住了影子，心里有些着急，一时没忍住，又催了一遍：“什么时候动手？”
怀若楼那双闪动着精光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山间，像是没有听到素音的话一样，起初并未回答，等他看到红色的蝎子跳入清原陈掌门的影子里时，他终于腾出了时间，平心静气地敲打了素音一句：“我肯让你留在这里搪塞我已经是给了你不小的面子，你若是再多嘴，别怪我不留情面。”
素音心一沉，虽是慌了一下，但并没有慌张到浮于面上，还能维持着淡漠的语气，说：“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你竟然怀疑我？”
怀若楼像是不感兴趣，说话时的样子多少有些敷衍。
他道：“你是医修。”
他说的这句话正是若清猜到了，却没有告诉素音的。
素音不解：“那又如何？”
怀若楼觉得她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在清原这么多年，可见我有找过你给清原教众下毒，以便控制他们？”
“……”素音如遭雷击，心不住地往下坠去，终于明白了怀若楼的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开口吗？”怀若楼说到这里终于转过脸看向素音，那双眼中充满了嘲讽的笑意，“你不下毒害澶容，我可以理解你与澶容交好，不想动你的师弟，你不对同门下手，我可以理解你只恨清原掌门，只讲究冤有头债有主，可你在宗门这么多年，陈掌门怎么一口毒药都没吃到？即便是不想害同门，即便是陈掌门有心防你，你一个医修，还是个可称天下第一的医修，难道真的没有操控同门，不伤人性命的手段吗？可你做了吗？”
素音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伪装出来的冷静再也绷不住了。
怀若楼继续说：“你嘴里说着恨，可你能做到的事却是一件不做，那我就要想想，你的恨有多少的水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你只是在骗我，但不要紧，不穿戳你，让你继续骗我，我能得到更多的好处，清原之所以能被我逼成这样，你的功劳不小，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让你一个医修，在师门里动用过毒蛊的歪心思，因为我知道，我若是提了，一是给你提了个醒，二是闹僵了我反而得不了好，所以我允许你骗我，但你骗我的话要看着我的心思说，而我现在心情不好，就不想听你骗我。”
说罢，他转过头，懒得再理素音。
素音被他骂得两眼发黑，心里慌张失了分寸，就想先下手为强，不料会被怀若楼身后的魔修控制住。
怀若楼早就看穿了素音的心思，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素音和她带来的这些弟子被怀若楼轻松拿下了。
期间素音挣扎的厉害，压着她的魔域长老按着她的肩膀，加重了力气，身后被她收养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十分心急，一起喊了一声师父。
而怀若楼听到动静，说了一句：“还是客气点吧，这毕竟是我弟弟的亲娘。”
从容优雅的男人像是嘲讽素音一般，说了一句：“你放心，我虽然不在意你的儿子，可我在意我的弟弟，所以该给的脸面我会给你，但除了脸面，你什么都没有。”
素音急了：“谁要你的脸面，你个心术不正的魔头，你以为你能伤到我的师父！”
怀若楼看到她这幅样子觉得她很有趣，便伸出手拖着她的下巴，对她说：“你啊，还真是可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看不起你吗？”
素音咬着牙，一声不吭。
怀若楼说：“你师父将你养大，于你而言有教养之情，正道算你的家，是养成你的根本，而我父怀正与我母成亲多年，你一个能为了情爱抛弃掉自己的师父，不顾正邪之分，不顾师父的养育之情，不顾同门师兄弟的名誉，不管怀正有没有妻儿，也不想同为女子的我母会受到什么委屈，只毅然决然地跟着怀正走了的人，你指望谁能高看你一眼？”
“不仁不义的事你和怀正这个匹夫贱畜都干了出来，却不知当你们以爱为借口，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说明了你们是极为自私没有担当的人，而天下和情爱之间，我等妖魔推崇天下，你和怀正在一起，要是有着统一天下的野心，我和母亲许是会赞赏你们一句，可你们满脑子都是那些不值钱的情情爱爱，在宗门沉浮多年，还是这般可笑，就别怨别人看不起你。而你在怀正在的时候，为了自己的私欲抛弃师父，置师门于不义，在怀正死后，又想到了你师父的好，执意要报答你师父，却没想过问问你师父要什么，并为了你自己认定的大义，抛弃利用你的儿子，就像当年你利用抛弃你的师父一样。而你做了这么多事，与其说是为了天下，还不如说是为了满足你自己。”
“你把你自己的感受看得比什么都重，你与怀正私奔，把情爱当作第一，只因这份情爱满足的对象是你，所以你什么都可以舍弃。怀正死了，你又去了宗门，你说，你把你师父当作一切，为了你师父你什么都可以牺牲，所以你抛弃了你的孩子，而你口号喊得响亮，其实不过是怀正不在了，你要把你那自我满足的奉献心放在你师父身上。你看看你如今做的事情，简直与你当年做的事情一模一样。只要你想，你就要为了你的念想抛弃那些对你而言重要的人，因为他们在你心中，根本没有你的想法来得重要。我看了你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是毫无变化毫无长进，可笑又可悲。”
为了证明自己从未相信过素音，骂了素音一通的怀若楼拿出了那块云纹玉，手轻轻一抬一送，当着素音的面，姿态优雅地把玉扔到了地上。
那块云纹玉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碎成几块。
怀若楼则抬起鞋子，当着素音的面碾了碾地上的碎片，好整以暇地说：“话说到这里，我索性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根本就没想着放出饲梦，与虎谋皮的事我从来不喜欢做。”
素音怔了一下。
怀若清改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傻子，还不明白吗，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搅乱宗门的借口，饲梦即便再强，也不可能只因为喜欢别人向他许愿，便白白给别人很多好处，他若是真的那么无害，薄辉也不会如此忌惮他，而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总比自己低头向人讨要来得强，所以我不需要放出他，只需要利用他挑拨清原和宗门，再扶持若清登上皇位，天下不用他饲梦送也是我的，我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素音大惊失色，本想说些什么，却被这番变故打得思绪混乱，根本反驳不了怀若楼。
怀若楼冷笑一声：“我什么我，你的这点小心思也配在我面前耍弄，还是省省心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吧！”
素音听他如此，已经是惊得闭不上嘴巴。
怀若楼盯着她失魂落魄的脸，冷哼一声，不想继续对着她，就让魔域弟子把她们带下去。
有个人见怀若楼与素音撕破脸，按着那些女弟子的动作逐渐粗暴起来。
女弟子忍不住闷哼一声。
怀若楼斜着眼睛，抬手就将那魔修杀了，末了还说：“轻点，滚下去。”
那女修看他出手帮着自己，眼睛一亮，似乎想替素音求情，可最后看了看他不近人情的脸，什么都没敢说，默默地跟着领头人走了。
清原这边还不知隔壁山顶的动静，依旧在与宗门人士厮杀。怀若楼看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带着一群弟子杀了下去。
此刻清原和千河已经打了两轮，门下弟子死伤不少。因为怀若楼的布置，每当他们杀死一个人，他们的身上就会多出一些依附着尸体的邪物，十分不好处理。
……
单灵朝着魔域跑来，闻着气味找到若清和季环生的时候，这两人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们躺在离魔域有些距离的村落，不知都经历了什么。
单灵检查了一下，发现季环生的身上没什么伤，若清也是。但与季环生不同，若清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受了不少伤，可身上却奇怪的没有一点伤口。
四周静悄悄的，流动着一股莫名的凉意。
附近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她的直觉正在告诉她这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因为感受到了危险，她在四周查找了片刻，可她一无所获。为了弄清这里发生了什么，她把季环生喊醒，用爪子疯狂地拍着季环生的脸。
季环生捂着发痛的脸坐了起来，此刻头脑还有些发昏，醒来后发现那个追赶他们的怪物不见了，也是一脸的茫然，而后他看向若清，发现若清身上的伤口不见了，便一脸错愕地把这件事说给了单灵听。
单灵知道珠藤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牛头蛇尾的东西她确实想不起来是什么。
她弄不懂，挠了挠头，先和季环生检查了一圈，确定若清没有事后，让季环生变大数倍，暂时放下这件事，三人转身往清原赶去。
而此刻，躺在季环生手中的若清陷入了一场奇怪的梦境。
他总能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抱着孩子。
耳边也总在响起一些空灵清冷的声音。
“罡目说，薄辉的后代里有一位后修为龙的气运之子，等他化龙的时候，他能够彻底除去饲梦，修补天上的裂痕，因此潜海都在看谁有可能是这人，族中怀里身子的女子都借着这事享到福了，唯有我们娘俩受这事的拖累，你的父君也因为这件事非常不喜欢你……我可怜的儿啊，你不要担心，即便那人不喜欢你，母亲也会陪着你，护着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让旁人害你。”
话说完，画面里的女人抱了抱怀里的孩子，轻轻地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
远处的柳枝荡漾着温柔的光，将她们的身影护在身后，没有让头顶的骄阳将她们晒伤。
而若清看着看着，心里只觉得难过极了……
……
傅燕沉赶到清原之后什么都没管，只是冷着一张脸到处在找人。
此刻清原山中乱成一团，根本不会有人关心这里多出了几个人，又少了几个人。大家都在厮杀，恨不得将原来和睦的景象全部撕光，只留下最丑陋的一面。
而过去走了无数次的道路就在眼前，可傅燕沉却懒得多看一眼。
不远处，清原陈掌门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周围都是人。
怀若楼是当世难寻敌手的修士，除了澶容没有什么惧怕的人物，此刻澶容不在，他又算计了清原陈掌门，自然是不担心对方会反扑。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长公主也在围观清原的局势，等着看怀若楼和清原陈掌门之间的争斗是谁输谁赢，又有没有既能插手，又能全身而退的时机。
在这里，每个人都在打着不同的算盘，说是看上了饲梦的力量，其实都是想把饲梦当作自己的借口，完成自己的野心。
梅姑跟着宁英一路走向清原，在路上咋咋呼呼半天，惹得宁英十分不喜欢。
而梅姑看不懂如今的局势，根本不在意这边都发生了什么，只在宁英身后不停地说：“那个人可是答应我了，说会给我不少好处，你什么时候能把好处交给我？其实我不想参合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要是给了我好处，我就不跟着你了。”
宁英哪有空理她，有意甩开她，又因为伤势过重不像以往那般做什么都轻松，只能忍着气不理她。
梅姑可不管她舒不舒服，只说自己想说的事。
等两人走到了半山腰，在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一直唠唠叨叨的梅姑忽地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左边的山林，在那郁郁葱葱的地方看到了一份不同寻常的魔气，而前边的宁英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点，依旧往前走着。
不多时，类似风铃互撞的声响出现在耳中，梅姑竖着耳朵听着这声音，表情变得有些茫然。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脑海中一面挂着挂着大大小小、没有外壳刀柄、只有断裂刀身的旗帜出现在她脑海中。
而断刃互撞的声音不算响亮，挂在那面旗子上更算不上好看，只带着独有的煞气，在行军打仗的时候互相碰触，十分渗人。
那声音很熟悉。
她的儿子曾经就藏在那面旗子底下……
想到这里，梅姑忽然张开了双臂，开始往传来声音的地方走去。
她双目失神，嘴里念叨着：“庭生，庭生，娘在这里……”
……
怀若楼早有准备，这一仗打得并不难。
其他宗门人士有的看到怀若楼来了，知道自己中了计，连忙反过身对付怀若楼，与清原一起打魔域，有的心里没什么魔域宗门之争，只想着找到饲梦满足自己的野心。
为此，他们四处张望一圈，目光盯上了清原的禁地。
他们早就知道清原有很多禁地，禁地里关押着清原山中独有的妖兽，而大家都是修士，都懂一个道理。
如果说清原的地下真的关押着饲梦，那清原必定藏着许多镇压饲梦用的阵纹以及阵眼，而破坏了阵法，没准就能放出饲梦，也能顺着大阵不稳，找到清原藏着饲梦的地方。
有着这个念头，没过多久就有人冲向了禁地。
清原掌门看到这里咬了咬牙，又与李掌门联手，一同挡住了怀若楼的攻势。
傅燕沉看到了他们被人围攻的惨状，并没有插手的意思，而他靠在这里片刻，忽然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接着一个年迈的老妇在他面前走过，直接进入了右侧的山道。
右侧的山道不是禁地。
但清原之中有许多旁人不知道的危险。
傅燕沉不知道这个老妇是跟着谁来的，但能看明白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修为高深的人。
他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刚想移开眼睛，却看到女人的面前有一道黑影时不时地出现、消失，好像是在引着女人过去。
而盯着那道黑影，傅燕沉皱紧了眉头……

第119章 地宫
因为陈掌门腾不开空管制，冲入禁地里的人越来越多。
单灵和季环生到这里的时候，魔修已经占了上风，长公主看时机差不多，又让长竟带着人冲了下来。打着救人的口号，再次削弱清原和魔域的力量。
怀若楼不怕长公主占上风，正要调准对阵的方式，忽见清原的陈掌门不动了。
接着陈掌门喊了李掌门一声，两人一同跳到临近不远的禁地之中，然后清原陈掌门双手合十，掌心凝聚出蓝色的真气，大喊一声阵起，紧接着清原禁地中突现一道道光束。
那光束直耸入云，像是一根根金柱子。
柱子连着几道线，从上面拖拽着什么东西往下来。
没过多久，云层中落下了一个极为繁琐，好似石盘一样的大阵，直接向清原禁地外的人压了过来。刹那间，修为不高的人吐血倒地，修为高的人被阵法以及光柱吸走了影子，动弹不得，原本占了上风的魔修，和刚刚加入的中都等人，都被这一招制服，动都不能动的停在了原地。
怀若楼见此有些意外，一直被怀若楼压着打的清原陈掌门则长出了一口气，站在禁地之中，听着禁地里传来的声音，不禁感叹了一声：“还是祖师想的深远啊……”
禁地内，那些原本闯入禁地中的修士躺在了地上，没了呼吸。
禁地之中，阿鱼狻猊他们守着禁地的各个入口，把闯进来的修士全都杀了。
陈掌门得了喘息的空闲，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黑着脸看着怀若楼：“现在我们应该算一算账了。”
怀若楼侧目，泰然自若地问：“这是什么阵法？”
陈掌门道：“清原压着饲梦，若是祖师不给留下半点准备，才叫奇怪。这阵就算给你这种小辈说，你也听不明白。”
“也对。”怀若楼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猜到了？”
“我做事前喜欢反复推算，以防止出现各种意外，你清原既然压着饲梦，就不可能只以几把云纹玉控制，如果关着饲梦的阵立在禁地之中，你若毫无准备，难道就不怕有人闯入禁地，毁了你的阵。因此我猜禁地里肯定有东西，你手里肯定也有其他准备。”
他算无遗策，这副从容的模样把陈掌门气得够呛。
而怀若楼说完这句，又告诉陈掌门他在外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需要外山的引魂人出手，就能把来此的魔修瞬间转移出清原。
陈掌门听到这里冷笑一声，方才觉得找回了一点面子。
而怀若楼这时试了一下，发现外山的召唤被法阵挡住，竟然失败了！
这时，陈掌门满意了。
陈掌门说：“既然你猜出了我早有准备，为何还要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是输是赢。”怀若楼笑眯眯地说，“正邪交手需要其他理由吗？我们交战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他并未因为自己的算计出了意外而生气，反而继续气着陈掌门。
“陈掌门是不是忘了，因为我们是敌手，所以我可以找一千个理由来杀你，也可以不找理由就来杀你，而不管是来杀你，还是抽身离去，我们都可以做得随便些，因为我们本就与你们不是一路人，所以我们做什么都行，也都可以。但你呢？”
他阴险地说：“如今你的阵法控制的不只有我们，还有其他正道宗门，还有中都皇权，而你把这个阵法放出来，你已经是退无可退了。现在宗门人士，中都皇权都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处理，是杀了他们，还是放了他们，你能不能告诉告诉我，你怎么处理才是对的？”
见陈掌门变了脸，怀若楼嚣张地笑了：“你以为你压制住我放出大阵你就赢了？陈掌门，你下的这局本就是死局，不管怎么做你都是错的。遇到我，算你倒霉，即便我今日不成功，你也赢不了，谁都赢不了。”
怀若楼说的确实有道理，陈掌门如今抓着宗门人士和中都的人，不管是杀，还是放，都是不对，怎么做都会给清原带来隐患。
而他今日之所以这么狼狈，全都是拜怀若楼所赐。
想到这里他恨得眼睛都红了，怒气冲冲地质问对方：“你这么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谋取天下需要其他好处吗？这个天下是我的不就是最大的好处吗？而且有哪场战争是没有死亡的？我若什么都怕，我还夺什么天下，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我死了又能怎样，我怀若楼以一己之力击溃了你清原和中都，单凭这点我就很开心了。”
陈掌门被他气得脸上青红交替，即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输给了怀若楼。
当他决定放出这个阵法时，相当于清原保护饲梦的最后一道屏障暴露了。
他失去了自己最后的底牌，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困境中。
如今他走到这一步，完全是被怀若楼逼得退无可退了。
因为愤恨，陈掌门想要提剑砍向怀若楼，只是这个阵法是困阵不是杀阵，他不敢在这个阵中杀人，就让门下弟子拿着寒池链条，锁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封了他们的修为。
等做完了这一切，陈掌门和李掌门长出了一口气，双方四目相对，都有些愁意，不知接下来要如何处理。
这时，季环生拖着单灵来到这里。
单灵离开齐南许久，从未来过清原。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清原。
而清原的陈掌门瞧见有个人拖着白老鼠走来，起初并未多想，直到那老鼠直勾勾地看着他，才惹得他再次侧目看去，这才发现那只老鼠似乎是开了灵智。
他心里一动，想起了师父留下的话。不知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就把处理这里的事交给了李掌门，自己上前一步，上下打量单灵一眼。
若是平时，单灵一定会大骂一句看什么，但现在的情势紧张，根本就不容单灵叫骂。
而在单灵还没开口问对方是谁时，面前的陈掌门忽然拜了个手礼，问了一句：“可是齐南的老祖宗？”
单灵眯起眼睛，在外人面前也不像在若清面前那么活泼，冷声问这人：“你认识我？”
听到单灵的肯定，陈掌门眼前一亮，连忙说了一句：“这里有橘蟹，老祖吃不吃？”
单灵当然知道这不是在问她吃食，而是她和清潭交好的时候，清潭喜欢橘蟹，她不喜欢那味道，便总在清潭吃橘蟹的时候，嫌他身上的味道，把他赶走。
为此，她说：“不吃。味道怪，不喜欢。”
得到了肯定的信号，陈掌门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眼含泪光地看向单灵，在单灵的面前擦了一把眼泪，情真意切地说：“所幸老祖来了，晚辈蠢笨，没有管好清原，弄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他十分懊恼。
可单灵现在忙得很，根本就没心情听他自我忏愧，便没有好气地说：“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说这些话的，我来是有事问你，你赶紧带我去个能说话的地方！”
陈掌门不敢怠慢，连忙点头说好，只是走前他看向季环生背后的若清，不知若清为何会与单灵在一起，也想问问澶容去了哪里。可看单灵表情不好，他咽下了疑问，对着一旁的弟子说：“你们把他带下去。”
“不行，他也要跟着！你废话少说些！”
陈掌门被她骂了一通，也不敢反驳，摸着鼻子讪讪地走了。
单灵看了一眼上方的大阵，与陈掌门避开那些处理着战场的弟子，进了禁地之中。
然后陈掌门与守门的绿腾打了个招呼，将单灵带到了一座地宫之中。
他说：“祖师就埋在这里，死前留了话，如果有一日老祖您来了，就让我们带你来这里，你问什么，我们答什么。”
地宫阴冷，弄得本就不是很开心的单灵心情更差了。
她板着一张脸，问陈掌门：“据我所知，饲梦一开始是埋在先陈皇宫的，怎么会跑到了清原来？”
陈掌门也不知道缘由。
其实他知道的不如单灵多，只道：“这件事祖师没有细说过，祖师只说……氾河在哪儿，饲梦就在哪儿。”
单灵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清原之中有氾河的人？”
陈掌门摇了摇头：“这点祖师没提过，祖师只说，他把一切都记在了他石棺的石壁上，若是老祖来，就让我们把你带到石棺那里，你一看便知了。”
单灵因他一问三不知心里起了怒气，又想到若清说过的话，心里的火气更加旺盛了。
“你这后生好生愚蠢！身为守阵人，你的弟子被饲梦引诱，跑到了饲梦那里拿了紫晶，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在前面带路，小心地避开地下陷阱的陈掌门听到这里愣住了。
他表情奇怪地转过头，对着单灵说：“老祖在胡说什么？”
单灵不明所以，怒瞪双目看向他。
他疑惑道：“晶石是收存灵气的好用具，饲梦本就没有肉身，遇晶石邪气更强，我们就算胆子再大，也不会把饲梦关在晶石山洞中。”他见单灵不信，不免委屈，“老祖，我的弟子根本就见不到饲梦。即便见到了，也不可能从那里拿出什么晶石，因为那里除了水根本什么都没有！”
看他态度坚定，单灵慌了神：“你有一个叫做澶容的徒弟，你是不是把他当作下任掌门在培养？”
“是。”
“你是不是让他进了禁地？”
“是。”
“你是不是告诉了他饲梦的事？”
“是。”
然后陈掌门不等单灵来问，理直气壮地回答：“不知前辈为何提起澶容，但我收澶容入门的时候，我查过澶容的神海，他的身上并无异常。还有，澶容与禁地里看守饲梦的妖兽们有些渊源，那些妖兽绝不可能接受对清原不利的人，而且我只告诉了澶容饲梦关在禁地，没有告诉澶容饲梦到底关在哪里。澶容找不到确切的位置，根本见不到饲梦。饲梦被邺蛟的头压着，根本就出不去，又怎么会取到什么晶石。”
陈掌门虽是泥人性子，但不容单灵三番五次的污蔑澶容，道：“老祖怕是被传话的人给骗了吧！”他不知道告诉单灵这事的人是若清，也不知道若清看了澶容的神海，只认为有人存了心要害澶容。
单灵见陈掌门如此肯定，心里并没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
“你说……清潭用什么压着饲梦？”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掌门不懂她为何这样，为此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说：“邺蛟的头。”
“我师父跟我说过，邺蛟是水蛟，生来就拥有不凡的神力，所以祖师觉得没有比邺蛟的头骨更坚固的牢笼了……为此，当年围剿邺蛟之后，祖师砍下了邺蛟的头，把邺蛟的头骨埋在水中，引了寒池水灌入地下，组成了两个围牢，困住了饲梦。老祖可能不知道，清原之中一直流传着禁地关着凶兽，凶兽能唤来水患的说法，而这凶兽指的其实是邺蛟……”
“邺蛟的头……”单灵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回忆起澶容的那句我可能是邺蛟，加上若清说的紫晶的事，瞬间察觉到不好的地方，身上的毛在这一刻因为莫名阴冷差点吓得竖起。
毛骨悚然的她大喊一声：“环生，把若清放下来，把装着澶容的晶石交给我！”
陈掌门被她的动作弄得傻了眼，但想到单灵是祖师说过的好友，又是罡目的弟子，不敢反驳她，就看着她慌忙地与季环生放下了若清，在若清身上翻找白冰晶。
……
黑色的靴子停在树后。
傅燕沉凝视着对面的梅姑。
神经兮兮的梅姑蹲在馥水居旁的山脚下，正对着河道对面的草丛挖着什么。
而她一边挖还一边说：“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
她念得人心烦。
傅燕沉盯着她，心底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此刻有个声音贴着他，趴在他的耳边对他说去看看她在挖什么。
像是受不了诱惑，傅燕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梅姑的身后。
而梅姑却像是感受不到傅燕沉的到来，犹如中了魔一样，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一直挖着下方的土。
……
周围很冷。
若清好像正躺在一块冰上。冰上的寒气很重，冻得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让他怎么躺都不舒服，耳边也时常会听到怪异的哭声。
他不堪其扰，勉强着自己睁开了眼睛，余光正巧瞥见季环生伸出手，拿走了装着澶容的冰晶。
身体反应的速度要比脑子更快，他一把拉住了季环生的手，问对方：“你拿这个做什么？”
季环生的表情有些沉重，不如之前那般温柔和善。听到若清询问，他没有回答若清，并在单灵的示意下扯下了若清的手。
若清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口不见了。
其实不只是手上，他腿上的伤口也不见了。
他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心里一惊，不知自己是怎么好起来的，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脱离危险的，他单纯的认为自己之所以好起来，以及那牛头不见是因为饲梦出手了，而看着季环生突然去抢澶容的动作，他哪有闲心去开口问季环生他昏倒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对着季环生说：“你要做什么？”
“若清。”单灵十分担心地走过来，将自己的小手放在若清的手上，对他说：“澶容不能留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这话的时候，若清发现了清原掌门也在这里。
他仓皇地看向陈掌门，那双眼睛好像在问陈掌门为何不拦着他们。
陈掌门的脸色也不好看，可面对若清的目光，陈掌门别开了脸，没有帮澶容说话。
若清以为澶容是邺蛟的事让他们留不下澶容，当时就急了。他拖着有些不灵活，不知道为何变得十分沉重的身体去拽季环生的手，心里什么紫晶饲梦都顾不得了，只说：“还给我！”
“还不了！”单灵吼着：“若清，澶容不对劲！陈掌门说关押饲梦的地方谁都不知道，那澶容是怎么取到紫晶的？”
她不给若清任何侥幸的幻想：“陈掌门说了，关押饲梦的地方是水牢，有冰霜，没有晶石，我问你，澶容是从哪里弄来的紫晶？他在谁都没有告诉他的情况下，拿到了根本不该存在的东西，还与饲梦连接在了一起，这里的问题你想不出来吗？”
单灵言辞犀利，根本就不给若清喘息的空闲：“还有，陈掌门说了，饲梦关在邺蛟骨中，如果澶容真的是邺蛟，他很可能通过了自己的尸骨与饲梦连接在一起，这也是他明明不知道关押饲梦的具体位置，却能找到饲梦的原因，就连那晶石，恐怕也是他自己带下去的！而邺蛟当年被清潭困杀，肯定心有怨气，现在做了这些事，恐怕也是要与饲梦联手祸世。而他与饲梦有了接触，他就是饲梦逃出地牢的钥匙！我们决不能因为一己私欲留他一命！”

第120章 真实
“他身上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最后这句话，是单灵以尖锐的声音喊出来的。
声音里的紧张迫切谁都能听明白。
可若清像是听不懂一样。
若清茫然地望着她，脑子里在分析她说了什么，手却死死地拉着季环生的手，根本就没有松开的意思。
而季环生不能放任饲梦跑出来，也不能留着身为邺蛟的澶容，当即狠下心推开他，单手捏着装着澶容的冰晶，有意捏碎。
在季环生的怪力下，那冰晶很快就有了裂痕、
不被废话阻拦的季环生想要毁了冰晶不是难事。
盯着那道裂痕，若清就这样傻傻地看着他，耳边响起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澶容可能要死了……
自从他知道澶容是邺蛟之后，他就猜到他们一定容不下澶容。
而死了是什么意思？
——是再也看不到了。
他的小师叔要死了……
而什么是邺蛟，什么是饲梦？
若清盯着季环生，脑海里出现了澶容与他躺在中都宫殿的一幕。
澶容要他跟他走，要他跟着他离开这里。若清在这一刻想着，如果当初他跟着澶容走了，这一切是不是就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想到这里，他忘了饲梦说的真情和假意，心里有了被撕裂的痛楚，脑海里只剩了一个念头——谁也不能在他不同意的情况下杀了澶容。
而且……澶容根本就不是邺蛟。
这个想法一出现，若清那双浅色的眸子突然变成了银白色。
呜呼的怪异声响忽然出现。
强风压来，吹灭了地宫中的蜡烛。
一种渗人的寒意瞬时包围了单灵等人。
单灵和季环生察觉到危险，同时看向了一直很柔弱的若清，隐隐在他身后看到了什么一闪一闪的影子。
那影子趴在若清的身上，细长的大手围着若清的脸，就像是一幅怪异阴森的画卷，让人看了只觉得毛骨悚然。
来不及看去那影子是什么，当若清伸出手去抢澶容的时候，一只细长又巨大的手包围着若清的手，一同伸了出去，带着凌厉的风，直接将季环生放出的格挡撕毁。
巨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季环生。
与此同时，若清的手抓住了收着澶容的冰晶，甩开了扑上来的单灵。
而陈掌门见情势不好，甩出飞剑对准了若清，不过就在利剑出鞘的前一刻，一个水阵挡住了陈掌门的攻势，把陈掌门震出两米。之后还没等陈掌门站稳，狻猊张着大嘴，一口咬住了陈掌门的剑。
阿鱼则在水阵落下后出现，叉着腰指着陈掌门，宛如泼妇一般骂道：“臭不要脸的，你要对我们家十……澶容做什么！我告诉你，他师兄师姐都在这里，你要是想像清潭那样欺负人，纯粹是做梦！”
骂完了人，发现季环生有些厉害，阿鱼不再逞能，把陈掌门丢给了狻猊，转头拉着若清就跑。
因为阿鱼突然出现拉住了自己，若清的眼睛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他好像受到了惊吓，也像是担心澶容死了，紧紧地拉着阿鱼的手，仓皇地跟着阿鱼往前跑着。
季环生不能让若清带着澶容离开，当即甩手去拦若清。
阿鱼转身，正准备应敌，却见季环生的攻势在压向若清头顶之时，像是触怒了什么存在，被人震开了。
紧接着让人胆寒的嘶吼出现在地宫之中，震得众人头脑发昏。吼声过后，巨大的蛇尾出现在若清身后，带着浓重的杀意甩向季环生，一下子毁了地宫的建筑。
那原本坚硬的石砖在蛇尾扫过的那一刻，宛如豆腐一般不堪一击。
若清和阿鱼脚下的地砖经受不住，直接塌了下去。
因为这个插曲，刚才还在对峙中的几人都散开了。
阿鱼身法灵活，在掉下去的时候抱了一把若清，带着他在地宫中来回跑，一边跑还一边说：“这事你看到了，你看到我有多么英勇，也看到了我们可没管那么多一心只想救他，所以这事、这事你得在他醒来后告诉他，让他信信我们，我们从来没有抛弃过他。”
他这人嘴碎，如此危急的时刻也能边跑边说：“等你说完了，他肯定会为了误会我们而痛哭流涕，到时候跪在我们面前忏悔自己平日里对我们有多么不好。啊，等那个时候，我一定要像他那样，冷着一张丧夫脸，告诉他，别说了，没意思……”
他想到这里，竟然还乐了出来，言语里满满的笑意，像是很开心一样。
若清完全不理解他为何开心。
笑过之后，阿鱼不忘安慰若清：“你不用慌张，禁地里像我这么英俊能打的还有九个。有我们在，谁也不能伤澶容。”
他的嘴真的是一刻不停。
可若清看着手中有了裂痕的晶石，根本不想知道他都说了什么。
这时，奔跑中的阿鱼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们两个一同摔倒了。
摔倒之后，若清手中的晶石落在了地上，本就有了裂痕的晶石经过这么一下立刻碎了。里面的澶容脱离了晶石，变成了正常的大小。
而摔倒的阿鱼回过头一看，发现绊住他和若清的是清潭布置在这里的结锁，气得一把打断这结锁，和若清扶着澶容，继续往前走去。
而用余光收着澶容的侧影，一直叽叽咋咋的阿鱼变得安静起来。
前方的通道空无一物，幽深的就像是通道尽头藏着另一个世界。
阿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上次他倒下的时候，我们就决定带着他跑吧，师门之中，就他最傻，所以我们不能让别人继续害他，只是我们没出去，就错过了。”
“他在山下等了我们很久吧……等到都不愿意看我们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像是闷入被褥中，沉甸甸的，低沉又阴郁。
而他们都害怕澶容被杀，走的十分匆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误导误撞的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
阿鱼这时静下心，定睛一瞧，发现这里是主墓室，清潭就埋在这里。
他之前来过这里。他知道怎么进去。
想到这里，他拉过若清，拧开了石洞的入口，对着若清说：“这里面有条暗河，直通我师父的居所，我们通过这条暗河可以出去。出去后，只要找到我师妹青藤，她一定能护好我们。”
若清点了点头，跟着他进入了这座主墓室。
而在这时，一种奇怪的感觉压上了若清的心头。
他总觉得门后像是藏着另一个世界。
墓室的石门缓缓打开，催动着一段陌生的过往。
没有想象中难闻的气味从门后出现，只有清新的草木香从门后飘了出来。
若清抱着澶容，睁着眼睛看向那扇石门，心跳的声音随着开门的声响逐渐大了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片刻后，石门全开，映入眼帘的先是几幅画。
往里面看去，石壁上挂了二十多幅画。
若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幅主色系是黑红两色的画。
画里有一位十分俊美的男人，他有着一头柔亮的黑发，黑发高高竖起，将他身上那股子英气洒脱带来出来。
而画他时好像有风。微风吹来，推着他两侧的碎发往左侧飘去，看上去潇洒又有风韵，将他灵动的眉眼带得活了起来。
他是一个外貌不输澶容的男人，高鼻深目，有着白皙的皮肤，锐利如鹰一般的眼睛，嘴唇很薄，唇缝的颜色是暗红色的，眉眼有几分邪气，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散漫模样好像是在嘲讽谁，又是在诱惑谁。五官虽美，却不显女气，身上英气和痞气混合在一起，像是有着一肚子的坏主意。
而他穿着一身漂亮的黑甲，瞧那样子就像是前景正好、一身傲气的少年将军……
见若清看向那个人，阿鱼忙里偷闲，在逃命的途中还不忘拍着胸口说：“俊吧，我师弟！”然后他怕若清认不出这人是谁，朝着澶容抬了抬下巴，“就是他原来的脸，你说俊不俊？”
若清呆呆地看着他，然后余光扫到了另一幅画。
那幅画挂在这人的后面，画的是一个穿着红衣的男人。
那男人有着一头黑色的卷发，眸子颜色浅淡，长睫上翘，左右头侧各取了一缕黑发留在脑后。头发梳的样式很像傅燕沉，长得不错，但眼睛有些凶，看上去很不好惹。
与之前穿着黑甲的人不同，这人身上有着上位者才有的倨傲感，他眉目虽美，但眉眼冷硬，嘴角的笑有些傲慢，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挑剔别人，是那种即便穿着粗布衣也难掩身上的贵气，一看就是出身不一般的人物。
看到若清又看向那幅画，阿鱼撇了撇嘴，说：“这人是邺蛟，没什么好看的，是一个总喜欢拐人家好师弟的臭东西。”
话说完，阿鱼喊若清往前走，指着前方说：“清潭的棺材前有一面鉴尘铜镜，镜高三米，宽五米，不知是清潭从哪里弄来的。不管你是活人还是死魂，这面镜子都是只照前魂，不照人魂。意思是当你经过这面镜子时，你的肉身不会被镜子照出来，你的魂魄会留在镜子里，而且是以前世的影子出现。你若是身上带着什么不该带着的鬼魂怨者，它也能照出来。只要是本领低于镜子的鬼魂怨者，都会困在镜子里。”
“所以等下你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不用担心，我在这里，这镜子困不住你。”
阿鱼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信心，可他说了半天，若清却没回应，弄得他一头雾水。
带着疑惑的心情，阿鱼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若清正站在那面镜子前，扶着澶容，傻傻地看着那面镜子。
阿鱼傻眼了，不知他为什么停下，又走了回去，嘴里念叨着：“不是吧不是吧，就算我在水里能算无敌，你也不能这么散漫，还照镜子玩……你……你……”
嘴里的话卡了壳。
走到镜子旁时阿鱼说不出话了。
不去看镜子。
镜子前站着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澶容，一个是若清。
而只看镜子，不看镜子前的人，会发现在那面巨大的、刻有古文的铜镜中映出来的人只有一个……
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若清盯着那面镜子，瞧见镜子里的人空手环抱着什么东西，傻傻地站在镜子前。
此刻他明明抱着澶容，澶容的影子却没有出现在镜子里，只像是他抱着并不存在的空气，在进行着可笑的无实物表演。
而略过没有映在镜子里的澶容，若清还看到了一个人，那人与他真正的脸并不一样。
在这面只能照出前魂，不能照出人身的铜镜里，有一个很熟悉的人正傻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那人穿着一身红衣，五官与墙壁挂画上的邺蛟一模一样。
他身上唯一与邺蛟不像的地方，就是他的眉眼要温柔许多。
而在若清映入镜中的身影后方，一个牛头人身蛇尾的怪东西正趴在他的身后。那双细长的双手捧着他的头，像是在保护他，也像是在抚摸他。
而那怪东西就是从珠藤花里长出来的怪物。
曾经在季环生和他身后追赶着他们的牛头蛇尾人……
原来那怪东西不是突然消失了，而是一直在跟着他。想来他身上的伤，以及他能打退季环生抢回澶容，都是这怪东西帮的忙……
这怪东西在护着他，不许旁人伤他。
可这是什么？
若清看到这里，脸上完全没了表情，他的灵魂在此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浑浑噩噩地想着为什么他的身边总有一些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情。
总有一些让人头脑发昏的事情。
而阿鱼受到的刺激不比他小。
阿鱼瞠目结舌地看着若清，瞬身来到若清身边。
随着阿鱼的加入，镜子里又多了一个人影，那人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五官十分精致，是一个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的男子。
而男人来到若清身边，一把拉开了若清和澶容，将澶容带到了自己的身边，不再像是往常那般傻里傻气，而是反复地摸着馋容的脸，嘴里念着：“怎么会映不出来魂魄？为什么没有元神？怎么会这样？难道不是元神缺失而是根本就没有元神吗？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就是十一啊，十一去哪了？十一的魂呢？！”
他一边说，一边急的流下了泪。
像是不小心弄丢了自己孩子的父母。
然后他又看向若清，露出了十分排斥的表情：“你是邺蛟？怪不得，怪不得澶容如此在意你，原来你是邺蛟！而你元神没变，你是没死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话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混乱起来，见若清茫然地看过来，心神一震，慌张地抬手打飞了若清。
就在若清险些撞到石壁的那一刻，牛头蛇尾的人出现在若清身后，拖住了若清。而这一幕落在了镜子里，从镜子里能够看到是牛头蛇尾的人救了若清，从镜子外则是完全看不到牛头怪，只能看到若清自己在空中停住、落下。
若清受到的刺激不比阿鱼小。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他不知该惊讶于自己的元神与邺蛟长得一样，还是应该惊讶阿鱼说他没死的事情，但在心里隐隐觉得这回没错了。
早前他总是在反驳澶容是邺蛟，大概是心底也有个模糊的影子，知道邺蛟不是澶容，而是他……
此时此刻，沉重的燥郁压了上来。
一瞬间，澶容的脸、他的脸、画上的人影、突然出现的饲梦，都在他的脑海里争抢着属于理智的地界。
而他得了停下的空闲，却得不到喘息的机会，想到昏迷之前听到的名字，靠坐在石壁上的身体寻不到站起来的力气，就哑着声问阿鱼：“邺蛟叫什么名字？”
他说着话，却觉得自己的声音就像是从远处响起，离他很远很远。
阿鱼目光不善地说：“业怀。”
他的嘴唇开合：“薄辉赐地宁水，又称宁水水君。”
这一刻，周围的风景似乎扭曲了起来。
若清脸色苍白：“那你的师弟是谁？”
“宿枝。”
阿鱼的声音有些凄凉。
“氾河宿枝。”
话音落下，墓室左侧忽地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紧接着石砖破开，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一个男人站在破开的洞口中，身后还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若清长睫微颤，看向声响传来的地方，对上了傅燕沉的眼睛。
说来也巧，傅燕沉打破的位置正好对着那面铜镜，因此当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的影子就落在了镜子里。
那影子是黑红色的。
他有着一头柔亮的长发，高高地束起，穿着一身威风的黑甲。
他、与画上画着的宿枝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当那镜子映入了若清和傅燕沉以及澶容的身影后，金光大显。像是要将镜子前的人全部吞入镜子里一样，金光将几人的身影盖住，并带来了一段新的过往……
若清在光亮起的时候，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而当他再睁眼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也看到了千年前的宁水。
彼时他就坐在宁水上方的宫殿里，旁人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水君。

第121章 宿枝
“水君？”
宁水之中，一座宫殿漂浮在幽静的碧水之上。那湖水清澈见底，却被一层薄雾覆盖，突兀地添加了几分阴森森的鬼气。
一朵梨花顺着风势落下。
一棵巨大的梨花树坐落在水中，歪着倒向宫殿左侧，而越过飘动的白纱，大开门窗的宫殿里坐着一个人。
殿外梨花开得典雅，在左窗角旁留下影影绰绰的一笔，映衬着屋内老旧的家具看上去多了几分古雅，少了几分朴素的寒酸。
一个人影坐在殿内高挂的轻纱后，在白纱轻摆的时候抬起面前釉色温润的茶盏，抿了一口。
“水君。”
双手高举，跪在水面上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头上戴着黑帽，黑帽下连着一片黑纱。黑纱挡住了男子的上半张脸，只露出讨好勾笑的唇。
手中举着带来的礼物，黑衣男子朝着殿中的人影说：“无牙召集了修士，去左丘商讨如何除了我们这些妖魔。他们那些名门正派最是虚伪，总想打着正邪之分的幌子压我们一头。而我主说了，想压我们一头不怕什么，要想压水君一头我们绝不同意，是以，我主想请水君入府一叙，商讨如何应对无牙等人。”
黑衣男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其实他家主子要水君上门，而不是自己上门，不是他家主子为人轻狂，而是对面的人不喜欢别人进出自己的领地。
若不是魔尊客休与邺蛟有些交情，他现在未必能进入宁水传话……而邺蛟领域意识很强，不喜欢人族，也不喜欢妖魔修士，十分不好接近。好在这人向来瞧不起弱者，自然也懒得计较弱者的到来。因此想要来宁水传讯，只能让小人物过来是整个天下都知晓的事。
可即便知道这件事，来人心里也还是十分不安。
世人皆知，宁水的水君不止是当今世上唯一的蛟龙，还是当今修真界里最强的那位。强悍的程度不管是被九枝预言了凶性的魔尊客休，还是正道领袖无牙，都要避其锋芒。
想如今世人总喜欢议论当今天下谁人最强，谁出尽风头，为此选了不同的人做了许多比较。不过不管人们口中的话翻来覆去的变了几次，不管是圣人无牙，还是魔尊客休，都没有住在宁水，从不轻易入世的蛟龙存在感强。
出生在宁水的蛟龙，生来就是不凡的存在，只是性情十分古怪。
他缺少七情六欲，做事没有正邪观念，开心赏人万金，不快提剑就杀，反复无常的人比大魔头客休还要难以捉摸。
不过托了他性子不好的福，他无法融入正道，正道也不会接受他的加入，所以与正道相比，邺蛟更偏向妖魔。
只是这位离经叛道的蛟龙对统一天下没什么兴趣，因此魔主再三邀请，也没等到他的回应。
而这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蛟龙，之所以会不时放一下人进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喜欢“赏赐”，喜欢看到万物跪在他的面前遵循欲望。
亦或者可以说，他喜欢引出人心底的贪欲，以此嘲讽对方，满足对方，毁灭对方。
这个怪癖也是他虽然不喜欢别人闯入宁水，却不会挡住来客的原因。
也因为他这点喜好过于恶劣，他在外界的风评一向不好。
这点邺蛟自己也知道。
听到来客的话，坐在殿中的人影一动不动。
不管是魔主送来的礼物，还是对方卑躬屈膝的样子，都没有打动邺蛟，他只是在来客说完话之后轻轻一笑。
黑衣男子叫不准邺蛟的意思，也不敢贸然开口，等了又等，才等到对方的声音出现——
“你很会说话，我喜欢。”
黑衣男子闻言心中一喜，正要抬头看向窗口的位置，又听到殿内的邺蛟说：
“这么会说话，就把这条招人喜欢的舌头留下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在对方惊恐万状的表现中，沾着水的手指轻轻往前一点，轻描淡写地要了来人的命，并把那条舌头拔了出来。
然后，又不感兴趣地扔到了水中。
一条命就这样没了。
没过多久，黑色的尸体顺着水流来到了岸边。
岸边等候的人见状面不改色地拉过尸体，将浮尸带走。
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二具尸体了。
围在岸边的魔修见状都不敢上前，只有一个坐在河道上的人面不改色，等同伴的尸体被拖走后，抬脚向着同伴尸体飘来的方向走去。
发现又有人来了，邺蛟有些好奇：“你家主子是被什么吓破了胆，最近派人派的是不是太多了。”
这人听到这里只是笑笑，不似之前那些人，脸上没有慌乱，没有讨好，泰然自若地仿佛是与邺蛟对等的人。
而邺蛟喜怒无常，有时会欣赏这样的人，有时又会觉得这样的人没有规矩，不待见对方抬手就会取了对方的性命。
而这人还算幸运，今日的邺蛟心情很好，就没计较他的姿态如何。
也许是托了之前那人蠢笨的对比，邺蛟觉得这人还算顺眼。还有这人与之前的那些人不同，常人若是见他今日杀了一个来使，肯定会带着其他人离开这里，可这人却对同族的死视若无睹，并且有说服他的自信，泰然自若地走了过来。
好似手里拿着什么可以让他动心的底牌。
因为无趣，邺蛟想要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一直坐在纱幔后的人影在今日终于出现变化。
他歪过了头，侧过了身。
来人发现了他的改变，道：“尊上应该许久没有出去过了吧？”
邺蛟不屑回话，在他眼中，外面的世人不过是一群蝼蚁。
他根本就没有兴趣走出去看看外面的蚂蚁长成什么样了。
这人不慌不忙，继续道：“如尊上所想，我主进来处境确实不好，越河尊新收了一个弟子，瞧着是个不学无术的蠢货，其实是个有着经世之才的真君子，十几岁的年纪，就有了能与圣者无牙对打的实力，若是放任不管，想来会成为帮着无牙除去我主的主力。”
邺蛟知道越河尊避世已久，早前不曾插手尘世俗务，让魔尊客休十分放心。
如今有了这个徒弟，不免偏向正道，这也是魔主客休不安的缘由。
这话一出，邺蛟来了兴趣。
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天下没人是他的对手，只是他强是强，却活得无聊。
因为无聊他总喜欢给自己找些乐子。
而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引诱那些自以为是的正道入魔。
所以听到这里他身子移动，像蛇一样地靠在窗前，饶有兴致地问：“什么出身？”
“氾河一支，长公主之子。”这人道：“我主为了杀他使了不少手段，只是越河一直护着他，我们无法得手，万般无奈之下，寻了山魅奎去引诱他坠魔。”
来人口中的山魅——奎，是魅鬼的首领。与邺蛟戏耍的观察摆弄不同，魅鬼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发现世人心里的贪念，也能跟着对方的渴望去引诱对方入魔，或是杀了对方。
邺蛟虽然不把奎放在眼里，却也听说过奎的本事。
他来了兴趣，便耐着性子继续听来人往下说。
这人见他不打断自己，知道他上心了，便道：“这人很有趣，没入越河尊门下时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什么事都敢做，即便后来入了越河尊门下，也是个率性而为，脾气算不得好的修士。”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把我们派去诱他入魔的奎说服了。眼下奎不止失败了，还被他说服，入了正道，一心向善。”
这对客休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波反向洗脑吸收也是邺蛟没想到的发展。
如果说故事停在山魅蛊惑失败上，邺蛟也就是觉得有趣，并不会因此高看那人一眼，可那人不止没有被山魅蛊惑，还蛊惑了专门魅惑人心的山魅，这反客为主的做法让邺蛟委实来了兴趣。
他想了想，笑着问对方：“那人叫什么名字？”
“宿枝。越河尊的第十一位弟子。”
话音落下，一把匕首从殿内飞了出来，落在了客休派来的说客这里。
这人看着面前的匕首，听着里面的邺蛟慢悠悠道：“你很聪明，都是奉命来找我出手的人，你却比前面那个多了不少心思。”
“你知道我喜欢引人犯错，就扔出了一个不止没被山魅引诱，反而把山魅引诱的人，想要我对这事上心，出手毁了宿枝。而宿枝是越河尊的弟子，我若对他出手，我与越河尊必然有一场大战，到时客休可以借着我的手搅乱时局，届时不管我想不想帮客休，正道的人都会视我为敌。你此举一出，打了一手好算盘，要我即便不加入你们，也会帮你们毁了无牙的左膀右臂，重创越河。”
“你想要利用我的心，真的是一点也不隐藏。”
来人听到这里不慌不忙，只道：“有劳尊上了。尊上上心了吗？”
“有些。”
“会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邺蛟说到这里，淡淡道，“但不管我上没上心，会不会去，想要算计我的人都要死。”
“懂了。”
来人听到这里，拿起刀直接就捅进了自己的心脏，似乎帮着魔主请出邺蛟这事比他的性命重要许多。
等到坐在殿前的人死了，对着尸体的窗旁出现了一个影子。
穿着简单的粗布衣，有着一张白皙的面容，一双带笑的眼，瞧着是个性子不错的人出现在窗旁，睁着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顺着水流飘走的尸体。
而那双眼虽然在笑，笑却没有到达眼底，只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阴冷感觉。
………………
京城
瑞王家的三子在玄武街上堵了一个修士。
那修士看着不过二十，因为瑞王三子在街上纵马伤人被他拦了一下，瑞王三子便不乐意地拿起了架子，非要惩治这人。
而他出身高贵，旁人根本不敢动他，即便这事是他做得不对，也没有人出面说上一句。
其实今日跟瑞王三子出门闲逛的权贵之子有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敢去拦他，只因他是氾河一支的人。
氾河天生好命，又有薄辉庇护，即便做错了什么，谁也不能轻易拿捏氾河，也不能去动氾河。因此服从早已刻进了所有人的骨子里，让他们不敢与氾河的人作对。
而瑞王三子嚣张惯了，当他趾高气扬地重新上马，让跟着自己的侍从把这人按在地上，想要从这人身上踩过去时，一旁铺子里往嘴里塞着包子的少年侧过了脸，瞥了一眼他闹出的动静。
吃包子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二三岁，长了一张很出众的俊美面容，因为年纪小，脸颊两侧看着肉呼呼的，圆圆的眼睛眼尾上挑，看上去很像猫的眼睛，傲气又漂亮。
等着瑞王三子把人按在地上之后，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一边往衣服上擦着手指，一边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喂！”
听到熟悉的声音，瑞王三子身体一僵，他顺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僵笑道：“宿枝表弟，你怎么在这里？”
宿枝没说话，只是来到了他的马前，从侍从手中抢过缰绳，将马头调转，然后把缰绳递给了瑞王三子，要他拿好，之后狠狠地打了一下马的屁股。
宿枝天生怪力，那马被打疼了，顿时嘶鸣一声，托着瑞王三子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等着身边的人大呼小叫着去追马的时候，宿枝来到了被按倒修士的面前，翻了个白眼，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那个修士，说：“这么大个人了，被人打难道不知道还手吗？打不过难道不会跑吗？”
他说完懒得去理这个跑都不跑的傻瓜，抬脚往前走去。
那修士见此愣了一下，轻盈地翻身跳起，似乎觉得他很有趣，就跟在他的身后，笑嘻嘻地说：“小兄弟，多谢你仗义出手，你叫什么，我叫清潭，是万辉山的散修，你若是……”
他叽叽咋咋，在宿枝耳边说个没完。
宿枝却不怎么回话。
旁边的人看他们越走越远，都在小声议论这事，说他们此举不妥。
没过多久，宿枝回到府中，而府中的长公主一早就得到了消息，气得双目赤红，正在门前堵他。
“宿枝，你又不听话了！我都跟你说几次了，不要与那些贱民来往，你怎么就是听不懂，你看看哪个世家公子如你一般，整日在外面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结交，只顾着得罪京中权贵！……你还走？你有没有听到娘在说什么！”
长相美艳的妇人追着自己的儿子，唠叨个没完。
实在受不住了，宿枝便捂住了耳朵，啊啊啊的叫了几声，有意打断长公主的说教。
长公主一看他这样，心里的气更多了，连忙喊着让侍女拿藤条过来，侍女没办法，只得前往，这时跟在长公主身后，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看到这一幕，立刻用软糯的声音喊了一句：“爹爹，阿娘又要打兄长了！”
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很细，只有在告状的时候声音会拔得很高。
嘴巴很小，但很能说。
话音落下没多久，左边的房子里跑出来了一个围着厨袍的俊俏男子，男子一看到长公主抽出藤条，连忙跑了过去，一把举起宿枝，背起宿枝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去叫女儿：“宁欢，上爹爹这里来，娘亲又要吃人喽！”
他不是真跑，只是在逗长公主。女儿年纪小容易被逗到，听到他的声音，一边笑，一边勤快地移动着肉呼呼的小短腿，紧忙向他跑去。
宿枝的父亲就这样背着儿子，牵着女儿，在长公主面前晃来晃去。
因为女儿太小，步子也小，他便收着长腿的迈步，小步小步地配合着女儿往前跑着，一边跑还一边说：“小厨房里给你做了酸梅汤，这天儿这么热，你火气还这么足，也不怕热晕过去。”
长公主的夫婿原来是她的侍卫，人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性子好，对长公主和儿女都很不错，长公主也很爱他。
他们这对夫妻在京中算是少见的恩爱和睦。
而看到夫君一边耍宝，一边把孩子带走，长公主无奈地扶住了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与自己的乳母说：“这样下去可还得了，这般年纪行事便没了章法规矩，以后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老妇扶住她的手，绵言细语地说些安慰话：“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小郎心性好，虽是行事没有章法，但做的不是错事。”
长公主愁的要命，“本宫当然知道他没有坏心，只是朝堂权臣之间的事，有时没有坏心反而是坏事。他看不顺眼那些腌臜事，可做的绝了，树敌太多，本宫怕他会出事。”
老妇懂得长公主的担忧，但心里也感慨颇多，不知该为这世间没有腌臜事会让人觉得不正常而可悲，还是为长公主因为孩子过于正直而担忧去可悲，最后只能劝了劝长公主。
长公主也是做做样子，其实根本就舍不得打宿枝一下。
夜里，宿父把儿子叫到的跟前，父子两坐在院子里，宿父抱着玩累了睡过去的女儿，跟儿子小声说：“你这事做的不好，明日一早瑞王肯定会去宫中要个说法，你娘虽与今上是一母同胞，但也不能一点都不给王侯权臣留面子。”
宿枝坐在台阶上，仰着头，倒着看门后的牌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说这世道怪不怪，作恶的人居然有脸因自己受伤去告状，被欺负的人却要听人劝息事宁人，否则就是傻。我就想啊，欺负人的蠢狗怎么不想想，被他伤的人要去哪里说理告状？”
他说到这嗯了一声，不知道是真心感慨还是真心嘲讽。
“果然，生在氾河一支里就是好啊。”
他爹听他嘴犟，顿时抬起手指指着他，说了一句：“唉、唉、唉！你可把嘴给我闭上，不要提起氾河。氾河压着饲梦，就算是错了一件事，错了一个人，也不可以倒下，也不能倒下。你知道氾河倒下对天下而言是多大的灾祸吗？”
宿枝却不觉得他说得对，只道：“那更应该约束自身了。你看看近年来外戚干政风气有多乱，如果今上不是只知玩乐，如果现在掌权的不是皇后而是文宜公主，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你这孩子没完了是吧！一天天的怎么什么都敢说！”宿父害怕隔墙有耳，忍不住吼了一声，吼过之后，见怀里的女儿吓得一激灵，顿时压低了音量，一边拍着女儿，一边说，“我的小祖宗，你可给我省点心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你也得顾虑顾虑你娘和你妹妹，你再这样下去，皇后看你不顺眼，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祸事。”
宿父一针见血地说：“你如今也是仗着你是氾河，才能管得了氾河做的恶，你自身都没离开氾河的皇权，又哪里能寻得到你要的道义。你若是掌了实权，你想改这天下，再说你想改的话。你现在自身都是活在氾河的庇护下，你还谈什么有的没有。”
他说得在理，宿枝也知道，只是宿枝看不顺眼那些本来可以不出现的灾祸，便想了很久，弯着身子贴近他爹的耳边说了一句：“我想从军。”
他的声音很小，却像落雷一样炸在他爹的耳边。
他爹倒吸一口凉气，一句惊呼还没说出来，又被他捂住。
他斜眼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妹妹，说：“我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走了。”
“你走哪去！”
“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见他真的起身了，宿父连忙抱着女儿跟在他身后。
他却笑着说：“我要去已南郡，那里的镇国将军看皇帝皇后不顺眼，手里还掌着兵权，我要从他手底下接权，借他军中的人脉，而已南郡的边城多有战火，我去了已南郡没准能立下军功，等日后掌了实权，我看不顺眼的事我一件都不让发生，谁不听我的，我就砍了他的头。”
这话真是不好分正邪。
宿父皱起了鼻子。
而他跟他爹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次日一早离了家。
长公主得了消息，带着他的妹妹追了上来，一家人在远处看着他单薄的小小身影，喊了一句：“宿枝！”
他闻声回头，黑发在风里荡着，对着身后的家人了无心事地笑了笑，高抬着手臂，喊着：“你们安心等我回来！”
“我回来以后肯定让你们风光一把！”
“你们可别哭啊！”
说着说着，道路两边分成了两道光景。
他的家人就在另一边，远远地看着他。
军中的生活很劳累，可他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干劲，总是瞪着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好像在盘算什么。
边城战乱多，他往上爬的速度很快，在第一次杀了人后，他梦到了一个影子，身体里迸发出了无穷的力量。从那夜之后，他成了氾河一支里，唯一一个可以修行的人。
而他人看着痞里痞气，却极为看重规矩，他手底下的兵也是当今最出名的仁义之军，在百姓之中极受推崇。
寻常百姓若是遇到了难事不公，找到了他，他肯定会帮着处理。
他的名声就这样越来越响，触及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一年冬，暴雪过后，齐南的灵鼠预言了氾河一支会祸世，并说了宿枝会把饲梦放出去。
收到信的九枝心神一震，连忙拿着写有预言的玉简去了远山，见过了越河尊，把这件事说给了越河尊听。
由于氾河一支的特殊性，九枝和越河尊不敢让氾河消失，也因宿枝平日里做了不少好事，越河尊去看了他几次，都没忍心下杀手。
又是一日，迎着皑皑白雪，越河尊又一次去见了宿枝。
宿枝今年十八岁，少年将军近年威名更胜，面上的骄矜是少年人独有的傲气。
而越河尊看他在人群中走过，随手拿起农户给的豆饼，瞧着他手上的冻伤，通红的脸，心里思绪万千，一直都把宿枝控制在自己的视线里，继续观察。
来年闹了天灾，皇上糊涂只知享乐，对政事一窍不通，就把朝堂上的事都扔给了皇后，皇后的母族借着赈灾贪扣了不少钱财，导致天灾饥荒温病闹死了不少人。百姓上告无人理睬，朝中众人忌惮皇后权势，谁也不敢去提。
当时邻国也乱。
已南郡边城以外苦穷，领国并不富裕，因为地理条件不好，加上天灾不断，导致已南郡的边城总是受到骚扰。
那些邻国倒不是想要直接打到上京，而是想要借着攻打边城的事抢占富饶的土地，抢些钱银。
毕竟谁都知道现在薄辉不在了，守着氾河的金龙门在上京，而昌留一向对人间争权争地的事不感兴趣，所以只要他们掌握好尺度，不动重要的地区，就不会有事情。
因此氾河所有的权势出了上京，不如想象中的安稳。
当时宿枝击退了邻国兵将，正要往正二品提提，听到这个消息，一人一马赶回京中，提着剑拎着国舅的衣领闯入了皇宫，直接在皇后的面前砍死了国舅。
这事闹大了，长公主出面去了皇帝那里哭诉，要皇上放过宿枝。皇帝虽是糊涂，但很疼惜胞妹，只是碍着皇后不好做。
正当皇帝左右为难时，一直跟在宿枝身后的越河尊出现了。

第122章 远山
白发长须的老者面容慈和，来到关着宿枝的偏殿，对着宿枝说：“小友，我观你骨骼清奇，是个修行的奇才。”
宿枝擦着剑上的血，面不改色道：“巧了，上一个想要骗我的骗子也是这么说的。”
越河尊一顿，又道：“你可知我是谁？”
宿枝擦着剑的动作一停，眯起眼睛回想了一下，对着老人一本正经地说：“上个骗我的人对我说他是薄辉，你也可看着说你自己是谁。”
越河尊被他噎了一下，脸上有些难看，又道：“我是远山之主，看你是个可塑之才，想要收你入门做我第十一个弟子。”
“不感兴趣。”
“你今日犯下了重罪，如果我出面收你为徒，谁也不敢为难你，你也不会有事。”
“用你多管闲事。”
“？”越河尊没想到以他的身份，居然收不下一个徒弟。
论身份，他比邺蛟都尊贵。
而这样的他想收弟子，竟然被弟子拒绝了。
这人委实有点不知好歹。
如果不是看他仁善，经常做好事，也知道来日之事不是不可修改，越河尊早就杀了他了。
想到这里，越河尊心里来了气，对着宿枝勾了勾嘴角，抬手一变，将面前这不识好歹的人变成了两岁的娃娃，然后封住这个人的嘴，拎着小娃娃的一条腿来到皇帝面前，说宿枝是氾河一支唯一可以修行的人。
他准备收宿枝做自己的第十一位弟子。
皇帝知道越河尊身份尊贵 ，心说宿枝学成归来对氾河也有好处，当即应允了。
皇后恨得牙痒痒，却拿宿枝没有办法，只能不甘心地想着宿枝生来好运，若是做了越河尊的弟子，以后谁都不能得罪他。
从此天底下就没有一个敢越过越河尊去开罪他的人。
包括她……
毕竟越河尊可是薄辉入云后唯一留在地上的尊神。
思及至此，她火气越来越大，气得直接病倒了。
长公主一直担心宿枝惹祸，听说越河尊要收宿枝为徒，心中也是十分欢喜。心说若是如此，以后宿枝就不会出去闯祸，即便闯了祸也无人敢为难他了……
就这样，在谁也不反对，本人反对无效的情况下，越河尊带着宿枝回到了远山。
因为那个预言，越河尊把昌留的聂泷派了过来，要他时刻盯着氾河的动向，引导氾河一支走向正途，废了那危险的签文。
而这一切，包括那个预言，宿枝都不知道。
越河尊回远山的那日，大弟子阿鱼正带着九个师兄弟来到山下迎接。
阿鱼是远山中的白色锦鲤修炼成精，因为常年卧在清荷之下，是个话少沉稳的美男子。
他虽不是远山中最能打的，却是远山中最聪明的，与越河尊的二弟子有些情意。
而他身旁站着的就是越河尊的二弟子青藤。
青藤也是远山中唯一的女子。
近日，守在远山中的他们收到了师父的来信，听说越河尊给自己找了个小师弟，名字叫宿枝，也不知这个宿枝是个什么东西，便聚在一起，写信问了师父一句师弟是公是母后，草草地准备了一个迎接的酒席。
其中，三弟子蓝蝶性格跳脱，因为远山许久没有新人出现，一时兴奋，把桌子上的酒杯变得像是脸盆那么大，非要灌宿枝一“杯”酒，趁着收徒的热闹机会，在一向安静的远山中好好闹一闹。
等到中午，师父踩着云回来了。
十个弟子伸长着脖子一看，没有看到他身后站着人，顿时有些茫然，等他再靠近些，他们才发现有什么东西趴在越河尊身后。
迎着他们的目光，一只肉呼呼的小手伸了出来，就像是白白的包子，抓着越河尊头顶的发冠，似乎在拔蘑菇，对越河尊非常不尊重。
阿鱼素来很少有表情，见到这一幕只是怔了怔，然后便面不改色地迎上前去，向师父行了个礼，宛如没看到有人冒犯师父。
青藤女不如阿鱼沉稳，便以一脸说不得的表情看向越河尊的身后，瞧见了越河尊身后趴着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大概两岁，皮肤白嫩，睫毛很长，有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长得十分地可爱。
似乎是刚刚睡醒，孩子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色印子。微张的唇上覆着一层口水，看上去又乖又呆。
青藤女心说，要是一般人看到这样可爱漂亮的孩子，也许会忍不住心生欢喜，但青藤女和门下的几个师兄弟都是极有规矩沉稳的人，所以并未对此多说什么，甚至问都没问一句。
只有性子最不沉稳的蓝蝶看了看师父身后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盆，酝酿了一下，将盆递给了师父，说了一句：“给你，接尿用的。”
毫无疑问，在接下来的三个时辰里，蓝蝶都在挨打。
青藤女又想，一般的师兄弟见到师父暴打同门，都会拦一下，但远山的弟子不一般，他们根本就不会拦着。
因为他们看重规矩，性子沉稳，师父要打，就算往死里打都是可以。
所以不拦、不问，一群人就那么背着手站在一边，像是欣赏风景一样，带着沉稳淡漠的表情，看着师父暴打师弟。
越河尊打了半天，就指望着有人来拦一下，但很显然，他门下没有那么善解人意的人。
天黑后，越河尊乏了，就对着鼻青脸肿的三徒弟说：“这是你的师弟，宿枝，因为师父觉得他性子不好，需要重新教养一番，所以就把他变成了孩子，在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他，教会他怎么样做人。”
这话一出，其他弟子都看了过来。
越河尊有十个弟子，但都是妖族。
抱着宿枝的蓝蝶什么经验都有，就是没做过人。
因此，越河尊要妖精教人做人的要求委实难了一些。
但没有办法，与其他面冷心也冷的弟子相比，蓝蝶是唯一一个不会把宿枝照顾死的人。越河尊没得选，只能把照料宿枝的任务交给了蓝蝶。
一日后，看着蓝蝶带着小师弟，让小师弟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乱跑，越河尊满意地摸了摸胡子，觉得蓝蝶很适合照顾孩子。
这件事可行。
一日后，蓝蝶越看小师弟越喜欢，不辞辛苦，直接以自己的口/器去采取花蜜，采完当着小师弟的面，吐给小师弟喝。
这是他最喜欢的食物。
可那孩子盯着面前的汁水却闭上了嘴巴。
这孩子有点挑食。
在发现小师弟不喝之后，蓝蝶想起了某些蝴蝶的习性，又找了一些腐烂的果子，吸了吐出去给小师弟喝。
而后，小师弟小小的巴掌糊在了他的脸上。
蓝蝶有些为难，想了片刻，扭过头茫然地看向了四师弟。等着四师弟如厕回来，他蹑手蹑脚地露出口/器/往净室里走。
而在他即将迈入净室的时候，越河尊从后方出现，一脚踹到他的腰间，将他一脚踹进了净室，末了抱着吸着手指，瞪着一双死鱼眼的小弟子去了二弟子青藤女那里。（摘自百度：有些蝴蝶喜食花蜜，有些蝴蝶则喜食发酵的烂水果汁或水果的汁液，甚至人畜等的粪便。）
此刻，大弟子阿鱼在师父带着小师弟去青藤女那里时，从师父的身边经过，悠闲地走在花海中。
越河尊没有看向大弟子，心想，他这些弟子中，九个都是男子，只有这么一个金贵的宝贝是女子。
也许比起那些粗枝大叶的男弟子，青藤更加适合养他的小弟子。
抱着这个念想，越河尊把孩子放在托盘里，在二弟子喝茶的时候，推着托盘，像是进行什么交易一般，把孩子推了过去。
青藤女板着脸，正在喝茶的手一顿，斜着眼睛看着那个瞪着水亮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孩子，举着水杯的手没动，但杯子里的水却倒在了自己的胸前。
“养孩子这件事……”越河尊犹犹豫豫地开口。
青藤女冷着一张脸说：“我只让我抓到的其他东西生过，自己没生过，不了解。”
这些话包含的故事太多，让越河尊听得虎躯一震，扔下孩子就跑了。
一日后，孩子还躺在托盘之中。
青藤女高贵冷艳地坐在一侧，先是板着脸不理对方，可那双金色的眼睛却违背了自己的心意，时不时就要瞥一眼宿枝，然后又像是怕别人笑她，很快移开了目光。
一日后，对着落下的树叶，青藤女矜持地抱起了孩子，先是挑剔地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四处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她抱着孩子左右晃了晃，好似逗狗一样，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被她抱着的孩子似乎有些无语，连手指都懒得咬了。
“男人就是不行，干不了什么大事，孩子只吃花汁和粪水怎么能长大，正经的孩子应该去喝正经的奶水。”
越河尊站在柱子后，露出半张脸盯着二徒弟，听到二徒弟如此说，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藤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说到什么就要做什么，因此她站了起来，把孩子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走向山中。
片刻后，山中的小妖被青藤绑住，无数藤条缠在小妖的身上，分开了小妖的四肢。
而下方那冷若冰霜的女人则对着一旁吸着手指的小师弟说：“你等等，撒种很快的，结束之后不到半日就能产卵催……”
话没说完，越河尊骑着四徒弟白牛从后方一角顶开了说着了不得的话、做着了不得的事的二徒弟，将孩子的眼睛挡住，做贼一般地带了回去。
又一日，四徒弟白牛对着师父说：“这样下去不行，还是交给我养吧。”
他们说这话时，大徒弟阿鱼正绷着一张脸，坐在对面的树下看书。
越河尊想了半天，没找到好的“托孤”人选，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白牛，把孩子扔了过去。
又是一日，越河尊站在窗外，在四徒弟越看小师弟越喜欢的时候，露出了安慰的笑；在看到四徒弟因为太喜欢小师弟，决定给小师弟找一个小母牛做童养妻的时候，人又顶不住了，上前带走了宿枝。
如此辗转了多天。
在宿枝在五徒弟那里被黏在蜘蛛网上、被六徒弟当作女孩养、在七徒弟那里学打鸣、在八徒弟那里学筑巢、在九徒弟那里被种在地里晒太阳、在十徒弟那里昼伏夜出后——越河尊发现了自己那些话不多，事不少的徒弟可能不适合带孩子。
他心里止不住地发愁，拎着孩子的腿继续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又看到了大徒弟阿鱼。
阿鱼是条漂亮的白色锦鲤，有着一张生人勿进的冷傲面容，看起来是最不适合带孩子的。
也因为阿鱼喜欢独处话还少，在谁适合带孩子的选项里，越河尊永远都排除掉了阿鱼，即便他在这几日遇到阿鱼数次，他都没有动过让阿鱼照顾宿枝的念头。
只是这么一想，越河尊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那深居简出，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徒弟，最近出现的次数好像有点高……
难不成……越河尊回过头，把手里抓着的宿枝往一边移动了一些，问着身后的阿鱼。
“你想养吗？”
他就像拎了一条狗。
而他那漂亮的大徒弟在他如此问后，慢慢地红了眼睛，像是这些日子受到了冷遇，有些不甘心，又不好意思说，憋屈得都快哭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嘴硬了一下。
“不想。”
越河尊信了，当即拎着宿枝要往前走。
这时阿鱼又在越河尊的后方，对着越河尊扭扭捏捏地说：“也不是那么的不想。”
拎孩子像是拎萝卜的越河尊脚步一顿，把宿枝交给了阿鱼。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阿鱼抱孩子的姿势竟然十分地正确。
不管惊掉了下巴的越河尊，阿鱼抱着宿枝回到了他的住所。
原本只住在水中清荷下的人竟然在越河尊不知道的时候，在水潭旁边的树上盖了一个二层的小木屋。
阿鱼冷着一张冰块脸，把宿枝放在了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房中，摸了摸木床上的被褥，在确定了不会凉到孩子后，他转过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件还没做完的衣服，照着孩子的身上比了一下，先喂了宿枝几口牛乳，又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地缝缝补补。
瞧那样子，他大概是准备了多日，做得比谁都周到。
门外，越河尊和其他弟子都站在窗口的位置，透过几根木栏看着房内这一幕，同时隐下了表情。
不知不觉，远山的日常开始变了。
越河尊经常能看到徒弟们托着小徒弟玩，只是他们玩的时间不对，通常是趁着阿鱼去做饭时偷孩子玩，然后端着碗回来的阿鱼找不到孩子，到处抓人，气得下手没个轻重，毁了远山不少灵花灵草。
青藤因为“生性过于危险”，目前被师父禁制靠近宿枝，为此就守在师父的身份，看着几个师弟将大师兄气得头昏眼花，时不时冷笑一声。
等他们闹了一会儿，看够了热闹的青藤转过身，忽地说：“我听守在山外的野草说。”她是个能够听到草木说话的人，“宿枝不是个孩子。”
“确实不是。”越河尊没想着瞒着青藤，就说：“去年九枝来找我，说了一下新的天运。”他把氾河和宿枝的事说给了二徒弟听，然后道，“氾河不能动，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好在预言都是可以改变的，罡目会留下眼睛，就是想让人绕开不好，走向好，就……事在人为吧。”
“按理来说，此时的我应该守在氾河身侧，可我对人族事务不感兴趣，也不怎么懂，就让昌留的人去上京看着，而这宿枝……我和九枝起初的意思是杀了，可在动手的前日，我忽地梦到了薄辉，他对我摇头，我便觉得这事不能这么做，只是上界与下界的联系太浅，我和薄辉很难对话，我便去宿枝那里看了一眼，决定先去看看这人怎么样，在决定怎么做。”
“出乎意料，他是个不错的人，他的人魂极为罕见，十分干净纯粹，绝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说来也怪，氾河一支明明无法修行，却出了一个能够修行的宿枝，我便想看看，为何这宿枝这么不同，于是与九枝商量了一番，既然不能杀，就困着。困在我身边，困在远山，不让他回中都，绝了他放出饲梦的可能。”越河尊说到这里有些担忧，“只是他这人极有主见，我担心他不听我的，这才把他变成孩童，想着重新教养一次，也许能养出不错的结果，而你也要与阿鱼他们说一声，虽是师弟，但他们不能教导宿枝任何本领，就这样养着他，护着他就是。”
青藤点了点头。
这时越河尊又说：“还有，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宿枝知道，免得他心思过重，弄出不好的结果，也要让阿鱼他们别太上心了，毕竟日子还长，你我都不知日后会出现什么变故，若是对他太上心，没准日后苦的是自己。”
青藤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是点头过后，青藤盯着前方举起孩子的三师弟，望着那张傻脸，表情奇怪的与师父说：“那师父……你还剥什么栗子？”
画面拉远，那一脸沧桑的越河尊此刻正坐在千年灵芝之上，手边放着两个盒子，正在剥这栗子皮。
他剥栗子的原因倒也简单，是因为那小小的宿枝喜欢吃天灵水煮熟的栗子。
而越河尊被她戳穿口不对心倒也不恼，只是斜眼看着隔壁在烧水的青藤，说了一句：“就你话多。”
话音落下，该烧水的烧水，该带孩子的带孩子。
方才说过的话根本毫无重量。
其实他们起初也没有那么上心，只是远山安静太久了，突然来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还很老实安静，看得时间长了，很难不喜欢，渐渐地也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养着。
越河尊打算重新培养宿枝，也不管孩子是大是小，经常在他的耳边灌输很多大道理。
从仁善到大义，每天都要给宿枝讲课。
如此讲了两年，出效果了，那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往他的脸上吐了口口水……
然后越河尊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的力量在宿枝的身上并没有维持太久。
大概是在入门的第六年，宿枝就长成了十五六岁的模样，并且该有的记忆也都回来了。
而这是不对的。
越河尊到底是尊者，想要封住一个人的记忆并不是难事，如果说他的力量没有办法困住宿枝，只能说明宿枝潜藏的力量比他的强。
或者是宿枝是氾河一支的人，天阳体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特殊之处……
只是这件事不是他眼下最愁的事。
他眼下最愁的是在他日复一日说教下，宿枝毫无疑问的——长歪了。
似乎是越河尊那些行善积德，不能乱动东西，乱放恶人的说教让宿枝听烦了。
越河尊的第十一徒弟不止没有按照他想的那般，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豪，反而往地痞泼皮的方面发展了。
没有办法，越河尊晚上睡不着觉，连夜招来了其他十位弟子，一群人围在一起，商讨了一下如何应对。
越河尊忧心忡忡地说：“这样下去不行。”
阿鱼眼睛都不抬一下，一边给宿枝缝补衣服，一边配合着师父：“谁说不是。”
闻言，越河尊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好像宿枝亲娘一样的阿鱼，欲言又止。
青藤也同意师父的说法，道：“在这样宠下去，偏要宠坏了不可。”说罢，她吹了吹手上的灰，把掰好的菜放到了菜篮子里。
见状，越河尊嘴巴张开，有意要说什么。
蓝蝶在这时打断了越河尊，说：“就是！最近越发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们就不该惯着他，比我们小又怎么样，就应该严厉一些！”
白牛冷哼一声：“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越河尊听到这里，闭上了嘴巴，看了一圈手上都有些活计的徒弟，心累地问了一句：“你们都在干什么？”
“哦，宿枝前两天爬山，刮坏了袖子，我给他补补，你们说你们的，照骂不误。”
“没事，小师弟说晚上想吃点素的。”
“他说快到什么节了，人族这时都放纸灯，我就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一个试试，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特意做的，根本没想逗他开心，也不是想显我手巧。”
“别看我，我不是陪他玩，我只是想要锻炼锻炼他的耐性，就磨一副棋子，没事与他下下棋。”
“那啥，看好师父你池子里的鱼了，非要钓鱼，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做鱼竿啦！”
诸如此类的话还有很多，最后越河尊听不下去了，只能推开自己身边这群屁事不干的弟子，一个人，孤独地切入正题：“宿枝原来也是个一身正气的人，外面对他的赞誉不少，估计也有引导作用，不如再让他感受一下旁人的尊重和依赖，以此绑着他不得不行善，不得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怎么样？”
“好主意。”青藤转问，“可要怎么做？”
越河尊想了一下。
次日一早，在魔修闯入其他宗门大开杀戒的时候，一个带着斗笠，一身白衣的人从天而降，一剑劈了来此闹事的魔修。
被救的宗门女子一脸的感激，便问这人叫什么名字。
手拿长剑的阿鱼顿了一下，如师父所教的那般，冷漠地说了一句宿枝。
之后，十个宿枝同时在外面做起了好事。
动静闹得太大，惊扰到了魔尊客休。
以往越河尊不插手人间事务，客休也不动氾河，只与宗门争斗，两边能说的上是相安无事。
但现在，托了做好事的福气，客休一族被远山打压的厉害，平衡瞬间被打破了。
客休一下子从避开远山，变成恨上远山，并自觉自己有了危险，这才去找了与他们能算一派的邺蛟，有意请邺蛟出面制衡远山，才有了方才魔修去宁水请人的一幕。
只是去请人的客休也不知邺蛟会做什么。
他之前派去的山魅，如今还在给宿枝端茶倒水。

第123章 输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漂亮容颜，眼角眉梢皆是风情，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里存着欲拒还迎的情意，不管看谁都是情深似海的模样。
作为魅鬼中的老大，山魅——奎是魅鬼中容颜幻化的最美的那一位，也是当今天下排名前五的美人。
而如今，这位以美貌出名的人正坐在镜子前，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又扭头看了看院里的衣服，始终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魅生不易。
他抛弃了自己漂亮的纱衣，除去了飘逸的红色披帛，对着那盆脏兮兮的衣物回忆了半天，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宿枝毁了。
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不顾一旁的人痴迷地看向自己，一头冲进了惠城最大的赌坊。
赌坊里的人本在吆喝叫骂，一看到这样的美人出现，嘴里的话瞬间忘了去说，只傻傻地看着对方。
不知是谁咽了口口水。
发出的声音不小，直叫人心里尴尬。
而这位漂亮的大美人则怒气冲冲地来到最里面的那一桌，恶狠狠地瞪着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骰子有几点的那人，一时间气到血往上翻涌。
背对着他的那人单看身影就十分俊俏。
他身量高，生的一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欣长又充满力度的身体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体内蕴藏的精力，即便身处小而破旧的赌坊里，身上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贵气和桀骜不驯的狂意，瞧着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而背对着奎的那张脸生的也特别俊美，只是俊美的有些邪气，上挑的丹凤眼眯起来的时候像是狡猾的狐狸，又带着些许疯狂的傲气；瞪大的时候像是猫的眼睛，看上去漂亮又乖巧，着实有着一副不错的外貌。
——一副完全不像好人的外貌。
“你记得你前几日对我说了什么？”
硬是把人从赌坊里拉出来，奎气呼呼地瞪着面前的男人，愤恨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烧成灰。
宿枝吊儿郎当地笑了笑，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夹着铜板，正要回一句记得，转头却看向了西北的一角，眼里促狭的笑意少了一分。
天色渐暗，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今又变成了乌云密布。
阴冷的气息顺着风势而来，似有不知名的阴邪越过了城门，闯进了城中。
穿着一身灰衣，披散着长发的邺蛟站在城中最高的建筑上，悠闲地观察着下方的风景，毫不意外地发现了城中的宿枝和奎。
他对那位把魅蛊惑了的男人很感兴趣。
单看这人的外表，他看不出这人的本事如何，索性俯身下去试探着接近对方，去看这人到底有没有趣。
而飞下去的时候他心里想着，名门正派基本上都守着各自的正气正义，虽然这位皇亲贵胄瞧着外表与其他善人不同，但想着越河尊是个心思纯善的人，料定他不可能收下一个心思不纯的徒弟。
而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性子，对柔弱无依的女子都会心生怜悯，因此想要试探宿枝的他，似乎化作柔弱的女子最为妥帖。
只是想了想宿枝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可妩媚，可柔弱，可扮千面却还是失败了的山魅，邺蛟又熄了这个念头，转而换了一个想法。
片刻后，变成了中年男子的邺蛟慢吞吞地在街头散步，腰间带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钱袋。
等邺蛟与宿枝和奎擦肩而过时，街上一个年纪不大的贼也与邺蛟擦身而过，趁机偷走了邺蛟的钱袋。
邺蛟装作不知，继续往前走去。
而这个动作奎和宿枝都看到了。
说来也怪，在邺蛟与宿枝擦身而过的时候，邺蛟心里涌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感觉有些怪，却逼着自己不曾停下来。
而宿枝则在这时停下脚步，眼睛往左侧斜去。
风不讲时机地吹来，宿枝脸侧的碎发不太听话，趴在了眼侧，衬得他十分的狡猾痞坏。
瞧见了这一幕，奎有些呆呆地张大了嘴巴，拉了拉宿枝。
宿枝点了一下头，信步闲庭般的跟上了那贼。
邺蛟没有停下脚步，可他早就知道了宿枝和那贼偷的动作，心说以宿枝的心性，宿枝一定会把钱袋要回来，送回来。
他想，越河门规严森，越河尊性子刚烈，一定养不出痞坏的弟子。越河尊门下弟子一定是良善之人。
因此他信心十足地坐在了一间茶舍，点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等着宿枝把钱袋给他送回来，然后顺势与对方结交。
而在那贼拐进小巷的时候，宿枝抓住了那个贼，一把抢过了贼手中的钱袋。
奎就跟在宿枝的身后，用一脸说不得的表情看着宿枝。
宿枝打开了钱袋，数了一下，朝着邺蛟所在的地方走去，然后邺蛟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到有人过来。
他望着桌子上已经空了的茶壶，挑高了左侧的眉毛，有理由相信宿枝是——走丢了。
是夜，奎双手抱怀，呆呆地坐在赌场门前。
邺蛟来了这里，有些不敢相信宿枝会拿着他的钱来这里赌钱，做出这等黑心肝的事，而为了试探自己的钱到底是不是宿枝拿的，邺蛟掐了个口诀，把白日的钱变成了石子，心说赌场里的人三教九流混杂，看到宿枝的钱是假的，定不会饶了他。
果不其然，宿枝很快就出来了。但与邺蛟想象的被人赶出来不同，宿枝是笑着出来的，手里还拿了不少的银票。
他一出来就告诉身旁的奎：“今日运气不错。”
奎惊讶地说：“你赢了这么多？”
“不是，捡的。我在里面玩得好好的，不料桌子上的银子却突然变成了石头，那店家看到这一幕就来找茬。”
“这不叫找茬。”
“我哪能被他欺负。”
“所以你对他们动手了？”
“说动手多俗，是切磋。”
“这银子？”
“捡的。”
“从哪里捡的？”
“别人的怀里。”
奎：“……你能不能做点人该做的事情？你抢人东西你就不会觉得羞耻吗？”
宿枝疑惑道：“我若是觉得羞耻，我还会跟你说吗？”
奎一时语塞，宿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这么通人性的精怪？”
“原来不是，后来跟了你，看的事情多了，渐渐就觉得有些事不能做，也觉得人不能这么活。”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奎的良心是看到了宿枝太不要脸，被宿枝逼出来的。
邺蛟看到这里没觉得失望，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他与越河尊一样，都能看到宿枝的魂魄，因此他知道宿枝的元神是最纯洁的白色。这种白指的是人的本性，而他宿枝做出了这等恶行，元神还是白的，真叫人惊讶。
邺蛟心里好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拥有纯洁无瑕的白元神，偏要去看清宿枝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打定主意，邺蛟继续跟着宿枝。在来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邺蛟变成了一个看似被欺辱了的女子，并来到了宿枝的前方，在宿枝快走到这个地方时，起身跳入河中。
他本想假装轻生，不承想这个地方有个心善的船家，他这边刚沾上水，就听到扑通一声，有谁游了过来，将他捞起放在了船上。
紧接着就是宿枝的一句：“那有船，我们坐船回远山吧。”
说罢宿枝向船家招了招手，船家靠了岸，把宿枝和奎接到了船上，奎这才看到船上还躺着一个人。
这人一头黑色的卷发凌乱地披散着，弯眉浅眸，长睫上翘，有着一双不管看谁都是含情带笑的多情眼眸，生了一张极为俊俏的脸孔。
“她”裹着一身温婉的曲裾，内搭枣红，外披白色素纱，是一位除了胸平外，没有别的毛病的“女子”。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性格温柔和气的女子，此刻却衣衫不整，红着眼睛地要哭不哭地看着他们。
她的身上还有一些暧昧的痕迹，那些痕迹已经将她身上发生的故事，写在了她的脸上。
奎一到船上就怪叫了两声，显然是被她这幅样子惊到了，但因并不是人族，对这种事又过于开放，奎并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瞪大了眼睛蹲在邺蛟的对面看着邺蛟。
宿枝没有管奎，他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邺蛟的对面，盯着对方眼尾的一抹红，明明知道对方身上的痕迹是什么意思，就是没有开口的打算。
邺蛟顿了顿，想着宿枝在外的名声，又看了看他如今的动作，有点弄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宿枝在外的好名声都是假的？
难不成宿枝已经看穿了他的算计？
而他计谋失败了两次，又被这两人当猴一样的看着，心里不禁有了几分恼火的情绪，但他很快压住了火，起了较真的心思，偏要弄懂这个宿枝是什么意思。
船家见邺蛟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半侧着身子避着宿枝的目光，担心他会想不开，为此柔声劝了几句，并提了几次他家有人在衙门任职，还说正好顺路，可以带若清一段路。
船家倒是好心，只是邺蛟心里没有什么感激的情绪，只觉得船家喋喋不休很是让人心烦。
而在邺蛟想要张嘴说出自己编出的故事，用来看宿枝的反应时，对面那长手长脚的男人忽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大大咧咧地碰着邺蛟，食指按住邺蛟锁骨上红痕，然后手指往下，有意看看邺蛟身上是不是也是如此。
贴过来的手指温热，让毫无准备的邺蛟愣了一下。
作为珠藤与蛇女的孩子，薄辉的孙子，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冒犯。而他霸道惯了，从来不允许周边出现让他不愉快的事情，当下也不顾什么会不会暴露，顾不得自己还要扮可怜，只顾着生气，并一把打开宿枝的手。
然而没等他怒斥一句，他又听到宿枝说：“你身上湿漉漉的，你是投河自尽了？”
“与你何干？”因为讨厌宿枝摸了自己，邺蛟说话很不客气。从方才的苦命女子，瞬间转换成了泼辣妇人。
瞧那样子，如果宿枝再敢冒犯，他就敢抬手杀了宿枝。
宿枝丝毫不怕，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向船家，问：“他救了你是不是？”
邺蛟冷笑一声：“你没长眼睛？”
宿枝点了点头，在他如此说后抬手拍了一下船身，将船家震下河去。等着船家落水，他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衣袖挽起，大大方方地当着邺蛟的面把船家捞了上来。
奎傻眼了。
邺蛟也忘了要骂他什么。
两人都看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等把吓傻了的船家拉起来后，宿枝掐着船家的肩膀，对着邺蛟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他救了你是不是？”
邺蛟此刻忽然不怎么想回答了。而他任性惯了，不想看别人的脸色……就不看别人的脸。
宿枝可不管他在想什么，仰起脸，危险地眯起了那双美目，阴恻恻地说：“所以你必须报答他。”
看宿枝那副样子，如果邺蛟说不报答，宿枝都能拔刀架在邺蛟的脖子上，逼着邺蛟去报答船家。
奎见气氛不对，不忍只看着宿枝逼迫邺蛟和船家，无措地抬起了手，想拦又不敢拦。
这时，宿枝又一把掐住了船家的脸，对着那已经吓傻的可怜人说：“你救了他，我救了你，我们两折中一番，他报答你，你报答我，你把他让给我，让他帮你报答我，你就不用报答我了，他也借着我报答你了。”
奎：？？？
这是什么强盗算法？？？
妖魔的良心再次被无耻之人激了出来。
奎试图发出正义的声音：“不是！你等一下！你这样做不合适吧？明明是你将人推下去的……”
宿枝回过头，不善道：“他自己没站稳，怎么能怪在我的头上？”说罢，他看向那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人，撩起对方脸侧湿淋淋的长发，掐着对方的肩膀，将这人拎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直接飞出了船中，留下奎对着空中大喊了几声混蛋。
自从出生以来，邺蛟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怠慢。
虽然知道他身份的凡人很少，但薄辉那一代人中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而在那个血统决定一切的混乱时期，即便母亲改嫁珠藤，即便他不姓父姓，他也是薄辉的子孙。
与自己那不受待见的亲爹不同，薄辉偏宠他，纵然他在洪莽期乱战的时候帮着珠藤打了邺鱼，薄辉也没有说什么，还在事后封了他一个宁水水君，在珠藤蛇女去世后继续庇护他。
由此，旁人看出了薄辉十分偏宠他。
因此，他一生顺遂，从未遭遇过这种怠慢和冒犯。
不过最奇怪的是，面前这个人即便做着如此恶行，身上的灵魂也是干净得要命，让人看了不禁觉得他所做的恶行都是基于善意，并有自己的道理。
而邺蛟喜欢这种看似凶恶其实内心有些主意的人，便有些赞许的看着他。
不过这份赞许在宿枝带着他飞向岸上，一只手按住他胸口后结束了。
“啧。”
不知是谁嫌弃的砸了砸嘴。
邺蛟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又看向那只按住自己的大手，挑高了左侧的眉毛。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确认了面前的人是男人，宿枝嗤笑一声，收回了手，一边脱下鞋子倒着鞋里面的沙子，一边说，“前段时间来了个魅惑人心的魅，这两日又来了一个喜欢扮女人的男人，看来魔尊客休的喜好有些不同寻常啊……”
他说到这里懒洋洋地撩起眼皮，长睫上抬，抵着眼皮，露出了一个十分无语的表情，道：“但他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他以为我喜欢看这个？”
他说完转过头，看向身后衣衫不整的邺蛟，眼睛停在对方被水打湿的眉眼黑发上，顿了顿，又平静地说了一句：“确实有点喜欢。”
业怀：“呵。”
他说喜欢，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情意，平静得像是根本没有收入邺蛟的影子。
邺蛟一时有些好奇，想要知道他的眼睛里都藏着什么，在他不理自己往前走后老实地跟在他身后，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他自认实力不俗，也不觉得自己的变化术有什么漏洞。
宿枝不感兴趣地说：“氾河一支是天阳体，任何邪门歪道接近我，我都能感应到。”
“身边的那个山魅。”邺蛟兴致勃勃地问：“你是怎么说服他一心向善的？”
宿枝淡淡道：“我没劝他，我只是告诉他，要不改，要不死，自己选。”
邺蛟笑了：“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
“肯定不是，可我懒得听他的。”宿枝笑眯眯道：“他要我引人向善，那我就用最快的法子引人向善，如此一来他们答应我，世间少了一个恶人，他们不答应我，世间也会少一个恶人，横竖我都不吃亏。”
他蛮横的说法对了邺蛟的胃口，邺蛟耐心道：“你引人向善会把人放在身边养着？”
宿枝说：“当然不会，奎是自己偏要跟上来的。他说我这人行事不够稳妥，害怕我作恶，所以来盯着我。”
好家伙。
这得是多么荒唐的人，才能让妖魔忘了自己的本性，开始担心起了世人，并开始教导他向善。
这件事有点过于神奇，邺蛟无聊许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当即说：“既然如此，你也来教教我如何向善？”
不成想宿枝竟然拒绝了。
“你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我教不了你。”
“那你可以杀了我，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听话的留着，不听话的杀了。”
宿枝坦然道：“不必了，我打不过你。”
“何以见得？”
“奎败了之后，客休找来的人只可能比奎厉害的，不可能比奎弱，而我的实力与奎差不多，加上我这个人直觉一向很准，打得过，打不过，我心里有数，也不喜欢白费力气。”
业怀听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你很嚣张。”
“还好。”
“知道我是谁吗？”
“不想知道。”
邺蛟被他噎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又碍于面子不肯承认，只别扭地说：“我也不想说。”
话音落下，邺蛟见奎找了过来，转头对着宿枝轻笑一声，袖子一挥，把宿枝和奎放在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里，关了起来。
之后他悠哉地靠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宿枝：“既然这么嚣张，就自己跑出来吧。”
宿枝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奎见被困，心里急得要命，眼睛一转，知道邺蛟是冲着宿枝来的，卖人的速度堪称一绝，扯着嗓子对着邺蛟喊道：“您是不是客休请来的？老实跟您说，我是被这个人欺压控制的山魅，我与您其实是一派的人，您放了我好不好？”
邺蛟向来懒得理他不放在眼里的人，即便听到了奎的话也不回答，只隔着光壁看着宿枝，对着宿枝说：“既然是越河的徒弟，想来本事应该不小，自己解吧。”
他诚心为难宿枝，动用的法阵力量不小，就是想看宿枝心急上火。
可宿枝不让他如愿，反而隔着光壁淡漠地看着他，十分坦承地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还真没有解这东西的本事。”
邺蛟一顿，不信他的话。
他来这里也是存了一份好奇，想要知道向来不能修行的氾河一支出现的修士都有什么本事，此前也听说过宿枝的威名，只当宿枝如今的话是搪塞自己。
然而宿枝却在之后坐了下来，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察觉得到邺蛟的眼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宿枝心平气静地说：“越河确实没有教过我什么本事，信不信随你。”话说完，他觉得无聊，扯下一把草，随便编了些东西玩。
那样子完全是当邺蛟不存在。
邺蛟偏要与他耗下去，就躺在阵法对面的那棵树上，等他出手。
邺蛟困了宿枝两日，在晌午过后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动静。
邺蛟的眼睛向左侧移动，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坐在树上，不多时，宿枝和奎同时看向声响传来的地方。没过多久，一个中年人带着一个孩子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横肉、长相十分凶恶的人。
附近山中有山匪，此地时常发生山贼打劫路人的事，今日伙恶人又盯上了前方只顾逃命的父子，七八个人从林子里跑了出去，追着那父子不放。
奎看到这一幕，长大了嘴巴，用力地拍着宿枝的肩膀。
一直懒得与邺蛟对话的宿枝侧过脸，像是不感兴趣地对着河面沉思片刻，然后又对邺蛟说：“你这阵我确实破不开，你把我放了吧。”
邺蛟等了他两日，早就不耐烦了，因为不顺心，也不说好话。
“你让我放我就放，你把我当什么了，我看起来有这么好说话？”他不是没有注意到那逃命的父子，只是他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心里对生死善恶并没有明确的概念。所以他不会觉得这父子俩可怜，山匪可恶，也没有想要去救对方的心思。
宿枝回过头望着邺蛟的眼眸，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他说：“你来找我麻烦却又不杀我，你是为了什么？”
“闲着没事。”邺蛟姿势慵懒，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
宿枝说：“那我做一些让你感兴趣的事如何？”
“好啊。”邺蛟坐直了身体，对着宿枝说，“其实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出来对吧？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出来。”
他装作大方：“其实这个阵很好解，解阵的钥匙就是我的名字。”
宿枝立刻懂了这是他的报复，可宿枝还能厚着脸皮问：“你叫什么名字？”
邺蛟偏要回报他之前的做法，就学着他之前的嚣张样子，说：“不想说。”邺蛟眼带笑意，“我想告诉你的时候你不想知道，你想知道的时候我也未必想说。”
他的心思其实很好猜。
宿枝看向他难掩得意的脸，忽然觉得他与人置气的样子有几分讨喜。
而那父子俩这时摔了一个跟头，腿抖得厉害，显然是跑不掉了。
奎看着越发紧张，宿枝也不笑了。
宿枝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邺蛟听到他的话只觉得心里很舒坦。
邺蛟喜欢看到别人在他面前束手无策的可怜样，宿枝越是这样，他越想戏弄宿枝。
他说：“不想怎么样，就想你看着他们死。”
话音落下，那父子看到这边有人，眼睛一亮。
他们□□凡胎看不到光壁，不知道宿枝和奎被困在阵中，便以为对面这三人是外出游玩的人，就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向这边跑来。
因为邺蛟离他们比较近，他就抱着孩子往树上送，看着邺蛟喊着救命。
可邺蛟根本就没有救他们的心思。他眼角上吊，就像是一只傲气的猫，带着愉快的表情看着山匪拿刀指着他们说不要多管闲事，之后一刀砍向那父子两人。
那父子两人大叫一声，死在了树下，血飞溅到了树上，衬得树上俊俏的男子越发邪气。
而邺蛟对上宿枝那双难掩怒气的眼睛，薄凉地说：“为何这般看着我？你可知在你不在的地方，每日会发生多少祸事？难道你每件事都能阻止？难不成世上每发生一件坏事，你都要发怒一次？傻子，人都会死，你大可将他们的死放在你无力相助上，何必这么在意。”
他纯粹是靠这个手段折磨宿枝的良心，本质也是来自妖魔对生命的傲慢。
可不似他想的那般痛断肝肠，本该生气的宿枝在此后突然笑了一下。
盯着他的笑，邺蛟觉得有些不对，便坐了起来。就在这时，树下倒着的死人和围着树下的山匪都变成了几个光点。
邺蛟皱起眉，这才发现这几个山匪站的位置，正好是一条七星锁月线，也称七星锁月阵。
而阵眼就在他坐着的这棵树下。
这个阵邺蛟很熟悉。
七星锁月阵是越河尊困妖杀妖时用的，邺蛟知道厉害，不敢轻敌，就瞪着宿枝一眼。
这时宿枝笑了，他抬起手，向邺蛟展示了一下手中编出来的草绳，紧接着那树下死了的父子，与宿枝手中的草绳位置对调。一瞬间，一道红光飞向邺蛟的肚子，没入了邺蛟的腹中，草绳缠住了邺蛟的脖子。
这番变故发生的速度很快。动作一气呵成，很难给人打断的时间。
“你！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邺蛟怒火冲天，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目怒瞪，刚想去拉绳子，又发现肚子痛了一下。
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他错愕地看向宿枝。那双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显得有几分可笑。
奎和宿枝则在这时肩并肩地靠在一起，当着他的面击了一个掌，像是在气他。
气过之后，不懂装懂的奎小心地靠在宿枝的身边，对他说：“你不是说越河老儿什么都没教过你吗？”
宿枝理直气壮道：“师父确实没教过，不过……”
是夜。
阿鱼望着小师弟恬静的睡脸，想到白日师父的话，心里十分担忧。在他眼中，他的小师弟是一个性子温柔、心思单纯、手无缚鸡之力的纯良之人。
出于父母对子女的担心，再加上小师弟还有一副不错的容貌，阿鱼总怕有人欺负小师弟，总怕有人仗着小师弟天真骗小师弟。
一想到小师弟会被人欺负，他就睡不着觉，坐立不安地把睡得很香的孩子扶了起来，拍了拍对方，一边给孩子揉脸，一边对着那瞪着黑亮的大眼睛，懵懵懂懂看过来的师弟说：“十一，师兄有些本事想要教给你，你看着学，千万不要跟其他师兄师姐说，也不能告诉师父，懂吗？”
年幼的宿枝乖巧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好。
而看着学的意思就是把大师兄的看家本事都学走。
次日一早，阿鱼给宿枝穿了一身红色的小老虎衣服，在带着奶呼呼的糯米团子外出的时候，青藤从后方出现，悄悄偷走了孩子。
然后本着宁可自家孩子欺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自家孩子的心思，青藤给宿枝上了一课，末了还说：“师姐教你的事情不能跟任何人说，懂了吗？”
宿枝点了点头。
蓝蝶倒是心眼实，在次日一早拿来了一颗可以直接飞升到上元境、成为大修士的丹药，悄悄地来到了宿枝的面前，直接塞了进去。
——然后孩子嗓子眼细，差点没噎死。
接下来的数年，经过了十个同门师兄师姐的爱护之后，越河尊教了宿枝的，宿枝会了，越河尊没教宿枝的，宿枝也会了。
宿枝也是在师兄师姐教导自己的时候才知道，远山本就是神山，这些能够在山中修炼化形的师兄师姐，几乎都是来历不简单的神兽灵物。
就拿他师姐青藤来说。
他师姐青藤是三界中有名的神树——子母树。但凡想要孩子又生不出来的，只要求得他师姐树上的果子，都能怀上。而他大师兄就是一个转运神器，只要大师兄在身边，很难发生坏事。
但如果大师兄不高兴，要逆转，大师兄要对付的人，就会倒霉到喝口水都塞牙。
而蓝蝶师兄更是有名的怨物，只要他想诅咒谁，那个人必然会被他诅咒，因此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宿枝悟出了一套极为阴险的打法。
当然，这个打法是需要时间的，并不是每次遇险的时候都能用得上。可眼下面对这个傲气邺蛟的时候，却是有能够用得上的时间。
对面的来人太过自大，想来之前也没受过什么挫折，没被心思不纯的人算计过，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给了他算计他的时间。
有了怎么对付对付的办法，宿枝先是假意装弱，通过编草使用了二师姐教导的功法，把自己的半个元神送到对面的林子里，然后分开的两个元神一同动作，一个画下越河尊的锁妖阵，一个做幻术，幻术上方绑着大师兄的逆转术。
等到布置完成，他操控着幻术跑到邺蛟的面前，启动了阵法，用蓝蝶师兄的发丝做了诅咒人的双生阵。
当然，这个阵法不靠近是无法运转的，好在邺蛟故意刁难他，放了幻觉靠近自己，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而在诅咒的阵法运转之后，宿枝把青藤的子母果，连接着蓝蝶师兄的发丝，绑着大师兄的逆转一起生效。
子母果被逆转阵推送到邺蛟的肚子里。现在邺蛟一用力，他的功法就会通过逆转，流入子母果中。而子母果孕育的条件特别，需要青藤师姐催发，或是母体供应力量自行催发。
因此这人不管怎么用力，用多少力，最后他放出的力量都会涌入子母果中，他越是动用自己的力量，他的孩子长得越快越大。而不想弄出孩子的躲避方法就是不用力量。
子母果没有力量，得不到催发，一个月后果子自然就会消失。
而邺蛟知道子母果，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张俊脸气得青红交替，就是不敢乱动。
眼下他吃了亏，本想一掌打死宿枝出气，又怕子母果在体内生长，只能恨恨地瞪了宿枝一眼。
好汉不吃眼前亏。
邺蛟咬着牙，本想先回宁水静等一个月，等到果子消失再回来杀宿枝。不料那宿枝会在他跳下树之后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到自己的身前，一脸恶相地对着他说：“想走？”
奎这时则用一脸说不得的表情看着他们。
宿枝活像是个土匪头子，一身的痞气，霸道地说：“你不是说想要我引你向善吗？那就别走了，好好学着怎么做人。”
啊这……
他自己都不做人，又怎么会教别人做人？
奎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时邺蛟也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他看向奎，眯起眼睛：“你之前说的是骗我的？”也对，一个山精怎么会因为对方的性格恶劣，就起了善心，想要让对方从善。
奎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指着宿枝，害羞地道：“这狗东西很阴险，之前也是这么骗了我，骗我结了主仆契约，现在给人当狗，而我想只有自己中计太惨了，能多骗一个就多骗一个好了。”
邺蛟听到这里气得脸都红了。
但他要面子，又不愿意让宿枝看笑话，就臭着脸，故意装作不在意，以一副我都要气死了，可我不想让你知道的别扭模样，说：“你只活一个月是吗？”
宿枝挑了挑眉，美丽的面容上挂着爽朗的笑，带着热意的大手毫不避讳地按在了邺蛟的后方，揉了一把，不怀好意地说：“你先活过这个月再说。还有，受制于人就要有受制于人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一把扯过邺蛟的衣领，暴躁地将邺蛟拽到刚才幻影死了的地方，说：“方才你若是出手救人了，你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怎么，想要教训我不救人是错的？”邺蛟冷笑一声，“我是妖，你指望妖去救人，你怎么不指望人不吃家禽？而你又见过哪个与鸡鸭讲道理的人？还是你见过为了阻止鸡鸭上桌，而去与人大打一场的人？”
奎听了片刻，忽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说了一句：“他说得有道理啊……”
宿枝说：“你说得有道理，可你既然讲究实力至上，自认悲欢不同，就不能怪我以力压你，你既然想要以力压人、以强说话，就不能怪比你强的人糟践你，而若世间没有规矩，人人如此，你觉得那时的世道能算什么？你若被强者压迫糟践，心里难道会为了弱肉强食本就正常，没有半点怨气不甘？你若有怨气，你又何必来这套说辞？”
宿枝嗤笑一声：“你遭难时若是遇到旁人救你，难道你还要觉得那人多管闲事，再回到你那牢笼里去？倘若你今日被我控制，再遇到这群山匪，你觉得你与那父子两人有什么不同？你觉得那群山匪会不会转过头来杀你？”
“而我要与你说的从不是你是妖，我是人，而是你是善，还是恶。”宿枝不喜欢妖就是恶，人就是善的说法，就道，“妖怎么了，人又怎么了，都有向善或是向恶的念想，而向恶者可以残害人，也可以残害妖，残害六畜。人世分清两域者不该看妖或人，应看善或恶。”
“而你自认是个恶人，就要以恶去看事。”宿枝邪笑道，“就如方才你所遇的事，别说杀了，你长得不错，被人拖走糟践的可能都有，而你这般傲气，你根本就受不了旁人糟践你，你之所以能说出这番话，不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倒不是非要你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在危害到自己的时候，你不出手，我不会说什么，但在你有本事制止，却因可笑的鸡鸭说辞不动手的时候，那我只能送你一句，你若倒霉，也算活该。所以今日我对你做的事，你就受着吧。谁让现在是我强过了你。”
说罢，宿枝拿出锁链，锁住了邺蛟的一只手，另一头自己牵在手中，就像是牵着自己养的牛一样。
他对着邺蛟说：“你可以与人划清界限，也可以与妖亲近，但不管你以什么身份出现，当你想要以你的力量去戏耍无辜之人、糟践别人的时候，你就是错的，你也要做好被我糟践的准备。当然，如果你喜欢被我糟践，你就当我这句话没说，直接把衣服撩起来就是。”
听到这句，奎瞄了一眼宿枝的下半身，忽地咽了口口水，他说：“其实我也……”
“闭嘴。”宿枝眼睛看着邺蛟，嘴训斥着奎，“这里没有你的事。”
闻言，喜欢与人欢好的奎扁了扁嘴，走到了一边去。
等着宿枝与邺蛟说完，奎又凑了过去，对着邺蛟眉飞色舞地比划了一番。
“我偷偷看过，宿枝那话很不错，若你真的不服管教被他糟践了，你也不亏。”
“闭嘴，滚开！”
邺蛟吃了亏，心里正生着气。就如宿枝所言，他在遇到宿枝之前，从未受过什么挫折，从来都只有他为难别人的份，何时有别人为难他的时候。
而今他受了宿枝的威胁，心里已经是恨得要命，但碍于不想催动身体里的子母果，他只能一边以凶恶不善的脸冷冷地看着宿枝，一边老老实实地跟着宿枝的步子走。
等着走了一会而，邺蛟忽然发现一件怪事。
如今跟着宿枝的他经常生气。
可往年在宁水的时候，乃至在洪莽期的时候，他不管遇到什么都鲜少有情绪波动。就连蛇女和珠藤的死，也只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浅浅的影子……
他弄不懂为何跟着宿枝的自己经常生气，便总臭着一张脸。
宿枝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宿枝这一路对他的态度可算恶劣。三人在一起每天都有打嘴仗，结尾通常是他不服管教，宿枝懒得说他，就把他按在地上，吓唬他。
又走了几日，宿枝带着他和奎来到了一个小镇中，正巧遇到了镇中送女嫁山神。
宿枝看不得这种事情发生，又嘴硬，偏说要见识见识这里山神是什么样，便拦下了送亲的队伍，让人把轿子留在这里。
奎见此主动提议自己扮作新娘过去看看。免得宿枝他们闹出的阵仗太大，那山妖跑了。
宿枝知道他的本性，望着他那一脸藏不住的精光，挑了挑眉，转头拉了一下锁链，对着被拽过来的邺蛟说。
“你去。”
邺蛟瞠目结舌地说：“只是为了抓住区区山妖，你竟敢……”
然后邺蛟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宿枝嫌他吵，一把捂住他的嘴，不顾他的惊呼，将他拦腰抱起，送到轿子里便开始扯起了衣服。
邺蛟的脸不大，宿枝长手长脚，一只手掌盖过去，显得邺蛟十分羸弱可怜。
而像被强抢过来的良家女子，邺蛟奋力地挡了几下，却挡不住对方的怪力，纤细的手腕被对方的大手握住，宛如浮萍一般，只能被动的攀附着对方的力度，随着对方的动作晃着身子。
宿枝本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给他换外衣，哪知抬起头会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
在宿枝和奎面前一向嚣张跋扈的人此刻红了眼睛，惊慌失措地缩着身子，不停地往轿子里躲去，可怜的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
而宿枝看着自己半弯着腰，欺身压去的嚣张，品出了一点不对味的意思，然后舔了舔上牙膛，烦躁地撩起了帘子走了出去，凶狠又精致的眉眼上带了一丝尴尬。
他掐着腰，低着头，别别扭扭地喊奎过来：“你进去给他换。”
奎比划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挺胸抬头，大步往前走。
可是没过多久，双手抱怀站在轿子外的宿枝就听到轿子内传来的一声声惨叫。
“啊啊啊，你别咬我头发，你他娘是狗吗？”
“啊啊啊，你别掰我指甲，指甲短了划在背上的伤痕就不好看了！”
“……”
在奎悲惨的喊叫中，仰起头看着远处白云的宿枝啧了一声，双手放下，转身进了轿子，拎着奎的衣领，把奎扔了出来。
接下来轿子里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奎瞪着眼睛，发现他进入后疯狂晃动的轿帘都安静了下来。
见此奎忍不住骂了一句：“欺软怕硬。”

第124章 心动
此地山妖娶妻，一日一娶，算是极为贪/淫的妖邪。
宿枝为了弄懂之前被娶走的女子都在哪里，便在邺蛟换好衣服之后与奎躲在一旁，想要顺着找过去。
邺蛟坐在轿子中，因为不老实，被宿枝困了起来。
轿子被放在山下，等着子时一过，一个羊头树身的妖魔出现在轿子外，比人手还大的眼睛正贴着轿子看。
邺蛟自然能感受到对方来了。像是这种小妖怪，邺蛟往日根本就不放在眼中，只恨自己现在被子母果束缚，即便施展了法术，法术也会流向果子，相当于白白挣扎，根本打不死对方。为此，他只能受了这份委屈，一声不吭的由着这个山妖把自己带走。
可说来奇怪，这个山妖不是男妖，而是女妖，身上并无淫邪的气息，她怎么会娶了这么多位新娘？
而山妖眼神呆滞，自然也不会与邺蛟交谈。她看到了今夜的新娘，便单手举起轿子，拖着轿子往山洞里走去。等着邺蛟入了山洞这才发现，山洞入口处站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材清瘦，长着一张十分斯文俊秀的面容，但眼球浑浊，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贪欲过重的人。
而看到山妖归来，男子双眼一亮，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对着山妖说：“念儿，你可算回来了。”
他嘴里说着欢迎山妖的话，眼睛却在看着山妖手里的轿子，示意山妖将轿子放下来。
等着轿子落地，他急不可耐地搓了搓手，抬手撩开轿帘，瞧见了一个长相出众，双眼泛红的人，并对着对方修长的脖颈，以及那长睫轻颤的不安眼眸看了许久，脸上浮出了病态的红光。
他是个把心事写在了脸上的人。
他和山妖将邺蛟迎回了山洞，邺蛟在山洞之中看到了许多位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
这时奎和宿枝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原来是把人藏在这里了。”
宿枝身上带着四把刀，一长三短，都是平刀。刀身漆黑，衬得他更显凶恶。
树妖感受到威胁，张大嘴巴朝宿枝吼了一声，有意震慑宿枝，让宿枝知难而退。
看到这一幕宿枝也不多说，直接甩出短刀攻向山妖。奎则在这时去解救那些被锁住的女子。
而扶着邺蛟的男子见情况不好，连忙甩了一个装满了烟雾的酒壶法器，借着法器的遮挡，转身扭动一旁的石块，带着邺蛟跑进了山洞之中。
而这山洞内部错综复杂，这人带着邺蛟七拐八拐了几次，两人离宿枝和山妖对打的地方越来越远。
邺蛟逐渐听不到山洞里传来的动静了。
邺蛟心一沉，觉得有些不好。
奎现在在救人，宿枝在与山妖打斗。
宿枝与山妖弄出来的动静没准会伤了山洞里的人，奎得护着那些女子，不可能追过来。
宿枝巴不得他受挫，肯定也不会立刻追过来……
而他自认实力强悍，不曾有过被这种弱小又恶心的东西抓到的经历，心里因此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说不出这是什么，只觉得很着急。心像是被谁放在了火炉上慢烤。
等到那人拽着自己躲进了地下的小小石室，并对着他咽了口口水的时候，他脑内有关理智的弦断开了，心里厌恶的情绪就如同浓稠的黑水，险些将他淹没。
那人正朝着他走来。
下作的人只会做些令人厌恶不适的事情。
在邺蛟被对方扑倒的一瞬间，邺蛟忽地想起了过往呼风唤雨、风光至极的自己，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人欺负的一日，脑子空白了片刻。
而他认得清时局，他不觉得自己此刻有能从这里离开的实力，也不觉得有人会来找自己帮自己。他知道奎害怕他，宿枝厌烦他，他也如这两个人一样，十分的厌烦对方。
出于如果是对方遇难他也不管的心里，他不觉得会有人来找他。
而他恨恨地想着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些事，先是恨宿枝让自己穿上了这件衣服，又恨宿枝困住了自己，害得自己受制于人。可想到为什么自己会被宿枝困住，是不是自己有错在先，他又停住了这个点心思，虽是知道错事的根源在自己，但心中对此并无过多的影子……
这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浑浊。
那人压过来的身体带走了他眼前的光，将他笼罩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而在对方的手拉着他的衣服，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的时候，一只大手猛地拉住了那人的衣领，朝着对方就是一拳，狠狠地打了过去。
眼前的世界从暗转明。可他的脑子像是转不过来弯，也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只睁着一双浅色的眸子，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宿枝。
宿枝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为什么能贴住？
邺蛟傻傻的想了一下，后来才发现对方流了一身的汗。也不知是跑得热了，还是吓得累了。
对方还是那副俊美凶狠的样子，打起人时看起来有些阴沉冷厉。
与平时吊儿郎当的散漫不同，如今的他气势很强，眉眼上压着锐气狠劲，像是盛怒的野兽。
他不说话，一拳砸在那人的脸上，直接把对方半个脑袋打掉了。血溅在墙壁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却是不受他喜爱的红梅。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有些嫌弃地压着眼睑，俯视着那具尸体，俊美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看似平静了，却在之后又是一脚踹去，直接弄烂了对方的腿，然后啧了啧嘴。
等着出完了气，宿枝转过身，看向难得老实下来的邺蛟，吐了一下口水。在已南郡当将军养出的痞劲上来了，他一把拉住了邺蛟的衣领，咬着牙说：“你他娘的是傻子吗？被抓走不会叫两声吗？这破洞里面这么多条路，你但凡出个声他都没有压过来的机会！平时看着挺厉害的，结果只会窝里横是吧！？”
他骂完了人，看着像是小呆鸡一样可怜的人，啧了一声，在自己的腰上擦了一下沾着血的手，给邺蛟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散乱的衣服，然后像是在安慰邺蛟一样，拍了拍邺蛟的头。
“下次机灵点。”
他说完这句，奎咋咋呼呼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对方还没找到人，就急的在山洞里大呼小叫：“我滴个亲娘啊！宿枝，还有哪个喂喂喂……他叫什么啊！你们在哪里！被抓了不会喊人吗，这里路这么多，有点黑，我找不到人啦！烦死了！”
他说到这里，掐着兰花指，声音越发地娇气。
可平日里邺蛟很讨厌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却没有那么的恶心了……
邺蛟弄不懂这声音与平日有什么不同，反而很奇怪地看着宿枝，是真心的去问对方：“你为何要救我？我又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宿枝瞪了他一眼，没有好气地说：“我吃饱了撑着了。”
话说完，宿枝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懒得再理邺蛟，但之后他又停住了脚步，翻了个白眼，说：“我不喜欢糟践人，也不喜欢看别人糟践人，所以不管是你，还是奎，若是遇到了难事都可以叫我，我不会不管你们的。我也不用你为我做什么。”
话音落下，奎终于找了过来，看到他们没事的那一刻，奎扯起嘴角，傻笑了一声。
他的笑容十分灿烂，有点傻气，却不含半点阴郁。
他笑得邺蛟越来越茫然了。
宿枝杀了山妖，和奎把女人们送回了镇子里。
听奎说，山妖生前是一个人族，只是当年她爱慕夫郎，夫郎却要纳妾，她不同意，婆婆就到处说她是妒妇。她不觉得自己错了，只觉得错了的是夫婿和婆婆，可没有人觉得她的心思是对的。大家都觉得她不安分、不老实、不贤惠，于是她在流言蜚语的逼迫下，在夫郎以妒忌休了自己，娘家不留她之后，吊死在了一棵树上，这才有了后来的山妖。
而山妖死后，受到生前的灾祸所困，给自己找了个夫郎，开始扮作顺从着夫郎的娘子，无论后找来当寄托的夫郎说什么，她都照做。
那被她抓来的男人起初是怕，后来得了好，越发的嚣张，就有了一日一娶亲的事。
此刻，宿枝把被抢走的女子都送了回来，又杀了作恶的山妖，镇子里的人知道他的本事，都在道谢，还给他们备了一桌酒席。
邺蛟倒是没管这群人在热闹什么，他只是冷冷地站在街上，越过那青瓦看着天空。
他好讨厌现在的一切。
这个镇子又小又破。
宿枝很是粗鲁。
镇子里的人也很吵。
而这些被他认定为不喜欢的事物，是他以往不曾经历过，也不曾包容过的。
在过去，只要他觉得不喜欢，那被他认定是不喜欢的东西就都要消失。哪像现在这样憋屈……而一想到自己堂堂邺蛟，如今要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街头，穿着滑稽的红色嫁衣，还要听着那些聒噪的人他耳边叽叽咋咋，以及想着自己无力地被人推了一下，险些让人占了便宜的事，他就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了。
虽是想要控制情绪，但一种陌生的心思压在了心头，让他第一次有了被气哭的冲动。
而他十分要面子，自尊很强，虽是委屈心烦到想哭，却又不想被人看到他的软弱，就努力地扬起头，想要以此控制眼泪落下。
控制不好，他瘪了瘪嘴，脸上的表情是委屈得快哭了，眼睛却要故作凶恶地看向前方。
宿枝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以这种别扭的样子站在街道中。
似乎是没想要把人气哭，宿枝愣了一下，接着小步小步地挪到邺蛟的身边，看了他一眼。
他就站在邺蛟的左手边。
邺蛟一看到他来了，立刻仰起头看向右侧，哼了一声。
宿枝不知怎么开口，就心烦地蹲在他的身侧，脚跟翘起，脚尖点着石砖，一只手按住后颈，一只手放在腿上，做了一个十分容易被人推到的动作。
可邺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的意思。他见宿枝蹲下来，瞪着眼睛把头移了过去，一边警惕地悄悄打量对方，一边委屈地默默地流泪，等宿枝抬头看着他，他又背过手，装作不在意，将头扬起对着右侧，吸了吸鼻子。就是不肯让宿枝看出来他哭了。
被他闹得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做是好。宿枝皱着眉，掐了掐后脖颈，然后想了一下，直接跳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之后，邺蛟心里涌出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便红着眼睛站在廊下，小声地呼了一口气。可没过多久，邺蛟又看到宿枝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邺蛟此刻也不哭了。
两人默不作声，先是对着前方的街道看了片刻，像是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一样。只是这样僵持了没多久，邺蛟的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个捏的皱皱巴巴的油纸，里面有一些被捏的变形的点心，以及与点心混在了一起的糖块。
有点意外。邺蛟转头看向宿枝，不明原因，心微微动了一下。
瞧见邺蛟盯着自己不接下，宿枝别过脸，不自在地说了一句：“是我没看住，让你受了罪，对不住了。”
他道歉的声音好小，小到若不是邺蛟五感敏锐，根本就听不到！
听到这句话，邺蛟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卑鄙无耻十分自大的宿枝会给别人道歉一样，他带着茫然的表情，微微张大了嘴巴，先是靠近了宿枝的脸，震惊地看着对方，然后又带着茫然的表情，乖巧老实地接下了宿枝手中的东西，小步小步地挪动步子，盯着宿枝的脸看。
宿枝扭过头，不管邺蛟走向哪边看自己，他都会选择避开，不让邺蛟看到他道歉后的样子。
而邺蛟盯着他红起来的耳朵，眨了眨眼睛，接着嗯了一声，伸出手指拉了拉宿枝的衣袖，然后等宿枝看过来的时候，他一脸乖巧茫然地抬起了手，当着宿枝的面，以最老实的样子，最乖巧的动作，吧唧一声，把宿枝买来的东西丢到了地上。
然后缓了缓，朝着那东西吐了口口水。
这个动作还是学的宿枝。
头顶青筋暴起，宿枝眯起了眼睛，看着是要发脾气了，可在这时，被救的女子走了过来，明明眼下的青紫还未散去，仍旧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却鼓起勇气走过来认认真真地与他们道了声谢，并跪了下来。
宿枝见状连忙扶了女子。
因为这个插曲，邺蛟没有被收拾。
等着宿枝和女子说完话，那边有人喊开饭了。
宿枝看了一眼头顶，不等邺蛟反应，拉着邺蛟的手腕往前走去。等走了两步，他又想了想，停下了步子，转身将自己的衣服脱掉，再拽掉邺蛟身上的那身红衣。先把红衣夹在腋下，仔细地给邺蛟把自己的衣服穿上。
邺蛟在他给自己穿衣服的时候老实了下来。带着这是宿枝在服侍我的傲气，他抿了抿唇，十分得意地抬起了手臂，老老实实地让宿枝服侍自己，模样看上去乖巧了不少。
然后，等宿枝给他穿好衣服，宿枝又把他的红衣披在身上，喊了一声走喽。
而他的身材比邺蛟高大，邺蛟穿着他的衣服不合身，有些像小孩偷了大人的衣裳，但到底是男装，并不算怪异。
可宿枝身上的那身就不一样了。
邺蛟之前穿过的嫁衣是女款的，而且衣服还小，宿枝穿着这身衣服，纵然有着惊人的美貌，也显得十分怪异。甚至可以用不伦不类来形容。
可不管街道上的人如何看自己，他都披着这身衣服，在邺蛟前边走着，一点也没露怯。
邺蛟隐隐觉得这是对方在逗他开心，也察觉到了对方可能是看出来了他觉得穿这身衣服丢人，索性陪着他一起丢人，全当给他赔不是了。
说句实话，若是邺蛟是正常人，许是会觉得宿枝这人还不错。
可邺蛟不是。因此他感受不到什么好还是差，只觉得心里总有个地方开始发痒。
到了酒席上，所有人都在感谢宿枝和奎的仗义出手，而邺蛟就站得远远的，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无功不受禄。
他觉得这件事与他没什么关系，便不愿意上前。可宿枝却穿过了人群，开始找他在什么位置，并向他招了招手。
宿枝在喊他。
宿枝在笑。
宿枝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更好看了。
邺蛟有些走神。
宿枝大步来到他这里，把他拉到了救人的一方，让他一同受了镇里人的感谢。
可邺蛟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感谢，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要帮着这些人，他只是被迫出手了。
因为这点，当被救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将酒杯递到他的手中，真心地对他笑了笑之后，他忽然总觉得手中这杯酒喝不喝都是不对，沉重得很。
而在他还没有整理好这份沉重的心情时，宿枝便掐住了他的脸，扯起了他的嘴角，做出了一个笑来。
酒席结束，不知出于什么心里，邺蛟把只那并不值钱的酒杯带出来了。
他像是看不懂这杯子的构造，也像是想要看懂这杯子的构造，就把杯子放在客栈的桌子上，蹲着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明亮的眼睛，盯着酒杯转来转去。
转了一会儿，他看到宿枝拿着钱出门，并没有叫他和奎。
一时好奇，他揣着杯子跟了上去。
然后他看到了宿枝把白日那些被救的女子找了过来，给了她们不少钱，要她们离开这里，要她们问她们的家人愿不愿意一起走，要是愿意，就一起走。
邺蛟有些不懂他为何如此做，毕竟在邺蛟看来，迫害人的山妖恶人不在了，镇子里就没有危险。既然没有危险，她们为何不能住在镇子里？
被宿枝找来的女人大多数都接受了宿枝的钱，可她们之中只有一半的人走了，剩下的一半并没有离开。
邺蛟并不看重钱财，但心里觉得奇怪，就在镇子里放了一只鸟。
然后跟着宿枝走了。
等他和宿枝离开镇子的第五天，他的鸟飞回来了，带来了一段过往。
原来镇子里的人守旧，女子即便是被人族占了身子，外面的贞洁观念也会逼着她们不能抬头。渐渐地，说她们跟过妖魔的难听话语出现了。一时间不贞不详的话就像是一座座巨山，压在她们身上。
那些没走的女子有些受不得外面的闲言碎语，吊死在了树上；有些家里父母怕拖累兄弟姐妹，便含着泪把她们勒死了。
最后，只有那些听了宿枝的话，带着钱走了的人活了下来。
而邺蛟拿着那只鸟坐在河边许久，心里并不觉得意外，但也有一点点的不适。
他放开了鸟，掏出了怀里的酒杯，看了几眼，觉得没了意思，很快又丢掉了。
等着那酒杯“噗通”一声沉入水中之后，他知道宿枝来了。
宿枝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酒杯被他扔到了水中，顿了一下才说：“你那日悄悄偷走了这个杯，我看到了。”
“所以？”
“不问自取就是偷。你走后我付了钱，所以这杯算我的。”
邺蛟哑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那我还要赔给你了？”
宿枝看他表情不好，并不意外地说：“你知道什么了？”
邺蛟反问他：“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了？”说罢他侧过脸，声音低沉了许多，有些不耐烦，“那你为什么还要费力救她们，左右都是要死的。”
宿枝平静地说：“能救一个是一个，这世道错了，人要是不做点对的事情，就要从里到外都烂了，而哪里烂了，就要从哪里救。也许一时之间改不过来，但慢慢改总比放任不改，闭着眼睛当作不存在来得好。”
他说到这里，走到邺蛟的身后，揉了揉邺蛟的头发，说：“人和人之间的事情是很复杂的，但总有人想做对的事，你也不能因为错的人，便斜视对的事。”
邺蛟不觉得他说得对，在他看来众生都有欲望，只是分大小多少。而欲望走偏自然就会成了恶。宿枝的行为在这沉浮的人海中，无异于一块小小的石子。投入水中，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声沉闷的“咚”，并不会迎来什么，改变什么。
奎可能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只是靠在树后，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没有试着插嘴。
日子就这样过着。
随着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邺蛟对宿枝越来越感兴趣。可因为之前小镇的事，他虽是跟着宿枝，但从不会插手宿枝要做的事，不管宿枝是做什么，又要弄出什么乱子，他都不问不管，只静静地看着。直到宿枝回到了远山，因为担心越河尊会发现自己，他扮作寻常人跟在宿枝身后，有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想薄辉说过，越河尊是个规矩很多的人，脾气也不好。
这点宿枝在入门之后就感受到了。
这次外出归来，宿枝带了奎，带了邺蛟，邺蛟和奎临近远山前一天有些紧张，因为害怕被越河尊赶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扮作了宿枝的小厮，像是左右护法一般，将宿枝夹在中间，守着他寸步不离。
瞧那亲近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只紧跟着母鸭子的小鸭子。
远山之中，青藤落下，露出了一个身形妖娆的女子。
那女子有着一张妖艳的面容，不太爱笑，冷着脸的时候凶得跟宿枝一模一样。
不多时，一只蓝色的蝴蝶落在了她的肩上，很快变成了一个五官秀美的男子。
两人就堵在山门下，一起看着宿枝，宛如不认识他一样。
接着没等奎说什么，她们忽然动了起来，一同挤了过来，一个去拉奎的衣领，一个去扯邺蛟的衣领，两双圆滚滚的眼睛同时对着这两人的衣领，活像是他们的衣服里藏着什么东西。
奎见此吓了一跳，啊了一声。
邺蛟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还与青藤一起往衣下看了一眼。
宿枝知道他们的意思，有些不耐烦。他一把拉过邺蛟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邺蛟拽到了自己的身侧，问他师姐青藤：“你这是在做什么？”
青藤惊了，大喊了一声：“师兄！你来！”
青藤和蓝蝶一边喊，一边往山中跑。
看到这一幕，邺蛟只觉得他们与自己想的不大一样。
望着他们的背影，宿枝有些无语，带着邺蛟和奎往里走去。
远山之中，听说宿枝回来了，一群人围了上来，等看到邺蛟和奎，白牛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越河尊因为有外人在，没有如平日那般跳脱，故作深沉地问宿枝：“你还记不记得你出去之前，为师是怎么和你说的？”
宿枝想了一下，不以为意道：“不让我离山。”
越河尊点了点头：“那你是怎么做的？”
宿枝理直气壮地说：“走了！但有听你的话，没回过上京。”
越河尊嘴巴动了几下，看似想骂人，可考虑到一旁的奎和邺蛟，又咽下了嘴里的话，转问：“这个山魅是怎么回事？”
宿枝说：“你告诉我的，要我教人向善。”
越河尊嘲讽地哼了一声，扭着头问奎：“你向善了？”
奎知道越河尊的厉害，上前一步，客气地说：“一心向善。”
越河尊不信：“他是怎么说服你的？”
奎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双手合十，一脸平和道：“要么向善，要么死。”
越河尊气笑了，便转向另一个人，问邺蛟：“你又是怎么回事？”
邺蛟傲气惯了，怎么能容忍越河尊来质问自己，因此不管越河尊做什么，他都是冷冷站在宿枝身后，根本就不理越河尊，最后看越河尊气红了脸，他才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他使了阴损手段，我怀了孩子，只能跟过来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概括了一段很繁杂的过往，省略了太多重要的细节。
从表面上的意思来讲，这句话没说错，从内里去分析，这句话也贴题，只是这句话展露出来的信息不如真相万分之一，被略过的子母果更是重中之重，却全都消失在了那段话里。
这一句话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越河尊指着邺蛟，又指着宿枝，自己掐住自己的人中，在蓝蝶和白牛扶住自己的时候，大喊了几声你。
远山乱成了一锅粥，偏生罪魁祸首一个靠着左边，一个靠着右边，双手抱怀，只当看戏。
被他们如今的样子气到，越河尊大吼一声，变出藤条就要往宿枝身上打，而曾经打着尊重师父的口号，师兄弟中谁被打死，都能坐等看戏的阿鱼等人却都拦了起来。
阿鱼抱着越河尊的腰，说：“也许有什么隐情。”
蓝蝶抢过了手中的藤条：“先听听他怎么说。”
白牛觉得不安全，看了一眼站在师父身边的青藤，害怕师父疯起来不管是人是藤，便扛着师姐走到了一边，对着师父说：“小师弟不是这样的人。”
越河尊被他们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他们不住地喊着：“反了，都反了！”
而邺蛟在他们大呼小叫的时候，故意向宿枝咧了咧嘴角，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一个笑脸。
本是靠在门旁看着他的宿枝愣了一下。那双薄凉清醒的宛如蛇类一样的眸子，第一次慌张地避开了邺蛟的眼睛。
误会解除的时间是在晚上。
宿枝对着师父简单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并不客气的说出了自己带着他们的原因。
越河尊冷静下来，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懒得看他。
他则在师父背过身后拿出了一个葫芦，说：“特意给你去寒蝉打的酒。”
越河尊瞥了一眼酒壶，接了过来，说：“这次不是去越地吗？寒蝉和越地也不顺路啊？”
这一句话，就暴露出他其实知道宿枝跑到了哪里去，但因为关了宿枝这么多年，也有些不忍心，就没有把宿枝抓回来。
等他接过酒，宿枝站了起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外走，嘴里说着：“知道你喜欢喝酒，顺不顺路还重要吗？”
越河尊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起，但又不愿失了师父的尊严，很快又压了下去。
等宿枝走后，越河尊如获至宝，拿着酒壶看来看去。
而宿枝在回到住所的时候，翻出了路上给师兄师姐们买来的东西，挨个送了过去。
等他挑选完毕，地上还剩了一样。
奎和邺蛟一左一右站在门口，都在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宿枝房间里，唯一剩下的点心盒子。
其实邺蛟不爱吃这些东西，只是想到了这是宿枝唯一剩下的东西，若是被奎拿了去，他心里不知为何会有些不舒服。
因为不舒服，所以他一直盯着那盒子，想要看看等一下宿枝会把这盒点心给谁。
然后宿枝回来了，他擦了擦脸上被师姐亲出来的胭脂印子，在走进门前时脚步一顿，停下了。
房中的气氛有些怪异。
房中这两人一人站在左窗，一人站在右窗，以背对着对方的姿势在僵持。而两人中间的地上，还放着他买的点心。
莫名其妙。
宿枝挑高了一侧的眉毛，踏步走了进去。
而奎和邺蛟虽然没有回头，但都在斜着眼睛，注意着站在门口的宿枝的动静。
宿枝来到房间中央，弯下腰，伸出食指按了一下点心盒子，黑发顺着动作滑落到手臂旁，又因他起身的动作来到了劲瘦有力的腰间。
而后，他拿着那盒点心塞到了奎的怀里。
奎接到点心，乐得大呼小叫起来，又怕邺蛟来抢，连忙向外跑去。
看到这一幕，邺蛟心里空了一下，很快生起气来，又觉得太过较真会很丢脸，没有表露出来。
而他觉得自己控制得很好，但表现出来的样子可是与往常不太一样。
宿枝拿着一个苹果，将苹果放在嘴边，迟迟没有咬下去，漂亮的眼睛无害地眨了几下，望着邺蛟的背影，忍了半天，没忍住走了过去，掐住了对方撅的老高的嘴。
邺蛟移开眼不看他。
他看到这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用膝盖抵着邺蛟的后背，撞了撞对方的头，从后方弯着腰去看邺蛟。
“你怎么了？”
邺蛟拍开他的手，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抱怨，就双手挡在嘴前，却不知自己这副样子幼稚到可爱。
而宿枝没有心思去看他这时好不好看，只心烦地皱起了眉。
宿枝根本想不起来怎么得罪他了，看他黑着一张脸，就把苹果放在了他的嘴边，问他：“吃吗？”
邺蛟一巴掌拍开这个苹果，冷冰冰地说：“不吃。”
受不得继续绕弯子，宿枝抓住他的肩膀，硬是将他转过来，蹲在他的身前不肯放他躲闪，问他：“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邺蛟躲不开他，就恼怒地喊着：“你现在还在喘气就是得罪我了。”
“你这话委实让我接不下去了。”宿枝想了一下今日都做了什么事，然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但看着他的眼睛，他隐隐是有些高兴的。
他说：“我外出游玩，给师父带了东西。”
“我瞎？看得到的事还用你说？”
“也给师姐他们带了东西。”
“关我屁事。”
“奎跟着我一路，受了不少累，所以我也给他带了一样东西。”
邺蛟听到这里说不出话了。
可宿枝却把头贴了过来，说：“想要再买的时候，身上的钱已经不够用了。我想，我的钱消失得那么快，应该跟那个对吃穿用度讲究很高的人没有关系，你说是吧？”
邺蛟怒瞪他：“你什么意思？”
“有人不住一般的客栈，这个人是我还是奎？”
“……”
“衣裳的布料要天蚕冰丝，而且换得很勤，这个人是我还是奎？”
“……”
“吃东西只吃贵的，吃得不多，菜品要了很多，最后还是我和奎吃的剩饭剩菜，你说对不对？”
“……”
“你说，这个人他知不知道，在他没来之前，我和奎都是有地方就睡，没地方就以地为席以天为被？”
“……”
“托着这个人的福，我走到最后，想给自己买壶望日春喝都没有钱，就想着从自己这边省点，买东西时就没给自己买，也没给你买，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奎嘴里叼着点心，坐在房子外，听到这里翻了个白眼，心说：当然是因为宿枝把邺蛟当作自己人，所以就从自家人这边省了。
可邺蛟不懂，他只听明白了一件事——宿枝嫌他费钱。
——宿枝想喝望日春。
然后他想了一下，小小声说：“小气。”
“就没让你吃点甜的，你就闹起了性子，我们到底谁比较小气？”宿枝挑了挑眉，见邺蛟有点不甘心地看过来，盯着那双逐渐有了他影子的眼睛，长睫微颤。
“喂。”
看了一会儿，他颤着声，突然捏住了邺蛟的下巴，盯着邺蛟的唇，说：“别生气了。”
邺蛟拍开了他的手，却在转身之前被他偷偷亲了嘴角。
在这一瞬间，什么风声点心都离他们很远。
而宿枝吃了苹果，嘴里有着淡淡的甜味。
微风在此刻吹起，送来了一朵落下的白梨花。
邺蛟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只听到他说：“偷偷给你一些别人吃不到的甜味，你可别告诉别人了。”
在这一刻，邺蛟想了很多，想到了怎么打回去，想到了怎么质问宿枝这是做什么，想到了他被宿枝轻薄了。可当这些想法出现的时候，他脑子里有关这件事的杂乱念头很快被宿枝的话占据。而后，他懵懵懂懂地望着宿枝，慢慢地捂住了嘴巴。
宿枝脸有些红，见他这样坏脾气又上来了，似乎是觉得邺蛟在嫌弃他，便恶声恶气地问了一句：“你这是在做什么？”
邺蛟脑子一抽，便老实委屈地说：“甜味太淡了，说说话就散了。”
他一边捂着嘴，一边抱怨，好似埋怨宿枝给的糖少了。
而宿枝望着他这副样子，不自在地抬起手臂，将脸埋在手臂之中，露出了红红的耳朵，急躁地骂了一句娘。
只是这句脏话骂的是自己还是邺蛟，他也弄不清楚了。
直至此刻，他才问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业怀。”
邺蛟老实地回答了，这句业怀却把门外的奎吓得不会说话了。
毕竟天底下能叫业怀的只有那么一位。
而那位看着也不像是会与他们混在一起，并跟他抢东西吃的主儿。
而这时的邺蛟并不知道，宿枝之所以一直不问他的名字，就是认为他不会在他身边留太久。知道名字对于宿枝来说，成了一种困不住业怀，只能困住自己的枷锁。
而他不是傻子，就不想自己困着自己。
从见到业怀起，他一直都在克制，克制自己不与业怀私交过深。可这份克制却在今日全部崩塌了。
无所谓了。他想，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又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他都相信他可以留住对方，为此，他想要这个名字，也想要去喊对方。
他在六月的远山中放空了心思，只单纯地认定只要他不松手，他就一定能抓着对方。

第125章 错误
不知不觉，一个月的时间过了，业怀体内的子母果掉了，可他和宿枝就像是都忘了这件事一样，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因为子母果的消失而改变，反而连得更深了。
而对宿枝好不代表他对其他人也好。
他的喜怒只有在宿枝身边的时候会明显一些，一旦宿枝离开他，他就会变成最开始那副喜怒不定的样子。
而他在这段日子里也品出了不一样的事。
他不喜欢宿枝跟奎站在一起，也不喜欢宿枝跟他师兄师姐太亲近，可他不懂这份情绪应该放在哪里，应该怎么表达，脾气便变得越发地暴躁，时常与宿枝闹脾气。
宿枝通常会先跟他讲道理，讲不通在拦腰抱起他，将他扔在花海中，带他冷静。
过了一段时间，到了八月。
青藤告诉业怀，宿枝是在八月份生的。对于生辰，业怀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即便在蛇女在的时候，他的生辰他也不庆祝，所以他根本不觉得生辰是如何重要的一天。
但他知道对人族而言，生辰极为重要。
所以一入了八月，他就翻来覆去睡不好，心里念着快到宿枝生辰了，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做宿枝才会开心，最后他动的次数太多，宿枝烦了，就从另一张床上起来，把他连着被子一同抱起，带到自己的床上休息。
宿枝用自己的手脚困着他，不让他动。
而他顶着一头乱发，窝在宿枝的怀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的眉眼，突然想起了宿枝说过自己喜欢望日春。
因为上次被宿枝抓起来，他心里有气，便使劲挥霍宿枝的钱财，害的宿枝并没有喝到。
这么一考虑，望日春似乎成为了不错的礼物。于是宿枝生辰的前几日，他想要偷偷去给宿枝打酒，就定好了出门的日子。
而远山山门轻易不开，越河尊不喜欢吵闹，也不想与世俗有过多的牵扯，因此门下弟子轻易不会外出。像前些年那种为了宿枝频发外出的事只是少数，就连宿枝都没有随意外出的权利。
而这次出去，是白牛奉了师命，要去一次昌留。邺蛟这才得了空，想着跟对方一起出去，再一起回来。
只是动了这个心思的不止是邺蛟，还有奎。
奎一早就想到了要跟白牛外出，给宿枝准备一份生辰礼物。
业怀与奎交谈不多，也不知道他的打算，只在走前对着宿枝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事，要走了。”
宿枝此刻正躺在床上看书。
他双手高举着一本书。从上方看，书挡住了他的脸。
邺蛟就飘在他的上方，有意推开那本书。
而他则在邺蛟动手之前动了。
他把书往一旁移了一些，露出了有些阴沉的眉眼，想了一下才说：“慢走不送。”
邺蛟没有多想，就点了点头，从上方飞过。
这时奎也来了，奎笑嘻嘻地来到宿枝身边，贴着他坐下，宿枝则是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奎没注意到他避嫌的小动作，笑着说：“我也要出去一趟。”
可这次宿枝却坐了起来，直接说了一句：“不行。”
邺蛟这个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来到门后的他眯着眼睛往回看去。
奎翻了个白眼，说：“没事，跟着你师兄出去，很快就回来，不会自己到处乱走乱逛的。”
宿枝似乎心情不好，拒绝的话有些冷硬：“不行。”
邺蛟听到这里，心情不是很好，便阴阳怪气地问：“为什么他不行？”
宿枝张开嘴，奎却不分轻重地压了过来，直接捂住了宿枝的嘴，然后被宿枝一把扯开了。
奎说：“这件事不要乱说！”
业怀懒得看他们打哑谜，气得直接抬脚离开了这里。可他人还没走到远山出口，宿枝忽然从身后出现，跟着他。
业怀不想带着他去，就转身斜着眼睛看着他，问他：“你跟过来做什么？”
宿枝懒洋洋地说：“我只是想去送送师兄。”
业怀哦了一声，当真了，继续往前走。
宿枝抿了抿唇，跟在他身后，他走一步，宿枝便说一句：“你回宁水？”
业怀摇了摇头。
宿枝又问：“你在外有好友？没听说过。”
业怀总觉得这句话不对味，却想着他生辰快到了，便不与他计较了。
宿枝见他不说话，拳头用力地握紧，又问：“你去什么地方？我可能要回一趟上京，顺路吗？”
他撒谎，越河尊根本就不让他回上京。
邺蛟想到这里停下脚步：“不顺路。”说罢，邺蛟歪着头看着他，没看出他在想什么，就问他，“你有事吗？”
宿枝移开脸，挠了挠头，忍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终于懂了他是什么意思，业怀忽然很想逗逗他，便说，“这里住得没意思，不留了。”
话说完，他转过身往前走去，却在转身的一刻感受到了危险，又警惕地停下脚步，再次回头看向宿枝，狐疑地说：“你怎么了？煞气那么重，你想杀人啊？”
宿枝手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死盯着地上的碎石，面无表情地想了片刻，才松开手说了一句：“没事，慢走。”
业怀哦了一声，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才带着促狭的笑说了一句：“你去上京的步子最好快一些，我怕你回来的晚了，拖过了生辰，我只能在之后送你东西了。”
宿枝听到这里愣住了，表情也不像之前那么难看。
他比业怀聪明，立刻明白了业怀的意思，不可自控地笑了出来，在业怀身后迎着光与业怀说：“那你快些回来。”
“知道了。”
“路上可别惹事。”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不管遇到什么敌手都不能大意，有些亏只能吃一次知道吗？”
“你好烦啊！”
他们就这样一边吵架一边往前走。
白牛因为他们在自己的面前打情骂俏，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打开了山门。
业怀在走前有些舍不得，便回过头看了宿枝一眼。
宿枝也在看他。
宿枝就站在光里，面容比起以往要温柔许多，像是本就该迎着光远行一样。
说句实话，业怀自己住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觉得一个人住，与人同住，有何不同。可在宿枝身边的日子很有趣，虽是生气的次数很多，但他并不讨厌。
因为与宿枝在一起过得开心，他便不喜欢一个人住了。宁水他也不打算回了。
只是离开了宿枝之后，他心里的情绪又少了起来。不知为何，他的喜怒哀乐在离开宿枝之后，再次变得浅薄。
他想不出缘由，白牛不知他是邺蛟，只以为他是小师弟的心上人，便对他很好，可他却开始讨厌起白牛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觉得他受到了打扰。
而他心里烦，便不愿意说话，找不到缘由，就扯着白色的薄纱盖在脸上，倒头就睡。
而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隐隐出现了母亲蛇女的脸。
他的母亲是个美艳贵气的女人。
蛇女出身好，长相好，也有才情，唯一的不幸就是嫁给了邺鱼。
邺鱼薄臣是薄辉最不待见的儿子，薄辉不喜欢邺鱼浮躁偏激的性子，即便这个儿子是他的子嗣中最能打的一位，他也对这个儿子一直不上心。而邺鱼想要得到父亲的重视，不管薄辉说什么都会全力以赴，可惜即便如此，他在薄辉的眼中也不如长子重要。
因为知道这点，邺鱼便很失望，行事越发荒唐，与人族公主所生的昌留一族，就是邺鱼为了气薄辉，在与蛇女之前故意弄出来的。
之后没过多久，薄辉给儿女们议亲，选了很多出身品性良好的美人，其中腾蛇之女是原本要定给长子的。只是在腾蛇嫁女之前，罡目来了，给好友算了一卦，竟然说薄辉的孙子辈中，会有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那人会除了饲梦，身上有着修补灵气匮乏，修补天之裂痕的法子。
此言一出，无人不感到震惊。
因此薄辉变得极为看重子嗣。
在娶亲嫁女之前，都会反复推算。
而原本应该嫁给长子的腾蛇之女因为命格带煞，不会成为气运之子的首选，被薄辉推给了三子做正妻。
三子不明缘由，起初觉得很高兴，对蛇女也是十分的喜欢，收了心不与外面的那些红颜知己来往，可是后来当三子知道了他娶蛇女的真相之后，一切变得不同了。
被二哥嘲讽，被大哥警告，邺鱼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笑话，而他视若珍宝的正妻，只是他大哥不要，他父亲不安，塞给他的……
而薄辉知道三子心性偏激，也没想过要他知道真相，见后来瞒不住了，便警告他不许胡闹，不知此言一出，反而刺激了邺鱼。
邺鱼起了逆反的心思，偏要不如薄辉的心意，这才有了后来不顾蛇女孕期，仍旧带着那些红颜知己到处游走的故事。
而之前人族公主背着邺鱼生下了一个孩子，邺鱼看着这个孩子，偏要扶正这个孩子，给这个孩子邺鱼直系的嫡位，不承认蛇女腹中的孩子。
蛇女心高气傲，却因为邺鱼是薄辉之子不得不忍他许多。
而这份隐忍一直折磨这蛇女，让她鬻檄的性子变得阴郁，变得危险。最后，当邺鱼在蛇女即将临盆时，带着女子在蛇女的殿前胡闹之后，蛇女提剑砍了出去，并因为情绪过激，加上邺鱼的那句你也是弃子，一时怒上心头，一掌击向自己的肚子，险些杀死了还未出生的邺蛟。
此后孩子在她腹中，却是半死的孩子，三魂七魄被她毁了一半。
而她冷静下来后万分后悔，每日每日都会梦到未出世的孩子在指责她，最后弄得疯疯癫癫的，宛如魔障了一般，心里只有救孩子。
几日后，她不顾薄辉的阻拦，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潜海，为了救孩子找上了早些年求娶她，却因正邪之分被拒之门外的珠藤。
邺鱼心性偏激，因为父亲的事迁怒了蛇女，却未必是不喜欢蛇女，加上潜海尊贵，谁也不敢接受蛇女，因此能帮蛇女的人只有当时的大妖珠藤。
珠藤与薄辉是一代人，是薄辉最为棘手的对头。长相不比邺鱼差到哪里去，只是因为他是妖邪，蛇女之前很不喜欢他。
而蛇女这次找上珠藤，给珠藤开出的条件就是救活孩子，她就改嫁珠藤。
后来珠藤想了好几种办法，最后找到了当初在位的氾河一支的皇帝，以太子的性命作为要挟，悄悄去了氾河关押饲梦的地方。
蛇女在去之前犹豫了很久。
可是，她的耳朵里却总是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着她，让她一定要去。
为了孩子活下去，蛇女到底是存了私心，向饲梦许愿，要孩子好起来。
那饲梦答应了，可在之后却问她索要孩子身上的一样东西。
蛇女受尽了情爱之苦，便拔了孩子的情根送给饲梦。
因为舍了情根，蛇女换回来了孩子被打散的魂。
等孩子好起来，她不管还想说什么的饲梦，抱着孩子转身就跑了。
大概是因为做了错事心虚。
出来之后，蛇女后背上的衣料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她也不清楚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带来什么祸事，一想到薄辉当年把跟饲梦做过交易的人都杀了，她的内心便十分不安，咬死了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除了珠藤，她如今谁也不信。
而想着自己一心向善时也未曾受过夫君的善待，她很快又恨了起来，索性隐下不安的心思，不管不顾地带着孩子走了。
之后蛇女改嫁珠藤，邺鱼阻拦无用，双方因此结下了仇。
珠藤很爱蛇女，对谁都不好的大妖唯独对蛇女很好。出于爱屋及乌的心思，他没有因为业怀不是自己的孩子而讨厌业怀，反而将业怀当作自己的孩子养，对业怀极好。
只是珠藤是妖，养孩子的方式是养妖魔的那种，做起事来根本就不管什么善恶，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并因为自己身份高，讲究弱肉强食那套，便要邺舆舄蛟也高人一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须看谁脸色。
当时谁都知道，谁给珠藤孩子夫人脸色看，他便要打回去。托着他和薄辉护短的福，业怀前半生根本没遭过什么罪。
而蛇女心中有对邺鱼的恨，有对潜海的怕，因为又恨又怕，她从未阻止过珠藤把业怀当妖魔养着，只想业怀靠着珠藤平安就好。
邺蛟因为丢了情根感受不到爱恨，心里也没有什么主意，珠藤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等薄辉知道蛇女的孩子没死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被养歪了。
不管薄辉去见了几次，怎么教导他向善，他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根本不听薄辉的话，总以自己是珠藤孩子的角度去看待薄辉，把薄辉当作对手，总反着薄辉来。
而薄辉自觉有愧，也并未因为蛇女和业怀入了妖族而难为她们，反而在珠藤和蛇女死后，把他封为宁水水君，继续以祖父的名义庇护他。
而且比起邺鱼自己扶正的昌留，薄辉更喜欢业怀，也并未赐姓给昌留一族。
虽然次数不多，但在薄辉走后的那些年里，业怀也曾梦到了薄辉。
只是每次见面薄辉都在给他讲什么大道理，他又懒得听，就不理薄辉。
而今日不知是走了什么运，他又梦到薄辉了。只是今日的薄辉不像是以往那般追着他说教，而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他被对方的目光看得不耐烦，便问：“老不死的东西你看什么？”
薄辉没有因为他骂自己生气，只说：“你知道饲梦是什么吗？”
业怀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翻了个白眼，躺入梦中的花海里，看着头顶缓缓飘动的白云以及一旁摇摆的野花，觉得心静了许多。
这时薄辉来到他的身边。
长相十分出色，比宿枝还要好看的人说：“外面有关饲梦的传言有很多种，你想知道真正的饲梦是什么吗？”
“不想。”
“即便这件事与宿枝有关也不想吗？”
业怀最讨厌被人拿捏，当即冷笑一声，以十分倨傲的表情说：“宿枝算是什么东西，你以为宿枝在我眼里有什么不同？”
话说完，他的心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因为蛇女向来不愿意理会薄辉的他，难得愿意与薄辉坐在梦中一同看着天。
“……氾河一□□么多人，就算要死，也死不到宿枝身上？”没过多久，业怀犹犹豫豫的开口了。虽是问了薄辉，但仍是板着脸，装作并不在意，“那人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就算是填坑也沦落到他一个外姓去填。”
薄辉这时起了逗他的念想，便说：“确实，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业怀听他如此说，又不愿意宿枝被人看低，就别别捏捏地说：“也没你说的那么糟糕，也就是……比寻常人长得好看一些。”
“做事稳妥一些。”
“为人正直一些。”
“出身高贵一些。”
“性格好了一些。”
“见识多了一些。”
“身手不错一些。”
“聪明一些、体贴一些、爽朗一些……”
薄辉听着他在这里一些一些地堆积。没堆多久，宿枝在业怀口中就成了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完美大善人。
完美到薄辉看了都得让出潜海位，自愧不如的那种。
完美到薄辉骑马去追都追不上的程度。
而薄辉听到这里，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来。
“你很喜欢他？”他说到这里，拍了拍孙子的腿，也很高兴，“你也知道喜欢一个人，在意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老实说，业怀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宿枝，因为蛇女早些年与他讲过她和邺鱼的那些破事，因此他知道他情根缺失，也没有计较过自己与常人不同，淡漠情爱。而这事薄辉不知道，业怀也不想告诉他。
起了看热闹的坏心思，业怀懒得反驳薄辉，更不想告诉薄辉他不会喜欢上宿枝的真相。
而他没有情根，别说是宿枝，就是世上的任何人他都不会喜欢。只可惜薄辉不了解这件事，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话有多可笑。
而薄辉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在为他的改变感到高兴，并说：“有了情好，懂了什么是喜欢，就会感受到不一样的事物，也不会像往常一样漠视一切了。”
而业怀不想听他继续说梦话，便挑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问。
“你方才要说什么？宿枝与饲梦又有什么关系？”
薄辉看了他片刻，眼中情绪不显，藏起了自己的心思，说：“有人告诉我宿枝会放出饲梦。”
“哦。”业怀心说放就放呗，在他眼中，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薄辉却说：“祖父希望你能阻止这件事。”
业怀奇怪地看他一眼：“关我什么事？”
薄辉说：“饲梦的力量来自混沌，来自人心之恶，如果不压制他，让他从地下出现，那他的力量会扰乱天道运行，到时候人人向恶，任他戏耍，支撑着天地的神柱会承受不住他肆意妄为的结果，八成会崩毁，那时候不止是宿枝，就连你也没有容身之所。”
接下来薄辉还说了什么业怀就没有听了。
饲梦的事根本就没在他心里留下影子，他与宿枝能活多久的事他也不看重。
他只看出了一件事：“你怕宿枝放出饲梦？”
薄辉坦承道：“是。”
业怀来了兴趣，坐了起来，好奇地问他：“那你希望我怎么做？”他盯着薄辉的眼睛，眉眼带煞，“杀了宿枝，直接断了他可能放出饲梦的机遇？还是将他困在远山，要他保持着纯良的心思，不让他遭受风雨催打心生恶念，绝对不会放出饲梦？”
薄辉可能是看他表情不对，这时就不说话了。
而业怀带着乖张的笑，亢奋地盯着他的眼睛，终于看懂了他的心思。在那一瞬间，不想要薄辉和潜海如愿的念头冒了出来，他甚至有去想过，要不要反着薄辉的话来做事？
薄辉不懂他，不知道对他而言生死并不是大事，他甚至可以接受自己活不长，也可以接受宿枝比他早死。而他缺情薄凉，宿枝和后世如何他心里是一团雾，他看不清雾中藏着什么，便懒得去睁眼，也根本不想在雾中行走，他活了这么多年，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他要替珠藤和蛇女抱不平，因此潜海是他的死敌。
他不喜欢蛇女的命运始终掌握在薄辉手里，也不喜欢珠藤因薄辉的存在感到为难，就说什么都不喜欢薄辉。
而他情感淡薄，什么都感受的不全，唯有这份不喜欢经过长年累月的积攒，记得很清楚。
是以薄辉要他做什么，他就逆着薄辉，根本不照做。
当年若不是蛇女留了遗言，非要他接受薄辉赠位，他也懒得与薄辉有什么牵扯。
而带着这样的心思，他打散了薄辉在他梦中的烟影，愉悦地笑了。
梦醒之后，他念着薄辉说过的话，有些神经质地耸了一下肩。
在白牛怕他着凉，给他披上衣服时，带着难以言说的恶意，转头看向了白牛。
白牛在越河尊的弟子中不算是强的。
越河尊的弟子中最强的是青藤、蓝蝶。白牛属于医修，和管着防守大阵的阿鱼一样，都是从旁协助师弟师妹的温和灵兽。
以他的本事来看，他可以轻松地杀了除了越河尊以外的所有远山教众。如果白牛死在这里，想来宿枝必然会因为他杀了白牛的事情受挫，如果他想要折断宿枝的傲骨，想要拉宿枝入魔，这似乎是不错的一步。
这也是能把薄辉气得半死的一步。
想到这里，业怀站了起来。
今日的风很大，也许他杀了白牛之后，白牛的血能够飘到远山。远山之中的宿枝还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还会像是一个傻瓜一样，等他给他带酒回去。而这时的宿枝还不知道，他哪里有什么酒给宿枝，他能给宿枝的只有白牛的尸体。
等他带着白牛的尸体回去，宿枝必然会很难过……也许，宿枝太难过了，没准会像他那次在小镇中一样，哭起来。
也许……宿枝难过了，就不会对着他笑了。
当然，不笑就不笑，他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没准宿枝太难过了，黑发间会生出白发，白发也许会晃得他眼睛发疼……
也许……也许……也许今日的风太大了，根本就不适合出手！
带着莫名其妙的心态，他拽下了白牛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急躁地想着，他不是不敢下手，也不是担心宿枝会难过，他只是觉得今日的天气不是很好，不想动而已！等他明天休息好了，他就把白牛的头砍下来……
而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丢了脸，像是担心天上的薄辉会知道这件事一样，他下不来台一样，只好装出凶巴巴的样子，把衣服甩在了白牛身上，一个人来到船尾，将头挤在一堆货箱的间隙之中，趴在缝隙里，只露出一双放平的脚，不去看一头雾水的白牛，也不去看天上的浮云。
不多时，到了城镇，他二话不说直接从白牛身边离开，自顾自地找起来望日春哪里有卖。
此刻的他并不觉得自己去哪儿需要跟白牛说。
在他眼中，白牛不过是与他并不相熟的陌生人。
白牛见此叹息一声，念着青藤要买的东西，很快也飞了下去。
等着白牛和业怀都离开了天上的飞舟，奎的身影从船上显现了出来。
托了山魅与周围的气息能够融合的福，偷偷跟上来的奎并没有被发现。因为白牛和邺蛟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跟上来了，他有些得意，伸了个懒腰，飞到下方，想要绕路去上京，将宿枝的家人接来，让宿枝看看自己的家人。
不知为何，越河尊很忌讳宿枝和上京有来往，他不许宿枝与氾河一支来往，也不许宿枝回上京，只把宿枝关在远山。
宿枝离家多年，不想家人是不可能的，虽是没有多说什么，可心里也总念着这件事，就被奎窥探到了心思，记在了心里。
而在与宿枝作对的时候，奎曾经窥探过宿枝的内心，知道宿枝内心最平静的地方就是公主府。
在宿枝的脑海里，总有父亲抱着妹妹和自己坐在台阶上，母亲躲在一侧偷看的影子，他也总是想着自己要回去让她们风光一把的事。
奎知道宿枝重感情，不管是上京的长公主，还是远山，亦或者是他，都是宿枝的家人。
懂得宿枝珍惜家人的心思，没为宿枝做过什么的奎就想着偷偷去上京，把人接过来让宿枝看看，再悄悄把人送回去。
而他也知道自己背叛了客休外出不安全，就在离开远山之前做了好几层防护，以此绝了客休找到自己的可能性。只是他没想到，客休就在业怀去的这座城里。
看到空中的远山船只，客休来了精神，一直盯着远山的船只。因此船一停下，奎一下船，就被城中的客休盯上了。
说来都是命。
他们会遇上完全是意外。
今晨，魔主客休来到上京附近，会见他来自昌留的朋友，正巧看到了奎。
与外人想象的凶恶霸道不同，客休是个外表清秀斯文的男人。奎入城的时候他拿着一串红豆，倚在窗边看着奎，清隽的样子很像是极有才华的文人雅士。
而他的身后坐着已经乔装打扮过的聂泷。
聂泷在饲梦的示意下，为了更好的掌握天下，已经与客休联手了。
奎被盯上的时候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了无心事地走在街头小巷，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望着街道两侧的小摊，心里算计着回去之后还可以给宿枝带点什么。
而山下热闹，他看的时间久了，就觉得好东西可真不少。他心里高兴，脚步轻快地来往于各个小摊，没过多久，身上就背着许多大包小包，里面装的都是他给宿枝买的东西。
而买的东西太多，那些挂在身上的东西会在走起路的时候互相碰撞，看着十分的可笑，引得四周路人都在看他。
他不看重那些人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爽朗的笑。而在经过一家糕点铺子的时候，他闻着里面传来的味道，想到了什么，转身进去看了一眼。
出了点心铺子，他有些心疼地捂住荷包，转而又看到了路边的风筝摊，被那色彩艳丽的风筝吸引，买了一个。
因为没看过风筝，他玩得不是很明白，举着风筝左右看了半天，并没有放飞。但他不觉得沮丧，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两只手臂高高举起，不理周围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迎着风跑了过去。
说来也巧，业怀刚刚打听到了酒肆在哪里，转过身就看到了奎迎着风，拿着一个红色风筝跑过去的一幕，也看到了奎身后跟着的影子。
奎没有发现对方，他单纯的笑着，从不吝啬把开心挂在面上。
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让业怀忍不住皱起眉头。
但业怀看了片刻，又漠然的收回了视线，朝着酒肆继续走去。
好不容易掌握了放风筝的要领，可那风筝还没飞起，奎先听到身后响起了客休的声音，对方问他：“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听到客休的声音，奎身子一震，脸上的笑一点点的收了回去。
大概是怕了，他颤抖着身体，慢慢地回头看向那个只用笑就能吓到他的人。
客休则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个贱东西，我让你去杀宿枝，你却跟着人跑了，还帮着宿枝防我，把魅心给了宿枝，要他不受旁人诱惑坑害，你可真是一条一身反骨的狗，可我很好奇，宿枝是怎么说服你这么帮他的，难不成……他床上功夫好，这才把你迷得五迷三道？”
奎是怕他的，可即便是怕也还是在他如此说后，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大声反驳对方：“你别把你的下贱心思按在宿枝身上，宿枝跟你不一样，别说给他魅心，就是为他死了，我也是乐意的。”
他这话激怒了客休。
客休抬手一挥，直接将奎掀翻出去。
客休实在是太可怕了。
作为大妖白首的儿子，他是历来最强的魔修。他靠着自己的聪明，躲开了薄辉入云前的清算，统领了妖魔两道。
如今的天下，他与氾河的势力不相上下。
氾河不倒，靠的是昌留、金龙门，而他不倒，纯粹是靠着自己能打，手下下属够疯。
因此，只以魅惑护身的奎根本就打不过他。
若是在以前，奎肯定会跪地求饶，要他放过自己，为了活下去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能做。而今却与以前不一样。
宿枝的身影就立在了奎的眼前，卡着奎的喉咙，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去。即便双腿一直在抖，那张嘴也是紧紧地闭着。
客休见他这样，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杀了奎。
这时城中的白牛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替着奎挡了一下。可白牛本身就是医修，遇到客休并不占优，几个来回下来，逐渐落了下风。
业怀此刻还在找那买酒的地方。只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到，酒肆就在他前方，他已经在这里晃荡了许久，就像是看不到门一样。
他的衣摆在地上拖拽，不知为何有些犹豫。
如今的他看不到字，也闻不到酒香，对着那买望日春的铺子，就像是又聋又瞎。直到城西轰的一声传来，才把他不知出走到哪里的魂叫了回来。
没多久他在巷子入口看到了奎被两个魔修拖着脚，在地上画着一道宽宽的血痕，拽到了一旁。
盯着那抹血色，他心里微微有些刺痛，但并不明显。因为缺少情根，离开宿枝后也弄不明白心里不同的感触，就继续往前走着。
就这样吧！
他对自己说，他正好想要害宿枝，如果奎在这里出了事，宿枝一定会受到打击，所以他没有必要管。
要怪，只能怪奎不强，还不听话。宿枝明明不让他出来，他还是出来了……
就这样，业怀抬起头，终于找到了离自己不到三米的酒肆，他的眼睛疑惑地眯起，不懂为何就在眼前的店铺他却一直没找到？
带着这样的疑惑，业怀慢步踏入酒肆之中。
他进去的时候店家正要关门，毕竟城里那么大的动静，谁听着都害怕，酒肆里的客人也像是没头的苍蝇，慌张地不管是门还是窗，四处爬着找着出口。
他的淡然在这群慌不择路的人的对比下，显得十分怪异。
而在四处逃窜的人群中，他一眼看到了店家，一把抓住了对方，威胁着对方不许跑，要给他打酒。
店家无法，只能抖着腿先把门关上，然后颤颤巍巍地去给他打酒。
而店家打酒的时候，他就坐在桌子旁，静静地看着店家的背影，眼前好似停着一幅画，仿佛还能看到奎被拖走的样子。
酒肆的门被关上了，像是隔绝出来了两个世界。
门外吵闹的声音像是被人蒙进了被子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也许，门外那些悲鸣中也混杂着奎的声音。
可那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喜欢奎，也不喜欢奎总缠着宿枝，不如就这样好了。
可他如此想着，却又转着眼睛，像是心神不宁一样，只想找到能让自己静下来的事物。
等着酒水入壶的声音响起，他的注意力被拉走了，他侧过脸，瞧着那清冽的酒水被店家倒入他带来的酒壶中，仿佛能从那偶尔飞溅的水珠上，亦或者是细细的水流上，看到奎在山洞里找到他时的庆幸。
这时，店家倒完了酒水，硬是挤出一个笑，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说：“客官，你的……酒？”
然而身后那人已经不在了。
只有一个空下来的凳子，以及桌子上的钱银能证明这人曾经来过……
业怀找到奎和白牛的时候，正好是白牛的胸口被客休击穿的时候。
白牛重重地跪在地上，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缓慢地向前方倒去。而奎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躺在白牛身后，瞧那样子是被打得神志不清了。
他像是感受不到四周都发生了什么，一边瞪着已经散了光的眼睛，一边伸出手，虚弱地推着白牛的脚。
看这意思，是有意让白牛先走，别管自己了。
他好像被打傻了，并不知道白牛已经断了气。
而他大概也要不行了。
业怀在这一刻想着——他可能要死了。
在这一刻，业怀心像是被谁捏紧了。
上次这么不舒服的时候，还是蛇女和珠藤死了。
而他又想了一下，他来迟了。
如果方才他没有犹豫，以他的本事，客休无法在他眼皮子底下杀死任何人。
如果是那样，奎和白牛都不会死。
可他没有来。
就像是上次宿枝做出来的幻觉父子死的那时一样，他选择了冷眼旁观，之后再想去救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原来有的时候人是不能犹豫的。
犹豫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移开了眼睛，有些想要弯下腰，又控制住了。
他表情有些漠然，不知是不是在对自己说，来迟了就没办法了。早知道来了也是白来，他何必来这里走这一遭……
不来就好了。
不来就看不到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脚下的红色，分不清这到底是奎的血，还是白牛的血。
客休看到了他，眼睛亮了起来。
客休的父亲与业怀的父亲珠藤是好友，但因为业怀性子冷，即便客休有意交往，两人也并无多少来往。久而久之，客休也不怎么出现在业怀的面前。
但魔域的人能够进入宁水，其实就是业怀看在珠藤的面子上，讲究了一些少时的感情。
而业怀别的不愿意记住，珠藤说过的话却是记得很牢。珠藤说过，要他别动好友的人，他也从未想过难为他父好友的孩子。
只是，他的手好像有点麻，不知该往哪里放。
客休这时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客休一边擦着手，一边向业怀走了过来，十分亲近地喊了一声业怀的名字。
而业怀茫然地看着他，好像在用那双眼睛去问他都做了什么。
客休笑着解释了一下：“没什么，碾死了两只蚂蚁而已。你怎么了？这与我们之前做的不一样吗？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业怀的脸，忍不住向对方伸出手，心里其实十分喜欢邺蛟。
这与往常做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业怀歪着头。
——没有，确实与业怀以往做的一样。
只要业怀不开心，他可以动手去杀任何人。
往常他也是如此碾死“蚂蚁”的。只是……只是奎和白牛不是蚂蚁，他们有名字。如果他们死了……宿枝会很难过的。
而且奎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去找过他的。别管有没有帮上忙，他确实有来找过他的。所以奎不是蚂蚁，白牛也不是……
而他们都不是蚂蚁，客休凭什么杀了他们，还要如此贬低他们？
想到这里，一股热意压在了胸口，业怀忽然很生气，就在客休靠近的那一刻打了客休一掌，将他震飞出去。
客休许是没想到业怀会对自己出手，错愕地捂住胸口看着业怀。
——他好像违背了他给父君的承诺。
业怀的脑子还是第一次这么乱。他心里记着父亲的话，没能一掌杀了客休，脑子里又塞着宿枝和奎的脸，一时失神，让躲在一旁乔装打扮过的聂泷把客休救走了。
等着客休走后，业怀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掌纹错乱的手心，愣在原地许久，也没有看白牛，也没有看奎。
似乎是回光返照。
奎在他来了之后坐起来了。
他嘴角不停地流着浓稠的血，好像是被人喂了什么，血流出来的样子并不对，反而很像是坏了的血块。而他像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只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向白牛的身侧，然后动作慌张地将白牛的头抱住，去摸了摸对方的脉搏，忽地发出一阵尖锐慌张地哭声：“业怀！业怀！你救救他……这怎么办！这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宿枝，我该怎么和他说！”
他一边哭，一边咯血，眼睛很快充血变得通红。
而这话落入业怀的耳中，就变成了另一种指责。
业怀不动了。
八月初，风不该冷，但业怀的身侧却吹起了冬季才有的寒风。
风越来越冷了。
在奎再次咯血之后，奎看向对面一动不动的业怀，像是累了，就靠在了后方的墙壁上，双目失神，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宿枝吗？”
业怀没有说话。
奎说：“魅者轻贱，世人很少有瞧得起魅的。我认识宿枝之前，客休一直都把我当作物件，想要知道什么事，想要什么东西，我都是第一个被他送出的问路石，我也习惯了被客休轻贱，直到有一天，客休对我说……”
“远山有一个叫宿枝的人，是个威胁，要我引宿枝入魔，给越河尊添点麻烦。最好是把宿枝拉到魔域来。我没办法，虽然很怕越河尊，可我还是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发颤，十分的可怜：“见到宿枝那年，他正在街头坐着，去听对面身患恶疾的阿婆说些什么。他听着很认真，见阿婆哭了，就背着对方去找大夫，大夫不收，他也不恼，不求人人像他，也不嫌阿婆脏，一连找了好几家医馆。明明看上去有一身骄纵的坏脾气，却是个实打实的热心肠。我觉得这种人都是直肠子，很容易引诱，就去了……之后屡试屡败，眼看着客休越来越不耐烦，就跑到他的房间，脱了衣服直接站在他的面前。”
“不承想那时跟着他的还有别人，瞧见我以这幅样子出现，便嘲笑了我一番。我本以为我不在意这样的事，其实更轻贱的事我都做过，可在他踹了那人一脚，挡住了我的身体，一边把我脱下的衣服给我穿上去，一边告诉那人是他胡闹，想要以此羞辱我时，我忽然就觉得不舒服了。”
“你可能会笑我，我那时哭得可难看了，鼻涕眼泪一起流，我还发了脾气，告诉他如果不把他引入魔道，客休就会杀了我，我不想死，他就说，他身边缺一个洗衣打扫的人，问我干不干，我真的好高兴……很高……”他越说声音越轻，只有一口气吊着没去。
业怀并没有听他说什么。业怀盯着他嘴边的变紫的血，一直觉得自己本事不小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起死回生的办法……
而奎并没有怨他的意思，只说：“其实宿枝也是个可怜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他如今是有家不能回，明明很爱外面的山河，却因为越河尊的话不能离开。他想要改变这个世道，为此努力了很多年，却被带到了远山，什么抱负，什么志向，都被磨灭了。只是他性子好，遇到难处也不说，你看着他散漫，就觉得他身边没有难处……其实不是的。”
“他守着远山，便一无所有，他离开远山，可以尽揽山河，但他却没有选择走……而我看他苦，父母双亲俱在，却不能相见，就想替他、替他找来看上一眼，不想会害死了他的师兄……这下好了，死后也无颜相见了……”
他说到这里已经是伤心到了极点，在嘴里的血堵住最后一口气时，朝着业怀抬起了手。
“业怀。”
“嗯？”
“你是不是很强？”
“嗯。”
“比客休还要强吗？”
“嗯。”
业怀听到这里，以为奎是要自己帮他报仇，不料奎笑了笑，对他说：“那以后劳烦你一件事。”他不放心地说，“其实宿枝有些傻气，你，能不能护着他，陪着他，别让别人看他心好伤他，而这个……就算是我给你的谢礼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放了点糖块。
那糖很贵，是灵草熬练的。
对于奎来说，买它的钱一定拿得很肉疼。可他还是买了。
八成是想着自己上回吃了点心，业怀没有吃到，便买了。
而他握着手里仅剩的这点甜味说：“还有，你若是回了远山，说起这件事，别说你看到了客休，只说你发现我们的时候，我们都死了……”
他说到这里，轻轻地抽了口气。手里的糖没能顺利送到业怀的手中，而是从他的手中滑落，撒得到处都是。
盒子落地时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邺蛟在他死后盯着那落在地上的糖盒子，脑袋空空，只觉得晚风有点凉。
而风这么凉，一定会吹得奎和白牛的身体更冷，他要赶紧带着他们回去才行。
但糖撒了。
带着不能说的心情。
在寂静的路上，他蹲下身子，低下头，一点点捡起了奎散落各地的礼物，又背起了白牛和奎的尸体，开始往远山走。等走到远山门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忘了给宿枝打酒了。
而宿枝也没有心思喝了。

第126章 不解
白牛做的纸灯笼还挂在房中，性子温厚的人素来对小师弟很好，在宿枝变小的那几年，经常驮着宿枝在山里走来走去，知道宿枝无聊，会逗他笑，天热的时候会盯着给宿枝送冰好的果子。
然而……纸灯上落了灰，房间里的果子也开始腐烂了。
远山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像是根本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一样。
奎买的东西和他们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就像是铅灰色的云，沉闷闷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底。
越河尊一言不发，阿鱼和青藤他们像是傻了一样。
宿枝面无表情，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流淌。
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看懂面前这一幕是什么，只知道在临近自己生辰的那日，发生了极为不好的事情。
片刻后，当蓝蝶爆发出凄惨的哭声时，其他人都像是被这声哭叫回了神，接着场面乱了起来。
越河尊直直地往后倒去，眼睛并没能闭上。
瞧见师父昏过去了，流着泪的阿鱼和青藤连忙扶住越河尊，其他师弟扑在白牛的身边，看着他尸体上的伤口又哭又叫，好像叫的声音大了，人就能醒来了。
而这种行为在业怀眼中的无意义，也是他不能理解的。
他揣着奎给他的糖，只盯着宿枝看。
宿枝来到白牛的身旁，摸了一下师兄身上的致命伤，又来到了奎的身旁，将手盖在奎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他们还有没有温度一样。
而他明明没哭，可邺蛟就是感受得到他的难过，为此越发但心地看着他。
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业怀这个人，表情与往常并无区别，说业怀：“是谁做的？”
业怀老实地说：“客休，还有一个蒙着面的男人。”
宿枝哦了一声，有些迷茫地问：“你看到了？”
业怀想了想，说了一句：“是。”
宿枝一下子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出事时你在哪儿？你没拦着？”
业怀实话实话：“是，起初没有拦，后来去拦的时候已经死了。”
接下来他们的对话像是慢了下来。
宿枝平静地问：“为什么最开始不帮着？”
业怀不安地回答：“因为想不到去帮的理由。”
其实业怀在回答的时候也想到了一件事。这件事他不实话实说会比较好，若是实话实说，宿枝好像受到的伤害会更大一些。
只是不知为何，他特别不想骗宿枝，就实话实说了。
宿枝听到这里想了想，笑了一下，然后笑着笑着，他就歪着头红了眼睛，眼角的位置流出了一道泪痕，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自嘲和慌乱。
业怀盯着他眼角的那道痕迹，忽地心痛了一下。他呆愣地站在宿枝的面前，似乎在想如何说话能让宿枝好受一些。
而宿枝站了起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来到他的面前捧住了他的脸，问得特别认真，也特别温柔，就像是心里还存了什么幻想：“你再回答我一次，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业怀很难顺畅地说出来，但还是说了。
“我看到了有人找他们麻烦，当时……只觉得他们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他说完这句话又别开了脸，不敢去看宿枝的眼睛。但他很快发现，捧着他脸的手失去了温度。他慌张地抬起头，只瞧见宿枝那张收起了一切情绪的脸，心底一沉。
宿枝的眼睛黑沉沉的，完全没有光了。
他没有责骂自己，只像是眼里没有他这个人一样，越过了他的肩膀看着远方。
业怀心里有些害怕，可他还是鼓起勇气去拉了一下宿枝的手。
宿枝却一把挥开了他的手，对着远处的山影咬紧了牙关，自嘲地说：“你没说错，与你有什么关系，而我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甚至都能想到你的心思。”宿枝说到这里，手伸进怀里，拿出了曾经邺蛟扔入水中的酒杯，当着业怀的面，一下子扔到了地上。
业怀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这酒杯捡起来的，当他看到酒杯之后他就发现了，这时才发现宿枝带着酒杯已经迟了。
在酒杯四分五裂的时候，宿枝对着业怀说：“我总记着你拿着这杯的样子，也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毛病，可我总想着你对我笑了，没有什么是不会变得，所以心里抱着一点妄想，如今看来，是我天真了。你还是原来的你，而害人的不是你，乱跑的也不是你，这件事与你没关系，你一个妖魔也没有必要去救我的家人，这一切都很合理，没什么不对的，所以你走吧，我们这辈子最好别见了。”
业怀害怕这句话的意思，就说：“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可以再教教我，我这次会好好学的！”他说的很认真，这也是他第一次对人示弱。
他不想瞒着宿枝，只想让宿枝如过往那般看着他，为此告诉了宿枝薄辉都不知道的秘密，紧张道：“我……幼时出了一些事，母亲为了救我，拔出了我的情根，所以我与常人不太一样，我天生缺少七情，做事有些不会分分寸，但我不是……”
他本意是想挽留宿枝，是不顾自己的脸面也要宿枝给他一个机会，不曾想在听说到这句话之后，宿枝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了。
他自嘲地勾起了嘴角，一掌打向业怀，不再与业怀多出一句话。等着将一脸错愕的业怀打出远山入口的时候，他转过身，单薄的背影撑起了白牛前方的雨幕，背起了白牛的尸体，一步步背着师兄回到了山中小屋，就像是师兄从前背着自己这样。
在这一瞬间，业怀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只是这时的业怀还不懂，有些错是之后挽回不了的。
他也不会懂，当他说出自己没有情根的那一刻，他过往与宿枝在一起的画面，就成了宿枝一厢情愿，他单方戏耍宿枝的过往。
而业怀傲气，被宿枝如此对待也觉得生气，便回到宁水住了两日。
越河尊在倒下之后看到了饲梦的身影，那人坐在雾中笑着他。
其实这两年越河尊经常能梦到饲梦，只是以往他梦到饲梦，心神坚定，不管饲梦说什么都不给饲梦可乘之机，而这次与过往不同，因为爱徒的死，他的心里有了裂痕。
饲梦在这时出现，诱惑着他，说要把白牛还给他。
他咬了咬牙，嘴上拒绝了饲梦，心里却乱了起来。
饲梦知道他在纠结，也不闹他，反而很“贴心”的给他讲起了白牛的事，等着越河尊心神大乱之时，那像是雾气一样的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越河尊心里的缝隙中。
越河尊不知为何这几年饲梦能够频繁在他身侧化形，心里放不下这件事，却又看到饲梦笑他，往他手中塞了一样东西。
越河尊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手中确实有个东西，那东西是白牛的断角。
在这一刻，客休和饲梦挂在了一起。
他猜到了饲梦与客休联手了，可京中的结界并未松动，饲梦又是如何越过结界的压制，肆意出现在他的梦里？
而今夜，他握着那断了的角，恨不得去魔域直接杀了客休，可他却不允许门下弟子外出。
他心里清楚，若是远山此刻和魔域打起来了，远山就没有了监看饲梦的空闲，如果这时饲梦趁机作乱，就是远山管不得的事情了。而昌留还要护着氾河，不能轻易妄动，为此这天下的安危只能由他们来坐镇。
想来客休会与饲梦联手，又来杀了他的徒弟，也是想要逼着他出手。
他不能中计！
为此，他拦住了准备下山的徒弟，把这件事说了。
蓝蝶知道师父的意思，却接受不了，直接跑进了山里，捂着耳朵不听不讲。
阿鱼和青藤都没有说话。
只有宿枝在给师兄整理过遗容后，对着白牛惨白的脸说：“师兄师父都有大事要兼顾，只有我没有，那就让我去好了。左右师父也没教导过我什么，就算饲梦出来我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去魔域打上一场，管他是生是死，只管痛快一些。”
“你更不能去！”
越河尊死了徒弟，心情不好，吼着：“你觉得连死了两个徒弟我还能再坐得住吗？你以为不管你是被客休杀了，还是困了，都与远山无关吗？你以为，我留在人世只是觉得人世好玩吗？你怎不看看！远山与世隔绝，去哪儿都是住，我为什么不入云住，为什么还要留下来？而你知道初代氾河与薄辉有多不容易吗？你以为这天下只是氾河的天下吗？若是心里没有道义，若不是想护着三界众生，我何须留在这里多年？而你若不是知道自己身上有问题，你这么爱热闹的人会被我困在远山，不曾回过上京吗？而你我都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也早就丢掉了自己的喜怒，又何必在这时意气用事？”
“我不妨告诉你一句实话，客休与饲梦联手了，早晚有一场大战等着我们，我们早晚都能报的了这个仇，但这个仇，必须是在饲梦出现，或是有了一定定数才能报，不然就是白白给人送人头！到时不只是你，不止是白牛，你的师兄师姐一个都得不了好！包括我！包括你在京中的血亲！你懂了没，懂了就给我闭嘴，给我去后山禁闭！”
越河尊把气撒了出去，说完挥袖而去，只是人走出没多久又倒在了地上。
而宿枝的手指放在白牛断角上，在师父倒下之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变得低沉阴郁起来。
白牛死后的两天都在下雨。
宿枝就跪在后山的石洞里，面朝着墙壁，后背对着洞口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白牛死后，他身上那股子轻狂的凶意被越河尊压了下去，整个人都静了下来。但这个静未必是什么好的变化，那双黑亮有神的眼睛在如今也变得静如枯井。
越河尊的话压在他的心上，把他身上最后的棱角压平了。
焦躁失落阴郁在白牛死后一刻不离，最后变成了无法报仇，无法离开这里的无力。
他开始找不到明日想做的事情，也开始找不到做事的干劲，满脑子都是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为此师兄师姐送来的饭菜一口没碰。
今日雨越下越大，不知何时从宁水走回来的业怀就躲在门后看着他。
业怀背着手，拎着宁水刚出生的狻猊，在洞口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宿枝的背影。
狻猊是薄辉在时，薄辉扔到宁水压邪气的。
那时蛇女他们刚死没有多久，他懒得动，也没管过薄辉来宁水做什么，从来也没有去看过薄辉送来的狻猊长什么样。只是听说男人多数都喜欢宝剑异兽这些威风霸气的存在，又想起宿枝骑着马时的英姿，便拎起变小的狻猊，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宿枝这里。
在这之前，他没与人吵过架，过往与他吵架的人都被他杀了。他也没有与人道歉过，记忆里最多的就是别人对他道歉。
因此他对这些事不是很熟悉，只在拎起狻猊之后，望着那在宁水活得十分不错，小肚子圆滚滚就像是一只小肥狗一样的狻猊，先是轻咳了一声，然后装作高傲的模样，以不以为意的一面，对着前方的石壁练习着。
“给你。”
“捡来的小狗。”
“收下就别生气了。”
“啧。”
这么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又转过身子，对着另一面的墙壁说：“喂，给你，我不要的小狗，少说废话直接收下……”
……这么说也不对。
他心烦意乱地将狻猊塞在了怀里，抱着狻猊蹲在山洞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宿枝。
等了许久不见宿枝出来，就说：“我没想到他们会死。我就犹豫了一下。”
宿枝一早就知道他来了，但宿枝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直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宿枝才淡漠地问：“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心里、在那时、就没有起过别的念想吗？”
宿枝太敏锐了。
敏锐的业怀都要弄不清他到底傻不傻了。
因为宿枝的质问，业怀抱着狻猊的手忽然僵住了。
他想起了他看到奎被人拖走那时他心里闪过的念头，想起了自己想要逆着薄辉的话去害宿枝的心思，一时说不出辩解的话。
“说来奇怪，我知晓你为何生气，可老实说，我有些不能理解。”业怀将狻猊放在一侧，靠坐在山洞门口，找不出辩解的话就不去找辩解的话，只问宿枝，“你因我没有立刻出手，让奎和白牛死了而气恼，觉得我若是真的看重你，不会在能打赢客休的时候冷眼旁观，可生如何，死又如何，万物皆有生有死，皆有定数。不管长还是短，人都会死的。你我也会。”
提到这件事业怀多少有些惆怅，却还是很迷茫。
他道：“我母佘欢，我父珠藤，都死了，可我还活着，也得活着，为何你与我不一样？”
“因为我有七情，你没有。”山洞里的人对他说，“奎会在你被抓走的时候急匆匆的去救你，白牛会在远山冷时给你做衣服，都是因为他们有心，有情，才会把你放在眼里，才会遇到事时想着你，正如我一般。而你没有，所以你不懂我们的喜怒哀乐，不懂什么是伤心，不懂什么是失望，不懂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让把心放在你的身上的我看起来尤为可笑。”
宿枝的那句放在心上让业怀身子一震，错愕地看向山洞入口。
可这时山洞里的人却说：“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副什么都不懂，没心没肺的冷情模样。”
他冷漠地拒绝着业怀即将踏进山洞的步子，说：“你别围着我转了，你若真的在意我，你就不会想看我为他们的死而难过，你就会像我顾虑你的心思一样，如我待你那般待我。可你没有。”
“你如此表现，不过是把我当作了一个陌路人。而你没把我放在心上，我也不能对路人要求过多。所以你走吧，别再来见我了，我也不想见到你了。”他说着此后不见，声音里有孤寂沧桑，唯独没有茫然。
他一直都是一个清醒的人。
在知道业怀没有情根的那刻，他便不会再奢求业怀有任何与情有关的回应。
所以他说：“你不用再来找我，也不用在我身上试探什么，我没有闲心做你无趣时的摆件。而我以后是生是死，是悲是喜，都与你无关，你也记着这点，继续淡漠悲喜的活着好了。”
而他始终记着那句与我有什么关系，并在这里还给了业怀。
“毕竟，这些事与你没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刺耳起来。
业怀被他数落了几次，再也受不得了，听他说完这段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说来也巧，业怀回到宁水的那日宁水也下了雨，他淋着雨回来，身上带着很重的寒气。
因为被宿枝说得头脑发昏，就连狻猊也忘了带回来。而他注意到了，却不想去拿回来。
远山在这一刻变成了他的禁区，让他提都不想提。而他出生到现在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若说一点都不介意是假的。
可若说恨，又没有那个意思，甚至都没想着去杀了宿枝出气。
好奇怪。
业怀拿出怀里奎给他买的糖，像是想要宣泄心里奇怪的感情一样，高抬着手臂，有意把糖盒扔到地上。可在手举起来的那一刻，他又盯着盒子上的花纹，动作僵硬地放了下来。
他的手里还捏着奎给他买的糖，也在之后问了自己好几遍后悔吗？
有关这个答案的声音并没出现在脑海里，只是那几块沾了土的糖，被他小心翼翼地装在了晶石做的盒子里。
其实他一直都不在意这些外物，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捧着一盒破糖坐在殿里，更没想到他会捡起来宿枝摔碎的酒杯，小心地带了回来，并带着不能说清的心思，把酒杯变成了完整的样子。
而这次与宿枝吵架后，他像是与宿枝置气一样，把这两样东西都藏起来了。只是盯着收着这些东西的位置，他又坐不住，很快又把这两样东西取出来放在怀里。
他抱着这两样东西站在宫殿门前，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忽然不懂这里为何会这么安静。
宁水不像远山，没有守在木屋外叽叽咋咋的奎，没有经常在夜里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宿枝。
而他早已住惯了的宫殿在此刻看起来竟然格外的清冷。
他实在待不下去，就抬脚去了珠藤和蛇女死去的地方。
在神魔大战过后，珠藤死在了自己原来的领地里，蛇女抱着他的尸身，与他葬在了一起。
听说他们死了，业怀当时的心里只有一点不适，之后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可以说除了对薄辉的厌恶，他能感到的情绪不多。
而那日宿枝的话也让他开始好奇。
如果他有情根，那他在父母离去的那日会做什么？
是与邺鱼拼命？
还是会大哭一场？
想不出来。
他唯一哭那次，就是在守着宿枝的那次。
只有在宿枝身边，他才会觉得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会快一些，所以即便今日去了琼海，他也没找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留在琼海住了一日。
就睡在了珠藤的尸骨上，蜷缩着身体，像是小时候那样。
睡着之后他梦到了宿枝，对方正背对着他跪在山洞中，他看着对方的背影，忍不住伸出手去碰对方的肩膀，结果就在他触碰到宿枝的那刻，宿枝的身影像是气泡一样，瞬间消失了。
然后他再也睡不着了。
离开琼海回到宁水，怎么看宁水都不对劲，便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悄悄地回到了远山，靠在树枝上睡了一夜，之后一直躲在暗处盯着宿枝。
他看着宿枝消沉了一段时间，又在阿鱼和青藤的逗弄下，笑了。
宿枝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宿枝，他正常的笑着闹着，好像很开心一样。
而业怀看到这里，心中忽然起了一种十分憎恨的情绪。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很快将他淹没了。
他开始恨上了宿枝。他为了宿枝每日都觉得不舒服，好似没有宿枝心里就会缺了一角，可宿枝不是，他把自己的心搅乱之后，竟然还能像以前那样活着。
而这就像……他宿枝即便没有业怀，也不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即便业怀离开了他，他宿枝也可以活得很开心。
在那一瞬间，业怀突然意识到他什么都不是。
面对如今的局面苦恼的只有自己。
太难看了！
心里存了这个念想，他甩动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远山，之后就像是在置气一样，再也没有去过远山一次，并且恨上了宿枝。
之后外面发生了什么就与他没关系了。
他在离开远山之后脾气变得更坏了。
期间他也曾试着去找客休，可客休见他对他出手，就聪明的知道他如奎一般，开始偏向宿枝，因此藏了起来，没有被他找到。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外面风向变了。
随着小皇帝陈已安登基，这几年外面发生了不少的乱事。
但这些事都传不进去宁水，谁也不敢来宁水招惹业怀。
他就守着他的净土，直到一日又梦到了薄辉。
薄辉似乎拿他这个孙子很没办法，每次入梦之后都会对着他叹息不止。
似乎是知道自己上次的话起了反效果，薄辉这次见到他没有与他多说其他，只说：“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业怀躺在那片熟悉的花海里，并不应声。
薄辉就说：“外面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我族中可能有人投靠了饲梦，我看不真切，只觉得要坏事了。”
业怀根本就不愿意照他说的做。业怀会与宿枝闹僵，其中也有他的话的影响，这也是他一开始出现并未与业怀直接提起这事的缘由。
他也知道业怀的性子，说这话时心里并没抱太大的希望。
业怀果真没有回答。
又是一声叹息，薄辉扭过头，与他看向同一片花海，说：“托梦只能托给与自己缘分重的人，而且不是每次都能入梦。你有没有数过，你能梦到我的次数有多少，我们见一面很容易吗？难道你就不觉得现在会听你说心里话的只有我吗？”
业怀听烦了，就把宽袖一甩，直接盖在脸上。
薄辉垂着眼，倒也不恼：“你这般对我，是不是记恨佘欢在潜海受的委屈？是不是觉得佘欢受到了潜海的羞辱？而且没有邺鱼，珠藤后来也不会死，所以你把潜海、把我当作你的死敌，即便听了佘欢的话不与我作对，也总想逆着我的话来？对吗？”
那被衣袖盖住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开了。
薄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继续说：“早些年我四处征战，后方的事情很少能顾及到，让她受了苦，这事是我没有办好。而那逆子嫉恨珠藤娶了佘欢，在大战中与珠藤同归于尽，害得珠藤和佘欢都走了，你是不是很恨？”
恨？
业怀咬了咬牙，被布料掩盖的下颚线勾出凌厉的线条。
“不恨的！你们总说这些有的没的，根本就不知道我没有情根！你让我拿什么怨，拿什么恨？”他把他心里藏着的不满在这一刻全都倒给了薄辉，大声质问薄辉，“你倒是告诉我，告诉我怎么去怨？你以为我想不怨吗？谁给我能够不怨的东西了？！谁让我选择了？我如今有什么？”
其实他一直没有告诉过薄辉他的情根的事，可薄辉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只心平气和地反问他：“你若不恨，为何一直看我不顺眼？你若真的没有情，只有愤恨，为何要在佘欢要你接下宁水水君之后，乖乖的来了宁水？你若有你说的这么薄凉，为何珠藤死了多年，你却不许任何人踏入琼海？”
他语重心长地说：“业怀，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真的没有一点情根，你本身会是无爱无欲，无恨无泪，不会知道怨恨，不会知道嫉恨，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真正的无心人不是你这样的，你只是比起旁人感受的慢了些，或者说，有人拦着你，不让你往深了感应。”
“你这是什么意思？”业怀愣了一下。
薄辉则以深不可测的做派，问他：“业怀，你知道情根是什么吗？”
他这个问题还真把业怀问住了。
业怀第一次有了想要跟他对话的心思，只是这时身后一阵紫烟吹来，把薄辉的影子挡住了。
紧接着业怀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打开的窗外是黑夜，可黑夜之中却有一个影子，只是他没有注意到。
那个人影悄悄地来到这里，又轻车熟路的选了一条他发现不了的道路，悄悄地离开了。
次日一早，坐在白色纱幔后的业怀高抬起头，想了半日，终于披上了一件外衣离开了宁水。
他想要弄懂薄辉的意思。
那最好的做法就是去见见他现在最恨的人。
而这是他从远山回来之后，第一次离开宁水。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样了，宿枝又怎么样了。
他出了宁水并未去远山，而是注意到了妖魔都在往一个地方赶去。
他心里觉得奇怪，便临时起意，改了路悄悄跟了上去，这才知道氾河的天下已经乱了。
而远山就像是封了山一样，并没有出面制止这乱世。
自新帝陈已安登基以来，越河尊就不许任何人外出了。
不知是不是受了白牛死的影响，越河尊这两年性情变得有些古怪，弟子们见他状态不好，也不敢刺激到他，就顺着他的意思来。
所以自业怀离开远山之后，远山就一直是封山中。阿鱼等人也有些不安，只是想到外面还有昌留坐镇，就没有违逆越河尊。
而青藤见他不安，就说，若是有什么事想来昌留早就找上门来了，不至于像是如今这般安静。
阿鱼觉得有些道理，就点了点头，放下了心里的担忧，继续守着远山。
此刻他们并不知道，昌留的鲛人已经被聂泷杀了。陈已安受到了聂泷的控制，成了祸乱天下的暴君，只要是不顺着他的心意，哪怕是他的族亲，他都会动手杀死。外界因为忍受不了氾河暴/政，各地都已经顺应了聂泷的布置，反了镇压饲梦的氾河。
渐渐地，外面也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氾河有魔心，说氾河才是统领妖族的君主，说薄辉之所以让氾河当人皇，就是拿人皇的位置稳住氾河，说陈已安之所以杀了这么多人，都是因为他要拿这些人喂养妖族。
此言一出，百姓激愤的情绪瞬间升到了顶点。氾河与百姓也成了死敌。唯一不被怒骂牵连的，只有那常年做着善事的宿枝……
更有甚者想要去找宿枝，求宿枝出面除了暴君陈已安。
可这时的宿枝被越河尊管着，根本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不知道。
远山信任昌留，昌留信任聂泷，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局。
而托着控制了陈已安的福，聂泷近年来频繁往返上京昌留，已经与饲梦接触了许多次。
又是一日，宿枝如往常一般去给白牛上香，再来到埋着白牛的山林时，意外发现山中的树精顽劣，根须种在了白牛的坟上，八成是想借着白牛尸骨上的灵气修行，便觉得有几分无语，伸手拔了一下。
可这一拔才知道根须埋得很深，又十分凑巧地缠住了白牛的另一个断角。
像是这种刚刚修炼的小精怪灵识不多，感受不到此地危险，它不该来。也初开神志迟钝，这才不怕经常来这里的几人，还敢缠着白牛的尸骨。
当宿枝拉着根须出土带出了一只黑牛角之后，宿枝真的生气了。他有意毁了这棵树，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
——牛角怎么黑了？
他拿起了这只牛角。
白牛是圣兽，远山之中也流传着一种说法，白牛转乌是天下大乱的征兆，是祸世已出的意思。
然而没等他举起牛角细细端详，那牛角忽地带着他往外冲去，有意冲向杀孽最重的地方。
这时的宿枝还不知道，越河尊早前之所以收白牛为徒，就是因为白牛属于至纯至善的圣兽，外界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白牛能感受得到，身体也会不自觉地向灾难源头跑去。
只是他留的这手没能用得上。
白牛没能活到今日，早早就死了。
而黑土埋骨，遮挡死者眼眸，让白骨在地下什么也感受不到。直到被宿枝拽出来，骨中残留的本能力量苏醒，这才拖着宿枝跑了出去。
宿枝不明原因，直接被白牛角拖出了远山。而在飞出远山的那一刻，牛角来到灵气稀薄的外界，脱离了灵气浓重的远山，直接少了支撑自己的力量，瞬间化成了粉末。
被它拖出来的宿枝则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仿佛被摔傻了一般，宿枝愣愣地看着牛角消失的方向，只能抓住一捧细腻的黑土。
手中握着这捧黑土，他抬起头看到的是尸横遍野的惨相。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一般，他傻眼了。
先是看了看远山附近的尸体，又看了看身后的远山。再想回到远山向师门通报这件事的时候，他发现他进不去了。
远山的入口好像顶着什么力量，这股力量抗拒山外人闯入山中。
在这一刻宿枝忽然懂了，为何外界这般凄惨，却没有人找到远山求救……因为他们根本敲不响远山的门。
而能在远山眼皮子底下对远山动手的人几乎不存在。所以能在这里布置格挡的人，只有可能是他那在白牛死后，变得古怪起来的师父……
他心下一沉，既然暂时进不去远山，就向山下跑去，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知道这都是氾河做下的恶之后，他的大脑空白了很久。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违逆了越河尊的话，在入了远山之后，第一次跑回了上京。
回到上京的那日无风无雨，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理智回笼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把长剑，如同当年离开这里时那般，再次杀了回来。
而这次，他想杀的是陈已安。只是陈已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心思单纯的好表弟了。
亦或者应该说，自从陈已安作恶起，他就开始防着宿枝，像是早就料到了宿枝会来杀他一般。
当宿枝踏入皇宫的那一刻，作为现在的皇帝，陈已安催动了皇城上方的金龙门。
瞬时间狂风骤起，龙鸣如雷，头顶看似是金子做成的龙在那一刻活了起来，大张着嘴巴朝着宿枝咬了过去。宿枝一手挡住，一手抵住逐渐变形的剑身，还未稳住身形，又听云层上方出现响动，没过多久，天雷落下，直接将宿枝震开。
情势危险。在宿枝还未站稳的时候，金龙一脚踩在了宿枝身上，将他身上的骨头踩断了不少，又叼着他去了陈已安的宫殿。
他的肩膀被金龙咬穿，滴滴答答的顺着手臂往下流着血。
而被聂泷控制的陈已安就坐在大殿中央，坐在那皇位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宿枝。
“你想对氾河做什么？你想对朕做什么？”
他冷冷地嘲讽宿枝。
“你又能做到什么？”
“朕以往认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竟这般愚蠢，你若杀了朕，动了氾河的根基，饲梦若是出来了，你觉得到时是死在朕手里的人多，还是死在饲梦手里的人多？”
“而朕能活多久，饲梦又能活多久，你这点账都算不明白吗？”
“还有，我氾河为了压制饲梦，哪个活得长？如今放肆一些怎么了？世人本就欠我们的，也该受着。皇位也好，朕如今的杀孽也好，要的都不亏心，而你，心思蠢笨，算不明白这笔账，自以为是的总想阻止什么，却忘了去问，谁又需要你来阻止了？”
他说：“宿枝，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越河尊看你像是看罪人一样？为何你去了远山，就像是进了大狱一样，根本就不被允许外出？”
一直沉默不语的宿枝在这时长睫轻颤，苍白消瘦的脸被凌乱的黑发拥着，竟然显得有几分茫然无助。
陈已安则在这时发出了刺耳的怪笑：“看来你懂啊，明白越河尊如此待你，说明你身上有问题。而越河尊和九枝是一派的人，你猜，他突然出现收你为徒，明明喊着让你学成护着氾河的话，却不教你本事，只把你困在身边，到底是要用你，还是怕你？那你为何不想想，一个让越河尊如此忌惮的你，配不配活下去，又应不应该活下去？
宿枝，朕退一万步来讲，这世上谁都有资格阻止朕，唯独你宿枝没有。还有，你宿枝能够肯定吗，肯定越河尊怕的，不是你杀了朕之后出现的乱事？你能够肯定，你杀了朕之后，这世道会不会更坏吗？还是说你想当这个千古罪人，坑害百姓？”
“现在上京这边闹出来的动静这么大，你觉得越河尊为何不管，为何远山不开门？你觉得越河尊到底是在防着朕，还是在防着你？你怎不想想，越河尊此举是不是在说，放出你的危害比朕造下的杀孽还坏？”
他字字诛心，高声吹吸着宿枝心底最后的傲气。
他朗声道：“所以，你宿枝有什么颜面来阻止我？”
“你简直是可笑又可悲。”
话音落下，金龙朝着宿枝张开了嘴，直接把宿枝吃进了肚子里。
可等金龙飞到上方的时候，他却发现肚子里的宿枝不见了。
聂泷坐在后殿中，感受到了前殿的动静，慢慢地掀起眼帘，露出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他的表情十分冷漠，身上的气势很强，有些不像是平日里会出现在陈已安面前的聂泷。
而他的面前放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入的影子是另一个卑躬屈膝的聂泷。
一墙之隔的陈已安并不知道后殿的动静，更不知道饲梦现在能够短暂的占据聂泷的身体。而今坐在后殿中的这个人就是饲梦，镜子里落着的影子才是真的聂泷
当着镜子的面，占据了聂泷身体的饲梦捋了捋脸侧的蓝发，察觉到金龙的肚子空了，就嗤笑一声，说：“都入云了手还伸得这么长，真不嫌累。”
镜子里的聂泷小心翼翼地赔笑：“主子的意思是……薄辉把宿枝从金龙的肚子里弄了出去了？”
饲梦低垂着眼帘，漫不经心地说：“金龙是他送出去的东西，他无法直接管制，要做这件事应该很不容易。怪事了，越河尊这么防宿枝，他却救宿枝，他是什么意思？”
饲梦摸着头发，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要护着的我们去杀肯定没错。”他说到这里抬起眼睑去看镜子，邪气地勾起嘴角，“你去找客休，要他集结百妖去杀宿枝。”
他说到这里，算了一下宿枝消失在哪个方向，道：“领人去已南郡的边城，在那里肯定能找到宿枝。”
聂泷低眉顺目地回了一句是。
回话之后，镜子里的影子消失了。
聂泷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对着那变得正常的镜子，长出了一口气。

第127章 老友
已南郡，边城。
破乱不堪的街道上有不少瘦骨嶙峋的人在四处游荡。
紧闭门窗的住宅里时不时就会听到哭声。
年幼的孩子不知被谁交给了人牙子。
掉漆的木门偶尔推动，却是挂上了丧幡……
如今的日子不好过。
边城苦穷，常年受到敌国的骚扰，住在这里的百姓活得本就不易，再加上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简直是把这里的住户往死了逼。
街道之上，不知是谁叹息一声，说起去年冬，一场大雪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今年夏，又逢酷暑，边城这里一滴雨都不下，地干得像是能点着火。土块拿起，轻轻一捻就会变成粉末，地里的庄稼根本长不起来，眼看着就要闹起饥荒，不知明天要怎么活。
城中的兵愁的事比百姓多。
越过那道高墙往城外看去，又是敌国围城的困境。
几个守在城墙上的兵晒伤严重，一双疲惫的眼睛死盯着对面不放。
“这要死了！守城的将军是怎么想的？今上是个昏的，我们这被围了这么多天也不见有人来救，难不成要我们等死吗！”
“如今各地都反了，那上面坐着的氾河是什么东西都不一定，我们将军还守什么呢？他给妖魔守城呢？要我说，干脆反了！或者投敌算了！这样下去有什么活路等着！一城的人都得跟着死！”
隔壁院子里婆子的骂声传到了邻近的农院里。
不满的心绪如今已经压制不住了。
而她的话也是城中百姓的心声，只是上面那位将军不知为何就是不听，好似一心只想当他氾河的忠臣一样。
临近的农院里坐着一个男人。男人身材修长，长得不错，但留着邋遢的络腮胡子，看上去十分懒惰，那双眼睛总是要睁不睁，看上去很没有精神，就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
“庭生。”
在男人专心听着隔壁院子里的叫骂声时，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一个长身玉立，文静温柔的妇人走了出来。
妇人是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名叫梅姑，是个极有才学和骨气的女子。
与邻近大字不识一个的住户不一样，梅姑知书达理，原本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后来家里遭了难，嫁给了村中的季秀才，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季庭生。
而梅姑命苦，家道中落后嫁给了这个秀才，本以为找到了一个安稳的家，不料这秀才与同村的小寡妇厮混在一起，后来为了这个寡妇去偷东西，被人打了一顿送了官，闹了不小的笑话。
小地方的人都看重名声，家里出了这种丑事，季庭生便有了被同龄人取笑的故事。有人看他不顺眼，也不管他母亲在此后与他父亲和离，带着他单过，心说他的父亲是贼偷，女人钱财都偷，就管他叫小贼头羞辱他，而他年轻时脾气暴躁，受不得别人取笑自己，便总是与别人打作一团。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日子虽是不好过，却也没想过与那秀才重修于好，只当他死了。
季庭生十六那年，已南郡西边的边城出了战乱，他去从了军。
母亲梅姑虽然不放心，也知道儿子保家护国不是错事，就让他去了。
此去十年，母子俩聚少离多。季庭生虽然不常回来，但他每次回来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有光的。
梅姑看到这里也就放心了。
十年后季庭生回来了，可除了一面旗子什么也没带回来，人也肉眼可见地消沉了很多。
梅姑不知道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多问，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而临近晌午，梅姑做好了饭去喊他，见他懒洋洋地站起来，梅姑轻叹一声，一边擦着手，一边推开了房门。
一进屋就能看到一面旗子挂在墙壁上。
旗子上面什么都没画，只是一面纯黑的旗。旗子的左侧倒是有装饰，只是装点的却是被人除了壳子、除了刀柄的匕首短刀片。
说句心里话，这面旗子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挂在家中看着戾气太重，梅姑每次看到都会心里发毛，只是她这不上进的孩子很喜欢这面旗，喜欢到每日都来看上一会儿，除去旗子上的落灰。
梅姑拗不过他，也懒得多说，便把筷子放在了碗旁边，与季庭生坐在一处吃饭，边吃边说：“如今吃不上饭的人越来越多，日子一长肯定要闹。但说白了，如今这样的情势，即便林将军想管，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吧？”
她是个比别人想得通透的人，只是近来听说了太多传言，不免有几分疑惑，便犹犹豫豫地问：“你看看如今这世道，难不成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
季庭生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问：“什么？”
梅姑道：“就是氾河祸世的事！”
听到这句话，季庭生插在饭碗中的筷子停住了，那双黑眸瞥了母亲一眼，接着又默不作声地往嘴里扒饭。
梅姑叹了口气，说：“氾河近年真没做过什么好事，也就前些年出了一个宿枝还算不错。你说如果当初宿枝不走……”她幻想了一下，又很快反驳了这个念头，摇着头道，“想太多了，即便宿枝不走，宿枝也做不了什么，毕竟宿枝与氾河是一家的，他还能自己反自己不成？”
像是听不下去了。
季庭生在这时突然放下了碗筷，用手背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你吃你的，我不吃了。我出去看看。”说完，他撩开布帘往城墙下走去。
等来到城下的时候，他与守城的人打了个招呼，脚尖轻点，快步走到城上，听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扛着旗子，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用嘹亮的声音唱着家乡的歌，好像是在气对面的敌军一样。
而在那孩子的歌声中，季庭生轻笑一声，转身来到了拐角，拐角里，守城的林青正在带着几个心腹吃着豆饼。
天气太热，豆饼有些酸了。
他们在城上站了太久，脸和脖子晒得通红，脖颈两侧倒是时不时地露出两道白肉，无声指着他们原本的肤色与现在的肤色相差甚远。
瞧见季庭生来了，林将军把那干得掉渣的饼子往他手里一塞，对他说：“来了。这狗娘养的东西，做的饼子难吃死了。”
守将林青年纪大了，眼角褶子很多，再加上近年操心的事多，一张脸上便挂满了风霜，看上去就是个精明能干脾气不小的人。
季环生来了这里，挤开了他身边的人，硬是坐了下去，问他：“没有信？”
林青笑了：“有什么信，没准人家躲在山里喝着小酒吃着小肉，就等着看咱的笑话呢。”
话说完，林青笑了几声，很快又笑不出来了。
其实坐在这里的林青和季庭生早前都跟过一个小混账。
那混账什么都不怕，打起仗就像不要命一样。明明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却是最看不得世间有不平事，因此每次遇到不公的事都要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上前帮人，是个实打实的烦人精。
而说来不幸，他们几个当年都在这个烦人精手下讨活，相处了好几年，实在是烦透他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烦人精也是个不靠谱的。
他带着他们一路往上打，好不容易就要掌权了，却因为天灾那次国舅害死了不少人忍不下去，宁可不要自己的脑袋也要冲进皇城把人宰了。就是这么的肆意妄为。
就是这么的混账！
混账到连累了他手下的人被扔到了这座边城。
混账到他手下的人都想好了，若是皇城那边要杀他，大不了反了去救他，他却跑了。
而他手底下的傻蛋想要救他的原因不外乎其他，只怪那个混账太会说话了，总说以后他掌了权要如何改变这世道，如何救济穷困人家。说的话多了，他们这些苦出身的人就信了，信来信去，那人却骗了他们，自己去了远山好不快活。
“真他娘的是狗娘养的……”
想了半天，不知是谁骂了一句。
话音落下，蹲着的这几人面无表情地竖起了大拇指，都认可了。
林青有些憔悴，骂完之后咳了一声：“完了完了，这他娘的也随根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肯定坏心了。”
想到这种可能，林青蹲在原地半天，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可不管怎么骂怎么说，林青都是如今少见的，掌了兵权还没有反心的人。
在如今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里，他是少见的仍旧愿意帮着氾河守城的将领。
他不反的原因身边的人都懂。
毕竟他的亲信大多数都跟过宿枝，也就能懂将军的坚持。
所以他们不反，而是在等。
只是依眼下的情势去看，他们能等多久并不好说……
知道情势并不乐观，林青愁眉苦脸地对着手中的豆饼，然而手中的豆饼还没有塞进嘴里，蹲在城墙上的几人先是听到了左边出现了奇怪的声音，接着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
林青刚想说怎么又闹天灾了，就看到军营里的修士朝着天空/射/了一支箭，留下了一道红色影子。
红色的信号是说附近出现了妖魔！
意识到严重性，林青和季庭生连忙站了起来，赶紧趴在城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城外那些敌国军营已经被一只巨大的牛妖吃了。
那只牛妖上半身露在地面，下半身埋在土中，嘴里像是含着岩浆，不顾下方人族尖叫，大手碾压过地下的人，然后张大了嘴巴。
一瞬间，红色的岩浆喷的到处都是，瞬间就杀了不少的敌国将领。
林青的脸顿时变了颜色。
其实两方军营之中都有修士，只是军营里的那些修士显然不是对面牛妖的对手。好在牛妖动作迟缓，一时半会爬不到城中。
“他娘的！这还得了，快让百姓逃向林城！”林青喊了一声，骂道：“客休这个生个孩子没□□的混账，仗着现在昌留分身乏术，到处放妖魔，这他娘的让人怎么活！”
他们一边说，一边指挥着人，没过多久又听说了城池四周都是妖魔，根本就出不去的事情。
他们被困死了。
可……
“为什么派了这么多人围着这里？这事不对。”
林青立刻察觉到这件事有古怪。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而让那些妖魔都聚集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宿枝。
从金龙嘴里移动到这里的宿枝正躺在季庭生家门前。
梅姑听到院子里狗叫，出来看了一眼，这才看到院子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伤势严重的人，当时被对方的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喊了隔壁的婶婶帮自己去叫大夫，又托人找季庭生回来。
季庭生闻讯快步跑了回来，看到院子里躺着的人是谁时险些摔倒在地。
等宿枝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青和季庭生两张蠢脸挤在自己的面前，幽幽地看着他。
若不是看宿枝伤得严重，林青都想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而宿枝经过上京一事，显然有些低沉阴郁。他心里绕不开陈已安的话，就无法改变表情，像是原来那样与这两人打个招呼。
而对面这两人心情也不好，就搬来两张椅子，坐在宿枝的面前，拽得活像是宿枝欠了他们不少钱，恶声恶气地说：“还知道醒啊。”
宿枝撩起眼皮：“那我再睡会儿？”
林青被他点燃了怒火，瞬间爆发了。
“你还敢睡？你他娘的这些年都在想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说：“我他娘都病得要起不来床了，还要不松手放权守着这城是为什么你知道吗？”他指着宿枝的鼻子，“要不是怕你回来没人可以用，要不是相信你不会放任氾河继续烂下去，怕你回来找不到兵将，老子早就反了！我还在这等着你？”
“而你他娘的倒好，就像大母熊避冬一样，可算是找到好地方，一躲就是那么多年，屁事不管可把你厉害坏了！”
他越骂越来劲，叉着腰道：“老子听季庭生说你回来，心里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高兴，结果老子一来才发现，你他娘的根本就不是良心发现，你他娘的纯粹是被人打回来的！你他娘对得起我吗，你看看我这张脸，你他娘的再不回来，老子就老死了你个狗东西能看出来吗？！”
林青嘴脏，骂起人来是没完没了地骂。
季庭生了解林青，顾虑到了文静的母亲，就没有开口，只背对着林青和宿枝，一边倒着热水，一边因为林青骂宿枝开怀地笑了。
宿枝忍着气，被人点着脑袋骂了半天，然后气不过了，像是也想把这些年的怨气撒出去，很快站起来跟着林青对骂。
“你以为我像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天天躲在远山出都出去？若不是我师父那副样子让我觉得我出去对外面不好，我会躲在远山这么多年，我还会给你骂我的机会？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想做吗？我是不想吗！我是不能！”
他声音大，林青的声音比他还大。
“有什么不能的！从前我还跟你说别杀那国舅，让你忍一忍，你忍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次不是你觉得这件事对了就去做，这次又有什么不一样，怎么就不敢了？！”林青吼他，“你怕什么，这狗屁世道都变成什么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你不管又能好到哪里去？你说你怕你做了错事，给人世带来厄运，那你他娘的不会管着自己不做错事？”
宿枝身体一震，脑袋里打的死结因为他这番话隐隐松动了。
“你如今在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嘴里怎么只会说些没牙的话？”林青和宿枝吵得不可开交，可吵到最后的时候，林青却忍不住哭了。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边哭一边指着外面说：“你以为就你怕啊，我也怕啊！我怕现在的皇帝恶事越做越多，我怕我守不住这座城……而他娘的人闹也就算了，妖魔还跟着一起闹，让人怎么活？”
“宿枝，你给我瞪大眼睛看看，现在外面那么多妖魔，说不是杀你的我都不信！而你嘴里唱得好听，说着自己不能妄动，没准在我和庭生看不到的地方又做了什么事，这才引得他们来杀你。而谁是正谁是邪？如果不是你宿枝威胁到了妖魔，如果不是你做了他们害怕的事，他们会来杀你？要是这般想，他们不许你活着，他们怕你，不就是因为你做了恶人不认可的对的事吗？那你犯什么错了？你又怎么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出来了！你害怕自己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怕你的不是你自己，而是外面围着你的客休。”
“他们如此忌惮的你，不就是怕你把他们的前路断送吗？”
林青最后这句话响亮得像是能震开窗外的黑幕。
林青朗声道：“我不怕你笑话，说句心里话，客休这个狗娘养的放了这么多的妖邪，谁看谁不害怕，那是人能打的吗？若说怕，我比你还怕，可我更怕城里的百姓因为我的误判死了，我也怕我老了，等不到你回来，兵权交不出去了，我怕城破了，你再想回来重整中都，就找不到人支持你了。但这些都不是我最怕的，我最怕的是你当时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你根本就没想过改变这个世道，只有我们这群傻子信了你的话，还在盼着，望着。”
林青一边说，一边揉了一把眼睛，像是累了。
而他身体不好的事不作假，这才吼了没多久，脸色就变得差了很多。
宿枝就这样看着他。
他不说话的时候宿枝就在想，他离开的这些年里，原来林青老了。
而林青的那些话在他心里敲着鼓，一下一下地震着他心中被越河尊锁住的胆识志向。他望着林青的脸，忽然想起了上京的公主府。
他刚去从军的心情是怎样的？
这点在远山时想了很久，却想不起来了。
而今被林青骂了一通，竟然一点一点想起来了。
“我在怕什么？”宿枝反问林青的时候，也在反问自己。
“我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怕什么。”林青说：“你怕氾河吗？你是不是不敢对氾河出手了？可你为何不敢，是你变了吗？还是因为你拜了越河尊为师，你就不敢对氾河犯错的人出手了？如果说越河尊是怕你祸乱天下才把你抓起来的，那你为何不能管束自身，偏要往他怕的方向走去？你为何不想想，就算你宿枝没闹，这天下也这样了，你还需要去顾虑什么？”
他这一句句质问把宿枝彻底骂醒了。
宿枝忽然间觉得四周的视野开阔了不少，四周的空气开始流动了。
其实自入了远山之后宿枝一直都很迷茫。
他不傻，他能看出越河尊的心思，所以即便他再不甘心，再不情愿，他也还是留在了远山轻易不外出，为此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日复一日，懒惰过活，自己把自己心里的傲气消磨得一点都不剩了。
而家人，以及他过去拥有的一切，在入了远山之后都被迫抛弃了。
他很高兴身边出现一群关心自己的师兄弟，但也很失望自己曾经拥有的不见了。
而在今日，他的那些我不能，越河尊说的那些我不许，都在林青一声声没什么大道理的质问叫骂中，得到了解放宽恕。
也是，他为何要怕。
难不成他不相信自己了？
他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渐渐地亮了起来。
而他没法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跟着外面出现的晨光也亮了起来。
他就看着窗外微薄的光，忽地摇了摇头，洒脱地笑了。
然后林青问他：“你现在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现在这破事你管不管？”
“不管。”宿枝往后一躺，漫不经心地说，“我要是不管你都拿枕头闷死我，我怎么敢不管。”他说到这唏嘘了一声，精致的眉眼眯着，带着几分怨气，“我这是什么命啊，身为皇亲，没享过几天福，从了军又弄丢了兵权，拜了师又被锁在山里，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人家却没心，和我在一起时看着深情，结果只是在逗我而已……出了山去找陈已安算账，又被人打了一顿，真是难看。”
经他这么一说林青才知道他也经历了很多，一时间骂不下去了。
而季庭生对着投入房中的暖光笑了笑，只觉得天黑太久了，也该亮了。
好在，宿枝的那面军旗他还没扔，再抗起来也来得及。
一夜过去，他们都有了新的方向，可这时的客休却奉了饲梦的命令，来到城中，不给宿枝修养的时间，势要在宿枝好起来前杀了宿枝。
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那巨大的牛妖头顶，那只巨大的牛头就趴在城墙之上，轻松地压倒了左侧的城墙。一时间碎砖石块像是秋雨一般往下落去，洒下无数让城中百姓恐吓的愁绪。
客休看不起凡人，就傲气地仰着头，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蝼蚁”，对着他们说他得了信，知道宿枝躲在这里，此次前来是为了宿枝，如果城中的人交出宿枝，不放他跑，他就会撤走。
听到这话，城下百姓面面相窥，心思动了起来。
而在这时，一抹红色出现在城中最高的建筑上，在客休的头顶，俯视着客休。
不知是谁薄唇微张，嘲笑了客休。
“瞧这话说的，像是交出宿枝你就会走一样。你现在之所以不让百妖杀了城里的人，不过是怕你抓不住宿枝，宿枝跑了。所以与其说你在威胁城里人，不如说你在拿城里的人威胁宿枝。”
“而你堂堂魔主，想要杀一个凡人，还要用威胁的手段，简直丢光我们妖族的脸。”
那人说着说着，讽刺地勾起了嘴角。这时正巧风吹了过来，他的红唇之中就含着一缕黑发，显得十分妩媚邪气。
客休听到对方的声音脸色一变，抬起头看向对面。
一头柔顺的卷发与红色衣摆一同飘向左侧，像是夜幕中跳动的烛火，瞬间点亮了宿枝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让下方看到这一幕的宿枝愣住了。
业怀就站在青瓦上，浅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上方的天空，像是一面映出碧空的镜子，清透干净，美到异常。
他嘴角带着一抹笑，震得客休没了脾气。
而在城下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业怀懒洋洋地看着客休，说：“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啊。”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笑得嚣张，“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就这么害怕宿枝活着？”
客休脸色不好看，知道业怀来意不善，就说：“是与不是与你何干，他那般羞辱你，又是那般推拒你，难道你还要恬不知耻的跟着他，无怨无悔的帮着他？如果你真的要如此做，那我们之间谁才是丢光了妖族脸的那个？谁又站在了我妖族的对面？”
是不是想帮宿枝邺蛟不说。
其实他现在看到宿枝心里还是恨得，恨宿枝不曾来找过自己，所以他也不想宿枝笑，更不愿意看到宿枝与他身边的人笑。
但他不喜欢宿枝死在他面前，所以他出现了。只是他的事他不欲与任何人说，更不想让客休看了笑话，就说：“你想多了，我看起来是那么好相处的人？”他这时根本就没想到宿枝拒绝他的话为何客休会知道。
他眯着眼睛说：“说句实话，你想看宿枝倒霉，我也想，只是我与你不一样。如果只是简单地杀了宿枝，那又有什么意思？”
他轻笑一声，像是在指点客休，看不起客休的表情从未掩饰：“傻子，杀人很容易，诛心才是硬道理！与你只知打伤的无趣样子不同，我、更想毁了宿枝那颗仁爱世人的心，我要他盼无可盼，望无可望，我要他怀疑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我要他永世痛苦，所以我们不如来打个赌，你可以守在城外，给我十五天，看看是我能毁了宿枝，还是你能杀了宿枝。”
客休觉得有趣，便带着牛妖退了回去。
其实他不退也没有办法。别说是牛妖，就是他和牛妖一起上，都不是业怀的对手。
可以说，只要业怀要保宿枝，谁都无法越过业怀杀了宿枝。
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客休很快把这件事说给了聂泷，让他传达给饲梦。不知饲梦会做出什么应对。
这边，业怀赶走了客休，一回头就看到宿枝在下方盯着他。
宿枝受了伤，瞧着不如以往那么有精神。业怀讨厌他与别人站在一起，也没有好好与他说话的心情。
不知是记恨宿枝，还是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亦或者是本来就觉得人性贪婪，宿枝身边的人与他一样，或多或少都有问题，宿枝没有必要针对他……
他想让宿枝看清这一点，就对着城下的人说，他可以救这一城人的性命，但他是妖魔，不会无故帮助旁人，做事只想愉悦自己，而他现在想看宿枝痛苦，因此他与宿枝打了个赌。
他让宿枝找来自己信得过的人，让这人送金去宁水。
他对着宿枝说，如果送金人带着金走了，他不会追究，只会把这些金当作赏赐送给那人，但同样的，他只会给出一样东西，如果送金人自己跑了，他就不会救这一城人；如果送金人在他规定的期间把金送到了，他就会出手帮忙，救了这一城的百姓。
而这次的打赌也存了他想和宿枝较量的心思。
他看宿枝那副正气的样子就生气，就想让宿枝知道，人心不是宿枝能够看懂的。
像自己这样的人，世上还有很多。
于是，宿枝找了季庭生。
季庭生走的那日，业怀来到了他的面前，给了他一个防身的东西。
但林青觉得这是邺蛟给出的障眼法，没准邺蛟就是要以此折磨他们取乐，没准季庭生拿着这东西会出什么意外，或是这里存了诱惑人心的东西。
由于邺蛟的名声太坏，林青不敢相信他，于是抢过了季庭生手中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季庭生走的那日来到了梅姑的身前，与她说了很久的话。
“房顶漏了的地方我补上了，等我回来陪宿枝打完仗，得了钱，我就把上面的青瓦都换了。到时候就不会外面下小雨，里面下大雨了。”
梅姑说：“得了钱你也是救济那些遇到了难事的人，这砖瓦啊，我看是一时半会儿换不了了。修修补补，也能住个几年。”
“那可不行，我在外拼搏这么多年，还没让你享过什么福，你说你喜欢大房子，等我回来，我就给你盖五间大房子，到时要是还是没钱，我就把宿枝和林青都抓来，给你盖屋。”季庭生一边说，一边笑，“被褥什么的，也都换新的，到时候一定让你风光一把，不让旁人欺负你，不让你再为钱的事焦心，不让你操心，让你好好歇息。”
“你喜欢芍药，等我回来了，我把院子改一改，门口的门柱就不换了……”
他就这样细细碎碎地说了很久，知道此去危险，害怕说得少了，以后就没得说了。
梅姑知道外面不安全，一向清冷稳重的女子在此刻慌了神，明明是在给季庭生收拾行李，却总忘了东西放在哪儿，又要拿什么。
季庭生缓下了吃饭的动作，看着母亲发间闪过的白发，表情也变得不自在。他停了片刻，然后说：“算了，等从宁水回来我就不走了，找个娘子，安个家，你要是想去如凉，等宿枝这边的情势安稳一些，我就带你去如凉安家，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享福就是了。”
梅姑说：“好。”
可她收拾行李的手却停住了。
那面旗子还挂在墙上。
季庭生只有看到那面旗子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梅姑想得出来那时的他眼睛为什么是亮的，纵然舍不得，也还是忍着泪说：“算了吧，你的性子野得像是猴子一样，还是跟着那宿枝，别留在家里烦我了。只要偶尔给我写写信，我就很开心了。”
季庭生眼睛也热了，就带着哭腔，装作无所谓地问：“真不留我啊？”
“你要是在外不做好事，打断腿也得让你这个祸害留在家中。可你在外面是做正事的，那我就不能绊着你的脚，断了你的念想。而娘没什么本事，唯一能帮你的就是不拖累你，在这等你回家。”
梅姑惆怅地说：“成家的话就不用提了，娘知道你是怕乱局未平，自己死了，苦了娘子，娘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苦啊……我们自己留在家里就行了，你没稳定之前，我们不去坑害人家。等你日后稳定了，也不出去打仗了，我再给你说一门亲事，我们再成家。”
季庭生压着喉咙里酸涩的感情，释然地说了一声：“好。”
他放下碗筷，纵然知道这话不吉利，却还是说：“娘。”
“嗯？”
“要是这辈子短了，下辈子我还要投胎做你的孩子。”
梅姑听到这里再也绷不住了，她忽地坐在了地上，怀里抱着季庭生的衣服，大声哭了起来。
季庭生则来到她的身后，抱着她，一直摸着她的头，就像小时候梅姑哄他一样……
季庭生走的那日，满城的百姓都出来送季庭生。
黄沙遮眼，干枯的地面不见一点绿光，好像前路就是了无生机的死路一样。
邺蛟站在城墙上看着季庭生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车架消失在眼前才回收了目光，转而看向了下方的宿枝。
宿枝不太爱笑了。
过去那个一身邪气痞雅出众的人自奎和白牛死后就变了，经过了这事越发的冷了。
如今的他时常冷着一张叫人看不出喜怒的脸，经常一个人坐在一旁想事情。那张脸无悲无喜时看着不像活人，眼里也总压着什么沉重的情绪。
业怀不喜欢他这副表情，他看不出宿枝冷硬面容下的心思，无法像以前一样知道宿枝什么时候是开心的，什么时候是不开心的。而宿枝伤得重，这几日一直在养病，身体也不如以前那么好了……
业怀闻得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他郁闷的坐在河边，这时身后的柳树中多出了宿枝的身影。
宿枝穿着一身白色里衣，黑发披散，面容清瘦了些，眼下有些青黑，沉静的样子就像是远山水中的清荷一样。
也许是压力太大，想的事情太多，又没有一件是让人高兴的，所以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总是阴郁的，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而业怀以为对方的性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就不爱看着对方了，不承想不管宿枝是什么样子的，他的心还是向着宿枝。
只是那次说完了情根后，宿枝便再也不会信业怀对他不同了。
将心比心，如果一个没有情根的人对业怀说喜欢，业怀也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是在戏耍自己。
而他以为宿枝出来是来监视他，便讨厌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到处乱走，故意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酸话。
可之后宿枝却说。
“你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
业怀想起了宿枝过去对他的讥讽，也讥讽着宿枝：“不为什么，就是想要你看看世人都有贪欲，都有私心。我不妨实话告诉你，那季庭生手里有我给的法器，如果他不能把金送到宁水，说明他起了坏心，不顾这一城百姓的死活。说明你身边的人都与我一样。”
但他话说得狠，其实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即便季庭生不回来，他还是会帮宿枝的准备。到时，他会告诉对方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虽是怨着恨着，也想赌赢，但他也懂一个道理。
这些年来，他思考过无数次，终于明白了宿枝为什么这么生气。明白之后他说不出奎和白牛不过是失去了一条命，宿枝不应该如此待他的话。也找不到对方可以跟他和好的理由。
说来好笑，他之所以会感受到这件事情，还是因为季庭生走了，梅姑跟在他的车后，一边走一边哭，让他想起来了蛇女也曾这样做过。
但与季庭生不同，他因为不懂蛇女为什么哭，从没有停下脚步去看蛇女一眼。
过去的他想的是哭能怎么样，笑能怎么样。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靠在季庭生家门前，心里忽然浮现了一个幻想。他问自己，如果当初是珠藤蛇女被客休打死了，而宿枝就在一旁，明明有能力，却因为动了一些歪心思去迟了，他会怎么样？
然后这么一想就明白了。
他过不去这个坎，也无法心平气和地对待对方。
而在这段关系中，他们之所以会因为对方的漠视而恼恨，不过是因为他们把对方放在了心里，也觉得对方很重视自己，这样一来便接受不了对方的漠然。
但如果他和宿枝不是那么好的关系，即便他不救白牛，即便他此刻出手相帮是加了条件，宿枝也不会觉得他的相帮是理所应当。
因为他们是陌生人。
宿枝对他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这件事公不公平业怀叫不准。
但他想着这件事，眼中有一些失望。
因为过于失望，他也有了新的念想。
他不想看到宿枝了。
此次帮过宿枝后他就会离开，薄辉的话弄不弄懂都无所谓了。
两不相见也许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他打定了主意，便闭上了眼睛。

第128章 改变
季庭生走后的第五日，城外的客休等不下去了，于是使了一出拙劣的反间计。
当妖族写给业怀的信件被林青拿到的时候，林青读着信里的内容，火气上来了，不管不顾地带着一群人跑到了邺蛟这里，拿出了不容邺蛟戏耍自己，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能让邺蛟得意的怒气对准了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业怀坐在窗前，迎着风喝了一口酒，黑发被风吹起，遮挡住了半张脸，面容瞧着神秘又阴郁。
而他看不上林青这两下子，面上也就显露了一些。
林青头顶青筋暴起，指着他说：“城中楼鬼伤人，是不是你和客休为了戏耍我们弄出来的动静？”
他说完，将自己查到的所谓的证据扔在业怀的面前。
业怀看了一圈，发现这些人都在怒瞪他，仿佛是对他心有不满很久了。如果业怀此刻没有压制他们的力量，想来他们都能直接把业怀埋了。
他们不满也对。
业怀认珠藤做父，本就是妖族，此刻虽说是来帮宿枝的，但嘴里说的话，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像是来戏耍宿枝。因此林青等人排斥他不无道理。
这事若是落在别人头上，那人许是会替自己辩解一句，可业怀与旁人不一样，因为不认为对面的人会信自己，也不喜欢向比自己弱的人解释，他便对着林青，喝了一口酒，只平静地看着林青。
林青的怒火噌的一下窜起来了。
他头脑一热，被这些日子围困的焦虑弄出了一种悲愤的心情，顿时就向邺蛟砍了过去。
此举完全是不顾后果了。
甚至可以算以卵击石。
老实说别说他砍过来，就算他砍中了，他手里的那把剑也穿不过邺蛟身上的鳞甲。业怀若是想要杀他，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而像他这种不识好歹胆敢对业怀动手的人，往年业怀绝对不会留下，但如今不一样。
业怀在动手之前有想过宿枝，硬是忍着气没有出手伤他。
而在那把剑砍向业怀肩头的时候，一个石子飞了过来，打中了林青手中的剑，直接将剑弹开了。
坐在窗口的邺蛟并未回头，只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刻收起了手中的酒。
一脸病容的宿枝出现在业怀身后的窗上，他身子一跳，两只脚踩着窗框，一只手放在窗沿上，一只手放在腿上，蹲在窗口看着林青。
“你这是要做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看不懂林青为何生气。
没等林青回答，他跳了进来，站在了业怀的身前，与林青说：“你以为你手里的剑能伤得到他？你以为他要是想杀你们，需要等这么久？你以为客休围城不攻，真的是因为那可笑的赌约？你以为客休有跟他平起平坐的实力？”
他说的这些林青都知道，可林青说：“他想杀我们确实不用等到现在，可他不杀我们是要帮我们帮你吗？他不是！他只是想糟践你，戏弄你，你要我们如何忍得！”
这点不怪林青会误会，因为业怀就是这样表达的。
想到这里，业怀伸出手碰了碰嘴，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
宿枝却道：“别吵了！有没有脑子，不过是反间计罢了，也值得你眼红！”
林青说：“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信他。”
业怀听到这里趴在窗户上，心里并无感触。
可在这时，业怀听到了背对着他，正面对着林青的那人说了一句——
“我信他。”
啪嗒一声。
藏在衣袖里的酒壶掉了出来，酒水洒了一地，映在身侧就像是一面纯净的镜子。
不顾被沾湿的衣摆，业怀愣愣地对着窗外的景象，呆住了。
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的刺，身上的戾气全都消失了，只像是个了无心事的小傻子，瞪着一双眼睛，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那背对着他的人语气不变，淡漠地说：“林青，以他的力量，他要是想要我受挫，根本就不必等到现在。我知道他这次来不是想要与客休戏耍我，如果他真的要与客休联手，这座城早就没了。如果他真的有意引我入魔，他不会等到今天才出手，毕竟放眼天下，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他没有必要如此。他来这里，只是想帮我。”
这个帮字一出，撬开了业怀自以为无所谓的心房，留下了一条很不舒服的痕迹。
宿枝语气不变：“我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我信他不会与客休来往，而你城里百姓现在吃的东西都是他弄来的，所以你不能如此对他，你要懂得感谢他，若不是他保了你的命，你没有机会在这里与他叫嚣，若不是他保了这一城的人，这城早就没了，而承了人家的情，就要把心思放正，所以是负荆请罪也好，还是跪谢也好，你都要把该给他的尊重给他。”
他说得干脆：“我说句难听的话，在这里，如果你们要受他的庇护，就别用他是妖的眼神来看他，给我做出被庇护的人该有的样子！如果你们不肯接受他，你们可以直接与客休对阵，不要去妄想还金之后会得到庇护。”
林青被他说得下不来台，但也知道他说得有理，便不再说话了。
可林青身后有一个人不服，还在说：“我们如今这么想他，只是因为他过去做了太多杀孽。”
“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就事论事，错了就是错了，没错就是没错，眼下我们受人庇护就是受人庇护，你们也别在心里算计这事是不是换来的，毕竟我们才是处于下风的人，你们要看清，如今有求于人的不是他，而是我们。”
听他这么说，林青等人灰溜溜地走了。
而业怀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其他的话，他只是在宿枝替自己说话的时候，专心去听宿枝说了什么。
宿枝原来没变多少。
业怀还记得，每当他遇到难事的时候，宿枝都会用他的身影把他挡在身后。宿枝从没有因为他很强悍就让他一个人面对风浪，而这是他过往不曾有过的体验。
在过去，不管是珠藤还是蛇女，都不像宿枝这样看顾他，从不是错了就骂，对了就夸，更不会因为他生性恶劣，便每遇到一件事都怀疑他。
业怀想到这里，忽然想到了奎说过的话，逐渐弄懂了奎的意思，以及奎为什么愿意陪在他的身边。
宿枝确实是个好人。
这点他早就知道了。
而他呢？
林青走后，宿枝也走了。
业怀没跟他说过话，只在他走之后拿出了糖盒子，打开里面看了一眼，对着这个盒子说：“怎么办。”
“我还是好想看着他。”
其实他早就后悔了。
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奎出事的时候他没有动过邪念，没有迟了一些，他就不会这样难受了，也不会在想说话的时候只能对着奎的糖说话。
而这个时候他终于懂了薄辉的意思。
有些错，人确实不能犯，犯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后悔药了……
自那日之后业怀不再像过往那般浮躁，他变了沉稳了。
他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宿枝想要做的事，有时为了弄懂宿枝在想什么，他会光着一双脚踩在农田里，去看这尘世里迷住了宿枝的到底是什么。
而后，他决定放过宿枝也放过自己，在宿枝伤情反复，又一次的病倒之后来到了宿枝的身边。
犹豫不定地撩起了床幔，缓缓地看向宿枝。
宿枝脸色苍白，原来十分健康的人这几年不知为何，像是被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吸取了精力，身体不是很好。
越河尊等人认为这是天阳体的衰败，毕竟氾河一支身子都不好，都活不长，为此虽是担心，却也找不到办法。
业怀给曾给他找过医修悄悄看过，但医修没看出什么，业怀只能作罢了。
而那时业怀就想了，一定是那些医修医术不好，如果他是医修，宿枝肯定不会经常生病的。
而他盯着宿枝眼下的青黑，趁着宿枝睡着了，慢慢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等到热度从指间传递过来，他心像是被烫了一下，好似做贼一般，小心地收回了手，反复地看着。
就像是手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他呆呆地看了半天，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摸到了宿枝，他嘿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很可笑，就开始与自己生气，很快气红了脸。
而天还没亮，他就站在了城墙上。因为害怕打斗的阵仗太大，伤到了城内的人，他在城墙上亮出了他的蛟龙鳞甲，直接笼罩在边城上方，盖住了外面的一切不给里面的人看到，免得他们惊慌。
客休站在远处，只见浓重的夜幕中闪过白鳞光线，然后风势便变了。
聂泷十分地担心，他对着前方的幻影说：“这下不好办了。”
客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侧目看着他。
聂泷心知早前罡目曾经预言过，说薄辉的后代里有一个后修炼化龙的人，能够彻底杀死饲梦，改变如今的秩序。早前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因此都盯着薄辉潜海众。
直到他与饲梦有了联系，直到薄辉入云，邺蛟即便不入也影响不到人世，薄辉才知道了那个人不是他的潜海众，而是邺蛟。
因为邺蛟是天道选出来的气运之子，所以他不受灵气变化影响，他也不会受到饲梦的影响。
而这件事饲梦早就知道了。
正因为知道，他才会一直努力传出自己的声音，去引诱蛇女来他这里。
蛇女后期心神不宁，就是受了他的催眠。
而他活得比蛇女久，知道的比蛇女多，其实那次即便蛇女不来找他，作为被天道气运选中的人物，业怀终究会迎来新的转机，最后的结论是这个孩子一定能生下来。
而蛇女找到他，他要走了业怀的情根，也是知道飞升化形都需要历劫。像是雷劫是必须的，但在雷劫之前，却要有不同的劫难去锻炼业怀。但那些劫难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与情有关，不管这个情是来自爱情，还是苦情，还是亲情，都与情根分不开关系。
历劫，大多数来自历练心神，即便累的是身体，身体的累最终也会返给心，变成累心的愁意，所以历劫无心不行，而他要走了业怀的情根，业怀没有情根，七情淡漠，自然渡不了这个劫。
无法度劫，业怀就无法从蛟变龙，那个预言也就不算数了。
这也是薄辉这么多年劝了业怀几次，业怀也不动的原因。
因为业怀的情根掌握在饲梦的手里，所以这个劫，薄辉干预不了。
而他和薄辉的较量就是拉扯，一个拉业怀不能化龙，让这世道继续烂下去，一个扯着业怀化龙，并拼命地寻找业怀化龙的机遇，直到业怀遇到了宿枝。
一向淡漠世人的业怀变了。
他插手了客休要杀宿枝的事，还在自己要与客休打斗之前围住了边城，顾虑到了城中的百姓。
这点便是不好的兆头。
业怀开始思考了，他开始懂得了顾虑身旁的人，而这也是他开始悟情悟道的证明。
而为何没有情根的业怀能够在宿枝这边感受到爱？
——原因饲梦十分清楚。
于是饲梦对聂泷说：“不能让业怀活着了，我们要改变计划，这次不止要针对宿枝，还要把业怀也带上。好在业怀如今懂了情，有了弱点，不然你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聂泷立刻说：“那我这就跟客休一起去杀他。”
“蠢货，客休是业怀的对手？你不要出去，即便客休他们都死了也不要紧，你就躲在一旁，趁机暗算他，不成功也不要紧，毕竟只要宿枝在，我们就有杀了业怀的办法。”
聂泷恭恭敬敬地说：“是。”
话说完，一道白光闪过，那守在城外的半石半牛的巨妖被一道光击中，光从它的头顶一路劈到它的腰身，让他的身上出现几道被分割的线，惹得那巨妖嘶吼一声。
接着光从巨牛的身体中射出，巨牛的身体在光出现后如同破碎的瓷砖，啪的一声，四分五裂了。
等着巨妖倒下，业怀站在牛角上方，迎着客休以及客休周围的诸多妖魔，身影单薄的似乎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不值一提，甚至小到可以在巨妖面前被忽略的身影，却是在场妖魔共同的噩梦。
薄辉的血对他们而言，天生就有不一般的震慑力。
客休知道了业怀的来意，便咬着牙喊了一句：“业怀！你真要如此吗？”
而这一切都没有传到城里。
今日是季庭生到宁水的日子。
在季庭生走前，业怀在边城城楼上立了一面镜子，他对着下方的人说，如果镜子碎了，说明季庭生进了宁水，金送到了，如果镜子没碎，说明季庭生带着金跑了。
而城里的人在今日紧张地盯着镜子看，并因为那面镜子关系到了自己的命而十分焦虑。
他们盼望着城墙上的镜子赶紧碎了，可他们从天亮盯到天黑，发现时间过了，镜子还是没碎，风声便变了。
不知是谁先被这一幕折磨疯了。
也不知是谁红了眼睛。
城里的人带着恨跑到了梅姑门前，开始指着梅姑骂了起来。
他们都说季庭生是见财起意，带着金跑了。
也有人说季庭生是死在了送金的路上。
可这种说法信的人不多，毕竟那么多箱金大家都看到了，说是一点都不动心，他们是不信的。
在那一刻，骂声变得难听了起来。
有人骂季庭生猪油蒙了心，不顾这一城人的死活，有人骂梅姑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季庭生和他父亲一样都是贼头。
接着不知是谁动起了手，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梅姑，扔向季庭生的家。
梅姑被打得头破血流，因为不信季庭生会偷金，就含着泪说一声要大家静一静，庭生怕是出了意外，不是偷金跑了。
可她这话一出大家都笑她，笑得越发厉害了。
他们说她盼着自己儿子死……
梅姑受不住，趴在地上哭了许久。
等哭得累了，她抬起头看向房中挂着的那面旗帜，想到了小时候季庭生的样子，就是不信儿子会偷金。
可除了她，没人信她儿子没有偷金……
业怀的鳞片笼罩着边城，让那些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等着三日后业怀带着一身血，拎着客休的头回来的时候，城里的人因为业怀不在了，宿枝病着没起来，将一腔怨恨发泄在了梅姑的身上。
即便有林青手下的人护着没有发生一些打斗，却也将女人骂的不轻。
业怀入城那时，他们就堵在梅姑家门前，指着梅姑，一声声地骂着季庭生，将季庭生贬低到了极点。
业怀觉得他们叽叽喳喳的样子很吵，心里那股子出城时的热意很快因为他们扭曲的脸消失了。
他心里觉得奇怪。季庭生偷金走了关梅姑什么事，又不是梅姑送金去了，他们堵着梅姑作甚？
他嫌烦，抬起客休的头，将客休的头扔到人群之中，那些本来在骂人的人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顿时散开了。
他们都走了。
没人想着与他道谢，也没有人问他去做了什么。
他轻笑一声，骂了一句没出息，然后不以为意地捡起了地上的头颅，起身时目光正好对上了对面的女人。
这女人他见过两次，身上穿的衣服、梳的发髻都很整齐，虽是上了年纪，但长得不错。
而今距离他上次看到女人没过多久，她却老了很多岁，头发全白了，表情也变得有些木讷。
业怀与她四目相对，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他没有与宿枝置气，而是直接帮着宿枝，也许这个女人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之后他又纠结地对自己说——他本来就没有义务帮他们，提出条件也属正常。
说句实话，他的条件与他付出的代价相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可因为女子凄惨的样子，他心里有些微妙的不舒服，便转过了身。
梅姑看到他，双眼一亮，连忙连跪再爬地靠近了他，说：“日子过了庭生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了意外了？”
业怀不觉得对方是出了意外，只觉得对方是贪了那车金，便说：“我给他的法器里面藏着我的鳞片，但凡是长眼睛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都不能接近他。他拿着我的鳞片，不可能出事，他就是拿着金跑了。”
梅姑不接受，就摇着头：“不会的，我儿子不是这样的人。”
“你信他，那你能告诉我，他去哪儿了吗？”业怀不解地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回家去吧。”
他现在的态度和第一次见面时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可梅姑感受不到。
梅姑只知道此次过后，季庭生有了污名了。
可她信她的儿子，她便不能让她的儿子带着骂名走。
所以次日一早，她离开了边城。
走前她去见了林青。
可林青年纪大了，宿枝病的那次他一着急就病倒了。醒来之后头脑有些糊涂，经常记不住事。
她去的时候，与林青说：“我要去找儿子了。”
林青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却流着泪，一边很不服气，一边很难过。
“我觉得我儿子不回来是死了。”
“而我儿子可以为了这一城百姓去死，但不能是冤死。”
“即便是死了，我也要知道他死在了哪里，出了什么事。我要把他的尸骨带回来。”
她不用林青回答，自顾自地说着：“我要带他回家，不让旁人看不起他，所以即便认定孩子死了去找尸骨残忍也好，可笑也好，我作为他的娘亲，都不能这样看着他被误会，永永远远洗不清骂名。所以我要走了，可能要找很久，你若是心里还信季庭生，你就把房子给我们留着，别让我们回来的时候没有地方住。”
话说完，梅姑出了城。
走的时候孤零零的，没有一个人来送她。
第二日林青也病死了。
他从军的时候年岁就不小，边城苦穷，早年打了几场仗，身子早就亏空了。如今看到宿枝回来，卸下了心里的重担，知道业怀会护着宿枝之后，便在梅姑走后的第二天闭上了眼睛。
而梅姑的小家也在林青死后的第二日被人烧了。
火舌舔舐着那间低矮的小屋，连同那面旗子也烧了。
季庭生补好的青瓦没了，想要留下的门柱也倒塌了。
梅姑没有家了。
即便日后带回了季庭生，他们也没有可以回的地方了。
而在业怀拎着客休的头回来的那日，城里的人没有一个正眼看过业怀，也没有注意到他红色的衣服上沾了多少血，没有去问问，他一个人打退了客休的群妖百魔，受没受伤。
他拎着客休的头，面无表情地站在宿枝的床边，身上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宿枝的地板上，盯着宿枝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宿枝爱干净，赶忙蹲在地下，用自己的衣袖擦了一下地板上的血，然后像是小狗一样的坐在宿枝的床边。
他想要把客休的头送给宿枝，又怕宿枝觉得血腥，就把头放在了怀里藏着，等着宿枝醒来的时候，他便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歪着头，说了一句：“五日后是奎的忌日，你若是得闲，就把这个头带去埋了他们的地方。”
他说完就走了。
根本没想着去听宿枝说了什么。
他一路飞回到宁水，回到大殿里的那一刻重重地摔倒了。
客休是打不过他，可他们人多，加上一个聂泷在一旁暗算他，这一仗他打得并不容易，扯开潮湿的衣服一看，胸口的位置已经被人开了一个大洞。
而聂泷刺入他锁骨中的铁钩像是有着什么不详的力量，拽的他很烦躁。
平心而论，不说逞强的话，他这次伤得真的很重，漂亮的鳞片都掉了不少。但他有着旁人没有的自愈力量，即便现在伤重到根本使用不了什么力量，只要留在薄辉给他的宁水中静养一段日子，他也能好起来。
而因为自己帮到了宿枝，此刻他即便丢了一些鳞片，多少也有些开心。因为开心他感觉更累了，也就不管身上的伤口，用袖子盖住了脸，昏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的时候，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身上很热，接着有人好像在他的耳边骂他。
那人骂得不太好听。
那人不知道他可以自我修复，便拖着他的身体要往外跑，最后还是他被闹得烦了，直接反手抱住了对方的腰，将没有血色的脸埋在对方的腰腹，小小声地骂一句人。
而在闻着对方身上的淡香入睡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没有人问自己受没受伤不要紧，没人看到他废了很大的力气击退百妖也不要紧，没人接受他的改变也不要紧，只要宿枝来找他，他就愿意去做那些会让宿枝看了开心的事情。
往后还有很多年，他总有一日会弄明白他想要弄清楚的事情。
而他是这么想的。但其实这个时间是没有的。
他醒来的时候，宿枝就坐在他的床边，看着宁水窗外的风景。
业怀知道他还要有事要做，所以并没有想过把他困在这里，但也不愿意就这样放他离去，于是对着他不曾回头的背影说：“我这回也算长进了吧？”
宿枝没说话。
业怀就说：“我是水蛟，银白色的，可好看了。”
“因为帮你，我的鳞片让人抓下去不少，变丑了。”
“这也算是破相了，你要是念着我不容易，走前就把这个贝壳带着，全当还我了。当然，你要是觉得我又动歪心思了，你也可以不收。”
他厚着脸皮和人家撒娇，如此说完又觉得羞耻，就扯过一旁的衣物盖在了脸上，揉了两下，觉得手感不对，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这时他听到宿枝说：“那衣服是我的。”
他身子一僵，不动了。
宿枝又说：“这东西全是水，摸着湿淋淋的，我不愿意拿。”
业怀恼怒地看向他，却见他站了起来，一边说着嫌弃的话，一边把贝壳放在了怀里。
他侧过脸，不曾去看过业怀，但确实是对业怀说：“我走了。”
业怀顿了顿，说：“好。”
而除了这个好，他们两个并未再说其他。
一个走了，一个就在他身后看着他。
离开了宁水，宿枝回到了边城，带着林青留下来的兵反了氾河。
远山的门从未开启，他见不到越河尊，就开始自己拿主意，自己着手整理着陈已安闹出来的乱局。
当时聂泷还扶持了一个傀儡，但是威望比起他要差很多，也不如他这般一呼百应。
他下定决心，不能因为氾河的特殊性就放过陈已安。他要把陈已安从皇位上拉下来，他要重新整顿氾河一支，也要找出其他克制饲梦的法子。而这件事他想了很久，在京城的时候就觉得现在氾河借着饲梦把持朝政的事不能继续下去，长此以往，后面出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多。而如何解放氾河，如何关死饲梦，就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为此他查了很久氾河内部的典籍，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初代氾河有个兄弟。
但这个兄弟并未活着从饲梦掌控的历史中走出去。
那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氾河克制饲梦，饲梦杀不死氾河的人。
而饲梦在的时候，天底下的妖魔怕被他控制，一直避着他，只任他一人独大。当时唯一敢与他叫嚣的就是潜海的薄辉。而氾河是薄辉的领土，他们氾河的先祖是薄辉领土上某个大家族的旁系，即便当时薄辉拿饲梦没有办法，饲梦也不可能越过薄辉跑到氾河去……
如果这人不是妖魔杀的，他是怎么死的？
如果是病死，或是被人杀了，为何不像记录其他族人的死因一样，把这人也记下来？
他心里有了疑惑，就顺着这个方向查去。
此后他带着人与聂泷扶持的傀儡一起打向中都。
京中，在宿枝去杀陈已安的那一刻起，长公主就知道了一件事——他们活不长了。
怕吗？
其实心里一点都不怕，甚至说当陈已安变成暴君的时候，她们就做好了有这一天的准备。
被抓走的那日，长公主似乎早有察觉，她一大早就起来梳妆一番，叫来了夫婿和女儿，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顿饭，吃过饭后，她对着女儿说：“怕吗？怨你哥吗？”
可能是因为了解宿枝，太后早就派人盯着公主府不放了。所以长公主她们即便想逃出去，也出不去。
府中到处都是太后的人。
宿枝的妹妹知道厉害，端着碗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说：“怕的。但不怨的，甚至能明白兄长为何如此。”
“你是不怨，我却是怨的。我早就知道你哥是个不安分，心里总是担心，总是怕他在哪里挨了谁的眼，出了什么事，而他也是个心狠的，自从去了远山，一次都没回来过，信送得再勤又顶什么用……我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胖还是瘦了，也恨他没有顾虑你这个妹妹。”
然而长公主嘴里抱怨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却被人敲响了。
宿枝早就在府中安排了人，也挖了一条暗道。
说实话，这条暗道是他为家人准备的，防的是太后，没想到会用在了陈已安的身上。
而他提前找了人，把自己的家人带了出去。
长公主她们顾不得带什么东西，跟着那些宿枝留下来保护自己的人走了。可走到景城的时候，太后派来的人追了上来。
此时宿枝已经对外说反了。
长公主和夫婿本来能够顺利逃脱，可因前几日在路上遇到了流民，长公主不小心惹出了一点事，发生了一场争乱，这才迟了一些，让太后的人追了上来。
发生争乱的时候，他们夫妻让女儿先走了，如今这些人追过来，女儿不在，也算是一件幸事……
而在他们被逼着躲进城里的时候，有一农妇出来，正巧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当时愣了一下。
长公主心里一慌，还来不及叫人带着她和夫婿走，却看那农妇瞪圆了眼睛，像是在辨认她是谁一样。
长公主身子不可自控地发抖，因为知道氾河如今在外的名声，怕被这群愤恨的百姓打死。可这时对面的农妇却抬起手指着她，说：“你你你，是不是宿枝的娘？”
长公主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他们一家的画像挂得到处都是。
上京那边可以说是重金抓人了。
而这些天她一直被追赶，模样已经很狼狈了，没想到还会被人认出来。
又被这件事吓到，长公主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想是杀了这些人。
这时，左右两侧的人像是听到了农妇的声音，都出来看了。
他们都惊讶地看着长公主等人，在侍从带着长公主等人要再次逃跑的时候，太后的人已经闯到了城里，瞬间封住了这个城。
长公主心凉了。
那农妇也急了。
她指着长公主说：“快进来，快进来，是不是抓你们的？”
她一边说，一边急得红了脸，周围的人也跟着着急，便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推着他们往屋子里去。
这时，太后这边的修士竖起了光牢，已经将这个城全部笼罩了。
长公主他们站在城中，就像是一只只笼中鸟。
等着进了屋子，农妇指着地炕，说：“早年这边总有山匪进城抢劫，城中的人都怕了，就在家里找了些能够躲的地方。我家这土炕上面是板子，下面能藏人，你们就躲在这里，千万别出来，他们找不到人就会走了。”
长公主顿了一下，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她看到长公主这个表情，像是知道了长公主在想什么，她说：“咱们这里的人早年被宿枝救过，还救了两次，第一次闹山匪时，宿枝搜的山，把贼人全都杀了，还了我们一个清静；第二次夜里闹青鬼，宿枝也不嫌累，就坐在我家门前画符，给我们每家每户一个隔断气息的香囊，叫青鬼夜里抓不到人，又寻了法子杀了青鬼。而现在这天下这么乱，宿枝反了自己的家，那肯定不会是会为了自己，而我们这里的人都信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家人被抓走，也不能让上京的人拿你们威胁他，所以你们一定要躲好了，你们也别怕，咱都是粗人，也不懂什么，但骨气还是有的，肯定不会出卖你们的。”
她说完这句，把木板放了下来，往上铺了一床脏被。
这个时候，左右两侧的人都自觉地来到她家，站在她家院中，一个人抱着鸡，一个人作势与对方吵架，几个来回便把院子里的脚印弄乱了。等太后的人来的时候，他们又带着身上扭打的痕迹去看热闹了。
装作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城里也有那怕事的人，瞧见城被围了，在人群中大呼小叫，活像是谁弄出的事，谁赶紧出去，别祸害大家。
这时他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等太后这边的修士嫌他吵，一把拉着他，问有没有人看到墙上的通缉犯时，他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知道可能是人跑到了这里。
而场上无人说话。
那修士想了想，拉过了身旁的男子，运着气，在城里喊着，让长公主出来，如果不出来，他就杀了这里的人。
这时他踹了一旁的男人一下，踩着对方的头，嚣张地告诉对方，让男子像是刚才那么喊，把人喊出来。
可那刚才叫得厉害的人这会儿却像是变成了哑巴，即便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直至被人打死，也没有喊出一声。
因为宿枝早前来过这里，这里家家户户挂着他除青鬼隐藏气息的东西，扰乱了太后这方的视线。太后这边的人找不到人，便一边喊着长公主，一边在城里又杀了三个人。
城里的人咬死了没看到长公主，只向对方求饶。
长公主听着外面的动静，躲在阴暗的炕洞里，总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吸光了。
她呼吸不了，就推开了头顶的东西，而夫郎像是早有所觉一样，只在她坐起之后，笑着伸出手，理了理她脸侧的碎发。
这间房里挂着他们儿子留下的东西。
这城里留着他们儿子走过的痕迹。
长公主看着那个藏着符纸的香囊，都能想象得到宿枝做这东西的不容易。
她看着看着，忽地笑了。
“以前，一直都觉得这孩子不做正事，把他那句以后要我在人前风风火火当笑话，现在才知道，这句话原来不是说笑的。”
她说到这里，握着夫婿的手，与他对视一眼，说：“你要出去和我看看夏花吗？烈日灼灼，可能会有些晒，也许会吹得我不如以前漂亮。”
夫婿笑容不变：“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很漂亮，宁欢就像你。”
长公主觉得这话很对，就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她想了想，掏出来怀里的药，将两颗毒药放在了她与夫婿中间，惆怅地说：“早就备下了，长公主可以被抓住，但宿枝的母亲不可以。而我是宿枝的母亲，不会糟践他的正道，也不能拖累他。”
“知道。”夫婿轻笑一声，捡起了她手中的毒药，说，“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们跑了这么久，不过是还想见他一面，若是能一家人在一起，也挺好的……若是不能，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他们推开了那扇门，单薄的身影迎着光走了出去，最后变成了两条光线。
当宿枝寻着沿途信号找过来的时候，他只看到了车架远去的尾巴。
他心里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骑着灵兽冲进城中，却发现他来晚了。
太后的人走了。
他的父母也走了。
别说以后回到上京让他们风光一把，他就连保住他们都没做到……
而这些年他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他坚守了这么久，又守住了什么？
在这一刻，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像是想要逃避这件事一样，睡了十五天。而在他睡着的这十五日，聂泷扶持的傀儡打到了义州。
而妹妹宁欢，则在去他那里之前遇到了清潭，被清潭帮了一把。经过清潭的手，被送回到宿枝的身边。
没过多久，陈已安经过意绫清醒过来。但因为前几年受控于人，氾河之中敢反他的良善之人都被他杀了，这几年筛选了几次，留下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品性恶劣的族亲，因此在京中他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便急匆匆地往义州去了。
此时的宿枝也在义州。
在陈已安找到自己那时，宿枝立刻想要抄刀杀了他。感情上宿枝已经容不下陈已安了，理智上宿枝能懂对方跑过来绝不是来演戏。
毕竟陈已安只有守着金龙门才是安全的。
而陈已安这次来带来了聂泷的事情，宿枝早就在陈已安变成了暴君，昌留却不出面的时候感受到了问题，本就等着攻下上京之后，与他们算总账，此刻听他一说，把前因和后果都连在了一起，也开始和陈已安一同商量应对的方法。
要除聂泷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除了饲梦。
而且饲梦这么久都没有动静，绝不是正常的事情。
陈已安倒不怕自己会死，只是他怕死了之后依旧无法收场。
这场阴谋蓄谋已久，他们兄弟早已经成了对方棋盘上的棋子。
而看着愁眉不展的陈已安，宿枝说了一句：“已经没办法了，饲梦要是出来，氾河是必杀的。”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平静地对着陈已安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但这件事会害死你和我，你若是不愿意，我的话就会停在这里，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做，你先跑吧。上京的意绫，我能帮你救，一定会努力帮你救的。”
“阿兄把我当作什么人了，阿兄觉得弄出了这样的事，我还有什么颜面活着吗？”
“好，既然你有这个觉悟，我就告诉你我猜想。而我们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需要先把饲梦的眼睛打掉。”
“聂泷？”
“对。不能让他活着了，但这场局，你是饵，我也是饵，你怕不怕？”
“我只怕饲梦从我手中跑了。”
宿枝能够看出来对方眼中的决绝，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就让氾河结束在我们这代，让叛军打入上京吧。”
陈已安闭着眼睛，抿着唇，点了点头。

第129章 容器
饲梦针对宿枝的局布置在陈已安战败后。在没有达到这个目的之前，他不允许任何人去动他布置的胜局，他也不希望宿枝当皇帝，所以他让聂泷扶持了一个傀儡。
他们算计了很多人，布局中唯一的意外就是意绫破了他们的幻阵，让陈已安催动了金龙门，将聂泷关在了皇城之外。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他们的胜局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而聂泷最近做的事不错，也够听话，饲梦便给了他不少的奖励。
聂泷怕死，就要了一副魂甲护元神。这东西珍贵，但考虑到聂泷最近做的不错，饲梦也就赏了他。
他得了赏赐，做事更认真了。
而他和饲梦两个人都没把陈已安放在眼里，甚至还在陈已安不老实的时候催动了意绫体内的楼枝，戏耍陈已安。
陈已郁熙安在他们的包围下很快露了怯。
上京节节败退，当叛军势如破竹地冲向上京时，聂泷知道，时候到了。
这出无聊的戏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们包围了京城。
聂泷的傀儡听命于聂泷，虽是准备好了，但并不知道怎么进入这金龙门，而让他们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这金龙门并未运转，而是把他们放了进去。
聂泷看不懂这是什么路数。
金龙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他提起了手中的□□，准备按计划行事。
然而在宫门打开的那一刻，头顶的金龙飞了下来，抓住了聂泷带来的傀儡军，然后拖着对方进了宫中，操控着对方，拿刀砍死了躲在皇宫中的氾河族人。
而在那个氾河族人死后，一道天雷落下，击中了杀人的那个人，在皇宫之中留下一个深坑。
这番变故把聂泷弄傻了。
原本开启的大门悄然关上。
陈已安把聂泷和他的爪牙关在了皇宫之中，让他们退无可退。
接着金龙开始到处抓人，抓到了人，就拖着这人去杀氾河剩下的族人。
氾河一支死的人越来越多。
雷声阵阵，劈坏了皇宫中的多个建筑，声势十分恐怖。
而氾河一支都是外貌出众的人。穿着华服死在宫中各个角落的人就像是即将干枯的牡丹，纵然不如生前瑰丽，也是有着黄昏将至的衰败美感。配着如今这幅景象，倒像是一幅瑰丽衰败的壮阔画卷。
这幅画太长了……
聂泷呆愣地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回神。
因为陈已安发现了他和饲梦勾结，皇宫之中加重了禁制，他若入了这皇城，他无法与饲梦交流，而没了饲梦，他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忘了自己与饲梦的布置，忘了本来是应该由他拖住金龙，其他人去杀陈已安。
而他出发之前饲梦对他说过，宫门不开就困死陈已安，宫门开了就要他拖住金龙，魂甲会帮他。可他因为突然出现的意外，把这些事忘了。
他也没有察觉到一件事。
饲梦何等聪明，如何料不到陈已安开门是有诈。饲梦不过是把聂泷当作另一个客休，拿他当垫脚石罢了。
而聂泷看着前方的景象隐隐明白了一件事。陈已安现在做的事绝对不是陈已安疯了，而是陈已安在反击。
可他的反击为何是杀氾河仅剩的族亲？
他就不怕氾河死绝了，饲梦会跑出来吗？
即便皇宫中聚集的族亲都是心性恶劣的人，他也没有必要在叛军攻城之后这样做。
不对劲！
聂泷立刻跑了起来，赶去阻止，而毁了薄辉留下来的金龙是不现实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陈已安。
而陈已安在哪里？
陈已安这一手是他的意思，还是宿枝的意思？
想不明白。
聂泷疯了似的在城里找寻着陈已安。
他想到了去太后的寝宫，可等他人到了的时候，他发现太后的宫殿里放着太后的棺椁。
他四处找不到人，便见人就杀，见人就砍，一边杀人一边喊着陈已安的名字，那副样子比疯子好不了多少。
可那被他戏耍多年的男人却没有应声。
他气疯了，就向头顶不停抓人的金龙打去，几个来回下来，他被金龙掏了一爪子，拖着疼痛的福，终于冷静了一些。
重伤之后他有些不甘心，觉得他如此侍奉饲梦，为何他还是连薄辉的一条龙都打不过？
察觉到这点，他更生气了。一张脸因为怒气涨得紫红，头顶青筋暴起，刚想砍死到处逃窜的宫人就想到了一个人。
片刻后，握着被血色覆盖的长剑，聂泷呵呵地笑了起来，忽然震声喊道：“陈已安，意绫还好吗？”
头顶的金龙似乎停了片刻。
躲在密室之中，依靠着宿枝拿来的水月镜看着外面动静的陈已安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正面朝着墙壁的宿枝，几经犹豫，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阿兄，我可能要先行一步了。你别笑我，也别恼我，我做不到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她眼睛看不到了，我得去陪着她了。”
他边说边走向宿枝：“这个东西我留给你了，你一定要无事。”他弯下腰，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宿枝坐着的垫子底下。
而闭目凝神的宿枝眉目舒展，像是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并没有听到陈已安的话。
陈已安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也不打扰他，就走了。
聂泷带来的人都是利用了不明真相的百姓上位的，本质并不算强，因此遇到事时也容易慌张。若不是陈已安名声太坏，聂泷名声太好，陈已安也不至于被动至此，也不至于说什么话都没有人信。
而当聂泷看到陈已安出现的那一刻，他捂着自己胸口被金龙掏出来的伤，把自己会受伤的气撒在了陈已安的身上，一脚踹在了陈已安的胸口上，指着他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已安吐了一口血，嘴角带笑地说：“左右我氾河也活不了，与其被你杀了，还不如被我杀了。”
聂泷身子一震，先是惊了一下，之后很快又反应过来。
“你胡说！我知道你去见过宿枝，肯定是宿枝跟你说了什么，你肯定是听命于宿枝！宿枝呢？怎么自你见过他之后，他就不见了？宿枝呢？”
“不知道。”
聂泷大怒，便一脚踩在他的头上，见敲不开他的嘴，就拖着他往意绫那边走。
他回来没多久，一直忙着布阵，忙着以金龙保护族亲的借口，把宫外的族亲带进皇宫，还没闲下来去见见意绫。本来他是很想见意绫的，可现在不是见意绫的时候。
而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便用尽一切办法，在去意绫的宫殿前激怒聂泷，最后他成功了。而他和意绫也死在了那个宫殿之中。
在他死后的第一天，聂泷翻找了一遍，除了落雷的痕迹，皇宫中确实并无异常，也没有宿枝的身影。
之前的事可能是他想多了。
他将信将疑，又见金龙门在陈已安死后回到了天上，松了一口气。
陈已安死了，在京中受到压制，无法联系的饲梦和聂泷能够正常交流了。
可饲梦一来便暴躁地捏着镜子问：“氾河一支的人呢？我之前选出来留下的人呢？”
聂泷赔笑着，把前天发生的事说了。等他说完之后，他身体里的饲梦脸色忽然变了。
他弄不明白原因，正要开口去问问怎么了，就听到宿枝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这件事你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你，毕竟，你只是他身边的一个摆件，你有见过人与器具谈心的？”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关上了聂泷和饲梦在的这个房间，留下来隐隐不详的阴气。
皇宫之中，天雷落下的地方，每个地方都放了三根断香，只点了右边的那根。
饲梦心说不好，正要往外面跑，却发现自己离不开聂泷的身体了。他有些慌张地往窗外看去，只见落雷的地方升起了一道道直耸入云的光柱，放着香的位置出现了死在这里的氾河一支的鬼魂。
那些鬼魂红衣白面，显然是被人做成了厉鬼，开启了极为不祥的倒阴阵。
他们以自己的鬼魂为阵，封住了这个皇宫，因此这个阵是魂阵，也是四处都有氾河的魂阵！
这时，第一次慌了的饲梦听到了宿枝的声音。
“我查了许久族中的有关你和初代的故事，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饲梦脸色阴沉。
宿枝的声音继续响起。冷冷的，好似在审问饲梦。
“在氾河没出现前，薄辉与你打了几次，但因为你没有肉身，只以邪念存于世间，所以薄辉抓不住你，困不住你，打了也是白打，所以他拿你没有办法。”
躲在镜子里的聂泷一听心说了一句确实。
谁都知道，饲梦是没有实体的。他依靠着人性贪婪而生，本就是邪念，因此薄辉打了也打不到什么。
“而在氾河出现后，薄辉和氾河初代把你困住了。我就想，为什么氾河不出现就困不住你，氾河出现了你就被困住了？这两方的差别大概是氾河没出现时，你没有肉身，薄辉自然就关不住你，氾河出现后，你有了肉身，薄辉自然就能关你了。我说的，对吗？”
听到这里，镜中的聂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明白了宿枝是什么意思，而他见镜子外的饲梦沉着一张脸，明白了宿枝说的不假。
果不其然，宿枝接着说。
“那你的肉身是哪里来的？”
“我想了一下，发现初代氾河有个兄弟，死了，却又与其他族人不一样，没有记下死因。我又想了一下，人都说氾河有着至纯至善的肉身，所以你怕氾河天阳体，才会被薄辉封了。可你为什么会怕，是不是至纯至善的天阳体就像是一张白纸，很容易染色，很容易接收不同的妖魔之气？是不是天阳体能够把你收入体内困住，所以你才会被关起来？才会有饲梦氾河双生双困，氾河死，饲梦出的话？而氾河的天阳体说得好听，可能只是关着你的容器。薄辉之所以怕氾河族亲死了，是不是怕你跑出来后没有关住你的容器了？”
他说对了。
饲梦咬着牙，下颚线绷紧，眼里积压着明显的怒气。
而宿枝也想知道真相，便从他的反应中去看自己猜想的对不对。
“还有，你明明都入了聂泷的身体，却无法久留，是不是聂泷的身体并不适合你？而早前薄辉在的时候，你身边什么妖什么人都有，都不见你长久的留在那些人的身体，这是不是你根本就无法久留在那些人身体里的意思，是不是适合你的身体只有氾河的天阳体？而你在迷惑了陈已安之后，清除了一批氾河族人，杀的都是心怀正气的，留的都是贪婪行恶的。除了留住了我的母亲，用来制衡我外，你选在身边的氾河族亲都是心思不纯的。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他们比良善之人更好控制？”
“就像是薄辉留他们当关你的器具一样。你也想养着你能控制的天阳体当你的肉身？”
“而现在薄辉不在了，能关你的人就那两个，你都防了。如今的你没有对手，根本就不怕你有了肉身薄辉再来关你。”
“你留着心思不纯的氾河族亲，只要他们有一个人能控制金龙门，到时候谁都拿你没有办法。你出来之后，就算无敌了，对不对？”
聂泷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饲梦没有与他说实话，他一直都以为饲梦杀进皇宫之后，会杀了所有氾河的人给自己出气，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而饲梦被他戳穿了心思，冷哼一声：“那你又是什么意思呢？既然来了，怎么不现身？”
“我不现身你慌吗？”
宿枝一边问一边盯着对方，然后还真的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用血写满了符文的黑甲，长发披散，面白如纸，眼下青黑严重，身上有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阴翳。
聂泷看到这样的他身子一震，很难相信那个意气风发的宿枝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他似乎走了招邪的路子，身上的魔气很重，那双眼里充满了危险的杀意，不像是正道的人。
比起坐在他身体里的饲梦，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是妖邪。
而迎着聂泷和饲梦的目光，他平静地说着：“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从皇宫中的地阵里放出来。”
饲梦听他这么说眯起眼睛，并没有觉得开心。
而他黑眸里闪着微光，一字一顿道：“只是你出来后，我会把你锁在我的身体里，外面的天雷阵，就是我给你和我准备的。”
外面，雷声响起来了。
他轻描淡写地决定了自己的一生。
在落雷时，他告诉饲梦。
“我也知道你是不死的，所以我诅咒了自己，死在外面的氾河族亲就是我们两个的枷锁，等着阵眼开启，我会拖着你留在我的身体里，我们将一起被压在天雷阵下，只要氾河诅咒不除，我们就会永永远远的沉眠在地下。”
而天雷和氾河正是两个能压制饲梦的存在。
很久以前，薄辉引天雷击打饲梦，氾河引饲梦入肉身关押饲梦。
这是前人走过的路。
他也要走一遍了。
而外面的雷声那么大，却盖不住他平静的声音。
似乎没觉得诅咒自己永世不得超生，永永远远被锁在雷阵下受苦是什么难事，他向饲梦伸出手，轻声问对方：“这次你可以放肆的拥有属于你的肉身了，你高兴吗？”
饲梦“高兴”到都说不出话了。
他没想到，他会遇到个疯的，即便以自己为阵也要锁死他。
而在宿枝杀了聂泷，把饲梦拉入身体的时候，他唯一后悔的就是上次离开宁水，没转过头去看上一眼……
放在桌子上的贝壳没有亮起。
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贝壳。因为担心是贝壳坏了，就伸出食指拨动了两次，然后甩了两次，再侧着耳朵去听——还是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破东西肯定坏了！”
当宁欢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业怀蹲在桌子前，只露出半个脸对着贝壳的样子。
那副样子有点傻，有点可爱。因为傻气压住了身上的杀气，宁欢没有觉得害怕。
在那次接到宁欢之后，宿枝就把宁欢送到了宁水。宁欢知道后吓得要死，而那个恶劣到天下闻名的业怀，则在送宁欢的人走后，对着宁欢傲气的哼了一声。
宁欢忐忑地跟在他身后，愁眉苦脸地进了宁水，做好了寄人篱下的心理准备，也不知道为什么兄长要在打仗之前把她送到这里来。
她太害怕业怀了，害怕到不敢当他的面大声喘气，也不敢对着他哭。
因为太害怕了，因为宁水没有人气，因为宁水太冷，她刚到的那天一口饭也没吃进去。
而她和把她送来的人都不觉得那位水君会给她送饭。于是在把她送来的时候，侍卫给她带了一些米面，带了一些干粮。
而她不想吃，就一个人躲在床上吧嗒吧嗒地流着眼泪。
天快黑了，她听到有人敲门，疑惑地看向门口，一想到这里只有业怀和自己，心里更加紧张了，便瑟瑟发抖的来到门前。
业怀还是那身嚣张的红衣，看到她出现，他眉头一皱，看似很不高兴地说：“这是我捡来的。”他从身后拿出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我嫌这东西腥，不愿意拿着。”然后他掐着尾巴，掐得死紧，“你拿去丢了好了。”然后他乖巧地把鱼往宁欢面前一放。
宁欢什么时候拿过活鱼。
纵然害怕，因为他盯着，还是拿了过来。
而他在扔了鱼之后就走了。
宁欢心眼实，泪眼蒙眬地对着鱼想了很久，转身拎着鱼走了出去，还真的去扔了。
这时有人在她身后幽幽地说：“你还真扔啊？”
她吓了一跳，松了手，鱼掉在了地上，懒得挣扎了。
不知何时回来的邺蛟就在她身后看着她。
瞧她太笨，就翻了个白眼，说：“我不用吃东西，你也不用？看我作甚，洗鱼去。”
宁欢这个时候彻底崩溃了，就哭着喊着：“我害怕。”
不是吧，这东西也害怕？
业怀被她的哭声吓到了，就瞪圆了眼睛，灰溜溜地捡起了鱼走了。
不多时，宁欢还没哭完，见他又走了回来，把做好的鱼端到了桌子上，偏还嘴硬地说：“闲着没事弄得。”
宁欢眼睛都哭肿了，但不得不给他一个面子，拿出筷子拨动一下，然后又哭了：“你这还有鳞呢？”
“你好烦啊！”
业怀受不了了，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片刻后，宁欢终于不哭了，而她身后的房门在这时开了一条缝。
有人躲在那里娇气地说：“看到这没——被鱼刺刺了一下，你要是给你兄长写信，别忘了把这件事写下来。”
宁欢：“……”咱委实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等了片刻，那人又说：“把你送过来时，宿枝没给过你什么东西？”
宁欢想了想，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不好意思地说：“光顾着哭，哭忘了。”
那人似乎想要发火，可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不得不把火压了下去，然后抱着这封信跑回了房中，捂着跳得过快的胸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
可那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信中只放了一朵小小的干花。
业怀一头雾水地捧着那还没有指甲盖大的花。
其实他送给宿枝的贝壳是用来监视宿枝的。
不知是不是宿枝发现了，贝壳上没有任何影子出现。
而他拿着这封信，心里有些惆怅，便把信和酒杯一起收了起来，天天等着看贝壳会不会亮起来。
而这时他被拔掉的鳞还没长好。
新肉长出，有些痒，便总要去挠。
自那次之后宁欢不怕他了，见他动手每次都会把他的手拉下来。
两个人在宁水等着宿枝，等了许久，贝壳终于亮了，里面却没有好事。

第130章 情劫
聂泷死了。
纵然有饲梦给的魂甲，他也抵不住宿枝下手狠辣。
而宿枝恨他，便断了他转世投胎的机会，一掌击散了他的魂魄。不过也托了魂甲的福，他充满裂痕的魂魄没有立刻散去，而是被魂甲聚齐，暂时保了下来。虽然挺不了多久，但有也比没有强。
前方的宿枝还在对付饲梦。他则抓着宿枝放饲梦的间隙悄悄离开了皇宫。
宿枝的氾河魂阵是针对饲梦的。除了饲梦，氾河的天阳体无法为任何人带来损伤，也不困聂泷。加上宿枝不知道聂泷身上有魂甲，自然也注意不到跑出皇宫的他。
而聂泷心里记恨自己被宿枝所杀，就在死后入了天玄府刘家。
天玄府是如今的正道修士之首。
圣人无牙就是天玄府的人。
天玄府初代的主子与薄辉有些渊源，虽不是洪莽期的强者，但托着关系认了薄辉做舅舅，受过薄辉的指点，府中也有薄辉留下的庇护。
而无牙年岁不小，近年身体不好，不太记事，就不怎么出面插手宗门之间的事务。不过即便交权了，他在正道之中也是说一不二的尊者。而早前无牙之所以没有插手陈已安的事，就是因为无牙了解氾河的特殊性。再加上聂泷狡猾，在其中周旋许久，骗得无牙信了他，把这件事交给了他去做。
而聂泷在外惯会装样子，加上薄辉亲族的出身，正道之中谁也不会怀疑聂泷。
天玄府也不曾拒绝聂泷。
聂泷来到这里时，正好清潭也在。
清潭虽然是散修，但人有本事，性格也好，朋友不少，与无牙之间虽是差了很多岁，却成了莫逆之交。
而聂泷快要消失了，也顾不得多说，来到这里就是一句：“宿枝放了饲梦！就在上京做了阵，我阻止不了他，他掌控了上京，想要借饲梦的力……”他话说到这里，魂魄碎掉了。
陷害人的话虽是没说完，分量也够了。
而无牙听到这一句猛地站了起来，眼看着聂泷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心里七上八下，既震惊于宿枝下了这么狠的手，也害怕聂泷嘴里说的话是实话。
老实说，无牙心中确实有些纠结。
他虽是知道宿枝在外的名声，但也知道聂泷的特殊性。
他知道聂泷是看管饲梦的人，这时候宿枝杀了聂泷，放出了饲梦，很难让人不想歪。但他与宿枝见过几面，也不觉得宿枝是这样的人，面上多少有些犹豫。
而听到聂泷的话，清潭皱起了眉，慢慢地握紧了拳头，看着像是心里藏着事，竟有些坐立不安了。
无牙看出来，便问：“清潭，你有话就说！”
清潭迟疑了一下，一脸纠结地说：“我认识齐南的单灵，单灵是罡目的弟子，早前与我说过一卦，说……氾河一支会祸乱天下，宿枝会放出饲梦……我早前也很担心，可我看越河尊出手了，便没再多想。”
所以他一直没跟别人说过这件事，直到聂泷来了，宿枝杀了聂泷，又放了饲梦，他这才怕了。
他认为是预言成真了。
无牙一听顿时觉得这事不得了。
如果说聂泷的话让他怀疑了四成，清潭的话就是把剩下的六成填满了。毕竟氾河确实祸世了，而且那收下了宿枝的越河尊，近年一直没有外出，远山怪异的没有任何动静。
没准、没准宿枝早就仗着自己是皇族的身份，接触了饲梦，把远山害了！
没准宿枝打氾河只是障眼法。
再想想，宿枝与那业怀交好，业怀在宿枝遇难时救过宿枝，而业怀是什么人，那臭名昭著的人物怎么可能欣赏非他族人的善人！
妖魔又怎么会和人族结交！
没准……宿枝本来就是恶的，这才会与业怀结交！他们都被宿枝骗了！
坏事了！
无牙猜到有这种可能性，连忙叫清潭：“你去召集人马，是与不是，我们去上京看看就知道了。”
“好。”
等清潭走了。
无牙又来到了祠堂，对着中间放着的罐子迟疑许久，最后上了一炷香，拿了下来。
还有半个时辰阵就要成了。
皇宫地下关着饲梦，地牢之中没有摆件，只有初代氾河兄弟的尸体。
那尸体因为有饲梦在，没有腐烂变形，却也十分恐怖。
而把饲梦关进身体之后，宿枝捏着手腕，来到了阵眼坐下，等着五星连阵，阵成覆灭。
他以后就不能看到太阳初升的画面了……
他的手腕上绑着蓝蝶的发丝，上面挂着阿鱼的倒鳞，两样不详的东西压在身上，会永永远远地诅咒着他。
他对自己很敢下手，诅咒自己埋入地下之后就忘了地上的事情，忘了什么是饲梦，忘了地上会有的阳光、花、酒、人……这样即便在地下的生活苦涩，落雷痛苦，也不至于因为思念地上而心神不宁，被饲梦钻了空子。
而他为了不出意外，要把自己的心神放空，把自己的过去舍弃，心里只想着为了这件事太多人死了，他若不成功，就连母亲的脸都不敢梦到了。所以即便对自己狠毒了些，他也是不后悔的。
他想，饲梦带来的祸世就结束在他这一代好了。
等到今日过后，无辜之人依旧可以看到晨起红日。有志者举旗高奔，可打造另一个世界。百姓不用弯腰苟活，也不必再经受战火的苦楚。最好，再有一个废除一切不合理之礼之人出现。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他不觉得自己错了，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不是很舒服。而在快要入阵之前，过往的那些事飘到了眼前，那一瞬间爱恨的画面都淡了，只剩下宁欢和业怀，以及远山。
可他回不去远山了。
与白牛不一样，他甚至不能有埋在远山的尸体。
远山的众位弟子中，属他最没本事了。
其实他已经开始想阿鱼他们了，有时累极，有时想到已经离去的双亲，他就会很疲倦很无力，很想要告诉越河尊他们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可远山不曾开过山，他的心酸是自找的，只能自己咽下，也不想别人帮他咽下。
而他也不可能去宁水了。
纵然知道不应该，可他还是在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着阵成时，拿起了被红线封住的贝壳。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贝是什么意思了。
业怀心思不深，想什么很好猜。
只是他现在活得太难了，业怀通不通过这贝看他都没什么意思了。
其实宁欢去宁水那次，他确实想给业怀写一封信，可是提笔又不知道些什么。
说自己过得还不错，谎话说不出来；说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难过得又写不下去，就把行军途中看到的花夹在纸中送了过去。
这，算是他在路上看到的最美好的一幕。
而花草不知人愁，依旧绚丽地开着。
只是有些太小了，若不好好抓着，就要顺着指缝落下了。
而后他寻了些纸，把身边发生了什么，每日在想什么也写了下来，只是在决定跟陈已安走的时候，他把这些东西都烧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永世与饲梦死耗，再与对方说这些就是残忍的话了。而业怀的一生太长了，如果余生只抱着有关他的事活着就太可悲了。
他对业怀的心思很单纯，没想过利用业怀去做什么，也没打算让对方变得凄惨，而这段不能言说的过往，没准在他离去后的数年就淡了。
业怀毕竟与常人不同，大概无法像他一直想着他一样，永远的记着他。而淡了就好了，没有牵挂，他依旧可以在宁水好好的活着。
想得通这件事，他在走前给属下留了两封信，一封送远山，一封送宁水。等信到，就让属下接走宁欢。
而这就算是他与业怀告别了。
该了断的事他也都了断了。
因为不想别人掌握饲梦具体在什么位置，也不想有一日被人放出来，所以他封饲梦这事谁都没告诉。若不是聂泷的魂甲，谁也找不到他。
因此他对自己说别去解开这贝多生事端了。
可他就是放不开这被他锁住的贝。
今天天气很好，只可惜皇宫里只有焦糊的味道，堵着他几乎就要喘不过气。而被关起之后，地下潮湿阴冷肯定不如这里。
而头顶的光，大概也会成为他触及不到的存在。
后悔吗？
不后悔，只是不喜欢。谁又喜欢那样活着。
而在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时，不速之客来了。
因为陈已安名声不好，氾河名声坏了，聂泷害氾河的事情没有确实的证据掌握在他们的手中，加上聂泷这些年来要反陈已安，又说自己被昌留赶了出来，在外面很受追捧。因此聂泷死前的话一出，不少人信了。
只是有一部分人知道宿枝的名声，仍抱有怀疑的态度。直到他们进了上京，发现上京确实被宿枝控制了，宿枝也没有对外提起，心里不禁打起了鼓。等到了皇宫，循着痕迹找了过去，确实找到了邪阵中的宿枝。
宿枝现在一身魔气，身上杀气很重，眼睛也变成了血腥的红色。
这一下子不信也不行了。
饲梦确实是宿枝的身上。
死去的聂泷没有说谎。
无牙看到这里什么也顾不得了，知道不能放走饲梦，他直接冲了上去。可他这一下，却把宿枝即将完成的阵破了。
宿枝错愕地抬起头，即将入阵的步调就这样被他们打断了。他肝胆俱裂，辛苦数日布置下的阵似乎要被毁了。
如今他的身体里封着饲梦，他说什么都没有人信。而在捏着手腕躲开无牙攻势的那一刻，他身上的贝壳落了下来，贴着无牙手中的剑身，被斩断了红线。
而在红线落地的时候，业怀看到的就是宿枝因为要压制着体内的饲梦，要控住手腕上的怨咒不能妄动，被无牙一刀砍向胸口的画面。
然后那一直在宁水中傻笑的人变了脸。
——宿枝瘦了很多。
这是他脑内的第一个念头，然后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宁水，以蛟龙的身躯如闪电一般冲向上京。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他都知道，他是个爱面子的人。
因为被客休拔掉的鳞片还没长出来，他一直都不想露出本体。
因为觉得世人不配瞻仰自己的本体，他不常以蛟龙的姿态出现。仿佛以这个形态出现得多了，就像是自己弱了一般。
而在今日这些不曾全都忘了。
他顾不得什么好看不好看，知道蛟龙身长力壮，飞得很快，直接冲散面前的白云，一路压到了上京，心里慌张地念着，他还没弄清自己和宿枝的关系，宿枝怎么可以去死。
而在他到的那时，他正巧看到了宿枝身侧围了很多人。无牙领头，一脚踢上了宿枝的左脸，将他打飞，撞在了他布置的光柱上。
那一瞬间，表达不清楚的怒气逼得业怀红了眼睛，业怀张嘴就咬向了无牙，一下子咬掉了无牙的半个身子。
其余的人本来在张望、在犹豫，一看到他这个妖魔出现帮了宿枝，彻底认定了宿枝与妖邪联手要放饲梦了。
那时，所有的人都拔剑了，心里出现了同一个想法——不能放他们活着离去。
而清潭站在一旁，在业怀飞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业怀后颈上的鳞片缺少了不少。
这是客休死前拔下的，如果不除了这身鳞甲，谁也杀不死业怀。可他没那个杀业怀的本事，和百妖拼劲全力也只是掀开了业怀后颈上的鳞片。
而业怀的锁骨上留着饲梦打入的金钩取不下去。那金钩阻止了业怀养好伤势的速度，让他的实力不如从前。
若是在以前，这些人业怀不会放在眼里，可如今不一样了。然而就算知道这点，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越过他杀了宿枝。
宿枝、宿枝、宿枝……忍不住念着宿枝的名字，他扑到了宿枝的身边，看到宿枝满身是伤，心里就觉得被针一下一下地扎着，一时忍不住，带着极为气恨的眼泪，一边落泪，一边抓起宿枝的衣领吼着：“你都知道锁着贝！难道不知道松开喊一句吗？你不知道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会来救你吗？”
他是被气哭的。
也是心疼了。
宿枝掐着手腕不松，因为阵被破了，眼中含着无力与难过，心里又绝望又沮丧，却还是在他问话的时候说——
“我不想让别人再抓掉你的鳞了。”
他轻声说。
“我也不喜欢你躺在宁水像是要死的样子。”
业怀本来没觉得难过，经他这么一说反而很伤心了。伤心之后，他又很恨，带着一双包含着恶意的眼睛，在周围看了一圈，记住了这些人的脸。
因为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当初，他第一次遇敌时想到的不是战，而是带着宿枝跑。
他要带着宿枝去找医修，去治好宿枝身上的伤。而周围的人都惧怕他，看到他出现起初没敢上前，等他要带着宿枝走他们便不退了，开始冲过来围杀他们。
而清潭知道此次大概没什么结果，皱着眉在众人上前的时候，去了一趟齐南，把这事说给了单灵，从单灵的手里接过了一只眼睛，用来打败业怀。
毕竟业怀不死，谁也动不了宿枝。
在清潭离去之后，业怀带着宿枝杀出包围，因为无牙找来的修士不弱，身上又受了不少伤。
宿枝看他伤得严重，身后又有追兵，便告诉他往哪里躲。
可他们不知道，宿枝放了妖邪要为祸天下的事情在一夜之间传得到处都是。
业怀背着宿枝，说要去找医修。
他想着要治好宿枝。
宿枝想着要治好他，就告诉他，他的好友有一个是医修。可等他们到了那里，那位友人却一脸难过地说——
“宿枝，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我虽不知道你是怎么走上的歧途，但要我亲手杀了你，我是做不到的，你要我救你，我也是做不到的，你走吧，我就当你没来过。”
宿枝顿了顿。
还不等宿枝说什么，业怀便一咬牙，带着宿枝走了。
接下来他们去哪里都有人追着他们，要杀他们。一瞬间，天下人都容不下宿枝还活着，而护着宿枝的业怀自然成了灾祸的另一个代表。
与业怀强悍的蛟龙体不一样，宿枝的天阳体本就有很多问题，如今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加上一直要费神压着饲梦，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无法回答业怀了。
业怀抱着他，看着他逐渐腐烂的伤口，忽然间又恨自己不是个医修。
如果他是医修，肯定能治好宿枝的。
而他怕宿枝死了，也不管城里的人在追打他们，冲动地带着宿枝跑到了城里，四处张望。
那一瞬间，周围的人都在尖叫，都在四处逃窜，好像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在混乱的人群中辨不明方向，仓皇地跑了很久，终于抓到了一个大夫。
他想，不是医修也行，只要能救救宿枝就行！
带着这个卑微的念想，他抓住了对方，把对方带到了城外。因为知道自己不懂医术，怕对方使用什么小手段害死宿枝，他甚至不敢威胁对方，只愣愣地看着对方，生平第一次跪了下去。
不曾跪薄辉，不曾跪珠藤，更不曾跪过邺鱼的人就那么舍弃了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尊严，在对方脚下卑微的说着：“医者仁心，请您救救他……”
他说这话时，眼泪就顺着鼻梁滑落，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不知是不甘还是害怕。
可那大夫却说：“医者仁心，却不能因为畏惧，因一己之私，害了天底下的百姓。”
话说完，他当着业怀的面从山下一跃而下，带走了业怀的希望。
业怀茫然地盯着山顶的那颗歪脖树，像是傻了一样瘫坐在一旁，只能无措地将宿枝抱在怀中，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他想要求救，却不知可以向谁求救，最后他想到了薄辉，便逼着自己闭上眼睛。
可正如薄辉所说的一样，梦境连接不是谁想连就能连接上的。
连接要看机缘，还要看天象磁场。
业怀没有办法，就咬着牙带着宿枝往远山跑。
他如今不敢化作蛟龙的样子，只怕目标太大，在空中被人伏击打下，就只能以人的形态背着宿枝，努力地跑向远山。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白牛一事过后，阿鱼他们对他就不好了。
他知道，可他不怕，他如今最怕的是救不了宿枝。
因为太害怕了，他在体力不支昏倒之后梦到了宿枝。
宿枝就躺在他的梦里，冷冰冰的，像是死了一样。
业怀不想让他死，就无声地坐在一旁落泪，忽然开始后悔。
如果当初他不曾随心所欲的作恶，如果当初他不曾犯下错事，是不是就不会拖累了宿枝的名声？是不是就会有人出面帮帮他？
而当这么想的时候，他扬起了头，再次感到后悔了。
这时，熟悉的花海出现在眼前。
他错愕地看着视野里飘动的花，终于看到了薄辉。
在这一刻，什么厌恶，什么脸面都顾不得了。
他跪着靠近薄辉，狼狈地喊着：“祖父，祖父你救救他！”
薄辉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平静地说：“我连你都救不了，又如何能救他？”
“业怀。”他说：“现在能救你们的，只有你。”
业怀茫然地看着他，根本悟不到他话的意思。
薄辉说：“你记不记得，蛇女为何会遭到邺鱼的厌恶？”
“记得。”
“而我们都想错了，那个应该化龙的不是我长子的孩子，而是你。正因为是你，所以你不受天道影响，在我入云之后，还能留在这里。而天道不放你走，是在等你化龙，所以所有的转机都在你化龙之后，你懂吗？”
业怀现在根本就顾不得什么化不化龙，他脑袋因为宿枝变得很乱，只说：“那我怎么样才能化龙，等我化了龙，我是不是就能救宿枝了，我是不是就能杀了那些伤了宿枝的人？”
他说到这里，看向出现在他梦中的宿枝，捧着宿枝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脸，凝视着对方身上的伤口，怒不可遏地说：“可恶！”即便被宿枝冒犯了数次，他都没想着伤过宿枝，那些人又凭什么伤宿枝？
之前紧张，顾不得生气，此刻看到薄辉，他安心了，便开始叫嚣着：“等我化龙之后，我要他们为今日的作为付出代价！我要杀了这世上的所有人，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话绝不是说笑。
话语中浓重的杀意不能作假。
而薄辉看到这里却摇了摇了头，叹了口气：“业怀，你如今化不了龙的。”
“为何？是差了什么，缺了什么？你倒是别卖关子告诉我啊！”
“业怀，如果我告诉你了，这就不是你的劫了。祖父说句难听的话，这件事即便祖父现在告诉你了，你也无法理解，你悟不到，就想不通，结果是一样的。”
“你化不了龙，过不了你化龙该有的历劫。”薄辉惆怅地说：“业怀，你有问过宿枝为何会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吗？业怀，宿枝是天生帝皇相，你有没有想过，宿枝为何不要这个帝皇，不要远山的宁静，也要站在这个地方？”
“你有有没有想过，宿枝初见你时，知你并非善类，还要引你向善是为了什么？是宿枝傻，不知道你危险，还是宿枝不知道自己在远山能活下去？”
“而等你看懂了宿枝的为人，理解了宿枝的担当，接受了宿枝的意向，你的劫，自然就结束了。”
他语重心长地指点对方。
“如今，祖父在这里能告诉你的就是——你喜欢宿枝。”
喜欢的话一出，打得业怀措手不及，让他不好去承认。
业怀心神不宁，张开了嘴，但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喜欢，你想看着他，因为喜欢，你不许旁人伤他，因为喜欢，你不去糟践他。”薄辉一字一顿道，“而祖父说的这些你不是没有察觉到，你只是困在你没有情根，你无法爱上宿枝这里，不敢开口承认，却不曾问问自己，忘掉你没有情根的事，宿枝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等你想明白了，你也知道你丢的情根是怎么回事了。”
薄辉说完这句，便消失在了这片花海中。
其实他说的那些业怀都不是很懂，他只懂了一件事。
喜欢吗？
——喜欢的。
因为太喜欢了，即便被对方推开了，即便对方不曾理他，也想陪着对方，也想救对方。
可笑吗？
曾经的他天真地认为他不看重生死，直到死字落在了宿枝身上，他才发现他其实很介意这件事。
而心声是不会骗人的。
他不想宿枝死，但他也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宿枝就是他的劫。
薄辉说不暗示他，却已经表明了，他正在经历情劫。而他情劫就是宿枝。
如果这么一想，只要他还喜欢宿枝，宿枝就不会得到安宁……因为宿枝是他的劫，只要他的劫一日不过，宿枝与他之间的联系就断不了。他们之间总会出现不同的问题。
而这些磨难是用来历练他的。就像是大能尊者突破时都会经历不同的事一样。业怀知道，如果没有一颗经历过磨炼的顿悟之心，想来天道不会放给他强悍的力量。
因此，只要他一日不顿悟，作为锻炼他的棋子，宿枝一日就得不到安宁……
而在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什么怒气，什么惧怕都变成了慌张惆怅。
他似乎找到了宿枝不幸的源头。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宿枝命运多舛。
毕竟作为尊者历劫的一部分，宿枝注定受到他命格的影响。
只要拖着他，宿枝就好不起来……
意识到这点，他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宿枝太惨了。
现在世人都要杀宿枝，宿枝身边只留了一个恶名昭彰的人，却又只能拖累他……

第131章 懂得
知道自己才是拖累宿枝的那个人，他不再以冲动易怒的表现宣告自己的愤怒。他甚至连愤怒都不敢说出口了。
他沉默地拖着宿枝继续往前走，与宿枝到远山的那日，远山山门没开，但阿鱼就在门后，认真地听着业怀说了什么，回头去看师父。
可越河尊没有松口。
大概是知道到家了。宿枝醒来一次，他像是感受到了门后有人，看着自己手腕亮起的鳞片，哑着声音喊了一句：“大师兄。”
然而门后的人没有回应。
一直都没有。
很奇怪，远山九月份的风不应该凉，可宿枝就是觉得身子逐渐被冻僵了。
门后的人始终没说话。
业怀不能在这里久留，就带着宿枝走了。
宿枝在走前一直盯着远山紧关的门，直到走出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了，他才闭上了眼睛，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他对业怀说：“你走吧。我活不成了。世人都要围杀我，你和我在一起得不了好的。”
业怀气笑了：“世人要杀你与我这个妖魔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不了解我，我天生反骨，世人要做什么，我偏不做什么。你要丢下我，这辈子是别想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知后觉地想起类似的话蛇女对珠藤也说过。而想起了琼海的珠藤，他忽然回忆起一件事。
在珠藤死前的那几日，珠藤把他喊了过来，和蛇女围着他吃了顿饭。饭菜简单，蛇女厨艺不佳，只会煮面。
当时他们三人窝在小厨房里，蛇女煮好了三碗面，珠藤便一边吃，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以后爹要是死了，你别怕，遇到事就往琼海来。你要知道，即便是死了，爹也会护着你和你娘的。”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前些日子与邺鱼打了一架。邺鱼死了，他受了重伤，也好不了。当时病得很重了，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就把他们喊了过来，吩咐了一下他要是死了，他们应该怎么活。
他其实怕的是他杀了邺鱼，薄辉记恨蛇女。而他仇家太多，业怀仇家也不少，他怕他死后蛇女和业怀得不了好。
蛇女听到他这么说，就端着一碗面，像是觉得面条淡了一样，不停地往碗里落着泪珠。
可她从始至终也没有说过话……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记得了，他只知道珠藤和蛇女死了，他们死的那几日，他的记忆有些乱，他又不愿意想，就忘了。
而现在他想起来了。
薄辉曾问过他，珠藤和蛇女死的那时，他有没有感触。
他记着他没有。
可在蛇女写信去求薄辉，得到回信后抱着珠藤尸体自绝的时候，他好似哭了。
而想起了这件事，他抱着宿枝冲向了琼海，远远就看到了珠藤的骨刺。
那一瞬间，他彻底绷不住眼泪了，他朝着珠藤委屈又无助地喊了一句：“阿爹！”
他也不知道珠藤的尸骨到底会不会给他回应，撕心裂肺地说着：“救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
怕的却是宿枝死了。
他也不想因自己的命格再折磨宿枝了。
而在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珠藤的尸骨忽然动了起来。
就像是生前无数次回应他一样。藤蔓将他和宿枝带到了自己的骨骸中，护了起来。
就像是父亲在拥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藤蔓紧紧地将他们拥入到骨刺中。
在这一瞬间，业怀昏过去了。
昏倒之前，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珠藤的身影，对方背对着他，站在光里，似乎正要走向他和蛇女的小院。
而他站在珠藤的身后，就像小时候那样用力地喊着对方：“阿爹？”
而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则在这时回过头，爽朗地笑了。
“唉！”
他朝着业怀走来，如记忆里那般笑着，打了一下业怀的头。
“臭小子，被打了还不知道回家，我留了一道魂在这骨骸中，难道是白费心思……”
而他说得好听，什么一道魂，不过是亡魂没走罢了。
死后留魂，就是不转世，以执念困住亡魂留在这里，驱使尸骨。若是时日久了，就不能转世了。
而珠藤死了多久了……
了解这个意思，了解到珠藤不能转世，业怀忽然张着嘴，像是无法呼吸一样，发出了一声悲鸣。
他哭得很惨，牙齿抖动在一起，鼻涕都流出来了。
这个月里，他好像哭了无数次，可他没有心思嫌自己丢人了。
——珠藤为什么不走？
大概是因为放不下他。
而他不想珠藤这样，他不想珠藤太苦了，就哭得十分难看。而这时的他不知道，蛇女也在这里。
他在他们死前落下的那滴泪，困住了他们。
父母的爱，绊住了他们的脚，让他们走不下去了。
而在这一刻，业怀懂了什么是亲情。
他带着心中沉甸甸的悲凉愧疚，伏在珠藤的尸骨上。再起身时，身边的梦境换了一个样。
他梦到了到处都是厮杀声，宿枝穿着一身黑甲，被街道两侧的人追杀。
他看到这一幕，立刻追了过去，怒气冲冲地说：“十一？”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要害你？”
梦里下着雪，宿枝却很安静，他平静地问着业怀，就像是不认识业怀一样。
“你没害过我吗？”
业怀瞬间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知道，宿枝之所以一生坎坷。都是因为宿枝跟他绑在了一起。
这个梦大概是他的心病，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的情劫不破，作为被他选定的，宿枝总会遇到不平事。而这些事折磨宿枝，宿枝折磨他，这就是情劫。
所以说宿枝的苦果，有他一半的因。
因此他回答不出来，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宿枝的质问下低下了头。
而梦会因为排斥停下，现实却不会。
拿到了罡目的眼睛后，清潭看到了杀死业怀，除了宿枝的办法。
他咬了咬牙，在内疚不安和放出饲梦之间做了一个选择，然后去了宁水。
自从宁欢住到这里之后，业怀怕出现意外引宿枝恨他，就在宫殿围了不少法阵。以清潭的本事是不可能很快进入宁水的，可坏就坏在清潭救过宁欢这事。
而宁欢在宁水的事谁也不知道，送人的是宿枝的心腹，他不会告诉清潭这件事。清潭之所以能知道宁欢在宁水，是因为罡目的眼睛。
但这点宁欢不知道，她只以为清潭是听哥哥说了。
当业怀抱着宿枝进入了琼海之后，身后的追兵拿珠藤骨骸没有办法，都停了下来。
业怀累了很多天，加上身上伤势很重，虽然心里想着还要去宁水把宁欢接过来，但身体的疲惫却让他没能立刻起来。
所以，宿枝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宁欢的衣服挂在了不远的沙丘上。
那衣服在空中飘着，就像是干枯的沙地里生出了同样干枯不幸的花。
沙漠里的风吹起，带着细小的沙粒浮在人面上，像是带了许多干燥泛黄的记忆，点缀着英雄迟暮的沧桑。
太难了。
宿枝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对付饲梦了。
他的阵被毁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可他身边还有业怀，宁水还有宁欢，他不敢松懈，只怕自己压不住饲梦，把饲梦放出来，饲梦会报复他折磨宁欢业怀。
为此，他不敢松懈，累到脑袋在此刻是浑噩不清的。因为不太清醒，他看到那衣服时想了片刻，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宁欢的衣服……
而想着想着，他忽然苦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对方黑了心肝。
此刻业怀还没有醒过来，他侧着身子，回头看了业怀一眼，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盖在了枯藤上，在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来的时候，来到了对方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摸摸对方，但又握紧了拳头，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潭带走了宁欢，骗她去找兄长，然后将她带到了远山附近绑了起来。
她被高高的挂着，明明很胆小的人，却没有当着这些人的面哭过，只在清潭说清前因后果的时候，坚信她兄长不是这样的人。
可除了她，这里没人信宿枝。
一群人围在树下，讨论着怎么杀了宿枝。
而他们的声音，也传到了远山中。
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远山沉浸在死寂之中。
像是受不了了，阿鱼头顶青筋暴起，愤怒地喊了一声：“师父！十一不是那样的人！你开开山门好不好？！”
“师父，求你了，你能看着小师弟死在远山门前吗？”
“师父，你不是最喜欢十一了吗？现在他们都在害十一，我们得帮帮他啊！”
“师父，你如果让十一在远山门前被杀了，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师父！”
“师父！”
他们围着越河尊，跪在地上求他开门。
越河尊头顶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像是在用力，又不知在对谁用力。
而在弟子们如此说的时候，他站了起来，甩了一下衣袖，说：“我说不行就不行，谁再多嘴，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说完这句，关上了房门。可他的脸落在镜子里，却与那聂泷被饲梦附体时一样。
映在镜子里的另一个他正在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着他。
而他气得身体不住地发抖，可不管怎么运气，他都阻止不了对方。
“恨吗？”镜子里的人对着他说，“当初，我是这么恨的，可没有人听我的话。你和他们就操纵着我的身体，把我害成了如今的模样，所以，我一定会让你如我这般凄惨。薄辉怕什么，我就做什么。”
镜里人说到这里，竖着耳朵去听门外的响声，阴险道：“机会这就来了？你如此爱重你的弟子，我就要你的弟子全都活在痛苦中，谁也别想好。”
“师父！”
阿鱼和青藤在门外疯狂拍打着越河尊的房门，始终等不到越河尊开门。
手掌胀痛。
阿鱼和青藤对视一眼，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越河尊的房间。
昨日远山下起了雨，清新的泥土气息在雨后反了上来，周围的山景不变，却看着比以往萧瑟许多。
阿鱼坐在房中，望着宿枝住过的地方，还能想起自己是如何扶着年幼的宿枝一点点站起来，也能记着宿枝给他带回来的东西，他都放在哪里。
他记得见宿枝总盯着天空看，便背着越河尊问对方：“过两天我们要去昌留，你要跟我们出去逛逛吗？”
宿枝眼睛亮了一下，却说：“不了。”
而宿枝是真的不想出去吗？
宿枝难道是只有师父允许，才会愿意出去的人吗？
阿鱼忘不了宿枝的眼睛，就像他知道宿枝清楚越河尊为何拦他，所以不曾因为自己的喜好，做出过任何不对的事情，只把自己的意愿放在了最末位。
他太听话了。
明明有着一张不服管教的狂傲面容，却不曾做过半点任性的事情。而人都说，不任性的孩子才是会受委屈的孩子，这点阿鱼原来不懂，现在懂了。
宿枝就这么受着，仿佛不在意一样，不曾说过一句怨言。
他们还要他怎样，还要怎么欺负他？
宿枝如此心性，怎么可能是放出饲梦祸乱天下的人。
他的小师弟肯定遇到了难事。
难道要宿枝乖乖让人害了去，才是宿枝应该做的事吗？
阿鱼想到了这里，霍地起身，沉这一张脸决定了一件事。
“大师兄。”
记忆里的人了无心事地笑了笑，与他说：“明儿春花开了，我们几个去山里采风吧。”
记忆里的他说了一声好。
可没等他们去，白牛就没了，之后宿枝也要死了。
在这一刻，难以忍受的酸涩感逼着阿鱼不能低头。他第一次违逆了越河尊的意思，拿起了一旁的长剑，走出了宿枝的房间。
九月的远山天气燥热，孩子不适合放在外面太久，会晒伤的。
所以，他要破开山门，把他的小师弟带回来。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样，他出门时，青藤就靠在门外的木栏旁，黑着一张脸，摆了个不愿去笑的模样。
阿鱼看到她愣了一下，再看前方，蓝蝶等人都站在了院子里。
蓝蝶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嬉皮笑脸地说：“大师兄去哪儿啊？大家都被关了这么久，都想出去活动活动，而你是大师兄，自然有责任带我们跑。”
青藤心情不好，说话也冲：“烦死了。”
然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师兄。”
“嗯？”
“我们去把十一接回来吧。”
这一句话把九月的远山带得似乎不是那么热了。
阿鱼的心也静了下来。
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
“十一是我们远山的弟子，凭什么我们远山的弟子要给那群外人欺负。”
有人还说。
“救师弟这事我是认真的，师父要是不容我们，那我们救了师弟就跑，大不了另找一个地方活着。”
有人笑了。
“好啊！”
有人说。
“那我要住在齐南，那地方不冷不热，我喜欢。”
“好啊！至于师父……等他以后后悔了，知道错了，给我们好好赔一个不是，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在我们的房子旁，给师父留一个小小的地方。”
“那肯定是不能比狗窝大的。”
“你这么说师父不会生气吗？”
“现在谁还怕他生气吗？”
话到这里，大家都笑了。笑声冲散了方才的阴郁。
阿鱼迎着风，豪气万丈地说：“既然决定了，那就走吧！”
“走吧。”
“走喽，去接小师弟了。”
“小师弟傲成那个样子，看到我们去救他，会不会感动得泪如雨下。”
“到时，我们可要好好笑他。”
“好啊……”
可他们没能笑话宿枝，就倒在了山下。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立在山门口，那影子问他们：“你们想去哪儿啊？”
越河尊黑着一张脸，但眉间隐隐闪着什么光。
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弄不清发生了什么，阿鱼他们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想明白了越河尊为何不让他们下山。
“你是谁？你为何在我师父身体里？”
“师父！”
“你给我滚出去！”
不知是谁先拔出了刀。
也不知是谁先被打飞了。
当青藤女被拖回去刺中了心脏，当周围的师弟都倒下之后，被人砸烂了半个脸的阿鱼趴在地上，朝着师父在的地方伸出了手，瞧着还是想要去救他。
而顶着越河尊身体的人却抬起脚，踩在了阿鱼的手指上。
似乎觉得阿鱼的身体比越河尊的好。
占据了越河尊身体的人拉起了阿鱼的头发，离开了越河尊的身体，进入了阿鱼的身体。
看到这一幕，被压制的越河尊心如死灰，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催动着功力，将自己封在了巨石之中。
黑影没瞧得起越河尊的动作，只觉得他是怕死，自己给自己寻了个保护。
之后黑影对着身体里被压制的阿鱼说：“本来想要留着你们，可你们偏要惹我生气，自己找死。既然这么想让人不快，那我也要让你们如我一般，永远地活在痛苦中。”
说罢，他转了一圈，把阿鱼身上的伤治好了。
然后远山的那扇门如阿鱼所愿的那般打开了，可之后出现的事却让阿鱼觉得，这扇门不如不开呢……
阿鱼被压在自己的身体里，无声地注视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门后，为了救宁欢，宿枝披星戴月的赶来了。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妹妹去死，正当他有意上前时，身后的山门被打开，他才刚刚转过头，就被顶着阿鱼皮囊的人一掌打到了。
这人像是很了解阿鱼平日的语气。
他皱着眉，装作阿鱼的样子，板着脸告诉宿枝——
“师父会收你为徒，就是为了防着你、控制你。”
“我们本以为有我们在，你不会如单灵预言的那般行事，不承想你还是走上了歧途，真叫人失望。”
宿枝试着解释，可“阿鱼”却抬起手打断了他，做出不忍去听的表情：“不用说了。”
他轻轻的一句话，把宿枝推到了万丈深渊。
“我不信你。”
“阿鱼”说：“师弟，为了这个天下，你还是去死吧……”
他一句死吧，灭了宿枝眼里所剩不多的光。
宿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是想要逃避这句话一样，别开了脸，眼睛慌张地转了几次，最后又忍不住嘲讽地勾起了嘴角，收起了脸上仅剩的情绪。
他像是认了命，也像是被这件事折磨光了心气，语气淡漠到近乎诡异。
他说：“我不是怕死，而是我现在死了，就没人能封饲梦了。这事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你们放了我妹妹，我不反抗，你们可以把我封起来，或是废了我，再封了我。”
他的话说得挺狠。
可有人见他不时就要握一下手腕，心生疑惑，拿鞭子缠住了他的手。
他本来是想要挣开的，可不知是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还是想到了阿鱼的话，亦或者是因为周围人的目光，他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手。
卸下了一些压制饲梦的力气。
而看着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其中有一个人心里不好受，咬了咬牙，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移到了宿枝妹妹的身边，一下子割断了绑着女子的绳子，带着女子就往外跑。
她是个女修，边跑边说：“宿枝，早前你在望楼救了我，这次就我当还你了，以后我不欠你什么了！”
可周围的人怎么会让她离开。
宿枝的妹妹是宿枝的弱点，宿枝是业怀的弱点，弄得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谁也不敢放宁欢走。
众人围了上去，逼着她把人放下，她不肯，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而刀剑无眼，不知是谁被这女修打了一下，下意识地反击，扔出了光剑。光剑穿过了女修的胸口，却也穿过了她身后宁欢的胸口。
这时打人的人愣住了。
他们没想着杀宁欢，一脸错愕地看着女修，女修则咬着牙，抓住了这个时机跑了。
宿枝则在光剑穿过妹妹胸口，喷出一片血雾时傻了。
他像是脑袋转不过来，就呆呆地看着地上落了血的位置，刚刚站起身，又被身后的“阿鱼”打穿了一条腿，虚弱地摔倒在地。
而不远处的黑土之上还留着一摊血迹。
那是宁欢的……宁欢没有修为护身，这一下会怎么样？
宁欢……宁欢……还能活吗？
宁欢是他妹妹，她姓宿，这天底下的人，会允许她活着吗？
有谁会救她吗？
她做错了什么呢？
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是犯了什么错，是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忍受众人的指责，接受众人的迫害，甚至要忍受他们杀了他妹妹？
想到了这里，宿枝张开了嘴巴，却像是离了水的鱼，只能做着无用的挣扎。
清潭有些不忍，但并没有留情。他在宿枝死盯着宿宁欢消失的地方时，伸出手绑住了宿枝，按着宿枝跪在地上。
宿枝这些天没有好好休息，加上身上有伤，不如之前那么整洁潇洒，整个人就像是被太阳炙烤过的落叶，身上一点生气灵气都没有了。
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下眼眶泛红，身上的气势也从之前的沧桑疲倦变成了咄咄逼人。
清潭害怕他那双好似覆了寒霜的眸子，也不敢对上那双黑得、充满了恨意的眸子，便依照着从单灵眼睛里看到的薄辉雷阵，在宿枝的脚下画了一个锁饲梦的阵……
业怀这一夜睡得很好。
噩梦折磨了他许久，最后却梦到了前几日发生的事，多多少少缓和了他的疲倦不安。
前几日，在他背着宿枝到处逃窜的时候，他与宿枝来到了一间破庙。
业怀坐在石阶上看着脚下经过的蚂蚁，不知它们在忙碌什么。
宿枝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哑着声再次赶他走。
“你走吧。”
“往哪走？”业怀不以为意地脱下了鞋子，看着自己走出水泡的脚，手指慢慢地按了上去，“我无法从你身边走出去，你也别赶我了。”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有些局促地说：“宿枝，如果我说……我可能喜欢你，你会如何？”
他壮着胆子问出来了，之后心跳如鼓，不安地上下移动。
而宿枝喜欢他，他向宿枝告白的事，他在梦里梦到了无数次，却也躲避了很多次……只怕宿枝会说什么伤人的话。
可宿枝什么都没说。
宿枝依旧靠在石柱上，那张脸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表情平和，看着不似厌恶，但没有回答他……
他侧首等了许久，等不到宿枝回答，就转过了头，说：“我只是说着玩玩的。”
宿枝还是没有说话。
他想不出宿枝在想什么，就踹了一下脚旁的石子。石子顺着石砖落在了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了他。他紧闭的眼睛微微地颤抖，睫毛轻抚着下方的眼睑，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这时，一束光滑入骨缝中，落在他上半张脸上，罩着他的眉毛，覆盖了一层温柔的金色，连带着没有血色的脸也变得柔和细腻起来。
而迎着光，他缓缓地睁开了眼，那双浅色的眸子经过阳光的洗礼，就像是清透的琉璃，而眼睛里含着的水汽也在此刻落了下来，留下了两道莹润的痕迹。而他扭头看向一旁，发现了宿枝躺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他此刻还没有从那个梦中走出去，脑袋昏沉，就在原地躺了很久，闷声说了一句：“宿枝。”
他小心地问着对方。
“我们在这里安家怎么样？”
他认真地说。
“我会想办法把你的妹妹接过来。”
他把他们在的位置说明。
“这里是琼海，是我原本的家。”
“我们就把房子建在珠藤的骨骸中好不好？”
“等着以后他们知道抓不到我们，我们就可以安心了。等以后我养好了身体，谁也不能为难你，到时就算你想要出去逛逛，我们也可以到处走走、看看。”
“我听说人间的年节很热闹……而琼海多妖物，可能不如人间热闹安稳，但你别怕，年节时你若是想去城中，我也可以背着你去。到时我们悄悄去城中偷偷地看一眼，城里的人若是不欢迎我们，我就带着你坐在城墙上，从上面往下看。等着年节过去，人间会静下来，到时就与琼海差不多了，你也不会觉得琼海和人间差距很大了……”
“宿枝，我想薄辉说得对。”他说着说着，因为宿枝久久不应声，变得低落了很多，“我确实是喜欢你的。”
“而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即便是奎没死的那时……也算？”
他问到这里，对面却还是没有人回答。他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便猛地坐起身看向对面。而对面鼓起的人那里是什么宿枝，只是珠藤的藤蔓。
在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而比起躲在珠藤这里，他更想出去找对方。
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他顺着宿枝的气味寻了过去，然后去了远山。
他去的那时，“阿鱼”正拿着死水，灌进了宿枝的口中。
宿枝跪在一个阵中，身体被白色的铁链锁着，一根白刺穿过了他的胃部，以斜刺的角度将他定死在这里。一旁还站着被他咬伤的无牙。
无牙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看到他飞了过来，无牙松开了手，放开了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色的罐子，打开之后先是一声龙鸣，然后一个白色的龙影出现在无牙头顶。
那白龙影是曾经的潜海战将。
不知是不是来自对天玄府的照顾，薄辉在走前分了一条龙魂给刘家人，而此刻龙影一出，结合着远山独有的浓重灵气，组成了一个想要击杀困尸的天雷阵。
看到这一幕，蛟龙的本能在告诉业怀，他要停下了，如果他继续上前，他肯定会死，而他的身体却不曾畏惧，笔直地朝着众人冲了过去。
这一瞬间，四周冲过来无数人，将他围住，他一边甩开这些人，一边奋力地朝着宿枝冲去。
不知是杀了多少人。
没了宿枝会不喜欢的阻挡，他大开杀戒，血雾在他眼前化成了一朵朵红云。红云扑面，扰得他看不清楚前路，只知道要快些，再快些，不然落雷下来，宿枝就完了。而想到这里，他索性不躲着这些来阻拦他的人，只张着嘴巴，由着那些刀剑自己的身上划出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一路压到了宿枝身旁。
他有一身坚硬的鳞甲，他不怕外伤，而惧内伤。而鳞甲坚固，即便受了一道雷，也劈不死他。
知道这件事，他朝着宿枝大张着嘴巴，咬了过去。
轰隆一声，他把宿枝含在了嘴里，张着嘴低着头，口抵着地面，将宿枝死死护住。
而在这一刻，白龙影引得天雷落下，直接劈在了他的身上，而他运起全身的力气，吐出了蛟珠把宿枝封在了其中。
这时，宿枝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他被死水封了嘴，堵住了耳朵，话说不出来，也不听到周围的声音，就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而他看不清宿枝的表情。
此刻的宿枝对他而言太小了……
他到底是高看了自己，小看了这天雷……
而在落雷击下来的那一刻，四周的人都在欢呼。他迎着周围的欢呼声，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在这一刻心中并无其他人的影子，眼里只有宿枝。
……一道天雷就折磨得他如此难受。他定熬不过十二道天雷。
十二道之后，宿枝和他都会死……
也许是知道自己很难熬过这一次，死亡没能吓到业怀，反而让他静下来了。
他的蛟首含住宿枝，而他的元神则脱离了身体，化作了人形，飞到了宿枝的面前。可这时的宿枝是看不到他的。
业怀贴着宿枝落下，黑发遮挡着面颊，盯着宿枝看了许久。
宿枝的黑发打了结，应该是在地上滚了很久，脏得要命，曾经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人，如今被折磨得像是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乞丐，他的眼睛里藏着阴翳，藏着恨意，藏着不平。这些情绪折磨着他，磨光了他眼中的亮光，只留下了死水一般的沉寂。
他如今的样子就像是蒙上了灰尘的珍珠，珠光暗淡，显得十分落魄萧瑟。
业怀对比了一下他现在的样子和他曾经的样子，若有所思地笑了，一双眼里藏着几分苦涩。
说句心里话，业怀还是喜欢看到宿枝原来的样子。如今的宿枝眼睛太黑了，黑得把自己受到的苦都写了出来。业怀不忍心看，就伸出手，用自己半透明的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而这个举动本身就是无用的。
业怀在这一刻第一次去想，如果宿枝生活在太平盛世就好了。
如果他和宿枝都生活在太平盛世就好了。
如果他们生活在一个没有战火阴谋的年代，宿枝应该是活得很肆意，很潇洒的人，而他则是父母被娇惯坏了的公子哥。
也许他和宿枝相遇的时候，宿枝会像之前那样改正他的行为，板正他的性子，而他也会在与宿枝吵闹的时候，与宿枝走到一起……
如果这世上没有饲梦，如果这世上没有灾祸，宿枝也不会扛着什么责任。即便生活在太平盛世的宿枝与他无法相遇，宿枝也能活得很好……只要一想，他就满足了。
只是这么一想，他忽然很恨自己当初没有出门整理如今的乱事。
如果当时他出面了，宿枝没准就能降生在好的时代了。
如果当初他不是那么的刻薄，没准他就不会离开远山了。
而想到这里，后悔的情绪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海，将他吞没了。
他不想宿枝继续累下去，也想宿枝不被欺负，就想要宿枝生活在好的年代。即便自己无法生活在太平盛世，他也想要把太平送到宿枝的面前。
如果宿枝不是生在氾河一支里，如今他一定能活得很好……也不会有人打他，不会有人拿死水封住他的口耳……
而业怀这么想着，带着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悲凉的表情笑了。
笑里藏着逐渐变得复杂的心绪。
而脱离那些美好的幻想，宿枝还跪在这里。
他依旧在受苦。
清潭绑住他的东西很怪异，业怀无法带走他，就只能低头，嘴唇贴在地上，把他含在口中。
可清潭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业怀低下头的时候，清潭和那些人对着他丢了鳞片的脖子砍了下去，瞬时间血花飞溅，洒在了那些人的脸上，却点起了他们看到胜利的亢奋，下手越来越重了。
而灵魂出窍，对着宿枝笑的业怀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
在被刀刃砍着脖子的时候，业怀听着四周人们的叫声，平静的思索着，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很简单，抬起自己的头，离开这里，那些人谁也碰不到他，等他伤养好，他可以回来杀了这些人。但这样，宿枝就完了。
而他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就是已经作出了选择。
他根本无法放弃宿枝，也无法看宿枝放弃自己。
他想要宿枝好起来。
只是这时他没被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惊到，倒被宿枝的表现惊到了。
似乎知道了上面发生了什么，宿枝怒瞪着双目，泪水落了下来，伤痕累累的人往上使着力气，扯的穿过身体的白刺，以及束缚四肢的铁链叮当作响。
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那双眼里淬着毒，燃着火，带着足以覆灭万物的恨意，往上扯动着身体。
而他看不到灵魂出窍的业怀，也不知道自己的挣扎落到了业怀的眼中。
业怀看到这里，忽然觉得值得了。
在这一瞬间，他的心里有了满足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这个感觉。
而外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龙角变了。”
接下来他们还说了什么业怀没有去听，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贴在了宿枝的头顶。
外面的人则继续喊着。
“他要化龙了！他要化龙了！”
“怎么办，他成龙后肯定比现在厉害，我们不能让他化龙。杀了他！快！”
接着外面又吵了起来。
可那些都与业怀无关了。
在业怀的手贴在自己头顶的那一刻，宿枝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兀的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像被谁定住了一样，愣愣地看着前方。
可这里太黑了。
业怀不是龙，嘴里没有炫目的龙珠，只有浓重的黑色吞噬着他的身影，将他藏了起来。
而在这片空洞的黑暗中。
业怀的手心贴着宿枝的头，在心里念着——
【赠予骨肉，送与我福，以子一生，交于反手……】
紧接着，一片温暖的白光出现在了业怀手中，驱赶了宿枝眼前的黑幕。
在头被砍掉之前，业怀把自己的骨头送给了宿枝。
如果说宿枝的天阳体是他的弱点，如果说人的身体太容易死亡，那他就把如今这世上最强的身体送给宿枝。至于他能不能化龙——都不重要了。宿枝借着他的骨肉修出蛟身，用他的身体化龙，也是化龙。
而他愿意让出自己的机缘，毫无悔意。
在此刻，他学了宿枝。
他弯下腰，脸侧的黑发落在宿枝的脸侧，光影交错间，取走了宿枝手上的怨物。
其实他不傻，他看出了这是什么，只是为了让宿枝安心，他不曾提起，宛如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小心地安抚着宿枝那颗受了伤的心。
而在如今不需要了。
他学了宿枝，诅咒了自己。
他与宿枝交换了身体，取走了宿枝身体中的业障，取走了宿枝的不幸，取走了宿枝的伤病，就连宿枝造下的杀孽，他也背了。
他要死了，就要带走宿枝身上所有的不幸。
他要宿枝活得比谁都好，谁也无法踩着龙身打压宿枝。
他以自己的命诅咒饲梦，将危害宿枝的东西封在了他换来的身体里，替宿枝去做个这个容器。而在诅咒生效的时候，“阿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一阵紫气从阿鱼的头顶飞出，直接没入了邺蛟的指骨……
而业怀能与宿枝交换身体的引子，就是他对宿枝的爱。
毕竟怨物的触发是需要条件的。
心里的执念有多强，怨物才会有多强。
而他心里最看重的是宿枝，所以他对宿枝的喜爱成了怨物触发的根基。
他想要成功诅咒自己，就要拿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情绪去催动怨物。
那这个诅咒就是建立在他爱宿枝这上。
如此说来，如果有一天他变心了，这个阵法就会失效。只是他是个死心眼，他不觉得自己会变心，他只是觉得，如果宿枝是他的劫，他便不能继续去喜欢对方，这样只会害了对方。
因此，他爱宿枝，却把爱用雾气遮挡了起来。
他想，他会永远爱着宿枝，却也会永远不去正视这件事。只有这样做，宿枝才安全了。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懂了珠藤会留下的原因。
如果能护对方无事，他是能活一世，还是能够转世，都是不重要的。
所以，就这样吧。他替宿枝背着氾河病弱的身体，替宿枝承担杀业，替宿枝永远留在这里，宿枝则带着他赠与的骨肉，离开这里吧……
“宿枝。”
在一块骨头被塞到身体里，在浓郁的血腥味灌进口中，冲散了堵着自己的死水时，宿枝听到了业怀比起以往要平静温柔的声音。
他说：“我想了一下，琼海太冷清了，沙漠里很难看到绿洲，确实不适合你住，所以，我放你走了……”
话音落下，一把黑刀砍下了巨大的蛟首，四周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那声音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高兴与亢奋，阴冷与绝望，两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悲欢离合。
而在逼人疯狂的欢呼声中，宿枝咬着牙，拼尽全力挣脱出一只掉了一半皮的手臂，在蛟首被斩落的那一刻，一把抓住了停在空中的怨物，握住了阿鱼的鳞片。
那一瞬间，四周亮起了柔和的金光。
而金光出现，却把头顶的白云吹走了。
这时，不一样的雷落了下来。一条星河出现在众人头顶，朝着蛟首四周劈了下去。
“是天罚！是天罚！”
一时间，天玄府的人，还有一同围剿业怀宿枝的人陆续被雷劈中。雷声落下，发出宛如怒吼一般的巨响。
一瞬间，狂风骤起，乌云密布，远方的天际不时有青光闪过，似乎是愤怒的青龙在彼端张大了嘴巴，势要吞下下方的山河。
“怎么会这样？”清潭瞬间慌了神，不能理解地看着上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天罚？”
与薄辉这些后修为尊的不同，天罚是天道星河的意识。天道是万物根本，就连薄辉这类强者都不能脱离越过。而天道负责运行万物，如果降下天罚，说明这里的人做了什么错事……
清潭想到这里，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停止化龙的尸体，心里出现了一个猜想。而托着自己有罡目护身的原因，他没有被天雷击中，但被天罚夺走了一身的修为。
身旁的无牙与他一样，托着手里的龙影没有死去，但家中儿女全都被雷击中，死在了身边。
这一瞬间，场面乱了起来。
清潭意识到错误的发生，手都不会了。
可无牙却咬着牙，喊他“看看么！错事已经做做了！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封饲梦！”
他见清潭惊魂未定，一拳打了过去，恨声说：“如今我们和邺蛟与宿枝结了仇，他们被迫害成这样，你还指望他们出来后毫无怨言吗？若是他们动用了自己的力量报复，你我又能怎么办！所以听我的！封——！”
“封——！”
这一声近乎疯狂的封，险些盖住了雷声。
两人明知是错的，还是借着天雷成阵了。毕竟无牙说得有道理，清潭确实不敢放宿枝出去了，也怕业怀冤魂作祟，就下了死手。
冰冷的水就这样灌入了地下。
天雷围着水阵，将地下的两人拖到了地底。
蛟首被人按在下方，蛟身被无牙拖走了。
不知为何，那被业怀赠与了骨肉的宿枝没动。直到最后一捧土盖上来，一切都结束了。
而阿鱼在天罚结束后醒了过来，没有办法再想任何事情了。
回忆小师弟死前那一幕，想着远山中死去的师兄弟，他再也受不住了。
找不到归处，困于内疚的他提剑自刎了。蓝色的血顺着下山的坡道，一直流淌，就像是阿鱼死前的那些心事，因为混了泥土，变得泥泞了……
在阿鱼死了后，清潭这才发现远山里发生的事。因为远山没人了，清潭又要守着饲梦，便占了远山，改为清原。
阿鱼等人则因为死前执念太重，并未转世投胎，而是留了下来。
他们总想着自己还没有接宿枝回来，总想着没能救师父，所以就在禁地里盼着望着，等着宿枝，等着师父醒来。到时候远山还是远山，师门还是师门。
也因为死前自己的身体被操控，对宿枝说了过分的话，阿鱼性情大变，从原来寡言稳重的人，变成了后来的唠叨性子。
像是怕宿枝不懂他在想什么，继续误会他一样，他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而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脸，就时常顶着一个鱼头。纵然可笑，却不是那个伤害了师弟的面容……
时间缓慢地往后推移。
其实业怀和宿枝的交换并未彻底完成。
就在业怀有意送出宿枝，把所有的不幸都留在自己身上时，宿枝捏住了漂浮在空中的鳞片，在业怀触发了怨物的那一刻，与业怀同分了这份苦楚。
经过此事，他与业怀的命格混连在一起，变得不分彼此。
彼时他、饲梦、业怀，成了另类的共生体。
他们拥有着共同的力量，共同的宿命，以及共同的困境。
但与他和饲梦不同，业怀死了……
而宿枝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着业怀的元神，不让业怀承受太多。
但不知是因为饲梦的力量，还是因为业怀的力量，或者是饲梦和业怀的力量混合了，导致他有了一双可见万物的眼睛。
他看到了很多的事。
即便本体被困在水牢中，他也能看到百里之外的宁欢。
宁欢的手臂往下无力地垂去。
那个女修背着宁欢跑了很久，好不容易进了城，城里却没有医修。女修不认识路，就慌张地到处找着。
如同那次业怀背着自己一般，她大街小巷的找人帮忙，求人救命，可长公主逃走的那次，他们被上京挂了画像，谁都知道宁欢是宿枝的妹妹，知道她的长相，所以没有人愿意救她们。
那女修就这样背着宁欢的身体，从天亮走到天黑，从温热走到寒冷，然后在四周的灯火中迷失了方向，跪在了在寂静的石板路上，再也无法直起身子……
宿枝看到这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可能是没想到他救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人愿意在她们遇难时，帮她们一把……
宁欢死的时候，宿枝一直在想，如果有人能来救救她，如果有谁能救救她就好了……
可没有。
宿枝的天彻底黑了。人间世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他躺在水牢之中，四周飘散着业怀藏在嘴里的糖盒子和酒杯，以及那封信。
那些东西都落在了水中，与他的处境差不了多少。
此时，糖快化了，信也湿了，酒杯也沉到了地下……而他就倒在爱人的白骨中，窥不见阳光，闻不到周围的血腥尘沙，带着聚不起来的糖，沉入了地底。
而在数个深不见光的日子里，他一直没有闭上眼睛，他紧盯着上方那个巨大的头。
那是业怀的头。
可那双他极为喜爱的浅色眼眸却不会睁开了……
他怀里藏着业怀的元神，却不敢放出业怀说说话。
他喜欢业怀，喜欢到心都疼了，所以他不能把业怀留在这里，他要业怀好好的活着……
而他的愿望很难吗？
他又做错了什么？
其实，当业怀的头掉下来的那一刻，强烈的恨意包围了他，模糊了他心中的善恶界线。那一刻，他过往的努力，过去的坚持，都碎在了九月之中。被头顶的太阳晒干了，只留下了修补不了的裂痕。
他好恨。所以，出去吧……
世人既然这么害怕饲梦，那他一定要成为他们心里的另一个饲梦……
而他发誓，他会比如今的饲梦，做的更好……
这一刻，水底水泡上升，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斗转星移，白驹过隙，宿枝积攒了不少的力量，终于撬开了被他和业怀封死的阵。
在数个看不到天日、只能对着业怀尸骨的日夜里，时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心里唯一剩下的只有清晰的恨意。
在这段日子里，他就和饲梦互相拉扯，双方都有意吞噬掉对方的神志，而这个身体是他的，饲梦在面对他的时候注定不占优势，所以纵然进展不快，最后的结局也是他吞噬掉了饲梦，压制了饲梦。
但这种吞噬与寻常的吞噬不同，他没能彻底让对方消失，而是把对方的力量转为自己的。把饲梦练成了自己的法器，受自己驱使。
借着掌握了饲梦力量的机会，他花空心思，找到了把业怀元神送出水牢的机会。
毕竟这里又黑又冷，业怀不适合留在这里……
而在他决定送走业怀之前，他捧着那团金光，依依不舍地吻了上去。
他其实也曾犹豫过，是否要把对方留在这里陪着他。他不想失去业怀，如果业怀也走了，他在这里坚持下去的希望好像就要覆灭了，周围的水也会更冷了……可即便这样的念头动了几次，他握着元神的手也没有松开，抢走的鱼鳞也没有还回去。
而后，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别见了。”
“也别再遇见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他。
业怀不会死，也不会弄得这么狼狈。
如果没有他，业怀还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水君，纵然脾气不好，旁人也不敢轻易对他出手。
而在过去，他说过许多话，其中有一句话不曾作假，他确实很不喜欢别人伤业怀，所以……放业怀走吧……去一个远离他的地方。
一个安全又温暖的地方。
即便业怀日后的生活没有他，只要业怀能好好的活着，总比在他身边强上许多。
只是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舍不得。
如果……他和业怀都能生在太平盛世就好了。
那时没有那么多的困难，他也许会潇洒的游历山河，业怀也许会是一个仗着父母宠爱，肆意妄为的骄纵公子哥；也许某天他们会在街上擦肩而过；也许只有一面之缘；也许在擦肩而过那时，他和业怀会停下脚步。
他会因为看不上业怀的做派，偏要板一板对方的性子。业怀也是如此。
到时他们又会聚在一起打闹，没准打着打着，就能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他的父母妹妹还在，业怀的双亲也还在，两边都是护短的人，没准会因为他们吵起来。
没准在走过某条街道时，他能够与……远山的师兄弟擦肩而过，没准能够与师父打个照面，没准能够看到季庭生，没准还能和林青对骂，亦或者是背着业怀去找奎，三个人继续结伴同游。
最开始，会是他和奎欺负坏脾气的业怀。到后来，他会和业怀在一起，那时就是他们在一起欺负奎了……而奎笨，肯定说不过他们，一定会被气得要哭，但又怕被他们丢下，只得作罢，最后傻气地拿着两串糖葫芦，在他们身后追着他们……
彼时阳光正好，他们可以不畏惧寒冷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而那样的画面，想想都觉得很好。
可惜“好”他拥有不到。
而现实没有想象的那般好，他也没有游历人间的心思了。他要记得宁欢和业怀的死，也不能忘记他们的死，自己的苦楚，所以，总该有人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他不希望拖着业怀，他也不能拖着业怀。
他总希望业怀活得很好，比谁都好，所以，他送走了业怀。
他的指尖轻轻一推，将地下水牢中那点仅剩的光送走了。
金色的光从他的指尖离开，轻缓地飘向他再也触碰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凝视着那越过黑水的金光，知道离开这里之后，业怀若是转世了，就是与他毫无瓜葛的人了。
他只是希望，业怀来世的性子好一些。虽说大能尊者转世都不会太差，可业怀没了那一身的本领，没了薄辉珠藤的保护，再那么嚣张，肯定会被人收拾的……
所以……
“即便是装的也好。”
“性子可不能像是原来那么坏了……”
“最好多笑笑，笑得多了，看着和气，身边也就会有人来了。”
他在心里如此想着，未曾想过当业怀离开地下时，他也受到了影响。
因为和业怀是共生的原因，业怀的元神离开了地底，他的元神也脱离了肉身，来到了地上。只是因为业怀的转世，加上业怀对自己的诅咒被他分担，所以他面对的问题和业怀差不多。
有关之前的记忆，在诅咒刻意的覆盖下，记不清楚了。他不是业怀，不知道业怀诅咒了自己什么，只知道他不能放任业怀独自被永生永世地诅咒着。
如今，若要记住这份仇恨，他就要松开手中的鱼鳞，让转世的业怀独自承受诅咒，如果不松开，他就记不住之前发生的事。
于是为了提醒自己，他分出了自己的一缕魂，在这个魂魄里存放了他的记忆。如此一来，在他忘了的时候，这个魂魄会提醒他想起来，这个魂魄忘了的时候，他会提醒这个魂魄想起来。而他被压在水牢中的身体则因为魂魄不在，被饲梦暂时占据了。
魂魄出去之后，他开始寻找放出自己肉身的办法。
而清潭做了亏心事，怕他们跑出去报复世人，就废了不少的力气，把他的位置藏得很好。
他找不到阵在哪里，破不了困住自己的阵，即便杀了清原所有的人，翻遍清原每一寸土地，被阵法遮挡的阵眼他还是看不到。所以为了弄明白地阵在哪儿，他先拜入了这代清原掌门的门下，给自己起名为澶容，又在之后去了另一个掌握钥匙的家里，附在那家孩子的身体里，静静观察着。
之后为了方便交流，他的记忆魂魄去了清原，他留在了傅家。
遇到阿鱼他们完全是意外。
但那时的他，已经没有去弄明白阿鱼他们为何会死的心思。
他甚至不会跟阿鱼他们交谈。
而他之所以能窥心，也是因为他掌控了饲梦。窥心探神，本就是饲梦诱惑他人与自己交易的简单手段。
饲梦想要别人与自己做交易，自然就要有一双能够看清人心的眼睛，而这，也是澶容总能轻易进出他人神海的原因。比起自己的本体，藏着记忆的他更清楚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
就这样，宿枝带着不时就会消失的记忆，遇到了若清。
也许是天道的安排，转世的若清出现在清原之中，与傅燕沉和澶容这两个宿枝相见了。
在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傅燕沉与澶容受到了若清体内前因果的影响，找到了他们的业怀。
不管业怀转世之后的皮囊如何，在他们眼里，业怀都是最初与他们相识的样子。
那一瞬间，作为保留记忆的澶容陷入了一个怪圈，他开始不想去看若清，又放不下若清，就这样纠结着，观察着，忍不住照料着，一点点心里有了裂痕，给了饲梦可乘之机。
不知是在饲梦的诱惑下，还是太想什么都不管只与若清在一起。澶容如同傅燕沉一般，忘了宿枝和业怀的过往，一心只有跟若清在一起的想法。
因为澶容的刻意遗忘，忘记了前尘的傅燕沉这次没能等来另一个自己提醒他过去，就这样也忘了前尘，专注于眼下，开始寻找杀了自己双亲的凶手，却不知道人就是他杀的。
就像是若清看到傅燕沉想要跟着他，看到澶容想要护着澶容一样。若清和澶容体内的果子、连接的缘分都在牵引着他们。
若清之所以对傅燕沉和澶容不同，原因不外乎是他隐约记得，傅燕沉就是从前那个骄傲的宿枝 澶容就是后期被人坑害、不会笑了的宿枝。
所以他总是念着，在傅燕沉的身边，他可以说笑玩闹，在澶容的身边，他总是放不下澶容的安危。他之所以身体不好，就是因为他背了宿枝天阳体的坏处。
而他在洪莽期造下的杀孽，因为宿枝打断了诅咒，选择了分担，所以离他远去了，变成了宿枝的业果，由宿枝替他扛着。
只要宿枝还拿着那鱼鳞，那些杀孽就找不到他头上。
因此初见孽缘时的那些红线没有围在他的身上，而是围着他转，意思就是指这是他在洪莽期战时杀的人，但因为有人替他扛了罪，所以债责不会落在他的头上。
而缠在手上的三道红线，比起是需要他们去还的孽债，还不如说那是业怀的劫还没有过去。那些都是业怀必须要面对的一步。
而这也就是指天道从未因为蛟首被斩掉，就默认业怀渡劫失败。而这也就是指，当初化龙失败很有可能也是他劫难里的定数。
他们都不懂，纵然转世，若清的元神也还是蛟龙的元神，而他身上绑着怨物，所以他和宿枝和饲梦是连在一起的。宿枝不死，在这边拖着他，他就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新生命，顶多是跑到素音孩子的身体里寄居。因此他还在那个故事中，被绑在那个身骨上。
而之前的季庭生算他害死的，因此那道线是他的。
之后的阿惹会死，是因为宿枝的布局，所以算是宿枝的孽债。
但因他分担了宿枝的业果，所以属于阿惹的那条线在他的手中，成了他的过错。至于意绫之所以会把澶容人称业怀，也是因为他们混了命格，业怀给了宿枝自己的骨。
而他经历了这么多，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天道不放他，仍要他继续渡劫。
至于那次金龙门暗示澶容没有影子，以及澶容的影子落不到镜子里，都是因为傅燕沉才是本体，澶容只是他分化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早前阿鱼遇到傅燕沉，说了宿枝的喜好，那喜好却全都与傅燕沉对上，原因就是如此。
而傅燕沉手里的那块经常说话的骨头，其实不是业怀的神识，也不是白骨生了邪灵，变成了物化的精怪，而是饲梦正在通过那块骨头与他联系。
饲梦想仗着傅燕沉什么都没想起来，澶容被若清占据了心神，什么都不想的时候，重新占据上风。
而傅燕沉和澶容都忘了这件事，所以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一段时日。
至于那紫晶——不过是饲梦的障眼法。
饲梦与傅燕沉接触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紫晶。
甚至可以说如今天下，唯一能与饲梦接触到的就是若清和傅燕沉。
业怀和宿枝。
而饲梦与若清的接触，则在若清摔倒的那次就开始了。
自傅燕沉和澶容从宗门大会回来前就开始了。
那次是傅燕沉和澶容第一次离开若清，少了他们潜意识的阻拦，饲梦开始离间若清与傅燕沉和澶容的关系，只有这样，他才能撬开他们三人心中的间隙，才能够施展他的能力。
所以什么穿书，什么系统都是假的，不过是饲梦给若清的错误记忆。
而若清之所以会有这段错误的记忆，还得从蛇女求他的那次说起。
当年蛇女抱着自己缺少了一魂的孩子来找饲梦，饲梦便从飘荡在星河附近的灵魂里抓了一个，放了进去。两者融合，结成了一个新的灵魂。
而被饲梦抓来的那个灵魂，正是经过时空间隙穿越而来的外乡人。
一个来自其他时代时空的灵魂，就这样占据了业怀记忆里的一块，带来了不少错误的认知。
而这种穿越而来的人在这个世上不多见，但不是没有。
因此，在饲梦引着若清摔倒之后，他就开始了他的布局。接着那个外乡人的生前记忆，扰乱了业怀的认知。
而饲梦对外界的干预，则在傅燕沉和澶容因为若清节节败退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可这又能怎么样？
澶容紧闭的眼睛慢慢地睁开，像是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一样，他望着那面镜子，不悲不喜地对上了镜子里的傅燕沉，傅燕沉也收起了同样的表情，静默地看着他。
地宫里面没有风，也不知是怎么吹起了他们有关记忆的一角。
但既然醒来了，就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千年之前的事情还要重演。
就像是现在的季环生和单灵，以及清原掌门要杀他们一样。
过去的故事和现在的故事根本就没有变化。
他们依旧被人赶杀。
他们依旧拖着业怀。
业怀被他们绊住了脚，没能过上没有他们的平静日子。
直至此刻，业怀都在为了他们奔走，为了救他们累得忘了自己的感受。那饲梦甚至又趁着他们不注意，缠上了业怀。
不过不要紧。
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他们成了最了解饲梦的人。也是最容易击垮饲梦的人。
而不管是饲梦，还是世人，在他们清醒之后，都只剩下了一个结局。
——他会离开水牢的。
到时，谁都拦不住他。
毕竟千年前的事总需要有个结果。既然别人不给他这个结果，他就去自己要。
——而怎么要？
澶容推开了阿鱼。
傅燕沉一把扯下头上的流苏。那流苏落地之后，变成了一个有着缺口的云纹玉。
这面镜子把他们尘封的心事找了出来，也把他们的记忆带了回来。
傅燕沉面无表情地拿着那块云纹玉，无不嘲讽地想着过去的他总是在找杀了自己家人的人，一直恨那人不出现，心里琢磨着为何那人抢了玉走之后就消失了。
原来是身为罪魁祸首的他，已经忘了是自己动的手。
那个杀了傅家人，拿走云纹玉的人是他，去接他的人是澶容。而他不动手，自然就有了那人害了傅家，却久久没有动手的怪异之处。
怀若楼能知道这段故事，也是他有意透露给怀若楼的。素音在信中提及的那个告诉了怀若楼饲梦存在的人，就是他。而这段过往也被饲梦利用，想要引他和澶容自相残杀。
而怀城林家，则是他和澶容在去清原之前弄出来的事，因为是他和澶容的手笔，因为他才是本体，所以在他去找的时候，怀城才会出现。
因为怀城本来就是他的。
早前阿鱼说澶容喜欢吃的那些东西，其实真正爱吃的不是澶容，而是他。他带着宿枝没下远山的回忆，爱着活在远山的自己，而澶容带着下了远山后的不幸，所以澶容爱不起来远山的一切，就不爱吃阿鱼记忆里宿枝爱吃的东西。
因为受到过伤害，所以澶容是漠然的，心里并没有善恶的界限，而他还怀揣着宿枝下山前的那份天真，所以他总是做不出太恶的事情。自己把自己的脚绊住了……
而他和若清之间会出现这么多的误会、伤害，不过是因为若清的情劫没有过，所以他们根本就不可能顺顺利利的在一起。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当傅燕沉出现在地宫，与若清同时看向那面镜子的时候，若清和傅燕沉身上的怨物都出现了。
鱼鳞在傅燕沉的身上，发丝在若清的手里。
而澶容则在这时站了起来，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第一次那么好懂。
悲凉到透彻，他安静的像是饱经风霜的旅人，疲惫，但不想停下。
说来可悲，澶容和傅燕沉是一个人，拥有着共同的神识，因此当傅燕沉醒来之后，陷入昏迷的澶容就没了躲避的可能。他和傅燕沉同时看了若清一眼，慢慢地合在了一起。
之后，那个是宿枝，又不像是记忆里宿枝的人出现了。
在这一瞬间，若清手上的第三根红线出现了，它指着若清自己。
而这根红线是宿枝的过错，害死的债主就是若清自己。亦或者应该说是业怀。
而通过一段不长的距离，宿枝就隔着人看着若清。
这是傅燕沉和澶容在看若清，也是宿枝在看业怀。
看着看着，宿枝就笑了：“我曾说过，要你和我一起走……”
若清被蛇女按在怀里，趴在地上傻傻地看着他。
“是真心的。”他说到这里，转过身去，没有说起下句话。
如果当初他们走了……也许会有一个不错的结局。
到时饲梦也好，怀若楼也好，都与他们无关了。
只可惜，他们没有走，也走不了。
而若清看着他，在他转身的那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不顾蛇女的阻拦，喊了一句：“宿枝！”他慌乱地说，“我们现在……”走吧。
他想如此说，可这句走吧就是说不出口。
他觉得这是有谁在阻止自己。而不说这句，他又不知道该与宿枝说些什么，便眼睁睁地看着宿枝离开了。
在宿枝走后，他就像是丢了魂一样，直到蛇女抚摸着他的脸，他才回过神，愣愣地看着蛇女，忽然哭了出来：“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做什么！你们都变成了这个样子，要我怎么做？我要怎么才能救你们？”
蛇女说不出话，她死了太久，元神就附在挂到珠藤尸身上的牛妖身上，变得不伦不类。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业怀质问她的时候，伸出手摸了摸业怀的头，将他藏在身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业怀则在这时抱住了她的腰，把脸贴了上去，瓮声瓮气地说：“你走行吗？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你倒是说啊！你以为我想让你这么累地活着吗？”
他沮丧绝望地喊着，完全找不到去救蛇女，去帮宿枝的办法，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梅姑静静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清潭的镜子到底是什么，只看到了季庭生的影子。
在这时，她听不到那面旗子传来的声音了。她先是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很茫然地转了一圈。然后看到了若清，便上前一步，可能是想要与他要好处，又看他如今这般狼狈，便咽下了嘴里的话。
她思索了片刻，说：“算了，你的东西我不要了，我还有事要忙，便不与你纠缠下去了。”
若清闭着眼睛，在她走之前喊她：“梅姑。”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梅姑疑惑地歪过头，说：“有事？”
业怀想起了过往，自然也懂得运用自己送给宿枝的力量。他掐着手指，指尖一弹，把一段往事送给了梅姑。
有关季庭生的故事落在了那面镜子上，梅姑就傻傻地看着，像是不认识镜子那人一样。
她那双呆滞贪婪的眼睛在看到季庭生被杀，金子被抢，以及季庭生把金子还给若清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那一瞬间眼泪就像是不要钱一样，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一边无声地哭，一边表情复杂庆幸地笑。
业怀有一瞬间不懂她在笑什么。
梅姑眉眼上扬，睫毛颤抖，慢慢地抬起了手。
业怀这时则靠坐在蛇女的怀里，坐在对面观察着她的每个表情。
梅姑变了很多，多到他几乎要认不出来梅姑了。

第132章 大结局
那个原本一身傲骨的人似乎为风霜折了腰，她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衰败凋零的样子是业怀不曾想到的。业怀本以为依照梅姑的性子，她会优雅的老去，带着得体的笑，埋在春天里……而不是这样。
而在看到儿子骑着马车，缓缓地消失在沙漠尽头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张开了嘴，一边着急地哭，一边兴奋地拍打着镜子，陷入了一种焦躁兴奋的怪异情绪中，不可控制地对着业怀说：“这是我的儿子！这就是我的儿子！他没有偷金！他没有偷金！他没偷金，他没对不起谁，他不该被骂，他只是被人害了，他只是遇上了贪人钱财的恶贼，他只是回不来了……”
她说到这里，忽地发出一声震穿人心的悲鸣，像是要一口气接不过来，即便哭死过去一般。而在这口气过后，她看向业怀，抖着手摸向怀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琉璃盒，用力摔在了地上。
像是在宣泄什么一般，那一瞬间，地上出现了不少的东西，有碎银、有金子、有铜板、有衣服首饰、有灵石灵草……看着是攒了很久很久，有些器物都掉色了。
而在这一瞬间，业怀的大脑空白了。
他送给季庭生的金子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可他不知道那些金子对有些人而言，却是一生都攒不下的财富。而他的随性举动，让季庭生走向了死路，害得梅姑疯疯癫癫。
而梅姑为什么会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是心底放不下这件事，为了了断这件事，明知自己不适合修行，还是去修行了。
她只是想活得久一点，就算找不到孩子的死因，也要把那箱金子填满，带回故居。
其实故居的人早就离去了，但这件事并不会因为旧人的离去而消失。季庭生在那片土地上依旧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实有关饲梦的事、邺蛟的事，都因为清潭无牙心虚被压下，所以后世提起这段过往总是找不到头尾，只有送金人的故事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永远不会被放下。
所以这是她与自己的较量。
作为母亲的责任让她放不下这件事。
所以即便拖着这副身子苟延残喘多年，她也不曾动过休息的念想。
但这个想法在今日终于结束了。
她就像是想要哭出这些年的苦楚一般。
在季庭生把金交到若清手里的时候，她就弄懂了一件事，因此她跪在地上，弯下身子，一把搂着地上的钱，一边不甘地落泪，一边说：“你以为我想像现在这样活着吗？你以为我为了换那点灵草被人戏耍推打会感到开心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活着吗！可我不这样活着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天底下都是你这种出身好的贵人吗？你以为有几个人可以像你这样活着，不用像我这样活着？难道我不知道累吗？我也知道累啊，也知道羞耻，也知道你们是怎么笑我的，可我放不下，也不能放下，所以……”
她坐了起来，披头散发，脸色涨红，把那把钱扔向业怀，嘴里喊着：“给你！给你！都给你……现在，我的儿子能够回家了吗？能吗？你让他回家啊！”
她这一句句的质问，把业怀问得抬不起头。
他惊慌的想着不能了。
季庭生回不来了。
纵然他想要与梅姑再做一世母子，也不能了……
那良善又死心眼的人不肯拖累无辜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而梅姑像是没想要得到他的回答一般，她一边说着，一边神经质地流着泪，点了点数，小声地说：“还差了一点，还差了几文钱……”然后她解下了身上那身外衣，当着业怀的面，扔在了那堆钱里。
那衣服扔下去的时候轻飘飘的，但上面覆盖的重量是业怀捡不起来的。
之后，梅姑回过头，望着那面曾经浮现了季庭生的镜子，眼里含着泪光，高声笑着，张开了怀抱：“庭生。”
她说：“娘来接你回家了……”
然后她一头撞了上去，闭上了眼睛。身体上石化的位置在摔倒之后四分五裂。
那些地方那么脆弱，不知在那些魔域教众打她的时候，她是如何护住自己脆弱的身体，没有碎去……想来，那是很不容易，很心酸的事情。
在这一刻，业怀的眼前闪过了季庭生出城、季庭生被害、季庭生守着林三娘，想要林三娘帮他传信回去，以及梅姑张开双臂的画面上。
他的第一次为不是宿枝的人痛了起来，接下来就是后悔。
今日梅姑死了。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她穿着一身脏污的里衣，倒在了镜子前，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放弃了自己求来的漫长生命。
这些年来，不知道她有没有一夜睡得安稳。
她说，她去接她的儿子回家了，可她的家在哪里，她的儿子又在哪里……
在这一刻，业怀忽然很想把季庭生带回来还给她，也想要把那件衣服给她穿上。可在他挣扎着离开蛇女的束缚，跪着往前爬去的时候，他却停住了。
他布满灰尘的手指就停在那件衣服前，不敢去触碰，只觉得自己的手比起那件沾满了泥土的衣服要脏很多。
他不敢去动，怕糟践了梅姑干干净净的前尘路。
而在他想到这件事的时候，一阵光影带着细碎的星光而来，踏过烟雾，落在了镜子前方。
薄辉半透明的影子，就这样出现在有着梅姑血的镜子上。
他一如既往的看着业怀，像是知道业怀这边发生的所有的事。
他说：“业怀，人生无常，生命就是如此，你蔑视生命的时候可能不会察觉到，生命本就不该被践踏。”
他对着业怀说：“业怀，你知道怀城林家为何会出现吗？”
业怀没有说话。
薄辉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单灵没有说错，怀城林家确实如她想的那般，确实是后人把前人叫了过来，而宿枝能改变林家的事，能让季环生出生，却改变不了你们之间的事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宿枝吞噬了饲梦。”薄辉一点点敲醒了业怀，“饲梦无所不能，唯一的弱点就是氾河的天阳体。而他怕宿枝，力量也被宿枝占了……因此在你死后，宿枝成了饲梦，而宿枝之所以不能改变自己和你的死，都是因为宿枝成为饲梦的时候，所有的事都结束了。”
“宿枝成为饲梦是在你死之后，所以他无法干预自己成为饲梦之前的事情，也就救不了不是饲梦的自己。所以怀城的事发生在邺蛟死后，而不是邺蛟死前。”
“而你猜，宿枝把怀城林家抓过来是要做什么？”
业怀长睫颤动，刻意不去正视问题，回避道：“我不知道。”
薄辉不恼：“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因为他要报复，要报复曾经害了他的人，害了你的人，害了宁欢的人。”
“他叫林家回来，是他记恨林家人见钱起意，杀了季庭生。他放不下这件事，但季庭生困于没有把金还给你，所以他救不了季庭生，于是他把心里的怒火发泄在林家头上，把怀城的人拉了过来，折磨残杀了无数次，直到你跟他去了怀城，解救了季庭生，他才放下了这件事。而他心里只藏了一个怀城吗？他的苦楚是一个怀城能够平息的吗？”
薄辉看得清楚。
“他之所以先叫怀城，不过是饲梦没有彻底解封。他把他更大的恨藏在后方，想要一点一点清算。”
其实薄辉说的这些事业怀都懂。
而薄辉不容业怀逃避：“业怀，他若是找到了自己的身体，你猜他要做什么？——他要杀了千年的人，那他势必会扭转两个时空，会将过去的人拉到现在，一一斩杀。你觉得那个时候会出什么乱子？本来就伤痕累累的神柱，会不会彻底断裂在他的报复中？”
“到时候三界覆灭，不管是地下，还是人间，还是云端，都会混在一起，走向终结。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业怀不知道，他只知道薄辉有一双能够看穿人心的眼睛……
啪的一声，身上的玉佩碎了。
清原掌门重重地倒向一侧，捂着胸口，藏起了身后的单灵，如临大敌地看着对面。可单灵并没有他那么害怕，反而像是看不穿宿枝是谁一样，在他身侧专注地盯着宿枝。
宿枝抬手，不悲不喜地说：“天雷阵极为特殊，如果找不到阵眼，到处乱动，外阵就会活起来，推着阵心移动到新的地方，而在换位的干涉下，外阵会蒙上一层雾，让我根本就找不到。”
“所以。”清原掌门悔恨地问：“你拜我为师就是为了这件事？”
“没错，可惜我一直没找到阵眼在哪里。”宿枝淡漠道，“为此，我在清原查找数次，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眉目舒展，声音放轻了许多：“清潭这个惯会动歪心思的狗骗人了。”他俯视着清原掌门，“其实你只知道关着饲梦的是水牢，根本就不知道饲梦关在哪里。我去过你的神海，你神海里藏着饲梦的地点是假的，我知道了这件事，本来没想在这里留多久，只是……”他看到了若清。
就停了下来……
他收起心思：“不过也多亏了你，我弄清楚了一件事情。”
他说到这里，一把丢掉手中的云纹玉，头也不回道：“清潭这个人若是要关饲梦，根本不可能留下什么钥匙，想来这个钥匙只是他用来算计人的障眼法，甚至是另一个陷阱。毕竟有了钥匙，谁想要放饲梦你都能掌握到动向，而大家都忙着找钥匙，也会平白浪费许多心神，给你留出布局的时间。等着日后找到五把钥匙，没准拿着钥匙开阵，也会被钥匙反噬。”
而清原多禁地。听到这句话，任谁想都会认为关押饲梦的位置与禁地有关。
傅燕沉和澶容也是如此想的，直到他们看到今日怀若楼攻打清原，清原掌门遇到危机，选择跳到禁地内，这才知道了饲梦根本不就在清原。
清潭把所有人都骗了。大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清原的禁地与钥匙一样，都是清潭扔出来的陷阱。
毕竟听到清原多禁地，谁都会避开禁地，选择留在外山，不料外山才是危险的地方，禁地反而是保护人的地方。因此在怀若楼出现之后，清原掌门才会带着李掌门一同跳入禁地。
如此一来外山也没有，禁地又不是真的禁地，饲梦就不可能在清原。
宿枝冷笑一声。
也是，清潭如此狡诈，怎么可能把饲梦留在清原。
想来为了保证别人不会找到饲梦，他已经把饲梦移出了清原，以自己建立的清原做幌子。
如此说来，清潭会把饲梦移到哪里？
宿枝思索片刻，不再看清原掌门，转身离开了这里。
清原掌门不想放他离去，偏偏没有阻止的能力，就无措地看着单灵。可单灵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阿鱼找来了。
宿枝在阿鱼头顶飞过，阿鱼对着那道影子想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十一，你要去哪儿？”
“十一，青藤抓到了一条鱼，非要烤了，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
“十一，蓝蝶近来身体不是很舒服，他可能不能继续背着你走了。”
“十一，我们如今寄住在妖兽的身体里，跑不快的，你慢些走，等等我们好不好……”
他就跟着宿枝，在宿枝下方的山林里念叨着这些小事。
宿枝不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是宿枝没有回头，任由他怎么喊都不曾停下脚步。
等着再也看不到宿枝了，阿鱼停下了步子，疑惑地扭过头，对着巨石所在的方向，无力地说：“师父，十一又走了……他为何总是停不下来呢？”
巨石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
阿鱼看着看着就累了，便低下头望着自己跑脏了的脚……
“你要我怎么办？”业怀忍受不了薄辉步步为营的慢刀子，朝着薄辉喊着：“你是什么意思？你让我阻止宿枝，要我怎么阻止，杀了宿枝吗？我要是能杀了宿枝，我会背他的债，我会把龙骨给他，我刚才会不去喊他吗！我为什么让他走了，他为什么走了，不就是因为我们都舍不得为难对方吗？”
“业怀，祖父不懂，你为何要想去杀宿枝？难道你认为过去的宿枝是错的，所以他应该被你斩杀吗？”薄辉却打断了他，不认可道，“在你眼里，宿枝真的错了吗？”
薄辉认真地问道：“过去错的是宿枝吗？”
业怀摇了一下头。
薄辉怜悯地说：“正如你所想的那般，宿枝从始至终都是被人害的那个。他一心正气，所行之事，没有一件靠恶，那他错了吗？他既然没错，你为何不救他呢？”
这话一出业怀愣住了，因为在他的心里，宿枝经历了那么多，换得的却是背弃伤害。他只要去想想这些事情，就觉得这事收不了场了。
如果他是宿枝，一定会在出来后闹个天翻地覆。
薄辉则惆怅道：“业怀，为何不回话，你听不到吗，我要你救他。”
“业怀，你真的觉得，要宿枝把过去的人都抓来重杀一遍，他的心才会得到满足安宁吗？”
“业怀，我问你，宿枝从地下出来后，给自己起了什么名字？”
傅燕沉、澶容。
业怀在心里默念。
薄辉说：“宿枝把自己一分为二，要自己不要忘记过去的事情。而他把自己分成了两个人，如果拿这两个人不同的性子来说，傅燕沉就是宿枝的前半生，澶容就是宿枝的后半生。”
“傅燕沉和澶容不同的性子对应着宿枝前后不同的心境。因为起初的宿枝是洒脱的，所以傅燕沉也是；因为后来的宿枝是悲苦的，所以澶容漠视生命，在哪里都没有归属感。”
“我还记得，傅燕沉曾经与你说过，因为傅燕沉的名字他被同门师兄弟笑话了，因为燕落低沉这不是一个好名字，他想不起来父母为何盼望他不好。可他不是傅家真正的儿子，所以他没有傅姓的名字，因此这个名字不是别人给他起的，而是他自己起的。你说说看，燕落西沉，这到底是谁不希望他好？”
“而那就是他的声音。因为受到了辜负，受到了伤害，傅燕沉总是在生气，总是不耐烦的去看周围的事物，总是在怀疑别人，甚至怀疑你，可他若真的是那么狠毒的人，他就不会给自己取名傅燕沉了……业怀，你有没有想过，飞不高的燕子会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过，傅燕沉的名字才是宿枝的心声？”
“他即便是以凶恶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也不曾做过违背良心的事。傅燕沉没有主动害过别人，即便是被周围的人厌弃误会，他想的也是为了你忍忍，忍不了，就带你走。而你，没有跟他走……”
薄辉这一句话打得业怀措手不及。
说完了傅燕沉，薄辉又开始谈起澶容。
“他给自己起了两个名字，一个叫傅燕沉，一个叫澶容，而澶容没有姓氏，就像是虚假不按姓氏。而澶，水流平静，容，不言而喻。他是澶容时，身上有着被人害过的冷情，却也想着不扣姓氏，不问前尘，只寻片刻宁静。”
“而做澶容时，唯一能入他眼的只有你，为了你他什么事都能做，这难道不是宿枝后来见你受伤的心境吗？他一直想要带你走，这难道不是宿枝想过的事情吗？”
“而他说了很多次什么都不管，我们走吧，你有回应过他吗？”
薄辉说到这里，意有所指道：“业怀，真正放弃了宿枝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你。他不是没有向你走去，只是你没有上前而已。”
薄辉一针见血地指出：“业怀，以宿枝的心性，即便让他杀尽天下人，他也是好不起来的。而他去找怀城林家，是指他一直都记着季庭生他们，那他记住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他忘了曾经的宿枝是什么样子的，那他为何还要替一个下属报复？”
听到这一句话，业怀像是被薄辉打醒了，那双眼自茫然慢慢转向清醒。
薄辉见状笑了，耐心地说：“业怀，人这一生，都会痛苦，意绫痛苦、陈已安痛苦、季庭生痛苦，梅姑痛苦，宿枝痛苦，你痛苦……而梅姑他们勇敢的面对了自己的痛苦，你逃避了你的痛苦，宿枝也是相同的。”
“如今，宿枝不报复，他对不起被害死的你，他咽不下妹妹被害死的气，他报复了，他对不起支撑他的季庭生林青，对不起一直相信他的越河阿鱼，对不起为了百姓挺身而出的长公主，所以宿枝的地狱，永远不会因为他报复成功而停下。”
“而你，则会因为他的不幸而不幸。”
“可你们的身边真的是谁都没有吗？这世上的人难道真的是你以为的那般，谁都不容宿枝活着吗？珠藤蛇女宁可不要转世留在这世间，是因为自己孤独吗？”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阿鱼他们即便被宿枝推拒，也不曾离开过宿枝，宿枝真的被所有人抛弃了吗？那个背着他妹妹离去的女修，那些相信他的人，不管是林青，还是季庭生，还是为了保住长公主被打死的百姓，亦或者是为了保护百姓、为了保护宿枝名誉毅然赴死的长公主都抛弃他了吗？而他是想不到这点吗？——不，他不是，即便吞下饲梦后被世人追杀，被阿鱼推拒，他都没有恨过，因为他很通透，知道误会令人厌恶，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破误会，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我这般站在云端，什么都看得清楚。而那个从山崖上一跃而下的医者，就是不明真相，也还是保持着本心的人。而人性本就复杂，宿枝不是不懂，只是他永远被困在了你死那时、他妹妹死那时，这才是他的心结。他被困在这段记忆里，就看不到别的了，而别人不救他，难道你也不救他吗？”
薄辉说：“业怀，不能否认，这世上是有可恶的人，就像是知错不改的无牙，固执已见的清潭，贪婪残忍的聂泷，自以为是的客休，以及当初那个不懂情爱肆意妄为的你——这些都是恶，想想，确实让人厌恶。有时想的多了，会觉得厌弃的火压都压不住，就会想着索性都毁了，如此一来，就省心了。可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世上确实有聂泷这样的人，但同时也有着梅姑、季庭生、林青、宁欢、陈长公主、奎、珠藤、蛇女，以及宿枝。”
“他们与聂泷他们一样，同样诞生于这个你所不爱的人世。纵然一生坎坷，却也还是努力地往前走着。你看着他们，你能因为那些恶，就牵连到这些无辜的善吗？”
“而我从不觉得宿枝报复聂泷清潭是错的，我也不认为那些劝人大度的事是对的，毕竟你去劝人大度，已经说明了苦主吃亏了，而劝人大度者，却希望苦主咽下苦果，这本就是不公平的，也是无奈的。想来要是有一点办法，都不会有能忍则忍的说法。而聂泷那些人做下的孽本就该还，宿枝去要没什么不妥，但他现在迷失了方向，怀着一腔愤恨，不知该把这份怨气挥向何方。”
薄辉说到这时放轻了声音：“业怀，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梦到我时，我对你说过什么。”
业怀沉吟片刻，哑声道：“你说，等我弄懂了宿枝为什么留在远山，又不留在远山，我就能度过我的劫了。”
“没错。”薄辉说到这里，带着平和温柔的表情，合上了眼睛，朝着镜子外的业怀伸出手指。
像是受到了他的指引一般。业怀在此刻静了下来，他把手贴了上去，跟着薄辉一起闭上了眼睛。
而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的画面。
有蛇女抱着肚子，惴惴不安地走向饲梦的画面；有珠藤和蛇女与他坐在一起吃面的画面；有山洞那次奎在见到他没事后，松了一口气的傻笑；有白牛在他身后关心他，以及梅姑季庭生，还有宿枝……
那些画面交换着出现，最后变成了另外的景象。那是一个陌生的小镇，他站在小镇的街头，隐约间看到了蛇女和珠藤穿梭于人群中。
在这里，蛇女和珠藤成为了镇里的富户，而他则是他们那不学无术的儿子……
镇子里的珠藤和蛇女性子没变，他们很霸道，但很爱他，很娇惯他，他被养坏了脾气，在镇上狐假虎威、胡作非为，偏生镇上的人都怕珠藤，谁也不敢得罪他。
他心里骄傲，就一只手拿着一根糖葫芦，傲气地指使着下人，背着他在大街小巷乱跑。等经过某个拱桥的时候，一旁的柳树下多出了一个黑衣男子。
男子披着柳枝，带着点点生机勃勃的翠色，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衣领，因为看不上他嚣张跋扈的样子，将他教训了一顿。
他正要生气，抬头一看，意外地发现那人竟是宿枝。
宿枝眉眼带笑，嘴角微微上翘，脸上盖着春日的柔光，和煦温暖，不似夏日那般有着炙烤一切的燥意，不似秋季萧瑟，也不似冬季寒冷。
他在笑，面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潇洒轻松，仿佛是在逗自己养的猫。
而业怀脸上嚣张的表情在看到他之后收了起来。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宿枝，刚想要笑，又不知怎么勾起嘴角，才会露出一个与宿枝差不多的笑……
他的眼眸深邃，就像是在通过面前的宿枝看向另一个人。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桥上，无视了周围脚步轻快的路人，像是这座桥上只有他们，其他身影都被他们模糊淡化了。
宿枝可能以为他教训完这个傲气的富家少爷，对方会跳起来叫嚣，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冷静，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疑惑，最后闹得他开始觉得是自己过分了。
然后宿枝耸了耸肩，找不到能说的话，便越过了业怀继续往前走。
业怀在宿枝转身的时候扭头看着宿枝，就像想把那个影子深深地刻在心底。
这时，桥的对面有一户人家放起了鞭炮。
穿着整齐，一脸红光的梅姑出现在这家门前，一群小孩围在梅姑的身边，不远处是梅姑打了胜仗，成了将军的儿子，他正领着自己的荣光向梅姑走来。
而这叫做季庭生的将军，肩膀上还站了一只小老鼠。那小老鼠似乎因季庭生当官的事十分骄傲，就高高地仰着头，叉着腰站在了季庭生的肩膀上。
梅姑等到儿子回家，踩着青砖上鞭炮落下的点点红色，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隔壁院子里的意绫正在晒衣服，瞧见这一幕就笑着对院子里修着椅子的陈已安说：“你看看人家多出息，你再看看你。”
陈已安一脸不安，磕磕巴巴道：“对对对对对不……”
然而他一句对不起没有说完，就听到意绫抢在他前面说：“可我就喜欢没有出息的。”
他们说到这里，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彼时，阿鱼带着书院里的九个师兄弟出去采风。一群人踏上拱桥的时候，正好与下了桥的宿枝擦身而过。
在那一瞬间，领头的阿鱼，走过去的宿枝同时闭上了眼睛。纵然没有看向对方，却也是在笑着。
等宿枝来到桥下，他一扭头，看到年迈的越河尊走不动路，便弯下腰询问对方需不需要帮着。
越河尊说只是天太热，歇歇就好，他又笑着起身，转头撞上了林青。
林青是镇子里捕头，此刻正在追着一个贼偷跑。宿枝见状伸出脚帮了一下，事后林青咧起嘴角，一掌拍在了宿枝的肩膀上，朗声说：“多谢！”
然后他押着贼走了。
这时，宁欢和长公主夫妇坐着马车出现，宁欢瞧见了宿枝，大声告诉宿枝：“兄长，游历途中记得写信回来！”
长公主臭着脸说：“别费那个劲了！我看到你就生气，你写不写信我都不看！”
宿父则捂住长公主的嘴，朝着宿枝挤眉弄眼：“别听你娘的，你娘其实比谁都想收到你的来信。”
话音落下，熟悉的脚步声从桥的另一侧传来。奎背着大包小包，在业怀的身侧经过，磕磕绊绊地跑向宿枝，气喘吁吁地说：“大家兄弟一场，你要不要这么绝情！等等我能怎么样？……什么，你嫌我买的东西太多，可你看看，这里每一样东西都很漂亮，很适合人家呀！”
宿枝不耐烦，就推着手，将奎递过来的粉色包裹一掌打开。
奎一看到这里立刻大呼小叫，一边叫嚣要与宿枝决一死战，一边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宿枝当真，自己挨打。
这时，一个面容英气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看到宿枝，挠了挠头，将手里拎着的鱼送了过去，不好意思地说：“多谢你帮我了！这鱼就当还你了。我家里还有女儿等着，就先回去了。”
她与救走宁欢，最后与宁欢一起死在街头的女修长得一样。
而在她走后，帮过长公主的农妇出现了，农妇瞧见宿枝在前方，非要把手里的鸡蛋塞到宿枝的手里。
宿枝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鸡蛋，沉默片刻，将其中一个给了奎，另一个自己剥了，咬了一半。
等把鸡蛋含在嘴里，宿枝觉得有人正在看自己，就回过头，瞧见侧着身子的业怀还在望着他。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对上对方那双浅色的眼眸，思考了一下，举起了手中剩下的半个鸡蛋，问：“你要吗？”
业怀眉目温柔，这种温柔在他身为业怀的那些年里没有出现过，在他身为若清的那些年里也没有出现过。
当业怀时，他不屑温柔，当若清时，他的温柔只是眉眼作假，脸笑心不笑，不似现在这样，眼里含着春光，有些眷恋，有些开心，有些释然。笑颜宛如迎着春光，开在枝头的那朵杏花。
而他想，比起自己称王称霸，他可能更喜欢这一幕。
大家都活在太平盛世里，即便偶尔会经历风浪，但大多数都是小风小浪，而这些他曾经看不起的，到现在都成了他最向往的。
直至此刻，他终于能理解薄辉的意思了，终于懂了宿枝为何会先留在远山，又不留在远山。
他的宿枝是不是就想看到这一幕，看到大家都活在这样的风景里？
是不是因为这世上有这样的景色，宿枝才不想把饲梦放出去？
其实薄辉说的没错，这世上有很多讨人厌的恶人，像是自以为是的清潭，知错犯错的无牙，贪婪阴险的李悬念，复杂的长公主，作恶多端的聂泷……但也有与他们这些故事无关，每日都活在这样小镇中的人。
也许在这样不起眼的镇子里，藏了很多不同的梅姑和季庭生，而他们自顾自的潇洒，只会把未曾牵扯到这些事中的梅姑强行拉到不幸的故事里。也许那些故事里的梅姑没有遇到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死在了什么地方。
而那些“梅姑”纵然不叫梅姑，却也是有着与梅姑相似品性的人。
也许在这个镇子里，还有人活得不如梅姑……
而这些人纵然活得艰难，也不曾放弃过活着，他又凭什么替别人觉得苦涩，断了他们的生路？
而宿枝想要报复清潭错了吗？
——他不觉得宿枝的想法难以理解。
只是他觉得，不能因为这段过往，就把无辜之人牵扯到其中。而宿枝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事情就如薄辉所说的一样。
如果宿枝真的想毁了一切，宿枝不会把他送出去转世。如果他愿意把自己送出去转世，那他就不会毁了人群中可能会出现的自己……
所以薄辉的大道理并不是空谈，而是薄辉看透了宿枝，也看透了他。
宿枝的痛苦来自他被人害死了，宁欢被人害死了，但宿枝的噩梦不会因为不管不顾地大开杀戒，让千年前的人活在痛苦中就收手。
因为宿枝不是那样的人。
因为宿枝知道他扰乱了两个时空，最后也会影响到无辜的人。而那些人，会成为宿枝心上的一块巨石，压死他。
燕沉——澶容。
不管是沉下去，还是平静下来，他都不会放任宿枝独自面对。
他得记着，他曾经对宿枝说过——
“不吃了。”在桥上柳树被风吹起的那一刻，业怀的身影被柳枝挡住了一些，他语气轻松地对桥另一头的宿枝说：“我得走了，我曾经给过一个人承诺，只要他叫我，我就会去救他。所以，我得走了。”
说罢，他朝着奎和宿枝的身影摆了摆手，笑道：“而他还在等我。”
话音落下，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模糊淡化了周围的街道风景。
业怀慢慢地并入光中，合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间，一道白色的光柱从云中突然出现，直指下方的清原。自千年之后便再未出现的星河也出现在了清原上方，不规则地撕开了周围的蓝天白云，留下一道壮阔唯美的繁星长河。
而那光柱，就是那星河投下的。
光柱击散云雾，带着点点繁星，如梦似幻。
这一幕把还在清原的长公主和怀若楼等人震惊到了。
就连山中的阿鱼和单灵都被这一幕吓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是什么？”
“怎么回事？”
听着那些疑惑的声音，单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以接受地看着对面。
“应劫？渡劫？是谁在渡劫？”
她囔囔了一句。
自薄辉走后，这世间便没了能够渡劫的大能尊者……
而阿鱼凝视着那束光，一改平日里傻气的表情，被这一幕引得想起了过去的事。
他淡淡地说：“师父，那蛟，再次化龙了。”
而这次，没有阻挡他的人了。
只是因为阿鱼一直在盯着天空，没有注意到当星河出现的那一刻，他身后的石头裂开了一条缝。
化龙的动静闹得不小，许多人都看到了那片璀璨的星海，也看到了那道光，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那表达什么。
而宿枝就背对着那束光，回到了傅燕沉曾经去过的梦若。
应该说——琼海。
而当宿枝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老人，领着一个少年站在梦若的入口。
老人靠着一棵不高的枯树，坐在沙地上，手中拿着拐杖，身旁是有着龙头龙鳞的白发少年。
他们正是傅燕沉早前在城里遇到的爷孙。
而这两人的面前还放着一些碎了的骨头。
宿枝平静的目光自老人的拐杖移动到地面的骨头上，然后不动了。
老人则在这时说着：“熟悉吗？我用了很多年找齐的。当年邺蛟死后，我拖走了他被砍下的蛟身，把没有头的蛟身给了这个孩子，又把龙魂给了这个孩子，养成了一条伪龙，而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他侧过脸斜视宿枝，说：“为的就是防你。只是蛟身难占，骨头散了，害得我这么多年没能发现你已经跑出来了。”
接着他还说了宿枝没有听，宿枝只是专注地盯着他脚下的骨头，像是正在分辨那骨头是什么一样，也像是想要听懂这老人在说什么一样。
老人嘴里的狠话一刻不停。
宿枝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抬起了头，平静地看着那老人，看着是无悲无喜，可那双眼睛黑得像是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足以将触及到的事物全部吞灭。
接着那伪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周围一阵风吹来，他脚下坐着的老人就不见了。紧接着一阵爆炸声响起，那老人被人掐着脖子，按着飞出了五十米，而等按着他的人停下，那人表情不变，只有眼睛变大了一些，然后薄唇紧抿，小声地出着气，将老人的皮，一点点掀开……
白龙见状立刻拿出一把缠着白色游龙魂的长剑，朝着宿枝砍去。
宿枝头也不回，只伸出手弹了一下，就把对方的剑震开了。
无牙可能不懂，宿枝没有找回记忆之前，澶容与饲梦的联系最紧，所以澶容有着谁也打不过的实力，而在宿枝恢复了记忆之后，不管是老人养成的伪龙，还是少年体内的龙魂，都是不及薄辉的存在。而薄辉都拿饲梦没办法，这两人又算什么东西。
宿枝想到这里，轻蔑地笑了。不管老人现在的模样恐怖不恐怖，他用那双沾满血的手，轻柔地捧起老人的脸，冷静地说道：“无牙，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他的衣襟上沾了血，就像是白色的花瓣簇拥着红色的花蕾。
他披散的长发也沾了血，黑与红交织，却不如面上落上的血看着触目惊心。
说句心里话，苍白如纸的脸上盖着血的他看上去很是恐怖，平静的样子以及身上的血，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喜怒不定的妖邪，眼角眉梢都是淡漠生命的傲慢、诡异。
他变得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他说：“每每想到你和清潭，我都会觉得很开心。”
不似他那般愉快，血人抽搐着身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对方的痛苦一样，十根手指都插在了血人的脸下，一边轻声说话，一边漠然的观察着对方的表情，道：“我在地下对着业怀的尸体时，很难静心，只是一想到——等你们看到我变成了饲梦，看到我怎么大开杀戒，看到我怎么操纵你们的身体砍杀你们在意的人时——我都会非常高兴，高兴到可以忘了你那句封，高兴到会压下盯着业怀尸骨时的恨……”
这时少年重整旗鼓，重新杀了过来，他却用身旁的细沙化刺，穿过对方的胸腹，摆明了要戏耍对方。
他一边把手指穿入无牙的头顶，一边拉着抱着肚子倒下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观察着这里的沙丘，说：“琼海变得不多。是因为珠藤埋在这里？”
他自问自答，踩着沙硕，慢步往前，越过一个沙丘，仿佛进入了金色的海洋。
而他看着远处拖着魔域的珠藤尸骨，侧过头，说：“他曾经说过，要和我在琼海安家，我心里高兴，也想答应他，只是那时你们追得紧，我觉得我活不了，也不敢回答他，我便在他睡着的时候盯着琼海看，心里琢磨着……家应该盖在哪里。而琼海风沙大，夜晚听着呜呼的风声，也不至于太冷清。”
他说完这句，便望着珠藤的尸骨，仿佛想起了业怀带着自己躲进去的一幕。
他知道宁水是业怀的封地，是薄辉的照顾，琼海才是业怀的家，是能容业怀回来的地方。
清潭打了一手的好算盘，知道他看重业怀，知道业怀看重琼海，就把饲梦移到了琼海，一来是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别人不会想到他会大胆到把饲梦放在魔修的眼皮底下。
其实清潭想事情比无牙周全。他知道饲梦特殊，准备的也要多一些。
他真的……算得太好了。
好到宿枝更生气了。
宿枝生气，无牙就要更惨一些。
宿枝迎着风，踩着无牙的头，面不改色道：“放心，你的好日子在后面，我不会让你如此简单地死去。而你是不是觉得，我就算是来到了琼海，也找不到饲梦埋在哪块沙地下？”
他说话的时候，那少年抱住了他踩着无牙的腿，被他轻轻一踹，就从沙丘上滚了下去。
而在少年狼狈地扑在地上的时候，宿枝则对无牙说：“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说来我还真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还活着，我可能很难找到你们把我埋在哪里。”话说完，他那双眼睛变成了红色，盯着无牙的眼睛，残忍地笑了。
“就麻烦你当这个引路狗好了。”
………………
面前的光让蛇女找不到业怀所在的方向，而在她焦急的转着圈的时候，一条手臂从光中伸了出来，抱住了她的头。
有人贴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就愣愣地听着，而后那变得奇怪的身体，慢慢地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光里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一股暖意温暖了心房，所以眼泪就这样掉下来了。
她还记得业怀小的时候因为失去了情根，什么都感受不到，经常睁着那双不悲不喜的眸子，淡漠的注视着四周。
而自责就在业怀出生后，一点点割着她的肉，让她放不下被她害了的儿子。
因此不管业怀能不能听得到，能不能感受得到，她都要把自己的爱加倍的给予儿子。是以她经常抱着业怀，与他说今日发生的事，今日又做了什么……可业怀从未回应过她。
那时的她不觉疲惫，在珠藤还未回来的时候，随手摘了一朵野花，放在了业怀的腿上，与他说这朵花叫什么。
虽是路边无人养的野花野草，也能开放出不同的色彩。
业怀就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很大，却像是容不下这朵小小的花。
她讲着讲着，忽然觉得累了，正要闭上嘴，又遇到了珠藤的仇家打上门来。
她上前迎敌，被打了个半死，而在挣扎的时候，她转头去看业怀，业怀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坐着，像是眼里没有她这个人一样。那一瞬间，失望如同狂风卷带着尘沙将她裹住，吹得她无法睁开眼睛面对这一幕。
最后珠藤回来了，把对方打死了，她却在珠藤慌张跑过来的时候，哭得像是个孩子一样，委屈又无助。
彼时的她觉得业怀这辈子都好不起了。而感受不到喜怒哀乐，业怀的世界还会剩下什么？
而她也觉得伤心，觉得自己即便是业怀的母亲，即便努力多年，在她孩子的眼中，她也是一个不重要的过客。可正当她满心惆怅意图再哭的时候，她身后的业怀却动了。
其实在方才她与仇家动手之前，她留下了保护业怀的屏障，可在珠藤回来后，她无心维持，屏障碎了，风吹了过去，带走了业怀腿上的花。
一直没动的人这时顿了顿，然后低下头看着那朵花，动作迟缓地弯着腰，把花捡了起来，重新放在了腿上……然后，就呆呆地看着她，仿佛在等着她……
那一瞬间，蛇女的哭声就没了。
她望着被业怀紧紧抓着的小小野花，忽然懂了她的儿子也许不是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是他如今比寻常人感受慢了很多。但即便很慢，悟性很低，他也在慢慢地学着……
也可能学会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往上扬起，那贴着光柱的身影，慢慢地化作一团团青光，逐渐飘向上方……
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
“还没回来吗？”
意绫仍旧坐在那张冰床上，表情呆滞地对着门口的位置。
陈已安的尸体放在她身后，与若清初见他们时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他们留在皇宫中的多少个日夜？
可能陈已安和意绫自己都不记得了。
天一直是那么黑。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们被关在这个屋子里，什么都感受不到，也什么都不想感受到。
不多时，当意绫疲倦得想要躺下的时候，有人在门前敲了敲门。意绫茫然地看向门口的位置，只见一道白光出现在房中，绘成了一道人影。
很奇怪，她的眼睛是瞎的，但她却能看到那道光、那个人影。
而那人影似乎正处于渡劫化形的时期，此刻来到这里的，不过是一缕神识，顶着珊瑚一般漂亮白角。
那人来到这里，手中拿着从皇宫带走的冰霜花，柔声与他们说着：“梅雨季节已过，近来风和日丽，远山灵树茂盛，琼海黄沙衬碧天，是个适合出去走走的好时节。”
说罢，他翻开手，握着冰霜花变出了一双浅灰色的眼睛，伸手送到了意绫的面前，眉目舒展，温柔的像是意绫自己臆想出来的虚幻。
可他却说了：“宁水离上京还是有些远，所以你的信，我收得慢了些。”
意绫怔怔地望着他，在他如此说后，茫然的落下了一滴泪。
“叔公？”她叫。
“是我。”业怀回，“我看了你的信，来帮你救陈已安了。”
他如此说着，似乎不是在说笑。
在听到他这么说的一瞬间，意绫忽然发出一阵委屈又迷茫的哭声。
而业怀则把那双变出来的眼睛，送到了她的身体里，道：“春光正好，赠与你一双不会再被蒙蔽的眼眸，望你能看遍山河美景，不再居于困束。”
热意就这样进入了意绫的眼中，等着眼前能看到模糊的光影时，有一双手被业怀拉着放到了她的手上。她顺着那双手，看到了眉眼温柔的陈已安。
在此刻，业怀手上的红线断开了一根。
在阳光正好的时节，两只灵鸟乘着清风，飞出了关着陈已安和意绫的陈宫，望着骄阳的方向，轻快地走了……
他们有自己要去看的山河。
而送走了季庭生，了结了陈宫过往，业怀的手上如今只剩下一根红线了……
无牙躺在地上没气了。
他受尽折磨而死。
那个少年跪在不远处，望着迎着风的宿枝，呆呆傻傻的沉默着。
宿枝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大阵，而看到这个阵的时候，宿枝眼带嘲讽，冷漠的勾起了嘴角。
脚下的衣摆被风卷起，围绕着不善的杀意。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他的面前有着一处深不见底的万人坑。这也是清潭和无牙的手笔。
清潭和无牙为了阻止饲梦外出，不只引了雷阵，还做了一个邪阵。
他们把八字阴的人找来吊死，扔到了这个坑里，不让这里的人转世，把这些人都养成了厉鬼，以此地的煞气怨气，覆盖了饲梦的邪气，扰乱了饲梦对自己位置的判断。而宿枝若想推开这阵，就需要先把万人坑毁了，再去打开天雷阵。
万人坑要毁不难。
可宿枝却在此刻回头讥讽地看着那少年，仿佛在问对方，你瞧瞧这里能想到什么？而后他高抬手臂，一下子将这万人坑毁了。
可在他毁了这万人坑之后，被困在坑底的厉鬼便跑了出去。
那少年看到这里，想到了附近还有人家，咬了咬牙，跌跌撞撞地拽着四散的厉鬼，不让他们跑太远。
而关着饲梦的地阵，也因为万人坑的拖拽，改变了方位，去了四百米外的地方。
宿枝随着阵走，在不远处找到了阵眼。就像是千年前一样，这个阵周围围着天雷。如果他要开阵，一定会被天雷击中，而他数了一下，阵上盖了四十九道天雷，以他的实力来看，不到四十，不会遇险，即便遇险，也不能打消他的心思。
他心如铁石，不觉得自己会犹豫，迎着阵中的狂风，抬手解开一道天雷。同一时间，天雷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震出去一段距离，他却死死地盯着那阵眼，双目赤红，不曾退缩。
就这样，他扛了三十九道天雷，这时的他已经不似刚才那么整洁优雅了。
他的黑发凌乱地盖在面上，就像是千年前被困的那次，嘴角流着血，却瞪着一双不屈的眼睛，又解了一道。
天雷再次落下。
这时，像是累了，他变出半米高的沙墙，靠在那上面坐了片刻。坐下来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的珠藤尸骨，心里盘算着，剩下的九道，干脆一起解了算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放出去的厉鬼在四周飘荡，盯着那个阵不放，俨然是把这个阵当作了自己家。
他嗤笑一声，也懒得出手打散她们，正当想要起身上前时，孩童的哭声响起，由远渐近，他移动着眼睛，瞧见了两个厉鬼抓着一个女孩，以及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卷着她们往万人坑里走。
而那个没用的伪龙则拿着剑，拖着并不灵活的腿跟在他们身后。但因力竭，他很快倒在了沙地上，跟不上去了。
宿枝看到了这一幕，却当作没有看到，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宁欢死的时候并没有人来救她。
而后他就带着平静的表情，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直到女孩转过脸，露出了一张他前不久才见过的面容，这才让他转过了头。
那是他身为傅燕沉时遇到的小女孩。
那是在他遇难倒地时，把他带回家中的孩子。
而她怀里的人，正是她家中不大的小娃娃……
这次没有被母亲抱着，那小孩哭得脸都涨红了。
这一瞬间，复杂的感觉袭上心头，可想到过往的一幕幕，宿枝没有动。
他只是合上了眼睛。
而看到这里有人，那女孩尖叫着：“救救我！救救我妹妹……求求你了！救救我妹妹……”
她根本不知道对面的人心里在盘算什么。
她尖声喊着，害怕与慌张已经将她的思绪扰乱，她有时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而宿枝冷漠地想着，宁欢死的那时，他也是如此想着。
谁来救救她，只要有人能救救她，即便永远被埋在地下，他都认了……可没人去救宁欢，他们只是害怕地盯着她，甚至不敢出面接触她……宁欢就在城里转着、绕着，等不到一扇打开的门，找不到一个肯救她的人，最后宁欢死了……
这是他放不下的心结。
而宁欢死时都没有人救过宁欢，他为什么要救对面这两人？
这女孩救过他又如何？千年前的他救过多少人，可这些人有一个念着他的恩，去救救业怀和宁欢吗？
——没有。
所以宁欢死在了夜晚的长街上。
业怀被砍掉了头。
他变得一无所有。
所以……他不会出手，也无心出手。
就这样，他放任了那个女孩和小娃娃被厉鬼拖走，一路拖到万人坑。
万人坑经过他方才的清扫，底下已经没有尸骨了，只有不时闪过火光的雷阵，看上去怪异又恐怖。
而那女孩看到这一幕，开始剧烈地挣扎着。她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妹妹，一只手在周围胡乱地抓着。可惜沙地附近没有可以借力的花草树木，她只抓起了一把把的黄沙，然后沙土顺着指缝滑落，像是她消失的希望。
她的脸因为恐惧着急涨红，又因为绝望变成惨白……
地下的东西是什么她不认识，她只知道那不时有电光闪过的圆盘躺上去一定很疼……而她没有办法救自己，就只能无力地抱紧了怀中的妹妹，朝着下方滚去。
然而……
就在她被厉鬼拖到坑边，推下去的一刻，一只惨白带伤的手突然出现，拉住了她。
她的衣服一紧，拖着她的身体感受到了压力。
她看不到身后，只能听到有人问她：“你娘没事？”
她呆了片刻，忽然对着下方的圆盘发出凄惨的哭声，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放声喊着：“娘没事！她被救下来了……”
“那就回家去吧……”
有人对她如此说着，将她扔到了身后，正巧轻轻地落在了那赶过来的伪龙怀中。
而抱着孩子的伪龙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很难理解眼前这一幕。
宿枝也不需要他理解。
宿枝就背对着圆阵，正对着他，双腿盘起，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无力地垂放，面上的表情是伪龙看不懂的复杂。
他似乎是累了，似乎是困了，亦或者是看透了什么，清醒的悲惨着。
而他没有去看那伪龙复杂的目光，只盯着那两个小孩，像是彻底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要做什么了……
他想，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明明下定了决心要报复，却会因为孩子的哭声而停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拉住了那孩子……
不过……他在那两个孩子掉下去的时候忍不住想，他厌恶对宁欢见死不救的人，因为这点恨上了那些人，所以想将那些人拖回来杀了。只是如此一想，他要是也学那些人见死不救，他又与那些人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他咽下了嘴里的苦涩滋味。
他不能否认，他已经变了。可纵然是恨得，纵然是怨的，他还是忘不了林青的质问，季庭生的信任，长公主的付出。他到底是做不成不像宿枝的人。纵然话说得狠毒，事做得偏激，他也不想成为他看不起的那些人……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如果他真的变成了那种人，那是对长公主的羞辱，也是对自己的羞辱。
所以他曾想过无数次，如果……宁英死的那时，有人救救她就好了……而今，他救了这两个人，是全了自己的念想，还是断了自己的念想，他算不出来了。
不过原谅的事是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在地下对着业怀头颅的那些年，他的心神已经被熬空了。可要说真的不管不顾，为了自己能报复到一千年前的人，不顾如今这些无辜之人……他又做不出来。
那应该怎么办，又应该怎么做？
他为何这般优柔寡断？他什么时候成了一个什么事都做不到的废物？
纵然拿着一身神力，可找不到可以施展的方向，这身神力又有什么意义？
如今，他后退对不起宁英业怀，上前又无法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方向到底在哪里，他又该如何对上业怀和宁英的眼睛，告诉他们，他只是个优柔寡断的失败者……
这么一想，宿枝突然觉得很累，很疲惫，他不敢去想业怀知道这件事的表情，也不想放过那些害了业怀的人，可他找瑜喜不到两全的办法，就带着说不出的不甘，朝着下方倒去。
在这一刻，他想，他若是在这里不能看着那姐妹在自己面前死去，他又能去看什么。还不如被雷打打，清醒清醒……
只是在落下去的那一刻，一只手拉住了他。他睁开眼睛，越过遮挡左眼的黑发，看向上面的男人。
那条伪龙过来做什么……
宿枝有些烦躁，便皱起了眉头，可不等宿枝说话，那伪龙却说：“无牙说……你出来，世人得不了好，所以为了阻止你……我练了很久……可看到这个万人坑，看你救了人，我的脑子又很乱，我想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想清楚……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都是什么？”
而宿枝自己都不清楚，又如何能够告诉他。
他不想被这人拉住，便甩开了这人的手，继续往下落去。而在这时，一道白影出现，银白色的鳞片迎着光，像是璀璨耀眼的宝石，头顶的龙角折射着彩色的光芒，美的不同寻常。
这是一条威风漂亮的白龙。
他自伪龙头顶经过，然后抓住了宿枝的腰，浮在万人坑中，凝视着宿枝。
宿枝也与他对视着，似乎在辨认他眼里的情绪是什么。
迎着宿枝的那双眼眸，业怀放轻了抓着宿枝的力气，将巨大的龙头贴在宿枝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喊道：“宿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自己巨大的龙嘴一张一合，会把面前的宿枝吓到、吹跑。
宿枝则平静地看着业怀。
看上去业怀化没化龙对他没有影响。
但也只是看上去。
他见业怀化龙成功，以为业怀的心境与原来不同，出现在这里多半是不认可他接下来的行为。没准会斥责他，强硬的要他改变……可要是对方真的如他想的这般做，他在对方的眼里又算什么？
察觉到这点，宿枝压下心中的悲凉，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
而在这时，那条龙却小声地与他说：“我化龙了。”
“……我看到了，然后呢？”宿枝淡淡道。
业怀装作看不懂对方眼中的不安，天真的笑了。他朝着宿枝张大了嘴巴，像是撒娇一般的说着：“这次我的嘴里有龙珠了，你不会觉得黑了。”
他的声音放轻太多，就像在与宿枝说着极好的转变。
这句话一出，瞬间烫到了宿枝的眼睛，裹住了宿枝发冷的身体。
甚至不需要多想，宿枝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而业怀看得出宿枝的变化，只觉得心痛。
他忍不住想着如果他是宿枝，如果是他对着宿枝的尸体多年，被困在爱人的头颅中，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不出来。总归不会比宿枝好。
而他能够理解宿枝，所以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忙着对着宿枝说：“外面太吵了，我们走吧。”
他见宿枝不反驳，一本正经道：“在沉睡的这些日子，我遇到了好多的人，好多的事，有时看得多了，想得久了，就会觉得与其执着那些无用的、乏累的，不如带着你，一起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会追赶我们，伤害你的地方。在那里，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若是嫌周围太静了，我就拖着你去城里看看，等着天凉了，我就围着你，不让寒风吹着你，你就在我身边护着我，你说好不好？”
他描述的生活很好。
好到像是与宿枝毫无关系，好到不是宿枝能够拥有的生活。
宿枝张了一下嘴，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没有说话。
业怀毫不介意，他看懂了宿枝的表情，只说：“等日后我们都老了，若是遇到了宁欢，我便按着你的头跪下，说都是无用的兄长拖累了你，害了你，你要是生气，怎样都可以。我们会告诉她，她的兄长不是不想帮她报仇，只是她那无用的兄长实在做不到连累无辜的人，只能做到这了……而你是什么德行，什么样子，我想宁欢也很清楚。”
这句宁欢很清楚，一下子击碎了宿枝脸上的面具。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宁欢，也看到了过去的那些旧人旧事。
而这些人都在质问着他做了什么，他回答不出来，最后迎着琼海萧瑟的风，混乱地朝着业怀轻轻地点了点头。
像是无力挣扎，也像是不想挣扎了一样，他现在只想休息了。
所以，就和业怀走吧……
虽然他们两人谁都没提，但在业怀说他嘴里有龙珠的那一刻，宿枝就听懂了业怀的潜台词。毕竟上次业怀吞他的时候，嘴里是没有任何光的。业怀如今告诉他嘴里有光了，不过是在邀请他继续千年前的事情。
但宿枝并不怨恨。
如果重返大阵，困住饲梦，是业怀如今想做的事，那他这个无处可去的人，自然也会陪着业怀……
纵然不提，但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早已懂得了一件事。
饲梦是人心的恶意，他的力量来自众生的恶念邪意，他虽然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但他只是幻影，或者应该说他是只存于每个人心中的幻影，所以说如果世人不释放心底的恶，那些动了邪念的人就找不到饲梦。
而人不知饲梦的存在，找不上饲梦，不与饲梦做交易，饲梦就无法影响到任何人，毕竟饲梦依靠着恶念邪意而生，他的力量算是从人念里借走的，因此在人找不上饲梦的时候，饲梦只能算是人身的附属品。在人与饲梦的这段关系中，饲梦并不占优，这也是饲梦满足别人心愿，总要讨要什么原因。
因为只有建立了交易关系，人自愿跪在饲梦的面前，祈求他为主，那些人才会变成饲梦的奴仆，任他驱使，任他操控。
而这点因为饲梦无所不能的力量被人忽视了。
因此在数千年前，饲梦能够接触的人只有身为极恶的聂泷。
聂泷知道饲梦藏在哪里，能够找到饲梦，他也向饲梦许愿了，所以饲梦才能短暂的进入聂泷的身体。
而聂泷顺从了心底的恶念，他能被饲梦掌握，他就成了饲梦操控着外界，脱离地牢来到地上的棋子。
而饲梦一旦来到地面上，他就会影响到更多的人，不会像是身在地牢时，能力受限，供给的人很少。届时人性之恶会流动到每一个角落，会发生什么不用深想都知道。
但与聂泷一样，宿枝和他身上都有这种隐患，因为他们都与饲梦有关，保不齐哪天饲梦会借着他们，悄悄与聂泷那类的人联系到一起。因此，只有他与宿枝离开人间，饲梦没了支撑自己去往外界的降生点，对这个人间来说才是安全的……
打定主意，业怀不曾迷茫。如今迷茫的只有宿枝。
说句心里话，业怀没有恨过被埋在地下，也不怕自己被封在地下关着饲梦。在过往，他唯一恨得是有人害自己和宿枝，如果那时那些人不来，如果宿枝走前朝他伸出手，即便被关在地下永不见天日，他也会觉得有宿枝在他就很开心。
其实只要跟宿枝在一起，地上地下都无所谓。
过去的他只是恨着宿枝被伤害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而宿枝也是如此。
只是宿枝伤得比他重，注定比他痛，如今愿意跟着他走，到底是因为季庭生他们这类人在推着，还是因为想要与业怀在一起，想来宿枝也弄不懂了。
而不要紧，业怀想，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宿枝终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其实只要对方还在自己的身边，他们可以什么都不想。
而与千年前困住饲梦的心境不同，现在的他们很平静。
因为过于平静，当业怀张开嘴的那一瞬间，宿枝便向他伸出了手，并无感触的将手放了上去。
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这时，宿枝身体里的骨头亮了一下，呼应着群山院中的紫晶，有着一闪而过的光芒。
接着九道天雷落下，却都是砸在了宿枝身上。
业怀不解，即便去拦，也没有拦住。而当阵眼缓缓开启，一道光束出现在阵眼之中，业怀带着宿枝飞入那道光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们身后，默不作声地往外飞去。
只是这个身影飞出去没有多久，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熟悉的酒香顺着风传了过来，浓郁得让人无法忽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宿枝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转头看向身后。
迎着漫天的黄沙，越河尊的衣袍被风吹起，单薄的身影像是夜晚的孤灯，即便光芒微弱，却仍旧坚毅地不肯熄灭。
老人出现在宿枝身后，明明在这些年不曾见过宿枝，却对着他说着十分了解他的话。
“看什么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越河尊一边摸着胡子，一边掐着手里的紫晶，道：“这一点小小的风浪，就把你打成了这样！而你都成了这样，又怎么能守得住饲梦？”
他说到这里，将他从清原群山院里拿出的紫晶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然后摇了摇手中的铃铛，瞬间逼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宿枝错愕地看着那个人，意外的发现那人竟与先陈皇宫中，锁着饲梦的氾河族人长得一摸一样。
而不远处，半透明的影子投放在珠藤的尸骨上。
薄辉迎着风，对着珠藤说：“多亏越河还在，多亏越河惦记宿枝，不然今日的事还真没法收场了。”
薄辉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老友，宛如察觉不到珠藤的元神早已消散了一般。
他自顾自地说着：“这两个人啊，看着心思动的多，却都不曾想想，既然饲梦入了宿枝的身体，宿枝的元神都不会消失，那初代氾河的元神又怎么会消失？他们在地下都没遇到初代氾河的元神，怎么就不去找找那魂儿在哪儿？”
他如此说着，不过是心里清楚，那时在远山占据了越河尊身体，影响了越河尊判断的就是初代氾河兄弟的冤魂。
与业怀一样，氾河能够克制饲梦，说明氾河也是早前天道选出来的气运之子。只是那个气运之子心性不如宿枝坚定，因为被关得太久了，便变成了冤魂，并趁着聂泷与饲梦交谈的机会，逃了出去。
只是就像薄辉之前跟业怀说的一样，魂与魂，人与人的联系都需要有些因果关系，或是有些缘分，因此这人能去的地方只有远山。
因为如今唯一能算与他有关系的，不是他兄长隔了多代的后人，不是那些未曾见过他的族中小辈，而是在当年跟他有过交情的越河。
因此，他找上了认识自己的越河尊，并把变成冤魂的怒气撒在了远山这边。
只是因为业怀死前对自己的诅咒，加上宿枝抓走了饲梦，影响到了早已跟饲梦混合在一起的他，这才能逼着他回到了饲梦的身体里。
而他的记忆与饲梦是共享的，所以远山这边发生的事情，饲梦能够通过他知道，便没有管他。这也是客休知道业怀被宿枝推拒的原因。
而白牛不死，越河尊心神稳定，这人也没有办法动远山，也不敢出现在越河尊的面前。所以早前饲梦让客休杀了白牛，不顾越河会不会生气，其实也是在给这人找机会。
而这人也抓住了饲梦给的机会，趁着那次越河受到了冲击，动摇了越河坚定的内心。
不可否认，越河也曾想过，如果靠着饲梦能带回白牛就好了。而在这人引诱越河，越河手中多出一只牛角时，就是指越河动摇了。
只是这一念之差，最后害得越河其他弟子也死了……
后悔吗？
越河注视着对面的影子，忍不住问自己。
——悔死了。
想当初他留下来，无非是因为他是天上地下唯一一只九琉神鸟。九琉特殊，有着至纯至阳，与氾河相似的体质，也如一面镜子，可以把映入眼中的万物复刻在自己的身上。因此他留下来，不过是他和薄辉准备的后手。为的就是氾河若是出了意外，他便模仿氾河，以自己为牢，困住饲梦。
但可不可行，他也叫不准。
毕竟早前这世上没有氾河，他也无法复刻氾河，也没试过可不可以这样做……
但如今可不可以都要可以。
他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傻徒弟，可不能再死了……
越河尊念着宿枝，带着对这人的恨意，拉着这人的影子，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吞下这人后，他隔着飞沙看着自己最小的徒弟，叹了一口气，变成了巨大又十分漂亮的蓝色灵鸟，朝着锁住饲梦的大阵飞去。
在这里，他与初代氾河的关系最为密切，所以初代氾河能够进入他的身体，但这个意思反过来说，也是他能借着初代氾河寻到饲梦，可以与饲梦混在一起的意思。
加之他的眼睛映入了宿枝的氾河天阳体，所以他真的有了顶替宿枝的能力。
但在走前，他得帮他这个傻徒弟斩断了与饲梦的关联……
为此，他鸣叫一声，以自己瑞兽的圣灵，震碎了绑住业怀和宿枝的怨物，除了他们自己下的诅咒。接着他拔下了两根羽毛，贴在了宿枝和业怀的背后，先把业怀扔出去，又在业怀出阵前把羽毛撕下来，带出了一团紫色的雾气。
只是做这些事都不容易，等来到宿枝这里的时候，他的力气不够了，便苦笑着看着宿枝，从始至终只与宿枝说了一句话：“你给师父买的那半坛子酒，师父在出来之前喝了一半，剩下的都留给你了，酒坛子就埋在远山的树下，你可别忘了怎么走回去。”
然后他不等又受了九道天雷十分虚弱的宿枝说什么，一把拽下了宿枝身后的羽毛。
唰的一声。
当宿枝身后的羽毛掉下来的那一刻，不管是压在身上的怨物，还是体内的紫色雾气，都流向了越河。越河则推着宿枝往阵外走去。
只是走到阵口，越河力气不够了，就咬着牙撑着一口气，把宿枝贴在了光壁之前，努力地顶着阵中的压力，继续往前推进。
“师父……”宿枝似乎想侧过头看他一眼。
因为越河尊的出现，他的步调都被打乱了，脑子里也是乱哄哄的。
可越河没有跟他说话的空闲，正要使出最后的力气将他送出去，却见这时有只手出现，从光壁外伸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宿枝的衣领，将他拽出了光阵。
那一瞬间，阳光扑在了脸上。
宿枝仓皇地抬起头，看到了阿鱼他们。
迎着光，阿鱼坐在青藤的身上。青藤承受了不该自己承受的重量，带着远山大大小小的师兄弟，从远山跑了过来。
而她的藤蔓上，还缠着白牛的尸骨。瞧着，似乎是不准备回远山了。
看到宿枝经了雷劫惨不忍睹的模样，阿鱼沉默片刻，又笑了。他与宿枝说：“都说了，我们跑得不快，你得走得慢些……你却没有一次听话过。”
话音落下，其他师兄弟都笑了，笑过之后，他们又都沉默了下来。
蓝蝶受不了此刻的气氛，便在他们一脸沉重的时候，打趣道：“宿枝，你看我把什么带来了。”
他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拿出了一壶酒。
他说：“这是你买给师父的，早年我们想打开喝了，师父不让，舍不得喝，就埋了起来……而这气人的老头啊，就喜欢吃独食，自己来前咚咚咚地喝了半壶，我们啊，也就捡着他剩下的，一人喝了一口，如今一看还剩一点底子，也不能不顾你这个没喝到的。喏！”
说着说着，他把酒壶塞到了宿枝的怀里，然后沉默了一下，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早前想去接你了，还想着去得威风些，只可惜没有那个本事，不能威风的去，也不能潇洒的走，到让你看笑话了……”
青藤受不了了，伤心地说：“知道丢脸还不闭嘴。”然后她看向宿枝，似乎是生气了，又恨又心疼地喊着，“雷下来不知道躲吗，被打成这个死样子是想气谁！”
他们就这样在宿枝的面前说着，业怀就站在他们的后方，看着表情逐渐呆滞的宿枝，似乎是懂了什么。
这时，万人坑震动了一下，阿鱼算着时间，朝着宿枝摆了摆手，青藤则拖着他们往万人坑中走。
等来到万人坑前方，他们离开了青藤，都跳了下来，变成了还在远山时的模样。
一身傲气，不曾因为前路危险就停下。
他们默不作声地、一前一后地走向万人坑。
阿鱼则走在人群之后，在进入光柱的前一刻停下脚步，与一群师兄弟一同回头去看宿枝，凝视着他的脸。
“十一。”
不知是谁笑了笑。
也不知是谁在喊宿枝。
阿鱼柔声说：“我们不能让师父自己走，他年纪大了，一个人撑不起一片天，所以这次师兄师姐们先走了。”
有人轻声说。
“这次远山换家就不带你了……”
那句话很轻，却不是说笑。
声音顺着风吹进宿枝的耳朵里，却与往常都不一样了。
这次远山真的没人了，他即便回去，也看不到他们了……
宿枝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慌张地表情。他似乎无法消化如今发生的一切，心里杂乱的念头还未整理清楚，便朝着阿鱼他们跑去，知道不能让他们离去。
可他受了伤，走不快，倒是与阿鱼他们的处境调转过来。
他也顾不得自己的样子难不难看，一边在地上跪趴着前行，一边喊着阿鱼他们：“我……不用……我……”不用你们进去替我。
他想喊出这句话，可酸涩压着他的喉咙，让他无法正常发声。
那一刻，阿鱼他们在禁地里围着他，阿鱼他们在远山里等着他的画面，都被眼中的水雾遮住了。
而他只喊了一声师兄，还未说上一声抱歉，阿鱼他们就走了。
他们走得潇洒，身影被光吞下，暖得几乎要盖住头顶的骄阳。
而他不曾停留，根本就没想听他嘴里的那句对不起。
因为心里从未计较过，所以只想他活得好一些。
因此顺着风声而来的从不是怨语，而是一句——
“宿枝。”
“这次远山就不关你了。”
“要去什么地方你自己决定。”
他们就这样并入了光中，只留下了一些含着细沙的风。
在这一刻，什么爱恨，什么苦楚，都随着一直被保护的自责后悔敲打。
可他的师兄们已经走了，就算他想要他们回到远山，他们也回不去了……
而业怀则在这时，从后方抱住了他的肩膀，与他一同看着慢慢合并的雷阵。
周围的风似乎是停了。
酒壶半埋在沙地里，不知上面的余温是否被风带走了。
宿枝愣愣地看着远处沙海的纹路，像是想起了自己的一生。而在这一刻，那片覆盖了业怀的星海悄然到来。
宿枝拿起了地上的酒壶，打开喝了一口，酒香浓烈，入口却不刺激，反而温暖柔和……而他含着这口酒，像是细细品味着自己的一生，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那片星海就这样落在了他的头顶。
远处的薄辉看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薄辉想，其实业怀没有注意到，如果说蛟首被斩断是他命里的定数，当年的天谴就不可能是为了他落下的。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当初在渡劫的不只是业怀，还有宿枝。
但因为业怀的惨死，宁欢的离去，宿枝心神动荡，没能坚守本心，渡劫失败了。所以那次降下的天谴不是针对着业怀之死，而是宿枝沉寂。
那是针对宿枝的恼怒之音。
而业怀和宿枝的劫并不相同。
业怀淡漠生命，所以在拥有力量前，他要学会尊重生灵，先死而后生，体会过为人苦楚，为人艰辛，才能懂得如何尊重，什么叫爱。
而宿枝的劫是要历练心神，漠视众生，选择远离……
他们两个，前者是从无到有，后者是从有到无，劫难完全不同。
其实在看到宿枝的那一刻，薄辉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业怀许是不懂情根的定义，但薄辉知道，所谓的情根，根本就不怕拔除。
情本就复杂，情属于人的一种感知，而人生来就带七情，但这些七情在没有日积月累的感情温养下，在没有双亲师长的引导下会变成什么，是否能够感受到都不好说。
而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本就会感知到不同的事物，即便饲梦夺走了业怀原有的七情，只要业怀是个有着自我意识的人，他都能一点点接收到周围人对他不同的情感，从而慢慢地选择接受或是推拒。
除了生来无心的石人无法体会外，其他生灵都是如此。
万物有灵，万物有情，而业怀不是天生就缺情的石人，他本就有情根，所以他再次体会到情、拥有情，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业怀的情根即便被饲梦夺走了，薄辉也不急。
薄辉心里清楚，业怀的情根总会长出来的，只是这个过程会比别人慢些，像极了那些自私自利，冷心冷情的人。
而之前业怀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就是磨炼他，让他顿悟的。
因此，宿枝就是业怀的劫。但业怀的劫却是要通过宿枝懂得众生存在的意义，而不是爱着宿枝就可以。
而宿枝的劫就是获得、失去、放下。
而薄辉发现的怪事就是业怀靠近宿枝，情根会长得很快。
因为想不通为何如此，薄辉开始观察宿枝，然后察觉到了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大事。
饲梦害怕业怀成长，除了自己，又无法影响业怀出生，这才拔了业怀的情根，扰乱业怀的认知。而从这事就可以判定，饲梦无法影响顺应天命的人物。饲梦受天道束缚，有些领域注定无法触及。而宿枝能把怀城从一千年前拉回来，不是靠着饲梦的力量，而是因为宿枝想，所以他能放大饲梦的力量做到这点。
包括季环生的出生。
季环生的出生不止违背了天道运行的规律和规矩，还迈过了天道分开过去与未来的界线。
而这，都是饲梦以前没有做到的。
别说是饲梦，他都无法做到。
甚至可以说除了天道，没人可以迈入这个区域。
这个道理很简单，如果饲梦能做到这点，那薄辉就不可能通过氾河把饲梦关起来。如果薄辉能做到这件事，薄辉也不用入云了。
因此，让季环生逆转过去出生的不是饲梦的力量，让怀城出现的也不是饲梦的意想，而是宿枝的意想。
亦或者说，在宿枝得到了饲梦力量的那一刻，宿枝便无所不能了。
如此一来，他曾想过……也许天道要的就是宿枝吞下饲梦。
从那时起，薄辉就隐隐明白了一件事。
天道造万物，制衡万物，而氾河就是天道选出来制衡饲梦的。所以氾河的出现本就属于天道的意愿。
大概是天道不想看饲梦在外胡作非为，因此世间有了氾河一支，还凑巧的出生在了薄辉的领地中。又因天道不想氾河在占有饲梦之后，动用饲梦的力量，所以氾河即便有制衡饲梦的天阳体，也无法修行，无法借用饲梦的力量。
只要天阳体和饲梦互克，饲梦在氾河的手里，就像是个精美的器具。毫无用处。
而氾河的宿枝生在什么时候？
是在他们入云之后。
他们又是因为什么才入的云？
——因为他们在洪莽期的乱战，致使支撑天地的神柱有了裂痕，从而影响到了整个世界。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去云间，把自己的力量外放，寄居在自己的力量之中，又用交出力量维持世间灵气运行，一边削弱自己，一边靠着自己释放出去的灵力度日。
可这样下去是没有好结果的。
总有一天他们的灵力会干枯。神柱无法彻底修补，灵气会顺着神柱流向虚无，他们填再多的力量，也只是在修补一个无底洞。
因此，在薄辉入云后的一千年，灵气越来越稀薄，眼看着就要到了末路。
这时，一个能够修行的氾河出生了。
而能够修行，代表这个氾河可以运用饲梦的力量。
那天道想要这个能够修行的氾河做什么，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换位思考，如果薄辉是天道，薄辉想要寻找特殊的力量修补神柱，那薄辉自然就会看向现在世间仅有的力量，从而选定怎么修补。
要是这样想的话，依靠着贪念而活，由妄念堆积力量的饲梦，本身并不受灵气的束缚，也有强大的可一直支撑自己的力量……
薄辉心底有这个猜想，便去回忆了一下饲梦的是从哪里诞生的。
他还记得罡目是依靠着天道而生的，而他生在天道照应下的海中，饲梦则是从影子里诞生的邪念。
这个影子是世人皆有的，像世人心里的阴暗面一般，即便是他和越河也不能脱离，所以他们都拿饲梦没办法。
那映出万物的天道呢？
天道掌管万物，万物皆归天道所有，影子自然也是如此。换而言之，天道照应着万物，万物也照应着天道，那是饲梦就含在天道眼中，还是天道也映在了饲梦眼中？
他想到这里，忽然回忆起一件他遗忘了很久的事情。
如果说他们都是天道造出的生命，那么他们的力量本就来自天道，饲梦也是如此。因此饲梦的力量天道不是不可以回收，甚至可以说饲梦身体里有的，本就属于天道，属于这世上的一环。
只是天道运行着万物，却无法干涉万物的思想。万物的思想变化莫测，只属于自己，是唯一不受天道影响的存在，也是天道毁灭不掉的存在。
如此一来，即便天道想用饲梦的力量，也无法让饲梦心甘情愿的交出来，反而会有吞下饲梦，让饲梦借着天道弄出其他事情的风险。
这个时候宿枝就出现了。
而宿枝的劫难是什么？
先得到后失去，打消了宿枝对人间的眷恋，只留疲惫。如此一来，宿枝只会成为心怀倦怠，漠视万物，却又保持自我的旁观者。
毫无疑问，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要的宿枝不会受到饲梦的诱惑，也不会肆意插手人间的事物。即便怀揣着饲梦去修补神柱，宿枝也不会给饲梦外出的可能，因为宿枝恨着饲梦。
而饲梦被宿枝打压，宿枝本人有没有什么念想，天道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也能收回饲梦的力量。
就如薄辉用业怀改变人世的动荡一般。
宿枝也是天道选出来的人。
因此宿枝有着超越一切，甚至与天道平齐的权利。
因此他可以改变过去，可以决定这世间的走向。
也因为他是天道认可的人，所以他做什么天道都不会惩罚他。即便他弄来了怀城，或是弄出了季环生，天道都没有动作。
而业怀与宿枝在一起时，会清楚的感知到周围人对自己的善意，会把自己的喜怒放大，是不是因为宿枝本身就是为了否定饲梦而出生的人物，所以业怀被饲梦夺走的情根，通过宿枝与天道的贯连，受到了影响？
比如说，只要宿枝在，饲梦对人世的影响就会降低？
犹记当年，在宿枝还在氾河的时候，即便聂泷去了皇城，也没有见到饲梦。而宿枝所到之处，饲梦不会轻易靠近，只会在外圈着他转，像是也在观察着宿枝一样。
薄辉见识多，想通了这些事，就知道这件事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了。
那时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救救他那可怜的孙儿。其实说句不负责的话，他也很好奇在宿枝渡劫过后，宿枝到底会成为什么？
宿枝……还会一成不变地迎接业怀吗？
作为宿枝最后的一劫，越河尊已经走了。
可应劫成功的宿枝又会在之后做什么事？
这是薄辉想不出来的。
这也是业怀想不出来的。
在看到那片星海的时候，业怀便猜到了这些事，但他不说，只盯着宿枝看，生怕一不留神，宿枝就会变了相貌。
他不想面前的人变得陌生，就不敢眨眼睛，生怕一个没盯住，人就不在了。
宿枝也在盯着他看，丝毫没有去看头上的那片星海。
“业怀，你知道我方才为什么会去救人吗？”片刻后，他语速缓慢，当着业怀的面拿出了怀里的鸡蛋，对着业怀说，“我很没用的……就这点小恩小惠，就把我收买了。”
这鸡蛋是那农妇救了他，送给他的。
与其说这是农妇送给他的鸡蛋，还不如说这是农妇送给他的善意。
业怀似乎是懂了他的意思，便说：“那我真应该谢谢她，她送了很好的东西过来。”
“是啊，要不是她我都快忘了，我怀里总揣着一些好东西来着……而千年前有你，现在也有你，如此一想，就很满足了……”
他若有所思地说了这么一句，轻轻剥开了那个鸡蛋，把鸡蛋一分为二，将其中的一半送给了业怀。
方才星海出现扰得业怀不安，业怀索性变成了巨龙缠着宿枝，仿佛这样那片星海就带不走宿枝了。宿枝装作不知，坐在业怀对面的沙地上，业怀就平躺在宿枝身前，用巨大的头颅对着宿枝，然后张开嘴接下了宿枝送来的鸡蛋。
不多时，他品了品，苦笑一声：“什么味都没吃出来……”
宿枝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睛，把剩下的半个鸡蛋放进嘴里，对着头顶的星海，淡淡道：“这么大一张嘴，想来会很难养吧？”
业怀听到这句话顿了顿，然后轻松地笑了。
他听懂了宿枝的意思，便歪着头，用鼻子鄙夷宿枝。
“那也比某些连赌在骗的人要好上一些。”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不喜欢我？”
“我那顶多算嘴硬，不像你。你还说要在琼海盖房子，现在房子没了变成了一张嘴，我都没说什么。”
“宿枝你会不会说人话，这房子没了能怨我？再说我现在是龙，我把你含在嘴里，不比你住那破房子里有面子？”
“嗯，换了一个说法，吃人听起来就不吓人了……”
不明原因，他们顶着那片星海吵了起来。
宿枝在之前已经受过了雷劫，如今渡劫只看自己的意愿。而望着那片璀璨的星海，宿枝不免遗憾地说：“业怀。”
业怀合上了嘴。
他则冷静地说：“我可能不能陪你留在琼海了。”
宿枝的声音里并无遗憾，并无惆怅，只有接受了一切的了然。
也许是吃了东西有了力气得到了安抚，也许是因为风快停了，业怀也冷静了下来，他也平静地说：“你说，我听着。”
宿枝道：“薄辉他们撞了中柱，支撑着天地的中柱有了裂痕，撑不了多久。而天道支撑万物，中柱支撑天道，所以天道离不开支撑天地的中柱，选了新的中柱，找了新的力量。”
他说到这里，眸色脱离了那片单调的黑，看着星海的眼睛里闪动着点点星光，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看着却是得到了安宁。
正如薄辉所说的那般。
万物初始，力量都是天道赠与的，但之后力量会增强还是削弱，都看各自的造化。
好比说天道握着一把不同的种子，他不会耐心辨认这些种子都是什么，因为他要管得很多，所以他只会随手洒下，等着看会长出什么。
而种子会根据着季节的变化，产生不一样的生长规律，结出不一样的果子。至于果子是大是小，那就是天道不能预料的事情。他只能根据果子的变化，进行不一样的修剪。
饲梦就是如此。
薄辉也是如此。
天道虽是制定了万物的秩序，但他无法及时地干涉人们脑子里不停变换的想法，所以中柱被撞的时候，他来不及阻止，只能寻找顶替重造的法子。
而饲梦的力量是特殊的，无须灵气，自成一派，是补充中柱力量的首选。
只是饲梦偏邪，他的力量存在不小的隐患，因此天道选出了宿枝。
现如今饲梦被越河尊压着，自我意识翻不出什么风浪，身体却会一直吸取那些妄念，转为自己的力量。而越河尊与宿枝有关联，宿枝可以通过越河尊的传递，将饲梦的力量引过来。
他们成了吸收清洗饲梦力量的关卡。
因此……
“我就是天道打造出来的新的中柱。”宿枝垂着眼帘，望着自己凌乱的掌纹，“业怀，我不想让中柱倒，我怕砸了你，砸了我师父师兄，砸了季庭生的归家路，砸了意绫陈已安的家，砸了琼海，所以，我得走了。”
“可我明知这是叫我离开的意思，”就在业怀张开嘴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低下了头，也红着眼睛看着业怀，一字一顿道：“但我不想与你分开，你若是愿意，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他小心地说：“业怀，在天之涯有一道深渊，我只能停在那个地方，那里不似琼海，也盖不了你的家，你还要跟我一起走吗？”
业怀想了一下，笑着的眼里藏不住亮起的光。
其实业怀根本不怕那里不如琼海，他只怕被宿枝丢下。
宿枝是他如今在人间的唯一眷恋，只要有宿枝在的地方，他就会觉得那里可以安家……
一个安静的角落也适合藏着他……
风声彻底停了。
业怀回了一句什么。
可因为风停了，这句话就传不到薄辉的耳朵里了。
薄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们抱在一起，消失在了那片星海中，仿佛从未来过。
等着那道光消失在眼前，薄辉抬首往远处看去，在远处天与地的交接中，瞧见了一根白色的盘龙柱，在云间时隐时现，立在了山与海的尽头。
那一瞬间，浓郁的灵气被灌满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那一瞬间，凤凰游龙以及各种灵兽妖兽的身影在云层中一闪而过，盖住了此刻的天幕。
两百年后……
薄辉漫步在人世间，那双眼在四周的街景上停留，然后不带情绪地移开。
自从新的中柱立起之后，他们云端的人不再受到限制，可以自由地下来行走了。而为了保护新的光柱不受破坏，天之涯已经被列为了禁地，即便有人前往，也会有一条本领高强的白龙将人打回去。
不知不觉间，人世间已经变了一个样子。
清原被单灵解散了。
单灵在业怀化龙之后，陷入了沉思，没过多久与季环生离开了清原，到处行善救人，补偿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
靖国在清原消失了没多久后也覆灭了。长公主在城破时自尽了。
怀若楼因在清原战败，被废了修为，最后被孔雀女主救走了。
而在离开清原之前，他曾经望向馥水居所在的地方，收起了怀中的月石糖，就像是从未给若清带来一样。
两百年的时间对于薄辉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在业怀他们走后，给潜海立了新的规则，不许族人无事入凡尘。
就让前尘的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一年后，又到八月。
所有的故事似乎都与这个月份有关，让他忽然生出了下来走走的心情。
而他身上有着灵隐，所以旁人看不到他。
他不知道先从哪里看，便顺着心里的感觉，随便降落在一个小镇中。
这个镇子里到处都是凡尘的烟火气，不算美，但很热闹。
他来到这里，越过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避开卖糖葫芦的人，看到了一男一女围在首饰摊前。
他侧过首，见意绫和陈已安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陈已安拿着一朵绢花在意绫头上比划着，轻声说：“还是红色吧。”
意绫笑着说：“好，听你的。”
说罢，他们拿起了装着钱的荷包，一旁的贼偷见此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们手中的荷包，飞一般地往前跑去。
陈已安和意绫则慌张地喊了一声：“来人啊！有贼人抢钱了！”
一旁的面馆里，把脸埋在面碗里的人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大碗，嘴里咬着一根面条，不顾飞溅的汤汁，立刻去拿一旁的刀。
面祸热气升腾，盖不住捕快打扮的林青。
林青扶了一把帽子，头也不回地冲向那贼偷，只急得面馆老板拎着勺子大喊了一句还没给钱。
而在林青冲出去的时候，对面街上放起了鞭炮。
骑着马、带着老鼠的季庭生远远走来，眉眼带笑。
刚刚放完鞭炮，正在等他的梅姑向他张开了怀抱。
等母子两抱在一起的时候，另一侧又传出来极为吵闹的声音。
原来是镇子里书院的学子要在今日采风，这才吵了起来。
十个师兄弟抬着自己蛮横的师父，往镇子外的山里走去，一群人正好与薄辉打了一个照面。
薄辉微微瞪大了眼睛，等阿鱼和越河他们离开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刚想转头再看他们，又被另一条街上传来的声响引走了目光。
珠藤面红耳赤，被蛇女拉着，小声劝道。
陈长公主面红耳赤，指着珠藤，被夫婿拉着。
而一旁文静贤淑的宁欢则拿着信，为难地捂着脸。
陈长公主说：“怎么！这个月我们家收到了五封信，你嫉妒啊？”
珠藤暴跳如雷：“我嫉妒你作甚！我儿还给我送了一串冰晶，你嫉妒啊！”
而一旁拉着珠藤的蛇女也气人，在这个时候抬起了手，展示了一下手上的东西。一边拉架，一边点火。
气得长公主竖起十根手指，展示着自己手上的那些戒指。
两方针对是谁家的孩子好，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宁欢懒得劝了，就坐在一旁，打开了兄长写来的信，当着身后的那四人念了出来。
“前些日子去了苍山……”
薄辉听到这里，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拱桥，却只看到两个被柳树遮挡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了拱桥上。
而那是谁啊？
他沉思了一下，想明白了什么，摇着头笑了笑，正要转身，又遇到了背着大包小包，穿着粉色衣服的奎。
奎经过他的身边，跑向拱桥，一边跑一边骂：“你们两个损人，走了也不知道等等我……”
而这时，桥下的长公主和珠藤不打了，都在竖着耳朵去听宁欢在念什么。
“今日风和日丽，苍山风景正好……”
而桥对面也有人说着。
“多亏陈已安死前，把控制金龙门的钥匙给你放在了垫子下，不然你现在哪能操控金龙，借着金龙的身躯，跟我到处游山玩水。”
“只是，啧……金龙不如你俊俏啊……”
“……闭嘴。别靠我太近。”
“宿枝，你这是什么意思，才两百年你就腻了我？”
“……这个身体是借的，所以别碰，你若偏要碰，等回了中柱那里，你别想好过。”
“……奎你听你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奎耿直地说：“不是人话，真是小肚鸡肠。”
薄辉又听那不讲理的人骂着：“……我只是随便骂骂宿枝，谁让你真的骂了？”
奎疯了：“你们夫夫能不能讲点理了，我应声也不对，不应声也不对，你们好烦啊……”
接着那三人还说了什么，薄辉没有听清了。
他只是觉得今日的天气正如宁欢所念的那般——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而宿枝和业怀，大概也是如此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