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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天下第一的隐居生活
作者：薄荷熊童子
内容简介
 对于陆芸花来说，春日种地挖笋、夏日泡酒酿酱、秋季采菇腌菜、冬季缝衣做鞋。 森林为友、四季作伴。 虽说是个现代人，居然也活得像个与世隔绝的古代人唯一爱好还是闲暇时候翻翻看看武侠小说，家里的小说占满了书柜。 所以真的穿越到一个不知名的古代世界时，她也能很快适应。 谁知原身留下一个病病歪歪、卧床休养的母亲；一个懵懵懂懂、满脸天真的弟弟；一座歪歪斜斜、破烂不堪的房子；一具落花流泪、仙子般清瘦柔弱的身体 更别说这世界酱臭肉腥、烹饪方法单一、炒菜还没发明！ 唯一好处是食材颇多，但好多长得和现代不大一样，她还要当个神农慢慢尝！ 再有就是，她虽说变成了扶风弱柳、病若西子的样子，内里还保持着现代能倒拔垂杨柳的武力，不至于掂不动锅、和不了面、杀不了猪。 为了保住母亲的性命，也为了改善生活质量，陆芸花不得不走出穿越前自得其乐的生活状态，风风火火做起生意来 馒头饼子包子囊、面条豆腐各种酱 从路边小食摊做起，竟一步步成了厨子的祖师娘娘！ 顺便拐了个高大威猛、一身正气的相公回家，虽然是个普通猎户，却完全符合她喜欢的正道大侠类型，甚至还附赠了三个乖巧可爱、听话粘人的小徒弟。 唯一让陆芸花困惑的是拐来的猎户相公明明不善言辞却朋友颇多，这些朋友还神出鬼没、外号奇特、吃的特多。今天来一个神偷、明天来一对双钩，好在干活特别利索，都是合格的工具人。 咦？我给我相公的徒弟讲个天下第一浪子刀客的故事，你们偷偷笑什么？ 相公，帮我下一碗刀削面！ 卓.隐退江湖.天下第一刀.仪（削出残影）：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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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到承和
一缕缕寒风裹挟着春意吹走了冬日的残雪，树梢还没挂上新绿，小鸟们便已经感觉到春意的到来，从不知道哪里出现在人们窗前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好在经过一个严冬的寂静，人们对这些小生命便格外宽容些。
太阳还未升起，冬天没什么事做，这个时辰人们大多在被窝里享受着温暖和舒适。
在村尾靠山的地方，有一座破旧低矮的大房子。
房子占地颇大，虽然已经破败，依旧可以从骨架看出刚修建时的气派，可惜如今看来墙壁上尽是填补的痕迹，有些墙体已经歪斜，被几根粗木头抵着才不至于倒下。
屋顶或许在刚开始是青瓦，现在已尽数换了茅草，就算房子主人去年秋天换了新茅草，厚厚地、严严实实地盖了房顶，经过一个冬天的摧残，依旧有不少地方发黑变薄，甚至烂了一个破洞。
有残余的雪水顺着破洞边缘的茅草滴滴答答落进屋内，床沿边坐着、倚着冷冰冰墙面的少女熟练地收了收白生生的小脚，那水便落在床边一个木盆里，发出滴答一声脆响。
陆芸花光着脚，身上只着了一套纯白的中衣亵裤，巴掌大的小脸冻得不见一丝血色，在这昏暗的屋内依旧莹莹发光，竟如雪捏一般。
她似是终于受不住寒，屈膝将两只脚埋进被子，一双藕臂紧紧抱着腿，小小缩成一团，长长的黑色发丝同瀑般散落，发尾在床上蜿蜒，如一件黑色大氅般把她拢得严严实实。
陆芸花把脸放在膝盖上发呆，小脸压在膝盖上，露出来的软肉如同奶豆腐般软绵嫩滑，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捏上一把，过了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打破寂静：“唉……”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有点沉迷于那种类似解压玩具的手感，好像捏地不是自己的脸，直到把脸颊捏得红扑扑：“平白小了六七岁，真是占了好大的便宜。”
水滴在盆里又发出“滴答”一声应和，陆芸花双手撑在床沿上，微微探出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微薄的晨曦顺着窗棂照进屋子，光被打碎成小块，把水面氤氲起几份暖意，陆芸花看着水面上影影绰绰照出的人影，不自觉摸了摸脸颊。
她这个身体年纪还小，虽说身上没几两肉，脸颊却还有些未消去的婴儿肥，衬着尖尖的下巴，实在是再标准不过一张心型小脸。眉形浓密纤长，眉下一双似愁非愁、欲语还休的杏眼，眼尾天然一抹微红，病西施大概就长这样了。
陆芸花却实在不习惯，她眉毛微皱，水面上印出的美人便更是一副愁肠百结、似要落泪的哀愁柔美的模样。
“……唉！”
陆芸花别开眼，她原先身体长得英气勃勃，光从外形来说上场表演“穆桂英挂帅”都没什么问题，平时更是上树下地、进山入水无所不能，甚至因为长时间干活，力气要比寻常男子大些。
现在好看是好看，每次照镜子却像是在看陌生人，长这幅模样就连用手啃猪蹄都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现在这种情况……她都有些晕头转向。
陆芸花在现代过着远离城市的生活，她记忆里没有父母，从小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上学时成绩算是优秀，但考虑到老人家年纪大了，她也不喜欢城市的喧嚣，读完大学便回了山里。
她没什么物欲，喜欢的衣服自己裁，想要的东西自己做，唯一追求的就是一口好吃的，跟着网络上的各种菜谱南边的、北边的学了不少新鲜食物，因为探究欲又不嫌麻烦，什么酱油、醋、酒都自己跟着视频摸索着学会了。
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十分美好，但人总是会老的，外公外婆相继去世后她便成了伶仃一人。终日独自一人过着，喜悦没有可以分享的人都像是砍去一半，就在她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这样过下去，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她去野炊，下水库游泳时一个脚抽筋人就没了。
再醒来就成了承和朝的村女陆芸花。
陆芸花小姑娘刚过十八，十五岁父亲去世，娘亲余氏为了抚养她和弟弟不得不扛起家中重担，学着支了一个小摊子卖些干粮、汤饼和茶水，味道不说多好，混个茶水钱罢了。好在村里人大多厚道，十分照顾她们一家，他们村又在官道附近，时常有来去旅人，倒也勉强能支撑下去。
谁知道就在不久前，余氏做活时突然晕倒，醒来后一半身体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口。寻了郎中来看，说是没有一次治好的法子，只能长长久久汤药伺候着，最好的结果是自己能起床，绝不可能再去摊子前忙活了。
家中顶梁柱一下倒了，幼弟才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小姑娘不怎么会做吃食，平日也只是打些络子挣点零碎钱，在闺阁少女中已经算是厉害，但如何能成为一家之主？
她拿着家中存下的银钱勉强没让母亲断了药，眼见着家中银钱越来越少又没个进项，每日心如油熬一般焦急，忧思过度又受了寒便一下倒在病榻上起不来身了。
原来的陆芸花香消玉殒，现代因为溺水而亡的陆芸花就这样因缘际会进入她的身体，代替她活了下来，还得到了她的记忆。
所以她现在即是现代的陆芸花，也是古代的陆芸花。
陆芸花一来风寒就奇迹一般好了，躺在床上这几天都是她在让自己接受穿越的事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奶声奶气，但已经有几份不属于孩子的成熟了，他轻轻扣了扣门，声音特意放大了些：“阿姐醒了吗？我煮好了麦粥。”
这是她弟弟，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她病了这段时间，就是这个小小的孩子用他稚嫩的肩膀跌跌撞撞撑起他们的家，虽说有邻里乡亲帮忙，但大多数家事都是他在做，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陆芸花知道他要像前几天一样把麦粥端进来让她在床上吃，急忙放大声音应到：“阿弟！阿姐起来了，这就出来，你小心烫！先快快将麦粥放回桌上。”
前几天在逃避现实所以没注意，现在已经接受要在这里过下去的事实，好端端一个大人怎么再好意思叫一个孩子伺候？
不提陆芸花能够再活一次全承了小芸花的情，她的家人自然会当做自己家人般好好照顾，就说在接受这具身体以后，她同时接受了小芸花的感情，面对娘还有些尴尬，面对弟弟就全然是爱护和亲昵了。
小弟叫榕洋，陆榕洋。
和芸花一样，榕洋也是是一种植物，两种植物伴生而长，都寓意着相伴相知的爱情。如此就可以知道为什么现在男女大防并不过分讲究，朝廷也鼓励寡妇再嫁，他们的娘亲年纪轻轻还是选择孤身一人撑起这个小家。
陆芸花麻利换好衣裙，一把就端起地上已经盛满了水的大木盆，轻轻松松跨出大门，她蹙着一双柳叶眉，抱怨也似嗔怪一般：“还好这把子力气跟着来了，不然怕是连面都揉不动！”
轻轻把水往空荡荡的菜地里一泼，像仙女挥了挥她轻轻软软的飘带，陆芸花身形纤细、走姿优美，只可惜一只手还提着竖起来到她大腿高的大木盆。
这盆子是他们家用来洗衣服的，最近她屋子房顶漏水，就拿来接一接。
把木盆往屋里一放，陆芸花先去娘的屋里，见她还在昏睡便小声退出来，快步进了厨房。
冬天为了省柴，他们一家平日活动大多都在厨房，所以在这放了吃饭的桌凳，桌边有个小柜子，里面放着小芸花编了一半的络子和她娘亲绣了一半的帕子等等杂物。陆芸花没动它们，只是把滚落的针线线收拾一下，大致保持了原样。
总是一份回忆。
陆芸花默默想着，见桌上放着一碗灰绿相间、颜色不怎么好看的糊糊，这就是这里穷人的主要食物……麦。
古代南北交通不发达，南北主食差异很大，北方不适合种稻谷，小麦就成了主要种植作物。
因为做成饼后不论行军还是出门都方便携带，自家吃也很好保存，有着诸多优点，国家中心又在北方，在百姓中麦就比稻更普及。
陆榕洋正坐在凳子上喝着自己的麦粥，他吃得很细致，连桌上滴落的粥也会用小手抹着送进嘴里。
麦粥非常废木柴，也只有那些穷又有牙齿不好的老人或是病人的人家才会煮麦粥。大多时候，人们会把还带着麸皮、磨得不精细的面粉和各种野菜、蔬菜、豆类拌在一起上笼蒸，等麦饭蒸熟后取出来沾着酱吃。
有些闲余钱财的人们大多吃“饼”，材料是麦饭的筛得更细些的面，上锅蒸熟的叫蒸饼，下水煮了的叫汤饼，放炉烤好的叫烤饼……总而言之就是没有经过发酵的面团的各种做法。
谁叫陆芸花穷呢？她们家现在只能吃得起麦饭。
虽说家里还有些钱财存着，但没有进项又有病人要吃药，所以宁可在吃食上紧着些。
现代一些地区依旧常吃麦饭，如果没听过麦饭也应该听说过一种春季限定小吃——槐花饭。
槐花饭就是拌了槐花的麦饭。
面粉和槐花拌在一起放好各种调料上锅蒸过，吃起来面里带上清甜花香，花香夹杂着面香，香气在唇舌间久久留存。
面粉中麦芽糖分解时舌尖余留的甜、槐花保留的香和饭里的咸夹杂在一起，一粒粒、一颗颗……似是黏在一起，又似是颗颗分明。越嚼越香、越嚼越香，就像槐花落在麦田里，风轻轻吹过，它们便缠缠绕绕、热热闹闹地打闹玩耍，露出交融在一起的两种香气。
槐花饭入嘴并非精细食物的柔和细腻，还保留着面食特有的劲道，吃起来有一种朴实又平和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感叹：啊，这个就是春天、是田野，这个就是食物最本质的味道。
能从汉代流传到现代的食物肯定有它的过人之处，或许不是绝顶好吃，但做法绝对不会太复杂。在现代的时候，陆芸花也会在春天槐花开的时候摘下那些半开的槐花，做几顿槐花饭饱饱口福，等槐花谢了之后便心满意足又充满期待地等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但不代表她会喜欢这里的麦饭。
那时陆芸花做槐花饭，不会吝啬地放上各种盐、糖、蒜、最后还要放些香油，更增添几分浓厚香味。
这里的麦饭呢？因为研磨技术不发达，人们也不舍得筛个好几次把麸皮都筛走，面粉里留存着大量麸皮，吃起来不只是坚硬，甚至有点拉嗓子。
现代人追求健康，喜欢吃点粗粮降降血糖血脂，什么麸皮面包、麸皮馒头……麸皮比例一多都能让很多人难以下咽，吃个几顿十几顿还能说追求健康、忆苦思甜，真的天天吃……任谁都受不了啊！
现代加了麸皮等等粗粮的食物比精细粮的食物还贵些，别说回到古代，就往前回个五十年人们都会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而现在的陆芸花……她吃的麦粥中面粉麸皮几乎各占一半，还得一日两餐都吃这个，好在她的好胃口没跟过来，不然吃饭都会变成一件痛苦的事情。
最大的幸运是承和朝盐价很低，保证了麦饭的基础口味，要知道没盐的饭食是超乎想象的难以入口。
陆芸花对保证百姓能以最低价格买到盐的承和朝廷充满好感，又默默庆幸了好一会儿，想：“只要没什么大灾大疫……就不会有什么大动荡吧。”
在安稳的时代总比在战乱的时代更幸运。
三两嘴把温了的麦粥喝下去，感觉粗粝的麸皮划过喉咙，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几口把它们顺下去，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健康饮食了，这样吃不会得三高还不会胖，多好。”
其实……要是现在有盘炸鸡在她面前，她能把掉在地上的面渣渣都吹干净吃掉！
陆芸花掏出帕子抹了抹嘴，对看着她眼神有点茫然的陆榕洋说：“这几日阿姐病得糊涂了，竟让我们阿洋小小人一个独自忙前忙后，辛苦你了。”
陆榕洋刚觉得阿姐有点怪怪的，比往常豪迈许多，现在又听阿姐如往常一般轻声细语，语气里充满疼惜，一时间眼圈便红了。
他才六岁大，怎么会不怕？怕阿姐娘亲如爹爹一般就这样去了，留他一个人，这几日忙来忙去来不及想又强撑着精神才算是撑下来了，这时被陆芸花充满怜爱地一问，心里的惧怕和委屈便全数化作眼泪流出来。
抱着小榕洋哄了好一会儿，见他虽然眼睛肿的像个桃儿，还在抽抽噎噎打着哭嗝，情绪却已经平静许多，便把他侧着抱在腿上，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阿弟，现在阿姐好了，阿姐会让娘亲和你过上好日子的。”
已经六岁、自诩为男子汉的小榕洋在姐姐香香的怀抱里羞红了脸，但他实在不想离开姐姐，便忘了从前说自己是男子汉不需要抱抱的话，把头悄悄埋进姐姐的臂弯：“阿姐……我只想阿姐和阿娘都好好的，不需要过好日子。”
陆芸花一时间心里酸涩难言，抚着弟弟后背的手顿了顿，心里却下定了决心。
以后……这便真真正正是我弟弟！

第2章 出摊准备
安抚好明显更加依赖她的榕洋，陆芸花熬好了药，她去时余氏已经醒来，可她动弹不得，见到身体健康、风寒已经痊愈的女儿时眼中一阵欣喜，努力张合几下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她原先休养的不错，女儿突然病了，她一时心急病情也跟着恶化，现下连说话也艰难起来。
陆芸花心中猛然泛起一阵酸涩，有小芸花遗留的感情，也有她自己的感同身受，她突然回忆起当初抚养她长大的外公外婆在病床上时那种心情……
两种感情交杂在一起，她瞬间鼻子一酸，泪水便润湿眼睫，像冬日柳枝挂上的冰珠般晶莹剔透。
她忍住没有掉下眼泪，她变成小芸花以后明显感觉自己泪腺变发达了，只要心情起伏很大眼泪就会不听话地流出来。
把汤药放在床边的矮桌上，陆芸花快步前去握住余氏的手，她声音中有种孩子对母亲天然的依赖：“娘亲你看我现在好好儿的！现已经全好了，只是个小小风寒，倒让阿娘为我忧心，是女儿的不是。”
余氏眼珠子转动着，仔细看着眼前的孩子，见她依旧是副弱不胜衣的样子，脸颊雪白不见一丝血色，精神头却是从未见过的好，顿时眼中出现几分欣慰，更多是疼惜。
若不是她这幅没用的身子，何必连累女儿小小年纪撑起一个家？现在女儿变坚强了，她这个做母亲的除了放下心，更多的还是心疼。
还有她的榕洋才六岁，她要是去了，女儿这般容貌又未曾定亲，姐弟两没个人护着可要怎么办才好？
余氏躺着的时候想了很多，她曾想过自我了结，好过现在白白花钱给两个孩子增加负担，又想着她虽说卧病在床，家里起码还是有个长辈在的，不至于让她的孩子们稀里糊涂被人做了主，尤其是芸花，她撑也要撑着给她许一个能护着她、人品上佳的夫婿！
陆芸花还不知道余氏想着给她找一个靠山，她现在只想自己赚钱做家人的靠山。
她决定瞒着余氏她要去摆摊的事情，从前余氏就不让陆芸花出去帮忙，生怕她受欺负，要是她说了自己一人去开铺子，余氏还不知要担心成什么样子。
“阿娘，汤药已经凉了。”
陆芸花在余氏脖颈上系了一块厚布免得汤药弄湿衣衫，把余氏上半身微微抬高，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完了一碗药。
喂完药后她小心扶着余氏方便好，又拿热巾子给余氏好好擦了一遍身。虽说冬天天冷不用常常清洁，但余氏也有好久没擦身洗澡了，她本就是个爱干净的，只是现在身体这样，为了不麻烦两个孩子便从未说过自己想擦身洗澡。
本来她还担心压到女儿，却见陆芸花把她抱起时十分轻松，就像抱起来一只猫，心里有很多疑问就是问不出口，可急死人。
换了新的床单被套，又给余氏换了新衣，陆芸花把余氏的头放在床沿的枕头上，自己坐在脚踏上给余氏梳头。
一边慢慢梳着，陆芸花声音带着笑：“阿娘，女儿上次风寒好了以后便感觉自己力气变大许多，我们家放满水的洗衣盆，从前阿爹都费些力气才能搬动，如今女儿一个人就能端起。”
没错，不止是端起，她还能单手拎起来在空中轮一圈。
余氏先是一愣又是担忧，她说不出话，陆芸花善解人意继续说：“我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想来是哪位神仙显灵，又或者……是阿爹在底下保佑我们。”
余氏听她这么说也十分高兴，有些力气总比手无缚鸡之力好，听她说起丈夫，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就这样，陆芸花陪着余氏说了许久的话，余氏心情放松又身体虚弱，再一次睡了过去。陆芸花从房中出来的时候都要接近中午了，他们家没人干农活，所以就把午食放在早上吃，这里的人们一天只吃两顿，一顿在上午九、十点，一顿在下午四、五点。
现在没什么活，从前养的几只鸡为了给陆芸花治病全数卖了，灶上没开火，陆榕洋听阿姐和阿娘说着悄悄话便没有进去打扰，一个人寻了些干瘪的黄豆借着灶火的余温烤豆子吃。
见陆芸花进来，他忙让了个凳子，把灶沿上给她烤好的豆子拢在小手里递过去，眼巴巴的样子就像只把尾巴摇成旋风的小奶狗：“阿姐！我给你烤了豆，我特意选了圆的给你，快尝尝！”
陆芸花没有拒绝，而是接过他的一片心意，也不嫌脏，往嘴里塞了一颗。
黄豆经过烘烤变得干干的，只是如此简单的烹饪手段，黄豆却在火焰的余温中完全释放出了自我。空气中散发着一种黄豆特有的香气，伸手把它吃进嘴里，先是感觉自己咬了一颗小石头般坚硬，咬下去便是“咯嘣”一声，黄豆碎开意外有种破坏什么的快感。
豆子香混合着烟熏的味道在口腔中环绕，小小一颗豆，香气却出人意料的持久。
嘴巴干干的？那就再喝一口热茶……一颗一颗豆子如同有魔力般让人停不下来地送入口中，很容易就把人带入那种冬日夜里暖烘烘的炉边、闲适的和家人聊着家长里短时的心情，一种愉悦和温暖便从心里涌了出来。
陆芸花嘴角带起笑，心里有种满足，又有种酸软，她鼻子又是一酸，熟练地忍住泪水，摸了摸弟弟软乎乎的小辫子：“真好吃！这是阿姐吃过最好吃的烤豆子！”
陆榕洋害羞极了，轻轻在姐姐的大.腿上靠了靠，又转过头去盯着灶台，耳朵红扑扑：“阿姐喜欢吃……我……我就再给阿姐烤！”
陆芸花含笑应了，孩子有些事做也好。
她在靠着柜子边的凳子上坐下，拿出一把线慢吞吞地编起络子，想着摊子支起来做些什么。
在面粉中麸皮含量比较高的时候，死面只会带来灾难一般的口感，想要成品变得柔软？
只有一个方法——发酵。
不论是面包还是馒头，发酵都是必不可少的步骤，麸皮其实更适合烤面包，烤过的面包组织紧密，入口耐嚼，吃起来会有一种腮帮子都要嚼酸了的感觉，麸皮混入其中并不显眼。
如果要蒸馒头那就不一样了，软绵的馒头和蒸完也很坚硬的麸皮配在一起，麸皮的存在便会格外清晰，像是里面混了小石头一样让人难受。
但陆芸花现在没钱砌烤炉，当然她真有钱的话也只会优先选质量更好的面粉来替换现在的面粉，而不是砌一个烤炉。
余氏的摊子上原来是有蒸饼的，但她做得不好吃没什么客人，定做的蒸笼便闲置了。陆芸花麻利地把它们翻出来洗刷干净，小榕洋胆战心惊的看着柔柔弱弱、仿佛要晕倒的姐姐一手一个大蒸笼，深怕发生什么意外。
借着正午的太阳给蒸笼消毒，陆芸花见弟弟扒着门框小心翼翼探头，不禁笑出声：“在那躲着作甚？”
陆榕洋眼里还有些担忧，小声道：“阿姐，这么重你是怎么提动的？”
陆芸花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和弟弟说力气变大的事，便一边干活一边将刚刚说给余氏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太好了！”陆榕洋眼睛亮晶晶的：“这样阿姐就不会总是生病了吧？”
陆芸花心软了一片，轻轻的捏捏他软绵绵的小脸蛋：“快去看看豆，可别烤黑了！”
蒸笼被翻出来，索性就把摊子上所有厨具都洗了一遍放在太阳下晒着。陆芸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红晕从雪白脸颊上晕开，就像天然的腮红，给她增添了几分娇憨之气，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小姐。
曾经二十五岁.刚刚抬起炉子擦了一遍.小小姐陆芸花把脸颊边被水润湿的发丝向后拢，十分怀念自己干脆利索的短发。
现在器具都被收拾好了，她准备做发面最重要的东西——老面种，老面种也叫面肥，从前没有干酵母的时候，人们做发面都靠它。
现代人做面食很多时候选择用酵母，因为用老面种发面还有个绝对不能忘的麻烦步骤——调碱，如果碱多蒸出来的面整体发黄发苦，碱少则会发酸，没有用酵母便捷。
但是老面种有它自己的优势。
用了老面种的馒头吃起来比酵母馒头更软更香，酵母馒头第二天会变硬，老面馒头则不会。
老面种也比酵母容易保存，用得越久越好，依稀记得在小当家里有一集比赛面食，黑暗料理界面食大师拿出了使用一千年的珍贵老面种，虽说有几分夸张，却也说明老面种对于蒸类面食的重要性。
陆芸花盛了些面粉，用筛子细细地筛出来一盆几乎没有麸皮的面，先是找了两个木盆洗净，一个放到太阳下暴晒，在另一个木盆中撒了少许面粉拌入水，只要刚好能成团没有干粉便好了。
太阳不多时就把木盆晒得暖呼呼地，陆芸花拿出面团，把它们撕成小块放进去，盖上一块干净的、专门用来盖面不怎么透气的布，把木盆放到靠近灶火、暖烘烘的地方。
自然界天然存在酵母菌，在这种有意识的发酵下，这些天然酵母菌很快便会从一小点培养出很多很多。
只要相似步骤每天一次，重复个四五天，随着加入的面和水也来越多，面种也就做好了。
还要五六天，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除了馒头还需要一种带汤的面食……
陆芸花坐在陆榕洋旁边，看着灶里的木柴燃起火焰，慢吞吞地磕着黄豆，寻思着做个什么汤面。
清水面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一缸好醋还可以只调个盐、醋、辣椒做一碗拌面，但现在她没有辣椒，手里的醋也……阳春面、葱花面不行，她没有那么多油来呛葱花，也没有大量的酱油……
“该做什么汤底呢……”陆芸花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喃喃自语。

第3章 有个猎户
陆芸花睡前又去余氏屋子，三个人说了会儿话，到睡觉的点便道了夜安回自己屋子去了，陆榕洋和余氏一个屋，他们屋子极大，还分了里外两间。
外间原是一个小书房，守夜的丫鬟晚上就睡在这以免主人有什么需要，到陆芸花她爹的这一代早就请不起丫鬟了，夫妻二人为了照顾孩子便将外间家具全都挪走，孩子还小的时候让孩子和他们住一起。
陆芸花小时候也是住过的，等她大些才换了自己的屋子，本来阿娘病了以后是要榕洋和她换，她住进来好照顾阿娘，谁知道还没搬就得风寒病倒了，就直到现在还没换。
陆芸花的手向袖子里缩了缩，臃肿的毛里外衫也挡不住她绰约的身姿，甚至因为这厚重宽大的衣服，衬得她脸蛋还没巴掌大，看起来格外乖巧。
“总不能一直让榕洋照顾阿娘，寻个日子把顶补一补，让榕洋搬过来。”
换屋顶这活计她自己就能做，但她还是得寻个人来帮忙，因为她一上屋顶绝对会引来不必要的骚乱：“王婶那里或许可以问一问。”
王婶的丈夫是村里唯一一个木匠，应该也算得上是专业对口。
第二日清晨。
陆芸花这些天第一次起得比榕洋还早，她起来先是看了看灶台边面种的情况，第二次加水加面和好，撕成碎块放回去，又在炉上煮上麦粥，这才注意到柴已经不多了。
“今天要去山里打些柴……”陆芸花先是下意识想，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她病得突然家里也没壮劳力，是谁帮他们砍地柴？
正巧陆榕洋也起了，看她的房门开着，又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便“吧嗒吧嗒”像个小兔子窜进厨房：“阿姐，我今日起晚了。”
这几天都是他第一个起来做饭，今天起来一看饭都在灶上了，还以为是贪睡起得晚，有些羞赧。
“不晚不晚，是阿姐起得早，小孩子就要多睡觉，以后早上多睡睡，不要起这么早知道吗？”陆芸花理了理陆榕洋乱翘的头发，温声细语：“先去洗漱罢，阿姐给你兑好热水了。”
“嗯！”小榕洋应下，小腿儿吧嗒吧嗒跑去洗漱，现在阿姐好了他也像是有了主心骨。
等他洗漱回来，陆芸花一边搅着麦粥一边问：“阿弟，这柴是哪来的？”
陆榕洋刚在灶火边接了烧火的活计，闻言一个蹦子跳下凳子：“阿姐你同我来。”
陆芸花擦了擦手跟着出了厨房，帮着陆榕洋打开院门，就见外面齐齐放着一大摞劈好的木柴，看得出砍柴的人十分细心，大小、粗细、长短都差不多，这个木柴品相极好，拿去城里卖钱都没什么问题。
“这是……”陆芸花愣住，耳边碎发被风吹着扫在脸颊边，痒痒的，她挠了挠脸颊：“这柴是什么时候送来的？我起得早，怎么什么也没听见？”
陆榕洋倒像是习惯了，正一点一点把柴往家里运：“我也不知，还没来得及问。”
“这样啊……”陆芸花沉吟片刻：“我等等要去王婶家找人补一补两间屋的房顶，阿弟，补好以后你和阿姐换个房住，阿姐也好晚上照看阿娘。”
陆榕洋知道自己年纪小，阿娘夜里想做什么都不方便，便极为懂事的应下。
吃完麦粥，陆芸花换了更厚的羊皮袄子，和余氏说了一声，拿了些碎银子出门了。天气冷路上没什么人，但一路上遇见她的乡亲具是上来问她身体如何，关心溢于言表。
“芸花？怎地穿这么少便出来了？”
“风寒好了吗？”
陆芸花挂着笑，一一回答，表现的亲切又大方：“里面穿得厚着呢！昨日风寒便大好了。”
见她这样，几位乡亲都很高兴，有心多说几句话。就算是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的，毕竟没有亲缘关系，叔叔们也不好和小姑娘多说，把手揣进袖筒里，只嘴里重复着：“那就好、那就好！”说了几句话便她道了别，几个男人留下妻子结伴回家了。
等他们走了，一个婶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说：“现在比以前好！”
她发丝整整齐齐地用布巾子包着，露出来的发丝一点不乱，唇边的法令纹有些深，面相严肃古板：“你阿娘阿爹……现在榕洋还小，你这个做姐姐的总要立起来才行。”
另一个婶子身材苗条、面色苍白，看起来身体不大好，她脸上笑容十分温柔，闻言轻轻拍了一下她：“作甚这么说话，可别把芸花吓着。”
转而轻揽着陆芸花的胳膊，语气有些郑重：“芸花，你秦婶说的理是对的，但若是有什么困难就和乡亲们开口，叔叔婶婶肯定帮你，不要自己扛着，知道吗？”
“嗯！我知道秦婶和林婶的意思，我记住了。”陆芸花微微低头，感觉眼睫又湿润了，这些日子都是乡亲在帮着他们家，不然他们家都撑不到现在，故而心里十分感激。
秦婶和林婶都是外面嫁进来的，她们丈夫一个叫陆六一个叫陆祥，都是陆家村本村人。见陆芸花低下头，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和忧心，她们是看着陆芸花长大的，自然知道她是个看见家里鸡死了都要掉几滴眼泪的性子，这如何撑得起一个家啊！
都想着以后多帮衬一二，两人问陆芸花要去哪，听她说去寻王婶的丈夫陆木匠帮她修屋顶，细细问她坏成什么样，一听只是破了个洞，秦婶摆了摆手，眉间皱起后显得更凶了：“哪里需要去寻陆木匠？又不是房子坏了，等等让你六叔过去帮你修。”
林婶问：“家里还有茅草吗？”
陆芸花想了想，记得家里还有不少茅草，便说：“有的，去岁家里修屋顶存了许多茅草，谁知道冬天雪那样大，阿娘当时病了……我们便没怎么扫屋顶，许多地方就这样坏了。”
林婶听出她的难过，轻轻拉住了陆芸花的手，她的手干燥而温暖，虽然有点粗糙，还是让陆芸花联想到自己的阿娘。
“那等等让你六叔过去给你修了，快得很。”秦婶一锤定音：“我们送你回去。”
“这大冷天可别冻着，病才好要多注意。”林婶把陆芸花的手捂着，揽着她往她家里走。
路上聊天陆芸花说起木柴的事情：“我心里十分感激，但他未曾留下名字，也不知是哪位乡亲？”
林婶想了想：“我们村乡亲都不错，你的柴是什么样的？”
陆芸花：“大小长短都差不多，砍得十分精细。”
秦婶一听便十分肯定的说道：“那就是村里卓猎户，他是个一等一的精细人，我见过他家的柴，全村独一份的好！正好他是个热心肠的，村里有人需要帮忙他都会搭把手。”
陆芸花一愣，脑海里并没有这个人的记忆，困惑地问：“卓猎户？”
林婶一笑：“你们家正忙的时候从更南些的地方搬来的，年纪和你云三哥差不多大，带着三个孩子，说是媳妇是这边的人，生病去世了。”
陆云是林婶的儿子，家中行三，今年二十八，也没比从前陆芸花大几岁，已经是两个娃的爹了。
陆芸花仔细听着，把卓猎户记住，也不知全名是什么？人家几乎送了半个冬天的柴，总要想办法道谢才行。
被两位婶婶送回家，不一会儿两位婶婶就提着满篮子的东西和陆六叔一起过来了，陆六叔和她打过招呼后一言不发地修起房顶，两个婶婶进屋和余氏说话，陆芸花带着两人送来、怎么都拒绝不掉的篮子进了厨房。
一打开篮子，一个里面是一些十多个鸡蛋和一些盐，还没揭开另一个篮子陆芸花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鱼腥味在林婶刚进门就传出来了，揭开一看果然是一条处理好的大鲢鱼。
他们家是做吃食生意的，冬天也会多囤些粮食，所以家里麦粉是不缺的，可见两位婶子确实贴心。
陆芸花看着面前的大鲢鱼，把袖子挽起来，准备把鱼做了给三位长辈带走，人家来帮忙总不能连一顿饭都不给管罢！
在调味料格外缺失的时候怎么做鱼最好吃？在冬天冷飕飕的时候吃什么最舒适？
显而易见，所有的条件综合在一起，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鱼汤。
将去腥的葱姜洗净，再将鱼洗净擦干水，先在锅中下油烧热，把整条鱼下进去再加入葱姜，让鱼两面煎到金黄，倒入凉水开大火煮沸，煮好之后就是雪白的鱼汤，喝一口鲜到舌头掉了。
只有大火才能熬出雪白色的鱼汤，陆芸花看着灶台，把火生得极旺。
不多时，先是在院里帮忙递茅草的秦婶闻到一阵扑鼻的香气，她一脸严肃的耸着鼻子，手上的活计也停下了，六叔刚想问怎么了，也被这强烈香气熏得打了个摆子，他赶紧从房顶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沉默寡言，一个严肃古板，都皱着眉在院子里认真嗅着。
是哪里呢……
到底是哪里呢……
等林婶抱着咕噜噜的肚子尴尬和余氏一笑，不自觉追着香气踏出房间时，就看见三个棺材脸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厨房，鼻子还在不停煽动着，显然在努力“吃”着香气。
她脚步一顿，直勾勾的眼神从厨房拔出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边，好在没有真的有什么流下来，勉强分出几分精神问：“你们三个这是作甚？”
小榕洋也不知道，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像只小狗一样猛地吸进去好大一口空气，他刚出来就见六叔和秦婶都这样站在门口，也跟着不敢进去了。
秦婶听她这么问，板着一张脸冲她摆摆手，声音放得极小，生怕打扰了什么：“闻到了吗？芸花不知道在做什么，肯定是极为难得又复杂的食物，你小声些不要打扰她！”

第4章 送汤感谢
陆芸花开着大火煮着鱼汤，见厨房里面粉不多准备去仓库拿一些，一出门就被挡在门口四个人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胸口，纤细的手指攥着衣领，仿佛几只稍稍用力就能折断的玉笋般白得晃眼，脸颊也隐隐泛起红晕，一双顾盼生辉的含水杏眸似嗔似怒：“叔叔婶子这是作甚，可把我吓一跳！”
秦婶家里没有女孩，本来也是个古板性子，未见有小姑娘和她这样撒娇，忙上前几步把陆芸花揽住，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和缓：“是我们之过，实在是芸花这饭食味道太香！我闻着和鱼汤有几分相似，却无鱼汤那股子腥臭味，到底是什么饭食？”
她后面的好友林婶因为身体不好，平日同样一副面色苍白的样子，可她只会叫林婶上些胭脂红润红润脸色，能把林婶气个好歹！
三四十的老妇人了，能和娇娇地依偎在怀里的小姑娘相比吗？秦婶就是这么偏心。
更何况她们几乎同时嫁入陆家村，她还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她那病病歪歪的好友可是从未生过大病的，像是比她还康健些！
陆芸花就拍了拍胸口，茫然地被秦婶揽在怀里，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似的，想着婶婶们或许都是这样热情温柔，便坦然地接受了暖暖的怀抱，柔柔地笑着说：“秦婶说得不错，厨里就是鱼汤，正是林婶送来那条大鲢鱼，今日劳烦叔叔婶婶们来看我阿娘还给我家修了屋顶，等等我再蒸些饼，叔叔婶婶们可要留下用了晚食再走。”
林婶一愣，她可没想到是她送的那条鱼，现在天气冷，那条大鱼能让陆芸花一家吃个几天了，如今她家没个进项想来要吃荤腥也是难的。
正巧家里那口子喜欢钓鱼，去岁闲着在家后面的河里撒了些鲢鱼苗，有一顿没一顿地随便养着，本就没打算养出个什么成果，哪想……不知是河里鱼本来就多还是食物比较丰富，前几天他又去钓鱼，各个又大又肥，她还想着过几天再给陆芸花她家送一条呢。
鱼的味道极大，陆家村这里人是没有吃鱼的习惯的，宁可吃些野味、家养的牲畜也不愿意吃又腥又难处理的鱼。
但陆芸花这鱼汤闻起来实在香……林婶想着等等再送两条大鱼过来，便拦住想要拒绝的陆六夫妇，笑容在她有点苍白的脸上浮现：“婶子馋嘴，芸花这手艺如若不尝尝婶子实在觉得可惜，但婶子做蒸饼可是一绝！正巧出门前蒸了饼，等等我去拿来也让芸花你尝一尝。”
陆芸花听出她语气里的坚定，便微微一笑应下：“那我可要好好学一学婶子的拿手绝活了。”
她也知道林婶这是为他们家着想，没必要硬着拒绝，心里记下这份情便好，这已经是她不知道多少次在这个村子里感受到什么叫同村如同一家的温暖和睦了。
秦婶听林婶这么说也默认，和林婶说：“我家炕上有些小葱，你去拔些，正好前日子给你做了几个鞋底子，顺道一起拿去。”现在在这里的是她的丈夫陆六，虽说男女大防并不严格，他们村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但这种事一沾上实在恶心人，不如注意些。
陆芸花见林婶干脆应下就风风火火出了院门，行动力和她有些孱弱的身子不大相配。林婶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她是那种十分平淡的妇人。
对，平淡。
对人温婉、寡言、说话柔和，和女子给大众留下的印象差不多。就算陆芸记忆里的林婶其实做事干脆、说一不二，她还是被眼睛欺骗，产生了大多数人总是根据第一印象判断别人性格的错误。
陆芸花默默想：“完全可以用外表来骗人嘛。”
却没想其实她现在也是这类人……
六叔一直默默参与，没有什么存在感，有秦婶和林婶在轮不上他说什么，他也乐得如此，妻子说什么做就好了，张嘴说来说去多麻烦？
把懵懵的榕洋推进厨房看火，秦婶和六叔继续修房顶，陆芸花到余氏那屋同她说话，等鱼汤的鲜香飘满整个院子时林婶终于回来了。
“我可是拿了不少蒸饼，我和我们家那口子说要来芸花这边喝鱼汤，这鱼汤香的不得了！他还不信，说‘鱼汤有甚好喝？下午又钓了些鱼，你给芸花送去。’这不，我便又拿了一条鱼来。”
林婶跨进院门带来一连串活力，难得不怎么温婉地学着丈夫说话的样子，把听见动静出来的榕洋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余氏：“你快去看看，给你林婶接一接东西。”
陆芸花笑着应了，声音又清又甜，她给余氏掖了掖被角，几步跨出房门：“那林婶可是要带些给祥叔尝尝我的鱼汤！我今日做了许多，那条大鱼我们几个可吃不完。”
秦婶扶着丈夫从修好的房顶上下来，闻言冷哼一声，板着脸说：“是要给你祥叔送些，免得他小看了我们的鱼汤！”
陆芸花暗笑：怎地这就是“我们的鱼汤”了？还没喝就如此有信心，实在是让她这个厨师高兴。
陆芸花掀开厚重的门帘进了厨房，一掀帘子那抹本就霸道的香气便一股脑喷了一身，让整个人淹没于香气的海洋，林婶暗自不停吸着气把篮子放在台面上，陆芸花摸出里面一把绿油油、嫩生生的小葱十分欣喜：“这葱可真好！我正想着鱼汤里要是有一把绿绿的小葱就好啦！”
“嗯嗯。”
三个大人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十分有自制力地坐在餐桌边，没有情不自禁去揭陶锅盖子看一看里面的汤。
陆芸花熬汤用的是摊子上煮汤饼的大陶锅，根据记忆她知道现在还不流行炒菜，自然没有她以后常用的那种大铁锅，她用这陶锅煎鱼的时候生怕锅裂开，好在锅质量不错，就是有点粘锅，任由她再小心还是有不少鱼皮粘在锅底。
不过现在做的是鱼汤，就算粘锅也没什么。
陆芸花见汤熬得差不多，在另一个陶锅上铺了干净布，想把汤舀起来过滤，才舀起一勺就被一直没说过话的陆六叔制止了。
陆六叔：“自家人吃不必如此麻烦，再说都是肉，怪可惜的。”
陆芸花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陆六叔说话，一愣：“这……汤里有不少刺，喝起来不方便。”
秦婶也跟着说：“给你和榕洋虑些，我们大人哪里怕什么鱼刺？”
可是鱼刺可不会看着是大人就乖乖被吞下去呀！
陆芸花知道他们是真的怕自己累着，也是真的不愿浪费食物，宁可吃起来麻烦些挑刺，于是遂了他们的愿，只给阿娘和榕洋滤了一小锅鱼汤，还留了些汤给林婶的丈夫陆祥。
至于她自己也是不用滤的，她从几岁就能自己吃鱼了，长到二十五可从来没被扎过！
在锅里洒下些花椒和盐，每个人碗里一小把葱花，汤往碗里一倒，葱花被奶白的鱼汤一激，打着旋从碗底浮起，鱼汤中增添上几分属于葱花的香气，让人欲罢不能、嗅了再嗅。
其实该放些白胡椒的，白胡椒的辛辣和鱼汤的味道十分相配，两两相加效果何止成倍增长，但如今白胡椒价格不低，传说只有海外才有，需要商船从海外运来，陆芸花只能含恨放弃放些白胡椒的想法。
陆芸花才把汤倒好，一旁等候多时的林婶便过来麻利地把几个人的碗端到桌上，难耐地等陆芸花坐下，几个人来不及说什么，同时端起面前的汤碗吹了吹那奶白的汤，迫不及待喝下一口。
秦婶三人好不容易才把魂牵梦萦了一整天的汤喝进嘴里，一入口便觉得滚烫的汤顺着食道流入胃里——
鲜！
入口时极烫，等温度退去后留在嘴中就是极致的鲜美；唇舌间仿佛有千百条鱼儿在游动的鲜活；是平日里所吃的肉类没有的鲜味。
香！
像一条鱼儿滑过，从舌尖到舌根的鱼香；从口腔到鼻腔都溢满的浓香；如画龙点睛、如水上小舟般星星点点的葱香。
辛！
汤汁滚烫，给舌尖食道带来的热辛；难以忽略的生姜不仅带走了鱼的所有腥味，尝起来不浓，只留下暖融融、绵长和缓，让人不知不觉中流下一头汗的辣辛；刺客一般躲在鱼汤里、时不时出现，让人一无所知中舌尖微颤的麻辛……
美味！美味极了！
一时间厨房里没人说话，只有“吸溜吸溜”喝汤的声音，三人喝完一碗汤这才想起来还有一篮林婶拿手蒸饼，都自觉地自己去锅前再舀一碗。
林婶的蒸饼是不错，和自家寻常蒸饼相比好上不少，和鱼汤相比就黯然失色了。几人用蒸饼沾着鱼汤吃，把每一根鱼刺都嗦了又嗦，不放过任何一块鱼肉。
就连小小的榕洋都吃了两大碗鱼汤和三个巴掌大的蒸饼，小孩不知道饥饱，陆芸花摸着他小肚子鼓鼓的急忙制止他，打发他去陪着余氏。
几人吃完了大鱼煮出来的一大锅鱼汤和林婶一篮子蒸饼，锅里就剩了鱼刺，篮子也空空一片。陆芸花尝着这饼子吃起来确实柔软，林婶家境算村里不错的，饼子柔软固然有面粉里面麦麸少的缘故，肯定还有别的决定性因素。
陆芸花赞道：“林婶这蒸饼真不错，极软。”
林婶饭量本来就不大，没怎么吃饼，喝了不少汤，现在正拿着汗巾擦着脸上的汗水，闻言有几分得意，也不藏私：“这饼子要用烧滚了的水揉！只有把滚水浇到麦粉里才能和出极软的面。”
陆芸花一愣：这不就是烫面饼子？擀薄些蒸出来切成条拌着香醋油泼辣子极香！在一面刷油摞在一起再擀薄些，蒸出来就是能用来卷菜吃的薄饼……
面食一道，加酵母的发面和不加酵母的死面、加盐和加糖、加水多和加水少、烫面或是半烫面、晾晒或是现吃……美食大国中仅仅面粉一样便能演变出数都数不清的美食，有时间逐渐演变，也有人们灵光一现。
陆芸花知道这在古代算是只传给自家人的秘方了，便想把鱼汤的方法也教给两个婶婶，才张嘴说了个：“这鱼汤的做法……”就被秦婶打断了。
秦婶晓得是小姑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给林婶回报呢，心里对陆芸花更是喜欢几分，嘴上倒是毫不客气说：“她这个人爱显摆，我们相熟的几个无人不知这个方子，做出来就是和她味道不同，你这鱼汤方子自己留着，鱼汤味道极好，正好能把摊子再支起来，有我们这些叔叔婶婶护着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好歹给家里添些银钱。”
林婶在一旁笑着，也没反驳自己不是“爱显摆”。
陆芸花这些日子总被感动，觉得来到古代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与现代有一些距离或是太没有距离的村民相比，这里的村民更像是“家人”。
陆芸花眼尾浮起红痕，眼泪又沾湿了睫毛，她垂下头把眼泪憋回去，用擦汗的动作掩饰着擦了擦眼泪，笑了，声音就像和长辈撒娇，甜度满分：“这鱼汤算什么要保密的方子？芸花受叔叔婶婶们帮助良多，一直不知道如何回报，鱼汤方子告诉叔叔婶婶们，也是想着给叔叔婶婶们家里添上几分口味罢了。”
也不等三人说话，一骨碌将鱼汤的做法说了出来：“锅里放油，鱼皮朝下放进去煎黄……”
三人具是无奈，只是小辈一片真心，又眼泪汪汪撒着娇，还能怎么办？只能接受了！
三人回了家，陆芸花见林婶篮子里又是一条大鲢鱼，旁边还有些小鲫鱼，想到刚刚看着柴垛处满满的柴，又麻利做上一锅鲫鱼汤。
喂了余氏吃完鱼汤饼子，鲫鱼汤也熬成了奶白色，把汤倒进大瓦罐里盖上木盖子，在外面包了厚厚一层榕洋的厚外衣保温防烫，把榕洋叫了进来：“阿弟，我们把这汤给村尾猎户送去。”
为什么用榕洋的衣服？不是舍不得自己的衣服，总是古代不能用她的或是阿娘的，她爹倒是还有衣服在，只是总怕人家有些讲究，觉得用去世之人的物品不好……

第5章 第一次见
一路上尽是炊烟袅袅，陆芸花牵着弟弟的小手，另一只手抱着大瓦罐，这时大家都在家里吃饭，两人一路上谁都没遇到。
陆榕洋本来不要阿姐牵的，他看瓦罐好大一个，要是没抱稳罐子跌下来把阿姐烫到可怎生是好？
又想起阿姐说爹爹保佑她，现如今她力气极大，所以还是没拒绝牵手手的诱惑，美滋滋地被牵住。
他正是小孩想长大、不喜欢大人把他当孩子的年纪，只是原先家里变故让他一下变得极其依赖家人，非常喜欢和家人皮肤接触。他现在就和个小尾巴似的，平日里不是粘着陆芸花就是粘着余氏，几乎不会一个人出去玩耍。
陆芸花看在眼里，她自然知道这是孩子心理出现了一点小问题，但她觉得不需要刻意找方法治疗，只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时间久了自然会自愈。
至于小伙伴什么的，大不了做些小食叫孩子们来家里和榕洋一块儿玩，反正家里够大，玩一玩捉迷藏扔沙包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陆芸花寻思着做几个沙包、飞行棋之类的玩具给榕洋增加一下童年乐趣，小小人儿一个，一天到晚忙着给家里帮忙，实在是懂事到让她心疼。
在现代陆芸花可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但现在她特别喜欢小榕洋。除了有记忆和血缘的美化，也有人类天性中天生会对幼崽产生喜爱的原因，很多时候人们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不喜欢熊孩子。
小榕洋这么可爱！这么懂事！谁不喜欢？
两人一直走到村尾靠近山的地方，才看到秦婶所说的卓猎户家。
院门是开着的，乡里都没有白天锁大门的习惯，陆芸花才靠近院门就被里面低沉又凶悍的狗叫声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把榕洋往身后扯了扯，谁知道突然从院子里面窜出来个人影，一下撞到了她腿上！
“长生！”
是个孩子！
陆芸花一只手死死抱住瓦罐，把它向旁边让了让免得汤撒出来烫到两个小家伙，下盘扎得稳稳地，身后就是弟弟，她一后退踩到他怎么办？
从后面追出来的小孩满脸惊骇地看着师弟像个健壮的小牛崽一下撞到前面女子腿上，他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女子看起来风一吹便倒，如何能抗住他壮实的师弟？更别说她抱着东西，身后还有个孩子！
……？
他困惑地揉了揉眼，他好像看到那像是太阳一晒就能化了的柔弱女子稳稳当当站在原地，他的师弟反倒被弹出来跌了个屁股蹲！
看来长生最近没有好好吃饭身体虚了好多！
他顾不得再想太多，快步上前捞住师弟的后衣领，把小孩从地上拎起来。他们几个男孩子都是摔摔打打长大的，所以现在小孩摔一下也完全不在意：“长生！怎地又不乖乖吃饭？！还撞到人家，赶紧道歉！”
长生自己也不在意被拎起来，他嘟着嘴巴把头转过去，在嗓子里憋出一句：“长生不应该撞到姐姐，姐姐对不起。”
那小男孩觉得他道歉态度不好，十分生气，又要说什么，被一旁的陆芸花温声打断：“没事没事，下次长生可要小心点，敢问这是卓猎户家？”
男孩一愣，卓猎户……卓……
“对，对对，正是卓猎户家，敢问姑娘有何事？”
陆芸花见面前八、九岁大的小男孩像个小大人一般教育弟弟，又一板一眼和她客气，实在在肚子里笑得打跌，叫长生的小孩教育得也不错，就算和哥哥怄气该道歉还是道歉，不会死犟着不说话。
陆芸花：“我是村头陆安家的女儿，前些日子我父……我自己又病重，现如今病好才知道我家的柴一直有人来送，敢问就是你家？”
小男孩听她一说就知道是哪家了，他爽快承认：“确实是我家，我家每日打柴，柴多得不得了，举手之劳罢了。”
陆芸花一笑，这连续将近一个多月的“举手之劳”，实在让人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我家感激不尽，多亏了你们的柴这才安然度过冬天，这是一点小小的谢礼，自家做的鱼汤不值几个钱，算是一片心意罢。”
陆芸花把陶罐上用来保温的旧衣服揭开一点，鱼汤浓郁鲜美的味道便蔓延出来。
小男孩本来是想要拒绝的，话还没说就被这一阵香气堵住了嘴巴，他感觉自己揪着衣领的师弟又开始挣扎，还用一只手拉着他的袖子，用力到他不接受鱼汤就把他袖子当场扯烂！
小男孩喉咙动了动，想到锅里只有盐味的咸肉和麦饭，闻着鱼汤勾魂摄魄的鲜香，到嘴边拒绝的话鬼使神差的变成一句：“好。”
陆芸花站得高，把面前两个孩子的小动作完全看在眼里，又在肚子里笑到打跌，她忍着大笑，温柔又体贴地说：“你阿爹在不在家？这鱼汤重，你一个孩子可拎不动。”
小男孩一愣，他爹？
哦哦！说的是师父……
“我……我爹不在家，我力气大，不妨事的。”
陆芸花听他这么坚持，就把瓦罐递过去，托着罐底让他试一试。
小男孩见她一只手抱得那样轻松，以为不重，把师弟放到一旁两只手抱上去，就见陆芸花才稍微松了一下力，那罐子便重重向下一沉，差点摔在地上！
好在陆芸花一直托着底，一把将罐子向上托了托：“我给你送进去吧，你还小，端不住。”
小男孩不可置信地任由陆芸花把罐子轻轻松松拎走，他十分挫败：都已经练武一两年了，怎么还不如一个弱质女流？师父说他体格好不是骗他的吧？！
小男孩乖乖地在前面带路，旁边小长生毫不见外地贴着陆芸花抱着罐子的那边走着，陆芸花另一只手牵着榕洋。
她可是记得这院子里有狗叫的！
果然，才进院子就见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大狗警惕地看着陆芸花和陆榕洋这两个陌生人，但他看前面领头的是小男孩，既没有叫也没有扑上来，只在不远处蹲坐着，监视着他们的动静。
陆芸花心里感叹：好一条威武的大狗！
那狗是一只狼犬，一扎眼几乎让人错认为狼，皮毛深黑、眼睛有神、牙齿雪白、身材高大，实在是威武无比！
不像很多宠物犬胖胖的，它看起来偏瘦，但是坐卧间肌肉鼓起，可见十分健硕有力。
陆芸花很喜欢狗，在狗中最喜欢大型犬，只是以前要照顾家里人，后面没那个心情，一直没能如愿养一只大型犬，现在见到这样一条“梦中情犬”，小眼神恋恋不舍地在它身上留恋，把大黑狗看得忍不住呲了呲牙，喉咙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小男孩见它这样，怕吓到两位客人，先呵斥它：“呼雷别叫！”
又转过来安抚两位客人：“别怕别怕，我家呼雷听话得很，不咬人！”
榕洋牵着阿姐的手不怎么怕，更别说陆芸花，她含笑应到：“好。”
跟着进了厨间，把瓦罐放在灶台上，陆芸花带着榕洋出来，这才打量了几眼院子。
寻常人家免不得在院子里种些果蔬，这位卓猎户家可不一样，院子里头放眼望去几乎一颗杂草都不见。
除了院角一颗有些年头、非常巨大的大榕树外，整座院子被整得平平整整，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泥土地面硬是收拾出来水泥地面的效果。
就在厨房旁边的是柴房，可见小男孩说自己柴火很多的话不是客气话，那些像是粘贴复制出来的柴火堆满了柴房，甚至在屋檐下的走廊上也满满堆出来一座柴山。
现在是不缺木材的，山林中木材资源几乎用之不竭，所以这不算泛滥砍伐。
陆芸花在心里惊叹，寻思着能不能以后在卓猎户这里买柴火，她的摊子要是开起来可没时间去打柴，总不能让她弟弟榕洋去打柴吧？
寻思着和猎户一家打好关系，陆芸花面上还是挂着温柔羞怯的笑容和卓猎户家两个孩子道别。
小男孩严肃地目送两位客人走远，才进了屋子。
一进主屋，大堂上坐着一个男人，不是称作不在家的卓猎户又是谁？
卓仪把身上的银针一根一根取下，擦干净收拾进袋子，师徒两人都没说话，等卓仪把银针都收拾好了，这才用低沉的嗓音开口道：“阿耿，明日多送些柴过去。”
他耳力极佳，在大堂也听清楚了事情来龙去脉，本来送柴也是怜陆芸花家不易，举手之劳罢了，谁知道陆芸花病一好便前来道谢。
江湖漂泊这些年卓仪做了无数好事，有时会收到感激，有时会遇到贪婪之人，刚开始还会气愤、会高兴、会难过。
经历的多了以后，他变得不怎么在意被帮助的人是不是会感激他，大丈夫无愧于心便好，但更加珍惜别人的善意了。
小男孩，也就是柯耿恭敬立在一旁等待着，听师父这么说马上应下：“阿耿知晓了。”
卓仪慢慢活动着有点僵硬的肌肉：“你师弟们呢？”
柯耿沉默一下：“二师弟……”
“二师弟见师父窗前红色的果子颜色漂亮，就算我说了那果子味道极其刺人，他还是偷偷去吃了……”
“从上午便开始腹泻了，已经喝了柏爷爷留下的药，在屋里起不来身呢。”
卓仪先是一愣，接着便笑叹着摇头：“我的徒儿们啊，每次都要自己撞一撞南墙才会死心。”
柯耿肃着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耳根子却红透了，他知晓师父说的“徒儿们”也有他一个，不然……他是怎么知道那红果子味道刺人的？
他极力岔开话题：“长生在厨间，那位姐姐送来的鱼汤极香，他之前还逃着不愿吃饭呢！”
卓仪漂泊久了，再多的口腹之欲也都被风餐露宿的生活消磨掉。他是不怎么在乎吃什么的，顿顿麦粥也吃得，顿顿咸肉麦饭也吃得，只要能吃饱就行。
他看出来大徒弟的不自在，仿佛没发现似的含笑应道：“那我可要尝一尝这极香的鱼汤了，今日罚你二师弟不吃饭，看他再敢不敢乱吃东西！”

第6章 谈谈生意
第二日清晨，当陆芸花打开院门的时候，门前整整齐齐码着数量比从前更多的木柴，还有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瓦罐。
“他们到底是几点来的？”陆芸花看看昏暗的天色，一边把瓦罐拎回厨房，一边纳闷地嘀咕：“明明今天我起得比往常还早，怎地还是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按下疑惑，陆芸花又开始每天早上要做的事情：把发酵面团拿出来重复昨天的动作、煮上麦粥、收拾家里卫生、把柴搬进来……
细碎的杂事让时间过得飞快，等陆榕洋听话多睡了一会儿起床时麦粥刚刚煮好，这平常的食物在厨房氤氲起温暖朴实的水汽和香味。天光破晓、晨曦微醺，阳光在院子洒下一层金辉，陆芸花坐在厨房凳子上一边烘着暖呼呼的灶火，一边断断续续编着络子。
陆榕洋掀开帘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静谧的画面，他小小的脑袋里并没装那些高深文雅的词句，但情感感知能力并不会局限于某种人，它是一种先天存在于每个人心里的本能。
像很多人一样，幼年时某种特定的食物香气、某种特别的光线画面，会构成他们心中对于家和温暖最初的、最朴实的印象，普通的食物和景色也会因此被赋予不同的意义。
陆榕洋的感触格外深些，在他还幼小的时候，他已经被迫理解什么是“死亡”了，况且在他失去父亲茫然无措时，面对的是一个同样悲痛、不得不扛起家中重担的疲惫母亲和一个身体病弱、同样沉溺在痛苦中的姐姐……
陆芸花习以为常地抱住冲到她旁边紧紧挨着她的弟弟，声音轻缓温柔：“麦粥好啦！洗漱的热水也倒好了，快去洗漱，水别凉了。”
感觉陆榕洋埋在她怀里的小脑袋摇了摇，陆芸花也没有强制把小家伙从怀抱里推出去，而是静静抱着他。
鸟雀在枝头热闹地叽叽喳喳，春天总会带走冬日的寒冷和阴霾，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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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陆芸花去寻了林婶的丈夫陆祥。
林婶家也在村子外围，她的丈夫陆祥家中行二，在村里也算是个稀奇人物。
他从小喜欢水、喜欢钓鱼，正好村子周边有一条河，他分出来单过以后买了块外围的土地自己挖了个小水塘，还将河水引了一小股到水塘里，在水塘附近建了房子。
好在他家境不错，从前父亲在县城做活，去世以后给两个儿子留下了不菲的遗产，这才经得住他霍霍。
当然除了在家门口挖水塘这件事比较出格，他不在其他地方花钱，比许多喜欢喝酒赌博打老婆的男人好多了。
“祥二叔早！”陆芸花才到陆祥家门口，就和扛着鱼竿出门的陆祥碰了个正着。
陆祥见是陆芸花，一愣：“芸花？”
“怎地这么早来你祥二叔家？你找你林婶？快进来，早晨露水重可别受了寒！”
陆祥把扛在肩上的鱼竿立在墙上，给陆芸花推开门，招呼着让她进屋说话。
陆祥：“阿林！阿林！芸花来寻你了！”
陆芸花笑眯眯地跟着进了院子，林婶正好匆匆从屋子里出来，鬓间发丝还有些凌乱，她也十分惊讶：“芸花怎么这么早来了？”
问了一句后她看了看陆芸花的笑脸，感觉她并不是在强颜欢笑，应当没什么要紧事，还是问她：“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陆芸花忙摆了摆手：“我这次来寻两位长辈是有点事，不过是关于摊子的事。”
“摊子？”
两位长辈都是一愣，林婶聪慧，想起昨天喝过的美味鱼汤，试探着问道：“可是为了那鱼而来？”
“正是！”
陆芸花含羞垂首，白嫩的脸上生出两朵红晕：“我想在摊子上做些鱼汤汤饼来卖，想每日在您这定些鱼。”
陆祥没想到还和自己有关，听她说想要卖鱼汤也很赞同，毕竟他昨晚也是尝了那鱼汤的，极为美味，他当时那么饱，愣是把一锅鱼汤溜缝般喝了个干净，这么好喝的鱼汤做底，想来汤饼也不会太难吃。
见妻子把目光转向他，他思考一下后问：“芸花，你一日要几条鱼？多大的？是日日都要还是……”
陆芸花知道正是真心想长期合作陆祥才会这样问，不是随口答应后让她拿几条鱼去玩那般没放在心上，也正色道：“昨天那么大的鱼每日六条便好，不过若是往后生意好还是会再加的。”
陆祥先是放松，又有些愁：“六条不多，但我家不是专门养鱼的，鱼要长到那么大还是有些难……”
陆芸花：“祥叔，我对我的鱼汤汤饼还是有些信心，是想当做一门营生来做的。”
“行！”陆祥听她这么说便干脆豪爽地应下：“大不了你祥二叔我再买些鱼苗专门来养！”
陆芸花微微一笑，那双含情如水的眼睛里现在满是笃定，还是那副风吹就倒的样子，却显得格外有魄力：“自然不会让祥二叔和林婶失望！”
林婶噗嗤一笑：“若是芸花真能让你祥二叔卖鱼挣钱，他怕是要高兴坏了，我看啊……更是要一日从早到晚都待在那鱼塘边了！”
陆祥乐呵呵笑着，没反驳妻子的打趣，对陆芸花说：“既然是做生意那就要先定好怎么算钱了。”
“那是自然！”陆芸花正色：“我想着可否用比您卖给鱼贩的价格再高些的价格？”
渔贩是会转嫁一些损耗和路费给捕鱼人来保证自己的收益的，她现在在同村收鱼没有这些烦恼，自然能把价格算高些，两方都不会吃亏。
“低些也无妨的，渔贩那个价就行！”林婶比她更痛快。
陆芸花知晓这是让她占便宜，想了想转而说：“还是按我说的价，劳烦叔叔婶子把鱼给我收拾好送来可否？”
“你不说也是会给你收拾干净送去的！”陆祥哈哈一笑，见陆芸花坚持便也不在这上面纠结：“就当是叔叔婶子厚着脸皮占你小姑娘的便宜了。”
这样都不愿意让对方吃亏的生意少见，生意完成以后双方都和谐友好的情况更是少见。
陆芸花婉拒了林婶给她装的大鱼，说：“昨日婶子送来的鱼都还没吃呢，看天色我母亲已醒，我还需回家照顾母亲，只得先告辞了。”
辞别两位好心肠的长辈，陆芸花心情格外愉快地走在回家路上，在心里哼着小曲，想着：“中午要不就吃鱼汤面？”
她是习惯了一日三餐，所以还是会做三顿，大不了每顿量少些。余氏宠女儿，她饱着不吃的话也不会阻碍两个孩子吃，至于小榕洋那就更不会阻拦姐姐做饭啦！

第7章 阿弟寻友
陆芸花解决一桩大事，回到家后她进了厨房把灶上大瓦罐的木盖子揭开，昨晚煮好的鱼汤已经结成了奶白色的鱼汤冻。
虽说早春夜里温度颇低，但林婶送来的鱼是处理干净的，免去了处理的麻烦却实在不好保鲜，陆芸花生怕东西坏了，想了想还是昨夜赶了个班把鱼煮了鱼汤。
本来想着蒸些薄薄的死面小饼，把余氏从前身体好时腌下的咸菜切成碎末炒一炒，再把秦婶昨天拿来的小葱和鸡蛋炒一炒，配着鱼汤吃面饼卷菜的。谁知昨夜睡前突然想到以后摊子上是不是可以做鱼汤面来卖，正好今天做来尝一尝味道。
陆榕洋听到她回来的声音，从余氏卧室里“噔噔噔”地跑出来，依偎到陆芸花腿边：“阿姐是不是要热汤？我帮阿姐烧火！”
陆芸花纵着他像个小牛皮糖一般黏在腿上，站得稳稳当当：“先不忙着烧火热汤。”
她本想就这么让他挂着然后去干活，谁知陆榕洋懂事，率先松了手，仰着小脸看她，粉白的脸蛋上表情极为乖巧。
陆芸花心里一叹，既然小孩不愿意出去玩那就给他找点小活做权当做玩耍，于是笑眯眯地指示他去干活：“阿弟，帮阿姐问阿娘找些小布片来可好？再去找些瘪了的陈豆和瘪谷子，阿姐给你做个小玩意。”
陆榕洋一听，充满干劲地跑去找材料，头上的揪揪一跳一跳，就像小狗狗身后摇个不停的小尾巴，可爱极了。
陆芸花又在心里感叹一阵：我的弟弟怎么这么可爱！
在幼弟这里吸收完可爱能量，陆芸花筛了一些细面粉倒在盆里。她爹在的时候家里一直都吃这种没什么麸皮的面粉，只是后来她爹病了，钱一年一年的投进去也不见好，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就被这样一点一点硬生生拖垮了。
记忆融合的陆芸花感觉倒还好，对生活质量下降没什么太大的感触，毕竟记忆里的陆芸花再富裕能有现代人过得好？陆芸花连现代穿古代都能接受，对慢慢变穷的记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可怜了榕洋，从他生下来后家里就不怎么好了，他到现在是没过过什么顿顿白面的富裕生活的。
“唉……”陆芸花和面的手一顿，在心里想着以后要带一家人过上好日子才行！
随着加了少量碱和盐的温水加入盆中，面粉逐渐从分散的粉状被和成面团，陆芸花和面技术很不错，和完面后所有容器上都没有留下面粉，正是和面的三点：手光、盆光、面光。
没有植物油防粘，陆芸花便撒了面薄在大木桌面上，盆子倒扣在面团上醒面。
陆榕洋找好了东西，正坐在饭桌边眼巴巴的看着，他见陆芸花忙着和面就没上去给她添乱，还在旁边洗手的盆里放了热水，此时看陆芸花和完面洗着手，才充满期待地小声问着：“阿姐，东西我都寻来啦！”
陆芸花在洗手巾上擦干净水，坐到陆榕洋旁边，她拿出小柜子里面的针线筐子：“来，阿姐给你缝个沙包！”
陆榕洋一脸天真：“什么是沙包呢，阿姐？”
陆芸花一愣，这……这怎么说？
“里面装着沙子的布做小玩具，所以叫沙包。”
陆榕洋还是一脸天真：“为什么现在不装沙子呢，阿姐？”
对于没玩过沙包的的较真小孩来说，为什么布里装的是粮食还要叫沙包而不是叫什么“谷包”之类的名字解释起来太麻烦了，陆芸花沉默了一下斩钉截铁道：“不是沙包，阿姐说错了，这个叫布团儿，一种用来玩耍的玩具，等我做好了你拿着和小伙伴在院子里玩耍。”
陆榕洋感觉陆芸花很不愿意再继续沙子的话题，没有继续问下去，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真的吗？那我要怎么玩它呀？”
陆芸花解释了一番规则，大致就是两边扔、中间躲，都不要被沙……布团儿砸中……
说实话听起来实在是干巴巴的没什么趣味，陆榕洋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不知道把一个装了黄豆和瘪谷子的布袋子扔来扔去有什么好玩，还是高兴于阿姐给自己做玩具，于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又甜又软乎乎，十分捧场：“哇！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谢谢阿姐！”
陆芸花不知道自己被高情商幼儿的甜言蜜语迷惑，以为陆榕洋真喜欢，对做沙包的热情愈发高涨。
很快沙包就做好了，陆芸花特意选了极为细密的两种布叠在一起防止里面的内容物漏出来，针脚细密，边缘线缝得非常结实，保证沙包经得住小孩子们的蹂躏，最后在里面填上不怎么好吃的陈黄豆和瘪谷子……收口……完成！
找不到沙子，黄豆和谷子这两样东西几乎是最适合当填充物的东西了，谷子把沙包撑起来，黄豆提供重量，让沙包可以被扔远。
这世界的农作物收成很不错，所以拿一些陈下来的粮食给孩子做个玩具不算什么。现在这个社会还没发展起来的原因是前些年不怎么稳定，现在皇帝的爹是个比较昏庸的，搞得朝堂一片混乱、边关战争连连、百姓无心生产。
他家到这代才第三代，先皇本就不是开国皇帝最属意的继承人，因为某些原因偶然当了皇帝，结果就把江山搞得风雨飘摇。
这些年皇帝上位，百姓的日子也就好起来了，陆芸花家这么穷也是因为有两个病人，就这样家里的粮仓也是满当当的，不然陆芸花也不会用这么细的面粉做饭。
现在染色技术不发达，虽说整个沙包外面是用好多布片拼在一起的，看起来也不怎么突兀，有点像那种现代的特色拼布，还挺好看。
陆芸花把它塞到弟弟怀里，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身看起来像是能一折就断，但动作十分没有淑女气质：“阿弟先去寻小伙伴，约好下午来家里玩耍，我去做饭。”
陆榕洋紧紧攥着沙包，笑得软乎乎地出了门。
才跨出院门，他的动作就慢下来了，笑脸渐渐消失，小.嘴巴紧紧抿着，两边肉乎乎的脸颊也跟着嘟起：
因为家里的事情他已经三四个月没有和小伙伴玩耍过了，开始还有几个小朋友来找他，渐渐的就再没人来找他了，可是阿姐好像很希望他和小伙伴一起玩……
陆芸花现在还没和村子开始走动，一个是家里除了粮食没什么东西可以拿来送礼，受到村人们的帮助怎么也要提着礼物上门感谢一二；一个是她现在去免不得又要受好心人们一番帮助，实在不愿意给人家添麻烦，索性等过些时候走动。
要是她带着陆榕洋走动过，那些孩子免不得要被家长打招呼，要他们带着榕洋玩。只是现在这个时代大人们普遍不怎么管小孩子的事情，陆芸花没有想到那方面，也是好心才让榕洋去找小伙伴，没想到倒是给弟弟出了个大难题。
“可是我和二娃约了要去林子玩。”
“我下午要去水塘边！”
“不了不了，下午要去翠翠家编绳子。”
循着记忆找了从前一起玩的孩子家，果然，曾经的伙伴们又都分好了自己的小圈子，不是说和他一起去他家玩他们就会去。
被拒绝了两三次，陆榕洋站在树下有些失落，他紧紧握着沙包，两团发辫也垂了下来：约不到人去家里，这可怎么办才好？
“喂，你叫什么？”
“呀！”
树后突然冒出来来一个头，把正在想着心事的陆榕洋吓了一跳，他惊叫一声，猝不及防间向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握紧了沙包。
“呀，吓到你了吗？对不住对不住！”从他背后那棵树后面窜出来一个小男孩，陆榕洋从未在村里见过他，十分警惕：“你是谁？”
那孩子笑嘻嘻地用手挠了挠有些散开的头发，有种说不出的散漫气质：“我爹……对，我！爹！是村尾那个卓猎户。”
不知怎么的他说着说着“嗤嗤”的笑起来了，好像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
陆榕洋有点莫名起来，你爹就你爹，说那么用力作甚？不过……
卓猎户他当然知道，他们一家都是好人，于是他抿着嘴巴想了想，犹犹豫豫说：“我叫陆榕洋，住在村头，你……”
“要不要下午来我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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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快要发展成死宅的弟弟赶出去社交，小小一个还是多交朋友比较好。
陆芸花心情愉快地把袖子撸上去，准备大展拳脚。
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面粉和水因为外部压力充分揉和在一起，宏伟的婚房在这段休息时间里逐渐搭建出结构，盐是结构中的钢筋，碱是结构中的水泥：
在时间中变得柔软的面团内部已经形成精密的面筋结构，现在这块面团有一定拉伸度，足以满足日常家庭食用。
但远远不够，想要得到一块能够拉长拉开的面团，需要盐将面的筋度进一步增强，延伸度会因此扩展，足以满足拉长这个需求。
还不够完美？那就加入恰到好处的碱水，碱可以去除面团因为天然酵母菌在醒发时产生的微微酸味，还能再次增加面团的柔韧性和延展性。
把面分割成一条一条，每个间撒上面薄防止粘连，再次醒发。
这次醒发时间短，陆芸花趁机把鱼汤烧热转移，在大灶上烧上一锅水准备用来煮面，正想着阿弟怎么还不回来，她听到两个小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咦？怎么这会儿小伙伴就到家里来了？

第8章 云晏做客
“阿姐，这是……卓云晏，卓猎户家的孩子。”
陆芸花一出厨房就见两个孩子站在门口，家里那个两只手在肚子前交叉着，手指头搅来搅去，看起来很是不安，另外一个头发乱蓬蓬，扬着脸笑嘻嘻的看起来格外讨人喜欢。
陆芸花没问陆榕洋怎么在吃饭时间把人家孩子带到家里来，家里又不是没这点粮食，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何必在他的小伙伴面前让他丢脸呢？
所以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细声细语说：“先和云晏去屋里玩，等等饭就好了，是鱼汤面，云晏也留下来吃一碗罢。”
云晏从见到她起一双眼睛就亮晶晶的，听她这么说忙不迭点着头：“好呀好呀，谢谢漂亮姐姐！”
陆芸花噗嗤一声笑眯了眼，这孩子怎么这么好笑呀，和陆榕洋完全是两个类型，但也很可爱。
这句“漂亮姐姐”要是一个大男人对着漂亮姑娘说免不了让人觉得油腻不适，但若是他这样可爱的小孩子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并非特意奉承。
陆芸花也是如此，被小孩子称赞漂亮以后格外开心：“你两要不就在饭桌上玩耍吧，我才想起阿娘还在睡觉，不要打扰了她。”
两个孩子听话地乖乖坐在桌前，沉默看着陆芸花干活的背影，卓云晏比陆榕洋性格外向一些，率先从兜里掏出一把白色的小珠子放在桌上挑起话头。
他头发乱糟糟，衣服也不甚整齐，一双小手却干干净净：“榕洋弟弟，我们一起玩珠子吧。”
榕洋攥着自己的小沙包，眼睛盯着桌上白白的珠子：“这是……什么珠子？”
那珠子莹润光滑，在深色的枣木桌子上放着，红白互相印衬十分好看，一看就是被主人日日细心盘玩的心爱之物。
“是牛骨珠，我……阿爹给我做的。”卓云晏欢快的语气在“阿爹”两个字上打了个磕巴，小手珍惜地抚摸着珠子：“我们一起玩抓珠子吧！”
陆榕洋愣了一下，甜甜的笑容在脸上浮现，两颊肉嘟嘟的，他把紧紧攥在手里的小沙包也放在了桌上：“这是我姐姐给我做的……布团儿，我们也可以玩这个。”
卓云晏对这个布团儿很有兴趣，把牛骨珠塞到陆榕洋手心里，拿起它捏了捏：“这里面是什么？”
“里面是……”
陆芸花含笑听着身后两个孩子慢吞吞说话，这时有用牛羊祭祀的风俗，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了“祭祀时所用祭品的骨头磨成珠子可以保佑孩子”这种说法，许多疼爱孩子的父母会找些牛羊骨磨成珠子送给孩子，牛是重要生产工具，所以牛骨不好弄，虽说价格不高却需要费些力气去找才行。
可见卓猎户确实疼爱孩子。
陆芸花把滑下来的袖子扎紧，伴随着水开时咕噜咕噜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孩子的笑谈声，拿起早就醒发好的面剂子开始拉面。
握着两头拉开，面条在油润的枣木桌面上重重摔下，拉出面条筋性的同时激起一大片白色面薄——
啪！
对折握住中间，面条从一根化为两根，两个变成四根……雪白的面条像舞会时少女华服的裙摆，在空中划出美妙的波浪线。渐渐的、渐渐的，面团从一整根化为千百根，原本普通的面条如同雪瀑一般落下，竟闪耀出如同银链般的色泽——
面粉在阳光中不断扬起又落下，四散的面粉化身为盔甲，保护着每一根如同细线般脆弱的面条，让它们不会因为相撞而粘连在一起。
面条被快速摔进沸腾的水里，厨师轻拍的双手是优雅的谢幕礼，在前期充满耐心的准备工作中面团变得格外适合做拉面，最终在厨师精湛高超的技巧下，这团最适合拉面的面团圆满完成了它的使命。
水面拍打出“啪”的声响，锅边荡起白色水沫，正是这场艺术表演的终场礼花，可惜一切都在没有观众的……
咦……不对，好像还是有两个观众在场的。
陆芸花满意的拍拍手上的面粉，转头准备拿个碗乘鱼汤，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孩子的交谈声消失了，两双眼睛像坠入星星般闪闪发亮。陆芸花被小孩子们充满崇拜的眼神搞得有点害羞，又见面条快煮好，急忙拿了一个碗放好调料盛满鱼汤，用笊篱在水中拨动两下，轻巧地颠了颠水，把面乘在汤里。
“哇！！”
卓云晏发出格外夸张的感叹声：“太厉害了！陆姐姐太厉害了！汤饼简直比佘叔叔的天蚕丝还要细！”
在武侠小说中浸淫多年的陆芸花把面放在餐桌上，此时敏.感地听到这个词，充满狐疑地问：“天蚕丝？什么天蚕丝？”
卓云晏把桌上的骨头珠子拨拉几下拨到手心里，歪了歪脑袋，扎歪的小辫子更乱了，他坐在长板登上摇晃着双.腿，小小年纪就一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型的滑头样子，笑嘻嘻说：“是一种南方的蚕，用来做衣服很好看哩！”
看来是她孤陋寡闻了，想来是她想得太多，这是普通古代，哪有什么武侠小说才有的东西？
陆芸花见他头发乱糟糟的实在不成样子，给他两一人拿了一双筷子：“先别吃，当心鱼刺卡了嗓子，正好现在正烫，再凉一凉，我去拿把梳子来给云晏梳梳头发。”
两个孩子都乖乖应下，卓云晏把珠子放进兜里，小手间竟出了满满的汗，他悄悄呼出一口气：“师父说不能暴露身份不然会有麻烦，怎么村里的姐姐也像是知道天蚕丝的样子？可吓死我啦！”
陆芸花的手脚是很麻利的，她不仅给云晏梳了榕洋同款双包包头，还又下了两碗面，等面端上桌子的时候第一碗还烫着，面都没融呢！
陆芸花把第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给两个孩子的是滤过的鱼汤，汤里没有刺，小孩子也能放心吃。
两个孩子见陆芸花说再晾一下，虽然很渴望但都老老实实坐着，云晏摸了摸嘴边，夸张地感叹：“唉！看得见吃不到，真真是磨人！”
陆芸花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摸了摸他两的碗：“算了，这个温度差不多，吃吧吃吧，但还是要吃慢点，知道吗？”
得到允许的两个孩子迅速把一直握在手里的筷子伸出，挑起一筷面条吹了几下塞进口里——
“吸溜！”
是什么从唇舌间划过？
爽滑细腻如同溪水潺潺流淌，外软内韧如岸边柳枝柔柔飘荡。
是什么在口腔中环绕？
鲜香醇厚如精华汇聚，咸辛迷人正恰到好处。
被均匀拉成细丝的面条几乎一下滚水就熟了，面虽细却依旧保留着手工面条劲道的口感，只咀嚼一两下，面条便像有生命一般调皮地滑入食道，只在口中悄悄留下几分悠长回味，只觉面香刚来就离开，如此让人怅然若失，忍不住再吃一口将它挽留。
细面放进鲜美无比的鱼汤中依旧根根分明，悄悄隐没在汤汁中，只在隐隐约约间露出让人遐想的一鳞半爪。雪白的面条和奶白的汤头，上面点上一些翠绿的小葱，正如雪中隐隐露出新绿般让人欣喜。
面并没有因为细而糊成一团，反而正是因为面条够细，让它在第一时间就完全入味，面中盈了满鱼汤的精华和鲜美，把面挑入口中的时候鱼汤也跟着进入口中，有种“喝面”的爽快感。
“吸溜！”
又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吸面声，三个人都没有特意喝汤，可随着面条入口，鱼汤汤底竟然也被喝的不剩多少。
“呼——”
率先吃完的居然是云晏，他用手背擦了擦额间的汗水，习惯性挠头，却摸到头上陌生的小包包，猛然一下把手缩回来：“差点挠乱了姐姐辛苦给我梳的头发，还好我收手快。”
“鱼汤汤饼真好吃，昨天姐姐送去鱼汤时我正好不舒服，我爹和我阿兄阿弟居然一口都没给我留，我闻着香味只感觉口水流湿了被子，馋的要命！”
陆芸花也吃完了，拿着手帕擦汗，被这孩子绘声绘色的讲述逗得直笑，只当他是夸张形容来逗他们笑。也不知卓猎户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三个孩子性格不同却都很招人喜欢。
陆芸花：“生了病本就该吃些容易克化的，你阿爹兄弟不让你吃也是对你好呢！”
陆榕洋慢吞吞喝着碗底的汤，把最后一颗葱花送进嘴里，舌头舔干净了嘴巴上残留的鱼汤香味：“生病了喝麦粥最好了，我阿姐当时病了就每日都喝麦粥，我特意煮得又稠又软，还放了盐，喝了就有力气了！”
陆芸花并没有反驳，只笑着拿汗巾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水，眼神温柔亲昵：“吃了一头的汗，你们两可是要等汗水干了再出厨房，免得风一吹生病就不好了。”
云晏把手抄在兜里，摸着光滑的牛骨珠子，掩去眼中些许羡慕和向往，他拍着胸.脯大声应下：“那是自然！姐姐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弟弟的，不会叫他出去受了寒。”
陆芸花今天被他逗笑好多次，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闻言摸了摸他的包包头：“弟弟不能受寒，你自然也不能受寒，我看着你们两好不好？”
等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在家等了许久的三人坐在堂中看书，三个人都没吃饭，眼睁睁看着又不知道去哪里野了一天的云晏在大门口向外挥了挥手，抱着一个瓦罐进了院子。
柯耿皱着眉头：“外面好似我们每日送柴的那家女子。”
卓仪放下书本，大拇指摩擦着指尖的厚茧，温和笑着说：“说不定今日又有好喝的鱼汤了，可要谢谢你二师弟。”
柯耿孩子气的撇了撇嘴抱怨到：“我今天可是帮他洗了被子的，那口水！晕开好大一滩！”

第9章 卓家交谈
云晏抱着瓦罐摇着脑袋，包包头下面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他心满意足地和送他回家的陆芸花告别，抱着一小罐鱼汤跨进家门。
本来他说了自己可以回来，陆芸花觉得他还小，东西又怪沉的，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还是带着榕洋来送他，说正好还能和榕洋散散步。
云晏走进院子就看见师父师兄师弟都坐在堂屋里，堂屋的大门敞开着，显然是在等他。
云晏知晓是自己今天回家晚了，他家四个都是练武之人，平日吃得比别人家早些，于是嘿嘿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小穗子。
“嘿嘿……嘿，今天遇见一个小弟弟孤零零站在树下没人和他玩耍，师父不是常说要有侠义之心嘛！我一时心软就去陪他，谁知道他邀请我去他家玩，我又是一时心软，便跟着去了。”
“谁又知道他正是鱼汤特别好喝的那家孩子，他姐姐人极好，漂亮又温柔，还给我也做了饭食，他家吃饭比我们还早些，听说一天吃三次！我觉得我们也改一天吃三次，好吗师父？”
卓仪端坐在木椅子上，纵然是有靠背的椅子、纵然是自己家、纵然面对的是自己徒弟，他的腰板依旧习惯性挺得直直的。
此时微微垂首的样子，看起来气度俨然，坐着就有一种奇妙的压迫感，好像有一种特别的气场在他身侧环绕着。
但他一说起话时这种压迫感便削弱许多：“三顿倒是也好，只是……我看家里这饭食一天三顿……你和你师弟怕是会受不了啊。”
他双眸含笑，语气温和，语速不疾不徐，显然没有因为云晏跑出去玩了一天而生气，用带着笑意的语气继续调侃着二徒弟：“你在人家家里白白吃了一顿饭？我记得她家还是有些困难的？”
云晏干脆地点点头，包包头上的穗子一甩一甩，但表示自己并没有想着占人家便宜：“不敢忘记师父的教导，我听姐姐说明日她要出摊了，我早早过去帮她搬一搬桌椅板凳，收拾收拾。”
“对了师父，陆姐姐说谢谢我们，但是以后不要送柴了，若是方便想花钱和我们买柴，她开摊子需要不少柴火，价格的话……就按打柴人的卖价收。”
卓仪愣了一愣，随即认真想了想，最终表示同意：“你明日再送些柴就当是摊子上用的，反正你们几个练武要砍好多柴，正好我们家用不完，现在在这安稳下来有个营生也好。”
至于那女子说要开摊子……卓仪眼神好，今日正巧从堂里看见了她，身形实在瘦弱。
几个徒弟都是练武之人，所以就算年纪小力气还是不差的，所以他又看向大徒弟，温声说：“阿耿，你明日也随你师弟去帮忙罢。”
柯耿一愣，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掠过之前自己端不住的瓦罐，陆芸花一把就拎起来的画面，沉默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干脆点了头：“是，师父。”
那日应该是错觉吧？
小孩子饿的快，最小的长生从前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跟着卓仪虽说不曾像两个师兄一样小小年纪在江湖漂泊、居无定所，但还是不能习惯家里粗糙的食物。
这时又嗅到昨天鱼汤的香味，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差点含不住口水。
“饿……饿师兄，长生想吃饭了。”
云晏嬉笑着把罐子举高了些，逗着小师弟玩：“长生不是不喜欢吃饭吗？怎地现在又要吃了呀？”
“再说了，是好师兄还是恶师兄呀，长生怎么说不清话呢！”
长生摇了摇头，又马上改点头来欲盖弥彰：“是好师兄，不是恶师兄，不是恶师兄！”
云晏哭笑不得，见他实在饿得不行，把罐子递给卓仪。
卓仪接过，感觉今日的份量不太多，便寻思着鱼汤都给三个徒弟喝，毕竟他吃麦饭也吃得，舌头不像小孩子那般娇贵。
在卓仪做饭这段时间，云晏开始绘声绘色给两个师兄弟讲今天吃到的鱼汤汤饼，用词之华美，完全超水平发挥，超出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词汇量。
“那面又细又韧，一吸就像一条鱼儿‘嗖！’一下滑进嘴里了……”
“陆姐姐人特别好，见我头发乱了还给我梳头，你们瞧，这个就是她送我的！对了，她还给榕洋弟弟做了一种叫做‘布团儿’的玩具，是……”
“不过要三个人玩，明日正好师兄要去，我们三个玩！”他摇头晃脑地，在椅子上也坐不安稳的样子，小穗子甩啊甩，极为活泼可爱。
两个师兄弟听着他叭叭叭的说，只感觉他在家里可是把四个人的话全说了。
长生大家出身，柯耿母亲还在，对云晏的小穗子都是一副反应平平的样子，云晏不满极了，只觉得两个同门都没什么欣赏眼光。
安静地吃过饭，睡前云晏回了自己屋子。
他走到桌前，上面有一个带着锁的小箱子，从屋子一个隐秘角落摸出来钥匙开了锁，他拿起盒子里的绒布，把袖子里掏出来的小珠子数了数，一颗一颗仔细擦干净放进小布袋子里，这是他每日都要做的事情。
今天他又多做了一件事，从头发上轻轻拆下来两个穗子，用手指把流苏梳开，也放进小箱子里落了锁。
这才满意地上.床睡觉了。
.
第二天一大早，陆芸花打开院门的时候不仅收获了一堆柴火，还收获了两个试图帮她干力气活的幼儿。
“不用不用，这些活计怎能让你们小孩子做？正巧榕洋也起了，你们去陪着他玩耍罢！”
陆芸花极力拒绝两人的帮忙要求，乖乖，再缺人也不至于叫两个小孩来帮忙，他们是端的起大陶锅还是拿得住宽板凳？
雇佣童工在现代可是要受到正义和法律制裁的！就算现在孩子都是小小年纪就帮家里干活，也不会叫两个还没到十岁的孩子干力气活，她一个心智成熟、遵纪守法的成年人，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不可能的！
云晏还想劝说她自己可以，或者表演一下单手举凳来显示一下自己力气很大，却被旁边对陆芸花的力气这方面有些猜测的柯耿按住了。
柯耿站得笔直，就像一颗已经稳稳扎好根，正一步一步茁壮成长着的小白杨。
“那我们帮姐姐做些扫洒的活计可否？小些的零碎物件我们也能搬动，昨日家弟在姐姐家打扰了，所以今日是决决要给姐帮了忙才会回家的。”
陆芸花见他和个小大人一样，说话也是极有条理，便也端正态度回答他：“那便像你说的搬些零碎小东西，那些又沉又重的大物件就等我来搬，知道吗？”
在三个孩子的帮助下陆芸花把东西都放在推车上，这推车是余氏以前开摊子的时候做的，前几天她找出来细细擦干净了上面的灰尘，此时的木头车子显得又亮又干净。
临走前陆芸花去看了余氏，她果然还在睡觉，没有被他们在外面活动的声音吵醒。自从余氏卧在病榻上以后睡眠就多了起来，而且睡得极沉，大夫说是身体在自己恢复，所以才会精力不济。
陆芸花嘱托榕洋看着余氏，如果余氏问起就说她去林婶家了。
现在放着榕洋一个小孩子看家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还要去看着摊子，总不能放着阿娘一个病人独自在家罢？
好在榕洋小归小，还是有些经验的，现在只有一个病人，他反而更好看护了。
陆芸花嘱咐弟弟不要动灶火，不要拿重物……仔细说了好多，又想着现在阿娘都不知道她去摆摊的事情。
但这也不是个事啊，陆芸花有点烦恼，都是一家人，在自家就和做贼似的小心翼翼着，她实在不喜欢。
要怎样才能让阿娘接受她去摆摊这件事呢？

第10章 开门红
陆芸花心里藏着事，但是等走到摆摊的地方后便把这些杂念全都抛到脑后了，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什么事都等晚上回去再说罢。
两个卓家的孩子陪着她到了地方，还像两只辛勤的小蜜蜂似的帮她收拾好摊子：摆上桌椅板凳、架好案板陶锅、擦干净四处的灰尘……
这里的灶台是砌好的，上面还有一个木头搭起来、铺满茅草的屋顶，看起来像是景区公园里的小亭子，只有两张桌椅放在灶台后面，可以让躲雨的食客安安稳稳吃上一顿。
这片地是村里共有的，除了陆芸花也有些别的摊子卖东西，但大多村人会避开吃食生意，也是照顾陆芸花一家。
柯耿和云晏确实能干，在他们的帮助下，进度就像按了快进键一样，收拾完的时间比陆芸花预计的早了很多。
此时天还是黑的，不过五点多钟，正是黎明前天光最暗的时候，陆芸花点起的灶火是这片地方唯一的光亮。这片摆摊的地方离他们村头很近，所以离她家很近，离秦婶家更近，走个三分钟便到了，故而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
至于客人……现在是农闲的时候，土地还没有化冻所以种不了地，村人大多数猫在家里做些手艺活，攒多了拿去县城卖。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会手艺活的不少，这些东西卖不上什么价，所以很多人会选择去城里找些短工做，因此陆芸花的目标客户是水路封了以后走路运的往来客商和那些从县城进出经过陆家村的人。
“你们两等等再走罢！”陆芸花看天色还暗着，想着还是把两个孩子留到天亮了有村人开始活动的时候，那时他们回家自己也要放心些。
柯耿正用手按着云晏，拿帕子用力擦着他脸颊上的灰尘，虽说摆摊的东西都擦了好几道，毕竟这是土路，所以来的路上又扬上不少尘土，云晏还总是拿手去擦脸颊上的汗水，把脸擦得像个脏猫儿。
柯耿一个才八岁的小男孩，因为是大师兄，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什么叫“长兄如父”，在哪都会像个老父亲一样照顾自己的两个师弟，但毕竟还小，难以产生什么慈爱之心，大多都照顾得很认真又很敷衍——
这会儿柯耿拿出云晏擦珠子的细心给他擦灰尘，争取不漏过任何一个黑点，手上却是那么的用力，就像幼年时给我们扎头发的妈妈，完全没在意当事人正疼得嗷嗷叫。
“好的姐姐。”
柯耿礼貌地放下帕子，把脏的那一面折进去装进衣袋里，想着：正好天还黑着，他怕陆姐姐一个人待着出什么事，有他们保护就不用担心了。
这个地方一向没什么江湖人活动，不是他高看自己，他和师弟两个人合力打一个二流高手是没问题的。
双方都担心对方的安全，阴差阳错间和谐友好地达成共识。
“呜呜，师兄你都要把我脸皮擦下来啦！”云晏揉着红扑扑的脸颊，在一旁控诉道：“都说了多少次，轻一点、轻一点嘛！”
柯耿面色平淡，习以为常地回道：“你面皮厚，擦掉一层至少还剩九十九层，不碍事的。”
“谁说的！”云晏大声嚷嚷：“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这么擦下来一百层早都没有了！”
柯耿面无表情地伸手给他揉了揉面颊，道歉的话听起来没什么灵魂：“好的我下次知道了。”
“噗嗤”陆芸花笑得用袖子遮住了脸，感觉眼泪都把睫毛润湿了，小孩子说话不是很清楚，好像还带着奶味，两个人口齿不清但逻辑清晰地争论，让人怎么听怎么觉得好笑。
柯耿和云晏两个人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周围的大人们总会这样，他们说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了吗？
灶上的水刚开，陆芸花就看见林婶和祥二叔两人提着鱼过来了。
“祥二叔，林婶！”
林婶缓着气，运动过后脸颊依旧没有红晕，反而更苍白了些，她看见陆芸花后先是一愣，接着握着帕子擦了汗水，轻缓笑道：“哎呀，我就和你祥二叔说，今日你第一次开摊，指定要忍不住早早来的，想着不要耽误了你的生意，让他昨日把鱼捕了养在网里，早上收拾掉就送过来。”
“两位长辈受累了。”陆芸花很是感动，接过祥二叔手里三条大鱼，陶罐没有那么大，一次做不了太多鱼，所以她和祥二叔定了一天送两次鱼，每次三条。
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把东西送来了，离他两约定时间还差好多呢。
祥二叔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总归没什么事做，早些睡也就起来了，谈不上累不累的。”
“对，再说就是客气了。”林婶的面色好了很多，拉着陆芸花的手笑晏晏的：“今日除了鱼，我和你祥二叔还给你送来一个开门红，我们芸花手艺那么好，我两可都是极想尝尝的！”
“叔叔婶婶快进来坐。”陆芸花忙把两人往座位上迎：“叔叔婶婶来吃我怎么好意思收钱？我请二位吃就好。”
林婶顿住脚步：“芸花，做生意怎么还讲这些关系人情？你这可就不行了，都说了是开门红怎么能不收钱？”
祥二叔舀着一旁干净的水洗了洗手上的鱼腥味，闻言也是赞同：“开门红开门红，第一顿生意不收钱就不吉利了！”
陆芸花哭笑不得，只得乖乖投降：“叔叔婶子说的是，是我的不对，那叔叔婶婶多坐会儿，我把汤煮起来！”
两人冬日都没什么事，今早来除了送鱼也是想着第一天帮忙照看一二，林婶甚至带了绣花篮子准备等等拿来绣，所以都是不急的。
天色太暗，点了灯还是不怎么清楚，两人进了棚子才发现还有两个孩子待在里面。
林婶一愣，转头问陆芸花：“这两个孩子我瞧着有些眼生呐。”
她略一思索，试探着问：“是不是卓猎户家的？”
陆芸花看向柯耿，柯耿便极为有礼的带着云晏自我介绍，林婶听完赞叹地对着祥二叔说：“不知卓猎户家是怎么教孩子的，想想我们家几个小子，这个年纪正是人嫌狗憎的时候，加起来能把房顶闹塌了！”
柯耿和云晏都抿着嘴不说话，有些害羞的样子。
他们实在没怎么和这个类型妇人相处的经验，他们师父卓仪一天忙着行侠仗义，还会有意避开女子，就算有几个女性的相熟之人，也大多是女子中叛经离道之辈，他们跟着便从未感受过女性偏向柔软的一面。
几个人都是有意亲近，等陆芸花做好几个人的面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柯耿早都忘了天一亮就带着师弟离开的事情，见面端到面前忙起来拒绝，却被陆芸花一把按着坐下。
“做都做好了，快吃吧！你们两的我请。”
陆芸花把铜子扔进放钱的筐子里，给林婶眨了眨眼，古灵精怪的样子：“这就不算不吉利啦！”

第11章 开始生意
“师兄，我就说鱼汤汤……面好吃极了，陆姐姐手上功夫也是极强，你现在总要信了吧！”
柯耿拖着无甚规矩挂在他身上不好好走路的师弟，已经习惯了牛皮糖做出这种行为，就当是下盘修行般走得稳稳的。
“我昨晚也没说不信，不过陆姑娘手上功夫确实了得，一把子面条甩起来比白鹤女侠的白练还好看，味道也很是好吃。”
真要比肯定还是白练好看些，只是孩子还小，又学了他们师傅的做派，对女色没什么感觉。
云晏自觉与陆芸花关系极好，很喜欢这个给他扎头发，做东西还很好吃的姐姐，听师兄这么说感觉与有荣焉，像是自己受到表扬了一般：“那是！能吃的面条舞起来肯定比白练好看！”
柯耿听出他言语间对陆芸花的亲密，脚步顿了一顿，有点纳闷地看他一眼：
他这个二师弟因为经历的缘故看着吊儿郎当地待人很热情，实际上很会分辨别人是不是真心对他好，心防还有些重，怎么昨天一天就如此喜欢陆姑娘？
要云晏来说他自己也是说不清的。
也许是昨日在陆芸花家看到他们姐弟相处的场景有些喜欢，也许是终于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可以放下顾虑与人相交，说离谱一点，也许是陆芸花的长相气质很符合他向往的女性类型……
总之，云晏昨天在陆家待了小半天以后就是对陆芸花喜欢得不得了，爱屋及乌下也很喜欢陆榕洋那个性格很好的小弟弟。
想到陆榕洋，云晏把扒在师兄胳膊上的手松开，一溜烟跑起来：“哎呀师兄你可真慢，昨日说好了早早去找榕洋弟弟玩耍的！”
柯耿老成地叹了口气，心中暗暗腹诽：明明是你和人家约好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但还是任劳任怨地跟在师弟后面，加快速度跑起来了。
两人不过一小会儿就回到陆家，远远就见陆榕洋坐在大门门槛上，双手撑着脸颊发呆。
云晏总是被师兄管，师弟又个说话不怎么清晰还总是噎他的，陆榕洋和他年纪相仿，满足了他既有弟弟又有玩伴的需求，此时用一种向哥哥炫耀小伙伴的语气对柯耿说：“我昨天和榕洋弟弟玩得可好了，他很喜欢我的！”
“唉！榕洋弟弟，我和师兄来找你玩耍啦！”
云晏一看见陆榕洋的身影便大声喊他，那嗓门直接激起旁边一户人家的犬吠声，正巧不知哪家公鸡报晓，一时间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寂静又冷清的小村子被这动静搞得一下子热闹起来。
陆榕洋被这大动静弄得一愣，好似听到旁边几户传来说话声。
“呃……”
柯耿就见云晏喊完这句话，原本坐在门口的陆榕洋像个兔子一样几下蹦回家里，怎么也不像是云晏所说“很喜欢他”的感觉。
两人一进陆家家门，云晏就对站在院子里等他的陆榕洋抱怨：“榕洋弟弟怎地在我喊你后也不给我个回音，让我好伤心。”
“刚刚太吵了。”陆榕洋在云晏嘴巴撅起的时候接着说：“我怕阿娘被吵醒了正要寻我。”
云晏一下也不伤心也不难过，撅起来的嘴巴也回到原处，连声问起来：“那婶婶醒了没有？我没有吵到她休息吧……”
陆榕洋白白软软的小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和面对陆芸花时不大一样：“无事，阿娘睡得沉。”
他转移话题：“阿姐的摊子如何？”
云晏：“林婶和祥二叔正陪着姐姐呢，我们走时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然后他才仿佛想起还要介绍一下旁边的师兄：“这是我师……我阿兄，名唤柯耿，你叫他阿耿哥哥便好。”
柯耿和陆榕洋两个人正正经经互相问完好，云晏已经急不可耐了：“榕洋弟弟，我们今天有三个人，来玩布团儿如何？”
“好。”陆榕洋没什么意见，回自己屋子拿了沙包出来，给两人讲解一番游戏规则。
柯耿这才知道为什么师傅昨日让他来帮忙时云晏特别高兴的样子，原来是游戏少一个人要他上来凑数。他听完规则后拿过沙包颠了颠，熟悉着这种陌生的手感。
“只要砸中中间的人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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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正在灶前忙碌着，里面的小桌子坐满了人，现在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波客人了。好在还有林婶和秦婶帮着端面招呼，不然陆芸花可是要忙死。
她也没有想到今天会有如此多的客人，感觉又一次被陆家村的村人们感动了。
因为今天的客人几个来往路人外，多是村里人听秦婶和林婶说她又把摊子支起来以后前来捧场的。
秦婶先是和六叔前来吃了面，回村不久后又带着好多相熟的朋友前来，秦婶还把祥二叔和六叔都赶走了，说是她和林婶两个足够。
陆芸花听着食客们大声的赞美和两个婶婶轻快地招呼，拉开手里的面团，汤锅升腾起的香云驱散了早春的寒凉，伴着不同语调的说话声，正是温暖又普通的人间烟火气，也给陆芸花的脸上挂上不自知的笑容。
没那么温柔甜美，却很真实可爱。
不知不觉就忙碌了一天，因为许多乡亲们捧场，摊子一直很热闹，到后来来往路过的路人多起来，路人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又见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食客都是一副满意的不得了的样子，多是犹豫几下也点一碗鱼汤面尝尝。
陆芸花虽然定价不高，走的是薄利多销路线，但因为筛过的麦粉价格贵，所以汤面分量并不多，因此还是有不少人饭量大觉得分量太少，虽然心动于鱼汤免费续，还是在摊子前面询问一二便走了。
陆芸花倒是没什么反应，对着这些客人们说：“我家也做蒸饼生意，量大价低，大约从明后日便开始，要是客人有兴趣可以那时再来尝尝。”
她今天看了面种，感觉发酵状态很不错，准备今天回去就蒸一锅试试，正巧吃了两天鱼汤她也腻了。
忙了一天生意，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东西便快要卖光，秦婶和林婶这时才从忙碌中歇下来松一口气，被陆芸花劝着回去休息，两人见她拉了一早上面还神采奕奕不见疲惫，又听她说力气变大的事情，诧异间还是听话地走了。
毕竟这是陆芸花一个人的生意，终归要她自己撑起来的，现在又听她变得力大无穷，最后关于安全的担心也消失了。
陆芸花守着摊子，望着远处发呆，就见两个人骑着马儿从远处来。
怎么好像是冲着摊子过来的？

第12章 母亲问责
确实是冲着摊子来的，摆摊的地方是大路的一个分叉，马儿载着它们的主人，不多时就到了陆芸花摊子前面。
马蹄跃起，激起一阵尘土，好在他们离摊子还有些距离，没把灰尘溅到食物上。
从马上下来两个汉子，为首一个皮肤极白，眉梢微挑，眼睛狭长。他一下马就顺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对白玉球放在手里盘玩，全无赶路的风尘仆仆，风流倜傥的样子，活脱脱一个风流不羁的纨绔公子哥。
他身后的应该是随从，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把大胡子连着旺盛的头发，乱丛丛地遮住了脸，只从他浓重的汗毛缝隙中看得出他的肤色是极为健康的古铜色。
随从看见摆摊的是个小娘子，先是一愣，又有些拘束地放轻了声音：“敢问店家卖的是什么？”
现在的人识字的不多，所以很多店铺会在门口挂上布旗，上面用图像标志出店铺所卖的东西，这种布旗叫“幌子”。陆云华家从前没有专门去做幌子，但今日营业一天，她感觉回答了无数遍“卖的什么”这个问题，觉得做个幌子其实很有必要。
“好汉请看，我家卖的是鱼汤面，面条现拉，鱼汤免费续！”
陆芸花说着揭开汤锅上盖着的锅盖，乳白的汤咕噜咕噜冒着小泡，一揭开盖子顿时鲜美香气四散开来。
“劳烦店家，我们一人一碗。”
那虎背熊腰的随从还未来得及回头询问主人，就听主人当机立断点了餐。
两人进了小棚子，大汉的身量高，虽说这小棚子的高度很能满足普通客人的需求，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逼仄的。好在现在铺子里除了他两便没别人了，大汉拘谨地穿过摆的有些近的两张桌子，等坐在凳子上才算是松下一口气。
两人嗅着鱼汤香气，才刚刚坐下，就见洗完手的陆芸花开始拉面，对于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这种技术的人来说，这幅画面都像是一场艺术表演。
“嚯！”黑大汉看的出神，忽然惊呼出声，他见陆芸花又一次把面条扯开，每一根细面竟如丝线般纤细，他几次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把面摔在案板上那一下会扯断它。
终于，扑通一声过后，面被扔进锅里，这时公子手里的白玉珠子才重新转起来，他语气赞叹：“这偏远小地方竟也有如此精妙绝伦的技艺，确实人外有人。”
随从也跟着点头：“鱼汤闻着也甚美，嗅着让我想起家里。”
公子转了转手中白玉珠：“这次出来许久，他上次说就在这片地方，拜访完我们便回去。”
他还待说什么，正巧陆芸花端着面过来便止住了话头，让那随从帮她端碗。
陆芸花端着托盘，放低些好让他端走，脸上笑盈盈说：“两位客人请慢用，鱼汤免费续，客人若是喝完了招呼我一声便好！”
男子手指间白玉珠一转，狭长地眼睛微微眯起，笑得客气有礼：“多谢店家，店家请便。”
陆芸花也是客气招呼完便走了，回到灶火前看火。她眼神好，看到那男子手里盘玩的白玉珠其实不是纯珠子，是两条胖乎乎的小鱼，鱼嘴像在吐出气泡般张开，形态圆润可爱，有几分现代Q版的感觉，十分憨态可掬。
真可爱。
陆芸花默默感叹，玉的品质如何她这个不懂的就不评价了，单从温润圆滑的表面和活灵活现的雕工就能知道这对“鱼圆”不会便宜。
陆芸花在那头忙自己的，两位客人也在里头吃自己的。
随从先是搅了搅面，看那面条在奶白色的鱼汤中时隐时现，疑惑道：“我从记事起就吃鱼，鱼汤更是天天喝，怎地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鱼汤？可是店家放了什么别的东西？”
公子把两颗“鱼圆”放进袋子装好，闻言低头舀起一勺汤轻尝一口：
甚是鲜美，但如此熟悉，同他喝过的鱼汤味道上没有很大的不同，除了这颜色确实非同一般，确实是鱼汤没错。
“确实是鱼汤，与家里刘叔做得还是有些差距，在外地已经算是极好的。”
随从也尝了，不住点头表示赞同：“但这面可真不一般，技艺神乎其技，味道也很是好吃！”
公子这次没有反对，也跟着吸起面来。
两人饭量都十分大，不过一个从外形能看出来，一个从外形看不出，小小一碗面，两人几口就吃完了，额间的汗水才刚出一点就没了面条，实在让人不甚爽快。
“店家！”
陆芸花听见呼唤急忙起身过来，随从早没了什么面对小娘子的羞涩，此时一心只有面条：“店家，这面分量太少，我同我家主人起码还要二十碗才能吃饱。”
陆芸花一愣，古代也有大胃王吗？一人十碗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倒是显得她做生意十分黑心似的，天地可鉴，寻常男子要想吃撑三、四碗也就差不多，冬天没什么消耗一碗面当做一顿饭很是可以了，更别说鱼汤是免费的，想喝个水饱也是可以的。
陆芸花见他旁边那位细长眼依旧眯着眼睛笑，却也是赞同的意思，她见多识广，现代网络上什么人没有啊？早都锻炼出一颗大心脏了，此时便也没什么惊愕之色，想了想道了声歉，从灶台上拿出两个大木碗来。
这时候木制品制造技巧已经很发达，木盆木碗和现代的有的一拼，也刷了清漆防水，可以用来吃饭盛汤什么的，这两个盆……啊不，碗，这两个碗陆芸花一个用来盛葱花，另一个放着备用，大小和和面盆差不多。
这不，这时候不就两个都派上用场了吗？
陆芸花喜欢大碗，觉得大碗放东西方便，从家里搜罗出不少长得差不多的大木碗，因为她爹也是个大木碗爱好者，反正家里这种碗多，就在推车上放了几个备用。
她刚刚看剩下的面不多了，索性全给两位客人刮底，她指了指案板上一大团面，说道：“两位客人，剩下的面全给两位做了，用这个盛可否？”
随从看向主人，见他微微点头，于是说：“极好！店家能否快些？”
终于送走两位“意外”，陆芸花揉了揉手腕和胳膊，饶是她身子骨强健，就这一会儿拉完这二十碗面也累得不轻。
“啧，若是再来一次我也是喜欢的。”陆芸花顾不上胳膊的酸痛，拿起他们走前给的饭钱，称赞两位成熟男子确实懂事：“比我一碗一碗卖出去还赚得多，实在是极懂人情世故！”
“嘶……不过他们说得也很有道理。”陆芸花想着两人吃完了面，走前那随从同她说面很好吃，只是无甚肉食总觉得没吃好。
现在人们一个月都不能说保证吃几顿肉，但是陆芸花也是肉类爱好者，对他说的很是赞同。
“那我做什么肉呢，还要便宜才行……肉……鱼……”
陆芸花脑子闪过那白皮肤公子手里把玩的玉质小鱼：“鱼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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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生意顺利，陆芸花就早早收了摊子回去，这个时间大多人还没吃晚食，才三点多的样子，一路上免不了遇见村人停下多说几句话。
才到家门口她就听到“砰砰砰”的声音。
像是在玩沙包，但这连续不断的声音听起来也太重了吧？
砸在身上很痛的感觉……陆芸花有些狐疑又有些担心，还没进门就大声呼唤：“我回来啦。”
“榕洋？”
“……这是怎么了？”
陆芸花被惊呆了，愣在在家门口，陆榕洋听见她说话急忙跑过来，白软软的脸上挂着乖巧可爱的笑容，乳燕投林般扑到她腿上。
他听陆芸花这么问，抬起头没什么所谓地回答：“哦……云晏哥哥和阿耿哥哥在玩布团儿，他们说他们是大孩子，身体壮，怕伤了我，正好我有些跟不上，便让他们两个玩啦。”
“……”
陆芸花张了张嘴，有点语塞，柯耿见她回来，有礼地停下和她打招呼：“陆姐姐回来了，今天可顺？”
云晏：“陆姐姐！我们在玩布团儿，布团儿好好玩哦！”
“顺……挺顺，喜欢你们就慢慢玩，哈哈，慢慢玩……”陆芸花下意识用袖口遮住嘴巴，温婉地笑着同他们招呼，一边用一只手抬起推车过了高高的门槛。
我小时候会把沙包玩成空中看不清的黑影吗？还是会一跳两米高起来接沙包？还是说能劈叉下腰再凭着腰腹力量起来……
她沉思着，突然想到小时候跳皮筋，小伙伴把皮筋绷在头顶她也能牟着劲儿跳上去勾到，当然她很多小伙伴也可以做到，也不妨碍小伙伴们在成年后成为一个个跳远不及格选手。
“看来是小孩子还没发育，骨头还没变硬罢。”
本质来说也不太正常的陆姓女子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
陆芸花把推车推回原处，推车上的锅碗瓢盆一一拿进厨房准备清洗，仔仔细细收拾了一下外表，正巧炉子上的药也熬好了，便把它倒进碗里端着进了余氏的房间。
“阿娘醒了吗？”陆芸花跨过门槛时小声问。
余氏早醒了，此时靠在引枕上想着什么，眼神茫然地投在虚空，她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声音倒是平淡如常：“芸花吗？进来吧。”
陆芸花应了一声，浑然不觉房内气氛古怪，一边端着碗跨过门槛，一边想着：正好挣了点钱，要不去王婶那问问木匠能不能做躺椅，阿娘一天到晚待在床上闷着也不是个事啊……
就听余氏突然说：“芸花，你是不是瞒着我去开了摊子？”

第13章 母女谈心
陆芸花差点倒出去问陆榕洋到底怎么回事，但她相信陆榕洋，若是阿娘问过他这事情，她回家的时候陆榕洋绝对不会是刚刚那种表情。
阿娘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陆芸花脑子里各种念头百转千回，面上倒是不曾露出一点端倪。
但她并不慌张，之前她想了很久这件事情，早都有了决断。
“我昨晚睡得迷糊，恍惚听到你收拾器具推车的声音，今早想问问你，等我起来你阿弟却和我说你去秦婶家了。”
“我问他什么事他又说不上来，表情看着十分紧张，他啊……实在是一个最不会说谎的孩子。”
余氏终于把脸转过来，面上表情看着并不算太生气，语气也平和：“芸花，你是不是去摆摊了？”
“是。”陆芸花把碗端在手里，坐在床边准备喂药，语气也是平和舒缓的，极为干脆的承认了，话语中的坚定和认真不可动摇：“阿爹去了，阿娘你病着，弟弟还小，以后生活处处都得用银钱，我想着总要把家撑起来，便去把摊子开起来了。”
真是成也大木碗、败也大木碗，余氏说的这个时间她早都收拾好东西，却正巧看见几个大木碗，想着装上以防万一，就正正巧被余氏听见。
余氏张口喝下一勺药汁，按理说她早都习惯了汤药的味道，此时脸上却露出一抹苦涩，但只转瞬间便隐去了，她没说那些“我儿苦了你”之类的话，孩子撑起来不容易，现在望着也已经走出痛苦和阴郁，何必又拉着她再哭上一场？
“卖那鱼汤？”
陆芸花又给余氏喂下一勺药汁：“正是鱼汤，我摸索了拉面的法子，便做些鱼汤面卖，还准备加一种蒸饼卖给那些喜欢蒸饼的客人。”
“哦……你同阿娘细细说来，再就是今日生意如何？”余氏叫陆芸花把具体情况和她说说，毕竟她摆摊了许久，在这上面有些经验，听陆芸花一说就知道有哪些她没注意的错误或是今天收益怎么样，可以给她讲一讲。
陆芸花和余氏说完生意上的事，一碗药也喝完了，余氏极为严肃地说：“芸花，做生意时务必遮住些脸，你颜色极好，阿娘阿爹都是自豪又忧心的，我们普通人家的女儿生出这般颜色并非全是好事，之前阿娘不让你去摊子上帮忙也是怕你容貌打眼，不甚安全。”
她用力抬手想要握住女儿的手，陆芸花忙伸手让她握住，就听她语重心长地说：“容颜本是老天爷的恩惠，并无不好之处，只是这世道总有些肮脏之人，看见好的就想伸手去拿，我们遮住容貌也是防这些家伙，好吗？”
余氏晓得自己女儿心思敏感，因为常听人说她这脸好看是好看，却极为容易给家里招灾惹祸，虽说者无意甚至是好意，陆芸花却因为这些话对自己的相貌有些抵触。
陆芸花握紧余氏的手掌心，贝齿把红润润的嘴唇咬得发白，眼微低垂，眼睛本就含情含愁的模样，此时更是看起来哀愁婉转、楚楚可人，她轻轻点点头：“阿娘，我知晓您的意思，我今日也确实是掩了容貌去摆摊的。”
“那就好，那就好。”余氏拍拍她的手，心中愁意更深，没她和丈夫在，女儿能撑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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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端着空碗出来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没在玩沙包了，都坐在院子里看云朵，等她一出来就眼巴巴看过来。
正巧林婶急匆匆过来送了鱼，问清以后的下午还是照这个时间送鱼，走之前还给陆芸花塞了几个鸡蛋。陆芸花极快地摸出一把铜子追着塞给她，说是今天她和秦婶的工钱，怎么都得给。
任由林婶百般推拒，可她力气没有陆芸花的力气大，只得无可奈何地收下。
双方又是愉快地满载而归，陆芸花把鱼和鸡蛋放回厨放，这才有时间看几个孩子，她看向最大的柯耿：“怎么啦？瞧着似乎有话同我说？”
柯耿拉了一把想要和陆榕洋一样去抱陆芸花大腿的师弟，言辞很是有礼：“今日我和阿弟打扰多时了，阿爹还在家等我们吃饭，因此特地向陆姐姐辞行。”
“哦？”陆芸花一愣，还特意和她辞行再走是她没想到的，这两个孩子确实教得好。
陆榕洋抱着陆芸花大腿的手臂紧了紧，陆芸花知晓孩子不愿意和伙伴们分开是正常的，但陆榕洋从前也没有对每个伙伴都舍不得，可见今天两个卓家孩子确实与他玩得极好。
她转念想到刚刚放进厨房里的大鱼，还有发了一大盆的面种，她现在胃口小吃不了多少，阿娘弟弟也都是食量极小的，今日不如留两个孩子吃饭。
也算贿赂贿赂两个小孩，希望他们多多找着陆榕洋玩耍，也好让孩子早点摆脱前些日子产生的阴影，整日黏在她和阿娘身边不愿出去总是不行的。
“家里食材多，存到明日就不好了，看时间卓猎户应该还没做饭，你们不如就留在我家吃饭？顺便陪陪我和榕洋，今天冷，家里大得没什么人气。”
“这……”柯耿眼疾手快捂住师弟想也不想就要答应下来的嘴巴，有些犹豫起来，现在谁家都不富裕，怎好意思留在人家家里吃饭？但他见陆芸花确是极力邀请，师弟也想留下地不得了……
好吧，最主要是他也很想再吃鱼汤面，鱼汤面真的很好吃！
柯耿在三人耿耿目光中只想了一会儿便果断点了头：“我要先去同阿爹说一声才行。”
陆芸花：“理应如此，你们三结伴过去好了，我正好把饭做起来……今日迟一些吃好吗？今天不吃鱼汤面，我给你们做鱼肉圆子。”
柯耿和云晏是吃过猪肉圆子的，漂泊到某地方的时候在一家大酒楼里吃到过，不知厨子用了什么技巧，是难得吃起来不怎么腥膻的猪肉，云晏念念不忘许久。
“好！”还不待柯耿回答，云晏便挣脱师兄的桎梏，一手扯着师兄，一手拉着弟弟，飞也似的跑向家里。
“噗嗤。”陆芸花莞尔，摇着头笑着进了厨间。
她先是看了看面种的发酵状态，或许是一直放在灶台边上，烧火的余温让面种无视了外界严寒的天气，飞快成长起来，已经发起来好大一盆。陆芸花洗过手后撕开一看，发面组织已经完美出现，可以做一次馒头试试。
她凭借经验调了合适的碱，这次没特意筛细粉，而是就着麸皮和了一盆面放在温暖处等它发酵。
陆芸花用手背把鬓角落下来的头发扫过去：“希望馒头能成功吧，来这里第一次做馒头，真叫人紧张。”

第14章 郎舅见面
馒头怎么算好吃？
紧实的？宣软的？加糖亦或是不加糖的？
主食虽然本身味道寡淡，却是千万种味道最好的搭配，馒头和米饭、面条、稀饭等等一系列同类一样，它温柔又妥帖地包容着每一种不同，不管是酸甜还是咸辣与它相配都是那样的相得益彰。
就算是在一家小面馆，有人喜欢这种口味，有人喜欢那种口味，也只要换上一种卤子就能叫所有人都满意。
它就是白纸，容许任何一种颜色出现，但它就算是这样的平凡又普通，还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它痴迷不已。
源于主食给人类带来的满腹感和热量，身体天然追求着一切带来热量和能量的食物，比如油炸，比如炙烤产生的焦褐色。
陆芸花等着孩子们回来再做鱼丸，她是熟手，做鱼丸的效率相当的高，鱼丸煮久了也是不好吃的。
面团发好，她快手快脚地做了三蒸屉馒头，每个馒头间留出让它们足够再次长大的缝隙，二次醒发后开始蒸起来。
蒸屉已经上汽，陶锅和蒸屉不太严实的地方溅出“噗噗”的水点，白色蒸汽从顶上冒出，这说明几个蒸屉之间接缝极其严密。没有水蒸气跑出来，却好像有一种面食的清香已经悄悄溜出来，小勾子一般吸引着食欲的升起。
“怎么这好一会儿还不见回来？”
陆芸花洗干净手等着几个孩子，坐在桌前数了数今日进账，满意地把它们锁进小箱子里收拾好，又等了半晌，见着馒头都蒸好了还不见几个孩子的身影，一时间竟有点担心起来：“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在村子里遇见什么意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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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是没有的，附近一片民风都极为淳朴，见着的都是熟面孔，水塘河边也有大人看着不让孩子们去，出过最严重的事故也就是东边王家孩子的屁股被大鹅叼肿了之类的鸡毛蒜皮，这也是陆芸花为什么放心孩子们在村子里到处跑着玩的缘故。
“师……阿爹！陆姐姐邀我和阿兄在她家吃饭！”
卓仪在厅堂里喝紫苏饮子，小徒弟长生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玩九连环，他家一向如此，一般每个人都会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除了……二徒弟云晏。
这不，这不就回来了吗？人影还没见着，声音倒是已经大老远传回家。
卓仪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剩下的饮子，他不爱喝煎茶，嫌它味道太杂，索性直接饮水，现在闲暇时间多了也想让自己学会休息，就学着煮起简单好喝的紫苏饮、薏米饮亦或是荷叶饮之类的饮子，味道美味又解渴。
“我也要去！”
卓仪才把茶杯放下，长生就眼巴巴地凑过来，渴望又期待地看着他。
有鱼汤喝，总比家里的咸肉麦粥好得多。
“我说了可不算数。”卓仪笑着站起来，笑声低沉温柔，他把长生一把从地上抱起，用因为练武满是厚茧的手指点了点小朋友的鼻尖：“你都不认识人家，怎么能到人家家里吃饭？”
“阿爹！陆家弟弟也过来啦，我们三个过来同你说一声，陆姐姐喊我们在她家吃饭呢。”
云晏几个蹦子跳过门槛，小跳蚤一般冲进厅堂，脸上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衣服出门时还是整整齐齐地，现在已经不知怎的变得乱糟糟。
但卓仪早已经习惯，云晏没有一天回家不是这样的，想来是钻到哪个林子里玩耍了。
他把长生放在地上，从衣袖里摸出一张帕子给云晏擦了脸颊上的灰土：“那他们两个是在后面吗？”
云晏乖乖站着让师傅擦脸脸，长生一下粘到他旁边也不说话，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云晏一边用手捂住他的眼睛逗他玩，一边回答师傅的问题：“对，我跑得快所以先回来了。”
他等师傅擦完脸，转向长生，笑嘻嘻地说：“小师弟，后面陆哥哥也跟着来了，你寻个什么送给陆哥哥，问问他可不可以让你去吃饭，若是他愿意我便带你去陆家。”
长生小小年纪已经很懂事，他松开云晏的胳膊，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噔噔噔”跑回房间去寻礼物。
卓仪在一旁笑着看两个徒弟说话，并没有插手的意思，果然云晏说完就转而对他说道：“师傅师傅，我上次进山猎到的那只鸡好似是风干了的？还有师兄，他说他养在后院的兔子想抓一只送去。”
“你们自己的东西想怎么用随你们的愿。”卓仪早有预料他们要做什么，极为爽快地允了他的要求。
照理说小孩子一顿饭能吃什么？一只活兔一只风干鸡怎么都算是亏了，卓仪却不怎么在乎这些小亏。
陆家与他两个徒弟要好也没有想要占他们便宜的意思，徒弟们凭借自己本事猎到的东西想给谁都是他们的自由，他一把长刀用得不错，养活几个徒弟、让他们天天有肉吃还是能做到的。
云晏又像只小跳蚤一般去后院收拾礼物，这时后面跟着的柯耿和陆榕洋才刚进屋。
卓仪身材高大健美，陆榕洋小小一个才到他大腿，他几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在陆榕洋变得有些紧张的眼神中从容蹲下，他剑眉斜飞、眉眼英挺，瞧着有一种极其阳刚的男性气质。
卓仪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团团头，并没有压在上面，只是碰了碰，就像是一只猛兽轻轻碰了一下路边的小花。
他眼尾微弯，就有一种温和敦厚的气质出现，如同猛兽挠了挠肚皮，掩去了锋利的爪子和牙齿，俨然只是一只大一些的小熊玩偶：“榕洋，我是你两个哥哥的阿爹，谢谢你陪他们玩耍，也谢谢你姐姐请他们用晚食哦。”
对着小朋友，不知怎的话语尾音的“哦”字就被带上了，好似生怕孩子害怕。
对着小孩子说话和对着大人说话总是不一样的，卓仪深谙此道，毕竟他一个人带着三个徒弟讨生活，不可能徒弟们刚来时就是现在这般年纪，柯耿和云晏可都是他一点一点带大的孩子。
果然在他蹲下后小榕洋也不害怕了，他手指在一起搅着，两团红晕渐渐蔓延到耳尖，对着温和看着他眼睛的卓仪小声回应：“卓……卓叔叔好，是两个哥哥在陪我玩，不用谢的。”

第15章 初次见面
陆芸花等得馒头都已经蒸好还不见人，寻思着怎么都可以开始做鱼丸了，便干脆处理起鱼肉来——
鲢鱼洗净剁下头，沿着骨头方向用刀在鱼身上一点一点刮下鱼蓉，鱼肉上的刺会在这时候被挑出来，只留下粉白的鱼蓉被放进大碗里。
陆芸花是做鱼丸的熟手，稍微习惯了一下手上这把刀的手感，除了刚开始速度有点慢，再后来就能把刀用得如臂使指，又大又重的一把菜刀在她手里像是没有重量一样灵巧锋利。
葱姜水早在处理鱼肉之前就做好放在一旁等待，等三条大鱼的鱼蓉都被刮出来以后，葱姜的味道也都被泡入水中，足够给鱼肉去腥增香。
鱼蓉再次用刀细细剁碎，只有足够细腻的鱼蓉才能让鱼丸在不加入一点淀粉的情况下形成紧实的组织结构，所以要花费足够多的耐心，才能处理好一盆足够合格做鱼丸的鱼糜。
在盆里磕进去三个蛋清，蛋清会成为鱼肉间的粘合剂，在鱼肉本身黏性的基础上再次增加粘稠度，蛋黄也不会浪费，现在的农家蛋搅散后只要炒一炒也足够好吃。
多次处理的鱼蓉呈现出一种接近于豆沙的状态，足够细腻，这时再加入葱姜水用力搅打上劲，盆中出现旋涡状搅打痕迹时，鱼蓉就会从松散的状态变得黏糊许多，几个步骤下来生鱼蓉就算不放淀粉，下锅后也不会因为相互不够粘合而散开。
最后就是煮鱼丸。
大火把水温度烧起来后马上转小火，锅中温度会停留在“欲开未开”的程度，这时水面平静无波但温度足够让鱼肉变熟，舀起一捧鱼蓉，从虎口处挤出圆圆的丸子，用勺子轻轻一刮放入水里，一颗鱼丸落入水里，颜色迅速变成乳白，这就是煮熟了的表现。
陆芸花手上动作很快，伸手煮丸子的模样如同春燕点水般轻灵优雅，就在她这“一挤一舀”间，锅中白白嫩嫩的鱼丸像是蚌壳里面的珍珠，挤挤挨挨、飘飘浮浮地熟了一大锅。
碗里的鱼肉还没用完，锅里却已经满了，陆芸花见锅中再挤不进任何一个丸子，只得把鱼蓉放远了些，免得灶火的温度让它快速变质。
她洗干净手，把灶火烧旺了些，鱼丸早已在刚才成型，现在沸腾起来的滚水不会再次让它散开，当然，如果这时散开的丸子多半是制作失败，在陆芸花这里是不可能的事情。
“咦，算着时间也该到了，怎么还不见影子？”
陆芸花用勺子搅了搅鱼丸汤，纳闷地寻思着孩子们怎么还不回来，有点坐不住地解了围裙准备出去看看。
在村子里总不会出了什么事情罢……被哪家的狗咬了还是被哪家的鹅叼了？亦或是看到什么野花野果跑去摘掉进坑洞里把脚崴了？
就算理智清楚村里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陆芸花还是有点关心则乱的意思，有的没有的想了许多。
陆芸花想到三个极其讨人喜欢的孩子，一时间动作有点急切。生命是那么脆弱，她从前一个游泳健将，还不是莫名其妙就在水库赔上命去？尤其小孩子，他们对这世界充满好奇又什么都不懂，总叫人担心。
她没有慌张地马上出门寻人，毕竟也可能是她想得太多，说不定三个孩子喜欢卓猎户，与他玩耍了一会。
所以她只是先拉展了衣服间的褶皱，抚平因为动作而微微散乱的头发，照着水面看自己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黑灰，还顺势用着干净水洗了把脸。
一系列动作极快，她手上快速动作着，在脑子里想着寻人的路线，谁知她还未来得及把脸擦干净，就听见外面云晏“哒哒哒”地跑过来，声音像是报信的鸟儿一样轻快：
“陆姐姐，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陆芸花脸上还带着水珠，瞧着竟如同出水芙蓉般清丽婉转、如同白雪坠冰晶般白皙可人，她鬓发被水微微濡湿，像是被人用浓重墨汁画出来一般的浓郁。
黑发、白肤、寒霜掩埋下浆果一般红润可爱的嘴唇，颜色对比是那么简单，却又那么直观给人一种感觉，那就是……美丽。
起码在门口准备敲门，却一抬眼就看见陆芸花打了帘子从厨间跑过来的卓仪看来，就是如此。

第16章 容易害羞
不过卓仪不是喜好美色的性子，对他来说美丽就是美丽，没有情感的加持，人、花或者是景观在他眼里都没有什么不同，更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其余失礼的念头，此时只看了一眼便极有风度地避开了眼。
陆芸花急着出来看两个孩子，哪想到和一个陌生人面对面、眼对眼地对上，想到自己脸上水珠都没擦，头发边上也湿漉漉的，是在是狼狈地不成样子，一时间也有点不好意思，忙背过身去，用手里下意识带出来的布巾胡乱擦干净脸。
卓仪侧着脸，陆芸花背过身，气氛因为这不恰当时间点的见面显得有些尴尬。好在云晏一个小孩子没那么会看气氛，满脑袋都是自己的小礼物，背着手凑到陆芸花跟前和她说话，倒是缓解了几分尴尬。
他抬起眼去看陆芸花，长睫毛一眨一眨：“陆姐姐，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猜是什么东西？”
只不过陆芸花这会儿注意力不在云晏这里，其实原本没什么，她一背过身去倒是显得很在意似的。
但这是条件反射做出来的动作，包括那脸上不争气出现的红晕，都是现代的陆芸花成为古代陆芸花之后才有的反应，从前她不说很会社交，却也是成熟稳重的那种性格，但现在因为记忆和身体的影响，那种难为情的羞怯感几乎难以抑制地让她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一些反应。
她原来可是个现代人！别说和陌生男性猝不及防见了面，就是去游泳馆见到随处穿着泳裤光着上身的男性也大多漠不关心地自己游泳，谁知道现在动不动就脸红流泪的，控制都控制不住。
陆芸花现在可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许多人会在旁人看来“毫无缘由”地哭出来，身体很多时候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脑子想什么与它并不想干，真的非常难以控制。
“你送的礼物我哪里知道？”陆芸花听云晏卖关子，回过神嗔道。
这……怎么能和孩子发脾气？
陆芸花说出来就觉得语气有些冲，实在不合适，懊恼地抓紧帕子，深呼吸一下调整好心情，这时才算平静下来，恢复成正常状态。
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变化，虽然会因为身体而变得情绪敏感，也偶尔也会为自己太容易脸红而自己生自己的闷气，却还是非常非常感激这奇迹般的一切，能让她拥有继续看这美好世界的机会，包括与她原本性格完全不同，羞怯又敏感、爱哭又喜欢脸红的“小芸花”。
陆芸花叹了口气，不管怎么都不能和不相干的人发脾气，这么想着，便自然而然地和云晏道歉。她蹲下理了理云晏因为跑动松散乱开的头发，满是歉意说：“陆姐姐刚刚口气不好，是我的不是，云晏别生气。”
她顿了顿，用一种哄孩子的声音，语气甜甜地、好像很认真地想了想才猜道：“云晏给我带了什么礼物，是草编蚱蜢还是陶泥小人？亦或是甜甜的野果？”
云晏沉默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双黑眼睛亮闪闪，陆芸花刚刚口气并不算太差，他年纪小，经历的恶意却很多，哪想到她还会这么郑重的道歉。
在他看来大人总是会训斥孩子，不管是迁怒或是什么，就像天空总是会下雨一样自然，他们也不会和小孩道歉，就算平时对孩子有多宠爱也不会，有时候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需要道歉。
这个认知还是在他认识师父以后才有所改变。现在好似除了师父，还有个陆姐姐和旁人不同。
卓仪眼里有些欣赏之色，陆芸花没有同他说话，他也不觉得尴尬，静静着看她和孩子们轻声细语，像是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送的是风干鸡。”
柯耿在卓仪腿边贴着，怀里还抱着小兔子，许是第一次去别人家正经做客，有点兴奋，持重端方的小孩儿竟起了点“坏心眼”，见云晏不回答便极为热心肠地帮他：“就在他背后呢，不过……我给姐姐送的是兔子，可比风干鸡大多了。”
“谁说的？兔子大是因为它活着，我的鸡活着的时候要比兔子大多了！”
云晏先是一愣，顾不上师兄戳破了他的“小惊喜”，和柯耿据理力争到底是谁的礼物大。
“但现在就是我的兔子大呀。”柯耿坏心眼地继续逗他。
一时间云晏和柯耿两师兄弟完全无视了除了对方以外的人。
“阿爹，我想下来。”
陆芸花笑着听他们两个斗嘴，闻言蹲着看过去，这次视线没有特意避开卓猎户，却见他脖颈两边分别冒出来两个小小人儿的脸，一个白白软软的陆榕洋，还有一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长生。
榕洋性子越发内向了，现在居然同第一次见面的卓猎户如此要好，毫不认生地被人家背着回来，他是有什么魔力不成？
“榕洋怎么让叔叔背着？”陆芸花心里纳闷，嘴上却如此说道。
她站起身去接，卓仪便毫不费力把两个孩子稳稳当当地从背上放下来，语气温和低沉，声音里面还带着点笑意：“不重。”
陆芸花攥着陆榕洋的手，又轻轻垂首。
长生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香味，他舔了舔嘴巴，大大方方、声音清脆：“陆姐姐，我今晚也在你家吃饭哦，我陆哥哥说好啦，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陆芸花感觉榕洋的手握紧了她的手，看过去就见他抬眼看过来，像是鼓起勇气似的：“姐……姐，可以吗？”
“行，没问题。”陆芸花干脆应下，笑着接过长生的野果小礼物，或许是因为见面实在狼狈，情绪又一时间消不去，导致她居然不自觉在躲闪卓仪的眼神。
陆芸花心里有些气咻咻的……不管什么原因，这总不是个事啊！
终于，她放弃一般重重吐出一口气，任凭脸颊染上红晕，不再靠着意志与自己的身体作斗争，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就像是憋着的哭意终于释放出来了一般，比刚刚那种“左右为难”的感觉畅快不少。
她任凭一双杏眼染上水色，天生下垂的眼尾似乎带着轻愁，却也这挡不住如今她眼中的神采，那双眼睛在阳光照耀下看起来黑亮亮、水润润，像投射下去的一道阳光照亮了水底的黑珍珠：“劳烦卓哥送孩子们过来，也谢谢云晏和阿耿的礼物，我做了蒸饼和鱼圆，卓哥带些去尝尝，也算一片心意。”
又轻又快地说完这一串，陆芸花自我感觉找回了气势，大方得体地快步走向厨间。
卓仪看面前少女面上被夕阳晕出橙红的暖色，急促地说完这一大段话，声音像风吹陶铃般叮当作响，说完也不等他回答，雄赳赳气昂昂走向厨房，顿时哑然失笑。
他一双沉稳温和的眼睛也染上几分笑意，低头看着有点茫然的陆榕洋，放柔了声音同他开玩笑。
“卓叔叔能吃到好吃的，都要多亏了我们小榕洋，来，再举高高好不好？”

第17章 都来吃饭
装了一罐丸子汤和一篮馒头，陆芸花总算能尽量平和地送走卓猎户。
她带着四个孩子进了家，顺手把还在争论不休、此时争论内容已经退化成“我的大！”、“略略略，我不听！”的柯耿和云晏隔开，任由弟弟抓着她的裙子，再牵住兴奋地用一口幼儿语参与师兄们争斗，反而险些摔倒的长生。
……头一次感觉房子这么小。
陆芸花颇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看来不管多懂事的孩子也只是孩子，总有让人头大的时候。
看来我还是喜欢安静一点的环境，虽然有时候会说家里太安静，但现在是不是一下子有点过于吵闹了？
陆芸花又叹着气把几个孩子送进厨房，有条不紊地谢过后把他们的礼物好好放下、给几个孩子排队洗手、安顿一声以后去看阿娘有没有醒……
陆芸花甚至有种自己是幼儿园老师的错觉，尤其是孩子们排着队洗手的时候。
她想着有的没的去看了余氏，余氏今天睡得格外沉，这会儿依旧呼吸平稳地熟睡着。陆芸花给她掖了被子，轻手轻脚带上门回厨间了。
“陆姐姐陆姐姐！这个白白胖胖、圆乎乎的就是鱼丸吗？”
云晏和柯耿的斗争终于平息，盖因他的注意力全被锅里香香的、还看起来很可爱的鱼丸吸引去了，见陆芸花进来，充满好奇地连声询问起来。
陆芸花把他的小脑袋从锅边移开，顺带催促几个孩子坐好：“对，这就是鱼丸汤，快坐下，就在等你们的功夫，汤早都煮好了。”
孩子们听话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柯耿熟练地把长生放在旁边看着，他们还默契给陆芸花留了最靠近火边的暖和位置。
“晾一下再吃，知道吗？”
陆芸花把馒头捡到盘子里，麻利地切了些酱菜，给每人乘了一碗满是鱼丸的汤。
柯耿接过筷子，一边分一边对陆芸花说：“姐姐快别忙了，坐下一起吃。”
“这就来，马上好！”
终于都坐下，大家不用陆芸花招呼就自己吃起来，她还想问长生要不要喂，却见他手里的筷子拿得稳稳当当，甚至莫名有种“很有仪态”的感觉。
嗯？
陆芸花去看他两个哥哥，也没有他那样的规矩习惯。
或许是这孩子天生在意这方面，就像有的孩子天生喜欢干净或是天生热爱捣蛋一样。毕竟没长时间带过孩子，陆芸花又一次轻易忽视了这个小疑惑。
大家这些天没少喝鱼汤，第一勺自然都伸向鱼丸。
白嫩的鱼丸被勺子轻易舀起，外表平滑，竟然看不到一点凸出来的鱼肉颗粒。
张开嘴巴咬下……
滑！
几乎在碰到瞬间，就能在心里如此大声感叹。尽管处理手段是那样的简单，但付出的时间不仅仅凝结于鱼丸外表，几乎在嘴唇碰到鱼丸的瞬间，就感受到一种出乎意料的滑——
鱼丸在嘴巴和陶瓷勺子的挤压下，积蓄全力从嘴唇边调皮地跳出来，竟差一点重新落回碗里，只叫人诧异又狼狈地用力咬住它，就算是咬住，甚至还有种它要从齿间再次溜出来的错觉。
这是鱼丸呀，难道还是什么活着的鱼儿吗？
带着几分好笑和丢脸重重咬下，这些复杂的心情都会在尝到鱼丸口感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软和弹可以在同一种食物上出现吗？
只要吃过鱼丸，你就会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
没错，鱼肉天生筋性不强，就算经过多次搅打处理，它还是如此柔软。咬下时初有阻力，但很快就能明白，那些阻力都是它柔软内在的保护壳。
不禁让人感叹又疑惑：怎么能这么软？怎么能像是在咀嚼云朵一样轻松？
只要唇齿来回几下，甚至不需要特意吞咽，鱼丸就会在口腔分散成细小的颗粒，无声无息地融化在口腔中，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就像是鱼儿顺着水流流进大海一样轻松自然，只留下回味悠长的鲜美和再吃一次的意犹未尽。
也是因为多次搅打和耐心地处理，细腻的鱼糜形成了紧实的内部，每个颗粒都紧紧拥抱着旁边的同伴，整体浑然天成，几乎让人觉得它就是天生如此、并非加工而成。
这就让鱼丸产生了这种既然柔软，又无比富有弹性的特别口感。
口感只是它好吃的一部分原因，或有其他做法和它相似的丸子都能和它有着相似口感，那它独一无二的味道就是为什么要在众多丸子中喜欢它的原因。
鱼肉代表什么口味？
鲜？甜？
一说起鱼的味道，大家自然而然能想到这两个字，如果说鱼肉吃起来是鲜和甜，那鱼丸就是汇集了鱼肉所有美味和优点的终点礼包。
和它漂亮但平常的外表不同，几乎在尝到鱼丸的同时就能感受到它作为鱼肉精华的终极效果——
只要咀嚼，鲜味就会像是喷泉一样从舌尖口中炸裂开来，哪里源源不断涌出的鲜甜汁水？算了，已经无从去想，只觉得鱼的味道瞬间像是海面升腾而起的水龙卷，在舌苔、在口腔、在鼻息甚至是在脑中席卷而过。
身体像是在溪中游动，鱼儿在身边时不时调皮地触碰，光斑透过清澈的溪水，从水底看到的是一个个金色的光柱，在水底留下一片亮晶晶的碎钻。
就是好吃，无比的好吃！
当然，只要是气味特殊的食材就有人无法接受，如果是不喜欢吃鱼的人，或许能够勉强接受麻辣鱼、香辣烤鱼等等重口味鱼肉做法，但一定无法接受调味很淡的鱼丸汤。
好在在座几个人都喜欢鱼，起码不讨厌，自然也能享受到鱼丸的美味之处。
柯耿吃得快，很快吃完一碗鱼丸汤，他这时才有功夫注意桌上的馒头。他伸手拿起一个，动作却马上因手里奇怪的触感而顿了顿。
……这蒸饼……怎么如此软绵？

第18章 一顿便饭
如果说平时吃惯了的蒸饼是黑脸瘦高的硬汉，那馒头就是白肤圆润的胖子。胖子们挤挤挨挨、乐乐呵呵坐在篮子里，纵然脸上长着些麻点子，依旧看着比黑脸硬汉讨喜。
柯耿拿过一个，先是什么都没加地咬了一口。
馒头真的没有味道吗？
若是有喜欢吃面食的，必定会对此说法激烈反驳。
馒头的味道或许没有那么多调味修饰，因为它本身就像是个修炼到了极致的武学大家，海纳百川、包容万物，却不会在味觉交锋中败下阵来。
它是悠久绵长，是暗自回味，也是固守坚持。
越是激烈的对手，越发可以让它的功力凸显出来，任由你再咸再辣，咽下去后舌尖留下的必有它的甜味。
柯耿夹了一筷子酱菜吃下。
酱菜味道一般，从去岁保存到现在不坏，必定是放了重重的盐来抑菌，纵然陆芸花在切它前用流水洗了又洗，盐味依旧深深沁入酱菜内部，洗过之后反而有种外面不咸但里面很咸的割裂感，叫人一吃就知道是洗过的。
唯一的优点是，它竟然还保持着脆爽的口感。
余氏做酱菜选的是一种陆芸花不认识的蔬菜，它口感口味都有点像是大头菜，不像叶子菜那么容易打蔫，许多叶子菜在做成酱菜、泡菜后无法长时间保存，发酵会让它们变软，不适合做需要越冬食用的酱菜。
当然想要改善它也有方法，只要把它切了细细的丝，再切些干辣椒加油爆炒，这种干吃吃起来很咸的酱菜便会在锅中焕发出另一种生机。切丝可以让人在食用时感觉不那么咸，辣味烘托了咸味，也抑制着咸味，双重手段下它的缺点便被无限弱化，不再是缺点。
反倒是热油爆炒过后，水洗产生的割裂感消失，外面和里面口感一样，原先脆爽的优点被无限放大，让它成为酱菜中格外特别的一位。
柯耿面色如常咬了一口馒头。
这酱菜在陆芸花尝来是不合格的，在诸位习惯了粗糙饮食的小朋友们吃来，甚至在平均水平以上。
余氏做饭一般，酱菜却有自己的法子，毕竟就算选了同一种蔬菜，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让它长时间保持脆爽，更不用说余氏不知道放了什么，这酱菜吃起来略带苦味，嚼一嚼竟会越嚼越香、越嚼越甜。
不是蔬菜本身的味道，陆芸花甚至尝不出来具体放了什么，她做饭手法花样很多，却实在有一个困扰：这儿她没见过的食材还有很多。
之前忙着求生活，都没顾上在此处深究一二。
这也是陆芸花为什么会把它切出来吃的缘故，要真的很不好吃，她不可能只是切一切就摆上桌子。
不合格也只是它处理手法还是太过粗糙，很多地方厨师只是凭借心情或者经验放入材料，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它们，就导致有些地方画蛇添足，有些地方略有不足，味道也有些粗糙。
酱菜一口，等咸味充斥口腔，再来馒头一口，柯耿眯起了眼睛，馒头把咸味中和，两种食物中的甜像是水下浮上来的冰川，只教人想要再次探究。
喝一口鱼汤，鲜美甘甜的微烫汤汁裹挟着食物从食道流入胃里，鲜甜、回甜、苦后有甜……三种不同的甜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股夏日里带着花香的微风，吹走了早春午后的干冷。
大家额头上都溢出些汗水，这一套流程下来只让人觉得舒服又暖和。
天冷的时候就是要这样吃才好，食物带来的幸福感会成倍出现。
陆芸花起身给大家又添上鱼丸汤，忽而听见外头一声惊雷巨响。
“轰隆隆！”
这雷声竟如同盘古手持巨斧劈开天地一般震耳欲聋，陆芸花拿着汤勺的手却很稳，她不怕雷声，第一时间看向几个孩子，见他们依旧面色如常地吃着饭，似乎都没有被这恐怖的雷声吓到。
她微微一笑，暗下的天光中仿若莹莹白玉，清润温柔的杏眼弯起，好像因为什么而感到高兴似的。
确实应当高兴——
“第一场春雨要来啦，雨势会很大罢。”
陆芸花不知想到什么，鼻子皱了皱，像是玉做地女神活过来，变得如什么小精怪一样调皮又可爱，她扬起一个俏皮笑容：“你们爹爹是知道你们在这里的，想来他也不怕暴雨天一个人在家，不如今天就住下陪陪榕洋？”
陆榕洋这个高情商幼儿没说自己也不怕暴雨，对看过来的三个小伙伴点了点小脑袋表示：没错，我就是怕雷声，怕暴雨，需要你们陪。
陆芸花还没等几个孩子说要不要留下，就再次抛出筹码，用拿着糖果诱拐孩子的语气接着说：“我还知道好多故事，今晚给你们讲……嗯……”
“武功天下第一的浪子……啊不是，武功天下第一的聪明刀客闯荡江湖时发生的各种故事！”
“你们知道武功吗？就是……这样这样……哎呀，等等我讲了以后你们就懂啦！”

第19章 闲适生活
“武功？就是师……呜”
柯耿瞬间搂住一脸天真的长生，从袖子里摸出帕子状似无奈给他擦嘴：“小心些！说话时候鱼丸都要掉出来了！”
“师……阿兄！你擦得我好痛……唔……”
“碰！”
也几乎也在长生说出口同时，云晏舀在勺子上的鱼丸从他嘴边嗖一下滑出来，被挤出一道诡异弧线，“碰”一下落在桌子上，可见鱼丸真的十分有弹性，因为它居然在众目睽睽下又“碰”一下反弹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回云晏碗里，一下溅了他一脸汤汁。
“哎呀！”
“没事吧？！快擦擦！”陆芸花本就没听清长生含含糊糊说了什么，好似听到个“十”什么的，就被接下来一连串事故搞得应接不暇。
怕云晏烫伤，陆芸花赶紧起来给他擦脸，更是转头就把刚刚柯耿和长生两人间的小秘密忘了个一干二净。
“呼……”柯耿暗自松了口气，他伸手点了点差点露馅的小长生，又和一边呜呜呜地抽抽噎噎，一边乖巧让陆芸花给他擦脸的云晏偷偷对了一个眼神。
不过怎么看二师弟都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嘛……
柯耿满眼复杂看着哼哼唧唧的二师弟左边是一脸担心的陆榕洋，右边是满是疼惜的陆芸花，感觉他不仅是在解围呢……
柯耿默默想：二师弟倒是一改平时摔摔打打毫不在在意的性子，明明以前练武摔倒受伤，膝盖上擦破好大一块伤口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对脸上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的红点倒是委屈极了。
柯耿一个孩子哪里懂，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大人，只有在面对爱护和关心的时候才会放纵委屈。
不是说卓仪不够关心几个孩子，他很努力地学习着怎么做一个好师父，甚至是好父亲。
但他从前太忙了，就算努力把所有空余的时间和精力都分给几个孩子，分到每个人的时候也只有一丁点了。更不用说他自小在江湖漂泊，自己都没怎么感受过家庭温暖，有时候他是真的没有那么细腻。
其实卓仪做出退隐的决定，不仅是自己对漂泊厮杀产生了厌倦，也是柯耿已经大了，故而想给几个孩子稳定的生活。
孩子们都很理解师父，也一个个的不去给他添麻烦，不代表他们不渴望受到宠爱。
不过……陆姐姐怎么会说起武功？
柯耿联想到陆芸花不太正常的力气，搂紧还在认认真真吃鱼丸的长生，一时间眉头紧锁：“难道……是那些麻烦伪装的？不可能啊……陆先生明明说村里再没有江湖人了……”
柯耿准备好好观察一下陆芸花，他感觉心情很复杂，内心并不希望现在这个让他们很喜欢、对他们很好的陆姐姐是……敌人。
一顿饭总算是鸡飞狗跳般吃完了，陆芸花煮出来的鱼丸还有不少，很显然它的味道受到孩子们的一致好评，便也放心地要用它当做拜访村中叔叔婶婶们的上门礼。
陆芸花之前就想过要上门道谢问好，盖因之前受了许多帮助，她现在病好又重新支起摊子，也因应当寻把地方租给他们家，还给他们减免租子的村长说一声、打一声招呼才好。
再就是眼见着摊子支起来，就能放心去找木匠，拿原先留着生活的存款给余氏做个椅子。不是陆芸花托大，实在是吃完鱼汤面时每一个食客的表情给了她能够挣到这笔钱的底气。
余氏一天天的躺在床上，睁眼闭眼都是头顶帐子，虽说是有着陆榕洋做陪，每天陆芸花也会细心给她清理按摩，但躺久了也没什么消磨时间的法子，就算身体状态还不错，人的心里都要憋出点问题。
陆芸花是想做轮椅的，她从前照顾病中老人，对轮椅可谓是了解得不得了，但她不知道现在这木工水平能不能做出来功能差不多的，不过想来就算是只有滑动功能的轮椅，造价都不会便宜。
不晓得存款够不够用呢……
外头狂风暴雨，雷声一个接一个“轰隆隆”地响着，陆芸花从窗户探头看看，屋檐边形成的雨帘几乎让人以为是什么瀑布，雨滴狂暴地在地板上炸起，水花几乎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这天气，不是倒霉被困在外头，根本不会出门。
“今年的雨真是大！好在之前换了新茅草。”
陆芸花像赶鸡崽儿一样把几个孩子从窗户边推进厨房，用力关了呼呼作响的窗子，厨房这边屋檐短，就算屋顶不漏雨还有不少雨水能溅进来，她想着以后挣钱了就修修房子，这么大块宅基地浪费了多可惜！
陆芸花道：“走吧走吧，你们阿爹决决是不可能来的，看来今晚必须在我家住了。”
她摸了一小碗黄豆，还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糖罐子，对孩子们笑得眉眼弯弯：“第一场雨总要庆祝一下，走，我们去边吃烤黄豆边喝糖水儿！”
几个人浩浩荡荡提着器具座椅，果然，余氏也被外头雷声吵醒了，她正看着帐子顶发呆，等陆芸花姐弟过来。
她听见动静艰难转过头，却见几个不认识的孩子跟在陆芸花后头进来，余氏算年轻的，但这时候生孩子早，所以辈分还是算孩子们的奶奶辈，因此见几个孩子时态度很和蔼。
余氏那和陆芸花相似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更加相似的温柔笑容，声音有点哑哑的，听起来很亲昵很舒服：“呀，这都是谁家的孩子呀？”
陆芸花给余氏一一介绍：“阿娘，这是才搬来不久的卓猎户家的三个孩子，这是柯耿，这是……”
“快把火盆子再升起来一个，孩子可别冻着。”
陆芸花在余氏的指挥下又升起一个火盆，这房间因为常常生着火盆，窗子是卡着开了一条缝用来通风的，故而余氏的帐子极厚，并不会吹到窗子那边的风。
余氏：“不然孩子们都上我的床罢，别冻着！”
陆芸花把她半扶起来准备喂她吃晚饭，此时看向几个孩子，却见在她这里很是装乖的云晏居然有些拘谨，柯耿看起来比较正常，就是小身子莫名挺得有点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长生。
他完全不懂什么叫害羞的样子，极其主动解开了外衫，就是手太短有点脱不利索，看着柯耿和陆芸花想叫他们帮帮忙。
“噗嗤！”
余氏和陆芸花都笑出声，陆芸花两三下把他外衫脱了塞进余氏被窝里，里面有两个汤婆子，陆芸花时常记得查看，因此现在还很暖和，长生亲昵地贴着余氏，很小心没有压到她，不多时小脸蛋居然被热得粉红。
陆芸花本想把陆榕洋也塞进去，小孩拿着黄豆说他要烤黄豆，给拒绝了，陆芸花也不勉强。
大家坐了一圈，陆芸花一边给阿娘喂着还微烫的晚食，一边讲起她融合各大武侠小说的“天下第一”故事。
大家专注地听着，主角遇到困难就皱眉，主角解决麻烦就拍手叫好。
愣是有几分陆芸花小时候天天跑到邻居家蹭电视，能把电视剧各个情节如数家珍、头头是道讲出来的那股相似的痴迷劲儿。
这年头识字的人都不多，愿意写小说、还写得很好的文人更是凤毛麟角，没感受过丰富娱乐的大家全都沉迷于陆芸花所讲的故事，尤其是柯耿和云晏两个大些的，眼神先是诧异，然后是震惊，再是沉思，最后是入迷……
好在陆芸花没盯着他两看，不然又要疑惑好一阵。
看来今天孩子们也做到保密了呢。

第20章 事故频发
雨下得来势汹汹，走得干脆利落，明明昨夜下雨时候的阵势就像天上破了个大洞，谁在往下面泼水一般，今天却和没下过雨一样，外头根本没有太多暴雨后的痕迹。
早上太阳升起来前，除了一些比较深的积水，地面大多已经干了。
陆芸花被生物钟早早闹醒，又想着今天还要出摊，打着哈欠硬生生从被窝里起身，一起来就觉得眼睛酸得不行，简直和以前熬夜玩手机还要早起一样痛苦。
昨晚到今早根本没睡上几个小时。
尤其她现在这身体没熬过夜，这么猛地一熬夜，感觉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走着走着靠着棵树都能睡着。
但不能不出摊，毕竟哪有做生意第二天就因为自己的问题不去出摊的？还是新店子揽客的时候。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生意，若是什么火爆得不行的店子或是什么有固定食客的百年老店还行，她现在这个刚支起来的小摊子？
还没那个资本。
昨天晚上大家格外捧场，导致她故事讲得十分兴起，当时那叫一个精神百倍。陆芸花不知道具体玩到几点钟，只记得糖水喝了好几碗，陆榕洋更是烤了不止一碗黄豆，小手都熏黑了。
直到后来余氏和长生两个人实在困得撑不开眼皮，听着听着头挨着头歪在靠枕上睡着了，陆芸花这才不顾剩下三个孩子哀求又渴望的眼神，强制要求大家上床睡觉。
结果一上床躺好，刚刚还不想睡觉的小不点们就一个个打起了疲惫的小呼噜，让陆芸花感觉实在好笑。
就是可怜了今天的她，同样的熬夜人，他们都能继续补眠，只有她还要早早起床。
陆芸花东想西想，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免得一头栽倒在面盆子里。她昨天蒸馒头的时候顺便又和了面准备拿去摊上卖一卖。因为昨夜温度够低，就和冰箱慢发酵一个原理，在温度的制约下面团并没有发酵过头，闻着一点酸味也没有。
她眼神飘忽，盯着窗外院子里的枣树出神，脑子飘过一连串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手里还机械地做着馒头，忽儿却听外头咚咚咚几声放东西的声音。
……柴！
陆芸花一个激灵，她可实在是太好奇了，每天这柴都能在她开门前放到门口，却见不到人，今天可算是逮了正着！
她都顾不上洗手，掀了厨房的帘子冲到大门口，用力把大门拉……拉了个缝。
没办法，她要是“砰”一下把门拉开和卓猎户对上脸，加上昨天熬夜，这身子能让她当场脑袋充血晕过去。
陆芸花把脸蛋凑到门缝前，像个暗中观察有没有危险的小兔子，加上她今天有点红红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咦？”
陆芸花左看看、右看看，柴倒是依旧同以前一样摆地整整齐齐，却怎么都没看到人，旁边甚至还放了一只处理好的鸡，就放在她昨天送馒头的篮子里，底下还细心地衬着干净大叶子防止鸡油弄脏篮子。
“嗯……”陆芸花真没看见人，便打开大门，她纳闷地提着篮子进院子，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她刚听到声响就跑出去了，怎地还是没见着人？难道他还会飞不成？
想着想着，正巧撞见从屋里揉着眼睛出来的柯耿，看来他也困得不行，下盘都不怎么稳当了，走路摇摇晃晃的。
陆芸花一愣：“这么早起来作甚？反正没什么事，多睡睡再起罢，正好午食我们晚些吃，等我摆摊回来把云晏拿来的风干鸡做好让大家尝尝。”
陆芸花有生物钟一到点就醒，柯耿和云晏这两个每天早上自觉起来练功的更是如此，平时这个时间他们都练完武、给陆芸花送完柴回去了，今天都是偷懒起晚了的。
他听陆芸花这么说清醒了一点，又揉揉眼，声音难得有点小孩子的奶声奶气：“不……不成的，那是谢谢陆姐姐昨天请我们吃饭的礼物，我们不能吃，再说怎么能一顿顿不停地在姐姐家吃？”
“不……成，不成不成。”
陆芸花看柯耿强打着精神把头摇成拨浪鼓，佯装生气：“怎么还和姐姐生分呢？你们几个孩子能吃什么，就说昨天谢礼，一顿饭几个丸子蒸饼怎能抵得上一只鸡？要这样算下来，姐姐是不是还要补些钱给云晏才好？”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送的兔子吗？若是实在在意这个，那兔子就当礼物好了。”
“你们阿爹早上还送了鲜鸡来呢！你们昨晚在这睡了一觉，便又是这厚礼，姐姐看你们可爱，喜欢你们，榕洋也同你们玩得好还受你们照顾，这才常常让你们过来吃个一两顿，但若是你们这么客气，姐姐怎么都感觉是在占便宜，怎么再好意思同你们相处呢？”
“好了好了，快进屋睡去罢！”
柯耿小脑袋本来就不甚清晰，被陆芸花说了这么一堆，一时间更是懵过了头，都没什么思考余地，只晓得点头点头，听话地转身要回屋睡觉。
却听陆芸花冷不丁问：“你们每日怎么送的柴？送完又是怎么走的？为什么我每次都听不到声儿呢？”
“当然是练了脚力，靠着提气自然速度快又没声音……啦……”
“！”
柯耿在瞬间后脑勺一激灵冒出冷汗来，他脑子一清，表情几乎空白地看向陆芸花。
这要怎么解释？
却见陆芸花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还是那样清凌凌又忧婉的样子，眼神还是那样温柔又柔软的样子。
她充满困惑和好奇的表情告诉柯耿，他刚刚应该没把话说出来，只是脑子里一想，因为困到头脑混沌还以为说来了。
霎时冷汗变成热汗，好歹是活了过来，但柯耿又陷入新的困境……那现在他又要怎么回答？
……什么借口听起来比较正常？
其实一切发生地很快，在陆芸花看来小孩只是困过头有点呆呆的，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揭秘有意思，又马上改口让他别说出来。
“算了算了，你别告诉我啦！我哪天一定要在你们送柴的时候把你们逮个正着！”
“快去睡吧，我去忙着出摊。”
柯耿勉强笑着送走陆芸花，只觉得陆姐姐找乐子的方式不大一样，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纠结这个啊！
这时他和早上起床的陆芸花心情无限重叠：再也不熬夜了！
但是……
“……有点讨厌这样。”
他叹着气走向屋子，在师父教导下他们都不说谎，现在这情况……若不亲近的人还好，不说话也不会露馅，可陆姐姐和他们要好，他们却为了避免麻烦不得不向她隐瞒真相，让他觉得纠结又难受，甚至很有负罪感。
“回去问问师父罢……”

第21章 生意安排
忙碌半天，到了平日习惯起床的时间，人也慢慢清醒过来了，陆芸花现在除眼睛还有点红红的，脸上再看不出昨晚熬过夜的痕迹。
她临出门前又是对着盆里水面上的倒影捣鼓半天，她对余氏说的“掩去容貌”那话并不是作假，昨天第一天出摊她便包了头巾掩去乌发，用炭笔描了一对极其粗犷的黑眉毛，还在鼻子周围点了颗大黑痣，顿时美貌程度下降几个档次。
任谁随便一看她就看到一对张飞眉，哪还有别的心思看她其余五官长得好不好呢？
若不是陆芸花做的是吃食生意，怕脸上有黑灰让客人感官不好，她甚至想再在脸上抹些黑灰把肤色也遮一遮。
她推着小推车到了摆摊的地方，和昨天不同的是小推车上放了些上面盖着厚布的大蒸笼，正是早上蒸好的馒头。
昨天走的时候没有带桌椅板凳，这边民风淳朴，那桌椅板凳又都是用山上随处可见的木料自己砍回来手工做的，要说使用那是完全没问题，但要说美观……最大称赞大概只会是一句：还挺整齐。
完全没有偷的价值。
陆芸花把东西放好，拿昨天做鱼丸剁下来的鱼骨熬了汤，刚好昨天天寒，鱼骨放了一晚还是好的，这个时间还未到祥二叔送鱼的时候，陆芸花熬汤时看荤油不多了，把买油这事记下。
鱼骨熬汤是要比整条鱼味道淡一些，因为融进汤里面的鱼肉很少，但陆芸花根据昨日生意时观察到：客人们其实对中间加了一次水的汤味接受度更高。
整鱼熬汤鲜美，也是因为鲜味过于突出，很多客人会觉得鱼味过于浓烈。这地方人大多吃红肉，就比如鸡、羊、猪、山林动物①之类的，因为烹饪手法粗糙，平民对鱼感觉一般，觉得腥味大肉少又吃起来麻烦，所以大众对鱼的味道其实不怎么喜欢。
陆芸花鱼汤受欢迎，除了手艺确实很好，鱼汤吃起来鲜美甘醇以外，也有试菜的几人都习惯吃鱼的原因。
像是林婶祥二叔家里有鱼塘，秦婶一家因为和秦婶和林婶走得近也常常吃鱼，更不用说卓仪一家子，从前走南闯北，导致现在对任何好吃的食物接受度都很高。
再就是免费续汤这一点，这是陆芸花为了新店招揽客人定下的，她也有一直实行下去的想法，只是这样成本未免太高，与其等过一阵把这条删掉败坏口碑，不如改一改鱼汤成本，把鱼肉做成丸子加在每碗面里面。
毕竟比起融在汤里的鱼肉，还是鱼丸吃起来更让人有种实惠的感觉。
“生意一道还需要多多磨炼才行呢。”陆芸花一边把盛满鱼丸的大碗从车上拿下来，一边感叹。
现在的气温还支持鱼丸过夜，但若是再热一些……陆芸花就准备换食物品种了。
不论是凉面凉皮还是什么，天一热这鱼丸面的生意就不能做了，不仅因为天热后喜欢吃热面的人少，也因为陆芸花没有机器做面的法子，她一个人没法兼顾拉面和当天做鱼丸两件事。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陆芸花手上动作可没停下，才摆好摊子，给鱼汤加上水，她就见秦婶挎着个篮子从村那头过来。
唉，这两个婶婶实在是太好了，有时候都让她有些难为情。

第22章 吃一整天
秦婶昨天见过她这幅装扮，因此没什么诧异的表情，她挎着篮子急匆匆过来，见陆芸花已经把摊子上东西摆放收拾好，甚至还添了新物件，严肃板着的脸上露出赞赏的笑意：“好！已经有个做生意模样了，年轻时候吃点苦不算什么，总比年纪大了什么也没有要好。”
她看陆芸花一双眼睛红红地，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顿了顿又说：“当然还是要以身体为主，晚上早些就寝，真不舒服只休息一两天也没什么。”
陆芸花哭笑不得，笑着拉住她的手，声音有几分娇嗔：“是是是，芸花晓得了，只是昨晚睡得晚了些，今日下午回去便补上一觉，不妨事的。”
秦婶又被小姑娘拉住撒娇，心情极好：“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林婶今早身体不舒服，你祥二叔托我给你说一声他去县里买药，晚上才能来送鱼。”
陆芸花一听，忙不迭关心道：“林婶怎样了？”
秦婶一摆手，倒是显得不怎么在意：“天气一变她就这样，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陆芸花这才放下心，正当又要说什么，忽而从大路那边过来几个人，远远便朝这边喊：“那边的店家可是卖鱼汤面的？”
秦婶率先回应：“正是！”
说完放下篮子，利落拿起擦桌子的布巾，把原来就干干净净的桌面又擦了一遍，还催促一旁的陆芸花：“来生意了，快去准备。”
陆芸花笑着应是，在鱼汤汤锅下升起大火，又在水盆边把手洗了。
“客人们要吃什么？”
陆芸花记性不错，尤其很会认人脸，看面前几个客人穿得都不差，里面还有一个昨日见过的，便知道是因为昨天吃过觉得好吃，今天特意带朋友过来吃的。
“咦？除了鱼汤面还有什么别的面不成？我昨日来并未见其他吃食啊。”
果然，那个昨天吃过的客人疑惑说道。
陆芸花笑：“今日是鱼丸面，小店还在调整菜单，今日鱼汤比起昨日鱼味浅，我看大家都更喜欢这种汤味，今天便正好熬了试一试，再有就是早上刚做的松软蒸饼，客人喜欢哪种？”
食客正巧是喜欢吃鱼的那种，听完陆芸花所说格外失望。鱼味浅？不就是加了许多水的鱼汤吗？这样的汤他自己家就能做出更好的，可能没有那种乳白色，但味道绝不会差。
他一时有点打退堂鼓，周围朋友见他这样，知道他又犯了挑剔的老毛病想走，但他们肚饿，店家虽说长得灰扑扑，声音却是悦耳好听的，倒把他们说得更饿了，一时间却都是劝他的。
“大早上来，总得吃过一碗再走，你不是还说她家面条做得极好吗？”
“是啊是啊，来都来了，尝一下也不错，店家像是极有信心的模样，想来不会太差。”
他们可不想空着肚子早早来，又空着肚子失望而归。
“好吧好吧，来都来了，那便我们一人上一碗鱼汤面。”
陆芸花微笑听他们说话，并没有因为食客挑剔感觉不舒服，毕竟食客总有选择食物的权利，不管是因为什么。况且她换菜单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知道还是会有一些喜欢这一口的客人失望。
食客耳根子软，听完觉得朋友的话颇有道理，同意留下尝尝，但总归是期望打了折扣的，坐在凳子上有些怏怏不乐。
他在惊叹的朋友们中欣赏完陆芸花的拉面表演，失落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直到秦婶把面端上桌时，他才后知后觉——
“原来换了鱼丸面啊！”
他喜欢吃鱼，自然对南方才有的鱼丸算是熟悉，只见这碗面汤汁依旧是白色，底下的细面依旧是若隐若现，只上面加了几个鱼丸，瞧着倒比之前更实惠。
他先没顾上鱼丸，吹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吸溜”上一口汤汁品鉴。
“嘶——真烫！”
食客呼着气又“吸溜”一口，对几个埋头苦吃的朋友说：“尝着确实比之前吃的头汤鱼味淡些。”
朋友有的认真啃鱼丸，有的认真嗦面条，头也不抬敷衍地“嗯嗯”一声算回答。
食客也不生气，能和他玩到一起、真陪他这个点出城找小摊子吃饭的朋友能是什么正经人？
都和他一样，吃货罢了。
一个朋友吃得快，在其他人才吃了一半的时候已经吃完了，他擦着脸上因为汤面激出来的热汗，这才算有功夫接食客之前的话茬：“我倒觉得刚刚好，和你不同，我不怎么吃鱼，若真的和你说的那个味，我吃起来怕是会觉得腥气，倒叫这面条被糟蹋了。”
食客本来正沉迷于鱼丸柔软又微弹的口感，闻言一愣，他不是争强的人，故而朋友说他会吃不惯、会觉得腥也没做争辩，而是真的认真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像我这样在北地还喜欢吃鱼的总归少见。”
朋友感觉缓过气了，一摸肚子还是馋，又问向灶边和秦婶聊着天的陆芸花：“店家，我记得你刚刚说你家还有蒸饼？劳烦给我上两个，再就是……你这鱼丸单卖不单卖？”
陆芸花本就是试着做的鱼丸，自己家又吃了些，可能都不够每碗匀上些，所以她今天汤和面都做得少，本就是打算早些收摊回去休息，下午还有事要做呢。
于是面带歉意说道：“对不住客人，今日鱼丸也是试着做的，量少，单卖是不行的，若明日客人再来我给客人送上一份做赔礼可好？”
客人一愣，没想到随便一问还有这等好事，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食客就极为机灵地帮他连声应下：“可以可以！明日我们再来！对了店家，帮我也上两个蒸饼！”
另一个朋友放下碗，语气十分扼腕：“唉！我也想加鱼丸的，就因为吃得慢些……唉！”
陆芸花端着馒头过来，闻言笑了：“这不正巧？赔礼这不就来了？自家腌的小菜，送给各位客人尝尝。”
这腌菜是今早陆芸花出门前收拾好切好放在罐子里带出来的，本打算并着鱼丸蒸饼给秦婶林婶送些，林婶生病不适合吃重口，腌菜洗过不好保存，这罐子腌菜就剩下了。
食客站起身接过陆芸花手里几个碟子，哈哈笑起来：“店家会做生意！”
等她回灶台边，迎接的就是秦婶那满是欣慰的眼神，把她又看得脸颊发红，直害羞低头。
食客几乎各个吃了两个馒头，中间加了汤，走之前还打包了几个馒头，拍着肚皮心满意足回家去了。
摊子原先就有蒸饼，又是做来往客商生意，自然有用来打包的麻绳和竹纸，他们这种吃食用竹纸就好，成本不高，要是油炸那种食物就得用油纸，成本不是一般的大。
忙了一早，迎来送往，鱼汤卖完，陆芸花特意剩下几个馒头并一碗鱼丸没有卖，在秦婶捋着袖子褶皱，向她道别的时候给她篮子里塞满这些东西。
陆芸花：“我做的新吃食，婶婶尝尝。”
秦婶下意识接过陆芸花塞到手里的篮子，听她又说：“婶婶莫要和我客气，你刚送我一篮子小葱也是不便宜的。”
是的，秦婶早上又给陆芸花送上一篮子小葱，数量还很多，除了鱼汤要用的还剩下不少。
陆芸花不晓得秦婶是怎么在这天气一篮一篮小葱收获的，她也不愿细问，只在早上和秦婶提了想要每日买一些的事情。
最后自然是成了的，就这样秦婶和林婶一样成为陆芸花的食材供应商。
秦婶对她这种送点什么必回礼的性子实在无奈，只得拿了。
生意又是早早做完，陆芸花收了摊子回家时，家里什么声音都没，显然一个个都在睡觉呢。
她轻手轻脚把推车放好，进了厨间准备做中饭，中午吃的是昨天云晏送来的风干鸡。
陆芸花把篮子里的小葱放进碗里，准备拿去清洗，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默默接了过去。
“阿耿？”陆芸花一愣：“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柯耿把水舀碗里洗着葱，眼睛沉静地不像个孩子，板板正正开口回答她：“睡够了的。”
陆芸花也不再说什么，两人静静做了一会儿自己的事情，气氛并不尴尬。没过多久云晏也起来了，外面开门走路的声音格外明显。
他总是不好好走路，挂着笑嘻嘻的表情，头发衣服乱糟糟，像个小跳豆一样，怎么看都是那种在外面玩耍到记不起时间的调皮孩子。
他揉着眼睛，脚下踢踢踏踏地响着，一起来就钻进厨房贴到陆芸花腿边：“姐姐，你摆摊回来啦。”
陆芸花无奈扶了扶他的背不让他滑到地上，也不知是不是和榕洋学的，一个个都喜欢贴在她腿边和她说话。
“自然是摆摊回来啦，快去洗漱，中午吃你拿来的风干鸡！”
云晏也不拖拉，自己拿混好的热水洗漱，收拾完就自觉坐到灶边帮忙烧火。
又过了一会儿，陆榕洋起来了，第一件事也是直接来厨房贴着陆芸花的腿和她说话，他收拾完在厨房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事情做了。阿娘还没醒不需要煮药，别的活计也都有柯耿和云晏做，一时间居然有些无所适从。
陆芸花见他在厨房里绕了好几圈，站在柯耿或是云晏旁边看了一会他们干活，又无措地看向自己，也是无奈极了，只得收拾出一大碗黄豆让陆榕洋帮着挑豆子。
冬天菜实在少，她想着发些豆芽来丰富一下食谱，也好过天天吃野菜干。
长生也起来的时候风干鸡蒸好了，陆芸花从蒸屉把热好的馒头一并拿出来，还用多余的小葱炒了鸡蛋，在这时代平民中算是奢侈的一餐。这时候肉食难得，大多人家有只风干鸡也只会切着每日添个荤腥，不会像她似的一整只直接拿来做。
这点对于卓仪他家来说不存在，他们每日练功会往深山去，那里鸟兽众多，顺手猎个一两只也够顿顿吃肉。
倒是陆榕洋没见过这种阵仗，拿着筷子有些小心翼翼，看大家都伸了筷子才敢夹着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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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干，是一种让肉类脱水从而达到能够长久保存的方法。
就拿风干鸡做例子，并不是清理好直接挂上房梁不管就行，如果什么处理都不做直接挂上去，大概率等不到鸡变干，鸡肉就已经臭了。
在挂上房梁等着风干之前，用重重的盐和各种香料长时间腌制，等所有味道进入鸡肉中才可以，这里盐的作用和腌菜一样，都是为了抑制杂菌，故而下得很多很重。
所以风干食物是不能直接拿来吃的，陆芸花当然知道这一点，在早上出门前便把鸡洗过泡在水盆里，等她回来再漂洗几次后，多余的盐份都会被水流带走，蒸好后盐味正好。
鸡肉中水分被带走，让它呈现出一种柔韧又耐嚼的口感，鸡肉是一种特别的暗红色，好像隐隐有汁水在肉的缝隙里存在着，顺着鸡肉纹理撕开，肉都变成了一缕一缕的细丝，撕着吃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趣味。
是的，汁水。
虽然这只鸡经过风干已经变得像一块石头一样硬邦邦，但在长时间的泡水去盐过程中它渐渐重回柔软，水份又一次进入鸡肉，再者又是蒸制，汁水保存地很好，做好后风干鸡便会出现一种含有汁水、肉质却干韧的奇妙口感。
不止是口感上的特殊，它的味道也很不赖。风干除了能让肉类长时间保存，也让肉的香味在水份排出后被剧烈放大，就像肉味在经过熔炼留下了浓缩的精华。
除此之外还会有一种特殊的、只属于这种处理方式的独有味道出现。
这种味道很玄妙，不知道怎么才能用语言直接描述出来，如果只笼统的表达，大概用“香”来形容是最好的，只是这个字又太过普通，无法让除了吃食物以外的人理解它是怎么独特，独特到喜欢的人就算有新鲜肉类也对它魂牵梦萦、讨厌的人碰都不会碰上一筷子，对它避之不及。
卓仪做的这只风干鸡没什么复杂繁琐的步骤和调料，他只放了花椒粉和盐，花椒已经在这里普及很久很久，是大家做饭时辛和麻的直接来源，更不说它还有去腥增香和驱寒的好处，几乎每家灶上都会备上一些。
卓仪自然也不例外，他做饭手法粗糙，做这种不需要复杂技巧的食物却很在行，也是因为这时候没有冰箱，想要把肉食保存下来只得用这类法子，久而久之自然手艺不差。
这肉吃起来有点微麻，盐味渗入肉中，咸鲜可口，麻香四溢，实在是好吃。
陆芸花和陆榕洋吃得津津有味，柯耿和云晏长生三人却更青睐小葱炒鸡蛋。
他们吃这类食物吃得多，尤其是冬天，大雪封山时候任由你是天下第一还是武林盟主，都要老老实实吃之前存储下来的食物。练武消耗高，他们吃了小半个冬天的风干鸡鸭兽肉，次次只有蒸制，再怎么好吃也吃厌了，不然长生怎么会那么抗拒吃饭呢？
小葱炒鸡蛋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一道菜，但这道菜现在出现可不容易。
陶锅使用来炖煮的锅，并不适合炒菜，升温慢容易糊锅，温度高没有水的话还很容易炸。但是陆芸花也没法，她记忆里铁是要凭证才能买到的，价格很高，平民没有缘由不能买大量的铁。
或许是之前朝政比较乱的缘故，官府在武力武器方面管制很严，陆芸花想要一个大铁锅实在是很难的，除非证明她拿很多铁做出来的锅真的很实用、很重要才会被官府允许。
可见这盘冒着锅裂开风险做出来的小葱炒鸡蛋是多么珍贵，就算有些葱叶子有点焦黄，鸡蛋块比较细碎，它依然散发着格外不同的气质。
只要盐作为调料，今早采摘下来、格外新鲜的小葱在油和高温中拼命散发出它独有的香气，鸡蛋沾染了这种香味，混合自己的蛋香，无比诱人。
只要把它夹在馒头中央那么轻轻一咬——
葱脆嫩喷香，鸡蛋软绵可口，春天几乎汇聚在这一口中，就像春风唤醒绿意，小葱也唤醒了大家在冬天因为重盐又缺乏蔬菜而微微迟钝的味蕾。
小葱香气多于辛辣，只一口，便感觉绿色的小精灵在舌头上不断舞动，鸡蛋这种珍贵的半荤在此刻都成为陪衬，只是让葱染上一些它的香味、更增添几分醇厚而已。
微微的辣意在舌尖汇聚，刚开始没有发觉，几口下来才觉得舌尖好像辣丝丝的，平白出了一身汗。
陆芸花吃饱了，拿绣花的专注一丝一丝扯着鸡翅膀上面的肉吃，看几个孩子居然先把小葱炒蛋吃得干干净净，有些吃惊，转而笑起来，贝齿在红唇间若隐若现，笑容里有点小调皮。
“你们这么喜欢这个菜啊？”
几个孩子不明所以点头。
陆芸花严肃脸色：“这个菜有个秘密……你们把手横于鼻子下方，向前吹出一口气，会感觉自己的气息很不一样。”
柯耿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听她说得煞有其事，出于对陆芸花的信任，犹豫几下还是照着她说的做了。
“呀！好臭！”
受害者当然不是柯耿，他还没吹气，云晏这个耐不住性子的先替他试过……啊不，是他们试过。
只有云晏一个人这样干，陆榕洋没做是因为了解陆芸花，看到她坏笑了，长生手里还拿着馒头没顾上，就云晏一脸天真地被坏大人欺骗。
云晏委屈：“呜……真的好臭啊，还有点辣！”
“哎呀别说了，长生还在吃呢。”柯耿面露嫌弃，微捂住嘴说。
“哈哈哈哈！”陆芸花不在乎这个，看几个孩子的表现笑得前仰后合，鸡翅膀都掉在桌子上了，全无外表那种仙女气质。
真可惜，怎么只有云晏上当了呢？

第23章 家中琐碎
吃完饭陆芸花被“赶”出厨房，盖因她吃饭时打了好几个哈欠，几个孩子便连哄带骗的把她赶回房间休息。
柯耿神情严肃，看起来格外可靠：“我在家也是洗碗的，总归没几个碗，不费什么事。”
云晏拍着胸脯打包票：“陆姐姐你放心，我看着阿兄，绝对不会让你的哪个碗碟磕一下！”
陆芸花心里软乎乎的，摸了摸忙不迭点着头的榕洋和长生，语气无奈：“好吧好吧，那就先谢谢你们啦。”
反正菜刀什么的尖锐物品她在做菜的时候就洗干净放好了，现在就两个碟子几个碗，没什么危险的东西。
“你们注意安全，阿耿和云晏看着弟弟们不要太靠近火，不要拿菜刀玩，小心……”
自她来了以后，陆榕洋做什么危险的家务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所以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安顿了许多。
孩子们没有不耐烦，乖乖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明白，等说完好大一通，陆芸花才出了厨房。
卓仪和陆芸花家的男孩子和这时候的其他男孩不太一样，这时候男性是不沾手家中事物的，就像是洗碗、做卫生之类的家务，一般都归家中女性来做。
但卓仪在外漂泊这么多年，习惯包揽一切，没那种“男人不该做家务”的想法，都是自己顺手就做了，导致家里几个徒弟和他似的，家里杂事家务常常帮忙分担。
陆芸花家的榕洋就更不用说，陆芸花从前身子不好，爹娘身体好的时候陆榕洋还小，等他大些家里情况又那样，他是个好孩子，看到病弱的姐姐和忙碌的母亲连轴转，便会帮着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陆芸花出来也没直接去睡觉，先去余氏屋子里看她醒了没有，见她醒了便把饭和药端来，照顾好她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打着哈欠回自己屋补眠。
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感觉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都有些昏黄。
“这一觉睡得倒是舒服。”
陆芸花在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顿时觉得全身筋骨都被拉开，睡饱后的餍足在她脸上升起两片红晕，舒爽极了。
“哎呀，这都几点了？”
陆芸花坐在床沿上靠着床柱愣了会儿神，有点睡过头晕乎乎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懵懵的感觉中回神，她想到下午还要去村里面找人，赶紧跳下床急急忙忙穿衣裳。
今天祥二叔没来送鱼，她原本计划做些鱼丸拿着拜访别家的想法只能打消，这件事可以放到明天再做，另外一件事就比较重要了，那就是去找木匠给余氏做一把椅子。
椅子制作需要时间，早一天打好招呼，余氏就能早一天用到它。
陆芸花出来没在院子里看见几个孩子，便去余氏屋里问她，她不准备把椅子这件事告诉余氏，起码在没做出来之前不想。
余氏温柔看着陆芸花脸上健康的红晕，感觉没有什么比孩子们身体健健康康更让人高兴的：“他们出去玩了，走之前特意和我说了的，不用担心。”
陆芸花坐在床边，小孩子似的和阿娘撒了一会儿娇，看天色实在该出门了，再晚就到人家饭点，饭点上门拜访是很不礼貌的，这才拖拖拉拉起身和余氏告辞准备出门。
她走之前去厨房绕了一圈，发现不仅碗碟洗得干净，就连她平时和面的案板也被擦洗得光亮，她看见还有些面团，闻着还是好的，想了想还是需要带些什么，就拉了些没有那么细、不容易黏在一起的面条用油纸包了带上。
这种生面条只要自己下锅煮一下就能吃，现在她没什么能拿来见礼的东西，木匠也是村里的叔叔，虽说是生意，其实也算找他帮忙，不拿点什么不大好。

第24章 定制轮椅
“阿木叔，王婶婶！”
陆芸花提着东西在木匠门口站住，拍了门环见无人应答，便朝里面喊了一声。
门是打开着的，侧面无人的院子看起来空空荡荡，靠近院墙的地方特意做了棚子堆放木料，可见已经堆了不少。他家房子比村里其他人家更高些，大门直通大堂，陆芸花甚至可以在门口依稀看到房子木质的檐牙、窗棂、廊柱上雕刻着各种图案。
“芸花！哎哟好乖乖，这面色看起来总算是好些了！婶婶极担心你，还想着你和榕洋以后可要怎么办哦，后来听说你自己把食摊支起来了，开业那天婶婶赶紧去看了看，尝过面之后才算是放下心……咦这个点你不是在食摊那边吗？怎么这时候来你阿木叔家？可是要寻他做什么东西？你先进来坐，快来坐着说！”
王婶是个皮肤微黑，长得有点胖乎乎，笑起来热情极了的中年妇人，她的手干燥温暖，有些地方带着茧子，一见陆芸花就极为亲密地拉住她，都不用她张口，语速如连珠炮一般，一顿噼噼啪啪把陆芸花弄得只能苦笑地跟着进了大堂。
她想回答，可惜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陆芸花刚被拉着坐下，王婶便极为麻利给她倒上芝麻糖水，关切地说：“乖乖，这大冷天出来，可要快快喝一碗芝麻甜饮子去去寒才行！”
芝麻甜饮子，其实就是大略粗糙磨过的黑芝麻加上糖，热水一倒和糊糊一般，浓香的黑芝麻伴着微甜的糖粒，这大冬天吃一口，只感觉能从胃暖到心里去，只让人感觉甜蜜又舒服。
这时代黑芝麻和白糖都算贵重食材，可见陆木匠家情况很好。
确实如此，陆木匠就叫陆木，他家从祖辈开始就是做木匠的，到他这里已经有四代了，在这一片几个村子都很有口碑。
他们这地方离都城远，故而就算邻着官道，依旧能在先帝朝堂混乱的时候维持着平静，人们嫁娶或是添置大件，又或者买些木质碗碟这样的小东西，都会直接来寻陆木匠，陆芸花家里的木头大碗便是在他这里买的。
陆芸花先是把手里面条塞到王婶手里：“婶婶，这是我特意做的面条，没我摊子上做得细，自家用来吃干的极好！”
王婶身手敏捷，用极快地速度避过，胖胖的脸上不见了笑容，佯装嗔怒：“乖乖，婶婶家什么都不缺，快拿回去……听话！”
陆芸花索性把面条放在她面前，眨眨眼耍赖般说：“婶婶，我是来寻叔叔做东西的，这既是寻木匠做东西的规矩，也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婶婶，我现在也挣了钱的，婶婶不拿岂不是让我伤心？”
王婶被她说得没法，只得拎起外面的绳子，感觉手上沉了一下，更是无可奈何。
“行行行！说不过你！我去把面放好，免得粘在一起了，对了，你不是要寻你木叔叔？我这就去把他喊过来！”
陆芸花笑眯眯点点头，乖巧捧着芝麻糖甜饮一口一口喝的认真，王婶拿的这个碗可真是够大，从正面看能把陆芸花一张脸都给遮了，一时间只有大碗上下动着，毛茸茸的发丝在碗沿上面，远远看起来还以为是个顶着浓密假发的木碗精。
哎呀，晚上感觉都不用吃饭了。
确实，这一大海碗加了糖的芝麻糊糊喝下去，没全饱也能混个七八分饱。
等陆芸花喝了一半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水的陆木匠从外面进来，他个头不高，背部微微佝偻，可是行走间肌肉鼓起，看起来极为精神，头发上还有些木屑没有清理，可见本在工坊中忙碌，收拾了一下才来见她。
“芸花，我听你王婶说了，你想做个什么？”
陆芸花急忙放下碗，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树皮。
在陆芸花的记忆里有这种树，这种树的皮非常好剥，而且纹理细密，薄厚均匀，内层还平滑微黄，非常适合书写。再者这种树长成很快，树皮只要不完全剥掉就还会再长，不用怕这样做会影响树木，于是她特意去剥了一些用来画轮椅设计图。
“嗯？”
陆木匠在身侧衣服上擦干手上的水珠，疑惑地接过树皮，就见内侧用黑色画了一把带有轮子的奇特椅子。
陆木匠摩挲几下树皮光滑的表面，又看向内容。他当然知道这黑色痕迹是炭笔，事实上对于他们工匠来说，木条烧出来的炭笔虽然有着种种缺点，却比毛笔更容易操作，价格也比毛笔低廉，是他们常用的绘图工具。
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这绘图方法，只见在侧边空白处，画着这把椅子细节处的三视图，他极有经验，只稍微琢磨了一下就觉得这法子很妙，带入几个自己正在做的东西，越想越觉得好。
“……木叔叔？”
陆芸花把树皮递过去陆木匠就开始思考，她等了好半天，一碗芝麻糊糊都喝完了还不见他动作，见着天色又暗了些，便小声提醒陆木匠。
“木叔叔，这轮椅能不能做？”
“……啊？”陆木匠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啊，轮、轮椅……这个椅子叫轮椅？”
“对的，我想方便阿娘出门晒晒太阳。”
陆木匠摸着自己虎口的厚茧，沉吟了一会说了一个数，比陆芸花预计的少了很多很多，几乎就出了个木料钱。
他制止陆芸花想要说的话：“不是因为你王婶说了什么，这么低的价格有几个原因，第一，我都不晓得这树的树皮能用，要多谢你给我省了许多笔墨钱；第二，这绘图法子前所未见，对我极有启发，我想……能不能教给我用，我愿意再添一笔钱作感谢。”
三视图在现代算是人人都知道的知识，没想到在这里算值钱的技艺了。
陆芸花没想过用这法子牟利，爽快说道：“木叔叔要这么说自然没有问题，只是这笔银钱没什么必要，我只希望一点，若是其他人同木叔叔学这法子，木叔叔能教他。”
陆木匠倒是一下愣住，他从未想过陆芸花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性子倒是格外的豪爽大气，心性很不一般。
于是哈哈大笑着应下：“哈哈哈，好！”
在陆木匠强硬态度中，轮椅还是照他说只付木料钱，陆芸花推辞不过只得答应，本着负责的态度，又说了一些剥树皮的要点，仔细讲解了一下三视图，天色都昏暗下来的时候才告辞准备回家。
她被王婶和陆木匠送出大门，手里还提着王婶塞过来的芝麻粉，就听王婶突然惊讶说道：“咦？那不是榕洋吗？旁边三个孩子似是卓猎户家的，他到我们家做家具的时候我见过……哎呀，是不是来寻乖乖你的？外头这么冷怎么不进来？”
陆芸花下意识望过去，从那边树底下跑过来的四个小不点不正是家里孩子？
咦？仿佛……是来接我的？

第25章 新的人物
四个孩子不知怎么，像比赛一样铆足了劲往她这边跑，一个比一个快，倒把本来很让人感动的温馨气氛一扫而空，陆芸花担心的不得了，生怕他们哪个跑着跑着摔倒了，赶紧向他们迎过去。
“慢些跑！慢些！”
云晏不像柯耿还要看顾长生，他本来腿脚就快，顿时一马当先，率先抱住陆芸花的腿，陆芸花假装被撞到，发出“哎哟！”一声痛呼，身子稳稳地没动，演技十分虚假，云晏却像被雷击一样瞬间弹开，满是无措地抬头看她。
其实根本没撞到，云晏特意收了力气的，都是可恶大人又在恶作剧，所以他一抬脸看到的就是陆芸花揶揄的笑容。
呜！又被骗了！
小孩心里愤愤想着，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也不生气，反而露出大大的笑容，又轻轻靠过去，甚至这次更轻了些。
后面三个孩子见他已经获胜，也不再追逐，速度一个个慢下来，不多时陆芸花腿上就挂满了孩子，明明刚开始只是陆榕洋的个人小习惯，后来却一个个有样学样都这么干，倒像她腿上有什么吸引孩子的磁石似的。
除了柯耿。
小男孩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从不参与几个幼小弟弟们的贴贴活动，他端着正经表情，婴儿肥的肉肉双颊看起来格外可爱，让坏坏的大人忍不住有种……想要破坏他这副表情的邪恶想法。
起码陆芸花这个邪恶大人很想这么干。
于是她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柯耿毛茸茸的小脑袋，以一种格外大方的语气说：“阿耿要不要也抱抱？”
如陆芸花所希望的那样，柯耿脸颊霎时红了，忙乱地摆着手拒绝，伴随陆芸花憋不住的“嗤嗤”笑声和师弟们怀疑的眼神，柯耿的脸更红了，两个肉肉的双颊更是不自觉鼓起，十分可爱。
陆芸花脸上笑容不断，怎么看都没什么诚意地和他道了歉，带着几个从腿上下来好好走路的孩子们和陆木匠一家道了别，又婉拒王婶让他们留下吃饭的热情邀请，带着大家回家去了。
回去自然是中午的剩饭，只是这顿没了小葱炒鸡蛋，每人多了手里平均分配的甜味芝麻糊糊，陆芸花先给余氏喂了才回厨房吃自己的，却见大家都没动筷子，显然在等着她来。
陆芸花也没说以后让他们先吃的话，而是笑着坐下给他们每个人都夹了菜。
孩子能这样做是一种很好的事情，反正只是等个十来分钟，不至于这点时间就饿到受不了。
吃完饭消食的时候陆芸花接着讲起昨晚讲过的武侠故事，其实柯耿他们都期待了一整天了，陆芸花白天忙，他们都忍着不打扰，就等晚上她有时间来继续讲。
“昨晚讲到江小鱼大侠意外中毒，在寻找解药的过程中发现身边的白牵大侠竟然就是作恶多端的蜘蛛……”
很可惜，今日没有雷雨，外头微风习习，就连温度都很宜人。
所以今天怎么都要把卓家的孩子们送回去，陆芸花总不能把人家孩子平白留个几天，故而就算快讲到故事高潮，陆芸花见天色已暗，再暗路上就不好走了，还是当机立断停下，在孩子们震惊、遗憾又渴望的眼神里无情说道：“今天故事结束了，再等等天都要黑啦！你们阿爹要担心的。”
一时间，她温柔又可爱的样子在孩子们心中渐渐褪色，逐渐染上几分冷酷，就连她柔弱又带着些忧郁的眼神，也只让大家觉得坚硬如铁。
其实柯耿这个最为严肃的大哥，都在一瞬间想要冲动回陆芸花一句：没事，师父是绝对不会担心的。
但他忍住了，就算故事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就算谜底让他心里痒得想要抓耳挠腮，强大的意志力还是让他站起身，制止师弟还想抱着陆芸花大腿撒娇让她多讲一会儿的动作。
“陆姐姐说的是，我们走吧。”柯耿一边抱起长生，一边慢吞吞说。
陆芸花总归不是什么无情的魔鬼，在路上，她牵着因为小伙伴们离开有些闷闷不乐的榕洋，把故事讲了下去，这下，大家便能心满意足地知晓这个谜题的答案是什么了。
真……真的吗？
几乎在同时，一个新问题出现了，谜底刚揭晓下一个剧情开头马上接上，新出来的人物是罗河十八水寨扛把子汪帮主，是个水性极好、皮肤黝黑，精壮高大的威武汉子。
这可又引起大家对于新人物和新剧情的兴趣，只想知道这次的故事是什么，完全舍不得她停下。
终于，让人不愿听到的话语还是出现了。
陆芸花走到卓家门口，说：“好啦，你们到家了，我们要再见了哦。”
“啊……”
云晏极其不情愿地大声回复她，闷闷不乐又小心翼翼抱住她的腿，这次格外用力，好像知道陆芸花不会生他的气便把胆子放大了。
陆芸花哭笑不得，撒开弟弟的手，顺手捞起腿边的云晏和长生一边胳膊一个，怎么这一个个不像是回自己家，反而倒像第一次上学不愿意进去的样子？
她力气大，一边一个也稳稳当当，现在倒让他两搞得也有点不舍起来……只是她内里性子其实极为果决，尤其不喜欢离别时候犹犹豫豫。
于是陆芸花想了想，在僵住不敢乱动的两个小孩脸蛋上一人亲了一大口把他们放下，又抱起惊呆了的柯耿，还上下颠了颠才放下。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果断说了一句：“我们走了，回见。”
便抱起陆榕洋潇洒离去，独留两个小孩捂着脸茫然，一个大孩张着嘴震惊。
这时候不兴亲亲，父母对孩子都是有距离的，对于能够走路的小孩来说，父母兄姐最亲昵也就是抱着说些关心的话，哪个没有亲戚关系的大姐姐会抱着别家小孩亲亲？也就陆芸花这个外表极具欺骗性的怪姐姐会这样了。
于是等了半天还不见徒弟们进来的卓仪满心困惑出来寻，旁边还带着吊儿郎当盘着珠子的朋友，看到的就是三个失魂落魄、满脸通红的徒弟们。
“噗嗤！”
“这是怎么了？”那公子哥一样的男子一边把玩手里的珠子，一边满是戏谑对卓仪说：“你不是说送到村里一户村女那里去了？怎么一个个倒这幅样子？”
柯耿闻言恍然惊醒，急忙红着脸拉了两个师弟上来见礼。
“白叔叔！”
“白叔叔好！”
“嘶——”
白巡只感觉腿上一重，就左右各一边挂了两个小不点，没有防备之下差点被他们冲过来的力道撞倒。
“卓仪！你这徒弟是从哪里学的坏毛病？！”

第26章 能飞起来
“白叔叔，你们漕帮有姓汪的舵主吗？”
“汪？好似是有一个，怎么？”
“白叔叔白叔叔！那个汪大侠是不是皮肤黝黑、身材精壮、长得极为威武、性格豪爽？”
“嗯？……倒也没错，只是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为何要叫他汪大侠？”
“白叔叔……”
卓仪无视白巡那边兵荒马乱的场景，慢吞吞端着茶杯温和地问在他心里极为靠谱的大徒弟：“晚食吃过了吗？”
柯耿被师父叫过来关心，耳朵眼睛却一直往白巡和两个师弟那里瞟，听师父问他，颇有些魂不守舍地回答：“吃……吃过了。”
卓仪撇着茶碗里紫苏叶子的手一顿，困惑看向大徒弟，见他心神都在白巡那里，还以为他因为许久没有见白巡，想要听他讲海上故事故而心神不宁，便无奈摇摇头，索性让他过去。
“去吧，去和你白叔叔玩。”
他哪里知道，和陆芸花融合了百家经典武学小说编出来的刺激故事相比，白巡那原来会让孩子们心驰神往的真实海上生活就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
毕竟干巴巴的“今天捕了一条蓝色大鱼。”、“今天发现了一座孤岛，上面有一座泉水。”之类的航海记录在平时还算有趣，若真和小说比那还差得远。
柯耿得了允许，极为雀跃地小声回了一声“是！”便迫不及待冲到被莫名其妙问题快问晕了的白巡那里。
白巡左右膝盖上各一个小不点，一个问完另一个问，他脑袋转过来转过去，响当当一个风流倜傥少当家被搞得头昏脑涨，脑袋里都是“白叔叔、白叔叔……”的呼唤，头一次知道受欢迎也不是什么好事，都要不认识自己姓什么了。
直到他余光见平时喜欢逗着玩的正经小孩柯耿跑过来，还以为他是来制止两个师弟的，心里可算松了一口气。
阿卓这大徒弟，靠谱啊！
谁知就在他满怀期待的时候，就见跑过来的靠谱大徒弟红着脸拽了拽他的衣袖——
“白叔叔，汪大侠是不是有一门百发百中的叉鱼功夫？只要是水下活物必中那种！”
白巡的心“咯噔”一声，瞬间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眼神有点恍惚，想到帮里那位汪姓舵主确实叉鱼功夫了得，自称“水下活物百发百中”，便口中不自觉喃喃回答：“……好……好像……是吧？”
白巡性子不好，对孩子的容忍度却很高，尤其他和卓仪莫逆之交，对他的几个徒弟更是当做自己的子侄来宠爱，所以这会儿才能按下性子有问必答。好不容易满足了三个小孩的好奇心，白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回答了什么。
他把膝盖上的云晏和长生放下去，瘫在椅子靠背上摸出白玉小鱼，像一条沿海人士经常吃的咸鱼一样滑下来，感觉精气神都被莫名吸走，只这一下子老了十岁。
只一会儿他又打起精神，盖因孩子们在他这里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大胆围到卓仪那里去提问了。
卓仪对徒弟们是很包容的，也从不发火打骂他们，但或是他性子内敛，或是他外头颇有名声，徒弟们面对他从不敢造次，多是乖乖巧巧、听话可爱的，就连最调皮的云晏也把握着不会让他生气的尺度。
他们尊敬他、崇拜他、爱戴他，却无法像对待真正的父亲那样亲密地和他相处。
卓仪心里也为徒弟们的突然亲昵而吃惊，一双漆黑浓眉微挑，眼睫若有所思的轻动几下，见他们皆是怯生生又满是期待的模样，轻叹一声，在孩子们惊呼声中一双长臂一展，一次捞起三个孩子放在腿上。
他声音低沉好听，如同指尖轻弹长刀时刀身发出的浑厚低鸣，语气带着些许笑意：“问吧，你们想问什么？”
云晏依赖地靠在他怀里，只觉得耳朵靠着的胸膛正轻轻颤动。
他乖巧地像是一只被雄狮庇护在爪间的小狮子，父亲宽厚的胸膛为他抵御着世上所有风雨，保护他长大。
卓仪一双长腿巍然不动，三个孩子一个大人，居然挤挤挨挨地在这把还算宽大的靠背椅上坐稳了身子。
云晏小脑袋还压在他胸膛，虽然抬头只能看到衣领和喉结，还是努力抬高脖子，试图看到他的表情。
他声音奶呼呼的，语气中满是好奇：“师父，我记得曾经有个很会布置机关的叔叔来过我们家，后来怎么没见到了呢？”
卓仪一愣，温和笑容渐渐敛去，他叹了口气，斟酌着字句：“阿晏……我们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只是有些人并不适合同行……你怎么突然说起他？”
那位曾经是他和白巡的朋友，使得一手好陷阱术，善于用锋利的丝线于无形中将对手困入重重陷阱，最终获得胜利。
白巡听他说的这么客气，不快地冷哼一声，他一溜坐直身子，手里白玉小鱼转得更快，语气嘲讽：“阿耿他们年岁都大了，多懂一些人心也是好事，哪用得着这么遮掩。”
柯耿确实年纪大些，隐隐懂了师父的意思，他刚刚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小声向师弟们解释：“他是坏人，就是像……‘蜘蛛’那样的坏人。”
云晏和长生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反倒恍然大悟般齐齐“哦”了一声。
“那他肯定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对，坏人。”
白巡转着珠子的手指停下，他困惑看向卓仪，见他也是茫然的样子，显然不知道三个孩子口中的“蜘蛛”是什么，名字听着倒是很适合那个忘恩负义之辈。
“蜘蛛是谁？”卓仪颠了颠腿上的徒弟们，在他们兴奋地哈哈笑时认真问道。
云晏笑着搂住长生，用一种献宝的语气抢先大声回答：“蜘蛛刚开始是江大侠的朋友，后来江大侠发现他是一个一直隐藏的坏人……”
长生推着把他死死搂住的二师兄，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呼了口气，嘴里磕磕绊绊回答：“是……是白牵大侠！”
卓仪：？
白巡：？
孩子们说什么呢？什么白牵？他们两个江湖顶尖高手为什么听不懂？
两个大人茫然着面面相觑，又听柯耿接着师弟的顺序提问：“师父、白叔叔，为什么我们不学内力啊？就是点水诀那种可以让我们飞起来的内力！”
什么东西？飞起来？
一个江湖第一和一个江湖第二继续茫然着面面相觑，内劲只能让练武之人步伐更快更轻，何来“飞起来”一说？
点水诀！好大的名头，听来是学了就能在水面轻点而行？
卓仪捂住试图继续提问的小徒弟，用一种些许微妙的语气问几个孩子：“你们……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在三个徒弟你一言、我一语中，两个大人总算拼凑出事情真相，一切居然是那么的荒谬——这是一个故事。
卓仪把腿上徒弟们放下，示意他们先去玩耍，他和白巡有些事情谈，孩子们很懂事地离开了，只柯耿在走之前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和师弟们一同出去。
白巡见孩子们吵吵闹闹地回厢房，手指尖转着白玉小鱼，面上眉头微皱，平时风流多情的眼睛里寒芒渐渐汇集。
但他没有说话，卓仪也没有。
最后还是白巡率先开口打破寂静：“安全？”
这没头没脑一句话，卓仪却像是听懂了，他没白巡反应那么大，只轻轻抚摸着虎口的厚茧，语气淡淡：“陆前辈在这。”
白巡眼中寒芒瞬时消融，听到什么保障一般完全放松了，他勾起一边嘴角，吊儿郎当地揶揄卓仪：“倒把我弄得一时间紧张起来了……这故事还蛮有意思，江小鱼不就是你和我的综合嘛！风流的天下第一刀……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还有神医、烈火侯什么的……太像了。”
“嘶……只是这故事里江湖人士怎地也没个禁忌，朝廷也好似不管一般，一个会些武的就敢自称‘侯’，可真是奇闻。”
卓仪难得开了个玩笑：“若是你的内功能飞起来，你自称个什么‘侯’、‘伯’的，朝廷也决决不会有什么二话，说不定还会主动给你赐个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巡像想到什么画面，在椅子上笑得直打跌：“我这是全全信了，心中再无疑虑，这故事绝对是不会武艺之人所写！”
堂中气氛霎时好了许多，白巡感觉嗓子干渴，把白玉小鱼往衣袋里一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一时间好像想到什么。
“那讲故事的小娘子，是不是村口卖鱼面那个？”
卓仪“嗯”了一声算回答，白巡便继续说：“她家鱼面味道不错，有几分帮里的滋味，我找你可是找了许久，本来都打算回去，在她那吃了一碗鱼面才决定多找一日，不然我们可是要错过了！”
卓仪又是“嗯”了一声算回答，白巡也不在意，继续叨叨：“那位小娘子只一人看着摊子，想来是家里有什么事情，我瞧她身子不怎么好的样子，还多给了些银钱……她……”
卓仪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打断他的话：“勿论。”
白巡马上闭嘴，用一双能勾去许多少女的多情眼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行行，小娘子勿论、他人家事勿论……你晓得什么叫聊天吗？”
卓仪轻笑，逗他一般又用手指重重敲了几下桌面：“你可以说些帮里的事。”
白巡无语，又摸出白玉小鱼：“不就那些事，你想听我还不说呢！”

第27章 陆家村长
白巡最终还是和卓仪谈了谈帮里面的事情，说着说着好似想到什么，显得有点烦心。
他把白玉小鱼转了一圈收进袖口，显然没了谈天的兴致：“最近出了点事情，现下还未有定论，等尘埃落定我再同你说。”
卓仪不是老妈子性格，白巡各方面不弱于他，他知晓白巡不开口就是不需要帮忙，便也不会追着询问到底是些什么事。
“嗯。”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声音沉沉：“去睡吧。”
白巡见他神色平常，还是那副万事不惧的沉静模样，烦躁的心情居然转好些，站起身没什么形象活动着上身筋骨：“阿耿刚刚似是有话想和你说，你要去寻他？”
他话音刚落，两人就见堂屋门口冒出来一个小脑袋，不是柯耿又是谁？
卓仪朝他招招手唤他进来说话，柯耿进来，先朝卓仪和白巡施礼问候，犹豫几下斟酌着字句说：“师父、白叔叔，阿耿有一件事弄不明白。”
白巡本不欲留着打扰师徒两人的谈心活动，见柯耿也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又实在很好奇这小小孩童的烦恼是什么，便又坐下，问他：“阿耿有什么事情弄不明白？说出来白叔叔给你解决。”
卓仪含笑点头，把面前恭身站着的小孩今天第二次抱在怀里，耐心问他：“阿耿有什么事情弄不明白？”
柯耿面皮太薄，肉肉脸蛋又红了，低头小声道：“师父、白叔叔……师父告诉我做人不能说谎，现在我们搬家到这里又遇见陆姐姐一家，他们家的人都很好，但是我却总要向他们假装自己不会武艺的事情……因为师父说不能叫外人知晓我们的身份……”
柯耿说着说着越发小声，怎么像是责怪起师父来了？
他感觉说错话了，讷讷更低下头抿住嘴巴不再说下去，只是不用说完，卓仪和白巡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哈哈哈哈！”
白巡突然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就差在椅子上打滚，卓仪无奈看他，不知他又犯什么病。
他道：“卓仪啊卓仪，看来你徒弟们可都太不了解你了。”
柯耿一愣，小胸脯上下剧烈起伏几次，脸都憋红了，显然很生气又不知道怎么说。他不因为白巡笑话他而生气，而是因为白巡说“他们不了解师父”这句话。
卓仪见大徒弟气得眼泪花都要冒出来了，忙抚了抚他的头发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过来：“阿耿觉得呢？”
“我……我知晓现在我们要隐瞒身份，可又觉得骗陆姐姐不好，我也不知道……”柯耿平日端庄严肃、一板一眼的模样完全不见，现在才有种完全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童稚。
“自然是瞒着！”
“小阿耿，叔叔问你，你那陆姐姐可会武艺？身后可有人保护？”白巡不等他继续犹豫，直接问他。
柯耿不明所以，陆芸花就算力气大些，依旧是个和江湖没什么关系的普通人，于是回答他：“陆姐姐不会武艺，身份也平常。”
“那就是啦。”白巡理着因为刚刚动作微微凌乱的衣袖，一双狭长的眼睛漫不经心地低垂着，和平时温柔多情、平易近人的模样相比十分不同，竟然有些冷酷：“她只是个普通人，回头那些麻烦追上来，知道太多我们的事情对她、对她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柯耿咬住下唇，失落低下头，他也知道白叔叔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很失落。
对于两个江湖顶尖来说他们的世界没有谎话更没有什么“善意的谎言”，他们可以保护一切想要保护的、做到一切说过要做到的，当实力强大一种程度时，世界便会无比真实。
卓仪沉思一会，把柯耿放在地上，按着他的肩膀认真说：“阿耿，你想说便说吧。”
“她若不问你便不说，她若问你便回答实话。”
“先告诉她，知道后会有很多麻烦，若她还是执意要弄明白，你便全全告诉她。”
他洒然一笑，沉静的眉眼飞扬起来的时候，那种刻意隐藏起来的巨大气势便瞬间凸显，这是天下第一的气势，也是天下第一才有的底气：“来这里也是为了舒心生活，那些麻烦还不至于给你们添烦恼，我卓仪再怎么隐退刀还是会握的，多几个人也还护得住。”
柯耿受到师父开解，又得了保证，心情无比愉快地回房睡觉。
“哼，倒显得我做了小人……你这么宠他们可怎么行？”白巡气咻咻瞪大了细长眼睛职责好友：“往后长大了也还这样吗，一句谎话都不说？”
卓仪倒是没什么烦恼，显得分外洒脱：“那就不说，我自十几岁江湖游历至今，也从未说过谎话。”
“哼——”
白巡长长哼了一声，可恨他说不出挤兑他的话，盖因他说的确是实话！
可恶！卓仪明明就不是那种“大好人”，怎么好多人看不清呢！
.
陆芸花可不知道那些和她生活没关系的事情，在她心里，揭秘卓猎户一家怎么送柴只是生活的一个小小调味剂罢了……
现在的她只想挣钱！
把卓家孩子送回去后，第二天她正常开了摊子。摊子已经有一些口碑，每天早上能看到许多回头客，比如那位让人印象很深、很喜欢吃鱼的食客依照约定带着朋友来捧场，甚至还自己带了各式小腌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当然，陆芸花也依照约定给他们上了一份免费鱼丸。
她今天计划要去看林婶，早上便早早收了摊提着东西前去林婶家，见她气色好多了，已经能下床活动也是放下心。她们聊了好一阵天，陆芸花还在祥二叔那里买了几条鱼。
既然下午还有时间，不如提早去拜访村人。陆芸花也是突然决定的，毕竟正好在祥二叔这，买鱼甚是方便。
当然，她要拜访的不是全村的叔叔婶子，而是那些在她家困难时对她们很有帮助、平日关系也走得很近的长辈家，粗略一算也就四五户。
不要觉得四五户少，这时候一村也没多少户人家，人们讲究多子多福，婚育又早，每户人家十来人都算少的，像陆芸花家里人这么少才是个例。
其余村人虽说也有帮忙，只是……人家顺手一个小忙便大张旗鼓提着东西上门感谢，总归是有点尴尬的，不如人家需要帮忙的时候也顺手帮帮，依旧能算回了恩情。
陆芸花行动力很强地开始准备，她依照之前的想法做了好些鱼丸，用大碗装了，又细细盖了干净白布防尘，准备一户一户去拜访。
她第一个要去的是给余氏寻了挣钱法子，又在余氏病重时寻大夫、垫付药钱……总之是帮了她家许多的村长。
村长家的房子不是全村占地面积最大的，却一定是全村最精致、最好看的。
院门依旧是大开的，只是这家较为讲究，还做了影壁阻挡来往行人的目光。门环是铜制的，同样为铜制的辅首是两个兽首，陆芸花不知道这是什么兽，只看它鬃毛飘逸飞扬，头上带角、双目睁开，小小一个雕像竟能看出威严敦和之感。
好像在凝视着对视之人，让人莫要造次。
陆芸花没忍住用手摸了摸它才执起门环敲击几下：“陆爷爷在否？芸花前来拜访。”
“客人稍等！”
刚敲完里面便传来一声应答，陆芸花理了一下头发，不多时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梳着漂亮发髻的小娘子。
“爷爷已经在堂间等着了，姐姐请随我来。”
陆芸花含笑应答，跟在她后面。
绕过影壁，只见院中种着几颗巨大的松柏，在松柏之下碎石小径格外朴实可爱，树荫下放置着一套石制桌椅，从远处溪流引来的活水在刻意用石头、花草摆弄出的地势差下环院而过，水中还有点点红色小鱼逆着水流游动。
好看，不输于现代一些古风院落装修，现在还没有好的防水材料，这院子是怎么建成这样的？
陆芸花有点好奇，同时又有一种渴望在她心里发芽：我的房子也想这样好看。
没有失礼地一直盯着人家家看，村长院子也不大，她们穿过院子便到了正堂，陆芸花恭恭敬敬和站起来迎接她的白发老者行礼。
“陆爷爷，这是我现在摊子上卖的鱼丸，特意做了些送您尝尝。”
“好好好！我听你几个叔叔说了，还想着哪天亲自尝尝，哪想到你这就送来了？”
陆村长示意小娘子把篮子接过去，陆芸花说了声“当心重”，便递给她，看着她提着篮子出了堂屋门。
陆村长捏着雪白不带一根杂色的胡须，笑呵呵和蔼道：“我已知晓你家的事，你现在这手艺很独特，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虽然听着像是套话，陆芸花还是认真点头称是。
陆村长在本村极有威望，陆芸花听说过他的事情。陆村长年轻时家中也不显赫，他那时候出门游历，久久不见消息，家人都以为他去了，谁知中年的他带着一身荣华回乡……
大家见他处事公正严明、思虑周全，便联合将他推举为村长，他这村长一做就是二十年，这些年需要村长处理的件件事情没有谁有不满的，众人对他皆是服气。
这也是陆家村并周围几个村庄为何气氛如此和乐、邻里如此友好的原因之一，陆村长这些年的辛劳都在其中。

第28章 鸡汤豆芽
陆芸花就在这一下午拜访了所有村里需要拜访的人家，她的行动也算一个信号，一个她家重新振作起来的信号，在陆芸花上门拜访寒暄的时候，那些长辈无不为她感觉欣慰高兴，还会特意叮嘱小孩们以后多带着陆榕洋一起玩。
曾经陆榕洋去找小朋友玩，没有人愿意带他一起，那这次可能就是他不愿和那些小孩一起。很显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伙伴、小圈子——卓家的几个孩子。
对于陆榕洋来说，和柯耿云晏玩沙包也好，和长生一起摘野果也好，不管玩什么都很有意思，他们兄弟之间感情很好，也不忘照顾他，几个人从来没有吵架的时候。若是和村里孩子们一起玩，免不得因为种种原因拌嘴吵架，陆榕洋不喜欢争吵。
陆芸花对弟弟的交友状况没有插手的想法，只要陆榕洋没在外面受欺负，和谁玩她都支持。
拜访完村人，陆芸花也算放下心中一件大事。
她用黄豆成功发出豆芽，虽然时间太短只是长出一小段小尾巴，陆芸花还是捡了一些来吃。现下还是蔬菜不丰的季节，显而易见，豆芽的存在让人无比欢喜。
这种蔬菜具有久煮不烂的特点，而且味道清淡自然，易于烹饪。清炒或水煮之后可以吃它的本味，脆爽又带着些微豆香；煮在各种食物中可以做点缀，可以增加特别的口感。
它的个性也是包容平和的，现代很多川菜水煮系列都会放它垫底，在一锅浓烈厚重的食物中，它就像湖水中的莲花，以香辣浓厚之外的清爽脱颖而出，获得了很多食客的喜爱。
陆芸花一家都爱它，除了余氏因为肠胃不好只尝了一点，陆榕洋几乎每顿都吃掉一大盘子，不吃肉也想吃豆芽。对于这点小要求陆芸花自然满足他，这时候野菜都没露芽，除了豆芽还能吃什么补充维生素？陆芸花巴不得他多吃些才好！
之前卓仪送来感谢她请他家孩子吃饭的谢礼还挂在梁上，陆芸花把它取下来，因为温度不高，这只鸡还保持着新鲜。她又正好从柜子翻出一些还没吃完的干菌子，便让陆榕洋把柯耿他们再叫来吃鸡汤。
其实这鸡不太适合熬汤。
很显然，它是一只正值壮年的大公鸡，身上每一处都因为山间奔跑而紧实，可以想象它曾经骄傲地在林间漫步，迎着第一缕晨光放声高歌……用来烧着吃再好不过。
像现在这样拿来炖汤反而过于干巴，没什么油水。
“唉，有些可惜。”
陆芸花洗干净这只曾经的族群王者，把它塞进大陶罐里，放进葱姜煮开，撇掉血沫之后才投入干蘑菇。
接下来就是等待，只要等鸡肉在时间中慢慢释放香气，蘑菇在热水中逐渐舒展苏醒，这罐汤才算做成。
鸡汤是一道入门级菜谱，很难做得不好吃，就算一个厨房纯新手也能用耐心煲出足够美味的鸡汤。它还用料十分简单，什么都不放只用鸡好喝、放些菌菇增加香味好喝、再加薏仁参片等等中药材也好喝。
实在太适合冬天时不时来上这么一锅汤。
这次几个孩子来得很快，鸡汤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他们便已经进了院子。
陆芸花：“来得真快，汤还没好，你们先同榕洋玩耍一会儿吧。”
柯耿看着弟弟们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用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陆芸花：“陆、陆姐姐……我们想听故事可以吗？”
云晏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亲亲的阴影还没过去，站在柯耿旁边有些踌躇，最后还是亲昵地贴在陆芸花腿边同她撒娇：“可以讲故事吗姐姐？”
“没问题！”陆芸花身上不脏，见云晏的头发又是乱糟糟，把他抱起来理了理头发：“都坐下吧，我去和你们余婶婶说一声。”
她感觉柯耿态度有些变化，似是放松了一些，没有那么客气紧绷，觉得这是是柯耿逐渐和他们熟悉的缘故。
“姐姐，我们也去，来了总要先和余婶婶问好。”柯耿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显然因为听故事而开心，还是沉住气装作极为正经严肃的样子和陆芸花商量。
云晏轻轻挣了一下，示意自己想要下来：“对！看余婶婶！”
陆芸花难掩笑意，牵住长生和榕洋，看长生从怀里摸出一个草编蚂蚱，攥着它递过来，仰头奶声奶气地说：“我给余婶婶……带了蚂蚱！”
“你等等自己递给余婶婶，好不好？”
陆芸花有点惊讶，看来长生很喜欢阿娘呢！
余氏也很喜欢长生，当然，旁的几个孩子她也喜欢，所以他们一过去便被余氏拉着聊天，陆芸花索性把灶上火调小，像前天晚上一样在余氏房间里给大家讲故事。
“上次说到汪帮主发现帮中收藏的秘籍点水诀被偷……”
故事伴随鸡汤的香味逐渐结尾，这次陆芸花没卡着结局，顺利把这个小故事讲完才停，所以纵然留下一个新开头和一些伏笔，大家还是很满意的。
“来吧来吧，吃饭了。”
陆芸花把长生从床上抱下来，给他穿好外衣：“阿娘，等等我过来。”
余氏精力不济，神经紧绷地听了好半天故事，感觉十分疲惫。她微微打了个哈欠，眼睛渐渐眯起，声音也轻飘飘的，似乎马上就要睡去：“我现在便想睡了，今日不饿，你们吃吧。”
“好。”陆芸花给她掖了被角，整理一下枕头，几人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到厨房闻到鸡汤浓厚的香气，大家才从故事的刺激中回神，感觉肚子咕噜咕噜地响起来，饿极了。
陆芸花安顿好小朋友，在灶前舀汤，就感觉陆榕洋捧着做豆芽的罐子过来，充满期待地问：“姐姐，豆芽！”
“豆芽？”云晏充满兴趣从凳子上跳下来，他耳朵尖，听到不认识的东西便凑过看，好奇地像一只猫。
“黄豆发的，你看。”陆芸花寻思着这一罐应该也可以吃了，索性揭开上面压着的碟子给他看：“等等煮一些你们尝尝，若是喜欢便拿一些回去。”
云晏想着家里还有晒干的蘑菇，极为爽快地应下：“谢谢姐姐！”
他还有一个小礼物，想下次给姐姐送一些，那东西颜色好看，女孩子应当会喜欢。
鸡汤盛在大碗里，上面飘着油花，要是捞一捞，还有些小葱丝、豆芽菜随着筷子被搅起。
这时候是不能喝的，鸡汤瞧着不烫，其实热度都被掩埋在面上那一层薄薄的鸡油下面，贸贸然喝上一口，绝对是惨剧一样的结局。
陆芸花极为严肃地安顿：“现在绝对不可以喝！太烫了，会伤到。”
卓家几个孩子其实没少喝鸡汤，毕竟它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很容易做，也很容易做得好吃，他们听陆芸花这样郑重，便也严肃点头应下，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偷偷喝上一口。
好不容易等鸡汤温度下来，陆芸花试了一下才宣布大家可以吃了。
鸡汤的高温早都将豆芽烫熟，因此不用担心里面还有生的食材。
在现代有一道相同原理的“过桥米线”广为人知，且不论它的背景故事是怎样的，单说在不点火的情况下，用鸡汤的高温烫熟各类食材这种做法就非常新奇独特，值得记住。
这次鸡汤里配的是小葱丝，其实大葱丝更合适些，大葱微甜，气味更浓，和鸡汤非常相配，只是受困于材料有限，陆芸花也只能将就。
这味道却毫不将就。
吹开浮在上面的鸡油，入嘴第一个感觉是“烫”。
滚烫的汤汁滑入口腔，温度不至于让人不适，只觉一时间味蕾被这种高温唤醒，汗腺也跟做好准备。
第二个感觉是“香”。
鸡肉柔和而香醇的滋味在舌苔上轻轻停留又轻轻溜走，各类菇子被晒干后香气浓缩于身体内部，就像一个个等待着外部点燃的香味炸弹。在时间的加持下，在小火慢炖的精心中，它逐渐回复曾经的模样，浓缩于体内的香味也在这一系列动作中散入汤里。
嗦下一口，竟有种难以表述的甘美，仿佛能想象出山间的泉水、春日的雨露、轻轻卷起落叶的微风，还有那树荫间奔跑着的公鸡和雨后落叶堆里隐隐露出的菌子。
额头冒出汗水，顾不上将它擦去，又吹着喝进一口，这次再夹着碗底的鸡肉丝和豆芽菜一起吃。
“咔嚓……”
豆芽在牙齿摩擦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它外面裹挟着鸡汤的汤汁，内里却还保持着自身清新又带着豆香的滋味，汁水自每一个豆芽中溅出，把舌尖因为浓厚鸡汤而感觉稍微有些腻的余味一扫而空。
“呼——”
这是又喝下一口汤的喟叹，也是这碗汤爽快的结尾。
“要不要来些主食？”
陆芸花咽下口中的豆芽，笑眯眯看着面前四个孩子，他们桌上的碗都已经空了，一个个脸颊红红、鼻尖额头都渗出汗水，看起来满足极了。
“想吃面！”
陆榕洋珍惜地吃掉最后一颗豆芽尾巴，第一次这么快地响应，应该是真的很喜欢鸡汤。
“行！”陆芸花见其他人点着头没有意见，放下碗爽快围上围裙：“那我们就再吃一次鸡汤面。”

第29章 一家团聚
鸡汤面所用的面团陆芸花厨房里常备着，现在生意不错，撑得起家里每天吃面。
麦粥和麦饭她是再也忍不下去，就算只放一点油呛了小葱煮一碗清汤面，也好过麦饭和麦粥的味道。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常年吃麦饭这样坚硬的食物对牙齿伤害很大，在村里有一些比较节省所以每顿吃麦饭的人家，人才中年就硬一点的东西都咬不动，只能顿顿吃糊糊。
她和余氏两个大人还好，曾经也宽裕过，牙齿状态正常，只陆榕洋小小就开始吃麦粥麦饭，以后可怎么办？
现在赚了钱，索性家里主食直接换了麸皮较细的麦粉，陆芸花摊子上也用这种麦粉，因为麸皮很多的面粉根本拉不出鱼汤面那样如同银丝的细面。
陆芸花手脚麻利，几下做好了五个人的鸡汤面，这次碗底没有豆芽，除去刚刚吃掉那些，剩下的豆芽都是要给柯耿他们带回家的。
长时间炖煮下，肉质紧实的小公鸡吃起来早已软烂，陆芸花把它早早捞出来放在一边晾凉，刚刚她忍着滚烫给每人碗里撕了一些鸡肉，手指尖都让烫红了，实在没法继续弄，只得晾凉后再撕。
用手指将鸡肉顺着纹理撕成细丝，这种白煮鸡肉里面没什么味道还容易塞牙，撕成细丝后才能很好吸收汤汁的调味。自家人吃，纵然人多还是每人碗里放了满满的鸡肉丝。
肉放在下面，上面堆放面条，只把重新烧得滚烫的鸡汤往上面一浇，这碗面便好了。
冰凉的肉丝在滚烫的汤汁中重新焕发神采，原本有些柴的质感消失，每一根都吸收了汤汁中的鲜美，一大筷子捞起来、一大口吃下去的时候，一时间都不能分辨哪些是肉丝，哪些是面条。
当然，就咀嚼时候的口感来说，它们之间的区别就好像绵羊和萨摩耶一样明显，只说它们的外形，又或是在唇舌间都显得汁水充沛的口感，出奇的相似。
鸡汤面和鱼汤面都用同一种细面，只换了汤底，但面对鱼汤面时还会有讨厌鱼腥味而不喜欢它的人，面对鸡汤面……难以接受鸡汤味道、以至于到了讨厌地步的人还是很少见的。
大多不喜欢鸡汤的人，也只不喜欢它略微油腻的口感，而这种油腻感正是现在缺少油水的人们的最爱。
陆芸花也缺少油分摄入，口味上却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不喜欢喝过于油腻的鸡汤。
好在这只身材健美的小公鸡没什么多余脂肪，熬出来的汤正正好，甚至于有点“清淡”。
吃完饭孩子们又从陆芸花那里接过碗碟，只说她忙了一天，让她现在好好休息。
她自然没有意见，笑眯眯地抱起长生，边看着三个孩子分工干家务，边讲起故事的新剧情——“汪帮主发现秘籍被偷，多番查证才知帮中内鬼。”
于是又在天都快黑了的时候等到三个孩子回家的白巡，又一次受到连环追问。
“白叔叔，白叔叔，有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
噩梦一样的连环“白叔叔”又来了，好在正当白巡觉得难以招架的时候，家里一位突然出现的成员把集中在白巡身上的火力全数吸引去。
只见外面进来一只体型威武庞大的黑色狼犬，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它正踏着黄昏最后一抹天光迈进大堂。
这是卓家最后一位成员——呼雷。
卓仪常常放它在山林间自由觅食奔跑，呼雷极通人性，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活动的地方也大多在深山。从前卓仪也会带着呼雷，它曾经在山林里救下过被野兽攻击的猎人，还因此被误传作“狼神”。
之前雪还没化，卓仪把它圈在家里，后面天气刚好一点它就迫不及待回山上放松去了。
“呼雷！呼雷回来啦！”
“呼雷这次胖了一点，它带了什么回来吗，师父？”
孩子们围着大狗亲密地摸着它的脑袋，它也微微低下头任由他们摸来摸去，显然脾气很好。
卓仪把豆芽盆子放在桌面，含笑道：“你们去厨间看看，我猜是几只野鸡，记得净手。”
吵吵闹闹的小朋友们总算走了，白巡像个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他转动小鱼的速度越来越快，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妙。
白巡：没事，我们帮里没什么秘籍……等等，好像是有个比较重要的东西……嘶，怎么感觉有点不妙……不会吧……要不要写信问一下……算了还是叫阿黑先回去好了……这村女确实有点邪乎。
之前为什么他会专门问卓仪安不安全？就因为陆芸花的故事处处都充满着既视感。
主角性格像是他和卓仪的综合，一些情节居然能和他们从前一些经历对得上号，要不是他仔细问了卓仪，知道这女子从出生起就在村里，还以为她是混迹江湖已久的江湖老油条。
作为故事，这种过于准确的“预言”和“巧合”，实在让人觉得可怕。
“唉，阿卓。”白巡准备让随从阿黑明天就动身回去，心里安稳许多。
他撸了一把卓仪腿边蹲着的大狗，十分用力，把它的眼皮都拉上去了，呼雷眼睛里的威慑力瞬间消失不见，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
白巡在呼雷“呜——”的威胁声中坦然收回手指，还明目张胆地和狗狗主人说它的坏话：“呼雷去山上几天胖了好大一圈，现在瞧着就像个长着四条腿的圆木桶！”
“呜——汪！”
呼雷本来好奇地盯着主人手里没见过的东西，他闻得到豆子的味道，只是在它认知中这种植物第一次见。
听到白巡这么说，它像是听懂了，顾不上什么新东西，陡然站起，对着白巡低声吼叫。它雪白的牙齿闪着寒光，在微微裂开的嘴巴间若隐若现，野兽可怕的攻击性一览无遗。
在座两位倒是没一个对此表现出惧怕，白巡把白玉小鱼换到另一只手里，又笑眯眯伸手拍了一把呼雷的脑袋，一双细长眼睛眯起来，看着像个不怀好意的狐狸：“小狗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可吓到我了！”
“呜——”呼雷呼吸急促起来，显然这句也大致听懂了。
可惜白巡不会说狗语，要是他能听懂它的叫声，呼雷肯定是要和这个坏人好好吵上一架的。
卓仪借着烛光观察手里捏着的豆芽，闻言把它放回盘里：“莫要招惹它，它真生气我可拦不住。”
这句话就是说笑，不过狗狗真的不胖……好吧，与之前精瘦的模样相比确实胖了点，可还没到“圆木桶”的程度。
“汪汪！”终于，暴脾气的狗狗越想越气。
所以它决定当场报仇，直接原地奋力一跃，像个秤砣一样跳到还咸鱼瘫的白巡的肚子上。
就听白巡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小鱼在手里撞击发出“叮当”的脆响。
该死！他可没想到这狗会这样报复他！
“呃！”
“卓仪！快让它走开！”
“呼雷。”
卓仪刚刚拦都没拦一下，现在看白巡确实难受，才慢吞吞又充满威严地低声呼唤：“快下来。”
呼雷大仇得报，欢乐地摇了几下尾巴，灵巧从白巡肚子上跳下，不知怎么的，它的后脚好像稍微踩地用力了一些，直叫白巡又发出“呃！”一声惨叫。
“去吧，去寻阿耿他们玩耍。”
卓仪拍拍它的大脑袋，避开它想要蹭过来的动作：“明日天气好的话可要洗个澡才行。”
“呼——”
白巡缓了一会儿气，心疼地借着烛光观察自己的小鱼有没有撞坏，见它们还完好，才转而指责表情一本正经的卓仪。
他都要被气笑了，手指点了点好友，身上浅色丝绸外衫被呼雷的爪子勾起了丝，头发凌乱，再不见什么风度翩翩：“卓仪啊卓仪，真该叫外头说你是世间第一君子的人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说罢他心疼地抚摸着被刮出一道大口子的衣袖：“我知晓你有几匹天蚕银光锦，快赔我！”
“我们去吃饭吧。”卓仪端起豆芽，似是没听到。
白巡无语：“我们都吃过了还吃什么，你个小气鬼就是不想给是不是？”
“嗯。”卓仪诚恳又老实地点头：“不想给。”
感觉自己一下被噎住，白巡捏着袖子百思不得其解：“想我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怎么被你家克得死死的？！”
从狗到孩子到他，白巡觉得次次都是自己吃瘪。
为什么啊？！
.
晚上自然没再开火，陆芸花送过来的豆芽被放在厨房桌子上，上面还盖了一个大瓷碟子。
大家都陷入深沉的梦乡，外面又刮起风，“呜呜”的风声和“唰唰”的枝条挥动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有谁架着车架、吹着号角路过。
黑暗中，一双莹绿色的兽瞳闪烁，它脚下没有一点声音，前爪按在门上，居然用鼻尖配合着爪子一点一点挪开了厨房外面的门栓。
卓仪家几个厢房并不联通，除了卧室和大堂的门栓是在里面，其余门栓都在外头。
这也方便了这个深夜而来的不速之客。
只见它熟练的顶开门栓，先叼着它轻轻放在地上，再从门缝中挤进去……一系列动作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简直是一次高超隐匿技巧的教学。
它荧绿色的眼睛很快就在黑暗中锁定了目标……怎么还有一个瓷盘子？它犹豫几下，瓷盘子确实给它带来了一点小麻烦，但是很快，它还是用自己的机智达成所愿。
当“咔咔”声过去，它又笨拙地把瓷碟子挪回去，出厨房时还不忘把痕迹一一消除。
所以第二天，大家一大早就在柯耿的惊呼声中聚到了厨房。
“豆芽……被偷了！”

第30章 喜后麻烦
大家大清早聚在厨房，白巡头一次经历这种自家厨房被偷的事情，充满兴味地摩挲着下巴。
“到底是谁干的？”
很显然，在场没有一个人会干这种事情，于是所有人的眼神渐渐地、渐渐地集中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边上、好像好奇旁听的呼雷身上。
呼雷：……
云晏：“所以是你吧呼雷！”
呼雷好像根本没听懂，它无辜地抬着头看大家，棕褐色眼睛圆溜溜的，歪着脑袋看过来的时候像一只什么都不懂、从来没干过坏事的纯洁狗狗。
果然，柯耿看他这种表情，怀疑的眼神顿时迟疑起来，他迷惑地看了一圈在场众人，更加疑惑。
“难道……是外人吗？”
白巡哑然，他手里转着小鱼，一派风流自信：“小阿耿，有我和你师父在还能叫外人进来？”
云晏对师兄对着家人就失去判断的性子感觉好无奈，他双手拉住呼雷两边嘴巴，果然，在它巨大犬齿边边卡了一根豆芽尾巴。
这可算是狗赃并获！
“我就说，怎么刚刚一直在那耸鼻子，塞牙了吧！活该，叫你偷吃！”
云晏完全不在意狗狗可怜巴巴的“呜呜”声和越发水润可怜的大眼睛，铁石心肠地不停拍着它的大脑袋教育它。
不仅如此，他还在柯耿震惊又受伤望着呼雷的眼神中对他语重心长说：“师兄，我在里州流浪的时候见多这种表情了，有许多和我一样身世选择去做偷儿的小孩，他们被抓住的时候就是这种无辜表情，师兄，你不要总是这么心软！”
“呼雷去罚站。”
卓仪正做早课时被喊过来，身上还穿着单薄吸汗的衣衫，隐隐可见起伏隆起的肌肉线条，他正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平时穿得厚看不见，只觉肩宽腰窄，现在换了轻薄衣衫一看……
嗯。
他早上才活动一下，身上清清爽爽一滴汗都没出，刚刚也只沉默地听着徒弟们兴致勃勃推理。
卓仪早都从厨房残留痕迹中一眼看出就是呼雷所为，任凭这只狗狗怎么聪明，它也做不到一点痕迹都不留。他知晓白巡也早都看出来了，只想看柯耿他们怎么处理。
当然，他更多是想看热闹。
柯耿还是一样，这孩子因为经历对家人几乎有求必应、百依百顺，若是以后有人利用这点来对付他，就可叫他一蹶不振、痛苦万分。
“唉。”卓仪心里叹息，他知道柯耿的心结在哪里，只是他对感情一事格外笨拙些，现下也不知怎么才能解开这个心结……
只得平日里多多教他，希望能有些改善罢。
云晏因为经历要更成熟、更理智一些，他反倒多宠爱一点这孩子，好叫他心防不这么重。
长生还小，算是记事起就在他身边，很多事情不明了，这个年纪也看不出什么。
卓仪心里思考着怎么教孩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又重复一遍：“呼雷。”
语气不重，但是很明确、很坚决。
呼雷知道主人不吃它扮可怜这一套，还是趴着“嘤嘤”叫了好几下，才垂着头蹲在厨房门口的墙壁面前“面壁思过”。
若只是面壁思过还好，可惜现在有白巡这个闲人，就见他时不时转着小鱼哼着小曲，笑嘻嘻从狗狗旁边假装路过，还要不停砸吧着嘴感叹：
“哎呀这不是小狗吗？怎么在这蹲着呢？”
“小狗干坏事被惩罚了，真可怜。”
“啧啧啧啧啧……”
呼雷努力无视白巡，它的眼神凶恶又犀利，死死盯着厨房墙面上一只小蜘蛛，好像看到什么仇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呜——”
“嘻嘻嘻。”白巡知道它因为卓仪命令只能蹲着面壁，就是莫名神清气爽，只觉找回了昨天的场子。
这臭狗，昨天差点把他胃给压出来！
卓仪换了一身衣裳，来厨房烧水泡饮子，见此情形哽了一下，他叹一口气，对着好像做成了什么大事业所以意气风发的白巡说：“白巡，呼雷只是一条犬啊。”
这个“啊”里尽是一言难尽和叹息。
白巡欢快转着小鱼的手指一顿，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对啊，呼雷只是一条不会说话的狗狗，他为什么独自在这认真地和一条狗狗斗来斗去？
“我……我才没有。”白巡面色一阵青一阵红，他憋了一会儿，只憋出这么一句话，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没有”。
卓仪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他只是拍了几下白巡的肩膀，摇着头出去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
陆芸花还不知道自己送的豆芽引来这样一件事，她只是照常出摊，照常回家。
很稀奇的是，她今天远远就看到家门口坐着一只黑色大狗。
“咦？这不是卓猎户家里的呼雷吗？”
走近以后陆芸花才完全确定，这正是卓猎户家里见过一次的狗狗呼雷，因为呼雷长得威武霸气，外形很符合她心心念念想要的那种狗狗，所以到现在她一见就能喊出它的名字。
“它是怎么过来的？”
陆芸花吃惊，现在村里除了看门狗是不会特意给狗栓绳的，都是放着自己跑，只是呼雷体型也太大了些，也没人看着，还是有点引人注目。
只是到现在没人找她询问，可见它一路过来并没有被看到。
陆芸花看它礼貌又矜持地蹲在院门那边的树下，还特意让开了大门供人进出的位置……她还是有点不敢上前，毕竟是这么大的一条巨型犬，真叫咬一下马上就得送医馆……
好吧，说不定都坚持不到去医馆。
陆芸花有点担心陆榕洋，这好半天都不见他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呼雷。
她先是喊了几声陆榕洋的名字，在外头不见他出来，也听不到他回答，一时有点急：“我要不要去寻卓家人来？”
正当她犹豫间，云晏气喘吁吁从路那边跑过来，这孩子平时显得精力格外旺盛，陆芸花还从未见过他喘成这样，不过有他过来看着呼雷，她就放心了。
之前看呼雷还是很听几个小主人的话的。
陆芸花：“快歇歇，怎么喘成这幅样子？”
云晏看见老老实实蹲着的呼雷和表情正常没有被吓到的陆芸花，一下松了一口气，他气呼呼用手拍了一下不敢正眼看他的狗狗，又喘了一大口气，气匀了才对陆芸花说：“我正带着它在山边消食，它不知道怎么知道姐姐你家的，趁我不注意朝这边跑，追都追不上！”
陆芸花笑得不行，如果云晏遛呼雷的时候带绳，应该会被狂奔的呼雷带着飞起来罢！
不过它来我家作甚？
云晏不晓得她笑什么，也傻乎乎跟着笑起来，他脸颊蹭上了泥土，就像只小花猫。
直到呼雷不满的“汪”了一声，云晏才想起什么，急忙对陆芸花说：“姐姐，呼雷用野鸡想和你换豆芽。”
陆芸花听他一说才看见呼雷爪子底下还压着一只鸡，原先被它的毛毛一挡她愣是没看见。
呼雷把爪子下面的野鸡推过来，那鸡还是活的，翅膀上有些血迹，正歪着头生无可恋地被按在地上，显然已经失去逃跑的想法和斗志，只想快点结束这悲惨一生。
陆芸花：……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陆芸花重复他的话：“你说它……想用野鸡和我换豆芽？”
“对！”云晏重重点头，呼雷歪着头看他们，不解为什么还不和它换，于是又把鸡向陆芸花的方向推了推，还贴心地扒拉出鸡爪子踩着，好让她抓翅膀。
“它可喜欢吃豆芽了！”
陆芸花被这只狗的聪明程度震惊了，她难得这么呆，小声叨叨：“狗……狗狗不能多吃豆芽。”
这倒是事实，豆芽狗狗吃了没什么坏处，长久吃就不好了，会引起一些贫血之类的疾病。
“你们先进来说话吧。”
陆芸花觉得呼雷体型太大，这样在门口说话实在不像样。
云晏没有意见，呼雷看他们在门口招手，耳朵动了动，叼起野鸡跟着进了院门。
一进家门放下推车，陆芸花就大声呼唤起弟弟的名字：“榕洋，榕洋！”
好在这次他不仅听到，还马上给她回应：“唉！在这！”
陆榕洋从后院绕出来，手里抓着一只不停挣扎的胖兔子，头发上插着稻草，衣服也脏了，瞧着格外狼狈。
他感觉姐姐声音里带着焦急，匆匆跑来，不明所以：“怎么了姐姐，我在后院看兔兔，它又把拴它的绳子咬断了。”
“阿娘呢？”
“刚喝了药睡下。”
陆芸花摘掉他头发里的枯草，才算是安下心，她弯起眼眸，唇角勾起的时候只叫人觉得温柔又缱绻，她轻描淡写：“没事，刚刚喊你你没答应，吓我一跳。”
云晏笑嘻嘻晃着两条小短腿：“姐姐太紧张啦！在家里能有什么事？”
他转而看见陆榕洋抱在怀里的兔子，嘟起嘴：“姐姐，你怎么还没把阿兄送的这只胖兔子吃掉啊？”
这正是柯耿送来、在陆芸花安家落户的兔子，说起它陆芸花也是头痛：“过两天寻个日子吃。”
这兔子本来想养着叫陆榕洋玩耍，可它的战斗力实在太可怕了。陆芸花从前没养过兔子，如今才知道原来兔子是战斗力如此强大的一种动物。
刚开始陆芸花用细篱笆把它圈起来养，谁知没多久就在家里逮住差点成功逃脱的兔子，一看它把篱笆下面的地挖了几个洞！
她又把它关在废弃的房间里，哪知就这样它都能从不知道哪个洞里钻出来，实在没办法，陆芸花只能在它后脚上栓绳，没拴在脖子上是怕它自己把自己勒到，后果是时不时就得补上一条绳子，因为这兔子会锲而不舍的用牙齿咬断绳子逃跑！
“吃掉挺好的。”陆榕洋使劲按住不停挣扎的兔子，这些天他也被祸害的不清，听陆芸花这么说，白软软的小脸蛋上居然满是如释重负。
之前他还很喜欢这种可爱的、毛毛白白的小动物呢。
“姐姐，我继续去收拾。”陆榕洋有点沧桑地叹了口气，感觉承受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一切。
兔兔粑粑，真的好臭哦。
“噗，去吧去吧。”陆芸花怜爱地拍拍弟弟乱糟糟的头顶，觉得好笑极了。
看着陆榕洋在忙，她安顿云晏坐着喝口水歇一下，去看一眼余氏，看她睡得很安稳，没有被吵醒，这才退出来。
出来在水盆净手，云晏在椅子上认真喝水，呼雷在他对面认真看它，脚下还不忘踩着那只野鸡，陆芸花笑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突然来要和我换豆芽，可把我搞糊涂了。”
“唉，说来话长。”云晏老气横秋地长长叹气：“姐姐我给你说，就昨晚，呼雷居然偷偷溜进厨房偷吃掉了一整盆生豆芽！”
呼雷在他看过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呜咽一声，悄悄侧过脸去偷看他们，和做错事害怕被骂的小孩子一样。
“哼！”云晏转头冷哼一声继续说：“后来我们发现是呼雷吃的，阿爹还罚它面壁思过半个时辰呢。”
“谁知道我只是一时心软带它出来，它就抓了只鸡朝姐姐这里跑过来。”
陆芸花不知道呼雷是怎么知道她这里有豆芽的，这只狗狗聪明的不像话，感觉做什么出来都不让人吃惊。
呼雷坐立不安地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云晏说完，急忙把生命垂危的野鸡又一次推到陆芸花面前。
陆芸花再次为这奇幻一幕沉默了一下，接着十分客气，也十分残忍地说：“不行，狗狗吃多了豆芽会生病。”
云晏：嘶——
呼雷听懂了“不行”两个字，它人性化地皱着眉，冷酷地盯着陆芸花，好像要这样威胁她改变心意。
陆芸花是这么随随便便就会被吓到的人吗？她眉毛都不动一下，脸上收起笑后冷若冰霜的表情比呲起牙的呼雷更可怕。
起码云晏是这么觉得的，他瞧着陆芸花的脸色，下意识瑟缩一下，小心翼翼捂住嘴巴缩小存在感。
渐渐的、渐渐的，对视的一人一狗中，狗狗棕褐色的眼睛开始不自觉躲闪，它几次鼓起勇气去看，又在陆芸花严肃表情中败下阵。
陆芸花眼睛瞟过去刚好看到极力缩小存在感的云晏，她下意识和缓脸色，又转而盯着呼雷一字一顿说：“不！行！”
呼雷：……
“呜！”
呼雷气愤地一脚踢飞野鸡，唰一下跑出院子没影了，就像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孩子。
“哎哎！”陆芸花吓了一跳，她朝门口追了两步，看它朝着卓家那个方向去，云晏也坐着毫不担心的模样，这才放下心。
其实若是别人家的狗狗，它吃什么都不关陆芸花的事情，只因呼雷的小主人们和她关系不错，她提醒后也很领情，陆芸花才愿意多事管一下它。
若是提醒过，狗主人毫不在意说什么“没事没事，我家狗肠胃好得很！”之类的话，可是能把人气坏。
鸡还在呼啦呼啦乱飞，陆芸花找准时机抓住鸡的一边翅膀把它从天上扯下来，它发出“咯咯！”嘶哑的叫声用力挣扎，它刚刚被呼雷踢飞，还回光返照一般奋力向上扑腾，翅膀上的血液被弄得四处喷溅，落在地上血淋淋一片，有点恐怖。
出血量不大，实在散的很远，连厨房门帘上都溅上不少。
最后……这只鸡终于欣慰的获得了安详——在被折磨数小时以后。
陆芸花提着鸡无奈：“这鸡……怎么办？”
云晏躲在墙角避开空中悠悠漂浮的鸡毛，闻言舔了舔嘴唇，喝一口水压惊：“就当呼雷送姐姐的吧。”
“你拿回去。”陆芸花哪里能收，坚决地把这只命运多舛的鸡塞给云晏，云晏推着不肯拿，他古灵精怪的大眼睛一转，急忙从袖子里掏出小礼物，想要转移陆芸花的注意力。
“姐姐你快看，这是我给你带的小礼物，你喜欢吗？”
陆芸花定睛一看，直接惊呼出声：“辣椒？！”
这红红身子、绿绿的把、尖尖的顶端，长长的身材……不正是陆芸花魂牵梦萦的红辣椒嘛！
有了辣椒，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土豆茄子西红柿洋葱……
感觉这日子一下有盼头了！
云晏只觉得这果子颜色好看，哪曾想到刚拿出来陆芸花就像是认识一样，他迷茫地跟着重复一遍：“辣……椒？”
“什么辣椒？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了，这是红果子呀？！”
陆芸花兴奋之情如被冻住的湖水，她心里一紧：这地方很多植物她都没见过，说不定这个长得和辣椒一样的植物不是辣椒呢……
要不……先拿一点给兔子吃一下试试有没有毒？
陆芸花正想着怎么迫害兔兔，就听云晏好像心有余悸般接着说：“姐姐，不管它是叫红果子还是叫辣椒，你看它颜色好看，可千万不要吃！”
“嗯？”陆芸花瞬间提起精神，急忙追问：“为什么？你吃了？”
云晏一脸“回忆起惨痛过去”的微妙小表情：“吃了……”
“我吃下去瞬间感觉嗓子舌头一阵剧痛，好像被毒……好像被火烧哑了一样，足足喝了一大碗水、肚子都鼓起来了才感觉好些！”
“啊？”
陆芸花失落地叹息道：“若只一口就这样……似乎是真的不能吃。”
人体对辣椒的辣度也是有承受极限的，不说肠胃炎、上火之类的病症，如果辣椒真的很辣很辣，真的可以把一个人“辣死”，所以还是不要为了好奇或是好玩去尝试那些传说中的“第一辣”、“魔鬼辣”比较好。
陆芸花比较惜命，她想吃辣椒，但还没渴望到想要辣椒送她走的地步。
“当然不是啦姐姐。”云晏疑惑的声音无疑给陆芸花带来新希望，不知道在骄傲什么，神气得像只昂首阔步的小公鸡：“我看它不大，一口吃掉了三四个呢！”
陆芸花：……
没毒、辣椒，确定了。
云晏好奇把这把辣椒放在陆芸花手心：“姐姐，你好像认识它，还很高兴，为什么？”
“当然因为它可以吃！”陆芸花爽快回答，双颊因为兴奋和快乐泛起红色，好像所有坏心情都被一扫而空，时常显得哀婉忧郁的眼睛因为愉快的心情而闪闪发光。
陆芸花笑着继续回答：“辣椒可好吃了！真的！”
“不可以。”
云晏第一次用这个表情面对陆芸花，他皱眉，显然有些生气：“都和姐姐说了不可以吃！”
说罢他想了一下，索性拿自己曾经的惨痛教训教育她：“吃完不仅嘴巴嗓子疼，肚子还会像被刀插进去转动一样痛！”
“还……还有……”云晏深呼吸几次，终于小声又羞耻地说出那个最大后遗症：“出……出恭也很痛……哎呀，反正很痛就是了！”
陆芸花假装很不在意他的“小经历”，让云晏感觉没那么尴尬了，她拿出帕子温柔擦着小朋友脸蛋上不小心蹭上的血，语气坚定：“姐姐很谢谢云晏告诉我这些，但是相信我好不好？姐姐一定可以把它做得很好吃，还不会伤到自己。”
云晏：……
云晏沉默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妥协，皱着小鼻子笑起来：“那好吧，我相信姐姐！”
他跳下凳子，声音听起来快活得像个小精灵：“那我便回家啦，姐姐再见！”
陆芸花：“再见……哎哎，云晏！鸡！”
“鸡还在这！”
等她追上去的时候，云晏早都跑得没了影子，陆芸花叉着腰看卓家那边，好笑又无奈地说：“真是，一个个都这样。”
捏着一小把珍贵的辣椒回到厨房，陆芸花小心把辣椒里面每一种子都收好，这些种子就是日后所有辣椒的来源。
“我还没问这辣椒苗是怎么来的呢。”陆芸花弓着身子感觉眼睛都花了，小心包好种子，准备等一下继续处理。她把剩下的辣椒皮放在阳光下晒，晒干后存下来能每次吃一点。
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嘛。
这种辣椒长得有点像小米辣，体型介于小米辣和尖椒之间，听云晏描述辣度不小，就是不知道香气怎么样，要尝一次才行。
来这以后每日不是忙着处理摊子上的事情就是忙着做家务，陆芸花这时猛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根本没有时间研究吃的。
其实她是个很喜欢尝试新味道的人，也喜欢做从没做过的食物，现在每天困在摊子上，不是拉面就是熬汤，再不然就是蒸馒头，感觉已经习惯性困在这套模式中，没什么激情再去做别的。
这可不行，过两日去县里看看，药铺可能会有调料卖，她实在很想吃猪肉，如果可以的话……买点猪肉尝尝。
卤肉或是红烧肉都很不错，外面可以用红曲来调色，颜色比老抽差一点，但比白白的肉看起来有食欲的多。
说到老抽，陆芸花想自己做酱油。
酱油的主要材料是黄豆，曾经她跟着视频学过，做的还很不错，只后来觉得需要时间太长，家庭自产品控也很不稳定，好奇心得到满足以后就把做酱油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主要是那时各个牌子、味道的酱油应有尽有，价格也不贵，自己做只是乐趣，真要吃不如直接买。
有些钱还是让别人挣吧。
可惜现在她想要别人来挣这个钱也没法，这时候还没有足够成熟的酱油，陆芸花想吃只得自己做。
黄豆价格便宜，却不怎么受欢迎。
不论是煮麦粥时和麦粒混着放或是单独拿来煮粥，黄豆都没有那么合适，它豆腥味浓烈，吃多了不舒服，会胃胀难受，煮起来还难熟，很费柴火。
好在自从石磨被一个似乎很有名的发明家改良过后它的境遇稍好了一些，因为它自此可以被磨成粉拿来做豆饼，但人们更愿意拿它做别的用途。
——做酱。
这世界也是有酱的，而且家家都会做酱，富裕一些的有肉酱、菇酱，普通一点的就吃豆酱。
一说到黄豆做酱可能会想到黄豆酱这种美味酱料，只把菜煮一煮拌一些进去，又或是生菜蘸着直接吃都很不错。
但这里制酱技术不发达，也不知道什么叫无菌操作，黄豆发酵时难免有杂菌混入，酱料会产生难以消除的酸味。
同样为了保存，大量盐的调入让它的口味极重，人们只会在煮麦粥时放上一点，又是放蒸饼上涂着吃。
反正是不可能出现现代那种好吃的那种黄豆酱。
黄豆酱是黄豆在发酵成酱油中途的衍生产品，陆芸花也很想吃黄豆酱，所以决定都做一些。
“反正坛子家里还有不少，都是做，不如一次多做些，免得一些坏了白忙活。”
“我记得是要什么菌种的，可惜时间太久有些记不起来了……好在还不急，现在还太冷呢。”
陆芸花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情，忽听外面几声“咚咚”的敲门声，她疑惑出去，不见任何一个人在门口，只地上放着她送卓家豆芽时候用的木碗，里面满满放了一碗还带着水珠的辣椒。
.
清晨给陆家送好柴火、练完早课，云晏正和柯耿还有呼雷扔沙包玩。
沙包在两个人类幼崽手里飞来飞去，中间威风凛凛的黑色大狗在方寸之地间辗转腾挪，如同密林中飞奔一样自由写意，它时不时舒展身体，时不时敏捷躲避，沙包一时间碰不到它身上任何一根长毛，瞧着极为潇洒。
白巡在旁边兴致盎然观战，手里白玉小鱼碰撞摩擦发出“哗哗”的声响，他盯着场中潇洒的狗狗，也有点蠢蠢欲动。
“哎，阿卓，这游戏还挺有意思……”
“阿晏！换我试试。”
白巡把手里的小鱼一股脑塞进卓仪抱着的长生怀里，对场边云晏喊，云晏无奈停下，将沙包递给白巡，一边退场一边暗自腹诽白叔叔怎么和小孩一样，有时候他一个真小孩还要让着他。
卓仪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咚咚”敲门声，众人皆是疑惑，谁会大早上敲卓家的大门？
云晏去快速洗了把手，一边喊着“来啦来啦。”一边问“是哪位客人？”
无人应答。
他疑惑打开门，门口没人，却见陆芸花家招牌大碗里面装了满满的豆芽，正静静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云晏抿着的嘴巴都遮不住他的小笑窝，他感觉像和陆姐姐有了一个小秘密，连榕洋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躲过白巡砸过来的沙包，呼雷明显闻到什么，极为兴奋地竖起两只大耳朵，“呼啦”一下冲到云晏那里。
云晏边走边躲开想要扒拉碗、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快的狗狗，挣扎着向卓仪求救：“师父！”
“陆姐姐说呼雷不能吃豆芽，吃多了要生病的，你管管它！”
卓仪不晓得这个，豆芽是陆芸花送来的，她说不能吃那就不能吃，于是他喝道：“呼雷，不行。”
转着圈摇着尾巴的大狗狗呼雷僵在原地，它明明都看见碗里满满的豆芽，不懂为什么不让它吃，听到主人命令里的不容置疑，它只能迷茫地发出“呜呜”的低叫声。
呼雷垂着头，无视了凑上来看它的白巡，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呜呜”哭着慢腾腾回了自己的小窝趴下。
呼雷的小屋是卓仪特意砍了木头做的，很大，甚至够三个孩子也挤进去玩耍，地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柔软的稻草，瞧着舒服极了。
呼雷失落从角落里叼出卓仪送给它的木质小鱼，把心爱的玩具抱在爪爪中间，脑袋搭在上面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世界上又多了一条伤心的小狗。
白巡满脸稀奇地瞧着闹脾气回窝自闭的呼雷，感觉牙疼，他皱着眉想了一会，觉得想不明白：“阿卓，你们家呼雷……是不是越来越聪明了？怎么现在和个孩子一样，还会耍脾气了？”
卓仪倒是淡定，他把打着盹的长生塞到白巡怀里，接过云晏端着的一大碗豆芽：“长大些，变聪明也是正常。”
“嗯……”白巡一边胳膊稳稳抱住长生，另一边手习惯性摸着下巴，显然忘了刚刚玩过沙包，把下巴摸得一片黑：“倒也是，它长那么大一条，聪明些也正常。”
卓仪看白巡脏手在下巴上摸啊摸，自己还没发现，实在无奈，感觉白巡自从来了陆家村好像变得不那么聪明了。
从前莫说和狗对着干，就和柯耿几个孩子相处也是有点端着的。
像现在这样一起玩沙包？不可能。
孩子们也有变化，都在向好方向转变，这样看的话留在陆家村是一个极好的决定。
卓仪淡定路过黑下巴白巡，表情正直，端着碗进了厨房。
陆芸花还送了一些拉好的面条，正好时间还早，不如做一锅鸡汤，也尝一尝徒弟们念叨了半天的鸡汤面是个什么味道。
至于黑下巴？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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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每天充满干劲地出摊，等待着天气再暖来做酱油和黄豆酱。
就在这段时间，她的小摊子积累起一批忠实食客，有些在她摆摊前便会早早在那等着。
鱼丸面卖的很好，许多人会不吝啬钱财加一份鱼丸，陆芸花只能在食客一次又一次的强烈要求中多做一些鱼丸单独售卖。
若说鱼丸面是“卖得好”，馒头完全算是“火爆”。
她家这喧软耐嚼的馒头可比大多初发酵的蒸饼好吃，有人问起方子，若是真心喜欢所以想知道的，陆芸花会对他毫无保留说制作过程，若是看她生意好想占便宜白白捞个方子赚钱的，陆芸花只会抿着嘴巴笑，装哑巴怎么也不说。
方子流出去，也有人做出来馒头，陆芸花倒不急。
县城、附近几个村这么多人，生意不是她一个人能吃下的，这也不算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还能增加每个家庭的幸福感，尝了现代技术公开分享的甜头，何必藏着掖着呢？
再者她对自己手艺有信心，馒头都一个材料，照样每个人做出来不一样。
果然，外头方子流传起来也不妨碍她生意，甚至因为这个她的生意更好了，每日不到鱼丸面卖完，馒头蒸屉先卖得空空荡荡，许多人慕名前来买馒头，甚至一次买许多带回去。
喜事一件连着一件，就在最近，陆木匠和她说轮椅快要好了，有几个地方需要再仔细收拾一下。
一想到不用多久余氏就能坐着轮椅去村里找从前的朋友聊天，陆芸花心情更是飞扬。
“店家今天心情很好啊。”
那位熟悉的喜欢吃鱼的客人端过鱼丸面，看陆芸花给他打了满满的汤汁，笑着说。
陆芸花轻笑：“承蒙诸位照顾，心情还算不错。”
寒暄两句算是过了，食客认真嗦完今天这碗加了鱼丸的面，把碗顺手放到灶前，也不用招呼，溜溜达达走了。
没走多远，他好像想到什么，又回了摊子。
陆芸花正好不忙，看他回来极为惊讶，先去看了桌上：“客人可是漏了什么东西？”
客人抬手制止她，犹豫几下略微凑过来一些，小声说：“店家，你可知道有一户姓田的生意人？他家背后似是有人，行事极为张扬，田少东家喜欢收集方子……你这生意最近挺好，小心招了他的眼。”
“收集方子？”
陆芸花极为感激地送走这位好心客人，一时间有些烦躁，这日子刚步入正轨就来这一出……
特意说了“收集方子”，又说又背景，肯定不是好声好气用钱买，大概又是强夺那一套吧。
她甚至觉得好笑，她能有什么方子？拉面的方子？她是真不想惹上麻烦，若是一个现代众所周知的拉面方子能送走这尊瘟神，她一点意见都没有。
“唉，算了。”
陆芸花不想再想那些烦心事，她能怎么办？因为害怕麻烦就不做生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喜事和喜事是一件连着一件来的，麻烦和麻烦也是一件连着一件来，陆芸花才回家，就听陆榕洋谈起秦婶家。
陆芸花不明所以：“秦婶怎么了？”
“好似是秦婶儿子没了活计，还受了点伤，从县里回来了。”陆榕洋想了一下，言简意赅地说：“阿娘叫姐姐你等等去看看，说有什么我们能帮上便搭一把手。”
内心沉沉叹气，陆芸花勉强笑着摸摸陆榕洋的脸：“好，阿姐等等就去。”

第31章 绝处逢生
食不知味吃完饭，陆芸花匆匆去了陆六叔家。
给她开门的是秦婶，秦婶见她过来，冷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可惜这点微末笑意只一瞬便消失了。
陆芸花看她从来都是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的头发居然有一些凌乱散开，平日那样注意礼仪的一个人，见着她居然什么寒暄都无，只匆匆让开地方示意她进门。
不会伤得很重吧……
陆芸花心里一惊，秦婶就一个儿子，平时都在县里做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带伤回乡？
秦婶带着她快步进了堂屋，堂屋中间坐着两个男子，正是秦婶的丈夫陆六叔和儿子陆勤。
秦婶家不像林婶家还是个大家族，她丈夫陆六叔是独苗一个，父亲早早去世，现在只有母亲刘氏还健在。她儿子陆勤也是独苗一个，所以陆勤成婚很早，旁边座椅上默不作声抹着眼泪的就是他媳妇，李氏。
老太太刘氏背对着堂屋大门，好似正仔细看着陆勤的伤，正好把他当了个严实，陆芸花看不见具体情况。
陆六叔抽着旱烟，看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什么，表情压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瞧着更加苦闷了。
堂里一片愁云惨淡。
听见脚步声大家都看过去，见有客人，李氏匆忙拿巾子背过身擦了脸上的泪水，陆六叔没起身，声音嘶哑干涩，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算打招呼。
“芸花来了。”
陆芸花垂首算回应，她向陆勤那边靠过去，蹙眉问：“勤哥的伤……”
“不是什么大问题！”陆勤托着奶奶刘氏直起身，也不用长辈帮忙说，自己笑着和陆芸花解释：“脚上受了点皮外伤，郎中说只要好好修养一月便能好！”
陆芸花急忙搀过刘氏，秦婶扶着她另一边，两个人搀扶着她坐下。
陆芸花看陆勤脸色苍白了一点，精神却很好，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现在药草见效慢，他们这地方医生技艺不算顶尖，所以保险起见什么病都会让病人多休养一阵，郎中也只说一月，那应该真的不算太严重。
“那就好那就好。”
陆芸花觉得人没事就是万幸，也很纳闷秦婶他们怎么都这样一副表情，难道是陆勤还有什么伤瞒着没说？
“……这如何能说得上好啊！”
老太太刘氏听孙子这么轻描淡写，气得直拍桌子：“怎么有这样丧尽天良之人！老天爷怎么不早早把他收了去？！反倒给他荣华富贵，叫我们做好事的本分人受这灾苦！”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哽咽，到后头竟泣不成声，说出来的话字字啼血，话语中皆是控诉和绝望，叫人听着都觉得感同身受、眼眶泛红。
人也只有无力到自己没法改变一件事的时候，才会像这样把所有期望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上天吧。
“阿娘！”秦婶眼睛瞬间红了，强忍着泪水按住婆婆，“阿娘，天无绝人之路，总归能过下去的！”
“呜呜呜——”李氏性格怯懦，承受力不如婆婆，闻言泪水决堤而下，也顾不上有客人，伏在案上呜呜哭泣，她抽泣的时候身体颤抖，瞧着就像随时都会因为激烈的情绪而晕厥一般。
陆勤刚刚还一副乐观的模样，现在却像是被什么抽走了精气神，他靠在椅背上也红了眼圈，喃喃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陆六叔更是闷头抽烟，面无表情的脸上空茫一片，只地上晕出一片深色圆点。
“这到底是怎么了？”陆芸花急得不得了，她坐在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李氏旁边，手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皱眉问陆勤：“勤哥，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大家你帮一手、我帮一手的总能过去……难道是你身体……”
“芸花说得在理！”
林婶大步从门口过来，她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里面一片哭声，索性直接进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她也第一时间细细看了陆勤，见他好端端的，既没少胳膊也没少腿才算放心，几步前去拉了秦婶起来，握住老太太的手：“阿婆，有什么便说，我们乡里乡亲的，大家亲如一家，怎么也不会干看着啊！”
“难不成是什么身体内里的病？”
“不是不是！”陆勤也算是在林婶身边长大的，对她和对自己母亲一样尊敬，忙直起腰恭敬回答：“我身体健康，什么病都没有。”
“那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
她说着说着眼神挪到陆勤的……
该不会……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谁也帮不了啊……
“没有！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我正常得很！”陆勤一个大小伙子，被从小带他到大的婶婶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那个微妙的地方，忍不住收了收腿，黝黑的脸瞬间涨红，简直像一块烧红的煤，怕是上面放一壶水也能烧开。
“呼……”林婶放下心：“那到底怎么回事？阿秦，你说个明白罢！”
陆芸花拍着李氏的背，心里也被这气氛弄得着急，她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的人，这半天直叫她憋闷，到底怎么了倒是说啊！
“唉。”秦婶给婆婆递上巾子擦脸，慢慢讲起事情经过——
陆勤本在县里一个食铺做活，老板卖炊饼为生，人热情好客，又因为他家炊饼味道不错，生意很好。
哪知大祸临头不知道，一个少爷看上他家方子，去问老板要价，老板不是不肯卖方子，只觉得价格实在太低，想再商量一二。谁知这少爷觉得他给脸不要脸，竟日日寻些地痞流氓去他家食铺闹事，直把他食铺闹得开不下去。
老板实在抗不下去，主动去找那少爷奉上方子，谁知他拿了方子还不收手，继续叫人去闹，那些流氓混混不仅闹事，还会骚扰他家人，他家是个女儿，日日如此怎能受得了？直接被吓病了，老板去寻大夫，那少爷就叫人去拦，哪个医馆敢治她那些流氓就叫哪个医馆做不了生意。
陆勤是个人品正直的，见此哪里还能忍，单枪匹马去寻少爷，连人面都没见着，被打了一顿扔出去了。
若是这样还好，后头有个人被打成重伤，陆勤明明在家养伤，那人却偏偏说是陆勤干的，直接把他弄进大牢，陆勤却连他面都没见过！
他现在才算脱身回家。
秦婶说着说着抹起眼泪，显然也是气愤儿子受此不白之冤。
陆芸花听着这霸道作风直皱眉头，忍不住问：“县令大人……不管？”
“这都是县令大人帮了忙的。”陆勤叹着气给她解释：“田家权势滔天，县令大人也无法为我伸张正义，他几番周旋下我才能如此全须全尾回家。”
“田……”
陆芸花心里默念着这个姓氏，笃定这个“田家”便是那天那位客人和她说的那个。
少当家、喜欢方子、强夺……全都对上了。
“到这听着还好？”林婶纳闷，这都回家了还哭什么？
刘奶奶缓过气，接过秦婶话头，苦涩道：“若是真到这就没事了我们也不会如此。”
“那被打重伤的没几天居然死了！”
“天杀的家伙！如何关我孙子的事？那人的家人抓着这事不放，一定要阿勤赔偿，还说家里丢了个什么镯子，竟有人死证是阿勤抢了！好在县令老爷知晓内情，只要阿勤把钱赔了就算完事。”
“现在不仅要陪人命钱，还要陪那劳什子镯子，赔不起便要压我们阿勤去矿山做苦力！”
陆芸花不禁问：“要赔多少？”
秦婶说了一个数，叹息：“把我们都卖了也还不起啊！”
陆芸花听了这巨额数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凭陆六叔这样的农户人家种田来还，怕是一辈子都换不起！
“这……”林婶语塞，这么多钱不是谁帮一下就能过去的，这可如何是好？
大堂瞬间陷入寂静，又是一片愁云惨雾，没人说话，只李氏抽抽噎噎的哭泣声让这画面更加压抑了。
“是我没用……”陆六叔眼睛被旱烟烟雾熏得通红，因为劳作而粗糙的面颊上竟在这短短一天又增加许多苦难的沟壑。
他叹息一声，竟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语气决然：“我替阿勤去矿山。”他逃避这什么一样，没往妻子和母亲那边看，又重复：“我去矿山。”
决心在一次又一次重复中坚不可摧，最后已经是一种通知了。
秦婶死死盯着地板，听丈夫这么说并没有反驳，她脸颊肌肉抽动几下，嘴唇颤抖，神色木然，眼睛一眨不眨，如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泪水却好似连绵不绝的雨水落下，整张脸上瞬间被润湿。
“阿爹！！”
陆勤攥紧了椅子把手，都是他，都是他！自不量力的是他，为什么要连累他的家人？！
“……”陆芸花努力不让自己受到情绪影响，她想要找出一种可以赚钱的方法，她一个现代人，挣钱上面总不会什么都想不出吧？！
可怜她大学学的是帮不上忙的编程，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就是那些关于“吃”的记忆。
“吃……”
吃……食物……
“我有想法，说不定能赚到钱。”陆芸花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们先试试，不要这么快放弃。”
“勤哥，还钱期限是多久？”
陆勤被她气势惊到，磕磕巴巴说：“一……一个半月。”
“好！”陆芸花站起身，环视一圈下意识看向她的几人，严肃道：“这一个半月会很辛苦，但是说不定能挣到这笔钱。”
秦婶深深望着陆芸花，她第一个反应过来：“我们家没有怕吃苦的！”
顿了顿，她又问：“芸花，你想做什么？”
陆芸花斩钉截铁：“豆腐！”

第32章 事情变化
陆勤困惑重复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豆……腐？”
“对。”陆芸花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众人中间准备展开好好说说。
与其说是豆腐，不如说是“豆制品加工工坊”。
不论是豆花、豆腐、豆皮、豆干都可以做，但从前有句古话：“人间有三苦，打铁、撑船、卖豆腐。”可想而知秦婶一家如果做豆腐，也只能靠着卖出大量产品勉强挣个辛苦钱。
但是除非陆芸花是个神仙，能当场把这笔钱变出来，不然现在没别的办法。
她说要做豆腐是经过考量的。
看田少爷之前作风也不像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陆芸花猜都猜得到，只要陆勤一家谁去了县城想要挣钱，他一定会用各种方法让陆勤一家不得安宁。
所以不能在县城找机会，那里有田少爷的眼线盯着，要避开去其他大城市则路途太远，还要适应那里的环境，一个半月时间不够开拓市场。
因此卖的东西要让客人买了好带走、拿取方便、卖价不贵，还要材料好找、容易制作、很快能出产品……
综合下来陆芸花能想到的只有豆腐，现在正是食物缺乏的季节，人们大多被重口食物摧残了一个冬天，很多人吃麦饭多了导致牙齿不好，喜欢吃软和的，豆腐这种清淡柔软又适合很多做法的食物绝对可以快速打开市场。
周边除了陆家村还有一些村庄，农荒没有事做，客人们不会介意自己过来买，故而又能省去秦婶他们出门买卖的功夫。
最主要还有一个原因，做豆腐可以把家当做工坊，盘下店面的钱就不必花了。陆勤给讹钱那户人赔了人命钱才能脱身回来，现在家里正是钱财窘迫的时候，能少花一点就少花一点。
陆村长有些能量，远在县里帮不上忙，若扎根在陆家村他却可以提供庇护，让秦婶免去对田少爷找上门这件事的隐忧，只要没到时间期限，县衙没找人来催，陆勤就不怕被田少爷的人抓去。
其实陆芸花更想做的是另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更好挣钱，可惜做起来还要器具且花费时间和投入巨大，不适合现在拿出来。
陆芸花给他们逐条仔细分析，大家听着，眼里也升起些许希望来。
“若像芸花说的一样，那这生意确实能做。”林婶面上露出点笑意，能有个解决办法就好，就算这法子失败了也好过现在这样等着。
“就这样干了！”
陆六叔用力吸一口旱烟，烟雾中熬得通红的眼睛有几分狠意，显然他这个不爱说话的老实人也被现在面临的死局激起几分凶性：“总比坐着等死要好！”
陆芸花的性格大家都了解，不是信嘴胡说的性子，若她说出口的话必定是想了又想的。
他顿了顿，放下旱烟，站起来对陆芸花弯下腰，斩钉截铁道：“芸花，叔叔信你，你不必有什么负担，若是最后……最后……”
“叔叔一家也不会怪你，芸花，叔叔一家谢谢你！”
“六叔！你这是作甚！”陆芸花像只兔子一样跳起来避开这郑重一礼，秦婶按住她，眼里含泪，大多时候板着的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眼泪的温柔笑容：“你六叔说得对，芸花，这是我们一家的劫难，不论后面结果如何，你帮我们的恩情不敢忘记。”
“我们不是那等狼心狗肺的人家，阿婆也谢谢你！”
陆芸花眼看着这边刘氏一个老婆婆被李氏搀着要撑着身子起来和她道谢，那边脚上受伤的病人陆勤也要白着脸起身，顿时又是感动又是无措，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婶看出陆芸花的窘迫，上来给她解围，她先是压着刘氏坐下，温言相劝：“阿婆这是作甚，再说就和我们客气了。”
又拦住陆勤呵斥道：“都受了伤就老实休养，起来若是又严重了怎么对得起帮你收拾烂摊子的芸花？”
“好好好……”陆勤被训得头都不敢抬，憨笑着“咚”一声乖乖坐回椅子。
陆芸花看大家重新燃起希望，一个个都很有冲劲，也不废话，直接细细说起要做什么准备。
“我要盐卤、新鲜一点的黄豆、木头框架……”
盐卤结晶是北方制作老豆腐的主要材料，所谓“卤水点豆腐”的卤水便是它，这东西有其他用途，不算难找。
“还得用石磨，能磨得越细越好，滤豆渣的工具……需要细密的布，我画样子给你们。”
秦婶不敢漏过任何一个细节，边听她说边在嘴里跟着默念记忆，等陆芸花说完她还重复一遍向她确认，在她点头后才开始麻利分配任务。
“阿贞，你去做寻布料，拿着裁到合适大小；阿娘，你同花婆婆交好，他家是石匠，应当有合适的磨，直接买一个，我手里还有些银钱……”
林婶等她说话的空档急忙问：“阿秦，你们寻过村长没有？”
秦婶苦笑点头：“自然一回村便去寻了，村长让我们先回来，他想想办法。”
林婶沉着脸想着这事情，她是知道村长有点不一般的，如今他都说想办法……这回确实麻烦。
陆芸花自然也想到了，她不愿看气氛又沉下去，转移话题：“那我去木叔家当面和他定模子，具体怎么做要我说清楚才好。”
“我同你去。”林婶马上点头回应，她自袖袋里掏出沉甸甸一袋钱塞到秦婶手里，也不废话，只道：“总会好的，莫要灰心！”
秦婶紧紧攥着钱袋，手心被硌得生疼，她看着眼前二十多年的好友，红着眼圈抿起一个带着泪所以有点不成样子的笑容，语气满是昂扬斗志，好似又找回从前那个她：“还用得着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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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和林婶一同去了陆木匠家里，陆木匠看是她们还以为陆芸花带着林婶前来看轮椅，刚有点兴奋准备上来说什么便被王婶一巴掌推开。
陆木匠：？
王婶才不管他不明所以又委屈巴巴的样子，关心问道：“我听了老六和阿秦家里的事，勤小子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
她圆圆的脸上满是关心，眼神真诚，显然真的担心而不是因为八卦或者用什么看热闹的心情在和林婶打听。
“我想着这时间他家正忙着，忍住没过去，你同她关系最好，应当是刚从那边出来罢？有什么要我们帮忙吗？若有便直接说，我和老林能帮的绝不推辞。”
陆木匠是个工作狂，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去山上砍木头就是在工坊工作，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件事，闻言蹙起眉，准备等陆芸花和林婶走了再仔细问问。
听妻子这么说他也没反驳，反而无比赞同：“确是如此！”
陆芸花简略讲了陆勤这件事的事情经过，果然木叔和王婶这对夫妇听了也是义愤填膺，陆木匠双手合在一起摩擦着，眯着眼睛好像回想起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好像听过这个田少爷……田家似乎有些背景，来头很大。”
有些背景。
这已经是陆芸花不知道第几次听这四个字了，很显然这个田少爷确实很有背景，而且还是个极其阴损、脑子有点什么病的家伙。
就因为自己不痛快，在陆勤这事上为了陷害他不惜堆上整整两条人命。
两条人命啊！
陷害陆勤最后死了的人、做死证说陆勤偷了镯子的人，就为了让陆勤“合法”吃到教训，这两个人白白死了。
不论他是不是花了很多钱“买下”这两个人的命，都让陆芸花感觉非常不适，这种对人命的蔑视、这种玩弄法律的做法，让她一个在法治社会长大的人无法接受。
“我们帮不上什么，这模子我们现在就做，不要银钱。”王婶也不二话，直推了一把丈夫让他干活。
陆木匠没有意见，喊陆芸花过去堂屋画图，陆芸花看林婶脸色比今天刚见时候苍白许多，显然身体又有不适，拦住她：“林婶，我看您面色不好，先回去好好休息罢？后头秦婶还要您帮着才好，可别这时候又病了。”
林婶也知道不能这时候逞强拖后腿，不安地安顿两句回家吃药休息。
陆芸花只花了一点时间就和陆木匠沟通完模具的事情，毕竟这种做豆腐的模具真的够简单，她拜别两位长辈，出来后却没去秦婶那里，而是直接去找村长。
她要问问这田家到底借了谁的势才能如此嚣张，本身又是个什么背景。
做豆腐只是下下策，刚刚陆六叔一家人太需要一个目标和希望，不然事情还没解决人先垮了如何能行？当然，若任何路子都走不通那只能把这钱还了，就当吃了哑巴亏。但到那时单凭借豆腐是不够的，还需要一点其它法子。
归根结底陆芸花不是站着挨打、闷声吃亏的软和人。
田家和县太爷明显不对付，若直接能削减田家仰仗的“势”最好，不行的话就只能想办法增添县太爷的“势”，两个势力相互抗衡一向是此消彼长的，县太爷毕竟是合法地方官，他真的起来了又愿意庇护陆勤，田家就不会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找陆勤麻烦。
陆芸花就不信了，她会在一个“县霸”这里就栽这么大的跟头，这毒瘤不除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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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匆匆去了村长家，给她开门的还是陆村长的孙女，小姑娘见是她来，略有诧异，还是马上引她进门。
“爷爷在堂屋，姐姐同我来。”
进了堂屋，陆芸花见陆村长正在煮茶。
这时候茶文化还处于萌芽时期，所以饮茶多是随着主人心情投放材料，主料是采收下来晒干的粗制“茶叶”，加上花椒、干橘皮、干果等等辅料，有时还会有人加入猪肉、猪油等物，比起“煮茶”更像是在“煮汤”。
其实茶叶与辅料相配并没有那么可怕，除去猪肉、猪油这类让现代人摸不着头脑的材料，只加苦涩的粗茶为底，配上桂圆、红枣、枸杞、冰糖这些听了在冬天喝起来都会让人燥热到流鼻血的材料，就是西北特产“三泡台”最基础的版本。
这个基础上还可以加玫瑰花、杏干、杭白菊、黑芝麻……大冬天外头呼呼刮着冷风，冻得手脚发凉的时候喝上这么一碗，真真能感觉到燥热让人人手暖到脚、从口腔暖到胃里面。
“芸花来了？快坐。”
陆村长给她取杯子倒了一杯热水，他乐呵呵捋了捋胡须，解释道：“我这茶饮苦得很，小姑娘喝不惯的。”
陆芸花起身接过水杯，点头表示明白，坐下后开门见山道：“陆爷爷，我为秦婶家里的事情而来。”
陆村长正色：“怎么了吗？”
陆芸花大略讲了他们想做豆腐工坊的事情，陆村长自然极为赞同：“你们先做，味道若好我会帮你们联系周边几个村长，不用担心没人买。”
“是！”陆芸花自然极为高兴，思索一下继续说：“陆爷爷，我还有一个问题想知道。”
“哦？”陆村长把茶壶放在桌上，先没回答，微微嘬饮一口苦茶，看她神色郑重，若有所思缓缓道：“你想……问什么？”
陆芸花指尖在茶杯上摩挲，垂着眼睛的时候还是那种忧愁又纤弱的感觉，她斟酌着字句：“芸花想知道田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陆村长又饮下一口茶，用一种鹰隼一般犀利的目光审视着陆芸花的表情，看她平静又坦然，似乎疑惑为什么要这样看她。
陆村长收回目光，他知道这小姑娘变化很大，现在自己成了家里顶梁柱，没想到变化大得出乎他的意料。
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没问她知道这些要做什么，陆村长向后坐了坐，他背依旧挺得很直，真如她所求一点一点细细说起田家的背景来：
“你从未出过村子，也应该知晓我们这里羊肉都来自绿津。”
陆芸花点头表示明白，不晓得为何说起羊肉，还是认真向下听。
他继续说：“绿津做主的马帮首领只同他交易，田家在马帮势力范围内行商都受他庇佑，其他商队则没有这项殊荣。”
“最重要的是，从我们这里到外面、从外面到我们这的肉类、菜蔬……全部都把控在田家所管辖的商会手中，他说一样食材是什么价格，无人敢私自卖其他价格，他要县里这一个月市场上没有一只鸡，那这个月想买鸡的人只能到别的县去买鸡。”
“只手遮天，不过如此。”
陆芸花越听越皱眉，如此势力想要打压，何等艰难！
怪不得县太爷堂堂地方父母官被田家逼成这幅样子，垄断豪富又是地头蛇，他一个外来官员任期一满便被调走，与田家对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两人沉默一会儿，陆芸花又问：“除了绿津马帮首领外，田家是否还有其它背景？”
田家再能掌控他们县也只是个普通富商，这地方富商不少，绿津作为这片最大最好的草场为什么会给一个平平无奇的田家独家授权？不是田家付出了惊天财富，就只能是田家背后还有其他马帮也要敬着三分的势力。
“是有，京城的。”
陆村长看起来不愿细说，只含糊了个意思，陆芸花却听了更是头疼。
难道只能白白认了这倒霉事情不成？
陆芸花神思不属拜别陆村长，她先去了秦婶家，陆木匠居然已经把东西送来了，只剩阿婆刘氏说石磨还要明天才到，花婆婆今晚想把那石磨再修整地更精密些。
陆芸花看所有东西都好，主要原料黄豆也合格，正好石磨没到开不了工，六叔他们又因为情绪大起大落又忙碌一下午看起来十分疲惫。
陆芸花便做了主：“今天好好休息，明日我们早早开工。”
“可是……”陆六叔先想反驳，顺着陆芸花的眼神看了一圈脸上尽是疲惫之色的家人，还是咽下想马上开工的话语。
心里藏着事情，陆芸花在家里看到和陆榕洋玩耍的云晏、长生也只是勉强笑笑，伸手各摸了一把孩子们的脑袋，她进屋同等待消息的余氏说话。
云晏脸上笑嘻嘻的表情逐渐敛去，他很会琢磨人的心情，看出此时陆芸花心情很不好，疑惑问：“陆姐姐这是怎么啦？”
“应该是秦婶婶家里的事情罢。”陆榕洋一脸认真和长生玩捡石子，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白白软软的脸蛋居然看起来有点冷漠：“大人的事情我们孩子想来想去没用的，什么都做不了。”
云晏没觉得不妥，他从刚开始就知道陆榕洋面对姐姐阿娘和面对别人是两个面孔。
他也觉得陆榕洋说的有道理，专心同两个弟弟玩起捡石子，他眼力好手指也灵活，在三人中可谓“技术顶尖”。只是他有时候毛毛躁躁，会因为急切而漏过飞起来的小石头，榕洋不如他手指灵活，但他性格冷静，动作慢吞吞反而准确率更高。
不管云晏和陆榕洋哪个是第一都和第三的长生没什么关系，好在他天性乐观，也不为自己每次都输而生气，还能乐滋滋拍着手看两个哥哥你来我往。
云晏耳力很好，他面色逐渐因为陆芸花和余氏之前的谈话凝重起来，小白牙咬着嘴唇，显然气得要命。
陆榕洋看他这样，还以为他因为游戏输了而生气，冷着小脸默默失误好几次。
一个心不在焉，一个有意放水，最终赢的居然是一直傻乐着认真玩游戏的小长生。
长生：哇！
云晏：……
云晏一把捞起长生，只说了句“今天不玩了”便急急匆匆朝家里跑去。
陆榕洋下意识追了几步，最后还是在原地叹了口气，嘴角垂下来看起来有点丧气，他喃喃道：“以后游戏还是让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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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晏还不知道有这种好事，才进家门就“师父！”、“师父”地往大堂去，他路过柯耿，顺手把肩膀上挣扎不休的长生塞进他怀里，柯耿正在练功，顺手接过，不禁和长生茫然看着云晏像一头愤怒的小野猪一样冲向大堂。
白巡听见声音瞬间靠着椅背滑下，马上把书盖在脸上装作啥也不知道，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卓仪正用他那握惯了刀柄所以布满茧子的手笨拙地剥着坚果外皮，听二徒弟风风火火过来也不着急，把坚果放到旁边那一小堆里才拍着手坐直：“在这。”
“师父！”云晏一头几步撞进卓仪怀里，卓仪纹丝不动，一只手还小心翼翼护着坚果堆免得他撞倒。
卓仪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安抚地拍拍他的背，用他低沉温和的声音轻问：“怎么了？”
白巡听他这声音感觉极其不习惯，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脸上的书盖得严严实实，但显然也在默默听着。
“怎么了？我问了长生，他说什么都没发生啊？”柯耿额头带着汗水牵着师弟进来，后面居然还跟着听见声音格外好奇的呼雷。
云晏在师父怀里埋了一会儿，坐正，气呼呼揉了一把蹲坐在旁边歪头看他的呼雷的脑袋。
“师父！我今天在陆姐姐家听说一件事情，和之前我们刚来时候帮了我们的秦婶家有关……”
云晏添油加醋把今天“偷听”到的事情讲给大家听，果然众人无不越听越生气，只是白巡这个平时嫉恶如仇的居然只沉着脸转着他两颗小鱼，显然想着什么事情。
云晏说得口干舌燥，陆芸花和秦婶关系好，她因为秦婶的事情烦忧，云晏自然也跟着看田家不顺眼，又因他家做事实在恶心，更对他家厌恶至极。
他撇着嘴巴说气话：“反正田家那少爷也是个普通人，我随随便便就……”
“云晏！”
他还未说完，卓仪低声呵斥打断了他未尽之语：“慎言。”
因为定居生活而显得越发散漫的云晏几乎在瞬间僵住，他低下头，顺从地让卓仪把他放在地上。
“你若是真去你们师父可要气死了！”白巡眼光流转，似笑非笑。
柯耿看二师弟这些日子真的有点松懈，把他顺手拉倒旁边，三个徒弟老老实实站在卓仪面前垂着头，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卓仪是那种平时相处起来很寡言，但是很温和可靠、让人感觉脾气很好的人，从外形说，他身材高大挺拔，行走动卧间具是利落，很难不让人觉得局促，但他总会认真又笨手笨脚的做一些生活杂事，久而久之难免让人觉得像面对一只毛茸茸的大熊：不会伤害你，还很笨拙可爱。
但……熊外形再可爱，终归是凶狠的肉食捕猎者，卓仪也是。当他皱起眉间，浓黑的眉毛下一双锋锐的眼睛看过来时，往昔那些关于“笨拙”的印象全都一瞬中消失，只让人留下条件反射产生的战栗。
他凝视着几个徒弟，尤其是云晏。
这孩子从前经历不好，本身就有些嫉恶如仇，现在更是厌恶一切利用权势草菅人命的人，若现在不好好教导，很难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抚摸着自己因为练刀而变形的手指，沉沉叹息：“你们几个过来坐下罢。”
看徒弟小鹌鹑一样排队坐好，云晏更是低着头不敢说话，他语重心长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会武就高于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云晏听他这么说，急忙前倾身子，眼泪不断流下，之前横冲直撞的小野猪瞬间像丢了妈妈，手足无措地待在大叶子下躲雨，身上毛毛被无情淋湿，可怜极了。
他不停摇着头，哽咽着说：“师……父，师父我没有，呜呜……我没有。”
呼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看云晏哭成这样，卓仪又是一脸严肃，也“呜呜”的哀叫，还用大脑袋去顶卓仪的膝盖。
显然在求情。
卓仪硬着心肠没有安慰他，他把呼雷按到一旁，继续说：“阿晏，和那些有权有财的人一样，我们比别人多出来的是‘武力’。”
“这世上既有用这些东西去压迫别人、去做坏事的人，也有用它们修桥造路、乐善好施的人，权势和金钱本身并没有错，你说对吗？”
柯耿拉着听不太懂的长生，脸上若有所思，云晏默默点头表示认同，要不是那些善举他也活不到现在。
卓仪顿了顿，接着说：“普通人在我们习武之人手中如同陶瓷易碎，若我们不管住自己，利用武力去做什么，和那些用权势金钱做坏事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不求你们习武一定要做一个什么‘大侠’，只希望你们不滥用它，成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恶人’。”
“若他做了恶事，能为他定罪的绝不是我们某个人，而是律法。”
这话对于云晏来说是很重的打击，因为就在刚刚他都觉得自己是在行侠仗义，他一直把卓仪这个“天下第一大侠”当做自己的目标，谁知道被卓仪这样教育，晴天霹雳不为过。
卓仪从前虽说带着徒弟们，却不会在真的在做事的时候带着他们一起，大多把他们放在就近朋友那里，所以三个孩子对于卓仪的事迹也不算非常清楚。
云晏哭得身子一抽一抽，还是抽抽噎噎倔强地问：“那为什么县太爷明明知道田家做得不对，还不用律法惩罚他，反而让秦婶一家遭他欺负？”
卓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摸着手间厚茧，斩钉截铁：“那便是这律法不严，不足以动摇他身后力量，我们便努力让他这力量消失、律法严明。”
那些什么势力倾轧、勾心斗角都不必说给孩子知晓，童年的时候，明亮又坚定的信念才是值得传递过去的东西。
“我会处理这件事的，你们先回去想想吧，有什么我们明日再说。”
卓仪看云晏用手抹着眼泪，深色袖口的湿了一片，只得无奈让柯耿带两个师弟回房间，还示意他好好安慰一下云晏。
柯耿点头表示收到，拉着两个师弟出了堂屋，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安慰哭个不停的云晏。
“唉……”
卓仪长长叹一口气，手指捏着眉间，显然很头痛的样子。
“真是养儿一百岁，忧心九十九啊……”白巡扯长了调子调笑他，又漫不经心问：“顾晨不是说京城那边进展不错嘛？现在对手的一条狗都如此猖狂，哪里算得上‘不错’？”
“应当是消息还没传过来。”卓仪继续剥起坚果，又变回那个笨拙的大熊。
白巡又开口，这次语气有点嘲讽：“我是搞不懂你那时候干什么疯了一样去弄这‘天下第一’，你才退隐多久？这从前说的承诺就全无了。”
“我少时看过一句话。”
“一位前辈说‘侠以武犯禁’，那时不懂，后来不得不懂，就只想这天下太平。”卓仪小心分出一半坚果推给白巡，这是剥给孩子们的，现在也只能他两分着吃了。
白巡哼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吊儿郎当捡起一颗扔到嘴里：“偏你讲究大义、道德高尚！”
独自气哼哼一会儿，又无奈地接着提醒“江湖里骂你的不少，你和顾晨搞得现在江湖人束手束脚，江湖是有些不讲道义的人的，你在这的消息可不要泄露。”
他又捡了一个放进嘴里咬得咔咔作响，含糊说道：“长生……藏好了，顾晨那边的消息是‘狗急跳墙’。”
“嗯。”卓仪沉稳地磕着坚果，胸有成竹：“我和陆前辈在，无事。”
白巡：“那田家这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
卓仪擦干净桌上的坚果皮：“我准备去一次绿津找马帮帮主，我曾和他有些交情，可以说上几句。”
“至于后头……顾晨那边消息传过来县太爷若还是抓不住机会……他也不必继续当这个父母官了。”
白巡吃掉最后一颗坚果，快活地摸出小鱼转起来：“随你，但阿黑给我传了消息，帮里确实丢东西了，我要回去盯着……这村女，还真是邪门。”
“嗯？”卓仪想了想：“那便只能把孩子们托付给陆前辈。”
白巡哼哼直笑：“你去绿津也算为了那村女，阿耿他们不是同她关系好？怎么不放到她家去。”
“如何能这样。”卓仪手掌轻轻按在白巡肩膀上，还怕他的小鱼掉在地上，贴心地选了另一只胳膊，白巡却像被熊重击一样，痛苦地歪了身子，
卓仪：“我看到恶想要制止，盖因我自己的目标如此，如何能像你说的那样想？”
“还有就是……从前说了许多次，对小娘子——勿论。”
“也莫要总唤人家‘村女’。”

第33章 豆腐成功
卓仪连夜把徒弟们托付给村长， 第二天临走前他去了云晏的屋子，摸着二徒弟肿得像两个桃儿一样又红又肿的眼皮直叹气，看他撇着嘴角沉睡，显然在梦中都有点委屈，又因为昨天情绪激烈，今天睡得很沉。
伸手给他掖了被角，又理了理他在枕头上乱翘的毛毛，看他睡得香，卓仪思索一下关上门退出去……不多时，他回来在云晏枕边小心放下什么，才又一次掩门出去。
柯耿早上做早课起得早，卓仪拉着他细细叮嘱：“阿耿，早食在灶上，取的时候小心烫，师父去处理昨天说的那件事，大约一月回来。”
“你们白叔叔也有事情要回帮里，我把你们托付给陆村长了，还给你们留了钱财，你们安心待着，这些日子要注意安全。”
“今日早课不必喊你二师弟起来，让他好好休息罢，起来如果眼睛酸，记得拿毛巾给他敷一敷。”
“早课不能懈怠，切记。”
卓仪说着，柯耿也是板着小脸听，很认真的样子，他一向都是最靠谱的那个孩子。
等卓仪说完觉得没有遗漏，又拍了拍大徒弟的脑袋瓜，看着他乌黑沉静的眼睛，伸手递给他一个帕子包起来的小包包，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了。
柯耿站在门口注视着卓仪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小包。
他小心展开帕子，拈起一颗细细剥去所有外皮干干净净的果仁儿，把他塞进嘴里仔细品尝，想起卓仪对他说的话：“阿耿，这是零嘴儿，给你们三个都留了一份，你不要因为让着师弟自己不吃。”
嚼着嚼着，油香浓郁的果仁儿居然让他眼圈红了起来，明明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果仁儿，仔细尝尝，不知怎么居然有点咸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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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豆腐坊忙得脚不沾地的陆芸花可不知道田家的事情还有转机，她没想过要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在她看来只要能让事态变好，她就会一往无前地朝那个方向努力。
如果只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又或是觉得事情太麻烦不想掺手……陆芸花虽然自认是个冷情人，却有个优点，很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她昨晚辗转反侧想这事情要怎么解决，迷迷糊糊有点想法的时候睡着了，只等着今天实行。
大家在三点多便起来了，都聚在早春较为暖和的厨间，就算是年迈的阿婆刘氏和需要卧床修养的伤员陆勤此时也待在厨房陪伴家人，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陆芸花把活计一样一样分配下去，泡到现在已经吸饱了水鼓起来的胖黄豆被一勺一勺投入花婆婆精心制作的石磨中，豆浆混合着豆渣从边缘流入大盆，这时候味道真的称不上好闻。
黄豆的豆腥气很浓烈，尤其是没有处理过的生豆浆更是如此，没吃过陆芸花鱼汤面的陆勤难免严肃了神情，心里有点打鼓：豆子味道这样重，真的能好吃吗？
豆浆在大陶锅里沸腾翻滚，豆渣早已在前面过滤的过程中被全都滤走，用大勺翻动搅起，豆浆里的豆腥味随着一次又一次沸腾而消失，只余下平和温暖的香味，陆勤的犹疑也在香浓的豆浆香味中化为羞愧——
对于陆芸花好心来帮忙，他还不自觉怀疑她能不能做到的羞愧。
大家伙儿的早食便是豆浆配着林婶拿来的蒸饼和小咸菜，一喝这新奇浓郁又不带豆腥的醇厚饮品，在场众人无不称赞，在后面做豆腐的时候显得更有信心了些。
等豆浆微微冷却，用勺子舀起卤水一次一次打入，这一步自然就是卤水点豆腐的“点”了。
最后把凝结成豆花的豆浆倒入模具，在上面压上重重的大石头，豆花里面多余的水份被挤压出来，豆腐便会在时间和重力的作用下逐渐成型。
另说其他衍生产品，陆芸花只在熬豆浆时候顺手揭了两次豆皮，她始终觉得一锅豆浆揭两次豆皮已经是极限，再多会把整锅豆浆的“精华”都吸走，豆腐便没有那么好吃。
现在她还没想着做些别的衍生产品，只豆腐、豆浆和少量的豆皮就足以在工坊初期让秦婶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其余什么豆干、豆花、豆卷……如果田家的事情能顺利解决，这些产品自然会一样一样出现，不用急于一时。
终于，模具在众人翘首盼望中揭开，豆腐如一块白玉般平滑无暇，陆芸花拿小刀切开一块，切面紧密不见一个孔洞，轻拿起后正是老豆腐柔软又扎实的手感。
从外形来说这块豆腐是完全合格的，只是外表再怎么好看，味道依然是最重要的一环，所以陆芸花没有妄下定论，切了一块生豆腐尝味道。
从口感上来说，老豆腐不适合空口白味的吃，它不如南豆腐软滑细嫩，也不如南豆腐味道清淡、没有杂味。盐卤水点出来的老豆腐是扎实的，细细品尝时豆类浓郁的香味便会夹杂着盐卤微妙的咸涩进入口中，口感凝实，称不上好吃。
当然，若有其他滋味浓烈的食材与它相配又是另一种感觉，杂味被相配食材的味道压下，只留清淡又香浓的豆腐味道，两者相辅相成又浑然一体，留下的只有“美味”二字。
“成功了！”在大家期待又紧张的眼神中，陆芸花无比肯定的又重重点头：“成功了！辛苦大家！”
两只袖子绑好故而显得格外干练的李氏伸手用袖子擦起眼泪，她半转过去不叫大家看她失态的样子，李氏丈夫陆勤深色惭愧给她递上帕子，一副想要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的模样急得团团转。
气氛有点沉郁下来，豆腐做成了，然后呢？
这钱到底能不能挣出来？豆腐要怎么卖？
一个一个问题在兴奋过后如同生长壮大的阴影，又一次爬上陆六一家人的心头。
“这豆腐卖价几何？”陆六叔在厨间没机会吸旱烟，局促地搓着双手，问陆芸花。
陆芸花沉吟一下定了一个数字，并不太贵，显然想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她说：“我先去村长那里，昨日村长说味道若好便把豆腐推荐给朋友，让我们不要愁没人买，我拿给他尝一尝。”
“无妨，哪能都麻烦芸花，我先拿做好的去售卖。”陆六叔觉得不能全靠陆芸花张罗，总归是他家的麻烦。
陆芸花见状也不反对，只给他讲做些小葱拌豆腐，若人家问起豆腐怎么吃，便让他尝一下。
给秦婶教了小葱拌豆腐的做法，她又道：“因我今日出来的早，现在有点担心阿娘和榕洋，时间还早，等我先回家一趟再去寻村长。”
秦婶亲昵地握住她的手，嗔道：“芸花，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又怎么好再叫你受累？村长那里我去，你好好睡一觉，今日起得这样早，还耽误了你生意，都是我们带累了你。”
“没事的婶婶，我还有别的事找村长，正好一并去。”陆芸花反攥住她的手掌，笑着安慰她。
见她坚持，秦婶只能遂她的意，她说：“芸花，婶婶还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下午你若有时间我们谈一谈。”
陆芸花看她神情严肃，虽是满头雾水，还是答应下来：“好。”
陆芸花心里想着事，进了家门没见陆榕洋，喊了几声听他回答的声音从余氏屋子传过来，便直接进了余氏房间。
一进去她可惊了一下，现在天色还早，卓家三个孩子居然都在这里，她进来时大家皆是转头看她，各个脸上带笑，应当是刚才聊着什么让人开心的话题。
余氏斜靠在床上，长生依偎在她身旁，她看起来少见的神采奕奕，一双眼睛也带着笑意，除了病后不可避免变得瘦削的身体，她神色竟如同从前陆芸花阿爹还在时的快活。
还是要有人陪着才好。
陆芸花温声同大家打招呼，在孩子们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笑问：“大家在说什么？笑得这样开心。”
“姐姐看起来好累。”云晏眼巴巴凑上来，半坐着凳子也要往她身边贴。
“是有点……”陆芸花惊讶看他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把他抱到身边仔细看：“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云晏别扭把脸颊往她肩膀上藏，就是不想她看自己的脸。
“姐姐莫问啦，昨天做错事被阿爹说了两句就哭得收不住，娇气！”
柯耿和陆榕洋学着烤黄豆，看云晏这样笑着打趣他，云晏一改往常听到这种话就要跳起来的模样，仿佛把头埋进洞里面的小兔子，趴在陆芸花肩头一言不发。
陆芸花一只手抱好云晏，另一只手接过陆榕洋烤好的黄豆，还顺手给他擦了擦脸颊上的灰，果真没再问下去。
人家父亲教育孩子，她一个外人总归不好开口。
她转移话题，看长生在余氏旁边被子里沉沉睡着，好奇问道：“今日怎地这么早就来找榕洋？”
“阿爹有事出门，我们现在在陆爷爷家。”柯耿吸溜了一口热水，被烫得呲了呲牙，板正严肃的小脸上极少出现了这种滑稽的表情。
“慢些喝！”
余氏心疼地看着他，转而对陆芸花说：“芸花，反正几个娃娃也吃不到多少东西，卓猎户要一月才回来，他们同陆村长不熟悉，呆着也没个同龄玩伴，要不让他们住我们家算了！”
其实现在卓家孩子除了吃饭睡觉，一天内大多待在陆家，同直接过来住区别也不大。
陆芸花当然不反对，只是卓猎户把孩子托付给村长，她又去说要孩子在她家住，感觉不太好，再者她这段时间可能忙着秦婶家里的事情，不怎么能顾得到孩子们。
见她犹豫，云晏一骨碌站起身，像个黏糊糊的汤圆一样挨在陆芸花身边，期期艾艾道：“姐姐，我们会很听话的，我阿爹还给阿兄留了钱，可以当做我们的花销……我们还可以吃少一点，睡觉也不会闹……姐姐，你就同意吧……”
陆芸花哭笑不得，怎么能把钱财的事情就这样大喇喇告诉别人？
先是好好对着云晏教育一通：“你这孩子，阿爹给你们留了钱那便好好保存，怎地遇见哪个人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你们这样小，阿爹又不在跟前，别人起了坏心怎么办？”
云晏很不担心这个，依旧低头表示听到了，完事又和个露出来馅料的黏糊糊汤圆一样贴在陆芸花手臂边撒娇：“姐姐，求求你了，同意吧！”
“阿姐……”
余氏：“芸花你就答应罢！村长那里好好说一声，就当阿娘拜托你好不好？”
陆芸花感觉头都痛了，余氏生病后越发小孩子气，好多时候与她说了利害关系她也不想听，真就让人无奈。
她转头又见陆榕洋也是期待的模样，柯耿还抱着杯子偷偷看她脸色，显然也想呆在这，实在对他们没办法，只得无奈说：“好好好，我先去同村长说好不好？若是村长同意你们便都来家里住。”
她顿了顿，抽出手拍了一下傻乐的云晏：“不收你们的饭钱，也不必小心翼翼，有什么便说，好吗？”
卓猎户几次送来的肉食加起来数量不少，她家不缺粮食，抵了这几个孩子一个月的饭钱绰绰有余。
“嗯嗯！”云晏乐开了花，红肿未消的眼皮让他原本灵动的大眼睛小了许多，笑起来更是眯成一条缝，几乎看不到眼睛，好笑极了。
陆芸花啼笑皆非，还是硬着心肠又一次重复：“我们这样不对，你阿爹把你们托付给村长，村长对你们就有责任，如若随意让你们来我家住便不好，所以就算村长不同意也不能闹他，知晓吗？”
“姐姐放心。”柯耿显然听懂了，率先保证：“我知晓姐姐的意思，如果村长爷爷不同意我们来姐姐家住我们也不会闹的。”
他顿了顿，盯着喜形于色，似乎已经搬到陆家来的云晏，斩钉截铁道：“若有人闹我也会盯着他的，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做出这么无礼的事情，是吗？”
云晏被他看得发毛，很想说自己说不定会，在陆芸花和柯耿两人凝聚过来的眼神中还是老老实实点头，不情不愿：“没错！”

第34章 小葱豆腐
陆芸花带着几个孩子的殷切期盼出门去村长家，既然阿娘和弟弟都好，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她手里还端着刚刚在厨房做的小葱拌豆腐，小葱是“小葱专业种植大户”秦婶给她摘的，又是翠翠嫩嫩的一大把，照陆芸花说，秦婶这种葱的妙法在这季节挣些钱是没问题的，人们就喜欢在寒冷的时候吃些翠绿蔬菜。
只是秦婶说她拢共没种多少，除了提前拿去一点做小葱拌豆腐，准备在卖豆腐的时候给客人尝味道做推广，其他尽数给陆芸花摘了去，实在叫人扼腕叹息。
陆芸花转念一想，那小葱拌豆腐招揽客人，除了推广了豆腐，小葱不也能算货物吗？
好多人看了搭配起来卖的货物，同一家店每一样都有的时候多会在同一家都买下，现代商家不就深谙此道？卖锅店里多会有铲子，卖杯子多会有吸管什么的，有时候明明不需要那些，也会情不自禁补上这么一两件看起来很有用的小东西。
小葱正好推广出去了，不顺势买上一些总觉得亏了。
于是陆芸花和秦婶商量：“秦婶，若是可以不如多种些小葱？”
总不能不明不白就给人家提建议，她给秦婶讲了利害关系，秦婶觉得确实很有道理，种葱不费什么事，多是靠葱自己努力，也不必时时看着，在豆腐坊忙活之余的时间里就能照顾，这样搭配一卖又是些进项。
就算她忙活着抽不开身，不是还有陆勤一个闲人？他虽说脚受伤了，也不是半点都动弹不得，不能久站豆腐坊帮不上忙，看看葱总没问题。
秦婶：“我等等便种下，叫你陆勤哥去看着，他总要干些事情，这倒霉孩子给家里添了多大的麻烦！还想自己躺着？不可能！”
陆芸花被她说得直笑，知晓就算不叫陆勤做事情他也忍不住，估计都不用说，他就会自己拖着个伤腿到处找活计干。
陆勤对家里人愧疚很深，现在有些事情做分分心也挺好的，省的人一天躺着什么也不让做，心里急切，反倒对身体不好。
端着碗快步到了村长家，现在还不到饭点，过来刚好。
“姐姐快进来，阿爷正说呢，让我看着你来了引你进来。”
陆村长家的小姑娘今天梳了双环髻，笑脸扬起来的时候可爱极了，陆芸花看她的样子，都有些手痒的想拉拉她的发髻，逗逗她。
她看陆芸花手里带着大碗十分好奇的偷瞄了好多眼，只是陆芸花在大碗上面盖了白巾子免得灰尘扬上去，她也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
只单从味道来说，并不是很强烈。
到了熟悉的堂屋，远远便看到陆村长拿着一本书在看，陆芸花心里“咯噔”一下，才想起来记忆里的自己是不识字的！
应该说，他们一家都不识字，她还从未见过书呢！
毕竟现在才从乱世好起来，这些年修生养息下人们生活是好了，总归还是没到努力努力就能读得起书的那种盛世。
一穿越倒是成了文盲一个！
陆芸花顿时心情复杂，她这一天天忙里忙外竟忘记了这回事，之前还说做食摊的幡子，后来也因为忙碌忘了个一干二净，故而一时之间居然完全没想到这方面。
她从前虽说胸无大志了些，为了奖学金还是拼了命在学习，最后从高等学府毕业，现在拿起书来可能连字都不认得，落差也太大了吧！
“要是可以向村长借来看一眼那书就好了，说不定是繁体呢？繁体虽说不太熟悉，总归还是认识的。”
陆芸花一时间想了好多，除此之外还有陆榕洋去上学的事情，这时候人们对于学习的认识还没有那么深，送孩子上学也只为了以后能在城里好找工作，不会说咬着牙也要孩子上学，多是嫌学费贵就不去了。
现代人大多不会这么想，所以陆芸花就在想着要怎么让陆榕洋开始学前启蒙，不能再这样一天天什么也不想的玩耍……还有云晏柯耿他们，他们与她关系亲密，若是可以她也愿意在他们身上多管闲事。
心里想了许多，当踏进堂屋的时候陆芸花便迅速调整注意力，温婉笑着同陆村长行礼：“陆爷爷，芸花今日带来了六叔家豆腐坊要卖的豆腐，加着小葱拌了一道小菜，望您喜欢。”
“哦？这食材唤做‘豆腐’？”陆村长收好书册，乐呵呵摸着胡须：“我走南闯北竟从未听说过，快来让我尝尝！”
陆芸花把木碗放到桌上，正好小姑娘从厨房那边过来，给陆村长拿了筷子。
陆村长对着孙女宠溺道：“你个小馋嘴，准是自己也想尝尝是不是？你再去厨里拿双筷子过来，也尝尝看你陆姐姐带来的新菜。”
陆村长的儿子儿媳皆在外地，不知怎么把小姑娘送到陆村长这里养，前些年陆村长的妻子还在，他们一家三口也过得开心，后来陆村长妻子去世了，便留了陆村长和小孙女相依为命，故而他没什么祖父的威严，对着孙女多是宠爱又关心的。
“好！”小姑娘冲着陆芸花行了一礼，迈着尽量克制的小步伐去了厨房拿筷子，头上的双环发髻一跳一跳，像一对兔子耳朵般可爱。
“哈哈。”陆村长呵呵直笑，不觉得孙女这样有什么不对，一副“傻爷爷”样子：“双儿年纪还小，活泼些比较好。”
陆芸花点头应是，这才知道这小姑娘的名字唤作“陆双。”
“倒是和她头上的双环发髻极为相配。”
就在陆芸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陆双小姑娘从厨房那边匆匆过来，陆芸花见她过来，也不废话，顺手揭了木碗上面的白巾子——
一揭开，看到的就是深棕色木碗里面盛得满满的小葱拌豆腐。
豆腐在热水中汆烫过，水温带走了它身上的豆腥和重重的盐卤味道，只余下黄豆的香气，热水也让豆腐变得更加凝实，不再那么容易碎开。
把汆烫好的豆腐捞出，等它微微降温后捏碎成小块，加切成细段的小葱，只要撒上一把盐，便是小葱拌豆腐最简单的做法。
如果有充足的调味料，再撒一点鸡精、白胡椒、生抽香油什么的那就更好了，可惜现在没有这条件，只能这样简陋的做一做。
好在这道菜吃的本来就吃它两个食材相互融合后的清爽味道，少的调料让滋味没有那么完美，却依旧保存着它最吸引人的地方。
陆村长看着菜微微点头，称赞道：“瞧着极为清爽，这些日子每日酱菜咸肉，我这极能吃咸的老头子都有些受不了，觉得嘴巴要木了，现在这么一碗白的白、绿的绿，瞧着都让人心里舒服。”
他又看着陆双，慈爱说道：“双儿多吃些，你这些日子吃得太少了，偏你说感觉腻得慌吃不下去，可真叫我担心。”
“叫阿爷费心了。”陆双脸颊红红，显然很不好意思，依旧坚持：“还是阿爷先吃。”
“行行行，我先吃。”陆村长无奈，索性不再推来推去，自己率先夹了一筷子。
豆腐不规则的形状让切成细段的小葱很好的粘在上面，保证了两样食材相互融合，能在同时被食客夹入口中。
一入口，是卤水豆腐那凝实又柔软的奇妙口感，盐卤的大部份咸涩在热水浴中被洗去，只留些许独特又让人能够接受的气味，黄豆在重重工序下蜕变成另外一种模样，骨子里却还保留着它独有的味道，不是那么锋芒毕露的存在着，只在咀嚼间会像时不时探出头的小动物，在每一个味蕾上出现。
很柔和，也很清晰。
如果说豆腐是铺满了皑皑白雪的土地，小葱就是雪中星星点点出现的春色，一时间可以洗涤舌头上留存的所有浓厚味道，像一阵裹挟着冰雪的凉风，吹去舌头的木然，也吹醒沉睡的味蕾。
葱本用于调味多些，小葱不如大葱味道浓烈，自然也没有那么辛辣冲鼻，更何况是这季节培育出来的小葱，香味大于辛辣，咬一口下去，葱中溢出少许汁水，香气也跟着溢满整个口腔。
不能说这葱一点辣味都没有，只这微末的辣味与缓和平淡的豆腐相配时，两者如同夜空和它的点点星光，突兀又融为一体，和谐无比。
“嗯。”
陆村长咽下一口，示意小孙女也尝，迫不及待又吃下一口。
他年纪大了，舌头变得麻木，吃食上也开始喜欢重盐重酱，但他平日也算养生，多会搭配些绿色蔬菜一起吃，冬天可就没办法了，顿顿重口味的食物，他都开始觉得腻得慌，不得不常常煮些苦茶去去味道。
现在这一碗小葱拌豆腐，在夏日或许只算不错，在现在就能称得上一声“好的不得了”。
陆芸花自然是知晓的，她还给家人留了些中午吃，当时大家好奇，她便让大家都尝一尝，结果自然喜人，那盘小葱拌豆腐居然什么都没配，被大家一口一口分着吃完了。
“不错，我今日便去拜访老友，芸花再给我做些，我端着过去。”
陆村长连吃几口，见孙女也很喜欢，便放下筷子不再吃了。他同陆芸花这么说，陆芸花自然大喜过望，马上应下。
又说了些话，陆双拿着木碗去厨房清洗，陆芸花才算和陆村长单独相处，有机会说起她心里几件事。
“陆爷爷，阿娘和我极为喜欢卓猎户家里几个孩子，我知晓卓猎户不在家一月，能否让他们到我家小住？他们同榕洋关系也好，一起也有个伴。”

第35章 解决办法
“小住？”陆村长一愣，他并不知晓卓仪的三个徒弟好似还和陆芸花家关系挺好，听她这么说有些怔愣。
陆芸花含笑应道：“是，今个他们一大早便来了家里，说是卓猎户有事出门一月，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阿娘和榕洋都极其想几个孩子留下住，之前他们在家里也是睡过一晚的。”
陆村长又是一愣：“之前还在你家住过？”
“不错，由卓猎户亲自送他们来。”陆芸花笑得端庄，就是没提主要是因为当时暴雨，柯耿他们回不去家。
“哦……”陆村长若有所思，不知怎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陆芸花，就好像给儿子相看对象的老父亲。
最后他在端坐的陆芸花开始变得茫然的眼神中爽快点了头：“行！”
陆芸花笑容变大了些，那几个孩子听这个消息估计要开心死了，再就是……呼雷去哪里了？不知道能不能也带到家里，她觊觎呼雷的毛毛很久了。
开心之余她又想到陆村长那个奇怪的眼神，现在一股感觉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的微妙感觉，想不通，最后只能把那个眼神先抛到脑后，又说起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陆爷爷，我还想说另外一件事。”
“你说。”陆村长端起茶杯吹着上面的热气，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问：“我先问个小问题，这豆腐要价几何？”
陆芸花严肃了神情，没有直接回答：“陆爷爷，我说的这件事便同六叔家和‘豆腐’有关。”
陆村长放下茶杯，抚着胡须默不作声，只眼神示意她继续。
她便接着说：“豆腐要价不高，算是人人都能买得起的食材，就算火爆一时，周边都来买，也难以在短期攒到要赔给田家的钱。”
陆村长皱眉，手指捻着胡须，他知道陆芸花后面还有话没说完。
“昨日陆爷爷同我说了田家的背景，田家把持着县里的食材供应，做事随心所欲，想来众多商户也对他心中早有怨气，只是困于他与马帮的关系才不得不忍气吞声。”
“我想着，如果我们走不出去，那可不可以让别人来县里买我们的东西？”
陆芸花知晓这个想法看起来有些天真，她自己都能想到很多问题，困于身份不知如何解决，这时候坦然告知村长，也想看村长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在她记忆里，村长不仅是在村里颇有地位，就在外头也有些门路。
“你准备怎么叫人家来我们县？”村长觉得解决思路是对的，只要能拿出真的有用的法子，这路子未尝不可走。
他是知道这个法子最大的两个障碍的，一个是马帮，就算是行商，只要走的是进县这条路就免不得遇到马帮，除非领头之人有马帮也不好惹的身份，不然就得接受田家的规矩；另一个是田家在都城的关系，如果背后之人对田家很看重，那他们一点点动作都会引来不好的后果。
他也知道这两个最大困难其实都被解决了，卓仪去找了马帮首领，那边不用担心，顾晨传消息说田家背景势力已经龟缩起来，现在顾不上田家，也不用担心，故而现在秦婶一家的事情应该算是没问题了的。
只是陆村长有个臭毛病，不到结果明明白白，事情尘埃落定，他万万不会露出一点风声。
他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体，想听听陆芸花想怎么解决。
“我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陆芸花一边斟酌语言，一边逐条讲出：“豆腐不能久放，所以贩卖很受限制，但它极富特色，做法花样多变，应当能吸引许多对吃食比较感兴趣的游人前来一探究竟。”
“我们这里黄豆本就比其他地方好，等豆腐有一些名声后，我们还可以做更多东西，豆腐只是最基本的，还可以做豆花、豆皮、豆干、豆浆、腐竹……总而言之，能做的东西不少，如果客人多了，还能分给村里其他人家做，也是个赚钱的机会。”
“马帮不用太担心。我听过他们的规矩，只收商贩的过路钱，我们这地方离官道不远，风景秀丽，又草原大漠山林并存，还有从前修建的古寺楼台，除去食物应当也能吸引人前来的游玩。”
现在新朝安稳，新帝从前在各地剿匪，加上律法修整越来越严，人们生活越来越好，愿意冒着风险落草为寇的人还是很少的。
而且这时候书生讲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游记等等描述远游的故事很受人欢迎，如果因为游记诗文出众得了名气，在选官之时还会受点特殊待遇，就导致这种“游学”风气越发普遍了。
只要能把地方推广出去，他们这些在和田家的交锋中的弱势便能更有几分底气。
陆芸花清亮的眼睛看着陆村长，在这时代本不应当这样，只是她眼神坚定，有一种面对山峰也要越过它的信念感，便丝毫不觉得她是冒犯，反而能从她的眼神感受到她的想法。
陆村长放在桌上的手指一顿，眼神不自觉悠远：像，太像了。
眼前这个孩子本质同卓仪是一样的，他们都是那种不怕困难，为了一个念头愿意奋不顾身的人。
他听了陆芸花的想法比她想得更多，本身很相信她的手艺，又想这样做村里一些生活不好的村民能因此受益不少，也有些心动起来。只是心动归心动，有一个问题让他犹豫不决。
陆芸花丝毫不知对面陆村长已经开始开小差，还在仔仔细细说着自己的：“我知晓田家手伸不到村子这边，要怕只怕他背后势力突然出手，一时步步紧逼，我们做不了应对。”
“再就是现在给我们的时间太短，若是能有一个有名气的人夸一夸豆腐，怕是能更快达成目的。陆勤哥在县太爷那里留了印象，等豆腐开始有名气，找县太爷聊一聊这事情，估计还会给一些方便……”
她话音未落，陆村长接上话头，可见心里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平静。
“你准备……怎么卖？在哪卖？”
陆芸花一愣，不知道为什么陆村长先问了这个问题，还是认认真真回答：“在我食摊旁边可以摆摊，秦婶家离外面近，外人也不会打扰到大家生活，还有陆勤哥的主家，他为人极好，同县城大多食摊饭馆都有几分交情，我们可以通过他直接同这些食摊饭馆联系，把货物卖给他们。”
“我愿意教他们一些做法，好叫他们买我们的豆腐。”
理论上来说方子的价值是大于豆腐的，只是陆芸花现在一门心思想把他们这小地方打造成“豆腐之乡”，有些名气以后朝廷应该也会注意到田家垄断一事，毕竟田家这么干就是在从朝廷的钱袋子里面偷钱，哪个钱袋子的主人都受不了。
再说这些方子，豆腐才是方子的根本，如果有方子就得买豆腐，不更是细水长流的长久买卖？
方子在陆芸花脑袋里没有成千也有上百，这种从前随便一搜就能获得厨艺达人们所发布的各种味道的方子，没有必要像貔貅吃进去的佳肴一样死死守着。
陆村长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理解为什么陆芸花对方子这么轻描淡写，这时候就连木匠、铁匠这种手艺要教给徒弟，徒弟都要先帮着干上几年活、每年给钱孝敬师父才有机会看一看，厨子也是同样，学徒刚开始连摸刀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再者这事说白了是秦婶家的事，陆芸花何必折损自己的利益去做这事情？
陆芸花笑了，微微下垂的眼角让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些娇憨可爱，她说：“陆爷爷，方子在我这里不知道还有多少，秦婶从前帮我不遗余力，把我当做亲人般爱护，我开食铺时候更是日日都来帮手，六叔一家人也从未有过什么怨言。”
她未再说下去，陆村长已经明了了，慈祥又赞叹地看着陆芸花，重重说了个“好”字。
陆村长最大的忧虑已经被解决了，他就是怕人多以后他们隐居在这里的事情被暴露出去。现在想想，卓家老大老二多是在卓仪的朋友家，见过的人不多，老小长生离开那地方时更是尚未长开，连话都说不利索，能把他们三个认出来的估计很少，卓仪在靠近深山的地方，又不爱出门，想来也是安全的。
至于他……这些年都老得不成样子啦！
他直接对陆芸花说：“你安心做手里的事情，其他不用担心，我有认识的人可以帮我们扬名。”
陆芸花拿着碗告辞离开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她忘记说借书一看的事情了，只能等明后天专门再跑一趟。
再者是……她隐隐感觉到，陆村长的权势和人脉比她想象的更强大，一个村长……这时候乡下地方势力在本地比政府势力强，所以陆村长他说他在周边有些面子，不用愁销路和田家的手伸不到陆家村她都觉得正常，现在一看，似乎陆村长连外头都很有些能量。
是不是我不管这事情也能解决啊……
陆芸花心里直犯嘀咕，转念想着：她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管别人做的怎么样，是不是她白忙活一场，总归要想着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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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先是到家里放了碗，又说了柯耿他们可以在家住的消息，看他们各个高兴的不得了，心里也极为愉快。
说了一声后她赶忙去了秦婶家，去和他们说她和村长聊过的事情。
一到秦婶家，就看见他们又在做豆腐，早上出去贩卖的陆六叔推着磨，空空的竹筐放在一旁，李氏正认真清洗着上面残留的豆腐渣子，他家没有小板车，只得用竹筐挑了切成块的豆腐去卖。
陆芸花昨天怕点豆腐失败，特意多泡了一些黄豆，今天还能再做一轮。
她看陆六叔推着磨，脸上还挂着不自知的笑容，惊讶问：“六叔这是……都卖完了？”
陆六叔一张从来都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一个包含着骄傲和高兴的小小笑容，红色在黝黑的脸上泛起，居然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正好推完最后一点，直起身子和陆芸花讲起他早上出去卖豆腐的过程——
陆六是个非常不善言辞的人，在他心里什么事情只要做出来就好，他一向把讲话这件事情托付给妻子，平日活得像个哑巴，家人不是没有说过他，他说这样习惯了，觉得这是最舒服的状态，大家也就不好总是逼迫他改变。
只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出来，妻子在家里忙碌，他小心挑着担子站在路口，居然有些无所适从。
陆六没做过买卖，只得随意挑了个路开始迷茫地向前走，终于快见村庄，才发现这里是他不怎么熟悉的王家村。
王家村同陆家村相近，村里也有些人家有王家村的姻亲，只是他个人来说这个村子不太熟悉。
他走进村子，一路上几次想要放大声音学着从前来过村里的小贩那样叫卖，却白白张了好几次嘴，什么都没喊出来。
陆六站在大家都会路过的村子中心，这几天太阳不错，有不少人拿着凳子聚在一起晒太阳聊天，现在这个时间太阳还未全都出来，已经有零星几个人在那里坐着。
他走到附近，想要吆喝几句，努力发出最大的声音，听来却声如蚊蝇。
心里为自己的不争气而生气，陆六明明想要做到，就是做不到，无力和沮丧逐渐溢满他的心脏。
“你是……陆勤他爹？”
这时，一个略有犹疑的声音问道。
陆六抬头看过去，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看起来年岁和他差不多大。
他不明所以地点头，就见那人眼神瞬间亲热起来：“陆老哥，你喊我王三郎就是！你家陆勤原先做工的主家正是我家亲戚！”
王三郎赞叹：“陆勤真真是个好小伙，我亲戚这些日子一直在找你们家呢，他知道因为他你家被田恶……田少爷盯上了，急需要钱财，准备能帮一把就一把，说这事情还是因他而起，总不能叫好人寒心！”
陆六听着这些话，按着扁担的手不自觉紧缩。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为什么把孩子教成这样子，直到后来陆芸花因为之前的帮助也对他家的事情尽心尽力、直到面前这个王三郎说出这些话，他的心里才开始释然——教孩子做好人总归没有错。
“陆老哥来我们王家村是要做什么？”王三郎不自觉打量几下竹筐，犹豫问道：“可是来……做买卖的？”
就这样，陆六叔甚至都没有吆喝，筐子里的豆腐就被热心的王三郎帮着卖出去，他一个摊主，做买卖的时候竟然只用站着收钱，看王三郎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同每一个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做生意。
王三郎明明只是刚刚尝了一口小葱拌豆腐，又听他说了些做法，同客人说起来居然能说得有模有样，好似从前一样样都吃过一般。
有、有点厉害……
陆六叔看王三郎热情亲切的态度和一串串形容豆腐好吃的词句，眼神逐渐从迷茫转为敬佩。
最后陆六叔说分王三郎钱财，被他坚定拒绝，只拿了一块豆腐高高兴兴走了。
还有没买到的人同他定豆腐，所以陆六叔回来才决定再做一板豆腐拿过去卖。
陆芸花听了十分感叹，这完全是销售苗子啊！多亏了这位王三郎，不然陆六叔这两筐豆腐能不能卖出去还另说呢，现在王家村的销路打开了，以后也更好卖些。
“芸花！？”秦婶从厨房出来，看见是她直接解了围裙：“芸花快来，我有事与你说。”
陆芸花茫然被她拉着走了几步，回过神后轻快地几步跟上：“秦婶，正好我也有事要同你说，大喜事！”
一进屋，陆芸花便感觉里头温度很高，她穿得厚，只站了一会儿居然沁出些汗水来，她擦了擦汗，率先开口：“我先说我先说，秦婶，这事情对你家是大好事！”
“……？”秦婶张开的嘴唇合上，看着面前让她像女儿一样喜爱的小姑娘，板正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柔，抿着嘴点了点头。
陆芸花不自觉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秦婶，今天我去找了村长……”
她认真地把事情每个细节都讲给秦婶听，看她是不是点头才继续往下说，保证她完全明白。
等说完一切，秦婶握着陆芸花的手心里五味杂陈，感觉说不出话来，有时候心里的感谢太多，反而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种福报，她只是习惯性去帮助这个当时在她看来很弱小、很需要帮助的孩子，只付出了一点点，收获的却比她付出的多得多。
被秦婶复杂的眼神看得害羞，陆芸花有些不自在，她眼神避让一些，垂着眼睛红着脸的时候，瞧着就是个养在深闺的纤弱小姐，哪能想到她还有像“女战士”的时候？
“芸花，婶婶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秦婶叹了一口气，把她揽住，抚着她的乌发，又说：“若你愿意，往后我便是你另一个母亲。”
陆芸花顿住，秦婶也不着急，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小声说：“得叫阿娘说好才行。”
秦婶笑起来：“自是如此！”她又满是宠爱地摸了摸陆芸花的发丝，说：“我想说的事情是关于豆腐坊收入的。”

第36章 其乐融融
“收入？”陆芸花抬起头，略显茫然。
这两天忙得头都要晕了，一心只想怎么快点解决这事情，哪里想过什么收入的问题？秦婶这样郑重其事提起来，倒是叫她有点跟不上想法。
秦婶轻轻点头：“对。”
她语重心长说：“芸花，叔叔婶婶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做人，教你陆勤哥哥也是如此，现在你好心出法子帮我们解决困境，我们又怎么好趁着这时候占你便宜？”
“婶婶知晓你在饮食上很有些天赋，拉面、豆腐这样的方法也能想出，只是我们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芸花，得了好东西不能就这样挥霍掉啊。”
陆芸花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问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方子的，敢情都以为她很有做饭天赋，在家待着的时候自己捣鼓出来的。
想着也很有一些道理，毕竟那时候陆榕洋太小了不记事，问他的话这个姐姐吹也能煞有介事说一些以前不存在的事情把现在合理化，余氏又在摊子上忙得脚不沾地，饭都是在那边吃，一般不管陆芸花在家做什么，还和陆榕洋一样是隐形女儿吹……
她看秦婶表情坚决，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乖巧点头：“那婶婶，我们三七分罢？”
“三七？”秦婶想了一下觉得也算合理，拍板定了：“那就三七分，只是……”
她有点脸红，声音也低了些：“芸花，现下你陆勤哥的事情万一还是要钱的话……能不能先向你借些？回头用我们的三分来还……”
“啊？”
陆芸花吃惊，急忙打断秦婶的话：“婶婶，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我说的三七分是你们七分我三分啊！”
她按住秦婶，不让她还有机会反驳：“婶婶，豆腐坊的一切事情都是你们在忙，我只是出个方法，如何什么都不干就拿七分？这样算下来不就是你们在替我做工？我也是堂堂正正在做人，如何能趁你们困难自己牟利？”
“再说陆勤哥的事情，现在自然是紧着他的事，我的食摊正红火，也不是自己没钱，怎能现在问你要什么钱？”
一连串问题下来，直把秦婶说得懵住了，风水轮流转，这次是她被陆芸花的态度弄的没办法，只能无奈应下她七陆芸花三的分配。
“对了，说起这个……我也有件事同婶婶你商量。”
陆芸花看她接受，又接着说起另外一件事，这事情和“收入”也很有关系。
“婶婶，你刚刚同我说拉面和豆腐的方子都是好东西不能挥霍，我自是同意的。”
“只是我觉得我还有很多想法可以做出别的好东西，我已经得到够多，又何必全都攥在自己手里？”
“等陆勤哥事情过去，豆腐人人知晓的时候，我想把这方子公布出去，好叫其他地方的人也能尝一尝它的味道……不过婶婶不用担心豆腐坊，到时候我们可以做别的东西，又能引得游人再来这里，生意是断断不会出问题的。”
等豆腐方子出来了可以推出新品，什么豆干豆皮的，总归不会因为慷慨把自己生意做倒了。
而且陆芸花是真的没想死攥着这些方子赚钱。这时候什么都没有，赚了再多的钱也拍马赶不上现代，她是想赚钱修房子，赚钱让家人过得更舒服，但这些凭借她自己可以做到。食摊生意很好，足够给阿娘买药，也足够一家人吃穿，她刚来这时代的目标几乎已经达成一半了，家里现在收入甚至能赶上她阿爹还健康的时候。
说句好笑的话，就算用方子赚了大钱，什么目标都被满足，岂不是陆芸花在这无聊世界唯一的乐趣——开店赚钱都会变得没有那么有趣了？后头几十年要做什么？这儿什么都没有，出门也困难，想想都叫人茫然。
把各种方子散出去，以后想要什么都能在外头找到，不必样样都自己折腾，就说豆腐，她想买一小块豆腐，若是没有这个豆腐坊，还要从前一天泡豆子开始，忙活半天才能吃到。
陆芸花喜欢折腾这些，一两次还挺有意思，一辈子想吃豆腐都要自己做……想想都觉得窒息。
陆芸花对秦婶说：“婶婶，你不用担心，方子散出去我就不再拿利了。”
秦婶轻拍她的头，佯装怒道：“婶婶我是那种小气人？我看你是下了决心的，之前蒸饼方子你不也散了出去？你的方子你想怎么就怎么，尤其是这道理听起来也对，我哪会反对！”
“我也知晓道理，你瞧谁家不会蒸饼？外头卖蒸饼的照样许多，做生意哪能只仰仗着方子来。”
“是极是极！”陆芸花拉着她的手讨饶：“婶婶莫气，是我说的不对。”
“也不用全全不拿。”秦婶又拍拍她脑袋：“拿个两成总行？”
陆芸花“呲溜”一下从她旁边钻出门，身形极其灵敏：“一成，这就定下啦！”
秦婶“哎哎”追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芸花差点和进门的林婶撞上，轻轻抱了一下受到惊吓的林婶，兔子一样几步跑到大门口。
这时她又像是想到什么，对老实干活的陆六叔喊了一句：“六叔，你说那王三郎极会卖东西，不如看看能不能雇他帮忙？我先走啦！明日再过来！”
她一下走得没影，只留几个长辈在院子里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最后林婶无奈说道：“……看来是我来晚了，这王三郎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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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不知怎么，就是感觉心情极好，差点哼个什么歌，难得符合这个年纪的少女，轻快走起来的时候瞧着轻灵又活泼。
她还没到家，就被外面明显等待她的小孩们逮住了。
“姐姐！”
往常都是云晏第一，因为他性格活泼，跑的也快。或许是总被抢先，陆榕洋这个不怎么喜欢争抢的小孩也有了点危机感，这次最先反应过来，铆足了劲冲过来和陆芸花贴贴，其他人居然一时没追上他。
其实云晏他们几个习武的想要追上他还是易如反掌的，但就和陆榕洋在游戏时会特意输给云晏叫他高兴一样，云晏看着陆榕洋一双小短腿迈地飞快，就快跑出残影的时候，也选择放慢脚步让他第一。
柯耿更是如此，他岁数大些，总把照顾弟弟当做责任，从不会去和他们争抢。
陆芸花顺手捞起弟弟，亲亲之后又在柯耿震惊的眼神中对着孩子们挨个亲亲一下，小阿耿脸蛋红得快要冒烟了，把陆芸花笑得不行，又多给了一个亲亲。
云晏被亲习惯了，居然很快就摆脱羞涩，扭捏蹭到陆芸花跟前：“姐姐姐姐，你和村长爷爷说好了吗？”
“嗯……”陆芸花故意收起脸上笑容，皱起一点眉，严肃说：“我们进去说吧。”
云晏像小狗一样渴望的眼神暗淡下来，不自觉撅起嘴巴，眼睛里聚起泪花。
陆芸花刚把长生和榕洋一边抱起一个，转眼便看云晏泪眼汪汪，吓了一跳，暗自责怪自己逗小孩逗过火，急忙把手里两个放下去，又把他抱起，忙极了。
“莫哭莫哭！姐姐逗你的，村长爷爷同意了，从今天到你们爹爹回来你们便在我家住，好吗？”
“呜——”
云晏抽噎几下，在大师兄惊奇的眼神中边笑边哭起来，还在嘴里含糊不清的指责陆芸花这个坏大人：“姐姐好坏呜呜呜……就知道……就知道逗我玩……”
陆芸花手足无措，心里叫苦，怎么还把人逗哭了？她也没哄过孩子，只得生疏晃着他，嘴里道歉：“云晏，阿晏，是姐姐不对，姐姐做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阿晏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知道怎么哄起来比较有诚意，情急之下又说：“不然阿晏打姐姐一下出气？”
云晏努力止住哭泣，红肿的眼睛还没好，又是雪上加霜，看着更加可怜了，他皱起眉头开始教育陆芸花，小包子脸蛋很是认真：“姐姐说的不对，怎么能为了出气就打人呢？”
陆芸花莫名羞愧，只得认真问道：“那云晏想我怎么道歉？”说完又极其真诚的再次承诺：“往后姐姐再不这样逗你，好吗？”
云晏却抿起嘴巴，红肿的眼皮都要把长睫毛掩去了，他小声道：“想要姐姐做一样新鲜的好吃食物。”
他顿了顿，轻轻环住陆芸花的脖子，小声又有点羞涩的说：“是我太想在姐姐家住了，姐姐逗我我才生气的，往常……往常……”
陆芸花哑然，这是在和她解释？意思是平时逗他他是乐意的吗？
果然，他接着说：“往常姐姐要是逗我……也是可以的。”
陆芸花忍住笑意，真真觉得几个孩子都太可爱啦，先是若无其事答应他，免得他脸红得把她的衣领烧个洞：“好好，姐姐知道了。”
“我给你想一道你没吃过的好吃的……嗯，你阿兄送来的大兔子好不好？”
柯耿：？
云晏破涕为笑，连声说好，显然还因为之前大师兄说自己的风干鸡不如他的兔子而耿耿于怀。
陆芸花把他放下，用一种极为“不经意”的口吻问：“你们阿爹不在，那……呼雷怎么办？”
陆榕洋不愧是高情商幼儿，第一个懂了陆芸花想要摸狗狗的蠢蠢欲动心情，给柯耿递了个眼神，若无其事接口：“我都没仔细看看呼雷，我可喜欢狗狗了，能不能叫它也来家里住呢？”
这个“呢”又甜又软，因为业务不太熟练有点用力过猛，就稍微显得虚假了一点。
好在柯耿也不是笨小孩，接收到榕洋弟弟的眼神，马上善解人意：“呼雷被放在后山了，我们喊它他会听到，我把它带过来就好。”
完全忽略了卓仪回来的话会先顺路去后山把呼雷叫上再回家。
陆芸花像个对自家孩子有滤镜的笨家长，丝毫没觉得陆榕洋说喜欢狗狗有什么不对，真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喜欢狗狗，毕竟她小时候就很喜欢小动物。
“好，麻烦阿耿啦，我和榕洋都很喜欢呼雷！”
一时间气氛其乐融融，只有远在路上风尘仆仆的卓仪什么都不知道地被尘土激得打了个不怎么严肃的小喷嚏。

第37章 事情进展
“那豆娘子见昔日爱郎竟如此绝情，便当面取出两人定情之物，拿剪子重重剪碎，只道：‘往日恩爱当如此物，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双眼盈满泪水，决绝离去……等她再回家中，才知父母亲因她之事双双病重。她于双亲塌前涕泪涟涟，恳求亲人原谅，其父起先不愿原谅她，后来心软了些，道：‘若你能叫坚硬的黄豆变得洁白柔软，我便能原谅你！’”
“豆娘子苦思冥想……今日就到这啦！”
李家庄最大的树下聚集了不少人，人群中心传出一个中年男性讲故事的声音，时不时有闲着没事的村民背着手凑过来挤在人堆后面，就算后面听不大清楚，还是踮起脚不断往前凑，听到想听的只字片语后心满意足的点头摇头。
终于故事结束，大伙散开一些，大多也不急着走，提着纸包里白白的豆腐，义愤填膺或是不屑一顾地谈论着这个最近随着豆腐一起流传开的故事——豆娘子。
“嗨，虽说豆娘子前面不对，但后头还是能当断则断，算是清醒人。”
“谁说不是？！唉，一说起这个，我就想起之前我们那村一家小娘子……”
村民们说着说着，就又能从豆娘子故事延伸到自己知道的相似故事，直到聊到嘴巴都干了，才高高兴兴回家做饭。
讲故事的人是嘴巴利索的王三郎，他现在受雇于陆六叔帮他专门卖豆腐。现在还是农荒，没什么农活要干，王三郎喜欢说话，喜欢和人群待在一起，在这时候满足自己的爱好又能赚钱，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差事。
他同豆腐坊定下契约全权负责销售，陆六叔从让人痛苦的贩卖工作中解放出来，在自己擅长的力气活上发光发热，大家都很满意，算是皆大欢喜。
更不用说陆芸花每天给王三郎讲的“豆娘子传奇”让他如痴如醉，他不仅记住了每个细节，还会在讲述的时候忍不住加入自己的小细节，让故事更完整。
没错，陆芸花想着原先世界甭管去哪里，都能看见那些商家把自己的货物来历写得天花乱坠，就连路边烧饼都有个什么什么故事，更不用说那些旅游景点、地方特色。
虽说不知真假有多少，总归能给游人一些谈论的素材，也能加深大家对所售之物的印象，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很会活学活用的陆芸花又开始写故事，这次的故事情节参照司马相如和卓文君、西厢记、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陈世美等等流传千年的爱情故事，那叫一个荡气回肠、缠绵悱恻。她还定了规矩每天只讲一点，引得人们天天来听故事，大多听完故事会顺手买上一块豆腐给家里添菜。
这就导致往往还没到下一个村子筐子里的豆腐便能卖完，刚开始王三郎只能一次又一次返回陆家村重新取豆腐，鞋底都差点磨破，直到后头也沉迷于故事的王婶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家里找出一辆旧板车，敲敲补补推到陆六叔家，硬是一点钱也没收，只叫王三郎重头完完整整给她讲了一遍豆娘子。
秦婶给她送了许多天豆腐算感谢，因为王三郎每日把板车推出去卖豆腐，回来又把会把板车放回她家院子，陆六叔同王三郎说这车是他靠着说故事赚来的，要他收下，哪想王三郎直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摆着手跑了，死活不收。
最后只能是秦婶一家占了便宜。
其实明眼人能看出来，这板车就是王婶找个理由送给秦婶家的，只不过直接送怕她不收，便从王三郎这里走了个“弯路”，王三郎人品不错，自然不会占这个便宜。
好在后面秦婶给他重新定了工钱算法，现下能卖出多少便有多少钱，可把生意兴隆的王三郎高兴坏了，这回又算是皆大欢喜。
会让他们欢喜的还不止这一件事，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一位喜爱游历的陆姓文学大家写了一篇《豆腐赋》，其中描写了豆腐洁白可爱的外表，各式豆腐菜肴的美味，还极为奢侈地用豆腐比喻了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之人。
随着这篇赋的流传，无数喜爱陆大家或是喜爱游历的人们饶有兴致准备着，远些的准备着在天气更暖和的时候来尝尝豆腐，近些的在读到这篇赋时候就已经开始动身了。
可想而知，因为这位文学大家的激情推荐，未来一年陆芸花所在的这个偏僻小城里的游客不会少到哪里去。
只看眼前，豆娘子故事带着豆腐逐渐往县城传去，许多人听说这故事会满是好奇的来陆芸花旁边的豆腐摊子买些豆腐尝尝，吃了以后又免不了一顿夸夸，一切都让豆腐在县城逐渐流行开来。
陆芸花也趁着流行，及时发布了新品“鱼头豆腐汤”。
鱼头汤还是鱼汤的做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豆腐加入鱼头汤后，又是与鱼汤中加面是另一种不同的风味。
豆腐是一种极其容易吸收滋味的食材，它看似结实得像一块玉璧，实则有非常多的孔洞，非常能吸收汤汁中的味道。
尤其是卤水豆腐，它比石膏豆腐更粗糙一些，也更容易吸汁，所以卤水豆腐很适合炖煮类的菜肴。比如说炖个什么酸菜猪肉炖粉条，放些豆腐极其好吃，一口间汁水四溢，满满的酸香肉香全都吸到豆腐身体里，混合着豆腐特有的豆子香气，只叫人吃得抬不起头。
这只是随意一种豆腐吃法的例子，可以说这种食材同任何一种汤汁味道浓厚美味的菜肴都极其搭配。
鱼头汤自然也是如此。
点一碗鱼头豆腐汤，再拿几个宣软白胖的蒸馒头，并自己带来的一点小咸菜，就是极为丰盛美妙的一餐。
鱼汤的白、豆腐的白和馒头的白相互交映，颜色惨淡，好似都没什么滋味，分外清淡。等吃上一口就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何等错误，清淡不代表无味，更有可能是极致的鲜美。
鱼汤很烫，上面依旧有点点葱花，在汤汁中若隐若现的黑色是鲢鱼的小半个鱼头，所以这个盛汤的碗很大，这碗汤的价格也不那么平易近人。
先舀一碗喝汤，鱼汤和鱼头汤不知哪个更鲜，都维持着陆芸花摊子上的水准，吃到现在已经无甚新奇。
再夹起一块豆腐吃下，豆腐好似吸收了成倍的鲜味，在这基础上还多了豆子淳朴缓和的香气。
柔软的感觉在唇齿间蔓延，只轻轻用力，它便释放出身体里积蓄的所有美味，顺着这股丰润汁水在胃里融化，暖融融的直叫人舒服地叹息。
若是还有富余，吃完这些后买几个旁边陶锅里煎得滋滋作响的豆渣小饼当饭后小点也是极美。但这饼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豆渣想要做的好吃就要多些好食材与之相配，故而价格同样不低，不喜欢豆腥的人不管怎么都会对这个饼感觉平平，因此许多食客尝过一次就再不会买，让豆渣饼在每个食客们口中的评价都不大相同。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进行着，所以人都是忙碌又开心的，陆芸花这里更是如此，在她提醒下大伙儿买豆渣饼的时候都比较谨慎，不好吃也不会怪她，因为用的都是好材料，还会与周围食客谈论一二，气氛十分和谐美好。
大家都是开心的，有一个人却很不开心，他就是田家的少当家——田少爷。

第38章 风雨欲来
田少爷名字叫什么并不重要，因为根本不会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周围的狗腿子们大多恭敬地叫他“田少爷”，外头那些平头百姓大多畏惧地称呼他“田少当家”，而家里娘亲祖母大多宠溺地唤他“我们宝贝蛋儿”或是让人听起来不耐烦的“乖乖”等等。
至于他爹——
他的存在就是给田少爷提供更多背景底气和足够他挥霍的钱，一个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年关回来见他便会一口一个“孽子”的爹，对于田少爷本人来说，无甚好说的。
“什么东西，想烫死我吗？呸！”
“砰”一声，一碗刚刚端上来、价值足够一个平民人家一月最低花销的补品砸面前婢女额角，婢女额头被碗撞出血丝，却不敢叫出分毫，惶恐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好在端到田少爷面前的汤水都是最适口的温度，不然这一碗泼到脸上，不毁容也要去掉半条命。
婢女想起她之前当值的那位“姐姐”因为痛呼出声，直接被拉倒院子里脱了裤子打棍子，眼见着没脸活，当天夜里投了井，更加不敢开口，只忍着跪伏在地上，祈求少爷的心情能好一点。
可惜田少爷心情恶劣极了，因为他好好的日子过着，前些日子还收拾了一个敢让他不高兴的小子，正等着看乐子呢……田老爷回来了！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更不用说田老爷刚回来就把他拎到书房教训好半天，说什么情况不妙让他夹着尾巴做人，什么知道他又和县太爷打擂台，叫他把那村里泥腿子的事情饶过去，不要追着计较……
笑死他啦！
田少爷才不听呢，田老爷之前还想叫他去都城，和他一样舔那高门大户的脚后跟！丢不丢人啊？他田少爷也是县城一霸，哪里愿意和他似的点头哈腰看人家脸色？
照他说，他们田家是借了些名声，但现在这些钱都是自己挣来的，每月送去的八分礼钱还不够？用得着像他爹似的留在都城对那些把他们当灰尘的家伙鞍前马后装孙子吗？
瞧着就让人觉得没骨气！
还有那家……
“活该！各个眼睛往头顶上长，不就是投了个好胎，装什么东西！”
田少爷一口啐在婢女身上，婢女一动不动，对喷在后脖颈的痰液恍若未觉。
“活该活该！叫你拿我的钱！早点完蛋最好！”他想起之前去都城受的气，幸灾乐祸地坐下翘起二郎腿，这时才有心情看地上，就这一看，就见一个没眼色的贱婢跪在他地毯上挡了地毯的花纹，不禁睨她一眼，又有点不高兴。
他几步上前，一脚踹在婢女的肩膀处。
“唔！”
这一脚是下了狠力的，婢女只觉得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半边肩膀痛过之后居然没了知觉，她被踹翻在地，不自觉发出短促的叫声，只一瞬，恐惧让她忘却身体上的痛苦，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爬起来重新跪下。
田少爷看她像个翻了肚皮的王八，感觉她被踹翻以后挣扎着起来的样子非常滑稽，不觉发出大笑声。
“哈哈哈哈，有意思！”
他又一次用力踢在婢女肩膀上，谁知这次婢女再也支撑不住，被踹翻以后陷入了昏迷。
“嗯？”田少爷生气极了，为这个不中用的东西感到生气，他上去一脚踢在婢女肚子上，看她抽搐一下发出呻吟，但还是闭着眼睛，显然已经意识昏迷，不愉快地摆了摆手，让小厮把她抬下去。
“唉。”他叹息一声，感觉老天都在欺负他，好不容易才找见个乐子……
随着他的视线环视，落针可闻的厅堂更加寂静，这屋子金碧辉煌，各类珍宝随意摆放，因为天气还冷，到处铺着毛皮毯子，还烧着暖呼呼的地龙，在这屋子的小厮婢女却觉得身处地狱，冷汗顺着额角留下，每个人都在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免得被点出来“玩耍”。
“唉……”田少爷又叹息一声，收回目光，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刚坐下，身后婢女便如同幽灵般没发出一点声音给他换了茶水，他随意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之前跟班和他说那泥腿子在村口卖东西，又想起今天田老爷说让他放过这人的事情……
“去陆家村。”
他自认是个聪明人，晓得这些个村子自有他们的势力，他田家插不上手，但他早都对此不爽，现在正在气头上，只想去出气。
田少爷决定和那泥腿子的父母好好“玩耍”一下，就和刚刚同婢女玩耍那样……只要他和他们在偏僻角落里“玩耍”，周围没人看见，谁能怪到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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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的小厮婢女过得战战兢兢，陆家的小孩大狗过得快快活活。
又是一天午后，阳光洒满了院子，陆芸花嘴里讲着自编的武侠故事给呼雷梳毛，她还专门为这个故事花时间想了情节，因为故事发展越到后面越难编，每次随口编总是漏掉什么伏笔之类的东西，还不得不叫几个孩子提醒。
余氏裹着厚被子躺着，在暖呼呼的阳光下昏昏欲睡，她躺在一张铺了软垫子的塌上，孩子们围在她周围，聚精会神听着故事。
陆木匠之前说轮椅做好了，陆芸花去拿的时候又突然出了问题，不知哪里卡住了，底下有两个轮子动不了，只得再推迟一些。
陆芸花寻思着过阵子便是余氏生辰，要是到生辰差不多时间能做好，她就把这轮椅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余氏。
她梳好正面，拍拍呼雷的屁股让它翻个面，呼雷极为自然又熟练地翻过身，露出柔软的白白毛肚皮。
陆芸花顺手撸了一把大狗狗的白毛肚皮，在它“呜呜”的撒娇声中又拿起梳子。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呼雷原来是白毛肚皮，它身上的白毛让它就像黑狗狗裹了围裙一样，只在腹部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是白色，不翻过来根本看不见。
要说怎么和呼雷快速熟悉到摸肚肚……看孩子们有点小嫉妒的眼神就能看出来陆芸花为了和呼雷拉进关系做了多少。
手里这两把疏、密齿的梳子就是其中小小一件。
呼雷很喜欢这两把梳子，陆芸花发现它会小心把两把梳子塞到角落里藏好，就像对它最喜欢的小木鱼玩具一样。
终于讲完故事，余氏呼吸和缓，显然已经睡着了，陆芸花拍拍狗子的大脑袋，洗了手之后稳稳抱着余氏进屋，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才小声出来。
柯耿每次看这个画面都会觉得奇妙，他甚至感觉陆芸花抱余氏的轻松劲儿和抱他们几个孩子没什么区别。
“啊——”
云晏听完故事，才感觉困意一下涌来，他大大打了个哈欠，把柯耿也引得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我去摊子上看一看，记得我回来前把字学了。”
陆芸花也跟着打了个小哈欠，摸了摸三个大孩子的脑袋说道：“不要睡过了，当心晚上睡不着，等到时间了我回来喊你们。”
至于小长生……他人小，还没到跟着哥哥们学习的年纪，对武侠故事的兴趣抵不上困意，现在正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呢。
之前陆芸花问柯耿他们有没有认字，柯耿说认得一点，还给她在地上写了几个。陆芸花一看——繁体字！
这可算是意外之喜，陆芸花又问柯耿的学习进度，得知他家兄弟三个只有他是正式开蒙了的，又得知卓猎户走前给他布置好任务，还要他带着云晏学习，便和他商量着带榕洋一个，自己还时不时装作不认识字跟着学□□算开始摆脱了文盲的帽子。
为了感谢无私又不嫌麻烦的小阿耿，这阵子陆芸花可是费尽心思折腾吃的，眼见着几个孩子的脸在这短短时间内都像发面包子般膨胀起来，心里不由生出一点骄傲的感觉。
嗯……一种“饲养员”都会有的骄傲感。
现代会把孩子笑称为“神兽”，陆芸花自称“饲养员”也算是对了路子。她当然知道孩子们过胖不好，都是看着量给的，看卓家三个娃娃怎么吃都胖不起来才多给了些。
她可不知道这都是三个孩子私底下加大训练量才苦苦维持住的一种假象，他们当然可以说自己不吃，但……实在是太多好吃的了！没人忍得住啊！
也好在他们有认真练功，不然卓仪回来都不需要检查徒弟们的武功，要先带着他们“恢复轻盈”才行。
“今日可以吃辣味兔吗？”
云晏擦去眼角因为哈欠沁出来的眼泪，对陆芸花撒娇：“姐姐，家里还有一只兔子，我阿爹快要回来了，我们把它吃了吧？”
柯耿没有反驳，就算那些兔子都是他养在家里的，就算他养的一群兔子只剩一只……因为他也喜欢吃辣味兔，不管是炖煮还是“爆炒”，带着辣味的兔子都好吃的不得了！
“嗯……还有一只鸡呢，是王三叔送来的，今天要吃掉才行。”陆芸花想了想，摇头表示拒绝。
“哦哦！那我们吃辣味炖鸡、鸡汤豆腐还是爆炒鸡呢？”
云晏和柯耿当然不生气啦，因为在他们心里鸡和兔子一样好吃，甚至在不怎么表示心情的柯耿心里，鸡比兔子好吃。
一听陆芸花说吃鸡，他更加高兴起来，嘴角微微翘起，小模样快活极了。
“吃鸡汤豆腐罢，我去秦婶那里买些豆腐。”陆芸花当然从各种小细节中发现柯耿更爱吃鸡，含笑瞧着他高兴的样子，刚来时他可不是这样的，不知怎么小小孩子就要求自己照顾弟弟、懂得礼仪、控制情绪……
现在也是陆芸花坚持好久才看到的景象——会偷笑、会骄傲、孩子气的小阿耿。
贴心的榕洋给她占摘掉衣服上沾着的呼雷毛毛，小心推着呼雷叫它不要在陆芸花腿边转来转去。
陆芸花笑着弯腰亲亲他，撸了一把呼雷：“好了我出门啦，你们拴好门再睡，我到时间回来叫你们起床！”

第39章 英雄救
孩子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师父卓仪已经回到县里。
卓仪坐在县衙中，旁边作陪的是父母官县太爷。
这位县太爷年纪比卓仪还大些，但在官场只能说是青葱幼苗，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卓仪这位无官无衔的“老弟”很是客气。
“卓先生，你说的我已经明白了，我定不会还像现在一样！”
“晚膳已经备好，卓先生不如留下……”
卓仪坐得四平八稳，对这位“父母”的客气态度时表情很淡然，他笑笑，说着“思念家中，只得拒绝”之类的客套话，却因声音温和认真、气质敦厚，听起来让人觉得他不是在找借口，而是真有此事。
故而县太爷被拒绝了也不生气，笑着继续同他客套。
等卓仪出来时已经又过了好半晌，他把马放在县衙了，因为急着同知县说事，直直顺着官道进了县城，现在事情说完了，为了不引起注意，打算走着回去。
卓仪有些思念徒弟们，心里想着徒弟们会不会因为他不在瘦了很多。
他在县城一家酒楼点了好似很火的、主材料叫“豆腐”的菜和一锅鸡汤，他记得云晏很喜欢吃鸡汤汤面，寻思着再去陆芸花那里买些细面……
以他的脚程，只要路上人少，回去时这碗“豆腐菜”很大概率还是热的。
卓仪在县城忙着给徒弟们带好吃的时候，陆芸花从家里到了村口。
她的摊子上已经有些食客在等，他们坐在小棚子里面同秦婶时不时聊两句，对陆家村这边望眼欲穿地看着。
甚至让人觉得非常好笑的是，有没事干的急性子客人看时间差不多，和秦婶说了一声后帮着陆芸花把灶台里的火升起来了，某个在家里没烧过火的客人围在旁边指挥，两个人吵吵嚷嚷，其余一圈看热闹也看得津津有味。
“哎，瓜子。”
“哦，谢了，果仁儿要不？”
围观群众满意地交换了小零嘴，又“咔咔”吃起来，怎么瞧着都不像来吃饭的。
上午生意结束后陆芸花新做的鱼汤正好在汤锅里，汤水随着温度升高逐渐翻滚起小泡，火看起来烧得还不错，秦婶收回眼神，给又一位客人装豆腐。
谁知她才转移了一下注意力，那边就闹哄哄吵起来了：
“行啦！火再大就开过了！”
“总要烧开才行，催什么催？”
“啧，你行不……”
“陆娘子来啦！”
眼见着再说下去就要说出真火，陆芸花的到来正好让这一场争端消弭于无形，她笑容亲切又温柔，语气中带着些吃惊：“今日怎么又有人帮我把火升起来了？可省了我不少功夫！”
她笑着提起手里的罐子，这是出门前特意回去切的小咸菜，正是余氏之前做的，之前余氏还好的时候做了不少咸菜腌在罐子里，陆芸花看都要到春天了还吃不完，再放下去就要坏了，便会偶尔给客人们送些，没想到居然挺受欢迎，有些客人心心念念就这一口，时常来问。
不过要正常供应这量就少了，所以陆芸花只在心情好的时候带些来摊子。
陆芸花：“我带了小菜，配鱼头豆腐汤正好！”
秦婶豆腐摊子前刚好来了几个买豆腐的客人，她一时空不开手，只得同陆芸花打了声招呼又开始忙活。
她这摊子上的客流算是细水长流的，饭点前可能会大些，大多还是一整天都零零散散有人来买，所以总要人看着。
旁边有个客人起来接过咸菜坛子，笑道：“陆娘子，你赶紧把汤煮起来，这咸菜我们自己分就好！”
“是极是极！”
还有话不多的行动派，熟门熟路从灶边取了一叠小木碟子，是陆芸花去陆木匠那里定做的，和现代吃饺子包子的时候盛小料的碟子用途一样，专门给客人们盛小菜，要是仔细看看，碟子底下还印着小小的“陆”字。
即是陆记食铺的“陆”，也是陆木匠的“陆”。
陆芸花也不再打扰那边分咸菜，听他们时不时说句“这一碟是不是少些？”“这碟多了，应该……”之类的交谈，盈盈笑意挂上脸庞，故意画丑的五官居然看起来顺眼许多。
豆腐滚进鱼汤里，这食摊上食客不像食客，店家不像店家，一切显得奇怪又温暖，人们交谈时像对方是什么熟悉的朋友，语气那么熟稔又自然，穿着或是家境并不会影响他们面对同一碗咸菜时的争论，在食物前，好像人与人的关系变得很亲密、很舒服。
这或许也是陆芸花摊子上为什么那么多食客吃完后也不会离开的原因之一吧，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再晚些王三郎会来这边讲一次故事，他们也算特意过来听故事。
有时候连带着村里那些没听到的人也会专门过来一听，豆腐摊客流又能再上一层。
当然，也是给王三郎加了钱的。
但是好像总有些人喜欢在大家都高兴的时候给人找点不痛快。
“少爷，你看那边那个小娘子，我陈三阅遍花丛，不能说眼光从不出错也能称得上深谙此道，这小娘子除了眉毛黑粗些、皮肤差些，就是个被埋没的美人胚子！”
“只要好好养上几年……嘿嘿……哎呦！”
田少爷的狗腿子凑在他旁边，想逗不太高兴的少爷高兴起来，正巧看到陆芸花，兴冲冲向他献媚，完全没考虑过陆芸花这个当事人会怎么想。
可惜的是，他的主人田少爷和热爱美色的他大不相同，田少爷心里女人只是用来解决身体需要的，有现成好看的不找，何必花钱养着一个丑女等她变好看？他喜欢的是夺走别人方子时候对方那种无可奈何的绝望眼神，让他的权利欲望得到深深满足，好似掌控着这些人的命运，快感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至于女人……田少爷从来都没把女人放在眼里，更没把她们当做和他同等地位的人。
田少爷深感无趣，一脚踢在狗腿子肚子上，把他踢倒后好似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脚。狗腿子陈三这时候哪有刚刚的威风劲儿，忍着痛苦爬到田少爷脚底下，想着怎么逃过一劫。
他听说了今天田家的事情，可不想做田少爷的新玩具。
陈三抬头一看，正巧秦婶同陆芸花说着什么，远远望过去，两人相处格外亲昵。
他如蒙大赦，在田少爷一腿踢过来之前迅速指着陆芸花和秦婶那边喊道：“少爷你看！她是不是那泥腿子的媳妇？”
田少爷闻言看过去，也见到秦婶和陆芸花说话的样子，他眼珠子一转，一个“好主意”突然冒了出来。
他拖长了语调，背着手笑得志得意满：“你不是喜欢她？我给你要来当婢女，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未尽之语听起来别有意味。
陈三因为在田少爷跟前“得宠”，虽说长得歪瓜裂枣，借着田少爷的威势后院可有着六七个小妾的，家里婢女也尽是些美貌秀丽的美人。
他闻言大喜，好似忘了之前田少爷踢打他时给他带来的疼痛感，唤着“少爷英明！少爷英明！”，谄媚极了。
陆芸花正和秦婶说着生意的事情，突然插进来一个拖长了语调、听起来如蛇般滑腻的年轻男性声音：“你们就是那泥……陆勤的家人？”
陆芸花一听这语气就觉得来者不善，转眼望过去，见他穿金戴玉、珠光宝气，显然家境颇好。她心里一惊，几乎在同时冒出一个想法——这不会就是那个“田少爷”吧？
他来作甚，陆勤哥那事情定的最后期限还没到啊，难道又是为了新的豆腐方子？
秦婶没见过田少爷，也不知陆芸花心中的猜测，只以为是哪个富贵的客人，虽不喜欢他的语气，总归还是正正经经回了一句：“我是陆勤的阿娘，这位客人有何事？”
她没有介绍陆芸花，也没反驳陆芸花是陆勤亲人这句话，因为她之前同余氏说了收陆芸花做干女儿的事，余氏爽快答应下来，现在几乎就差个仪式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哼哼……无事。”
那青年轻蔑的眼神在陆芸花身上来回扫视，这种挑剔着什么物件一般的眼神叫陆芸花和秦婶都格外不适，秦婶沉了脸色挡在陆芸花面前，强忍怒气：“请客人的眼睛放尊重些！”
田少爷背在身后的手一顿，这泥腿子是在呵斥他？这县城还没有人能同他这样说话！
怒气几乎在瞬间顺着血液涌上心头，恶意侵占了他仅有的一点清明头脑，他重重呼吸几下，都不愿等陈三喊出那句“这是我家田少爷！”便径直伸手去拉陆芸花，显然是话都不想说了，要直接抢了便走！
“你干什么！”
秦婶伸手去拦，却被陈三狞笑着一把推倒在地，陆芸花迅速躲开田少爷伸过来就要抓她的手，大声呵斥他：“你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自然不用田少爷回答，陈三见田少爷饶有兴致要自己动手，帮着封住陆芸花退路，一边猖狂大笑：“这是我们田少爷！小娘子还不乖乖听话？”
那边食客刚刚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本要怒气冲冲地上来阻拦，好好教训这两个恶徒，一听他自报家门居然都有几分犹豫，他们放缓了步子，面面相觑。
做善人也是要有资本的，他们一家老小都在县城，有陆勤这个被整得快要家破人亡的前车之鉴，谁还敢不顾一切上去做什么“英雄”？
田少爷见周围之人反应正在他预料之中，一种爽快之感油然而生，他露出一个笑容，怒气被洗刷一空，再不似刚刚急迫，逗猎物一样慢慢悠悠去抓陆芸花，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什么“新乐子”。
远处卓仪见食客停顿就知不好，他离得有些远，都顾不得手里的菜，把它们随手一放急急冲向陆芸花——
“碰！”
“嗷！！”
卓仪——
卓仪放慢了步子。
卓仪停住了……
只见电光石火间，他眼里柔弱单薄的陆芸花飞起一脚踢在田少爷肚子上，狰狞可怕的田少爷发出“嗷！”一声怪叫，像个从地上飞起来的芦花鸡，飞出一段距离又重重摔在地上……头一歪昏死过去。
食客：……？？
周围一片安静，众人茫然的眼神随着陆芸花的视线转向同样也很茫然的陈三……
陈三：……！

第40章 齐心协力
陈三看陆芸花一双浓黑眉毛也遮不住的漂亮眼睛淡淡扫过来，只觉得背上汗毛立起：“你、你想做什么？！”
他下意识退了几步，露出他欺负过的那些人脸上曾流露出来的那种恐惧表情，四处瞄着想要找什么可以依仗的东西，可面前只有虎视眈眈的陆芸花和眼神略显呆滞的食客们。
终于，他转眼看到头歪在一边像是个死鸡一样躺在地上昏迷的的田少爷，好似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向那边迅速蹭过去，等蹭到跟前也不见他把田少爷扶起，只在跟前虚张声势地挺起胸膛，冲着陆芸花大声嚷嚷：“你、你竟敢当街行凶！你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田……”
陆芸花有经验了，这次收了些力道，陈三只觉腹部传来剧痛，好死不死打在之前田少爷曾经踹过的地方。
“呃啊！”
“扑通”一声，他发出一声似呕非呕的怪叫，双膝跪地，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给陆芸花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卓仪这次看得很清楚，他觉得陆娘子这一脚……没练过底盘功夫的话说不过去啊，简直比什么“霹雳腿”之类的三流江湖人出腿还稳，但陆娘子只是个深闺长大的普通人……
卓仪：这腿这力道……不早早扎马步跳梅花桩可惜了。
陆芸花不知道卓仪职业病犯了，正对她这个“武学天才”深深惋惜呢。她轻轻折了折外衫袖子，顺手抚平略有散乱的发丝，笑得依旧是那么温柔腼腆，声音又清又柔：“田家少爷嘛，你已经说了很多次啦！”
虾米陈三不知怎么打了个哆嗦，他颤颤巍巍从地上撑起身子，倔强地指着陆芸花，虚弱放着狠话：“你等着、你等着……田家不会放过你的！”
“光天化日，这么多人看着，你居然就敢当街行凶，对我、田少爷殴……”
陆芸花拍了拍担忧地抓着她的秦婶，从容一笑：“我当然不……”
她既然出手，自然想的清楚。
之前陆村长同她说田家背后势力不用担心后她就有些许猜测。陆芸花一直注意打听田家的消息，前两天才听田老爷从都城回来了，这不年不节的回来作甚？再听田老爷回来后请县太爷吃饭，县太爷居然没去……结合田少爷这两天行事突然收敛，结论呼之欲出——田家背后的势力出事了。
县太爷的立场和她的立场天然一致，这位父母官从前名声很好，一直有“爱民如子”的美誉，陆勤这事情本来是他有所亏欠，不说拿这个当人情，他也会庇护陆芸花一二。
再说刚刚是不得不出手，真被田少爷抓到他的地盘上，哪里还有反抗的机会？
谁知就在陆芸花都做好准备，坦然地接受自己可能要在狱里住上几天的事实时，一位刚刚沉默的客人浮夸地朝官道那边看，在嘴里念叨：“哎呀哎呀，凶徒都跑远了，这怎么追啊？”
说得好像真的有个什么凶徒在袭击田少爷及其随从后朝官道方向遁逃不见似的。
众人：……？
有人下意识朝官道那边看过去……没有人……哦！
有机灵的人马上明白他的意思，那人顺手从炉灶边拾起一根柴，朝着官道意思意思追了两步，痛心疾首地看着田少爷和陈三，极为气愤的模样：“过分，太过分了！我就多喝一口汤，怎么出来就只有影子了？！跑得也太快了吧！”
卓仪：脸上倒也不必笑得这么开心。
他这一下大家都懂了，纷纷围到田少爷和陈三旁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个不存在的“凶徒”，还有人到陆芸花和秦婶跟前嘘寒问暖，好似她真是被惊吓的无辜柔弱老板娘一样：“陆娘子吓坏了吧？都说不要出来看，偏你心善，说什么‘听见有人惨叫’要出来看看……”
陆芸花哭笑不得，想说什么又被他一阵“陆娘子不要怕，凶徒已经走了”等等话语噎了回去，只得关心起刚刚被推倒的秦婶：“婶婶你没事吧？”
秦婶紧紧握着陆芸花的小臂，面色有点苍白，显然被这一系列事情惊到，她没有那么乐观，脸上担忧之色极重，问：“这……芸花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没事的婶婶，我同你说……”陆芸花和秦婶简短地说着她的想法猜测，那边好心的食客们好似想把昏迷的田少爷和半晕不晕的陈三搀扶到食铺外面的凳子上，好几个壮实的大汉忙活着。
还在稍远地方，谁都没看到的卓仪默默返回去把路边的饭菜捡起，快到田少爷旁边就见……可能有哪位食客身材是虚壮，田少爷被小心抬起又不小心掉回地面，身上流光溢彩的锦缎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头发像个扫把在泥土地上“唰唰”地扫来扫去，脸颊上也沾了灰，哪能想到刚刚还是那么不可一世。
“呃啊！”这是陈三的惨叫声，他和田少爷一样，在好心食客的搬运中不小心落回地上，谁知他发出一声呻吟，竟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摔的，刚刚他想反驳但被周围七八个声音打断话头，任谁都要气死了。
“哈哈、哈哈，我今日胳膊有些痛，使不上力。”松了手的食客朝周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显然很不好意思。
“哈哈，没事没事，大家都一样，都一样。”上一个“手滑”的壮汉也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彼此眼神交换，皆是心照不宣。
看来大家今天都有些虚啊，等等再多喝一碗汤吧！
有食客端出两把椅子，大家把两个人塞到凳子上，也不管他们摇摇欲坠就要掉下来，拍着手对陆芸花说：“等等我们把他们送去田府，陆娘子……这些天先不要开摊。”
陆芸花点头，她看周围都是熟悉的脸庞，这个时间来是鱼汤的都是熟客，平日能待上许久、坐着聊天的熟客，有时候陆芸花都觉得大家像是她不怎么熟悉的朋友们。
“要不我去县衙寻县太爷，总觉得这样会连累大家……”
陆芸花其实没那么“规矩”，所以她能轻易接受大家给她做假证这件事，只担心大家这样会被她连累，万一田家小心眼要一个个追究……田少爷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就算他们现在背后势力情况不大好，也怕他狗急跳墙，毕竟今日之事也太过……丢脸了。
“陆娘子言重了。”一位食客说：“刚刚陆娘子遇险，我因为怕田家势力袖手旁观，现在若是连个假话都不敢说，往后如何能教我儿子女儿为人做事？我想大家都是这样想的罢？”
随着他的眼神，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不错不错，刚刚对不住陆娘子了。”
“田少爷尽做畜生事，我早都看他不顺眼了！我孤家寡人一个，若是不好尽管说我做的好了！”
“是极是极，我亦是如此！”
“唉？这你都要同我争？”
“兄台何必如此？刚刚不就烧个火……”
食客带着笑意的眼神环视着大家，这都是熟悉的面……等等，这是谁？
卓仪：无辜。
“这位兄台，你是何人？你刚刚都看到了？”
卓仪身材高大，面容陌生，大家都未见过他，一时间众人眼神都集中在卓仪身上，有几个人眼神开始不善……
“这是卓大哥，我们是同村，我们极熟，他家孩子正住在我家呢！”陆芸花看气氛僵硬，赶紧打断。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听是熟人大家都放松下来，一位食客亲切地怕了拍卓仪结实的手臂，用一种熟人的口吻感叹：“卓兄弟身体不错啊！”
卓仪提着篮子迷茫了，他不知道应该为自家三个徒弟莫名在陆娘子家住着这件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迷茫，还是该为突然同陆娘子“极熟”这件事迷茫，又或是该为这位从未见过的大哥捏着他的胳膊夸他“身体不错”这件事迷茫……
应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让人迷茫吧……
卓仪不知道说什么，只得露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温和的笑容，就是这会儿莫名看起来有点……拘谨，
秦婶已经缓过来，正巧又有客人，说了一声过去忙了，陆芸花请着卓仪坐下，让他把篮子放到桌上，还给大家都上了鱼头豆腐汤，只道这是请大家喝的。
“卓哥今日回来？我还未说三个孩子都在我那，他们同我家榕洋熟悉，你不在孩子们都挺孤单的，我便想着都在我家住，这事情我是同陆爷爷说了的……”
陆芸花坐到卓仪旁，同他细细说着这件事，看他尽量保持着整洁，其实还有些细节能看出旅途疲惫：他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过，温和平静的眼睛藏着些许疲惫，身上也是方便耐穿的黑色劲装，衣角还有点尘土。他腰背依旧挺拔，腰带扎得紧紧的，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腹，但他肩膀宽，从背面瞧着竟正是个“倒三角”。
劲装这类贴服的衣服一穿，确实显得他身体“非常健康”。
陆芸花情不自禁跟着挺起腰背，她最近放纵了些，感觉肚子上长了点肉……看人家的腰，总不能在这输了！
卓仪不知道她的脑袋瓜在想什么，看她坐得优雅挺拔，脖颈微低、脸带笑意，眼睛里的水波随着所说内容流转，温柔又娇俏……不知怎么居然下意识微微低头，避开她乌黑的眼睛。
卓仪：“感觉有点奇怪……”
他不知怎么想起陆芸花刚刚笑得温柔可爱，顺便把田少爷踢飞的样子……那颗曾经只为了“大义”活着的心脏，居然“扑通扑通”跳动得剧烈了些……
“唉，可惜了练武的好苗子。”

第41章 闪电速度
陆芸花不知道对面温和得甚至有点憨厚的男人正想着这种不着边际的事情，当然，如果她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其实她要是被“金古粱温”①书里任何一位男主角这么夸奖都会高兴到睡不着觉。可是……她对卓仪这个天下第一没什么滤镜，可能就算以后她知道卓仪的身份，面对他时，心里“三个乖小孩的猎户阿爹”这个印象依旧要比“天下第一”这个印象更深。
当然……当然和什么轻功啦、高武低武啦……是绝对没有关系的！
“卓哥喝汤。”陆芸花起来给卓仪端来一碗汤，里面是满满的鱼和豆腐。
卓仪本想和她说正事，见她笑盈盈的脸就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微微垂着眼睛点点头，在陆芸花费解的眼神中快步走到田少爷和陈三身边看了看，什么都没做，又几步回来坐下。
陆芸花：？
她刚想问一问这是做什么，看卓仪拿着筷子认真吃起来又咽下话头。
他吃相极好，说不上优雅雍容，但利落干净，既没有汤水滴落，也没有很大的声音，就连吃鱼时也是迅速又小声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他吃得很认真、很专心。
陆芸花没活要干，一时间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出了神，卓仪在她的眼神中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僵硬，只觉得拿筷子的手都要不知道怎么动了，最终“扑通”一声，筷子上夹着的鱼头掉在碗里溅了他一脸汤水。
“呀！”
陆芸花吓了一跳，急忙递了巾子过去，卓仪狼狈地拒绝了她递过去的布巾，从怀里掏出一张纯色巾子擦干净了脸。
“没事，我自己有。”
陆芸花收回手巾，关心问：“卓哥是不是太累了？今天三个孩子在我那里吃饭再回去，卓哥不用考虑他们，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卓仪点点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摇摇头，更快地吃起鱼汤来。
“什么意思？”陆芸花实在弄不懂这个人，她感觉卓仪面对她时态度变得有点奇怪，从前他们是见过面的，那时候是她窘迫，卓仪大方自然，如今怎么像是反过来了？
再满的鱼汤豆腐也有吃完的时候，陆芸花看他吃得那样认真便一直忍着没有打扰，直到他吃完，刚想问出心中疑惑，就听卓仪郑重说：“我同县令熟识，由其他人送田少爷和陈三回田家免不得被记仇，由我送他们去县衙，后头事情由县令解决，便能牵扯不到大家。”
“那卓哥你呢？”
陆芸花听他这么说，感觉确实是一个好方法，可这样不就等于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了？万一田家不敢对付县令转而对付他怎么办？总归是她的事情，要别人代她受过……她是决绝不愿意的：“不如我去吧，我同县令大人也是熟悉的。”
熟悉？
卓仪不晓得陆芸花这个不常出门的小娘子是怎么同县令熟悉的，当然也没有不相信的意思，只坚持地摇摇头，终于直视着陆芸花那双让他不知怎么总想避开的眼睛，说：“信我，我去更安全。”
他做出承诺的时候，表情仿佛在说一个事实，眼睛坚定注视着某个人的时候，没有谁能在这个目光下说出“我不信”或是“我不同意”这样的话。
陆芸花也是同样，她只得点了点头，真把这件大事全权交给卓仪，她眼里满是感激和担忧，还是说道：“那这事就麻烦卓哥了。”
“那我这篮子就得放在陆娘子你这儿。”卓仪指了指桌上的篮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陆芸花说：“我从县里买了些吃食给孩子们，现下他们都在你家……便只能麻烦你带回去给他们。”
“自是可以，我收摊的时候一并带回去就好。”
对于这种小事陆芸花自然没有什么可拒绝的，这篮子不大，放在板车上也不占位置。
同周围食客解释了一番这个决定，大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陆芸花目送卓仪架着两个身体并不瘦弱的汉子朝县城那边过去，背影瞧着极为轻松。
嗯……确实是挺有力气。
陆芸花暗自嘀咕一句，转而去收拾卓仪吃完了饭的桌子。
桌子上面并不脏，鱼刺都老老实实地堆在汤碗里。她这小铺子没有什么专门放刺的碟子，毕竟小本生意，大多就她一个人忙碌，给每个客人附上碟子虽说干净很多，收拾起来也麻烦，不如客人走了直接擦干净桌子快些。
碗里吃得很干净，除了鱼刺再无什么剩余，汤也喝得一滴不剩。只是不知道怎么，陆芸花就是觉得卓仪没有那么喜欢鱼汤，他吃得那样认真，更多是因为他是一个吃东西就很认真的人，不论面前是不好吃的麦饭或是她的鱼汤，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她开店这么久，食客喜不喜欢一眼便能看出来，其实她也不在意这个，只是惊奇家里三个小家伙都是喜欢吃东西的主，他们阿爹倒是对此淡淡。
擦干净桌子，陆芸花顺手揭开篮子上的布巾想看看里面是什么，若是容易凉的这会儿便要早早收摊回去才好，一揭开布巾倒是笑出声来。
只见篮子里是一个蒙着布的瓦罐，四面用绳子扎得紧紧的，绳子上贴着一张画了鸡汤豆腐和店铺标志的封条，纸质并不好，小小一张，画也只有几笔，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画的内容，这么一搭配，小小的瓦罐鸡汤瞧着居然有种古朴简单的好看。
陆芸花知道就在布下面还有为了密封特意定做的盖子。
她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这道菜、这个法子、这个包装，都是她和那位酒楼东家商量出来的。
没错，这个鸡汤豆腐店就是陆芸花的合作伙伴之一，这些时日她自然是按照计划和县里大多酒楼食肆达成了合作，鸡汤豆腐正是其中一家招牌菜。
纵然有惧怕田家威势不敢答应的店子，大多店子吃了陆芸花送上的“样品”后考虑一二还是会答应下来，毕竟这事情对他们没有影响，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田家找陆芸花的事情也和他们无关，白白得了方子还挣了钱，为什么不答应？
“这不是巧了吗？！”陆芸花笑着拍拍已经冰冰凉凉的小罐子，她学生做出来的菜怎么能比得上她这个老师？
正是好巧不巧，他们家晚上也是要吃鸡汤豆腐的。
卓仪自然不晓得还有这种巧合，等走出陆芸花的视野范围，他看周围没有人，伸手打在两人那让人昏迷的穴位上，让他们“睡”得更沉，保证他们不会在半路醒来，便轻巧的拎着两个大男人飞奔起来，就像一只衔着猎物奔跑的黑色大猫。
刚刚喝鱼汤前其实也是去检查，免得陆芸花踢得不够狠，他们晕一会儿又醒来。
话说回来……卓仪确实对鱼汤感觉一般。
吃在他心里只有填饱肚子一个作用，或许很多人喜欢吃是因为会在某种食物身上联想到从前的记忆，又或者只是单纯因为吃东西很快乐，但对于卓仪而言，吃饭只因为人每天要吃饭，如此而已。
远远能见城门的时候，卓仪速度慢了下来，他一边抗住一个软绵绵的大男人，在众人奇异的眼神中进了城。
才进城他就被守城士兵拦住了，他们是记得田少爷的脸的，此时见他灰头土脸昏迷着，要不是守城要眼尖，怎么都发现不了这是往日跋扈嚣张、光鲜亮丽的田少爷。
守城的小队长看了看卓仪的身形，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枪杆，客气又紧绷地问：“这位……壮士，这可是田少爷？如今怎么这幅样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卓仪从容地忽视他握得泛白的指节，微微一笑，安抚着这位紧张的士兵：“我要带田少爷去寻县令大人。”
只一句话，小队长便反应过来，不仅让开地方，还主动接过陈三：“壮士请随我来。”
他喊了一个士兵替他的空缺，显然是准备和卓仪一起去县令那里了。
小队长作为这座县城的防卫力量自然是县令这一方，能坐到小队长这个位置，对于城中局势也略微知晓。从前他们被田家势力压得抬不起头，田少爷作恶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眼见着他们这一方要起来了，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但乘胜追击他是知道的。
“有劳。”卓仪谢过小队长，也不觉得他是抢功，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这更让小队长高看一眼，他想抢功吗？当然是没有的，最多也就沾点便宜。
县城这么小，那么多人看着卓仪把人带进来，任谁看他都只是帮着扶一下……这要说成是他的功劳？县令大人又不是傻子！
两个习过武的挂着人也不觉得重，在小队长的带领下抄着人少的捷径小路朝县衙飞奔而去。
到了县衙，县令急匆匆从里屋出来，衣衫有些凌乱，显然是临时换了官袍。他看卓仪和小队长两人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只在小队长期待的眼神中点点头表示记了他的功，小队长便极有眼色喜滋滋地退下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一个守门的没什么关系了。
县令看他走远，又一看被放在地上的昏迷的两人，终于露出极为震惊的表情，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瞧着卓仪有点欲言又止，很显然不赞同他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
“这……现在要如何是好？”
县令皱着眉，只觉手里是个烫手山芋，只叫人不知是拿还是扔。
卓仪知晓这个县令的脾性，有时候有些下不了决断，只轻轻抚摸了一下凌乱的袖口，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杀。”
“杀？”县令喃喃，脸上犹豫和坚决交错出现，又追问：“怎么杀？”
卓仪冷肃了脸色，皱起眉头看他，气势惊人，县令突然不敢直视他，甚至觉得像是自己说错了话、做了错事。
就听他声音沉沉，分外肯定：“自然是越快越好。”

第42章 “好儿子”
“越快越好……越快越好……”县令重复着这句话，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对卓仪说：“我们不是在等一个时机吗？现在正是天赐良机，不如就趁此机会一并解决。”
他从内袋掏出一个锦缎袋子，小心翼翼从里面取出一面令牌。
这面令牌上面雕刻着一只似虎非虎，头生两角，肋生双翼的奇异兽类，正是本朝皇族的代表.这种令牌的意义同古时候的尚方宝剑差不多，只要拿着它，代表着皇帝赋予了那个人超出他本身的权利。
故而这只神兽非皇族特许，不允许在任何地方雕刻。否则视作蔑视皇权。
令牌正是卓仪处理完绿津草原马帮首领这件事后从友人顾晨那里送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张令牌给县令，它就是他们处理田家最大的倚仗。若是有了这牌子县令还对田家束手无策……他的官也不必做了。
卓仪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审视，他笑笑，温声问道：“县令大人想怎么一并解决？”
县令看得懂他的眼神，但他对此并无不满。但单凭卓仪同圣上非一般亲近、甚至能拿出令牌这一点来看……他的地位比大多数官员地位都要高得多。
皇权之下，皇帝心中地位重要不重要自然不必再说。
县令也从未怀疑过这面令牌，皇家能赋予一块牌子那样多的权利，肯定也有着独一无二的防伪手法。
县令作为地方官员当然知道许多平民不知道的东西，比如说武功、比如说武林，他甚至猜测卓仪会不会是皇帝专门培养来打探消息的“大人”，对他自然都是恭恭敬敬的。
他晓得自己之前表现并不好，从前圣上对他有所期许，是看中他擅长发展地方经济的优点，但他上任以来一直被田家死死压制，不仅是不能让这地方发展……就连完全做主这一点都做不到。
但田家这件事终究与都城有关，所以圣上才能忍受他一直处于下风，直到现在，现在既已无后顾之忧，若他还随着性子温温吞吞、优柔寡断，免不得要被问责。
“好叫先生知道，田少……田重罪行累累，甚至有虐杀仆役婢女的习惯，这些恶行我这里记录卷宗皆有，从前迫于田家势力不能使受害者沉冤昭雪是我作为父母官的失职，如今便是田重接受审判的时候。”
如今的法律只有雇佣没有买卖，所以主家是没有仆人包含生命在内的绝对控制权的，可以钻空子雇佣一个人几十年一百年，却不能随意打杀。当然，大户人家想要“处理”家仆手段多的是，像田少爷这样猖狂且粗暴的也没有几个。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故而卓仪一听他特意提出来的“虐杀仆役婢女”，就知这是要审完田重后直接将其处死。
卓仪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轻轻点头表示知道，让他继续往下说。
县令见他表情不算难看，知晓这是摸准了他的想法，这位大人的想法自然也会是皇帝的想法，心下放松许多，继续说道：“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田家连根拔起。”
卓仪把田重，也就是田少爷直接送到县令这里正是有这种想法，他们之前想徐徐图之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田家也有护卫，所以总不能直接抓人，现在人已经在他们手里，索性一并快刀斩乱麻处理掉。
他点头表示赞同，终于露出一个带着满意的温和笑容：“那便如此吧。”
看卓仪柔和下来的的表情，县令不知怎么竟有一种直接被皇帝表扬的感觉，一时间格外有冲劲，一条条命令吩咐下去，整个县衙井然有序地飞速运转起来。
不多时百姓们竟听闻一件奇事——县令大人将会在县衙审问田少爷。
那可是田少爷！田家！不少人把他悄悄叫做县城太子爷呢，他还有被抓着审问的一天？
谁都知道他有罪，谁都知道他恶行累累，他家做工的除了外头买的也有本县的人，这时不时死一两个婢女小厮，哪能没有议论？只是没有人敢说罢了。
消息传到一家货行的时候，一个扛着大包的干瘦男人定在原地，他的东家也往这边过来了。
“东家我……”
“不必说了。”被换做东家的人摆摆手，示意他把东西放下，中年汉子放下货物，脊背却还是佝偻的，长时间的重体力工作已经让他的骨头变形，他再怎么挺直腰板，背依旧驼着。
“我知晓你家的事情，赶紧去吧，今日工钱不少你的。”
对面的中年汉子瞬间红了眼圈，嘴唇颤抖，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又因为口舌笨拙半晌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后只诺诺挤出一句话：“工钱…今日工钱就算了吧……”
东家是个急性子，平日看他这样没少骂，此时不耐烦的冲他摆了摆手：“还在这儿干甚？赶紧去呀！你做了半日的工，我总不能不给你工钱吧？这丁点儿的钱何必在这说来说去的？赶紧去！”
“唉！”那中年汉子应了一声，拔腿就冲着县衙跑去，快到县衙时他看到了自己的婆娘也冲着这一边跑来。
他急忙过去，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婆娘抓着他，他只感觉这只抓着他胳膊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这时县衙前已经聚了不少人，他们费力想挤到最前面。这地方很小，也有熟识他面庞的人，本来不耐烦的一见是他俩，默默给让了道出来。
夫妻俩焦急地挤到最前面时，他们身旁又多了几个熟悉的人。大家互相对视着，曾经在这里，他们的眼睛里那种名叫希望的火焰熄灭了，直到现在……又好像不知不觉重燃起了微弱的火苗。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一切都好像快进般发展着，消息传的很快、人群聚集的很快、审判开始的也很快。
飞速走完流程，县令示意衙役将场下昏迷的两人用水泼醒。
等田少爷和陈三悠悠转醒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带着枷锁，上方是眉目肃然的县令，只听这位县令大人指着他们道：
“——犯人田重、犯人陈三，你们可知罪？”
知罪？知什么罪？
田少爷勃然大怒，跌跌撞撞想从地上站起，又被衙役用力压着跪下，他喘着粗气，显然常年被捧得老高，已经失去了自我判断的能力，他凶狠地盯着县令，仿佛被气笑了一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就不怕我田家？！”
.
在此同时田家——
一向不许任何人进来的书房里，田老爷正在同一个穿着仆役服装的男子说话。
“石奴，这件事我只放心你去办……我说的那些你万万要做到！”
换做石奴的仆役点点头表示知道，因为没有说话显得态度有些轻慢，显然作为仆役是不能以这种态度面对主人的，但田老爷对此并没有不满，因为石奴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了话。
石奴……舌头被割掉了。
石奴是田老爷最放心的属下，因为这个原因，也因为他做事极为周全，所以田老爷几乎事事都带着他。
“哎，阿平性子不好，往后若我去了……还望你多多体谅他。”田老爷说完正事，看着面前长相普通的沉默下属，忧心忡忡嘱咐着他：“若他有什么不对，你也不要因着他是主人就不敢说，我是最信任你的，以后阿平也由你管……他奶奶娘亲对他有些宠溺，你可能会受些委屈。”
石奴这一次没有点头，他紧紧盯着面前田老爷不说话。
狗主人什么时候会把狗托付给他的孩子？自然是他快要不行的时候。
在石奴看来，他就是田老爷一条忠心耿耿狗、一个什么都要做到趁手工具，当他的主人不需要他的时候，他要怎么办？
“这次形势不大好……我总觉得不妙。”田老爷和石奴朝夕相处，几乎把他当成自己半个孩子，自然他的每一个眼神都能读懂。
“也只是提早一说罢了，最好结果当然是我自己能有机会亲自管教……所以托付给你的事情你一定要做好！”
“借势而起……就要有随势而落的准备啊！”
田老爷说着说着乐呵呵的一笑，他是个身形有点微胖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有些斑白，因为时时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十分讨人喜欢。现在这样说着的时候，瞧着极为豁达，难以想象他会纵容田少爷犯下累累恶行。
石奴听他这么说终于不再用那种看起来非常可怜的眼神盯着他，收好田老爷刚刚递给他的东西准备出发。
田老爷正待再说什么，外面管家急急进来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少爷被抓到县衙了，说是正在堂上受审！”
“什么？”田老爷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怎么可能？”
以他对县太爷性格的了解绝不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预料外的东西？
“老爷，这可怎么办？！”管家见他不说话急匆匆追问：“我听底下来报，他们走的时候县太爷已经、已经给少爷安了几项罪名了！”
“罪名？”田老爷困惑地重复这两个字，他一直以为儿子只是普通顽劣，最多斗鸡遛狗、对着伺候的人呵斥几句，哪来什么罪名？
他死死盯住慌张的管家，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管家不自然的地方：“你倒是说说……都是什么罪名？”
管家被他逼迫的眼神看得冷汗直流，他眼神飘忽，显然还在找理由搪塞：“少爷……少爷没有犯什么……”
“说！”田老爷怒喝一声，常年挂在脸上的讨喜笑容早没了影子，他把手撑在书案上，石奴担忧地扶着他另外一边身体，他整个人气得发抖：“我这一家之主……连说话都没用了？”
田老爷在府里一向脾气很好，管家从未见过他发过这样大的脾气，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嚎着说：“老爷，少爷他……少爷他不过打死了几个仆役罢了！都是他们先伺候地不……”
“打死几个仆役……几个？”田老爷怒极反笑：“这就是你们告诉我的‘有点顽劣’？打死了几个仆役？你倒是说说具体几个！”
“具……具体……”管家看他动了真怒，这时候再也不敢说假话，小声说到：“至多每月……一两个。”
“砰！！”
田老爷瞬间挣开石奴，抄起桌上的笔洗砸在管家面前，怒吼道：“好哇，这就是我说了千百次的‘好好做人’！这就是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妻子好母亲！”

第43章 斩立决！
总归是自己儿子，田老爷也做不到不管他，就这么眼睁睁等着他去死，所以就算他现在气得头昏眼花，恨不得抽出戒尺亲自打死这孽子，还是得努力克制住怒气想办法把儿子从县衙救回来。
田老爷对着跪在面前认错、身体瑟缩着，头都不敢抬的管家一字一顿道：“去安排轿子。”
管家如蒙大赦般从地上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外头跑着安排轿子去了，他不知道自己管家的位置还能不能保得住，但他怎么都盼着田少爷好，田少爷越好他受到的惩罚就越小，所以他要保证田老爷能用最快速度到达县衙才行。
县里不能纵马，现下骑马容易堵在路上，还不如坐轿快一些。坐轿子的大多是富人，平民不愿招惹麻烦，看见轿子多数时候会让开。
田老爷没有心情看管家的滑稽模样，他是个精明且有能力的商人，冷静下来就能感觉到许多不妙的讯息，他双手撑在书案上，闭目思索。
石奴在一旁安静得像一座石像，他不愧是田老爷教出来最满意的属下，田老爷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石奴，你先从后门出去，看情况再做打算。”田老爷思考过后还是没有选择撕破脸皮，但留下后手是他的习惯，所以他要石奴先出府去。
石奴手里有田家复起的希望，现在的田府周围定然全是县令的人，田府若有什么动静……想来没什么好果子吃。
确实如他所料，在县令的安排下，守城那位小队长正带着手下在田府周围虎视眈眈等待着，他就在等田家做出什么不智的判断，好上前摘了这送上门的功绩。
田老爷的命令在石奴的预料中，他知道自己本应该听话的，但他犹疑着，向外迈出的脚步难以挪动。
“去。”田老爷的心要硬得多，他加重了语气，只说了这一个字，满是不容置疑。
石奴最终走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像一只猫、又像一个幽灵，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变得喧嚣的田府。
田老太太和田夫人也收到田少爷被抓受审的消息，慌张地派了人过来询问，田老爷耐着性子回了几句安抚的话，只说自己先去看看情况，让他们放下心。
在田老太太和田夫人这对婆媳眼里，田老爷就是最最厉害的人。她们理所当然觉得今天这件事情也会像从前任何一件事一样，田老爷出面就能解决。
很多时候都不需要让田老爷出面，只要她们抬出田家的背景势力，那些麻烦家伙就会一一闭嘴。
轿子已经准备好了，田老爷心事重重坐在轿子里，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次危机似乎有可能波及到田家整个家族……
终于到了县衙前，大家看到轿子过来果然避开了些，加上有些人认出这是田家的轿子，大家推推搡搡的给田老爷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田老爷隔着纱帘，能看到各式各样的眼神好似透过纱帘盯着他，当他仔细瞧着这些从前毫不在意的“买家”时，才突然有一个念头显现：我们田家似乎很不受欢迎。
审问已经进行了一大半，这会儿县太爷正好请上几个受害者的家属来陈述冤情。
其实宗卷里写得明明白白，状纸证据皆在，只是县令看那些家属都已聚在门口，便请他们进来诉说一番心中所怨，也好为等等所下决断做铺垫。
第一个讲的，正是之前工作是扛大包的那位中年汉子。
他姓张，平民人家胡乱起的名字上不得台面，大家都唤他老张，若有几个老张在场，多是在老张前头加个“不怎么说话”来特指他。
他家是鼎鼎有名的穷苦人家，因为他家还有四个老人，一家子老的老、病的病，夫妻二人时不时就得停下工作回家照看，外加他们年纪不小了，也没有什么特长，只能靠着一把子力气和细心四处打零工养家糊口。
他家曾有一个女儿，为了给老人治病不得不把小小年纪的她卖了去田家做奴仆，但签的是十年的契约，一家人总归是有些盼头的。田家虽说有个田少爷这样性格暴戾的主子，月钱上却是极为大方的，只要不在田少爷跟前伺候，总归没什么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姑娘确实安安稳稳的长大了，快到放出去的年纪，手里也攒了银子，一家人就盼着她回来，安安心心待上一两年，在需要缴罚款前寻一门好亲事嫁出去，安安稳稳、平平顺顺地过一辈子。
哪知就因为她长得出挑些，田夫人便把她从别处调到田少爷跟前，她战战兢兢过着，满心期待着放出府的时间越来越近，仿佛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或许命运总是如此，一日田少爷心情不好，她就这么倒霉被挑中当了出气的沙包。她是个怕疼的小姑娘，实在没忍住发出一身痛呼……就这一身痛呼，田少爷竟让人把她裤子扒了按在院子里棒打。
对于一个正值花季的姑娘来说，如此经历哪还能活得下去？她甚至觉得活着就是给父母亲人丢脸！
所以……当天夜里醒来她便拖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硬生生爬到井边……投了井。
老张说着，几乎哽咽到说不下去。
受此苦难的是他的女儿，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家里同妻子父母说女儿回来要带她去吃什么好吃的，女儿小时候很喜欢，妻子幻想着给她买颜色鲜艳好看的衣裳布料……
哪知就这样……天人两隔，白发人送了黑发人，最后只能在棺材里给她盖上一张她生前差一点就能穿上的好看布料。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当他因为贫穷不得不把女儿送去当奴当仆的时候便发誓，从此不再有别的孩子，现在他连这唯一一个都失去了。
县衙外头挤满了百姓，老张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有时候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到听不清楚，可周围那样多的人，一丝声音都没有。
静默得像是满怀怜惜地送给这个姑娘的最后一场葬礼。
这不是大家第一次听这个故事，老张一家的遭遇甚至在堂下十几家人中并不是最惨，曾经人们听着，对一切都束手无策，罪人田重甚至在当时没有到场，对他的审判仿佛只是一场闹剧。
如今他狼狈跪在地上时，人们那时候按灭的怒火便一点一点的加入了柴薪，越烧越旺。
田老爷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他甚至觉得荒诞。
他是田家的家主吗？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好似和他没有关系？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涌上头的愤怒和失望让他眼前一阵黑，他按住轿子一侧勉强站稳身体，终于理解为何刚刚周围那些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可笑！太过可笑了！
田老爷自己在都城做权贵脚底下的一条狗，舔着跪着才有了如今这样的富有、这样的地位，他的孩子却把自己当做了皇帝一般挥霍着这些金钱和权利。
因为都城那边索要的金钱数额太多，他不得不垄断县城的货源，将生意收入紧紧攥在手里，常年在都城和绿津奔波，所以只在县城放了信得过的手下。
想着家里有母亲和妻子，有什么事还有属下报信，便放心忙着自己的生意。哪知道他的信任竟让他白白当了这么久的聋子瞎子。
要属下来说，他们心里也苦。田老爷一年只回来几次？田少爷可是一年都在这儿的，他们打了田少爷的小报告，回头田老爷迫于母亲妻子的压力只是训斥儿子几顿，他们这些外人却不得不在日后受刁难，有时候连位置都保不住。
哪有人愿意做这样的傻子？总归不是自己儿子，何必冒那样大的风险。
田老爷就那样站着，撑着轿子边沿，硬生生听完了十几个受害者家属的陈述。
“田老爷何不上前仔细问问？”县令虽说有一些官场上的圆滑世故，却依旧有着做官的清高和正义感。
田老爷按下翻滚到喉间的血腥气，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在众目睽睽下僵着脸踏进县衙。他自认是个有脸的人，堂上受害者家属的眼神让他脸皮火辣辣的烧起来，几乎想转头就走。
人群中的石奴担忧地看着田老爷有些踉跄的步伐，攥紧了手里的信物。
“阿爹！阿爹你来啦！”田少爷看到父亲进来后狂喜之情溢于言表，似乎在瞬间找到了依仗，也不再挣扎，阴狠地看了一圈周围人的脸，好似要把他们长什么样子深深记住。
田老爷看到几个妇人瑟缩了一下，被丈夫或是兄弟护到身后。他被这些人警惕又防备地看着，感觉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只想当场把儿子打死。
县令似笑非笑地朝他指了指桌案上的卷宗：“田老爷，本县令特许你上来好好看看，做爹的总不能连自己儿子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吧。”
田老爷感觉心脏被他的话语刺中，脸上抽动几下，什么话也没说，真的上前查看起来。
看着卷宗，他也是现在才知道他的好儿子居然不仅犯了那些罪、不止杀了这些人，有许多被买卖过来的仆役连可以陈述冤情的家人都没有。
他心中甚至有种诡异的平静：这怎么救？如何救？为何还要救？他现在都想自己一巴掌抽死这孽子！
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尽力保住田家，这孽子……只能这样了。
从沉默中敏感感觉出田老爷的态度，田重眼神渐渐从信心满满转为狐疑又转为不可置信，愤怒涌上他的心脏，他朝着田老爷那边剧烈地挣扎，三个衙役差点按不住他。
“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怎么可以？！你不怕我娘、不怕奶奶吗！”
田老爷鼻翼抽动，胸膛重重起伏几下，仍是定在原地僵着脸不说话。
田重现在才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他被衙役用廷杖压倒在地，脸颊蹭在地面上，灰头土脸的模样狼狈极了，他的脸颊甚至蹭破了皮，涌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马上转变态度，哭嚎着向父亲求救，同每一个信任自己父亲的孩子一样：“爹！救救我啊！爹！我不想进牢里，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会改的，救救我，爹爹！”
田老爷的嘴唇开始颤抖，他脚步微微向前，有一些记忆翻涌着出现，曾经田重还是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孩子时，他那么可爱，因为打破了他的茶盏而向他道歉，那时他也是这样说着：爹爹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时他是真的因为这件事觉得愧疚，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把父亲对他的爱当做一种筹码。
这样想着，田老爷的脚步在田少爷充满希望的眼神中硬生生顿住，他攥紧了手，短短的指甲扎破皮肤，留下深深印记：他是个心很硬的商人，为了田家，儿子……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田少爷死死看着面前的父亲，好似恨意都有了投注的对象，他张开嘴，吐出的居然都是恶毒的刺刀，似乎想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父亲杀死：“你真是个好父亲！”
“在都城当软骨头，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给他们垫脚，现在就连你的儿子都救不了！你不知道吧？我一直看不起你，要我像你那样舔着脸活着？我可活不下去！”
“你一定觉得是我咎由自取吧？你有什么脸这样想？我从小到大你从未教过我一点东西，一回家就是不满、一回家就是训斥，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好似我自己能长成你想要的那样，可不可笑？我真恨老天爷找了你当我爹！”
田重彻底陷入疯狂，又上来两个衙役才把他按住，好像谁要给他一把刀，他能当场挥刀杀了他亲爹。
田老爷放弃这个孩子说不伤心是假的，现在又被他这样说，再坚硬的心也有了裂痕，他捂住心口，不由后退几步，伸手在长案上撑住才不至于摇摇晃晃地倒下。
田重看他这幅痛苦的模样，居然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脸颊上的血再一次被挤出，染红了半张脸，披头散发仿若疯魔。
这下，就连围观的人都有点同情田老爷了，县令甚至示意旁边衙役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外面的石奴看着这一切，望着田重的眼神逐渐染上杀意。
县令也不想再看这种情节，干脆叫衙役堵了田重的嘴：“判犯人田重——斩立决！”
田老爷下意识起身，又硬是控制住身体坐下，他突然咳嗽起来，不得不从怀中掏出手巾，只见纯色的布料随着咳嗽声逐渐染上暗红，田少爷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此时已经不能知晓他到底是在求救还是在诅咒，毕竟唯一能救他的人早已放弃了他。
已经无人再在意陈三被判处怎样的刑罚，县令下达了命令的瞬间，县衙外居然爆发剧烈的欢呼声！
“斩……斩……斩！”
人们嘶吼着表达自己心中痛快之情，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先是几个声音，渐渐地、渐渐地，声音竟从杂乱汇聚汇聚成一声声有节奏呼喊，曾被压抑成点点火星的愤怒，从心中、从口中宣泄出来，喷涌而出！
“斩！斩！斩！”
就算不合规矩，县令还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就在当场，就在这狂热的气氛中，田重头首分离时溅起血花，他的血并没有比他曾经害死的人颜色更深，也没有泛着“高贵”的金色——
刽子手当场举起这颗头颅，田重的眼神还是那样狰狞，这一次却不再有瑟瑟发抖的平民。

第44章 尘埃落定
“咳咳。”田老爷强迫自己看着这一幕，几声咳嗽过后，深色手巾上的暗红色越发深了。
他脸色灰白，身形也佝偻了些，站起来时踉跄几下差点摔倒，在场之人刚刚都看着田少爷是怎么怒骂他的，见他如此可怜，竟也不忍再说什么。
堂上来作证的家属们抱在一团，有人低声哭泣，有人轻声安慰，这哭声里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有再次回想起亲人的痛苦。
“那我便……告辞了。”田老爷听着耳边杂乱的声音，感受着旁人望过来怜悯的眼神，惨白着脸勉强挤出这么一句话，几乎集中毕生涵养对县令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石奴担忧地向前挤了挤，想要在他出来时扶住他。
难道田家之事就这样结束了吗？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田老爷，你看看这是什么？”县令不紧不慢地喊住他，就算他现在也有点可怜田老爷，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没有比官场上的人更懂得这个道理的了。
田老爷身形一僵，他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已经隐隐有所预感。他缓缓转身，就见县令恭恭敬敬从木盒中请出一块木牌，高高捧起提高了声音：“见此牌如陛下亲临！众人还不行礼！”
陛下……
堂中都知这面木牌的意义，皆是行礼，外面民众也跟着行礼，一时间只有田老爷还直直站着。
石奴定定看着田老爷，他依旧如同石雕般立着，旁人见状好心扯了扯他，他好似不知一般，任由那人拉歪了他的外衫，依旧站得笔直。
堂中田老爷闭了闭眼，脊背似乎是被什么压弯了，他深深叹出一口气，像是又老了十岁，终于还是跟着行了这一礼。
石奴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出什么，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也跟着缓缓行礼。
田家……完了。
这是最差的结局，田家倾覆近在眼前，负隅顽抗不如顺从接受，还能在以后少受点苦楚。
田老爷对一切有所预料，但他只是时局中小小的一粒沙子，并没有让他改变什么的权利，当他选择攀附都城那家的时候，他的命运、田家的命运就由不得他了，他可以顺势而生，却不能逆势求活。
在县令轻易说出“斩了田重”这句话的时候，田老爷便知道县令手中定有底牌，却未想到是如此大的底牌。
“唉……”田老爷发出一声叹息，颇有种英雄末路的心灰意冷。
县令与他斗了许久，心中要说全然是喜悦那也不可能，田老爷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却一定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一个合格的对手。
“田家抄家流放。”这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个家族的覆灭。
田老爷顺从地让衙役为他带上枷锁，临走之时仿若不经意般向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石奴冲进来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他看着田老爷踉踉跄跄地被押送至牢房，终于有眼泪顺着脸颊掉落，他无助发出“嗬嗬”的呼唤声，如同小时候那样，只是那时有一个笑眯眯的田老爷出现，现在却……
田老爷看得懂他的眼神，他自然也看得懂田老爷的眼神……他知道要怎么做了。
石奴握紧了手里的信物，隐没人群，消失不见。
审判结束，人们兴奋地谈论着田家的事情，三三两两从衙门前散开。
“唉，刚刚我听田少爷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见再忙也是要自己教孩子的。”一个人感叹着。
“老子赚钱还要教孩子？不是还有家里婆娘吗……”他同伴嘀嘀咕咕，显然很是不满。
另一人睨他一眼，实在嫌弃：“你怎地恁多说法？照你这么说养娃娃给钱就行？又不是店里买东西！娃儿不自己带还想他与你亲近不成……觉得赚钱辛苦不如换你婆娘出来做工，你在家带孩子得了。”
那人刚想反驳，想起之前田少爷是怎么骂田老爷的，便讪讪一笑没说话了。他想起自己也是平日不怎么管孩子，回家问了觉得不合心意就骂，婆娘同他吵了几次架，娃儿现在越发不愿亲近他了……一时间寒毛直竖，仿佛刚刚的田老爷和田少爷就是他和他家娃儿。
“这可不行……以后我也……”他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同伴翻了个白眼也不再说什么，他也赶着回家看孩子呢！
这时候人很难有什么体贴妻子亦或是科学教育孩子的想法，多的是人觉得自己在外头做工，孩子交由家里带便好，这次经历这么一遭……不能说完全改变，也多多少少有了几分警醒。
不过这时代还算好的，并不强制要求女性在家不得外出见生人，还是有许多女子在外头工作。
“这便是结束了吧。”县令小心翼翼将木牌装进锦袋木盒，把它交给卓仪，卓仪顺手接过，在县令敬畏的眼神中塞进衣袋里。
他温和一笑，对县令点点头：“那我便走了，我的马儿还要劳烦县衙照顾，我明日再来取。”
这点小事县令没有不应的，他爽快点头：“卓先生自是放心，您的马儿县衙会好生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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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还没传到陆芸花这里，她在卓仪走后送完了摊子里的鱼汤，又担心秦婶身体有没有摔出个好歹，哄着她早早回家了。
她们先去了秦婶家，大家都在干活，就连阿婆刘氏都坐在火旁拿着箩筐挑豆子，众人见秦婶衣裳脏了，还被陆芸花搀扶着回来，皆是担忧地放下手里的活过来。
六叔好不容易露出的一点笑容消失在脸上，这些天像个老黄牛一样工作让他更苍老了几分，他接过妻子，问陆芸花：“这是怎么？”
陆芸花刚要回答，秦婶轻描淡写的挣开他，仍是板着脸，瞧着还有点嫌弃：“不小心跌了一跤，芸花偏要扶我，那么紧张作甚，无事。”
众人信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六叔还想扶她去屋里看看，被秦婶不耐烦推开：“冬日穿得厚，这么矫情作甚。”
陆六叔见她真的没事，也不生气，老实巴交地又去磨豆子。
“秦婶……”陆芸花欲言又止，秦婶给她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推了推她：“你不是说无事？不必叫他们知道，卓猎户送给孩子们的吃食别凉了，快回去罢。”
陆芸花被她推着，只得回家。
到了家里，她把门打开，孩子们居然都已经起来了，长生乖乖在旁边玩着抓石子，呼雷在他旁边给他当坐垫，阿耿带着云晏和榕洋在学字。
柯耿：“这是‘天’中间是个‘人’，你们看这个‘人’字像不像站着的人……阿晏！”
云晏迅速收回把“人”改成“火”的手，装作没干坏事，笑嘻嘻冲着榕洋煞有介事说：“榕洋弟弟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字？这是个‘火’字，你看……”
“我回来啦！”陆芸花几步跨进家门，脸颊因为冷风吹得粉红，一双眼眼睛又黑又亮，她眼睛眯起，露出一个放松又温柔的笑容，一只手提起卓仪让她带来的陶罐，声音清脆好听：“你们看这是什么？”
“你们阿爹回来啦！开心吗！”
“姐姐！”
“阿姐！”
“汪汪！呜呜呜——”
一时间，平静的画面被打破，孩子们嗷嗷喊着“姐姐”冲过来，大狗呜呜叫着“汪汪汪”扑过来。
“哎呀小心，小心！呼雷不要扑了，榕洋把我松一松……”陆芸花几乎每天都要经历这样“甜蜜的痛苦”，且不说几个孩子紧紧扒在她腿上，呼雷这么大一条狗，热情得仿佛几天没有见面，尾巴快要摇出火花，还拼命想立起来舔她的脸……
任她力气大，也实在没法呀！
“呼雷！下来！”
还是柯耿靠谱，他看陆芸花手里提着罐子，先把两个弟弟扒拉下来，又呵斥着呼雷叫它退后，这才叫陆芸花从让人窒息的幸福中勉强脱身。
柯耿还想上前接陆芸花手里的罐子，被她摆手拒绝了，等她呼吸稍微平缓些，才抓着云晏挣扎的手，一边仰着头问她，声音里满是期待：“姐姐，你说我爹回来了吗？”
陆芸花顺手捞过云晏和榕洋各亲一口，一边笑眯眯举起手里的罐子，回答他：“正是！你阿爹上午便回来了，现在去县城帮我一个忙，他还给你们带了鸡汤豆腐，如此我们便不做鸡汤豆腐了，吃他特意给你们带回来的好不好？”
云晏快活地抱起长生转了个圈，只把师弟逗得咯咯笑，一边转一边喊着：“阿爹回来啦！长生你高不高兴？！阿爹回来啦！”
“快快把弟弟放下，当心一起摔了！”陆芸花大惊失色，把罐子往柯耿怀里一塞，上去分开两个孩子抱起来，还顺手拍了拍云晏的小屁股：“你啊！摔了怎么办？你还小呢，胳膊上力气小，等你长大了再抱弟弟，知道不？”
云晏嘿嘿笑着，他也不想解释什么，脸贴在陆芸花肩膀上嗤嗤直笑，把陆芸花弄得哭笑不得：“你个小坏蛋，偷笑什么呢？”
陆芸花不知道，其实这院子里力气真小的幼儿就陆榕洋一个。
陆榕洋在一旁看着，他其实是个有点占有欲的孩子，但同云晏长生玩得极好，又想着他们不会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住，很多时候他们和陆芸花腻在一起也不会特意去争宠，但现在他们三个的阿爹回来说明他们就要回家去了……一时间除了有点不舍，竟然还有点“终于可以独占姐姐”的开心。
卓猎户……
他想到那个背着他走路稳稳当当的男人，他的脊背又宽又暖，又想起第一次见面他慢慢蹲下，轻轻拍拍他发顶的画面，仰起小脸，伸手摇了摇陆芸花的裙摆，一双眼睛和黑葡萄似的，他认真建议：“姐姐，叫叔叔来我们家吃饭罢？做辣炖鸡好不好？”

第45章 尴尬事情
“辣炖鸡？”陆芸花不知道榕洋为什么突然说要请卓仪来吃饭，但榕洋是个话少的孩子，陆芸花知晓他其实性子冷清，只在她和娘亲这里显得活泼可爱罢了，看他现在一双眼圆溜溜看着她，满眼都是认真，还难得提了要求，也不想再多问，只含笑点头：“好，辣炖鸡便辣炖鸡。”
“哇！辣炖鸡！”云晏趴在陆芸花肩膀上才乖乖没动一小会儿，听见“辣炖鸡”这三个字，高兴地扭起身子。长生傻乎乎，听二师兄笑成这样，也跟着莫名其妙扭起来，陆芸花被他们闹得没法，差点抱不住两个小孩，只得把他两放下，顺手捏一捏他们胖乎乎、软绵绵的脸颊。
“我这便去做，免得你们阿爹回来鸡还炖不熟，你们好好学字，长生继续和呼雷玩耍吧。”
陆芸花从阿耿手里拿过鸡汤豆腐的罐子，温柔摸摸他的头发，拒绝了他想要帮忙提进去的想法：“去吧，姐姐自己提得动。”
提着鸡汤罐子进了厨房，把原先准备做鸡汤的整鸡用刀砍开，清洗过后找了一个厚实的陶锅。
虽说厚实陶锅导热性不好，但也有个好处，不容易因为温度和炒制动作裂开炸开，因为鱼肉都是要煎煮的，陆芸花做生意这段时间已经炒坏两三个陶锅了，有一次煮着鱼汤的时候锅子炸开，好在跟前没人，没人受伤，只一锅汤全撒了。
“什么时候能有一个铁锅啊……”陆芸花由衷感叹，心里对铁锅的思念越发深刻，因为限铁，她想做一个铁锅简直如登天一般难。
等等……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陆芸花目光凝聚在鸡汤豆腐小小的罐子上：她的合作伙伴们生意都是如此红火，陆村长也说宣传之事已经找了合适的人，似乎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那她可不可因田家的事向县令大人求一口大铁锅呢？
都不用摊子家里各一口，一口就足够！她可以每天把这口锅搬来搬去地用！
还不知道田家已经被干脆利落解决了，陆芸花想着这些，心里居然已经开始美滋滋的幻想起来，幻想着有了铁锅一定要做个真正的“爆炒”给大家尝一尝！
“干辣椒……八角、花椒、葱姜……”
陆芸花站在调料小柜子前面念念有词，一样一样拿出需要的调料，把他们处理好以后一股脑放在鸡上。
火烧起，放地不多的珍贵蔗糖伴着融化的动物油脂在锅底炒制，陶锅的温度不好掌握，所以糖全部化开、颜色稍微上来一点的时候陆芸花便果断把鸡肉调料全部倒进去了。
只听“刺啦——”一声后，锅子上冒出大量白烟，但好歹顽强地坚持住了，陆芸花面不改色，冒着白烟拿着特制小锅铲又轻又快地翻拌炒制，这道菜前面不需要加一点水，要靠着“干炒”把鸡肉里面的水份炒出，才能有后面浓郁的香味。
等鸡肉里面的水份被炒干，鸡肉也裹上了诱人的棕黄色，这时加入热水，剩下交给时间便好，若是有点土豆再加里面……那味道，绝了。
这算是简易大盘鸡的做法，因为差的有点远不好直接叫“大盘鸡”，故而陆芸花把它叫“辣炖鸡”，算是一点对于“正宗”的小小坚持。没有土豆很让人遗憾，大盘鸡里的土豆有时候比鸡还好吃，所以陆芸花再怎么也要做些宽面下进去，只为了找回一点大盘鸡的感觉。
现在还不急着扯面，陆芸花做好面剂子等待着卓仪回来，这道菜的宽面要吃一吃肉再加。
天色渐渐暗下来，陶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香味早都出来了，顺着厨房缝隙飘到院子甚至飘到门外，像个迷人的小勾子吸引着每个过路的人。
今天村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决定明日炖鸡吃，只因陆芸花家里鸡肉的香味实在太过香浓，霸道地抢占了她家大门口那一整块地方的空气，叫人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吸进去好大一口。
好、好香啊……
邻居不好过来换，他家吃的是麦饭，所以悄悄端着碗挪到门口去吃，谁知出来就碰见对面人家也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一时间十分尴尬。
陆芸花不知道还有这事情发生，她习惯性关着院门，怕呼雷太大吓到来往行人。
要说呼雷……为了一口豆芽选择做盗贼的嘴馋大狗狗怎么可能不喜欢辣炖鸡，也就大家都在，他只能蹲在厨房门口望着炖锅，眼睛都快变成陶锅的形状了。
“呼雷！”陆芸花不允许呼雷进厨房，她对厨具上到处都是狗毛这件事还是比较介意的，所以当她从厨房出来看到呼雷的时候简直扶着厨房门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呼雷、呼雷你快醒醒！哈哈哈口水流下来啦！”
天色暗了，孩子们也结束了学习，正在余氏房间里陪着她说话，听见陆芸花说话忍不住出来看。
“噗嗤——”云晏第一个出来，蹦蹦跳跳地跨过门槛，定睛一看呼雷就大笑出来，像个猫猫虫瘫软在后面不明所以的师兄身上，笑得快要软倒：“哈哈哈哈，呼雷哈哈哈哈，不知道还以为你前面是个小水塘呢！”
并不是夸张，威武巨大的黑色狼犬直直蹲坐在厨房对面，毛脸一片严肃，甚至眉间微微皱起，看起来十分霸气，它这段时间被陆芸花照顾地很好，毛毛光泽越发好，看起来柔顺又干净，甚至有点闪闪发亮，哪还有从前在林子里钻来钻去的脏兮兮样子？
只可惜……大狗狗嘴巴微微张开，口水如同溪水一般从两边流下，直直掉在地上，因为时间够长，甚至晕出一小片水洼。
呼雷本犬倒是并不在意这个，他又没有什么人类的羞耻心，在它看来为了好吃的流口水……值得！它淡定地吸溜一下口水，欢快地扑到陆芸花身边，尾巴摇出残影，在她旁边蹭来蹭去，还无师自通发出了撒娇的“嘤嘤”声，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哈哈……你真是要笑死我啦！大可爱！”陆芸花发丝被刚刚扶着门框笑的动作蹭乱，毛毛躁躁地，眼睛因为大笑泛起水光，身上那种哀愁又婉约的气质少了许多，也不似她平时温柔端庄的模样，现在鲜活又跳脱的样子在她身上是很少见的，但同样非常吸引人。
她抱住呼雷，也不介意它前胸的毛毛可能沾上口水，高高兴兴抱住它呼噜毛，把呼雷耳朵直往后撸，它上眼皮被带着往后，露出许多眼白，哪还有什么“严肃”、“威严”？它是没有形象包袱的大狗，此时张大眼像个傻大个一样咧着嘴发出“嘤嘤嘤”的娇俏声音，在陆芸花怀里热情地蹭来蹭去。
呼雷：呼呼……今天鸡肉必有我一份！
“嗯……”云晏把脸磕在柯耿的胳膊上，柯耿比他高不少，刚好能支住他：“呼雷是‘狼王’来着？”
柯耿皱眉，小脸蛋上满是严肃，他微微歪头似乎是在回想，极为肯定的点点头：“没错。”
“嘶——”
呼雷此时又发出“嘤嘤”的叫声，那声音又娇气又可爱，云晏和柯耿听了直皱眉，云晏牙疼一般捂住脸：“呼雷怎么成这样了啊……好奇怪，它原来不会这样……撒娇的。”
“挺正常的。”榕洋这才慢吞吞牵着长生出来，他虽说只比长生大了一些，但说话间已经极有调理，他淡定瞥了一眼软绵绵和师兄靠在一起的云晏，还有脸颊圆润了许多的柯耿：“你们不也是吗，撒娇。”
“啊？”云晏和柯耿愣住，榕洋像个记忆极好的好心小孩，声音没什么感情，用自己还带着奶味的平稳声线给他们一一举例：“阿晏现在一见姐姐就上去要抱抱，还会在姐姐怀里扭来扭去……阿耿哥哥现在被亲亲都不会脸红了，平时还会特意帮姐姐的忙来要亲亲……”
他说着说着，还松开长生，学着云晏之前在陆芸花怀里扭动的样子，在原地敷衍地学着猫猫虫云晏扭了扭身体。
“呜——别说啦！”云晏一把扑上去箍住榕洋，从前那个姐姐亲亲一下就会脸红的样子好像回来了，他想了半天不知骂榕洋什么，只得没什么气势地学着陆芸花：“榕洋！你个、你个小坏蛋！”
柯耿僵住，他脸蛋瞬间爆红，像被发现了什么小秘密，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块石头，头顶上似乎都有蒸汽冒出来，长生天真地戳了戳严肃端庄的大师兄，看他像块石头般一动不动，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发出嘻嘻的笑声。
“大兄、大兄硬邦邦呀，一动不动哒！”
当卓仪风尘仆仆赶到陆芸花家门口，满心想着自己的徒弟们会是怎样等着自己回来，从前云晏还小的时候，每次他回家都会和长生一起拉着他的衣摆掉几颗金豆子，现在应该也——
陆芸花：“呼雷笨狗狗！”
云晏：“榕洋小坏蛋！”
呼雷：“呜呜，呜——”
卓仪脚步顿住，嗅着周围浓烈的炖鸡香味，听着小院子里欢声笑语……
卓仪：？
.
卓仪的到来打断了院子里欢快的气氛，毕竟面对他时陆芸花还是有点面对陌生人的矜持的。
余氏听见声音醒来，陆芸花正好进来同她说卓仪来家里吃饭的事，盖因卓仪是个懂礼的，他想进来向余氏问好，陆芸花便进来问余氏要不要见。
“阿耿他们阿爹啊……”陆芸花忙，余氏这些日子都是孩子们陪着，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眯着眼沉思了一会，缓缓露出一个和陆芸花极为相似的温柔，说道：“芸花，帮我收拾收拾，抱我到桌边罢，躺着总不好见人。”
陆芸花看她坚持，只得迅速帮她收拾好了，抱着她坐到椅子上，还好椅子有靠背，底下放个软垫还是能坐住的。
余氏这些日子心情好，身体竟比之前好了许多，也有点力气了，能坐得住。
陆芸花给她膝盖上搭了一条小毯子，因为她极为坚持，所以余氏只得接受，母女两个相处，总是这样相互妥协。
等余氏收拾好了，陆芸花才出去喊了卓仪进来，陆芸花和余氏的屋子相连，卓仪微微低头避嫌，并不好奇少女的房间是什么模样。到了桌前，他极为恭敬行礼问好，余氏看到他刚刚进来时的表现，又看他目光清正、气质温和稳重、举手投足间懂礼又懂分寸，心中慢慢有了些想法。
“阿卓坐下说话，你……如今多大？”陆芸花说了一声先出去忙了，门打开着，只留了卓仪和余氏说话，余氏和蔼地望着眼前的男子，问道。
卓仪突然间觉得这位婶婶的目光有点……奇怪，竟让他不自觉拘谨起来，他进来前稍微整理了一下仪表，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挺直了脊背，声音也有点紧绷：“仪……今年二十有七。”
这时候讲年纪都讲虚岁，所以卓仪真正年纪是二十六，陆芸花快过十九的生日，勉强能说二十，余氏眼睛垂下不知想了什么，先喃喃一句：“六七……”
卓仪耳力极佳，自然听到她说什么，眼神逐渐带上疑惑，余氏这时温柔地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想到点事情，阿卓莫怪，阿耿他们都是你孩子？你……”
卓仪紧绷着神经回答这位婶婶的问题，他不撒谎，所以有的问题会换着别的方向回答，好在余氏对此并不咄咄逼人，他说什么都含笑听着，还时不时点头。
终于，一切谈话在夜幕降临时结束了，余氏有些疲惫，又打起精神同卓仪说了几句话，卓仪自是能懂，极为果断向她告辞。
“如此便麻烦阿卓唤芸花进来。”余氏也不推辞，只这么说。
卓仪去唤了陆芸花进来，和孩子们在院子里说话，他现在细细一看，且不说几个孩子，就连呼雷这个拖油瓶狗都被照顾得极好，胖了不止一圈。
他对着微微躲在云晏后面的小榕洋蹲下，这个画面似乎和第一次相见时候的重合，他一只手伸出去小心勾了勾小朋友白白的小手，眼尾微眯，浓黑桀骜的眉尾乖乖舒展开，含着笑意的低沉嗓音又轻又缓：“小榕洋，还记得我吗？”
陆芸花安顿好母亲出来时，就见自己对生人有点羞涩的弟弟又一次被卓仪抱起，坐在他有力的胳膊上，一条胳膊还费力勾着他的脖颈。
陆芸花：？
“那我便告辞了。”卓仪看陆芸花过来，把孩子放回地上，说道。
陆芸花见他收拾过后还有些不明显的倦色，又想他陪着母亲说了那么久的话，自己也同孩子们说了请他吃饭的事，便温声道：“卓哥留下吃一顿吧，卓哥陪阿娘说了许久的话，这时候回去也冷锅冷灶没什么吃的，孩子们都很想你，总要留下来把你买的鸡汤豆腐吃了再走。”
“这……”卓仪闻言迟疑，还是举棋不定的模样，又听陆芸花说：“今日外头不冷，凉风吹着比灶间热烘烘地还舒服些，我们便在院子里头吃罢？”
“好。”卓仪看一眼重新打开的大门不再拒绝，他也没有就这样坐着等，而是跟着陆芸花帮忙。他力气极大，摆在大堂的桌子使了一把劲便抬起放到外头，几个孩子帮着端些碗筷，没一会儿就全部收拾好了。
陆芸花把陶锅里的鸡盛在大木碗里，这陶锅可上不得桌子，因它又大又深，且不说会把桌子怎么样，放着的时候孩子们都夹不到鸡肉，只得盛出来。
这是一只大鸡，盛在木碗里分量不轻，重量对陆芸花来说是小问题，可碗边实在烫手，捂着布巾子也端起来有点困难。
“我来罢。”正当她换了几个姿势，苦恼着怎么把碗端起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陆芸花转头过去，就见他已经收拾完桌椅还把鸡汤热上了，伸手过来便轻巧把碗端过去。
“哎！卓哥当心烫！”陆芸花举着布巾愣住，下意识喊道。
却见卓仪微微一笑，换了一只手，给她看自己只是有点微红的掌心，温和地和她解释：“我练武，手心有茧子，不怎么怕烫。”
陆芸花看他确实不怕烫，想着猎户肯定是会些武艺的，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在她心里“练武”和“练武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她不自觉踮了踮脚好奇去看他手心里面的茧子，这可是刚出锅的肉！到底是什么茧子才能让他一点都不怕烫？
卓仪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好奇，无奈一笑，耐心地放低了手掌给她看，一时间竟没人说话了。
“汪汪！”终于，不耐烦的呼雷外头闻到味道又半天不见他们出来，蹲在门口急躁地摇了摇尾巴，忍不住汪汪出声。
“呀！”
陆芸花不知怎么竟看着卓仪的手掌看入了神，被呼雷叫声惊醒，不自觉发出小声惊呼。
她抬头，就见卓仪站得笔直，正微微把眼神避开，一手稳稳当当端着鸡肉，一手放低了给她看，竟就这样乖乖站着等她……一时间热意染红了耳尖，陆芸花不自觉羞赧地涨红了脸，她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能这样盯着人家，还发呆！茧子和手指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好吧确实没怎么见过……但是这不是重点，怎么能犯这种傻呀？太尴尬了……”
她的声音因为害羞有点小，还是不停地和卓仪赔礼道歉：“对、对不起卓哥，我竟不知怎么犯了傻……呀，卓哥手烫不烫？快快把碗放下……”
终于坐到桌前，陆芸花的脸颊是红红的，阿耿和云晏和她眼神对上，脸蛋逐渐红起来，榕洋小心偷瞄着卓仪，接收到不明所以的他一个微笑时，白白小脸也跟着染上红色。
气氛有点奇怪，总归是温馨又有点甜甜的，只有呼雷……
呼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陆芸花打屁股，它见过陆芸花这样拍打云晏，虽然不痛，但明显是教育的意思，迷茫的狗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教育，它明明没有违反命令进厨房。
最最最让人难过的是，它想吃香香的辣炖鸡时，被陆芸花残忍告知狗狗不可以吃味道这么重的，最多给它吃鸡汤豆腐里面的鸡肉块……
“呜呜——”明明都摸了我的毛毛那么久！
呼雷落寞地吃着味道清淡鸡汤里的鸡肉，这是陆芸花特意撕给它、没有骨头的肉，两个大爪爪抱紧了木质小鱼和两把梳子。
今天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条伤心的小狗，它的名字就叫“呼雷”。

第46章 留下吃饭
“大家都吃。”陆芸花总算是找回一些主人家的气势，虽说脸颊上还带着薄红，说话态度却已变得自然，她抿嘴露出一个含蓄的笑，眼神不自觉微微错开，对卓仪轻声说：“这是辣炖鸡，孩子们都很喜欢，卓哥尝一尝。”
卓仪微微点头，很给面子夹起一块：“闻着很香。”
呼雷还在那边小声“呜呜”叫着，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看一眼，从毛毛中偷偷望过来的小眼神渴望地瞄着大家，好像想让谁心软给它辣炖鸡肉吃。
可惜了，在坐的都是心硬之人，大家无视了越呜越大声的狗狗，云晏甚至呵斥它一下：“呼雷，你太大声了，吵到我们啦！”
“呜——汪！”
负气大狗狗叼起玩具们，发出一声愤怒的犬吠，虽说玩具数量有点多，有时候要掉不掉地有点狼狈，但呼雷还是昂着头好似不屑一顾般回了自己小窝，这下连清炖鸡肉都不屑于吃了。
它在这边也有自己的房间，陆芸花寻着陆木匠给它做了个窝，她们家空房间多，选了一间外头的，就算是他的房间。里面照样软乎乎地铺满了稻草，很干净，大狗这时才像卸下了“盔甲”，尾巴垂在腿间，要哭不哭地小声呜呜着，无比失落缩回角落。
“要不……给它吃一点吧，姐姐。”榕洋终究年纪小，虽然也没有非常喜欢呼雷，还是心软了，犹豫几下对陆芸花说：“只吃一点应该没事的吧？”
陆芸花又不是瞎子聋子，刚刚呼雷那样也看见了，但狗狗吃太多盐不好，呼雷这吃货狗狗，要是尝了辣炖鸡往后哪还愿意吃生的？
“若是还有剩……就给它吃些。”陆芸花终究还是心软了，想着大不了以后不给它做，让它吃一次稍稍尝一点……也没事吧？
听到关键词“剩”和“给它吃”的大狗狗动动耳朵，呼哧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嘤嘤嘤”冲到陆芸花腿边蹲坐着，一双黑乌乌的狗狗眼充满期待看着桌上的大盆，显然等待着大家吃完它能吃上一口。
陆芸花无奈看它一眼，终究是自己说的，也没再赶它走，而是叫大家赶紧吃：“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凉啦。”
卓仪这才把碗里的鸡肉块放进嘴里。
鸡肉被炖的微烂，肉皮是极有食欲微棕，表面包裹着油润的光泽，在黄昏微微光线中闪闪发光，汁水在每一个缝隙和截面停留，欲落不落地悬挂在鸡肉上，在碗底留下些许汁水。
果然，一入嘴是咸香的肉汁——
舌尖最先接触到这棕黄色的肉汁，伴随着油脂和微烫的温度，咸辣裹挟着鸡肉进入口腔，香料的味道早已全都融入汤汁，衬托着鸡肉本身的味道，不止是锦上添花，简直是让吃下之人舌面开出一朵朵小花的美味。
加八角炖煮出来的鸡肉是浓厚和醇香的代表，咸和微甜的味道在变得胶质的汤汁中畅游，显然这里是它们的主场，花椒和辣椒相互融合碰撞，像平静海面上突然涌起的波涛，撕开了微微显腻的咸甜，给味道增加了更多层次感。
增加的不止是辣和麻，辣椒本身就带有的香味，带经过晾晒后牢牢锁在身体里，在汁水和温度的长时间润泽下，又释放出更加浓烈、更加醇厚的香味。
不自觉轻轻嘬一下，免得汁水流下，他咬下鸡肉，发现它在长时间炖煮中变得微烂，每块肉的纤维中都吸饱了汁水和香气，但农家走地鸡本身极为紧实的特点还保留着，让这锅鸡肉在吸收所有味道的同时不至于软烂到没有一点肉的嚼劲。
吃完一整块，又不自觉嗦嗦骨头，这才心满意足又充满遗憾地将它放下，骨头里也沁入咸香的汁水，嗦起来还挺香。
卓仪其实不晓得什么是“辣椒”，只觉得鸡肉中火热的口感深得他心。他从前是个循规蹈矩的，不像自己的徒弟，还会因为好奇偷偷摘了辣椒尝味道，辣椒在他手里就是个颜色好看的盆栽。
他眼力极好，能看到盆中有自己认识的花椒、八角和生姜，还有他窗前那种红果，只一想便知这味道来源于“红果”。
卓仪对茱萸感觉一般，因为不大喜欢苦味，对花椒也感觉一般，因为不大喜欢麻味，但现在辣椒的味道一入口……他感觉自己沉睡多年的“食欲”在这种热辣的味道中被瞬间唤醒，好像有一种什么天性告诉他：“就是这个，这个就是我喜欢的。”
如果说从前还小时候卓仪的生活像一条小溪，顺着地势向前流淌，后来的他就变成了一条大河，自己知道将要奔往大海，也只在意奔向大海这件事，对周围什么都不大在意。但他现在自己停下来了，想静静欣赏岸边的景色，体会生活中的每一秒，这时候辣椒进入他的生命是如此的恰逢其时。
所以他现在已经在思考后院多种一些这种果子，反正看起来晒干也能用，不如多种些？
卓仪：再问柏爷爷多要几……十几盆吧。
一时间桌上只有碗碟碰撞的声音，这画面在陆芸花家里十分常见……好吧，不如说顿顿如此。
她家没什么饭桌上不能说话的习惯，但大家吃东西的时候会不知不觉忘记说话，只专心吃东西，至多有时说些“真好吃”、“好香”之类的夸奖。
小孩子们太多了，几个孩子也都是大方的，不至于说为了一口吃的抢起来，但有人一起吃的时候总是会生出点危机感，这是种无法控制的……吃货本能？
陆芸花最先停下筷子，想着还有面，谁知她一放下筷子，卓仪也跟着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桌上鸡肉还有许多，孩子们知道还有鸡汤豆腐吃，吃得不是很急。
陆芸花见他碗边整整齐齐摆着的鸡骨头，每一根都嗦得干干净净，放下筷子时睫毛微微垂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意犹未尽，显然是真的很喜欢。
虽然都很认真，但陆芸花怎么看都觉得卓仪对鱼汤是“应付”，对辣炖鸡是“真爱”，她也不想说什么客套话，微微弯了弯唇角，好似刚才只是中场休息，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
余光瞧见卓仪一愣，也跟着悄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明明是那么高大壮实的一个人，眉眼也长得硬朗阳刚，不知怎么，动作居然看起来有些乖巧和雀跃，直叫陆芸花硬生生把冒出来的笑声咽下去了。
“我……咳，我还揉了面，大家再吃吃，我去把面下出来。”陆芸花起身，卓仪还想跟着起身帮忙，被她按下：“卓哥多吃些，剩了可就是呼雷的了。”
卓仪一顿，看一眼旁边歪着头狂摇尾巴，嘴巴张开“呼哧呼哧”的呼雷，点点头坐下又吃起来。
看样子呼雷你是没得吃啦！
陆芸花同情地看一眼还不知情、满怀希望的大狗狗，摇摇头去厨房煮面。
看看卓仪身板……他还练武，怎么想食量都很大，能给呼雷剩下……陆芸花是不太信的。
宽面的比银丝细面要好拉很多，只要把两边稍微压扁，扯着拉长，一根中间厚两边薄的宽面便好了。
端着一盆煮熟的面条，陆芸花猜测卓仪饭量会很不错，所以特意多和了一些面，家里还有早上剩下的馒头，怎么都是能够大家吃饱的。
她把面条倒进鸡肉大碗里，搅拌几下，看着白色的面被汁水染上淡淡黄色，笑着说：“好啦，大家自己吃……阿耿阿晏、榕洋长生，把碗拿过来，姐姐给你们盛。”
很显然，这个“大家自己吃”特指的是卓仪。
几个孩子乖乖把碗推到她跟前，她给每人捞了一碗面，等她帮孩子们弄完，又表示自己不吃，卓仪才爽快地把盆里所有面都捞走了。
宽面沾染了肉汤，还保持着自己富有嚼劲的口感，有多好吃就不说了，看卓仪和孩子们吃得头也不抬就知道味道究竟如何。
孩子们吃完自己的一碗面，又吃了卓仪特意从县里带回来的鸡汤豆腐。
鸡汤豆腐量不多，每个孩子分了一碗罐子就空了，味道还是不错的，老豆腐煮进去也很香……只可惜，它面对的是香气浓郁、酱汁浓厚的辣炖鸡，大家平时又经常吃陆芸花做鸡汤豆腐，故而喝完后反应只是平平。
桌上快光盘了，陆芸花笑眯眯看着卓仪吃进去一大口面条，心中感叹。
绝对是厨师最喜欢的那种食客啊……
呼雷口水又不自觉滴下来，它渴望的看着说面上越来越少的鸡肉，几次焦急地发出“呜呜”声，好像在说：“别吃啦，别吃啦！给呼雷我留一点！”
卓仪还是个好主人，吃到最后，他看着呼雷急得快要说话了，还是从自己嘴里省出来……两块肉，在呼雷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中温和又正直地说：“你……吃多了味道重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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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大家都懒洋洋的，阿耿又想帮忙洗锅，被陆芸花拒绝了，因为今日的陶锅十分重，他一个孩子不安全。
其实陆芸花也没有经常让几个孩子帮忙洗锅洗碗，毕竟还是小孩，偶尔一下还好，怎么好意思次次都叫小孩子们洗碗，要说干什么活计？多数时候都叫他们去挑挑豆子、端端碗碟什么的，活计轻省，也不怕伤到。
大家把碗碟收进厨房，陆芸花正想洗，就见卓仪默默过来接过陶锅，也不说什么再的，只说：“陶锅我来洗罢，又大又重的……你先去同阿耿他们说说话。”
陆芸花哑然，这父子几人来这吃饭，怎么都喜欢给人干活？家里灶台是按照她和余氏的身高做的，对卓仪来说有点低，但见他已经低头认真洗起来，陆芸花只得无可奈何出了厨房，免得妨碍到他。
云晏：“呼雷，你不要这样……”
柯耿：“大不了下次我给你留一些。”
一出厨房，就见呼雷早都吃完了两块小鸡肉，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乌溜溜的眼睛睁着一眨不眨，甚至有眼泪沾湿了毛毛。
大家见它是真的很伤心，只得绞尽脑汁哄它，长生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安静蹲在一旁，和榕洋一人一边摸着呼雷的毛毛安慰它。
显然这种安慰一点用都没有，呼雷现在是一条失去梦想的狗狗——
“呼雷，你明天若猎一只鸡来，我全给你做了。”陆芸花见孩子们都很担心的样子，微微一笑，对好像哀伤到没有一点“世俗欲望”的狗狗淡淡说。
大不了为了给狗狗吃调料放少些，吃一顿也没什么。
“呜汪！”呼雷听懂了大半，一个蹦子从地上跳起来，高兴得要命。又把尾巴甩成了螺旋桨，在陆芸花腿边“嘤嘤嘤”叫着蹭来蹭去。
“轻些，都要把我撞到了！”陆芸花感觉有点承受不起狗狗的热情，呼雷站起来都要比她高啦！
又在外头玩了一会，卓仪拿着手巾擦着手低头跨出厨房：“陆娘子，我洗好锅了。”
他侧身让开，显然叫陆芸花进去看，陆芸花进去一看……才发现不止是陶锅，连厨房都收拾地干干净净，甚至比她自己收拾得还干净，碗碟整整齐齐摞在一起，简直是强迫症福音。
“这……卓哥，真叫我不知怎么说才好，请你吃饭还劳烦你帮我收拾，倒叫我不好意思。”陆芸花叹了口气，对卓仪真诚说道。
卓仪微微一笑，眉目舒展，眼睛里仿佛有温柔的星光低垂：“做饭辛苦，鸡很好吃，谢谢。”
“天色不早，我便告辞了。”
卓仪同孩子们说了今晚他们还在陆芸花家里住的事情，因为家里还未收拾好，让他们明天再回去，这是他之前就同陆芸花商量好的。
几个孩子自然没有意见，还说着最后一晚上要和榕洋挤在一起睡觉，对师父离开一点伤心都没有。
陆芸花赶着孩子们去洗漱，说晚上再讲些故事，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想着临出门前卓仪同她说明天和秦婶一起去村长家的事情，一时间有许多猜测，他只说是好事，因为孩子们都在，没怎么仔细说，倒叫她今晚睡不好觉了。
第二天天陆芸花是被呼雷的动静惊醒的，因为她说了给它做鸡肉，它早早起来蹲到门口就等着陆芸花给它开院门。
在卓仪家它是乱跑的，但到了陆芸花家里都是她早上开门后呼雷才会出去。
大狗的爪子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陆芸花觉浅，被它吵得没法睡，只能起来梳妆了给它开门。
谁知一开门，就见卓仪在外头等着。
他发间衣角有些晨露的湿润，正望着远方朝阳，见陆芸花这个时间出来，有点惊讶，又扫过陆芸花后面明显很兴奋的呼雷，眉间逐渐染上无奈之色。
他手臂微抬，手中正好提着两只鸡，呼雷毛毛脸严肃起来，它看看卓仪，又看看那鸡……来回几次，听卓仪叹一口气说：“给你的，昨日是我不好。”
“呜——”
狗狗是不会记仇的，它昨天明明是那样的生气，卓仪走的时候都没送他，现在却开心的要命，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狗狗，一个蹦子就往卓仪身上跳。
“——哎！”陆芸花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前两步，却见卓仪一只手稳稳抱起动个不停的快乐狗狗，无可奈何摇着头，把鸡递给她，好像有点难为情。
“陆娘子……这一只是呼雷的，一只熬些鸡汤给婶婶，算是我一点心意……劳烦你了。”
陆芸花问他用没用过早食，卓仪说他用过了，这么早过来主要怕呼雷早早出去，所以陪呼雷在院子里玩耍，陆芸花本来不想吃了，但拗不过他温言相劝，只得一个人快速吃了点东西。
“走吧，我收拾好了。”
快快收拾好，和听见声音揉着眼睛起来的阿耿说了一声，在其余家人还在熟睡的时候，两个人来到豆腐工坊。
一到门口就闻到一股煮豆浆的味道，豆浆还未煮好的时候是没有豆浆香味的，豆腥味很浓，现在就处于不怎么好闻的阶段。
“芸花怎么来了！咦？这是……阿卓？”
他两一进院子，院子里头收拾着石磨的秦婶便看见了，直起腰和他们打招呼，对他们这个时间一起来显然很惊奇。
陆芸花笑意盈盈：“这可是大好事，叫卓哥同你们说，这可多亏了他！”
卓仪笑着摇摇头，好脾气地解释起来：“我昨日从县城回来，田家之事已经解决，陆勤的账不用还了，县太爷会为他公正判决。”
“哐当。”李氏手里的木勺掉在地上，她扶住磨盘，差点要站不稳摔倒，她双唇颤抖，声音里满是希冀：“真的……真的不用……不用还了吗？真的吗？”
“是。”卓仪没说别的，只一个字干脆回答她，声音里的笃定叫李氏再问不出其他，只咬着嘴唇背过身大哭起来。
“阿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秦婶和六叔毕竟年纪大，把闻言托着伤腿出来的儿子赶到他媳妇那里去哄媳妇，纵然惊喜，还是疑惑地问起事情来龙去脉。
卓仪温言道：“我们去村长那里一并说吧。”
“好好好。”对着儿子儿媳安顿几句把阿婆照顾好，陆六叔和秦婶随意收拾一下便赶忙跟着两人往村长家里去。
四人到了村长家，就见大门是打开的，村长正坐在堂屋喝茶，显然早有预料，在等着他们过来。
“快进来说话。”村长站起来引了他们进屋，他瞧一眼卓仪，眼神有几分意味声长：“我听阿卓昨晚就到了，还以为你要过来寻我，可把我等了许久。”
卓仪态度坦荡，微微一笑：“昨晚陆娘子看我没饭吃，好心邀我在她家吃了饭，吃完时间不早，怕打搅村长休息便没过来问候。”
“哦……”陆村长又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对进屋的大家说：“大家坐、坐……”
“阿卓啊，你可得好好讲讲昨天县城田家到底怎么回事。”
卓仪便从昨天田少爷到陆芸花摊子上闹事开始讲起，他不怎么会讲故事，讲述过程中还略过一些关于木牌的事情，但胜在讲得仔细，记性又好，有些昨天的对话竟能分毫不差复述出来。
其实卓仪用不急不缓的语速语调复述起田少爷那些话时听起来是有点滑稽的，但……只要带入一下当时情景，也只让人觉得惨绝人寰、灭绝人伦，实在笑不出来。
终于讲完，大家竟都有些怔怔，半晌，陆六叔说：“养娃儿……倒是养出仇来了。”
陆村长摸了摸茶杯外壁，他是个成功父亲，回想起从前，颇为感慨说道：“孩子未长成的时候是有些不同想法……哎……纵然忙碌，也要记得自己关心关心孩子才好啊……”
说着又轻轻摇头：“田家家主早些时候便带了田重去都城，想把他带在身边学些生意上的事……只是田重自己不愿，叫母亲奶奶同田老爷闹，田老爷无法，这才放任他回乡做了个纨绔，哪知还有如今灾祸？”
卓仪想起昨天路过田府时里面的哭喊，摇摇头，他不爱说这些是非，所以只是沉默听着。
陆芸花也没说话，在她看来，不管是无条件溺爱孩子的母亲和奶奶，亦或是完全对家里孩子放任不管的父亲其实都有责任。
她也不会去同情田老夫人和田夫人，在她们的纵容下，多少人遭受了痛苦和磨难？
什么因种什么果，如此而已。
说完田家的事，村长特意留了卓仪说话，陆芸花便跟着急着想给家里报喜的秦婶和六叔一同去豆腐坊。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村长端起茶杯慢慢嘬饮一口，卓仪也不急，只坐得八风不动、稳稳当当。
“都城……还未结束吧。”陆村长吐出一口气，慢慢悠悠说道。
卓仪：“是，还要些时日，已断尾求生了，不好逼迫太过。”
“那……还是要小心些，那家人心眼小得很，对付不了县令，免不得为难恶心一下无辜人。”
卓仪知晓他说的是陆芸花和秦婶一家，因为这事情一看，什么都从田重去陆芸花和秦婶摊子上闹事开始……
“我知晓，放心。”

第47章 县令有请
“客人你是要油豆腐、豆干、干豆皮还是腐竹？”
“腐竹？腐竹是哪个？”
“客人您看，这个就是腐竹，现在是干的，只要往水里面泡一泡便软了，街那边第二间铺子就卖这凉拌腐竹，现在吃着有些凉，夏天吃起来那叫一个绝！”
“那我便……买些这豆干吧，等等我去尝一尝你说的‘一绝’再过来。”
又一位满载而归的客人离开铺子，卖货的小哥收拾好刚刚拿出来展示的货物，对后堂喊了一声：“叔！豆干又快卖完了，烤豆干真好吃，许多客人在外头那家店吃过之后特意来买，明日要在六叔那里多定些才行！”
“晓得了晓得了……等等，你不会又去吃那家烤豆干了吧？都说了钱要省着花，往后怎么成家……”
他叔叔又开始唠叨起他来，那小哥受不了这个，赶紧低头求饶，两人身后，柜台上“陆记豆品”的小牌子被人擦得干干净净，骄傲地立在那里。
客人拿着竹纸包好的豆干走出“陆记”，准备去尝一尝那位小哥所说的“凉拌腐竹”。
小小县城，人流如织，各种食物的香气在这条街上蔓延，往来多是各种口音外貌的外地游人，因为人流实在是大，马车进不来这条街，故而穿普通衣裳的人有，穿华贵料子的人也有，甚至因为这县城的地理环境，能看见大胡子高个子的外族人拿着什么吃食边走边吃。
随着春天到来，跟着春天一起来到这个城市的是络绎不绝的游人。
原先县衙不晓得这边情况，为游人带活了经济而开心，但随着人越来越多，偶尔出的几次“贵人东西被偷”、“小孩差点被拐”、“客栈老板恶意提价”之类的恶性事件，把县令搞得头大如斗，只得往这边派了许多衙役维持秩序，又强制定了房屋价格、食物价格的价格区间，生怕真惹出什么大乱子。
客人一路上目不斜视，路过了“烤豆干”、“鸡汤豆腐”、“豆腐脑”等等幌子，径直朝着小哥所说的凉拌腐竹店里走去。
凉拌腐竹店是个小店，冬天生意不算太好，所以也兼着卖些红豆汤、灰豆汤之类的吃食，外面幌子上画着腐竹表明店家所卖何物，布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融合了鹿图案的“陆记”标识。
店家是个有些年纪的婶娘，脸上一直带着笑，看起来很亲切，那客人一进店，她便迎上来：“客人几位？”
正问着，里面传来一声呼唤：“王兄！”
那姓王的客人朝店里看过去，正好瞧见里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和他同时到县城、又碰巧住在同一家店的——
“刘兄！”
王姓客人向店家示意自己坐那边，又说：“上一份凉拌腐竹，一份红豆汤。”
“好嘞，客人稍坐，马上就来！”
店家去柜台后头忙碌，王姓客人坐在刘姓客人旁边，一看桌上有个眼熟的纸包，笑了：“刘兄也刚从陆记那边过来？”
“不错，那店里小哥同我说这家腐竹味美，我便过来尝尝。”刘兄一看他放在桌上的纸包，也笑了：“怎地？你也是那小哥说腐竹好吃……”
“不错。”王兄苦笑摇头，“那小哥不会同店家有什么关系吧？我可是一路上没敢往两边看，生怕忍不住吃了别的，饿着肚子过来的。”
“不往两边看”可是他的经验了，前些日子刚来，寻着一个地方去吃那里特色，结果对周边各种新鲜食物没忍住，一路吃过去，到了目的地都饱了，到那店子再也吃不下，实在好笑。
“哈哈哈哈。”刘兄发出爽朗笑声：“我亦是如此！”
自朝野间极有名声的陆大家发了几篇关于“豆腐”、“豆干”之类的文章后，不少人寻着过来，又发了不少夸赞的文章，导致过来游玩游学、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这两位“王兄”和“刘兄”便是过来游学的。
凉拌腐竹送上来，两人各夹起一块送进口中。腐竹干的时候硬邦邦，他们都不知道泡软了会是什么模样，现在一尝，入口并非那种粘软感，一咬下时是微微带脆的感觉，调料和汤汁在每一个腐竹的褶皱中留存，极大地吸收了汤料的味道和香气。
底味用了点鸡汤，给腐竹带上了一些荤香，又加了各式调味蔬菜和秘制酱料，伴随着时隐时现的豆类香味，如果在夏天来上这么一盘，配着凉凉的白粥，解暑又好吃，称得上陆记那小哥一句“绝了”。
“不错不错，我喜欢这个，夏天来一盘真不错，可惜现下还是冷了些，吃进肚子冰凉凉的。”王兄又夹了一筷子，对刘兄说。
“我倒觉得一般，不似那边臭豆腐让我惊艳。”刘兄对腐竹感觉淡淡，喝下一口奢侈放了点糖的甜味红豆汤。
“嘶……”王兄不禁呲牙，显然对臭豆腐印象也很深刻，他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王兄与我相似之处颇多，但我怎么都受不了那臭豆腐。”
说完这句，他情不自禁感叹道：“也不晓得是哪位有才之人发现的。”
陆.有才之人.芸花正在家里晒太阳，她可不知道自从臭豆腐这一样食物出来，不知有多少人腹诽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臭豆腐这等吃食。
离田家事情过去已有一两月了，村里忙碌极了，现在几乎谁家里都没有空闲待着的人，除了最最重要的春耕以外，还有陆记豆坊正红火的缘故。
豆腐坊忙不过来，陆村长便选了老实勤恳、家庭不好的人家，帮豆坊做其他豆制品也好，去县城铺子帮忙也好，每人分配了差事。
之前田家事情一解决，大家都没了压力，但摊子已经铺出来了，六叔秦婶也对开始在人们口中有了口碑的豆腐坊放不开手，觉得关了实在可惜，宁可每天忙碌。
陆芸花想着既然这样就不要做事只做一半，当然，或许也有点“事业心”作怪，便照着计划向外头扩展生意，正如曾经陆芸花向陆村长说过那样，在新奇食物食谱和“推广”两重手段下，现在的小县城已隐隐有了“豆乡”的美称。
陆芸花提供了方子，大家当然不会让她吃亏，所以陆芸花发现自己居然在一夕之间变成了“小富婆”，修宅子的钱都出来了一半儿，接下来还有各个铺子的分红，可以说后面几年躺着什么都不干也能过上“顿顿有肉又白面”的好日子了。
“姐姐，我去寻卓家兄弟。”陆榕洋从屋里冒出个小脑袋，白白软软的包子脸胖了一圈，看着也活泼不少。
“去吧，莫要去水边玩耍。”陆芸花躺在软塌上晒太阳，她家院门是关着的，所以也不怕外头人看见，闻言闭着眼对陆榕洋摆摆手，懒洋洋的。
她听着陆榕洋出了院子的声音，情不自禁长长叹了口气：“唉——”
余氏在屋里睡觉，春日万物复苏，这些日子山上长了许多野菜野花，卓猎户常常带着孩子进山，柯耿和云晏便邀请榕洋一起，陆芸花听卓猎户说都是在没什么野兽的前山玩耍，又说会带好榕洋，不叫他出一点事，便许榕洋每日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山里。
这孩子们不在家里，又不用惦记着挣钱，陆芸花便有些懈怠了。
她家的地租出去给别人种了，家后边的菜地很大，便只留了家里的菜地种些蔬菜瓜果，为了喜欢的客人们早上去开一次摊子，下午就没什么事情做，所以常常晒着太阳觉得无聊。
“这不行啊，总要干点什么。”
陆芸花打起一点精神，盘算着最近的事情：“后日是阿娘生辰，正好木叔说轮椅做好了……我要不卤些肉？之前就说了去县城调料铺子、药铺子看看，现在都没去，实在不应当。”
“反正不缺钱了，稳定客源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以后食摊上要不也换着做吃食吧，日日煮鱼汤拉面，已经觉得做腻了……”
盘算了半天，陆芸花终于躺不住了，无聊真是人类最大的克星，它甚至可以让一个不喜欢学习的人类去学习！可见它的可怕之处！
她决定去寻村长借些书，陆双小姑娘很好说话，常常拉着她聊天，显然日子也无聊，正好她之前跟着阿耿“学字”摆脱了自己完全不认字的情况，不如再借点书跟着陆双小姑娘“学字”，直到彻底摆脱“文盲”称号。
到了村长家，村长很少见地没在大堂喝茶，而是看着小院子里逆流而上的金鱼，背着手仿佛正在欣赏金鱼摆尾的美丽。
“陆爷爷！芸花又来打扰了。”
陆芸花笑着打了招呼，说明来意，陆村长听完后眼里有几分欣慰，甚至有点欣赏之色：“借书是小事，学字的话，双儿愿意便可以……”
“当然可以的，爷爷！”
陆双从堂屋那边冒出个头来，显然刚刚听到了他们说话。
“哈哈哈，她说好那便好！”陆村长乐呵呵摸摸胡须，又转过头对陆双轻轻呵斥：“练字专心！”
陆双小姑娘没什么淑女样子地吐了一下舌头，显然并不怕自己爷爷生气，小脑袋又“唰”一下钻回屋里，练字去了。
“人有向学之心便是极好的，学习不管什么年岁都不迟。”陆村长又抚了抚胡须，对陆芸花说：“这是小事，不急，我有一件大事正要找你。”
一听“大事”两字，陆芸花几乎在同时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之前的“大事田家”，深呼吸一下，勉强露出一个温柔笑容：“不知……是什么事情？”
陆村长看出她紧张，呵呵笑道：“莫急莫急，是县令想要见你一面，正巧阿卓要去县里，同县令熟悉，就让他陪你一道罢！”

第48章 分配对象
卓仪正准备带着孩子们去山里，一个村人帮着陆村长传了话，说反正他要去县城，现在陆芸花也要去，如此可以两人结伴一起去。
卓仪是个好脾气的，虽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县城，还是同孩子们说了一声后去了村长家。
因为孩子们的缘故，两人不说日日相处也算是隔三差五就要碰面说一说话，卓仪并不抗拒和陆芸花相处，也乐意在什么地方帮帮她的忙。
他喜欢现在陆家村朝气蓬勃的气氛，也喜欢看到依靠自己双手就能过得更好的画面。
起码在现在的陆家村，他曾经向往的景象仿佛已经实现，所以他是很佩服陆芸花的，吃食是小道，但能用吃食这种小道达到“济民”的效果……非常了不起。
“村长，陆娘子。”
卓仪进了屋里，对着正在其乐融融聊着天的两位各自行了一礼。
“卓哥。”陆芸花赶紧侧身避了避，也跟着回了一礼，心里纳闷：“这位卓哥是怎么回事？现在态度越来越奇怪了，有时候甚至有点……尊敬？就像学生面对什么德高望重的老师似的……”
“哈哈，阿卓来了？”陆村长心里和明镜似的，又对卓仪性格想法很是了解，但老人家嘛……就是要学会装糊涂才行。
故而捻着胡子当做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笑呵呵说：“阿卓，正好你要去县城，县令想同芸花见见面，你和她一块儿去罢。”
“好。”卓仪果然毫不推辞应下了。
两人走在路上，卓仪体贴放慢了脚步，跟着陆芸花的步子走。一路上常常能遇见去县城或是来陆家村豆坊查看的行人。
因为“豆坊”的生意红火，不知不觉间为人们增加了许多赚钱的新路子，连带着周边王家村、周家村等等村落都跟着兴旺起来。
两人头一回这么长时间待在一起，刚开始有些尴尬，毕竟他们平日说话不是孩子就是狗子、猎物或者吃食。
陆芸花还好，刚开始觉得两人不说话有点怪怪的，后来见卓仪好像没有和她相似的感觉……对方都不尴尬，她为什么还要觉得尴尬啊？
这样想着，陆芸花的注意力被转移开了，她开始逐渐欣赏起沿途自然乡村景色。
说出来有些好笑，这是她第一次出村子去县城，从前说要去县城都因为种种原因或是自己犯懒没去成，所以现在看四周花草树木都觉得新奇。
卓仪眼睛微微垂着，努力放慢脚步，对于他来说陆芸花走路速度太慢了，所以他要控制自己的步伐，免得不知不觉变成陆芸花追着他跑的尴尬局面。
“呼——”卓仪微微转头看一眼看着路边小野花笑眯了眼的陆芸花，又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帘，两条浓密乌黑、桀骜扬至鬓角的眉毛间舒展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对于和女性单独相处这件事……他很不擅长，从前他是个只专注自己目标的人，照朋友白巡的话说……就是“一根筋”，周围女性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就是“需要避嫌不怎么重要的人”。
但他现在想要过平静正常的生活，现在突然出现在他生活里的陆芸花……就让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分类。
她不知晓他的过去，无从说起什么“志同道合”，但因为孩子等等原因，他们两个的生活被交织在一起，也无从说起“避嫌”。
陆芸花像是卓仪新人生中第一个让人无所适从的意外，但他却不讨厌这种意外，就像他有所准备做一个真正“退隐”的天下第一一样，他欣然迎接着这些从前从未接触过的一切。
陆芸花不知晓他想着什么，他们快到县城了，人流在这时候明显变大，偶尔还有马车正等着准备进城。
等他们到城墙前头……那可更不一般了。按理说现在不早不晚应当是很好进城的，但城门前居然也排起队来。
周围早有脑袋瓜子机灵的人做起生意，有的卖些家常蔬菜瓜果，有的卖些玩具零嘴，甚至有杂耍人在一旁就地开了摊子耍起来。
“县城就是不一般，竟如此繁华。”陆芸花擦擦汗，感叹一句。
卓仪见她如此不自知，一时间欲言又止，不知怎么和她说现在的繁华都是她的点子、她的豆坊带来的。
起码在他上次拎着田重和陈三到县城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样繁华呢！
……岂止是不如现在繁华，那时与现在一比较，称得上是“门可雀罗”、“冷冷清清”了。
陆芸花当然没往那方向想过，在她的想法中不论是“豆乡”的名声还是什么经济发展之类的东西都要经过时间发酵慢慢来。
哪能想到对于一个饮食格外……粗犷的世界来说，一大堆好吃的东西扎堆冒出来，那震撼程度，不是一般的大，县城能有现在红火也说得过去。
“喝口水吧。”卓仪终是沉默了，他不善于解释，所以只温和笑笑，唤了周围卖引子的小贩过来，问：“劳烦店家，你这都有什么？”
“小摊小贩不敢称店家！”那小贩笑呵呵地搓搓手，局促回了卓仪：“客人要喝些什么？我这有杏干水、紫苏饮、还有些红枣茶，才出锅没多久，都是热乎乎的！”
他皮肤黝黑，手指粗大，看年纪不小了，应该是周围村里农人，趁着春耕闲下来的一点时间来这边卖饮子赚点小钱。
周围那么多卖饮子的，卓仪唯独叫了他，因为这位伯伯应当不怎么会做生意，站在周围忙碌地跑前跑后吆喝的小贩中无措得很。
又看他身上衣裳虽说破了些，但胜在看起来干净，他手指甲很短，虽说仍有洗不掉的黑色，但看得出是尽力洗过的。
“那我要红枣水，卓哥要什么？”陆芸花走了这许多路，确实觉得有些渴，她没有卓仪那样的眼力，故而习惯性看了这位卖饮子的伯伯扁担上的筐子。
筐子里面放了了厚厚的稻草和布料保温，看得出布料是从衣服上拆下来的，曾经陆芸花也有过用弟弟衣裳做保温的经历，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
只看这布料颜色浅淡，却没有污渍，可见是用心洗了，又看筐子周围也是干干净净，应当是新的，便放下心来，吃食干净些总要好点。
“劳驾，一杯紫苏饮，一杯红枣水。”卓仪对店家说。
就见店家赶忙放下筐子，里面是几个大坛子，周围裹了稻草防撞保温。
揭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木勺来，又取了木头粗糙做出来的杯子，问两人：“客人是要带走还是……这杯子一块带走要稍贵些，客人放心，都是一个个洗了又煮过的，干净得很！若不带走，喝完给我便是。”
卓仪询问的目光转向陆芸花，她稍微思索一下，看排队人数还不少，便想拿着杯子暖手，于是说：“我想带走，贵些无事，卓哥呢？”
卓仪也说要带走，正想掏钱，被陆芸花一把拉住袖子，她只是拉住一点袖边，但手边传来的力道叫卓仪一下愣住，就听她含着笑意说：“这次本就是卓哥好心陪我，今日便由我请客罢。”
卓仪还没有从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指尖回过神，又听她戳穿了自己和村长的谎言……
明明他没什么坏心眼，也不是自己主动想骗她，但现在被她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么一说，便觉得那种熟悉的无所适从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忍不住在食指指节的茧子上摩挲几下，看她毫不在意放开他的衣袖，微微弯腰专心去看小贩舀饮子，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些好奇之色，像是看到什么喜欢之物的孩童。
她怎么……拉我……衣袖？
卓.二十多岁.成熟男人.仪从未被女性这样亲昵地对待过，不自觉僵住了。
小麦色耳尖竟渐渐染上红色，滚烫滚烫的，像一只被抢了苹果又瞬间塞进一罐蜂蜜而愣住的大熊。
“卓哥，这是你的紫……”陆芸花端着两杯饮子转身，笑靥如花的脸在看到卓仪红到耳朵的英俊面容时，不自觉声音越来越小，笑容也逐渐僵在脸上。
救命，她做了什么？好像只是拉了一下袖子？这动作稍微有点亲密，但也说不上逾越吧？
卓哥外表这样英挺阳刚，年岁也不小了，怎么还如此……纯情？
两人沉默捧着茶杯走向县衙，周围是往来人群，闹闹哄哄的街景显得他们两之间的氛围越发古怪。
“我……”
“卓……”
当他们走到人少的地方，气氛也凝固到顶点的时候，陆芸花终于忍不住了，她刚想张嘴道歉，就听卓仪那边好像也要说话。
“卓哥你说。”陆芸花是性格干脆的人，不喜欢这样拖泥带水说不清楚，她看这边人少，索性往边里走走，站在原地不动了，等着卓仪说话。
她仰起头去看他，眉间微微蹙起，嘴巴用力抿着，一双眼睛灵动无比，卓仪好像能在里面清楚读到她的所有情绪。
时间似乎把陆芸花原本那些忧愁和哀怨都洗去了。
她依旧长着微微下垂的眉毛，依旧是带着点婴儿肥的桃心小脸，也依旧是一双似愁非愁的眼睛，现在却只叫人觉得温柔又端庄，偶尔大笑的时候又很可爱娇憨。
他不自觉笑开来，眉目舒展，柔和了原本显得刚硬的五官，他眼睛里也带了笑意，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像经历过风浪暴雨后岿然不动的礁石，平和、包容又沉默：“我想说……我们快到了。”
陆芸花一愣，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这次红了面颊的，不是卓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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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了县衙，说明姓名来意后很快被请去后堂。
县令整整齐齐穿着官服，看卓仪一起进来还有些吃惊，这抹吃惊之色很快便掩去。
陆芸花和卓仪问好之后，他捋了捋自己的美髯，亲切地对陆芸花说：“原来‘豆娘子’竟如此年轻，本官可真真没想到。”
“豆娘子？”陆芸花一愣，这不是她故事里面的女主角的名字？什么时候变成她的称呼了？
“陆娘子还不知道？”县令诧异，哈哈笑道：“盖因这‘豆坊’出品样样皆是陆娘子所创，故事里那位机智果决的主人公也叫豆娘子，时间长了大家便也叫陆娘子作‘豆娘子’啦！”
陆芸花只觉尴尬得不行，勉强一笑，不知说什么。
好在县令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他见陆芸花对此恭维很不自在，也没有要深谈的想法，便转移话题。
“县城现在如此兴盛多亏了豆坊和陆娘子的菜谱，百姓多了一份收入，今日请陆娘子过来主要便是想要替百姓谢谢陆娘子。”
“大人客气了！如今之景多亏了大人和诸位，芸花小小出了些点子，如何能居功？又如何能当得上一声大人一声谢谢？”
陆芸花赶忙称不敢，这也是她心里话，田家事情解决后她只负责出点子，现在之景多亏大家自己努力。
当然，县城能有现在稳定发展的模样，除了天时地利人和，也有县令的一份心血在里头。
“哈哈哈哈。”县令又捋了捋胡子，笑意更深。
他当然看得出陆芸花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他把功劳全归根陆芸花，有几分真心也有几分夸大，现在听她如此谦逊，又称赞自己领导有方，哪能不觉得通身舒畅。
两人对对方都有了些好感，一时间你来我往，其乐融融。
县令刚开始话题也带着卓仪，后来见他不想多谈，识趣地忽略了他，只同陆芸花说着县城变化，陆芸花从前没来过县城，对此很感兴趣，便十分捧场地听着。
卓仪饮了一口手里早已凉透的紫苏饮，静静听着。刚刚不知怎么，两个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拿着杯子进来了，现在陆芸花的红枣水早都喝完了，杯子正被她放在桌上。
这杯子是小贩自己做的，有些粗糙，只能说勉强有个杯子的样子，但不知怎么，卓仪觉得看久了有些古朴的可爱。
他的杯子上有个树疤，深色的，在浅色杯子上还挺明显，仔细看有点像……一朵小花。
他自娱自乐着倒也不急，那边县令也同陆芸花说完了话，好似要结束了，卓仪便一口饮尽杯中剩下的冰凉紫苏饮，只觉喝下去肚子里凉呼呼的。
“芸花……伯伯有件事不得不说先与你说一声。”县令的表情瞧着很是犹豫。
就卓仪没说话这空档，陆芸花已经在县令的授意下叫起“伯伯”来了。
“伯伯您说。”陆芸花笑意微敛，坐直了身子：“芸花仔细听着呢。”
“唉……”县令不自觉烦恼地摸摸胡子，斟酌着语句：“芸花同田家之事是有些关系的吧？”
陆芸花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心里紧张起来，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什么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我便直说了。”县令仿佛有些难以启齿：“田家后面那户势力……有些……好吧，是十分小心眼，田家之事对他们影响颇大，他们不愿对付朝中其他人，便将田家之事……迁怒于芸花你和卓……壮士身上了。”
卓仪早就觉得可能会有这事，但……他有些困惑地放下杯子，为何他没听顾晨那边说呢？
陆芸花神经紧绷起来，又被盯上的感觉很不好，这次又要遇到什么？是陆记豆坊的生意方面，还是陆勤身上的案子，或者是……
“陆记豆坊现在名声颇大，陆勤那事情又由我盯着，所以他们不受影响。”县令语气艰涩：“芸花和卓壮士现在都没有家室吧？”
陆芸花茫然：？
县令微微错开眼神，显然很为同朝为官的同僚是这种货色而感到羞耻。
“根据我朝律法，女子二十、男子二十五便要成家……从前是罚款便可拖延，现在我朝人口……有些……他们向陛下施压，今年要严些了，到了年岁还不婚嫁便会……由官府配人。”
“我听闻卓壮士丧妻……原本这律法对丧妻丧夫之人没有那么严格，官府也多以劝说为主，并不强制其再婚，可现在……若是上面有那边的人，这……便会……”
“便会盯着卓壮士特意为难。”
马上二十.到了年纪.陆芸花：……
已经二十五.要被为难.卓仪：……
现在新朝刚刚稳定，这种为了人口发展的律法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人少也有一个好处，女子也能作为劳动力走出家门工作，社会对于女性的禁锢要小些。
况且这世界十三四就相看人家，十五六定亲，十七八嫁出门，家家都是如此。
强制分配和罚款都是不算那些定了婚约的人家的，许多人家不愿那么早嫁女儿，早早定了婚约便好，像陆芸花这种父母接连生病，实在没顾上的倒霉孩子非常稀有。
又说卓仪……他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人，小半年就要换个地方，谁管他？
卓仪沉默，这才知道顾晨为什么没给他说，那家伙催着他成婚催了许久了，怕是巴不得他能成亲罢！
和县令谈完，陆芸花颇有点无语到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觉，她还从未听说过这样报复人的，更未听说过这样小心眼的官宦人家，也难怪混到被明君为难的地步了。
告别县令，陆芸花顺手拿着自己的杯子和卓仪一起出了府，她皱着眉，显然为这件事十分头痛。
说实话陆芸花是没想过在这世界也撑着不结婚。
就算在现代，女性到了年纪不结婚都有家里人催着，在前些年，又或者在现在闭塞些的小地方，年纪大不结婚都要被周围人议论几分，更何况把婚姻当做人生大事的古人？
只是她也不想稀里糊涂便嫁了，这时代嫁人后总要受些丈夫的制约，万一找个不怎么样的……
“唉……”又是一声叹息，陆芸花想着回去和阿娘聊一聊，不愿再想，她顺手转了转手里杯子，突然笑起来：“我这杯子上居然有个小花？芸花芸花，不正是我的名字嘛！”
“……嗯。”卓仪另一只手握紧了也有一朵小花的木杯子，感觉手心微微发热。
芸花……吗？

第49章 生辰准备
两人往家里走，陆芸花被县城繁华的景象迷了眼，好奇地观察着每个她不熟悉的事物。
这里虽说是县城，但因为人流涌来了大量的外地商人，加上本地出来做做小买卖的人，可谓是卖什么的都有。和现代工厂流水线生产的产品不同，大多东西都是手工制作，虽没什么“品控”一说，但古香古色、手艺精巧，只能说各有各的好。
走着走着，陆芸花看到卖“福禄寿”木质摆件的小摊子，才一拍脑门想起后天阿娘要过生日，她还没邀请卓仪。
三个孩子是肯定要来的，孩子们都来了，最近也算与卓仪熟悉，不可能不喊他，再加上熟悉的秦婶一家、林婶一家，陆木匠王婶一家，过生日的宾客便齐了。
余氏原先未生病时候，也多与林婶、秦婶走得近，原先或许还有些其他朋友，在病后皆是不怎么来往了。
不是那些人有什么不好或是他们嫌弃陆芸花家落魄，他们在陆芸花家里最不好的时候都多多少少搭了手帮了忙的，只后来余氏日常昏昏沉沉地睡觉，谁都不好打扰，长时间不走动交情也就淡了。
还有村长，村长那边送点吃食过去便好，他从不参加村人寿宴，最多有人婚嫁时候过来喝杯喜酒，他不来，不怎么喜欢出门的陆双肯定是不会独自来的。
请人做客便要有点态度，虽说没什么规矩的请帖请柬，陆芸花还是郑重了语气：“卓哥，后天我阿娘生辰，现在我家也好起来了，今年便想请大家吃个饭，不算什么开四五桌还要请厨师来做饭的大寿宴，只是熟人聚在一起吃顿便饭，到时候卓哥有时间吗？带着三个孩子一并过来吃。”
卓仪心领神会，知晓这重点是他三个徒弟，但他不抗拒参加这次“简易寿宴”，故而爽快应下：“好，我定带着他们按时到。”
他又问：“现下正好在县城，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正好一并买了再回。”
陆芸花笑道：“正是如此！我原就是想去完县衙便去买东西，卓哥是先回去还是……”
卓仪表情有些困惑：“自然同你一起，怎能留你一人在县城我自己回去？”
“那我们先去买些香料罢。”陆芸花微微一笑并不辩驳，她以前习惯和别人分开各自做自己的事，现代时候在村里有谁同样出门或许能捎她一程，最后也多是各忙各的，她自己买了东西回家。
不能说绝对，也不能说这样就是人情味淡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时间宝贵，怎么会陪着一个“仅仅认识的熟人”买东西？更何况大多数人并不喜欢被人太贴近生活，会有种被侵犯隐私的感觉。
现代也有很多农村有着“过于热心”的老一辈，其实许多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和他们相处起来会觉得不太适应这种热情。
这时候大家都没什么隐私观念，人们也因此有种理所当然的热心，有时候也会叫人觉得太过靠近，但周围都是这样的人和环境，陆芸花刚开始不习惯，时间久了被迫同化，居然也觉得理所当然了。
陆芸花“理所应当”说着自己找去的地方：“我们先去香料铺子和药店，我要买些做吃食能用的调料，再去买些猪肉，我想做一锅卤，卤一点肉吃吃……”
“陆娘子。”卓仪听到这不得不打断她，他斟酌着词句：“为何要……吃猪呢？”
陆芸花愣住，下意识回答：“因为……好吃？”
卓仪不自觉摸摸手指上的茧子，语气有些犹豫：“陆娘子……从前常吃猪肉吗？”
陆芸花回忆一下，她居然真的没怎么吃过猪肉，原先她理所应当以为是家里穷所以买不起肉的缘故，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一回想……之前还算富裕的时候余氏也不怎么买猪肉做着吃……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了。
她历史不好，但也知道因为落后的养殖习惯和猪品种的问题，古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怎么兴吃猪肉，又代入一下现在这个什么面食都叫“饼”，发酵技术都没有流传开的朝代背景……
完了，糖醋排骨糖醋里脊梅菜扣肉小炒肉红烧肉……不会都吃不到了吧！？
陆芸花声音有些虚弱：“……好像……没吃过。”
卓仪一顿，听她语气如此沉重还以为她身体突然不适，下意识去看她面色，见她面色依旧红润健康，只是神色间很是失望，于是小小叹了口气，说道：“我认识个养猪人，在隔壁王家村，若你……”
“劳烦卓哥，我要去看一眼。”陆芸花重新打起精神……虽说不管怎么看都有点“垂死挣扎”的感觉：“总要去看一眼才知道那是不是我想要的猪。”
陆芸花心里都记挂着猪，雷厉风行地买完调料，就连卤料配齐和在行商那里花大价钱买到孜然这些值得让她高兴好久的事情……都让现在的她高兴不起来。
毕竟那可是猪猪啊！猪！
这时代不能吃牛，猪再不好吃，以后难道只能吃鸡、鱼和羊了吗？不是说这几样不好吃，但……不是猪就不能拿来做红烧肉啊！包括之前所说的那些菜，这辈子都吃不到了！
卓仪看她面色凝重，显然是心情不好，现在一心想着去看猪，便也不说话，只专心替她带路。
两人急匆匆到了王家村，这户人家和卓仪家有些相似，也住在村尾靠近山林的地方。
好在陆芸花本身不怎么去豆坊，或者说她去豆坊的时候那边多数时间没在营业，故而一路上并没有认出她的村民上来叫着“豆娘子”这个让人羞耻的称呼和她寒暄，他们很快便到了养猪人的家里。
门是开着的，卓仪上前敲了几下门环：“王哥，你在家吗？”
“哎哎！在家，哪位……”卓仪唤作王哥的男人从屋里出来，身高竟和卓仪差不多，要知道这时候大家营养跟不上，卓仪这个高个子在人群中真算“鹤立鸡群”的。
他身材甚至比卓仪瞧着更壮一些，胡须长满下半张脸，瞧着极为粗犷。布衣衫被肌肉撑得鼓鼓的，块头很大，不似卓仪那种内敛精瘦的“健美”，而是一眼就让人觉得“壮硕”的身材。
“卓兄弟！”王哥一见卓仪过来，大笑着就要上前和他亲热地寒暄，被卓仪轻轻一挡才看见他身后的陆芸花。
面对小娘子，他不自觉收敛了些，问：“这位是？”
“我和卓哥同村，姓陆，今日想来看看猪。”陆芸花礼貌一笑，镇定自若。
这倒是叫王哥有点稀奇了，他这身材相貌，不说小娘子们，就是有些年轻男人和他说话都会不自觉放低些声音，这位陆娘子倒是胆子很大。
“今日来便是带着陆娘子来看猪，若是合适她想买些回家。”卓仪接她的话头向王哥解释道。
“若陆娘子不嫌猪圈腌臜自然没有问题！”王哥爽快应下，也不嫌麻烦，其实若是客人买的少，他这猪便不好杀。还带着客人去猪圈？若不是卓仪，这请求他决决不会答应的。
“多谢王哥，劳烦了。”陆芸花十分感激，这事怎么看都是她要求挺多，麻烦两位帮忙。
王哥看她诚恳感谢，心里愈加舒爽，做好事是一回事，看对方很领情，心情怎么都会更好些。
他哈哈一笑：“不妨事、不妨事，陆娘子小心脚下，你们随我来。”
陆芸花和卓仪跟着进了后院猪圈，这边味道不太好，但他两都闻不到似的面不改色。
几人一走近便能听到猪“哼哼”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活力，甚至很……激烈？
王哥家里猪圈非常大，靠着后山而建，离后门很近。猪圈里面在这朝代极为大手笔地养着六七头猪，要知道这可是初春，能在冬天养活这些猪甚至还养得那么好，王哥确实是及有本事的养猪人。
猪圈甚至极为科学做了分栏，但……
“陆娘子请看，我家猪各个精神！”王哥骄傲地指着猪圈里面的几头猪，毫不客气地数落着其他同行，语气中有种强烈地鄙夷：“我养猪可是当做自己孩子般精细照顾着，不像外头许多人家养猪，把猪圈建在茅房旁边，给猪随随便便吃些草，让它们饿得没法去吃人……嗯嗯。”
王哥平日没有炫耀对象，此时可谓是打开了话匣子，正兴起说到某处，卓仪瞬间皱眉看过来，他才猛然惊觉这里还有个小娘子，赶紧止住话头。
他“嗯嗯”含糊过去，但陆芸花哪里还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勉强一笑：“无事，王哥继续说罢。”
“哎呀，反正、反正我这猪用的都是山上的新鲜草料，冬日是我用粮食特意煮的猪食，还会放些磨碎了的小鱼，各个干净！”
王哥也不再说那些“同行”，转而夸起自己的猪来：“而且我这猪每日都去山上自己找食，力气大得很还跑得极快，肉香得不得了！”
说着这句他不禁又哈哈大笑着说起一件趣事：“我同卓兄弟就是这么认识的！”
“卓兄弟当真好汉！那天我一头猪不知怎么格外兴奋，我一时竟抓不住，差点被它撞晕，多亏了卓兄弟帮我硬生生按住那猪，不然可叫我难弄！”
“嘶——”陆芸花终于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
她早就想说了，这些猪已经不是“养得好不好”的问题了，一头头完全是野兽啊！
栏里的猪长着黑色外毛，体型较小，确实同本土特有品种“黑猪”非常相似，这种猪脂肪含量偏少、长成速度慢、性格暴躁易怒，不如进口白猪经济效益高，在现代已经在作为“特色猪肉”在贩卖了。
问题在于，王哥养的黑猪已经不是简单的“品种古老”，看这一头头野……猪，外毛粗硬，颜色乌黑发亮，身上和养猪人王哥一样全是肌肉，小眼睛里满是战意，对着周围其他猪们不停宣战，显然各个都很有活力。
怪不得健壮如王哥都按不住差点被撞晕，也怪不得猪圈要分栏，这放在一起不就是“战争开始你死我亡”嘛！
但……只要能吃就不要放弃！
陆芸花轻轻呼出一口气，严肃问王哥：“王哥，你们家猪……骟过吗？”
“……骟？！”
王哥倒吸一口凉气，这话由一位长相柔弱、说话温柔的小娘子问来，怎么都觉得奇怪。
他结结巴巴回答：“未……未曾那个……那个骟过。”
卓仪知陆芸花这么问肯定事出有因，眼睛看过去，专注又沉默听着她接下来解释。
果然，陆芸花极有条理说起猪骟掉之后的种种好处，王哥先是对陆芸花提出这种问题而满眼敬畏，当然还带着点“关公面前耍大刀”的不以为然，但……听她说着说着居然愈发专注，时不时还要提一两个问题。
他们说了许久，陆芸花甚至不自觉换了几次脚才意犹未尽地讲完。
“陆娘子，不知骟猪还要注意什么？”王哥微微躬身，对陆芸花已经全然是尊敬了。
这法子简直可以算作养猪人的独门秘籍，他养了这许多年的猪，哪能分不出陆芸花说的东西有没有用？人家大方一说，他听了学了就算作人家的学生，不论这位老师是男是女，又或是对这些法子毫不在意，他总要像面对真正的老师一样尊敬她。
陆芸花稍微愣了一下，倒没想到王哥接受的这么快，她还以为他要再自己试试才会相信她呢。
“要注意选幼年的小猪……”陆芸花侃侃而谈，还带着讲了些浅薄的猪舍消毒的知识。
卓仪瞧着她，又摸了摸袖袋里的小花杯子，只觉得她落落大方地说起这些平常女儿家不愿看一眼的东西的时候，有种不一样的光芒。
卓仪看王哥表现就知这养猪的法子有效，他暗自思索：如同豆坊一样，养猪之法是不是也能改变百姓的生活呢？
王哥想要给陆芸花给钱表示感谢，被陆芸花拒绝了，只说这法子她也没有实践，只能王哥自己试一试。
再一点，依旧和陆木匠一样，若有人想跟着学这门手艺，希望王哥只收少量的银钱算他自己研究的报酬，其余她教的那些都无偿教给每一个想学习的人。
卓仪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大公无私的做法，但上一个这样做的是一位武林名宿，年纪颇大，极其受人尊敬，陆芸花只是个年轻娘子便有如此胸襟，实在叫他钦佩。
陆芸花被卓仪佩服的眼神看得极其不自在，她心里有点尴尬，面上露出一个温柔笑容：这叫她怎么说？只能当做没看出来罢……
“陆娘子还要买什么？”卓仪看她有点不自在，体贴问起别的。
“唉。”陆芸花小小叹了一口气：“那便只能选几只鸡了。”
卓仪想了想，问她：“陆娘子不喜欢羊肉？”
“啊？”陆芸花烦闷地摆摆手：“自然不是，只是这春天的羊……好吃的太少，连猪都不要，羊也不想选太差的，我想着周边应当没有合适的羊，便没有算它。”
要说羊肉，真是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怎么也吃不惯。好羊肉其实膻味很淡，只要选对了季节和做法更是只有鲜嫩香浓，尝不出什么太大的膻味。当然也不是绝对，这肉和鱼一样，吃不惯的人就算是一小点淡淡的膻味也会觉得不喜欢，很难说讨好所有人。
好在陆芸花本身不挑食，对羊肉接受度很高。但羊肉自然是冬天的最好，春天羊已经有点老了，又经过整个冬天“缺粮少食”大多饿得很瘦，加上春天动物会想繁衍，体内性激素分泌，肉会带上一股子膻臊味，不好吃。
“如此……”卓仪若有所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仍是转移话题：“那我们便去卖鸡那里罢。”
陆芸花点头：“劳烦卓哥了，村里就有卖鸡的，倒是不用再叫卓哥花时间陪我去。”
“好。”卓仪爽快应下，又道：“那我还有点其他事，要先走……”
“卓哥去吧，今日多谢卓哥！”陆芸花接过他提了一路的香料等物，朝他道谢。
这么看两人着实都有些冷酷干脆了，一个不需要了便直说，另一个说走还真走，两人甚至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也算某种意义上的“相似”了吧。
陆芸花回村里极其大手笔地买了六只鸡，差点买空老婆婆手里所有嫩一点的鸡。
那卖鸡的老婆婆家里也有人工作和豆坊相关，算是全家因此受了益的，故而陆芸花去选鸡的时候她怎么都要打折，搞得她最后只能硬塞了钱拎着鸡逃也似的出来。
陆芸花无奈：这婆婆家里条件瞧着很不好，她年纪又大，背部因为用箩筐被压得弯曲，那么颤颤巍巍和她说着感激的话，她怎么可能、又怎么好意思占这个便宜？
去和各家说了给余氏过生辰的事情，大家具是说当日一定准时到，唯有陆村长和陆双同陆芸花预料的那样拒绝了。
接下来一整天陆芸花都在悄咪咪做着生辰准备，轮椅在早上被陆木匠送到了家里，正停在偏房静静等待着余氏生辰到来那天，王婶甚至给它配了舒服的垫子，这份心意实在叫陆芸花暖心。
卤料味道太过霸道，实在是掩盖不住，陆芸花便说是摊子上想出新品，还煞有介事问余氏煮些什么东西好，余氏被她骗过，这时候又没有每年过生日的习惯，她自己都忘了明天是她生日，认真同陆芸花聊着到底卖什么。
倒叫陆芸花既为明日惊喜不被发现而窃喜，又为余氏忘记自己生辰而心里难受，因为余氏那些天才在说陆芸花生辰到了，要大办一次聚聚喜气，可明明她自己的生辰比陆芸花的还早些。
糊弄过去余氏，卤料也准备好了，肉卤锅里面只放了收拾好的鸡，另外还有素菜一锅，瞧着要比肉卤锅丰富许多，放了鸡蛋、蘑菇、豆干豆腐等物。
素菜最好另外起锅，因为素菜里面有水，味道也杂，若是放在肉卤锅里面免不得叫卤串了味道，也容易坏。
房檐下的水盆里还有两条活鱼，明日一条红烧一条清蒸，皆是今天陆芸花在去林婶家邀请两位长辈时顺便买的。
“姐姐，很晚了，该睡了。”榕洋在陆芸花忙碌的时候一直守着，她催了几次也不去睡，就像个忠诚的小守护者。
看陆芸花终于忙完了，他便忍不住催促起来，毕竟姐姐她刚刚还说要早起呢！
“好，睡吧睡吧。”陆芸花擦干手，顺手抱起榕洋，“辛苦你啦，陪姐姐到这么晚。”

第50章 接连送礼
前一天睡得晚，但第二天为了生辰筵席陆芸花早早便起床准备了，她起来的时候天色都没亮起来，外头一片黑沉沉。
麻利梳妆好出来，今天要忙碌，所以她梳了利落的发髻，也换了衣袖收口的袄子。
跨出房门，陆芸花深深吸入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觉得冷气一激人瞬间精神了。夜空像一块蓝色丝绒布料，点点星子仿佛撒在绒布上面的碎钻石，一下一下闪烁着。
她走路很小心，不想吵醒榕洋，阿娘倒是不用担心的，这个时间她睡得正沉，外头跳舞可能都吵不醒她。
哪知她刚路过榕洋房门口，就听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着实把她吓出一身汗。
好在打开门是榕洋，小孩子觉多，昨晚榕洋陪着她也睡得很晚，可现在小不点正揉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见陆芸花就在门口也不害怕，迷迷糊糊贴过来，依赖地靠在她腿边，显然刚刚陆芸花出门的声音叫他听到了。
“啊呜——”榕洋打了个哈欠，吸入一口凉气，冷得打了个哆嗦，总算打起几分精神，但声音因为困倦更奶了些：“姐姐，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你这么早起做什么？小孩子要多睡觉才好。”陆芸花摸摸他后颈，感觉手中热乎乎的，又摸摸他衣裳，见他穿得也厚，总算放下心：“你再去睡罢，姐姐自会忙的。”
榕洋乖乖让姐姐检查，说：“因为是阿娘生辰，榕洋什么都没准备，所以也想为阿娘做点什么，总不能叫姐姐一个人忙。”
陆芸花摸摸他用小短胳膊自己给自己梳好，但还显得毛毛躁躁有点凌乱的发髻，不再拒绝他。
她怜爱对着弟弟说道：“我先给你梳梳头。”说完又提醒他：“那你依旧来帮姐姐烧火罢，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烧火可要打起精神，免得打瞌睡一头栽进去受伤可不好。”
“好，姐姐我知道的。”榕洋任由她拉着梳头，认真回答。
陆芸花给孩子们梳头都很轻，尽量不把孩子们弄痛。因为长大也经常回忆起外婆梳头的幼年时期……老年人多是喜欢头发一丝不乱整整齐齐的，可想而知……只能说经历过的马上就能感同身受了。
去了厨房，陆榕洋去自己熟悉的小板凳上看着烧火，他小板凳离灶口有点距离，还特意歪歪放着，因为陆芸花就怕那种“打盹结果一头栽到炉火里”的惨剧发生，所以尽量杜绝一切苗头。
昨天收拾好的鸡和鸡蛋泡在卤锅里，陆芸花捞出来一看，虽然还没正式卤制，但鸡的外表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黄色，因为没有老抽等等着色的调料，仅仅凭着糖色和红曲，这锅卤颜色还是不深，所以鸡这时候这个颜色正好。
昨天陆芸花只把鸡处理后拿水煮熟，鸡没有在卤水里面炖煮，其实卤肉都是如此，卤制的时候要先在前一天把肉煮熟后在卤锅里浸泡一夜，第二天随着卤水再炖煮才好。
因此还煮出来一锅鸡汤，陆芸花准备今天拿来做长寿面的汤底。
主食当然不是长寿面，而是“寿桃”。
现代寿桃花里胡哨有很多种，比如加了豆沙等等馅料的甜寿桃，又比如加了肉馅的咸寿桃，当然也有什么都没加的微甜寿桃馒头，这些寿桃多是外表做了桃子样子，尖尖由色素染成由深到浅的粉色，好看极了。
可现在没什么色素之类的方便东西，陆芸花又是个实用主义，她今天忙的不得了，现在是一个人在忙，请来的客人们人数不少，寿桃作为主食怎么也得做上许多，哪有时间细细做那小点心寿桃？
当然昨天她去请人的时候林婶和秦婶都说早上要来帮她，但这些菜只有她会做，归根结底还是没有那么多精力。
所以陆芸花只用昨晚发好的面大概做了桃子的模样，上头用剪刀剪了桃子尖尖，用红曲水点上两个红点，敷衍的充作“桃子”。
但这一个个又大又扎实的寿桃馒头在用料上可是完全不敷衍的，特意选了麦麸少少的面粉来做，蒸出来一个人吃上一个再吃些菜怎么也能饱了。
当然不是陆芸花小气，想着大家吃蒸馒头吃饱，她的菜并不少，在平民宴席中很能拿得出手了，只是这寿桃是要在客人走的时候给客人送的，作“沾沾喜气”的意思，做大些不止方便，也显得诚恳。
把寿桃放进蒸锅里，蒸锅上汽了，卤锅也在灶上“咕嘟咕嘟”烧起来，陆芸花把素菜放进素菜卤锅泡着，素菜放一夜很容易咸了，也容易坏，还是早上起来做最好。
收拾完这些太阳渐渐升上来了，天空亮起，耳边逐渐有了小鸟的叫声，叽叽喳喳的，伴随着榕洋不自觉打哈欠的声音，叫陆芸花不觉露出一个笑来。
似乎是到了她平日开院门的时候，她准备先去杀鱼再开院门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
“谁？”陆芸花正在院子，闻声还以为是秦婶或是林婶，想着婶婶来得好早一边拉开门，映入眼帘的确是肩上扛着一坨白白的东西的卓仪。
“羊！”陆芸花都没顾上卓仪，满眼都是白白的羊，不自觉惊呼出声。
卓仪被她逗得露出一个笑，声音有点沙哑，低沉沉的：“今日是婶婶生辰，我正巧知晓哪里有好羊，便顺便去定了一头。”
陆芸花先是惊喜，又是不好意思，她哪里不知道是她昨天表现得很想要羊，卓仪才去寻了这头羊？
况且她也没这么好糊弄，总敏锐觉得哪里不对，卓仪不是昨天下午就说有事和她分开了，那时候不会说的就是这事情吧？她还记得周边是没有草场的，难道他一花了很长时间，去了很远的地方给她找了一头好羊吗？
若是真的……这人情很难还啊……
于是陆芸花谨慎地问：“卓哥昨天下午便去忙这事情吗？卖羊的地方离这里远不远？”
卓仪一愣，没想到她先问这个，但这段时间他已经很了解陆芸花不愿意欠别人人情的性格，所以只温和地笑笑，回答道：“昨天下午去看了看，今早去拿的。”
陆芸花这段时间也很了解卓仪是个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闻言算是松了好大一口气，只是……她还是头疼来着，一头羊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便宜，卓仪说这是给她阿娘的寿礼，她不好推辞，但这人情总要还才行啊！
心里想着怎么在后头把这份人情还了，她家现在不缺这一头羊的钱，所以没什么一定不能接，接下还不起人情的负担，于是陆芸花干脆地向卓仪道谢：“多谢卓哥，这次真是万分感谢！卓哥的心意我会同阿娘说的，今天卓哥想吃怎么做的羊？”
这是叫他点菜的意思了？
卓仪哑然失笑，只想了想，不知怎么回忆起曾经在边疆吃过的烤羊，那时候身上很疲惫也很脏，漠北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从篝火边粗糙烤出来的羊肉味道说不上很好，但很深刻地停留在脑海，他这样想着，不自觉说出一个菜名：“……烤羊。”
“烤羊？”陆芸花爽快应下：“没问题，今天再加一道烤羊腿！”
正好昨天买了孜然，要不是现在孜然价格贵，大多人没吃过放了孜然的烤羊肉，陆芸花还以为卓仪是看她买了孜然特意点的这个菜呢！
“卓哥把羊放进院子吧？”陆芸花给卓仪让开位置，示意他进来，顺口问：“孩子们呢？”
却见卓仪摇摇头站着没动，他颠了颠肩膀上的羊，道：“我就不进去了，身上味道大，这羊已经死了，我特意选了品质不错的羊，这会儿来是想问问你怎么切才好，我家那边比较方便处理，我给你剁好拿过来。”
又道：“孩子们还在睡，我出来的早。”
其实这羊真是从很远处买回来的，正如陆芸花所知，这边没有草场所以羊不怎么样，要买好羊就得去草场周边，养羊人有些好羊专门有其他渠道卖，等闲人家这个时间在周边是买不到这样好的羊的。
他没说谎，只是有点……避重就轻？
卓仪等着陆芸花安排，他对陆芸花其实并没有男女上的想法，现在会因为陆芸花需要一头羊就花了一晚上赶路去为她找来，盖因他本身就是这样性子的人，只要自己能做到，便会为了朋友的需要而“两肋插刀”。
“那羊腿分开……”陆芸花这才知道为什么卓仪离她那么远，是觉得身上有味道……不觉一笑，接受了他的体贴。
她想着要怎么做这只羊，一样一样给卓仪解释，她要两条羊后腿整个切下来烤，剩下的两条前腿连带着羊排做黄焖，羊蝎子做汤白煮是要切成段的……
一头羊安排得明明白白，陆芸花说完，寻思着既然加了羊肉就得换菜单了，不觉呢喃出声：“……这样一条鱼红烧，另外一条拿来做个什么呢？”
“鱼？”卓仪耳力极佳，又颠了颠肩膀上滑下来一点的羊，有点腼腆似的：“我家里还有些芥末粉，不是自夸，我……刀工还不错，不如我来做鱼脍？”
要是白巡在这免不得要给他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了，什么叫“自以为刀功不错”？有时候倒也不必如此自谦。
陆芸花是很相信卓仪的，毕竟他一向说什么就是什么，无比靠谱，便考虑也不考虑地说：“那便又要麻烦卓哥了！”
“嗯。”卓仪摇摇头表示不算什么，和陆芸花道别后扛着羊走了。
看着他走远，陆芸花也免不得在心里感叹一番：卓哥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她转而进去做别的菜，进了厨房也是又气又无奈——
只见榕洋已经在板凳上睡着了，他还记着她说过的叮嘱，没有往前扑，而是把头仰着，微微靠在外墙那边，谨慎地远离着灶火。
“小小年纪撑什么。”陆芸花不自觉弯腰戳了戳自己弟弟肉肉的脸颊，轻轻把他抱了起来。
看样子榕洋是真的困，这时候被她抱起来他也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睡得快吐泡泡了。
陆芸花稳稳把他放回床上，轻手轻脚把他厚厚外衫脱了，他依旧闭着眼睛没醒，只长长细细的睫毛不停颤动着，好像想挣扎着要醒过来。
“睡吧睡吧，有姐姐在。”陆芸花给他盖好被子，在他被子上拍了拍，低声安抚他。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小小孩的呼吸越来越平缓，显然是睡沉了。
陆芸花的心变得软软的，好像有一堆云朵把她的心托着向上飞呀飞，太阳照得她暖呼呼，只感觉又软又暖。
她怀着这种好心情又去看了阿娘，见她也睡得正香，蹑手蹑脚去了厨房自己忙。
心情愉快的时候看什么都是愉快的，鱼从水盆里跳出来抓回去的时候很愉快，蒸寿桃时候蒸屉间“噗噗”的声音听着很愉快，卤锅香气围绕在身边的时候很愉快，外面又传来“咚咚”敲门声的时候也很……
“来啦！”陆芸花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擦擦手向外头跑，榕洋可比阿娘容易吵醒多了，千万不要把他吵醒才好。
“敢问是陆娘子家……陆娘子！”
陆芸花还想着卓仪才走没多久，这次来的应该是林婶和秦婶罢，谁知一出去是昨天才见了面的养猪人王哥。
“王哥？”陆芸花怔住，不是因为面前王哥无缘无故来了她家，也不是因为他正用一种卓仪扛羊的同款姿势扛着一头猪站在她面前，重点是……那头猪正在王哥肩膀上挣扎着，黑色背毛在他脸边扎来扎去，不停发出“哼哼”的闷哼，应该是王哥栓了它的嘴巴免得它咬人。
这是头活猪啊！
王哥络腮胡子动了动，应该是露出了一个笑，他对陆芸花态度还维持着昨晚他们分开时那种面对老师的“尊敬”：“陆娘子，虽你说不要报酬但我老王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要真是坦然受了……以后我老王在朋友那里可就抬不起头了！”
“我看你很想要猪，这不，依着你昨日说的那些，选了一头年纪还小的小母猪，没那么骚，肉也要嫩些。”王哥把猪从肩膀上放下来给她看，果然是一头年纪还小的小猪，要真是大猪……说实在的，王哥这身板想扛这么远的路给她送过来也难。
“这如何能收啊……”陆芸花为难：“不若我给王哥把猪钱补上？”
“这如何不能收？”王哥皱眉，大胡子黑眉毛连在一起，配着他壮硕如铁塔一般的身材，脸一肃的时候还有几分可怕：“陆娘子，你教给我那些养猪的秘诀，又告诉我往后还能靠着教别人骟猪得些银钱，我送你一头猪你怎么不能收了？”
“要不要我现在帮你把猪收拾了？”
陆芸花哑然，看他如此坚持，只得无奈让开地方：“那只能谢谢王哥了……先不用收拾，今日家母过寿，还有只羊在，肉是够了，王哥不如留下吃饭？”
“嚯，那婶娘起来了没？我怎么也得上前问候一二才行。”王哥笑着扛起猪，对陆芸花说道。
“母亲生病，还未起来，等她醒了我会把王哥的问候带到的。”陆芸花摇摇头，意思是余氏还没起来，再一次问：“王哥不如留下吃饭再走？”
“不必不必。”王哥不是陆家村的，不晓得陆芸花家里的事情，但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不然也不能把每头猪都照顾得那么好，现在听她说母亲生病又未提父亲，就知还有内情，识趣地没往下问：“我中午还有些事情，若是没这事怎么也要留下吃一顿，这香味，我在院子外头就闻到啦！”
陆芸花微微一笑，知晓这是他推辞的意思，她是诚心相邀，但王哥这样说她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那便也不强留王哥了，改日做了猪肉再请王哥好好吃一次。”
“哈哈哈，好！”王哥这次没再推辞，笑着应下。
陆芸花带着他到了废弃的牛棚，原先她家祖上还富裕的时候是有牛的，当时也选了好料子盖的，现在也还能用。
“这还得修修才行，我给你修修，免得它跑出去。”王哥一看那牛棚，有些地方要改一改才能关得住这猪。
“怎么好意思再劳烦王哥？王哥那绳子给它栓了，回头我自己修便好。”陆芸花哪好再麻烦他，推辞道。
“绳子可不行！”王哥摇摇头，拍了拍肩膀上哼哼唧唧的猪，说：“绳子它咬一咬、拽一拽就断啦！”
“我给你修一下，不费什么事，很快便好了，陆娘子去忙自己的。”
“哎！”陆芸花都来不及拦他，就看他一下跨进牛棚放下猪忙去了，只得随他说的去忙自己，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素菜都卤好的时候王哥才从后院出来，他拍着身上的土，络腮胡子一动一动，对陆芸花笑着说：“陆娘子，收拾好了，往后关个什么猪、羊之类的都可以，我老王干出来的活儿那叫个没的说。”
“那我便告辞了，陆娘子忙自己的。”
王哥打了声招呼就要往外走，却被陆芸花喊住：“王哥，王哥，拿着再走。”
他一回头，就见木头大碗里头勉强塞了一只鸡，周边还硬生生塞了许多豆干豆卷之类的素菜，这么一大碗，看起来可真了不得。
“王哥拿着，沾沾喜气，可不能拒绝！”
王哥听陆芸花说“沾喜气”只得接了，同时塞过来的还有一篮子热气腾腾的大寿桃。
陆芸花：“这碗啊篮子的，若是王哥认识个卖豆腐讲故事的王三郎，给他便好，他会带给我。”
“那我便厚脸皮沾沾喜，多谢陆娘子！”王哥闻着卤肉香味悄悄咽下一口口水，只觉得没吃朝食来果然不行，现在盯着这肉，要推辞的话心里还有点不愿意，索性爽快接受。
王哥拎着猪来拿着鸡走，到也算得上满载而归。
他才走不久，门外又有人来，这次便真是林婶和秦婶了。
“芸花，这是什么味儿？香得不行！”林婶跨进大门，笑眯眯对陆芸花说道：“都怨你秦婶，做个东西老半天，不然我们早都到了！”
“厨房里是卤肉，秦婶做了什么东西？”陆芸花笑盈盈被林婶揽过去，因为她的亲昵有点脸红，颇为不好意思地放轻声音问。
“你猜……”
“烟熏豆干。”
林婶有意卖个关子，被秦婶无情打断，她从挎着的篮子里取出一块豆干，陆芸花接过一闻，确实有淡淡的烟熏香味。
秦婶：“你之前同我说的烟熏豆干，我想着今日做出来给你看看，今早才成功，倒叫我们耽搁了许久才过来。”
林婶转过去轻轻咳嗽几下，也不介意秦婶打断她，笑眯眯提了提手里的篮子：“我不像她，还特意做什么惊喜，这是一篮子野菜，等等你阿祥叔再捞一条大鱼，算做我和阿祥的寿礼。”
“婶婶们来就好，还送什么寿礼？”
陆芸花嗔道：“倒叫我不好意思。”
“唉。”秦婶拿过她手里的烟熏豆干，顺手理理她整整齐齐的发髻，不赞同道：“生辰便要有生辰礼，这是送你阿娘的，你不好意思做什么。”
“会不会说话。”林婶无奈，把篮子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听秦婶这么说先是责怪看她一眼，又对陆芸花说：“是这个理，只是你秦婶不会说话，莫要介意。”
“我自是晓得！”陆芸花笑着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秦婶说话一向如此，她也没脆弱到听见这话都会觉得委屈。
三人正说着话，卓仪也提着大篮子进来了。
没长成的羊剥了皮剩下的肉也没有多少，卓仪手里两个大篮子便能全提过来，都不用扁担什么。
他换了身衣裳，面上也比之前精神许多，见院子里还有两个婶婶，先是放下篮子对着婶婶们打了招呼，才对陆芸花说：“这是收拾好的羊，陆娘子看看行不行？”
“羊？”林婶和秦婶凑过来看，秦婶道：“这羊看着不大，应当还未长成罢？”
“是。”卓仪蹲下给她们看，道：“寻了小些的羊，再大的这个时候吃起来膻味重。”
林婶在一旁若有所思：“是阿卓你去寻的？”
卓仪莫名有些局促，站起来道：“我正好有些路子，便去帮了陆娘子这个忙。”
林婶噗嗤一笑，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些颜色：“婶婶只是一问，阿卓莫紧张。”
她转而去问陆芸花：“芸花，不知你今天要做什么菜？”
陆芸花原先在大篮子旁边看着羊肉，闻言笑道：“今日食材多亏了大家，菜品很是丰富，比我原先定的多了许多！现下有整整十道菜，取十全十美之意。”
“有黄焖羊肉、羊汤、卤味拼盘、小葱豆腐、拌素菜、红烧鱼、生鱼脍和烤羊腿，最后是两道主食，鸡汤长寿面和寿桃。”
“冬日无甚新鲜瓜果蔬菜，只能这样啦！”

第51章 筵席忙碌
“这样的菜品还说‘只能这样’？”秦婶听陆芸花一连串菜名报出来，最后还有些遗憾似的说什么‘只能这样’，没好气地捏捏她的肩膀：“这菜品安排已是极好的，再多可要比县太爷的宴席还好了！”
陆芸花笑而不语，乖乖被她揽住没说话。
要她说，这次筵席真不能说比县太爷的差，就一道烤羊腿、一道卤味，那滋味便能超过县太爷桌子上许多菜品的味道。
也不是她自傲，主要有几千年的饮食文化历史放在那，不说什么鱼脍这类材料简单考验刀工的菜，就说炖煮之类，大多复杂的菜式都是随着时间由简单变复杂的，加上现代物流便捷，宫廷菜都能走进普通人家里，更是各式秘方破解版层出不穷，她的手艺在这饮食文化才发展的时代怎么都能算顶尖的，加上各式配方，不说一定比皇帝的宴席好，但超过县令的宴席……
简简单单。
林婶看看时间，无奈说：“你们可别再腻歪了，看时间不早，先把要花时间的菜做出来才行。”
“芸花，灶头够不够？要不要去借摊子那边的灶头用？”
林婶一说陆芸花才惊觉时间真的不早了，再迟些羊肉炖不熟，这时候可没什么高压锅，要把肉炖烂可都是要花时间的，她道：“林婶说得是！是一定要借摊子上灶台，家里灶台不够，还要架一个烤羊的架子，我等会先……”
“烤羊架子我会，陆娘子去忙其他。”卓仪听她是想在院子里架烧烤架子，主动把这活计揽过去了：“鱼脍不妨事，等大家来了再做更新鲜，现在正好有时间把架子做好，我对这个算熟悉，陆娘子同我讲一讲要求，免得做出来哪里不对。”
陆芸花没客气，卓仪这样的靠谱人工具人主动帮忙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那又要麻烦卓哥，这烤架要两边有个放羊腿签子的地方……”陆芸花尽量描述着她想要的烤架样式，语速很快但说得很清楚。
卓仪仔细听着，时不时思索一二，在她说完后点头表示包在他身上，又问了烤架安置的地方，和大家说了一声便去忙活了。
两位婶婶在一旁围观着他们两个谈话，现在就连秦婶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起来，这两个孩子相处时候……怎么这么自然？就她两和阿祥阿六刚成亲时候，都不能说有这样毫不扭捏又分外默契的氛围。
陆芸花是真没这方面的神经，她把这事情委托给靠谱工具人卓仪，便完全不再管它，开始考虑别的菜品。
“我把卤锅端下来，羊汤材料都放进锅子，劳烦两位婶婶带着这两个菜去摊子那边了。至于火候……卤锅一直中小火，羊汤大火烧开以后撇去沫子，也换成中小火便好。”
“正好今日不开摊，若是有客人问起麻烦婶婶们同他们说一说，昨日我倒是没想起来同他们说。”
秦婶一听，对她说：“这点小活用不着我两一起去，阿六正好在豆腐摊子那边，不用担心锅子端上端下不方便，我一个人就行，留着阿林在你这帮你切菜洗菜罢。”
“正是如此。”林婶也说：“这边比较忙，我在这里帮你。”
陆芸花想着她两一起去也是考虑一个人端不起重陶锅，现在听六叔在摊子那边，便干脆应了：“那劳烦秦婶，林婶在我这帮忙，我现在就去把车子推出来。”
她跑去推了车子，卓仪正好瞧见，什么话都没说，过来帮她抬车子出门、帮她端锅子到车上，其实陆芸花一个人也做得了这些事，但卓仪帮着她，婶婶们也只感叹卓仪“力气大”、“强壮”，没发现她现在已经有了神力。
也算是免去一点小麻烦，陆芸花默默感叹。
就算她和秦婶林婶已经很亲近了，还是不想什么秘密都暴露出去，说她冷淡寡情也好，她是觉得关系越亲近越不想什么都叫她们知晓，如果有个什么意外让现在这种感情没法维持，会叫她觉得很难过。
卓仪把卤锅放在推车上，这卤香实在霸道，就这短短一会儿都像是在他衣裳上面熏了香气，他走过来时都还带着卤水香味。
“这‘卤味’的香气实在特别又好闻，我现在闻着都有些肚子饿了。现在到摊子上去煮客人们闻见肯定会问，芸花，你有没有想过在摊子上卖这个？”林婶笑着揉揉肚子，玩笑道。
“卖卤味？”陆芸花一寻思感觉好像挺不错，之前对着余氏找的借口不就是“以后要在摊子上卖卤味，先在家里试试”吗？她之前正觉得鱼面做腻了，换卤味正好。
“那便换。”陆芸花拍板道：“那若是有人问起，麻烦秦婶婶告诉他们，往后不卖鱼汤面，开始卖卤味。”
“不卖鱼汤面？”林婶诧异，她想着叫摊子上加一道菜，可没有想陆芸花会连招牌菜都换了。
这时候人们做生意很看口碑，不会像现代有些店夏天卖一种食物，冬天又卖另一种食物，招牌菜多是不会换的。
“不卖鱼汤面……”秦婶这样的古板人倒是接受良好的样子：“天气一点点热了，夏天热汤面卖不动，这卤味是不是凉热都能吃？”
陆芸花点点头，卤味正是凉热都能吃，有的凉卤还会拿调味料拌一拌，比如耳丝什么，也十分美味。
“那也不错。”林婶聪慧，听秦婶和陆芸花这么一说便明白了，转念一想也是赞同：“现在卖一卖攒一点口碑，等夏天生意少受些影响也是好的。”
秦婶握住两个车把，道：“不说了你们忙，我去摊子上，羊汤我会看好的。”
她风风火火走了，林婶啼笑皆非，忍不住朝陆芸花感叹：“你秦婶婶之前面上瞧着不近人情，是个古板人，其实有时候拿不准主意，还要我或是你六叔做决定，现在做了生意瞧着越发果决了。”
“倒也不是坏事。”陆芸花点头表示赞同。
她对这个有点感觉，别看平时秦婶说什么六叔都照做，瞧着两人间是秦婶强势，其实她看之前陆勤的事情做决断的是六叔，六叔做了决定秦婶便没有再说什么，可见林婶确实了解她的好友。
“夫妻之间各有各的相处方法，你秦婶和你六叔是一种，我和你阿祥叔是一种，你阿爹和阿娘又是一种。但总归谁都不必挣个事事为先，也不是所有男女天生适合做夫妻，两人要想相处好多靠打磨经营，和睦夫妻都是打磨了棱角才能和睦的。”
林婶看卓仪在那边架烧烤架子，应当是听不见，便对着陆芸花语重心长道：“这话理应不由我一个婶婶来说，但你阿娘现在精力不济，芸花你的年纪也要到了，总得心里有个底再说嫁人，瞧着现在正合适我便说一嘴。”
“当然也不是说嫁了便要事事以对方为先、事事对他忍让，若相公不懂体谅那就先教他体谅你，若实在教不会他也不愿学，只想你做个什么都听他、安安分分伺候他的的木人儿，那就不必再……”
林婶温柔一笑，又轻轻咳嗽几声：“不过芸花不用担心这个，婶婶们和你阿娘会看着帮你找个合适男子。”
这未尽之语听着很意味深长。
又被说起婚姻大事，陆芸花有点烦恼，这一说她就想起之前县令说过的事情……唉，陆家村适龄的小伙子在她看来年纪都小了，做事想法都还毛毛躁躁，她看他们和看弟弟似的，怎么结婚？
林婶也是好意，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她心里思绪翻涌，只得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林婶还以为是她的话叫陆芸花忧心，只摸摸她的脊背安慰她，心里想着要为陆芸花多多看看合适的小伙子，又转移了话题：“那我们便开始其他菜罢？”
卓仪见她们进了厨房，默默走回放架子的地方，任是不愿听别人悄悄话，他有意避开，但院子就这么大，他耳朵又实在好使，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陆芸花没想过婚姻大事但起码对于夫妻相处还是懂一点的，毕竟从前她外公外婆关系也很和睦。
卓仪就不同了，他身世同云晏差不多，养育他长大的师父是个过着刀光剑影生活的江湖人，有自己的理想，不近女色，他跟着也学了个十之八九，对夫妻之间的相处一无所知。
但他现在退隐了，也到了年纪，加上好友时不时催一催、苦口婆心的劝一劝，倒是也曾想过娶妻这件事。
“打磨经营……忍让……”他不自觉思考起这些话，突然对婚姻有点踌躇起来。
他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叫妻子过得开心、不受委屈，也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合格的丈夫，这时代对女子总是多些束缚的，他当然愿意学，但若是他依旧表现得如同林婶所说那种“不愿学也教不会”的不懂体谅之人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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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婶推着推车到了摊子上，六叔远远见她过来，赶忙给客人装了豆腐，跑过去帮她推，才靠近闻见卤肉的味道，不自觉深深吸一口气，难得有些多话，迎着浓香问：“这是芸花拿来卖的？叫什么？”
秦婶活动着僵硬的手臂，轻轻瞧他一眼，回答：“不是拿来卖的，今天芸花做了在寿宴上吃的，家里灶台不够了，我拿来摊子这边煮。”
一听这是今日筵席上给他们吃的，陆六叔的脚步都轻快许多，手上还是稳稳推着车子，生怕撒出去一点可叫人心疼死。
“当心，我原先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吃呢。”秦婶没好气提醒他。
六叔也不在意，今日话好像格外多些，又问她：“另外一锅是什么？”
秦婶严肃的脸上有一丝无奈闪过，还是细细回答他：“是没煮的羊汤，放好了配料，等等我把它煮开。”
“羊汤也好喝，这天气还冷着，羊却已经不大好了，我瞧着……”
六叔叨叨说着，秦婶居然觉得他有些聒噪，面上还是一句一句回了他的问题，自从陆六卖起豆腐后话实在多了许多，她也在叫自己适应……老夫老妻了，还能怎么办？
摊子上有想吃鱼汤面的客人正在等着，闻见卤味香气像是发现猎物的鲨鱼，涌过来围着陆六叔看他把锅子架在灶上。
“今日换新菜了，怎么不见陆娘子？”一位熟客咽下口水，声音大得周围人听的一清二楚。
倒也不会有人嘲笑他，大家都是如此，有什么可嘲笑的？
“是极是极，这锅里有什么？价钱几何？”另一位客人魂不守舍应了那位客人的提问，摸着咕噜咕噜叫起来的肚子，关心起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他这一问，霎时周围一圈食客都去瞧秦婶，显然看到刚刚她推着车子过来，居然把她看得额头冒出点冷汗。
秦婶面色越发僵硬，微微扯起一边嘴角想露出一个笑，现在瞧着只让人觉得十分勉强：“这……这是今日陆、陆娘子家筵席要吃的，不卖。”
“啊？！”
瞬间，异口同声的巨大叹息声叫秦婶不自觉嘴角抽搐一下，还没说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那……”一位食客勇敢站出来，他外表瞧着有点木讷，舔了舔嘴唇好像很不好意思的问：“敢问陆娘子办的是什么宴？我……”
“我是熟客了，同陆娘子有几分交情，不知能不能容我去敬一杯酒？”
嘶——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位瞧着文质彬彬还很害羞，现在为了吃这一口怎地连面子都不要了？还有主动要去人家筵席上吃饭的——
“我、我也是熟客，还给陆娘子烧过火呢！”
“是极是极，我同这位兄台一样，给陆娘子烧过火的。”
“哎？你们这就有点不要脸了……我、我虽说不熟悉陆娘子，但十分欣赏她的手艺，今日筵席怎么也要去给她敬杯酒才好……”
只沉默了一瞬，都不等秦婶回答，周围便七嘴八舌嚷嚷起来，虽说言语间看不起其他人不讲礼仪，轮到自己可没这个讲究了，这归根究底就是想去陆芸花家吃一口饭……
秦婶按了按额头，只觉得一遇到陆芸花的美味食物，周围人都会变得古古怪怪，她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放大声音：“诸位说笑了，陆娘子同我说往后这卤味会在摊子上贩卖，鱼汤面停售。”
被她眼风一扫，大家只觉得她突然变得极其有威慑力，居然都不自觉讷讷闭上嘴巴，也不说什么去陆芸花家里吃饭的混话了。
“今日不做生意，抱歉叫诸位客人多跑一趟，抱歉。”
秦婶接着道歉，诸位客人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红了脸，一个个对自己刚才昏了头的表现羞愧不已。
众人摆手表示无事，灰溜溜离开摊子准备回家，就听一位客人小声问道：“刚刚婶子说往后摊子上都卖卤味了？”
嗯……
大家脚步齐齐一顿，侧耳去听秦婶回答，听她说“是”才算舒了一口气，大家看身旁众人都像是在听，不自在同身边几个熟悉面孔尴尬一笑，互相施礼告别，再不见刚才还争来争去的模样。
摊子那边忙起来了，只是时不时还要应付一下过来吃面的客人和闻着香味寻过来的路人，秦婶本觉得这是个轻省活计，只要看着火就行，现在却觉得已经有点精疲力竭了。
主要不是所有客人都通情达理，有些客人缠着就要买一碗，多少钱都行，说个半天才能劝走，实在叫人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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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也有序忙着，十个菜中鸡汤面的汤底好了，等等面一拉就能完事；寿桃蒸好了放在一边正好把灶头空出来；羊汤和卤味都去了摊子；素菜只用水焯熟一拌就好，红烧鱼正好在焯熟素菜后洗干净锅来做；羊腿已经腌上，就剩一道黄焖羊肉要做。
黄焖羊肉是一道西北名菜，肉先焯熟，剩下用之前做辣炖鸡的法子，炒了糖色以后加调料炒了，炖煮到羊肉酥烂。
这菜不加干辣椒不好吃，故而陆芸花心疼地撒了许多干辣椒进去，加上水再盖上盖子，等羊肉在时间的流逝中吸收完汤料里面调料的香味，这道黄焖羊肉便好了。
卓仪回来后云晏又来给她送了一次辣椒，这次云晏像是把卓仪所有辣椒都薅了个精光，显然是经过他同意的，陆芸花接受礼物后又给大家做了一次辣炖鸡，手里干辣椒依旧剩得不多。
“还好有辣椒种子就能自己种。”陆芸花把剩下一点辣椒收好，心里想着到时间就把辣椒种下去，等山上植物多些再去看看有什么能吃但这里人不知道的蔬菜，客串一把神农发掘些新鲜食材。
黄焖羊肉煮上锅，陆芸花把豆芽野菜焯熟放到一旁，温度降下来些后攥干水等它们彻底凉下来，取了几样简单调料略微拌了一下。
其实拌素菜还能用油呛了干辣椒段拌，也能特意熬煮肉臊子拌，味道都很不错。陆芸花不是不会做，只是今天肉菜多又都是重口味，小葱豆腐和野菜拌豆芽是唯二素菜，她还因此特意少放了些调味品，好叫大家吃的时候去去腻。
做红烧鱼的时候没有酱油，又叫陆芸花在自己心里的“记事本”上把“酱油、黄豆酱”这一条提前了些，她从前做饭习惯了放些生抽老抽，现在什么都没有，虽说大家都夸赞好吃，还是时常觉得吃起来味道差点什么。
她在灶边忙着，林婶像个大厨师身旁的小工，帮着她洗菜剥蒜洗厨具，叫陆芸花轻松不少。
总算所有菜都上了锅子，两人都忍不住敲了敲酸痛的腰，外头又一次响起敲门声。

第52章 好像多余
“咚咚。”
“姐姐……咦？师……阿爹？”
陆芸花匆忙洗了一把手出去，大门现在是开着的，卓仪在院子靠里面些的地方做架子，站在门外面的时候还发现不了。
所以她听见外头云晏先是高兴唤了她，又对烤架旁的卓仪很是惊讶说道：“阿爹怎么在这？”
陆芸花不明所以看向卓仪，结果被后面冲出来的呼雷拱了个趔趄。
“呼雷，呼雷！”陆芸花慌忙间似乎看到呼雷嘴里叼着个毛乎乎的东西，急忙避开了些没伸手去抱它，甚至躲远了一点：“呼雷嘴里叼的是什么？”
陆芸花身上正围着围裙，她在吃饭做饭这方面有点小讲究，所以不想呼雷趴在她围裙上。
“呜？”呼雷看她躲闪的样子跟着站住不动了，它一双黑润润的眼睛看着陆芸花的脸，满是疑惑地歪了歪头，显然不懂为什么她要避开它，不上来和它抱抱。
“哎，拿你没办法。”陆芸花被它看得心软，只得无奈伸手去摸它的大脑袋，只这个动作便叫呼雷高兴地“嘤嘤嘤”起来，这次它没有再蹭过来和陆芸花贴贴，而是礼貌地蹲在原地，努力把自己的大脑袋往陆芸花手心塞。
陆芸花这才看见它嘴里还叼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鸡的翅膀随着它动作晃来晃去，不知是死还是活。
她伸手过去抓在翅膀上，呼雷微微松开些，这鸡感觉身上的桎梏消失疯狂挣扎起来。
“又是活的呀！”陆芸花对此有点准备，牢牢抓住鸡的翅膀不叫它挣脱。
之前呼雷在家里住的时候常常出去捕猎，但陆芸花有每天定下要做的饭菜，有时候大狗狗带了死掉的猎物后会赶不上做，现在又没什么冰箱之类的储存手段，天气越发热了，肉类就有些不好保存，她说了几次后呼雷也像是听懂了，后来再带回来的都是活着的猎物。
因为呼雷饭量很大，陆芸花顿顿给它做饭的话他们一家也不用吃了，所以大多时候呼雷都是散养，要自己出去山林捕猎。
它就像个勤恳的打工人，早上出门上班（捕猎），晚上下班（吃完）回家，拿回家的猎物算作工资，多是给大家带的，做熟了也只是跟上混两口，真的想吃便会额外多带猎物回来。
可以说是一只非常勤勤恳恳在养家的大狗狗了。
“阿晏怎么对你阿爹在这很惊奇似的？”陆芸花蹂躏着大狗狗软绵绵的大耳朵，卓仪过来要把她手里的鸡接过去，她笑着递给他，问两个孩子。
云晏这些日子在陆芸花这里养着，不知怎么越发没有“眼色”，这是个褒义的形容，因为感觉现在的他才像个真正什么都不想的小孩子，没有了从前那种小心翼翼去讨别人喜欢的感觉。
柯耿倒是因为要关注几个师弟，性子除了更活泼些外其他还和从前一样。
他看一眼卓仪，见他微微摇头便接过话：“早上我们去山里的时候阿爹不在，我们才从山里下来，直接来的这边。”
昨天下午卓仪是和他们说了要去买羊的，给他们叮嘱了许多，还问要不要把他们送到陆村长那里去，但柯耿和云晏都说自己大了，长生他们也能照顾，叫他放心出门。
柯耿看陆芸花倒像是不知道，但他一想也知道为什么，他晓得陆芸花是个和人相处时候分得很清楚的人，别人送一她必回一，师父不说他找羊花了多少功夫也是觉得这事情在他那不算什么，不想陆姐姐心里有负担。
“姐姐，这是我们给婶婶送的生辰礼物，是我们一起去山上忙了一早的成果呢！”
云晏完全和师父师兄相反，他挺着自己的小胸脯从外面拖进来个筐子，言语间夸大了一点点他们的“辛苦”。
果然，陆芸花看都没看筐子，先是怜爱地把他和乖乖站在柯耿旁边的长生抱起来，一人给了一个重重的亲亲：“你们孩子来就好了，还去山里作甚？没你们阿爹在遇到个危险可怎么办？下次不许了！”
卓仪第一次看这幅画面，见陆芸花把二徒弟和小徒弟抱起来就是个毫不避讳的亲亲，瞳孔似乎在瞬间都放大了些，很是震撼的样子。
他见云晏抱着陆芸花的脖颈软绵绵撒娇：“没事的姐姐，有呼雷在，我们只是在山脚，没去深山。”
卓仪：……这是我徒弟？
他又见陆芸花用额头撞一下云晏的额头，把他放到地上，说着“那以后小心些”，顺便弯腰给大徒弟柯耿一个亲亲，他那端方自持、不喜和人过于亲密的大徒弟自然而然接受了这个亲密动作，还微微红了脸颊。
卓仪：……这是我大徒弟？
“嚯，这狗真大！这是……阿卓家里的狗？”
林婶刚刚在洗碗，还剩几个就没出来，现在才擦着手跨出厨房门，她一出门便被呼雷吓了一跳，情不自禁顿住脚步感叹道。
确实，呼雷因为体型太大所以卓仪不怎么叫它在村人面前露面，呼雷也知道自己会让一些人害怕，故而出门进门都很小心，居然现在都没陆家村的人们看到过。
大家知道卓仪家里养了猎犬帮他捕猎，只是都没见过罢了。
“这是呼雷，卓哥家里的猎犬，很听话很乖的，林婶莫怕。”陆芸花还以为她怕狗，便挡在林婶和呼雷中间，还抓着呼雷的大耳朵揉了好几下，让她看呼雷的好脾气。
林婶还站在远处，闻言笑起来：“我可不怕狗，只是不能靠近这些有毛的动物，有时候摸了会生病。”
“啊？”陆芸花一听，在心里猜测这似乎是过敏？
她赶紧把狗狗往更远的地方拉了拉，呼雷本来都蹲坐着，茫然被拉着换了个地方，云晏还蹲在它旁边对它叮嘱：“呼雷，离婶婶远一点，远一点知道吗？”
“呜呜。”大狗狗又歪歪头像是听懂了，自己又往更远的地方挪了一点位置。
“真是有灵性，阿卓养得不错！”林婶又感叹：“你秦婶可要高兴坏了吧，我记得年轻时候她可喜欢这些毛毛的动物了，还养了一只花毛兔子，后来那兔子长得特别大她都没舍得吃，硬是把它养到老死。”
“那兔子死了以后她可是哭成一个泪人，还哭着同老六说‘以后再也不养了。’我和老六当时惊呆了，从没见过她这样……”
林婶兴致勃勃聊起这件事，她和秦婶熟的不能再熟，自然清楚她不在意这事情被别人知道。但陆芸花和卓仪、连带着三个孩子和揉着眼睛刚跨出房间的榕洋都有一种在听人家黑历史的感觉，颇有些纠结。
“哎，阿卓怎么一直抓着只鸡？快收拾收拾放下去。”林婶看他们都有点不自在也不再说了，马上转了话题。
陆芸花对卓仪说：“卓哥给我吧，我放到后面鸡圈去。”
卓仪避开她的手，微微摇头：“我去。”
云晏把似乎被大家忘了的箩筐拖过来，撅了噘嘴：“姐姐，你还没看我和阿兄阿弟的礼物呢。”
箩筐上面盖了叶子，底下有什么一动一动，陆芸花用手背蹭蹭他又散开的头发，温柔道：“你们的礼物是送给婶婶的，等等她出来后让她第一个看，给她个惊喜好不好？”
三个孩子和榕洋算是同辈，她又和卓仪算是同辈，卓仪他们是外姓人不用遵循村里陆姓人的辈分，索性分开各算各了，故而孩子们和卓仪都叫余氏作“婶婶”。
两个哥哥还没说话，长生就乐呵呵大声同意了：“好！”
长生都这么说了，柯耿和云晏还能说什么，也纷纷表示同意。云晏又嘟嘟嘴小声说：“我也没说不好，长生这次比我先而已。”
柯耿皱眉看他，突然伸手捏住他撅起来的嘴巴：“你这是什么习惯，什么时候养成的？我都没发现。”
“呜呜呜——”云晏一时不察被师兄揪住嘴巴，因为有点痛所以也不敢挣扎，只能伸腿去踢他，还一边用眼神向陆芸花求救。
柯耿轻而易举躲开这一脚，顺手捏了捏才松开他：“还踢我？”
“呜呜！”云晏刚撅起嘴巴就下意识抿唇，生生打断噘嘴这个动作，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后又羞又气，一头扎进陆芸花怀里：“姐姐你说说他！”
陆芸花见势不妙飞快把围裙捞起来，就见云晏正好扎进她怀里，她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冲到她围裙上，在厨房里忙了一早上，现在上面不知道有多少油污呢……
这么想着，她冲着柯耿使了个眼色，佯装训斥：“都是阿兄不对，怎么能揪阿晏的嘴巴，我看看揪红了没有……”
长生嘻嘻笑起来，像个没烦恼的“没头脑”，陆榕洋叹着气走到阿耿边上，顺手摸了摸呼雷大狗狗的毛，在云晏抬头瞬间面无表情学着他那天的动作，像个猫猫虫一样软绵绵扭动几下，揶揄之意明明白白。
“呜——”
云晏又扎进陆芸花怀里，这次是真的死都不要抬头了！
林婶在一旁笑得直捂肚子，呼雷也凑热闹般“呜呜”叫着在云晏腿边绕来绕去，连卓仪手里的鸡也因为呼雷的动作开始垂死挣扎起来。
卓仪牢牢抓着鸡，瞧着面前其乐融融的画面陷入沉思，一时间竟有种“徒弟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我，我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多余”的感觉。

第53章 各种菜式
大家闹了一阵子，卓仪也顺利把手里拎了好久的鸡放进了鸡圈。
鸡和猪分开关着，没有驯化的野鸡飞行能力不容小觑，要真是放进去就不管，那这鸡在脱离钳制下一秒就能自己飞出牢笼，因而卓仪把它翅膀上飞羽剪了，免得它做了“逃鸡”。
再有就是，猪其实和人一样是杂食动物，尤其猪圈里这头看见人后把围栏撞得梆梆直响的坏脾气“野猪”，真要放只柔弱可怜的鸡进去……岂不是鸡入猪口，一去不回？
卓仪去后院，孩子们在院子和呼雷玩耍，林婶在厨房收拾，陆芸花看时间差不多，想着等等宾客便要到了，和大家说了一声后去推轮椅，准备叫余氏起床。
“这……‘轮椅’可真了不得。”林婶今天觉得自己可是开了眼了， 第一次闻到那么香的卤肉、第一次看见那么灵性的狗，本以为已经没什么更叫人惊奇的东西了，谁知第一次见了这“轮椅”。
她在陆芸花把轮椅推出来后仍是不住感叹：“确实巧思，这是……阿木的手艺？瞧着又精进不少。”
这把轮椅确实非常值得夸赞，陆芸花第一次见它的时候颇有一种看见从前古代电视剧里那种轮椅的错位感，当然这把轮椅既不像电视剧里的轮椅里面全是暗器也不能自己动自己飞，但它结构精巧、外观优雅大方，实在算是陆木匠顶尖技艺下最成功的的一件作品。
“正是，木叔手艺没得说，往后阿娘身体更好些，手上有了力气我又不在跟前的时候也能自己四处透透气。”陆芸花笑着说。
林婶惊讶：“除了叫旁人推，这轮椅还能自己动？”
“不是自己动。”陆芸花指了指轮椅两边特意做得颇大的轮子：“人坐在里面后这个轮子可以推动，不用旁人推也行。”
林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姐姐，这个我可不可以坐一坐？”云晏早在她推出轮椅的时候便好奇地凑过来，她们说话时候眼巴巴瞧着，看起来很想坐一下。
柯耿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轮椅是婶婶生病了姐姐特意给她做的，婶婶还没坐你就想玩？”
“婶婶不坐的时候我坐一坐嘛。”云晏还记着刚刚他捏了自己嘴巴的仇，撇过脸不看他，但因为这会儿不占理，声音气焰都低了许多。
陆芸花也是摇头，她说：“回头向木叔给你们定一台木头车，这轮椅可不能随便坐。”
这么一说她又想起从前，以前外婆生病坐起轮椅，因为是小病所以她也不怎么紧张，还有闲心好奇去坐那轮椅试试，结果当时就叫外婆骂了一顿，现在想想也是好笑。
不过现在她对这些事情也是能不犯就不犯，毕竟穿越都有了……信则有不信则无，还是避讳点好些。
“好。”云晏听陆芸花语气里不容置疑，也不争着吵着要坐，而是乖乖点头说好。
“唉……”陆芸花心里无奈，也不说孩子吵着闹着是好事，但云晏明显因为什么事情有点‘不敢提要求’，榕洋也有这个情况，这孩子有时候太过懂事也不好。
“婶婶生病我才做的轮椅，这椅子是给生病后不方便行动的病人们用的，若是身体健康嘛……就要避讳些，懂了吗小阿晏？”陆芸花蹲在云晏面前，把他半搂在怀里耐心同他解释。
“姐姐我知道啦！”云晏轻轻把额头靠在陆芸花肩膀上，好像感觉到了陆芸花的意思，声音恢复了活力，像是在说悄悄话似的在陆芸花耳边说：“那我等着玩小车，姐姐要快点哦。”
一下开始提要求啦？！
陆芸花一点也不介意，她就希望云晏和榕洋两个都变得外向一些，最好能表示出自己的渴望或是喜恶而不是看大人希望他们喜欢什么他们就喜欢什么。
她也不得不感叹云晏这孩子在情绪上真的很敏感，轻轻摸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声音含着笑：“很快，我今天就和木叔定好不好？”
“汪汪！”
呼雷的叫声打断他两亲昵，云晏把头从陆芸花肩膀上抬起，陆芸花也回头去看，就见卓仪整理着衣袖从后院过来，看大家都看他，整理着衣袖的手顿了顿，不明所以回望众人，还顺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
陆芸花不知怎么突然感觉很好笑，或许是因为卓仪一脸无辜的模样，又或是这种莫名就是很想笑起来的氛围……
她笑得身子直颤，口中句子也断断续续：“哈哈哈哈，那我去、去叫阿娘了！”
这下连狗子都疑惑地歪头看她，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想凑过来的样子，又因顾忌着厨房门口站着的林婶，只得难耐地挪了挪屁股，身后大尾巴摇动着，扑棱起一片尘土。
陆芸花轻快把轮椅推到门槛边几步进了屋，卓仪看向林婶，眼神充满疑问，却见林婶脸上也露出一个笑，摇着头进了厨房。
“呼雷我们过来玩！”等他再去看孩子们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跑到狗狗旁边同它玩耍起来。
卓仪：……？
陆芸花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进了房间正好见余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芸花？”
“阿娘，该起啦！”陆芸花麻利挂起床边帐子：“今日太阳极好，我正好有东西想给阿娘看！”
“什么东西？”余氏感觉帘子挂起后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脸上，当下也睡不着了，撑起身子无奈问道：“什么时间了？”
“阿娘起来看过后就能吃午食了。”陆芸花站在床边拿着衣裳给她一层层套上，外头还是冷，被子里有她时时注意更换的汤婆子，所以余氏睡觉穿得挺单薄，现在要从被窝里出来就得马上穿上外衣免得受了风寒。
“嘶……猛地这么一下还有点凉。”余氏现在越发孩子气了，像这时候就在同陆芸花嘟嘟哝哝地抱怨着。
这外衣是放在火盆边烤过的，只是同暖暖的被窝相比还是有点冰凉，陆芸花也不辩解，只是笑：“下次我再烤热些……阿娘赶紧套上。”
昨日她就帮着余氏清理了身上，所以今天起来只要刷牙洗脸就好。
或许是食物对牙齿很不友好，许多人有牙齿这方面的病症，所以这朝代人们很注意牙齿方面保护，每日都会细细清洁牙齿。
虽然许多人家都是用柳枝刷牙，但也已经有了牙刷，多是用猪鬃毛或是其他动物毛硬毛。还有类似牙膏的产品，因为薄荷的功效早都被发现了，盐价又低，所以市场上卖的牙粉多是薄荷混着青盐，贵些会放其他健齿美白的草药。
陆芸花用不惯柳枝，所以给家里换了牙刷，硬就硬吧，大不了轻轻刷。
收拾完陆芸花给阿娘梳了个稍微复杂的发髻，还挑了一支阿爹从前送给她的银钗子，因为是陆阿爹送她最后一件礼物，所以余氏一直很珍惜这把钗子，不怎么用。
“这是作甚。”余氏任由女儿弄头发，看她把银钗插进发里也只是无奈纵容，还以为都是她心血来潮。
陆芸花见余氏发间已经有了银色，细细把它们隐藏进乌发中。这时气氛静谧，她一边梳头一边说起话，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努力抑制后漏出来的哭音：“谢谢阿娘这么辛苦把我养大，以后我会撑起家里，阿娘要好好的。”
有时候面对父母爱意就变得很难表达，所以陆芸花心中纵是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说出这么一句。
在她看来曾经余氏辛苦撑起一个家的画面都在脑海中存在着，对她的母爱也真实存在着，现代的记忆是“前世”，从前和现在都是“她”，所以她对记忆的一切都像亲自经历过，面对余氏就是面对自己的母亲。
“……”余氏愣住，她轻轻垂眼，似乎想留住眼眶中快要掉出来的泪水，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哽咽，仿佛叹息：“你这孩子……”
“我的芸花长大了。”
母女两之后再没说什么，但她们之间的气氛温情脉脉，好像一切心情都在无声中传达到对方那里。
陆芸花仔细梳好发髻，不争气涌上喉咙的哭意也已经平复，她吸吸鼻子，又扬起笑容：“阿娘，我们出去吧。”
余氏应了，被陆芸花抱着出了房间，一出来就被一院子人吓了一跳。
她呆呆坐在轮椅上，迷迷糊糊抬起手臂任由陆芸花给她膝盖上盖上小被子：“……这是？”
“阿娘生辰快乐！往后日日安康！”陆芸花声音雀跃，对余氏大声祝福，她对家人的祝愿只有这句“日日安康”，这是她最大的祈愿——平安、健康。
“这是我的生辰礼，阿娘再好些就能自己坐着出门了！”她给余氏演示了一下轮椅的用法，说完便让开，果然见榕洋跑到余氏身边蹲下。
他怕碰痛阿娘一般轻轻把脸颊放在她膝盖上，：“阿娘……阿娘日日安康，要早点好起来哦。”
榕洋声音很坚定，像认真说起一个事实一样坚定，余氏却感觉仿佛有湿润的水意透过厚厚的衣服和被子落在她腿上，那么滚烫。
余氏一只手握着轮椅的把手低头去看他，另一只手也像他似的轻轻放在他的发上。闻言她的手指僵了僵，眼眸闪动几下，最终还是露出一个带着病容的温柔笑容，像是承诺般回应他：“好。”
“婶婶生辰快乐！”
“祝婶婶身体康健。”
几个孩子这时候才聚过来祝福，刚刚是特意留给榕洋的“单人时间”，现在就是他们的祝福时间啦！
“好好好。”余氏笑着揽住几个努力越过轮椅想靠着她的孩子，心情很好。
“阿余日日安康！往后可要放松心情才好，现在家里一切都好，以后还会越来越好的！”林婶在孩子们七嘴八舌说完后才对余氏笑着说：“今天可还要来其他人，芸花为了给你过生辰特意做了筵席呢！”
“哦？怎么什么都没同我说？”余氏嗔怪看一眼笑嘻嘻的陆芸花，又对在一旁还没轮上送祝福的卓仪说：“阿卓也来啦？”
“是。”卓仪恭敬行了礼，语气诚挚地祝福她：“婶娘生辰快乐，往后日日安康。”
或许是陆芸花的“日日安康”说得太过真诚，大家后面说起祝福也下意识用了这句。
“好好好，谢谢阿卓今天过来。”余氏又是一个和蔼的笑容。
林婶打趣：“今日没有阿卓这筵席都办不起来呢，多亏了阿卓去找了羊！”
“不敢居功，都是陆娘子在忙，我只是顺手帮一把。”卓仪听出来这是打趣还是急忙摆着手解释，瞧着居然有点窘迫。
陆芸花道：“都有功都有功，榕洋昨晚帮我做事，今早上还早早起来烧火，卓哥找了羊，林婶带了野菜还打下手，秦婶帮我煮肉煮汤……啊，孩子们还带了礼物。”
“至于呼雷……”陆芸花瞧见因为要和林婶保持距离所以蹲远了点的呼雷，看它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喘气，没有一点刚开始见的那种冷峻和帅气，现在瞧着就是一条傻里傻气的傻狗嘛！
她情不自禁大笑：“连呼雷都带了一只鸡给阿娘庆生呢！”
“偏你促狭！”余氏她逗笑，侧过头去问三个孩子：“那你们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柯耿靠谱，在长生拉住余氏、云晏凑在余氏身边和她卖乖的时候就去拖筐子了，这时正好把筐子拖到轮椅旁边，闻言语气正经回道：“在这里，婶婶你看……姐姐说要给您惊喜，上头叶子都没揭开呢。”
陆芸花眉毛扬起，眼睛也微微瞪圆，把一双眼尾下垂的含情双眸生生瞪成了圆溜溜的鹿眼，她有点不可思议般：“你是阿耿？”
柯耿是有点小小恶趣味的孩子，他有时候会故意“欺负”云晏，看云晏气鼓鼓的样子，但他对长辈的态度是十分恭敬的，从不做逾越的事情，怎么现在……都和她开起玩笑来了？
柯耿板着的脸上唇角微微勾起，只一瞬便消失了，他抬眼无辜看陆芸花，好像不懂她为什么这样说一样。
“……”陆芸花狐疑收回目光，只觉得应该是自己多心，却不知一旁的卓仪看得一清二楚。
卓仪脸上浮现一个温和的笑，他微微摇头，这和大徒弟逗二徒弟的画面完全重叠啊……可惜陆芸花“身在山中”，又有大徒弟很靠谱的印象，居然硬是没发现阿耿在同她开玩笑。
“婶婶，打开、打开。”长生还拉着余氏的手，此时忍不住晃了晃，有点迫不及待了。
“好好好，让我打开看看。”余氏感觉今天自己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句“好好好”，她被陆芸花揽住背，坐在轮椅上向前倾，一把揭开树叶。
“这是？”余氏把手里的叶子放在一边，难掩惊讶：“全是兔子？”
正是，这筐子里有许多兔子，什么花色都有，此时挤在一堆不知道具体有几只，只看大概数量就知道不少。
“是十只！”云晏声音雀跃，献宝般继续说：“之前学了‘十全十美’这个词，我们特意抓了十只小兔子，小兔子可爱，可以养来吃也可以养来陪婶婶，希望婶婶往后什么都是‘十全十美’！”
榕洋听见“养”这个字不觉皱起脸，他是真的觉得兔子养起来很麻烦，实在是不想再养兔子了，谁知道现在不仅来了兔子，还一次来了十只！
“哇！”陆芸花不知陆榕洋想什么，她惊叹看着一竹筐小兔子，之前筐子动了她就觉得是活物，没想到是十只小兔子，还好只是十只小兔子，若是十只大兔子早都把筐子踢翻跑出来了。
不过……这礼物贵重程度不小于他们阿爹一只羊啊……
陆芸花心里高兴，知晓孩子们重视余氏才会花心思抓小兔子，想着以后再给孩子们做甜品来好好犒劳他们，嘴上说道：“巧了，我今日菜品也是十道，取十全十美！”
“我可闻到香味了，灶上东西好了吗？”他们说话时候时间过得飞快，现在已经快到了午食时间，林婶这是在提醒陆芸花时间要到了。
陆芸花：“我去看看。”
她去看了一眼，黄焖羊肉的锅盖一掀开，那带着水汽的浓郁香味一下子扑了人一脸，完全是“香气扑鼻”。她用筷子插了一下，这羊肉质好，这点时间就已经炖熟了，筷子一插便能插进去。
陆芸花把盖子揭开大火收汁，从厨房探出头去：“等秦婶回来，我把凉菜拌好上桌，人齐了以后就能吃了。”
“我这不是来了。”她还在门框上趴着呢，闻言朝大门那边看去，就见秦婶和王婶在前面走着，后面是推着车子的六叔还有小心护着锅子的另外两位叔叔。
王婶一眼便看见坐着轮椅的余氏，几步跨进来：“阿余，往后健康逐顺、无病无忧！”她细细看着余氏的面色，余氏含笑任她瞧，王婶喜道“你瞧着气色好了许多，往后定是能全好的！”
说完后她又是担忧，关切说：“这轮椅你坐着有什么不舒服？阿木也是第一次做，我们自己试了感觉不出来，若是你坐着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要忍着，说出来好叫阿木改一下。你瞧这垫子可是我特意做的，你知我手艺不好，还有一个靠背没做完，我还想着当生辰礼……”
王婶是个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的性子，她现在的表情就随着她说话的内容不断变化，瞧着十分有趣。
林婶和秦婶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她一向是这样话多得不得了，只要她在是决决不会冷场的。
秦婶和林婶索性帮着六叔和祥叔搬罐子，陆芸花早都缩回厨房加速做凉菜去了，卓仪和陆木匠带着几个孩子去屋里搬桌子凳子。一时间院子就剩她两人，任是余氏每次只简单回几句，王婶充满热情又带着快乐的声音还是叫院子里产生了一种五六个人说话聊天的热闹感。
“开饭开饭！”
等卓仪把生鱼脍和芥末放在桌上的时候，陆芸花刚给羊腿洒下一把调料后翻了个面：“烤羊腿还要一会，我们先吃，把地方空出来。”
这本就不是什么用来筵席的桌子，大家挤挤挨挨好不容易才坐下，只是陆芸花的菜都是大锅大碗，桌上实在摆不下了，连寿桃都寻了个小桌子放在一边才算放全，不吃点把桌面清一清这羊腿是怎么也放不下的。
由寿星先动筷子，在大家满是祝福的注视中余氏轻轻夹了一块红烧鱼放入口中，她知晓大家都等急了，都没有去细细品尝，只大略尝到浓油赤酱的美味便招呼大家：“好吃，大家都动筷罢！”
陆芸花第一筷子夹了薄如蝉翼、颜色粉白的生鱼脍。
现代人们常吃“生鱼片”，古人其实也很喜欢鱼脍，当然因为地理条件，除非家住在沿海有海鱼吃，大家吃鱼脍多是河鱼，切成薄薄的片蘸着芥末姜蓉等等材料做出的酱料，滋味极美。
遵循本土口味，现代也有诸如“顺德鱼生”、“客家鱼生”之类的菜肴，依旧选用河鱼，用各式香料抓拌，去掉腥味保留鲜美，又是一种不用于用海鱼所制的生鱼片的滋味。
当然也有要注意的，鱼一定要在活着的时候放血，不然鱼肉不仅不白还会失去爽脆、带上河鱼特有的“泥土味”。
卓仪显然深谙此道刀工也极好，他切出来的鱼片边缘整齐、大小相近、薄厚一致。白生生的鱼片一片片码在深色陶盘里的时候如同深色盘子里盛了一碟新雪，又如深色虬枝上开出点点白梅，漂亮极了。
陆芸花沾了点芥末把鱼片放入口中。
先涌上来的是芥末特有的刺激，仿佛有一股燃烧着的火焰从舌苔冲到鼻腔，眼睛瞬间涌出生理性的泪水，但这股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会儿就不见了。
鱼肉弹牙，似乎能在咀嚼间感受到一种无比鲜活的脆嫩，但随着鱼片的咀嚼，河鲜特有的腥味伴随着鲜味开始扩散开。
这时候芥末那特有的芳香和辣意便化身一道屏障，用自己的味道轻轻卷起鱼片，把鲜味高高托起、顺便把腥味小心掩在身下，就只能吃到鱼片微脆爽快的口感和鲜活自然的滋味了。
这个芥末是芥菜成熟后的种子研磨而成，用的是黄芥末，味道和生鱼片用的“山葵”相似又不一样。黄芥粉也是卓仪带来的，每次使用只要把芥末粉用水化开，冷却后就能吃了，很方便。
陆芸花许久没吃生鱼片，这次鱼脍水平极高，让她忍不住多夹了几口。
鱼、羊才是鲜，现在桌上有鱼也有羊，但包括卓仪在内，其他人第一选择不是白白嫩嫩的生鱼片和造型普通的红烧鱼，而是仿佛在太阳下面闪着光的棕红色黄焖羊肉。
羊肉早已酥烂，陆芸花选的是羊排和一些脊骨，此时若是夹了羊排吃，能感受一番什么是一口下去马上脱骨，只瞬间便能连肉带汁吸进嘴里，留得骨头上干干净净。
羊肉是一种味道很特别很浓烈的肉类，若放在一边的羊汤是滋味醇厚的平和，那黄焖羊肉就是火热浓香的冲击。
羊肉不好的话，黄焖这种重口味会是最好的掩盖方法，但若是像现在这样羊肉肉质很好，那黄焖羊肉这道菜便会像霸道不讲理的将军，毫不留情斩断其它菜品在食客那里的存在感。
陆芸花制做的时候放了各式香料烘托，大家吃的时候便感觉滋味全都进了肉里，吃一口，浓油赤酱的咸和火热包容的辣混合在一起，还带着增加鲜味的甜，互相影响又互相衬托，似乎哪个都不能少。
羊肉咬下时候没有鱼片那样脆爽，而是“丝丝缕缕”地在口舌间打架。但就是这样桀骜又不服管教，才能让人在耐心咀嚼中尝到混合着调料咸香的羊肉汁水，就是这种“大口吃肉”的爽快感觉，会让人心里产生一种无比满足的快乐。
克制自己不要一直去夹空了一半的黄焖羊肉，大家满心遗憾舀了一碗羊汤，也不知是不是想在吃羊汤的时候回忆一下黄焖羊肉的滋味。
羊汤很常见，在这偏北的地方甚至比鱼汤还要常见，果然，一口热热的羊汤下去是熟悉的那种醇厚鲜美，汤里有葱丝做点缀，喝的时候伴着汤水入口好似还有几分甜。
羊汤里面煮的是羊蝎子，把肉捞出来沾着细盐，去吃它最朴实最真实的味道，这种味道就是最好吃最让人痴迷的。
千万不要用筷子，就用手撕着吃，也不要在乎什么形象，因为羊蝎子里如同凝脂一般入口即化的骨髓和骨头缝隙间的细肉是最好吃的，只有用手才能把一块羊蝎子啃得干干净净，当啃完这块骨头的时候，瞧着它会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六叔和林叔吃完一块羊蝎子去拿了寿桃泡着汤吃。
泡汤最好还是用烙出来的馍，不过因为陆芸花做的寿桃馒头瓷实又大个，泡汤吃起来也不差。
只要掐着时间在寿桃没有完全软的时候塞进嘴里，馒头外面吸饱了羊汤，变成一种茸茸的质地，绵密柔软、入口即化，内芯还保持着本身的结实结构，一口下去两种口感，就着一口羊汤下肚，滋味无与伦比。
本来陆芸花还买了些“薄酒”，想着会不会有人敬酒什么的，现在感觉不对一抬头可是惊了，大家不是在认真挑鱼刺就是在认真抠骨头上的肉吃，都那么忘我，好似连身边别人都忘了，哪还有什么“敬酒环节”？

第54章 母亲推荐
要说配酒，有一道菜是除了油炸花生米以外最最合适的，正是现在摆在桌上的“卤味拼盘”。
要说卤味，热卤有热卤的滋味，凉卤有凉卤的优点，更不用说什么夏日下酒配粥的凉拌卤味、当做零嘴深受大家喜爱的冰凉辣卤……
现在桌上这盘热卤要是在冬日配着馒头热茶再合适不过，好在现在虽说没有热茶，但羊汤与之相比丝毫不差甚至更胜一筹。
卤锅里放各种肉都好吃，什么牛肉猪肉和内脏陆芸花之前不敢想所以只卤了些鸡，望着有点单薄，好在桌上这一盆子堆了满满的卤鸡肉瞧着排面也不差。陆芸花一直觉得鸡肉纤维感比较强，卤鸡切开就没有撕开那么香了，所以这盘肉全部是用手撕成一块一块的。
在座都是相熟之人，不用讲什么客气。祥叔在陆芸花给余氏和孩子们各夹了一块小鸡腿后默默给专心吃着红烧鱼的林婶也夹了一只小鸡腿……只一小会儿后，在座娘子们的碗盘里都多了一只鸡腿。
一只大鸡腿从关节分开后也就两截，好在陆芸花撕了三只鸡，鸡腿翅根加起来怎么也是够数的。
秦婶正夹了一块生鱼脍吃，看着碗盘里的鸡腿无奈，礼尚往来给自家丈夫夹了一块白白的鸡胸：“今日都是肉，好好吃。”
“好。”陆六叔吃着碗里干巴巴的鸡胸，老实巴交的脸上完全看不出违心之意：“好吃，芸花手艺好。”
王婶吃了一口鸡翅根，转头笑呵呵打趣陆木匠：“这卤味我闻了一路总算吃上了，实在好吃！不过……奇事一件啊，你这木头也会给我夹菜？今天瞧着阿祥和老六学到不少嘛，往后可要记得才好！”
陆木匠倒是坦然：“往日都是你操持家里，我心思多放在木坊里了，今日跟着阿祥和老六同桌吃饭才晓得自己做的不好，往后我定会记得。”
他这么一坦诚倒叫王婶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又吃了一口卤鸡掩饰着情绪，这次咸香的卤味里好像后味尝起来有点甜，不过……也挺好吃。
这一桌其乐融融，孩子们吃着好吃的菜头都不抬，对大人间的微妙气氛毫不在意，只有陆芸花和卓仪唯二两个单身，虽然也没人对着他们催婚或是什么，但现在就是莫名有种……和这桌氛围格格不入的感觉，他两对视一眼，都不自在地埋头吃起来。
余氏笑着看他们说话，难得想喝一杯酒，她摸摸椅子右边的扶手，记忆里总有个人坐在这边，也会给她夹菜挑刺，只可惜……
“阿娘，吃这个卤豆干。”
陆芸花的声音把她从情绪中拉出来，余氏又说着“好好好”，一边把豆干吃进嘴里。
豆干水分很少，吃起来有点硬，又因为卤制时间不够长所以只有外边是卤子的咸香，里面还它本身的豆子香味。不能说这种豆干味道不好，调料和食材本味同时吃进嘴里，也是不同于满是卤香的一种好吃。
卤素菜用的大多是豆坊产的食材，豆坊在村子里，要说里面的食材大家都是吃惯了的，但现在放在卤水里一煮，熟悉的味道还在，仔细品品又好像是不同的滋味，配着其他菜品有种让人不停伸筷子的欲望，居然是这一桌大菜里面第一个空了的。
接着是卓仪水平极高的生鱼脍，瞧着大大一盘，但小小一片吃着吃着盘子就空了。
野菜拌豆芽还有凉拌豆腐还剩一些，着两道菜都只放了少少的调料，但因为豆腐嫩滑野菜微苦，野菜拌着脆爽的豆芽，冰冰凉凉一口下去舒服极了，吃完重口总想夹着它们清清口。
陆芸花有所预料，这两道菜分量是最多的，所以勉强坚持到第三第四个空盘。
她看桌上空了几个盘，又看去了大半的黄焖羊肉和卤味，起身去给烤羊腿翻了个面。
羊腿虽说改了刀切薄，但体积重量放在那儿，就算是小火慢慢烤着还是有点难熟。
吃饭过程中陆芸花一直看着火候，羊油滴在下方木柴中溅起噼噼啪啪的火星，随着一次又一次调料撒上，孜然混着浓烈的烤羊香气伴随火焰上的灰烟染香了一大片天空。
这只羊腿来的太晚，陆芸花急着做烤羊，导致这条羊腿前置处理并不是最佳状态。
羊腿大大一个烤着固然豪气，但它处理起来比切好就能上炉的羊肉块麻烦许多。真正用心的好烤羊腿要裹着调料足足腌制二十四小时才能叫咸味沁入肉中，这样吃起来才不寡淡。
可是陆芸花没有那么多时间，于是她在羊腿上割了深深的口子，撒了调料后还按摩了许久，就是为了让咸味能够进入肉里。
与烤羊肉串最不同的是，烤羊腿和烤羊排这种整块肉都有一个特点——脆皮。
为了发扬这种优点，现代烤羊腿烤羊排都会在烤制过程中涂上混着调料的淀粉水或是麦芽糖水。这两样陆芸花都没有，所以她寻了一小罐贵重的蜂蜜，狠心用了一大块调了蜂蜜水刷在羊腿表面，随着烤制时候一层一层耐心刷蜂蜜水，这条羊腿外皮才有现在肉眼可见的酥脆。
蜂蜜水涂在羊肉上面其实并不是很奇怪，只要掌握好量，它主要作用就是让羊腿有个好颜色以及让它皮酥肉嫩。
为什么说“皮酥肉嫩”呢？因为糖水刷在羊腿表面会让表面迅速变硬，导致内部肉汁在烤的过程中没有完全流失，吃起来既有烤的烟火香气，也有焖的柔软多汁。
“这是什么味？”
随着陆芸花在烤羊腿面前蹲的时间越长，一种大家从未闻到过的调料香味霸道地占满整个院子，桌前各位都忍不住抻着脖子往她那边看，可惜为了不叫烟气打扰到大家吃饭，陆芸花让卓仪把烤羊腿的家伙事放到院子最远处了。
最后撒上一把珍贵的辣椒粉末，陆芸花再次提醒自己早些给辣椒育苗，她拍拍手站起来，准备拿起插着羊腿的大木棍子，被匆匆几步跨过来的卓仪制止了：“陆娘子，我来。”
陆芸花已经习惯了卓仪帮忙，自然而然松了手让他拿。桌上几个空了的菜盘子已经被撤下去，家里没有能和烤羊腿匹配的大盘子，陆芸花只得寻了平日用来切蔬菜的长方形小案板放在中间。虽说是“小案板”，放一条羊腿还是绰绰有余，因为是好木头做的，要拿起来还是有点重。
卓仪一只手轻松端着羊腿，羊腿上滋滋冒油，时不时有油滴落在地上，陆芸花快步跑到桌前端了案板过来，卓仪侧着身子免得把油蹭到她衣服上，一只手帮她拖住案板，温和道：“陆娘子当心，我来端罢。”
他轻松端着大案板放在桌上，脊背依旧挺直，大长腿迈着大步走起来上身却还是舒展又自然的，就算现在他手上是烤羊腿而不是什么书卷武器，依旧看起来沉稳又端方，有一种与他刚毅英俊外表十分相配的飒飒风度。
“大家快尝尝，卓哥点名的烤羊腿！”陆芸花用小刀把羊腿上的肉切成小块，笑着催促。
“这是放了什么，香气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王婶眼睛都亮了，像一只黑夜里看到猎物的胖乎乎猫头鹰，期待着余氏夹一筷子好动手。
不同于林婶喜欢吃鱼、秦婶口味随意，她是这一桌子最最喜欢吃羊肉的，其他几个大男人都不及她。故而这一桌子鱼肉和卤味她都只是尝了尝，专盯着黄焖羊肉吃，可谓是一心一意爱羊肉了。
等余氏利索夹了一块，她再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手，紧随其后夹了一块挑选了半天最为心仪的肉块儿——这块肉外皮多，肯定好吃！
“好吃，大家都吃。”余氏生病后口味淡，不怎么吃这些不好消化的东西，所以只是捡了最小的尝了尝味儿，她放下筷子温言招呼大家吃肉，等众人吃起来后看了看卓仪又看了看三个孩子，右手抚摸着椅子把手好像在想着什么。
王婶今天是这桌最快乐的人，她吹了吹羊肉，就把它迫不及待整个塞进嘴里。
烤羊肉上的羊油包裹着一层层撒上来的调料最先和唇舌接触，滚烫和咸辣霎时间溢满口腔，迫不及待咬碎脆皮，“咔嚓”一声脆响，声音几乎从口中穿到脑颅，叫人情不自禁舒服地打个激灵。
羊肉因为类似焖烤的手法内部全是丰盈的汁水，肉里面的调味很淡，盐和肉汁就是主要旋律，这时候外壳上过重的调料味才有了用武之地，柔软和酥脆综合，羊肉鲜美并没有被重重的调料掩去，吃下时几乎让人瞬间联想到啃着青青嫩草咩咩叫的小羊是怎么欢快在草原上生活的。
孜然加辣椒是这道菜的点睛之笔，要说有的人觉得烤羊只放细盐和胡椒吃肉的本味最好，但王婶是重口味人士，对这个味道喜欢的不得了，一时间只顾得上埋头苦吃了。
陆芸花也是庸俗的重口味人士，就喜欢羊肉放了孜然和辣椒，这么又香又辣来上一口，只想叫人喝一口汽水或是啤酒，再吃半个腿都不会腻！
现在只能喝水解腻，怎能不感叹一句：可惜可惜！
“不过啤酒似乎能做……”陆芸花前面快吃饱了，现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吃着烤羊，一边想着啤酒果酒各种酒，如今有了大把不知道做什么的空闲，完全可以做一些以前觉得麻烦所以不想做的事情来“浪费”时间，酿酒……好像就挺合适？
除开王婶，最喜欢这道菜的就是卓仪了，他和王婶单纯喜欢不同，还带着些回忆佐餐。
这道孜然辣椒羊腿不知道比他在边塞吃的那些只撒了盐的粗犷烤羊好多少倍，但羊肉的熟悉味道一入口，还是能叫他想起刺骨的寒风、豪放的笑声和滴落在脸颊手背上滚烫的鲜血。
一切都不同了，卓仪再次告诉自己，那些充满了厮杀的过去只是过去，他现在生活在一个没有危机充满温馨的环境，不用睡在雪地里的马腹下，也不用来不及吃饭就要提刀上马。
现在就连烤羊都能这样不同，有时间耐心地一层层涂上调料、一点点让它烤熟，外面还能做出脆皮、放上昂贵香料。
“味道怎么样？”陆芸花从果子酒中回神，肚子吃饱了也有了心思问卓仪这个点菜人的想法。
卓仪眉目舒展，眼神温和，认真回应她：“与从前吃过的很不一样，但……更好吃。”
“是啦。”陆芸花只当他是赞美，自然而然接受了，有种自己口味被认同的感觉，莫名自豪起来：“正好买到了孜然，孜然辣椒和羊肉最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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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罢大家帮着把东西收拾好，有几个婶婶在都轮不上她洗锅洗碗，余氏趁这机会在厨房和几个许久未聊的朋友们聊天，陆芸花无奈之下只能去和孩子们玩耍。
几个叔叔和卓仪一块儿热心地比着轮椅大小给台阶等等有高低差的地方做缓坡，好叫轮椅能够无障碍在各个屋子穿行。
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带着孩子“摸兔兔”，不知不觉竟沉迷在小兔子软绵绵的毛毛中，还好有十只兔子，要是只有一只在这儿说不定叫她当场摸秃。
几个叔叔定好尺寸商量着要怎么做，说了半天觉得不管怎么说门槛都要被切去一部份，不然侧面就得开新门。
现在有人比较忌讳动门槛，但余氏想了想还是同意把门槛切了，侧面全是硬土夯出来的墙壁，相比之下切门槛怎么都要方便些。
陆木匠说了一声后回家取了工具过来，这活计简单，他几下就能做好。其余地方都是小台阶，用土填平整就好，几个壮年劳力动手，结束得比边收拾厨房边聊天的婶婶们还要快。
天色晚了，大家纷纷告别，陆芸花和阿娘弟弟送走每一位客人，小院子又静下来，明明是习惯了的安静，热闹过后却突然叫人觉得寥落，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我们进去罢，阿娘。”陆芸花给余氏整了整腿上的小被子，站在轮椅后面，还顺手在榕洋背后推了推让他往回走。
今天费了很多心神，余氏明显精力不济，脸上满是倦意。榕洋早上没睡好，现在也是一个哈欠连着另一个哈欠困得不行的样子。
其实就连陆芸花都有点想回到床上躺着，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可惜还要烧水擦洗一番不然身上全是油烟味。
“榕洋去睡，芸花，你来跟前我们母女说说话。”
超出陆芸花预料，余氏居然强打起精神想和她谈话，明显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倒是叫陆芸花一下子有点紧张起来，阿娘到想说什么事情？
陆榕洋洗漱完听话去休息了，陆芸花把余氏放回床上，被子里给她塞了暖烘烘的汤婆子。
余氏拉住忙忙碌碌的陆芸花示意她坐在床边，她抚摸着陆芸花变得粗糙了些的手，心疼叹了口气：“我的儿，苦了你了。”
陆芸花摇头，眼神认真：“阿娘，我长大了，受苦也受了一小点，现在我做的是我喜欢的事情，每天都觉得很快活。”
她用另一只手比了个“很少很少”的手势，把余氏满腔愁绪冲淡了不少，余氏轻笑：“倒是阿娘没想通，你现在越发促狭了，和你阿爹似的……”
说起陆阿爹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余氏摩挲着陆芸花的手指，半晌轻轻问道：“芸花也到了年纪啊……从前是为了给你阿爹守孝，后来又因为家里的事情多没顾上，阿娘在你婚事上一直感觉有所亏欠，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虽说民风开放，但大多婚事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羞涩，许多父母在未定下人选时很少在自家闺女面前提起她的婚事，像余氏这样先问未出嫁的女儿对婚事有什么想法，言下之意多考虑她意愿的问话实在说得上惊世骇俗了。
“婚事？”陆芸花对这个完全不羞涩，她看余氏问得认真，加上最近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不禁也认真回答：“我想找一个不干预我的丈夫。”
“我不求他对我百依百顺，不求他对我百般宠爱，也不求他时时刻刻想着我，只想他人品不差，愿意尊重我，我想做什么不同意的话也只是和我商量而不是用‘丈夫的权威’来要求我改变想法……阿爹和阿娘那样就很好。”
余氏听着，闻言有几分骄傲：“你阿爹可是我一眼选中的！”
“正是正是。”陆芸花笑着拉拉她的手，再次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那就比我阿爹差一点也可以！”
余氏和她笑闹完又变得正经，好像有点犹豫：“芸花你……好像很喜欢孩子？”
陆芸花被这突然转移的话题弄得一愣，老老实实回答：“像是阿耿榕洋那样乖的孩子我是喜欢的，只是叫我自己生的话……我现在还没有生孩子的想法。”
对着自己阿娘自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陆芸花是那种不喜欢小孩也不讨厌小孩的，对现在几个小孩好完全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很好。她现在年纪还小，古代医疗条件也不好，不想那么早生孩子。
其实还有一点……陆芸花有过不负责的父母，所以想自己如果有了孩子希望他是在一个有着爱的家庭里出生。
她说完莫名觉得余氏松了口气，不禁感觉有点疑惑了。
“阿娘也不希望你那么早生。”这件事余氏想了许久，看陆芸花现在变得成熟，应该能接受这件事才愿意把这事告诉她：“芸花，你自小身子骨弱，阿娘阿爹带你看了很多大夫，药你也喝了许多，但他们依旧说你有可能……难以生育。”
陆芸花被这消息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才想起从前她确实常常看病吃药，但余氏都说是她身体不好，喝的也是补身体的药，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治疗“不孕”的？
“本来你阿爹想着多挣些钱找个老实没本事的入赘进来，前面有他看着，后面我们不在了就多给你留些钱，村里有各位帮衬，只要你自己心里活得清楚，那人变心也不害怕。”余氏说起之前和丈夫商量出来的办法。
陆芸花大为震撼，这才知道她家阿爹在世时候为什么生活不差却不修房子，原来是为了给她攒钱找个赘婿？
这几乎是两位古代家长能想出来最好的法子了，只要陆芸花在村里生活又有银钱傍身，就算没有孩子也不怕旁人说三道四，现下律法是有承认妻子拥有自己的财产的，故而更不怕入赘的丈夫变心，只要她自己拎得清就能活得很好。
余氏说完长长叹息：“哪知道你阿爹去的那么早……现在眼见着你到了年纪，阿娘心里急啊。”
说罢她又问被这一连串消息震得头晕目眩的陆芸花：“芸花，你……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陆芸花这些日子忙着“搞钱”，哪里有心思对谁芳心暗许啊，她呆呆摇了摇头：“……没、没有。”
余氏也不管她，继续放出一个惊天大雷，她试探问道：“你觉得……卓仪怎么样？”
“哈？”陆芸花一下被震清醒了，瞠目结舌：“卓、卓哥？”
“对，卓仪。”余氏捏捏她的手，给她一点一点分析：“我问了阿林和阿秦，他们都说阿卓‘相处不多但感觉是个正派人’，我听你说过之前阿卓出门是把孩子们放在村长家的，村长这个人我晓得，瞧着对谁都和和气气其实对别人人品要求很高，他看不上的人是绝对不会帮忙看孩子的。”
陆芸花再一次被自己温温柔柔的娘亲震惊了，只听她继续说：“阿卓年纪比你大一点，但大也有大的好处，能多多包容你。他们家已经有孩子了，你嫁到别家去免不得被催着生孩子，嫁到他家去就不用担心这个。我瞧着阿耿他们都是好孩子，不是会忘恩负义的。”
别家女方万一嫁了家里有孩子的人家大多是催着自己女儿生的，余氏另辟蹊径，找个家里有孩子的人家就是不想叫自己女儿生，可谓是角度刁钻。
“阿卓家做猎户也不差，不至于贪你赚的那些钱，婚后在金钱上就不会为难你。他家没有长辈，现在又住在陆家村，说个不好听的，多是要仰仗你的亲友关系，不用担心会和婆母相处不好。”
余氏一条条说完，轻轻捏了捏陆芸花的手叫她回神，再一次重复：“所以你要不要考虑考虑阿卓？”

第55章 我怎么样
前一天晚上和余氏聊了婚事，陆芸花听她把卓仪的优点一一列举出来，一时间居然觉得她阿娘说的很有道理，但她觉得当时脑子不是很清楚，所以只说会好好考虑一下便回屋收拾了。
陆芸花还以为会为了这件事情睡不好觉，没想到实在太过劳累，洗漱完身子刚沾了床就失去意识，再因为生物钟醒来就到了第二天早上要出摊的时候。
她起来的时候院子静静悄悄，昨天热闹的一天让大家都很累，榕洋和余氏还在睡觉，陆芸花没有吵醒他们，这时候甚至连关于婚事和卓仪的事情都来不及想，轻手轻脚去了厨房忙碌准备出摊。
昨晚祥叔问了她今天要不要开摊，得到肯定的回复后送来了预定的鱼，他精心挑选的“寿礼”在屋檐下的水盆里游动，瞧着非常暴躁。
“寿礼”是一条又大又肥的鲤鱼，最为奇特的地方是它的金色鳞片，让它在一众灰扑扑的鱼友中脱颖而出。应当是祥叔发现它后放在另外小池子单独养着，正好余氏过生辰就给她送过来了。
陆芸花把除了“寿礼”的其他鱼清洗干净放在陶锅，炒好后加了水放在板车上。今早她做的依旧是蒸馒头和鱼汤面，出门前带了一小罐卤素菜。因为材料没准备所以今日还是卖几种老样子菜，卤素菜是用来给客人尝鲜的。
今天摊子前等着的客人更多，他们一边等着陆芸花来开摊一边和周围食友聊天，也算得自得其乐。
陆芸花在大家的帮助下把两个锅子放到灶台上，已经习惯自助的客人又帮她烧好了灶火，陆芸花把客人从推车上帮她拿下来的碗碟放进柜子，哭笑不得说：“诸位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客人，我怎么好意思叫大家帮忙？”
“嗨，这有什么？”一位烧火极为熟练的客人刚把灶火烧旺，站起来冲她摆手，很是无所谓：“反正一天天没什么事，在这等着也是等着，我在陆娘子这里学了烧火，回去帮我夫人烧火，她可是把我一顿夸！”
他的衣裳料子瞧着不错，年纪大概三四十，应当是家里有了恒产所以现在开始享清福的。要说现在正是春播要紧时，县城又变得繁华许多，处处都是商机，能早早来陆芸花摊上等着第一顿饭的食客们大多是家里有些钱财故而不急着挣钱的。
“是极是极。”另一位客人衣着也不差，瞧着那位客人有点小羡慕的样子：“不过兄台真是好福气……我回去说我要帮厨子烧火，我夫人给我请了大夫，说什么‘烧火？我看你是烧晕了头！’，听听这是什么话，气煞我也！”
“哈哈哈哈！”大伙被他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学夫人说话的样子逗地哄然大笑。
“哈哈哈！”先前那位食客不禁有些飘飘然的得意，他暗想：你还和我在陆娘子这里争着烧火，现在看你学了也没处用！
他不自觉挺直了些身板，指点他：“你要和夫人一样喜欢美食才行！”
“哦？”那位“是极是极”虚心求教：“我夫人口腹之欲淡薄，在家从不进厨房，都由厨子做饭，吃什么也是稍稍吃些就不吃了。”
一时间大家都竖起耳朵听食客“授课”，连陆芸花都不能免俗，一边搅着鱼汤一边好奇听着他们说话。
这时候角落里一对夫妻中的丈夫过来买食物，他们夫妻两身上穿着只是平常，瞧着还有点风尘之色，应该是路过的旅人。
本来他们坐在一群有些钱财的老饕中很是拘谨，现下也被这种愉快氛围感染，丈夫安顿妻子几句就来陆芸花这里买馒头，馒头是家里就蒸好的，陆芸花给他捡了一个，笑着小声提醒：“客人，鱼汤等等就好了，我家鱼汤免费。”
这位丈夫对她连连道谢，陆芸花看他拿着一个馒头回去和妻子一人一半分了吃，转移视线继续看起热闹。
“家里的饭吃个十多年谁都不喜欢，你夫人是不是不怎么出门？”食客没有先说法子而是胸有成竹地问。
“是极”惊讶，说话态度更加诚恳：“是极是极，兄台说得极对，我夫人不爱出门，除了出门同姐妹说话再就不出去了。”
食客恨铁不成钢看他：“这可不是她不愿出门，你想想她一介妇人又不知出来作甚，久而久之当然不喜欢出门了！”
“我夫人年轻时候也是，后来我发现了这点后常常带她出门吃好吃的，渐渐她就和我一样喜欢起吃来，就算家里有婆子做饭，她还是会常常进厨房做几个菜肴喊我一起品尝呢！”
食客指点道：“你先带些好吃的给她，节日带她出出门，人不喜欢吃东西多是活动不够，觉得肚子里还有东西，再后来平日带她出门找好吃的，她自然而然就会和你一样喜欢吃了！”
陆芸花暗笑，这位夫人比起吃其实更喜欢夫妻一起找美食的那种感觉罢！
听课的食客们不乏男女之事上了解的，看食客说得认真，似乎真觉得是因为东西好吃他夫人才喜欢吃也是心里好笑，不过没人这个时候上来给反驳他，“是极”却是个男女之事上和这位食客一样的，闻言恍然大悟，对这位食客连连道谢。
“多谢兄台，我今天就给夫人带些吃的回去，从前我都不往家里带吃的，生怕她觉得外头东西脏。”
“是极”转头问陆芸花：“陆娘子，我刚刚就想问那小罐子是不是昨天的‘卤味’？今日卖吗？”
陆芸花本来乐呵呵看着热闹，他一句话倒是让她成了热闹中心，从刚刚开始众人眼神就时不时瞟一瞟那小罐子，听有人问了哪还能按捺住，纷纷出言询问。
“是啊，这就是昨日说要卖的卤味吗？”
“陆娘子，价格多少我都不在意，能不能开始卖了？”
“我也想买，只是陆娘子，这怎么就这么一点？我们这现在这些人都不够分啊！”
陆芸花还没回答，被他们“陆娘子”、“陆娘子”喊得脑袋疼，比了个手势叫大家安静，等众人都不说话了才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这是卤味，今日还不算正式开卖，价格还未定下，现在这些是送给大家尝尝味道的……鱼汤好啦！”
“唉……”
众食客听了失望至极，听陆芸花的意思今天是买不着了，食客中不少人昨日回去心里痒痒得不行，抓耳挠腮就想尝一口卤味是什么味道，结果居然不卖……悲极悲极！
“哈哈，还能多吃一天鱼汤面！陆娘子，来两大碗加鱼丸！”
有想要吃新品的人就有对鱼汤面爱得深沉的人，有人本来悲叹往后再无鱼汤面，今日特意赶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换了新菜，谁知还有这意外之喜。
等陆芸花给她上了鱼丸面，他又难过起来，叹着气对陆芸花问道：“陆娘子，往后真的不卖鱼汤面了吗？”
陆芸花看他充满期望的眼神都有点不忍心拒绝了，可她一想答应下来就要不停地拉面拉面拉面许久，还是狠下心来。
她温和笑笑，态度很坚定：“是，起码整个夏天都不会卖了。”
“唉！”那位食客又是叹息，不过他们这些喜欢鱼汤面的食客都是很理解陆芸花的做法的，眼见着夏天了热汤面也不好卖起来，店家生意总不能靠着他们几个撑起来。
陆芸花给诸位送了免费的鱼汤，那对夫妻还有点羞愧似的说只要一碗就好，陆芸花笑着给一人倒了一碗离开了。
“荣哥。”夫妻中的妻子看陆芸花走远，小声对丈夫说：“馒头真好吃。”
“嗯。”两人赶路赶了许久，腹中极为饥饿，丈夫看妻子把她那一小半馒头吃得干干净净，桌上连个渣子都没有，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沉默一下又把自己的一小半馒头掰给她：“我不饿，你再吃点。”
妻子正捧着鱼汤喝，闻言给他推回去，小声责怪他：“肚子都响了还不饿呢，我喝鱼汤，你自己吃。”
“两位请用，这是小店赠送。”他们正对着一小半馒头推来推去，陆芸花端着一个碟子过来，里面有几样卤味还有两个热腾腾的馒头，她笑眯眯说：“两位是从外头来的吧？这会儿刚开摊，外地客人都有赠送。”
两夫妻本想拒绝，闻言向摊上其他客人一看，是有些一看就是旅人的客人面前放着同样的小碟子，也就不再拒绝。那妻子见陆芸花也是女子，笑着站起来向她行了个礼：“多谢店家，店家日日生意兴隆！”
陆芸花也笑着道谢，瞧着非常亲切：“多谢多谢，也祝两位旅途顺利。”
她说完就走了，留他们夫妻两独处。那位妻子拿起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塞进丈夫手里：“荣哥，这下能吃饱啦，店家真是个好人！”
唤作荣哥的也是点头，夫妻两在周围一片闹闹哄哄的人群中说着话，好像身处人群，又好像只有彼此。
他们那边静谧，旁边食客又和陆芸花搭话：“现在县城可比从前繁华多了，我看多亏了那许许多多卖新鲜事物的铺子还有陆家村独一份的豆坊！我有个亲戚开了一家食铺，听他说他们的方子都是陆娘子教他们的，只要了少少分成？！”
“嗯。”陆芸花笑眯眯承认，又听另一位客人问：“我听一个认识的人说，他有个做木匠的朋友同陆家村陆木匠学了新手艺，只付了少少礼钱算陆木匠辛苦费，陆木匠还说是陆娘子你教他那法子又叫他不吝啬教与别人，可真是如此？”
陆芸花一愣，想起是之前的三视图，便也干脆认了。
“唉！陆娘子……”一位客人显然很是痛心，觉得陆芸花亏了许多：“陆娘子要是正常算钱，现在也有不少收入了！”
“哈哈哈……”陆芸花被他痛心疾首的样子逗笑，她一边笑一边搅着鱼汤：“我现在钱够花了，那些方子是我偶然得来，教给大家不仅能让大家生活好些，从今往后我想买什么就能买到，再不用自己做了，方便许多！”
听见这话大家都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一个熟客朝着陆芸花行了个礼：“我知晓之前陆娘子蒸饼的方子也是随意说与别人，丝毫不怕其他人抢生意，这等胸襟……陆娘子不愧是‘豆娘子’，非同一般，吾佩服！”
“蒸饼方子？”那边那对夫妻闻言，拿着馒头的手顿住，尤其是妻子，她扯了扯丈夫的袖口：“荣哥……？”
荣哥靠着衣袖遮掩攥住她的手，蹙起的眉心说明他是怎样的纠结：“我……再想想。”
他们吃完修整一下便出发回家，夫妻两个走在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忙碌的行人，他们没有谈话，显得如此心事重重。
忽然，丈夫停住，他张张口想说什么，却半天没憋出来个字。
“我们去陆家村吧，荣哥，我都陪你。”妻子早有预料，拉住丈夫因为紧张满是冷汗的手心。
陆芸花正常收了摊子回家，丝毫不知在她回家不久之后有一对走远了的夫妻返回来找她，他们没在摊子上找到人，商量一会儿后往陆家村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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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回家路上遇到一个村人，他看见陆芸花后匆匆跑过来：“我正要去你摊子上找你呢！谁知能正巧遇到？芸花，村长找你有事呢。”
陆芸花心里又是突突，还没来及问到底是什么事，就听他又说：“我赶着去县城就不聊了，芸花你记得去！”还不等陆芸花回答又急匆匆走了。
“什么事？”陆芸花心里犯嘀咕，她把东西放回屋里，榕洋已经醒了，在厨房给余氏煎药。
“阿弟，我去村长爷爷那里一趟，你小心灶火！”陆芸花看他确实保持着远离灶火的安全距离，还是习惯性叮嘱一句，收拾收拾出了门。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村长家，村长这次没在喝茶，正捧着一册书看着，见她匆匆进来倒是有点惊讶：“这是怎么了？”
陆芸花理了理因为快步过来而微微散乱的发丝，心情也平复下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消失了，她规矩行礼问好后笑着问：“不是陆爷爷喊我过来？我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呢。”
“这二狗。”陆村长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他无奈笑骂一句帮他传信的二狗，安抚陆芸花：“这次是大大的好事，上次县令大人没收到消息就没同你说，他上报了你的功劳，陛下对你称赞有加，许了赏赐给你，许你提两个要求，你看看想要什么，只要是合理要求县令大人都能为你实现。”
“我自己许？”陆芸花吃惊，忍不住再三确定：“这赏赐真叫我自己说？”
陆村长乐呵呵摸着胡子：“正是让你自己许！”
陆芸花对此叹为观止，哪想到还有这种善解人意的皇帝陛下，实在是……太好啦！
“芸花第一想要能治我阿娘病症的大夫的消息，第二想要个两个铁锅！”陆芸花几乎想也没想就说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余氏现在病症看着好些了，但她总想是不是会有更好的医生能彻底治疗她，就算不能像原先那样健康，只要能自己行走坐卧就好！
至于铁锅……铁这东西管控很严，她自己有钱想要买个锅都不行。现在卖陶锅人的都和她熟了，还问自己的陶罐锅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陶锅当然是没问题的，谁让她时不时就要炒菜什么，再结实的陶锅也不是这么用的，她都不知用裂几个了！
“铁锅？”陆村长摸着自己胡子的手滑了一下，他顾不上和陆芸花细细说大夫的事情，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宝贝胡子，惊诧问陆芸花：“铁锅是什么？一种……和陶锅一样的锅子？”
陆芸花不知怎么解释，她也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听起来很荒唐，这时候不要黄金千两也不要豪宅万顷，选择要两个铁锅，怎么都感觉不似正常人，她回答陆村长：“功能一样，都是做饭食用的。”
“芸花，这奖励可是非常珍贵的，你就要一个铁锅？”陆村长没说大夫的事，这要求正在情理之中，他纠结于这个“铁锅”：“芸花，你……要不要再想想别的？”
没什么可想的，除非陆芸花再能遇到一个田家、再换个地方从头发展工坊、再遇见现在这样好的县令有现在这种机会叫陛下知道……
现在铁制农具都要登记，没有正当理由是不允许用铁的，她万一再没有机会叫皇帝陛下认识她、赏赐她，那她可能这辈子都要用陶锅啦！
嘶……噩梦。
至于说为什么不用这个机会叫陆榕洋拜名师改门楣……陆芸花不是那种望弟成龙的姐姐，她就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待在一起，以后榕洋想学知识，有上进心以后她可以想办法送他去书院……反正她现在就想要铁锅！
“唉……你给我说说铁锅是个什么样子？”陆村长没了法子，见她态度坚决，明显是铁了心，只得妥协问起铁锅具体样子。
陆芸花心里算着大概数值，照着现代农村常用的大铁锅最大尺寸说了，陆村长听着在心里算要多少铁，这一算可是总算知道为什么陆芸花咬定了要铁锅：“大夫之事应当没有问题，但你这两个铁锅可要不少铁，有点难说……我帮你把话递上去，再看县令大人怎么说。”
“如果两个不行那一个也可以！”陆芸花笑眯眯说，眼睛里有狡黠之色。
她可是深知什么是“要是想把窗子打碎那就先说自己要掀房顶”，从一开始她就只想要一个铁锅，只要县令大人愿意给她做一个就达成目的啦！
“好好好……”陆村长真是直摇头，他突然想起什么：“芸花，朝里说要抓紧到年纪还未成婚这条律法，尤其是我们这‘偏远之地’更是要狠抓，为了少去麻烦你可要好好考虑婚事。”
他很喜欢卓仪和陆芸花，心里觉得他们相配，但是并没有给陆芸花介绍卓仪的意思。他知道卓家三个孩子都是卓仪徒弟，但是只要卓仪一直生活在陆家村那他的徒弟们就只会是“儿子们”，陆芸花一个适龄少女长得好看又会赚钱，在外人看来怎么都觉得是卓仪配不上她。
“……我晓得的，谢谢陆爷爷。”陆芸花又被提起这事情，想起昨天余氏同她说的那些话又想起今天在食摊上几位客人说起自己的婚姻生活。
要这么看卓仪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选，除开阿娘说的那些优点外还有其它：他们有共同爱好。
卓仪是个隐藏吃货还喜欢吃辣，他平日情绪控制很好，甚至从未表现出自己喜好，但陆芸花是谁？面对食客时候她就是长了火眼金睛的孙大圣，请卓仪吃了几顿饭她就知道卓仪喜欢什么了，什么麻辣、香辣、酸辣甜辣他都喜欢！
这么看她喜欢做饭囤食物，卓仪一家包括狗子都喜欢吃，他家人还多，她嫁过去也不怕没有共同语言，总之不会太尴尬。
陆芸花没和村长表明她的想法，她依旧温柔守礼地和村长道别，但出了村长家后她没有回自己家，而是朝着卓仪家走去。
现在不论怎么想都还是她一厢情愿，她想着卓仪适不适合嫁但还不知道卓仪愿不愿意娶她，所以……她现在就要去和卓仪商量他两“能不能结婚”的事情。
第一次要和一个男性谈论这种事情，陆芸花心里也是忐忑的，她知道在这时候应当先由长辈和长辈谈，卓仪家里没有了长辈，但他和村长关系亲密，要谈他们婚事也是由余氏和村长谈……但她有一些事情想先和卓仪谈谈清楚。
感谢这时代开放的民风，陆芸花想着：“要是在礼教森严的时候……我这样的早都不知被行了多少次家法了。”
好像老天爷也觉得这是个重要时刻，陆芸花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村人，就这样顺顺当当到了卓仪家里。
院门开着，卓仪在院子里洗衣裳，孩子们或许是出去玩了都不在家里。
陆芸花正要敲门的手在看到卓仪后顿住，卓仪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候来，他慌乱放下水盆里孩子的衣服站起来，湿漉漉的手不知往哪里擦，手足无措又十分窘迫的样子。
有点尴尬但是……卓哥好……居家。
陆芸花先是感觉十分震撼，因为卓仪外表实在不像居家的人，但她转念一想，卓仪自己带孩子，他不洗衣服难道还叫孩子洗？想来在卓家都是卓仪做饭洗衣给孩子洗澡教孩子读书……
嘶——
心里乱七八糟想着有的没的，她面上神色不改，对着卓仪笑道：“今日找卓哥有点事情，卓哥现在有没有时间？”
卓仪看她表情自然，也跟着放松下来，在他看来洗衣服也没什么，只是忽然叫小娘子看到就……有些惊愕。
卓仪：“陆娘子进来堂屋说话，我去收拾收拾就来。”
陆芸花坐在堂屋等他，卓仪洗了洗手擦干就过来了，他坐在陆芸花对面，关切问：“不知陆娘子是有什么事要卓某帮忙？”
“这件事是要卓哥帮忙。”陆芸花微微一笑，挺直了身子郑重说道：“卓哥想成婚吗？”
“你觉得……我怎么样？”

第56章 定下婚约
什么？
卓仪觉得他好像听错了什么，刀客那双拿着沉重玄铁刀也纹丝不动的手头一次颤抖了一下。
他不自觉更往陆芸花那边倾了倾，语气有些歉意：“陆娘子刚刚说了什么？我好像愣了一下神没有听清。”
“我说……”陆芸花挺直身子，眼神认真，一字一顿说：“卓哥有成婚的打算吗，我怎么样？”
卓仪：……
卓仪缓缓靠在椅背上，摩挲着自己指节间的厚茧，陷入沉默。
半晌后，他抬眼去看陆芸花的眼睛，陆芸花的眼睛里是沉静、是温柔、是深思熟虑，唯一不是一个陷入爱情后少女该有的模样。
他微微震荡的心逐渐冷却，当温和隐去的时候，那种平时不明显的锋利便如同藏在刀鞘里的刀出了鞘，想藏都藏不住。
卓仪一双眼睛沉沉，双眉皱起，没有回答陆芸花的问题，反而率先问：“陆娘子……是因为律法而来？”
陆芸花很爽快，她不觉得应当隐瞒，所以直说了：“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但若不是因为这个我现在不会想婚事的问题。”
卓仪倒是被她的坦诚弄得无言以对，又沉默半晌才叹息道：“卓某……现在是想过婚事，陆娘子很好，但陆娘子今日来不止想问卓某这个问题吧？”
对面是个老实人陆芸花也不想玩心眼，她之前和卓仪相处的很愉快，能感觉到他是个很真诚的人，现在又算是她“有求于人”，所以索性把自己一切想法都托盘而出：“今日冒昧前来除了那律法，也有我觉得卓哥很好的缘故。”
陆芸花坦然称赞叫卓仪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确实如此，村里村外适龄男青年那么多为什么余氏和陆芸花都中意卓仪？还不是因为他确实很不错。
“只是我的婚事在我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她夸完卓仪说起正题，谈及这些没什么羞耻，清清楚楚说了自己的想法，甚至有种公事公办的冷酷：“我想和卓哥聊一聊各自有什么条件，如果有什么双方觉得不合适的地方……现在时间紧，就不必再叫长辈慢慢接触了。”
本来还有一点的暧昧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卓仪莫名觉得陆芸花就像和自己谈公务的某个门派掌门，但他尊重陆芸花的想法，并没有因此觉得她功利或是“不像女儿家”，也跟着严肃起来：“陆娘子请说。”
陆芸花温婉一笑：“我们若是成婚……我想带着阿娘和弟弟，我们一起住在卓家宅子或是一起住在我家宅子。”
这条件可谓是出格了！哪有女儿家嫁人带着娘家人的，任凭现在民风再怎么开放，这种条件还是非常不合礼仪。
“可以。”卓仪却眼都没眨一下同意了。
陆芸花家里只有幼弟寡母，母亲还病着，真要成婚陆芸花不说他也会让余氏和榕洋住在家里。
“……”他这样干脆倒叫陆芸花语塞，在她看来这个会是最难谈成的问题之一，她说之前也想了很多，想卓仪会怎么说她又要怎么回答，结果卓仪就这样轻描淡写答应了？
这不是叫榕洋来家里吃一顿饭这么简单，是要叫母亲和榕洋和他们一起住啊！
卓仪眼睛里有点疑惑，仿佛在问陆芸花为什么不继续往下说了，陆芸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重复：“我出嫁的话要带母亲和弟弟，他们会和我一起住、一个家住。”
“可以。”卓仪再次肯定，他看陆芸花好像有点不敢相信，忍不住笑起来，用温和宽厚笑容安抚她：“我家里也有三个孩子，你带着婶婶和弟弟不正好？”
这怎么能一样？起码在这古代怎么看都不一样吧……
陆芸花莫名觉得自己就像一拳打在水里，心里一股劲也像是被裹上一层柔柔的棉花，怎么也聚不起来了。
她叹口气，身子微微垮下，语气也没刚刚那么“客气”，接着说：“……第二个嘛……就是我生意上的事情不想被干预。”
果然，卓仪又是眼都不眨一句：“可以”。
陆芸花之前肚子里那些“若是有什么可以和我商量。”、“有什么想法告诉我我会考虑”等等腹稿又留在肚子里成了废稿，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卓仪莫名有点“胜了一筹”的感觉，他从陆芸花说起第一个条件开始脸上就抑制不住带上微笑，这会儿都不用陆芸花再次确认，他善解人意解释：“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晓得，所以陆娘子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若是陆娘子想让我做什么说一声就是，其余……”
他洒然一笑，瞧着有种说不出的自信和洒脱，明显并不为陆芸花可能赚到的那些金钱“折腰”，他继续说：“我手里有余钱也能挣钱，不至于要我们一家吃不起饭，若是……成婚，我的妻子只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就好。”
卓仪这种想法并不只是对着陆芸花，或者说对着“妻子”，他对每一个徒弟也是如此，只要不荒废度日，他们长大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何尝不是一种溺爱呢？
“那还有最后一个……条件。”陆芸花郑重说：“我不能生。”
卓仪脸上笑意消失，他皱眉看看陆芸花，见她面色粉里透白看不出什么病症，犹豫问：“陆娘子可是身体不适？卓某认识一些……医术很好的大夫，若是陆娘子需要……”
“不用。”陆芸花本想往严重说结果又被卓仪打岔，她索性直接打断卓仪的话，补充道：“我身体除了这个方面没有其他不适，当然……”
她实在懒得再找什么借口，深呼吸后郑重说：“我现在就算身体没有问题也不想生。”说完想了想打了个补丁：“起码……二十五岁之前不想。”
她现在才十九，到二十五还有很多年呢，其它……到了二十五再说吧！
“可以。”
有点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卓仪再次干脆应下：“我并不渴求孩子，生孩子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情，我的妻子想生便生，不想生便不生。”
徒弟不如亲子这种想法卓仪没有，他自己本身就是个没有来历的孤儿，与师父也没有血缘，难道他与师父之间的亲情比世间哪一对父子差了吗？甚至因为理想相似，他们之间更能互相理解。
再说孩子……卓仪是真的不渴求孩子，他有相熟的女性朋友因为孩子受尽苦楚，那些事情他都看在眼里，哪里想自己妻子因为这个受同样的苦？
“那卓哥有什么要求？”陆芸花有种……准备齐全去战场结果敌人自己倒了，她连武器都没抽出来的感觉。
“要求？”卓仪这次回答得没有那么快了，他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要提什么条件。
陆芸花耐心等着，半晌才等来卓仪似乎不确定的一句：“我似乎没有什么条件……唯一一条大概是……对孩子好？”
“可以！”
这次轮到陆芸花用干脆的态度回应了，她是对感情是没什么感觉但她不傻，看见非常非常适合结婚的好男人又需要结婚怎么办？
一把抓住！
但她想了想：“但是这事……得先问问阿耿他们同不同意，若是他们不愿那……”
她觉得柯耿云晏和长生是很喜欢作为陆姐姐的陆芸花，但不一定喜欢作为新阿娘的陆芸花。
谁知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个兴奋到破音的回答声：“愿意愿意！！！！”
陆芸花和卓仪同时看向大门，就见外头冲进来一个云小晏一头撞进陆芸花怀里，后面还跟着高兴不已的长生和抑制不住笑容的柯耿。
云晏道：“姐、阿娘！你们什么时候成婚？能不能明后日就和婶……阿婆还有榕洋搬进来？”
连余氏和榕洋要搬进来都知道……这是在外面听了多久？
卓仪先为自己居然没发现徒弟们在外面偷听感到不可思议，又听云晏说话如此不着调，忍着窘迫呵斥道：“卓云晏！”
陆芸花这时也后知后觉有点害羞起来，她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求救看向卓仪。
好在卓仪的威严还在，被他沉着脸看着，云晏虽说脸上还笑嘻嘻，身子却老老实实站直了，他和陆芸花道歉：“姐姐，是我说得不对……但你和阿爹什么时候成婚呢？我真的好想阿婆和榕洋搬过来！”
陆芸花深吸一口气，捏了一把他的腮帮子：“怎么不是你们去我们家？”
“可以！”云晏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答应得比卓仪还要痛快，好像只要陆芸花说一声她现在就能去房间收拾东西一样。
陆芸花哭笑不得，一口气都化成无奈，罢了罢了和孩子斗什么气？
她看看卓仪，有点狡黠：“这事……”
“要我和你们阿爹商量，和你们小娃娃可没什么关系！等着吧！”
任凭云晏再怎么撒娇、柯耿长生再怎么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陆芸花她都无情地忽视了，果断告辞。
卓仪送她到大门口，孩子们被他罚去背书，因为他们偷听大人说话这件事。
到了门口陆芸花想说什么，这次被卓仪抢先了。
他笑起来，陆芸花头一次看他笑得这样灿烂，往常他总是很矜持的，都是抿着唇笑、温和又沉稳地笑或是只有眼睛带着笑。
这样大笑起来，陆芸花又正和他面对着面，才发现卓仪居然有一颗钝钝的虎牙。
他好像在许下一个约定，态度认真郑重：“从来都是陆娘子先开口，这次就让我先罢。”
“陆娘子是否与我……定下婚约？”
“是。”

第57章 很好很好
陆芸花走在村间小路的时候还感觉有点恍惚……就这样定下了？早上起床她还是没有对象的单身人士，这么几个小时后她就有未婚夫了？
总感觉很不真实。
她脑子乱哄哄的，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现在才有种“要结婚了”的真实感，莫名……有点焦虑？
“这算婚前焦虑吗？”陆芸花想着这有的没的，她现在要去找余氏说婚约婚期的事情，她和卓仪私自定下的婚约也就算个口头约定，在双方长辈没有谈拢之前是不作数的。
这次她只用和余氏说了后在家等着就好，卓仪在她走前特意说了他今天就去找村长说婚事，要她等着他上门不要急。
“好像我很急似的。”陆芸花嘴里嘟嘟哝哝，丝毫没觉得她做什么都雷厉风行的干脆风格可能给卓仪留下了一点点……阴影？
她先是回了家里，余氏果然还在睡觉。
陆芸花没有叫醒母亲，自从大夫说了余氏睡觉对身体有好处、睡觉是在自我修复后，在她心里那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排在余氏睡眠后，什么等她睡醒再说。
陆芸花想着反正婚事都定下只要等着就好，马上洒脱把它放在一边，这样的话早一点说或是迟一点说都没关系啦。
要是余氏知道陆芸花是这么想的一定会给她好女儿一个亲热的“拍拍”：婚事是人生大事你还不叫我起床？还说这是小事一件？我的乖女儿我看你真是……
不过现在余氏什么都不知道，还脸带笑意在暖呼呼的被子里睡得安安稳稳呢。
陆芸花在家里转了一圈不知道做什么，榕洋应该是去找卓家孩子玩了，但不知怎么刚好和她错开，可能等等他就会气喘吁吁跑回来——因为知道了姐姐的婚事。
“要不收拾一下那头猪？”陆芸花琢磨着做点什么，又想着今天肯定会挺忙，没有时间细细料理所以放弃了。
又转悠一小会儿，陆芸花突然有点想吃包子，她家里肉类只有鸡鱼又没什么蔬菜，所以盯住了一块豆腐：“豆腐包子也挺好吃，做个什么味道呢……”
在她想着做麻辣豆腐包子、素豆腐包子还是卤豆腐包子的时候，一位来客打断了她的思考。
“芸花，芸花在家吗？”来人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喊道，应当是知道陆芸花家里情况，怕吵醒了余氏睡觉的熟人。
陆芸花听着像秦婶的儿媳李氏，但李氏是个很不喜欢交际的人，她从未来过她家里。
她疑惑出去，果然是李氏。
“我在我在，阿姐有什么事？”陆芸花几步迎上去，也顾不上什么豆腐包子了。
李氏过来拉住陆芸花的手往外走了几步，边走边轻声说：“芸花快来，豆坊里来了两个寻你买方子的，之前你同阿娘说……豆腐方子教与别人无妨，只是他们是第一个寻到豆坊的人，又……不是特意为了买豆腐方子而来，阿娘拿不定主意，叫我喊你去看看。”
陆芸花疑惑：“他们……不买豆腐方子想买什么方子？”
李氏说：“他们想买蒸饼方子。”
一个时辰前——
“荣哥，豆坊是不是在前面？”
“我们前去看看，我闻着有豆子味，丽娘，跟在我后面。”
夫妻两稀里糊涂跟着时不时放在路口的指示幌子到了豆坊，快靠近时候还有些迟疑，因为这“豆坊”怎么看都像是……自家住宅。
直到他们走到跟前才能确定这里确实是豆坊：外头晾晒的是腐竹，院子里有拉磨的声音，豆制品的香味一阵一阵飘出来……
“请问……这里是豆坊吗？”夫妻两中的丈夫上前敲敲门，探头看里面。
外面陆勤在拉磨，声音有点大所以没听到，反而是屋子里面的秦婶听到了，她掀开帘子出来：“这是豆坊，客人要买豆腐、腐竹、豆干还是豆皮？我们新出的烟熏豆干也不错，客人要尝一尝吗？”
丈夫看面前这位婶娘长得很不好惹，和人说话也只淡淡挤出个笑就肃了脸色，实在觉得心里打鼓。他看看这位婶娘头发上包得严严实实的头巾，又看她身上围裙布料都比他的衣服料子好，不觉攥了攥衣摆擦去手心里的汗水。
“我、我们来找豆娘子。”
秦婶下意识重复一句“豆娘子”，恍然道：“你们找芸花？”
唤作荣哥的嗫嚅道：“我也不知，是在村口卖鱼汤蒸饼的那位‘豆娘子’。”
“那位娘子唤作陆芸花，你们找她什么事？”秦婶一听就知道是谁，这两位应当也是听过故事知道陆芸花同豆坊有关系才找来的。
丽娘拉拉丈夫的衣摆，上前说：“这位婶娘，我们找陆娘子是想学蒸饼的方子，我们听说陆娘子愿意把这方子教给别人所以就厚颜来求了……若是不能教给外乡人我们愿意花钱买！”
这是他们夫妻两个商量好的，现在很多地方的人都很排挤外乡人，若是外乡人去学手艺可能有花钱了都买不到手艺的情况。
“正是如此。”荣哥点头后看向秦婶：“恳请婶娘让我们见一见陆娘子。”
秦婶双手插在围裙上的大口袋里，听完他们的话想了想回答道：“我们先聊一聊，两位进来罢。”
丽娘和荣哥迷茫地看着她取了头巾和围裙，站在堂屋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这……”两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什么见陆娘子前还要和这位婶婶“聊一聊”，但看着她严肃到不容置疑的表情……荣哥和丽娘都有种面对自己家长的错觉，竟就这样乖乖跟着进去了。
秦婶：“两位坐，我听着你们口音不是北地人？”
荣哥和丽娘拘谨地坐下，丽娘小声回答：“是，我们是南边人。”
“南边……”秦婶意味不明地感叹一句，又问：“两位也是为我们这里豆腐的名声而来吗？”
出乎意料，荣哥摇头，他说：“我们只是路过这里，从前我们听说绿津附近有几个城很繁华，所以去那边找些挣钱路子。”
“哦？”秦婶这可惊讶了，现在应当是他们县最好挣钱，于是说：“那两位怎么不在我们县城找点活儿？现在这里有许多挣钱路子。”
荣哥闻言勉强一笑，瞧着有些苦涩：“没那个时间了，之前遇到同乡说家里出了事情……身上钱财都去了一半还没挣出点什么倒叫家里人担惊受怕，还让妻子跟着受苦，不如回去老老实实种地捕鱼。”
他虽是这样说着丧气话，眼睛里却还有着不想放弃的坚持。
确实是不想放弃，不然他两来豆坊找陆芸花做什么？
丽娘闻言轻轻拉拉他的衣袖安慰他，他又像往日一样悄悄把她的手攥紧，两人的手指拢在袖子里紧密相扣。
“二位家里也是农民？”秦婶这么突兀一句其实有点没礼貌，毕竟他们是来找陆芸花又不是来找她，结果叫她在这里问来问去，还问家里还有什么人之类的问题。
但秦婶表情虽然平静，荣哥和丽娘就是能感觉到她这么问是有别的目，好似会有一件什么好事落在他们身上一样，便都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在秦婶仔细询问下，她知道了这对夫妻来自更南的地方，那边有一座什么山很有名气，他们刚成婚不久，荣哥有一颗不安于农民渔民的心，听说北边有更多赚钱机会就带着自己的妻子丽娘和积攒的钱出门寻找赚钱机遇。
但他们毕竟是没有根基没有财富的外乡人，他们所去的地方有赚钱法子但轮不上他们，这才叫他们几乎花光了身上的钱财要回乡了。
他们出发路过县城的时候县城还没繁华起来，连豆坊都才刚建好呢！
秦婶：“原来如此……我去找人帮你们叫芸花来。”
她出去招了儿媳李氏过来，等她过来后小声道：“你去寻芸花，就说来了一对外乡夫妻找她学手艺，我觉得他们人还可以，正好她不是想把豆腐教给更多人？我拿不定注意，你去喊她过来看看。”
于是才有了李氏去找陆芸花的情况。
“这样啊……”陆芸花若有所思，感觉秦婶说的那对夫妻有点像今早她在食摊上见过的那两位，食摊上夫妻一起来吃饭的也不少，但他们确实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两人快步赶到豆坊，秦婶已经包起头巾戴上围裙开始做活儿，那位荣哥自来熟地帮着陆勤拉磨，丽娘给他放豆，因为配合默契速度比陆勤一个人快上不少。
“二位是要找我吗？”陆芸花从外面进来，笑着问他们。
荣哥和丽娘赶紧把手里东西放下，丽娘急忙点头：“正是，我们找陆娘子有一点……不情之请。”
“进去谈吧。”秦婶没想到陆芸花来的那么快，只得又摘了头巾围裙，叫陆勤和李氏把东西接过去，示意大家一起去屋里谈。
都坐下后秦婶对陆芸花点点头，陆芸花看懂了她的意思，对拘谨的两人说道：“蒸饼是其次……你们想学豆腐方子吗？”
“豆腐？”荣哥先是大喜又是大悲，他摸摸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失落说道：“豆腐自然是想的，但我们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买这贵重方子……其实我们也知道问陆娘子要蒸饼方子很是没脸，但……现下实在囊中羞涩……若是可以我们恳请陆娘子给个机会，方子钱我们会送来的！”
他和丽娘充满期待地看着陆芸花，心中忐忑，虽说是听说陆芸花会把蒸饼方子免费教与别人，但他们都是外乡人，心里不免还是惴惴不安。
至于豆腐方子这种好东西……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说蒸饼，就说现在给你们个机会，豆腐方子要不要学？”秦婶不耐地摆摆手，板着脸问道。
荣哥和丽娘对视一眼，一咬牙回答道：“想！”
“那我们便细细谈豆腐的事。”秦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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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两位谈完，秦婶把千恩万谢的两人送出去回来坐下，她一坐陆芸花便极为依赖地靠在她身上：“婶婶……会不会觉得我任性？这么好的方子说给就给了。”
“之前我们不是说过了吗，我知道的。”秦婶任由她靠着，伸手摸着她的发丝：“这么多生意我们豆坊一个是揽不下来的。”
“他们不来我也要问你找人过来学。”秦婶又说：“现在豆坊就我们几个忙着，虽说许多部份都交给村人在做，但要供起整个县城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正是如此，现在县城要的供应大，秦婶一家忙得脚不沾地都忙不过来，赚的钱都是小事，人再这么连轴转下去迟早是要垮了的。
陆芸花听见这个也是心虚，她当时为了解决田家想把声势弄大些就把摊子铺得极大，导致现下整个村都为了豆坊忙碌还是有些支撑不上，毕竟做豆腐这活计是真的很累人。
她起身想溜，对秦婶说：“我记得明后就是月初了，以后照着我们原定分成给我两成就好，我先回家啦，婶婶您忙！”
秦婶无奈叹气，只来得及回个“好。”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陆芸花出了豆坊见时间不早，现在余氏应当是醒了的，她午饭还没做也没和家里人说她去豆坊的事情，急急忙忙往家里赶。
余氏果然醒了，她现在正坐在轮椅上，最重要的是她对面是换了一身鲜亮衣服的陆村长和卓仪。
两人在堂屋笑着谈话，听见声音都是回头看，陆芸花顶着陆村长满意的眼神和余氏“温柔”的眼神，怎么都觉得自己正要跨进堂屋的脚像是生了根。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进去在余氏旁边坐下，不管怎么说感觉选择走的话……会面对更生气的阿娘呢……
陆村长乐呵呵问：“芸花去豆坊那边了？”
陆芸花微微垂头，像个温柔又羞涩的待嫁少女：“……是，秦婶婶找我有些事。”
余氏勾勾唇角：“我听榕洋说你和阿卓早上是见了面的？你去豆坊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陆芸花也不敢反驳，只得低下头承认错误。
陆村长笑呵呵看着不说话，卓仪很想帮陆芸花解围，但他对这个真的很不擅长，想了半天只挤出来一句：“陆娘子应当……是不想吵到婶婶休息，是我太心急了，没和她说清今天什么时候来。”
陆芸花飞快抬头看一眼卓仪，他确实没说确切时间但也确实是说了今日要来让她同阿娘说……她本想自己做事自己当，但……不知是头一次订婚比较兴奋还是怎么，她竟鬼使神差般点头：“没错，都是卓哥没说清我才没和阿娘说的。”
嘶——
在余氏诧异的眼神中陆芸花才发现她的声音居然听着像是……撒娇？
怎么会这样？陆芸花自认和卓仪是“契约下的凑合夫妻”，对他没什么别的想法，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少女心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一时间，低着头的陆芸花真的自闭了，卓仪也跟着默默红了耳朵，气氛变得有点奇奇怪怪。
“我们说正事罢！”陆村长看着这一幕和余氏交换了一个“无比满意”的眼神，笑眯眯说：“先订婚吗？要选什么时候？”
“不。”让大家出乎意料的是余氏，她这次像个独断专行的家长，果断说道：“直接选婚期。”
大家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她也没给出解释，陆村长倒是想到什么，跟着点头称是：“芸花年纪要到了，早点成婚免得节外生枝。”
他知晓陆芸花没和余氏说田家事情的后续，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还是很赞同早点成婚。
“那就两个月后，我瞧着那时候有个吉日，那时候温度还未升起来，办婚宴舒爽。”
谈婚约的时候陆芸花和卓仪跨过陆村长和余氏自己谈好了，现在谈结婚时间时陆村长和余氏也默契地不去询问他两的意见。
陆芸花瘪瘪嘴，她和卓仪对视一眼，看他也是无奈接受的样子，忍不住冲着他眨眨眼睛，反倒又把容易害羞的“老实人”逗得耳朵红起来。
“时间定这么早……你们有什么想法吗？”余氏最终还是问了两个人的意见。
陆芸花爽快摇头，她既然决定和卓仪结婚，那是早是晚都无所谓。卓仪也跟着摇头，说：“任凭婶婶和陆爷爷做主。”
“哈哈哈哈好！”陆村长高兴地摸了摸胡子，提醒他：“那阿卓你若是有什么友人要请可要早些才行。”
“好。”卓仪盘算着自己有哪些朋友要请，点头表示知道。
“阿娘……姐姐真的要嫁给卓叔叔了吗？”外头陆榕洋见他们谈完了便小心翼翼蹭过来，瞧着很是纠结的样子。
他不是不喜欢卓仪，也不是不喜欢阿耿云晏长生，但……小伙伴的阿爹成了自己姐夫……怎么都很奇怪啊。
陆芸花顺手把他和后面跟进来的阿耿捞在怀里，看着他耐心道：“是啊，榕洋是怎么想的呢？”
“没什么……或许时间久了习惯了就好。”榕洋看一眼把云晏和长生抱在怀里，正温和看着他的卓仪，小声说。
“洋洋放心，我阿爹会对姐姐很好很好的！”云晏笑嘻嘻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显然快乐得就要飞起来了。
陆榕洋嘟嘟嘴，白软软小脸冷肃下来，先是慢吞吞道：“若我姐姐和卓……叔叔成婚，你们就要唤我小舅舅才是。”
云晏愣住，这才发现他们两个之间辈分是有差的！
伙伴……突然变成小舅舅？他想过叫余氏“阿婆”也想过叫陆姐姐“阿娘”，但从未想过叫榕洋“小舅舅”啊！
云晏甚至一直把榕洋当做一个可爱乖巧的小弟弟，现在要他叫自己弟弟叫“小舅舅”？
陆榕洋无视云晏仿佛被雷击中一样僵在那里的模样，现在才抬抬小下巴对着他刚刚那句“我阿爹会对姐姐很好”回道：“这不用你说。”
但他说完盯着卓仪，显然这话不仅仅是对着云晏说的。
长辈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陆芸花也恶趣味地笑眯眯看着不说话。
但很快不自在的人就是她了。
只见卓仪先是有点不习惯般挺直了腰背，但他看见榕洋眼睛里的执拗，显然就想要一个确定的回答。面对一个就要把自己姐姐托付出去所以想得到承诺的弟弟，他并没有因为陆榕洋年纪小就哄骗他，沉默一下后认真的做出回应。
“卓仪往后都会对陆芸花好，很好很好。”

第58章 友邻和睦
陆芸花在厨房做饭，中午大家没吃，所以下午吃得早些。
卓仪和陆村长已经走了，卓仪忙着回去准备六礼所需要的东西，村长从不在别人家里留饭，所以今日还是陆家一家人吃饭。
陆芸花不愿再回想自己是怎么因为卓仪的话当场脸红成了西红柿，她也不知道是卓仪理解错了还是她理解错了，他们不是因为特殊原因到一块儿的协议夫妻吗？为什么卓仪表现得和她真的有什么一样……
孩子们去“商讨”辈分的事，屋子里安安静静，给陆芸花留下了一下自己思考的空间，她把豆腐洗了后放在大盆里，用手指用力压碎，瞧着豆腐碎末从指间溢出，陆芸花只觉得似乎压力都跟着一起消失了。
“算了，管他怎么想，我过我的。”陆芸花吐出一口气，想不通就不要想，她只要保持本心即可，管卓仪想在什么。
陆芸花给捏碎的豆腐调味，因为要蒸馒头卖她厨房里常有发面，省了现在做包子再发一次面，
先调入剁碎的腌菜碎末，再加入小葱、花椒、盐和少量的辣椒粉拌匀，麻辣豆腐馅就是这样简单。
这是只放了豆腐的包子馅，滋味是靠着麻辣味的豆腐，除此之外要是加入土豆茄子粉条，又是另一种好吃的素馅儿。
要是想吃更油润的味道，再加些猪肉末也是极好，陆芸花还跟着网上一个陕西博主做过他们那特色包子，只要把除了豆腐外的其他食材换成虾米蒜薹和黄瓜，这就是他们那一道著名素点心——豆腐包子。
麻利擀好包子皮，陆芸花把麻辣豆腐馅料包进皮里，极为娴熟地给包子上面捏上了大小一样、仿佛“复制粘贴”一般的漂亮褶子。这次做的不是小笼包子等等对褶子要求很高的包子，所以陆芸花也只以“包子收好口”为主，习惯性捏了十八个褶子放进蒸笼。
蒸锅里的汽才上，陆榕洋就回来了，看他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满是愉快，就知道云晏和阿耿为了保持自己哥哥的地位许下了多少好处给他。
柯耿其实刚开始对以后要叫榕洋“小舅舅”这件事只是有点抵触，但随着云晏叨叨叨说了一通居然也觉得很有道理，这不，刚刚就跟着云晏一起和榕洋“谈判”，强烈要求往后陆芸花嫁到卓家后他们孩子还是维持现在辈分。
陆芸花见他这么高兴，笑眯眯问：“你阿耿哥哥和云晏哥哥给你许了什么？”
“保密！”出乎陆芸花预料，从来不会向她隐瞒的弟弟露出一个甜甜笑容，直接拒绝。
陆芸花有一瞬间惊讶，接着就不自觉笑出声，她弯下腰撑着腿，含笑伸手捏捏榕洋的脸颊，嗔道：“你也有小秘密不愿意告诉阿姐啦！”
榕洋仰着头任由她轻轻捏脸，笑容还是甜甜的，嘴巴却如同蚌壳般闭得紧紧。
陆芸花站起身，她对榕洋说：“姐姐要出去一下，还得拜托榕洋帮我看看火。我都收拾好的，你坐到饭桌那边去玩耍，只要瞧着火不灭就好，不要靠蒸笼太近知道吗？”
“嗯嗯。”陆榕洋点点头，拿出他们常常玩的小石头独自抓起石头来，这些小石头被几个孩子玩得久了，外表都变得如同鹅卵石般莹润。
陆芸花一看他玩耍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说好给孩子们做小车，结果倒现在还没去陆木匠那里呢！
她刚来这世界就想着给榕洋多做些玩具，哪知道陆木匠那里急着做轮椅，到头来只做了个沙包给他。
孩子们很珍惜那个沙包，里面的黄豆都打碎了还不舍得换，就算他们特意选了干净地方玩耍，这么长时间下来沙包外面也脏得不成样子，甚至因为是碎布拼成，有些布料比较脆弱的地方已经破了小洞，所以现在再也不见他们玩沙包，都是捡了石头抓石子玩。
本想只去豆坊和养鸡处买些食材的陆芸花也改了主意，准备再去陆木匠那里做些玩具给孩子们……当然也会有那辆承诺好的小车。
先去了豆坊同秦婶定了食材，豆腐容易碎，里面水分多容易变质，因为是外头开店，所以陆芸花没有选择豆腐，而只是买了大量的豆干豆皮。
说了一声付了定金，陆芸花转而走向之前买过鸡的陈婆婆家。
陈婆婆正在院子里头喂鸡，用的是麦麸。她瞧见陆芸花在门口，急忙放下手里的碗，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过来拉陆芸花的手。
“芸花啊，你今日怎么又来婆婆这里？婆婆攒了一筐子鸡蛋想送你，但我腿脚不行了，怎么都走不到你那里，就盼着你再来然后给你呢！”
老人家年纪大了变矮许多，又是个驼背，她颤颤巍巍站直身子也够不着陆芸花，只得示意她低头下来。院子里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她还是用一种讲小秘密的声音极为骄傲地说：“我特意选了最大最好的鸡蛋攒了一小筐，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说的是陈婆婆的儿子儿媳，他们现在帮着豆坊做事，最近豆坊忙，他们只能长时间留在县城，之前陆芸花还听他们说想在县城租个小院接了陈婆婆过去生活，哪知道婆婆硬说腿脚不好不愿去……谁都知道主要是因为她舍不得那些鸡呢！
毕竟就是靠着这些鸡，陈婆婆才能在丈夫去世以后养活一家还让儿子娶上了媳妇，她对这些鸡的感情是很深的。
“唉！”陈婆婆说完拉着陆芸花的手直叹气：“现在他们都有了赚钱的地方，我这些鸡好像养着没了用处……”
陈婆婆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不合适，像怕陆芸花误会，急忙对着她解释：“当然，我对豆坊感激得不得了，要是没有豆坊我们家现在吃饭都愁呢！”
陆芸花反握住这双粗糙到刺手、写满了岁月和辛苦的手，温柔安抚她：“婆婆莫要多想，芸花晓得的。”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舒了一口气，谈起之前的话题：“明明生活好了，我却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这样啊……”陆芸花若有所思，又转而露出一个笑容：“婆婆，那我现在可要拜托您一件事了。”
婆婆心里纳闷，还是说：“芸花想要婆婆帮什么忙？只要能帮到你婆婆没有二话。”
陆芸花道：“我想日日在婆婆这里定六只鸡再加五十个鸡蛋。”
摊子现在只做半天生意，六只鸡怎么也够了。
现在除了鱼其他肉食并不便宜，不然面前这位婆婆也不能靠着种一点地和养鸡来养活家里人口。别看陆芸花家里吃得好，也是因为卓仪一家子帮助，加上日日都在林婶家里买鱼，他们家才能餐餐都有些荤腥。
六只鸡，上下分两半，两半再分两半，带翅膀的和带鸡腿的各有各的价格，客人买起来也方便。
“这么多？”婆婆震惊问：“芸花啊，你要这么多鸡和鸡蛋做什么？”
她想起陆芸花还有个食摊，以为她是听了她老婆子抱怨才心血来潮买鸡，拉着她劝阻：“芸花，鸡肉价格不便宜，你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就买上许多，后来卖不掉可怎么办？”
陆芸花笑着拉住她回答：“婆婆信我就好，我食摊上生意好得很，您可要再多养些，不然怕是供不上我的小食摊呢！”
在陈婆婆那里定了明天所要用的食材，她和陆芸花说要她先回去，等她儿子回来把鸡收拾好送到陆家，陆芸花临走前还被硬塞了专门给她攒好的一篮子鸡蛋，只得挎着篮子去陆木匠家。
王婶正在院子里择菜，看陆芸花进来急忙喊她过来看：“芸花，我正想给你送些呢，你快看这是什么？”
陆芸花探头一看，感觉这菜很陌生，她疑惑的想……难道这是这里本土蔬菜？但好像……有点眼熟……
鹿耳韭！
王婶得意说：“瞧瞧，春韭！”
她顺手捞了一把小凳子喊陆芸花坐下：“我今天去山里摘的，应当是别人没去过的地方，这菜可多了，我摘了三筐子都摘不完！到后头我都选着最新鲜的摘，这不，收拾出来最鲜嫩的一小筐子你拿去吃，这韭菜比长的那种更好吃！”
她知道陆芸花厨艺好，但还是热心地给她说着要怎么吃这菜：“这菜切碎了拌在麦饭里再加些豆酱，那叫一个香！我又想了想，你做出来那个豆腐跟它拌一拌肯定好吃！”
“我想也是。”这不就是韭菜拌豆腐嘛，陆芸花点头。
她原先住的那地方是没有这种“鹿耳韭”的，但是她在视频里面见过这种韭菜，留下了挺深的印象，一直很好奇味道来着。
等等……韭菜有了猪肉也有了……
不来一次饺子怎么可以？
陆芸花几乎马上就决定好明天吃什么，她从自己的篮子里捞出来十个鸡蛋放在王婶菜篮子里：“王婶，这是我从陈婆婆那里得来的鸡蛋，谢谢王婶给我的韭菜，我去找木叔有点事，先过去啦！”
“哎哎！”王婶拿着菜半起身，陆芸花已经走了老远，手上还挎着她的小筐子，王婶哭笑不得，只得又给陆芸花满满的韭菜篮子里压上一把韭菜……嗯，还有点空隙，再压一把……
陆芸花到了工坊门口，果然陆木匠正在里面忙活。
“木叔，我今天又来定东西！”
“芸花啊……你又要定什么？”陆木匠放下工具把她带到稍微干净的外间，接过陆芸花递上来的一小……摞树皮纸。
陆木匠诧异：“这么多？”
他翻看着这些图纸，刚开始看到小木车还以为又是一样和轮椅一样难的物件，等他看到旁边标明的数据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木匠问：“芸花，你这……尺寸不对吧？”
“就是给小孩子玩耍用的。”陆芸花摇摇头表示没错。
陆木匠闻言也不再说什么，一张又一张翻看着，等着看完后乐了：“芸花，你也太宠孩子了，这物件如此复杂，你就专门做给榕洋玩耍？”
陆芸花但笑不语，陆木匠看她这样也不说什么，直接收下一摞树皮纸：“这些也按成本价来吧。”
不等陆芸花拒绝他又说：“我家老大的快要生了，我们家第一个孙子辈，正好我这个做阿爷的也能送些玩具，这些玩具我瞧着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那好吧。”陆芸花只得应了，想着陆木匠大儿媳生了以后百日宴补上个礼物也算有来有往。
.
陆芸花出了一趟门带回来两个满当当的篮子，就那韭菜篮子满得陆芸花的手指都差点塞不进把手下面，都不晓得王婶是怎么塞的。
到了家里她急忙吧韭菜转移到一个大盆免得压下去压坏，在她收拾的时候，一股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不自觉联想到韭菜饺子、韭菜包子、韭菜炒肉等等菜品的滋味……
“这是春韭吗，姐姐？”榕洋站在陆芸花旁边垫着脚看案板，仰头问她。
陆芸花声音放轻：“是呀，我们明天吃饺子好不好？”
陆榕洋问：“什么是饺子呢，姐姐？”
霎时间那时候被追问“为什么是沙包不是豆包”的记忆又被回忆起来，陆芸花这次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干脆回应：“明天吃了就知道了，至于为什么叫饺子……姐姐也不知道呢。”
关于饺子的由来她就记得那个张仲景包了药材给民众治病，把它叫“娇耳”的故事，但这故事已经很模糊了，而且这世界她还没听过张仲景呢，万一她说了后孩子记住了，一说起就是“医圣张仲景”或是“著名大夫张仲景”……
真有懂这方面的人问起的话他要怎么回答？到时候还以为是她这个做姐姐的编着故事哄骗他呢！
放好韭菜和鸡蛋，陆芸花把厨房里的鸡汤热上。
余氏因为生病不吃难克化的东西，陆芸花多是单独给她做的。她之前问了大夫余氏不能吃什么，大夫只说要好好滋补，没有特别要忌口的东西，但人在病榻休养还是多吃好消化的。
之前他们家一直存着鱼汤，后来有些钱了就换成了鸡汤，不管是泡着馒头还是另外拉些细细的面都可以。
好在余氏是个不容易觉得吃腻的人，每顿少少吃些鱼汤鸡汤也没说吃不下去想换别的。
陆芸花叫榕洋自己玩，她去屋里看阿娘。
到了余氏屋子，她才踏进去就听到她轻轻道：“芸花？快过来，阿娘同你说说话。”
来了……余氏和陆村长说话的时候看她第一眼就让她知道肯定有这么一遭……
“芸花，昨天还同阿娘说要考虑，怎么今天就让人家阿卓来了？”余氏语气严肃问道：“你是不是去同阿卓商量了什么，我听他意思是要我和榕洋一起搬过去。”
没错，这是他们两今天早上商量好的，至于为什么说去卓仪家而不是陆芸花家呢？
早上卓仪说他们也可以搬到陆芸花家里，只要她希望。但是陆芸花拒绝了，因为她想了想觉得现在豆坊生意好了村子人也多了，卓家更安静更适合阿娘休养，摊子上的东西可以放在豆坊院子，每日早上去取并不麻烦。
陆芸花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糊涂！”余氏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她胸膛重重起伏几下显然气得不轻，她说道：“你一个未婚女儿怎能找外男自己商量婚事？再说一点，怎么能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哪里有带着阿娘和弟弟嫁人的女儿家？”
余氏不是觉得陆芸花这么做丢她的脸，而是这事情真有点出格，若卓仪是个不怎么样的碎嘴子，对着大家把这事情当玩笑般说出来……往后陆芸花就别想再找周围人家嫁出去了。
“阿娘莫生气，都是我不对。”陆芸花看她气成这样也不敢解释，趴在床边给她顺气。
余氏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又感觉这口气全数化作颓丧：“阿娘知晓你是怎么想的，但……芸花，阿娘不想你为了我和你弟弟去拿自己的一生来赌。”
陆芸花认真反驳她：“阿娘这是什么话？我会这样行事也是知晓卓仪是个什么人，再者我们是一家人，难道我就应该抛下你和榕洋自己心安理得嫁个好人家吗？”
“算了，说不动你。”余氏疲惫地摆摆手表示不想再说了。
她并没有说不去卓仪家的事情，她的女儿废了这么大力气就为了带上她和榕洋，现在只因“为了她好”便枉顾她的心意一意孤行，叫她嫁了人还担忧家里，何必？
再说她……
总之，陆芸花以后带着阿娘和弟弟同卓家人住在一起的结果就这样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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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那边忙着自己的事，卓仪则为了婚事忙碌。
虽说简化礼仪，但“六礼”一定需要的东西还是要他自己费心准备，更何况他从前没想过成婚，现在算是从零开始。
看着徒弟们都睡下，卓仪一个人坐在堂屋昏黄的蜡烛旁写着信，呼雷安静趴在他脚边，桌子旁边有一个木质鸟架，上面挤挤挨挨站着三只时不时“咕咕咕”说着什么的白色信鸽。
卓仪朋友不多，就这样还有些来去无踪联系不上，他现在就要给几个应该能联系上的友人告知自己就要成婚的消息。
【展信佳：
白兄，我两月后将在陆家村成婚，
——卓仪】
想了想，卓仪写了这样三封信，在个别信件中说了其它小事，写完后觉得没什么疏漏的地方，便把它们分别塞进信鸽防水脚环中。
“走吧呼雷，去睡。”卓仪让三只信鸽站在他手上，在门口将它们放飞，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后对着身旁陪伴他的狗狗说。
他吹灭蜡烛，一人一狗在黑暗中仍像是什么都看得见似的往屋里走。
呼雷是真的能看见，但卓仪是个正常人，一片黑的时候他是看不到周围的，但他记忆耳力超群，清楚知道什么地方是什么模样，自然走得从容不迫。
夜深了，周围一片静悄悄，似乎还有鸽子振翅的声音从夜空中划过。

第59章 自主型客人
包子的香气跟着蒸汽透过蒸笼缝隙不停的飘散出来，陆芸花把蒸锅盖子揭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包子们。
今天陆芸花的碱调得重了些，包子外皮是一种微微泛着黄的颜色，瞧着十分诱人。
“姐姐，这就是包子吗？”陆榕洋垫着脚双手扒在案板边缘去看桌子上的包子盘子，他还记得陆芸花说过要他离蒸笼远些的话，现在望着冒着热气的包子也没有伸手去取，就这样眼巴巴望着，把陆芸花望得心都软了。
她找了个小碟子放了个包子进去，弯腰递到榕洋手里，确认他抓着碗边不会烫到手才嘱咐道：“碟子抓稳了，去餐桌上慢慢吃。”
“好。”陆榕洋依言抓稳碟子，全神贯注端着它，等它稳稳放到桌上后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没有掉也没有烫到，姐姐我吃啦？”
陆芸花笑眯眯看着弟弟一系列可爱动作，闻言点点头：“慢些吃，当心烫，等等还有面糊汤呢。”
陆榕洋应了一声，两只手各伸出两个指头捏住包子，“呼呼”吹了一阵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豆腐包子是发面包，理所当然的，他一口下去只能吃到包子皮，但他也不心急，又是“呼呼呼”一阵吹才咬下第二口，这下总算是吃到馅料了。
陆芸花看他吃得很好，转身过去做下一道面糊汤。
余氏在他们两个吃饭前就吃完睡了，吃了陆芸花端给她撇了油的鸡汤和一点馒头。
麻辣豆腐内馅儿虽说是素的但对余氏还是有些刺激，生辰那天她一时高兴吃了不少油腻重口的东西，最近肠胃不大舒服，所以和陆芸花说了今日想吃鸡汤和馒头。
陆芸花看天气冷，准备做一点热乎乎的鸡蛋面糊汤配着包子吃。
鸡蛋面糊汤是一道用料非常简单的菜肴，主料只要用到鸡蛋、面粉和水就好。
面粉和水混合搅成偏稀的面糊水，热水烧开后全都倒进去用筷子搅匀，等锅里的水变得黏黏糊糊后倒入两个蛋的蛋液，再放上些花椒盐巴就行。
这道菜这做法和“拌面汤”很像，只要面糊调稠些，倒入的时候缓慢些，锅里再加入些蔬菜，就从鸡蛋面糊汤变成了蔬菜拌面汤。
不管是那一种，外头冷冰冰的时候热乎乎喝上这么一碗都极其舒服。
“小心烫。”陆芸花稳稳端着两个碗放到桌上，她这一小锅刚好一人一碗。
陆榕洋已经吃完了手里的包子，正在认真捡着碗底的豆腐渣渣吃，他手指并不笨拙，也不会把手指伸到嘴巴里一直嗦，加上表情很是专注，所以就算这样“捡渣渣”的动作也只是显得可爱。
他闻到鸡蛋面糊汤香香的味道，桌子下面悬空的两条小短腿不由自主晃了晃，眼巴巴看着陆芸花把碗推到他面前，因为她的叮嘱并不急着喝，也没说再要一个包子，就那样看着陆芸花吃了一口包子。
陆芸花从一边的大箩筐里又捡了一个还热乎乎的包子伸手放到榕洋碗里，无奈对他说：“叫你不要吃太撑是怕你不舒服，若是想吃自己拿就好。”
“在等汤凉一点。”陆榕洋却摇摇头表示不要。
现在是在自己家，对面坐着的是亲近的姐姐，他怎么会因为不好意思等等原因不敢伸手拿包子呢？坐在这等半天其实就是在等那面糊汤做好，他想两样东西配着吃。
陆芸花这才知道是她理解错误，她把那包子放进自己碟子，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因为榕洋似乎已经从以前那种胆怯又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中走出来了。
要知道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榕洋看她做了什么吃的，每次都要她给放碗里或者她先吃才会吃，那小心翼翼模样就像如果做错什么让她不喜欢她就会走一样。
陆芸花高兴地咬了一口包子，包子外皮稍微有点碱的味道，但配着麻辣柔软的包子馅料居然也不赖。
馅料没有肉，但可能是调料重口，陆芸花居然在豆腐中吃出一点肉的香味，一口下去满满的馅料甚至会从旁边掉出。
只是简单的调味，豆腐在蒸熟以后似乎变得没有那么柔软，但这只是它的外表和假象，只要一口下去，就知道它依旧保持着那种仿佛乳酪般柔软的口感，就连偶尔间偏硬的几块，也像是一点送来的小小惊喜。
咸菜碎末还是脆嫩的，它混在红红的豆腐馅中并不显眼，但吃起它的时候就能体会什么叫做“锦上添花”，微苦的味道让整个麻辣味变得更有层次感，它“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隐藏在豆腐中，只留一抹让人念念不忘想要探寻的曼妙身影。
豆腐馅料的汤汁已经沁入包子皮，辣椒给它染上了红红的颜色，但这不仅是颜色那么简单，就在同时内馅的味道早都跟着这颜色溜进面皮中，悄悄和面融为一体。
包子皮里面是吸满味道的面，外面是小麦纯净的香，一口包子皮似乎就能吃到两种味道，比起配着馅料吃，这样光吃包子皮味道也不差。
吃了包子，在榕洋渴望的眼神中吸溜一口面糊汤——
“唔……等等再喝。”
陆芸花自认挺能吃烫东西，面糊汤瞧着也没什么热气了，谁知一口下去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还把她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榕洋蹭一下跳下凳子，慌张在厨房找了一圈没找到冷水。自陆芸花来了后家里都喝开水，天冷也没有水晾着，水壶现在就搭在灶旁边，被灶火烧得噗噗冒着热气，导致现在想要一口冷水降降温都找不到。
“没事了榕洋，快坐下。”陆芸花张开嘴巴散散热，看着弟弟都要慌张地去舀外面水缸里的水了，忙喊他回来坐下。
陆榕洋看她眼眶还是红红的，蹭到她旁边坐下，满是关心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坐下吃吧。”陆芸花伸手摸摸他脑袋：“等等再喝，还烫呢。”
姐弟两等了一会，陆芸花又试探性喝了一口，现在还微微烫，确是最舒服的温度。
“可以了，慢点喝哦。”
榕洋依言慢慢喝下一口，对着陆芸花扬起一个眯着眼睛的可爱笑容：“嗯，不烫了，汤很好喝。”
夜幕逐渐降临，气温也低下来，寒风被阻隔在厨房厚厚的木门外，灶火还燃烧着，木柴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姐弟喝着微咸的鸡蛋面糊汤，就着几件趣事，享受着安稳平和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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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芸花还是按照时间去开铺子，往常放着鱼汤的大锅子里面装着棕色的卤汁，鸡肉在深色卤子里面时隐时现。
这是泡了一晚的卤味，现在也不用烧开，等到了摊子上再烧一下就好。
蒸笼还好好待在车子上，馒头很幸运地没有像鱼汤面一样被替换掉。为了卤味第一次亮相，陆芸花除了馒头还准备了好大一团面团，她今日生意准备做久一些，临到中午了再做些手擀面，浇上热热的卤水再放上些卤味……肯定非常好吃。
她没想过把卤汁手擀面当做确定菜单，今天这次手擀面算是心血来潮，毕竟昨晚因为种种原因实在睡不着，索性起来和了一大盆面，所以今天能吃到的都是“幸运客人”。
到了摊子那边，翘首以待的客人们又像往常一样在空空没有店家的小食摊聊天吃零嘴，幸运客人中一些自主能力比较强的又给陆芸花升起了炉火，也就卓仪送柴特意往这边送了，不然他们怕是还会自己带柴。
“陆娘子今日带了卤味！”“是极是极”从灶火那边抬起头，他旁边是从前总与他相争的那位客人，瞧着他们现在和谐的样子，显然经过上次“授课”后关系变得不错。
他这么一提醒食客们便蜂拥而上，和谐地“你拿一摞碗碟，我端一个小锅”，甚至还留了三个力气最大的人去端卤锅，这三人还有点眼熟，瞧他们端着卤锅稳稳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把田少爷和陈三摔个半死的“手软”模样？
看他们安排得井井有条，陆芸花这个真正的店家倒像个外人般哭笑不得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
算了算了，让她自己来这句话她已经说了无数次了……这些食客也不是看她是个小娘子才如此热心的帮忙，他们……就是想快点把食物吃到嘴里。
这急迫的心情实在……叫人闻之落泪。
卤锅被放好，“是极是极”颇为专业问陆芸花：“陆娘子，这火是要大还是要小？”
“大火大火。”陆芸花连声应道。
她还想去接他手里的柴，那柴却被他一把塞进灶里：“我们来就好，陆娘子去忙其他。”
陆芸花闻言环视一圈周围。
……你倒是说说叫我能去忙什么？
几个灶上都放上了锅子，桌子也被擦得一点灰尘都不见，旁边柜子前正有人认真摆着碗碟，蒸笼被放在常放的地方，包着东西的面团被放在案板上，还贴心的在旁边摆了盛着面粉的小罐子……
陆芸花深深叹了口气，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无言之感。
从前也没有这样的事情，怎么这些食客吃着吃着都变成这样了？有时候新客人因为巧合过来，也会莫名其妙跟着帮忙，实在叫人……
“陆娘子，卤味烧开了，什么时候能吃？”有个食客在卤锅边守着，看锅里卤水翻涌起来，积极地向陆芸花报告，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陆芸花淡定瞧了一眼卤锅，回答道：“再等等，现在还不行。”
“唉……”
她一说完，身旁之人具是叹息出声，大家都等着这一口呢，这味道已经出来了，只叫人觉得抓心挠肺的香，他们越是早上没吃，现在腹中空空，都想越过陆芸花自己拿筷子捞一口尝尝了。
陆芸花这时说：“肉还没好，素菜倒是可以吃了，我还卤了鸡蛋，诸位谁要？”
“我我我！”失望的食客们瞬间快乐起来，争先恐后地站起身，深怕把自己漏了似的。
他们之前几乎都尝了素菜的味道，不论是哪一样都有不少人喜欢，现在能自己买了，可不是要多买些慢慢吃？
陆芸花说了价格，先到素菜那边，准备一个个送完素菜再去捞鸡蛋，有食客看她这样，急性子也按捺不住出来了。
“陆娘子若是放心我，就让我来帮你售卖鸡蛋可否？”那位食客是之前带头分了咸菜的，因为公平公正所以诸位对他皆是信服。
陆芸花也认出他了，笑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您不嫌麻烦我自是无妨。”
她已经任由这些食客们自己来了，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做什么都很小心，有时候摆放个什么比她自己慌忙间摆好的都整齐，也很注意卫生，从未有谁偷偷拿什么……要是现代哪个店家有这样的神仙客人肯定是要上几次新闻的。
那位客人矜持地点点头表示感谢，问：“陆娘子这里有多少鸡蛋？”
陆芸花除了陈婆婆那里定的三十个，还放了些自己家里的鸡蛋，陈婆婆家鸡蛋个头差不多，卖起来很方便。
“这锅子里有四十三个鸡蛋。”陆芸花说了数量和价格，那客人点头表示记下，又问她要了个装钱的筐子。
他说：“大家一个一个来买，买的时候把钱放到这个筐子就好，我生意算是不错，于算术一道也算精通，诸位信我。”
他这么一说有人把他认出来了，那人笑着说道：“蔡老板如此就是客气了。”
这位是县城有名的厚道生意人蔡老板，把生意交给儿子后退下来了，现在好似寻到了什么新的爱好，满城转着找美食。
大家一听也没什么意见，有人出来帮忙还能早点买到呢，都听他的话一个一个上来买。
这时候是没有“排队”这个概念的，现在这样一排居然很有现代大学里排队打饭的样子。
“我……我要六个。”
“那我要五个好了。”
蔡老板卖到第二个人就停下手中动作，他瞧着怎么也不能这样叫他们买下去了，放下勺子扬声道：“诸位听我一言，现在锅子里只有这么些蛋，若是都这样五个六个的买最后总有人吃不到，大家都是陆娘子这里的常客熟客，不如只买两个尝尝，好叫大家都能吃到。”
诸位有心里不满的，但瞧着大家都没意见，又想着说不定到自己到后面就会买不到，便都任由他的意思，最多只买了两个。
陆芸花一边捞着素菜一边听着，惊叹不已。
这不就是现代的“限购”吗？都不用她来，“排队”和“限购”这就出来了？
总算给诸位都送好素菜和鸡蛋，不少饥肠辘辘的食客还多要了几个馒头，让馒头都比往常卖得多些。
“陆娘子，卤鸡什么时候能好？”一位食客吃了一口素菜，果然是那天吃过的那种让他魂牵梦萦的好味道。但他喜欢吃肉，那天听说还有卤鸡后吃着这些素菜都在幻想着卤鸡能有多好吃，心情实在很急迫。
陆芸花用筷子扎了扎鸡肉，还有点硬，昨晚只是泡着让味道进去，现在才是卤烂卤软的时候，她只得摇摇头再次说：“还不行呢，卤味要些时间的。”
不是她太慢，也不是她不知道早早准备，就说现代，有哪个卤味店是早上就开始卖的？她这已经够早了。
客人失落地咬了一口鸡蛋聊以慰藉，一门心思盯着那卤锅，就等着卤好了第一个吃。
另外一位食客也跟着咬了一口皮薄蛋黄多的卤鸡蛋，棕色的卤水已经渗透到了蛋黄位置，蛋清入味蛋黄香浓，吃起来一点也不噎人。
他细细品味一番，赞叹道：“好吃啊……家里鸡蛋要是能这么做我天天吃都行。”
刚一说完他便像是想到什么，对着陆芸花拱了拱手算致歉，问道：“陆娘子……是否还未婚配啊？”
“嗯？”
回答的不是陆芸花，周围一圈食客听他这么说同时把目光转过来，有个性格豪爽的对这比较敏感，当场皱着眉问他：“……敢问您年纪多大了？”
他说得礼貌，口气却称不上好，听着一股“你要是敢像我想得那样说话我就不客气了”的味道。
毕竟这位食客瞧着年纪不小了，鬓角都有了白发，实在不像没婚配的年轻人。大家同陆芸花关系不错，看她也有几分看自己晚辈的意思，不管谁都不会喜欢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对着自己晚辈问出这样有点歧义的问题。
“诸位、诸位怎会如此想，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中年食客急忙摆手，脸都快涨成了茄子紫：“我有个侄子年纪轻轻还没成婚，家世清白略有薄产，之前忙于生意对男女之事并不关心，现在也到了年纪，我实在喜欢陆娘子这个晚辈，似乎听说她还未成婚，就想着问问能不能做个媒。”
那豪爽客人闻言放松，对着他拱手道歉：“是我想岔了，兄台对不住。”
现在长辈要是为自家小辈看中哪个，皆是先去找人打听，再请了媒人同看中之人的长辈谈，哪有像他这样冒冒失失对着当事人当场问出来的？
那位做媒的食客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就听旁边一个听着的食客客观评价道：“这男子听着还不错。”
“不错，我是真心希望陆娘子能嫁到我家……陆娘子是否婚配了？”看样子这位食客是真的很想做成这门亲事，又对陆芸花问道。
陆芸花笑着打破他的期待：“婚期已经定了。”
若他昨天早上问一下，陆芸花的回答都是“没有婚配”，谁知道就这么一天她连婚期都定了呢？
“那就祝贺陆娘子了！”除了做媒失败的客人很是失落，其他客人都恭喜她定下婚期。
有人又问：“不知是县里的人家还是……若是县里的人家说不定同我们在座的哪位是亲友呢！”
陆芸花摆摆手说道：“不是县里的人家，是我们村一户人家。”
听她这么一说，还想着能不能往后与她做亲戚的人也绝了心思，又是一顿对她婚事的祝福和恭喜。
陆芸花自己倒是不想再谈这个，指了指煮着肉的卤锅说：“卤鸡好了，诸位要那一部分？”
“都有什么区别？”
卤鸡一好哪还有人在意她的婚事？都端着自己吃得没剩多少素菜的盘子站起来准备盛肉。
“这卤鸡分了四部分，一个是带着鸡腿的一半，一个是带着鸡翅的一半，也能半边半边买，且看客人要怎么选。”
有人问道：“一只不能买？”
陆芸花闻言有点为难的说：“这……和鸡蛋一样，若是买整只的客人多，一些客人就有可能买不到，第一次吃要不先少少买些尝尝？若是大家都喜欢，我往后再加些数量。”
那人只能同意，嘟嘟哝哝说：“好吧，我先尝尝……陆娘子你什么都好，就是每次东西准备的太少！”
这样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差点就当着面直说“你收摊时间也太早了”之类的话，可见这位客人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
陆芸花当做没听到，笑眯眯给面前客人切了他要的带着鸡腿的四分之一只鸡，还问他要不要切成块儿。
那人犹豫一下还拒绝了陆芸花的提议，对她说：“不必，似乎整个吃起来更爽快！”
陆芸花手上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大家盘子里都放上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卤鸡。
做买卖的卤鸡和自己家里吃还是有些不同的，家里为了孩子能吃得动特意卤制时间长，鸡肉软烂脱骨、极为入味。
卖的卤鸡就不能这样，除非单个鸡腿卖，不然整只鸡卤到皮肉软烂的时候外表会很不好看，有地方的肉还会融进锅里露出鸡骨，有的客人介意这个。
好在鸡肉在卤锅里面泡制时间够长，吃着滋味不差。
有人用手巾擦擦手后豪迈地撕了一个大鸡腿。
那鸡腿极大，一撕下来底下也不剩什么肉了，在最上面咬上一口——
卤汁和鸡油并着肉汁如同喷涌而出的泉水，尽数浇灌在渴望着这个味道的舌尖，所有渴望在这一瞬间得到满足：
是这个味道，它甚至比想象的还要好！
只要一口，大块大块鸡肉连接着外皮从鸡骨头上连带着脱落，食客甚至发出嗦面一般的“吸溜吸溜”声，满满吃进一口卤鸡肉，他没有形象的鼓着腮帮子咀嚼，完全沉醉在这种大块肉塞进嘴里的快感。
先是咸、再是烫、许许多多复杂香料融汇在这锅卤水中，精华都被卤鸡肉所吸收，迷人的酱香能打败一切清淡的鲜美，起码在这一刻，占据食客所有心神的就只有这个滋味。
卤鸡值得称道的是它的外皮，作为最外面的一层它无疑是最吸汁的，被卤水浸染成了棕色，瞧着不大好看，但一口吸溜下去……这富有嚼劲的脆、这种浓厚纯粹的卤香……只需要一个照面就能食客成为她的俘虏。
这只肥美的鸡有着健壮的大腿，这肉质酥烂不失弹牙，鲜嫩还带着嚼劲，几乎能想象到它是怎样勤勤恳恳地啄食着谷物和虫子，把它们都转为自己身上的肉肉，起码这锅卤，并没有辜负它的努力。
鸡腿有鸡腿的爽快，鸡翅有鸡翅的滋味。
鸡翅骨头多体积小，比鸡腿更容易入味，从翅尖啃起，一个骨节一个骨节的把它好像沁入骨头的卤香认真吸吮干净，是一种不差于一大口肉吃下去的快乐。
更别提鸡翅因为常常活动，吃起来更加软嫩不塞牙，许多人尝了都觉得鸡翅比鸡腿还好吃，要是再配上一点小酒……没得说！

第60章 白首之约
两月后。
夕阳西斜，暖色的余晖给身边云朵镀上了金边，晚风伴着花香轻轻拂在人脸上，只叫人觉得神清气爽，舒服极了，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好天气。
村中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这本应当家人聚在一起享受晚饭的时间，安静的小村却因为一户人家格外热闹起来。
一行人越过层层人群往陆家走去，为首之人高大英武，仪态不凡，身上着着簇新的衣裳，平日里没什么剧烈表情的脸上也挂上了抑制不住的笑容，他时不时向周围村人行礼致谢，感谢他们来参加这场婚礼。
陆芸花也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她坐在屋里，身边是熟悉的婶婶们。众人听见外头的声响，身后余氏拿着最后一根簪子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小心又平稳地将它插进陆芸花的发间。
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陆芸花头上精致又漂亮的发簪，她眼中似乎有泪意在涌动，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有些哽咽但更多是感叹：“我女儿今天也要嫁人了……往后母亲只希望你能过得快乐。”
陆芸花看着面前借来的铜镜，被擦得锃亮的铜镜上面清晰的印出了她的模样，面若桃李、娇艳欲滴……很是陌生。
这座铜镜并没像从前古装剧里看过的铜镜那样看不清人脸，在这座镜子里面，她能清晰的看到她的发间插着一支熟悉的簪子，正是陆阿爹送给余氏那最后一件礼物，余氏曾在生辰那天戴过。
“阿娘……”陆芸花抬眼去看她，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她现在甚至有种“不嫁人待在家里算了”的危险念头。
林婶看她们两个哀愁的样子，嗔道：“这喜庆日子怎能如此？”
她轻轻拍拍余氏的肩膀，接着说：“我听村长说了，芸花婚后是要带着你和榕洋一起去卓家的，就分开今晚一晚，明天又像从前一样，有什么可愁的？！”
“你说的是！”余氏又摸摸陆芸花的发髻，这次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可要快些，莫要误了时辰。”
陆芸花问：“榕洋去哪里了？怎么好一会儿没见他了。”
早上陆榕洋早早就起来黏在陆芸花身边，等她开始梳妆才出去，这一会儿不见人她还有些担心。
“放心，几个孩子都在一块儿呢，今日周围都是村人，你就放宽了心罢。”余氏板着轮椅向后退了退，给林婶和秦婶留出位置，好让她们为陆芸花继续梳妆。
陆芸花：“嗯。”
这时林婶递过来一张抹好唇脂的红纸，陆芸花接过学着电视剧里见过的样子抿了抿嘴唇，她也有口脂，不过往日都是在一个小盒子里装着的，颜色也浅淡，比起口红更像是润唇膏，这样的纸样口脂还是头一次用。
“误不了。”秦婶仔细替陆芸花画着眉毛，说：“这会儿老六他们应当把阿卓拦下了吧。”
小门小户接亲没高门大户那般有许多礼仪，就说在接亲这里，高门大户免得不要傧相现场对诗做赋，小门小户就只要问上些“我家女儿嫁去你要怎么待她”、“往后你可不能变心”之类的话，再叫接亲的准姑爷发些喜钱就算完了。
卓仪被六叔祥叔等等叔伯拦在外面，陆芸花拿起扇子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进来，可见这几位叔叔是卯足了劲儿想为难一下卓仪，让他看看陆芸花有他们这些长辈撑腰，婚后要是对陆芸花不好可不行。
也不是不相信卓仪的人品，这只是婚嫁时候的一种习俗，也算是体现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之情。
秦婶等在陆芸花旁边，看时辰到了还不见卓仪进来，脸色不大好：“这个老六，叫他们不要误了时辰，怎么这么点事都记不住？”
“阿祥也是，明明昨日同他特意说了。”林婶站在余氏轮椅后面推着轮椅，脸上温温柔柔的笑容好像有点可怕。
正当秦婶忍耐不住要出去的时候，有人在外头喊：“请新妇！”
“走吧。”秦婶小心扶住陆芸花，她今日这身裙摆很宽，有些不方便行走。
林婶推着余氏跟在后头，对陆芸花小声提醒：“扇子。”
陆芸花点点头，她头上的步摇轻动几下，拿起扇子遮住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扇子是陆木匠做的，特意选了沉香木削成薄薄一片，还雕刻了许多精美的镂空图案，完全是一件艺术品。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芸花和卓仪对上视线，或许是气氛过于热烈，心里一直没什么波动的陆芸花不觉垂眼避开他的眼神。
这就是我……从此要共度一生的人吗？
“新娘害羞了！”人群中一个孩子笑嘻嘻大声说。
卓仪好似这才猛然惊醒，他刚刚居然看着陆芸花扇边露出的眼睛出了神……
她今日……和往常不同。
“芸花来。”秦婶扶着陆芸花坐上车子，拉车的是一头在人群中也悠然自得嚼着草料的大黄牛。
这车子是余氏在陆木匠那里定的，这时候习俗如此，女儿出嫁时候的车架由娘家出，用完又会送回来。不过很多人家是借了别人家的车架来送亲，余氏想给陆芸花最好的，所以特意定了新车子。
众人随着车架到了卓家，陆芸花缓步进去，二人在进屋拜堂。这一对新人只有余氏一个长辈，卓仪长辈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盒子打开着，陆芸花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夫妻对拜——”
堂上陆村长中气十足拉长了声音，堂下夫妻二人同时拜下。
见此情景陆村长声音停顿了一下，但这是重要时候，他并不会打断两位新人。
“夫妻对拜”多是妻子先拜表示对丈夫的尊敬，丈夫再拜回以一礼，像卓仪这样腰弯得比陆芸花还低的诚恳拜礼……
陆村长在心里笑呵呵：“这是以后什么都要叫芸花做主啦！”
他虽说同卓仪关系更好，对这对新人里卓仪占不占上风倒是看得很开。
陆芸花的扇子还稳稳遮在脸上，一般是要男子做了“却扇诗”才会把这把扇子取下，但陆芸花明面上都才脱离文盲水平，作诗不管怎么说都有点不适合他们，于是陆村长先道：“白首成约，终生之盟，缔结良缘，永结同心。”
卓仪声音低沉悦耳，眼神真挚动人，他就这样看着陆芸花的眼睛，像是想要看到她心里去，接着陆村长的话说道：“卿今日嫁与吾……白首永偕，不敢相负。”
陆芸花低垂着的眼睫微微颤动一下，像是蝴蝶轻点水面时颤动的双翼，她沉静的心湖泛起一丝波澜，不禁抬眼和卓仪认真的眼睛对上，她眼神中有疑惑、有吃惊也有……羞赧。
这是……为什么？
陆芸花在外面欢呼中缓缓放下扇子，感觉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的掌控，让这件婚事变得和她想象的有一些不同起来。
就连坐在床边的时候，陆芸花都没有分一点心神给铺了新被褥、放着两个枕头的床铺，满心都是卓仪刚刚念“不敢相负”时候如同许下一个誓言的认真。
我是不是选错了人选？卓仪本就是一个很较真的人，现在这样倒叫我像个欺骗老实人的爱情骗子了。
陆芸花在心里嘀嘀咕咕，难免觉得坐立不安起来。
婚事刚开始态度明明是“大家凑合”，她只有细水长流发展成亲人的想法，但卓仪这样突然有点暧昧的态度……就给她带来了很多负担，让她产生了“如果卓仪期望爱情不娶她是不是更好”之类的想法，毕竟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好人。
她在那想着，卓仪进来了，后面是几个婶婶叔叔。
秦婶手里还端着合卺酒、剪刀、荷包等物，两人先是在婶婶们的微笑和祝福下各自剪下少许发丝挽成合髻，陆芸花接过荷包把发丝装进去收好，两人又共饮合卺酒，这才算是礼成了。
其余人退出去，临走前林婶还俏皮地冲着陆芸花眨了眨眼，揶揄之色溢于言表，陆芸花这才意识她正坐在自己的婚床上——
几乎在瞬间，陆芸花脸上就多了胭脂都遮不掉的红晕，林婶用手捂住嘴巴笑眯了眼，招得身边的秦婶轻轻拍她一下叫她快些走。
屋里就剩下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卓仪站在屋子中间有点手足无措，他看着陆芸花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对视半天，最后卓仪先转移视线，像是想起什么出了房间。
“嗯？”陆芸花纳闷看着他推门出去，这是去干什么了？
很快她就知道了，卓仪提着一壶水进了屋，在水盆里倒满温热的水，对陆芸花说：“陆、陆娘子，先梳妆一二罢。”
陆芸花看他转过身去了屏风后面，也感觉自己带着妆的脸确实不太舒服，心里暗自赞他贴心。
“我洗好了。”陆芸花洗完脸，还拆了头发上的发饰，揉了揉吃痛的头皮对屏风那边的卓仪说道：“你……也洗漱一下吧。”
卓仪嗯一声应了，他转过身瞧见陆芸花润湿的鬓发不知怎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陆芸花在他心里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现在她……是他的妻。
对于一个“没有来历”、师父时常消失的孤儿来说，死后同棺就是一种……很特别的誓言。
而这是他的妻子，他相伴一生的人，他死后和他葬在同一个棺椁、同一个墓穴中的人。
一这么想，从前记忆里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模糊的画面顿时变得不同，那些回忆仿佛也跟着眼前这个人有了新的意义。
“我去倒水。”卓仪端着水盆匆匆出去，陆芸花想要问一句“孩子们去哪里了”都来不及问。
总算卓仪也收拾好，这对新婚夫妻并排坐在床沿上沉默不语。
半晌，陆芸花打破沉默，她问：“孩子们……去哪里了？”
“我亦不知。”卓仪愣了一下，摇摇头回答她：“我进来时婶……阿娘带着他们，叫我们不用担心。”
“哦……”陆芸花尴尬地扣了扣手指，低声应道：“这样啊。”
他这就改口叫“阿娘”了？有点奇怪……但这并没什么问题，只是她听着还是有点不习惯。
又是一阵沉默。
卓仪难得显得迟疑，他说：“陆、陆娘子，关于孩子们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说。”
“……往后唤我‘芸花’罢。”陆芸花先是说，又疑惑问道：“孩子们怎么了？”
这朝代叫未婚姑娘叫“娘子”，所以丈夫是不会称呼自己妻子叫“娘子”的，陆芸花想着既然他们都成婚了，也不必在这一个称呼上面如此生疏。
卓仪语调平稳，却直接给陆芸花砸下来一个惊天大雷。
“阿耿、云晏和长生……都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陆芸花“蹭”一下和卓仪坐了个面对面，吃惊道：“‘不是你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卓仪一只手犹豫一个来回，还是伸过去轻轻贴在陆芸花的……袖摆上想要安抚她：“芸花、芸花莫急，且听我慢慢说。”
陆芸花这会儿可是被震惊冲晕了头脑，感觉有什么拉着她的衣袖，下意识不耐烦地挥了挥。
小麦色的手指搓了搓，失落又乖巧地放回自己身边。卓仪面上还是一派温和，好似刚刚伸出去又被拒绝的不是自己的手指。
“阿耿是……我一位故交的孩子，他去世后把他托付于我，他母亲还在，只是……有一些缘由不能把他带在身边。”
陆芸花皱眉，不晓得是什么“缘由”才会叫一个人妻子还在的时候把孩子托付给“故交”，她追问：“阿晏和长生呢？”
“云晏是孤儿，前些年大疫一位朋友捡到他，因为她实在不方便，我便收养了他。”
卓仪看她神情凝重，手指轻搓几下，又小心翼翼去拉她的袖摆，他依旧轻轻拍了拍算安抚，这次并没有被没察觉到的陆芸花伸手挥开，所以手指又高兴地轻轻拍拍她的衣袖，犹豫一下还是安安分分撤了回来，依然规规矩矩放在身边。
不等她追问，卓仪继续说：“长生也是孤儿，我主动收养的。”
居然全都不是他的孩子……陆芸花真是由衷的佩服眼前这个男人了。她倒是对三个孩子都不是他亲生的这件事看得很开，毕竟一开始她就是为了孩子而不是为了……
等等！
陆芸花神情微微僵硬，小心问他：“不会……你……不会没成过亲吧？”
卓仪好像有点不自在，刚毅英俊的脸向另一边侧了侧，温声回答：“……是。”
陆芸花：……
救命！我好像真的成了心硬如铁的爱情骗子！

第61章 新婚第一天
等、等等……
陆芸花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双眼睛狐疑看向卓仪：“你……你既然没有成婚那为什么接受我的要求呢？”
卓仪无辜地与她对视，略带迷茫，似乎不懂得她为什么这么问：“为什么不接受？”
“那你……”陆芸花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烦躁地摆了摆手，颇有点丧气地不说话了。
她仔细观察卓仪很久后得出了一个让她舒了一口气的结论——她没有稀里糊涂成为爱情骗子。
陆芸花虽说是个单身，还是把那么多爱恨情仇的武侠电视看完了，也算是很懂“爱情”，现在再看看卓仪，他或许在面对她这个异性时会害羞，眼睛却一直是平和的、温柔的，里面并没有“爱”。
那是为什么呢？
卓仪虽说带着几个孩子但自身条件真的很不错，一些家室差一点的少女并不会介意孩子这一点，因为其他外在条件足以填平这个小缺陷。
所以陆芸花去找他说婚事时候也是抱着“觉得合适咱们先商量一下能不能成”的心情，并没有觉得自己条件很好而产生那种略带高傲的心态。
因此现在陆芸花得知卓仪三个孩子都不是他自己的，就这种情况下他还接受了自己那些很是离谱的条件而不是正儿八经找个没那么多事的女性结婚……
……他图什么啊？
要说卓仪对她早有爱慕也不对，他从前明显只把她当做一个“相熟的人”在相处，那些有些暧昧的态度也是定下婚约后才有的……应当算是一种对“妻子”的特殊？
陆芸花也是被自己思维局限了，在她心里对卓仪这样的“古人”是有一些算是刻板的认知的，并不是有意如此，只能说是一点穿越者的“通病”。
这种认知其实也算正确，起码在大部分人身上算正确，但很可惜卓仪外表瞧着循规蹈矩、老老实实的，实际上是个思想极其不同，甚至和一些现代人相比都能算“不一般”的江湖人、是个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的“异类”。
“睡吧。”陆芸花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放下这些事以后一股困意就涌上来了，婚礼是黄昏举办的没错，可她为了准备可是早早就起来了，一整天折腾着洗澡梳妆穿衣，真的累到不行。
反正怎么算她都不吃亏，既然卓仪很明确接受了她那些要求，瞧着也不像“为爱委屈自己接受条件”，那她想那些没意义，卓仪不管怎么算都是她最适合结婚的目标。
再说他们现在板上钉钉的夫妻，想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卓仪僵硬看着她麻利脱了外衣一骨碌滚进被窝里，天气还有些冷，被窝里面冰嗖嗖的，陆芸花一进被窝就顺手把被子严严实实围到自己脖颈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卓仪：……
“呀，我都忘了只有一床被子。”陆芸花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床边的卓仪硬挺挺坐着，而她把所有被褥都扯到了自己身上。
新婚当天屋里是只有一床被子的，除了新婚夫妻少有分被窝睡这点外，还有新婚当天盖一床被子寓意“一辈子”这个风俗的原因。
陆芸花想到这点，哆哆嗦嗦把一半被子铺过去，对卓仪催促：“冷，你快些。”
自从定下婚约，陆芸花就没有想自己会过什么没有肌肤之亲的婚姻，她怎么说也是成熟女性了，对这个没经历过但也不会太排斥，毕竟大概率是要和卓仪过一辈子的。
她说带家人嫁过来、说不生孩子等等条件卓仪都接受了，如果这还叫人家结了婚不能碰媳妇……说个不好听，如果不是因为“爱情”，他为什么要跟这样一个结婚对象结婚？但他们恰恰没有爱情，所以陆芸花对身体接触还是挺坦然地做好了准备。
卓仪愣了一下，犹豫着揭开外衫，捏着被子角就是死活不进去。
陆芸花身体还没热起来，从前在家她都会早早放好汤婆子在被窝里暖着，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感觉自己身处冰窖，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卓哥，你快些进来，我真的有点冷。”陆芸花感觉风呼呼地往被窝里灌，忍着怒气挤出一个“温柔”笑容，安抚着明显很是拘谨的卓仪，在心里怒吼——
你快进来啊！我一个妙龄少女都不介意，你一个阳刚硬汉学什么扭扭捏捏的“小媳妇”样子？！冷死我啦！
卓仪很是敏锐，二话没说熄灭蜡烛，以一种最不让被窝热气散出的姿势迅速躺下。
婚房黑漆漆的，两个人仰躺着看着帐子顶，一时间没人说话。
陆芸花不知怎么还是觉得冷，她上牙轻轻磕着下牙发出“卡塔卡塔”的声音，结结实实打了好几个冷战。
黑夜中，被窝里一只手逐渐伸向陆芸花。
陆芸花感觉卓仪温暖的手触碰到她的胳膊，就算是有所准备，她这个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地僵住了。
却见那只手也跟着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原定计划轻轻放在陆芸花的胳膊边，但它只是紧贴着，就像个散发着热度的“热水袋”。
两人间还是沉默，陆芸花又等了一会儿就感觉卓仪又把小腿放在她脚边，热乎乎的小腿老老实实给她的冰脚丫子当着“热水袋”。
他……没有那个意思？
习武之人火力旺盛，卓仪就算是深冬身上还是热乎乎的，他身上热气透过亵衣亵裤不多时就捂热了冰凉凉的被窝，有了他这个超大型“暖被宝”，陆芸花也感觉身上舒服起来。
说实在的，人暖的被窝比汤婆子暖的睡起来舒服多了。
陆芸花身体放松下来，享受着整个冬天都没感受过的全身温暖，困意几乎在瞬间就将她淹没，不管卓仪怎么想……他既然没有这个意思那她就睡觉了！
现在什么都阻挡不了她睡觉！
终于等到陆芸花的呼吸平稳、陷入熟睡，卓仪呼出一口气，悄悄把搭在胸前的被子向下拉了拉，靠着外围的胳膊也伸了出去。说实话他冬天盖过没处理好的羊皮、盖过破破烂烂的草席、盖过家里薄薄一个的被子，就是没盖过这么厚的厚被子。
虽说就这么一会儿捂暖了被窝和陆芸花，但他也跟着捂出来一身汗来，到这会儿才敢把胳膊伸出去降降温。
卓仪仰躺着，感觉身边那个轻轻的呼吸声，思绪也逐渐飘远——
我成婚了，我有……一个家了，对吗？
.
陆芸花一觉睡到大天亮，感觉自从来这时代后第一次睡得这么舒服。
她睁开眼睛就感觉旁边有个什么，一看是卓仪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在看，听见她的动静放下手里的书，温和问她：“醒了？要起来洗漱吗，我去给你倒热水。”
陆芸花把被子向上向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轻轻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今天不用开摊子，她可要好好赖一赖床再起！
“在看什么。”陆芸花小声问，声音有些刚晨起时的沙哑。
卓仪早都醒了，他从幼年时天不亮就起来练功，日日如此勤修不缀，今早起来练功时候陆芸花睡得正香，他练完功本想出去做别的事情，但记得在哪听过“新婚时候妻子醒来看不见丈夫会很失落”的话，想了一下又去洗漱一番躺回被子里给陆芸花当“暖被宝”。
这书是顺手捞的一本门派的记录书籍，这种书多是门派自己编著的。
别以为江湖门派不用宣传就能有一堆资质好的徒弟找上门，现在的江湖隐在人们的生活里又远离着人们的生活，许多人根本不晓得“武林门派”是什么，只知道它们最外层负责“赚钱养家”的产业。
导致江湖门派要想补充新血液，除了去寻无父无母的孤儿带回去收养外，只能写些话本做宣传，引得那些对此向往的人“自投罗网”。
像他手里这本就是信仰道教的一个门派编撰的，但要外人说起，他们所在的道观都比门派著名许多。
“是个话本子。”卓仪把手里书的封面向陆芸花倾了倾，温声道。
他头发没有束起，一头乌黑长发就这样散下来，盖在他宽阔的肩膀、他结实的胸膛……
陆芸花一直不太习惯男人长发，尤其卓仪这样偏向于英俊硬朗的男性，总是会觉得更适合干脆利落的板寸，从前他总是干脆地束起或是带着冠就不说了，现在看他散下发丝的样子，陆芸花才知道什么叫做“脸好看什么发型都可以。”
脸颊边乱翘的发丝是“桀骜不驯”、穿着寝衣靠在床上的样子是“慵懒自然”、交领间微微露出的小麦色肌肤是“反差诱惑”、眉眼间距很近所以显得很凶是“野性阳刚”、说话总是微微垂下、平和宽厚的眼睛叫“温柔包容”……
嘶——
有点好看。
陆芸花欣赏着自己“丈夫”的美色，说真的他这皮相就算有娃想要骗几个天真少女还是很可以的……好在是个老实人啊！
直到“老实人”被她直白的欣赏目光看得很不自在时，陆芸花才转移视线看向他拿在手里的书本。
“南山门派纪实？”陆芸花明面上已经摆脱“文盲”称号了，现在能自由表现出认字的样子而不会引起怀疑。她瞧见“门派”两个字来了兴趣，直接翻身坐起拿过卓仪手里的书。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精神娱乐了，再不看点小说她就要枯萎了！
陆村长那里全是正儿八经的“大部头”，想找本话本子都难，她还去过县城的书铺呢，那里就连正经书都不多，更何况话本子？
她借着书铺老板忙的时候偷偷翻了一下那些话本，一目十行下来发现尽是些她不喜欢的题材，什么“富家小姐爱上落魄书生”啦、“郊外狐狸精投怀送抱”啦……故事写得差不说，就连“那个”的描写都让人很是索然无味。
但瞧瞧这是什么！她第一次在一本书上面看到“门派”这两个字！
是她想的那个吗？
陆芸花任由卓仪给她披上外衣，怀着虔诚的心情翻开“南山门派纪实”——
“哇！”
“唉……”
陆芸花先是感叹，翻了几页后索然无味地把它放回卓仪手里，这本是和她想的一样写的是江湖武侠故事，讲的是一个唤作“南山”的门派怎么建立起来的历史，但是……
“这话本子一定卖不出去吧。”陆芸花取了身上披着的外衣又一下钻回被窝，对卓仪抱怨。
她这样可真没什么平日里的“端庄大方、优雅温柔”，瞧着实在是很没有形象，这也是她故意的，故意对着卓仪暴露出一点不太“符合礼仪”的性格，想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只是叫她失望了，卓仪还是那个她提出几个过分条件都能毫不犹豫应下“好”的卓仪。
只见他把扔在被子上的外衣拿起，认认真真把它抖平整后铺在火盆周围烘衣服的架子上，回来顺手摆好陆芸花的鞋子，做完一切后自然而然钻回被窝，还顺手拍拍弄上一点灰的被套，温和地接了话茬。
“怎么说？”
陆芸花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忍不住又有点无语，不愧是……独自养着三个孩子的单身父亲啊！
抛开脑子里奇怪的想法，陆芸花回道：“南山门是个道家门派嘛。”
卓仪：“嗯。”
陆芸花道：“就算是个讲道家门派的故事也不要一开始就写一些云里雾里的道经呀！”
要说和宗教有关的门派在武侠小说里面一直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佛教有“少林”、道教有“全真”、“武当”，这是多少孩子对于宗教最初印象的来源，哪一个写得不是令人神往、特点鲜明？
瞧瞧这本书，她艰难地看到四分之一才知道南山门是个怎样的道家门派，这样的话本子丝毫没有趣味可言嘛！
卓仪静静听着她说，想起她给孩子们讲过的那个故事，与那故事相比这本书确实差得很远。
陆芸花难得有同个辈分还能放开了说的对象，这个对象还每次都能极为捧场地回应，现在可算是说了个爽快，等她肚子“咕噜噜”响起来的时候她才恍然道：“呀，说着忘了时间，得起床了！”
卓仪：“嗯。”
他先一步下了床，利索收拾好自己后给床上的陆芸花递上烘得暖呼呼的衣衫，对她说：“我去端水，你快些穿莫要着凉了。”
看他去端热水，陆芸花在被窝里换好衣服，再次为自己的果断鼓掌：
多亏我下手及时，如果婚后是这样的生活……
可以！很可以！
陆芸花梳妆的时候卓仪回来了，他给盆里倒好热水，顺便把一个小盒子收进箱笼。
“这……里面是什么？”陆芸花见那盒子是昨天拜堂时候他放在高堂位置的那个，瞟了几眼后小心问他，生怕戳中他的伤心事。
卓仪倒是很大方，闻言打开盒子给她看：“是牛骨珠。”
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小袋子，卓仪把袋子解开后拿出来几颗牛骨珠：“是我师父在我小时候送给我的。”
陆芸花想起云晏也有这样的牛骨珠，又听“师父”这两个字，忍不住疑惑问：“……师父？”
卓仪一愣，说道：“是教我练武的师父，我也是个孤儿，是师父把我养大的。”
说完他停滞一下，去看陆芸花的脸：“我……是个孤儿，你会介意这个吗？”
这时候还是有许多人介意这个，毕竟嫁给一个不知祖先的孤儿，往后可能连祭拜的族人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祖坟”、“香火”。
“当然不会。”陆芸花当然不介意这个，毫不在意摆摆手，她是知道卓仪懂一些“武艺”的，毕竟要做猎人身手不好可不行。
她又小声问：“那……师父呢？”
卓仪都唤她母亲阿娘了，她肯定也是要改口叫卓仪的师父作“师父”的。
“师父很好，他喜欢游览山河，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卓仪一眼看出陆芸花顾忌的地方，笑着安抚她。
“哦……”陆芸花这才知道是她想多了，有点羞赧地笑了笑，又想到什么般好奇问卓仪：“那孩子们也是唤你师父？你也教他们武艺？”
卓仪点点头：“是，我从前不想生事，所以他们在外头都唤我阿爹……”
他说着，有点抱歉似的看向陆芸花：“你……不要介意，他们都很喜欢你，这上面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知晓！”陆芸花嗔道：“好似我是个多么小心眼的人似的，我也喜欢他们呢！”
这么一想，虽然说他们平时都叫卓仪叫阿爹，但仔细想想他们也没特别隐藏过什么，尤其阿耿介绍自己的时候说他的名字唤作“柯耿”，陆芸花一直以为他和云晏叫“卓云晏”一样其实叫“卓柯耿”呢，也没想那么多，这么看来阿耿的真名就叫“柯耿”。
陆芸花接过卓仪递过来的发簪，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哪知还不等他回答，外面就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当然啦！师兄就叫‘柯耿’呢！”
卓仪提着热水进来时没关门，现在倒是方便了几个等到心焦、按捺不住的孩子们。
他们昨晚是在陆家睡的，今天照顾好阿婆余氏又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太阳都高高挂起来，几个人说了一声后急急忙忙来卓家找陆芸花。
所以就云晏说话这一下门框边扒上了几个小脑袋，陆芸花一看，阿耿、云晏、榕洋、长生都在这了！
她忍不住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对着他们招了招手：“快过来，吃过饭了吗？”
云晏也跟着露出一个抑制不住的笑容，整个人都像是被幸福包围了，他这次可没让着榕洋，第一个扑到陆芸花怀里，仰起头看着她，声音听起来十分甜蜜：“阿娘，外头的小木车是你送我的吗？”

第62章 分玩具啦
阿、阿娘？
陆芸花那天听云晏叫过她一次阿娘，但是现在再听还是会感觉有点奇妙。
也不是……不适应，只是她现在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家长了，以后他们相处的话，从前那种作为姐姐的相处方式肯定不可能完全保留，且不说别的，养育孩子可不仅仅是给一口饭那么简单，怎么都要“刚柔并存”才行。
陆芸花抱起云晏，甚至觉得一种名叫“责任”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身上。要说从前也有榕洋，但是毕竟余氏还在，她不管怎么都是个“姐姐”而不是“母亲”。
陆芸花是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所以母亲和父亲这两个词在她心里有着不一般的地位，曾经她也有过“如果我做了母亲不会像他们一样。”这种想法，她现在成了母亲或许……也算能够补全自己曾经的遗憾了。
“是给你的，但是要和大家一起玩哦。”陆芸花耐心地说，顺手抚平了他总是乱糟糟的头发，今天他头发上绑着两个小穗子，陆芸花瞧着有点眼熟。
不是我之前顺手给他送的那个？
自己做手工时候练手做的小穗子她还是认识的，当时觉得丝线那种偏奶蓝的颜色很特别很可爱，也不知是在哪家买的线，布坊是怎么染出来这个色，因为她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同样颜色的线。
所以陆芸花用那稍稍一点线做了两个小穗子，想着以后留下给榕洋扎头发，后来像现在一样头发乱糟糟的云晏第一次和她见面了，她就顺手用这两个小穗子给他扎了头发。
在那之后云晏常常去她家，可她再未见过这个小穗子，本以为被冒冒失失的孩子弄丢了，都快忘了这回事，现在一看穗子的颜色依旧清新干净，还是那种萌萌的、奶奶的蓝色，应当是被主人爱惜地保存着，不然以现在染料容易掉色的情况是不可能这么新的。
云晏乖乖点点头，一双大眼睛都被脸上的笑意挤成了两条缝，深深诠释了什么叫“笑眯眯”，听她要自己把小木车分享给其它兄弟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
这时候陆芸花听到卓仪问阿耿：“你们都过来了那阿婆怎么样？”
“阿、阿娘睡着了，没有事的。”阿耿还没回答，他身后有个小家伙站直了身子，鼓起勇气说。
卓仪和陆芸花都是一愣，就见榕洋脸上还是有点胆怯的表情，卓仪下意识看向陆芸花，就见她对着自己怀里的云晏努了努嘴。
哦……
卓仪向前坐坐，先是朝着陆榕洋招了招手，等小孩儿抿着嘴巴往前走了几步后一把把他捞起来放在腿上。
直接腾空了的孩子差点发出惊叫声，只是在他还没叫出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好端端坐在卓仪腿上，一时间脸颊红扑扑地，他还想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眼睛里的兴奋却暴露了他很高兴的事实。
坐在……姐夫腿上和坐在姐姐腿上是两种不同的感觉，陆榕洋恍惚感受着：
姐姐是软软香香的，抱得很紧，感觉像温柔的云；姐夫身上有点硬邦邦，抱起他的时候没有姐姐那么亲密，但是手臂很稳很有安全感，像可靠的山。
卓仪利索地抱好榕洋，对着阿耿也张开手臂，阿耿笑着把长生往陆芸花那里推了推，难得孩子气地扑进卓仪怀抱里。
可见他也很开心，不然不会就这样“抛下”最小的弟弟不管，显示出难得任性。
陆芸花抱着云晏起身，顺便捞起被推过来的长生，一边手臂放着一个孩子还稳稳当当。
卓仪跟着站起，急急向她那边走了两步，生怕她抱不住，却看她笑容温柔声音轻缓，云淡风轻抱着两个不轻的孩子，步伐轻快和缓，好像手里只是抱着两个南瓜。
这……
卓仪眨眨眼，想起曾经陆娘子是怎么“轻轻一脚”就把田少爷那样一个大男人踢飞的，现在想来这是她气力超群的原因。
“可惜。”卓仪又是轻叹，只有阿耿听见了，他不解地抬头看师父，不晓得他叹什么气。
小阿耿都习惯陆芸花的力大无穷了，毕竟看过陆芸花单手提推车、轻松搬卤锅、随便抬木桌以后……怎么说呢？很难不习惯吧……导致他也忘了自己和陆芸花接触不多的师父并不太清楚这件事情。
陆芸花抱着孩子们绕过院子里的东西走向一辆小木车。
这些都是她的嫁妆，从她还小的时候就开始攒了，没什么头面首饰，多是现银和地契还有布料家具等物。
没错，地契，余氏把家里的地分为两份，直接给两个孩子各给了一份，毕竟现在她当不了家陆芸花也成婚了，家里财产这个时间分开最好。
她并没有因为陆芸花是女子以及她会赚钱就多给榕洋分些，甚至因为陆芸花不要宅子执意给她多分了地，虽说总共也没多少地，但陆芸花的嫁妆在周围一片都算是很不错的。
也不是余氏偏爱陆芸花不爱榕洋，要知道榕洋以后大概率是在卓家和姐姐姐夫生活的，那又何必为了这些地契叫女儿伤心？最后反倒对谁都不好……这也是一种家长的智慧吧。
“你们试试？”陆芸花放下两个孩子，把崭新的小木车提过来放到平坦的院子里，对他们鼓励道。
卓仪家光秃秃的院子这会儿可比花草丰茂的小院好多啦，毕竟全木质的小车并没有什么减震措施，链条也很脆弱，在这个平坦如水泥地的院子骑起来要舒服安全得多。
没错，这就是个小型三轮车……后面能坐一个孩子的三轮车。
不是陆芸花不想孩子们都坐上去，她和陆木匠商量后觉得后面车厢最多也就能坐一个人，固然陆木匠手艺惊人能把链条徒手做出来，木头的承重毕竟是有限的，如果后面太重木质链条便会绷断。
也不用看不起三轮车，说实话小时候陆芸花和小伙伴们可喜欢三轮车了，前面骑车的位置都要轮着换，大家“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冒着汗把三轮骑得飞快，实在是一件刺激又快乐的事情。
当然，事后免不得被家长逮住一顿“竹笋炒肉”，因为不是没有孩子因为骑三轮玩而丧命的，毕竟孩子们不懂得收敛，只觉得骑得快快的就很有意思，殊不知这就和陆芸花后头游野泳一样，都是很危险的事情。
不过这车子不用担心，木质链条的脆弱性让它只能做一个慢慢悠悠的幼儿玩具。
云晏别扭地骑上小车，他把住车头，后面车厢位置爬上去一个长生，两个人慢悠悠在大院子绕起圈子。陆木匠做车子的时候尽善尽美在车厢侧边雕刻了一些瑞兽，有的地方还上了色，好看极了。
“这个是给阿耿的。”
要说上色就不得不拿出这个东西——魔方。
陆芸花手里是个红蓝原木色的魔方，她以前好奇拆开过魔方，也看过怎么组装魔方，只能说陆木匠实在厉害，叫她说一说就琢磨着做了出来。
染色的东西陆芸花特意问了，陆木匠说是安全无毒的天然染料，就是有点容易掉色，掉色后到他这补一补就好。
“你看，原来是这样三个颜色一条线，把它转乱，然后要想办法拼回去。”
阿耿诧异接过魔方，确实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他在卓仪怀里小小露出一个笑，对着陆芸花眨眨眼睛，声音很清晰：“谢谢阿娘，我很喜欢这个，感觉很有意思。”
陆芸花淡定拍拍他脑袋，卓仪看着他们也跟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只觉得现在这种“家”的氛围叫人欢喜。
想来徒弟们也都是这样想的罢。
陆芸花接着拿出一个小木盒子：“这个是给榕洋的。”
陆榕洋一只胳膊挂在卓仪脖颈上，闻言侧了侧身两手接过这个不小的盒子。
“姐姐，这是什么？”
“是四人棋。”原本是叫“飞行棋”的，陆芸花改了一下，现在木旗子表面刻着四种颜色的骏马来表示四位玩家，名字便随便起了一个：“后面我们一起玩几次你们就知道规则啦。”
“至于这个……”陆芸花又把身子探进箱笼，从里面提出来一个很大的箱子。
随手把路过的云晏后座那个海豹拍手笑着的小长生捞过来放到地上，陆芸花蹲下问：“长生快看看我给你送了什么！”
“是什么？”长生歪歪脑袋，好奇看着箱子，也没有冲过来抢着要打开。
陆芸花对他撸撸毛，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打开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三色积木。
“哇！”
虽然长生不知道这些木头块有什么用，但不妨碍他极其捧场地把自己的小嘴巴张开成了“O”型再发出极其热烈的赞美。
“颜色很好看！”
陆芸花觉得家里四个孩子性格真是很不一样，比起云晏那种“不太纯粹”、只是下意识想要自己过得更好欢笑，长生就是个真正的乐天派，师兄逗他不生气，玩游戏总输也不生气，心大无比，对陆芸花的故事半懂不懂还是会积极凑热闹，一天天乐呵呵的，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叫他不高兴似的。
哭笑不得又给他撸撸毛，陆芸花说：“这是积木，你瞧这各种形状，可以用它们搭出各式各样的东西哦。”
这几样玩具都是陆芸花特意选的，阿耿年纪大些，正是对魔方这种有意思的玩具好奇的时候；云晏是她承诺好的小车，这车子只能在院子里玩耍，倒能控制一下这孩子四处钻林子的习惯；榕洋是需要多人玩耍的“四人棋”，对他融入小伙伴有好处；长生是大块不会被吞咽到的安全积木。
只能说她是真的绞尽脑汁选了觉得最适合他们的玩具。
长生听懂了积木的玩法，这下更是开心，急忙兴高采烈地要去提积木箱子，他这么小哪里提的动，所以马上被陆芸花制止了。
“等等我去接阿娘？”陆芸花提起箱子后先是问卓仪。
卓仪稳稳把孩子们放下，发尾被风吹得微微摆动，他温声说：“你昨日累了，我去接阿娘吧。”
陆芸花：……？
我睡着后还发生了什么吗？
陆芸花困惑地看他，下意识想歪了，赶紧看向腿边三个孩子，阿耿正玩着魔方，榕洋长生都扒在他手边看着，完全没注意两个大人说了什么。
卓仪不明所以眨眨眼，瞧见她的眼神……这下才像是想到什么，他先是诧异，又羞赧地低声清清嗓子：“我……我是说……你昨天婚礼很累的样子。”
“好吧。”陆芸花沉默一下，他总是这样，倒是显得她……不是……不是很纯洁。
“阿晏！”转头不再看卓仪，陆芸花朝原处云晏喊：“先吃饭，等等你阿爹把阿婆接过来我们吃了饭后一起玩这些玩具。”
“……先给我弄点吃的吧，劳烦。”
云晏还没过来，门口倒是传来一个满是疲惫的男性声音，接着她的话说道。

第63章 新的家
谁？
陆芸花对这个声音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她知晓这应该是卓仪认识的人，甚至还和他关系不错，不然不会用这种一点也不客气的语气同他说话。
她好奇地看向大门口，就见一个瞧着有些狼狈、穿着浅色衣服束着玉冠的公子哥站在门外。
瞧着有点眼熟……是在哪见过呢？
时间过去太久又只是见过一面，陆芸花怎么都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她始终觉得那张脸怎么都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卓仪诧异。
门外公子哥正是白巡，他听这话感觉鼻子都要气歪了，忍了又忍还是发了脾气：“你还问我？”
“莫名其妙就说自己要成婚，我不是你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相熟到可以成婚的娘子？”
问完他又开始不住地抱怨：“日期时间也不写一个，结婚请柬也不来一张，我自己推断了个日子紧赶慢赶才赶过来，你什么时候成……婚？”
白巡看见院子里装饰怎么看都像是嫁妆的箱笼，又看好友和一个没见过的女人亲密的站着，周围三个孩子，怎么看就是一家人。
等等，一二三……四？那里突然多冒出来一个孩子？！
“卓仪！你不要和我说你已经成完婚了！？”
“呜！”白巡正陷入震惊，感觉腿后有个什么拱了他一下差点没把他拱倒，他低头看去，就见呼雷从下往上侧了侧头睨了他一眼，有种很明显的鄙视。
很明显还记着上次仇恨呢！
呼雷：“呜呜！”
呼雷嘴里叼着一只鸡所以不能很有气势地汪汪大叫，但是瞧那昂着头从白巡腿边过去，大屁股还“无意”撞了一下他的样子……叼着一只鸡并没有影响它挑衅这个人类。
大狗脚步轻快，走到最后一个蹦子跳到陆芸花身边，熟练地把鸡放在地上用脚踩住，用自己的大脑袋不停在陆芸花的腿上蹭来蹭去撒着娇。
“嘤嘤嘤！”
“几天没见啦呼雷！”陆芸花高兴地蹲下狂搓狗头，狗狗不仅不生气，还越发开心兴奋了。
陆芸花：“你是要我帮你做这只鸡吗？”
呼雷像是听懂了一样又“嘤嘤”低叫叫了几声，伸出爪子把鸡往她那边推了推后收回脚。
陆芸花急忙按住差点飞起来的鸡，疑惑问狗狗：“你……是要把它送给我吗？”
呼雷自己要吃的猎物一般会一只踩在脚下压住，等着陆芸花伸手去拿，这倒是第一次把猎物推过来就不管了，所以她有了这个猜测。
出乎意料的，呼雷发出“汪”一声像是对她话的回应，它仰头矜持地看陆芸花，很有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它那种“不可招惹”的气势。
“哇！你真棒！谢谢你！”陆芸花这次可不怕呼雷，一下子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又用力搓起它的大脑袋。
骄傲大狗当场变脸，咧开嘴做出“笑”一样的表情，呜呜叫着往陆芸花怀里钻。
“卓仪！我问你话呢！”白巡刚刚还感觉自己要饿死了，现在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他黑着脸，刚刚想了半天算是想起来这个女子是谁了，村口卖鱼汤面的那个小娘子！
真是……
卓仪注意力全在狗子和陆芸花身上，差点忘了白巡，闻言转头看他，语气平和：“赶路累了吧，进屋好好说。”
说完又对陆芸花道：“芸花，这是我朋友白巡，我去厨房给他弄点吃的，他现在刚从外面过来，等他收拾一下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白巡虽说看不上陆芸花这样一个村女，觉得她不管哪里都配不上自己的好友，但他的修养让他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只得随意扯了扯嘴角算回应。
他一阵火憋在心里又不知道怎么发出来，正好孩子们过来同他问好，都顾不上云晏坐着的那个奇怪的带着轮子的东西，也来不及问多出来那个娃是卓仪又从哪里捡来的，只是勉强挂上笑和他们打招呼。
“白叔叔，我们先去玩耍了。”阿耿握着魔方，看出来白巡现在明显很勉强地在集中注意力同他们说话，极为懂事带着弟弟们去一边玩耍。
“我去罢。”陆芸花看孩子们去了一边，起身对卓仪说：“白郎君老远赶过来肯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你们去堂屋好好聊。”
卓仪点点头，看着她招呼着一群孩子去厨房，呼雷快活地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很快院子里就剩下卓仪和白巡两个人。
“走吧。”卓仪说。
白巡一言不发跟着他进了堂屋，刚坐下他就“砰”一下拍在桌子上：“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些？成婚就那么可怜巴巴写个条子，要不是知晓你不是这么无聊的人，我差点以为你和我开什么玩笑！”
“我听说你帮里的事情正忙。”卓仪被他一顿吼也不生气，只认真回答道：“我觉得对你来说相比之下还是帮里的事更为重要。”
听着有点不近人情但卓仪确实认真地权衡过，对于朋友们来说他们现在手上的事都比他的婚礼更重要，所以他就没想邀请各位朋友，连请帖都没准备。
白巡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但他知道卓仪说得有道理，要不是他手头的事情超乎寻常地顺利他也不能今天赶过来。
“那、那你为什么要选一个村女成婚？！”白巡顾不得身上的尘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问，只觉自己明明是一个优雅风流的公子哥，卓仪一家子就总能叫他的形象保持不下去！
“白巡！”
卓仪又听他这样叫陆芸花，这次可没再说什么“慎言”，而是真的沉了脸色，一双剑眉蹙在一起，目光沉沉：“那是我妻子。”
白巡腾一下站起来，他可不怕卓仪发火，但他一双眼睛和卓仪的眼睛对视的时候又顿住，因为好友这双眼睛明明白白告诉他：
他是认真的，自己如果再对陆芸花这种不尊重的态度他就要不客气了。
“好，那你说说到底为什么要同这个‘小娘子’成婚？而且是这么快时间内定下！”
最后还是白巡退了一步，他一屁股坐回座位，做出“洗耳恭听”的动作，嘴上说道。
白巡和卓仪这种“倔脾气”不一样，他更圆滑世故，所以在他们相处的时候也总是他退让些。
卓仪也恢复温和平静的样子：“没有什么原因，正确的时间遇上了合适成婚的人，所以就成婚了。”
“什么？”白巡又一个蹦子跳起来，恨铁不成钢般反问他：“什么叫‘正确的人’？那你曾经身边那些师出名门的女侠们怎么不算？你江湖漂泊时候遇到的大家闺秀们怎么不算？偏偏一个……！”
卓仪听他报出一连串人，温和的神情淡去，他眼睛里染上几分困惑，回忆了一下，但依旧对白巡说的这些娘子们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说的……都是谁？”
白巡：？
“你真的一点都没记住吗？！”白巡知道卓仪是个木头，但没想过他真的是个“木头”啊！
卓仪看时间觉得陆芸花可能要过来了，略有些不耐烦：“没记住。”
“柳三爷的独女柳女侠你记得吗？”白巡就不信了，挑了一个问他。
卓仪点点头，还不等白巡大喜接着说：“那位女侠根骨一般，练武也不大认真，连柳三爷两成功夫都没有。”
白巡沉默，还是不死心：“那静女派掌门你总记得吧？她武功很不错了。”
卓仪又点点头：“静女派第一个在契约上签了字，给我少了不少麻烦，她们门派武学很有意思。”
白巡：……
累了，不想再问了。
白巡像个滑下锅的咸鱼一样瘫在椅背上，死鱼眼望着房顶喃喃自语：“这村……娘子真是邪门……”
“那你也不……心悦于她吧。”挣扎半天，也年纪不小了的白巡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语气有些忸怩。
这次轮到卓仪沉默了，他在思考，很深入思考白巡这个问题。
心悦？爱慕？
卓仪很清楚自己对陆芸花还没有那种感情，江湖的痴男怨女多得是，那些故事就像一场场纠缠不绝的戏，但他一直是个旁观者，就算现在成婚了他依旧还是那个与故事毫不相关的旁观者。
卓仪也很清楚，陆芸花对他也没有“爱慕”。
他们因为合适而成婚，彼此心知肚明地互相适应磨合，很平淡，但也很稳定。
所以过了一会儿，卓仪用一种坚定的声音对白巡说道：“她现在嫁与我……那我此生身边只会是她。”
白巡：……
“唉……”白巡无奈叹气：“我知道了，我会改变我对……嫂子的态度的。”
.
陆芸花把鸡关进笼子，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白巡，叫孩子们在门口与自觉在厨房止步的呼雷一起玩耍，自己洗了手后开始准备饭菜。
昨天她的婚宴主厨自然不是她这个新娘子，但菜品都是由陆芸花指点过的婶婶们做的，滋味虽说不如她做也比大多乡野厨师做出来好吃多了，所以饭菜吃光的吃光、带走的带走。
现在她在厨房里绕了一圈，就找见一个罐子里剩着些鸡汤、馒头还有没切的一点卤菜，除此之外厨房空空荡荡，连一根葱也找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凭陆芸花再怎么会做吃的，现在还是乖乖把鸡汤和馒头热了就算完事。
想来白巡有很多话同卓仪说，陆芸花并没有急急地把东西端去堂屋，百无聊赖坐在灶前，撑着脸颊看灶火跳跃。
以她的聪慧怎么会看不出那位“白郎君”对她不满意呢？这位白郎君衣裳料子很好，头上玉冠也不差，瞧着就是个不差钱的，可能因此想给好友介绍他看来更好的小娘子她也能理解。
但她并不在意，一是相信自己看人眼光，卓仪性子还是了解一二；二是……朋友又怎么样？她嫁给卓仪又不是嫁给白巡，何必为了一个离得很远的朋友在这生气？这位白郎君总归是要回自己家的。
玉冠……玉……
一想玉冠，陆芸花脑海中闪过一对胖乎乎的玉制小鱼，她一拍手：这不正是那位曾在她摊子上吃过鱼面、很懂事给了不少的礼貌客人吗？
现在这样可说不上什么“礼貌”、“客气”、“颇懂人情”。
总算想起白巡是谁，陆芸花又在厨房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寻了个托盘把食物放在托盘上，卤味凉着能吃，她也懒得去讨好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端着菜品到了堂屋，里头却只有一个卓仪。
陆芸花轻笑：“那位白郎君呢？”
接过她手上餐盘，卓仪温声说：“他去收拾一下。”
他说完有些犹豫道：“你……莫要因为他生气，我已经同他说清了。”
“我没生气。”陆芸花神情自然：“那位白郎君瞧着家资颇丰，看不上我这村女也是自然。”
听她说“村女”两个字，卓仪有些窘迫，要不是他知道陆芸花刚刚不在他们旁边，真以为她听到他两谈话了。
“是他不对。”卓仪犹豫一下还是伸手将陆芸花肩上散乱的发丝理顺，勾起一个笑容：“若……若你是村女，那我也应该是‘村夫’。”
“咳咳——”
他两说着话，外头白巡皱着脸进来了，显然正好听见卓仪一句“村夫”的玩笑话，他什么时候听卓仪说过这种话，感觉牙都酸倒了。
他狐疑地微微向后仰头观察卓仪：这叫……不曾“心悦于她”？
卓仪坦然和他对视，一脸自然，陆芸花见他进来，也十分自然地笑着同他问候：“饭食好了，白郎君快快吃罢，再放可要冷了。”
他们这样好像是我多想了……白巡又是狐疑，他琢磨着不会阿卓不喜欢这村、小娘子，这小娘子却很喜欢阿卓吧？这是那木头能干出来的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白巡刚刚和卓仪说过以后就知晓以后要用什么态度对陆芸花，心里想着有的没的，白巡面上一点也没露出来。
他先是规规矩矩向陆芸花行了个礼，言语间对她很是客气：“嫂子，我是阿卓相识多年的朋友白巡，我在南边做一点水上生意，这次来得匆忙，只带了些礼金，望嫂子莫要见怪。”
任是他比陆芸花大不少，就因为他比卓仪小，现在怎么都得叫陆芸花一句“嫂子”。这会儿瞧着就一点也没有刚刚那种“瞧不起”的意思了，说话时很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他说着递出一个红纸包着的东西，陆芸花从容接过，并没有因为红纸中间的巨大隆起而吃惊，说话也很客气：“白郎君客气，能从远处赶来参加婚礼我们就很感激了，你快坐下吃，莫要凉了。”
卓仪看他们两个礼仪周全、客气平和地你来我往，不由得又往陆芸花后面站了站。
总觉得现在不该他说话，卓仪默默想着。
一顿寒暄后白巡总算能坐下吃饭了，闻着鸡汤的香味他才感觉自己的食欲又“活了过来”，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卤味凉了香气没有那么浓，白巡甚至有点嫌弃这些肉“黑乌乌”的颜色，不动声色拿起蒸饼配着鸡汤吃起来，期间没有一次碰那碟卤味。
靠着小半锅鸡汤和几个结结实实的大馒头，白巡吃了个红光满面，放下空了的鸡汤罐子，白巡赞道：“这蒸饼真不错，不知是哪位的手艺？”
“是我做的。”陆芸花和卓仪都在一旁陪着客人吃饭，柔柔回答，她看卤肉似乎没动，想起之前白巡吃鱼汤面时候的表现，好心提醒他：“白郎君不尝尝那碟子卤味吗？这也是我摊子上的特色，卖的很不错。”
“哦？哈哈哈，我已经饱了，有点不好意思，下次、下次一定尝尝这卤味。”白巡随着她的介绍看向那碟卤味，他是挺爱吃，但还是有些“公子哥的臭毛病”，江湖漂泊的时候还能忍着，只要安顿下来对环境和食物都会开始挑剔。
所以一看卤味黑溜溜、冰凉凉的样子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只能打了个哈哈略过这一茬。
就像白巡了解卓仪，卓仪当然也知道白巡这个朋友爱吃，他稍有点欲言又止，好像想提醒他一下，又在陆芸花藏着戏谑的温柔笑容里识相闭紧嘴巴。
白巡少吃一口……也不算什么。
“白郎君车马劳顿，现在先去休息休息罢？”陆芸花没再说什么，看白巡遮着下脸微微打了个哈欠，善解人意说道。
白巡利索把食物收进托盘端起：“我去把碗碟收到厨房再去休息，这有我睡惯的屋子，嫂子和阿卓都去忙自己吧。”
“那也好。”
陆芸花看他自觉收拾东西去厨房，对他印象稍微好了一点，看他点点头二话不说利索走人，靠过去对着卓仪小声笑道：“你朋友挺特别的。”
“嗯。”卓仪轻轻歪过来任由她靠着，轻问：“我们去接阿娘罢？到这会儿还没吃饭饿不饿？”
“行，既然白郎君不需要我们那我们接着忙自己的事，……我倒是不饿，我们去阿娘那里吃罢，家里没什么食材可吃。”
家里……
“嗯。”卓仪看她起身，自然而然地用“家”来称呼这里，又露出一个安静又温柔的笑容。
.
两个大人带着一群孩子出门，只把呼雷留在家里看家，大狗幽怨地趴在大门口，把下巴垫在门槛上看着他们欢声笑语的背影，只觉要不是它要看着家里的白巡，此时也能跟在旁边。
“呜——”大狗狗极为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又把“仇恨目标”放在无辜白巡身上。
白巡睡得正香，不知道自己又莫名其妙惹到一只记仇大狗。他这次是真的无辜，卓仪和陆芸花都考虑到呼雷太大只了才没叫它跟着，完全和正好今天过来撞上了的白巡无关。
路上遇到不少村人，大家看他们一家人走在一起都是祝福，导致大家花了不少时间才回到陆家。
陆家静悄悄的，余氏果然还在沉睡，她这段时间好似要把之前独自一人扛起家里时候缺少的睡眠都补上，大多时间都是睡着的。
因着最近她心情很好，气色什么瞧着好了许多，陆芸花还向皇帝陛下请了大夫，看她最近精神头很不错的样子也是开心。
“我认识些医者，要我请来替阿娘看看吗？”卓仪转头对陆芸花问道。
他之前发了信给柏爷爷，回信还没来，他确实有点担心余氏，也想叫柏爷爷帮忙看看陆芸花身体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不是孩子不孩子的事，主要是怕她有个什么病影响健康。
“不用。”陆芸花却拒绝了：“之前田家那事加上豆坊，陛下给我恩典叫我任提两个要求，我说了帮我寻大夫的事情，陆爷爷前些日子和我说已经有些眉目了。”
卓仪：顾晨……
说着陆芸花好奇看向这个事件另一个相关人员：“卓哥也有赏赐吗？”
“……一些金银赏赐。”卓仪沉默一下回答道。
因为这事情顾晨确实托人送来不少钱财，说是从田家抄出来的，算是感谢他这么快解决掉这个小麻烦。
“哦……”陆芸花想了想，用一个理由安抚他：“赏赐应当主要是奖励我开了豆坊……一些金银也不错了。”
哭笑不得听着她认真安抚，卓仪含笑认真回答：“嗯。”
两人先去吃了迟到的午食，吃完后卓仪去收拾剩下要带去卓家的东西，大部分东西成婚之前已经一点一点搬过去了，现在只要稍微收拾一下，陆芸花转进余氏的屋子去叫她起床。
“阿娘、阿娘……”陆芸花把轮椅推到床边，喊了好久余氏才悠悠转醒，要不是她脸上有些红晕，陆芸花都要怀疑她的病情是不是又恶化了。
余氏迷迷蒙蒙睁开眼睛，看是女儿强撑起精神：“我们要走了？”
她虽是强撑着精神，但眼睛时不时闭一下，显然还是非常困的样子，陆芸花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孩子们昨晚在这睡，余氏不得不绷着心神照看他们累到了。
“嗯。”陆芸花过去替她穿衣，还好早上已经洗漱过，现在只要穿衣还是很快的。
收拾好一把抱起母亲，陆芸花感觉手上又轻了不少，不由问她：“阿娘你怎么又轻了？”
“……嗯？”余氏迷迷糊糊半睁着眼，思考了一下才听明白陆芸花说了什么，安抚她：“没事，病着不活动不怎么想吃东西。”
陆芸花听着也是这个道理，但是这样放任肯定不行，不由想着以后要做什么清淡滋补好消化的东西给她吃，这么一说要是有大米那就好了……
把打着瞌睡的余氏放在轮椅上，陆芸花一边收拾屋子剩下的东西一边注意着她不要摔下来，好在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完。
她推着轮椅出去，卓仪已经在外面等着，看她们出来先是向余氏行礼。
“阿娘今日可好？”
余氏打起几分精神，冲他慈爱笑笑：“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谨，阿娘今日很好，就是有些困。”
卓仪不懂医术，看陆芸花神色如常也就只当是正常：“那我先去屋里把箱笼搬出来。”
孩子们都聚过来同余氏撒娇，等卓仪把最后一个箱笼放到车上，一家子出了大门，由陆芸花给陆家宅子大门挂上锁。
陆芸花左边揽着弟弟，前面推着轮椅，三个人不由看了好一会儿这座熟悉的宅子，这里不知留下了多少记忆……但是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他们现在不仅有了新家，也有了新的家人。
“走吧！”陆芸花深呼吸一下，又用力抱抱弟弟：“我们回家。”

第64章 他的选择
一家人又热热闹闹回了卓家，白巡还在睡觉，大狗狗被勒令不准出来，正在门口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睁着一双大眼睛望向路口等他们回家。
它远远听到大家过来的声音，在门口一边呜呜叫着一边激动地转起圈圈，简直像是地上放了扎脚的烙铁，但任是它这么剧烈跳来跳去还是记着命令，两只前爪爪踏在门口，死活没跨出大门一步。
余氏被推着第一个进了家门，呼雷像是得到什么准许，在余氏手边来回不停蹭，还跟着发出嘤嘤的撒娇声，简直要把轮椅推偏了。
“呀，呼雷！”余氏笑着抱着撒娇的大狗好好亲热了一阵，呼雷在她生日后常常去陆家，和她也熟悉起来，她很喜欢这只极通人性的狗狗。
孩子们得了玩具心思都在玩具上了，和大人们说了一声后从后面涌进院子去玩耍。
他们极其合理地分了两部份，轮流去骑车、轮流当乘客，剩下的去解魔方，也是一个解一个看轮流来，虽说也不能做到每个人玩的时间一样长，但是大家都很高兴，并没有分配时长闹别扭。
小孩子总是会吵架的，不若说卓家这几个孩子有点过于懂事了。
余氏瞧着实在很困，陆芸花推着她进了屋子。
这房间也是早都收拾好的，为了让轮椅进出顺畅特意把周围台阶都换成了缓坡，虽说现在没什么虫鼠但总归长时间没人住，所以整个屋子都熏过艾草，现在淡淡的艾草味道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闻着叫人安心。
“阿娘你睡吧。”陆芸花把余氏抱着放进被窝，她昨天吃过冷被窝的亏，今天特意早早在余氏被窝里放了汤婆子，现在里面暖呼呼的。
余本就强撑着，现在被热气一熏困意更是顺着身体流进四肢百骸，只含含糊糊回答：“嗯……好。”
陆芸花不知怎么有点心神不宁，看阿娘面色红润又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决定今天问一下陆爷爷关于大夫的事情，压下疑虑轻轻合上门出去。
“我收拾完了其他东西，阿娘睡了？”剩下这些余氏的东西等她醒后陆芸花自然会拿进去收拾，卓仪把箱笼放在门口，问她。
陆芸花勉强笑了笑：“嗯。”
卓仪收拾着袖子的手一顿，仔细看看她神色，关心道：“怎么了？”
陆芸花摇摇头强打起精神告诉自己没事：“阿娘……今日睡得太多了，叫我有些担心，但是上次大夫来都说她有所好转，等等我再去问问陆爷爷大夫的事情，应该是我杞人忧天。”
“等等我陪你去。”
“嗯。”
卓仪想着今晚再给柏爷爷去一封信询问能不能过来给家里人诊治一番，不然他总是不放心，要说医术……世间哪位大夫的医术能比“神医”还要好？
陆芸花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反倒安慰起卓仪来：“没事，应该是我胡思乱想。”说完她看着孩子们提起另一个话题：“我刚刚说吃完饭陪他们玩耍，我们现在就去吧？”
“好，”卓仪温声建议：“要在外面玩吗？今天天气挺舒服。”
看看外面阳光确实不错，陆芸花点点头同意，看她点了头卓仪这才说：“那我去搬桌子，你们在桌上玩。”
瞧着卓仪去堂屋的背影，陆芸花再一次感叹自己眼光卓绝，说真的，在婚前完全不知道卓仪会是这样一个贴心又温柔的人，只觉得他是个脾气不错很讲义气的好人，结婚了应该也不太差，谁知道婚后他会是这样……超出预期的好。
有人婚后变混蛋，有人婚后变渣男，陆芸花拆盲盒结果拆到一个“隐藏款”，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运气。
陆芸花去搬了旁边廊下用来晒太阳的椅子过来摆好，中间的空档刚好叫卓仪放下去一张桌子。
“阿娘，我们要玩那个‘积木’了吗？”长生改口也很快，现在叫起“阿娘”很是坦荡。
毕竟他早都不记得“阿娘”，曾经那些不一般的荣华富贵生活似乎只在他的生活习惯中留下一些烙印，其余关于情感的一切记忆全都被时光磨得干净平整。
长生本来在阿耿哥哥旁边看他解魔方，脚边还放着这会儿已经形影不离的积木箱子，看两位家长摆好桌子还放了六张椅子，便屁颠屁颠提着箱子跑过来问。
魔方他看不懂，年纪太小了小木车有点骑不动，再说腿上力气不够也载不动人，玩起来只能坐在车上被推着绕两圈……若是平时还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有了自己专属的玩具，长生也实在是有点耐不住性子。
“嗯嗯，我们积木和四人棋一起玩儿！”陆芸花帮他提起积木箱子，长生很爱惜这个箱子，用了两只手摇摇晃晃地把它提在半空，生怕它拖在地上弄脏弄坏。
堂屋桌子可不小，卓仪当时为了配合面积很大的堂屋特意做了个长桌，反正他家来来往往住两天又消失的人还挺多。现在这张长桌就派上用场了，一家人在坐在桌边玩两样游戏地方也够。
“哗啦——”
陆芸花把箱子里面所有积木倒在长桌上，卓仪把差点“出逃”的几个积木拦回去，两个人配合很是默契。
另外三个孩子也听见动静过来，云晏把小车车停在座位旁边爬上一张椅子，他抓起一个正方形的积木满眼好奇：“阿娘，这个要怎么玩啊，为什么好多长得不一样？”
把挂在桌沿上努力看着桌面积木的长生抱到椅子上，等大家都落座后陆芸花拿起一个三角形对着孩子们开始讲解，她声音平缓温柔，只叫人想认真听下去：
“你们看，这个形状有三个尖尖的角，所以这个形状就叫‘三角形’这个就是三角形的积木，很多积木可以组合拼成各种东西，那这个三角形我们能用它来做什么呢？你们瞧瞧那——”
孩子们的目光顺着陆芸花的手指方向看去，在窝里趴着被指着的呼雷疑惑歪了歪脑袋。
云晏看着三角形的积木也歪了歪脑袋，迟疑回答：“拼、拼成一个呼雷……的耳朵？”
陆芸花沉默。
但……要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毕竟呼雷是个三角形耳朵的大狗，虽然她说的不是呼雷的耳朵，而是卓仪做成尖尖屋顶的狗屋……但……
“没错！”她马上斩钉截铁回答：“我们可以用三角形来当做呼雷耳朵拼一个呼雷！”
这笃定的语气好像真就是这么回事一样……毕竟教学嘛……还是要灵活，不要扼杀孩子的创造力。
“呜呜？”呼雷仰着大脑袋凑过来了，扒在桌边想看看怎么“拼一个它”。
就见陆芸花面不改色靠着几个形状的积木拼出来一个狗……脑袋。
要说狗脑袋其实还挺勉强，因为就是两个三角做耳朵，大圆做头小圆做鼻子。
“嘤嘤嘤。”呼雷没有人类审美，丝毫不觉得桌子上的圆脸狗头和他一个尖脸狗狗不像，毕竟它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所以对这个没有眼睛的简陋“小狗”喜欢得不得了，两只后爪爪在地上一踩一踩，大尾巴摇个不停，高兴的要命。
“咳——”卓仪的神情从孩子们脸上如出一辙的期待逐渐转为笑容，他假装咳嗽一下掩饰住自己的笑意，毕竟陆芸花拼出来这狗狗……
“哇！好像！”长.捧场王.生手手放在胸前海豹鼓掌，满眼的惊叹之色丝毫没有掺假。
云晏仔细端详了一下也跟着点点头，他还向旁边把下巴放在四人棋箱子上的榕洋征求意见：“我说的没错，呼雷耳朵果然是三角形！”
榕洋瞟了一眼呼雷动来动去的高高竖起的尖耳朵颇为赞同点点头。
年龄最大的阿耿没有弟弟们这么盲目，他在呼雷对面端详着它的脸，看了好半天才严肃点头：“我这么一看呼雷的脸确实圆乎乎，鼻子也圆乎乎。”
卓仪：？
本来还有点心虚的陆芸花被孩子们这么一说……怎么说呢，有些图案是越看越像的，所以她现在一看也觉得自己确实把呼雷的神韵拼出来了，瞧瞧那当做圆的鼻子，她为了表明这是鼻子还拼得偏了偏呢！
大家都表完态就剩个卓仪，卓仪接收到陆芸花“你说像不像”的目光后……
他揉了揉鼻子，唇边带起弧度，声音含笑：“……确实……很像呼雷的耳朵。”
卓仪改变了什么吗？明显没有，他还是那个怎么都不会说谎的卓仪，毕竟呼雷的耳朵真的是三角形，不是吗？
“呜呜——”呼雷可不知道这是积木拼的，还以为这也是陆芸花送它的礼物，毕竟这是个它呢！
它脑袋一歪就去叼那积木，积木平平放着，狗狗努力地侧了脸还是没把圆脸狗头咬下来，反而因为它的撞击，这个勉强拼凑出来的图案当场散架。
“呜呜、呜呜！”呼雷又往上够了够，大爪子挥舞着试图挽救一下这个图案，却因为狗爪子不太灵活，瞬间把这图案彻底撞散，那圆圆狗脸一下被拍起来，咕噜咕噜滚进积木堆消失不见了，转眼间桌子上就剩两个七零八落的三角耳朵。
陆芸花站起来从后面把它抱走：“呼雷不可以！”
积木都小，陆芸花怕它叼走后不小心咽下去卡到嗓子里。
“不可以！”长生也“哧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挡在呼雷面前抓了一下它的前腿对它认真说：“这个积木是长生的哦，是阿娘送给长生的礼物所以不可以送给呼雷。”
卓仪惊讶看着挡在呼雷面前满脸认真一点不让的小长生，他没想到这孩子从来都是傻乎乎怎么都不生气还很大方的模样，也会有现在这样对什么东西产生占有欲的样子。
“呜——”陆芸花松开手，呼雷四爪落在地上，狗狗的眼睛在每个孩子的玩具上滑过，转过头去用鼻子顶陆芸花的腰。
我的呢？我的呢？你是不是忘了我的？
忘……肯定不可能忘了我们呼雷，陆芸花拍拍它脑袋无奈道：“你等着，我拿给你。”
呼雷坐在原地，巴着脑袋看陆芸花去屋里给它拿礼物。
“你喜欢……这样的日子？”白巡看着陆芸花匆匆走向屋子，几步从屋里走出来斜倚在屋檐下的柱子边，突然开口问道。
卓仪早发现他出来了，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算回答。
白巡叨叨：“原来你喜欢温柔居家的小娘子，你倒是早说……”
他剩下的话在卓仪斜睨过来的不善眼神里消失在口中，白巡轻轻打了一下嘴巴：“我晓得，慎言是不是？慎言慎言！”
他才说完陆芸花就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大家都好奇地去看，榕洋想起来什么，坐直了身子问：“是那个吗姐姐？”
陆芸花看大家都很好奇的样子，把东西顺手递给离她最近的卓仪，回答陆榕洋：“是呀，我做了好久。”
她这才看到白巡，笑着和他打招呼：“白郎君起来啦？”
“是，休息的很好。”白巡站直身子，从吊儿郎当恢复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他拱手行了个礼，指着稍远一点空着的椅子说道：“今日天气极好，我坐这晒晒太阳，嫂子不用管我。”
陆芸花大腿被焦急的呼雷撞来撞去，只得不好意思笑笑：“那白郎君自便，我且去忙了。”
“呜呜呜呜！”呼雷看自己的礼物被传来传去地翻看着，就是到不了自己嘴边，急得就差上桌子抢了，但它不敢，只能在撞着陆芸花的腿叫她快把礼物给它。
“这是个鱼嘛。”阿耿蛮有兴趣地捏了捏中间凸出来、软绵绵的布制鱼玩偶。
榕洋点点头：“姐姐花了不少时间呢。”
这是个鱼外形的玩具，选了最结实耐磨的白色粗布当外表面，用棉花填在里面。因为这时候纺织业织出来的布就不要想什么防水性，陆芸花怕玩偶被呼雷含在嘴里吸到口水会很难干，里面只填了一点棉花。
比起现代鼓鼓囊囊的玩具而言，这个“鱼玩偶”更像是个“鱼饼玩偶”，瞧着还有几分像卓仪用木头做给呼雷那个木质小鱼。
“呜呜！”
大家终于受不了一直呜呜直叫的呼雷，长生把手里玩偶递到呼雷嘴边又重复一次：“这个才是呼雷的玩具哦！不能像偷偷去吃豆芽一样偷偷拿长生的玩具，知道吗呼雷？”
“唔——”
呼雷的回答是扑上来舔一口他的小脸蛋，然后一下“抢”走属于自己的玩具。
大家就这样看着大狗后面大尾巴一摆一摆，乐颠颠回了小窝。
就在呼雷把东西叼在嘴里路过的时候白巡的好奇心才得到满足，他皱着眉看了好半天才靠回椅子背上，暗自腹诽：“卓仪啊卓仪，这东西你都能做出来，可能比她做得还好，你这是图个什么啊？”
“那我们继续玩积木吧！这次我们不拼呼雷，我们拼一个呼雷的小屋子。你们看，这个是‘正方形’，瞧着是不是很像呼雷屋子外面的那一块……”
陆芸花又把地上的短腿幼儿们放回座位，再次讲起没讲完的积木，这次为了再不跑偏，她还特意说了做小屋呢！
卓仪没怎么说话，他注意着每个孩子的表情，陆芸花要什么的时候还会适时递上，瞧着温和又体贴。
“……”
白巡瞟一眼好友那平和的表情，脑海中他不断挥出的刀光和被血染黑的衣摆都像是上一辈子的记忆般斑驳模糊。
那时候的阿卓……是什么表情呢？
他听着陆芸花对着孩子们特意放柔了的温柔声音、孩子们时不时像小鸟一样清脆快活的声音还有那积木放在桌子上的“哒哒”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放松，阳光有点晒，但是很舒服很暖和。
他就这样靠在椅背上听着感受着，好像又要进入梦乡。
“……这么看……你的选择好像也有点道理……”

第65章 说不明的运气
白巡在这安稳舒服的环境下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咪一样小憩了一会儿，可惜他身下是一把硬邦邦的木质靠背椅，不然早都彻底进入梦乡了。
他在那头睡着，陆芸花的积木小教学也结束了，刚开始还用她引导一二，后来几个孩子不用她说都能自己玩起来，你一块儿我一块儿地几下就把呼雷的小屋搭出来。
小屋搭出来后长生雄心壮志想要搭一座高高的木塔，所以卓仪陪着他玩，陆芸花接着拿出四人棋讲规则。
四人棋是陆芸花按照飞行棋设计的，当然里面格子里面什么“停一轮”、“多一次机会”、“骰子甩到六才能出发”的规则也一样。
为什么瞧它现在这么大一箱？
还不是陆芸花为了耐磨耐用特意定了木质棋盘！就算选了最轻的木头，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棋盘加起来也说不上轻，为了不让用的时候这些小块自己分开，陆木匠还在下面做了卡扣，用的时候把卡扣卡住就是一整块大棋盘。
三个大孩子加上陆芸花一个大人刚好够四个人，陆芸花把棋盘扣好，四人先演练了一局，等确认大家都弄清楚规则后真正第一局游戏开始了。
四人严阵以待，紧紧盯着阿耿扔进正中间的骰子——
“是六！”
柯耿满意把一枚棋子放在“准备”上，好在下一次扔出一个三，叫两个弟弟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轮到云晏，在心里“给我六”、“给我六”的祈祷下也顺利扔出一个六来。
最让人吃惊的是他又扔一次还是个六，云晏来了精神，变换姿势跪坐在宽凳子上撑起身子，他举起骰子嘻嘻笑起来：“看来我今天最幸运！”
在这个游戏里只要扔到六就拥有了再扔一次骰子的机会，所以云晏高高兴兴地扔出第三个“六”。
“这可了不得啊。”陆芸花惊讶看着云晏：“阿晏今天运气真的不一般！”
每个人也就四个棋， 第一次就连续出三个实在算很了不得。
“说不定这个又是六！”云晏冲着手心吹吹气，轻轻一抛——
是个“一”。
榕洋捡起骰子瞟瞟云晏：“不是六哦。”
“嘿嘿，没关系。”云晏调整坐姿坐好，晃晃腿歪头露出一个调皮的笑：“没——关系！我下一轮肯定还会是六。”
“那可说不定。”陆芸花看榕洋抛出一个四后接过骰子，对云晏意味深长地笑笑：“骰子既然是运气游戏就说明玩的人可以幸运……但是不可能一直幸运。”
“啪嗒。”骰子落在棋盘中间，是个开局没什么用的“五”。
但就是这么神奇。
在接下来几轮里面大家都投出来过六，只有云晏，什么数字都能甩出来就是甩不出一个六。
他选了黑色棋子，明明他最先有三个棋子出去，现在却在大家全部棋子都出去了的情况下还有一颗黑色棋子在“家”里。
“怎么会呢……”
白巡动了动身子。
“六！啊……不是……”
白巡挪了挪脚。
“肯定不是六……啊，真的不是……”
白巡睁开眼睛看过来。
几轮下来，云晏的表情逐渐从狐疑到吃惊到焦急，伴随他变幻表情唯一不变的是那个怎么都转不出“六”的骰子。
“这块积木放在……”
“卓哥和陆娘子在不在？”
旁边卓仪拿着一块三角形递给长生，正在引导他怎么建一座塔，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二狗？”陆芸花转身一看，正是上次给她带过消息的二狗。
二狗摸着脑袋嘿嘿一笑，先是说了祝福的话：“二位长长久久！”
“我近日来带村村长爷爷的话，他说请县城里奖赏下来了，请你们去取。”
“对了，我有事情所以先走啦！”就和上次一样二狗说完也不等陆芸花回答便走了。
奖赏……大夫！锅！
陆芸花心潮澎湃，一下跳起来就要去找村长，被卓仪无奈拦住：“我去罢，消息我也会带回来的。”
陆芸花和他说过奖励都是什么，他想着那铁锅应该不轻，不如叫她在家等一会儿他快快取回来。
陆芸花愣了一下，她看一眼眯着眼睛打盹的白巡，觉得他们两个人去找村长然后把醒着的朋友扔在家里好像不大好，于是点点头。
“那我在家等着你，一定记得帮我问问大夫消息！”
要说为什么不是她单独去？
铁锅那么大一个，她不想一路上叫人问来问去，村人对卓仪这个外乡刚来没多久的人比对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还是要客气一些。
“晓得的，我走了。”卓仪把手里积木递给长生，快步出了院子。
听着好友走远了白巡又睁开眼，果然陆芸花四人已经再次开局，云晏心灰意冷地扔出一个“五”。
“阿娘你说得对，不会有人在赌运气的时候一直幸运。”云晏鼓着包子脸长长叹息一声，颇有点看破世事的沧桑。
“我来！”
棋盘边四人扭头看去，就见白巡提着凳子过来了。
“阿晏运气不好，叔叔来替你！”
云晏这段时间没什么游戏体验，早想结束游戏了，现在正好有个替他的人来哪有不愿意的？
他心甘情愿把凳子往侧面搬了搬，去陪着长生一起做那做了一半的“高塔”。
“白郎君要不要听听规则？”陆芸花笑眯眯问道。
白巡挥挥手不以为然：“不用不用，这看你们玩一轮就懂了。”
陆芸花想想也是，这游戏真不用什么脑子，看别人玩一玩也就会了。
她根本不知道白巡在刚刚打盹的时候一直听着他们这边动静，听得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为什么不干脆过来玩？就因为他觉得自己刚在卓仪那里说过看不上陆芸花的话，现在对她想出来的游戏这么感兴趣就显得十分……丢脸。
少当家嘛……还是很要面子的，现在卓仪不在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又说骰子这东西白巡实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毕竟漕帮鱼龙混杂，大赌小赌身边总是常有，虽说白巡不沉迷这个，但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两手是不可能的，他看云晏这一直不“六”的情况很感兴趣，就不信自己上场还能一直投不到六！
一圈又轮完，摩拳擦掌等待多时的白巡扔出骰子。
白巡信心满满把骰子轻扔进棋盘，他想：这不是个六也该是个大数字，如果扔到一个四我就可以走那边那个棋子，四步刚好是……
“是二。”阿耿出声念出，又叫白巡快走：“白叔叔，你接下来走哪一个棋子？”
白巡：？
对自己运气自信满满的白巡马上受挫，他不可置信的端坐起来，调整表情严阵以待，就不信下一个还是这么小一个数！
白巡的第二轮——
榕洋眨眨眼：“是一。”
白巡的第三轮——
陆芸花笑着提醒：“是三呢。”
白巡的……很多很多轮，大家的棋子几乎都到了终点前，白巡手里那颗停在家里的棋子还没出门。
他哪还有刚刚那贵气优雅的模样，整个人身子前倾双手压在桌沿上，要不是面前放着的是老少咸宜的“飞行棋”，陆芸花甚至以为这是什么赌场赌徒红眼现场。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沉迷积木的长生都张着小嘴吃惊看着事情发展。
在万众瞩目中，白巡终于扔出手中骰子——
众人寂静。
半晌，白巡不可置信地拿起骰子检查翻看，但他已经看了好多好多次了，这就是个普通骰子。
云晏哀叹一声靠回椅背，对着白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悠悠劝阻道：“白叔叔，运气是最不可信的东西，下次……算了，你还是往后都不要玩有关运气的游戏了吧……”
白巡也颓然跌坐回座位，口中喃喃：“这不可能啊……”
大家对他都已经从吃惊变成同情了，都贴心等着他缓过神，谁知白巡又一次站起，神情十分坚定：“不！我要再试一次！”
.
等卓仪扛着东西到了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的巨大欢呼：
“是六！！”
“哇！白叔叔好棒！”
“六！”
卓仪从肩上两个锅中间看过去，就见白巡像个毛毛躁躁的少年人一般兴奋地跳起，口中大声呼喊着：“六！我是六！”
卓仪：？
他又听到白巡志得意满对云晏慢悠悠说道：“小阿晏，做什么事都不要放弃才能有好结果，知道吗？”
云晏很是佩服地望着他，点头表示信服：“白叔叔说得对，虽然我还会是最后一名，但是要是我不坚持，我的黑色棋子就永远不可能出去。”
白巡骄傲的表情一僵，他低头看棋盘，果然，这次其他颜色棋子全都回到家里了，只有他那一颗黑色棋子孤零零站在家门口。
我在干什么啊……这种山野游戏居然叫他如此投入？白巡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虽说没人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他还是觉得很丢脸。
“你回来啦？！”
陆芸花不经意往门口看一眼，就见卓仪稳稳扛着两个大木箱子站在门口，还以为他是刚刚到的，满眼惊喜地冲向卓仪……手里的铁锅。
“这是……两个？”陆芸花不可置信看着两个木箱子，她只是讨价还价时候学着大家的方法，先提一下掀房顶好让对方同意她打碎窗户，没想到人家这么干脆，真的给她把房顶掀了！
这是什么意外之喜？
从今往后我陆芸花就是皇帝陛下的忠实子民！
陆芸花看着两个铁锅，严肃在心里宣誓。
卓仪好笑看她一双眼睛都快黏在箱子上面取不下来了，他扛着两个巨大的箱子也站得笔挺精神，放大了些声音提醒她：“芸花，这两个锅子要放到哪里？”
“哦哦。”陆芸花这才如梦初醒般巡视了一圈院子，卓家厨房还没收拾出来，案板上都放着东西，现在用来放陶锅的灶需要修改才能放铁锅，所以铁锅只能放在外头院子。
陆芸花终于选定院子唯一一颗大树下的大石墩，指着它们给卓仪看：“卓哥先放那边去，那两个石墩上面。”
白巡过来接过一个大箱子，锅子纯纯用铁打出来的，大多要两人才能抬得动，瞧着这两人一人扛一个轻轻松松的样子，普通人一眼能看出他们很不一般。
白巡自然也知道这点，他悄悄观察着陆芸花的表情，可惜的是真能“倒拔垂杨柳”的神力陆芸花不是普通人，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这种超出常人力气，甚至有时候会不自觉认为大家的力气都和她差不多，完全没发现他们的异常。
卓仪和她说了以前的事情？还是只说了身份的事情？
白巡心神不宁地在心里琢磨着，瞟向目不斜视朝着石墩走过去的卓仪，心里实在像长了草一样想马上问一问他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把手上东西放在石墩上，陆芸花惊叹地从卓仪让开的地方走到箱子前，摩拳擦掌就要打开看一看。
大家都聚在她后面好奇围观，这里除了卓仪以外没有知情的人，所以众人都不晓得这两个木箱里是什么，包括白巡。
白巡是扛过这箱子的，知道它的分量，所以也是最好奇的。
他的目光随着陆芸花的手向箱子里面看去——
白巡惊诧：“铁？”
陆芸花欣喜：“铁锅！”
“没错，是铁打的锅子。”陆芸花用手摸了摸锅壁厚度，补充一下白巡的话，她感觉十分满意，只要用铁锅的尺寸做一个正正好的灶台……往后就能炒菜啦！
“这么多铁……嫂子是怎么得来的？”白巡不知道田家一系列事情，他皱眉严肃地看了一眼卓仪，他当然清楚卓仪有这个能力为妻子做两个“被批准”的铁锅，但是卓仪从前不是最厌恶这样的人，怎么会成婚后滥用手里的权利呢？
他又看向陆芸花，眼神中有隐藏地很好的警惕，他想起今天死活扔不出来的六……似乎也是在陆芸花对着云晏话里有话般说了什么才出现的。
莫不是，她真是个有些邪……
“当然是皇帝陛下的奖赏啦！”陆芸花爽快回答道。
邪门的……等等，皇帝陛下的“奖赏”？皇帝有什么可奖赏一个村女的？
白巡飘到危险地方的思绪被陆芸花一句话拉回来，但是也给他带来了新的疑惑。
“……”卓仪看陆芸花嘴巴轻轻抿了抿，眼神一直盯着铁锅，就知道她有些不耐烦了，无奈对白巡说：“让芸花带着孩子们看这锅子，我们去桌边坐下说罢？”
现在也不是说大夫消息的时候，总之是个好消息，等着她把两个锅子安置好、他们两独处的时候再说也无妨。
至于白巡……他了解白巡这个朋友，所以白巡的眼神变化、白巡可能想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卓仪也知道白巡有些看不上陆芸花。
白巡是个“天之骄子”，在江湖习气很重、等级森严的地方长大，寻常人都难以入他的眼，更不用说陆芸花这样不会武功、可能不识字、没有家世、仅仅是相貌好看的女子。
他在那种环境长大，有一些想法是刻在骨子里没有办法改变的，比如“慕强”、比如“居高临下”，当然他不会恃强凌弱，对待平民也客气有礼，但要他把他们当做“平等”来相处就有些难了。
卓仪尊重每一个朋友的想法，也不要求别人和他有一样的思想，所以只要朋友们没有踏过他的底线，卓仪就算不怎么赞同他们的一些观念，也不会因为这个和他们疏远，至多有时候觉得过了提醒一番罢了。
所以卓仪现在就要好好和白巡聊一聊关于陆芸花的事情，他也有一点恶趣味，想看白巡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样子。
谁叫他一天到晚叫人家“村女”？

第66章 县城见闻
“卓仪，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一眼那边指着铁锅对孩子们说着什么的陆芸花，白巡坐下后严肃问卓仪。
卓仪不疾不徐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才坐下慢吞吞说：“正如芸花所说，是陛下所给的奖赏。”
“奖赏？”白巡烦闷地摸出白玉小鱼在手上转起来：“你倒是同我说说，顾晨有什么好奖励一个村女的？”
终于不再掩饰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之前同卓仪说好的那些“以后不再叫陆芸花村女”的承诺了，说话语气有几分鄙夷也有几分好笑。
白巡又转了转手里的小鱼，感觉烦闷心情稍微放松一些，好整以暇等着卓仪的回答。
“你去过县里吗？”出乎意料，卓仪没有再次纠正白巡的说法，当然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提出一个问题。
白巡手上小鱼一停，他紧盯着卓仪平静的眼神，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和猜测出现，他声音有点紧绷：“你……什么意思？”
“豆城”的名声在开春随着涌入又流出的游人被带到四处八方，白巡是一帮少主，又因为卓仪对这座小县城多有留意，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他这次来也有去县里好好查看的意思，原因与漕帮有关。
漕帮说白了就是靠着一身武力在特定水道和码头上收取保护费的民间暴力组织，从前吏治腐败、朝廷不清，那种环境对百姓生活不好却是漕帮发展壮大的最佳时机。
白巡的父亲趁此机会将他们的帮派发展成南方最大的漕帮，漕帮势力最顶峰之时几乎取代了朝廷水运对往来船只的监管和保护职能，周边青年最向往之事是加入漕帮，那是何等辉煌。
但白巡游历之时遇到了一个想要“禁武天下太平”的卓仪和一个“决心重整朝廷”的顾晨，在结伴交流之时他也意识到：
像他们这样显眼的帮派是不可能一直留存发展的，只要朝廷恢复正常他们就一定会第一个被打压。
后来白巡回家同父亲好好商量一番，老帮主对他表示支持，但他也出一个问题：
漕帮已经是一艘巨大的货轮，有太多人在这艘船上，这样的船是最不好掉头的，他要怎么保证船上大家利益没有减少，所以不会因为利益受损把他这个船长扔下船呢？
白巡和卓仪、顾晨想法办发展民生的目标不同，他一直在忙着寻找代替“收保护费”之外赚钱的方法，以及同帮里沉迷在往日辉煌还看不清局势的“长老”们争夺驾驭这艘巨轮的权利。
所以白巡在发现“豆乡”发展如此神速的时候想要探查学习一番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他一直猜测“豆乡”发展之快到底是怎么回事，手下打听到一切来源于一座豆坊和一位唤作“豆娘子”的娘子，他对这位豆娘子很是佩服，还想着这次上门拜访一番。
卓仪是知道他在做什么的，当然也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白巡紧握着手里的小鱼，犀利的目光想从卓仪一如既往温和平静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毕竟他进村子时候……好像看到张关于“豆坊”的幌子。
卓仪在白巡犀利的目光中弯起一个带着戏谑的笑容，坦然道：“没错，就是你猜测的那样，县城一切改变都因芸花而出现。”
“我这些时日就在旁眼睁睁看着她是怎么用这不起眼的豆子改变了一整座县城。”卓仪感叹般叹息出声：“白巡，陆芸花是个没有武艺、家世平庸甚至才学了字的普通女子，虽说有一些旁的助力，但她确实在短短时间内做成了你我都做不成的事。”
卓仪收起脸上笑意，郑重道：“阿巡，你我都在远离‘人间’的权利和战争中待得太久了，我甚至差点忘了百姓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想要达成我的愿望也要从他们那里开始才对。”
白巡皱起眉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转起手中的小鱼好像在想着什么。
他相信卓仪，但一切还要等他自己逛遍这座城市再说。
两人沉默坐着各自想着心事，白巡听着陆芸花那边传来的孩子嬉笑声，又恢复了自己风流潇洒的模样，他笑笑，决定马上就去城里走访，若是陆芸花真是“豆娘子”……他自然会对他的无礼道歉。
转了转小鱼，白巡另起了个话题，他戏谑地看着卓仪说道：“阿卓，我就说你不可能选一个普通村女成婚。”
尽管好友语气中有种“你是为了别的目的才同陆芸花结婚”的味道，卓仪还是平和地回答他：“芸花有让我很敬佩的地方，我有时甚至感觉她能够理解我的想法，就算我什么都未曾说过。”
“虽说我并不沉溺于情爱，但对婚姻也没有那么轻视……人生的另一半如果是这样不会认为我是个‘执著的疯子’、能够理解我的人……就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爱，我也觉得她是我最好的另一半。”
白巡戏谑的坏笑转为无奈，他撇撇嘴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就转着小鱼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离开前说道：“说不过你这正经人，我去县城看看，先走了，回来再同‘嫂子’道歉——”
陆芸花正弯腰检查着铁锅，余光瞟见一个浅色衣服的人影从旁边过去，她忙直起身，就见白巡出了大门的背影。
“他有点事情出去，说是回来了给你赔罪。”卓仪走过来，温声问她：“不用管他……这两个铁锅怎么办？”
这是卓仪的朋友，他说不要在意她自然不会在意，马上把白巡抛到脑后，陆芸花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关于灶台的想法。
她先是对孩子们说：“你们去玩耍，我和你们阿爹要忙呢！”
“好！”靠谱阿耿拉起两个比较小的弟弟，对他们说：“我们去玩积木吧？”
经过白巡一遭，大家对四人棋的兴趣一时间降到最低，阿耿和榕洋都不太想再玩一局。
云晏更是如此，他已经从此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玩任何有关于“运气”的游戏，所以说了一句“我去玩小车。”包包头上的穗子一晃一晃，一阵风般跑远了。
等孩子们都安稳坐好玩耍起来，陆芸花没有说炉灶的事情，先是问起卓仪去陆村长那里问到的情况。
“卓哥，大夫有没有消息？都是什么情况？再就是这锅子是怎么给了两个，我还觉得能给一个就很好了呢。”
“大夫有消息了，是一位对此相似病症有所了解的大夫。陛下直接派人去请他来陆家村，一直没有消息也是这个原因，大夫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想来不过小半月就能到。”
“锅子……陆村长说你要了两个锅子，陛下知道你还有个摊子，大方批了两个。”
卓仪一句一句耐心给陆芸花回答，事实上顾晨应该现在才知道他们两个成婚的事情，锅子的准许还是在成婚之前，不然以他的性格不给陆芸花批上四五个锅子就不是他了。
小半个月在这时候已经很快了，陆芸花听到大夫的事情得到解决才松了一口气，有功夫说起别的事情。
她认认真真和卓仪说着想要的灶台样式：“我想要的灶台与现在这个不太一样，这边要有个能把铁锅嵌进去的地方……”
从婚前和卓仪相处的情况看，陆芸花知道他会打猎、会处理猎物、会竹编甚至还会一些木工，做事细心又周全，说了要注意的地方没有出错过，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一位“顶级工具人”了。
现在成婚都成婚了，赞叹的“工具人”成了自家的……不好好“倚重”一番都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啊！
卓仪时不时思索一番再在陆芸花期盼的目光中点点头表示能做到，甚至还提出来一些改良的提议，直接叫陆芸花越说越兴奋，说完才发现嘴巴都有点干。
她清清因为说了很多话有点沙哑的嗓子，瞧着铁锅发了一会儿呆，想到呼雷叼回来的野鸡，猛一下转头，一双眼睛望向卓仪，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卓哥，帮我在院子里砌一个灶好不好？我做真正的爆炒鸡给你吃！”
.
卓仪在家里心甘情愿地垒简易灶台，他的好友则出门四处闲逛。
白巡没有直接去县城，而是先在陆家村中散起步来。
来的时候太急了没有发现，现在白巡才发现这村子与他第一次来很是不同。
从前的陆家村就是一个普通村庄，除了村人更友善有礼一些外大家生活水平和外面大多数村庄没有什么不一样，但现在……在刚从外面过来的白巡看来，这短暂的时间内陆家村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
此时正好到了从地里回来饭前的时间，不少人正衬着这天光未暗的时候抓紧做些手工活计。他们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在院中干活，有的在做简单的木质碗碟，有的在削竹签，还有些做着样式简单的竹编盒子。
有些人家院子里悬挂着一种白巡从未见过的条状东西像是在晾晒，他这才嗅到陆家村里弥漫着一股黄豆的味道，再仔细瞧一瞧，他甚至发现大多数人家家里都养了鸡！
这可是不得了的发现，白巡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这样多的鸡，他紧着发展帮中赚钱的路子，对怎么养鸡不说了解，但对什么人家才会养鸡很了解。
这种不是一两只的大规模养鸡要求这户人家有一些经济基础，可以承受养殖失败的结果，但看整个陆家村都如此，只能说明他们有着极为便利的出售地方，知道自己养了就可以卖掉！
他又逛了逛，顺着幌子来到整个陆家村黄豆味道最浓的地方——豆坊。
豆坊大门看得出是特意拓宽过的，到这里已经是村子外沿了，穿着各样的客人也多了许多，白巡甚至看到几个外族人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边走边交谈着。
他踏进豆坊，并没有人招呼他。
这会儿正是饭点前，是客人买东西的高峰期，虽然散客和批发客人是分开的，但还是有不少散客因为好奇豆坊所以特地来这边卖豆腐，秦婶一家忙得不行，一般没什么精力照顾客人。
现在秦婶家已经同往日很不一样了，这边地广人稀，陆家村村人基本上院子都不小，还有些人去其他地方讨生活后就把这边房子托给陆村长卖了，正好秦婶边就有一家，他们经过商量后把这间房子从陆村长那里买过来，一家人搬去那边住，从此豆坊和生活彻底分开。
他家房子本身就不小，从前还有空余叫秦婶种葱，所以现在生意彻底铺开也不显得局促，甚至还有特地招呼客人的小堂屋。
白巡在人群中来回穿梭，除了不让人进去的地方，算是彻底摸清了整座豆坊的构造，他还看了一会儿秦婶他们买卖，他现在知道了外面挂的那种长条状的东西叫做“腐竹”。
秦婶一家人都没顾上理他，这段时间随着豆城名字传出去的也有豆坊，像白巡这样在豆坊闲逛又什么都不买的一天没有十几也有几个，反正不能让外人看的地方是关了门的，他们随便逛就是。
白巡出了豆坊，找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用几个月前他的好朋友卓仪赶路那种速度，在夕阳到来前踏入了县城。
这个点多是从县城出来的，白巡很幸运没有被堵在门口。他顺着人群走到人最多的地方，几乎一到了街口，他就闻到了各种各样从未闻过的香味……和臭味。
现在这条街已经不是一条“街”了，因为每天都有不同新商家出现，导致这条街的长度竟然超过了整个县城的三分之一。这样多的商家自然不会都是豆腐和吃食，在这街上逛上一圈，“衣食住行”所需的东西买全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最热闹的还是这一段特意拓宽了街道、第一个出现的“美食街”。
“烤豆皮！又香又麻的烤豆皮……”
“热圆子，热圆子汤……当日做出当日卖！”
“羊汤，羊汤！天冷的羊汤最好，来一碗羊汤咯——”
白巡在街口就差点被堵住，因为街口的烤豆皮实在过于火爆，排队的人从摊子口挤到了路中间，行人也不因此生气，挤过去的时候还探头探脑看摊子上卖什么，甚至有没吃过的人看排队人多也跟着排在后面。
白巡就是其中一员，他本是来查探的，不知怎么闻见这味道也跟着排起队。
炭火在陶炉中燃烧，穿着竹签的豆干一次次翻转、抹油、再翻转，油滴落在火焰中溅起火花和烟气，再由穿着薄衫的店家扯着嗓子叫喊一句“豆干好咯——”就是这条街道给人的印象。烦人的喧嚣成为热闹的一部份，嘈杂的人声似乎也不叫人讨厌了。
又一批豆干被穿了签子放到陶炉上，店家手上耐心重复着刚刚的动作，直到浅色的油泡带着焦黄的痕迹出现在豆干表面，拿竹夹把它夹起，在里面撒上葱花、咸菜末等等东西再像折纸一样把它对折穿上签子，薄薄一张豆干就鼓鼓囊囊地夹上了馅料。
最后撒些花椒粉、盐等调料，一份没有辣椒的烤豆干就做好了。
就这样看着店家熟练的动作，白巡耐心的等待着。因为是一批一批制作，所以速度并不慢，白巡只等了一会儿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烤豆干。
他端着竹编成的小碟子，护着豆干靠着练武的结实身体从人群中挤出来。这样多的人，在不伤人、不叫人发现的情况下武艺再怎么好也使不出来。
白巡不喜欢当街吃东西，所以他坐在卖热圆子的小摊上点了一份热圆子。
圆子用的是这边少有的糯米粉，随着来县城的商客增加，这类卖外地食物的摊子也多起来，这个铺子原先的店家也是卖饮子的，后来因为坏了的饮子和好饮子掺着卖，有食客因此腹痛到医馆去了，官府查出来后把老板抓了起来，他家铺子也做不下去，倒是叫卖热圆子的捡了个便宜。
白巡吃了一口烤豆干，烤到微微脆硬的外壳混杂着明显能感觉到的调料颗粒，透露着火焰炭烤这种最朴实的烹饪方法一样的粗犷，内部柔软的豆干包裹着各式菜末就是完全不同于粗犷外表的细腻心思。
不愧是这条街生意最好的摊子，舌头灵敏的白巡甚至在咸菜碎末中尝到几样咸菜的味道，有的带来辛辣，有的咸香可口，有的脆中带苦……它们结合在一起就是一种复杂多变、味道多样的内馅。
这不是陆芸花教给店家的最初版本，而是店家凭借着食客们的评价、自己尝试研究等等方式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和时间做出来的、最符合这里人们口味的内馅。
有的店会把坏掉的食物和好的食物混着卖，有的店会在实践中不停地改善配方，结果如何呢？回头客的人数是不会骗人的。
白巡一口一口吃着烤豆干，只觉得这些组合加到一起有种奇妙的吸引力，只想叫人尝一口、再尝一口……
“客人，您的圆子汤来了，您放心，我们店圆子当天做当天卖，前一天的绝对不留到今天！”
摊主把圆子汤放在白巡桌上，语速很快说了这么一段话，在一无所知的白巡莫名其妙点点头表示听到后飞一般地转到另外一桌客人那去了。
白巡把剩下一大块豆干塞进嘴里，边嚼边听旁边客人聊这圆子汤老板为何会说这些话。
“从前这里也是个卖饮子的……他生意实在起不来，不得不想了这笨办法，来一个客人说一次，倒是成了一桩趣闻，现下许多客人都会因此来吃一碗圆子汤呢！”
白巡听着那边老板又重复着“客人，我们的圆子汤……”的话，笑着摇摇头，拿起木勺舀了一勺。
圆子既然是用北边少见的糯米制成，汤底原料自然也是糯米。
能在这条街生存下来的食摊没两手准备可不行，更何况是烤豆干铺子对面这样好的位置？除了老板有些钱财，还因他有一手做糯米甜酒的手艺。
当初他们是卖糯米甜酒饮子，在天冷时候有些卖不动，有一次陆芸花进城卖东西尝了一碗只觉惊为天人，不是太过好吃，而是这糯米甜酒的味道尝起来就是米酿、醪糟的味！
她把热醪糟的方子顺嘴一说，当时老板也不知道她是谁，回家将信将疑做了一次，尝过之后惊为天人，这次是惊为天人的好吃，还特意询问她的身份后去豆坊给陆芸花送了好些未开封的米酒。
醪糟有几种做法，可以打鸡蛋，加糯米面团搓成的小圆子，也可以加牛奶再打鸡蛋，甚至甜咸口都有，尝起来各有各的风味。
白巡这次吃的就是甜味糯米小圆子的。
糯米圆子做得小，并没有那种噎人的感觉，吃起来也不寡淡，配着甜甜带着酒香的醪糟……
白巡更喜甜，口味也清淡些，烤豆干是很好吃，但他吃一个觉得味道有点过于浓烈，现在的热圆子汤倒是喝了两碗才停。不是吃饱了，而是要再尝尝这条街其他吃食。
顺着人群吃了煎豆腐、很少见价格也不低的炸串、凉拌腐竹等等食物，又捂着鼻子目不斜视路过人也不少的臭豆腐小摊。
他也不止在吃，而是在吃的过程中从食客闲谈中一点一点拼凑起一切过去的事情，有豆坊、有“豆娘子”、有方子、有田家……
白巡又绕到其他街道看看，依旧是肉眼可见的繁华，从往来客商、文人就能做出这个判断——这座县城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真是……了不起。”白巡踏着余晖一言不发出了城门，在心里喃喃重复：“这位……‘陆娘子’可真是了不得啊……”
当一家子蹲在地上看卓仪砌炉灶的时候，白巡从外面回来了。
陆芸花起身挂上客气的笑，还未等她说出什么面子话，就见之前还对她带着点轻蔑的白巡无视了手里拿着大石块的好友，像换了个人似的对着陆芸花深深行了一礼，语气敬佩，坦白道：“嫂子，原先是我……过于傲慢，我晓得嫂子也看出来了，我对嫂子是有些……看不上，如今才知是我见识浅薄，望嫂子原谅。”
陆芸花惊诧看向卓仪：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这好端端的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个人？
卓仪对着白巡侧侧脸，陆芸花就见他还弯着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又听他说得诚恳，心里仅有的一点气也消了，笑着对他说：“白郎君何以至此？我不介意的，你快快起来吧，孩子们都在呢，你这样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白巡闻言起身，看孩子们眼神中还带着点迷茫，咳嗽两声，用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这个人是有些自视甚高的毛病，一向不与那些‘庸人’走近，还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之前有些看不起嫂子，如今到县城一看才知自己浅薄，实在是吃到教训了。”
陆芸花摆摆手，刚说了个：“无事——”
就见围观听明白了的云晏勃然大怒，他一拳捶到白巡大腿上，也不顾白巡龇牙咧嘴的样子是不是真疼，怒道：“我才听明白，原来白叔叔你看不起阿娘？！”
“不是……我是原先……我……”被宠爱的孩子这么瞧着，又看陆芸花的弟弟陆榕洋小朋友皱着眉头鼓着脸颊很是生气的表情，白巡一时间有点窘迫，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
“白叔叔怎么能这样呢？”长生也用一种“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的表情看着白巡，叫从来知道自己毛病但是没想改正的白巡更是窘迫。
终于有个狗子结束了一切，呼雷听到声音叼着布鱼出来，歪着头听了半天，这会儿才算消化完，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大狗那颗记仇的小心脏，他严肃地把布鱼交给最信任的阿耿，一个蹦子就冲着白巡扑过去。
“汪汪汪汪！！！”
叫你不干人事！
“唉唉！做什么？？”白巡一个闪身躲开呼雷的飞扑，看他犬牙呲出来的样子也感觉有些不妙，急忙后退几步：“呼雷你做什么？！啊！你来真的？？卓仪！卓仪！看看你家的狗——”
“……”陆芸花哭笑不得接受孩子们安慰的抱抱，对拿着石头砌灶台的卓仪笑问：“你让他去县城的？”
“嗯。”卓仪手上活计没停，对身后发生的“狗追人”和“卓仪！卓仪！”的呼喊充耳不闻。
陆芸花看呼雷一爪子抓烂了白巡的衣摆，难以直视般皱起脸，对卓仪问道：“这……好像来真的了，不用管管吗？”
“不用。”卓仪斟酌一番，把一块石头放在缺口上：“呼雷知道的，不会出事，最多扔一套衣裳。”
“噗嗤。”陆芸花拍拍孩子们的后背，听卓仪这么说也就不再担心，而是在一旁观赏白巡那堪比杂技演员的灵巧身姿。
卓仪再掰了一下石头，把锅子放在上面试了试，很稳当，于是他站起来道：“芸花，你看看怎么样。”
“做好了？”陆芸花松开孩子们，凑到跟前蹲下来检查一番后对着卓仪满口称赞道：“阿卓真了不起！全都和我说的一样！”
卓仪的耳尖被夕阳的余晖映成橙红色，他轻轻笑起来：“那就好，以后有什么也让我来做吧。”
“嗯！我们今天吃爆炒鸡，等等帮我剁鸡肉好不好？”
……
今天的夕阳是橙色的，暖红映满了半片天空，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聊着晚上吃什么，那边狗狗也愉快地追逐着“玩具”。
似乎只有白巡没有在此时感到快乐呢。

第67章 白巡受难
白巡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的时候就瞧见卓仪正蹲在水盆边，清洗着他刚刚烫好拔了鸡毛的鸡。
他四处张望一番不见陆芸花和孩子们，最重要的是不见那条臭狗！于是把藏在身后的“布条”拿了出来，撑在卓仪面前抖了抖，生怕他没看到似的：“卓仪，这可是你们家狗干的！”
“哦。”卓仪以优秀的眼力揪掉野鸡身上一根残留绒毛，眼睛都没抬地回答道：“所以呢？”
白巡又抖一抖手里的破布，还拿起一根布条给他看：“你瞧瞧，这可是南边最好的锦缎！我花了大价钱找了绣娘绣了这种暗纹……”
听白巡在耳边叨叨了许久这锦缎到底有多贵却不说到底要他赔什么，卓仪叹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鸡抬眼：“你直说吧。”
“我就知道阿卓是爽快人！”白巡先是虚伪地大大夸奖一句，后面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那块天蚕银光锦！”
天蚕银光锦是江湖中一位善于养蚕的大家那里流出来的一块锦缎，这缎子十分不凡，说刀枪不入不至于，夸一句水火不侵、能防暗器绝对没问题，白巡眼馋很久了，自锦缎到了卓仪手里他就想方设法地想得到，这不，又找到一个机会。
他当然不是眼馋银光锦的功能，而是稀罕它穿着冬暖夏凉十分舒适的特点，所以卓仪才一直没给他，觉得把这锦缎只用来做一件穿着舒服的衣裳也过于可惜了些。
“……”卓仪看着他没说话，沉默一会儿后在白巡期待的眼神中指着他后面说：“咬坏你衣裳的‘犯人’在你后面，它也有东西能赔你，不如你自己和它谈？”
白巡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叼着布小鱼的呼雷“和善”地呲着牙，还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想和白巡谈一谈。
“何必如此！”白巡往后退两步，长叹一口气有些委屈：“那天蚕银光锦你又用不着……”
他看呼雷朝他又呲呲牙后志得意满地走了，松了一口气，伸手摸出自己的小鱼转起来。
卓仪没说话，白巡抬眼看到他的表情，手上小鱼一停，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怎么，你难道要把它拿出来用了？”
“等等，不会是……给嫂子的吧，嫂子就在这村子能有什么事？”
“我愿意给她。”卓仪仔细清洗着野鸡，头也不抬。
被他的话一噎，单身人士白巡撇撇嘴转着小鱼懒得再说什么，看来在命里这天蚕银光锦就不属于他，就是可惜了惦记它耗费的那些时间，只能再找一块了。
再三确定这只鸡已经被收拾干净，卓仪满意地把它放在一边的大碗中，这些大碗还是陆芸花嫁过来的时候带到卓家的。
白巡坐在院中津津有味瞧着卓仪干脆利落把鸡肉剁成陆芸花需要的小块，手里小鱼转动撞击发出“啪啪”的脆响，他感觉很奇妙，毕竟从未见过卓仪这样一面，卓仪可是个顿顿麦饭麦粥就能活下去、做鸡肉永远烤着吃、煮鸡汤的家伙！
等院子里剁肉声消失后，陆芸花正好带着空碗和从余氏房间出来，她刚刚给余氏喂了些鸡汤，瞧着她精神头似乎好了些也放心许多，现在孩子们留在屋子里同余氏说话，她出来做饭。
“卓哥，鸡弄完了吗？”陆芸花放好碗从厨房走过来，她之前已经用油开好了锅，现在锅子正静静放在灶上，升起火就能用来炒菜。
卓仪把案板上的肉放进木碗，让她瞧：“你看看这行不行。”
这野鸡带回来的时候刚死，血还没有凝固，陆芸花紧急处理以后倒也没什么腥味，碗里的鸡肉都被剁成了指甲盖大小的肉块，叫凑过来的白巡十分不解。
“嫂子，这鸡肉为何如此小啊？”白巡指着鸡肉块，语气还带着点尊敬，倒叫陆芸花感觉怪怪的不习惯。
她伸手理了理额前的发丝，稍微有点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他，最后还是叹了口道：“等等我做了你们就晓得了……白郎君不用太客气，你这样倒是叫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啦。”
白巡闻言转转手里小鱼，换了身新衣裳以后真又有几分潇洒公子的模样，他朗声笑道：“我记住了，对了，嫂子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阿巡便好！”
“阿巡。”陆芸花微微一笑，对他和卓仪说道：“卓哥也很好奇吧？我现在就开始做这炒鸡给你们看。”
铁锅下升起火，陆芸花先是放入一些油，耐心等它全部融化锅子烧热后把一盆鸡肉一股脑放下去。
“刺啦——”一声脆响，鸡肉身上的水接触到油后炸开，与此同时，锅子中升腾起大量烟雾。
卓仪和白巡两个五感敏锐的江湖人同时退后几步，还是差点被烟熏到眼睛。
白巡颇为震撼看着陆芸花面不改色站在锅前晃都没晃一下，任由那些油点四处乱炸，实在佩服得不得了，但他闻着锅里称不上好闻的味道，看着卓仪张了张嘴很想说点什么。
他很想好好问问：阿卓，嫂子不会只会做蒸饼鱼汤面吧？嫂子做饭到底好不好吃啊？
他又想到卓仪是个吃东西不挑剔到他怀疑“没有味觉”的家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但是才和陆芸花关系缓和总不能因为难吃的饭菜又叫她不高兴吧？
所以白巡暗暗下了决定，决心就算难吃他也会吃下去的，绝不会像中午那碟不喜欢的卤味一样放在一边不理。
陆芸花不知道白巡心里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爆炒鸡就是个“爆炒”才有味道，所以她把灶火烧得极旺，拿着小木铲快速翻炒着鸡肉。
锅中油点噼噼啪啪溅起，烟气不断升腾向上，鸡肉表面逐渐染上颜色……
陆芸花几乎保持着一种极为愉悦的心情翻炒着鸡肉，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怀念、太令人高兴了！
啊！这是炒菜！
把作料一股脑倒进锅里，陆芸花再一次享受地看着带水的配菜在锅中炸起水点，这种现代能叫不少人迅速离开灶台的的画面在这时候可是极为珍贵的！
蒜、葱、大量的花椒和剩下所有的辣椒，当调料一起倒进锅里翻炒几下后，白巡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香味。
“阿卓，这是什么菜？”白巡又往后退了退，克制住自己想要打喷嚏的欲望，对卓仪小声问。
卓仪丝毫没有被这股又呛又辣的味道影响，回答道：“叫爆炒鸡。”
“爆”这个字白巡知道，去岁他还在京城看了新研究出来的爆竹，“炒”这个字就有些陌生了。
因为铁器的限制和饮食文化的落后以及陶制锅具的局限性，从前并没有“炒”这个字，陆芸花说习惯了也没注意，直接就说了“爆炒鸡”，倒是叫白巡很是想了一番到底什么是“炒”。
锅中味道越来越香，白巡又被呛得向后退了几步，只感觉面前烟雾辣得他眼睛都疼了，才听到陆芸花轻快又满意的声音：“做好啦！”
把鸡盛到碗中递给卓仪，陆芸花对他两说：“你们先去桌上坐，阿卓去叫孩子们，我去厨房把卤味热了再端些蒸饼来。”
卓仪点头拿着碗去餐桌前放下，白巡倒是跟在陆芸花身后，当陆芸花不解看他的时候，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去帮嫂子端蒸饼。”
到了厨房陆芸花先是把卤锅下的灶火升起，白巡好奇地过来看，发现是一锅黑乎乎、调料味极重的水又就失去兴趣，只瞟了一眼就挪开眼神。
“这些应当够了。”陆芸花端着一个筐子递给他，里面全是馒头。
他们家卓仪胃口就很大，每次家里吃饭都要吃掉小半筐馒头，刚刚她特意多捡了些馒头进去，因为突然回忆起曾经白巡在摊子上吃面的画面，知晓他瞧着瘦瘦高高、白净优雅的样子，实际上是个不输于卓仪的大胃口。
白巡把小鱼往兜里一揣，轻轻松松举起筐子出去了。
瞧着厨房里剩余的东西，陆芸花还想做个什么蔬菜汤，毕竟全是肉吃着也腻，正巧看到王婶前天热情塞给她的一篮子野菜。野菜放了两天已经有些打蔫了，好在现在天气还凉，完全没有坏。
说起野菜，之前王婶给了她一篮子鹿耳韭可是叫大家吃了个痛快，当时甚至来不及叫任何人，只陆家吃了两顿那些鹿耳韭就没了，韭菜鸡蛋饺子的香味还让榕洋和余氏都念叨了好几回，陆芸花还想着这两天再做个什么饺子吃一吃呢。
“那就再做个野菜煎蛋汤好了。”陆芸花手脚麻利地冲了冲收拾得很干净的野菜，陶锅里倒油炒蛋加水加野菜再调味，一系列动作极快，等她把锅子端出厨房的时候大家刚坐好。
陆芸花把锅子放在一边，笑着对孩子们说：“今日野菜煎蛋汤每个人必须要喝。”
“哦……”孩子们齐齐应是，语气很是可怜。
没办法，再乖的小孩也不喜欢太多蔬菜，更何况是带着苦味的野菜，吃过陆芸花做出来的肉菜以后……那些原汁原味的野菜再难叫人提起什么胃口。
呼雷不知道去哪里玩耍了，白巡慢悠悠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口中，完全无视了他也很不喜欢的野菜汤，毕竟成熟的大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以理直气壮挑食还不会被人说。
“嘶——唔！”
鸡肉入嘴瞬间，一股夹杂着麻的刺痛火辣感瞬间在白巡口中炸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巡的眼泪几乎“唰”一下就掉出来，他整个脸带着脖子都变红了，简直成了一颗真的“西红柿”。
他飞快端起旁边阿耿稍微晾了一会的野菜汤，也顾不得汤还挺烫就咕嘟咕嘟咽下几口……但吃了很辣的东西还喝热水……后果是可想而知的惨烈。
白巡烫手一般把汤放回桌子，他捂着嘴巴，要不是骨子里的仪态修养，怕不是现在就要跳起来了。
他好半天才缓过劲儿，可是舌头似乎叫花椒药木了，大着舌头说着周围人难以听懂的话。
“呜呜，呜呜呜！”
他正好瞧见卓仪也夹了一块鸡肉吃下，朦胧泪眼中带着惊恐地看着卓仪面不改色淡定咀嚼，整个人带着椅子都往后挪了几下，哪还有什么风流倜傥少当家的形象？
这时候捧着野菜汤吸溜喝着的云晏咋舌，声音正好叫白巡听了个清楚：“这可是我第一次看白叔叔哭成这样，感觉……好奇怪啊！”
白巡：……

第68章 睡吧睡吧
“辣吗？”陆芸花疑惑吃下一块鸡尝味道，要是太辣可就不适合孩子们吃了。
鸡肉剁得很小，外面吃起来有些干有些脆，但里面依旧柔软多汁，这就是爆炒的好处了，大火会在最快时间把食材炒熟，形成这样外脆里能嫩的口感。
大量花椒叫吃下去的人在鸡肉入口的瞬间就能感觉那种麻意直冲脑门，吃下的人大概率第一时间会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这样做明显是“雪上加霜”，只会叫麻意更重。
到了这时候只觉得嘴巴舌头都失去了知觉，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后悔也迟了。
但还好还有辣椒，花椒的麻是菜的主味，所以辣意会在它之后才慢吞吞显现出来，最奇妙的是“辣”其实是一种痛觉，故而它不会被麻木的唇舌略过，它在失去感觉的舌尖出现的时候带来了比往日更强烈的刺激感，几乎在瞬间激活了臣服在花椒下的舌苔味蕾。
舌头在这时候才能尝到其它滋味，在刺激麻味的余韵中感受着口中其余味道，功夫不负有心人，辣椒过后才有的甜鲜甘美的回味出现了，但它很淡、似乎若隐若现般藏匿在每一点鸡肉中，只想叫人再嚼一嚼那带着点脆的外壳、再嗦一嗦那入味的骨头。
卓仪又吃下一块儿，仔细品尝后认真回答：“还好。”
“呼——”陆芸花吃麻是正常人水平，此时也觉得嘴巴木了，可能今天有些过于开心，做菜时候确实放了太多花椒。
她感觉自己嘴唇似乎在不由自主地跳动，便对着孩子们告诫：“等一下吃卤味罢，这鸡味道太刺激，你们少吃些，尤其是长生和榕洋，你们更小些，吃一两块尝个味道便好。”
“嗯嗯。”云晏咬着鸡肉块含糊回答，大眼睛里因为刺激含了一包眼泪，但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任由眼泪挂在睫毛上埋头吃着。
长生和榕洋很能听劝，他两各自尝了一块便放下筷子，觉得这种麻确实不是他们能接受得了的，他们敬畏地看着面色如常手上动作不停吃着鸡肉的卓仪和被辣到“嘶嘶”直呼气还坚持吃的云晏。
“呼呼……呼……”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白巡捧着自己最讨厌的野菜汤小口吸溜，瞧见卓仪一口一个鸡肉块儿吃得正香，好像又有点回味起那种又麻又辣、最后还带着甜的刺激味道，口腔里不自觉分泌出唾液，踌躇许久又捡了一块小小的鸡肉放进嘴里。
“唔……”白巡这次学聪明了，没喝野菜汤而是拿起一个馒头吃了一大口，好不容易缓过劲，叹了口气自嘲道：“我可真是有些自不量力了……嫂子，这菜叫个什么名字？”
陆芸花咽下口中的野菜，笑道：“阿巡应当是吃惯了口味清淡的食物罢？这菜叫‘爆炒鸡’，我今天做的时候放多了花椒，如此一来若是叫‘花椒炒鸡’也没什么问题。”
“确实。”白巡谨慎地捡了一块鸡肉碎末品着味道：“我在南边长大，自小吃惯了清淡食物，这菜虽说滋味极好，我却无福消受了。”
“口味是同习惯有很大关系。”陆芸花放下筷子撑着脸看卓仪吃得很高兴地样子，不禁笑道：“不过像阿卓从前也没有吃过辣椒，但他吃辣吃麻确实很厉害，应当是天赋异禀了。”
她说着，又瞧见云晏一块鸡肉接着一块鸡肉地吃，想起他说过自己吃了辣椒拉肚子的事情，哪里敢容他继续吃下去？忙止住他伸出去的筷子说道：“阿晏别吃了，当心晚上腹痛。”
“好。”云晏乖乖放下筷子，端着野菜汤喝起来。
卓仪闻言也跟着放下筷子，温和笑笑：“应当是‘天赋异禀’，我吃着感觉还好。”
“辣椒？”白巡却对陆芸花话中叫做辣椒的植物很有兴趣，瞧着盘子里似乎没有不认识且叫做辣椒的配菜，问陆芸花：“嫂子说的‘辣椒’是盘子里哪个？”
“这个。”卓仪给他指了指干辣椒段：“就是红果。”
白巡一愣：“红果？这东西还有除了好看以外的用处？”
他说着想起什么，恍然道：“之前柏爷爷似乎说过这红果能食用，他们在谷中种了不少。”
“敢问阿巡说的柏爷爷是哪位？”陆芸花往前靠了靠，很是感兴趣的样子，毕竟这位柏爷爷手里如若有辣椒她便能多买些，要等她把自己的辣椒种出来再收获不知道还要多久，这段时间岂不是没有辣椒吃了？
卓仪好像懂得她想什么，温声道：“我之前定了好些干辣椒，最近应当是要到了。”
成婚前在陆芸花家里吃到辣炖鸡以后他就写信问柏老买了不少干辣椒，柏老从前研究植物药性的时候种了不少辣椒，成熟后果子都采下来晒干保存起来放在库房，他们也不会吃这东西，正巧卓仪说要，也没问他要用来做什么，只留了一点后剩下全都托人寄到卓家了。
“哦！是那个箱子。”白巡想起之前柏老托他的人给卓仪送过来的东西，那东西还在半路上呢。
白巡对陆芸花解释道：“我来得急，那箱子有些大我就没带过来，不过也就这这几天能到县城……对了，我家是做漕运生意的，不是很有名气，往来送货物赚些钱。”
就是物流公司嘛，陆芸花秒懂，也不清楚白巡的“赚些钱”到底是赚多少钱，反正与她也没什么相干。
大家聊着天，卤水逐渐煮开，香味一点一点铺满整个卓家，陆芸花他们这些日子吃习惯了卤味，一时间没注意到，反倒是白巡这个从未吃过卤味的客人被这味道勾去了魂。
这是什么味道？
白巡边微笑听着大家聊天，一边不动声色深深吸入一口气。
好香！
白巡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只觉得腹部因着这香味轰鸣起来。
这是什么浓厚醇香的味道？难道是……那锅颜色很深的调料水，中午他桌上那一筷子没动、叫做“卤味”的东西？
因着这个猜测，他不好意思直接问这是什么好吃的，毕竟中午对它的不屑一顾表现得那样明显……他白少主也是要面子的。
不晓得已经没什么面子的白少主心里正想着什么，陆芸花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厨房卤锅捞了两只鸡还有些鸡蛋，若是这都不够外头人吃的……卤锅里还有鸡，等等来盛便好。
卓仪跟在后面进了厨房帮她端菜。
自从陆芸花小摊子上卖起卤味以后她那里整鸡的消耗变得十分恐怖，除了那些自己带着酒水来摊子上的客人大多只吃半只，多数食客一只一只的买了带走，除了县城本地人外，还有许多路过旅人闻到味道会过来买。
这时候这种味道浓烈的吃食毕竟还是少见，所以这些时日她的卤味已经很有名气了，生意比之前鱼汤面还要好些，不少隔壁县城的过来买了吃，甚至还因为她卤鸡卖得快，出现了“代购”，可叫陆芸花大开眼界。
所以这才出现了陆家村家家户户都养鸡的情况，婆婆那里养的鸡已经供不上陆芸花摊子每天所需了，现在陆芸花都在整个陆家村收鸡，再说除了陆芸花的摊子，现在县城也有许多和鸡有关的生意，往后就算她那里不收也能卖到别处，养了不怕卖不出去。
“好了。”陆芸花把碗递给卓仪，卓仪叫她先走，自己跟在后面稳稳当当把碗放在桌上。
“太烫了就没撕，”陆芸花坐下后有点不好意思。
卓仪闻言去洗了手，无奈道：“你做这活计做什么，我的手不怕烫，这些往后都让我做就好。”
“嗯。”陆芸花对他眨眨眼，有点羞赧：“习惯自己做了，往后不会啦。”
卓仪抿唇笑了笑，带着笑意低下头撕起鸡肉来。
嘶——
孩子们还小，不怎么注意得到这些，头凑着头看阿耿解魔方。
可怜了在这方面很敏感的单身人士白巡，只觉得自己在陆芸花和卓仪对面坐着牙都要酸倒了，他瞧瞧陆芸花又瞧瞧卓仪，心里满是问号。
他很想问问自己好友，这叫“并无情爱？”、这叫“只是欣赏？”、这叫“她不爱慕你，你未心悦于她？”
笑话，这情景任凭谁来看都会夸你们一句“情深意浓”吧！
其实白巡想的也不错，陆芸花清楚明白往后就要和卓仪过一辈子了，所以她在让自己“喜爱”上他，好在卓仪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这个想法并不难达成。
至于卓仪……他的想法和陆芸花的想法殊途同归，而且他本来就很欣赏陆芸花，现在一切也算遵循着自己的心意。
“好了。”
卓仪去洗干净手，对孩子们轻轻道：“吃罢，莫要玩了。”
孩子们听话坐回位置，卓仪就给他们每人捡了一个馒头放在碗里：“肉自己夹着吃。”
阿耿：“阿爹，汤我够不着。”
“我吃饱啦。”云晏把碗推给卓仪，满是拒绝：“阿爹，我都吃两个馒头了。”
卓仪瞧一瞧他喝干了的野菜汤，点点头叫他去一边玩，不要打扰哥哥弟弟吃饭，转而问榕洋：“榕洋还要不要野菜汤？”
陆榕洋点头：“要！姐夫，我喜欢菜少汤多。”
“那我也要。”长生跪坐起来把碗推到卓仪面前，乐呵呵道：“阿爹，我要菜多汤少哦！”
陆芸花晚上吃得少，现在闲适坐在一旁，时不时捡着小块鸡肉吃两口，笑着看卓仪照顾孩子们。
白巡：……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他自己的娘早早就去了，爹是个于女色上不讲究的，从未有一家人正正经经一起吃饭的时候，所以只觉得这画面有些古怪，却不知道哪里不对。
算了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卤肉！
趁着卓仪一家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白巡矜持地夹了一块鸡翅，他毕竟是大人，鸡腿还是留给孩子们吃罢。
我倒是要看看这黑不溜秋的卤味到底好不好吃！
白巡不自觉又对筷子上卤鸡翅的外表挑剔了一番，要不是闻着还不错他是不会吃的！
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他把鸡翅整个送进口中——
……
白巡：真好吃。
陆芸花虽说大部分注意力在自家人那里，还是会注意着客人白巡，吃着吃着她突然有点疑惑：怎么只要看向白巡就能看见他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在啃？
陆芸花困惑地看向卤味，就见两只卤鸡已经去了一大半，至于装了满筐子的馒头也只剩几个了，大概算算，他们一家吃了大半框，剩下都是白巡吃掉的。
陆芸花又一次震撼：……请问您们就是人形饕餮吗？
.
今天吃完饭又是卓仪洗碗，陆芸花带着孩子们去余氏那里烤火聊天，又留白巡和卓仪两个聊天。
“阿卓都成婚了怎么还做这些杂事？”白巡吃得极饱，卤味还是有点咸的，现在正坐着喝热水，瞧着卓仪耐心地洗着碗碟，半是玩笑半是提醒道。
卓仪放在盆子里的手一顿，盆子里的水是温热的，陆芸花特意烧了热水放在一边给他用，要是他自己洗肯定是不会用热水的。
“不然都叫芸花做？没有哪个律法说嫁了人就要做这些杂事。”卓仪对着白巡叹口气：“你这话莫要叫芸花听见……她怕是会真的讨厌你。”
“啊？”白巡喝下一口热水，诧异道：“虽说我确实是真心道了歉的，但我之前那样差的态度嫂子见了都没生气，怎么会对这话生气呢？”
女子洗衣做饭照顾家人，男子在外打拼赚钱养家，这就是白巡最习惯的家庭状态。
毕竟他们漕帮常年待在水上，女子因为各个方面的原因很少参与这一行，白巡是跟着一群帮里大老爷们混大的，这些叔叔伯伯们挣的不少，妻女也少有出去做工的，他都习惯了这样的论调。
至于他家里……连个正经女主人都没有，洗衣做饭自有仆役，这想法也就没什么机会得到纠正了。
“夫妻一起生活，我有我的事情芸花有芸花的生意，并没有哪个天生就该照顾另一个的，也没有哪个天生就该赚钱养家的。”卓仪洗干净最后一个碗，把它晾在一旁。
“不然你就当芸花出去养家，我在家里照顾家人好了。”卓仪懒得再说什么，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成婚总不会是稀里糊涂成了，说不定以后白巡的妻子可能是赞同他想法的那一种呢？
他只是一个好朋友，白巡年纪不小了，他也不至于去操朋友婚事的心。
“这……”白巡哑口无言，他听出卓仪不耐烦后识相地闭上嘴，一边吸溜着热水一边想着卓仪和陆芸花之间相处的点滴，感觉与自己习惯的那些情况完全不用，但是很明显他们两个人相处的也很融洽、很自然……
到底是为什么呢？
后面陆芸花推着余氏出来见了白巡，白巡面对长辈还是十分尊敬的，他外表极有欺骗性，说话风趣、见识广博，还和卓仪“情同兄弟”，倒是叫余氏像看待小辈一般看他了，和他聊着聊着精神了不少。
“阿娘瞧着精神多了，我之前还担心呢。”陆芸花坐着一张矮凳子，头亲昵地靠在余氏手臂上，嘟嘟哝哝道：“往后可要好好补补才行。”
“偏你自己吓自己，哪能有什么事。”余氏含笑把她搂进臂弯拍拍她的后背安抚：“这么大人了，还撒娇。”
榕洋默不作声靠过来，云晏嘟着嘴坐在旁边：“阿婆，阿晏也要拍拍。”
余氏只得哭笑不得地把每个孩子搂住，在他们背后轻轻拍着做安抚。
至于卓仪和白巡两个成年男人便坐在一边帮着看火烧水，这活动可和他们没关系。
大家坐着聊聊天说说话也到了睡觉时间，陆芸花和卓仪两个人前后进了房间，床上还是绣着鸳鸯的新被褥，卓仪给陆芸花倒好水，在她收拾的时候先一步进了被窝。
等陆芸花睡觉的时候，卓仪从里面往外挪叫她像昨日似的睡里面，陆芸花脱了外衫打着哆嗦钻进被窝，一进去就被暖呼呼的被窝舒服得眯起了眼。
“谢谢阿卓，好暖和好舒服。”陆芸花面颊上升起舒适的红晕，只觉得困意涌上来，说话也含含糊糊的。
卓仪换到冷冰冰床铺那边，却松了一口气般把半边胳膊伸出去，就这一会儿快把他的汗水热出来了。
他们今晚还盖着同一床被子，两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没有人拿一床新被子出来。
陆芸花还是做好了准备，可卓仪依旧什么都没有做，他甚至因为陆芸花脚下有汤婆子，没有像昨晚一样把她的脚放在自己小腿上给她取暖。
他们两个亲密又疏远地睡在一张床上，陆芸花迷迷糊糊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猛然间想起什么：“阿卓，明日帮我把猪杀了罢。”
卓仪道：“好……明日你起来后再说怎么杀。”
“嗯……”陆芸花半张脸滑进被窝，声音有些闷闷的，听着已经要睡着了：“明天……叫大家来吃饭罢……我做、做杀猪宴……好吃的。”
“好。”卓仪轻声回答她，借着外面一点月光投射进来的光线，他转过脸看着陆芸花露在被子外面的发顶，感觉她不安地呓语着什么。
他小心不让风钻进被窝，半撑着起身，犹豫一下还是伸出胳膊，学着晚上余氏的样子力道放在最轻，笨拙地轻拍在陆芸花后背。
他声音因为压低稍微有点沙哑，配着笼着纱的月色显得极为温柔：
“睡吧……睡吧。”

第69章 一起上山
晨曦透露出微光的时候陆芸花醒了，她感觉到卓仪像昨天早上一样靠着床头坐着，应该又在借着晨光看那本很没意思的武侠小说。
她之前决定给自己放十天的婚假，所以今天也是不用早起摆摊的。她缩在被窝里感受着包裹着全身的暖意，一点也不想起床。
“还暗着呢，怎么现在看书？”陆芸花的下半张脸在被子下，声音闷闷的。
卓仪在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收了收，温声答道：“没在看书，再说这会儿有太阳了，能看清楚。”
“哦。”陆芸花长长打了个哈欠，想起今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做，不情不愿坐起来了。
卓仪把床边烤热的衣裳给她拿过来，陆芸花看见他把手上布料一样的东西放进箱笼也没太在意，道了声谢之后赶紧换了衣裳。
“芸花，你昨晚说今日要杀猪。”卓仪很快就收拾利索，站在梳妆台边给陆芸花递上发簪，温声提醒。
陆芸花昨晚说杀猪的时候还没睡糊涂，这话是记得的，闻言点点头：“正好厨房也没什么吃的了，我寻思着阿巡也正好在，他一个人为了你的婚礼老远赶过来，我们怎么也要好好招待一番。”
“无妨的。”卓仪脸上有些无奈：“白巡和我关系好反而不介意这些，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累到。”
陆芸花把头发收拾整齐，闻言嗔怪瞧他一眼，眉尾微扬：“你说他不介意是一回事，不管怎么说总是客人，总不能天天跟着我们吃卤味蒸饼。”
卓仪看她决定好了便也不再反驳，他心里默默想着：“若是叫白巡日日吃蒸饼卤味他可不会说什么。”
毕竟他昨天是看着白巡怎么一个人吃掉了一只鸡和小半筐馒头，而白巡是一个对东西味道有点挑剔却意外很“长情”的人，他吃过一家炊饼很喜欢，于是连续一个月、每天每顿去那家炊饼店吃炊饼，那家老板甚至以为他看上自己闺女了，毕竟他的炊饼再好吃也没到一个人一个月每一顿吃都没吃腻的程度。
这时候他又听陆芸花接着说：“我也有些想吃猪肉，最近吃的都是鸡，有些吃腻了。”
“好，那我等等把猪赶到山脚下去杀。”卓仪说。
山脚下是他的“猎人小屋”，他处理猎物都在那里。
“山下……”陆芸花想了想站起身说：“那我和你一块儿出去，我想去山上看看有什么野菜，上次王婶在山里发现一片鹿耳韭，要是还有嫩韭菜我就回来做顿饺子。之前在家做过饺子，阿娘和榕洋吃了都很喜欢，一直想再吃一次呢。”
卓仪给她扶了扶有点歪的发簪：“那叫呼雷和孩子们陪着你一起去罢，他们也有两日未出远门了。”
昨日在家游戏，前日两个大人婚礼，陆芸花那些天也不用柴火，算一算阿耿他们也有两三天没去后山了。
“你叫白巡一块儿去罢，总不好叫他一个人待在家里。”陆芸花侧头对卓仪说。
“好。”卓仪点头：“我去他屋里找他。”
陆芸花去问孩子们要不要跟她去山里，长生还小，现在去山里不大方便，她便没想叫醒他。
她先是去了阿耿和云晏的屋子，谁知两个孩子屋子都没见着他们人，最后只能带着疑惑去了榕洋屋子，才发现两个孩子都在这里。
这个点离榕洋平日起床时间还早不少，也没到长生起床练武的时间，可卓家两个大孩子早都跟着卓仪做完早课回来了，也没事做便都来了榕洋屋子等他起床。
就见云晏和阿耿都挤在床的一边盖着被子解魔方，榕洋这个屋子主人一无所知被挤在里面睡得香甜，画面瞧着温馨极了。
他们听见开门的声音都往外看，见是陆芸花便齐齐叫道：“阿娘。”
“你们怎么这样早就起来了？”陆芸花手是温热的，先摸了摸他们露在外面的手和脸颊，感觉并不冰凉便继续道：“我这会儿想去山上采些野菜，你们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要去要去！”云晏如同一条滑溜的小鱼一般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被子里钻出来，不用陆芸花帮忙，也不嫌外头衣裳冰凉，几下就自己穿好了衣裳，就是也乱糟糟的。
陆芸花这才知道为什么他往日都是这不修边幅的样子，伸手理了理他因为静电呲成一颗海胆的头发，笑说：“还要问问榕洋去不去……等等，我先给你梳梳头，瞧这乱的。”
“我叫榕洋吧。”阿耿跟在后头穿好衣裳，很是可靠：“阿娘帮阿晏梳头发，我去叫弟弟。”
他见陆芸花点点头，便爬上床铺轻轻推着榕洋：“榕洋，起来啦！”
“唔……”榕洋发出呓语声，迷迷糊糊问：“怎、怎么了？”
往日陆芸花都不会特意叫他起床，一向都是他自己几点醒就几点起。
“我们要和阿娘一起去山里采野菜，弟弟你要不要去？”阿耿又摇了摇榕洋，耐心问道。
榕洋一听这话也就精神了，长长打了个哈欠：“要去……要去的，你们等等我。”
阿耿看他真的醒了，爬下床铺给他把烘热的衣裳放到床边，见陆芸花快要给云晏梳好头发了，发带是她新做的，扎头发的手顿了顿，也披散着头发跟在云晏后面。
“阿耿也要梳头吗？”陆芸花昨晚聊天的时候快速做了几个坠着毛球的发带，今天正好给云晏换上了新的红色毛球发带，见阿耿披着头发一本正经等在一边便知道他也想扎头发。
“嗯。”阿耿沉稳地点点头：“想要那个蓝色的。”他看陆芸花做了四条发带，就知道有自己的一条。
陆芸花笑眯眯说：“好，昨天给你做的就是蓝色。”
给阿耿绑上蓝色毛球发带、云晏绑上红色毛球发带、榕洋绑上绿色毛球发带，陆芸花手里还有一条鹅黄色毛球发带，是留给长生的。
陆芸花又去余氏屋子同她说一声自己要去山里，现在就她和长生在家，余氏正巧不怎么困，就叫陆芸花把长生放到她屋子里，还叫他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几个孩子梳着同款发型带着同款发带到卓仪跟前，卓仪刚刚磨好刀从后院出来，他趁着陆芸花和孩子们说话那时候已经把猪赶到小屋那了。
“阿巡呢？”陆芸花没瞧见白巡，疑惑问。
卓仪把刀收进刀鞘，看到孩子们还愣了一下，说：“阿巡、阿巡不在屋里，应当是去县城了，不用管他。”
“哦。”陆芸花有点为难：“只有阿娘和长生在屋里，我想着把门锁了再出门的，若是这时候阿巡回来可如何是好？”
卓仪不怎么在意：“没事，他自己会在外头逛着等我们回来的。”
你说好就好罢……
陆芸花干脆点点头，想着：总之白巡是你好朋友，你说没事就没事。
也就不再关心白巡这个客人，先指了指孩子们的发型，骄傲问：“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卓仪眼睛在各色可爱小毛球上面停顿一下，又转过去看着陆芸花等了等，才慢吞吞回答。
“不好看吗？”陆芸花听他回答有几分“勉为其难”，又感觉他看着自己好像想说什么，疑惑地再次问道：“真的不好看吗？”
“没有，好看的。”卓仪顶着孩子们控诉的眼神又认真点头：“真的好看。”
这次回答得很快，半点也没犹豫。
陆芸花对卓仪刚刚那个眼神有点在意，一边思索着一边笑着说：“那我们走吧。”
孩子们在前面跑着，两人在后面聊着天，这会儿路上很少去山上的人，只有他们一家人。
卓仪问：“猪你想怎么分？”
“猪的话猪头给王哥送去，毕竟猪是他送的，正好这次邀他一块儿吃饭，至于其他的，脊骨要剁成段，排骨……”
陆芸花一边比划着一边说自己要什么，卓仪对分猎物很熟悉，她一说就知道了，这次她不准备要猪大肠，因为没什么好处理材料，收拾起来很麻烦，做出来还可能味道腥臭不好吃，不如就不要了。
至于其他……什么猪肝猪腰子还是可以要的，这次上山也是想采一些可以用来调味的野菜。
他们去了山上，不知白巡现在已经在县城了，回来还会带上一些让人惊喜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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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去了县城的白巡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好友无情忽视，他今天之所以早早来县城是为了柏爷爷的那箱子辣椒，除此之外还要拿些他之前匆忙没来得及带的礼物。
赶着城门刚开进了县城，白巡摸到自家帮派的一个小据点。
“少当家！？怎么如此早就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掌柜匆匆从前院过来，对白巡恭敬行礼。
白巡坐着喝了一口热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问道：“无什么大事，之前药谷的箱子到哪了？”
“药谷……”掌柜想了想：“之前消息说要到这了，估摸着今天或者明天能到。”
“你寻个人去取。”白巡道：“我就在这儿等着，今日午前送到我手里。”
并不是强人所难，白巡会这么命令自然是因为他的手下能做到。
掌柜闻言急忙行礼：“是，我这就去吩咐，少当家稍等。”
说罢正要躬身出去，就听白巡又把他叫住：“对了，再准备十五……不，准备一百斤上好稻米和五十斤上好糯米、各样南边新鲜食材、干货一并送来……嗯……再给我准备些菜蔬种子。”
“是。”掌柜一样一样记下后退出房间，叫一个仆役在门口等着听白巡的吩咐，自己急急忙忙按着吩咐去办事。
他事实上对这命令很是摸不着头脑，老早听说少主是为了一个人来这里，但若说少主是为了一位小娘子……这粮食数量也太多了，他们这习惯吃麦，稻米也就是个换着吃的……难不成小娘子家里还有好些个能吃的兄长？
白巡也不知道这掌柜想到哪里去了，他喝完手里热水，准备趁着这时候出去逛一逛，毕竟上次他来的匆忙又正是下午，实在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
他想了想，把外面仆役叫进来：“县城有什么特色店子？”
“特色？”仆役不知白巡是谁，但看掌柜对他十分客气便也很是恭敬，他想了想说道：“贵客若是想找特色店子，那必是‘陆记豆坊’了，豆坊是豆娘子所创，卖些豆腐、豆干等物，他家店子在离我们不远那条街，外头人现在都知道我们这儿豆腐呢！”
仆役是本县人，说着说着难免自豪起来。
白巡也想去县城豆坊看看，闻言温和一笑，对他道：“我等等便去看看，你且退下吧。”
仆役闻言行礼退下，白巡拿着自己小鱼慢悠悠向“陆记豆坊”走去。
快到豆坊时，一对夫妻同他擦肩而过，这县城太多外乡人了，白巡的注意力一点也没放在他们身上，只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对话：
“荣哥，我们回去带些什么？”
“什么都不带，阿丽，阿娘又来信了，说阿爹腿还是疼，我们早点回去也好……”

第70章 野菜集合
“嗷呜嗷呜！”
“阿娘，这个是不是你要的‘地皮菜’？”阿耿指着呼雷站着的地方对陆芸花说。
卓仪已经完全了解陆芸花想怎么分猪肉了，他和陆芸花还有孩子们在山下就兵分两路各自去忙，至于在这里的大狗狗呼雷，是大家到了山下后自己冒出来的。
陆芸花闻言上前去看，果然是地皮菜，她伸手用干净的手背摸了摸阿耿的脸颊，又用力撸了一把呼雷的大脑袋：“阿耿真棒！还有呼雷，呼雷在这可是帮了大忙！”
从她手里各式各样野菜来看这话所言非虚，狗子确实在寻找野菜方面立了大功。
她现在找的是一种叫做“地皮菜”的野菜，它说是野菜，其实是一种生长在地面的藻类。这东西不挑地方，旱地湿地都能长，但是很喜欢水，没水缩成一团，有水就发起来，正巧今天很是湿润，他们进山的时候太阳也只是刚露了头，外面还有雾气，所以这菜水灵灵的长得正好。
地皮菜清洗干净以后可以拿来包包子，是一种类似木耳又不是木耳的奇特口感，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吃得惯的人很喜欢。
“等收拾出一筐我回去就拿来蒸包子！”陆芸花笑眯眯把一整片滑溜溜、软绵绵的地皮菜捡到篮子里，对大家说。
“好！”云晏积极响应，他也发现了一小丛地皮菜，正撅着屁股勤勤恳恳地采摘，在他旁边的榕洋帮着他的忙，听着他嘴里小声念叨着：“包子包子、地皮菜包子……”不禁很是无语。
突然，那边的陆芸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呼道：“好大一片鹿耳韭！这就是王婶说的‘很多鹿耳韭’那片地吧？”
鹿耳韭？
榕洋耳朵动动，听到一个让他很在意的词，上次韭菜饺子叫他念念不忘许久，鹿耳韭甚至从此荣升他心里“最喜欢蔬菜”榜首。
他把筐子里的地皮菜全都倒进云晏的筐子里，屁颠屁颠跑向陆芸花：“姐姐，我来摘鹿耳韭，我们再吃一次饺子好不好？”
“我晓得你喜欢饺子！”陆芸花叫他摘那些嫩一点的韭菜，笑说：“我之前还和你姐夫说呢，说是我们榕洋很喜欢韭菜饺子，要是有鹿耳韭我就给大家做一顿韭菜饺子，也算是叫你高兴高兴。”
“嗯嗯。”榕洋腼腆地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弯下腰开始摘鹿耳韭。
陆芸花看他还要在这摘许久的样子，安顿道：“那你就在这摘韭菜不要乱跑，小心虫蛇，姐姐去旁边一点点的地方看看，要是你害怕就叫我或者呼雷，呼雷耳朵很灵的。”
榕洋站起身任她擦去脸颊上的泥土，点点头：“姐姐去吧，我就在这。”
看他答应得很好，陆芸花放心去了其他地方找别的野菜，阿耿和呼雷跟在她旁边。这时候云晏捡完了自己那的一片地皮菜，装了他大半筐，加上陆芸花那里的也够做一顿包子了。
他凑到榕洋跟前，正准备问他饺子是什么，就见他低头卖力捡韭菜，专心致志选着最鲜嫩的那些，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云晏好奇地凑过去听，就听到榕洋弟弟喃喃的声音：“饺子……饺子……韭菜饺子……”
云晏：“？”
陆芸花带着阿耿往里走了一点，还是不放心另外两个孩子，所以并没有走很远，她一路上发现了不少野菜，有几丛蒲公英、一小片苦苣菜、几棵花椒树还有些野葱野蒜。
蒲公英和苦苣菜都可以焯水凉拌，正好今天要做猪肉大餐，用它们配着解腻很不错，至于花椒树……现在花椒树树梢上刚长出来的嫩嫩的花椒叶子也是一种好食材，只要把它洗净裹上粉浆油炸，吃起来酥脆可口，微苦中带着微麻，清爽又自然，也是一种春天的限定小食，等它们再长老些就成了花椒树叶，不能吃了。
他们走了几步，陆芸花似乎发现了好东西。
“阿耿看看，那是不是荠菜”陆芸花惊喜地指着前面隐隐约约的绿色，对柯耿说：“我这次来山上就是想着摘些韭菜荠菜呢，韭菜做饺子、荠菜做春卷，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除开一些长相看起来就不能吃的植物……比如辣椒这样的，大部分能吃的野菜早就在人们一代一代采集尝试中被筛选出来了，导致阿耿这样常常进山的孩子、甚至是不怎么吃素的呼雷对这些野菜都很熟悉。
从前陆芸花在现代的时候还听过一个段子：对于中国人来说食物只有有毒不好吃、有毒好吃、无毒能吃、无毒好吃和不好吃，只要吃了不会马上死，总有人为了一口好吃的赌上性命，也不知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这时候的人虽说也有点这个意思，总归还没到这个地步，所以对于辣椒这样长得就像有毒、小少数人试过以后不适的植物……大多人还是敬而远之的。
“似乎是荠……”
“汪汪！”呼雷没等阿耿把话说完，几个纵身就到了那边，它低头嗅了嗅后冲着陆芸花和阿耿两个人汪汪叫着，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陆芸花哈哈笑着跟过去，对阿耿揶揄道：“这次呼雷可是抢了阿耿的功劳了！”
“你怎么这么会表现？”阿耿无奈，走到呼雷面前，用力拍了拍歪着头的呼雷：“别装了，每次装作听不懂就是现在这样。”
这片荠菜也不少，阿耿回头瞧一眼蹲着吭哧吭哧摘韭菜的榕洋和云晏，十分贴心，对明显还想探索一下的陆芸花说：“我在这里挖荠菜，阿娘想去别处看看就去吧，叫呼雷陪着你，我对这很熟悉了，弟弟们我会看着的。”
“小阿耿真懂事！”陆芸花也不推辞，蹲下身子对着阿耿认真说话的小脸蛋就是一个亲亲：“那你自己也要注意虫蛇，阿娘去那边一点点，有什么一定要喊我，知道吗？”
“好。”阿耿被亲习惯了，但陆芸花原先是“姐姐”现在是“阿娘”，被亲的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这会儿瞧着就有点腼腆。
也不是陆芸花心大放几个孩子就不管了，一个是她去的地方不远，一抬头就能看见几个孩子，他们都很叫她放心，不会因为好奇而乱跑；一个是这只是山脚，被村里摘野菜的村人们都摸熟了，没什么危险的虫蛇鼠兽；还有一个就是临着分开的时候看她对孩子们明显很注意的样子，卓仪特意说了阿耿和云晏对山林很熟悉，不用太过紧张他们。
陆芸花进山后一路瞧着真是这么回事，阿耿和云晏明显对这条山路很熟悉，这也就放下了带着三个孩子进山的紧张心情，升起一点自己探索的心情。
“野草……野草……野……嘶……”
陆芸花嘟嘟哝哝地念叨，低头寻觅着野菜，她现在已经是收获颇丰了，还有几个小帮手帮忙，但确实贪心地还想再找点什么新鲜品种出来。
但运气似乎在之前已经用完了，她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什么新东西，抬头看看，榕洋的小筐子已经堆了满满一筐鹿耳韭，绝对够家两个大胃王吃饱了。就在这时候，她眼睛无意略过一株植物，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会是……
她急忙几步走过去，蹲在它跟前细细打量：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但是这时候明显还没长出果实，不能确定它就是她想要的那种植物。
瞧瞧这锯齿状的长叶子，瞧瞧这带着毛的茎秆……
分明就是西红柿！
陆芸花又是一番研究，觉得有那么一点微妙不同，但瞧着怎么都像西红柿，秉持着宁可出错不要放过，她还是把这一株连带着周边又发现的几株“西红柿”苗带着土挖起来放进筐子里。
“呜呜？”呼雷帮着她找剩余西红柿苗，凭借它强大的鼻子也没有再发现遗漏的，于是呜呜叫出声，好像问着陆芸花接下来要做什么。
“回家！”陆芸花心情激昂，朝孩子们快步走去，实在对今天收获满意得不得了，她现在就要回去把这些西红柿种下才安心！
“阿娘，要回去了吗？”云晏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榕洋还蹲着，因为要用一只手按住超出筐子的鹿耳韭。
阿耿过来把自筐子给他：“榕洋放一点多出来的鹿耳韭在我这里吧，我筐子还没装满呢。”
分配了一下过于丰富的收获，陆芸花心里虽然还是激动的，依旧认真表扬了一番大家的努力。
“要是我一个人来可采不了这么多野菜，今日多亏了你们在，回去后做了饺子包子春卷，都叫你们先吃！”
若说榕洋的快乐一半来源姐姐的表扬，一半来源于满满当当的收获，那阿耿和云晏这样常来山里摘野菜，手里筐子比往常小了许多所以收获少了许多的孩子，所有的快乐就都来自于和家人一起的感觉。
这会儿若不是筐子还在身上，云晏早都贴过去要陆芸花抱抱了。
带着三个孩子一条大狗匆匆回了家里，把西红柿放在厨间，陆芸花先带着孩子们去了余氏屋里。
“走，我们先去给阿婆看看今天的收获。”
余氏在床上和长生玩积木，长生又在执着地堆着他的木塔，这会儿才堆了个底座，余氏听他们进来还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阿娘，哥哥，你们挖了什么？”木塔被被子无情带翻，长生一骨碌从床上蹦下来，只穿着个袜子就来扒拉阿耿的筐子。
“长生！”
“哎哎！长生！”
余氏和阿耿同时惊呼出声，陆芸花背上还背着筐子，正准备上前把他抱起就感觉身后有个身影一下过来把长生一把抱起，还顺手给他裹上了外衣，她看清那是谁以后一下就放心了。
“没事。”卓仪给长生穿好衣服和袜子，把他放在地上后拍了拍他的头，教育道：“怎么能不穿外衣鞋子就站在地上？若是风寒如何是好，还叫阿婆和阿娘担忧！”
“下次不许了，知晓了吗？”
他一严肃起来瞧着很凶，长生也没了平时大大咧咧乐乐呵呵的样子，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有点畏缩地低着头点了点。
卓仪没那么快原谅他，他面色紧绷，一双剑眉簇起，眼睛有些锐利：“卓长生，叫你回答，站直了说话。”
“呜……我……呜呜，我知道了。”长生被他吓得打了个哆嗦，抽抽噎噎哭起来，他过去抱陆芸花的腿，想躲在她怀里。
卓仪已经许久没有发过火了，他年纪又小，这些日子被宠着便有些无法无天，早忘记了从前师父对他的严格要求。
陆芸花抿着唇站着没动，一点也没有抱起长生的意思。
她没有劝阻或者拦着卓仪教育长生，若是卓仪作为阿爹一教育孩子她就拦着，那往后孩子知道她这里就是个“避风港”，以后做错了什么到她这里撒撒娇就能逃避掉，实在不是教孩子的方法。
卓仪没看陆芸花，他一直皱眉看着长生不说话，长生在陆芸花腿后面躲着，被她轻轻扒出来，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种可怕的沉默，几个大孩子悄悄缩地远了一些，阿耿还想给长生说说情，被余氏拉住了。
“呜啊！”
“呜呜，我再也不会了，以后都不会穿着袜子踩在地上，因为会生病，还会、还会叫大家担心，呜呜呜，呜呜……阿爹阿娘不要生长生的气，我再也、再也不敢了呜呜……”
最终还是长生本人打破了沉默，他像个才找到父母的迷路小羊，呜呜哭着撞进卓仪怀里。
卓仪小小后退一步免得他撞痛，蹲着让他面对自己，严肃又认真的说道：“还有认错态度，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是不是？刚刚为什么去找阿娘？长生，我们可以犯错，但是犯错以后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堂堂正正道歉，不能这样逃避，知道吗？”
“嗯！”长生哭哭噎噎用手背摸了摸眼泪，用力点着头：“长生知道了，刚刚、刚刚确实躲到阿娘那里、嗯……那里……壁……”
“逃避。”陆芸花无奈给他提示。
“逃避，长生以后都不会逃、逃避错误了，这次是长生错了，大家不要生讨厌长生好、呜呜呜呜好不好……”
他说着说着又想起刚刚陆芸花怎么都不抱他，这还是他第一次被陆芸花拒绝，小孩以为是自己被讨厌了，说着悲从心来，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睁着一双朦胧泪眼瞧着阿娘，畏畏缩缩想过去又不敢过去。
“过来。”陆芸花瞧着那边三个大孩子被长生说得也带上一点仓惶，云晏反应大些，眼圈也有点红起来，不住看着她又看看卓仪，
她不禁把背篓放下蹲下后冲着孩子们张开手臂：“都过来。”
“哇呜！”长生又一下扑到陆芸花怀里，好在陆芸花也下盘极稳，被他撞到后晃都没晃一下，接着后面几个孩子一个挤一个，就像躲在鸡妈妈怀里的小鸡崽。
陆芸花给他们一人给了一个亲亲，等他们情绪平稳一点后温柔又耐心地一点点教他们：“不管是阿爹阿娘还是阿婆都不会因为什么讨厌你们，刚刚长生做错了事情阿爹教育他，他到阿娘这里或是阿婆那里躲着都是没用的。往后也是一样，因为阿爹希望你们在犯错的时候认识错误，阿娘和阿婆也希望你们能认识错误。”
“这才是对你们好的，还记得田少爷吗？他就是犯错就去找阿婆和阿娘，最后他阿爹就管不住他了，往后你们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对吗？”
“嗯！”孩子们用力点头，大人们说田家事情的时候也不怎么会避着他们，所以他们是全程听完了的，对田少爷印象很深。
“好了好了，既然认错了那就算了。”余氏这才开口，笑着转移了话题，先是问卓仪：“阿卓这么快就把猪分好了？”
卓仪给余氏行了一礼，恭敬道：“阿娘好，刚刚分完肉回来。”
因着余氏衣裳什么都是齐整，她情况也特殊，所以卓仪也不用那么避讳。
说完话，他看着长生瞧他还是有点怯生生的，便过去一把把他和榕洋捞在怀里颠了颠，叫两个孩子都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阿卓也好！”余氏笑眯眯转向那几个现在无人问津的筐子，做出很是惊讶的样子：“这都是什么，怎么这——么多，是不是都是几个孩子摘的呀？”
“阿婆你看！”云晏从陆芸花怀里出来，骄傲地拿起自己的小筐子给余氏看他的劳动成果：“阿婆，地皮菜包子！”
“？”余氏一愣就反应过来，看看筐子里的地皮菜惊叹道：“这些地皮菜够做不少包子了，云晏真棒！”
“那阿耿和榕洋呢？”她又问。
卓仪把怀里孩子们放下，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转移，他们这会儿谈论起野菜和山上的事情就忘了刚刚的小插曲，阿耿和云晏、榕洋高高兴兴说起自己的收获还有上山的故事，长生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捧场王”，他不是没有上过山，甚至说是对山林很熟悉，现在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发出类似“哇！”、“好厉害！”之类的感叹，好像从没进过山似的。
“辛苦了。”卓仪瞧着陆芸花身上有些泥土，帮她拍干净袖子上的泥印。
陆芸花挥挥手，不太在意：“等等去换件衣服。”她说着有些兴奋起来，凑近卓仪雀跃道：“阿卓，你不知道我今日收获了什么！”
“什么？”卓仪好脾气地屈了屈膝去听她的悄悄话。
陆芸花却没再说下去，先是对余氏说道：“阿娘你和孩子们在一块儿，我和阿卓有事！”
说罢也不等余氏回答，她就一把抓住卓仪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唉？”余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问，就不见了女儿和女婿的身影，无奈摇摇头，又耐心地听着孩子们说上山的事情。
她从前也总是上山的，自从身体不对再没见过山林的模样，现在由孩子们说起……似乎也没有那么痛苦和伤怀了。
卓仪任由陆芸花拉着往前走，他感觉着手上的温热，这是另一个人手的温度……手掌上的厚茧仿佛也无法阻隔这种手牵着手、皮肤贴着皮肤的感觉，一种如同酥麻一般的感觉顺着手指流到后背，叫他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就像只炸了毛不会走路的大熊一样，脚步凌乱地跟着陆芸花稀里糊涂往厨房走。
卓仪面色严肃看着陆芸花从前面伸过来拉着他的手，似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僵硬的手指缓缓收紧，眼见着就要反握住这只和他小麦色皮肤不同、白的晃眼的纤细手掌——
“到啦，你看！”
“……啊？”
卓仪表情就像无缘无故被被打了一拳的无辜大熊，他茫然发出一声疑惑的“啊”声，怅然若失地垂下手站得笔直，瞧着略显……僵硬。
“啊？”陆芸花被他反应搞得也有点茫然，她刚刚实在太激动了，急着对卓仪献宝，周围一切信息都是模糊的，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还拉了卓仪的手。
“……没什么。”卓仪沉默一下，若无其事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来：“你想我看什么？”
陆芸花直觉有哪里不对，她的兴致因着这个小插曲有点下落，卓仪问起的时候还是讲起刚刚想说的话：“你瞧，这个是西红柿！”
她指着放在厨房外、由呼雷守着的几棵植物。
“……”卓仪这才看见呼雷，可见这条狗狗在这蹲着看完了全程，他的眼神和呼雷嘲笑的眼神对上又若无其事转开了：“西红柿是什么？”
“对了，阿卓往日在山林里有没有见过？”陆芸花想起自己还不能确定这种植物是不是西红柿，想问问卓仪有没有在往日进山时候看见过。
“这植物应当是在地上匍匐生长的，果子是圆形或椭圆形，至于颜色……有可能是绿色、黄色或是红色的。”
西红柿是一种需要杆子做辅助的植物，所以如果没有供它支撑自己的东西的时候，它应该就是匍匐生长的。陆芸花也没形容口味，毕竟瞧着卓仪都不认识这植物，怎么会吃过它呢？
“西红柿……”卓仪回想着自己有没有见过这种植物，结合着面前幼苗的样子，他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这东西的记忆。
“这东西是能结果。”卓仪看着陆芸花好像有点无措：“但是……他的果子是……辣椒那样的长条状，颜色也不是红、黄或者绿，而是……黑色。”
“因为它颜色奇怪，也没有鸟雀啄食，所以大家都不吃它……芸花，你是不是弄错了？这是你想要的那种‘西红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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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巡高高兴兴赶着牛车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很是沉默收拾着野菜的卓家人和垂头丧气的陆芸花，呼雷早因为受不了这气氛跑走了。
“我……这是怎么了？”他茫然把探进来的头缩回去，提着箱子进了大门：“早上我不在发生什么了吗？”
“没事。”陆芸花其实也不想自己的坏情绪让大家都不高兴，但她就是失落到提不起劲，这会儿看着白巡回来稍微打起点精神：“阿巡那么早是去干什么了？”
“是柏爷爷那里寄过来的辣椒罢？”卓仪看一眼就知道白巡手里拿着什么，对陆芸花说道：“我们有许多辣椒了。”
他看着陆芸花，眼神有种奇妙的“鼓励”，好像说“高兴起来，现在我们有你喜欢的辣椒了！”
“知道了知道了！”陆芸花哭笑不得，心情果然好了许多，不知到底是因为辣椒还是因为他。
“我们去看看？我把箱子拿过来。”卓仪温和道。
陆芸花给他递上帕子：“先擦擦手再去。”
卓仪擦完手把帕子收进口袋，只路过白巡时候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算作感谢，几下过去把箱子搬到陆芸花面前，两个人头凑着头嘀嘀咕咕说起话。
白.单身.巡：“？”
“白叔叔好棒！”云晏欢呼一声冲着白巡跑过去，连带着长生也跟着大笑着扑过去。
白巡莫名其妙就被孩子们这样欢迎，对比昨晚被孩子们嫌弃……一时间很是受宠若惊，他把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瞬间抛走，伸手抱起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热情的云晏和长生，眼神在长生红肿的眼圈上顿了顿，瞧着他还是没心没肺乐呵呵的样子也就不再注意，抱着他们转起圈圈。
“哈哈哈！”
“叔叔叔叔！再快一点！”
那边吵吵闹闹，陆芸花和卓仪打开箱子说着等一下吃什么，阿耿对着榕洋眨了眨眼，两个性格沉稳的小不点同时做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心情跟着轻松起来。
“我们今天到底吃什么？”
陆芸花像守财奴看着自己的金银财宝，满足的把成色很好的干辣椒放回箱子。这么一大箱辣椒足够他们吃到她自己的辣椒收获了，那位叫做“柏爷爷”很会种地的大夫甚至贴心的给他们准备了一袋处理好的辣椒种子！
就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辣椒，干辣椒其实有着不同的风味，有的是香多过辣，这种适合炖煮，有的是辣大于香，这种则适合爆炒，甚至说一些菜肴需要几种风味的辣椒拼配在一起才能达到厨师想要的感觉。
“嫂子做什么我吃什么。”看陆芸花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意见，想起自己是客人来着，他在陆记豆坊蹲了小半时辰又在县城转了一早，听了无数“豆娘子故事”的白巡今天态度瞧着更是尊敬了些。
知晓他又去县城听了什么，陆芸花也不想在和他这方面再纠结，相处久了终究就能自然了。
她听着白巡听闻卓仪婚事后从很南边赶过来的，当时瞧着风尘仆仆也是一路辛苦，不管怎么说……她没有这样要好的朋友，所以还是为卓仪有这样的朋友开心，不会觉得他在这时候在家里住着很烦想要赶他走，总之……她和卓仪也不是那种需要“蜜月”黏在一起的夫妻，白巡在不在家里住都没有影响。
其实白巡是想着今天把礼物送下后告辞的，毕竟他也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人，只是……算了，吃完今日这顿再告辞好了。
陆芸花给他指了指桌子上收拾了大半的野菜，说道：“今早我们去山上摘了野菜，今日主食可以选地皮菜包子、蒸饼或是韭菜饺子、荠菜春卷。”
“我……”白巡面对面前脆嫩嫩的野菜，很是踌躇。
包子是什么？地皮菜包子好不好吃？饺子、春卷又是什么……这些他都没有吃过啊！
但是他吃过卤味以后对陆芸花的厨艺已经开始信服了，想着这几样应该都不会难吃……
“蒸饼就算了吧？”云晏拉拉他的衣摆，仰着头给他分析：“白叔叔，蒸饼每天都可以吃哦，现在选蒸饼很笨笨哦。”
白巡没在意“笨笨”的评价，因为他也是第一个把蒸饼排除在外的。他抱起云晏，悄悄问他：“阿晏，你说吃什么？”
“包子！地皮菜是我采的！”云晏很是爽快暴露了自己的私心：“吃包子吧白叔叔。”
“行！”
白巡颠了颠云晏叫他坐稳，对陆芸花说：“嫂子，我想吃地皮菜包子。”
“没问题。”陆芸花瞧着面前野菜盘算了一下，觉得吃包子也不错，毕竟地皮菜没有其他菜那么好保存。
“做个地皮菜包子再炸个荠菜春卷，正好还要炸花椒叶呢。”陆芸花半蹲着对有点失落的榕洋说：“榕洋，今日我们先吃这两样好不好？明天敞开吃一顿韭菜饺子！”
榕洋其实就有一点点失落，他也很期待地皮菜包子和荠菜春卷，现在更是一点不开心都没有了：“好，我不急的，姐姐。”
正巧昨天蒸饼被两个饕餮吃完了，昨晚陆芸花又和了一大盆子发面，用来做包子正好，再说做春卷的面团更是因为余氏常年吃各类汤底的细面总是备着。
“除此之外再做个凉拌蒲公英和凉拌苦苣菜，肉菜是……酸辣猪脚和红烧肉。”
其实肉菜还是适合配大米饭，只是陆芸花她手里没有米，之前想着买些米给余氏做米粥换换口味，那时候县城还没发展起来，去粮店只有些不怎么样的碎米，因为这边人吃不惯米饭，数量很少。
陆芸花对于食材品质还是有点挑剔的，更何况是给阿娘吃，最后还是没有买。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感叹：“这几个菜还是最配稻米饭的，可惜我没买到好米。”
“啊，对了。”白巡听她这么说才想起外头的礼物，他又一次把云晏放下，叫他去和其他兄弟玩耍，没有先说礼物的事情，而是对卓仪和陆芸花道：“上次我来的匆忙，还没有祝两位新婚。”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巡郑重冲着两人行了一礼，再多余的话没有说，其中的真心和祝愿却看得清清楚楚。
“多谢！”陆芸花还以一礼，卓仪冲着这位生死之交抱了抱拳，一切尽在这句话中了。

第71章 豪华礼物
“既然说完了祝福……”白巡走到大门口，摸出自己两个小鱼珠子转起来，风吹动着他的袍角，怎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他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露出一个志骄意满的笑，对着大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该我送上新婚礼了！”
陆芸花和卓仪对视一眼，陆芸花有点诧异：到底是什么礼物还要他们去门口看？
孩子们也顾不上择菜聊天，从椅子上一个个滑下来，一窝蜂跑到门口去看白叔叔的礼物。陆芸花就见他们站在门口好看到了什么让人惊叹的东西，齐齐发出感叹声。
“哇！”
这倒把陆芸花的好奇心全都勾起来了，她拉了一下卓仪的衣袖催促他快些，自己快步往大门口走。
“？”卓仪冲着得意的白巡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却见白巡转着小鱼珠子笑眯眯朝着门口抬抬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叫他自己去看。
“……”这情景难得地把卓仪的好奇心也勾起来一些，他挑了挑眉大步追上陆芸花，倒要看看白巡到底送了些什么。
陆芸花扶着门框微微长大了嘴，有点语塞：“这……这也……太过……”
外头一辆巨大的牛车停在卓家门口，要不是卓仪附近没什么邻居，他的屋子也能从靠山的小道过来，这车不知要引起多少人跟着围观。拉车的是两头大黄牛，这边田地里拉犁的多是这种黄牛，它们此时正悠闲吧唧嘴吃着反刍的草料，后面车上堆堆叠叠放着货物，陆芸花甚至看到两个大缸，也不知这牛是怎么拉动车子的。
白巡在后面得意极了，他转着小珠子笑眯眯说道：“我知晓嫂子喜欢做吃食，这不，一百斤上等稻米、两百斤最细的麦粉、五十斤糯米、五十斤黄豆、二十五斤红豆、二十五斤绿豆、二十五斤各式海产干货、各式鲜蔬种子……最最巧合的是……还有十五斤正值壮年却摔死了的牛身上最好的那块牛肉！”
陆芸花：“……”
陆芸花这才对白巡“一点生意”有了一些认知，她心里白巡家里生意最多也就是个小范围快递，帮人送送货挣个辛苦钱，谁知这么一看……到现代怎么也得是个“上市公司”吧？
虽说这么多东西确实晃人眼睛，还有除开那些粮食让陆芸花很是心动的牛肉……但是无功不受禄，这时代成亲收礼没有收这样多礼物的，这样子的礼怎么瞧都叫人觉得离谱。
“这……阿巡，这礼也太重了些，我想着我们不……”陆芸花斟酌着要怎么拒绝，抬头去向卓仪询问他的意见，在她看来卓仪也是个不愿占别人便宜的，应该会同她想的那样拒绝。
谁知卓仪拧着眉和白巡对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反而对她点点头说：“收下吧芸花，阿巡也是一片心意。”
陆芸花愣了一下，她看着两人的面上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但就是觉得这事情应当是有内情的，不过那就是卓仪和白巡之间的事了，卓仪既然说收下……
“那我便谢谢阿巡了。”陆芸花便改了口，郑重向白巡道谢。
白巡往侧边避了避，脸上笑容也更真诚了些：“嫂子客气了，你们新婚我就来打扰……实在是不对，特此向你道个歉，希望嫂子原谅。”
“没事。”陆芸花笑起来：“你过来阿卓不晓得有多高兴，现在住着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
卓.很高兴.仪沉默一下，在白巡戏谑的眼神中点点头表示认同。
怎么说呢，其实白巡能来……他确实有点高兴，只是没到“很”的地步，不过芸花说“很”那就“很”罢。
“那我们便把东西搬进去吧？”小鱼珠子在白巡手心一转就不见了，不知被他受到了哪里，他整了整袖口对卓仪说道。
孩子们可不知道那些“人情世故”，他们只知道白叔叔送了好多好多东西，两个性格活泼些的发出一声欢呼，去看那些奇特的海产干货。
“嗯……好臭啊。”云晏和长生捏着鼻子后退几步，有点不能接受海产干货的味道。
晚两步过来的榕洋皱着脸点点头表示赞同，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内陆人，有记忆起就生活在陆家村，对这些海产实在好奇，也实在不太能接受。
他苦着脸看了一圈，指着一个有着触须的巨大的丑东西，颇为震惊：“那个……是什么？”
正统内陆人榕洋还未见过这么多腿的……鱼？
“那个是鱿鱼！”一旁搬着红豆的白巡把豆子放回车子，他习惯了海产的味道，也不嫌弃这东西味道大，把它从筐子里拿出来给榕洋看。
陆榕洋和白巡不怎么熟，而且他还说过他看不起姐姐，心里对这个叔叔是有一些意见的，他绷着小脸忍住退后的欲望，强撑着礼貌点点头表示知道。
“瞧瞧这个。”白巡从筐子里摸出来一个漂亮的海螺壳，也不知道是哪个机灵鬼知道自家少主要给人送特产，特意寻了几个好看的大海螺壳放在筐子里当装饰，这会儿正好叫白巡拿出来逗孩子。
他对阿耿云晏和长生好，因为他们是自己兄弟的徒弟，现在榕洋成了自己兄弟的“小舅子”，那他对榕洋的态度也会变得和对阿耿他们的一样，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好，再说这孩子长得冰雪可爱又有礼貌，他心里也挺喜欢的。
至于这孩子对他有点意见这事情……白巡不是看不出来，他不是那种计较小孩子态度的人，再说……谁让他先瞧不起人家姐姐呢？现在被讨厌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是什么？”榕洋自己别扭了一会，又因为白巡已经和陆芸花道了歉，还是一直对他很好的姐夫的朋友，最后还是抿着嘴巴和他和解了。
白巡好似不知榕洋的那些小别扭，他掏出手巾擦干净海螺，把它放在小孩耳边，神秘兮兮对他说：“嘘——”
“你听到了吗？这个就是大海边海浪的声音。”
“……”海螺太大了，几乎有榕洋整个脸那么大，所以他只得叫白巡帮忙拿着然后把脸凑过去听，他微张着嘴巴，认真听着海螺里奇特的声响，好似真的听到海风和浪花是怎么掠过这个隐藏在沙子中的海螺，这些声音又是怎么被大海螺静静记录下来。
“大海……是什么样子的？”陆榕洋小声问，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耳边的海浪声。
“大海啊……大海很宽阔，它近处是浅蓝……”
听着白巡细细描述着自己从未听过的大海，记起哥哥们谈天时候说起的大漠孤烟、江南园林、游牧的异族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从未出过村子的榕洋那小小的心中好似渐渐浮现出一个朦胧的愿望：我也想……去那些地方看看。
陆芸花牵住长生的手笑着听白巡和榕洋说话，卓仪和阿耿还有云晏也没有打扰聊两人聊天，他们就在这谈话声中把东西一样样搬到储藏室放在木架子上。
这木架子是卓仪在结婚之前做好的，因为陆芸花喜欢囤东西，往后免不得做什么酱料泡菜，所以特意要了两大排木架子放在储藏室里，就现在门口这一车东西，大大的储藏室竟然满了大半。
“也该做饭了，今日可多谢阿巡。”陆芸花给卓仪拍完身上的尘土又给阿耿拍着，对白巡再次表示感谢。
“嫂子客气了。”白巡停住话头，不在意的摆摆手，他又摸出小鱼在手里盘着，笑容有点矜持：“嫂子若是实在高兴，不如多做些像是卤味那样好吃的吃食！”
他好似在开玩笑又好似在说真话：“嫂子做的卤味我可是喜欢的不得了……那‘花椒炒鸡’就算了，真真无福消受啊！”
陆芸花笑眯了眼，这是有点被她的手艺征服了？
“没问题！你往日喜欢吃什么做法的食物？”
“往日……”白巡愣了一下，他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很是肯定道：“最爱吃的那必定是烤制的肉！大块肉！”
想着卓仪对辣椒的热爱，白巡又郑重加上一句：“总之不是很辣那种。”
“哦……大块肉……”陆芸花沉思一下，想起自己厨房里的猪又想起曾经很想要的烤炉，眼神在超强工具人阿卓身上停留一下，迟疑转向白巡，问：“你……想不想吃烤猪肘？”
“嗯……”白巡吃过猪肉，所以现在听见猪肘两个字有些犹豫，毕竟现在他对陆芸花手艺的信任还不足以打消他对猪肉的糟糕印象。
陆芸花看他有点犹豫的样子，也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笑说：“我们今天也吃猪，阿巡先尝一尝看喜不喜欢，若是喜欢再说烤猪肘的事。”
因为这些礼物陆芸花怎么都有种欠了白巡人情的感觉，刚刚就一直在想要怎么好好招待白巡，叫他起码长胖个三四斤再走才能让她心安啊！
她这样热情的态度叫白巡又笑眯了眼，他看了看无奈的卓仪，很是肯定点点头：“嫂子的安排再好不过了！”
陆芸花听到他回答也很愉快，把长生塞到卓仪那里，对大家说：“那我开始准备今日饭菜了，孩子们过来帮我收拾收拾野菜好不好？”
她现在改了主意，家里有上好的大米怎么能不吃一顿大米饭呢？再说明天才做杀猪宴，今天把苦苣菜凉拌，蒲公英做个蛋饼，大菜配着酸辣猪脚和红烧肉吃不是更好？
至于地皮菜可以晒干保存，明日把花椒叶和荠菜春卷炸了，烧个排骨，配着韭菜饺子做个什么蒜泥白肉之类的凉菜也是很妙的。
“对了嫂子。”白巡喊住她，笑容之中有种说不出的自得：“我的礼物自然不止这些食材。”
不等谁询问，他指着外头你甩着尾巴的两头黄牛和那板车揭开答案：“这牛和车也是礼物！”
“……啊？”陆芸花难得这么失态，毕竟她也是头一次见这么令人迷惑的新婚礼，她又去看卓仪，见他还是点头叫她收下。
“收下吧，家里不是还有地吗？”卓仪温声道：“你往后想去县城或是哪里买东西我便能驾着车陪你。”
陆芸花迟疑对着白巡再次道谢：“那……谢谢阿巡了。”
这下她怎么也要在晚上睡前问一问卓仪，白巡到底欠了他什么人情，能叫他这样自然的收下这些礼物。
“那我就先去做饭了。”陆芸花说。
她边走边把这事抛到一边，现在已经决定好菜单，先忙这事情再说。
孩子们跟在她后面回了院子，坐在摆在院中的桌边继续一边聊天一边择菜，榕洋还把那个大海螺抱过来了，放在旁边时不听一听又和兄弟们说几句感想，画面热闹又温馨。
“那牛肉……”卓仪看白巡看着院子，也跟着看了一眼。
白巡“哼”笑了一下，眼睛被院子的阳光刺得眯了眯，声音带着点往常的嘲讽味：“我晓得您那死脑筋，这牛是正经手续买的，确实是摔死的，官府备案，我也就是早些得了消息又有一点县令那里的关系比其他人早买了而已。”
因为耕牛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劳动力，牛一胎大多一个崽，长到干活的年岁也要花时间，所以现在的牛不能随便宰杀，几乎每一头牛都在官府那里留了档案，卓仪这问题是问白巡有没有像一些富人那样偷偷花钱叫牛“意外身亡”。
卓仪当然没有“守法”到迂腐的地步，他只是觉得如果纵容这样的行为就会有更多人为了那些金钱去杀牛，他们还可以用这笔钱继续买牛，但若是长时间如此，最终会叫真正需要牛做劳动力帮他们耕种的百姓买不起牛，这才是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其实要不是卓仪，白巡真没那么在意一头牛死不死的，要换在他不认识卓仪和顾晨的时候……他只要想吃牛就必定会有一头牛出点意外，不论它是怎么出的意外。也是跟着这些“顽固”的朋友们久了，他这样肆意张扬的人总归也沾染了几分“规矩”。
就如这次送牛肉确实是正巧碰上，不然白巡最多送一头活羊给他们。
“嗯。”卓仪早习惯了白巡的说话方式，知晓他只是嘴上说得不好听，笑笑后往厨房走去，声音从前面传到白巡那里：“那就去和孩子们一起择菜罢。”
“我这客人送了这么多礼还要干活？”白巡嘟嘟哝哝念叨好半天，还是老老实实搬了凳子和孩子们坐在一起，端过泡着地皮菜的水盆开始收拾起来。
榕洋把手里干干净净的鹿耳韭放到旁边盆子里，悬空的双腿晃了晃，犹豫一下还是对白巡小声说：“白……白叔叔，那个我来弄吧，地皮菜最难收拾了。”
“最难弄的当然叫我这个大人来做。”白巡不以为然冲他挑挑眉，他也是跟着风餐露宿过的江湖人，哪里不晓得这东西难收拾？
不过现在看这小孩儿的态度……好似是原谅他了？

第72章 家中小宴
现在虽说有了两个铁锅，但是能用的灶台只有院子里一个，所以做饭顺序也有点讲究。
首先是酸辣猪手，烧过皮之后洗干净的猪脚已经被卓仪按照陆芸花的要求剁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大盆中，这道菜需要先把猪脚卤制，这个卤制和卤肉还不一样，不能用卤肉那样浓厚的卤水，因为吃的是最后的“酸辣味”，前面只用味稍淡的卤水先叫猪脚有点底味便好，所以陆芸花先用姜蒜给猪脚焯水去除腥味，后头只放了少许卤水加水叫它炖煮。
而且酸辣猪脚这道菜不要求猪脚太过酥烂，若是夹起来就化了反倒不好吃，这步只要稍煮一会儿，再让它泡着入味。
接着是红烧肉，红烧肉是第一个要用到铁锅的肉菜。陆芸花把一盆堆成“小山”的肉放在桌边，既然是自己家吃，她便贪心地切了一大盆肉，全是分布均匀的漂亮五花。
“嫂子这是要做什么？”白巡手上摘着地皮菜，颇感兴趣问道。
卓仪蹲着把火升起来，问陆芸花：“芸花要小火还是大火？”
陆芸花先是对卓仪说：“先要小火。”又骄傲回答白巡：“这做的是‘红烧肉’，选的都是最好的五花！”
“五花？”白巡和卓仪同时看向大盆中的猪肉，瞧着一块块肉都是那种肥肉相间的规整模样，算算确实是五层，称一句“五花”没什么问题。
白巡感觉很有意思，他从前只吃过几次猪，倒是第一次听说这说法。
“阿卓知不知道这说法？”白巡先是笑问卓仪，又对陆芸花感叹：“嫂子，我从前吃猪肉可没见过你这盆子里这么好看的‘五花’。”
卓仪对吃的不关注，自然也不知道什么“五花”的说法，对白巡摇摇头，单膝跪在地上给陆芸花烧火。
等着油温升上来这空闲陆芸花正好看见卓仪单膝跪着，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火焰的颜色在他深色眼瞳中跃动，他一头黑发规规整整被束在木冠中，只留额前几缕不羁的碎发轻轻拂动。
应该……也很适合高马尾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卓仪这个动作还挺帅气，就算他身上是蓝色劲装，面前也是炉灶而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陆芸花看着他突然想起从前看过影视中那些孤身一人漂泊在江湖中的大侠们——
竹林里，一身黑衣一把剑，一头高高束起、会随着风发尾轻动的马尾……
好像还挺好看？
陆芸花把记忆里那些好看的衣衫带入到卓仪身上……面前这是都她对象了，那打扮对象也很合理，对吧？
还有孩子们，现在孩子们都还小，兄弟几个现在不穿些可爱童装、有动物尾巴耳朵那种小衣裳，等到他们大了就不能穿了，每个人只有一个童年，不穿一下也太可惜了吧！
阿娘的话可以换个新帐子，还能换被面，毕竟新床品就是新感觉，换了新床品人的心情也会变好一点。
明明只是随便选了个蹲姿的卓仪也不知道陆芸花怎么突然皱着眉陷入沉思了，他瞧着锅子里面油温已经上来，想起之前陆芸花说要“煎猪肉”，刚开始油温不能太热，忙提醒她：“芸花、芸花……锅热了。”
“哦哦！”陆芸花回过神，谁都不知道她就在刚刚决定明天要去县城看看能不能定衣服布料。
她陪嫁里有自己定的几个大衣柜，因为不耐烦叠衣服找衣服还特意定了好些木质衣架，这会儿衣柜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呢，大家装衣服多是放在箱笼里面，拿取更是麻烦，所以理所当然的，这衣柜陆木匠又没收钱，还说要给卖出去一个衣柜就给陆芸花份子钱呢。
陆芸花当然还是没收这笔钱，陆木匠新婚礼硬是给她多做了几个衣柜边桌，放屋里一人一个都够了。
之前陆芸花整理衣柜的时候就看卓仪衣裳实在是少，除了她见过的深色劲装就只有几套换着穿的单衣裳，这时候蓝色染料是最平常最便宜的，卓仪的衣服便都是蓝色。
暴殄天物啊！
陆芸花深深感叹，看看独身带着孩子“贫穷又好看”的阿卓，又想起自己满满当当的小金库，不知怎么有种奇妙的感觉……
单身带崽好看又贫穷的阿卓浑然不知一脸专注地瞧着灶火，完全不知道自己妻子的脑袋瓜里想着什么。
抛开其它，陆芸花开始专心做菜。做红烧肉其实不是一定要焯水的，现在他们吃的这头猪年纪还小，肉里没有太大的腥臊味，不焯水也没关系，想要最后做出来的红烧肉不油腻，可以先把肉里面的油煎出来再上糖色，现在陆芸花就在做煎肉这一步。
肉下锅升起一阵青烟，白巡坐在桌边望着不由自主往后避了避，似乎又回忆起昨天被呛到的窘迫。
什么都不放的生猪肉刚下锅的时候味道不能说好闻，白巡嗅着院子里呛人的油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又有点提起来——这红烧肉要是不好吃可怎么办？
白巡想着今晚算是陆芸花为了感谢他特意做的吃食，肯定不能只吃一点……算了算了，如若不好吃就捏着鼻子吃下去得了，反正明天说什么杀猪宴，筵席完了就告辞离开。
心里打定了主意，白巡也放松许多，转过头去逗小榕洋：“榕洋，你说这红烧肉会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榕洋听他问的这话，纳闷瞧他一眼，院中除了他是没有人会质疑陆芸花手艺的……看在白巡来家里只吃了两顿饭的份上，榕洋还是耐心回答他。
“自然会是好吃！”
被他这斩钉截铁的态度逗笑，白巡想着自己果然问了个没意思的问题，看孩子们都喜欢陆芸花喜欢得不得了，面前小榕洋更是陆芸花的亲弟弟，这问题问他们除了“好吃”之外还能得到其它回答吗？
“白叔叔不懂！”云晏把手里择好的韭菜放到一边，他是孩子们中对人的情绪想法感知最敏锐的一个，听出来白巡语气中不似全在开玩笑，也没生气，人小鬼大地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榕洋虽然没听出来白巡的意思，但他听出来云晏话中有话了，他敏感地看向白巡，不论他们现在是不是关系变好了，白巡若是还看不起他姐姐那他……
被小小年纪的云晏噎了一句，又感觉到榕洋变化的目光，白巡摸了摸鼻子，只觉再不说点什么自己和榕洋刚刚建立起来的感情就要破灭了。
“我可没有说嫂子做饭不好吃！”白巡这个狡猾的大人避重就轻道：“我只是没吃过猪肉，心里没底罢了！”
云晏晃晃小腿，接收到白巡“恳求”的眼神便没再说话揭穿他……不是站在他这边，而是云晏坏心眼地想看白叔叔像昨天一样先是嫌弃卤味难看怎么都不吃，后面尝一口被味道征服后连吃五个馒头的样子！
榕洋审视着他的表情，白巡神情坦然任他看，最后涉世未深的小朋友就这样接受了他的解释，缓和了神情，还极认真地安慰他：“我也没吃过猪肉，不过姐姐做的一定好吃！”
白巡笑而不语，拿起地皮菜转移话题：“榕洋你看，这里是要摘掉还是留下……”
等陆芸花煎好肉给它们裹上糖色，再放好桂皮八角香叶以及调色的红曲等等调料，卓仪帮着她把锅子里的食物全都转移到大陶锅里上灶开煮。
“红烧肉要烧久一点才好吃！”陆芸花洗了一下手，仰着头和卓仪绘声绘色讲起原因：“红烧肉就是要小小的火，烧得那肥肉里的油全都出来、瘦肉吸了汤汁不塞牙、肉皮枣红柔软不油腻才好！”
“嗯。”卓仪含着一双笑眼低头看她，虽不知道她说的红烧肉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但是瞧着陆芸花开心的样子他就很高兴，听着她用这种雀跃的声音说话也很高兴。
陆芸花和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口中的话语不知怎么说不出口了，倒是有种说不出的……难为情。
“我去蒸饭！”陆芸花留下这么一句话，逃也似地头也不抬跨出厨房，现在她很少脸红了，这会儿却因为这种奇怪氛围感觉脸颊迅速升温，要是再待下去免不得叫卓仪看见个大红脸，明明没什么的被她这么一弄还不尴尬死？
还是走为上策！
她说着说着就走了，只留下一个眼神从高兴转为迷茫的卓仪。
卓仪：……怎么了……算了，我还是去洗锅罢。
陆芸花端着大盆在储藏室舀稻米，冰冷的储藏室空气叫她脸颊温度逐渐变得正常，她看着手里满满一盆稻米，米粒颗颗晶莹，舀动的时候还有浓浓的稻米香味，确实是上等大米。只是米饭不如馒头胀肚子，想一想家里两个大胃王吃馒头时候的“战绩”……陆芸花又好好舀了几碗，只等手上大盆中稻米堆成“小山包”才停手。
“就算多了也没事，剩下明日做蛋炒饭。”陆芸花不确定这么多能不能吃完，但现在天冷倒也不怕坏，隔夜饭拿来炒个蛋炒饭可香了。
陆芸花拿出蒸笼，在里面铺了一层透气的布免得米粒漏下去，把大米铺在蒸笼里像蒸包子一样放在陶锅上蒸。
这下家里三个空着的大陶锅都用上了，猪脚在焯水的时候已经焯熟，经过这段时间的炖煮已经有些软烂，被陆芸花端下来放在旁边等着它浸泡入味，正好把灶眼空出来给蒸饭的陶锅。
陆芸花的外婆从前蒸饭都是放个架子然后把装了米的盆子放在架子上盖了盖子蒸，她也是大了自己做饭的时候才知道米饭可以蒸也可以煮，大铁锅煮饭只要把米和水放进铁锅里像煮粥一样熬煮就好，注意水适量，中途搅拌不要出现夹生米，还能特意控制火候让锅底出现锅巴或是不出现锅巴呢！
只不过现在铁锅还要炒菜，米饭还是另起锅方便些。
等会儿饭和红烧肉做好后快快把泡入味的猪脚炒了炖煮一会，最后煎个蒲公英炒蛋就好了。
陆芸花洗干净手坐到桌边，瞧着孩子们正收拾着桌子，笑问：“这么快就全都择好了吗？”
“嗯嗯。”云晏把自己和榕洋收拾干净的鹿耳韭推过来叫她检查，阿耿跟着他把一篮子满当当的荠菜推过来。
陆芸花翻着看了看，确实收拾得十分干净，洗一洗就能做菜了，不禁对几个孩子连声夸赞：“你们真棒！这菜一看一颗颗的干净得不得了，今天要谢谢阿耿摘了荠菜、云晏捡了地皮菜、榕洋摘了鹿耳韭……长生在家里帮我们陪阿婆……”
她一个一个夸过去，被夸的孩子不是开心地晃着身子露出大大的笑容，就是低着头抿唇羞涩地笑，夸完了孩子们，陆芸花的眼神停留在温和笑着帮白巡收拾地皮菜的卓仪身上，她向上勾了勾唇角，移开视线接着说道：
“还要谢谢帮我们杀了猪、辛辛苦苦分好猪肉、回来烧火洗锅的阿卓！”
“噗……咳咳。”白巡一听这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他先是戏谑地看向卓仪，本来是在看着好戏，后面却在卓仪回答后转为……带着点酸的复杂心情。
只见卓仪先是一愣，把手里地皮菜放回桌上，冲着陆芸花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拱手行礼道：“也要谢谢带孩子们上山、回家做饭忙活好半天的芸花。”
“谢谢阿爹阿娘！”云晏笑嘻嘻学着卓仪的样子朝他两拱行礼。
阿耿把长生捞在怀里，握着他的手一起行了个拱手礼，含笑道：“谢谢阿爹和阿娘，今日辛苦！”
“谢谢姐姐姐夫。”榕洋认真拱了拱手，手上姿势和卓仪瞧着一模一样。
“……今天大家都辛苦，午饭可要多吃些！”陆芸花心情好得不得了，笑眯眯受了每个孩子的礼。
她总是还记得有个客人在的，接着对白巡说道：“阿巡也要多吃些！”
白巡勉强挂上笑容拱拱手，不知是在回答“没问题”，还是在谢谢陆芸花还记得他这个“外人”，他现在才有一种自己好友确实已经结成了牢固的家庭关系，而他还是个单身的确切认知。
确实……很不一样了。
.
又说了说话，跟着小长生堆了一会他的木塔，卓仪和白巡也已经把手上最难收拾的地皮菜全都收拾干净了。
期间白巡眼神几次转向厨房，并且这种频率随着红烧肉炖煮时间越来越高，眼见着他眼神都有点黏在厨房门口，几次就要起来进去闻一闻、尝一尝了，陆芸花才看着时间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炒猪脚，你们玩着吧。”陆芸花冲想跟着起身的卓仪摆摆手，意思是不用帮忙。
飘出厨房的香味只是一小部份，厨房才是香味的聚集地。
米饭已经蒸好了，浓浓的米香带着蒸汽消失在空中，炖着红烧肉的罐子斜斜压着盖子，里面传出小声的“咕噜咕噜”声，几乎让人想象得到那些小泡在软糯的红烧肉之间相撞，最后碰在坚硬的陶锅边才“啪啪”地碎开的景象。
“唔……”陆芸花深深吸一口这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口中也跟着分泌出唾液，无他，太香了！
她伸出筷子搅了搅陶锅免得糊底，克制地选了一块小小的肉块，把它吹凉了放进嘴里。
“唔！”又一次发出感叹，陆芸花几乎被这熟悉的香浓软糯的口感感动到流出眼泪。
太好吃了！
养猪的王大哥不知道什么是“科学”，但他依旧靠着自己的认真摸索出了怎么把猪养得更好的法子。
还未长成的小猪并没有腥膻味，吃着粮食猪草，每天去山上乱跑，用鼻子在土壤里拱嗅着自己喜欢的味道……
这五花上的瘦肉丝毫不塞牙，因为花了很多时间小火闷炖，只要唇舌一抿，那些瘦肉就自动化为一根根肉丝，全沾着汤水的香味。
这五花上的肥肉也不肥腻，健康长出来的脂肪层经过油煎和炖煮，早都把那一点点多余的、会叫人觉得不喜欢的油腻感全都融进汤水，叫只是加了些调料的汤汁变得浓厚香醇，肥肉连带着肉皮吃进嘴里有一种软糯如脂膏的口感，但是……
香！极香！
再说五花的好处就是肥瘦一块儿吃，一口一块肉下去，咀嚼间有瘦有肥，不柴也不腻，太好吃了！
有人炖肉喜欢七肥三瘦，有人喜欢三肥七瘦，但是陆芸花是个“均衡口味”，她最爱就是肥瘦各五分，觉得这样吃起来口感最好，不会因为太瘦吃着塞牙，也不会因为太肥吃多了腻人，而今天这罐子五花就是她最喜欢的“五五分”。
“啊……不能吃了、不能吃了。”陆芸花又夹了一块枣红色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强大的意志力叫她迅速把盖子盖上，没法，不盖上总想再来一块。
虽笑说家里主厨最大的优势就是能第一个吃，还能选最好的吃，但陆芸花相信她要是就这样吃下去都不用把锅端上桌子，她一个人能吃掉半锅还不用配米饭！
回味着口中滋味，陆芸花把外皮染上黄色的猪蹄从锅子里捞出来。
外头卓仪已经烧好了火，陆芸花把切好的配菜下锅翻炒几下，把猪蹄放进去继续炖煮，醋的味道是会挥发的，所以一定要把握好时间，叫醋的涩味被烧掉，但保留那种酸味。
这道酸辣猪脚其实应当用小米椒、青椒和泡椒来做，但是这些陆芸花手里都没有，最后只能用干辣椒炖煮再加上醋来调酸。
其实卤过的猪蹄还有爆炒的方法，卤猪脚入锅加蒜、大量辣椒花椒爆炒，滋味也很不一般，但考虑到白巡这个口味清淡的不太能适应麻辣，最后陆芸花还是选了更容易让他接受的酸辣。
虽说还没到朋友的程度，白巡还是凭借着自己的“豪横作风”，在“一掷千金”后获得了主厨那里的“最高等级”，做什么菜都要考虑一番他的口味。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在白巡已经控制不住在厨房和铁锅间流连的眼神时，酸辣猪脚终于好了，陆芸花把收好汁水的酸辣猪手盛到盆子里，对大家说：“阿卓把里头米饭盛到桶里端过来，还有肉也端过来，至于孩子们就去拿碗碟。”
她瞧一眼卓仪特意叮嘱他：“不许嫌麻烦就不放布子！端锅的时候用布子垫一垫，我给你放旁边了。”
卓仪老老实实点点头，白巡早都按捺不住，一个蹦子追上他跟着进了厨房。
“我帮忙端菜！”
交代完话，陆芸花抓紧把铁锅洗刷干净，放了油做了个蒲公英蛋饼，凉拌苦苣菜简单的很，她刚刚等猪蹄的时候顺手做好了。
桌上还有些蛋液没有倒进锅里，这是陆芸花给余氏留的。
今天这一顿的菜对余氏来说实在油腻，不是想不想叫她吃的问题，是她躺久了肠胃弱，吃了这些浓油赤酱后甚至会难受得睡不着觉。余氏早上吃了点鸡汤，陆芸花准备等等吃完饭给她煮一锅米粥，再煎个小蛋饼配着吃一点，就这样一点一点把肠胃养起来，让它慢慢适应油脂。
一大盆白米饭放在一边，给每个碗里舀了满满一碗，桌子中间是冒着热气、细听还“咕噜咕噜”的红烧肉罐子，旁边是满满一盆酸香四溢的酸辣猪脚，素菜有蒲公英蛋饼和凉拌苦苣菜清口。
陆芸花看大家都坐稳当了，望着桌上菜品满意点点头，一挥手道：“大家吃！”

第73章 饕餮进餐
她刚说完这话白巡就迫不及待伸出筷子，也不客气，第一个把筷子伸向红烧肉。
他实在太想吃了！
刚才那勾人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像个小勾子一样把他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厨房去了，就说刚刚摘菜的时候，要不是卓仪在旁边看着，后面那些地皮菜都能叫他魂不守舍地撕成碎块。
其实他根本没听见陆芸花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肉、肉、肉！
烧肉的陶锅是敞口的，白巡能清楚看见中午明亮的阳光照在红烧肉上，枣红色的肉皮和沾染了棕红的肥肉在这阳光下近乎半透明，油润的汤汁簇拥在肉块周围，在边缘泛出亮晶晶的光，只看着就能够想象吃进口该是如何丰美的口感。
白巡严肃挑了一块自己觉得形状最规整、分层最均匀的红烧肉。却因他没有吃这菜的经验，一筷子正中夹到肥肉部份，几乎炖煮到融化的肥肉现在质地真的如同乳酪，被他这样用力一夹马上在筷子上碎成两块掉回汤里。
“呼……”
皱起眉，白巡眼神也认真起来，毕竟这块肉是被自己筷子夹断的，他正要用自己傲视群雄的筷子功力把它挑出来，却发现它正好掉在边缘汤水中，若是他用筷子一捞免不得把其它肉也弄碎，这就实在有点不好。
陆芸花用勺子舀着饭和一大块肉同时送进口中，这鼓着腮帮子才能咀嚼的满满一口，几乎让她因为红烧肉美妙的滋味流出感动的泪水了。她品味再三才恋恋不舍咽下，一看桌上大家都是和她差不多的表情，尤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坐在高凳子上一高兴就晃腿的云晏，现在整个身子都要扭动起来了。
再看情绪最内敛的卓仪，他面上还是平和沉静的，陆芸花却从他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现在时不时愉悦轻动几下的指尖和他比平时快了一倍的夹菜速度感受到他对红烧肉的喜爱了。
“阿巡，有勺子呢。”陆芸花又夹了一块肉，就看白巡在那拿着筷子尖尖想把自己夹碎的那块红烧肉沿着陶锅边缘拨出来，到这会儿连第一块肉都没吃到嘴里，面上表情简直比参加什么重要会议还严肃，不禁忍着笑提醒他。
白巡手一顿，已经到了边缘的肉差点因为这一下掉回锅里，他端着米饭碗把它接住，若无其事说：“谢谢嫂子提醒，我知晓的，只是我用不惯勺子。”
哪里是用不惯勺子，就是因为太急切太专注，只看着面前的肉就把周围一切略过了，更何况放在一边的勺子？起码在陆芸花说之前白巡完全没看到桌上还有勺子。
但他会直说吗？就算他已经在这桌子人面前连吃五个馒头、就算他当着大家的面先是不吃又说“真香”，他漕帮少主的面子不要的吗？
“我舀点汤汁。”从善如流换了勺子，白巡也不知在和谁解释，反正他说完就坦然用勺子把自己要夹那块肉连带着汤汁舀进碗里。
白巡又点可惜的看一眼碗里的肉，这可是他选的肉堆堆上面最最好看的一块！现在却看不出什么模样了。
把勺子放在一边，白巡用筷尖把染成棕黄色、附了一层亮晶晶光泽的白饭吃进嘴里。
“唔！”
白巡的双眼微眯，马上拜倒在这种美味下，什么猪肉不猪肉的，一定是上次吃的那几家做猪肉的厨师手艺太差，叫他现在才发现猪肉原来是这么好吃的肉！
几乎在瞬间，价格上极为普通的猪肉就打败了昂贵的牛肉，在白巡心里成为从小吃到大的鱼肉后排……并排好吃的肉类。
美味，极致的美味！
肉皮软糯中带着些许弹牙，肥肉多汁柔滑毫不肥腻，瘦肉柔软稍带干实，白巡几乎在瞬间就明白陆芸花为什么这样推崇五花肉，这一口有肥有瘦还有糯糯的外皮，实在再好吃不过！
那些会让人觉得厌恶的油腻味道全在一步步处理中消失，轻轻的辣在最前解腻，微微的甜在最后提鲜，所有调料香味都被炖煮出来，肉味在汤里，料味在肉中，紧密相容。
“要是再肥一点就好了。”和喜欢均衡的“五五分”爱好者陆芸花不同，外表风流俊美的白巡其实是个忠实的“肉类爱好者”，他着迷于红烧肉中肥肉的奇妙口感，认为比起均衡的五花，再肥一点的更好吃。
整块红烧肉若是稍有预料的好吃，那随着肉被随意拌进白饭中的汤汁就是最出乎意料的绝妙收获。
“嗯嗯……”
白巡又舀起一勺红烧肉汁拌进饭里吃下，发出无意识的“嗯嗯”赞美。
肉汁全都融进汤汁里，所以汤汁滋味比肉更浓，把它拌进热乎乎的上等大米中，叫每一颗米粒再次裹上浓香汁水和油分，咸甜稍辣的滋味全都包裹在米粒之外一同入口，米香浓郁间，红烧肉的香气像伴随着下下来的一场小雨，浓油赤酱叫心里几乎在瞬间升腾起浓浓的满足，一口间有碳水又有油分，简直是身体最喜欢的味道。
陆芸花总归在从前经常吃，猛吃一会以后有点腻住了，正捡着清爽的凉拌苦苣菜清清口，就听到安静到只有碗碟筷子碰撞声的饭桌上，白巡那边传来奇怪“嗯嗯”声。
“？”
陆芸花正纳闷也没人说话白巡“嗯”什么，就见他无师自通舀了肉汁拌在饭里，一碗压得瓷实的满满的米饭就剩个底了，他正端起碗用筷尖把米饭往口中拨，拿着筷子的手都要出现残影了。
“完全投入。”卓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稍稍侧过来含笑对她小声说：“又一次他和我们吃饭的时候觉得那家饭店烤鸭子好吃，自己吃了三只，瞧着就是现在这样，叫他他都是听不见的。”
“真的吗？”陆芸花也侧过去小声问，有点不信还有人吃饭能沉浸到那种程度。
看卓仪肯定点头，陆芸花感觉坏心眼压不住了，她坐直身子用稍大些的声音叫道：“阿巡！”
白巡刚舀完汤汁，用筷子专注地把它和饭拌在一起，完全不像听到的样子。
陆芸花这次又大声了些：“阿巡！”
白巡仪态优雅速度极快把米饭送进口中，咀嚼时候眼睛看着锅里有没有自己喜欢的红烧肉。
“阿巡！！”这次声音很大了，整张桌子的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可这声音却依旧没唤醒白巡。
“哈哈哈哈！”
陆芸花笑出声，她这一笑引得整桌子人都大笑起来，完全入迷的白巡的身体听到笑声，没什么灵魂跟着“哈哈哈”笑了几下，其实要问清醒的他为什么笑，说不定他还要茫然反问你“我笑了吗？”
“哈哈哈哈哈！！”
大家听见白巡的笑声先是一静，接着更是爆笑出声，这下连卓仪都摇着头笑出声了。
白巡：？
一碗饭正好吃完了，白巡站起身舀饭，这下脱离出那种神奇的专注状态，他迷茫看着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认为是因为自己，还以为是因为什么他不关心的玩笑话，矜持地跟着笑了笑，漠不关心探过身专注地压了满满一大碗饭。
无视了周边的声音，白巡感觉自己的胃口已经被红烧肉和那碗饭打开了，他现在对酸辣猪脚满怀期望，想要一尝究竟。
酸辣猪脚颜色没有红烧肉那样深，是一种黄棕色，因为猪脚胶原蛋白变得极其浓稠的汤汁沾满每一块猪脚，瞧着汁水丰盈、油亮可爱。
不过他还是有点怕这菜吃起来会是之前花椒炒鸡那种刺激的味道，欣赏一番后谨慎选了一块不带指尖的猪脚块。
把它整个送进口中，刺激的酸辣在瞬间充满白巡整个口腔，白巡被呛得轻轻咳了一下，不过这只是一时间的不适应，和之前吃过的花椒炒鸡不同，猪脚的酸辣绵长自然，醋不呛、辣椒不冲，酸与辣的刺激只会“唰”一下打开胃口，完全没有白巡想象中那么刺激。
最奇特的是猪脚并不只有酸辣两味，等嗦去外面的酸辣汁水后，猪脚里面的卤香味就随着咀嚼逐渐显现出来，酸辣与卤香一层层出现，整体滋味复杂又丰富，达到的效果岂止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嗯嗯！”
白巡再次“嗯嗯”出声，叫瞧着他的大伙儿又笑起来。
他浑然不觉地沉溺在猪脚这种从未吃过的口感中，猪脚外皮不是红烧肉那样软弹的，它更硬一些，吃起来有一种奇妙的“脆”，糯中带脆的外皮下有一些柔软的瘦肉，一口一口只叫人完全停不下来。
这会儿就连沾染了猪蹄汤水后变得黏黏糊糊而总是粘在一起的嘴唇，也只是给白巡第一次吃猪脚的经历带上一些趣味罢了，丝毫没有叫他觉得厌烦。
被他专注的样子影响大家也认真吃起来，到最后陆芸花才发现自己吃了往日两倍的食物，简直撑得肚子难受。
“呃……”陆芸花放下筷子痛苦靠在椅背上，艰难转头对望过来的卓仪说：“阿卓，我们等等去散步吧？我撑得受不了了。”
“很难受吗？”卓仪放下筷子满脸关心转过来瞧她，要不是衣裳太厚他都想伸手摸一下陆芸花的肚子了。
陆芸花摆摆手，靠在椅子上瞧着有点呆，像是吃太多撑晕了：“没事，你吃你的，我坐一会儿就好了，等等顺便去王家村和王哥说一声明天来吃饭的事情。”
卓仪又担心瞧她好一会，见她坐着一动不动才无奈吃起自己的饭，这下是记下她的饭量了，往后她要再吃到这种叫自己身体不舒服的程度他是一定会阻止的。
等桌上菜块清空的时候卓仪也停手了，孩子们早都吃完聊起天，这下只有白巡还在夹菜。
白巡咽下口中饭菜，见大家都不吃了，还是问了一句：“大家还吃吗？米饭？”
众人都是摇头，四个猪脚一大块五花再加上一蒸笼米饭，这么多人也能吃得饱饱的了。
“那我把剩下的吃了？”白巡微微一笑，站起身端起盛着米饭的大盆问道，现在冒尖一盆饭还剩了一层底，不过就这层底也够陆芸花吃一两顿的。
陆芸花满脸敬佩看着白巡潇洒把剩下饭全都倒进红烧肉的陶锅里，愉快把陶锅端到面前拌了拌又吃起来。
视线在白巡和卓仪身上打转，卓仪吃下东西的量和白巡差不多，腹部瞧着却还是平平的，她都要忍不住问一句：
“您们真就是饕餮，食物咽下去就消失是吗？”

第74章 小意外
等白巡把陶锅刮得仿佛洗过一样的时候他才满足地把锅子放回桌子，这顿饭终于算是结束了。
“嫂子，明日吃什么？”白巡优雅地拿巾子抹干净嘴，看着陆芸花殷切问：“就是那个‘杀猪宴’。”
陆芸花正撑着下巴看阿耿转魔方呢，闻言先是一愣：
刚刚还犹豫着不想吃猪肉，现在这顿刚吃完就问下一顿了？
不过她不是喜欢揶揄别人、叫人家下不来台那种性格，所以想了想回答道：“明日主菜做个糖醋排骨、卤两条肉、爆炒猪肝、红烧大骨、肉末蒸蛋，主食是米饭、韭菜饺子和荠菜春卷……剩下还没想好，之前听秦婶说她那有些蔬菜叫我去拿，我去看过后再看做什么。”
也不知是太久没吃还是这米的品质真好，陆芸花想着明天的菜色非常想继续吃米饭，虽说一顿同时吃饺子又吃米饭好像……有点奇怪，但饺子毕竟是榕洋很想吃的菜，韭菜也是他认认真真采来择干净的，总不好叫满怀希望的小孩失望。
所以最后陆芸花决定两种都做。
白巡听着这一连串菜名忍不住摸出小鱼转起来，他由衷感叹：“真希望明日早些到啊……”
他似是想起什么，又满是好奇地问：“嫂子，你之前同我说的那个‘烤猪肘’什么时候吃？明日筵席上能吃到吗？我想着已经打扰多时了，明日筵席完了便告辞回……”
陆芸花颇为遗憾地摇摇头：“之前是我想岔了，我想着阿巡你还要多留一些时日，若要烤猪肘的话还要砌烤窑，免不得找人帮忙还是什么，要花些时日呢。”
嘴里的话打了个绊子，白巡沉默一瞬，若无其事接上话头：“回……回去也没什么事，我便想着多留几天也没什么，希望千万不要打扰到嫂子才好。”
忍住笑意点点头，陆芸花这下是真的看出白巡不仅是个“饕餮”，还是个“吃货”了。
“至于那烤炉就叫我和阿卓来罢。”白巡不说别的，坐到他这个位置就是要脸皮够厚，他爽快把这活计往自己身上揽，还顺手拉上一个卓仪。
“回头嫂子和我好好说一说这窑要怎么建，我和阿卓保准给你造得极好！”
为自己妻子做事哪有拒绝的？所以卓仪没说什么，只淡淡饮了口水默认了他的说法。
说完窑的事情，白巡舔舔嘴唇好似有点扭捏，最后还是满眼好奇问出一个问题：“嫂、嫂子……这烤猪肘到底是个什么味道？是不是和咸肉差不多，不然现在这猪等不到我们把窑建好啊。”
“肯定用得不是现在这猪了。”陆芸花对烤炉也是很期待的，要真能建好一个烤炉，烤些馍馍饼子……那可香得不行！
她对着眼前的工具人二号更是耐心，解释道：“明日后日一吃，再卤些肉放着，这猪差不多就吃完了，后头窑建好了再去向王哥买一头新猪就是。”
这种老品种的猪体型本来就小，加上他们现在吃得还是没长成的，这么几顿一头猪真不叫多。
“极好、极好。”白巡连声称好，手里还转着小鱼，脑子里已经幻想出烤猪肘的的味道了，毕竟整个猪肘啊，一听就是个好吃的大菜！
“吃完猪肘再告辞好了。”白巡在心里默默想着，又一次推迟了离开的时间。
大家又说了几句闲话，陆芸花先起身去把粥煮上了，等等洗完锅收拾好就到了余氏吃饭的时间。
饭后依旧是卓仪洗锅，呼雷还在山里野，不知是不是看不惯白巡，它这几天都没在家里久待。陆芸花准备去和余氏说说做衣服的事情，叫孩子们和白巡在院子里玩耍。
“白叔叔，你想玩什么？”已经轮到榕洋解魔方了，他耐心问白巡。
明明是白巡在院子照看他们，被阿耿这么一问倒像是他们这几个小不点陪他玩，白巡却半点也不介意，他这些日子还没顾上问，其实对除了长生以外几个孩子的玩具都挺感兴趣的，正好现在好好看一看：“我想看看云晏的‘小木车’。”
“小木车？”阿耿看向云晏，这是他师弟的东西，他可做不了主。
云晏是个大方的，他不介意兄弟们玩他的小木车，自然也不会介意对他很好的白叔叔看他的小车子。
不过他还是事先很认真提醒白巡：“叔叔，我很喜欢这个车子，它是阿娘送我的哦，叔叔你可以看一看但是不可以坐上去，叔叔太高太大了，一坐上去会把我的小车给压坏的。”
白巡被他童言童语逗得笑出声，无奈摊摊手：“小阿晏，叔叔就是想坐也坐不进去啊！”
云晏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便放心地把车子推到白巡面前给他看。
陆芸花在屋子同余氏说着裁布做衣的事情，陆芸花还没去过现在县城的布庄，对里面有什么布料不是很了解，余氏从前却是经常去的，因为那时候陆芸花打好的络子都由她去县城的时候拿过去卖，虽说那时候那些布买不起，看多了以后还是有了几分了解。
“阿娘，你说就这些颜色怎么样？”陆芸花掰着指头念了老长一串颜色，都是刚刚余氏说过后她觉得会喜欢的颜色。
这时候布庄产品换代没有那么快，尤其是这远离京城的小县城，没有京城那种“今天流行这个、明天流行那个”的说法，各个行业往往很长时间才会出新产品，所以余氏那时候见到的那些布料，现在肯定还是卖的。
余氏笑着点头：“都好都好，你看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
要是别的阿娘听见女儿说要买这么多布料裁衣肯定是要说她一番，但余氏不同，且不说她从前就很纵容陆芸花，就说现在陆芸花有自己的生意，平日里又花销不大，一天就围着吃食打转，她这个做娘亲的巴不得她多买些衣裳才好。
再有就是……缠绵病榻后余氏心态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很多事情看得淡了，唯一一个“要陆芸花成婚”的愿望也完成，现在女儿想做什么都是支持的。
“阿娘真好！”陆芸花小孩子似的靠在余氏手边和她撒娇，问她：“给阿娘做几床被面子，阿娘喜欢什么模样的？”
现在可没什么被套，都是做了棉絮后裁上一整块被面子，里头衬个布，沿着外延缝上一圈就好，没有说经常换洗的。所以陆芸花这次就想着定些好看的被套，毕竟余氏卧床时间长，做了被套也好换洗。
余氏闻言认真想了想：“我想要个蓝色面的，浅淡些，也到了春天要暖和了，颜色深的被子瞧着闷气。”
“那就再做个浅翠色。”陆芸花闻言加了一句：“好似鹅黄也不错，再……”
他们母女聊着天，正是气氛温暖的时候，外头传来的哭声把陆芸花惊了一下——这可是云晏的声音！
云晏这孩子可从未这样这样哭过啊，这不是白巡带着他们玩耍吗，怎么会哭成这样？
“快去看看阿晏怎么了。”余氏也听出是云晏在哭，焦急地催促着陆芸花出去看看。
陆芸花简单应了一声后出去，正好和手上还带着水、刚从厨房出来的卓仪对上，两人对视一眼，先后快步走到院中。
此时只看见白巡背对着他们蹲着，从背影中都看出了无措，阿耿榕洋他们也在一边围着云晏，叫卓仪和陆芸花都有点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芸花最怕云晏哪里受伤，几乎是胆战心惊地冲到跟前，在白巡让开的位置蹲下把云晏抱在怀中，陆芸花看他面上极为委屈但精神还好，又四处检查一番发现他没什么地方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哼哼唧唧埋在她肩上抽泣的云晏温柔问道：“阿晏为什么哭啊？”
“呜呜呜……呜呜呜……车、车！”
云晏伤心得说不清楚话，陆芸花有点没听清楚，看向最大的阿耿。
“白叔叔……白叔叔想看一下阿晏的小木车，但是刚刚不知道怎么，车子那个东西就断了。”阿耿眼神中带着点没照看好弟弟的自责，咬了一下嘴唇。
陆芸花一看果然旁边停着那辆小木车，再仔细一瞧围绕在转轴上面的车链子已经断了，陆木匠说过这车链子的问题，木头做出来的终究有些脆弱，坏了去他那里修一下就好。
用眼神安慰一下阿耿，陆芸花拍了拍云晏抽动的脊背，耐心地再次问他：“阿晏是因为小车的链子断了才伤心的吗？”
“……”阿晏没说话，只是抵着陆芸花的肩膀点了点头。
他也没想到明明和白叔叔说得好好的，车子还是在他那里坏了，而且白叔叔一直对他很好，他本来是生了白巡的气，但看他把车子弄坏以后手足无措、很是抱歉的模样又看白巡之前确实没有很用力去玩他的车子，一下心软了，
但车子就是坏了，导致云晏现在有种心爱的东西坏了还不知道对谁生气的委屈感。
卓仪站在其他孩子中间，把手搭在榕洋和阿耿肩上无声安抚他们，这两个孩子过于懂事了，这事情明明和他们没有关系，现在却都很自责，好像他们当时阻止了白巡一切就不会发生一样。
他瞧了一眼白巡，白巡脸上表情并不激烈，手上两个小珠子甚至比平时转得还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样是觉得不耐，但卓仪知道这是白巡心里很急又不知道怎么办才有的表现。
至于长生，他还太小了，没有那么多想法，现在正凑在云晏旁边想要安慰他。
“这个车链子因为是木头做的所以很容易坏，只要去木匠爷爷那里修一下就好了。”陆芸花一边轻拍着云晏，一边把转来转去想看云晏表情的长生也捞在怀里，声音温和又耐心。
“在做好之后木匠爷爷就和阿娘说过这问题，只是那时候阿娘忘记和你说啦……你看，这个车子上链条是最吃力气的部分，但它只是木头做的，玩久了就会断，你白叔叔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好到他手里的时候链子断了。”
经过陆芸花一番话云晏才慢吞吞抬起头，向陆芸花再次确定：“阿娘，真的……真的能修好吗？”
“真的。”陆芸花肯定地点头，又说：“因为是在白叔叔手里坏掉的，现在白叔叔带着你去修好不好？木匠爷爷那里应该有备着的链条。”
她瞧一眼白巡，很是愧疚的白巡自然没有半句推拒，连声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我们这会儿就走。”
云晏抿着唇从陆芸花怀里退出来，有点不好意思看白巡，经过阿娘这么一说他才知道这车子是被他玩坏的，只是坏的时候刚好在白巡手里，现在就有种“刚刚还生白叔叔的气，其实是错怪他了。”的羞愧。
“阿晏不要生我的气了，叔叔以后都不碰你的小车子了好不好？”白巡不懂小孩的心思，还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把两个小鱼收好后把云晏抱在怀里哄着。
不太好意思说自己的真正想法，最后云晏只是抱着白巡的脖颈和他轻贴在一起算是回答。
白巡得到原谅才算轻松不少，眉目也舒展了，向陆芸花问道：“嫂子，那就麻烦你给我说说这位‘木匠爷爷’住在村里什么地方。”
给他说了地址，陆芸花瞧着孩子们都要跟着一起去的样子，把怀里长生也塞给白巡，她知道白巡力气也很大，一边胳膊抱一个小孩轻轻松松。
她爽快道：“阿巡带着孩子们一起去罢，稍等等，正好我有些东西要寻木叔给我做，你帮我把图带过去。”
说完快步进了屋里，从桌上拿出一摞树皮纸递给白巡怀里的云晏，这会他可没手接东西。
这些依旧是玩具的图纸，陆芸花看孩子们玩具还是太少了，经常几个排着队轮流玩魔方，就在这两天空闲又画了些玩具，什么九连环七巧板的，甚至还给呼雷画了些飞盘，可以叫孩子们带着呼雷一起玩。
白巡带着一连串孩子出门了，卓仪和陆芸花望着他们的背影走远。卓仪冲着陆芸花笑了一下，声音还是低沉沉的，很好听：“还好没什么事，芸花你去同阿娘说一声莫叫她担心，厨房还没收拾完，我再去收拾。”
“好。”陆芸花也笑起来，卓仪不说她也是要第一时间去同余氏说一声的。卓仪刚刚面上瞧着没什么，这会儿倒也和她一般如释重负，可见做父母都是同样的心情，生怕自己孩子那里伤了、出什么意外。
陆芸花去屋里同余氏说了，余氏听了也是长出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我是生怕阿晏摔了撞了，那孩子啊，时常毛毛躁躁的，实在叫人放不下心。”
她说着又忍俊不禁道：“也不知今日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早上长生哭一会，这会儿云晏哭一会，可千万不要晚上时候和我说阿耿或是榕洋哭了！”
“是有些。”陆芸花想着今天乱糟糟的一上午，也觉得忍俊不禁，家里孩子都不是喜欢哭的，结果今天两个都哭了，还真是赶巧。
孩子们不在家没了他们说话的声音，陆芸花却没不习惯的，毕竟阿耿那样稳重的孩子和弟弟们在一起都免不得大声嚷嚷，日常四只小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起来的时候很叫人头痛，现在家里清清静静，一比较下来真叫人舒服。
陆芸花享受着这份安静，站在案板前和面。中午吃得好，晚上便准备吃些清淡的小馄饨，白巡送来的干货中正巧有紫菜和虾米，紫菜虾米打个底，剁一点荠菜混着猪肉做馅，美美吃上一碗再好不过。
中午菜色多是重油，卓仪在她另一边一点点地清理着厨房厨具，两人都没说话，但是气氛并不尴尬。
外头阳光正好，春日到了，院中的树木不知何时悄悄翠了树梢，风吹过时候发出“哗哗”的响声，水声和锅碗轻轻相互碰撞，清脆又悦耳，面团在木质案板上有节奏地“刷啦”、“刷啦”响着，这是和面时往一个方向拖动面团时候的声音，这声音伴着陶罐煮米粥时候“咕嘟咕嘟”的声响，有种说不出的温馨烟火气。
“阿卓，等等我们推着阿娘出去晒晒太阳，顺道和大家说一声明日来吃饭的事情，好不好？”
“好。”
“下午陪我去县城好不好？我想给大家做些衣服、给阿娘做几个好看的被面。”
“先给你自己做几身。”
“嗯嗯！”

第75章 闹别扭
等陆芸花把面和好还做了专门给余氏吃的小蛋饼，卓仪也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陆芸花洗干净手，对卓仪说：“阿卓，我先去看着阿娘吃了饭，再问问她要不要出去。”
“好。”卓仪给她递上帕子，帮着她把已经炖煮粘稠、米粒开了花的白粥端到木托盘上。
这会儿是余氏每天吃饭的时间，她大多是醒着的，果然陆芸花端着东西进屋子的时候就见她靠在靠枕上想着什么，好似在看着窗子透过来的光束中飞舞的灰尘，又好似空空茫茫什么都没想。
“阿娘。”陆芸花莫名不喜欢现在屋里的氛围，笑着唤了一声余氏：“阿娘，吃饭啦，咱们今天不吃鸡汤面也不吃鸡汤馒头，你猜猜看吃什么？”
余氏果然转头看她，瞬间像是木做的雕塑活了过来，瞧着有了几分鲜活，她满眼慈爱，配合她玩这个“小游戏”，还特意想了一会才猜：“那就是鱼汤什么……难不成是饺子？”
今早采了野菜之后他们说要做饺子，她也是知道这回事的。
“都不是！”陆芸花笑着把托盘放在她面前小桌子上，这是陆芸花找陆木匠特意为余氏做的一个床上吃饭的小饭桌，正正好配合她坐起的高度。
“您瞧瞧这是什么？”陆芸花把也是特意定做的小陶锅的盖子掀开，一阵清香伴随着蒸汽，余氏只觉瞬间帐子里都是这股子香味。
余氏深深吸一口气，一下有了兴趣：“这不是稻米吗？我怀你的时候喜欢吃热乎的汤汤水水，你阿爹那时候还特意去县城买了稻米……不过啊，那米的香味可没有这么浓，那米的价格都不便宜，现在这米是哪里来的？”
陆芸花这才想起来还没同余氏说白巡送了一大车东西的事情……甚至说不止一大车东西，还有一辆车和两头牛。
“是阿巡送的新婚礼。”陆芸花细细说了都有什么，一样样数罢又说道：“阿卓不是会收朋友这么多东西的性子，我想着应当是阿巡有什么欠了他的大人情，这才趁着这个时候还，回头我问问他。”
余氏随着她越念越多手上勺子都放下了，正坐正了听她说话，这时候便也说道：“你问问，若是阿卓像是不想说那便不要再问了，总归是他的朋友。”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们家也是跟着沾了光的，阿巡现在在家做客，芸花你照顾一些。”
“我晓得的。”陆芸花夹了一块炒蛋送到她嘴边，看她吃了又是笑道：“我瞧着阿巡很喜欢我的手艺，这次他来不叫他长胖个五六斤不放他走！”
要说陆芸花要是去养猪那肯定也极为厉害，就家里几个来说……要不是榕洋天生胃口小吃的不多、几个孩子连着卓仪每天都加大了运动量，就婚前那种常常叫他们来吃饭的情况下他们不胖个四五斤根本不可能。
“偏你促狭！”余氏被逗得差点被口中鸡蛋呛到嗓子里，喝了口粥顺了顺又拍了一下陆芸花的脑袋算“惩罚”。
母女两又笑闹了一会，陆芸花瞧着现在再没有之前那种让她不喜欢的气氛，满意地说起另外一件事情。
“阿娘，阿巡把云晏的车子弄坏了，带着孩子们去了陆木匠那里，我想着今天阳光极好，外头不冷不热正舒服，阿娘你也许久没出门了，现在瞧着好了许多，等等我和阿卓推着你到村里散散步罢？”
陆芸花知晓她想什么，又接着说：“也不是无事，之前王哥送来的猪我叫阿卓杀了，明日想宴请大家尝一尝新菜，正巧秦婶和我说她那有些新鲜菜蔬叫我去拿，我想着带你过去和她聊聊天，我和阿卓去王家村邀请王大哥。”
余氏本身是想拒绝的，她不太想给孩子们添麻烦，毕竟像她这样腿脚不便的人在这时候基本上也就躺在床上度过余生了，几乎看不见他们出家门，她这时候还坐着轮椅出去晒太阳，听着也是有点奇怪，说不定要被多话的人编排些什么。
不过陆芸花后面的话又叫她迟疑了，因为陆芸花说他们都要出去，想着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陆芸花也不安心……
“那好罢。”最终余氏还是答应了陆芸花所说的出门的提议。
“今天我已经做了猪肉菜，大家都很喜欢。”陆芸花这才揭开旁边一个小炖盅，里面放着两三块红烧肉。
“这是特意给阿娘留的。”陆芸花笑眯眯把肉往余氏那边推了推：“我晓得阿娘肠胃不好，所以只留了最小的两三块，但是阿娘您吃的时候也要小小口配着粥吃才行！”
陆芸花做的红烧肉是麻将大小的块，做的时候特意给余氏分了几个小块，这碗里两三块加起来还不到麻将那么大，要是白巡可能半口就吃没了，正好余氏现在在慢慢调整，吃一点也还好。
“行！”余氏夹起一块肉，果真如她所说第一次只咬了一点：“我慢慢吃。”
陪着余氏吃完饭，陆芸花端着木托盘出了房间，在外面没见到卓仪还有点诧异。
她婚前听孩子们说话的时候对卓仪的习惯也有了些了解，他是早晨出了卧房直到睡觉才会再踏进去，一般来说白天都在大堂，现在陆芸花做主把桌子搬到院子的树下他也就跟着换了地方，大多在院子里，这会儿却没见着人。
主要是陆芸花说了等下要出去的事情，卓仪也不可能不和她说一声就出门。
陆芸花把东西放下后先去了卧房，没想到卓仪这会儿就是在卧房里，在她推门进屋的时候正在衣柜前，因为柜门开着，陆芸花也看不到他在做什么，便满是惊奇问道：“可是洗锅时候衣裳湿了？我听孩子们说阿卓平时白天不进卧房的，今日这是怎么？”
“……无事。”卓仪把柜子门掩上，瞧着有点无措，身上衣裳还是早晨那套没什么特点的浅蓝，看着也不像是泼到水了。
“……？”陆芸花敏锐从卓仪不自然的神情中感觉到什么，但这会儿又不是现代，没什么手机通讯之类的东西，她也没有没收卓仪的“工资”，叫他还要偷偷藏私房钱，这会儿这个表现就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莫名有点被瞒着什么的不爽，陆芸花没有再问下去，对着张了几次嘴就是没说话的卓仪说道：“和阿娘说好了，这会儿我们先去秦婶那里拿东西，留阿娘和秦婶说话，我们再去王哥那边邀请他明日来参加筵席。”
卓仪这下听出陆芸花语气有点不高兴，他神情有点无措，先是点点头，又想说什么的样子，只是陆芸花等了一下也不见他说出个什么来就更是生气，转身便走。
“……”卓仪下意识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想挽留她，看她健步如飞一下就到了院子，好像确实很不想他跟上去打扰，为了不让她更生气，卓仪踌躇了一下还是先去柜子跟前把里面的东西放好，没有跟上她。
“这刚结婚就这样？”陆芸花气得嘟哝着抱怨，她说完后在院中站住，咬着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悄悄回头看一眼……
居然真没见着人！虽说对卓仪的性子有点了解，也对他不会追上来有了点准备，陆芸花心里火气还是因此更往上冒了一层。
陆芸花也是知道一些网络用语的，什么“钢铁直男”、“直男语录”之类的东西了解一些，从前大学室友向她抱怨男友的直男操作时候她听得津津有味，现在自己遇上了才知道什么叫“气得喷火”！
卓仪真就是陆芸花若是和他说“我很烦你不要管我”，他就会以为这是她的要求，到她主动说话前“不去烦她”的那种人。
所以直到两个人推着余氏走在路上的时候，陆芸花都不想和他说话。
这连余氏都看出来了，还纳闷自己吃饭那会儿都是好的，就这一会儿怎么就闹了别扭？
要说她怎么能发现……毕竟两个人都表现得无比明显，陆芸花气鼓鼓推着她走，卓仪跟在旁边也不是、跟在后面也不是，好不容易提了个话头，陆芸花回答也是硬邦邦的没什么感情，叫他更是手足无措了。
余氏没开口劝解，毕竟小夫妻也是要磨合的，有时候拌一拌嘴后感情还能变好，她这个阿娘一插手就有点不好了。
到了秦婶那里，大家互相问候了一番，秦婶看到她们来还很惊讶，惊讶于余氏这样的身体居然也出门了，不禁感叹：“这轮椅真是个好东西，芸花真聪明！”
“谁说不是呢？也多亏了陆木匠手艺高超！”余氏笑着回答：“也就是这里近，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不然可要被围着好一顿问。”
她和秦婶说完这话又对着陆芸花道：“芸花，我和你秦婶婶聊聊，你和阿卓一起去王家村罢。”
“好。”陆芸花朝着秦婶说了原因，和卓仪两个人往王家庄走。
一路上都是沉默的，气氛简直叫人无法呼吸，卓仪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提了几次话头，想和陆芸花和好，可陆芸花心里还有气，那么硬邦邦一回，这话也谈不下去。
去王哥那里说了筵席的事情，王哥还推脱了一番，最后在陆芸花百般邀请下还是极为感谢地答应了，等陆芸花和卓仪走的时候还硬给他们塞了一条新鲜猪腿。
走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这会儿卓仪也不再试图提起话题了，气氛越来越压抑。
走过田野，两人走到一座树林边，这时陆芸花忽然感觉手里一重，就见跟在后头的卓仪把猪腿往她手里一塞，什么也没说自己闪身进了林子。
“哎哎！！”
陆芸花先是一愣，无措地提着猪腿站在路中央，等反应过来感觉平复许多的火气因为卓仪这行为“蹭一下”冒出来，这会甚至比刚刚更生气了。
就在她深呼吸好几次，转身准备回家的时候，感觉肩膀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卓……！”
陆芸花紧紧捏着猪腿怒气冲冲地转身，哪知就要脱口而出的愤怒就这样咽回肚子——
一朵开得灿烂热烈的桃花轻轻压在她唇上，这一下，满眼都是明艳可人的粉红，好像对着它们什么火气都发不出来了。
……花？
卓仪一只手拿着花枝，另一只胳膊还抱着几枝，树枝戳在他脸上，叫他现在瞧着很是狼狈，那从来都整整齐齐的发丝乱了，额前是被树枝勾出的碎发，发间还有好些花瓣。
是因不想叫陆芸花多等，卓仪又要选最好看的花枝，就算他身手是世间难寻的好，这一次也有点突破极限了。
他胸膛起伏着，呼吸有点急促，站在原地，一双温润的眼睛里满是无措地看着陆芸花，就这样笨拙又小心地讨好她，好似想叫她开心起来……
再大的火也熄了，陆芸花一时间也跟着无措起来，她想起卓仪对她的好，现在也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没有……现在还没有‘芸花’，所以只能去摘了桃花。”卓仪瞧着陆芸花伸手接住他手里的花枝，不禁露出一个笑容，一点一点和她解释。
不是知道送小娘子花能叫她们高兴，这种讨好小娘子的法子卓仪还没学到，他只是想到陆芸花的名字，难得脑袋灵光地去寻了花枝。
“不是瞒着你什么……”卓仪从未这样对着谁剖析过心情，不禁低头去看臂弯里的桃花枝，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低低垂着头，瞧着简直像个偷吃了蜂蜜后承认错误的熊熊，难得这样小声说话。
“我……是想给芸花一个礼物……阿巡送了新婚礼，木叔也做了你喜欢的柜子。”他词句有些乱，还是努力一点一点说出想法：“我从前听说……小娘子都喜欢‘惊喜’，便也想给芸花你送一份惊喜。”
“芸花你不要因为这个生气，我不是想瞒着你什么……若是你现在想知道我现在就告……”
“停！”陆芸花听着听着就一点火气都没了，她把桃花枝抵在卓仪唇上，刚刚压着她嘴唇的粉红色桃花轻轻晃动了一下，花枝扑簌簌落下一阵花瓣。
卓仪虽不是个“酷哥”但也不怎么爱说话，这会简直说了陆芸花和他待一起一两天那么多的话。
陆芸花抿了抿嘴唇，瞧着点不好意思，还是说：“我等着你的惊喜，莫要说出来。”
说完又沉默了一下，颇有点恼羞成怒：“不完全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那是因为什么呢？”卓仪先是一愣，那些话说完也恢复了几分从容，认真看着陆芸花的眼睛，又重复一次：“那是因为什么呢？芸花，很多东西我不懂，我知道我有点不会和人相处，所以这时候就要麻烦你告诉我……我不希望是我叫你不开心。”
被这几乎像是告白的话弄得满身不自在，陆芸花火气消了以后也有心情回想一番刚刚他两的情况，越想就越是莫名有种“小情侣闹别扭”的感觉，又看卓仪满脸正直，好似是她想的太多。
又沉默一下，陆芸花还是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别扭感觉，小声嘟哝，就像在和他抱怨：“我走不是真的走，你要追上来呀！”

第76章 和好之后
经过陆芸花一路上的谆谆教诲，卓仪总算知道有时候小娘子的“走开”不是真的叫对方走开，有时候的“走开”又是要对方走开……但是这要怎么分辨呢……
他还是没搞懂。
但他现在总算知道送花是个能讨陆芸花欢心的好法子了，也算是一点点可喜可贺的新发现。
“往后……我有什么也会直接与你说的。”陆芸花说完那些，想着卓仪在这方面真就是个木头，情商不太高的样子，便大大方方直说了：“往后我自己也注意不要像这次一样闹别扭，要是不高兴就直接告诉你，好不好？”
“好。”卓仪手上的花枝都到了陆芸花那里，他刚刚还有点苦恼以后又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分辨到底是“走”还是“不走”，陆芸花这么一说倒是叫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头发还是刚刚那副样子，瞧着他一无所查、一本正经直视前方昂首阔步，陆芸花坏心眼的没有提醒他头发上还有花瓣，忍着笑走在旁边和他聊些家常，直到快到陆家村门口才笑着拦住他说：“阿卓，头发。”
“？”卓仪满头雾水的停住，伸手一摸，什么也没摸着。
“低头。”陆芸花抱着桃花冲他招招手，含笑说道。
她可不傻，不会垫脚去摘大个子头发上的花瓣，摘不摘得到还一说呢，和卓仪比身高怎么都有点自取其辱了。
卓仪乖乖弯下腰，声音因为低头有点闷闷的，还是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是什么？”
“……”陆芸花没回答，顺着他的发丝一点点摘干净纠缠在发间的花瓣，等全部摘下来还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发髻。
“？”
束起的发髻被拍了一下，卓仪茫然抬头，就见陆芸花手心捧着花瓣举到他面前。
“头发里全是花瓣呢。”陆芸花叫他整理一下散下来的头发，说完还举了举怀中的花枝道开了个小玩笑：“难不成还是上了树摘的？”
卓仪拿着发冠的手臂一滞，陆芸花自然瞧得清清楚楚，哪知道自己的玩笑话还是真的，她以为这些花就是桃林最外沿那些，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内来去的话中间哪有上树的时间？
“我腿脚功夫不错。”卓仪一边把发丝收拾回干脆利落的样子，含蓄地回答道。
陆芸花想起之前阿耿和云晏送柴的时候也是这样快得不得了，不禁感叹：“看来做猎户也是要‘身怀绝技’才行啊！”
等他收拾好以后，陆芸花把桃花枝塞给卓仪，说：“既然阿卓腿脚快，那麻烦阿卓先把这些放回家好不好？”
她总不好抱着这么大一丛花去秦婶那里，怎么都觉得挺叫人不好意思。
“我慢慢往秦婶那边走，你快去快回哦。”
“嗯。”卓仪果然爽快答应，这会也就不再掩饰，拿着花枝几下就只有个背影了。
陆芸花嘴巴微微张大，把手撑在眼睛前遮阳，站在原地看卓仪是怎么在她的视野内消失的，情不自禁又是感叹：“虽说有点准备，但冷不丁这么看着还是叫人吃惊……现在猎户也要求这么高吗？”
想起力气同样很大的白巡，又想起举着猪“哈哈哈”笑着健步如飞的王哥，陆芸花轻易接受了卓仪一家腿脚都很快的设定，半点疑心都没起。
一场小小的别扭就这样平息下去，等余氏带着担心等来女儿女婿的时候就欣慰地发现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刚刚她没有开口劝阻也没有跟着一起去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的。
“……总之就是这样。”余氏笑眯眯看他们走到跟前，刚好和秦婶聊完了一个话题。
两个人现在不说有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但相处时候的气氛比刚刚不知好上多少，几乎旁人一看就知道他两关系好着呢。
“芸花啊，婶婶这里有些春笋，是竹林那边挖的，可是挖了不少呢，特意给你留了些。”
秦婶从厨房里拿出来一个篮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春笋，瞧着极为好看。
卓仪上前道了声谢后接过，陆芸花接着卓仪的话又道了一次谢：“多谢婶婶了，正好我还想着去竹林那边挖笋，这些日子忙坏了，倒是叫我一点也没顾上。”
“再迟些就成了竹子，不好吃啦！”秦婶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对自己当做女儿的孩子成了婚这件事也是高兴不已：“今年赶不上就算了，明年带着阿卓和孩子们一起去挖笋吧。”
“是这个理。”余氏在一边笑道。
陆芸花不接话，调皮地眨了眨眼算回答，对秦婶说：“婶婶，之前王家庄养猪的王哥给我们送了一头猪，阿卓今日杀了，明天我想请大家到我家尝一尝新菜。”
“吃不完就做咸肉。”哪知秦婶皱起眉，非但没有答应还用手戳了戳陆芸花的额头教训起她了：“你们小两口这才成婚，攒一点咸肉腌肉平时吃，哪有杀了猪就请客的？我们这些做叔叔婶婶的不缺你那一口。”
说完她还转眼去看卓仪，把卓仪看得有点紧张起来：“阿卓你也不要这样什么都顺着芸花，有些时候你也要做做主啊！”
总归女儿要比女婿重要些，有点偏心眼的秦婶憋了半天还是就说出这么句话，说实在的她看卓仪现在这样对陆芸花不知道有多高兴，现在这话也就嘴上说说罢了。
“芸花的决定我觉得挺好的。”老实人卓仪凭借着自己宽厚的天性说出了最得丈母娘心的话，成功得到秦婶一个从客气转为亲热的满意眼神。
既然是嘴上说说，秦婶听他这么一说也就转移话题，又教育起陆芸花来：“好吃的东西吃完就没有了，只有田地、银钱才是最真的东西，过日子就是要这样的真东西，知晓吗？”
陆芸花知不知晓没人知道，看旁边卓仪若有所思的眼神应该是知晓了。
余氏在一旁听秦婶教育自己孩子也不说话，依旧笑眯眯看着。
如果说余氏是“万事都随你”的溺爱型母亲，秦婶就是“该教育就教育”的严肃型母亲。
陆芸花知道不管哪一种“母亲”都是为了她好，所以也不觉得生气或是委屈，学着云晏的模样笑嘻嘻地抱住秦婶手臂撒娇：“婶婶，我和阿卓都有本事呢！不缺这一头小猪，再说这猪是王哥送的，本就决定要请王哥过来吃饭，这不顺着请大家一起吃一顿再叫大家帮我试试新菜，一举多得！”
“……”
“……唉！”秦婶一见她撒娇就没法子，只得无奈应下来：“知晓了，我明日早些去帮你。”
就算答应下来，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又说：“你这孩子……生意未来怎么样我们又不能全全算到，钱这东西是挣出来的也是省出来的！”
“知晓啦！”陆芸花站直身子端正态度，严肃回答：“往后一定省！”
“那就好。”秦婶板着的脸柔和许多，算是信了陆芸花的话。
有着一个“乖孩子”陆勤的秦婶并不知道，很多时候孩子嘴里的“以后一定”的时限一般都会无限延长，尤其是对于热爱囤货和美食的人来说，叫她一点不动地把钱攒下来去买田地……
很难很难。
又说了几句话，陆芸花突然想起之前在豆坊学习的那一对夫妻，他们可是第一个来豆坊学习的人呢，这样免不得对他们留心几分。
“婶婶，之前那对……女子好似是叫丽娘的那对夫妻，他们还在豆坊吗？”
“阿荣和阿丽？”秦婶突然听她这么一问还愣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我这记性，我还记得同你说了的，他们前两天就学成走了！”
“本想着同你说一声再走的，但你正好新婚他们也不好打扰，家里长辈又有些事情催得急，只得托我给你道一声谢，再说声‘百年好合’便匆匆走了。”
说着说着，她又轻拍一下脑门，很是歉意的样子看着陆芸花：“我这记性，前几天太忙了，每次想起来同你说这事就忙起来，你要是不提我还要许久才能想起来和你说，实在是不应当！”
这种情况在严谨的秦婶身上还是非常少见的，可见确实忙得晕了头。
“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这祝福现在也不迟的。”陆芸花笑着拉住有点内疚的秦婶，话题结束就把荣哥和丽娘夫妻两抛到脑后了，她不觉得往后还能和他们再有什么联系，毕竟他们在南边，这里是北边。
说了会话大家便告辞了，看余氏有点困倦的样子，陆芸花和卓仪把她送回家，他们到家里的时候白巡和孩子们还没回来，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
“阿卓在家待着罢？”陆芸花服侍余氏收拾着睡下，出来后整理了一下衣裳又回屋拿了点东西，看着像是要出门一趟，对着正在倒水的卓仪笑得温柔可爱：“阿卓忙你的，我也有点‘小秘密’要去县里。”
桌上有两个杯子，卓仪放下水壶，看这情景本还想跟着陆芸花一起出门，被她带着笑的这么一说耳朵悄悄红了，也不问陆芸花到底有什么“小秘密”，沉默点点头又把水壶提起来。
陆芸花没和卓仪商量做衣服的事情，她眼神不错，自从学会女红之后很会用眼睛估算尺码，所以对卓仪的尺码有个大致了解，为了防止出错她刚刚还取了卓仪的一件劲装，劲装更贴合真实尺码，这样算下来出错的几率很小。
提着包袱快快去了县城，问了一下边上摊主才知道县城最大布庄在哪里。
陆芸花进了城门以后直直朝着布庄的方向过去，这布庄在县城边缘，处于水源下游，外观并不算是“富丽堂皇”但是占地面积很广，几乎望不见后面建筑，它后头并着一个染坊，为了不影响居民生活用水所以才开在这里。
不是租不起或是买不起中心的铺子，只是这布庄开了很长时间了，在县城名声很大，还和京城、草原都做着生意，东西好价格也适合，周围人都知道，开在哪里都是有生意的。
带着期待的心情进了布庄，里面各色各样的绫罗绸缎、便宜结实的素色棉麻应有尽有，可叫陆芸花看花了眼，之前脑袋里想过那些适合卓仪、适合孩子们的衣服好像都能在这做出来了！
“……陆娘子？”
就在陆芸花新奇又兴奋地观察着布庄里的一切时，柜台后头传来一个熟悉带着惊讶的声音。
陆芸花被叫得一愣，抬眼过去就看到一个熟人——
“蔡老板？”
这不是经常在食摊帮着分食物的蔡老板吗？上次卤蛋就是他分的呢！

第77章 定制衣裳
“陆娘子来买布料？”蔡老板许久都没管生意上的事了，今日也是心血来潮来铺子里看看，谁知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许久没开摊子的陆娘子。
陆芸花也是惊讶，她是听说蔡老板生意做得挺大，也知道因为他极好的人品在各位食客中很有几分面子，没想到是这县城最大的布坊的老板。
不过这县城也不大，随着小食摊的名气一点点上来，陆芸花也发现生意做久了进城以后时不时遇见几个熟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蔡老板原来是这布庄的老板，失敬失敬。”陆芸花笑着行了个礼，接着说道：“也是听说这边还有绣房，所以我今日过来定些布料衣裳。”
没错，占地面积这么大的布庄不可能只有一个染坊，就在后面还有一座可以定制衣裳、定制绣品的绣坊。陆芸花想做许多衣裳，要是全都叫她自己做那就是自己为难自己了，所以她特意选了这个最大的布坊就是为了直接定衣裳。
蔡老板本来已经视察完准备回家去了，现在遇到陆芸花索性继续留下来招呼她。
“阿柳，过来一下！”蔡老板从柜台后面出来，还唤了另外一边正在忙碌的女子，这是叫女店员来招呼免得陆芸花觉得不自在。
蔡老板笑呵呵对陆芸花说道：“我们阿柳口才极好，与其叫我这个年纪大了说话说不清楚的老人家在这和你介绍，不如叫她这样口齿伶俐、说话好听的女子来说！”
唤作阿柳的女店员年纪不大，脸庞圆圆的，脸颊上有两团红晕，伴着她讨喜的笑容简直和外面买的陶瓷年娃娃一样可爱。
阿柳过来先是冲着陆芸花行了个礼，把她往侧面小间里请，蔡老板带着笑又回了柜台后。等两人到了小间阿柳这才用她清脆的声音开始询问，说话时果然口齿伶俐、咬字清楚：“娘子想要做什么衣裳，是男子衣裳还是女子衣裳？”
小间没有门，里面有一架合上的屏风，靠在一边的有撘衣裳的架子和下面的包着坐垫的凳子，整间房子只一眼便能尽收眼底，说不上装潢富丽，只能说摆着的座椅摆件皆是整洁自然的，而且极为贴心。
“都做，还要做小孩子的衣裳。”陆芸花坐在坐了厚垫子的椅子上，把手上的包袱放在桌面，从里面拿出黑色劲装：“先做男子衣裳，尺码大约是……我还带了一套成衣免得出错。”
这桌子靠墙有一个高出一块的桌子，上面放着铜壶碳炉，两边是干净杯子，各个器具下面都有能够卡住它们的凹槽，作用和车上放水杯的孔洞差不多，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底下桌子放了布料的时候动作太大不小心把杯子打翻，水把布料染脏而特意设计的。
阿柳先站着给陆芸花倒了一杯热水，坐下后向她示意了一下，得到允许后才拿起衣裳查看尺码，一边还细细问着：“娘子要做什么料子的？做几套呢？”
陆芸花想了一下，她其实并没有具体多少套的概念，主要是还想看着布料颜色花纹和质地再同绣娘商量着做，于是便直接说了自己的诉求：“不定做几套，我有些想法，想看着布料同绣娘商量着做，要是一定要算一下数量的话……五六套也是有的。”
“这样啊……”阿柳主要在布庄做销售工作，他们布坊也有许多定衣裳的客人，大多富裕人家会叫他们上门裁衣，许多绣娘不善言辞，便要她这样从长处在与人交际的跟着。
这次倒是头一回见自己上门还要做如此多衣裳的客人，要说现在县里富裕人家一次也就做四五套衣裳，听这小娘子的意思是还不止要做五六套？阿柳可是记得她说男子女子孩子衣裳都要做！
“陆娘子且等一等，我寻个符合娘子要求的人来。”阿柳刚刚听到蔡老板叫陆芸花陆娘子了，她也不逞能，和陆芸花表明实情后利索出去唤人。
陆芸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里面虽说是白水，但水质甘甜可口，这属于北方，这时候屋子里若是晒不到太阳还是有点冷，这么热乎乎喝上一杯倒也挺舒服。
不得不说，这最大、最有名气、口碑最好的布庄就是不一样，很是照顾客人，简直算得上处处贴心。
“陆娘子想做什么样式的男子衣裳？”陆芸花还以为接下来会进来个绣娘，谁知蔡老板带着阿柳和另外一个男性店员进来了。
男性店员把手上拿着的木质架子放在中央，冲着陆芸花和蔡老板行了个礼后退下，阿柳把怀里厚厚一摞“布头”放在桌上。
“哈哈哈……”蔡老板看陆芸花摸不着头脑的疑惑眼神，大笑道：“陆娘子别看老夫年纪大了，我做这一行已经四十多年啦！整个布坊没有比我更了解男子衣裳样式的了。”
“我想着去寻后头的绣娘，哪知老板一听说是陆娘子你要定男子衣裳，就决定自己过来……我们老板眼光可是一绝哩！”阿柳扬着笑插嘴道，脸上两团红晕越发显得年纪小，配着圆圆的脸可爱极了。
可见蔡老板平时对店员管束并不严厉，这会阿柳这么一说也就笑眯眯听着，也没训斥她。
陆芸花被他们这么一顿说来了兴致，坐正后翻起面前厚厚一摞布片，这些都是布庄现有的适合男子的布料样片。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些。”
陆芸花把材质颜色都喜欢的样片全都挑了出来，蔡老板是经过大场面的，故而对此并无异色，只笑着说：“我特意拿了个最大的衣裳架子，看陆娘子报的这位客人肩膀宽厚、身材高挑，穿什么都不会差！”
“阿柳，把陆娘子挑出来这些布料都拿一匹过来！”说完后他对着后面有点被陆芸花的爽快大方所惊讶到的阿柳说。
“哎！”阿柳脆生生应下，出去取布料了。
蔡老板看着她出去才对陆芸花带着点歉意说道：“阿柳这孩子还年轻，有些没见过市面，失礼了，我代她向陆娘子道个歉。”
“没有什么。”陆芸花对蔡老板的印象越发好了，闻言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蔡老板知晓陆芸花性子好，但还是更高兴了些，对她越发亲切起来：“不知陆娘子想要什么款式？”
他说着拿起一块深红色布料，这颜色深沉优雅，做年轻女子衣裳有点过于严肃，做年纪大的女子衣裳又显得不够庄重，但若是身材高大、气质深沉的男子穿着，配着黑色腰带，就显得颇有威仪。
现在这个时代对人们的穿着没有规定，只要买得起穿什么颜色都可以，加上植物种类繁多，能够染色的植物矿物也不少，所以染料布料行业算是比较发达了。
蔡老板确实有几把刷子，第一次没选适合男子不会出错的月白、深褐等色，而是在陆芸花手中选了最最特别、最最挑人的深红。
“若是穿衣服这位气质偏向威武、英武，这颜色便很适合。”
陆芸花也是一眼就挑中了这个色，觉得卓仪若是扎个高马尾，配上黑腰带黑靴子……倒叫她想起一个人来。
从前看过小说中一位穿着红色、有着一个可爱外号和公家身份的英俊男子。
“那这个要做劲装。”陆芸花瞬间决定，又问：“腰带靴子等等配饰这里有卖吗？”
蔡老板哈哈大笑，颇为自豪地说：“不仅有卖，现在就有成品呢！”
“若是陆娘子除了衣裳配件还想买发冠发钗等物，我便寻人把金玉堂老李叫来，让他带着东西过来给陆娘子选！”
这是看出来陆芸花这次要“大出血”的决心了，可以说是十分善解人意。
“……行！”陆芸花只转念一想便爽快同意了，她刚刚都没想到这方面，又说母亲余氏现在虽说待在病榻上的时间长，但女人都喜欢金银珠宝、漂亮首饰，买了回去躺着的时候看着它们亮闪闪的好看样子，心情也能更好一点。
她这次出来可是在包袱里放了一大笔钱，主要是以防万一，那会儿要不是力气大可能都拿不动，这会倒是确实派上用场了。
于是阿柳带着几个人把陆芸花看好的布料拿进来放在一旁架子上的之后，又寻人去金玉楼李掌柜那里报信，叫他带着钗子发冠过来。
“这宝蓝色缎子贵气优雅，若是绣些华丽威武的飞禽走兽也是很配高大身材的。”蔡老板直接从架子上挑出一匹夺目的宝蓝色绸缎，把它拿到旁边阳光下照一照，果然光华流转、华贵非常。
陆芸花挑选的时候很喜欢这个颜色和材质，也有点想法，闻言说：“我想着做成那样的衣裳……上头如蔡老板所说绣上……狼吧，袖子收口，底下要这样压成一层一层……”
陆芸花说的是在从前电视剧里很时髦的“锦衣卫”专用制服“飞鱼服”，她当时好奇去了解过飞鱼服，才知道“飞鱼”不是长着翅膀的鱼，而是一种像龙又不是龙的生物，飞鱼服也不是完全的锦衣卫制服，而是这类衣裳的总称。
她说的下摆是明朝特有的、那种像是马面裙一样一层一层压了的褶子，配上华丽对称的绣纹很是好看。
不过这时候可没这样的做法，就连女子衣裙也少有用一片裙片压出这种繁复华丽的裙摆，更别说男子衣裳多是深衣大袖、劲装长袍。
现在大家的审美还处于比较追求清新淡雅的时候，就连蔡老板所说的精致复杂的大片纹绣飞禽走兽都是少有，哪还有陆芸花这样比女子裙装还要华丽、压了层层叠叠的褶子后还要绣花纹的？
“这……”蔡老板越听越是吃惊，他拿着手里布料大致压了一次褶子，绣了绣纹以后的样子马上出现在脑海里，他也不愧是审美走在前端、极其包容的人物，此时不仅没有对陆芸花所说的设计皱眉摇头，甚至还越发兴致勃勃地想要和她深谈。
“确实极为华贵！”蔡老板看着陆芸花赞叹道：“陆娘子做吃食的手艺无人能及，没想到这心里还有如此奇思妙想，实在了不得、了不得！”
“上身虽说繁复，但配着底下黑裤黑靴倒也能压得住，我已经很是迫不及待想看做出来是个什么样子了！”
“蔡老板谬赞了。”陆芸花笑道：“蔡老板才是万里挑一的人物，我怎么好在您面前称什么‘了不得’？”
蔡老板摆摆手不以为然，也没再和她商业互吹，迫不及待拿起另外一匹深黑色素锦。
“陆娘子这个是想要做什么？”蔡老板这次不出主意了，直接问陆芸花的想法。
陆芸花看着这匹不怎么反光、看起来内敛深沉的黑色素锦，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是想做什么：“这一匹啊……我是想做个大氅。”
她拿起布料接着说：“袖摆绣云纹，衣摆绣仙鹤。”因为这时候不怎么绣动物，大家衣裳上多是绣些花纹，连蔡老板刚刚说的“飞禽走兽”都是他们布坊新开发的，更不用说仙鹤这样的动物，它现在还没有因为优雅孤高的形象流行起来呢！
又是动物？
蔡老板有点迷糊了，因为他对仙鹤印象不深，所以一下子有点想象不起来仙鹤绣在衣服上是个什么样子。
“我带了图样。”陆芸花是什么都“以防万一”、尽力做到事事周全的性子，图样在之前就画在树皮纸上带在身上了。
蔡老板接过一摞树皮纸翻看着，没管树皮纸本身，对他来说里面画了什么才是他会关心的。
“……出尘孤傲、仿若飞仙啊……”蔡老板略过前面那些让人心动的图画，直直翻到唯一一张飞禽的图，里面三只身姿优雅、身形各异，站立时扬起翅膀似乎是在舞蹈的仙鹤图案叫他瞬间语塞，这上面不过寥寥几笔，那种“仙气”便尽在纸上了。
陆芸花微微一笑，她也很喜欢仙鹤，绣着雪白仙鹤的黑色大氅里面配上白色长袍……黑与白的极致对比，配着宽宽的袖子就是仙气好看！
至于干活……穿这个的时候她甚至可以忍痛不用卓仪当工具人！
他们两个越说越兴奋，后面金玉楼的李老板也过来了，果真如蔡老板所说带了许多样式好看的发冠钗子、步摇手钏叫陆芸花挑选。
买了可能有个几十套衣裳，几乎每个人都有十套上下，当然她自己也是有的，再加上给余氏定的“三件套”、呼雷狗狗的颈圈和小衣服……这么一算简直和出来批发差不多。
还有些零碎小物件，什么玉冠、坠着宝石的发带、扳指、手钏簪子……陆芸花今天可谓是体会了一下什么是“富婆的快乐”，买完东西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不过因为那些贵价的珠宝首饰选的都是适合带出去的小个头，所以这一下也没把她身上的钱全都花光，倒也不算非常奢侈。
带着首饰和蔡老板豪爽赠送的一大把发带、手巾、荷包等物，陆芸花踩着黄昏的光回到家里。
“阿娘！”
“姐姐！”
这会儿除了她所有人都回来了，大家在院子待着，卓仪在看他的“武侠小说”喝茶，白巡陪着孩子们玩耍，看样子已经和云晏和好了。
她一进门几个孩子就围上来，好似许久许久没有见面似的。
“阿娘去哪里了？”长生这会儿显得非常依恋她，陆芸花敏感地发现经过早上的教育后长生对她更是亲昵了。
陆芸花把手上包裹举高，顺便躲开卓仪过来接包袱的手：“我去县里啦！等等，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先给我让点位置。”
孩子们果然散开，大家满是好奇和兴奋地等着礼物。
陆芸花神神秘秘从包袱里抽出几个小动物形状的玉石雕像，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地发。
“这是阿耿的……这是云晏的……榕洋、长生……”
这些都是孩子们各自的生肖，陆芸花看玉石说不上很好，但是雕工自然可爱，简直和白巡的“鱼圆”一样可爱，便每个孩子买了一个，路上装在好看的荷包里这会儿取出来当惊喜。
“没啦！”
给孩子发完礼物，陆芸花悄悄瞧一眼眼神稍微有一点点失落的卓仪，毕竟她走之前说是要去准备自己的“秘密”呢……
“再就是阿卓的！”陆芸花极为愉快看着卓仪的眼神从失落转为惊喜，笑着从包袱里……抽出来一条发带。
坠着白色毛球的黑色发带看起来很不配卓仪的风格，它既不是玉石那样贵重的东西，也不是陆芸花亲手制作、有心意的礼物，但是卓仪却失落全无，拿着这件“便宜”的礼物露出一个有一点点灿烂的笑容。
毕竟这发带、这毛球，就说明陆芸花注意到了他在孩子们收到发带自己却没有收到时候的失落，就算它不是陆芸花亲手做的，还是叫卓仪有种“被放在心上”的喜悦之情。
白巡在一旁简直没眼看，只觉得卓仪拿着个发带傻笑的样子哪有一点从前的杀伐果决的样子？况且他是真的想不来卓仪带个毛茸茸的毛球发带、毛球随他动作一动一动会是个什么模样。
简直想象一下都觉得汗毛直立！
瞧着卓仪从失落到高兴，陆芸花当然不会只送这么点东西给他，她走到桌子跟前，把包裹放在上面冲着卓仪做了个手势叫他过来的手势。
卓仪不明所以地捏着发带上前，只见陆芸花拿着一套衣裳一下比在他身前。
“哒哒！”心情过于愉快，陆芸花甚至还给衣裳出场配了音效：“发带只是顺便的，这个才是我给你的小礼物。”
这是她和蔡老板聊天时候绣娘赶制出来的一套深衣。
它整体是奇妙的淡紫色锦缎，在织布时候就别有心裁织出了花纹，暗的时候瞧着平平无奇，但是只要阳光一打，隐藏的暗纹反射出不一样的光芒，华贵又清新，好看极了。
更更奇妙的是，深衣里面配的是浅橘色的内裳，紫色配着橘色本是有点奇怪的，但它们饱和度都不高，搭配起来反倒有种即跳跃又华丽的美丽。
“……”卓仪这辈子没穿过这个颜色、这个配色的衣裳，他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叫陆芸花比划，就听她用满是雀跃和欣喜的声音说道：
“好啦，阿卓试试怎么样，尺码应该是没错的。”
卓仪难得有点不情愿了，他……觉得这个颜色有点奇怪……但是又是芸花的礼物……但是他真的没有穿过这个色……嗯……
“噗嗤！”
白巡在一旁看热闹，看了一眼那衣裳忍不住喷笑出声，在卓仪转过来盯着他的极为冷峻的眼神中忍着笑磕磕巴巴说：“阿……阿卓，这可是芸、芸花的一片心意，你快去、快去试试！”
这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做派，但是白巡太想看卓仪穿这个颜色了，他只见过卓仪穿蓝、黑、褐，白色都少见，更不用说这种“闷骚”带着暗纹的浅紫……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或许是这种画面前所未有，孩子们也在放好小玉石以后聚集到院子看热闹。
“……”卓仪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在陆芸花期待的眼神中没说出口，最后他深深叹了口气，拿过衣裳前往厢房，背影看着很是沉重。
“哎哎，发带用这条！”
卓仪沉默接过陆芸花手里的浅紫发带，上面还有个玉石坠子。
终于，在大家心不在焉聊着天瞧着厢房那边的时候卓仪别扭地整着领子出来了。
他不自在极了，局促地站在大家面前，但身姿还是那样挺拔。他微微侧过头去，垂在腰间的发尾被吹起，垂落的碎发叫他年轻许多，夕阳给他的眼睫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微风鼓起宽大的袖摆间，暗纹仿佛鲜活地游动着，如水中鳞片反射出点点微光，袖口领间的浅浅橙色就像夕阳停留在了他身上。
这会儿的卓仪就像年轻了很多很多岁，气势中的威严被削弱许多，温柔的气质反倒因为浅色更加突出，连靠得很近所以总是看起来很凶的眉眼也在衣裳的衬托下变成了温厚。
“嗯……”白巡是一个很注意外在形象的人，所以他看热闹的眼神在看到卓仪后一点点消失了，眼里的调笑之色也转为沉思。
紫色配橘色这么好看吗？

第78章 筵席清晨
下午吃的自然是已经在之前决定好的虾米紫菜汤汤底的荠菜猪肉小馄饨，不过卓仪当时穿着那身浅紫配浅橘的深衣，导致大家都不自觉去看他，最后谁都没怎么记住晚餐的味道。
陆芸花还好说，这一次尝试后看到这样好的效果也只是激发了她心中的“设计热情”，吃馄饨的时候看着小馄饨那纱一样的后摆还有隐隐透出内馅颜色的透明表皮，脑子里都在琢磨着这颜色能不能做个什么衣裳给卓仪。
现在真有种小时候沉迷于给娃娃换装做衣裳的感觉，那时候陆芸花第一次去县城，外婆给她买了个便宜的芭比娃娃，她可珍惜了，拿着外婆做衣服剩下的布头给它做衣服，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以后能用外婆的缝纫机、买好多好多漂亮布料……现在只能说是“重燃热情”、“找回初心”了。
但卓仪这身装扮对白巡和孩子们来说就是结结实实的冲击。
他们之中不管哪一个都只见过卓仪穿那几个颜色，那些衣裳款式也很普通，有时候卓仪换了新衣裳旁人都发现不了，因为那衣裳大概率和从前破了不要的衣裳长得相差无几。
卓仪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大约也就是那个样子的，所以这会儿见了这么“时髦”的他……就连最小、最没心没肺的长生吃饭时候都很是心不在焉，因为一直去看卓仪差点把小馄饨塞到鼻孔里。
一顿没滋没味的晚饭过去，卓仪穿着新衣裳给余氏看了，不过余氏果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只是愣了一下转口便是一顿夸奖，又兴致勃勃和陆芸花聊起衣裳各个颜色配饰……总之，除了知道还有很多套新衣裳的卓仪很是坐立不安，不管是白巡还是孩子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那些首饰陆芸花没带回来，两位掌柜都说陆芸花一个女子带着那么多财物回家不是很安全，他们明日差人给她送过来，陆芸花也没有自大到有点子力气就觉得自己能一打五、一打十，她是力气挺大可没学过正经搏击，遇上匪徒还是有些危险的，所以很领情。
两位老板都是县城口碑很好的生意人，不至于贪她这一点东西，所以她也不怕金玉楼掌柜把她选好的东西带回去以后换成假的送来。又因为明日就是宴请大家的时候，陆芸花还特意说了后天再送来家里。
是夜，卓仪和前几天一样给陆芸花暖好被窝，陆芸花在外面拆了发髻，脱了衣裳后“呲溜”一下钻进被窝里，感受着这舒舒服服、暖暖和和的温度喟叹道：“谢谢阿卓，你真好。”
她是那种想要夸奖别人的时候就会坦诚说出来的性格，所以这些日子没少“阿卓真好”、“阿卓真棒”，卓仪也很习惯了，不过就算是习惯了心里还是因为这毫不吝啬的夸奖有点美滋滋的。
他轻轻说了一句“嗯”算是回答，他和陆芸花不同，是那种有点羞于说好听的话、什么都捂在心里、做的比说得多的人。
“哎，阿卓。”陆芸花舒舒服服把脸埋在被窝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问道：“阿巡送我们这么重的礼……到底是个怎么回事？收了这么多东西，我心里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卓仪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之前就想着陆芸花肯定是要问的，但一直没想好怎么和她说。
之前白巡和他们帮里长老打擂台，那时候他生意刚刚走上正轨，被设计着得罪了另外一个帮派，眼见着两个帮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事情最后还是卓仪介入帮忙解开了误会，白巡因此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就算卓仪本人不怎么在乎白巡还不还礼，但是明显白巡是觉得想办法把这人情还一点自己才能舒服。
“阿巡……之前生意出了点问题，和另外一个领头产生了一些误会，我正巧帮了一把。”最后卓仪也就只能在这样言简意赅地浓缩了一下事情经过。
陆芸花本身就是想问问因果，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不关心，所以卓仪说得模模糊糊她也没有深究，跟着模模糊糊回了个“嗯”，听着像是要睡着了。
“呼……”卓仪松了一口气，又一次悄悄把不贴着陆芸花的另外一半身子探出被子凉快。
夜深了，房间里恢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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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芸花依旧早早就醒来了，卓仪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坐在一边看书。
陆芸花在被窝里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声音听着懒洋洋的：“阿卓啊……怎么每天早上我醒来你都坐在一边看书？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我习惯早早起来了。”卓仪把书放下，从一边取了他的“秘密”，在陆芸花好像是没看见的情况下又把它塞到柜子里不知道哪个箱笼了：“要起来了吗？”
这次陆芸花什么都没问，只是被子掩住的下半张脸悄悄勾起一个笑容，闻言又长长伸了个懒腰：“起来了起来了，今天有的忙呢。”
“早上吃点昨晚的荠菜馄饨好不好？”
卓仪对此毫无异议，给她取了衣裳放在床边：“都可以。”
他们两个出卧房的时候白巡已经起来了，他揶揄地看了一眼卓仪，卓仪熟练地无视了他。
白巡也是很刻苦的练武之人，早晨和卓仪一起起来出去做了早课，只是他也没想到卓仪婚后会是这样，做完早课洗漱一番后又回到屋子里陪着妻子睡觉……也就卓仪现在是真的没什么事情做，要不然这种做法怎么看怎么觉得挺傻的。
“阿巡也起这么早啊？”陆芸花一无所知，对着白巡笑着打了个招呼：“我们早上准备吃点东西，阿巡要不要吃点？”
“这会儿？”白巡愣了一下，一般来说这个点大家都不吃正餐，饿了吃点点心喝点茶水，等着早早吃午食就好，不过他也发现了卓仪家吃饭时间点挺不一样，午食吃得晚夕食吃得更晚，这样看早上补上一顿也是正常，于是便从善如流地答道：“自然吃，只是不知嫂子今早做什么吃食？”
“昨晚的小馄饨呢。”陆芸花便带着围裙边回答：“昨晚小馄饨剩下不少，今早正好吃了。”
“极好极好。”白巡转了转小鱼珠子，笑眯眯回答。
其实他有点懵呢，这会儿想回忆一下荠菜小馄饨的滋味，纳闷的是一点也回想不起昨晚吃到嘴里的到底是个什么的味道，要说好吃还是不好吃……一点印象也没有。
“好吃！”
白巡把黏在碗底最后一点紫菜拨到嘴里，无比沉迷于荠菜内馅和紫菜汤底的“鲜上加鲜”，还沉睡着的胃口被这一碗热馄饨完全打开，再来上两碗也是吃得掉的。
可惜啊可惜，昨晚浪费了那么多小馄饨，居然浪费了一次回味美味的夜晚，真真可惜至极！
陆芸花习以为常，看卓仪也吃完了一碗便准备起身去厨房：“阿卓也再来一碗吧，里头还剩下不少，孩子们的已经留出去了。”
“我去吧。”卓仪轻轻拉住陆芸花让她坐回去继续吃，自己站起来了：“我刚刚看着你煮的，已经学会了，这会儿我去煮，你先吃你的免得汤凉了。”
“真不用我去？”陆芸花笑问。
卓仪这次干脆没说什么，直接摇了摇头，拿过白巡的碗就进了厨房。
白巡更是愉快，摸出小鱼那叫一个自在洒脱，还对着陆芸花玩笑道：“我可都是沾了嫂子的光，从前阿卓哪有这样还带着我的碗去帮我盛饭的？”
“是你自己不吃。”卓仪在里头听见了，声音因为帘子阻隔有点闷闷：“你又从来不加第二道，我怎么帮你盛饭？”
白巡哈哈大笑，冲着陆芸花说：“哎呀嫂子，阿卓连带着孩子们现在才算是过了正经日子，从前你不知道啊……只要我来这里午食必吃硬邦邦的蒸饼，晚食必吃黏糊糊的麦粥，小半月下来连个汤饼都少见，配着过了水的菜蔬和万年不变的咸肉……就算偶尔煮个汤喝一喝，但总归不怎么好吃，那时候我哪有心思加第二碗？吃到后头吃一碗都有点难以下咽了！”
陆芸花喝着汤，眼睛因为愉快眯成了月牙，笑着看他两个“争论”。
“偏你嘴挑。”卓仪毫不客气回了一句，毕竟是在老婆面前揭自己短，卓仪也不甘示弱，这会儿还拿着孩子们和他做对比：“阿耿云晏长生哪个不是孩子，照样吃着没什么，你一个大人了还挑来挑去？”
白巡可不怕和嘴笨的老实人打嘴仗，闻言更是抑制不住的笑：“说起这个就好笑了，嫂子，之前长生还和我说他和你怎么认识的，那时候长生吃了一个冬天家里的饭菜终于受不了了，正好和家里闹脾气就撞上你，你说巧不巧？”
“是吗？”陆芸花没想到自己和卓家还有这渊源，看着卓仪把帘子拉开看过来，面上瞧着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好像想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胡乱带孩子、叫孩子吃不好饭的那种阿爹，马上端正表情对着白巡真诚地替他说了句好话，依旧是夸奖为主：“阿卓手艺不错的，之前吃了他做的风干鸡很好吃，比我手艺好！”
“哦——”白巡也瞧见厨房门口端着东西出来的卓仪，又看看扬着笑眼的陆芸花，只觉得揶揄卓仪带来的那点愉快心情很快就转变成熟悉的郁闷，只得不甘不愿拖长了语调算是回答。
唉，我同这夫妻开什么玩笑，最后还不是一个帮着另一个？我总归是最后受伤那个人，他们夫妻反倒因此感情更好了！
终于顿悟了的白巡愤愤接过卓仪手里的碗，决定化悲愤为食欲，等等再吃两碗再说！

第79章 猪肉盛宴
他们大人吃完以后孩子们也陆续起来各自吃了荠菜小馄饨，每个人都赞不绝口。
不过陆芸花敏锐感觉阿耿好似有些“言不由衷”，虽说阿耿这个孩子平日里吃什么都来者不拒、一点也不挑食的样子，吃到什么喜欢的也不会像弟弟们那样表现的过于明显，但是相处久了就能发现他其实比弟弟们要挑食一些，不喜欢吃的食物还挺多，比如现在荠菜小馄饨的紫菜汤底。
要说紫菜这东西总归是海产，身上还有些藻类的腥味，不喜欢海产和藻类的人吃着就是有股子奇怪的味道，和什么香菜、鱼腥草似的，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说再营养丰富、再品质优良都咽不下去。
看阿耿拿着勺子把馄饨舀出来在碗沿上逼干净汤才吃到嘴里的动作，想来是真的很不喜欢紫菜汤。
“阿卓，给阿耿换一碗骨汤的。”白巡吃完小馄饨极有干劲去找做烤炉的材料了，卓仪这会空闲在一旁坐着喝茶，闻言看向阿耿，看见他碗里飘着的紫菜才算是恍然大悟。
他们生活这么久了，白巡和他们关系一直好，往常也有送海产海鲜来的，阿耿一直表现得很不喜欢海产，但是这会儿这紫菜也没长鱼的模样，倒是叫卓仪不自觉忽视了。
至于骨头汤则是陆芸花一早炖上的，这会儿只能说刚刚有滋味，其实还是不大适合拿来做汤底的，不过现在又没有什么调料做底，用骨头汤勉强代替一下紫菜汤也还可以。
“不用了……我……”阿耿不喜欢麻烦别人，也没想到陆芸花能发现他的喜好，毕竟他自认一点也没表现出来，现在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卓仪还要去帮他换汤，不好意思地摇着头想拒绝。
陆芸花这会儿正择菜呢，朝他摆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不喜欢就不要吃了，阿耿，我们是一家人，在家里喜欢或是不喜欢都表现出来就好，不要怕麻烦我们，我和你阿爹弟弟都不会觉得你的要求是麻烦。”
若是对着挑食的熊孩子免不得说“不要挑食，不喜欢也得吃”什么的，只是家里这几个都过于乖巧，面前这个更是，小小年纪仿佛是卓仪翻版，这怎么能行呢？
其实陆芸花也没说太重的话，只是这么轻轻一提，不知怎么的阿耿却一下愣住了，卓仪也第一时间看向他。
陆芸花手顿住，马上回忆了一下自己说了什么，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话无比正常，还是被他们两个搞得有点不安，好似是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犹疑地问：“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没有，阿娘说得对，往后我会记住的。”阿耿却挂上一个笑，冲着陆芸花摇了摇头。
陆芸花总觉得这话好似还有别的意思，她去看卓仪，却见卓仪和阿耿对视一眼以后把他的碗放在自己面前，说了一声“我去给你再煮一点”就进了厨房。又去看另外几个小的，一个个埋头苦吃，一点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是我多想了？”陆芸花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回想着刚刚的的对话。结果想了半天也没个结论，最后只得把这事情放下：“后面再和阿卓问问。”
看阿耿换了骨头汤的小馄饨，云晏还兴冲冲跟着要一碗：“我也想要骨头汤！”
在一边吃孩子剩饭的卓仪没法，看他自己的一碗已经吃干净了，只得去给他又煮了几个骨汤汤底的。
“嗯……感觉没有这个菜的好吃。”云晏本来还有点不满意第二碗太少，尝了一口后态度马上转变，失去兴趣般把第二碗少少几个吃了。
这会儿骨汤真正的滋味还没全煮出来呢，吃着哪有紫菜虾米底的鲜？
云晏也是知道自己师兄不喜欢海鲜滋味的，也没说什么“阿兄你为什么会不喜欢紫菜呢，紫菜那么好吃”之类的话，小声不知道嘟嘟哝哝说着什么，大概率是些“以后再也不馋别的了，阿娘给什么就吃什么”的话吧。
“看看这泥行不行？”大家吃完收拾桌子的时候白巡从外面回来了，又是坐着木板车来的，不过这次木板车里面全是做烤炉的材料，有防火保温的沙土、做炉子的泥、底下垫着的石头和青砖……就说这青砖还是近些年新出的种类，说是隔热保温性更好，虽说县城附近有砖厂，它的价格也很不便宜，还提前需要预定。
白巡一早出去就拉回来这么多青砖……只能说“钞能力”在什么时候都挺管用的。
白巡今日为了干活特意换了一身深色劲装，是与卓仪不同的另一种好看，他从车上潇洒地一跃而下，对陆芸花笑着问道：“嫂子，不知道这些材料够不够？”
“……怎么也够了。”陆芸花瞧着他大款的样子很是语塞，无奈道：“这都是好材料，要说砌个能烤鸭烤鹅的大炉子也是够的，你们两个真的行吗，要不要请了人来做？”
说实话陆芸花本来想着做个小炉子，他们两做应该也可以，但现在一看板车上都是好材料，不做个大炉子可惜了啊！
白巡摇摇头，很是胸有成竹：“嫂子啊，你不信我也要信阿卓，你问问他，我们两个够了。”
被两人同时看过来的卓仪却没马上拍着胸脯保证，反而先问起陆芸花这炉子要怎么做。
“这炉子就砌在厨房边那间空屋，这炉子的烟道是这样的……”
为什么陆芸花对于砌炉子这么熟练？因为她后来一个人住的时候闲着没事，看到网上许多人自己砌炉子，说是这种炉子做出来的食物有烟气，比烤箱烤出来的好吃，特意……找人过来做了一个。
虽说不是自己亲手做的，但是她一向好奇心重，做炉子的时候又全程在场和师傅商量着怎么做，真要她现在自己动手做一个也不是不行。
经过陆芸花说到口干舌燥的解释，卓仪和白巡才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炉子要怎么做。
孩子们刚开始还饶有兴致听了一会儿，到后头彻底听不懂了，四散去玩耍，白巡这会儿眉头皱起来了，摸着下巴咋舌道：“嫂子这炉子比我想的那种复杂了很多啊……”
他这会可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和卓仪两个人就能行了，可刚刚还有所保留的卓仪思考了一下，反倒极为笃定说：“能做，不用请人。”
不是舍不得请人这两个钱，总归他现在无事，有大把时间不知道做什么，这炉子也不超出自己能力，哪还用请什么工匠？
“行，那你们做吧。”陆芸花挺信任卓仪的，这种信任不来源于他是自己现在的丈夫，而来源于长时间相处下来对他的了解，所以卓仪说可以她也就马上相信了。
不止是她，刚刚还想要请工匠过来的白巡听卓仪这么一说也是无比自然地点头同意，掸了掸衣摆利落地开始往家里搬材料，再多的劝阻也没有。
“芸花去忙罢。”卓仪温声对陆芸花说：“我先把旁边屋子打扫了，有什么叫我就好。”
“嗯。”陆芸花也不再多话，真真直接甩手不管，转而去厨房里忙自己的事情，今天这还有的忙呢。
卤肉昨晚就煮好泡在卤锅里了，这会用不着管它，陆芸花把卤锅放到一边准备做其他吃食。
猪肝味道重，先处理好以后腌制去味，再给是红烧大骨、酱猪肘和糖醋排骨这样需要先焯水的食材焯水，采摘来的荠菜在昨晚和今早的小馄饨里，已经全部吃完了，荠菜春卷只能等下一次再做，所以按照之前的想好的菜单，这会只用做个韭菜饺子。
陆芸花先是把宽宽的鹿耳韭切碎，再取出肉来剁馅，这活计要耗费不少力气，不过她最不怕耗力气，也不用卓仪过来帮手自己就做好了。
背后两个陶锅“咕嘟咕嘟”煮着，血沫在之前已经煮掉了，这会是叫它煮熟一点，陆芸花站在案板前剁着肉馅，她面前就是窗子，一抬眼就能看见跑来跑去追逐玩耍的云晏和长生还有在另一边沉浸在魔方中的阿耿和榕洋，只能说孩子们的性格在日常中就能很清楚感觉得出来。
“别说，还挺解压。”厨房离余氏屋子远陆芸花也不用担心把她吵醒，这会愉快地剁着馅料，情不自禁感叹一句。
不得不说这活计累是挺累，解压效果倒是真好，机械性地剁着肉馅，把脑子里的思绪清空，若是压力很大的时候这样干一干这活，对不少人来说也算是放松了。
不过陆芸花现在的生活应该算是大多数人的理想生活了，她也很懂得满足，唯一烦恼是大夫怎么还不到，余氏的病症到底能不能治疗，除此之外对生活里其他东西再没有什么压力和不满。
旁边面团早已和好，这会儿的饺子馅还不用拌盐，蔬菜里面的水会因为盐析出，所以不论是什么蔬菜饺子都是边包边拌盐的，免得时间稍长一些水全都出来，那样的饺子不好吃。
陆芸花把饺子的东西放到一边，用最后两个空瓦罐把红烧大骨和酱猪肘烧上了，这两菜要不少时间，可以叫它们炖着再包饺子。
今天铁锅还是在外头那个简陋的小灶上面用，这灶瞧着平平无奇其实还是挺结实的，用个一阵子没关系。
“阿卓，等你和阿巡两个把烤炉砌好后再帮我把灶间铁锅用的炉子砌了吧。”陆芸花端着包饺子用的材料从厨房出来，对旁边屋扬声说。
卓仪在里面回了句：“好。”算是回答，期间还伴随着砖石的声响，看来还挺忙碌。
“云晏长生，来一起帮忙包饺子了！”陆芸花任由阿耿和榕洋接过手里的大盆和案板，对那边嬉笑着追逐玩耍的两个小不点喊了一声。
“哎！”云晏先刹住，顺手接住笑着撞在他身上的长生，脸颊因为奔跑红扑扑的：“阿娘，我们先去洗手。”
“我们也去。”阿耿和陆芸花说了一声，带着榕洋追上两个弟弟，四个人一起去洗手。
从前大家也没有洗手的意识，只是后来和陆芸花待的久了，也知道饭前饭后、玩耍结束时候都要洗手，这会儿便自觉去洗手再来帮忙。
“芸花，这是做什么呢，真香啊！”陆芸花刚摆好东西，就听门外传来的声音，转头一看是林婶夫妻两和秦婶夫妻两。
“确实是香！我这大老远就闻见了，嗯……嗅着仿佛是猪肉？我老王还从未闻到过如此香气浓郁的猪肉菜！”
又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陆芸花一愣，看天色离约好的时间还早呢，这是全撞到一起了？
祥叔回头看这位自称“老王”的壮士，只见他一脸络腮胡子实在显眼，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但他在陆家村从未见过这号人，便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位壮士是……”
“是王家村养猪那位吧？”秦婶听陆芸花说过，所以一见是不认识的人就猜出他是哪位了。
“正是正是！”王哥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对着诸位行了个后辈礼：“我是王家村王叔，家中排行老三，在王家村养猪。”
陆芸花这才知道王哥的真名，“伯仲叔季”也能代指兄弟排行，所以王哥应当在家行三，若是叫“王三”也是可以的。
不过这“王叔”……还挺占便宜。
“嗯……不知王壮士年岁几何？”祥叔莫名受了个后辈礼很是茫然，眼前这人怎么瞧着都与他差不多，应当也有个四十上下了。
王哥瞧着很是习惯被这么问了，自豪地摸了摸自己长了满张脸的胡子，哈哈一笑回答道：“我今年刚过三十！”
“……？”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愣住了，这……
……三十长这样子？
最终还是过来的孩子们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卓仪也正巧从屋里出来。孩子们一一对着长辈们问了好，一直沉默不语的六叔看卓仪手上都是尘土问：“阿卓这是在做什么？”
卓仪拍拍手上灰尘后指了指那边屋子，白巡还在屋子里面忙碌，他这是听到声音出来见客的：“准备砌个烤炉。”
“烤炉？”王哥一听便极为热心肠地撸了撸袖子：“老弟要做什么？我来帮忙，我修东西建东西没得说！”
这一下祥叔六叔也去帮着砌烤炉了，林婶和秦婶也洗干净手过来帮陆芸花包饺子。
“这是要做什么？”
陆芸花擀了一张皮演示了一次怎么包饺子，包饺子不难，新手包出来的可能丑些但只要小心一点不破皮就能吃，正巧余氏还醒了，自己坐了轮椅出来，也跟着帮忙包饺子。
最后林婶这个很会做蒸饼的面食熟手代替陆芸花擀皮，秦婶余氏和陆芸花带着孩子们包馅料，速度居然也不慢。
说说笑笑间饺子包好了，旁边铁锅里水也已经烧开，饺子是先吃的，吃一点饺子以后再吃筵席，因为那肘子要炖煮熟可是要些时间才行，怎么算都赶不上午食，索性午食吃些饺子垫一下肚子等晚食吃筵席。
“饺子好啦！阿卓带着叔叔们洗洗手。”陆芸花把两大盆饺子放在桌上，招呼着大家赶紧来吃：“还有王婶和木叔没来，不过我们先吃，等他们来了再下些新鲜的就好。”
“我们这不就来啦！”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王婶带着笑的声音，她和陆木匠两人走进来，看了一圈桌上的人笑道：“呀，倒是我们来得最迟，不应当、不应当！”
“不过啊……”她拉长了语调，对着陆芸花眨眨眼：“乖乖，你晓不晓得我们为什么这么迟才来啊？”
“为什么啊？”陆芸花扑哧一声笑出来，跟着拖长了调子。
王婶指了指旁边木叔抱在手里的箱子，献宝一般说：“这都是你定的小东西，阿木可是拿到你送过去的树皮纸就忙起来啦！”
“哇！”这可不是陆芸花的声音，几个孩子一听王婶的话发出一声惊呼，哪还坐得住，齐齐凑过去看小箱子里面有什么，连饺子都没吸引力了。
陆芸花好气又好笑，但也没制止他们，反倒转而对着王婶木叔说：“叔叔婶婶过来吃，正好他们几个现在也没心思吃。”
一听陆芸花这么说，孩子们欢呼一声抱着小箱子去另一边的树下玩耍了，他们早上才吃了馄饨，现在一点也不饿呢！
王哥等着卓仪招呼了一下后爽快夹了一个饺子，吹也不吹就塞进嘴里，好像不怕烫似的。
“好吃！真好吃！”
饺子外皮是手和的面，吃起来劲道中带着麦香，中间鼓鼓的全是馅料，一口下去包裹在外皮中的韭菜香味随着肉汁混入口中，有面又有菜有肉，实在叫人满足不已。
白巡这两天吃了不少好吃的，这会也没那么急了，他和一口闷的王哥不同，捡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半，翻过来去看内馅的样子。
只见微黄色的面皮包裹着翠色的韭菜和灰白色的肉沫，肉汁中泛着晶莹剔透的油花，从筷子挤压的地方被挤出，好似能够想象到它蕴含的鲜美滋味，咕噜咕噜流到边缘处，差点从截面掉落，还好被白巡赶紧塞到嘴里。
手擀手包的饺子皮是有弧度的，中间厚外缘薄，这点差异肉眼看不出来，一吃却和来平平整整的机器饺子皮做出的饺子完全不同，薄厚差异不仅为了包的时候不破皮，也为了饺子边缘捏在一起的地方更薄更好吃，也因为这种薄厚差异，饺子吃到嘴里更香更“自然”，满满是“手工”的味道。
里面的韭菜肉馅极为相配，韭菜闻起来香味浓烈，吃下去更是一咬一口香，仿佛还能咀嚼到韭菜那种特别的柔韧的口感。手剁出来的肉沫不是机器搅出来的那种“肉泥”，所以在吃的时候可以明显吃的到肉粒的口感，在剁碎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筋膜都剔除出来了，现在吃起来便是“肉感和细腻并存”的滋味。
“嗯！”就这时间林婶已经吃了两三个了，对这饺子赞不绝口，喜欢的不得了：“明日我也去摘些鹿耳韭，从前韭菜都是拌到麦饭里，我只觉得吃起来咬又咬不断，味道还有些浓过了头，这‘饺子’一吃……看起来浓一点才香！”
王婶也跟着直点头：“确实，我们明日一起去罢？我刚刚也想着做一次吃一吃呢！”
两位朋友已经想自己做了，秦婶这才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芸花啊，这肉你说是猪肉，若是换了旁的肉好吃不好吃？”
“换鸡蛋也是可以的，一样的香！”陆芸花先是笑着回答秦婶，又转向王哥问道：“话说回来，王哥那里的猪怎么样了？”
王哥正埋头苦吃，一口一个带着旁边几位动作也跟着急切起来，这会儿听见陆芸花叫他，颇为满足的放下筷子：“我照着陆娘子的说法骟了一匹小猪，还要几个月才能长成呢！剩下全是长大了的猪……啊对了，还有两头小母猪，要不要我给陆娘子留下？”
“那再好不过了。”陆芸花心里高兴极了，招呼大家：“今日饭食所用的都是猪肉，还要多谢王哥给我们送了一头猪呢！”
“对了，婶婶们等等走的时候带些猪肉走罢，我们家没想着做咸肉，所以有些吃不完了。”陆芸花又说。
婶婶们和陆芸花很亲近了，闻言都不推辞，笑着接受下来。
吃完饺子休息一下后各位叔叔又帮着砌起炉子，这进度比卓仪和白巡两个人做快上不少，酱猪肘和红烧大骨的香味就在这期间占领了整个院子。
“芸花，这香味……”王婶喝了一口茶，只觉得才吃完饺子不久的肠胃又饥饿起来，口中唾液泛滥。
“嗯……”王哥怀里抱着一大块石头，朝着屋里走的腿拐了个弯，不自觉转到厨房门口，站在那里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芸花看了都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香啊……陆娘子，王哥我的肚子已经叫起来了。”王哥冲着陆芸花哈哈笑道。
谁知这还真不是玩笑话，陆芸花还在笑呢，就听王哥腹中真的传来了巨大的轰鸣。
“哈哈哈，真的饿了，不开玩笑。”王哥也有点不好意思，络腮胡动了动，嘿嘿一笑。
众人皆是一愣，跟着哄笑出声，陆芸花忍笑站起身：“我去看看肉炖好了没有，若是好了便做其他的，咱们早点开饭。”
陶锅里肘子正随着火焰和汤汁的咕嘟咕嘟声颤动着，陆芸花拿了根筷子试了试，一插便穿透了，这是炖煮得很软糯的意思，赶忙开始做其他的菜。
先把肘子陶锅端下来卤肉锅换上去，蒸锅放好米饭和鸡蛋羹，这会要做的是糖醋排骨。
倒油下排骨煎黄，院子里的大家这才看见陆芸花用铁锅做饭，皆是啧啧称奇。
“瞧着很好用的啊……”王婶端详一番铁锅，说道。
陆芸花一边做糖醋排骨一边给大家解释一番这铁锅的由来，虽说这事情过了，秦婶一听还是很是唏嘘的样子。
“还要多亏了芸花，不然不知道我们要怎么度过那时候。”
“哎哎，都过去了。”林婶轻轻打她一下：“今日筵席芸花做那么多好吃的，说起这些不高兴的事情作甚？”
“也是。”秦婶也不生气，果真换了个话题，问陆芸花：“芸花，这锅里是什么菜？”
“糖醋排骨。”陆芸花给排骨翻了个面：“排骨煎香，炒了糖色裹上去，再加醋盐炖煮一会就好！”
“糖色？”王婶疑惑地重复一次这个不认识的词。
陆芸花把排骨盛出来：“这会儿就是炒糖色，这糖炒出来能叫菜的颜色变深但是不会甜，做些炖肉什么也是可以用这法子的。”
等她做好糖醋排骨加了水让它炖煮，大家才确确实实发现这法子的妙处。这个猪肉肉质很紧，所以就算是排骨也要加水炖煮，不然后面嚼不动。
“又学了芸花一个秘法。”林婶叹了一声：“这些若是在师父跟前学厨没个几年都是学不到的，叫我又觉得占了便宜。”
“这算什么秘法。”陆芸花哭笑不得：“这个法子原也不是我独创，教给大家叫大家都用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陶锅用这法子很容易裂底，用起来要小心才行。”
又说一会儿话，看着卤肉炖熟，陆芸花赶紧把腌着去腥的肝子炒了，这菜用的是辣椒花椒姜蒜等等刺激性的配料，做之前又先用油滑熟，这会儿一点腥味都没有了，只有一种香料混杂着内脏的奇妙香味，有一点点臭，但更多是香。
“开饭啦！”陆芸花最后又把肘子烧热，在婶婶们的帮助下把所有菜端到了桌上，筵席终于开始了。
一眼望过去桌上全是肉菜，还好有陆芸花刚刚顺手加上的一道素炒春笋，不然吃着真有点腻。
“阿娘，吃点蛋羹，这还有骨头汤呢。”陆芸花给余氏舀了一小碗米饭配鸡蛋羹，骨汤早上煮到现在了的，极其醇厚浓香。
“芸花，你吃。”旁边卓仪给孩子们舀了鸡蛋羹，又给陆芸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多谢芸花了，今日可是叫你辛苦！”秦婶有些心疼地看着忙了一天的陆芸花说道。
陆芸花摇摇头，露出一个笑：“诸位吃得高兴我就开心……快吃快吃，莫要凉了！”
酱肘子和红烧大骨颜色相近，只不过酱肘子颜色更深，陆芸花还在它上桌的时候给它拆了一下叫大家好夹，这会儿它被盛在大碗里，色泽莹润的深红色的肉皮上满是浓稠的汤汁，皮肉都仿佛在微微颤动，正是肥糯丰腴的肘子才有的感觉。
红烧大骨则不同，选了大骨剁开炖煮，现在都是骨柄朝上，因为这菜要吃的就是骨头里面入口即化的美妙骨髓，把嘴巴放在上面嗦一嗦，汁水伴随柔滑绵香、丰美润泽的骨髓一齐涌入口中，不过这种享受很珍贵稀少，没有多的工具只能剁开的大骨中间骨髓任凭陆芸花再怎么小心，还是在炖煮过程中流失不少，只能珍惜地嗦完仅剩下一点才去啃骨头上的肉。
要说骨头上的肉……排骨和大骨是不同的滋味，糖醋汁在炖煮中被排骨全部吸入，最后炒干后附着在肉上的甜甜的糖肉小颗粒如同小小惊喜，甚至比排骨还要入味。
不仅仅是孩子，这没有糖果的时候没有谁不喜欢甜味的，所以出乎陆芸花意料，这道菜居然是最先光盘的。
余下鸡蛋羹柔软鲜美，米饭软糯浓香，爆炒猪肝火辣奇妙，一桌子人都顾不上说话，只一会儿就把满桌子菜吃了个精光。
“这一顿下来……往后我可要努力养猪了！”王哥捡着猪肝盘子里的碎末吃，一边说道。
众人都是大笑，王婶边笑边说：“哎呀这一顿下来……连我都想跟着买头猪呢！小王啊，看在婶婶我与你同姓份上，一定要快快把那些猪养大才行！”

第80章 礼物揭晓
日头西斜的时候这顿饭也吃完了，其实菜早都吃得干干净净，后头时间都是大家在喝着水聊天。
“芸花准备什么时候开摊子？我摆摊时候不少客人都来问我这问题呢，说是想吃卤鸡想得不得了！”秦婶放下茶杯问陆芸花。
陆芸花怀里抱着长生，手上教他玩七巧板，时不时跟上话题说两句话，很是闲适。
她还没回答呢，林婶倒是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嗤”一下笑出来：“阿秦，芸花正是新婚时候，还没休息上几天呢你就催着她做生意了？我看啊……自你有个豆腐坊以后可谓是一头扎在上面了，瞧着谁闲下来就忍不住要说一说才舒服！”
秦婶被说的有些挂不住面，虽说好友的调侃是有点道理，但是她这会真没这个意思，只是想起这些天总有人来问她和老六“陆娘子摊子什么时候开”、“往后还卖不卖卤鸡”……这不正好和她坐着聊天顺嘴一问罢了，于是底气很足地反驳回去。
“我哪里不晓得让芸花新婚这时候多休息？我可是她最亲近的婶婶又哪里不会心疼她？这也就顺口一问的事情，这两天啊……那些食客天天来问，把我和老六问得都烦了，搞得这会儿我一开口也是这问题。”
“哟？最亲近的婶婶？”林婶斜斜睨她一眼：“要不是你先说要给芸花做干亲……这最亲近的婶婶怎么也该是我才是！”
王婶这会儿没说什么，在一旁津津有味听着两个朋友拌嘴，她和陆芸花关系没有林婶和秦婶亲近，所以也没有这会儿跟着争一个“最亲近婶婶”的意思。
秦婶被林婶这么一说可半点不生气，那板正严肃的脸上都能看出点小得意：“不管什么啊……都要主动一点才有机会啊！”
她这一说旁边喝水的卓仪却差点呛到，好在没有被谁察觉，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把水杯放下说：“我去帮着白巡砌炉子。”
白巡之前最喜欢的肉是红烧肉，自今天这一顿以后变成酱肘子和红烧肉并列，所以对未来的烤肘子充满期待，刚吃完歇了歇就兴冲冲去砌炉子了，卓仪怎么也是家庭男主人，只得跟着坐了一会儿，现在才离席。
“我和你一块儿吧。”王哥其实不耐烦听这些家长里短，刚刚是吃饱了有些困，坐着打了会盹儿，听见卓仪这么说也跟着起身。
他这一起身旁边几位叔叔也起来了，总归自己媳妇和姐妹聊天他们也插不上嘴，不如跟着卓仪去帮着砌炉子。
桌上男人们都走了婶婶们也不在意，反正他们坐着也就凑个数，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旁边还不如去帮着芸花阿卓干干活。
这个插曲也算是打断了之前“最亲近婶婶”的争论，陆芸花为了不继续这个可能烧到自己头上的危险话题马上提了个话头说起来。
“食摊再过两天罢，我这两天想做些豆酱。”她把长生放在地上叫他自己去玩，对婶婶们说：“我之前得了一个方子，可以做很好吃的豆酱，大概是……”
“哎哎！”在场的余氏都没说什么呢，林婶却一下打断她，笑说：“芸花啊芸花，这也是个秘方罢？你自己留着，千万莫要告诉我！”
“……嗯嗯！”陆芸花先是被林婶故作慌张的表情逗得噗嗤一笑，一看婶婶们皆是满脸赞同，只好边笑边应了。
“不过这方子最后还是要并到豆坊里面的。”陆芸花说。
她是想着都是黄豆的东西，并到豆坊里面也差不多，没想到秦婶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拒绝了。
秦婶道：“芸花，我不知道你说的豆酱是个什么豆酱，但是我自己也做豆酱，知晓这东西要怎么做，所以它和豆坊分开反而更好。”
“这……”陆芸花本来是图个省事，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意识到她的想法有很多问题。
豆坊几乎日日开火，时间还算不上短，温度时高时低。往来又人多，不说诸位客人，就说秦婶他们自己人都要来来去去的忙，可见豆坊水汽杂菌是很多的。
而酱油发酵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都很大，她还记得从前看纪录片里那些“百年酱油坊”外面都是大大的晒场，晒场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大酱缸，人走在酱缸边缘搅拌酱油，很奇妙的画面。
不论往后要不要把酱油摊子铺这么大，总归一开始选个好地方有个好开头最好，所以选址还是挺重要的。
“那往后我再看罢。”陆芸花沉思一下回答道：“这会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把我想要做的豆酱做出来呢。”
秦婶理所当然回答：“现在想好往后也不慌忙找地方，这豆酱肯定是能做出来的。”
王婶也跟着点点头，说起自己觉得好的地址：“我们村有块靠近山脚的荒地，那地方土不好种不成地，离大路又有些远，原先还有两户人家后来先后搬走了，地契应当是在村长那里，我上次路过那里一看房子修一修还能住呢，做豆酱坊再好不过了！”
“哪里这么快？”陆芸花被婶婶们这种毫无由来的对她的信心搞得哭笑不得，只得说：“不过还是谢谢婶婶们，往后要是我开豆酱坊就开到那里去！”
又说了些别的话，背对大门的陆芸花突然感觉搭在桌上的胳膊被什么东西拱起来了。
“哎哎！”
“汪呜——”
原来是去山上待了几天的呼雷回来了！
陆芸花条件反射推着呼雷离开桌子，看林婶离她最远，刚刚看见呼雷过来就退到一边了也是松了口气。
“无事。”林婶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摆了摆手。
呼雷被捏着嘴推到一边也不介意，仰着脸就用舌头去舔陆芸花的手，导致陆芸花马上把手举起来退了几步。
“呼雷你这些天都在山上吃生的，我可不想叫你舔！”陆芸花把手举高退开一步，瞧着傻乎乎的。
没办法，她是很喜欢呼雷但是她有点轻微洁癖，又说呼雷几乎是半个野生……好吧她就是有点介意。
好在心宽到可以跑马的呼雷不是很介意陆芸花的反应，它能感觉到陆芸花是很喜欢它的，所以只伸长了舌头歪了歪脑袋，又凑过去要陆芸花摸摸。
摸摸当然没有被拒绝，虽说在山林钻了好几天的大狗子身上不能算是干净，但刚刚舔舔都拒绝了，这会儿再拒绝摸摸就有显得有点冷酷。
“呼雷，我们来玩这个！”孩子们看见呼雷回来，榕洋从箱子里翻出来一个“木头盘子”，把它举起来对呼雷喊了一声。
“汪呜呜？”呼雷扭过头，身子还朝着陆芸花这方向，人性化地露出一个茫然的眼神，却见榕洋就这样猛地把那个木头盘子甩了出去——
“汪汪汪！！！”呼雷眼神骤然锋利，如一支离弦的箭般“呼！”一下跃出，加速时候的风把它两只大耳朵吹得直往后倒，陆芸花都差点被呼雷转身这一下的力道撞倒，众人只见黑影一闪而过，它从容一跃便一口咬住那半空中旋转的木头盘子，四爪落地时候更是无比轻盈。
“哇！呼雷真棒！”长生拍着手抒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阿耿也朝着呼雷拍拍手：“呼雷过来给我！”
“呜呜！”咬着东西不能大声回答的呼雷呜呜一下算是回答，四爪蹦蹦跳跳地到了阿耿面前，无师自通学会了怎么玩飞盘，把木头飞盘往阿耿手上一放，又期待地做出往前冲的准备动作。
没错，就是飞盘，经过陆木匠的神奇双手，这木头飞盘不仅挺结实还能真的旋转着飞起来，一点也不差于现代的飞盘。
这下可不仅仅是呼雷和孩子们的快乐游戏了，引得大家都跟着抛了几次飞盘，也就呼雷体力真不错，不然就算是个精力充沛的大狗狗也要累得罢工。
又过了好一阵子，天都黑了大家才陆陆续续告辞，孩子们连带着“陪玩”激增所以也很累的呼雷洗漱后各自回了屋子睡觉。
“阿娘，明日吃……呼……”陆芸花还在听长生接下来的话呢，就听他呼吸变得绵长，显然是睡着了，也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阿耿晚安，明日我再看看做什么吃。”阿耿轻轻“嗯”了一声算回答，在陆芸花关上门后翻了个身也睡着了。
长生还小，所以现在阿耿和他一个屋子，等着他年岁再大些也要自己分一个屋睡了。
陆芸花先去了云晏的屋，一进去就见他早都睡熟了，外边一条腿不安分地骑在被子上，小肚子也从衣裳下面露出来，这明日不生病都不可能。
无奈点了点他的额头，把他轻手轻脚塞进被子，好动的小朋友不甘地挣扎了一下，感觉挣脱不开，还是委委屈屈就着这被被子紧紧包裹的姿势睡着了。
“姐姐？”最后去了榕洋屋子，陆芸花一进去就听到黑暗里传来榕洋的声音，倒是叫她一愣。
摸着黑坐到榕洋床边握住小孩子伸过来的手，陆芸花感觉他紧紧拉着自己，和从前一样充满依赖，不禁突然有些内疚，声音低了一点：“榕洋……姐姐这些日子有些忽略你了，对不起。”
确实如此，家里不仅有她要忙的事情，孩子也跟着多起来，连早晨烧火也有卓仪或是两个大孩子，像从前那样只有姐弟两个待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少了许多。
“……没事的姐姐。”榕洋拉着她的小手又用了点力气，语气中没有什么言不由衷：“虽然我有一点姐姐在意的人更多了的感觉，但是我也感觉得到现在姐姐要比以前轻松了很多……从前我帮不了什么忙只能看着姐姐辛苦，现在有姐夫、有阿耿哥哥阿晏哥哥，我做不了的事情他们也可以帮姐姐做，我看了也很开心。”
“……”陆芸花的心软成一团，她伸手在黑暗中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感觉他像个小狗一样蹭了蹭她的手心，发丝把她的手心挠得痒酥酥的，但她说不出什么往后像从前那样更在意他的承诺，毕竟阿耿云晏或是长生现在都是她的孩子。
最终她也只能在沉默一会后轻轻说了一句如同祝福一样的话语：“姐姐也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
“我很开心的，姐姐。”榕洋不知有没有理解大人的复杂心情，却像是想要陆芸花放心一样重复了一次：“我现在很开心，真的。”
姐弟两个又聊了聊，榕洋声音听着困极了，陆芸花等他睡着了才回了自己屋子，此时的心情就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只能说是五味杂陈，不太好受。
余氏早已经洗漱好睡了，陆芸花进自己屋子时候就见卓仪拿着个盒子坐在塌上，见她进来还有些忐忑的样子。
“怎么，这就是我的小礼物吗？”陆芸花心情稍好了一点，脸上也挂上笑意，过去坐在塌的另一边。
卓仪把盒子放在小桌上朝她推了推，轻轻点点头：“嗯。”
陆芸花心里也有了几分期待，打开前又确认了一次：“我开了？”
卓仪这次甚至没回答，只微微颔首，不过他微微把头别过去了一点，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我看看……是什……”陆芸花本没在意卓仪的表情，还以为他只是和往常一样的腼腆，结果把盒子一打开——
“……”
“……亵衣亵裤？”陆芸花撑起衣裳，不自觉口中喃喃：“卓仪啊卓仪，万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啊……”

第81章 生气了吗
“不、不是……”卓仪百口莫辩，小麦色的脸颊连带着耳朵“唰”一下红了个彻底，要说他不是那种人但他确实送了亵衣亵裤给陆芸花，要说他是那种人他又有缘由才送的这礼物……这就叫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陆芸花也就刚看到东西时候呆了一下，后头说的那话其实都是在逗卓仪，她又不是没有眼睛，这料子一看就知道不凡，所以这套内衣裤应该也不是普通的内衣裤，肯定有奇特之处。
“这料子我瞧着很是不同？”陆芸花拿出上衣在面前举起，借着屋里的灯火她细细打量，只见这白色衣裳的布料间有什么银光闪烁着，像是织布时候编了银线进去，就算是现在这样微弱的光线依旧能显示出不一样的美丽。
再拿起一摸，哪怕如今气温正冷它也不似平常锦缎丝绸那样冰凉，触手温软，覆盖在手上有一种暖暖的感觉，但它明显是蚕丝织就却不知为何会有这种特性，实在叫人啧啧称奇。
卓仪脸上还有残存的红色，闻言点点头：“是偶然得来的一块锦缎，叫‘天蚕银光锦’，贴身穿着夏日清凉无汗、冬日温暖舒适。”
“这……应该很珍贵吧？”陆芸花莫名感觉手里的锦缎有点烫手了，卓仪送她这么珍贵的布料，人情不是她一时半会能还清的……又看这衣服拿在手里确实极为温暖，和卓仪说的功效怎么也有个七八分真。
好像听出点什么，卓仪脸上最后一点红晕退去，微微坐直了身子，严肃又郑重：“你是我妻子……再说，再珍贵的布料也就是给人穿的。”
被他这么一说陆芸花也有点小尴尬，回想刚才确实有点“过于客气”，于是默默换了话题：“因为它的作用所以才做了亵衣亵裤？”
“……”卓仪可疑地沉默了一下，这次到他尴尬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微低：“……因为料子太少了，本来是想做条留仙裙的。”
“哈哈哈哈……”
“……哈哈？”陆芸花先是被他的窘迫样子逗笑了，笑着笑着渐渐沉默下来，因为她好似听到了什么让人吃惊的东西，她失态地抖了抖手里的衣裳又把它放回盒子，在空中夸张地比划了一下“缝”的动作，声音中满是震惊——
“这……这套衣裳是你做的？缝出来的？亲手？”
.
灯已经熄灭很久了，屋子一片黑暗。
“阿卓，卓哥，我错了，对不起，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
“阿卓，我没见识，下次绝对不会了，原谅我吧……”
“……”
陆芸花平躺在床上，平时暖和到一躺下就能睡着的床铺现在只叫她辗转反侧，她很想转过去看卓仪的表情，但是一想卓仪刚刚是怎么瞬间红成一个西红柿的又明智地选择不点灯。
不是她故意表现的那么夸张，实在是从以前到现在大众心中男性都应该是很少碰针线活的，所以也不能怪陆芸花有什么刻板印象。
再说卓仪这样阳刚健美，连皮肤都是健康小麦色的英俊又守礼的成熟男性送她一套内衣本身就挺怪，更神奇的是这衣裳是他亲手裁剪缝纫的……这线迹一看甚至比陆芸花自己的手艺都差不了多少！
虽说接受了卓仪是个独自带着孩子们的单身阿爹，但这么“砰”一下还让人有点别的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就说不出这感觉是很怪还是什么……
啧……陆芸花心里如同猫抓一般，微妙的激动感叫她情绪很高涨。
人总有一种不一般的心态，喜欢看到冷酷的人变温柔、温柔的人变冰冷，狡诈的人变笨拙……和这时候平躺在床上嘴角抑制不住上弯的陆芸花的心态完全重合。
陆芸花心情是愉悦的，嘴角是上扬的，说话的声音倒还是可怜兮兮的：“阿卓原谅我吧，是我没见识，你这一生气叫我好内疚啊……”
“……”卓仪本和锯了嘴的葫芦一样装作不会说话，这会听她说得可怜心里一动。
他本身没觉得做衣服有什么不对，带着孩子在外面不能总买衣裳或是总叫女子帮忙缝补，他手稳耐心，眼力也好，后来自己学着补衣服再合理不过了。
不过卓仪从前也没有自己做过衣裳，这是第一次做，毕竟这“天蚕银光锦”很是珍贵，江湖人都知有一块在他手里，他拿出去叫人家帮忙做衣裳……难免会有人见财起意，他身份地址暴露不说，倒是会害了帮他做衣服的无辜之人，最后想了想还是亲自学着做。
哪知陆芸花表现得那样夸张，好似看到了什么奇景，他性格宽厚，当然不是陆芸花以为的生气，只是这一下叫他不好意思极了，有些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和她说话。
卓仪嘴唇微动，听陆芸花声音越发可怜也被她弄得有点愧疚起来，他刚想和她说明自己没生气，结果一转过头借着月色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抑制不住的笑容。
总之和语气没有半点关系。
“……”卓仪一梗，总是被陆芸花打趣再老实的老实人也会有些生气的！
“阿卓，原谅我吧，你不原谅我我都睡不好觉了，我……”陆芸花眼睛都眯起来了，努力抑制自己愉快的心情，免得笑意带进声音里。
“……”卓仪盯着帐子顶无声叹了口气，控制着自己不转头过去看陆芸花的脸，声音沉沉：“睡觉。”
这一下叫陆芸花精神了，但她声音听着越发可怜，很内疚很无措似的：“阿卓原谅我了吗？”
“……嗯。”声音带上了无奈。
“谢谢阿卓送我衣裳，我真的很喜欢，很惊喜，谢谢。”陆芸花识相地没在里面加“亲手做”这个词，现在是真心道谢，所以声音语气满是诚恳。
“……你我夫妻一体，不必如此……睡吧。”
陆芸花回答一声后带着笑睡着了，她今天确实累得够呛。
卓仪盯着帐子半晌，听她的声音变得绵长，不自觉又转过头去看她。果然，陆芸花又把脸埋在被子里了，因为身子弓着有一大片背部没有盖上被子。
“……”再次轻轻叹了口气，卓仪撑起身子给她仔细裹上被子免得着凉，看她露出来的带着笑的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戳完后一僵，看陆芸花半点没有察觉到，慢慢躺回原处。
他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卓仪和往常一样晨起做早课，这时候天还没亮，不过不影响已经熟悉周边环境的他。
等他练了一会儿挥刀以后白巡过来了，瞧见他也不吃惊，自然地打了个招呼：“阿卓早。”
卓仪神情专注，等刀落下、这一刀挥完才和白巡问好：“早。”
白巡没什么废话，自己也做起早课，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早课结束后才说起话来。
“阿巡，昨晚收到消息，说是乌县出了疫病，本来要到家里的大夫正好在乌县附近，那边缺大夫，他转道去乌县了，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顾晨应当会再找别的大夫过来给余婶诊病。”
大夫正好走的是水路，所以白巡会比过来报信的人更早知道消息，这么看大夫一时间过不来也是铁板钉钉了。
卓仪知道陆芸花这些天总心神不宁，似是因为余氏的病情很是不安，这意外一发生就叫卓仪不知道怎么和陆芸花说了，若是她接受不了如何是好？
卓仪心中的忐忑白巡半点不知，他看余氏精神还好的样子，也没注意陆芸花的心情变化，所以对这事情还是挺乐观的，总归换一个大夫过来就好，迟上一两个月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阿卓，我最近听说天蚕银光锦要出第二块了！”白巡兴致勃勃说起另外一件事，因为卓仪怎么都不愿意给他天蚕银光锦，他现在对这锦缎都有执念了，对它的消息很是关注。
“说是这次换了织法，不似从前亮光时有银灰星芒、暗光时有银辉闪烁，这次特意把光都隐去了，这样比从前更坚韧，可以挡住一百步外长弓射出来的箭矢！”
坚韧轻薄是天蚕银光锦的特性，对于江湖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保命手段，这也是为什么卓仪不把手里的锦缎给白巡做衣裳的原因，这布料是织布之人费尽心血织出来的“神物”，他手里这块可以抵挡暗器，以白巡和他的身手都是用不上的。
但不管怎么说只因为它好看把它拿来做衣裳偶尔穿一穿……就有些辜负织布者心血了。
“这一块我定是要拿下的！”白巡胜券在握，比起卓仪手里那块好看多过于实用的天蚕银光锦，现在新出来这一块更符合他的需求。
白巡说着嗤笑一声：“帮里那些老家伙已经按捺不住了，我看啊……过不了许久怕是要找点事叫我回去，找个机会用弓手来埋伏我也说不定呢！”
“嗯，你自己小心。”卓仪刚刚想着大夫的事情，现在听他这么说便道：“若有什么就找我。”
“你自己窝在这山里窝着吧！”白巡心里领情，嘴上还是贱嗖嗖回道：“你多久没动手了，刀都钝了吧？有什么找你不如我自己解决了。”
卓仪不动如山，面色不变，要知道白巡就是这么个人，甚至说现在都好了很多，从前刚刚认识的时候就连他这样的好脾气都被惹火过。
“你什么时候走？”卓仪微微一笑。
“……”莫名被哽了一下，白巡选择性忽略了之前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还有迫不及待要走的态度，嘴硬道：“嫂子还叫我吃脆皮烤猪肘呢，我是不想辜负她的好意，再说家里的烤炉也没修好，我不在的话……”
他在那里“叭叭”找了不少理由来挽回面子，卓仪听着听着突然停下脚步静静看他说，直到厚脸皮如白巡也跟着停下说不下去了，才若无其事继续往家走。
“修炉子多卖些力。”
“嫂子都没赶我走！”

第82章 意外和早餐
许是被卓仪意味深长的表情和话语刺到了，白巡也不是全然厚脸皮的人，甚至说他在外头一向是高傲又自我的，所以他们在回家路上的后半程愣是没说话。
白巡到了家里闷头进了砌炉子的屋，显然觉得丢脸。
毕竟他之前是个什么态度几个成年人都是能看出来的，当时还一副“明后天我就走”的表现，现在吃了几天饭倒是好似还要长长久久住下去一样。
“谁知道陆芸花这个小娘子是这样的人？”白巡掺着泥浆嘴里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这会儿可没叫“嫂子”，话也不知是在给谁在说：“好你个卓仪，我都是为你出头呢，到头来还为之前的事叫我难堪！”
这也就抱怨时候话说重了些，他也知晓卓仪不单单是为了陆芸花如此，现在怕是在叫他“长记性”呢，毕竟从前不知说了多少次要他改一改这性子他都不以为然，这下可算是找到由头了。
“好似我只是为了吃食一般……”白巡说着说着也有点说不下去，起身吹了吹碎发算是缓解尴尬：“我也就因为帮里无事现在有时间想着多和孩子们相处相处罢了，免得后面忙起来他们记不得我！还有小榕洋，这可是刚和榕洋关系好起来呢……”
听着倒是在理，不过这话……也不知白巡自己是不是全然相信。
卓仪和往常一样洗漱过后寻了本书躺回床上，前几天他都趁着这时间做衣裳，当时赶着做好又不想叫陆芸花看见所以心弦是紧绷着的，这会儿心情放松了，手里拿着的是因为太暗看不清字的书本，身边人的呼吸声就好似突然变得明显了。
卓仪不自觉转过脸去看她，天色很暗，这会儿连微弱的月光都消失了，她的身形似乎也被暗淡的夜色模糊了轮廓，只能瞧见和往常一样把脑袋埋在被子里睡得香甜，被子边缘露出一头比夜色更浓更黑的长发。
“呼……呼……”
呼吸声很轻很轻，在卓仪这样耳力极佳的练武之人听来却很明显，就算这时候昏暗无光的房间里听到这样一个声音也只会叫人觉得安心。
她盖的那一半被子随着呼吸起伏着，从新婚那天开始他们就共盖一床被子，谁也说不上有意或是无意，总之两个人谁也没说起多拿一床被子出来分着盖的事情。
卓仪手里的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被子上，他就这样听着有节奏的呼吸声，随着日光一点点挣脱昏暗，一种自长成后就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出现了——一股困意席卷而来，他眼睫微动，似乎也要在这安谧的氛围中再次睡去。
不知多久以后，陆芸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微闭着双眼没有动作，感觉身边依旧有一个暖呼呼的热源散发着热量。习惯说容易养成也很容易，就她来说，已经在短短几天习惯了每日起来身边都有一个人坐着。
“阿卓早，突然想起有个事想问问你，昨晚忘了。”陆芸花的脸还在被子里，因为被捂着听起来闷闷的。
……
出乎意料的，坐着的卓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
“？”陆芸花疑惑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去，就见卓仪的手搭在腹部，压着一本熟悉的书，身子后靠在靠枕上脑袋歪着睡着了。
陆芸花轻轻爬起，伸出手去……捏了捏卓仪的面颊，这手感在意料之中，一点也不柔软，甚至说过于紧致导致有点捏不起来……不过他皮肤倒是挺好，什么护肤品都没擦过还是滑溜溜的。
“都在床上了不躺着睡反倒坐着睡，你还真是叫人搞不明白。”
就在她的注视中卓仪长而直的眼睫颤动几下，一双眼睛还是紧闭着的，脸颊却一点一点红了，和昨晚的“西红柿”比起来不逞多让。
陆芸花若无其事躺回被窝，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喃喃自语”道：“还想问点事情呢，怎么睡着了？”
“……”卓仪这下眼睛睁开了，看着陆芸花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半张脸，面上红晕也一点点退去，眼神逐渐带上无奈。
他哪里不知道陆芸花刚刚就发现他醒着？从前第一次见面还会因为形容不整对着自己脸红，现在才知道是个喜欢时不时逗弄别人的小娘子，自成婚后再没见过她脸颊红红的样子！
陆芸花冲着卓仪眨了眨眼，“都是为了你不尴尬”的意思很明显。
“……”卓仪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表情还是无奈的，顺着她的意思说：“芸花刚刚说什么？我睡着了没有听到。”
“我说，昨天我说给阿耿换汤以后你们两表情怎么那么怪？”陆芸花说着说着皱起眉，有点忐忑的样子：“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并非你之过……”卓仪不知道她会问这个，轻松和笑意在脸上隐去，半靠回靠枕，沉默一下才接着说道：“我说过阿耿娘亲还在吧。”
“嗯。”陆芸花点点头，心里有点预感。
卓仪又沉默一下，叹了口气：“他阿爹是我的友人，从前比起他阿娘和他更看重……事业，久了他阿娘就对阿耿有些……过于要求。”卓仪说这个词的时候停顿一下，他是个不会在背后道人是非的人，所以现在也是斟酌着委婉地用了“过于要求”这个词。
陆芸花本来舒展开的眉毛因为这话渐渐又皱起，一听就知道这“过于要求”怕是好听的说法，真实阿耿他阿娘对他的教育和态度有可能是“严格”、“严苛”甚至是“严酷”。
“后面他阿爹出意外去世，把他托付给我，但我当时有件事情在忙，没有第一时间赶去……也是我的不是，这一拖就拖到了他母亲再嫁，因为阿耿还小，他阿娘只能带着他去了那户人家。”卓仪说着也有点后悔：“阿耿到那里更是谨慎，我接走时小小一个孩子什么喜恶都不会说，整个人就和《礼书》里走出来似的。”
卓仪说到这想起刚把阿耿接来时候的情景也是有些生气，他能理解阿耿阿娘的心情，因为他的朋友确实是个对家庭不负责的混蛋，但是阿耿总归是她的孩子，为何要因为大人的事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呢？
“哎……”陆芸花心里很复杂，她不喜欢这样的故事，听着叫人难受。
两人静默一阵，陆芸花又叹了口气，心里对阿耿的怜惜和对自己的父母、对所有不负责任的父母的怒火叫她只觉大清早就不太愉快起来，她一下倒回床铺，把脸捂进被子想要叫舒服的被窝把这些不快都赶走，闷闷哼道：“总归阿耿现在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对他好！”
这可不是空话，早在成婚入户的时候陆芸花就看了孩子们与卓仪是一户，她的户籍并进去以后也和他们成了一户，不管情理如何，在法律上她现在就是孩子们的“阿娘”。
这户籍是卓仪隐居前顾晨帮着办的，有句话叫“师者如父”，他自然就是这几个孩子的父亲。
“嗯。”卓仪面上表情不自觉重新变得柔软起来：“孩子们现在都变了许多，皆是你的功劳。”
“……嗯。”陆芸花含含糊糊应了这个夸奖，其实心里因为这话有点不自在起来，她就是那种“很喜欢说肉麻话叫别人不自在，别人一说肉麻话自己也很容易不自在”的人。
可惜了卓仪不似她那样恶趣味，只弯了唇角，体贴没有揭穿她的这点“不好意思”。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弯起的唇角又平直了：“芸花，我也有件事与你说。”
他没有停顿，在陆芸花闪着疑惑的眼神中几下把事情说完：“白巡生意是水道上的，得了消息，从水道上来的大夫转道去出现疫病的县了，一时半会过不来。”
瞧着陆芸花一下坐起，刚刚因为害羞变得亮晶晶的眼睛也染上紧张，卓仪轻轻把手按在她肩上想要安抚她：“芸花莫急，陛下应当会另派大夫来，只是比原先稍迟些，最多一个多月。”
他顿了顿还是柔声问：“我瞧着阿娘现在气色比之前好了，芸花为何……如此心神不宁？”
“……我亦不知，心里就是很不安。”陆芸花喃喃道，心里不自觉焦躁起来，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心神不宁，明明不管谁看余氏都觉得她已经在好转了，但她……就是愈发心慌意乱。
“没关系……”感觉卓仪按在肩膀上手紧了紧似是想说什么，陆芸花反倒先开口了。
“应当是我想的太多。”她深呼吸一下赶走那些负面情绪，稳稳心神露出一个笑：“想来新大夫也很快就能来，就这一个月能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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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正经起来、白巡在院子看见他们的时候陆芸花已经和往常一样了。
“阿巡这么早就开始干活？这是什么时辰起来的？”陆芸花看白巡袖子靴子都已有了泥土和湿痕，看来干活干了许久了。
白巡手里东西没放下来，甚至都没停步，嘴上倒是很认真回了话：“没多久，才干了一会。”
只听里面响起“唰唰”放东西的声音，完了他这才拍着袖子走出屋子，接着对陆芸花道：“嫂子莫要见怪，刚刚没停下是怕东西撒在了院子里不好收拾……对了嫂子，我们这会儿吃什么？”
这是在问早饭了，陆芸花没什么想法，视线停留在卓仪身上，又想着他定是“吃什么都行”，这早晨又不能吃辣的，除开辣的食物其他食物不论什么味道对卓仪来说都差不多，问了也是白问，便自然而然转开了视线。
卓仪正收拾袖口，有点迷茫地看着她：“？”
“今日吃肉夹馍罢。”陆芸花盘算盘算，但实在没什么想法，因为心情不算太好也不想弄什么复杂的食物，正好家里有蒸好的馒头和常备着的卤肉，不如就这样夹一夹随便吃吃。
肉夹馍在从前是一道谁都知道的吃食，甚至一说起它就能联想到一个城市。从前陆芸花也好奇为什么不是“馍夹肉”而是“肉夹馍”，后来查一查有种说法，在古语中应当是“肉夹于馍中”，流传下来就成了“肉夹馍”。
流传许久的肉夹馍当然不像陆芸花这样用的是蒸馒头，那种烙出来带着酥香的饼配着醇香浓郁的卤肉才是肉夹馍最好吃的样子，不过现在没有，就只能拿着蒸馒头敷衍一二了。
“好了。”陆芸花把剁碎的肉和切好的馒头放在桌上，心里的郁气在剁肉时候发泄出来不少，现在看着一丁点不高兴都没有了。
“这怎么吃，嫂子？”白巡本来蠢蠢欲动，但一看那蒸饼上有刀口就明智地没有伸手去拿，这菜怎么看都不是直接吃的样子。
陆芸花正好把另外一锅东西放在桌上，陶锅保温性很好，就算离开炉灶，里面食物的汤水还是在不停“咕嘟咕嘟”翻滚着。
“砂锅……”陆芸花嘴里打了个绊子，转而改口：“陶锅菜来了，当心烫。”
她听白巡这么问，又回答道：“这是肉夹馍，把‘肉夹于馍中’就能吃了，大家自己动手罢。”
卓仪和白巡肯定是没有异议的，等陆芸花说完各自拿了一个馒头开始夹。
陆芸花却先拿着碗给卓仪和自己各自盛了一碗“砂锅菜”。
“给。”卓仪往一边避了避，让她把汤碗放在桌上，把手里夹好的肉夹馍放在陆芸花的碟子里：“趁热吃。”
对面的白巡选择视而不见，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却还是暗自腹诽一句表示自己的不理解：“各自夹了换给对方和自己夹有什么区别啊？到头还不是第一口吃不到自己想吃的。”
“嗯，好吃！”白巡撇撇嘴，张大嘴巴大大咬了一口，瞬间小半个馍没了。
他现在再也看不出什么“风流倜傥”，毕竟这世界不论多好看的人把嘴张到最大来吃肉夹馍这种食物的时候都不会太好看。
“你也吃。”陆芸花对卓仪笑笑，卓仪点点头拿起一个馒头给自己夹。
这一桌子就三个人，却可谓是明明白白分了两边。
先喝了一口菜汤，陆芸花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口腔到了胃里，空空的胃因为这一口舒服不少，食欲也因此苏醒过来。
这道菜陆芸花用的是骨汤底，加了些剩余的菜蔬和豆制品，清淡又香醇。
“阿卓，等等先找个碾子碾些辣椒粉给我。”陆芸花回味一二后说。
刚刚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有了辣椒粉，那就可以做油泼辣子了，像现在这道“砂锅菜”放些油泼辣子才是真的香！
家里有用来碾花椒粉的碾子，就是那种中间一个轮，轮两侧各自一根棍，可以用脚踩着碾的那种碾子。
“好。”卓仪放下汤勺点点头，倒是白巡颇为惊异看他一眼。
“嫂子做‘辣椒粉’做什么？”白巡只觉手上的馍也没那么香了，回忆起之前医谷人拿这东西磨粉以后当暗器撒，真是无人不“闻之变色”，当真恐怖异常。
陆芸花被问得不明所以，淡定回复他：“当然是用来做饭，不然还拿来撒吗？”
卓仪和白巡同时僵了一下，她没发现，又兴致勃勃说道：“磨点辣椒粉，中午我们吃手擀面！”
本来新鲜辣椒粉做油泼面最好，只是现在她手里都是动物油，不是猪油就是白巡顺便捎回来的牛油。那点牛油做火锅不够，不如炸些牛油辣子吃一顿手擀面得了。要不是那些牛肉煮汤太可惜，都有牛油辣子，那她是妥妥要做一顿牛肉面的。
总之算下来这也没那也没的，只能将就吃一吃了。
这话说完白巡只觉得自己想太多，冲着卓仪眨眨眼后又沉浸在肉夹馍的美味中，陆芸花现在才感觉出点什么，迎着卓仪“无辜”的眼神狐疑看了他两几眼。
卓仪无辜：“？”
“……”陆芸花转开目光，只当自己过于敏感，转而咬了一口肉夹馍，却没见卓仪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肉夹馍外面的馍很软，没什么好说的，是吃惯了的老面馒头的香。只是这会儿浇了卤汁下去后，棕色卤汁被微黄的馒头吸收，伴着有肥有瘦的肉糜，一口下去馒头有吸满汤水后的浓郁绵软，也有本味的平和劲道。
随着咀嚼，单吃稍咸的卤肉和平淡无味的馒头两两中和下形成了最合适、最舒服的咸淡滋味。野猪肉就算炖煮许久也有些硬，现在用刀把瘦肉的纤维斩断，还在剁碎过程中浇了卤水，保留着零碎“肉块”的肉糜中满是汤汁，加上共同剁碎的肥肉，裹挟着油花的深色酱汁甚至会从饼皮侧面流出，吃起来就是满口的柔软多汁，一丁点从前“瘦肉塞牙”的感觉都没了。
“这么吃还不错，闲了烙些饼应该会更好吃。”陆芸花胃口小，大清早吃了一个肉夹馍喝了些汤就饱了，习以为常看他们两吃得话都不说，拿巾子擦了擦手评价道。
白巡咽下嘴里这个肉夹馍的最后一口，还喝汤顺了顺，看篮子里还有便又拿了一个，闻言很是感兴趣：“这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还能做得更好吃……嫂子，我们什么时候烙饼啊？”
卓仪擦擦嘴欲言又止瞧他一眼，这是完全不管帮里的事、再也不提要走的意思？
“最近事情挺多呢，烙饼也挺花时间。”陆芸花盘算了一下，最近要准备做黄豆酱和酱油的器具、要在收拾干净的小菜园里面把菜苗种下去、要看看能不能自己想办法榨点油，还要去问陆村长大夫的事情，算下来还挺忙的，没什么时间。
“哦……”白巡闻言很是惋惜的长叹一口气，不过他也不是小孩子，不会这时候把想吃的心情表现出来，所以只能默默再吃一个饼安慰一下自己。
“咚咚”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一个男声在外头道：“敢问是陆娘子家？蔡老板派我来送您定好的衣裳和配饰。”
“呀！”陆芸花喜上眉梢，笑着冲卓仪说：“阿卓，这是我给你和孩子们定的衣裳呢！等等就换一套新的罢！”
“……”卓仪正要站起的身子僵住了。
“噗嗤！”白巡一口馍差点呛到嗓子里，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还特意喝了一口汤水才把东西咽下去。但就这样他还在不停“吭哧吭哧”笑着，不管怎么说，瞧着卓仪白里透红、红里透黑的脸色，白巡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人能有这么“丰富多彩”的表情！
精彩！实在精彩！就冲着这个他也要厚着脸皮多在卓家待几天才行！

第83章 奇妙新衣
“陆娘子，这是蔡老板托我送来的衣裳和您定的配饰。”门外是一个店员打扮的男子，陆芸花记得他，那天去蔡老板店里定衣裳的时候正好是他举着衣架进的房间。
他指了指身后车上的箱笼说道：“陆娘子请检查，这箱笼在此之前没有打开过。”
陆芸花看车边还有几个护卫，就算到了目的地还是警戒地注意着四周，背对着他们目不斜视，似乎对货物是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
“好。”那店员退了几步离远了些，陆芸花上前一看，箱笼上贴着封条，粘得极为牢固，想要不撕破纸就打开箱子是完全不可能的。
“今日只送来部分做好的，我们东家紧着陆娘子的货在做，但是因为数量多样式新，还有些要迟些才做得出来，望陆娘子莫怪。”店员在一边轻声说。
陆芸花刚好撕开封条打开箱子，见里面是一部分衣裳和一个小箱子，箱子里应当是她顺便买的配件，闻言回答：“无事，那天说好了的，我知晓。”
“那这是衣裳单子，画了圈的是做好了的，若是需要我这便读一遍给您。”店员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单子，询问道。
陆芸花摆摆手接过单子：“不用了，我自己看。”
一目十行看完单子，又和箱笼里面的衣裳对了一下，完全对上了。
不是不相信蔡老板，陆芸花只是觉得货物交接还是弄得清清楚楚最好，有什么都对清楚，不然若是后面哪个人疏忽了漏了点什么就又是一桩麻烦事情，毕竟现在也没什么监控之类的东西。
“我抬进去？”卓仪在一边等了一会儿，看她把单子收了才问道。
“是否需要我们送进去，这一箱子还有些重呢。”店员也道。
“阿卓抬进去吧。”陆芸花说：“无事，我们自己来就好。”
她不大喜欢陌生人进自家，刚刚试了试箱子重量还可以，起码对于能扛得起两个铁锅的卓仪来说还可以。
“这……确实重……”店员还在嘴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卓仪双手提住箱子两侧，一个用力轻轻松松就把他们要两个护卫才拿得动的箱子从车上“端”了下来。
这箱子东西里衣裳和首饰都不是最重的，最重的应当是蔡老板随着一起送给陆芸花的这个大木箱子，实木、防虫、防潮，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装衣裳的箱笼了。
“多谢小哥。”陆芸花笑盈盈对他道：“货物已经收到了，要不要签什么证明？”
那店员小哥这才从“瞧着他瘦瘦高高原来是个大力士”的冲击中回过神，急忙又从衣袋里取出一张单子，这是陆芸花当时和蔡老板订货时候签下的单子，上面的这次送来的衣裳名字上已经画了横杠表明消去，下头有陆芸花的指头印和“第一次送货已用黑色消去”这样的句子。
经过店员小哥提醒，陆芸花把指印按在这句话上，这就算是第一次交易完成了。
送别车队，陆芸花回到院子才表现出兴奋的样子，桌旁的白巡在他们去取货的时候吃完了桌上的肉夹馍，甚至把碗碟都收拾进去擦干净了桌子，这会儿也不急着去砌炉子，正一边喝热水一边等着看卓仪换新衣裳的窘迫样子。
“阿卓快和我一起进去，我看到一套很好看的！”陆芸花对白巡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推了推刚出卧房试图逃脱的卓仪。
“……嗯。”卓仪无声叹了口气，还是乖乖被她推着进了房间换衣裳。
白巡在外面甚至不自觉翘起了二郎腿，他美滋滋喝了一口热水，只觉得嘴里的山泉水甘甜无比，心里猜测着这次卓仪能换个什么颜色，是红配紫还是蓝配绿？甚至有可能是粉……想想都要笑出来了！
之前白紫配着浅橘确实好看，只是卓仪皮肤是浅浅的小麦色，虽说用英俊的外貌把衣裳撑起来了不至于整体看起来丑，但确实没有那么合适。这不，除了那天叫卓仪穿了一下看看，陆芸花后面再没叫卓仪穿。
白巡发誓以自己的耳力明明白白听见陆芸花小声说了一句“等阿卓捂白一点再穿。”
也发誓当时在旁边的卓仪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甚至发现昨天卓仪干活的时候袖子比从前捞高了许多，很多能在屋檐下做的活计硬是在院子里做……是为了什么呢？
想想都叫白巡觉得又要笑出声了！
“这次真的很好看！”白巡听陆芸花这么说着，好整以暇看过去，脸上戏谑的笑却一点一点消失了，不由自主小小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次是真好看！他也想做一套一样的！
这次卓仪穿的是一套黑色劲装，纯黑。
黑色用的是很普通的棉质布料，瞧着没有什么光泽感，剪裁贴身妥帖，左肩处绣着威武地咆哮着的银色狼头，还特意选了暗淡的银，所以只在光照上以后才会反射出暗光，是以这样大片的刺绣也不扎眼突兀，反而华贵又低调。
若这样看起来还算普通，那再配着黑色皮质臂甲和宽宽的护腰……就非常好看了。
硬挺的臂甲和护腰把卓仪的好身材显现得清清楚楚，和从前那种剪裁宽松的“劲装”不同，这次合体的衣裳剪裁显得他肩宽腿长、猿臂蜂腰，配着固定臂甲和护腰上的黑蟒皮绳的反光，有一种纯粹锋利之感。
“这个……有点难受。”卓仪突然扬起脖颈，白巡才看见他颈间还有着一条比绳子稍宽的黑色皮圈，因为皮圈脖颈间的喉结变得很是显眼，他伸手勾着脖颈上的皮圈，两条浓密锋锐的眉毛蹙起，一双总是温和沉稳的眼睛里也带了些不耐，仰视着看过来……
简直如同一头致命的猛兽被戴上了绳索，一种野性之美呼之欲出，同时危机感只叫人不自觉心跳加速。
脖颈这样致命的地方被皮质项圈紧紧箍住，让卓仪有种被捏住命门的不安感，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所以现在难免心情有些烦躁。
嘶——
却听白巡和陆芸花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陆芸花甚至马上扑过来给他取皮圈，她说话声音难得磕巴：“这个……这个东西你戴着不舒服我们就不戴了。”
“没错没错。”白巡也跟着磕磕巴巴：“一切都以阿卓穿着舒服为主，哈哈、哈哈。”
他僵硬地干笑几声闭上嘴，他作为同性好友只觉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是卓仪啊！卓仪！刚刚那种、那种感觉和卓仪搭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看着陆芸花把皮圈取下来，卓仪因为他两的反应有点困惑，表情看起来已经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了，但是白巡就是硬生生又打了个冷战。
怪啊！比之前紫配橘还怪！回想一下那种感觉汗毛又要竖起来了！
和难以接受的白巡当然不一样，陆芸花作为女性角度能肯定的说一句：好看！
至于为什么取下来呢……有点太……嗯……现在环境看着有点不合适。
院子里沉默一会儿，叫站着的卓仪更是茫然，他看看不说话的两人疑惑问：“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没事。”
两人同时回答，对视一眼后陆芸花打着哈哈：“阿巡啊，你觉得好看吗？”
“嗯、嗯……好看，好看。”白巡干巴巴笑了笑，却半点没提刚刚自己还有也跟着做一套的念头。
“……”卓仪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信他们两个的托词，他看也问不出什么了，便试探性问陆芸花：“我去换回来了？”
没想到陆芸花却摇摇头：“换回来作甚？”
“等等干活不方便。”卓仪想了想，认真回答。
却见陆芸花摆摆手：“就穿这个干活吧，衣裳买了就要穿，总归要干活的，这么算下来什么时候才能穿？”
卓仪也没办法了，只能无奈点点头应下。他只是不习惯穿成这样，但确实没讨厌这些衣裳到厌恶的地步，甚至说这是陆芸花的心意所以他心里很珍惜，故而也愿意顺着陆芸花的意。
不过还有一件事是要问清楚的。
正好孩子们起来了，陆芸花过去带着他们洗漱，卓仪的手掌压在白巡肩膀上，瞧着没用什么力气，却把看情况不妙想溜走的白巡硬生生按回凳子。
“阿巡，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巡总不能直说吧？他脑子转得飞快，几乎瞬间就找到一个借口，面上什么都没瞧出来，脸上甚至演技极佳地变成了“疑惑中掺杂委屈”的表情。
“嫂子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是看着你这一身想起来千机阁的那些杀手，只觉得你刚刚的气势比杀手还像杀手，就有些……感觉怪怪的。”白巡说着还做了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卓仪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在白巡面上巡视，却见他表情自然眼神真诚，连手上感觉到的心跳都正常，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却只能当他说的是实话了。
“干活吧。”卓仪松开手也不废话，转身去干活，腰上黑蟒皮带子因为动作微微飞起，闪过暗光。
白巡不动声色在腿上擦了擦手汗，说话语调倒是一点没变，这会儿很是委屈似的：“你这人真是过分，怎么不去问嫂子？逼问我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多话。”卓仪换了一身黑后脾气仿佛也带了“杀手之气”，闻言头也不回扔下两个字，就差直接说“聒噪”了。
“哎哎你这人……”白巡跟在后面叨叨个不停，卓仪半点没听进去。
“阿卓，等等记得磨辣椒！”厨房正在给孩子们做早饭的陆芸花探出个头说道。
卓仪一点也没犹豫，转身去了储藏室找碾子，把还在叨叨的白巡扔在身后。
“我这会儿就去。”

第84章 小动物们
卓仪去储藏室取了碾子洗干净晾干，在孩子们旁边空着的凳子上坐下，陆芸花过来把一大筐辣椒放在他旁边凳子上。
云晏这才看到卓仪，急急把嘴里的肉夹馍咽下去，伸出胳膊捣了捣两边的阿耿和榕洋，在两人疑惑的询问中示意他们去看卓仪。
孩子们也是有审美的，榕洋仔仔细细瞧了瞧，一本正经点点头：“姐夫这身好看。”
阿耿也是赞同，不过他本人更习惯于舒适的衣裳，又比较注重实用，所以诚实地评价道：“是好看，就是那护腰瞧着又硬又紧，这一身若是去山里捕猎除了腰和手臂身上没有防护，若是平时做活的话会有点妨碍……有点怪。”
他说着很是不理解的样子，毕竟还是小孩子，哪知道这衣服的护腰护臂的作用并不是“防护”，箍得紧紧地也不是为了方便。
卓仪不动声色听着，他抓起一把辣椒放在碾子里做掩饰，其实心里有点不太自在，因为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设计都是为了显得好看，好在这时候陆芸花替他解了围。
陆芸花正要坐下，一听他们这么说才想起来点什么，于是笑眯眯说：“你们快些吃，我之前做了不少衣裳，今天到了一部分你们试试。”
还不知道会面对什么的云晏高兴不已，他晃了晃发丝乱翘的小脑袋笑嘻嘻的说：“谢谢阿娘，有新衣服我好高兴！”
阿耿和榕洋也跟着道谢，就连长生都拍了拍手笑得天真烂漫：“谢谢阿娘，阿娘真好！”
家里这几个都是总是“打直球”的嘴甜小朋友，陆芸花早都习惯了，但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更开心了些。
“慢点吃，不用急！”陆芸花温温柔柔看着孩子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尤其是好奇心过于大的云小晏，一口肉夹馍都没嚼完就接着一口咬下去，差点没噎住。
“吃完啦！”终于第一个吃完了的云晏“蹬蹬蹬”把自己的盘子收到厨房里，还拿着抹布擦干净了自己吃的那一小块地方，蹦到陆芸花怀里：“阿娘，我们先去换衣裳吧？”
“也行。”陆芸花想了想同意了，毕竟孩子多，这样岔开换也好，于是对着另外几个孩子叮嘱：“你们慢慢吃不要急，我先带着云晏去换，你们吃完过来就好。”
“嗯，我看着弟弟们。”阿耿持重，动作只比往常快了一点，这时点点头应下，意思是叫她不要担心。
陆芸花安安心心带着云晏往屋里走，穿了这一身后挺直了脊背垂首碾辣椒粉也显得很是英俊冷酷的卓仪忍不住同情地看了一眼蹦蹦跳跳高兴得不行的云晏，却没想被无意看过来的榕洋瞧了个正着。
“？”榕洋面上表情淡淡，心里却有点疑惑起来，他年纪小小但是心细又多思，大多时间比看着大大咧咧、只是在人的情绪上比较敏感的云晏还显得聪明稳重些。
榕洋咀嚼着口中的肉夹馍，莫名对卓仪那一眼有点在意，不过他确实还小，想了又想只能想到这一眼绝对同衣裳有关，多的就想不出来了，不过还是下意识咀嚼地慢了些。
很照顾弟弟的阿耿快吃完了，他也有点想去屋子里看看阿娘给自己做的新衣裳，但是他是个好兄长，任是心里急切还是耐心地等着弟弟们吃完，就算看见榕洋突然放慢了速度也不曾催促。
他们等了许久还不见两人出来，所以榕洋吃饭的速度不由地放慢又放慢，现在连长生都在等着他了，阿耿和长生面前的碗碟都已经收拾进去，阿耿甚至顺手把里面的碟子洗了又回来坐下，所以他再怎么觉得奇怪也等不了了，不由地踟蹰一下把最后一口放进嘴里。
“哒哒！”陆就在这时候陆芸花一个人出来了，走到大家面前后一下让开，众人才看见原来云晏被挡在后面呢！
“……”阿耿稳重的表情在看到黄色毛茸茸的云晏后瞬间消失，双眼不自觉睁大，连嘴巴也因为吃惊微微张开。
露出来的云晏甩了甩帽子上面的呆毛又扭了扭身子，还转了个圈叫兄弟们看清楚自己身上的衣裳，这才意犹未尽把帽子往上顶了顶叫眼睛露出来，一双大眼睛眯成了弯月亮，很是快乐的样子。
“你们看！阿娘给我做的小鸡衣裳！”云晏学着小鸡的样子拍了拍手臂，特意做宽做大的袖子“噗噗”煽动，瞧着真的很像小鸡的翅膀。
这件衣裳是从来没在这时代出现过的连体衣，完全看不到腰身，孩子穿上就是毛茸茸的一团，绝对可爱。外面是一种动物的皮子，不知怎么弄的，非常柔软，肉眼看不到拼接痕迹，还染了软乎乎的嫩黄色。
一般来说这颜色是给小娘子做手筒的，陆芸花瞧见的时候觉得颜色很可爱，做“小鸡”最好了。
因为里衬是透气吸汗的棉布所以也不怕孩子穿着觉得闷热，脚下是特意做的短帮小靴子，靴子面选了橘色棉面，不太耐脏但是弄脏了可以洗干净。
“……”卓仪踩在碾子上的脚顿住了。
“……”阿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哇！”捧场王长生很给面子冲到云晏面前歪着头打量他的衣裳，还在得到同意后伸手摸了摸软乎乎、毛茸茸的衣裳表面。
“哇！！”长生再次由衷地发出感叹，真心实意赞叹着：“好、好看！”
“大家的衣裳都不一样呢，只有阿晏是小鸡。”陆芸花也忍不住摸了摸云晏小鸡连体衣帽子上的呆毛，这是衣裳是按着陆芸花画的图纸做出来的，她画图纸的时候就觉得喜欢在野外到处跑、头发乱糟糟的云晏很像在树丛中觅食、把身上毛毛挤得乱糟糟的嫩黄色小鸡，为了代指乱乱的头发，这呆毛还是特意加的呢。
还好当时蔡老板没问这是什么，不然她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
“哦……”和满心期望转为震惊的阿耿不同，榕洋则是长长松了口气，他把桌上馒头渣子扫干净，淡定地询问陆芸花：“姐姐，我的衣裳是什么动物？”
他一直吊着心以为是什么衣裳，结果这么一看倒也没什么。
“榕洋的等一等进去一看就晓得了！”陆芸花神秘兮兮回答。
于是专心砌炉子什么也没听见，结束一段工作后出来喝水的白巡先是被院子里一头棕色的小熊吓了一跳，又接连看见三个怪模怪样的“小动物”，迷茫上前去一看究竟。
“这是怎……阿耿？？”白巡忍不住捏了捏一个小动物脑袋上的小角，背对他的小动物不甘不愿动了动表示拒绝，白巡一弯腰就看见紧紧抿着嘴瞧着很不情愿的阿耿。
阿耿很失礼地没有回答白巡，看起来像是在生闷气的样子，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自己呆一会儿却差点被档有点低的毛茸茸裤子绊倒，表情更是苦闷了。
他已经是大孩子了，这时代许多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算是家里半个劳力，所以他处于一种迫切想要长大的时候，很不喜欢身上这种会叫他显得很幼小的衣裳。
“嘶……”白巡牙疼般皱了皱脸，识相地不去惹不高兴的小朋友。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捞起坐在凳子上摇头晃脑的棕色小熊。
棕色小熊长生昂起头，眼睛却被宽大的帽檐遮了个严严实实，伸手够着往上去推帽檐，却因为厚厚的袖子半天也够不着帽子。
“长生怎么穿成这样？”接受能力很好的白巡心态迅速从“这都是什么怪模怪样的小东西”转变为“家里孩子穿成这样还挺可爱”，忍着笑帮长生拉了拉帽子。
长生先是可可爱爱向他道谢，咬字不太清楚所以听起来奶呼呼的：“谢谢白叔叔。”
说完又认认真真回答：“这是阿娘给我们做的新衣裳，长生很喜欢，白叔叔觉得好看吗？”
“好看好看！”白巡见他帽子在说话时候一点点掉下来，又遮住他的眼睛，露出一个笑，这次没帮他拉帽子，直接把他放回凳子。
“长生是小熊！”都不用白巡询问，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的长生便自豪地向他献宝：“小熊！小熊！”
“好看，好看极了！”白巡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还用力摸了一把孩子的毛乎乎的大脑袋，差点把孩子一把摸倒，摸完后又饶有兴致去看一边的小鸡云晏。
垂着两根长耳朵的兔子榕洋淡定地抱着茶杯喝水，对衣裳没什么特别反应，就是觉得这毛茸茸的厚实大袖子有点碍手碍脚。
“嫂子是怎么想出来这些衣裳的？”兴致勃勃看了好大一圈白巡才坐下喝茶。
今天有些冷，所以陆芸花找出来上次王婶送的黑芝麻碎，加了白糖做黑芝麻甜饮，给白巡递了一杯后笑答：“就一下子想到的。”
听了敷衍回答的白巡也不怎么在意，又饶有兴致地伸手捏了捏阿耿帽子上的小角：“云晏是小鸡、榕洋是兔子、长生是小熊，那阿耿是什么？我瞧着很像小牛崽，但看这纯白上带着黑色花纹的毛皮有些不能确定了。”
“确实是小牛。”陆芸花云淡风轻：“当时有一块染坏了的毛料，但是我瞧着做成小牛很是可爱，比正常颜色小牛好看，特意选了这块毛料给阿耿做这衣裳。”
染坏确有其事，当时陆芸花一看，这不就是从前常见的“黑白花奶牛”的颜色吗？稳重温和又靠谱的小阿耿最像小牛，这颜色一用……绝配！
“是要好看些。”白巡轻易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忍不住又捏了捏垮着脸的阿耿帽子上的小牛角。
自闭的阿耿听了难得暗自腹诽：“这颜色还不如丑丑的黄棕色呢！”
“芸花看看这样行不行？”众人又说了几句话，一直在任劳任怨干活的卓仪突然说，他把圆饼形状的碾子取开，叫陆芸花看里面的辣椒粉。
碾子碾辣椒的时候辣椒绝对要够干够硬才行，干硬的长条状辣椒被一次又一次碾碎，经过耐心处理终于被碾碎成了粉末。
“这样就好啦！”陆芸花凑近看了一眼，很是确定。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辣椒面：“中午我们吃牛油辣子拌面，油辣椒呛好以后我去给秦婶送些，之前我在她暖屋里育了些苗，正好今日去取回来，明天早晨就种下去，再不种就晚了。”

第85章 金钱交易
今天除了要去秦婶那里一趟以外还有不少事情，最重要的是去村长那里问一问大夫的具体情况，再有就是找做陶锅的那位熟人定做几个陶土大缸用来晒酱油。
“那我先去炼油了。”陆芸花挨个摸了几把毛茸茸，恋恋不舍地去厨房端油。
白巡帮着卓仪把辣椒面往碗里舀，卓仪护腰上装饰作用大于实际作用的黑色蛇皮细绳总往碗里晃，白巡把它拂到一旁，不知怎么笑出声，喟叹道：“卓仪啊卓仪，从前叫你换个颜色亮眼些的衣裳你都不愿，自我来了后感觉你和孩子们是处处和从前不同，我也不知这是好是坏……你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身份说与嫂子知晓？”
因为有榕洋在一旁，所以最后一句话是靠近卓仪后压低了声音问的。
“我们去那边玩吧？”阿耿离得近听见了，闻言带着弟弟们去别处玩，把位置留给两个大人说事。
看着孩子们去院子那边玩起了四人棋，卓仪才收回目光回答白巡的问题，他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并没有故意隐瞒这事情……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再者……我既不知道芸花能不能接受这事，也不清楚知道武林那些事情对她有没有好处。”
卓仪说着脸上表情变得淡淡：“总归我想做的都已做完，从归隐那天起我便不再是什么‘天下第一’，而是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会点武艺的普通人罢了。”
陆前辈已经在这里隐居二十多年了，江湖那么多人在找他却从未找到这里，卓仪和孩子们待在这里，暗处又有顾晨的人手护着这里的消息……现在只要他不愿重出江湖那就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当然，白巡这样的朋友总是不一样的，他们大多嘴巴很严，也知道卓仪具体住在哪里。
至于陆芸花不知道卓仪的身份是有着多重原因的，其一卓仪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这事情，毕竟他们才成婚不久，总不能直接说“芸花你知道武功吗？我是天下第一刀卓仪……”之类的话怕把她吓到。
再就是他想着顺其自然，陆芸花问起来的时候再直接说，但是没想到他和孩子们露出了那么多和往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后陆芸花什么也没问过，甚至表现得极为淡定，好似没什么大不了的。
卓仪知道陆芸花力气超乎常理，他甚至觉得他们家最有秘密的不是他和孩子们，而是神力在从前从未显露出来的陆芸花，毕竟陆前辈从未说过这事情。
“……那倒也是。”白巡很谨慎地没有在朋友感情上状况上参与发言，毕竟他之前参与过，什么结果自己知道，倒不如他们夫妻两个的事情自己看着办，他这个外人就不参与了。
也没想叫白巡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卓仪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发愁起来，这事情瞒着也不是，直接说也不是……最后只能……
“顺其自然吧。”卓仪深深叹一口气。
“阿卓把辣椒罐子给我。”就在这时陆芸花端着切成块的肥牛肉出来了，她看他们两个人表情都有些“愁眉苦脸”，不禁停住脚步有点好奇：“你们说什么呢？都这副表情挂在脸上，怎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没什么没什么。”白巡急忙摆摆手撤退：“嫂子我去砌炉子，先走了。”
明哲保身、明哲保身呐！
“嗯？”陆芸花本就是随口一说，看白巡这样迷惑地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卓仪还以为她要转过来问自己，都做好说清楚身份的准备，谁知道只见陆芸花爽朗一笑，摇摇头低声念叨了一句：“神神叨叨的……”就升火开始熬油。
心里难得紧张的卓仪：“……？”
陆芸花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这会儿没心情理会卓仪和白巡那些“男人之间的小秘密”，今天要忙的事情一大堆，所以选择对白巡和卓仪的表现视而不见，随他们去吧，她也不是很喜欢探究别人秘密的那种性子。
她这样随意的态度又叫卓仪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嘴里，他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希望这种生活被意外打破，尤其现在他和陆芸花之间的感情并不紧密，若是……
“我来烧火罢。”卓仪半蹲下，腰间皮绳垂在地上，黑色的新靴子上没有半点灰尘。
陆芸花给他让开位置：“小小火就好，火大了容易苦。”
熬油的味道说不上好闻，陆芸花看着逐渐增多的油脂眼里带上笑意，她看着锅子突然笑眯眯说：“阿卓，等等我们先去村长那里吧？给他送些牛油辣椒，我还想再问一问大夫的事。”
“好。”卓仪从烧着的火堆里面取出来一根粗柴，火势眼见着更小了些。
“再有就是还要劳烦你陪我去一趟卖陶锅那里。”陆芸花之前没和卓仪说过定陶缸的决定，这会儿才算是正经说。
卓仪了然：“要去定缸做酱吗？”
“对的。”陆芸花点头：“做起来不难，却是要等好长好长的时间，算一算起码到明年才能吃到。”
卓仪也是一愣，微微吃惊：“要这么长时间？”
“嗯。”陆芸花又点点头，显得有些烦恼：“所以我想着一次性多做些，这东西时间越长越好，还想后头自己酿些醋，再者还有往后晒菜干腌菜什么……这么一算东西太多了，得要院子放得下才行，我看晒菜干腌菜什么都可以放到原先我家房子，只是我那院子小，拿来晒酱酿醋就不行了。”
陆家的房子很大，相比之下院子就小了些，院子里还有果树水井……怎么看用来晒酱都不合适。卓家倒是很合适，院子宽敞，只是再宽敞的院子放上七八个大缸也有点挤了，更不用说还有孩子，酱缸白日里都是敞开着的，孩子万一掉下去浮都浮不起来，很不安全。
“不如……等等去村长那里把之前王婶说的那块地买下来罢？”卓仪闻言沉思一下，语出惊人。
他看陆芸花很是苦恼便帮着想出来这个法子，看陆芸花吃惊看过来，卓仪温和笑笑，认真道：“王婶说的那地方我也去过，人少地方大，不说住人的话只要把地面休整休整晒晒酱、晒晒菜绝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陆芸花却半点没有喜悦之色，只叹了口气有点失落的样子：“我也想过把那地方买下来，只是一算我挣的那些钱却是不够的，晒酱短时间挣不到什么钱，但我又想把食摊那边修一修、扩一扩、把家里也修一修。”
这个家说的是现在住的卓家，陆家的房子后面再攒钱慢慢修就好，不用急于现在。
这房子卓仪搬进来后明显只是把坏的地方休整了一下，大体没什么变化。不说地龙暖墙，现在屋里都是木床木凳子，冬天睡着实在是冷，有时候想着坐一坐隔着衣裳都冰屁股，不如换了秦婶家一样的土炕。
还有厨房里重新要砌一个适合铁锅的炉灶，往后要经常爆炒故而还要调整一下厨房布置……
陆芸花当然没想自己全出这笔钱，但她怎么也要出个一半，现在不修夏天雨水多起来开工实在麻烦多多，但做酱也是越早越好，如果这次做少一点她又怕后面全军覆没，多做一点总会有幸存的……
当然她还没和卓仪商量修房子这事，因而卓仪以为她说的是陆家的房子，他静静听完陆芸花的话，有点困惑的眨眨眼，又想起什么，对陆芸花轻轻一笑试探性问：“芸花，你是不是最近没有看你放钱的箱子？”
“嗯？”陆芸花被他问得迷糊，她有两个箱子，一个放的是专门去钱庄里换好的整块银子作为储蓄；还有一个是散碎或者还没来得及换整的钱，专门拿来家用或是买什么东西。因为她总是要四处定做些东西，这箱子零碎钱的数额并不小，上次买衣裳就拿的是这个小箱子里的。
她的钱箱子就放在柜子的暗格里，暗格是陆木匠专门替她设计的。箱子没上锁，卓仪也见过她往里面放钱。
卓仪看往常都精明能干的陆芸花脸上露出迷糊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簪子上颤动的珠子，温和道：“你同我来。”
“……什么？”陆芸花伸手扶住发簪，面上更是迷茫。
这是干什么，她记错自己钱的数额了？难不成还能天降横财叫她瞬间富裕吗……
……
还真是“瞬间富裕”。
陆芸花眨眨眼，伸手捏起一块金灿灿的物什沉默良久。
“……这是真金？”她刚刚打开箱子瞬间差点被大半箱金子和宝石的光辉刺痛双眼，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拿了什么“剧组道具”……不是她表现夸张，她两辈子没亲眼见过打开就是金子混着珍珠宝石的箱子，重点是……这箱子是她的！
“你从哪得的？”还不等卓仪回答，陆芸花紧接着问道：“这么多钱……还有宝石，总不能是卖猎物得的吧？”
她伸手拿起一块墨绿色的翡翠，这么大一块，单手拿起来都坠手！
离谱啊！猎户哪能赚到这些钱？想得这么多钱对普通人来说不违法都是不可能的……
一身清白的卓仪不知道面前陆芸花看着他，思想却已经滑到一个个极其危险的猜测上了，他老实摇摇头解释：“这是上次陛下给我的赏赐。”
田家家产全部抄走充公又何止这点钱？况且顾晨对着好友也不会太吝啬，这都是卓仪再三推辞才减少了的量。
“成婚后我就把这些钱放到箱子里了，当时好像急着去洗锅便忘了同你说。”卓仪回忆一下后补充道。
“……”陆芸花捧着巨大的极品翡翠，她是不大追求金钱的人，但是现在也感觉自己的手有点颤抖：“……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
“哦。”卓仪看一眼她手上的翡翠，轻描淡写说：“这个颜色好看，个头也大，虽说不如玉温润，但做成套首饰似乎不错。”
“……”
是这个问题吗？陆芸花心中复杂难言，她突然想起之前在蔡老板那里定衣裳的时候金玉楼掌柜也给她看了翡翠首饰，价格不高样子好看，只是她当时沉迷做衣裳故而没怎么问，现在看……应该是这时候还不流行翡翠，价格还没炒上来罢？
当然这种品相的翡翠这时候应该也不便宜，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卓仪算是从功便有这么多金银珠宝赏赐……她换了两个铁锅还沾沾自喜是不是……有点傻？
……
……不是这么算的！
陆芸花晃晃脑袋把这个让人悲伤的假设抛开，轻轻把手里的大翡翠放回箱子，情绪也渐渐恢复了平和。
卓仪还在等她高高兴兴向自己道谢呢，哪知叫他措手不及的是陆芸花摇摇头拒绝了这些金钱。
“阿卓，我婚前说过我的生意不想叫你插手，说实在做酱也算是我生意的一部分，所以这钱我不能用。”她还不等卓仪劝说更是接着说道：“而且这些钱也不能放在我这。”
她有点羞赧的笑笑：“婚前你给我的那些钱目前家用足够了，之后修房子或是什么我们可以一人一半……其实这箱子里的钱除了我自己存的，还有往后要给榕洋的钱，我们……总之这是你的钱，我不应当拿过来用在自己身上。”
陆榕洋现在还小，故而陆芸花和他商量了一下以后把分家分给他的那些钱入股入到摊子里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就是陆芸花现在把这钱用了，往后按照每月多少比例给他分钱再攒起来。
主要想分家的钱往后陆榕洋成年再用肯定是不够的，陆芸花又不想到时候直接给他补贴叫他心里有负担，不如入股到食摊名正言顺钱生钱。
也是陆榕洋这孩子叫陆芸花喜欢，若是个性子恶劣的孩子……陆芸花才不会为他想这么多，能努力把他性子掰正、努力养成年就算仁至义尽了。
卓仪看陆芸花又找了个箱子把他放进去那些金银珠宝小心挪进去，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我……”他想劝说，却看陆芸花神色坚决，好不容易想到的话语又咽回肚子里。
他也是性格独立、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因而很能理解陆芸花的想法，但是现在他却希望陆芸花不是这样的性子。
是不是……关系还不够亲密呢？
卓仪有些失落，他苦恼地回忆一番往常见过的正常夫妻，都是两人赚了钱两人一起用，不分什么你我。
确如卓仪所想，陆芸花一是觉得自己和卓仪还没到那个份上，就算他们现在已经结成夫妻也在培养感情，陆芸花用他的钱还是觉得很是奇怪。二是婚前她说得那样斩钉截铁，什么不叫卓仪参与或是插手她的生意，结果才结婚没两天就要人家的钱来买地……她不要面子的吗？
“那我买地租给你。”在一旁沉默的卓仪突然说。
陆芸花闻言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快快别说这话了。”
“我买地租给你。”卓仪再次重复，瞧着很是认真。
他温言道：“我也不是一时兴起，之前就想过买地的事情，只是觉得买了耕地也没有人种实在可惜，正好这次把那边的地买下来租给你。”
陆芸花这次没有一口回绝，反而先是问他：“你买了那边的地做什么用？”
“我想把那块山脚的地连着旁边的小山买下来，现在养鸡不错，准备养些鸡在山上，呼雷也有事情可做，山脚下你不用的地开出来种些东西，家里还有牛，我一个人也够了。”
那小山不大，也没什么野兽，养鸡是很够用了。
陆芸花哭笑不得：“往后再卖给我？”
“嗯。”卓仪轻笑：“我养了鸡再卖给你。”
现在村里的鸡都是陆芸花在收，所以卓仪养了鸡大概也就是卖给陆芸花。
陆芸花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忍不住笑了好半晌，最后沉下心想了想感觉确实可以，卓仪不会亏甚至说能挣不少，不是“特意为了她在做赔本生意”。
“那这样也行。”陆芸花觉得这样不错也就爽快点头，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那我们要快些去村长那里才行了。”
“阿娘！肉颜色变黄了！”陆芸花还要说两句话，外面自觉看着牛油锅子的阿耿的声音传进来。
“哎呀！”陆芸花一拍脑门，忍不住瞪了一眼卓仪，嗔道：“还好阿耿靠谱，被你稀里糊涂带进来我都忘了锅子，差点叫一锅子牛油全浪费了！”
卓仪眼神中有点羞愧，很是虚心地接受批评，老老实实承认：“我也忘了这回事。”
“……”陆芸花忍不住轻拍一下他的胳膊算是惩罚，在外面阿耿第二次喊她前转身如一阵风般出去了。
“阿娘，这样没问题吧？”阿耿看见她来，蹲着仰起头说。
他没戴头上的帽子，不过那带角的帽子实在很厚，堆在脖子后背好大一团，他无意识地朝后面仰了又仰才和陆芸花对上目光。
阿耿原先在一边玩耍，结果转头就见阿爹拉着阿娘进了屋子，好像有什么事要说，便懂事地过来帮忙看火。他们家是经常熬油的，故而他对这个流程并不陌生，刚刚看见里面的牛油块再炸下去就要糊了才呼唤陆芸花。
“嗯嗯，我这就捞起来。”陆芸花知道小阿耿对穿了可爱衣服这件事耿耿于怀，故此就算现在被“可爱到”，很想笑着抱住他蹭蹭脸颊，还是极为识相地忍住笑意认真回答。
阿耿听不出阿娘声音中的笑意吗？肯定是能听出来的，但他深知逃脱不了这身和弟弟们一样的衣服，挑明后只会叫自己尴尬，故此也极为识相地装作没听出来阿娘其实很想笑。
陆芸花把金灿灿的牛油渣捞进碗里，仔细听油渣上面还小声“呲呲”地响着，时不时有几个透明的小鼓泡在油渣表面出现又炸开，瞧着就叫人有食欲。
“来吃油渣啦！”陆芸花给油渣里撒了些盐拌了拌，吃油渣有喜欢撒白糖的也有喜欢撒盐的，陆芸花觉得牛油和咸味配一点，最后还是撒了盐。她把碗放在桌上，对聚过来看热闹的孩子们严肃叮嘱：“这东西可要放一放再吃，现在一口下去舌头都要烫掉！”
“嫂子放心，我看着他们。”闻声从屋子里钻出来的白巡飞快跑去洗了个手收拾一下身上泥土，过来时候刚好听见陆芸花的话，拍拍胸脯保证道：“由我看着就好！”
现在吃牛油的人少，所以也会有人疑惑牛油渣能不能吃。
肥猪肉炸油剩下来的油渣可以吃，肥牛肉炸出来的油渣自然也可以吃，味道还相当不错。
拿一个嚼一嚼，油渣外面酥脆可口，里面油脂却没完全被炸干净，所以在咬碎酥酥的外壳后芯子里面剩余的一点肥肉几乎融化成了油脂，会像一汪水一样流出来，每一块牛油渣中心这点牛油的量不大，所以味道会在勾起人食欲后、叫人觉得腻味前渐渐消失，口感再美妙不过，又因为是牛油的油渣，吃着有一股有别于猪油渣的芳香，很不一样。
“那我帮你。”卓仪也出来了，他看白巡像鸡妈妈带小鸡一样带着孩子们去洗手，便到陆芸花跟前找活干了：“这会儿要做什么？”
“把之前的辣椒面分两份给村长爷爷和秦婶婶。”陆芸花随便给卓仪派了个事，看他走向厨房，那穿着暗色华丽衣裳、走路姿态如龙行虎步的背影似是正在参加什么重要宴会，哪想到的只是去厨房里拿个辣椒粉。
“噗嗤。”陆芸花想起刚刚两人商议出来的结果也觉得滑稽，她向卓仪租地，卓仪找她卖鸡……这钱怎么算转了一圈又回到家里，在大多数人心里这和左手倒右手没什么区别罢！
噙着笑快快把锅里面的牛油盛到三个碗中，纯荤油泼辣子当时看起来还行，在这天气下却不一会儿就能糊成一团，倒不如油和辣椒面分开，吃的时候把油烧热现泼。
“阿卓，好了没？”陆芸花在外面问。
卓仪提着个篮子出来，他怕辣椒面被风吹出来，特意花了点时间找了三个带着盖子的木质小罐子：“走吧。”

第86章 大夫和榨油
两人拿了东西去陆村长家，陆村长还是和往常一样悠悠闲闲煮着味道浓郁的茶水，在堂屋拿着本封面不大新的书看着。
“村长爷爷。”
“陆爷爷。”
陆芸花和卓仪一一对村长行了礼，陆村长放下书摆摆手叫他们在一旁坐，他看着这对他心里再相配不过的新人携手而来，胡子忍不住翘了翘，慈祥问道：“这是你们新婚后第一次一起来我这，一切可都好？”
“劳烦村长爷爷挂心。”卓仪拱拱手，眼睛看向陆芸花。
陆芸花把篮子放在陆村长面前的桌子上，收到他的眼神后笑着接话：“一切都好，这婚事可多亏了您操心，今日才来拜见是我们的不是。”
其实在正常不过，粗略一算成亲到现在不过几天，这个时间再来感谢陆村长并不算失礼。
“哎。”陆村长面上笑容更深，又摆摆手表示没什么：“你们两过得好便叫我高兴，老头子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忙，给你们这对新人出出力可叫我忙起来也高兴！”
“劳烦您了。”卓仪诚恳的再次道谢。
他和陆芸花，尤其是他非常感激陆村长，且不说他在这无长辈亲友，婚前诸多事情都是陆村长操心帮着他办下来的，就说陆村长在他想隐居又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伸出援手还帮着他隐藏消息这一点就叫卓仪一直把这恩情放在心里了。
陆村长唇边的笑意逐渐蔓延至眼角，他明白卓仪在说什么，所以他这次只是缓缓点点头算是收下了他的感谢。
“你们过得好我也高兴。”陆村长提起话头询问道：“不过这会儿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哎呀，这一说都叫我忘了。”陆芸花佯装懊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唇角带笑把桌上的篮子推到陆村长面前：“村长爷爷，你看看这是什么？”
“哦？是什么？”陆村长极为配合地掀开篮子上面盖着的布，就见里面是四个罐子，他疑惑地依次揭开罐子的盖子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两个罐子里是微黄色凝固的油脂，闻着不像平常荤油的味道，但是陆村长毕竟见识广，就算自从牙齿不好以后再没有吃过牛肉，还是想了一下就认出来这是牛油。
另外两个罐子里是红红的粉末，揭开盖子瞬间便有股子呛人的味道扑出来，陆村长倒是没有和前头白巡一样想到“暗器”之类的方面去，他和神医谷的柏神医年岁差不多故而是不错的朋友，所以也知晓“红果”这东西是可以吃的，还有驱寒的作用。
不过这……为何要送来牛油和红果粉末？
“芸花这是又拿来了什么好吃的？”陆村长猜这应当也是吃食，笑眯眯问陆芸花。
陆芸花一看篮子里四个罐子，又拍拍额头，先是道了个歉：“刚刚急着叫陆爷爷惊喜一番，倒是忘了里面还有两个给秦婶的罐子……阿卓怎么不提醒提醒我？”
她说到后面有点嗔怪瞧一眼卓仪，一路上提着篮子的卓仪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他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和陆爷爷说一声以后再拿出来就好。
“哈哈哈，无妨、无妨！”陆村长含笑看一眼没说话的卓仪，接着爽朗大笑，口中开玩笑道：“好在是给我，若是给旁人送礼可不能这样！”
“确是如此！”陆芸花也跟着开起玩笑：“阿卓的婚事都是您帮着办的，您怎么也算是我们正经亲戚了，若不是给您送，还得忍着心疼再回去取两罐子给秦婶。”
“你啊……”陆村长被她话语中的亲昵逗得心情极好，也知晓她不是那种小气人，也就开开玩笑叫他高兴，心里确实很是高兴，面上却好似无奈一般摇摇头。
“说回正经的。”陆芸花从篮子里取出来两个罐子细细解释：“这个是牛油，这个是辣椒面，吃的时候舀出来些牛油烧热，把一顿要吃的辣椒面放在碗里，这油要烧到冒烟，这时候长勺舀出来离火空一空，叫它不要太热。”
“泼的时候一定记得边泼油边拿着筷子搅动，把辣椒面里面的温度散出去才好。”
陆芸花给陆村长讲了些油泼辣子要注意的要点，陆村长妻子去世后他也是做了一段时间饭的，等陆双学着做饭后把厨房接手过去、他年纪也大了才没有再进厨房，故而对做饭也很了解。
“这‘辣椒面’用油泼了要怎么吃？”陆村长从善如流，跟着改口叫“辣椒”。
陆芸花笑着说：“用来吃手擀面再好不过！面早早切出来就不好了，所以我们先来送这辣椒面和牛油，等等阿卓再把切好的面送过来。”
主要还是陆芸花想早些过来问一问大夫的事情，可若是问完再送东西就有种“送东西都是为了感谢您和我说大夫的事”的意思，总和现在他们想“谢谢陆村长待他们这样好”的心情不太相同。
至于说为什么要这样细细说油泼辣子的做法，因为油泼辣子也是需要一些技巧的，很多时候自己做油泼辣子，辣椒面少些的时候还好，辣椒面多了就会糊掉发苦，还有时候会出现油不热，泼出来的辣椒吃着不香等等问题。
“等着辣椒面泼好了再放盐，这时候可千万别尝咸淡，不然舌头都能叫烫掉！”陆芸花说着又急急补充一句，盐什么时候放倒是无妨，只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尝味道……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哦……”陆村长揶揄瞧她一眼，显然是听出点什么，很明白了。
陆芸花看这会儿不仅连陆村长是这个表情，就连卓仪也微微翘起唇角，抑制着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好吧好吧……
陆芸花心里默默想：“这事情本身没什么好笑，倒是我刚刚急着说这话的样子挺叫人发笑的，也不能怪他们笑我……”
卓仪手指微拢，食指指节抵着鼻子轻轻咳了咳，收住笑意严肃了表情对陆村长说起了正事：“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哦？”陆村长看两人都收去笑意也跟着端正表情：“什么事？”
“我们这次还为了我阿娘的大夫而来。”陆芸花刚刚翘起的嘴角也抿直了，说起这事情显得有点焦躁起来：“阿卓一位唤作白巡的朋友家里有水道上的生意，得了消息说陛下找来治疗我阿娘的大夫因为有县城出现疫病转道去那边了，我想问问这事……村长爷爷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陆村长真没听说这事情，但他当然认识白巡，深知白巡身后的“小生意”是什么样的，故而很相信白巡的消息，于是说：“我还没得到消息，可是阿巡这孩子我也认识，他说的话大多是真的。”
他看陆芸花的面上有些苍白，不知道她为何这样焦虑，还是转言安慰道：“我要是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同你说，也不要太过心急，陛下应当会派遣新的大夫过来，至多迟上一两个月罢。”
“……嗯。”陆芸花对着面带关心的两人勉强笑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安和焦虑，她不是不相信白巡，可依旧抱着点‘白巡消息是不是不准’的期望，现在陆村长这里也是同样的话倒是一下把她心中一点点期望也打碎了。
“不过……”陆村长看她面色还是不好，好像很想找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也知道刚刚那样口头安慰没什么用处，想了又想才记起之前同好友通信的时候说他的小友、那位颇有名气的“黄娘子”正在一路行医，往他们这边过来。
黄娘子的医术自然没的说，不如想办法找找她，反正她也是阿卓的好友。
“我知晓一位医术很是高超的黄姓游医正巧往我们这边过来，若是找到她可以请她给你阿娘看看。”他说着又看向卓仪补充一句：“她还是阿卓的友人，请她来也好说话些。”
卓仪听到黄姓神医的时候就有点吃惊，上次他又寄给柏神医请他来给余氏治病的的信还没有得到回复，应当是又出去寻药草了，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朋友正往这边过来。只是他这位朋友喜欢四处行医，旁人要找她很难，故而卓仪也不能承诺能寻到她再请她过来。
“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陆芸花眼睛中满满的期许叫卓仪忍不住微微避开一些眼神，低了低头带着歉意说：“她从未和我说过这事情，我上次联系她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再者她四处游医，想找她实在不容易。”
“不过可以拜托一下阿巡。”卓仪实在不忍心叫陆芸花又失望，沉思一下说道：“来这边总是会走水路的，阿巡找起来更快些。”
“好。”有希望总比干等着强，陆芸花脸色变得好些了，看气氛被她搞得有点沉郁，还打起精神又开了个玩笑：“若是阿巡帮了这个忙我便算是又欠了他的人情了，烤猪肘还没还清，不知道这次要拿什么还才好。”
陆芸花想起早上端着牛油渣“卡嚓卡嚓”吃个不停的白巡，笑说：“不知道要是我炸东西送他行不行？这荤油炸着不好吃，还得想办法用黄豆榨些油才行……”
“等等，芸花你刚刚说黄豆榨油？”陆村长本看着事情发展不错，端起茶杯准备喝两口水，才低下头就听见陆芸花平淡地说出来这么叫人震惊的话，嘴巴差点叫茶水烫出个泡。
陆村长狼狈捂着嘴巴，茶水都弄到身上了，卓仪和陆芸花急忙想要上前查看却被他伸手拒绝，他顾不上衣裳上的茶渍，呼了两口气急急问：“呼……你、你刚刚说的什么‘黄豆榨油’？”
“对……”陆芸花有点被他这样急迫又震惊的样子吓到，她心里很是茫然，这世界都有石磨研磨的技术了……她一直以为只是她现在处在国家比较偏僻的地方才会看不见豆油，现在看年轻时候出去游历过的陆村长和才从别的地方定居在此的卓仪这样算是很有见识的人们都很吃惊的样子……难不成这里没有黄豆榨油这做法？
问题现在她是一个土生土长、最多只去过县里的女子，若是问她“你怎么知道的黄豆可以榨油”，这要她怎么说才好？

第87章 黄豆榨油
陆芸花没有回答，先提出自己的疑问：“黄豆榨油……有什么不对吗？我只在县里见过卖菜籽油的，后头还想着买些，哪知道再没见有人卖。”
“正是。”陆村长恢复镇定，卓仪给陆芸花解释道：“芝麻油流传的时间比较长，但是你所说的菜籽也是近两年才发现可以用来榨油，荤油难得，若是多一种黄豆能用来榨油……那是一件大好事啊！”
卓仪说到后面不禁眉目舒展露出一个笑容，他自是知道油这东西对人好，现在百姓能顿顿吃油的还是少数，大多只是存些荤油，每次蘸着擦一擦锅子就算结束，若是多一样黄豆用来榨油就能有能多人吃到油……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像是陆芸花或是卓仪家里这样吃法的普通平民，在大多人中也是很不一般了。
陆芸花刚来时候因为有信心挣到钱所以对油脂算是毫不吝啬的，就算这样她在炒素菜的时候也只会放一点点油，多以炖煮为主，因为存下来的油大多生意要用。后来嫁到卓家才算是解除了这方面的桎梏，卓仪因为职业原因家里存下来的荤油多，能够叫她“挥霍”。
“这样啊……”陆芸花这才算是了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小知识不少，所以很快就找到说辞。
“之前我想做种方便携带、能在摊子上卖的黄豆干粮。我把黄豆磨碎一些后泡了泡上锅蒸，蒸熟后看还是碎的，晒干也不能聚在一起，就垫纸压了重物在黄豆上想把它们压在一块，哪知一天后再去看的时候我发现纸上面吸了油，我蒸黄豆时候没放油，压它的器具皆是干净无油的，思来想去除了黄豆本身能榨油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原因了。”
“后头我又试了几次，确确实实能榨出油来。”陆芸花微微一笑：“不过油量并不大，我嫌麻烦就还是用荤油了，要不是炸东西用荤油不好吃我还一时半会想不起这事情。”①
陆村长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只觉心中无比舒畅，他叹道：“芸花啊芸花，我们都知晓你做吃食很有些天分，现在看那里是天分，完完全全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陆芸花含蓄一笑，并没有接话，还不自觉微微低头避开卓仪那赞叹的眼神。
其实她说谎以后心里挺不舒服的，尤其是对着亲近的人说谎叫她更是难受，但她从前就发誓自己的秘密不会叫任何人知晓，故而只能这样用谎言掩盖事实，可终归她心理还没有强到在这时候听到夸赞还能面不改色接受。
“这事情我会证实以后上报陛下，芸花，若是属实的话你可能又要受一次奖赏了！”陆村长摸了摸胡子，显得有点迫不及待要去忙这事情。
卓仪也跟着笑出来，冲着陆芸花使了个眼神，对陆村长拱拱手道：“那我和芸花就先告辞了，陆爷爷先忙。”
“对。”陆芸花含笑跟着说：“等等我把手擀面做好后叫阿卓送过来，我们还要去秦婶家里，先向您告辞。”
陆村长也跟着站起，掸了掸身上的茶渍，呵呵笑道：“去吧去吧，我先去换身衣裳，刚刚可是叫我惊讶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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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告辞后提着篮子去了秦婶家，一路上卓仪再没有问这事情，倒是叫陆芸花心里松一口气。
两人先去了秦婶家，住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想来这会儿应该都是在工坊忙着。说来也是有些好笑，就连陆六叔的母亲刘阿婆也是一起床就跟着大伙儿去工坊，帮着挑挑豆子做点小活，很乐此不疲的样子。
不过现在人生孩子都早，刘氏放在现代……正是个退休生活开始、天天出去麻将爬山跳广场舞的年纪呢！
当然这时候平均寿命也挺短，不能这样简单的代入来看，不过刘氏精神头和身体都不错，来工坊做些小活、和忙碌的家人说说话、听听往来客人的闲谈……总比自己一人在家里待着好。
“秦婶，我们来送东西了！”陆芸花踏进工坊，声音雀跃。
“陆娘子？！”
回答她的并不是秦婶，陆芸花一愣，就见秦婶面前的客人拿着豆干转过头惊喜叫起她的名字。
“陆娘子，总算遇见你了！”那人神情激动，叫卓仪不自觉上前一步挡在陆芸花前面。
“您是哪位？”陆芸花从卓仪身旁探出头，只觉这人瞧着很是眼熟。
那人被问起身份也不介意，反倒是因为卓仪挡在他面前叫他发现自己有些失礼。
他微微退后一步，满脸歉意地行了个抱拳礼，神情也没有刚刚那样激动了：“失礼了，陆娘子，我是你摊子上的客人，之前我忙，那卤味只吃到几次，后来空闲下来再想吃就听说你嫁人停了生意，眼见着摊子一直不开，我们这些食客都要急死了，正巧今日遇见你……陆娘子，你倒是给个准话，这摊子什么时候开？回头还卖不卖卤味了？”
他说着说着倒是口气又有点差起来，毕竟这段时间真是抓心挠肺地等，摊子开、不开的各种消息到处飞就是没个准话，真是叫他心里攒了不少火气。
“这两天有些忙呢。”陆芸花有过相似的经历所以挺理解这位食客的心情，故而也不在意他逐渐“凶狠”起来的口气，算了算时间补充道：“要是要确定时间的话……大约还要个六七天吧？”
“哦……”六七天虽然长也比没个消息干等好，喜悦之中客人突然感觉刚刚说话口气好似有些不好，有点羞愧红了脸：“哎，对不住陆娘子，刚刚说话冲了些，我实在想吃卤味，等得我……这、哎……”
“我知晓。”卓仪看他不是坏人，沉默地让开位置，陆芸花上前宽慰道：“是我之前没说清楚，倒是叫大家好等，还得劳烦您，若是有人问起时间帮我把现在这话告知他们。”
客人又行了个礼，爽快说：“这事没问题！有几个我认得地址，这会儿回城就和他们说！”
说罢也不等陆芸花再说什么，风风火火提着东西走了。
“总算是撞着你了。”在一旁的秦婶无奈笑笑：“我之前就说他们找不找你便都来豆坊问，我说了后他们又不信，实在叫人头大。”
这么说让陆芸花有点愧疚起来，虽说她和秦婶关系好，但是这确实是给秦婶添了麻烦：“是我之过，倒是带累婶婶。”
“哎！”秦婶不以为然，看她这样在意只得无奈安慰：“他们来也要买些豆坊的东西，哪里算是带累，芸花这话听起来只叫人觉得你与我生分！”
秦婶都这样说了，陆芸花只得脸带笑意点点头告诉她自己知晓了，她拉了拉旁边卓仪的袖口，卓仪了然，把手里的篮子递给秦婶：“秦婶，这是牛油和辣椒面，芸花说用来做油泼辣子的……配着面好吃，不过面还没做好，等等我再把面送来。”
陆芸花等秦婶把东西接过去后又讲了一边牛油辣子的做法，从秦婶那里拿了她帮着育好的苗，两人提着篮子回家了。
“这都是什么菜？”卓仪提着装满菜苗的篮子垂首问陆芸花：“都是要种到菜地里的吗？”
“叶子菜到时候直接撒到地里就好，这是些茄子葫芦、南瓜冬瓜之类的菜，我看阿巡送来的种子里还有豆角，到时候还得劳烦你搭架子，连带着我育好的辣椒苗和……那几株我在山里发现的小苗，配着荤菜做家里日常菜蔬应当是够了的……不够再去村里买些也行。”陆芸花掰着手指给他数。
家里的菜地开的不是很大，因为卓仪和陆芸花后头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孩子们还有家里的兔子和牛要照顾，再加上菜地负担就太重了些。这些菜要说够家里这些“饕餮”日日吃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是聊胜于无罢，总归要种辣椒和不知道是不是西红柿的西红柿苗，再跟着种些别的也是顺手的事情。
“嗯。”卓仪点头，默默想着后面把神医谷的书册找出来看看，里面应该有讲如何照顾植物的内容，对于种东西这事情他也是头一回，心里难免有些拿不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到了家里，白巡应当是完成了一小段工作，换了身干净衣裳和孩子们玩那他怎么都投不到六的“邪门”四人棋。
卓仪去储藏室收拾篮子里的菜苗，陆芸花先去屋子里看了看余氏，见她睡得正香，面色也不错，回到院子坐到白巡身边郑重说：“阿巡，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一下。”
“嫂子但说无妨。”白巡把位置让给榕洋，把小鱼摸出来转起来，玉制小鱼碰撞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显得他的态度好似有些轻佻。
不过卓仪从前和陆芸花解释过很多时候和白巡说话他都好似不在意的模样，其实态度是很认真的在听你说话。
陆芸花伴着小鱼转动的声音说明事情来龙去脉：“陛下派来的大夫一时半会来不了，村长爷爷说有一位黄姓游医正在附近，他说那位是阿卓的朋友，与你也相熟，我便想托你帮我寻她来给我母亲看病。”
“……黄娘子？”白巡却仿佛炸了毛的猫，手上的小鱼也不转了，诧异地再三确定：“嫂子说的可是黄娘子？”

第88章 黄娘子
“不错，正是黄娘子。”陆芸花看他神色有异，不禁问：“可是有哪里不对？”
“无事。”白巡好似如梦初醒般又转起小鱼，再看面上神情再不见半点端倪，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这位黄娘子确实与阿卓和我皆是友人，不过与我……有些想法上的分歧。”
他说得云淡风轻，也没有掩饰的意思，陆芸花却难免迟疑。
这是什么意思？这忙……
“不过我与她依旧是友人。”白巡看陆芸花神色不对，又笑起来，调侃道：“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不过这事情要是成了嫂子要怎么谢我？”
“早想好了，到时候做新菜大菜谢你，不差于红烧肉！”陆芸花没说豆油的事情，笑眯眯许诺道：“不说一道菜，到时候给你单单做一次筵席都行！”
“哎呀……”白巡也是笑，摸摸肚子表情夸张，好似真的馋得不得了：“那我真得好好出力了！”
“真是叫我感激不已。”陆芸花正色：“我也会自己想办法托人找找，不论如何这顿饭不会少的，谢谢阿巡你帮我这个忙。”
她确实没想把事情全都托付给白巡，计划明天就去县城问问相熟的老板们，他们许多都有商队，沿路帮忙注意打听一下也是可以的。
当然她只想先找到这位黄娘子在哪里，不会找人时候就说“黄娘子你的朋友卓仪找你”之类的话。
“我先去擀面啦！”陆芸花冲着白巡摆摆手，裙摆一扬就进了厨房。
白巡脸上笑意在她走后渐渐消失，喝着水小声叹了口气：“哎……”
孩子们早在陆芸花和他说话的时候换了地方玩耍，不过卓仪这会儿正好把苗收拾好过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淡淡安慰道：“黄娘子根本不在意那些，偏你别扭。”
“她哪里是不在意？”白巡却听了差点跳起来，不服气说：“你是没被那软刀子刺过，看她做事爽快的样子，说话可不是那么回事！不就和她想法不一样争了几句，后头只要和我说话就怪里怪气，真真叫人难受！”
“……”卓仪瞟他一眼没回答，很少见地有点小小的幸灾乐祸，忍不住微勾起唇角没说话。
白巡却看得明明白白，又像是炸了毛的猫一般，刷一下伸手指向卓仪，手指都有些颤抖：“好啊，我帮着嫂子找她，你倒是在这嘲笑我？我就知道你和她是一伙的，说什么‘民为根基，顺应其心’之类的话……”
“你现在还和从前一样想吗？”卓仪突然打断说着有些激动起来的白巡，神情认真又重复一次：“你现在还和以前一样抱着那种想法吗？‘民智有限，智者为先’，有能力的人决定一切，普通人只要跟在后面，如傀儡一般？”
“自是如此！”白巡斩钉截铁，理所当然道：“嫂子不就证明了吗？她是‘智者’，带领周围之人过上了好日子。”
“……”卓仪不想再争论下去了，他知晓最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同样一件事情，他和白巡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他看到的是陆芸花用“吃食”这样的小道也能叫大家生活变好，正印证了“民为根本”这个想法，但现在也不能对谁对谁错当场判定出结果，再说下去难免要伤感情了。
要知道从前黄娘子和白巡还是先认识的，当时是关系很不错的友人，后面聊天谈着谈着不知怎么说到这事情……就吵起来了，再后头黄娘子愤然离席，就算后面和好了两人还是一对上就是针尖对麦芒，难得有安生时候。
他摆摆手表示不想说下去了，白巡也识时务地闭上了嘴，明显和卓仪想到一块去，他也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
“不说了不说了。”白巡还是愤愤然，嘟嘟哝哝：“你既然换了衣裳就来和我一起砌炉子，早点把这炉子弄好，我吃了中饭下午便去县里找人安顿，这事放心好了。”
“嗯。”卓仪也神情自然应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先一步起身去放炉子的房间。
他出门前特意去换了身平常的衣裳，当时陆芸花也没说什么，毕竟穿着那身衣裳和长辈们见面实在是有点……过于郑重了。
外面两人差点吵起来，陆芸花可不知道，她深觉解决了心中大患，整个人神清气爽，好似身上压着的什么给人抬起来了。
“秦婶好像还给我们送了些小青菜？”桌上的篮子里果然还有好大一把小青菜，嫩绿嫩绿的还带着泥土和水珠，新鲜极了。
陆芸花取了菜出来，不见什么烂叶黄叶，应当是秦婶提前摘去了，不禁露出一个笑：“婶婶真是……省了我好大的功夫。”
她洗干净小青菜，准备等等烫熟切碎了拌面吃。准备好青菜又顺手把卤锅搭在灶上，猪肉剩的不多了，卤味味道浓厚又好吃，现在也没什么配菜做小炒，要做肉不是红烧就是红辣椒放着爆炒。所以陆芸花习惯了每天晚上放一点煮过去了腥味的肉在卤锅里面泡着，第二天要是想吃一切就好，很是方便。
一说起牛油和卤免不得叫人想起一样面食，它虽说不比肉夹馍名声那样大，但也算颇有名气，那就是——牛肉板面。
说起这个陆芸花还有些遗憾呢，牛肉太少了，别看白巡好似买了好大一块，但牛肉羊肉都很容易缩水，要是红烧一次就能吃完，吃着还不过瘾，所以陆芸花想着炒一次叫大家尝尝味道就把剩余的全做了牛肉酱存下慢慢吃，这久负盛名的牛肉板面是吃不着了。
“正好先把这板油收拾出来。”陆芸花看见猪肉篮子里放着特意切出来的板油，想着这会儿把猪油炸出来，她做面的手艺在之前开摊时候锻炼出来了，比从前更是熟练轻松，刚刚进门一会儿就把面和好放在一边醒着，这会儿正好空闲出来去榨油。
“得找个锅子才行……锅子……锅……哎呀！”陆芸花差点拍自己大腿：“急急忙忙回来，倒是忘了另外一件大事！”
“阿卓、阿卓！进来一下。”陆芸花从厨房探出脑袋喊了一声，不多时卓仪就进来了。
他手上有些泥土，疑惑问：“怎么了？”
陆芸花无奈朝他指指那边桌上自己刚刚找出来的罐子，没说话。
“嗯？”卓仪神情茫然，想又想才迟疑道：“缸我们不是下午才去定吗？”
“是地！”陆芸花哭笑不得：“去村长那里买地，那会儿说着黄豆榨油的事情谁也没想起来。”
“……”卓仪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来后也觉得好笑，出门前列的清清楚楚的事情结果到那一说话都忘了，他和陆芸花都不是记性不好的人，却谁也没想起来这事。
卓仪无奈笑笑：“等等我送面的时候一并去买罢。”
“也行。”明明是对买山买地这样大的事情，两人却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似只是出去买瓶酱油般简单，陆芸花点点头，干脆说：“再无事了，你去忙。”
她还要做饭呢，厨房里挤着人碍事。
她这话很是很冷酷的样子，但卓仪依旧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留在厨房挡她的道，老老实实又去忙自己的活计。
“哎，对了。”陆芸花突然叫住要出门的卓仪，在他转过头疑问的目光中不在意地说：“早上那牛油渣阿卓你没吃，等等我榨猪油，炸出来的猪油渣你先尝尝。”
卓仪笑意更深，接受了这份小小的“偏心”，声音低沉温和：“好。”
猪油渣和牛油渣是一样的做法，不过猪油比较多，陆芸花放了水“熬油”，油渣出来以后也按照“约定”先叫了卓仪进来，给他单独两份油渣，这东西吃多了也腻，所以分量不多，一份放了白糖，另一份放了盐。
陆芸花这次没有做拉面，而是把面擀平后折叠起来做了手切面，手切面煮出来有棱有角，粗细算是圆面中比较粗的，尝起来是不同于细长拉面爽滑的另外一种口感。
她的刀在案板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那边卓仪吃油渣时不时能听到“咯嘣咯嘣”的脆响，很是酥脆的感觉，叫她忍不住问道：“好吃吗？”
“很好。”卓仪咽下口中油渣，他难得很不“端正”地斜倚在门框边看着厨房里的景象，那咕嘟咕嘟冒着浓香的卤锅，那案板上在投射进来的光中闪闪发光的金黄油渣，那铺着面粉的案板和那……弯腰切面的人的背影。
他眼神温柔平和，不知是在回答陆芸花的问题还是说现在眼中的一切。
“好啊，阿卓居然偷吃！”一个人埋头干了半天活的白巡觉得不对，闻着味道来了厨房，一掌拍在卓仪肩上，感觉手下肌肉微微紧绷又放松也不介意，只指着他手里的猪油渣大惊小怪。
“……”卓仪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白巡莫名其妙，不过他现在可不在乎那些，他心里只有卓仪端在手上的小碗，他皱起眉指着碗委屈向陆芸花控诉：“嫂子，明明你早上说没有了的！”
“和早上的不一样，这是猪油渣。”卓仪声音听起来比往常更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会儿莫名看白巡有一点点不顺眼，都不等陆芸花回答便接着说：“这是我家，所以不存在‘偷吃’，那边还有一盆，我最多只是先吃……”
“哦哦，嫂子，这是要端出去叫孩子们来吃吗？”白巡听他说到“那边还有一盆”就自然而然绕过他迈步进了厨房，敷衍地应了一声便转向陆芸花殷切道：“我刚刚洗了手的，我听说还有放白糖的吃法，这次能不能放一点白糖？”
“这盆太多啦！”陆芸花拿了个大碗给他匀出来些：“剩下的准备包个油渣素菜饺子，你把这分一分，一半盐一半糖，这东西吃多了也腻呢，莫要一次吃到以后都不喜欢了。”
白巡面上很不赞同，显然不认为猪油渣会被吃腻，陆芸花想起之前卓仪说过他一个月顿顿炊饼的光荣历史，难得噎住，烦躁地摆摆手：“反正就是这样，油渣饺子更好吃！”
“好。”白巡这才委委屈屈接受，寻了个小碗严谨地一边分了一半，把碗给陆芸花等她各放了盐和糖才算高高兴兴端着出去准备叫孩子们。
“咦，阿卓你挡在门口作甚？”白巡不耐烦从卓仪身边走过，嘴里还小声叨叨：“这么大个子堵在门边，要不是厨房门大我都过不来……”
“……”卓仪依旧笑容温和，只是眼神变得锋利许多，他捡着一块油渣放进嘴里，酥脆的油渣咔咔作响。
他这位好友看见好吃的就好似换了个人这点他是知道的，但是他现在觉得……有这个缺点的话有必要好好精进一下武学，看来明日必须要切磋一番了。

第89章 牛油辣子面
“又有牛油渣吃吗？！”这是云晏的声音。
“早晨姐姐说没有牛油了。”榕洋声音淡淡的。
“不是不是，这个是猪油渣，一碗里面是白糖，一碗里面是盐，味道不一样！”白巡声音听着很高兴，催促道：“你们快去洗手，我等你们来吃。”
陆芸花和卓仪站在门口看着穿得毛茸茸的小朋友们摇摇摆摆去洗手了，白巡坐下后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确实按照约定没有偷吃。
“你也过去吧？”陆芸花看这些软绵绵的“小动物们”越看越喜欢，只觉心都软了，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对卓仪说：“我把面切好了，阿卓你这会儿就把它们送到陆爷爷和秦婶家去。”
她说着笑出来，声音里都是笑意：“这次可不要忘了买地。”
“好。”卓仪也温和地弯起嘴角，温声回答：“我记下了，这次不会忘记。”
陆芸花没有嘱咐卓仪叫他多买些地或是少买些地，那样一大箱子钱，把他们村空余的地都买下来都还能剩下许多，毕竟这小地方的地价并不贵。
卓仪去得快来得也快，陆芸花才把自己家要吃的面切出来、案板厨房收拾好他就回来了。
陆芸花听到声音一扭头就看见卓仪拿着一小摞地契进来：“买好了？”她笑问。
“嗯，买好了，又多买了些，连着靠近河边那些也买下来了。”卓仪把地契递过来，语气平和自然。
陆芸花摆手拒了：“手上脏呢，你收着吧，先去放下再过来，我们吃饭。”
卓仪见状点点头：“好，我先去放在你箱子里。”说罢也不等陆芸花再拒绝，转身就走了。
“哎哎……”陆芸花话都没说就叫他噎了回来，哭笑不得站在原地：“你自己收着就好，又给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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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哆”几下把汆过水的小青菜切碎加一点盐拌一拌，小青菜很嫩，所以只要烫一下就好，切碎也是为了能够和面拌到一起，要是有素油，烧热油往上面一泼——青菜油亮又脆嫩，也不会像水煮菜那样放一放就干。
“回头再去看看有没有卖菜籽油的商贩好了。”陆芸花想：“要不是每次都碰不上卖菜籽油的商贩我也不至于说自己榨油，再说要是真有能买的素油，我又何必自己想办法榨油？”
其实菜籽油用来炸东西也不好，炸出来有一股菜籽的味道，相比之下豆油虽然也有豆腥，味道确实是比菜籽油轻上不少，不过这些口感上的细微差异和“麻烦地自己榨油”这问题一比较下来……还是买着吃吧。
想来就算是陆村长上报了黄豆榨油的事情，往后说不定会在周边建一座油坊，毕竟他们这黄豆质量很好，但证实的时间加上油坊建起来所需要的时间……怎么说也得等上很久很久，陆芸花就没寄希望于这上面。
这次“哆哆”是切卤肉的声音，卤锅经过这些时日勤勤恳恳、日夜不停的工作，加上不停地投放肉类和调料，味道早与新卤不同了。
卤水这东西是要养着的，比如有些真正的“百年老卤”煮出来的豆干吃起来简直能和肉比一比。这新卤水里大块肉一次一次放进去煮，把肉的油脂和香味都煮进去，不同的肉有着不同的味道，但同样的醇厚，那些味道熬煮进去以后“鲜味”会变得更加复合；调料一次又一次地添加，调料的滋味早已在时间的作用下变得醇香，那些刺激的“生味”也早都消失地不见踪迹。
总而言之，若是新鲜卤水还显得单薄，那这一锅卤水可以说肉眼可见的厚重不少。
随意把卤肉切了片，不过陆芸花刀工放在这儿，漫不经心随手切一切也是差不多的薄厚。
这样就齐活儿了，一大盆子小青菜、一大盘卤肉、一大盘卤素菜，配着劲道的手擀面和牛油辣子……虽说不如工序用料复杂的牛肉板面，作为家常一餐也算很不错了。
“吃饭啦！”陆芸花把盘子放在饭桌上，桌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卓仪跟在她身后帮着端碗出来。
“剩下我去端。”白巡看陆芸花还要返回厨房，起身几步进了厨房。
陆芸花哑然，和卓仪对视一眼后两人都坐下了，真叫这客人“招待”他们。
“阿娘，这个要怎么吃？”阿耿瞅着面前红彤彤一碗，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辣椒面是盖在面上浇油的，所以这会看着就有点吓人，那红色能叫不吃辣的人退后三步。但陆芸花发现送来一堆干辣椒中有两个品种，一种吃着浓香，辣味不是很强烈，还有一种香味稍淡但是比较辣。这次油泼辣子用的辣椒面是她比着配出来的，主要是香，稍带辣味，白巡这样吃不得辣椒的人也可以吃。
“嫂子，这面也太红了吧？”从前都是叫“饼”，住了几天也跟着说起“面”，白巡把手里大碗放在卓仪和陆芸花面前，脸上表情有些畏惧，可见是第一次吃辣椒就留下了惨痛的记忆。
“这个真的不辣！”陆芸花只得再三说明：“辣椒有香有辣，这次香占的多……总之就是不辣，再不吃牛油就结块了，吃不吃？！”
“吃吃吃！”白巡和阿耿都马上拿起筷子开始拌面，不说吃起来辣不辣，这牛油辣子是真香，要是生生被放到结块也太可惜了！
油脂的高温瞬间把辣椒炸熟，微微一拌，微黄的面条上裹上了晶润的橙红，随之而来是带着辣椒香气的馥郁牛油香。如果说每一种动物油脂都有自己的味道，那牛油一定是他们之中最适合用来呛辣椒的一种。
除了牛油的香味和辣椒的香味外还有另一种容易让人忽略的味道，因为手工碾出来的辣椒面粗细不匀，所以有一些辣椒面在接触到热油以后快速被炸过头，这却带来了不一样的风味，辣椒面中带上一些焦香，不会浓烈到叫人以为它糊了，也不会太过单薄让人直接忽略，这点焦味似蜻蜓点水般萦绕在鼻尖，更给辣子增添了几分风味和层次。
面是热面，按理来说只有过一过凉水、洗去身上残留的面才能产生拌在一起不会黏糊，爽滑又根根分明的口感。但因为现在碗里面的是牛油，要是过了凉水的面，牛油浇上去没多久就能结成小块黏在面上，那就完全是灾难了。
不过就算没有过凉水，面条柔软劲道的咀嚼感受和裹上油脂后爽滑的口感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手切面和拉出来、摔出来的面条不同，虽然同样算是圆面，却有着四四方方的形状，就是这种不一样的外棱，吃起来却完全不同，或许是棱形挂住了更多拌面料，或许是棱形在口腔中的存在感更强……又因为它没有经过均匀力量拉扯这个步骤，所以吃的时候能吃出来表面“凹凸不平”，完完全全的“手工”质感，喜欢的人会很喜欢。
“拌上点小青菜吃。”陆芸花还在拌面呢，就看他们几个拌着拌着就忍不住似的吃下去几大口，尤其是白巡，一大碗面几口下去已经少了小半。
陆芸花忍俊不禁：“大家慢点吃，拌着菜夹点肉吃，我做了不少面呢，晚上吃都够了！”
“你也吃，今天也忙了一天。”因为知晓陆芸花喜欢吃小青菜，卓仪把小青菜盆子取过来拨了不少到陆芸花碗里。
“够了够了，大家都要吃呢。”陆芸花笑眯眯伸手挡了挡，虽说这样的行为在餐桌上不大好，但是作为被偏爱的人来说还是很感觉到愉快的。
这菜因为都切碎了，筷子不大好夹，像是长生这样手小手上力气也小的孩子更是一点夹不起来，陆芸花伸手接过小青菜盆子，给每个人都拨了一点过去。
面的滋味馥郁浓烈，小青菜清爽自然，拌着浓厚醇香的卤肉一吃，爽脆与软糯、口感与口味几重提升，再吃上几大碗也没什么问题！
“谢谢阿娘。”
长生笨手笨脚拌面，阿耿看不过去帮着给他拌匀，正准备吃自己的却见云晏也把自己的碗推过来，笑眯眯不说话。
“自己拌，你也拿不稳筷子？”阿耿拒绝地很果断，直接把碗推回去。
云晏却把碗又推过来，可怜巴巴展了展“翅膀”说：“我手上拿得稳筷子，可是我胳膊举不起来。”
这就属于设计失误了，只想着小翅膀袖子好看，却忘了和衣裳连在一起的这种“蝴蝶袖连体衣”穿着可能会有些举不起手臂。
“……算了。”稳重阿耿叹了口气，伸出自己也裹得圆乎乎、紧绷绷的双臂拿过不省心师弟的碗，努力帮他拌面。
陆芸花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吃着面，心神都在对面孩子们可爱的小插曲身上，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
等一等就让几个孩子把衣裳换了吧，可爱是够可爱了，只是行动起来有些不方便，万一玩耍的时候摔了可不好！
看来以后这小动物衣裳就不能经常穿了……不过还好有卓仪同款小号飞鱼服、卓仪同款小号深衣大袖……换着这些正常衣裳穿也很不错。
“再不吃要凉了。”卓仪给筷子半天不动一下的陆芸花夹了一片卤肉，语气有些无奈。
他们这一桌子胃口都不小，榕洋的胃口和食量也逐渐打开了，偏偏陆芸花喜欢做却顿顿吃得极少，吃多了就难受，比孩子们还叫人忧心。
实在叫人纳闷她这一身的力气是从哪里来的，只能感叹或许“天赋异禀”确实与后天不同，他们这些练武之人的力气也要一点点自己练，陆芸花却是天生如此。
卓仪心里想着，又催陆芸花吃饭，语气带上点无奈，简直和哄孩子没什么区别：“吃罢，吃完我们去定酱缸，凉了可不好吃了。”

第90章 大缸和消息
“对了嫂子。”白巡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几下就吃干净一碗面，还是被这不怎么辣的辣椒弄出来一脑门汗，他拿出来手巾擦了擦嘴唇上红艳艳的辣椒油问道：“这牛油实在是香！那些牛肉嫂子准备怎么吃？”
陆芸花碗里的面才吃了一半，闻言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本想先切了做小炒，剩下的拿来做牛肉酱慢慢吃，现在一看牛油都这样香了，牛肉品质肯定也是不差的，拿来做滋味浓烈的牛肉酱倒是糟蹋了东西，不如切薄薄的片，用猪骨和鸡、山菌做出来的汤底烫熟了吃锅子。”
锅子？
这吃法可不算少见，毕竟用汤底煮东西吃的法子还是挺容易想到的，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限制，许多人冬天都爱这么吃，闲的时候锅子底下搭个小泥炉，断断续续、谈天吃饭小半天就能消磨过去。
不过这可是陆芸花做的锅子，还用的是白巡他不怎么吃的牛肉，想到这都能叫这熟悉的锅子蒙上一层叫人期待万分的“神秘面纱”了。
“好极！”白巡笑眯了眼：“我吃完饭便去城里找人安顿一下，叫他们好好找一找黄娘子，这事情嫂子你交给我就放宽心，我绝绝给你办得妥当……”
说完正事他亮了亮空碗，瞧着莫名乖巧，可怜巴巴说：“我还想添点面，嫂子。”
“我去给……”
“我去。”卓仪三两下把碗里剩下一点面吃完咽下去，一下按住要起身的陆芸花：“我也要添一点，正好一起……你们还要吃吗？”
后面这句是问孩子们的，孩子们吃得可比陆芸花快多了， 第一次给他们盛得也少，很一致把碗推过来：
“谢谢阿爹！”
“谢谢姐夫。”
白巡很识时务起身帮忙拿碗，和卓仪两个人去了厨房，陆芸花看就剩自己没吃完，再不吃真要结块了，挑起面又有点迟疑冲厨房喊道：“阿卓那辣子还是我来泼吧？”
“不用，我会。”卓仪声音不大，但陆芸花听得清清楚楚。
她得了承诺倒是不担心了，只是有点好奇卓仪要怎么做，跟着几下把面吃完，对孩子们安顿几句：“我去看看你们阿爹是怎么做油泼辣子的。”
“我们也去。”谁知才起来后面就坠上一串小不点，最后卓仪在里面煮面，外头围观一圈人。他在众人眼神中泰然自若，还烫了一把小青菜，不过他做得没有陆芸花那样精细，放到煮面锅子里烫了烫就算熟了。
最后牛油泼辣子的时候步骤可谓是标准又沉稳，每一步都和陆芸花做得大差不离，连她之前说过要注意的点都全注意到了。
看碗里的面和她做出来的没什么差别，就连那种微微焦糊的香味都几乎一模一样，陆芸花忍不住赞叹：“阿卓……真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学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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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白巡去县城，陆芸花和卓仪要去定做陶土大缸，陶匠家正在靠近王家村那边，三个人不同路。正好余氏也醒了，陆芸花给轮椅上垫了厚厚一层，把余氏抱到椅子上，今日太阳和往常一样好，陆芸花还问了余氏身上感觉如何，她也只说“极好。”
最后余氏和孩子们在院子里晒太阳，因为陆芸花和卓仪两人去的地方不远，倒不用太过担心，不过陆芸花还是背着余氏悄悄和阿耿安顿“若是余氏有什么不舒服就跑去找秦婶”。
阿耿还是叫人放心的，陆芸花看他答应的认真也能安心去找陶匠了。
因为心记家里老、小，陆芸花和卓仪快快去了陶匠的住所，这位陶匠已经和陆芸花很熟悉了，见她又来已经从最初那种震惊到现在的平和。
老陶匠也是家里传下来的活计，世世代代干这个，对自己的手艺再自豪不过，所以他最初对陆芸花隔三差五把他的陶锅用坏这件事是很震惊的。现在给他打下手的是他的儿子们，陆芸花和卓仪去的时候他正在做一个小陶锅，见他们进来也没什么好脸色，平平淡淡问：“怎么，又用坏了哪个锅？”
“阿叔这里的锅子是我见过最结实的，哪里有那么容易用坏？”陆芸花柔柔一笑，和臭着脸的老陶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旁人都是听了恭维话会高兴，老陶匠的脸色却在陆芸花恭维完他以后更臭了。
也是，用坏了三四个锅子的客人来说“你的锅子真结实”，怎么听都有点嘲讽的味道。
陆芸花面上依旧带着笑，识相说起正事：“这次来是为了定做几个大缸……具体这么大这么高就好。”
她比划了一下大小，老陶匠手上的泥胚歪了，他吹胡子瞪眼不去管那泥胚，也不问陆芸花要拿缸做什么，重复一下大小向她确认：“你要这么大的缸？”
等陆芸花再三说明她就是要这么大的缸以后老陶匠点头应下这生意，有点骄傲道：“你这缸比水缸还大，又要用好陶土，这一块地方只有我这能做出来！”
不等陆芸花再说什么夸赞的话，又问：“你要几个？”
老陶匠清理着手上的陶泥，却听陆芸花声音带笑：“我想订三十个。”
三个也还……等等、三十个？
这下不仅是老陶匠，连一旁闷声干活的儿子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诧看向陆芸花。
“不错，就是三十个。”陆芸花点点头表示他们没听错，还是解释一番：“我准备开酱坊，第一次做，怕到最后不剩什么都坏了，就准备多做几缸，怎么也能留下一两缸能吃。”
平常人第一次做都是做少些攒一点经验后面再多做，哪有你这样的说法？老陶匠这么想着就不禁看向她旁边的卓仪，这位应该是她丈夫，他知不知道这事情？
却见卓仪温和向他行了个礼算是打招呼，一脸自然，很显然完全赞同妻子这个决定。
“这……要不少钱。”老陶匠最后还是只这么说道，总归是客人，他只是个卖陶的，客人只要付得起钱他管那么多作甚？
陆芸花很淡定表示：“无妨，我先付定金，收货后再付另外一半。”
严谨地订了契约按了手印，陆芸花从屋子出来，正巧看见一个少见的底比较平的广口锅子，很像现代家里用来吃火锅的平底锅，喜欢极了，正好说要吃火锅，这锅子就来了。
“这个多少钱？”陆芸花问后面的老陶匠。
老陶匠瞥了一眼，不在意摆摆手：“你喜欢就拿去罢，是我儿子的练手作，形状怪得不行，除了结实再没什么优点了。”
他说着又想起来面前这位是刚刚在他这签了足够他干一年的大单子的客人，便说：“屋子里摆着的都是平时练手的，不过都够结实，你若是喜欢就挑一些拿去，就当送你的。”
“谢谢您！”这次陆芸花说得可是真心实意了。
喜欢做饭没有不喜欢厨具的，不管是足够锋利的刀还是样式各异的锅碗瓢盆，陆芸花现在看着满墙重重叠叠堆在一起的免费碗碟，就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一样无比快乐。
本来老陶匠一个儿子还想跟着陆芸花招呼她，但她实在看了太久，到后面卓仪都出去等着了，整个屋子便只留下她一个人慢慢看。再到后面老陶匠都进来几次，很想说“你能不能早点走，多拿几个别比来比去了”，最后还是忍住说这话的欲望退出去，只能眼不见为净。
这倒是正好，陆芸花更喜欢这样没有人打扰，现在制陶业已经很发达了，经过上釉这道工序，陶艺品在高温炉中烧制的时候形成了自然又特别的花纹颜色，这就让人有了选择的余地。
经过一个时辰的细细比对，陆芸花终于选了几个质朴可爱的杯子、各样形状的碗碟小锅，还有几个可以用来当做花瓶的器物。
“就是这些，要不要补上一些……”陆芸花出来指了指自己放在一旁的一小堆东西，也不是她贪心，现在这些都是她很喜欢的，所以想问问可不可以掏钱带走。
“老大老二去帮她收拾。”老陶匠不耐地挥挥手，直接叫儿子们去拿稻草和绳子。
两个儿子手脚很麻利，几下就扎好了，因为东西多还附赠一个新背箩给他们。
“不用还了，到约定时间再来就好。”听着老陶匠几乎算是催促的话，陆芸花冲着卓仪悄悄撇撇嘴，顺着老人家的意思果断告辞。
“不就是多看了一会儿吗？”陆芸花走在路上和卓仪抱怨。
卓仪浅浅笑了：“你看天色。”
“呀！”陆芸花子现在也习惯了看天色判断时间，一看都要到吃夕食的时间了，也是吃惊：“我怎么看了这么久？我都没感觉，今天还要移栽菜苗呢！”
说完加快脚步，还催促卓仪：“阿卓快些，我估计阿巡都从县城回来了。”
卓仪顺着她加快了速度，两人很快就回到家里，白巡果然回来了，孩子们在一边围着余氏说话，他就一个人在不远处坐着玩魔方。
陆芸花帮着卓仪把东西卸下来推到余氏和孩子们那里，也顾不上和他打招呼，说道：“我去换身衣裳，等等还要把菜地弄好，夕食可能晚些才吃。”
至于为什么选傍晚种地，因为这时候阳光不烈，小规模种植的时候选这个时间把苗栽下去浇透水，一晚上就能长住不少，就算第二天阳光过于强烈菜苗也不会轻易被晒到脱水了。
看陆芸花匆匆进去，余氏和孩子们拆碗碟拆得不亦乐乎，白巡放下魔方对卓仪小声说：“我得了消息，玉流山庄出了点事情，那位可能会找阿耿过去……毕竟阿耿是快羽剑的后人，不少人受他阿爹的恩惠，也会帮他一手。”
“消息属实？”卓仪面上温和之色消失不见，两条锋锐的剑眉蹙起，不等白巡回答便沉沉道：“就算属实我也不会叫阿耿回去的。”
“问题不在于你。”白巡面上也有不悦之色：“阿耿这孩子心太软了，我们都不能帮他做决定，现在的问题是……万一他要过去的话怎么办？”
卓仪眼光沉沉，思索后说：“具体消息还没过来，阿巡你再打听打听，先莫与阿耿说。”
白巡点头：“好。”

第91章 一起种菜
“不是去定缸，怎地买了这样多的碗碟？”等陆芸花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裳出来时，余氏拿着一个隐隐泛着蓝色光泽、边缘微微翘起的深盘问她。
陆芸花整理着束起来的袖口，闻言露出一个笑：“缸自然预定好了，整整三十个呢，阿卓的地也已经买到了，趁着这会儿缸还没到我正好把作坊建起来……哎，早知道少定些缸，这回头做起酱来可要累死人。”
“这酱要是能做成功二十缸我就满足了。”陆芸花说着过来蹲下拿起地上一个同样是蓝色系的陶土小碗，忍不住把它拿着欣赏一番，话锋一转：“这些可都是陶匠阿叔送我的，我挑了好半天才挑出来这些好看的呢！”
晚上她会与卓仪商量着定租地的契约，不过这些可不用在家里人面前说。
“好看吗？”余氏不敢苟同，她皱眉看了看这碗，她纵然很是宠爱女儿，还是对这怪里怪气的陶碗陶碟喜欢不起来，有些含蓄说道：“这颜色单单瞧着倒是还可以，只是我一想要拿这个色的碗碟盛菜……哎，总之感觉奇怪，我之前身体好的时候看那些瓷碟子，白白亮亮的，盛着菜看起来也干净舒服，我就觉得那种好看。”
陆芸花沉默，这种熟悉的、和长辈审美不同产生争论的感觉……要是同龄人还能争论一二，和长辈说起这这个……只能说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阿娘，我到时候去县里给你找着买些白瓷碟子，我之前看那白瓷的价格降下来了呢。”
白瓷在余氏那时候才兴起，因为当时流行白瓷，他们那一辈人就都觉得白瓷好看。
但陆芸花从前制瓷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她不知道见过多少花里胡哨的餐盘碗具，各式各样的风格都有，她现在手里这些就是她本人比较喜欢的古朴简约风格，像是纯白色造型普通的碟子她反倒觉得平平无奇。
她说着又转移了话题，问孩子们：“你们是同我和你们阿爹一起把菜苗种下去还是自己玩？”
“当然是和阿爹阿娘一起种菜啦！”云晏把小下巴磕在陆芸花胳膊上，歪着头紧紧靠着她的胳膊，看起来比往常还要依赖她。
榕洋默默点点头算是赞同。
阿耿也点点头，还伸手把云晏的脑袋拨开，不赞同道：“下巴压着人会痛。”
“我没有用力，我只是轻轻挨着！”云晏圆呼了不少的小脸蛋被手指推出一个肉窝窝，嘴巴挤着说话也含含糊糊的。
“那阿娘也陪我们去吧？”陆芸花抬头看坐在轮椅上眉眼温柔的余氏，余氏本能想拒绝，却被长生拉了拉手。
长生比其他大孩子更亲近余氏，他看余氏不想去，嘟着嘴有点失望，拉着她撒娇：“阿婆，去吧、去吧，陪我去好不好？”
“哎……好好好，陪你们就是了。”余氏觉得坐着轮椅出门还是不方便，平日里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但一看小孩们都很想叫她去的样子，还是无奈妥协了。
“我们走吗？”卓仪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去储藏室拿了菜苗出来，闻言问。
陆芸花询问的眼神看了看白巡，卓仪微微一笑：“他还有事情忙，我们一家去就好。”
“行，那我先帮着阿娘收拾收拾。”陆芸花看一眼白巡，她当然没想叫白巡帮她种菜，叫人家客人在家里砌炉子已经很离谱了，她只想问问叫白巡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好不好。
不过看白巡毫不在意地冲着她举了举茶杯又拿起魔方，就知道他毫不在意独自一人待在家里这件事。
陆芸花推着余氏进去换了件厚些的外衫、搭了一条更暖和的小毯子还装了一个捂手的汤婆子才算结束。
余氏其实不冷，但这是孩子一片孝心，也就沉默着顺着她去了。
孩子们现在穿的不是动物衣裳，陆芸花和卓仪走之前帮着他们换了往常衣服才走，因为陆芸花怕他们不在的时候孩子们穿着那动物衣裳玩耍导致绊倒摔伤，所以他们这会儿都不用重新换衣服。
“咱们走吧。”陆芸花说，这才算是收拾好可以出门了。
等他们逐渐走远到看不见影子的时候白巡也后脚跟着出了门，不过他这会儿去的是后山。
后山有他随时待命可以用来送信的禽鸟，不止是鸽子，只要是能够驯养的禽类白巡都找人驯了不少。他这会儿就是要去找这些小鸟们，叫它们帮他送信给各处手下，让他们留意一番黄娘子的消息和阿耿那事情。
卓家人才走两步就到了自己家菜园子，毕竟这菜园子是紧挨着宅基地的。其实大多数人家的菜园子就在家里，做饭时候葱不够就顺手去薅几根是常有的事，陆芸花他们这样还要从大门出来走一小段路的才算比较奇怪。
没办法，卓仪买这宅子的时候它就是这样。
因为建在山脚，不知是不是为了防野兽下来伤人，房子原主人花钱建了高高的院墙，可能也是心疼钱财或是觉得没有必要，外面大菜园子就漏了没圈围墙，边上扎了些篱笆算是分隔，家里头又开了一个小菜地种常吃的调味蔬菜。
原先侧面是有个小门的，可以从家里直直通到菜园子，不过长久不用后那门有些卡住了，卓仪他们就在墙角堆了用不完的柴火，现在实在不太好收拾。
又因为卓家刚搬过来的时间已经不适合种地，所以卓仪也没有想起来种菜，他们家当时吃的菜都是拿着肉和村里人换来的，家里面的小菜地就被卓仪弄平整当做院子练武场的一部分了。
“前面收拾好了后再没来得及过来看，现在一看这菜园子比我想的大上不少，把手里的苗种完还能种不少东西呢！”
陆芸花把轮椅停在路边，给余氏整了整帽子，从轮椅边袋子里取出来一个纸袋子：“这些都是阿巡送来的菜种子，我分出来了都是叶子菜的种子，我们每一样都种些罢？”
“好！”云晏一手拿着小锄头，一手拉着榕洋，闻言把榕洋的手举起来，很是兴奋的样子，连连问了好些问题：“阿娘，要怎么种地啊？我们现在就开始种吧？”
“好！”陆芸花也跟着放大了些声音，心情有些兴奋起来，说完后还笑着和余氏说了一声：“那阿娘带着长生在这里看我们吧？我们开始啦！”
陆芸花现在手上的菜苗都算是种起来简单的，那些豆角什么的要做架子，但要等植物再长一长才做，现在不急。
因为是自己简单地种少量菜蔬，这地肥力又足，所以不用费心思铺肥料。他们这里雨少不怕地里积水蔬菜烂根也不用起垄做畦，只要每种不同的菜中间隔一下、注意不要把不适合种在一起的菜蔬种一起就行了。
这么一看这次种菜活动就是普通重复体力劳动，没什么经验也不怕种坏，很适合卓家人。
辣椒被一棵一棵栽进泥土，小小的辣椒苗是陆芸花在不知道能有大箱辣椒到家的时候用无数辣椒籽播种后发芽的珍贵小苗，不过这个品种更似小米辣，陆芸花在新辣椒到家后取出来育苗的小苗们还不到可以种下的时候。
西红柿小苗也没拿过来，陆芸花准备把家里的小菜地再翻好，回头种上剩余的辣椒和调味料蔬菜还有西红柿，西红柿苗太珍贵了，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豆角、豌豆、南瓜、葫芦、茄子、丝瓜……
一种种菜蔬的小苗在大家闲谈间被细心种进土里，每个人都在认真干活，孩子们时不时从土里发现各样小虫、形状奇怪的石头……这些小小惊喜每当出现都会引起一片欢声笑语或是尖叫笑骂。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整片菜地终于被种好还浇了水，边边角角的地方全都补上了白巡送来的菜蔬种子。
陆芸花站起身，感觉脖子连带着肩膀腰部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虽说力气变大体质也好上不少，却还是个没怎么锻炼过的“肉体凡胎”，种这一会儿地腰腿就有些受不了。
“腰都要断了……”陆芸花手上是泥土，用手背撑着腰小心翼翼往后活动了一会儿腰和脖子，只觉这才算是活过来了。
“农人真是辛苦……可见每一粒麦子、每一根菜都是汗水浇灌出来的，阿耿云晏还有榕洋，往后可都要记得，就算不喜欢吃的只要到了碗里就不能浪费，知道吗？”
“嗯，我们记住了。”孩子们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这些话。
不过一直连着干活，就算大孩子们都练武身体不错，大家中间又玩耍打闹算是断断续续休息过，他们还是感觉到疲惫，看着精神都不太好，小花打了蔫儿似的。
这么一看只能说除了没干活的余氏和长生，只有卓仪干了活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弄完了，我们回去吧……先来喝点水。”陆芸花走过去叫余氏把侧面放着的杯子取出来给小孩们补充一点水分，又说：“晚上大家想吃什么？”
“饿，吃什么都可以。”榕洋不比哥哥们，现在看着没精打采，好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喝了点水以后就被卓仪抱起来，也没什么反应，甚至把小脑袋靠在卓仪胸前，眼睛都睁不开了，似睡非睡的样子。
一家人踏着夕阳回家，白巡还在院子里转魔方，不过呼雷今天总算是从山上下来了，现在正趴在门口眼巴巴等他们回来，看起来和白巡井水不犯河水。
“呼雷回来啦！”陆芸花手上脏，不过一看呼雷身上也没干净到哪里去，下腹的毛上好似沾了泥水，黑毛瞧着都灰了，便也心安理得地用自己的手好好摸了一顿“热情小狗”。
她搓完狗头，一看自己的手心比之前还脏，有点嫌弃轻轻拍拍它：“你在家待待再去山上吧，最近中午暖和，给你洗个澡！”
陆芸花说着说着笑起来，可怜呼雷还没到能理解人类“不怀好意”的表情的时候，就听陆芸花说：“正好之前也定了呼雷的衣裳，明日它洗完澡以后叫它换上看看！”
呼雷歪歪自己灰突突的大脑袋，眼神纯净：“呜呜？”

第92章 卓仪心事
大家干了活以后都挺累的，练武的阿耿和云晏虽然没说像榕洋一样快要睡着了也看着没什么精神。
阿耿用两只小手捂着茶杯，表情有点呆，眼神木愣愣地没有焦点。
云晏趴在冰凉的桌上，脸颊被压平，无处可去的脸颊肉肉只能向四周挤，叫他嘴巴说起话来都变得含含糊糊：“阿良，窝饿惹……”
“我去煮面，这会儿还是吃中午一样的拌面吧。”陆芸花扭着脖颈，感觉身上没有一个地方舒服：“吃完咱们都洗个澡，热水澡洗完身上就舒服了。”
她挣了点钱以后就拜托桶匠给她箍了两个大浴桶，余氏身上没力气不能泡澡，两个桶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榕洋的。她当时在家选了一间避风保暖的屋子做浴室，平日里洗澡都在里面，婚后也把两个桶都带过来了，孩子们正好可以在一起洗。
至于卓仪……嗯……总归是成婚了，连睡都睡在一张床上，自己的浴桶借给他用用倒是也可以。
卓仪却摇摇头拒绝了，他是知道陆芸花是有些小洁癖的，体贴道：“我用热水舀着冲洗就好，我不大习惯坐浴。”
说完他先起身，伸手捻去陆芸花衣领上的一根枯草，声音低低的，听着很温柔：“我去做，中午我不是做得很好吗？你放心坐着休息休息罢。”
陆芸花确实许久都没有这样高强度做体力工作了，累得不想说话，只点点头算是回答。
一家人吃完这顿饭，孩子们在饭后找回几分活力，围着在灶火前的陆芸花，和她一起等水开，边烤火边听她继续讲那个许久没讲的武侠故事。
“上次讲到汪大侠莫名身亡，死前曾找过刘三……”
前阵子每天晚上都有别的事情聊，白天陆芸花又忙得不可开交，孩子们也有了自己的新玩具，正是爱不释手的时候，每天除了学字就是玩新玩具，谁都没顾上继续之前的故事。
卓仪正在一边洗碗收拾灶台，余氏拥着长生坐在轮椅上，因为轮椅座位做得大，边上挤了一个小小的长生也绰绰有余。
白巡坐在厨房里的小桌前也跟着静静听，两条长腿委委屈屈蜷缩着，姿势看着不是很舒服，手心里的小鱼声音轻轻的，像是陆芸花故事的伴奏。呼雷在余氏腿边趴着，双眼闭上似乎睡着了，耳朵却每次都在听见什么响动以后轻动几下，显然只是在假寐。
卓家厨房和它宽阔的院子很相配，看着比陆家的厨房都要大些，不过它里面没有陆家厨房那样的大桌子和边柜，只有一张小桌和几个小板凳，看着微微有些局促，一家人坐到一起不挤也不宽松，是最舒服的状态。
卓仪把厨房收拾干净以后水也开了，浴桶是每次洗完澡都会清洗干净然后白天让太阳晒着杀菌的，现在只要拿水把灰尘洗一洗就好。
洗澡间里陆芸花给孩子们混好水，旁边还放了大桶纯热水，可以边洗边加，这浴桶是照着孩子的高度做的，但陆芸花不放心，还是叫卓仪跟着进去帮忙。
屋里升了火盆，洗完澡以后也不冷，等陆芸花坐在梳妆台前拿巾子擦头发的时候天色已全暗下来。
卓仪正坐在床上看书，只不过看他半天没翻动书页的样子也是在想别的事情。陆芸花见他黑发比往日颜色更深，在灯火下看起来仿佛还带着水汽，轻轻撇过去一眼，给他扔过去一条巾子。
“擦擦头发，头发湿着睡觉不好。”
“嗯。”卓仪好似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后乖乖拿起巾子擦头发，整整齐齐梳起的黑发这会儿全部披散下来，那白巾子遮住一些他过于锋利的眉眼，叫他看起来年纪比往常小了很多。
陆芸花细心地一点点擦头发，发丝干后逐渐变得蓬松，捧在手里像是拘着一片丝绸，凉凉的。其实陆芸花早发现整个下午卓仪都有些闷闷，洗碗的时候更是如此，别人都在听故事，只他时不时皱皱眉好似在沉思什么。
但她没问卓仪在想什么，反倒先说起契约的事情：“明日去问问租地要多少钱，立了契约我也好把房子什么的修一修。”
“嗯。”卓仪知道陆芸花是铁了心这样，也没试图再说什么改变她的想法，声音不变，蒙着巾子的头却更低了些，手上动作也慢下来，像只被雨淋湿以后的失落小狗。
陆芸花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她一直坐在镜子前背对着他，这会儿又轻轻瞟他几眼，语气好似漫不经心地闲聊般问：“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感觉你有些不开心。”
不开心？
卓仪不知道是他隐居后变得不善于隐藏表情还是陆芸花感觉太敏锐，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
他把头上的巾子拿下来，低着头沉默一会，手指插进发中，把四散开的发丝都捋到后面，他露出眉眼，眼中有些忧虑：“我今天知道一件事，因为不确定所以……没有和你说。”
他轻轻叹了口气，向后靠在立起来的枕上，眼睛看着帐子顶，声音淡淡的：“我们之前说过阿耿的母亲，她再嫁以后过得不错，许久都没有找阿耿，但是现在她夫家遇上些麻烦，需要一些人支持……而阿耿的父亲在世时是个乐善好施之人，帮过的人不知凡几。”
“……”陆芸花听着皱起眉，拿着巾子的手指也攥紧了：“你的意思是……阿耿他阿娘可能叫阿耿过去？”
“不是可能。”卓仪声音添上几分冷色：“若是这事情属实，他娘必定会来信叫阿耿过去给那些人看，以此争取他们的支持，这事情什么时候不能结束，阿耿什么时候回不了我们这里。”
卓仪说着蹙起眉，神色也从冷凝转为无奈：“倘若阿耿自己不愿意回去我还能想办法拒绝，但你我都知道他的性子，要是他母亲在信里诉几句苦、说几句软话，那孩子便会心软了，怎么也会回去的。”
“不是我不愿阿耿与他亲生母亲相处，情理上我也没有资格拒绝。”卓仪今天话变得很多，可见心里对这事情确实烦恼：“她要是对阿耿好、因为思念孩子想把阿耿接过去，这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只是她要借阿耿的势所以把孩子接过去，却像是面对什么仇人般看他哪里都不顺眼，甚至连对客人半分亲热都没有，如何能这样？”
陆芸花心里也很不舒服，是一种自己当做小宝贝来宠爱的乖小孩被别人欺负、她还没办法说什么的深深的不愉快。但她很明白亲生父母对孩子来说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她和这孩子只相处了这短短时间？
阿耿是个心软又敏感的孩子，在感情上很犹豫。若是陆芸花或卓仪把自己对他母亲的不喜表露在他面前，想要他接到母亲信件以后回绝，他只会做不了决定。
不仅如此，后头他们三个人哪个不高兴他都会把他们不高兴这事情怪到自己身上，所以卓仪和陆芸花宁可不给他压力，在他面前都表示支持他的想法。
“做阿娘的应当不会太过分吧……毕竟这次是她有求于阿耿。”最后，陆芸花只得咽下不愉，勉勉强强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哼。”卓仪却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不是对着陆芸花，是对着她说的这句话。
陆芸花哑然，这可和卓仪往日性子半点不同，她几乎没见过卓仪这样子，甚至对那位阿耿亲娘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叫这脾气好到过分、对老弱妇孺更是耐心的男人这种态度而感到一些好奇了。
除了好奇还有一些不舒服，因为她预感等下自己会因为卓仪所说的内容而生气。
“怎么，她做了什么？”陆芸花转过身看向卓仪。
卓仪也坐直身子，之前他还想从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那些糟心事情说起来都叫人不舒服，所以只说她对阿耿有些“过于要求”。但既然现在不得不面对这些糟心事，他也愿意一件件说一说从前。
“只要阿耿父亲出门，他夏天睡全府最晒的屋子，冬天睡窗户都漏风的烂房子，堂堂……的少爷，屋子里就一张硬硬的板床，连个桌子椅子都没有，洗脸的盆就放地上，还不如平民家中受宠些的孩子！美其名曰‘让孩子磨炼心智’，要不是阿耿还没有斧头高，我都怀疑她会叫孩子自己砍柴烧火！”
卓仪说着拳头都攥紧了，眸色渐深：“她穿狐皮外衣，孩子一件棉衣不知道穿了多久，里头的棉都穿结块了！每日背上绑着木条行走坐卧，吃饭菜式全都定死，咀嚼次数、时间都有要求，周围人不许与他说话……阿耿的爹一回府阿耿就回好院子、他一走就得去烂院子，带出去旁人看阿耿行事颇为有礼，还要夸她一句‘教子有方’！”
“等随着她嫁过去更是如此，简直如虐待一般，要不是我去把他接来，这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成年。”
要知道卓仪刚开始和阿耿相处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等久了才慢慢知道阿耿以前过得什么日子，偏生这孩子都不知道自己被虐待了，还以为只是母亲比较严格，他又有点笨，什么都做不好才叫母亲生气。
卓仪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平和温厚的性格，他的冲动和热血在时间和磨炼中成为一种内敛的存在，要知道没有一些冲动和火气的人也不能像他一样执着地追寻自己的愿望理想，直到成功。
可见当时卓仪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有连夜骑马赶路冲到那女人面前，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顾忌着阿耿的想法畏手畏脚，真真是打老鼠怕磕碎了玉瓶，导致他现在说起来更是一肚子火。
“不能叫阿耿回去。”陆芸花脸色也很不好看，简直称得上恐怖了，她只当自己刚刚那些假惺惺的话没说过，此时语气不重，却半点能商量的意思都没有：“消息已经确定了吗？阿耿已经大了，不是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这事情还是要慢慢同他说明白……得徐徐图之。但我不可能叫阿耿回去的，就算她自己找到这里也不可能。”
她说着居然微微露出一个笑，眼睛里却冷得能结冰：“我倒是希望她找过来，当面和我聊、聊、天。”
卓仪看她这样生气心里居然好受许多，他想阿耿的阿娘要是真的找来……芸花现在的表情可不像是想聊天的人……居然有点被逗笑了。
“嗯，都听你的。”卓仪轻轻笑笑，又恢复往日那种温和。
她因为他的话气成这样，他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陆芸花看卓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真是这会儿看他也有点不顺眼起来。
“算了算了，我去厨房看看。”陆芸花几下把外袍穿上，也不能找他吵架，最后只能眼不见为净，在卓仪茫然的眼神中气咻咻打开门出去了。
“真真气人！”陆芸花嘴里小声叨叨，去厨房准备好明天吃火锅的材料。外头的风乎乎刮着，吹得树枝狂舞，她关了门，还是感觉到一丝丝凉意顺着门窗缝隙钻进屋子，把她一颗泡在岩浆里般气得冒火的心逐渐吹凉了。
周围除了陆芸花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再就全然安静，时间流逝，陆芸花一个人待着待着有点害怕起来。这时灯影晃动几下，影子张牙舞爪地投在墙上，伴着外面乎乎的风声叫她感觉背后有点发凉，她小声喃喃，不知道是在给谁解释又像是给自己打气：“这点东西弄完就回去……”
等她终于弄好一切端着油灯从厨房出来，一开门就迎上一阵大风，油灯的火焰剧烈闪动，叫她一下站着不动了，她以手挡着，等这豆大的火焰稳住才算是松一口气。
“呼……没关系。”
她正准备回屋，却一晃眼仿佛看到树下有一团影子在动！
陆芸花端着油灯的手抖了抖，差点把油灯泼出去，几乎瞬间被吓出来一脊背冷汗，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却只能看到那黑影又动了动。
“谁？！”
是呼雷吗？她停顿一下，终于壮着胆子往前几步，黑影好像感觉到她的恐惧，乖乖待在原地没动，随着烛火靠近陆芸花终于看清楚它的真面目。
“云晏，怎么这时候在这里坐着？！”这树下正是散着头发的云晏，他脸颊冻得通红仰脸看她，半点看不出白日里的活泼。
陆芸花急急几个跨步上前握住云晏的手，却被这冰凉的温度吓了一跳：“快随我回屋！”

第93章 不要扔掉我
急急把冰得像个雪娃娃的孩子带回卧室，套上一件厚厚的衣裳又把他塞进放了汤婆子的被窝里，这么一套折腾下来他的身体渐渐回暖，脸也因为忽冷忽热逐渐变得粉红。
云晏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默不作声看陆芸花像一阵风一样来去，在屋子里给他升起炭火，还破例去厨房煮了一碗热热乎乎的白糖黑芝麻糊糊。
陆芸花在晚上一般不会做甜食给大家吃，尤其几个孩子都在换牙期，加上现在这时候没个牙医什么的，刷牙所用的工具也挺简陋，她可不想晚上做甜食叫大家得了蛀牙。
孩子的下半张脸被被子遮住，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来来去去的陆芸花，静静地任由她摆弄，简直如同一个大型玩偶，一时间屋子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摸着云晏身上已经变得暖和起来，小手也渐渐温暖，但这还不能叫陆芸花感到安心，她现在都顾不上害怕，连油灯都没有带就那样一个人去了厨房。
明明还是和刚刚一样影影绰绰的灯火影子，明明是和刚刚一样呜呜的狂风与冰凉的空气，也明明依旧是孤身一人忙碌，可她只惦记着云晏的身体，那些恐惧便好似从陆芸花的心中抽离出去了，再也影响不到她。
云晏沉默捧着小杯子嘬饮热乎乎、甜滋滋的黑芝麻糊糊，陆芸花就那样坐在床沿，看他一杯黑芝麻糊糊喝到见底。
她没有发脾气，没有责骂，只慢慢伸手摸了摸云晏的发丝，声音温柔中还带着一些没有褪去的担忧：“阿晏……能不能告诉阿娘，为什么刚刚要那样待在院子里？”
云晏低着头，因为大部分脸埋在被子里所以看不清神色，他的身体在陆芸花伸过手来的时候颤抖了一下，像是做好了什么准备，这叫陆芸花伸过去的手也跟着顿了顿，她甚至看到这孩子的后脖颈上的汗毛立起。
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云晏正等待着、等待着可能落在身上的巴掌。
云晏知晓陆芸花的力气很大，但是他现在练武了，身体不像小时候那样单薄，应该可以承受她那个力气。她的脾气很好，应当只会打两三下，他只要运住气忍住这几下就可以……但是也不能全都运气挡住，她打在身上可能会察觉到……
云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这样下意识想着。但就算陆芸花打他也不生气，因为他做错了事，做错事就要挨打、就像从前流浪时候偷东西被抓就会挨打一样。
但阿娘总和那些陌生人不一样，所以他觉得自己可以忍受。
哪知做好了一切准备却只等来了温柔的抚摸，这叫他攥紧了手上捧着的小杯子，指节都隐隐泛白。
陆芸花不知道云晏为什么这样紧绷，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感到困惑，这个平日里无比活泼，简直和一条精力旺盛又无忧无虑的小狗没什么差别的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反应，她甚至感觉到云晏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开的弓弦，所以她只是把手缓缓挪到他背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希望安抚他的情绪。
等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以后，陆芸花声音放得更低，轻得像是怕惊扰到落在花瓣上的蝴蝶：“阿晏你……”
她突然停住，回忆着白天里的一切，现在才发现下午时候这孩子就和往日不大相同，因为只是变得黏人一些，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差别。但陆芸花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问下去了，只准备回去问问卓仪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没有再问，只说：“阿娘不问了，阿晏若是想和阿娘说就来找阿娘，好不好？”
看他已经好多了，陆芸花想着离开叫他自己静一静，哪知在她要起身离开的时候云晏突然伸出手紧紧拉住了她的袖摆。
“阿娘……”
陆芸花脚步停下，她就这样坐回原位，把云晏的小手握住才发现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被子还是遮着他的下半张脸，他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在被子里简直像要消失，陆芸花勉勉强强才听见他说了什么，他问：“阿娘……只要我听话你就不会把我扔掉吧？”
……扔掉？
陆芸花心里一紧，面上还是看不出端倪，她往里坐了坐把云晏拥进怀里，说话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柔，现在还增添了一种笃定，她认认真真回答：“阿晏是阿娘的孩子，阿娘自然不会扔掉你，就算你没有那样听话。”
云晏的小脑袋终于从被子中间钻出来了，他把脸埋在陆芸花的怀中，好像被遗弃的小鸟在一个雨天终于找到了愿意让他进来躲雨的巢穴，他就这样轻易的相信了这个承诺，因为他愿意相信。
“阿娘要说到做到。”云晏再次强调，满足地又得到一个带着笑意的承诺。
“好。”
他笑了，一双眼睛眯成了月牙，再高兴不过的模样。
两人又没再说话了，不过现在的气氛已经变得和刚刚完全不同，好似有一种脉脉温情在空气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云晏闷闷的声音从陆芸花怀中传出：“阿娘，我不是故意现在去外面的，我只是心里很不好受，想出去吹吹风。”
吹风？这风差点把你冻成小冰雕！
陆芸花没说话，默默想着等他情绪走出来后怎么好好教育他“爱惜身体”。
“我下午听到你们说话了，阿娘，黄……姨姨她会来是吗？”
黄姨姨？
陆芸花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黄娘子”，她一直没问这位黄娘子的具体年纪，这么一听才知道她不像自己想象那样年轻，而且应当婚嫁了，不然云晏不会叫她“黄姨姨”。
“阿娘希望她能来，因为阿婆的病需要她看看，但是现在还不知道到底会怎样。”陆芸花想了想还是给他一个保守回答。
“哦……”云晏听起来有些不以为然，陆芸花不知道白巡的能力但他是知道的，在他心里只要自己阿爹和白叔叔找人就没有找不到的。
所以云晏只继续说：“我从前是没人要的孩子……”
他说着小心去看陆芸花的脸色，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又介不介意，不过看到陆芸花面色不变，松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
“我不记得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现在能想起来的都是流浪时候的事情。”孩子脸上有种奇异地淡漠，但陆芸花能感觉自己握在手心的小手又变得冰凉，她不愿意去想云晏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样貌，还是想叫自己“不记得”。
他继续说：“我流浪了很久，后来待着的县城因为疫病封锁了。”只淡淡两句话概括了几年的生活，云晏好似陷入回忆：“所有人都待在自己家里，家家户户院门紧闭，我乞讨不到食物，实在饿得不行就出来找吃的，就在这时候遇到黄姨姨。”
他含糊带过自己是靠着什么生活的，宁可说自己是靠着乞讨求生叫陆芸花心软，也不想说起那些可能会叫她不喜欢自己的过往。
其实云晏这样的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善恶黑白？他当时只想活下去，所以凭着一副天生灵巧的身体去偷去抢，只要能活下去。
直到后来他遇到一些事情，虽不觉得为了活下去去做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对，但是他很珍惜那些善意，所以就算乞讨很难，云晏也再没有靠着偷和抢来生活。
这些事情连卓仪都只是知道一点，云晏准备把那些不好的过往都埋在心里，就把它当做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哦……”陆芸花想起卓仪说过云晏从前是流浪儿，是一位朋友托付给他的，看来这位朋友就是黄娘子。
云晏看她表情若有所思，可见知道这些事情，又继续说起来：“黄姨姨把我带在身边，我以为我就会这样和她生活在一起……”他顿顿，小心看一眼陆芸花，声音放低了一点：“她对我很好，县城封锁了很久，她一直带着我，我和她的关系亲近起来，后来我试着唤她‘阿娘’……她从来都不愿意的，叫我改了许多次，但我太想要一个阿娘了……现在我知道不应该那样。”
抿着唇拉了拉陆芸花的手，云晏睁着一双大眼睛，眼里全是期盼：“但是我有时候还是会感觉不安，阿娘……你以后不会把我送给别人吧？”
“我什么都不怕，只想和大家在一起。”
陆芸花的心简直软成了一滩水，她紧紧抱住云晏再次对他认真承诺：“云晏现在是阿娘的孩子，阿娘永远不会把你送给别人，不管你乖不乖。”
“……嗯！”
她后面又和云晏聊了不少事情，直到小孩说着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越来越睁不开才把他外衣脱了塞进被子里离开，等陆芸花回到自己卧室已经很晚了。
“我还刚想去找你。”卓仪披了件外衫坐在桌边，一边看书一边等陆芸花回来，见她进来迅速脱了外衣钻进被窝，脸上带了笑意把书收拾又盖上油灯，也跟着躺到床上。
“我好累啊……”陆芸花今天结结实实累了一天，情绪又有很大起伏，是真的很疲惫了，躺在床上就感觉困意一点一点涌出来，叫人只想现在就闭上眼睛睡过去。
不过她还是强打起精神说了说云晏的事情：“我刚刚从阿晏屋里出来。”
“阿晏？”卓仪一滞，脸上笑意消失无踪，他之前被阿耿那事情占据心神，确实没有注意到云晏的心情，不过他一想就知道云晏会想些什么，忍不住转过身去看陆芸花脸上表情。
但陆芸花的脸埋在被子里，夜色也叫他什么都看不清。
“嗯。”陆芸花有气无力回答，现在已经陷入一种似睡非睡的境地，大致讲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卓仪不作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算回答，等陆芸花终于讲完，她又接着问“黄娘子为什么会把阿晏托付给你？”
“她也想了很久。”卓仪似乎现在还能想起好友那不舍又纠结的表情，轻叹：“但医术是她毕生追求，若只是四处行医还好，带上云晏也无妨，只是她总要去疫病发生的凶险之地……云晏就不能带在身边了。”
若只是四处漂泊……卓仪之前也四处漂泊，最后让黄娘子做出把孩子托给卓仪这个决定的还是“她总要去疫区”这个原因。
“……黄娘子真了不起。”陆芸花是真心实意赞叹，也能理解黄娘子的做法。
这时候虽说也有女子做工做生意，但敢独自一人四处漂泊的也是少数，更何况是像黄娘子这样为了钻研医术就总往疫病泛滥之地钻的女子？
陆芸花做不到，她们人生追求也不同，但是不妨碍她对这位黄娘子感到钦佩。
她翻了个身，刚刚清醒一些的头脑又陷入混沌，含含糊糊说：“没关系，往后我们在阿晏身边……还要谢谢黄娘子把阿晏托付给你呢。”
卓仪眼神温柔轻轻拍着她的被子，就感觉到陆芸花呼吸逐渐和缓，显然是睡沉了。
卓仪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借着月色依稀看到口型，那是一个——
“谢谢。”
.
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上居然没有干活过后的酸痛，陆芸花转了转脖子暗暗称奇，只当自己体质变好又睡得舒服，却不知卓仪昨晚是用一种怎样艰难的姿势在不吵醒她的情况下给她按摩。
昨晚只小小睡了一会儿，但不妨碍卓仪早上早早起来去做早课，他做完早课回来又拿着书在看，不过这次是一本“《种植》”。
“早。”卓仪放下书温和道：“芸花昨天说要给呼雷洗澡，今日怕是洗不成了。”
“嗯？”陆芸花一愣，想起昨晚的风，爬起来有些忧心忡忡：“这菜苗不会有什么事情罢？我感觉今日冷了不少。”
“我早晨去看了，有些蔫，但是没事，等天气变好以后太阳晒一晒就好。”卓仪做完早课以后去菜地看了看，他和陆芸花有一样的担心，不过查了一下农书说没关系也就淡定下来。
“还好没把西红柿种下去。”陆芸花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在意了，陆芸花现在已经默认手里这个就是西红柿，所以说起来也就直接唤它“西红柿”了。现在菜地里除了辣椒都是普通菜苗菜种，若是没撑住冻死了换掉就好，现在她手里还有不少辣椒种子辣椒苗，倒也不是很心疼。
陆芸花跌回温暖的被窝，这天气才好几天又降温，最惨的是她今天还要出去，她仰面看着帐子顶小声叹气：“等等还要去县城……我还说正好去找各个相熟的老板，请他们关注一番黄娘子的行踪。再找食肆老板买些干菌子煮火锅汤底，只希望太阳出来以后天气能好些……”
她说着转过头去看卓仪，仰着脸问他：“阿卓今日要陪我去县城吗？”
他们这些时日只要出门就在一块，所以陆芸花自然而然问了这句话。
却没想卓仪笑着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歉意：“我今日要和阿巡找人问一问阿耿的事情，所以没办法陪你去了……但你一个人我有些不大放心。”
他说着说着有些忧虑，毕竟陆芸花从第一次进城开始，只要去远些的地方几乎都有他或是长辈陪着，现在叫她一个人去他是真有些不安心。
可他确实有些脱不开手，也知道叫陆芸花等等他明日再一起去那是不可能的，陆芸花对余氏病情很重视，肯定不愿意再等一天。
果然，陆芸花毫不在意摆摆手：“我能行……”
但看卓仪皱起的眉和担忧的眼神还是投降一般退后一步：“好吧，那我跟着村子里的牛车一起去来总行了吧？”
“……嗯。”卓仪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错，县城里多是她熟悉、受过她恩惠的商户，她要去的地方又是繁华街市，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不过他还是说：“下午我弄完去接你。”
陆芸花都无奈了，从前她一个人那么久也什么事都没有，但她对卓仪这样对家人旺盛的保护欲实在没办法，只得应承下来：“好好好……我弄完去县里‘陆记’等你，你莫急，先关心阿耿的事。”
“好。”卓仪笑着点点头。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陆芸花的祈祷，过了一会儿以后天气虽说没有因为太阳出来而放晴，还是阴沉沉、冷飕飕的感觉，那“呼呼”刮着的大风却是停下来了，不妨碍出行。
“我等等要去县里办些事情。”陆芸花在餐桌上宣布这个消息，对孩子们道：“你们在家好好的，你们阿爹会在家里陪你们。”
前面陆芸花问了卓仪要不要出去，卓仪说不用，白巡会出去，他在家里就好。
陆芸花说着说着看向云晏，他回以一个甜滋滋的笑容，简直比融化的奶糖都甜，半点看不出昨晚的难过。
早上云晏刚起床陆芸花就给他检查了一番，万幸这孩子身体不错，昨晚不知道冻了多久，今天半点风寒感冒的迹象都没有。
“我会带好弟弟们的。”阿耿对昨天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严肃表情向陆芸花保证。
陆芸花一看他又想起昨晚卓仪说过的那些糟心事情，伸手捏了捏阿耿头上的揪揪，柔声道：“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好不好？”
阿耿被她这样看着，脸不知怎么红了，有种自己被当做小宝宝哄的感觉，有点不自在咬着唇点点头。
本以为这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哪知榕洋突然小声问：“姐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县城？”
“……啊？”陆芸花是头一次听弟弟提出这样的要求，自己今天是去办事，她本想拒绝的话语又在榕洋那种熟悉的、隐藏着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目光中被咽了回去。
这么一想……榕洋确实连村子都没怎么出过，毕竟从前他太小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余氏一个妇人家到县城都是送货去绣坊，身上带着货物又带着他实在很难。
“嗯……你们也想去吗？”陆芸花已经打定主意满足陆榕洋这难得“过分”的请求，但家里四个孩子呢，总不能只带榕洋一个人。
不过这孩子多了也不好带，要不要找个什么绑在每个人身上？县城现在人实在多……
她心里这么盘算，阿耿却像是看出来陆芸花的为难，摇摇头拒绝了：“阿娘带榕洋一起吧，今天天气不好，我不想出门。”
他说着瞧了一眼云晏，云晏看了看榕洋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笑容，笑嘻嘻晃晃腿说：“我和长生也不去，我们昨天约好要在家里玩积木。”
“……？”什么都没说就被哥哥做了决定，长生茫然抬头，他对去县城有点兴趣，不过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天生好脾气还是叫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下这莫须有的“约定”。
“那好吧。”陆芸花唯一的难题也没有了，她干脆应下：“等等我们先去和阿娘说一声。”
“嗯嗯！”陆榕洋一张表情越来越少的小脸看起来容光焕发，简直同一朵完全绽开的花没什么区别。
饭后陆芸花果然去和余氏说了要带榕洋一起去县城的事情。
余氏放下手里的勺子，慈爱看着自己趴在床边的小儿子，低声叮嘱：“去吧，注意跟好姐姐……”
她说完不觉回忆起陆阿爹，声音也带上笑：“你们阿爹从前也很喜欢四处跑，还学人家去‘游历’，等成婚后才算是安定下来呢……”
她才说几句话就好似有些精力不济，把吃了一半的碗放在小桌上，对陆芸花有些歉意：“不想吃了，今天感觉格外累……应当是昨天睡得少了些。”
陆芸花闻言收起碗碟，也不强迫她再吃些，表情颇为后悔：“早知道昨日不应该叫阿娘你去地里跟着我们吹风的。”
“哪里的话？”余氏躺好，眼睛微微合上，显然是真的很困顿，声音也有些模模糊糊：“时间过得快，能多陪陪孩子们最好不过了。”
陆芸花手上动作一顿，看向余氏却见她已经睡着了，表情安稳，面色也红润，她上前伸手摸了摸余氏身上温度，一切都很正常……
她想着，眉间却不自觉蹙起来。

第94章 美好祈愿
“姐姐？”榕洋没发现余氏有什么不对，毕竟在他印象中阿娘还有身体更差的时候，所以他反而对脸色不太好的陆芸花有些担忧：“姐姐，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陆芸花回过神，勉强笑笑：“我们走罢，我问了村里今天要去县城的牛车就是这会儿走，不要叫人家等我们。”
“好。”榕洋静静看着她，见她不愿意说也不追问，点点头回答。
正如他从前劝云晏莫要气田家少爷时候说的那些话，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孩子，若是陆芸花有什么与他说他自然愿意听，但若是大人有什么不愿与他说他也做不了什么，毕竟他人小力微，很多事情知道也只是徒增烦恼。
陆芸花带着榕洋出来，白巡已经出门了，只有卓仪还在家里。
卓仪站起身，踌躇道：“阿巡出门有事……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这么两步路送个什么劲儿？”陆芸花哭笑不得，轻轻按了一下卓仪的肩膀他就乖乖坐下，可见早知道她会是这种回答。
像陆芸花拒绝不了关心她的卓仪，卓仪也无意去改变陆芸花的想法。
“哎呀要迟了！”陆芸花一看又花了不少时间说话，赶紧抱起榕洋就走，远远还听见卓仪和她说：
“记得最后去陆记，我去接你们！”
急急忙忙走到约定好的地方，还好不算太迟，等她坐下才陆陆续续坐满人。
“坐稳咯！”赶车的老汉吆喝一声，手里鞭子一响，拉车的老黄牛就缓缓迈出步子。
原来村里面是没有这样的牛车的，但随着豆坊站稳脚跟，陆家村作为受益最大的村子也跟着一飞冲天，许多年轻人不满足于种地，趁着空闲去县里，不论在陆家的店里亦或是哪个食摊酒肆都可以找到一份还算满意的工作，这么下来每日都有不少人要去城里。
也不可能在城里做活的每个人都租房，因为陆家村离县城不远，许多人是宁可省一些房租回村里住的。加上不少只是去做短工或是带着东西去卖的村人，一天去县城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村长想了想找一位没有子女的老鳏夫来赶车，牛车算是村里的，他每日赶着牛车去城里，村子月月给他拨钱。
陆芸花也是头一次坐这“公共牛车”，忍不住四处打量一番，只觉得陆村长确实是个很了不得的长者。
同坐的婶子乐呵呵看着她和榕洋好奇的样子，和她搭起话来：“芸花，怎么找了个这么不好的天气去县城？要不是婶婶我还有活计，这天我是半点不想出门的！”
“没办法，有些事情今日必须去县里办了。”陆芸花没说太清楚，伸手给弟弟整了整帽子，把搂紧免得他因为颠簸摔倒。
那婶子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闻言识趣提起另外一个话题：“豆坊最近……”
陆榕洋看姐姐和他不认得的婶子聊着天也不去打扰，因为他们来得早，所以好运地选了坐在窗边。窗户开得很高，应该是怕小孩子坐的时候掉下去，所以榕洋只能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往外面看。
从车里看那一望无际的田野很有意思、路边奇形怪状的老树很有意思、田边生命力旺盛一大丛一大丛肆意生长的野花也很有意思……
跟着牛车一起慢悠悠走着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眼睛里，这天空没有好天气时候蓝蓝的天空美丽，但是陆榕洋看着，觉得这样灰色的天空就是比院子里的天空更广阔、更深沉。
窗子里的景色随着牛车越来越靠近县城逐渐发生变化，行人和车马渐渐多起来，两边多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因为这些小摊子实在是太多了，再有摊子前来来往往的人挡着，陆榕洋坐在车里并不能看清每个摊子买的是什么，但是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就到这咯！再往里面人就多了，车不好走。”赶车老汉渐渐停下牛车叫大家下来，每个人那里收了几个铜子算作车资。
“那我们先走了，婶子慢走。”陆芸花抱起扭头看着什么的榕洋，笑着和聊了一路的热心婶婶告别。
等大家四散开以后，陆芸花还抱着陆榕洋待在原地。她聊天时候也不忘看着榕洋，知道这孩子对外面的事物很感兴趣，也想花时间满足他一二。
“榕洋是不是喜欢两边的小摊子？姐姐带你一路看过去好不好？”陆芸花把陆榕洋放在地上，牢牢抓住他的手，严肃叮嘱：“但是绝对不能因为看入迷就松开姐姐的手，知道吗？”
“嗯！”榕洋仰起头保证，表情越来越少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红晕，再高兴不过的样子。
榕洋果然一路上遵守约定牢牢抓着陆芸花的手，这一路上有耍猴、糕点、甜饮、玩具……都是很能吸引孩子的东西，但陆榕洋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兴致勃勃看着，半句没说自己想买什么。
最后还是陆芸花先无奈问起他：“榕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姐姐买给你。”
“嗯。”陆榕洋却摇摇头，仰起脸看她，表情很乖：“姐姐，我都不要，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看看就好。”
“姐姐有钱的，你还是什么都不要吗？”陆芸花更无奈，再三问道，希望他不要因为给她省钱就看到喜欢的也不说。
陆榕洋也无奈，很肯定地摇摇头：“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不是为了省钱不说。”
他才说完，眼神不觉被旁边一个摊子吸引。
那是一个一家人开起来的小面摊子，丈夫煮面，妻子招呼客人，孩子坐在一边安静的玩玩具。不过他们比较特别，身后还有一辆比往常牛车大许多的定制牛车，车厢上面是宽大的架子，放了些摆摊用的东西。
陆榕洋的双腿不自觉停下了，他怔怔看着那一家三口还有他们后面的车子，在陆芸花疑惑的目光中认真问：“姐姐，我什么都不想要，但是我们能不能……像他们一样，一家人驾车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玩耍或者摆摊都很好，只要一家人一起出门就好。”
自驾游？
陆芸花一愣，她也看到了那一家人，听到陆榕洋的话不是第一时间反驳，而是开始仔细思考起来。
他们家有一辆很大很结实的车子还有两头牛，车子只要去木匠那里改一下就能用，两头牛都是青年牛，拉动他们一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空闲时间都很多，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压力，就算到时候卓仪的地里或者她的酱坊忙，他们也能托别人帮他们一两天，抽出来些出去游玩的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好，等阿娘好起来我们就一家人驾车出去玩。”陆芸花想着车子要怎么设计，越想越觉得这主意能成，拉着榕洋说起来：“那车子修一修，做得大些，夏日我们可以做些方便携带不用开火的小吃，乘着牛车沿着河岸一路往邻县走，一路上卖卖小吃……若要是叫‘双牛小吃车’也是没有问题的！”
不是特意为了挣几个钱，陆芸花只是已经卖吃食卖出兴趣来了，喜欢看不同的人对她所做的食物表现出来喜爱的样子，况且孩子们不经常来摊子上，找个机会叫他们主持着卖东西也是一种别样体验。
陆榕洋几乎听得入迷，陆芸花也乐意讲，笑着把他抱起来一边走一边继续讲：“不要太热，只需要阿娘的病好些、能够吹风了我们就趁着天气凉爽出门。”
“我好想阿娘和从前一样。”陆榕洋听着，沉迷于陆芸花所描述的幸福画面，口中喃喃：“姐姐，那位黄娘子来了能治好阿娘吗？”
“……”陆芸花笑意逐渐隐去了，说实话她不知道，以她的见识也没有见过余氏这样的病症，又怎么敢向弟弟做出承诺呢？
最后她还是实话实说了，声音里却依旧充满希望：“姐姐也不知道，不过榕洋……黄娘子治不好我们就找别的大夫，一个一个找，总有能治好阿娘的一天。”
“嗯。”陆榕洋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笃定的姐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等阿娘好起来我们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坐车出门，姐夫、阿耿、云晏和长生还有呼雷……”
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最后犹豫一二加上了近来极力和他打好关系的白巡：“……最后还有白叔叔，我们一起出门！”
“好，到时候一定把我们的‘双牛小吃车’做得又大又结实！”陆芸花噗嗤一笑，白巡在这里听到这话可要高兴坏了！
.
姐弟两个人畅想着以后，榕洋的话多起来，现在是他说陆芸花听，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小吃一条街。
这条街原先叫什么已经没有人在意了，现在谁说起它都是“那条吃饭的街”或是“小吃街”等等和吃有关的名字。
现在正是大家都忙着上工的时候，小吃街远没有晚上那样拥挤，陆芸花这张脸旁人不熟悉，许多受过她指点的摊主是认识的，所以从她抱着榕洋走进这条街开始，就不停有人与她打招呼。
“陆娘子？！”
“哎呀，陆娘子今日怎么过来了？”
“陆娘子，我按照你说的改了做法，果然好吃！”
陆芸花差点招架不住热情摊主们，许多不认得她的新摊主也在旁人滔滔不绝的讲述中知道陆芸花有着怎样的本事，蠢蠢欲动想要上来说两句话，看看能不能得一些青睐，把他们的方子也改良一二。
“陆娘子，你尝尝，我琢磨了许久的方子！”
就在这时，一天到晚生意都很好的烤豆干老板赶紧装了两根豆干恭恭敬敬递给陆芸花，像是面对老师的学生。
不过确实是学生，甚至于这个摊子都是陆芸花帮着开起来的。
摊主兄弟从前只是码头上扛大包的，靠着体力挣几个辛苦钱。后来他们与陆芸花认识，陆芸花觉得他们两人人品不错还肯干，于厨艺上又有几分天赋，借了钱给他们开摊子，算以方子入股，每月送到陆芸花这里的份子钱中也有他们的一份呢。
“我尝尝。”陆芸花这次没有拒绝，站定尝了一口烤豆干。
兄弟两人都顾不上摊子了，托着旁边摊主帮忙看顾一二，在陆芸花面前微微躬身，屏息等待点评。
周围人也逐渐安静下来，等着听陆芸花能说出个什么来。
“不错，在我给的方子上做了改变，中间这个褐色咸菜是自己加的？想到用苦味提升口感很不错，但是有一种菜比起这个更适合……”
因为有许多人在场，陆芸花只是含糊说了一句，烤豆干老板却因为在改良配方的时候吃遍了能用来做咸菜的蔬菜，只想一想就知道是哪种菜，眼睛逐渐亮起。
“多谢陆娘子，我已知晓是哪种了！”摊主又去摊子前拿了几根烤豆干，麻利放油纸包起来后放在大竹筒中塞到陆芸花手里：“这是一点点心意，给陆娘子家里的孩子尝尝我的手艺！”
总算摆脱热心摊主们，陆芸花一手抱着榕洋一手提着大家硬生生塞过来的东西，在许多人好奇的眼神中走进一座酒楼。
“陆娘子真真了不得！”酒楼老板算是熟人，在里头把事情经过看得一清二楚，见陆芸花进来先是感叹一句又请她在桌前坐下，给他们倒了茶水，态度不比烤豆干摊主的态度差。
这家店自然也有豆腐和陆芸花的方子，不过靠着厨子的苦心研究，他们家用层出不穷的新鲜豆腐菜杀出重围，在这条街上很有些名气，许多游人的游记中都会对他们店推荐一二呢。
“刘老板言重了。”陆芸花含蓄一笑：“我给了方子的店不知凡几，刘老板能把店铺经营得如此红火，总归靠得是店里出力的各位。”
刘老板哈哈大笑，他愿意用这样好的态度对待陆芸花还有一个原因，陆芸花这个人是真正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实乃可以相交之人！
“不知陆娘子今日为何事而来？”寒暄过后就要说正事了，刘老板率先问道。
陆芸花整整表情，郑重拜托：“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麻烦刘老板。”
“我听闻刘老板有来往于绿津和县城的商队，我母亲如今重病，我想要找一找名为‘黄娘子’的大夫，恳请帮我留意一二，有什么消息告知于我。”
刘老板自然不会拒绝这点小事，很是豪爽地应下：“这点小事何须陆娘子如此？我的商队正巧今日出发，我去与领头之人说一声就是。”
“至于这位黄娘子我也略有耳闻，陆娘子放心，她的消息我一定多加留意。”
陆芸花听闻带着榕洋深深行了一礼，很是感激：“大恩不言谢，那这就多谢刘老板了。”
“对了。”陆芸花说完正事又说起另外一件事：“不知刘老板这里有没有干菌子，能否卖我一些？”
刘老板更是爽快，去后厨取了一大包干菌子，也不要钱：“我们店只有牛肝菌，这些都是时节到了我们自己摘着晒了的，用不了几个钱，陆娘子拿去就是。”
陆芸花推辞不过，最后只能无奈收下，自然又是无比感激：“那就多谢刘老板了。”
就这样，陆芸花带着陆榕洋走遍了整条街，和每一个认识的老板拜托了这件事，当然也不忘问一问有没有干蘑菇卖她一些，不多时就提了足够吃几顿火锅的干菌子。
这时候生意靠的是口碑，老板做人如何显然也很重要，更何况陆芸花找合作伙伴的时候找的都是名声颇好的，且不论这名声是不是真的，都不会有人当面拒绝帮这个忙。
“姐姐，结束了吗？”陆榕洋看他们在往回走，轻声问道，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一些崇拜，毕竟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芸花：与大家谈笑风生、举止进退有度、众人对她也多是恭敬有礼。
与往日在家里面系着围裙的姐姐或是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姐姐完全不一样，似乎连气势都不一样。
“对。”陆芸花转了转脖子，感觉和人打交道真是一件很累的事，不过她现在办完这件事心里也安定一些，这样大的阵仗，怎么也能找到这位“黄娘子”了。
她舒了一口气，一只手上提着各式各样硬塞进来的礼物，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捏了捏陆榕洋的脸颊，把他肉乎乎的脸蛋捏起，正好看到孩子的眼神，莞尔一笑，玩笑般说道：“往后榕洋长大了也要靠着自己的本事叫别人尊敬才好呀。”
却没想陆榕洋重重点了点头，大声应下：“嗯！”
陆芸花哑然，笑着抱起乖乖跟在她身边当了一天随身挂件的小朋友，有点愧疚：“姐姐今天太忙了，明明带着榕洋来县城却哪里都没有带着你逛一逛。”
“不是的。”陆榕洋认真摇摇头：“姐姐说了是来办事，是我自己要跟着的，我看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还讲了我们的‘双牛小吃车’，姐姐一点也不用道歉。”
“嗯……”陆芸花忍不住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小朋友那软乎乎的脸颊，心里像是灌了蜜糖般甜，她弟弟真是懂事又可爱！
说话间到了陆记，今日上工的是村里的人，他们自然认识陆芸花，看她进来便赶紧把她往里屋请：“芸花，卓哥已经在里面等着好一会儿，你随我……”
“不用，我们直接走吧？”卓仪听见声音从里面出来，轻轻松松拿走了陆芸花手里的东西，还顺手抱走陆榕洋，垂首温声问她：“累不累？要不然我们租车回去？”
店员捂着嘴偷笑，很识时务悄悄退下了，陆芸花和卓仪瞧见后对视一眼，不自觉弯了唇角。
“没事，说话多，没怎么走路。”陆芸花先走一步，说着回首催促：“阿卓快些，走一走放松放松筋骨，还要回去做饭呢，”

第95章 一个好消息
提着不少东西回到家里，卓仪是等着白巡回来，把孩子们交给白巡照看才去县城找陆芸花的。
他两人一进院子就看见白巡在院里坐着，今天这天气实在不怎么好，孩子们都去屋里玩耍了，原先放在堂屋里面、前些日子搬到外面的大桌子今天也被搬了回去，阿耿陪着云晏和长生在堂屋堆积木。
所以白巡坐在一把小凳子上，勉勉强强才算挤稳当，一双长腿吊儿地撑直了，脚尖晃来晃去，看着很没有仪态，但是一看就知道心情很不错。
“怎么不去屋里？眼见着这风又刮起来了。”陆芸花感觉到什么，脸上不自觉挂上笑容，笑盈盈问白巡。
果然，白巡一下把腿收了，轻松站起来，快步过来把榕洋从卓仪的怀里抱走，一双狐狸眼更是笑成了弯月牙，转头对陆芸花说：“这不是有件好事想同你们先说嘛，不然也不会等在院子里，这风一阵阵地刮，吹得我满脸的土……嫂子，你猜猜是什么事？”
“难道是……黄娘子？”陆芸花不觉攥紧了身侧的衣裳，又是期待又是怀疑。
无他，这也太快了些，她托白巡找黄娘子才几天啊，这么快就有消息就叫人有些不敢相信。
“阿巡，快些说吧。”卓仪发现陆芸花在身侧的手抓紧了衣裳，甚至在微微颤抖，在一旁眼神无奈地催促白巡快些说。
“不错！”白巡挑挑眉，没再卖关子，爽快揭晓答案，有些自得道：“她正巧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呢！再说我出马自然没有问题……好吧好吧，我是说不仅得到了黄娘子消息，我手下的人还已将情况告知黄娘子，她现在就在往这边赶，几天就能到！”
“几天……”陆芸花有种被惊喜砸晕的恍惚，她不自觉抓住了卓仪的衣袖，一双眼睛更是快要落下喜悦的泪水，这是真的吗？这样一算竟比陛下派来的大夫预计时间还要早上不少！
卓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陆芸花忍着满心欢喜郑重再次向白巡道谢：“此事多亏了阿巡，我心里无比感激，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我义不容辞！”
白巡说实话这段时间也是花了不少精力在这事情上面，就算他只是作为卓仪……勉强也算是陆芸花的朋友在帮他们，但现在被帮助的人这样感谢，心情还是格外愉悦舒爽。
“嫂子这就客气了。”白巡心情好，脸上也带出一些。不过他虽说现在挺佩服陆芸花的，但除了吃食这些事情也难以想到陆芸花能在什么地方帮上他的忙，所以只是承了这个情，并没有太在意，把一样很开心的榕洋往上抱了抱，他爽朗一笑：“嫂子不是说了给我做好吃的？我可都是为了这顿好吃的才这样努力的！”
他又可怜巴巴摸了摸肚子：“嫂子昨日说今天吃火锅，我愣是忍了一早上什么也没吃，这把我可要饿坏了……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欠你那顿自然不会忘了！”陆芸花拿过卓仪手里的东西，仰着脸对他嘱咐：“我去厨房做饭了，阿卓帮我个忙，我还记得上次见你片鱼脍那刀工实在没得说，这会儿就帮把我把那些牛肉洗了片成薄薄的片，等等我们火锅吃。”
“好。”卓仪想着黄娘子一来，陆芸花也能不再因为余氏的事情寝食不安，心里也高兴，把东西都递给她，温和应道。
白巡看陆芸花几下就进了厨房，从背影都能看出愉悦，把怀里榕洋放下来，叫他去同哥哥弟弟们一起玩耍。
等榕洋走远了白巡跟在卓仪后面去储藏室里拿了牛肉，他看着卓仪把牛肉洗净擦干，磨了磨菜刀，一刀下去寒光闪过，薄薄的牛肉片就片下来了。
卓仪把这片薄如蝉翼的牛肉片从刀上揭下来，准备拿着它去给陆芸花看看薄厚合不合适。
“天下第一的刀现在只能用来切牛肉片啊……”白巡突然感叹般说：“怎么想都觉得实在暴殄天物。”
“我倒是觉得切牛肉比切人好得多。”卓仪淡淡回答，他天性不喜欢杀戮，从战场上下来以后更是如此。武学就是武学，和读书、练字、画画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个人喜好，所以比起用苦练多年的武学刀法去杀人，他更喜欢把牛肉切了薄薄的片以后被陆芸花夸奖。
白巡也只是突然感叹，想了想后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把胳膊抱在胸前耸了耸肩：“你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
“黄娘子这事情谢谢了。”卓仪把肉片放在小碟子里端起，走了两步突然顿住脚步，回首对白巡说。
白巡还是那样抱着胳膊吊儿郎当的样子，旁人看了都要怀疑云晏是不是照着白巡学才是现在的模样。他又耸耸肩，声音带上笑意拖长了语调：“你现在成了婚，嫂子的阿娘就是你的阿娘，作为你的朋友，你阿娘生病了我能不去找大夫？”
“再说报酬都说好了，别谢啦，小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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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陶锅放在灶上，里面是满满一罐高汤，昨晚用鸡和猪大骨熬煮出来的。她看着锅里面的油脂不断融化，双眼盯着，不自觉发起呆。
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发呆，喜悦过后那些怀疑和不安又一起涌上来，有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和空虚。
“芸花，你看看这……你怎么了？”卓仪端着盘子从外面进来一眼便看出陆芸花的不对，不觉放低了声音，轻轻问道：“怎么这副表情？”
“啊、啊……没什么。”说实话，陆芸花也不知道她怎么了，若不是卓仪进来喊醒她，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发呆：“没什么，有什么事吗？”
“……”卓仪观察一下她的表情，无声叹了口气，他似乎能理解陆芸花为什么这样，所以他没有问下去，只是自然而然跟着转移了话题：“我想问问你这样薄的肉片可以吗。”
有些情绪其实并不需要别人帮忙排解，有时候旁人说再多都没有用，道理谁不知道呢？情绪是知道道理也没有办法控制的。卓仪知道陆芸花这样因为余氏病情出现的负面情绪，只要余氏病好了自然会消失殆尽。
“我看看。”陆芸花拿过盘子，里面的薄牛肉片平铺在盘子底部，隐隐透出盘子的颜色。
陆芸花惊叹：“这也太薄了……阿卓刀工是怎么练出来的？”
卓仪没回答，总不能说自己每天挥刀几千次，练了十多年，用刀就和用自己的手一样自然。
好在陆芸花也没想在他这里得到确切答案，听他沉默毫不在意继续说：“不过这太薄了些，吃到嘴里都没有味道了……再稍稍厚一些……”
陆芸花说着朝案板上看了看，拿起一块白萝卜，手起刀落，利落地切了一片白萝卜片出来。
“切这样薄厚就好。”陆芸花把萝卜递给卓仪，卓仪切出来的这片肉实在是太薄了，比起从前机子刨出来那些肉片还要薄一些，这样的肉放到汤里一下就能熟，但是却很难吃到牛肉本来的香味，尤其是在汤底味道也很香醇的时候。
卓仪拿着盘子和萝卜走了，陆芸花就继续做准备。
锅子里面的是高汤，作为火锅底子味道太浓了些，得舀出来再加些水熬煮，蘑菇是这个时间放下去的，放在分出来的小锅里。大锅子里面的高汤还能在别的地方用起来，所以不能直接在里面煮蘑菇。
香菇、茶树菇、牛肝菌……一样样蘑菇放下去，添了水盖上盖子，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干蘑菇吸饱水，把里面的鲜香释放出来。
接下来是配菜，已经和熟悉的鱼丸，以及包了猪肉馅料的包心鱼丸、豆制品、春笋、各样蔬菜……
最主要最让人期待的是一样新鲜菜品——棒打牛丸。
这菜顾名思义，要用棒子捶打牛肉，把肉从厚厚一片捶打成肉糜，捶打过程中挑出筋膜，拌好调料后煮熟……
捶打出来的肉丸和切剁出来的肉丸味道不太一样，肉质紧实劲道又不会吃到筋膜，外部脆硬，一咬开却会有牛肉肉汁流出……这菜吃得就是一个“弹”，以前陆芸花听说过有些专门做棒打牛肉丸出名的店中的牛肉丸非常有弹性，能像乒乓球一样落下后弹起几次。
陆芸花当然没想过自己能做出来弹性差不多的肉丸，只是想着还原出几分同样爽脆弹牙的口感就算成功。
一时间厨房里“砰砰”声不绝于耳，也就现在独门独户，不然邻居肯定是会找到家里来的。家里众人听到这陌生的声音都过来看，孩子们更是好奇得不行，陆芸花不得不解释好几次“为什么要用棒子而不是用刀”，总算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放了炭块的小炉子放在桌子中央，上面是陆芸花买的那个平底宽口的锅子，周围摆了满满一圈生的食材，白巡坐下，只觉得眼花缭乱，有些菜品真是见都没见过。
长生坐稳，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面前的两盘鱼丸，疑惑问陆芸花：“阿娘，这两盘鱼丸怎么不一样大？”
因为包心鱼丸还不太熟练，包出来就比鱼丸大上一圈。陆芸花清清嗓子：“两种鱼丸不一样，大的那个里面有馅料呢，吃的时候小心些吃，别一下烫到。”
“那这个深色的是什么？”榕洋疑惑看看牛丸又看看鱼丸，刚刚他也看见陆芸花棒打牛肉，但是刚刚的牛肉还不是这个颜色，小孩一时间没有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陆芸花看锅子开了，把牛丸端过来下进去：“这个是我刚刚打出来的牛肉丸。”
“无所谓啦，阿娘做的都好吃！”云晏满不在乎晃晃小脑袋，自从昨天晚上和陆芸花说明白以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轻松不少。
陆芸花露出一个笑，把鱼丸和包心鱼丸都放进去几个：“只要锅子开了就能煮自己喜欢的任何食物，熟了捞出来吃就好，我们开始吃吧！”

第96章 终于病发
炭火小炉放在桌上，底下垫了木头片免得烫坏了桌子，深红色汤锅伴着“咕嘟咕嘟”汤水煮沸的声音，叫这天空中聚集起来的乌云好像也变得不再那么让人感到压抑，甚至于说，若是往后都将这阴沉沉的天和热乎乎又美味无比的火锅联系在一起……早春的寒风似乎都会因此带上不同的意义。
陆芸花把手里的牛肉片下进锅里，听着炭火“噼啪”伴着汤水“咕噜”和厅堂外头“呜呜”的风声，靠在椅背上不自觉笑起来，这倒是来卓家以后少见地在屋子里头吃饭，还叫人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也叫她突然间回忆起已经变得有些模糊起来的曾经。
从前她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最喜欢变天的时候切些自己喜欢的菜蔬肉类，看着窗外的狂风或是暴雨在温暖的灯光下吃火锅，每每如此，甚至于阴郁的天气都像是火锅的“配菜”，只是为了给这顿饭增添一点气氛、降一降温叫人吃起来更舒服。
“芸花，肉熟了。”就在她发呆这时间，刚刚下进去的、薄薄的牛肉也熟了，大家都动筷子吃起自己的，卓仪看陆芸花怔怔不动还以为她又在想余氏和大夫的事情，给她夹了一筷牛肉低声安慰：“莫要担心了，黄娘子再有几天就到，现在不要想太多。”
“啊……嗯。”陆芸花回过神，听他这么说先是一愣，也没做反驳，只是轻轻点点头露出一个和往日一样的温柔笑容：“好，你也吃，莫要光顾着我。”
白巡早都学会吃饭时候不往他们两那地方看，吸溜着吃进去一根细春笋，被汤水烫得直哈气，他哈着气又夹了一筷子春笋，显然着迷于这种鲜味。
不过桌子就这么小，大家又紧挨着坐，白巡还是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也跟着安慰，含含糊糊说：“嫂子……若是实在着急，嘶……我叫手下安排再快些的船，带着黄娘子更快些到这。”
“……这汤味道可真是不错，只可惜下了肉进去，浊了。”白巡说着又忍不住把话题转到吃上面，咂摸着春笋条上汤汁的鲜美，颇为可惜。
“厨房里还有留出来的汤水呢。”陆芸花朝着厨房扬了扬下巴：“不过啊……也不用这样紧赶慢赶，叫黄娘子这样赶路过来不大好。”
“我知道了！”白巡端着碗站起身，也不知道在回答陆芸花的哪一句话，不过现在显然是要去厨房找汤喝。
卓仪轻轻摸了摸陆芸花的发髻，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无奈也很温柔：“如今知晓了也能放心好好吃罢？”
“……嗯。”陆芸花轻轻应了一声，夹起碗里的牛肉片吃下去，只觉一种奇怪的感觉蔓延上了心口，心脏像是浸入了酸甜的果汁里，说不出明确是什么感受，那似乎是羞涩和愉悦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脸上也不由自主挂上笑意。
明明卓仪和往日没有不同，或许……变得不同的是她本人？
不过这牛肉是真的很好吃，若是大块炖着吃起来难免会觉得有点老，但是现在切了薄片涮着吃的时候半点也吃不出这个小缺点，只觉得牛肉本身肉香满满，配着菌汤的鲜美实在再好吃不过。
可惜了牛油不够多，其他酱汁调料也有些来不及准备，陆芸花心里还是非常遗憾的。毕竟说起火锅除了各式各样的清淡锅子，例如潮汕牛肉锅、菌汤锅、粥底锅、冬阴功锅等等之外还有牛油火锅这样也和肉夹馍代表了一座城市的火辣锅子，尤其现在天气冷，吃上一顿再好不过。
在这时候白巡端着一小锅汤冒着大风进来了，把锅子放在桌上才搓了搓手，因为皮肤偏白，脸颊上被吹出来一整片红晕：“还好我们回来得早，不然现在要是还在外面可是有够难受的。”
确实如此，也是老天眷顾，在陆芸花和卓仪两人刚回来不久天气就变了，好险没遇上大风。
“从哪里找的这小锅子？”陆芸花注意力却都在小锅子上，这还是她上次在陶匠那里拿回来的新锅子呢，家人吃饭的人多，给余氏一个人吃又大了些，大多时候是用不着的。陆芸花把它收在柜子里，自己都有些忘了。
白巡坐下的动作一滞，他坐下后把头探过来看着锅子又看看卓仪，这才想起来确实没怎么见陆芸花用过这口锅，又搓了搓手，不安又歉意地问道：“……我想找个锅子热些汤过来叫大家一起喝，嫂子……我是不是不应该拿这锅子用？”
他知晓陆芸花是很看重厨房的，往日连呼雷都不能进去，想一想自己的新衣裳、刚打磨好的新武器叫人不说一声拿着用了……怎么也是很不愉快的一件事。
“无事，只是这锅子买回来还没洗过呢，我就问问你有没有洗一洗。”陆芸花被他那好像做错了事的表情弄得无奈，只得把声音再放柔了些算是安抚。
白巡闻言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神气模样，得意挑挑眉：“我这样爱洁的人自然用之前好好洗了洗，嫂子放心喝。”
揭开盖拿过勺子，卓仪给孩子们各自舀了一碗汤。
“吃这个锅子应该在放肉之前喝一碗汤的，我倒是忘了这回事。”陆芸花又对巴着身子夹菜的孩子们说：“锅子高，若是坐着夹不到就站起来夹。”
站起来？
阿耿原本挺直了脊背坐得端正，连碗中菜品也是夹到什么吃什么、夹一个吃一个，闻言一愣，下意识去看卓仪。
卓仪给脸上沾了汤水的长生擦了擦脸，也没看到阿耿的眼神，只温声对大家道：“若是夹不到站起来罢。”
云晏自然响应，他人小手短，牛丸鱼丸圆溜溜地躲在火锅里，那白乎乎的热气一冒起来什么也看不见，实在是难夹。他正好吃完了碗里的豆腐，跪在凳子上直起身，轻轻松松夹了一颗包心鱼丸。
“哎呀可要急死我了，总算是夹到了！”
包心鱼丸因为里面有馅料，所以煮熟变大以后比紧实的牛丸或是鱼丸都要软绵，想要夹起来真要费些功夫才行。
不过或许是因为制作过程很困难、夹到碗里的过程很艰难，所以吃起来也成倍美味。
因着陆芸花的提醒，云晏坐好后没有冒冒失失一口上去叫自己等等去看大夫，而是先用筷尖轻轻给鱼丸扎了个洞——
“噗噗——”随着这一筷子插下，鼓鼓的鱼丸瞬间瘪了下去，和普通鱼丸没什么区别的外皮从紧绷变得柔软，随之从小口中流出来的是伴着油花的汤汁，热气排出的香味甚至都扑在了云晏的脸上，叫人还没吃到嘴里倒是先感受了一下香气的盛宴。
“闻着不像鱼的味道。”云晏小声嘟哝，凑过去急急吹着叫它降温，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陆芸花也夹了一颗丸子，解释道：“这丸子里面不是鱼肉馅料，而是像饺子包子一样包了肉馅的。”
“肉包肉？”云晏惊叹不已，更加迫切地想要尝一尝这个鱼丸的味道了。
终于等到鱼丸稍稍凉下来，云晏先是谨慎地咬了一点免得被烫到，这外面就是鱼丸的味道，保留了陆芸花一贯的好手艺，但是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又吹了吹，云晏把丸子整个塞进嘴里，还有一点烫，但是这丸子要是彻底凉下来就不好吃了。
汤汁从之前筷子戳出来的孔洞里冒出，有着轻微的葱香，云晏这才发现原先以为的汤汁其实不是汤汁，而是肉馅里面的肉汁，不禁为自己刚刚放任那些肉汁流到碗中的行为感到扼腕。
顾不上说话，云晏鼓着腮帮子咀嚼起来，这会儿他才算是知道了这包心鱼丸的妙处——
鱼肉是紧实，像一张面皮一般紧紧包裹着肉馅，肉馅是松软，伴着浓香的肉汁咬下去每一口都是浓郁，因为外面包裹着紧紧地鱼肉，在鱼丸内部出现了类似于“隔水蒸”的结构，叫肉馅是被蒸熟而不是被煮熟的，也因此所有的鲜美都牢牢锁在鱼丸内部，半点没有流失进汤里。
“唔唔……”这却是旁边独自吃饭的呼雷发出来的声音，陆芸花给它特意做了一些盐少的鱼丸牛丸，甚至于盛了一碗少盐少蘑菇版的肉汤底煮牛肉片。
呼雷或许也感觉到了天气变化才会在昨天就回到家里，现在幸福地在家跟着吃热乎乎的美食，怀里还抱着自己最爱的木头小鱼和新宠布做小鱼，实在是再快乐不过了。
在场大家看呼雷吃得和他们吃得一样也没有半点意见，包括拿了牛肉回来的白巡。从前卓仪在边疆呼雷就在边疆，去四处奔波呼雷也跟着奔波，它已经算是卓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自然没有人会觉得呼雷不应该吃好的。
至于陆芸花……她本身就喜欢狗，生活那么久也能看出卓家大家和呼雷深深的感情，加上这讨人喜欢的狗狗很多时候实在显得太有灵性了，很难把它单纯地当做一条普通小狗。
“啊……”
“呜……”
吃完的云晏和呼雷几乎同时叹息出声，脸上浮现了如出一辙的满意和愉悦。
“真是太好吃啦！”云晏喜欢吃鱼，把碗里凉了的汤汁全都用勺子刮着送进嘴里，迅速起身又夹了一颗包心鱼丸。
看云晏吃得这样生动，阿耿端正的坐姿也晃动一下，他犹豫着动了动腿，却还是没有起身。
他和云晏不一样，他想吃的是锅里飘着的那个牛肉丸。
这牛肉丸他已经看了许久了，甚至筷子伸过去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最后只得夹着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筷子中间的豆腐或是豆皮放进碗里。不知道是不是桌上大家都与他心有灵犀，这颗他看了许久牛肉丸子没有一个人夹，好像都对它不感兴趣。
“嗯嗯！！”云晏再次感叹出声，刚刚都顾不上放得太凉，把鱼丸整个囫囵塞进嘴里，被烫得哈气好半天才嚼起来，边嚼着他边起身，筷子伸向下一个目标。
“阿晏！”
“……？”
阿耿本就有些坐不安稳了，凳子上像是钉了钉子，一直在起来和不起来之间犹豫，此时眼睁睁看着云晏的筷子没有伸向下一个鱼丸，反倒是直直冲着自己看了许久也没能夹起来的牛丸，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云晏，叫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抿着嘴不说话。
云晏茫然抬头看向阿耿，和他对视半晌也不见他有反应，迷惑地伸筷夹起牛肉丸……旁边的豆腐，坐下呼呼吹着气埋头吃起来，对师兄叫自己干什么没有半点好奇心，毕竟老豆腐吸满了汤水也是很美味的。
“……”虽然没人知道他的想法，阿耿还是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从心里生出，叫他安安分分并着放在前面的两条腿不自觉用力，下一秒，他整个人站起来。
好在众人都只顾得上吃自己的，并没有注意到他那里发生了什么。
阿耿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从心里涌出，他这样“失礼”也没有人训斥他“不守规矩”、他这样行事也没有因此受到“穿单衣背着荆条在外面面壁”的惩罚，不一样了，他早都应该记住的，一切早和从前不一样了。
阿耿还是抿着唇，嘴角却不由自主勾起，他把碗伸过去，学着云晏的样子顺着边把难夹的丸子拨到碗里。
牛肉丸果真很香，外面一层因为足够紧实甚至有些脆，在咬下去一瞬间会明显感受到这种奇妙口感。里面是紧密相连的牛肉糜，筋膜已经在打击中被挑出，明明是松散的肉糜制成的肉丸，现在吃起来却像是一整块，脆、香、弹……回味无穷。
阿耿吃完碗里的牛肉丸，再次起身夹了一颗，与此同时还顺便夹了豆腐、夹了豆皮、夹了春笋……
陆芸花和卓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默默关注着阿耿的每个动作，此时不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深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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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之后又坐着闲聊一会儿，陆芸花去灶上给余氏热了留下来的菌菇汤，里面放了几个丸子豆腐，配着家里常备的蒸饼。
“阿娘，该吃饭了。”陆芸花端着托盘进了屋子，把托盘放在桌上又快步过去挽起帐子，现在天只是微暗，犯不上点灯。
余氏蒙蒙的声音从床上响起：“什么时辰了……其他人呢？”
“比往日还早些，只是今日天气实在算不上好，阴沉沉的见不着太阳，我们刚吃完饭，其他人在收拾呢……”陆芸花把小桌子放好，扶着余氏坐起又给她披上外衣，这才把桌上托盘端过来，问道：“还好之前没有换被子，阿娘今日睡着冷不冷？”
余氏缓缓笑笑，接过她递过来的勺子：“应当是不冷的，被子里你才换的汤婆子都还热乎呢。”
“应该？”陆芸花疑惑反问。
余氏笑着捏捏她的脸，就像她还没有出嫁时候一样：“傻孩子，阿娘睡得这样沉，哪里感觉得到冷不冷？”
不知怎么，陆芸花就是下意识皱皱眉，余氏捏在她脸上的手一顿，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自己捏她的脸颊，有些歉意地放下了。
“阿娘睡着后会做梦吗？”陆芸花重新挂上笑容，把余氏的手拉住，脸凑过去，任由她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哎呀……”余氏哭笑不得，也知道是自己误会，还是在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以后把手放下，换着手拿了勺子，好像陷入奇妙的回忆中去了：“这倒是你第一次问我这个……傻孩子，阿娘既然是在睡觉自然也是会做梦的。”
“我啊……又梦到从前了，那时候我同你阿爹刚刚成婚，他还是个不怎么稳重的毛头小子。终于不打仗了，外头刚刚安定下来没多久，我们这边也渐渐来了其他地方的人，你阿爹在县城做活儿，时常听那些外乡人说起各个地方的风光景色，不知怎么就是想像他们一样去外面闯一闯。”
余氏说着轻轻笑起来，苍白的脸上也升起红晕，一双眼睛在昏沉的天色中也显得亮晶晶的，甚至看起来像是少女说起自己心爱之人。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以为是他要把我抛下，但我刚嫁过来，每日只敢自己暗自垂泪。”
陆芸花听着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记忆里那位陆阿爹的样子还很清晰，但是陆芸花自己有记忆开始他就是很沉稳的一位父亲了，难以想象还有从前这样的时候。
陆芸花问：“然后呢？”
余氏笑容更深：“哪知有一次被你阿爹发现了，我坐在床边哭，他在我前面急得打转，不知道怎么才好。”
“后来你阿爹还是出去了……不过是带着我一起的。”余氏表情变得有些骄傲起来：“我半点不知怎么弄，只得全然交给他做，哪知他就是能叫我们安安全全、舒舒服服地出一次远门……芸花，阿娘再没有见过比你阿爹更厉害的男子了。”
陆芸花只是跟着笑，若问比陆阿爹厉害的男子有多少？那可就不计其数了，只是在余氏心里，她的丈夫就是最厉害的男子。
今天余氏谈性很浓，说了不少陆阿爹的事情，伴着谈话居然也吃下不少东西。这些故事有的是陆芸花听过的，有的是陆芸花没听过的，一时间也听得津津有味。
说了不少时间，眼见着天黑下来，到了不得不点灯的时候了。陆芸花本想着过去把灯点起来，哪知余氏伸手阻止，有点恍惚似的。
“眼见着……这么长时间了。”她喃喃，打起精神对陆芸花露出一个温柔又慈爱的笑，好像是要说什么：“芸花，往后……”
才说到这她忽的顿住，似乎是听到外面卓仪和孩子说话的声音，微微垂下眼，半晌再次笑起来：“往后要和阿卓好好的，人这一生说长好似也长，说短……”
沉默一下，她声音不知怎么带上点哽咽：“说短……明明昨日还能说话，今日就……就蒙上一层白麻，再也见不到了。”
余氏说完有些呆愣，好一会才清清嗓子，把喉咙中的沙哑清走，也不等陆芸花回答，疲惫地合上双眼，低声说：“……你去吧，阿娘有些累了。”
陆芸花被这大起大落的气氛搞得也有些恍惚，她去厨房放好托盘，差点被台阶绊倒。
好在卓仪来厨房找她，见此情景上前两步就把她扶住，托盘里的碗碟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好歹没落在地上摔碎。
“芸花，怎么了？”卓仪伸长胳膊把托盘放在案板上，胳膊轻轻揽住还有些失神的陆芸花，关切道。
陆芸花这会儿才算是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阿娘刚刚说起阿爹，我总觉得她说好多话都……很奇怪。”
“奇怪？这样……”卓仪闻言皱眉想了想，他是相信陆芸花的，所以他细想之下也觉得余氏有些不对起来：“我找阿巡说一声，托他再传个信给属下把这情况和黄娘子说一下，黄娘子医者仁心，回头我们好好感谢一番就好。”
他说着又问：“之前给阿娘诊治的是哪位大夫？趁着现在还早我赶过去与他说一说，黄娘子没到这两天只得麻烦他了。”
陆芸花恍然，这才想起若是这两天有个什么……之前那位帮忙诊治的大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虽说没能治好余氏，但也把她从濒死中救了回来。于是忙给卓仪说了地址，因着这位大夫也走夜诊所以现在过去也不算太过失礼。
“但是……现在天气实在不好，明日再去吧？”陆芸花听着呜呜的风声，有些迟疑。
卓仪轻轻笑了：“又不是泥捏面做，这点风不算什么……我快去快回，要是到时间你先睡就好，点着灯不安全，吹熄了再睡。”
说到这又想到什么，叮嘱道：“今天冷，记得放两个汤婆子在被子里。”
陆芸花没有再说什么，只拧眉“嗯”了一声，提着灯目送卓仪消失在夜色中，背影很快就被黑色的夜晚吞噬。
看着孩子们睡下，把家里收拾收拾，睡前又去看了看余氏，一切都好，连呼雷都在自己吹不到风的温暖小窝里面睡得很香。
陆芸花点了灯，抱着个汤婆子像卓仪一样坐在床上等着他回来，她手里拿着针线，但看那神思不属的样子就知道手里针线根本转移不了她的注意力。
“怎么还不回来？”
夜更深了，陆芸花觉得卓仪已经出去了很久很久，久到有些后悔叫卓仪这时间出门。
突然间，她听到外面大门开启的声音，她几乎瞬间跳下床套上外衫，趿拉着鞋子就往外面冲。
她急急往外走，差点被鞋子拌着摔倒，打开门就和风尘仆仆的卓仪对了个正着。卓仪显然没想到陆芸花这时候还没睡，还穿得这样单薄就出来，因为身上都是土，只得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快进去，冷……我去洗漱一下，身上都是土。”
心中好似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陆芸花绷了一晚上的脸也不由带上一个笑：“浴房有热水，还热着呢，我刚刚放进去的。”
“……好。”卓仪心里软乎乎的，难免因为这个感到一些愉快，又催促她进屋：“我知晓的，你快去床上。”
“嗯！”陆芸花这才感觉身上确实冷飕飕的，又赶忙趿拉着鞋子回了屋，一股脑钻进被窝，冷得打哆嗦。
好在很快卓仪就回来了，他因为运动和清洗身上比往常更暖和，一进被窝陆芸花就觉得简直是身旁放了个炉子。
因为头发里都是沙土，尽管现在很晚了，卓仪还是拆开洗了洗头发，此时拿巾子擦着发丝，一边说起刚刚都去做了什么。
“我去同那位大夫说了一声，他说有什么事情找他就好，这两天他就不出诊了。然后我又顺路去了一趟阿巡手下那里，他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陆芸花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追问：“什么好消息？”
卓仪把半干的发丝往后面拢了拢：“说是黄娘子知晓我们很着急，已经在加快速度赶过来了，明日后日大概就能到家里。”
“真的？！”陆芸花“腾一下”坐起，惊喜几乎要溢出眼睛。
卓仪忍不住笑了，点点头：“真的，明后日。”
“太好了！”陆芸花一拍手，兴奋地说：“那我明日就得好好收拾一下给黄娘子的房间才好！”
“嗯，那今日早些睡吧。”卓仪给她拉了拉被子，她笑着顺势躺回被窝，眯着眼睛小声说：“我已经睡着啦。”
卓仪脸上笑意更深，只觉晚上这冒着风的一程也不算什么，毕竟能叫她放下这件事变得高兴一些也很不错。
又是一夜无梦，陆芸花第二天早早就醒了，先去看了余氏，她和往常一样睡得正香，便去收拾给黄娘子的干净屋子。屋子许久不住人了，突然要收拾到能叫人舒舒服服住下来的程度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陆芸花满头大汗忙了一早上才算是忙完，早餐都没时间做，吃的是卓仪做的手切面配昨晚的高汤。
终于把屋子收拾好，陆芸花笑盈盈去余氏屋子想与她说一声。
“阿娘、阿娘……”陆芸花伏在床边，唤了许多声也不见余氏醒来，脸上笑容随着呼唤逐渐僵硬成了一块石头，心跳声越来越大……阿娘平日里睡得再熟也没有这样叫不醒的时候！
她心脏猛地一颤，巨大的恐惧几乎瞬间淹没了她，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感觉……推着余氏的手不禁更用力了些。
“阿娘！阿娘醒醒！阿娘！”
陆芸花放大了声音，心中念头纷乱，原来是这样……昨晚不对劲的感觉原来是这里来的，阿娘昨晚就有自己会一睡不醒的预感了！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引起了外面的注意，一时间大家都慌张地冲进来，不需要说明，卓仪和白巡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阿巡你去找这位大夫，我去带黄娘子过来。”卓仪瞬间做出决断，白巡也毫无异议，“嗯”了一声转头就走。
以黄娘子他们的脚程现在应当已经上了陆路，卓仪只要迎上去就能遇到，况且卓仪身法体力皆好于他，若是想带着黄娘子快速赶来……非卓仪不可。
“阿卓！”陆芸花已经控制不住眼泪了，恍惚间一次次送走外公外婆的回忆似乎与现在重叠，她眼前模糊一片，好像听到了卓仪的声音，但是已经无法明白他说了什么。
“……照顾好你们阿娘和阿婆。”卓仪面色更沉，郑重对阿耿叮嘱，看他忍着泪水用力点点头。
他才往外快步走了几步，却猛地转回来，单膝跪在床边脚踏上，把无助的陆芸花拥进怀里重重抱紧，沉声道：“等我！”

第97章 心病难医
余氏脸上还带着笑意，好像沉溺于黑甜的梦境中酣然安睡，谁都无法将她唤醒。
“阿娘、阿娘……”
陆芸花听到卓仪出去关门的声音，勉强恢复一些冷静，把无助趴在床前呼唤着阿娘的弟弟和长生拢在怀里，像卓仪刚刚抱她一样用力抱了一下他们，似乎想给他们一些安慰。
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大夫马上就能来，卓仪和白巡去做了很多事情来救治阿娘，那她作为留下来的唯一一个大人，不能就这样沉浸于痛苦中，反而叫孩子照顾她。
“莫哭！”陆芸花收拾好心情，重重擦去脸上的泪水，也不顾皮肤被她擦得生疼，红着眼安慰哭成泪人的几个孩子：“你们阿婆不会有事的，大夫离得很近，你们阿爹去找大夫了，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陆芸花还是忍不住重复几次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们还是在安慰她自己。好在或许是找到了主心骨，孩子们也跟着逐渐停下哭泣。
云晏擦了擦脸，哑着嗓子问：“阿娘，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要不要做些什么？”
“……”陆芸花恍然，探出手去摸了摸余氏身上的温度，又大致检查了一下身体。
这一下叫她也手足无措起来，因为余氏的状况不是她曾见过的任何一种，要说她从前照顾过外公外婆，应该已经是很有经验的，但是现在……余氏身体状况很好，除了瘦了些没有问题，呼吸温度都是正常，没有任何发病迹象，但偏偏就是叫不醒，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见识，叫陆芸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陆芸花喃喃，哭意又因为这样叫人无措的状况冒了出来，她讨厌这样，讨厌自己无力又无知的样子，讨厌这样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
这时候阿耿和云晏分别拉住她的手，怀里靠着她的榕洋和长生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颊，侧头在她怀里蹭了蹭，似乎是在安慰她。
就这样互相安慰、互相支撑，甚至于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此间陆芸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关注着余氏，把手放在她手腕处，无时无刻不关注她的心跳和温度，心里念头杂乱，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尽是空茫。
……
“芸花！”
终于，卓仪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外面，把室内仿佛死寂的气氛瞬间打破。
“病人在哪里？”
陆芸花霎时惊醒，但她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头先跨进来一个身着灰色劲装、身上满是尘土的女子，一进来就问病人在什么地方。
“在这！”陆芸花见她快步走过来，马上带着床边的孩子们起身，给她把床沿的位置让出来。
那女子瞧着甚至能说瘦小，长相普通个子也不高，但一双上挑的凤眼却极为有神，脸上表情严峻凛然，只叫人不敢造次。她此时微微一笑，脸上的冷峻迅速转变为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温和，冲着陆芸花点点头又问：“有没有干净水，我先洗手。”
“在这、在这！”云晏最先反应过来，“啪嗒嗒”从旁边端了木盆过来，这是陆芸花早上给余氏放好的洗漱用水，只不过余氏今日还没有用上。
黄娘子满眼欣慰上下打量一番云晏，但没说什么，迅速洗完手坐在床边就开始诊脉。
屋子里鸦雀无声，陆芸花和孩子们屏息凝神围在床铺周围，想靠近一些又怕影响到黄娘子诊治，不觉前倾身子，巴巴看着黄娘子的动作。
期间卓仪似乎听见什么出去了一次，低声交谈的声音过后他又轻巧地进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陆芸花甚至没有注意卓仪刚刚出去过。
陆芸花只觉得自己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终于，黄娘子诊完脉了，又看了看余氏的眼睛舌苔，沉吟一下才说：“我可以治。”
“真的吗？！”陆芸花脱口而出，并不是质疑，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说完才感觉自己失言，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黄娘子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能叫我阿娘醒过来，我一定竭力做到！”
“醒来？”黄娘子笑着摇摇头：“我是说我能完全治好她，叫她和从前未生病时候一样……不过……”
“不过？”陆芸花紧紧攥住了裙摆，看黄娘子脸上笑意逐渐隐没，心也跟着悬起。
黄娘子轻叹一口气：“所谓‘身病易治，心病难医’，我能治好病人身上的病痛，却无法治愈她心里的病痛……她这病本不该这样严重，到现在这个样子都因为心中郁结太深、日日难眠啊……”
“郁结太深、日日难眠……”陆芸花喃喃重复，似乎从记忆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自从陆阿爹过世以后余氏精神头就不大好了，身体迅速消瘦，面色也越来越苍白，陆芸花几次见她手里拿着东西就那样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怔怔发呆，有时候还会站着站着就站不稳……
只是从前的陆芸花没注意这些，她那时候同样沉溺于痛苦之中，甚至比余氏身体更差，几次头晕目眩到下不了床，哪里还有精力关注阿娘这些小表现？
“郁结太深……”陆芸花似哭非哭，又想起昨晚余氏说起陆阿爹时候的模样，那里不知道她是自己不想活下去了？什么身体转好、什么精神百倍？都是为了叫她放心下成婚的骗术罢了！
一个人想死去很容易，但是被这样留下来的人感受到的不仅是离去之人的悲伤，还有被“抛弃”的痛苦。
“黄娘子，能不能让我阿娘醒过来，叫她能和我说话？”陆芸花深呼吸一口，郑重向黄娘子恳求。
黄娘子刚刚说完话就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此时也不觉得意外，说：“若是早些时候找我来都好些，现在她已经处于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时候……”
陆芸花心里一紧，以为又出了什么意外情况，却听她话锋一转说道：“好在我有所预料，特地带了一株能唤醒她的药材，不用急，只要除去心病就很好治疗。”
“……多谢黄娘子！”陆芸花一颗心被她说得忽上忽下，但如今她说能治好，此时自是感激不已。
黄娘子现在才又露出一个笑，嘴巴还不自觉撇了撇：“不用感谢我，这药草珍贵得很，是我直接从白巡那里拿的，要谢就谢他罢。”
白巡那里拿的？
陆芸花一愣，这才感觉他们两位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上次白巡听她说起黄娘子的时候也是这种奇怪的态度，说是朋友又似乎有些别扭。
不过现在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陆芸花这时候并没有深究的心情，所以她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说道：“确实感谢阿巡，阿巡帮我太多了，不是几顿饭能够还得清的。”
“还不还的往后再说吧。”这时白巡推开门进来了，对陆芸花解释：“我也没想到阿卓和黄娘子居然比我还先到，后头我带着大夫过来，阿卓说黄娘子已经到了，我刚刚把大夫送回去。”
“这倒是我疏忽了……”陆芸花这才想起白巡和卓仪两个人是分开去请大夫的，理论上来说白巡去请的大夫离得近应该先来，哪知道倒是卓仪带着黄娘子先到了。
既然不需要人家大夫看诊，还是亲自送回去比较好。
卓仪知道她是个面面俱到的性子，又补充：“谢礼和出诊的银子我已经送了，你且安心。”
“嗯……那黄娘子，我们……”陆芸花点点头表示知道，她现在迫切想治疗阿娘，其余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我们出去罢？”卓仪对孩子们招了招手，白巡已经退出去了。
可是孩子们却只是在原地踟躇，脚步挪动几下都不愿意走，像是榕洋和长生更是扒在床柱边上一动没动。
“这……”陆芸花刚想劝一劝，却被黄娘子拦下了。
黄娘子坐在桌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找出金针袋子，点燃随身携带的蜡烛火焰炙烤消毒，头也不抬道：“有人在一旁呼唤更能叫醒她，不出去也无妨。”
“那我先出去了？”卓仪知晓等一下要行针，他一个女婿在这里并不合适。
陆芸花没说话，只是对着他感激地点了点头，鼻子一酸，不知道明明现在已经在治疗了、已经有盼头了，为什么反倒这会儿涌上来一股哭意，只叫人眼眶红了，觉得心里尽是委屈。
“……”卓仪一愣，眼睛里不禁带上担忧，他回头几次，看起来很是犹豫，最后还是带上门安静退出去。
“那我开始行针，你们在我说好以后开始呼唤病人的名。”陆芸花拿来平时吃饭的小桌放在一边，黄娘子把针和蜡烛都放在上面，又一次烤火，等温度下来再刺进余氏身体和头部。
这蜡烛不似寻常蜡烛那样有黑烟和刺鼻的味道，明明烧了很久，现在闻起来却是一种带着药香和花香的味道，让人闻了就觉神清气爽，但是闻起来并没有薄荷，非常神奇。
陆芸花用手草草抹去脸上的泪痕，泪水流得太多，擦的时候也毫不怜惜，所以现在脸上紧绷绷地痛，看起来已经红了。
周围人紧张万分地注视中黄娘子一连扎了几根金针，这才停手说：“你们叫她，声音不用太大。”
“阿娘、阿娘！我是芸花，阿娘醒过来好不好？阿娘！”
“阿婆，你说要带长生堆积木的，我们的马车还没有做好，呜呜呜……阿婆，你醒过来吧，不要抛下长生……”
“阿婆……”
“阿娘，醒一醒！求求你了阿娘……呜呜……不要丢下我，阿爹还说要送我去读书，还和我说往后要我带着阿娘去游学……”
不论是陆芸花还是孩子们都在呼唤中愈发控制不了泪水，带着哭腔几乎说不清话，但是又怕说不清会叫余氏听不到，强忍着的哽咽……几度嘶哑得发不出声音，这听起来甚至比往常哭出来更叫人心里酸楚。
外面的卓仪皱眉在房门前来回踱步，脸紧紧绷着，白巡也在一旁靠着柱子转小鱼，很烦躁又很不安的样子。
“阿娘……”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等着的人都觉得度日如年，卓仪听这里面陆芸花和孩子们的声音已经嘶哑，几乎想推开门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屋子里黄娘子刚把一把药丸一个个塞进余氏的口中，不知按了哪个穴道让余氏身体自动吞咽下去，她停下手中动作，再次看了看余氏的眼瞳，又取下几根针。
陆芸花紧张看着这一切，手指紧紧扣在床沿，还在持续呼唤着余氏，可喉咙已经沙哑到说不出话，干痛叫她每一次说话都觉得嗓子似乎要卡出血来。
“阿娘……阿娘……”
“……傻……孩子……”余氏仿佛气音般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也带着深深的心疼，像是寒风中的柳絮、像快要断开的琴弦，只要一个用力就破碎了。
“阿娘！”
“阿婆！！”
惊喜过于突然，她居然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口中还在低声呼唤：“阿娘……”
还是榕洋的动作叫她昏沉的神志猛地清明，榕洋原本跪坐在脚踏上，忽地站起身，因为余氏身上还插着针，只得拉着陆芸花的袖子急得说不出话。
“呼……幸不辱命，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就好好说一说。”黄娘子一根根把针消毒放回针袋，起身时候给陆芸花使了个眼色。
陆芸花微微点头，又垂首表示感激，等下就是她和孩子们要做的了。
陆芸花从床尾站起，这才发现腿脚已经僵硬，每迈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她脚步微顿，跌跌撞撞坐在孩子们默默让出来的位置上。
“阿娘……”一张嘴，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般粗粝，哪里听得出往日的清灵柔美，陆芸花用力清了清嗓子，把喉间的血腥味咽下去。
余氏仰躺着，眼睛盯着帐子顶，眼神迷蒙，似乎还沉溺于梦境里，声音轻轻的、轻轻的：“我梦到阿泽了，自从他去以后我每天都梦到他……家里每一处、村里每一处……每一处都是与他的回忆，我时常在想不通，他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
她面容平静，眼神空茫，眼尾却不断滑下泪珠，两个相爱的人被迫分开，留下的那个更加痛苦，她喃喃：“我对不起你们、阿娘对不起你们，但是阿娘没有办法……阿娘实在太想你们阿爹了，时时刻刻。”
陆芸花想说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茫然地坐在床沿，预想的劝阻话语全说不出口，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爱情，可是看余氏这样肝肠寸断的样子，似乎连活着都是一种痛苦，自从陆阿爹死去她活着似乎都只是为了两个孩子，灵魂心神早都跟着一起离开，活下来的只是躯壳。
她要怎么劝？好似只能拿自己和榕洋来劝，但是余氏活得很痛苦……她这样的劝阻都像是一种自私……陆芸花茫然无措，她不懂，世间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爱情？
“阿娘……留下来、留下来吧。”反倒是榕洋先开口了，他没有陆芸花想得那样多，自然也没有她心里的那种怯懦：“咳咳……”
榕洋忍不住咳嗽，咳嗽地眼圈都红了，他攥紧余氏手边的被褥：“阿娘留下来吧，阿爹和我说过，希望以后能去读书，再带着阿娘游学，去阿娘想去的南方，去你们说过的北疆……还有很多很多地方。”
一时间落针可闻，余氏和陆芸花都怔住了……读书？
为什么现在有那样多游学的人？
穷家富路，现在贫富差距还不是那样明显，也不是每个读书人的家庭都很有钱，能支持大家游学是因为还有许多相关政策和赚钱方法——游记、诗词、各县各地的情况和文书、有关机关临时工作、剿匪……只是这些政策只惠及文人或是武人，不读书练武是没有这些机会的。
不过陆阿爹和榕洋说的这些话余氏和陆芸花都不知道，榕洋能记事的时候陆阿爹已经缠绵病榻了，那时候说这些话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榕洋以后照顾好余氏。
“……他还说过这样的话？”余氏回过神，缓缓转头看向榕洋，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你们……先出去，我和榕洋慢慢说。”终于，余氏低声道。
陆芸花起身，轻轻揽住另外几个孩子带着他们往外走，很不放心故而不自觉一直回头去看留下两人，只是突然和榕洋目光对上，却见这孩子红着眼圈冲她重重点点头，似乎是在叫她安心。
脚步一顿，陆芸花也对他点点头，这是她弟弟，之前在阿娘和她都病倒时候用小小的身体撑起一个家的弟弟，他一直相信自己这个姐姐，那她这个做姐姐的也该相信他。
“喝水。”揽着孩子出了门，卓仪帮她合上门，满眼关心地递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是几个茶杯。
陆芸花和孩子们每人拿了一个，温热的水下肚，马上滋润了干涩的嗓子，她刚刚没什么感觉，现在被风一吹才觉得脸上蜇得疼。
“坐着等一等罢。”卓仪在廊下放了几个凳子，白巡和黄娘子各自坐了一张，互相不说话，黄娘子一只手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呼雷也静静趴在一边不出声，可见陆芸花和孩子们在里面同余氏说话的时候他们就这样在外面等着消息。
陆芸花依言坐下，没心情说话寒暄，不过好在这三个武人耳力惊人，任凭他们有时候说话声音很小还是断断续续听明白了大概，也体谅地这时候不做打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里面传来跌跌撞撞走路的声音，陆芸花心里一紧，瞬间从椅子上站起身就往门口冲，和开门的榕洋打了个照面。
榕洋眼睛已经肿起来了，仰头看陆芸花，半晌露出一个笑：“阿姐，往后我可要努力读书习字才行了。”
“都学、你哥哥弟弟们都一起学，我给你们找老师！”
抑制不住地笑容出现在陆芸花的脸上，她皮肤被扯得生疼，心情激动间抱起榕洋，甚至控制不住抱着他往上抛了一下，在小孩惊呼声中把他塞进旁边跟着笑起来的卓仪怀里，一阵风般奔进房间。
“阿娘！过一阵子芸花就把牛车修出来，我们一家人去玩！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第98章 安心生活
陆芸花满心欢喜扑到余氏床边，才看见余氏满脸是泪不见喜色，面上笑意也僵住了，手指抓了床沿不知道该说什么。
“……芸花啊。”余氏勉强笑一笑，依旧是神思不属的样子。
跪坐在床边，陆芸花心中喜悦散去，原本想说出来的话全都卡在嗓子里，半个词句都说不出来。母女两沉默良久，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蔓延在这对本该亲密无间的亲人之间。
陆芸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自从溢满心怀的喜悦退去，一时之间好像突然就有万般滋味涌上心扉。似乎有如释重负、有兴奋快乐……但是也有被“抛弃”的难过和无法说出口的、有些不讲道理的“埋怨”。这样的心情足够复杂，不是全然的负面也不是全然的好，甚至用言语无法形容一二。
“阿娘，这是阿爹叫我拿进来的。”就在这时，外头有谁轻轻敲了敲门，说道。
“进来吧。”陆芸花声音有些低落。
就见阿耿小心翼翼端着个盆进来了，木盆上面还冒着热气，他把盆子放在桌上，从胳膊上取下来的巾子浸在水里洗干净，用力拧干了递给陆芸花：“阿娘和阿婆都擦擦脸罢。”
陆芸花一言不发接过，先给余氏默默擦干净脸，和往日照顾她梳洗没有什么区别，力道轻柔、仔细小心。
余氏原本陷入在自己的世界，逐渐被这带着热气的软巾和熟悉的感觉唤醒，眼神渐渐聚焦在陆芸花面无表情的脸上，半晌才问：“芸花……怪阿娘吗？”
阿耿已经悄悄退出去了，陆芸花被问得手上一顿，委屈和酸涩混杂在一起，把眼睛蛰红了。
眼泪重重落下，直直打在余氏的脸颊上，叫她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秒耳边传来陆芸花带着鼻音闷闷的声音：“没有怪阿娘。”
言不由衷。
余氏哪里听不出这都是言不由衷的话？心中愧疚更深。也不知是不是差点死了一次，往日那些纠结在心中的痛苦居然淡化了许多，整个人都有些释然——她再想起之前的想法……居然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心绪也变得平和，不再那样执着和沉溺。
她现在才又注意到一双儿女，芸花的恐惧和榕洋的惊惶是那样的明显，她现在一想就觉得心疼起来。
“阿娘……怪我吗？”还不待她再说什么，不知道她心中想法的陆芸花迟疑道。
怪她？
余氏沉默，好半天才想明白陆芸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伸手取开她脸颊上的发丝，轻轻用手指碰了一下她红肿起来的面颊。
“阿娘不会怪你，这事是阿娘不好，阿娘……不应该就这样抛下你和榕洋，原谅我吧，往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我想通啦，那时候是我过分沉溺于苦痛，忘了你们，也忘了你们阿爹……你们阿爹在病床上还总说笑话逗我开心，是最希望我好好过日子的人了。”
“他肯定希望我们都好好的、高高兴兴的。”
余氏眼里含泪，但是这次却嘴唇颤抖着勾起一个笑容。
陆芸花眼睫颤了颤，也含着泪露出一个笑，那就往日那些痛苦自此不再提起，从此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好。”
.
里头在说话，窃窃细语听不清晰，反倒是外面大家都静静坐着，黄娘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慵懒的姿势和她没有表情的严肃面孔不太搭调，她还是用一只手撑着脸颊，靠在远离白巡的那边扶手上。
她和白巡并排坐着，不是因为两人亲近，反倒是因为互相不想看到对方的脸才没有面对面坐，所以椅子中间有着很大一块空间，刚好塞了一个呼雷趴在地上。
卓仪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长生，孩子还小，刚刚那样混乱激烈的情绪下难免精力不济，现在事情都解决下来又被阿爹抱在怀里，困顿就这样袭来。
阿耿带着榕洋去擦脸擦药了，他们之前去北疆，那地方的风刮起来真的和刀子一样，孩子们才待着没几天脸都吹伤了，卓仪便托柏爷爷做了些润泽的药膏。这药膏有保湿的效果，还可以治疗冻伤，现在榕洋脸颊也有点红起来，得擦点这个药膏治疗一下才行。
云晏坐在卓仪另外一边靠着他，对黄娘子坐着的方向有点回避，聋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刚刚黄娘子还想和他说说话，因为这是他们分开以后第一次见面。哪知道云晏很是别扭地装睡避开了，明显是不想说话的样子，黄娘子手足无措般怔愣了一下，最后眼神暗淡了一点，只能默默坐回位置上。
别看她走南闯北，是个敢往疫区钻的铁娘子，其实真的很不会和孩子相处，当时黄娘子和云晏的关系那样亲密也都全靠了云晏这孩子天天带着的笑脸、毫不认生的态度以及死皮赖脸的执着。
若是云晏有心缓和关系还好，但是现在云晏这样单方面拒绝的态度就叫黄娘子不知道怎么办。
“……”卓仪心里叹了口气，低头看云晏没有一点想说话的样子，只得给白巡使了个眼色，冲着撑着脸背对着他们发呆的黄娘子抬了抬下巴。
白巡撇嘴，比了比自己和黄娘子的椅子中间那一大坨呼雷，又耸了耸肩，意思很明显了。
要说黄娘子和白巡相处时候会这样尴尬，其实大部分不在于白巡而在于黄娘子的暴脾气。
若说卓仪还好，天生与人相处时候比较宽容，就算与白巡的观念相反也就默默算了。黄娘子可不一样，别看她大多神情严肃，实则内里是个嫉恶如仇、执着火热的人，不然也不会从家里出来独自一人做了游医。
她常年混迹于市井田园与平民打交道，过着和他们一样的生活，深深地理解他们的愿望和想法，所以对白巡这种只把普通人当做一种概念般毫不在意的那种态度厌恶之至。
除了这一点外他们是过命的交情，白巡只是有着这样的想法但本质上算是个很负责任的领导者，人品上佳，他们又有着卓仪这个朋友在中间调节……也就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像现在一样安安稳稳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过黄娘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对白巡的态度会格外差，白巡是对娘子们宽容忍让一些，但也是捧着长大的，怎么会去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也就不去往她跟前凑了。
卓仪迟疑着不知说什么，好在这时候陆芸花从屋子里面出来了。
“……今日多谢大家，芸花铭记于心，往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请尽管来找我。”陆芸花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脸颊，重复一遍不知说了多少次的话，因为不论说多少遍都无法表达出她心里的那种感激之情。
“我去给……阿娘拿药膏。”云晏一个蹦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很刻意地没有去看黄娘子，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就向屋子跑去。
陆芸花一愣，这话没什么问题，只是气氛怎么好像有些奇怪？
看着他的背影转进拐角看不见卓仪才轻轻叹了口气，对黄娘子满是歉意道：“……云晏这孩子还有些别扭，失礼了。”
“无事。”黄娘子跟着叹了口气，虽说有些预料但是面对这样的态度还是有些难过，不过她也知道云晏的心结，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容我介绍一下吧。”卓仪把熟睡的长生塞到白巡怀里，站起身走到陆芸花身边。长生显然是累极了，这样大的动作也不见醒过来。
卓仪先是向黄娘子介绍：“这是我妻陆芸花。”
又对陆芸花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黄玉，我们大多唤她黄娘子。”
“我应当要比你大上许多，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黄阿姐也可……我能叫你芸花吗？”黄娘子站起身绽开一个笑容，上挑的丹凤眼看起来极为大方爽利。
陆芸花忍不住跟着一笑，点点头：“黄阿姐叫我芸花便好！”
她说完又顿顿，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神清凌凌的，还带着些好奇。这位黄娘子和见过一面以后下意识认为的那种性格很不一样，她还以为黄娘子会是秦婶那样严肃板正的性格呢，看她现在表现又有些不像了。
黄娘子表情瞬间从柔和变为严肃，眼神也锐利无比，把陆芸花弄得一下愣住，她见状“噗嗤”笑出声，什么严肃锐利再也不见了：“你是不是想问这个？就像刚刚那样，我也没办法，毕竟若是不这样许多病人不会信我，非要我冷着脸才行！”
她说着说着有些无奈：“我本不是那样的性子，现在倒是都习惯了，平日里也成了这副表情。”
陆芸花也跟着“噗嗤”一下笑出来，她觉得自己能理解这种情况，毕竟从前也看过网上有人说过相似的情况，叫她一下就觉得与这位黄阿姐有些亲近起来。
又吹来一阵风，大片云被吹过来挡住了太阳，叫天色瞬间变得昏暗。
脸上一阵刺痛，陆芸花伸手捂住脸，恍然：“大家应该都饿了吧？午食要吃些什么？”
她说着转向黄娘子笑着道：“黄娘子可要留下叫我们好好招待一番，我今日早晨就把屋子全都打扫收拾干净了，被褥都是新的呢！”
“这……”出乎意料的是，黄娘子闻言先是惊讶，神情又马上转为歉疚：“我这次赶路过来只是为了这病症，想早些治好后去疫区……我看了现在没什么大问题，我做几种药丸，只要叫病人按照医嘱按时吃药就能好了，不需要我在这待着，所以我想早些去疫区……”
她说着不太好意思，毕竟是回绝这样热情又真诚的邀请，所以只点点头没往下说。
陆芸花听完又是佩服又是遗憾，她对这位了不起的“黄阿姐”很有好感，很想问一问她做游医时候在各地领略过的风土人情，但是现在她这样一说，陆芸花只能放弃：“这样啊……黄阿姐什么时候走？”
“应当是后日吧？”黄娘子算了算：“等等我去抓药，明日做药丸，赶赶时间应当后日清晨走。”
“好吧……那我给黄阿姐做些路上吃的干粮，我记着应该要走水路的，黄阿姐在船上吃也很好。”还不等黄娘子拒绝，陆芸花接着说：“我就擅长厨艺，在吃食上有些能耐，黄阿姐这次救了我母亲的命也算是救了我们家，我一腔感激之情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出来，做些干粮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回报，希望黄阿姐给我这个机会，也叫我心里有些安慰。”
听她说得这样诚恳黄娘子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只得连连点头，似乎都有些慌乱起来，把求救的眼神投向卓仪这个好友。
“你想做什么给黄娘子带着？”卓仪轻笑出声，低头问陆芸花。
陆芸花想了想道：“我等等去木叔叔那里定几个能旋紧的罐子，正好家里有阿巡带来的上好牛肉，还有昨日存下来的菌菇，先做一个菌菇牛肉酱。”
说着眼神瞥到屋檐下挂着的辣椒，又加了一样：“再做个辣椒鸡丁酱，其余……我再看有什么食材罢。”
“那我们等一等吃什么？黄阿姐可有什么想吃的？”
黄娘子一路赶路过来，本来又累又饿的，只是现在都有些饿过头了，只想吃点热乎清淡的，说：“我想吃一点软和清淡的，一路赶过来都没怎么吃。”
“鱼行不行？”一说软和清淡陆芸花就有了想法，她听黄娘子是南方口音，应当是吃鱼的，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句。
“吃的，我最喜欢吃鱼了！”黄娘子果然爽快点头，很高兴的样子，看来确实喜欢吃鱼。
陆芸花说：“那我等等去买一条鱼，我们主食吃鱼肉粥。”
等她两说完，一直当背景板的白巡才开口道：“那酱单单是给……黄娘子的吗？”
“自然不是，既然做了肯定是要叫大家都尝一尝的！”陆芸花笑眯眯说，她感觉白巡和黄阿姐之间的气氛有一点僵硬，试探着开了个玩笑：“牛肉还是阿巡你带回来的，不管怎么都不会少了阿巡！”
她才说完，眼睁睁看着白巡和黄娘子对视一眼，一个撇嘴一个翻白眼，同时别过脸，哪里还有往日的形象可言？
好吧……看来是调合不了。
陆芸花默默看向卓仪，见他毫不掩饰露出一个苦笑又摇摇头，也就明白几分，不再试图掺和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了。
“对了……”陆芸花突然想到什么，有点不好意思，踌躇一下才试探着问：“芸花有一位长辈……是卖鱼那位婶婶，说是婶婶其实与我们关系似是亲人，她身子一直不好，往年换季便要狠狠病一场……不知能不能请黄娘子看一看？”
其实这做法挺冒昧的，但是林婶身体确实叫她担心，思来想去还是厚着脸皮开口了。
好在黄娘子很不在意这个，点点头就应下这请求：“不论对谁都是治病，芸花不必如此小心，后日之前找个时间我去诊治。”
“哪里好意思再劳烦黄阿姐跑一趟？”陆芸花绽开一个笑，冲她摆手：“正好我要去买鱼，我带着林婶过来，黄阿姐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第99章 假面和治疗
“那我先去林婶家里，你帮我把米泡上，记得好好招呼黄阿姐。”陆芸花走之前找卓仪细细嘱咐：“阿娘刚睡着，这次应当只是累了，不过……隔段时间还是叫孩子进去看一看、问一问。”
陆芸花没有说得太明白，卓仪却懂了，认真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不过他反倒拉住陆芸花没叫她走，无奈道：“你莫要这么急，脸还红着呢，擦了药再走。”
正巧阿耿拿着药膏过来了：“阿爹阿娘，云晏和我说要我带着药膏过来。”
陆芸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算是感谢，揭开木头小盖子，里面是半透明微黄膏体，轻轻蘸取一点涂在脸上，非常好吸收，半点没有油腻的感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陆芸花只觉涂抹了药膏的地方先是一阵火辣的疼又渐渐转变为一种让人舒适的凉意，没抹药之前的刺痛感缓缓消失，只留下淡淡的凉。
“红肿好似消了些。”卓仪端详这她的面颊，满意点头。
摆摆手，陆芸花和黄娘子还有白巡打了声招呼，也没去照镜子看看，自己感觉脸上挺舒服，就这样往林婶家里走。
她还特意带了装鱼的篮子，准备等等托祥叔好好给她选一条肉质柔软的鱼拿来做鱼肉粥。
这个点正是大家各自工作的时间，村里路上没有什么人，从前陆芸花家和秦婶家近，自从搬到卓家以后反倒是离林婶家里更近一些了。
“叔叔婶婶在家吗？我是芸花！”陆芸花站在门外往里头探探脑袋，正好和院子里坐着晒太阳的夫妻二人对上眼。
林婶惊奇，忙起身叫她过来：“芸花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现在快到晚上饭点了，平常陆芸花要是来这边不会选这个时间点过来。
“不过你倒是来得正好！”林婶温柔笑道：“你祥叔今天钓了几条鳜鱼，肥得很，正巧说着给你送几条过去让你尝一尝呢！”
“那我确实来巧了。”陆芸花边往夫妻两这边走过来边说：“这会儿来正好是要买鱼呢，鳜鱼再好不过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大大的好事要说！”
“什么好……”等陆芸花快要走到跟前，林婶眼睛里却逐渐染上疑惑，她温柔的笑容也缓缓落下，转头看一向丈夫，却见他瞪大了眼很是吃惊的样子，也正转过头向她求证自己没看错。
“这件好事就……”陆芸花才说了几个字，感受到两人微妙的眼神，突然停在原地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她声音放低了一些，试探着问：“怎么了？”
“芸花……脸上怎么了？”半晌，林婶克制地指了指陆芸花的面颊，轻声问。
脸上？
陆芸花更是茫然，伸手摸了摸脸，很润很舒服，之前的刺痛几乎已经全部消失，只余下阵阵凉意。
“怎么了？”陆芸花再次困惑反问。
刚刚林婶就在给祥叔使眼色，所以祥叔默默从卧室里拿了一柄铜镜出来递给林婶，林婶犹豫再三没说话，也默默把镜子递给陆芸花——
“……”
陆芸花一拿到镜子就难以直视地闭上眼睛，因为太阳的光芒足够刺眼，也因为……太阳光下她的脸足够……刺眼且富有光泽。
“富有光泽”是委婉说法，说明白一点就像某一部电影中猪刚鬣那泛着硅胶质感的假脸，整个脸显得油腻又“饱满”。
“……”陆芸花也跟着沉默了，她都不知道卓仪给她涂药膏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才会点头对这样的脸表示满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颊被吹得红肿却要给她的额头下巴涂药！
这个人都没有一点审美的吗？？
陆芸花嘴角抽搐一下，还好刚刚路上没有遇到其他村民，不然她要怎么在这个村子住下去……
笑容僵硬，陆芸花沉默着跟着林婶去屋里洗了脸，涂了一点保湿的东西，再说起刚刚想说的事情时已经很难再有那种兴奋劲儿了。
“我们请到一位神医，我阿娘的病能够治好……是真的神医，阿卓和村长爷爷都认识的人。”陆芸花缓了缓，端正态度说起正事：“婶婶往日换季便要病上一场，我一直很担心，所以特意同大夫问了一问可不可以给婶婶看看身子，不说治好，就算得两个方子换季时候吃了没那么难受都是极好的。”
“这……”
林婶的情绪从吃惊转为高兴，最后是感动中带着些犹豫，显然看过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身体还没个改善也叫她有些畏惧。倒是陆祥叔闻言大喜，对陆芸花感激不已：“多谢芸花惦记着你婶婶，我也不求她能好，只要能稍稍舒服些就好……不知我们什么时候拜访神医？”
“现在就走罢。”陆芸花站起身：“后日清晨黄娘子便要走了，我们早些去看。”
“黄娘子？”陆祥听说是一位娘子还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只拍着自己脑袋，把陆芸花手里的篮子取走了：“我去捞鱼，正好一起去你们家！”
三人急急回了卓家，在陆芸花介绍过以后，祥叔把东西递给卓仪，匆匆带着有点沉默的林婶和黄娘子说话，看他们之间的进展顺利陆芸花便跟着卓仪一起到了厨房。
卓仪刚把东西放下，陆芸花一把挡在他面前把他怼到墙角，咬牙低声问：“卓、仪！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脸涂成那个样子？！还好路上没人，不然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涂成什么样？”卓仪配合地往下蹲了蹲，迷茫看着她，显然不懂她为什么会生气。
陆芸花屏息咽下火气，尽量平和说：“涂成……涂成发光反光的那种假脸！”她本想说硅胶感，但这词说了他也不晓得什么意思，又因为头脑气得发晕，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要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卓仪敛眸想了想，试探着问：“药膏涂得太多了？”
看陆芸花沉着脸点点头，他好似做错事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错了，可怜巴巴回答：“因为涂厚一点好得快，你还要出去吹风，我想多涂一点就不会再吹伤了……对不起芸花。”
陆芸花听罢沉默一下，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叫她都不知道怎么说，卓仪的出发点全都是为了她好，现在又是这样委屈巴巴的样子，倒是让她像是个没道理的坏人一样。
“那你都不觉得丑吗？？”陆芸花平心静气，一字一句问他。
卓仪茫然摇头，因为做错了事声音低低的：“一点也不丑，芸花一直好看。”
“……算了，算了。”陆芸花以手扶额摆摆手让他出去，无视了他几次回头欲言又止。
这真是叫人……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话不是卓仪特意说出来讨她欢心的，这人要是有这样的意识才怪了，但……就是真心的才叫人受不了。
陆芸花放下手，脸上泛起红，气呼呼小声嘟哝：“卓仪应该就是那种‘保暖最好看、胖乎乎最可爱’的家伙吧！”
“算了算了，和这样的人计较没甚意思。”
.
鳜鱼在篮子里还没有处理，因为来得太急，只为了防止篮子底下淌水特意往它身上包了毛巾，所以鱼还是活着的，可能是积蓄了许久的力量，它此时激烈的弹跳起来，把陆芸花从那种微妙的感觉中完全惊醒了。
“哎哎哎，吓我一跳！”陆芸花小声抱怨，扣着鱼嘴把疯狂弹跳的鱼从地上捞起，放在案板上云淡风轻的伸出刀背一砸……这鱼就瞬间软下来没了动静。不过这会儿只是晕过去了，趁着这个时候处理好才行。
但陆芸花不爱处理鱼，感觉滑溜溜的腥味又重，所以出去叫了工具人进来：“阿卓，帮我收拾收拾鱼！”
还在苦思冥想中思考自己到底那里不对的卓仪闻言起身去厨房收拾，路过陆芸花的时候又是欲言又止，可惜陆芸花现在别扭之心又起，轻轻别过脸故意不去看他，从旁边绕过去与林婶祥叔说话。
“黄阿姐，怎么样？”撑着膝盖弯下腰，陆芸花问坐着写药方的黄娘子。
黄娘子凤眸一扬，虽是还有些旅行的疲惫之色，但不能掩盖她脸上飞扬的神采，她得意回答：“小问题，我出手你放心。”
对面林婶和祥叔吃惊地张大眼睛，明显没能适应刚刚一脸严肃沉稳的大夫突然变了表情。
“嗯嗯，黄阿姐真了不起！”陆芸花噗嗤一笑，顺着她的话夸奖道。
自夸是一回事，被别人这样顺着夸又是一回事，黄娘子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低下头咳嗽两声，转而严肃对林婶说：“……大多是先天体弱的原因，可惜现在你的年纪大了，要是在年轻时候开始调养说不定到现在这个年纪能和常人一样，现在嘛……照着我的方子吃不说能跑跑跳跳，换季不生病还是可以做到的。”
“多谢黄娘子、多谢黄娘子！”陆祥叔千恩万谢，只是神情还有遗憾之色。
确实如此，林婶这些年不知道被这病痛折磨了多久了，现在知道年轻时候治疗就能好才晓得错过了多好的机会，很难不遗憾。
倒是林婶本人因为这些年生病修养心境，只是微微遗憾就接受了，给白巡和在旁边杀鱼的卓仪行了一礼，笑着宽慰丈夫：“现在能遇到黄娘子也多亏了阿卓、芸花还有白郎君，不然往后连‘换季不生病’都不可能享受到，现在还有机会已经是一件很叫人高兴得事了。”
陆芸花路上和他们说了请黄娘子的过程，所以林婶说感谢的时候也谢了在请大夫这事情中出了大力气的卓仪和白巡。
“婶子客气了。”卓仪和白巡皆是还礼。
大家又寒暄几句，祥叔见快要到了吃饭的时间又急着去给林婶抓药，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带着林婶告辞。
“嫂子，我们今天吃什么？”白巡从风度翩翩转为慵懒，舒展着身体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问陆芸花。
陆芸花指了一下卓仪手底下的两条鳜鱼：“两条鳜鱼，做鳜鱼粥！”

第100章 当面说
“不过……黄阿姐，不知我现在给阿娘准备饭食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鳜鱼粥性温，鱼肉又算是适合病人的食材，但是陆芸花不能确定余氏的病能不能吃鱼，所以还是问一下比较放心。
黄娘子收拾着桌上的纸笔，闻言想了想安顿道：“其实现在主要是体虚，需要时间慢慢调养，只要是温补性平的食材皆可，做的时候稍微软烂些就行。”
“最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在吃饭半个时辰后再吃药，”黄娘子着重提了这句。
陆芸花郑重记下：“那这鳜鱼粥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我先把粥熬上。”
卓仪在水边已经把鱼收拾好了，洗得干干净净给她放进厨房。
卓家不像是陆家因为在家打了井所以吃的是井水，这屋子靠山，前主人便从山上引了一条山溪进院，在后院那里，平时清晨卓仪做完早课会用桶打了水倒进水缸，这一大缸水就是一整天的生活用水了。
卓仪基本不会在家处理活物，比如鸡或者羊、兔之类的，一般走些路上山上自己的猎人小屋处理，这样家里就不会有味道，但是鱼的血腥味没有那么重，顺着水流洗干净就好，也不用特意去山上。
陆芸花去储藏室取了些生姜和春笋，这两天春笋正当季，不说王婶秦婶这样的婶婶们会在去山上找完山货之后给她送一些，就平日里他们一家人在村里散步的时候也会遇上提着新鲜菜蔬送给他们的村民，说是感激陆芸花开起来的豆坊叫他们多了许多收入、叫他们家家里人有了活计等等，所以现在家里有不少春笋和野菜。
之前陆芸花与村长商量以后，豆坊收人时优先招收例如寡母带孩子这样家庭情况不好的村民，因为豆坊生意够好，招了不少人，大家都知道县城有现在这样多的工作机会多亏了陆芸花，所以都很感激她。
当然，或许会有觉得陆芸花有钱又厉害所以想巴结着走一走关系的心情，但在陆家村这样淳朴的村子里，人们终究还是没有那样多的小心思，促使他们给陆芸花送菜蔬等物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感激”。
“配着粥吃野菜还是过于寡淡了些。”就算黄娘子说是想吃些清淡软烂的食物，也不该拿着野菜配粥这样的食谱来招待客人，所以陆芸花想了想去取了一大篮子春笋和白巡送来的干货中的一把杏仁，准备做一道“煿金煮玉”。
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风雅，其实是两道菜，一道“煿”是煎炸笋尖；一道“煮”是清熬笋粥。有云“脱油盘内煿黄金，和米承铛中煮白玉。”①正是宋人描写这道一笋两吃的的诗句。
陆芸花把春笋中笋茎的给切去，只留下上面部分嫩嫩的笋尖，这是要做“煿金”的材料，笋尖脆嫩、笋茎厚实，都是一样的鲜美，但口感不同就有不同的烹饪方法。
就因为吃起来口感不同，笋茎更适合用来炖煮做羹，但现在已经有了鳜鱼粥，“煮玉”就没有必要做了，可是笋切开后过夜就不大好，陆芸花便把它切了放在外面的竹篾子上，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晾晒制作笋干。
不论是什么油炸食物都是刚刚炸出来味道最好，所以陆芸花先做起要花时间的鳜鱼粥。
粥、稀饭和米汤很多人看起来是差不多的东西，其实他们有着很微妙的区别。煮粥火候水米比例都有讲究，要米要处于一种开花但是不糊烂的程度；稀饭则不然，要求米不开花，颗颗完整似是饭粒；米汤最薄，水多米少，煮出来说是饭更像汤。
这道鳜鱼粥除了要米符合“粥”的要求以外，还有很特别的一点：它的鱼肉不用切，煮的时候整个放在粥上。
没错，去头去尾的整块鱼肉轻轻拨去鱼皮，整个放在已经泡了很一会儿、煮起来很容易就能开花的米上。盖上陶锅盖子，半煮半焖之下鳜鱼鱼肉软烂，只要轻轻提起鱼骨大片大片的鱼肉便尽数落进粥里，鳜鱼鱼肉鲜美柔嫩，刺少丰腴，只要再捡去一些小骨刺、拿勺子搅一搅，鳜鱼蒜瓣状的肉就成了鱼茸，和煮开花的大米相得益彰。
“两条鱼应当是够了的……”陆芸花比了比去皮鱼肉的大小，这两条鳜鱼都不算小，配上米粥应该够吃了。
当然，说的是够黄娘子和孩子们吃，对卓仪和白巡来说肯定是不够的。他们平日吃得就多，更不用说今早奔波着帮忙找大夫，两人都消耗不少。但是陆芸花今天实在耗费了太多精神，就算现在整体心情是喜悦的，依旧没什么精力再做什么大餐大菜，最终还是用了最最万能的卤锅卤了最后剩下来一些肉，又蒸了些馒头，等等一起做肉夹馍。
其实这搭配怎么看都很奇怪，原谅陆芸花实在是没精力再做什么，最后还是就这样将就吃饱算了。
把姜切丝铺在鱼四周，这次选了一个宽口带盖的陶锅，所以两片鱼肉并排居然也能放下。陆芸花把材料放好，先开了大火煮沸再转为小火，盖上盖子，接下来都是等待的时间了。
“芸花，我去大夫那里抓药。”陆芸花擦擦手出去，正巧和黄娘子碰上，她洗漱了一下，脸上瞧着精神许多，身边居然跟着有些不情不愿的白巡。
注意到陆芸花惊奇的眼神，白巡轻哼一声解释道：“她不知道路，阿卓说要在家里陪你，我带她去大夫那里。”
陆芸花了然，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卓仪现在成婚了，总不好一个人陪着女性朋友出门。他和黄娘子出去不行，那就得带上白巡三个人一起去，既然白巡不管怎么都是要去的，不如他在家里，只叫白巡陪着黄娘子一起，这世界男女大防还没到不许和异性朋友一起出门的程度，只要路上行为保持距离就不会有什么。
当然有妇之夫和有夫之妇要更注意这个方面一些，也只是因为在意伴侣的想法。
“大概什么时候开饭，我们现在去可以吗？”黄娘子问陆芸花，她这意思是要是饭快做好了他们就明天再去，总不好叫陆芸花辛辛苦苦做了饭他们却去忙别的事。虽说她早上只吃了一点，但现在这句话并没有催促的意思，她已经习惯的吃饭不规律的生活，因此抗饿能力还是很强的，刚刚喝了些水又不怎么饿了。
白巡倒是有些满怀期待地看着陆芸花，他不是不想和黄娘子出去，主要是他已经被这些日子的规律又丰盛的早午晚饭养成习惯，今日中午没吃到现在，真是快要饿到维持不住形象抱住肚子叫它不要咕噜咕噜叫了。
“不急呢。”陆芸花算了一下鳜鱼粥煮好需要的时间：“大概半个时辰后就好了。”
“半个时辰……”白巡一听不禁垮起个脸，对还要半时辰才能吃饭这件事很怨念：“那够我们去一趟大夫那里再回来了。”
“那我们快去快回。”黄娘子一锤定音，和陆芸花点点头就雷厉风行地在前面带着白巡往外走。
“用不着这么急，你走这么快难道知道地方不成？”
“白郎君没吃饭腿软了？就这点路拖拖拉拉……”
听着他们两吵吵嚷嚷、一前一后走远，陆芸花忍俊不禁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转身去房里拿了石臼出来，这会儿要把洗净擦干的杏仁捣成细碎的颗粒，等等炸笋尖的时候用，这也是“煿金”的特殊之处。
她坐到卓仪身边，今天天气不是很好，虽说没有阴沉沉的云朵和冷冽的大风但还是没什么太阳，加上从早上开始家里就忙忙慌慌，故而今天饭桌还是在堂屋里。
今日喝得是“丁香饮”，竹叶在轻轻炙烤后配上丁香这种香料，热水焖泡。卓仪平时不会做这样繁琐的茶水饮子，可见今天心情也很不错，愿意花费时间在这里煮茶。
“不要了，我有些喝不惯。”陆芸花以前从未喝过这个茶，她喝过竹叶茶，也凑热闹做热红酒的时候买过丁香，但是现在乍然一喝竹叶和丁香这种搭配还是感觉怪怪的，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感觉还是更喜欢清茶。
只可惜现在茶叶制作才刚刚开始发展，虽说已经有了自己随便烘干的粗茶，但是大多味道说不上好，更不用说只有有钱人家喝的那像是汤一样的“煮茶”了，和从前成熟的茶业中五花八门的白茶、绿茶、红茶……完全没有可比性，倒不如喝清水。
见她不喝卓仪也不勉强，换了新杯子给她倒了杯清水，把那杯茶放到自己面前，又顺手又接过她手里的石臼：“我来吧，要弄成什么样？”
“捣碎就好，不用太细。”不用自己出力肯定更好，陆芸花轻饮一口清水，反正白巡和黄娘子都不在家里，把水杯一推就像只猫一样懒洋洋趴在桌上。
她脸上红痕犹在，眼睛也有点肿，刚刚没觉得，现在一绷着的心弦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如泄了气一般，一点劲都提不起来，更不用说再讲究什么仪态。
轻瞧她一眼，挺直腰背坐姿端正的卓仪没说什么，反倒是给她让了点位置，把她旁边的茶壶往自己这边推了推免得烫到她：“我前面叫孩子们去阿娘那里，这么久，应当是被留下来说话了。”
“嗯……”陆芸花声音很小，慢悠悠挤出来这么一句，听了这话更是松了些劲儿，配着半挣不挣的眼睛，好似就要睡过去了一般。
卓仪也就不再说话了，他有心叫陆芸花再涂些药，但是刚刚因为这事情陆芸花和他闹了别扭，他想了想还是没提，准备睡前再提醒她涂药，睡前涂了药膏又不用出去见人，这总归没事了吧？
两人再没说话，卓仪轻轻捣着石臼里面的杏仁，陆芸花趴在桌上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发呆，一时间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火盆中炭火燃烧的声音和外面偶尔吹起的清风。
“阿爹、阿娘。”没多久云晏从外面进来了，陆芸花听见声音慢慢坐直身子，却看云晏身边没有其他孩子。
“他们呢？”卓仪问云晏。
刚刚黄娘子和白巡一起去找大夫的时候云晏他们这些孩子都在余氏屋里说话，正好错过了，所以都不知道他们出去的事情，就像现在的云晏。他环视一周，没看见黄娘子和身影，先是抿起嘴巴，又发现也没有白巡的影子便猜到黄娘子肯定没有走，纠结的表情才变的有些高兴起来。
云晏坐在陆芸花和卓仪的对面，回答：“长生在屋里睡着，阿耿哥哥去看他，榕洋想多陪一陪阿婆，我就先过来了。”
“阿晏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说？”陆芸花轻轻喝了一口水，水已经有点冰了，一口下肚整个人精神不少。卓仪见她打了个哆嗦，从旁边小泥炉上面提下来一个茶壶想给她添些热茶却被陆芸花摆手拒绝了，现在喝点冷的才能打起精神。
云晏有点紧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嗫嚅道：“我今天这样对黄、黄姨姨是不是不好？”
对黄姨姨？
陆芸花当时没在场，有些疑惑地看向卓仪，想要他讲一讲前因后果。她刚刚只是看云晏神情不对才那样问他，现在倒是有点茫然了。
“是。”卓仪没说什么很重的话，但是就这样一句已经叫云晏的眼眶红了。
不是这孩子经不住事、遇到一点指责就掉眼泪，而是真的有些愧疚。
刚刚他自己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明明黄姨姨有自己的追求，分开当时也认真和他说了自己的难处……更何况最开始时候还是他主动要跟着黄姨姨，现在怎么能因为“那时候黄姨姨把他托付给师父”这件事就用很不好的态度对她，和她闹别扭呢？
本来就很是心虚愧疚，现在被亲近的阿爹这样一说更是忍不住了，眼泪说着说着就掉了出来。
“……怎么了？”陆芸花轻叹一口气，给云晏递过去一张帕子，看他把帕子攥在手里低着头不说话，只得转而把询问的目光转向卓仪。
卓仪手上动作没停，表情莫名有些冷峻，只朝着默不作声垂泪的云晏扬扬下巴：“你问他。”
原先只有卓仪自己带孩子，他会稍微温和一点，那时候孩子们也比现在更懂事。现在有了陆芸花这个阿娘宠爱，虽说孩子们性子变得更活泼了，是一件好事，但从前从未叫卓仪操心过的问题跟着一起出现了。
因此卓仪也就默默调整态度，把自己转变为慈母严父中的“严父”，毕竟一味宠溺并不是好事，很多事情小孩子是不懂的，需要大人明确自己的态度来教育，告诉他们这样不可以他们才会记住。
云晏闻言瑟缩一下，之前小脾气发出去了，现在才想起从前卓仪讲过的那些道理，难免把自己代入到那些“不知道感恩”、“白眼狼”等等负面角色里，难过之中还带着一些惶恐，对自己变成一个坏人的惶恐。
“云晏，到底怎么了？”陆芸花以手扶额，无奈问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个不停的云晏。
哪知道他哭得更凶，听到她好似不耐烦的语气，居然鼻子一酸嚎啕大哭起来，把对面卓仪和陆芸花都震到了。
“阿娘、阿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黄姨姨爱答不理，也不应该给她脸色看，我不是白眼狼……呜呜呜呜，我没有……我以后不会了……”
“阿晏这话要对着我本人说才行。”
——就在陆芸花和卓仪愣住的时候外面传来一个严肃的女声，语气不轻不淡，转头看过去，并肩而来的两人不是黄娘子和白巡又是谁？
“黄姨、姨姨……”云晏抽抽噎噎攥紧了手里面的巾子，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一点勇气似的。
黄娘子一脸严肃，一双凤眸像是猝了冰的利刃般锐利无比，只感觉对上都会叫人怯懦得说不出话来：“阿晏，虽然我不是你阿娘但是也算是长辈，曾经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云晏擦着眼泪的手一僵，脑子里闪过许多许多话，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句，焦急叫头脑变得更混乱，只觉自己想了半天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他才擦干净的眼睛又溢满泪水，鼻子眼眶都红红的，可怜极了。
“我当时是说‘阿晏有什么和我直说，不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阿晏你还记得吗？”黄娘子看自己只是冷了脸想叫这孩子吃点教训，哪想到他看起来这样伤心可怜，倒是叫她愧疚起来，急忙上前坐在他身边搂住他。
云晏呆了一下，愣愣地仰头看着她，睁大的眼睛里泪珠再也没法被眼眶挽留，就这样掉落下来，直直落在黄娘子手上，让她心也跟着紧了紧，不仅更后悔了：“……阿晏？”
“……”云晏没说话，眼泪如连绵不绝的雨滴从眼中掉下，他不像刚刚那样嚎啕大哭，可无声的哭泣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看了难过。
陆芸花在对面看得皱眉，几次按捺不住想要起身，但她知晓这是黄娘子的和云晏之间的结，只能叫他们自己解开，旁人……不管是她还是卓仪都不应该掺和进去。
“……阿晏……”黄娘子只能叹息着呼他的名字，把他拥得更紧了些。
白巡也找了个旁边的位置坐下，一桌人都没说话，只静静听着黄娘子和云晏的谈话。
终于，云晏的心情平复下来，心中有些如释重负，也愿意说出自己心中所想：“黄姨姨，对不起，阿晏不应该和黄姨姨闹脾气，当时我只是太、太……”云晏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词汇，只能着急地挥了挥手，憋出来一个大概能表达心情的词：“太别扭了，后来我想了想，觉得明明黄姨姨没有错，也是为了我好，我却还是冲着黄姨姨闹别扭，很像‘白眼狼’……”
他说到这羞耻得红了脸，抽了抽鼻子，带着鼻音道：“阿爹阿娘、黄姨姨白叔叔，以后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真的！”他重重点点头表示坚决，认真的神情就是在说一个承诺，已经有了他父亲言出必行的男子汉模样。
黄娘子冷厉的表情不复存在，一双锐利凤眸也含上温情，轻轻捏了捏云晏的小脸：“之前……黄姨姨也有错，阿晏，虽说我同你没有母子缘分，但我依旧可以是你亲近的姨姨，永远。”
“你也不是什么白眼狼，你是个好孩子，从前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黄姨姨就是这样觉得，现在还是这样觉得，往后不要再有这样的担心了，知道吗？”
“嗯！”云晏被她揽着看了一眼微笑着的陆芸花和明显表情温和许多的卓仪，重重点了点头，知晓若是没有黄姨姨自己也不能遇到阿爹、阿娘以及现在的哥哥弟弟们，身边还有黄姨姨白叔叔这样的长辈，现在的他再幸福不过了！
这事情就这样算是翻篇了，黄娘子和云晏的小结解开，两人又变得亲密起来。
陆芸花见了也不吃醋，她清楚知道云晏曾经的经历，对黄娘子能把云晏捡回来再感激不过，云晏和黄娘子因此有着特殊羁绊又有什么不对呢？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完全全属于某个人，不论是父母或者是爱人。
她很迟才进入这几个孩子的生命里，不说早或者迟，他们都有着自己本来的羁绊，既然云晏都不会为了榕洋而吃醋或者不高兴，她这个大人又有什么立场对这孩子亲近黄娘子这位他的救命恩人而感到不舒服呢？
记忆是人创造出来的，感情是因为记忆而产生的，总归以后还有更多时间来一起创造新的记忆，没有必要纠结于过去。
“总算是好了！”白巡也喜欢和和乐乐的氛围，从怀里快活地掏出小鱼转动，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差点要滑下去了，也不知是怎么用这个不舒服的姿势坐住的。
白巡叹息般说：“嫂子啊嫂子……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我去看看，这时间应当差不多了。”陆芸花心里也高兴，笑眯眯举起卓仪刚刚给她添上的茶水一口喝干，拿过研磨好的一石臼杏仁碎沫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厨房。
先掀开陶锅盖子瞧一瞧，香味随着蒸汽上涌，姜香伴着鲜美的鱼肉香气扑了一脸，因为鱼肉够新鲜还放了去腥的姜丝，鳜鱼又不是腥味很重的鱼类，所以闻起来并没有鱼腥味。
此时鱼肉已经从微微泛着红的颜色变为深红，这是最靠近鱼皮位置的红肉，熟了就是这样有一点深的红色。肉的边缘已经微融，米粒中间时不时“咕嘟咕嘟”翻涌，米粒已经煮到开花，再煮怕是就要融了。
“是时候了。”厨房里面的灶还没有建出来，巨大的铁锅因此只能委屈在院子，之前天气不好，卓仪特意把铁锅收拾到厨房，刚刚收拾完鱼以后还把稍微塌陷了一点的灶又重新砌了一下再把铁锅拿出来洗净放上去，保证这会儿陆芸花用起来没有问题。
“面粉、杏仁粉、盐、胡椒粉……”陆芸花把几样粉类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些水，这一碗等等应该包裹在笋尖外面的酥脆炸衣便做好了，很简单。
锅里放上比平时做饭更多的油，陆芸花等着油化开，给笋尖沾了一层薄薄的面糊，这菜的面糊一定要轻薄，保证有酥脆面壳的时候笋的外面一层也能有酥脆感。
“刺啦——”
油温合适，所以裹了面糊放下去的笋尖外面只是放下去几秒就结成壳，先是全部炸黄再一面一面煎熟，很快就做出来好大一盆，因为锅够大也没有先做的凉了后做的还没好这种烦恼，除了荤油味道实在有些重，夺去了一些本该属于“煿金”的鲜美外哪里都足够完美。
“吃饭啦，阿卓来端菜！”陆芸花探出脑袋喊了一声就不管了，去把卤肉捞出来，一些切片一些剁碎，和蒸馒头各自装好放在案板上。
最主要是鳜鱼粥，陆芸花洗了手，用筷子夹起鳜鱼两头露出来的主刺，只轻轻一翻——软烂的鱼肉尽数脱骨，只再在粥里轻轻摆动几下，上面便干干净净再无半点残留。
捞干净粥里面的细小鱼刺，随手加了适量的盐巴，还不忘给呼雷舀了一碗出来，这一大锅子、两条鱼伴着许多肉、馒头，足够大家吃了。
厨房里进进出出都是人，除了黄娘子没什么人就这样心安理得坐着不动，都跟着帮忙收拾桌子上的茶水或是取碗筷碟盘，其实黄娘子也跟着想干干活，都被卓仪或者孩子们拦住了，白巡这个说是客人已经住了许久还不走的就不说了，她是真的客人，还是那句话“总不能叫客人干活”。
“这菜换做‘煿金’，是‘煿金煮玉’里面的一种，只不过我们今日有了鳜鱼粥，这煮玉只能算了。”陆芸花笑着解释一番，把盛了小咸菜的碟子放在桌上。
被煎炸成金黄色的笋尖不愧它“煿金”之名，真的如同金子所做一般，有种昏暗天色都掩饰不住的光华流转，有的地方颜色深，是近乎与棕色的深金棕，除了酥脆的外壳，笋皮很多接触到热油的地方都变皱了，格外引人食欲。
陆芸花给大家各自舀了一碗鳜鱼粥，委屈在深陶锅里的鳜鱼粥一上桌没有油煎笋尖那样抢眼，但是当它端到面前来，大家才发现了它的玄机。
雪白的鱼肉和煮开花的米粒混合在一起，黄色的姜丝在里面若隐若现，鲜味悠悠荡漾，只飘在鼻尖像是个小勾子般勾得人唾液直冒。甚至因为熬煮时间很久，米粥已经足够浓稠，只放在桌上这一会儿似乎就有结出粥皮的趋势。
“大家快吃罢！”陆芸花最后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笑说：“榕洋不大喜欢吃姜，我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不喜欢，所以特意切了姜丝，要是不喜欢吃捞出来就好……今日要多谢黄阿姐，我铭记于心。”
黄娘子笑着点点头，陆芸花便坐下了，刚坐下又嘱咐一句：“粥里面的鱼刺我是捞干净的，但免不得有没看到的，大家吃的时候小心一些，尤其是孩子们，慢慢吃。”
几个孩子都不用陆芸花操心，他们基本只要大人提醒一句就能做得很好，只要时不时注意一下就行。
白巡喜欢鱼也喜欢清淡，但是之前只吃过一次的肉夹馍绝对算是新宠，比吃腻了的鱼要更吸引他的注意，倒是旅途劳顿的黄娘子闻着粥的香味胃口大开，迫不及待舀了一勺，吹得凉了些就赶紧送进口中。
鲜美是这道粥最先体现出来的味道。鲜、很鲜，鳜鱼肥嫩柔软，姜丝一加半点不见腥味，肉和米混在一起，糊糊黏黏、清清爽爽，似乎用这两个词中的任何一个都合适又不那么合适，只有两种口感结合在一起才是品尝时候真正的感觉。
暖融融一口下去，鲜美又清淡，柔和又软绵，只觉粥舒舒服服滑进胃里，暖呼呼地，一下将劳累路途中暂时休眠的肠胃激活，叫黄娘子现在才有种饿了的感觉。
又是几口下去，勉强抚慰了饥饿的肠胃，下一个就是名字好听外表也好看的“煿金”。油煎笋尖外面裹了酥壳，所以调味尽数都在酥壳里，“咔嚓”是酥壳在牙齿唇舌间碎开的声音，“咔咔”是脆嫩笋尖被咬开的声音，耳边尽是这声音，要是现在外头有人说话怕是都听不清。
至于味道那就更不用说，笋香清新怡人，面糊中淡淡的杏仁味更是把清新的滋味烘托着向上一层，只除了猪油味道有些突兀，虽是油炸油煎的笋，吃起来却不腻人，只满口怡人之感。
“不知这肉用了什么药材？我尝出来的就有草果、八角、桂皮……”黄娘子又吃了几口粥，看白巡捏着一个自己夹得鼓鼓胀胀的“贪心版肉夹馍”吃得半点形象也无，实在好奇不已，夹了一块卤肉尝了尝。
不过她只一瞬震惊于卤肉的好滋味，后头倒是被尝出来的各种药材香味引起好奇，忍不住同陆芸花谈论起来。
“黄阿姐说对了，里面就是有这几样，除此之外还有……”
不知何时外头又刮起风来，天色也有些暗了，可见这顿饭吃得确实够晚……不过堂屋里时不时传来笑声和碗碟碰撞之声，半点没有被这天气所影响。

第101章 是心动吗？
黄娘子之前还不饿，但总归是许久没这样慢慢悠悠、舒舒服服地吃一顿美食了，胃口莫名打开不少，因着她自己也是练武之人，吃得竟不比两位男性朋友少上多少。
陆芸花吃得少所以最先吃完了，他们还在吃，陆芸花念着余氏还没有吃饭，早点吃完饭还要吃药，和大家说了一声以后自去给余氏送饭。
黄娘子夹起一筷子稍微凉了一点的油煎笋尖，指了指旁边的柜子说：“今日再吃一颗我前头喂下去那药丸，也是饭后一时辰。”
陆芸花谢过，把药丸取出来放在显眼的地方免得忘记，又去厨房拿了温在炉上的鳜鱼粥，这是特地给余氏留出来的。
除此之外什么油煎笋尖、卤肉和咸菜统统没有拿，那些都是些不好消化的食物，余氏一样都吃不了。再说鳜鱼粥已经足够鲜美了，不需什么咸菜配菜佐餐，单单吃它一样也不会觉得寡淡以至于难以下咽。
端着东西进了屋子，余氏心病已除，现下是陆芸花从未见过的好气色。看她现在的样子难以想象几个时辰以前她还面色惨白、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似乎就要这样去了。
“身体的奥秘啊……真是神奇。”
最终陆芸花只能这样默默感叹，丝毫不知余氏能有现在这样好的状态多亏了黄娘子从白巡那里取来做成药丸的那棵珍贵药草，就算感叹也应该感叹这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奇花异草、黄娘子居然把余氏病情判断得这样准确，只是听了旁人语言描述，便正正用这草药做了对症的药丸。
要不是背后这些原因……不说余氏现在能不能有力气自己坐起来喝粥，就连能不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
“这次做了什么好吃的？”余氏甚至比从前主动很多，不用陆芸花提起话题，笑眯眯问。
陆芸花不觉带上一个笑，尤其她因为阿娘病情这件事情已经担心了太久太久，实在很难不为这样的好结果而高兴，现在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便总会不自觉露出笑容。
“今天做了鳜鱼粥，鲜美香浓又清淡软烂，特意给阿娘多挑了些鱼茸呢！”
余氏笑呵呵应下：“我最喜欢鳜鱼了，从前……”
她顿了顿，陆芸花心里一紧，但看她只是神色微微柔和了一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回避，又淡淡接着说道：“从前你阿爹每年鳜鱼最肥的时候可是会好好买些鳜鱼回来吃，清蒸最是鲜美了。”
“阿娘好一点后我们也蒸着吃。”陆芸花轻笑。
就这样一顿饭吃完，陆芸花端着空碗跨出房间才算是又松了一口气，一个人要是有什么伤心事，表现出释怀总要比避开要好一些，余氏不像是之前那样一说起陆阿爹就垂泪也不会特意避开不提，可见是真的开始放下、开始释怀了。
堂屋里的人已经吃完，桌子也收拾干净，黄娘子和白巡在外面陪着孩子们玩。
除了云晏，其余孩子与黄娘子并不算熟悉，之前黄娘子总是忙碌于四处行医，阿耿这样年纪大的孩子还记得她一些，长生这样记忆不算太好的孩子对她就只剩全然的陌生了，再加上本来就有些怕生又是第一次见黄娘子的榕洋，刚开始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尴尬。
大家都有些怕这位表情严肃的姨姨，像是警惕的小动物一般试探着与她熟悉。好在对他们很好的秦婶婶就是个严肃性子，又有着活泼的云晏在其中缓和气氛，虽说白巡在一边看好戏一般默不作声，黄娘子还是与孩子们熟悉起来并且靠着飞行棋迅速拉近关系。
她甚至因此知道了白巡死活投不出来六导致最后一个棋子怎么都出不了家的窘迫事件，陆芸花出来的时候正和炸毛了的白巡吵吵呢。
卓仪在厨房继续他每日都要做的洗碗工作，他很耐心，又不讨厌洗碗，所以手法轻柔缓慢，全程竟没有水溅在外面，不得不说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阿娘吃罢了？”卓仪看陆芸花进来，回首问。
陆芸花把托盘放在他旁边，轻轻“嗯”了一声，说完也不走，默默靠在一边。
卓仪手上一顿，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么看着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太高兴了。”陆芸花看一边正好有小板凳，用脚勾过来一张坐在卓仪身边，撑着下巴喃喃道。
卓仪只觉得腿边簌簌作响，热乎乎的身子就这样靠在他腿边，或许这距离在陆芸花看来并不算近，可是卓仪五感敏锐，只觉靠近她那边的大腿皮肤滚烫，有种仿佛灼烧般的错觉。
卓仪僵硬地拿起盘子，但手指好似没有力气一般，手中盘子一个打滑差点就这样落回水盆，他一惊，伸手以迅雷之势牢牢抓住盘子，盘子边缘还是击打起些许水花，一下溅射在四周。
他悄悄向旁边看了看，见陆芸花还是和刚刚一样用手撑着下巴，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动作，不禁轻轻舒了一口气，放松心神温声应答：“嗯？”
陆芸花何止没有发现，她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了，都不用卓仪配合着问下去，自己就接上之前的话继续说下去：“之前一直想一直想，想阿娘的病到底什么时候好、到底能不能治好……睡觉时候做梦都是这些事情，但任凭我怎么想也万万不会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过程和结果。阿娘的病突然爆发，黄阿姐就一下出现又把她治好……太快太突然了，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要知道我是做好了往后阿娘都躺在床上不得起身、我照顾她一辈子的，哪知道是这样的‘心病’，吃了药以后马上就精神抖擞……更加超乎我的想象……和做梦一样……阿卓，我现在不是在做梦罢？”
卓仪心中怜惜，垂眸看去，她正巧抬眼望过来，满满全是困惑，眼睛深处还有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惊惶。
“……”卓仪无声叹了口气，把手洗干净擦干，在陆芸花疑惑的眼神中走到她面前蹲下，但看到她的发丝散落在眼睫上，不禁变换成单膝跪地的姿势，伸手想要把这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后面。
但陆芸花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下身子躲过了他的手，他也不介意，乖乖把手放回膝盖，温和地笑着说道：“怎么会是在梦里呢……你握住它。”
陆芸花一愣，看着横着举到面前的手臂，整个人愈发迷糊了。窗外传来黄娘子和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厨房的门没关，好似随时都有人会掀开门帘走进来看见她和卓仪这样奇怪的姿势。
“你做什么？快快起来，我……”陆芸花和卓仪认真的眼神对上，想说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就这样和他温柔又执拗的深色眼睛对视，半晌，还是放弃一般无奈举起自己的手：“……握住哪里？”
“这里。”轻触一下她的指尖，引导着她握在手腕的地方。
卓仪的手腕并不好看，不白皙也不纤细骨感，血管经络凹凸，这是稳稳举得起长刀的手腕，是骑马时单手举刀能把敌人劈开的手腕，是习武之人的脉门，并不习惯别人的触碰。
就算再温和的野兽也不会让旁人触碰到自己身上的命门，可是现在，他像是野兽驯服地露出脖颈或是腹部，就这样引导着陆芸花，让她握住自己的手腕。
“……？”陆芸花握住，疑惑地与他对视。
然后呢？所以呢？
“感觉到了吗？”卓仪唇角含笑，扬起的眉似乎都染上温柔，凝望着陆芸花轻声问。
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
手心是稳定的脉搏和烫人的温度，似乎能感觉到血液流淌而过的声音……带着滚烫热度的、蓬勃的生命力。
是……真实的。
陆芸花和卓仪眼神对上，几乎在瞬间明悟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搭在他手腕上面的手指轻颤一下，在他越发柔和温暖的眼神中收回手，把眼睫上烦人的发丝别在耳后，垂首时眼睫微弯，似是一株低着头的含羞草。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卓。”不是什么梦幻也不是什么想象，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黄娘子治好了母亲的病是真实的，家人朋友是真实的，她的记忆以及所有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再真实不过。
卓仪笑意更深，收回手起身，轻轻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赃污，当他不因为生涩的感情经历显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往常面对陆芸花时的那些难以招架或是无所适从就消失了，真正展现出一种带着些许强势的可靠感，好似没有什么他解决不了，也没有什么他不能解决。
他没说什么，陆芸花却不知道怎么有点呆呆地回不过神，面颊后知后觉热度升高，还好叫她心乱的人又开始认真干活，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并着膝盖坐在小板凳上脸蛋红得像个西红柿。
明明、明明以前把卓仪逗得脸红的时候她只觉得好玩，现在卓仪好像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她却深深地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古古怪怪，叫人汗毛立起想要摆脱，又叫人心底泛甜想要微笑……
理论也不怎样从未谈过恋爱的陆某人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对卓仪心动了，但认真比较一下又不符合在网上看到过的描述，什么“一直想要注意他”、“心里又酸又甜”、“想要和他靠近”……
“完全不一样嘛。”陆芸花小声嘟嘟哝哝，脸上红晕也因此退下，很快确定了自己确实没有对卓仪动心……至于刚刚为什么心跳快得像是胸膛里揣了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被她就这样忽略了。
感谢的话题也没有再次提起，陆芸花好似忘了这回事般沉默，或许是因为不想说起这事情时候再叫好似自己什么都没做的卓仪弄得面红耳赤、似是输了一般，或许是不想总是说谢谢叫一家人显得生分……
陆芸花从小板凳上起身，准备去储藏室整理东西，想着明天要给黄娘子做酱这样的正事，刚刚那些波动的心情便像是被层层叠叠落上一层白雪，若是在稍冷些的地方，除非有人想起来把这雪扫一扫又或是冬消雪融，这些掩盖在冰雪层下面的心情才会再一次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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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陆芸花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自己的储藏室，这房子原本不小，但里面填充了卓家本身就有的东西、她嫁过来自己带来的东西以及白巡送给他们那离谱的礼物，就算卓仪和她都是勤快喜欢整理的人，还是被这满满当当的东西挤得转不了身。
“鱿鱼、瑶柱、鱼干、虾干……嚯，这虾干真大……紫菜……咸鸭蛋……咸鸭蛋？”
陆芸花费力从里面扒拉出来一个小箱子，满是好奇地打开却发现里面是一箱子咸鸭蛋，外面包裹着黄泥的那种咸鸭蛋，应该是生的。
显然白巡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然他不会就这样顺手放进来也没说一声，好在这是咸鸭蛋，不是什么新鲜食材，不然这几天就算温度低也是要臭了的。
等等……不会还有什么新鲜肉新鲜鱼吧？
陆芸花悚然一惊，急忙一点一点排查储藏室里面的东西，她还记着余氏吃药的时间，所以紧赶慢赶在余氏吃药时间到之前把储藏室里东西检查清楚了。
好在她检查了一下，这一查居然还从另外一个角落里找到一箱子芋头，若不是现在这个天气怕是早都坏了！
“芋头可要怎么吃？”陆芸花翻着芋头，看得出来这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芋头，个头大小都差不多，只不过捂在箱子里这么久终归是有些不好了，越早吃完越好。
但是说真的，芋头这样食材是她比较陌生的食材，从前芋泥奶茶、芋泥蛋糕很火，陆芸花也兴致勃勃尝试过好几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许多人那样吃了很喜欢很喜欢，只能说吃过几次都记不住味道，后头有芋泥类的东西卖的时候不会买但也不讨厌。
“芋泥？芋头片？烧鸡？”陆芸花摸着下巴看着面前的芋头陷入沉思：“不对，烧鸡的那个似乎叫芋儿，很小……不长这样。”
思来想去也没什么特别的点子，陆芸花端起特意放在旁边的箩筐，里面都是收拾出来准备明天或者后面拿来用的食材，要到余氏吃药的时间了，还是这事要紧。
“阿巡送来的结婚礼里面还有一箱子芋头一箱子鸭蛋，要不是我收拾了一下储藏室，这芋头可是要坏在里头了！”陆芸花看了时间离余氏吃药还有一会儿，把箩筐靠在厨房门口，无奈对大家说道。
芋头虽说产自南方，但是这时代人们都喜欢四处游历，地方的特产随着人们的活动轨迹散布开来，尤其是现在这小县城成了“旅游城市”，更不乏芋头这样少见的南方作物，对本地人来说已经算不上稀奇了，陆芸花叫得出芋头的名字也实属正常。
“结婚礼……我倒是都忘了这回事了！”黄娘子没在意芋头不芋头的，只注意到陆芸花说的“白巡送的结婚礼”这句话，也不藏着掖着，眉毛一挑好似恍然大悟般爽快叹道：“芸花莫怪莫怪，黄阿姐我实在是太久没有参加人家婚礼，一时间没想起来这回事，实在不应当。”
“黄阿姐这倒是生分。”陆芸花哭笑不得：“我与阿卓婚礼都过去许久了，再说黄阿姐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赶到家里治好我们母亲，我们感谢都来不及，怎么再会收这什么‘结婚礼’？”
“你说是不是，阿卓？”
卓仪刚把门口箩筐搬进厨房收拾好出来，闻言只默默点头，他耳朵好使，在里面都听清楚了。
“我与妹子投缘，不说这结婚礼也要送个什么东西，代表一下阿姐对妹子你的喜爱之意才行。”黄娘子微笑，丹凤眼一翘就想到什么，快快去自己包里取了一样东西塞在陆芸花手心：“芸花妹子，阿姐我常年行走在外身上没什么好东西，思来想去就只有制药的手艺值得拿出来。”
陆芸花翻手一看，是一个大大的罐子，扣开以后里面是半透明的脂膏，还带着些许绿色碎点，好似是草药碎沫。
就听她接着说道：“芸花是真心喜爱厨艺，阿姐我能看得出来，但是小娘子的手要好好保护才行，若是因此手指带上硬茧倒刺可是不美！”
黄娘子说着把手伸出来给她瞧，陆芸花细细一看有点吃惊，黄娘子面上肤色算不上白皙，更是有着年纪和风霜的痕迹，一双手却除了个别地方有些淡淡的茧子外竟如同少女一般柔嫩光滑。相比之下陆芸花的手指有着之前刺绣做多了留下来的细茧，也有着现在做饭生出来的新茧。
做饭就是如此，手指与生肉、冰水、刀具、油烟等等东西接触，除非每次做完饭都好好保养手部，很难说一点茧子都不长，就算卓仪和孩子们能帮她做的都会帮她做，如叫她天气冷的时候少触碰凉水等等，还是不能减缓这些粗糙的痕迹出现在陆芸花的手上。
当然，陆芸花也想过保养，最少擦点护手霜或是什么，但是现在护手的油多是用动物油脂所制，她实在习惯不了那种黏腻的感觉，加上本身不是太注意保养这些方面，遇到这样的困难也就把保养手部的想法顺势抛到脑后了。
“我所习的针灸之术要求指尖有着很敏锐的感觉，所以我特意做了这个护手脂膏，清清淡淡地也不粘，具体是什么所制……材料太多了我也就不说了。”
“这一盒是我新做的，还一点都没有用过呢，芸花有事没事擦一擦手，若是晚上用热毛巾敷一敷再擦是最好的，若是嫌麻烦随便擦一擦，只是效果差一些罢了，这一盒用到过年都不会坏！”
黄娘子丹凤眼翘起，神采飞扬的样子，显然很因为自己的脂膏骄傲，并不觉得送这东西当做朋友的结婚礼物丢人，也不认为陆芸花或者卓仪会看不上她的礼物，就算他们不知道里面放了多少珍贵药材，要多少麻烦工序才能做出来。
如她所料，陆芸花惊喜蘸取一点脂膏涂在手上，没有半分犹豫试了试，很是对她的礼物感到喜爱：“真好！之前我就想有什么擦擦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黄阿姐这脂膏清爽不黏腻，擦在手上又润又舒服……”
这种喜爱不是假装出来的喜欢，所以只叫黄娘子这样浑身生了逆毛、说话不怎么会在乎别人想法的强硬性子都觉得像是冬天喝进去一杯热水，从头顶到脚指头地舒服，从而与陆芸花更是亲近，飞行棋都不玩了，拉着这位性子极好的妹子谈起天来。
她们自然说的不是什么化妆品或是保养的物什，不是说这些东西不好，只是陆芸花和黄娘子都有别的兴趣，对这方面反倒不怎么上心。所以她们说的是各种各样的药草在生活中的用处，比如花椒八角、比如辣椒良姜。虽说多是黄娘子说着陆芸花听，两人还是有种聊得十分畅快的感觉。
“难得啊难得，黄娘子还能和小娘子聊到一块儿去。”白巡靠在卓仪旁边柱子上，抱着双臂啧啧称奇。
“芸花不似一般女子，黄娘子和芸花……有些地方有些相似。”卓仪沉默一下，注视着陆芸花的背影，轻声说。
虽是大人都不玩了，孩子们组一组还是够把这一局四人棋下下去的，坐在白巡旁边凳子上的云晏闻言好奇抬头，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鸟：“白叔叔，你为什么会这样说？黄姨姨和其他小娘子相处不好吗？阿爹，你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我……”
卓仪没说话，白巡瞧他一眼后撇着嘴回答：“多数时候是你黄姨姨不愿意和她们交流吧？一天天总是忙得话都没时间说的样子……”
他想到什么，又撇撇嘴，这次低头看了一眼云晏，伸手把他脑袋瓜转到前面，显然是不愿意再说了：“小孩子问那么多作甚，专心与哥哥弟弟们玩耍，到你掷骰子了。”
“哇！我这次可以跳五格！”果然，云晏的注意力就这样被转移了，再没有心情问东问西。
白巡听着小孩子们活泼的说话声和笑声，轻轻哼了一下：“我虽然不喜欢黄玉那又臭又硬还扎人的性子，还是觉得她没什么不对的，‘燕雀哪里知道鸿鹄的志向’？自己飞不高就要能飞高的收拢翅膀，可见这世间还是庸人多些。”
卓仪清淡瞥他一眼没接这话，不过他沉默着没有反驳就说明也是赞同一部分的。
“只能说啊……感情就是理想的绊脚石。”白巡摇头晃脑，摸出自己小鱼露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笑容，很是唏嘘般感叹一声，又想到什么“嘿嘿”嗤笑。
“……什么？”卓仪本不想理他，没想到他只这么笑也不说话，还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真叫人听得难受，心中轻叹忍下一口气，语气平淡问。
白巡啧啧两声，有点好奇：“我虽说不怎么想成亲，还是看得出嫂子是个极好的娘子，想想黄娘子的经历……若是阿卓你早早与嫂子相识再成亲，你会因为家庭放弃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吗？”
“……”这个问题问得卓仪一愣，眉头微皱：“比如？”
白巡笑嘻嘻补充：“比如去漠北打仗、比如四处游历、比如带着一把刀挑战各大掌门……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
卓仪沉思。

第102章 芋头吃法
“不知道。”卓仪只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坦然回答：“或许会或许不会，或许我们根本就不会成婚。”
卓仪心里再清楚不过陆芸花是为什么与他成亲的，要是按照白巡的说法……陆芸花看不上从前的他的可能性似乎要更大一些。
不过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问题，过去的经历才造就了现在的卓仪，白巡所做的这个比喻其实没什么意思，终归现在是对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算了，当我没问。”白巡颇感无趣地转移视线，虽不认为卓仪会说“可能会为了她放弃什么”之类的话，但是不曾想他还和从前似的正经得叫人无趣。
他们两个说话间陆芸花和黄娘子也结束谈话，卓仪走过去对陆芸花说：“我烧了些水晾着，现在应该正是合适入口的温度，芸花你先去给阿娘喂药罢？”
“好，我还正想着到时间了”陆芸花又来回搓了搓手，手比之前不知要滑嫩多少倍，举到鼻尖闻了闻也是只有草药的清香，闻着很舒服。
“这药膏甚至可以吃，不用担心，涂了它也能做饭。”黄娘子见状也把手举到鼻尖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确实是她熟悉的那个味道。
陆芸花从前要经常干活做吃的，虽说很喜欢各种香味的护手霜但是从来都用无香或是香味清淡的类型。不是因为怕做饭、吃东西的时候吃到嘴里不健康，而是护手霜的香味很容易残留在器具等东西上面，吃饭喝水一股护手霜的香味可不是什么好体验，现在黄娘子做制成的脂膏可谓是完全戳中她的喜好了。
她愉快地笑起来，点点头招呼道：“我先去给阿娘喂药，黄阿姐，咱们等等再聊。”
陆芸花先是去给余氏喂了今天的药丸，黄娘子和她说了这药丸有安神的作用，余氏之前耗去太多心神，现在吃了这药可能会时常困顿，不过不用担心，只要这阵子过去身上养好了就能完全摆脱这个问题。
陆芸花当时一想不就是说和从前一样总是睡着的意思吗？这她熟悉，只要不是像今天这样一睡不起就没关系。
果然，余氏吃过药才说了几句话就困倦地打起哈欠，陆芸花照顾着她睡下，端着盘子关上门出去。
“刚刚那问题还没说完呢。”陆芸花把东西放回厨房，视线又扫过芋头才想起来刚刚最主要是想问这芋头到底要怎么吃，没想到和黄娘子说起护手脂膏，居然就这样把芋头忘了。
她出了厨房走进堂屋，现在屋里已经有些昏暗，卓仪正把油灯点起来。外头云层灰沉沉一片看不清远近，温度也越发低了，陆芸花感觉有些起风，进门时候顺便带上堂屋的大门，木门轻轻响动一声后合上，屋里霎时暖和不少：“这天气……也不知明日能不能转晴。”
“不过啊……我最主要是想问问这芋头到底要怎么吃才好。”陆芸花坐到卓仪旁边空出来的位置上，问大家。
“我是不知道明日天气会不会好，不过根据我在海上学到的看云技巧嘛……明日肯定是要下雨的。”白巡坐在卓仪另外一边没个正形地翘着二郎腿，用巾子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小鱼，口中轻松回答。
“至于芋头……我从前吃都是新鲜的蒸了沾糖，我不爱吃这东西所以没什么想法。”
清蒸然后沾糖？陆芸花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做法，但是越是简单的料理手段越是需要新鲜的食材，她现在手里的芋头都放得久了，芋头本身吃起来就有些干，这放久了的更是如此，陆芸花保证不了蒸出来一定好吃所以还是排除了这个做法。
榕洋听着有点拘谨地小声回答：“我还没有吃过芋头呢。”
“我好像也没有，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云晏趴在桌上晃着腿，问旁边的阿耿：“阿兄你吃过吗？”
他完全没有问长生的意思，长生从襁褓时就和他在一块儿了，他都没吃过长生怎么可能吃过？
“吃倒是吃过，只是不记得什么滋味了。”阿耿回忆一会儿，从前还小的时候阿爹似乎带回来过上好的芋头，他吃过一些，只是食物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只有第二天阿爹离开后……母亲让他站在阳光下练习基本功，毒辣的阳光晒得他晕晕乎乎，胃里翻江倒海般痛苦……总而言之，可能这些记忆过于强烈，芋头那微薄的美味一点都没留在脑海里。
关于阿娘的心病已经除去，目前陆芸花对阿耿就要格外关心一点，她可是还记得阿耿母亲呢，现下看着他纠结的神色不禁与卓仪对视一眼，既然卓仪没有带孩子们吃过芋头……哪里不知道阿耿是想起了幼年时候的事情？
“没吃过不要紧，总归我们一家人在一块什么都会尝试的。”陆芸花在“一家人在一块”这里加重，她又不能说得太明白叫阿耿感觉到不对，只得这样轻描淡写地提了这么一句。
多的是机会，大不了经常给阿耿灌输这些观念，积少成多也能有不错的效果。
不过说回芋头，这里不是还有一位来自南方的客人？
陆芸花又看向对面的黄娘子，黄娘子不愧是效率极高的工作狂，今天下午算是她给自己的休息时间，现在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她正取了那会儿和白巡一起买回来的药材给余氏配药。
对于黄娘子来说，医药就是她的全部生活，相识之人或许会因为种种原因离开，只有医药不管多少岁月风雨一直陪伴着她。所以她对各种药材什么作用、要取多少熟稔于心，只要伸手一抓就知道离自己需要的重量差多少，这会儿借着暗淡的灯火麻利地抓药，速度不逊于白天。
“这芋头啊……”黄娘子放下手中刚刚包好的纸包，把它和旁边一堆收拾在一起，想了想语气轻松地讲起从前的事情：“从前我还在家里的时候外面有一户卖炊饼的铺子，那店家很会做炊饼，什么菜干馅、红豆馅、肉馅……还时常做些新口味，每当做起新口味的时候总是许多人去买，去迟一点去都买不到。”
她说着唇角微微翘起，明艳锐利的丹凤眼也带上温软的笑意：“有一次店家做那芋头馅的炊饼，大家从未吃过，我吃了以后倒是很喜欢，我家郎君便日日买给我吃，因着怕被婆母责骂，每次他都是偷偷去买，带回屋里与我悄悄吃……吃到后面都闻到那味道就饱了，实在吃腻味啦。”
“不过近些年我倒是常常想起那时候的芋头馅炊饼，上次路经那处已经换了店主……那店家说他父亲去后再未做过芋头馅炊饼，倒是叫我有些惋惜。”黄娘子把药包按照日期扎好，口中慢慢讲着这陈年旧事，只因她语气平缓温和，配着明灭的灯火竟有正娓娓道来地讲着故事的感觉。
陆芸花现在才算“无事一身轻”，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几乎有些昏昏欲睡了。
不过她朦朦胧胧间还是把话听得很清楚，用手撑着下巴赶走一点睡意：“芋头馅……芋泥？”
她盘算了一下现在有的材料，从前那种放了黄油牛奶的芋泥是做不出来了，但是放了砂糖、要用锅子炒的那种芋泥还是能做一下：“家里烤炉还没好，炊饼是做不出来了，不过用锅子慢慢烘烤似乎也可以？”
她这次说用来烘烤的锅子不是铁炒锅，而是之前买回来吃了火锅的平底陶锅，那天她就发现了那陶锅做得挺厚，保温性很不错，只烙一次饼应该不会坏。
当然在座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所以她便拍拍手做了决定：“那明日就做芋头馅小饼，用锅子烘熟。”
“烤炉快要做好了，嫂子还说要给我做脆皮猪肘吃呢，可惜你吃不到。”白巡在一边慢慢悠悠擦着自己的小鱼，直到把它们擦得干干净净才满意收于掌中得意说道。
这个“你”还能是谁？不正是对面坐着、明天就要走了的黄娘子？
“你也高兴不了几天了吧？”黄娘子眼角轻轻瞥他一下，带着冷冷的笑回敬了一句。
白巡转而去逗地上趴着的呼雷，大狗斜眼看他根本懒得理会，他就开始用手指引诱它咬上来，呼雷被他惹得烦了，鼻子皱起牙齿也露出来，白巡正好因为黄娘子的回答手一顿，差点被它趁机一口咬住。
“那也是吃过猪肘以后的事情了！”白巡伸手按住狗头把呼雷的脑袋按下去，气势分毫不输地回应。
就这样在卓家人的注视中这两位又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丝毫不让，语言精准、内容扎人，实在叫人听得津津有味。
“对了，黄阿姐，你想吃的那种芋头馅炊饼大概是什么样子？”好不容易等他们两暂时休战，陆芸花抓住这个间隙问。
黄娘子今天尝了陆芸花的手艺，但真也没想到她只说了一下陆芸花就好似能做出来一般，说的时候表现得极为轻松，这是对一样能力很有自信的表现，就像她只要想起来什么药就有自己能做出来的自信。
于是黄娘子也来了兴趣，完全无视对面白巡，细致地回忆起从前吃过那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味道：“那饼子圆圆小小的一个，面比平常炊饼要软很多，有一点厚，里面是很甜的芋头馅……”
经过黄娘子的一番说明，陆芸花也大概知道了这饼要怎么做：里面微微绵软的面是经过自然轻微发酵过的发面、里面油润绵软的甜芋头馅是加了油和糖做出来……
不得不说那家店人气火爆是有原因的，店家那个时候就有意识地让面团自然发酵来做出更松软的质地，只能说不花时间研究是不可能在从前没出现过发酵这种做法的时候有意识这么做的。
“我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了，我这会儿就去把面发出来。”陆芸花满脸轻松地起身，准备先去厨房把面发出来。
卓仪也跟着起身，从一边柜子里取出来一盏油灯点燃，陪着陆芸花一起去厨房。

第103章 胖一点
昨天陆芸花和好面就睡了，无梦一觉自然醒，本来想着睡个懒觉迟一点再起来，但是每日习惯了早起，醒来的时候昏昏暗暗天都没亮，外头果然如白巡昨日所说下起了雨。
“今天吃什么呢？”陆芸花的头侧一下蹭了蹭被子，小声嘀咕。
如今的日子可谓是简单又轻松，尤其这段时日还不用去开摊子，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睡觉，这一天的日子就过去了。
不过无聊也抵挡不住厨师想要偷懒的心，陆芸花今天算是一整天都得泡在厨房里了，想想也没心情再弄什么“灌汤小笼包”、“现蒸包子”之类的花样，中午也是一样只想弄一点方便做的食物。
想起灌汤包陆芸花不禁有些扼腕叹息，家里的猪肉在大家的努力下已经被完全消灭了。不过因为调料限制和处理麻烦程度不一样，像是肠子这样好吃的部位也惨遭舍弃，再因为家里事情实在繁杂，许多精巧麻烦的菜也没有时间做，只做了几样菜，凭借着大伙儿的好胃口硬是吃完了一头小猪。
“我们吃锅子？”卓仪今天没有坐着看书，毕竟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看书实在有点傻，不过还是和白巡像往常一样做了早课回来的，这点雨习武之人并不在意。
陆芸花刚刚那么问的时候自言自语的成分更多一点，因着这种类似的问题她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每次卓仪的回答大多是“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久而久之陆芸花也放弃了从卓仪那里得到答案的想法，没想到今天这么随口一问卓仪倒是回答了，答案还深得陆芸花的意，很不错。
“锅子好。”陆芸花听完来了精神，抱着被子坐起来：“家里牛肉猪肉都没有了，不过没关系还有些剩余的猪骨，我们吃鸡肉锅！”
“嗯。”卓仪也跟着坐起，问她：“要起了吗？”
陆芸花点点头，忍着早晨寒冷的空气坚强起床：“起吧，那早晨吃点热乎乎的粥好了……还要劳烦阿卓你去婆婆那里买三只鸡收拾好，再去木叔那里定几个罐子，吃完饭再去，早些回来，鸡汤要时间炖呢。”
“好。”卓仪利落收拾好，今天实在有些冷，又要把火盆升起来了，他现在要去把炉灶上的火烧起来再砍些木柴，这段时间都没收拾柴火，正好现在有时间就收拾收拾。
卓仪去柴房，陆芸花起来收拾完去了堂屋，黄娘子自己用枣子桂圆泡了点热乎乎的甜饮，白巡一边喝一边逗着呼雷。
“呼雷可真够脏的……”陆芸花先是和两位朋友打过招呼，去厨房把粥煮上才回到堂屋，一进门就看见呼雷抖了抖毛扬起来一阵灰尘，黑毛都变成灰毛了。
这两天说是要给呼雷洗澡，哪知道说了这话以后天气再没好过，就算没有家里的事情也不见得能给它洗一洗澡，可见这条大狗还是有些幸运。
幸运呼雷愉快又亲热地张着嘴过来和陆芸花打招呼，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什么，陆芸花勉为其难地摸着它灰灰的大脑袋，狗子太脏了再可爱也有点下不去手。
呼雷昨天是在堂屋睡的，卓家的房子外面有门廊，门廊连接了几个屋子，让人下雨下雪时候也能在几个屋子间穿梭。呼雷小屋在院子里，昨晚卓仪听白巡说要下雨，想着万一下雨了它脚上踩了泥走来走去……难免叫爱洁的陆芸花难受，不如就在堂屋睡。
果然今天下雨了，不得不说也是一个很英明的决定，陆芸花要是看到满屋子的泥脚印是真的会崩溃。
“嫂子，我们今天吃什么？”白巡以前不是这样的，哪知道来了卓家就好似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每天不是“嫂子我们吃什么”、“嫂子这个怎么吃”就是“嫂子这是什么菜，好吃吗”，变化不可谓不大。
黄娘子还不知道白巡已经有了这样的“进化”，端着茶碗的手一顿，以一种困惑又惊奇的眼神打量一番白巡，感觉这次真是不虚此行，认识了志趣相投的新友人、和孩子之间的心结打开还见识了两位旧朋友不一般的变化。
不过这人从前还说自己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若不是留恋家庭早就能有所成就，一说就是事业、事业、事业的，怎么现在他到了人家家里反倒是“乐不思蜀”，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
这都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听到白巡问“吃什么”，又想起之前白巡还说他在砌烤炉，就为了一道猪肘……
总感觉认识了新的白巡。
黄娘子默默感叹，不过回想起昨天吃的鳜鱼粥和卤味又觉得白巡变成现在这样情有可原，要是她待上十天半个月怕是也要成这幅样子。
陆芸花可不知道白巡以前是什么样，习以为常回答：“之前你送来的箱子里面有咸鸭蛋，我煮了几个，配上白粥热乎乎吃一点，中午吃鸡肉锅子。”
“啊？哦……”白巡先是失落，又因为鸡肉锅子打起一点精神来。白粥配咸鸭蛋不是不好吃，只不过对他这个“肉食动物”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又说他从前也经常吃这个搭配，本还以为今日能有新鲜没吃过的菜色……
陆芸花掌控厨房，对家里各位的食谱自然了如指掌，知晓白巡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轻轻勾起嘴角：“放心，少不了你的肉，还剩了些卤肉都我热上了，要是不喜欢稀饭还有蒸饼呢。”
白巡果然失落一扫而空，大喜过望：“哎呀嫂子真好！”
他喜滋滋地盘算着：等等可以先吃一点粥和鸭蛋，吃完再吃一个肉夹馍，不过听嫂子的意思卤肉不多了，那吃肉夹馍的时候再喝一碗粥，粥就当配菜顺顺口……
至于吃得多中午吃不下？对白巡来说是不存在的，他现在每顿都超量，所以从没练武像是现在这样勤快过，加上卓仪指派的各种能消耗体力的活计，在他的努力下吃完的一顿总能在吃下一顿前消化完。
“白巡，你不觉得你的腰带有些紧了？”一旁黄娘子饮了一口茶，冷不丁说道。
语气不咸不淡，带来的效果确实拔群。
“谁说的！我才待了几天，怎么可能长胖？”白巡瞬间炸毛，跳起来反驳。
他坐着还好，他一跳起来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觉凝聚在他的腰带上，包括刚进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卓仪。
“……！”随着众人视线凝固，白巡不自觉收紧腹部挺起胸膛，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衣裳，扎了一条颜色稍深的腰带，似乎并……
“真的胖了些。”卓仪中肯评价。
众所周知卓仪是不会说谎的，尤其现在白巡穿的这一身衣裳是旧衣裳，大家都见过从前的他穿着这衣裳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习武之人的眼睛就像尺子，多一点少一点在他们那里再明显不过了。
“……”白巡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被堵得哑口无言。这会儿不是卓仪介入他和黄玉的战争偏帮哪一个，卓仪只是公平地做出判断，这叫他更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卓仪说完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给陆芸花倒了杯水，再平淡正常不过了。
“似乎脸也圆了一点。”陆芸花侧了侧让卓仪把茶杯放到面前，端详白巡良久，在他又有点炸毛的时候保守地评价道。
若卓仪说完白巡还有一点“争辩”的念头，陆芸花这句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白巡只觉得心脏瞬间被扎穿，他眼神失去高光，像条咸鱼一样“啪嗒”一声滑在椅子上颓然地看着房顶，自闭半晌才想端起茶水缓解一下心情。
黄娘子挑挑眉，悠然自得地饮一口茶，拖长了声音：“哎呀……这甜饮更是长胖呢……”
“……黄！玉！”白巡僵住，端着茶碗不知是要放下还是举起，要是放下岂不是显得他很在意这事？只得窘迫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一字一顿回答：“我真是……谢、谢、你、啊！”
“不用谢。”黄娘子只感觉神清气爽，灰蒙蒙的天都叫人觉得喜欢，阴沉沉的雨也湿漉漉地好生舒适，说话时好似真的是做了什么好事被人感激一样自然地回应：“这是我身为一个医者应该做的。”
不说这对损友又你来我往地交锋，就说实在的，虽然白巡才待了几天，可是顿顿最爱吃肉和主食，吃的时候不是为了吃饱而是以“吃撑”为标准，再怎么活动也只能把胃里面的消化掉一些……给下一顿留出位置，要说一点肉都不长那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白巡是个很容易长胖的体质，脸部线条柔和一点、衣裳腰带紧绷一点……好像也很在情理之中了。
“粥好了……阿巡你，还吃卤肉蒸饼吗？”陆芸花本不想介入“战争”，但厨房里的粥不等人，再煮下去就不好了……只得小心翼翼插入两人休战间隙，语速飞快地问道。
“……”白巡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颓然低下头：“……吃。”
“噗嗤。”
白巡三度炸毛：“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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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孩子们起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个失魂落魄的白叔叔和一个志得意满的黄姨姨，下意识看向陆芸花寻求答案却看她使了个眼色，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很懂得趋利避害的幼儿们还是明智地没有出声询问，几个人跟着阿娘进了厨房。
“阿娘，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云晏一进门就迫不及待问。
这孩子的好奇心简直比猫还要强，陆芸花亲昵地掐了一下云晏软乎乎的面颊，对手指间柔软的触感很是满意，这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陆芸花和卓仪都看着没有叫他们每顿饭超量，这么长时间下来也胖了不少，从前云晏脸上肉紧绷绷的都有点捏不起来呢，看看现在，已经软绵绵了。
陆芸花毫不在意笑着说道：“没什么，白叔叔每顿饭吃得太多了，现在有点长胖，正不开心呢。”
“长胖？”阿耿瞳孔收缩，情不自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就算早晨刚起来什么都没吃还是有点……微妙的弧度。
他心中一震，目光转过从小小瓜子脸变成婴儿肥圆脸的云晏和变化更夸张、两颊鼓鼓好似嘴巴里含了东西的长生又到只是胖了一点整体变化不大的榕洋。
阿耿：“……？”
我不理解，我们明明吃得一样多！我和师弟们甚至还偷偷练武，为什么？为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长胖了！阿耿现在才恍然，就说自己练武的时候为什么感觉不对了，有时候……
“我就说我现在跳不高了，跑起来也有点容易累呢。”云晏表情明朗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笑嘻嘻说：“原来是胖了的缘故！”
“不过力气好像也变大了，不是坏事呢！”
“长生也是。”长生正在换牙，掉了牙以后有点含不住口水，说话时候慢慢吞吞，奶味比以前更重了，他低头看了看，好像才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兴奋到：“长生低头都看不见脚尖啦！”
榕洋困惑，看看兄弟们一捏就起来的肉肉，自己也捏了捏，勉强捏起来一点：“……？”
阿耿：“……”
“那是因为长生穿得厚。”陆芸花毫不在意回答，转过身去盛粥：“现在这个样子刚好，一点也不胖，我和你们阿爹都注意着，不会叫你们太胖的。”
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她的审美当然不是胖孩子，只是之前孩子们真的太瘦了，瘦到抱起来都是硬邦邦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脸上有婴儿肥才是正常，像是他们那样小小年纪就顶着个尖尖的下巴怎么也有点瘦过头了。
身上的肌肉被当成骨头，从体脂率很低的精瘦被阿娘满满的母爱喂养成现在的敦实……瘦，阿耿只能放弃般暗自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再带着弟弟们每天多练一阵武。
“好啦好啦，拿出去吧。”陆芸花依次给孩子们递了空碗，平日他们都是这样帮忙的：“把碗筷拿出去吧，我们要吃饭了。”
因为家里人多，所以除了卤肉切了切以外其他食物都是整个锅子端上去的。把碗递给卓仪盛粥，陆芸花拿了一颗煮好的鸭蛋，放了这一会儿已经凉了，她对着光线确认了一下鸭蛋哪一边是空着地尾部，轻轻瞌碎，轻巧地在顶上剥出来一个洞。
才把筷子插进去，鸭蛋里面金色的油脂就顺着筷子涌出来，似是金色的琼浆从杯中溢出，争先恐后地划过青白色的蛋壳落入下面的粥碗里。
“这鸭蛋真不错！”陆芸花赞叹，手上换了个姿势拿着，叫鸭蛋黄的油脂不要沾到手指，卓仪给她拿过来一个小碟子让她放鸭蛋，陆芸花便挑出来一大块薄清厚黄、满是油脂的鸭蛋铺在白粥面上，看雪白的粥迅速被染成金色，好似寡淡消失完全不见，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果然，吃进嘴里就是想象中的味道：大米厚重中泛着甜味，质地绵密味道香浓的鸭蛋黄和结实中咸味满满的蛋清混合在一起，相互中和达到了最适合、最完美的味道。把它们铺在粥上，沾了粥水的地方有一点水润，没沾上粥水的地方还保留着原来的口感，糯香甘醇的粥微甜、浓郁绵软的蛋微咸，又是蛋黄蛋清相互中和之外的另一重融合交汇，叫整体滋味更上一层。
阿耿：“……”
阿耿轻轻咽了一下口水，原还想着从这一餐开始少吃一点，但看咸鸭蛋这种没怎么吃过的好吃食物，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这顿正常吃，下一顿再少吃。
看着她吃得专注又享受，不说孩子们，就连犹豫再三还是夹了肉片做出简易肉夹馍的白巡都不禁放下馒头，学着剥了一颗咸鸭蛋配着白粥吃起来。
还别说，或许是陆芸花吃得太香了又或许是陆芸花煮什么都要好吃一些，白巡吃着熟悉的咸鸭蛋配粥，感觉确实要比自己从前吃过的好吃。
“阿巡，你这鸭蛋送得可真不错。”黄娘子和白巡不吵架的时候也会叫他“阿巡”，今日她心情愉悦，对手下败将白巡也不免宽容些。
白巡没什么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还用你说？我送的肯定是最好的。”
看他这幅傲慢样子黄娘子不免觉得拳头又硬了，只不过现在在卓仪家里，总是他们两个吵来吵去也不好，她可是看见孩子们之前都没敢大声说话，凤眼微挑，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都做好和黄娘子继续斗争的准备了，白巡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什么，看她还拿起鸭蛋又吃了一口，只困惑又警惕地望着她，收到她一个嘲讽的斜眼才算是安下心来，不甘示弱般“哼”了一声，才安安稳稳吃起自己的肉夹馍配粥。
“……唉。”陆芸花正好看了全程，不自觉轻叹一口气，只觉得万分好笑。
卓仪低声笑起来，说话时候仿佛古琴琴弦低沉地颤动：“由他们去，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不会伤感情的。”
“行。”卓仪这个朋友都说了，陆芸花也就不再操那个心，迅速吃完自己的早餐，利落收拾好碗碟。
她对大家说：“你们慢吃，我先去厨房准备，今日要做酱做饼呢。”
去厨房之前还是先去给余氏送饭，黄娘子说了要少食多餐，所以陆芸花只盛了一小碗粥和小半个咸蛋。
收了余氏吃完的碗碟，陆芸花独自一人来到厨房，她揭开蒸笼，里面正是满满一笼蒸芋头，这是刚刚做粥时候蒸上的，现在已经熟了。
把芋头们取出来放进陶锅，用勺子耐心碾碎，再把锅子放在火上，加入猪油小火翻炒，随着白糖一次一次加入，拌了油的芋头馅先是融化成糊状，又渐渐被炒干，最后形成一种柔顺绵滑、外表油润、容易成团还不粘手的状态。
面已经发好，陆芸花把揉搓成一样大小的芋泥馅小球包裹在发面中整形、放在一边二次醒发再放进刷了一点油防粘的平底陶锅里盖上盖子。
面香带着一股甜香飘出厨房，烘烤时面食的香味甚至比蒸出来的面食更香浓，陆芸花习惯了这味道没怎么注意，倒是提着篮子从外面回来的卓仪忍不住发出一声赞美：“闻着倒是极为香甜。”
“是吗？”陆芸花捏好手上这个小饼，深呼吸一下：“确实香甜，这饼整个都是甜的，孩子们应该会很喜欢，可要看着不要让他们吃多了。”
“好。”卓仪点头，可不觉得只有孩子们会喜欢，他可是记得白巡和黄娘子都嗜甜呢。
因着陶锅底下是小火，所以小饼慢慢烙熟的速度比不上陆芸花做的速度，除了夹了芋泥馅料的小饼以外陆芸花还做了些什么都没夹的原味面饼，因为还有酱呢，总不能叫黄娘子用甜饼配着咸辣的酱吃罢？
把做好的小饼放在撒了面薄的案板上叫它们自己醒着去，陆芸花转而开始做酱。
酱料想要保存得够久有几个因素，盐、没过食材的液体和制作过程中的消毒。为了黄娘子带着不容易坏掉，今天她要做两种咸酱，一款“蘑菇牛肉香辣酱”和一种“红油辣子鸡酱”。
食材都被切成小丁，一碗一碗放得整整齐齐，陆芸花自己的酱油没有做出来，但她找到一些豆豉，豆豉、配料加上现在市面上有的咸豆酱也足够调味了。
蘑菇牛肉酱需要熬煮，陆芸花先用铁锅把它炒出来再放进陶锅里面慢慢炖，因为还准备做一些留下自己家里吃，她每样一次炒了一大锅，炖鸡汤的陶锅都装得满满当当了，瞧着很是壮观。
辣子鸡酱就要简单一些了，做法有些像是辣子鸡，但是又和讲求干香的辣子鸡不太一样，要求有足够多的酱料和油把里面的鸡和辣椒封住。
陆芸花一样一样做，厨房里简直是香气的战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时不时有人进来瞧一瞧、看一看，说两句闲话问一问要不要帮忙，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出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厨房里的小桌前逐渐坐满了人，进来转悠的人闻着香味像是被吸引的磁铁，就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厨房里等起来。
“……？”做好最后一道酱，陆芸花之前还没发现，一转身才看到身后面桌边满满的人，困惑地目光在孩子们不觉飘向几个锅的眼神中转为哭笑不得，转身从陶锅里把烙得金黄的芋泥馅小饼夹到盘子里，数一数刚够每个人吃一个。
把盘子放在桌上，陆芸花声音中带着笑意：“正好饼也烙好了，大家先尝一尝吧，当心烫！”
白巡仗着自己手上茧子厚，左手倒右手，硬是捏了一个饼在手里。
黄娘子看他吃得龇牙咧嘴，表情很是难以言喻，甚至觉得自己和现在这样的白巡争来斗去简直像个傻子。
好在外面气温够低，只等了一会儿饼的温度就降下来，黄娘子取了一个饼观察着它的外表。说实话没有卖的那样好看，她还记得那店家卖的芋头饼色泽更金黄，上面还撒了些芝麻做装饰。
不过味道才是最重要的，她拿住两边撕开，饼中的温度还未降下来，随着撕开的动作蒸腾起一股伴着芋香的白雾，饼皮虽厚，但里面芋馅也不逞多让，厚厚一团，差点随着她撕开的动作掉在桌上。
“好香。”黄娘子轻声感叹，在半边芯子处那满是芋头馅的地方咬了一大口——
入口就是芋头的香甜，芋头馅料里面的水分已经被炒干了，所以显现出一种微干的感觉，但因为炒制过程中有着猪油做补充，这种口感只会烘托出芋头馅料中的甜，带来甘甜之感，尝起来整体还是绵密沙软的。
馅料不算太甜，因为饼本身也有甜味。
小火干烙出来的饼近乎于烤，外表酥脆干香，泛着阵阵属于面粉的香味，虽说外面已经有了脆硬的外壳，但饼的内芯在平底锅中再次发酵，呈现出蓬松柔软的口感，配着里面沙软香甜的芋头馅，一时说不上哪一个更柔软。
“怎么样？”陆芸花也取了一个芋头小饼吃，感觉味道还不错，不禁看向黄娘子。
“差得远呢。”黄娘子先是摇摇头，又在陆芸花变得慌张的表情中“噗嗤”笑起来：“我是说比起芸花你做的芋头馅小饼，我之前记忆里吃过的那个可要差得远！”
陆芸花轻轻瞪一眼黄娘子，瞪完又忍不住抿唇轻笑：“黄阿姐真是……我这个人小心眼，下次这样我可是要生气的！”
至于比不比得上……陆芸花没有再问，有时候对食物的印象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味道，还因为它身上承载着的记忆，特殊的不是食物，而是某段记忆、某段感情、某段时光。

第104章 两种酱料
芋头馅小甜饼大受欢迎，陆芸花前几炉做好的时候都来不及把它们放到箩筐里，只要熟了就会被直接装进盘子，大家一人拿一个就不剩下什么了。
这样吃了好几轮才停下，等大家都吃不动的时候陆芸花才有机会把饼放在箩筐凉着，她无奈说：“这会儿都吃饱了吧？我看着都要吃午食了，这哪里能吃得下锅子？”
“当然……”白巡也吃饱了，但他觉得自己再挤一挤也能吃得下中午的锅子，但是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就看到黄娘子揶揄的目光，磕巴了一下接着道：“当然……是吃不下的。”
说完他不甘心地接了一句：“不过我们可以晚上吃锅子，正好晚上要冷一些，吃锅子再好不过了！”
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不论其他人吃不吃得下去，她是一点也吃不下了。陆芸花把询问的目光转向黄娘子和卓仪，见他们都点点头表示赞同，便也说：“那我们中午就不吃了，晚上吃锅子。”
“我去砌炉。”白巡起身，特意收腹挺胸，昂首阔步走起路来的姿态不知怎么就是让陆芸花觉得有点微妙的搞笑，叫人情不自禁联想到胸前羽毛丰厚的大公鸡。
显然黄娘子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和陆芸花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卓仪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去把剩下的柴砍了，芸花有事叫我。”
陆芸花：“好。”
接下来就是各自的时间了，孩子们自去学字，黄娘子在堂屋继续昨天没分完的药，卓仪在后院砍柴，白巡在厨房旁边屋子里砌炉子。
只一下厨房就只剩陆芸花一个人了，现在只要把酱放在锅里熬、饼放在锅里烙就行，都是需要等待又没什么技术性的活计。陆芸花把板凳端到炉火面前烤火，手撑着下巴看火焰跳跃，放空了脑袋一边发呆一边等，很是无聊。
雨渐渐停了，这北地的雨不像南方的雨，会缠缠绵绵、欲下不下好几天，它痛痛快快下一场，好似发泄一般把堆积在云朵上的所有阴郁全都落下，一场雨过后又恢复明媚，地上还积着雨水，天光乍破般，阳光却已经如同金线从云中一点一点绽开来。
陆芸花也被这景色吸引，先看了看酱和饼都需要时间，便懒懒地斜倚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的积水发呆，金线一般的阳光落在水面，不规则的水面好似泛起了暖融融的金光，如同什么奇幻世界的通道。
“看来今天晚上气温不见得会降呢。”陆芸花想着刚刚白巡信誓旦旦说什么“晚上温度降了吃锅子最好”，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咚咚咚。”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陆娘子！陆娘子在家吗？”
咦？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找到家里？
听着不像是认识的人，陆芸花感到奇怪，这时候会是什么人找来呢？
“……”卓仪在后院也听到了外面敲门的声音，他砍柴的手一顿，粗大的木柴被轻而易举分成两半，斧头便深深插在木桩中。
白巡从隔壁屋子探出个头来，满脸的兴奋，连手上的脏污都顾不上清理了。
陆芸花不记得外面说话的是谁，这两位记忆里格外出众又对声音很是敏感的练武之人怎么会不记得这人是谁？尤其对于卓仪，简直如同印在脑子里般记得清清楚楚。
卓仪仿佛雕塑般凝固了，半晌后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接受了什么事实，有条不紊地收拾好身上的飞溅上的木屑后才从后院出来。
“阿卓，衣裳又到了！”果然，陆芸花在门口，听见声音后欣喜地回头，指着面前放着的、外面细心裹了一层油布的箱笼：“蔡老板真是个大方人！说是想我要得急，做好后裹了油布给我送过来了，我刚刚看了看，一点雨水都没沾上呢！”
“嗯。”卓仪面不改色，已经在后院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现在也能淡定地做出回答：“我搬进去？”
外面小哥已经带着车走了，他当然也问了要不要帮忙搬进去，不过陆芸花还是拒绝了，不论卓仪还是她搬动这个箱子都没什么问题，她还是不喜欢旁人进自己卧室。
“走走走，不知是哪一套，正好你试一试合不合适。”卓仪身子一顿，白巡在旁边发出了张狂地笑声，就连黄娘子都出来看热闹了，满是好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在看朋友吃瘪这件事情上白巡是绝对大方的，所以现在也不介意之前和黄娘子的“斗争”了，兴致勃勃地说起卓仪和各样衣服的故事。
卓仪提着箱子从他身边路过，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巡，轻轻摇头叹息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什么意思？”白巡磕巴一下，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那眼神的意义，狐疑问跟在后面的陆芸花。
陆芸花思考一下，也跟着摇头叹息，在白巡忐忑的眼神中回答：“阿卓的意思应该是……‘白巡啊白巡，活该你被黄娘子说得说不出来话的时候也没人帮你’吧。”
黄娘子又是“噗嗤”笑出声，白巡哽住，盯着陆芸花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是“被说得说不出话”。
陆芸花轻轻眨了眨眼，表情纯良温柔：“当然……只是猜了一下，不过我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黄娘子顿了顿，笑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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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一次不管是陆芸花还是卓仪都没给白巡嘲笑的机会。
“确实好看，阿卓早该穿些不一样颜色的衣裳了。”黄娘子绕着整理衣袖的卓仪转了一圈，啧啧称赞。
今天这件很“庄重”，如果加上形容词就是繁复、飘逸、仙气。
里头是深黑色的交领深衣，并无什么装饰，端庄素雅。卓仪肤色并不算白皙，所以陆芸花在选择布料的时候特意选了黑色，果然衬得他星眸剑眉、气质卓然。虽说黑色深衣是挺好看，但若只是这件平常的衣裳还不会叫黄娘子发出如此感叹，重要的是外面，卓仪黑色深衣之上搭了一件纱制大袖。
烟灰色的大袖有一种朦胧且垂顺的柔滑之感，显然选了并不硬的细纱，颜色蒙蒙地似是晨昏时候太阳还没有出现、银灰色的云间已有了流光，又似是胧胧间的细雨，似雾似烟、看不清晰，好像真的裁下了一块烟雨，把它制成一件衣裳。
布料的颜色和质地已经足够美丽，但转到大袖背面的时候才能发现它的用心之处。
祥云漂浮，云间是若隐若现的鹤影，或昂首、或俯冲，纤细灵巧，彷如神鸟，这不正是陆芸花之前画的纹样？
大片大片的纹绣出现在任何时候都会显得华丽繁复，可这烟灰色纱底足够朦胧，这所绣纹样足够灵秀，烟色的纱、飘逸的云、若影若现的鸟儿，无不让这衣裳显得仙气飘飘，纱制大袖压在黑色深衣之上，黑色隐隐透出，就成了庄重雍容之感。
这衣裳甚至比之前的劲装更配卓仪，他若是穿上这一身的时候不笑，难免会叫人觉得威严肃穆、不敢直视，但他的表情总是温和的，时常舒展了眉目露出微笑，就好像是上天执掌戒律的神官落到人间，气质变成了温厚沉稳，十分可靠。
陆芸花欣赏半晌，听黄娘子这么说也是骄傲：“上次那件劲装也好看！只不过阿卓说箍得太紧了不喜欢，这次这件可就宽松了。”
“……这也过于宽松了些。”卓仪放下手，层层叠叠的袖摆几乎垂于地面，他不自在地捞了捞，哭笑不得：“柴还没砍完呢。”
“都穿成这样了砍什么柴？”陆芸花不可思议般看他一眼，豪迈摆手：“柴够了，你坐着喝茶去吧……不是今天没看书吗？去看看书。”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白巡不甘心地嘟哝，心里酸啾啾地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往常出去他可比阿卓受欢迎多了，阿卓现在娶了有意思的妻子，常常给他换新鲜衣裳，若是不好看还好说，像是今天这样的一身他怎么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看啊！
“汪汪！”呼雷迈着小碎步从白巡身边经过，头抬得更高了些，追着自己主人的袖摆去了堂屋。
白巡觉得自黄娘子来了以后自己的地位有了明显下降，好似大家都开始以欺负他为乐趣了，现在敏感得不得了，呼雷这态度他之前根本不会在意，这会儿倒是有点小心眼地记下了，他轻哼一声：“大笨狗，高兴什么呢？等着天气好了你也要穿衣裳的！”
“和呼雷也要计较？”黄娘子正好过来，把他的话都听了个清楚，丹凤眼都因为惊讶瞪圆了：“白巡啊白巡，你可真叫我大开眼界了。”
陆芸花习以为常地默默绕过两人，这不，又斗起嘴来，根本不是谁能劝住的，还好前面听了卓仪的话没有参与。
耽误这会儿功夫灶上的食物都好了，陆芸花把两面烙得金黄的饼取出来，放进去一锅什么馅料都没有的纯面饼子，又去把两个在熬煮的酱搅了搅让他们不要糊底。
辣味酱料的香味随着搅动极为霸道地侵入鼻腔，陆芸花的喉咙不自觉动了动，她和卓仪都是咸辣党，对早晨的芋头馅小甜饼虽然也挺喜欢但是难免觉得吃多了腻味，不似黄娘子和白巡还能配着甜饼喝甜茶，不得不说他们吃甜也和卓仪吃辣一样是一种天赋。
“厨子先吃怎么能算偷吃呢，只能说是尝尝味道。”陆芸花笑眯眯说服自己，她裙摆微扬，愉快地跨步到放饼子的地方取了一个还带着温热的面饼，当然，是没有馅料的全面饼子。
刀尖插进饼中，酥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把面饼分成两半，内部柔软，面的香气腾起，陆芸花不觉动作更快，像是夹肉夹馍一样在里面夹上满满的蘑菇牛肉酱。
不过这还没有结束，陆芸花把夹好的面饼放在盘子里，飞快去倒了一杯热水，这干香麻辣的酱夹饼就是要配着热水才好。
晚上要吃的汤底在一边单个的炉上，已经咕嘟咕嘟冒出香味了，不过陆芸花觉得相比之下还是手里面流淌出红油的酱夹饼更有吸引力。
她喉咙再次动了动，手臂抬高——
“阿娘，我们有点……饿……”
陆芸花咬在饼子上，脸颊鼓鼓囊囊，因为怕红油滴在身上所以看起来有点狼狈……总而言之，现在就很像偷偷吃独食后被抓的现场。
最后，陆芸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家手里都拿着一个酱夹饼，像是早晨一样委委屈屈、挤挤挨挨坐在厨房的小桌子小凳子上吃着饼，一个比一个吃得香。
陆芸花坐在卓仪旁边，看他不自在地把又垂在地上的袖摆向上提了提，最后放弃一般往上拢了拢袖子吃饼，但动作还是比往日更小心了些。不是卓仪觉得这衣裳贵重才这样小心，只是他觉得这些衣裳都是陆芸花的心意，要是弄脏了难免心疼。
陆芸花先是被他稍显的有些窘迫地样子逗笑，又想到刚刚自己咬着饼子努力咀嚼想要和孩子们解释自己没有偷吃的的狼狈样子好似比起来更好笑一些，不仅如此，好笑中还带着丢脸，她轻轻叹气又摇了摇头，无奈地捏起饼继续吃起来，早知这样当时就叫上他们一起吃了！
饼子带着烙出来面饼特有的干香，比起里面夹了芋头馅的甜饼来说纯面饼的面中并没有放糖，所以面饼咀嚼时候的微微甜味就是面粉自带的甜，完全不会觉得腻。面饼外面又脆又硬，有一股“明火”的味道，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让人觉得很香、很好吃。
可惜家里的卤肉已经全部吃完了，要是还剩下些夹在这饼里面肯定比馒头夹出来的肉夹馍更好吃，陆芸花看白巡还没想起来这回事，想要等等再告诉他，有点坏心眼地想看白巡无比遗憾的样子。
不过没有卤肉，这酱夹在饼里面也不差。
现在大家夹的都是蘑菇牛肉酱。说是牛肉酱……陆芸花有点汗颜，其实这酱和从前在外面买的一样没什么肉，肉也切成了小颗粒，简直不像是自己家做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陆芸花，她当然不是小气的人，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牛肉就剩那么点，一煮熟更是缩水，瞧着可怜极了。还好酱料颜色深，又有着蘑菇在里面“浑水摸鱼”，在没吃之前不大能分辨清楚哪个是蘑菇哪个是牛肉。
当然，牛肉虽然少了一点味道却是分毫不差的。
红油浸满酱料，就算舀出来的时候特意把红油撇去一些了，还是有不少挂在小料上的红油被绵软的面饼吸去，给面饼上也带上了深红的印记。味道很重，入口是咸、是辣、是融合在一起的复杂香料，是切成小粒的牛肉和蘑菇，香味直直冲向鼻腔，配着干香的面饼简直让人香得打摆子。
“咳咳……”黄娘子从前没有接触过辣椒的味道，平日里吃得也清淡，她看大家吃得香，一大口下去结果叫辣椒呛得咳嗽起来，她紧闭着双唇，努力抑制着咳嗽。这会儿可不能咳嗽出来，现在只是呛了一下，要是把嘴里的食物咳到气管里可就是真的难受了。
好在她很快就适应了口中新奇刺激的味道，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喝了口热水，这才舒了一口气，拿出巾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这味道好生奇妙，尤其其中一种似乎是……红果？”
“黄阿姐说对了，就是红果，不过我习惯叫辣椒，这火烧般的刺痛就叫‘辣’。”许久没听过红果这个说法，陆芸花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想了想还是说了这些话，但心里不免有点担心：要是黄娘子好奇心来了问她为什么要叫“辣椒”时……她要怎么回答？
好在黄娘子本质上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她只是看了看陆芸花的神色便点了点头没再深究，转而换了个话题：“这味道倒是十分和谐，配着饼子极香！”
“确实如此。”她们说话这时候白巡手里的饼都吃得只剩个边了，就连卓仪都才吃了个大半，可见他确实吃得极快。
他一口把手里的饼边塞进嘴里，咽下去擦了擦手，眼神不自觉投向另外一锅，问陆芸花：“嫂子，那一锅是什么酱？”
陆芸花轻笑回答：“是辣子鸡酱，鸡有骨头，配着面或是饭更好吃些。”
她说完顿了顿，看白巡有再去夹一个牛肉夹饼的意思，无奈劝阻：“阿巡省些肚子，等等还要吃鸡肉锅子呢，现在吃饱了等等真的就一点也吃不下了。”
不是陆芸花阻止他吃，算了算白巡今天已经快吃了六个饼了……她这饼虽然是发面的，也是结结实实一大个，她一顿一个已经很撑了，白巡再能吃也没有这样的吃法。
白巡一怔，不自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我知道的嫂子，我没想吃。”
黄娘子今天也吃了不少，不过她没有白巡那样不知道节制，加上现在手里这个饼算一算也就吃了三个，以她的消耗来说真的不算多，所以她很有资格嘲笑这个年纪还没有自制力的白巡，慢慢悠悠在他附近夸张地咬一口饼子……
“嫂子，这两种酱都是要给……黄娘子带的吗？”白巡直接无视，假装自己没看到对面的这个人。
陆芸花点点头，喝了一口水润润喉：“除了要给黄阿姐带走的还有留下来我们自己吃的，往后若是我忙可以配着这酱吃点面条馒头对付一下。”
白巡忍不住摇摇头，语气赞叹：“这怎么能算是对付呢……”
他说着沉默一下，神情有点低落，接着说道：“炉子已经做好了，晾一晾明后天就能用……这猪肘吃完我也得走了。”
“这么快？”陆芸花一愣，忍不住看向卓仪，却见他擦着手，面上神情看起来并不意外。
陆芸花感觉从自己搬到卓家开始白巡就住下了，从刚开始的陌生和客气到现在好似朋友、家人一般的亲近，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个人在家里，现在他说自己要走了，陆芸花甚至感觉有些恍惚和吃惊。
卓仪擦好手又拢了一下袖口，端起茶杯，语气清淡平和：“拖了许久了吧，早些回去也叫大家安心。”
这“大家”说得是白巡的手下，白巡原先算是黄娘子之外的另一个“事业狂”了，每日兢兢业业工作，虽说是个少主，过得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却活得没有陆芸花和卓仪一半轻松，几乎是醒来就工作、工作到深夜。
“唉……”在卓家待久了，气氛轻松、生活愉快，每天有各种各样的乐子，陪着孩子们做这做那，每天忙来忙去就是为了吃得更好……白巡长长叹了口气，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之感。
他甚至感觉自己从前过的那些高床软枕的富贵生活比起现在的日子也不算什么，但是他有责任心，要是帮里的老家伙们靠谱一点他这个少主不做也罢，现在这情况是他不干了他们帮那么多人可能就要跟着遭殃，不干都不行。
黄娘子这会儿也没说什么话，反倒是轻轻瞧他一眼，语气平淡自然：“若是有事要我帮忙……像这次一样来找我就是。”
“知道了。”白巡嘟哝，算是承了这个好意。

第105章 黄娘子走
吃锅子需要不少菜蔬，饭前陆芸花带着些酱料去秦婶家里换了不少新鲜菜蔬，正好和秦婶说了余氏病好、林婶身体应该能变得健康的事情，秦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现在再说起还是高兴不已，同陆芸花说了不少话，还特意装了多多的菜蔬，说是让陆芸花用来招待黄娘子。
一想黄娘子要走白巡也要离开，陆芸花不免心情低沉，好在晚上的鸡肉锅子足够美味，也算慰藉了一点陆芸花就要接二连三与朋友们分别的抑郁心情。
陆芸花来到这个地方以后就没有什么交际，相对能谈得来的陆双比她小上不少，只能算是“妹妹”，其他村中同龄小娘子……也能客客气气聊天说话，但是就是感觉隔着一层什么，还不如与秦婶王婶等等婶婶相处起来舒服。
和白巡、黄娘子这样年纪差不多，见识广又善解人意的人做朋友是很愉快的。因为卓仪是个不怎么说话的闷葫芦，所以大多时候是陆芸花和他们交流，这相处下来也把彼此当成了朋友，故而现在两位朋友接二连三离开，陆芸花会感到郁闷也是理所应当。
饭后陆芸花给黄娘子收拾起要带走的东西，明天黄娘子走得很早，到时候再收拾怕有点来不及。
罐子已经从陆木匠那里取回来了，用热水烫过后晾干就能装酱，陆木匠听说这罐子是用来装了酱带在路上吃，在有螺旋盖子的基础上又改良了一下，给里面装了个塞子，塞子按进去再用外面的大盖子顶住压下去，这样就能保证液体不会在旅行颠簸中流出来。
“带这么多啊？”白巡围着放东西的小桌子转了一圈，语气中有吃惊有羡慕，还有一些幸灾乐祸：“黄娘子，这些东西你可要怎么带哦——”
“羡慕就直说！”黄娘子不甘示弱地回击。
其实黄娘子也有点脑袋疼，但对朋友这样热情又体贴的准备实在没有办法说“不”，她从来都是一个包裹装着金针药丸、衣物金钱，包裹挎上就换地方的人，现在看陆芸花已经装好六个罐子了，想想还有她说的两种烙饼，一时间真是有点为难起来。
“芸花给你定了背着的箱子，莫要担心。”卓仪看黄娘子盯着陆芸花装好的第七瓶辣酱眼睛都瞪圆了，安慰她道。
陆芸花闻言笑着转身去取了定做的东西：“没错，我想着黄阿姐带的东西多，这不，定了一个这个，背带上缠了布和棉，背着一点也不难受！”
这是一个类似于书包的物件，不过主体部分是用藤和竹编出来的，背着轻便又能装东西。这东西在以前古代叫做“书箱”，不过现在还没出现呢，陆芸花还改良了一下，背起来更舒服更好看。
一时间黄娘子和白巡都好奇不已地拿着这个东西看，黄娘子还试了试，笑说：“感觉很像背篓呢！不过要比背篓轻便小巧，上面的盖也能叫东西不掉出来。芸花真是厉害，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黄阿姐背着舒服吗？”陆芸花只羞赧地笑了笑，没好意思接受这个赞美，毕竟怎么说也不是她想出来的东西，因为别人的夸奖而与有荣焉就不必了。
黄娘子没马上回答，把那几罐酱装在里面又活动了一下身体、做了几个动作才点头道：“多谢芸花，再舒服不过！你处处都考虑到了，背着哪里都合适。”
她两在那里实验，只把白巡看得眼馋，凑上来摸了摸黄娘子的小背篓：“嫂子，到时候我也有一个吗？”
“……你怎么什么都要？”陆芸花还没说话，卓仪哭笑不得回答：“阿巡你走时候肯定是马车来接，有马车又有属下，怎么用得着这东西？”
“……”白巡哽了一下：“我、我也有一个人办事的时候，再说黄娘子有，为什么我就没有？”
“阿巡也有，到时候再做一个就是。”陆芸花听得脑袋疼，自从黄娘子来了以后白巡简直变得和小孩一样，还没有阿耿懂事，但她不敢说这话，怕说了后白巡又和黄娘子你来我往起来，只得息事宁人：“回头给你做一个，黄阿姐有什么你就有什么，行不？”
黄娘子也看出陆芸花极力维持场面和平的心情，所以只是丹凤眼一扬翻了个白眼，什么话都没说。
收拾完也就要睡了，陆芸花和黄娘子白巡道了晚安，陪了陪孩子们才回屋睡觉，她躺进被窝，想着第二天怎么也要送一送黄娘子，便和卓仪商量。
“阿卓你往日早晨起来得早，明日叫叫我，我送一送黄阿姐。”
在陆芸花看来这就不是个事儿，哪想卓仪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反倒迟疑了一下，有些歉意地回答：“芸花……黄娘子说她今晚就走了，阿巡的手下来接她，不用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危险。”
陆芸花刚躺下，被这话惊得马上坐起身，感觉整个人晕头转向的：“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急事还是我招待得不好？”
“芸花稍安勿躁。”卓仪把手按在她的被面上安抚她，耐心道：“黄娘子是有这个习惯，她不喜欢与人分别……像是上次和云晏分开那次也是连夜就走了。”
“你莫要多想，她还和我说谢谢你的招待，很喜欢你这个妹子。”
“这……”陆芸花哑口无言，感觉困意都消失不少，这会儿甚至有点无奈：“还好我想着把东西整理好明日早晨不用太慌乱，现在看这时间选得好，不然黄阿姐肯定什么都不会拿就走了。”
“……这……明日走也行啊……”陆芸花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得挤出来这么句话，说完沉默了，半晌后又问：“她现在已经走了？”
“嗯。”卓仪之前听黄娘子的这个要求也思考一下才答应，他本不想瞒着陆芸花，但是想了想若是陆芸花的话应当能理解黄娘子的做法，所以刚刚还是沉默着没有和她说起。
“你陪着孩子们的时候她悄悄走的……她说‘我最不喜欢分别了，不知道我走就不会难过，还是不要和芸花说了’，她这样要求……我便……”
果然陆芸花并没有因此生气，只是有些无奈：“黄阿姐真是……确实是她的行事风格……我倒不是太难过，只是云晏明天知道了这事情肯定要难过坏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晨没有在餐桌上看到黄娘子身影的云晏情绪很是低落，不过出乎陆芸花的预料，这孩子只是难过了一会儿就自己恢复了，甚至没要陆芸花单独谈心，实在叫她不解。
云晏把手里碗碟放下，听到陆芸花的询问先是眨眨眼，又轻快地笑出来：“阿娘，我知道黄姨姨是什么性子的人，她上次和我分开的时候也是大半夜就不见了呢！”
“不过啊……”云晏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成熟：“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论是谁都不可能要别人一直陪着自己呀！”
陆芸花语塞，这是个“小学生”年纪孩子能说出来的感悟吗？陆芸花自己在这个年岁还想着喜欢的人都能永远在身边呢，到长大才懂得这个道理。
拍拍云晏的小脑袋瓜，陆芸花说：“去吧，去跟你哥哥弟弟学字去，学完我晚上检查。”
不喜欢学习的云小晏苦兮兮答应一声后走了，留陆芸花和卓仪在厨房里收拾，呼雷趴在门口，虽然只是黄娘子走了却还是让陆芸花感觉家里冷清不少。
“要是黄娘子在这时候定是和阿巡在斗嘴的，这两人……实在是叫人不知道怎么说好。”陆芸花把盘子擦干收进柜子。
卓仪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又递给她一个洗干净的碗：“由他们吵罢，一日日的……我都习惯了。”
陆芸花不禁也跟着笑出来：“确实如此，这会儿没听到阿巡的声音居然让我觉得有些不习惯。”
正所谓“白天说不得人、晚上说不得鬼。”这不，卓仪正欲说话，外面白巡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嫂子、阿卓，烤炉干了！”
烤炉干了？
这可是个大消息！陆芸花和卓仪对视一眼，两人接连把手擦干循着声音来到隔壁。
白巡看他们进来，语气格外愉快地说道：“我刚刚检查了一番，四处都干透了，用起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嫂子准备先做什么？”白巡饶有兴趣地问陆芸花。
陆芸花之前忙，一直以为这炉子还要许久才能做好呢，哪知道白巡动作这么快，实在是出乎她的预料了，于是诚实回答：“现在什么配料都没有，要做也只能做烤馕什么的，家里刚做好烙饼，现在做面食实在没有什么必要……我真没想到阿巡你动作这样快，所以……今、明天阿卓去王哥那里再定一头猪，猪到了我再做脆皮猪肘。”
白巡原也没想着现在就能吃到脆皮猪肘，陆芸花之前还说猪肉都已经吃完了呢，他只是对自己做出来的炉子心痒难耐，就想看它被用一用，看看这炉子用起来底好不好，如果再能听一听大家的夸奖那就更好了。
不过现在听了陆芸花的解释他也不会真的和孩子似的胡搅蛮缠，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脆皮猪肘倒是没有关系，我还能再待几天，不急于一时，我就是好奇着想看看嫂子你要怎么用这个烤炉。”
“这样啊……”陆芸花刚刚还有点许下诺言哄骗人家干活、人家干完活又不兑现承诺的不好意思。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也悄悄松了口气，只是想看看这炉子还不简单……陆芸花想想说道：“正好阿巡你手下送来的咸鸭蛋还剩下不少呢，我今天炒些豆沙，明天做一次蛋黄酥给大家尝一尝。”
她说着又补充到：“不过这蛋黄酥之前还是要烤一次面包掌握这炉子的温度才行。”
“面包？”刚刚的烤馕现在的面包，都是白巡没有听说过的食物，他看向卓仪，看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就更是好奇起来，连对脆皮猪肘的渴望都没有那么强烈了。
陆芸花习以为常地大概解释了一下这两样吃食，不过只是言语说明，形容出来很模糊，最后也只是说“等你们看到实物就知道是什么样子了。”这就更是把白巡的好奇心引了出来，让他无比期待起明天来。
既然又给自己明天找了新事情，那今天也有必须的活儿要做。
以前陆芸花一个人的时候糕点的流行总是一阵又一阵，有时候是什么半熟芝士，有时候是什么肉松小贝，当然也有属于蛋黄酥的辉煌时刻。
陆芸花每次都很捧场地追逐着流行，半熟芝士的时候学半熟芝士，肉松小贝的时候学肉松小贝，虽然大多时候自己做出来以后会评价“有些钱还是要给人家赚”，但是不能说自己做的味道就完全输了，起码在蛋黄酥上面陆芸花并没有输。
就蛋黄酥一种糕点就有许许多多种样式，从外表说紫薯、彩虹、抹茶，从内馅有什么莲蓉蛋黄、红豆沙蛋黄、麻薯蛋黄榴莲蛋黄……陆芸花跟着吃过，还是觉得最最正常普通的红豆沙蛋黄酥最得她的心意。
所以她今天就要先把红豆沙炒出来。
蛋黄酥是中式糕点，这就让它的材料很好找，不论是猪油还是中筋面粉，都是中式厨房里面容易找到的食材。
至于红豆沙，做法来说和芋头馅是有些许相似的，只不过芋头馅是要先蒸熟芋头，红豆沙就得先把红豆煮出来再把外面的皮去了再碾压成泥再炒干水分。这馅料的制作方法倒是不难，但要很耐心、细心，很多时候开个小差锅里的红豆沙就糊了底，所以只有时时刻刻盯着才能做出好吃的红豆沙。
说起耐心和细心，陆芸花又想到一样经常出现在烤制西点里面的材料——肉松。
“孩子们应该会喜欢肉松，买到猪以后做些肉松放起来好了。”陆芸花心里默默想：“希望王大哥真给我们留了猪，不然别说肉松了，就连向阿巡承诺的脆皮猪肘都有可能没办法做……”
现代很多市售肉松里面都是用黄豆粉代替了肉，陆芸花的外婆喜欢肉松配粥所以她也学了肉松的做法，不得不说，如果炒豆沙是一种“要用耐心”的事情，那把肉炒成肉松就是“要用无比的耐心和时间”。
更何况陆芸花从来都不用机器打碎，光靠着炒制的动作把肉炒成纤维状，这更是非同一般困难的肉松制作方式。
“好在现在闲着也没什么压力，我最多的就是时间和耐心了，倒是不怕做肉松。”陆芸花回想一下从前做肉松的步骤，用一种“大佬而不自知”的语气轻松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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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
悄悄离开卓家，提着油灯的仆从在前面引路。拒绝了他想要帮忙背箱子的动作，黄娘子在他的带领下到了离卓家稍远的地方，马车就停在这里。
不是马车上不去，停在这是黄娘子叫白巡特意嘱咐了手下的，就怕马车声音太大把屋子里的陆芸花惊扰到。
黄娘子扶着车厢只一个用力就上了马车，摇晃间马车开始移动，逐渐行上官道，马匹加速后车厢变得平稳起来，黄娘子明知道什么也看不见，还是不觉掀开车帘朝着陆家村的方向看过去。
夜浓如墨，繁星点点，视线所及钱全是漆黑夜色，村口零星几盏灯火都再看不见，更何况村子深处的卓家？
今夜无风无雨，只有明亮的北斗星一如既往指引着旅人的路，似乎千百年来从未改变过，人之间的悲欢离合……这沉默的星子又怎么会懂得呢？
在夜色中从马车换成船，黄娘子在船舱的房间中陷入睡眠。
等黄娘子再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一只手遮在眼上极目远眺，只觉心中分外舒朗。
就像寓意悲伤的星星永远会被寓意希望的太阳所遮盖一样，夜深时候心里的那点伤感也在明亮温柔的日光中消失无踪，不论如何，离别的感伤总会被重逢的期待所取代。
“不知娘子午食要吃什么？”这是一位皮肤黝黑干瘦的婶子，人总会因为风吹日晒老得很快，但是她目光坚毅，裸露出来的皮肤可以看到隆起的肌肉线条，说话时沙哑中中气十足，显然不觉得自己过得很差，黄娘子见过太多这样的勤劳而努力的中年女性，对她们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白巡特意找来的婶子，虽说黄娘子自己有拳脚功夫手上还有各种药丸药粉故而并不怕些宵小，白巡也对自己手下有着充分的信心，但女子独自一人坐船出行有同为女子的人服侍总归要舒服一点，黄娘子没说，白巡还是体贴地找了女性下属派到黄娘子身边。
不论什么时候水上生意都不能算轻松，不管怎么说还是男性做这一行跟多一些，不过白巡手下势力极大，要找女子也只是费了些时间。
虽然他们总是吵架，但他们之间的友谊却无可指摘。
“我自己带了干粮……给我煮一碗汤饼来罢，加些盐的白水汤底就好。”黄娘子本想吃饼，但是一想这饼是吃一个少一个，现在才出门就吃了实在可惜。又想到陆芸花说过辣子鸡酱拌面最好吃，昨天还没有试过辣子鸡酱，正好这会儿尝一尝，还是转了话锋要了一碗白水面。
“是。”
那婶子退下，也不觉得惊奇，毕竟这位黄娘子既是有名的神医又是少主的好友，怎么能吃得惯这船上的粗茶淡饭？应当也是怕厨子做了不好吃便想用清淡的汤饼对付一二罢？
很显然厨子也是这样想的，还是倔强地给贵客展示了一下自己精湛的厨艺，所以黄.完全不挑食.神医.玉就哭笑不得地收到一碗精心做出来的白水面。
面条劲道爽滑，可见做面手艺并不差，面上的上面还窝了两个圆圆整整的荷包蛋和一排小青菜，虽然只调了些盐，但整体搭配起来并不难以入口。
婶子送完面请示过后就退下了，黄娘子无奈摇摇头，完全不介意厨师的自由发挥，从背篓里取了盖子上标了圆形的罐子，打开紧紧塞在罐口处的塞子，从里面舀了满满三勺辣子鸡酱盖在面上。
本来想要舀第四勺的，但黄娘子一看三勺下去没了三分之一，还是克制地把罐子重新封好放回箩筐。
辣子鸡酱已经凉了，接触到滚烫的面后凝固的油脂才开始逐渐融化，红油渐渐融化在白水汤底里，把寡淡的面条染上了橙红的色泽。
因为没有菜油，陆芸花没有办法还是用了猪油，味道有一点奇怪但是不能说难吃，固体油脂还不像液体红油那样容易漏出罐子，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每次吃的时候需要把它加热。
好在黄娘子虽然常年旅居在外忙于走诊，但也不缺能把酱料化开的热饭，这点问题倒也不算什么。
黄娘子拿起筷子拌了拌面条，这碗面已经完全变得火红，黄娘子这个不习惯吃辣的难免有点望而却步，先捡了一颗炸黄豆吃。
没错，这个辣子鸡酱里面陆芸花放的是炸黄豆，本来应该放一些炸花生才好，可是现在陆芸花都没有见过花生，甚至不知道本土有没有这种植物，思来想去有点不甘心只放辣椒和鸡，还是炸了些黄豆炒在里面勉强代替一下花生。
炸黄豆还有那种酥脆的口感，但它不像花生不吸汁，在酱料里放久了终归有点软了，只不过这种口感吃着并不差，反倒是外软里脆的极为入味，黄娘子就很喜欢，又接连夹了好几颗黄豆吃。
“嗯……”鸡肉块是裹了面粉炸过的，陆芸花在做的时候尽力祛除了鸡肉里面的骨头，虽是还有些细小骨头没有去掉，但是也被小火炸酥了。先炸又煮出来的肉比纯煮出来的肉吃起来有些不同，似乎更吸汁、更柔软。
黄娘子吃了不少鸡肉才开始吃面，辣子鸡酱和辣子鸡的区别就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了，要是正宗炒出来的辣子鸡就这样盖在白水面上难免会吃起来油腻或者味道寡淡，现在的辣子鸡酱就不一样了，它做出来就是为了搭配寡淡的食物，也很显然，它很出色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手切面爽滑、红汤油润，配合着辣子鸡酱复杂又鲜香的香料滋味，黄娘子若是说一句“比她在街边吃过的大部分汤饼好吃”也没什么不对的。
不用和人聊天，黄娘子就这样安静地享受着口中美妙的滋味，不多时就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她也不要人进来收拾，自己收了碗筷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取了本烂熟于心的医书来回踱步，慢悠悠看起来。
婶子过来收碗，把碗筷端到厨房准备清洗，却被窗边等待着的厨子拦住了。
“婶子，黄娘子都吃完了吗？”厨子的肤色也很深，上半身、尤其是两条手臂上的肌肉极为恐怖，面对他的时候甚至会觉得恐惧。他面上无须、眼神锐利，简直就是大众想象中的水匪样子，第一次见到他的人是绝绝不会想到他是个厨子的。
但他确实是个厨子，还是个极为热爱厨艺的厨子。
“都吃完啦，你看。”婶子极为爽利地让他看手里还没洗的碗，好奇道：“大河，你在碗里加了什么，红彤彤的还挺好看。”
被唤作大河的厨子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神像是凝固在了碗上，他忽的抢过面碗，把碗凑近闻了闻上面的味道。
这是什么？鸡？花椒？
大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直愣愣盯着手里的碗，他死死盯着，眉毛不觉皱起，眼神更是恐怖。
他思来想去都难以想象出这红色酱料的味道，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是红色，所以他就这样无意识地伸出手指蹭了蹭碗里残留的红油。
一旁的婶子深吸一口气拍拍自己受到惊吓的心，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转为惊呼——
“大河！别舔！！”

第106章 初试烤箱
那边黄娘子在屋里看着书，结果等到一个贸然前去询问酱料食材的厨子，远处陆家村的卓家人毫不知情，还是同往常一样为吃喝忙忙碌碌。
陆芸花在晨起时候发现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好天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除了可以帮余氏出来晒晒太阳以外还能给“大灰狗”呼雷洗个澡。
“总算是出太阳了……想来之前是最后的寒潮，往后就要热起来啦。”陆芸花伸了个懒腰，这会儿还是很早，但卧房已经很明亮了。
卓仪似乎也因着这好天气而心情愉快，笑说：“春天真的来了，芸花给我们做了不少衣裳，给自己做春衫了吗？”
“那是自然。”陆芸花打了个哈欠，还是不大想起，懒懒散散回答：“家里每个人都做了，又不缺这点钱。”
卓仪点头，又说：“那怎么不见你穿？”
陆芸花轻轻叹了口气：“前几天太冷了，只想穿厚厚的、舒服的旧衣裳，天热会换新衣裳的，你莫管啦！”
“……好好好。”卓仪哭笑不得，只觉相处久了以后“端庄温柔”的陆芸花也变得更加鲜活了。
问了她自己有主意卓仪便不再说什么，总归厚厚的旧衣裳或是好看的新衣裳都是陆芸花穿着取悦她自己、叫她心情愉快的，卓仪认为什么样子的陆芸花都很好，不觉得需要在穿衣上和她提什么建议。
聊了会儿天以后陆芸花的困意也消去不少，她眯着眼看旁边悠然坐着的某人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已经习惯了光线合适的早晨都可以在床的另外一边收获一个看着书的卓仪，不过她记得原先这是一本黄色封皮的书，现在却变成了蓝色封皮，随口问道：“换了一本书？这本是讲什么的？”
“种地。”卓仪给把书拿过来让她看了看上面的书名，有点羞赧：“现在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虽然这会儿开始春耕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着地里也该种点东西……不过我于种地一事上没有什么经验，预备先看看书再去找几位叔叔请教一番。”
“哎呀！”陆芸花听完卓仪的话却是忽地一下坐起，万分懊恼：“真真是忙晕了，我都忘了菜地里的苗！”
“这两天都没浇水，不会已经死了吧？”陆芸花说着手忙脚乱地起床穿衣穿鞋：“其他都好说，辣椒、番茄的苗可千万不能死了！”
他们这地方干燥，菜地每天都是要浇水的，不每天浇一次水苗就能蔫了。
“芸花稍安勿躁。”看她都要急哭了，卓仪赶忙拉住她：“没事、没事，这些日子我一直照顾着，菜地里苗好得很。”
他看陆芸花盯着他的眼神，想了想又说：“只是下雨这两天没有浇水，还是每天都会拔草。”
呼——
陆芸花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大早上就吓出来一身冷汗，多来几次都要得心脏病了。
不过她也体会到了家里不止一个人操心的好处，就说她从前遇上大事都顾不上家里，之前外婆突然住院她去医院照顾几天没来得及回家，等再回到家里碗里泡着准备做豆浆的豆子都臭了。
“多亏了阿卓……要是我一个人肯定顾不上这些。”陆芸花又是长长叹息，慢慢把刚刚胡乱套上的衣裳穿好，语气真诚地向卓仪道谢。
她这样郑重倒是叫卓仪有些无奈，伸手给她把领子里面的头发轻轻取出来，温声道：“不必道谢，厨艺上我帮不了忙，总也不能其他什么都让你做，好似天经地义一般……芸花，这是我们共同的家，不要什么都自己做，好吗？”
“……好。”陆芸花哑然，已经习惯一个人什么都扛下，确实一时间很难想起把自己的负担分担给别人。不过卓仪说得很对，她也要反思一下自己了，总归……现在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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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家里有着做好的饼子和辣酱，陆芸花还是问了白巡要不要吃些别的什么，感觉这菜色用来招待客人有些不够丰盛，却不想白巡他却只想吃昨天没吃够的饼子夹辣酱，确实是非常好招待的一位朋友。
单吃饼子辣酱还是有些不够营养，因此陆芸花又一人打了几个荷包蛋，一顿就把卓仪去买鸡时候被婆婆硬塞到手里的一小篮子鸡蛋吃完了。虽说没有青菜补充维生素，但是早上这样热乎乎一顿饱饱吃完也很舒服，等下就算干体力活也不会觉得累。
“阿卓、阿巡，你们两这会儿去找王哥买头猪回来……啊对了，像上次一样处理好再拿回来，午食吃一点蛋黄酥，晚上正好炖些新鲜的肉吃。”
“红烧肉？”白巡眼睛一亮，想到了自己念念不忘的一道大菜，试探着说。
红烧肉是白巡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吃这样大块的猪肉，也是从红烧肉他才开始喜欢上了猪肉，曾经因为五花产生的惊艳似乎还留在脑海里，可惜只吃到那么一次。
陆芸花笑着瞧一眼扎起耳朵听着的孩子们，肯定回答：“没错，我们晚上吃红烧肉米饭！”
吃完饭大家都充满了干劲，收拾好桌子就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孩子们现在作息已经恢复正常，每天吃过早饭就自觉去习字，课程只要卓仪讲一次就会放他们自己练习，练习也不用大人看着，因为连最调皮的云晏都不会在学习的时候开小差。
其实阿耿的年纪还是上学堂要好些，但村中孩子比较少，陆村长联合其他村长建立的学堂在稍远些的赵家村，阿耿要去的话只能每天早早就去，晚上迟迟回来。又说阿耿他长大以后注定要继承他父亲的山庄和势力，卓仪想了想觉得并没有去学堂学习的必要，又问了阿耿自己也不想去，还是留着他在家学习了。
卓仪的学识虽没到可以考什么功名的程度但也不差，他见识又广，很多时候会连带着过去见闻来讲课，连长生都能听得津津有味，教现在年纪的孩子们已经足够。
若是榕洋以后要考取功名……还是需要找一个这方面的老师才可以，不过这事情还早，大家都不怎么急。
至于练武……陆芸花和陆榕洋都知道卓仪在教孩子们练武，卓仪也问过陆芸花要不要带榕洋一起学武，但是榕洋这孩子和原先的陆芸花有些相似，身子底子其实不大好，连最小的长生都不如，只能先养起来再说，因而每日只能跟着长生活动活动腿脚、舒展一下筋骨。
孩子们不在家里就冷清了许多，加上白巡和卓仪也一块儿出去买猪，陆芸花便和往常一样先是给余氏送了饭，等她吃饱后就把她抱到轮椅上推出来晒太阳。
“阿娘，我先给呼雷洗澡，你坐这儿免得被水淋着。”推着余氏出来，呼雷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乐呵呵地跟在轮椅前后摇着尾巴，看起来十分无忧无虑。
余氏好笑：“怎么还要给呼雷洗澡？”
她说着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呼雷，一时哑然，这才注意到这狗子的黑毛都变成灰色了，忙把伸过去准备摸摸狗脑袋的手收了回来，马上转了话锋：“咳……呼雷是该洗一洗了，多用些皂角，洗干净些。”
陆芸花也是笑，呼雷还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余氏伸了手又没摸它，它便努力把自己脑袋往余氏手底下塞，余氏只得把两只手抬起来，被大狗的热情弄得很是窘迫。
坏心眼地没有去“打扰”和呼雷玩得很愉快的阿娘，陆芸花去倒了一大盆水放在院子里晒着，还是去烧了一大罐水，等等还要做蛋黄酥，实在没有时间等着这水晒烫了。
“芸花、芸花！还没好吗？”去取了皂角，陆芸花在回来路上就听到余氏有些崩溃的声音，心里一突还以为怎么了，急急忙忙过去就看见呼雷在余氏躲避的动作中越发兴奋了，还以为是在逗着它玩，把坐在轮椅上还没有什么力气的余氏弄得越发难以招架。
陆芸花也怕这出点什么事，急忙上前抓着呼雷的后脖颈把狗子拉到洗澡盆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灰突突的大脑袋，陆芸花语重心长地教育它：“不可以和阿婆那么玩耍，现在就要给你洗澡了，乖乖坐着。”
洗澡这件事情呼雷并不陌生，卓仪也时不时要给它洗一洗的，所以它对洗澡反应淡淡，倒是对自己以后不能和余氏玩耍而情绪低落，“呜呜”着趴在水盆旁边，真的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陆芸花见惯了小狗动不动就这样，反正过一会它自己就会恢复活泼，所以也不在意，赶紧把水瓢之类的东西取来放在一边，总算是能开始洗了。
淋湿、揉搓、涂上澡豆……陆芸花手法很轻柔也很仔细，呼雷哪里这样洗过澡？低落的神情也转为享受，随着陆芸花的揉搓不停嘤嘤嘤叫着，好似在感叹怎么能这么舒服。
“呜呜呜呜——”
“呜呜……”
室内孩子们听见这声音都有点蠢蠢欲动，想要出来看一看，榕洋这样性子沉稳的还好些，云晏像是屁股下面的凳子上有什么钉子一般，随着呼雷的声音扭动着，半点也看不下去书了。
“阿晏，这些学完我们就去外面，专心一点，坚持一下。”阿耿把手按在弟弟肩膀上安抚道。
云晏又扭了扭，按捺住想要起来的冲动，变得更加专心起来：“好。”
“……”
“嘤嘤嘤！”
“阿兄，等等我再回来看！”说完这段话，阿耿连云晏的衣摆都没抓住，眼睁睁看着他像个小弹簧直直冲出门去。
“哎！阿晏！”阿耿下意识向外走，想去拉他回来，却感觉自己的衣袖反而被拉住，他回头一看，是榕洋。
榕洋已经把自己连带着长生的东西收拾好了，静静站在他身后：“阿耿哥哥，我们也出去看看吧，坐着也静不下心，学业的话……下午玩耍时间用来补上就是。”
阿耿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弟弟们都想要出去看看那他也没必要压着，像榕洋说的下午把课程补上就是，不过他还是严肃道：“下不为例。”
带着榕洋和长生出去，孩子们才知道外面呼雷为什么叫得那样舒服，原来是陆芸花在给它“头部按摩”，陆芸花搓干净按够了想要冲水的时候它还“嘤嘤”叫着撒娇，想要再享受一会儿这种服务。
“芸花之前给我按的时候我也觉得舒服呢！”余氏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又看呼雷舒服得快要晕过去一样，笑着说道。
“真的有这样舒服吗？”云晏好奇地蹲在呼雷旁边，伸出手指戳了戳狗子耳朵上的泡沫。
“怎么这会儿出来了？”陆芸花没回答，反问他。
阿耿和榕洋长生也过来了，明明不是阿耿出的主意，他却还是第一个给陆芸花解释：“我们听见呼雷的叫声实在好奇，实在按捺不住便出来看看，下午会补上今天的课程的。”
陆芸花只一眼就知道肯定不是他想出来，用手臂把耳边发丝往后撩了撩，笑着揶揄：“我看应当是蹲在旁边的某人想要出来看的吧？”
“嗯嗯！”蹲着的有云晏双手撑着下巴，也不要哥哥替他顶包，爽朗承认：“我听呼雷一直叫、一直叫，实在是好好奇。”
“你啊……就和个猫儿似的！”陆芸花亲昵地点了点他的鼻尖，却是站起了身：“已经冲干净了，现在就是擦干，既然你们上午不学字那便来帮忙吧，正好给我省下些力气！”
她去房里又拿了两块大巾子，连带着一边放着的一块大巾子一一塞给孩子们，先是叫呼雷去一边甩了甩身上的水，多甩几次以后狗子一下蓬松许多，再在铺了张地垫的院子里好好擦一擦、晒一晒太阳，再大的狗子也能干了。
“好！”丝毫不觉得这是个苦力活，云晏兴奋地答应，他还把手上什么也没有的小长生推到余氏那边：“长生你还小呢，陪着阿婆吧。”
长生好脾气，软乎乎地点点头表示接受，不过心里更加渴望长大了。
现在不管做什么什么都是“太小了你做不了”、“太小了对你不安全”……他实在是太想长大啦！
真就这样把呼雷留给孩子们，有阿耿和余氏看着陆芸花还是安心的，直接去做起小面包和蛋黄酥。
烤窑里升起火，陆芸花看烟气顺利从烟管里面排了出去，半点没有留在屋子里，满意的点了点头，把炉子盖子盖上等待着它升温。
回到厨房先做小面包，这小面包很简单，只要放好材料揉好就行，最大的难度在于按揉的手法和有没有耐心力气，正好陆芸花这些都不缺，甚至还有经验，所以只是一会儿就做好了小面包的面团放在一边醒发。
陆芸花在原来做这款小面包的时候会用黄油和牛奶，但是现在可没有这两样食材，只得尽量放了家里有的东西代替，配方比原来更加中式，也不知道做出来是个什么味道。
小面包的面团做得少，总之只是拿来测试炉子温度的面团，做好后陆芸花就开始做最重要的蛋黄酥。
先把鸭蛋黄从鸭蛋里面磕出来，咸鸭蛋和新鲜鸡蛋鸭蛋不一样，就算生着的时候鸭蛋也是凝固状态。剩下来的蛋清也不用担心浪费，陆芸花拌了些新鲜鸡蛋打匀上锅蒸，等它凝固成块以后再做后面的处理。
豆沙取过来放在一边，在和面之前处理鸭蛋，现在手里也没有什么高度白酒去腥，不过白巡送来的这些鸭蛋的品质很好倒也不是太担心这个问题。
“前面配粥吃的时候半点不腥呢……烤出来应该也不会味道太大。”窑炉的温度已经升起来，陆芸花取了一块特意从陆木匠叔叔那里定做的、做了防火处理的木板，把鸭蛋一一放在上面，放在一旁待用。
陆芸花也没有用过木质的烤盘，从前的烤盘就算不是什么高温陶瓷也会是金属制成，虽听陆木匠说只要没有明火一直烧在上面，单单高温是不会让它烧着，陆芸花还是难免有些胆战心惊。
可能是她孤陋寡闻了，陆芸花从前是真的不知道还有不会烧着的木头，理论上来说只要是含水量比较低的木头都很容易烧着……只能当做是两个世界的物种差异了，这世界连余氏吃了以后马上能和正常人一样的草药都有，再出现这种奇特的、不会着火的木材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还是想要铁的烤盘……算了，不要想这种不可能发生的好事了，除非我后面再干点什么叫大方的皇帝陛下赏我一套……先烤一点小面包试试温度吧。”陆芸花难免幻想一下，不过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小心翼翼打开窑炉盖子，把里面烧着的木柴铲出来再扫了扫灰尘，小心把小面包们全都放了进去。这个炉子就是从前在视频里面看过的意呆利人用来烤披萨的那种炉子，国外习惯吃面包，听说许多人都会砌这个烤炉自己烤制面包。
盖上盖子，陆芸花拍拍手，准备先去做蛋黄酥的皮：“这就行了？等等再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吧。”
不过她还是先去看了一眼孩子们和狗子，呼雷已经差不多干了，阿耿和云晏给它擦毛，榕洋寻了它的大梳子一点一点给它梳毛，晒着暖呼呼的阳光，呼雷整个狗舒服得直摇尾巴。
陆芸花脸上不觉绽开笑容，过去摸了摸孩子们身上的衣裳和他们的后脖颈，现在还不算太热，万一衣裳上沾了水身上又出了汗难免风寒，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可能是他们也注意着没叫衣裳弄湿，陆芸花一一摸过去孩子们身上衣服都是干的，倒是脖子后面有些湿润，应该是太阳晒在身上出了汗。
“这样就好了。”陆芸花去屋里取了巾子出来给孩子们擦干汗水，叫他们休息休息：“呼雷自己晒一晒就干啦，不用擦了。”
“好！”云晏又是积极响应，他从没想过呼雷会掉这么多毛，毛太厚擦不干就不说了，擦的时候飞起来的绒毛才是叫人最最难受的。
“呼——”阿耿和榕洋也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榕洋把梳子上的毛揪下来放在一边踩着，陆芸花才看到这里居然已经有一大团毛毛了，春天转暖，呼雷也到了掉毛的时候。
“呜呜汪——”看大家没有继续给他服务的意思，呼雷懒撒地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甩了甩毛，充满气势地昂起头嚎叫出声。
“呼雷好像瘦了。”余氏观察半晌，又点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语气笃定：“就是瘦了，看着像是换了件薄薄的春衫呢。”
“噗嗤。”陆芸花被余氏的形容逗笑，伸手揉搓着呼雷的大耳朵：“说起春衫……我们呼雷可是真的有春衫的，等等全干了以后给它穿了试试。”
众人都笑起来，陆芸花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突然想到什么，对孩子们说道：“……太阳这样好，这会儿阿娘给你们也洗一洗头，和往常不一样，我们躺着洗！”

第107章 洗头和做饭
躺着洗？
孩子们见过陆芸花给余氏洗头，说实话很好奇，不过都很克制地没有找到陆芸花给自己洗，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这些天尤甚。
“我去搬凳子和水盆！”云晏一溜烟跑到屋里去拿需要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早有预谋呢。
东西放好了就可以洗了，陆芸花是按照发量多少给孩子们排序的，毕竟头发多一点就要晒得久一点，要保证大家头发干透不会感冒才行。
温热的手指轻柔的按压着头皮，温柔的指尖在发丝间穿梭，阿耿是第一个，陆芸花给他按后脖颈的时候他像是炸毛一般下意识向下缩了缩，好悬没把一边的水盆弄翻。
“嘻嘻嘻，阿兄怎么还缩一下呢？”云晏笑嘻嘻地调侃。
不过阿耿这个靠谱哥哥是很受弟弟们喜爱的，这不，云晏刚说完榕洋就无声无息伸出自己有点冰凉的手摸在云晏的后脖颈。
“啊——”云晏短促大叫出声，像个刚被松开后颈的小猫跌跌撞撞跳开，回望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榕洋你做什么？”
“阿兄，你怎么还缩一下呢？”榕洋静静盯着他，面对指控也泰然自若地给予反击。
云晏指着他的手颤抖了一下，不可思议般和他对视又不知道说什么。可见也是一物降一物，阿耿制不住云晏，云晏就在榕洋这吃瘪。
陆芸花从不参与孩子们的吵闹，笑眯眯又按了按阿耿的小脑袋，这孩子发质和他阿爹有点像，都是粗硬发质，甚至都不怎么掉：“阿耿头发真好。”
孩子数量多也怕他们着凉，所以陆芸花每个人只是稍微按了一会儿，最主要的目的是洗干净。
躺着洗头最大的好处是被洗的人脸上身上都不会沾到水，陆芸花玩笑道：“我也喜欢躺着洗，可惜没人给我洗，唉……”
“阿爹可以给阿娘洗。”长生坐在晒太阳的呼雷边上，两只小手缩进狗狗的绒毛里，把小脑在枕在呼雷背上，认真回答。
“……”陆芸花先是一怔又是哑口无言，只得摇摇头无奈道：“小长生也和云晏哥哥学坏了！”
云晏不服气了，反驳道：“我可没有教他学坏……不对，我可不坏，怎么能说是跟我学坏了？”
给阿耿包上巾子让他起身，阿耿按着巾子严肃且公正地回答道：“只有你会开阿娘和阿爹的玩笑。”
“……”这次哑口无言的换了云晏。
陆芸花噗嗤一笑，拍拍他的小脑袋催促：“快躺下，水都要凉了。”
等云晏开始洗的时候长生才迷迷糊糊小声嘟哝：“我没有……我没有开玩笑啊。”
他说完，被笑眯眯不说话的余氏弯腰从呼雷身上抱起放在腿上。
“嘘——”
洗完后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裹上巾子，他们取了小板凳放在院中并排揣着手手背对太阳坐着晒头发，陆芸花给孩子们洗完之后看阳光还好，还给余氏也拆开头发仔细洗了一次，只把余氏按得昏昏欲睡，勉强等到头发干了就去睡觉了。
这大半时间过去炉子里面的小面包也该熟了，陆芸花去屋里打开炉子，一掀开盖子，就算是特意避开了老远，一股混杂着炉火味道的香味还是直直冲着脑门过来。
“香。”陆芸花肯定地点点头，不过……
“似乎和我之前做过的味道不大一样？”她小声嘀咕。
这是牛奶餐包的方子，不过这次没放牛奶也没放黄油，做出来应该也不会是原来的味道。
陆芸花一想就释然了，耐心等着温度降低一点以后拿着特制的木夹把好了的小面包们夹出来放在一边，等凉一点以后就能尝一尝了。
说是“小面包”其实也一个有成年人巴掌大，外面刷了一层蛋黄糊，经过烤制以后呈现一种好看的黄褐色，散发出阵阵带着甜味的烤制面食香气。
陆芸花伸出手戳了戳面包的表面，表面是稍微有一点脆的，轻轻一压就能压破表面，戳到里面滚烫而柔软的面包内在。
“呼呼！”陆芸花用闪电般的速度把手缩回来，她的手还没有练成不怕烫的“铁砂掌”，这么一烫指尖马上变成了嫩红色，瞧着有几分吓人。
“快放进来。”就在这时刚从外面回来的卓仪急急去外面舀了一瓢水，带着陆芸花的手指伸进水瓢里。
水缸里面是卓仪今早上刚刚接好的溪水，还没被晒热，放进去简直冰得扎手。陆芸花就感觉自己的手指先是滚烫，然后指尖又在冷水中逐渐变得麻木。
她其实就被烫了一下，只要自己缓一缓就好，现在手在水里浸着反倒很不舒服，于是向外缩了缩手：“没事，一点也不疼了。”
卓仪却没回答，只沉默地抓着她的手不动，看来是不打算听她的。
“真没事的阿卓，水好冷，放在里面反而很难受。”陆芸花难得气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短什么，就是有种莫名做错了什么事的感觉，只小声说道。
“……我去拿药，你等等。”卓仪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是放开手叫陆芸花的手指从冷水里拿出来。
“好。”陆芸花乖巧点头，任由他去取了治疗烫伤的药膏厚厚敷在手指上。
这时候白巡也探头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饶有兴趣：“好香啊……嫂子，这就是你说的‘面包’？已经熟了吗？我可不可以吃一个？”
“喏。”刚敷好药的陆芸花想着桌上的小面包扬了扬下巴：“在那里呢，小心烫。”
“唉！”白巡赶紧提着大箩筐进来，把筐子放到一边的柜子上：“这是肉，还有一筐骨头在外面。”
他去洗了手，甩了几次就很没有形象地拿起一个小面包吃起来。
“我去把骨头拿进来。”卓仪说。
“嗯嗯。”陆芸花敷衍地点了点头，精神全都集中在白巡那里，在他咽下第一口后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是什么味道？”
“香、很香。”白巡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说：“又香又甜，里面柔软却不失韧劲，外面、尤其是这上面有一点点脆，不过主要还是软。”
他说着又吃下去几口，吃得津津有味，陆芸花被他的吃相馋到了，不觉也伸出手去取，却被洗了手回来的卓仪抢先拿过去，给她撕了一半才递过来。
“散散热气再吃。”
陆芸花接过，面包撕开的地方散发着阵阵热气，但她没有心思咬一口，反倒是眉头皱起，捏了捏面包的表面。
这……
她吹了几下咬了一口，咀嚼几下细细品味，咀嚼动作越来越慢。
白巡和卓仪对视一眼，白巡不明所以但被她严肃的神情镇住，也不敢吃了。
这是怎么了？
“你们不觉得……有点像烤饼？”陆芸花斟酌着词语问道。
白巡更是不明所以，摇摇头小声说：“嫂子，吃起来是有一点像是你之前做的那种饼……吃一吃还是能感觉区别挺大的。”
陆芸花捏在手里的小面包不知道是不是发酵时间不够、揉得太过还是少放了黄油牛奶，吃起来就是烤饼的放糖柔软版本，反正是与奶香小餐包没有一点关系。
“哎……”陆芸花几口吃了手里的面包，轻轻叹气：“总归是用来测炉子温度的……将就吃吧。”
“很好吃，芸花莫要不高兴了。”卓仪吃了一口小面包，似乎是在证明他的话。
白巡自然而然地去一边找辣酱罐子准备配着辣酱吃，神情不以为然：“嫂子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上次也是这样，其实每次做出来的东西都很好吃。”
“行行行，说不过你们。”陆芸花被安慰后心情也好了一些，把一边盛放着蛋黄的托盘小心放进炉子，炉子温度差不多知道了，现在烤东西只要控制好时间就行。
“都出去，我要忙起来了。”陆芸花把放着小餐包的盘子塞到卓仪手里，又取了一把筷子，连带着辣酱塞给白巡，催促他们出去。
白巡把手里大块放了辣酱的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接过陆芸花塞过来的东西，连带着卓仪听话地出去了。
陆芸花有时候会喜欢一个人在厨房没有旁人打扰，大家和她相处久了都是知道的。
卓仪指了指一边的两个筐子：“猪肉都在那里了，芸花你需要帮忙便叫我。”
“好好好，我知道啦。”陆芸花的心思全都在筐子里面的肉上，此时只是敷衍地回答几句。
这次的肉比上次的要肥一点，猪肉也要多一些，可见王哥这段时间是花了心思在养猪的，也看得出这是一头比上次还要大一些的猪。
“吃不完啊……”叫住正要出去的卓仪，陆芸花找了上次新做的几个筐子洗干净，分别放了些肉和骨头在里面：“阿卓，你帮我把这三个筐子送到林婶、秦婶和王婶家里去。”
至于蛋黄酥……白巡送来的咸鸭蛋只有小小一箱子，做出来的蛋黄酥连家里人一人分两个都有些悬，哪里还有分出去的分量？
卓仪领命而去，白巡端着新做出来的小面包在外面和披头散发的孩子们吃起来，卓家的小孩都是咸党，甚至比起有点甜的小面包更喜欢之前陆芸花烙出来的饼，所以白巡随着面包一起拿出去的辣酱就派上用场了，大家这会儿都配着辣酱在吃小面包。
外面把小面包当做午食填饱肚子，陆芸花不太饿，在厨房忙着做蛋黄酥的外皮。
蛋黄酥分为酥皮和油皮，做的时候要分开做。
猪油、面粉、水、鸡蛋……一样一样材料加入，搅拌、和面、松弛……面团被揉捏成规整的形状，一次一次地擀开又卷起，这个动作会让蛋黄酥在最后呈现那种一层层的美妙形状。
蛋黄酥最重要的步骤就是松弛，只有松弛到位的面团才会足够柔软，才能在烤制的时候膨胀分层，最后成果才会蓬松又酥脆而不是被压成一层，甚至吃起来像月饼皮一样湿润。
松弛期间陆芸花把烤炉里面的蛋黄也取了出来，木质托盘果真半点痕迹都没有，里面的蛋黄滋滋作响，因为陆芸花在烤制之前蛋清分离地足够干净，现在蛋黄的外表金光闪闪，盘子里也没有什么泡沫。
面团在松弛，蛋黄也要放凉才能使用。等待的这会时间陆芸花走到一边煮了几条肉，这些都是要补充进卤肉锅子里面的。
白巡还是从她这里知道了烙出来的馍更适合做肉夹馍，那种遗憾和喟叹完全在陆芸花的预料之中，后面还听他几次“不经意”的话，说要是他买了猪回来能不能再卤一次肉，这不家里买了肉，陆芸花还记得这事情就顺道给他卤了两条。
为什么说是顺道呢，当然是因为今天的主角不是卤肉。
从蒸锅里面取出已经放得半凉的蒸蛋，这蒸蛋就是之前鸡蛋和咸蛋蛋清混合起来上锅蒸出来的，陆芸花把它从碗里面抠出来，它并没有碎，而是非常奇妙地像豆腐一样成型了。
轻轻把它们切片浸泡在清水里，这是要洗去一点点盐分让它吃起来不那么咸，毕竟等一会儿这些蒸蛋清是要卤制一次的。
做蛋黄酥只需要鸭蛋黄，但是又不能就这样把蛋清全都扔掉，蛋清单独吃起来很不好吃，陆芸花从前自己就腌蛋所以不会再去买市售的鸭蛋黄，因此特意在网上学了好些处理鸭蛋清的法子，这就是其中一种。
这样做出来的鸭蛋清还能用来和素菜炒制或是做汤，味道比纯粹煮熟了好吃得多，也算是一种食材了。
在蛋清浸泡的时候蛋黄酥的皮也松弛好了，陆芸花摸着蛋黄的温度并不算烫手，把一边的豆沙取过来，这就要正式包了。
不过包的时候就会顾不上锅里煮着的肉，陆芸花偏头叫了白巡进来：“阿巡你帮我看着锅，要是有血沫子就捞一下放在旁边的碗里。”
这活计不大适合小孩子做，不然陆芸花也不会叫白巡这个客人来做。
这确实是白巡第一次在厨房里面帮忙，甚至觉得很有意思一样安安分分看着锅子，连陆芸花在干什么都不大注意。
最下面是油皮和酥皮混合在一起、擀出层层花纹的面皮，把面皮放在虎口上，在上面放上豆沙和蛋黄再包到一起，等全部做好以后再在上面刷上蛋黄液，几乎一模一样的蛋黄酥们便整整齐齐排列在案板上。
“嫂子，现在要怎么办，我把沫子都捞干净了。”这时候白巡端着小碗过来。
陆芸花看里面没什么沫子，笑说：“现杀出来、放干净血的新鲜猪肉果真没什么血，现在放它煮着就好。”
“还有没有什么活计了？”白巡把小碗顺手洗干净，风度翩翩地问道。
再有风度也遮掩不了他语气里的跃跃欲试，陆芸花暗笑，这还有些帮忙帮上瘾了？
只可惜啊，现在真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阿巡帮我把蛋黄酥放进炉子里吧。”不过看着白巡格外期待的眼神，吃软不吃硬的陆芸花还是无奈地给他找了个活计。
“烤一会儿就能吃啦，下午我再做红烧肉！”

第108章 蛋黄酥
“已经好啦，阿巡再帮我把盘子端出去罢？”陆芸花扶着厨房门框朝外面喊，正巧卓仪也回来了，笑说：“阿卓回来的真是时候，点心刚刚出炉呢！东西都送下了？不是说篮子都给婶婶们吗，怎么还提着篮子回来了？”
“不是我们送过去的篮子。”被这样接二连三地问，卓仪也不着急，只是慢条斯理地一一回答：“猪肉都分别送下了，也细细说了你刚刚说给我的那些菜谱，篮子是秦婶给我的，里面装的是婶婶们给的菜蔬，说是一点回礼。”
陆芸花给白巡让开路，叫他去里面端东西，自己迎上卓仪，十分好奇：“都送了些什么菜蔬？正好今天家里只有笋子了，等等炖肉时候正好炒几个素菜做搭配。”
提着一个巨大的菜篮子也没有损耗他的风度，卓仪今日穿的还是自己月白色的窄袖袍子，站定了把篮子举高叫陆芸花翻看，站姿仍旧昂首挺背、精神抖擞，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小青菜、小萝卜、春笋……韭菜……”陆芸花翻了翻篮子，都是些春季常见的菜蔬，不过她在最下面发现了两大把豆芽。
陆芸花抬头去看卓仪，忍不住笑起来：“这豆芽肯定是秦婶家里的吧？”
前头冬天没什么菜蔬，陆芸花就把发豆芽的方子教给几个婶婶了，后面再有想学的也不会藏着，都是爽快地教了。加上豆腐这种食材，大家都过了一个餐桌上食材相对丰富许多的早春。
陆芸花为什么能总是收到村人的东西？不论是你一把小葱我一个鸡蛋还是你一篮豆芽我一筐春笋，正是因为陆芸花会这样毫不吝啬、毫无保留地把这些能叫大家生活得更好的东西教给想知道的人。
她好似是吃亏了，但这世上总归是有良心的好人多些，在不愁吃穿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是会记得别人的恩情的，大伙儿受了她的好，自然也会想要用自己的东西回报。
“这豆芽似乎不是黄豆做的？”陆芸花捡起一根豆芽，这豆芽颜色微微偏绿，怎么看也不是黄豆所做，倒是很像从前吃过的绿豆芽。
“秦婶说是绿豆。”卓仪点点头，他们这地方不产绿豆，所以他也不惊讶陆芸花会提出这个问题，接着回答：“秦婶说前几天有南方商人过来买货，秦婶看他的绿豆很不错，说是记得你说过豆子都可以用来发豆芽，就买了一些试试。”
“说到绿豆……再热一些就能吃绿豆汤了。”陆芸花蛮喜欢绿豆沙的，所以听到卓仪的话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又说：“不过现在却是吃红豆汤的好时候，做些糯米小圆子放进去，热乎乎、甜滋滋地吃上一碗，全身都会舒服起来！”
“今天要做吗？”卓仪温和笑道。
陆芸花却是摇摇头：“要做也是明后天了，今日蛋黄酥里就有红豆，晚上又是红烧肉这样的大菜，再配着红豆汤就有些腻味了。”
“唉对了，阿卓赶紧把东西放下，我们去吃蛋黄酥，这会儿都要冷了！”陆芸花这才意识到蛋黄酥那会儿就叫白巡端过去，这会肯定凉了大半，急忙催促。
卓仪把菜篮子放到厨房，两人又洗了手，都没来得及走近，就听白巡对他们急不可耐地催促着：“阿卓、嫂子，你们两个快些，点心都快凉了，凉了可要少上不少滋味的！”
“好好好。”陆芸花看他们一直没吃等着自己和卓仪也有点心虚，加快速度坐到座位上，开口招呼：“大家吃罢，小心里面烫。”
耐着性子叫孩子们先挑，等孩子们取了白巡便赶忙拿起一个，眼睛紧紧黏在蛋黄酥上，嘴上客气说了一句：“阿卓、嫂子你们自己拿，我有点饿了，我先吃两口。”
“咔嚓——”
才说完，都不等卓仪和陆芸花回答白巡便大大咬了一口蛋黄酥，酥皮发出一声勾魂夺魄般的脆响，白巡双眼微眯，简直要摇头晃脑起来。
“阿巡也太夸张了些……”陆芸花上身情不自禁向后仰了仰，说实话看了白巡这模样很难不吐槽出声。
卓仪无奈摇摇头但是没说什么，只是把盘子递给陆芸花：“芸花吃一个罢，不用管他。”
应了一声，陆芸花拿起蛋黄酥，难免好奇难道是自己的手艺进步了不成，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蛋黄酥，根据名字就知道这点心讲究一个“酥”字，层层酥脆、口口生香的蛋黄酥才能说一句好吃、够格。
陆芸花做出来的这一炉蛋黄酥就算叫从前经常吃蛋黄酥的大家尝一尝也能说一句非常好吃。
不仅仅是她足够用心的缘故，更因为所有材料的品质都非常不错。
豆沙所用的红小豆是白巡送来的、今年新打下来的豆子；鸭蛋是海鸭蛋，个头不大蛋黄却各个饱满流油，没有一点腥味；猪油用的是自己熬煮出来的新鲜猪油，只有香味不见腥臊；面粉是村里种了石磨磨出来、细细裹了好多遍筛的面粉，吃起来麦香中带着微甜……
这样一套材料放下来就算手艺不那么好做出来的蛋黄酥也不会太难吃，更何况陆芸花的手艺足够精湛，与食材的优秀叠加在一起就是“锦上添花”。
所以今天的蛋黄酥在陆芸花吃过的蛋黄酥里都能算是第一梯队了，不仅有味道，还有食用感受。
蛋黄酥外皮极脆，一层一层如纸般薄的酥壳层层叠叠放在一起，酥得几乎让人咬下时候颈后汗毛都竖起，只因那传导进耳朵里的咔嚓脆响；内部极软，馅料算不上丰富，但是红豆沙和鸭蛋黄的配合已经足够惊人，不需要再加什么别的味道；红豆极香，口舌中第一个尝到的味道就是浓浓的红豆香味，软绵如同脂膏般顺滑的红豆沙中一点颗粒都不见，舌尖一顶就融化开来了，甜味不重，一口中全是豆沙的浓香。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最中央的咸蛋黄。
蛋黄已经烤至冒油，把周围包裹着它的红色豆沙也染上了金黄色的油脂，绵软又带着些许颗粒，融化时候有一种其他食材没有的“沙沙”质感，油润、浓香和独特的食用感觉，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痴迷于蛋黄制品的原因。
酥、香、绵、沙……
几个滋味尽在一口之间，连陆芸花都忍不住微微闭眼，极为沉浸地享受着这个味道。
“真好吃……”榕洋小声感叹，又小小咬了一口。
“没错，真好吃啊！”云晏重重点头，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道：“之前听阿娘说蛋黄酥我还以为是一种蛋黄馅包在里面的烤饼呢，就和芋泥小饼一样，现在吃了才知道有多特别。”
因为材料有限蛋黄酥是每个人两个，家里孩子多，陆芸花不管分什么都是按照每人几个来分，不管是点心、玩具或是别的什么，因为她不希望哪个孩子总让出自己的那一部分。
“可惜就是太少了。”白巡很是遗憾地吃掉自己的第一个蛋黄酥。
陆芸花也没办法，解释说：“咸鸭蛋就那一小箱子，这次蛋黄酥做完也不剩几个了。”
“我叫手下再送些来。”白巡闻言豪气地摆摆手：“也不是说都要用来做蛋黄酥，我就要走了，留着到时候你们吃……嫂子可千万不要拒绝才是，这又不值几个钱！”
陆芸花知晓最后依旧是推辞不过的结局，也不再客气，笑眯眯和白巡道了谢。
“呜呜——”呼雷在一边啃着自己的蛋黄酥，这是陆芸花特意给它做的少盐少糖版本，平时呼雷吃这些的机会不多，因此现在吃得直甩尾巴，快活极了。
“话说呼雷的衣裳还没穿呢。”陆芸花看着毛皮光滑发亮的大黑狗，拍拍手说道：“这会儿也洗干净了，总要换来看看。”
说到做到，陆芸花去屋里箱子取了给呼雷做的衣裳。
第一套是卓仪同款仙鹤大袖，这一套是全家每个人都有的，但是因为它们都是是春衫，只有卓仪好似不怕冷所以陆芸花特意嘱咐了蔡老板早些做，其它只有呼雷的那一套做出来了，毕竟狗子的衣裳总要简单一些，不费什么功夫。
“噗——”
终于等陆芸花给呼雷把衣裳换上，白巡一口蛋黄酥呛到嗓子里，好容易缓过来就差点笑岔了气。
“呼雷哈哈哈哈哈……嫂子哈哈哈，这衣裳、这衣裳真有意思！”
“呜呜！”呼雷往前走了几步，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腿旁边多出来的东西。
没错，这衣裳确实是仙鹤大袖那一套，但是陆芸花在做的时候想到了从前在网上看到的一种衣服，兴致一来画了同款的纸样子。
这是一件只有半身的衣裳，但是它在最前面有用棉花填充出来的两只手，还在上面缝了一本棉花做的书，从呼雷正面看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狗头人”，它的两只前腿是这个人的脚，胸前是棉花做成的、拿着一本书的棉花手，身上是风度翩翩的仙鹤大袖套装。
“咳咳……”看着呼雷不明所以，冲着自己跑过来，这会儿连卓仪都忍不住了，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呼雷！”孩子们顾不上蛋黄酥，跑到院子另外一边呼唤着呼雷，来来回回叫它让它跑向自己，就是想从正面看它这件衣裳。
“哎哟。”白巡笑得肚子疼，揉了揉泛酸的腮帮子，摇头叹息道：“嫂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给呼雷穿衣裳的，还是这样有意思的衣裳？我走南闯北这么久也没有见过！”
陆芸花笑而不语，和从前许多次被夸奖时候的反应一样。
呼雷也不是很傻的那种狗狗，它只是脾气很好，在被大家逗得来来回回跑了几次以后也明白过来什么，虽然它没有人类的审美所以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它还是感觉自己被笑话了，尤其是被白巡笑话了。
呼雷一屁股坐在原地，任凭孩子们再怎么喊它都不回应，只是低着头好似在生闷气一般，陆芸花赶忙上前和孩子们一起围住大狗。
“呼雷、呼雷？”陆芸花推了推它却被不耐烦地躲开，只得呼唤着它的名字想叫它给自己回应，可惜大狗还是一动不动低着头，就算她特意低头去看它的眼睛它也用力扭开自己的大脑袋，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陆芸花起身去桌上取了自己的蛋黄酥，单从味道来说就算狗狗也能吃出来人吃的蛋黄酥更好吃，就是可惜吃了不健康，狗狗只能吃点特制的。
她又蹲下，捏着蛋黄酥在呼雷面前晃了晃，狗子的鼻子轻轻皱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嗅着这个味道。
呜呜……香……
陆芸花这时又叫：“呼雷？”
呼雷不甘不愿地慢慢抬头，从眼角看向陆芸花，好似完全不是因为蛋黄酥而让步的一般。
“吃不吃？只要不生气了就给你吃。”陆芸花又晃了晃手里的蛋黄酥，大家就见呼雷好似深深吸了口气才做出什么决定，犹豫再三还是重重垂下头去，这倒是叫大家都感觉出乎意料了。
嗯？还闹别扭？
陆芸花不觉轻轻挑起眉梢，这会儿闹得什么别扭？她可是吃软不吃硬的，尤其不吃闷声不说话这一套。
“呜！！”
只见陆芸花上前把呼雷的脑袋一把薅过来，在狗子惊恐的眼神中把蛋黄酥塞到它的牙齿中间。
“小狗狗不要耍脾气哦，不喜欢这个衣裳给你换下来就是，但是千万、不要、不、出、声。”
她笑容温柔，语气舒缓，却叫周围大家都安静下来，尤其是一边的白巡刚刚还在“吭哧吭哧”笑得像是母鸡下蛋，现在却瞬间安静下来了。
“呜呜——”呼雷含着蛋黄酥，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向后仰了仰去看陆芸花的脸色，见她笑着不说话又呜呜叫出声，小心翼翼垂下头，从眼角偷看她的表情。
“去吃吧，吃完我们把衣裳换了。”陆芸花向它的小窝那里扬了扬下巴，呼雷这才如蒙大赦般叼着蛋黄酥跑走了。
阿耿喃喃：“呼雷的尾巴都夹在腿中间了呢。”
可见是真的很害怕……
陆芸花心里无奈，感觉自己也没怎么样，或许是平日里脾气太好，什么都好好说、商量着说，这会儿语气重了些就叫大家都有点受到惊吓。
不过这件事情很有教育意义，陆芸花发火是因为自从上次和卓仪吵架以后就明白冷暴力只会叫家人之间的感情出现问题，不是有效解决问题的办法，因此决心以后有什么就说什么，绝对不冷暴力，就连呼雷这条会因为衣裳被嘲笑就不高兴的高智商小狗也最好也是这样的。
可以哭、可以吵架，绝对不能闷声不说话，不能哄的时候也没个回答。
陆芸花是第一次做家长，从前也很少与除了长辈以外的亲人生活，现在生活难免自己也要适应，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是如果家里人都是生气或是受了委屈就不说话的性子，这往后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以后要是有什么就说出来，不管是委屈还是不高兴，绝对不能自己闷着不和家里人说话，就像这次一样，绝对不可以。”陆芸花再次蹲下，对着孩子们认真说。
“不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知道你是为什么不开心，有时候或许只是误会，但若是一味沉默，连解释和解决的机会都不给对方……事情到最后都解决不掉，双方还会因此产生芥蒂，知道吗？”
孩子先是沉默，接连点着头表示记住了。
“是不是就像我和黄姨姨一样？”云晏又想起上次自己就是这样对黄娘子的，坐在一边闹脾气不和她说话，霎时间又是窘迫又是后怕，要不是当时阿娘注意力都在阿婆身上，怕不是也要给他一个“记忆犹新”的教训了。
陆芸花哑然，也想到一块儿去了，抿嘴露出一个笑：“那阿晏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云晏在哥哥弟弟们戏谑的眼神中把脑袋重重点了几下，极为诚恳：“我真的记住了，以后绝对不再犯！”
他们说话的空档呼雷也吃完了嘴里的蛋黄酥，夹着尾巴磨磨蹭蹭地垫着小碎步走到陆芸花旁边。
陆芸花给它解了衣裳，又摸着它的毛毛安抚几句，在玩了几次飞盘以后心大的大狗子就忘了刚刚的事情，快活地跳跃奔跑，完全就是一条没事儿狗。
白巡在一边啧啧称奇，凑到卓仪旁边与他耳语：“嫂子说得真对，呼雷也是真傻。”
呼雷傻？那总是被呼雷弄得狼狈不堪的你是怎么回事？
现在也有点坏心眼、偶尔喜欢欺负朋友的卓仪意味声长地看了好友一眼，很快转回视线，点了点头淡淡道：“芸花说得对，人与人相处理应如此，都长了张嘴，有什么就说，又不是都不会说话。”
白巡没看到卓仪的眼神，很是赞同：“看那有些女侠少侠痴痴缠缠你、误会来误会去……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偏要整得天塌了一般，实在叫人……唉，不说了。”
他说着也懒得再提那些自己不感兴趣的儿女情长、风花雪月，冲着陆芸花大声问道：“嫂子，我们什么时候吃饭，我能不能先吃个肉夹馍，我闻到卤肉的香味啦！”

第109章 酱坊和计划
午食只吃了两个蛋黄酥，对白巡来说确实少了一些，这两个蛋黄酥不仅没有把肚子填饱，蛋黄的香味还留存在口舌之间，反倒是让胃口打开，越发饥饿了。
“刚刚才放进去的肉，再怎么样快今天也是吃不着的。”陆芸花不被白巡的可怜样子所迷惑，要说白巡饿那肯定是饿不到哪里去的，早餐才没过去多久，刚刚又吃了几个小面包夹酱，这会儿要说是馋那倒是真的。
她是绝对不会为了别人的馋嘴把没做好的食物端上桌子，就如这卤肉，不卤上几个小时、浸泡上一晚上又怎么能叫味道进入肉里面呢？
不过瞧瞧时间差不多了，倒是有一样菜可以吃一吃，那就是刚刚做的卤蛋清。
陆芸花在蛋黄酥出炉前分心用一个小锅分出来了些卤水，又放了一些材料和水，单单卤了一锅刚刚做出来、泡过水切了片的蛋清。因为蛋清虽然泡过水但还是会有一点咸味，所以陆芸花只能另外起了一锅咸味不是很重的卤，也没有拿着家里的素菜放进去一起煮。
这时候的蛋清质感很像是一种名为“鸡蛋豆腐”的食材，只不过因为只是单纯蒸熟，还是不能紧实到鸡蛋豆腐那样一点气泡都没有，咬开以后样子倒是有一点像是豆腐干。
陆芸花想到这里便对白巡说：“你等等罢，我进去厨房看一看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卤蛋清应当是好了的。”
白巡很少吃咸鸭蛋所以对卤蛋清也接受良好，表情瞬间从灰暗转变为明媚，忙不迭点着头，乖乖坐在位置上等。
陆芸花进去打开锅子看了看又夹了一筷子尝尝味道，确实已经好了。
鸭蛋和鸡蛋一起蒸熟以后属于鸭蛋的那股子腥味少了许多，又因为在蒸熟后泡了凉水，盐味也消去很多，配合着减了盐味的卤水，调味吃起来刚刚好。
蛋清是一种有点“瓷实”的口感，吃起来甚至有一点微妙的弹和一点奇妙的脆，肉眼看来它是和豆腐差不多的样子，但是真的咬上一口以后就会发现比起豆腐的软绵，蒸蛋清能称得上“脆”这个字，又因为在制作过程中加入了整个鸡蛋，在脆中又带了一些绵软，让整体口感达到了一个小小的平衡。
切成片状蒸蛋清本身没有除了蛋香的其他味道，所以放在滋味复杂的卤水中经过卤制以后整体都是卤汁的香味，尤其是它截面间就带着小小的气孔，在卤制过程中也会像是豆腐一样吸收非常多的汤汁，吃起来一口汁水却入口脆香，很是奇妙。
对，就是奇妙，这点时间想要把味道全都卤进去那是不可能的，蛋白还有一点点鸭蛋清的白味。当然，要说真的有多好吃那也是不存在的，起码不能和蛋黄酥、卤肉或者是红烧肉相比。
所以就算现在味道没有全部进去，陆芸花还是把蛋清们全都捞出来装盘了，毕竟若在晚上大家吃完了红烧肉的时候再吃这个菜……估计很难吃完，这就违背了她不想浪费的初衷。
放到明天？明天是脆皮烤猪肘！到时候两个大大的肘子摆在桌子上，试问还有谁能想起来这道蛋清？
白巡原先是挑嘴的，但是自从到了卓家以后真是什么菜都是端上来就吃，包括现在的卤蛋清，要说多好吃也没有，但是他就是吃得津津有味，连带着孩子们都因此嘴馋了，过来跟着吃了一点。
在他们吃卤蛋清配饼子夹酱的时候陆芸花在厨房里做红烧肉，红烧肉还是原来的做法：肉块切好直接下锅煎到六面微黄、渗出油脂；放进调料、糖色和肉类炒制；最后加现在手里有的酱清、盐等调味。
步骤和上次完全一样，不过这次陆芸花在做肉之前先单独做了糖色出来。
最近炖肉烧肉都需要糖色上色，既然时常要用到不如单独做一点出来放着，要用的时候就拿过来。
糖色做法很简单，甚至有用不着油的法子，陆芸花虽说只是看过做法但厨艺就摆在这里，现在做起来也是极为从容的，很快就做好了。
又等了一个时辰陆芸花才把素菜炒上，用的是秦婶送来的菜蔬，做了素炒小青菜、油焖笋和韭菜炒鸡蛋。
“嫂子我来端盘子！”白巡就在一边候着，视线在炖锅和炒锅之间来回变换，等着陆芸花一道菜好了就马上过来端，好似今天一天没吃饭导致非常饥饿似的。
陆芸花翻炒了一下锅里的食材，抽空回头对白巡说：“先去把蒸锅里面的米饭盛出去，就放一边的那个木桶里面。”
这木桶还是陆芸花特意找陆叔做的，因为不是一体也没有找桶匠箍一箍所以有点漏水，不过这桶就是做好后用来盛饭的，以此来满足家里的大胃口们，漏不漏水倒没什么所谓。
白巡去盛饭，卓仪来端菜，孩子们跑着来来去去地取碗碟筷子，一家人的各分担了一点小活计，很快就收拾好开饭了。
在卓家的餐桌上除了刚开始陆芸花会说一句“开饭”，后面吃起来再不会有人说话，直到大家都吃了一会儿才会开始说话、夸赞或是闲聊，这次也不例外。
“……唔，红烧肉还是这么好吃！”似乎是馋极了的白巡就这样埋头吃了一碗饭才开始开口赞美。
陆芸花碗里的饭才吃了几口，她吃饭比较慢，因为现在不怎么容易饿所以吃东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慢下来，这会儿正夹了一筷子韭菜炒蛋吃，春韭菜就要到时候了，真是吃一顿少一顿。
此时闻言轻笑：“炖肉不止红烧肉一种，要是前头那些芋头品质好些，拿来做芋头扣肉或是芋头烧肉都很不错。”
“芋头香和肉香相互融合，芋头绵软去腻、扣肉先炸后蒸，柔软浓郁……确实是再好吃不过。”
她把炒蛋放在碗里，突然来了谈兴：“说起这又让我想到梅干菜扣肉了，私心以为那滋味比芋头扣肉更好吃一些，看来到时候要记得到做梅干菜的时节做些梅干菜。”
秋天时候选了新鲜的白菜、芥菜或是油菜各做些梅干菜，不论是做饼、烧肉又或是炒制吃起来都很不错，又能给冬日添加一些除了咸肉、腊肉之外不一样的滋味。
白巡伸筷子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些，忍不住凝神细听，连卓仪孩子们也很是好奇地看过来，因为陆芸花说的都是些他们没听过的食物。她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神情是一种带着微微懒意的漫不经心，却又好似不论什么菜肴做法都是如此信手拈来，有一种“说的这些我都能做”亦或是“我想做就能做出来”的自信从容。
陆芸花又是一笑：“又或是酿些黄酒，做一次带着微微酒香、色如琥珀的煨肉。”
“一小坛子就是一块肉，小小的炉子小小的炭火，一坛子肉就这样慢慢煨上一下午，做的时候半点水都不放，只放上好的黄酒，等肉中油脂全都炖进汤汁里，酒气和浊气随着时间消失，留下带着醇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炖肉，美美配上一碗饭再好不过了。”
“咕嘟……”白巡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没想到声音格外大，不过他是个洒脱的性子，不在意在朋友面前出丑这件事，此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反倒因此开了个玩笑，讨饶般恳切地说道：“嫂子……嫂子可别再说了，我听了以后真是样样都想尝一尝，本身就是为了一口脆皮猪肘硬生生厚着脸皮留到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又心动了，你不怕我一直赖着不走吗？”
卓仪感觉到陆芸花心情很好，自己心情也不错，此时低声笑了笑，表情正经地回答：“要是不想走就继续留下，之前送的那些新婚礼够你待上几年了。”
他说到这又眼带笑意，严肃认真地接了一句：“不过留下还是得干活才行，你身强体壮，到时候就跟着我下地吧。”
“真的吗？”长生听不懂大人话里面的意思，表情很高兴，想了想后天真地回答：“要是白叔叔可以再留久一点就好了，我可以帮白叔叔干活！”
“哎哎！”白巡不觉挂上笑意，没去看忍俊不禁的陆芸花和卓仪，只对长生半真半假地说道：“你白叔叔我可有赚大钱的生意要做呢，等我再过个几年、十几年挣够了钱就在你们旁边也修个房子住下，到时候小长生可要过来吃筵席！”
“……这个我没法保证。”长生确是当真了，他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反倒是好好想了想，极为周全地慢吞吞回答道：“要是几年后的话我会去的，但十几年……那时候我已经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像阿爹从前一样在外面，不能说一定能过去吃筵席。”
他顿顿，好似是怕白巡因此伤心，又补充道：“不过就算我在外面也会努力赶回来的，白叔叔放心。”
他说的这个猜测很有可能，像是现代很多家庭不喜欢孩子小时候说关于“离家”、“在外面”的话，但这里就单从人们总是外出游学这方面来说，大部分家庭并不在意孩子在小时候说自己长大以后不在家这件事。
白巡被逗得“吭哧吭哧”笑起来，在长生逐渐带上困惑的眼神中忍住笑，很是郑重地点点头：“白叔叔记住了，到时候一定等小长生。”
长生又慢吞吞地露出一个笑，等待了一会儿看大人们都没有话要说才又拿起筷子吃起饭。
“……那我不说那些菜了。”陆芸花脸上还有残留的笑影，很善解人意地退了一步，又另外起了个话头：“今日炖肉还放得是前些日子买的酱清……我尝着怎么都不大习惯，最近家里再没什么别的事，正好来准备酱坊，再拖下去不说后头天气热了做酱不容易做好，就说夏天下起雨以后房子也不好修。”
卓家没有吃饭时候“食不言”的习惯，单纯觉得大家一起坐在饭桌前的时间是最容易聚在一起的时候，这会儿大家也不会因为吃饭以外的事情分心，陆芸花很喜欢这时候聊一聊天、随意拉拉家常增进一下感情。
其实在陆芸花没来之前卓家是没有这样的习惯的，不是卓仪讲究什么，只是单纯因为他不爱说话，他平时做的很多事情都只是大人的事，每天也没什么可和孩子们说的，他又不喜欢在吃饭时候讲课业或是教育孩子，大家索性说两句话就安安静静吃自己的饭。
不能说哪一种好或者哪一种不好，陆芸花不是那种叫人家顺着她的人，只能说卓家一家都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自然而然跟着改变了。
“明日我们先去看看房子，确定一下要怎么修再去找村长说一声？总归后头要在村里雇人。”卓仪放下筷子，起身又舀了一碗饭。
陆芸花觉得这个安排很好，点点头回答：“也好，自上次无意路过再没有去过那边，现在买了这地总要去看一看的。”
去陆村长那里还有一件事，就是要给他们两个的租赁契约做见证人，陆芸花从卓仪这里租地盖酱坊的契约。
“阿卓买好地以后去看过没有？”陆芸花笑盈盈问。
“去过。”卓仪咽下口中的饭菜，说：“刚买好以后快快去看了一圈，因着想种地，总要知道地是个什么样子才好。”
“那边地怎么样？阿卓你想要种点什么？”卓仪之前只说了一嘴要种地，后来家里一件件事发生便再没有提过，但是看来是一直记着的，尤其今早上还拿着一本讲种植的书在看，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陆芸花不会自己拼搏她的酱坊食摊、和家人们分享自己的各种计划却理所当然忽视家人们的想法，她不是这样只关注自己而懒于关心家人的自私家伙。
“已经确定了种点小麦。”卓仪温声道：“粮食总是最有保障的，我问了问阿叔们，他们说这会儿虽然晚了些但也能播小麦，不过我那地土质不大好，收成可能一般，而且需要用心伺候。”
“所以还想养些河虾，在山上种点果树。”他又接着道：“地方就放在那里，养点什么不说赚什么钱，就自己家里吃也是好的。”
卓仪眼睛里带着轻松的笑意娓娓而谈，可见这些想法也是想了不少时日才确定下来。
“河虾？”林婶他们家在养鱼，养得还很不错，这边养好的鱼大多也是供给村人友邻，林婶家里完全供得过来，所以周边并不需要再多一个养鱼的人。可是这样一看卓仪买的地里那段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水汇聚成的小河就有点可惜了，这样一想陆芸花也理解卓仪为什么想要养别的。
她从前家在内陆所以对这方面有些不清楚，但好似听过河虾不能在太冷的水里养，而那条河就是一条雪水化冻以后流下来的河，也不知道卓仪为什么选择养河虾又养不养得活。
“嗯。”卓仪点头，细细说道：“养这边唤做北梅虾的品种，我问了祥叔，他说我们这水适合养这个，这虾背部有白梅般的形状，味道也极为鲜甜，喜欢在较冷较干净的水里生长且只能生活在活水中。”
“正好我们那块地有个滩涂，水浅也干净，用来养它很不错。”
他这么一说陆芸花便很快理解了，对他的想法也很赞同，不过她并没有听说过“北梅虾”这个品种，虽说很信任祥叔的推荐还是想问清楚到底是个什么虾。
“北梅虾？”
白巡插言回答：“北梅虾好吃，越冷越干净的水养出来越好吃，雪水河的水就算夏季都十分冰凉，养它再合适不过了。它和一般河虾不大一样，前面是两个大钳子，养肥了以后钳子里也有肉，好吃极了！”
大钳子？
陆芸花一愣，这怎么听着有点像是小龙虾？不过她终究没吃过这北梅虾，故而只是念头一转，心里却对北梅虾更是好奇了。
“阿卓怎么突然想养河虾了？”陆芸花顺口一问，夹了一块肉吃完了自己碗里最后一点饭，想着大概因为书里有这个内容，正好叫卓仪看到了。
却没想卓仪先是一怔，又稍稍低了一下头，似乎有一些不好意思，停顿了一下才说到：“养虾也是我突然想起来的，和一件旧事有关。”
旧事？
这是要讲故事的意思了，而且主讲人是平日不怎么说起自己事情的卓仪，好似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都因此失去了几分吸引力，只看大家心有灵犀地放下筷子，睁着一双双染上好奇心后闪闪发亮的眼睛看向卓仪。
卓仪被这样注视着难免有点不大自在，和平常相比说话时候也莫名拘谨许多，整个人好似也沾染上几分过去的时光，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青涩”。
“……嗯，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卓仪清清嗓子，表情看起来陷入了回忆，说话语速有一点慢。
“那时候我比阿晏还要小一些，一个人的时候遇到了师父。”卓仪微笑起来：“不知是因为什么，师父收我为徒，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不熟悉，等后来熟悉了以后发生了一件事情。”
他顿顿补充到：“那时候的我还小……比较顽皮，比阿晏还顽皮。”
云晏听闻气鼓鼓地鼓起了腮帮子，因此还收到一个哥哥弟弟们投来的戏谑眼神。
卓仪用眼神安抚了一下云晏又继续说：“那时候我们经过一个小溪，正巧在那附近修整，我看到溪水里有许多小小的河虾，当时不是为了吃，只是一时兴起，就这样背着师父去小溪里玩耍了几个时辰，等师父找到我把我带回去以后都没有来得及训斥，我就因为着凉染了风寒，很严重，差点就死了。”
“那牛骨珠子就是那之后师父去寻了给我的。”卓仪再说起这件事依旧很开心，他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成年男人了，却在说起像是父亲一样的师父的时候仍然会不由地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孩子气，好像在他那里永远不会长大一般。
卓仪接着说：“再后来病好了，师父问我为什么要去玩水，我怕被训斥就说自己喜欢吃虾，想吃河里面的虾子，哪知道啊……”
他摇摇头，苦笑道：“哪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不知是不是当了真，往后顿顿有虾，我就算本身不怎么挑食但也不是很喜欢虾的味道，所以到后头是闻到味道就难受，自那以后便再也不说谎了。”
“噗——”白巡吃惊：“只是因为这个？”
卓仪毫无异色，认真点点头：“对，可能这事情印象足够深刻，我又有几分记性吧。”
说真的，这事情白巡还是第一次知道。
他认识卓仪的时候卓仪就是个说一不二、从不说谎的家伙，他也偷偷想过那种卓仪小时候被长辈们谆谆教诲后立下誓言的情景，又或是卓仪初入江湖的时候因为“谎言”遇到了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的猜测……
结果就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陆芸花也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好笑，在这上面她不是没像白巡那样好奇或是幻想过，所以现在就有点说不出且只有自己知道的狼狈感。
陆芸花和白巡两个差不多情况的人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都是苦涩，都决定就这样把自己从前那些猜测全部清空，只当做没有这回事。
当事人卓仪好似不知道自己说了一件非常离谱的事情，毫无察觉地笑起来：“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起这事情，又看到书上有河虾养殖的法子，便很想养一点河虾。”
“原来是这样啊……”陆芸花面上看不出半点不对，很是感叹般说：“师父他老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否请他来和我们小住几年？”
卓仪闻言眉间舒展，眼神温柔地看向陆芸花：“师父他现在四处游玩，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这事若是有机会我会同他说的。”
“对了，阿卓山上准备种什么树？”白巡若无其事舀了一碗饭，在一旁问道。
卓仪今天可谓是说了从前一周的话，不过或许也是被陆芸花刚刚的说话兴致感染，到现在心情依旧是愉快的。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有想法，因此能很快给出答案：“种些杏、柰、桃和枣，这山足够大，每个种上几棵就好。”
就这样一顿饭吃完，陆芸花觉得自己似乎更加了解卓仪了。他从前像是与他们都隔着一层，这个屏障不是卓仪立出来的，而是所有与他相处的人们不自觉立出来的。
就因为他是这样一个温柔、可靠、真诚又很有能力的人，他很少发火、对人们充满耐心、大度又细心，就算陆芸花在对他认识和了解后都只能感叹他简直就是个在人格和性格上都近乎完美的人。
这样的人真实存在吗？陆芸花见到了，也因此相信是有这样的人，但是陆芸花自认她只是个有很多缺点的普通人，会有自私、贪念等等很多缺点，面对卓仪时候还是不自觉有点畏惧，像是……不论是谁在能够印出自己缺点的镜子面前都会产生畏惧、都会感觉不自在。
好在卓仪终究是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会因为不喜欢的事情暗自闹脾气、会因为她的玩笑而羞赧、会因为一件事情就儿戏般的立下誓言，会因为从前的记忆就决定养虾。他喜欢吃辣、喜欢冷一点的被窝，喜欢喝紫苏茶，喜欢他放在桌子上日日喝水、有着一个小花图案的木头杯子，因此与喜欢相反，他也讨厌着很多东西。
他只是一个和她差不多的人，或许他的人格高尚且优点众多，但是陆芸花觉得自己也并不差，起码她现在并没有机会展现出自己身为现代人的冷漠和习惯性明哲保身，曾经保护着自己的厚厚的壳，好像早都在脉脉温情中融化了。
“我也是个不错的人。”陆芸花想着，不知怎么轻轻低了低头，不自觉勾起唇角。

第110章 村长说事
饭后卓仪把厨房收拾出来了，趁着天光还亮，陆芸花去收拾猪肘。
正是白巡期待了好久、甚至为此特意修了一个烤炉的“脆皮猪肘”。
像是猪肘、猪蹄这样厚实的肉都需要长时间腌制，不然味道很难进入肉里，像陆芸花从前吃的烧烤猪蹄也大多是先用卤水卤过以后再烤，这样底味里既有盐味也有卤香，再拿来烧烤就十分好吃。
所以理应把猪肘在调料水里泡上整整一天才好，只是陆芸花看她现在手里这两块猪肘，这次这头猪虽说已经比上次肥了很多，却依旧不比从前吃的那种唤作白猪的品种肥，这就导致肘子上的肉也不算很厚实，这样的“小肘子”泡上一晚上也是够的。
卓仪把猪肘处理地很干净，几乎把每一根毛都拔掉了。这就给陆芸花省了很多事情，做的时候不用再自己拔毛洗猪，只要直接拿来用就好。
她先问卓仪找了一把像是水果刀一样的小尖刀，在不破坏猪肘表面的情况下从截面把刀刀尖从猪肉表面戳进去，这是为了后面腌制时候能让味道更好进入猪肘的内部。接下来就是腌制，盐、五香粉等等材料先用水烧开，等着放凉了再把猪肘放进去，盖上个盖子等到明天就好。
说起这五香粉还是陆芸花自己特制的，里面放了八角、肉桂、陈皮、丁香、干姜和花椒等等香料，拿回家后一种一种地用小磨分别磨成粉再按比例混合，虽说是五香粉，但香料种类肯定远超“五香”的五种。
这个五香粉方子可是陆芸花从前没事干的时候尝了许许多多家调料厂家的五香粉又查了不少资料以后才自己配出来的，姑且算是她的独家秘方，从前还有村人吃过以后来找她买呢，烧肉还是做什么肉馅饼的时候调上一点，味道都能翻个几倍。
拿着油灯回了房间，陆芸花今天晚上要忙的事情就这一件，在她处理猪肘的时候大家也各自回屋准备睡了，所以她直接端着油灯回了自己屋子。
现在时间还不到九点，但是现在也没稳定舒服的光源，晚上就算醒着也不知道干什么，灯影摇摇晃晃地做什么都不舒服，大家索性这会儿就睡觉了，还能省一点油灯的钱。
陆芸花感觉自己现在的作息好的不得了，从前她也不是经常熬夜的人，但是也有时候在网络上吃瓜熬夜到三四点，现在可就不一样了，四点这个时间都能算是她平时早一些的起床时间，要是哪一天食摊上面做的食物比较麻烦，四点起来非常正常。
要每天早早起来的结果是每天都要早早地睡，每天到这个时间陆芸花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简直会是失眠症患者羡慕极了的那种生物作息。
不过这会儿还不能睡觉，陆芸花回来的时候卓仪便把桌案上面的契约拿给她瞧，这是陆芸花刚刚去腌猪肘的时候叫卓仪写的，下面卓仪的名字已经签好，就等着陆芸花签字再按上手印了。
“甲方卓仪将土地……”陆芸花细细读了一遍契约内容，不是她不相信卓仪，而是她就是这个性子，对任何要签字的东西都很谨慎。
没错，这就是一张关于土地租赁的契约，这个契约陆芸花和卓仪已经说了好长时间，一直拖到现在才写。
“好了，我们睡吧，明日也忙呢。”端端正正签下自己的名字，手印是要明日去了村长那里以后印的，没有村长作证现在印了也不做数。
第二天早晨吃的是荷包蛋清汤面，白巡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尝一下那个辣子鸡酱拌面的味道，昨天还特意找陆芸花问了，说能不能今天早上吃点清淡的、可以拌酱的面条，陆芸花正好为早饭做什么而烦恼，听闻这话就从善如流地听从了他的建议。
“中午我们便吃烤猪肘吧？”陆芸花把长生从凳子上抱下来，又帮着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碟，说：“等一等就去烤上，估计要花不少时间，正好阿卓和我一起去村长爷爷那里办事情。”
卓仪自然没有异议，白巡期待又快活地把手里的小鱼塞回袖袋，端起桌上的碗碟，整个人走路时候都有些“蹦蹦跳跳”，显然无比期待脆皮猪肘。
“阿巡……”卓仪轻笑摇头，对好友嘴馋成这样子也很无奈。
陆芸花正待说什么，却听外面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又有一个男声说道：“芸花、阿卓，我来给你们送鱼！”
这不是林婶的丈夫祥叔又是谁？自上次黄娘子来过以后林婶便遵循医嘱在家里休养了，陆芸花已经有几天没见她，上次卓仪去的时候说也是祥叔招待，陆芸花还想着这两天去他们家里看望一番呢，却没想祥叔反倒是先到家里来了。
“祥叔快进来，有什么进屋说。”固然心中惊奇，陆芸花还是急忙去把祥叔迎了进来。
陆祥提着一条非常大的鳜鱼，和上次送过来的鳜鱼相比也不差什么了，这时候鳜鱼这种就算清蒸都滋味极好的鱼类也是很受欢迎的，价格并不低。
顺手把绑了草绳的鳜鱼递给卓仪，陆祥整张脸都喜气洋洋，脸上笑容几乎要把这带着些许寒冷的天气都映暖几分，他说道：“芸花、阿卓，这次叔叔过来是为了谢谢你们特意把黄娘子介绍给我们，自从上次黄娘子给阿林看过又开了药以后阿林照着方子修养了几天，今天一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气色从未这样好过。”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的笑意几乎无法掩盖，歇了口气又说：“阿林也说她身上舒服不少，我们都高兴的不得了，这不，今天鱼塘里面的鱼长得好，我挑了一条胖胖大大的给你们送过来了，这是叔叔婶婶的感激，可千万不要推辞！”
陆芸花心中的想法被证实，她刚刚就想能叫祥叔提着东西来家里的事情也就这一件了，不过听林婶现在身体变好心里也是高兴的。
“那我们也跟着沾沾喜气！”陆芸花果真没有推辞，只是轻轻给卓仪使了个眼色，卓仪笑笑，点了点头后去了厨房，因着他手里提着鱼所以祥叔也没有在意，只又同陆芸花说起话来。
“现在你阿娘和阿林的身体都治好了，实在是一件大好事！”祥叔深深喟叹，似乎又想起从前，忍不住瞧了一眼厨房方向，小声开了个玩笑：“这还要多亏了阿卓才是，要不是阿卓来陆家村我们哪里能认识黄娘子这样的大夫？阿卓真真是我们的福星，芸花你这个郎君可是找对了！”
福星？
陆芸花一下笑出来，先是被祥叔质朴的“好郎君”标准而逗笑，又揶揄看一眼刚刚从厨房里面出来的卓仪，这乡村里大声说话习惯了的汉子的“小声”实在是……
总之“福星”本人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虽说经常被夸，但是夸这个词倒是二十多年头一回，连卓仪这样养气功夫极佳的人也不禁因为这淳朴的夸赞脚步顿了顿才恢复正常。
“祥叔，这是上次我们送过去的酱料，家里做得多，你再带一些过去吃。”陆芸花从卓仪手里把篮子接过来，看里面是蘑菇牛肉酱和辣子鸡酱，便一边把篮子塞给祥叔一边说。
祥叔刚想推拒，又想到陆芸花这一点不欠别人的性子，只得就这样收下了，他爽朗笑道：“上次阿卓送给我们的酱我们当天就蒸了饼配着吃了，确实是芸花的手艺，好吃，阿林可是夸了又夸！”
“祥叔的鱼塘最近怎么样？”又寒暄了几句，陆芸花问道。
祥叔说：“鱼塘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过今年特意放了鱼苗进去养，平时也操心……你们林婶还说我在养鱼上很有些天赋呢，那鱼塘里面的鱼长得可好了，各个又大又肥。”
“现在多是周边乡亲知道我这里养鱼以后过来买，平日里还算清闲，养鱼也是随意挣几个钱罢了，能把鱼食鱼苗的钱赚回来……”
两人又说了些话，日头渐渐升起，陆祥说自己要回去做饭，陆芸花便和卓仪一起把他送出门。
“我先去把猪肘烤上我们就出门。”看着陆祥的背影变成一个小点，陆芸花对卓仪说：“赶紧去村长那里把事情说完，早点把酱坊修起来。”
把猪肘从酱料里面捞出来擦干面上水分，陆芸花在烤盘下头垫了些大蒜之类的蔬菜，用起现在的烤盘的时候难免又会怀念一番从前自己用过的各种耐热烤盘、厨房器具。
猪肘的肉多所以很不容易熟透，陆芸花先给烤炉烧了小火，这是为了保证他们回来的时候猪肘既不会糊又能从里到外地熟透。
但是低温中脆皮是很难形成的，陆芸花便准备回来以后把炉子温度升一下再烤一次，第一次烤熟，第二次烤脆。
当然，脆皮猪肘这道菜的难点就是它的脆皮，这个脆皮其实有一点难做，陆芸花也没有完全的信心，之前从白巡送来的东西里面找到了麦芽糖，要是脆皮烤不出来她就要涂一点麦芽糖水再烤了。
从前有一道相似的脆皮五花很火，它是要先用粗盐吸去水分，再用小苏打或者白醋刷了表面再烤，陆芸花之前还想和肘子一个炉子一起做，可惜的是不论是小苏打还是白醋这里都没有，她甚至考虑过只用平常用的那种醋，但现在制醋技术也不是很发达，醋的味道并不纯，用来做脆皮五花肉很容易失败。
当然脆皮五花肉也能用炸制的方法来做，可惜这就违背了陆芸花想要和肘子一炉一起出的想法。
想了些有的没的，陆芸花把两个肘子依次处理好放进烤炉，在院子里和白巡说了一声：“阿巡我们先去村长那里，你记得瞧着炉子，不用太紧着，只要时不时过来看看，炉子是热着的就好。”
“好！”白巡在里屋扬声回应，他和孩子们在一起呢，这会儿正给他们上课，在家里就是这样，卓仪大多时候都会自己给孩子们上课，但是忙的时候就会叫白巡代课，白巡是真正受过正统教育的，教孩子们也是绰绰有余。
可别看平日白巡放荡不羁、卓仪沉稳温和，到了授课上面就完全反了过来。卓仪讲课都是想到哪里讲到哪里，一般会结合自己的经历，就像是讲故事一样讲课。而白巡则是引经据典、严肃认真，会叫孩子们背诵、默写和练习。不能说哪一种更好或是哪一种适合孩子们，只能说两人授课风格不大一样罢了。
“走罢。”陆芸花把篮子自然地递给卓仪，里面是几罐酱，她苦笑：“这酱我还想着能吃许久许久呢，说着阿巡走的时候给他也带上些免得他又闹，今日一看居然不剩几罐子了。”
“也大多是他在吃罢？”卓仪摇摇头，眼中似乎有些“嫌弃”，他说道：“他闹便叫他闹吧，没有了也没办法。”
陆芸花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哪里合了他的胃口，白巡对这酱确实是十分痴迷。他们家的蒸饼是常常做了放着的，这就方便了白巡，白日里时不时进厨房快活地切上半个饼夹一点酱，就像是吃饼干零食一样吃饼夹酱，眼见着腰带又紧了些。
要说到时候他走的时候不给他带酱……
她现在一想就对白巡这个十分“活泼”的朋友感到头疼，这人明明刚开始来的时候不是这样，还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这才过了多久就成了现在这样，实在叫人无言以对。
当然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就说陆芸花和白巡，现在相处起来反倒不像从前那时候都有点“端着”，已经能够更加自然地表达出真正心情了。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村长家里，给他们开门的依旧是活泼的陆双小姑娘，把他们引到堂屋就打了声招呼去读书了，走之前还悄悄冲着陆芸花眨了眨眼睛，叫陆芸花脸上不由地带上点笑意。
“今日又有什么事情？”陆村长笑呵呵摸了摸胡子，状似生气般玩笑道：“我现在一看篮子就知道又是有事找我了，怎么平日不见送什么过来？”
“陆爷爷可是错怪我们了。”陆芸花好似讨饶般乖巧笑笑，也玩笑道：“平日我们也想送什么过来，但是要是没事的时候送礼物村长爷爷都不收，这可真真叫我们为难。”
“啊……唉！”陆村长先是被一噎，最后只得叹着气摇头苦笑：“芸花口齿愈发伶俐了，我一个老人家说话也说不清楚，怎么都说不过你！”
“村长爷爷可是玩笑了。”陆芸花笑起来：“村长爷爷说话比许多年轻人还清楚呢，哪能这样说？”
陆村长什么样的恭维话没听过，但这是他喜欢的小辈说出来哄他高兴的，自然也轻易地被哄得笑起来：“好啦！倒是说说这篮子里都是什么？上次那些辣椒味道确实不错，可惜我吃惯了清淡，倒是双双很喜欢。”
“这次这个不辣。”陆芸花麻利地从篮子里取出几瓶酱料，一一讲了味道，陆村长听得连连点头，被她说得好奇起来，还想着今日家里就有蒸饼，等等夹一个饼子尝尝。
陆村长放下酱罐子，轻笑；“那我们现在就说正事吧，这次又是什么事情？让我猜一猜……是不是同你们那块地有关？”
“村长爷爷神机妙算，确实如此。”陆芸花笑着恭维一句，又接着说：“村长爷爷再接着猜一猜？”
“那我猜你们是来找我说寻人修房子的事情。”陆村长轻轻咳嗽一声，坐直身子慢慢说，真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军师”气质。
“正是！”陆芸花极为捧场，轻轻拍了拍手，语气好似十分震惊。
她说完后他们就齐齐沉默了，只一下又连带着旁边安静听着的卓仪一起笑起来，气氛十分轻松。
“这次就是为了请人的事情来的，我们想在夏天之前把酱坊修起来。”说笑完陆芸花也开始正经说事。
“有点问题。”出乎意料的，陆村长却这样回答。
卓仪和陆芸花都是一愣，他们村里家家劳力不少，因为周围有山所以可以耕种的土地并不多，也就大家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村子又离县城很近，可以去城里工作，不然穷困的人家肯定很多。
这也导致从前谁家修房请人都是供大于求，怎么现在倒是有了问题？
陆村长笑道：“这也都要谢谢你才是！”
“我？”陆芸花迷糊，试探性问：“又是豆坊？”
“豆坊才收几个人？除了豆坊以外还有其他原因，因为这城里受你恩惠的人极多，大家都愿意给你几分面子，我们村中青年去城里找工时候老板总是优先录下，现在村里除了种地的已经没几个壮劳力了！”
“不过芸花你放心，我们村的人我还是有些信心的，他们出村时候我也一个个叮嘱过了，不会仗着老板们和你的关系就如何。”陆村长说完后又补充着说道。
陆芸花不禁和卓仪对视一眼，她点点头，又苦笑道：“那这会儿可要怎么办，酱坊怎么修？”
“……芸花你介意找隔壁王家村和赵家村的人吗？”陆村长摸摸胡子说道：“隔壁村长们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叫他们选些老实肯干的人过来，一样能给你修起来。”
“只要能干活……我并不大在意到底是哪个村子的。”陆芸花一听这也是个解决办法，直接应下。
这个小问题定下了，那就要了解一下具体怎么修，陆村长说：“不知你们是个什么章程，想要建几间房？”
“其实我们还没有去看过，听说那边房子还有几间。”陆芸花有些羞赧地低头笑笑，本来说先去实地看过再来找村长，但是早上和祥叔说话花了不少时间，又想着多雇些人到时候修的也快些就直接过来了。
“……那边房子状况我倒是知道一些，不过还是等你们看过定下房子样子我再找人罢，我先去找其他两位村长说一声，叫他们留意一下合适干活的人。”陆村长看一眼卓仪，倒是对这孩子做事这样不周全有点惊讶起来。
卓仪沉默，老老实实接受“责备”，总不能说是自己妻子想一出是一出罢？
陆芸花见解决了一件事，可还有另外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这才是今天他们急急过来的主要原因，她清清嗓子，有点不太自然：“陆爷爷，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比建酱坊还要重要。”
“什么事？”陆村长刚刚说话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水喝下一口，精神不大集中。
“我们来找您是想立一份契约，芸花和我之间的契约。”这次是卓仪郑重开口。
陆村长差点被茶水烫到，呼了好几下才缓过劲，惊讶到声音都放大不少：“契约？你们两个能有什么契约？”
“是这个。”卓仪把东西递给陆村长。
陆村长一把取过，看着看着皱起眉来，看着他们两个都是坦然的样子，责怪的话一时间堵在了嘴里。
“你们这些孩子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了……”许久之后陆村长深深叹息，沉默一下又问：“你们两个怎么想的我不问，但我要问一句，你们现在……好吗？”
长辈问小辈感情的事情总归还是有点说不出口，就是陆村长这样年轻时候潇潇洒洒的人，此时难免也说起话来含含糊糊。
……好吗？
陆芸花哭笑不得，这是在问他们两个感情出没出问题啊！
“陆爷爷放心，我和芸花之间很好，这是我们两个商量好的事情，和……关系并没有联系。”还没等陆芸花回答，卓仪认真和陆村长解释起来。
陆村长半信半疑，又看他们之间气氛并不微妙，他这样火眼金睛的老人家也看不出什么，总算是信了这个说法。
他又是深深长叹：“……管不得你们、管不得你们了！签吧签吧，签完赶紧回去。”说到后面已经在赶人了，有种说不出的“嫌弃”。
顺利签好契约。两人拿着东西告辞离开，走的时候陆村长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陆芸花走了一会后忍不住笑起来：“村长爷爷好似真的很担心我们之间出问题呢。”
要是口舌伶俐的这时候免不得再表一表忠心，可惜卓仪是个木头，只低声应了一声：“嗯。”
“耽误不少时间，我们快些！”陆芸花一看天色，表情从愉快转为慌张，急急忙忙拉住卓仪就往家里跑：“猪肘可千万别烤焦了！”

第111章 猪肘小宴
万幸的是这短短的说话时间并不足以让烤猪肘烤成焦炭，更何况陆芸花走的时候把火调整到足够小，还有白巡时不时看着。
回了家卓仪去看孩子们的学习情况，陆芸花则先是去换了家里穿的方便衣裳，再去厨房看她的猪肘子。
她走之前还炖了猪骨汤，瓦罐在一边的小炉子上面“咕嘟咕嘟”，已经有清淡的香味溢出。因为余氏他们家是日日汤羹不断的，鸡、鱼又或者是猪骨换着来，里面也是有什么放什么，多是滋补的食材，像是这次就放了家里有的春笋。
比起肉厚肥美的冬笋来说春笋其实不大适合炖汤，但是笋本就是鲜味的代表之一。有一道声名远播的菜肴，名字叫做“腌笃鲜”，就是咸肉、五花和春笋炖汤，吃过的人无一不说鲜美。家里本身是有咸肉的，但陆芸花一看这咸肉调味较重，不大适合用在腌笃鲜上面，最后还是选了新鲜的猪骨做猪骨汤，猪骨笋汤也是不错的。
陆芸花一进厨房就遇见背着手弯腰查看烤炉的白巡，白巡看到她回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嫂子总算是回来了，虽说我只用看着这烤炉有没有温度，但你不在家还是叫我有些心慌。”
他说着又问：“嫂子，这猪肘没什么问题吧？”
“麻烦阿巡了。”陆芸花一边卷着袖子一边笑着和白巡道谢，看了看肘子的状况，又安慰他：“这会儿时间正好呢，肘子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白巡闻言露出一个笑，很是高兴。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以后白巡说要去给孩子们讲课就从厨房离开了，陆芸花便自己在厨房里面忙活。
她先是打开烤炉的盖子看了看猪肘的状态，虽说表面颜色还没有上来，看盘子里的肉汁，猪肉肯定是熟了的。
陆芸花小心把火温升高，再次盖上盖子等待，这次就是为了烤出脆皮了。不过同样的，现在开始就要时时盯着才行，免得温度太高把猪肘烤成焦炭。
脆皮猪肘本身味道其实并不重，甚至没有卤味吃起来重，这就需要其他调料粉来帮助增加味道。
“辣椒粉、花椒粉、五香粉……”陆芸花先是调了一个麻辣味道蘸碟，想了想又放了一碟白糖。
蘸白糖这是南方的吃法，陆芸花从前的口味就偏北，所以对猪肉蘸白糖还是有些接受不来。不过她想着白巡是南方口味，又说除了她也没有谁吃过白糖这种蘸碟，其他人说不定会喜欢，还是盛了一小碟子放在一边。
除了白糖蘸肉，陆芸花从前听过用梅酱蘸烤肉烤鸭烧鸡，这个倒是比较容易接受，毕竟甜面酱也是甜甜的酱料嘛，想象一下换一种酸酸甜甜的梅子酱似乎也不错。
只是可惜了，陆芸花以前想着时间还有很多，有什么慢慢去尝试就好，哪能知道现在想吃点梅酱蘸烤鸭还要自己做才行。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最重要的面前这一顿。
在烤肘子这时候陆芸花麻利做了配菜出来，这次是韭菜炒豆芽、蘑菇炒油菜和猪骨春笋汤。
鲜嫩的韭菜和爽脆的豆芽炒在一起，吃起来是一样的清新爽口，只要放一点油把两种菜炒到断生加盐就好，不说有什么刺激的味道，韭菜味道特别，豆芽香气包容，两者相炒味道并不会互相打扰，每一口都是春天的滋味，只可惜没有素油，不然用素油才是最好的。
若说韭菜炒豆芽是清爽的代表，那蘑菇炒油菜就是鲜美的代表。
这菜放蚝油和生抽才好吃，因为家里没有这两样材料，陆芸花只能寻了现成的海虾米做底调鲜，这海虾米各个都有小指长短，看起来实在称不上“虾米”，但看看隔壁中指长短的虾干……小指长短的虾米似乎也变得合情合理了。
蘑菇先炒熟，再放海虾米和一点点酱清加水炖煮，等到鲜味都出来以后再加油菜段爆炒。
蘑菇在炖煮中变得柔软多汁，是山鲜的代表，虾米恢复几分弹牙，是海鲜的一员。配着菜地里的小油菜，似乎一时间集齐了山、海、陆的特色鲜美。这菜当然不是什么特别又复杂的菜肴，但是各个地方的食材互相交互使用，在这时候得以实现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赞美的事情。
三个菜的菜量都不小，配着两个大大的猪肘子怎么也能让几个大胃王吃饱了。白巡和卓仪虽然会吃很多，但其实不会要求每次要有多少个菜，要是配菜只有一点他们就会多吃些米、面少吃点菜，总会把其他人的量留出来。
只是对陆芸花来说炒一小盘反倒更麻烦些，因为要控制自己的力气，反倒不像是现在这样拿着一个大铲子用力炒舒服。只要克服了力气上面的问题，炒一点也是炒，炒一大锅也是炒，不如就一次多做一些叫大家都吃好。
这也就导致卓仪和白巡这段时间吃得格外舒服，从前不说吃不饱，顿顿吃七八分也是平常，哪像是现在这样吃得舒服又能吃饱？
因此大家也一直以来都觉得在劳烦陆芸花，对她这样辛苦有些不好意思，卓仪还问过陆芸花要不要教他炒菜，以后他来做饭，可惜被断然拒绝。
笑话，做饭是一件让人舒服和愉悦的兴趣爱好，现在家里的事情也不用她关心，要是这一点兴趣都被剥夺掉，那以后就只能天天去一次摊子再回来躺着晒太阳了！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阿卓！把桌子收一收菜端出去了！”陆芸花把炒锅里的蘑菇油菜盛出来，她家自从白巡住下以后就换了近似大盆一般的大碗，要是手劲小些的小娘子可能端起来都有些困难。
铁锅的炉灶目前还在院子里，两个铁锅还有一个在储藏室里面放着，是到时候要放到酱坊那边用的锅子，本来说要拿到摊子那里去用，但是想着摊子总归是露天的，来来往往都是行人，要是丢了还好说，要是被人融了拿去做什么东西那才不好。
“哎！”卓仪还没回答，得到开饭讯息的云晏先从房间里面挤出来了，脆生生应了一声以后蹦蹦跳跳过来帮忙。
陆芸花把碗抬了抬没叫他拿，递给后面过来的卓仪才伸手点点他的鼻子：“烫得很，和哥哥弟弟们一起去收拾桌子，把碗筷拿到桌上。”
云晏嘟嘟嘴：“阿娘我不怕烫……”
他还待说什么，叫一边榕洋拉走了，看着阿耿给两个弟弟各分了些碗筷，陆芸花轻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看自己目前最重要的脆皮猪肘。
现在家人似乎已经有了固定的分工，孩子们取碗碟收拾桌子，白巡盛饭端汤，卓仪端菜洗碗，陆芸花每次只专心做饭。
取掉烤炉盖子，里面的脆皮猪肘已经变成一种摄人心魄的琥珀棕色，仔细听一听，似乎还有油脂的声音滋滋作响，不知是皮肉上的声响还是猪肘下的声响，因为底下的肉汁和菜蔬接触又在高温中蒸发，现在似乎也在细细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声音。
“成败就在这里了……”陆芸花深吸一口气，找了木夹子把托盘扯过来，取了一根筷子在猪皮上轻轻敲了敲……
“哒哒。”
坚硬猪皮和筷子接触发出声音简直如同仙音，脆皮声是如此特别，几乎让人一听就感叹起来，这是会是怎样酥脆的外壳，又会是怎样美妙的口感。
“成功了！”陆芸花也是抑制不住地高兴，她捏着夹子兴奋地转了个圈，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脆皮猪肘，还是这样成功！
“阿卓！阿卓！帮我端一下肘子！”陆芸花迅速回了厨房，先是擦了擦洗干净的刀和案板，一边大声呼唤卓仪帮忙。
卓仪听出她的急切，放下手里东西就过来了，白巡心痒难耐，忍不住跟在后面进了屋子，连带着被他天天“脆皮猪肘”、“脆皮猪肘”扰得不行的孩子们也像是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两人戴了特制的加厚再加厚棉手套，把里面两个肘子依次端到厨房，孩子们给他们让开地方，看他们把猪肘放在案板上。
“嫂子，这还要切吗？”白巡端着猪肘的一路上都在忍着口水，这颜色味道实在是太勾人了，让人看着都有点蠢蠢欲动，甚至很想就这样抱着一口咬下去。
毕竟肉食爱好者里谁没有一个抱着整只鸡或是整个肘子啃的幻想呢，有些时候大块大块的肉实在叫人只想整个拿起来舒爽地咬上那么一——大——口。
“嗯。”陆芸花把猪肘夹到案板上，只简单回答了一下就把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猪肘上。
“咔——呲——咔嚓。”
锋利的刀尖先是插进猪肘上的脆皮，又坚定地划过，顺利割下一大块肉，最后是轻快利落地分割。因为刀尖足够锋利，陆芸花的手法也足够娴熟，所以几乎每一块猪肉和每一块脆皮都是相对完整、没有碎开的。
“哇！”
孩子们齐齐发出感叹，刚刚屏息凝神不敢说话，现在才有心情为这不一般的脆响表示赞叹。有时候食物的特别也是味道的加分项，不说别的菜肴，起码脆皮猪肘在这方面表现的很不错，现在大家对它的印象和期待就已经被无形拉高了。
当然，在吃过以后这种期待会完全得到满足。
猪肘的皮很厚，但是经过处理再烤制，呈现的成果是一种带着酥香的脆，不硬也不厚，就这样“咔嚓咔嚓”啃下一整个猪皮都不会觉得腻味。肘子这一块地方经常运动，肌肉分布都是一块一块的，丰盈的汁水在每一条肌肉之间流淌，伴着复杂的调料咸香，肉汁和油脂好似也染上了迷人的滋味。
温度极高的烤炉中，猪皮似乎是猪肉坚硬的保护者。刚开始猪肉是不会出汁的，只有等到后面熟到一定程度才会有肉汁渗出，但这时候猪皮最先接触高温，它形成厚厚的、坚硬的外壳，不仅保护了猪肉不被烤硬，也像是一道防线紧紧锁住内部所有汁水油脂。
“嗯！！”白巡也没吃过烧肉蘸糖，他一看旁边香辣蘸料火红火红，犹豫一下还是先选了更为可爱温和的白糖，哪知道一吃下就是惊为天人的好吃。
“没想到肉还能蘸糖！”白巡无比感叹：“在嫂子这里这算是开了眼了，大家快尝尝！”
“白叔叔，蘸糖好吃吗？”卓家一家都是咸辣党，云晏第一个选的自然也是香辣蘸碟，看白巡这样夸赞难免好奇问起，也有一点跃跃欲试。
旁边榕洋脸微微皱起，他谨慎地观察着白巡的神色，似乎想看他到底是真心赞美还是想捉弄他们。
“好吃！真好吃！”白巡斩钉截铁：“肉是咸香的，蘸了白糖以后带上甜味，不说别的，那种猪肉本身的香浓滋味便全在这口甜里面被烘托出来了，吃着还有种说不出的鲜！外面又脆又酥，甜味一加像是什么小零嘴，真好吃！”
“咕嘟。”云晏被白巡这样一描述，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筷子也再次伸向猪肘。
手慢的人现在才去夹猪肘，手快的人已经把蘸了糖的猪肘放进嘴里了。
阿耿咀嚼着口中的肉，想要体会一下白巡所说的那些感受，但是……
“……”阿耿夹了一筷子蘑菇油菜，蘑菇油菜的鲜香咸一下就把猪肘味道盖过去了。
吃起来是好吃的，但是他怎么都有点吃不惯。相比之下还是带着丝丝辣味的香辣蘸料更合胃口。
“……唔！”云晏也吃下一口蘸糖猪肘，还没做出评价，却不知怎么发出一声闷呼，捂着嘴不动了。
陆芸花一惊，急忙放下筷子过来看他，她蹲着伸手去拿掉他捂在嘴上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咬到哪了？快把肉吐出来。”
云晏点点头又摇摇头，把陆芸花摊在面前的手掌推开，冲担心地想要围过来的家人们摆摆手，跳下凳子几步跑到厨房去了。
陆芸花还待追上去看看，被卓仪拉住：“没事的，应该只是换牙，阿晏前几天就在说前面的牙松得厉害。”
“呼……”陆芸花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也因此发现了自己的失误。
他们家现在小孩子们几乎都在换牙期，陆芸花小时候没有特别注意过，基本是大人吃什么跟着吃什么，不过现在自己的孩子就还是注意些比较好，像是脆皮猪肘这样的菜肴实在不大适合。
“阿娘阿爹，我牙齿掉啦！”这时云晏跑过来，呲着一口有着个小黑洞的小白牙齿给大家看，还骄傲又兴奋地举着自己的牙齿，想递给大家看看的样子。
“先放着好好吃饭，吃那几个清淡的菜。”陆芸花也不嫌弃，先接过牙齿放在一边又对云晏叮嘱。这刚掉了牙肯定是要注意不要发炎了，吃点清淡的准没错。
她说完就转向其他几个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看连长生都夹着脆皮咂着吃得津津有味，一时间也是头痛：“你们也是，选猪肉吃，猪皮太硬了别把牙弄坏了！猪皮就叫大人吃吧。”
“咔嚓咔嚓。”这时白巡很得意地扔了一块猪皮塞进嘴里，故意大声咬得咔嚓咔嚓，那声音大得仿佛爆竹在一边炸起来了，还发出“嗯嗯”享受般的声音。
“……”阿耿和榕洋对视一眼，两人都默不作声夹了别的菜，但是眼神不觉扫过在旁边专心吃着自己的饭的呼雷。
怎么说呢，有时候白巡真不能怪这家里都是“欺负”他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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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插曲过后餐桌上恢复了平静，白巡吃了一阵才算是缓下来，这会儿已经下去两碗大米饭了。
“脆皮猪肘真好吃，谢谢嫂子，不辜负我为了它搭一个炉子出来，烤炉这东西实在是太好了。”白巡喝了口水清口，发出满足的喟叹。不过转眼这些满足就转为失落：“只可惜我后面再不能多吃些时日了，今日收了信，催我快些回去主持生意……哎，可真是舍不得这里的日子。”
“嫂子，阿卓，我明后天就得走了。”
“明后天？”陆芸花吃惊放下筷子：“怎地这样急切，这信刚来你就走？今天才吃完脆皮猪肘啊……我还想着这两天再吃些别的，眼见着天暖和起来，像是蒜泥白肉这样的凉菜也能做出来吃一吃，你怎么这就要走了？”
“蒜泥白肉？”白巡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神情更是失落，苦着脸摇摇头，就差哀叹出声了：“嫂子的蒜泥白肉我是等不到了，就这两天就得走，没办法，出了点急事。”
“早些回去也好，免得叫之前那些心血白费了。”卓仪看白巡现在哪还有之前一心只和长老们争来抢去的心思，整个人瞧着没什么斗志，表情状态看着比以前那种紧绷好很多，但是事不由人，白巡没有什么选择，只能把自己的路一条黑走下去……所以这变化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也是。”白巡哑然，沉默一下也打起点精神：“总不能因为一时安定就对困难畏手畏脚起来了……我争取早些处理好，到时候再过来，那时候我就像是之前说的把旁边宅基地买下来建房子，就和你们做邻居！”
“等你来！那时候吃的花样肯定也更多了。”陆芸花说着绽开笑容，那时候不说别的，酱坊肯定建起来了，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什么坊呢！
白巡亦是微笑，感觉自己这次把事情推了匆匆赶来参加好友婚礼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不说心情因此愉快多少或是度过了多少轻松日子，就单单说认识了陆芸花这样一个值得的新朋友就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
“我看嫂子也要开摊了，到时候还是做卤味和蒸饼吗？”已经谈完了自己的事情，白巡也对陆芸花的生意好奇起来。
陆芸花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想做别的，卤味已经做厌倦了，只是现在王哥那里的猪还没养起来，只能用鸡或是鱼……有些想不到做什么……要是现在手里有多多的、能拿来做菜的辣椒就好了。”
有了辣椒就能做些新鲜菜肴，之前食摊上面都是鱼汤、卤味这样没有辣味的菜肴，现在她就很想做点什么重口味食物。
正好今天早上见了祥叔，养鱼这事情还是她之前说给祥叔的，现在她摊子上鱼不是主打，每日要的不是很多，但总不能这样忽悠着人家养了鱼她又说不需要。现下天气也凉爽，围着吃鱼最好了，什么花椒鱼、麻辣鱼、沸腾鱼等等，做出来肯定新鲜吸引人。
“辣椒？”卓仪和白巡闻言同时陷入思考。
本就觉得应该没什么期望随口一说，陆芸花也没在意，却听卓仪语速有些慢，似乎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很多辣椒我倒是知道哪里有，芸花还记得上次给我们送辣椒的人吗？他们那里气候适合，因为老人家喜欢它红红的颜色，地里种了许多这个……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从他们那里买到。”
“肯定没问题，上次他们底下的人还为了堆满仓库的辣椒头疼呢！”白巡接话，对陆芸花爽朗地说：“这事情嫂子就交给我罢，我看他们那里还有胡椒花椒什么的调料，要是要的话我一并买来！”
“要的要的，我到时候把钱给你，阿巡能买多少帮我买多少。”陆芸花简直眼冒星星，胡椒！她听说南方的胡椒已经在广泛种植了，价格也降下来不少，之前还说去县城找人买些，现在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再好不过！
白巡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事情可能没有那样快，嫂子还得等等再说。”
也没问为什么，陆芸花点点头应下，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大概要等多长时间？阿巡告诉我后我心里也有个数。”
“大概一月有余。”白巡算了一下时间，看陆芸花点头表示知道，又问起来：“那辣椒没来这段时间嫂子准备卖些什么？”
眼神在脆皮猪肘上划过，一时间满脑子都是炊饼、披萨、馕等等经过烤制的面食，她犹豫一下，慢吞吞说道：“我想在摊子那里也盖个烤炉，到时候卖些各个样式的烤饼，这东西好带，来往行人拿了就能走，适合在摊子上卖……只是那地是村里的，这事情我准备问问村长再说。”

第112章 今晚就走
今日天气正好，阳光温热，北方的好处就是能明显感觉到四季变换，就如同现在，风吹在人身上的时候已经从锋利的刺刀转变为温热的柔纱，一阵一阵的，很舒服。
饭后收拾好东西，这样好的天气不在外面总是有点可惜，不用说什么，孩子们便拿着东西出来，在院子树荫下的桌边做起练习。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了夫子以后教出点成就感，看卓仪在厨房洗碗收拾，白巡自动代替卓仪帮着看起孩子们的课业，陆芸花则是去给余氏送饭。
余氏今天的状态越发好了，陆芸花去的时候她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针线在慢慢缝着，倒是把陆芸花吓了一跳。
“阿娘做这耗费心神的东西作甚，这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她语气里面有一点责怪也有一点气恼，余氏这身体才好了几天？现在明明应该好好休养，这刺绣又不是什么容易做的东西，可别叫身体也受影响才是。
“无妨的，只是拿出来看了看。”余氏也不生气，甚至有点小小的、做坏事被抓住的心虚，她解释道：“之前说是给榕洋做围兜，可是一直忙一直拖，到后面又做不成了，昨晚睡觉前想起来这事情，如今榕洋是用不到这东西，不过我瞧着长生还能用，这不想着收拾出来以后给孩子用用。”
“拿过来一看还剩一点边没收……就想着把这两针收了。”余氏说到后面更加气弱，还悄悄抬眼去看陆芸花的表情。
“还剩一点没收就叫我收嘛。”陆芸花无奈极了，看余氏这样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只得放软了声音：“长生吃饭时候不怎么会弄到身上，他要是知道阿娘你因为这个围兜耗费了精神肯定也是不高兴的。”
“好好，以后绝对不会了。”余氏急忙点头保证，把东西塞给陆芸花，很是乖巧的样子：“也是觉得身体舒服不少才会这样的，从前那种身上压了被子动不了的感觉没了，整个人轻快不少，感觉像是恢复从前没生病时候一样。”
“太好了！”陆芸花把绣绷叠好放在桌上，准备等等带到外面去，闻言坐到余氏床边，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看了看。这精神头确实很不一样，是一种和之前“回光返照”不一样的、充满健康和活力的神情状态，因而又是欣喜又是感激：“黄阿姐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嗯。”余氏点头，心情本就好，这会儿更是被陆芸花高兴的表情所感染，脸上不觉带上笑意。自己孩子这样在乎她的身体、这样在乎她，让她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决定没有错，只是希望……他能再等一等她。
母女两人又说了说话，余氏吃了饭以后在陆芸花的搀扶下自己艰难地坐上了轮椅，现在身体好了再叫她像从前一样躺在床上就实在有些躺不住，所以准备去外面和家人们一起聊聊天、说说话。
“汪呜——”陆芸花才推着余氏出来，原本趴在孩子们腿边无聊闭目养神的呼雷耳朵动动，一下从地上站起，迈着小碎步就往余氏这边过来。
自从上次余氏和呼雷单独相处了一次以后，呼雷不知道为什么就对余氏很感兴趣，每次余氏在外面它都会这样凑到面前找她玩耍。不过大狗子也记住了上次的教育，小心谨慎地轻轻和余氏玩，连叫起来声音都放低了不少。
“阿娘和呼雷一起玩吧。”陆芸花去找了飞盘过来，呼雷看见飞盘眼睛都亮了，“呜呜呜”叫这就往余氏身边凑，又做出预备起跑的动作，整条狗子激动到不行。
于是卓仪收拾完厨房出来以后看见的就是学习时候时不时关注一眼余氏和呼雷的孩子们，以及陪着呼雷玩耍的余氏，白巡表情有点无奈，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讲下去的样子，陆芸花则斜斜倚着椅背边上厚厚的垫子，整个人眯着眼享受温暖的微风。
“今天课程做完了吗？”卓仪坐在陆芸花旁边，收拾着自己的袖口，温声问。
白巡摇头叹气：“学完是学完了，怎么这贪玩劲儿和我小时候差不多，我还想着要走了，多教他们一些呢。”
阿耿表情有点惭愧，榕洋也知道是自己辜负了白巡的好意，两个人都有点不大自在地低下了头。云晏可不在意这个，讨好一笑，晃着腿拉长了语调：“白叔叔，就是因为你要走了我们才要多相处才是，像现在这样你讲课我们听，你都不能听我们说话呀！”
“云晏说得也是。”卓仪温和笑笑，安抚着阿耿和榕洋：“课程每天做完做好就行，你们白叔叔就要走了，陪着他玩耍也很好。”
“白叔叔想玩什么？”阿耿点点头，表情也恢复正常，认真询问起白巡的想法，看样子真的是打算“陪白巡玩耍”。
既然卓仪都这么说了白巡也不在课业上纠结，其实孩子们每日的课程不少，只是他们完成速度很快，所以到这会儿就好似没有事情做了一般。
“那我想玩四人棋。”白巡煞有介事思考一番回答。
榕洋跳下凳子跑向屋子，小声说了一句：“我去取棋子过来。”
陆芸花半眯着眼似乎在小憩，其实什么都听见了，听到那边玩起四人棋，她笑着轻声说：“这样的好天气好好休息一番、坐着吹吹风实在很舒服。”
“嗯。”卓仪也轻声回答，微微靠在椅背上，难得有这样“不顾仪态”的姿势。
那边热热闹闹，这边两人都没说话，不过气氛并不尴尬，和合适的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算谁都不说话也是很舒服、很放松的，并不一定要说点什么。
太阳的光影随着云朵变化而变换，树梢被吹得沙沙作响，春日嫩绿的新芽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树枝上，现在已经能做到遮挡，大块光斑就这样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移动到陆芸花的脸上。
陆芸花叹了口气，却并不因为这温热的阳光感到烦躁，她懒懒侧了侧脸，任由光斑避开眼睛照在脸上，倒是多了一点想要说话的欲望：“之前还答应了榕洋要一起出去，说是把牛车改成小吃车呢。”
卓仪还记得这个事情，他声音低低地回了一个“嗯。”好似在催促陆芸花继续往下讲，也有点不明显的慵懒之感。
“阿娘好起来的速度超乎我想象，要抓紧挣钱咯……想一想那车子价钱也不会低到哪里去。不过目前出去还是早了些，说不定哪天又变了天气，倒是还能等我摊子再开一阵。”孩子们和白巡玩游戏的声音传过来，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卓仪和陆芸花在说什么，说是陪着白巡玩耍，现在倒是像自己沉浸在游戏中了。
卓仪睁开微眯着的眼睛，他眼睫很长，轻轻颤了颤，语气有一点踌躇，似是害怕陆芸花又拒绝：“既然是我们一家人出门，这车子的钱我……”
“肯定不是我出全部，到时候再说吧。”陆芸花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问题，车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做呢，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况且有不少人等着芸花你开摊呢。”卓仪果然不再说这事，另外起了话头，问道：“那摊子上确实要修烤炉吗？若是修就得早些才好，免得到时候误了生意客人们又着急。”
“没关系的。”陆芸花用手撑住下巴，她当然说得不是客人生气着急也没关系，而是说烤炉：“我不准备在摊子上做家里一样的烤炉，摊子上的烤炉只要能烤饼就好，那炉子小巧，只要把饼子往炉子壁上一贴，等熟了取下来就行，很适合烤饼子。到时候找匠人过来修一个，他们应该知道类似的。”
卓仪回忆一番，似乎确实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炉子，只不过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一样，所以只是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等等我们就去地那边看看，我看一下也好找泥瓦匠画图。”陆芸花休息了好一会儿，现在也打起点精神。
卓仪问：“酱坊想要做几间屋子？”
陆芸花瞬间坐起，整个人也清醒了：“我还不知道那边屋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我已经安排好了几间房子，既然是酱坊那必定有一个捂豆子的房间，一个煮豆子的厨房、一个很大很大的储藏室和几个休息的地方。”
“既然芸花说过想要把酱坊的东西卖出去，那里面还应该有工人住的屋子、谈生意的地方和把酱油装进罐子里的房间。”卓仪认真给陆芸花做补充。
陆芸花一拍脑袋，身子往后仰了仰，说话时候懒意更甚：“这会儿还不知道往后是个什么章程呢，万一到时候做出来的酱油只够自己吃那就不往外面卖了。”
“建房的时候先建好，免得要用起来增建又麻烦。”卓仪摇摇头，还是给出自己的建议。
陆芸花也知道卓仪说得很有道理，只又叹了口气：“还好之前又送来一次分红，要不然可没钱又是建酱坊又是做烤炉的……到时候买调料也要钱，可见这钱是说没有就没有了……我这性子实在没什么舒舒服服躺着的机会，还是得奔波挣钱呢！”
要说陆芸花躺平做咸鱼当然可以，可惜她味蕾没失灵，不好吃的还是不好吃，要她忍受现在用的这种清酱忍受到习惯……她宁可劳累一些早点把自己喜欢的酱油和黄豆酱做出来。
卓仪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知道陆芸花也就是这样顺嘴抱怨一番，要是真的要她待在家里休息她肯定不愿意。
两人闲聊时候四人棋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每甩出一个骰子就传来欢呼或者哀叹，连带着余氏也忍不住凑过去看。
“咚咚。”就在这时候，外面像上次一样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大家顿时一静，下意识看向卓仪，一边的呼雷呜咽一声，大尾巴又忍不住夹在两腿之间，有点畏畏缩缩地躲在余氏轮椅后面，悄悄避开陆芸花可能注意过来的眼神。
就连陆芸花都以为是自己定做的衣裳，还想着这才几天怎么又来了新衣裳，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就听外面人恭恭敬敬的声音传来：“少主，有急信传来。”
少主？
陆芸花一愣，只见旁边白巡脸上没了笑意，“呼”一下站起，衣袍飞扬间几步就走到门口，和外面人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
陆芸花坐下，看向卓仪，却见卓仪似乎有点出神，似乎想到什么般眉间微微皱起，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事。”卓仪摇摇头，只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就再没说什么。
陆芸花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这吃中饭时候白巡才说可能要离开了，现在他手下来说有急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是不是和这方面相关？
“……你先回去吧。”只听见白巡说了这样一句话结尾，影子晃动，对面手下行了一礼后恭顺退下，白巡慢慢走过来，脸上再没了刚刚的笑意，眼睛低垂着似乎在思索什么，整个人莫名严肃。
“大家，我可能今晚就得走了。”白巡过来，紧闭着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想来是手下生意发生了什么变故，陆芸花没有问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些惊诧：“这样急？和黄阿姐似的晚上就要走？”
“嗯，越早越好，晚上是最迟期限。”白巡不知道想到什么烦人的事情，整个人显得有点烦躁。他呼出一口气又取出自己的小鱼转动起来，在“哗哗”小鱼碰撞的声音之间还是逐渐找回冷静，这时白巡看一眼卓仪，又重复一次：“只能是今晚。”
卓仪似乎已经想到什么，心照不宣般和白巡交换了一个眼神，为不可查叹息一声，转而说起别的：“那早点去收拾东西吧，上次芸花也给你在匠人那里定了箱子，我去看看做好了没有。”
大家都没说话，上次黄娘子来去匆匆，只待了一阵子就走了，所以大家都没来得及培养什么感情，哪像是现在的白巡？
白巡已经在家里待了许久，几乎像是家庭一员，成年人还能稍微平和一点地接受分别，孩子们就很难控制心情了，此时都低着头抹眼泪。
平日里卓仪和陆芸花忙的时候都是白巡在陪着孩子们，他没什么架子，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对每一个孩子都很好，所以就算是最后与他认识的榕洋也很是难过地默默红了眼圈。
“白叔叔……”长生哽咽着喊了一声白巡的名字，虽然再没往下说，还是叫白巡眼睛也染上水意，抱起他什么也没说。
陆芸花清了清嗓子，不想这样的气氛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最后犹豫一番只挤出来一句话：“阿巡你……中午吃撑了吗？”
抱着长生疑惑地转过来，白巡似是想到什么，一下来了精神，脸上也逐渐泛滥起笑意：“中午吃得正正好，但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
“好！”陆芸花也笑起来，声音飞扬：“那我们这会儿去河边看景吃烧烤怎么样？”
烧烤？
还有一些烤羊记忆的众人眼睛都亮了，孩子们的注意力是很容易分散的，他们的情绪也很容易被大人影响，所以这会儿也逐渐抑制住了难过，转而对河边烧烤这件事感兴趣起来。
“阿巡削些木头签子，阿卓拿猪肉去同村长爷爷换点羊肉，前面我听双儿说他们家杀了一只羊，每日吃都有点吃腻了，阿耿带着弟弟把菜洗了，我在厨房烧了热水，阿娘陪呼雷玩就好……”
陆芸花一样一样安排事务，她语速很快，大家因此不觉跟着动起来，剩余的一点悲伤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阿娘等一等要和我们一起去河边吗？”看大家四散开，卓仪和孩子们去了厨房，白巡也去后院挑合适的木头做签子，陆芸花微微弯腰给余氏理了理衣摆，问道。
余氏摇摇头，温柔地说：“我就不去啦，河边风大，去了染上风寒就不好了，再说烤肉我现在吃着还是油腻了些，你们这些孩子们去吃吧。”
“要不我把您送到秦婶那里去？秦婶一直很挂念您，尤其是听说您的病好了，之前还一直说要过来看看呢。”陆芸花本来有点犹豫，转念想了这个法子，今天余氏正好精神头不错，要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家待着还是不大好，不如送她去和秦婶聊聊天。
余氏一听也觉得这个建议很不错，点头应下，催促陆芸花去忙：“你还要准备什么赶紧去准备吧，在外面吃饭就得早些回来，天一黑就什么都瞧不见了。”
这倒也是，陆芸花应下，任由她和呼雷玩耍，先去忙碌了。
目前就是去野炊，野炊需要什么？
烧烤炉子是没有的，只能说到时候在河滩边上捡些石头，叫卓仪搭一个灶当做烤炉，除了要烤制的菜以外陆芸花还拌了几个解腻的凉菜，又去储藏室找了夏天用的、现在收起来了的草垫子，这是准备放在地上让大家坐的。
分好工以后做什么也快上不少，只不到一个时辰就把需要的东西收完了。陆芸花和卓仪先把余氏送到秦婶那里去，秦婶见余氏过来果真欣喜，和她有说不完的话，一时间两人都忘了一边的陆芸花和卓仪，不过这倒是叫两人更是安心，打了招呼便走了。
已经到了下午时分，河畔安静又平和，河岸边碎石滩伴着摇曳的芦苇，河水潺潺流动，明澈照人。众人找了个地势平坦又没那么多尖锐碎石的地方做了营地，大大的草席叠了两层铺在地上，坐起来就一点也不硌人了。
陆芸花把东西一点点摆在席子上，卓仪和白巡两人在地上挖坑搭灶。今天烧烤的食材不算很丰富，紧急腌制过的里脊、或薄或厚的五花、切成小块的羊肉和羊排、卤水里面捞出来的猪蹄、切成厚片的馒头片和穿起来的韭菜……
配着各样菜蔬倒在一起、搭了肉卤子的凉拌菜和切成薄片的卤味拼盘，陆芸花还撒了些白糖捏了一些小饭团，准备等等配着辣味烧烤吃。
这样多的东西还是家里人你一篮子我一筐子拿到河边的，要不是家里人多白巡和卓仪的力气又大，光是两个席子就折腾死人。
孩子们欢笑着在芦苇之间穿梭，陆芸花时不时看一眼免得出什么意外，来的路上已经好好叮嘱了要注意的安全问题，所以现在孩子们玩耍的时候也没有出格地试图去河岸边那些明显是淤泥的地方。
河边淤泥处河水浑浊，瞧着没什么，可能底下就是深深的水坑，要是想玩水就去一边明显全都是石头的地方，那里走过去也不会陷下去。这些都是白巡说的，白巡毕竟是水边长大的孩子，在水里就像是回到了家，所以主动说陆芸花和卓仪做吃的，他带着孩子们。
不过他也说等他把东西收拾好才能带着他们玩，孩子们最多只能用手捞水，脚上鞋子不能沾湿，现在这条河里的水还是很冰的，玩水太过可能会得风寒。孩子们也应下了，都换了一身袖口扎着、方便活动的衣裳。
下午阳光懒懒洒在身上，河岸边的太阳似乎比家里灼热一些，好在如今已是下午，照在身上也只是有一点热，河水平和地流淌着，隐隐带着“哗哗”的声响，有泛着凉意的水汽随风吹来，陆芸花靠在一块大石头边，感觉身上暖呼呼的，整个人居然有点困顿起来。
她在那边差点睡着，卓仪在炉前忙活了一阵总算把炉子烧起来了，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带了不少汗水。
陆芸花递过去个巾子：“怎么热成这样？”
摆手拒绝了，卓仪先去水边洗干净了手，这水果然冰凉，热热的手掌伸进去的时候几乎有种刺痛的感觉了，像是冰水一般。
“我火力旺些，有些怕热。”卓仪无奈解释，这才接过巾子擦干净汗水坐下：“河水比我想得还要凉些……也不知那虾养不养得活。”
“买虾苗时候问一问罢。”陆芸花也不知道，只能这样回答，看卓仪点头又道：“再一个多时辰就天黑了，我们赶紧把东西烤上才是。”
“好，先烤什么？”

第113章 分别常有
烤什么？
先烤的必定是厚实的肉类，比如切成一样大小、肉质均匀的小羊排，又比如横着插在签子上面厚厚切出来的五花肉块。
底下炭火生机勃勃地跳动着，陆芸花把手边厚切五花和小羊排架在石头炉子上，卓仪把里面几个大块柴火取出来放到一边，对于大块肉来说，只有小火慢烤才能烤出“外焦里嫩、皮酥汁多”的状态，一定不能心急，要一点一点烤才行。
火焰之上的高温中粉白的肉开始蜷缩收紧，肥肉似乎都已经融化，呈现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质感，他们的表面一点点染上微黄，这是食欲和浓香的色彩。
油脂滴落在柴火之间，火焰便高高兴兴跳跃起来，像个贪吃的小动物，“啊呜”一口把落下去的油吃进嘴里。
可惜陆芸花是个只关心自己烤肉好不好吃、心硬如铁的厨娘，底下这些跳来跳去的小火焰们只会把肉串外面燎得焦黑，所以她熟稔地转了转肉，把相同的肉串相互拍打，叫油脂平均地裹在肉表面的每一个角落。
“阿娘，好香啊！”云晏蹦蹦跳跳拉着榕洋过来，深呼吸一下后放开榕洋的手，他一个蹦子跳到陆芸花旁边，微微蹲下，偏头依赖地靠在陆芸花腿边，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说：“阿娘，肚子已经饿起来了。”
榕洋已经很习惯云晏这种“说放就放”的动作，被落在后面也没什么表情，淡漠着一张小脸，却默不作声地也和云晏一般靠在陆芸花另外一边腿上。
跟在后面的白巡把长生放在地上，这满是乱石的河滩对长生来说还是有点行走困难，故而一路上都是白巡抱着过来的。帮着阿耿给长生整理衣物，白巡也夸张地深吸一口气，明明肉还没好倒是已经夸赞起来：“各地烤肉我可吃得多，但像这样还没烤好就香气四溢的烤肉还是头一次闻。”
“在家里待久后不说别的，单单这说话阿巡就和从前很不一样。”陆芸花点点头，很郑重般上下打量一番白巡，表情严肃地说道。
想揶揄一番陆芸花，反倒被拿着刚来时候的事情打趣，白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听一边卓仪低低笑了几声，孩子们也像小仓鼠般发出压低了的嬉笑声，整个人都囧住了，只得拱手向陆芸花讨饶，示意说不过她。
陆芸花含笑斜斜瞧他一眼，也不再“乘胜追至”，反倒空出手来摸了摸云晏和榕洋的小肚子，说：“我看不是饿是馋吧，看看这小肚子还有点鼓鼓的呢，等会儿的烤肉要怎么吃？”
榕洋悄悄吸了肚子，腰背也不经意挺直了，云晏撅起嘴也跟着摸摸自己的肚子，嘟哝道：“可是脆皮猪肘也很好吃呀，而且、而且我吃猪肘的时候都不知道晚上还要烤肉呢！”
“那就只能晚上少吃些了，免得积食。”陆芸花毫不犹豫回答。
云晏和榕洋的眼睛一下瞪大，连弯着腰看烤架的阿耿都稍微摇晃一下，非常不敢相信陆芸花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的样子，长生也像他二哥似的撅起嘴，轻轻摸摸自己有点鼓起来的肚子，小声说：“长生还是想吃，只要……只要多动一下就会饿了吧？”
云晏眼睛一亮，现在在这里说话不如马上就去活动一番，争取等等多塞两口五花肉，又是一下跃起，惊得陆芸花伸出手在他和炉子之间挡了挡。
就听云晏信心满满大声嚷嚷道：“没有关系，我们打一会儿沙包，等一下又能吃很多了！”
“嗷呜——”他意气风发的指向一边稍微柔软一些的地方，阿耿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听懂了“打沙包”三个字，垫子上躺着的呼雷扬起头，发出长长一声嚎叫，起身屁颠颠走到云晏身边，似乎对这个提议再满意不过了。
芦苇间栖息着的水鸟们本来都习惯了这些突然到来的一行人，只时不时警惕地看一阵子他们在干什么，此时被这声音惊起，瞬间从芦苇中“呼啦啦”飞起来，一片黑压压过后再不见踪迹，也不知还要多久才会回到这里。
打沙包是最适合多人玩的游戏，之前陆芸花做给陆榕洋那个小沙包早已寿终正寝。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布料，就算孩子们再怎么爱惜，经过长时间的激烈玩耍后也撑不住了，沙包坏了后陆榕洋很是郁郁寡欢，陆芸花便选了些很硬挺的布料又给他做了几个沙包，这才把他哄好。
烤肉炉子就这么大一点，东西也都是备好的故而用不到别人帮忙做什么，人全挤在跟前陆芸花还觉得烦，所以今天也是头一遭，卓仪这个从未跟着孩子们玩沙包的也上场了。
他当然乐意陪着孩子们玩沙包，只是以他的身手上场就未免有点太欺负人了，不过今天有白巡在，一边一个大人就正好。
只见白巡拿着沉重的沙包如同捏着一根羽毛，泼墨作画一般轻轻掷出。淡色袍角飞扬，他狭长的眼尾轻弯，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写意，可手中黑影却似一道疾光般飒然惊出，笔直如同利剑，直直刺向中间卓仪。
卓仪岿然不动，面色平和，微背着一只手站着，忽的一阵风吹来，他袍角被吹得猎猎作响，黑影在风的裹挟中更是狂暴，转眼间就到了卓仪面前。
很快又很慢，起码在卓仪看来就是如此，他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微微翘起的唇角还带着温润的笑意，只轻轻侧了一下头，那携带着风雷之势而来、如同暗器一般的沙包就被卓仪牢牢困在掌中。
“轻些，莫要将芸花做的沙包弄坏了。”卓仪沉声说着，转头去看陆芸花。
陆芸花放下手中调料抬起头，这时茫然换了个姿势：“怎么还不开始？”
一如往常。
中间表情认真的榕洋矮了矮身子，更是专注。
卓仪：“……”
卓仪微不可查叹了口气，和做出同款表情的白巡对视一眼。
每次用武之时陆芸花都能毫无感觉地自动找到“这很正常”的借口，亦或者像现在一般正正好错过，也叫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之前还担心陆芸花接受不了“武功”这事情，现在都有点好奇起来，如若不做遮掩，陆芸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异常。
卓仪默默想着，只无奈笑着摇摇头，问：“我接到就该我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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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春，夜晚到来的时间比冬天晚了不少，但当阳光暗淡的时候温度还是会“嗖”的一下降下来。北地皆是如此，春秋的温暖都来自于太阳，所以大家也只玩了一会儿，炉子上烤五花好之前就收拾收拾坐下了。再者如今可没有路灯，暗下来后路都不好走，要赶在黄昏时候回家才行。
众人围着圈坐下，烤好的厚五花放在中间，炉子上新加了里脊片后陆芸花也跟着坐过来。
拔开葫芦塞子，卓仪给大家倒了甜甜的茶饮，用的是家里有的木头杯子，卓仪前面杯子上有一朵小花般的纹路，陆芸花面前亦然。
“哎哎，今日喝什么甜饮子？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白巡不知什么时候也在筐里放了个葫芦，这时候拿出来一脸神秘地摇了摇，得意极了。
卓仪刚想说什么，白巡就伸出手马上制止他，嘴巴撇了撇，拖长语调：“哎呀哎呀，是酒！知晓你不喝，我一个人……”
他突然看见对面陆芸花，很是不怀好意地看一眼卓仪，怂恿道：“嫂子要不要喝一点？上好的青州蜜！”
青州蜜？
陆芸花来这以后真没见什么酒，周边村子都没有买酒的地方。之前战乱时人心惶惶，大家拿着粮食都想存储下来保证以后活得下去，哪里会拿来酿酒？陆芸花前头还想自己酿黄酒米酒，现在看来大些地方的名酒依旧很有销路。
能带上名号的酒说明味道不差，而且还是白巡拿出来的，陆芸花一下来了兴趣，爽快把杯子递过去叫他倒上。
“额……”白巡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不知怎么表情更是高兴，给陆芸花倒了满满一大杯：“嫂子爽快！看来今日就是你我共饮了！”
“我也想共饮，只是白叔叔不愿意。”云晏嘟哝着喝了一口自己的甜饮，有点小小的怨气的样子。
卓仪温和微笑，低声哄他：“阿爹还不是没有喝？再说你们还小呢。”
他是刀客，稳定的手是比锋利的刀还要重要的武器，虽说现在已经归隐，可卓仪依旧是诚挚的刀客，所以他还和从前一样练刀禁酒，甚至因为心境平和，现在刀法反而更加精进了。
云晏果真不再说什么，陆芸花看着卓仪和孩子，昂首嘬饮一口杯中酒水，或许是日光正好、微风舒畅，或许是浓香四溢、家人在旁，她整个人进入到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平和，只觉心神与身体一样放松，所有烦恼都消失不见。
这才是真正的放松、真正抛却一切烦恼的游玩。如果刚开始只是为了给白巡送行，那现在就真的成为了“一家人的放松野炊”。
酒液在口腔中仿若清灵的风般旋转跃动、感官中似是激荡起层层涟漪，于转瞬之间惊醒味蕾。它带着仿若花间蜜汁般的清甜，如沙漠中涌出的甘泉般滋润着因为烧烤火焰干涸的唇舌。
又是烈意燃起，绵绵如锦里藏针，带来轻微又爽快的灼烧之感。但这感觉并不热烈，彷如蜂蜡燃起时候的火焰，轻轻一阵风吹过便熄灭了，只留花香馥郁之气溢满口中鼻腔，果蜜清甜之味停留舌尖味蕾。
“好酒！”陆芸花赞叹出声，再次饮下一口。
应当是米酒，因为只有米酒才有这样绵柔顺滑的口感；又似乎是果酒，因为只有果酒才有这样花果浓郁的香气。
略微带着点酸味，这是制酒技术不够发达的证明，但这酸味并不浓烈，只浅淡存在于后味之中，被清甜的果香层层掩盖，可见制酒师傅的高超技术。
陆芸花细细品尝，许久才喟然长叹：“是我做了井底之蛙，还想自己酿酒……”她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杯，哂然一笑：“世间有这样的酒水，那里用得着我这样的新手做什么酒？”
她当然只是感叹，饮用的酒和做菜所用的酒并不一样。
像“青州蜜”这样有着自己特点的酒类用来做菜只能说糟蹋东西。它的味道已经足够圆融，要是再强加进去其他味道只会破坏现在的平衡，做出来的菜好吃是好吃，只不过用差一点的酒也能做出同样好吃的效果，怎么不算是一种浪费呢？
陆芸花可以穿着精美的衣裳去做家务，可以用昂贵的碗碟吃东西，但就是对食材有着自己的一点坚持。她当然不会批判别人用什么做菜，只是她自己不会这样做。
“嫂子这话就过谦了。”白巡又给她满上，笑眯了眼：“世间赶得上酒师傅所制的青州蜜的酒水能有几个？更不用说这瓶酒是最好的年份，世间无一能出其右！若是嫂子的酒制出来一定要给我留着尝一尝才是。”
陆芸花感觉脸颊有些热起来，人也有点飘忽，青州蜜度数不高，但她从前没有接触过酒精，反应居然有点大，这一下就上脸了。
她没有去探究青州蜜到底怎么样，闻言笑起来：“好！若是阿巡再来定让你天天有酒喝！”
烤五花外面是脆脆的壳，肥肉已烤成了液体一般，咬开那壳子便流了一口的喷香油脂，配着略微劲道、外面极为酥脆的瘦肉，柔中有脆、多汁香浓，叫人停不下来，一口气吃下去三次串也不觉得腻。
小羊排外面撒了孜然，因为肥肉不多显得极为焦酥，咬住一边以后，那多汁又饱满的肉块就一整个从骨头上脱落来下，金黄混杂着调味料强烈香气的油脂因此喷薄而出，伴在略微干涩的瘦肉间，瞬间给它充满滋味、带来柔软。
经过时间捶打的里脊之前裹着厚厚一层带着甜味的酱料，丝丝蒜香溢满鼻腔，因为蒜很容易糊，所以只取了蒜的味道，在烤制之前将蒜香料汁全部刮去。但味道已经进入里脊内部，无比柔软的里脊只需要稍稍烤制、外面染上焦褐色就能吃了，一口间似乎有无穷带着蒜香的甜辣肉汁喷出，整个人被烫得打个激灵，忍不住又入一口。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总是没有人说话的。柔韧清香的韭菜、微酥带脆的蘑菇、调味浓烈的薄切五花……这一道又连着一道的烧烤上了垫子，都没容得下说话的时间，一时间皆是埋头苦吃，连呼雷也是如此。
“嫂子，那调料我已经遣人去问了，要是能买我便先买了运过来。”吃了一会儿白巡总算能空出点时间，想起之前对手下的嘱咐，和陆芸花说了一声。
陆芸花自然满是惊喜：“如此正好！到时候钱要给谁、大约多长时间？”
“大约一月有余罢？”白巡似是不大确定，又说：“到时候给送货来的人便好。”
“行！这是刚烤好的蘑菇，阿巡来一串？”
“谢谢嫂子……”
河上仍旧是潺潺流水，橙红逐渐坠入水间，融化在层层水波之中，化成荡漾的柔波轻微荡漾。烧烤也彻底到了尾声，有陆芸花看着所以孩子们并没有吃得太多，但是面前仍旧只剩了根根木签和堆叠在一起的骨头，几乎都是白巡和卓仪的成果。
“呼——”白巡没什么形象地整了一下腰带，手撑着后面仰起身子，望着河面怔了一会儿后大笑起来：“哎呀哎呀，前头还满是离别的愁绪，想着要在吃饭时候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刚刚倒是忘了一般只顾着吃，这会儿撑成这样，什么感叹都说不出来了。”
“噗嗤。”
“哈哈哈哈……”
众人感同身受，也跟着笑起来，回想之前的愁绪，这会只觉得啼笑皆非。
“阿卓和嫂子……要好好的。”等大家停下笑，白巡把笑眯了眼的长生捞进怀里，另外一边搂住笑得有点腼腆的榕洋，说话时候不大自在，好似叮嘱又好似祝福：“就这样的日子神仙来了都得说好，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不是我作为朋友只会说好听的话，我确实感觉你们有很相似的地方和说不出的默契。”白巡认真道：“我也不会说什么其他好听的话，只望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卓仪和陆芸花皆是举起杯子，互相对视一眼，陆芸花眼中似有点点金色闪动，又对着白巡重复了一次：“平平安安。”
白巡果真再无他话，无言地举起酒杯相碰——
曲终人散的分别之时总是让人难过，夜色如约而至，白巡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卓仪和陆芸花站在门口，余氏坐在他们中央，孩子们围绕在白巡身边，眼睛似乎浸湿了他的衣袍，就连呼雷都摒弃前嫌，端正又安静坐着。
时间到了。
白巡再次摸了摸孩子们的面颊，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擦去他们的泪痕……又把他们推向陆芸花和卓仪。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告别已经结束，不需多言，白巡和两位友人对视，最后郑重行了一礼——
“珍重。”
“珍重。”
两人回礼。
白巡朗声而笑，转身时面上再无犹豫牵挂之色，他挎上骏马，只“驾！”一声轻喝，坐骑发出嘶鸣，扬蹄便走。风带着祝福托起他的袍角，他和来时候一样意气风发、风流肆意，只不过现在身上似乎少了仆仆风尘，多了思念牵挂。
这句祝福……他收下了。

第114章 春饼两吃
白巡走后大家都有些怅然若失，尤其是孩子们，这些时日都是白巡陪着他们，虽说他们因为从前经历见惯了分别，但现在还是会感到悲伤，所以都没什么精神，和大人们说了说话洗漱一番后就蔫哒哒去睡了。
这次分别对陆芸花来说影响也很大，她已经很久没有朋友、尤其是像这次这样相处很久的朋友。虽然看不大出来，但是她的心情确实很沉郁，卓仪似乎想要安慰她，但她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不愉快的时候自我消化，所以像是个刺猬一样拒绝了所有安慰，也早早收拾好睡下了。
这叫卓仪有些无措，只能小心翼翼注意着她的心情状态，想围上来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好在第二天大家就恢复不少，陆芸花睡得早，早早就起来做了饭，每人一碗清淡的骨汤面。
“昨天吃得太荤啦！”卓仪放下切好的卤菜，陆芸花跟在后面坐下：“一顿烤肉下来今早我整个人都渴坏了，昨晚实在吃多了调味料，今日就吃点清淡的。”
“好……”云晏和榕洋都有些蔫蔫的，眼睛肿起来，可见昨晚回到屋里又哭了一场，这会儿嗓子有一点哑。
长生也差不多，在余氏怀里昏昏欲睡，眼皮和脸蛋都有些肿起。
阿耿给他们各自倒了杯水推过去，神情中看不出什么残留的难过之色。他年长些，小时候的经历也叫他更容易接受离别，昨天只是伤心一会儿就自我调整好了情绪，晚上大半时间都是在安抚长生。
“今天也有的忙呢。”陆芸花没有安慰哪个孩子，有时候本来都不伤心了，别人一说起又会觉得难过，这样看倒不如不说，所以只说起今天的安排：“阿卓的地不是很急着播种吗，今天你忙你的，我自己去泥瓦匠那里定图纸，再去找村长爷爷商量要请的人数。”
“……好。”她已经打起精神，卓仪也跟着舒一口气，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眼见着初春都要过去再不下种就太迟了，他说道：“我去找几个叔叔，之前和他们学着育苗，东西都放在那边。”
两人早上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卓仪和陆芸花便都把视线转向孩子们。
阿耿最大，很多时候是做决定的那个，所以弟弟们都没说话，等着他说。
阿耿想了想安排，一样一样说起来：“今日早课还没有做，等一会先做早课，回屋后接着昨天的课程学一章，再练一个时辰的大字。”
卓仪是管着他们学习的人，陆芸花在这方面不怎么操心，所以见他点了点头也没再问，只叮嘱道：“或是先练一会儿大字再去做早课，早晨刚吃完饭可别肚子疼。”
“阿娘等等还想回去再睡吗？”陆芸花问。
余氏今天状态比之前更好，不仅早晨起来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困意，前头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现在像是熬夜久了的人睡了长长一觉，整个人都恢复过来，变得神采奕奕。
她心情极好，微笑摇摇头：“你和阿卓去忙你们的事情，我在家陪着孩子们，今天日头也好，之前在屋里闷久了，现下就想晒晒太阳。”
“那我们在外面学习，也陪着阿婆晒太阳。”云晏按了按自己肿肿的眼皮，没什么感觉，说话这会儿精神也好了不少。
院子里的树发了新芽，遮住不少阳光，所以在树荫下面学习也不妨碍。
早餐这就结束了，众人又说了些话、喝了杯茶，这才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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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几个村只有一位陶匠，自然也只有一位泥瓦匠。不过这次陆芸花不用走许久的路去找他，因为他就在陆家村里，也姓陆，要是细细算下来还能同陆芸花扯上几分亲戚关系。
陆家村为什么是周边几个村子里领头那个？除了陆村长最有能力，是最叫人信服的那一个人以外，还有陆家村里有着最重要的木匠和泥瓦匠的原因。在养猪行业没有发展起来的现在，屠夫并不是很重要，木匠、泥瓦匠和陶匠才是哪家生活都离不了的三个职业。
“阿叔最近有没有时间？”陆芸花敲了门进去，泥瓦匠就在院子里坐着抽旱烟，和周围学徒们说话。
陆芸花和泥瓦匠不算熟悉，但陆家村没有不熟悉陆芸花的人。更别说泥瓦匠提前得了消息，现在看她来抽了口旱烟，示意她过来坐下，又慢慢说道：“哪里有什么大活儿？村长和我说你家里要建酱坊，这不就在家等着你的消息吗？”
没想到陆村长和泥瓦匠说过酱坊的事，这倒是免了自己解释的功夫。心里感激陆村长对这事情如此上心，陆芸花在泥瓦匠的邀请下落座，拿出纸递给他，眼睛微微弯起：“阿叔，这个就是我的图，您看着我们再商量商量？”
这纸自然不是树皮纸，卓家孩子们每日都要练字，家里次一点的纸张并不少，哪里还用得着陆芸花去找什么树皮纸。
酱坊就是之前和卓仪商量好的模样，煮熟、晾晒、发酵、灌装……陆芸花把酱坊所有功能各自分开设立房间，让它从一开始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专业的“工厂”。
在两人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谈话中，陆芸花总算得到了满意的、修改好的图纸，大致问清楚要多少帮手，又写好契约交了定金以后，陆芸花准备告辞离开泥瓦匠家。
“啊，对了阿叔，我还想在摊子那边修个烤窑，是不是在您这里找人？”陆芸花说得过于开心，差点忘记还有一件事情要说，快出门时候才想起来，忙转身问道。
“烤窑？什么样子？”泥瓦匠熄了旱烟，慢慢问。
陆芸花大致讲了一下烤窑的模样和用法，泥瓦匠一脸云淡风轻地摆摆手：“这活计小，我叫徒弟等等去给你做出来，今天就能做好了，到时候记得晾一晾再用。”
“多谢阿叔，要多少钱？”陆芸花闻言准备掏钱，却看泥瓦匠有点不耐烦似的又摆摆手，像是在轰她出去：“这点活计要什么钱？酱坊让我赚了不少了，这炉子算送你的。”
陆芸花还想再说，却看泥瓦匠干脆地背着手走了，背影十分无情，转眼间进了屋子，跟在后面的徒弟默不作声关上房门，一点没管陆芸花还在他们家院子里。
陆芸花哭笑不得，实在对这样“冷酷”的好意有些无奈，人家意思都这样明显，总不能再去敲房门，只能说后面酱坊开工的时候伙食准备好些，也算是她的一点回报和心意了。
原本计划要去村长那里，但没想到和泥瓦匠说了太长时间，现下腹中饥饿，一看时间也到了午饭时候，只能先回家吃饭。
中午这一顿果真清淡，吃得是春饼。
眼见着春天过了一半，陆芸花昨日收拾着余氏从秦婶那里带回来的菜蔬时才想起来还有春饼这样吃食。因为白巡是很纯粹肉食动物，所以在他在家里的时候，陆芸花都会做一些肉菜大菜配着米饭馒头吃，像是春饼这样清淡的食物完全没有考虑过。
卓家大家对此接受良好，倒是陆芸花虽然也爱吃肉，这么长时间下来的大鱼大肉也有点吃伤了，只想吃点清淡没有负担的食物。这不，白巡一走家里第一顿就是照着“蔬菜多”这个标准来的。
蔬菜多，却不能说不丰盛。
麦粉混着鸡蛋和好面糊，在平底陶锅里面涂上厚油防粘，面糊上面逐渐出现小小的气孔，轻而易举翻过一面后这张饼就做好了。
没什么华丽的技巧，甚至因为陶锅没有长长的锅把，只能用铲子给饼翻面，没什么“锅子一晃、饼子飞起”的高光画面。
这次要切的东西有很多，好在陆芸花回去不久卓仪也跟着回家了，在主厨的安排下取了小案板坐在院子里，伴着孩子们练字的沙沙声切菜。
葱丝、萝卜丝、韭菜段……一样一样蔬菜被飞速切好，这些里面有的要炒制，有的直接生吃。
“阿娘帮我煎饼可好？”突然，陆芸花忍不住瞧一眼安逸地晒着太阳的余氏，犹豫一下还是问道。
余氏睁开眼，有一点惊讶，但惊讶过后一种非常明显的跃跃欲试出现在她脸上。她摇着轮椅到陆芸花跟前，院子里面的火炉很低，平日陆芸花也会坐着炒菜，对她来说就刚刚好。
“要怎么做？芸花做一下给阿娘看看，阿娘躺了这么久，再不活动活动骨头都要软了！”
其实陆芸花说完就有些后悔，昨日看见余氏刺绣就知道她是觉得无聊了，余氏不识字，除了家里事务不会做什么，所以陆芸花刚刚烙饼时候才突然想到让她来，不是想着让她帮忙，只是想给她一点事情做。
她面上犹豫之色过于明显，余氏不禁有些气恼，轻轻打了一下她：“我现在精神好得很，这又不是刺绣之类的活，只烙饼而已，费不了什么劲儿！”
陆芸花无奈，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先示范着做了两个饼又把炉子检查一番，确定没有一点问题才让了位置给她，妥协道：“好好好，阿娘你来烙饼，我去准备别的。”
余氏紧盯着自己放进锅里的面糊，敷衍着摆摆手让她去忙，瞧着有几分刚刚泥瓦匠背影那种“无情”的劲儿。
卓仪看着这一幕不禁柔和了眼眸，又瞧了一眼“认真”练字的孩子们，眼中笑意更深，好似陷入什么思绪般停下手中动作，半晌后依旧挂着笑意切起菜。
春饼说是清淡，桌子上排场却不小。
炒鸡蛋、炒豆芽、炒韭菜、炒春笋条、新鲜萝卜丝等等素菜菜，更有酱肉丝、卤肉卤菜等荤菜，光是酱料碟子就放了蒜蓉醋辣椒、炒豆酱、香菇牛肉酱几样。
一时间一家人坐也绰绰有余的大木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围在桌边啧啧称奇，实在是脆皮猪肘时候也没有这样的场景。
把最后一道油呛小青菜挤上桌子，陆芸花拍拍手：“今日春饼用手吃吧，大家都洗手了吗？”
“洗了！”
“汪汪！”
陆芸花笑着撸了一把大狗，先给他饭盆里放了满满的肉叫它去吃，自己又洗了一次手才坐下：“这春饼的吃法都知晓吗？拿一张饼子，上面放上自己喜欢的菜，再包好就行。”
“还有这个蒜蓉醋辣酱，单单饼子卷一卷蘸着吃。”
陆芸花手里的春饼不是那种薄薄的、像是烤鸭卷饼一样的饼子，而是带着一点点厚度、非常柔软的饼子，吃起来口感很湿润，带着微微的弹性。
把菜夹在卷饼里，陆芸花只少少夹了几块鸡蛋、一点葱和韭菜，加上一筷子豆芽和一点萝卜，和其余人比起来是最素的了。
鸡蛋的香味混着油香，边上炸得有点酥焦，是整个饼子里面味道最重的一种，所以单吃它的时候会感觉有些腻味。
不过饼子里面其他配菜的存在感会在这时候凸显出来，葱和韭菜各自有各自的气味，浓烈中带着呛人的辛香，在叫人精神一振的时候也瞬间赶走了鸡蛋的油腻，配着水甜的萝卜丝和清新的豆芽菜，清淡均衡，很是舒服。
春卷夹豆芽菜有一点不好，丝丝缕缕扯不断，有时候一大口下去所有豆芽都带出来了，叫后面卷饼失了几分味道。
陆芸花喝了几口热汤把春饼顺下去，这次准备感受一番饼子本身的味道。
什么都不加，只把一张饼卷几下，蘸在自己的蒜蓉辣椒醋里面，一时间饼上染了橙红，搅动之时蒜香四溢，醋味呛鼻，单从闻是感觉不到半点好吃的。
“这辣椒油还是我翻出来的最后一点素油呛出来的，正好这辣椒粉辣得很，我只少少做了一点。”陆芸花说着把饼在碗便轻轻刮了刮，一口咬掉所有蘸了调料的地方。
“唔……”
陆芸花皱了一下脸，情不自禁发出声音。
呛。
辣椒是最先出手的一位，呛人又火辣的滋味冲入味蕾，野蛮地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叫整个口腔都如同火烧般燃烧起来。
醋紧随其后，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在口鼻中横冲直撞，只叫人忍不住要打个激灵，酸得皱起眉头。盖因饼子柔软吸汁，不知不觉中就吸入了极多的醋味。
蒜这才出场，如果说辣椒的辛辣是直接了当，那它就是躲躲藏藏。它的辛辣躲在辣椒的辛辣之中，却不似辣椒般来也快去也快，绵长又顽固地存在于味蕾上。
但是很香。
辣香热烈、醋香绵长、蒜香扑鼻，每一个都极有特点，却融合得那样自然。
就和这碟调味料本身一样，都选了最特别的味道却呈现出无比自然的效果，这才能叫饼子直接吃起来也不觉得寡淡，反倒更映衬出它的柔软口感和自带的清甜。
大家都尝试了两种吃法，有各自喜欢的方式，吃的时候依旧是没有什么说话声的。
陆芸花吃完了自己的，舒舒服服喝了一口骨汤解腻，忍不住哈一口气给自己闻一闻，苦笑起来：“今日可得好好漱口刷牙，我这都忘了下午还要去村长爷爷那里，现在可怎么说话？”

第115章 想不出来
蒜也已经吃了，现在后悔也没什么办法，陆芸花只得在吃完饭后又是刷牙又是漱口弄了许久，还喝了一些村长爷爷送的苦兮兮的粗糙野茶才算把蒜味压下去。
“哈——”她半蹲下身子，对面榕洋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通过。
下一个长生在榕洋之后，“哈——”陆芸花重复着再次哈了一口气，长生学着哥哥严肃点头，给后面呼雷让了位置。
“哈……”陆芸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明明只是问孩子们有没有味道，孩子们说要她蹲下来帮她闻一闻，到后来怎么演变成这种排队闻她的诡异场景是她怎么也没想通的。
呼雷端正坐稳，鼻子动作好几下，它先是被薄荷呛得忍不住向后仰了仰，又“尽职”地凑过来嗅。一点蒜味当然逃脱不了狗狗灵敏的鼻子，但是呼雷知道两只脚们的鼻子都不太好使，所以还是仁慈地放宽标准，算陆芸花通过了。
“阿娘嘴巴里没有蒜味了。”因为“检验”通过，阿耿认真点头，做出结论。
“好的……”陆芸花面上还有点没搞清楚事情发展的迷惑，顺从起身，思考一下后对旁边乐呵呵看着的余氏和微笑着的卓仪说道：“那我这会就去村长爷爷那里，把修酱坊的人数定下来。”
“地里的事情上午还没有弄完，我现在过去，正好送你去村长家。”卓仪微微仰头喝干自己杯中最后一点水，干脆起身，又对孩子们说：“你们继续学字，不要劳烦阿婆。”
孩子们点头答应，很是乖巧地去屋里取学习要用的东西。
“他们都听话得很，那里算得上劳烦我？”余氏对女儿女婿面对她时像面对泥人一般的小心态度很是无奈，但她也知晓这是孩子们的孝心，最后也只是嘴上嗔怪一番就算了。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话，陆芸花和卓仪两人出来，卓仪把陆芸花送到村长家门口，说道：“芸花，我下午或许会迟些回去，地里活计还剩下不少。”
“好，你忙你的，饭菜给你留下，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吃。”陆芸花和卓仪在村长家门口道别，看着他朝秦婶家那边过去，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准备进门。
“芸花姐姐这会儿总算回神了。”这时从门边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冲着陆芸花眨眨眼揶揄道：“我可没偷听，来来回回许多次才等到你们说完话呢！”
这不是陆双又是哪个？
这等玩笑话实在是没什么杀伤力的一种，甚至还不如刚刚冲着孩子们一次次哈气叫人觉得窘迫。陆芸花面不改色，甚至温柔了眉眼，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双双在这等我作甚？”
“自然是等着给姐姐开门引路了。”陆双见陆芸花不动声色，小小撇了撇嘴，站直身子靠过来挽住陆芸花的手臂：“爷爷之前就同我说过姐姐还会过来，这不，我听见声音就过来给你引路啦！”
她说着好奇道：“芸花姐，你要开酱坊了？”
陆双说完看一眼陆芸花疑问的表情，笑道：“爷爷之前去找隔壁王爷爷、赵爷爷的时候告诉我的，只是说你要建酱坊，再的也没仔细说，叫我好奇坏了。”
“确实是要在村里建一个酱坊。”陆芸花温声解释。
陆双性格活泼可爱，因为读了很多书所以就算性子天真却很有些见识，她们一起学字时候相处的很好。陆双年纪又与她差上不少，所以陆芸花一向都把她当做一个小妹妹般看待。
她接着说：“也不会招什么人，现在就是个放着的房子，我做些酱放在里面，要是做成了就拿出来卖，做不成……”
“第一，芸花姐姐是肯定能做成的。”陆双晃晃脑袋，拖长了语调，有种说不出的理所当然：“第二嘛……做不成大不了再做，肯定能做好的！”
“确实如此。”陆芸花抿唇一笑，这就是为什么她和陆双能够谈得来的缘故了，两个人都是这样坚韧不拔、失败后会再次重来的性子。
陆双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芸花姐姐好厉害，自己的生活井井有条，也知道想要做什么，还做得很好……”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陆芸花站住身子，像一个大姐姐一样温柔地问道。因为她从陆双的语气中听出一些羡慕、一些憧憬和一些迷茫，陆双说的是羡慕她的话，实则是在为了自己的未来而苦恼呢。
陆双跟着停下，紧了紧陆芸花的手臂，再没有掩饰地露出苦恼的神色：“我不知道……或许是知道、但不敢。”
她说得这样含糊倒是叫陆芸花有点好奇了，陆双一直生活在陆家村，虽说并无父母照顾，但是陆村长明显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对这个唯一的孙女也是喜爱有加，陆双说想要什么没有不应的，现在她所说的“不敢”是什么意思？
陆芸花第一时间想到了感情那方面，毕竟陆双确实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仔细一想又马上排除了这个选项。她和陆双是经常来往的，从未发现过陆双有什么男女感情上的问题，平日里说的也都是些书上的山川湖海、风土人情，对男女之情显然还没有开窍呢。
“双双，若……”
陆芸花话还没说完却被陆双带着继续走起来。陆芸花被挽着，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睫毛似乎颤了颤，怎么都不愿意再说下去了，只搪塞道：“芸花姐姐，没什么，你就当我犯傻罢！”
小妹妹也有了自己的心事啊……
在堂屋门口与陆双道别，小姑娘似乎因为刚刚的失言有些恼羞，只别别扭扭地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陆芸花也不在意，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笑起来，突然感觉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小姑娘了，有种重新认识了自己年龄的感觉。
陆双这个年纪总是有很多想法，陆芸花不是追根究底的人，陆双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她也不会追着问，最多在小姑娘烦恼或者迷茫地向她寻求答案的时候以一种过来人的经验给出一点建议，长辈管得太多可是会被讨厌的。
嗯……她也算是陆双的“长辈”吧？
陆芸花表情严肃地默默算了算，要真算亲戚血缘，陆双确实是她的“妹妹”呢！
“站在门口作甚？”陆村长看她半天不进来，饮了一口茶后放下，疑惑道。
陆芸花骤然惊醒，赶忙跨进堂屋：“村长爷爷，我这次来是要和您商量着定下做工的人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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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卓仪果然在接近黄昏时候才回来，因为余氏吃晚了要积食，所以大家先吃了，只是给卓仪留了饭。
晚上还是卷饼，也不要人帮忙，卓仪洗漱干净后自己去厨房热了剩饭，风卷残云般把剩下的春饼和配菜吃完了，盘子里面连一根葱都没有剩下。
“下午可辛苦坏了。”余氏已经把卓仪当做自己的儿子一般，见他也不说话只是埋头苦吃，咀嚼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心疼道。
“下午都是在忙地里的事？种子都种下了吗？”陆芸花抱着长生，和他玩“解绳子”，随口问着。
卓仪还没回答，倒是余氏轻轻瞪她一眼：“阿卓才回来，都还在吃饭呢，你问他这些作甚。”
陆芸花手上动作一滞，困惑地抬眼，自从余氏身子好了以后看卓仪越发顺眼了，她感觉自己这个女儿有时候都要退上一射之地，这会儿又被“责怪”，难免心里吃味，说话也别扭起来，闻着都有点酸溜溜的：“阿娘现在看阿卓哪里都好，我都比不上了！”
余氏看她还吃起醋来也是好气又好笑，她这是为了谁？还真是不懂阿娘的心！
“芸花想到哪里去了，阿娘总是最心疼你的。”卓仪哪里还吃得下去，无措放下春饼，温和又无奈地开口说和。要他和哪门哪派掌门正经谈事情还行，现在要他在妻子和丈母娘之间当润滑剂还是有点难为他了，所以想了半天也只语言匮乏地说出来这么一句。
好在大家都了解他，看他为难的模样和格外认真的态度还是给了这“殃及池鱼”的无辜池鱼一点面子，好歹没再说下去。
这就是丈母娘的一点“小心思”了。
余氏看平日里陆芸花和卓仪相处时候总是自然而然地叫卓仪干东干西，多数时候家里事务都不怎么沾手。现在大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多是扫帚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男子，所以余氏看他两这样难免忧心。
情浓时候看对方什么都是好的，到了情谊消退以后从前觉得没什么的东西也都觉得难以忍受了，卓仪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觉得有什么，再过些时候心里有了怨气可又怎么办？
她这个丈母娘站在他这一边责怪一下陆芸花，也叫他万一心里有气能出出来不少，免得不满憋在心里时间久了成了疮疤。
余氏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子，所以难免困于自己的人生经验和认知，但所做确实全都出于一片拳拳爱子之心。①
陆芸花当然不是什么家务都不做，她和卓仪从没有在这上面说过什么，却都很自然地相互妥协着。之前是陆芸花忙，所以卓仪会默默把家里其他事情做了免得占用她的精力。现在卓仪忙起来了，陆芸花也默默把家务分担一些过去，不会说让他在地里忙了一天回来还干东干西。
所以陆芸花和卓仪对余氏的态度转变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只能相互对视一眼无奈苦笑了。
不过这没什么，一家人在一起生活总是要这样相互磨合的，时间总会让大家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气氛很快恢复正常。本来大家想着就在院子里聊聊天讲讲故事，却没想有个人突然在这时敲响了大门，只说“食摊那边炉子做好了，有什么问题就去找泥瓦匠。”都不等陆芸花再问，像怕她塞工钱一般跑了。
陆芸花叹气，她只是想问问炉子的具体情况啊……
“那我们去散散步吧？正好过去看看炉子，趁着现在炉子还没干过去看看，有什么问题也好改。”她起身去屋里给余氏找了一条毯子，余氏都没来得及拒绝。
这会儿正是村中人多的时候，被看见免不得又要问东问西，但余氏一想自己现在身体恢复总是要见人的，现在出去叫大家看看自己已经好了不少也不错，最后还是没有拒绝：“给孩子们换个厚衣裳，这会儿风起来了！”

第116章 故事和大河
看见他们一家人出来，一路上果真不少人来问。他们不知道余氏之前病重到差点去了，多是听到秦婶林婶说了她身子变好的事情上来恭喜，也有身子上有点毛病想找黄娘子诊治一番的，现下知道黄娘子早都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会过来，一时间都是扼腕叹息。
就这样走走停停，踏着夕阳到了食摊。
小摊子还是原先走时候的样子，不知是秦婶平时卖豆腐时帮着收拾了还是刚刚砌炉子的师傅顺手擦了擦，这么久没人在，桌子上面依旧没什么灰尘，只是看着有点空荡。
倒是陆芸花，这些时日都没有过来看过，现在再来食摊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些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这里是支撑她在这世界上站稳脚跟的地方，是除了家以外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也是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摊子。
“往后不管如何，这摊子都是要开下去的。”陆芸花终于回过神，语气中有些感慨。她现在有分红，以后或许还会有酱坊，食摊却对他们一家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开着它也不是单单为了挣钱。
“确实如此。”余氏很是赞同：“家里出问题时候多亏了各位食客捧场才有现在，哪能说现如今有些钱这摊子说不开就不开了？”
“叔叔婶婶们可要高兴坏了！”云晏笑眯眯搭腔。
阿耿和榕洋面上也有些高兴之色，显然对云晏的话很赞同。
云晏说的“叔叔婶婶”是摊子上的熟客们，摊子开久了不止有男客还有了女客，孩子们常常来摊子上帮忙，与经常来的熟客们也相互认识了，平日里都会聊聊天、说说话。
不止是食客们喜欢陆芸花家里几个性格各异但是同样懂事可爱的孩子，孩子们也很喜欢那些喜爱着陆芸花食摊的客人们。
陆芸花微微一笑，点头：“我先去看看炉子。”
炉子还微微湿润，果然如泥瓦匠所说要晾上几天才能用。
它就在灶台边上，整体呈现圆筒状，上面是敞开的大口，只要把柴火放进炉子底部盖上盖子，等温度升上来就能把面饼沾了水贴在炉子侧边，饼子熟了轻轻揭下来就好。
炉子还是湿的，所以陆芸花只是看了看炉子大致样子，见它完全满足自己的需求，做工也十分精细，表情难掩惊喜：“这却是我占了便宜，阿叔可真是个大方人！”
“到时候酱坊供饭时多费些心思，也算是回报罢。”卓仪微笑，温声应道。
这是和陆芸花想到一块去了。
摊子上除了炉子也没什么可看的，眼见着天色渐晚，一家人又说了说话后就准备回家。
“陆娘子？！”这时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让陆芸花下意识转过身去。
啊，是“是极是极”先生。
陆芸花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很尴尬的境地，她认识这位熟客，却忘记了他的名字，总不能叫人家“是极”吧？
好在也不用她回答，这位极为热情的男子就自顾自地继续说起来，完全忘了熟人相见时候最基本的寒暄。
“陆娘子，今日可算是碰上你了，不过你这会儿过来……是不是摊子要开起来啦？”
他说到这里难掩兴奋，期待地看着陆芸花，等待她的回答。
“明天就开。”
终于，他等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整个人高兴地差点蹦起来，朝着陆芸花一家人拱了拱手：“陆娘子慢慢忙，我有些急事得先走一步。”
陆芸花颔首与他告别，就见他步伐欢快地奔向县城，似乎还在小声叨叨：“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兄刘兄王兄朱兄……”
“看来明天生意不会太差。”余氏笑眯眯望着“是极”远去大的背影，又看一眼陆芸花：“可要多准备些才是。”
陆芸花微笑颔首，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歉疚对卓仪说：“我现在上午都在食摊，眼见着酱坊就要开始建了，到时候免不得劳烦你多费些心思。”
卓仪摇摇头，温声道：“我本身就每天都要去地里，酱坊就在旁边顺便看一看不费什么功夫。”
经过这个小插曲天色变得更暗了，一家人开始往家走，也不拘着什么话题，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聊着天，十分轻松闲适。
“阿娘，故事！”长生“哒哒”跑到前面，又无聊地“哒哒”跑回来，听话题自己不感兴趣又“哒哒”跑向前面，陆芸花见状怕他跌倒，伸手把他拉住，他便顺势拉了拉陆芸花的手，软乎乎地要求道。
“故事啊……”陆芸花看了一眼抬头望向她的阿耿，马上有了腹稿。
“那我今天就讲一个老鹰妈妈和小鹰的故事。”
陆芸花牵着小长生将故事娓娓道来，套用一些从前知道的老鹰习性，编道：“老鹰妈妈又一次给小一喂食，小二感觉自己饿得快要晕厥过去，哭着哀求‘妈妈、妈妈，喂我吃一点东西吧，我快要饿死了！’他心里非常难过，为什么妈妈生了他却又不爱他……”
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为身体稍弱所以不受妈妈喜爱的小二感到揪心和同情，随着故事进行，小二靠着自己坚韧的性格存活下来时，所有孩子的脸上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欣喜。
故事讲完了，余氏感叹：“动物生存困难，给强壮的孩子更多食物也在情理之中，但若是有了灵性还如此属实不应当。”
余氏不知道陆芸花为什么讲这样一个故事，卓仪对此再清楚不过，这不就是在说阿耿和他阿娘的事？
“世间也不是所有父母都天生就喜爱自己的孩子。”卓仪见惯了江湖上形形色色的人，虽多得是为了孩子掏心掏肺的父母亲，但把孩子当做杂草般轻视的也不少，说起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
尤其现在一家许多个孩子，人的手指都有长短，更何况孩子？有喜欢的就有不喜欢的，只爱自己的父母亲也不是没有。
陆芸花也跟着说：“确实如此，因此也该像是小二一样早日清醒，离开不爱自己的母亲和父亲，自己寻找更好的生活。”
因为怕阿耿误会到别处去，陆芸花这会儿几乎是在明示了。
“生我的阿爹阿娘似乎就是这样的。”云晏笑嘻嘻插言。
他早都不在意这些过去，这孩子在感情上面应该是最清醒的一个，这个年纪就已经想得很开，知晓没有血缘也没什么，卓仪和陆芸花就是他的父亲和母亲，所以还能用玩笑的语气说这话。
他心思敏感，知晓阿耿的从前，又看陆芸花时不时看向阿耿，没完全猜明白陆芸花的想法，还是下意识顺着她说起话。
余氏不知道这些，被云晏的不着调弄得一愣，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要安慰还是教育，只得无奈的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算惩罚。
“我也没有第一个阿娘，我连她的样子都没见过呢！”长生想了想，拉了一下陆芸花的手，极为爽快地说。
“莫要跟你哥哥学！”余氏从不厚此薄彼，也轻轻拍了一下长生：“怎能如此说话？”
这会儿没有榕洋插话的地方，他轻轻贴近余氏的轮椅，沉默听着。
云晏和长生也不在意余氏的“小教育”，如出一辙的笑眯眯脸蛋转向阿耿。
被弟弟们这么看着，似乎在沉思中、有一点明悟又有一点迷茫的阿耿明显一愣。
阿耿：“……”
他下意识避开目光，眼睛直视前方，没有说话。
云晏还想再说什么，被陆芸花轻轻拉了一下，气鼓鼓地别过脸，实在不明白阿耿明明知道他母亲对他不好，为什么还是不能做出决断？
陆芸花和卓仪对视一眼，有些无奈，阿耿这孩子过于心软重感情了，所以这事儿还得徐徐图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阿巡走了一天了，也不知道黄阿姐如今到了那里？”陆芸花见气氛有些不好，主动转移了话题。
余氏叹道：“小玉现在去疫区，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这心真是七上八下的，担心啊……”
“应该已经到了。”卓仪算了算路程和时间，又安慰余氏：“黄娘子不止一次去过疫区，很有经验，这次疫病也不是很厉害，阿娘不用太担心。”
.
卓家人念叨着的黄娘子确实已经到了疫区，刚刚从船上下来。
“黄娘子路上小心，我和大河就回去复命了！”皮肤黝黑的婶子爽朗笑着送黄娘子下船，因为一路上相处融洽，她忍不住又一次叮嘱：“黄娘子可要多注意安全，要是这边事情处理好了就传个消息，我和大河再过来接娘子！”
“好。”黄娘子凤眸微微眯起，露出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容：“婶子也一路珍重！”
黄娘子利落的身影逐渐变小，船也逐渐驶离码头，婶子看一眼肃着脸越发阴沉恐怖的大河，轻轻拍他一下：“还想那事情呢？”
大河无言地握紧手里的罐子，眼神极为可怕地盯着水面，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分凶恶的匪徒，但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孩子一样的婶子知道，现在他只是在迟疑犹豫。
“大河，不说再的，如此手艺的娘子……怎么会轻易教旁人东西？”婶子轻轻叹了口气，劝道。
黄娘子就待了一天，并不知道陆芸花对学艺之人的态度，也不知道大河的想法，所以只是淡淡说了陆芸花所在的地方和名字。
大河攥着罐子的手更用力了些，他目光收回，眼神凶狠，口中话语却极为低落：“婶婶，我是真的很想去，就算……就算这位陆娘子不肯收我为徒，我也……想去看看、试一试。”
“大河……”婶子又是叹息，这孩子心地是好的，从前成为水匪也是情势所逼，更是从未伤过别人，但他天生长得……不大好惹，旁人不愿与他相处，导致他做什么都有些困难，只能到船上当个厨子。
好在他本身痴迷厨艺，对此接受良好，但现在若是要去拜师学艺……这外貌就成了大问题。
大河知道她言下之意，神色更是凶恶，要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他眼睛深处的难过和委屈。
长相凶恶就学不了艺吗？大河不相信，长相并不能阻挡他追寻更强更好的厨艺，但他还有着其他的顾虑，有顾虑自然就会犹豫，因此大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婶子，我……知道了。”

第117章 “巫师”
明日要开摊，那今晚陆芸花就得忙起来。
就因为路上那个小插曲，云晏不知道为什么生了气，就这样和阿耿闹起别扭。往常阿耿脾气好，闹别扭时候都是先低头哄弟弟们，今天却很沉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完全没有主动去和云晏说话的意思。
这下可叫本就生气的云晏更是怒火中烧，本来还想和阿耿冷战，被榕洋扯了扯袖子，这才想起来陆芸花曾经说过什么，吓得一下冷静，拉着阿耿和弟弟们去“私下解决”了。
“叫他们私下说说罢。”陆芸花看孩子们拉拉扯扯去了屋里，轻声叹息：“有些话我们大人反倒不大好说。”
“嗯。”卓仪也觉得是这个意思，点点头。
这话叫余氏咂摸出点别的意思，有些狐疑：“你们说什么呢，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陆芸花先是默然，余氏这会儿才好，要是心情一差身体受了影响怎么办？
但一家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她也没想着对余氏完完全全隐瞒，最后只得含糊着说了说事情大概。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不想阿耿回去，就得叫他自己改变主意。”
“世间怎么有这么狠心的阿娘！”余氏气得直捂胸口，陆芸花急忙过去给她顺气，她顺势拉住陆芸花，十分气愤：“芸花你做得对，绝对不能叫小阿耿再回去！我就说你怎么刚刚讲那个故事而不是讲什么大侠小虾的，往后阿娘也会帮你们的。”
“什么大侠小虾？”陆芸花哭笑不得，手从余氏捏得紧紧的手指中挣脱出来给她顺气：“我们没有瞒着阿娘但也不希望阿娘你因为这件事情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至于阿耿这事情……过犹不及，若是时时说起孩子听着也不舒服，咱们啊，态度和往常一般，只偶尔说起、叫阿耿心里有个印象就好。”
陆芸花说得在理，余氏重重叹息，才算是把心里的气顺下去，应和道：“阿娘知道的，你们莫要担心了，都去忙自己的事吧。”
她说到这想到什么，严肃了神情：“芸花，你酱坊什么时候开始建？这事还需和村长细细商量，到时候要请巫师来敬告天地才能动土。”
巫师？
陆芸花对这个名词熟悉又陌生，若是她曾经记忆中的“巫师”，那就是带着尖尖帽子、用小棍棍魔杖骑着扫帚的人，很明显，余氏说的肯定不是这种巫师。
请巫师是这里新房动土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大多时候巫师不会要许多钱财，他们也不会主动要求别人信仰什么，甚至于他们自己，信仰的也是天地万物、是自然里的一切而不是具体的什么。
这事陆芸花完全没想起来，毕竟从前就算动土或者新房建成，大多也就请长辈念唱祝词祷词、放一点贡品就算是仪式。
有些不怎么讲究这些的人家，只动土前和新房建成以后各炸一次鞭炮就算了。
更别说那时候哪还有“巫师”？大多请的是道长，有些家里有特别信仰的则会选择与自己家人信仰相关的人士。
不过她知道，在佛教还没有出现、道教只是刚刚兴起的这个地方，“巫师”就是人们寻求天地庇护的唯一选择。对了，这职业在北方游牧民族那里被叫做“萨满”。
她想到这些，不自觉看向卓仪，见他也是迷茫又恍然的样子，显然也是因为余氏提醒才想起来这回事。
但这巫师是必须得请的。
“我还想着今天找起了人明天就能动土呢……”陆芸花深深叹气，为自己既然有如此疏漏感到懊恼。
她看晚霞都已不见踪影，天色昏沉到看不清楚对面人的脸庞，急忙道：“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我先去找村长爷爷，阿娘你先回屋去吧，现在外面也有些凉起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卓仪准备把轮椅推进屋，陪着陆芸花一起去找村长。
陆芸花干脆拒绝：“不用，阿卓你去帮我买六……十只鸡。”
“且不说开工的事情，明日肯定要开摊子，鸡得泡上一晚上才行，太久没开摊子，我都忘了这事！”
余氏闻言自己按住轮椅，催促他们两去忙：“阿卓不用管我，你先去弄鸡，芸花也是，快去快回，你们都看着点路，记得把灯带上！”
点点头，陆芸花去找出来两个灯笼，里面添上蜡烛后分了卓仪一个：“我们走罢！”
两人一路疾行，先到的是养鸡的婆婆家。她家孩子正巧回来，母子两人在屋里说话，见陆芸花和卓仪一起过来皆出来迎，很纳闷怎么这么晚他们还过来。
陆芸花大致寒暄了一下，说了自己想要的鸡的数量，留着卓仪在这里三个人一起杀鸡拔毛，自己先去陆村长家。
果然，陆村长知道她想着明天开工却现在都没问巫师也是哑然，也不怪陆芸花这么晚还上门打扰了，细细同她商量起开工事宜。
“明天肯定是不成的。”陆村长摇头：“虽说和人家已经说好，就等着你的开工时间，但你说你明早要去食摊，只得下午去找巫师，怎么算最早开工时间都在后日早晨了。”
陆芸花接受这个时间，她虽然有点急，但也没到这一天都等不得。但是她想到一件事情，免不得又要问问才安心。
“村长爷爷，到时候要不要选什么‘好日子’？”现在是没有“黄历”、“黄道吉日”等等说法的，所以她只能这样隐晦地换了个说法。
陆村长年纪大了，这晚上精神集中谈事情免不得感觉疲惫，现在正端了温水嘬饮，闻言不甚在意，笑说：“你还要选时间不成？只要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避开正午最热时候就行。”
他玩笑道：“就算现在还是初春，正午太阳也足够毒辣，万一有外表看着壮实其实身子很虚的，被太阳这么晒晕过去那可就不美了。”
陆芸花亦是微笑，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确实和她记忆里差不多，并不用特意选择什么时间，这会儿还没到对着时间都有要求的时候呢！
陆芸花虽说没有特别信仰却很尊重这些，因此入乡随俗，也怕自己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犯了什么忌讳。
现在的信仰体系还是很粗糙的，人们敬畏自然，所以衍生出有关于自然的巫祝，惧怕的那些仙灵鬼怪也是从自然灾害中幻想出来的，并没有那么丰富。
又和陆村长说了一会儿请的都是什么人，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见路了。
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家里，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陆芸花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还有点害怕，只提着灯笼目不斜视，几次加快步伐急急回了家里。
看见家门口隐隐灯光才算是安心，陆芸花呼吸有一点急促，看孩子们出来迎她，这才有种心完全踏实下来的感觉。
陆芸花被孩子们拥着回了堂屋，这会儿云晏好像已经和阿耿和好了，又常常凑在一起亲密又小声地说悄悄话。
余氏见陆芸花满头是汗，急忙给她递上巾子：“怎么急成这样，快擦擦汗。”
汗水被晚风吹得冰凉，黏在脸上十分不适，陆芸花接过巾子细细擦了擦，又喝了榕洋递上来的热水，这才长舒一口气：“晚上一个人出门还是……叫人有些害怕，明明是走惯了的路，全黑下来就觉得陌生。”
“阿娘的胆子好小。”云晏慢吞吞咬字，坏笑时候露出了前面掉了牙的黑洞洞。
“我胆子小？”陆芸花不承认，她小时候可是听过不少鬼故事的！甚至于现在突然燃起给孩子讲鬼故事的兴趣，于是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等等我给你们讲几个故事，到时候你就知道阿娘的胆子到底小不小了。”
她说着环视周围，又问：“阿卓回来了吗？”
“阿爹比阿娘早一点。”长生用手指比了一个“少少”的距离，奶声奶气回答：“只早那么一点点哦！”
“阿爹在厨房。”云晏因为掉了牙说话有些时候咬字不准，现在话也少了，家里因此清净不少，要是平时早都抢着回答了，这会儿却是阿耿在说。
还说着卓仪从外面跨进堂屋，他正拿着手巾擦手，温声说：“我还想着去接你，却在门口听见你进来的声音，就去把鸡煮上了。”
“谢谢阿卓，那我先去厨房卤鸡，大家都要一起去听故事吗？”陆芸花先是道谢，又放低声音。
“我就不啦！有些困，我先去睡了。”余氏说着打了个哈欠，今日一整天确实耗费她不少精神。
“好。”
先去安顿着余氏睡下，陆芸花去厨房的时候大家已经排排坐好等着了。
看着孩子们那种愉快的表情以及还不知道会听见什么的无辜眼神，陆芸花其实有点说不出的心虚……但是大家都懂的，有时候干坏事也会有种隐秘的快乐，尤其看人倒霉更是如此。
所以陆芸花现在具体是一种什么心态？
只能说……嗯，出现是很正常的。
当然没忘记现在出现在厨房的正事是什么，她飞快架起卤锅，把焯好水的鸡放进去等着烧开，又拿了几只鸡继续焯水。
陆芸花做完一切才坐下，也是免得等等被打扰、故事节奏被扰乱，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声音变得悠远轻缓。
众人之间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桌上，影影绰绰，看不清陆芸花的表情，更添加了几分神秘和恐怖的氛围。
“我今天要讲一个叫做‘夜路莫回头’的故事。”

第118章 食摊复开
第二天一早陆芸花就起来准备出摊，本想起来时候小声一点不要吵醒卓仪，谁知道起来时候卓仪已经醒了。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陆芸花从蹑手蹑脚恢复成正常速度，一边穿衣裳一边说道，有些歉意。
卓仪利索穿好衣服，给她递上方便活动的窄袖外衫，摇了摇头：“我每日都是这个时间起，要起来练武。”
“咦？这倒是奇了，这么长时间我居然一次都没发现过。”陆芸花挽着衣裳的手一顿，回头上下打量一番卓仪，惊奇道：“阿卓怎么做到的？我睡得也不沉，怎么从没听到过你起床的声音？”
卓仪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随着她到了梳妆镜前，给她插上钗子。
其实他往日早课时间比现在还要早上半个时辰，今日是也是为了给陆芸花帮忙才多躺了一会儿，不过这些就不用告诉她了。
“这也好，现在每日都要出摊，正好你也是这个时间起，免得我天天都吵醒你。”陆芸花确实不大在意卓仪每日早课是什么时间，因此说了两句以后也就转移了话题。
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之前陆芸花还想着要不要和卓仪换个床位，自己睡在外面，现在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卓仪默默将自己每日起床时间向后调整了半个时辰，看陆芸花已经收拾好了，先一步去开了门：“那我回来再去做早课。”
回来？
陆芸花纳闷，不知道他这大早上还要去哪里，见卓仪洗漱完直直去把摆摊用的小车子推了出来，哑然：“你要陪我一起去摊子？”
因为之前说过她的所有生意都与卓仪无关，买鸡买鱼这些就算了，她是真的没有想过劳烦卓仪帮她出摊。
卓仪看向她，深色眼睛里微微有些不解，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
陆芸花有种微妙地、说不出的尴尬，就好像曾经以一种防备的姿态对待一个人，后来才发现他是个品德高尚的好人……就显得曾经所做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这念头也就一转，后面陆芸花就坦然了。
婚前谁知道卓仪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有谁能保证卓仪以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所做的其实就是“婚前财产分割”，这是为了保证她自己的未来，没有丢人一说。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遇上问题时候那些协议不会影响什么，遇上问题它们可是能保护自己的。
陆芸花这样想着，又想起收拾在箱子里面的“婚前协议”，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毕竟她曾经的父母都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叫她很难完全相信另外一个人，也因此只有白纸黑字的契约才能给她安全感。
只这一会儿，陆芸花想了不少东西，卓仪见她没有回答自己，只当她是起得太早还有些懵，先去把东西一样样装上车子。
“还有什么要拿的？”卓仪轻声问。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帮陆芸花出摊，没有经验所以难免有些生疏。
陆芸花又去厨房取了几样东西，整理了一下车子，说，抬眼看他：“已经收拾好了，阿卓去忙吧，你不是还要去练武？车子不重，我自己能推过去。”
“我帮你把车推到摊子吧？”卓仪踌躇一下，说。
陆芸花微笑着摇了摇头，表情却很坚定：“东西都不重，你知道我可以的。”
“……”卓仪拿她的倔脾气没办法，只得心里叹了口气，看她就这样推着车子离开家。
他当然不会误会陆芸花，觉得她是怕他插手生意、防备他才不叫他帮忙。卓仪知道，陆芸花只是单纯觉得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并不想麻烦别人，包括他。
又是一声叹息，卓仪有些无奈，这人外表看着温柔亲和，实际上总是这样，自己事情绝不会指望别人，有时候就显得有些……
“时间长了总会好的。”最后，他只如此轻轻自语。
.
可能是因为昨日提前说了，那位“是极”先生认识的人也足够多，陆芸花还没到摊子的时候里面已经如生意正好时一般坐满了人。
大家也是许久未见了，相互寒暄聊天，也不说什么工作金钱、家长里短之类的话题，单单说一说最近吃到的好吃食或者遇到的新奇事物，这样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般互相问候，整个摊子的气氛都很好。
“这炉子我仿佛见过。”一个见多识广的老饕一来就看见灶台旁边新出的玩意，背着手绕了一圈，见砂浆还有未干的痕迹，也不上手，就这样细细观察：“仿佛是用来制炊饼的？”
他有点不确定，又说：“我也不能确定，往常所见炊饼炉子与这不大相似。”
“就是制炊饼的。”另外一人斩钉截铁，又补充道：“不只是炊饼，我还见过有人将整只羊挂进去烤哩！”
众人啧啧称奇，想象了一下整只羊挂在炉里烤的盛景，皆是心驰神往。
不过只一会儿，一个食客如梦初醒般颤声喃喃：“炊饼炉子？”
“这是往后不做蒸饼，还是……不做卤味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嗡嗡谈论声瞬间占据整个摊子。
“不应当吧，陆娘子这卤味生意才做起来，现在怎么可能换别的？”
“你是后来的吧？这摊子最初卖的是鱼汤面和鱼丸面，后头还不是说不卖就不卖了？”
“……啊？？”
这时最初就在这里吃饭的老客人免不得要给因为卤味才来的新客解释一番，愉快又怜悯地看着他们从不可置信到大惊失色。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仅吃不到鱼丸面，往后还吃不到卤味，一时间悲从心来，哪里还有什么“愉悦”可言？
“这可如何是好？”一人刚刚还在看炊饼炉子，和旁人快活谈论，如今就满脸慌张，看炉子哪里都不顺眼起来。
他悲叹：“且不说卤味，就单单蒸饼，自从吃了陆娘子这里的蒸饼，我们家再没自己蒸过饼子！往后可如何是好啊？！”
“哎，我家虽不如你家这般，也是一月有一半时间吃陆娘子的蒸饼的，之前还嫌远，听闻城里开了几家蒸饼铺子，用的都是陆娘子的方子，哪知……哎！”旁边食客接话道。
有人没听明白，下意识问：“哪知如何？”
“你看我现在还日日早起出城，就应该清楚如何了吧？”食客捋了捋自己的美髯，颇为无语，这会儿他火气可大着呢！
那人哑然，也知道是自己犯了傻，讪讪不再多言。
“兄台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但是有比较乐天的人，这会儿劝道：“之前鱼丸面没了我也很是不舍，不过后面不就有了卤味这等好食物？说不定新食物更好吃呢！”
“同你说不到一块儿去！”那人一甩袖子，气愤地换到卤味和蒸饼的同好中间，只觉与这样“朝三暮四”的人聊不到一起去。
这只是一方角落，却也是整个摊子的缩影。
食客们现在才知道刚刚与自己愉快聊天的人或许是鱼丸面爱好者，或许对新食物接受良好，根本与自己的喜好不同，适用“三观不同如何能做朋友”这句话，喜好不同也做不了饭搭子啊！
当然，若是单纯喜好不同，大家都有得吃还可以做饭搭子，只是现在，他们三方可是隐隐的竞争关系！
眼见着气氛从和谐转为僵硬，更有火气大的有些互相看不顺眼，陆芸花终于到了摊子上，可算是打断了这快要争吵起来的苗头。
“陆娘子！”
“陆娘子往后不会不准备做卤味和蒸饼了吧？”
“陆娘子……”
大家不会吵起来，因为所有人都把注意力转到陆芸花那里去了。
陆芸花一时间有些茫然，车上东西被食客们熟练地放到摊子上，炉子下面的灶火烧起来，木桌子木案板上的灰尘也被擦干净。
她一边要顾着摊子，一边听着耳边传来的一声声交叠在一起的“陆娘子”、“陆娘子”，只觉得头都有些发晕，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行了！”
突然有人大声呵斥：“大家这样挤在一块说，陆娘子哪能听得清楚？”
众人果真安静下来，陆芸花满是感激地抬眼望去，依旧是很有威信的蔡老板站出来维持秩序。
陆芸花感激地向着他点点头算打招呼，感觉耳边一下清净了，再次感激蔡老板救她于水火。
“大家，趁着这会儿卤锅还没开，我们坐下好好说。”陆芸花深吸一口气，挂上笑容安抚起众人。
大家都是守礼之人，刚刚也是一时激动，现在冷静下来都觉得脸红，二话没说就乖乖坐下了。
“今日还是第一日开摊，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一时之间倒叫芸花有些摸不着头脑。”陆芸花等众人都坐下，慢慢说。
“陆娘子，我们看见这炉子了，你往后……是不是要做炊饼？”一人沉默一下，没有直接问，委婉问道。
陆芸花不奇怪大家认出炊饼炉子，却很奇怪为什么因为炊饼这样激动，不明所以应下：“确是如此。”
“那摊子上的蒸饼是不是就没了？往后卤味是不是也没了？”另外一人说着又有点激动起来。
“哎哟你们怎么话都说不清楚！”一外表粗野的汉子不耐烦这拐来拐去说不到正题上的说话风格，干脆地大声问：“我们就想问一问，陆娘子是不是要换新菜品，把卤味和蒸饼换下去，就和之前鱼汤面一样！”
原来是这事啊……
陆芸花原先是想着直接换掉卤味和蒸饼的，但没想到食客们反应这样激烈，一时间亦是踟躇，斟酌着说道：“这……或是如此。”
“啊？”
“陆娘子，万万不可！”
“之前换鱼汤面我就不愿，现在怎么又要换卤味蒸饼？”
“大家静一静！”
蔡老板不得不再次维持秩序，但是这会儿连他的面子都没人买了，任由他喊了几次，场面还是控制不住地混乱起来。
这次连卤锅的“咕嘟”声都无法抑制食客们的嗡嗡议论，陆芸花和蔡老板对视一眼，蔡老板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探过头低声耳语：“陆娘子，要不往后还继续卖卤味蒸饼罢！”
“这……”陆芸花更是犹豫，她是个定下主意就不会变的人，但是面前都是单纯喜爱着食摊、给予她很多帮助的人们，现在就有些下不了决心。
她犹豫道：“我想做更多新鲜食物叫大家尝尝……再说食摊这样小，就算我几样东西都卖，锅碗器具放不下，大家没有位置坐，这反倒不美啊。”
“陆娘子可以把旁边摊子租下来啊！”陆芸花说话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所以被其他人听见了。
大家说是在讨论，还是在注意着陆芸花的，所以一听见有人这样说都安静下来，接连附和。
“确实如此！一边是豆腐摊，另外一边可没人！”
“早该扩建了，现在摊子就有些坐不下。”
“再租一个……”
“就是就是，最好再租两个，鱼汤面、鱼丸面也卖起来！”
陆芸花哪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倒是又要平白增添不少工作量的样子，只得连忙苦笑着制止：“大家、大家，我这就一个人，两个摊子哪里忙得过来？”
“那陆娘子有没有想过带学徒？”突然有人问：“要是带了学徒，到时候也有人帮手。”
这位客人主要想着有了学徒可以帮忙做杂活，当然不是他为人刻薄，而是这世界就是这样，学徒不在老师那里干上四五年杂活儿哪里能学到一分半分本事？像陆芸花这样无偿教大家方子的本就世间只有这一个。
“学徒？”陆芸花先是一愣，又毫不在意笑起来：“我手艺只是一般，哪里到了能带徒弟的地步？我可不敢误人子弟！”
她说罢又正色道：“大家，现在摊子上还是卤味和蒸饼，新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上呢。”
但这问题不解决始终不是个事，陆芸花心里念头百转千回，最后还是做了决定。
她顿了顿，豪爽承诺：“就算后面卖起炊饼，这卤味和蒸饼也不会不卖！”
馒头可以在前一天和好面，第二天只要整好形状放进蒸笼里就好，卤味也是如此，只需要焯水放进卤锅，做多加加调料。
她现在手熟了，动作很快，只一会儿就能做完全部。
至于炊饼，每日早晨到摊子上现做也不费什么事情，这样算下来最多比现在忙一些，反正只忙半天，算下来还能增加收入，也是一件好事。
陆芸花当然想过得清闲一点，但是没办法……谁叫她是个好摊主呢？客人的诉求不得不听啊！
许是许久之后第一天开摊，又或许是刚刚的承诺打动了客人，陆芸花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卖完了所有东西，有些客人只来晚了一点就什么都没买着，只得满腹委屈白跑一趟，说不定回家还要被家人埋怨一番。
再次满脸歉意地承诺明日多做一些，陆芸花在秦婶的帮助下几下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就此回家去了。
“芸花，你的酱坊开工找不找巫师？”秦婶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板车上，擦了擦汗水，有些犹豫：“我晓得你们年轻孩子不怎么注意这个，但总归是开工的大事，请了总要安心一些。”
还好昨日余氏提醒了，不然今天肯定慌张到不行，陆芸花无奈：“中午吃完饭就准备去呢。”
秦婶听她自己有计较也不再嘱咐什么，帮她推着板车走了一段路，看着有客人来买豆腐才和陆芸花告别。
回到家时间还很早，卓仪不在家，应当是做完早课以后去地里忙碌。这段时间他要更忙一些，毕竟食摊还能时不时休息一下，地里活计不干完耽误了农时，到时候不颗粒无收都是最好结果。
孩子们倒是醒了，比往常迟了一些，一个个瞧着很是萎靡不振，榕洋肤色最白，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上了。
云晏站在廊檐下盯着院子里面的大树发起呆，神色极为恍惚，耳畔似乎还想起那悠悠的声音——
“……那是一棵两人三人环抱都抱不住的大树，树冠晃动，影子在树下斑驳，他隐隐看见树下有个鼓包，上面立着个牌子，字迹因为风吹日晒已经斑驳不清，只隐隐看到……之墓……”
云晏几乎在瞬间移开目光，正巧一阵风刮过，厨房门帘被轻轻吹起——
“他又累又饿，恍惚间看见一座房屋，但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房屋，他踌躇一下，最后还是耐不住腹中饥饿，安慰自己一番后强撑着走到跟前……那是一扇木门，门口房檐上挂着些许白布，被夜风吹起，缓缓飘动……”
“……”云晏不自在地将眼神转移到旁边一无所知，快活地用后脚挠着脖颈的呼雷身上，这才找到一点踏实的感觉。
“啪！”
“阿晏你……”
“啊！！！”
突然，云晏感觉有一只手拍在自己肩上，耳畔似乎响起昨晚昏暗灯火中悠长的声音——
“他感觉肩上被拍了一下，正要转头去看，冷汗却霎时浸湿后背，因为回想起他出来时背后阴影中带着莫名笑意的阴沉嗓音，他幽幽说道：‘半夜……莫回头’……”
“啊啊啊！！”
云晏闭上眼睛一动不敢动，手胡乱挣扎着，口中发出更加凄惨的尖叫，脊背如同木头人般僵硬，脖颈像是被什么撑住了，丝毫没有转头的意思。
“云晏！”
阿耿本来精神也有些疲惫，被他吓了一跳，先是小小惊呼出声，又极为生气，赶紧呵道：“阿晏你干什么？都把阿婆吵醒了！”
“……”云晏挥舞着的手软绵绵垂下，整个人更是感觉晕头转向，又生气又丢脸，斜斜偏过脸看到确实是阿耿，这才放心转过身子，瞪大了一双眼睛，委屈叫嚷：“应该是你做什么？干什么在背后拍我？”
阿耿哑然，不知道云晏居然被昨晚鬼故事吓成这样，又想起昨天是他先去招惹阿娘、嘲笑阿娘胆子小才叫大家遭此劫难，心里刚出现的一点心疼又转为幸灾乐祸。
谁叫昨晚他也没睡好呢？
榕洋睡觉可是很安稳的，哪像是他，被同睡的长生半夜挤醒，听着外面树叶沙沙声愣是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看了半宿的房顶！
他们两个吵吵嚷嚷，榕洋萎靡地绕过他们，小小的脸上还是冷清之色，眼神却很是迷蒙。
他快到树下桌子的时候顿了顿，最后还是转换路线，搬着小凳子到旁边太阳晒着的地方，背对着墙壁才坐下，坐下后就这样发起呆来。
阿耿和云晏两人吵着吵着又有些忘记压低声音，把昨晚没听故事所以睡得不错的余氏吵醒了，她手臂上也有了力气，自己撑着洗漱好坐到轮椅上出了房门，看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又是疑惑又是心疼。
“阿耿、阿晏，你们两吵什么呢？”
所以辛辛苦苦出去挣钱养家的陆芸花回家以后面对的就是三个精神不济的孩子和一个满眼责怪的阿娘。
为什么说是三个？最小的那个忘性大，昨晚又听得半懂不懂，晚上还有些睡不着，安安稳稳一觉醒来居然都忘得差不多了，正愉快地和呼雷玩耍呢！
“阿娘，我就讲了个故事，也没有很可怕罢？”陆芸花被看得心虚，放下板车小声嘟哝。但看一眼孩子们的神色，后面的话自己都有点说不出口了。
余氏毫不留情责怪：“好端端的讲什么这样的故事，那大虾小鱼的还不够你讲？”
“孩子们都还小呢，你讲这那些故事不怕把他们吓坏了吗？”
这还是第一次被阿娘骂，但是陆芸花完全接受，昨晚她讲着讲着不知怎么来了兴致，一时间收不住，确实讲得有些过了。
孩子们还是第一次听鬼故事呢，一上来就是陆芸花讲的这种级别，被吓到有了阴影也是情理之中。
陆芸花垂首乖乖听训，余氏还待再责怪几句，却被阿耿和云晏各自拉住。
坐在墙根的榕洋也回过神，和长生一起凑过来。
“阿婆，你不要怪阿娘好不好……”云晏扭捏地晃了晃余氏的手，小声解释：“昨天都是我不对，是我先招惹阿娘的，往后我说话一定想好再说！”
阿耿不怎么会撒娇，生疏地学着云晏晃了晃余氏的手，不大自在地放软声音：“我只是……只是因为昨晚被长生挤到地上了才没睡好的。”
睡得什么都不知道的长生迷茫地看了一眼哥哥，信以为真，满是歉意贴在哥哥腿边，蹭了蹭他的腰侧。
阿耿舔了舔嘴巴，满是爱怜低头看一眼弟弟，悄悄给抱着自己的长生道了个歉：“弟弟啊，原谅哥哥我吧，毕竟我们都是为了阿娘，你会理解的……吧？”
榕洋还不知道自己挂着两个黑眼圈呢，镇定自若地蹭了蹭余氏的肩膀，接话：“我昨晚、昨晚睡得很好。”
余氏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无奈，自己女儿对孩子们好，孩子们也知道，反过来对女儿好，她这个阿娘怎么能不高兴？
只是也难免吃醋，自己给这些小家伙们撑腰，他们倒是闭眼就说瞎话，最后只嗔道：“好好好，你们啊！你们的事情阿婆可是再也不管了！”
陆芸花哪能让余氏不高兴，急忙到跟前做贴心乖女儿，和孩子们一起把余氏哄得直乐。
很快到了午食时间，中午卓仪说来不及吃饭，只回来取了几个蒸饼，被陆芸花硬塞了一罐子蘑菇酱就急匆匆去了地里。
下午陆芸花还有事情，孩子们也极为困倦所以没什么食欲，陆芸花便干脆做了点粥水简单吃了一顿，吃完饭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很多。
“你等等就去找巫师？”余氏帮着收拾了一下桌面，问陆芸花：“知不知晓位置？”
陆芸花接过阿耿手里的碗碟，应道：“知晓，昨天村长爷爷同我说了的。”
“你自己过去吗？”余氏这会儿有些不放心起来，皱了皱眉，眼神中带着担忧：“要不要寻个人陪你一起？”
“村长爷爷同我一起去呢！”陆芸花这才发现自己没说清楚，解释道：“巫师似乎搬了地方，村长爷爷说在刘家村那边的山里面，要是我自己去肯定是找不着的，村长爷爷也不认识地方，说今天和我过去以后找一个刘家村人带我们进山。”
“怎么现在还到山里去了？”余氏听完没有放心，反倒更加担忧了。
“我们能不能陪姐姐一起去？”榕洋在一边认真听完全程，这时忍不住插言问。
“不行。”陆芸花果断摇头：“昨晚村长爷爷还和我说不能带孩子一起去。”
“那呼雷呢？呼雷也不可以吗？叫呼雷跟在后面，就好像……好像呼雷是我们不认识的狗狗一样，可不可以呢？”榕洋还不死心，锲而不舍追问。
“哪里还有去巫师那里带狗的？”陆芸花哭笑不得，又一次拒绝。
倒是余氏好似被提醒了什么，若有所思沉默一会儿，居然同意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提议：“带呼雷也不是不行，巫师……似乎比起人更喜欢动物，尤其是有灵性的动物，还说过‘野兽是山林造物，灵兽更是被自然万物喜爱’之类的话呢……”
还有这种说法？
“……啊？”陆芸花迷茫了，看孩子们的眼睛“噌”一下亮起来，满眼期待，又看仿佛听懂了的呼雷摇着尾巴跃跃欲试，磕磕巴巴说：“我……这事情先不急，我等等问问村长……村长要是说没问题，我再带呼雷。”
她说着说着终于顺畅了一些，总结道：“总之我先问问村长爷爷再说。”

第119章 呼雷的宝物
陆村长活了大半辈子也没遇到过这种问题，所以他先怀疑自己听错了，接着不可置信，但是后来仔细一想，以巫师的习惯和喜好来说……居然不是不可以这么做。
尤其他最近听到了一些关于巫师的传言，所以斟酌一二后，陆村长还是同意陆芸花带着呼雷一起去山里拜访巫师。
陆芸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就来问村长了，更没想到的是村长居然说可以。她感觉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对巫师也有了新的认知。
说完也到了该出门的时候，陆芸花先回家一趟，呼雷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她回来狂摇尾巴，整个狗期待到不行。
“村长爷爷说可以带呼雷去，我先走了？”陆芸花去卧房给呼雷把项圈带上，同余氏和等着消息的孩子们打了声招呼：“看我回来早不早，家里还有小半扇排骨呢，晚上回来做蒜香排骨和糖醋排骨。”
“你先去吧，这些晚上回来再说。”余氏嗔怪催促道。
陆芸花见当真耽搁了许多时间，蹲下飞快挨个亲亲孩子们的小脸蛋，招呼着呼雷如一阵风般出了门，要知道村长和赶车的伯伯可是都在等着呢！
一路上没说什么话，牛车速度不快，总归还是在稍过正午的时候到了刘家村。
陆芸花没来过这里，刘家村虽说也是与陆家村关系比较好的村子之一，却很少与他们村子来往。
应该说刘家村与所有村子都很少来往，他们村子的人总是神神秘秘，封闭又悠然自得地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牛车在路上缓慢移动，一路上行人不多，陆芸花却发现每家每户门口都种了树，使得这里花草繁盛、树木葱茏。
更令人感到不一般的一点是，刘家村家家户户门口都晾晒着各式草药，陆芸花悄悄嗅了嗅，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里都是药草的清香。
“我这才想起，之前给阿娘看了病的大夫就是刘家村人呢！”陆芸花那会儿就感觉刘家村这个名字很让人熟悉，现在才恍然，原来在之前与大夫寒暄的时候听到大夫提起过，说他是刘家村人。
那位大夫的医术虽不如黄娘子，但对除了余氏这种疑难杂症以外的普通病症很有心得，而且医德同样让人尊敬，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好大夫。
“确实如此。”陆村长笑道：“许是巫师久居在这，刘家村人都会辨识药草、会两手医术，那墙根里眯眼打瞌睡的老妪说不定都专精某种病症，确实符合它‘医村’的名声。”
“更别说他们以种植药材为生，也是奇了，那些药材在别的村子都种不活，到他们的地里却一个比一个长得好。”
陆芸花叹服，感觉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要是不出门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村子。
车夫不怎么爱说话，陆芸花便斜斜倚在旁边呼雷身上，只同陆村长时不时交谈几句。或许是被刘家村的静谧所感染，两人说话语速都变慢许多，也不拘着话题，就这样想起什么聊什么，倒也悠然。
很快到了山脚下，陆村长昨日约好的人已经在山下等着他们，那人背影有些佝偻，灰白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从背后看发髻也理得十分整齐，很明显是个女子。
快到那阿婆跟前的时候就没了路，只有蜿蜒进山里的青石阶，所以车夫干脆停下车，和他们说了一声后就扬起鞭子调转车头向村里去了。
车夫今日过来送他们也有原因，他家有个女儿嫁到刘家村，正巧过来看看，顺路来送陆村长和陆芸花。
陆村长可没用什么特权，要不是正好顺路，他们两就得自己走过来或者单独包车过来才行了。
“阿刘，怎么是你带我们去？山路不好走，叫个年轻人带我们就好。”陆村长向陆芸花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搀扶，极为轻松上了一段石阶，笑着对转过身的刘村长说道。
刘村长好似不怎么爱说话，只是淡淡对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目光只在陆芸花身上停留了一下就转移到陆芸花腿边端坐的呼雷身上。
她沉默与呼雷对视，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悠远，呼雷先是歪了歪脑袋，在与她对视时候不觉变得愈发正经，一双深色的眼睛眨也不眨。
大家不知为什么就这样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待了半晌，期间谁都没有说话。陆芸花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她不知道是不是不应该带呼雷，情不自禁望向一旁微笑悠闲的陆村长，满是求救。
“走吧。”陆村长刚笑着摇了摇头让她不用在意，陆芸花就听刘村长声音低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完后又干脆转身，自顾自地向山林走去。
陆村长又是微笑，也不说什么，步伐稳健跟在后面，陆芸花急忙带着呼雷追上。
一行人沿着青石阶往山里走，越往深处走植物就越发茂盛，青石阶也从规整干净的大阶梯变成小小一块的石板，石板隐藏在泥土和草丛中，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
陆芸花不常进山，更别说来这么深的山里，难免走得有些艰难。
再看同行两个老人家，一个目不斜视、万分熟稔，一个悠然漫步、十分轻松，就连一边大狗也熟练地找寻着没有草木枝叶的地方，时不时从草丛中冒出头来，淅淅索索地响动间速度并不慢。
陆芸花：……
她默不作声加快脚步，叫自己不要显得太过狼狈，总不能在体力上被老人家比下去。
闷头走了一阵，穿过一层层屏障般的灌木，视野几乎瞬间变得开阔——一座木质小房子出现在她面前。
房子样式依旧是北地常见的样式，房顶平缓、房梁很高。它整体颜色偏深，古朴自然，屋檐下的花窗上雕刻着简易的画作，乍一看拙朴简单，甚至像是孩童玩笑之作，仔细分辨才能发现线条自然、极为传神，居然能一眼分辨出画的到底是什么动物。
只有简简单单三间屋子，陆芸花没有窥探屋里是什么样子，而是守礼地讲视线转移到小院中。
这座小院中间放着几个木桩，应当是作为桌椅使用着，院中放着各式陆芸花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兽皮，看起来十分原始。
传闻巫师的医术十分精湛，但作为此地颇负盛名、广受爱戴的巫师，却拒绝给任何病人看病，只会教授别人关于药草的知识。
照巫师本人的话来说：“生病应该去找大夫，而不是来找巫师。”
这也是为什么曾经余氏病重时候没有人叫陆芸花找巫师看的原因。
此时这位颇有个性的巫师就坐在院中，衣裳宽大，上面点缀着彩碎布条和羽毛，其间隙在阳光中反射出点点闪光，似乎是什么金属制成的饰品。
他怀中好似抱着个什么，见他们过来也不惊讶，转过身子，直直将目光投注在呼雷身上。
呼雷在陆芸花旁边，它困惑地嗅了嗅，再次歪了歪脑袋，沉静的眼睛就这样和巫师对视。
半晌，他们好似在无声间达成了什么一致，呼雷轻巧越过陆芸花几步上前，巫师也弯下腰，稳稳把手里的布包递给呼雷。
呼雷叼住布包回到陆芸花身边，陆芸花只见那布包微微动了动，应当是什么活物，她还没开口问，就被巫师的动作打断。
“进来说话吧。”巫师似乎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脸上半部分挂着木质面具，面具上有鸟羽和彩绘，把上边脸遮得严严实实，故而旁人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身形高大，站起身的时候有细碎的铃声、石子和骨制品碰撞的声音，衣裳宽大复杂，走路步伐却很稳，脚步如同猫科动物般轻巧。
陆芸花才知道刚刚看到闪着光的东西应该是铃铛。
“等等不要害怕，千万莫要叫出声。”在陆芸花前面的陆村长见巫师叫他们进屋还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对陆芸花小声提醒。
害怕？害怕什么？
陆芸花几乎在一瞬间想到那些曾在电视上见过的各种大型动物头部标本……或者是整个动物的骨骼？干尸？
在心中猜测着，陆芸花做好了看到恐怖画面的心理准备。
“唔！”
陆芸花还记得不要出声，因此只发出被捂住般的闷声惊呼，屋中存在却依旧被打扰，以离弦般的速度掠过进屋几人，只一瞬就只剩个背影——
陆芸花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几乎能与榕洋这个年岁孩子比肩的巨大鸟儿！
而呈现在陆芸花眼中的屋中景象才是最惊人的。
高大横梁或是木质框架之间存在着一团团数不清的鸟窝，有轻灵小巧的鸟儿，也有巨大威猛的猛禽。就在这，本不应该生活在一起的各式鸟儿和谐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它们听见动静，大多转过头注视着他们一行人，显得极为警惕。
最让人觉得惊奇的是，这屋子除了鸟类，在房梁上还盘着许多蛇类，有巨大的蟒蛇也有略微小巧、花纹美丽的毒蛇。
鸟和蛇可是天敌啊！
陆芸花脑袋有些混乱，但看见毒蛇步伐还是不免顿了顿。在最前面的巫师似乎背后长了眼睛，此时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些蛇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又懒洋洋地蜷缩回房梁上。
“不用担心，这些小家伙没有恶意。”巫师嗓音低哑，有一种奇妙地韵律感，几乎像是一件乐器在轻轻响动。
陆芸花勉强露出一个笑，微微点了点头。
“来找我有什么事？”巫师坐下也不寒暄，问。
陆村长面上出现恭敬之色，微微行礼：“巫师，这孩子要动土盖大房子，在河滩边上、已经许久没有人住的地方。”
巫师听完也不回答，眼神转移到陆芸花身上，目光并不冒犯，只让人觉得悠远又神秘。陆芸花微微一僵，只觉得汗毛竖起。她硬挤出来一个笑容，大着胆子与他对视……却只能看见面具上漆黑的两个孔洞，似乎什么都有，似乎什么都没有。
“……明日清晨，我会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芸花感觉后背衣裳都被自己的冷汗浸湿，巫师才缓慢开口，确实再的什么都没问，就这样轻巧应下了。
“多谢您。”陆芸花稀里糊涂跟着陆村长行礼，又精神恍惚跟着刘村长下了山，车夫早已在山下等着了，等坐在车上的时候她才算是回过神。
“巫师……”陆芸花嗫嚅，最终还是不知该怎样评价。
陆村长缓缓笑笑，捋着自己的胡须淡淡回答：“人总是觉得自己曾经从未见过的事物不可思议、不可能存在，其实这世上未被见到的才是大多。”
“我年轻时候走了许多地方，很多人都有与巫师类似的能力，只是他们并不被所有人知晓而已。”
陆芸花听得恍了神，只觉这个世界与她曾经认为的是那么不一样，甚至说……很多她当做匪夷所思的事物……可能是真正存在的。
但她没有往深想，只是发出这样的感叹就被呼雷嘴里布包的动静吸引了。
“这是什么？”陆芸花心中好奇，就要去解下布包一探究竟，却被呼雷用大爪爪按住，狗狗神情严肃地表现出“不可以”的意思，陆芸花只得讪讪缩回手，心中却更加好奇了。
甚至于到了卓家门口的时候，呼雷叼着布包提手一溜烟进了自己的小窝，还用脊背严严实实挡住了小门，叫人类一点偷窥的机会都没有。
人类特指陆芸花。
陆村长在陆芸花家前面所以先下了车，本来陆芸花也要跟着下，被沉默又热心的车夫伯伯硬是送到了门口，这会儿才感谢完车夫踏进屋子。
还不知道呼雷和防贼一样防着她，陆芸花兴冲冲跑向狗狗屋，看了半天却只看到呼雷的大屁股。
气得用力打了呼雷的屁股几下，狗狗毫无反应仿佛假狗，陆芸花倒是手都给拍红了。
她恨恨放下狠话：“臭呼雷！有本事你往后都别出门！”
呼雷的尾巴从狗窝缝隙钻出来，敷衍地摇了摇算是回应，陆芸花哑然，觉得这狗简直像是被什么附身了，半点没有之前可爱温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好奇——
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啊！
“怎么了？在巫师那里发生了什么？”今天孩子们都不愿意在树下学字，余氏只得一个人在椅子上晒太阳。这会儿看戏一样看陆芸花和呼雷演了半天也没弄清楚来龙去脉，情不自禁追问道。
陆芸花没回答，倒是先抽空问了问卓仪：“阿娘，阿卓回来过吗？”
“没呢。”余氏也抽空回答：“现在正抢时间呢，哪里能这样早回来？”
既然没回来陆芸花也不再多问，抛开这事神神秘秘问：“阿娘，你一定不知道我今天在巫师那里看到了多少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今天可是在巫师那里开了眼界，来时候陆村长还和她感叹巫师今天或许心情很好，往常上门拜访的人都是进不了堂屋的。
那些奇幻景象给陆芸花增添了许多许多分享欲，这会儿就想找一个人聊一聊，余氏可是正问到了她的痒处。
陆芸花说了一声后先去屋里赶紧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出来就拉了一张椅子开始给余氏讲今天的所见所闻。
她就是孩子们的吸引器，讲故事的时候吸引力成倍增加。
理所当然的，陆芸花的故事讲了没几句孩子们就出来了，他们也不打扰，甚至暂时忘记了昨晚鬼故事带来的伤害，默默坐在自己位置上又开始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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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足够惊奇，又和老年人比拼体力爬了山，陆芸花讲完故事只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眼见着天色渐晚，也到了卓仪要回来的时候，她留下情不自禁开始相互讨论的阿娘和孩子，麻利开始准备晚饭。
晚上就是她走之前说要做的蒜香排骨和糖醋排骨，素菜就要简单些，凉拌的酸甜萝卜和清炒出来的嫩嫩小青菜，清爽解腻，搭配两道口味相对比较重的荤菜刚刚好。
糖醋排骨这菜之前陆芸花做过一次，陆芸花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不过或许是这段时间好吃的、新鲜的食物连着出现，孩子们对于糖醋排骨的印象并不深刻。
又说才安稳下来十几年，糖、盐等调料也是近些年才降下价来，老一辈还是嗜甜的，做菜时候难免喜欢什么都放点糖。
更别说孩子们从前生活在南方，跟着吃惯了有甜味的肉菜，比起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他们倒是对任意一种辣味菜肴更喜欢些。
做法还是老样子，陆芸花还是庆幸了一下自己喜欢的是糖和醋的老式做法糖醋排骨。
当然不是要分新式老式高低的意思，每一种菜品味道的出现就说明这世上有喜欢它的食客，能够广为流传更是有着诸多优点才行。
陆芸花只单纯因为这时候根本没有番茄酱、自己又正好喜欢的不是番茄酱口味这件事感觉庆幸，手上有的材料刚好能做自己喜欢味道的菜肴，没有比这更叫一个厨师开心的事情了。
蒜香排骨更是简单，腌渍过后裹上带着细小蒜粒的面糊小火慢炸，出锅时候油香四溢、蒜香扑鼻，真是鼻子都要香掉了。
当然，这次做蒜香排骨也是因为之前秦婶卖豆腐时候遇上卖素油的，干脆帮她把小贩摊子上的油都买了下来，不然拿猪油炸排骨……怎么说呢，陆芸花并没有试过，也没有勇气试一下。
秦婶还问了问油坊的位置，那小贩也不私藏，坦诚说了个地方，离他们这很有些距离。
“又是想念油坊的一天……”陆芸花又一次叹息，自从上次陆村长说帮她把话传上去以后就没有了消息，陆芸花真是急得不行，还想过要是不说自己建哪还用这样等。
不过她先建了酱坊，身上的钱财也不够她继续造油坊，这样转念一想居然也释然了。
“有舍有得、有舍有得。”陆芸花喃喃：“大不了到时候雇人去帮我买油。”
她在厨房里忙，心里还算着时间，果然饭菜快好的时候听见了卓仪回来的声音，这才热锅开始炒青菜。
这人守时得很，下午都是固定时间回来，要是会迟一些还会特意过来说一声，陆芸花说过也不改。
卓仪和余氏问好以后先去屋里洗漱了一番，出来后习惯性向着陆芸花所在的厨房走去，却见云晏鬼鬼祟祟蹲在院角没来得及收拾、原先进出菜园的门前面那块草地前面不知道做什么。
春天草丛繁盛起来，陆芸花和卓仪都忙，那边的草也没来得及收拾，云晏下半身被草遮掩，是露出来个上半身背影。
卓仪还愣了一下，要不是清楚云晏是个什么孩子，他甚至会以为这孩子在院子里上厕所。
不过这如果不是上厕所的话……是在干什么？
难得好奇，卓仪不觉向那边走过去，就听见云晏口中发出低低的“嘶嘶”声，似乎在……学蛇的声音？
“……”卓仪顿住，自然而然重新走向厨房。
孩子总这样，但为什么他还是每次都会好奇、每次都会感到无奈呢？
所以就不必再提时不时看一眼飞鸟的阿耿和榕洋，也不必再提“嘶嘶”到嘴干端着水狂喝的云晏，作为家里有着四个孩子的家长们，大家都很一致地忽略了这些奇景。
毕竟孩子们总会做一些大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不试图纠正就是最好的应对。
“原来糖醋排骨这么好吃！”什么事情在长生心中都不会停留太久，他一般只在乎面前的东西，所以第一个抓着陆芸花夹给他的、炖的烂烂的排骨吃得美滋滋。
听他这么说，其余心思没有全在吃食上面的哥哥们也不禁吃了起来，只一吃又忍不住沉浸其中，整个人再想不起其他。
糖醋排骨酸甜可口，因为有老人和孩子，陆芸花特意加水炖煮了一番，导致所有排骨都是软烂中带着微微焦酥的奇妙口感。
虽不如直接炸过再炒的外脆里软，但深入骨头、比例恰到好处的糖醋汁还是让这盆糖醋排骨不输任何糖醋排骨。
蒜香排骨也是一盆，陆芸花从前吃这菜都是按根买，现在为了不浪费不好保存的猪肉，今天可是整整一小扇排骨剁开了做的。
所以眼前堆堆叠叠、气势浩荡地垒了满满一盆，这画面也叫人没吃就从心底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咔嚓——”
这是蒜香炸排骨被咬开的声音，肉中还带着滚烫的油和汁水，浓烈的蒜香伴着咸香涌入口腔。
“唔……”榕洋被不小心被烫了一下，赶忙张嘴呼出几口气，根本舍不得把它吐出来，囫囵咬了咬就一口咽下，还顺手刨了一大口米饭，被这浓香酥脆排骨搭配软糯清香米饭、仿佛升华了一般的口感惊艳，又发出一声含糊的赞美词：“唔唔……”
排上最好吃的是两边扒着骨头、稍微薄一些的地方，尤其是炸排骨，这也是陆芸花最喜欢吃的部位。
两侧因为较薄，被炸得比其他部位更加酥脆，再有肉薄容易入味，这一块儿就是最能体现“炸物精髓”，脆、香、滋味浓烈。
“真好吃！”云晏吃得直晃脚脚，一根糖醋排骨、一根蒜香排骨交替着来，吃得脸上都沾上不少。
卓家的饭桌是不存在剩饭的，余氏和陆芸花早早鸣金收兵、退出战场，和往常一样捧着热水解腻，看着剩余人在桌上风卷残云。
卓仪吃完最后一根蒜香排骨，姿态沉稳地用巾子擦着手上的油脂，哪里看得出他刚刚像是一个黑洞一样吞噬了桌上几乎一半的饭菜。
他这才想起来没看到呼雷那个贪吃鬼，不免奇怪，温声问道：“呼雷去哪了？”
“哼……”陆芸花冷哼一声，简略讲了今天见闻，气愤道：“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怕我抢一般就是不给我看！”
“芸花莫气。”卓仪眼睛里带上笑意，柔柔的，低沉的嗓音放轻的时候就像在哄人：“我们一起再去看看。”

第120章 小家伙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呼雷不知怎么铁了心般，捂着窝里的小东西就是不给大家看。甚至于云晏拿着蒜香排骨在呼雷前面晃来晃去，大狗表情严肃地堵在窝门口，口水都从嘴边像线一样滴在地上还是死撑着不肯挪动，身子把小屋里面的小布包挡得严严实实。
到底是个什么？
见卓仪喊了好多次后呼雷还是不肯听话，陆芸花在好奇之余心里居然还有一丝丝宽慰，这样也说明呼雷对谁都是一样的态度，并不单单只对自己警惕。毕竟自己爱护关心的大狗狗突然“变脸”也太叫人觉得伤心了，难免有种一番心血喂了“小白眼狗”的感觉。
“算了算了，不管它了，它想给我们看的时候自然会给我们看的。”最后还是陆芸花先开口，又哄着孩子们：“你们课程还没叫阿爹检查呢，快去，早点弄完睡觉。”
孩子们好奇地扒着呼雷要往里看，闻言一哄而散，呼雷很明显地露出“得救了”的表情，留恋不舍的眼神紧紧盯在云晏顺手塞进他自己嘴里的蒜香排骨，口水已经在地面上晕出一大片深色湿痕。
这可是陆芸花没有特制过，平时不怎么给它吃的“重口味食物”啊！
“呜呜……”这会儿屋子前面已经没有人了，卓仪去收拾厨房，陆芸花推着余氏回了屋子，呼雷在空无一人的小屋门口小声呜咽，如同中年还要养家却意外失业的失意人类一般颓丧地转身进了小屋，口中甚至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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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那样的风平浪静，入夜后卓家就变得一片静悄悄，显然大家都已陷入了深度睡眠。
在这个十分适合睡觉的时候却有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沿着墙根摸到了厨房门口。
它天生就有黑夜中最好的保护色，不过在它身后似乎有个显眼的……毛团，导致它所有小心翼翼的表现都成为了无用功，要是有人出来，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一眼就能发现它们。
团子正跌跌撞撞贴在它腿边，它突然停住，那团子便一下撞在它腿上，像个撞在墙上的倒霉毛线团，因为后坐力“咕噜咕噜”向着反方向滚了几圈，被它后腿一拦才停住。
“嗷嗷~”团子摊在地上，发出急切又埋怨的叫声，被它急忙拱了一下。
它小声诱哄：“汪汪。”
那团子便像听懂了什么，果真安静下来，又迈着短腿屁颠颠跟在它身后。
就这样，两个小心翼翼的窃贼凭借其中年长窃贼的老练摸进厨房，他们今晚是为了一样金黄色的事物而来，而这件事物正静静待在木桌上，虽然很少，却散发着不一样的诱人气息。
起码对两位窃贼来说。
最明显的是，那幼年窃贼不太能控制自己，已经开始发出急切地催促声，急不可耐了。
年长窃贼又拱了它一下，警惕地竖起耳朵，确认什么都没有听到才放心下来，不过它还是很有经验地静待一会儿才沉稳又小心地靠近目标，路过菜篮子的时候顺嘴从一边青菜上薅下来两片菜叶子，把菜叶子放在案板上才踩在上面站起身。
他可是有素质的窃贼！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成功近在咫尺！
只要用嘴巴去凑近那金黄色的诱人目标、叼起它，今夜的偷盗行动就是圆满成功的！
很可惜，在它鼻尖忍不住抽动、就要挨在目标物上面的时候，从窗外迅速伸进来一只可恶之手，像嘴钳一样牢牢地箍住了年长窃贼的嘴巴，甚至让它以这种后脚踩地、左脚踩着菜叶子的尴尬动作被固定在案板前。
失败了。
“呜呜呜——”年长窃贼发出可爱又可怜的叫声，试图用美色逃离，可惜亮起的火光打破了它的幻想。
披着外衣的女主人也出现在厨房，她点起油灯，小崽们像小鸡一样跟在她身后，看着它发出“嘻嘻”的嘲笑声。
女主人一边点起灯一边说道：“我就知道呼雷肯定忍不住的，还好剩了一点在这守株待兔。”
“呜呜……”它试图解释，告诉她自己并不是兔子。
小崽们又一次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它只感觉后腿已经麻痹，可被抓着嘴，并不能看清那个让它挂心的小毛团。
见女主人把昏暗的灯放在一边试图走过来，它心提了起来，十分慌张。
毛团子到底去哪了？
就在它想着要不要尝试挣脱牢牢钳制在嘴巴上的手时，就听女主人发出一声惊呼：“有东西啃我的脚！”
嘴巴上的手瞬间松开，它却颓丧地再一次重重叹了口气，前脚从案板上滑下来。
完了，一切都完蛋啦……它也要被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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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连村里的鸡都已经熟睡，卓家堂屋却灯火通明。呼雷和小毛团在众人注视下战战兢兢蹲坐在堂屋中央，周围坐满了人。
孩子们不想去睡，因为这意料之外的神奇发展精神百倍，饶有兴致地看着毛团。要不是陆芸花拦着甚至想上前撸一把。连余氏都被吵醒了，头一次这样晚还醒着，略有些精力不济地半眯着眼坐在上首。
孩子们或许是因为好奇好玩，余氏就真正为了毛团本身才醒着。
毛团被盯着自己的囧囧目光看得炸了毛，显得更加胖嘟嘟，用自己的稚嫩的小嗓子威胁般低吼：“嗷嗷！”
可惜它身体显得很诚实，迈着小碎步往呼雷身子下面钻。
呼雷倍感心累，挪了挪位置叼在它后颈上，把它从肚子下面圈到前腿中间，伸出舌头重重舔了几下毛团的小脑袋要它闭嘴。
毛团被舔得直往后仰，却好像因此找到了安全感，真的不叫了。
孩子们只觉得它可爱，更是蠢蠢欲动想要上前，余氏却疲惫地揉着自己的眉心，语气有一些无奈和茫然：“这……老虎我们要怎么办？这总不能养着吧？”
呼雷闻言更加紧紧圈住小老虎，从低处仰起头，用水润润、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恳切地看着余氏，口中更是可怜巴巴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这招对无情钳着它嘴巴的卓仪没用，对余氏这样越发心软的中老年女性却效果拔群。
只见余氏揉着眉心的手顿了顿，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似乎是在抱怨又似乎是在解释：“这可是老虎啊，长大了可是要吃人的！”
呼雷眼睛一亮，用嘴巴把前腿中间缩成一团的小老虎几下拱出去，口中又发出“呜呜”的叫声。
小老虎迷迷糊糊被推出来，懵懂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四脚朝天，看见望着它的陌生人们，就这样维持着“投降”的姿势又一次炸了毛，再次“嗷呜嗷呜！”地威胁着，身子却扭动着试图往呼雷那边移动。
“……有点太……胆小了吧？”陆芸花把到嘴边的“怂”咽下去，找了个大家能听懂的词语，评价道。
老虎毕竟是食物链上层的捕食者，不管怎么说，大多数老虎小时候就已经很有捕食者风采了，像面前毛团这样傻乎乎还很怂的小老虎真的非常少见，更不用说它还是和呼雷相反的白色。
“巫师给呼雷的就是这个小东西？”陆芸花疑惑：“为什么？”
一直看着小老虎、似乎若有所思的卓仪指尖轻敲桌面，此时突然站起，过去就把似乎“嗷呜”累了所以有点困倦、勉强睁大眼睛的小老虎抓在手上。
他理了理老虎再一次炸开的毛观察着它的“五官”，又看了看老虎的大小，半晌才把它放下。众人就看它边滚边跑地跑向呼雷，又一次把自己往大狗的肚子底下塞，再次被无奈呼雷用鼻子从腹部推出来圈在腿中间。
无视了警惕地盯着他看的小老虎，卓仪说道：“这老虎我们见过。”
“见过？”陆芸花惊讶，众人同时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准确的说。”卓仪擦了擦手，顺手从深色衣摆上取下来一根白色虎毛：“我和呼雷见过它的母亲，还打了一架。”
“那也是一头白虎，巨大威猛几乎是我平生仅见。那时候我和呼雷刚来陆家村没多久，一起去山里打猎，那老虎以为我们要偷她的崽子所以和我们打了一架……看这老虎大小我算了算时间，那崽儿应该就是它。”
大家没问卓仪和呼雷是输还是嬴，毕竟他们能完完整整、没有缺胳膊少腿地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回答。
“巫师把它给呼雷……说明它母亲已经不在了罢。”陆芸花说道：“它还这样小，给呼雷难道是要它养的意思？”
众人皆是沉默，因为这应该就是最正确的答案了。
陆芸花也不觉跟着揉了揉眉心，苦恼叹息道：“不愧是那位巫师……怎么说呼雷也是我们家的狗，他居然和呼雷商量好以后半点都没问我……”
回想一下，之前呼雷和巫师两个对视应该就是在商量这事情吧？不管他们是怎么达成一致的，陆芸花都觉得这事不管哪点都让人很是无语。
倒是余氏，刚刚说话还很强硬，就怕老虎长大一点后会伤害到家里人，坚决不同意把它养在家里，现在一说是巫师做主给呼雷养的……马上就转了立场。
她笑眯眯看了看小老虎，似乎很想抓起来摸一摸，竟半点也不烦恼了：“既然是巫师给我们的我们就养着吧，没事的。”
没事？这可是老虎！
陆芸花捏着眉心的手一僵，瞠目结舌望向余氏。
阿娘，这可是老虎，你就这样随随便便把它留在家里？
就算今天在巫师家见过那样惊奇的景象，陆芸花仍然不能完全理解余氏对于巫师这种没由来的信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说余氏迷信，会有这种信任感都是因为被巫师骗了，那之前那种魔术都做不出来的景象又是从哪里来的？
陆芸花面上没什么，其实整个人都有些混乱，她只觉脑瓜子嗡嗡响，最后只烦躁地摆摆手叫呼雷把老虎叼走，说道：“明日我问问村长，在家养老虎不仅仅是我们家一家子的事情，万一伤了谁、叫哪位村邻担惊受怕，那我们就不能养它。”
老虎不是猫，随便养一只、几只猫在家，就算它们被放到外面也不会伤害人类，老虎可不一样了，一爪子下去拍死一个人不是简简单单，这可怎么能养到家里？
陆芸花代入进去想一想，如果从前自己同村有养毒蛇、猛兽之类宠物的人……她肯定也觉得晚上睡不安稳。
虽说看今日陆村长对巫师的态度，陆芸花对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还很难确定，但想一想陆村长做了这么多年村长几乎没出过错、人人信服，不可能将村人的安危于不顾……她还是决定明天先去问问再说。
看她心情不好大家也不敢再说什么，互道晚安后回了自己房间。
陆芸花知道自己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而现在已经很晚了，早点睡觉恢复精力才是最重要的，但她就是被这事烦得睡不着。
要说陆芸花不喜欢小老虎吗？当然不是。
喜欢毛茸茸的人哪里会不喜欢小老虎？陆芸花也是毛茸茸爱好者，她刚开始还有点“家里有小老虎可以摸”的兴奋，却马上想到后续种种情况，那一点兴奋瞬间消失，只剩下满心烦躁了。
“芸花。”卓仪也没睡，黑暗里看不清表情，陆芸花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忧：“还为今晚之事烦忧吗？若是不想养我就叫呼雷去把它还给巫师……”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想养又不愿养在家里，那就叫呼雷把它带去后山养，总归是它自己接下来的事。”
他本想说“若是养在家里也没什么，就算老虎长大了他和孩子们也能制服。”转念一想他和孩子们也不能每时每刻都和陆芸花或是余氏待在一起，若是老虎在这时候凶性大发冲着她们两露出獠牙……那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也就没说这一句。
陆芸花没有回答，沉默许久卓仪才听到她的声音，仍然满是心事，有些烦躁：“等我明日找了村长再说其他。”
她顿顿，似是感觉自己语气不大好，勉强打起精神，带着点歉意补充道：“睡吧阿卓，明日事情还多呢。”
“明日开工还得做丰盛些的饭菜，巫师说早上就要去，那我摊子也有些顾不上了，但今天还没和客人说，摊子还是得开。”陆芸花知晓卓仪会问要不要自己去帮忙，接着说：“我东西都收拾好了，明日我先去把东西放下，和秦婶说一声，让她帮我看一下摊子……你地上粮食可不能耽搁，莫要说帮我开摊的话。”
卓仪沉默地听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明日要做的事情，可以想象这一整天都会是怎样的忙碌。听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呼吸逐渐平稳，就这样说着话睡着了。
他心中叹息，轻轻撑起胳膊，给她盖好子，又缓缓拍了拍她的被子面，听她睡得更沉，无声地道了一句：“晚安。”

第121章 开工仪式
睡着后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陆芸花只觉还说着话呢，眼睛一闭就到了应该起来的时间。
因为没有闹钟，只得靠着强大的生物钟叫醒自己，陆芸花昨晚睡得也不是很安稳，一直惦记着要早起，这会儿起来只觉得脑袋晕乎乎不甚清醒，像是昨晚被人冲着脑袋打了一拳，许久没有这样难受过了。
捂着额头撑着起了床，洗完脸才觉得舒服些。
陆芸花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水珠，急匆匆收拾着东西，对在外面帮着自己收拾推车的卓仪道：“阿卓我先去摊子上，你早上练完武以后记得和阿娘和孩子们说一声，就说早上要去酱坊那边看巫师举行仪式，叫他们早些收拾好，我去完摊子先去找村长，等等路过家门口时候叫他们。”
卓仪只来得及点头应下，便看她赶紧推着推车走了，其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把家里事情放心托付给卓仪，陆芸花先到了食摊这里。
做豆腐是辛苦活，早上早早就得起来，早晨卖正好赶上最先出来买菜的人，陆芸花过来的时候秦婶的豆腐已经卖了小半板了。
早晨六叔也会来豆腐摊，所以现在秦婶和六叔都在。
“婶婶，我家酱坊今日早晨就要……动土，我得赶过去，能不能劳烦婶婶帮我看看摊子？昨日我忘了同食客说今日休息……只得这会儿过来求您帮忙了。”陆芸花在“巫师”这里含糊了一下，亦没说老虎和自己先要去找村长的事情。
看摊子对秦婶也就是顺手的事，所以她在陆芸花说完后马上爽快同意了，现在倒是催促起她：“你要去酱坊那就赶紧去，这边我帮你看着，放心。”
“不急不急。”陆芸花绽开一个带着感激的笑，说道：“等我先把东西都收拾好，婶婶到时候只用给客人卖就好。”
请秦婶帮忙看摊子已经很麻烦人家了，怎么好意思直接把板车就这样放下再叫人家帮忙收拾？还是得收拾好再走，她也不差这十来分钟。
当然，今天还是不会缺少顺手就过来帮忙的食客们，大家当然不会特意偷听人家谈话，但是她两这样大声，想听不见都难，于是便有食客好奇问道：“陆娘子开酱坊了？什么时候能卖、都卖些什么？”
听这一连串的问题陆芸花也不藏着，一边收拾一边回答：“是豆酱酱坊，想做些味道不一样的豆酱……我叫它酱油，做饭时候倒一点调味。”
“酱油？”食客们咀嚼着这个名词，从字面意思上就理解了酱油会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来了兴致：“陆娘子，你的这个‘酱油’同现在我们常吃的豆酱或是酱清有什么区别？”
这其中区别大了，但是陆芸花不好解释。
现在豆酱类似于做法比较粗糙的纯咸黄豆酱，酱清则是晒黄豆酱时候最上面一层被晒出来的清液，是酱油的最原始状态。
可陆芸花当然不能直接这样说，现在大家都吃豆酱、酱清，她一说就是自己的酱油比它们都好，难免有王婆卖瓜之嫌，叫人家制豆酱的、喜欢豆酱的知道了免不得得罪人。
陆芸花不怕得罪谁，但也不喜欢平白被人讨厌、莫名其妙多了敌人。
于是她只是淡淡笑笑，略有些神秘地回答：“酱油做出来还要许久许久，到时候大家尝一尝就知道了。”
知晓这是她不愿意再说的意思，大家也就不再追问，继续开了几句玩笑，把东西摆放好后再次感谢了秦婶，陆芸花急急向陆村长家赶去。
此时外面才刚刚亮起，太阳都没有完全出来，这时间上门拜访其实是比较失礼的，但是陆芸花要在巫师来陆家村之前和村长说完老虎的事情，定下决定后要是想把老虎还给巫师也能在仪式结束以后直接和他说。
好在陆村长年纪大了睡眠比较少，陆芸花上门的时候他已经起床许久了，正站在院中悠闲看着水池里游动的金鱼，看她过来很是惊讶。
“芸花又有什么事吗？”
这个“又”字就用得很有灵性。
陆芸花也会在无事时候上门，有时候是找陆双聊天说话，有时候是过来送些吃食，但她都在适合上门拜访的时间才会过来，一般像现在这样不合适的时间点来家里都是有急事。
像之前不是帮他们订婚就是豆坊、油坊的事，又或者像昨天一样去找巫师……陆村长暗自琢磨，只觉得今年从春天开始事情就一件又一件发生，哪还有去年闲着无聊想找点事情做的心情？
“村长爷爷。”陆芸花假装自己没有听懂陆村长的言下之意，严肃表情：“村长爷爷知道昨日巫师给呼雷的是什么吗？”
村长很是配合：“是什么？”
“是一只小老虎！”陆芸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白色的、以后会长得比人还大的老虎崽子！”
“老虎？”陆村长可是真的惊讶了，捏着自己胡子的手都不觉停下：“巫师从哪里得来的小老虎？”
这难道是重点吗？
陆芸花心中无语，还是把昨天卓仪说见过大老虎的事情重复了一次，说罢郑重道：“我不知巫师为什么把它给我们家呼雷，但是老虎养在家里不是小事。”
“第一，若老虎大了伤人怎么办？”
“第二。若我们家养老虎，村中其余人反对怎么办？”
陆芸花表情认真看着陆村长，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陆村长见她如此先是一愣，免不得对这孩子多思多虑、处处周全的性子感到喜爱，他含笑冲着陆芸花摆摆手，叫她进屋说话。
等两人都坐下后陆村长才宽慰道：“芸花且宽心，巫师既把老虎给你们家就什么都想到了，你大可放心，只要好好养，它长大是绝不会伤人的。”
“至于村民们……”陆村长思索一下，说：“等等巫师去酱坊前面举行仪式，村里人应该都会去看热闹，到时候我和他们说一下，听一听大家的意见。”
陆村长语速不疾不徐，一一给了解决法子，到是叫陆芸花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下来，微微点点头答应。
陆村长笃定的态度给了她不少信心，说实在的……要是能保证老虎不伤人，哪个喜欢毛茸茸的人不想在不触犯法律的情况下在家里养一只脸圆圆的大猫猫呢？
陆芸花很诚实，她想养大猫猫。
毕竟还有呼雷这样几乎成精般聪明的狗狗珠玉在前，陆芸花很难不抱着“老虎说不定也能像呼雷一样”的期望。
这些综合起来才是陆芸花现在默认般不说话的原因。
陆村长给她倒了茶水，还待再说几句，就见二狗在外面探头探脑。
“作甚？”陆村长轻轻瞪一眼二狗，问道。
二狗腿脚快又喜欢探听消息，一般村里有什么事情村长都会托他去传给大家，因此他和村长是很熟悉的，闻言也不拘谨，笑嘻嘻道：“我就不进来了，村长爷爷，巫师的车子已经到村门口了！”
说罢也不等陆村长回答，二狗道别后一溜烟跑走，不知道是不是急着去酱坊门口占位置准备等等看热闹。
“那我们也走吧。”陆村长起身：“等我们走到酱坊巫师差不多也到了。”
两人先经过陆芸花家，大家果真收拾好了在院子里等着，陆芸花和陆村长说了一声后进去把余氏推出来，后面还跟着一连串小不点。
卓仪先去地上了，准备抓紧早晨这点时间把活计做一做，呼雷被要求看着小老虎，在村人接受老虎之前不允许出门。
一路上有不少村人同行，陆芸花之前在村里招人，大家是都知道她要开酱坊的。刚刚二狗不知给多少人说了巫师要来的事情，这会儿全村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只要是闲着的都出来看巫师举行仪式。
陆村长和陆芸花一家到达时候巫师还没来，已经有不少人等着，见他们过来都自觉让开位置，叫他们到最前面去。
陆芸花一一道谢，等他们站定时候卓仪也走进来，袖摆上微微有些湿痕，可见刚刚去收拾了一番才过来。
“地里怎么样？”陆芸花低声问。
她过来时候乌泱泱挤着人，实在没看清卓仪地里什么情况。
卓仪也轻声回答：“叔叔们说赶得上农时，地里进度不错……倒是那北梅虾有些难寻，祥叔说这事情交给他，他再去城里找自己朋友问问，现在还不算太迟，叫我们不用急。”
陆芸花点点头，没说去找白巡帮忙的话。毕竟白巡本人已经不在这里，还总因为这些事情去麻烦他不大好。
卓仪倒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因为北梅虾就是祥叔推荐给他的，一事不烦二主，既然祥叔说他可以解决那就没有必要再去找旁人。
两人还想再说几句话，人群那边突然传来哄闹声，人们推挤着把地方空出来，脸上不觉带上尊敬之色，陆芸花只听人们低声说着——
“巫师……”
“再让让，巫师来了！”
“巫师带着蛇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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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坐着车来，车子看起来十分简朴，和他的房子似的，有种相同的古朴气质。赶车的是个小伙子，到地方了沉默又恭敬地将巫师从车上扶下来。
巫师今天还带着他的面具，所以依旧看不清脸庞，但是似乎也为了开工仪式精心准备过。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红色或青色的彩绘蜿蜒进面具下方，身上依旧是略微显得繁琐的衣裳，但今天衣裳颜色比陆芸花那日见他更繁复多彩，走来时候身上铃铛叮叮作响，随着步伐有种奇妙的韵律感。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肩膀上站着的鸟儿以及脖颈上悬挂的小蛇，还有他手上长长的、像是权杖一样的器物，上面也挂满了铃铛和彩布。
不知是不是陆芸花的错觉，那日他们在山中相见还没有这样明显，现在与巫师在外面相见，陆芸花看他时就有种面对非人之物的感觉，在感知中他像是一棵树、一座岩石又或者是触摸不到的风和云彩，作为人的存在感很低，就算他穿着现在这样奇特的衣裳，许多刚来的人第一眼也绝不会看到他。
“巫师。”陆村长带着陆芸花一家同巫师躬身问好。
巫师微微点头算是回礼，面具上如同黑洞般让人看不清神情的眼睛似乎停留在陆芸花身上，叫旁边卓仪几乎下意识挡在陆芸花面前。
巫师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依旧低哑：“开始吧。”
人群让出一大片空地，巫师坦然自若站在最中央，放开声音念诵起不知名的祷词。
周围静寂无声，巫师的声音似乎传了很远很远，旷达又神秘。陆芸花听他说话时候声音明明是低哑深沉的，现在却显得那样神秘轻灵。
这祷词听起来像是歌曲又像是念白，陆芸花仔细辨祷文内容，仔细听过以后发现这并不是某一种语言，更像是满是拟声词的歌曲，因为她仿佛听到类似于“啾啾”或是“嘶嘶”的词句。
巫师动作幅度不大，手杖最上端铃铛随着口中节奏响动，似乎把声音穿得更远更高，传到无形的自然之灵那里去了。
他肩上的鸟雀稳稳站着，时不时用自己清脆的鸣叫声应和，而脖颈间的小蛇则微微摆动身子，像是在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舞蹈。
在陆芸花的想象中祷文应该是“敬告神灵，今日……”之类的，不说三牲五畜，桌上也该摆上些贡品，可现在仪式却如同表演一般，甚至这样说开始就开始，心中难免产生了深深的好奇，对祷文内容的好奇。
她不知道的是，祷告仪式本身就有“取悦神灵”的内容，像歌舞一般并不奇怪。
周围人都静静听着，面上表情也是崇敬多过倾听，只有陆村长微微眯起双眼，头部随着巫师所唱节奏摆动，很明显听懂了，还沉浸其中。
不过陆芸花现在就算有再多好奇也不会开口说话，只满心期待起等等陆村长给她解答。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陆芸花甚至感觉自己腿都没站麻，好像才开始没多久就完事了。
她一时间有些茫然，看大家再次向巫师行礼准备各自回家，巫师也像是来开业典礼上唱了首歌就走一样要上车走人。陆芸花急忙拉了拉陆村长，语速很快地小声道：“村长爷爷，不用给巫师什么礼物吗？还有老虎！老虎！”
陆村长只当她从前没有关注过这些，轻声回答：“巫师是不要金钱礼物的，他只会给自然喜欢的人主持仪式，你莫要多想。”
“自然喜欢的人”是个什么？
陆芸花再次茫然，个性的巫师连告别的机会都没给他们，头也不回坐上马车离开了，整个离开过程都如赶时间般迅速。
“大家！大家等等！”陆村长高声叫住正要离去的人们，伴着巫师越走越远的车架说道：“芸花家里有一头巫师赠与、要她养大的小老虎，这孩子不放心，所以想问问大家愿不愿意叫她在家里养着这头小老虎。”
“巫师说给芸花养那就没事。”有人在人群中说道。
“养着吧，巫师准没错。”又有人接着道。
也有人说：“芸花这孩子果真不错，巫师很喜欢她啊！”
这都哪跟哪啊？
陆芸花再次陷入深深的困惑，怎么大家都会是这样一种反应？
带着一个又一个问题，陆芸花先送走了余氏和兴奋的孩子们，又送走了要去地里的卓仪，最后才送走了帮忙安排好做工之人后一身轻松的陆村长。
本来卓仪是想过来帮忙的，但是他地里正忙，在陆芸花几次催促下还是无奈离开。
好在秦婶知道卓仪和陆芸花都在忙，看不了工地，便叫自己的儿子陆勤过来帮忙。陆勤上次受的伤已经好了，只是身子因为长时间修养有些清瘦，现在也不去城里找工，就待在家里豆坊帮忙，毕竟豆坊本身就十分缺少人手。
她和陆双又看了一会儿，直到等到陆勤过来才走，没错，现在陆双和陆芸花在一块儿，正准备一起回去。
陆双刚刚也过来看热闹，看后面只有陆芸花一个人在这儿，和陆村长说了一声后留在这里陪她，现在姐妹两个便在路上聊起天来。
“刚刚还有点好奇来着。”陆芸花笑道：“不知道巫师说的是什么，还准备问问村长爷爷，结果没顾上。”
“问我也可以。”出乎意料，陆双却笑眯眯接话：“陆姐姐想知道什么？”
陆芸花看一眼自己旁边走路不甚庄重、耳朵上坠子轻快晃动着的小妹妹，半信半疑：“我……想知道巫师刚刚祷文的内容。”
“内容啊……”陆双学着自己爷爷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摇头晃脑：“这里的河流很清澈，咕嘟咕嘟响；这里的鸟儿很多，会叽叽喳喳叫；这里原本有一座房子，风吹过去的时候会‘呜呜’地响动；这里土地坚实、灾害不会蔓延到此处……”
陆芸花惊诧，不觉定住，怔怔望着陆双，陆双可是真正的才女，怎么可能用这样……质朴的语言来解释祷文，所以说……这个祷文……原文就是这样？
“芸花姐姐？”陆双茫然，转念一想又理解了她的惊讶之处，嘻嘻笑起来：“不然芸花姐姐以为会是怎样复杂的祷文呢？”
“巫师的语言本就是从自然万物发出的声音中演化而来的，哪里会有那许多的修辞？”陆双解释道。
这倒是完全能理解了，原来刚刚她听到的“啾啾”和“嘶嘶”确实不是错觉。
陆芸花点点头，继续迈步，又问出另外一个问题：“那为什么大家都那样相信巫师？一听老虎是巫师给我的，大家都半点不怕它以后伤人一般。”
原来的芸花本就日日待在家里，对外界之事漠不关心，对巫师更不了解，所以她现在问出这些问题并不奇怪。
“姐姐以为巫师有多大了？”陆双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陆芸花想了想，巫师身材高大，走路姿态、步伐皆显示出身体的强健，发间虽说有许多鸟羽配饰，但是仔细看看也是黑发中零星带着些白发的样子，于是犹豫着回答道：“大约……比村长爷爷还小许多吧？”
陆村长年纪很大了，在他这个年纪还有如此体魄也是一件很值得惊叹的事。
“噗嗤。”陆双却一下笑出了声，乐不可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芸花拿自己的爷爷做了对比。
她在陆芸花迷惑的眼神中公布答案：“我阿爷可比不上，巫师已经快两百岁啦！”
两百岁？？
陆芸花再次惊诧地停下脚步，深切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两百岁？开什么玩笑？
“真的、再真实不过。”陆双极为肯定地点了点头：“巫师是刘家村村长阿婆的先祖，在战乱时候还是村长呢！”
确实很难相信这是真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地方藏不住秘密，要是是假的早该被揭穿了。
这也解释了大家为什么这样相信巫师，从前陆芸花还觉得大家对巫师过于信任，现在想想，不如说面对巫师这样能够与动物说话、活了两百岁还健康得像是壮年人一样的……人，大家的反应有些过于平淡了点。
就这样塞了一脑袋巫师的奇闻，陆芸花在家门口有点恍惚地和陆双告别。
一进家门就见刚刚听见村长问话，知道小老虎就要在家里养着的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给它洗澡，嬉笑声正好传到她耳里。
小老虎应该被妈妈带着洗过澡，本身习性而言也不怕水，所以仰躺在水盆里十分自然地接受着人类的服侍，时不时“嗷嗷”两声，不知是舒服到感叹还是在指挥：
往这边挠，对啦就是这儿……
陆芸花因为短时间接受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导致脑子有点转过不来，现在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这倒是叫孩子们有些害怕，不知道是不是陆芸花不喜欢小老虎，他们又自作主张给小老虎洗澡让她不高兴了。
陆芸花准备回来看一下就去摊子那里把板车推回来，此时背对着孩子们洗漱，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淡淡道：“给老虎洗澡呢？”
孩子们皆是怯怯，不觉站直身体，他们还从未见过陆芸花这般表情，都以为她现在非常生气，对后面事情发展难免感觉害怕。
连呼雷都把湿漉漉的小老虎塞到前腿后面，轻轻呜呜两声叫它现在不要叫。
阿耿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不知怎么想起曾经那个母亲的……惩罚，但还是因为对陆芸花的信任和想要保护弟弟们的心情率先站了出来。
“阿娘，我……”
陆芸花没听到阿耿说话，转过身接着说：“洗干净一点，晚上可以和它在床上玩……毛晒干，可千万别叫它得了风寒。”
呼雷太大个了上不了床，小猫猫就不一样了，和小猫猫在床上玩耍、睡前吸一吸小猫猫的肚皮，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啊！
“阿娘！”
“嗯？”
陆芸花被冲过来、手上还湿漉漉的孩子们拥住了，表情再次茫然。

第122章 时间流逝
天还没亮起来的时候，李家村二牛就摸索着起床了。
他媳妇这些日子总跟着这时间醒，所以这会儿也起了床。毕竟农家人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现在又是春天，不说地里活计，就起来喂鸡、收拾家里等等琐碎事物也能叫人转来转去地忙上一天。
好在二牛家穷是穷了点，但一大家子人，各个青壮劳力，并不需要二牛媳妇去地里，家里琐碎也有婆婆妯娌一起操持，并不算辛苦。
她一边穿着麻布衣裳，一边习以为常地问二牛：“今日也不带蒸饼去？”
“不带。”二牛闷声回答：“酱坊那边包了午食，能给家里省一顿就是一顿吧。”
他顿顿，又说：“陆娘子给的工钱多，地里活计都叫大牛他们干了，你做饼的时候多舀些二白面。”
因为城里繁华了，曾经半死不活的粮店也跟着红火起来。毕竟对很多人来说家里那地种出来的一点点粮食只够紧巴巴地吃，算下来还不如去城里做工，再去粮店买粮食划算。
买粮食的人多了也就有了各样需求，粮店便推出“一白、二白、混糠”三种麦粉供大家选购。
这个标准是按照麦粉中糠的比例来划分的，一白、二白、混糠分别对应全是麦粉、一半是糠和大半是糠。
自己种地自己吃的农人一般不会去粮店买面粉，但现在村人常常进城做短工，也跟着习惯了这个叫法，在自家也会这么说。
二牛家之前因为人多地少，家里比较穷困，吃得都是混糠粉。
当然他们家也不全是吃混糠粉，春秋两季地里忙碌，家里为了大家有力气干活，多是混糠粉又混着二白面来吃。
二牛媳妇知道这次二牛能去陆娘子那里上工也是家中爹娘叔伯让出来的机会。就算现在还没分家，大多钱要交到公中，但是一些零碎还是能自己家留下，更不用说二牛在酱坊那边吃饭，这才多久，不说长胖，眼见着面色就红润不少，她心中是感激的。
她点头应下，盘算着这会儿自己就去蒸饼，等等婆婆妯娌就起来了，到时候她好心想要多舀一些二白面也不会被允许。
就算这些多出来的二白面算二牛和她自己补贴出来的。
她想着，又对酱坊每日食物好奇起来，自二牛上工以来不知第多少次询问：“二牛哥，你们在酱坊到底吃的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有时候是一种很香的、颜色有些深酱配饼，有时候是各式菜蔬切成碎的汤饼，很好吃。”二牛脾气好，就算他已经记不起来这是第多少次回答，还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些话。
不过他天生口拙，脑子里想的是吃过的珍馐美食，嘴里说出来也变得干巴巴。
二牛媳妇从前觉得二牛这样不说话闷头干活的男子好，现在才发现有时候口太拙也不好，只略带嫌弃地轻轻扭了扭二牛变得结实不少的胳膊，嗔道：“你说不清楚，我去问小红，她家阿松可会说了，能把人说得流口水呢！”
“……”二牛无辜，毕竟确实是自己口拙，还是默默接受了自己妻子的小脾气。
不过他也难免委屈：你之前还说阿松油嘴滑舌、只会说不会做，那时候可是好好夸奖我了的！
“阿牛哥，真的不能带回来些吗？”二牛媳妇知道自己会被拒绝，还是不大甘心，又小声问。
二牛果断摇头拒绝：“不行，我们做工的都是能吃多少吃多少，怎么能因着陆娘子心善就连吃带拿？更别说工钱丰厚、离家还近……你以后莫说这些，再说我要生气了，就爹娘说的，穷是穷，不能因为穷就不好好做人。”
就算二牛媳妇口中所说“油嘴滑舌”的阿松在品行上也不差，只是管不住嘴巴，酱坊工地那边的规矩都是条条遵守。
二牛媳妇被他说得脸红，只把他往外推，嘟哝道：“是我之错，往后再不说这样的话了，你赶紧去上工罢！”
二牛知道媳妇是恼羞成怒了，见确实到了该出门的时间，也不再多言，抓了帽子就走。
这帽子也是陆娘子发下来的，藤编轻巧又遮阳，免得他们因为初春就有些毒辣的太阳感到身体不适。
就二牛说，他们庄稼人一年都在地里，不说初春，就是夏日也必须顶着能把人晒化了的烈阳上地，哪有那样娇贵？更别说现下最晒的中午还会叫他们停工，二牛从前也常常出去做短工，从未见过这样心善的东家。
所以尽管心里觉得帽子无甚必要，二牛还是每日都很珍惜地带着帽子上工，每晚也会把帽子擦了才会睡觉。
沿路遇上不少熟悉面孔，都是从村子往工地去的。
有人互相攀谈，但二牛口拙，想省了力气干活时候使，因此只是闷头赶路，不一会儿就到了工地。
他到的时候大工和管事已经在了。
大工是他们的头头，年纪不小了，要说职业应该叫做“泥瓦匠”，只不过他们在工地干活儿的都叫他“大工”。
至于“管事”……听说他是陆娘子的亲戚，性子好，只说自己不是管事，让他们叫他名字，但二牛他们哪里敢，想着管人的都叫管事，依旧叫他管事。
二牛领了自己的活计认真干活，耳朵却忍不住听起大工和他徒弟说话。
大工带着的徒弟和他们这些半路招进来的不一样，是要教手艺的，所以时常带在身边，方便做工时候讲解。
这些讲解他们不能听，在这时候没拜师就偷学人家手艺是一件很没品的事情，会被大多数人看不起。往常二牛都会把自己当成聋子，全神贯注干活，好在大工也很注意这个，声音放得比较小，除非凑近听不到。
不过今日他们讲的是工地的饭食，或许是早晨家里婆娘说过这些，二牛还是忍不住倾听起来。
徒弟：“师父，不知今日陆娘子会送什么样的饭食？要是是卤肉……拌面就好了。”
他说到名字的时候打了个磕巴，显然有点不习惯，不过这名字是陆芸花送饭时候说的，大家也就这样叫了。
二牛有点小小的骄傲，心里默默道：“陆娘子的叫法刚开始不大习惯，但叫多了也顺口，他这样口拙的人现在说起都不会磕巴。”
却见大工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他徒弟的后脖颈上，听声音就没留情，语气更是毫不客气，听得二牛也不自觉紧了紧皮子：“干活没干一盏茶，倒是先想着中午饭了？！”
“还卤肉拌面？！卤肉拌面用的都是二白面，这工地里各个都是吃不饱的货，陆娘子做两次吃吃就算了，还在这想呢？”
“臭小子，就算是混糠粉蒸饼也给我好好吃、好好干活，要对得起自己拿着的工钱，知道吗！”
不只是二牛，大工这话说得大家都有些羞愧，确实是这个理，这样的工钱就算是不包饭也多的是人愿意来，现在陆娘子心善，常常做了金贵饭食，他们有幸吃几顿就算了，怎么还能在这想陆娘子往后都是这样的饭食供应？
其实人追求华服美食、更好的享受没有错，但大工经验丰富，看陆勤也是好性子，有些时候手段不够强硬，陆芸花又是个心善大方人，有自己的事情忙所以不怎么能来工地。
就算招来都是本身品格不错的，这些日子下来难免也浮躁许多。
这就是在给大家一点警告了，大多时候管理不能一味施恩，如果让当事人把他们本身的品格作为做事情的标准线只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后果，恩威并重才是正理。
陆勤昨天被大工叫去私下里谈过，现在默默看着，感觉一阵后怕，只觉陆芸花把工地放心托付给他，他却差点捅出篓子，实在羞愧。
众人见他不说话只轻轻颔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皆警醒许多，干活更加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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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工地会发生什么，陆芸花今天早上依旧按照平时的生物钟准时起来准备去开摊子。
不过她今天除了起床穿衣洗漱外还多了一个动作——去屋子外间的塌上撸老虎。
等卓仪起床出来就见外面陆芸花坐在小塌上，把洗干净、睡得迷迷瞪瞪的小老虎摊平，整张脸都埋在小老虎的肚子上蹭蹭。
卓仪：“……”
小老虎吃得肉嘟嘟，可见母亲把它照顾得很好。它脾气也很不错，这些天和陆芸花熟悉了，同时习惯了被这样亲昵地对待，只迷茫地躺平任由她吸肚子，半点挣扎的动作都没有，简直比猫儿还乖。
卓仪：“芸花，我先去给你收拾车子？”
陆芸花埋在老虎肚子上没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要不是卓仪看得仔细还以为她没听到，只是在蹭老虎，现在得了答案只得就这样无奈出去了。
陆芸花自从上次把老虎洗干净以后对它充满热情，老虎破天荒被允许上床，晚上睡前必定和老虎在塌上玩耍，早晨起来第一件事也是去找老虎埋肚子，起床动作快得不得了……他已经许久没给她簪发了。
卓仪对毛茸茸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所以也不大理解家里人为什么会老虎崽子的肚子那么感兴趣。
没错，家里人……自从老虎在家定居以后大家对它就充满喜爱，倒是显得卓仪和对崽子比较严厉的呼雷有些冷淡。
天知道，这明明是正常态度。
卓仪出去没多久陆芸花就抱着小老虎出来了，小老虎乖巧地趴在陆芸花怀里，整个虎舒服到又要睡过去，两只大爪爪扒拉着陆芸花的胳膊，看着软绵绵的，让人很想抓住按一按那鼓鼓的肉垫。
孩子们也起了，自从陆芸花嫁过来他们调整了早课时间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在陆芸花开摊之前起来过，这也说明大家对老虎崽的热情多么高。
呼雷恹恹看着小老虎被放在外面的小塌上，大家围着它摸来摸去，乐此不疲地捏着它的爪爪和肉垫，整个虎从卧室到院子这段路上根本脚没挨过地。
而它，跟在大家后面坐了许久，连一个注意到它的人都没有。
就算呼雷也很喜欢小老虎，现在也被这情景弄得有点心态失衡，更不用说它是一条比较……嗯……有那么一点……可能……小心眼的狗狗。
它耷拉着脑袋在大家身后蹲着，情不自禁抬起自己的爪爪看了看——锋利、有力、脚底肉垫上还有战士才有的老茧……却一点也不圆、不胖、不软绵绵、不可爱。
这时候，呼雷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喧闹是他们的，而我只有孤独”。
卓仪收拾完小车子走过来，看呼雷这样不觉停下脚步，呼雷失落地扬起自己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卓仪，像是想要得到一点安慰。
卓仪站定，指了指被大家簇拥着只看得见一点虎毛的小老虎，温和地垂首与呼雷对视，半晌后轻轻笑了：
“你自作主张带回来的……你已经长大了，莫要吃醋。”
呼雷感觉自己已经受伤的心灵又受到重重一击，仔细想想确实是自己“引虎入室”怨不得别人，又是伤心又是窘迫。
要是这话是白巡说出来的免不得要被它伺机报复，可怜它面对的是卓仪，狗狗也知道谁惹得起谁惹不起，只得带着抑郁又敢怒不敢言的心情，哀哀叫着回自己的小屋自闭去了。
“呼雷刚刚在这？”陆芸花似乎听到呼雷的声音，从孩子们中间心满意足地挤出来，今日早晨撸猫时间结束，感觉自己已经充满能量，现在就要去干活儿挣钱啦！
卓仪微微点头，若无其事：“刚刚在这，回自己窝去了。”
卓仪打定主意叫呼雷多难受几次，记住这教训。毕竟从巫师那里叼了老虎回来还不给家里人说……若是它自己养在山里就不说了，把老虎偷偷摸摸养在家里实在不应当。
在他看来，呼雷就和孩子一样是需要教的，若是什么都由着它可不好。
陆芸花听他语气淡然也不疑有他，果真没往心里去，看看天色惊呼：“怎么没注意就迟了？我可要快点赶过去才行！”
临出门时候她又转过身提醒卓仪：“阿卓昨天说了今天活计不多，中午可要记得回来吃饭，中午我们做叫花鸡呢！”
卓仪点点头，心中莫名变得愉快许多。
老虎……总归是老虎。

第123章 炊饼生意
今日是第一天卖炊饼。
其实距离重新开摊已经过去了几天，但酱坊刚开始动工所以还要陆芸花常去看着，导致她这些时日一直没有做炊饼的时间。
眼见着炉子已经完全晾干，还在之前某天试着开过火，食客们对炉子和炊饼的态度都在漫长的时间中从警惕转变成期待了，陆芸花才准备卖炊饼。
今天食摊客人也很多，有喜欢在食摊待着聊天的食客就有喜欢买了东西回家的食客，但一听说今天陆芸花要卖炊饼，大多数准备离开的食客都停下脚步，就等着吃第一天第一锅的炊饼。
不一会食摊就挤得站都站不下，只得去隔壁秦婶那里蹭位置。还有不知道今天卖炊饼但是知道陆芸花这里人多所以带了小马扎的客人，这时候就得意了，兴高采烈地放了小马扎在摊子外面的树下，极为悠然。
小马扎也是近些时候才出的新鲜玩意，现在这小县城人多，好些店铺都要排队，就有人发明出这玩意，可是赚了些钱。
这时候人们寿命短，大多年长些、家里情况好的中老年人都不做事情了。每天空闲时间多得很，每每要排队时候拿出自己的小马扎，几个人坐在一块儿聊聊天说说话也很有意思，所以大家都不怎么排斥排队。
陆芸花这些日子没开摊，可是没见过这阵仗，见此情景无奈劝说：“大家、大家，我这里的炊饼也就是普通味道，明天后天再来买是一样的。”
要是能说动那还好，可惜任由陆芸花劝了又劝还是没几个人离开，反倒随着时间流逝人更多了些。
人都挤在这里也有原因，陆芸花的这炊饼是死面饼子，只能这会现做，免得放上一晚上面自己发酵了，那会儿烙出来的饼就泛酸，不好吃。
好在陆芸花早有预料，比往常起床时间还早些，虽说吸了一阵子老虎，还是比平日里出摊时间早，没到人最多的时候。
见此情景陆芸花也就不再多言，加紧速度揉面。
这还是陆芸花第一次在食客面前揉面，就算之前拉面也是在家和好了面再带到摊子这边来，导致这会儿大家都津津有味看起陆芸花揉面，就和看表演似的。
大量面粉在木质案板上堆成了小山包，日日揉面，陆芸花根本不需要称量就知道需要多少水，接好的一碗水刚好是全部面粉需要的量。
面粉成块、成团……无比巨大的面团一次到位。
在场哪一位敢说自己揉这样一大坨面能像陆芸花这样轻松写意？
没人敢说。
于是有食客看得啧啧称奇，感叹道：“陆娘子外表看着纤细柔弱，这一身力气可不小。”
从前陆芸花还会把脸伪装一下，但在田少爷事件过去、她在县城颇有声望以后就恢复了自己的真实样貌，老食客心照不宣，对此变化好似没有发现一般。
新食客一开始见到的就是陆芸花的真实样貌，刚开始惊诧远近闻名的“豆娘子”居然这般好样貌，不过来食摊吃饭的目的总是食物，多来几次见多也就习惯了，现在对陆芸花外表的关注还不如对“今天能不能抢得到卤鸡”来得多。
“你是在田家事情过后才来的吧。”他旁边陌生人老神在在说道。
“何出此言？”那人好奇，拱手作揖：“在下对田家之事只是略有耳闻，具体如何倒是不甚清楚。”
“你这就问对人了。”坐在马扎上的客人见他态度极好，也愿意给他解释一番，就这样谈性大发地说起之前陆芸花和田少爷之事。
“……就见田少爷‘咯噔’一下，头一歪就昏死过去了！”
“嚯！”
“……那跟班也没好到那里去，被陆娘子一只手从地上提了起来，仿佛提着根腰带般轻松，甚至在半空中轮了一圈，整个人就如同一张破布被一下甩飞，瞬间昏死过去！”
“嘶——”
眼见着周围围上来不少人，食客兴致更是高涨，不由地自己添加了许多“艺术加工”成分，导致离他们稍微远些、专心揉面的陆芸花愣是没发现他们说的是自己。
在场当然有“陆芸花大战田少爷”时也在现场的客人，只是这会儿看气氛如此热烈，也不会不识趣强自纠正，反正……只是夸大了一点点，具体事情经过都是讲对了的。
“……女中豪杰、女中豪杰！”围在圈子外面一人啧啧感叹，颇为敬畏又小心地瞄了瞄陆芸花，看她双手抓着面的两端摔在案板上发出“咚”一声巨响，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咕嘟”一声咽了一下唾沫。
他自卤味出来以后惊为天人，几乎日日来摊子上，和陆芸花也混了脸熟，一直以为陆芸花是个纤弱温柔的小娘子，这会儿可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几乎对炊饼都失去兴趣了，只想回去好好思考思考。
不是他反应太过，实在是陆娘子真正样子和他认定的样子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您要走啦？”他刚溜达到摊子前面，陆芸花正好把面放下，便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面对这样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温柔笑脸，食客脑子里却飞速掠过刚刚的声音“……陆娘子只轻轻一脚，那田少爷就飞出去五米远！”
“……没有、没有，我逛逛，哈哈……逛逛……”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身子硬邦邦地转了个方向，又回到树下了。
陆芸花：“……？”
迷惑不解的陆芸花摇摇头，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客人，她早都对客人们的各种异常表现习以为常，也学会不去深究客人们的想法。
这也导致她错失了最后一个纠正自己不存在“力大无穷、温柔罗刹”这种羞耻称号的机会，往后只能任由它和“聪慧无比、豆腐娘子”一样成为远近闻名的传说故事内容。
快速擀好饼子，在上面压上之前找陆木匠做好的模子，一个边上圆形花纹、中间带着“陆记食摊”的饼子就做好了。
做了整整几十个，把它们刷了水贴在烤炉里面，陆芸花洗干净手上的面粉，露出一个和往常别无二致的亲和笑容，温声安抚等待着的食客：“只要一会儿就好啦！”
外表干香酥脆、内里宣软劲道的烤饼自然大受欢迎，烤饼子的麦香混着卤锅浓香，加上一旁蒸笼中隐隐流出的平实香气，一时间客人蜂拥而至，叫陆芸花忙得晕头转向，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缓解压力。
都是等了这许久的人，哪里愿意自己落如人后？陆芸花不厌其烦喊着“足量、够大家买！大家一个一个来！”配着如蔡老板等热心客人费心维护秩序，这才叫混乱的场面逐渐恢复正常。
“多谢诸位！”陆芸花拱手致谢，打定主意等等给他们装菜时候加些福利。
蔡老板等人还不知道帮了帮忙还会有好处，他们所做都出自本身的热心肠，所以也不在意陆芸花现在所说感谢的话，皆是摆摆手就过去了，还催促陆芸花赶紧去忙她的。
炊饼第一次在食摊亮相很是成功，虽只是做法简单的饼子，却在陆芸花高超的厨艺下做出了比寻常炊饼更好吃的滋味。
最重要的是配着食摊上现有的卤味，不论是卤鸡肉还是卤素菜都别有风味，无疑给吃腻了馒头卤味的人们又增加了一种选择。
有人灵机一动，把撕好的鸡丝和素菜夹进烤饼里，再去陆芸花那要上一小勺红褐色的卤汁，吃得毫无形象、无比满足。
虽说这吃相看着不大好看，但许是这人脸上满足之色太过明显，还是有人跟着学，一时间赞叹声溢满摊子。
“炊饼夹着卤菜和炊饼配着卤菜是两种感觉！”一位老饕一口气吃了大半个饼子，咽下后长长舒一口气，又喝了一口微烫的清水才有功夫评价：“这饼外脆里软，夹上味道浓厚的卤味，卤汁汤水浸湿单吃略干的饼……滋味甚美！”
“不过……”他又吃了一口饼，有些可惜：“鸡肉吃着还是柴了些，若是更柔软、更多汁的肉类夹在里面，那味道才是真正的‘无与伦比’！”
可见确实会吃，虽从未吃过肉夹馍，还是依照感觉说了“卤鸡肉夹馍”的不足之处。不过这位客人应该不大喜欢猪肉，只说了期望的口感，并没有提出诸如“换猪肉更好”的建议。
可见王哥现下专心养着的这一批猪若是能推广出去将会在周边掀起多大的波澜。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黑猪本身长得就慢，加上王哥细心照料，不到一年肯定出不了栏。
眼见到了正常吃早食的时间，才送走第一批早早过来的客人们，陆芸花几乎在同时又迎来第二波客人。
好在秦婶及时过来给她搭了把手，不然陆芸花真不能一边给客人装馒头卤味一边揉面做饼。
陆芸花从来是在前一天准备好定量的食材，第二天不论几点卖完都收摊，这次也不例外。
……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今天收摊时候卤锅里几乎少了四分之一的卤汁，都被食客讨去浇在卤味夹饼里面了。
“好似一直在谢谢婶婶，不过……如果不说谢谢又不知道再说什么。”陆芸花略有些羞涩，把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摊子上要婶婶帮忙，酱坊那边又有陆勤哥帮我，实在……”
“你这孩子，净说些客气话。”秦婶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髻，古板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笑：“你都是我女儿，阿勤去帮帮妹妹又怎么了？更不用说你还硬是给了工钱，要是这样算豆坊又怎么说，咱们谢来谢去说不完了。”
陆芸花轻抿嘴唇，微微垂首点了点头。
之前秦婶就和陆家人商量着收了陆芸花和陆榕洋做干女儿、干儿子，两家关系本就好，现在更是日日来往，真如同亲人般相处着。
还叫着他们秦婶、六叔也是因为陆芸花和陆榕洋都叫惯了，改了几次改不了口，叫起来听起来都觉得别扭，到后头在称呼上干脆还和从前保持一样。
“那婶婶拿着女儿的孝敬也不会推辞罢？”陆芸花笑得狡黠，从案板旁边的柜子里取出来一个大篮子，一下塞到秦婶手里。
秦婶哑然，被她说得没法，一时间拒绝也不是道谢也不是，只得无奈看着她推着板车走远、显得十分高兴的背影。
“怎地又送这样多的东西？”篮子重得坠手，秦婶轻轻揭开篮子上防尘的布，只见里面用油纸包着一只卤鸡，旁边是十多个微热的炊饼，心里又软又绵，低声嗔道：“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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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和来时相比轻了不少的小推车，陆芸花想到家里面还有脾气和肚皮一样软绵绵的小老虎可以撸就浑身舒爽，再一回想刚来时候家里只有内向弟弟和卧病在床母亲的情景，只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舒服、越来越有盼头。
“酱坊收拾好以后再把家里重新修一修。”陆芸花盘算着，只觉得刚刚那种一个人当成三个人用的情况也不算什么……
好吧，要是往后都要这样出摊，陆芸花还是觉得有点受不了。不是她累不累的问题，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客人又多，摊子上要是只有她一个人难免照顾不过来。
“要不要请个人来呢？”陆芸花想：“不说收徒什么的，单单找个帮忙盛菜送菜的小工也挺好。”
大多数家庭作坊可能会叫家里孩子来帮忙，陆芸花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
孩子们现在在家都是在学习，陆芸花挣钱的心情还没有迫切到叫孩子们不要学习来摊子上帮她，本身他们年纪小，每天又要习武学文，剩下来能玩耍的时间就很少，陆芸花觉得一个人的童年就这短短几年，叫他们无忧无虑地玩去吧。
不过前些日子陆芸花还想着往家里请个学文的先生呢。
当然不是不放心卓仪的教学水平，只是她习惯了学校那种模式，难免觉得现在混在一起教学不大合适，又说卓仪本身也忙，平日讲课侧重点也不适用于科考，像榕洋打定了主意想要考功名的孩子，现在这个学习模式就不大行。
“那这段时间就好好找找看，希望遇上合适的小工。”陆芸花把车子推进家里，喃喃：“要是能再遇上个合适的先生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124章 陈述和动摇
虽说天气转暖叫身上舒服不少，但随之一起跟来的还有春天刮不尽的风。孩子们原先还能在院子里舒舒服服地练字读书，现在因为这春风却只能去屋里，免得它总是把桌上的纸张吹起。
余氏倒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怀中抱着小老虎，呼雷趴在她轮椅旁，一人两宠相处得极好。
回到家放好推车换了身家里的衣裳，陆芸花没干别的，先去抱起小老虎，把它压在塌上狠狠吸了好一阵。
小老虎不挣扎，但要说淡定好似也不是，只见它眼睛瞪圆耳朵后背，瞧着有点惊恐，求救的小眼神一直飘向呼雷，口中发出小小的“嘤嘤”声似是抗拒，身上却依旧保持着“投降”的姿势任由陆芸花吸肚肚。
可以说是很怂的一只小老虎了。
“唔唔……小猫咪……”陆芸花沉浸在老虎肚肚和软乎乎的胸膛中，似是情不自禁发出了这样含糊不清的感叹。
陆芸花以前也去吸过朋友家的猫，和老虎相比明显还是猫毛更柔软、蹭起来更舒服一些，但是这可是老虎啊！老虎崽崽！
老虎崽崽毛毛有一点粗糙，但是抱在手上的感觉极其敦实，洗过澡以后身上似乎还带着草木的香味和奶香，总而言之……让人上头！
呼雷向后仰仰头，呼雷看得直皱眉，呼雷眼中闪过庆幸，呼雷甩了甩尾巴，整个狗一点也不酸了。
呼雷：如果被宠爱注定会面对这些的话，像现在这样被忽视也挺好的。
余氏含笑看着陆芸花吸虎，她那模样哪里还有平时稳重的样子？
但余氏一点都没有阻止，她这个做母亲的巴不得她的孩子一直顺顺利利、一直被宠爱得天真活泼。
陆芸花成长为现在这样独当一面的性子，余氏骄傲之余也有种说不出的愧疚，所以现在看她这样喜欢小老虎，都喜欢得没有形象了，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哪里还会阻止她。
好在陆芸花还是很有自制力的，和小老虎“玩了一会儿”后看时间差不多，便硬生生把自己从软绵绵、毛茸茸的老虎肚肚中“拔出来”，意犹未尽地又撸了一把虎毛：“得做饭去了，等等还要给酱坊那边送饭呢。”
“今天准备送什么饭菜？”余氏依旧含笑，问道。
轻微吹起她的发丝，阳光和煦，一切都那样让人打心底里舒服，叫人几乎想像小老虎一样好好伸个懒腰再在阳光下打个滚。
陆芸花不觉也跟着唇角微翘，感觉整个人暖融融的，语气也变得轻缓：“酱坊那边准备送卤肉拌面呢。”
说着似乎想到什么，陆芸花笑容更甚：“昨天还是前天我去工地的时候陆勤哥说起卤肉拌面可是馋得都要流口水了，这不，今天就给他们再做一次。”
余氏微微点头，笑眼弯起，眼角的细纹也跟着出现，溢满了属于母亲的温柔。
“有什么叫我帮忙吗？”
陆芸花正在储藏室拿食材，闻言信手从篮子里拿出来一头蒜递给余氏，郑重地似乎托付了一样多么重要的工作给她：“那阿娘帮我剥剥蒜罢！”
余氏笑眯了眼，接着敛下笑意郑重接过这头蒜，承诺般应下：“好，我一定好好剥，你放心！”
看余氏拿了一边的小篮子认真剥蒜，陆芸花也开始做自己家的饭食。
酱坊那边吃的是卤肉拌面，和他们自己吃的完全不一样。
一般来说为了方便，若是家里请人做工、盖房，都是自家人吃什么给工人们送什么。不过陆芸花他们家吃饭菜品比较丰富，又多是米、面轮流吃，不可能给酱坊那边送完全一样的饭食，最后还是分开做了。
他们家今天吃的是荷叶叫花鸡、香煎鲫鱼、家常豆腐、芹菜香干和蘑菇炒鸡蛋。
陆芸花忙的时候也没心思做什么新奇又麻烦的大菜，家里吃的多是这样的家常菜。虽说现在已经到了春天，但现在又不像从前，想吃什么去市场超市找一找就能买到，目前能选择的菜蔬种类很少，把有限的菜蔬翻来覆去地做好吃，其实也非常考验厨艺。
整鸡用油混着各式香料里里外外涂抹均匀，再用特殊手法轻柔和缓地按摩上小半盏茶的时间，鸡腹腔里面塞了蘑菇和板栗仁等干货再用签子扎紧开口。
外表漂亮形状齐整的干荷叶本身就带着一股特有的香味，用水泡湿泡润，等它弯折而不会碎的时候裹在鸡身上，裹上两层再裹混了香料、细细筛过的特制黄泥，整个放进木柴烧得差不多的烤炉里，剩下就是等待的时间。
这样的荷叶叫花鸡陆芸花做了三只，本来家里人就多，一个个不是习武就是长身体，各个食量惊人。吃着粮食虫子长大的走地鸡本身体型就没有养殖鸡那样大，更别说陆芸花选的都是小公鸡，三只鸡再加其它菜肴可能才将将够吃。
鸡放进炉子以后今天的菜品就完成了一大半，陆芸花顺手从上次买的干菌菇袋子里找出来一个小袋子，打开后里面是灰色干蘑菇。她取了一小把出来把它们泡在水里，等着这木耳吸饱了水膨起来。
虽然模样和从前见过的木耳不大一样，泡发后整体呈现一种灰蒙蒙的灰蓝色，但这个东西吃起来确实木耳的口感味道。
吃的时候也需要一些前处理，现在的处理手法已经很成熟了，大家一般叫它“脆蘑”，常有村民带到县里去卖，大些城市的干货店子里也会有。
不过烹饪手法依旧没什么出奇的，大家或是伴着豆酱就麦粥吃，或是煮熟了加芥末和青蔬凉拌，做夏日佐餐小菜。
做蘑菇炒蛋的蘑菇是陆芸花昨天去摊子时候偶然买到的一些山菌，不知道哪个邻山村子里的村民偶然在山里找到的。
照理说他们这地方现下不会有蘑菇，但山里气温莫测，有的深山底下带着温泉水脉，本身又处于山凹里，这种地方虽不适合高大乔木生长却很受蘑菇的欢迎，对山下的村民来说更是上天的馈赠。
收来的一小筐子里面各式各样的蘑菇都有，有一些蘑菇味道特殊，和其他菌菇同炒会相互影响，今天不会选这一类来炒菜。
若是一盘子菜里这个香那个也香，且香味都独特浓烈，最后只会没个重点，倒是叫哪一种吃起来都没那么好吃。食材结合考虑的是味道口感互相衬托、互相融合，所以陆芸花今天只选框子里肉厚且数量最多的一两种蘑菇合炒。
干菌子做汤、鲜菌子炒，要不是今天遇上了新鲜蘑菇，陆芸花还不会做这道“蘑菇炒蛋”呢。
叫花鸡需要起码一个时辰，陆芸花便只泡了木耳，转而开始做酱坊工人们的“卤肉拌面”。她知道大多数工人因为包午、晚两餐，会在早上直接来酱坊，空着肚子干活，因此会每天出摊回来就做了饭食往那边送。
上次做的时候家里也跟着吃了卤肉拌面，因为算是酱坊开工的第一顿，陆芸花便干脆把家里剩下猪肉都卤了一顿吃完。
当然不是她犯傻、当冤大头，而是因为家里猪肉本身剩得还挺多，这肉之前放在阴凉处还有冰箱一般冷冻效果，到后头就只有“冷藏”了。眼见着天气越来越热实在放不住，家里甚至为了早点吃完剩下的猪肉而连续烧了好几次肉，就因为炖肉消耗的猪肉最多。
这样吃居然还剩下一些肉，自家实在吃不动了，正好当做酱坊“开门红”。开工第一顿本身就要丰盛些，一顿卤肉拌面也算是讨了个好彩头。
当然，若是酱里全是猪肉丁也不太可能，陆芸花放了豆腐进去，叫卤子里的料看起来更丰盛，起码拌面时候不会让人觉得光是酱汁，显得寒酸。
不过这种放豆腐的做法可不是陆芸花舍不得猪肉就跟从前学校食堂学习，想用豆腐、土豆来冒充猪肉，而是拌面的卤和盖饭的卤不一样，本身就要有些菜才好吃。
在比日常卤水质地更加浓稠的卤水里面煮出来、吸饱了香料味道和汁水的豆腐吃起来味道并不输于猪肉，是另外一种好吃，甚至陆芸花吃腻了卤肉，相比之下更喜欢卤豆腐，自家吃的时候面里再加上最近新买到的素油新鲜炸出来的油泼辣子，好吃得不得了。
“阿娘，我先去酱坊送饭。”陆芸花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饭菜做好了，把东西利落地搬到小板车上，出门时候扬声和余氏打了声招呼。
余氏应了一声，早都把蒜剥好洗好，这会儿正和呼雷、小老虎玩飞盘呢，一人两宠看她走远才又开始玩起来。
“……呼雷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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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卓家本身就在村子最里面，酱坊位置也离村子中心比较远，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陆芸花轻松推着小车子到了酱坊，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刚刚远远看过来的时候只看到这边一片藤编帽子，这是她给每个人发的遮阳帽。
才到门口，同样带着藤编帽子、肤色黑了不少的陆勤咧着一口相比之下十分醒目的大白牙跑过来赶紧把板车接过去，笑呵呵道：“我来、我来，芸花辛苦了！”
他对卤肉拌面的味道很熟，之前吃过以后几乎后几天做梦都是这个味，一凑近就嗅出今天午食是卤肉拌面，心中欢喜难以言喻。
在陆芸花眼中陆勤整张脸几乎在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突然“开花”了似的，看起来高兴地不得了。她啼笑皆非，几乎要揶揄几句“陆勤哥就这样喜欢卤肉拌面”、“陆勤哥你高兴得也太明显了”之类的话。
却见陆勤不知怎么，整个人又一下“枯萎”，拉着板车的动作也顿住，看看板车又看看工地方向。他脸上喜悦表情转为苦涩，舔了舔嘴唇又咽了一口唾沫，犹豫一下才在陆芸花不明所以的疑惑眼神中慢吞吞说道：“芸花……要不你这面还是拿到摊子上去卖吧……你给的工钱也高，这饭菜又好，实在叫人……”
陆芸花更是困惑，还待再问，却见泥瓦匠从工地过来，身上没带他的旱烟，脸上每个皱纹似乎都板直了，表现出他现在很不愉快的心情。陆勤下意识闭上嘴挺直了脊背，叫陆芸花也不明所以地跟着挺直腰背噤声。
“只知不知道这工地上面有多少人？你给了这样多的工钱还还钱弄这么好的饭食，平日里也不来看着，好似这酱坊自己就能建好了似的，一点也不上心！”泥瓦匠叔叔沉声斥责，眼睛看着陆芸花，一点也不在意她是自己的雇主。
陆芸花心虚，泥瓦匠骂的一点问题都没有，确实是这个道理。从前就装修个房子也是要有人一直盯着的，不说信不信任的问题，修房子可不是小事，要是哪里没弄好后头可就有得苦果吃，但是……
“我不是想着这边是叔叔你做大工嘛！”陆芸花连忙露出一个长辈专属、又乖又甜的小辈笑脸，略带几分叫人看了就舒服的亲昵和讨好：“叔叔你做活的口碑没得说，哪里还用得着我在旁边盯着，我也是想着这次请的是叔叔做工，趁机偷点懒……是芸花的不对。”
泥瓦匠丧妻没有再娶，自己也没孩子，周边都是或不着调或沉默嘴笨的弟子，那里听过小辈这样软乎乎的撒过娇？一时间整个人不自在极了，忍不住动了动身子似乎想把这种不自在甩掉，但才到嘴边斥责的话也像是卡住般说不出来了。
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不大忍心说她又气不过，最后还是色厉内荏道：“我知晓你食摊上面忙，那就不说过来看着的事，我们单单说一说这饭食。”
“工地上这样多的人，干活后吃得又多，不是说不叫工人吃好，但芸花你日日送这样好的饭食怎么能行？”泥瓦匠说着表情越来越严厉，将之前工地上差点出的问题、前些日子和陆勤说过的话都和陆芸花说了一遍。
面是煮好了带过来的，陆芸花看再说下去面就要坨了，等泥瓦匠说完先诚恳说道：“叔叔，要陆勤哥先把饭食送下去罢，今日是卤肉拌面，要是再一会儿面就不好了，倒是糟蹋了东西。”
泥瓦匠一听“卤肉拌面”更是板起脸，但他知道事情轻重，还是沉默着让偷瞄他表情好几眼的陆勤把小板车推走。
其实工地上吃什么和泥瓦匠有半分关系吗？
没有，甚至于工地上吃的越好泥瓦匠越是跟着沾光，他现在和陆芸花说这些，到时候叫工人知道是他叫陆芸花降低饭食标准免不得要受些埋怨，更不用说自己和自己徒弟的伙食标准也会跟着下降，总而言之，提醒了陆芸花对他没半点好处。
陆芸花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更感激这位不大熟悉、为自己着想又嘴硬心软的叔叔，请着他到了一边树荫下，态度很真诚：“叔叔，以我的能力来说这样的饭食并不是供不起……我知道比我更富的人请人做工时候所送饭食也不如我送的这些。”
“只是……叔叔，我们请的都是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的工人，大家日日天黑时候出门，天暗时候回家，和泥沙石头打交道，干的都是脏活累活，一整天弯着腰在工地上……更不用说整个活计要干上小半年，这期间几乎和家人说不上几句话，就为了挣些工钱。”
“就算我给的工钱多一些又怎么样？大家干活很卖力气，活计做得很好，所以多出的这些工钱我给得心甘情愿。而且我既然供得起这么多张嘴吃现在这样的饭食，又何必再从比我艰难许多的人们那里抠出来、省一点呢？”
泥瓦匠怔住，身边徒弟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整个人傻了，愣愣看着陆芸花不说话。
在他们不远处树荫下，一个身影低头，听到这身子晃了晃，似乎用手掌用力地擦了擦面颊。
陆芸花看泥瓦匠不说话，笑得洒脱，又继续道：“我自认不是什么满是善心的好人，只是自己生活得还不错，所以不想从努力生活的人那里再占什么便宜罢了。”
她说着笑容转为歉意，看着还在怔愣的泥瓦匠：“也是我偷懒了，想着活计上面有叔叔看着，知道您干活细致负责，像是刚刚您说的那些问题……有您在肯定能处理好，所以才没想那么多，随心所欲……”
“我知道了。”泥瓦匠闷声打断她。
他摸了摸手掌上的茧子，很想现在吸一口旱烟。只是他确实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上工时候从不带与工作不相关的东西，此时只能摸着自己的茧子打消这个念头，任凭那种说不出的痒意在心脏上放肆生长。
他表情没有因为陆芸花的话出现柔软或是感动，面颊依旧像石头一般坚硬，只道：“我知道了……工地上有我看着。”
说完也不等陆芸花回答，闷头走远了。
泥瓦匠徒弟满是歉意地笑了笑，磕磕绊绊追着自己师父过去，留下露出狡黠笑意的陆芸花。
工地上二牛魂不守舍，端着自己满满一碗卤肉拌面发呆。深棕色混合了蘑菇、卤肉、豆腐的卤肉酱，配着上面脆生生的烫青菜段和底下同一白面相比稍显灰黄的二白面面条，混合好以后浓郁酱汁裹着劲道面条，“吸溜”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这碗面就算出摊卖钱也不差什么，要是去码头扛大包，想吃这样一碗面都要狠下些心才敢。
这还是现在，在曾经不大繁华的小县城里扛大包可不会有现在这样高的工钱，但那时身子不那么强健的都挣不上这份苦活，多的是乡下进城的健壮青年争取。
二牛为什么知道的这样清楚？因为他以前每到这个时候就要和家里兄弟一起去码头扛大包挣钱。
他以前从不想这些，永远都闷头卖力干活，哪里有工钱高的工作就去哪里，整个人就像个勤勤恳恳、不知疲倦的老黄牛，虽说苦，却也不觉得自己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更是从没有想过未来是什么样。
但是刚刚听了那些话，好像已经随着汗滴落在泥土里的感性就这样从泥土里发芽，把他的心撑起，眼睛也变得酸涩。
虽说饭食是不限量供应，但像他这样端上碗不吃的几乎没有，和旁边兴高采烈，埋头苦吃的工友们相比，二牛这会儿简直和异类没什么区别。
“唉，二牛你怎么不吃？刚刚去解手看到什么了？魂都掉了似的。”二牛旁边同村的阿松吃得两颊鼓鼓，不说嘴角，脸上都沾上不少酱汁，含含糊糊问道。
“没什么。”二牛仍旧是那口拙的模样，含糊回答后低头塞了一大口面，嚼着吃下去又突然对阿松说：“阿松，我想往后都给陆娘子做工。”
“谁不想？陆记对伙计没得说，只要不干歪门邪道的事，往后舒舒服服过日子没什么问题。”阿松仰头吃完了碗底的卤菜渣子，刚准备再去盛一碗，闻言还以为他刚刚都在想这个，才起来的屁股又坐回原处，有些不甘心嘟哝：“我听朋友说现在豆坊都开到临县去了，还在往绿津、南边卖，只是人家一收人就多的是人去，现在肯吃苦还不行，都要识字才有几分机会。”
“伙计居然要识字！”阿松啧啧称奇：“难不成还想伙计往后都做管事？”
他们这片有陆村长和大巫努力办学，周边青年大多认得几个字。只是小时候还有免费学堂，大一点后学费不再免费，家里也不可能叫半大能干活的男孩子再像是从前一样什么都不干地白吃家里粮食，导致最后能在学堂坚持下去的人很少。
像阿松和二牛这样，小时候也是上过免费学堂的，不说认识多少字，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从前也会在一起扛大包的人们中间满是骄傲地炫耀一番，因此倒也对知识的重要性有那么一些朦胧的认知，勉强能够理解为什么陆记现在都招识字的伙计。
“……嗯。”二牛若有所思，口中只应了这么一声就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回阿松哪一句疑问。
阿松见他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也不清楚这闷头到底是撞了什么邪，今天这样好的饭食可是吃一顿少一顿的，反正他已经提醒了，这闷头不吃可不关他的事，他可不是这样不知道抓住机会的傻子！
“你想着吧，我去再盛一碗。”阿松叨叨：“若是到时候你家婆娘又来问我家小红这卤肉面的味道，我可再也不会叫小红说了，让她好好问你罢！”

第125章 吃饭和想念
陆芸花可不知道有个朴实的青年因为自己的话有了上进的念头，她只觉得自己和泥瓦匠叔叔交流过后两人能相互理解，对后面酱坊施工很有好处。
既然分歧已经解决饭也已经送完，陆芸花便高高兴兴回家去了，工人们吃完饭后陆勤会把小板车给她送回家里，方便她下午再送一次饭。这样一看，陆芸花确实没有放多少心思在酱坊这边，可见之前泥瓦匠教训的没错。
酱坊那边花了不少时间，余氏见她这会儿才回来也是疑惑，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被泥瓦匠叔叔叫住了，他和我说……”陆芸花收拾着手上的菜蔬，口中将刚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余氏听得又是骄傲又是自豪，边听边笑眯了眼。
孩子们也学习完出来了，欢声笑语伴着菜刀触在案板上的“哒哒”声，芹菜香干、蒜片辣椒皆一一切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盘子里，就等着一会儿下锅炒制。
这时卓仪回来了，他被晒得更黑了，好在他本身长相就属于阳刚英俊那一类型的，黑一点反倒叫他的气势更甚，显得更加威严。这些日子他和真正的农人一般在地里起早贪黑地忙碌，陆芸花也忙，谁都没时间，导致之前蔡老板送到家里的新衣裳一直放在箱笼里吃灰。
“今日把北梅虾放进溪里了，等了一早上，林叔说往后记得喂食，其余的不用管。”此时英俊威严的卓仪和往常一样先去屋里清洗一番后换了身干净衣裳，用巾子擦着脸上的水珠，眼里满是高兴之色，口里说着自己养的那些虾。
“那什么时候可以吃？”陆芸花单手握住锅把，也和往常一样轻描淡写地端起大铁锅颠了个锅，回头问卓仪。
卓仪放了很多心思在北梅虾上，所以陆芸花一问马上就能回答出来：“七八月最好最肥，虽说北梅虾不大惧寒，但我们溪水太冷，再迟些它们自身消耗的多，吃起来没有七八月的丰腴。”
他从前吃东西不挑，从不在意虾肥不肥，现在自己养了虾却对这些开始计较起来，看来确实是很认真地在种田养殖。
“到夏天我一定要吃很多很多虾！”长生黏在余氏身边玩小老虎，榕洋比起小老虎更喜欢呼雷，找了小凳子过来耐心给呼雷梳毛，云晏听到陆芸花和卓仪的对话握紧拳头大声起誓，说完又转过去叮嘱旁边的阿耿：“虽然师兄你不喜欢海产，但是这个虾可是我们自己养的，你也要多吃一点哦！”
“嗯！”阿耿这次没有反驳这个不靠谱弟弟的话，反倒是郑重点了头应下：“我会多吃一点的。”
一家人说着话，陆芸花几个菜也炒好了。卓仪老老实实戴了厚厚的棉手套，举着木质大铲子从炉子里刨出来三个烧硬了的泥团子一一放在桌子上的大陶碗中，在每一个上面都小心敲了敲。
随着“邦邦”的声音响起，烧硬了的泥壳子碎开，一股伴随着荷叶清香的鸡肉香味瞬间飘出来，把桌上其他菜肴的香味全都压下去了。
孩子们前面听陆芸花讲了叫花鸡的故事，自是好奇不已，一个个把手撑在桌上巴望，要不是陆芸花讲故事时候提醒过，说不定现在还会自己动手把鸡上面的荷叶解开。
“如果是乞丐的话……怎么会有鸡呢？”榕洋疑惑。
云晏毫不在意回答：“肯定是偷的啦，也是怕被发现才会用泥包鸡的吧？”
“如果是带着毛的鸡直接包泥……吃的时候真的吃不到鸡毛吗？”长生小声嘟哝。
阿耿拍拍他的脑袋：“阿娘做这个拔了毛。”
余氏笑眯眯看着，陆芸花去拿了碗碟，卓仪伴着孩子们的童言童语迅速把鸡身上的棉绳和荷叶解开。
“开饭啦！”
鸡肉被整个包裹在密闭的黄泥里面高温烹制这样长的时间，汁水全都牢牢锁在叶子里，说是烤制更像是蒸炖，所以肉质早都软烂脱骨。只需要轻轻一拉，带着暖黄色鸡皮的整块鸡肉就脱落下来，丝丝缕缕、欲掉不掉。汁水泛着油光，从被撕开的缺口处流淌出来，不断滴落在下面吸饱了鸡肉汁重新变得饱满的干货身上。
之前还瘪瘪的板栗仁已经变得圆鼓鼓，光一照上去，晶莹得仿佛裹着一层油脂外衣，闪闪发亮。蘑菇身上吸满了鸡肉汁调料，也让自己本身的味道浸入鸡肉，正达成了鲜味互相激发、质地相辅相成的效果。
“吸溜……唔！”孩子们各自夹着碗里的鸡肉放进嘴里，因为鸡肉上肉汁太多，导致在吃的时候甚至发出了类似于吸面的声音，等肉全部入口，才捂着被烫到的嘴巴急切地发出“唔唔”的赞美声。
“啊……太好吃了！！”云晏直接用手拿起自己碗里的鸡肉，“呼呼”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把肉吸进嘴里，感受着鸡肉肉质无比柔软，肉汁在口中瞬间爆开的感觉，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手指头上面的汁水。
鸡皮柔软弹牙，鸡肉丰腴多汁，制作简单的调味料汁早都被特殊手法按摩进鸡肉每一寸纤维中了，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调味，更衬托出了鸡肉中隐隐的荷叶清香和蘑菇芬芳，鲜美更是毫无遮掩地冲击着每一个品尝之人的味蕾。
栗子仁软糯微甜，裹着鸡汁和蘑菇汁送进口中，似乎只要轻轻一抿就融化得半点不剩，化作带着鲜味的微甜尽数流淌进胃里。蘑菇还带着些脆爽，但只要咬开就能知道什么是“鲜美炸弹”，经过晒干紧紧锁在山菌中间的蘑菇芬芳混杂着鸡汁香浓，一齐随着蘑菇“咔嚓”声炸裂开来，真真是“香到舌头都掉了”。
好在呼雷和小虎不在这里，不然肯定控制不住自己。呼雷是个负责的家长，知晓小老虎这么大时候应该自己学着捕猎，吃人类的菜肴对它并无好处，便忍痛放弃了自己的鸡肉，叼着眼神像钉子一般钉在鸡肉上、口水都流出来还“嘤嘤”直叫的小虎的后颈皮，在大家开吃之前就朝着后山过去。
榕洋咽下口中一大包鸡肉，他口味清淡，这样一口肉下去鲜美是足够鲜美，但口腔被浓烈的滋味冲击，难免感觉略有些腻，犹豫一下，放弃了鸡肉里面有的蘑菇和颜色看上去比较深的家常豆腐，转而夹起一筷子翠绿映着微黄的芹菜炒香干。
香干是豆坊最近推出来的新品，陆芸花家里也是第一次吃，所以榕洋只是稍稍夹了一块，选择谨慎地尝尝味道再吃。
一根芹菜伴着一根豆干入口，第一时间尝到的就是芹菜的芳香。这是野外采来的野生水芹，长得当然没有从前陆芸花在超市见到的芹菜肉厚叶宽，外表其貌不扬，但都不用把茎秆掐开，采集时候远远就能闻见清新浓烈的芹菜香味，因为采的都是嫩叶嫩杆，吃起来更是格外爽脆。
后来才是香干的味道，香干质地柔韧，味道冲击感不强，但与滋味浓烈的芹菜相炒，脆嫩浓烈叠着朴实清淡，无比契合又无比美味，几乎瞬间就把口中荷叶叫花鸡太过鲜美显得有些过于冲人的味道冲淡下去。
又夹了两筷子芹菜炒香干，陆榕洋接过陆芸花盛好的米饭，“啊呜”就吃下去好大一口。
“脆蘑真好吃！”长生用自己的小嫩牙把挂着深色汁水的灰蓝色木耳嚼得咔嚓直响，高兴得都要摇头晃脑起来了：“豆腐也好吃！好软，好入味！”
豆腐先煎熟再炒，全部调料汁水都吸进去了，外面还带着微微脆感，里面就全然是绵软，和加了辣椒的蘑菇炒蛋一样都是下饭神器，就像卓仪，跟着长生吃了一筷子家常豆腐，接着就用筷子挑了一大块米饭塞进口中。
家常豆腐里面必须放些酱油，陆芸花自己的酱油还没做出来，现在只得用市售的清酱。虽说颜色都是差不多的酱油色，陆芸花还是觉得清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似乎是豆子发酵时候的酒味，又似乎是豆子发酵过了的酸味，加上重重的盐味，陆芸花用清酱时候都用不着放盐。
“豆酱这些天就得做起来了，前些天遇见陶匠叔叔，和我说大缸已经做好一半，问我要不要先取回来呢。”陆芸花也跟着吃了一筷子木耳，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事情。
“要是急着用便先取回来罢。”卓仪咽下口中饭菜，温声道：“我的活计也差不多忙完了，正好可以去取。”
“累了这些天了，你就趁着这会儿清闲好好休息吧，哪里用得着你去搬大缸。”陆芸花笑起来：“我早和陶叔叔商量好了，今天下午他们给我把做好的那一半送过来，我多交些车马费便好。”
妻子心疼自己哪有不领情的道理？卓仪闻言也不再说话，只跟着露出一个笑，给陆芸花夹了一个她最喜欢的鸡翅膀。
以现在气温来说做酱问题不大，只是稍微有些干燥，按理说等酱坊建好以后再做酱也没什么，但好酱是三伏天的太阳晒出来的，要猛烈地晒上那么一个夏天黄豆才能充分释放出鲜美，酱油才能好吃。
所以陆芸花才等不及要在现在做酱，酱油一般都要晒上一年才能吃，她做得越迟能吃到的时间就越晚，起码她想在今年就吃到酱油，就算时间不够没有那么好吃也没关系，总比现在外面卖的要好吃。
啊对了，还有黄酒、米酒……陆芸花想道：“这些倒是不用那么急，等秋天粮食下来了再用新粮做酒吧，反正目前来说不那么急着用酒。”
大家吃得头也不抬，时不时闲谈两句，气氛很是融洽。春风细细吹着，把头顶上似乎一晚上长起来的新叶吹散了，露出点点金黄色的光斑，映在饭桌温热的菜肴上，像是阳光里掉下些许碎屑，给美味的菜肴又增添了暖融融的味道。
陆芸花看着光线中像是自己在发光的板栗仁，微微笑起来，略有些感触：“时间过的真快，之前阿巡和黄姐姐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冬天呢，树上光秃秃的一片，吃饭要是慢些菜就凉了。这才多久，眼见着枝条上多了绿色，大家穿得也越来越轻薄……不知他们那里是个什么情况。”
“黄娘子那边的疫病被控制住了，黄娘子便从那边离开，沿路又去其他地方游历义诊，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卓仪也很关注自己这两个朋友，因此知道一些他们的情况：“阿巡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一切都好’，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希望大家一切都好。”陆芸花叹息：“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聚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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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远方友人惦念着的白巡也听见了这春风吹过叶片时候发出的沙沙声，甚至南方树叶常青，响动时候的声音要更动听些。
但他完全忽视了这些，连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功夫都没有。
“就回来这两艘船？”白巡唇角向下，手掌中玉制小鱼发出清脆的声响，之前总是溢满笑意的狐狸眼里像是浮了一层碎冰，叫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对面低着头的手下静默无声，知晓少主不是在叫他回答，半句话都不敢说。
“按例给失踪的弟兄家里发钱下去。”白巡果真没有再问，略有些烦躁地吩咐下去，又顿了顿：“从我们自己的账上走。”
手下躬身应是，低着头退出去，全程没有抬过头。
白巡揉了揉眉心，他在的这里和卓仪所在的地方几乎一个最南、一个最北，所以他才船上下来，都来不及好好修整，洗了个澡就开始工作。这两天加起来只睡了一个时辰，又连轴转着处理事务，任他铁打的身子也感觉有些疲惫，这会儿只觉得脑子混混沌沌，人都有些不清醒。
“少主……”此时又一个手下小心敲了敲门，示意有事禀报。
白巡放下手，手中小鱼转得越发快了些，略带烦躁地叫他进来：“什么事？”
这个手下没有前一个那么拘谨，进来瞧了瞧白巡的脸色，略有些尴尬地站在白巡面前不说话。
白巡对手下并不严苛，前头那个负责出海事宜的手下这次才回来两艘船，白巡照样没朝他发火，他们这次可整整出去了十艘船！可见遭受的损失是怎样的严重。
“说啊！什么事！”白巡手顿了顿，不耐地看向他，语气有些恐怖。
专门负责本地事务的手下抖了抖，吞吞吐吐道：“少、少主，长鱼他婆娘闹得厉害，在我……在我那哭的不行，我又管不住长鱼……那婆娘说上次就是少主解决的，哭哭啼啼要找少主您，我实在没法子了……”
“……又怎么了？”白巡感觉自己快被这些手下们气死了，连着两天工作的烦躁感一齐涌上心头，他按着额角蹦起来的青筋，一字一顿问。
“长鱼……长鱼和个寡妇好上了。”手下更是吞吞吐吐，心里把长鱼骂得狗血淋头，只觉这不好好过日子偏要搞些事情的狗东西真是有点毛病，口中继续道：“……她婆娘闹了吵了，长鱼……”
“长鱼就把她婆娘打了。”
“碰！”
白巡一掌重重拍在桌上，狐狸眼微微眯起，怒极反笑：“我还有这样的手下呢？打老婆？走！”
他站起身，衣摆向后荡起，手下缩得和鹌鹑一样，瞟了一眼厚实的梨木桌子中间被拍出来的裂缝暗自咋舌。
少主……这次是真的很生气啊……

第126章 白巡和大河
“从前长鱼还只是和那寡妇有些不清不楚，少主上次骂过他以后他就不不敢了，我想着这样能安安稳稳过下去，从前的事情算了就算了罢。”白巡坐在议事堂屋中央的凳子上，手中小鱼慢慢转着，显然在专注倾听。
他对面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长得瘦小，双手粗糙，脸上有明显的时间痕迹，显然是个为家庭操劳的本分女子。
此时她双眼肿胀，说话时候几度哽咽到说不下去，神色十分恍惚，见了白巡像是见到了救世主，满腔希望都向着白巡冲去，因为她知道这位少主会给她做主，又接着哽咽道：“哪想到少主不在帮里这些时日，长鱼又来了胆子，直接去……去那寡妇那里过夜！”
妇人说到此处恨得咬牙切齿：“全然不顾家里幼子听到外面闲言碎语，也不顾我不辞辛劳服侍这一家老小十多年，没有一天休息！”
白巡心中“啧”了一声，周身气势更为可怕。
那妇人却不害怕白巡生气，因为白巡是难得会为女子做主的头儿。
帮派靠海吃饭，常年走运输漂泊在水上，难得回家，多数汉子便不会成亲，找个相好，你不等我我不念你，互相只有金钱交易，这种白巡管不着。但若是成了家还在外面乱搞，白巡就会出来做主了。
现在女子地位不低，除了个别权贵人家，寻常人家怎么可能搞什么“三妻四妾”、“娈童美婢”？都是一夫一妻好好过日子，因此出轨不论男女都很让人看不起。
白巡当然不是因为怜惜女子处境不易或是怜惜弱小才会为帮派里受委屈的女子做主，就算他给老人残疾人发安慰金，就算他给孩子免学费办学堂，其中缘由也并非来自宽仁之心，而是因为白巡一直在按照自己的观念行事。
依照白巡的观念，越有能力的人应该获得越多权力，也越该承受更多的压力，他最有能力，那他既是最前方的利剑，也是最上方的保护伞，被他庇护着的人们只要根据他定下来的路做好自己该做的，才能让秩序紧密健康地发展下去。
像女子、孩子、老人这样群体中的弱势更应该保护，这样秩序才不会倾斜向某一方，变得不再平衡。
就像蚁群，各司其职、和谐平和才能稳定发展。①
像长鱼这样的，说白了就是白巡秩序里面的害群之马，只会带来麻烦。
“若只是吵嘴就算了，我亦是没想到，长鱼这没……的男人，居然动手打我！”那妇人说到这神情越发激动，不过还是有些理智，面对白巡时候把粗鄙之语含糊略过了。
“好你这个婆娘！！”就在这时，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方脸长耳，给人第一印象十分憨厚老实。他急匆匆打断妇人还欲往下说的话，上前冲着白巡行了个礼，身后跟着白巡面容略带尴尬的属下。
属下道：“少、少主，长鱼正和我说话呢，趁我没注意跑进来了，我、我一时愣住了，没拦住……”
“无妨，正好我要找他过来。”白巡神色莫测地看一眼长鱼，说不出是什么态度。
白巡的表现叫长鱼心中忐忑同时难免带上几分希望，想着白巡现在说不定会念在自己管事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放过自己一马，到时候是罚钱还是挨上两鞭子都没事，修养好了这事情怎么也过去了。
于是他便挂上严肃的神色，憨厚老实的脸叫他说话时候显得十分义正言辞，好像妇人之前的话都是冤枉他一般：“我承认我是和你吵了吵嘴，这也因为我只是去寡妇家给她修东西你便发了疯一般冲我厮打，我也是受不了了才推了你一下，谁知这样便说我打你，实在血口喷人！我胳膊上还有你抓出来的痕迹呢，你这外头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倒是说说我打你打在哪里了？骗人的话倒是张口就来！！”
妇人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从前看面前这人长得老实，以为会是个良人，谁知会是这样人面兽心的混账？他手臂上是自己挣扎时候抓出来的，这人面善心黑，打的都是身上私密位置，哪里能向他似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人看？！
白巡眼神莫测，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感觉心里越发烦躁了些。
“轻雨。”他突然开口呼唤，一个穿着侍女衣裳的秀丽女子便从里间迅速出来，请着妇人往里屋走。
白巡懒洋洋地转了转小鱼：“到底是什么情况，轻雨看了就知道了。”
长鱼还待说什么，白巡皱起眉，瞟了瞟一边鹌鹑一样的手下，那手下便马上伸手捂住长鱼的嘴巴，或是记恨着长鱼趁他不注意冲进来差点叫自己吃了挂落，完全不顾长鱼挣扎，捂着的手格外用力，把他黝黑的脸上都按出红色印子了。
没过多久，唤作轻雨的侍女扶着妇人出来，给白巡使了个眼色，轻轻点了一下头。
白巡轻啧一声，翻手把小鱼收进衣袋，对手下说了一句“跟来”，便直直冲着外面走去。
三人到了略显空旷的院子，手下在白巡的眼神中将长鱼松开，长鱼略显慌乱，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带着讨好的笑容：“少主，我……嗷！”
白巡一拳直接揍在长鱼脸上，长鱼只觉脸部好似瞬间撞上巨石，一阵剧痛，耳鸣眼晕，口中全是铁锈味，“呃”一声扑倒在地，侧头吐出两颗带着血的牙。
“少……啊！”长鱼伏在地上，声音嘶哑，还欲辩驳，却见白巡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直接又一脚踢在长鱼大腿根部，旁边的手下忍不住向后仰了仰，这一脚再往上点可就断子绝孙了啊！
白巡又是连续几脚，次次踢在衣服遮掩的地方，只把长鱼踢的满地打滚，只顾得上惨叫和讨饶，白巡见再踢下去人就不行了，这才停下，轻嗤笑出声：“呵……”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把戏？打老婆是吧？往不好叫人看的地方打是吧？现在舒不舒服？”
白巡可是漕帮长大的，怎么可能真如世家公子一般？他很多时候是真的很敢下手，而且亲自出马，出手毒辣。
堂屋中妇人听着隐约传来的惨叫，心中竟如湖水一般平静，就算刚刚轻雨姑娘再小心客气，但这样脱了衣裳给陌生人检查，怎么不会感觉到屈辱呢？
半晌白巡一个人进了屋子，依旧风度翩翩，浅色锦缎衣裳上面没沾上半点污渍。
他坐回原位，转了转小鱼，这才对神色恍惚的妇人说道：“我已经教训过长鱼了，你……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若是还要过下去，长鱼因为他也不会再像这样过分，若不过下去……
“想法……”妇人喃喃：“……想法……”
“我不和长鱼过了！我要和离！”
白巡并不感觉诧异，又问：“我会和府衙说清楚的，若是你想要孩子就把孩子给你，不过……”
白巡手指动了动：“你要怎么生活？回娘家去？”
妇人摇摇头：“我娘家还有几个兄长，阿娘早年就去世了，我回去也不方便……我先带着我的嫁妆租个地方住，到时候找些活计，我们娘两总能生活下去。”
她言下之意是要带着孩子走，却没有提半句婆家长辈，若是当时婆家长辈真把她这么多年的付出放半点在心上，都不会像之前一样，自己挨打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嗯。”白巡见她精神振作一些，自己也有章程，便给轻雨使了个眼色，轻雨点头后便取出来个荷包递给妇人。
妇人怔怔接过，白巡解释道：“这些钱算借给你的，在嫁妆没要回来以前拿着用罢，到时候有钱了还给我就是。”
妇人再次红了眼圈，重重朝着白巡行了个大礼，半点没问长鱼，告辞离去了。
等她走了手下才从后院出来，低声对白巡说道：“少主，已经派人把他抬去家里了，也派了大夫过去。”
“嗯。”白巡淡淡回答，又伸手捏了捏眉心：“身上活计给分别人，叫他去做甲板工。”
甲板工几乎是漕帮最底层的，帮里大大小小的船只甲板都要每天冲洗，船身上的藻类甲壳也要定时清理。他们只能靠着体力吃饭，工作量大工钱也不少。
但是很显然，长鱼这样被白巡吩咐去做甲板工的，工钱肯定只能维持在一家吃得上饭的程度，对早就成为管事、已经过了许多年不愁吃穿的威风生活的长鱼来说，简直比挨上一顿毒打更叫他痛苦。
“对了，等等给李初甲传我命令过去，船上那些果蔬作物，给之前那个地方多送些过去。”白巡打完长鱼自己也出了一口气，现在心情一好，才想起来之前忘了什么，吩咐道。
手下半句没问，只点头应“是”。
他看白巡又揉了揉眉，似乎又想到什么事情，因为跟在白巡身边久了，难免有了几分猜测，心中揣摩半晌，小心翼翼问：“少主……可是为那妇人做什么工而烦忧？”
从前遇上这类从现在家庭脱离出来的情况，白巡都会给这些妇女、孩子或是老人找合适的工作，叫他们能够快速适应生活，但是现在自己手下产业上合适的位置都满了，白巡一时间很难想起还有什么工作适合那个妇人。
手下见白巡轻轻点头，便大胆不少，直接建议道：“不如就叫她去豆腐坊上工，那边最近正好收人，我听说工钱不低。”
“豆腐……坊？”白巡听着这个熟悉的名词，一时间十分茫然，豆腐坊和他这里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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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巡这边才从西北回来，正在和手下了解本地的豆腐坊，却不知有一个手下正准备朝着西北过去。
大河背着行囊站在船上，里面是他攒了这么多年的全身家当，对面婶娘抹着眼泪，他便沉默地听着嘱咐。
“大河，直接朝着那边过去，莫要乱跑。”
“嗯。”
“水上就坐我们自己的船，到了陆地上要是不认识路就问周围店家，记得买了东西再问。”
“好。”
“若是陆娘子不愿教你便回来罢！”
“……”大河这次没有回答，直接挨了对面婶子一下。
婶子感觉自己要被这牛脾气气死了，也拗不过他，只得恨恨打了他胳膊一下，还是忍不住又劝：“若是、若是陆娘子真的不愿教你，那你还是回来，知道吗？”
大河见自己当做母亲般的婶子双眼满是期盼，沉默半晌，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水波轻轻动了动，载着一个满是期盼和不安的人，就这样远离了他最熟悉的地方。

第127章 留菜和臊子面
自从炊饼在摊子上卖起来烤炉便没有一天熄过火，日日收摊时候还会留着炭火闷烧，免得第二天炉子温度不好上来。耽误了生意是小事，怠慢了外面早早来等着的客人就不好了。
或许陆芸花对待客人足够真诚，说话也亲和热情，大家来买东西也愿意多等等、和其余客人们聊聊天。主客双方关系其乐融融，摊子生意也愈发火爆，往往出摊两个多时辰东西便能全都卖空。
和最后一个客人告别，陆芸花看了一眼灶台，往板车上收拾起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汗水的客人才慌慌张张从县城那边过来，走到跟前望着火都熄了的炉灶欲哭无泪：“陆娘子，你这……哎，今天我都第三天来了，怎地还是买不到……”
要说他心里没有半点火气那是不可能的，他还是老客人呢，是眼睁睁看着陆芸花的食摊怎么一步步火起来的。
他家离城门远，早晨还有别的事情，所以每天都争不过那些没事干在开摊前就来等着的客人，像今天这样已经连着三日都扑了个空，是人都会生气。
“您瞧。”陆芸花见是他来，微微一笑，把手里东西放到板车上，从灶台下面收拾出个篮子来，脸上带了歉意：“我看您跑了两天了，不知道您今天会不会来，只留了一点东西。”
客人哑然看去，却是几个炊饼蒸饼伴着小半只鸡，被油纸垫着放在篮子里，这鸡还是他喜欢的前半边，霎时间所有生气都转为一种说不出的暖意，只叫他打心眼里觉得舒服。
“这……”客人原先脸上的火气都变成了惊喜，急急摆着手一个劲道谢：“劳烦陆娘子还能记着我，这些够多了、够多了！多谢陆娘子！”
哭笑不得捏着手里多出不少的钱，陆芸花看着提着篮子又急急忙忙跑走了的客人，只得远远提醒：“您慢点——”
秦婶也无奈摇了摇头，帮着她收拾桌子，陆芸花还没招到合适的帮手，最近都是她在摊子上帮忙。这忙当然不是白帮，也硬是被塞了工钱……比起每天被硬送吃食，还不如收了工钱，也能叫这孩子轻松些。
“你倒是心善。”秦婶见她回身，说道。
陆芸花噗嗤一笑：“我这算什么心善啊婶婶，只是留了点东西罢了，再说又不是没收钱。”
见秦婶微微摇头似是不赞同，陆芸花便又说：“那是从刚开摊没多久就来吃饭的客人，那时候可还是鱼汤面。”
“没有这些老客人怎么会有现在？”陆芸花轻叹：“本就是想着诸位帮助才有现在的食摊，为了情分才一直开着这摊子，又怎么能因为生意好就慢慢把老客人丢掉呢。”
酱缸还有一半没做好，之前陶匠送缸的时候说等全做完再给尾款。又因着到了月末，各大食摊齐齐把分红送来，叫陆芸花因为投入酱坊变得空空的钱袋子迅速膨胀起来，导致现在食摊真是因为客人们才开着。
因为熟客的脸都记住了，多数时候若是熟客买不到东西，陆芸花便会提早问一问或是像今天这样多留一点出来。好在大家都体谅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若是大家都叫她留一些倒是叫她不好做生意，便多数时候会自己过来买，实在买不到才找她。
“婶婶可说不过你。”给陆芸花收入贡献了很大一部分的豆坊所有人秦婶摆摆手表示自己才不听，帮着陆芸花把板车推起来。
她想到什么，说道：“芸花，豆坊过些时候有大单子要接，到时候婶婶可帮不了你了……村里除了你林婶再没闲着的人，至于你林婶……上次黄娘子给开了药以后她可是在专心修养呢，一两月未出门了，不大能给你帮忙。”
“若是到时候生意还像现在这样好……早早请个人罢！”
陆芸花和秦婶分别，在路上一直想着这事情，感觉确实很有必要请个人帮忙，决定就这两天找一找合适的人。
家中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一样的是最近风大，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余氏转而去书房陪着孩子们一起读书，连呼雷也带着小虎崽团子去山里“训练”，导致陆芸花回来时候院中一个人都没有。
团子就是大家给炸毛以后和毛团子完全相似的小虎崽起的名字，这名字虽没有呼雷那样气派，但是十分可爱，和小老虎很相配。
……起码现在很相配。
“我回来啦。”陆芸花先是在书房门口探头和大家打了招呼，又说：“中午我们吃臊子面，下午我要忙着捂豆子呢，咱们今天和酱坊那边吃一样的。”
地里事情不多，但闲不住的卓仪也不会和从前没事时候一样在家坐着喝茶，这会儿正在菜地里忙活，听见陆芸花回来的声音洗了把手从那边绕过来，此时正好进门。
“这每天绕来绕去也够远的。”陆芸花摇摇头，道：“等酱坊建好我们把家里重新修一修罢？”
“好。”卓仪和往常一样没有异议，点点头应下。
“要我做什么？”现在酱坊都没建起来，说房子未免早了些，两人便没有再往下说。卓仪过去坐到陆芸花旁边帮着她洗菜。水滴不小心溅起，叫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坐在小板凳上也挺直着腰背，更显得他气势逼人。
他这问题可和“气势”半点扯不上关系，陆芸花早都习惯了卓仪和任何一种家务都不大搭配的模样，但不管气势再怎么样，在家还不是要切菜洗锅？
“阿卓帮我把配菜切成小块吧。”陆芸花毫不客气地使唤着。
卓仪温声应了，起身去取了大筐子菜过来垂着头认真搓洗，从陆芸花的角度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随动作颤动，好像有些……乖巧。
“……？”
卓仪茫然抬头，陆芸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半点没有自己干了坏事的自觉。
“豆腐也要洗哦。”
“……嗯。”卓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正在洗的豆腐，顿了顿还是应了。
今日吃臊子面，是各样蔬菜丁做浇头的汤面条，家常做法，只要不是叶子菜，家里有什么菜用什么菜，汤底若是骨汤那就最好，没有也无妨。
上次把猪肉用完做了一顿卤肉面后卓仪在靠近山林的阴凉处发现了浅溪，那水温极低，陆芸花便把家里剩下一些骨头零碎都放在溪水那边。
要保存的肉放在大木盆中，木盆卡在溪水里面，等一阵子肉便被冻住了，一点也不会坏。
只要防着山林里的小动物，这里简直是天然的冰箱。若是往常还要人常来看着，现在酱坊这边一直在施工，连绵不断的动静早都把机灵的小动物们吓得往深山去了。
所以昨晚陆芸花就用剩下猪骨做了汤底，这时她搅了搅汤，有些遗憾：“要是早点发现那好地方就好了，之前还想着做些肉松，用烤炉做些小点心，哪知道生意做起来一件事连着一件事，半点空闲都没有。”
要说空闲肯定挤一挤就有的，只是陆芸花不喜欢把自己逼得太紧，所以大多时候能休息就在休息。
其实像她一整天都有事，上午忙着开完摊子做完饭，整个人累得不行，只想好好睡个午觉，等起来忙些事情再做一顿饭就到了晚上，第二天要用的发面卤味前一天晚上就得做，晚上也得不到什么空闲……
这么算下来，是真的没什么心力再花一下午时间做肉松做糕点。
“空闲了再去王哥那里买头猪罢……或是冬日闲下了做。”卓仪安慰道。
陆芸花轻轻叹气，也在想着怎么减少自己的工作量：“等我不忙了再说吧。”
人啊……真是奇怪，陆芸花之前空闲的时候真是找不到事做，每天给孩子们讲故事打发时间，现在忙起来了却又有一堆东西想做，可惜半点空闲没有。
麻利烧热锅子放好猪油，把卓仪轻松切成块各类菜蔬倒进锅里，拿出自己特制的大铲子翻炒，因着火大油旺，只几下菜丁便有了变化。
瓠瓜变得透明，春笋和蘑菇也泛上焦黄，此时是为了把菜蔬里面的生味用大火炒去，可不能这会儿就加豆腐，不然最后豆腐只能剩下“星星点点”，碎沫般飘在汤上。
清酱、盐巴、大葱香菜……各样调味品毫不吝啬地整盆倒进锅里，再加上陆芸花从骨头上撕下来、也切成丁的“巴骨肉”和熬了一夜的猪骨汤，出锅时候倒上些醋点味就大功告成了。
因为这汤干吃也好吃，陆芸花怕不够，便做了整整两大铁锅汤底，转移到大陶锅里也有三罐子，怎么也够大家吃。
“吃饭啦！”陆芸花吆喝一声，孩子们便推着余氏从书房出来，蹦蹦跳跳地拿碗拿碟。
今天主要是面，但桌上光秃秃也不好看，陆芸花便顺手拌了个糖醋萝卜又做了个豆芽拌香干，这才上桌。
“等等我去送饭。”卓仪接过陆芸花手上两个盘子，道：“看你忙了小半天，好好休息休息。”
“休息也休息不了多久。”陆芸花拌了拌面条，笑道：“要忙着捂豆子呢，我也没做过酱油，不知道一天时间捂豆子够不够用。”
“阿姐，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捂豆子？”榕洋悄悄看了一眼在学业上很严格、要求他们每日必须做完规定课业的卓仪，被旁边云晏轻轻碰了一下，补充道：“我们，我们想和你一起捂豆子……课业明天会补上的！一定！”
陆芸花手顿住，下意识看向卓仪，卓仪被她看得无奈，知晓她肯定同意，但一想孩子们每日课业完成的都很好，休息一天也无妨，便微微点了点头。
“明天一定要补上，知道吗？”在云晏和榕洋瞬间便得闪闪发亮的眼神中，陆芸花轻咳一下，故作严肃叮嘱。
“好！”
这下，连阿耿和长生也笑开了。
感觉到卓仪变得更加无奈的眼神，陆芸花心虚眨了眨眼，赶紧低头吃了一大口面。
这次用的还是手擀面，毕竟是那样大的需求量，手擀面要比手拉面轻松不少。
四四方方的手擀面和大小一致的块状菜蔬在深色汤汁里浮沉，伴着点点翠意和汤面上的油脂，有种又粗犷又精致的感觉。
这就是平实质朴的家常面食，热腾腾浓香扑鼻的汤汁，比起寻常拉面稍显得粗的手擀面，在碗里堆成小山包的蔬菜丁，温暖、饱腹又好吃。
没有多让人惊叹，吃下去却一定舒服。
卓仪也跟着吃了一口，这种面的缺点就是一筷子面吃到嘴里都带不上几个菜丁，面是面，菜是菜。但好在面本身就极为入味，加上劲道顺滑的口感已经足够优秀。
可见相比之下汤汁会更加美味，于是卓仪紧接着便用筷子轻拨着菜丁，叫菜丁伴着汤汁送进口中。
瓠瓜微融，春笋清脆，蘑菇柔软，豆腐入味……加上时不时出现的、从大骨头上拆下来的软烂巴骨肉，一口中各式口感齐聚，只叫人心旷神怡，简直想出声感叹一声“滋味甚美”。
可惜卓仪情绪不怎么外露，他只忍不住点头称赞一句“好吃”便再没说其他赞扬的话，更何况“滋味甚美”。
不过这面肯定很合他胃口，因为他又接连喝了几大口汤，面没吃多少，碗里倒是快要干了。
“再去盛点汤吧，我做的多。”陆芸花早就知道会这样，笑眯眯在一旁提醒，也美滋滋喝了一口汤底，把碗也递给卓仪。
菜丁味道极好，汤汁居功甚伟。
猪骨汤本身就足够浓香醇厚，又增加了蘑菇春笋等等菜蔬的鲜美和清香，热热一口喝下去，不禁叫人感觉从头暖到脚，带着微甜的鲜美滋味更是从口腔直直冲向胃部，说不出的舒适怡人。
可惜这汤在陆芸花尝起来还有一点不足，因为现在所用清酱里面有去不掉的杂味，要是清酱换成毫无杂味的生抽，那味道一定会更好。
“真好吃，阿娘，明日能不能还吃这个？”长生捧着自己的小碗，歪着头声音脆生生地问，可爱极了。
但是很可惜。
陆芸花满是遗憾地摇了摇头：“最多还能晚上吃一顿，猪骨没了，换做其他没这个味。”
“哎——”长生大声叹气，打定主意多吃一点。
他旁边几个哥哥也加快速度，一时间竟没人说话，都埋头吃着面，连桌上凉菜都顾不上了。

第128章 酱油与恶客
饭后卓仪去酱坊送饭，陆芸花收拾厨房，孩子们趁着这一会儿抓紧时间完成课业，以减少后面补上时候的负担。
陆芸花收拾好厨房，摸了摸自己早晨出摊时候泡上的豆子，她早晨出摊时间早，到这会儿已经泡得差不多了。
做酱油的豆子和煮豆浆的豆子可不一样，煮豆浆的豆子泡得时间长，是为了煮的时候更容易煮烂，而做酱油要的是整颗的豆子，泡一会儿叫黄豆涨起来就好。
“孩子们，我要开始捂豆子了！”陆芸花朝外面喊。
“来啦！”一声应和，孩子们如同出笼的小鸟，兴高采烈从书房里出来，一股脑涌进厨房。
“阿姐，现在要干什么？”榕洋好奇地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道：“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嗯……”陆芸花假装思考，半晌像是想到一个重要活计一般郑重说：“要劳烦你们帮我把火升起来，这会要把豆子蒸熟。”
“好！”又是积极响应，孩子们朝着灶台那边坐下，手上动作很是熟练。
陆芸花笑眯了眼，去把豆子沥干铺在垫了纱布的蒸笼里，轻巧一下，几个蒸笼便安安稳稳落在底下大陶锅上。
榕洋认真选了合适大小的木柴递给年纪最大的阿耿，做事毛躁的云晏在一边带着长生，孩子们相处久了以后，自己会根据情况分配工作，半点不需要他们这些大人操心。
“阿娘，火烧好啦！”干活的人还没说话，云晏这个莫名兴奋的围观群众就积极向陆芸花报告。
“那我们就去外面玩吧。”陆芸花看火候合适，点点头。
“？”云晏眼睛里带上迷惑之色，兴奋劲也下去不少，问道：“再就……没事情需要做了吗？”
榕洋在一边点点头，仰着自己的小脑袋安静看着陆芸花。
陆芸花笑眯眯挨个捏了捏孩子们软绵绵的脸蛋，要说手感，那必须是婴儿肥还没下去的长生捏起来最软，到阿耿捏起来就已经是青年人那很有弹性的“硬邦邦”了。
“不然呢？捂豆子本身就不是很麻烦，成不成功主要看环境。”
说完把还以为会有什么有意思活计、略显失落的孩子们往外推了推，笑盈盈说：“反正你们阿爹已经说了今天不用学习，那我们就放开玩一玩，放松放松。”
放假总是叫人愉快的，所以孩子们只失落了一下就愉快玩耍起来，小老虎和呼雷不在也不要紧，找出许多时日没玩过的玩具们，又是一番不一样的新鲜感。
“榕洋想玩魔方还是四人棋？”
“四人棋，大家一起。”
“可是长生有一点想玩小车车……”
“那长生自己玩小车车，阿婆阿婆，我们一起玩四人棋……”
有余氏看着孩子，陆芸花不用一直盯着。她先去看了看洗刷好放在院子里面的酱缸，陶缸被阳光晒热了，摸起来很烫，整体呈现一种干燥的深红棕色。
一一盖了竹编盖子在酱缸上面，免得风把叶子灰尘吹进去，陆芸花进屋找了条小被子，舒舒服服躺在树下才新添置的竹榻上。
她每日起的都早，渐渐养成了中午小睡一会儿的习惯，暖呼呼的风吹在身上，伴着树叶沙沙和孩子的轻声细语，陆芸花几乎才躺下就感觉一阵困意袭来，只来得及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一盏茶后叫我。”便陷入睡梦。
朦胧间孩子们说话声音更小了些，陆芸花睫毛轻轻颤动几下，再没了意识。
这一觉睡的很舒服，虽然只是小半盏茶的时间，但醒了以后整个人精神不少，洗漱后又和孩子们玩了一会，陆芸花起身准备去厨房，笑道：“豆子应当好了，我去看看。”
“我们也去！”云晏率先起身，玩耍间没忘了今天自己休假的目的是什么，虽说做酱油的过程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神奇，还是乐颠颠起来准备跟着陆芸花去厨房搭把手。
其余兄弟也跟他想得差不多，都跟着起来了。
“……那你们便来帮我做事吧。”陆芸花面露无奈，不过孩子想帮忙做家务活当然不是坏事，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带着他们一起来到蒸笼旁边。
“你们往后退退。”陆芸花打开蒸笼，一阵蒸汽散去，露出垫着纱布的淡黄色豆子，黄豆经过蒸汽已经变得白白胖胖，颗颗完整。
陆芸花洗干净手捡起一颗黄豆碾碎，把指尖上的碎沫给孩子们看，细细给他们解释：“你们看，做酱油的豆子蒸到现在这样子就好，颗颗完整、触摸不碎却全都蒸熟。”
做酱油的豆子最忌蒸得太烂或是没有蒸熟，豆子蒸不好做的时候一定会失败。
陆芸花把蒸笼里面的豆子放在洗干净晒好消毒的竹篾上，一一递给孩子们，自己准备蒸下一轮：“把竹篾放在外面阴凉处，豆子干了才能用。”
想要一次性多做一点，陆芸花这次准备了好些豆子，想着一下午把所有豆子都蒸出来，捂好了一次性多做些酱油。
只不过这样的话怎么都得请人了，酱油加上食摊上面的活计，卓仪和陆芸花两人怎么也忙不过来。
孩子们点头表示记下了，一个个端着竹篾小心出去，放在廊下阴凉通风的地方等着豆子变凉变干。
大多数家庭传承的作坊就是这样，孩子从小放在大人身边跟着大人学习技艺，在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已经接触相关事物，不论长大后会不会继承作坊，一定不会不知道自家作坊的东西要怎么才能做出来。
陆芸花现在只是觉得给孩子们讲一讲这些也没坏处，当然没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等厨房里面新一批豆子蒸熟的时候，外面豆子已经晾凉了，伸手摸一摸，豆子外面还微微湿润，但摸完手上不湿，手抄起来时候里面没有蒸汽积水，可以开始拌面粉了。
“现在就要拌上麦粉。”陆芸花从一边拿出之前就筛好的一盆子面粉，对孩子们说。
榕洋面露困惑：“为什么要拌麦粉呢，姐姐？”
“黄豆变成酱油最重要的一点是‘发酵’。”陆芸花整理了一下语言，一边给豆子拌面粉，一边说：“温暖湿润的环境会长出一种‘菌’……还记得前几天家里扔了的竹篮子吗？那篮子放在柜子里，柜子进了水，它上面便长了绿色的东西，那就叫菌。不过那是坏菌，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好菌。”
“我们要的好菌先会吃麦粉长大，长大后它们吃黄豆，就会慢慢把黄豆变成酱油。”
陆芸花极尽所能用孩子们能够理解的话语给他们讲着这些和生活相关的科学知识，这不是第一次了，带孩子不可能只是在生活上喂饱他们其他不管，很多时候陆芸花会把各种科学常识、数理常识编成故事或是歌谣教给孩子们，让他们潜移默化间学会知识。
不过有一些东西不见到实物很难完全理解，陆芸花记得自己从前学生物这一节的学的是泡菜和酿酒，便对若有所思的孩子们说：“这些天阿娘带你们腌一次泡菜你们就能明白什么是‘发酵’了。”
竹篾上面放了干净稻草，陆芸花把拌好了的豆子倒在上面，一一盖了被子，放进家里的临时发酵室里。这屋子里面放了水盆，温度高、湿度大、弱光又无风，很适合捂豆子。
就这样一批一批地捂着豆子，空闲时间还能给孩子们讲一讲故事。陆芸花今天讲的又是一个父母与孩子的故事，毕竟阿耿那事情还没解决，这段时间几个大人便常常讲起这类故事，也算是打预防针了。
云晏倒是常常因为故事表现出若有所思或是义愤填膺，可惜阿耿这孩子学得和他阿爹一样感情不怎么外露，陆芸花一直有点摸不准他的想法，余氏都有些急了，但单独找阿耿未免表现得太明显了些，陆芸花按住余氏想单独找阿耿谈一谈的想法，劝她时间长了怎么也能叫阿耿转变念头。
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卓仪才推着小板车回来，陆芸花看他进来时候身上带了尘土，笑起来：“我就说你送个饭为什么花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在工地那里帮忙了？”
“嗯。”卓仪把推车放下，温和回答：“反正没什么事，在工地那里帮了帮忙，陆叔说再过六七天酱坊就能完工。”
“陆叔？”陆芸花抱起长生，没问酱坊完工的事情，倒是先问道：“你去酱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趣事？”
卓仪面露疑惑地摇了摇头，又想到什么似的顿住，表情带上了些哭笑不得：“陆叔说我干活干得很好，很有做泥瓦匠的天分，问我要不要和他学手艺。”
“噗嗤。”陆芸花笑起来，揶揄道：“阿卓可真是受欢迎，之前木匠叔叔也问过我你有没有学木匠的想法呢！”
“哪里的话。”卓仪看她的眼神带着纵容，无奈摇摇头：“我现在连种地都种不明白呢。”
这世上常有人似是谦虚其实抬高自己，但卓仪不是这样的人，他这话完全出自真心。这人想做什么就只会认真做这一件事，现在他想着种地养殖，心里便不会有其他念头。
“你看看今天我们的成果！”陆芸花也就不再问下去，抱着长生起身走到捂豆子的房间门口，打开一条小缝示意卓仪往里看。
卓仪跟着走过去，看了一眼木架子上满满当当盖着东西的竹篾，发出了由衷感叹：“了不起……早知你们要做这样多，我就该早点回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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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过去，酱坊建好时候豆子也全部入缸了，酱缸被搬到酱坊那边的晒场上，上面一一盖了锥形的、用特殊手法编织的“竹帽子”。
这“竹帽子”编得极密，不论是下雨刮风都不怕，牢牢盖在酱缸上面保护着豆子。
最先几天是最忙的，要注入盐水，要搅拌酱油将浮上来的霉曲拌匀，到后面酱缸状态稳定下来，每日只要注意晚上或是偶尔下雨刮大风时候给酱缸盖盖子便好。
等到酱坊完全安顿下来时候天越发热了，白天太阳好的时候甚至有些晒人，大家都换了单薄的春夏衣裳，连呼雷和小虎都开始掉毛，家里常常能见到被风吹得呼呼跑的毛团。
真.毛团，不是虎崽团。
这天一家人和往常一样在外头吃晚饭，时不时闲谈几句，说说自己一天见闻，温馨又平淡。
“酱坊那边豆子颜色变深了，瞧着很不错。”
“北梅虾也长大不少，背上花纹明显许多，确实如同点点白梅。”
“我要看我要看！大家……肯定也是想看的，对吧？”
“看虾当然可以，不过晚上虾都躲在石头下头睡觉……阿卓、阿娘，我们选个日子去那边看风景吃午餐如何……”
“……”
“咚咚……敢问是‘卓郎君’吗？”
就在大家热热闹闹说话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音，一个陌生男子在门外颇为有礼地问道。
卓仪端着碗的手顿住，不动声色将碗放在桌上，眼眸微垂似是思索，轻轻将准备起身过去的陆芸花按住，温声道：“芸花莫急，我去看看。”
陆芸花莫名有些不安，捏着手依言坐下，餐桌上的大家也被这情绪感染，一时间没人说话。
大家听着卓仪过去，声音里似乎带了些冷意：“我就是卓仪，不知这位……壮士前来所为何事？”
“不敢叫卓郎君称一声壮士。”那人语气不变，甚至带上些许笑意：“在下只是一介仆役，今日是奉夫人之命接少主回庄聚聚。”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众人齐齐看向阿耿，阿耿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云晏的眼神几乎马上转变为凶狠，一下就要站起：“阿……！”
他口中“阿兄”还没说出口，就被旁边冷着脸的榕洋一把按下，压低声音斥责：“阿晏！”
云晏没再试图去门口叫那人滚蛋，颇为生气地抿紧嘴唇，果真不再说话，等大人解决。
“……我当时带走柯耿的时候和你家夫人说好了，她现在要毁约吗？”卓仪声音冷意更甚，简直和掺了冰渣子一般。
对面那位“仆役”却好似听不出来，语气不变，恭敬回答：“夫人自是会遵守从前和卓郎君的约定，只是……若是少主本人愿意……也不算毁约吧？”
他语气中带了说不出的自信，似是笃定阿耿会和他一起回去，把勉强冷静下来的云晏气得马上炸了毛。
只见他“腾”一下站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鄙夷道：“你说阿兄会和你回去阿兄就会听吗？！那坏女人以前对阿兄那样，好像现在招招手阿兄还会愿意回去一样，阿兄，你说是不是？”
沉默。
余氏逐渐白了脸色，陆芸花也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手指轻轻颤动，心脏“砰砰”直跳，手心溢出冷汗，几乎瞬间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沉默……
“……阿兄？”云晏等待着，眼神从满是怒火的自信逐渐变为惶恐，不可置信地想要对面阿耿给一个回答：“……阿兄！你说话啊！”
阿耿捏着手，和刚刚一般，沉默垂首。

第129章 义绝
“师兄！”
“好了阿晏！”陆芸花低斥，轻轻给另一边的榕洋使了个眼色，榕洋点头。她等云晏稍微冷静一下以后放柔了声音，在他发上摸了摸：“让阿娘……和你阿兄谈一谈。”
阿耿一顿，轻轻抬头，却见陆芸花没有看他，起身直直朝着站在门口转头看过来的卓仪走去。
门外是个相貌不错的中年男人，动作恭敬有礼、外貌整齐大方，面上还带着亲切的笑容，见陆芸花走过去毫不意外，从容行了一礼，与她躬身问好。
他身后是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马匹神骏异常却无具体标志，马车边上还有两个家丁，做普通人打扮，可见这样奢华的车子都只是轻车简行，意在不露风声、不想叫他人知道。
陆芸花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口中却不留情：“这位……壮士，总归阿耿已经是我们的孩子，啊……当然不是不愿他与他亲生母亲见面，只是这许多年了，突然上门说想念孩子，总要我们自己家人商量一番。”
对面男人也知道自己夫人这事做得有些难看，笑脸僵了僵，勉强维持着现在的表情，刚想说点什么“夫人一直很想念少主”之类的场面话，却被对面陆芸花毫不客气地打断。
陆芸花面上还是温和浅笑，都不等对面人回答，继续说：“那就麻烦壮士在门上多等一会儿了。”
“碰！”一声，中年人看着面前大木门重重合上，要不是他退得快都能打在他脸上，一时间脸色又青又红，他可是夫人面前得力帮手，不管在哪都是被捧着的，就算知道卓仪的身份，现在还是有种被下了面子的不愉快。
他重重摔了一下袖摆，小声冷哼：“最后少主还不是会和我们走！”
卓仪顿了顿，面色不变插上门栓，跟着陆芸花进了院子。
“阿耿。”陆芸花脸上笑意散去，深深吸一口气，不想让孩子以为自己在发脾气，勉强调整一番语气道：“……你同阿爹阿娘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小心翼翼的呵护，绞尽脑汁的故事，现在阿耿却依旧不肯改变自己的选择，嘴巴如同紧闭着的蚌壳不愿张开解释。
他的沉默让陆芸花心里担忧的同时又涌起巨大的挫败感，第一次做母亲，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做的不好。
阿耿垂首为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起身，余氏揽住长生，满含担忧看一眼阿耿又看向陆芸花：“芸花……”
陆芸花这才发现自己说话声音听着还是硬邦邦，僵了一下，向余氏勉强笑了笑，安抚道：“没事的阿娘，我们只是谈谈。”
“榕洋，云晏。”陆芸花看着满眼怒气盯着阿耿的云晏，睫毛轻颤，语气重了些：“你们在外面陪一陪阿婆和弟弟，阿爹和阿娘会和哥哥好好说的，知道了吗？”
“……嗯，阿姐姐夫快去吧。”榕洋冷静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看住云晏。
两个大人无声带着孩子到了自己屋子，在桌边坐下，陆芸花准备和阿耿好好谈一谈，问一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难不成这会儿还要回他那个母亲身边？
陆芸花知道阿耿是个感情上有些优柔寡断的性子，但也不信他会这样看不清好坏、一意孤行。
“阿娘、阿爹。”却见一直低着头的阿耿抬起头，语气坚定：“我会去……母亲那里。”
陆芸花放在桌上的手颤了颤，一阵带着委屈的怒火直直冲到心头，她没说话，等卓仪轻轻按住她肩膀的时候，陆芸花这才发现自己气得发抖。
“为什么。”卓仪淡淡问面上看不出喜怒。
阿耿看着陆芸花，表清担忧，似是想要过来安慰，听到卓仪问话顿了顿，眸光微闪，最后只冷静说道：“离开母亲年纪太小，不记得什么事，我想去看看。”
“阿娘不愿叫你去！”陆芸花的手指扣在桌子边缘，怒气也在爆发边缘，她知道孩子想去看亲生母亲是可以理解的，但心中愤怒还是丝毫没有减少。
“……”阿耿黝黑的眼睛执着地看着陆芸花，没有说话。
“……看来你真的做了决定。”卓仪对阿耿的过去和性格了解更深，也能理解一些阿耿现在的想法，他垂眸似是思索，最后只是揽着陆芸花肩膀的手稍微用力了些，对他道：“那就去吧。”
“你在说什么？”陆芸花不可置信地看向轻易放手的卓仪，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去：“现在阿耿要离开我们了！你从前说过阿耿永远是我们两的孩子，现在却说这样的话？！”
卓仪一下怔住，也没想到陆芸花情绪会这样激动。他稍显无措，试图解释：“阿耿永远是我们的孩子，他当然还会回来，如今只是去小住，有一些事情要他自己解决才行。”
“自己解决？”担忧和不可置信充斥在陆芸花心中，让她冷静不下来。她这会儿可不愿意体谅什么“要他自己解决的事”，站起来重重拍一下桌子，扣在桌上的指尖几乎泛白，大声怒斥：“他才多大？有什么一定要他自己解决的？”
又是什么隐瞒着不叫她知道的事情？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她显得像个一头热的傻子？
“芸花你冷静一点……”卓仪声音更低了些，也跟着站起来，侧头向试图过来阻拦的阿耿使了个眼色，阿耿明显怔愣一下，低下头之前看了陆芸花好几眼，最后还是垂首慢慢退了出去。
陆芸花从开始说话就再也没有看阿耿一眼，此时阿耿犹豫几次，失落低着头慢慢退出去的时候，她依旧死死盯着卓仪，好像要吵出个对错来……
眼圈却慢慢红了。
“你对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放心？他还小……”
院子里一片死寂，陆芸花从未用这样尖锐的声音说过话，卓仪一直在劝慰道歉，却常常在某些时候沉默。孩子们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争吵声，表情渐渐变得惶恐，似是想要去屋里看看，却被余氏一一拦住，他们像瑟瑟发抖的小鸡般簇拥着余氏，不安让每一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却又在这时，阿耿微微低着头从屋里出来，两边碎发垂在他耳边，把他稚嫩的脸庞映衬得如同一块石头般冷肃僵硬。
“……阿兄？”屋里的争吵还在继续，云晏懂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耿，用一种彷如还在梦境般的轻渺嗓音质问：“……你要走？”
阿耿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身旁衣物，语气却没有半点犹豫：“对，我要走。”
“柯耿！！”
云晏怒斥一声，猛地站起，动作快到身旁榕洋都没来得及拦，扑过去重重一拳就砸在阿耿脸上！
阿耿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手下意识下意识挡了一下云晏免得他摔倒。云晏却毫无察觉，眼睛通红，如同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不依不饶又要挥出一拳！
“阿晏！”
“云晏！！
院子里乱成一团，榕洋急忙扑上前去阻拦，却没有从屋子里出来的陆芸花和卓仪速度快，只见卓仪几个跨步，一伸手就拦住了云晏的拳头，将他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阿晏！”陆芸花也急匆匆跑来，眼睛里还有未消退的泪意，她扑过去半跪着，一下将云晏抱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
她嗓音有一点沙哑，从来都满是温柔笑意的眼睛里堆积着未落下的阴雨，眼尾红痕是那样明显，手指似乎还在颤抖着：“阿晏……阿晏，别这样……”
“别这样。”
听着耳边嘶哑的声音，一种强烈的委屈和痛苦也跟着涌上云晏的心头，他那一拳是那样毫无保留，叫他指节都泛起红色……
“阿娘！阿娘！！阿娘！！！”云晏的头埋在陆芸花肩上，一声又一声，嘶哑地叫着“阿娘”，似乎这样就能让母亲知道自己心里的委屈，缓解他的悲伤。
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们没有血缘却更甚亲人，云晏从未想过阿耿会离开自己、离开这个家，他冷冰冰的脸和笃定的语气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似乎……对于柯耿而言，他这个弟弟、这个云晏自己视作第一位的无比珍惜的家庭，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东西，他们掏心窝子对他的好，还不如他母亲让他背着的藤条。
云晏回想自己曾经那些一头热、上蹿下跳数落着对方母亲的画面，阿耿都如同今天这样沉默，从未给过他确定的回答……这个发现叫他心中几乎泛起无地自容的羞耻感。
他说这些的时候他的兄长柯耿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或许已经对他不满，或许只是没有说……或许柯耿还会回来，可现在不顾一切地离去，对云晏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重重的伤害。
平时阿耿都是那样温和又沉默，大家说什么都只是听着不言语，现在这样坚持的表现……反倒更让人伤心。
陆芸花将云晏和一旁面色冰冷的榕洋一齐拥入怀中，什么都说不出来。
院中无风，连叶子沙沙声都不知在何时停住了，只有长生的哭声时断时续。气氛似是燃尽后的灶火，只余冷寂的尘灰。
“你要带什么东西？”半晌陆芸花才开口，她看着阿耿肿胀起来的面颊，轻轻问。
阿耿似是颤抖了一下，因为陆芸花毫无感情的询问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就这样看着她……直到陆芸花移开视线，他紧紧抿着双唇，喉间上下几次，才平静回答：“不带什么……了。”
他本想说“还会回来”，却由犹豫再三，不知为什么没有说出口。
依旧没有试图解释什么。
卓仪无声轻叹，轻轻揽住阿耿，无言安慰着他。余氏眼中也有泪水，但她知道如果自己的孩子都改变不了现状，那她也做不了什么，因此只是抱着满眼惶恐抽泣着的长生，沉默看着这一切。
“咚！”
阿耿重重跪下，膝盖在平实坚硬的地上发出重重声响，他无言冲着长辈们深深行礼，许久才一瘸一拐地起了身。
陆芸花不想去看、不想去听，可眼睫不停颤动，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流出来，重重掉在怀中云晏的发间额上。
看阿耿干脆转身就要走，云晏平缓下来的呼吸又变得急促，他没有挣脱陆芸花的拥抱，就这样瞪大了眼，执拗地盯着阿耿的背影，用因为哭泣变得干涩又刺耳的嗓音大声质问：“柯耿！”
“你已经忘了才说过的话吗？！”
“你明明说过！我们要在夏天一起吃北梅虾！”
阿耿脚步一滞，就这样定住不动，只余发带上小毛球轻轻跳动。就在云晏心中升起些许希望的时候……
他却头也没回，继续向外走去，向着那栓上门栓的大门、向着他远在中原的“母亲”。
“柯耿我恨你！你再也不是我阿兄了！我没有这样的兄弟！！”
“咣当。”
大门轻轻合上，马车声响逐渐远去，再也听不清楚。

第130章 大河与卓家
一旦暖和下来，这温度一天比一天高，大河谢过船上弟兄，下船前给自己戴上了头巾。长长的头巾下摆绕过脖颈遮住了大半张脸，就算用的是轻薄透气的布料，走在烈阳下这一会儿还是让他头巾下面出了好些汗水，说不出地难受。
就算如此大河依旧没有取下自己的头巾。这城市异族游商客人极多，像他这样带着头巾的不在少数，大家已经习惯了这样打扮的外来人。
可要是大河把他头上头巾取下来，他那凶恶的脸就只会让人远远绕开，说不定巡查衙役也会多注意几分，倒显得他打听陆娘子消息的举动也像不怀好意，极不方便。
乖乖排队进城，一路上果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大河松了口气，时隔许久下船的紧张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急着直接去找陆娘子，反而在繁华的县城里慢慢转悠起来。
“烤豆干！新品孜然烤豆干——”
“圆子圆子！牛奶酒酿糯米圆子！”
大河跟着一起进城的游客和人流走到美食街，远远就听见店家充满精气神的吆喝声。
“孜然？”听到陌生词汇，还似乎是一味香料，大河驻足倾听，嗅了嗅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最终还是忍不住走过去一探究竟。
“客人要些什么？”这临街小摊子是两个人在忙活，一个负责烤制豆干，一个负责招呼客人，生意很是红火。
此时询问的是招呼客人那位面容稍微亲切的，他嗓子已经有些哑了，还是笑容满面卖力招呼道：“招牌豆干、孜然豆干、烤鸡蛋、烤豆腐……诸位想要什么指给我看就好，一个一个来！”
当然不是只有他忙活，烤制豆干那位全神贯注看着烤炉，额上绑了毛巾免得汗水滴落，身上只简单搭了个马甲，浅色马甲已经半湿，可见在温度颇高的火炉前久待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炭火炉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要烤制的豆干，整整齐齐排列着，一面儿要是烤好了就顺着一个方向一路翻过去再接连撒上调料，调料瓶子“刷刷”几下抖动，撒下去大把调料也丝毫不觉得可惜，场面很是壮观。
漕帮负责水运，大河在船上干了许久的厨子，他样貌不好却手艺拔尖，也算是白巡倚重的人才，要是有什么金贵的客人路上多是他在招待。所以大河见惯了各色香料，价值千金的香料在他那里不算什么，却也没见过如此粗犷地使用香料的手法。
“想来这小摊子生意真的很不错，不然也支撑不起来这样大的香料用量。”大河指了自己要的招牌豆干和孜然豆干，心里暗暗想着。
现在时局安稳了，许多香料都有农人特意种植，价格比往年低了不少，不过也不是小食摊这样用能用得起的。
因为这烧烤炉子很长，一批又一批的豆干一次性大量被烤制出来送到客人手里，所以小摊子前头虽说随时堵着，一直有许多人排队，却只要等一会儿就能拿到豆干。
大河也是如此，他身旁是两个西域来的客商，浓眉大眼、高鼻深目，头上也包着头巾，把身材高大、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河夹到中间一点违和感也没有。
大河当然没有攀谈的想法，倒是那两位商人看他的模样像是很想上来攀谈两句，问一问他是从哪来的样子。
往下拢了拢头巾，正巧豆干做好了，大河接了自己的挤出人群，寻了个没人看的清净位置。
大河先拿起来的是孜然豆干，他之前还疑惑孜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会儿嗅一嗅后他就醒悟过来，这唤做孜然的东西其实就是安息茴香。
他们漕帮常年在水上，吃惯了鱼虾河蟹，对北边儿盛产的羊肉吃不大习惯，往常就算有北边的客人上船也只做拿手的鱼虾，倒是从未用过安息茴香这物事。不过大河是个很痴迷厨艺的厨子，之前安息茴香送到他手里以后他研究过一段时间，还是觉得这调料要搭配着羊肉大火烹制，把羊的味道和调料味道一同激发出来才好吃。
“这是放了什么？好似有三……四种咸菜。”大河吃了一口孜然豆干就大致分辨出豆干里面用了什么，还能猜测出大致制作手法。
豆干外面已经被烤出了大泡泡，吃着有种焦脆感，里头还是豆干原本柔韧的口感，加上包在里头各式味道的腌菜咸菜，原本没什么味道的烤豆干滋味也充足起来。
招牌豆干和孜然豆干两者唯一区别是一种撒了孜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原来如此……”大河喃喃自语，现在才知道店家刚刚为什么会那样大量地撒下调料。是因为这豆干本身没什么特别的，调料调出来的味道几乎就是它呈现出来的味道，不多撒一点调料，就算豆干里面有各样咸菜、腌菜夹着，吃起来还是寡淡。
不过这个“豆干”他从未见过。
大河揪了一块边角的豆干下来，用指头擦掉上面的调料粉，勉强还能看出豆干原本棕褐色的模样。
白巡他们那儿的豆坊才新开，大河正好错过，确实没有吃过豆干，甚至因为豆腐这东西不能久放，他连豆腐都没有吃过。
因此接下来几天大河没急着四处询问陆芸花的消息，先每天品尝小摊子上面的各样食物。他整天顺着美食街来来去去，时间久了，大家也都眼熟了这位包着头巾、看似是西域人却说得一口好官话的高大汉子。他在路上时常会有店家笑着招呼一二，倒是叫久居船上不见生人的大河有些别扭。
这天他被招呼着吃起路边一家羊肉串，虽说现在正是中午，吃烤羊肉实在有些燥热，摊子上却不缺喜爱这一口的客人。果真如大河曾经所想，从绿津来的优质羊肉伴着孜然香味在烤炉上被炭火一激……那味道真是沿街十里飘香，谁都打不过它，哪还管得它中午不中午、燥热不燥热，多的是等着吃的人。
若是真的出现吃了羊肉串很燥的情况也不用担心，羊肉串旁边就是一家南粤来的商人，他卖些果子草药煮出来的凉茶甜饮，各式各样都有，不舒服时候又甜又苦地饮上一杯凉茶，不说效果立竿见影但也不差，总比去大夫那里开清热降火的药喝着舒服。
因着美食街上多是煎炸烤烘的重口味小吃，凉茶铺子生意很不错，游人买上一杯凉茶配着小吃，不说有几分真的效果，喝下去心里免不得更安稳，吃起小吃来也能更理直气壮了。
羊肉串摊子因为香味胜出，和前头久负盛名的烤豆干摊子一样满是排队的人。好在大多人是买上几串羊肉串拿着在路上边逛边吃，加上大河来的早，这会儿坐在摊子边上的小桌吃个烤羊肉烤饼，还算宽敞。
“这饼好吃。”大河的餐品还没来，这小摊子拥拥挤挤，人与人坐着几乎就是背靠着背，就算不是特意也免不得听到旁边人说话的声音。
“味道是还行，不过白饼与陆娘子本人做的还差上不少。”另外一人接口。
……陆娘子？
大河原本无意去听别人交谈，现在却全神贯注起来。这些时日他已经知道豆干豆腐腐竹等物都是是陆娘子所做，甚至在与各位店家攀谈之中了解到从前县城与现在县城的巨大区别，与他谈话之人谈及这些无不对陆娘子感激不已，称赞她聪慧无比、心地善良。
他也由此知道了陆娘子大方将方子教与大家的事情，众人皆说县城内蒸饼方子都是从陆娘子那里得来，现在众人在家做蒸饼的时候也会用这法子，做出来的蒸饼确实松软可口，与从前硬邦邦的模样不同。
就算如此，陆娘子所做的蒸饼依旧是整个县城最好吃的，不是她私藏什么，单单只因为她本人手艺超群罢了。
这些说得大河心中火热，不是为了别的，就因为陆芸花确实是个手艺高超的厨师而且乐于分享性格友好，这样一来他拜师成功的几率就要大上不少。
“自从我来了这县城总听陆娘子的名字，你吃过她家烤饼？说得我倒是也想去尝尝了。”另外一人笑说。
“是炊饼！”
“不过你可没机会啦！”同桌之人摇头叹息，言语间不乏庆幸之感：“我就比你早来上几天，有天早晨特意去吃了陆娘子食摊上的饭食，不论是炊饼蒸饼还是卤鸡素菜，味道皆是不凡，但现在……”
“现在？”他的友人下意识重复。
正巧大河点的羊肉串和烤饼上来，他让开地方叫店家把东西放在桌上，耳朵还扎起来听着隔壁对话。
“不知怎么陆娘子的食摊就不开了，我等了许多日也不见有重新开起来的影子，你我不是过两天就得走了吗？哪里还能等得到。”
“怎会如此？！”同伴被他说的心里痒痒，现在却被告知吃不到了，难免满心遗憾：“不知能不能去店家家里问问，能否对游人通融一二。”
这时候是很讲人情的，不说现在，就说现代时候，要是哪家店不开却有人专门找到家里就为了买上一点，店家也免不得高兴不已，专门做上一些，不会拒绝特意寻来、很喜欢自己手艺的客人。
“客人还是莫要去打扰。”店家放下大河的羊肉和饼子，正巧也听到这话，劝道：“要是因为别的事情还好，只现在陆娘子孩子出了事情，哪里有心情卖什么东西，不说您找不找得到陆娘子的家，就说找上去也定是买不到东西的。”
还有这回事？
大河心中一颤，满心欢喜逐渐凝固，他还想着这两天就去拜师，一听这话……现在陆娘子家里难免混乱，他去拜师岂不是给人家增添麻烦，让人讨厌都来不及，哪还拜得到师父？
就算他在船上呆久了，还不至于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不知陆娘子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店家可清楚一二？”大河诚恳询问，他在漕帮也有几个朋友，要是能帮得上忙那便最好了。
“您这是找陆娘子有事？”店家收了笑容，皱眉审视着大河。他也是受了陆云花恩惠的，这烤饼其实就是陆芸花摊子上的炊饼割了口子再放调料烤出来。
尝过他自己摸索着放了孜然的羊肉串，炊饼方子陆芸花分文没收，完完整整大方告诉他了。但他岂是占人便宜的人，现在也成了给陆芸花分红的一份子。
且不说这些，就说店家遇上打听陆芸花的陌生人难免会警惕起来。
大河愣了一下，看店家上下打量着他，尤其对他的头巾下样貌很感兴趣的样子。
但他哪敢把头巾摘下来，现在只是问一问都要被警惕一二，真要把头巾摘下来说不定要被押送府衙了。
“不瞒您说，我也是个厨子，这次过来是在别处听了陆娘子的名声，想要尝尝她的手艺……学习一番。”大河斟酌一番后没说拜师的事情，半真半假回道。
这倒是稀奇，陆芸花都是靠着豆制品等物扬名，众人还从未见过找上门来的厨子。
那店家见多了客人，听他一说也能分辨出大概真假，表情又变得热情起来，语气里面有种对“自己人”的亲切：“郎君来得真不是时候，陆娘子已经有些日子没开摊了。”
“具体呀……咱们也不大清楚，总之与她的孩子有关系。”
店家想了想，只保守地提了几句：“陆娘子与同村带着三个孩子的猎户成婚了，她性子极好，温柔又善良，与孩子们相处地情同亲母子。哪想前些日子有个孩子被他母亲那边的亲人接走……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当时阿耿母亲那边来人，虽说做了普通打扮，但那奢华马车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更何况他们从村子大路进来，直直到了陆芸花家门口，一路上不知遇上多少村人。当时来往之人有许多看见阿耿肿着脸颊从家里出来进了马车，拼拼凑凑也能了解出事情大概。
不过因为陆芸花做人做事一直很成功，大家也不愿背后说她闲话，倒显得幸灾乐祸一般。这会儿店家也是因为面对大河这个少见的、很推崇陆芸花的西域厨子才含含糊糊大致说了事情经过。
不过这会儿可不止大河听着，店家一说，周边议论纷纷，叫大河的脑子也跟着无比胡乱。
拜师却遇上师父家里出现变故，这可如何是好？
.
大河在吃饭，卓家一家人也在吃饭。
“呃……”长生轻轻咳嗽，旁边榕洋递上去一大杯水，他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才缓过劲的样子。
看陆芸花看过来，长生眨眨眼，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欢快，好似想要再增添几分信服度：“好吃！真的很好吃，阿娘。”
“对对对，这……芹菜也好吃！”云晏挑起一根黑绿色、看不清原本样貌的……植物，想到之前洗菜时候看到的芹菜，这才勉强分辨出它是什么。
榕洋默默夹了一筷子菜，努力刨下去一大口饭，脸颊都撑得鼓鼓囊囊，含糊赞美：“阿姐今天做的……好吃，米饭也好吃！”
陆芸花夹了一筷子看不清原本样子的炒鸡放进嘴里，被它外面焦黑里面还没熟的味道恶心得瞬间吐了出来：“……咳咳咳。”
卓仪沉默着给她递上水杯，她没有接，硬生生把那腥味压下去，勉强笑了笑，对大家说道：“这鸡没做好，莫要吃，难吃得很……是我没注意。”
卓仪略显失落把水杯放回桌面，自从阿耿走后陆芸花就对他极为冷淡，虽说也照常说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态度与从前不同，十分客气的样子。
甚至于……每天晚上睡觉时的一床被子也换了两床，喜欢面朝着他、把头埋在被子里的陆芸花也换了姿势，日日背对着他睡，同在一张床上，心却离得那样远……叫他心里……很不好受。
“吃吧吃吧。”陆芸花撑着笑脸，想吃一口米饭压压腥味，却被这硬得足以磕掉牙齿的夹生饭哽了一下。
想到刚刚榕洋大口大口吃下去这饭的样子，陆芸花捂着嘴，眼泪就这样掉在手上。
她是在干什么？
甚至孩子们都比她懂事，她就像被坏情绪冲晕了头脑的人，一心只有自己的伤心难过，却从未想过大家。
看着桌上呈现焦褐色的芹菜炒香干、外面焦了里面没熟的炒鸡、盐放过了头和咸菜一样的炒青菜还有面前夹生的米饭，陆芸花想到这段时日常常如此，从未有人说过什么，一时间又是愧疚又是难过。
“阿娘！”
“阿娘没事吧……”
“别吃了，我等等再做。”陆芸花勉强抑制住哭腔，用手擦了擦眼泪，扯出一个笑容：“我先去喝口水，等等就来、等等就来。”
陆芸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失落这样久，或许她偶尔有些情绪化，却大多时候都很冷静，也绝不是这样放不开、走不出来的人。
也许因为曾经二十多年的记忆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忘了的，对陆芸花来说，她最亲近的这些家人们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如同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因为环境平和、生意顺利，反倒让陆芸花没有真实感。所以她不觉将感情全都寄托在家人们身上，在认为付出的感情被辜负的时候，便难以抑制地陷入低落的情绪里。
从前一切顺利的时候这个情况没被发现，现在因为阿耿这件事倒是显露出来。
但陆芸花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不对，她不应该这样下去了。她现在过得很好，一切都是真实的，她不应该把自己因为经历产生的情绪强加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就算阿耿也是如此。
更何况卓仪和阿耿自己都说过，他还会回来的，为什么她会出现那样激烈的情绪呢？
陆芸花想通的同时，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的表现，就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好意思。
大家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大的悲伤，却依旧沉默地包容着她，直到她自己走出来。
看陆芸花去了屋里，卓仪默默起身，温和笑了笑安慰着情绪也低落下来的孩子们：“没事，你们阿娘只是一时如此……我去给大家下碗面，桌上饭菜就别吃了。”
余氏抱起长生，大家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卓仪来到厨房，里面有他今天早上炖上的鸡汤和面团，之前学了陆芸花拉面的手艺，虽说比不上陆芸花的原版，味道也不差，填饱肚子没什么问题。
他轻巧地拉开面团，看着细线一般的面条，双手稳定如同磐石，心中却淡淡叹了口气，做了个决定。
陆芸花整理好情绪出来，整个人精神不少，现在她真的想通了，想来在时间的作用下，以后会完全走出来的。
正好卓仪已经把面碗一一端了出来，她脚步顿了顿，还是坐下道了声谢，笑笑：“谢谢，劳烦你了。”
卓仪轻轻摇头，知道她还生自己气，心中无奈，却什么也没说。
饭后本是愉快的亲子时间，可现在气氛不好，大家也没什么心情玩乐说笑，迅速吃完了鸡汤面就去各做各的事情。孩子们主动去学习，余氏这些天精神也不好，恹恹去睡午觉了，陆芸花收拾完东西刚自己想去酱坊那边看看、再散一散心，却又听到外面敲门之声。
“咚咚咚。”
“陆娘子在吗？”
陆芸花心脏先是猛的一跳，又意识到这人是来找自己而不是来找卓仪，才算是稳住心神，到跟前打开了门。
“我就是陆芸花，不知阁下找我何事？”她露出一个笑容，看不出半点不郁。
卓仪默默跟在她身后，见外面是个短打打扮的青年男子，皮肤黝黑，一眼判断出这是白巡的手下。
果真如此，那人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陆娘子，我家少主让我送些东西过来。”
……少主？
“你说的哪位少主？”陆芸花有些懵，犹豫几下还是这么问道。
她并没有认出这是白巡的手下，也不觉得会是……才离开的阿耿……不过万一呢？
那人也明显愣了一下，有些犹疑道：“自、自然是我们白巡白少主。”
“啊……”
陆云花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鬓角的发丝，略显尴尬：“阿巡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青年人听她叫自己少主阿巡，心里想帮里谣言说不定有几分真，态度更是恭敬，指着身旁箱子垂首回答：“是这一箱东西。说是少主去海外的船只带回来的新鲜作物，少主想着陆娘子喜欢这些便叫我们送过来了。”
言语间不停为白巡拉着好感度，大致就是“我们少主能力惊人，海外都有船只”、“我们少主想着陆娘子你，知道你喜欢什么”诸如此类。
卓仪听着直皱眉头，总觉得这话味道不对，好似白巡和陆芸花有什么关系似的。
陆云花也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她没有在意，只听他说这是从海外送来的东西，蹲下来轻巧一揭就把贴着封条的箱子打开。
“啊？”
“这！”
陆芸花和青年同时出声，陆芸花惊讶，青年则是焦急。
“陆娘子，我们把东西装进来的时候可还没有发芽！”都不等陆云花说什么，青年人急忙拱手告罪：“我们装进来的时候明明东西是好着的，当时还特意煮了吃过，确定无毒能吃才送过来，哪想到……哪想到……”
他急的满头大汗，生怕陆芸花发怒，觉得这是他们对她不上心，一时间急着解释。
“没事没事。”陆芸花随意摆摆手，眼睛盯着箱子里的东西一动不动，心中剩余一些不愉快的心情也被瞬间扫除，只余不可置信和喜悦混杂在一起的复杂心情。
土豆，发了芽的土豆！
陆芸花可是个北方人，资深土豆爱好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却只能过着红烧排骨里面没有土豆、红烧鸡里面没有土豆、火锅里也没有土豆的生活。这么吃总觉得炖肉炖排骨都好像缺点什么味儿，这可是来了一场及时雨，一下把土豆送到她面前了。
“谢谢你们少主。”陆芸花还记得感谢一二，勉强等着面上忐忑变为安心的小哥坐着马车离开，“嗖”一下过去抱了土豆箱子就往家里走，半点也不嫌脏。
卓仪给她让了让位置，整个过程都如同隐形一般，半点没有被想起来。从前还有搬箱子的待遇，现在连箱子都不让他搬了。
“我去酱坊那边把土豆处理一下。”陆芸花飞速去换了身干活的衣裳，本身想通后就调整好的心情越发平和，恢复了平时的干劲。
虽然不知道土豆是什么，但大家看她打起精神都是高兴，纷纷捧场。
云晏笑眯眯蹭过去，依赖地将脑袋抵在陆芸花大腿边：“阿娘，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可以去。”榕洋低头看了一眼一旁着急的长生，补充到：“还有长生一起。”
从前都是阿耿带着长生，自从阿耿走了以后，云晏和陆芸花似的有几分沉浸在这事情中的样子，榕洋便默默顶了上去，自己带起长生。
长生也很沉默很顺从地接受了，他知道发生了一些他还不能完全理解的事情，虽然他很想问一问阿耿大兄到底怎么了，却知道不能在这段时间问出这个问题，便也安静地没有言语。
陆芸花笑意更深，把云晏从腿边轻轻推开，声音柔和：“这是干活的衣裳，脏。”
表现同一切没有发生时候一样。
“阿娘才不脏。”云晏孩子气地嘟哝着。
陆芸花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髻，摆摆手拒绝，轻松道：“一点小活计罢了，现在还不能种下去呢。”
土豆种植虽说好似只是把带着芽点的部分切开种下去这样简单，但也不能新鲜切了直接就种。现在没什么脱毒手段，又不知道这里的土豆会不会水土不服，只能说勉强种了试一试，陆芸花本人对种植成功率也持保留态度。
又说了几句话，陆芸花抱着那一箱子土豆出了门，卓仪在门口看着，只见逐渐消失不见的人影。
“阿爹，榕洋、长生……”卓仪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决定，就听云晏的声音响起，他咬着嘴唇轻轻低了低头，脸上哪有刚才面对陆芸花时候的笑容：“阿娘这些天很不开心。”
他抬起头重复：“每天都不开心。”
“我想叫阿娘开心起来……我有一个想法……”

第131章 拥抱新生
许多困扰能在心中久久盘桓，想通却在一瞬之间。
陆芸花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之前困在低落情绪中不可自拔，在发现自己不对以后慢慢剖析情绪想法，就变得越来越冷静平和，直到如今彻底走出来。
尤其手底下还干着活儿，单独一人的重复的劳动很适合思考，所以等陆芸花独自一个人收拾完所有土豆后，她心境甚至变得比从前更加通透，也在平静思考中有了新的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还需要和卓仪好好谈一谈。
陆芸花回想这些天和卓仪冷战的情形难免脸红，小声嘟哝：“明明和孩子们说有什么就要说出来，千万不能冷战，到自己倒是忘了。”
心情不错地回家，到家门的时候陆芸花还想着和大家道个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成长为大人以后道歉时总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她耍了这样久的脾气……所以陆芸花一路上做了不少心理建设，模拟了一番道歉场景，这才推开家门。
“大家，我想要说一声……对……？”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个情况陆芸花也想过，丝毫没有在意，放下东西直直朝着书房过去，这些天卓仪没有活计的时候都和孩子们在一起，他们不是在院子里就是在书房，现在肯定在书房。
“诸位，我这些天……？”
敲了敲门才推开，陆芸花说了一半的话咽了下去，她疑惑地环顾书房，本应该在这里的人们一个都不在，倒显得刚刚做了一连串动作的她傻乎乎的。
“这是去哪了？”陆芸花困惑地关上门出去，在院子里绕了一圈也不见人。她先去母亲余氏的房间看了一眼，看余氏睡得正香便关上门出来，又去孩子们各自的房间看了看，还是不见人影。
陆芸花摸不着头脑：“这是去哪了？怎么都没和我说？”说到这她顿了顿，想到之前自己表现出来的状态，一时间也能理解卓仪和孩子们出去没和自己说这个猜测。
“那等一会儿再说吧……”陆芸花想起这段时间做出来的“黑暗料理”，轻轻叹气：“我记得还有一只鸡……等一会儿好好烧只鸡给大家吃好了。”
她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过去，准备把身上这身干活的衣裳换下来，心里盘算着除了烧鸡再做些什么菜，却听到自己房间那边传来的淅淅索索声音。
陆芸花脚步一顿，这绝对不会是卓仪弄出来的声响，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但她知道卓仪耳朵很好使，便站在原地屏息，仔细分辨起那边的动静。
卓仪不知是不是专注在孩子身上，居然没有发现她。
“这个袋子是什么？”
“这衣服下摆好大，阿爹，你是不是拿错了阿耿的给我？”
“这衣服就是这样，你看姐夫身上的也一样。”
……
“快一点，阿娘要回来啦！”
陆芸花不觉又一次捂住嘴巴，咽下喉间哽咽，这次是因为感动。
她用手指几下擦去眼睫上的湿润，绽开一个笑容，好似没有发现一般继续朝那边走过去，果然那边听到她的脚步声后瞬间安静下来，再不闻那些淅淅索索的动静。
“唉……这些天都是我的错，叫大家都跟着不开心，等等我要怎么道歉大家才能原谅我呢？”陆芸花“自言自语”，房间那边果然传出几声动静，很小声，要不是陆芸花早就发现里面有人，现在肯定听不到这些声音。
“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陆芸花来了坏心眼，再次“自言自语”，声音低低地，听着很伤心的样子。
屋子里动静更大，陆芸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展开手臂蹲下，接住了再也按捺不住从屋里冲进她怀里的云晏。
“我们才不会生阿娘的气呢。”云晏抱紧了陆芸花的脖颈，小脸满是严肃：“永远不会生阿娘的气，所以也不用阿娘说‘对不起’！”
“就是就是。”长生“哒哒”跑过来，在云晏旁边硬是挤了个位置，满脸依恋地靠在陆芸花怀里。
“知道了知道了。”陆芸花柔声回答，心里软成一片，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手里拿着什么，不小心扎到了她的后脖颈，痒酥酥地。
“阿姐能高兴起来我们就很开心了。”陆芸花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榕洋，这才知道是什么扎着自己，一时间哭笑不得。
“怎么还拿着……野花？”陆芸花分辨了一下，一小丛春天各样不知名小野花被扎成一束，颜色毫不突兀，还放了好看的叶子，可见是刻意挑选过后扎的“花束”。
“阿爹说阿娘喜欢花，看见花应该会高兴一点。”云晏起身，张嘴就出卖了卓仪，毫无察觉地举着自己的野花给陆芸花看，满是骄傲：“这些都是我特意挑出来、开的最艳的花花！”
陆芸花这才发现，居然每个孩子手里的花束都不大一样。
云晏手里是一大丛艳粉、明黄、深红交杂在一起的花束，毫不在意搭配，就这样选了颜色最亮、开得最灿烂的一大把，热热闹闹递过来，和他热情又敢爱敢恨的性格很像。
榕洋的花则刚好相反，多选了颜色淡雅的花朵，还刻意搭配了好看的各样叶子，很有现代花束的风格，与他冷静平和的性格也很一致。
“阿娘看我！”长生献宝一般举起自己的花，丝毫不觉得这样一大丛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兔尾巴草拿来送人有什么不对。
“很可爱！阿娘很喜欢。”陆芸花一一接过孩子们递到手里的花束，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笑意，余光看见卓仪高大的身影静静站在门口等待，手里居然也拿着花，艳丽与素雅相和，与他一般宽和温柔。
陆芸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她都要忘记上次发生过的事情，没想到卓仪记在了心里。
上次他们吵架时候卓仪送了桃花，其实她对花没有特殊偏爱，只是因为当时卓仪满头大汗摘了桃花枝回来时候的眼神太真诚，加上有一半是她做错，这才马上不生气了，哪知就那一次，卓仪便记住她喜欢花……
偏了偏头，陆芸花隐去所有复杂心绪，舒畅地笑起来：“花我收下了，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云晏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身上飞鱼服紧绷的袖口，不大习惯这样华丽的衣裳，带着些羞赧：“这衣裳是从阿娘箱子里拿出来的，我记得这个衣裳送来的时候阿娘说这衣裳你最喜欢……是吗？”
“对。”陆芸花眼神温柔，轻轻回答
明明一切都是云晏自己的主意，不知为什么他这会儿在陆芸花的眼神下就是有点扭捏地不肯开口了，倒是难得一见地羞涩。
“阿娘最近不开心，云晏阿兄说我们穿了阿娘喜欢的衣裳，就能让你开心起来。”长生睁大了自己小鹿一般纯净的眼睛，认真又带着点不确定地接着问道：“阿娘现在开心起来了吗？”
陆芸花眼眸中的笑意流露在唇角，她纤细的指尖划过华丽衣裳的前襟，微微停顿。
这衣裳的图案都是织布时候织进去的，偶然间的闪光更是一并织进去的金线，所以价值不菲、工期很慢，是陆芸花所定衣服中价格最贵的。因为当时和蔡老板说优先做这几套飞鱼服，导致其余简单的衣裳反而现在还没做好。
“阿姐以后都不要伤心了，好不好？阿耿……不在还有我们，我们会陪着阿姐，连他的那一份。”榕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完完整整地说出了这段话，望向陆芸花的眼中带着恳求。
轻抚着飞鱼服华丽下摆的手指轻轻颤动，陆芸花下意识看向云晏和长生，却见云晏眼眸中带着些失落，还是倔强地抿着嘴唇，显然默认了这段话的隐含意思。
而长生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陆芸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似乎她这段时间过于激烈的表现让孩子们误会了什么，甚至选择……将阿耿排除出这个家。
但这件事情不是阿耿的错，阿耿只是回他亲生母亲那里。说明白一点，就算阿耿在她和亲生母亲中选择了亲生母亲，往后阿耿和她的关系或许会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却不应该将孩子们也牵扯进来。
更何况陆芸花还是选择相信阿耿。
抛开那些钻牛角尖、因为她本身经历而产生的情绪，陆芸花终于能客观又平静地思考阿耿离开这件事情。
她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所以不愿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他们。但她不觉得阿耿会不爱她这个阿娘，因为每一次和阿耿对视，陆芸花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对母亲的孺慕之情。
或许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不能让阿耿完全放开展露心声，但这些相处的时光不是假的，起码陆芸花自己把阿耿当做亲生孩子，阿耿也已经把她当成真正的母亲，他们就是一家人。
“阿娘以后都不会这样不开心了，阿耿也永远是你们的兄长。”陆芸花满眼柔意地看着瞪大了眼睛的孩子们：“这件事说简单也很简单，说复杂又有一点复杂，所以我们在阿耿回来以后聚在一起慢慢说好不好？”
回来？
云晏瞪大了的眼睛渐渐垂下，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和兄长分别的场景却依旧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内情，但他不能接受抛弃……像这次一样的抛弃。
阿耿的离开在云晏看来就是“亲生母亲或现在的家”二选一中选择了“亲生母亲”，与抛弃他们无异。
陆芸花知道云晏可能很难忘怀之前的分别，甚至在她之前无意识地影响下，负面情绪会放大。她爱怜地摸了摸云晏不知道怎么又变得乱糟糟的发髻，低声劝慰：“阿晏，之前的我们都太激动了，有很多心里话也难以讲出来，有误会在所难免。我不能说阿耿一定因为某些苦衷才走……但我们和他相处了那么久，再清楚不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不是吗？”
“不要钻牛角尖，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现在、一切都没说清之前，暂且相信他，好吗？”
榕洋拉紧了云晏的手，云晏这段时间的心绪一直徘徊在迷茫之中，此时反手握住榕洋，像是得到了什么力量，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阿婆应该已经醒了，你们先去给阿婆看看好不好？”
陆芸花站起身，这才感觉脚都快蹲麻了，哄着他们去余氏那里，轻轻抬眼看向刚刚一直在一旁没有插嘴、此时全身紧绷的卓仪，轻轻道：“我跟你们阿爹单独谈一谈。”
.
孩子们听话地离去了，临走之前满含担忧地看了他们俩一眼，显然为他们的关系感到忧心，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和之前一样互相不说话。
陆芸花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束，轻轻把它们放在一边凳子上，没有言语，似乎确实如同他们担心的那样发展着。
“……”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卓仪握紧了手中的花束，不知道陆芸花想和自己谈些什么。他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口，想打断这段让人感到不安的沉默，
“芸……”
“别说话。”
陆芸花没有看他的脸，站起身，就这样轻轻过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放在卓仪的胸膛上，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热意和心跳，又沉默不语。
现在的沉默……显然与刚刚不同。
卓仪的眼瞳甚至瞬间如猫科动物一般变圆了，他惊诧地呆立在原地，感受胸膛上传来的温度，彻底僵成了一座雕像。
他的手垂在两边，花束还握在其中一只手上，手臂滑稽地举了举又放下，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先是僵硬，又是犹豫，最终松开花束，卓仪轻轻揽在怀中之人的后背上。
把她拥进怀里。
“簌簌……”
花朵落了一地，坠在华丽衣服的下摆边上，被风吹着、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如同跳着什么雀跃的舞蹈。
卓仪的眼睫轻轻颤动，他再难保持那种胜券在握般的平静温和，像个突然被幸运击中的普通人，只知道克制地拥抱着怀里的人，连稍微用力一点都不敢，好像一用力，她就会像突然来到那样突然消失。
陆芸花靠在卓仪坚实的胸膛上，听着耳畔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忍不住蹭了蹭，把头埋在他胸前，就这样默默地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感动……甚至陆芸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情绪需要一点发泄，而现在这样让她感觉很安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比安心。
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湿润感，卓仪刚才还略显羞涩的眼眸稍微暗淡了一些，他手掌在陆芸花后背轻轻拍动，原本的羞涩全都转变为爱怜，像一个保护者般单纯地安慰着她，沉默而可靠。
陆芸花没有抬起头，因此也错过了他的表情变化，她在此时伸长手臂紧紧环住了卓仪的腰，声音因为埋在厚实布料中显得闷闷的。
“你说过，阿耿永远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是吗？”
“是。”
“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是吗？”
“是。”
“我们……去把阿耿带回来，好不好？”
“……好。”
卓仪腰腹间的肌肉因为陆芸花的拥抱下意识紧绷了一瞬，他马上放松下来，伸手摸了摸陆芸花如绸子般顺滑的发丝，发出一声轻轻地叹息，满是温柔。
“我本就想等一会和你说……我要去把阿耿带回来。”
陆芸花抬头去看他，一双眼睛红通通地有点可怜，不解地看向他。卓仪不禁伸手轻轻拂去她眼睫上的泪水，像是在用手指接住花瓣上坠着的露珠。
“我只是想阿耿或许有一些不想告诉我们的过去……他这次去应该能好好解决。但我没有想到你的情绪会这样激烈，既然如此便把他接回来吧，总归我们陪伴他的时间还长，时间会渐渐解决一切。”
卓仪的教育方式有时候是带着些冷酷的，就如同锋利的刀剑需要火的淬炼一般，他认为过往经历会是阿耿的磨刀石，而阿耿能在淬炼过程中真正成长，所以他不会阻拦亦不会帮助……
但这段时间他仔细想了想，总归现在安稳下来了，没必要再用这样的方式磨炼孩子，做父母的帮一帮孩子也没什么，便也决定去把阿耿带回来，慢慢消除童年经历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一切从长计议。
却没想陆芸花现在也提了这个想法。
陆芸花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她绽开一个快乐的笑容，猛地再次拥紧卓仪的腰：“谢谢你！阿卓！”
卓仪不禁也跟着笑起来，带着点无奈，他又轻轻拍了拍怀中之人的后背，语气很坚持，表现的没得商量。
“但不是‘我们去’，我会一个人去，快快把阿耿带回来……家里还有其他人，你的摊子也不能丢下不管。”
陆芸花在他怀里乖乖地点了点头，知晓这是因为路上辛苦所以卓仪才拒绝带她，但家里确实要留一个人在，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你和阿耿要快一点回来，好不好？”
.
阿耿望着雨中的院子有些出神，这已经是他来到这里的第四天了，还是不能习惯这里的天气。
他记得西北的风很大，雨水却很少，每到这个时间，太阳仿佛天空中唯一的主角，张扬地展现着自己的光芒，让人们在这个时间也能感受到晒得人皮肤刺痛的热辣。
现在他的眼中却是淅淅沥沥、朦朦胧胧的细雨，像怎么下也下不干净，衬的景色都多了几分阴郁。
院中植物皆是郁郁葱葱、绿意浓浓，却被修整成了规规矩矩的样子，这个是“古风”，那个是“禅意”，就是缺了点植物本身的肆意张扬，好像都是顺着一个模子长起来的，连灵动都很刻意。
相比之下阿耿觉得自己更喜欢记忆中院子里那颗巨大的老树、喜欢漫山遍野不知名的小花、喜欢河岸边上大丛大丛，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荡。
不说西北，这精美华丽的院子在阿耿眼里还不如记忆中那舒朗大气的练武场。
不过他这想法满桌子人应该不会有谁理解吧，甚至于……这座院子里的人或许都不会理解。
他们只会说……
“阿耿在看什么？”阿耿对面满脸温柔，笑容和蔼的女子轻柔问道。
她抚了抚一丝不苟的鬓边，黄金制成的耳坠下面光芒微微闪动，那是价值千金的上好珍珠。
她顺着阿耿的眼神看过去，不等阿耿回答就自顾自地微笑着说道：“那是你叔叔从燕祈买回来的兰花，费了二十匹上好宝马接连轮换才保证它在院子里种下之后维持鲜活。你瞧这叶间疏密有度，自有一番潇洒风流气度，十分值得。”
阿耿表情不变。面上温和亲切，仔细看看似乎有卓仪的影子，也有些像陆芸花。
他轻轻点头，却也不愿违心去赞同在他看来如野草一般的植物跑死了二十匹马还很值得。
“郎君，你看这孩子……还有些不习惯呢。”美丽的妇人微笑不变，转而向上首男子这样说道。
她的语气中有种拿捏得很好的亲昵与娇嗔，语气也分动听。
“阿耿把这当做自己家，莫要与我们客气。我既然……你怎么也算是我儿子了。”
上首男子爽朗一笑，放下自己端着的茶碗说道：“夫人与阿耿许久未见，一定有许多话想说，你们母子的悄悄话我就不听了，我还有不少事物没有忙完，先去书房忙了，你们慢慢聊。”
美丽妇人起身，亲手给男子整理了一番因为坐姿产生褶皱的衣裳，美目流转间温柔小意道：“郎君可要注意身体，莫要忙得忘了时间。”
好一番伉俪情深。
阿耿冷眼看着，面上却无甚表示，甚至还带着刚刚那种微笑，在男子看过来的时候起身点了点头算回答，礼仪上挑不出半点错误。
妇人一直把男子送到门外，这才身姿袅袅地回到座位上。她行走间露出一双绣着精美纹饰的绣花鞋，上面金丝银线坠着珍珠宝石，极为不凡。
她面上笑容淡了些，挥手让周围仆人下去，言语间满是主母威严：“我与柯小郎君谈天，你们都下去吧。”
才说完话，大堂中乌泱泱站了满满当当的仆役，低头都是同一个角度，如外面一个模子剪出来的花草一般，整整齐齐。众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这样一大群人走出去居然只发出了一丁点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恐怖感。
等周围人都下去，阿耿对面美丽妇人、他的母亲，才开始他们之间的谈话。
“你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母亲？！你个不孝子！”
阿耿手指紧紧扣在手掌之中，一种熟悉的恐惧感从心里蔓延出来，让他的手指不觉变得僵硬冰凉，仿佛死人。
妇人哪里还见刚刚温柔宽和的模样，她眼神冰冷，口中厉声呵斥。
她背后窗子透进些许光线，从一边整整齐齐的精美琉璃摆件上折射在她眉目间，冷光映射下，显得她更如罗刹恶鬼一般恐怖。
她见阿耿并不言语，眼神满是恐惧，甚至下意识低下头去好似在认错。似乎为此感到满意，她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耿，眼神蔑视。
“你本身资质就不好，这么多年下来礼仪人品也学得不行，母亲辛辛苦苦把你送走，盼着你跟着天下第一的卓大侠也能学上几分，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副样子，不说武功学识，连做人都不懂了……”
阿耿听着她还在说着什么，染着鲜红口脂的嘴唇一张一合，字字句句如同剑刺针扎，似乎想要这样把他杀死一般……和从前一样。
他难以抑制地陷入回忆，过往经历连着漫漫恐惧，一层一层涌上来，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你怎么这么蠢？！废物！连这都学不会？也只有我是你的母亲才愿意花时间在你身上！”
“别人都让自己母亲受益、骄傲，只有你！只有你让我受累受苦！”
“你长着一张嘴，却连一点好话都不会？！让你笑！好话不会说连笑都不会笑了吗？！”
“笑！知道吗？面对你阿爹的时候要笑！”
“笑！！”
……
仆役怜悯地俯视着他，院中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一只只耳朵在听着，他独自站在院中，巨大的羞耻感包裹着幼小的他，无处可逃。
阿耿从记事起耳畔似乎就回响着这样的话语，他笨、他蠢，他不会说话、他不如任何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他不能让自己母亲骄傲……母亲都是因为爱他才愿意在他身上花时间，所以每每受到惩罚都是他自己的错。
那些打在身上的藤条、那些要把人脚趾冻烂的严寒、那些烈日下晕眩和呕吐欲……都是他没有做好，让母亲失望了，是他应得的惩罚。
但是……
记忆里的妇人轻轻抱住他，声音从高亢变得低沉，似乎满是痛苦、似乎满是无奈，甚至带了哭腔：“阿耿……母亲惩罚你的时候自己也很痛苦，甚至母亲比你更痛苦！你为什么不能做好一点呢？要是做好一点我们都不会痛苦了！”
对面的妇人也轻轻抱住他，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脊背：“你虽然还是这个样子，却依旧是我最爱的孩子。母亲不爱那些生意俗物，却为了你管着你阿爹留给你的东西，每日焦头烂额，甚至睡不上一个好觉……如今你叔叔生意出了问题，都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愿意和从前你阿爹的朋友吃吃饭，说一说阿娘的辛苦……”
就是这样。
从前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与柯耿说话，他的生命里只看得到那么一点点景色，母亲就是他的一切。
他总是很笨，什么也做不好，让母亲伤心，每当受了惩罚痛苦不解的时候，母亲就会这样抱着他，说着自己的痛苦、无奈，满是爱怜地摸着他的后背，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爱他，惩罚他都是为了他好，逼不得已。
小小的柯耿满身都是伤痛，却因为这一点蜜糖感到快乐，心甘情愿地相信着最爱他的母亲，愿意为她的笑容和夸赞付出自己的一切。
阿耿听着耳边似乎满是温柔的言语，靠在柔软又充满香气的怀抱里，这是名贵熏香的味道，暖绒绒的，却让他心间一片冰冷。
他的手指依旧冰凉僵硬，如同一座木雕被揽在妇人怀里。
阿耿回忆起记忆里的那些拥抱，似乎想在上面找回一些力量。那些拥抱很亲密，抱得很紧，有时候还伴随着亲吻，他的鼻尖是淡淡的皂荚香气，和他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那味道里甚至还有一点食物的香味，或许是甜的，或许是辣的，没有香薰的味道好闻，但它很真实。
它的主人也很真实，不像轻轻揽着他的这个人，仿如一座雕像、一个会动的恐怖的怪物。
这个怪物口中是优美轻柔的爱意，实则内心无比空洞，只有一面镜子，照着她自己的模样。
曾经柯耿愿意张嘴吞下她送来的裹着蜜糖的刀尖，而现在他清醒过来，发现不止是刀尖，甚至连蜜糖也不是真正的蜜糖，而是带着甜味的毒药。
多傻呀，柯耿。
阿耿自嘲着，手指渐渐恢复温度，记忆中模糊不清、满是爱意的甜美回忆竟然是这样不堪又丑陋的模样，只是披了一层虚假的皮。
可就是这样的回忆，却让他在和阿爹一起漂泊的时候时常取出来珍惜地回味。
阿耿又满是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真正的感受了什么是母爱，他或许还走不出来，也没有勇气走出来。
没有勇气重新回到徘徊在他心中的阴影，也没有勇气去戳破那些虚假的幻影、面对真实。
阿耿这么想着，突然对现在这一切感觉到厌倦，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小山村，回到自己真正的家里去。
“不过我却伤了他们的心……”对面的母亲似乎眼睛里含了泪水，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她的痛苦，阿耿内心却平静无波，甚至心不在焉地回想起他走的时候的情景。
或许把自己的过去说给大家听会得到谅解……阿耿不确定，但他愿意试一试。
曾经那些掺杂了痛苦、羞耻，如同石块般在心里沉重得搬不开、无法获得解脱也无法道出口的回忆，似乎在走出来以后都变得轻飘飘，无足轻重起来。
阿耿现在只因为那些在意着自己、自己也在意的家人们感到焦虑……他们会……原谅他吗？
“……你明天就和那些叔伯见面吧。”妇人推开阿耿，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泪水，松开手却连妆都没花，依旧无比美丽。
她看阿耿沉默不语，以为是同意的意思，这时候眼睛里才带上笑意，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漫不经心道：“阿耿去屋里好好待着吧，母亲有些累了。”
她说到这轻轻笑了：“谁让母亲最爱你了呢，你给母亲留下这么多麻烦，母亲还要给你收拾烂摊子。”
多么熟练，就算这么多年过去，这样的话语说出来的时候依旧无比自然。
“我……”阿耿微微抬头。
“夫人、阿耿，你们母子谈得怎么样了？”外面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传来，仆人在他身后跟着进入房间，整个屋子如上了发条的机械，无声又快速地运转起来。
阿耿母亲迎上刚跨进房门的男子，一双柔夷轻轻擦拭着男子一点雨滴也没溅上的外衣，满是心疼：“这都一下午了，郎君定是饿了吧，我们坐下慢慢说。”
两人坐下，仆役动作飞快上了晚膳，阿耿这才发现外面天都要黑了，已经过去了一下午。
“……我刚刚和阿耿这孩子说好了，明日请他阿爹那些好友相聚一二，这么多年没见了……”阿耿母亲说着这些，隐含意思叫对面男子脸上不禁带了笑，频频点头，看着妇人的眼神也更加柔和。
“我不见。”突然，在这美好祥和的气氛中，阿耿冷冰冰插话。
空气瞬间冻结，男子脸上不怎么好看，而妇人先是震惊接着转变为满脸愤怒，她用一种几乎带了恨意的眼神死死看着阿耿，努力想要维持温柔笑容，却只显得她面目扭曲：“……阿耿，你这样可会叫母亲生气伤心的。”
“我不在乎的。”阿耿静静站起来，黝黑的眼睛里平和安静，这一次是他“居高临下”了。
妇人失语，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儿子，发现他比离开时候长高许多，似乎已经是小少年的模样了，气质温和文雅，不似从前。
她心里有些慌张，从前她在这个儿子的脖颈上栓了一条名为“爱”的绳子，从此他的一切被她掌握，可现在……她从未想过，如果他挣脱了这条绳子，她要怎么办。
妇人还有些懊恼，早知道如今还会用到这个儿子，当初就不应该那么轻易松手，就算时不时写一写信、接过来“小住”一番，他现在都不会是这幅模样！
男子冷眼看向妇人，眼中哪还有半点温情，妇人更是怨恨阿耿，甚至说话时候也懒得再伪装下去，语气带了些阴冷之感：“那你便滚吧！”
阿耿平静起身，甚至拱手朝着两人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这样离开。
却听妇人冷笑了一声，算是和阿耿彻底撕破脸皮，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只不过里面带着高高在上的恶意：“别这么急着走……你不愿意听母亲的话和叔叔伯伯们见面也无妨，不过……你阿爹的东西可都在我手里呢，为了这些东西也和叔叔伯伯们见一面罢？说不定母亲的心情会因此好一些，把那些东西早一点给你。”
孩子算什么东西？
在她看来……听话的还算是个玩意儿，这样忤逆她、让她失了面子的东西……
早该在生下时候掐死。
阿耿停下脚步，他无意要那些店铺田产，却不想自己亲生父亲的遗物被留在这里……
“夫人口气倒是挺大，不如看看这是什么？”

第132章 离开
天色愈发暗淡，昏暗的天光中甚至看不清楚细雨的影子，只余它们滴落在外面绘制着精美瑞兽祥云的房檐发出的“滴滴嗒嗒”脆响。房中众人都看向外面——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正门而入，逐渐清晰。
这庄园内隐藏在各个地方、不知多少的仆役，庄园主人精心挑选后养得精壮结实的护院打手……此时竟都如同畏惧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举起刀剑围成一个圈，警惕地注视着中间的人，却丝毫不敢向前半分。
庭堂中的两位庄园主人眼中似乎瞬间出现了曾经发生过的那些场景，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和平”，当时这人从正门一路走到这里，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说……只要敢上去阻拦的，最后都躺在地上呻吟。
堂上中年男子几乎瞬间铁青了脸色，他胸膛重重起伏几下，眼中隐忍之色一闪而过，接着竟挂上了满面的笑意。
他面容说不上英俊，可穿戴的贵气，配着爽朗又亲切的笑容，很容易就让人产生好感：“哈哈哈，不知卓大侠前来，有失远迎！不过不知卓大侠今日这是……”
他半点不提刚刚夫人所说之言，好似全然不知、全然没有那些事。
卓仪却不愿花费时间在这些虚与委蛇的寒暄上，他面色冷然、声音低沉，缓缓回道：“我自然来接我的孩子。”
墨色发丝因雨水湿润颜色更深，配着他玄青色的衣裳，整个人竟如黑夜凝成一般，给对面两人带来了深深的畏惧感。
中年男人表情一滞，眼中不甘之色隐藏得很好。他笑容不变，心里已做了决定：既然阿耿成为不了他的助力，那便让这个麻烦赶紧离开。
这样想着，他刚想说几句显示出自己风度的场面话，却听仍然站在院中看不清神色的男人低沉说道：“还为了收回寄放在这里的东西。”
他说着，指间光芒闪过，只伸手弹动手腕，那么轻描淡写地掷出，手中之物却如离弦之剑，化作一道暗光，竟直直冲着堂上两人面门而去！
两人大惊失色，心念急转，念及卓仪往日的好名声，最终还是硬撑着没有动弹，怕失了面子。他们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东西径直落在面前桌上，明明曾有雷霆下落之势，此时落下时竟只发出轻轻一声，可见扔出它的人于力道上的控制能力是何等恐怖。
“这是……这是？！”
自卓仪出现就没有开过口的阿耿母亲终于难以维持仪态，她几乎扑上前去，抢夺一般将桌上东西拿在手里。
她眼神如同凝成实质，死死盯着手中之物，半晌居然露出一个古怪中带着些癫狂的笑容，没头没脑，好似在对着谁说话一般：“好啊……好啊！！竟防着我呢！！”
外面卓仪默然不语，似乎又忆起起病榻上阿耿父亲把这东西递给自己时的黯然神色。
“我就说呢……为何我把自己的人手插进去，那些老不死的半点话都不说……”女子愈发失态，头上珠翠叮当作响，响得人心烦意乱。
堂上堂下一片死寂，众人皆看着情绪似乎已经崩溃的她。
终于，她略微平静下来，喘息着伸手轻柔地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发丝，轻轻微笑，笑容似画在脸上一般。她画了殷红口脂的嘴唇缓缓而动，表情平静，吐出言语中却难掩恨意：“我还当那些老不死的识时务，竟半点没有动他们的权利……徐徐图之……哈哈哈哈徐徐图之！这就是你的算计，是吗？！我真傻……真傻……”
“阿耿。”卓仪注视着这场闹剧，淡淡说：“我们走吧。”
妇人并未再言，她攥着令牌的手几乎蹦出了青筋，最终却只是露出一个冷笑，将令牌重重摔在阿耿面前。
她无视了身旁男子明显迁怒且嫌恶眼神缓缓坐下，仪态万千，另一只抓着一旁的扶手，贴着珍珠宝石的美丽护甲断成两截，还带着的那半边有蜿蜒的红线一点一点滴在绣着金色纹饰的锦缎坐垫上。
对于一个骄傲又无比自信的人来说，她已无暇顾及周围之人，也没有心情演戏。她现在只能注意到自己的失败，心浸在羞耻愤怒混合着深深的恨意的毒汁里，想着曾经的她拿着那些蝇头小利，志得意满……竟全都在另外一个人的预料之中……她的虚与委蛇早都被一个躺在病榻上、自己看不起的蠢货武夫看清……
他看着她，应该就如看着台上卖力演出的杂耍艺人，心理充满了轻蔑吧？
想到这些……妇人觉得这种感觉比直接杀了她还让她痛苦。
“他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是不是？是不是！！”她低低笑道。
“闭嘴，你个疯妇！”
“……”
卓仪带着阿耿走出院子，把那些包裹着珠宝翠玉的算计和虚情假意抛在身后，他们此时往外走，和进来时候一样无人敢拦。甚至有家丁悄悄呼了口气，却不知庄子里面已经变了天。
阿耿抚摸着手上令牌那熟悉的纹饰，在幼年之时，他时常看见它，可这个牌子却这样陌生……阿耿轻轻问：“阿爹。这是什么？”
卓仪没有停下脚步，淡淡回答：“这是你父亲给你留下的东西，用这个就能掌控他生前所有财富。”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之前我想等你长大再给你，现在看来倒也不用等到你长大了。”
阿耿不禁低下头，知道为什么阿爹不在之前就把令牌给他……要是从前的他，说不定会在拿到这东西以后高高兴兴地把它给他的……母亲。
卓仪稍稍转头就看见阿耿低头的动作，但阿耿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卓仪也不愿抓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他又目视前方，继续道：“明日忠于你父亲的掌柜和手下便会去庄园里拿回你父亲的所有东西。”
“至于剩下的产业……他们会尽快整理出账册送到家里给你过目。”
阿耿默默点头，钱对他来说并无所谓，他只在乎父亲的遗物……只要那些东西不留在他“母亲”手里就行。
两人再没说话，就这样一路沉默到了码头前。
“卓兄弟……陆娘子家的！在这儿！！”才靠近码头，阿耿就看到雨雾之中的一艘船上有人向上摆着手招呼他们，声音极大。
任是阿耿现在情绪有些低落，还是因为这个称呼下意识抬首看向卓仪的脸。
什么……
……陆娘子家的？
却见他阿爹面不改色接受了这个称呼，好似这称呼半点问题都没有，甚至也冲着那边挥了挥手回应。
好吧……算他大惊小怪。
阿耿就这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心情跟着上了船，这是一艘客船。原本应该载满客人，现在却只有他们两个。
“事情办完了？”船上之人笑道。
卓仪也温和地回以一个笑容：“是。”
船夫再没说什么，只冲着后头兄弟做了个手势，示意开船离港。口中又道：“我把你们送到离家最近的港口，那时会有安排好的车把你们送回家。”
他见卓仪似是犹豫，笑说：“我和大河可是过命的交情，如今他难得找我帮忙，我怎么也得做得周周全全才是。”
“再说还带着孩子呢，也得为孩子想想，少点麻烦就少点吧。”
大河？
阿耿默默听着，突然听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名字。他还以为现在接应他们的人是白叔叔安排的，本来还奇怪为什么会叫阿爹“陆娘子家的”，现在一听……竟不是吗？
在阿耿的沉思中父子两人进了房间，阿耿有些好奇地问：“阿爹，大河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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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大河和卓仪是怎么认识的，这就得从前些天卓仪连夜从家里出来说起。
当时说好要去带阿耿回来，都没等到第二天，卓仪只吃了顿临别晚餐便雷厉风行地出了门。晚上县城的城门是关闭的，因为去阿耿母亲家水路比路陆更快，卓仪便没有骑马，靠着双腿赶了大半夜，绕过关闭的县城、绕了个远路才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码头边。
码头醒来的时间比县城早得多，一般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已经起来开始运货了。卓仪本想去找白巡的手下，却在路上时候就被人叫住。
“那位兄弟！”那人见卓仪脚步不停，就像刚刚阿耿听到那样喊道：“陆娘子家的那位！”
卓仪甚至听到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转过身去看他。
这人也是个有趣的，现在虽说女子地位比较高，但也只有对女子有“谁谁谁家的”这种称呼，一般都是“王二家的（婆娘）”、“赵三家的（女儿）”，哪里有“什么什么娘子家的（丈夫）”？
卓仪当然对这叫法没有反感之意，他脑海甚至闪过昨日陆芸花紧紧拥抱他的画面，虽然当时只是陆芸花在向他寻求安慰，可……他还是难以控制地心脏“怦怦”跳起来。
“不知这位兄弟叫我何事？”卓仪拱手行礼，以为这是想吃食摊食物所以想问问什么时候开门的客人。
却不料这人憨厚地笑了笑，摸摸后脑勺：“兄弟是不是要去找孩子？”
卓仪难免疑惑，眼神变冷了，微微皱眉，并不答话。
汉子也不在意，笑着解释：“我有个叫大河的朋友，托我把你送到目的地，我等你许久啦！听他说了半天你的模样，刚刚你不回头我还以为自己又认错了呢！”
说到这，他又憨厚笑着摸了摸后脑：“……他本想亲自和你解释，往日白天都会和我一起等在这里，只是他住在县城，这会儿城门还关着呢！”
卓仪并不认识唤做“大河”的人，陆芸花也从未提起过。
但……
“多谢两位，只是我自己也能去，就不麻烦……”这位刚刚叫的是陆芸花的名字，卓仪并不想让陆芸花欠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情，所以婉言拒绝。
“……郎君，且听我一言。”又一个陌生声音气息急促地说道。
卓仪看过去，是一个带着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汉子。
这位是……大河？

第133章 大河和主意
为了表现出诚意，大河犹豫一下还是把蒙在脸上的头巾摘了。他已经做好了卓仪看见他的面容后会对他产生警惕的准备，却不曾想从头到尾，卓仪的眼神和表情都是极其平和的，毫无变化，好似并不觉得他长的这幅容貌有什么不对。
不愧是陆娘子的郎君……
大河心中感叹，在县城住下这段时间他看了太多由陆娘子带来的改变和奇迹，对她敬佩不已，几乎已经戴上滤镜了。
简略的说……大河现在和县城许多人一样，成了陆芸花的……粉丝。
两人互相行礼，大河对卓仪更加亲近了些，郑重说道：“请郎君万万莫要推辞，我……”
他有一点担忧，怕自己被当成想要携恩图报的那种人，但犹豫一瞬还是老老实实、大大方方讲了此行的来意。
“我是个厨师，有幸尝了一点陆娘子所制作的蘑菇辣酱，对陆娘子于调料之上的运用无比神往，又听闻陆娘子做汤饼手艺高超……不瞒您说，我也做得一手好汤饼，这才前来此处，想要跟随陆娘子学习。”
“不过……”大河沉默一下真诚道：“不过我在县城住了一段时间，对陆娘子所做之事皆知晓，心中无比敬佩，此次听闻……一些事情，就想能不能帮帮忙，没有以此要挟，想让陆娘子收我为徒的意思，请相信我。”
这已经是大河这几年以来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他上次说这么长的话还是做水匪结果被白巡一网打尽的时候。
卓仪了然，家里的变故是隐藏不住的，这位应该是一直等在码头，不然不会碰上他……不过大河是怎么知道他们要去找阿耿的？
卓仪并没有问出声，他听完“尝过蘑菇辣酱”这理由就知道大河估计也是白巡手下，毕竟辣酱只给了白巡和黄娘子……
不过大河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卓仪想。
大河确实不认识卓仪，在他心里卓仪就是“陆芸花的丈夫”。其实卓仪常坐大河所在的那艘船，大河甚至给卓仪做过许多次饭食，只是大河没有出厨房去见客人的喜好，卓仪也不喜欢在船上乱走。
这样下来，两人竟从未见过面，这才导致此时相见却完全不认识对方。
时间紧迫，大河也没有再细细解释，其实他在听了好几个消息来源、整理出大致事情经过后就猜测陆芸花一家会去找孩子。之前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们来，还以为他想错了，谁知就这样在码头上相遇。
要不是今天遇上，大河都打算再等两天，如果发现陆芸花家想找孩子却有什么顾忌的话……他就会自己打听后去阿耿家里找他，把那孩子接回来。
他不知道阿耿母亲家到底是什么人，只当他们是有钱的富商，做了水匪这些年，大河虽没有伤过人命，却也染上几分做事放荡不羁的习性。就现在这事情在他看来，只要孩子想走，管他其他人怎么想，偷偷带走就是。
当然，大河的全部想法和推断都基于陆芸花一家感情很好的基础，这样大人才愿意去找孩子，孩子才愿意回来。至于这一家不想要这孩子之类的想法……大河完全没有。
卓仪不常去食摊上，孩子们可是常去的，甚至和众多食客混熟了。许多人都见过他们一家和和睦睦的情景，结合陆芸花的人品。大河也完全没有往陆芸花在做“慈母”戏码给大家看之类的方面想。
卓仪并不知道大河心中还有这些计较，毕竟他看来就是个莽汉样子，但这样被陌生人帮助，心中难免感到温暖。
芸花赤诚地去帮助别人，他们遇到困难时，便有毫不相识的人也赤诚地来帮助他们。
“好。”
卓仪几乎在判断出大河所言真心之后，稍加思索就点头答应叫大河送他去找阿耿。他拱手再次行礼，并未多言，只郑重道了一声：“多谢。”
对方已经这样坦诚，再扭扭捏捏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大河没有跟他们一起去找阿耿，他们现在要赶路过去，多一个人就多一点麻烦。
卓仪站在船上，看着大河的身影在岸上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又一次远远行了一礼，这才进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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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卓仪喝了一口茶水，给阿耿大致讲了讲有关大河的事情。
阿耿点点头，心中好奇消去之后又陷入到自己的思绪里。
卓仪也不出声打扰，任由他自己思考，父子两人就这样各自想着心事。
良久之后，阿耿用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犹豫开口：“阿爹，我走后大家……”
“你走后大家都很伤心，尤其是阿娘和你云晏弟弟。”卓仪没有隐瞒的意思，毫不留情讲了阿耿离开这段时间内家里的情况。
不知是为了磨一磨阿耿的性子，还是说同行的那位男子的身子没有习武之人强健，阿耿从家过来坐的是马车，一路上慢悠悠的毫不急切，算下来今天才到是道山庄的第四天。
哪像卓仪水路乘船而来？因这是白巡手下的船，一路上甚至没有关卡，就这样顺顺当当、日夜不停地赶到此处。所以虽说卓仪才出门，算下来竟不比阿耿慢上多少。
阿耿不禁把令牌攥在手心，眸子垂下，他感觉心中愧疚和懊恼几乎淹没自己，他没有想到自己这次离开会给家人带来这么多伤害。
他曾经想过将那些过往倾吐，却仍旧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开口。后来他想着：自己性格沉闷，在兄弟之间存在感不强，平日有闹腾的云晏、年纪还小的长生、与他性格相似却更让人心疼的榕洋……
虽然他在大家那里感受到的爱很多，自己本身在家人那里却不是最重要的，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就算他走上几个月、大半年来处理这些事，阿娘阿婆应该也不会伤心太久。
哪想到……
才从亲生母亲那里感受到了那些痛苦，阿耿虽说已经释然，却仍旧在情绪上受到一些影响。此时听见家人原来这样在乎他，除愧疚感之外甚至还有一些微不可查的欣喜。
一种原来自己也很重要的快乐。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感情，阿耿抬头看向卓仪，道歉道：“对不起，阿爹。”
卓仪看着他坚毅的眼眸，感觉这孩子似乎就在这未见面的短短时间内长大了。虽然过程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结局倒是差不多。卓仪轻轻笑起来，轻松地拍了拍阿耿的肩膀，温声道：“阿爹知晓一些……的事，所以并未太过伤心，这次难过的主要是你阿婆、阿娘和弟弟们，你想好要怎么和他们的道歉了吗？”
阿耿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斟酌着说道：“我不知道……若是我将自己所思所想所经历全都告诉大家……可以得到被原谅的机会吗？”
卓仪温和一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知道你弟弟会不会原谅你，但只要你讲了自己的想法，我想……你阿娘和阿婆肯定会原谅你的。”
“毕竟在我们眼里，你不管去哪儿，都是我们的孩子。”
阿耿根本无须忐忑，他不知道这是他阿娘向自己问了多少次的问题，卓仪还记得陆芸花当时仰头看他的模样，她说“阿卓，阿耿永远是我们的孩子，是吗”。
肩膀颤抖了一下，阿耿心中感动的情绪混杂着更加浓烈的愧疚，几乎让他抬不起头来，长辈们越是这样包容，越叫他回想起自己曾经所做，因此感觉……难过。
“阿爹，如果我把……”阿耿犹豫一下，顿了顿还是说：“如果我把这块牌子给阿娘能不能叫她开心一点？”
阿耿当然不觉得陆芸花会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但他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只有这个了。
他只在乎那些在旁人那里并不珍贵的父亲遗物，在他看来，金钱如果能让阿娘感到高兴的话……
“你阿娘不会收的。”卓仪没有斥责，他想到自己送出去的那些原封不动被送回来的金银珠宝，略带过来人的沧桑看着面前孩子，语重心长：“你好好跟你阿婆阿娘撒撒娇、说话时候显得可怜些……都比这牌子有用。”
撒娇……
小大人阿耿很少撒娇，此时无比苦恼，这可比送钱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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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两人和谐地在船上说过什么陆芸花可不知道，她在家里，原本舒畅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因为卓仪离开有些焦躁。
因为睡不安稳，清晨一大早起来，陆芸花先去给菜地浇了水，细心拔光了所有野草，伺候了一番花盆里茁壮成长着的、疑似野生番茄的植物，这植物长得很好，目前来看完全是还没结果的番茄的模样……毛茸茸的杆子和特定形状的叶子，和番茄几乎八九分相似。
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颜色……黑色西红柿……
所以陆芸花还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番茄，抱太大希望的话……养大了结果不是番茄是这世界特有植物，不能吃，那得多失望。
浇水除草这些工作平时几乎都是卓仪在做，毕竟每天等陆芸花起来的时候卓仪就已经把这些事情做完了。说句有些好笑的话，因为现在蔬菜都没成熟，卓仪走后陆芸花才渐渐对自己家菜园熟悉起来。
陆芸花在处理完菜地的杂事还去酱坊那边卓仪的地里帮着浇水拔草，再去河畔喂虾，虽说一早上很忙，却因为不用出摊，在午饭之前做完了一切需要做的事情。
因为早上忙，陆芸花没有时间做饭，午饭大家随意吃了些，下午便是陆芸花完全空白、没有安排的时间。
但这样可不行，陆芸花已经学会自己调整心情，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去想“卓仪到什么地方了”、“有没有接到阿耿”、“会发生什么事”等等问题，她决定找些麻烦的菜式来做，毕竟阿耿没有回来之前也没心情去开摊，就像今天。
要说麻烦的菜肴那可太多了，一做做上几天的不知凡几，不过这类菜耗费的大多是等待的时间，且许多菜肴用料奢华，动不动鸡鸭牛就为煮汤，并不能让陆芸花感觉忙碌，从而达成忘却烦恼的目的。
单调又重复的体力工作给人思考的空间，繁杂又耗费精力的技术工作则让人忘记时间，时也忘却烦恼。
所以陆芸花就准备找一个这样的技术性工作。她从材料易得、技术难度高等等方面考虑，一道菜的名字在脑海呼之欲出——文思豆腐。
“不行不行。”
陆芸花思索一下又遗憾放弃，她今天不准备做文思豆腐，虽说她的刀功已经很不错了，但本身心情不好，再做软绵绵的豆腐，可能会越做越暴躁，反倒背离了初衷。
“做什么菜呢……”今天又起了风，大家都在书房里，只留陆芸花躺在院子里的塌上，望着头顶亮金色的光斑发呆。
“咚咚咚——”
“芸花，我们回来了。”
菜？现在心里哪还有什么菜，陆芸花一个鹞子翻身从塌上翻起来，趿着鞋子、踉踉跄跄就往门口跑——
卓仪回来了！他有没有带着阿耿？

第134章 阿耿回家
阿耿回来了！
陆芸花打开门，一眼过去只能看到站在卓仪旁边的阿耿。
阿耿双手垂在两边，不觉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袍，见门打开似是想要低头，又强行让自己和陆芸花对视，他双唇颤抖，语气中带着不安和希冀，怯生生道：“……阿、阿娘……”
却见陆芸花只这样静静看着他，在他说完话才确定了什么似的一下扑过来，她单膝跪在地上，就以这样的姿势一把把他拥进怀里。
阿耿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这用力的拥抱抱得嘎吱作响，下意识想要睁开，却在感受到颈侧滚烫的湿意时停顿下来。他听见陆芸花哽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淡淡的、模糊不清的，却叫他被愧疚感包裹着的心脏又如虫蚁啃食般抽痛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和阿耿想象的不一样，完全没有责骂、没有询问、没有犹豫，阿娘就在一见面时再次接受了他，像曾经毫无芥蒂接受他、把他当做自己孩子时候一样。
就在此时，大家都听见声音跑了出来，陆芸花收拾了一下激荡的情绪，松开阿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笑着把他往家里推了推，催促道：“快进去，难不成要阿婆先出来？”
阿耿闻言不再犹豫，小跑着进院子，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却和从前一样，在靠近余氏的时候缓下脚步。
余氏同样含着泪水，她先一步把阿耿拉进怀里，语气满是责怪和怒气：“你这孩子，狠心就这样走了，叫大家在家里等你！坏孩子！阿婆这段时间都要伤心死了！”
她声音颤抖，努力往前坐着去拥住阿耿，阿耿感觉她单薄的身子也不停颤抖着，他闭上眼，眼泪突然从眼角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很快就浸湿了余氏肩头的衣衫。
之前被拥在怀里，脸侧是冰凉人柔滑的精致衣裳、脑海中是曾经算得上是悲惨的过去回忆，阿耿那时候只觉得可笑，心中一片冰冷清明，眼睛像干涸的枯井，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现在被同样的姿势拥在怀里，脸侧是温暖又带着些粗糙的外衣，耳畔是喋喋不休的责怪，阿耿却如同控制不了自己，被愧疚包裹的心逐渐泛起委屈，细细密密、如同针扎，泪水瞬间从他以为干涸了的眼中流淌出来。
他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余氏责怪的话戛然而止，她顿了顿，最终只深深叹息，只把他又拥紧了些，摸着他的发丝，低声喃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门外面的陆芸花被卓仪扶起，她眼神无暇关注身旁之人，手指却从他的衣袖滑下，就这样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掌之中，紧紧攥住。
“咚咚……咚咚……”
卓仪感觉耳畔一阵嗡鸣，血液从心脏灌注耳朵，耳朵几乎在瞬间烧了起来。他僵硬地站着，刚刚被大家无意无视时都没有这样不自在，现在却站得如同一颗笔直的树。
他的手虚虚握着，树枝一样僵住的手指就这样不知道停顿了多久，直到他看陆芸花一直看着院子不侧头也不说话，这才惊醒过来一般，缓缓地、缓缓地……攥住了安静放在手心里、握着自己手指不动的手。
“咚咚……咚咚……”
心脏依旧欢喜地狂跳着，卓仪甚至觉得陆芸花站在旁边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这样的欣喜，就像他年少第一次挥动长刀、像他长大后得偿所愿，心都被溢满，几乎让他不知所措……可他的注意力一点都没有放在这上面，满心都是手掌中从未感受过的……触感。
陆芸花的手指上有着干活产生的细茧，因为精于面食，手指也说不上柔软。可卓仪握住它的时候，就觉得这是自己握过最柔软的东西，他甚至怕无意识的用力会捏坏它，用了百分之百的爱惜，才抑制住自己想要用手掌将它整个包裹，紧紧握住的欲望。
孩子们在犹豫过后，现在已经簇拥在余氏身旁，和曾经一样紧紧抱住余氏，也紧紧抱住阿耿。
只除了云晏。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院子众人，就这样倔强地一步都不肯踏进院子，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如同封闭了自己表情，不想要任何一点透露出心情的感情出现在脸上，叫旁人知晓。
刚刚榕洋和长生犹豫着没有过去的时候，却是云晏挨个推了他们一把。云晏知道弟弟们想要站在他的身边安慰他，但这是阿耿和他的事情，不应该影响到榕洋和长生的心情，毕竟云晏知道，榕洋和长生都很想念阿耿，他们没有他的经历，和他想法不一样，感情也没有他这样激烈，爱恨都很分明。
余氏从激烈的感情中回过神，眼神掠过站在书房门口的云晏，心中叹息却没说话，只能将眼神转向呆立在大门口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进来的两个，疑惑催促：“你们两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再站下去天都要黑了！”
阿耿的事情还要解决呢，站在门口这是干什么？
“唰”一下，目光直视院中似乎毫无所感、毫不在意的陆芸花还维持着现在这个姿势，脸上却逐渐泛起红霞，红色不知怎么越来越深，渐渐和卓仪耳朵上的深红色有的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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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出口，想着……想着或许我离开一阵子大家也不会很难过……”阿耿低着头慢慢说着，后脖颈汗水几乎把领口都浸湿了，但他不敢抬头，只觉得周围家人们沉默的注视无比可怕。
是他天真了，原来一见面的轻易接受，不代表现在不会“秋后算账”。
时不时有火星从灶台缝隙中跃出，又不甘地被拉回火焰中，大家在院子里围着之前卓仪砌出来的简易灶台吃饭，上面架着铁锅，铁锅里是曾经一家人曾经一起吃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饭，阿耿也很喜欢的“辣炖鸡块”。
鸡块还没炖好，阿耿正好在这时候解释自己离开时候的想法和这段时间的经历。余氏和陆芸花本身就已经原谅了他，现在听得这些，余氏直抹眼泪，又急又气：“你这孩子哪能这样想？不管是你、阿晏、榕洋或者是长生，在我们心里都一样重要，哪里能说你走了我们就不会那样伤心？你说了这样的话才是伤了我们的心！”
阿耿不知所措，去看陆芸花的表情，果真陆芸花点了点头，他便急着连连道歉，非常愧疚的样子。
其实陆芸花和余氏也是一样的愧疚，她们确实对每个孩子的爱都一样多，但阿耿平日里太过于懂事听话了，有时候会不自觉忽略他也是实事，现在哪能再责怪这孩子？
陆芸花听了阿耿母亲曾经对阿耿做过那些事，气得拳头都攥紧了，只恨自己为什么没去，卓仪不打女人，她可不在乎男女！
在陆芸花旁边，卓仪安安静静坐着，此时手慢慢伸过去，轻轻把她的手指包在手里，在陆芸花手指稍微松开的时候无声无息和她十指相扣，又似是十分满足，就这样拉着她一动不动了。
两人没有对视，中间被袖子遮挡着手指却牢牢纠缠在一起，亲密无间。
陆芸花也不说话了，和卓仪一般沉默地听着。
和他们一样沉默的还有云晏，云晏的表情在阿耿叙述时依旧冷硬，火光明灭，映在他脸上时如同映在凝固的石头雕像上。
他的眼神在黑夜中看不清楚，就这样一直安静地倾听着，火焰在他的眼里跳动，他似是在思索又似是放空。
就这样，阿耿讲完了，大家的眼神不觉凝聚在云晏身上，令人坐立难安的寂静再一次降临在众人之间。
陆芸花深知云晏现在这样的情绪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她如果现在让云晏原谅阿耿，云晏肯定会听话，但这解决不了云晏和阿耿两人之间的问题，反而是把伤口埋下，往后更难愈合。
“我……”陆芸花想说点什么把这件事解决，却听云晏声音平淡地说道：“我想和你……两个人谈一谈……柯耿。”
陆芸花悚然一惊，听云晏说话语气不对，几乎瞬间想要打圆场介入，却被卓仪轻轻拉了拉手制止了。
微微犹豫，陆芸花还是决定相信卓仪，和余氏对视一眼，安静看着云晏和阿耿两人去了房间。
“真的……没事吗？”陆芸花有些担心，迟疑问道。
卓仪温声安慰：“他们兄弟会好好解决的，阿晏和阿耿都是明理的孩子。”
哪知道过了许久这对“明理兄弟”也不见回来，陆芸花挣开卓仪，用锅铲炒了炒鸡肉，看鸡肉颜色已经变成了好看的红棕，终于按捺不住起身：“鸡肉好了，我去看看他们两在干什么，得吃饭了。”
“……不用，他们在那。”卓仪却沉默一下后拉了拉陆芸花，让她朝房间那边看。
陆芸花便看见这对“明理兄弟”互相搀扶着从房间那边过来，等到了火光下，陆芸花才哑然看到两人脸上都有青紫肿胀，可见……
可见讲道理的时候……很用力。
大家都有些慌乱，云晏却笑眯了眼，和从前一样说话时声音极其轻快：“是我和阿兄来迟了，不过……辣炖鸡块当然炖烂一点好吃，是不是，阿兄？”
同样鼻青脸肿的阿耿露出一个“一点也不阿耿”的呲牙咧嘴的灿烂笑容：“对。”
……不管是不是“用力”地讲道理，只要两个人之间再无芥蒂就好啦！
陆芸花若无其事把注视着他们脸上青肿的目光移开，淡定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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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耿回来了，晚上的生活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大家也没有再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聊着稳定发展的酱坊、逐渐长大的北梅虾和快要到来的夏天。
奔波了一天，现在回了家安下心，阿耿只说了一会儿话就困得直“点头”，陆芸花不觉打了个哈欠，见大家跟着一个一个情不自禁打起哈欠也是好笑，这段时间大家其实都没休息好，阿耿这事都在心里吊着呢。
“我们今日早点休息吧，聚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大家都困了，有什么明日再说。”陆芸花起身，从余氏怀里抱起半睡半醒的长生。
安顿好孩子们，陆芸花回到房间，洗漱好躺下时才知道自己原来这样困倦，几乎就要这样睡着，但她心里还有一件事，硬是撑着等卓仪熄灯躺下。
陆芸花：“……阿耿母亲……”
她很想就用“那个人”来称呼，但怕卓仪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最后还是不情不愿道：“阿耿母亲这样对阿耿，我实在气得慌，我听阿耿说他把东西拿回来了，但就这样……我实在意难平。”
“我就是小气。”陆芸花面对卓仪，把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道：“我一想她这样对阿耿，却还是过着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半点不受惩罚就实在生气。”
陆芸花这样说也是在抱怨，当然没想过阿耿或者卓仪对那人做什么，这毕竟是古代。
卓仪被她说得一愣，在陆芸花说完后沉吟一会儿，道：“其实也不用我们做什么……”
“阿耿母亲……”卓仪说起这个称呼也微微皱眉，继续道：“她不会识人，新嫁之人并非良配，她因人家的财富家世嫁过去，却不知那人也因她的财富势力而娶她。”
“她娘家式微，所依仗的是……阿耿父亲留给她和阿耿的那些东西，本身不善经营……她所嫁之人从前因阿耿不敢对她的财富动手，现在却没有这个顾忌了。”
卓仪想起走时她癫狂的表现，微微叹息：“……自作聪明却反倒被聪明所误……这世上哪有全然的蠢货呢。”
陆芸花却没他这么多感叹，说句不太……大气善良的话，她听了只觉得心里气散了，高兴不少。
听到自己想听到的东西，陆芸花现在只觉得困意席卷而来，就这面对卓仪缩在被子里的姿势陷入半梦半醒，朦胧间她感觉自己的手又被小心翼翼拉住，接着一动不动。
困意中一股无奈油然而生，卓仪自今天下午拉过手以后就好像得了什么不拉手不行的毛病，只要陆芸花坐在他旁边，他就一定会把手伸过来拉手。吃完饭休息那一会儿要拉手、坐下聊天那一会儿要拉手，两人一起看孩子睡下，回来这么点路上也要拉手，简直和手上黏了磁铁一样，分都分不开。
陆芸花刚开始还觉得羞涩，毕竟是自己主动，到后面就只剩无语了，她最粘人、要和小姐妹一起去厕所的幼儿园时期也没有这么拉过手。
“哎……”陆芸花埋在被子里闷闷叹息，感觉卓仪拉着自己的手一僵，几下挣开他。
卓仪都没来得及失落，就见陆芸花几下把自己的被子踢到旁边，扯着他的手臂放平，一下钻进他老老实实盖在身上的被子里，躺下时候轻轻拍了拍他僵住的手臂，在他下意识放松后满意躺下，就这样枕着他，把脸埋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的。
“不拉手了，抱着睡好不好？”
“嗯……”卓仪眼神放空，身体放松着给陆芸花当枕头，整个人却还愣愣的，呆呆地又一次回答：“好……”
“……”陆芸花没听见，她已经枕着极有弹性的“人肉枕头”，听着耳边“咚咚”的心跳声，早已安心地陷入沉眠。
“……”
不知道过了多久，卓仪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心把自己嫌热放在被子外的另一边胳膊和腿规规矩矩塞进被子，缓缓侧了侧身，把怀中之人拥紧。
他闭上眼，过了许久又睁开，眼里没有半点睡意，只觉得触碰到陆芸花呼吸的那些皮肤烫得快要灼烧起来，他后背出了汗，却仍旧倔强地盖紧了被子。
他好像……睡不着了。

第135章 大河来访
陆芸花清晨醒来的时候有种诡异的疲惫感，明明睡得很早，但因为一晚上梦见自己都在海边裹着大棉被晒太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热得冒汗还不掀被子，导致睡眠质量实在说不上好。
她怔怔望着青色的帐子，自己的被子被踢在床里面，身上盖着的是卓仪的薄被。只是再薄的被子在如今这个天气把人像是裹卷饼一样紧紧裹着，都会让人觉得热。
破案了，怪不得昨晚睡觉时候做了那么离奇的梦。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昨晚她不仅被裹成了卷饼，还和一个倔强把自己全包在被子里的发热炉紧紧裹在一起。
这当然不是最重要的，陆芸花现在还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并不是她本意。不知道卓仪是怎么做到的，她这会儿想抬手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像是被布条缠死了的木乃伊，每动一下都就有被子紧紧箍着，像脱离了水的鱼一样无力，简直毫无办法。
不知道等了多久，陆芸花甚至已经心平气和地陷入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时卓仪终于回来了。
“芸花你醒了？”卓仪看见她就情不自禁笑起来，温柔问。
他边说话边拿挂着的巾子擦去了脸上的汗水，和往常不一样，今天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洗漱，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要待在陆芸花身边的迫切心情，所以他准备先回来看她一眼再去洗澡，哪知进来就看见她醒了。
“嗯。”卓仪总是做一些让人觉得很憨憨的事情，就像昨天一心要拉手那种情况也常有，加上陆芸花因为阿耿回来心情很好，所以现在被困在被子里也不生气，只转头淡定催促他：“阿卓，你的被子盖得太紧了，我起不来。”
卓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唰”一下耳朵又红了，赶忙洗了洗手过来“解救”。
陆芸花只觉身子被向上抬起，接着身上的被子就如同找对了线头的结一下打开了。她很想问一问卓仪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效果的，但看他低垂着眼睛不敢看她、耳朵红了一大片的样子，还是好心地没有言语。
这人明明年岁不小了，大多时候也沉稳得让人安心，但有些方面却还像个没经历过什么的少年人。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耳朵却动不动就红，搞得陆芸花也跟着羞涩之余都产生了一点说不出的“包容心”，因为卓仪这样倒是显得她这个单身许久却理论知识满点的很经验老道了，很难不产生一种老手看菜鸟的感觉。
确实，卓仪现在只感觉又哭笑不得又不好意思，要是陆芸花再说两句，说不定他能当场“自燃”。
昨晚卓仪其实一晚上没睡，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明，后面到了做早课的时间，犹豫一下还是起来去做早课，但他走的时候看着陆芸花的睡颜，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说不出地、想要紧紧抱住她，和她黏在一起的冲动，最后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或许就因为心里这说不出、似乎要喷涌流淌出来的感情，硬生生把她裹成了卷饼，似乎这样才稍微抒发出一点心里激烈的感情。
陆芸花现在心情很平和，哪知道同屋这人其实内心已经激动成了“活火山”，她穿好衣裳坐在梳妆台前，缓缓梳理着自己的发丝，盘好发髻以后接过卓仪递过来的发簪，这会儿才有功夫问起其他：“阿卓你们是怎么去怎么来的？我算了算路程，这速度可了不得，又是托了阿巡吗？”
被她这么一问，卓仪满心高涨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对她解释道：“这次不是阿巡帮忙。”
“哦？”这倒是叫陆芸花有点惊讶，难不成卓仪还有别的朋友在这不成？
这时间走陆路肯定是到不了的，就算卓仪两条腿跑起来能快过马匹也不行。
卓.短时间两条腿跑起来确实能快过马匹.仪丝毫不知陆芸花在想什么，给她轻轻簪了一支珠花，温声道：“我这次没去找阿巡……说起来还拖了芸花的福呢。”
“我的福？”陆芸花擦着乳膏的手指一顿，疑惑从镜子里去看卓仪：“我可没什么认识的人，这话从何说起？”
“我从家出去，到了码头本想去找阿巡，却遇上一个……”卓仪不急不缓给她讲了与大河相遇时候的情况，陆芸花听得也难免又是高兴又是羞赧，毕竟被这样当面夸个不停还是叫人怪不好意思。
听卓仪说大河最开始的来意，陆芸花沉默不语，脸上羞涩的笑意逐渐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等卓仪说完她也擦好了脂膏，这是黄娘子那时候留下来的，当时她说除了润手，拿来擦脸也很不错。春天风多，加上太阳热烈，皮肤干燥得不行，陆芸花便也用这个脂膏擦脸，虽每天只珍惜地擦一点，这些日子下来脸上的皮肤也变得更加白皙莹润了，可见效果确实极好。
“阿卓，你说……我有资格收徒吗？”陆芸花小心收好脂膏，又凝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半晌才缓缓问道：“我……现在的厨艺，可以收徒吗？”
“……芸花怎会有这种疑问？”卓仪正收拾着衣柜里的衣裳，之前陆芸花心情烦闷，洗好的衣裳只是随便叠了叠，这会儿看着就有些乱。他闻言没有直接回答，手中动作停下，带着些疑惑反问道：“芸花教给别人的任何一个方子都很成功，味道不仅新奇好吃，制作手法更是我四处游历也从未见过……芸花有这样的厨艺，怎么会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收徒呢？”
这叫陆芸花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她从前只是普通人中厨艺比较好、现在记得的菜谱比较多而已，从前正经学厨都要分个师门传承和技术学校学习呢，她这样的普通人更是自觉和真正的厨师有壁，哪好意思教别人厨艺？
但之前旁人总劝，陆芸花知道他们是为了她能每天多卖点东西，还是起了一些心思，现在被卓仪这么一问，倒是一下子下了决定。
卓仪说得没错，虽说她不是正经厨师出身，也没去专门学过，但她所拥有的、在厨艺上的知识在这时候已经很有资格去教别人了，谦虚可以，倒也没必要妄自菲薄。
“那我收这位‘大河’为徒，如何？”陆芸花转过身子面向卓仪，认真询问。
当然不是因为大河帮助过他们，只单纯从卓仪的讲述中陆芸花能感觉大河确实是个人品不错的人，对厨艺也很专注，她还是很相信卓仪看人的眼光的。正好要找徒弟，有现成的何必再找别的？她一向有些怕麻烦，若是合适就这样好了。
“倒不必这样急切。”陆芸花前面提问卓仪就感觉到她话里一些意思，这会儿也不诧异，反而劝道：“毕竟是芸花你找徒弟，再怎么也要你觉得合适才行。拜师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还是现见大河几次再做决定罢？”
被这么一说陆芸花也觉得自己太急了，有些心血来潮就做决定的感觉，点点头表示赞同：“阿卓说得对，是我太急了……不过要怎么和他见面？”
“这事情交给我吧。”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很靠谱的卓仪想了想说：“他外貌有些显眼，我去城里问一问，你想什么时候与他见面？”
“今天就很好。”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假期”，明天陆芸花就准备去开摊。上次意外突发，所以食摊甚至没有通知一声就关门了，虽说事出有因，她还是有点愧疚，可想而知开摊以后会有多少客人，肯定忙的焦头烂额，那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收徒？
“这么急？”卓仪转念一想也明白了陆芸花的想法，干脆起身：“我这会儿就去城里，午食你们先吃，这事完了下午我还要去地里。”
陆芸花便见他利索收拾了一下，就这样极为干脆地出了家门。
她倚在门边上，想着卓仪刚刚急匆匆说的话。
“长相不大亲和所以用布包着脸……到底长什么样？”陆芸花喃喃，脑子里不禁掠过“童年阴影裘千尺”、“凶神恶煞段延庆”等等一系列恐怖程度胜过妖魔鬼怪的武侠剧人物，现在心里有种看恐怖片前的感觉，有点害怕又很是好奇。
她今日是真的起的有些晚，送卓仪出门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起来自己弄着吃完早食了。
“阿耿，你今天想吃什么？”阿耿才回来，陆芸花自然紧着他喜欢的做，吃完自己简单的早餐以后去书房找阿耿，问道。
正在习字的阿耿闻言放下毛笔，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几个弟弟，显然要他们说。
“我们在家吃了不少好吃的，你都没吃到，今天你自己选，不用问我们的意思。”连着吃了许多天“黑暗料理”的云晏面不改色催促：“就说你自己想吃的菜！”
“对，就算想吃猪肉阿娘也去找王叔叔买一只猪。”陆芸花笑眯眯夸下海口。
阿耿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做出仔细思考的表情，好半天才认真道：“这些天只想吃阿娘做的韭菜盒子。”
韭菜盒子？
云晏和榕洋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点笑意，这可是他们几个都喜欢的食物！
“行！”陆芸花马上应下，知道阿耿嘴上说是自己想吃，实际上还是因为大家都喜欢吃韭菜盒子才选了这菜，风风火火准备出门：“我去找你们秦婶换些韭菜，中午就吃韭菜盒子。”
.
今日午饭大家都超水平发挥，好险陆芸花做得多，不然连给卓仪留下的要被吃光。
韭菜盒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完后味道有些大，大家一一仔细刷了牙，在院中享受着悠闲的饭后娱乐时间。
“我回来了。”哪想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了卓仪的招呼声，吵闹玩耍的孩子们一静，皆转头去看早晨阿娘说过的可能会是她“徒弟”、长得可怕的叔叔。
陆芸花有些惊讶，可没想到这么快卓仪就带着大河过来了……要是没找到人卓仪肯定不会这么早回来。
“辛苦了。”陆芸花从塌上起身，理好衣裳过去，身后跟了一连串小萝卜头，连余氏也满是兴趣地把轮椅转动到靠近院门的位置。
卓仪正领着一个人进了院门，这人身材高大，围着包裹住全脸的头巾，看不清面貌如何。卓仪已经是这时候万里挑一的高挑健美，这人就比他矮上小半个头，块头甚至比他还大，极有威慑力，简直就是“山峰”一座。
陆芸花不自觉用一种注视学生的目光观察着他，注意到他瞧着极为有力的上半身，又想到之前卓仪说过他说过自己擅长面食，心里想到：
这膀子倒是确实很适合做白案……
注意到陆芸花“挑剔”的眼神，大河愈发紧张起来，犹豫一下，还是很拘谨地慢慢取下包裹住他全脸的头巾。
……
静寂无声，整个院子的人都不觉凝神看过去。
被这些灼热的眼神惊了一下，大河不明所以，反倒更紧张起来，手上动作也顿住。
“……嗯嗯。”陆芸花刚刚脑子里全都是裘千尺、段延庆、韦一笑……等等反派角色，此时回过神也觉得这样未免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掩饰性清了清嗓子。
大家也顺势移开目光，叫大河稍微放松了一些心情。
他想着就算陆芸花觉得他样貌丑陋不愿收他为徒他也要尽力让陆芸花感受到自己对厨艺的热爱，破釜沉舟般取下头巾，眼神躲闪几次才下定决心看过去。
“……”
却见陆芸花不仅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被吓到，还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遗憾的样子。就连孩子们……也是差不多的表情，甚至因为还小，不会隐藏心思，遗憾表现的有些明显。
大河迷茫了，虽说大家不怕他凶恶的长相是一件好事，但为什么……
“进来坐、进来坐。”陆芸花侧身招呼大河进屋，心中确实是遗憾的，她刚刚脑子里都把电锯惊魂那个……模拟出来了，还和孩子们讲了几个有关自己“童年噩梦”的小故事，到头来这位“长相凶恶到出门要包头巾”的大河，长得还不如从前电视剧里一些“反派专业户”凶。
略有失望。
“咕嘟嘟……”在前面想东想西的陆芸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腹中轰鸣之声，转身就见大河涨红了脸，没什么表情的凶神恶煞脸看着更吓人了。
卓仪在一旁温声解释：“我们两没吃午食就赶回来了。”
“那正好！”陆芸花笑起来：“做了不少韭菜盒子，你们去饭桌那坐下，我去厨房端出来。”

第136章 新工具人
大河拘谨地坐在饭桌前面，他当然没有把自己当做客人就这样坐着等待陆芸花招呼的想法，但刚刚想站起来去厨房帮忙的时候被早有预料的陆芸花表情坚定地拦住，最后只得老老实实在饭桌前坐下，等待着“韭菜盒子”上桌。
哪家学徒来师父家第一次还要师父招呼？
大河难免觉得很是不自在，甚至有种“拜师悬了”的念头。
他老老实实回答着余氏的问话，口舌愚笨，多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叫气氛有些尴尬。
大河也感觉到这样尴尬的气氛，愈发着急，可不会说话就是不会说话，绞尽脑汁开了几个话头半点没有效果，反倒更是尴尬了些。
“感觉愈发没有机会拜到师父了。”大河心里想到这里难免觉得气馁，又想这次说不定只是对他送卓仪去找孩子感谢，心中难免患得患失，几番思索还是咬牙决定等等吃完饭就和陆芸花提一提自己想要拜师学艺的想法，看看能不能得一个机会。
卓仪找到他的时候只说家里想请他去做客，大河不大善于猜测人的心思，所以也没多想，只是感觉有这个由头接近陆芸花总是好事便这样直接来了，半点不知道陆芸花请他来就是想看看他人怎么样，能不能收他为徒。
心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涌现，只是这样纷乱的心思在陆芸花把韭菜盒子端上桌子以后就消失了。
大河现在一心只有韭菜盒子。
他刚刚还在猜测什么是“盒子”，脑子里闪过一系列像是箱笼那样四四方方、面里加了韭菜的蒸饼、长方形侧面切开口子里面夹了韭菜的炊饼等等图像，现在一看韭菜盒子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甚至不如他的猜想那样与“盒子”相像，但这饼端上后再仔细瞧着，只觉越看越顺眼，“盒子”这名字再合适不过。
半月形面饼捏合的那边上捏了好看的纹路，外皮油煎成了诱人的金黄色，饼皮像是极薄，隐隐透出幽脆的绿色，整体看起来简直如同一个个小巧的工艺品，大小相同、颜色适当，就连花纹都好似一个模子压出来的整齐。
大河在韭菜盒子端上来以后眼神就移不开了，也是顾忌着陆家人，这才没有伸手直接去取一个吃。
“前头就做好的，放了这一会儿，不如刚做出来的脆。”陆芸花有些不好意思，面前大河还不是自己徒弟呢，现在算是客人，请客人吃家里的剩饭实在不大符合她的习惯。但实在没办法，她还以为卓仪会带着大河在县城吃过了再回来，哪想得到他们这么干脆就来了，倒是叫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不过这也怪不得卓仪，大河实在是太急切了，卓仪索性直接带了他过来，没有再在县城耽搁时间。
等韭菜盒子放下、卓仪作为主人家先夹了一筷子，大河便迫不及待地也跟着夹了一个。桌上有辣椒油和醋，但他没急着浇醋，先就这样空口咬下去一大口——
入口是柔韧绵软的饼皮，此时韭菜盒子表面确实如陆芸花所说般已经不脆了，但柔软带着一丝韧性的饼皮又是另外一种感觉，侧面卷着捏起来的厚边一点也没有干掉，或许是因为厚度，也因为没有包裹着会出水的菜蔬，现在咬起来居然也是脆的，就算现在是冷了在吃也丝毫不差于刚出锅时候的香脆。
起码大河就这样觉得的，他甚至更喜欢这种柔中带筋的口感。他知道面饼会产生这种口感是因为麦粉用烧热的滚水烫过，这也是他偶然发现的，烫过的麦粉做出来的面饼口感更绵软，全然用温水活出来的面再怎么放着等它松劲儿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他虽在盛产稻米的南方生活，却对面食情有独钟。因为大河还记得自己一家人都是从北边逃难去南方的，那时候战乱，一家人逃着逃着就剩了他一个，最后也沦落到落草为寇，对家的所有记忆只剩下家里还好时候母亲做的热汤饼。
后来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厨艺，第一次做饭也直接做了热汤饼，就这样习惯延续下来，对面食好似有了执念一般。
大河几下就吃下去一个韭菜盒子，里面的馅料他没怎么注意，毕竟这韭菜鸡蛋馅好吃是好吃却调味简单，好吃的原因大多在新鲜的食材，实在没有饼皮这样用了他半知不解的做法从而引起他的兴趣。
“啊……就是这个！”
他吃完又一边用盛料的小勺舀了一勺油辣椒，就这样放进嘴里，因为没有习惯辣味，一勺子下去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他大着舌头含含糊糊高兴说着，就像是个拿了新玩具的孩子，满脸的泪水配着他凶恶的面容，显得十分可笑。
坐在边上的大家在大河吃韭菜盒子的时候就情不自禁看着他了，毕竟从没见过这样专注品味还很奇怪的吃法。只见他囫囵几下把里面的馅料吃空，只一门心思盯着外面的饼皮吃，边吃还无意识发出喃喃“烫过……不是全烫口感”、“盐……”、“折起来捏花纹是为了冷了以后边缘不干……”等等细语。
现在目瞪口呆看他一口吃进去一勺辣椒，辣得直掉眼泪还哈哈笑个不停，感觉更是感觉惊奇，只觉这人和之前沉默拘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简直和变了一个人一般。
陆芸花刚开始也是惊奇，后来却越听他说话越是严肃，再后来哪还不知道这是个厨痴？如此热爱厨艺，相处下来感觉人品也不错，倒是很适合收为徒弟。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大河努力让自己显得文雅一点，纵使心中急切，还是斟酌着语气没有失礼，眼神期许看向陆芸花。
陆芸花知晓他想问什么，微笑道：“若是想问这红色的调味料是什么，我现在便可告知与你。”
大河愣了一下，又是狂喜，眼神更为专注。
“这是辣椒。”陆芸花起身去厨房拿了干辣椒出来递给他，看他小心接过后继续说：“现在只有晒干了的，新鲜的还没种出来，油辣子便是用辣椒粉泼油制成的。”
点点头，大河掰了一块儿辣椒下来，就这样放进嘴里吃起来。干辣椒直接吃味道肯定说不上好，可他面不改色，眼神中流露出思索之色，显然不单纯只是尝尝味道，还在想要怎么在做菜时使用。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忍不住看向陆芸花，他们可是知道陆芸花想要收大河做徒弟的！
果然，陆芸花朝他们眨眨眼，转而看向还在沉思的大河，郑重道：“大河。”
大河恍然惊醒，也不在意她直呼姓名，就这样茫然看过去。
却听她接着说：“你……是否愿意随我学习厨艺，做我的弟子？”
我做梦了？大河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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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去与村长爷爷说一声。”陆芸花笑眯眯对恍恍惚惚的大河说道。
得偿所愿叫大河整个人都是愣的，这会儿陆芸花说什么他便做什么，无比乖巧。
其实他们现在还不算完全的师徒关系。前面陆芸花问完以后大河自然答应，但陆芸花说等下敬一杯茶就把这师徒关系定下时候大河就死活也不愿意了。这世界师徒关系是很紧密的，大河算是江湖出身，更是讲究这些，甚至于现在他把自己当成了陆芸花的“小辈”，对阿耿他们几个也都恭恭敬敬，哪里能应下这样单薄的拜师礼？
好说歹说大河也沉默不松口，这会儿倒是没有之前想要拜师的急切劲儿了。陆芸花无奈，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就这样随他去，叫他准备好各样礼物再拜师。
不过都要拜师了哪里还用的着叫他一个人在县城住着？那既然要在陆家村住下，肯定是要与陆村长说一声的。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陆家村，大河一直小心落在陆芸花半步后，这样讲究倒是叫陆芸花都有些不自在了，也是第一次带徒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说起对他的安排：“去找完村长爷爷以后我就带你去酱坊……你真的不在家里住？”
“在酱坊住便好。”大河沉默听着，摇摇头。
他知晓自己现在是个外人，陆芸花叫自己住在她家是好心，但是这样免不得叫他们一家不自在，除了家里没有其他地方就算了，既然有其他地方住，大河便不愿自己麻烦师父一家人。
大河既然这样决定，陆芸花也就不劝他了。
两人先去了陆村长那里，陆村长听说这是陆芸花的徒弟，又听了他与卓仪认识，自然放心，对他住在村里也没有异议。
只和陆村长说了说话，大河的东西还在县城，今天赶着搬家，三人没有多聊，只是稍微谈了谈便出来了。
出来时候陆芸花看到陆双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冲着自己眨眼睛，轻轻指了指大河，很是好奇的样子，但因为空不出机会与她聊两句，只得冲着屋里陆村长眨眨眼，叫她有什么去问她爷爷。
回忆着陆双脸上生动的表情，陆芸花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才华横溢又活泼可爱的小妹妹，心情甚为愉悦，一路步伐快上不少。
从陆村长家到酱坊要经过卓家，卓仪正巧要去地里，在门口等他们一起过去。陆芸花知晓这也是保护她的意思，没有拆穿，一路闲谈着到了酱坊。
从芦苇荡一路往前，经过卓仪养虾的浅滩和他的田地，三人到了酱坊门口。
酱坊外面建了围墙，看不清楚里头的模样，陆芸花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侧边供人进出的小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大门是往后给送货车子进出的，我们一般从这个门走。”陆芸花指着酱坊，对因为晾晒场中一大片整整齐齐摆放着的酱缸震惊到呆住的大河骄傲说道：“这就是酱坊，往后你住这。”

第137章 酱坊和教学
对于豆酱、酱清或是各式杂酱大河都不陌生，甚至说这些调味料是大河再熟悉不过的“朋友”，可这是他第一次看真正的酱坊是什么样子。
垒高的围墙四四方方，圈住一大块地方，正门一进来，正对起小院，侧面盖着房屋的一排种了些枣子树，现在还未长大，可见长成以后会成为遮阴之处。这块地方临近高山，处于河流上游，水质清冽，并且从未有过河水断流的历史，便就没有挖井，直接修小渠引了高山上的分流作为日常用水。
清澈的溪水能看清水下石板，水渠与溪水交汇之处设了网子，拦住了不小心流到这边的鱼类和水草石头。
伴着溪水轻快流过的“叮咚”声，大河的眼神却直直钉在另一边的晾晒场上。
这边没什么好看的景色，要说样子，就两个字“荒凉”能用来形容一二。为了防止树叶落在酱缸里，晾晒场侧面一棵树都没有，甚至为了防止草木中的小虫、地面上的灰尘落在酱缸，陆芸花一不做二不休，晒场这边全都铺了石板地面。
为什么不铺青砖地面？其实相比之下青砖价格更高且抗压能力更差，人高的满满酱缸在上面放久了，下面青砖是肯定的会裂开的，倒不如高硬度石板混着灰泥做出来的硬化地面，既防滑又抗压。
虽说周边有采石场，此地的石板价格稍低，但这种行径已经称得上是豪奢了，好在做出来以后效果很好，倒也没有枉费陆芸花在当时几乎掏空了的小金库。
几十口满满的大缸排列得整整齐齐，似乎连空气中都散发着酱豆的味道，现在酱油还在发酵中，味道说不上好，却已隐隐能闻得到有一股鲜香之气传来。
边上挂着尖尖竹编“小帽子”的高大酱缸配上豪横用石板与灰泥铺出来的晾晒场，这震撼的画面，怎能不让大河目眩神迷？
大河从前船上的接待过专门做豆酱的客人，因为感兴趣聊过几句。那客人当时满是自豪、甚至带着些优越感地说自己主家是什么“百年酱坊”，虽说被战乱影响规模缩减许多，却也不是旁的小作坊能比。家里晾晒场是来回夯实的黄土地，走过几乎不沾灰、有百只半人高的酱缸、专门晾豆子的屋子……
现在一看面前酱坊，大河感觉除了“百只酱缸”这一点，其余竟一点不比当时听到的什么“百年酱坊”差。
“跟我来，我带你去住的地方。”陆芸花和卓仪很有耐心稍微等待了一会儿，好叫大河细细看清周围环境，等时间差不多了便引着他往屋子那边过去：“住下以后你可以慢慢看，咱们先安顿下来，还要去县城取东西呢。”
大河急忙点头跟上，听师父继续说道：“这屋子前头是酱坊用的，后面住人。”
这块荒地因为种不了又除了溪水没什么资源，所以价格便宜，加上与县令、陆村长关系颇好，且豆坊给村里城里带来了足够利益，卓仪买地的时候也受了实惠，价格甚至还在很便宜的基础上又打了打折，卓仪便把这片全都买了下来。
陆芸花也就毫不吝啬的租了好大一块用来盖酱坊，几乎掏空了小金库把它建得尽善尽美，虽说不知猴年马月才有人来上工、有人来买酱油，却细细分了工作区域和生活区域。
屋子是上好的青砖瓦房，两个“回”字摞在一起，中间设了月亮门、檐廊和小花园隔开，前面工作区便不能影响后面生活区。
一开大门和侧面连接着的小院进去就是酱坊迎客的堂屋，屋顶很高，配着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巨大“陆记”的牌匾，牌匾下依旧是县城“陆记”一样的变体的“陆”字小鹿标识，牌匾的上好木头配着墨黑书法，极其庄严，用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极有排面”。
牌匾下的墙壁上绘制着掌管天气的“巫神”与震慑邪祟的“武神”，巫神保佑酱坊不受坏天气影响，武神保护邪异不能进入酱坊。
堂屋侧面陆芸花学了蔡老板铺子的设计，刻意隔开了几个小厅堂，可以分开接待客人。隔间和堂屋之间做了博古架，现在上面什么都没有，往后陆芸花可是要在上面放自己的产品的，比如说什么七八、十几年的酱油、醋，各式年份好的时候酿出来的酒或者其他。
外头房间则各有用处，比如专门用来煮豆子、蒸豆子的房间、做了架子捂豆子的发酵间、连接前后两个院子专门做饭的厨房等等……
陆芸花一一介绍，虽然现在一切都是空白，连草木都是细小纤弱的样子，可大河在陆芸花的讲述中似乎已经窥见往后酱坊的繁华。他毫不怀疑陆芸花能做到她所说的一切，应该说，任何一个见过陆芸花在县城的影响的人，都不会怀疑。
“这边都是空房间，你选一间住下吧。”陆芸花指了指院子，除了中间的堂屋以外这边一个人都没有，想住哪间住哪间。
“不过这……这边有些荒凉，你一个人可以吗？”陆芸花有些犹豫，毕竟这边全是荒地，连个人都没有，之前她想着招人看豆坊，这还没来得及招人大河就来了，所以现在也没个人陪他，只能叫他一个人住这里。
大河干脆地选了一间向阳的屋子，闻言摇头：“无事的师父，往常我在船上也多是一人。”
船上婶子虽与他关系好，但男女屋子并不在一处，他们又各有各的事情做，多数时候大河在厨房都是一个人，白巡问过他要不要带个帮厨，他因为只喜欢单独研究厨艺便拒绝了，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一人，早都习惯。
“我懂些武艺，一个人也无妨。”大河见陆芸花还有犹豫，又如此安慰。
“那好吧……”陆芸花只得随了他的意，安顿着：“今日先去县城把东西收拾好过来，有什么再的事情明日再说。”
“明日……师父，明日我来拜师，可好？”大河犹豫一下，还是大胆问道。
知晓他急切，陆芸花无奈笑着点点头。她本想着明天早上去把摊子摆起来，这一看倒是没办法了。不过明天拜师结束以后便能带着大河一起去食摊，这么算来倒也不急着这一天。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不方便来家里找我便好。”陆芸花又说了院子各个设施的用途，在大河表示全都明白以后出了酱坊。阿耿才刚回来，陆芸花还要准备一下怎么给大河授课，出摊的东西也要收拾，这么算还有一堆事情堆着，她也挺忙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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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学文拜师多送“六礼束脩”，如莲子、红枣、干腊肉……多有吉祥之意。普通人家却没有这样多的礼节去凑这“六礼”，所以送家里能拿得出来的礼物便可，村野人家多是鸡蛋、肉干、糖等物送给先生，除了学堂，其余学手艺人送这些既算是给先生的拜师礼，也是孩子的“伙食费”，毕竟从今往后孩子都是在师父家里住着，起码要干上两三年没有酬薪的杂活，才有开始学艺的资格。
大河是成年人了，虽知晓拜师礼不应太轻或是太重，但陆芸花对他外貌毫无芥蒂，收他为徒，又不要租金，给他这样好的地方住……面上看不出来，但大河心里确实极为感激，送的拜师礼也重了些——
除了用漕帮的路子买了极其优质的传统的“六礼”外，大河还别出心裁，不知找了几个兄弟，给陆芸花送了一块铁木的大案板。
整个案板做得极大，在上头擀面和面也毫不局促，加上用了有着优秀花纹、坚硬耐用的昂贵铁木，这块案板可算是价值不菲。
既然是收徒，拜师这天自然没有徒弟送了以后师父觉得太过珍贵就不收的道理，要是不收反倒显得生分。所以纵使陆芸花感觉这礼物过于贵重，还是收了，只觉得自己要更加认真的教大河才行。
大河最希望的就是能和陆芸花学到东西，但他也不敢想才拜师就能跟着学手艺，只觉得自己年岁大了，期望能在一两年后就开始学习。哪知道陆芸花没有叫学徒干上几年杂活再学习的习惯，她还和从前上学似的，觉得人家给了学费就算拜师成功，可以开始学艺了。
虽不是他的本意，但这么算下来，大河这花了大价钱的铁木案板实在送得很值。
所以在陆芸花说出“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就开始上课”的时候，大河还以为是自己高兴得太过，脑子都发晕幻听了，很是不敢相信。
直到陆芸花带着下意识跟上的他来到厨房，指着他带在身上的惯用菜刀和墩子，说“你先切菜我看看刀工”的时候，大河才如梦初醒。
他刚开始拿着刀的手都有些颤抖，现在才觉自己不仅是运气好，甚至是撞了大运！
大河的刀工比她想象的好。
陆芸花专注看着大河拿了各样菜蔬切片切丝，心里想着。
现在是为了考察刀工，所以不拘着什么食材，都一律切片切丝。可以看得出大河对豆类食材是比较陌生的，但除了切豆腐的时候显得有些无措外，其余豆干这些都很好切，给他造成不了什么阻碍。
这也难怪，大河毕竟是南边的厨子，这时候吃鱼脍的风气极盛，但生鱼可以说是最难切的食材之一，大河在船上做厨子不可能不会做鱼脍，这样一来刀工自然没的说。
起码对于陆芸花来说，她对刀工没有那么多要求，她本身也不是厨师出身，自己也思考过，觉得能给大河教授的只有各类食材的处理方法、各种新奇菜式和调味料运用等等东西，所以大河现在呈现出来的刀工对她的授课已经够用。
“刀工合格了。”陆芸花看他把东西各样菜蔬都切完了，顺手收拾干净墩子等着自己评价，神色略有紧张，便笑着道：“我听阿卓说过你先前来找我是想和我学面条……那你是不是对面食更感兴趣？”
“对。”大河重重点头，轻呼一口气以后满是期待地望过来。
“那我们便学面食。”陆芸花依旧温和，指着一边案板上的面粉说：“先从面条开始。”
一碗细面很快就做好了，陆芸花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细面，对它再熟悉不过，动作极有韵律，配着一点一点对面粉兴致的讲解，让大河听得如痴如醉。
他从前知道在面里加盐和加碱会有不同的效果，现在被陆芸花一点点剖开讲，才知道它们其中的奥秘，这样听着，几乎不舍得下课了。
“你做一次试试。”陆芸花看他什么都没加，就这样几下嗦完一碗干细面，望着案板很是迫切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自己试一试，便给他让了位置。
学厨是要不断实践才能进步的，光听着没有什么用。
沉默看着大河按照她的教法一点一点实践，刚开始一直失败，后来动作越来越娴熟，几乎整个人都沉浸在里面，陆芸花难免又一次感叹大河真是个厨痴，自己算是捡到宝了。
她悄悄退出去，准备去喝口水润润喉，刚把水倒上，却见卓仪从外面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什么，见她在院子便露出一个笑：“阿巡送信过来了，我们瞧瞧？”

第138章 远方的影响
“展信佳。”
“……本不想分给其余小子们，他们也不敢缠着我，可用那种可怜眼神眼巴巴……任是剩下的我再怎么小心吃，身上所带的酱料还是没有了。我确认自己是喜欢清淡的，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原先吃着滋味还好的菜肴现在尝着十分寡淡……”
“……祸不单行，我最喜欢的一个厨子去‘追求更高深的厨艺’，现在手底下的年轻厨师手艺还是差了点，又不怎么会用调味料，我把从嫂子那里问来的红烧肉方子告诉他们，明明是肉，烧出来却寡淡又油腻……现下已经在学着养阉了的猪，往后要是王大哥养不过来，我们自己也有……”
“……出海的船只遇上暴风雨，只回来几艘，说之前回来时候带了不少植物，最后却只有那‘地芋’是好的，手下说这东西能吃，煮着时候味道寡淡了些，却很饱腹，我想着嫂子喜欢这些，我的信送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吧，不知道又会被做成怎样的美味佳肴……”
小半月前——
白巡写完手上的信件，把它折好印了火漆封口，外面已全黑了，他也只有到这会儿处理完事务才有时间写信。这是一封厚厚的信件，因为不是什么带着情报的急信，又是给陆芸花和卓仪两人写的，便没有找训好的鸟儿送，而是直接叫路过送货的船只带过去。
“天明把这信叫他们带过去，记得，送到陆郎君手里。”白巡没睡，手下自然不可能都去睡，所以他一唤就有人过来，恭敬接过东西，分毫看不出他们之前被白巡好好“讲过道理”。
土豆是前些日子送走的，加上白巡之前总往卓家送东西，还留了很长时间，手下们便暗暗猜测少主是不是在那小地方藏了相好，后来有人说漏了嘴，白巡笑着和这些人好好的“切磋了一番武艺”，众人这才知道少主是与这小娘子的郎君相熟，他们一家一个是猎户一个是厨师，小娘子更是有着一手好厨艺。
知晓自家少主是个喜欢华服美食的性子，也尝了好吃的红烧肉，虽说少主对这菜嫌弃极了，但手下们尝了一致觉得美味，对“少主因为小娘子的厨艺流连忘返”的说法深信不疑。
这倒也在解开误会的同时阴差阳错避开了许多知道白巡是卓仪朋友便盯着他想要找到卓仪的目光，若是白巡前去找的单单是个猎户还有些可能是卓仪，但卓仪娶了一个会些手艺的乡野女娘？
……将心比心，这些人是不信的。
对此卓仪和白巡都一清二楚，对此阴差阳错带来的结果乐见其成，尤其白巡，现在说起卓仪都用更不容被发现的“陆郎君”代称，看那些盯着他的人全然不知，甚至有种在看自己跌过跟头的从前的微妙感。
“对了，连着豆坊让我们带过去的那些钱一起送到陆郎君手里。”白巡突然想到什么，又嘱咐道。
豆坊老板在陆家村豆坊见过白巡，因此知晓他是陆芸花和卓仪的朋友，听他能将东西好好送到陆芸花手里大喜过望，说是省去了他们找人将钱财送去的功夫，十分感激，合作时候也很是好说话，给白巡省了不少时间。
“与豆坊合作如何？”这手下是白巡的心腹，不然白巡也不会让他送信，豆坊也是他负责的一部分。
手下抬起头，有条不紊说起最近变化：“与豆坊的合作进行的不错，各处食铺开起来以后大家对豆坊的产品充满兴趣，我们的船已经围绕着豆坊向外铺开水道，就算是新鲜的豆腐也能在上午送到临县……”
白巡默不作声听着，灯火泯灭，照亮了他沉思的眼睛。等手下说完一切都好的豆坊情况后，他微微一笑：“那最近我们的长老们怎么样？”
“原是因为我们这次出海损失惨重而颇有微词，现在看与豆坊的生意正好，便又缩回去了。”手下说起这些长老也没什么尊敬的态度，他只是白巡少主手底下的人，说是吃着漕帮的饭不如说吃的是少主的饭，自然对总是给他们下绊子的长老们没什么好感。
深知这一点，白巡也不斥责，情不自禁笑着感叹：“豆腐啊豆腐……还要多谢陆娘子才是，她的善举倒是让我们也受益。”
这次急着叫白巡从卓家回来的原因就在于出海找寻商机的船只只回来了几艘，损失惨重……从前长老中就有不少对白巡这个少主颇有微词。他们都觉得好好占着水道收保护费不好吗？就算朝廷想对他们下手又能下多重的手？皇帝也只是个权利还未完全掌握的年轻人！他们实力雄厚，就算不想与朝廷争锋，大不了让出些利益给朝廷，两方和平共处罢了。
在长老们看来，只觉不知少主是怎么想的，自游历回来以后就变了想法，不仅想解散势力龟缩起来，甚至还想将漕帮垄断的水上势力交予官方！也就是他有各种挣钱的法子，还叫手下出远海寻找惊奇物件拿去卖，高层的利益都没被影响，加上帮主隐隐支持的态度，才叫他们只是偶尔使些绊子，大多时候冷眼看着。
这次船只出了事情，本来白巡还有后手补上损失，哪知还有其他产业也跟着出了点问题，导致白巡一时间焦头烂额，也就突然发现这边也开了豆坊，灵机一动学着陆芸花用现有的几个豆制品方子开了食摊、把豆制品推出去以后靠着水运卖到四处挣了些钱，这才周转过来了。
“送去吧，连带着我们的那些分成。”白巡起身准备去睡了，最后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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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坊……”陆芸花一时间有些迷茫，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之前来这边找活计失败所以准备回去的丽娘夫妻两。那时候他们遇到她，去豆坊学了豆腐等物制作方法，走后再没有消息，陆芸花几乎把他们忘了。
看卓仪顺便带回来的小箱子，听白巡的意思，里面不仅有白巡他们食摊、运输的分成，更有丽娘夫妻豆坊的分成。陆芸花一时间百感交集：“明明他们根本不用将钱送来，当时只是顺手一帮，哪里想过还有回报呢？”
“遇到的都是好人呢……”陆芸花叹息：“往日受县城大家多处照拂，前面有大河这样听说后就主动来帮忙的人，后面有远在南方仍然送来分成的丽娘夫妻，这世界真好。”
卓仪笑而不语，眼神沉静温柔。他江湖漂泊这样多年，再明白不过这世界是什么样子，恩将仇报、骗人钱财的家伙多的是。
陆芸花没有遇上这类人吗？当然不可能，据他所知，县城就有学了她方子然后转头借着她的名气还不给她分成、不感激她的人，只是世界上总归好人是要多一些的，来往大家知道这户商家的事情，大多不会买他的们的东西，加上其余商户排挤，最后只得灰溜溜走了。
和卓仪从前的念头一样，这些受到帮助会感激、会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们总归是大多数，他是为了他们在努力着改变这个世界。
现在看着陆芸花所做的一切，看着大家回报她的一切，卓仪再次坚定想法——他所做的所有都有意义。
不知卓仪心里在想什么，陆芸花是由衷在感叹周围都是好人，她说完又笑起来：“这‘追求厨艺的厨子’……听着怎么这么像是我的新学生大河呢？”
“大河还不知道我们和阿巡的关系。”卓仪道：“有什么一问便知。”
“那倒也是，等等问一下好了。”陆芸花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卓仪难以抑制想起昨晚的拥抱，耳朵又红了，眼神微微避开。
陆芸花一无所知，又道：“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休息，明天就要去开摊子的，到时候还要给大河上课……所以我们中午吃点好吃的！”
“好。”卓仪也微微弯起唇角，温声道：“要我处理什么？”
“我们吃葱油鸡！”陆芸花佯装思索，故意摸了摸下巴才缓声道：“除了葱油鸡以外再做个辣子鸡，炒些素菜做配。”
“那我……”
“师父、师公。”卓仪还没说完，大河就从里面出来，手已经洗干净了。他没听到卓仪说话，并不是故意打断，恭敬向着两人行了个礼，道：“师父，要到午食时间了，中午……是徒弟来做吗？”
“那也好。”陆芸花一想大河本身也是厨师，欣然答应：“那中午我们一起做饭吧，正好教你一些菜色，我今日做的是……”
陆芸花做饭，收拾肉类等等帮厨工作一直是卓仪在做，现在被抢走了活计，他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那我……干什么？
爽快把从前的工具人卓仪赶走，陆芸花对新工具人大河说道：“你要什么食材？储藏室里面有许多干货等物，鸡、鱼等都能在村里买到。”
现在村里还没有养鸭，之前陆芸花看芦苇荡的时候曾经想过养鸭子的事情，但她们这比起鱼甚至更少吃鸭，毕竟鸡、鸭价格差不多，鸭子处理不好有强烈的腥骚味，大家比起鸭子更愿意吃鸡，她最近忙，也没有鸭子菜色推广，这事情也就放下了。
“……”大河思索一下，没有笑容的凶恶脸上显现出几分拘谨：“鱼，我想做一道‘油淋鱼’让师父和大家尝一尝。”
“油淋鱼？”陆芸花自己也会做这菜，不过古今菜色总有区别，便也期待起来：“好，我带你去卖鱼的林婶家和豆坊秦婶家认认人，中午等着吃你的鱼！”

第139章 江湖身份
看陆芸花带着大河去秦婶林婶家拜访，两人逐渐走远了，卓仪这才收回目光，转而进了堂屋，端正坐在椅子上。
这会儿孩子们都在书房里学字，余氏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做，习惯性跟着一起，在书房陪着他们学习，所以外面就卓仪一个人。
先不急不缓给自己倒了杯茶，卓仪这才从衣袋中拿出另外一封信。
没错，白巡寄了两封信，一封给卓仪和陆芸花两人，一封单独给卓仪，写了一些不大方便叫陆芸花知道的事情。
比如这次的信里就写了一些江湖势力变化，尤其与阿耿相关。上次阿耿母亲想起她这个儿子就是为了这次生意，想用阿耿的身份为他们这一方增加筹码，显然没有成功，还狠狠跌了一个大跟头。
“……因阿耿之事，山庄势力大受创伤，夫妻两人关系急剧恶化，庄主仿佛破罐子破摔了，把……的势力全数吞并，……闹着和离，被告知财产无法追回，仿佛已经疯魔了，在山庄里大闹特闹，被严加看管起来，现居住在一座破败小院中，或许世上真有报应一说……”
“和山庄在同一阵营的几个势力也因此受到不小打击，毕竟这次投入颇多，现已全都龟缩回去……”
“我回来以后被盯得很紧，发现探子里面有几个都城那家的人，上次田家之事才过去多久，这又出来了……我甚至发现他们也与山庄有关，这次又受到不少打击，我已经写信给顾晨，不过联系上次田家之事，仔细想来居然叫人有些啼笑皆非……”
“哒……哒……”
卓仪一手拿着信纸，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上敲击，若有所思：“全都是熟人……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不仅是白巡，这些事情变化也叫卓仪觉得神奇，一时间不知是用“臭虫总是聚在一起”来说对手们呢，还是用“大家总有些特别的缘分”来形容大家这千丝万缕的关系。
笑着摇摇头，把信纸叠好收起，算着陆芸花和大河也该回来了。果不然，才举起杯子喝了两口茶水，卓仪就听见陆芸花与大河说话的声音。
卓仪站起身出去，在门口接过陆芸花手里的菜篮子，就见陆芸花笑着抬起头看他：“我正和大河说阿巡呢！”
“嗯……”大河点点头，沉默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却似是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是同情还是什么：“我这才知道，原来师父师公都是少主的朋友……原先我在少主的手下当厨子，也见过许多少主的朋友，倒是从未见过师父师公，不知是不是我从不出船舱的缘故。”
“我们也不怎么出门，没遇上也是正常。”陆芸花笑眯眯回答。
卓仪一顿，敏锐的感知能力不知怎么突然发出警报，他下意识看向陆芸花，见她依旧笑得温柔可亲，甚至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似乎很疑惑地朝他眨了眨眼，倒是叫卓仪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了。
这是什么意思……许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卓仪心念急转，大概猜出几分，他虽一直没有瞒着陆芸花的意思，却也因为一些原因没有主动说起过过去，这会儿因为陆芸花不言不语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又见她状似平常，与大河说起话，倒是想说也说不出口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会儿就开始做饭吧。”几人走到院中，陆芸花从卓仪手中拿过菜蔬篮子，对大河笑着说。
大河一只手提着两只鸡，另一只手提着一条鳜鱼，安静点点头后道：“我去收拾鸡、鱼。”
就这样两人各去准备，卓仪倒留在院子里有些茫然，习惯了忙忙碌碌做活儿，这会没有要他做的事情了，倒是让他无措。
“阿卓今天不去看看地里什么情况？”陆芸花正巧从厨房出来去储藏室取东西，见他还在院中似是不知道做什么，便给他指了个活计。
卓仪想一鼓作气说清楚自己身份之事，却看陆芸花像是着急去厨房，沉默着点点头，真就转身准备去地里。
“其余我们晚上再说。”突然间，陆芸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卓仪一愣，下意识转头过去，就见她微微笑着，也不再次重复，就这样进了厨房。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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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难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卓仪，陆芸花进了厨房，一边收拾其他菜蔬等待大河把处理好的鸡带回来，一边想着刚刚和大河的谈话。
他们先去了秦婶家，后去了林婶家。
因为之前林婶吃了黄娘子的药，加上后期休养极其注意，在他们今天过去的时候状态看起来好的不得了，常年苍白的面颊都变得红润丰盈许多。大家聊了聊天，林婶和祥叔知道大河是陆芸花的徒弟也十分高兴，和前面拜会过的秦婶一家一样，给他们的菜篮子装了不少菜蔬。听说大河要做油淋鱼，还特意给他挑了一条新鲜肥美的鳜鱼，两人这才告辞。
那会儿他们刚从林婶家里出来，陆芸花和大河拿着东西走着，大河不太善于说话，陆芸花见他几次都想找个话题却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便说起他、白巡和卓家的关系来。
陆芸花道：“我今天收了阿巡的信件……你原先是不是在白巡手底下做活儿？”
“阿巡……？”
大河接触的都是和他地位相当的朋友，少有听旁人叫白巡“阿巡”的，一时间竟然猛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白巡少主，脚步顿住，手中鱼儿甩了一下身子才把他惊醒。
“师父……”大河几步追上前面的陆芸花，略显疑惑，嗫嚅道：“师父与我们少主相识？”
他是个不怎么关注周围事情的人，一心只考虑什么好吃，哪些食材要怎么做。其实要是敏锐些、交际广一些的人大概也会听过“少主有个相好，总往那边送东西，就是你去的那里”等等流言，他倒是什么都不知道，来时虽乘了帮里的船只，路上也一门心思都是拜师学艺。
“对。”陆芸花直接回答，还贴心解释了一番自家与白巡的关系：“……你们少主之前还在这住了不少时间，才走不久呢。”
“原来师公与少主是朋友。”大河略有惊奇，无意说道：“少主倒是少有普通人朋友，师公大概也是江湖上有些姓名的好手。”
大河自然知道江湖上有个第一刀客，也知道第一刀客是自家少主的好朋友，但卓仪行走江湖时只用个“卓”字，现下他既不知道自己师公的名讳，也犯了旁人一样的错误，不觉得这受人敬仰、光环满身的“第一刀客”会是自家现在做了猎户还娶了师父的师公。
他自己就是做厨师的，虽本身没有看低这份职业的意思，却也深知“高位者”一般默认他们就是“低一等”，而“第一刀客”本身就是到哪都为座上宾的“高位者”啊。
“江湖上……？”前面的陆芸花也跟着顿住，困惑地回头，她这个徒弟怎么看也不是那种和她一样受武侠故事熏陶过的样子，可他刚刚说的这是个什么？
……江湖？
想到自家日日“做早课”、力气大得不一般、耳朵眼神特别好的丈夫，陆芸花心中浮现出一个从未有过的荒谬念头。
——自家丈夫……不会是“江湖人”吧？
大河也跟着茫然，他猛然有种自己说错话的感觉，顿了顿才解释道：“江湖就是……一群武力比较强的人的……圈子？”
他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对他来说，想要解释清楚“江湖”这个模糊的概念还太难了，这会儿只能大概又勉强地解释了一下。
“……江湖不用说了，我知道。”陆芸花不觉皱起眉，摆摆手又问：“你怎么会觉得你师公会……武艺？”
“因为我们少主大多和江湖人相交。”大河耐心解释：“而且我看师公身体强健、下盘极稳，应该是练过的。”
大河没说自己少主是“天下第二”，这个名头对他们普通人来说委实太遥远了些，想来师公也不会是什么极有名头的大侠，说那些再的就没什么必要了。
“哦……”陆芸花先掠过这个问题，好奇地问大河：“你说的武功……大多是什么模样？能不能……踏雪无痕、一苇渡江、飞檐走壁……会不会铁砂掌、金钟罩、无影剑……”
大河听得逐渐呆滞，有些还能和武功招式挂的上号，等陆芸花说到“心法”、“内功”等等的时候，只觉既是困惑又是震撼——许是他许久未曾下船了，他这个江湖人竟听不大懂！
纵然如此，他还是好好思索了一番，回忆了一下现在武林的水平，免得出现他窝在船上久了，不知世间变化，给师父乱说了话的情况。
大河思考片刻后严谨道：“师父，您说的这些都没有，武艺只能强身健体，除非到了一定境界，大多也只能比常人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力气更大罢了。”
综合周围朋友，普通江湖人大河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师公大约也就是这个水准吧。
“师父，您……这些说法是从哪里看来的？”大河又问。
陆芸花一听了然，心里涌上来的兴奋感顿时消失，脑子里出现“街头混混混战”的画面，马上对这里的江湖武林失去兴趣，恹恹回答：“话本子上看的。”
“师父，话本子多是杜撰。”大河听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含蓄接着道：“想象居多。”
“哦……”陆芸花点点头，叹了口气又放松下来，刚刚热血上来还觉得可惜，现在转念一想，越低武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越有保障，虽不能完成她的武侠梦想，但这样其实对大家更好。
陆芸花又想到卓仪之前说了自己没有娶妻、自己和孩子们没有血缘关系等等事情，倒是瞒着没说自己还是个江湖人！
“你师公倒是都没和我说自己还有浪迹江湖的经历呢！”陆芸花冷笑。
大河低眉顺眼跟在身后，半点不敢再开口了。
陆芸花也没想他回答，平了平心里的气愤，冷静下来后思索了一下，还是对大河嘱咐：“先别和你师公说这些，许是从前混得不好……”
她说得含蓄，大河因为也有同样的猜测，马上明白过来，沉稳点点头：“师父放心，我自己也不是什么江湖大侠，不会和师公说这些。”
“不过……”陆芸花缓缓露出一个温柔甜美的笑容：“虽然我不大在意这些，但一直瞒着我也叫我有点伤心呢，我会和你师公好、好、谈、一、谈的。”

第140章 小宴一顿
谈心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中午的饭。
“不要把情绪带进食物中……”陆芸花原先的表情还因为回忆有些冷冰冰，但手指在洗菜盆中浸润，随着泉水冰凉的包裹感，她的情绪也逐渐平缓过来。
呼出一口气，陆芸花喃喃：“谁都有不想说的事情，不是吗，就像我自己，也永远不会说出‘穿越’这件事情。”
更何况卓仪从前可能过得不大顺利，在江湖上寂寂无名到这个年岁，回归平淡以后不想说从前的故事也是正常，这样想着，她的心绪就更加平和了，专心做起眼前的午餐。
正当这时候大河从外面进来，把处理好的两只鸡递给她，陆芸花指着一边特意空出来的案板说：“往后你要做什么就在那边，那就专属于你了。”
这厨房比起现代的厨房哪哪都不足，唯一的优点是位置够大，或许再来上两个大河才算拥挤。
大河点点头，陆芸花又道：“里面的陶锅多是用来炖煮的，我特意寻了铁锅，相配的炉灶还没砌上，现在都是在院子里的小灶上用。油淋鱼这道菜应当是要热油的，等等你用外面的铁锅烧油，那铁锅不会像陶锅似的炸开。”
大河了然，昨日他就注意到了院子中的炉灶和黑乎乎看似像锅的东西，他猜测那是炉子和锅，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铁做的锅。
再次点点头，陆芸花又给大河指了各个调味料的位置，等他全都记下道：“那我们开始吧。”
为了庆祝阿耿回来，陆芸花今天要做的是两道关于鸡的大菜——葱油鸡和辣子鸡。
往常家里做的辣炖鸡块与辣子鸡同属辣味菜肴，却做法味道都不相同。从前陆芸花从未想过做辣子鸡，也有辣椒珍贵所以想省一省的想法，不过这次是为了庆祝，索性放开手用料，不计较那样多了。
虽说现在辣椒还算紧缺，但等到她田地里面那些欣欣向荣的辣椒苗苗们一一结果，情况就不会这样窘迫了。
陆芸花先把一只鸡斩成小块，洗干净撒了些调料腌制，又从柜子里面端出来个陶制容器来。
这容器由上下两部分组成，上下都似长方形的碗，只要叠在一起就能严丝合缝地合拢在一起。大河本来在一边专心处理鱼，难免被她的动静影响，看过来就见这从未见过的东西，十分好奇。他知晓陆芸花大方的性子，索性直接转过来看。
就见陆芸花把另外一只鸡也清洗干净，像是上次做叫花鸡似的，在里面塞上各式调味品，最后把它整个放进陶锅的一边再盖上另一边。
“师父，这是什么？”大河心中有所猜测，还是过来问道。
陆芸花做得专心，都差点忘了厨房里还有个徒弟，让开地方叫他看清楚，笑说：“都忘了给你说，我们家还有个大烤炉，是你们少主帮忙做的呢！”
“这东西是个烤锅，等等把它整个放进烤炉里，做出来的鸡似蒸似烤……等等你尝一尝就知道啦。”
大河不知道今早自己点了多少头了，他端着像个核桃似的两半“烤锅”，跟在陆芸花身后到了厨房旁边的烤炉屋子里，看着大烤炉的眼神几乎闪闪发光了。他在船上做厨，虽说因为流通方便各式调味料应有尽有，却第一次看见这样大、这样外形的烤炉。
出门前陆芸花就把炉子烧上了，这会儿温度正合适。
看着陆芸花打开炉门，拿着各样工具把里面烧着的大块木柴取出又扫了扫灰，大河才在她的示意下带上手套，把锅子小心翼翼塞进去。
等陆芸花盖好炉门说一声“好了”，他长出一口气，取下手套之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烤炉的外壁，陆芸花笑眯眯收拾着周围的柴火，并没有阻止。
烤炉砌得非常非常厚，一层一层的泥浆裹上去，加上中间还夹了保温隔热的沙土，远离炉门的侧面并不烫手。
果然，大河摸上去只觉触手温热，不禁感叹：“里面烧得那样烫，外面却摸不出来，可见这炉温不会忽上忽下，实在是一座好炉子。”
大河虽没怎么用过烤炉，却一眼看出这炉子的好处。没错，炉夹层中砌上沙子也是这个道理，在没有电子控温的时代，恒温稳定的炉子才是好炉子。
“往后你也会很熟悉它的。”陆芸花拍拍手上的灰尘，笑说：“既然是做面食，就免不得和它相处呢。”
又摸了摸炉子，大河凶恶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眼神却几乎闪闪发亮，对于一个厨师来说，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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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油鸡前面工序已经做好，为了等鸡肉烤好，陆芸花先处理起其余素菜。他们家一向如此，一顿饭有大荤的时候其余素菜味道便会清淡些，比如说今日又是鱼又是肉，素菜就做了海带、豆皮和豆芽三样菜蔬的凉拌三丝，阿耿喜欢的软绵绵蒸蛋和清炒小青菜。
收拾完菜蔬，大概也到了开始做鸡肉的时候。陆芸花端着腌制好的鸡肉块准备出去炸，见大河这才开始片鱼，起先没注意到，走到半路才轻笑摇头。
“这个大河，瞧着不善言辞的一个人……倒是有些大智若愚呢。”
热菜端上桌子几下就凉了，陆芸花这个师父要做两道菜，大河这个徒弟便最好掐着时间，不能提前把鱼端上桌子免得还没开饭菜就凉了，也不能在师父用完灶台后才开始做，叫一家子等他。
陆芸花习惯了厨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他，还是以前的那个做饭节奏，却没想大河瞧着不甚机灵一个人，默默调整了自己的做菜速度来配合她，心里倒是对这个徒弟更满意了些。
毕竟懂得揣摩、尊敬师父的学生总比傻还不懂人情世故的学生要好教些。
“刺啦”一声响起，鸡肉被下进油锅里，随着鸡肉里面的水分被越炸越少，好听的油炸声伴着一股股香味传遍整个院子，闹得屋里的孩子们也不住探出头来，手里的书也看不下去了。
和油锅前面会感到呛的浓烈不同，呛人的油炸味道在散开传到书房之后，通过空气不断稀释，只留下带着腌制调味的鸡肉香味，只叫人闻着直吞咽口水，只觉饥饿难耐。
“好香啊——”这味道尤其对小孩子的诱惑力很是强大，比如现在的云晏就书也不看了，仰着头陶醉地深呼吸，一个蹦子从凳子上跳下来，完全等不及就想尝一尝。
他是所有兄弟里面食谱最偏向于肉食的那个，尤其这种炸制食物，简直就是他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我出去帮帮阿娘！”见余氏笑得温柔和蔼也不阻拦，云晏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要往院子里冲。
阿耿习惯性想要阻拦，看余氏笑着不阻止，停顿了一下，虽说顾忌上次和云晏吵架又和好还没多久，但责任心无疑战胜了顾虑，还是把他叫停下来：“阿晏！你课程完成了没有？”
“完成了完成了！”已经跑到房门口的云晏头也不回，敷衍地回答。
这就叫阿耿也没办法了，这情况下他总不能把云晏叫停下来，给他检查完课程再叫他去。
“阿兄，我们的课程也做完了……”榕洋慢慢收拾好自己和长生的东西，也对阿耿说道。
这些日子都是云晏心情不好，大多是榕洋带着长生，他们两个的年纪又相近，因此这样下来关系比以往更亲密了些，就算现在阿耿回来，几个人的相处模式也没有回到从前。
言下之意也是他们也要出去了。
阿耿见长生没有像是从前那样粘着自己，倒也没有非常失落，反倒是有些“家长”般的欣慰之情，他是个大方哥哥，很乐于见到自己的弟弟们关系亲密。
“……正好我也完成了。”阿耿轻轻叹息，对余氏恭敬道：“阿婆，我们一起出去吧？”
“好。”余氏含笑答应，刚刚一直默默看着孩子们自己交流，此时也不反对，任由三个小不点推着自己的轮椅出去。
余氏身子好了大半，现在也能抛下轮椅自己走上三五步，不过还是不如完全健康的人，就没有强撑，还是多数时间坐在轮椅上，等着慢慢恢复。
几人出去的时候正见陆芸花把炸好的鸡块从锅子里面捞出来，云晏像个小狗儿似的眼巴巴等在一边，一双大眼睛就那么可怜巴巴看着陆芸花，就差扒着她的手臂上去闻一闻了。
“……你个小馋猫，这个还没做好呢，连盐味都淡，吃不得。”陆芸花对云晏渴望的小眼神也有些没法，但这会儿鸡肉才稍微处理了一下，味道什么都很淡，吃起来也不好吃啊。
云晏这孩子从前连做好端到桌上的食物都要问一问才敢吃，现在倒是愈发调皮了，连食材也不放过。
对此陆芸花喜闻乐见，不过还是得严词拒绝。
“呜呜——”云晏学着呼雷发出可怜的呜呜声，一只手拉住陆芸花的裙边，也不说话，就这样扑闪着眼睛看她。
“……”
“拿你没办法！”陆芸花原先还撑着冷脸，和他对视半天，那还能冷得起来？好笑又无奈地给他塞了一块炸成金黄色又没什么骨头的鸡肉块：“行了行了，去和哥哥弟弟玩，等等我们就开饭。”
“嗯嗯。”云晏嚼着嘴里小小的鸡肉，走路也没个正形，蹦蹦跳跳就到了兄弟跟前：“我们玩布团儿吧！现在都换了轻便衣裳，正好！”
之前冬天穿得厚，沙包这样活动剧烈的游戏就被迫停止，大家更喜欢坐在暖炉边上玩一玩“抓石子”、“魔方”或者是“四人棋”。现下天气热了，正如云晏所说，玩沙包正好。
云晏表情心满意足，不知道还以为吃了什么好东西。陆芸花见了啼笑皆非，打定主意过阵子哪天过节给孩子们炸些东西吃，毕竟云晏表现得这样喜欢。
不过大家都不懂的是，云晏当然不是为了这滋味一般的半成品炸鸡开心。如果说过去的经历会是围在心外的冰墙，那不论是阿耿还是云晏的冰墙都已经融化，对云晏这个孩子来说，没有什么在陆芸花的纵容和态度中感受爱意更叫他高兴的事了。
这会儿玩沙包阿耿几人自然也没有异议，但这活动长生参与不了，怕伤到，便只能嘟着嘴坐到一边余氏怀里，颇有些老成地长长叹了口气：“唉……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等叶子再绿两次，长生就差不多能和哥哥们一起玩耍啦。”余氏笑着用额头蹭了蹭长生那细细软软的头发，笑着低声回答。
“可是……”长生被蹭得歪了歪脑袋，仍是愁眉不展：“可是长生长大以后哥哥们也长大了，到时候他们要是不喜欢玩布团、没时间去地里了怎么办？”
这是还惦记着上次开菜园时候因为他年纪小没叫他帮忙的事呢！
余氏和陆芸花母女两人笑着对视一眼，陆芸花颠了颠大碗里面的鸡肉让它们分开，笑答：“那长生就和哥哥们撒撒娇，叫他们到时候陪你玩。”
“嗯！啊……”长生先是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思考了一下后又叹了口气，像是小大人一般拒绝道：“还是算了吧，哥哥们肯定是因为忙才不陪我玩的……唉……”
长生没再说下去，长长叹了口气，嘟着嘴不说话了。
余氏听得心头软乎乎的，见陆芸花亲孩子们的次数多了，她的表达方式也跟着热烈起来，抱着长生狠狠亲了好几下，只把他亲得又是茫然又是害羞，哪里还记得刚刚那一点小情绪？
陆芸花脸上笑容更深，也不打扰他们，又开始做起剩下的菜来。
.
等卓仪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正正又是菜快要端上桌的时候。
嗅着空气里浓烈得只想叫人打喷嚏的辣椒香味，卓仪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就这一会儿，他的眼泪都要给熏出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吃饭。”陆芸花见他站在门口发呆，把手里一大盘红彤彤的辣子鸡放在桌上，嗔道：“菜都要好了，怎么这么迟才回来？赶紧去屋里洗漱好吃饭。”
卓仪也不解释，乖乖听她的话进了屋里洗漱，出来见大家都已经坐好了，还是就在等他一个，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迟了。”
“赶紧坐下。”陆芸花给他递了饭：“等好半天了，大家吃吧！”
卓仪下意识接过米饭碗，这会儿才有功夫看桌上的菜肴。
一大盘切成小段的红辣椒伴着金黄色的整个大蒜，隐隐约约露出几个深金棕色的鸡丁，还没有吃进口中，那种咄咄逼人的模样叫人已经幻想出它麻辣浓香的滋味，一时间口舌生津，几乎难以再将视线移到别处。
但它“危险”的模样，也让人在移不开视线的同时心生胆怯，握着筷子的手举棋不定，毕竟它堆得高高的红色辣椒段实在颇有威胁。
卓仪记得它叫“辣子鸡”，很轻易便想到之前做出来叫黄娘子和白巡带走的那种辣子鸡酱，可是很显然，这两样菜肴味道不大相同，毕竟外表就很不一样。
“师父，这道菜就是辣子鸡？”因为辣子鸡酱才来到这里的大河对这菜颇感兴趣，和喜爱辛辣的卓仪一样，首先各自夹了一筷吃下。
辣！
辣香肆意流淌，毫不留情的燃烧在每一寸接触到它的唇舌之上，下意识吸入一口凉气缓解辣意，这才感觉酥麻在唇间狂放舞蹈，配合着浓香无比的辣味，就如同蜀地热辣的夏天，叫人霎时间要出上一身热汗来！
鸡肉已炸得极脆，干香无比，鸡皮在齿间发出咔嚓脆响，辣意、麻意，微甜、微咸，滋味一波一波冲击在唇齿之间，叫人几乎没有缓冲的时间，干辣椒经油炝过的浓香夹杂着炸得焦黄的蒜香，在口腔中一阵阵回荡，就好像它的外表，给人带来无比巨大的冲击。
吃下一口鸡就得吃一口饭，咽下辣味却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鸡，辣子鸡，真正的下饭神菜。
“呼——”这回就连卓仪都忍不住轻轻吸了吸气，大河这个南方厨子更是一口下去就涨红了面颊，他表情凶恶，眼神却极为迷茫，见桌上的水杯已经空了，便只晓得一口一口往下塞白饭，好像魂都给这麻辣味融化了。
不过比起前面吃了椒麻鸡咳嗽喷嚏眼泪不停的白巡，大河这个程度已经算是“食辣强者”中的一员了。
“好！”卓仪轻轻呼出一口气缓和，又喝了几口水，这才来得及说话，一张嘴就是毫不意外的赞扬。
辣得痛快、辣得畅怀！
如果说之前的辣子鸡酱是入味、柔软、中和之辣，那眼前的辣子鸡就是极端、酥香、狂放之辣。相比之下，卓仪倒是更喜欢现在这一种。
“你们少吃些辣子鸡，多吃别的。”陆芸花见孩子们也蠢蠢欲动，严肃警告。
这菜对小孩子还是太过刺激了些，吃多了不好。
看着云晏在在她的眼神下不甘心地夹了一块辣子鸡……在一边放了温水的碗里涮了涮，那懊恼无比的小表情叫陆芸花差点没撑住脸上的严肃神情笑起来。
没办法，这辣椒量都已经是减少过了，陆芸花也没想到这么辣，好在辣的同时它也足够香，不然光只有辣味的辣子鸡，也只能是失败品。
陆芸花知道自己现在消受不起这样的辣味，很是识相地选择了一旁大河做的“油淋鱼”。
这菜与蒸鳜鱼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就原料而言，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但就是这做法上的一点差异带来了完全不同的食用感受。
与往常蒸鱼蒸一整个不同，这菜用的是片好的鱼片。
带着皮的鳜鱼被片成厚片，于漏勺之中放入滚水，鱼片几下被烫熟，瞬间从透明粉白变成诱人的乳白，这时候放入盘中，淋上热葱油和清酱便完成了。
只几下烫熟的鱼片颤颤巍巍，在阳光中呈现出油润又丰腴的美感，葱油香淋下之时，几乎马上把只是烫熟的鱼片香味激发出来。
白嫩的鱼片似是一夹就会破碎，但陆芸花小心夹起，只觉筷尖柔软但也柔韧，并不如想想一般易碎。
直接将一小块鱼片就这样送入口中——
“唔……”点醒滋味一般的清酱除了咸鲜并未留下更多杂味，鳜鱼的柔嫩鲜香几乎在同时似缓慢蜿蜒出的藤蔓，一点点霸道地侵占了所有味蕾。
高温热油几乎在瞬间将鱼片最外烫得紧实细密，鱼片中心只在滚水之中翻滚了几下，这外紧内柔的质感，似是能想象这条新鲜肥美的鳜鱼从前是怎样快活巡游的，无比鲜活、无比鲜美！
鱼肉还是略微清淡了些，那这和清酱融合在一起、带着葱香的油脂，就是所有鱼肉最好的助手，将隐藏在鱼肉之中的滋味尽数放开。
“不愧是船上的厨子。”陆芸花自然不吝赞赏，这菜虽说做法简单，但要在保留清酱的鲜美咸香同时消去它的杂味陈味、淋入油温正好让鱼肉不老不腻还是很有些手法上的讲究，就单单叫不常做鱼的她来做这菜，都需要些时日的练习才能做得如面前这盘的水准。
大河已经从辣意中缓过神来，正夹了个葱油鸡慢慢品尝，闻言微微低头颔首，面上并无欣喜若狂之色。
他确实是来拜师学艺的，但这可不代表他不为自己的厨艺骄傲！
不过这葱油鸡倒是与他的油淋鱼有几分相似。
大河默默品味，再次夹了一筷子软烂脱骨、汁水横流的葱油鸡。
在厚重特制陶锅里烤出来的鸡肉，滋味说是烤不如算“半烤半焖”，因为器具密闭性足够好，蒸汽在器具中不断循环，导致汁水几乎半点没有浪费，全然保留在鸡的每一个纤维、每一块肌肉中。
再加上压力默默鼓劲，整只鸡无比软烂，香料在流淌的汁水中蔓延，几乎渗透了每一处鸡肉，鲜美无比的冲击几乎就这样直冲而来。
不过在此之前先到达味蕾的定是混着油香的葱蒜香气。放了葱姜炸好的热油，就如“油淋鱼”一般淋下来，焖烤熟的鸡肉外皮霎时微微收缩，极富光泽的热油在鸡肉上流淌，一时间葱蒜香味弥散，配着咸香的清酱，汁水四溢的软嫩焖烤鸡吃得人头都难抬，吃完还会下意识舔舔那沾了味道的手指尖才算满足。
更不用说除了荤菜以外的软绵滑嫩的蛋羹、清爽脆嫩的三丝和似乎平平无奇、却与每一道荤菜都极其搭配的清炒小青菜。
这顿饭，实在是香！

第141章 告知过去
酒足饭饱之际，大家都放松下来，只有卓仪还想着之前陆芸花意味不明的话语和大河眼神中的同情，一时之间难免坐立不安，实在自离开师父开始独自游历都少有这样紧张的心情。
但他终究是个心性极佳之人，只一会儿就恢复平静，毕竟此事是他的不对，虽他无意对陆芸花隐瞒，但现在情景在陆芸花看来确实与欺骗差不多，所以就算她现在生气向他追究，不论怎么样他都是接受的。
只是……终究违背了曾经的誓言……毕竟那时候还想过，不会再叫她伤心了。
就这样，各有想法的两人都未曾言语，等到了就寝的时间。
陆芸花并不知道卓仪还在一直等着她说话，与往常一般洗漱好和他躺下，舒舒服服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只这两天，居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相拥而眠，只和他紧紧贴在一起，就感觉无比安心。
“呼……”蹭了蹭耳侧温热极富弹性的“枕头”，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陆芸花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阿卓……你的从前，是不是从未告诉过我？”
“嗯。”卓仪一向少言，陆芸花便到现在都没发现他今日格外沉默，听他这样回答也不觉有什么不对。
其实卓仪现在都在凭借本能行事，毕竟刚刚做好了接受风吹雨打的准备，却到现在都是脉脉温情，实在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现在陆芸花问起，卓仪才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我是个……”
陆芸花正巧换了个姿势，没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直接出声打断了：“你是不是个‘江湖人’？行侠仗义、四处漂泊？”
卓仪说了一半的话顿住，他谨慎回忆一番从前，因着性子谦虚，便也只道：“确实四处漂泊……见到需要帮忙的人会搭一把手，行侠仗义这话不敢说。”
哦，看来不是什么大侠。
陆芸花心中难免浮现胡子拉碴的卓仪带着几个年纪还小的孩子住在乡村草屋里的画面……不过既然是四处漂泊，落魄一点也可以理解。
心中带上几分怜惜，陆芸花又问：“那阿卓用的是刀、剑还是……拳？”
“是刀。”对于自己的武艺还是非常骄傲的，因为带着孩子从来都在好地方住着的卓仪含蓄加了一句：“于刀法上……我还算有些信心。”
啊，刀客。
陆芸花暗暗点头，半点没听出卓仪口气中的傲气，反倒在心中落魄江湖人的形象上又加了一把刀。根据她的“江湖经验”，刀客一般都不会是什么风云人物，毕竟从各大剑神、剑魔、剑仙的名气和戏份上看，江湖上还是练剑的混的比较好。
“哦。”陆芸花更是怜惜，声音都放柔了些：“那……阿卓是不是从很小就在四处奔波了？”
她知晓卓仪是孤儿，又不好直接问他属于什么门派，便只这么拐弯抹角地问了一句。
没想到陆芸花会问这个问题，目前还是天下第一、从前师父也赫赫有名的卓大侠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她的意思，还是回答道：“师父不喜拘束……我十多岁便四处漂泊了。”
无门无派，没有宗门，没有资源，小小年纪到处流浪……
陆芸花觉得自己这回是彻底懂了，起身满是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发丝，就像在摸什么小动物：“没事了，我们现在好好过日子，日子都是越来越好的。”
不管卓仪在江湖上混的怎么样，有没有名气，他都是个在这种情况下还收养了几个孩子的好心人，更何况卓仪也不曾在她面前掩饰自己超出常人的力气，从一开始，她认识的就是眼前这个卓仪，真正的卓仪。
更何况就和之前想的一样，卓仪有自己的过去，她也有自己的秘密，陆芸花也从未想过两个人都将自己的所有对另一半毫无隐藏，就算是伴侣，他们也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人”呀。
所以她也只问到这里，又伸手拍了拍“大熊”的头，轻松地闭上眼睛躺回自己已经习惯了的“枕头”，几乎瞬间就困了：“我们睡吧，明天我还要带着大河去出摊呢。”
她说话声音模模糊糊，显然已经染上几分睡意，卓仪便沉默着将她拥紧，一时间心中又是迷茫又是踏实。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芸花就是这样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啊。
虽不甚在意，但也习惯了大家对于他名声的追捧，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头以后还这样淡定，卓仪刚开始还略不习惯陆芸花的反应，转念一想又想通了，喜悦地抱住陆芸花，心中一片安稳。

第142章 证明自己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是陆芸花自上次因为阿耿的事情关闭小摊子以后的第一次开摊，同样也是第一次带着大河这个徒弟亮相，她难得有些小紧张，不过昨晚了解清楚卓仪“江湖人”的过去以后她就枕着富有弹性的“人肉枕头”好好睡了一觉，清晨起来的时候只觉精神抖擞，极有干劲。
陆芸花收拾好出了房门，在收拾小推车的时候一直没等到大河过来，放下一个瓦罐，她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去把外面的大门打开了。
果真如此，面容凶恶的徒弟大河正在外面乖巧站着等待她起床，见她出来恭敬打了招呼。
大河只是个武艺平庸的江湖人，与普通人相比大概也就体力、臂力上稍好些，能叫他和面时候轻松一点，耳目并不出众，故而也没听见陆芸花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时候的声音，又因为师父是女子，便一直在门外面等着。
看大河肩上被晨露沾湿，陆芸花难免哭笑不得，原先还想大河是个“尊师重道”的，现在看来有些过于尊师重道了，叫她这个第一次当师父的都有些不习惯。
不过陆芸花也知晓大河是顾忌着自己女子的身份，不愿叫旁人误会后给她添麻烦，自然领情，只大致和他说了自己平日里起床出摊的时间：“……到时候你敲门便是，你师公早上练功时间早，就算这个点我还没起，你师公也是醒着的，能给你开门……既然拜了师我们也就是一家人了，莫要太过拘谨。”
“是。”大河应下，这样听着也知晓了师父与师公关系依旧很好，想来师公已经说清了自己的过去。
大概事情便和之前师父说的意思差不多吧。
在心里把陆芸花说过的那番“混得不怎么样”的话语美化了一下，大河便没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大河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出摊”这件事。
“怎么？”陆芸花招呼大河进院，见他步伐有些僵硬，虽相处不久，不知怎么还是从他冷酷凶狠的脸上看出几分隐藏起来的紧张，她笑了笑温声问道：“有些紧张？”
见大河沉默不答似是默认，陆芸花继续道：“没关系，我们这就是个路边小摊子，来吃饭的都是往来商旅或是城中居民，大家很好相处。”
往日在船上总是接待贵客的“主厨”大河沉默点头，帮着陆芸花搬东西，却半点没有放松一点的意思。
陆芸花无奈，她不知道大河在紧张什么，不过大河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想来他现在这样紧张，等一下与各位热情的食客们相处以后自然就会轻松下来了。
就这样，心大的老师带着紧张的学生将板车推到开摊的地方。
因为昨日托秦婶告知客人今天开摊，陆芸花今天来了以后收获了比从前更加热情的帮助。
带着一脸凶相也遮掩不住惊讶的大河站在一边，陆芸花和他就这样看着热情的客人们把锅子抬到早都燃起来的灶火上，远处还有客人刚勤勤恳恳地擦完最后一张桌子，这奇异的画面不管看多少次都叫人感觉好笑又惊奇。
陆芸花哭笑不得，沉默一下后吞吞吐吐道：“这……我们食客比较……友善，久了你就习惯了。”
听到自己师父用了“习惯”这个词的大河侧目，任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感觉要很久很久才能“习惯”呢。
不过……大河顾虑中的情景还是出现了。
卤锅开了，在陆芸花笑着和大伙寒暄完、指着卤锅说“今日每人送一块豆干，送完即止，算是恭喜我自己收了徒弟。”后，大河明显感觉到周围众人打量和审视的目光。
面容如此，又单独一个人待得久了，大河很不适应和外人相处，开食摊这样要求招呼客人的工作本身对他就是一种挑战。
更何况在大河看来，师父手艺这样好却从未收徒，第一次收徒就收了他这个外乡人，不说其他，他只有显示出自己叫食客们信服的优点，才能让他们对陆芸花说一句“你这徒弟收得不差”。
大河不想让别人觉得陆芸花收他这个徒弟是失败之举，外貌上受到歧视的经历让他对畏惧和敌意的眼神毫不在意，那些考量的目光才是他想要征服的目标。
“陆娘子之前不是说请小工吗？怎么收了徒弟？”一个食客礼貌笑着接了大河递过去的豆干，眼神有些古怪，问道。
陆芸花也感觉到大家打量着大河的视线，她这才猛然想到，大河因为自己长相问题是有一点介意与外人相处的，想来他刚刚应该就是在紧张这个，毕竟现在可没带着头巾遮掩相貌！
可她这个师父刚刚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从未把自己的厨艺和地位抬得很高，以至于完全误会了大河的想法，陆芸花怀着愧疚与忐忑先是看向大河，见他果真垂下眼，显得很是拘谨，心里更是不好受。
“本身是想找一个小工帮帮忙就好，但遇上了大河，他本身手艺极佳又热爱厨艺，思来想去，往后说不定再难遇上这样学厨的好苗子，这才收了他做徒弟。”陆芸花在各种眼神的注视中郑重介绍：“诸位，这是我徒弟大河，现在跟随我学习，很会做汤饼。”
说到这她微微笑起来，显得亲和又温柔：“大家别看他长得凶恶，其实大河善良又讲义气，是个痴迷厨艺好人呢！”
这句俏皮话叫食摊中原本有些凝固的氛围迅速软化下来，大河只觉大多人眼中还有打量，却已经变得友善许多。
“陆娘子收徒弟，品性我们自然是相信的。”一位食客大大咧咧咂咂嘴道：“只是不知大河兄弟手艺如何……毕竟我家小辈也又几分手艺，很是仰慕陆娘子，从前陆娘子一直说不收徒，突然就收了大河兄弟……实在叫人不甘心啊！”
他这样干脆明了的说出来，反倒叫气氛更好了些，一时间都是赞同声音。
“是啊是啊，我家小辈做梦都想跟着陆娘子学厨呢！”
“我家倒是没有小辈想学厨，只是多有仰慕陆娘子品行，实在好奇陆娘子的徒弟会有什么优点。”
“我……”
本想正常把东西卖完的陆芸花也被事情发展惊呆了，她想着大家估计会因为大河的样貌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但只要长时间相处，这种刻板印象总会消失。
哪知道大家不是因为大河的相貌不肯接受他，而是因为自己这个师父对他有所挑剔，一时间也想不出有什么解决办法……只能再说一句“时间久了就好了”。
毕竟这里都是一开摊就早早赶来的忠实顾客，大家说话都是“好商好量”、语气也十分温和，现在陆芸花知道是自己的名声带累了徒弟，叫大家对大河有些偏见，也只能语气温和地好好安抚。
“大家、诸位，大河毕竟才拜师，往后大家会看到大……”
“师父！”陆芸花解释的话被大河打断，她迷茫转过身去，就听到沉默许久的大河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师父之前教我银丝面，我知师父的鱼汤银丝面味道极好，这次就让我做一次鱼汤银丝面给诸位尝一尝吧！”
啊？
.
陆芸花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昨晚准备好的食物已经全部卖光，要是往常陆芸花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可现在，食摊里的客人不见减少，反倒随着时间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她坐在一张桌子上，旁边是神情悠然的蔡老板，望着熬上鱼汤、卷起袖子准备拉面的大河，倒是第一次成了自己摊子的食客。
“许久没有吃陆娘子的鱼汤面了。”蔡老板笑容儒雅：“今日倒是赶上了好时候，不知陆娘子徒弟所做的鱼汤面又是如何。”
“话虽如此……”陆芸花苦笑：“我昨天才教大河如何拉面啊！”
“哦？”周围众人皆惊，蔡老板此时更是来了几分兴趣，见陆芸花神情似是有些紧张，笑着安慰道：“陆娘子放宽心，大河郎君似乎颇有些信心，我们且等着便好。”
陆芸花神情严肃的点点头，静静看着大河的动作。
——“啪！”
大河背对陆芸花站在案板前，案板上筛好的面粉已经和成团，他抬手展臂，面条化作白练重重击打在案板上激起一片粉尘。渐渐地、渐渐地，面条从一根化作一把、化作一片，细长柔韧如同丝线一般，在“啪！”、“啪！”的击打声中逐渐成型。
任由再挑剔的食客看来，这熟练得仿佛练习过千百次的动作，与他的师父相差并不太远。
“这可看不出是昨天才学啊！”蔡老板嘬饮一口粗茶，眼中逐渐出现欣赏之色，他含笑看向陆芸花：“大河郎君确实会是个好徒弟。”
陆芸花不觉露出一个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自豪。她哪里不知蔡老板这话的意思，不管大河的厨艺天赋是否真的如她所说那般好，他都一定会是个勤勉、认真的好学生。
毕竟拉面这样算是肌肉记忆的手艺并不是天资聪慧就能做好的，一样需要大量的时间练习，而昨天大河回去的时候陆芸花正好给了他各样厨房用具，是想着他要是自己想要开火做饭也方便些。
“天气也逐渐热下来啦。”蔡老板看着食摊边上翠绿的小树，想起什么般对陆芸花说：“上次的‘飞鱼服’可好？”
陆芸花神情变得温柔下来，毕竟和飞鱼服一起的记忆是孩子们的花束……和卓仪温暖又令人安心的拥抱，几乎一回想起来，就觉得心脏浸入温水中一般，只想微笑。
“这可要谢谢蔡老板，飞鱼服和我想的一样，很好看。”
“那就好、那就好。”蔡老板也笑眯了眼，说：“陆娘子说先做飞鱼服，其余衣裳倒是都压在后头了，最近绣娘忙活个不停，做了好些漂亮春衫，这两天应该就能给陆娘子送去了。”
“是吗？”陆芸花惊讶，有新衣服当然很高兴，向蔡老板笑着道谢：“那我可要谢谢蔡老板了！”
两人还说着新做的春衫，蔡老板说新进了鹅黄和翠色的料子，问陆芸花喜不喜欢，那边大河就端着一碗面放在陆芸花面前。
“师父。”大河面上没有笑容，可习惯后能感觉出他情绪的陆芸花知道，他现在其实很紧张。
在各式各样的目光中，大河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嗓音：“师父，请品鉴。”
“好。”
不觉也变得严肃，陆芸花拿起碗边上的筷子，先将面捞起来看了看，又什么也没说，直接吹了吹吃进去一口。
一时之间，众人都目不转睛看着陆芸花，没有人说话，见两人态度严肃，原本带着些“围观看热闹”心情的人也跟着摆正了心态，沉默等待陆芸花说一个结果。
“唔……”
大河感觉自己的心在乱跳，嘴唇也变得干涩。拜师的过程不可思议地顺利，师父一家对他很好，但不真实的感觉也因此出现。大河不知道自己到底显示出了什么特质让陆芸花决定收他为徒，但现在，大河只想证明一切。
证明陆芸花没有看错人、证明他虽然长得难看，于厨艺上却并不输于任何想要拜陆芸花为师的人！
“做得好，大河。”终于，陆芸花咽下与自己几乎没差的鱼汤面，展露出一个带着骄傲和鼓励的笑容，她站起身对着大家拱拱手，说道：“诸位，我这徒弟做鱼汤面的手艺已经出师了，大家不妨都尝一尝。”
鱼汤对于一个和海鲜河鲜打交道的南方人并不算难，更别说昨天陆芸花在讲银丝面的时候大致讲了鱼汤做法，就汤底而言，已经十分成功了。
至于面条……
陆芸花接着说道：“正如我同蔡老板所说的，这鱼汤面的做法我昨日才教给大河。”
他做到了！
感受注视在身上的眼神从怀疑、打量转变为惊叹和期待，可见在尝到鱼汤面真正的味道之后，对他不服气的食客们会从此接纳他。但大河并不因此感到愉快，真让他感到无比快乐的是陆芸花语气中的骄傲和满意。他昨天几乎练习了一晚上的手臂隐隐感到酸痛，可是现在心中的畅快之情已将身体的痛楚完全抵消。
大河忍不住露出一个有些丑但是很真诚的笑容，他注视着自己的师父，像她一样挺直了腰背，沉声回答：“是，师父！”

第143章 少女心事
“可想死我了，就是这一口！”
“陆娘子，我看大河兄弟做的鱼汤面比起你也不差什么了，反正隔壁还空着，不如叫大河兄弟在这开个鱼汤面的摊子……”
“是极是极，就算天气热了，早晨这么鲜鲜地吃上一碗，也极舒服！”
陆芸花坐在食摊上，听着周围友善或是调侃的建议和意见，也不开口反驳，就这样笑眯眯听着。
倒是大河，做面的空档向大家拱手道谢，整个人比之前看起来有底气得多：“多谢诸位抬爱，只是我本就是来随着师父学艺的，一心都在这上面，倒是没什么心思再做生意了。”
说实话陆芸花并不反对大河做生意，就算他真的把旁边摊子租下来做鱼汤面生意也无妨，毕竟大河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虽说她包揽了大河的一切生活开销，但成年人不可能还和小孩子似的什么都依仗师父给的那些月钱，他想自己赚点钱也完全能理解。
不过听大河回答就知道，他是个目标很明确的人，目前只想跟着陆芸花学厨艺，其余没有想过。
这样当然也很好，陆芸花想着，大不了她这个师父给月钱的时候大方些，加上大河从前的积蓄，手头也不会太紧。
就这样，送完了一大罐子鱼汤面、送走了笑着对陆芸花和大河打招呼的客人们，师徒两人收拾着推车准备回家了。
“师父。”陆芸花转头过去，就见大河神情有些惴惴，好似不大好意思：“师父，这次鱼汤面所用的材料我过两天给您补上。”
“哎。”陆芸花摆了摆手，大方道：“和我客气什么？客人们都是我熟悉的，这次你做得很好，就当我请大家吃的！”
“……是。”大河腼腆地微笑，还是那张凶恶的脸，可温和的眼睛却让他不再那么吓人了。
许是这次鱼汤面不仅征服了对他有所偏见的食客，也跨过了他自己心中的障碍，大河变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客气，要是早晨陆芸花这样说，他只会坚持将食材自己补上，而现在……他点头应下，态度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看来现在才算是真正亲密起来了。
陆芸花后知后觉，轻轻微笑起来。
.
今日回家比往常迟了一些，都有点来不及做午餐，好在昨天的鸡可能太过下饭，居然还有不少剩下，今日热了热，再炒了两个素菜便算是简单的一餐。
其实就算是剩饭，陆芸花家里的伙食标准也是这个时代顶尖的。家里有几个练武之人，要保证每日有充足的肉食摄入，所以她家几乎天天都有肉。就这一顿来说，有剩下的鸡、新蒸的蛋羹、连带鳜鱼带回来的小鲫鱼熬的鲫鱼豆腐汤、凉拌的豆干和加了蒜蓉清炒的时蔬，有荤有素，已经比许多贫穷人家吃得都要好了。
“阿卓下午还去地里吗？”陆芸花咽下米饭，随意闲聊。
卓仪颔首：“地里又开始忙了，北梅虾也要注意些。”
“哦……”陆芸花只是随意找个话题，闻言没说什么，只突然想到一件事，放下筷子，脸上出现疑惑之色：“话说，许久未见呼雷和虎崽了，它们还在山里？”
“上次呼雷带着虎崽回来了一次，阿娘你没看到呢！”云晏看一眼阿耿，口中还有食物，含糊地说道：“呼雷和虎崽只回来了一天，当天就走啦。”
陆芸花闻言不禁有些尴尬，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掩饰脸上的红晕，毕竟自己那段时间真的……脾气不是很好，动物都是对情绪极其敏感的，不愿意在家里待着也可以理解。
“那它们怎么现在还不回来？”陆芸花等脸上红色退去，似是不经意般问道。
卓仪含笑摇摇头：“不用管它们，本来呼雷带着虎崽去山里就是想锻炼它，到现在还没回来应当只是因为虎崽狩猎技能还没有到呼雷想要的程度。”
陆芸花了然，既然卓仪这样说也就不再纠结，问起孩子们最近都在玩什么。
她的宗旨是“不在饭桌上问功课”，所以一般吃饭时候也只会问一问孩子们最近都在玩什么、见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等等问题。
“我和阿兄在山脚发现了好看的小石头！”云晏明显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说起自己的小石头怎么好看，一时间饭桌上只有他说话的声音，简直如同一只小麻雀般嘈杂。
阿耿眼神无奈，他不似云晏那样喜欢在外面乱跑，但是上次那件事叫他在几个弟弟面前总有些愧疚，会不自觉顺着他们的心意。云晏自然不会像榕洋和长生一样“懂事”，他就吃准了这个，最近就叫阿耿陪他干一些从前不愿意和他一起干的事。
比如偷偷去河边玩水、用泥巴捏小人、去山脚找好看的小石头等等。
陆芸花微笑听着，见他说起阿耿用的都是自然而然的“阿兄”，态度也没什么问题，知晓他们两个已经和好了，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无踪。
云晏是感情最激烈的那个，他都放下了，其余榕洋和长生也不会对阿耿有所芥蒂。
果然，一边榕洋冷静听着，听完后语气平缓地指责道：“阿晏，你不应该仗着阿兄最近什么都依你就带着他乱玩……你上次回来衣袖都湿了，你们去河边了吧？”
“嗯？”
陆芸花眼神突然锐利，直直紧盯着云晏，她可是嘱咐了好几次不能去河边玩耍的！
“我……我……”云晏在榕洋说话的时候差点想上去捂住他的嘴，等他说完这段话、陆芸花锐利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云晏就像是屁股底下放了钉子，整个人生动表现出了什么叫“坐立不安”。
“嗯？”陆芸花眼睛微眯，又一次重复，声音极其危险。
“阿娘，我们是去河边了。”突然间，一直沉默着的阿耿在云晏惊慌的眼神中直接回答。
他低着头检讨自己：“阿晏说要去河边玩，我不知道怎么居然同意了，还跟着他一起去……”
说到这里，阿耿抬起脸，表情变得严肃，很深刻在检讨自己：“这件事是我不对，不应该这样做，往后我会好好看着云晏，不叫他再干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啊？？”云晏绝望，像个软绵绵的毛毛虫从凳子上滑下。
这可完蛋啦！
不仅要被阿娘惩罚，阿兄还反应过来了，以后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纵容他，好日子没了！
“呜呜呜……”云晏发出了狗狗一般的哀叹声，不仅没有悔改，还在心里惋惜，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趁着这段时间对阿兄多提一点要求，以后估计再没有他说什么阿兄都纵着他这样的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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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阿耿带着云晏面壁思过，他两的背影一个端正无比，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有气无力，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忍俊不禁的表情，连进出厨房都特意放小声了些，免得打扰到他们“认识错误”。
休息了一阵，卓仪去地里忙活，陆芸花带着大河开始学习厨艺，上次讲了银丝面，这次讲的是面粉醒发、水面比例等等内容。
“昨晚回去练习了多久？”课间休息的时候，陆芸花想到这件事，面容挂上无奈之色。
大河正收拾案板，闻言一怔，就像是被长辈责怪的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嗫嚅道：“昨、昨晚……似乎练习到天快亮。”
也就是说，只大概睡了一个小时就来卓家找她了……
陆芸花叹气，带着些责怪说道：“往后可不能这样了，学厨都是一天天、一步步慢慢来的，晚上休息不好，白天怎么集中精神？”
“下面的课就不上了，你回去休息休息，我们明天正常开摊，下午上课。”
这话有些教训的意思，但陆芸花是大河的师父，不管年岁如何，她都是有资格用这样的口吻同大河说话的。更何况大河有时候实在有些过于痴迷厨艺了，就像个不知道节制的小孩子，陆芸花说话时候难免也把教育不听话的晚辈那种心情代入进去。
大河温驯地垂首表示接受师父的好意，他也感觉自己昨天练习得有些过了，刚刚练习和面的时候胳膊有些脱力，确实应该休息一下来调整状态。
徒弟告辞离开，陆芸花在家里就没有了事情做，她本想去睡一觉休息休息，但昨天睡得不错，白天的时间再用来睡觉就有些可惜了。
她想起之前带着大河去陆村长家里的时候遇到了陆双，但当时时机不对，两人没说几句话，正巧这段时间她都没怎么和朋友交流过，不如今天就去找陆双聊聊天。
打定主意去找小姐妹联系一下感情，陆芸花和家里人说了一声后出门去了陆村长家。
陆村长出门办事没在家里，陆双开门时候见是她过来极为惊喜：“芸花姐姐，你怎么今天有时间过来找我？”
“这不是闲下来了，想着许久没和你聊一聊了。”陆芸花笑脸盈盈，任由陆双冲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就这样被挽着进了屋子。
“芸花姐姐，之前那个人是你新收的徒弟？”陆双果然对那天见过的大河非常好奇，在路上就叽叽喳喳问起来：“后面你们走了，我去问了爷爷，爷爷说那是个外乡人呢！芸花姐，你是从哪里找的这个外乡人徒弟？”
陆芸花就知道她肯定要问这个，先是揶揄道：“我就知道你想问这个，路上还好好想了想要怎么和你解释，这不，这就派上用场了！”
“芸花姐姐你懂我。”陆双是个好性子，被开玩笑也不生气，顺着话头大方道：“我就是好奇这个呢！”
两人进屋坐下，陆芸花便大致和她讲了一番怎样遇上大河又怎样收了大河做徒弟的过程，陆村长和卓仪关系好，之前阿耿被接走的时候他还专门过来问了事情原委，所以陆双也是知道内情的，便也没有避着她什么，完完全全说了。
听完后陆双撑着下巴长叹一口气，似是有些感慨：“世间人人都看外表，但大多时候人的外表确实与内在不同呢。”
陆芸花嗓子有些干，饮下一口陆双这里常备的馥郁芬芳的花草茶，闻言放下茶杯用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有些好笑道：“怎么突然这样深沉，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被戳了额头陆双动也不动，还是那副手撑着下巴的样子，她又叹息一声：“不过真好啊……”
“什么？”陆芸花喝茶空档疑惑看她一眼。
就见陆双眼神有些放空地接着说道：“真好，大河郎君喜爱厨艺，听说芸花姐姐的厨艺就敢只身前来，后面也达成所愿……真好呢。”
陆芸花把茶杯放下，她上次和陆双谈话就感觉有些不对，这会儿便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陆双这次没有搪塞，也没有回答，只是这样沉默地仿佛思考着什么。
陆芸花也不急，就这样等着她说话，看来她又要当一个“知心大姐姐”了。不过她很喜欢陆双这个小妹妹，也愿意帮她解决一些心灵上的困惑。
“芸花姐。”终于，在陆芸花思考是不是应该再问一次的时候，陆双终于说话了，她撑着下巴的手放在桌子上，侧着脸趴在桌上，说话不大清楚：“我好羡慕芸花姐，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敢勇敢的追逐。”
陆芸花愣了一下，听她继续道：“我有一个梦想，想……和我阿爹阿娘一样四处游历，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苦笑了一下：“但是我从小都跟着阿爷阿婆长大，知晓他们有多思念我阿爹阿娘，我阿婆……在弥留之际都在想着见上我阿爹一面。”
“说实话，从前我是有些恨我阿爹阿娘的，别的孩子父母都在身边，我有父母却似没有一般。阿爷阿婆明明那么思念阿爹阿娘，却只能从各种游记里面知晓他们最近的情况。我听着他们念叨‘你阿爹最喜欢这个味道的熏肉了’、‘你阿爹从前也常常这样’……看着他们常常怅然地看着大门发呆……”
“但是……”陆双声音带了一丝颤抖，把脸埋进臂弯里：“但是我自己长大了却也是这样，因为从各种书籍里面看了外面的故事，就做梦都想出去看看，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感到羞耻和惭愧，明明阿爷年岁也大了，需要我陪伴，阿婆临终前最大的愿望也是叫我找个好郎君，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二老对我这么好，我却如此不孝……我知道应该把出去的想法打消，我甚至……甚至都把那些游记放在箱笼最深处，却还是每时每刻想起……呜呜……”
陆双说着小声啜泣起来，闷闷的哭声听得陆芸花都有些难受。
陆爷爷年轻时候说出门游历，便从此不见，中年才回家，听说他回来的时候双亲中已经有一方去世，当时他后不后悔……他们这些小辈不得而知。
到陆双父亲这一辈也是如此，陆双父亲自从娶妻生子以后带着妻子出门游历，到陆双这么大几乎没回家几次。陆双阿婆去世的时候他还在外面，赶回来的时候都不知下葬多久了。
陆双不知道游历之人怎么想，但她看着被留下的人是怎样的思念着他们，因此在生出门游历的梦想时会这样自我纠结也很正常。
毕竟陆村长虽身体很好却也年岁大了，几年十几年的寿命都有可能，而陆双快要到了嫁人的年纪……陆双她阿爹那样带着妻子游历的人总是少数，要是陆双嫁人，往后除了爷爷还有孩子，真真就被绑住，再也没有机会实现出门游历的梦想。
陆芸花听着耳边的啜泣声，手指在桌面上弹动，她这时候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毕竟……毕竟不管从“陆双出门后只留下陆爷爷一个人，子欲养而亲不待”还是从“梦想因为种种原因被迫夭折，一个向往自由的人看着自己就要成为笼中鸟”两个方面中的哪一个来看，都会让人觉得无比遗憾。
“双双，你有没有……有没有想过和村长爷爷谈一谈？”陆芸花等啜泣声稍小一些、她的情绪变得稳定一些以后给她递上一张巾子，温声问道。
陆双接过巾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睛已经变得又红又肿，她眼神有些忧郁，凝望陆芸花，慢慢道：“芸花姐姐你应该会懂的……我阿爷这样宠爱我，只要我问了不就是在逼迫他吗？”
陆芸花怔住，听她继续说道：“只要我问了，不管阿爷有多想我陪着他，或是身体不舒服，有多需要我陪着他，最后他都只会和我说‘双双，阿爷身体好着呢，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这样只是自私的把选择放在亲人面前，被迫他做出我想要的选择罢了。”
陆芸花哑然，但确实是陆双说的这个道理。
气氛眼见着僵住，毕竟这是个关乎陆双未来的选择，陆芸花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却不知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外面一个身影就这样站了许久许久……
“唉，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陆双又擦了擦眼泪，收拾干净脸上残余的泪痕，满是歉意地拉住陆芸花的手指，和陆芸花带着薄茧的指尖不同，她虽说也做家务，但手白皙柔软，可见确实备受宠爱。
“芸花姐姐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我现在叫你给我出主意，不就也是把选择推到你身上吗？这毕竟是我自己的未来，所以我会自己想通的，倒是叫芸花姐姐听了我一肚子抱怨，让你也跟着不高兴，实在不应当。”
“这说的什么话。”陆芸花心生爱怜，摸了摸这个自己当做妹妹也当做友人的女孩子，只能说道：“有什么不要放在心里，要是不高兴不开心就和我说一说，我虽不能帮你做选择，却也安慰你几句。”
“嗯。”陆双轻轻靠在陆芸花肩上点点头。
靠了一会儿后，陆芸花摸了摸陆双的发丝，轻声问道：“双双，明日我早点收摊，我们去县城可好？今天蔡老板和我说他新进了春夏的料子，是鹅黄和翠绿的，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好呀。”陆双几乎没有思索就答应下来，知晓这是陆芸花想带着自己去散心，也领这个情：“往常爷爷忙得要命，村里女娘和我合不来，我一个人也不好去县城……听说县城现在变化很大，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一直想去呢，有芸花姐陪我正好！”
“那我们再在小吃街逛一逛，我也许久没有进城了，现在县城一天一个样，不知道这段时间又变了多少。”陆芸花笑答。
陆双眨眨眼，笑眼弯弯：“那芸花姐得穿新衣才行！我们都穿新衣……我上次听云小晏说你在布坊定了不少衣裳，我都没见过呢！”
新衣？
陆芸花回想那些衣柜里夸张的刺绣衣裳、不方便出门的大摆裙衣裳、毛茸茸但是不适合春天的可爱衣裳……终于从记忆中扒拉出一套适合出门也不夸张的温柔系浅蓝色春夏装。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爽快道：“我正好有一套适合现在温度的浅蓝色衣裙，明天穿给你看。”
“好！”陆双更是高兴：“我有一套浅桃色，和蓝色搭着也好看呢。”
两人叽叽喳喳说着明日去城里的事情，眼见着气氛从忧郁变成了温馨，院中突然传来了陆村长充满中气的喊声：“芸花！双双！芸花是不是在你屋里？”
“哎哎！在呢！”陆双和陆芸花对视一眼，急忙清了清自己因为哭泣还带着点沙哑的嗓子，像往常一样大声回答。
两人慌张起身，收拾着陆双因为刚刚动作而散乱的发丝和脸上残余的哭过的痕迹，两个人动作急急忙忙，等收拾好开门的时候又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带着笑意，陆芸花在院中迎上过来的陆村长，问道：“村长爷爷，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这样急着找我？”
“喜事！大喜事！”笑眯眯的陆村长摸了摸胡子，反倒先摆起架子：“我先去了你家，孩子和我说你在我家里，这又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累坏啦！”
“是我不该、是我不该。”陆芸花还能说什么，只得笑着拱手讨饶：“村长爷爷快说吧，到底是什么喜事，可要急死我了！”
“咳咳……”陆村长还是捋着胡子不说话，很是神秘。
“爷爷！”陆双从陆芸花身后窜出来，脸上已经没有了哭过的痕迹，她上前抱住陆爷爷的胳膊，嗔道：“爷爷，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吧！”
“好好好！”陆村长被她晃来晃去，面上装出来的严肃也被笑容取代，对这个孙女毫无办法的样子。
“芸花啊，之前你不是提出来炼油坊的事情吗？”陆村长笑意隐去，郑重说道：“上次我上报之后一直没有消息，现在消息传来了，油坊就建在我们县！里面用的都是你之前给我讲过的那些器具！”
“你立大功了！”陆村长脸上逐渐浮现抑制不住的笑容：“好孩子，上次是铁锅，这次你想要什么？陛下依旧准许你选择奖励，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便是！”
中奖了？！
非常贴切，陆芸花现在的心情就和中了头等大奖差不多，整个人都被这消息砸蒙了。
本以为已经没机会的油坊说建就建，还附赠超级大奖，这百转千回的事情发展，怎么能叫人不懵啊！
“芸花姐！恭喜你！！”
陆双一把抱上来的动作一下将陆芸花惊醒，望着她再真诚不过的激动笑容，陆芸花也跟着露出一个露出牙齿的大大笑容，激动起来：“太好了！双双！太好了！”
两人没有形象地笑闹一阵，半晌陆芸花才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后对着一旁笑眯眯看着的陆村长说道：“这事也要谢谢村长爷爷。”
她知晓要是没有陆村长从中帮忙，不说奖励，这事能不能叫陛下知道都是未知数。因此陆芸花郑重行了一礼，再次重复：“多谢村长爷爷！”
陆村长笑容更深，伸手将她扶起，眼神有几分像是在看自己的小辈，他道：“莫要客气了，你这次可要好好想想到底要什么才是。”
“这事……”陆芸花有些羞赧：“这事我想和家里人聊一聊。”
上次她一心想要铁锅，便也没问家里人想要什么东西，现在她虽说也有想要的东西，比如说很方便的铁质烤盘，却也不是那样急迫，更愿意把这个机会和家人分享。
就像是卓仪，家里从未见过像是铁刀的东西，或许也是因为朝廷对铁的严格管控，导致他没有自己的刀……不论卓仪武艺如何，从前又在江湖中有没有混出名声……
对于刀客来说，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刀是很重要的吧？
而且……卓仪的生辰似乎就要到了？
这样想着，陆芸花便不想马上用掉这个珍贵的机会，比如说给自己要一套烤盘什么的。
“自然可以。”陆村长又捋着胡子，温和地说：“你想要的什么东西，决定好以后告诉我便好，只要这五六天内想好就可以。”
“啊对了。”陆村长说着又想到什么，又捋了捋胡子，笑容带着几分神秘：“陛下极其欣赏你，这次除了这个任由你要求的奖励以外还给你赏了不少东西，都是你会喜欢的，回去看看吧！”
“哎！”陆芸花满是好奇，自己喜欢的……难不成是什么与厨艺有关的东西？
这样一想，难免整个人都有些急着回去看看，她看一眼都面带笑意的陆村长和陆双，行了个礼，眼睛眨了眨：“我可真是迫不及待了！那我先回去看看，双双，明日早晨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陆双身子没有陆芸花健康，所以她们约好了坐牛车去县城。
“哎！好！”陆双笑着应下，和陆村长一起送走陆芸花。
等陆芸花走远，陆双就见自家阿爷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慈爱又深沉。
他道：“双双，和阿爷来堂屋，我们好好谈一谈。”

第144章 他的刀
“阿爷，怎么了？”陆双跟着陆村长一起进了堂屋，坐下之后也不见他说话，被屋里沉默的气氛搞得坐立不安，忍了良久还是出声问道。
陆村长注视着眼前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的孙女，这是他精心教养大的孙女，诗书文采不输于任何一人，性格讨喜、孝顺善良……他这个阿爷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这孩子能过得快乐，又怎么舍得让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因为无法实现梦想的苦闷而辗转反侧呢？
“双双啊……”陆村长眼神慈祥地注视着陆双，望着她似是有些惊惶不安的眼睛：“双双，你和芸花说话我刚刚在门外都听见了。”
“爷爷！我……”陆双更是无措，她似乎想到爷爷要说什么，心中带着一些说不出的羞愧感，想要解释。
“双双！”陆村长起身拍了拍她的头顶，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语：“人有梦想并没有错。”
陆双嘴巴张了张，在长辈温和地声音中，心中委屈直直涌上来，不知怎么就瞬间红了眼圈。
“唉……”陆村长满是爱怜地擦了擦孙女面颊上流下的泪水，声音更柔：“我现在知道你在纠结着什么……双双，咱们再等等。”
“阿爷！”陆双马上皱起眉，眼睛还红着，脸上却已经带上不赞同的神色。
陆村长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又亲昵地拍了拍孙女的脑袋：“你这孩子想什么呢？阿爷我身子好得不得了，真叫你等到我死了再去游历……你怕是要等到而立之年了！”
“我是说……”见陆双表情十分别扭，甚至有点恼羞成怒了，陆村长才接着说出一句惊人之语。
“阿爷的意思是，双双，我们再等等，等阿爷把村长职务放下，我们爷孙一起去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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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家里发生了什么陆芸花并不知道，她赶忙回到家里，想要看看神秘奖励究竟是什么。
“阿娘快来！”才到门口，陆芸花就被院子里眼睛极尖的阿耿发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云晏马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冲陆芸花蹦蹦跳跳地挥手。
陆芸花不禁笑起来，几个跨步进了院子：“都在这儿看奖励？”
院中几个巨大的箱笼规整地摆放着，边上还有许多个大罐子，也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不过东西上面都贴着封条，可见大家都在等着陆芸花回来拆。
“他们都好奇的不得了。”余氏理了理身上的披肩，看着孩子们，有些无奈。
“阿卓怎么知道家里来了奖励？”陆芸花蹲下身去弄封条，卓仪见状在一边帮她。
卓仪微微笑道：“正在地里忙活，二狗突然过来，说是家里来了许多人，是官府给给你送奖励的队伍，叫我赶紧回来。”
他这么说着，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今日的“奖励”分量估计不会太轻。
上次和顾晨说了自己成婚的事情，叫他不要和白巡似的大张旗鼓送什么新婚礼，之后果真再没动静……以顾晨的性子，不在这次的奖励上做些文章是不可能的。
“哇！！”
果然，卓仪就见陆芸花先揭开了几个大罐子的封条，一见里面居然全是金黄透亮的菜油！
陆芸花惊呼出声，一一凑过去嗅闻，口中喃喃：“这个是菜籽油，这个是胡麻油……这个居然是豆油？豆油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孩子们也十分感兴趣，跟着上去扒在大罐子边上闻，想要闻出各种素油的不同才罢休，分辨出不同之后兴致勃勃地和兄弟们描述，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这倒是送到你心坎上了！”余氏看陆芸花高兴得泛起红晕的脸颊，取笑道。
等孩子们退开之后，陆芸花盖上盖子站起身，准备去开另外几个箱子，闻言大大方方点点头，笑道：“我们陛下真真是个贴心人！不知还有什么，但单单这油就送到我心坎上了！要是能当面和陛下说话，我一定好好道谢。”
“你这孩子。”余氏噗嗤一笑：“快开其余箱子吧，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听你一声谢？”
经常收到日理万机的陛下来信的卓仪沉默着帮忙打开一个大箱子，就是这个箱子叫陆芸花再次惊呼出声。
“孜然？！”
陆芸花赶紧蹲下，鼻端嗅到的味道不可能出错，她满是好奇地打开一个布袋，里面果真全是颗粒饱满的孜然粒。
心绪稍微平稳一点之后，她顺手打开另外一个袋子——
“胡椒？！！”
大家都凑过来看，袋子里果然是一粒一粒白色的优质胡椒，就算现在胡椒在南方种植，价格正在逐渐下降，这样一大袋子胡椒依旧算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
卓仪再次沉默，他感觉怀中的信封存在感强得几乎要发烫了，他可以肯定，顾晨肯定会在信里面得意洋洋地说类似“白巡顾忌着不敢送贵重东西，我来送”之类的话。
“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珍贵调味料。”因为胡椒高兴了好一阵子，半晌陆芸花拿起大箱子里面放着的最后一个没开的小箱子，对众人玩笑道：“现在家里调料比外头铺子还全，我一时竟想不到还有什么调味料……”
“啪！”
几乎在陆芸花打开箱子瞥了一眼的同时，箱子合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把周围没看清箱子里有什么的众人吓了一跳。
大家看陆芸花表情似乎有点僵硬，亦是面面相觑。余氏困惑：“芸花，里面放的是什么？你怎么这幅……”
“啪！！”
这是余氏迅速伸手盖上箱子盖子的声响。
就在刚刚，陆芸花什么也没说，只上前把箱子放在余氏面前轻轻掀开了盖子，余氏几乎在瞬间瞳孔放大，也和陆芸花一般几乎是下意识就将箱子合上。
她的表情也变得僵硬，和陆芸花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卓仪心中出现某种不好的预感，他似乎在一瞬之间看见金色闪过……
“没什么，这是单独送给你们阿娘的东西……到学习时间了，去书房吧。”沉默间，卓仪弯腰推了推孩子们，孩子们对视一眼，榕洋面上还有担忧之色，不过其余孩子都是知道顾晨的，因此并不担心他会送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走吧走吧。”云晏笑着推推榕洋，阿耿也握住榕洋的手，牵着他往书房走。
榕洋见姐姐和阿娘都没有说话，似乎默认了让他们去书房，有些担心地回望一眼，还是顺从地跟着兄弟们避开。
“这、这也太多了些！”等孩子们离开院子，余氏打开陆芸花放在她膝盖上的箱子，压在箱子边缘的手指几乎泛白，嘴唇都颤抖起来，用几乎呢喃的声音说道：“这么一箱金银……我们这辈子都用不完啊！”
余氏活到这个年纪，就算在梦里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陆芸花好歹是经历过一次的，没有余氏反应这样大，现在就已经冷静下来了，她看一眼卓仪，都有些纳闷起来。
我们这个陛下是不是特别喜欢送这种礼物？有些大方过头了吧！
卓仪感觉到了陆芸花的目光，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上前一步查看，果真……是一箱子金银珠宝。
大块的金子、银子、玉石和珍珠就这样混在一起放在箱子里，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谁是谁，但这样豪放的放法……实在给人很大的冲击，也难怪余氏反应这样大，实在是从未见识过这种阵仗。
“我去收起来。”陆芸花起身，取过余氏膝上的箱子，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还在颤，玩笑道：“这钱也来的正是时候，我还想着要把家里房子重新修一下，这样看来钱是够够的了。”
“修！”余氏极为豪气：“你想怎么修就怎么修，喜欢什么样就修成什么样！”
“哦？那我可要修个地龙才行！还有……”陆芸花给卓仪使了个眼色，将箱子塞给他，推着余氏往书房里走，嘴上说着她想要修一座什么样的房子。
余氏顺从地被推进书房，心神被陆芸花口中的房子所吸引，一时间都在思索这个，因为一箱金银珠宝而产生巨大波动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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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仪在屋里拿出信件迅速看完，里面大段大段对他新婚的恭喜，还有一句“白巡连胡椒都不敢送，我想嫂子应该会想要胡椒，特意给她送了些，不用谢！”算是如他所想般“如约而至”，其余关于金银的话一句也没有，可谓是深刻体现了什么叫“避重就轻”。
摇摇头，卓仪无奈地将信件收好，他们都是不怎么注重金钱的性子，顾晨和白巡身居高位，不缺这些“身外之物”……这些都是他们的心意，他又怎么好拒绝？
不过除此之外，信中还说最近在阿耿母亲山庄势力那边发现了一点不太好的苗头，要他们多多注意安全。
卓仪正在思考，外面传来陆芸花的脚步声，他抬眼看去，只见陆芸花推门进来，在白天还是特意严严实实地关上大门。
沉默着走过来，陆芸花坐在椅子上就这样发呆一般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大开的箱子，才喟叹般说道：“我们陛下真是个大方人！”
卓仪就见她一下将手插进箱子里，似乎感受了一下才动了动才把手取出来，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又说道：“我看见第一眼就想把手插进去试一试了……不过这硬邦邦还有点硌手的感觉，还比不上把手插在米袋子里的感觉。”
见卓仪似是愣了一下，脸上浮现明显的无奈之色，陆芸花再次笑起来，把箱子合上收起：“正好这钱用来盖房子，可够我折腾了！”
说着，陆芸花似是无意问道：“哎？阿卓，你不是练刀吗，怎么不见你的刀？”
卓仪搭在桌沿的手指轻轻抽动一下，他微微垂下眼眸，静默一会儿后才露出一个微笑，温声道：“官府禁止民间私有利器，我的刀……自然也交上去了。”
当时卓仪定了归隐的心后就把自己的刀交了上去，任由白巡和顾晨怎么说也不愿取回，毕竟他就是推动“用律法约束江湖”这个想法的人，自己又如何能高高在上地拥有持刀的特权呢？起码在卓仪的想法中，要践行什么想法就得自己先做到才是。
用品德约束别人，自己就得拥有无暇的品德；想用教条削减别人的利益，那自己也不能是既得利益者。
所以到最后虽不舍那把师父送给他、陪伴了他走过风风雨雨的刀，卓仪还是将它封存起来交给了顾晨，就像给自己的理想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陆芸花微皱眉头，她自然能看出卓仪脸上的怅然和不舍，原本想直接说明的话也咽下了，舒展眉头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原来如此。”
有些疑惑，卓仪看向陆芸花：“芸花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陆芸花脸上表情毫无破绽：“只是昨天忘记问了，有一点好奇，还想着今天看一眼阿卓用了那么久的刀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看不到就算啦。”
“对了，正好家里来了这么多素油，晚上我给大家做点炸货尝一尝！”陆芸花似是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起身。
她这样卓仪也就不再问下去，只顺着她的话说：“要我做什么？”
“嗯……”陆芸花摸着下巴想了想，煞有介事地一样样叮嘱道：“我要两……啊不，四只童子鸡……再就没有了。”
在这没有洋葱、土豆、红薯、鲜虾、藕片和金针菇平菇杏鲍菇的时候……只能炸一炸鸡和鱼了。但鱼炸着油会有腥味，现在家庭情况也没好到炸过一次东西的油就不要，这油滤过之后可还要用来炒菜呢！
这样多的油肯定是要炸一次油条、油饼或者是糖果子，不过这些东西现在来不及做了，只得先炸一点豆腐和卷着香菜的豆皮卷，算是除了炸鸡之外的其余小食。
卓仪点头应下，熟门熟路地去找婆婆买鸡，陆芸花就在家里准备其他材料。
胡椒、辣椒磨粉，等陆芸花把各样材料准备好的时候卓仪带着四只收拾干净的小鸡回来了。这种半大的小鸡虽然也是走地鸡，却没有长成的大鸡肉质紧实，说实话，在这时代用这种半大的鸡做吃食是一种很奢侈的事情，不过陆芸花想着也是难得炸一次东西，奢侈一点就奢侈一点吧，做得尽善尽美才对得起用掉的油和柴火。
“放这里。”陆芸花摆了两个大木盆让卓仪放鸡，从书房大开的窗户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学习的孩子们，露出了一个神秘又自信的笑容：“今天孩子们可要高兴坏了！”

第145章 县城遇刺
“刺啦——”
热油锅中的密集小泡迅速淹没整鸡，伴随噼里啪啦的声响，一股带着香辛料的香味蔓延开来。放黑胡椒、盐和葱姜等物腌制按摩许久的整只小鸡已经将味道全部吸收殆尽，在油锅中不断沉浮。
听见声响，云晏为首的孩子们又有些按捺不住，心神也被院中站在油锅前面的父母所吸引，看一页书看两眼院子，注意力哪里还在书本上面？
书房窗子直直对着院子好也不好，好的是家长能注意到孩子的状态，不好的是孩子的注意力也反过来会被院中活动的人所影响。
陆芸花炸鸡的空档注意到频频看过来的云晏和长生，有些好笑的同时也觉得修房子这事真该提上日程了，总是在院子里这么做饭也不是个事。能够这么长时间都在院子里做饭不用挪地方，也多亏了这西北的雨水少，不像南方似的三天两头下点雨、落点水。
不过就陆芸花看来，几个孩子中间明显受到影响的还是主要是云晏和长生，阿耿沉稳持重，榕洋冷静懂事，两个都是孩子之中极有自制力的那一种，或许是因为现在想要去院子看看，他们反倒表现得更加专注，似是只想着快些做完手里的功课再出去。
不仅陆芸花看见了云晏和长生的状态，同样在院子里坐着穿豆皮的卓仪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浓眉一挑，声音沉沉，似是带着警告的意味：“阿晏？长生？”
陆芸花就见两个孩子像是触电一般抖了一下，连和他们对视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将头埋在书本前面，似是再专心不过了。
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陆芸花哭笑不得，连带着卓仪眼中也染上无奈之色，他和眼带笑意的陆芸花对视一眼，摇摇头似是叹息，又出声道：“你们今天的课程完成了就能出来玩了，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能出来。”
长生虽说注意力比较容易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但他确实是心思单纯且最听话的一个，闻言果真专心致志做起自己的课程来，也没想着去找阿兄们问一问，走一走捷径。
云晏可不同，脑子转得极快，瞟瞟低着头穿豆干的卓仪和炸鸡肉的陆芸花，小心翼翼就要去找功课已经超过他的榕洋，他可算得精，知道去找阿耿肯定没结果，说不定还要被训一顿，榕洋就同了，心情好的时候会纵着他帮一帮忙。
“……自己做。”还没凑上去，外面传来陆芸花轻飘飘的声音，她虽看得不大清楚却很了解她的孩子，就在这时及时给与警告。云晏霎时间像是被掐住了命脉，把自己已经凑到榕洋那里大半的身子缩了回来，背影都透着一股垂头丧气的味道。
榕洋从书本中抬起头轻轻瞟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云晏却愣是看出一点嘲笑的意思，冬天捂白了又在平日漫山遍野的玩耍时光中变成微黑色的小脸蛋上迅速透出红晕。
“我、我可是哥哥！”完全忽视掉榕洋的辈分其实比自己高，虽然时常因为干下蠢事被榕洋嘲笑，云晏其实还是很有作为哥哥的自尊心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一时之间也认真看起书来。
余氏在书房窗边投射进来的太阳中闭眼晒着太阳，不插话也不睁眼，就这样听着周围的动静，唇角逐渐扬起。
她其实是最宠孩子的，要是云晏不喜欢学习便也觉得不学习没什么，但她知晓陆芸花和卓仪都有本事，对教养孩子也有自己的看法，她一个外婆总不可能在孩子们长大了想办法养着他们，所以从不插手陆芸花和卓仪教育孩子。
“长生年岁虽小，但性格纯良大方做事也踏实认真，倒是云晏这个兄长性子焦躁，有阿耿和榕洋在身边压着也好。”陆芸花夹出炸鸡晾着准备等一下复炸，书房里的小动静都在她和卓仪的眼中，轻轻说道。
“从前阿耿比他大些，管着他的时候还会有逆反心，现在有榕洋在身边，想着自己是哥哥，不想被弟弟瞧不起，有些毛病自己就能改正。”卓仪淡淡微笑，虽不知书房里具体情况，却凭借着对孩子们的了解大致猜到了云晏的心理。
“榕洋学习速度很快，要是真准备走文举的路子……凭借现在的课程可不行。”豆干已经穿好了，他擦着手提醒到。
“我亦知晓。”陆芸花把锅里两只鸡捞出来，等温度稍微上来些以后把前头捞上来的两只放下去复炸，接着说：“我打听过周围，启蒙院里头讲得还没有榕洋学的深，榕洋这孩子在学问上有几分灵慧，放到那里去和同龄孩子一起学习反倒耽搁了他。”
“那便找一个老师。”卓仪想了想，道。
陆芸花叹气：“找个老师哪有这样容易？这事情我也没有门路，托过村长爷爷，他说帮我留意几分，叫我先别急。”
卓仪自己的朋友就几个，想着私底下给朋友们去信问问，便只点头，不再多言。
“我写完啦！”书房中云晏一个蹦子跳起来高声大喊，那兴奋劲可是了不得。
不说其他，就单单在品德这一点，卓仪把孩子们都教得很好，因此包括云晏在内，所有孩子都不会因为急切就胡乱应付课业，所以云晏这会儿说写完了就真是写完了，也没人因为他之前表现出来的状态去检查他的课业。
云晏得意洋洋转头去看榕洋，却见榕洋早都把课本收拾起来，正在给长生检查。榕洋早都做完课业了，只是刚刚他学得太过认真，一时间没注意到而已。
一下就气馁了，云晏有点小难过，有种在想在弟弟面前树立哥哥形象却失败丢人了的心情。
榕洋面上不显，却在云晏失落低头的时候露出一个小大人般的叹气表情，接着他放下长生的课业，对长生点点头，走过去面对云晏。他圆润可爱的白嫩脸蛋上扬起一个云晏许久未见的可爱笑容，云晏就听榕洋轻轻拉住他说道：“阿晏真厉害，我们去外面看看阿姐在炸什么吧？”
“……好！”云晏一下来劲了，哪里不明白榕洋这是在哄他高兴呢，一时间心里暖洋洋的，极为高兴，就这样拉着榕洋冒冒失失向外冲。
阿耿无奈和长生对视一眼，把他抱起来放在余氏让出来的座椅上，稳稳推着余氏出了书房的门。
“鸡也炸好了。”陆芸花低头，满眼笑意地把云晏伸向炸鸡的手打开，嗔道：“刚炸出来就敢伸手拿？也不怕把你的小爪爪也烫成熟的！”
“嘿嘿。”云晏装傻，嘿嘿笑着不说话，另一只手还牵着榕洋，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炸鸡、时不时瞟向炸鸡，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陆芸花没法，伸手摸了摸先炸出来的那两只鸡，在上面撒了辣椒粉、花椒粉胡椒粉等调味，感觉温度还能忍受以后取过盆子想把它撕开，却被一边卓仪拿去了。
“我来吧。”卓仪轻松将鸡的各个关节扭开，连接处极有韧性的肉筋在他手里一点阻碍都没有造成。
虽说整只鸡肯定是直接拿着吃最爽，但现在家里人多，像长生这样的孩子手上还抓不稳，撕开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不把鸡剁开再炸……现下都是肉质紧实的农家走地鸡，为了肉嫩选了小鸡来做炸鸡，要是剁开的话几乎就没什么东西了。
当然，撕开也不可避免地浪费了许多肉汁。
在众人注视中，还在滋滋作响的金黄脆皮发出“咔嚓”的脆响，皮肉连带着被撕开，在被撕开的截面之间，泛着油光的肉汁争先恐后从润白的鸡肉中流淌出来，伴着一阵浓香扑在众人鼻尖。
“咕嘟——”
居然是长生捂住了肚子，他像个小狗一样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一边迷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似乎在确认这声响是不是自己肚子发出来的。
等大家都看过来，他也确认了确实是自己的肚子在响，有些羞赧地捂着小肚子说道：“长生、长生明明中午吃饱了的，不知道怎么，它又叫起来了。”
“噗嗤。”陆芸花一下笑起来，卓仪也勾起唇角，手上速度更快了些，只一会儿就把四只鸡都撕开了。
“吃吧吃吧，再等下去大家肚子都要叫起来了！”陆芸花晃了晃大碗叫调料与鸡肉混合，找着给每个人都递了个鸡腿。他们家是没有谁让着谁一说的，陆芸花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一向是做够了分量，分下来好的部分谁都能吃到。
“唔唔！”云晏点着头，不知是在附和陆芸花的话还是在为了炸鸡的美味而雀跃，嘴里塞了满满的鸡肉，一时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榕洋的大眼睛似乎都变得亮了一些，抓起鸡腿腿骨“嗷呜”就是一大口下去。
脆！
牙齿咬开脆皮发出咔嚓一声巨大脆响，这酥脆的声响似乎从唇齿之间传到了脑中，叫人舒服得只想打个哆嗦。那裹了面衣的鸡皮被炸得金黄脆硬，在牙齿碰撞之间泛起难以言喻的肉香，爽快无比的咀嚼感几乎叫人就此沉迷。
可就是这样酥脆浓香的外壳，只要一咬开，那奇香无比的滚烫肉汁便会一下涌出，“呲！”一下喷在舌头上面，把人烫得要打个哆嗦才行！
胡椒辛辣、花椒酥麻、辣椒火爆、白糖提鲜……只是简单的腌制，可调味料的味道已完全糅合在肉汁之间，鲜咸的肉汁伴着鸡肉自身的油脂，味道构成是如此简单，可优点冲击到了极致之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便像是一场无法抵御的海啸，就这样张狂地冲击在舌头的每一个味蕾之上，叫人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唔！
榕洋这才知道为什么边上云晏在品尝过后只会发出这种声音，只因为肉汁是那样滚烫又是那样鲜美，几乎让人在吃的时候难以抑制地发出感叹和赞美。
也只能发出赞美之声。
软嫩的鸡肉几乎一嗦就能脱骨，长时间的腌制和酥香无比的外皮保证了鸡肉内部的水分，还没成年的童子鸡似乎连骨头都能嚼碎了吃掉，更何况特殊手法按摩揉捏之后，调料在最短时间内浸入鸡骨，没有一处滋味平庸。
就算是没有什么肉的鸡腔，也在陆芸花特意炸得干酥的情况下变得极为迷人，不论是用手扣着吃骨缝之间的细肉，还是将酥脆无比的鸡腔一大块爽快塞进嘴里咀嚼，都能够完全体验到炸鸡的美味。
鸡胸干香不柴、鸡腔酥香无比、鸡皮脆香迷人、鸡肉嫩香流汁……
好吃！好吃！！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溺在炸鸡之中，不论是大口大口吃鸡肉鸡皮时候的爽快，还是小点小点咀嚼鸡腔的悠然，众人都找到了自己喜欢吃的部位，和往常吃饭时候一样，院子静悄悄的，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陆芸花先吃完了一个腿和一个翅膀，翅尖被炸得酥脆无比，小骨头夹着软骨，几下就给嚼干净了，几乎吐不出什么骨头渣子。
“啊……”她喟叹一声，心中可惜没有什么碳酸饮料解腻，碳酸那种强烈的气泡感实在和炸鸡相配。她舔了舔手指尖晶润的油脂，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明天下午再做一次叫大河也尝尝，本来就随便做做，哪想到味道这么好，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唔……因为、因为阿娘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啊。”云晏恋恋不舍地吐掉嘴里咂得没味道了的鸡腔渣子，几乎马上就接道。
陆芸花正想嗔句“就你嘴甜，就知道给我灌迷魂汤”，却转脸见饭桌上众人听了云晏这话表情皆是理所当然，一时间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不说了，我去炸豆干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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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吃了好吃的炸鸡，晚上睡觉时候和卓仪说好明天再去买几只鸡，陆芸花几乎一睁眼就是第二天早晨了。
今天天气不好，明明昨日还是晴空万里，热得要穿单衣，今日就看不见太阳，阴阴沉沉还有些小风刮着。
许是听闻她收了徒弟，今日客人比昨天还要多些，好在大河虽不善言辞，手上动作却极为麻利，他算数不好，算钱的活计是陆芸花在做，但他记性极好，给客人的餐点没有一个出错，师徒二人互相帮衬，速度比陆芸花从前一个人时候快上不少。
叫大河来摊子上帮忙不是叫他干白工，陆芸花给他单独算了摊子上帮忙的月钱，做饼的时候就叫他在一边看着，时不时讲解两句，算是现场教学。
没出意外早早就收摊了，陆芸花和陆双约了今天早晨去县城，她给大河布置了“作业”，回去匆匆去找印象里那身浅蓝色衣裙。
“要出去吗？”屋里有些暗，地里的活计昨天忙完了，卓仪便在院中看书，见陆芸花进进出出，瞧着很是匆忙，不解问道。
陆芸花从箱笼里面翻出来那套蓝色衣裙，摸着它料子那柔纱般的质地又瞧了瞧外面阴沉的天气，有些困扰地皱着眉，不大在意地随口回答：“嗯，今天要和双双一起去县城看看。”
昨天忘记这回事了，没和卓仪说，所以也不意外他询问出声。陆芸花漫不经心地在衣柜中翻找半天，顺手翻过一套衣裳。
“……要不要我陪你？”陆芸花诧异抬头，就见卓仪站在门口，似是有些踟蹰。
怎么今天这么黏人？
陆芸花心里暗想，嘴上还是极其果断地拒绝了：“不用，我和双双两个娘子逛街，你跟着作甚，叫人怪不自在。”
“……今日、今日天气不好，要不明天再去吧？”没想到卓仪还不愿放弃，等了一会儿又温声问道。
陆芸花蹲在衣柜前面再次回头，很是不解地起身：“往日也不见你这样，今日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就见卓仪脸上温和之色逐渐凝固，垂下眼眸想了想，最后还是在陆芸花的目光中又勾起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莫名不想你去。”
“……啊？”陆芸花一愣，几乎没见过卓仪说这样的话，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极其露骨的表达了。
陆芸花忍不住勾起唇角，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走过去踮起脚尖伸手，用指尖摸了摸他整齐的发鬓，今日卓仪又带了她送的那个黑绒球的发带。
卓仪脸上笑容也逐渐淡下，似乎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微微低头，顺从地任由她温热的指尖描摹着自己的眼角鬓间，就听陆芸花声音极低，带着笑意，温柔又轻缓。
“没事、没事，只是去县城，一早上而已。”
“……嗯。”卓仪低声回答，就这样低着头将陆芸花拥进怀里，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就用这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感受着她温暖又熟悉的香味，纷乱的思绪也平静下来。
陆芸花没有拒绝，用手顺着卓仪的发丝脊背上一下一下抚摸着，就这样安抚着他。
明明在体型上是卓仪占优，现在却是陆芸花这个小个子在情绪上占据着主导。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拥抱，纵使他们从未在白天拥抱过。陆芸花感觉的到自己注视着卓仪，有时候心会跳得更加雀跃，也能感觉到卓仪对她的感情……但她和卓仪都未曾说过什么，许是从未生出过这样的感觉，他们沉默地任由这种感情发酵，默契地找到了双方都感觉舒适的情感变化速度。
所以他们每晚会相拥而眠，却从未再进一步……像是今天这个拥抱，都能算是一个出格的“不平常”。
“好了，我要出门了，双双还在等我呢。”等了一会，陆芸花将卓仪推开。
卓仪顺着她的力道直起身，果真不再阻拦，甚至没有在门口挡着她的光线，转而又去院中坐下。
不多时就收拾好出来，陆芸花还是穿了那身柔纱质地的浅蓝色新衣，她理着发丝出来，伸手对着卓仪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我不冷，你放心，我们坐牛车过去，中午前就回来。”
卓仪轻叹一口气，还是执拗地上前摸了摸她的掌心，感觉触手温热才默认般放开：“我送你上车。”
为了安抚他陆芸花也不拒绝，和他一起去了坐牛车的地方。
“芸花姐，卓哥的眼睛一直在你身上呢！”牛车行动起来不久，陆双凑到陆芸花耳边，小声揶揄道。
陆芸花可不会因为这点调笑脸红，摇摇头，面上有些无奈之色：“不知道怎么了，还说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县城，我们两逛街怎能叫他跟着，这不被我拒绝了……算了不说这个，双双，我们先去逛小吃街怎么样？”
“好啊。”陆双雀跃：“我可好奇坏了，尤其那个什么烤豆干，我特意问了旁人，他们都说去县城一定要吃那烤豆干……”
说话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两人下了牛车走进城门，她们一路上吃了各样陆双没见过的小吃，两个人都撑得不行，午饭可能都吃不下了。县城在陆芸花没来这段时间又有不少变化，叫她也有些目不暇接，逛得很是尽兴。
“芸花姐，县城里认识你的人好多！”周围有些吵，陆双说话声音都变得大了不少。
“是。”陆芸花凑近陆双，笑着解释：“我之前……”
“芸花！”
在人群中听见卓仪的声音，陆芸花笑容还在脸上，眼中已带上惊讶之色，她下意识转头去看——
就见身后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拿着一把奇怪武器，在她回头之时果断伸手举起武器，冲着她就扣下机关！
“嗖嗖嗖！”
陆芸花下意识觉得这东西极其危险，她瞳孔剧烈收缩，几乎在听见扳机响动之时就迅速推开身旁陆双，但除此之外她再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一束无比尖锐且泛着乌青的细密银针冲着她的胸前直直射来！！
“啊！”陆双跌倒在地，惊诧转头就见这样一幕，无助地伸手想要阻止，却只发出一声惊呼。
被挡在人群之后，卓仪目眦欲裂，从未有过这样失态之色，他直直撞开前面人群，奋力向着陆芸花急冲而去！
来不及！来不及了！！
他还在向着那边疾冲，可就在他的注视之下，那沾了剧毒的细密毫针就这样尽数插在陆芸花的胸前！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卓仪只感觉眼前画面晃动，耳朵“嗡”一声轰鸣，几乎再也听不到其余声响。他嘴巴张合，满含痛苦，那从喉间挤出来仿佛带着血沫的嘶哑声音，却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芸花！！！”

第146章 卓仪的泪
“芸花！！”
卓仪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但胸前的剧痛叫陆芸花做不出半点反应，胸腔骨几乎都要被击碎，陆芸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力道向后，“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啊！”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她痛苦的呼声仿佛一个信号，周围人群这才反应过来，一瞬间人群中心炸了锅一般，惶恐不安的氛围不断蔓延，而那射出暗器的人在得手之后就果断将暗器收入袖中，转身便挤入了人群！
“陆娘子倒下了！”
“有人杀人了！！”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
惊慌的人群像是嘈杂的蜂群，陆芸花周围的人不断在向外退，拥挤和吵闹之间不停发生肢体碰撞，事情发展是这样叫人猝不及防。
“芸花！芸花！”卓仪硬生生挤开前面的人墙，他身体几乎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直直跪在陆芸花身边，轻柔将她半抱在怀里。
他手足无措地想要将她胸前插着的细针拔掉，又怕这样反倒让她中毒更深，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这样半跪着，嗓音嘶哑地呼唤着陆芸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绝望的“芸花”，似是想要将她叫醒。
卓仪能感觉陆双在旁边拍打着他的肩膀似乎在说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到，手指捏在陆芸花手腕的脉搏上感受着她的心跳，冷静早已不知消失在哪里，只执拗地拉着她，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因此留在人间。
他没有试图去找医馆，因为他只一眼就认出了杀手的来历，对他的武器和银针上的毒药再清楚不过……所以他也知道，除了黄娘子和神医谷，没有人能解开这毒药。
“……呃。”就在卓仪陷入无限的悲痛中时，他似乎听见怀中之人发出了一声呻吟。
怎么可能？这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深色的眼瞳有些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悲痛的痕迹，做梦一般低头看向陆芸花——
就见怀中陆芸花皱着眉再次发出一声呻吟，纤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双眼竟然就这样缓缓睁开！
卓仪瞳孔放大，握在她一只手腕上的手指还能清晰感觉到强有力的跳动。他就这样傻了一般看着陆芸花脸上泛起一个熟悉的温柔笑容，举起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眼眶，凝视着他语带笑意：“……怎么哭成这样？”
顿了顿，她又轻松笑起来，似是揶揄：“眼泪掉在我眼皮上了，下雨似的！”
“芸花？”卓仪毫不在意这个玩笑话，他无措地上下扫视陆芸花，似乎深怕这只是一场幻影。
“嗯。”陆芸花呼出一口气，应了一声，挣开卓仪抓着自己的手，在他怀中撑着坐起身，低下头看着胸前密密麻麻的细针，这细针一大片扎在衣服上，几乎要把她扎成刺猬了。
“没事，这东西力度太大了，一下把我撞得差点闭过气去。”陆芸花也看见了那乌光发亮的针尖，不敢伸手去拔，只得就这样坐着，等卓仪冷静下来再处理。
“芸花，你没事？！”见陆芸花好端端坐着，卓仪恢复了几分冷静，但还是感到疑惑又不可置信。
“我看到芸花姐姐刚刚眼睛一直在动，似乎清醒了，但卓哥你那样挡着我半点看不着！说话你也听不见！”陆双这时插话。她坐在一旁地上，浅粉色的漂亮衣裳上面全是尘土，已经糟蹋的不成样子，但她毫不在意，这会儿说话时候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也有心情抱怨了。
卓仪这才知道刚刚陆双拍打他是因为这个，但他确实什么都没听见，老老实实任由她抱怨，低声道歉：“刚刚是我的错，还好芸花没什么事。”
“都要谢谢这天气。”陆芸花怕坐正了银针掉下来再插在哪把人毒倒，那就好笑了，向后仰了躺回卓仪怀里，亦是后怕，再次长出一口气。
“今天天冷，我想着和双双说好了穿这件衣裳，便没换厚的，在里面穿了你送我的那套冬暖夏凉的……所以刚刚只是闭过气去，我能感觉到针只是扎在外衣上。”
陆双在这，陆芸花并不好直说“你送我的那套里衣”，便只是含糊的掠过，但卓仪却瞬间明了。
天蚕银光锦？！原来是天蚕银光锦！
天蚕银光锦连刀剑都能抵御一二，更何况是这小小的银针？卓仪心中无比庆幸，他简直想感谢不知哪路神佛，陆芸花平日并不穿这套里衣，谁能想到她今日遇见了刺杀，偏偏就穿了这件衣裳？
“让一让、让一让！”
这时县令也带着衙役迅速赶来，衙役发出驱逐的声音，反倒叫周围人中安定下来，顺着他们的指挥迅速让开。
县令的帽子都带歪了，满头大汗，看陆芸花转头看向他才觉心中一松。天知道，在他刚刚接到“陆娘子当街遇刺身亡”的消息时是怎样的震惊，万幸什么事都没有！
“陆娘子没事吧？”县令也没什么架子，就这样蹲下身担忧地观察着陆芸花的面色。不说陆芸花或多或少帮了他多少忙，单单从性格品行来说县令就很喜欢这个小娘子，真的不希望她早早就因为意外身亡。
“没事，阿卓，这针怎么办？”陆芸花先是笑着和县令打了招呼，见卓仪平静下来了，抬头问他。
今天天气挺冷的，地面又冷又硬，虽穿了“天蚕银光锦”做的里衣不会感觉冷，但这样躺着怎么都觉得不大舒服。
卓仪捏着陆芸花的手腕，感觉手指之间不断跳动的脉搏，好像只有这样心中才安稳，他深深闭了闭眼将杂念消除，再次睁眼才完全恢复平日的状态，低声解释：“这针上有剧毒，针尾无毒，拔下即可……但万万不能叫旁人接触，取下后放入火中高温炙烤方能叫毒药失效。”
“盛放它的器皿一定要销毁！”卓仪最后郑重嘱咐道。
“去旁边借一个木碗来，好烧的！”县令闻言面上更沉，对旁边也听了这些话的手下吩咐。
手下听卓仪描述也知道了这事情的紧迫性，赶紧去找周边借碗，好在这里是美食街，一条街都是卖食物的摊子，那方便人带走食物的木质小碟子小碗随处可见，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一个平底小碗。
“我来吧。”卓仪不放心把这工作交给旁人，姿势不动，就这样抱着陆芸花接过衙役递上来的碗，把陆芸花小心向上拥了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细心谨慎地拔针。
因为这毒的重要性，县令便叫周围衙役去疏散人群，自己盯着毒药。他吩咐完以后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道：“那凶手可是……”
虽说卓仪是天下第一，但看他刚刚的样子估计也没什么心思抓刺客，应当是叫他跑了。
陆芸花本来在看着卓仪给自己拔针，闻言抬头去看他的表情，见他手上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内疚之色：“……叫他跑了，是我之过。”
“没事。”虽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但这人现在的嗓子都是哑的，陆芸花心里软软的，哪里还会责怪他？
她轻声安慰：“刚刚人太多了，他跑了也很正……”
“没跑！在这呢！”
忽然间，还未散尽的人群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陆芸花和旁边陆双对视一眼，卓仪不认得这人，她们认得，这人刚刚还给她们递了烤豆干呢，不过他怎么来了？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原本围在周围的衙役散开，中间众人就见外面乌泱泱来了一群大汉，最前头卖烤豆干的兄弟压着个用各式衣带连起来的“绳子”捆成个粽子，就这样跌跌撞撞走着的人，陆芸花只觉一眼望去皆是熟悉的面孔——卖豆浆、卖圆子、卖干豆腐……居然全是周围商铺的店家！
“陆娘子没事就好。”一天到晚烤豆干不怎么说话的壮实大哥开口道，皱着眉又推了一把前面见到活着陆芸花后明显呆住的“粽子”，语气愤怒：“就是这小子！身手还不错，我们一群人好半天才抓住他！”
“……”大家都沉默了，就算是对“江湖”完全没有概念的陆双在刚刚看到这人手里的武器之后也对他的来历有了一些猜测，都以为他就这样跑了，没想到被周围的“正义之士”硬是抓了回来。
“好好好！”县令先反应过来，面上大喜，急急连说三个“好”，急忙叫身边衙役控制住裹成了粽子的杀手，赞叹道：“诸位都是侠义之士！我县有这样的百姓，实在是一大幸事！”
杀手知晓自己任务失败，沉默不语，不过县令根本没想和他说话，他只需要将杀手维持住这个状态，等待上头专门管这方面的人来带走他就行。
当然，杀手现在还活着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不知是哪位人才塞了个草鞋在杀手嘴里，可能是不想他说话叫喊，哪知阴差阳错叫他失去了咬破毒药自杀的机会。
除了领头的卖豆干兄弟，原本只是一时义气跟上去，现在回过神后有些后怕的几人闻言挂上笑容。他们只是平民百姓，连和县令面对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被这样当面夸奖，一时间都心里都像是三伏天喝了冰水，极其舒爽。
正好卓仪把陆芸花身上的银针拔完了，他再三仔细检查，确认一根残余的针都没有了才把碗递给衙役。衙役小心翼翼接过，等陆芸花站起来让开位置，开始在地上一点一点搜索检查，这是为了防止后面有人不小心捡走遗落的银针。
现在的针还是值得几个钱的，不论谁有意还是无意想要捡走遗落的针都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最好把危险掐灭在萌芽里。
“多谢诸位。”陆芸花深深行了个礼向众人道谢，让大家心里更舒坦了些。为首的烤豆干兄弟本想上前扶起，但见她身边卓仪牢牢护着她，对谁接近都很抗拒的样子，便也识趣地在原地直接避开这个礼。
“陆娘子客气了，陆娘子谢我们，我们也感激陆娘子，那多的便不用再说……”为首的大哥顿了顿继续道：“刚刚陆娘子晕倒了，我们便不再打扰，有什么等陆娘子痊愈再说吧。”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陆芸花，刚刚除了正面对上杀手的陆双和陆芸花，周围人只能看见杀手伸出手然后陆芸花就倒地了，并不知道杀手做了什么，但那原本应该尽数没入身体、现在全都扎在衣服上的细密银针已说明事情并不简单，不是他这个外人能管的。
追上杀手将他抓住，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烤豆干摊子在县城的生意很好，随着人来人往也见识了各个地方的人，对从前不知道的一些事情有了感受和猜测，加上刚刚卓仪焦急之下根本没有隐藏自己，就算是猎户，卓仪的身手也好得夸张了些……但他一点名声都没传出来。
烤豆干的兄弟能把这门简单生意做到县城第一，要是没点脑子那是不可能的，兄弟之中的大哥轻轻看一眼身后众人，虽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但还是要旁敲侧击一番……
好在愿意跟着去抓杀手的都是与陆芸花有交集的店主，不说是不是热血上头，总归是有几分义气的，还是比较好说服。
“对啊，卓郎君和陆娘子回去吧，县衙会对诸位义士有所奖励的。”县令笑呵呵摸了摸美髯，劝道。
胸前虽没有了细针但还是隐隐作痛着，更何况卓仪现在还抓着她的手腕呢，像是怕她不见了似的……往常有旁人在，以他持重的性子哪会如此？
可见这次可把他吓到了。
陆芸花便也不推辞，带着陆双和卓仪一起回陆家村。
路上牛车颠簸，把陆芸花颠得胸口又开始闷痛起来，倚靠在卓仪身上一点也不想动。
“到了到了。”陆双见牛车终于停下也松了口气，她也担心的不行，但问了几次陆芸花都说是撞的皮外伤，只能暗自催促牛车赶紧到家。
赶车的伯伯是村里人，知道事情经过以后执意把她们往家里送，两人之间离村口近的是陆双，所以先到了陆双家门口。
等牛车终于停在自己家，陆双急急跳下车，哪知自己的腿都是软的，差点就这个姿势向前摔上一跤，往前几步才站稳。等站稳之后她赶紧回头催促：“卓哥赶紧带着芸花姐姐回去，看看要不要抹药或是叫个大夫，芸花姐，我明天去看你。”
说罢站在原地赶紧叫车夫伯伯继续开车，比陆芸花这个伤患还急着让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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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车夫，卓仪扶着陆芸花进了家里，家里人本来都在书房里，等眼尖的孩子们从窗子里看见虚弱的陆芸花……这可是炸了锅了，手上事情全放下，几乎所有人都围着她，担心不已。
“没事。”陆芸花不想叫大家担心，但这事情是在县城众目睽睽中发生的，村里那么多人都在县城工作，陆芸花现在不说清后头也会有人来告诉大家一切，尤其余氏，那会儿再让她知道一切不就是让她再担心一场？
所以她大致讲了讲事情经过，虽讲的比较含蓄，还是让坐在她身边的余氏眼圈都红了。
半晌余氏忧虑道：“怎么会出这种事情？我们与人为善，从未与谁有过争吵，怎么……怎么……”
陆芸花和卓仪对视一眼，卓仪轻皱起眉似在思索，陆芸花便知道这事内因不能告诉余氏，接上话头，好好安抚许久才让她把这事忘了。
中途大河听见消息赶了过来，这天谁也没心情做事情，本应该在下午的课程理所当然取消，大家都聚在陆芸花身边，像是怕她再遇上什么，连晚上的饭菜都是大河这个徒弟做的。
才穿了一次就遭此劫难的浅蓝衣裙被扔进灶火里面烧成了灰，余氏私下给陆芸花看了她胸前隐隐作痛的位置，久病成医加上从前陆阿爹喜欢在外面跑免不得受些伤，余氏懂些跌打损伤的病症，一看知晓这是皮外伤，也放下心来，告诉大家过两天就好了。
就这样一天折腾下来，陆芸花到了晚上才算有时间和卓仪单独相处，聊一聊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找来的杀手？我实在想不通有谁会做这件事……阿耿的母亲？”陆芸花对着烛火摆弄着手里的天蚕银光锦里衣，声音缓缓：“但阿耿母亲与我之间的仇恨似乎也没有到要她□□的地步吧……”
“现在还说不准。”卓仪站在陆芸花身后，拘着她的长发为她梳发，看着黑玉般的发丝在木梳间缓缓流过，卓仪的心也平静下来，他低声道：“明日我去查。”
其实卓仪从理智的角度知道这事情应该今日就去查，但他亲眼看着陆芸花在他面前倒下，深知自己差一点就失去她了……所以无法离开她的身边，理智也丝毫不能动摇这个想法。
背后是谁……只要知道杀手是从哪里来的，打上去“问一问”就能知道。
“喝了那么多水，怎么嗓子还是哑的。”陆芸花有些担心，这可千万别伤到声带。
卓仪手上动作逐渐慢下来，头发已经全部梳顺了，他温声道：“没事，我这段时间少说话。”
“……好吧。”见他自己浑不在意，陆芸花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就这样算了。
她起身道：“我们去睡吧。”
哪知刚刚转身，陆芸花就看见卓仪在放下梳子的瞬间就握住自己的手腕，她眼睫颤动，几乎能回忆起掉在自己眼睛上的滚烫泪滴，虽被这样拉了一下午，做什么都不方便，还是任由他去了。
“睡吧。”陆芸花抬起眼，温柔轻笑：“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第147章 一直都在
这一觉陆芸花睡得并不好，前胸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所以她也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自从食摊开起来、生活逐渐顺利的以后她的睡眠质量就一直很不错，今晚或许是伤口作祟，或许是心有余悸，陆芸花居然在后半夜突然醒了过来。
喉咙间干涩地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陆芸花睡得迷迷糊糊，脑中回想下午的记忆……因为不想叫家人担心，她当时一直在不停的说话调节气氛，连水都没顾得上喝几口，现在这种干渴倒也情有可原。
她醒了过来，在黑夜之中呆呆看着黑乎乎的帐子顶端，耳畔卓仪的呼吸十分平稳，看样子正在熟睡中。陆芸花就这样躺着，终于等到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大致看清周围。她半撑起身，想要起来喝两口水。
“……芸花？！”没想到她一动，卓仪就反应极大地半坐了起来，带着警惕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简直不像是刚刚惊醒。
陆芸花有些愣住，尽管身处黑夜中，她还是下意识抬起眼去看卓仪的表情，理所当然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有些奇怪，刚刚卓仪不是在睡觉吗？她这才半起身子怎么就被发现了？
直到手腕上传来拉扯感之后陆芸花才恍然，原来卓仪睡着的时候一直握着她的手腕！
而她经过这一下午又半晚上，居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握着手腕的感觉，醒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怎么了？”卓仪语气转柔，刚刚的锋利似乎只是陆芸花的一场幻觉，他见陆芸花不答话有些恍然，又温声问：“是不是想去如厕……外头冷，我去找个……”
“不是不是。”虽说成婚了，陆芸花还是对这种程度的对话有些羞耻，她急忙否认，声音干涩：“我只是想起来喝口水……”
“你躺着。”卓仪闻言下意识按了按陆芸花的手腕，这才起身去给她端了一杯茶来：“茶水有些凉了，少喝一点……或者我现在烧一点水？”
见他说着就要往厨房里去，陆芸花急忙拉住他，经过茶水的滋润，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不用不用，就是有一点渴，晚上水喝多了也不好。”
卓仪这才作罢，把水杯放回桌上，又问：“还要什么吗？真的不想如……”
“不想不想！真的不想！”陆芸花急忙回答，要是她回答想上，卓仪肯定要去给她找个容器让她在屋里上厕……只要想一下都感觉脸上烧起来了！
卓仪知晓她脸皮薄，便也再不说什么可能会叫她羞窘的话，沉默着躺回床上，确认陆芸花躺好了，便又伸手去握她的手腕。
“阿卓，这是在家里，不会有事的。”陆芸花却一下挡住他的动作，语气有些重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是不愿意让他拉手，也知晓他今日会有这种行为都是因为患得患失的心情，但她觉得不能再纵容下去了，不然什么时候卓仪才能恢复正常？
卓仪沉默着没有回答，陆芸花等了一会也不见他说话，想着卓仪这样成熟的人应该已经从她的话语中发现了自己的问题，现在正在自我开解吧？
为了让卓仪稍微冷静一点思考，陆芸花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枕在他肩上，而是睡在旁边自己的枕头上面。
想来等到明日卓仪就能恢复正常……
个鬼啊！
在陆芸花又一次半梦半醒之际，她感觉被子微微动了动，温热的手指又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脉搏，在见到她没有反应似乎已经熟睡以后……再一次温柔地将她的手腕放在掌中。
滚烫的掌心就这样托着她的手腕，陆芸花能感觉到卓仪微微弯曲的手指紧紧挨着她的脉搏，手指之间的茧子存在感极强，但她也能从中感受到卓仪心脏跳动时候传来的震动感，一下一下，一种说不出的安心盈满她的心头。
“砰砰、砰砰……”卓仪似乎得到满足的猛兽，就这样圈住自己的珍宝，心满意足地不再动弹，像是想要就以这样的姿势陷入沉睡。
甚至没来得及生气，陆芸花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先一步从心中升起。纵使刚刚还带着些许睡意，但是现在那些微睡意也像是清晨叶片上的晨露，在这小心翼翼的动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芸花能感觉到手腕下面的手掌一僵，似乎已经发现她醒了过来，听她半晌不说话，顿了顿才不情愿地准备把手收回去。
“阿卓，刚刚你想了半天……就这个结果？”陆芸花任由他收回手去，现在卓仪甚至一点也没挨着她，但她知道就算这会儿再“装乖”，等一下等她睡着卓仪还是会死不悔改地把手伸过来拉她的手腕。
又是一阵沉默，直到听到陆芸花发出一声“嗯？”，卓仪知道这是不说清楚过不去了，只得老老实实说了真话：“我……听不见你的心跳声睡不着……”
温柔磁性的男低音原本就很好听，说起话的时候就像古琴琴弦优雅低沉的弹拨之声，现在认起错来也有着先天优势，起码陆芸花就算猜出一二他的心思，听他自己说出来还是觉得心头一软。
但陆芸花从来都是一个“狠心”的人，她过习惯了独自一个人的生活，很多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并不喜欢一直和别人黏在一起。
就退一万步说，卓仪如果只是喜欢跟着她都还行，但像这样一直拉着手……眼见着卓仪短时间内无法改正这个习惯，要是她现在心软了，后头还要过许多天一直带这个超大“行李箱”的生活……回想一番下午遭遇的种种不方便，陆芸花马上硬下心肠，决心赶紧让卓仪脱离这种状态。
“阿卓，你现在这样不太对……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现在我们在家里，你在我旁边，会出什么事？”陆芸花撑起身子和卓仪面对面，就算看不见，这种郑重的姿势也表达了她的心情。
“……芸花。”等了半晌，陆芸花才听见卓仪语气不大自然地推脱着：“我们今晚先拉着手睡，有什么明日再说，好不好？”
还想着敷衍过去？
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无语，陆芸花感受着自己“砰砰”响个不停的心跳声，遵从心意做了一个自己从前从未想过的举动！
“芸……唔！”卓仪只觉被子一动，腰腹上马上感受到那带着温度的重量，他有能力躲开，但他在面对陆芸花的时候已将自己的警惕心调整到了最低，就连基本的下意识躲开的动作都不会出现。
更何况她……她……
事情发生在眨眼间，卓仪在感觉陆芸花坐在他的腰腹上以后，面前便投下一片黑影，一瞬之间，就在此时，卓仪再也做不出其他反应，他的眼睛下意识睁大，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场梦境——
这是……一个吻。
鼻息在两人间交汇，温热的气息散在对方脸颊上，似乎整个世界只有对面这个人的存在……温热的嘴唇相接，心跳声一点一点扩大，大的几乎连耳膜都在震颤，无人顾及这一点，因为两声同样剧烈的心跳交叠在一起，已经无法分清谁是谁。
月光升起，银辉透过窗纸落在卓仪深色的眼瞳之间，就像在水面浮起的月影，波光粼粼，似乎就这样将月亮拥进怀中……陆芸花撑在卓仪耳畔的手臂不知怎么有些失了力气，有些发软地颤了一下。
直到现在，那种“一不做二不休”的勇气退去之后，陆芸花才感到无比害羞，唇与唇相贴，卓仪的热度从嘴唇不断传来，她脸颊上的温度不断上升，几乎再难以以这个动作和卓仪眼里的月光对视，她纤长的睫毛颤动着，逐渐低垂，就此合上眼睛。
显然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陆芸花只觉天旋地转，再次惶然地睁眼，只能看见卓仪的长发自他身后滑下，如夜幕一般将她笼罩在身下这一片地方……再也看不见月光，只有卓仪的眸光与她对视。
“……唔！”
这次可不再只是嘴唇相贴……吐息仿佛带着火焰般炙热，他清淡而温柔的皂荚香气充斥在每一寸吐息之间，像是坚固的牢笼将她紧紧锁住……陆芸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占满，缺氧带来的晕眩让她不断喘息，似乎一条渴死的鱼儿无助地呼唤……恍惚之间，她只觉卓仪的唇轻轻离开，但这只是一瞬，在她呼吸稍微平复之后，温柔的亲吻落在她的下唇，干燥的嘴唇再次贴上……
舌尖纠缠……浓重的喘息自唇间无意识溢出，陆芸花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什么猛兽怀中的猎物，呼吸间是他的气息，眼前全是他的身影……就连心跳都因为他不住狂喜……
……再难逃离。
陆芸花像是主动坠入深渊，微微侧脸迎了上去，她能感觉到卓仪顿了顿，几乎在同时，无比激烈缠绵的深吻变得更加用力，似乎就想这样将她吞吃入腹才能安心。卓仪的手臂贴着床铺将她牢牢禁锢在怀抱之中，就以这个姿势将她抬起……
倒下时卓仪的恐惧、滴在眼睛上的卓仪的泪滴、无时无刻感知着她脉搏的指尖……一幕幕在陆芸花的脑海中闪过……勇气再一次充斥着她的内心，最终她就以这个姿势毫不抗拒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与他更加贴近……更加贴近……
手下是汗水湿润的皮肤，滚烫的温度和跳动的脉搏在指尖舞蹈，陆芸花捏着卓仪的后颈，不断喘息着结束了这个缠绵至极的吻。
她能感觉到卓仪的胸膛也在不断起伏，不禁又亲昵地捏了捏他的后颈，轻喘之间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怎、怎么样……现在……放下心了吧？”
“……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第148章 送你离开
月亮终究隐去，当日光逐渐照亮了天边的时候，因为担心早早起床后在房间门口等待的孩子们就见到了一个神情多少有点萎靡的陆芸花和她身边一直注视着她，明显有些神思不属的卓仪。
孩子们只当他们是因为昨天的刺杀而睡眠不佳，毕竟现在他们几个的精神状态也说不上好，像是表现的比较明显的长生脸上的黑眼圈清晰可见，可见昨晚经历了怎样的辗转反侧。
“阿娘……啊……阿娘感觉还好吧？”云晏话才说了一半，中途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个哈欠的传染性极强，一时间皆是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就连前半夜紧张后半夜兴奋的卓仪都被感染，眼睛微微眯起，好不容易才算是把哈欠咽了下去。
“啊……都很好呢……现在还早，要是困了就去睡一睡吧？”陆芸花也接了一个哈欠，擦去眼角溢出的眼泪，对神色疲惫的孩子们说道。
阿耿振振精神，肩膀左右活动了一下，皱眉道：“不睡了，这会儿去睡今天早上就什么都干不成了……我带着弟弟们练一练武，等一会儿太阳全出来就好。”
榕洋虽说昨晚也没怎么睡，但他居然比兄弟们表现得还要精神一些，他跟着阿耿的话点点头，对陆芸花软软地笑起来：“大河阿兄已经在厨房里了，阿娘要不要过去看看？”
因为刺杀这事情陆芸花昨天就不打算出摊了，毕竟她去县城的行程是临时起意，但刺客却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进行刺杀，可见他已经跟了陆芸花许久。甚至可能原定计划不是这样，刺客只是觉得当时人群密集嘈杂，正是刺杀的好机会，这才当即决定改变计划当场刺杀。
这就导致一个问题，陆芸花他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刺客在食摊周围埋伏着陆芸花，在一次失败之后又进行第二次刺杀……在一切都没有解决的现在，只有待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毕竟他们目前连谁是背后主谋都不清楚。
陆芸花本来不想出摊了，想来她遇刺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大家都能体谅一二……但做生意没有这样做的，虽说都是不可避免需要关摊子的意外状况，但食客因此吃不到食物也是既定的事实，食摊的本质不就是贩卖食物吗？说不好听一些……食摊老板出了什么事情又与食客有什么关系呢？
也是因为大家的支持才有了现在自己的生活，陆芸花一直很感激诸位客人，所以也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总是关摊、总是叫客人们体谅，于是昨天她在思考一会儿过后就决定将食摊上面最近卖的食物做法教给大河，叫大河代替她去开摊。
昨天大河是怎样的惊讶又是如何推辞的暂且不说，直说结局就是大河在家里学了一下午怎么卤卤味和怎么做蒸饼、烤饼……面是陆芸花看着发的，做出来的蒸馒头和她自己做出来的没什么区别，烤饼更是因为不用发酵而成为大河在几个菜中第二个掌握的食谱。
第一个当然是卤味了……焯水后将食材浸泡在早已经做好的卤水中等待煮入味，这种操作就算是一个不会厨艺的人来都能很快学会，更何况是早已经算是大厨的大河。
“你也要小心一下，注意周围。”帮着大河把小车子推出家门，虽说昨天大家讨论一二以后觉得杀手就是冲着陆芸花来的，大河也再三保证他一个人出摊没问题，陆芸花还是在门口对着徒弟不放心地嘱咐了很久。
大河当然没有觉得不耐烦，不管陆芸花口中的话重复说过了多少次，他还是低着头沉默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回答，直到陆芸花恍然时间不早了放他离开。
生长在爱里面的人才会对关心的话语感到不耐……像是大河这样逃难途中一家人接连去了的人，不说亲近之人，就连陌生人的善意都会感到很珍贵。
“……应该不会有为难你的客人，要是有不想回答的问题简单……算了还是不要笑了，要是有不想回答的问题沉默着不说话就好。”陆芸花本想说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干脆微笑，但是一想大河这个徒弟实在不怎么会笑，若是习惯了还好，不熟悉的人真的会被他吓到，还是干脆叫他什么都不要做，毕竟今日秦婶肯定是要去摊子那边的，若是有什么会帮着大河。
就这样把大河送出门去，陆芸花才转身就和换了身耐脏劲装的卓仪刚好对上。
“你……你要去县城？”知晓他要去追查背后主谋，陆芸花还是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废话。她对上卓仪的眼睛，恍然却想起了昨晚落在水中的月影，一时间不自在地微微错开视线，只感觉温度顺着脸侧涌到耳朵，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应当是整张脸都红了。
昨日手臂间的温度和湿热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呼吸间的干净皂荚香气隐隐约约……陆芸花睫毛颤动，消失在黑夜中的羞窘似乎又随着明亮的太阳重回身体，她越发偏过头去，不敢和卓仪对视。
“对……不过不是去县城……”卓仪回答道，似乎也有些不自然的停顿。
陆芸花耳中心跳声如同雷鼓轰鸣，好半天才理解了卓仪的意思，听他半天还不回答，等心跳稍微平复、羞意稍稍退去时有些疑惑地抬脸去看他——
之间卓仪也正好转头过来，两人眼神就如此碰巧，在这时候同时对上……
陆芸花心脏又开始狂跳，心中泛起甜意，似乎咬开了成熟的甜果，在燥热的夏天饮下那甘甜无比的清凉汁液，全身都浸入这种让人无比快乐的蜜糖之中……
她想要再次侧头避开卓仪的眼神，但在看到他同样泛红的耳尖和避开的眼神之后动作顿住，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勇气叫她的羞意骤然消失，她嘴唇轻动，绽起一个甜蜜的微笑，大胆地直视卓仪的眼睛：“……不去县城的话……什么时候回来？”
晨光将清晨的薄雾散去，现在才正式从云层中跃出的太阳洒下一片金黄，虽不及晚霞火红，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闪耀。陆芸花身后的长发被微风轻轻吹动，她眼睫轻煽，金色的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动，身影被阳光勾勒出模糊的金边，卓仪恍然间望去，却感觉微笑着的她比阳光还美丽。
“咚咚——咚咚——”
心跳已经无法控制，曾经混合着如今温柔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卓仪垂在身边的手指不禁握了握，快乐和酸涩几乎在同时涌上心扉，让他燃烧起来的血液逐渐冷却。
“我似乎发现了一些杀手的来历。”红晕从耳尖退去，卓仪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准备前去查探一二，那地方有些远，来去……怎么也得十多天。”
卓仪这次准备骑马过去，但是因为这次的目的地只能走陆路，又实在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有些远，算一算怎么也得十来天才能回来。
“这些天……你先不要去食摊了……会有人保护大家的安全。”卓仪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平常，皱着眉说话的时候甚至十分严肃，一时之间，刚刚那似乎还泛着粉红色的气氛就完全消失不见。
卓仪昨晚已经去信给顾晨，加上杀手现在就在县城的大牢里面，他相信顾晨在得到消息以后已经派周边的手下往这边赶过来了，在他不在的时候一定会把卓家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这样他也能放心地离开家，不用担心在他离开的时候家里出现什么变故。
其实在卓仪冷静下来以后就感觉这次的刺杀十分奇怪……且不说陆芸花从不与人交恶，就算阿耿的母亲和继父真的了解了陆芸花对他的重要性后准备刺杀她，在知道他的存在的情况下也应该会找等级更高的杀手，而不是昨天那种“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的低级杀手。
没错，就算这个杀手拿出了精妙无比的暗器，但在了解行情的卓仪看来，这一单也应该是那种“高价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的单子……那会是谁花了大价钱要取陆芸花的性命呢？
这个问题在卓仪心中不断出现，在排查许久之后还没有头绪，这才是卓仪准备直接去杀手老巢问他们头儿的原因。
不知道还有这些弯弯绕绕，陆芸花只猜卓仪是要去走从前江湖的路子来探查这件事，因为不大了解这里江湖的真正情况，也对在脑子里已经和“古惑仔”那种打斗划上等号的“现实江湖”没什么兴趣，陆芸花便没有再问，知晓卓仪不让她出门也是为她好，便也干脆应下。
“好，我这段时间就不出门了……你等等，我先去给你收拾些东西，出远门哪能就这样什么都不拿？”见卓仪在她说完之后点点头就要往外走，陆芸花眼疾手快拉住卓仪身后似乎只放了一套换洗衣裳的薄薄小包袱，把他强硬地按在院中的座位上。
“等等，我去给你收拾东西。”说罢也不管卓仪欲言又止的表情，直接去拿了卓仪身后的小包，拿到房间重新收拾起来。
之前黄娘子和白巡走的时候陆芸花都给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就让跟重要的卓仪就这样带着一套衣裳和洗漱东西就出门？这时代可不是现代，身上带着钱，有什么直接在路上买……因为生产力的落后，许多生活用品是需要长时间制作的，根本没有现代那种便利，所以要想路途上过得好些，还是得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就什么都带好。
说实在的，要不是那身“天蚕银丝锦”的中衣卓仪明显穿不上，陆芸花肯定叫卓仪穿着那身衣裳才安心，毕竟这衣服连银针暗器都能挡得住，在外面和多了一条命没什么区别。在生命的对照之下，那些穿她中衣的羞耻算什么？陆芸花压都要压着卓仪穿上它出门！
“可惜卓仪也太高大了些……”陆芸花还是不死心地拿起柜子里的中衣比划了一下，看完全绷不上……这才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卓仪就在外面乖巧等着，正好孩子们回来，正在和他们好好告别，丝毫不知道陆芸花想了什么会叫他羞愤至极的事情。
等陆芸花拿了东西出来，卓仪看着沉重的包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提起，反正是骑马，挂在马背上走慢些好了。
“我走了。”卓仪回头，对着家门口送他出门的家人们温声道：“进去吧，立夏之前我便会回来。”

第149章 来夺便是
卓仪走了以后家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孩子们练完武回来以后瞧着精神不少，已经按照昨天卓仪定下的课程去自己学习了。
大河还开摊没有回来，余氏因为昨天心神激荡现在还没醒来，陆芸花胸前还在隐隐作痛，什么也干不了，现在只能无所事事地躺在院中的长塌上看着带着光斑的树叶发呆。
“许久没有这样清闲的日子了……真叫人不习惯。”陆芸花的手指在木榻边缘敲击，听着这无序的敲击声喃喃自语。
“咚咚——”
“芸花姐！”陆芸花还没起身，外面就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发间的流苏轻轻晃动，不是和她一块儿横遭劫难的陆双又是谁？
陆芸花一下来了精神，虽说猜到今日会有人来看望她，还是对陆双这么早就过来感到惊喜，急忙向从木榻上起来，却因为动作过大胸口一痛，又这样躺回榻上。
“芸花姐！”陆双又是一阵惊呼，几步从外面跨进来把她扶起，皱着眉关心道：“没事吧芸花姐？胸前还痛吗？”
被她扶着坐起来，看她眼神担忧，陆芸花笑着安抚：“没事，只是青了一些，皮外伤修养一下就好，你……”
陆双搀扶着她的手放下，陆芸花一转眼就看见她的手被包得严严实实，也跟着皱起眉：“你的手怎么了？”
她想到昨天自己情急之下一下将陆双推开，恍然：“……是不是我昨天推开你的时候擦伤的？”
陆双毫不在意地摊开手叫她瞧，笑道：“是昨天摔伤的……昨天还要谢谢芸花姐，当时那个情况居然先推开我……但是芸花姐以后要首先顾着自己才是，要是昨天芸花姐有什么大碍……我可要难过愧疚死了！”
陆芸花心头一软，摸了摸小妹妹头上晃动的流苏，笑道：“被你叫一声‘芸花姐’，在遇上危险怎么能只顾着自己呢？况且本身就是冲着我来的，要是你因为我受了什么伤，那会儿我才要‘难过愧疚死了’！”
确实如此，陆双的交际比陆芸花更窄，昨天那杀手的暗器一看就是直接冲着陆芸花来的，但他显然也不在乎多杀一个没什么势力的村女陆双，陆芸花要是没有把她推开……陆双可能真的会因此无辜命陨。
“昨天回去陆爷爷应该急坏了吧……”陆芸花换了个话题，带着些歉意说道：“本应该去你家和陆爷爷道歉的……是我让你陷入危险之中……只是现在我不大方便出门，还请双双你帮我和陆爷爷赔罪，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一定登门致歉。”
“哪里要姐姐登门致歉？”陆双有些生气：“我们可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家！陆姐姐被人刺杀，应该怪杀手、怪花钱刺杀你的人，怎么能因此怪姐姐你？更何况姐姐你昨天保护了我，阿爷说到时候要向你登门道谢呢！”
“他被县令唤去城里了。”陆双似是先要增加这话的真实性，又说：“阿爷叫我在这里陪一陪你，等他从县城回来就来‘登门道谢’。”
“好。”陆芸花微微一笑，知晓村长要是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感谢她救了陆芸花，肯定还有问她昨天具体情况的意思……不过她正巧也有事情要找陆村长，准备在等等一并说了。
陆双看着在书房里念书的孩子们，好奇问道：“怎么不见卓哥，他是不是也和我阿爷一样去了县城？”
“阿卓去追查这事了。”陆芸花不想让谁都知道卓仪去干什么，便只是简单回答了一下。
陆双也不在意，她听现在家里没有成年男性，也放松许多，新奇地靠在木榻椅背陆芸花自己做的靠垫上，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别看她外面没表现出来……其实她身上可是又酸又疼的！昨天那一摔对她这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重了些。
“对了芸花姐，我阿爷……”陆双姿势坐好以后想起前几天和自己爷爷商量好的事情，准备把这事和知道大概的陆芸花也说一说，才开口就被外面再次想起的敲门声打断了。
“芸花你没事吧？我们来看看你！”
——和陆芸花关系亲近的秦婶、许久未见的林婶和王婶现在才从村人口中知道昨天陆芸花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会儿收拾好了同时来看她，居然齐齐在卓家大门口撞上了。
余光看到陆双有些拘谨地默默坐正，陆芸花微笑着小心站起，纵容着婶婶们上下不断打量她，柔声说道：“婶婶们是因为昨天的事过来的吧……我没事，我们坐下慢慢说。”
“……大致就是这个情况。”陆芸花把昨天事情经过讲了讲，几个婶婶在她的讲述过程中时不时发出惊呼，秦婶林婶更是忍不住过来握住陆芸花的手，好似这样才感觉到安心。
“那在阿卓不在家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门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甚至稍微胖了一点的林婶温柔劝道：“这段时间我叫阿祥时不时送鱼过来……要说你正好收了大河做徒弟，有什么买菜买鱼的事情也能托付给他。”
秦婶面色严肃地点点头，也跟着说道：“你们家正好在村子里面，村口有我们豆腐摊子看着，阿卓不在这段时间我也会叫阿勤时不时过来转悠……村子里面都是熟悉面孔，要是有外人的时候他会过来提醒你。”
陆芸花含笑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知道，也没有说什么不需要的话，真诚地感谢了各位婶婶的关心。
王婶原本也有些严肃的脸也在这和谐的氛围中柔软下来，重新扬起那熟悉的笑眯眯表情，她在秦婶和林婶说话空档似爽快说道：“……王婶家里只知道做木工，等我回去叫你阿叔给你做几个小玩意，毕竟可是要在家里待上许久的！”
“好。”陆芸花含笑点头，身上被转过来的阳光晒得出了汗，一时间想到一样东西，对王婶说道：“婶婶，我可不可以和你定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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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卓仪久违骑着自己的马出远门，因为水道便利，就算上次去找阿耿也直接走了水路……但水道终究只有那么几条，许多水路不畅通的地方还是得靠着马匹和双腿。
卓仪来到山脚下的马厩，一匹全身黑色、只有额前为白的神骏宝马在里面悠然地甩着尾巴吃干草，听见他过来的动静耳朵动了动，转头就愉快地打了个响鼻，亲昵地靠过去。
“好伙计。”卓仪舒朗地笑起来，伸手摸着它的耳朵和前额，沉重的心情舒缓许多。
马厩没有封口，马儿身上也没有什么绳索，但是机灵又聪明的马儿从来都不会乱跑，只是时常与呼雷和小虎崽在卓仪买下的沿河荒滩奔跑玩耍，晚上时候又回到马厩睡觉，这么久下来都没有被任何村人发现。
马儿的存在陆芸花是知道的，在卓仪坦白自己江湖身份以后提过一些，但陆芸花当时有些忙，对这件事只是淡定表示知道了，毕竟在她看来江湖人骑马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就像之前白巡走时也骑的是马，因此没什么出奇。
但事实上就算这个朝代有着绿津等等大马场的存在，私人马匹依旧是非常少见的，除了商队这样需要马匹远途拉货的除外，真正平民百姓很少会买马，毕竟好马的价格高昂，相比之下负重拉货不如牛，经济效益不如羊……而这朝代并不吃马肉。
像是卓仪牵着的这匹骏马更是价值千金，这是他在漠北之时从善于养马的外族那里得来，已经陪伴他走过几度春秋、数不清的战场……当时卓仪归隐本想将它留在军中或是马场，谁知……聪明的马儿就是认准了卓仪，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拉都拉不回去。
这样卓仪只得将它带上，平日马厩的门也不关绳子也不牵，任由它去留。只是只要它还待在这里，每日会为它洗刷皮毛、放置草料，骑着它在荒地上奔驰玩耍。
也算是不辜负小马的心意了。
“我们这次可要走一段长途。”卓仪翻身上马，伸手摸了摸马儿脖颈处光滑的皮毛，低声道。
但卓仪还是先去了县城……就在县城一个不起眼的巷道中有一个更加不起眼的小门脸，低垂着的布帘遮住了本就稀少的路过之人的视线，里面小得只能站下一两人，带着灰尘的柜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技艺一般的木质雕像，有些耳背的老掌柜就在柜台后面，日复一日地半眯着眼拿着书守着这几乎从未有人进出的小店。
“您……找谁啊？”老掌柜见卓仪进来，半眯着看不清神色的眼睛从卓仪脸上一扫而过，身子似乎顿了顿，又拖长了语调慢吞吞问道，和一般有些耳背的普通老人没有什么区别。
卓仪不动声色露了手上信物，沉声道：“我要一把刀。”
他的刀已经在归隐时候交给了顾晨，现在手里没有合适的武器。这个地方是顾晨用来处理江湖事务部门的一个据点，可以提供自己人药物、武器或者情报。
“刀啊……刀……您要一把什么模样的刀啊？”那老人慢悠悠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
卓仪耐心地等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语气淡淡地接道：“一把……足够结实的刀。”
“好吧……好吧……结实……”柜台挡住了视线，外面的人只能看见老人似乎摸了哪个雕像一下，一阵机关齿轮的清脆响动，卓仪侧面柜台上的木板突然上升，直接露出中空的柜台——
里面赫然摆放着一把亮光闪闪的刀！
正如卓仪的要求，它不知是否锋利，但一定足够结实。
卓仪一眼不发将刀拿起，伸手抚摸着刀背，似乎在感受着什么……那柜台前的老者半睁着的眼睛已经全部睁开，露出一双不属于老人、精神无比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这样看着卓仪的动作，眼神中充满了感慨和回忆，甚至……甚至于闪过说不出的“崇敬”之色。
这可是天下第一刀客……江湖上谁不向往他再次拿起刀的盛景呢？
“多谢。”卓仪眼睫微低，温和地向他道谢，静待片刻见老者不言，就要这样转身离去。
“离州百姓……多谢卓君。”
卓仪脚步顿住，脸上闪过意外之色，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转身去看。
却见老者依旧站在柜台之后，深深地拱手作揖——这是一个足够尊敬的礼，带着无比的感激之情。
原来刚才眼中的崇敬和激动，除了亲眼见到真正的“天下第一刀”重新拿起刀，也有这等渊源。
“……离州……你是离州人。”卓仪喃喃，吹拂着的微风也似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北疆那利刃一般的刺骨狂风……沙场、马鸣、呼喊……那些记忆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刻。
心中似有许多感情在翻涌，他毕竟只是为了“赎罪”才去北疆，就算在军中颇受尊敬、就算诛杀异族首领平息战争，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受到百姓们的感激……也不敢想。
“不必谢我……多亏了边军和你们自己坚持，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事情。”
卓仪沉默，半晌只是温和回应，语气中仿佛有些萧索之意，点点头并未多言，就这样转身干脆离开。
不论从前有再多光环或是罪孽，关于“天下第一刀”的过去也已经了却，自他归隐之后，世上只有“卓仪”……起码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只会是“卓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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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片刻不停的赶路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卓仪很少停下，几乎和马背长在了一起……安逸生活还没过上多久，卓仪感觉自己已经开始不习惯在外风餐露宿的生活，明明风餐露宿的日子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安稳日子却只过了不到一年。
“辛苦你了……今日我们好好休息。”停留在一家客栈门口，卓仪摸了摸马儿的前额，感觉它也有些疲惫，安慰一句后任由小二牵了马去后院。
“劳烦热水。”卓仪温声向着另外一个小二招呼，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肴准备吃过之后好好养精蓄锐。
明天再行半日就能到目的地了，卓仪武艺再强也不可能一路颠簸过后直接去人家老巢，好好修养一番后再去找人才是最好选择。
况且……目标本身做的就是情报生意，卓仪知道自踏进这地界便已有他的消息被传递出去……虽说是来找麻烦，但卓仪并不想二话不说先打几架，总得“先礼后兵”，给这里的主人家一些反应的时间，谈不拢再动用武力。
“明日……会有人找来吗。”卓仪等待着饭食，指尖轻扣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不急不缓。
算是好好休息了一晚上，本身在外面就很难完全睡着，这种程度的睡眠已经算是很好了。卓仪起来还是习惯性寻了无人的地方练刀活动醒了身体，虽说他不管用什么刀都算得心应手，但换了新刀后最好还是能习惯一下。
小二依照昨天的吩咐在卓仪晨练结束以后为他送来了洗澡的热水，这家店的价格不便宜，像是这样随时供应客人洗澡的客栈已经算是客栈里面非常顶尖的那种。
卓仪洗漱干净坐在客栈里安安稳稳吃饱了早饭又喝茶休息了不短时间，却一直未等到昨天想要等待的人，于是他也就明白了主人家的态度，显然是不能谈一谈的意思……那就不能怪他不讲礼仪了。
起身付好钱，在客栈门口接过明显被照顾的很好、显得神采奕奕的马儿，卓仪上马扬鞭，再次向着目的地赶去。
这是一座巨大的山林，青石台阶自下而上，隐没在郁郁葱葱的草木之间，眼前尽是绿色，林中时不时传来鸟鸣兽走之声，茂密的树丛发出“簌簌”的响动，却什么什么也看不清楚。
卓仪早已把马儿安置在山下城镇中，前面的景象还算是清朗，沿着青石板的台阶直直向上往山里走，越走草木就越是茂盛，就连阳光都被树木挡得严严实实，变得无比暗淡。
卓仪自腰间抽出自己的刀，习惯了一下把手的感觉，上面有昨晚刚缠上去布条，是他习惯的缠法。
自走到这里就到了“主人家”的“房子”范围，既然没有谈拢，那他只能算是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不管受到什么样的接待都不算叫人意外。
“哆！”
不知从哪里传来轻微的机关响动之声，自三处齐齐迸发的细密银针如密网直直冲着卓仪而去，后背！侧方！面门！四处躲闪退路皆被封死！
卓仪眼神毫无波澜，只伸手挥刀——
“噌——”
刀锋划过，面前银针尽数弹在刀背之上，厚实刀背与急速飞驰的银针发出清脆金属碰撞的嗡鸣之声，眨眼间蹭出细密火星，如飞花银火点亮了昏暗树林！
“簌簌！”
被弹出的银针去势不减，急急冲着侧面而去，从侧面如毒蛇一般急射而出的毫针却正正和它撞在一处！
银针发出落花飞雪一般的“簌簌”之声，似乎还有针尖相撞时的“叮叮”脆响，只一眨眼，涂满乌青毒药的银针就落了一地，隐没在杂草丛生的石板边缘。
卓仪从容侧身让开两步，闲庭信步一般依次躲开两道几乎同时到达的银针，身形轻盈似落叶点水。只此两步，背后和另外一边而来的细密针雨便尽数击打在远处青石板上，发出如同雨滴坠落之时的悦耳脆响。
“等等可要记得把毒针收拾干净，扎到了谁可就不好了。”卓仪温声轻笑。
提步跃出！
“唔！”刀背重重击打在茂密灌木之间，坚定不移地冲着一个地方而去，霎时间，甚至话音才落，灌木间发出一声惊诧的闷哼，一个穿着深绿色劲装、蒙着面不知男女的人便直直倒下！
“我不大喜欢银针……本想留一个去报信。”卓仪微笑落下，锋利的刀刃绽开闪电般的光影，瞬间点亮了他深色的眼瞳——
又一个倒下！
“唰！！”比风声更快，刀势落下甚至比刀光更快！暗银色的宽刃化作如白练一般细长的银光，在昏暗树影之间仿若瞬间击打在礁石上碎裂开的银白浪花，在绽开瞬间接连落在最后两人身上！
“……可惜现在一个都不想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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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级而上，卓仪的刀自然垂在他身侧，身后树丛逐渐少，视线也逐渐变得开阔，截杀在半山腰时候是最多的，杀手的能力也更强，但从接近山顶的地方开始就没什么人了，好似已经放弃了截杀的想法，只是敷衍地派了几个人蹲守，被卓仪照例打晕在树丛里面。
不仅这里的主人对卓仪了解，卓仪也对这里的主人了解。只见他无视了正前方精巧无比的小楼，从小楼侧面不刻意观察都注意不到的小路往前，途中几次似乎已经到了死路，却在卓仪转弯之时豁然开朗。
外面小楼看似精巧恢弘，实际上只是一个障眼法，正要有人打上那楼看似重要的顶端，面临的只能是接连不断、无法逃离的夺命机关。
就这样顺着小路一直往前，卓仪终于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所有者的居所。
“卓大侠……别来无恙。”这次没有再藏头露尾，卓仪刚走进这座隐秘的小楼，正厅大殿上方就传来了问候之声。
卓仪脚步顿住，再次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别来无恙，自上次劝说楼主不成……已经许久未见了。”
无名的楼主面容清秀，瞧着似是有些病弱，不仅瞧着不大像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头子，更不像是一个习武之人……最重要的是，上次卓仪来的时候，楼主他还不长这样子。
很显然，楼主还是上次卓仪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一个，虽然当时他虎背熊腰、身强体壮、声若洪钟，但本质上来说都是楼主本人。江湖人称作“千面”的他本身就极善易容，且不说外人，就连亲近之人也未曾见过他的真实相貌。
当然，有可能有时候他露出了真实相貌，见到他的人也不知道这是他真正的脸，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千面就从此来。
“卓君此次前来的目的我已知晓。”楼主似是不大舒服地咳嗽几声，面上出现一种病弱的潮红，完全不似易容：“只是……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从不泄露雇主信息’。”
楼主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卓仪早已知晓这一点，这次寻来本身就只是试一试，最好能得多少提示得多少。
但他还是抬起刀一般锋锐的眼眸，笑意渐缓，杀意似乎叫身侧之刀都不住发出“嗡嗡”应和：“那若是……我杀了你呢？”
楼主扬起袖口遮住半张脸，发出剧烈的咳嗽声，等稍微平息之后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亦是如此。”
“且不说卓君杀不杀人……我等虽是低贱的杀手，却也是讲道义规则的。”
“我是楼主，杀了我又有另外一个新的楼主……只要有人就会有杀手……杀不尽、怎样都是杀不尽的啊……”楼主似是沉沉叹息，语气中有种淡淡的萧瑟之意。
“……隐将再次清理玉河以南的所有江湖势力。”两人沉默半晌，卓仪突然间开口，语气平常。
面临刺骨杀意都面带笑容的楼主听闻此话却笑容霎时落下，瞳孔剧烈收缩！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这次沉默之间多了些说不出的焦灼，半晌楼主宽袖半掩着嘴唇，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半晌咳嗽声停息，他长长叹息一声：“天命如此，大势所趋……”
“具体是谁下的单子我不能说，我只能说一个字。”
楼主盯着卓仪的眼睛，缓缓开口：“缺。”
缺？
卓仪不禁皱起眉，垂眸思索也未从记忆中找出这个“缺”，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的布条，张口问道：“是否与我相关？”
“……”楼主沉默，见他眼神定定，知晓不说清是没办法了……他转念一想，反正这样的回答也不算是“告诉他雇主信息”，便爽快摇了摇头。
“是否只与陆芸花相关？”卓仪接着问。
楼主笑容稍微落下，还是摇了摇头。
“那……是否是我们现在接触之人中的某一个？”卓仪又问。
“卓大侠……再多可真的不能说了。”楼主露出一个苦笑，没有直接回答。
卓仪点点头，知晓这是“否”的意思，放心不少的同时难免更是疑惑……到底是谁？
心里想着这些，卓仪拱手致谢就要离去，正要踏出大厅，却听座上楼主用一种说不出具体意味的语气说道：“卓大侠已经离开江湖很久了吧……我免费送你一个消息。”
“……”卓仪转身看向他。
“江湖间又出现了一位刀客，他武功极强，正在顺着你当年的顺序挑战各大掌门……誓要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
楼主说到这里似是露出笑容，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笑意，一字一顿道：“重、振、武、林。”
卓仪在原地站定，指尖再次摩挲着刀柄，身影对着光源看不清楚面容，但说出的话叫楼主面上像是带着几分嘲意的微笑逐渐敛去——
“虽已退隐……刀还在手，他要这‘天下第一’？”
“来夺便是。”
说完也不等楼主再说其他，跨步而出。
虽已厌倦了江湖纷扰，可若是有人想要破坏他辛苦努力出来的一切、想要破坏他平静的生活……卓仪从不怯懦、从不避战，只要手段光明……
来夺便是！

第150章 修养生活
“……大致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陆芸花先去画了图纸，和王婶一点一点说明零件用途。
林婶在喝药修养，秦婶下午还有生意，在看到陆芸花没有出什么意外以后便告辞离开了，只留下没什么事情做的王婶听着陆芸花讲解图纸。
陆木匠技艺高超，王婶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除了张罗家中事务，本身也算是他的助手，对图纸很是熟悉，更不用说陆芸花手里这东西做起来并不难。
“……到时候面条就从这个孔洞中出来？”王婶拿着图纸沉思，半晌才点头表示问题不大：“出口要利，到时候选铁木细细磨利便好，没什么问题。”
“那就拜托王婶和木叔了。”陆芸花取出刚刚去书房画图的时候顺便取来的钱财，将它连着图纸一起递给王婶。
这次王婶没有推辞，毕竟这东西说难做也不至于，但要说容易做……想要做好还是需要些心思的。
拿了东西王婶也不多留，干脆和陆芸花告辞离开。
等婶婶们都走了，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陆双才重新变得活跃起来，上前挽住陆芸花的胳膊，当然，小心地没有碰到她的伤口：“芸花姐想做个压面条的机器吗？”
“对。”陆芸花向后靠了靠，任由她挽着，笑眯眯回答：“眼见着天气越来越热，夏至都要到了……夏天总想吃点凉面，做个机子到时候做面方便。”
“芸花姐手艺那么好，为什么不自己拉面呢？”陆双知道陆芸花是一个在做吃的上面不会觉得麻烦的人，因此也很奇怪，如果不是为了方便的话为什么陆芸花会特意做一个做面条的机器呢？毕竟她本身做面的手艺就足够高超。
陆芸花哑然，另外一只手摸摸下巴：“……这说不出一定是为什么，但有些面自己做总不是那个味儿。”
没错，陆芸花这次拜托木匠叔叔做的东西是一个“压面机”，自从知道有“铁木”这样坚硬的木头，身边又有一个神乎其技、堪比鲁班的木匠叔叔，陆芸花在想要吃凉面因此冒出“做一个压面机”的念头的时候便完全没有犹豫，直接行动起来。
好在木匠叔叔一如既往的给力，王婶一看图就说能做，什么问题都没有。
至于陆双这个小疑问……陆芸花也和她说不清楚，按理来说自己拉的面总要比机器做出来的更劲道好吃一些，但自小吃凉面吃的都是机器压出来的面条，换做自己做的面条就总感觉不是那个味，缺点什么似的。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同样的一道菜有的人家做的酸些，有的人家做的甜些，吃惯了这样的味道，就算长大以后吃到真正的大厨手艺，最习惯最喜欢的大多还是小时候那个味。
陆双听她解释似懂非懂，但也懂事地不再问下去，只当这是陆芸花的个人喜好，不再问下去了。
“不说这个了……你刚刚怎么什么话都不说？”陆芸花看向陆双，纳闷道。
刚刚婶婶们和陆芸花说事情的时候，陆双就一个人在旁边默默坐着，婶婶们问话时候回答……虽说也很礼貌，没什么别的问题，但和现在与她相处时候显现出来的性子相比实在差了太多。
陆双闻言有些扭捏地低下头，指头搅了搅衣袖，小声回答：“我不大擅长和婶婶叔叔们相处……总感觉怪怪的，说不上为什么。”
陆芸花这才恍然想起陆双家里没有一个稍微年轻的长辈，她又天生喜欢读书，不怎么在村中行走，在各位婶婶叔叔眼中是极其听话文静和孩子，可也因此大家相处甚少，关系说不上亲密。
“你啊……”陆芸花又摸了摸她发间的流苏，有些无奈，但话只说了一半，后面隐去没说。
陆双的理想是四处游历，但她是个内向性子，被教养得有些天真，真要放她独自一人出门谁也不可能放心的……不过陆双自己都还没有陆村长说过这事情，本身就在为此忧愁难过，真把类似“你现在这性子出去可不行”之类的话完完整整说出来……不是在戳小姑娘的痛处吗？
“……有一件好事要和芸花姐说。”陆双隐隐听出些陆芸花的言外之意，也因此再次想起之前想要告诉陆芸花、但被婶婶们的到来打断了的那件事。
见她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似是努力在将它压下的模样，陆芸花心有所感，坐正了身子面对陆双，有些激动道：“是不是……你出去游历这事情有了转机？”
“对！”陆双回答得极为干脆，脸上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亲昵地靠在陆芸花肩膀上，带着笑小声说道：“我们聊天那天阿爷就在外面，什么都听到了！”
“哦？”陆芸花惊奇。
“但是在芸花姐姐走了以后，阿爷和我谈了谈……他说、他说……”陆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快乐。
这种快乐不止来源于梦想得偿所愿，更来源于感受到亲人的爱护和关心所产生的感动。
“他说等我再大一点，他找到村长继承人……他陪我一起去四处游历！”陆双控制着自己的快乐，小声将所有情况快速说明。
“哦？”若说刚刚的回应还带着些“捧场”的意思，她现在的疑问就是真的惊奇了。
村长准备过两年就卸任和孙女一起四处游历？
陆芸花想起村长往日昂首阔步的走姿，又想起之前一起进山时候的轻快脚步……居然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恭喜你！”陆芸花轻轻笑起来：“这可是皆大欢喜了！”
“不过这段时间……阿爷叫我多活动身体，把身子骨练得好些。”陆双说着有些丧气，因为她和每一个娇弱的少女一样，并不喜欢锻炼身体，可要出远门的话……现在的体力体质可不行。
想来陆村长所说“等两年”也有这个因素。
陆芸花暗自点头，笑道：“那村长爷爷有没有说要怎么锻炼才好？”
“说啦！”陆双向后仰躺在榻上，十分没有形象地深深叹息：“写了好——长一串，说是我伤好之后就得开始练起来了！”
“应该会很辛苦吧。”陆芸花笑意微敛，认真嘱咐：“但是这既然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就得听你阿爷的话好好努力才行。”
“我会的。”陆双双手向后撑起身子，露出一个满含憧憬的笑容：“我已经在想象那时候的情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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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和陆双就这样在院子里谈天说地，余氏起来和她们打了招呼，因为昨日情绪太激动似乎有些鼻塞风寒，也没到喝药的程度，只穿了厚衣裳和孩子们一起待在避风的书房里绣花，到后面大河回来后也不打扰她们两，钻到厨房里关上门自己练习去了。
这叫原本又变得拘谨的陆双也放松不少，她可是少有这样和人在不是自己家的院子里晒着太阳说话的经历。
这种高兴的心情叫她在后面吃饭的时候都变得活泼不少，与余氏说话谈天也没有和其余婶婶聊天时候那么拘谨……况且大河真的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饭桌上孩子们说话声吵吵嚷嚷，虽然他是主厨，但一直默不作声头也不抬地在一旁吃饭，聊到菜肴夸奖他的时候也只是腼腆地点头道谢，陆芸花和陆双不过一会儿就不自觉把他忽视掉了。
在鱼虾上面大河算是拿手，在不流行淋油这种烹饪方式的现在就能想出“油淋鱼”这种菜色，从创新这一点来说就比大多数厨师强上许多，陆芸花和陆双都是伤员，大河擅长做的清淡菜色就十分合适了。
主菜是祥叔送过来的鱼虾。鱼是新鲜鳜鱼，虾是新鲜河虾，陆芸花和陆双聊天的时候这些小东西还在水盆里还活蹦乱跳呢，不小心蹦出去几次。
新鲜鳜鱼依旧是清蒸做法，不是大河会的做法不够多，而是新鲜鱼也只有清蒸才能吃出它的鲜美鲜活，完全不需要其余调味料遮掩腥味。
葱丝铺洒在鱼身，热油淋下去的时候激出一股说不出的鲜甜香味，可是在还没端上桌子的时候就叫外面说话的陆双都下意识停下话头，不住地闻了又闻。
新鲜河虾更是如此，白灼配上特意调味出来的清酱油，弹牙咸鲜的滋味，反复咀嚼之后的鲜甜……腥味毫不存在，饭桌上的大家都是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简直停不下来。
“这是什么？”长生好奇地用筷子去夹那道像是小鱼一样的菜肴，他算是跟着卓仪走南闯北的，对这种食材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是小银鱼。”大河咽下口中饭菜，看陆双和陆芸花都好奇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吃的时候还在不住点头，好像很满意这个味道，又接着对似乎听见问题后陷入回忆的陆芸花说道：“师父，这是从储藏室左边那个柜子第二次最左边最里面找到的。”
“哦！”本身对这小银鱼就有些印象，现在大河一说她就想起来了，陆芸花笑着对其余人解释：“是上次阿巡送过来的东西，我不怎么会做这个，就一直放着了。”
“大河这样做很好吃啊。”说着陆芸花转向大河，夸奖道。
大河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了低头，闷声回答：“谢谢师父夸奖……大家快吃。”
他现在还是很不习惯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就算是善意的也一样。
大家相处久了也知道他的性子，陆双又是不会盯着异性看的，果真如大河期望的移开注意力，叫他松了口气，也跟着夹了一筷小银鱼吃起来。
这种小银鱼几乎无刺，不用去掐头去翅，全身都能吃，营养价值非常高……
不说营养价值，单纯从小银鱼的味道来说也非常不错，顾及到阿耿这孩子不喜欢海腥味，虽说觉得这小银鱼没什么腥味，大河在烹饪的时候还是选择了比较能避免腥味的干炒。这样做出来的小银鱼极为鲜香，咸中带着清酱油的甜，咬起来脆中有柔，整个鱼“嘎嘣嘎嘣”吃下去，滋味好极了。
陆芸花也尝了尝，很喜欢这个味道。
听说这鱼干闻起来还有种黄瓜味……不过陆芸花收拾储藏室的时候看着鱼闻了半天还是闻不出那个味道，最后又因为家里新鲜肉类太多，孩子们也大多时候习惯吃陆生家畜，所以就算是这样的好东西也被她放在储藏室里一直没吃。
这次被大河不经意看见就取出来了，他是水边长大的，自然知道这小鱼吃着对身体好。陆芸花现在受伤了，他这个徒弟虽说面上没表现出来，其实心里还是比较在意，现在做饭恨不得把所有对身体好的东西都拿来用。
除此之外，大河为了孩子们做了一份蒸蛋，还为不大喜欢吃海鲜的阿耿做了一道陆芸花上次做过的葱油淋鸡，可谓是将谁的口味都照顾到了，无比贴心。
这顿饭吃的众人心满意足，饭后院中又剩陆芸花和陆双两人边晒太阳边聊天，等到陆双又吃了一顿晚饭、等到天光逐渐暗淡，她们等了许久的陆村长才和踏着晚霞来到卓家。
“阿爷，你怎么才来？”陆双语气有些小埋怨。虽说陆芸花家里待着很舒服，但她出门时候是准备等到陆村长以后就跟着一起离开的，最迟不超过中午……现在算一算，早上她早早就来了，可是整整待了一天！
像是现在这种生产力落后的时代，就算是在亲戚家里无缘无故吃上两顿饭也是极其失礼的事情。陆双当然不会做这种事，她留到现在也是因为中午吃完饭后陆芸花极其恳切地挽留了她半天，又说现在一个人在家没事情做希望她留下……陆双这才满是不好意思地在卓家待到现在。
“哈哈哈……今日双双劳烦你们招待了！”陆村长先是冲着陆双乐呵呵笑了笑，接着对陆芸花说道：“今日我去了县城……因为一点事情耽搁到现在，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着笑容逐渐收敛，满眼都是认真之色，竟冲着陆芸花深深行了一礼，毫不因为她是小辈而敷衍过去。
陆村长郑重道：“这次事情多谢芸花……多谢！”
“本就因我而起。”陆芸花急忙山前将陆村长扶起：“这次双双只是无妄之灾，村长爷爷这么说可真是叫我汗颜了。”
知晓她的意思，陆村长也没有再与她客气下去，只是微微一笑再未多言，转而说道：“这件事县令已告知上面……最近芸花还是少出门比较……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会有人保护在你们一家周围，安心生活便是。”
这话卓仪说过，陆芸花也不意外，点点头表示知道。
在陆村长说完事情想要带着陆双告辞离开的时候，陆芸花叫住他：“村长爷爷，我已经确定了榨油坊的奖励……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同意？”

第151章 丰盛早餐
倚在大门边上送走了村长和陆双两人，陆芸花微微蹙眉，脑海中不禁回想着刚才村长听她想要一把刀之后明显怔愣了一下的样子……本以为要一把兵器最起码也会遭受一些盘问，谁知村长居然就这样马上答应下来，那嘴角微翘有些别有意味的笑容实在叫人想不明白。
不过陆村长与卓仪在从前就认识，关系有些说不出的亲近，陆村长要是知道卓仪闯荡江湖的过去，又知道他用刀……现在这幅带着些神秘和了然意味的笑容也就能说清楚了。
“……神神秘秘的。”陆芸花小声嘟哝，赶紧把门关上，这次的刺杀也叫她这两天有些神经过敏，站在门口的时候总感觉有人正在盯看她看。
就是不知道是她神经过敏还是真有人看她。
陆芸花想到卓仪和陆村长都说过会有人来保护他们一家，如果不是她想多了，那应该就是那人如今已隐藏在周围。
摇摇头不再想那些，说实话卓仪出远门她还是有点担心的，现在不比通讯方便的时候，卓仪也没有说准确目的地，只叫人想起来的时候就会觉得担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陆芸花坐回凳子上，看着天边随着风不住变换的云霞了呆呆出神：“红彤彤的晚霞看起来都感觉热……现在温度上来了，倒是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夏天就要吃些凉凉的东西才是啊。”
“凉拌菜、凉面、凉粉、凉皮、凉虾……”本来还都是些冰冰凉凉的冷食，可想着想着陆芸花的思绪不知道怎么又窜到红彤彤的辣椒上去了，毕竟夏日热辣辣地来上这么一顿宵夜也是非常愉快的：“……烤鱼、烧烤、麻辣鱼、火锅、炒田螺……”
“哎……不知道阿巡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托他买的辣椒什么时候能买到……储量够不够我开烤鱼店？”陆芸花小声念叨。
现在食摊上面需要的鱼更少了，不过她在林婶和祥叔那里定的鱼不多，余氏体寒，就算现在也是每日鱼汤、鸡汤喝着。更别说因为没有其余肉类，他们家每日鸡鱼，那些鱼就算食摊上用不到自己家也能消耗。
但如果夏季食谱变化，可能就不再需要鱼了……陆芸花当然记得是她怂恿林婶祥叔养鱼，这一年都没到，祥叔鱼塘里面的鱼各个鲜活体壮，她又怎么能做毁约的小人？
之前就在想着夏天堂食的人多了以后可以开个烤鱼摊子，中午下午营业，托了白巡帮她找干辣椒进货渠道，就是不知道白巡那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不过现在也才过了不长时间，白巡他还有自己的事情，上次来信看他应该有许多麻烦花了不少精力和时间才解决掉，辣椒生意迟一点才去谈也是正常。
这样想着，陆芸花便决定再耐下性子等一等，正好在这段时间想一想怎么用别的方法卖鱼，总不能把期望全都寄托在白巡身上。
胸口还隐隐作痛，眼见着太阳都要落下，今天就算想干什么也干不了，毕竟如今没有点灯，平日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是他们这样晚上会点灯坐在一起聊天说话的已是少数。
“芸花，送走村长和双双了吗？”屋子里头传来余氏的声音：“太阳下去了，外头冷，你一个人坐外面做什么？快进来。”
“哎！”陆芸花应了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发现在她发呆这时候晚霞已经带着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辉消散地无影无踪，没有了太阳，外面还刮着风，确实感觉身上一下变得凉飕飕的。
她收拾好坐乱的木榻，起身往堂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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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多久后，陆芸花就又站在了厨房里面。
现在外面已经完全昏暗，因为卓家到酱坊的路在晚上不是很好走，大河收拾完厨房、和大家聊了聊天以后就回自己住处去了。
当然，大河本想着这段时间卓仪不在，他一个外男又和卓家众人没有血缘，不管怎么说都不大适合住在那里，但如今显然是非常时期，陆芸花随时可能会受到袭击……虽说他武功拳脚不算太好，但家里除了老弱妇孺之外有个身强体壮的男性依旧算是更为安全的。
看出他的犹豫，陆芸花问过缘由后便说了卓仪说只要待在家里不用担心，这下也安了大河的心，依旧守礼地每日回酱坊去睡。
虽相处不久，也不知道卓仪从前在江湖上到底如何，但单单从性格处事上来说大河是非常相信卓仪的，卓仪不是那种会叫家人犯险的人，既然他说过这话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所以现在也只有陆芸花一个人在厨房忙碌。
刚刚聊天时候不知怎么说起今日的晚霞，余氏便说从今天晚霞来看明天肯定是个大晴天，又不知怎么说到吃上面，陆芸花便突然来了兴趣，来厨房为明日的三餐准备起来。
从储藏室里找出来上好的白芝麻、荷叶、鸭蛋、绿豆和糯米等物，这些可不只是单单一道菜所用的材料，陆芸花正好闲下来了，准备在明日白天做些芝麻酱和绿豆淀粉算是打发时间，至于其他食材则是想在早晨做一顿隆重的早餐吃。
要说隆重丰盛的早餐……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广式早茶”。
广式早茶声名远扬，陆芸花从前也体验过一次。她当时找了个正宗些的酒店，一顿饭下来吃的心满意足，离开以后也念念不忘许久。
甚至于那时候体验的不止是美味的食物，一笼笼刚出炉的点心菜品放在小推车上来去，香气蒸汽混杂在上空，人们晃着扇子聊天说话的场景更是叫人新奇愉快。点心小车来往穿梭，食客想吃哪种就要哪种，咸甜糯酥应有尽有，不知不觉就会点上许多，说是在吃早茶，不如说更是在体验一种生活方式。
陆芸花听闻有些本地人早茶不仅仅吃“早”，一顿早茶可以吃到中午下午。她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有友人家人相伴，美味食物饮品取用，就这样从早上坐到晚上又有什么不好呢？
当时陆芸花还是个忙忙碌碌要学习打工的学生，除了家乡和学校所在地外没去过其余地方，就连那次旅游也是忙碌许久才有机会出去，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生活氛围，当时很是羡慕……或许也是有了这次经历做为种子，陆芸花才会在往后有条件的情况下优先选择过这种类似的缓慢悠闲的生活吧。
也因此，在如今养伤没有事情做的时候，陆芸花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也是做些广式点心在早上吃。
……她当然不敢想什么“广式早茶”，或许大多数点心的方子因为刻意复刻过所以她是记得的，但且不说需要多少她现在没有的原料，单从麻烦程度来说……算了吧，她还是伤员呢，可真没想折腾自己。
明日她只打算做两种点心，一种是咸味的“糯米鸡”，另外一种是甜味的“豆沙包”，也不煮粥，早晨再叫大河去豆坊那里打些豆浆配着就好。
糯米鸡这道小吃有两地的吃法，先不说另外一种，这次的广式糯米鸡用的材料家里都有，这也是陆芸花为什么会选择做糯米鸡的原因。
“咸蛋黄、瑶柱干、虾干……”陆芸把材料一一放在碗里，方便明早做饭时候取用，像是瑶柱和香菇干这样的食材肯定不能今晚就泡，要是在水里泡上一晚上，到了明早都得泡烂了。而如绿豆这样的豆类就得泡水一晚，到了明天上磨才更容易出浆。
“好了……剩下的明日再说吧。”因为今天只是预处理食材，就算想做什么也来不及，陆芸花便只是大致规整了一下食材，心里有了点数以后就回屋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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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前想了想卓仪现在在做什么，居然就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陆芸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有些懵，她居然比孩子们起来的还要晚，她起来的时候阿耿已经带着弟弟们在院中练武了，大河在收拾出摊的车子。
“今日起晚了。”陆芸花敛了敛鬓角发丝，对向她问好孩子们回了“早安”，又问道：“大河，今早是谁给你开门的？”
“是阿耿。”大河也向陆芸花问了好，似是露出一个微笑，回答说。
“阿耿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陆芸花疑惑。
阿耿用手背擦了擦掉到眼皮上面的汗水，有些气喘：“我和弟弟们商量了一下，现在天气热了，这段时间我们恢复从前安排，早晨起来先练武，洗漱过后再做其他。”
陆芸花恍然，其中应当也有其余缘故，但是怎么看都是孩子爱护她这个娘亲的表现，便也不刨根问底，笑眯眯点头：“这样也好，如今太阳越来越毒了，早晨趁着太阳没升起来的时候练武也不错。”
阿耿点点头，见陆芸花再没其余事情，又回去带着几个弟弟开始练武。
孩子们练武陆芸花便去和大河安顿早餐要用的食材，从前她对孩子们练什么还挺感兴趣，只是看过以后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听卓仪说这个年纪都是练习耐力、体力等等基础，和从前陆芸花见过的锻炼项目没什么区别，只是量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些多。
不过卓仪本身就是“专业人士”，会随着每个孩子的进度调整训练项目和训练量，不会出现把孩子们练伤的情况，陆芸花观察过之后也就不再关心他们练武课程，总归她是不懂这些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孩子都练武，起码榕洋除外，榕洋身子还是有些弱，从体质上来说甚至比不上比他小许多的长生。他本身也不是很喜欢动弹，大人们便也依着他，只是偶尔让他跟着活动活动，全当锻炼身体，从未想过能练出个什么。
其实孩子们学习这方面陆芸花都是不怎么管的，除开看着他们的课程听他们背背文章、给他们讲讲“小学生算数”、时不时地从生活方面讲一些科学现象和常识，其余正经课程都是卓仪在操心。
毕竟陆芸花很清楚，她的知识确实领先这里许多，但单单从孩子们需要知识的侧重来说她是个确确实实的“新手”。很多东西在日常生活的言传身教中就能让孩子们知道，其余超出时代的知识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起码陆芸花不想让孩子们在长大以后接触到外界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一切和其余人相比格格不入。
或许他们拥有的都是非常很了不起的知识，但在与世界磨合的过程中孩子们一定会很痛苦，而她是个胸无大志、只希望孩子们过得幸福快乐的长辈。
这些都是陆芸花闲下来以后独自思考后产生的想法，从未给任何人说过，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大河，等等你早些收摊，回来时候去豆坊那边买些豆浆回来。”陆芸花对收拾好推车准备出门的大河说道：“今天早晨我做些好吃的。”
大河先是点头，又有些担忧：“师父，你的伤……”
“没事。”陆芸花不在意地摆摆手，胸前受伤位置虽然在从青色往紫色变换，但确确实实有所好转，加上这两天陆芸花都涂了黄娘子送的那个脂膏，伤好得很快，动作时候也不是那么痛，做饭什么的只要注意一点没有问题。
见她面上确实没有勉强之色，大河便也不再多说，告辞离开：“那师父，我先去食摊了，等等回来时候会带豆浆的……还有没有其余需要带的东西？”
“再带些豆腐吧。”陆芸花想了想，虽然不知道其余三餐吃什么，但食材只有那么几种，买些豆腐回来总是没错的。
大河认真记住，推着小木车出门了。
从前大家都没有喝豆浆的习惯，自从豆坊发展起来以后这个习惯也随着卓家和秦婶一家传播到整个陆家村甚至是隔壁村子。磨豆浆是做豆腐必须的一步，说实话单凭豆浆挣不了几个钱，甚至豆腐也挣不了几个钱，豆坊主要收入还是那些供给各类饭馆酒楼的部分。
所以秦婶一家是不卖豆浆的，每当有人拿着自家的陶壶陶锅早早去豆坊打豆浆的时候秦婶一家也不会拒绝，只是收几个辛苦钱当报酬。便也不会刻意在豆浆做好以后等候客人，买的人多是有机会买、碰不上只能算了。
这居然还使得豆浆这东西变得紧俏起来，豆浆做起来麻烦，要花不少时间，大多家里人少或是更愿意花力气在挣钱上面的人便会早早去豆坊前排队等候，争取刚开炉的那一锅豆浆。
当然以陆芸花一家和秦婶一家的关系，她想喝豆浆的话只要在开食摊时和旁边秦婶招呼一声，关了摊子以后去拿便好。
“我去厨房了，太阳要是出来就去树荫下面练！”陆芸花等大河走了之后关上大门，对院子里的孩子们嘱咐，看他们应下才到厨房准备起来。
昨天大河处理好放着的鸡肉选了两个鸡腿和一大块鸡胸，把所有骨头的拆下来切成小块腌制。香菇干、瑶柱干、虾米、荷叶、糯米各自预备……接下来就是等待。
糯米要泡上许久，好在这会儿还早，等着大河收摊回来之前做也是来得及的。
趁着这个时间陆芸花把收拾好的白芝麻取了出来，芝麻磨酱是需要先将芝麻炒熟晾凉的，正好趁着这会儿做出来烘干晾凉。
陆芸花把铁锅烧热，不需要放油，已经理好晾干的芝麻直接倒入锅中，一直保持中火炒制……刚开始炒的时候没有味道，但是随着温度升高，芝麻的香味就越发浓烈，闻着陆芸花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起来。
“这个味道真的很‘烧饼’啊……”陆芸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芝麻的干香味真是太容易让人联想到芝麻烧饼了。
怀揣着对等一会儿丰盛早饭的期望，任由肚子“咕噜噜”叫了几次，陆芸花恍若未闻，手里动作更快了些。
芝麻酱所用的炒芝麻和做香油所用的炒芝麻在炒制过程中火候不同，甚至于单单芝麻酱一种，炒制时候的大火小火不同最终成品吃起来都会有些微差异……但是具体陆芸花记不清楚了，只是大概记得个“中小火”，为了做的快一点全程用了中火，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炒好的芝麻平铺在竹篾上晾凉，陆芸花把昨晚泡好的绿豆清洗干净，这会儿小小的绿豆已经完全泡发了，挤挤挨挨的一大盆子，瞧着十分可爱。
昨晚陆芸花泡了不少绿豆，毕竟淀粉这东西做起来麻烦，夏天用处多，现在多做一点免得到时候麻烦，毕竟以这里的干燥和阳光也不害怕生虫潮湿，这种粉类很好保存。
“多做一点，做了凉粉以后给各位婶婶们都送一些。”陆芸花小声嘟哝。
这次她在家养伤，林婶家送了鱼虾、秦婶家送了时蔬、王婶送了鲜蘑……总要给人家回些什么才是。
“阿娘，要不要我们帮忙？”长生从外面探进个小脑袋，看厨房里乱糟糟地也不进来打扰，说话时候还有些奶气。
陆芸花手上有东西没法摸摸他，只在案板前回头给了他一个笑容，摇摇头道：“和哥哥们去书房学习吧，这乱，可别砸到哪了。”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早上我们吃好的，糯米鸡、豆沙包和豆浆。”
“吃完饭我要磨东西，到时候可是真要你们帮忙才行！”
洗漱好过来的阿耿把长生抱起来，瞧着很有兄长的模样，也不管长生抱着他的脖子兴奋地重复着“豆沙包”、“豆沙包”，好不容易才把他抱紧，向陆芸花说道：“我先带着长生去洗漱，阿娘，等等有什么叫我便是。”
若是大河不在家他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阿耿在卓仪出门以后默默地承担起了某种责任，说话做事愈发端庄持重了。
陆芸花只当他是长大了，也不反感孩子有这种“承担家庭”的责任心，转过来冲他们眨眨眼：“你们去吧，阿娘要是有什么会叫阿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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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就等你和你的豆浆了！”
等大河推着小车进门的时候就听见这么一句，车子和人都才进屋，陆芸花就像个旋风似的旋转过来，急急裹着满当当一大罐豆浆就走。
大河可不敢腹诽师父，见她走了还是按照平日速度把车子收拾好才进了厨房。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问：“师父，我能做什么？”
“没什么可做的……把碟子端出去吧。”陆芸花说着转身把旁边一个大碟子塞进大河手里。
大河下意识接过盘子，蒸汽上升，一下就问道一股带着荷叶清香的糯米香气，其中还有其余味道，似是香菇……鸡肉……
“师父，这是什么？”大河端详着盘子里一个都有掌心大的荷叶包，来了兴趣。
陆芸花正在往碟子里面装豆沙包，闻言回答：“这是糯米鸡……先去把菜端到桌上，吃过以后要是想学我再教你。”
“给，还有这些呢！”陆芸花把豆沙包装好，又放在大河面前案板上催促道：“快去。”
大河便也不再多言，来回几次摆好菜品碗碟，等陆芸花端着最后的小咸菜出来的时候接过：“我来吧师父。”
“都来吃饭啦！”陆芸花喊道。
余氏已经起来洗漱好了，今日精神比昨天好上许多，正在院子里面惬意地晒着上午不算灼热的太阳，听见陆芸花的呼唤才缓缓睁眼做好，慢慢打了个小哈欠，瞧着很是悠闲。
“阿婆，我推你过去！”云晏从来都是第一个从书房里冲出来，乐呵呵推着余氏往饭桌跟前走，这会儿倒是毫不毛躁，给余氏摆放餐具时候的动作也极有条理。
“来吃来吃，不知怎么今日格外饿，厨房忙的时候可把我等啊……就是等不到这糯米鸡熟！”陆芸花声音轻快，顺手把长生凳子往前拖了拖，坐下时候玩笑道。
“糯米鸡听着就好吃。”云晏自是对自己阿娘极其追捧，毫不犹豫接话，甚至还用胳膊碰了碰旁边慢条斯理摆放碗筷的榕洋：“是不是，榕洋？”
“嗯。”榕洋理所当然点头，温吞回答：“我想先吃糯米鸡……长生你呢？”
“豆沙包！豆沙包！”长生学着云晏哥哥晃着他不及地面的小短腿，极其快乐地重复：“长生想吃豆沙包。”
上次陆芸花做过一次豆沙夹心的面点，作为一个忠实的甜食爱好者，长生对甜甜香香的豆沙可谓是念念不忘，现在又有豆沙包这种点心出现……自然从也听见它的名字开始就已经做好了选择。
“吃吧。”阿耿依次给叽叽喳喳的弟弟们夹好他们想要的食物，乖巧等大河给大家倒上豆浆，好似在卓仪离开这一两天迅速成熟起来，整个人瞧着都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劲儿。
陆芸花看着这一切，脸上逐渐盈满温柔，动手给另一边余氏夹了个豆沙包：“糯米鸡阿娘就不要吃了，糯米不好克化，可千万别吃了难受。”

第152章 日常一天
来来去去在灶火前面忙了一早上，既没顾得上吃饭更没顾得上喝水，之前精神集中还没有感觉，现在休息下来才觉得干渴，先是端起面前豆浆喝了一口。
豆浆滋味不必言说，自然是说不出的好，秦婶一家做生意很严谨认真，每日就算再忙也要选了手中最好最饱满的豆子才做豆腐，不说坏豆，连个瘪的小的都不见。
沉重的石磨细细研磨出来的豆浆，再用细细的纱布滤除豆渣，半点水都不加，只要放上一点糖……甜蜜的滋味伴着浓浓豆子香气从唇舌间流淌而过，豆子腥气早已在大锅煮沸的过程中消失殆尽，那仿若牛乳一般的醇厚质地似在口中长久环绕，一碗下去瞬间抚慰了干渴的嘴唇。
“啊……”陆芸花轻声感叹：“夏天就是要喝冰豆浆才好！”
豆浆在阴凉的房中放了许久，早已不见半点热气，这地方虽外面炎热干燥，屋里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却依旧是寒冷无比的，所以现在坐在院中吹着微暖的清风，豆浆喝起来真如刻意冰好的一般。
“豆沙包好吃！”本身就喜欢甜食，从今天开始真的爱上豆沙的长生在这短短时间内就极其专注地啃掉了一个豆沙包，此时嘴巴才有了空闲，非常热情地向大家推荐：“真的！好好吃！”
陆芸花口味虽是偏咸，却也从善如流先取了一个豆沙包。
虽是叫做“包子”，豆沙包全身却无一个褶皱，圆乎乎、白软软的外面极其可爱，确实很容易受到小孩子们的欢迎。
陆芸花习惯性捏了捏豆沙包的外皮，显然就算她身上有伤，发面的本身可半点没受影响。微黄的面皮外表带着些光亮，触摸起来半点不沾手，呼呼冒着热气，好似热情地呼唤着旁人品尝。
手指在热气中交错着，将这圆乎乎的包子撕成了两半——
如乳酪般微微融化的深红色馅料从裂口中迅速流淌出来，微黄的面皮在沙质馅料的衬托下显得雪白可爱，撕开截面处不规则的缺口染上糖豆沙馅料瑰丽的红色，丰满的流质馅料中间星星点点滚圆柔软的整颗红豆被力道带着一起冒出来，在陆芸花猝不及防的时候掉了一团在桌上。
陆芸花急忙把手上两半包子放正，没什么形象地吮吸干净已经流淌到手指上的红色豆沙馅，再大大一口“嗷呜”吃掉半个小包子。见长生看了看桌上的包子盘子，又看看她，睫毛一眨一眨，眼神似是有些疑惑，大家的目光也被她的大动静吸引过来，陆芸花努力将口中豆沙包稍微咽下，有些吐字不清：
“……我这才想起来，除了豆沙包以外我还做了几个流沙蜜豆包……还挺好吃的，里面红豆粒很糯很甜，流沙馅料浓郁甜蜜……”陆芸花终于咽下口中包子，说到后面不禁评价起来，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流沙包子，她又接着说道：“流沙包子就是热着才会流沙，冷了就不好吃了……而且我只是试试，只做了几个。”
“哦！”长生恍然，他刚刚还在疑惑自己明明吃的是豆沙包，怎么阿娘拿的就不一样？
“我也要吃流沙包！”长生表情变得凝重，很是专注地盯着包子们，似乎想要这样发现它们的不同。
只一下他就知道是自己犯了傻，毕竟真的看起来一点区别都没有，但是……长生可会找外援了，机灵地冲着陆芸花撒娇：“阿娘、阿娘……长生也想吃那个‘流沙包’，阿娘能不能帮帮我？”
要是不是坐在餐桌上，他都要跑到陆芸花身边贴贴抱抱了。
“……阿娘也没办法呢。”可惜，陆芸花只能对撒娇的长生歉意地摇摇头，她带着些遗憾，在长生像是小狗一般溢满了失落的湿漉漉眼神中说道：“阿娘也只是试着做了几个，所以和豆沙包是一样的包法……这会儿叫我找我也找不出来了。”
“呜——”长生拖长了语调，微微嘟着嘴低下了头，余光却感觉有个什么放在了自己的碟子里，他茫然地抬头，就见碗碟中央是一个掰成两半的包子，中间馅料已经流淌出来，沾着甜汁的圆滚滚红豆在餐盘中逐渐滑落出来，极为可爱。
刚刚收回手的大河似是有些不大自在，以为他介意这包子不完整，轻声补充：“缺口是我刚刚掰开的。”
因为到现在还不怎么习惯和小孩子相处，大河和几个孩子说话时候都会不自觉放轻声音，像是害怕吓到他们似的。
“谢谢大河阿兄！”长生当然不在意包子已经成了两半，他瞬间变得雀跃起来，亲热又愉快地和大河道谢，奶乎乎的声音叫大河略显严苛凶狠的脸上也不禁轻轻露出微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桌上阿耿见状收回放在红豆包上面的目光，平日多是他带着长生，云晏活泼过头、榕洋少言体弱，因此很有些亦父亦兄的责任感。往日虽说对弟弟们管得算是严格，但是在这种小事上面很有些过于“宠溺”，比如刚刚长生想吃流沙包，他就在试图分辨哪些是豆沙包哪些是流沙包，想给长生寻一个出来。
“榕洋想不想吃流沙包？”云晏吃着糯米鸡摇头晃脑，阿耿知晓他口味偏咸，比起豆沙包、流沙包肯定更喜欢吃糯米鸡，因此也不问他，只低声去问在一边慢条斯理吃着糯米鸡的榕洋。
榕洋吃得慢，比起练武消耗大因此算得上“铁胃”吃什么都没事的兄弟们，他肠胃和普通孩子差不多，可能饭量有些胜出罢了，因此比起巴掌大糯米鸡快吃完了的云晏，他盘子里面的糯米鸡才吃了少少一点。
闻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先问阿耿：“阿兄，你分辨出来红豆包和流沙包了吗？”
“……嗯。”阿耿不大确定地点点头，干脆从盘中挑了一个包子出来，果断伸手撕开后，里面果真是甜蜜蜜的流沙包。
他把手上包子给榕洋看了看，接下来把这馅料快流出来的包子细心放在微笑听他们说话的余氏碟中，沉稳回答：“我看了一会儿，发现豆沙包要比流沙包鼓一点、圆一点……刚刚证明了一下猜测，果真如此。”
“豆沙包里面的馅料是搓成圆球包的，流沙包的馅料在包的时候就会淌呢。”陆芸花在一边插话，想了想笑道：“应该是因为这个，所以豆沙包是要比流沙包圆一点……我都没有发现这一点，阿耿真棒！”
现在可没有什么冰箱之类的东西，室内略低的温度也只能让流沙馅料稍微凝固，包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麻烦，虽说包子的形状在陆芸花的巧手之下依旧是规规整整的，但流沙包不如豆沙包圆润确实是事实。
陆芸花本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没想到被专注观察的阿耿发现了。
阿耿听着大家不住的夸赞声有些害羞，原本沉稳的小大人样子瞬间消失不见，像是想往弟弟们身后躲一躲，瞧着就是个腼腆的小孩儿。
自从从阿耿和卓仪口中拼凑出了阿耿过去的生活，陆芸花就和余氏商量了一下，开始实行“死命夸孩子”的行动。
原本阿耿母亲对他的语言打压在阿耿身上还是留下了一些影响，虽说他已经在深刻理解之后走出了那种畸形的“母爱”，但言语带来的伤害还是让阿耿很多时候过于苛求自己又很没有自信，总是觉得自己哪里不够好、做的事情不够完美，甚至对来自亲人的夸赞接受起来很不自在。
这种影响不是发现后说出来就能好的，只能在时间中慢慢治愈，所以纵使发现这一点，几个大人都没有将这些和阿耿说，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夸赞他、多爱他，希望他像蝴蝶一样自己蜕变。
想着这些，陆芸花盘子里面的糯米鸡也吃完了。她食量小，虽说刚才格外饥饿，但这因为贪心就把馅料塞得满满当当的巨大糯米鸡努力吃上一个、再喝些豆浆怎么也已经饱了，甚至于说，这个点吃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中午整点时候午餐都咽不下去了。
“这糯米鸡怎么样？大河再吃一个。”陆芸花对着“听话乖巧”的徒弟露出一个笑容，动手给他又夹了一块糯米鸡，就算这个徒弟高大凶悍、块头像是座山，陆芸花依旧有种看小辈的“慈祥”心情。
大河身高体壮自然吃得多，一个糯米鸡确实不够。在他看来师父就是长辈，因此也不觉得比自己年纪还小些的师父用这种“慈爱”语气和自己说话有什么不对，老老实实端起碗碟迎了一下，低声道谢：“谢谢师父。”
今天咸鲜美味的糯米鸡确实是大河喜欢的口味，虽是被辣子鸡酱吸引来的，天生也算能吃辣，但大河已经吃惯了南方清淡的饮食，更别说一直在船上生活，活鱼的调味越自然清淡越能体现出本身鲜美，习惯了之后口味也就固定下来。
当然他只要是味道好的美食都能接受，只是在相同选择下更为偏向清淡罢了。
大河伸手拆开了糯米鸡外面的荷叶，干荷叶在蒸笼中重新变得湿润，散发出一股植物的清香，说不出的悠远自然。
当然只要一打开紧紧表裹着的荷叶，糯米鸡的香味便会霸道地将荷叶香尽数吸收，混合出一股无比诱人的香气。糯米被内馅汁水浸染，好似也包裹上了油脂，挤挤挨挨地粘连在一起，晕出棕黄色的漂亮图案。
取筷子挖下去一大口，咸香的滋味扑鼻而来，香菇水让香菇的香气尽数融进米饭，内馅中腌制好的鸡肉汁水在蒸制过程中像是细密分布的水系，将整块无味的糯米全都沾上了鸡肉的肉汁。
香菇、瑶柱、虾米……
更别说这肉汁之间混杂了其余食材的鲜味，半个咸鸭蛋毫无腥味，像个小太阳似的裹在内馅中央，显现出莹润漂亮的光泽感，用勺子稍微碾碎伴着其余食材和浸满滋味的糯米吃上一口，那种混杂在一起的复合香气像是烟花一般在口中绽放，几乎叫人产生一种晕眩感，随之而来就是从心底升起的满足，让人感觉舒畅又幸福。
瑶柱、虾干经过阳光和海风晾晒之后浓缩起来的鲜、香菇柔软又浓烈，无比有存在感的鲜、鸡肉咸香爽滑，无比多汁的鲜和单吃都糯软可口，细嚼微甜，如今还带着荷叶清香的糯米饭相互映衬，明明没有放什么调味料来调味，只是食材各自混合交融，可滋味就是那样醇厚浓烈又清淡怡人。
最后大河吃了足足三个糯米鸡才停手，他停下的时候桌上大家几乎都吃完在休息了，糯米压胃，吃起来比米饭更容易饱，因此大家显得比往常吃得还要少些，一个个却都在揉着肚子休息。
早就吃完了，余氏便安稳捧着自己喝惯了的鸡汤喝，这段时间陆芸花偶尔会在鸡汤里放一些中药，余氏倒是接受良好，喝起来也顺口。这会儿看大家吃的心满意足，难免想起现在还在外面不知道哪里的卓仪。
“也不知道阿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余氏把空碗放下，有些忧愁：“这孩子只说夏至前回来……这到夏至还不知道要多久，这么长时间在外面……肯定要受许多苦啊。”
“芸花，阿卓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去了哪里？”余氏忧心忡忡问道。
榕洋听得也抬眼看过来，嘴巴抿着似乎有点担心，只是没有开口。
他是很喜欢这个姐夫的，甚至说带着些对待父亲的孺慕之情，只不过卓仪虽总是温和又宽厚的样子，却因为外形叫人有些距离感，更不是会抱着孩子玩耍亲昵的性子，讲课时候也认真又严厉，叫其实容易害羞的榕洋望而却步，不敢主动与他亲近。
陆芸花面上笑容也逐渐消失，在他两的注视下微微叹气摇了摇头。
“阿婆、阿娘，你们不用担心，阿爹从前常常在外走动，身上又带着金银，肯定没什么事。”比起余氏、陆芸花和榕洋，阿耿几个孩子们倒是对卓仪出远门这件事习以为常，阿耿宽慰道：“更别说白叔叔的生意做的挺大，许多地方都有卖货的地方，阿爹真有什么事有白叔叔的手下帮忙，真的不用担心。”
“阿卓从前就经常出去？”余氏倒是第一次知道，有些诧异。
“看不出来吧？”陆芸花见阿耿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笑着开玩笑：“阿卓那样稳重的人其实年轻时候也像咱们阿爹似的喜欢在外闯荡呢！”
现在余氏已经不避讳着说起陆阿爹，更不会在说起他的时候痛苦难忍，闻言果真不再问下去，眼神柔和：“……年轻时候都有一颗四处闯荡的心呢。”
余氏又说了说陆阿爹从前的事情，孩子们都挺有兴趣地听着，有些就算是榕洋甚至都是第一次听，和长生云晏时不时问东问西。
不过谈话时间总是短暂，阳光彻底绽开，照得树荫以外的地面亮得像是融化的金块，孩子们也应该去上课了，余氏喝了几口水，被阿耿推着进了屋子。这些时日他们都是如此，余氏在书房绣绣东西不说话，孩子们各自读书习字，已经完全习惯了互相陪伴。
陆芸花帮着大河把碗碟全都收拾进厨房，大河自然不可能叫自己师父洗碗，麻利收拾好周围，还帮着陆芸花把石磨等等东西搬了出去。
“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大河轻轻放下手中小磨，略带疑惑。
芝麻还好说，他也知道芝麻酱、香油，现在还有绿豆就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了……绿豆磨粉能做什么？
如今芝麻在大众中算很有知名度的了，芝麻除了能榨香油以外，只要芝麻和其余谷物掺在一起磨成粉末，用水一冲就是陆芸花之前喝过的好喝的芝麻饮子，虽随着各家不同会放各种坚果谷物，但总体来说就是芝麻糊糊。
要是不加其余谷物，芝麻单独磨出来就是粘稠好吃的麻酱，麻酱和香油都因为价格昂贵不能走进千家万户，但大家都知道它们，大河这样富贵家的厨师自然不会缺少香油麻酱，纵然很少用在自己的菜式里面，却也知道大概制作方法。
陆芸花把手上两个盆子放在一边桌上，笑着回答道：“这芝麻啊……自然是芝麻酱了，晚上我们就吃新鲜磨出来的芝麻酱做的芝麻酱拌面，绿豆则是磨些糊糊，我想洗一些淀粉出来。”
“淀粉？”大河轻轻重复了这个词一次，略显疑惑。
陆芸花沉默一下，她知道“淀粉”这种东西在中国古代其实很早就有了，在没有红薯、玉米为原料做淀粉的时候，糯米粉和小麦淀粉在烹饪中承担着替代作用。但是这时代因为特殊原因控制铁的流通，这些年才叫铁器慢慢开始在普通人中放开，导致连真正意义上的“炒”都没有发展开，更别说“勾芡”等等烹饪手段，所以淀粉这种东西有没有出现还很存疑。
“也叫‘生粉’。”陆芸花没在记忆里见过，却不知大河见过没有，解释道：“单单就这绿豆洗出来的淀粉，加了便能做出极有弹性的半透明凉粉，我就是为了做凉粉才想着做淀粉的。”
见大河还是不解，又解释道：“还能用筛过许多次纯纯的麦粉，洗过以后也能做出淀粉来。”
像是凉皮面筋这样的夏日必备，陆芸花在过些天也会做了试试。
“从未听说过。”大河有些惭愧，思来想去也未曾见过这东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没事，跟着我学便好。”陆芸花微笑，大概也能想到为什么现在还没出现淀粉，连年征战让厨艺都只是停留在麦饭蒸饼这种程度，人们又怎么会拿精细面粉做什么淀粉呢？
大河闻言点头，目光炯炯，帮着陆芸花先将绿豆磨成了白色的糊糊，对新食材无比期待。
混合着水的绿豆淀粉很快便磨好了，陆芸花让大河把小磨盘洗干净，拿着纱布过滤掉没有磨碎的小颗粒豆渣，就这样放在一边沉淀。
“等着它慢慢沉底就好。”陆芸花帮着把洗干净的磨盘放在一边晾晒，说：“先把芝麻酱做出来。”
因为空气干燥，磨盘很快就晾晒干了，陆芸花往里面倒芝麻和水，大河慢慢推着磨。磨芝麻酱的时候一定要倒水，但水不能多，要细细地、一点一点地加进孔洞，这样才能磨出香浓顺滑的芝麻酱。
虽是师徒两人第一次合作，但厨师的默契让两人配合极好，芝麻香味很是浓烈，随着石磨慢慢碾碎发出诱人的浓香，大河手上动作更稳，生怕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就这样随着两人动作，很快便磨好了一大碗芝麻酱。
“今晚可是一定要吃一次芝麻酱拌面的！”陆芸花嗅嗅磨盘周围空气中留下的芝麻酱香气，虽是肚子饱饱，却也馋得厉害。
“等等我去拉面。”大河毫无异议，马上点头应下。
两人还在说话，陆芸花就感觉自己的腿被抱住了，一低头原来是长生，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长生又嘟起嘴：“阿娘明明说要长生帮忙推磨的。”
小男孩都对这种平日里用的不多的出力气活很感兴趣，尤其碾子、磨盘这些大东西，在他们看来就和玩具差不多。虽然陆芸花现在用的是个家用小石磨，但往日没什么需要磨的东西，卓仪在的时候也轮不上他们这些小不点出力，长生以为今天能亲手推磨呢，高兴许久，结果学习完出来看阿娘和大河阿兄都把活计干完了，怎么能不伤心？
“……阿娘忘了，对不起，下次让长生推好不好？”陆芸花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不说长生能不能推得动磨盘，她是真的忘了还和长生说过这事情。
长生是个乖孩子，也很好哄，闻言便高兴起来，也不在意陆芸花这次忘了：“下次阿娘记得……”
“小心！”话才说到一半，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大河不知怎么急急把陆芸花和长生一起推到身后。
“啊！”
陆芸花下意识小声惊叫，还以为刺客闯到家里来了，马上把迷茫的长生推到身后，警惕地转头去看——
“汪呜！！”
还没看清，陆芸花一颗“砰砰”直跳的小心脏马上因为这熟悉的叫声安定下来，陆芸花定睛一看，面前带着长大不少的虎崽、看起来灰头土脸盯着大河呲牙的“恶犬”不是呼雷又是哪个？
陆芸花这才想起来大河和呼雷并不认识，伸手拍一拍面前把她和长生挡得严严实实的大河，声音中带着欣喜：“大河莫要紧张，这是呼雷和虎崽，和我们是一家！”

第153章 虎的技能
大河：“……”
呼雷：“……”
自从陆芸花说出“我们都是一家人”这句话之后，大河和呼雷几乎在同时陷入沉默，听得懂人话的大狗狗收起了呲出来的牙齿，将恶意收回后，那毛茸茸的脸搭配着圆乎乎、水润润的大眼睛，歪着头困惑的样子显得帅气又可爱。
不知不觉再次被萌到的陆芸花情不自禁想要伸手过去摸摸大狗狗的脑袋，但在看到它变成灰色还结了缕的皮毛之后又默不作声收回手，微笑道：“就是这样，呼雷，这是大河，是我的徒弟哦。”
大河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陆芸花，毕竟这时候少有这么对着自己家狗说话的人，但看呼雷听见这话之后极其人性化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又点了点头似乎在友好地打招呼的时候……震惊和困惑几乎难以抑制地同时出现在他脸上。
“这个是虎崽，是巫师送给呼雷的小老虎，我们现在养着它。”陆芸花微笑不变，淡定地指着小老虎继续解释。
“……”
任大河不是那种喜欢吐槽的人，这时候还是感觉到一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的心情，这段话似乎没有问题，但又从哪里都是问题，不管是“巫师”、“养老虎”还是“送给狗的老虎”……都叫人陷入无限茫然。
大河还是沉默不语，倒是长生极其热切地想要扑到呼雷和虎崽的身上，被陆芸花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后颈：“长生，呼雷和虎崽在林子里面跑了这么久，身上可能有虫虫，现在不可以抱它们，起码要等到它们洗完澡才可以抱抱摸摸，知道了吗？”
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压力，长生顿时乖巧下来，仰头望着陆芸花诚恳地点了点头：“阿娘，我知道了……那我不抱呼雷和虎崽，和它们玩飞盘好不好？”
长生眼神瞥见一旁沉默不语的大河，又补充一句：“大河阿兄也一起。”
“你哥哥们呢？”陆芸花没有回答，先是问道。
长生冲着书房位置扬了扬下巴，笑眯眯说道：“长生的课业做完啦，哥哥们还和阿婆一起在书房里呢！”
“哦……可以倒是可以。”陆芸花闻言爽快点头，蹲下认真对长生说：“但是长生，呼雷和虎崽在山林这么久，说不定已经很累了，你想和它们玩飞盘也要看它们愿不愿意哦。”
“呼雷愿意吗？”长生自然不会哭着闹着要呼雷陪他玩，他一直是个善良孩子，也很懂得为他人考虑。
只见呼雷用鼻子推了推身边紧紧贴着它的小虎崽，小虎崽和大家相处时间不长，又很久没有回来，现在已经记不得面前几人，瞧着有些不安的模样，但比从前总是炸毛的情况好了许多，应当也是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果。
呼雷也干脆，把小虎崽稍微推开以后便“哒哒”跑着去把自己窝窝里面的飞盘和玩具拿出来了，包括那个它很珍惜的粗布小鱼，直接被它塞进小虎崽怀里。
飞盘被呼雷递到长生手中，长生眼睛都亮起来了，兴冲冲拉着大河就往院子宽阔的地方跑。大河虽依旧是沉默不语，却也顺着他的力道迈步，对陪着小孩和狗一起玩耍没有意见，呼雷就跟在他们身边，看起来已经接受了大河的存在。
陆芸花笑着摇了摇头，回身坐在院中木榻上，小虎崽就在她脚边，也是脏脏兮兮的样子，却因为有时候自己会舔毛所以看起来比呼雷好一点，此时抱着粗布小鱼认真玩耍，好像和鱼进行着激烈搏斗，看起来全身用力，实际上力道很轻，因为不大结实的粗布小鱼只是稍微脏了一点，没有几下就在老虎口中阵亡。
“哎哟……怎么都脏兮兮的。”陆芸花无奈再次笑起来：“还好最近热起来了，明日给你们洗洗干净！”
她说着摸了摸下巴，喃喃：“在林子里面呆了这么久是不是还要驱虫？下午让大河去买些驱虫药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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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雷和小虎回来了，书房里面还在学习的其余孩子听见外面呼雷和长生玩耍的声音，不说云晏了，就是阿耿这样做事心无旁骛的也不觉放了几分注意力在外面。
三个大孩子的功课好不容易做完了，比往常早上不少时间，几乎都是迫不及待的模样，在收拾好桌上书本后赶紧推着余氏出了书房，他们这会儿才看见原来大河也在陪着长生和呼雷玩耍。
大河丢飞盘的动作很敏捷，手上力气比幼小的长生或孱弱的余氏强上不少，因此飞盘旋转的力道和速度很快，呼雷玩着玩着就认真起来，小长生也插不上手了，毫不介意地在一旁鼓掌欢呼，看着一人一狗的飞盘对决。
“阿婆，坐这里行不行？”阿耿推着轮椅，云晏和榕洋跟在他身边，几个人细心地把余氏推到院中树荫下面，阿耿说完话见余氏温柔笑着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那……阿婆，我们去和呼雷玩了？”
“去吧，当心别摔了。”余氏笑吟吟摸了摸阿耿的头顶，云晏和榕洋在一边抱了抱她，三个人连跑带跳地冲到院子，也跟着玩耍起来。
“汪汪！”呼雷看见几个孩子过来，极其高兴地就要扑上来亲热，孩子们当然不介意呼雷身上脏，毕竟从前呼雷还有在山林中呆的时间更长、回家之后更脏的时候呢！
“呼雷——”云晏跑在最前面，就要和呼雷来个“热情相拥”。
长生眼神迅速划过厨房，几乎用了吃奶的劲儿大声制止，小奶音都有些破音了：“——不行！！”
云晏愣了一下，步伐因为惯性还在向前，几乎都要和呼雷碰上，此时一人一狗各自扭腰，硬生生在这紧要关头擦肩而过。
“……怎么了？”纵然云晏习武，还是差点扭到腰，这会儿龇牙咧嘴活动着腰部满脸迷糊地问道。
“呜呜？”呼雷在另一边打了个滚卸去力道，扬起一片尘土，狗狗眼眼角垂下，呜呜附和。
“阿娘说呼雷身上脏，在山里呆久了说不定会有小虫子，在洗完澡以后才能亲近。”长生咳嗽一下，清了清嗓，肉嘟嘟的包子脸上满是严肃，非常认真。
“呜汪！”呼雷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不觉绕着大尾巴在原地绕了两圈，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云晏低头看了看自己整洁的新衣，这是陆芸花给他买的，上次在蔡老板那里除了好看繁琐不怎么日常的华丽衣裳以外，陆芸花还买了不少正经日常换洗的衣裳，再看了看身上毛毛已经变成灰黑色的呼雷，果断点头：“呼雷身上是有点脏，那就算了。”
“呜？”呼雷略显迷茫，感觉自己似乎被嫌弃了。
榕洋在后面也悄悄停住自己想要和呼雷拥抱的脚步，此时不紧不慢开口道：“我们这么多人就不玩飞盘了，玩捉迷藏怎么样？”
“……不行呢！”云晏果断摇头：“榕洋还不知道吧，呼雷鼻子灵得很，要是想找什么东西就算在隔壁村也能闻的到！”
“这次呼雷就是带着虎崽去练习狩猎，不知道虎崽有没有学到呼雷的本领呢？”阿耿认真思考。
“应该不能吧？”一直在一边当倾听者的大河斟酌着说道：“犬的鼻子是要灵一些，但也是天性使然……老虎似乎没有鼻子灵这个说法。”
“呜汪！”却见呼雷早都忘了刚刚才升起来的气愤之情，对说完话的大河汪汪几声，声音低沉，似乎极其不赞同他的说法，那摇头的样子……要是能说人话肯定要大声反驳一番。
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场景。
呼雷大声汪汪叫虎崽过去，那声音把正在一起说话的陆芸花和余氏都吸引过去。陆芸花起身推着余氏往那边走，笑道：“这些孩子不知道又在玩什么呢？阿娘，我们过去看看罢？”
“呼雷回来一下热闹不少。”余氏也笑起来，无奈摇头：“不过这次身上也弄得太脏了些，得好好洗洗才行。”
“明天洗吧。”陆芸花道：“今天让大河去大夫那里买些驱虫的药粉，明日太阳出来就把水晒上，两个同时洗。”
晒热的水其实是很烫的，在这个天气温度人洗起来可能会觉得稍微凉了一些，对于小动物们倒是刚刚好。但今日最热的时候已经过了，不说下午的阳光能不能把水晒到能洗澡的温度，呼雷可是个满身肌肉、毛发厚实甚至还有双层毛的大型犬……今天要是想给它洗怎么也得洗到天黑了，这么看不如就这样先忍受一二，有什么明天再说。
“呼雷在山里应该也是会洗澡的，身上应当没有跳蚤……不过家里孩子多，还是撒了杀虫药粉杀一杀比较好。”陆芸花补充道。
跳蚤这个小东西现在许多人都有，毕竟医药不发达，像是黄娘子那样的医师依旧是少数，为了不得风寒，减少洗澡次数是很好的选择，这就导致这些小东西极其活跃。不过刚才陆芸花就细细看了看，呼雷身上只是脏了一点、灰尘多了一点，没有什么小动物的影子。
转念一想，呼雷本身就有水犬的特性，山中也有泉水，要是太脏了身上不舒服它会自己找地方洗澡，没有虱子跳蚤也正常。
余氏点头：“你说得对，就怕万一，洗一洗也是好的。”
两人说话时候到了院子，现在大家伙都围在这里，呼雷和虎崽就在正中央。
“汪汪！”呼雷端坐在原地，毛绒脸上极其严肃，发出似乎是指令的汪汪声。
只见小虎崽也端坐在呼雷对面，因为身上实在有些肉嘟嘟，坐得不大稳当，摇摇欲坠的模样，粗布小鱼就在它身边放着，显然已经成了它的心头好。听见呼雷的指令之后“呼”一下站起，站在原地似乎嗅了嗅地面，又伸头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很有狗样。
“……怎么会这样。”陆芸花现在也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无语，像是狗子一样的小老虎……小时候还好说，要是长大以后可怎么办啊！
“嗷呜！”虎崽稚嫩的声音还半点没有“百兽之王”的威风，此时似乎发现了目标，叫声中是说不出的骄傲和兴奋。
只见它接着就朝着一个方向奔跑出去，呼雷只是在原地看着，还是极其严肃的模样，毛毛脸上一片认真。
陆芸花莫名有种正在围观考试的既视感，一看周围大家都望向小虎崽跑去的那个方向，脸上是兴致勃勃的表情，难免暗笑自己想得太多。
就在这个时候虎崽从刚刚那个地方回来了，嘴里叼着的似乎是……
“小鱼？”陆芸花惊讶：“这不是阿卓给呼雷做的小鱼嘛？我之前收拾呼雷小窝的时候可没看见。不知道呼雷藏到哪里了，这就给找出来了？”
小老虎叼着木质小鱼屁颠颠从屋子那边过来，气势莫名强了许多，哪有刚来的时候总往呼雷肚皮下面躲的模样。它把小鱼放在呼雷面前地面上，又绕着呼雷蹭了好几下，这会儿呼雷也没有刚刚的严肃了，趴下伸着热乎乎的舌头给小老虎极其亲热地洗了个澡。
“汪汪！”亲昵完之后呼雷把小鱼往大家中间一推，面上很骄傲的样子，头都扬起来不少，可见确实对自己教会小老虎找东西这件事感觉很得意。
“哇！”长生牵着旁边榕洋阿兄的手，真情实意地赞美道：“呼雷好厉害，虎崽也好厉害！”
“确实……把老虎训练到这个程度，了不起。”阿耿肯定地冲呼雷点点头，很是沉稳。
已经习惯了家里呼雷像是动物成精般聪明，陆芸花对能够寻物的小老虎也接受良好，笑着看大河脸上闪过的一系列表情：迷惑——震惊——茫然——沉思，居然有些坏心眼，也不解释，就让他自己在那里怀疑人生。
她清清嗓子对叽叽喳喳说话的众人说道：“淀粉应该已经澄清了，我去弄一下。”
“……师父，我……”大河还是恍恍惚惚的样子，但听陆芸花说要去厨房忙，下意识就像跟上去，被陆芸花伸手拦住。
“用不着你，小活计而已。”陆芸花解释：“把碗里上面的水倒了，加些干净水进去就行，还要再澄清一次呢。”
“那大河阿兄和我们一起玩球把？”云晏不知道从哪里抱住来个球，藤球结实又带着些柔软，里面放了填充物，是陆芸花某次去县城给他们带回来的小玩具之一。
云晏补充道：“大家一起玩，包括呼雷和……”
他目光转向一边虎崽，小虎崽的注意力早都不在其他人身上了，现在正一下一下拨弄着木质小鱼，很是专注。
“……虎崽就算了吧。”云晏转了话头：“太小了，和球差不多大呢。”
“好。”既然厨房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大河也很乐意陪着几个孩子玩耍，自然不会拒绝。
“我把您推到这。”陆芸花把余氏推到另一边树荫下：“在这里也能看着他们玩。”
“好，你去忙你的。”余氏摸摸陆芸花的脸，一如她还是个孩子的那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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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来到厨房，把已经澄清的淀粉水处理了一下，再次加了干净水。放在一边的芝麻酱也收拾在罐子里面，在上面加了一层防干防坏的香油才把它收进橱柜。
接着她舀了面粉倒在盆中，这是等一会儿给大河拉面用的，还找出来了些碱面化了水，陆芸花今天想要做加了碱水的面条，芝麻酱就是拌碱水面才是那个味道。这种面条的面要和得很硬才好，她受着伤，和这种面还是困难了些，要不是这样她也不用大河来做，仅凭自己就行。
“完事。”陆芸花把案板收拾干净，拍拍手准备去和余氏一起看抢球游戏，才出房门就听大门传来村长的声音——
“芸花！在家吗，有事找你！”
陆芸花急忙出去，在门缝中看见确实是村长，他手中还抱着什么东西，似是听到了她的动静，又说：“是你上次要的东西到了！”
上次要的东……刀！
陆芸花急忙把大门打开，陆村长也不惊讶，笑眯眯把怀中包着布的盒子递给陆芸花：“我就不进去了……这刀没有名字，但确实是一把极好极锋利的刀，你拿进去吧。”
说罢也不等陆芸花反应，东西往她怀里一塞，只说：“我还要去县城呢，刀你拿回去看，家里人肯定都喜欢！”便干脆转身走了，虽年纪又大了一些，但陆芸花感觉村长那步伐瞧着比上次一起去巫师那里时候还要轻快有力些。
“应该是知道了吧。”陆芸花小声嘟哝，总感觉陆村长“家里人肯定都喜欢”那话似是意有所指，村长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说什么“都”呢？
关门进屋，对好像要过来的众人摆了摆手，陆芸花捧着盒子进了卧室，准备好好看一看村长所说的“肯定会喜欢”的刀是个什么模样。
解开外面的布包，里面是个木头盒子，木头盒子打开，一把乌黑的长刀安静沉睡在盒子中央，低调又危险。
陆芸花伸手摸了摸刀把，触手冰凉，整把刀似是散发着深深的寒意，刀身上反射出来的光线和它与一般刀不同的颜色一样，看起来收敛又深沉。这把刀没有把手，刀与刀把是全然一体的，显然用的时候要用什么包住刀把才行，单看这一点显得有些简陋。
陆芸花小心拿起黑刀，很沉，虽然以她的力气拿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这个重量对于一般人来说挥舞起来肯定十分困难。
不过卓仪是一只手能抗一口铁锅的强人，单凭力气来说和陆芸花差不多，有这种力气，太轻的刀用起来反倒会不舒服。
“……你和阿卓好像。”陆芸花把刀举到面前仔细观察，伸手摸了摸寒气刺骨的刀身，喃喃自语。
陆芸花不知道的是，为了这把刀能早点到卓家，背后之人花费了多少人力。
在“陆芸花想要一把刀”的消息传到顾晨耳朵里的时候，他当即愣住，马上变得极其高兴，虽说他转念一想就知道这件事卓仪肯定不清楚，但作为朋友来说，顾晨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卓仪的刀还给他。
以皇帝的身份来说，天下第一支持官府、顺从法律管制，愿意将随身之刀交予官府保管再退隐江湖是一件对他们很有利的事情，但顾晨还是卓仪的朋友，知晓这把刀对于卓仪是多么重要……他没有卓仪那么大公无私，很愿意为自己的朋友走后门。
但卓仪却一直不愿意当这个特例，他的意志很坚定，顾晨遗憾的同时也把刀保存在离卓仪定居处很近的一处秘密据点，就等着哪一天卓仪需要用刀改了主意，届时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刀送过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叫他等到这一天，顾晨在得到消息以后便马上安排人将刀送至卓家，生怕她改了主意或者卓仪回来知道马上传信拒绝，送刀的消息来往都城和西北，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加急手段，居然在这短短一天内就把东西送到了陆芸花手里，简直是个奇迹。
又把玩了一会儿，陆芸花见时间不早了，把刀收进盒子包好外面的布料，放进自己藏东西的小地方，这里面全是金银，有她自己赚的、分红收的、奖赏给的……满满当当，现在又多了一把刀后都有些挤不下了，陆芸花换了好几个方向才把它塞进去。
“阿卓回来得早点给他。”陆芸花小声自语：“不然我的钱都没地方放了。”
“那接下来就去做面啦！”陆芸花轻快地起身出门，顺路叫了大河，两人往厨房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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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豆淀粉还能再放一会，陆芸花带着大河开始和面。
大河也是第一次做碱水面条，这面要压得硬硬的才好吃，好在他有一把子力气，原先也有做面食的基础，面片擀得均匀轻薄，不比陆芸花自己擀出来的差。
面皮擀好以后就是切，这更是没有难度，陆芸花便叫大河在一边切面，自己取了大陶罐烧水，烧水途中也不能清闲，得先把一大坨的芝麻酱化开才行。
葱花、清酱油调味水、芝麻酱……等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灶台中的柴火噼里啪啦炸响，大陶罐里面逐渐泛起“咕噜噜”的大泡，水烧开了。大河的面早已切好，一束一束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面上沾了薄面粉，根根分明，一根粘连的都没有，拿起来晃动的时候简直像是做好的流苏。
陆芸花在锅里放了面，赶紧去给大家打作料，一边催促还在收拾案板的大河：“赶紧叫大家吃饭了，这面可等不了人，放一下就得黏在一起！”
“好！”

第154章 夏日到来
“阿娘，你看我的新衣裳好不好看？”云晏拉着阿耿一起冲到陆芸花身边转了个圈，身上都穿了新的夏裳，鹅黄、白与蓝相搭，虽听起来不怎么相配，但在蔡老板家绣娘的巧手下愣是看起来活泼又清爽。
陆芸花欣赏一般看了看两个孩子，笑道：“早知你们今日想要换新衣，我就也跟你们似的也换上新衣……不过这衣裳现在穿冷不冷？”
这套衣服陆芸花上次订做了全家人的，和绣娘商量许久后每个人定下来一套，有点像是一个系列，每个人的衣裳模样都不一样。像是卓仪和大河，他们不适合浅鹅黄，衣裳便以蓝色为主，极少搭了白色，几乎没有鹅黄，却一看就知道和孩子、女眷的是同一系列。
这鹅黄料子就是上次陆芸花去县城遇袭时候想要看的料子，蔡老板听闻此事，安排了女娘带着这料子□□，还给陆芸花送了不少整块碎布，是她上次想给大家做小玩具的时候问过一次但蔡老板说没有的那种，攒了近乎一大麻袋，尽数送给陆芸花了，足够她在家里的这段时间拿着针线打发时间。
“不冷不冷。”两个习武的小孩身子骨都好，和他们阿爹似的，平日有些体热，在冬天都和小火炉一般，夏天就更不用说了。
陆芸花感觉了一下如今燥热的气温，便也不再说什么，轻笑着摸了摸云晏和阿耿的头：“去玩罢，阿娘开始做饭了，今日我们吃些凉凉的食物。”
距离她上次出门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好在陆芸花本身就带着些宅属性，在家里待上这么十几天也没什么感觉。摊子上有大河看着，大河已经独当一面，秦婶来她家的时候都说有食客在她那里买豆腐时称赞大河“只比陆娘子差一点”，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大河听了也很高兴。
随着换上的夏裳一起到来的是燥热的夏天，卓仪这次果真出去了很久，可能是顾忌着什么一直没有传信回来，眼见着要到了夏至还不见回来的音讯，一家人都有些担心起来，但也只能在家等着消息。
本想找白巡的手下问一问，但转念一想卓仪不是那种出门就不管家里的人，他也能从白巡手下传信回来却一直没有传，应当是有什么缘由，陆芸花便也忍着没有动静，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有什么回来问过卓仪就自然知道了。
这样下来便也不再去想卓仪，一家人吃吃喝喝，招待前来拜访的人们，在树荫下一边乘凉一边给大家做小玩具……陆芸花自做起生意以来就没有过这样完全休息的日子，现在自然要趁着机会好好享受。
毕竟大河做的再好也不能把摊子上面的事务全都交给大河，就连大河开摊这段时间挣的钱陆芸花都打算只收个材料费，剩下纯收入全都给他，毕竟陆芸花自己不缺钱，怎么好意思叫大河帮她开上十几天摊子再给他些工钱就算了？
昨天王婶把做好的面条机给陆芸花送来，移动起来稍微有些笨重但是非常好用，比起从前用过的不锈钢压面机也不差什么。这也叫陆芸花来了兴趣，今日准备做些麻辣可口的凉面吃一吃。
“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再吃麻酱面？”阿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听陆芸花说起凉面难免想到上次吃过的那个麻酱面，香浓的麻酱裹着劲道的面条，实在很合他的胃口。
陆芸花笑起来，阿耿这孩子现在也开始点菜了，实在是一种进步：“明天再吃一次，正好压面机也到了，做起来方便。”
“嗯嗯。”阿耿也露出笑容，拉着云晏往院中去。
“哎对了！”陆芸花想到什么：“呼雷又带着小虎崽去山里了？我今天起来怎么没见它们。”
现在不用开摊，她也有点放纵自己睡懒觉，晚上绣花钩针做手工，早上自然也不用起来那么早，有时候甚至比早上要上课的孩子们还要迟。呼雷和虎崽在上次回来后也在家里待了十多天了，以呼雷的性格来说，去山里应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陆芸花早上起来一直没看见呼雷和虎崽，故而这样问了一句。
云晏笑眯眯点头，发上的小坠子一晃一晃：“早上就走啦，那时候阿娘还没起来。”
“哦。”陆芸花点点头，捏了一把云晏笑眯眯的小脸蛋，这么软乎乎的小脸蛋要是现在不捏……等再大一些可就迟了！
母子三人说完话，阿耿带着云晏去院中找榕洋和长生，今日是他们好不容易的休息日，这天不用学习，可以尽情玩耍。
大河还没收摊回来，陆芸花便也不等他，她胸前暗器造成的撞击伤早都已经好了，现在和面还是操作机器都不在话下，自然不用等着大河来帮忙。
凉面的面条稍微用一点碱也不错，所以陆芸花少少调了一点，用力和成偏硬的面团在放进压面机上面一个像是莲蓬一样的装置里面，转动把手，沉重的齿轮转动之声响起，细长的圆面从“莲蓬头”部分一点一点挤压出来，刚开始有点不好看，到后面越来越顺利，虽是木制，居然比陆芸花从前用过的便宜压面机还要好用一些。
细长的面条就在把手匀速转动中一点一点从机器中挤压出来，陆芸花时不时撒些面粉在做好的面条上面，防止它们粘连。
面条很快就做好了，整整齐齐排列在案板上面，盖了布防干便放在一边，陆芸花准备起配菜来。
这次的配菜有似乎是黄瓜的瓜丝还有新发出来的绿豆芽。这种白色的瓜是之前秦婶看望陆芸花的时候送给她的，圆滚滚一个，长得有几分像是陆芸花从前吃过的小香瓜，但是等到切了一尝——浓浓一股黄瓜味！
这可叫陆芸花高兴坏了，黄瓜和萝卜都是很适合凉拌的蔬菜，陆芸花还想着往后凉拌食物里面放不了黄瓜丝实在是一件伤心事，哪想到就峰回路转发现了这种“白瓜”，着实叫人开心。
这次凉面是“川式凉面”，放了辣椒、糖和各种配料的凉面搭配各种菜蔬一起吃进去一大口，既爽快又美味，算是陆芸花在夏日喜欢吃的小吃之一。
这种小吃也很方便，夏日厨房接近灶火，十分炎热，要是炒菜做饭免不得全身都是油烟味还热得汗流浃背，凉面做法简单也不用炒，这么爽快拌上一大盆，一人一碗一顿饭就能对付过去，实在是夏日极好的一种选择。
当然陆芸花从前做凉面的时候还会放些海带丝，家里不是没有干海带，阿耿不喜欢那个味道，陆芸花还是泡了一些，但不是想要放进凉面里的，只准备单独凉拌。
既然少了一样海带丝，陆芸花就又加了一样“鸡肉”，鸡肉煮好撕成细条拌在面里，就算是“肉食动物”也能满足。
除此之外陆芸花还想做一道“绿豆酥”，这些天没事做，每天便有了很多时间研究美食，前几天她做了一次绿豆沙，叫大河放在酱坊附近的冷泉冰上，冰凉甘甜地喝上那么一大口，那滋味……实在沁人心脾！
绿豆沙大家都说好，还想着再叫陆芸花做几次。但冰绿豆沙有些偏凉，孩子们总喝对肠胃不好，陆芸花怕他们吃了拉肚子，又禁不住孩子们撒娇，便想着做些甜甜的绿豆酥给他们换个口味。
卓家的厨房一向是陆芸花做主，大家有时候会说自己想吃什么，但大多时候都是陆芸花做了什么吃什么，所以平日菜单都是根据陆芸花想法调整的。
在厨房切着“白瓜”，闻着它那清爽的芳香，似乎心情都变好了一些。
“师父，我回来了。”外面大河打招呼的声音响起，陆芸花想像是往常一般回答一个“好”，就听大河又说道：“师父，村长爷爷和陆双小娘子来找您了。”
“嗯？”陆芸花有些迷糊，要是有正事陆村长肯定单独来，但带着陆双一起找她？
陆芸花麻利洗干净手，拉帘出门，见外面小车旁大河陪着陆村长和挎着篮子的陆双说话，笑着问道：“难得见村长爷爷和双双一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哈哈哈。”陆村长摸着胡子笑呵呵说：“双双去山上找野果，采了不少东西想给你送来，正巧我从外面回来就陪着她一起过来了。”
“还有槐叶淘！”陆双眨了眨眼睛，笑得俏皮可爱：“这是我采了新鲜槐叶自己做的……芸花姐总是给我们送吃食，我也想做点什么叫芸花姐尝尝。”
“不过……味道肯定不如芸花姐你亲手做的。”陆双似是有些羞涩：“芸花姐可千万不要嫌弃。”
“双双这话说的！”陆芸花惊讶，毕竟大家都知道她手艺过人，多是送了原材料给她，这倒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吃食，更何况陆双能惦记着给她送吃的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感动的事情，且不说好不好吃，其中心意不必言说。
她继续道：“你能记着我都叫我感动，还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我也没吃过这‘槐叶淘’，等等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槐叶淘是用新鲜槐叶汁水和出来的面。”陆村长呵呵笑道：“吃起来便有种清香微苦的滋味，怕你们吃不习惯，双双特意用了鸡丝来搭配呢！不过啊……”
他说着似是有些遗憾一般：“要我说夏日解暑还是要喝酸浆水，我年轻时候游历吃到了这酸浆水面，每每到了夏日都要来上一碗，解暑又开胃，就算有个什么口舌生疮的毛病吃了就能好，可惜双双就是说你们吃不惯，最后还是带了这鸡丝槐叶淘。”
陆芸花听的茫然，槐叶淘她还因为古代食谱了解一些，是一种混合了槐叶汁水的凉拌面，这“酸浆水”是个什么却是半点也不清楚了。
于是她来了兴趣，好奇问道：“陆爷爷，那酸浆水是个什么吃食？”
“是我在更北些地方吃到的一种面的汤底！”陆村长极有兴致给面露好奇之色的陆芸花和大河解释起来：“用粟粉、芹菜、萝卜和水做好，放到发酸便能吃了。”
“吃起来酸中带着微苦，芹菜清香汤底乳白，放上汤饼，就算在夏日热乎乎吃上一碗也不会觉得热，反倒浑身舒服！”
陆芸花边听边思考这到底是个什么食物，因为她似是隐约中有些印象，想来想去，总算从记忆深处找出来一道也叫“浆水面”且很符合描述的地方菜肴。
这道菜她因为好奇尝试过味道，和“久负盛名”的豆汁一起……只能说陆双想的没错，这浆水面虽不及豆汁让人印象深刻，却也是“吃得惯好吃，吃不惯一口也咽不下去”食物中的一员。
粟粉发酵出来的味道有些奇特，芹菜泡成酸菜的味道更是让人印象深刻，总体尝起来苦中有酸，实在算不上合陆芸花胃口……不过这面也真真神奇，当时陆芸花在前一天吃了太多麻辣小龙虾，舌尖因为上火烂了，谁知道吃了一碗面睡了个午觉起来伤口居然好了，简直比药还快了。
“……反正那酸浆水我吃不惯。”陆村长在跟前，陆双说话时候也带了些小女孩脾气：“是要给芸花姐姐送的，怎么能送这样……你说好吃、我说不好吃的东西？”
“哈哈哈，双双长大了，说的很有道理！”陆村长哪里不懂陆双的意思，很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你做得很对，爷爷不该说叫你送酸浆水的！”
就算送礼物也应该送人能接受的东西，要是想也不想送了酸浆水来，热情地叫人家尝一尝，结果卓家人又吃不惯……到时候岂不是叫人家为难：这面到底是强迫自己吃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呢？
毕竟安稳下来才多少年？如今可没有吃不完、不好吃就把饭倒了的习惯！
“村长爷爷和双双坐一坐，正巧我们家也做了凉面，是‘麻辣鸡丝凉面’，带一点回去尝一尝吧……千万别拒绝！”陆芸花笑起来，拍了拍似乎在思考酸浆水做法、对新食谱有些跃跃欲试的大河：“大河帮我把厨房案板上的面下了，师父我陪村长爷爷和双双说会儿话。”
“好。”大河依言起身，先把小推车收拾好，赶紧去厨房里煮面。
“煮好了拌些香油，弄凉。”陆芸花比了个“用筷子把面挑起来抖”的动作，大河心领神会，再次应好。
这段对话可半点没给陆村长陆双拒绝的机会，于是他们也只得无奈地被陆芸花引着坐到院中树荫下面和她聊天等待。
今日放假，孩子们怎么还会在家里面玩耍，早都一起去了山下。就连余氏都少见的出了门，被陆勤推着去了豆坊和秦婶林婶等几个朋友聊天去了。
“村长爷爷，说来我还有件事情想要找您呢。”陆芸花喝了一口水，说道：“原本就计划酱坊修好以后翻修一下家里，最近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正好想了想家里要怎么修……阿卓说是夏至之前回来，在此之前想请您帮我们再留意一下做工的人。”
“要修房子啊……”陆村长眯着眼思索，口中说道：“到时候你们正好可以去原先陆家房子住……”
“没问题。”陆村长干脆应下，这对村子也是一件好事，虽说现在县城的工作不少，但是像给陆芸花家做工这种钱多吃的好的工作自然不会有人嫌多。
他们又说了说大概需求，陆双坐在一边沉默听着不插话，听着陆芸花和陆村长商量事情，时不时给自家阿爷和芸花姐姐倒水，倒也不觉得无聊。
“师父，好了。”大河从厨房里走过来，对陆芸花道：“师父，面已经全部都凉了……接下来要怎么弄？”
“这么快？”陆芸花惊讶，他们这才说了一会儿话，怎么这会儿面就凉好了？
大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说道：“我想面早点凉，用了扇子。”
“好法子。”陆芸花先是笑着称赞，以前她也听过有人用风扇、扇子、吹风等等物品吹凉面，没想到她忘了和大河说，大河自己倒是想到了。
她站起身，又对陆村长和陆双说道：“我去厨房拌面，村长爷爷和双双先坐着。”
陆芸花拌面速度很快，要放什么调味料都是信手拈来，不多时就拌好了一大盆子面，足够陆村长和陆双两人一顿吃到撑了。她把大碗放在陆双带过来的篮子里，旁边是切好紧挨着放在一个碗里的各类菜蔬，因为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忌口，陆芸花便没有把蔬菜全都拌进去。
“村长爷爷、双双，久等了。”陆芸花将盖了布的篮子递给陆双，笑道：“辣椒你们家里是有的，我少放了些，怕辣到你们，吃的时候缺什么味道自己加便好。”
陆双接过篮子只觉得极其沉手，心中好奇，但这会儿没有送人礼物当场打开的习惯，像陆双这样教养极好的小娘子更是如此，便只是感激地道谢：“谢谢芸花姐，本想着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倒是又占了一次便宜。”
“哪里的话？”陆芸花送着两人出门，边走边笑道：“双双，再和我客气就有些伤我的心了！”
“谢谢芸花姐，我再不说了。”陆双笑眯了眼，用手捂住嘴巴，很是可爱：“不用还送啦！芸花姐再见！”
“芸花进去吧，要是好奇我的酸浆水就和我说一声，我送些过来。”陆村长呵呵笑着摸了摸胡子，神情轻松。
陆芸花想到刚刚大河有些好奇的样子，便也不推辞：“那倒是劳烦村长爷爷，大河对各类没吃过的吃食都很感兴趣，我想讨要一些酸浆水给他尝一尝。”
“哦？没问题！”陆村长很高兴终于有人愿意尝试自己的“夏日心头好”，爽快答应：“大河晚上回家时候先到我这里来拿浆水罢！”
又寒暄几句，陆芸花瞧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再一次关上了门。
“快要夏至了，阿卓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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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村长和陆双两人回到家中，陆村长见篮子不轻，半路上就接过去自己提着，瞧着轻轻松松。
“不知道芸花姐放了什么，怎么这样重？”终于到了家里，陆村长坐着喝水，陆双好奇地掀开篮子上的布，想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芸花姐也太客气了！这样多够我们吃两顿啦！”陆双有些不好意思，把篮子推过去叫陆村长看：“这面旁边是……豆芽……白瓜和海带？”
见识不少的陆双认出篮子里面的配菜，有些惊叹：“白瓜也能和面一起拌吗？还有这海带……从未见过。”
“确实。”陆村长也有些期待起味道来。
“我去收拾碗碟，我们现在就吃饭吧爷爷。”陆双裙摆翻飞，效率极高地收拾饭桌去了，边收拾着边说道：“不过啊……虽然是第一次见这种吃法，但芸花姐做出来的肯定好吃！”
陆村长把篮子里的碗碟放在桌上，笑道：“你啊你……尝都没尝就说好吃？”
“那爷爷不是这么想的吗？”陆双犀利回答。
被孙女噎了一下，陆村长无奈摇头，自从知道往后可以去外面游历，陆双像是解了什么心结，性子越发活泼了。不过这在陆村长看起来是好事，便就这样也纵着她。
“爷爷，我们吃吧。”没什么两人不吃的，陆双麻利拌好面，给陆村长和她各自盛了一碗。
“吃吧吃吧。”陆村长拿起筷子，爽快夹了一大口面。
入口是浓烈呛人的麻辣，一瞬间占领了整个口腔，蒜水的滋味融入面里，蒜香馥郁，诱人无比，但在同时，辣椒冲人的辣和蒜水的辛辣相互重叠，给人带来无比旺盛的食欲。
辣、又不仅仅是辣。
甜甜的味道紧接而来，给刺激的辣味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花椒微麻，毫不相让，带着辣味余韵在口腔中横冲直撞，此时葱香伴着酱清的鲜一同回味，平和了火辣的味蕾，带来复合又爽快的最终滋味。
黄瓜丝脆爽清香，甚至还带着一丝甘甜，在此时浓重的调味之下优点反倒更加明显，在辣味刺激之后及时送来一抹清爽微风，好似也把这过于浓郁的滋味冲淡了一些，只想一口、再一口接下去也不觉得腻味。
鸡丝吸汁水，是另外一种“肉面条”，一口下去只觉吃起来柔韧满足，比面条味道更加浓郁。更别说脆生生的豆芽、本身带着海鲜味的海带丝……
这是不同于“清爽养生”的夏日特色，更辣、更麻、更复杂也更刺激。但它们也有相似之处，就是“就算在大夏天吃着出了一身汗也觉得很爽快”。
“不愧是陆芸花。”饭桌上没人说话，等到埋头吃完了各自的面条，陆村长才吸溜着给自己和孙女各自倒了杯水，无比感叹。

第155章 回家了
陆村长和陆双两人几乎一顿就吃完了陆芸花送的凉面，自从入夏以后两人就都有些没胃口，今日这顿麻辣爽快的凉面可是吃了个痛快。
与此同时，陆芸花家里也在吃着陆双送来的“槐叶淘”。
其余人还没回家，但陆芸花实在好奇槐叶淘的味道，便叫大河给两人各自盛了一碗面。她感兴趣地夹起一筷面观察，只见这小指粗细的宽面整体呈现绿色，里面还有些星星点点的深绿，应当就是榨槐叶汁时候和面和在一起的叶子碎，颜色清淡可爱，瞧着就有种清爽之感。
除了面条以外，里面放了细心撕成细丝的鸡丝、汆烫过的嫩嫩小青菜段和已经流行开来的豆芽。清清爽爽一大碗拌起来，瞬间扑来一阵蒜泥香气，清酱油给面稍稍染上一些颜色，淡绿色的面条因此裹上酱色，瞧着更加诱人了。
从外表看就十分符合夏天，闷热的时候冰冰凉凉这么一碗下肚，肯定无比舒服。
陆芸花嗅了嗅面条中的蒜香气，笑道：“这倒是我第一次吃槐叶淘，不说别的，就单单样子来看就让人十分确定，这面绝对好吃！”
“我们那边夏日不怎么会吃槐叶淘，但会吃凉水面。”大河似乎想到从前，表情柔和了些：“不过没这么多讲究，多是细细的丝面配上鱼酱、清酱一吃……我很喜欢。”
“听着就清爽！”陆芸花笑眯眯接话，又道：“大河等等早点回家，我问村长爷爷要了些酸浆水，你回家前去取，带回去尝尝。”
大河一听就知道自己刚刚的心思被师父猜到了，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师父。”
独自一人时间久了，就算在船上有婶子，也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这样被关心过，自从拜师之后忽然被当做小辈这样嘱咐……对大河来说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但他已经在慢慢习惯了。
“谢什么，你是我徒弟啊。”陆芸花浑不在意，又拌了拌面前小小面碗：“吃吧，尝个味道就好，等等大家回来了我们一起吃。”
“好。”大河应道。
小面碗里面的面只是一筷子的事情，陆芸花整个塞进嘴里，细细品尝。
首先冲进口中的是蒜的香，细细用石臼捣出来的蒜泥稍微呛一下油，浓烈香味马上喷涌而出，拌面的时候只要加上一点点，蒜香便均匀裹在每一口面条上。醋酸在这时柔和地出现，酸香在唇齿之间涌动，将之前蒜中稍微带着的辛辣之气也变的柔软，尝到这里的时候，几乎难以抑制地涌出口水，食欲瞬间打开。
蒜和醋之后，酱清的鲜甜反倒更加明显，甜意似乎从舌根蔓延上来，混合了槐树叶汁水的面条隐隐带着些微苦的植物清香，在鲜甜的映衬下更加明显，无比爽口。长条鸡丝伴在柔软的手切宽面之间，柔软中带着韧劲的口感十分突出，吸满了蒜香酸香，与清爽的槐树汁面条格外相配。
“再加些辣椒好吃。”陆芸花拌面喜欢加辣椒，虽说知道这样只会削减槐叶淘的清爽香气，还是觉得既然都加了蒜、加了醋，加些辣椒也会不错。
其实槐树叶子汁的味道并不是和浓郁，起码与标识明显的槐花相比，槐树树叶只能说有种“植物香”，并不能很明显体现出它槐树的身份，此时用起来多数为了让树叶汁将面条染色，真实尝起来清爽微苦的香气很微弱。
这并不是陆双手艺差的缘故，而是菜谱本身的局限性。
大河也吃完了自己的面条，摇头道：“我倒是觉得蒜的辛已经足够，再加辣椒就会把面条带着的那点槐叶清苦香气盖住，反倒不美。”
“确实。”陆芸花承认的很爽快：“从这方面来说确实如此，但单单从好吃来说……还是加些辣子更好吃。”
两人又聊了几句摊子上面的事情便都去了厨房，大河忙着把凉面下出来弄凉，陆芸花则是拿着泡好的绿豆做起绿豆酥。
绿豆酥、绿豆糕是两种食物，陆芸花这次想做的是绿豆酥——外面烤出来的面皮酥脆掉渣，里面绿豆炒出来的泥清甜可口的一种酥皮烤点心。
为什么选择做要开烤炉的绿豆酥而不是更方便的绿豆糕……因为陆芸花还要试验一道新菜。
之前就一直在想要在摊子上面加一道什么鱼类菜肴，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既然这样便先开始研究前面就想做的“香辣烤鱼”。鱼已经在外面的盆子里养着了，是陆芸花昨天叫大河去和祥叔买的，不是往常常吃的鳜鱼，这次选了肉质更加柔韧的黑鱼。
黑鱼是肉食性鱼类，肉质柔韧细腻，没有什么河鱼腥味，烤着吃起来比普通草鱼更香。不过黑鱼身上都有一层滑手的黏液，要处理干净才好做菜。去除黏液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做之前用开水稍微烫一下便能把那一层牢固的黏液洗去了。
烤鱼要开烤炉，因此不如做也要用到烤炉所以做起来更麻烦的绿豆酥。
绿豆酥做起来不难，外皮夹了猪油几次重叠擀平，烤的时候便能自然出现酥脆且稍稍重叠的外壳。里面的绿豆馅则更是简单，按照做红豆馅的方法做便可，豆子类的馅料做起来殊途同归。
鱼不用现在处理，陆芸花便去取了上次晾干碾成细粉的绿豆淀粉，她打算中午稍稍吃些凉粉凉面，下午茶加一道绿豆酥，晚上吃香辣烤鱼。
淀粉都已经做好了，那凉粉也不费什么功夫，陆芸花几下就做了一盆糊糊出来，放在一边晾凉，等它凝固。这种方法做出来是一整块的块状凉粉，要想做出薄又长、像是面条一样的凉皮就得要特制工具了。
导热性良好的金属平底碟子放在热水里面，一勺淀粉糊糊倒进去，用手搓碟子两侧让它旋转，淀粉糊糊便会自己平铺整个碟底，在热水的作用下一会儿就熟了。将这种饼一样状态的凉皮切成细条再拌上各种作料，才是往日常见的凉皮模样。
不过现在陆芸花可没有什么“导热性很好的碟子”能放在水上，只得用这样最原始简单的方法。
“师父，这就是您之前做的那个‘绿豆淀粉’？”大河表情探究地看着盆子里面的半透明色糊糊，现在糊糊还有些热度，却已经开始凝固了。
陆芸花继续将醒好的面折叠擀开，笑道：“没错，这就是我之前做出来的绿豆淀粉。”
“给你分了一罐子，今天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大河还没开口讨要呢，陆芸花便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这让他更是感觉温暖，不自觉微微露出一点笑容，点头道：“谢谢师父。”
“我们回来啦！”外面云晏的声音才刚刚想起，陆芸花一转头便见一个小脑袋从厨房门口探进来，凌乱的发丝有一些被汗水黏在脸颊额头上，扒拉着房门有些气喘吁吁：“阿、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云晏说着咽了一下口水又喘了一口气，声音有些软绵绵，拉长了语调：“我已经饿坏啦！”
“跑到哪里玩去了？”陆芸花无奈，隔空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瞧着身上脏成什么模样了，阿婆都没回来，要开饭也得阿婆回来之后了。”
云晏笑嘻嘻任由她说，瞧着有些厚脸皮地无所谓，依旧维持着那种让人想要打屁股的长长语调：“阿婆已经回来啦！和他们在后面，我只是早一步回来告诉阿娘可以开饭了。”
他说着有些无辜似的，倒像是陆芸花错怪了他，陆芸花对他这赖皮模样也没办法，只得笑骂道：“去洗洗干净、收拾收拾，不是饿了吗？收拾好过来给端菜，我们吃饭。”
“——是！”云晏不以为然，端菜端碗在他看来不算什么活计，应该做的罢了，所以依旧笑嘻嘻的模样，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溜烟去洗漱。
果然如他所说，陆芸花才把作料打好，余氏轮椅响动的声音便伴着说话声响起，陆芸花加快速度给每个碗里放好面，云晏正巧过来。
云晏道：“阿娘，哪些是要端的？”
“给。”陆芸花给他塞了两个碗，又急急转过去忙起来了。阿耿、榕洋和长生三个孩子也在回来时候第一时间去了厨房，瞧着比云晏干净些，却也满头都是汗水，被陆芸花安排着去洗漱。
孩子们当然不是只因为饿了才来厨房，云晏也是如此……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从外面回来孩子们都会下意识去找陆芸花，不管她是在厨房、堂屋还是在院子，好像只有看到她了以后才会觉得安心似的。
这会儿他们就安心下来，一个个听话地去房间里洗漱。
材料已经全部都准备好，做起来也很快，加上有云晏帮忙，陆芸花在做完一切还有功夫把余氏从房间里面推出来。
“阿娘，这就是凉面吗？”长生不知什么时候和云晏学着晃腿晃习惯了，每当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地晃一晃腿。就像此时，他略带好奇地搅拌着碗中面条，问道。
“感觉好吃。”榕洋一向是“姐姐吹”，理所当然地开口赞美。
“阿兄你碗里没有海带！”云晏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凑到阿耿身边去看他的碗，衣服差点弄到自己碗里面。
阿耿无奈把碗向他推了推，顺手帮他按住垂下来的衣带：“我不喜欢吃那个，阿娘没给我放。”
余氏任由他们叽叽喳喳说着，被陆芸花推到桌前，温柔地微笑着。
“吃吧吃吧。”陆芸花稍微叹了口气，眼神里却有着笑意：“不知道去哪里玩了一早，不是急急回来说饿了吗？赶紧吃，我们中午就吃这凉面……不知道你们回来这么早，凉粉都没凝固呢，等我们下午吃绿豆酥的时候搭配着吃吧。”
“还有绿豆酥啊！”一听是甜点长生就来了兴趣，垂在高凳子下的脚脚又欢快地晃动起来，满是期待：“绿豆酥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肯定也很好吃吧！”
“到时候尝了你们就知道了。”陆芸花有些神秘地说道。
凉面自然得到了大家的好评，陆芸花不小心辣椒放多了些，导致每个人都是便吸溜着嘴边夸好吃，更惨的是今早忘了凉冷水，就算山泉水再清陆芸花也不许孩子们喝生水，于是大家只能便吸溜着边喝热水，辣味在热水的作用下更加明显，便很难保持住优雅的表情不龇牙咧嘴。
“我……呼呼……这个面……好吃。”榕洋喝下一口热水，嘴巴红突突的，一双大眼睛水水润润，细看分明是含了泪水。
云晏不想喝水，便在一旁胡乱打拳，整个人似乎都有点兴奋到不清醒了。
“我、我也不知道这次辣椒怎么这么辣。”辣意上涌，陆芸花只觉血液都要燃烧起来了，脸上红红一片，吞吞吐吐道。
为了凉面好吃陆芸花做了一罐新油泼辣子，没想到这次比上次辣了好多，实在叫人猝不及防。
孩子们碗里的凉面其实还好些，因为陆芸花顾忌着孩子不能吃太辣，只给他们稍稍放了一些，长生碗中更是只有少少一点，因此是现在桌上除了修养中不能吃辣的余氏之外状态最好的一个。
长生咋舌，脸上也辣出了汗：“阿娘、阿娘，这个真的好辣啊……你下次千万不要放这么多了哦。”
“一定的，一定的。”陆芸花沉痛吸取教训，认真点头。
“这面倒是适合放到摊子上卖，没什么汤水，带起来也方便。”大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尽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之后我想卖别的，就是下午要做的麻辣烤鱼。”陆芸花摇摇头，虽是这个道理，但是选择卖烤鱼并不只考虑他们自己。
大致说了自己的想法，大家便都很赞同陆芸花卖烤鱼了，连大河也只说：“只是想到可以卖，麻辣鱼还可以卖到秋日，比凉面还好些。”
“芸花做的对。”余氏眉间尽是温柔，欣慰又骄傲地看着陆芸花：“你做的很好，咱们活就要活得敞敞亮亮、知晓恩义。”
“……你们倒是把我说得不好意思。”陆芸花脸颊微微泛红，看一眼凉面又想到什么，眼睛看向榕洋，一下亮起来了：“我们摊子上不卖凉面，可以在小吃车上卖凉面啊！”
“……小吃车？”大河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吃车？
顺着陆芸花的目光看向榕洋，却见他的眼睛几乎在一下亮了起来，咬着唇也不说话，只是满眼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了。
“榕洋之前一直很想一家人出门游玩，等阿卓回来后我们便去木匠叔叔那里定个大车子，沿途买些小吃，走走停停玩耍几天。”陆芸花笑着揭开谜底。
余氏在一旁想起来这件事，安静看着高兴的榕洋，眼神中有着温柔，也有些歉疚。不过榕洋没有注意到，似乎有些害羞说：“之前……之前想一家人一起玩，但是一直要等阿娘好起来，现在阿娘好多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哇！太棒啦！我们可以在湖边过夜吗？”云晏简直要蹦起来了，快乐到不行。
陆芸花笑容更深：“当然可以，不过要找个安全些的湖才行。”
“我还不会游水呢。”榕洋抬起头，闻言也笑眯了眼，认真道：“找一个湖水清清的湖，那时候一定热起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学游水！”
“到时候我教你。”阿耿学着母亲的模样摸摸弟弟的头顶，端庄板正的脸上也露出些孩子的兴奋之色：“我们几个都会游水，到时候我们一起教你。”
“对对对。”长生晃着腿凑到榕洋旁边，笑眯眯枕在他手臂上：“游水可简单了，到时候长生也能教榕洋哥哥……”
他说着将目光转到陆芸花身上，接着说：“也能教阿娘！”
陆芸花一脸拒绝，摆摆手：“找个小湖叫你们阿爹带着你们玩吧，我就算了。”
上辈子溺水身亡的经历已经模糊，平日里对陆芸花没有什么影响，但真要她去游水……还是算了吧，心理阴影还是存在的。
至于叫孩子们去湖里游水……到时候找个浅浅的小湖，游泳之前做好热身便好。如今也没什么游泳馆，孩子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学会游泳总比不会游泳强，学会游泳往后长大了也总有能用到的地方。
余氏温柔看着孩子们说话，并没有出言反驳，显然是默认了的意思。她的身体自己知道，如今已经能自己渐渐走路了，等小吃车做出来以后出门肯定也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余氏默默想：“就算有什么不舒服也要克服……孩子们因为她这个不省心的阿娘经历了太多了。”
“师父……我就不去了。”一直沉默着的大河有些难为情，似乎想了又想还是斟酌着说出口：“……我不大爱出门，牛车位置有限，我还是不去了。”
“啊——”长生拖长了语调，似乎有些失望，但看大河的表情就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便也不想为难他，鼓着腮帮子尊重了他的选择。
之前呼雷还在的时候大河经常陪着孩子们玩耍，孩子们因此也迅速和这个外表凶恶实际上脾气很好的兄长玩到了一起，长生这样喜欢粘着兄长的孩子更是变得很喜欢大河，经常在阿耿和榕洋忙碌的时候找他玩。
“这样啊……”陆芸花摸摸下巴，但她知晓这不是不想打扰他们一家出门的推辞，大河本身就是个不怎么爱外出的性子，也不为难他：“那到时候大河你就待在家里吧。”
“到时候我还能正常出摊。”大河看陆芸花没有生气，有些放松道。
要是大河愿意和陆芸花他们一起出去，食摊自然就会关上两天，但大河选择不出门，那到时候食摊他想开就开，想休息就休息，陆芸花也不强求。
“没问题，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陆芸花爽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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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孩子们都在畅想着大牛车的模样，家里的两头牛一直是他们在喂，之前卓仪种他的地的时候两头牛帮了很大的忙，除此之外牛就没什么活计了。因此两头牛每天出去放风、安稳吃草，全都养得膘肥体壮，极其精神。
陆芸花在厨房里忙活，听着他们的讨论声微笑起来，温柔的、软绵绵的感情又一次将心完全包裹，带来了一种说不出的快乐。
“师父，凉粉是不是好了？”大河收拾完碗碟桌案，见大碗里面的半透明凉粉已经变得坚实，尝试着碰了碰，完全不沾手。
陆芸花把最后一个包好的绿豆酥放进陶制烤盘，擦干净手去看，果真已经好了，便对大河说道：“小心些，把里面东西一整个倒出来。”
大河依言行事，先伸手拨了拨黏在碗上的凉粉边，这才一下将碗倒扣在案板上。只听“噗通”小小一声，大河又拍了拍碗底才把大碗拿开，此时软嘟嘟的凉粉便完完整整躺在案板上。
陆芸花很满意，手上还有猪油没有洗干净，干脆再次指挥着大河把粉切了块儿拌好，做好之后稍微尝了尝味道，第不知道多少次暗暗赞叹大河这徒弟真是收对了。
“完事了，才吃完饭，这粉放着等等和绿豆酥一起吃吧。”陆芸花洗干净手，回头对大河笑着说：“正好放一放，入一下味。”
这次她可知道教训了，辣椒只放了少少一点！
绿豆酥被送进炉里，烤鱼现在还不急着做，陆芸花也闲了下来，坐在院中又做起要送给虎崽的玩具，还是一条小鱼，虎崽之前在家就很喜欢呼雷那个小鱼，差点玩坏，叫呼雷“汪汪”责骂了一顿。
手中小鱼已经有了几分样子，陆芸花正在做剩下一半。外面日头正盛，孩子们倒是有精神在这种阳光下出门玩耍，只是被陆芸花拦住了：“上午就玩得满头大汗，这会儿休息休息罢。”
孩子们便也听她的话，嘻嘻哈哈地在宽大的木榻上玩耍，大河好脾气地陪着孩子们玩。余氏在陆芸花另外一边做衣裳，这衣裳是最近才开始做的孩子的内衫，现在才从阿耿开始。
“……我回来了！”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院中静谧的氛围。
“阿爹回来了！”孩子们叽叽喳喳，快乐得像是找到食物后蹦蹦跳跳的小鸟。
陆芸花这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东西，下意识转身去看大门——
“唔！？”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陆芸花便感觉自己被一个散发着热气的怀抱紧紧拥紧，鼻尖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这人！
陆芸花回神，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措手不及，抱怨般暗暗嗔道。
不过……
陆芸花不合时宜地产生了深深的疑惑：卓仪回来前还洗了澡吗？怎么奔波这么久都不臭呢？

第156章 和你一样想
回过神来，陆芸花敏锐地感觉到家人们略带揶揄的笑容，热意一瞬间涌到了脸上，羞涩感这才后知后觉地出现，叫陆芸花很不自在地挣了挣。
“阿卓、阿卓……”她小声道。
卓仪听见了，从背后拥抱着陆芸花，手臂还紧紧箍在她的腰上，弯着腰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将脸颊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发丝扰着陆芸花的脖子，痒痒的。他肩宽腰窄，个子极高，一个怀抱就几乎将陆芸花整个人笼罩起来了，像一只撒娇的毛绒大熊。
周围众人的眼神变得更加揶揄了，孩子们还不懂什么男女之情，只是欣喜于父母关系亲昵，但余氏和大河都悄悄把目光转过去不再看，反倒叫陆芸花感觉加倍窘迫。
不过与此同时，卓仪现在的表现叫陆芸花感觉十分新奇，毕竟卓仪在她面前、在大家面前一向是稳重又靠谱的形象，什么时候会这样“撒娇”？
实在是从未见过的奇景了，叫陆芸花好奇起来，难不成是这段时间在外面遇上了什么事情？
“……阿卓！”想东想西半天，却感觉卓仪还抱着她不松手，陆芸花耐心消失，唤卓仪名字的时候语气都开始变重。
卓仪知晓再抱下去陆芸花就要真的生气了，略有留恋地又将脸颊在她肩上蹭了蹭，这才松手站直身子。
感受着怀中温暖的身体，那个心里催促他拥抱上去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江湖、血气、权力争夺……那些曾经习以为常、如今难以接受的事情没有再一次充斥他的生活，亲人、朋友、爱人……所有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就在他身边、就在这里等待着他。
直到这时，独自一人时候好像越来越空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卓仪知晓自己似乎从战场上下来就有些不对劲，但因为之前忙碌到无暇顾及，后来隐退不久之后就获得了美满的家庭，那些时常让人不悦的心情和想法便很久都没有出现。他自己几乎都已经忘了这回事，没想到这段时间在外奔波，或许是环境影响，那些让人心情低落的想法一个接连着一个出现，纵使他一直在努力自我调节还是收效甚微。
但是那些困扰他的郁郁心情在回家之后便如暴露在阳光下的鬼怪般烟消云散，卓仪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毕竟……时间会是一切伤口的良药。
“我回来了。”卓仪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树荫投射下来的点点金辉柔和了他锋锐的眉眼，似乎连略略上扬的眼角都盛满了笑意，他表情坦然，说道：“路上一切顺利，只是……有些想家。”
现在的人们都很羞于诉说感情和思念，大家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在孩子们面前温和却也古板的卓仪说出来的话。虽然自从相处以来陆芸花就一直在引导孩子们勇敢说出爱意和心情，平日里也不吝啬于夸奖他们，导致他们对感情的表达越来越熟练，但卓仪不同，他大多时候都是一个可靠、严肃又温和的父亲，就算孩子们对他表达爱意和亲昵，他的回应也一直是很含蓄的。
众人面面相觑，产生了和陆芸花相似的新奇感觉，但逐渐的，眼睛却在对视之时不自觉染上笑意。
“我也很想阿爹！”出乎意料，和卓仪性格相似的阿耿却是第一个做出回应的。
“阿兄偷跑！”云晏往常都是个“厚脸皮”孩子，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倒是有点难得的羞涩，刚刚还踌躇着该不该说什么，这会阿耿打了头，便也顾不上那些了，脸颊红润、眼睛亮闪闪地望着阿爹，似乎要证明什么般大声说道：“我也很想阿爹！每天都想！”
“长生也每天都想，睡觉之前想，做、做梦的时候也会梦到！”长生大声嚷嚷，不知道哪里来的竞争欲，说的比云晏更大声。
“我……我玩耍的时候也会想！”云晏这会不看阿爹了，严肃地转而面对弟弟，此时已经不是在对着卓仪表明心情了，那种强烈的胜负欲在他心里熊熊燃烧，让他一时间忘了原本在做的事。
长生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丝毫没有感觉到哥哥的胜负心，但还是比云晏更大声、语气更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除了每天学习以外都在想阿爹！”
“我、我……”云晏一时之间不知道再说什么才能把阿耿压下去，皱起眉头苦思冥想。
引起一切事端的阿耿被事情发展惊呆了，在一边围观弟弟们幼稚地吵架，随着对话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摇摆。最先说出的那句想念已经烧光了他的勇气，现在都有些害羞，因此对弟弟们能够毫不羞涩地说出那些叫人难为情的话表示十分震惊和敬仰，这些话他这辈子都说不出来，不管是对谁。
大人们哭笑不得地看着三个一直表现得很靠谱的孩子的幼稚行为，看他们越说越大声也不制止，饶有兴趣地围观。陆芸花只可惜没有摄像机把这一幕拍下来，这是多好的“成长痕迹”啊！
当然啦，家长认为的孩子的“成长痕迹”就是孩子们的黑历史……孩子们都得庆幸这时候没有摄像机才是。
“……我、我也很想姐夫。”刚刚还是当事人，现在变成吵架工具人的卓仪也在一边笑着看他们吵吵嚷嚷，突然间感觉衣摆被拉了拉，低下头去，就见榕洋扬起小脑袋，一双黑润润的眼睛认真看着他说道。
被卓仪看着，榕洋显得有些害羞，他抿了抿嘴唇又眨了眨眼睛，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虽然……虽然没有云晏和长生那么想你……但、但确实很想你。”
卓仪的眼神倏然温软下来，感觉心像是被毛绒绒的小动物轻轻蹭了蹭，一片柔软，蹲下身像是第一次见他一样轻轻摸了摸榕洋的头发——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因为不熟悉所以只敢同触碰一朵花的力度去触碰这个孩子。
“我也很想你。”卓仪声音低低的，像是古琴琴弦轻轻拨动，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缓。
他认真重复：“和你想我一样多。”
夏日的灼热的阳光经过树荫变得温柔许多，榕洋就这样抬头看他，一双黑润的眼睛里似乎坠入了点点星光。他又咬了咬嘴唇，小小的孩子低下头似乎思索了什么，等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就只剩对着卓仪的软乎乎笑容。
榕洋唇角微微翘起，比起云晏和长生要含蓄得多，但看着这一切的陆芸花只觉得那几乎再也没出现过的酸涩心情又一次出现了，又酸、又苦、又软……还有一些甜，百味杂陈。
阿耿、云晏和长生还在另一边吵吵闹闹，因为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已经不自觉换了一个话题，但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居然就这样吵下去了，与卓仪、陆芸花和榕洋这边的氛围格格不入。
大河又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在一边沉默着不说话，余氏和他坐在一起，似乎是在听着云晏和长生吵架，但嘴角稍显苦涩的微笑和时不时望向榕洋的眼神，都说明她的内心感受其实和陆芸花是一样的。
不如说如果陆芸花作为姐姐会对弟弟榕洋小小年纪就失去父亲而难过，作为榕洋母亲的余氏感触会更加深刻。
“阿卓一路奔波应该很累了吧。”沉默一下，陆芸花也扬起一个微笑，嘴角眉梢都是柔意，对着卓仪、也对着榕洋说道：“去梳洗一番再好好睡一觉吧……起来我们吃好的。”
“好。”卓仪又摸了摸榕洋的头顶，感觉到这孩子像是个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的手，不禁又摸了摸，起身温和道：“昨日换水路之前我稍微在客栈修整了一下……不过还是需要睡一会儿，麻烦芸花了。”
一开始是情难自禁，后来是气氛太好，这会儿回过神，卓仪就要去向许久未见的余氏问好了，他推了推榕洋，见他表情愉悦地回到兄弟们中间，对着陆芸花低声说道：“我去向母亲问好。”
他说罢转身就要向余氏那边过去，却感觉手被轻轻拉了一下。
这力道比风还轻，似乎如蒲公英种子四散飞舞时候一般轻柔，若不是卓仪习武、感官敏锐，真的会忽视这轻柔的感觉。
但卓仪还是不能确定是不是陆芸花不小心碰到他了，眼神中带着疑问转头去看她，却只看到她转过去时候如鱼尾一般摆动的发尾……和一句一不小心就能忽略过去的、小小的声音——
“我……也很想你……和你想我一样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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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鱼在案板上猛烈跳动，把案板前的陆芸花从发呆中惊醒。她几乎慌忙地按住“活力四射”的大黑鱼，在经过一场“凶狠搏斗”之后才把它制服、让它再次陷入昏迷。
手还紧紧压在鱼的身上，陆芸花长舒一口气，肩膀动了动擦掉了脸颊边的汗水，人也彻底在“运动”中回过神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陆芸花就这样沉默半晌，又用肩膀擦了擦脸颊，低声嘟哝道：“反正都已经结婚了，有什么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不是逃避。”她磕巴了一下，语气过于笃定反倒显得有些心虚，但陆芸花自己很相信，所以这番话还是很有效果的。
她再次举起刀的时候，已经完全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鱼身上了，连大河进来也只是淡淡抬了一下头示意他过来，说道：“我现在要做的香辣烤鱼……这种类似锅子的烤鱼吃法，要先把鱼腌入味才好吃，腌鱼水也有些说法，你看……”
陆芸花说的烤鱼是现代很流行的一种吃法，外面有不少馆子都专门卖这种烤鱼。
先将大鱼烤到表皮酥脆，再将鱼放进早都做好的汤料之中，加蔬菜后配着米饭这么一吃，夏天有夏天的趣味、秋冬有秋冬的舒服，几个人便能吃得极美。
所以这也是陆芸花想在食摊售卖它的原因，起码从经验来说已经证明了烤鱼会受到欢迎，哪怕它比不上现代滋味丰富。如果担心食客们会久久不走……其实就算几个人占了一个桌子吃上几个时辰也不要紧，陆芸花打算把隔壁空下来的地方租了，直接将店面扩大，到时候食客怎么也能流动起来。
“……不说这些去腥增香的配料，腌鱼水的盐一定要放够。”陆芸花放了不少盐到水里，里面已经有了葱姜蒜、香叶陈皮等调料，边搅合边对大河耐心解释：“鱼是单独烤到差不多的，这样让它就算后面在红汤中浸泡着也难以入味……万味盐为首，如果鱼没有咸味，其余滋味也会像是裹在鱼外面的衣服一样尝起来就隔着一层，所以鱼的咸味一定要在腌制时候就给到位。”
大河认真听着，时不时思考一二又点头表示明白。他当然吃过烤鱼，不过是那种整条鱼放在火上直接烤熟的烤鱼，对陆芸花所说的做法非常陌生，听的时候眼睛熠熠生辉，十分专注。
厨艺一道也是殊途同归的，大河听着陆芸花讲解烤鱼时候的注意事项和配料要求，脑子转得飞快，他本身就善于做鱼虾等物，所以在吸收知识的同时也在思考着能不能将某些做法运用在自己曾经做过的菜肴中。
看着他的眼睛，陆芸花都变得更加认真了，一时间厨房里只有她授课的声音，和过去许许多多时候一样。
“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阿娘。”云晏扒在门上，看着这严肃的授课场景，回头说话声音都变得极小。
榕洋本身觉得没什么，却也被他庄重的态度弄得也有些举棋不定，眼神不自觉看向阿耿。
“阿娘说过点心烤熟的时间，就是这会儿，我肯定没记错。”长生也跟着小声说，表情十分严肃。
“那肯定要提醒一下阿娘。”阿耿原本还在回想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时间，不然为什么陆芸花之前说点心这个点就好了可现在还没动静……但现在长生这么笃定地一说，他就能确定陆芸花是真的忘了。
毕竟长生现在已经完全沦陷在绿豆甜点里头，点心烤好时间这么重要的信息他是绝对不可能记错的。之前红豆沙、红豆流沙已经打开了长生新世界的大门，到后面尝了绿豆沙更是一天当水一样喝……当时把阿娘和阿婆都吓坏了。
“阿娘。”阿耿想着这些，迈步走进厨房，等陆芸花回身疑惑看向他的时候提醒道：“阿娘，烤炉里面的绿豆酥是不是已经好了？”
“哎呀！”
果不其然，阿耿就看着陆芸花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好像忘了什么！绿豆酥！”
“不会烤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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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抢救很及时，陆芸花开炉把绿豆酥拿出来的时候糟糕的事情还没发生，绿豆酥只是稍微过火，外皮呈现出一种微微的焦黄色，比正经白色甚至更诱人了些。
可能有人喜欢酥皮点心回油再吃，但陆芸花就是更喜欢刚烤出来的酥皮点心。酥皮点心不像桃酥，要放凉了才酥，它刚出炉、还热着的时候就是最最酥脆的时候。
等大河把烤盘放在架子上的时候，陆芸花和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围在案板旁边。先试了试温度，很烫，陆芸花便拿了个木质小夹子把点心从烤盘挪到碟子上。微黄的点心还没有咬开，现在便只有一股面食烤制后的厚重香气。
绿豆酥每一个都只有长生巴掌大，与木质夹子相接触的时候会发出“咔咔”的脆响，全部说明它会有多么酥脆，叫人更加期待起来。
长生个子够不到案板，整个人急得直跳，绿豆酥的香味直直往他鼻子里面钻，可是半点也看不到，哥哥们都坏心眼地不愿帮他，他甚至没有想到可以让哥哥把他举起来，就这样两个胳膊扒在案板边缘，硬生生靠着胳膊的力道把自己撑了起来。
可练武对长生还是有着很大用处的。
“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吃？”长生盯着似乎在冒着热气、引诱着自己的点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都舍不得移开，魂不守舍地问道。
陆芸花被他这嘴馋样子弄的哭笑不得，好似家里饿着他了一般，要知道长生中午吃了好大一碗凉面，和她这个成年人都差不多一样了，现在怎么还这么馋？
不过这也坚定了陆芸花不现在把点心给他的决定，要是现在把点心给他……估计长生这傻孩子会感觉不到烫一样直接把点心塞进嘴里！
“等等，现在还烫呢。”陆芸花淡定道。
“啊——”长生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叹，就维持着那个双手撑在案板上把自己撑起来的姿势定定看着绿豆酥。
终于，陆芸花被他搞得实在没办法了，想把他放下了他都不依，就维持着这样吊饰一般的姿势坚持等待。陆芸花只得摸了几次点心，等到温度稍微凉了一些以后就把点心放到了桌上。
陆芸花无奈道：“吃吧，还是有些烫，当心点慢慢来。”
“唔唔！”长生敷衍地回答着，二话不说直接一大口就是一个小点心。
啊！酥皮点心的外壳就是整个点心的灵魂！
长生明明之前一心都是里面甜滋滋的绿豆馅，现在却难以抑制地被酥皮的口感吸引。
整个点心入口之时是没有什么味道的，但精彩从第一次咀嚼便呈现在眼前。外壳是整个点心最硬的地方，牙齿咬开这个脆壳之后，带着油香和麦子香甜的外皮便完全呈现出来。
五……十……十五？说不清多少层薄如蝉翼的面皮组成的层层叠叠酥皮如花朵般绽放开来，酥壳在牙齿碰撞之间带来让人无限享受的食用感受，那种极致的酥脆油香，叫长生整个人完全沉迷在其中。
不说食感顶尖，酥皮本身在品尝之时毫不干涩，面粉清香在舌尖融化成甜蜜的滋味，荤油带来的荤香融进了每一点面粉之间，成为最好的润滑，更不用说经过高温，油香在烤制过程中毫无保留地尽数散发，没有一点杂味和腥臊，只有香、诱人的香、让人无比温暖的香。
若单纯酥皮还有些寡淡，那内里毫不逊色的豆沙馅便将点心的滋味整个推高了一层。
绵柔的豆沙馅料似乎呈现一种半沙半固的状态，在炒制之时少量白芸豆和猪油没有破坏半点绿豆本身的味道，甚至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点，毫无保留地将绿豆香推上高位。
浓郁的绿豆香从咬开一瞬间便飘飘扬扬地散发出来，清甜又香浓，与此同时是甜蜜又浓郁的口感，豆沙在显现出清甜滋味的同时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浓郁质地，好像乳酪般就此在舌尖融化，留下馥郁芬芳和持久甘甜。
“……真好吃，就算是热的也好吃。”云晏嘴巴里的点心还没咽下去，说话时候捂着嘴免得酥皮渣子喷出来，语气中难掩喜爱之情。
“确实好吃，要是全放绿豆反倒缺点什么。”陆芸花评价道，拍干净手上渣子喝了点茶水，额头上居然冒出些汗水来。
她擦去汗水含笑问孩子们：“我刚刚听见阿婆说去睡觉了？”
“对。”阿耿也用袖子擦去鼻尖上冒出来的汗水，回答道：“阿婆和阿爹说完话以后也说自己困了，想去稍微休息一下。”
“这样啊……”陆芸花又去倒了一杯凉水，笑道：“……别光吃点心，咱们还有凉粉呢！”
因为中午凉面的惨痛教训，陆芸花这次凉粉辣椒放的比较少，辣味是正常水平。说起辣味和凉粉陆芸花就想起现代时候吃过的一种凉粉，那凉粉的名字叫做“伤心凉粉”。
陆芸花第一次见的时候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还以为背景又是一个和过桥米线似的爱情故事，哪想等到一吃……根本不需要店家解释，瞬间就能意会这个名字的由来，绝对足够“伤心”。
有时候吃些超出承受的食物也算是缓解压力的一种方法，但大多时候陆芸花对超出自我限度的极端食物还是保持着距离，毕竟不管是极其辣、极其酸还是极其苦，吃的时候都非常痛苦……当时不痛苦事后也会痛苦。
今天的凉粉便保持着“一切刚好、稍微超过”的口味。
“来尝尝，已经入味了。”陆芸花再次绊了一下大碗里面的凉粉，笑眯眯把盆子放在桌上。
凉粉已经入味，粉被红褐色的酱汁包裹，翠色的葱花点缀在粉上，也只有陆芸花和大河知道它们原本其实是灰白色。绿豆淀粉做出来的凉粉其实并不软弹，它们韧性很差，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但这并不影响它们无比爽滑的口感。
云晏小心翼翼夹起一筷凉粉，用嗦面的姿势轻轻一嗦——
“咳咳咳……”云晏突然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把一边沉迷绿豆酥的长生都吓了一跳，两个大人赶紧给他喂水顺气，好在不算严重，只是稍微咳嗽一会儿就没事了。
“这个粉、这个粉……”云晏还是捂着喉咙，用稍显沙哑的声音惊奇道：“它一下就从我的嘴里顺着嗓子滑到胃里啦！我都能感觉到！”
“慢慢吃！慢慢吃！差点出事！”他说的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哈哈笑起来，陆芸花却差点吓出一身汗，这可不是小事，凉粉要是呛到气管里面可就没救了，会死人的那种！
“我错了阿娘。”云晏再次喝了水，嗓子已经完全好了，见陆芸花态度严肃便乖乖道歉，表示自己一定注意：“我等一下吃一定小心。”
“吃吧。”陆芸花见他真的认识到错误也就不再说什么，给榕洋和阿耿也递了筷子，在给大河盛了一碗后把自己位置让开，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少吃些，等晚上我们要吃大餐呢！”
“大餐是其次。”阿耿给榕洋拨过去一条粉，表情认真地回答道：“阿爹这次出去是为了阿娘上次被刺杀的事情，也不知道结果到底怎么样。”
“这件事才是最重要。”

第157章 保护的誓言
卓仪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日头都已落下许多，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练武之人在外总是睡不安稳的，并非是他过于警惕，而是只要身处于家以外的环境，精神就会不自觉变得紧绷，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晚上睡觉一般会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
从身体来说，这种休息状态足够了，但精神上的疲惫感还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这样慢慢积攒起来，等回到“家”这个安稳的环境中才敢一次性释放。
“……呼。”轻轻长出一口气，卓仪稍微放纵着餍足的精神带来的慵懒之感。外面孩子们已经结束了课程，玩耍说话声音与风声一同传进房间，不算吵闹，却也不是那种极致的安静，但就是这样的氛围，却叫卓仪体会到了深深的舒适感。
没有叫自己沉浸在这种舒适感中许久，只是稍微放空一会儿，卓仪便利落地起床了，看起来对柔软的床铺毫无留恋。
收拾好床铺，卓仪走出房间，院中的孩子们总是感觉十分敏锐，在他刚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了。卓仪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顶，父子说了说话便叫他们自己玩耍，自己向厨房过去。
感觉从门外投射进来的阳光被遮挡，陆芸花转身就看见卓仪正站在门外。他换了身新衣裳，已经没有了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的疲惫之色也因为深度睡眠消失许多，但是陆芸花还记着刚刚他回来时候不算很好的状态，语气温柔地问道：“这次出去很累吗？”
“事情没有那么麻烦，一路上也没有急急赶路，吃得还不错……”卓仪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继续道：“……有一点疲惫。”
“……”
陆芸花有些讶异，本以为卓仪刚回来时候的表现是感情爆发，现在一看……他这次出去办事，回来以后确实变得坦率了许多。听出卓仪话中意思，陆芸花怔愣过后再一次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没关系，已经回家了。”
“嗯。”卓仪垂下眼睛，也跟着勾起唇角。
“饿不饿，吃点点心垫一下？”陆芸花转过去拿了几个绿豆酥盛在盘子上递给他：“这是今天新做出来的，出炉的时候你刚好在休息……实在可惜了，没有赶上热点心。”
她说着有些遗憾，卓仪笑意更深，接过盘子后安慰道：“没关系，凉的肯定也很好吃。”
“那是肯定！”陆芸花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次我做点心时候废了许多心思，我尝了冷热都好吃，各有各的风味。”
“我开始做烤鱼了，你去院子里和孩子们说说话吧，这段时间他们的课程都完成的不错。”陆芸花伸手带着卓仪转了个圈，让他面向厨房的门，叫他去院子里面。
做完一切以后，陆芸花又顿了顿想到什么般说道：“如果长生问你要点心吃……一定不能给他！”
卓仪回头就看见陆芸花满眼认真说道：“……下午我没注意，他居然一个人吃了一盘绿豆酥，肚子都涨成球了！”
“……？”卓仪很明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成婚以后也变了很多，但站在父亲的角度，就很容易能感受到孩子们身上的变化。
不知道长生还记得多少，但是他小时候确实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就算之后没有刻意注意，过的也是不大安定的生活，但严格的礼仪教养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了浓重的痕迹。
最明显的就是他吃饭时候永远不紧不慢、吃东西的时候永远只会吃到七八分饱，因此从来都不用担心他会和大部分不知饥饱的孩子一样把自己吃撑。
“记住了吗？”陆芸花看卓仪似乎没有听到，疑惑地转身凑到他面前问道：“阿卓，你有没有在听？”
“记住了。”卓仪回过神，老老实实点头：“真的记住了，不要给长生吃点心。”
“……怎么有点呆呆的。”陆芸花笑起来，让开后用食指戳了戳卓仪硬邦邦的胳膊催促道：“快去吃吧，你也少吃点，等等就要吃饭了。”
“快去，厨房忙呢。”她再次催促道。
自从有了厨艺极好的徒弟大河做厨房帮手，陆芸花就再也没叫卓仪帮忙了，厨房就这么大一点，东西越来越多位置也越来越小，陆芸花便不大喜欢做饭的时候厨房里挤得都是人，而现在……她已经看到去烤炉拿鱼的大河在往这边走了，红汤已经做好，可是还需要一些后续处理，这会儿真的顾不上卓仪。
卓仪手上还端着小点心，眼角带上了些无奈，可嘴角却依旧是勾起的模样，果真不再打扰她，依言往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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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仪在院中木榻上落座，将手中盘子放在桌上后顺手抱起长生，手掌覆盖在小孩儿的肚皮上，果真圆鼓鼓的像个球，可见吃了不少绿豆酥。
但长生在看到卓仪放在桌上的绿豆酥时候还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想要拿一块，表情中带着欣喜，好像刚才吃下去那么多绿豆酥也没有吃腻，完全不知道陆芸花已经要求卓仪重点盯防他了。
“长生。”卓仪沉声制止，语气中带着不赞同：“切勿过量。”
“……嗯。”长生是个聪明孩子，卓仪这么一说便收回手，刚开始还嘟起了嘴不大高兴，但卓仪还没说话，他便自己垂下头开始思考起来。
就这样在阿爹腿上坐着，滚烫的手掌透过衣服把肚子也捂得暖呼呼的，这时候长生才感觉到自己有多撑。
这是一种特殊体验，起码长生很少感受，他的胃口很好，食量本身就比普通孩子大，陆芸花给饭的时候会注意量，加上他自己的习惯，长生大多时候吃得只有七八分饱，偶尔饭桌上有很喜欢的菜肴便吃上十一、十二分饱，也能很快消化。
往日都是正常饮食，哪像今天这样毫不约束自己，这会儿回过神了后长生便觉得肚子涨得难受，没事倒是没事，就是得花时间消化一下，可见晚上是吃不了大餐烤鱼了。
“我错了，阿爹。”长生声音很小，但是语气很郑重。
卓仪热热的手帮他轻轻揉着肚子，语重心长道：“往后可再也不能这样了，你知不知道阿娘刚刚很担心？”
长生回想刚刚陆芸花知道他自己吃完了一碟子点心，摸着他肚子一直问哪里不舒服的情景，要不是长生他自己变现出来的状态很好，肚子又在等待一会儿以后稍微变小了一些，陆芸花怎么也要带着他去找大夫了，当时她也很生气，最后还是忍着没有责骂他。
“我知道错了。”长生再次认错，这次说话变得更加坚定了些：“我等等去和阿娘道歉。”
“不说阿娘，我们都吓坏了。”阿耿皱眉看他，刚刚长生显然已经陷入到那种情绪了，他们几个说了他几次，长生嘴上说对不起，实际上还搀着想再吃几个，可见长生有时候是真的很倔，还得是阿娘或者阿爹把他点醒才行。
“是啊是啊。”云晏也感觉神奇，上下打量着弟弟，自我认知倒是准确：“我以为这种事是我干出来的呢，不过……”
云晏接道：“不过长生，还没有和阿娘生活在一起之前我们也经常吃点心，你怎么从未这样过吃撑过？”
他没有说家里饭菜，不止是卓仪并不会在家做点心，更因为家里那不是麦粥就是汤饼的重复性饮食不管是谁都不会出现“吃撑”这种情况，所以现在提都没提。
长生也听出来了，但他也下意识忽略了家里的饭菜，只是摸摸手指，理所当然地大声回答：“当然是因为阿娘做出来的比外面的好吃！”
“那倒也……”榕洋喃喃，想说的话被陆芸花打断了。
陆芸花听见了长生的回答，原本有些生这孩子的气，只是想着“不能骂孩子，要好好讲道理”才硬是忍下来了，现在这话一听也知道他之前都在想什么，难免无奈又好笑，道：“这次就记下，以后千万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吃撑了！”
说到这陆芸花顿了顿，再次瞥了一眼不住点头的长生，帮着大河把鱼放在正在加热的小陶炉上面，语气平淡：“……既然下午吃了那么多，这会儿烤鱼便不能吃了……你去陪着你阿婆吧。”
余氏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了，闻言捂着嘴轻轻笑了笑，冲如遭雷击般的长生勾了勾手叫他过来。
为了庆祝卓仪回来，这次的鱼辣味做的比较足，尽管余氏的肠胃已经好了很多也没办法承受这种程度的辣味，因此余氏晚上的餐点便是一小碗稍稍放了辣椒的凉粉和一小碟绿豆酥……但这些都和长生没有关系，陆芸花的意思只是长生坐在余氏旁边陪她罢了，桌上一切吃的都和他没有关系。
长生在哥哥们隐含同情的眼神中呆呆坐在余氏旁边，等坐下才反应过来，一股如芥末一般冲人的委屈感直直冲着眼睛鼻子冲过去，叫他鼻尖眼眶瞬间红了。
“……嗯。”大家都在看着他，但表情轻松，更没有安慰他的打算。长生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回答，意识到这才是阿娘给他的惩罚……
我再也不会吃撑了！
长生低头扣着手指，坚定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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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长生和余氏低声说话，其余众人也开始吃饭。
今日算是卓仪的“欢迎宴”，那第一筷子最好最大块的肉肯定是要给卓仪的。陆芸花手动夹了大块肚子上的肉，蘸了蘸边上红亮浓郁的汤汁才把鱼放在卓仪碗里：“阿卓路上辛苦了，我今天做得多，你要吃好哦。”
“好。”卓仪温和地回答。
“还要谢谢大河帮我。”陆芸花又给徒弟夹了一块子鱼肉，等他举着碗接过去后说道：“很庆幸大河能做我的徒弟。”
“师父……”大河不好意思地半垂下头，喜悦在眉梢绽开，但像这样算是“露骨”的话他实在说不出来，便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师父”，语气很复杂，饱含着他的所有心情。
“我知道的。”陆芸花忍不住微笑，冲他点点头。
“孩子们吃吧，吃的时候小心点。”陆芸花这次对孩子们叮嘱道：“吃的时候小心刺，慢慢吃。”
家里孩子经常吃鱼，现在可以吃得又快又好，根本不会被鱼刺扎到，所以陆芸花不需要给他们挑鱼刺……再说家里四个孩子，真要各个都给挑鱼刺得多麻烦啊，还不如干脆做没刺的鱼还更方便些。
卓仪不再关注别人，将注意力放在饭菜上。他夹起碗中的鱼肉，看着白色的鲜嫩鱼肉已经被红油和汤汁浸润，连筷子也连带着沾染上汤汁的浓烈颜色。鱼肉在日光下呈现着一种美丽的红金色，汤汁在鱼肉之间流动，极为诱人。
厚重的复杂的香气缓缓升起，是辣椒、是花椒、是葱姜蒜……调味料越是数量少越是能体现出食物的本味，但并不是说调味料复杂就不好吃，恰恰相反，复杂的调味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两个字：“好吃”。
经历过无数岁月、经历过厨艺发展，越是复杂的调味越是需要高度发展的社会，不仅仅是厨师的厨艺，还有材料在推广后变得低廉的价格让厨师有着开发新调味料的底气，毕竟调料有着自己的味道，多一点少一点做出来的最终菜品味道就会变得不同，一个相对完整的复杂菜谱就是这样要许多许多次尝试才能实现。
卓仪在这短短时间内当然想不到那么深远的地方，但却本能地对这精致又粗犷的菜品发出赞叹。
只是稍微停顿，他将这块鱼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他吃的这一块上面有鱼皮，这给他的第一口带来了不一样的体验。柔软的鱼肉入口即化，汤汁在舌尖碾碎的鱼糜之间肆意流淌，咸香带着微辣的汁水将所有鱼肉浸湿，融在口舌之间消失不见，只留下如针扎一般的刺激辣味和复杂的香料香气还停留在口腔之中，叫人只觉怅然若失。
这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融化的鱼皮便凸显出来，许多人不喜欢吃鱼皮，但一定不会讨厌这种烤地酥香无比的鱼皮。
鱼皮上面撒了些许调味料，经过烤制变得极其入味，酥脆可口，是与入口即化的鱼肉完全相反的食用感受。此时的它因为浸润在红油汤汁之中，边缘也吸收了汤料的浓烈滋味，微微濡湿的地方不再酥脆，却如同吸满了汤的炸物一般将味道全数吸收，汤汁在吃下去的时候带着鱼鲜在唇舌之间炸裂开来，浓烈又刺激。
更不用说鱼肉边缘少量带着肥的丰腴肉块，浸透在红油之中的半透明“肥肉”几乎在一入口就化作了软黏黏的汁水，包裹着的鱼鲜便在这时候猛地出现，再吃上一大口米饭、夹一点还没有被汁水湿润的酥脆鱼皮……怎么能不发出赞美？
卓仪吃得停不下来，胃部的温暖传递到了全身，辣意叫身上出了汗水，但就算只是搭配着在泉水中冰得凉凉的花草饮，那种爽快舒适的感受还是叫心里无比畅快。
“还有菜呢，鱼吃完了在加上菜煮，这才是这种烤鱼的绝妙吃法。”下午也吃了不少绿豆酥，陆芸花现在已经吃饱了，她拿着巾子擦干净脸上的汗水，笑眯眯起身去把早都准备好的蔬菜端了出来。
新鲜的蘑菇、芦笋、豆干豆腐豆皮……先将这些菜像是卤味一样淡淡煮上一会儿增添底味，因为锅子太小，只能等现在鱼吃到一半的时候再将它们放进红油汤汁之中，不需要很久，只要稍微煮一下就能吃了。
带着卤香的蔬菜在红汤之中翻滚，卤汁和红汤完全进入菜中，调和出另外一种复杂滋味，香味在品尝的第一口就毫无保留地出现，伴着浓郁汁水和各样菜品特殊的食感，带来无比的新奇体验。
“还得去陶叔那里定些特制小锅才行啊。”陆芸花撑着下巴看他们吃，感叹道：“要是卖的话得菜和鱼同时上桌才行。”
“确实如此……”大河赞同。
几个大人边吃边谈论着摊子上卖烤鱼的计划，等快吃完的时候卓仪才停下筷子，喝了一口茶开始讲起他这次出去的收获。
拿出巾子轻轻擦着手，卓仪垂下眼一样一样说起：“我这次出去就是为了查清楚芸花上次在县城遇刺，背后真凶到底是谁。”
“……经过多方面调查……”卓仪抬眼，众人便看见他的眉毛微微皱起，他语气中带着些疑惑：“后来知道背后之人身有残缺，我经过查证才发现……”
“芸花。”卓仪没往下说，反倒转头对神情专注的陆芸花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换做‘石奴’的人？他和田家有些关系。”
“……啊？”陆芸花没想到许久之后还能听见田家的名字，这事已经过去太久了，她只记得当时做了很多准备，事情发展却莫名其妙，快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她所做的所有应对措施只是让她在后来多了很多分红，得到了县令的赏识和两个铁锅……
说实话，到头来田家她只知道田老爷和田少爷，别人都不认识，石奴是谁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陆芸花努力想了半天，在大家紧张的眼神中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不认识，一点印象也没有。”
“……石奴是一个哑巴，算是田老爷的心腹，但因为他存在感太低了，在他消失不见之后便没人特意注意，只是简单发布了通缉。”卓仪依旧皱着眉，显然对这种事情尾巴没处理好给人带来麻烦的情况感觉有些烦躁。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带着田老爷的信物往南去找田家曾经的合作者……那些人也在跟阿耿母亲嫁的那人合作，但我们都知道因为阿耿的原因……他们最终棋差一着，在与对手比拼时候失败了，导致每人背后的势力都受了些影响，需要时间修养。”
卓仪说到这里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继续道：“……若是他们势力强盛，可能真的会因为石奴手里剩下的田家东西帮他一把，伸手打击豆坊和食摊，但他们也自顾不暇，石奴求助无门，最终销声匿迹。”
“最后……石奴便花钱找人……只想报复芸花。”
桌上沉默无声，陆芸花更是越听越是呆住了，她甚至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无语，就算她是受害者，但石奴……
不知道是什么孽缘让他们全国这么大地方还能“心有灵犀”地对上，更神奇的是他们一家在不知不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就解决了敌人，而这个事实直到过了几个月才发现。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陆芸花最终感叹道。
“还能说什么？”余氏也皱着眉，生气瞪她一眼，见她的表情也变得正经严肃才转向卓仪问道：“阿卓，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卓仪舒展眉头，对着余氏温声道：“阿娘别急，芸花现在已经能恢复自由了，不用担心，官府会派人暗中保护芸花，也在派人追捕石奴，石奴现在狼狈逃窜，没有机会给我们造成什么危险。”
“就算有危险……”卓仪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满，虽然和他“谈心”过后的杀手组织也派人暗中保护陆芸花，但意外这事情谁也说不准，于是他郑重承诺道：“我也会一直保护芸花的，阿娘不用担心。”
余氏沉默不语，她这个年纪已经算是“老人家”了，生活让她沉淀下了许多智慧，就比方说……她的女儿陆芸花如果是因为她阿爹保佑突然力大无穷，那自己锻炼变得和陆芸花差不多力气的卓仪一定不可能是个普通猎户。
更何况她这个女婿气势惊人，家财不少，又有黄娘子和白郎君那样的朋友……怎么都不会是什么普通人。余氏有所猜想却从不开口询问也是看女儿女婿之间颇有些心照不宣，她这个阿娘便装一装瞎子也没什么。
但现在关乎到她的女儿陆芸花……
注视着卓仪，余氏语气满是郑重，就这样看着卓仪的眼睛再次重复：“你会保护芸花不遭受危险，是不是？”
桌上鸦雀无声，卓仪似乎蒙蒙间意会到了什么，神情更是庄重，几乎如同说出誓言：“我会一直保护她，让她不遭遇任何危险。”

第158章 回来第一天
陆芸花清晨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正枕着硬邦邦的肌肉，昨晚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贴在身边之人温热的胸膛上睡着了，耳畔传来鲜活平稳的心跳声，她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卓仪昨天已经回来，略带着些茫然呢喃般问好：“早安……阿卓。”
“早安。”卓仪温声重复，陆芸花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声音带起胸腔震动，听起来低沉又和缓：“今天你去哪我都陪着你，昨晚不是说出门有事吗？”
“昨晚……啊……”陆芸花不自觉往卓仪胸膛上靠了靠，枕着满是弹性的“枕头”，总算从刚醒时候的懵懂中清醒过来，微微眯了眯眼睛，慵懒地回答道：“昨天都没来得及和你细细说，我之前拜托村长爷爷帮我们留意人手，我想趁着还没彻底入夏赶紧把房子重新整修一次。”
昨晚都是卓仪在说话，说着“石奴”、说着这段时间在路上的经历，昨晚躺在床上说着说着陆芸花就睡着了，都没来得及和他聊一聊最近家中发生的变化。
陆芸花小声继续道：“还有小吃车……之前答应过榕洋，说等母亲好了以后我们一家一起去外面游玩，所以我们得去木匠叔叔那里定一辆大牛车……我已经把图纸画好了，但具体怎么样还是得和木匠叔叔聊一聊才行。”
这些事情从前都和卓仪说过，所以卓仪只是静静听着她安排，没有异议。
“让我想想……”陆芸花眯起眼睛，好不容易清醒起来的头脑却又不知不觉逐渐陷入停滞，睡意的侵袭让她说着说着就没了下文，静静听着的卓仪眼中逐渐染上笑意，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也不出声唤醒。
这段时间卓仪在外面，陆芸花白日里忙的时候还好说，晚上一个人睡下便会想起独自在外的卓仪，担忧难免叫她夜间做上几个噩梦。况且她习惯了两人相拥而眠，突然叫她自己一个人睡居然已经有些不习惯了，躺在床上左转右转怎么都觉得怪怪的……这样下来这些天心里总是坠着什么似的，睡得不大安稳。
直到昨天……昨晚应该是两人这些日子睡得最舒服的一晚了。
“……唔！”只过了一小会儿，卓仪的手正拢在陆芸花肩膀上，突然感觉手中肩膀颤动了一下，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又听陆芸花还带着些困倦，有些疑惑地问道：“我……我睡着了？”
“还困吗……要不再睡一会儿？”卓仪轻抚着陆芸花的头发安抚着她，轻声问。
陆芸花这会儿才算是真正清醒过来，轻轻打了个哈欠：“昨晚明明睡得早，怎么现在这么困？”
“不睡了，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说着就再没有磨蹭，直接坐起来准备起床。
安逸的亲昵时间结束了。
卓仪心里有些小小的遗憾，还是跟着起身，顺手将陆芸花放在一边的衣裳递过去：“我早上起来把菜园浇了，顺带把家里清扫了一下。”
陆芸花知晓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做早课，自律到回家第一天都不休息，所以也没什么意外的感觉，平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叫想要被表扬一下的卓仪又有些小小地遗憾。
“菜园子里面菜长得不错。”陆芸花想到什么，有些无奈：“那个我唤作‘西红柿’的果子已经开始挂小果了，果真是黑色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到时候找只活鸡喂了试一试有没有毒。”
“不用那么麻烦。”卓仪很快收拾好自己，帮着陆芸花把衣服里面的头发拿出来，温和笑道：“呼雷的鼻子很厉害，果子有没有毒、能不能吃，它闻一闻就能分辨。”
“……知道呼雷的鼻子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陆芸花还是头一回知道呼雷还有这种技能，一想之前虎崽的“技能考核”就忍不住笑起来：“不知道呼雷是怎么带的，虎崽跟在它身边倒是将这能力也学了几分，上次回来还特意叫虎崽找东西给我们看……它那东西放在哪里我这个收拾家里的人都没发现，居然真叫虎崽找出来了！”
卓仪含笑听着她说话，只是时不时点头应和，眼神就这样落在陆芸花飞扬的眉眼上，缱绻又温柔。
“后来……我们今天再吃一次麻酱面，也叫你试试味道。”陆芸花又不是完全没情商，被这样毫不掩饰的眼神注视着，只感觉一种说不出的不自在像只小蚂蚁般爬上了脊背，一时间无比别扭，说话也扭捏起来，就这样匆匆结束了话题。
陆芸花勉强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叫她看起来像是对卓仪的注视毫无所查，但眼神却在说话时不自觉躲闪：“我、我去厨房忙了，你快点洗漱。”
她匆匆擦干净脸，就这样逃也似的出门了，独留卓仪沉默站在原地，表情若有所思。
卓仪知道这样稍微直白的表现叫陆芸花有些无所适从了，独自在外的这段时间叫他想清了一些事情……
但卓仪了解陆芸花的性格，从前他退的时候陆芸花会不自觉步步紧逼，但现在只要他反过来逼近一点，陆芸花便会警惕地后退几步再次拉开距离……可卓仪就算了解陆芸花，也不是那种装成“弱势”来叫她主动的性子。
“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卓仪垂眸擦干净脸上的水珠，高挑的剑眉和锋锐的眼睛组成了英俊凛然的眉眼，他微微笑起来，柔和了眼角的线条，叫他的气质重新变得温和敦厚起来：“还要徐徐图之才是。”
刀看起来不如剑灵活轻巧，但厚重坚实的刀背另一侧就是锐气四溢的刀锋。卓仪能够成为天下第一的刀客，本身就像是一把刀，因为他表现得隐藏锋芒、温和敦厚就认为他是一个被动、温柔且没有攻击性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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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到了厨房才感觉脸上带着热意，她伸手摸了摸脸，只感觉有什么已经脱离掌控，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神情困惑：“阿卓……阿卓怎么怪怪的。”
作为一个从出生开始就纯纯的单身人士，陆芸花并不太理解为什么卓仪突然间变得……很有攻击性，但大脑在下意识做出了选择，叫她在卓仪向前的时候退后几步并且“逃走”。
混沌又理不清楚的感情像是缠成一团的毛线团，让她皱着眉就这样陷入沉思。但……就算陆芸花的表情再怎么严肃，也掩盖不了她只是在发呆的事实。
“阿娘！”突然，云晏的脑袋从厨房边上探出来，他语气欢快：“阿娘，我们早晨吃什么？”
“啊！”陆芸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小声惊呼，又马上反应过来，语调转低：“……啊，我们早晨吃鸡丝粥。”
因为昨晚吃的烤鱼实在有些油腻，加上中午的饭食也是味道浓郁的芝麻酱拌面，陆芸花便决定今早吃个清淡的鸡丝香菇粥来解腻清口。
更何况没有断过的、给余氏补身子的鸡汤鱼汤今日又要做新的，鸡汤里面的鸡脯肉吃起来并不适口，撕成细丝放在粥里，搭配上鲜嫩爽滑的香菇反而美味。
“啊……”云晏灵动的眉毛下垂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八字”，重口味是不会在乎昨天吃了什么食物的，因为不存在肠胃消化不掉的情况。至于第二天早晨吃清淡点调料肠胃更是不存在的事情……家里孩子除了榕洋个个都是“铁胃”来着。
云晏注意到了陆芸花的失神，但他不会问起，只会耍宝叫陆芸花忘记这件事开心起来。
“阿娘，我想吃点……够味的东西。”云晏贼兮兮伸手用两根指头比了个“一点点”的姿势，三分耍宝七分真心：“……不管是辣辣的还是咸咸的，都可以。”
“哦？”陆芸花稍微眯了眯眼，如今云晏变得活泼不少，但原本还是个给什么吃什么的孩子呢，现在越发挑食了，小小一个就爱吃些重口味，现在是连早餐也不放过了。
嫌稀饭太清淡不想吃，那是不是得早上给你做个辣子鸡拌饭才行？
存了诊治他一番的心情，陆芸花舒展眉眼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从一边腌菜坛子里面捞出来小半颗叶片已经焉焉巴巴变黄色的白菜，看着云晏从不住点头变成眼含惊恐地疯狂摇头，毫不留情把腌菜放在小碟子里面递给他。
“阿晏，早上就用这个配着粥好好吃吧。”陆芸花温柔道。
这腌菜没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坏，就是陆芸花在泡菜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出了点问题，导致泡出来的菜味道有些偏酸，正常人口味来说配着主食吃就没什么问题。
但……这是对口味正常的人来说。
喜欢咸辣，非常受不了酸味的云小晏含泪收下，知道这是自己在早上就提出要吃咸辣味道、不顾自己身体的惩罚，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云晏：“呜……知道了……呜呜，知道了阿娘，我会吃的。”
坏心眼家长微笑地看着小朋友“呜呜”端着泡菜假哭着走了，勾起的弧度更深：“……浪费不少时间，吃完还得出门呢，得快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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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嘶——”
榕洋：“嗯……”
阿耿：“这……”
云晏：“啊啊啊啊……呜呜呜……”
磨磨蹭蹭等到一碗粥都吃完了，碟子里面的泡菜还完完整整，云晏时不时瞟一眼泡菜、时不时瞟一眼陆芸花，看她眉眼不动平静吃着粥就知晓这会儿这腌菜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找谁都没用。
云晏不禁悲从心来，硬是撑着将整整一块泡菜一下全部塞进嘴里，只下意识咀嚼了一下，就感觉一股酸汁在口中爆开，随着口水大量分泌，云晏也像是光着身子在雪地里坐着一般浑身打哆嗦，刚开始还能张开嘴发出“啊啊啊”的嚎叫，后来只能“呜呜”哽咽了。
“……快吐出来！”陆芸花都被他这么大反应下了一跳，她是为了给云晏一个小教训，不代表她想要虐待孩子啊！
“呜呜……嗷嗷……吸溜吸溜。”云晏却非常坚强，硬是把泡菜嚼碎咽了下去，虽然口水像是喷泉一样往出来冒，甚至来不及吞咽从嘴巴边上流了出来，狼狈又凄惨。
“哇……”长生怯生生往后挪了挪，躲避开在他眼中面目狰狞、凳子上扭来扭去的哥哥，小声发出感叹：“……云晏阿兄这样倒是让我也想试一下那个菜了。”
“……没有那么夸张，上次你也吃过的。”榕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冷静的小脸上隐约带着几分嫌弃，也不自觉往一边挪了挪，免得云晏嘴角像是线一样不住流下来、都滴到地面上的口水沾在自己身上：“你当时说不好吃，还有印象吗？”
“嗯？”长生歪了歪脑袋，这才想起来是阿娘上次让他们尝味道的泡菜，那是少数阿娘做出来他不喜欢的食物，于是恍然道：“原来是那个菜菜！”
“但是……”长生的大眼睛怀疑地看着云晏：“我记得明明吃着不会这样啊……阿晏是不是又在哄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连“阿兄”都不愿意叫了，甚至说这个“又”字都显得很灵性。长生因为很容易相信哥哥被云晏捉弄过很多次，虽然都是小小的玩笑，但久了难免也有几分“狼来了”的心情。
“呜呜！”云晏在一边说不了话，但听见弟弟们的谈话还是差点跳起来，但口水把他限制在这里，最后也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呜”声。
我这次是真的！没有演戏也没有在开玩笑！
“这……”阿耿表情严肃地上下打量云晏，半晌才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道：“应当不是在骗我们，这口水是装不出来的。”
长生和榕洋注视着依旧像是小溪一般往下滴的口水，已经在地上浸出一片深色晕痕，情不自禁一并跟着点点头：“阿兄说的有道理。”
原本有些担心的家长们在看到云晏只是表情有些萎靡、嘴巴不住流口水，人还是好好的，不禁也讨论起来。
陆芸花颇有些惊奇地说道：“阿晏这口水也太……”
她活这么久没见过会有这么多口水的人类，没想到现在真的看到了，还是自家孩子，真的感觉很神奇。
余氏温温柔柔猜测道：“可能和阿晏本身不爱吃酸有关系。”
“我也第一次见阿晏这样。”卓仪的眉毛都忍不住微微扬起，说实在的，和陆芸花一样，他长到这个年岁也没见过在他面前口水流成这样的人。
“呜呜……”云晏悲愤地垂头任由口水掉下来，不是他想这样的！他已经很努力在吸了！但是它就和瀑布一样涌出来了！
根本控制不了！
知道这幅景象会在他们家久久流传，等他长大了也逃脱不了，一时间云晏更是感觉痛苦。原本为了让阿娘心疼自己，痛苦的表情还有几分演绎，但是现在……苦大仇深地非常真挚。
云晏在心里无比郑重、无比真诚的忏悔：“请让我的口水不要再往下流了，我以后绝对好好注意身体不任由喜好乱来，绝对不骗弟弟玩，绝对不逞强搞什么苦肉计，绝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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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云晏脸臭臭巴巴地抱着杯子喝水，身上衣服因为不小心沾了口水换了一身，脸颊边的头发湿漉漉，可见刚刚洗过脸。
“阿晏，怎么还不去上课，是有什么事情吗？”陆芸花换好外出的衣裳出了房门，见云晏还嘟着嘴坐在院子里还有些惊讶，毕竟他的其余兄弟现在已经去书房里面学习了。
眼见着云晏的表情更臭了些，嘴巴差点撅到天上去，眼神中带着些控诉，显然在控诉陆芸花刚刚叫他出了丑，这会儿却如此若无其事。
陆芸花知晓他只是在“撒娇”，但云晏这孩子往日总喜欢做些恶作剧逗别人，难得把自己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更何况他心胸极广，对家人有着很多耐心，就算在家人面前出了丑也不会生气，这就叫他们这些家长在心里爱怜的同时更加想……逗弄他了。
“哎……”陆芸花长叹一声，装作疑惑似的问道：“阿晏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要学的东西太难了？”
这后一句话是对着卓仪说的，卓仪眼神和她对视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染上笑意，佯装为难地皱了皱眉对云晏说道：“阿晏……”
云晏没有发觉不对，眼睛都亮起来了，嘴巴还是撅着，头向一边撇去，期待的小眼神却不自觉一直向卓仪和陆芸花这边撇，偷偷摸摸地生怕被发现了。
就算阿娘没过来安慰，趁此机会要是能减去几分课业也是极好的！
他竖起耳朵，就听卓仪似是带了些失望和叹息般说道：“阿晏的课程……已经降到比他小许多的榕洋那个程度了，这孩子……”
“嗯？”
轻易就陷入邪恶大人的激将法，小朋友气恼地一个蹦子跳起来，水杯重重放在桌面上，水面悠悠荡荡，差点洒出来：“我、我才不笨呢！我只是没有用心！”
看看，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不聪明，孩子都冒着被阿爹“爱的教育”一番的风险说自己“没有用心学习”。
“我……我我我去上课！”就算中了激将法还是有些机灵在的云晏说完就直觉不好，再留下怕是真的要被阿爹“爱的教育”，说了这么句话一溜烟跑了。
云晏现在确实和榕洋学着差不多程度的课程，除了两个孩子的年纪相近以外，再一个原因就是榕洋自从在母亲余氏病榻前说过要考上功名带着她游历的话之后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又是个天生适合读书的孩子，对于书本上的知识吸收地很快，要不是卓仪这里有很多时候不仅仅读书习字，还会讲江湖见闻、人间风物、各地习俗和从前经历，云晏读书的进度会更快，不仅仅说超出云晏，就说能在读书这点上超出阿耿也是有可能的。
“这孩子……”陆芸花噗嗤笑了。
卓仪摇摇头亦是微笑，无奈道：“最多学上今天一天，明天又就忘了这回事。”
要不是云晏志不在读书，性子更是大大咧咧不存事情，卓仪不会说那些话。毕竟这种似乎拿着弟弟比较的话语要是对着一个心思敏感的孩子说出来，免不得给孩子带来些不好影响，说不定还会叫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变差。
“我猜最多今晚。”陆芸花依旧带着笑：“我们打个赌？”
“好。”卓仪低低笑了，温声问：“赌注是什么？”
“嗯……”陆芸花摸摸下巴，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眨了眨拖长了语调：“要是我输了我就给你一样礼物，要是你输了你就给我一样礼物。”
陆芸花不知道为什么卓仪的笑在听完之后突然加深，好似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就见卓仪看着她，在她疑惑看过去的时候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依旧像刚才一样温声道：“好。”
只是两个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最后谁都没赢。
早晨他们先去了陆村长家拜见，几个人聊了聊关于修房子需要的大概人数，陆村长听陆芸花说还想要泥瓦匠做工头没有直接答应，只说这位伯伯性子古怪，不知道还愿不愿意来，又有没有空闲。
陆芸花只说劳烦村长爷爷先打听一番，若是泥瓦匠没有活计在身，她会亲自去他家里请他主持这次房屋重建。
几人又说了些话，听陆芸花说还要去木匠叔叔家里拜访，陆村长便笑着早早赶他们走了，出门前还给陆芸花递了个眼色，陆芸花当时有些迷糊，走在路上才想明白陆村长是问她什么时候把刀给卓仪，真真是极其关心了，搞得陆芸花哭笑不得。
之后又去陆木匠家里订了牛车，就着陆芸花拿过去的图纸，陆木匠和她两个人说了个痛快，图纸修了又改、改了又修，完全注意不到周围还有别的人，卓仪在一边喝了几杯茶，到后面见没有自己的事情，帮着王婶把出力气的杂活做完了陆芸花才出来。
回家时候已经到了午食时候，路上陆芸花对卓仪说道：“这车和我原本想的完全不同了，木匠叔叔确实厉害，每个改动的地方都能说服我。”
她转眼打量了一番卓仪，揶揄道：“阿卓真是讨长辈们喜欢，从前王婶只会给我送小礼物，这次可没顾上和我说什么，一个劲夸你呢！”
卓仪提着王婶热情塞到手里的蔬菜篮子，带着些无奈轻轻笑起来：“你和木匠叔叔在里面说话，我帮着王婶干了些活儿……是婶婶热情大方。”
“确实如此。”陆芸花点点头，踩着脚下树叶的影子，低头看不清表情，但语气中满是笑意：“我真喜欢陆家村。”
“从我醒来开始遇上的都是好人，婶婶们人好、客人们人好……还有遇到了你们，你们也很好……这真是我最大的幸运。”
卓仪唇角微微勾起，心里软软的，很想摸一摸她的头发，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轻轻回应道：“嗯。”
“对了，上次托王婶婶做了压面机，我们上次吃的面就是它压出来的……用不到什么技巧，阿卓你要试试做一次饭吗？”陆芸花说着来了兴致，抬头看卓仪。
卓仪愣了一下，听闻“不需要什么技巧”，想了想还是诚实地点点头：“我想试试。”
从前看着陆芸花在厨房忙碌，卓仪也想过接过锅铲，但是……有些事可能真的就没有什么天赋，其余很难解释。
所以卓家这顿午食是卓仪做的，他力气在那里，从前也会给孩子们做蒸饼，所以单单从和面上来说没有什么问题，更不用说陆芸花在一边指导，真是想出问题也难了。
到后面用机器压面的时候更是顺利，卓仪难得在厨房如此得心应手，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实际上要不是陆芸花眼见着不对制止，他都能做出他们一家能吃两天的面条了。
至于那个关于云晏的赌约……为什么说两个人都输了呢？
因为云晏在他们回去说“中午要吃麻酱拌面”的时候就自己高兴起来了，麻酱拌面味道浓郁，也是他喜欢的食物……总之就是这样，一顿麻酱拌面就把坚决投入学习想要证明自己、在学习的路上狂奔的云晏绊倒了，比大人们想象的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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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王婶婶送给我们的菜里面还有白瓜呢！”陆芸花忍着笑把高兴的云晏哄回书房，也不再在意赌约的事情，收拾篮子的时候发现了三个大白瓜，一时间很是高兴，对卓仪道：“这白瓜很适合夏日食用和凉面伴在一起也好吃，但我们吃的是麻酱拌面……那就单独拌一个白瓜，吃面之余可以清清口。”
卓仪守在锅子前面煮面，对陆芸花的安排毫无异议地点点头。
原本这个位置是大河的，但大河虽是独身一人却也是成年人，很有些眼力见，知晓卓仪进厨房不仅仅是帮陆芸花的忙，更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情趣，便在陆芸花拉着卓仪做面的时候就悄悄出去了，只和余氏说了一声就回了家。
上次从陆村长那里带回去的浆水他居然接受得还可以，准备自己做一点试试能不能去掉里面的涩味。卓仪在外奔波月余，家里人肯定都很想念他，说他们是一家人不用在意，但就是因为大家都把他当做了一家人，大河更珍惜和卓家人的关系，很用心地在维护，很注意不叫自己“得寸进尺”。
从前大河也会这样很注意距离，好似显得不近人情，但几个大人都猜出几分他的想法，无奈同时反倒更加欣赏和喜爱大河，因此对他更好了，到现在真的就如一家人一般。
陆芸花给余氏递了个小碗，这面吃多了也容易积食，所以余氏还是只吃一点。见原本坐在这里和余氏说话的大河不见人影，疑惑问到：“大河……回家了？”
看着余氏含笑点点头，她表情转为无奈：“都说不用在意，他还是老样子……”
“不必强求。”余氏温柔地捏了捏她的手，轻声回答：“虽是一家人，也各有各自的生活，用大家都觉得自在的样子生活就好。”
“嗯。”陆芸花垂眸想了想，亦是微笑点头。
“芸花。”卓仪的声音传来，陆芸花转身就见卓仪把四个碗放在桌上摆好，也不知道是怎么一次性拿出来的，又说：“面都好了，你去叫孩子们出来，我去端碗。”
“不用叫啦！”云晏像个小跳蚤从书房蹦蹦跳跳冲出来，身后依旧是步履稳重的阿耿、慢慢吞吞的榕洋和有些跌跌撞撞的长生。
桌上碗筷已经摆放整齐，只等着人落座。
云晏像个融化的影子，一下滑到座位上坐下，快活地晃着双腿：“……我们都出来了！”
“阿娘，是不是可以吃了？”云晏看看厨房里面还没出来的卓仪，又为难地看看还没拌开的面碗。
家里把孩子们教育的很好，没有家人没坐整齐、长辈没动筷就孩子先吃的道理。但是上次吃过一次，经验告诉云晏要是现在不趁着面还热就赶紧拌开，等等只会得到一坨怎么都拌不匀的面块。
“赶紧吃，今天不讲那个。”陆芸花也赶紧拌面，再等真要坨了。
好在卓仪动作快，出来的时候大家才刚刚开始吃，他在厨房听见院中说话了，也不在意没人等他，自己坐在位置上开始拌面。
不愧是阿耿和云晏都心心念念的芝麻酱拌面。
芝麻酱已经早早融成了糊，在搅拌过程中尽数挂在劲道的面条上，浅棕色的麻酱在碗中翻滚，一次次、一次次，带起浓烈的香风，直直吹到口鼻之处。
云晏感觉自己的口水又开始泛滥起来，急急忙忙卷了一大筷面吃进嘴里，嘴唇上染上了芝麻酱的颜色，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还是忍不住又卷起一大筷子。
无他，实在是太香了！
芝麻炒过之后还带着火焙的味道，经过石磨碾压成了粘稠的酱料，伴着浓郁的芝麻酱香气，浓厚醇香的麻酱就这样牢牢裹在面条只之上。带着些微粘稠的口感，香味在口中骤然爆发，这是比闻到香气更浓的香，芝麻酱像是一丛热烈的花，肆无忌惮地在舌苔味蕾之间绽放，生怕旁人尝不到它的浓烈。
麻酱若是这丛花热情绽放的花朵，那香油就是花朵的叶子，香油的味道很轻，隐没在麻酱的浓郁滋味下面，但它的存在点醒了麻酱的香，不仅如此，还将自己的全部滋味都供给麻酱，只为了将它衬托的更加香醇。
更不用说还有清酱油的微甜鲜美、辣椒油的隐隐火辣、香醋的微酸提味……一口吃下去，吸引人的不仅是麻酱足够香浓，更是因为这些调味在将麻酱滋味衬托出来的同时，也起着去腻增加食欲的作用。
“怎么样？”陆芸花用帕子擦了擦嘴，笑着问卓仪。这面好吃是好吃，没吃一次就得废一条帕子……浸入布料纹理中的芝麻酱和油脂单纯凭借皂角可清理不干净。
卓仪嘴巴里还有面，只点头称赞。
“慢慢吃。”陆芸花几下吃光了自己的面，撑着下巴看他，眼睛带笑：“你做的面条太多了，晚上我们还吃这个。”
“吃完了的话……晚上我送你一份礼物。”她眨眨眼，表情神秘。

第159章 互赠礼物
就是陆芸花这句“送你一份礼物”，叫卓仪难得期待了一天。对于他来说，陆芸花给他送礼物这件事本身就很让人高兴了，所以不管是他穿上会觉得难为情的衣裳还是别的什么，卓仪对这些礼物都欣然接受且无比高兴。
卓仪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所以陆芸花说了晚上才给他礼物他也不着急，依旧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事情。但他不急旁人可帮他急起来了，除了不动如山的余氏，午饭时候同和他们在一个桌子上所以把他们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孩子们对礼物好奇的不得了。
阿耿和榕洋还好，陆芸花表现出不想说的表情以后他们就不再询问了，可云晏和长生嘛……云晏甚至在卓仪去洗锅的时候偷偷摸摸过来问陆芸花她到底会送什么东西，真真是好奇心比猫还多。
“会是什么呢……”陆芸花拖长了语调，摸着下巴似乎在沉思，眼看着云晏眼神越发期待起来，旁边几个孩子也静悄悄竖起耳朵，忍着笑“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忘了！”
“阿娘！”云晏气咻咻扑过来，一下把陆芸花扑在木榻上，他很小心，所以陆芸花就算倒在木榻上也没有哪里摔疼。
“阿娘别逗我啦！告诉我吧！阿娘、阿娘……”云晏像个小毛毛虫抱着陆芸花的手臂扭来扭去，说话时候声音要是能具现化都已经成了波浪形。
只可惜陆芸花见惯了他们撒娇，对这一套已经有了很强的免疫力，因此任由他晃来晃去依旧老神在在，微笑着就是不说话。
“阿娘告诉我们吧……”长生也按捺不住，凑过来靠在陆芸花另一只手上，和云晏狂放的撒娇不同，他就像个小猫似的亲亲密密靠着陆芸花，抬起脸眼巴巴望着自家阿娘的眼睛，一双像乌溜溜的圆眼睛也像是猫瞳一样水润……更别说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和撅起来的红嘟嘟小嘴巴。
真是个极其可爱的小朋友，就算不喜欢小孩子看了都要心软。
“……但是阿娘真的不记得了哦。”只可惜，经验丰富的陆芸花任由他像个小猫咪一样蹭来蹭去，依旧神色不动、严防死守。
“哎。”
榕洋小小声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还在卖力撒娇的兄弟们一眼，又看看明显乐在其中就是在故意逗小孩的阿姐，小脸上表情淡淡地背过身去，和旁边表情有些无奈的阿耿对视一眼，想说的话尽在眼神之间：看来这样的表演今天是没完没了了。
毕竟两个笨笨的兄弟明显已经被勾住了，就像是追着食物跑来跑去的虎崽，总是以为还有机会，自己只要再努力一会儿阿娘就会把食物给它，但实际上……阿娘手里的香喷喷的食物只是个幌子啊！
果真如他们所料，陆芸花越是表现出犹豫或者回忆的样子，原本已经有些气馁的云晏和长生就会再次像是来了劲一样凑过去，再一次撒娇卖乖，绞尽脑汁地想从阿娘这里得到答案。
到后面已经不是为了答案了，单纯就是想“战胜”阿娘。
榕洋第不知道多少次从三人面前路过，坐在书房里才再次叹了口气对阿耿小声道：“阿兄，我好像学会了什么呢……”
“嗯？”
阿耿茫然，看着自家弟弟坐在那里眼神若有所思，目光逐渐变得诧异：学会了什么……是学会了逗兄弟们玩还是学会了和阿娘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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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在欢笑中降临，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云晏和长生也没有从陆芸花这里得到“礼物是什么”的答案，只得忍痛怒吃两大碗面，撑得肚子饱饱还想再来一碗，但在陆芸花的微笑中，两个孩子还是识相放下筷子，结束了战斗。
最惨的是白天学习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不算很专心，晚上面对卓仪考核的时候就有些磕磕巴巴，虽说都答上来了，却远比往日回答质量差得多。
这次不用陆芸花或是哪个家长说什么，他们自己讲着讲着就慢慢低下头去，显然已经认识到了错误。
所以到最后卓仪也没说什么，只语气淡淡对两个孩子道：“明日把今日的补上。”
“是。”云晏和长生焉巴巴低着头，低声回答。
课业考察完以后便是玩耍时间，平时在这时间段家里都是他们两个嬉笑打闹的声音，今天却都和缺了水的小花一样没什么劲头，倒是叫陆芸花愧疚起来，觉得他们今天没好好学习也有自己的错误，很想过去安慰，却被卓仪不动声色拦住了。
“不用去。”卓仪轻轻拉住陆芸花，低声道：“这也是‘考验’，若往后独自在外生活，连诱惑都拒绝不了怎么行？再说……很多事情都只看结果，他们没有做好就是没有做好，不需什么借口。”
陆芸花语塞，这话真如当头棒喝叫她一下清醒过来。
陆芸花在县城遇上的好人很多，却也知晓这个世界不是没有坏人，甚至整体来说比她从前的世界严酷的多，过分慈爱的教育对孩子们而言并不是好事。
“好……”陆芸花感觉很愧疚，因为确实是她逗孩子过了头，但卓仪讲明了利害，她便也没有上前安慰，只是让他们自己想明白，要是遇上问题再前去开解。
所以在晚上的聊天时间，陆芸花都会不动声色地时不时注意一下两个孩子在干什么，却见他们在阿耿和榕洋的安慰和鼓励中逐渐恢复平常活泼的模样，后来云晏和长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兄弟两个躺在木榻上玩闹，那闹腾劲马上让陆芸花放下了心。
陆芸花小小地笑出声，凑到卓仪跟前轻声道：“你看，应该没事了。”
“嗯。”卓仪轻轻颔首，把她的手指攥在手心温声道：“那三个孩子们跟着我经历了很多，比同龄孩子成熟得多，还有一个看起来比较柔弱的榕洋……也你们卧床之时维持着这个家，芸花，他们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陆芸花手指稍微蜷缩了一下，她垂下眼，知道了卓仪的意思。
她知道大多时候自己都是一个有些“过分宽容和溺爱”孩子的母亲，孩子们现在小还好，要是这样长大了……以后可怎么办？要是总是用从前世界的习惯、像呵护一朵花一样的态度去呵护孩子，对他们的成长而言并不是好事……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温柔，不存在让孩子“晚熟”的土壤。
现代社会二十多岁自称“孩子”大有人在，这个时代十五六岁养家糊口才是正常。
“……我知道了。”陆芸花沉沉叹了口气，孩子们已经走出了童年不幸带来的阴影，该严格要求也该要求起来了，早慧早熟也是一种天分，没必要强求每一个孩子都要过得“无忧无虑”，若是合适早一点培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卓仪又亲昵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天气暖和起来，冬日里轻松的课程他们很快就能做完，这么看其余课业也该重新安排一下……到时候应该比现在忙得多。”
“这些你看着安排。”陆芸花挣开卓仪握着自己的手指，报复般戳了戳他虎口处的厚茧：“到时候云晏要是到我这里哭诉……我就说我帮不了他，要怪就怪你这个阿爹吧。”
事实上真要是有人来哭诉那肯定只有云晏，长生现在虽然和云晏学着变得“熊”了一点，但单单从课业上来说真的没得说，给多少做多少，像是今天这样没完成好的时候更是少有。
在木榻上和长生偷偷摸摸商量着什么的云晏还不知道，今天就是他最后一天“好日子”了。
他对长生小声道：“我去拿灯，你去取油……算了算了还是换过来，你去拿灯，我去拿油，……的灯熄了我们就开始，知道吗？”
这个“阿爹阿娘”说的含含糊糊，深怕说出来叫他们听见似的。
“明白！”长生严肃点头，还没消下去的圆鼓鼓小肚子因为坐姿把衣服撑成了两层，配着脸上表情，实在有些过分可爱。
“千万小心！”云晏说完维持了一会儿严肃的表情，后来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捏了捏长生的肚子肉，略带惊奇：“长生最近没有练武吗？”
“阿兄低头。”长生年纪虽小，却一下明白云晏这是在嘲笑自己胖，只沉默一下，伸手指着云晏的肚子道：“阿兄难道早晨练武时候都在玩吗？”
“……长生！”云晏下意识低头就看见自己和长生的同款小肚子，恼羞成怒地扑过去，一下把长生扑倒在木榻上，刚刚建立好的秘密小联盟差点因此覆灭。
险些被砸到的榕洋不得不拉着阿耿换了个位置，看着已经乱了的五子棋棋盘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叹了口气：“哎……”
“竟比往日还闹腾些。”阿耿也终于受不了了，扶额无奈道：“早知道不安慰他们了。”
“就算我们不安慰……他们两也会很快自己恢复过来吧。”榕洋又叹了口气，和阿耿交换了一个专属于难兄难弟的惺惺相惜的眼神。
有一个不安静的兄弟已经很痛苦了，有两个……
长生！变回从前那个乖巧的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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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前将发间钗子取下，虽说只有少少几个，却也感觉取下后头皮松快不少，正要伸手把发髻也拆了，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的卓仪伸手拦住。
“等等。”卓仪道。
陆芸花看不见他的表情，被这么一叫还以为自己头发里面有什么东西，眼角余光看见他推开去柜子那边找着什么，一时间有些茫然，果真老老实实不敢再动，就这样呆呆坐着。
“……阿卓？”陆芸花从镜中看他又站到身后，转身想去看他，想到他刚刚的话还是没有动弹，只又问道：“阿卓，怎么了？我头发里有东西吗？”
明明是昨天才洗过的头发，不会不小心钻进去了什么虫子吧……
陆芸花一脑门问号，还在胡思乱想呢，就感觉卓仪把一个带着些冰凉的东西插在她的发间。
“……簪子？”陆芸花看着镜子里面发间的金色愣住了，下意识伸手去，这一次卓仪没有阻拦，任由她把那支才插进发髻中的簪子取了下来。
“……送给我的？”陆芸花摸着簪子上面细小宝石攒出来的花朵，口中喃喃：“这花……是‘芸花’？”
这是一支漂亮的金簪-——熠熠生辉的柔金色整体，顶端是用金线缠着菱形的红色宝石做成的的花朵，热热闹闹攒成一簇，晃动时候花枝轻颤，似乎真正的芸花在风中摇曳般鲜活，烛火明灭间它流光溢彩，闪烁着美丽动人的光彩。
是“芸花”，陆芸花的“芸花”。
这种在诗书芳草中代表爱情的小花几乎整年开放，热热烈烈、骄傲肆意地一大丛一大丛绽开，就算在无人细心养护的野外也能自己开到深冬才败，代表爱情永不退色、持久恒长。
虽说是代表爱情的花朵，但女子的珠宝首饰很少会做成芸花的样式，这种小花太直白、太有代表性了，况且它虽是平凡的小花，粗糙的材料却怎么也雕刻不出它夺人的光彩，用得起宝石珠玉的贵女嫌它不够风雅含蓄……绕来绕去，竟几乎没有匠人会花心思做以芸花为主体的珠宝首饰。
但陆芸花很喜欢芸花，喜欢它的热烈，喜欢它的含义，喜欢它表达出的心情，喜欢和自己同名的这种小花。
陆芸花出生的时候陆家院子里面种了一丛芸花，十多年下来长得郁郁葱葱，从架子上垂下来的时候像是一朵红宝石形成的云。榕洋出生的时候也余氏和陆阿爹同样也在院子里栽下一棵榕洋树，只是……自陆阿爹病重就再没有人有心情照顾它们，不知怎么的，明明在野外都能长好、生命力极其旺盛的芸花居然后来随着陆阿爹一起枯死了，稚嫩的榕洋树更是如此。
但从前的陆家没有人会提起这件事，从前余氏还沉浸在痛苦中过得浑浑噩噩，后来虽然想明白了，却也再未说过从前家里的花和树。
对余氏来说，记忆里那个和她一起种下它们的人死去了，就算她自己再次种下新的芸花和榕洋树又如何呢，永远不是寄托着心情的那一棵。陆芸花和榕洋大概明白这一点，为了免得余氏伤心，两人也再未说过这件事情，红云一样美丽的芸花和笔挺稚嫩的榕洋树便成了陆家人不会提起的回忆。
“我路过一个地方的时候恰巧知晓有一位有名的工匠大师停留在那处……在外面也不知道带什么回来，你喜欢花，我便去定了一支芸花簪……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陆芸花坐在镜前捏着簪子陷入回忆，卓仪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地说着，朦胧的烛光将房间笼上一层轻纱，模糊不清的昏黄光线中，卓仪说话声也似是怕惊扰了这朦胧的柔光般，显得温柔又亲密。
“……谢谢你，阿卓。”陆芸花另外一边手按在他放在自己肩膀的手上，顺势拉住，不是全然的惊喜也不是全然的快乐，酸涩、温暖又宁静的感情混合着回忆的苦涩，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想拉着他的手，好像所有的心情都会在手指交握之时传递给对方。
陆芸花轻轻靠在卓仪的身上，感觉他的腹部因此紧缩了一下，微微挂上笑意，心情不觉好了少许：“我说要给你礼物，怎么倒是你先给我礼物了？”
“这次的花我也很喜欢，谢谢阿卓，我很开心。”
卓仪感觉她靠在自己腰腹处，略有些不自在，稍微紧张的神色随着陆芸花说出来的话逐渐放松下来，他看得出陆芸花是真的喜欢这个簪子，这让他很高兴。
前面找匠人打造簪子的时候，大师建议他不要做成芸花的样式，说大多女子不喜欢这种样式的簪子，不如换牡丹或者山茶，同样华贵艳丽。但卓仪就是觉得芸花会喜欢，依旧坚持了自己的选择……他送簪子的时候不能说心里没有忐忑，现在芸花喜欢这个簪子真是太好了。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镜子前依偎了一会儿，都有些沉浸在温柔又平静的气氛之中，半晌陆芸花才坐直身子，她把手从卓仪手中抽出去，将金簪珍惜地收在梳妆盒单独一层，转过身抬头看着卓仪，眼睛中像是闪烁着明亮的星星：“既然你的礼物送完了，这会儿就到我了。”
说罢陆芸花觉得不够神秘，起身带着卓仪坐在床沿上，拉着他的手遮住他自己眼睛，满是笑意地佯装严肃道：“就保持这个动作，眼睛也要闭上，等我说好才能睁开！”
卓仪纵着她，果真用手掩住自己的眼睛，还老老实实闭上眼，很正人君子地没有偷看，瞧着有些说不出的认真。
“……”陆芸花差点笑出声，不知道怎么说……卓仪老老实实保持着这个动作，看起来真的和他的外表特别不搭，莫名有种呆呆的感觉，就很容易叫人生出逗弄他的恶劣心思。
今天逗小孩都过分了，陆芸花马上按下心思忏悔几秒，严肃表情去干正事。
她蹑手蹑脚地将“仓库”打开，把里面包得严严实实的刀拿了出来，卓仪耳朵不自觉动了动，但任由他的耳力再好，也只能听见陆芸花拿出来了什么东西。
卓仪知道那里，是陆芸花平日里放钱的位置……会是什么呢？
他严严实实捂着眼睛，想着这次陆芸花会给他什么礼物，是玉冠、宝石腰带还是什么，不然为什么要从放财物的地方取出来？
陆芸花抱起盒子，好在盒子里面垫着东西，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满足了她想要给卓仪一个惊喜的心情。
她坐在卓仪对面，将自己的手代替他的手捂在眼睛上，确认捂得严严实实后柔声道：“睁开眼睛。”
感觉手心传来眼睫毛划动时候麻麻酥酥的痒意，陆芸花不觉勾起唇角，一点一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放开。
将床上打开盖子、躺在布料之中的刀向卓仪推了推，陆芸花看着卓仪眨了眨眼，在注意到床上的刀时眼睛不自觉睁大，露出明显的惊愕之色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好心情一齐涌上心头。
“这就是我的礼物。”陆芸花愉悦地说道：“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刀客怎么能没有一把刀呢？”
“你喜欢吗，阿卓？”

第160章 主动
怎么可能不喜欢。
卓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颤动，惊喜、意外、茫然的心情如转动的万花筒一般不停转动，叫他目眩神迷、神思不属。纷乱的思绪就这样吵吵嚷嚷地挤满了他的脑袋，对着这一把曾经他下定决心割舍掉的刀、对着陆芸花，卓仪只感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刀依旧沉默，一直如此……他在大雪中躺在马腹下取暖时刀不曾言语，他将它放在盒子中时它亦不曾言语。
这是他的刀，也是他的道。对于刀客来说，是曾经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为了理想和他人无可奈何割舍掉的一部分。
或许卓仪的手握着任何一把刀都能挥出美丽的刀锋，但唯有面前这把刀……承载了师父的愿望和祝福、承载了年少的梦想、承载了无数失意痛苦和自我折磨，同样承载了数不清的胜利快乐和意气风发。
卓仪轻轻垂下眼眸，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成拳。
刀没什么稀奇的，或许材质让它成为一把神兵，但赋予它意义的只是将它握在手中的卓仪。若卓仪不是天下第一，就算这把刀是天下第一锋利的神兵，它在谁的手里都无伤大雅。
“芸花。”卓仪眼睫颤了颤，抬起眼睛看向陆芸花，她不知道这些，只想为他找一把合适的刀，可是就算他在转瞬之间想明白了一切，还是确认般问道：“……你是从哪找来的刀？”
“上次我们和村长爷爷说的油坊建起来啦！”陆芸花有些惊讶，还是先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我说想要要一把刀，这便是陛下的奖励……虽然它看起来连刀柄都没有，实在有些简陋，但我感觉它还挺锋利的，要是需要我们可以去找木匠叔叔给它加一个刀柄。”
“……你喜欢它吗，阿卓？”陆芸花说完忍不住撑着床往卓仪那边靠了靠，乌黑的眼在烛光下似乎洒进了一片莹莹闪烁的星辉，满是期待。
卓仪注视着这片星辉，听着她的问话……却只是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甚至陆芸花都有些疑惑起来是不是自己没送对礼物，没叫卓仪高兴反倒戳中了他的痛处，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才做出反应。
“哈……”在陆芸花惊讶的注视中，卓仪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身子向后靠了靠，声音宛若叹息，接着又像是放下什么一般轻轻笑了出来。
这样的笑容陆芸花从未在卓仪的脸上看见过，一时间反倒比刚刚他沉默着不说话的时候还要不知所措了。
卓仪笑容渐渐收敛，他放下手，轻轻伸手过去把刀拿起，动作是那样的熟稔，像是重复过千百次一般。
“谢谢你，芸花。”这次轮到卓仪道谢了，他将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感受着没有刀柄的部分深深压在手掌之间，但手掌里厚厚的茧子已经习惯了这个感觉，只是稍微有些刺痛。
“我很喜欢。”他再次道谢。
陆芸花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盈盈烛光之中不大清晰，但她似乎看见卓仪深色的眼瞳之中隐隐闪过晶莹之色。若是往常她肯定要调侃几句的，但卓仪刚刚非同一般的表现让她下意识沉默，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在此时，陆芸花心里甚至生出些渴望来，希望真正了解卓仪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希望更了解他。
一时之间房间里又陷入沉默，月亮缓缓升起，蜡烛快要烧到底部，房中光线不知不觉见变得更加昏黄，两人坐在床边，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最终还是卓仪先回过神来，他再次握了握刀柄，还是把它放回盒子后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陆芸花听到他的动静回过神，眼神还有些迷茫，只呆呆看着卓仪的动作，直到他居然轻轻就这样轻轻贴近-——
温热的鼻息扫在脸上带来一阵痒意，陆芸花又一次愣住了，略有些慌乱地抬起脸去看卓仪。之前的吻是她主动，但当时一切都发生在黑暗之中……这次没有黑暗助长她的勇气，陆芸花像只面对猎食者不知道怎么办反而呆住的小动物，只这样僵在原地抬起头，反倒像是一种默许。
卓仪的眼睫毛很长，陆芸花曾经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数过他的睫毛，但从未在他睁开眼的时候离他这样近过。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像是聚起了一片暴风，原来投射在湖面上的月影缓缓隐入平静深沉的湖水之中，只有湖面上碎开的光影才看得出它的内里正在涌动着多么激烈的漩涡。
呼吸逐渐相接，朦胧又昏暗的灯火晕出暧昧的气息，陆芸花仰头看着卓仪，心跳失衡的感觉让她眼中画面有些恍惚，后颈上的汗毛似乎因为这危险的氛围悄悄竖起，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玉雕出的神女像……
缓慢靠近似乎是在征得同意，那沉默不语……
终于，陆芸花眼睫剧烈的颤动几下，卓仪就这样侧着头轻轻咬住了她的唇瓣。不再是单纯相贴，陆芸花感觉嘴唇传来些微刺痛，柔软的唇被轻轻啃咬，嘴唇与嘴唇之间相互摩擦，宛若耳鬓厮磨般暧昧。
他咬下去的动作很轻，却似乎抓住猎物的狩猎者，第一件事就是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吻从带着疼痛的轻啄变成抚慰一般的摩擦……唇舌相贴，不住纠缠……激烈地交锋让呼吸逐渐急促，他们就像是一对交颈缠绵的天鹅，相隔的距离反倒像是一种情趣。
不知道多久，陆芸花终于受不了了，她眼中含着潋滟的水波，仿若晚霞之中吹皱的湖光水色。
“哈……”
陆芸花眼睛垂下，她微微侧开脸，任由他纠缠不休的吻紧接着落在唇角，就以这个姿势平复着剧烈的喘息。眼前尽是破碎摇曳的光斑，恍惚又朦胧，她空茫的眼神不觉落在卓仪身后的帐子上，含着柔意般轻笑了一下，笑骂道：“……怎么还咬人，你是什么小狗吗？”
“……嗯。”卓仪顿了一下，惩罚一般又在唇角轻咬一下，含笑回答。
吻不屈不挠地落在唇角，卓仪烫人的呼吸让陆芸花感觉自己的脸颊也被染上了温度，火烧一般的滚烫感觉从脸颊燃烧到了耳朵，或许是卓仪压抑在心中的热烈情感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迅速融化了他的理智，陆芸花完全没想到卓仪居然真的回答了一个“是”。
“唔……”脸颊被触碰，亲吻再一次落在嘴唇上，陆芸花被带着扬起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所有的声音便被完全吞噬。
烛光最后一次乍亮，如同绽开了一朵金色的小花，接着缓缓变得暗淡，直到完全熄灭……这根蜡烛烧完了。
房间中黑暗的环境让气氛更加暧昧，陆芸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唇舌被带着激烈地纠缠着，呼吸尽数被夺走，窒息一般的感觉让她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染上了混沌而朦胧的色彩……她不自觉挣扎，身前之人察觉到了什么般微微放开，像狩猎者给予猎物的最后一点慈悲，但陆芸花没工夫想那么多，新鲜空气因为卓仪稍稍离开的唇瞬间涌入鼻腔口腔，让她情不自禁地发出剧烈喘息声。
“呼……”汗水湿润的脖颈被滚烫的手掌托着，那种似乎被掌握一般的感觉给人带来强烈的危机感，但陆芸花顾不了那么多了，汗滴从额角缓缓滑落在耳朵，鬓间发丝变得湿润，汗水浸湿的衣裳紧紧箍在身上带来说不出的不适感。
“呼……唔……”陆芸花被带着仰起脖，手不觉撑在卓仪肩膀上，指尖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服，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单纯无法承受。
湿热的呼吸连带着亲吻顺着唇角落在脸颊……耳垂被爱怜地把玩，滚烫的鼻息落在耳朵里，陆芸花只觉半边脸颊都麻木了，耳朵嗡嗡作响，只有血液鼓动的声音无比清晰，像是溺水之时耳朵灌进了水，除了这个声音再也听不到其它……好在没有多久，几乎要肿起来的耳垂终于被放过了，但细密的吻紧接着就落在她扬起的脖颈上。
他们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陆芸花撑在卓仪肩膀上的手逐渐失了力气，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肩上，就像是环抱着他。
“啊！”
轻呼出声，天旋地转，陆芸花被带着摔进软乎乎的床榻之间，像是摔进了一片云朵，叫她全身使不上一点力。
她能感觉到卓仪的手还放在颈后，有力的手掌撑着软绵绵的她，带着她仰起头。
火热的亲吻落在颈间，无人碰触过的地方是第一次感受这样的热情，汗水从发间落在枕头上，晕出雨点一般的深痕，陆芸花无法抑制地重重喘息着，感觉湿润的亲吻像是不再满足，就这样往下，牙齿啃咬在锁骨上……
“不、不行……阿卓、阿卓……”陆芸花回过神，她身上使不上力气，只能伸手软软地推在卓仪肩膀上，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但是卓仪听见了，他的动作一下停住，不住起伏的胸膛说明他是怎样的激动。他喘息着，呼吸落在陆芸花已经松散的衣领处露出的锁骨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阿卓……”陆芸花有了些力气，再一次推了推卓仪，她似乎已经和卓仪心意互通，但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感情发展速度还没有给她足够的信心，好像才刚恋爱拉手，一下就快进到了现在这一步，实在让她有点说不出的茫然。
又说长久以来的单身日子叫她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自觉有些怯懦……太快了……太快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呼……”
卓仪就这样沉默地撑在陆芸花身上，等呼吸平复后慢慢抽出了放在她后颈的手。
他当然没有生气，只是伸手摸了摸陆芸花汗湿的头发，坐直了身子，虽然仔细听还带着些喑哑，但声音又恢复从前那般温和沉稳：“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
“……”陆芸花没有回答，她身上很热，但还是捞过一边的被子抱在怀里，就这样掩住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
房间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睁大了眼睛看向卓仪的位置，似乎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烛火亮起了，卓仪换了新的蜡烛，明亮而温馨的亮光重新降临在房间里，他克制地没有去看陆芸花，不仅仅因为注视会让陆芸花感到不自在，更因为如果看着烛光中鬓发散乱、眼神盈盈似水的她……卓仪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克制着不露出火热而带着侵略性的眼神。
“你……先睡，我去外面看看……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卓仪温和地安顿着，他微微垂着眼，就这样推门出去了。
房间又安静下来，暧昧的气氛随着之前那根燃尽的蜡烛一起消失，陆芸花还抱着被子，已经忘了自己从来不穿着外衣上床的习惯，就这样抱着被子发呆。体温逐渐从那种似乎要将她毁灭的滚烫热度中恢复正常，她的眼神落在门上，仿佛在想着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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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武之人最先学习的都是呼吸方法，只有调整好正确的呼吸方式才能更快地控制身体，让身体适应幼时的高强度训练，所以卓仪甚至都不用冲冷水澡，只是坐在屋檐下稍微调整了一会儿吐息，反应激烈的身体就逐渐平和下来。
他朝着书房走去，刚刚出来时候说的话不止是为了给陆芸花一点空间、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更因为他真的听见外面传来了声响，就在他再次点燃蜡烛的时候。
隐匿在黑暗之中，卓仪步伐并不缓慢，但他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真的如同一只猫一般灵巧。他走到拐角处停下，这是一个他可以看见书房和自己房间、这两个房间看不见他的角落。
卓仪看着漆黑且无一点声响、仿佛没有问题的书房并不动作，就这样静静等待着，直到他和陆芸花的房间灯光熄灭、直到再过了很久，书房的亮光才再一次燃起。
他悄悄靠近，注意着不让自己的影子被发现，但还没有走到跟前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阿兄好了吗？我都要睡着了……”长生满是困倦的声音传来，就像才被从床上叫起来般嘟哝着。
“嘘嘘嘘！”云晏压低了声音，小声斥责弟弟：“长生小声点，阿爹耳朵很好使的！”
“嗯嗯！”长生果真压低声音，但困意似乎还围绕在他身上，他似是无奈抱怨道：“以前我都是在阿爹阿娘之前睡……原来大人这么晚、这么晚才睡觉啊！”
“啊呜……”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轻轻叹了口气：“以后长大了我一定早早睡觉。”
“等你长大说不定就喜欢晚睡了。”云晏漫不经心回答，似乎剪了一下灯芯，霎时间书房更亮了一些，他催促道：“长生快点，咱们早点做完功课早点回去睡觉，免得明天打瞌睡被发现了。”
“啊……”长生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房间里果真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原来下午云晏和长生说好了晚上过来把今天没认真学的课程补上……
卓仪轻轻摇头，嘴角露出笑意，知道这是云晏会做的事，毕竟这孩子确实是他们兄弟之间最有行动力的一个，而卓家的孩子们都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优点，那就是“知错必改”。
他缓步离开书房，坐在书房另外一边走廊的凳子上，随着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仰头望着天空中明亮的星子，直到孩子们再一次淅淅索索从书房里出来，这才随着他们一起回房间睡觉了。
而陆芸花……她原本以为失眠会在卓仪走后困扰着她，让她睡不好觉，谁知道就在卓仪走后、吹了蜡烛不久，她居然就这样毫无障碍地睡着了，连卓仪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甚至第二天她面对卓仪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尴尬，因为榕洋……病倒了。

第161章 榕洋生病
早晨陆芸花醒来的时候卓仪难得不在卧室，她收拾好以后和往常一样去厨房里做早饭，正好有一点心烦意乱所以不知道怎么面对卓仪，现在不用一睁眼就对上可能会让自己感觉窘迫的情况，总体而言心情还是很好的。
今天天气有点凉，阴阴的不见什么太阳，陆芸花便想着今早吃一顿胡辣汤，家里还有上次剩下的干木耳，手头又有新鲜胡椒，趁着天阴火辣辣来一碗胡辣汤，等天气再热的时候吃就没那种“一口汤下去出一身汗”的舒服了。
“阿娘！阿娘！”可她还才刚把食材从储藏室拿出来，就听阿耿呼唤着她，慌张地从外面进来。
陆芸花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她从未见过持重成熟的阿耿露出这幅模样，不觉皱起眉头，赶紧把手擦干迎上去，将手按在他肩膀上想让他镇定一些：“阿耿慢慢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榕洋、榕洋发烧了！”阿耿经历过上次余氏生病的阵势，本身就有些害怕家人生病，他又一直知晓榕洋不像他们几个练武的那般身子强健，现在难免想起当时余氏病时的严重情景，有些六神无主起来，这会儿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往日陆芸花早晨是不会叫孩子们起床的，除非很晚了还不见他们起来，平常他们几个孩子中哪个先起床就是哪个去叫别的兄弟，不过一般最早起来的是阿耿，都是他去叫弟弟们起床。
刚刚阿耿像平常那样去把云晏叫起来，再去叫榕洋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烧得整个人都红了，无比滚烫，身上却一点汗都没有，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已经有些烧晕了，叫了他半天只得到一些不大清楚的哼哼声。
云晏衣裳还没穿好，因此阿耿叫他在房间里照顾榕洋，他赶紧来外面找阿娘。
“走。”陆芸花心里焦急，都来不及再安抚状态似乎不太对的阿耿，裙摆一扬急急就往榕洋的房间冲。
母子两人急急赶到榕洋屋子，他们进去的时候云晏正满脸焦急地趴在床边，外衣只是胡乱系了一下，在这短短时间内找了个冷帕子往榕洋额头上放，看见陆芸花进来简直像见到了救星，赶紧起身让开位置，说话时候都带着哭腔：“阿娘，榕洋烧得好厉害。”
陆芸花不语，迅速伸手摸了一下榕洋的额头，心稍微放下一点——烫手但明显还没有到危险的地步。
阿耿和云晏眼巴巴等在一边，陆芸花听云晏刚刚说话都要哭出来了，转身捏了一下云晏的手指，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着抖，赶紧催促：“快去把衣衫穿好！”
北方只要气温骤降，就算是在夏日也有可能突然出现要穿稍厚衣裳的寒冷天气，就像今天这样，虽说是初夏也一下冷的让人意外，现在已经病了一个，可千万不要叫另一个也病了。
她语速极快，接着开始有条不紊地给两个孩子安排事情，语气稍显激烈，但这样的语气对着六神无主的人时反而比安抚好用：“……然后阿耿，你去找阿爹回来，最近地里没活计，他应该去菜地了。告诉他榕洋发烧，我马上带着他出门，我们在车夫伯伯那里见面，去大夫那里。”
之前将大夫请过来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余氏不大好移动，但榕洋只是个小孩子，只要抱着就能出门，这个点还没到车夫上工的时间，正好可以租车过去大夫那里。
“好！”阿耿等陆芸花说完，飞快往外跑，依言去菜地找卓仪。
“阿晏去阿婆那里。”陆芸花经过余氏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的动静了，应该是余氏起床的声音，现在她要照顾榕洋，没那么多精力安抚余氏，只能叫云晏陪在余氏身边。
她看着云晏因为惊慌略微有些苍白的脸颊，语气郑重，好像在此时托付了他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阿晏要好好照顾阿婆，等等阿爹阿娘带着弟弟去看病，你陪着阿婆叫她不要担心，和阿兄一起带好弟弟等我们回来，要是中午我们还没回来就去找秦婶婶，知道吗？”
“嗯！”云晏吸吸鼻子重重点头，几下穿好衣裳去外面找余氏，他们都已经听见院子里轮椅响动的声音了。
陆芸花安排好家里事务，赶紧从柜子里取了小棉被把榕洋从被子里面抱出来，小心将被子四面裹住又细心地露出足够榕洋呼吸的空档，看似纤弱的手臂稳稳抱着他跨出房门，小心叫冷风不要吹到被子里。
“怎么样？”余氏颤颤巍巍被云晏撑着走过来，似乎想要解开被子看看孩子的脸色，但还是按捺住动作免得他受了风，带着几分焦急安顿：“赶紧去大夫那吧，家里不用担心。”
“嗯！”陆芸花脚步未停，回头匆忙对着余氏安慰了一句：“我看情况还好，阿娘你们先别着急……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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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榕洋的病情没有超出陆芸花的判断，虽说看起来烧得厉害到人都糊涂到说不出话了，但其实温度不算太高，大夫给喂了药又物理降温一会儿，榕洋额头上的温度就慢慢降下去。
“没事。”大夫不怎么笑，但是认真的表情给人很大的安全感，他手下写好药方这才说道：“这孩子先天体弱，瞧着身体没什么，这一病了就显现出来了，身体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比其他孩子差得多。”
陆芸花坐在大夫面前表情有些凝重，身旁卓仪稍微靠近了她一些，好似无声的安慰。
大夫没注意到这些，说着也有点皱起眉：“之前身子上亏了些，看起来正常，但天气变化、吃的东西凉一点都有可能是他这次生病的原因。”
“啊……”陆芸花听得不禁愣住，喃喃道：“……是我的错。”
谁也没想到昨晚会突然变天，她睡前不放心所以给榕洋换了稍微厚一点的被子，但没想到还是有些单薄。更不用说之前入夏猛然热起来那段时间，他们都有些不适应，因为贪凉吃了不少绿豆沙、凉面凉粉之类的食物……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注意。”看了一眼里屋，里面吃了苦药再次睡着的榕洋在她出来的时候都不自觉皱着眉，但他明明可以不遭受这一切的，都是因为她这个家长做得不称职……反倒叫他跟着受苦。
她心中无比自责，觉得因为自己不注意才叫弟弟病成这样……更何况她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榕洋病了，难以想象，要是榕洋从昨晚就烧起来……早晨才发现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陆芸花眼圈不禁红了，放在腿上的手指紧紧捏在一起，愧疚一点一点咬得她的心都痛起来。
“往后注意就好。”大夫看她伤心成这样，还是见多了这幅情景，倒不似卓仪那般无措，只是说话声音更柔和了些，安慰道：“孩子也不是雪捏的，一碰就碎，病根是之前你病了的那段时间埋下的，要是冬天爆发出来更麻烦，能拖到夏日才出来都是你把他照顾得很好的缘故。”
“……谢谢大夫。”陆芸花听得出大夫不是哄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用帕子擦干净了眼睫上沾上的泪水，关切问起榕洋的身体：“大夫，往后我们要注意什么？”
“我开一个方子，这次病好了吃着调养一下身体。”大夫说着又新写了一张药方，把它连带着另外一张药方递给一边的药童，继续道：“要是可以的话带着他多活动活动，孩子跑跑跳跳身体才能好。”
“谢谢大夫！”仔仔细细把大夫的话都记下，陆芸花抱着榕洋，卓仪手里提着药包，两人从药房走出来。
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陆芸花没什么胃口，心里也念着家里人肯定都在等消息，和卓仪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只是这会儿总归没有刚来时候那么急，甚至还小声和很是关心榕洋的车夫聊了几句。
“芸花，等榕洋身子好一点了叫他和我一起练武，你看行吗？”这会儿车里没风，卓仪轻轻揭开一点被子，看着榕洋好像很不舒服、依旧皱着的眉头，轻声问。
陆芸花也看着弟弟好像一病就憔悴了不少的小脸，不自觉皱起眉，对卓仪的建议再同意不过了，说起来还有些懊悔：“之前就应该就叫榕洋跟着你们练武……这次我是绝对不会心软了！”
她说得郑重，刚说完又似乎陷入什么思考之中，依旧皱着眉，声音有些犹豫：“但是阿卓……他这身子……”
“我知道。”卓仪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榕洋身子不好，他要是开始练武，训练量就得控制在“支撑不下来”和“练了没用”之间，既起到锻炼身体的作用，又不会让他在训练中太过痛苦，毕竟目的只是为了身体健康。
好在这对卓仪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拟定出最适合榕洋的练习要求。
陆芸花在这上面再相信卓仪不过了，轻轻松了一口气，恨恨点了点怀中弟弟皱起的眉头：“这次就算你再怎么撒娇说不想练武也没用！”
可怜的榕洋并不知道这些，他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除了时不时来看一看他的家人们，家里的氛围已经从慌乱恢复正常，甚至于他头晕脑胀、喉咙疼痛声音嘶哑地醒来的时候正好没有人在身边，让他不自觉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所以卓仪进屋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红了眼睛、哑着嗓子佯装坚强问着：“姐夫，我还能活多久”的榕洋。
“……”卓仪愣住了。

第162章 懵懂与死亡
面对红着眼圈故作坚强的榕洋，卓仪难得的语塞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榕洋为什么会这么想。虽说他们家日常生活中看起来是“慈父严母”，教育孩子的多是陆芸花，可实际上陆芸花才是父母中比较宠爱孩子们的那一个，往日孩子们要是有什么心事也多是她先注意到。
卓仪不是不爱孩子们，只是他从小就是放养长大，在他的观念中很多事情孩子们会自己想通，这个过程就是成长的过程，那些痛苦也是人生必要的一种磨炼。
如果说陆芸花是爱护着花园每一朵花、会给它们施肥剪枝的认真园丁，那卓仪就是注意着花园里花草树木不会长歪，其余随它的天性的随性园丁。
虽说陆芸花和卓仪没有就教育问题谈过什么，但双方的教育方式还是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对方。所以和从前不同，卓仪没有直接问榕洋为什么会有这样离谱的想法，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认真又坚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卓仪：“榕洋，这只是风寒……你好好吃药，几天就能好。”
卓仪很清楚自己也是孩子们的长辈，就算榕洋叫他“姐夫”，在他看来也和叫着自己“阿爹”的阿耿他们没有什么区别。既然同样作为长辈，那就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去找好像更熟悉这种情况的陆芸花的道理，因为这本身也是他作为父亲的一种责任。
榕洋一双眼角稍微有些下垂的圆眼睛不觉悄悄颤动几下，他迷茫地体会着身上的痛苦，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就像锁了一座火炉，灼烧一般的痛从前胸传到嗓子，他知道卓仪的话是真的，姐夫没有理由骗自己，但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恐惧和惶然还是叫他无法安宁。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试图让卓仪理解自己的心情，只是把这种说不出的心情埋在心里，佯装无事，和往常似的露出一个抿着嘴唇的微笑，他脸颊因为病中十分苍白，有种让人心疼的乖巧：“我知道了，姐夫。”
“咳咳……”在说话时候榕洋只觉得喉咙中撕裂一般的痛，忍不住发出剧烈地咳嗽声，好不容易止住，恹恹喝下卓仪喂到嘴边的温水，他再次勉强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声音有点嘶哑：“姐夫……咳咳……”
他喘了口气，慢慢躺下，乖巧地自己盖上了被子，只露出一双黑乌乌的大眼睛，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听起来正常了许多：“姐夫去忙吧，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卓仪注视着他的眼睛，见他眼神似乎有些躲闪地避开了，甚至在自己的注视中往被子更深处缩了缩，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果真起身离开。
榕洋掩饰想法的动作和表情在孩子中算是很精湛的，要是阿耿、云晏或者是长生中任何一个坐在这都能被他这样骗过去，但……这样稚嫩的掩饰手段可骗不了卓仪这样见多识广的大人。
卓仪当然不会就此一走了之，真的让榕洋自己闷头去想……想不通不说，说不定还会钻了牛角尖反而加重病情。毕竟病中的人总是会有些奇怪又悲观的想法，更何况榕洋这样心思比较沉、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憋着的孩子。
他去了自己和陆芸花的房间，直直走到一边的柜子里，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似乎已经在来时的路上做好了决定，又似乎在从前就有所想法，卓仪的步伐没有一点停顿，甚至连最后一次打开盒子摸一摸里面的东西、再怀念一番的动作都没有。
走到榕洋的屋子门口，卓仪轻轻敲了敲房门，灵敏的耳朵听见里面发出被子“淅淅索索”的声音，已经可以想象出榕洋是怎么给自己盖好被子又翻身背对房门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他耐心地停顿了一下，等里面安静下来才轻轻推开房门。
卓仪脚步很轻，他有心解开榕洋的心结，却因为榕洋咀嚼的姿态笨拙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所以他想了想，只是将盒子的盖子打开，把它端端正正放在榕洋的枕头边上，这就准备离开。
榕洋听见动静悄悄动了动身子，不经意瞟了一眼盒子里面的东西，这下连装睡都顾不上了，他急急坐起身子，用这还有些沙哑的声音低低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卓仪：“姐、姐夫！”
脚步顿住，卓仪转身望向榕洋，见他只是捧着手上的盒子不说话，睁着大眼睛定定望着自己，便也只能带着些无奈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又转身坐回榕洋床铺边的凳子上。
这凳子有些小，卓仪身高体壮，坐着难免有些局促，但他依旧腰背挺直，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山岳，就像他一直以来给榕洋留下的印象。
“姐夫。”榕洋把盒子小心放在膝盖上，接过了卓仪递给自己的水杯小小抿了一口，等声音稍微被温水温柔地滋润后才继续说道：“姐夫……这是牛骨珠吗？”
“嗯。”卓仪耐心解释：“不过这并不是新做的……它是从前我师父送给我的珠子。”
卓仪并不意外榕洋会认识牛骨珠，因为阿耿、云晏和长生三个孩子每一个手里都有他送的珠子，就算往日阿耿和长生不怎么把自己的珠子拿出来，云晏那个喜欢显摆的孩子也肯定会把自己的珠子给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弟弟看。
不过那些珠子是他确定这几个孩子确实要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去找了牛骨亲自磨出来的，就和榕洋拿在手里的这一串一样，他这一串是他师父为了他亲手磨出来的。
“……我小时候也有身子不好的日子。”卓仪眼神不自觉有些放空，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望着榕洋的眼神平和又沉静，带着作为父辈的爱护和疼惜，他继续说道：“当时我师父听说牛骨珠可以保佑孩子无病无灾、身体康健，这才特意找了牛骨为我做了一串珠子。”
“榕洋。”榕洋听着似乎也入了神，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不知道想着什么。卓仪再次伸手轻轻摸了摸这个孩子的发顶，感觉手下的小脑袋不自觉蹭了蹭他的手心，唇角也带起几分笑意：“……好孩子，不要害怕，珠子上有很多祝福……会保佑你长大像我一样健康。”
榕洋抬头去看卓仪的表情，却只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在沉默一会儿以后迅速低下头去，就这样看着手中木盒里面那因为时间而微微泛黄的牛骨珠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卓仪并没有催促他，他耐心地坐在床边，好像不论榕洋做出什么决定都可以接受，不管他选择说或者不说，卓仪都有耐心等待他、帮助他渐渐走出心里的阴霾，就像陆芸花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姐夫。”
小小年纪经历过许多许多事情的榕洋还是明白陆芸花一直告诉他们的道理：不论有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如果不说出来别人不可能理解你的想法，如果亲人之间都靠相处那一定会很累。
他似乎纠结许久，其实只是在整理着自己纷乱的心思，想把这些自己都不甚明晰的情绪向信任之人倾诉。
“阿爹病的时候我还小。”榕洋把牛骨珠握在手里，好像它真的给予了自己很多勇气：“但是……或许我记事比别的孩子早一些，阿爹在病榻上的样子我还记得。”
“阿娘和阿姐说他没有生病的时候很强壮，可以把重重的木桌子抬起来，可是我记忆中只有瘦得摸得见骨头的阿爹、一直咳嗽停不下来的阿爹、脸颊都凹陷下去的阿爹……”榕洋不自觉抱紧自己的膝盖，做出一个像是蜷缩着的姿态，感受着放在膝盖上的牛骨珠硌在脸颊上，带着微凉的气息，反倒叫他情绪莫名安定下来。
卓仪沉默不语，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依旧没有打断，认真倾听着榕洋慢慢说话。
榕洋眼神有些悠远，有种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成熟：“我原先不知道‘死掉’是什么意思……直到阿爹去世。”
“……当时我站在灵堂里，看着棺材里的阿爹，他闭着眼睛，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死亡就是永远睡着，再也不会醒来。”
“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一边咳嗽一边拉着我叫我的名字，也不会问我‘榕洋，今天开不开心’，关心我有没有摔倒生病……他的床铺空荡荡的，家里不会有他的声音……我……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不管我长大到几岁。”
卓仪的手指不觉捏紧。
死亡是什么？大多数人真正理解它应该是在自己的亲人离去的时候吧，原本模糊的概念在看着亲人闭着双眼、盖上白布的时候似乎一下就明晰起来，那种明悟会带着难以磨灭的悲伤一起，伴随恐惧牢牢在心里扎根。
这种悲伤几乎难以释怀，不论长大到五十岁、六十岁还是七十岁，一想起来都会再次红了眼圈。
榕洋埋在自己膝盖上的脑袋动了动，似乎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声音又变得沙哑：“到后面阿姐也病了，我给她喂药，她闭着眼，药从她的嘴边流下来，不管我怎么叫她她都没有醒来……我差点以为阿姐也会像阿爹一样‘死掉’，好在她最后好了起来。”
他说到这语气稍微上扬了一点，似乎情绪已经因为眼泪宣泄出去，重新变得平静。
榕洋抬起头，头发乱糟糟落在耳边，乌黑的眼睛直直看着卓仪：“后来就是阿娘生病，差点……好在现在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之前那种想法……姐夫，我真的……我真的……”榕洋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睁大的眼睛里不停地涌出了泪水，叫他话也说不完整，半晌才哽咽着、用一种迷茫着想要寻求帮助般的语气问道：“我真的……好害怕自己也会死掉。”
“我怕死，姐夫……我怕大家会死，也怕自己会死。”
“……”
卓仪深深吸了一口气，坐着的姿势越发像是一尊石像，此时听完，面对榕洋无助的表情，他只能笨拙地坐在榕洋床边，把这个无声哭泣着的孩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小宝宝一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榕洋。”
榕洋稍微平静了一点，他乖巧地靠在卓仪怀中，听着耳边传来的震动，嗡嗡地，没有姐姐那么清灵，却同样给他很大的安全感。
卓仪继续拍着他的后背：“榕洋，人总是会死去的，不论是谁。”
他感觉自己手下榕洋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接着说道：“我们只能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容易因为意外而死去……但榕洋，不要因为恐惧让自己在活着的时候就不停地思考‘死去’这件事情，我们无法抗拒死亡，但可以在活着的时候为重要的人留下更多快乐的、有意义的记忆。”
“最重要的是……姐夫会保护好大家，直到你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别害怕。”
榕洋就这样静静的听着，这些话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难以理解，但从未有人这样告诉过他这些道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抓紧了卓仪领口的衣裳，似乎稍微与心中的恐惧和解了一点。
他小小声、但是很坚定地说道：“……我长大也会保护姐夫的。”
感觉重担再一次落在肩膀上，但卓仪毫不抗拒，反而发自真心地露出一个比往日温和微笑更加舒朗的笑容，郑重回答：“好，等你长大就由你来保护大家。”
“但是……”卓仪说着顿了顿，轻轻笑起来：“榕洋既然以后要保护大家，那身子还像现在这么弱可不行。”
“我和你阿姐说好，等你病好就跟着我练武，到时候可不能再说苦了！”
榕洋把自己的脸往卓仪的胸膛里埋了埋，似乎有些不情愿，最后还是慢吞吞且认真地答应了：“好……我会坚持下去的。”

第163章 愉快日常
“哎，阿兄，上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云晏从桌案上冒出一点点小脑袋，此时观察着窗子外面，伸手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阿耿的肚子。
因为长时间的观察蹲麻了脚，云晏刚想翻身坐下，转念一想到身上是阿娘给换的新衣裳，马上停下动作，最后只皱着脸换了个脚继续蹲着。
阿耿有点无语，他可没有云晏这么鬼鬼祟祟，此时就光明正大地站在厨房窗子边的案板前面擦碟子，闻言瞧了一眼外面，不觉带上一抹笑意，语气淡淡回答：“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云晏一下昂起头去看他，却忘了自己蹲麻了的脚，差点仰头就摔一跤，慌张之间急忙抱住身边阿耿的大腿，简直像个突然黏上来的八爪鱼。
“嗯！”
一下被抱住，阿耿闷呼一声，条件反射就要给这黏到腿上的不明物体一记鞭腿，好在及时刹住了，这才没造成什么惨案。
他们这边闹腾腾，在院子里面的榕洋没听见，卓仪倒是朝厨房看了一眼。厨房里云晏当然还记得现在自己是在“暗中观察”，努力压低了声音，“嗷呜嗷呜”地和阿耿打闹起来。
外面卓仪脸上浮现无奈之色，就算不凭借他习武之人的耳力，现在也能听见他们的动静了，不知道还隐藏个什么劲儿。
“姐夫？”榕洋脸上出现迷茫之色，也跟着转头看了看厨房那边，只看见窗户那边兄长们打来打去，小大人一般无奈摇摇头，把手上棋子轻轻放在刚刚想了许久的地方。
之前那来势汹汹的风寒缠绵了不少时日才走，叫榕洋原本像是个小包子一样软绵绵的脸蛋几乎小了一圈，现在瞧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愈发显眼。外表上的变化不说，现在任谁看榕洋都会觉得这孩子似乎生了一次病就长大了不少，平日里神情愈发沉静，倒像是舒展开的小小花朵，有了不惧风吹雨打的勇气，不像原来那样孱弱了。
“……阿兄！”云晏还不知道外面两人都已经发现他了，还记得自己在“隐藏中”，终于安稳下来，带着几分埋怨小声对阿耿说：“阿兄，你到底知道什么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他顿了顿，回忆了一下，没有从记忆中找出任何一点有关于此事的蛛丝马迹，似乎感觉阿耿的哄着自己玩，有些狐疑地追问：“……明明我们一直在一起，阿兄，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是你自己没注意。”阿耿被他说的什么火气都没了，也不去提醒他外面的阿爹和榕洋肯定都听见了他的动静，转身去一旁洗着手里的布巾，压低了声音对像个粘包一样跟过来的云晏说道：“……之前榕洋在病中，时常会拿珠子出来玩……那是阿爹送他的！”
“哎哎哎……唔唔！”云晏睁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声，被阿耿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
云晏感觉阿耿湿漉漉的手捂在他脸上，不自禁挣扎几下，好在布巾、水盆的水都是干净的，他回过神后马上扒住阿耿的手臂，一双眼睛因为激动变得亮晶晶：“……这可怪不了我，我瞧着那珠子颜色有些发黄，还以为是你和长生两个中谁给榕洋的呢……还想着把我的也给榕洋拆一半，后面榕洋病好了倒是忘了这事情。”
对于云晏来说，能把自己的珠子拆一半给弟弟已经是很大方的行为了，不是他小气，而是这小小的珠子承载了他的很多回忆和精神寄托，是对他很重要的物件。
“既然是阿爹送给榕洋的……”云晏摸了摸下巴，兴奋过后脑子也回来几分，恍然大悟道：“……是阿爹自己那一串！”
看着阿耿点头的动作，云晏啧啧感叹：“那可是阿爹的牛骨珠子……我就说榕洋怎么病好之后和阿爹突然变得亲近了，平日都是和我们一起玩，现在只要得了空就是和阿爹在一块儿，倒不像从前那般怕他。”
榕洋之前也很喜欢卓仪这个姐夫，但是他性格内向不怎么喜欢说话，又少有与男性长辈相处的经验，和同样性子沉稳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卓仪便有些生疏，除了少数几次亲昵，多数时间两人都不怎么单独相处。
“这样也好，我瞧着阿娘也很高兴。”阿耿又洗了一次手，说话时候嘴角微微勾起，似乎也很欢喜。
云晏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也不再鬼鬼祟祟地观察外面，站直了身子皱着脸捏着自己酥麻的那条腿，点头像是再赞同不过，嘻嘻笑道：“那是那是……现在榕洋和阿爹待在一块儿，我们也不怕被抓着问课业了，正好！”
他们几个当然都知道卓仪送给榕洋的那串珠子多么重要，但是现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一副平常模样，丝毫没有因为阿爹把意义重大的那串珠子给榕洋而不给他们产生什么嫉妒心。
除了本身被教养出了宽广的心胸、真正把榕洋当成了兄弟所以在为他感到高兴以外，还因为他们都无比笃定地相信着卓仪和陆芸花对待他们的时候从未有过偏心的想法，这是点点滴滴相处的时光中逐渐培养出来的信心。
会对兄弟姐妹产生嫉妒，大多时候都是因为感觉到自己不是被偏爱的、反倒是被“抛弃的”那一个罢了。
“……只是随口提问也怕成这样？”阿耿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弟弟了，哭笑不得地反问。
卓仪虽说不会时时考察课业，但要是待在一起久了，说话时候难免提到一两句……只是云晏的课业完成的并不差，每次考察都能流利回答，怎么还怕这种轻松的随口提问呢？
云晏摆出深沉的表情，冲着阿耿摆摆手，颇有种“学霸不懂我的心”的感觉，叹息了一声说道：“你不懂，就算什么都会……讨厌、害怕被提问是天性啊！”
“……”阿耿总会为弟弟那神奇的脑回路感到惊叹，闻言也只是习以为常地摇摇头，又恢复平日里端正沉着的神情，和刚刚似的淡淡回答：“……那也只有你害怕，对我们几个来说，就算正式考察也不会觉得“害怕”或者“讨厌”。”
“……说、说不过你！”云晏被噎了一下，因为转念一想确实如此，便感觉浑身像是被毛毛虫扎了一下般难受，也不想再说下去了，转身就往外溜。
“我回来啦！”就在这时，外面陆芸花轻快的声音传进厨房，还伴着长生含糊不清的叨叨声。
云晏一下就忘了刚刚的不愉快，跑起来的动作都从“溜之大吉”变成“迫不及待”了，好在还很有些兄弟爱，跑到门口的时候终于想起来阿耿还在厨房，赶紧回头招呼他：“阿娘回来了，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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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手上提着一篮子菜，这是家里菜地第一批产出，或是因为卓仪精心照料着，又或是孩子们还时不时路过就去拔一拔野草，他们菜园子里面的蔬菜各个长得个大又水灵，还没有完全成熟就已经很诱人了。
这就导致大家都对菜地很关注，毕竟种地收获总是有一种迷人的吸引力，就连卓仪去菜地的次数都更多了些，更不用说孩子们了，像是恨不得支个床在菜园子里面，做梦都想着要是睡一觉菜全都成熟那就好了。
平时陆芸花去菜园子的时候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们几个孩子也会全都跟上，这次只是出门时间不对，阿耿那会儿正帮着陆芸花擦干净盘子上的水，榕洋和卓仪下棋正到激烈的地方空不开手，云晏本想跟着去，却因为更好奇榕洋和卓仪之前的奇妙变化，犹豫好半晌还是没跟着，最后只有长生无事一身轻，屁颠颠跟着陆芸花去摘菜。
勤劳的鸟儿有虫吃这句话有道理，但幸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之前阿耿他们时时跟着去菜地也不见除了小青菜外有哪种蔬菜成熟，尤其是他们小心翼翼呵护着长大的番茄，为了防止鸟儿偷吃大家可废了大心思，就等着第一批果子成熟后亲自摘下来。
哪知道就这一次没去，刚好有个番茄被不知道什么小鸟啄破了一点，不摘不行，他们偏偏不在，最后只有长生得了这个机会。
云晏就见长生骄傲地双手捧着一颗巨大的黑紫色番茄，那眉飞色舞的模样，简直高兴地都要飞起来了。
长生笑眯了眼，因为心情激动，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见云晏和阿耿过来急忙捧着大番茄给他们看：“阿兄你们看！我亲手摘下来的！那个杆杆有点毛绒绒的，扎人呢！”
他说着，用自己那超出同龄人的词汇量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摘果子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明明是平常又枯燥的事情，被他用这样的口气说出来也像是在讲什么有意思的故事了。
“啊……”
被他说得心动，这会儿连榕洋都难掩好奇，棋子放在一边，凑过来看这种从未见过的黑紫色果子。云晏听着，惊叹的同时更是失望，小脑袋都垂下来了，拖长了声音叹息一声，在一边嘟嘟哝哝：“明明只是这次没去，怎么刚好就有一个果子成熟了？”
“……有一个成熟剩下的也很快就会熟了。”陆芸花把篮子放在一边，实在哭笑不得：“正好是个‘无名氏’被啄，你们起了名字的还在枝头上挂着呢，到时候谁的归谁，旁人不碰。”
云晏这才打起精神，毕竟“时也命也”，谁知道小鸟就在今天啄了果子呢？往好处想想，属于自己的那些果子们还在好好长大，没有遭此劫难，只要细心照料最后肯定会有比这个还大的果子出现！
说来好笑，因为陆芸花对家里番茄的郑重态度，孩子们虽然不知道番茄的具体味道，还是被带着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从番茄掐完第一批花以后就一直在等着果子们成熟，都想亲手把果子摘下来。陆芸花见状干脆将那些差不多大的果子平均分配给他们，到时候谁的成熟了谁去摘。
因为这种情况孩子们对番茄更是爱惜，甚至给各自的番茄起了名字，休息时候时不时就要来看看自己的小果子长得怎么样，捉虫赶鸟亲力亲为，要不是陆芸花严肃地说明不能浇水施肥太过，他们恨不得一天浇八次水，好让番茄一夜长大。
至于这些“无名氏”则是分配不均剩下的，陆芸花想着本身还要做实验，需要选几个最先成熟喂给小动物看看有没有毒，这些“无名氏”们正好派上用场，也不用动用孩子们手里有名有姓的番茄。
今天被鸟儿偷吃的这个就正好是个无名氏，刚才陆芸花还想着还好不是孩子们起了名的那些，不然他们可真是有的闹了。
陆芸花看云晏打起精神，又去和兄弟们凑在一次观察着长生手里的大番茄，很难不产生那种遇见云晏就会出现的熟悉无奈感，她摇摇头，任由他们去了，转头和卓仪说起话。
这家里只有云晏和长生不清楚卓仪和榕洋之间的变化是因为什么，像是陆芸花，榕洋拿了珠子后第一次去见他的时候就从他嘴里知道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当时陆芸花高兴之余只觉得自己去取药的时间选得实在是妙，要是那会儿让卓仪去取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再有机会让这都不爱说话的两个人亲热起来。
陆芸花笑道：“阿卓，我回来路上正巧遇上王婶，她说我们定的牛车做好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呢。”
“不知道做成什么样子了……不过木叔手艺没的说，肯定能做出来我想要的车。”她小心把棋盘推到一边，坐在卓仪旁边跟着他择起菜来，面上难掩憧憬之色。
卓仪把一把如翡翠白玉般好看的小青菜放在一边，桌上已经堆出来一座绿油油的小山，组成小山的小青菜们各个饱满水灵，又脆又绿，品质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这菜前些日子就已经在菜地稳定产出了，因为当时在菜地边边角角撒了不少种子，他们自己家就算顿顿吃也吃不完，陆芸花便给村里几个亲近些的人家各自送了一些，那可是人人都夸味道好，没有人说不好吃。
卓仪拍拍手上的泥土，温声说：“把菜择完我们就去，到时候有什么想改的地方还能直接和木叔说。”
“是这个理。”陆芸花笑眯眯点头，手上动作快了不少，她从前在现代不怎么需要出远门因此没有买车，想想这能把一家人装进去的大木车不就和移动房车一样吗，这样一看可是她第一次提车呢！
对于第一次提车的人来说，就算提的是个小电驴也会很高兴，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古代版房车？
想着，陆芸花手下动作更快了几下就把青菜择好，站起来就拉着卓仪去洗手，至于番茄是否可食用的实验……提了车再说！

第164章 小吃车
最终还是一家人一起出了门，在陆芸花说要去看车的时候，除了余氏说想在家里待着等大家回来，孩子们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忙不迭起身就要跟上，就连长生都感觉手里的番茄都没那么吸引人了，叽叽喳喳说着要一起去看。
“阿娘，我们中午饭前就回来了，您一个人在家小心些。”陆芸花和卓仪带着孩子们出门，临走前对院子里安然晒着太阳的余氏安顿道。
余氏体虚，较常人来说有些晒人的阳光对她来说刚刚好，闻言笑着催促他们赶紧走，带着些嗔怪说道：“阿娘又不是小孩子，你们赶紧去吧，瞧瞧孩子们都要急坏了！”
“哎哎！”看云晏急着想往木匠叔叔家跑又耐着性子等他们的模样，陆芸花被逗得笑起来，冲余氏点点头就干脆出了门。
或许陆芸花从前还不放心余氏一个人在家，毕竟她身子时好时坏说不准，腿脚又不方便，没个人在身边就怕出什么意外。现在就安心许多，毕竟就如余氏自己所说，身子好了不少以后手上也有了力气，腿脚更是好了不少，已经能不撑着东西自己在路上走一段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到了陆木匠家里，王婶正在院子里择菜，正是路上陆芸花送她的小青菜，见是他们一家来，赶紧把工坊里面的陆木匠叫出来。
“阿木，芸花来啦！”王婶扬声冲工坊喊道：“赶紧来，把车推出来！”
她的声音很大，嗓门可是把大家都震了震，长生满眼惊奇仰头去看王婶，陆芸花忍俊不禁地微笑起来，谁没想到王婶这么小小的身体能发出那么巨大的声音。
“哎呦，乖乖可是吓了一跳？”王婶顺手拍拍长生的小脑袋瓜，圆圆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讨喜又和善的笑容，叫起陆芸花的时候十分亲昵，简直像是在叫自家孩子：“婶婶也没办法，实在是你这木叔叔一到工坊里拿起他的那些家伙就和耳朵里塞了东西似的，不大声点根本听不到！”
果真如此，陆芸花一家就看着工坊那边毫无动静，等着王婶再喊了一次才传来木匠叔叔闷闷的回应声：“芸花？你们过来吧，车在这呢。”
“你们循着声音过去就是。”王婶与他们相熟，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客气，笑眯眯说道：“乖乖之前来过，应该认得地方，婶婶我的活计还没做完，下午和人约了要出去，实在赶时间，就不带你们过去了。”
“婶婶忙，我们自己去就是。”陆芸花轻轻推了推卓仪示意他跟着自己：“去工坊的路我认识呢。”
房屋和工坊本身就没离多远，只是陆木匠最近又放了不少新木头在家中院子，原本空荡荡的院子一遮，不熟悉的人倒是真要找一找才能找到工坊大门。
王婶去忙了，陆芸花和卓仪带着孩子们往工坊走，果真十分熟悉。
路上云晏突然嗤嗤笑起来，问他时候他也不说话，反倒像个小猴子似的躲来躲去，把长生勾得追着问他为什么笑，都快到了工坊这才听他揶揄般说道：“婶婶叫阿娘都是叫‘乖乖’，我听得感觉后背麻酥酥的！”
“许多时候王婶叫你们还不是叫‘乖乖’？”陆芸花没好气拍拍他的小脑袋，王婶可是如今少有的、会把情感表现得那么外露的长辈，许是习惯原因，王婶叫自己喜欢的小辈经常叫“乖乖”，他们几个小孩子是王婶的小辈，她这个做阿娘的还不是如此，被叫乖乖也没什么不对。
说实话刚开始陆芸花也有些不习惯被这么亲昵地称呼，但是这种亲昵的称呼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虽说刚刚被这样叫会感觉肉麻害羞，但因为对方是王婶那样关系亲近的长辈，听到时候心里的喜悦也不会作假。
“哎呦哎呦！”云晏抱着头躲开，好像陆芸花有多用力似的，说话都带着一股委屈劲儿：“我知道，只是听着有一点……”他用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继续道：“……有一点害羞啦！”
长生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反倒觉得喜欢的不得了，仰头和陆芸花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了，拉了拉陆芸花的手，满是期待：“阿娘可不可以也叫我‘乖乖’？”
“乖乖，我们到了！”陆芸花无奈笑起来，实在对这个小撒娇怪没什么办法，弯腰捏了捏他软绵绵的脸颊，因为生病瘦了一些，现在榕洋脸上也没那么软了，只有长生还维持着这种捏起来超好的绵软手感。
长生心满意足，云晏这就一下感觉有哪里不大得劲儿，他背着手撇了撇嘴，只觉得这样比下来自己也更愿意被阿娘叫乖乖，刚想说什么就感觉阿爹的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卓仪抱着榕洋，伸手按住云晏的小脑袋，就像按住了一只闹腾的哈士奇，没有训斥，但作为阿爹的威严还是马上控制住了他蠢蠢欲动的心思：“到了。”
云晏瞬间蔫吧下来，叫旁边阿耿实实在在松了口气，小小年纪就莫名产生了一种沧桑感，实在不懂为什么到工坊这么点路他们也能闹腾起来。
唉！弟弟！
阿耿深深叹息。
.
陆芸花带着卓仪从工坊大门进去，熟门熟路转到旁边的门，这边才是陆木匠平日里待得最多的地方。因为要在这里处理木头，由这道门进去的屋子侧面还开着一个连通着后院的大门方便木头进出，算是工坊比较私密的地方，可见陆芸花与陆木匠一家是真的很熟悉。
“阿卓、芸花！”陆木匠听见他们进来，声音从后院传来：“车子在这里，你们过来看看。”
“哎！”陆芸花应了一声，带着一家人往里走。
都不用陆木匠再说什么，一进后院，不管是谁的眼神都直接看向停在院中的巨大厢型车上。
白巡之前给陆芸花送来的是两头壮年的大牛，不说速度如何，拉力确实无与伦比，就之前拉到卓家的新婚礼物来看，从前陆芸花见过的牛都没有这样强的负重能力。
当时陆木匠收到了陆芸花下的订单，前来亲自看过牛的状态才开始做牛车，因为要装下陆芸花一家人，还要他们能舒舒服服旅行，陆木匠费了不少心思，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这车子非常非常大，几乎在牛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大，可能是陆芸花来到这世界看过的最大的车了。
“哇！好大！”云晏的眼睛几乎在瞬间亮了起来，他发出极其热烈的赞美声，几乎瞬息之间就蹿到车子旁边左摸摸右摸摸。
这车子也废了陆木匠不少功夫，因此对云晏这样明显的赞叹表现得极其受用，乐呵呵对剩下的人催促道：“你们也快去看看，可以上车仔细看！”
“哦哦！”长生发出一声惊喜地尖叫，一手拉着阿耿、一手拉着榕洋，直直就往车子上冲，而云晏早都在陆木匠没说的时候就爬上车子了，在里面发出“哇！”、“哦！”“啊！”之类的惊呼。
“我们也去看看。”陆芸花心中激动不亚于孩子们，呼吸都有点急促了，步伐急急地拉着卓仪就往车子那边走。
在远处的时候只是为车子的巨大感到惊叹，但车子的精巧细节在走进之后才能发现。
为了方便远途行驶车子侧边的轮子很大，加上陆芸花在定车的时候给陆木匠讲了一些防震手段，虽说有些不能直接套用，但是也给陆木匠带来了很大的启发。因此为了防震，这辆车的底盘很高，底下是陆木匠做的巨大防震装置，为了好看用木板挡住，轮子旁边空余留出来的位置便也干脆跟着打了板子，像是陆芸花从前做过的大巴车一般做成了放行李的卡扣式收纳处，可以放行李。
车厢侧面没什么精美的花纹，只有一个陆芸花提过的隐藏式桌板，在户外的时候可以放下来使用。
前座是赶车人坐的位置，侧面围栏可以保护孩子们想在这里坐着的时候不会因为路面颠簸掉下去，座位可以翻起来，底下依旧是收纳的空间。
“……从未见过如此方便的车。”要出门肯定是卓仪赶车，因此他已经很自觉在仔细查看此处，越看越觉得惊叹，这种几乎为了长途旅行的车子在这个人们喜好出门远游的世界已经出现，但也从来没有这样方便且贴心的设计。
卓仪不知道，这种设计在现代有一个专门的词汇，叫“人性化”。
给陆木匠提供图纸的陆芸花笑而不语，在卓仪伸出的胳膊上借了一把力，直接登上车厢。
“哎呀，倒是忘了做个车蹬。”陆木匠原本笑眯眯的脸上出现沉思之色，盯着车子口中喃喃，不知不觉出了神，任由他们一家人看车，自己干脆转身去工坊里面做上车的车蹬了。
考虑到余氏的轮椅要上车，其实陆芸花和陆木匠在刚开始设计的时候就准备了方便上车的地方——在车厢后面有一个小门，这个门不仅仅可以侧开，只要把侧面卡扣卡住、上面的插销打开，放下去就是一个方便轮椅上车的斜坡，门板上面甚至还有防滑纹路。
做一个车蹬只是更方便大家从车前厢进门，有没有都可以，但这对于对自己作品有些完美主义强迫症的陆木匠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一个瑕疵了。
这也是为什么陆木匠会叫陆芸花来工坊验车的原因，这种从未做过的大东西在没有成品做出来、没有人试用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哪里会有问题。
陆芸花一家人还不知道陆木匠已经不在后院，继续在车子里面“探险”。
不同于其余地方刷着防水的清漆，车子有一个角落专门用碳化过的、更能够承受高温的木头铺设的角落。车子上当然不可能出现一个沉重且不安全的火炉，这个位置是为了方便陆芸花安置家里的小泥炉，若是想要在冬天出行，那么就可以在这里烧水煮茶、吃点锅子。
“阿娘，没有炉子我们要在车上卖什么？”阿耿还记得陆芸花说过要在车子上卖小吃，上来巡视一圈没见炉子，若有所思道：“是不是准备卖做好的凉面、凉皮之类的食物？”
“是啊，到时候做些不怕凉了的吃食，提前一天在家里做好，一路上买与客人就是。”陆芸花见阿耿还记得之前自己说要在车子上卖凉面的话，笑着附和。
“哦……”阿耿放下心来，点点头又去看各个抽屉有没有拉不开、有问题的。
卓仪在车前面看架牛的车架，陆芸花任由他们检查，环视着这个车厢——
车厢里面没有做桌子，几乎一大半车厢做成了炕床的样式，下面空空的地方可以收纳，上面只要铺了褥子就很舒服，加上可以卡在侧面、可拆卸可固定的炕桌，这里就成了能睡觉也能让一家人围坐的地方。
另外一侧则是整排抽屉的大桌子，因为不需要在车上开火，因此也不用担心油污，只要桌子够大、抽屉够多，能够放得下陆芸花准备好的食材和他们自己的东西就足够完美。
陆芸花又细细看了几处地方，她这才发现陆木匠甚至在后面做了几个可以固定在车厢上的大水箱，上面用了陆芸花之前告诉他的旋转螺纹，可以让水箱有很好的密封效果。
这么看来陆芸花哪里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就算这车花了她不少金银，也觉得这钱实在花得值得。
孩子们还在车子上翻来覆去，各个都激动又兴奋，陆芸花也不去阻止他们，从车子前面卓仪待着的地方轻巧跳下车，带着些得意对卓仪说道：“怎么样？”
她转头见原先在一旁的陆木匠已经没了人影，听见工坊里面传来的动静就知道他又去做什么了，也就不再在意。
卓仪正把车子侧面垂下来的油布往回卷，为了防雨防雪，车子前面的挡板很长，侧面还做了可以卡住油布的地方，只要把油布垂下来固定住，侧面的雨水就不会被吹到驾车的人身上。
他笑着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些感叹：“从前都是怎么方便怎么走……带着孩子们的时候东西多得放不下，一趟走完大家都得吃点苦头，哪想出门还能这样舒服？”
“有时间我们再去更远些的地方。”陆芸花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亲昵地捏了捏卓仪举起来的胳膊：“先从最近几个地方走起，孩子们再大些、阿娘再好些我们再往更远的地方走！”
“好。”卓仪听她雄心勃勃的话语，心中因为感叹升起的些许阴郁也消失无踪，带着几分笑意，难得揶揄起陆芸花：“那摊子上的事情就全都叫大河去做了？之前阿巡还和我说辣椒生意定下来了，不久后就能给你送过来。”
“唉……”想要去玩的时候一想自己还有工作，这真的很容易让人感觉到痛苦，因此陆芸花一下变得愁眉苦脸起来，不过她想了想又浑不在意般摆摆手，豪气说道：“最近定了出门玩那就先不想那些，痛痛快快玩舒服，后面的事后面再说罢！”

第165章 奇瓜异果
说是“后面再说”，但谁都没想到白巡的回信回来的这样突然。
第二天陆芸花起来做早饭，最近为了给榕洋调养身体，也为了出行不出什么“吃坏肚子”之类的意外，平日里吃的饭菜都是些口味清淡、从前吃的时候大家都能够适应的菜肴。
孩子们已经在练武了，卓仪去给菜地浇水，陆芸花把鱼粥放在灶火上小火煮着，自己去储藏取东西，最近粥水做的多，她便托人去县城买了些鸭蛋，今天准备自己做些皮蛋。到了夏天胃口不好，凉拌皮蛋、皮蛋擂辣椒之类的菜都是不错的选择。
陆芸花去储藏室途中还顺路去看了养在后院、昨晚喂了黑色西红柿的几只鸡，虽说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但结果和她预料的不差，既然果子结在地里都有小鸟偷食，那说明吃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看果真如此。
她把手里的草木灰、碱面和生石灰混在一起，脑子里想着西红柿的一百种做法，外面就好巧不巧想起了敲门的声音。
“阿耿，帮阿娘问问是谁，我手上都是泥呢！”陆芸花的手还插在黑乎乎的盆子里，赶紧把手上的泥往下捋，对外面扬声喊道。
“哎！”
阿耿应了一声，陆芸花就听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因为离厨房有些远实在听不清，叫陆芸花手下动作愈发快了，这泥卡在指甲里实在要花些功夫，这左右为难的感觉实在搞得人有些狼狈。
“阿娘、阿娘！”云晏兴奋的声音响起：“是阿巡叔叔给我们送东西来啦！”
“阿娘。”阿耿抱着个大袋子走过来，把它放在厨房门口继续道：“是白叔叔的手下，他说还有东西下午到，现在先送一部分，叫我们把地方收拾出来。”
阿耿眼尖，见陆芸花手上都还有泥点就要拿手巾擦水，一副急着出去看的样子，赶忙补充道：“他放下东西就走了。”
“……那他有没有说送来的什么东西？”陆芸花本来客才这样焦急，听人都走了也就继续洗她的手，转头问阿耿。
阿耿果然非常靠谱，在院中云晏“啊！”“哇”之类的背景音中一一回答：“那位叔叔说先送来了些不耐放的新鲜瓜果菜蔬，下午就会把定好的辣椒和白叔叔给他的单子一起带过来。”
“瓜果菜蔬？”陆芸花可是来了兴致，终于把手指甲里面的泥洗干净了，擦干净手就往外走，打算自己亲自去看看都是什么瓜果菜蔬，有没有她熟悉的食材。
所谓“白巡的单子”应当就是这次香料的单子和价格，当时说了除了辣椒之外桂皮八角、胡椒花椒之类的昂贵香料也要不少。陆芸花之前就和他说好了“在商言商”，白巡便也不矫情那么多，果真按照送货的流程和货物一并列了单子。好在陆芸花现在一点也不缺钱，白巡给她寄多少货她都能吃下。
“阿娘，你看这个！”看陆芸花和阿耿出来，云晏兴冲冲抱着一个像是榴莲一样全是小尖刺的果子冲到陆芸花身边，从他之中几根手指头捏着果子、不让它挨在自己身上的动作来看，他也觉得这东西扎人。
陆芸花下意识以为这是榴莲，可是等云晏满是期待地把东西塞到她手里以后她才感觉到不对。这果子其实是个长椭圆的样子，外面小尖刺顺着一个方向生长，有几分火龙果的模样，但整个呈现一种漂亮的青绿色。
见识过了像是蜜瓜一样的黄瓜、小龙虾和河虾综合体的北梅虾、果子巨大无比连果肉都是黑紫色瞧着像是有毒的西红柿……陆芸花面不改色地捏了捏这果子，手感有些说不出来，但外皮质感居然很像……茄子。
但这绝对不会是茄子，因为如今已经有茄子这种蔬菜了，它在很久以前就随着远渡的船舶来到这个朝代，虽说不是长条形而是圆形，但总不会是面前这长着刺的模样。
“这是什么？”陆芸花疑惑地把它用指尖捏住，对着太阳举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从任何一点记忆里挖掘出与这东西相似的果蔬。
“那位阿叔说全都是试过后能吃的东西。”阿耿也跟着从箱子里摸出来一个果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陆芸花闻言便去寻了个刀把果子洗干净后切成小块，三人各自取了一块吃……怎么说呢？
陆芸花吃得皱眉……它整个果肉都没什么汁水，呈现一种像是海绵一样的质感，嚼起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口感可言。但它很甜，非常非常甜，一点也不清爽的甜味在果子一入口便溢满了整个口腔，甜腻的滋味像是在舌头上刮了一层腻子，叫人吃着吃着就突然吃得心里发毛。
除此之外果子完全没有香味，果肉也没有味道，吃起来就是丝丝缕缕的海绵吸满了糖水又晒得半干的滋味……很难昧着良心说好吃。
“嗯……”这果子对于口味偏咸的云晏来说简直就是灾难，皱着一张脸赶紧嚼了几下把嘴里东西咽下去，云晏喝了口水，缓了缓劲儿才继续开始“探险”。
之前阿耿搬到厨房门口的袋子里是一些干香料，现在院中这一个大木箱里便都是白巡送来的新鲜果蔬。云晏如今整个身子都要探进箱子里了，半晌又捞出来一个小袋子，好奇地把里面东西倒在手心上，一看马上把手伸到陆芸花面前献宝。
他激动地蹦蹦跳跳：“阿娘！阿娘你看！”
“像不像宝石？”云晏把手再次抬高了些，好叫陆芸花看得清楚。
陆芸花把手里一个有点像是柠檬的淡黄色果子放下，低头去看云晏的手心，就见在云晏手心里有一捧小小的果子，有透白色、青绿色、浅蓝色、浅紫色……每一个都仿佛透明，阳光似乎能穿过表皮照亮它们的流动着的内里，果子的颜色因此在皮肤上晕开五彩的光晕……太好看了，就像一捧半透明的玛瑙。
“太好看了……”陆芸花满是感叹，不禁伸手取了一个对着太阳摇了摇，里面似乎带着珠光金沙、波光粼粼的液体便也轻轻晃动，像是把夕阳、雨露、雾岚都圈进其中，融化出层层金波，飘荡起点点星河。
“这是、这是果子吗？”阿耿也不禁语塞，这模样的果子……要是用来吃未免让人觉得暴殄天物。
云晏可不会想那么多，闻言嘻嘻笑道：“是不是果子尝一尝就知道了！”
说罢也不管那么多，毫不在意捡了一个淡紫色、像是宝石一样的小果子塞进嘴里——
“唔唔！！”
云晏几乎在瞬间发出“唔唔”的声音，但表情只是细微的变动了一下，实在叫人摸不清这这果子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怎么样？”陆芸花好奇地蹲下去看云晏的表情，顺手也取了一个粉白的、像是小玛瑙的一样的果子捏在手里。
“唔……好吃！！”云晏瞪大了眼睛，急切地伸手给阿耿也递了一个，重重点头：“太好吃了！入口里面的果汁便一下全呲出来了，里面的金粉原来是果子的种子……哎呀具体是什么味道我也说不清，总之很好吃就是了。”
他又拿起一个，声音急促地催促着陆芸花和阿耿：“阿娘、阿兄，你们试试，真的好吃，快试试！”
陆芸花和阿耿不觉有假，见他又往嘴里塞果子，也跟着把手里的果子吃进嘴里。
陆芸花笑道：“有这么好……唔！”
“唔！”
几乎在瞬间，云晏那猖狂又夸张的大笑声便传遍了整个院子，其中还伴随着陆芸花和阿耿急急忙忙喝水漱口的声音，叫院子一下热闹起来了。
“阿娘，你们在干什么呢？”长生好奇地从门外探了探头，里面的热闹劲他们在外面就听见了，卓仪带着榕洋走在后面，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把，催着他往里走。
“阿姐，怎么了？”榕洋看陆芸花和阿耿还在漱口，都顾不上回答，赶紧去帮两人各自倒了杯水。
陆芸花和阿耿好半天才缓过劲，各自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坐在木榻上，云晏在一边笑地在木榻上打滚，气得陆芸花真想把这臭孩子拉过来马上打一顿屁股！
不过……
“没什么。”陆芸花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垂，瞧着很无辜的模样，更别说现在她脸颊边的发丝还有些湿漉漉的，更显得柔弱又可亲：“我们刚刚玩闹呢……”
她说着，似乎这才看到云晏刚刚顺手放在木桌上的那捧果子，不动声色捡起几颗好看的分给什么也不知道的卓仪、榕洋和长生，再次微笑道：“这是阿巡送来的小果子，好看又好吃，你们快尝尝！”
在一边歇着的阿耿闻言眼睛睁大了一点，眼神犹疑地迅速瞟过笑得温柔甜美的阿娘和已经把脸埋在木榻缝隙里、此时看不清表情的云晏，不知道为什么，在阿爹发现之前下意识又低下头去，好像指甲在刚刚突然劈了一下，现在正在认真地修手指。
“哇！真好看！”就算被云晏逗了不知道多少次，长生依旧不会产生怀疑之类的想法，他把手上果子对着太阳摇了摇，大声感叹：“这么好看的果子肯定也很好吃吧！”
榕洋深以为然，轻轻点头算是附和，对指间像是玉石珠子一般的透青色果子爱不释手。
陆芸花面色不变，闻言再次露出一个笑容，里面带着些只有云晏和阿耿才能看得出来的意味深长，伸手拍了拍卓仪的胳膊催促：“确实……好吃，你们快试试。”
“好！”
长生不疑有他，爽快把果子扔进嘴里，几乎在同时，榕洋和卓仪也跟着把果子吃下。
也几乎在同时——
“唔！”
“呕——”
“哈哈哈！”陆芸花放声大笑，云晏在一边笑得简直要抽过去了，只有阿耿还是原先那个好孩子，一边笑也不忘一边给阿爹和弟弟们倒水。
又是兵荒马乱的好一阵收拾，这下全家脸上都变得湿漉漉了，陆芸花看长生一脸厌恶的吐着口水，对原先放在桌上喜欢的不得了的果子视而不见，稍缓和一些的笑意不知怎么回事又涌上来，笑着揉了揉自己有些笑酸了的肚子说道：“可见好看不一定好吃，好吃不一定好看！”
这果子真真说明了什么叫做“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果子的皮很薄，几乎入口就爆汁，但当里面的果汁味道难吃的时候，这种“爆汁”就是一种灾难。果汁整体呈现一种稍微粘稠的口感，又酸又苦的同时涩得人舌根都发麻，外面看像是流动金沙一般的东西其实是它的种子，带着比果汁更加奇怪的粘稠感，黏在口腔、舌头上的时候似乎有些扎人，涩苦涩苦的同时还带着点辣，实在是……没吃过这么难吃的水果。
想来长得这么好看也是有原因的，这种果子的外形让它们在光下闪闪发亮，很容易骗到一些喜欢美丽颜色和亮晶晶的小鸟，但只要小鸟想要用自己的鸟喙叼起它们……不管是单纯想要摘下装饰自己的鸟巢还是想吃吃看味道，果子薄薄的外皮都会迅速爆开，让里面的果汁和种子落在地上，好叫种子来年生根发芽。
更不用说果汁中还带着些许黏性，就算所有小鸟都知道这个果子不好吃，只要它们在枝丫上停留，果皮破裂之后的果汁在小鸟身上稍微沾上一点，种子就能被小鸟们带到各个地方，实在是充满了诈骗意味的一种果子。
“深刻地记住了这个教训。”榕洋皱着脸喝下一口水，脸色都变得苍白了一些，郑重回答。
卓仪一如既往地很能忍耐，只稍微漱了漱口便好像恢复了正常，看着无事发生一般，实在叫陆芸花都有些失望了，深深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不对，只是纵着她装作被整到。
他听榕洋这么说便微微笑起来，温声道：“往后也都要记得，切莫叫自己受任何东西的外表蒙蔽才是。”
长生用力点点头，颇有些气鼓鼓的：“没错，绝对不能被好像没骗人的阿娘和阿晏蒙蔽！”
众人听闻大笑起来，都知道这孩子现在虽然这么说，没过今晚肯定就会忘了这回事，下次还是会被云晏捉弄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本在房间睡觉的余氏这会儿才起，一出来就听见长生的童言稚语，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跟着笑起来。
陆芸花见她出来，上前给她推轮椅，对大家说道：“咱们吃饭，明日就坐车出门，晚上可要好好准备一番呢！”

第166章 准备工作
比起明日在外面要吃的食物，不管是今天在家吃的两顿饭还是明天要在路上叫卖的凉面做起来都不需费什么心思，三五下就能麻利做好。甚至说凉面因为是给客人吃的，做的时候都比今天自己在家吃的两顿饭多费了些时间。
这倒是很少有的一件事，毕竟陆芸花就算心情再差，做饭时候也会不自觉认真起来，很少含糊对待。
不过一说明天陆芸花要带上车的食物，便能很快理解今天的这种“对付”了——
锅巴、手指饼干、枣泥酥、饭团、辣卤和小凉菜。
毕竟这次出门说是驾着小吃车贩售食物，不如说只是带着玩闹心态的一次全家旅行，目的也不在隔壁只是知晓“豆娘子”名气、没有打开市场的邻县，而是在两县之间、就算晚上在野外露宿也能在第二天回家的漂亮大湖。
而那些食物说起来似乎都是各种普通的零食，可真要做出来还是要花上不少时间的。
“阿姐，往后我们每次出门都卖凉面吗？”一家人结束玩闹，帮着陆芸花收拾起白巡这次送过来的各种东西，榕洋细心收拢起袋子里的浆果，小声问陆芸花。
陆芸花把手里另外一袋像是莓子一样的甜浆果中坏的挑拣出去，对榕洋笑笑，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下次可以换别的，什么辣卤、凉粉、甜汤……总之看到时候想做什么，小吃车不拘着卖同一样吃食。”
“这次啊……是阿姐我想要感受一下开小吃车的感觉，这才特意做了凉面。”
要去的目的地湖离这里不远，他们这次也不靠近繁华的城市，按理来说小吃车当做“房车”来用，一家人什么目的也没有的出门郊游也是可以的。陆芸花准备凉面只是因为她也来了兴致，单纯想要感受一下在小吃车上沿路叫卖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新玩具到手的小孩子，总要把玩具的所有玩法都感受一次才行。
“哎？”云晏提着一袋稍有点重的小瓜，闻言睁大了眼睛，半晌眯眼笑起来：“原来阿娘也很期待在小吃车上卖凉面呀！”
他这个“也”就说明了一切，对于云晏本人来说，他有着和陆芸花差不多的期待，迫不及待要把“新玩具”的所有功能都尝试一下。
陆芸花和他似的笑眯了眼，没有血缘的母子两人一时间瞧着居然有些相似：“不过我只是帮着搭把手做一做调料，到时候买卖可都是你们负责，毕竟之前就说好了。”
之前就说好了小吃车一路上买卖都由孩子们负责，孩子们把原料费用给陆芸花，陆芸花和卓仪免费地小小帮一点忙，后面路上生意不论盈亏都算孩子们自己的，陆芸花和卓仪都不插手。
因为刚开始想把车子做成小吃车的想法就来源于孩子们。如今只是短途旅行就不说了，牛车稳当是稳当，速度实在不敢恭维，往后要去远些的地方就肯定要花上不少时间，到时候一路上没有事情做可能把人无聊死。把车子改成小吃车，一路上有了住的地方又能够打发时间，还能给孩子们创造一个与外人接触的窗口，实在是一件“几全齐美”的好事。
阿耿又一次过来搬箱子，听见这话面上表情有点腼腆又有点激动，最后还是勉强维持着端庄的姿态，只是微微抿唇露出一点笑意，说话间也有几分憧憬的意味：“阿娘放心，您之前和我们说了，这些我们都知道……明天会努力做好的！”
就算从前有在陆芸花摊子上帮忙的经历，明天这种所有生意都由自己负责的情况也是头一次，就算阿耿再怎么稳重也是个孩子，面对这样的事情还是难免和弟弟们似的激动起来了。
陆芸花拿着浆果起身，顺手摸了摸他梳理地整整齐齐的头发，笑道：“那我和你们阿爹就等着看明天你们要怎么做啦！”
卓仪刚从储藏室出来，刚刚他帮着陆芸花收拢好了厨房门口的一大袋子调味料，把什么胡椒花椒、桂皮八角之类的东西全都归了位置，闻言亦是微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温声应道：“明天我你便好好休息休息吧。”
陆芸花点点头，笑着说：“那我去准备明天吃的小糕点，这小果子味道真不错，或许可以做成果酱夹在点心里面烤。”
这果子可不像是之前“宝石浆果”那样是好看但很难吃的品种，它们各个有草莓大小，长得却有些像是蓝莓，味道也是一种复合莓果的滋味，单吃就十分好吃了……但看白巡只是送了一小袋过来就知道这果子肯定十分珍贵，因为数量稀少，所以要是直接吃果子，家里人也就能每人尝个味道，不如做成果酱再做成酥饼，还能吃久一些。
就算没有黄油，做不出西式面点的那种酥皮，中式面点中的酥皮配上果酱也不差什么，一样很好。
“我去厨房收拾了，中午随便吃些罢。”陆芸花心里盘算着需要的食材，急急往储藏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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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红枣是上次县城一个食摊送分红的时候一并送来的，现下不是红枣成熟的季节，但干货这东西只要好好保存就能保存很久，在这个吃不到红枣的季节，这种礼物已经算是很有诚意的了。
没有冰箱、没有大规模化蔬菜种植、没有反季节技术、没有功能强大的各种化肥药剂，就算这个时代的作物不知道为什么和开了挂一样产量不低，但想要像现代一样想吃什么菜都能在菜市场买到是不可能的，这种“顺应天时”与现代人追求“最好滋味”或是“养生”所以在对应时节吃对应菜蔬不同，充满着一种被动的无奈感。
不过也有好的一点，这中稍纵即逝的短暂时光，才造就了人们想要把季节性食物留住所创造出来的各种衍生产品，给食物增添了种种不同的风味。
陆芸花微笑着揉着手里的面团，旁边放着微微泛着黄色的大块猪油，这些都是等等做酥皮时候要用到的，果酱酥饼加上枣泥酥饼，要用到的酥皮可不少。
好在之前杀猪熬了不少猪油，整整两头猪，前面一头熬的油没吃完，后面一头就熬了新的油，就算两头猪都不算是很大的猪，就算他们用不少油与亲近的几家人换了不少东西，留下叫他们自己吃的部分还是非常非常多，不说平日做饭炒菜，就算是时不时炸鸡炸肉也是够用的。
就生活水准来说，陆芸花家甚至比许多这时代的非实权贵族过得更好。
除了猪油旁边还放着一个大罐子，里面是上次陛下赏赐下来的植物油，是准备等等用来炸锅巴的，不过炸一次东西还挺麻烦，所以陆芸花在考虑晚上就把家里两只鸡杀了做炸鸡，正好离上次吃炸鸡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从前不熟练的时候陆芸花还会紧张地观察面的状态专心致志和面，现在熟练了以后便用不着那样专心了，就算完全心不在焉，身体已经形成的肌肉记忆还是会把面和到陆芸花想要的状态。
如今又没有什么音乐播放器、有声书或者是电视剧，陆芸花便习惯了和面切菜的时候在脑子里把等一下的各种事情处理的顺序安排好，或是从家里有的各种食材思考接下来的餐点安排，也算是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事情。
所以陆芸花在和好面、把面团放在一边醒发的空档，伸手就能迅速把各种食材分门别类的一一放好，一个个碗碟在大木桌上排列地整整齐齐，真的有种“强迫症满足”的感觉。
“师父，要我做什么？”外面是推车进门的熟悉声音，不久后陆芸花就见大河从外面进来。
他挽着袖子，一看厨房里面的排场就知道这一天肯定要忙得没时间坐下休息，但看着桌面上各式见过或是没见过的食材搭配，还是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个微笑，显得很是期待。
入夏了，大河瞧着与从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换了陆芸花帮着定下的夏季薄衫，但或许是找到了新的目标，或许是习惯了食摊上的工作、与亲切的食客们相处得不错，他整个人的精神头比起刚来时候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甚至那原本很是生人勿进的凶恶脸庞都变得温和不少。
这些潜移默化中带来的改变陆芸花他们这些日日在一块的人发现不了，但若是有大河从前的朋友再遇见他，肯定要对他惊呼些“你瞧着像是与从前换了一个人一般”之类的感叹。
不止是精神面貌上的改变，单单从手艺上来说，大河也已经算是站在了如今大多数厨子的上面。陆芸花在家这段无聊的时间，除了与家人相处外剩下的时间都在厨房，不管是教授大河厨艺还是单纯自己实验新菜叫他在一边帮忙，给大河带来的厨艺上的帮助不是用语言能说清楚的。
陆芸花瞟了一眼大河那因为拉面锻炼得更加结实的手臂，唇角不禁微微翘起，从一边取过来个装着蛋清的盆子塞进他怀里，还给了他三根筷子，声音都放柔了些：“还真是有一点事要你帮忙……瞧这蛋清，用筷子顺着一边打，直到打成白色膨起来的状态……要是手臂酸就去找阿卓同你换着来。”
她说到后面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用筷子打发蛋清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可她现在想做些酥甜带着蓬松的小手指饼，这一步就完全省略不了，只得辛苦一下大河和卓仪了。
“无事的师父，那我去弄这个。”大河哪里在意这点小辛苦，他对于蛋清加了糖就能打发这件事产生了巨大的兴趣，起码在他从前做厨子的时候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做法，现在一心就想着打发一次蛋清试试看，整个人都满是干劲，勉强与陆芸花打过招呼，脚下生风一般去一边专心干活。
陆芸花无奈，只看几眼就被大河手上那转速不比电动打蛋器慢的筷子震惊到，对他这练武之人仿佛开了挂一样的速度搞得哭笑不得，笑着叹了口气，任由他去了。
把大河抛到脑后，陆芸花也开始正式准备起来。
昨晚睡前泡上的干红枣已经完全膨胀，甚至瞧着与新鲜红枣区别不大，都带着一个“红”字，也都是中式传统点心，红枣泥就比红豆泥难处理许多，除了一样不好吃的外皮以外还得把里面硬硬的果核去了才行。
好在今天除了厨房里的大河，外面全都是闲着的劳动力。
陆芸花把洗干净的红枣捞出来放在另外一个盆里面，冲外面喊道：“阿耿，来厨房一下！”
孩子都免不了被家长叫着拿东西或者是帮点什么小忙，平日孩子们上课就不说了，只要闲下来的时候陆芸花可不会吝啬唤着他们干点什么，简直是“无师自通”。
阿耿丝毫不觉得意外，应了一声以后很快就来到厨房，脸上可没什么不情愿的意思，甚至说很有愿意留下帮忙的兴趣：“阿娘，要我做什么吗？”
“喏，这个。”陆芸花把装满了红枣的盆子递给他，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面颊：“叫着弟弟们，把红枣里面的果核去了。”
取了一个红枣给这孩子演示了一下怎么去果核，见他认真点头表示明白后又给他递了一个空盆子，笑眯眯看着他似乎有些艰难地抱着两个大盆子，勉强姿态端正地向她道别，就这样挪出厨房，不禁心里暗暗感叹阿耿这孩子真的很容易激起人的恶趣味，因为时常像个小大人似的，便更容易叫坏坏的阿娘生出逗弄一下的心思。
“哎对了！”陆芸花看阿耿还没走远，对他喊道：“阿耿，去看看你阿爹手上事情弄完了没有，和他说一声，要是手上事情弄完了就把家里面两只鸡杀了！”
陆芸花说着，想到自己还要做辣卤，便又补充道：“除了家里两只鸡，再去阿婆那里买两只鸭子。”
“唉！”阿耿勉强回头，紧了紧手里面的盆子，大声回答。
卓仪不在院子里，刚刚帮着她收拾完储藏室后就去后院清理小吃车，顺便让牛拉着空车在院中慢速移动。家里的牛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虽说性子都很温和，之前也在白巡那里学过拉车，但要它们一下回忆起这种感觉还是有点难度，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陆芸花听外面传来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应当是阿耿安顿弟弟们处理红枣，她自己手上动作也没停下：将浆果微微捣碎撒上大量白糖腌制出汁、大米饭放上蒸笼、调配好辣卤调味料……
“果然辣卤还是要配着鸭子才好。”陆芸花嗅着锅里面飘出来的味道，对鸭子的味道期待不已。
这个配方是她试验过味道最接近O黑鸭的一个方子，比起全是辣味的辣卤鸭子，陆芸花更喜欢这种带着一些酱香味的甜辣味鸭子，所以在现代不方便买的时候便自己四处找方子，几经实验才有了最后这个成品配方，就算如今比起完整配方缺少了许多五花八门的调味料，许久没吃这个味道的陆芸花还是完全没在意那些小小的问题，对鸭子满心期待。
至于鸭子……家里都有着一个芦苇荡了，怎么可能不养些鸭子在水边？
陆芸花虽然不算非常喜欢鸭子的味道，但习惯了想吃就能吃到的生活，现在完全吃不到倒是勾起几分兴趣，之前买鸭蛋的时候便委托村里养鸡越来越熟练的婆婆在她家芦苇荡那边养了些鸭子，如今已经算是能吃了，正好赶上这次远行，怎么也得做个辣卤鸭尝尝。
虽说出远门最好不吃味道这么辛辣的食物免得出现什么尴尬的肠胃问题，但陆芸花习惯了每次出门都要买些卤味在路上啃着消磨时间，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做了带些路上吃，只咬牙给辣卤锅子减少了些辣椒用量。
就这样，一样一样食物的香气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混杂成一片，大烤炉从来没有这样高频率地使用过，几乎没片刻停息的时候，每次开炉门便是浓香混着火气冲出炉子，叫整个院子都笼罩在这种无比“热闹”的烟火气中。
卓家也几乎没有闲下来的人，就算是走不了几步路的余氏也被分配了活计，带着孩子们在院中给包好的枣泥酥切花，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仅仅是枣泥酥切花，孩子们这一整天都忙疯了，除了给陆芸花帮忙以外，凉面生意可是他们的，说是明天售卖他们不帮忙，其实就算今天准备，陆芸花和卓仪也只是帮着做了一下他们做不了的、像是和面切菜之类的事情，其余就算是手摇压面的时候都是孩子们在出力气。
所以难免出现累到精神恍惚的情况，就算汁水充沛、味道浓厚的香酥炸鸡也只是缓和了一点精神，孩子们一个个摊在院中木榻上望着远方烧红的云朵发呆，就算阿耿都累得维持不住自己端正的姿态了，跟着弟弟们一起仰躺在木榻上呆呆地看着天空。
“啊……”
也累了一天的大河已经告辞回家去了，现在这里只留下了卓家一家人，大家都摆着舒适的姿势，没什么像往日一般谈天说话的心情。半晌，还是家里话最多也最有精力的云晏先恢复了几分力气，长长叹了一口气。
云晏微微眯着眼，悠悠道：“实在是太累啦……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
他顿了顿，接着感叹：“明明吃的时候只要一下就吃掉了，做的时候却要花那——么长的时间和那——么多的力气，真的很辛苦啊。”
他故意在“那么”上面拖长了语调，因为此时连个伸手摆动作的力气都没了。
“确实。”阿耿也轻轻叹道：“从前只是小小地帮帮手，没有像这样几乎完整地做一顿饭，今天才知道做饭原来这样辛苦。”
“谢谢阿娘。”因为年纪所以活计很少的长生很快就恢复了几分力气，他在表达心情的时候总是这样坦诚，此时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般轻轻凑到倚在木榻上同样也累得不轻的陆芸花身边，蹭了蹭她的手臂小声说：“阿娘是最好的阿娘，我都不知道你平时这么辛苦，以后我不吃那些很麻烦的菜了！”
“我也是……”榕洋咬了咬嘴唇，也和小动物似的凑在姐姐身边，他不大善于表达情感，此时便只是轻轻挨着陆芸花，似乎想要用接触的方式传递自己的心意。
“我、我以后会帮忙的！”云晏见弟弟们都在陆芸花身边围着，刚想坐起来，才起身又软绵绵倒下去，像是个没电的机器人，只得郁闷地重复：“我以后也不吃那些麻烦的菜了……阿爹从前一直做汤饼、麦粥之类的饭菜，还不是、还不是吃过来了。”
他很想说得不在意一些，但一回想起从前日常的伙食……说话时候还是顿了顿，倒是显得好似很不情愿一般。
“噗嗤。”陆芸花忍不住笑出来，她伸手摸了摸身边长生和榕洋的小脑袋，玩笑般说道：“一直汤饼麦粥什么的……我可受不了！”
“今日只是特例。”陆芸花撑着坐起身，抚摸着滑到她大腿上的两个小脑袋，认真说道：“像是今日这样忙碌的时候总是少有，平日有你们阿爹、你们大河叔叔帮忙，你们也帮着我做了不少事情，其实算不上辛苦。”
陆芸花说着不禁微笑起来：“况且，你们阿娘我自己就喜欢厨艺……只要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算辛苦一些也不会觉得疲惫……”
她说着，看到孩子们半懂不懂的眼神，便停顿下来，笑着道：“要是心疼阿娘，往后就在课余时候多多帮我做点事罢。”
“好！”对于这点小要求孩子们爽快答应下来，云晏更是努力把双臂举起，似乎想要陆芸花看到他的决心。
孩子们这个年纪，除了阿耿有几分明悟，其余都还没到真的喜欢什么东西到“不会觉得累”的时候，对陆芸花前面的话还不是很理解，只因为自己帮到了陆芸花的忙而感到开心。
“那我就提前说谢谢啦。”陆芸花郑重道，眸中满是笑意。
卓仪轻轻把添满的茶水放在余氏面前，听着他们说话，心中一片祥和宁静。

第167章 出发！
这一晚上大家睡得很好，毕竟白天忙得脚不着地，等躺下来的时候简直是沾了枕头就睡着。这也算是好事一件，毕竟孩子们要是没在白天把精力消耗掉，晚上肯定会激动到睡不着觉， 第二天旅行难免昏昏沉沉，倒是会辜负这少有的全家出游的机会。
第二天天还没亮起来的时候全家就在起床准备了，昨晚谈天的时候大家都说想要在湖边睡一晚上，感受一番湖边的夜景、凉风和星空，因为车上有睡觉的地方，所以大家只是讨论了一下如果留宿要带什么东西便爽快定下晚上在湖边野营的计划。
小吃车上除了中间的木榻，车后还有一个可以翻下来的木板床，到时候余氏带着孩子们睡在前面，陆芸花和卓仪关了门睡在后面，并不影响什么。
况且陆芸花他们这次去的湖也算是“景点”，这里的人们对于旅行出游有着难以言喻的喜爱，许多人没有出门游历的家资，便在空闲之余带着家人去周边景色极好的地方，也算是满足了想要四处看看的心愿。
这也导致这“景点”的安全性没得说，周边有威胁的野兽都被清扫干净，因为有人在湖边野营露宿，甚至还有白天过来摆摊的小贩和巡查的官差，所以带着身子不大好的余氏和几个孩子出门的陆芸花才会同意在湖边过夜。
毕竟如今野兽什么的可不是“保护动物”，而是真正会吃人的“灾难”。
对自己家人的武力还没有准确认知的陆芸花这次出行可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了一遍，不说别的，单单安全性肯定保证好了。
“阿娘，收拾好啦！”长生抱着最后从厨房拿出来的一篮子洗干净的凉面配菜，蹦蹦跳跳地到了车子边上。
卓仪微笑着把他稳稳举上车，本想帮一把旁边的陆芸花，却被她伸手挡住了。
许久没有出过远门，习惯了在家里想要什么都在手边的感觉，陆芸花总觉得可能忘了什么，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心，决定还是最后检查一次，她匆匆道：“阿卓你先上车，我再去瞧一瞧是不是有什么忘了的东西。”
在一边送他们出门的大河和卓仪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地在原地等着陆芸花第三次检查……毕竟之前是真的落了东西，这会儿也不好催促什么。
“大河阿兄，是不是要到出摊的时间了？”车厢里闹腾得不行，能听见里面收拾东西的声音和云晏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榕洋跪坐在塌上探出个头来，说话时候还给举着棉絮正在铺床榻的云晏让了让位置。
大河看看天色，确实再不出摊就要迟了，但这会儿的生意总没有送他们出门重要，所以只是对榕洋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声音柔和少许，言简意赅说：“没事，来得及。”
卓仪理解大河的想法，便也没有催促他赶紧去开摊或是叫陆芸花快点出来，而是趁着这个时间再次检查了一番车子，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啦好啦，我们走罢。”好在陆芸花没多久就出来了，这次手上没带什么东西，脚步匆匆赶到车子旁边，对大河安顿起来：“我们今晚不回来，明早开摊时候你直接开门进来便是……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可安顿的，有什么事情先去找村长爷爷，要是客人……”
她说“没什么可安顿的”，和大河说话时候却不自觉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深怕这不在家的空档又出了什么事情，讲着讲着就开始讲起食摊，讲起面对难缠客人时候怎么办。明明大河已经独自负责了食摊许久，这段时间半点岔子没出，现在却怕大河在她不在这段时间受了欺负。
毕竟大河这徒弟在陆芸花眼里就和个闷葫芦没什么区别，很多时候受了气吃了亏也不说，只是自己默默咽下去，他又对她这个师父尊敬有加，难免因此产生一些长辈似的心情。
虽然陆芸花说的这些自己都知道，大河本身也不是陆芸花想的那样容易被欺负，他还是在一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记住，明明年岁比陆芸花还要大些，却真的像是尊敬长辈一样尊敬着她。
“阿娘说的太多啦！好像大河阿兄比我还小似的。”云晏等了半天也不见车子动起来，兴奋劲都没了，听着陆芸花说话有些困顿起来，小小打了个哈欠，从窗子边上露了点头，小声对一边的榕洋嘟哝。
榕洋当然不会说自己阿姐的“坏话”，但他也不会说谎，所以只是闭口不言，全当做没听到这话。
“……云晏！”
可惜陆芸花听力不错，云晏说话时候正巧她停下，这才恍然自己一激动说得有些多，毕竟也是来这时代以后第一次出远门，话不自觉就变多了。
她先是转头小小瞪了云晏一眼，见他吐了吐舌头消失在小窗子边上，赶紧结束了话题，催促道：“反正……反正就是这些，我们走了，你赶紧出门开摊去。”
陆芸花撑着卓仪的胳膊，顺着他的力道钻进车厢，卓仪满眼笑意和大河打了招呼，手轻轻一撑坐上牛车：“那我们便走了。”
“注意安全。”大河送了两步，在门口等着车厢的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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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影子渐渐运去，随着颠簸一起到来的还有远处跳出黑暗、光芒万丈的日出，官道到底没有村中的路平坦，边上是一望无际的田地，日出的过程就这样毫无保留、完完整整地被看得一清二楚，那地里已经有了劳作的人，弯着腰的人们在强烈日光的照耀下只能看清黑色的影子，仿若画卷。
一家人凝望着这幅美丽的景色，明明才离开家不远，他们却从来没注意过它的美丽……或许只有像出游这样只是为了赏景的时刻才有心情去留心身边之景吧，心中有事、急切想要去做什么的时候是看不到这些平凡中的美景的。
不同于似乎有所感悟的大人们，孩子显得单纯多了，好看就是好看，并不掺杂什么别的心情。长生眯眼凝视着外面被强烈日光照射得仿佛画面过曝一般的盛景，喃喃感叹：“……真好看。”
余氏伸手斜斜倚在窗边，身后是软绵绵的垫子，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一种心情，最后只是微笑着附和道：“是啊……真好看。”
不过日出就这一小会儿，等太阳完全升起来以后阳光又会变得平和又安静，一家人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保持着这样姿势各异的状态躺在宽大的塌上小声聊着天，时不时和外面的卓仪说两句话，共同欣赏着外面景色逐渐从农田转变为树林、山石、小溪……
等景色就这样固定下来，一家人终于看厌了满眼的绿色，起身各自找起乐子来。
陆芸花从另外一边的柜子里取出来一大盆菜和木签，对余氏笑起来：“阿娘，我们这会儿把菜串串好吧？等等到了地方我们做烧烤吃。”
“我也来帮忙！”
几个孩子说着就想过来搭把手，却被陆芸花挨个按着坐下：“就这点菜蔬哪里用得着你们帮忙？这是我特意放着和你们阿婆在车上消磨时间的，你们几个就吃点心去吧，箱子里还有你们的拼图，我顺手带上了。”
孩子们看陆芸花神情不似作假，余氏也一脸轻松，明白这会儿确实不需要他们帮忙，又听还有点心和玩具，欢呼着去翻箱子了。
“好好吃的样子。”保持着对于自己阿姐的信任，榕洋刚把点心盖子打开便认真赞叹道。
陆芸花却一下笑起来，先是和昨天在睡觉所以错过大家吃果子的情景的余氏讲述了一番昨天发生的事情，把另外一边越听越觉得不对的榕洋说得脸都红起来了：“……榕洋还说自己记下了，往后再也不看外表……哎呀！”
话都没说完，榕洋就放下点心扑到陆芸花怀里去捂她的嘴，把陆芸花吓得赶紧放下了手里的签子免得他扎到，都来不及训斥便心里软成一团。
只见榕洋伸手轻轻捂在陆芸花的嘴巴上，耳尖都染上了红色，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像闪闪发亮，他声音有些小，还带着些恼羞：“因为、因为是阿姐做的！阿姐做什么都好吃，所以就算……就算看外表也没什么！”
余氏温柔地微笑着看他们姐弟玩闹也不说话，手上动作依旧不急不缓，稳稳将蘑菇穿在签子上，就算榕洋做出了平时很少有的活泼举动也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笑容更深罢了。
“对啊对啊……”云晏似乎只听见榕洋最后的话，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小声嘟哝：“……先吃……先吃这个好了！”
为了保持神秘感……或者说为了保留足够明天路上吃的量，陆芸花把几样零食做好后严禁大家尝味道，真是把在厨房帮忙、闻着香味都要流口水的孩子们急坏了。他们对今天出游表现的这样激动，也因为要在路上吃新吃食，实在迫不及待。
“长生要吃这个！”还没等云晏少有地陷入选择困难，臣服在芋泥和红豆泥中的长生便坚定地选择了枣泥酥饼。
枣泥酥饼做成了桃花的模样，尖尖捏在一起，大小一致，仿佛模子印出来般规整。饼的边缘露出一道枣泥的红线，衬得微黄的酥皮也变成了雪白的颜色，中心用筷尖蘸着红曲点了花蕊一般的红点，似雪中落下一道红绸，上面铺散点点红梅，雪白缠着深红浅红，错落有致，极有食欲。
因为底下是晚上要睡觉的床榻，长生就从一边取了个小碟子接酥饼掉下来的渣，小心捏了个枣泥饼在手里，认认真真看了看饼的整体样子，这才张口小心吃掉了第一个花瓣。
酥皮的酥还是保持着往常的水准，一贯的层叠相加，一贯的酥脆至极，只因里面换了不同的馅料，就产生了完全不一样的滋味。吃一口，枣泥的滋味充满了整个口腔，香气浓郁绵长，却又温和柔软，不刺激、不新奇，平实又质朴的甜香好似午后阳光下晒过的被子，盖上以后全是温暖舒适，只想让人在这带着几分凉意、晃动个不停的木榻上好好喝上一杯热茶，舒舒服服地感受一番胃里热乎乎的踏实感觉。
“啊……”长生眯起眼，如同学着陆村长喝茶时候的样子喟叹出声，稍微品味了一番又咬了一大口枣泥饼，含含糊糊对余氏大力推荐：“阿婆您尝尝！虽然我觉得没有豆沙包好吃，但肯定合您口味！”
确实，枣泥馅不如豆沙馅柔滑，吃着显得平实了些，对于小孩子的吸引力不是很强也算正常，但不能说陆芸花这次做的不合长生口味，在他眼里不管是枣泥酥、芋泥酥还是蛋黄酥豆沙包，只要是陆芸花做的都同样好吃。
“嘶……这个也好吃！”云晏在一边捡着盘子里面的锅巴吃得停不下来，被麻辣味的调料辣的嘴唇都成了红红的颜色，还向周围人大力推荐。
锅巴是大米做的，不像小米锅巴那样紧密，但酥脆不亚于小米锅巴。米饭被压在一起后放在油锅中浸炸，形成铠甲一般的金黄外壳，微微弯曲成漂亮的拱形，在阳光下几乎闪闪发光。
厚度让锅巴整体食用时率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带着硬度的酥脆感，需要牙齿用些力气才能咬下来。但是这完全不是它的缺点，反倒就是因为这些厚度，除了厚厚撒上去的调味香气，咀嚼时候米饭的甘甜余留和油炸过后的的大米香味才会如此明显，简直像是吊在鱼儿面前的鱼钩，引得人一块接着一块地继续往下吃。
酥麻和香辣交织在一起，冲鼻又刺激，咸味和甜味后面才出现，互相烘托，滋味层层叠叠，复杂浓郁，加上酥脆的食感、油炸大米的浓香……要是觉得实在有些重口，只要配上一口清淡带着微苦的草药饮，便又能继续往下吃。
“……这个、这个有点麻。”阿耿喝了一口水，嘴唇红润润的似乎被辣得有些红肿，说话都有些含糊：“……感觉嘴唇一直在抖，都没法说话了。”
陆芸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没好说昨天累的厉害，放孜然的时候不小心认错了，最后放了两次花椒粉……
“……吃点果酱酥饼，早晨都没吃饭呢，怎么一下就开始吃这些重口味，当心胃不舒服！”陆芸花坐下，她刚给卓仪送了几个枣泥饼和果酱饼，这才想到忘了给孩子们安顿什么。
“吃了的。”云晏含含糊糊回答，他更喜欢咸味点心，但刚刚长生吃得太香了，他也没忍住跟着先拿了一个枣泥饼，想着自己可能不喜欢，一个饼子和旁边榕洋和阿耿分了三份。
余氏轻声道：“确实都先吃了枣泥饼，我看着呢。”
有余氏作保，陆芸花便也没有继续追究，云晏听话地放下手里的锅巴，擦了擦手望向另外一边有些黑乎乎的鸭子们，目光炯炯。
这鸭子……好吃吗？

第168章 陌生与熟悉
“这个也辣，你先换个别的吃。”顺着云晏的目光，陆芸花也跟着看向放在另外一边盆子里面的切块鸭子，伸手把它放在自己面前，将一边的果酱饼推到云晏面前。
云晏脸上浮现少许遗憾之色，他刚刚吃了枣泥酥，这甜点心好吃是好吃，却吃着感觉腻乎乎的，嘴里总像是缺了点什么。但他还是顺着陆芸花的意思，伸手取了个果酱饼在手里。
饼拿在手里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它的酥脆，因为捏起来的瞬间，饼的外壳在他稍显漫不经心的动作中马上微微塌陷下去，叫云晏动作一顿，马上伸手取了个碟子，更小心了一些。
“阿兄，要是不喜欢就给我一半吧？”榕洋把自己的碟子朝他递过去，很善解人意。
云晏原先也没有这样偏食，毕竟卓仪不是在外面吃就是自己做，大多数味道只是平平，实在大同小异，在有限的种类下吃饭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偶尔吃到好吃的甜味点心都是少有的事情，那里还有挑剔的余地？
只是现在在家过着富足安逸的生活，平日更是有层出不穷的新鲜吃食，长辈兄弟们也多像是榕洋这样顺着他，这才叫云晏慢慢有了自己的饮食偏好，更喜欢咸辣重口些的吃食。
云晏微微摇头：“……这点心太酥了，渣掉的厉害……还是算了。”
“对，阿晏你尝尝再说，这饼真的很好吃，里面还是流芯的呢。”陆芸花小心给余氏的盘子里放了一个，对云晏大力推荐：“先尝一尝再说，饼皮我也废了不少心思，这样酥的皮可是很难做的……要是掰开吃就全都碎了，实在可惜。”
陆芸花说得极其真诚，不说云晏，就在旁边的阿耿他们也有些异动，从包着布的干净藤编篮子里面各自取了一个果酱饼。
接着盘子，云晏把果酱饼拿到跟前，用手指摸了摸最上面的黑芝麻点。
离得这样近，他能闻到一股烤过的面饼香味悠悠飘来，椭圆形的小饼上面刷了蛋黄液又撒了芝麻，经过烘烤之后呈现出一种极其美丽的金黄色，与带着些微黄的饼皮如此相得益彰。油、面粉和鸡蛋混合在一起的朴实香气，伴随着点点芝麻烤过之后的香味传进鼻子，实在算不上惊艳，但给人带来一种舒服又熟悉的感觉，让饥饿感伴随这种感觉悄悄地冒出来，引得因为吃锅巴灌了一肚子水的云晏不觉咽了咽口水。
饼是带着些厚度的，不知是因为层层叠叠、带着空气的饼皮，还是因为里面可能会随着缺口流淌出来的果酱流芯。
云晏张口咬了下去，动作却瞬间顿住了——
不愧是陆芸花极其骄傲地向大家推荐的酥饼饼皮，这种酥简直超过了到目前为止云晏吃过的所有酥饼，那种第一次体会到的新奇感受，叫他细细品味起来。
酥饼还是往常的做法，能感觉到薄如蝉翼的酥皮层层叠加，形成了最后的酥壳，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居然每一层都是那样的疏松酥脆。最奇妙的地方不在于这里，酥皮其实只是维持了陆芸花一贯的水准，那使得小饼比其余酥饼显得更酥脆的原因其实是层层酥皮之间的缝隙。
“咔嚓——”
鼓鼓的小饼其实全是空气撑起来的，在咬下去的瞬间，酥皮发出清脆的声响，就这样一层一层碎开，那种无比迷人的空气感在齿间像是冰块从高出落下、瞬间四散炸开一般利落，又像是伸手攥紧了烤得极其酥脆的饼干，只稍稍使力就能一下把它捏成细细的粉末，无比脆弱的同时又呈现出极致的疏松感。
“唔……还真的流出来啦！”另外一边是长生在大呼小叫，到后面又没了声音，只能听到“嗯嗯”之类的赞叹声，显然又迫不及待吃了又一口。
云晏无暇顾及那些，因为他也已经尝到了最里面果酱的味道。
酸甜的果酱从咬开的缺口中流淌出来，云晏下意识的吮吸着，那粘稠又清甜的果酱便顺着他的力道尽数流进嘴里，把之前无味的饼皮染上了滋味。
像是果酱又像是果汁，浓浓的莓果香气几乎瞬间占据了云晏的每一次呼吸，像是置身于莓果园中，给整个人都染上了甜甜的气息。果酱一点也不腻，明明只放了糖熬出来的果酱，香气也那样的浓烈，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让人感觉清甜又清爽，那莓果带着本身自有的少许酸味，瞬间激起隐藏的食欲，只一下，口水都要因此流出来了。
果酱顺着吮吸的力道缓慢在口中融化成果汁，稍稍咀嚼，已经碎开的蓬松酥壳中和了果酱中的最后一点甜腻感，牙齿碰撞时候，大块的莓果颗粒砰砰炸开，随着厚实果肉被嚼碎的同时流淌出更加鲜美的果汁，就像是在吃着新鲜的莓果。
“呼……”
云晏就这样精力极其集中地吃完了一个果酱酥饼，留恋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呼吸间都是莓子的香味，身体无比舒畅。
他对陆芸花说道：“阿娘，这个果酱饼真的是太、太、太好吃啦！”
“昨天为了方便才做了酥皮的。”陆芸花也捏着一个小饼满足地吃着，果酱在她说话间隙顺着咬开的口子流下来，叫她跟没有形象地探头将它全都塞到嘴里，吃完了才来得及说下面的话。
“唔……不然拿来做软点心也是极好，外面做成软绵绵的蓬松米糕或是糯呼呼的糯米皮……肯定也很好吃。”她说着忍不住舔了舔嘴巴，又叹息出声：“都是里面的果子好吃，可惜你们白叔叔只送来这一点……应该很珍贵吧，我们到时候问问可不可以买一点，再热些的时候拿来做冰碗肯定也很不错！”
他们家冬天的时候都没有储冰，但到时候可以找县城里的几个熟悉的大户买一点，虽说平民少有自己家做冰窖的，但像是蔡老板这样的富商家里肯定有冰窖。他们这里又不算夏天太热的地方，冰盆这东西用得少，陆芸花问他们买些冰吃也不是什么无理要求。
“我知道这果子。”卓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身边的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了，陆芸花送过去的枣泥酥和果酱饼没了影子，显然在他们在车子里面吃的时候，卓仪也在外面默默地吃饼。
陆芸花过去接过卓仪递给她的碟子，听他继续道：“这果子养不活，只能在山里摘，有些娇贵。”
“但阿巡那里肯定有路子能买到，回头找他帮我们买些就是。”卓仪回想了一下，没在柏神医那里见过这果子就知道他们肯定没种，但白巡手下遍布各处，找他准没错。
陆芸花在卓仪的碟子里面捡了好些锅巴，笑起来：“还好认识了阿巡，不然可吃不到这样好吃的果子，这次又得麻烦他了……家里还剩一些果酱，回头我把那些果酱给他送去让他尝尝，再找着几样别的吃食一并送去，也算是一份感谢的心意。”
“阿巡叔叔肯定很高兴吧。”榕洋已经在白巡的努力下和他相处得不错了，好些日子没见他还有些想念，这会儿听了陆芸花要给他送礼物，很是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好可惜，阿巡叔叔吃不了辣。”云晏又捡了个锅巴啃，有些怅然说着，随着他手上动作，锅巴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简直像是车上住了个啃磨牙棒的小仓鼠。
阿耿不自觉也跟着捡了一个锅巴吃，稍微有些无奈：“……从前也不知道你这样偏食……明明阿爹麦粥麦饭汤饼换着做、咸肉腌肉炙肉轮着吃地过了一个冬天，当时还不是吃得好好的。”
“阿兄这话有失偏颇。”云晏放下锅巴显得有点无奈，很是冤枉说道：“那时候除了那些还能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我想偏也没处偏啊！”
陆芸花和余氏都忍不住笑了，车里嘻嘻哈哈，孩子们说着从前的生活，说着说着还会讲起兄弟们的糗事，爆发出一阵大笑。
卓仪默默在外面听着，伸手捏了一个锅巴慢慢吃，不觉露出一个苦笑……要是被嘲笑手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笑就笑吧，毕竟是事实，若是能叫家人们高兴一会儿也算是值得了。
牛车就这样晃晃悠悠走着，聊天说笑的时候时间变得很快，等卓仪停车的时候大家才恍然已经到了目的地，每个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我们先在这卖凉面”卓仪停稳后跳上车厢，对扒着窗子往外看的大家说道：“这会儿还在官道上，这边专门清出来了一片地方，我们可以在这卖凉面，卖完之后再进林子，过一会儿就到湖边了。”
“……好多人。”阿耿小声说，望向外面的眼神几乎闪闪发亮。
陆芸花也跟着看出去。
这是一片碎石滩，不远处一条小河从树林中流出，只要顺着小河往林子里面走就是他们今天要去的湖边。这样好的地理位置，几乎天然适合摆摊，因此靠着“景点”的名气聚集起了小型的集市，挑着箩筐的小商贩规整地坐在路边，高声招呼着客人。
陆芸花注意到，在他们停下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朝这边望过来，显然被从未见过的庞大车子吸引了注意力。
“阿卓，把幌子挂上。”陆芸花赶紧从箱子里把卷在一起的幌子抽出来递给卓仪。
这是昨天赶着做出来的幌子，上面画了凉面，告诉陌生人这是一个卖面的食摊，不然以小吃车的外形，人们也不会想到这是个卖吃食的地方。
带着孩子们利落放下车板，陆芸花开始切起白瓜，这种水嫩的菜蔬要是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因此昨天就准备到了地方以后现切。孩子们从抽屉里面把固定好的调味料一一摆上桌面，再将拌了油的面条盆子端上台面。
这一阵动静，加上外面挂号的幌子，人群便慢慢聚集过来，都想看看里面卖的是什么面条。
“店家，你这是什么面？”有人问道。
陆芸花笑容亲切将盆子斜了斜好叫大家看清：“我们卖的是凉面，凉乎乎的面条，拌着各式菜蔬，放上蒜泥白糖还有我们自制的油辣椒，好吃得很！”
“辣椒可好吃了！没有茱萸的苦味，客人尝尝吧？”云晏踮起脚，知晓客人肯定要问“辣椒是什么”，便先一步解释了一番。
因为放的各样材料都不算便宜，所以陆芸花这凉面价格其实有些贵，若是有肉还好，现在许多人一看拌面调料全是素菜就变得犹豫起来，毕竟要是味道不好这钱肯定打了水漂，不划算。
陆芸花也不说话，只微微露出一个笑，又忙着手上动作。
云晏见无人来买也不气馁，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人第一个吃，他们这凉面就不愁卖出去了。阿耿他们带着榕洋和长生还在忙忙碌碌地摆放东西，性格外向的云晏是最适合刚开始做推销的人选，此时又想继续说几句话，却有人已经爽快地点了大份凉面准备尝鲜。
“小郎，帮我拌个大份凉面，那‘辣椒’若是比茱萸还要刺激，就先少少放些。”男子说话慢条斯理，就算穿着方便出行的劲装，也是读书人的模样。
但是……
“……小郎？”他有些疑惑，眼神转向陆芸花。
陆芸花低头看向云晏，却见他看着这位客人呆住了，脸色变得极其苍白，眼神中居然带了些恐惧。
陆芸花心中一紧。

第169章 旧识和秘密
端着店家送的大木盆，书生回到自己家的马车。
“……修和？”马车里苍老的女性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虚弱感，听见有人过来的动静，略带疑惑地呼唤着。
车中传来窃窃低语，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女声说了几句话，伸手撩起前面厚厚的挡风车帘。
书生的马车车厢比常见的车厢大了一圈，只不过款式常见，并没有陆芸花他们家的车那样引人注意。掀开车帘就能见里面铺着厚厚的褥子，几层垫在一起，踩上去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垫子们软绵绵地保护着中间在侍女帮助下斜斜坐起的老妪，这样精心的保护，可见牛车行动之时，就算路况不佳也不会叫她感到颠簸。
被侍女撑着坐起，老妪苍白虚弱的脸上冒出些冷汗，就这样倚在靠垫上不断喘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书生端着碗在门口轻轻皱起眉，不觉把碗放在车边，伸出手想要帮上一把，最终却只是站在原地带着些焦急等待侍女端上温水，轻拍老妪的背部给她舒气。盖因这车厢瞧着大，实则为了老妪路上方便舒服铺设了厚厚的垫子，加上四周的生活用具、桌子柜子……实在再挤不下一个年轻男人。
终于，老妪缓过气来，书生也在母亲看过来时候舒缓了眉目，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单膝跪在车头上将手里凉面给她看，不急不缓的温和语气中似乎带了点邀功的意味：“母亲，这是凉面，您瞧。”
“刚刚我们看到的那辆巨车原来是个食肆，我粗略一看，里面站了几个人也不见挤……”书生绘声绘色讲起刚才所见，刚刚他们听见陆芸花过来时候的动静，从车窗中看见是一辆巨大且样式新奇的牛车，这才过去一探究竟。
书生将刚才所见描述地极其有趣，简直像是一篇品质极好的游记，引得老妪时不时轻笑出声再向他追问几句，气氛极为温馨。
“修和上来坐罢。”书生现在的姿势不大舒服，说话间身子不自觉轻微晃动一下，心神全在儿子身上的老妪哪里不会注意到这一点异样，带着些责怪和无奈说道：“你这孩子……赶紧上来。”
“母亲且等我换身干净衣裳。”将手中凉面大碗递给刚才仿佛隐身了一般跪坐在老妪身边的侍女，书生又安顿道：“把老夫人的米粥端过来。”
“母亲，这面味道刺激，您……”书生语气有些迟疑。
老夫人轻轻笑出声，挥了挥手叫他赶紧去换衣裳：“我又不大注重口腹之欲，米粥便米粥，你忙了一天，赶紧去换了衣裳过来吃面吧。”
书生闻言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和侍女换了位置。
将熬的起了米油的粥水放在老夫人面前，书生取了筷子将碗中凉面搅拌开来，看碗里豆芽白瓜染上带着红的酱色，嗅见带着些刺激的味道悠悠飘来，不禁产生了几分期待感。
“这是……白瓜？”老夫人原先也在家操持家务，厨房各物更是无比熟悉，似乎在面中看到了熟悉的食材，还以为自己眼花认错，满是兴趣地凑近辨认了一番，这才眯着眼感叹道：“如今白瓜都能这样吃了……许久没有进厨房，还不知有这种吃法。”
白瓜在老夫人年轻时候还算是“奢侈品”，到现在王朝安定了，很多菜蔬被有意识地种植，就包括这种清爽好吃的白瓜，算是初夏极好的消暑解腻水果。这次凉面里面的白瓜甚至不是陆芸花自己找着买的，而是周边种植白瓜的农民听了陆芸花的名气，带着东西上门来问陆芸花家收不收，这才有了今天孩子们卖凉面时候够用的量。
“应当是店家自己的想法。”书生摇摇头：“儿亦未见过将白瓜凉拌着吃……您看这，这是都城中才开始流行的‘银芽’，想不到店家会将银芽与白瓜拌在一起……我听说还放了味如茱萸的‘辣椒’，不知具体滋味如何。”
老夫人知道自己儿子从前四处游历，之前又带着自己从都城走到这里，他从未见过，那应当确实是少见，又眯着眼睛看了看碗中配料，赞道：“店家确实厉害。”
书生颔首，原本舒展着的眉却因为想到什么微微皱在一起。
老夫人搅动面前的粥水，没注意到儿子在发呆，不大在意地问道：“不知这一碗价格几何？”
书生听见母亲的问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又搅了搅面前凉面，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面碗稍微举起让她，看得清楚：“这碗是店家送的。”
“……哦？”老夫人对着窗里投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手中木碗，她原先只是觉得这木碗有些大，现在一看碗的模样虽简单，料子却不错，不是平常店中加些钱便能带走的便宜木碗，于是眼带疑惑望向自家儿子，等他继续往下说。
书生将刚刚买面时候遇上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当时车中给自己母亲帮手的孩子见到他以后不知怎么竟呆住了，接着便放下手中东西没了影子，他母亲见此情景一头雾水，最后将自用的干净木碗装了大大一碗凉面，说是送给他的赔礼。
“儿亦是不大清楚怎么回事……因着后头还有不少客人，便硬给了银钱后回来了。”书生很是纳闷，一路上都在回忆，可怎么想也没想起来自己有没有见过那小童，对母亲迷茫道：“儿想来想去，从未见过他啊……”
“……许是见面时候那孩子不似现在这般。”老夫人很感兴趣，自家儿子学问过人、风度极好，因为性格谦和有礼，与大多人关系很好，还从未见过面对他时如这小童般抗拒的人，循循善诱道：“许是头发长了、个子高了、长胖了变瘦了……孩子都是一段时间一个模样，你再想想。”
“模样变了……”书生哪里不知母亲的想法，带着些纵容地开始回忆，他读书过目不忘，记性自然不差，皱眉思索许久，口中喃喃：“模样……模样……啊！”
书生恍然大悟，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对老妇人叹道：“我想起来了，这孩子确实与我见过面，没想到如今……”
他笑容更深了几分，似乎很是高兴，语气都变得昂扬不少：“……他是个好孩子，没想到再见之时他过得不错……我实在为他高兴，当时我们第一次见还是在安县呢！”
老夫人喃喃重复：“安县……上次疫病不就是从安县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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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给阿耿让开位置，看着他说话做事虽然显得青涩了些，但招呼客人时候并无差错，这才退下来换到调味的地方，因着已经有了肌肉记忆，所以就算心思不在这里，手上动作却依旧半点不错。
刚刚云晏见到那位客人以后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甚至当着几人的面就跳下车不见人影，卓仪当时就追了上去，陆芸花只得现在留下来勉强挂上笑容招呼赶着新鲜过来的客人们。
“阿婆、阿娘，不会有事的。”阿耿看出陆芸花和余氏都有些神思不属，趁着招呼客人的空档安慰道：“阿爹已经追上去了，等他回来我们再收摊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榕洋带着长生收钱，仔仔细细算了几次才给客人找了零钱，他们见云晏只一个错眼就没了影子心中亦是无比焦急，但瞧着卓仪当时就追了上去，也能按捺住现在就跟上去看看的心思，还有余力安慰面色不大好的余氏“对，有什么等姐夫带着阿晏回来再说。”
“阿晏真是太过分了！”长生气呼呼嘟哝，伸手在另外一边余氏的膝盖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慰她，语气很是不赞同：“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怎么能一下就不见了，我们多担心啊！”
陆芸花情绪稳定了一些，蹙起的眉也平缓下来，利索将阿耿放好材料的凉面放在大竹筒竖着劈开做成的大碗中，看着阿耿将碗递给客人，轻轻叹气：“也只能这样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就收摊。”
不知为何，这一等就等了许久，等到所有凉面都卖完，等到大家都准备去外面找他们的时候，卓仪终于带着云晏从外面回来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到湖边扎营。”卓仪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云晏抱上车，没提半点刚刚发生的事情，反倒先对大家说：“有什么等会儿再说吧。”
陆芸花向外一看，已经过了平日他们家吃中饭的时候，虽说中午饭因为扎实的早餐可以忽略过去，但他们目前所在地离湖边还有些路程，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好扎营的地方再准备好晚餐才行，确实已经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下去了。
“收拾收拾，有什么在路上说。”还不等陆芸花说话，平日温柔沉默的余氏反倒先开口做了决定，语气中有几分强硬。
陆芸花和她对视一眼，再看云晏缩在木榻的角落里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怎么都不像是想说话的样子，沉默片刻，帮着卓仪收拾起车子。
在大家有意无意的忽视下，云晏的情绪变得稳定了一些，瞧着不似刚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终于等到牛车行驶上路、车子摇摇晃晃地动起来的陆芸花收到余氏递过来的眼神，示意孩子们去前面卓仪那里，等他们走了才慢慢坐在云晏不远处，放轻了声音：“阿晏……阿晏……你怎么啦？到底发生过什么，可不可以和阿娘讲一讲呢？”
瞧着云晏似乎瑟缩了一下，陆芸花下意识移开自己的眼神，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有攻击性，但云晏还是低着头不说话，表现得很抵触这个话题。
陆芸花还想再接再厉说点什么，却被余氏悄悄拉住了，她动作顿住，顺着余氏的力道坐回桌前，附耳过去。
“……莫要逼着他说，到地方后我们先问问阿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余氏压低声音，在陆芸花耳边小声道。

第170章 幼年心事
与陆芸花想象的湖边树下露营不同，卓仪将车子停在离湖很近的一个“营地”处，准备在这里安营扎寨。
为了让云晏不那么紧张，几个大人都不打算再说关于他的事情，陆芸花便在这会儿说起自己的疑惑：“阿卓，我们怎么不去湖边住？”
“这里是专门用来停车的。”卓仪其实没来过这里，从前也少有心情去什么“景点”玩耍，但他这次出发之前做了不少准备，所以现在显得十分游刃有余，耐心解释道：“湖边的土质疏松且湿滑，湖水或许会涨起落下，若是晚上睡着便很危险。”
“湖边可以露营，要带着东西到另外一边去，那里也清理出来了一块较为安全的地方，却无法停车……我们的车子沉重，晚上又睡在车上，我便选了这个位置。”卓仪给牛添了草料，一边给大家解释。
陆芸花恍然，若只是单纯野餐当然在哪里都可以，就算为了景色好看选了湖水边上也没什么关系，但现在他们要过夜，夜晚湖水会发生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因此停远一些、在安全的地方安营扎寨才是正确的选择。
更别说如今野兽泛滥，在野外人类才是弱势的那一方，就算周边会定期清理巡查，但也不能肯定不会有饿极了的野兽知道这里有着一群不比兔子难打多少的人类因此铤而走险，所以聚在一起才更安全。
“那我们就睡这吧！”陆芸花做了决定。
卓仪选的位置极好，隔壁“邻居”离得很远，车子挡在两家人中间隔壁就看不到他们了，车子另外一边是草地连着小丛林，面前湖水闪着波光粼粼的水波，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能毫无遮挡地欣赏周边美景，很适合停留。
“阿娘，我推着你下去……往后仰一下，当心……”陆芸花紧紧握着轮椅，十分小心。
卓仪给牛添好草料，把连带着云晏的几个孩子从车上抱下来，又转到后面放下了当做斜坡用的车板，帮着陆芸花将轮椅推下来。
孩子们下车也没闲着，一家人你拿这个我搬那个，不一会儿就把营地布置得有模有样。
“……我去接点水。”云晏低低说了这么一句，也没像往常一般叫哥哥弟弟，独自一人提着大木桶便往树林去了。
小树林往里走一走有一个泉眼，是澄澈干净的山泉水，根本用不着过滤，直接拿来做饭煮茶没什么问题。
大家望着他的背影，刚才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消失，之前是为了安抚云晏的情绪，大家都压下了对他的担心，佯装出没事的模样，现在看他是变得比刚刚好了一点，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可见这事情得完全解决掉才行。
“我去找他。”陆芸花感觉不安，这几个孩子中云晏的身世算是最差的，她不知道云晏遇到卓仪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才让这孩子会有刚才那种反应，当时发生了什么？那个男子到底是谁？一连串从前看过的新闻从陆芸花脑海中闪过，如今作为母亲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实在叫她担心焦虑。
她和余氏同时看向卓仪，此时语气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通知。
卓仪也不在意，轻轻点头：“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芸花你与他谈谈就没事了。”
他这么说，倒是叫陆芸花和余氏更是迷茫，余氏皱眉追问：“不能直接说吗？”
卓仪稍微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这事阿晏不想说我便不能说。”
卓仪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含含糊糊，但好歹叫余氏和陆芸花安心了一点，陆芸花把脑子中一系列关于幼童的刑事案件删除，看远处慢腾腾走着的云晏几乎看不见了，赶紧往那边追上去，回头说：“我去问问。”
他们身边孩子们似乎在收拾桌面，此时相互对视，快速达成一致后，阿耿起身若无其事地说着“我去湖边看看”，在卓仪点头后向着湖边过去。他才走不久，榕洋便牵着长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去如厕”，两个人一齐去了小树林。
卓仪将余氏推到遮阳棚下面，以他的眼力怎么可能没看见说是去湖边结果转向小树林飞奔的阿耿？但他只是垂眸思索便默许了他们的行动，时不时和余氏交谈两句，好似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陆芸花跟着云晏的背影到了山泉边，就看见这孩子将水桶放在泉眼下接水，人呆呆地坐在旁边石头上望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云晏从来都是充满活力的，像是个努力从贫瘠的土地中绽放的小花，每天都张大了自己的花瓣，不放过一点能让自己开得更美的阳光雨露，虽不如太阳耀眼，却能感受到强烈的生命力。
但现在，他面上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阴郁，皱起的眉似乎都带着些仓皇的味道，迷茫又不安，像是正站在一个能够决定往后命运的路口，在中央裹足不前。
这就需要她这个长辈帮一点小忙，以自身的人生阅历来为他指引方向。
陆芸花在心底叹息，只觉得要是现在有一本《儿童心理学》放在面前，不管多贵她都会买的……养孩子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起码她就不止一次和自家孩子们谈心聊天、解决困惑了。
“阿晏。”陆芸花脚步放重了些，过去将云晏拉住才叫他。
“……嗯。”云晏似乎被一下惊醒，被她搀着，从泉水边的石头上跳下来。
陆芸花转而将云晏的手牵住，拉着他坐在另外一边一棵大树的树根下，尽量放柔了声音：“阿晏，到底怎么了？”
云晏被牵着手，像是被陷阱困住的小狗，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动作，眼睛都有点不好意思和陆芸花对视。陆芸花虽然和孩子们亲近，常常拥抱、时不时亲亲面颊，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很少长时间牵着他们的手。
他们身后的大树好像有什么动了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云晏还是沉默。
刚刚那么长时间都等了，陆芸花也不心急这一会儿，她并不想这时候紧逼着云晏来得到一个答案，因为她知道云晏这孩子在清楚她的态度之后，肯定会自己鼓起勇气主动将事情讲出来。
母子二人坐在同一个树根上，身子挨得很近，手牵在一起，就放在陆芸花的膝盖上。
果真如同陆芸花想的那样，他们只这样稍微坐了一会，云晏就开口说话了。
“……阿娘。”云晏小声叫着，他垂下眼睛，细密的眼睫被清风吹拂着，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脆弱又坚韧。
“唉！”陆芸花回答得很干脆，说完顿了顿，柔声问：“怎么了？”
母子两人没有对视，都看着面前咕嘟咕嘟的泉水，叫云晏感觉更自在了些，也有了说出心声的勇气：“阿娘……如果我没有那么好……你和阿婆还会喜欢我吗？”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陆芸花有些疑惑，还是佯装思考般摸着下巴，等云晏都忍不住看向她的时候笑着说道：“虽然现在的阿晏总是喜欢恶作剧、经常在外面疯玩、新衣裳总是弄脏、学习时候不大认真……”
“阿娘！”云晏越听脸越红，恼羞成怒地打断陆芸花还想往下说的话。
树后又有什么动了动，似乎很想再补上几句。
陆芸花大笑出声，顶着云晏红彤彤的脸颊摸了摸他的头发，半晌才敛起笑意，对羞愤极了的云晏温柔说道：“……但是不论是你阿婆、阿爹还是我都很爱你，阿晏，这些你自己能感觉的到吧。”
就是感觉到了这些爱，现在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云晏在心里悄悄说着，感觉陆芸花摸了摸他的脑袋，顺着她滑到肩膀上的手臂的力道往侧面坐了坐，等闻到一股带着甜味的淡香之后，云晏就意识到自己正被揽在怀里。
“既然阿晏更感受到我们对你的爱，那接着是不是要多给我们一点信任呢。”陆芸花伸手抱着这个孩子，母子之间亲密无间，似乎在此时心都更加贴近了。
云晏又是沉默，半晌之后陆芸花就听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将脑袋抵在陆芸花的身上，小声讲述起从前。
“我从前是个乞儿……是爹娘不要的孩子。”云晏小声喃喃，语气变得有些艰涩：“于是我只能去偷、去骗，做骗子小偷才能活下去。”
“阿娘，我……我……我是个小偷，我的手不干净……”云晏含糊的说话声中掺杂了断断续续的呜咽，话语中满是惶恐，在喜爱的人面前显示出自己不堪入目的一部分，实在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更别说现在他要主动将那些丑陋的部分说出来。
他沉迷的这一切会不会变成泡影？现在喜爱着他的母亲和阿婆会不会因为那些不堪的过去厌恶他？
云晏不知道，因为家里不仅仅有他一个孩子，而他的兄弟们都那样优秀且无暇，恐惧混合着难以抑制的嫉妒，简直让他产生了对于自己的厌恶和说不出的羞愧。
陆芸花现在才恍然云晏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说这件事，因为那个男子与他的过去有关，还是这样不想提起的过去。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卓仪不将事情就这样告诉她和阿娘，因为这是云晏的伤疤，需要他自己揭开才能把脓血挤出来。
卓仪是云晏的阿爹，不强制地让他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眼中，其实是作为父亲在保护着这个孩子的自尊心。
“……当时、当时我在安县遇到那位先生，我偷东西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云晏面色变得苍白，声音低低地：“他抓住了我却没有打我，反而将我带到食肆吃了一顿饭，又‘雇佣’我带着他在县里逛了许久，给了我不少银钱。”
“自那之后！”云晏仰起头，眼睛里已经蒙上了雾气，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偷过东西了！”
这就是云晏隐藏着的所有过去，浑浑噩噩的小乞丐靠着偷窃活着，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无望生活。是因为那位先生的善举，才让云晏有了羞耻感和道德感，后来靠着那些银钱，帮人跑腿打杂地努力生活着。
但要是今天没有遇见这位先生，云晏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提起那些事情，因为在见到黄娘子的时候他已经很久没去偷窃了，只要他不说就没人会知道那些往事。可是世界就是如此奇妙，今天的相遇给他敲了一记闷棍，明明白白告诉他：云晏，存在过的事情是不可能消失的。
当时云晏第一反应是逃避，但也因此坐立难安：那位先生会不会将那些事情说破？他有没有认出他？阿娘听到后会怎么想？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搅得他不得安宁，所以后面在阿爹追来的时候，云晏说了实话并且恳求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阿娘……
……就算要告诉，也得他自己来说。
“……阿晏。”陆芸花沉默地听着，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将他汹涌流淌出来的泪水抹去，说话时似乎带着叹息：“阿晏，阿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云晏狼狈地擦着眼泪，袖子粗鲁地抹去泪水，将脸都擦红了，听见这话疑惑地抬头去看她。
“阿晏当时要是不去偷不去骗的话要怎么活下来呢？”陆芸花垂着眼，树影笼罩在她的半边脸上，显得有些朦胧：“阿娘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听到这些是庆幸、是心疼……是难过怎么不早一点见到你……阿娘并不在意你从前偷过东西，更不会因此不爱你了，阿婆也是同样。”
陆芸花说着，微笑着将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云晏抱在怀里，认真道：“如果觉得偷过东西是难以释怀的事情，那我们就做更多的好事，长大以后努力让世界上需要偷东西的孩子变少，好不好？”
“嗯……呜呜……咳……”云晏将头埋在陆芸花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把从前受过的委屈全都哭出去一样，他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说：“……我还很对不起阿耿、榕洋和长生……呜，我很坏！”
树后面又动了动，他说的三个人从树后探出头来，不想放过云晏接下来的所有话。
把自己蒙在阿娘怀里的云晏什么都没看见，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抽泣着说道：“我嫉妒他们……明明大家对我那么好，可我、可我刚刚嫉妒他们……阿兄是好人家出身，榕洋生得聪明又……又是阿娘的弟弟、阿婆的孩子，长生更是从小就待在阿爹身边……”
“呜——”云晏说着，原本稍微抑制住的抽泣声猛地变大，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伤心得像是下雨天掉进深坑的小狗：“呜呜……我之前想着，只有我原来是小偷，如果……明明他们对我那么好，他们也有自己的不开心，我却在嫉妒他们……我真是太坏了！我怎么能这样呢？难道我本身就是个很坏的人吗……”
陆芸花听的哭笑不得，这或许确实是嫉妒，但在极度不安的时候会产生这样的心理也不奇怪，云晏反应这样强烈不正说明这孩子自身很善良、很有道德感吗？
坏人是不会对他人感觉到愧疚的，因为他们满心都是“利己”且并不觉得这是错的，只有善良的人才会因为自己偶尔产生的恶念感到愧疚和难过。
“才不是这样！”还不等她说什么，榕洋从他们靠着的大树后面跌跌撞撞扑出来，大声反驳。
“呃！”云晏被吓了一跳，瞬间抬起头，哭声卡在嗓子里，猛地打了个嗝。
榕洋走过来拉住云晏，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在他瞪大了眼睛又打了一个嗝之后认真地说道；“你才不是坏人！我们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想东想西，就像我生病的时候也很嫉妒你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生病，但这并不能说明我不把你当成我重要的兄弟。”
“对。”阿耿拉着长生从树后走出来，坦诚地对眼睛睁得更大了的云晏说：“虽然我那样的出身并没有什么可嫉妒的……但阿晏你会有的那些想法都是人之常情，真的没必要因此对我们有所愧疚。”
“虽然阿晏阿兄总是干坏事，但本身人并不坏啊。”长生耿直地接着说，又对心里话被兄弟们听见、脸颊涨得通红的云晏十分严肃地问：“但是阿兄……你原来不会偷穷人的钱吧……穷人被偷了会很难过哦！”
明明说阿兄的人不坏，现在却问了怀疑他人品的话呢。
“穷人也没钱可偷啊！”云晏红着脸从陆芸花怀里跳起来：“我只偷一点够我吃饭的钱！大多时候只偷些蒸饼之类的吃食！”
“况且、况且后面我挣钱了就把钱还给那些老板了！”
长生极其夸张地呼出一口气，他拍了拍小胸脯又看着云晏老气横秋地摇摇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啊，想太多啦！”
云晏跳脚：“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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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水桶提回来，云晏或许还没有完全从低落的情绪中回神，却已经走出最大的迷障，剩下的只要交给时间便能治愈。
面对余氏听见声响便急急转过来的焦急脸庞，云晏想起刚刚的自己是怎样的拒绝着这位长辈，明明不希望她们抛弃自己，却很自然地显露出抗拒的状态，似乎在他感觉不安的时候，心却无比相信她们不会因为自己的那种表现生气……
云晏又一次红了脸，抿着唇低着头，被兄弟们推着去和余氏道歉。
“阿卓饿吗？你早晨没吃什么东西，先吃点再收拾吧。”陆芸花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对卓仪小声说。
卓仪正蹲着生火，闻言仰头看她，显得有点可怜巴巴：“是有点饿，早晨没吃饱。”
可以吃的零食就在桌上放着，可刚刚卓仪面上好似没瞧出什么，其实心里也有点焦急，起码没什么心思吃东西。加上要忙着生火烧炭，早点吃晚饭，忙来忙去始终没顾上。
噗嗤一笑，陆芸花都想顺手摸摸他的头，以卓仪的饭量来说早晨的那几个饼实在有些少了，还不够他垫肚子的，于是赶紧起身，将车上几个食盒取下来。
“我特意做了大饭团，你先吃这个顶顶。”陆芸花将一个巴掌大的大饭团递给卓仪，自己拿了个辣卤鸭的翅膀啃。
卓仪先去洗了手，这才接过饭团准备吃。感觉饥饿灼烧着胃部，他结结实实一大口下去就咬掉好大一块，露出里面的内馅来。
深棕色的鸡肉丁和蘑菇颗粒给周围的饭染上了深棕的色泽，早上才做出来的饭团包着布放在暖和的地方，现在吃起来还带着些余温，糯米是稍微有些粘的口感，内馅的汁水被好好保护在里面，最外看起来还是雪白的模样，其实里面已经吸满了蘑菇炒鸡的汁水。
蘑菇香浓又顺滑，鸡肉柔嫩又多汁，冷却之后稍微显得有些粘稠的汤汁缓缓从卓仪咬开的缺口流淌出来，浓郁的蘑菇香气散发出来，鸡汁和蘑菇汁的鲜美和糯米一起吃进嘴里，微微有些咸的酱汁此时无比合适，就是糯米饭的最佳搭档，好像天生一对般般配。
卓仪闷声不语，几大口就把陆芸花刻意做得很大的饭团吃完了，吃完后舒服地嘬饮一口热水，享受着从胃部蔓延到全身的舒适感：“有点像糯米鸡。”
“嘶……对、就是……”陆芸花被辣卤鸭辣得嘶嘶呼气，赶紧喝了一口早上泡好、现在已经凉了的药草茶，被苦味激得皱起脸，好半晌才回答：“馅料和糯米鸡差不多，当时想做饭团又不知道做什么饭团，索性就做这个馅料的了。”
“哇……这个真好吃，阿卓你尝尝。”陆芸花说完，将面前鸭子往卓仪那边推了推，催促他赶紧吃。
卓仪顺着取了一块鸭子，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却怎么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部位。
捏在手里的鸭子黑乎乎的看不清具体模样，但整块肉都显得很干，半点水分也无。这是因为昨天陆芸花在卤好鸭子以后觉得缺了点什么，想起从前吃过的“卤烤鸭”就有些心动，反正当时烤炉还开着，想办法将鸭子吊进烤炉，烤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索性不再分辨，卓仪将整块鸭子塞进嘴里。
入口便是极其刺激的辣味，甜辣的卤香伴着草药清香席卷而来，让口腔分泌出大量唾液，轻轻一咬，被烤得如同小饼干般酥脆的鸭子骨头发出咔咔响声，混着烧烤过的焦香，鸭子块随着咀嚼消失在牙齿之间，鸭子骨头里已经浸满了卤汁的滋味，辣味带着微微的甘甜，咸香酥脆的鸭骨简直是比肉还要好吃的小零嘴。
“好吃。”卓仪忍不住点头，再次拿个一块。
他这次取的这块肉比较多，是和刚刚酥香鸭骨又不相同的体验。
鸭皮烤得微微蜷缩卷起，原本隐藏在鸭皮之中的油脂被烤干，让它呈现出一种极其酥香、一咬就碎的美妙口感，更别说鸭皮是最入味的部分，吃的时候那种刺激的、带着微微甜味的麻辣滋味尽数融进口中，仿佛还能吃出卤汁里面的淡淡药材香气，很是迷人。
里面的肉随着撕咬露出一块缺口，丝丝缕缕的鸭肉并不是外皮一样的红棕，而会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深枣红，几乎像是风干一样的肉感咀嚼时候带着很明显的阻力，可浓缩在肉丝里面的肉汁和调味会随着重复咀嚼逐渐流淌出来，这次感受到的甜不是调味的甜，似乎是鸭肉中自己蕴含的甜，甘美又浓郁，是和外皮、骨头完全不一样的食感。
“……我也要吃！”
云晏终于和余氏说完了话，也不知是谁看见陆芸花和卓仪在吃东西，赶紧说了这样一句，几个也很饥饿的的孩子互相对视一眼，推着余氏就往陆芸花和卓仪所坐的地方冲来：“阿爹阿娘给我们留一点！”

第171章 日常准备
湖边的景色很美，夜晚的天幕像深沉的海水，点点星芒缠绕成漂浮的灯火，又似乎是海水中成群的发光浮游生物，一呼一吸、一明一暗。天上的海和地上的湖相互倒映，在看不清的远处黑暗中连成一片，仿若一体。
陆芸花和家人们坐在小吃车边上，炉中残余的星点火焰温吞地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徐徐跳动，一家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光焰边，坐在野外看着远处的湖光夜色，时不时拿起筷子吃点什么，声音轻缓地聊天喝茶，或是谁都不说话地赏着景也不会觉得尴尬。
这一晚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很好的回忆，但超乎想象的美好景色终究只能短暂停留后欣赏一番，最让人安稳的还是已经习惯了的平凡生活。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陆芸花一家就和他们来时候一样早早出发，就此返程回家。
因为昨天晚上孩子们是第一次在野外睡觉、第一次和所有兄弟还有阿婆睡觉、第一次聊天聊到很晚很晚才睡觉，所以早上勉强收拾好以后都在牛车晃晃悠悠的行动中睡着了。包括余氏也是如此，原本还靠坐在软软的榻上含笑看着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闭上了眼睛，靠在身后的软垫上陷入沉眠。
“唔……”陆芸花也被传染了困意，捂着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坐在前面赶车的卓仪应该是最清醒的人了，耳朵很尖地听到陆芸花打哈欠的声音，低低笑着劝道：“去稍微睡一会吧。”
“……不用。”陆芸花又连着打了个哈欠，拖着身边软软的小垫子坐在卓仪身边。她伸手把两边的围栏放下来卡紧，然后就这样歪歪斜斜地靠着卓仪，将脚从围栏的空档伸出去，忍不住般晃来晃去，盯着自己的晃动的脚发起呆来。
前面为了防止孩子们坐着的时候掉下去可以做了护栏，可以升起放下，放下的时候就像是坐在围栏里面，就算不刻意去坐稳也不会摔下去。
“……”卓仪刚想侧头，感觉陆芸花的头发轻轻扫在颈边，动作又停住了，最后只是放软了身子叫她靠得更舒服，亦没有说话，只唇角似是微微勾起。
牛车行动速度更慢了些，不少车不耐烦跟在后面，风驰电掣般超过去。卓仪也不在意，任凭它们一辆辆超过自己，感觉陆芸花的脑袋越来越往下滑，又看她眼睛微微合上，连自己差点摔了都不知道。
说是要陪着自己，结果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就睡着了。
卓仪微笑，捞过另外一边放着的毯子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就这样慢慢往家驶去。
回到家已经到了中午，大河在家里等着给大家做了接风的面条，进门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汤面实在是再舒服不过的一件事。虽然只是短途旅行，但长时间待在外面后，再回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懒意，大家勉强将小吃车收拾干净停在院子里，吃了大河准备的面条就一个个地打着哈欠回屋补眠。
再醒来的时候陆芸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睡酥了，伸了几个懒腰才算是缓过劲来。
“唔……有人来过？”
她进了堂屋，家里静悄悄的，显然大河不在家里，余氏和孩子们还没醒。陆芸花看卓仪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桌子上除了放了两个茶杯，里面是家里人不怎么喝的野芽，一种茶树树叶采摘下来后晒干的粗糙茶叶，味道很苦。
陆芸花恍然：“是村长爷爷过来了？”
周围相熟的人家里面就只有陆村长喜欢喝这种野芽，既然卓仪把这个茶叶拿出来待客，那应该就是陆村长来了一趟。
“对。”卓仪点头，起身收拾着有些杂乱的桌面：“村长爷爷找我们谈点事，见你在睡觉便先和我说了，要我问问你的意见。”
“发生了什么事？”陆芸花用手搓了搓脸，来了几分精神。
卓仪道：“村长爷爷……问你想不想把我们食摊那一片的铺子多租几个下来，现在因为豆坊和食摊的原因时常有人来陆家村，村长爷爷说村子前面那块地现在看着不大好，若是我们想多租几个铺子，村里就把村前的路铺了再在周围种些树。”
原先村子前面的地方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黄土地弄平坦就算是路了，后面有了陆芸花家里的食摊、秦婶豆坊的豆腐摊子带来的客人，周围也跟着卖起东西来，已经形成了像是小集市的聚集形式，但村子前面那块地方原本只是荒地，没有修整过，如今人流密集后那地方的环境就不太让人舒服。
“我不……”陆芸花本想马上回绝，因为她如今已经有了食摊……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要开始卖香辣烤鱼了，如今这个小小的食摊就有些不够看，需要扩充一番。
“嗯……我确实要扩大铺面……陆爷爷具体是个什么想法，村子前面那要怎么修？”陆芸花正经谈起事情，坐在卓仪对面认真提问。
卓仪为了保证自己不说错还回忆了一下才开始回答：“前面空余出来的荒地连着大路全部重铺，将原本道路两边的铺子全都挪动到荒地那里，周围种些长得快、长大后可以乘凉的树种。”
“听着还不错……之前我就打算把食摊另外一边的铺子盘下来，现在要卖香辣烤鱼，不能叫客人再像之前似的位置不够就坐在路边、坐在摊子外面，往后若是吃着吃着下起雨可就不美。”陆芸花点头，起身准备往陆村长家里去和他谈一谈这件事情。
卓仪起来把她拦住：“芸花莫急，村长爷爷和我说完话去县城了，有什么等他回来再说。”
“也行。”陆芸花停下：“正巧我还想问一下修房子的事情，明天找个时间去一并说了吧。”
两人便又坐下，卓仪重新烧了些水后泡了点荷叶，陆芸花也不想找什么事情做，懒洋洋窝在宽大的椅子上面，一边喝茶一边和卓仪随意地闲谈。
不久后余氏和孩子们起床了，院子这才热闹起来，大河也从外面买了新鲜蔬菜回来准备做饭。
“大河，昨天没出什么事情吧？”陆芸花仰头喝赶紧杯中荷叶茶，利索起身给准备做晚饭的大河搭手。
大河摇摇头：“师父，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和平日一样，只是有客人问师父怎么还不去摊子。”
那客人还问是不是陆芸花已经将食摊已经交给他了，但大河隐下这句没说。
“确实很久很久没去食摊了。”陆芸花掰着手算了算，居然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去食摊，因为在家里过得忙忙碌碌，大河也没出什么问题，现在居然已经习惯了不去食摊的生活……
陆芸花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我准备在食摊上卖香辣烤鱼，这段时间食摊还是先交给你，我去置办东西。”
得定个大一点、可以一次性烤许多鱼的烤炉，烤鱼端上桌后保温的小炉子、不怎么常见的平底锅等等东西，都需要陆芸花去找人定制，想要开烤鱼馆子也得先把东西置办清楚再说。
“是。”大河有心帮忙跑腿置办东西，但很多器具只有陆芸花知道是什么样的，他帮不上什么忙。
他顿了顿又道：“师父，那往后我们的食摊上再也不卖现在卖的这些吃食了吗？”
陆芸花手上动作一顿，瞬间想起每次改菜单时候食客们差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模样，又想起从前时不时就有客人追着问什么时候再卖鱼汤面，什么时候能给他卖点鱼丸之类的问题……她身上恶寒，几乎打了个哆嗦，赶紧冲着大河摆手。
“这件事我们还得再讨论讨论……但不管怎么样烤鱼摊都是要开的，先准备东西再说。”
大河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储藏室里端出来一个盆子，他将盆子递给陆芸花：“师父，昨天看见放在那里的果子已经开始坏了，我把好的全都收拾出来放在盆子里，得快点吃才行。”
陆芸花接过一看，正是上次做果酱时候没用完的果子，果子外皮已经有些皱缩，看着蔫哒哒不大好的模样。
她一听大河说已经把坏的挑出来扔了，十分心痛，要是知道这果子这么容易坏，她前天就把所有的都做了果酱，绝对不会想着留下一些回来吃原味，这样也不会浪费那些得之不易的美味莓果。
“大河你做饭，我去把这果子做成果酱。”陆芸花马上起身：“还要给阿巡寄过去，这点果子不知道能做多少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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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
陆芸花一家所处的西北位置还刮着凉凉的风，时不时变天就得换上厚些的衣裳，遥远的南边却从月初就一路升温，如今已是穿薄衫的温度，就算吃冰碗冰点也不算奇怪。
黄娘子从船上下来，穿着一身干净清爽的薄绿色衣裙，转身与船上婶娘说话。
“多谢婶子一路照顾。”黄娘子微笑，上扬的锋锐眉眼微微垂下，温和不少。
她瞧着比上次陆芸花见她的时候瘦了不少，这次疫病虽然规模小，却也是诸位医者耗费不少心力才消除的，黄娘子这段时间醒着的时间不是治病就是调整药方，整个人忙得每天睡不上几个时辰，自然清瘦许多。
“……我家大河劳烦陆娘子照应，应该的、应该的。”中年女性用她稍显沙哑的声音爽朗回答：“我们就送到这里了，黄娘子一路平安。”
依旧是上次送了黄娘子的那个皮肤有些黝黑的婶子，上次就是因为黄娘子的酱才叫大河下船去找陆芸花学艺，婶子不知道黄娘子、陆芸花和自家少主白巡都是认识的，只是接到了大河的来信，知晓他这段时间已经拜陆芸花为师，多受照顾，所以在再次见到黄娘子这位陆芸花的朋友时亦无比用心地照顾着她，让她一路上舒服不少。
黄娘子听到陆芸花的名字，想起之前在这位朋友家里过的那短暂又让人愉快的时光，情不自禁再次露出一个微笑，向婶子点头示意：“婶子一路平安，就此别过。”
离开码头也不需要她自己找车，只要往前走走就有人前来引路，将黄娘子引到一辆低调又舒适的马车上，她本来准备去陆芸花家做客休息几天，但受到白巡的邀请，这才转而来了南方。
“贵客坐稳。”前面赶车人恭敬提醒，等黄娘子回答后才扬起鞭子。
牛车缓缓移动，今日的码头稍微有些拥挤，远处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黄娘子漫不经心地转头看了一眼，就见那边一个男人对着另外一个低头显得有些卑微的男人破口大骂，隐隐传来“撞……哑……赔钱”之类的一词半语。
略显烦躁皱起眉，黄娘子本身就是医者，看不得恃强凌弱的事情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刚想叫车夫在路边停下，却见一阵人潮穿过，再转眼就不见了吵架的两人。
见事情已经平息，虽不知到底情况如何，但已经不见了当事人，黄娘子就算想要主持公道也晚了些，稍为有些烦躁起来，黄娘子最后看了一看刚刚事故发生的地方，仍不见刚才两位主人公，这才坐回车厢。
也罢，现在再去也来不及了。
黄娘子难免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因为各种原因稍有“缺陷”的病人们，似乎都碰上过类似的事情，心中难免郁郁，有些意兴阑珊地靠在车厢里，望着外面掠过的人们陷入自己的思绪。

第172章 “西黑柿”
陆家村要修路，还要将村前面的小荒地整理出来，专门用作村人做生意。
这可是件关系全村的大事情，现在村里的经济条件相比从前好了许多，靠着在周边几个城市中异军突起、独树一帜发展起来的县城，与城市发展联系颇深的陆家村也顺理成章成为了十里八乡中最富裕的村子。
这也叫陆村长有了修路的底气，看到发展前景的村人们自发捐钱，家里没有那么多钱的便出几个劳力。村子虽然富裕起来，村人却依旧是从前质朴且善良的模样，因此工程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工了，少有计较自家出钱多少、干活多少的人，所有人都在热情似火地努力加快着工程的进度。
陆芸花家也不例外，从工程开始之后每天早晨要开的食摊便不开了，他们家虽然也捐了不少钱，但卓仪和大河依旧每天去工地帮忙干活，半点也不含糊。
倒是有些意外之喜——-面冷又不善言辞的大河以一种和修路进度差不多快的速度迅速被陆家村的村民们接纳，真正成为村中的一份子，不再是“芸花那个长得有些凶的徒弟”这样单薄的形象。
陆芸花除了每天要给他们送饭外还要忙着自己即将开始的烤鱼生意，原先是她想得轻松了，那些特制的锅碗炉子不是直接去就能买到的东西，还要她一样一样与师傅确认、现场定制才行。
更别说还有自家房子设计图的问题，虽然现在村里修路没有多余的劳动力来给她修房子，但她熟悉的泥瓦匠阿叔可不负责修路，时常要她过去商量房子某个地方要修成什么模样，比现代新房盯装修还要疲惫些。
“……阿耿，等等会有阿巡叔叔的手下来取东西，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叔叔，你还记得他的模样吗？”陆芸花才从泥瓦匠那里回来，马上就收到陆村长的邀请，叫她过去商量一下荒地周边店铺的具体设计，只得匆匆喝了口水就准备出门，原先定好的计划也被迫夭折，只能托付给靠谱的阿耿，毕竟只有阿耿见过上次来给他们送过东西的白巡手下。
“认得的。”阿耿在一边帮陆芸花扫去衣服上沾上的脏污，沉稳地说道：“我知道怎么办，就是上次那位阿叔来了以后将桌上的箱子给他，对吗阿娘？”
桌上放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是陆芸花抽空做出来的小瓶果酱和几瓶辣酱，白巡上次走时候带上的酱料应该都已经吃完了，陆芸花便顺手又做了一些，给自家存了一点又给白巡送了一些，特意值得说的是陆芸花放在罐子里面切成小块的卤烤鸭，烤鸭刻意烤得焦酥后也能放许多天，甜辣浓香的滋味白巡肯定很喜欢。
除此之外还有些饼干点心之类能耐存放的小食……白巡那里也不缺什么，甚至陆芸花很多需要的东西都得找他帮忙才能弄来，所以也没必要送什么“当地特产”，送些她自己做的吃食便算了。
“莫要担心，阿娘我也看着呢！”余氏有些无奈，自从身子不好以后全家人就把她当成了易碎品，陆芸花有什么事情宁可托付给阿耿也不会交给她，生怕她累病了一般。
她抱着睡着的长生低声道：“我现在身子好多了，既然你们几个最近都忙那就安心去忙吧，我在家呢。”
“好好好……”陆芸花只得应下，最后伸手摸了摸阿耿的脸颊和他的头发，又匆匆亲了亲旁边另外几个孩子：“阿晏和榕洋也要好好待在家里，记得跟着阿兄把书读完再去玩。”
“知道啦！”云晏拉着榕洋给了陆芸花一个拥抱，很快就推开了她：“阿娘赶紧去吧，别叫村长爷爷等急了。”
确实在家里待了太长时间，陆芸花闻言歉意地笑了笑，赶紧往村长家赶。
“……我们先读一会儿书，等东西交给阿叔以后去睡一会，好吗？”孩子们站在门口望着陆芸花匆匆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云晏转身问道。
自从上次在野炊时候闹过一次，云晏所有的顾虑都消失了，甚至不知是不是陆芸花和他谈心时候的那个“长大后让更多的孩子不用去偷窃就能生存下去”的约定，云晏比从前沉稳可靠了不少，读书时候也变得认真许多，像是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未来目标。
家里人自然发现了这种变化，但大家都觉得这算是一件好事，没有干预他的想法。
“走吧。”榕洋点头，率先往书房那边走。
“哎哎！”云晏和从前一般听着不怎么正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步追上榕洋搂住他，就这样没什么正形地挂在他身上：“明明是我先说的，我应该在前面！”
落在身后的阿耿无奈摇头。
哎，我的弟弟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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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带来的凉意消散之后，夏日真正的来临了。可挂在天上的热烈骄阳也不能给如火如荼干着活的人们带来半点阻碍，人们充满热情地关注着村口的那片荒地，这里从他们的父辈、他们父辈的父辈开始就是寸草不生的荒地，连种植都嫌它贫瘠，现在却在他们的手中绽放了不一样的光彩，实在是一件让人由衷感到快乐与激动的事情。
“阿卓，那边路建得怎么样了？”陆芸花见卓仪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早不少，有些吃惊，将手中西红柿洗干净放进盆子问道。
卓仪在院子远处掸去身上的尘土，等浮灰都落下之后才过来洗手：“地面已经差不多了，村长爷爷说如今中午太热，往后大家中午提早回家，剩下活计下午再做。”
“今天吃……这‘西红柿’？”卓仪看陆芸花放在一边盆子里的大西红柿，晶莹的水珠从深靛紫色的西红柿外皮上滑落，果子膨大而饱满，虽然颜色让人不大习惯，但水灵灵的模样真有几分诱人。
“对。”陆芸花拿起一个紫到近乎发黑的番茄摸了摸：“今天吃西红柿拌饭、烤鸡和冰绿豆汤。”
虽然现下这“西红柿”应该叫“西紫柿”或是“西黑柿”才形象，但陆芸花已经叫惯了西红柿便没改口，连带着家里人也跟着她这么叫。
原先以为这西红柿是黑色的，结果等到果实完全成熟之后陆芸花才发现其实果子颜色并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深的紫色，这种比茄子还要深的靛紫色只有在强光下才能看出几分，平时肉眼看来都是黑色，也不怪她看错。
“不过绿豆汤在冷溪那边，还得要你取回来。”陆芸花又说。
“好。”卓仪起身就准备去取绿豆汤，在太阳下干了一早上活应该很累了，但卓仪本身习武，又已经习惯了严酷的环境，现在这点阳光和劳动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河回去换衣裳了，我和他一起过来。”
干完活以后身上太脏了，一般大河会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再过来吃饭，正好卓仪去酱坊那边的冷溪里取冰着的绿豆汤，便可以和他一起过来。
陆芸花今天做的饭菜都很方便制作，毕竟她也连着忙了一段时间，这两天才逐渐清闲了点，也挺疲惫。这次的烤鸡不是之前做过那种里面塞满食材、外面裹上厚厚泥壳的“蒸烤鸡”，而是真正的、将外皮烤得金黄酥脆的那种烤鸡。
只要将鸡先腌制好，后面再撒上各种粉料几只鸡一起塞进烤炉，这道菜就不需要人再操什么心。西红柿拌饭更是简单，西红柿炒成酱之后放入各种食材和调料，最后放进蒸好的米饭，让西红柿酱料和米饭充分融合在一起就好了，要是在有电饭煲的时代甚至不需要单独炒西红柿酱，只要把西红柿去皮和各种食材放在米饭上一起蒸熟、最后拌在一起便大功告成。
其实铁锅也能这样做，只是陆芸花虽然疲惫却依旧有一颗对食物挑剔的心，觉得这样蒸出来的西红柿没有炒过的香，西红柿的味道与米饭融合得不好，还是愿意自己折腾着炒酱拌饭，哪怕出点汗也没事。
卓仪和大河因为干活出力气胃口愈发大了，烤鸡又不能挑太老的鸡，这样鸡肉很柴不好吃，于是陆芸花只得选稍小些的鸡，以数量取胜，在烤炉子塞了足足五只鸡才作罢。
西红柿酱酸酸的味道伴着蒜香逐渐占满整个院子，孩子们也下课了，从书房出来围绕着坐在木榻上的余氏玩耍打闹，叽叽喳喳的声音伴着风拂过树木的声响传进灶前陆芸花的耳朵里，叫她不禁唇角微微勾起。
“阿婆我们扶着你！”外面传来云晏活泼的声音。
榕洋语气坚定地接着说：“我会保护好阿娘的，阿娘放心走。”
自从余氏开始锻炼后这样的对话便时常响起，因为大夫说余氏身子已经大好了，只要加强锻炼、习惯走路就能慢慢恢复行动，虽不能像完全健康时候那样跑跳，但正常走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就导致孩子们对陪着余氏锻炼这件事乐此不疲，每当空闲下来就得拉着余氏多走两步，期望着她能早日恢复正常。
陆芸花微笑听着，现在是孩子们有节奏的打气声，应该是阿娘正在跟随他们的节奏慢慢走着，一步、两步、三步……有人从门口进来，来人的脚步声很沉稳，几乎每一步都稳稳落下，可见他走路时候步伐应该是很坚定的，身子也不会乱晃，很有仪态。
是卓仪和大河回来了。
“吃饭啦，来拿碗！”陆芸花利索将旁边的米饭倒进大铁锅，里面深紫色的西红柿酱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很快就将雪白的米粒染成浅浅的紫色。
颜色就像奇怪的药水……但是不妨碍它闻起来香气扑鼻。
应该……会好吃吧？
.
“……”
陆芸花看着面前拌饭，拿着勺子的手有点停滞不前。
雪白的米粒上裹着浓郁的酱汁，搅拌时候米饭中的各类菌子碎被翻起，白色、棕色或是深棕的菌类给米饭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优质瑶柱就这样毫不吝啬地放入，随着搅拌不断出现，新鲜的河虾虾仁就算没有吃到嘴里也可以想象是怎样的脆爽甘甜……但……
前提是这盘饭不是面前这种黑紫色。
说什么饭食好吃，一定赞“色香味俱全”，但不论是已经走上“不论什么新奇东西只要能吃就进嘴里”进程的现代，还是这个厨艺比较落后、厨师淳朴得多的时代，黑紫色的饭食都很难说一句“好有食欲”。
若是食物缺少或许有人会饥不择食地看见能吃的植物便尝一下能不能吃，若是朝代繁华或许有人会因为爱吃鼓起勇气吃一吃看起来有毒的不明野果……可惜如今的朝代夹在两种之间，土地中作物高产、整个朝代正处于发展初期，大家看到颜色不明、看起来就像是有毒的植物都会避开，没有那种尝百草的大无畏精神。
这就导致大家对于食物的颜色是很保守的，像是白巡那样看卤味颜色奇怪便不会吃的人不是少数，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些“颜控”。
面前拌饭有着闻起来就让人想要流出口水的浓郁香味，但随着翻拌时响起的“叽叽咕咕”声响和那挂在每一种食材上黏糊糊的深黑紫酱汁实在让人有些难以鼓起勇气，简而言之……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沉默了。
孩子们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扭了扭屁股，里面最不在意饭食颜色的云晏也因为饭桌上稍显诡异的气氛没有拿起勺子。
“我……”
“……好吃。”
陆芸花正准备做第一个尝试的人，毕竟这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对西红柿最熟悉那肯定是她陆芸花，哪知道嘴才张开就被卓仪打断了。
只见卓仪干脆舀起一勺饭就塞进嘴里，在米饭刚入口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几口咽下马上发出赞美，让大家也不觉跟着动了起来。
陆芸花见状再没说什么，跟着吃了一勺黑乎乎、黏糊糊的“西黑柿”拌饭。
“嗯……”
才一入口，浓郁的番茄香气便像是暴风般席卷而来，整个口腔都充斥着这股馥郁的香味，令人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几乎想要沉迷。
米饭上包裹着粘稠微酸的酱汁，在咀嚼时候泛起细密清爽的甘甜，让番茄散发出的馥郁浓烈的酸香味进入一种玄妙的平衡，蒜末在油锅中炸到微微焦黄，蒜香与番茄香在热烈的油脂中相互融合，给米饭裹上了晶莹油润的外衣，在阳光中几乎闪闪发光。
番茄浓汁尝起来酸甜可口、毫不刺激，其中的甜不是后期添加白糖造成的甜味，而是番茄在阳光、微风与仔细照料中完全由自己产生的甜，番茄没有辜负这段时间孩子们的精心照料，在此时骄傲地将自己的所有优点都展示了出来。
这种黑紫色番茄并不是很适合用来做饭的品种，因为它本身果肉易碎、果汁充分，滋味酸甜可口，若是直接吃起来可能还会爆汁，就现在拌饭吃起来也能感觉米饭中隐隐带着一种浆果的甜美和香味，用在菜肴中就没有那些果肉厚实的品种好吃。
……但这种缺点在今天的菜肴中完全变成了优点，米饭将番茄中所有流淌出来的果汁尽数吸收，虾仁、瑶柱的鲜味与各类菌菇流淌出来的汁水在番茄果汁“咕嘟咕嘟”的时候全都随着果汁一起融进米饭里，让米饭吸收了所有食材的味道，香得难以言喻。
“呜呜！好好吃！”长生吃得都要埋进碗里了，再也不见刚刚的犹豫迟疑。
桌上众人皆低着头吃饭，显然从行动上同意了长生的夸赞。
陆芸花细细品完第一口，赶紧又吃下一大口，这次同一勺中舀到了虾仁和瑶柱，简直是幸运中的幸运。
早晨祥叔那里买到的新鲜河虾剥出来的虾仁拌着酸甜浓郁的番茄酱汁，虾仁吃起来脆爽又弹牙，每个虾的个头都很大，整个拌着饭和酱汁送进口中，格外爽快的同时，咀嚼中清甜鲜虾的滋味与浓烈的番茄香搭配起来，简直是“更上一层”的美味。
肥厚的瑶柱泡发后变回原本的模样，浓烈的贝类鲜味将米饭中略显单薄的纯纯番茄味提升了一个档次，多种菌类碎沫又在饭中加入了属于山珍的鲜美，鲜味甚至在舌尖化作甘甜，一口饭咽下后还能从口腔中残留的香气中尝到甜美的味道。
“好吃，我从未想过长成这个模样的果子居然这么好吃。”大河从吃进去第一口开始就再没说话，直到面前一碗饭吃得精光才发出感叹：“……我还有得学呢。”

第173章 远方的朋友
“怎么样？”
白巡穿着一身薄绸衫子，极富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在轻薄的衣衫中若隐若现，是与他风流多情的脸完全不相匹配的健壮……只不过如今周围都是穿着比他还要轻薄的汉子，时不时有穿着像是短袖一样露出胳膊的短衣的年轻汉子来往经过，就算脸长得不如白巡好看，却也都是壮实健美的青年，倒显得他这个穿着整齐文雅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他对面的黄娘子饮下一口凉茶，眉眼不动，对自己身处环境毫不在意，或许是天气实在湿热难忍，也没了与白巡正锋相对的心思，懒懒开口：“过两天就能醒，醒了就好了。”
“不过……好后精力肯定大不如前，你做好准备吧。”还不等好像沧桑了不少的白巡面露喜色，黄娘子凤眼一瞟他，接着说道。
已经习惯了各种事物挤在一起、日夜不停的工作的生活，白巡就算在如今老帮主生病卧床的情况下依旧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净清爽，但人的状态好不好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从忧虑的神色到疲惫的眼睛都说明白巡如今的状态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多谢了。”白巡顿了顿，还是微微露出一个笑，云淡风轻的模样：“最近和豆坊的合作很顺利，上次的亏损都补回来了。”
可惜他眼睫下的青黑和不再那么轻佻风流、显得沉重不少的笑叫这番话没什么说服力。
完全清楚内情的黄娘子瞧着他半点笑意没有的眼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话也不甚客气：“对我就不必用你对属下那一套了，我看豆坊经营得很不错，连带着周边活跃不少……既然庇护着的人们自己有了想法，主动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那就没必要再像从前一般把他们生活方方面面都控制在手里……这样自己也不用承担那么多，不是一件好事吗？”
白巡脸上习惯性露出的笑容像是阳光下的冰块般逐渐融化，残余的笑意就这样僵在脸上。他又沉默一会儿，最后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反倒再次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与他往日展现出来的完全不同的神情。
这依旧涉及他和黄娘子、卓仪之间的观念之争，他知道黄娘子的意思，现在的沉默不是赞同，而是因为黄娘子在他去信之后第一时间赶来救了他父亲，他承了这份情谊，不想再和她争吵起来。
黄娘子心思灵慧，怎么可能从白巡的表现中看不出他的想法，虽然因此她火气有些上涌，但念在白巡如今被各种事务压得焦头烂额，最终还是忍下不发，只撇过头去眼不见为净了。
她准备起身：“过两天不需要我了我就会离开，这地方夏天来实在受罪。”
白巡见她面露不耐，好似自己是个多么冥顽不灵的家伙，心里苦笑。
他不可能在南方再建一个“豆乡”，豆坊对偌大一个漕帮来说……实在太小了。
“……”白巡暗自叹气，或许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最后还是忍不住对着朋友透露出几分，苦笑道：“豆坊只能把上次出海的亏损补上，那点收益又怎么够漕帮上上下下生活？”
黄娘子就这点和他吵过很多次了，白巡的想法在她看来就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莫名其妙的责任心……手下、手下的家庭甚至是漕帮管辖的地界的所有人，白巡给所有人安排一切，由他决定需要谁或是不需要谁，由他决定大家要做什么不做什么……
凭什么呢？有合情合理管辖一切的官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凭什么被你安排人生、安排一切？
最可怕的不在于白巡的想法，而是周围人已经像是被驯服的家畜一般习惯听从命令，过着白巡为他们选择的生活，根本不想去自己找寻什么另外的道路、另外的可能，不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来找他解决，没钱了没想着自己想办法，反而会来找白巡说自己挣不到钱……这合理吗？
白巡固执地希望选择最聪明的人做出“最好的选择”，可黄娘子和卓仪都有着同样的顾虑，将人们当做绵羊圈养起来，又怎么能从中找到从“羊”自发成长为“人”的“最聪明的人”呢？
这些话不是没有说过，但白巡死脑筋讲不通，黄娘子也懒得回答，只臭着脸又喝了一口凉茶去火。
白巡也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软话，自顾自往下说：“……等最近事情解决掉之后我准备再出一次船，等这次跑船回来，收益就够漕帮上下过好一段时间的好日子，长老们也能就此安分些时日……”
耐着性子等白巡絮絮叨叨说完，黄娘子没回应什么，只敷衍地点点头算是回答：“我准备去芸花和阿卓那里避避暑，修整一段时间。”
“之前芸花在县城被刺杀了，你知道这件事吗？”白巡问。
黄娘子大吃一惊，赶忙坐正问起具体情况：“我一路过来去哪里听这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先田家……”白巡仔细说起事情来龙去脉，直到说完石奴才停下。
“口不能言者……”黄娘子不期然想到路上撞见的那件事，转念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哪里能这样巧合就在路上撞见罪魁祸首？
她准备起身，赶紧去给相熟之人去信拜托一番……一个有些名气的医生总是会有不一般的人脉，但她没有明说，只皱着眉催促白巡：“多催一催手下，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
“已经在找了，哪知道这人躲得比老鼠还隐秘……”
“对了！”白巡突然露出一个想起什么的恍然的表情：“早晨手下说阿卓和芸花寄给我的东西到了，居然忙忘了这回事。”
“还不赶紧拆开看看！”黄娘子不动声色坐回椅子，不耐烦地催促着：“怎么这都能忘了？！”
白巡自从黄娘子赶来治好他老帮主后对上她就有些气弱，要是从前两个人肯定已经吵了好几次了，现在却还能安安稳稳坐在一块儿等着手下把箱子拿过来，不得不说，连白巡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少主。”
门外听到命令的属下恭敬地把外面擦得光亮的干净箱子放在白巡和黄娘子之间的木桌上，白巡挥手让他们退下，旁边黄娘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箱子上面的封条。
“酱料！”黄娘子揭开箱子，原本懒洋洋的眼睛也变得闪闪发光，看见在疫区陪伴了自己许久的罐子感到十分亲切，伸手取了一个就扭开了：“我的酱到地方后没多久就吃完了……当时还要给诸位医师分享，到嘴里就剩一点……咦？”
“这是……果酱？”黄娘子本以为里面是熟悉的香辣酱料，谁知却是从未见过的酱料，闻起来有一股酸酸甜甜的果味，十分好闻。
“……将果酱放在水中化开就是好喝的甜饮……”白巡把信拆开，看到这里不觉轻念出声。
一边黄娘子早已经行动力很足的找了勺子，也不心疼大大舀了一勺放在盛了凉水的水杯中，只一口就迅速爱上了这个味道。
“哎！”白巡还没尝果酱味道，但陆芸花寄来哪里还有不好吃的？心疼地夺走自己一下少了许多的果酱瓶子，气道：“不是你的不心疼？”
“你送我我不就能心疼了？”黄娘子凤眼一挑。
“都已经吃了这么多了！”白巡终于忍不住跳脚，哪里还有刚刚那“深沉忧郁”的感觉，像是狐狸一样微眯的狭长眼眸瞪得老大：“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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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白巡和黄娘子因为一瓶果酱终于吵了起来，陆芸花一家却在做着赴宴的准备。
“阿娘，我上次穿过的那件月白色薄衫是不是在箱子里？”
“阿姐，这样好看吗？”
“阿娘……”
陆芸花在家里来回穿梭，答应了这个答应那个，给这个穿好衣裳给那个穿鞋子，忙得不可开交。就算孩子们平时都很懂事，但像是现在这样需要一家人出门的时候四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依旧能把人吵得无比头大。
“……好啦！”
终于，将最后一个孩子抱上木榻，看着穿着新衣裳整整齐齐坐在余氏身边的孩子们，陆芸花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终于有时间给自己换上新衣。
“阿娘，我们中午和大家一起吃饭吗？”长生十分好奇，再一次询问起等一会儿的筵席，晃着脚脚歪头看向陆芸花。
“对对对。”陆芸花叹了一口气，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这段话了：“全村人会在一起吃饭哦。”
原本荒地的工程已经竣工了，为了庆祝这样的大喜之日，村里便准备做一次筵席，全村人一起准备一起吃。
陆榕洋小脸一片冷静，仔细瞧还能看出几分不情愿，小声嘟哝：“我不想去……”
一想到要和那么多熟悉不熟悉的长辈们寒暄，榕洋只觉得未来一片艰难，对前去赴宴提不起什么兴趣。
陆芸花听到了榕洋的话，知晓他是对村人的过分热情感到困扰，并不是讨厌与人交流，便安慰道：“到时候我们和相熟的叔叔婶婶他们坐在一起，榕洋若是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你们孩子自己去玩，开席过来吃饭就行，这次席面是你们大河阿兄准备的哦。”
榕洋听着这话眉头舒展开，再次露出一个软绵绵的笑，最近养起来的脸颊肉肉因此嘟了起来，十分可爱。
陆芸花和余氏都没忍住，各自亲了一口，榕洋这么久还是没习惯这样与阿娘阿姐亲密，又红了脸颊，下一秒就和在旁边起哄的云晏在木榻上滚成一团。
陆芸花趁机赶紧去屋里换了余氏和孩子们的同款月白色薄衫，把还在打闹的兄弟两分开，各自整理好衣裳，搀扶余氏招呼道：“走吧，我们去吃席！”

第174章 不速之客
距离那场让全村都沉浸在欢乐之中的宴席已经过去许多天了，但快乐的余韵依旧停留在人们心里。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村人来往突然变得十分密切，比平常多了不少听到消息来陆家村探亲的外村人，大家对上次宴席上的一切津津乐道，他们乐此不疲地对周围的人们描述着宴席的菜品、热闹的氛围、已经变成集市的荒地和他们的一系列心情变化。
陆芸花清早就收拾好东西，打开门让大河进来。
“家里有箩筐呢，你这箩筐还是新的，用来清理也太浪费了些。”她一眼就看见大河提在手里的新箩筐，无奈将它拿过来放在一边，给大河塞了个家里的旧箩筐。
原本是荒地的空地按照计划修建成了集市，周边店铺极其简单地装了个大致样子，要是想再收拾得更好看就得店家自己花钱出力，因此陆芸花他们今天就准备去将店铺收拾一下，再按照需要向泥瓦匠定制炉子灶台之类的设施。
“嗯。”这段时间晒得黝黑的大河微微笑了一下，老实坐在院中木榻上等待着。
陆芸花给他倒了杯水：“阿卓去给菜地浇水了，我们稍微等一下他……吃早饭了吗，家里还没吃早饭，一起吃吧？”
“不用了师父，我在家吃过了。”大河说。
“难不成又是浆水面？”陆芸花下意识问，看他明显是默认的样子又有些无奈：“这些天你天天吃也不觉得腻……陆爷爷真是要高兴坏了，昨天遇见我的时候还夸你不愧是厨师，十分会吃！”
大河听着都有些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这段时间也晒得太黑了些。”茂盛的树叶在院中投射出一大片阴影，陆芸花望着在稍显阴暗的树荫下肤色更明显的大河。他本身长得就凶，现在又晒成了“黑旋风”，就算没有浓密的须发，但那铁塔一般的身材和过于壮硕的上半身还是让他看起来极其不好惹，感觉不是屠夫就是打手，就连和面时候都像是从良后再就业，吓人的紧。
陆芸花望着望着就忍不住念叨起来：“你师公和你一起去干活，怎么只有你晒成这样？当时我就说穿个罩衣好歹挡一挡，偏不听……”
大河眨眨眼，就算穿了罩衣脸上还不是会晒黑，难不成还要带着纱帽？他悄悄撇过头去，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和陆芸花对视，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回答：“晒黑些也没什么，现在没人怕我了，如今食摊没开，后头又有师父管着不用我像现在这样招待客人，这样算下来于生活上并没有什么妨碍，反倒方便不少。”
陆芸花哑然，倒确实是这个道理，真是让人不知道高兴好还是无奈好，最后只得摇着头笑起来：“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这几乎能隐入黑暗的黝黑肤色是大河这段时间辛勤干活的证明，村人原本有些怕大河，毕竟他长相不佳，就算有信誉很好的陆芸花作保，他还是在这个信奉着“面相”的人们中不太受欢迎。陆家村朴实善良的村民不会因此就排斥大河、说他的闲言碎语，却依旧会不自觉避免与他接触，大河在村子里住着，与村民的关系却还不如熟悉的食客。
这些都是陆芸花无力改变的状况，她也担忧过，最后想着日久见人心，相处时间长了就会好起来，谁知道机会来得那么快，这次大家一起开荒干活之后大河就用自己的行动让人们接受了他，正正如她所说是“好事一件”。
“今日把灰尘清扫干净，下午约了泥瓦匠阿叔过来量尺寸，正好把两边炉子都修好。”陆芸花说着眉毛一挑：“所以啊……大河，到时候早晨的食摊估计还是你负责。”
陆芸花早都看出来了，大河经过这段时间独自开摊的经历，对负责食摊生意这件事并不抗拒，尤其之前她说烤鱼店开起来以后可能就会关了早餐摊，因为没有太多精力照顾……当时大河欲言又止的犹豫表情可瞒不过在场所有人。
陆芸花已经有要关掉食摊的想法了，但她关掉早餐摊不代表大河不能开。不论是因为真诚的食客或是别的什么，若是大河想要将早餐摊开下去陆芸花就准备把食摊位置给他，分账什么的只是不大重要的后话，毕竟两个人都不怎么看重这个。
不是陆芸花不想把早餐摊开下去，但若是早晨早起开摊子，中午开始开烤鱼摊……也太过拼命了些，长时间下来谁也受不了。
“师父……”大河哪里不清楚师父已经明白自己正在纠结什么，现在说是玩笑话不如说是在认真建议。
“厨艺不是靠着听或者自己练习就能有所提升的。”陆芸花收敛了面上笑意，认真教导：“没有食客、没有反馈，又从哪里知道自己有什么不足呢？厨师，就是要用厨艺给食客带来美味，就算我本人所做的菜品也是在大家的意见中慢慢调整出适合大部分人的口味的。”
人不是机器，因为自己的喜好或是偏好做出偏咸、偏甜或是偏辣的菜肴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或许有很多厨师永远都在坚持自我，但陆芸花个人认为好的厨师是能够听到食客的声音、在意见中坚持自我的同时将菜品味道达到平衡的厨师。
当然，这是陆芸花自己对于厨艺的感悟，并不强求大河也和她走同样的路。
“大河。”陆芸花说道：“虽然我之前并没有说过番的话，但是……这段时间你的厨艺进步飞快，你自己也能感觉的到吧。”
“你可以将自己学到的东西通过食摊展现给大家，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知道了，师父。”大河沉默地听着，眼中却因为陆芸花的每一句话燃起火焰，这是他对厨艺的追逐之心，从未改变过：“我会继续负责食摊，不辜负师父的教导。”
陆芸花摇头，弯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认真又郑重地望向他：“我的教导只是给你一点灵光，大河，你要不辜负你自己的努力才是。”
卓仪进家门的时候师徒两人的对话刚好结束，他穿了一身深青色薄衫，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原本捂白了些、这段时间又被晒黑了一点的小麦色皮肤在太阳光下像涂抹了蜂蜜一般反射出漂亮又健康的光泽，让人看着他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联想到阳光下迈着悠闲步伐、有着美丽金色皮毛的大猫们。
“阿卓去叫孩子们起床，我去厨房取包子。”陆芸花伸手接过卓仪递给她的篮子，篮子上还有些湿润的水痕，里面绿豆粥散发着幽幽凉气，好歹给这燥热的天气增添了几分凉意。
卓仪应下，和大河打了招呼，去屋里叫孩子们起床。之前家里长辈们都忙，唯一一个在家的长辈余氏还需要旁人帮助着进行复健运动，孩子们不仅要管理好自己不给大人们添麻烦、时不时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还要时刻注意着余氏的活动，算得上是耗心费力。
这两天大人们的事情忙完了，孩子们也像是放下了重担，比往常“懒惰”许多，早晨都需要大人叫了才能起床。
“啊……今天好热哦。”云晏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有些烦恼的模样。
榕洋用手背揉着眼睛，没有回答。
阿耿抱起昏昏欲睡的长生，他知道云晏这个弟弟有些苦夏，虽然他在极力控制着这些生理反应，但难免还是会在炎热的夏天稍显烦躁、食欲下降。
阿耿也没办法，只能安慰道：“阿爹说今天有冰绿豆粥，趁着早晨凉快多吃些，免得中午热起来吃不下饭。”
“好。”云晏勉强打起几分精神，兴致回来了：“我还闻到包子的香味了，麻辣豆腐的！”
看来再热的天气也不能阻碍他吃辣椒的心啊……
卓仪听着孩子们一大早就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说话，和大河一起帮着陆芸花将早饭端出厨房，坐下边吃饭边和大家一起听陆芸花的安排。
陆芸花喝了一口冰爽甘甜的绿豆粥才开始安排：“吃完出发，我们去把家里三个铺子打扫干净，下午泥瓦匠阿叔去那边量尺寸……”
.
一家人在铺子那处忙了一上午，除了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目的一样的村民拿着东西前去打扫，他们都是在陆村长那里租了铺子的人家。
不论村民想开什么铺子、往后会不会成功，如今都算是迈出了一大步，充满希望地憧憬着未来的生活，陆芸花时不时和他们聊聊天，心情受到影响也变得明快不少。
从前她的食摊开在路边的时候可没有这样多的“邻居”，大家的本钱还没有积攒起来，见识也不广，就算卖东西也是有东西拿过来卖、没东西就算了，哪像是如今这样正儿八经地租了铺子做生意。
“和从前相比，村子变了好多啊。”长生仰头目送又一个和他们在路上遇见后攀谈起来的阿叔走远，不自觉抠抠手指，小大人一般感叹着。
榕洋点头表示赞同，比起去年才搬来的卓家人，他这个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人显然更有感触和发言权，说是和从前相比变了很多，不如说“从阿姐开起食摊后就变了很多”。
陆芸花自然清楚村子能变得这样好，除了村民们自身无比勤劳之外也有自己的一小份功劳，所以看着变化颇多的村庄时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陆芸花微笑着摸了摸长生的脸颊，将他的手牵起：“还会越来越好的。”
身后卓仪跟着抱起榕洋，本身还能再抱一个云晏，可自觉长大了的小男子汉对这样的亲昵动作不感兴趣，拒绝后和大河走在一起，颇有兴致地对着大河对他变了一个色的皮肤问东问西，被另外一边勤勤恳恳看着弟弟的阿耿暗中打了好几下。
谁都知道云晏他没有恶意，甚至阿耿本人也很好奇，但这样直白地问“大河阿兄是怎么做到晒黑晒得这样均匀”总是不大礼貌。
一家人说说笑笑回到家里，中午烈阳高挂，众人也没有吃炒菜的心思，只草草喝了早晨剩下的绿豆粥、吃了些凉菜馒头便作罢。
饭后正是打盹的时候，在树荫下没有阳光直射的坐着甚至能感受到一些微风，大河回自家午休去了，只剩下卓人坐在院中乘凉小憩。
“芸花，你看这是什么？”余氏抿唇笑着，从袖中掏出来个小东西举在陆芸花面前。
眯着眼昏昏欲睡的陆芸花闻言睁眼看过去，却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是‘莲花’！”她还没想起，反倒是一边躺着的榕洋翻身从她身上跨过，一下滚到余氏面前伸手去拿。
“啊！”陆芸花看着面前木质小球，终于从记忆中找到了它的影子，她恍然道：“原来是‘莲花’？阿娘从什么哪里找到的？”
“在我放杂物的一个箱子里。”余氏把东西递给好奇围过来的孩子们，笑着回忆起旧事：“你小时候可喜欢这个了，每次你阿爹有什么要忙就找个小水盆再把它放进去，你就能乖乖坐在原地等着‘莲花开’，乖巧极了。”
“嗯。”陆芸花记忆里有这样一幕，情不自禁跟着微笑起来。
“我也很喜欢‘莲花开’！”榕洋孩子气地抱怨着，说起旧事也多了几分活泼：“当时我想问阿姐要，阿姐就是不给我呢。”
“没办法，我也很喜欢。”陆芸花半撑着坐起身，冲着陆榕洋眨了眨眼：“毕竟阿姐也会有一点私心嘛。”
“榕洋、榕洋，这是什么？”云晏屁股底下像是埋了钉子，抓耳挠腮地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重点，终于忍不住插话了：“这到底什么？还有，什么是‘莲花开’？”
余氏、陆芸花和陆榕洋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居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婆！阿娘！”云晏不依，拖长了声音黏到余氏身边。
“我们去舀点水，给你们看了就知道了。”最后还是榕洋看着眼中充满求知的兄弟们，没办法般率先跳下木榻，就这样带着一串小尾巴去看“莲花开”。
“哈哈哈……”被留在身后的陆芸花和余氏再度对视，这次真是笑出了声。
笑闹过后，陆芸花又重新倚在木榻上享受着吹拂过的凉风，唇角挂着笑意默默听远处孩子们那处传来的声音。
“那个……”
她有点惊讶的睁开眼，就见坐在她身边饮茶的卓仪握着拳咳嗽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话带着几分迟疑：“芸花，‘莲花开’到底是什么？”
“噗嗤！”
陆芸花和余氏又一次忍不住笑了，好一阵陆芸花才开始解释：“刚刚那个小木球是阿爹给我做的玩具。”
“里面有机关，只要把它放在水中，水慢慢冲进木球中，锁在木球里面的花瓣便会被一片一片地冲出木球，最后开成一朵花。”
“因为这花在水里开放，我阿爹说它叫‘莲花’……虽然更像是松塔，但看莲花开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花全开要耗费一盏茶的时间，有时候阿爹阿娘有事情忙所以没有时间带我，便会放一小盆水让我看‘莲花开’，我也能百看不腻地安静等着花开。”
“‘等花开’就是我幼时关于等待最清晰的感受。”陆芸花说着，有些忍不住感叹起来。
“啊！”
“小心小心！”
大人们还在说着话，孩子们那边突然变得嘈杂，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惊呼声伴着笑声和水声传来，叫三个大人都不觉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陆芸花无奈起身。
卓仪也跟着起身，对余氏道：“我也去看看。”
忙碌又清闲的普通一天就这样过去，唯一不同的就是孩子们在玩耍时候不知怎么打起水仗，被陆芸花和卓仪念叨了一通，在晚上睡前聊天时候都还在说起这事，直到孩子们都认真保证在天气最热之前都不会玩水。
终于收拾好一切，陆芸花将从云晏那里拿来的“莲花”顺手放在床铺外侧的小几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拢紧了身上的薄被。
“睡吧。”卓仪吹熄了灯火，也跟着躺下。
今天的他们不怎么想说话，只闲谈几句便互道晚安，不久后房中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夜渐渐深了，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风吹过，高高升起的月亮被云遮掩了一大半，院中也因此变得无比昏暗。
房门外似乎有一个影子凑近，在暗成一团的阴影中隐藏着，分不清是院中树影还是真有活物。
等待……等待……就算停在房门口、遇见了十分合适的时机，影子还是一动不动，直到里面一直传来恒定不变的呼吸声。
“簌簌……”
叶片相互碰撞，沙沙作响，似乎有野猫从院墙上掠过，惊起的鸟雀振翅起飞……
房中呼吸声却依旧恒定不变……睡熟了？
装着迷烟的竹筒被无声地从开了一条小缝隙的窗子外伸进房中，渐渐地、渐渐地……无色无味的迷烟顺着风流进房间。
呼吸……更加沉了。

第175章 偷人
不知何时的云雾弥漫，遮掩了星月幽幽的微光，静悄悄的风也不知道留在了哪里，树叶间沙沙的响动消失后，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山村有种说不出的恐怖感。
万籁俱静，茫茫间吞噬了一切的黑夜里，一个似乎在奔跑着的身影本应该像是水融在墨水中一般毫无痕迹，但他身上扛着一个包裹……一个长条形、似乎卷着什么的包裹。
黑色的、像是被子一样的布很妥帖地卷紧了里面的东西，但奔跑时候难以避免，不少白色里衣一样的布料还是从缝隙中漏了出来，在黑夜中像是雪地上的煤块一般明显，那垂下来长长的头发叫人瞬间明白，原来被子中间裹着的是一个人！
一个生死不知、垂着头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人！
夜幕掩盖中，身着一身黑色、蒙着面的男人的步伐极其稳健，就算身上扛着一个人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滞，舒展得就像一只叼着猎物翱翔在天空中的猛禽，轻巧又灵敏。
厚实布料中长长的发丝终于滑落出来，摆动如同柔软的柳枝，在奔跑之人的肩背处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男人向着山的深处奔跑，卓家本就位于村子深处，如今正值深夜，无人清醒着的村庄里不会有人看见这一幕。
终于，他步伐渐缓，到达了目的地。
月光终于突破了云雾，淡淡的银辉散落在叶片上，被高大的树木遮掩了大半，只有少数地下侥幸落下点点银光。无人修剪的高大树木如同罩子笼罩在中央的空地上，半空中的树叶树枝相互缠绕，互相争夺着光和雨露，倒是让空中空余出了一大块地方，月光似是光束一般投射在地面，搭建出了舞台一般的景象。
“……”
无人说话，只有树木阴影中幽幽亮起的昏暗灯火才说明有人早已在此等待许久。
“……”扛着昏迷的人，黑衣男人停下。
似乎是呼吸声，似乎是被他们半夜惊醒的小动物逃离时发出的响动，沉默一会儿，男人知晓自己这次的客人有些特殊，最终还是先开了口：“……你的委托。”
他好像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咬字时有种奇妙而悚然的韵律，几乎一字一顿，一种非人之感油然而生。这声音冰冷又沙哑，低沉喑哑如同黑暗中的枭鸟正在发出不详的鸣叫。
动了动肩膀，他道：“人，在这。”
对面似乎钉在原地的摇曳灯火终于动了，一阵微风拂过，这一点亮光疯狂晃动起来，可持灯之人毫不在意它会不会熄灭，缓慢地移动着。他的脚落在满是草叶的地上，依旧发出巨大的响声，与黑衣男人轻得像猫一样的脚步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疯狂晃动的灯火终于平静下来，给地上一小块地方落下光明。但它是这样卑微，完全不如空中高悬的明月，毫不在意地洋洋洒洒落下一片银白光束，就将树木环抱的中央空地照得无比明亮……像是冷白色的“晴天”。
隐藏在阴影里的人终于走到了黑衣男人面前，银白的月亮照亮了他的一身狼狈。
他形容枯槁，隐隐能看出几分高大的身子佝偻着，满是裂痕和伤口的手上撑着一根木棍，走过来的时候一摇一晃，明显是个跛脚。污渍和泥泞将他的面目遮掩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更不用说一只眼睛上面缠着看不清颜色的布条，上面隐隐透出血色和淡黄的脓水，让人避之不及。
一个看起来有三四十岁、跛脚半瞎的男人。
“嗬……嗯……嗯……”他张开嘴，无意义的破碎声音从他的喉间响起，如同一头野兽。
他对面的黑衣人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将肩膀上人放在早已准备好的位置——
简陋木板拼凑出来的处刑台上，木桩抬高了人的高度，只要让受刑之人跪着伸出脑袋，那木桩对面的铡刀便可轻易地斩去任何人的头颅，像杀鸡一样轻松。
黑衣人先将肩膀上的人放在木桩旁边的地上，原本笼罩在她头上的帽子瞬间滑落，这时才清楚，原本以为是被子的厚实黑布原来是一件长长的宽大斗篷。月光粼粼，清晰地照亮了她的整张脸。
月色落在她垂着的长长眼睫上，落下蝴蝶一般的月影，漆黑的斗篷与乌发相互堆叠，她闭眼在斗篷之间安睡，脸颊边缘模糊不清，瓷白的肤色像是被月光融化，清丽动人。
陆、芸、花。
可瞎了一只眼睛的男人此时极其恐怖地半侧着头，瞪大了那只还能看得见的眼睛，斜着看向她。男人心里一字一句地默念着面前之人的名字，目光如钉子一般死死钉在她的身上，白色眼球上的血丝像赤红的毒蛇一般鼓动着，深切的恨意和怨气将他衬得像是个黑夜之中的畸形怪物。
“哼哼……嗬……咳咳咳……”
阎罗地狱中的响声也比不上这笑声惊悚，瞎眼男人就这样怔怔盯着陆芸花，良久之后猛然大笑起来，说不了话的他只能发出如此凄厉恐怖的笑声，一时之间，好像这座山林都安静下来，淅淅索索的小动物们被惊醒又马上逃窜，远离了这让人恐惧的地方。
疯狂的笑声扯开了喉间的伤口，剧烈的咳嗽也带上了血沫，他难以控制地弓起身子，如同一只咽下毒药、走入陌路的野狗。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变得嘶哑难听，他刚开始还捂着嘴想要停止这无法控制的咳嗽声，后面却将手按在了裹着布条的眼睛上，良久之后才停下。
终于勉强站直了身子，原本只是隐隐透出血色的布条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湿，深红的血液在夜色中渲染成了深黑色的液体，从吸饱了血的布条下缓缓滑落，于脸上画出奇诡的花纹，不禁让人产生一个颇感惊悚的联想，若是刚才咳嗽时候不把眼睛捂住，他的眼球会不会就这样从眼眶里面掉落下来。
他对面黑衣男人看不清面容，但略显轻松的站姿无疑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抱着一种饶有趣味的姿态在享受着这场“演出”，他看着面前一切，像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局外人，又似乎正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恐怖又狼狈的瞎眼男人，沉默不语。
“……交易。”良久之后，他冷冰冰道。
“……”瞎眼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毫不犹豫地将他递给黑衣人，哪怕里面价值千金、哪怕这是他全部家当，但他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毫不后悔。
“交易……结束。”
黑衣人却没有接过这一大袋金钱，而是用他依旧沙哑而冰冷的声音缓缓念出这四个字。
举着钱袋的瞎眼男人手臂顿住，僵在原地，因为有一个隐藏许久的影子从树后走出，缓步走到黑衣人身边。
“石奴。”他平静的声音里，有月光一般的寒意。
“……”瞎了一只眼、跛了脚的石奴满是恨意的眼睛逐渐转向黑衣人，他看着极力想要避开的男人就这样在黑衣人身边站定，两人没有说话，但那种熟稔的氛围是做不了假的，到了此时，石奴哪里还能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啊……他掏出所有金钱找到的“第一神偷”，居然也和卓仪关系匪浅！
“哼哼哼……”低低的笑从石奴那割去了舌头的口中发出，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了，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怨恨着这个世界，笑声中，他的身子越发佝偻。
沉默在越发明亮的月色中无可遁形，三人就这样对峙，陆芸花安稳躺在地上，形成了一副极其古怪的画面。
突然……
佝偻着身子低笑着的石奴中如急飞而起的秃鹫，猛地向陆芸花冲去！
跛脚让他跑得歪歪斜斜，但狂乱的步伐让他速度极快，居然就这样冲向离得最近的陆芸花！他将铡刀磨得极其锋利，只要扯起这个女人的头发，将她往铡刀下拖去的同时压下刀柄，不论割到的是不是她的脖子，陆芸花今天必死无疑！！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铡刀手柄上，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他就能达到他所求的所有目的！
“砰！”
深色树影在视野中疯狂旋转，月光和黑夜交错在一起，狂乱的光影是他独眼中最后闪过的景象——
“唔！”一声巨响，像野兽一般跃出的石奴如一道黑影般按照原路飞出，陆芸花黑色的斗篷扬起，像是绽开的巨大花朵。铡刀从他指尖脱落。刀锋被翻起，落在地上发成闷闷的响声，却被石奴撞击在树干上的巨大声响所遮掩，他无意识发出一声痛呼，就再也没了声响，好似昏死过去。
“芸花！”卓仪将拔出的刀柄推回原处，疾步冲向陆芸花，满是焦急。
就算这是他们计划好的，他还是为此感到深深后怕。
“没事。”陆芸花倒是比他显得更冷静些，迅速将碍事的头发扎起，扎好后将手收回黑色斗篷，伸手抵住冲过来的卓仪说道：“去看看石奴。”
陆芸花可是深深清楚，打败敌人之后废话太多不检查敌人状态可能会造成多么意外的后果，很可能从“喜剧”变“悲剧”。
“……好。”比起在电视剧中领悟这一点的陆芸花，真正看到过、经历过的卓仪对这些可谓是再清楚不过了，但有些时候理智总是会被感情打败，就算他自诩为“理智派”也一样无法逃脱这个定律。
“把这个装好，攥在手里都快给我压出印子来了。”陆芸花跟着他一起走，把手上攥了好久的木球塞在卓仪手里让他收好，自己活动着僵硬的指节。
这是“莲花”，在她被叫醒、知道外面有人的时候卓仪塞到她手里的东西，要不是卓仪给她塞了这个，陆芸花肯定不会一直不说话假装睡着，早都捡了床旁边备好的棍子跳起来给外面的人一个“迎头痛击”。
“石奴怎么成了这幅样子？”陆芸花迟疑看向树下不知生死的石奴，刚刚她为了演技逼真完全没睁开过眼，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石奴的模样……但之前卓仪和他说过从旁人那里得知的石奴样子，虽不能说话却也是个高大壮实的青年，怎么现在倒像是个病得快死了的疯乞丐？
“我去看看。”卓仪也不觉皱起眉，伸手将陆芸花向身后挡了挡。
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上来，陆芸花感觉有人接近，不觉回头去看——
“芸花！”卓仪急呼。
陆芸花还没看清是什么，下意识向一边躲去，余光就见石奴如一阵旋风般冲过来，简直不像是个跛脚之人，直直……掠过她……冲向闪着银白寒光的铡刀！
他义无反顾地撞在刀锋上，血液喷射在地上，绽开血腥的花，石奴居然就这样冲向铡刀，以一种引颈受戮一般的扭曲姿势，活生生将自己的脖颈撞在了横着的刀刃上！！
角度稍微有一些偏差，长长的刀不仅切到了他的脖颈，同时卡在他的锁骨上，几乎将他从胸膛分成两半。
“嗬……嗬……”石奴趴在刀锋上，无意识发出最后的声响，血沫从他口中涌出，深红的血液染黑了地上的泥土，就像那一天……那一天……他视野中的银白色月光，逐渐幻化成了暗淡的烛火……
他和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一样，沉默地注视着灯火下坐在桌前忙碌的老人，心中溢满的幸福和安定，好似就这样拥有了一切……
老爷……老爷……主人……
他最后念出了那个幻想中偷偷念了许多许多次的称谓……
……父亲。
飞蛾落在灯火里，升腾起如烟火绽开般的最后的火焰，微弱的灯……熄灭了。

第176章 神偷
森林中一时静寂无声，深黑的血液从刚刚死去的石奴身上涌出，陆芸花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血泉汩汩涌动的声响。
平静又轻柔的月光似白纱一般附在石奴的身上，将一切遮盖得朦朦胧胧，却依旧遮蔽不了逐渐蔓延至鼻尖的血腥气。
上次田老爷处刑的时候陆芸花并没有去看，这是她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着的人死在她面前，并且是这样充满冲击的死法。震惊和恐惧在心中交杂，她无意识捂住嘴巴，心中狂跳的同时甚至有种隐隐欲呕的感觉，视线就此凝固在被血浸成黑色的地面上，久久不能回神……
“芸花……”卓仪从陆芸花背后伸出手，沉浸在激烈情绪中的陆芸花在他的手指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时反应极大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卓仪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将手温柔地盖在她的眼睛上，眼前尸体和血液突然被温热的黑暗所代替，陆芸花恍惚间感觉自己正被紧紧拥在怀里，后背传来坚实又温暖的感觉。卓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本就轻柔的声音似乎放得更轻了，深怕吓到什么一般：“芸花，别看。”
“我……”陆芸花才说出一个字就闭上了嘴巴，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有多么艰涩。
空气又陷入肃穆和寂静中，沉默在让时间都变得凝滞。
黑衣人置身于卓仪和陆芸花身后的树影中，仿若一抹融入黑暗的幽影，面巾遮掩了他的样貌，但从面巾边缘露出的那双满是死寂的眼睛也在盯着那具趴在地上的石奴尸体，幽暗的光影挡住了一切情绪，他冰冷的眼眸空茫寂静，却也跟着卓仪和陆芸花沉默着，不知道是否在想着什么。
“消息。”
最后，他只冷冰冰吐出两个字，等陆芸花听见声音抓着卓仪的手、把它从眼睛上取下的时候早已不见了黑衣人的半点踪影。
“阿卓……”陆芸花愣了一下，不觉抓紧了卓仪。
“无事，他与我是好友……性子很好，就是不怎么爱说话。”卓仪反手将陆芸花冰凉的手牵住，温声道：“城门已经关了，就算要去县衙报案也得等到天明，我们先去回去，城门一开就去县衙。”
陆芸花被他牵着，今晚经历可谓是惊心动魄，现在才感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从身体里流淌至四肢百骸，但精神似乎依旧沉溺在刚才的情景之中，满是疲惫却没有睡意。
卓仪借着月色看到了陆芸花眼中还带着恍惚，不动声色将她的肩膀揽住，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带着她走在幽暗的森林小道上。
月光又一次挣开了身前的乌云，跳脱出来的清辉将地上的青石板照亮，原本可怖的森林逐渐染上几分奇幻的美丽色彩。卓仪温和又平静的声音像是宽阔安定的河流悠悠流淌，宛若微风吹过河面的水声，在此时逐渐代替了耳边似乎还在不停回荡的那种、血液从温热尸体中汩汩流动的声响，陆芸花沉默地听着他说话，情绪却逐渐稳定下来。
“现在进不了城，但可以想办法联络到阿巡的手下，阿巡一直在帮我们查石奴的下落，之前不知为何没有查到，但现在知晓了石奴的大致样貌，就可以推出他一路上是怎么通过层层探查来到陆家村的。”
陆芸花恍然，这才知道刚刚黑衣人没头没脑说出的“消息”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她信了卓仪和黑衣人是朋友关系，就算黑衣人再表现得怎么冰冷恐怖，但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若不是两人都很熟悉对方，那根本不可能产生。
村子还是一样的安静，卓仪在此时好像和陆芸花换了身份，从来都是陆芸花兴致勃勃地说着话，他在身边安静又认真地听着，现在倒是完全掉了个个，卓仪在一直轻声细语的说着话，陆芸花沉默倾听。
轻手轻脚的两人没有惊醒任何一个家人，陆芸花被卓仪带着回了房间，她将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冷汗浸湿的里衣换下，再次躺在柔软的床铺里、被卓仪拥在怀里的时候，才真正清晰地感觉到：一切都结束了。
“睡吧，芸花。”卓仪温声说。
耳边的心跳依旧稳定又平和，卓仪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陆芸花有种被包裹着的安全感，就这样逐渐合上眼睛，终于在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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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境叫陆芸花醒来的时候感觉昏昏沉沉，那种似睡非睡的感觉还停留在脑海中，叫嚣着疲惫的神经却已理应振作起来，继续这可以预想地、匆忙又纷乱的一天。
“擦擦脸。”陆芸花的状态并不好，卓仪暗自轻叹，还是递了冷毛巾过去叫她敷脸。
陆芸花接过，手指触到一片湿润的冰凉，就像冬天从被窝拿出来的手马上放进了碎冰之中，那种强烈的刺激感能把人的所有神志迅速唤醒。知晓今天事务繁忙，陆芸花虽说昏沉，还是狠了心将它按在自己脸上——
“唔！”
几乎在瞬间清醒过来，陆芸花感觉自己的眼睛还是酸涩到睁不开，但已经打起几分精神，可以迎接接下来忙碌的一天。
“该起了，芸花。”卓仪麻利给她递上衣裳：“我已经去县衙报案了，一会后官差便会过来。”
“怎么不叫我。”陆芸花疲惫地又用冰毛巾擦了擦脸，居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刺激，此时听卓仪这么说，有些诧异。
一晚上睡眠质量都不算好，似乎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梦境，具体是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但依稀记得同昨晚一样的银灰色月亮和渲染成青灰色的画面，低沉的心情好像还留存在脑海里，想来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梦境。
一晚上，她就在这样的纷乱又无序的梦境中徘徊，意识无比清晰又无比混沌……应该不管怎么说都是很容易惊醒的，却没想到卓仪都出去一趟又回来了，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官差等等来，我们得跟着他们一起去县衙……这事还得好好和阿娘说一声才是，免得到时候我们不在家，叫她担惊受怕。”
“是这个理。”陆芸花不自觉微微皱眉，接过衣裳打理好自己：“我去叫阿娘起来……这事就不用和孩子们说了。”
“嗯。”虽说自家孩子都成熟的不得了，但有时候隐瞒一些事情是对他们的保护，反正孩子们都快忘记石奴这个人了，卓仪也觉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不必告诉他们。
迅速收拾好屋里，陆芸花随意挽了个方便行动的发髻，从铜镜中看自己好像有些憔悴，但也顾不上再收拾一二，起身往余氏房间走去。
“阿娘。”陆芸花轻巧迈进余氏的屋子，轻声唤道。
余氏每天的复健是很辛苦很折磨人的，所以就算她晚上睡得早，早晨还是家里最晚起来的一个，睡眠质量也很好，就导致昨晚一切声响她都没有听到。
“怎么了？”余氏刚醒来还有点不清醒，但一看女儿的脸色如此憔悴，又想到家里若是没事，早晨是不会有人叫她起床的，一时间迅速清醒过来，在陆芸花的搀扶下坐起身。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余氏担忧地皱起眉。
陆芸花已经整理好的心情，现在也能微微笑出来不叫余氏担忧：“昨晚石奴找到陆家村了，我们……”
她大概讲了讲昨晚的事情，掩去了许多比如说“假装迷晕后被扛到后山”之类的情节，只说卓仪有一个朋友知道了石奴的计划，现在石奴畏罪自杀了，中间也大有省略。
余氏当然能听出来有很多事情陆芸花讲得很含糊，但现在不论如何一切都已解决，孩子们还要忙着去县衙，她这个母亲能做的不是刨根问底地追问具体事情经过，也不是抱着女儿长吁短叹，而是应该迅速振作起来，在家看好小孩们，叫他们后顾无忧。
“你和阿卓去县衙办事，我就和孩子们说你们去县城有事。”余氏沉默地听完一切，包括陆芸花说的“不用让孩子们知晓情况”，果断答应下来。
她接着道：“你们专心处理这事情，有什么回来再说……”
还待再安顿几句，门外似乎有敲门之声，母女两人不觉安静倾听，不一会儿就听卓仪在外面提醒官差已经到了，他带着他们去后山，余氏剩下的话也就没往下说，转而轻轻推了一下陆芸花。
“芸花，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昨晚身上带了什么今天最好都带上，快去，莫叫官差久等。”
家里有余氏这个“定海神针”便不需要再注意什么，陆芸花心里踏实不少，依言起身去自己屋里将昨天身上披着的黑色披风和几个零碎东西都带上了，才收拾好等在门口就等到和一位官差一起回来的卓仪。
卓仪见她在门口，几步迎上来，温声道：“尸体不用我们管，我们先乘车过去，就不和他们一路了。”
身后官差似乎有些面熟，是陆芸花在县衙曾经见过的，大约知道他们与县令关系极好，因此对他们说话态度都显得很客气：“两位稍等，车还在村口，我带他从后面绕过来。”
他们来得极早，一行人过来的时候也没弄出什么动静，这大约是一种好意，毕竟案件大概会秘密处理掉，因此只要办案过程中不引起太多人关注，卓家人的生活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卓仪和陆芸花都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对视一眼后皆向官差拱手感谢，态度非常真挚：“多谢差爷。”
“哪当得二位一声‘差爷’！”面熟的官差赶紧摆手称不敢，面上笑容确实愈发亲和了些：“娘子体弱些，我单独去叫车，二位稍等片刻。”
说罢也不再和两人寒暄，转身便走了。
对卓仪和陆芸花态度这样好，并不是因为官差知道他们与县令关系好，官差想要巴结或是不想得罪，而是他们几个与县令关系密切的亲信都隐约知道卓仪的身份不太一般，不会做杀人的事。加上刚才随行仵作大致尸检确定死者确定为自杀，卓仪和陆芸花没有嫌疑，官差才会如此亲切。
“早晨和阿芥碰面，大概清楚了石奴一路是怎么逃脱巡查的……具体到了县衙再慢慢说。”卓仪看着官差离去的背影，侧首对陆芸花道。
陆芸花微微挑眉，略显苍白的面颊上显现出几分好奇：“‘阿芥’就是昨晚那位朋友？”
“对。”卓仪说起朋友的时候会情不自禁露出微笑，他回答道：“阿芥本名就叫‘阿芥’，似乎是‘芥菜’的意思……他昨晚瞧着很不近人情，其实本身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甚至很多时候，我不如他。”
卓仪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感叹。
“那阿芥是做什么的？”陆芸花再清楚不过，阿芥肯定是个武艺高超的人，就是不知道平时怎样生活，毕竟他是那么冰冷冷，简直像是冬日里寒风肆虐的旷野，安静到几乎死寂，冰冷到没有人气，难免产生几分好奇。
卓仪听见这问话，不知道为何居然沉默了一下，叫陆芸花越发产生了几分好奇。
最终，他还是微笑起来，用一种洒脱又平和的语气说出了这位“正义感很强的阿芥”的真正职业。
“小偷。”
卓仪笑意再次加深，对着陆芸花震惊睁大的眼睛再次重复了一次：“阿芥是‘神偷’。

第177章 偷盗犯法
平日里跟着孩子们，卓仪也算是听完了连载许久的“天下第一聪明刀客”的冒险故事，里面好似不要钱一般的“天下第一”每个故事都要出现几个。卓仪这样持重的性子听完都忍不住想过，书里的人真是什么都喜欢排个先后、选个第一，倒显得他这个历经险阻、花了很长时间才挑翻了十多个大门派的“天下第一”有些无能。
陆芸花知道卓仪从前就“混江湖”的时候很有些难为情，在江湖人面前讲江湖故事……总感觉自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都不好意思对上卓仪听故事时候露出的微笑，总觉得很奇怪。
这就导致她许久不愿意继续讲故事，到后面挨不住孩子们苦苦哀求，又一想卓仪的“江湖”和自己的“江湖”明显不是一个级别，这才也不再纠结那些，面对卓仪这个江湖人讲武侠故事的时候也变得坦然起来。
也是突然回忆起这样的心情，卓仪这句从小说里学到的“神偷”说出来难免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甚至想着把这个称号当着阿芥的面说一说，到时候这位自从认识以来就冷冰冰的朋友的表情一定会很有意思。
但陆芸花却没听出来卓仪的揶揄之意，毕竟她已经习惯了各种说出来会叫人觉得尴尬的称号在“江湖”里流行，只要不是认识的人，就算有个人突然当着很多人大声说“我乃流光揽月刀”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说不定还会颇感兴趣地在一边吃瓜……只能说对于“现实江湖”还有着很深的滤镜和误解。
“神偷啊……”陆芸花听到这个“充满故事”的称号一时间心驰神往、满是好奇，满脸严肃地重复着念叨了一句，跟着发了几秒的呆，一时间连昨晚梦魇带来的昏沉都消失不少。
她颇感兴趣地拉了拉卓仪的袖子：“阿卓，阿芥这次跟着石奴来明显是为了帮我们，我们邀请他在家住一段时间吧？他平时‘生意’忙吗？”
陆芸花不知道这种违法犯罪的偷窃活动要怎么称呼，最后只能含糊的称其为“生意”。
卓仪听到这遮遮掩掩、意有所指的说法却没回答，神色莫名地低头去看陆芸花，与她茫然又不明所以的眼神对上，沉默了小半晌才一只手捂着额头无奈地笑起来，笑完后又伸手将陆芸花耳畔的碎发轻轻别在她小巧的耳朵后面。
卓仪语重心长：“芸花，偷东西……是犯法的。”
陆芸花不觉呆住，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仰头去看卓仪的脸，就听他继续说：“虽然偷东西是真的，那句‘神偷’也只是玩笑话，阿芥平日里……但这怎么也不能称作‘生意’。有些事情未经他同意我不好说，但他虽然是个小偷却不是你想的那种‘小偷’。”
陆芸花满脸问号，睁大了眼睛看着卓仪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面颊，而后神情转为严肃，再次重复道：“芸花，偷东西真的犯法。”
陆芸花：“……”
陆芸花：我当然知道！
红晕瞬间漫上陆芸花的整张脸，作为一个法治社会出生的现代人，居然被从前混江湖的“古人”教育应该“遵纪守法”，这一时间的心情真是古怪又复杂。虽然卓仪的语气不重，说话时候也像是教育孩子们一般轻声慢语，好似生怕伤了她的自尊心，陆芸花还是感觉一瞬间耳朵上都泛上了羞愤的红晕。
陆芸花很想解释，明明是他说的煞有介事才叫自己误会……当然，也是她可能有点受到昨晚事情的影响，不自觉带入了武侠小说，毕竟那些小说世界大多显得既没法律也没官府……况且她虽说身在承和，却始终生活在所处的这个小小县城，身为“催婚”律法的“受害人”，确实难以对如今的法律和官府产生什么归属感，谈起什么江湖、神偷……难免有种在看故事、看另外一个世界的漂浮感。
阿芥这位新朋友的职业虽然奇特，但卓仪那样性格的人能把他当成朋友，说明他人品一定有所保障，陆芸花也就下意识忽略了“偷东西犯法”这回事。
看着陆芸花又羞又气、扭过头不看自己的样子，卓仪眼神若有所思，半晌不知道想到什么，停滞瞬息后低头轻弯起唇角，再次望向陆芸花的时候眼里满是温柔。
卓仪也没想到陆芸花居然会完全不在意地接受阿芥的职业，既没有再三怀疑，也没有对他进行劝阻，说“阿芥这种职业的朋友远离为妙”之类的话……他知道陆芸花温柔亲和的表面下隐藏着叛经离道的思想，很多时候与世人大不相同，但没想比自己还要开放，难免叫人思索是不是受了她想象中故事的影响，这才会出声提醒。
但现在看她表现，卓仪转念思索，怎么可能想不到陆芸花是因为信任他才会下意识相信他的朋友……这份信任真的很沉重，叫卓仪感觉心里软绵绵的同时升起了浓浓的歉疚之情。
他再次顿住，伸手拉住扭过头去不看他的陆芸花，认真道歉：“是我的不是，刚刚是我不应当开玩笑，倒是叫你误会。”
卓仪这样诚挚地望过来，阳光印在他的眼瞳，把他平日深邃的眼睛照得如翡翠般清透明亮，认真的心情也在同时毫无遮掩地传递给陆芸花，叫她刚刚才升起的几分气恼和云雾一般消散了。
“……也有我的不是。”陆芸花自然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性子，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嘟哝：“偷东西确实是犯法的，我不应该用这样毫不在意的态度……是我的问题。”
她没有解释再多，毕竟并非“土生土长”而产生的那种漂浮感很难在此时说出个充分的理由，只能就这样承认是自己不够成熟，将现实与幻想混作一谈。
两人就此算是和好了，但一时间气氛还是变得凝滞，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
最后还是陆芸花念及卓仪平日就不怎么会说话，先给了大家台阶下，微微撇过头小声问：“那……你说阿芥是小偷，又不是我想的那种小偷，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倒是有点难以解释，毕竟阿芥的想法与时人不同。”卓仪略显为难，显然不知道怎么具体描述这位“不一般”的小偷朋友。
陆芸花转过头挑眉看他，见他无辜回望过来只得轻哼一声，又问：“那今天会见到阿芥吗？”
她没问卓仪阿芥会不会在家里住几天，毕竟这话还是对着本人问比较好。
“他应当比我们早去县衙。”卓仪这次回答终于再没犹豫：“等我们过去的时候就能在县衙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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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乘着牛车，和官差一起低调地来到县衙，果真一路上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陆芸花和卓仪在官差的带领下来到偏厅，就见阿芥正和县令说着什么，虽少有回应的样子，却比昨晚那说两个字都靠挤的模样好得多。
昨晚一身黑衣的阿芥换了身不引人注意的浅灰色衣裳，衣裳洗得发白，细细看去还能发现不少缝补过的痕迹，他的肤色也不是陆芸花想象中的苍白，而是一种和卓仪类似的小麦色，衬得他那冷冰冰的神情都变得柔和不少，和他寡淡的五官相配之后，有种轻易隐于众人的低存在感。
陆芸花和卓仪进屋，各自和在座两位打了招呼，阿芥和县令的交谈正到尾声，他们便坐在一边等候。陆芸花满是好奇，时不时看过去，尽量不冒犯地观察着这位“新朋友”。
阿芥这张脸若是称作“寡淡”丝毫不错，他肤色偏深却生了颜色浅淡的眉，两两相衬之下，就算这眉毛生得规整好看也看不出半点好处。更何况他又是微微内敛的内双细长眼，有几分丹凤眼的意思，却不如丹凤眼锐气，瞧着只平平无奇……不高不低的鼻子、薄厚合适的嘴唇，五官若是拆开来看都算是好看，却组成了这样一张平淡的脸庞。
“……此事便这样定了，稍等我唤衙役引郎君去。”县令摸了摸胡子，姿势却远不如从前潇洒，转而面向陆芸花的时候便恢复了正常。
县令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芸花啊，这次可是受了惊吓？”
来往县城那么多次，常和县令见面，陆芸花自然和县令熟悉，平日常做长辈相处，此时也不惊讶他态度亲昵，自然回了话：“劳烦伯父挂念，昨晚并未受到什么惊吓……”
两人寒暄几句迅速进入正题，县令仔细询问了昨晚事情的具体情况，为了不引起议论，此事算是秘密处理，此时县令身边只有一个文书进行记录，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在陆芸花三人分别补充中，昨晚事情经过被还原出来，县令挥手叫文书退下。
县令赞道：“芸花实在勇气可嘉。”
“伯父过誉了。”陆芸花抿唇一笑，说起昨晚就难免想到石奴当时的惨状，顿了顿转了话头：“不知这石奴到底是怎么来陆家村的？昨日看他外表颇为凄惨，不知是否与这相关？”
“……”县令还未见到石奴凄惨死状，却也因记录着石奴一路经历的文书发出一声叹息，他静默片刻，摇摇头才回答陆芸花的问题。
“这石奴……却也是个忠心执着之人。”
县令道：“通缉榜文中查找的是一个有哑疾的壮年男人，石奴便刺瞎自己一只眼，靠着独眼混过几次追查……后面抓捕越发频繁，他乘船行至洛县之后打断了自己一条腿，不住店不乘车，装作跛脚乞丐走路过来……因着他假装自己年纪大了，又容色凄惨，一路上检查之人便不自觉会放松几分……”
接下来不用说了，大家也能够想象……这幅模样的老年乞丐平常人多是避开的，就算心善也只是给点吃的就罢了，毕竟石奴外表瞧着快死了的模样，若是好心泛滥说不定会引来麻烦，人们会避让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想想昨晚石奴所做之事……文书中所说那些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
陆芸花心中滋味难言，她再清楚不过石奴是自己的敌人，对一个想要杀了自己的敌人产生什么怜悯心态实在很不应当……但石奴那种对他自己堪称狠毒的做法和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就为了复仇的模样都给陆芸花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如今心情不仅仅是怜悯那么简单。
堂中一时无人说话，静默半晌，却是阿芥先开了口。
他神色淡淡，与他浅淡的眉眼十分相配，声音还是昨晚那般沙哑低沉：“结束了？”
县令闻言又捋了捋胡子，恢复笑呵呵的样子：“案情十分明朗，这次叫大家来只例行询问，接下来处理就与诸位无关……诸位可以归家了。”
他们都是清醒的人，田老爷那件事中陆芸花只是受害者，受害者反击成功本身就不应该再遭受报复，不论石奴的做法再怎么叫人叹息，仍旧摆脱不了他犯罪的事实，□□的主谋与直接杀人于罪责上并无差别。
县令还待说什么，一位衙役通传后进屋，在县令耳边说了什么，他便匆匆起身，带着歉意对阿芥说道：“至于郎君所说那事，还得稍等片刻。”
他说完又和陆芸花、卓仪打了招呼，叫他们自便，自己先行离开。
等县令大人走远，陆芸花喝尽杯中凉水平复了心情，见卓仪和阿芥都沉默不语，似乎两人都没有和朋友叙旧的意思，转而对阿芥发出邀请：“郎君既然是阿卓的朋友，这次又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是不忙不如在家中小住几日，好叫我们招待一番以作感谢。”
他们还没有正式认识，现在叫“阿芥”难免不大礼貌。
阿芥本要拒绝，却因陆芸花无意戳中弱点的话语陷入踌躇，他是个不欠人人情的家伙，自然也不习惯旁人欠他人情……若是陆芸花记着他的“救命之恩”，一直觉得欠了他的人情怎么办？
更何况他半夜前去将她从屋中掠走，说是帮了忙，其实在他看来是因为自己的坚持给她带来了惊吓，实在承担不起这充满善意的感谢。
“不。”阿芥语气沉沉：“我去。”
陆芸花有些茫然地看向卓仪，实在不大懂阿芥的意思，这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卓仪却明白了，这是“没有救命之恩”和“我会去你家，但不是做客是赎罪”的意思，也不知怎么与陆芸花解释清楚，只得无奈冲她点了点头算是给出提示。
见卓仪点头，陆芸花只当阿芥答应下来，微笑起身：“那我先回家准备，不知郎君什么时候来家里？”
“……还要服役。”阿芥又沉默一下，说出的话叫陆芸花无比困惑。
“那我们一月后见。”卓仪在这时起身拉了拉陆芸花，对似乎松了一口气的阿芥点点头，两人迅速定下再见之时。
陆芸花跟着卓仪走出县衙，实在想不起大家平时还要服什么役，甚至都以为是自己了解不清，满是疑惑地小声问卓仪：“阿芥是要服什么役？大家都得去吗？”
“大多不用去。”卓仪耐心给陆芸花解释：“偷东西是犯法的，接受委托偷东西也是犯法的……”
“就算自首也得受到惩罚。”卓仪看陆芸花睁大了的眼中满是震惊，不禁笑道：“服役……自然是服这个役了。”
“莫要担心，阿芥已经很熟悉那些活计了，一月后就能见到他。”

第178章 红缨烧
自首？服役？
陆芸花深觉迷惑，长到这个年纪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但她知晓就算此时问卓仪也得不到什么确切回答，毕竟他今天说起这位朋友的时候一直显得模模糊糊、不甚详尽，倒不如少费口舌。
“芸花……不问我？”她不问卓仪却有些不自在了，语气迟疑地问道。
陆芸花难得翻了个不怎么好看的白眼：“想来就算我问你也不会说，倒不如不问。”
“不是我不愿说。”卓仪闻言略显无辜地看向陆芸花，回答得很真诚：“芸花今日也能看出一些，阿芥是个‘不太一般’的朋友，要问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很难做出回答。”
他说到这语气中带上笑意：“阿芥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一月之后他便会来家中做客，届时芸花大可与他相处之时自行感受。”
“知道了。”陆芸花果然心中好奇，便也只是撇了撇嘴便没再多言。
石奴之事算是真正结束，两人在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漫步，确实感觉到久违的轻松。就算敌人弱小，但因其躲在暗处，所以还是要时刻提防，不能放松精神。更别说石奴不算十分弱小的敌人，要不是他每次谋算都莫名倒霉，如今说不定真会给陆芸花带来不少麻烦。
耳边尽是嘈杂声、吆喝声，人们交谈时候声音不算大，但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实在有种市井人家的烟火气。
“哎呀那不是瘸子？”
“昨日还见他坐在那，今日怎么就……”
“人各有命、人各有命……但千万别是什么病才好，乌县时疫才完，可是把我吓破胆了。”
“应当不是时疫，这瘸子早有旧疾又年老体衰，突然……也是正常。”
陆芸花注意到身边低低交谈之声，言语间颇有怜悯之意，却用词避讳，好似深怕沾了什么在身上。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街边一处少有人去的角落围着几个差役，草席盖着什么，稍微拱起一个弧度。
在陆芸花的注视下，草席被抬到另外一边的木板上，差役行动之间草席上头露出几缕看不出具体颜色的肮脏头发，显然草席里裹着的是个死去多时的乞丐。
相比从前如今城里乞丐已经少的多，只要不是自己懒，年轻些有劳动能力的乞丐大多已经找到了一份营生，但瘸子这样情况的乞丐显然不算是“有劳动能力”的一员。
县里才有些富裕起来，到处都有需要钱的地方，像收容所那种福利设施根本不可能建起来，也没有资本建起来……县令愿意将瘸子这样死去的乞丐花费人手抬到城外指定地方掩埋，已经算极有善心。
此情此景，难免想到石奴。
陆芸花原本稍显舒缓的情绪再次沉郁下来，石奴这样的对手……就算他的死对她而言本身是一种好事，陆芸花依旧难以因此升起什么激昂愉快的心情，不能说是怜悯，或许只是值得唏嘘的地方太多，莫名让人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卓仪也听到了周围人的话，更将差役用草席卷起瘸子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他知晓陆芸花的心情，但只是沉默地陪伴在她周围，并没有出言劝阻。
很多时候人们不是想不明白，而是很清楚一切道理，情绪无法被理智所控制……这时候比起心知肚明的道理再被长篇大论地讲，沉默陪伴反倒更合心意。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但这次并不觉得尴尬，沉默得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脸上表情各异的人们从身边经过，已经变成名副其实“美食县”的县城大街上处处可见各种美味食物，有很多传统经典小吃，也有很多与陆芸花无关、纯粹百姓们自己发明的食物，
长条状的幌子随风呼呼作响，画在幌子上的各式物件也像是被热闹的气氛连带着注入活力，在舞动时候勾勒出风的形状，将各色香味穿得更远……
“阿卓，今天喝点酒？”许是陈酿开盖，突然间，一股呛人的酒香伴着风传进陆芸花的鼻腔，陆芸花只抬眼就看见不远处那猎猎作响的长幌子，稍显陈旧的幌子上，飞扬墨笔画出来的酒坛极其显眼。
许是情绪到了，陆芸花今天想喝点酒。
“好。”卓仪自然不会拒绝，他也闻到了这个味道，点头应是。
两人携手走到跟前，稍走近后除了凛冽酒香之外又传来一阵混着与鱼香、鱼腥的油炸味道。
“咦，炸小鱼？”陆芸花有点惊讶。
酒铺旁边支着一个小摊子，一个包着头巾的年轻女子正在忙碌。
摊子很简陋，只有一大锅油坐在烧着柴火的炉灶上，炉灶是可以收起来带走的那种小炉子，不占什么地方。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放小鱼盆子的桌子、一张供堂食客人坐下的木桌并着四条长凳便算完了，也没个什么棚子在上面挡雨遮风，可见店家要时时看着天气，免得突然下起雨来，毕竟一锅油可还在炉子上烧着。
炸鱼摊子生意不错，陆芸花和卓仪过来的时候正有客人等待，只一会儿接过用油纸包着栓了绳子的小鱼，和老板娘笑谈几句才告辞，可见已经是熟客。
送走客人后老板娘便洗了手勤勤恳恳的收拾着摊子，陆芸花仔细一瞧，这才发现虽然这是个油炸摊，却未见什么让人不舒服的陈年油污，木桌木碗虽用的不是好木头却各个洗得干净发亮，可见店家认真。
许久不曾关注，现在看来原先定下的油坊已经建好了，不然平民人家就算狠狠心也买不起这么一大锅油。
陆芸花嗅了嗅，虽只是过了麦粉炸出来的小鱼，味道大约不如她所做，但老板娘爱干净的表现实在很拉好感度，正巧陆芸花今天不想做饭，喝酒又总得配点什么。
“阿卓，等等买完酒我们买点炸鱼配着吃？”陆芸花抬起头问。
卓仪点头：“先打了酒再出来买鱼，油炸东西放久了味道不好。”
陆芸花和卓仪循着味来到酒坊，正如陆芸花所想，这是窖藏许久的一坛好酒开封了。酒水味道浓烈呛人，自有一种火烧般的气势，用的是此地常用的麦曲，闻起来虽不如白巡上次带来的“青州蜜”却也是顶尖的好酒。
他们说想要买些酒，不想才提出来就被店员满脸歉意地拒绝，只因这酒珍贵，如今少有这样烈的酒，早在开坛之前就被周围熟客定得一干二净。
“陆娘子？”陆芸花和卓仪都不是纠缠的性子，听他这么说虽有些遗憾还是打算走了，却听里屋子一人掀了帘子出来疑惑唤住他们。
“您是？”陆芸花转身看了看这位中年男子，确认自己并未见过他。
男子笑着拱手与两人问好，道：“陆娘子确实不认得我，我是这酒坊的东家，虽从未与陆娘子见过面，却十分感谢您。”
他说到这里对身边伙计催促：“快去给陆娘子装酒，放我们最大的坛子，从我的份额里出！”
“……您这是？”陆芸花疑惑，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卓仪，可他也摇头表示并不认识。
“哎，这可说来话长了。”东家邀请两人坐下，给两人分别倒了茶水这才道：“早些年田家还只手遮天的时候……那日子。”
东家说着苦笑了一下，未尽之言中满是心酸意味：“这次开坛的好酒是我家祖传的方子……不是我自夸，这酒的味道确实一绝，但也因此引来了田少爷的注意……哎！”
“要不是您……如今我做不成什么东家不说，家里心血就这样被夺去，叫我往后怎么有脸面面对底下的列祖列宗！”他说着，再次满怀感激地对着陆芸花拱手致谢。
县城中境遇相似的人不知有多少，自然不可能刻意去找陆芸花说什么报恩之类的话，但像是今天这样遇见了行个方便也不会有什么二话。
“啊……”陆芸花恍然，思及石奴，心中更是复杂。
陆芸花：“东家不必如此，此事我也是为了自保。”
“哎，哪能一概而论。”东家摆摆手不以为然：“您虽说是自保，却也实实在在帮了我，陆娘子实在客气。”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卓仪坐在一旁也没有被冷落，气氛极其融洽。片刻后伙计终于抱着个坛子出来，将它小心放在卓仪面前。
“这是十斤六十年的陈酿‘红缨烧’。”东家乐呵呵道：“还未开坛时候已经被订光了，就算我手里也只留下了二十斤，这十斤算是我送二位的，可千万不要推辞才是。”
陆芸花和卓仪见掌柜的决心已定也就不再推辞，告辞离开。
“真是占了大便宜。”走出店外，陆芸花拍了拍卓仪抱着的坛子，无奈摇头。
“回头送些回礼便是。”卓仪温和地笑了笑，提醒道：“还要买炸鱼吗？”
“买，当然买……我们在食摊上吃了再回去。”陆芸花点头。
陆芸花感觉一早上没干什么事情，但一看现在的时辰也到了该吃中饭的时候，家里面有大河和余氏看着，一家人吃饭什么的都不用担心。陆芸花想想自己基本上没怎么在外面吃过饭，如今这油炸小鱼凉了就不好吃，不如就直接在摊子上配着小鱼喝点酒。
“依你。”卓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知道陆芸花心情不佳，也愿意顺着她叫她高兴，毕竟就算陆芸花喝醉了他也能把她安全带回家去。
“两位客人请！”炸鱼摊上的年轻娘子见他们要坐下堂食，将两人引到座位上，还赶紧拿干净的布子擦了擦：“二位，我们家炸小鱼炸得酥脆，鱼小小一个，所以都是称重后一两起卖。”
“给我们上半斤吧。”陆芸花笑道。
“哎！”年轻娘子高兴应了，给他们倒了茶水就转身去炸鱼。
陆芸花举起木头茶杯喝了一口，现在真正的茶叶还没有发明出来，像陆村长那样粗糙摘了茶叶晾晒后拿来喝的算是少数，像是这摊子里面的茶水是放了薄荷叶子泡出来的，带着丝丝的凉意，非常解腻，与炸鱼十分相配。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老板娘做生意确实认真，作为顾客难免有种被重视的高兴。
陆芸花微微笑了笑，仰头喝干茶杯中的茶水，示意卓仪给她倒上酒。
热腾腾的炸鱼很快就上桌了，陆芸花先饮了一口酒品尝。
烈！入口极烈，仿若刀割一般的灼烧感叫人恍然以为自己口中含了一团烈火，回忆它的名字，唤作“红缨烧”……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瞬间会联想到北地的战场，与它如今的口感完全一致。
接下来就是绵绵的甘醇，久尝喉间似乎泛起冰凉之意，如严冬中的大雪、凛冽风中的武器，锋利与冰冷之下还能尝到甘甜，又如同旌旗猎猎作响时舞动的弧度，口感绵长顺滑。
好一个“红缨烧”！
“好酒！”卓仪赞道，比起觉得好喝却应当不会在平时刻意买来喝的陆芸花，明显被红缨烧勾起许多回忆的卓仪更喜欢这种酒。
炸鱼味道不错，裹了面粉炸出来的酥脆小鱼连骨头都被炸酥了，就算上面只撒了些盐巴，炸鱼本身的鲜美味道却已经足够好吃，更是一道极好的下酒菜。
陆芸花配着炸鱼喝了一杯酒就感觉酒意上涌，精神在微醺中无比放松，身上的疲惫感缓缓将她的神志往下拉，叫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有些昏昏欲睡，就连卓仪起身做了什么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芸花。”卓仪轻轻拍了拍陆芸花的手臂，低声唤她：“芸花，醉了吗？”
“……没呢……”陆芸花半睁着泛起水雾、看起来有些朦胧的眼睛，声音慵懒：“……没醉、没醉……做什么？”
“我们该回去了，芸花。”这哪里是没醉的样子，卓仪无奈，接着低声哄道：“我们回家继续喝，好吗？”
“……”陆芸花撑着脸，发丝从耳畔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酒后变得迟钝的脑袋缓缓运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娘子醉了，要不我去叫个车来？”炸鱼的老板娘见状想来帮忙，提议道。
“多谢店家，不用了。”卓仪温和地笑笑，轻松将软得像是面条一样的陆芸花扶起，拒绝道：“我们家不远，用不着叫车。”
他刚刚去把酒水寄存在酒坊，两只手都空了出来，就算陆芸花醉了也不大需要帮助。
店家：“那您二位路上当心！”
正午的阳光正是最烈的时候，把地面上的石板都晒得滚烫，人们都在阴凉地方休息，积攒着下午工作的精力。因此路上不见什么人，一路走来只有几人与陆芸花和搀扶着她的卓仪擦肩而过。
就算这样也有人不停回头看他们，这时候陆芸花喜欢家里人带着相同配饰的好习惯就有了用处，路人见他们穿着相似、身上带着差不多的配饰、陆芸花也不是完全失去意识，对卓仪很依赖的样子，也就清楚他们是一家人。
终于出了城，卓仪无奈让似乎恢复几分意识的陆芸花扶着路边的树站稳，转身背对她蹲下，声音温柔低沉：“芸花，来，趴上来……我背你回去。”

第179章 新的征程
最后陆芸花是被卓仪背着回家的，她喝醉后断片了，第二天早晨起来才知道这回事。
不过卓仪说一路回家都没有遇见别人，陆芸花又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自然不会为此感觉到害羞，最多为自己被原先瞧不起的酒灌醉而觉得不好意思罢了。
“倒是我小瞧了这里的制酒业。”陆芸花感叹，手上收拾厨具的动作没停，自上次喝醉已经过去许多天，但自那之后她就一直四处忙碌，到现在才有空余发发呆。
还以为如今的酿酒技术最多到“绿蚁新醅酒”那种程度，哪想除了曾经喝过的青州蜜这种度数较低、爽口甘美的酒之外还会有红缨烧这样甘醇浓烈的酒，可见如今因为信息不流通、手工产量低等等原因，许多有资格出名的好物都泯灭与众，不得外人所知。
但显然红缨烧这样的好酒不可能经常遇上，店家当时说那酒是“六十年的红缨烧”，可见它的珍贵程度，就算酿造技术不到位，漫长的时间也足以弥补它的缺点，普通的酒却根本没有机会达到这种程度。
况且像黄酒这种可以用来入菜的酒才是陆芸花需要的，她之前想要酿造的酒也是这一种，虽然同是麦曲制成的酒，但制酒工艺上的些微不同就能让酒水的种类变得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陆芸花若有所思：“天气热了，也到了能制曲的时候……还是先记下好了，还得等两天再考虑这事，最近没到最合适的温度，家里事情也正在关头呢。”
到了现在，原先显得丰裕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
庄稼和河里的虾都需要注意，卓仪算是被绑在了地里，最多把家里的活计揽过去给陆芸花减负。
原本生意上还有一个大河能帮忙，但夏天日头正好，是适合晒酱的好时候，同时雨水也最多，那酱要是沾上一星半点雨水可就全废了，导致大河大多时间只能待在酱坊那边，就连烤鱼摊子重新装修那阵子也只有看着天色很好、不会下雨才敢过去搭一把手。
陆芸花摸摸下巴：“大河早晨起来就得在酱坊里面看着酱缸……这食摊上的活计也不算少，晚上要发面，早晨又要早早起来蒸馒头、搅酱……这样下去可不行，酱坊得正经找个帮手才是。”
叫大河帮忙看着酱坊本身就是陆芸花当时小小偷了点懒没有去招人，当时大河只是跟在她身边学习，事情不多，顺便看一下酱坊也不费什么功夫。
但如今食摊算是大河的，就算大河照看酱坊陆芸花同样给了月例，但这两样事情挤在一起……不考虑她这个师父的心情，对于大河本身来讲，肯定还是寄托着理想的食摊更为重要。
“回头找村长爷爷问问。”
陆芸花琢磨着这事情还得去找陆村长……只要想雇人陆芸花就习惯去找陆村长，毕竟这位村长爷爷对自己村子甚至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都很了解，知道某人大概品行如何、性格如何、家庭成员如何、会什么技能……
他本身又没有私心，是极其公正的人，只要陆芸花说出要求就能给她找到合适的人选，实在叫人信赖有加。
“芸花，东西收拾好了，走吧。”陆芸花正在想着这些事，卓仪的说话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这才发现已经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闻言站起身刚要往门口走，转而又想起来什么，朝门口喊道：“我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等等我和大河推车过去，阿卓你去祥叔那里看着搭把手。”
卓仪在门口应了，孩子们都在门外面等着，闻言也不急，叽叽喳喳地和大河说话，云晏嗓门最大，陆芸花在屋里都隐隐约约听见只字半语，似乎在说想要去酱坊住两天，问大河行不行。
“这倒是可以。”陆芸花环视厨房，小声盘算：“到时候搬家忙来忙去的，几个小不点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叫他们去酱坊住几天，等那边房子收拾好再回来。”
这会儿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原本挂在最高的太阳稍微偏移，已经没有正午那么热了，但依旧不应该是早餐摊出摊的时间……
现在大家这样兴师动众地出门，是因为今天烤鱼摊第一天开业，就连已经能走路的余氏都准备跟着孩子们一起去摊子上帮忙。
毕竟烤鱼摊子就在食摊旁边，经常来的客人都知道陆芸花把早餐摊旁边的摊子盘下来准备卖烤鱼，都等着盼着开业这天早点到，早一点尝一尝这“正餐”的滋味。
“走吧。”陆芸花最后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遗漏，把大门上了锁，一家人推着车子浩浩荡荡往小广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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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娘子！”
“陆娘子。”
“芸花准备去摊子上了啊……”
陆芸花一家从推着车上了村中主干道开始就不停有人前来问候。余氏与有荣焉，带着温和的微笑与过来的几个相熟的妇人聊天寒暄，态度很客气。孩子们更没有因为这种另眼相待显得态度轻狂，就算最为跳脱的云晏也在旁人问候之后乖乖行礼道谢，引得一片夸赞之声。
陆芸花笑眼微翘，眼神从行礼道谢的孩子们身上略过。
要说孩子们从一开始就如现在这般懂事……那是不可能的，自从陆芸花在陆家村的地位变得不一般后，就算村民大多只是抱着感激的心情，他们一家人在陆家村的生活也顺风顺水起来。
孩子们更是如此，因为大人们的教导，村里的孩子们对阿耿云晏、榕洋和长生他们很好，孩子之间的“讨好”是很直接的，就算卓家的孩子们大多只是自己兄弟一起玩，也难免有些飘飘然。
不过这种现象被卓仪及时发现，带着孩子们连续帮着村里不大好的家庭干了几天活，又不知道教育了什么，等陆芸花有时间过问这事情的时候他们已经自省过后收敛了起来。
这可叫当时以为又要花时间和孩子们“谈心”陆芸花松了一口气，家里的孩子可爱的时候很可爱，但小崽子们……就算再可爱也有不省心的时候，她实在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一天起床就得出门，接近黄昏才回家，实在没有时间坐下慢慢和孩子谈心。
一路上听着孩子们清脆的问好之声，陆芸花更觉神清气爽了几分。
只一会一家人就和相熟的村人们一起来到小广场。原先这就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空地，所以经过大家商量，“美食广场”最终按照口字型修建——四面建食摊、中间空地摆桌子，颇有几分现代美食广场的意思。
一个广场开了两个门，一个靠近主干道，一个靠近县城，显然对于大部分从县城来的客人来说他们只会走一个门，所以陆村长当时把陆芸花家的铺子安排在了最靠里的位置，这样为了去他们食铺的人们也会将市场大半铺子逛完，可以给别的铺子带来一些人流。
这当然经过了陆芸花的同意，他们不靠着摊子赚的钱生活，如今村民们对他们一家很好，她也愿意帮他们一把。更何况在摊子算租金的时候陆村长硬是给他们算了最低价，算下来像是没掏钱白收了几个铺子……这样下来更是半点芥蒂都没有了。
比起大多数摊子，陆芸花家的烤鱼摊因为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已经算是最晚开业的。况且别的人家也不像他们似的做生意只做某个时间段，因此现在的小广场已经十分热闹，不止前来旅行的旅人们会来这里逛一逛，就连习惯了小吃街的县城居民也会拖家带口来这边尝尝鲜、看看热闹。
“陆娘子！”
陆芸花走着，路边一个粗犷的男声大声唤道：“陆娘子，我来搭把手！”
板车上东西不少，由大河和她两人推确实显得有些艰难，陆芸花当然不需要帮助，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
板车上的东西挡住了视线，但陆芸花还是精准地认出了这位：“不用不用，你忙你的，瞧着东西多，其实都挺轻。”
一阵风拂过，将烤豆干那浓郁的烧烤香味送进了一家人的鼻子，陆芸花从车边探出头，笑道：“今日怎么是您烤？”
“县城实在忙，阿兄走不开，我就只和徒弟过来了。”县城烤豆干摊子中那位负责招呼客人的弟弟正在路边一个食摊忙碌，身后的屋里坐满了客人。
他将手上活计让给身边的徒弟，擦了擦汗：“陆娘子怎么还是如此客气，哪里用得着‘您’？”
他说着走过来，补了陆芸花的地方，和大河一起推起车子：“如今县城的食摊也用不着我招呼客人，我就带着徒弟过来这边……这边生意刚开始，但徒弟实在没教出来，最后也只得我先来这里，阿兄在那边撑场子。”
他说着似乎有些无奈，语气中却充满了意气风发的意味。
现在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又哪里能想到一年……甚至是半年前他和哥哥还只是码头上扛大包的工人呢？那时候别说什么徒弟了，每日能吃得饱饱的已经算是极好的一件事，做梦都不敢梦如今的生活。
陆芸花挽着余氏走在他旁边，说着说着就说起了豆干的新调味，大河时不时插句话，气氛很和谐。
陆家村这个美食小广场并不是为了分流县城中的客流量，而是在给县城减轻负担、实现双赢。更何况这里说是美食小广场，其实还有很多杂货、玩具等等小玩意，更像是一个什么都有的综合市场。
孩子们不大在意大人们的寒暄，早都和陆芸花打了招呼去找四处乱窜的新伙伴们汇合。这周围全是陆家村的人，没有不认识他们的，孩子们本身很有警惕心，周边时不时有巡逻的差役可以求助，所以孩子们就算放开了玩，到处乱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到了，用不用我帮忙收拾？”他道。
陆芸花赶紧摆手：“这哪里还用麻烦你，太谢谢了，我们自己收拾就好。”
“行，那我告辞了。”他和已经在铺子里的卓仪打了个招呼，上次他和阿兄帮忙捉了凶手，卓仪事后还登门拜谢了，两人算是熟悉。
目送好心人走远，陆芸花挽着余氏迎上守在烤鱼铺子外面的卓仪和林婶、祥叔，探头看了看已经坐满了的铺子和各位看到她之后兴奋起来的熟悉面孔，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语气中满是干劲：“我们烤鱼摊也该正式开业了！”
没有什么礼炮、礼花，烤炉和幌子就象征着新的开始。
“烤炉里面的炭火已经烧好，幌子也已经准备好了。”卓仪深色的眼瞳中暖意融融，他温声道：“就等你把它挂上去。”
陆芸花接过一边准备好的幌子，也不推辞什么，在大家微笑注视中麻利将幌子挂起。幌子上大家没见过的特殊炉子里面画着割了刀口的整条鱼，画面随着微风惬意摆动。
“开业啦！”陆芸花注视着这幅画面，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180章 烤鱼摊（食客视角）
“您的招牌烤鱼，请用！”
“十号桌藤椒烤鱼一份！”
“客人不知要什么鱼？咱们都是现杀现做，鱼就在外面的池子里，若是感兴趣可以前去挑选……”
“……满座啦！麻烦后面客人稍等……”
“二位往这边来——”
浓烈的香伴着呛人的辣飘进每一位食客的鼻端，烤炉上方夹在特制器具中的大烤鱼被肤色微深的大手挨个稳稳翻了个个，鱼油从器具的边缘渗出，滴落在下方的炭火中，激起一阵带着香味的烟气。
下午的温度说不上凉爽，在这个不算中饭时间也不算晚饭时间的微妙时段，新租下来当做烤鱼铺子的两个档位却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就连边上没开摊的早餐铺子都坐满了人，几乎全是听了消息没吃中饭、早早来占位置的熟客。
像后面被烤鱼摊里飘出来的香味所吸引的客人们，只得早早体会一番后世“排队等号”的苦楚，坐在外面陆芸花看情况不对果断找人借来的板凳上，磕着炒黄豆之类不值几个钱的小零嘴消磨时间。
“王兄，这‘豆县’的豆子确实不一般，炒黄豆比我在别处吃的好吃许多。”一位穿着读书人长衫的郎君操着一口不甚标准的官话，津津有味地从手中折叠出来的草纸盒子里又捡了几个炒黄豆，只听“咔咔”之声过后又含糊道：“就是这炒豆子啊……有些火大，吃了会热气，等等去喝一碗凉茶如何？”
如今是个什么都慢悠悠的时代，手作的东西总是要慢一些的，刘郎君走南闯北，到一个地方就会去本地有名的食店坐一坐，既然有名那就不会缺少客人，他已经习惯了等待，却也是第一次等位置时候店家还会发这等小食。
“昨日那县城里凉茶铺子的掌柜似乎说他们在这边也有店……”唤作王兄的男子肤色微深，眼窝微凹、鼻梁挺直，身上也穿着深色的长衫，带了冠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依旧能看出额间碎发有些卷曲，虽一口官话也不甚标准，口音却与刘兄完全不同。
他似乎思索了一下，又嗅了嗅店里飘来的味道，最终提议道：“这烤鱼的味道闻起来浓郁呛人，似乎有花椒和茱萸的香气，我们先去买些凉茶带过来，吃鱼的时候喝，如何？”
“……郎君说的是县城里的那个凉茶铺子？那东家确实在此处也开了一家店，味道与县城一样，位置在……”林婶正巧出来给诸位等待的客人们送豆子茶水，路过时候听见他们的话，热心地给他们指了地方。
“多谢婶娘。”王、刘两位郎君客气地给林婶行礼道谢，又捧着草纸小盒子乖巧地任由她再次倒满豆子。
“那我们先去买些凉茶带过来……既然有茱萸和花椒，不如就买些罗汉果荷叶……”刘性郎君又捡了个豆子咔咔吃了，他性子比友人更散漫，常常是看着这个忘了那个，但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就是极其善于接受友人们靠谱的建议，说完马上站起身，四处望了望却又踌躇地坐下。
他犹豫道：“王兄，好像等一下就到我们了，这……”
“我去买，若是到了我们你先进去就是。”王姓郎君说罢不再迟疑，快步就往刚刚林婶给他说的地方去。
刘郎君抻着脑袋看他走远，复又嗑起黄豆，无人聊天便只能再次四处打量——他们刚刚坐下的时候已经就烤鱼摊子的样子讨论过一轮了，这会儿虽仍旧觉得新奇，却没有之前那么兴奋。
同灶台就在外面的早餐摊子不同，如今这新修的烤鱼摊说是小摊子，却很有县城里食店的模样，所有操作都在后面被挡住的操作间里完成，就连烤鱼这一项也不例外。
店子整体外墙保持着和周围一致的灰色，整个门脸大开，从外面一眼便能看见里面热闹的场景，伴着食客们笑谈举杯的动作和桌上滋滋作响、底下点着炭火的奇异小炉子，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锁住了往来路人的注意力，让人不觉便犹豫着坐下等待，
起码刘郎君和王郎君就是这样被吸引来的。
烤鱼铺子与早餐铺子生意时间不一样，两个店中间便没有完全用砖石封住，而是留了一个装饰作用的门意思意思地遮挡了一番，显然算是互通的。另外一边则是用砖石做了几个“包厢”，木门挡住了人们的视线，雕花的窗棂上糊着窗户纸，从外面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的人影。
刘郎君家境不错，就算是大酒楼的包厢也常坐，但确实很少在这样的街边小店里看到包厢，刚看到时候还颇觉得惊奇。当然，比起精巧程度不如大酒楼、也看不到什么美景的“包厢”，邻着窗边、用屏风半遮住的“雅座”才是他想坐的位置。
来往路人看不见里头的情形，保证不被其他人影响，里面的人却可以看着外面嬉闹的孩子、新婚的夫妻、相持的老人路过，他们带着满足而闲适的笑容，拿着各样小食走在在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就这样从窗边与他们“擦肩而过”……一时间仿佛内心也平静下来，就这样和志同道合的友人低声闲谈，不论谈及理想或是生活，喝的是凉茶还是美酒，都有一种“闹中取静”的平和舒适。
“刘兄。”就在刘郎君看着窗棂上的花纹发呆时候，王郎君提着一大壶荷叶罗汉果茶回来了，过来时候还友好地回答了几个看见他的壶后心动地上前询问的客人，他坐下后轻轻拍了拍刘郎君的肩膀，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
“八十号！”那边林婶声音盖住了他后面的回答，八十号刘郎君赶紧起身，和王郎君上前，将手里的草纸片交给林婶：“婶娘，我们是八十号。”
林婶仔细的将存根的纸张与小票纸张合在一起，见印在两张纸中间的复杂花纹分毫不差，这才将他们往店里迎接：“二位郎君请跟我来。”
“多谢婶娘。”两人行礼，刘郎君跟在后面，这才侧头对王郎君笑道：“我刚刚是想，若轮到我们是雅座就好了，比起大厅我更喜欢雅座。”
今日人多成这样，最多会将人数多一点的调整到包厢，雅座与外面座位可没法选择，都是客人进来轮到哪里就坐哪里，因此刘郎君话语中并不强求。
当然，这种小小的愿望也没什么可隐藏的，他坦坦荡荡一说，前面带路的林婶便听到了，林婶抿唇露出一个笑，在刘郎君高兴的表情中将他们引到雅座，此时这里已经清理干净，桌上半点油污鱼刺都没有：“倒是巧了，这正好剩一个雅座，二位请坐，我去将菜单取来。”
等林婶转身过去，刘郎君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王郎，咱们今天可真是走运！”
“确实如此。”王郎君也微微笑起来，伸手取了两个杯子各自倒满：“今日吃饭为主，咱们便不饮酒，只喝茶。”
“两位郎君请看，这是我们的菜单。”林婶递过来两张木头片，上面刻着各种菜式的名字，她看两位都是读书人，这才递了菜单，不然便口述菜品了。
“这……”王郎君先接过菜单，伸手摸了摸上面刻出来后涂黑的菜品名字，忍不住将薄薄的菜翻来覆去地看。
刘郎君笑道：“店家好聪明的做法，我走南闯北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菜单。”
或许这世界有江湖的缘故，虽然社会发展一般，四处闯荡的人中识字的人还是挺多的，当然，那种只认识一些简单字、特定字的人算识字，却不能说已经摆脱了“文盲”的帽子。像林婶这样偏安一隅的村民就不一样了，林婶瞧着文文弱弱似乎饱读诗书，实际真的不识字，像菜单上面的字还是为了开业而新学的呢。
如今的菜单一般挂在墙上——店家将菜品做成小牌子，有就挂上去，没有就取下来，很方便。
陆芸花原本也想这样，但一想自己店里人只会多不会少，柜台前面要收钱又要点菜，人挤在一起实在不方便，便找了木匠叔叔做了些木头片一样的菜单。
看完了菜单，刘、王二人终于开始看菜品了，只见上面只有两道菜，一道“招牌烤鱼”一道“藤椒烤鱼”，主食有稻米饭和蒸饼，再就是“加菜区”里写着一些豆干、豆皮之类的配菜。
“不知这招牌烤鱼是个什么味道？”刘郎君再次翻了翻菜单，但简陋的菜单再怎么翻还是就这两种主菜，他知道藤椒，本身对于那种麻味不甚喜欢，故而只问了招牌，转眼见两种鱼后面还跟着几个图形，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问：“这图案是什么意思？”
刘郎君本来还觉得菜单简陋，但转念一想这是“烤鱼摊”，也就可以理解这种主菜只有两种烤鱼的情况了……也是这店子的装修给了他错觉，倒是让他错以为这是什么菜品丰富的酒楼。
“那后面是‘辣度’，辣椒是一种味道类似于茱萸的调味料，我们东家用它来代替茱萸，味道比茱萸香浓刺激，更是半点苦味都没有！”林婶熟练地回答第不知道多少次回答过的问题，喘了口气继续说：“至于那后面跟着的图案……您瞧，原本是五格，涂黑了几格便说明它的刺激程度如何，我听……”
林婶笑眯眯地说道：“我听客人是南地口音……两位应当不善吃辣，选个辣味最少的‘微辣’便好。”
“那便要个微辣。”王郎君一直静静听着，闻言和刘郎君对视一眼下了决定。
“不知郎君们要吃什么鱼？”林婶快速接续：“咱们家有的鱼类全在边上写了，都是活水里养着的新鲜鱼，客人可以去后厨自选，按照斤数算钱。”
王郎君问了大概价格，感觉都不算贵，但他有些好奇后厨的样子，毕竟那后面带着炭火烟气的烤鱼香味就算有墙阻挡，还是一点一点飘到他们这些食客的鼻子里。
他轻咳一声：“刘兄，我们两人去后面选鱼，如何？”
“极好！”刘郎君笑眯了眼，露出脸颊上一个酒窝，很讨长辈喜欢的模样。
林婶的孩子都和面前郎君差不多大了，作为长辈来说是很喜欢这两个有礼又长得周正的年轻人的，因此将手里菜单递给路过招呼客人的秦婶，亲自领着两个年轻人来到后厨。
刘、王两人跟着林婶，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路上遇上不少从后面出来的客人，显然大家都对这里的后厨很好奇。瞧他们出来时候一脸兴致高昂的模样，似乎后院景象与从前见过的厨房大不相同。
穿过后门，两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侧面用砖石砌起来的阶梯型鱼池，鱼池每个格子里游动着不同种类的鱼类，虽说周边没有栽种芳草兰花，但那奇特的外表还是叫两位郎君瞪大了眼睛——这真的不是什么刻意做成的造景吗？
当然，在他们看到旁边一个阿叔取了网兜，毫不在意地将网兜插进一个格子中捞出来一条鱼，对他们旁边的客人说着“这是您选的黑鱼，这么大可以吗？”的时候，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这……”刘郎君嗫嚅道：“这都是吃的鱼？”
他家里也是有园子的，刚刚还想着若是在家里放上这么一个，里面养了各色锦鲤再叫水流顺着最顶端流下来，会不会出现“正面看是瀑布，登楼看是鱼池”的美景……
“郎君这话说的，咱们烤鱼店不养鱼养什么？”林婶啼笑皆非，刘郎君只是想想，她是真的遇上了问她泥瓦匠是谁、想要在自家造一个鱼池的客人。
这鱼池是陆芸花参照现代看过的阶梯式鱼池画的图纸，现代像超市水产区、外面的海鲜店都会用这种鱼缸。她们店子虽然大，但真算下来还是这种分隔种类养鱼的鱼池方便又省地方，于是便画了图纸给专业的泥瓦匠叔叔看，也不懂用了什么材料和工艺，反正陆芸花花了不少钱，最后做出来的成品稳固又不漏水，除了外面没有玻璃以外也和现代见过的鱼池相差不大，很对得起它的价格。
“这后面倒是挺大的……烤炉也大。”王郎君家里没有造院子的喜好，因此对鱼池只是看了看便过去了，倒是对后面正在烤鱼的炉子很感兴趣，这几乎是他见过最大的炉子，比比大小，有种就算放了全羊在上面烤也毫不局促的感觉。
“咱们特制的炉子，毕竟桌子多，要烤的鱼也大，要是没有大一点的烤炉可不行。”林婶也不催促，微笑任由他们好奇地看来看去。
后院是半露天的样式，在鱼池旁边便是放得满满当当的巨大烤炉，对烧烤颇有心得又接受了紧急培训的卓仪在炉子后面毫不偷懒的翻动着固定着鱼的特殊器具，保证鱼肉每一寸都受热均匀，就算烟气扑在脸上也只是眨眨眼睛避开而已。
他旁边是做成一排的厨房，连通着卓仪身后遮住鱼缸那带着顶的部分，可以保证就算下雨下雪也不会弄脏菜品，里面传来一阵呛人的浓香，大河正在里面忙忙碌碌地炒着酱料。陆芸花昨天已经带着他将大部分酱料炒好了，今天只用参照客人选择的辣度放了辣椒再炒一次便好，省下不少时间。
在院中有一口井，王郎君凭借着超好的视力看到后院的门半掩着，似乎有粼粼水光反射在门板上，其中还时不时有影子动作，这时突然一个婶娘推门进来，接满水又提到后面去了，显然是在后面洗碗。
这些都是陆芸花临时雇来的婶子，好在她有先见之明，不然今天洗碗都是一件让人头疼的大事。
当时陆芸花选择这家店也因为这里面有水井，陆芸花他们店不算上游，同时又有那么多店开在一处，她是真的不大想用店后的河水来给客人们做饭。
这里面的店都带着院子，不像前面靠近大门的店那么局促，当时陆村长和大家商讨的时候便想着：
里面这些人流少的店子面积大，选一些有口碑的大商家入驻，这些店有名声在外，并不会因为位置不好而没有客人，外面的小店面便任由一些小食店占据，客人们进来便能看见他们，保证了小店也有人流量。
像陆芸花的早餐店、烤鱼店和刚刚遇见那位烤豆干的郎君的店子便都在里面。陆芸花挺喜欢这种分配的，毕竟要她自己选择的话她也会选里面一些的大店。
“您看，这么大可以吗？”祥叔笑呵呵网了一条鱼给两位郎君看，两位点头，他一称足足有四斤，但两位能吃的郎君还不满足，又加了些特色的豆腐豆干，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后院出来了，和刚刚他们进来时候遇上的客人的表情十分相似。
两人坐在雅座里吃着炒黄豆闲聊，刘郎君笑道：“这地方倒是非同一般，倒是叫我还想再留些日子了。”
“想留便留吧。”王郎君前些日子才和他在此地相遇，但两人性格相合、爱好相似，倒是很快就成了极好的朋友，闻言微微一笑：“我是准备在这多留些日子，此处气候也好，夏天避暑应当很舒服。”
“确实如此。”刘郎君饮了一口凉茶，入口熟悉的味道叫他微微眯了眯眼，极为惬意的模样：“此时这个气温我也不想回南地，这地方就是稍微有些干燥，其余没什么可挑剔的，吃食花样也多……对了王兄，我听说隔壁和这家是同个东家，他们卖早餐，我们明天过来看看？”
“好，我也正有此意。”王郎君点头。
两人又闲聊许久，因为都是好性子，手边也有零嘴凉茶，就算烤鱼许久没上来也不着急。
“二位郎君，两位的烤鱼做好了，请稍向后仰……”林婶在前，端着炭火炉子的六叔在后，将烤鱼炉子放好。
王郎君笑着对刘郎君说道：“如今虽已入夏，这炉子倒是有几分冬日围炉的感觉……想必若是冬天来吃一定极好。”
“确实如此。”刘郎君赞同地点头，一只胳膊撑在桌上，转过去伸手拍了拍侧面的窗框笑道：“若是来些薄酒，再落一场白雪……这雪顺着风从窗外卷进来，火炭明灭不定……那场景一定极美。”
王郎君只轻轻点头，轻翘起嘴角，虽说他想到的是冰凌挂在屋檐、霜花凝满枝头的景色，却也期待友人所说的情景。
“这是二位的微辣招牌烤鱼，里面加了豆皮、豆腐、莴笋……还有两碗米饭，二位郎君慢用，若是有事唤我便可。”这次林婶跟在六叔后面，等他将陶锅上冒着泡的烤鱼放在炉子上后对两位郎君说道。
“婶娘且忙。”刘郎君点头应下，等她走后看向咕嘟咕嘟满是红油的锅子，浓烈又刺激的味道充满了整个雅座，不知怎么，虽然没吃却情不自禁将身子向后仰了一下，有点说不清的畏惧感。
“我先尝尝？”王郎君本身喜爱茱萸，知道这位朋友不善于吃刺激的味道却又很喜欢点来吃，像往常一般先帮他尝一尝。
“王兄请。”
王郎君轻挑了一块鱼肉，极为老道地蘸了蘸汤汁才把它放进口中，在刘郎君的注视下微微顿住。
“……王兄，怎么了？”王郎君咽下口中鱼肉，叹息般对刘郎君道：“贤弟，你还是别吃了，这‘辣椒’比茱萸刺激得多。”
“啊……这……”刘郎君见王郎君说完后埋头苦吃，哪里不知道这鱼滋味肯定极好，犹豫再三还是好吃的天性战胜了自己，也跟着夹了一块鱼肉。
“唔！”
一入口尝到的不是刘郎君想象的那种刺激，花椒、红油、香叶……各种说得出来说不出来的香味纷至沓来，轮番在口舌中闹了个天翻地覆，嫩滑的鱼肉中浸满了汤汁，半点腥味也无。焦酥的鱼皮在红汤炖煮之后还保留着微脆的口感，脂肪多的地方却已融化成了脂膏，简直比凝脂还要顺滑，咕嘟一下便消失在舌尖。
这时候辣味才姗姗来迟，一股烈的刺激点燃了刘郎君的整个口腔……甚至是他整个人！
只见他微白的皮肤迅速变成了红色，简直像是喝多的人醉意上了脸，整个人都似乎要烧起来了。
“啊！呼呼呼——”刘郎君赶紧吃了一大口米饭，囫囵咽下之后又喝了一大口凉茶，这才感觉自己缓过来了。
但是……
“贤弟，不如还是算了吧。”王郎君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辣度，甚至觉得不够刺激，但他看着对面的朋友，最后还是放下筷子斟酌着词句：“下次我们再来吃，吃不辣的如何？”
“不辣就不好吃了！”刘郎君嗡嗡回答，用手背擦去了眼中辣出来的泪水，又喝了一口凉茶，倔强道：“王哥，咱们接着吃！”
王郎君扶额，眼角扫过一边的窗子，情不自禁想到：贤弟这就算是冬天来……怕是也没有心情赏风赏雪罢？

第181章 阿芥前来
陆芸花预想烤鱼摊会火，但没想到居然会火爆成这样，之前还说搬家找人来修房子……结果开业之后一个月的时间内他们都没时间关注其他，全部心神都放在烤鱼摊上，几乎忙了个人仰马翻。
“啊……终于能歇一歇了。”陆芸花靠着余氏幽幽感叹，此时母女两亲密地坐在院中木榻上，两个人的都瘦了不少。
余氏轻叹一口气，似乎心有余悸：“从前阿娘我一个人开食摊的时候总想着‘要是生意再好一点’就好了，如今这一遭之后……倒是第一次感觉生意太好也是种负担。”
余氏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因为行动还是没有正常人快，便坐在柜台后面收费算钱，每天收钱收得都有些麻木了，到后面真真体会到什么叫“钱只是一串数字”，每天生意结束手都有些抽筋。
陆芸花被逗乐了，靠在余氏肩上吃吃直笑，被余氏嗔怪地打了一下：“这次可要谢谢你叔叔婶婶他们，若不是他们帮忙，咱们几个人可撑不到现在。”
“阿娘说的是。”陆芸花止住笑：“回头我和阿卓带着孩子山门道谢……或者咱们三家人吃顿饭？”
“这大热天的……”余氏又拍了拍陆芸花的额头，细细说道：“你林婶说她最近有些累，应当会在家修养，你秦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一家不仅要给烤鱼摊帮忙更要注意着豆坊，哪里有时间过来我们家吃饭？你和阿卓带着孩子们带些礼物上门道谢便好，莫要再给人家添麻烦。”
“是是是。”陆芸花拖长了语气，极其尊敬地拱手行礼：“都依阿娘的，等阿卓最近活计少些以后我们再带着孩子们上门道谢。”
“你这……”
“阿娘，我们要出去吗？”
一阵旋风袭来，云晏唰唰蹬掉鞋子窜上木榻，亲密地贴在陆芸花胳膊上：“阿娘阿婆刚刚在说什么？”
“阿晏过去一点。”
陆芸花本来惬意地躺在自己阿娘身上，哪知突然压上来一个重物，更别说这个长大变重了不少却对自己的体重没有一点深刻认知的小家伙还像个小炉子一样散发着熊熊热气，现在这暑天……母爱当然存在，母子关系也还“母慈子孝”，但不代表陆芸花愿意和小朋友贴贴。
“阿娘！”云晏语气七拐八折，差点发出波浪形声调，坐直了嘟着嘴幽怨地盯着陆芸花。
自从正式入夏以后阿娘就减少了亲密接触的动作，很多时候显示出一种巴不得身边空出来一圈的模样，很不喜欢和人贴近……关键是他几次撒娇都被拒绝，虽然知道为什么……但凭借他云晏对阿娘的重要性，难道还不能获得特殊待遇吗？
“嗯……”
树上的叶子翠绿不少，但是不是有些蔫吧，应该需要浇水了吧，这地上的土看起来还有些湿润，是不是阿卓早晨浇过水了……陆芸花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云晏，就差口中哼歌来表示自己没听到了。
“……阿娘！”云晏一个蹦子站在木榻上，见状就要强行扑上去和陆芸花贴贴。
阿耿从后面拦住云晏，像是抗大米一样把他从榻上举下来，云晏长大不少，阿耿在这段时间的变化则更明显，整个人如同抽条的柳枝般拔高了一大截，因为家里伙食跟的上又练武，身上结实有力，已经有了少年的模样：“天热，阿晏安稳安稳。”
云晏本来要炸毛，被变化很大的阿兄硬是按住擦了擦汗水，这才觉得热，撇撇嘴果真不闹了。
“我刚刚和你们阿婆说，过两天带你们一起去拜访叔叔婶婶们，和他们道谢。”陆芸花笑眯眯看着阿耿给云晏擦汗，帮着榕洋把长生抱上木榻，这才说道。
“那现在开始烤鱼摊就不用管了吗？”榕洋坐在云晏刚刚“让开”的位置上，仰头问陆芸花。
“也不是不用管……”陆芸花摸摸下巴，一点一点和榕洋解释：“总不能一直那么忙，多招些人是必须的，烤鱼最重要的料汁还是我和你们大河阿兄做，只是把其余杂事都分给了招来的人而已。”
之前高强度忙碌一个星期以后陆芸花就扛不住了，毕竟放了那么多香料，烤鱼的价格其实不算特别便宜，陆芸花本来预计生意最多火爆个几天到一周就会趋于平缓，谁知道不知怎么回事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排队的人从开店到关门几乎没有少过……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眼见着卓仪地里又要开始忙，大家的脸上都因为忙碌带上了疲惫，陆芸花赶紧找陆村长说了招人的事情，这次不仅招酱坊的伙计，更招烤鱼店的管事和各种帮厨、伙计。
又经过一个多月的培训，陆芸花这才将手上的活计慢慢交了出去。烤鱼店最重要的就是煮鱼的红汤，只要陆芸花和大河把控着这一关，不说秘方泄露出去的事情，最主要烤鱼的味道不会变。
“到底是因为什么……”陆芸花皱眉喃喃，生意好当然是好事，但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火爆实在叫人心生疑窦。
为什么呢……
——每周吃两次烤鱼的文坛新秀刘郎君、王郎君欣赏着对方新写出来的游记，深藏功与名。
“河里的北梅虾到能吃的时候了。”就在这时，卓仪从外面阔步而来，身旁是刚从烤鱼店视察回来的大河，他们两碰巧在门口遇上了。
大河虽说喜欢厨艺不喜欢经营中的各种琐碎，但他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做不到像陆芸一样洒脱，自从酱坊工作有人接过去以后，上课之外的大多时间都在烤鱼店待着。
“咦？”陆芸花坐直身子来了兴致，她对着北梅虾很感兴趣，之前卓仪说夏天就能吃了，之前还很期待呢。
陆芸花摸摸下巴：“这北梅虾到底要怎么吃才好？我从未尝过它的味道，倒是一时想不出来。”
“这虾我倒是尝过……生吃很甜。”算是“河鲜海鲜通”的大河继续形容：“大约就是……清脆可口、后有回甘、肉质弹牙、细密紧实。”
大河这一串回答把陆芸花的口水都激出来了，卓仪闻言温和说道：“我之前养了不少，祥叔说满我们那片水域水质很好，配着我在书上看到的特制饲料后虾苗全都活下来了，如今个头不错。”
“若是好吃我们就自家留着吃，不往外卖了。”卓仪说着想到什么，接着道：“那饲料方子祥叔想问我买，我送他他还不肯收……我便象征性收了些钱。”
“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就是。”陆芸花点点头不甚在意，随口问道：“钱记得放好，那天我收拾箱子的时候收出来些钱，想来是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都忘了。”
卓仪身上的钱都是他自己放着的，这钱自然不会是他的“私房钱”，只能是陆芸花自己随手塞进去又忘了。
“正好手上还有些闲钱。”卓仪前去洗干净手，一边擦着一边有些无奈地笑道：“我也不知往哪里花，便去村长爷爷那里又买了些地……原本荒地周边的地我都买下来了。”
“挺好的。”陆芸花早已不是原先那个看到珠宝箱子会无法呼吸的陆芸花了，如今听卓仪这“财大气粗”的发言也只是淡淡点头表示知道。
唯有最近才对家中收入有所了解的余氏还保持着正常的金钱观，听自己的女儿和女婿云淡风轻般说着不一般的话，深深地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既然北梅虾味道不错，那倒时候去叔叔婶婶家道谢记得带一些。”余氏沉思，最终还是只这样说道。
“好不容易休息下来……今晚我们就吃北梅虾怎么样，去芦苇荡烤肉烤虾，看落日夕阳？”天天在烤鱼店感受着烤鱼的香味就是没时间吃烧烤，陆芸花想要烧烤的心思前所未有的强烈。
孩子们只要一家人出去玩就很开心，卓仪和大河几乎不会反对陆芸花的想法，余氏更是个宠女儿的，所以晚上去烧烤的事情很快便定下来了。
大家又商量了一会儿晚上烧烤的菜品，如今是许多蔬菜的收获期，可以烤的花样多了不少。大致定下菜单后卓仪开始给孩子们检查功课，大河也少见地没去厨房忙活，而是和陆芸花讨论着北梅虾的各种做法。
“咚咚咚——”
敲门声不疾不徐，敲了正正三下后不响了，陆芸花冲想要起身的卓仪摆摆手，让他继续给孩子检查功课，自己起身前去开门。
木门打开，外面耐心等待着的人看过来，露出他变黑了不少的皮肤和依旧寡淡的五官……
“阿芥？！”许是印象太深，陆芸花几乎脱口而出。
她暗自一算……正好离上次见面过去了一个月又几天，若是阿芥真是去服役，就说明他几乎服役结束后就马上动身来了陆家。
“……陆娘子。”阿芥身上背着个小包袱，里面应该装着他的行礼，极其认真地冲陆芸花行了大礼，说话时候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如同砂砾摩擦的样子：“在下前来赎罪……陆娘子请吩咐。”
“……啊？”陆芸花实实在在的懵了。
阿芥脸上没有表情，冷冰冰从怀中掏出来一封信递给陆芸花：“白巡的。”
“啊……”陆芸花依旧茫然。

第182章 逻辑清晰
陆芸花没有伸手取，阿芥便一直举着这封信，直到她反应过来将信接过。
因为阿芥刚刚那句“前来赎罪”，陆芸花特意认真思索了一番，可惜到最后还是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出阿芥做了什么事情是需要向自己“赎罪”的。听到屋里面余氏见她还不进来在问外面是谁，陆芸花这才回过神，决定先将人迎进家再说。
她冲阿芥点点头：“阿芥先进来吧，有什么我们坐下慢慢说。”
小麦色皮肤的寡言青年背着自己没什么东西的行囊，闻言点头，沉默着跟在陆芸花后面进了家门，似乎对于自己所谓的“赎罪”很认真，有一种只要他能做得到，对方说什么都能答应的那种感觉。
“这是……”余氏起身，迟疑看向陆芸花。
陆芸花并没有将石奴找人刺杀她那件事的具体经过对余氏说清楚，所以后面事件中阿芥的存在就变得不大好说，最后余氏只是听陆芸花和卓仪说在县城遇上了朋友，粗略提了到时候他有可能会来家里住几天的情况，导致她并不清楚这个朋友具体叫什么。
为了避免阿芥再说什么出人意料的话，陆芸花赶紧回答：“这是阿卓的朋友阿芥，之前……帮了我和阿卓一个大忙，最近来找阿卓玩。”
曾经的战争造就了太多的孤儿，许多孩子想不起本身的姓氏，也没有文化起好听的名字，或许有一些在长大以后又给自己选了新的姓氏、起了新的名字，但还有更多人依旧用着简单到几乎像是绰号的名字，比如大河、比如阿芥。
余氏态度依旧温和，对阿芥说道：“之前多谢阿芥帮了芸花和阿卓，这次来玩你在家安心住着就是，千万不要与我们客气。”
“……您客气了。”阿芥对待态度温柔的长辈倒是没显现出之前那种说一个字都嫌多的模样，能听出那依旧冰冷喑哑的声音明显特意放柔了许多。
他听陆芸花刚刚介绍自己的时候似乎有所遮掩，便也没有像陆芸花紧张的那样再说什么“前来赎罪”之类的话，反倒对余氏很恭敬，生疏且认真地与她寒暄。
大河也跟着站起身，两个同样沉默的人简单打了招呼就算是认识了。
大河对阿芥没有什么恶感，但他不大善于和人交际，此时难免觉得不自在，便说：“师父师公阿婆，我再去烤鱼店看看。”
陆芸花也不勉强他交际，只安顿道：“那等一下记得按时回来吃饭。”
“好。”大河点头出了门。
大人说话的时候孩子们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着这位新来的叔叔。阿芥神出鬼没，就算与卓仪见面也是处理完事情就消失不见，所以孩子们并不认识他。
“叔叔，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云晏听陆芸花说这是阿爹的朋友，就清楚这位应当也是江湖人士，对他的真实身份非常好奇，毫不畏惧阿芥一脸不好相处的表情，满脸兴趣地围在阿芥身边。
榕洋见到陌生人有些害羞，先是仰头打了招呼，又跟在阿耿哥哥身后，用“不经意”的小眼神对着阿芥一瞟一瞟，像个警惕的小兔子似的警惕着这个第一次见的叔叔。
却见阿芥伸手用一种与他性格毫不相关的熟练动作抱起榕洋和长生，手臂稳稳当当地托住他们，平淡的五官依旧没有笑容，他低声问：“我从中部而来，你们知道中部吗？”
“知道！”云晏没被抱起来，但也不甘寂寞，凑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低头看过来，大声地依次说了几个中部城市的名字。
他这动作引的他的兄弟们也起了争先的心思，全都争着抢答，简直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吵得人头大。若是脾气不好些、不喜欢孩子的人免不得会在这时露出些烦躁的表情，可阿芥还是一脸平淡，时不时点头表示知道，倾听的样子非常认真。
孩子们都是很敏感的，脸上的表情只能代表第一印象，当他们从大人的表现中感觉到善意和好感的时候，便会像注入了什么动力，热情地贴上来与他们亲近。
陆芸花在一旁感觉十分神奇，在觉得自己对这位朋友的印象有了变化的同时不免松了一口气，还好阿芥没说他具体过来干什么，不然之前瞒着余氏的危险情况怕是会被她知道。
……到时候免不得要被阿娘训上一顿。
陆芸花想着，忍不住瞟了卓仪一眼，给他递了个无奈的眼神，卓仪不知是不是很清楚这位朋友的性格想法，在陆芸花的注视中低低笑了。
陆芸花先是看得一愣，接着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可惜没坚持多久，最后还是莫名其妙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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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巡说黄娘子现在在他那边，准备过两天就过来找我们，说想在陆家村修养一段时间。”卓仪把信递给陆芸花，对坐在一边的余氏说道。
孩子们对新来的冷面叔叔很有好感，甚至很亲近地拉着阿芥去看他们的各种小玩具。像魔方、小车之类陆芸花做给孩子们的玩具他们一直很珍惜，很少给不够亲近的人看，甚至村中那些玩得一般的小伙伴们都没有见过，倒不是小气，而是怕他们弄坏了。
孩子们被阿芥吸引去了注意力，倒是叫陆芸花他们清闲下来，颇有闲情地泡了消暑的荷叶茶，坐在木榻上开始读信。
余氏微笑：“黄娘子要在家里住？那太好了，上次我还不大清醒，倒是没和她认真道谢，这次得好好招待才是，不过阿芥……”
余氏说着似乎有所犹豫，卓仪是黄娘子的朋友无所谓，阿芥可是外男，若黄娘子过来住……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不相识的外男与她住在同一屋檐下，终归有些失礼……只是这样下来便不大好安排了，毕竟两个人都是他们一家的朋友。
“黄娘子和阿芥也是好友，阿娘不用担心。”卓仪明了，温和地笑了笑：“黄娘子和阿芥都不会介意这个……没事的。”
“……好吧，这样也好。”余氏松了一口气。
陆芸花笑道：“那我们开始准备等一下烧烤的菜品吧？”
至于主食……上次做的饭团大家都很喜欢，所以她准备再做一些带过去。
“那我去买几只鸡回来。”卓仪起身，准备去找婆婆买两只鸡等下烤来吃。
“阿芥喜欢吃什么，大概偏向什么口味？”陆芸花问。
卓仪想了想才说道：“阿芥与我一同吃饭的时候倒是从未表现出喜好……大约是什么都吃吧？”
他说得不太确定，因为阿芥和他一样，两人出去吃饭都是有什么吃什么，或许他还会有所偏好，阿芥脸上可就真的看不出什么倾向和喜好。
陆芸花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还不气馁，又追问道：“那阿芥是哪里人？”
刚刚阿芥说他从中部来，但他小时候不一定生活在中部，人们小时候吃的食物大概率会影响长大后的偏好。南部喜欢清淡、中部喜欢面食、北部喜欢浓郁……在不知道客人口味的时候清楚客人的故乡，就算猜不准口味也大概率不会选到客人不喜欢的味道。
这是厨师的考量，套用在朋友身上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阿芥……”
就算是这个简单的问题，卓仪还是像刚刚那样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语气中有些不确定：“似乎是……北方？”
“……不能确定吗？”陆芸花难免露出稍显为难的表情，甚至不自觉显露出疑惑之色：“阿芥与你相处那么久，这……”
之前卓仪说阿芥是他相识了很久的朋友，但现在这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实在很容易叫人产生“这两人到底是不是朋友”的怀疑。
“……”
卓仪沉默，表情有点不好，他确实对朋友了解不够，就算从前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也不应该因为这些忘了关心身边的人。
“没事没事。”陆芸花见卓仪似乎很是失落，有点后悔自己说话太过，赶忙安慰：“我们现在好好相处就是，过去大家都没意识到，那时候你喜欢什么旁人也不清楚，不是吗？”
“嗯……”卓仪沉默一下，露出一个和往常一般的温和笑容，看起来像是恢复了心情。
但……不论朋友清不清楚他喜好什么，他自己本身便没有做好，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不过……好在像芸花说的一样，大家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相处，一切都来得及。
有阿芥陪着孩子们一起玩耍，无所顾忌的陆芸花手上动作很快，在后面回来的大河的帮助下几下就准备好了今天烧烤要吃的食材——
各类穿好的菌菇、豆皮豆腐炸豆腐、卷着香菜的豆皮卷、鸡肉和豆子混合之后粗炸过的鸡肉饼、鸡腿鸡翅和鱼。
主食是包裹着食材的大饭团，配菜有剔除了鸡胸肉的鸡架，加完整的鸡剁成小块做成辣子鸡丁，还有切成小块的清爽白瓜，到时候生吃起来很解腻。
“完成啦！”陆芸花叉腰看着面前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成就感十足。
卓仪去收拾厨房残局，大河帮着陆芸花将菜肴放进篮子里，陆芸花转向余氏，重复第不知道几次问道：“阿娘您真的不去吗？”
“不去。”余氏微笑着摇头，态度很坚定。
她见陆芸花似乎有些失落，笑容反倒更深，开口安慰道：“阿芥刚来，你们年轻人肯定有很多话想说，阿娘我在那里待着免不得要被你们照顾……河边烧烤不论什么时候都能再开，朋友重聚的那种心情可是过了今天就会消磨许多，到时候就不是那种感觉啦！”
“再说我之前也忙得有些累了，这天又热，只想在家好好待一待，你们自己去玩罢。”余氏刻意表现出一副不怎么想出门的模样，这下陆芸花再说不出什么话了，只得点点头。
“那好吧……”陆芸花轻轻叹气，又撒娇般说道：“黄娘子来了以后我们再去河边野餐一次，到时候阿娘可一定要去！”
“好好好，到时候我肯定去。”余氏笑眯眯应下，态度亲和地和阿芥打了招呼，果真像感觉到疲惫，回房间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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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滩上的芦苇比之前茂盛了许多，它们深深地扎在河岸边上，随着微风飘荡的时候显得悠然又自在，下午的阳光似乎因此变得没有那么灼热。
今天来得早，夏天的阳光远比春冬强烈，大家便选择在河边一棵大树的树荫下烧烤。这棵树离河岸有点远，却因此让陆芸花他们远离了水边栖息在芦苇之下的蚊虫，也算是极好的野餐位置。
“大河，那个放辣子鸡丁的盒子是不是在那边？”陆芸花得到确切位置，转身去取放在一边的食盒……
“汪汪汪！！！”
一阵犬吠伴随着风席卷而来，陆芸花第一反应是把手里已经提起来的食盒塞到身边卓仪的手里，这才赶紧转身过来——
“呼雷！”
陆芸花都没看清狗狗的动作，只是下意识喝道：“我才换的新衣裳！”
“呜汪！”
呼雷一个急刹车，前爪深深扣在陆芸花面前的地里，后脚因为惯性高高腾空，灵巧的犬类扭转身体，前爪支撑起全身硬生生在半空中避开面前陆芸花调换了方向，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从出现到转换动作都是那样的迅速，好像一瞬间就稳稳停在了陆芸花身边！
“汪汪汪汪！”呼雷抬了抬头，它选的位置也刚刚好，正好是陆芸花的身侧，陆芸花只要垂一下手就能摸到它的头。
呼雷那张毛绒绒的狗脸上很人性化地出现了一个骄傲的表情，似乎在得意自己的反应能力。
“还知道回来？”陆芸花没好气地拍拍又变成灰狗的呼雷。
呼雷这会儿又好像听不懂人话了，睁着一双单纯又水润的狗狗眼张大了嘴巴，知道陆芸花不喜欢它脏脏的时候贴上去，因此只是对陆芸花吐着舌头“哈赤哈赤”，一根大尾巴都要晃断了。
“怎么只有你回来，崽崽呢？”陆芸花四处望了望，没看见原本应该跟在呼雷身后当跟屁虎的虎崽，低头望向呼雷后……她斟酌着看了看像是从泥潭里打完滚起来的呼雷，最终还是若无其事地忽视了狗子闪闪亮亮的大眼睛，只是拍了拍它的脑袋。
被摸摸就很开心的呼雷毫不在意，尾巴都要摇出残影了，叫它身后的阿芥默默拿着食物篮子避开了些。
大狗这才有功夫回答陆芸花的问题，这会儿又像是听得懂人话，冲着山林那边扬了扬脑袋，露出一个似乎是“严肃”的表情。
“嗯……”
“呼雷！”
“呼雷我们来洗澡吧！”
陆芸花只看懂它说虎崽在山里，一时间都忘了狗子不会说话，下意识就想追问为什么只有虎崽在山里，只是声音才发出就被周围反应过来的孩子们压下去了。
“呜汪？”呼雷歪头。
“……去玩吧，但只有你们几个的话不能带着呼雷去洗澡，知道吗？”
陆芸花扶额，最后只得无奈点了点狗子的鼻梁，给笑嘻嘻围过来的孩子们让开位置。
大河将手上东西放好站起身：“师父，我带着他们去给呼雷洗澡吧。”
他不知道陆芸花确实有事与阿芥说，只是下意识给他们让出空间叫他们谈话，有种和外表不一样的体贴。
“走吧大河阿兄！”云晏笑眯眯过来牵大河的手。
榕洋牵着长生似乎有些为难：“我们没带皂角，呼雷身上实在太脏啦，单单用水能洗干净吗？”
“先大概洗一洗，明日再洗一次。”阿耿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好在他们家呼雷已经习惯了洗澡的感觉，不然单单想把它制服就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
“……虎崽怎么还在山里？”陆芸花看着呼雷兴高采烈被拥着走向河边，转头问卓仪。
卓.狗语十级.仪只朝山林那边看了看便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微笑回答：“虎崽也到了该独立的年纪，呼雷在它那么大的时候已经自己在外面打猎生存了……之前呼雷把本领都教给虎崽，现在应当是让它习惯独自生活，好将学到的本领融会贯通吧。”
“……”陆芸花忍不住露出一个“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到”的表情。
确实长这么大没听说过这种事……毕竟她从前连活着的老虎都没见过。
“那阿芥……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陆芸花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停，脸转向旁边一直安静听着他们说话、格外没有存在感的阿芥，继续问道：“就是之前你说的什么‘赎罪’、‘赎罪’的。”
“……说实话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你向我‘赎罪’的。”陆芸花坦然道：“至于大河那件事……我可得感谢你亲自接了悬赏，千里迢迢来这里帮了我们一把，所以我怎么想都不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阿芥摇摇头，平淡的眉眼微微皱起，好像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说才好，沉默半晌才张嘴，又马上闭上，最后只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陆芸花本来已经做出侧耳认真听的动作，好半天却只听他硬邦邦挤出来这么一句：
“错便是错。”
陆芸花茫然：“……？”
说实话和不善言辞的人说话真的有点急人，陆芸花感觉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怎么阿芥还是一副“坚定”的表情？而且刚刚和阿娘说话的时候也没不善言辞到这种程度啊！
几乎在同时，卓仪收到了陆芸花和阿芥一起递过来的眼神。
陆芸花的目光幽幽，似乎在说“你再和我玩神秘你就……后果自负”，阿芥的平淡到如同荒原一般空寂的眼神中也隐隐透出求救之色。
“……”
卓仪无声叹气，本来还想让陆芸花和阿芥自己相处……到现在看来还是得他介入才才行。
卓仪清了清嗓子，对陆芸花道：“阿芥的意思是‘他接了悬赏这件事是错的，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把你掳走也是错的’。”
“……所以呢？”陆芸花不明所以，转头再看向阿芥，莫名从他的平淡的眼神中看出几分羞愧和对卓仪的话的认同。
……捂住额头，陆芸花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为什么他们之间的交流这么困难？
好吧……因为接悬赏这件事是错的，所以阿芥主动去县衙自首，通过服徭役来赎罪、因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掳走”是错的，因此他对她说“前来赎罪，任凭差遣。”
但是……
“但是阿芥所做的一切不是都为了帮我们吗？”陆芸花算是听明白了，但还是搞不懂阿芥的想法，这想法单从逻辑上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人与人相处怎么可能完全抛开情理来讲逻辑？
……阿芥果真如卓仪所说是个非同一般的人，陆芸花想，如果不亲自相处很难相信这世上居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吧。

第183章 野餐前奏
或许阿芥因为一些经历才会产生这样与常人不大相同的观念，但如今他们不算熟悉，陆芸花的性格让她不会刨根究底地对阿芥问个不停，因此只在此时稍微沉默，最后在对面两人的注视下轻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轻微的叹息声融在话语中，陆芸花说道：“既然如此……阿芥平日便帮我做些活计当做‘赎罪’吧。”
阿芥淡漠的脸上显现出一点不仔细看就会被忽略过去的如释重负，显然陆芸花这样的说法让他感觉安心。餐桌布上的食物已经全都收拾好了，他便站在一个离陆芸花不远不近的地方，沉默地等待她接下来的指令。
“那……阿芥去把鱼杀了吧？我们等等烤鱼吃。”按理说阿芥的存在感这么低，就算在旁边也很容易被忽略过去，但和他对上几次目光的陆芸花还是莫名感觉到浑身压力，不大自在地又分了活计给他。
“……”
点点头，阿芥一个转身就消失在芦苇荡。他速度很快，与另外一边正在给呼雷洗澡的孩子们隔开很远的距离，去了远处鱼群没有被惊扰到的平静河岸。
卓仪和陆芸花一同望着他消失的位置，见他身影被芦苇隐去，卓仪转头对陆芸花低笑道：“我还以为芸花你会接着问下去，问问阿芥为什么会这么想。”
“怎么可能？”陆芸花和他相处的时候愈发不注意形象了，这时候斜斜睨了他一眼：“这种问题肯定会关系到阿芥的过去，我与他才算第一次见面，怎么好现在问出来？”
与人不够熟悉的时候就问太多很在容易不经意间冒犯到对方，甚至有可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问到对方不想说的秘密，所以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在陆芸花这样习惯一开始带着距离与人相处的人身上。
陆芸花顿了顿，脸上又显现出无奈之色，接着道：“再说了，阿芥那样不善言语，刚刚想搞清楚他的想法都那么困难……”
看来被刚刚阿芥的表现吓到了。
卓仪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眼里不禁染上笑意。
他就知道以陆芸花的善解人意肯定能和阿芥相处得很好，心情愉快地提起放在一边的小桶冲陆芸花点点头道：“那我去捞虾。”
接下来也该好好准备等一会儿的烧烤了，大家都很期待北梅虾的味道，得多捞一些才行。
河岸边孩子们的身影隐隐绰绰，欢声笑语传到陆芸花这里，隐约能听见孩子们小小的尖叫声和呼雷兴奋的汪汪声，似乎给呼雷洗澡的孩子们突然打起水仗来了。
用手上木棍将火升得更旺了些，又将架子最边上的鸡翅和鸡腿翻了个面，陆芸花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从另外一边的藤编箱子里取出来几套衣裳。现在天气热，陆芸花早都预料到孩子们会下水玩耍，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给他们带了可以换的干净衣裳，免得他们从水里出来身上湿漉漉地坐在火边，夜间寒气上来后在河岸上吹半天冷风染了风寒。
“大河！稍微洗洗就行，太阳要下去了，等会儿呼雷晒不干！”陆芸花冲嬉笑声的源头喊道。
呼雷算是水犬，水犬是双层被毛，长毛的里面还有一层防水的短毛，所以下水游泳的时候就算浸湿了外面的毛，里面还是干爽的……当然现在不是在说水犬双层毛有多好，只是想说既然水犬很难湿透，那洗澡了以后也会很难干……如今可没有什么宠物吹水机。
云晏遥遥回答：“知道啦！我们快洗完了，马上就好！”
.
孩子们的“马上”是很没有信服度的，玩耍得正愉快的时候更是如此，不过好在他们身边还有大河看着，等大河一个一个把孩子们从水里抱上岸，就算再怎么想继续玩，孩子们还是如约“马上”回到火堆旁边。
“赶紧擦擦，把衣服换上。”陆芸花将衣裳放在边上，手上动作已经在日常给孩子们穿衣服的锻炼中变得飞快，一边催促一边熟练地给最小的长生换上衣裳。
阿耿和云晏已经算是大孩子了，平日里陆芸花也很注意，此时他们便在树后隐蔽的地方换衣服。麻利收拾好自己，两人转身一起给仔仔细细穿衣服所以显得有些慢的榕洋帮忙。
“榕洋动作好慢，要我和阿兄两个人帮你呢。”云晏笑嘻嘻地给榕洋拉展了衣裳。
榕洋淡定伸手叫他们动作，闻言微微瞟一眼云晏身上简直算胡乱穿好的衣服，他衣裳在腰带里歪歪扭扭扎好，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简直能逼死强迫症。
所以榕洋在自己衣裳穿整齐后眼疾手快拉住正要开溜的云晏，和阿耿一起沉默地将他按在原地，硬是重新给他穿了一次衣裳。
云晏嘟着嘴有点别扭，像一只被强行穿上衣裳的猫，嘴里嘟哝着：“衣服穿好就行了，弄那么整齐做什么呢？等等动作一大又乱了，这会儿花的时间岂不是浪费……”
“费不了几个时间。”阿耿淡定回答，两只手握住他的腰带扎好，云晏因为他的动作猛地向上窜了窜，又硬生生被榕洋按住。
按理说榕洋是按不住云晏的，但几个孩子都知晓榕洋的身体是他们几个里面最弱的，很多时候会让着他，生怕自己没轻没重的动作伤到他，现在都已经成了习惯。
“……太紧、太紧啦！”云晏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就像被妈妈按住扎头的小孩，脸上写着“妈我感觉我的头皮有点紧”。
“不是说动作起来就乱了吗？扎紧点好。”阿耿说起话来毫不留情，手上动作却还是稍稍松一点。
云晏感觉肚子一松，学着绕着他们转圈的呼雷那般吐出舌头，矮身靠在另外一边榕洋的身上哀叫：“阿兄实在是太凶了，我以为我会被阿兄勒成两截呢！”
任是阿耿修养极佳，端正沉稳的脸上还是因为这个皮弟弟的行为难以控制地出现了一个略带嘲讽的微笑。
他没说什么，只是再次伸手握住腰带两端，让云晏好好明白了一番什么叫真的“勒成两截”。
“唔！”
“嗷——”
早已将长生放开让他去和哥哥们玩耍，陆芸花充耳未闻般伸手将烤炉上面的鸡翅鸡腿又挨个翻了面，料油刷在外皮已经微微变干变黄的鸡肉上，激出油香味道的同时发出“呲呲”声响，鸡皮渗出的油脂跌落在炭火里，细小的火焰欢快地腾起又落下，激动地舔舐着烤鸡的外皮，让它们的颜色愈发金黄诱人。
细细将全部鸡肉都处理好，陆芸花这才有心情制止孩子们那边快要互相抱着在地上翻滚起来的打闹，起身迎接提着满满一桶北梅虾回来的卓仪。他身后阿芥正往这边过来，手上提着的芦苇绳从处理好的鱼的鱼鳃里穿过，在地上落下一连串水滴。
“赶紧起来啦，要开始烧烤了，要带的东西很多，我们得在落日前回去。”陆芸花望了望微微西斜的太阳，对孩子们含笑催促道。
夏季天黑时间晚，但不想摸黑回去的话还是得快一点才行。

第184章 野外烧烤
烤鱼处理好穿在木棍上，身下的火焰热烈燃烧，刷上油脂的鱼皮在火焰中迅速收缩，边缘染上微微焦黄的颜色，露出里面变成奶白色的鱼肉。一把又一把的调味料均匀撒在鱼的身上，鱼皮上激起滋滋的声响，同时带着香辛料味道的鱼香迅速向外蔓延，勾勾缠缠地落在大家鼻尖。
“好香啊……”长生前段时间又掉了牙，最近正在长牙，总是忍不住将手指塞进嘴巴，这会儿便不自觉嗦着手手奶声奶气地含糊说道：“阿娘，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呀？”
“再等一会儿。”陆芸花用边上的湿巾子擦干净手指上沾到的调味料，伸手将长生含在嘴里的手拔了出来，耐心哄道：“长生，上次阿娘就说了不可以吃手，是不是呀？”
长生被一提醒，有些赧然地将手背在身后，上次阿娘看见他吃手后可讲了许久的道理，她当时把咬手指的坏处和他说了，他也在努力改正，刚刚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长生知道了……”长生犹犹豫豫把一只手伸到陆芸花面前，用另外一只手拍了几下刚刚含在嘴里的手指，气呼呼教育着：“怎么可以吃手手呢？实在是太不对啦！”
他说着，一边还委屈巴巴仰头，试图偷看陆芸花的表情，嘴上半点也没留情，把不听话的手指好好教育了一顿：“……坏手手！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知不知道……”
他叨叨一会儿，终于抬头去看陆芸花：“阿娘，我已经告诉它下次不可以这样了，阿娘可以原谅长生吗？”
陆芸花哭笑不得，还没回答，目光转眼对上另外一边明显是在看戏的几个大孩子，她一扬眉，伸手摸了摸长生的小脑袋：“既然手手已经知道错了，也说下次不会再犯，那这次阿娘就原谅它，也原谅我们长生……去吧，去和哥哥们玩。”
对嬉笑着的大孩子们招招手，点了点刚刚表情最怪、现在躲在最后的云晏，没好气拍了拍阿耿和榕洋的小脑袋：“带着弟弟去帮帮忙……阿爹在弄虾，身上这衣服才换就不要过去免得弄脏了，去帮阿芥叔叔和大河阿兄收拾菜品。”
卓仪蹲在河边收拾北梅虾，对这边发生了什么并不知晓。
了解基本信息、知道对方与自己同龄的“阿芥叔叔”和“大河阿兄”对视一眼，同样沉默但很会带孩子的两人依言给小鸟一般涌过来的孩子们让了位置，分了轻巧的活计给他们，将看着这群小缠人精的重担接过去。
要说为什么会有现在这样混乱的称呼……没办法，大河拜了陆芸花为师，辈分怎么算都只能是孩子们的“阿兄”，不过家里称呼一向各论各，就像榕洋明明是陆芸花的弟弟，依旧叫阿耿和云晏“阿兄”，大家习惯了也没觉得那里不对。
孩子们有了活计便不再嬉笑打闹，陆芸花身边一下清净不少。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耐心将烤鱼又翻了个面，细细刷上料油再撒好调料，满意地嗅见香气随着炭烟腾起。
这味道让她感觉到熟悉，伴着裹挟着暑气的微风、沙沙作响的芦苇和虫鸣，陆芸花似乎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夏天熟悉的感觉涌来，好像这种味道和感觉已经随着过去的记忆印在脑海中，变成了夏天隐藏起来的名片。
这样的熟悉感让陆芸花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耐心地给烤鱼再翻了个面。
阿芥应当很有烤鱼经验，看他们今天使用的是石头堆成的简易烤炉，钓鱼的时候刻意钓了一些个头比较小的鱼。
大鱼肉中的水分比较多，不太容易烤干，要是没有细密的烤网夹着，在外皮烤焦并且定型之前鱼肉就会散开落下，这种小一点的鱼则不会如此，是野外烤鱼的首选。
不多时卓仪那边的北梅虾也处理好了，这种生长条件苛刻的虾只要水体被污染或是水温升高就无法存活，因此身体内部没什么脏东西，连虾线都很干净。陆芸花这次准备做的烤虾不是开背放蒜蓉酱那种，因为想要更真实的尝到北梅虾的味道，因此只要把虾外壳洗干净、虾头部分尖锐的部分处理掉免得它伤到孩子就可以整只拿去烤了。
原本冷白的虾子被串起来慢火烘烤，随着温度升高，虾肉逐渐变成了与乳白外壳不同的肉粉色，如同桃花落在雪地里，又如樱花上落了初雪，这几乎不会在现实世界出现的美景，隐隐露出一星半点就足够动人。
若文人雅客看到这一幕，肯定要诗兴大发写上一首赞美北梅虾的小诗，但陆芸花他们只注意到随着虾肉变粉后逐渐蔓延出来的浓郁鲜香。虽然现在还没有尝到北梅虾的味道，但这美妙的鲜香似乎就说明虾子的真实滋味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虾肉熟得很快，好像只须臾之间就熟得差不多了，在浓郁的虾子鲜香面前，同在一个烤炉上的鸡肉和烤鱼似乎也在这时被比了下去，原本霸道的香气变得一点也不起眼了，几乎瞬间没了存在感。
因为就连不怎么喜欢吃海鲜河鲜的阿耿在现在都不自觉将注意力停留在蜷缩起来、粉里透红的北梅虾上，原本很喜欢的烤鸡翅就在旁边，居然一点也吸引不了他的眼神。
“我看看……”陆芸花严谨地将北梅虾拿到面前看了看，根据经验判断虾子已经全熟之后才道：“好了，我们来吃吧。”
除了虾子，另外一边的小鱼和鸡翅也已经烤好了，任卓仪端了盘子过来将烤架上的菜取走，陆芸花又放了一把新食材、给它们一一涂了料油才起身坐下。
“阿姐快来，这个虾实在是太好太好吃啦！”榕洋变成了甜甜的棉花糖榕洋，圆圆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给陆芸花面前盘子里放了一只虾，虾子细心地从木签上取了下来。
北梅虾这种陆芸花从前没见过的虾长得有些奇特，它们各个有牡丹虾大小，还长着一双像小龙虾一般的钳子，这无疑是不合理的，毕竟虾和小龙虾并不是同一物种。但现在这个世界有黑色的西红柿、蜜瓜一样的黄瓜……有很多与从前世界相同的动植物，但更多是陆芸花没见过、没吃过但也知道完全不同的物种，比如芸花、榕洋这样的植物在那个时代就根本没有出现过。
这样一看……再有外形和小龙虾相似的北梅虾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你自己吃……”陆芸花还没说完，卓仪那边也默默将一只虾放进了陆芸花的盘子，大人总是要细心一点，处理得比榕洋好多了。
放在陆芸花盘子里面的北梅虾两个巨大的钳子已经被他用了不知什么方法弄开，头部不能吃的地方被掰去，只留下不会伤到手的平滑外壳，嫩粉色的饱满虾肉从外壳边缘露出，热气与香气升腾，从虾壳裂开的地方直直往陆芸花的鼻子里面钻。
“我……”原本在吃着自己的云晏一股胜负欲被他们莫名激起，将手伸向自己盘子里的虾就要给陆芸花再弄一个钳子已经弄开的北梅虾，被感觉势头不妙的陆芸花赶紧制止。
陆芸花伸手护住自己的盘子，忙不迭拒绝：“你们吃自己的，我这还有呢，吃完我自己弄、自己弄……”
她说着就将面前虾钳拆开，挑了粉白的虾肉塞进嘴里，从根本上制止了这场还未开始的争端。
谁都没看见阿耿在此时将自己盘子里已经弄开钳子的虾拆开，默默挑了里面的肉吃放进口中。而另外一边没有存在感的阿芥、大河二人组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虾，沉默的脸上显现出几分虔诚，显然对对面一家人之间的小插曲漠不关心。
“好弹牙！”
钳子中的虾肉十分肥美饱满，一大块肉轻而易举就能剥下来，一口全吞下，瞬间就感觉到那惊人的弹性，虾肉仿佛在齿间跳舞。尤其是钳子这样经常锻炼的部分，肉质更是北梅虾全身肉质最紧实的部分。难能可贵的是这一大口钳子肉咬下去，虾肉在充满弹性的同时也满是鲜美的汁水，这是虾很少有的特质。
北梅虾不管公母都有一对大钳子，因为它们不论公母都会用钳子打架来争取更好的地盘。
细细将钳子中间的肉抠出来吃干净，最后还忍不住嗦了嗦钳子的壳，陆芸花恍惚间感觉自己从虾壳中嗦出来了一点香甜鲜美的汁水，好像虾壳上还有残留的肉……她强忍着再把虾壳拿过来嗦一嗦的欲望，将目光转向面前掰去钳子后更像牡丹虾的北梅虾。
炙烤的香气幽幽飘来，黑胡椒碎稍显辛辣的香味在火焰的冲击中更加明显，从原本透白变成乳白色的虾壳已经完全酥脆，陆芸花伸手将它捏起，用另外一只手将虾头扭下。
虾头里面的黄其实是虾的卵巢，和蟹黄、蟹膏差不多，只有很肥美的母虾才会有饱满的虾黄，好巧不巧，陆芸花手里这只正好是一只母虾。
如今正值盛夏，是北梅虾最肥的时候，陆芸花草草看过，桌上这一盘烤好的北梅虾大多都带着满满的虾黄，嫩黄色从额间乳白的外壳中隐隐约约露出，仔细看就能分辨。
陆芸花将虾头放进口中嗦了嗦，无比浓郁鲜香的美味化作浓稠的汁水流入口中，叫她忍不住眯起双眼，享受着这珍贵的美味，直到将虾头吸干。
陆芸花用指尖抹去唇角沾上的汁水，喟叹道：“北梅虾确实非同一般，实在是我吃过河鲜之中最鲜美的一种。”
云晏小猫一般眯着眼舔干净嘴边沾上的味道，闻言笑嘻嘻回答道：“阿娘还没有吃肉呢！肉更好吃，记得要肉和壳一起吃哦！”
“呜呜汪！”呼雷似乎极其赞同地应和了一声。
它叫完便在旁边晒毛边吃虾，比桌前任何一个人都专注。呼雷很聪明，虾身上的脆壳不是它的对手，当遇到钳子这样坚硬的地方时就歪着头用犬齿细细将虾壳嚼碎，完全不用担心它吃得太潦草导致大块虾壳咽下后划伤它的食道和肠胃。
点点头，陆芸花从善如流捏着虾尾将整个虾一口吃下，一整个大虾塞进口中，腮帮子瞬间被撑得鼓起，口中因为黑胡椒的辛辣和虾肉的甜蜜分泌出口水，导致她一时间居然有些狼狈，只能紧紧闭着嘴巴努力咀嚼。
外表看不出来，其实乳白的虾壳已经烤得非常酥脆，仿佛海鲜脆片一般的口感让人无比着迷，只要将虾壳咬碎便能马上尝到里面充满弹性和鲜美汁水的虾肉，甜味在咀嚼间慢慢充斥着整个口腔，让人啧啧称奇的是随着时间流逝，一股清淡的花香在甜味之间若隐若现，这股花香并不突兀地与虾肉之间的河鲜香气结合在一起，浅淡、馥郁又惹人喜爱。
“……”细细品味着口中的味道，陆芸花的眼睛都因为美味而闪闪发亮，她摇摇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赞美，但一看大家沉浸其中的表情就知道这些还没说出口的溢美之词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去烤虾。”她赶紧吃干净碟子里另外一只北梅虾，说完便起身去烤架那边，给上面满满的北梅虾细心刷上料油和调料。
说实话……
陆芸花看着脚边一大桶洗干净还没烤的北梅虾，实实在在感觉到一股丰收一般的惊喜和快乐。
这场烧烤进行了很长时间，大家将将赶着落到天边的夕阳踏进家门，这么多人的战斗力是很可观的，不仅吃完了卓仪现捞的一大桶北梅虾，更吃完了陆芸花带过去的辣子鸡和饭团，只留下一些清口用的小条白瓜，孩子们回来路上一人抓了几条腆着肚子像个小仓鼠似的啃着。
“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野炊呀？”长生含着白瓜条，似乎找到了合适的磨牙产品，晃了晃陆芸花牵着的手，仰头问道。
陆芸花笑起来：“怎么，才吃完这一顿就想着下一顿了？”
“嘿嘿。”长生眯眼也跟着笑起来，很好脾气的样子，像个可供人揉搓的布娃娃。
云晏和榕洋不知道说着什么悄悄话，呼雷前前后后跑着，两个人说着说着在前面打闹起来，它就在旁边着急地“呜呜”叫着想要隔开两人，导致后面云晏和榕洋已经开始假意打架来逗呼雷了。大狗狗也没发现这是人类幼崽的坏心眼，呜呜声愈发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烦恼今天的小崽子们为什么会这么不听话。
陆芸花看了看他们，眼神柔和地转过去牵了阿耿的手，微笑问他：“阿耿也喜欢今天的北梅虾吗？”
在这个十三四岁就算“大人”的时代，阿耿已经是个可以担起家庭重任的大孩子了，他前段时间会不大自在地避开陆芸花一些把他当做孩子的亲昵动作，感受到他想要快点长大的心情，陆芸花便也把他当做大人般相处，像抱着亲亲的动作收敛了不少，就连拉手都少有了。
阿耿仰起头看她，被陆芸花握住的手蜷缩一下，最后还是顺应了自己的心情就这样老老实实任她牵着，和他父亲如出一辙沉稳温和的脸上勾起一个露出牙齿的笑容，瞬间染上几分大狗狗一般的傻气。
“嗯。”阿耿点点头，认真回答：“很喜欢北梅虾”
他说着又笑了笑，脸颊还有未消去的婴儿肥，就这样仰头对陆芸花解释：“北梅虾一点也不腥，好像还有花香味……甜甜的，很好吃。”
“嗯……那我们明天再吃北梅虾吧，就和你大河阿兄上次说的那般做成脍，至于野餐嘛……”陆芸花低头，正好对上满眼期待的长生，忍下笑意：“野餐最多一个月一次，这可是我们家的特别聚餐，次数太多就不特别了！”
.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卓仪在昨晚品尝过北梅虾的滋味之后对浅湾那边剩下的虾愈发上心，早晨按习惯给菜地浇了水又与陆芸花互道早安后就去地里忙活，显然也很期待地里粮食收获的那天。
这是不用去烤鱼店忙碌的第一天，烤鱼店下午才会开，到时候闲不住的大河会去那边盯着……不得不说，陆芸花感觉自己收了大河做徒弟是她做过最英明的决定，自从收了大河做弟子她真的省了不少心。
当然，在这个时代来说她这样毫不私藏的师父其实也是极为少见的存在。
“一下闲下来倒是不知道干什么好了……”吃过早餐后陆芸花在家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正在认真读书的孩子们，又看了看习惯性陪读的余氏，坐在书房里感觉有些无聊，居然有种突然闲下来的空虚感，总觉得有什么正经事没干。
她坐在大堂里，看着院中大树在微风中晃动的枝丫，百无聊赖。
“……陆娘子，有需要吗？”
“……？！”
这从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幽幽声音让陆芸花打了个激灵，她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转向室内，只是看久了阳光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昏暗的光线，好半晌才眯着眼从大堂角落里发现了穿得灰扑扑、完美融入背景的阿芥。
“阿芥……你没和阿卓一起出去吗？”陆芸花喃喃，老天知道，她真的以为阿芥和卓仪一起出门了！
难不成……
“阿芥……刚刚一直在这里站着吗？”陆芸花心情复杂地问道。
阿芥没说话，在陆芸花的注视中维持着那淡薄又如荒原一般冷寂的表情，似乎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
陆芸花以手扶额，有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微妙感觉，阿芥……也未免太没有存在感了一点，这难道是什么职业特性吗？
“今天，做什么。”阿芥见陆芸花许久不言，勉勉强强又重复了一遍，相比起已经熟悉、能够理解他意思的卓仪，他对陆芸花已经算特别优待了，不仅会完整说出语句，还会在陆芸花似乎没听见的时候二次重复，实属罕见现象。
“……今天……我们做酒曲，再做些腐乳。”陆芸花思来想去，居然真找出来些可以做的事情。
上次买来的红缨烧还剩不少没喝完，陆芸花尝了感觉度数算高，可以用来做腐乳。
“……”
虽然不知道陆芸花说的酒曲是什么，腐乳又是什么，阿芥还是从大堂的角落走过来，或许是职业习惯，他每次走路时候脚沾地的面积很小，步伐瞧着无比轻巧，配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简直像一沉默寡言的灰猫陆芸花嘴上哀叹着自己是个忙碌命，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飞快从座位上起来，可见受够了刚刚那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她在前面带着阿芥去洗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活计。
与之前做豆酱时候捂豆子的动作相似，做酒曲也得花时间将初步制成的酒曲胚子放在发酵房发酵，包括腐乳也是如此，得先让豆腐上面长出长长的白色绒毛才能制作下一步，算下来这两件事都极花时间，今天最多做完刚开始的准备工作。
这次酒曲陆芸花想做麦曲，她后来去售卖红缨烧那家店买了一点他们的酒曲，那家店果然如她所料酿酒用的是麦曲，现在就可以用现成的麦曲做引子。
“我们先去储藏室取些东西，得把竹篾都洗干净晒干才行。”陆芸花转头对阿芥说道。

第185章 秦婶之事
酒曲和腐乳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东西，腐乳还好些，最花心思的地方在于怎么让它长出好看的且完整的毛霉菌，相比之下制作酒曲则需要更多精力。陆芸花基本没有自己做过酒曲，因为担心制作不成功，她这几天带着阿芥在发酵室和厨房之间来回忙碌，甚至都顾不上家里的事情，直到这事告一段落才再次闲下来。
“最近辛苦阿芥。”陆芸花起床之后按照习惯去看了放置在发酵房的毛豆腐和酒曲，感觉它们状态都很不错，笑盈盈出来就看见阿芥正默默在外面等着。
不知道阿芥是不是误以为陆芸花这次所做的东西都是她独有的、不能告诉别人的秘方，不仅在制作的时候除了陆芸花给的任务外从不擅自插手她的活计，这些天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瞧着更加沉默了。
原先陆芸花还不清楚这一点，毕竟阿芥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直到后面她发现阿芥平日独自一人的时候从不靠近发酵房，可当她每次检查完发酵状况的时候又会默默隐藏在周围角落……
“酒曲和豆腐状态都不错，过一阵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陆芸花善解人意多解释了几句，就算围观的只有一个什么话都不说的阿芥她也不在意，不如说在这两天的相处磨合中她已经习惯了这位朋友的不同之处，甚至觉得这样不说话地相处起来也很轻松舒服。
阿芥如从前一般只是点点头，听到好消息也没有说点什么的意思，死寂的眼眸却比平日柔和不少，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其实不错。
陆芸花抿唇微笑，孩子们这个时间还在睡觉，她无意识在家绕了一圈又没见卓仪的影子，大河也不在家。
大河肯定是去开早餐摊子了，卓仪应该去了地里……
“我还想着今天应该能闲下来，阿卓若是去地里回来时候顺路捞些北梅虾，上次就说吃脍呢……这几天了都没顾上。”陆芸花带着点遗憾地坐在大堂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说去捞，早晨。”知道今天没活干，阿芥便又不知道躲在了哪个光线不大好的角落里，此时听到陆芸花的话幽幽回答。
……要论对我们家房子的了解，我觉得自己不如阿芥。
陆芸花转头找了一会儿才在一个视觉死角找到了依旧穿着灰色衣衫的阿芥，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感觉现在她已经对“角落找人”这件事很熟练了，在阿芥到他们家之前，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这么多可以藏得下人的视觉死角，不得不说也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被迫对自家房屋结构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甚至有些想把原本定好的“修房设计图”再拿出来完善一番。
“哦……我好像昨晚说过活计已经干得差不多，今天便能闲下来休息的话。”陆芸花才想起昨晚大家按例坐在一块儿聊天的时候自己说了一下手头活计的进度，想来卓仪当时便记下了。
“……北梅虾实在太好吃啦，才几天就感觉有些想念那个味道，你说是不是阿芥？”陆芸花心中陡然升起期待之情，脸上也不禁露出两分。
“……”
阿芥面无表情，却很诚实地跟着点头。
.
只不过他们还没将卓仪等回来，先在家迎接了许久没来的秦婶。
虽说秦婶许久没来家里，但算下来陆芸花不久之前还和她每天见面。一开始烤鱼摊没招人的那段日子全凭秦婶和林婶一家帮衬，后面店铺才能正常运营下去，只不过最近秦婶忙着处理豆坊在那段时间累积下来的事务，陆芸花又在忙着制作她的酒曲和腐乳，两人都顾不上见面。
“我看婶婶神色匆忙，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想和我谈？”
陆芸花同秦婶寒暄两句，又给她介绍了家里暂居的阿芥，等同样对外人不苟言笑的两人客气地打完招呼、阿芥“嗖”一下不见了之后，她看秦婶脸上没什么笑意，除此之外似有欲言又止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这次确实有件大事想同芸花商量。”秦婶显得有些忐忑，端坐在陆芸花面前斟酌着语句：“芸花，我想向你租一块地另建豆坊……就在你们酱坊周围。”
“租地？”陆芸花疑惑地重复一句。
“对，另建豆坊。”秦婶重复，苦恼之色随即出现在她的脸上：“现在的豆坊是家里的房子改出来的，我们招了人手后你阿婆他们便不在豆坊帮忙了……但这样就导致了一些问题，虽你阿婆不说，但生意好了之后豆坊人来人往，清晨早早就有人来提豆腐，我们身体还算健壮，清晨也起得早，老人家却年纪大了觉浅，这段时间下来面色实在憔悴。”
因为怕影响到邻居，秦婶一家人将豆坊四周的房子买了下来，他们自己就住在豆坊旁边，每天城里来取豆腐的货车都会早早进坊，还有等着早晨第一锅豆浆的村人们，确实很影响睡眠和生活。
秦婶说着叹了口气：“更别说豆坊常有外地之人前来，我们自家就住在旁边，你嫂嫂生性胆小怕羞，就算大多人没有坏心眼，但她如今也愈发不肯出门了，生怕撞上了不知礼数的外男。”
陆芸花常常在外走动做生意，平日接触的妇人多是性格如她一般的，就算面上温柔亲切，实际上性子也坚强自主，少有像她嫂嫂这般害羞胆小……
但温柔怯懦的性格她嫂嫂李氏的天性，这世上有人如陆芸花这般性格，便有李氏那般的女子，陆芸花和秦婶都是成熟的人，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所以任她们性子坚强自我，对李氏也没什么“怒其不争”所以希望她改变的想法，此时言谈间多半在为李氏本人的心情考虑。
“这倒是个大问题。”陆芸花皱眉，豆坊的生意兴旺是一件好事，但豆坊本就是秦家人为了家人所开，若现在因为豆坊生意让家人的生活受到影响岂不是本末倒置。
“况且自从外面建好后村中来往行人愈发多了，豆坊建在村里，前来拉豆腐的人总是村人在小路上对上，双方车子卡在小道上进退两难……”秦婶面露无奈之色，她家虽在村里比较外面，但也在村子里，村中道路原本就那么窄，两边都是房屋，就算想扩宽都没办法，这样下来人来人往地愈发拥堵了。
“所以婶婶便想租一块地重新修建豆坊吗？”陆芸花问。
秦婶点点头认真道：“我想了想，你们酱坊那边有些地是没法耕种的，村人一般不从那边走，荒地又连着去县城的主干道，到时候进车方便还不打扰人，实在是建坊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正常来说做生意总是要压压价、双方把自己的“底牌”藏好，少有这样开诚布公将对方优点说出来的时候，可陆芸花与秦婶关系在这儿，她本身人品极好，不会因此做什么“趁机提价”的事情，所以秦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爽快说了自己的考虑。
“这……”出乎秦婶意料的是，陆芸花居然在此时表现得有些犹豫。
毕竟秦婶想着家里生意的事都是陆芸花在管，今天直接前来找了陆芸花，谁又能知道他们夫妻两人成婚之后财产也做了划分，地其实在卓仪手里。
“这事……”陆芸花觉得这事情可以答应，但还是要和地的主人卓仪商量才行，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卓仪走进家门。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桶，见她们神情严肃似乎在谈事情，便绕开堂屋朝厨房那边过去，似乎不想现在过来打扰。
这不来得正巧吗？
陆芸花起身快步走了几步，冲卓仪那边喊道：“阿卓赶紧过来，秦婶有事情说！”

第186章 豆坊搬迁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阿卓你觉得如何？”
卓仪先将北梅虾放到厨房才过来，坐下听完了秦婶的想法。他听完后颇为隐晦地无奈看了一眼微笑不言的陆芸花……要知道他一直都希望陆芸花可以不再分得这样清楚，就比如现在酱坊底下那块地，陆芸花居然分毫不差地给他付了租金……对于他们这样和睦的夫妻来说，不就是钱从左手又放到右手上？
更何况这会儿陆芸花虽没有表态，卓仪又怎能不明白她心里很愿意秦婶将豆坊建在酱坊旁边……而他不会拒绝这个要求，既然如此现在还将他特意叫过来郑重说一遍，真叫人不知道是为她的客气伤心，还是为她的坚持而无奈。
卓仪心下暗叹，面上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干脆答应：“那片有许多地方种不了粮食……就算能耕种我一个人也种不过来，秦婶这样说了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豆坊迁移不是件小事，还是得先去找村长爷爷说一声。”
秦婶颇以为然，她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站起身就准备走：“那我们就去村长那里，若是定下我就直接招人，如今游人越发多了，豆坊越快建成越好。”
“婶婶先等等。”陆芸花起身按住秦婶的手臂，顺势笑着挽住她：“阿卓早晨去捞了些北梅虾，正巧婶婶今天来了，这虾味道极其鲜美，虾肉似乎自带暗香，非常美味……”
“之前虾刚刚成熟，阿娘便说让我和阿卓带些虾去您家中拜访，毕竟烤鱼摊刚开那段时间实在劳烦大家，但刚刚一想若是婶婶要开始建新坊，我肯定不能上门打扰，就得辛苦婶婶今天带这些虾回去，回头您得了空闲我们再上门问候。”
卓仪点点头，在心中快速算了一下虾的重量。他今天捞了不少虾，等下不仅能给秦婶带些回去，还有余下够送林婶一家的分量。
事情谈好，秦婶脸上的严肃神情也就不复存在了，冷肃的脸上柔和出一个带着慈爱的笑容，甚至伸手捏了捏陆芸花的面颊：“我带些回去就是，怎么说话这样客气，什么‘上门问好’、‘再次问候’之类的话……是不是你阿娘和你说的？”
陆芸花乖巧任捏，闻言眨眨眼不说话，秦婶猜得真准，确实好多话是余氏叮嘱她说的，包括这两句。
“阿余就是客气。”秦婶有些无奈，转头又小小哼了一声，搂住陆芸花对她叮嘱：“你是我干女儿，在我心里与亲生无异，既然是亲人又何必这样客气来客气去，之前我们遇上困难你们还不是帮了许多不是吗？”
“婶婶说的是。”陆芸花笑眯眯任由她搂住，有补充道：“或者我们先去村长爷爷家，等谈完事情再叫阿卓把虾送到您家里？”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我先回一趟家，等等大家直接去村长家见面就是，正巧这事还得和你六叔他们知会一声。”秦婶摆摆手，说完又微微笑起来：“我出门的时候只说想问问你们这事行不行，倒是没想到这事情能这么快敲定。”
旁边卓仪听到后便起身：“那我先去给虾换点水挑一挑。”
屋外陆芸花和秦婶转而谈论起豆坊之后要怎样重建，别看陆芸花手里的酱坊现在除了上工的人之外就没有人进去，其实酱坊房屋设计完全考虑了以后开门做生意的情况，设施非常完善，豆坊重建时候也能借鉴一二。
卓仪走进厨房，他得将大桶里面的北梅虾分出来一半，等等用来送给林婶他们，毕竟原本就定了要给两家送礼，秦婶家的已经送了，林婶家就不能再拖下去。
他又找了一个桶出来，蹲下将大桶里面的虾分成两份，灰色衣角出现在余光中，卓仪起身对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阿芥微笑：“许久未见阿芥身法越发精进了，刚刚我都没听到你进来的脚步声。”
“……”
阿芥面对卓仪的时候嘴都不会张，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关系不好，反倒就是因为两人关系很好，阿芥的意思卓仪都能领悟，这样下来阿芥便连话都不说了，只用眼神和他交流。
阿芥平淡而空寂的五官纹丝不动，卓仪却愣是从他脸上不知道哪里读出来一些羞赧，又温和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阿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
阿芥依旧面无表情，若不是肤色并不苍白，那平淡的五官和什么都表现不出来的眼神会让他表现得像是个会动的尸体，好在偏深的小麦色皮肤给他带来了几分活气，倒显得他只是略微有些寡言罢了。
“……”
卓仪不知道又看懂了什么，面露无奈：“我和芸花现在有事要做，等等大河便回来了，家中事务都有他关心，算下来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先别急……”
阿芥一言不发地听着，身子周围的气场却因为卓仪的话愈发凝固，几乎呈现具现化的气势，显现出一种冰封般的冷凝，导致卓仪话说到一半就顿了顿停下，他语气犹疑，眼神不觉扫过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回来的小东西。
“这个。”
卓仪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贝螺，笑容变得更深：“那今天劳烦阿芥帮我们捞些贝螺回来，要是来得及再去捞一点北梅虾，芸花应该会喜欢贝螺的味道。”
贝螺是一种和北梅虾一样喜欢冰冷且洁净的水体的河鲜，各个都有大拇指手指节大小，这里人习惯煮了之后蘸清酱等蘸料吃，味道脆爽中带着微甜，是很适合下酒的小菜。
之前河里面并没有这种小螺，可能是运来北梅虾小崽的时候水里带上了些，因为环境合适它们便驻扎下来，卓仪捞虾的时候遇上不少，不过当时没想起吃它们，多是捞到就扔了。
“……”
阿芥依旧没有说话，周身的气势却如冰消雪融般融化开来，也没有说什么话，取过卓仪旁边的水桶便一闪身没了影子。
“……芸花这些天到底是怎么和阿芥相处的？”卓仪摇摇头，最近因为地里的活计早出晚归，因为陆芸花和阿芥都没提这件事，居然从没想起过这个问题，此时难免对陆芸花和阿芥短短几天就相处得很好这件事感到困惑，丝毫不知道自己瞧着极其老实的沉默朋友居然还搞区别对待。
.
不多时他们便按照约定在陆村长家门口相遇了，陆芸花和卓仪才到陆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陆村长的声音，似乎正在教导陆双锻炼身体。
“身子再往下蹲一蹲，坚持一下，时间快到了……请进！”
秦婶收回手，在前面带着陆芸花和卓仪跨进陆家，两人一进去就看见陆双靠着墙壁成马步姿势蹲下，似乎已经蹲了很久，腿都在隐隐发抖，见到他们进来也没有起来，只是勉强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咦？今天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找我？我们进去说罢。”陆村长本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喝茶看书，见秦婶和陆芸花、卓仪一起来找他，起身收拾好旁边矮桌上的茶杯和书籍，又看一眼腿部在抖动的陆双，轻描淡写般说道：“还有一会儿，双双你自己看着时间，记得等等不要马上坐下。”
说完便带着三人往堂屋走去，此间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过，从他此时表现完全看不到从前那个将孙女爱若生命的爷爷的模样。
见三人都有诧异之色，陆村长坐下轻轻叹息，面上显出几分无奈和心疼：“从前对她宠溺太过，如今知道了她心中理想，作为长辈自是要全力支持，若这点苦都坚持不下来到时候又怎么忍受外出游历之苦？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她身边，还得是她自己学了本领才行。”
陆芸花恍然，陆双之前不知道外出游历的辛苦，但既然她选择了这一条路，陆村长便在用现在这种方式支持她，严厉的态度也因此而来。若带她进行那种辛苦的训练，却又在她意志不坚定的时候先显出几分退缩，最后反倒会动摇她的意志，这样下来所谓“想出去游历”时候的日夜难眠、辗转反侧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话语之间一片谆谆爱子之心难以掩饰，可见陆村长只是换了一种爱护陆双的方式，若从前是保护一般的爱，那现在就是用坚定的态度让她成长的爱。
秦婶是第一次听说陆双还有这样的想法，只稍有诧异，因为她更关心村长话中另外一层意思，皱眉问道：“听村长的意思，到时候要和双双一起离开村子去外面游历？”
“正是如此。”陆村长摸了摸胡须，接话道：“但还得一阵子，我等小广场那边的情况完全走上正轨、找好继任者之后再出门，你们放心，到时候如现在一般生活便是。”
“好。”秦婶嘴上回答，眉宇之间却浮现出几分忧虑。
陆村长已经当了很多很多年村长，不论办事还是人品都极其优秀，他们已经习惯了如今这般不论发生什么，因为村中有着“定海神针”所以不用担心的情况，实在对继任者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因为生意原因秦婶本人对十里八项的村民都有所了解，完全找不出一个能比得上陆村长的人……大多数连陆村长一半都难说。
陆村长收回目光喝了口茶，他哪能不清楚秦婶的顾虑……事实上他如今还未带着陆双出门，也有一直找不到合适继任者的原因。
陆芸花和卓仪两个小辈在两位长辈谈话的时候只是静静听着，陆芸花见此时气氛有几分凝滞，笑着打了圆场：“村长爷爷，我们这次来可是为了一件大事，咱们先把这事商量好再谈其他。”
“哦？”陆村长从善如流呵呵笑道：“不知是一件什么大事？”
“我想把豆坊迁到芸花家酱坊那边。”秦婶也回过神，神情重新变得严肃，又将之前说给陆芸花的话对着陆村长重复了一遍。
陆村长原本还笑眯眯，越听越认真，眼中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等秦婶说完才接话道：“不瞒你们说，这件事我早就有所想法，但一直不能确定你是否愿意搬迁，毕竟豆坊位置几乎人人皆知，贸然换了地方并不是好事。”
“况且豆坊若是开在村中，村民买豆腐十分方便，你们生意也会好一些。”
他和秦婶都没有考虑过陆芸花和卓仪会不把地租给他们，这种想法其实是一种对两人的信任。
陆村长说罢，又笑呵呵道：“没想到我没做决定，你倒是已经准备好了，甚至去找芸花说了租地的事情……不愧是你。”
“那这事便定下了？”陆芸花见他们说好，笑着从卓仪手上取过地图：“这是我们那块地的地图……当时建酱坊的时候画着玩的，秦婶您先选个位置？到时候我们直接过去看看。”
秦婶取过地图，细细看起这块地图，找寻着适合盖豆坊的地方。
原本她打算将豆坊建在酱坊旁边，后来想着陆芸花他们酱坊如今还不打算开门营业，若豆坊建在酱坊旁边就免不得它被好奇的人们看来看去，最后决定还得另寻土地。
陆芸花他们这块地处于村子后面，两面各自倚靠着山林和村庄，河水擦着它和村子流过，却分出细小的分支，在荒地周围形成了小溪和浅滩，若不是这块地本身所含沙石较多，肯定会是一块极其适合耕种的土地。
但它道路宽阔且与主干道相接，再加上周边用水有所保障，算下来更适合建坊作为生产。
“我想租这里。”
陆芸花一看，秦婶选了稍微靠近主干道的位置，肯定是为了车辆进出方便，看了一眼没有表现出异议的卓仪，干脆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那块地的情况，若是合适今天便把契约签了，至于怎么签……等地定下来再说吧。”
其实陆芸花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准备等等问问卓仪，毕竟这是他的地。
“到时候婶婶的豆坊建在周围，我们那可会热闹不少。”陆芸花玩笑道。
秦婶轻轻点点她的额头：“你还缺我这点热闹不成？若是想要热闹，到时候你自己再建两个什么坊，肯定热闹。”
“婶婶说得对。”陆芸花深以为然，佯装严肃地点点头：“那地空着还是空着，到时候我不想管食摊了，就再建几个什么坊来热闹一下。”
“不过啊……”陆芸花笑着拉长了语调，看向乐呵呵喝茶的陆村长：“如今村子里都快没有能雇的人了，这问题可得村长爷爷您想想办法！”
“这……”
陆村长苦笑着摸摸胡子，没有反驳。
这当然是玩笑话了，毕竟周围几个村子青壮年加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但短工越发招不到人也是事实，如今做工大家更愿意选稳定的、契约时间长的工作，相比短工更有保障。
陆芸花笑眯眯乘胜追击：“我都和泥瓦匠阿叔商量好了，就等着村长爷爷找好帮手便开工呢！”
“知道了知道了。”陆村长忍不住摸摸额头，口中连声应下却起身开始送客，只想把这小讨债鬼赶出去的模样：“我这两天忙别的事情给忘了，最近就给你招好，你们赶紧搬家就是！”
“哎！”陆芸花从容挽着秦婶往外走，笑着应下。

第187章 家常菜肴
秦婶在地图上选的位置很合她的心意，所以没什么波折地定下了那块靠近主干道的土地，三人回去后在陆村长的见证下签订了租赁契约，如今只要找好人便可以开工建坊。
秦婶对陆村长拜托道：“招人的告示我会在豆坊那里贴好，但还得劳烦您帮我找找人，选些不偷奸耍滑的老实小伙儿，我们中午管饭，工钱好说。”
原先的陆村长很希望有这样的机会，毕竟村中青壮年可以做的活计不多，更何况是这样在自己村子里的活计，只要分出几个劳力便能好好给家里存上一笔钱，怎么算都是件叫人抢破头的好事。
但现在可不是那么回事了，工作的机会越来越多，有些人家的地都种不过来，要雇些外边村子的帮手来帮忙，周边村子也受到影响，想要招人做活儿比从前难多了……
“不过啊……”一旁陆芸花见陆村长并不言语，脸上显出几分苦恼，微微笑着补充道：“村长爷爷不用忧心，婶婶他们豆坊比较要紧，我们家房子可以在她之后再修，只要在冬天之前完工便好。”
陆芸花不是特别急着住新房，只要在冬天来临之前住进去便好。她刚刚想到黄娘子之前说要过来住段日子，陆家原本的房子比现在的房子旧上许多，当时只有几个主屋重新修整了一番，若现在修房那过阵子黄娘子到家里来做客可就没有地方住了，倒不如暂且缓缓再说。
“这样也好。”陆村长听到这话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样算下来人手倒也是够的。
秦婶亲昵地捏了捏陆芸花的手算是感谢，她们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就这件事商量好了。
一行人说罢正事告别村长，陆芸花和卓仪在秦婶的盛情相邀之下一起去她家吃了中饭，她怕余氏担心，还指使着陆勤跑腿去通知了一声，饭后又留他们下来聊天说话，直到快下午才放两人回家。
“晚上我们吃什么？”陆芸花揉了揉自己的面颊，刚刚说了太多话，这会儿感觉又累又饿，饥饿感从胃里冒出来，肚子都要开始咕咕叫了。
女眷们在屋里说着话，卓仪可一下午都在跟着六叔干活……毕竟两人都同样沉默寡言，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不如干点活。
他腹中同样饥饿，想了想低头对陆芸花说：“前面分出来准备送给林婶的北梅虾一上午不新鲜了，晚上我们自己吃，明天我再捞一些给他们送过去……早晨我门之前托阿芥去捞了一些贝螺，等等可以煮熟了和北梅虾一起吃。”
陆芸花重复念叨着，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也没有找到任关于贝螺的信息，饶有兴致问：“贝螺是什么？我似乎还没尝过。”
贝和螺很不一样，这“贝螺”到底长得和贝一样还是和螺一样？况且还是在自家地里捞出来的，听倒更像是田螺……这么一想，从前那种夏天爆炒田螺配饮料小酒、吹着习习凉风的惬意感觉就重新被回忆起来。
当然这会儿肚子空空，还是想吃些“硬菜”配米饭或者馒头……
陆芸花问清贝螺的模样，原本还有几分怀疑它和田螺之间的关系，听完卓仪的描述后马上确定它们确实相差不多，就算这贝螺有些地方和田螺不一样，依旧能用爆炒的方式来做，说不定味道比爆炒田螺还要好吃。
腹中饥饿促使她只思索了片刻便定下麻利定下菜单：“我们这会儿回去先吃一顿，我炒个家常豆腐、西红柿炒蛋再炸点虾球，吃米饭填填肚子，晚上在院子里把灯点上，吃‘虾生’和贝螺。”
晚餐和夜宵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嫁人后不管做多少菜都没有对家里剩饭发过愁，陆芸花理所当然地安排了丰盛的晚餐和宵夜，要知道大多时候在他们家只要不是刻意提醒，第二天可以用来炒蛋炒饭的剩饭根本不会出现在厨房。
干饭主力军卓仪温和地点了点头，和往常一般没有异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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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和卓仪回到家，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沉沉，两人循着声音走到堂屋，第一件事是各自喝了一大杯凉水。
这会儿余氏正带着孩子们待在凉爽的大堂里聊天说话，大河或许因为陆芸花和卓仪不在家，少有地没去烤鱼店而是在家里呆着，此时就坐在一旁。和他一般沉默的阿芥又不知道躲在哪个阴影里，他们进门之后才默不作声从角落中出来。
“今天可真热啊……大家中午吃了什么？”陆芸花擦了擦汗，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中午随意吃了点，厨房里有一桶北梅虾，大河说等你们晚上回来一起吃。”余氏给他们两面前的水杯添满水，又继续说道：“阿芥还去捞了些小螺，他说叫‘贝螺’，也说晚上等你们回来一起吃，你们中午在阿秦那里吃了什么？”
“婶婶给我们烧了两只鸡，里面加了些泡发的板栗仁，说是这两天在街上偶然遇见有人在卖，当时就想着叫我们过去吃饭，今天也是赶巧了。”陆芸花感觉这会儿才算是缓过气，虽然秦婶一家招待得十分周到，但她果然更喜欢这种家里“等你们回来一起吃”的惦念。
她说完笑着看了一眼坐得挺拔泰然的卓仪，因为算是做客，其实卓仪吃的量比起平时在家吃的并不多，她看见后偷偷给卓仪分了一些，这才是两人吃完没多久都饿了的主要原因。
当然，陆芸花看得出来秦婶今天做饭时候是刻意加大了量的，一次性烧两只鸡和半框板栗，加上煮好下进去的宽面，按照平常人的食量怎么都能撑着回来。这样一顿已经非常大方了，现在秦婶自家生活好了不少也不会这样吃，可见是为了他们做客特意杀的鸡……但陆芸花他们家能和现代媲美的伙食水平实在超出大众太多，除非真正体会一段时间真的无法想象。
好好体会这种长辈想要招待好他们的心情，同时表现出满足和高兴，是一种属于他们小辈的体贴。
“阿卓吃完饭和六叔一起不知道去干了什么活儿，我在里面和婶婶奶奶她们说话……”陆芸花说到这对余氏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揉揉肚子继续接道：“中午好像吃了不少，却在回来路上就感觉到饿了。”
“既然大家中午也吃得简单，我就想咱们可以早点吃晚饭垫垫肚子，天快黑的时候在院子里面点着灯吃宵夜，到时候还能讲讲故事什么的。”陆芸花把刚刚路上想好的计划对大家说了一遍，之后和往常一般，余氏几个大人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孩子们最先积极响应。
云晏拉着榕洋一下蹦起：“好棒好棒！我们还从来没有在晚上点着灯吃过饭呢，是不是，榕洋？”
榕洋半边身子被兄弟带着往上，脚还紧紧扎根在地上，显得有些滑稽，闻言想了想才回答：“平时晚上大家聊天时候会吃小食，那应该也算‘宵夜’？”
“……嗯。”云晏闻言哽了一下，嘴硬道：“那、那种不算！”
“怎么不算……”榕洋突然还较真起来，两人一时间似乎都忘了周围的人，你来我往地开始争论。
旁边阿耿抱着长生习以为常地淡定围观，倒是对面陆芸花和余氏对视一眼，皆以手扶额表示无奈。陆芸花听他们一时半会也挣不出个长短，摇摇头站起身，唤了大河一起去厨房：“大河我们一起去厨房吧，去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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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家常菜很快便做好了，最近“西黑柿”熟了很多，陆芸花没想到只是种下去将将十棵西黑柿苗，如今便收获了不知多少新鲜西黑柿，这植物的产量实在高得不一般，简直能和现代选育过的苗有的一拼。
就算给很信任自己的秦婶、林婶和陆村长一家送了很多，储藏室阴凉处依旧存了不少成熟西黑柿，陆芸花想过将这些西黑柿熬成酱存储到冬天再吃，可没有橡胶、密封罐和冰柜，除了加了很多盐的咸肉、没有一点水分的风干鸡鸭，其余新鲜食物想要留存两个季节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无奈之下大家只得加紧吃家里熟了的西黑柿，平时就算陆芸花忙起来顾不上做饭的时候，大河也会学着她将西黑柿切成薄薄的片撒上白糖再放到冷溪那边去冰上几个时辰，之后那酸酸甜甜、冰凉甜蜜的滋味简直沁人心脾，不止是孩子们，大人们也对这个味道喜爱非常，就算连着好多天吃也吃不腻。
丰盛的晚餐在陆芸花和大河的忙碌下很快出锅，外间的餐桌已经被布置好，太阳稍微落下，院中大树下面也变得凉爽不少。餐桌被摆在树下，卓仪还在周边放了几个从储物间拿出来要在晚上用的灯柱，上面还带着些许水迹，可见陆芸花他们做饭这段时间大家也没忙着，都在为晚上宵夜做准备。
这木质灯柱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在储藏室里的，被卓仪储藏室深处找了出来，费些心思修好之后再细细刷上防火防水的桐油，如今看来早已没了当时废品一般的模样，瞧着很是典雅古朴，非常好看。到时候只要将灯柱立在桌子周围，在里面放上灯油或者蜡烛便可照明，亮度虽不如灯泡，但多点几个之后昏黄的烛光下聊天吃饭，也很有几分不一般的意趣。
当然，上品的蜡烛和灯油都有些贵，但陆芸花他们极少在别处花钱，偶尔像这样奢侈一把小小浪费一下也没什么。
“做好啦，孩子们来盛饭！”陆芸花和大河端着菜放在桌上，招呼孩子们端着自己的小碗去排队盛饭，大夏天在厨房忙碌许久，汗水简直沁入了头发丝，两人得去好好洗洗才行。
终于，两人坐回座位，余氏见状将两人盛好饭的碗放在他们面前，柔声说道：“既然都坐下了大家就开始吃吧。”
余氏是家里长辈，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人齐之后等余氏第一个动筷再吃，闻言将筷子伸向菜肴，都开始吃起来。
陆芸花第一筷稳稳给了面前的糖醋炸虾球，这酸甜的香味飘在面前实在叫人忍不住，刚刚做饭的时候就感觉肚子咕咕叫得停不下来。
筷尖圆滚滚的炸虾球整个呈现一种琥珀一般的金褐色，北梅虾开背之后浅炸，将壳都炸得酥脆，捞起再勾出一个糖醋汁再将虾回锅，这样的虾整个都裹上了糖醋汁的甜美酸香，外壳却依旧保持着酥脆，实在是一道下饭神器。
将虾球整个吃进口中，陆芸花果真感受到了想象中的那种美味。
入口便能尝到酸甜的酱汁，这是一种绵柔的酸，如轻轻敲打在舌尖的小锤，瞬间激起食欲的同时却并不过分刺激，随之而来是和酸糅合在一起的清甜宜人的甜，浓浓的甜香和柔和绵长的酸味结合在一起，薄薄地裹在虾壳之上，如同琥珀般，在阳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虾壳很脆，快速回锅的步骤并不会将酥脆的虾壳炒软，北梅虾原本就薄薄的虾壳在热油中变得酥脆无比，根本不需要外面再裹什么炸粉，一如口那种“咔嚓咔嚓”的酥脆口感便从齿间传来，将它带着酸甜可口的酱汁一同咬碎，这时候便能尝到里面柔软脆弹的虾肉。
酸甜酱汁大部分都已经随着唾液流进胃里，这反倒显现出虾肉原本的味道，自然清甜的滋味从咀嚼着虾肉的唇齿间传来，北梅虾那股仿佛自身带着的微微花香在此时并不突兀，在热烈的油锅中转变成一种带着甘甜的柔和香气，不浓烈、不明显，只随着虾肉咽下后在舌尖留下一抹淡淡的花香，赶走了原本糖醋酱汁最后一点油腻感。
陆芸花再次深深感叹卓仪这虾养得好，不管怎么都这样好吃。
剩下的菜都保持着一贯的高水准，家常豆腐里面炒了萝卜和灰耳，炸过的豆腐吸满了浓郁鲜美的汤汁，外表还带着微微酥脆的口感，咬开后里面却已经变成了蜂窝状，油脂伴着酱汁在筷子的挤压下从咬开的缺口中流淌出来，将米饭也染成上了深棕的色泽。
更不用说同样适合拌饭的“西红柿炒蛋”，陆芸花刻意将蛋炒得有些碎，完全自然成熟的西黑柿外皮极薄，已经在不断炒制中融化成了半番茄酱的状态，虽依旧呈现一种奇怪的淡紫色，但番茄那刺激人味蕾的酸爽滋味幽幽飘起，倒是叫人不会再在意这点小问题。
这一顿全是下饭菜，不仅陆芸花吃得心满意足，饭桌上就没有一个人不在专心致志吃饭。很快陆芸花就吃完了一碗，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还想再吃点，可考虑到自己的肠胃容量和晚上的美味宵夜，还是忍痛将吃得干干净净的米饭碗放回桌上。
卓仪和大河、阿芥几个胃口极好的可就没有这样的顾虑，只见阿芥微微垂眸，原本空旷冷寂的眼神中倒映出糖醋虾球那琥珀般的金色，一时间注意力好似完全倾注在面前饭碗上，除了这就再也看不到其他，哪还有原本冷酷的模样，这么一望倒是感觉有些憨憨的。
腰背依旧挺直的卓仪手上稳稳端着米饭碗，原本温和沉稳的表情依旧没变，可那专心致志的眼神告诉大家，他现在多么认真地在将这碗冒了尖的饭拌匀。
陆芸花粗略一看，里面紫紫黄黄瞧着不甚有食欲，但再仔细一看……泛着油光的糖醋汁和小块虾球逐渐融合在米饭里，浓郁粘稠的番茄炒蛋酱汁牢牢包裹住每一粒米饭，将它们染成了自己的颜色，深褐色的豆腐被勺子尖碾成小块，油润的汁水从蜂窝状的孔洞中冒出，同样融化在米饭中……
米饭在细心的搅拌中吸满了酱汁的滋味，米与米之间好似也有了联系，在勺子搅动之时呈现一种黏糊糊的质感……不太好看，但肯定好吃。
陆芸花看着看着突然感觉自己又饿了，她飞快扫视一眼餐桌，大家都在专心吃着自己的饭，于是悄悄伸手拉了拉卓仪的衣摆：“阿卓、阿卓……给我尝一口。”
她说得很小声，毕竟从来没有这样与人分享过一个碗里的食物，说话的时候难免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对食物的欲望战胜了这种感觉，因为陆芸花转念一想，卓仪可是自己的丈夫……夫妻同吃一碗饭又怎么了？
这转瞬间的思绪就叫她一下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陆芸花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她说话时候，耳朵很灵的大河和阿芥动作同时顿了顿，两人都没有看过去，几乎不约而同低下头，吃饭吃得更加认真了。原本正好看过来的余氏更是带着微妙的笑意转头与身旁孩子说起话来，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
卓仪：“……”
他还在搅拌着米饭的勺子在碗中顿住，手上动作稍微停滞，垂眸不知想了什么，突然认真舀了一勺带着豆腐碎、木耳碎、鸡蛋和虾粒的米饭，就这样小心将它递到了陆芸花唇边。
“……”
这回愣住的人变成了陆芸花，久违地，她的耳垂和脸颊都染上了红晕，几乎下意识地，她又迅速看了一圈周围大家，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不知道怎么想……直接张开嘴一口吃掉了这一勺小料丰富的拌饭。
稍有些古怪的气氛让两人在陆芸花咀嚼的时候不约而同沉默，等陆芸花嚼得不能再嚼的时候，卓仪才再次开口，温声问道。
“……还吃吗？”
或许是他垂下眼睫间的阳光太过闪亮，鬼迷心窍般，陆芸花居然就这样点了点头。
“嗯。”她说。

第188章 手速魔术
一碗饭就算堆得冒尖，在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之下也很快就吃完了。陆芸花吃掉卓仪喂过来的最后一小口饭，喝了水将口中滋味浓郁的拌饭顺了下去，不觉环顾周围，这会儿才再次感觉到一些说不出来的心虚。
但或许今天的饭菜味道太好，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任由他们这样黏黏糊糊地吃完了一碗黏黏糊糊的拌饭，期间居然没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上一眼，叫陆芸花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
既然没人看到，陆芸花也表现得坦然起来，向后坐了坐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刚刚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就这样又吃了卓仪的半碗饭……他那拌饭在碗里堆得冒尖，和她的一碗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陆芸花就有点懊恼，伸手摸了摸肚子后居然忍不住迁怒起卓仪，都怀疑他是不是刚刚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这会儿把人撑得肚子都鼓起来了，晚上还怎么吃贝螺和虾生？
卓仪：“……？”
仍旧沉溺在刚刚美好氛围中又添了一碗饭的卓仪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掐了一下，不疼却叫人摸不着头脑。
虽然是在迁怒，但理不直气也壮地无视了对方有点委屈和迷惑的纯洁眼神，陆芸花又喝了一口水，无视后和已经熟悉不少却依旧神秘的阿芥搭起话来：“阿芥常常去服役吗？”
这话刚说出来陆芸花就感觉有哪里不对，还没来得及道歉，却见阿芥毫不在意地抬起脸点了点头，低声回答：“除了做工接单，之后……会服役。”
见他看了一眼孩子们后委婉地换了一个说法，陆芸花不禁沉默。
阿芥会因为偷东西犯法就去服役，也会因为冒犯了她来家中帮忙干活，既然有这样的守法仪式，那为什么还要去“接单子”偷东西呢？
想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罢……陆芸花虽然好奇，但并不清楚如果说起这件事会不会叫阿芥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交情有没有到可以讲出这个秘密的程度，最后还是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
她说：“咱们县城现在热闹了，但杂耍之类的事物还是少见，我听客人说过外面大城市的热闹，在许多街道有专门杂耍的人，什么耍猴、吞火、胸口碎大石……不知是不是真的？”
阿芥闻言看了她一眼，那冷寂的眼神茫茫一片，谁都看不出他正在努力回忆……毕竟要一个日常打工更喜欢选择踏踏实实挣钱营生、认识的人中真有人能“耍猴”、“吞火”、“胸口碎大石”的江湖人来说，那些许多人围着观看的表演既吵闹又有许多破绽，几乎不会去关注。
“哇！听起来好厉害！”长生捧场地拍拍手，对陆芸花说的杂耍项目很感兴趣，他觉得他阿爹可以胸口碎大石，但仔细想一想，耍猴和吞火这样的事就算阿爹那样厉害的人都做不到，做起来肯定非常困难！
阿芥空茫的眼神与长生期待的眼神对上，虽然小孩子不懂他想说什么，但已经很熟悉这个叔叔的长生一点也不怕和他对视，两个人莫名其妙就开始这样你看我、我看你起来。
卓仪和大河吃完了最后一点饭菜，也不管他们看来看去，默不作声地端着碗碟绕开，几下就将桌面收拾干净，又给在一旁笑眯眯看热闹的余氏添了凉水。
长生：“……”
阿芥：“……”
直到提出问题反而被忽视的陆芸花轻轻咳嗽了一下，似乎已经开始专心致志玩对视游戏的两个人才回过神来。
“咳……”阿芥少有地显得不太自然，轻轻咳了一下才回答陆芸花的问题，干巴巴说道：“这……我不大清楚。”
“啊……”不仅仅是长生，在一旁听着的、除了成熟阿耿的孩子们都显得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看他们一下变得无精打采，陆芸花再次觉得自己找了不合适的话题，看看阿芥的性格，除了“接单子”之后的硬性要求外哪里是会往人堆里凑的性格？她这问题从一开始就没问对人嘛！
她反思了一小下，耍猴和吞火她不会，但她从记忆里扒拉出两个小魔术。现代关于魔术揭秘的资料数不胜数，与古代偏向于杂耍那种“硬功夫”的魔术不同，现代的魔术更专注于视觉误差，通过手速和语言达到神奇的效果，所以说普通人就算知道了这些魔术的奥秘依旧无法将它们使用出来，因为那需要专业的手速，完全不是她能玩得转的……
“我倒是知道几个‘魔术’，但我手指不够灵活，就算知道也用不出来，那可比吞火和耍猴厉害多了！”陆芸花有些无奈冲孩子们“抑扬顿挫”地叹了口气。
知子莫若母，孩子们果真如陆芸花想的那样，不仅没有因为她用不出这几个小魔术而更加失落，反倒因此打起精神来，十分好奇地凑到陆芸花跟前，像叽叽喳喳的小鸟一般你一言我一语问起问题。
“阿娘阿娘，为什么要叫魔术呢？听起来好奇怪！”
“阿娘，用不出来没关系，给我们讲讲吧！”
“阿姐之前怎么没提过这个‘魔术’，我也想知道，阿姐给我们讲讲吧？”
“你们稍微往后一点，阿晏不要那么用力扑在阿娘身上，当心凳子在往后翻呢……”
“阿娘……”
直到卓仪帮着把她的凳子按住，又把不觉越挤越往她身上凑的孩子们向后拉了拉，在孩子们终于安静下来后陆芸花才感觉嗡嗡的脑袋瓜子平静下来，她以手扶额，果然不管多久都没办法习惯这样脑袋旁边住了十几只小鸟一般的声响。
“你们好好坐下好不好？坐下阿娘再给你们慢慢说，像现在这样挤着谁也没法听清楚我说话不是吗？”
孩子们坐回自己的座位，陆芸花在众人的注视中清了一下嗓子，开始尽量通俗易懂地讲起自己记得的那个关于碗和球的魔术：“我们要准备四个球和三个碗，首先将碗和球同时摆放在桌面上……”
这算是个经典的、关于手速的视觉误差的小小魔术了，现代都有人会在路边表演这个魔术，充分说明了它的趣味性，是一种很容易引起大家兴趣的小魔术。
所以任由陆芸花讲得干巴巴，孩子们依旧对这个小魔术充满兴趣，云晏腿脚极快，陆芸花才刚说完便一溜烟冲到厨房里，不多时便拿着东西又冲了出来。
他叮铃哐啷将怀里一堆小东西放在桌上：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陶碗、四个似乎是木匠爷爷送给他们玩耍的小木球。
“我们试试吧！”云晏笑眯了眼，充满兴致的邀请几个同样很感兴趣的兄弟们。
.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需要练习才能表演出来的小魔术，陆芸花和余氏边喝水边看着几个孩子来回折腾都不见什么效果，直到卓仪和大河收拾完从厨房里出来坐下、孩子们在这大夏天急出了一脑门汗水，小魔术依旧没有一点进展。
陆芸花悠然地喝了口水，就这样看着他们折腾，在这没有课业的时候给这些小家伙们找点事情做，轻松的可是他们这些大人……
当然，这么长时间下来还是有一点进展的，起码现在整个魔术的步骤都被还原了出来，就算孩子们手法蹩脚、手速急人，整个流程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看起来有了几分表演的样子。
终于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眼见着又要开始准备宵夜了，孩子们还在和小球和小碗较劲，难得没有隐藏在哪个角落的阿芥出声说话了，他声音哑哑的，还带着几分听不太出来的犹豫：“我……试试。”
“真的好难……”就算总是平心静气的榕洋都忍不住感叹。
目前他们做不出完整的表演完全因为练习不够，可以预见需要多么长久的练习、将手速提升起来才能把这个表演做到完美，但这并不是榕洋喜欢的事情，他只是对魔术手法有一点点感兴趣，所以在尽力之后已经在考虑放弃了。
孩子们士气都有些低落，反倒是刚刚陆芸花说话时候表现得最为平淡的阿耿还在沉默地一次又一次尝试，听到阿芥的话后直接将道具都推到了他面前，温和微笑时候有几分卓仪的影子：“阿芥叔叔也想试试吗？这个魔术确实有点难，刚开始还是需要慢一点，等习惯后再一点点加速……”
就算对面是个半大孩子，阿芥依旧沉默又认真地听完了阿耿的建议，在他说完话后才点了点头才开始尝试。
陶碗在木桌上碰撞发出咚咚的响声，卓仪就坐在陆芸花身边，看着阿芥认真的神情似乎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
陆芸花没有看到他的表情，饶有兴致地和孩子们一起围观阿芥的动作。
一开始，阿芥果真如阿耿所说的那样只是慢慢动作，似乎在熟悉流程，孩子们在对面撑着下巴，阿芥动作稍停的时候还会出言提醒。
虽然自己也做不到这个魔术，但现在看大家都被它难住之后还是莫名有一点点愉快，陆芸花笑着又喝了一口凉水，感觉身上的燥热都下去几分。
毕竟是需要练习才能登台表演的魔术，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普通人做出来，那魔术师岂不是失业……嗯？
只见在众人的围观中，阿芥手里原本慢吞吞的动作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陶碗以一个超乎寻常的速度被掀开又盖上，小球在陶碗抬起落下时候露出一点颜色，又在下一个动作中消失在不知道哪里，眼花缭乱间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可见对方根本没有考虑过观众的感受，还在认真“练习”。
“……”
“……哇！”
云晏一下来了精神，一个蹦子几乎要跳上桌面，对着阿芥几乎能移动出残影的陶碗大呼小叫：“阿芥叔叔好厉害！”
孩子们瞬间聚拢到阿芥面前，他们都没说叫阿芥放慢一点的话，因为刚刚长时间的练习折磨，大家现在只对阿芥超快的手速感兴趣，而在阿芥善解人意地逐渐放慢手速之后，木球在陶碗下消失又出现的画面就变得格外清楚。
陆芸花举在嘴边的水杯停滞了，就这样看着小球在陶碗下变来变去……一下变成三个一下变成四个，现在魔幻的地方不在于小球是怎么消失在陶碗下面的，而在于阿芥那仿佛比别人多长了一双手的流畅和速度。
就在这时，她猛地想起阿芥的本职工作……
陆芸花长久地沉默了。
好家伙，职业选手！

第189章 宵夜聊天
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陆芸花也来了兴趣，又教了阿芥几个关于手速的小魔术，不论是绳子魔术、小球魔术还是钱币魔术，在阿芥手中所有道具都像是驯服过的宠物，只要稍微习惯之后他的动作就会变得无比顺畅，与练习过许久的真正魔术师也不差什么。
于是一场令人惊艳的魔术表演开始了，虽然大家已经知道了这些魔术的奥秘，阿芥也是在大家的注视中进行练习的，但这些一点也没有影响到表演的精彩程度，反倒因为大家都看着阿芥怎么将一个从未见过的魔术从完全不会到完全熟练，心中惊叹之情更甚。
陆芸花一边跟着阿娘和孩子们鼓掌，表情恍恍惚惚地陷入自我怀疑：现在“接单子”要求水平这么高了吗？这业务水平有点超出想象了啊！
“阿芥叔叔、阿芥叔叔，再表演一下刚刚那个绳子魔术好不好？”
“我也想看，不过我想看小球魔术！”
“我……”
孩子们原本都已经消磨掉的兴趣在阿芥神奇的双手下再度出现，一个个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叫他再来一次，阿芥也好脾气的一一重复表演，一时间气氛十分和谐。
陆芸花回过神，再多想要吐槽的心情也在这一幕中消失了，她微微勾起唇角，看日头微落、时间不早，忙招呼着大河一起去厨房忙活。
原本就说好晚上的贝螺她做、虾生大河做，这两道菜也不费什么功夫，贝螺处理中最麻烦的砸尾工作已经在下午时候被卓仪和阿芥他们做完了，调味料也一一摆在桌面上，只要切好之后炒制，很快便能做好。
虾生更不用说，只用调好蘸碟再将鲜活的北梅虾外壳扒去放在碟子中摆好便做好了，像大河这样做惯了海鲜的厨师只十多分钟便能剥出来一大盘够大家吃的北梅虾。
猛烈地、带着浓郁辛辣香气的味道从厨房窗子飘到院中每一个人的鼻端，贝螺在大铁锅中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声响，就像一锅小石头在随着节奏晃动。随着少量红缨烧从锅边淋入，“哗啦”的巨响中一阵白烟从厨房溢出，呛人的浓香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院子。
“咳咳……”
“啊——啾！”
“嗷呜嗷呜……汪汪……”
满是香辛料的呛人香气叫孩子们忍不住打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喷嚏，但这味道可叫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呼雷遭了大罪。
只见呼雷大大的脑袋垂在一边在忍耐着什么的样子，打出几个大喷嚏之后忍不住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些茫然无措，显然就算它是历尽千帆的“神犬”也没遭遇过这种味道冲击。
这味道对狗子来说也挺香，尤其是它这样口味很偏向人类的狗子，但仍旧掩饰不了这味道对它简直能算生化武器的事实。
“咳咳……呼雷出去，去外面躲躲，等一下再回来。”陆芸花也被呛得不清，还好大河是在外面水池处理北梅虾，不然她都要愧疚了。没想到红缨烧淋下去会有这么多烟，也没想到今天的辣椒居然这么厉害，把她这个厨师都呛得睁不开眼！
“嗷嗷！”呼雷如蒙大赦，急急转身就往外面跑，孩子们望着它快速离开的背影，大狗狗的尾巴都不自觉夹到腿中间了……这可是件稀奇事情，毕竟呼雷对上老虎的时候尾巴都翘得老高，可见这味道对呼雷有多么大的杀伤力。
“之前阿娘在院子里做爆炒鸡、花椒鸡的时候呼雷也没有这样过啊。”云晏咳了咳，百思不得其解。
榕洋摇摇头：“这段时间在林子里，好久都没闻过辣椒的味道，一时之间有点不习惯吧。”
“我就说今天怎么没在吃饭时候看见呼雷，它出去做什么？”余氏用巾子擦了擦被呛的酸涩的眼睛，问道。
阿耿比余氏起来的早一点，正巧看着呼雷离开家，回答道：“早晨吃过东西就出门了，应当是去林子里看小虎了……说是把小虎一个丢在林子里要它长大，但呼雷也很担心它吧，总是去林子里偷偷看它。”
长生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感叹：“呼雷真是称职的阿爹啊！”
.
很快白烟便散去，只在院中留下浓郁的香气，花椒混合着带着甜味的鲜香，辣椒与烈酒在高温中融合，伴着贝螺中煮出来的汤汁，在红汤边缘响起蒸发时的滋滋声，动人心弦。
大河所做的虾生要比她更早上桌一些，圆形陶盘上面放着摆得整整齐齐的北梅虾，原本乳白色的壳子已经被剥掉，留下处理干净边缘的虾头和白中透着粉的虾肉，另外一边放着两个小小的碟子，其中一碟芥菜籽磨成的粉末通过温水融化成酱，黄绿色瞧着极有春天的味道，在另外的碟子里面倒上上好的酱清和砂糖，吃的时候只要一个碟子蘸上一点便好。
原本桌子上面的魔术道具已经收拾干净，陆芸花坐下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候，夕阳在远方露出最后一抹金线，将整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的锦缎。
在院中看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夕阳和云朵，陆芸花将除了做腐乳以外的所有红缨烧给在座大人们都倒了一小杯，或许也是气氛正好，不论是不怎么喜欢喝酒的余氏还是因为职业很少喝酒的大河和阿芥都没有拒绝，大家脸上带着相似的微笑，同陆芸花一起举杯。
“身体健□□活顺利！”陆芸花含笑说着，仰头喝了这杯酒。
“同饮！”
余氏微笑又用酒杯和对面阿芥、大河碰了碰杯，也跟着一饮而尽。
“……大家吃贝螺的时候小心一些，里面有不少汤汁，千万别呛到。”陆芸花刚刚托卓仪快速削了好些牙签，这会儿吃贝螺的时候可以用牙签将里面的肉挑出来再吃，但吃辣炒螺肯定要先吸一吸汤汁，陆芸花就怕等等孩子们一不小心被辣汤呛到，这会儿赶忙提醒。
“我们会小心的，阿娘也吃。”阿耿挑了一个漂亮的大螺，将它按在汤汁里面蘸了蘸，伸手放在了陆芸花的盘子里。
“谢谢阿耿，你吃你的，阿娘自己来就好。”陆芸花笑眯眯谢过，拿起放在一边的小木签。
之前迷迷瞪瞪多吃进去的一碗饭还在肚子里没消化，陆芸花感受着腹中时不时便传来饱胀感，但孩子的心意还是要接受的，反正晚上时间还长，慢慢吃慢慢消磨时间也行，不急于将桌上的菜赶紧吃完。
她伸手将面前大螺捏起，放在唇边嘬了嘬。
贝螺与田螺不同，虽说形状相似，但整个螺的外壳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珠光白色，在强光的照耀下可以看见螺壳上边随着形状一圈一圈盘旋的花纹，让它在不同的角度中会稍稍显现出一些如彩虹一般的好看颜色。
但如今白色的外壳已经被深红酱汁染上颜色，上面一圈一圈的纹路也成为了挂汁的利器，让螺在整个浸泡在汤汁中的时候外壳沾上更多汁水。
所以陆芸花才刚将舌尖挨上贝螺，浓郁咸鲜的汤汁便迅速侵占了口舌中的所有味蕾，香叶、姜蒜等等香辛料构成无比复杂又融合的调味，刺激的火辣与张扬的麻在接下来瞬间激起所有食欲，柔和的甜味姗姗来迟，在最后勾起一抹隐藏在汤汁中的鲜。
在这时，陆芸花才在刺激的滋味中找寻到一些似乎是贝螺的味道，那仿佛它自身所带的鲜甜和汤汁中的甘甜绵长地在口中久久萦绕，与一丝若隐若现的酒香一起，瞬间安抚了之前饱受刺激的口舌。
“嗯……刚刚闻着那么呛，但现在一尝味道正正好。”陆芸花点点头，很诚实地对自己今天依旧没有失败的调味发出赞美。
“嗯嗯。”大家这会儿几乎都吃着东西，只发出“嗯嗯”的回应声表示赞同。
贝螺尾部不能吃的地方已经全部去除，现在只要挑一下，整块肉都是可以吃的。陆芸花再次嗦了嗦螺壳，这次将签子伸进壳中轻轻一挑——
随着她的动作，木签前段带上来一块肥嫩的螺肉，螺肉的颜色倒是只比田螺稍淡些，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酱色的深褐色，在汤汁的浸泡下显得极为漂亮……引起人食欲的那种漂亮。
陆芸花嘴角不禁勾起一点，将贝螺肉整个塞进嘴里。
汤汁还是刚刚汤汁的味道，螺肉沾满了汤汁，吃起来一点怪味都没有。或许因为它对于水质的挑剔，就算贝螺今天早晨才捞上来放在家里养着，依旧一点泥沙也吃不到。在咀嚼间，螺肉那种脆爽的感觉无比清晰地传递了出来，汤汁已经在咀嚼间随着唾液一起流进肠胃，这时候螺肉那种越嚼越香、越嚼越鲜的特点才表现得无比清晰。
脆爽的肉质伴随唇齿间留下来的鲜味和香味，似乎又有说不出的甜在此时附着在舌尖，给予它不同于刺激麻辣的温柔抚慰。
“吃到后面是甜的呢！”长生一边吸溜着一边舔了舔嘴巴上的汤汁，高兴地眯起了眼。
“好吃好吃。”云晏发出“嘬嘬”的声响，吸螺吸手指忙得不可开交，感觉长生拉了拉他，敷衍般回了一句。
“我去把灯点起来。”卓仪吃完一个贝螺，擦干净手站起身，将周围几个灯柱上的蜡烛全部点亮。
陆芸花才发现不知在何时天光已经完全隐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暗淡的灰黑色，想来刚刚吃得过于沉浸，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埋头连续吃了好一阵子贝螺，她又借着烛光吃了几个虾生，被芥末刺激得眯起眼睛，回味着最后停留在舌尖那鲜虾脆爽甘甜的口感，懒懒靠在椅背上缓劲儿。
下午那顿大家都吃得挺饱，所以猛吃一阵新鲜过去之后都有些饭后晕晕乎乎的感觉，和陆芸花似的靠在椅背上喝水休息。
云晏慢慢舔着手上的贝螺，一边吸溜嘴一边对陆芸花恳求道：“阿娘，之前的故事已经讲完了，这会儿能不能再讲一个新的故事？”
陆芸花当然不会拒绝，含笑问他：“你想听什么故事？”
“那个那个！”长生来了兴致，从凳子上跳下来举手举得老高：“长生想听那个……那个神偷楚小鱼！”
楚小鱼是陆芸花之前故事中出现的一个人物，当时只说这个人物很不一般，也有属于他的故事，这就被长生记住了，几次都说想听“楚小鱼”。
这未免有点过于巧合了……阿芥不是也“接单子”吗？
陆芸花下意识瞧了一眼阿芥，却见他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似乎正低头咀嚼着筷尖的虾生，突然也就不怎么在意起来。
“好，那我就开始讲这位神偷楚小鱼的故事……”陆芸花喝了口水，对着众人娓娓道来：“这江湖上无人不知楚小鱼的名号，因为他是一个从未失手过的神偷……有一天，城东为富不仁的李财主在众目睽睽下收到了这样一封信函，上面写着……”
故事很精彩，不仅仅是孩子们，就连年长的余氏和算半个江湖人的大河都沉浸在曲折的故事中了。大家都没发现的是随着故事进行卓仪那频频望向阿芥的眼神，以及阿芥显得越来越僵硬的身体。
“他就是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偷，只要他想要拿到什么，就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阿.从未失手.芥：“……”
“那信函原来正是一份‘通知’，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每每想要偷一样东西，总是会先一步像东西的主人发出这样一封信……”
阿.提早通知.芥：“……”
“令人惊奇的是，每每偷到一样东西，他赏玩过后又会把东西还给它的主人……”
阿.第二天还.芥：“……”
“……更别说他总是在偷完一样东西、江湖掀起巨大风浪的时候消失在众人眼前，就好像从未来过……”
阿.消失服役.芥：望向卓仪。
卓仪略显尴尬，虽然一切解释都听起来有些勉强，但事实陆芸花确实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情，现在所讲的故事都只是她随口杜撰……
面对好友越发“阴沉”的目光，卓仪当然知道他心中有多么茫然，毕竟同样的心情白巡似乎也出现过……他在阿芥望过来的眼神中坚定地摇了摇头，几乎同时感觉对方眼中的尴尬变成了迷茫。
卓仪一边听着一边无奈摇摇头，其实不仅仅是阿芥，他现在听了这故事都有种无比别扭的感觉，因为陆芸花故事中的“楚小鱼”做事像阿芥，却生了和白巡一样的性子……作为两位的挚友，这个人听起来实在太奇怪了……
在沉默两人的坐立不安中故事终于结束了，卓仪余光看见阿芥悄悄松了一口气，连嘴角都勾起来一点。
“楚小鱼实在是太棒啦！”长生满是憧憬地晃着小脑袋，“我长大以后也想做这样的神偷，劫富济贫！”
“不可以。”
陆芸花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阿芥嘴角耷拉下来显得有些生气的样子，话从未有过的多：“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神偷’，偷就是偷……挣钱便堂堂正正挣，经商、种地、读书、做官……”
他语调还是平平，但那冷寂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陆芸花瞬间有种做错了事的感觉，下意识坐正，跟着他的话板着脸对长生点了点头。
“……阿芥叔叔？”长生兴奋的表情凝固下来，似乎也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小眉毛都皱成了八字形，怯生生看向阿芥。
此时餐桌上一片寂静，阿芥对上长生的目光，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表现得有些过激，颜色浅淡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将长生抱起：“偷东西是犯罪……”
他似乎在努力缓和着语气，语气中的认真却毫无阻碍的传递给了长生：“做什么都比做小偷强，绝不可以有做小偷那种想法。”
“对，长生，刚刚阿娘讲的都是故事，故事是虚构出来的，里面的人物不可能存在，所以大多时候我们不能学他们，知道吗？”
陆芸花语重心长，她这会儿也有点后悔了，因为她从小都是想看什么看什么，依旧长成了根正苗红的正直成年人，对这方面就有些不怎么注意，却没想过如今这个时代是很单纯的，孩子们接触到的东西少，很多时候容易被大人的话影响，因此产生不正确的想法。
“是长生太笨了！”云晏听出陆芸花的自责，毫不在意地撇撇嘴：“阿娘都说只是讲一个不存在的故事，长生却不懂得分辨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明明是长生的问题……可能长大一点就好啦！”
榕洋和阿耿都跟着点点头，其实他们都觉得大人们现在表现得有些过激，这事情又没什么。
陆芸花听见这话不由地和卓仪对视一眼，见他点点头，眼中满是安抚之情，心中内疚便也少了一些，或许确实是她太过紧张了，许多小时候不懂的东西长大就能自然而然地明白，现在想想刚刚长生也是听故事一时激动才会那样说的，只要告诉他不可以这么想便好，很多道理到了时间他自然会懂。
阿芥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低头安抚起长生来，他努力将低哑的声音放柔，学着陆芸花哄孩子时候的语气：“刚刚我说话太冲，长生不要生气好不好？”
“阿芥叔叔说得对，是长生刚刚有错。”长生忍住眼泪，小脸蛋上因为阿芥的道歉挂上了严肃的表情：“长生以后说话一定好好想过再说，就像阿爹说的那样……谨、谨言……”
“谨言慎行。”卓仪温声提醒。
“对，长生一定谨言慎行！”长生挺起胸脯，信誓旦旦，说话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看着认真点头表示记下这个约定的卓仪，又看看抱着长生眉目稍微舒展开的阿芥，身为良民的陆芸花在两位面前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你们两个一个“接单子”接到颇有名气，一个闯荡江湖还有把大刀……现在却经常给我这个良民“普法”，显得我这个良民总是在法律边缘蠢蠢欲动一般，这到底是我不对、这世界不对还是你们不对啊？
长生虽然已经恢复平静，但桌上的氛围一时间有点难以回到刚刚那种轻松的状态，大家都沉默着没说话，直到阿芥突然说话打破了安静。
似乎觉得现在这种尴尬的氛围是自己造成的，阿芥有些生涩地提起一个话题，关于他服役的日子。
“服役……今年河道清淤，官府将铜制的公牛沉入河底……”阿芥说话听起来不大连贯，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但依旧不妨碍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包括陆芸花。
坐在上座的余氏表情温和地帮身边榕洋擦了擦脸上沾上的贝螺汤汁，静静听着阿芥将服役期间河道疏通时候看到的各种景象，她偏头看了一眼陆芸花，见她眼神中满是好奇，也在专注听着，叹了口气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服役……又或者说经常服役，这样一听不禁叫人疑惑阿芥到底为什么会去服役，又到底做着什么营生，孩子们说话时候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能看出太多太多问题，余氏只要细细思量一番就知道女儿有事情瞒着自己。
但孩子已经是这个年岁，现在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做主，女儿做事稳妥加上这么久相处下来阿芥这个年轻人也不像是个坏的……既然如此，女儿瞒着她，她便也不会问。
余氏再次轻轻一叹，不论什么时候……当感觉女儿在自己注视下成长为大人、她也在时光流逝中逐渐衰老，作为母亲还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或许是感怀，或许是欣慰，也或许还有一些……失落。
夜渐渐深了，银盘一般的月亮挂在天上，将地上的一切都照得银白，桌上的食物已经吃空，贝螺的壳堆在每个人面前，夜宵和夜谈进入尾声，也到了该收拾睡觉的时候了。
“阿娘怎么瞧着有些累？”跟着大家将桌子收拾好，陆芸花扶着余氏往屋里走，瞧她似乎心情不佳，还以为是身子又不舒服了，略带担忧问道：“是不是晚上夜风太凉，吹了身子不舒坦？”
“阿娘又不是泥捏，哪用小心成这样。”余氏哭笑不得地拍了拍陆芸花的手，原本稍觉忧郁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脸上重新泛上温柔的笑意：“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阿娘没事。”
陆芸花少小心看了看她的表情，见她真的已经恢复了心情，虽不知余氏刚刚为什么不开心，还是没有再问下去，服侍着她睡下后笑着与她道了晚安。
关门离开，陆芸花在走廊上若有所思地往自己屋里走，才转弯就被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声，在看清黑影是谁后才舒了一口气：“阿芥，找我有什么事吗？”
“……”
阿芥的脸习惯性隐在黑暗中，只有月光照亮了他原本暗淡的眼眸，就像点亮了两点银色星星。他就这样沉默不语，陆芸花也不急，只静静微笑等着他说话。
许久之后，在安静的走廊中，阿芥用自己那好像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低哑嗓音说道：“我……对不起。”
“……为什么突然道歉？”陆芸花惊讶中带着疑惑。
阿芥眨了眨眼，淡色的眉毛好像皱了起来，慢吞吞回答道：“刚刚……讲故事……对不起。”
明明刚刚和大家在一块儿的时候说话还没有这样艰难，现在却有种怎么说都说不明白话的感觉。
陆芸花苦笑，只得低头仔细想了想，半晌才觉得似乎明白了什么，慢慢看向阿芥：“阿芥的意思是……刚刚我讲完故事你就那么说……让我丢了面子？”
“……嗯。”
阿芥只是性格孤僻，并不是不懂人情，刚才陆芸花才讲完故事他就那样激烈地教育了长生……况且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反应确实过了些，这才单独来找陆芸花道歉。
“没事，阿芥怎么会这么想？”陆芸花哭笑不得：“况且我也有不对，刚刚你说得对，又有什么可道歉的。”
遮在月亮前面的云朵动了动，大块月光露出，将阿芥黑暗处的脸庞照亮，陆芸花明显看见他那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不禁又勾起嘴角。
阿芥解释完了误会，见陆芸花确实没有放在心上，点点头便想要转身离开，却被陆芸花叫住了。
陆芸花语气略有犹豫：“阿芥……若是可以，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冒犯了你不回答就好。”
“嗯？”阿芥回头。
“阿芥既然觉得接单子不对，为什么……”陆芸花小心翼翼看过去。
陆芸花觉得只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能理解目前阿芥身上所有让人觉得不解的地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却见在月光中，阿芥眼睫好似颤了颤，语气依旧没有半分情绪，就那样冷冷淡淡，像寂静的旷野：“因为……一个约定。”
“一个……约定？”

第190章 养鸡养鸭
最终陆芸花也不知道阿芥所说的“约定”到底是什么，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的表情并不算冷酷，但气氛告诉陆芸花不应该再次问下去，所以陆芸花只能带着新的疑问进入了夜梦。
“起码现在知道阿芥为什么会在厌恶着偷东西的同时依旧去接单子。”第二天陆芸花洗漱的时候这样想着，“至于约定是什么？或许到合适的时间自然会知道、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作为朋友，我只要清楚阿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便好。”
想通了一切，陆芸花的心情也随之开阔起来。带着轻快的心情踏出房门，和她不忙碌的每一天一样，除了随着暑天越发多觉的余氏和孩子们，忙碌的大家已经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活动。
吃完了卓仪留在家里的简易早餐，忙完酒曲和腐乳的事情，再次空闲下来的陆芸花还没想清楚到底要去做点什么，率先接到了一封信。
“麻烦您了，多谢。”
陆芸花送走外面熟悉的小哥，一般白巡或是黄娘子的信件都会由这位小哥送来，卓家每一位成员对他都很熟悉，这次他来带来的是黄娘子的信件，给卓仪和她。
因为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陆芸花想着卓仪等一会儿就会回来便先拆开了这封信，里面的字不多，但内容引起了陆芸花的兴趣。
“怎么又要过一阵才来……初夏的时候还说想来避暑，眼见着都快夏末了还不见过来……倒是不知道来的时候还能不能赶上北梅虾和贝螺……好在秋天烧烤也不错，凉凉的很舒服。”陆芸花想着，脸上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将信纸小心叠好，准备等卓仪回来之后给他看。
“既然这会儿没事干……去烤鱼店看看好了。”陆芸花收好信，望着屋檐外柔和的日光发了会儿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做什么，还是决定去烤鱼店看看。
虽然现在还不是经营的时候，但正好可以看一下账本和店铺状态，对这两天生意有一些了解。
打定主意，陆芸花起身出门，谁知才走不远便撞上一位特意来找她的客人。
“芸花这是要去店里？”养鸡婆婆家在村子前面些的地方，因为腿脚不算很好，因此不会特意来靠近后山的地方，今天过来只是为了找陆芸花谈一件事。
想明白这些，陆芸花笑着冲她点点头，转身想将婆婆往家里面带，准备有什么事情坐下详谈：“婆婆来找我是有事情？您吃早饭了没有，要不去我家里坐下喝点米粥，有什么事坐下细细谈？”
却没想婆婆性格干脆，伸手就将陆芸花拦住：“阿婆吃过了，芸花莫要客气，不是什么大事，婆婆腿脚不好，咱们直接在这说便好。”
“哎。”陆芸花见婆婆坚持只得应了，知晓她是不愿意去自家吃一顿占那便宜，她转头看了看周围，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树说道：“眼见着日头起来了，阿婆我们去那边坐下慢慢说吧？”
“好。”
两人坐在树荫下，照在身上热乎乎的阳光被挡住之后，清凉便随着微风一起吹拂在身上，陆芸花转头看向婆婆，微笑柔和：“阿婆这样早来找我是想说什么事？”
“我听说小秦在你们后山那块地里租了一块地，准备将豆坊搬迁过去？”阿婆瞧着年岁大了，身子也不甚硬朗，但那股昂扬的精气神可与年轻人也差不了多少。
豆坊建设招人的事情应当已经传遍了，陆芸花也没有隐瞒什么的意思，点点头：“正是如此。”
“今日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阿婆道，“你知道阿婆现在的鸡都养在家里，但现在养得越发多了，还养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我知道芸花你们家那块地有一块连着小山，想问问能不能将那块山地租给我？”
阿婆的鸡原本是散养的，就放它们在房屋周围乱跑，只要鸡形成习惯，不管是生蛋还是夜晚到来它们都会自己乖乖地回到鸡圈，所以不用担心跑丢。
这是要将家庭小规模养殖转变为专业大规模养殖的意思啊……
陆芸花心思百转，一时间居然没有说话。
“还要谢谢芸花你，当初是你劝我多养些鸡，后来不仅你们家经常来买鸡，现在大家生活都好了，也会经常来买鸡买鸡蛋，算上你店里用的那些鸡，家里的鸡实在供不过来。”婆婆露出一个骄傲混杂着无奈的表情。
阿婆原本只是因为孩子去县城做生意，一个人待在家里寂寞才养了鸡，但她养鸡很有一手，照顾地非常用心，陆芸花尝过县城里其他来源的鸡肉，确实没有阿婆养的鸡香，这才在她那定了契约。
陆芸花的铺子搬了位置后，因为早餐店与烤鱼店相邻，下午晚上也有人看着店，所以卤锅除了晚上根本不会熄火，这就让他们店对鸡肉的需求更多了，阿婆或许一个人忙不过来，这才叫儿子也跟着干起来。
“更别说啊……因为芸花你铺子上用了阿婆的鸡，县城里许多店听说后也找来定鸡……眼见着你那阿兄干的活计到现在也没个名堂，阿婆年纪也大了，便和他商量着将家里养鸡的活计交给他，直接包下一小块山林地，把养鸡当成个正经事好好干。”
正是“养儿到一百，忧心九十九”，父母之爱思之深远，就算到了这个年纪也要考虑孩子的未来。
陆芸花心中难免感叹，思及上次秦婶租好地后当晚卓仪和她谈天时候说的一些话，垂下的眼眸闪了闪，良久唇角微微扬起，第一次从心中那条“人与人相处的线”后向前踏出一步，柔声道：“这不是什么大事，阿婆想什么时候租？我们找个时间去村长爷爷那处将契约定下就是。”
“不急不急，你阿兄那边还有些活计没收尾，过些日子阿婆再带他来找你。”阿婆听陆芸花一口答应，脸上瞬间溢满笑意，拉着陆芸花的手又说了不少感谢的话才准备道别离开。
“那阿婆便先回家去了，这事真谢谢芸花你，到时候……”
“阿婆先莫急。”陆芸花刚才就觉得有个想法，现在才成型。
“阿婆，山脚下面带着一块芦苇荡，不知您有没有将鸭群也扩大养殖的想法？”
.
最终陆芸花还是没去成烤鱼店，她又有新的事情做：带着从阿婆那里拿来的鸭子，将它做成辣卤鸭再给阿婆送去让她尝一尝。
没错，陆芸花一直觉得山后那片芦苇荡空荡荡放着很可惜，要是养鸭子不仅能给村民创收，又能在村民的餐桌上再添一些新菜，在王哥的猪没养出来之前作为新的肉食来源非常不错……
当然，这种事情本不应该由她这个普通村民来考虑，但陆芸花现在能感受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能够影响着多少人的生活，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既然目前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做呢……或许这就是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情怀吧。
陆芸花无奈笑笑，思考着若是阿婆的鸭子养出来了，自己要给村民们教什么鸭肉菜才更容易将鸭子推广出去……以目前她知道的大众接受度最高的食物“辣卤鸭”打头阵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根据从烤鱼店得出的经验，辣椒在出现后很快就被大众接受了，现在店里面卖的最好的就是加了辣椒的招牌烤鱼，既然如今的食客们已经有了吃辣的基础，那鸭腥味小、刺激且甜辣滋味浓郁的辣卤鸭就是最合适在一开始推广鸭肉的菜肴。
而辣椒生意也进行的很顺利，阿巡似乎已经在找人种辣椒了，也不知道之前种辣椒的那户人家到底种了多少颗辣椒，听阿巡的意思还有不少干辣椒没运过来，库存数量供应他们的店铺所用直到新辣椒下来完全没有问题。
孩子们早已起床开启今天的课程，见她在厨房里忙活打了招呼便离开了，陆芸花想着后续要做的事情，只能感叹自己确实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每次都自己找事情做，又在后面摊子越铺越大的时候找人管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在给自己找麻烦。
“我回来了。”卓仪从地里回来了。
陆芸花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将辣卤锅子盖上等它煮沸，擦着手出了厨房门对正在洗手洗脸的卓仪说道：“正好起了辣卤锅子，中午我们吃辣卤配米饭……再煮个西红柿蛋汤怎么样？”
“都依你。”卓仪一如平常般回答道。
“早晨黄娘子来信了，给。”陆芸花去将信找来，伸手给他递了布巾。
卓仪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接过信一目三行地看起来。
“这次阿巡那边情况好像还挺复杂的……听黄娘子说阿巡又派人出海了，还放下豪言说要给我再找些奇珍植物呢。”陆芸花说着有点无奈，但也真的被这话激起不少期待感，毕竟还在地里被仔细照料着、疑似土豆的作物就是阿巡从海外带回来的。
“黄娘子还说有惊喜给我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惊喜，倒是叫我期待起来了。”
卓仪也不知道黄娘子所说的惊喜是什么，他看完信件，确实没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但从细枝末节中，卓仪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一些情况。
他心里暗中思索着白巡那边的情况，虽然黄娘子在信中没有明说，但以他对白巡生意的了解，上次才出海回来没多久就又组织人出海……应当是为了在长老们那里弥补上次出海的失败，才会这样急切地出海吧。
想着回头给白巡去一封信问问，卓仪听到陆芸花的问话后只是轻轻勾起一个温和的微笑，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往常就是这般少言，所以陆芸花也没发现他的异样，只是顿了顿又说起早晨阿婆找来的事情。
“早晨养鸡的阿婆来找我了，说是想要问我们将靠近芦苇荡那边的林地租下来养鸡，我想着芦苇荡……”
陆芸花将自己想要阿婆养鸭子的想法也告诉了卓仪，卓仪就这样沉默地听着，似乎欲言又止。
陆芸花知道他想说什么，在说完关于养鸭养鸡的计划后直接道：“我想着这是件好事，便做主答应下来，和阿婆约了时间，等她家准备好了就去村长爷爷那里定契约。”
听了这话，卓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怔愣过后却感觉心中那一点点郁气全都消失不见，只余满心的欢喜在轻轻撞击着心脏。
就因为他深知陆芸花那种在心中将自己与所有人之间都划上距离的性子，这才一直希望她能够将他的金钱或是田地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卓仪勾起一个比往常更深的笑容，原本锐利的眼睛像融入了一汪泉水，柔和得能将人融化。
只一个对眼，陆芸花就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可她现在居然莫名感觉到那种像小蚂蚁在心脏上爬过般酥酥麻麻的别扭感，都叫她有点小小的恼羞成怒起来。
陆芸花别过头去，眼睛看着院中沙沙作响的高大乔木，语气中带着小小的气恼，嘟哝着：“昨天还说给孩子们检查功课呢，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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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养鸡阿婆收到了卓仪送来的辣卤鸭。
“芸花说这鸭子要泡一泡入味才好吃，所以花的时间长了些。”寡言如卓仪，在面对年长者时却会多说几句。
“劳烦阿卓送来，这是阿婆家今天刚捡的鸡蛋，拿去给孩子们吃了补身体，千万不要推辞。”阿婆早就捡好了一篮子鸡蛋等着陆芸花或是卓仪过来，这会儿伸手将篮子塞到卓仪手里，语气很坚定。
卓仪无法，好脾气地接过硬塞在手里的篮子，再次道谢：“那就多谢阿婆……”
他正想问问家里有没有什么活计需要搭一把手，却见大门被打开了，一位男子从外面进来，见他们在院中说话也不见意外之情，可见养鸡场的事母子两人已经商量好了。
“……家中还有事要做，就不打扰两位了。”卓仪与男子寒暄两句，见阿婆的注意力自男子进家门就一直在他身上，知晓他们还有不少话要说，温声告辞。
送走卓仪，母子两坐在院中谈话，阿婆大致讲了讲今天和陆芸花谈事情时候的情况，儿子听了也倍感轻松，舒了口气的模样。
“阿娘，这是什么？”辣卤鸭已经凉了，但那股香辣浓郁的味道依旧从篮子中悠悠飘荡出来，引得男子看了好几眼。
“我去把它切了……芸花问我要不要将芦苇荡那边也租下养鸭子，又给我送来了这做好的鸭子，我想着她应当已经有了成算，不如听她的多养一些鸭……就算卖不出去我们自己吃也无妨。”阿婆说着，起身去厨房切鸭。
“……这。”
男子却没有马上赞同，因为他就是不喜欢吃鸭子的人，不是不相信陆芸花，只是因为太过清楚本地人对鸭子的感官才会这样犹豫。
“先尝尝再说。”阿婆将鸭子切好，放在母子二人面前的小桌上。
男子看着鸭子这黑红的颜色，仅剩的一点期待也瞬间消失了，但看在母亲和陆芸花的面子上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给阿娘和自己各自捡了个鸭腿。
鸭腿外皮到肉居然都呈现出相同的黑红色泽，一股浓郁的香料气味带着辣椒的刺激飘在鼻尖，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怀着期待又不安的心情，男子轻轻咬了一口鸭腿，霎时间，一股浓郁霸道的甜辣滋味席卷而来，各式香料的熬煮下，原本他不喜欢的鸭子味道居然半点也没吃到，同时鸭肉那种鲜香的滋味被清晰的感知，卤汁的味道已经沁入了每一缕鸭肉的纤维，细小的骨头里似乎都染上了香味和肉味。
浸泡了一整天的鸭肉已经完全入味，肉质还是紧实的，那种吃肉时候丝丝缕缕的快感便分外明晰。甘甜的滋味还留存在舌尖，辣味便如绵绵绸缎包裹住整条舌头，叫人出了一身热汗，吃了还想再吃。
“吸……呼……”因为考虑到大家对辣味的接受度，陆芸花并没有将辣卤鸭做得非常辣，但就这样还是叫母子两人吃出了一身汗。
阿婆年纪大了，年轻时候又吃了苦，现在牙齿不是很好，多数时候吃软烂的食物，所以就算辣卤鸭如何美味，好不容易囫囵吃下去一个鸭腿后还是不肯再吃，擦了擦汗对男子和蔼地说道：“这鸭子滋味极好，阿娘牙不好了吃不了，剩下的你明天去县城上工时候带上，免得放在家里浪费了。”
“好……阿娘我再吃一块。”
男子在阿婆将东西收走的时候迅速捡了一块肉，拿到眼前才知道是鸭脖，原本还有些失望，毕竟这东西没什么肉，吃了才知道其中美妙，那连小骨头都入味的口感、那骨头缝里将肉舔出来的快乐……真是与吃鸭腿不一样的感觉。
“那这鸭子我们是养还是不养？”阿婆收拾好东西，笑着坐在儿子对面。
“养！养大群的！”男子斩钉截铁。
第二天好不容易等到上完工吃饭时间的男子顾不上像往常一样与工友笑谈寒暄，急急将饭盒从柜子中取出来……这味道明明吃的时候流汗流眼泪，可昨晚却一直感觉香味萦绕在鼻尖，叫人魂牵梦绕地想要多吃几口……可把他想死了！
工友们见吃饭时间一到他就像是个被烫了屁股的猴子瞬间从凳子上跳起来往柜子那边窜，几人面面相觑，好奇地跟在他身后，却见他打开饭盒露出一盒像禽类的黑乎乎的肉，像吸仙气一般凑过去重重吸了一口，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陆，你这黑乎乎的吃什么呢？”
“鸭子，好吃的。”
被唤作阿陆的男子随意回答，看都不看旁边无比熟悉的蒸饼、豆酱熬丝瓜和鸡蛋酱，一筷子就夹了个鸭翅吃起来。
他算得很好，先吃鸭翅这种肉多的解馋，再吃鸭脖那种需要细细啃的部分……为了吃鸭脖，他可是和人换了休息时间，下午他不干活，就可以就着带过来的浊酒美美喝上两盅！
心里盘算着，回答问题的时候便很是冷淡。这叫工友们又相互对视几眼，大家再清楚不过阿陆的性子，虽不知鸭子有什么好吃的，但看他的样子……
“哎哎哎！！”
“别抢我鸭子……我给你们分，别抢了！！”
不过几分钟，大家都得到了满意的结局，只有阿陆看着自己少了许多的饭盒欲哭无泪，虽然大家也不白吃他的，给他夹了不少自己的菜……但谁想吃豆酱鸡蛋啊？他自家的鸡蛋不比这好吃？！
“唔！”
“嘶……好吃！”
“阿陆你在哪买的，也太好吃了！”
“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鸭子……这不是辣椒的味道吗？陆娘子家出新菜了？”
“陆娘子家……”
“兄弟，这鸭子能不能给我尝尝？”
阿陆听这是个不熟悉的声音，转身刚想发怒，却被对方一身锦缎晃花了眼……这、这不是他们东家吗？
虽然家里靠着养鸡富起来了，阿陆对上东家这样有钱的大商人还是非常拘谨的，原本的怒气也瞬间没了影子，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这……这……这筷子我没入过口，都是家里洗干净带过来的……东家请用。”
东家是个比阿陆大些的中年男子，体型算是如今少见的圆润，说话时候一直笑眯眯的很有亲和力，看阿陆拘谨的样子也不嫌弃，笑容不变地点点头用筷子夹起一筷鸭脯肉吃下。
“唔……”
这熟悉的调味、这连干瘦鸭脯都无比入味的厨艺、这亲切的感觉……作为陆芸花食摊的忠实客户，别人不说，东家也在吃下瞬间便能确定这菜肴就出自陆芸花之手！
但他昨天早晨吃的是陆记，下午吃的也是陆记，却没听到半点关于这鸭子的风声……突然想到面前男子也姓陆，与陆芸花同住一村，东家便马上释然了。
他忍着再吃几块的欲望，维持着笑眯眯的亲和表情，对阿陆问道：“这位……阿陆，敢问这菜是不是陆娘子所做啊？”

第191章 卤味铺子
陆芸花没想到还没等到阿婆的鸭子养好，她已经不需要考虑鸭肉推广的问题了。
明明这一天只是心血来潮和大河一起去了早餐店，陆芸花却被食客们堵在了店门口，望着对面乌泱泱一片人，其中不仅有她之前熟悉的面孔，还有不认识的生人，向来是这段时间店子新吸引来的客人。
陆芸花摆手苦笑：“诸位把我堵在这里也没用，我从未想过店里上这辣卤鸭啊。”
“陆娘子这就叫人伤心了，现在我们明明尝过了鸭子的美味却无法吃到……这是个什么道理？陆娘子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加个辣卤炉子也不费什么事啊！”有人挤出一脸可怜模样，就差拉着陆芸花的手好好祈求一番了。
毕竟之前大家也算成功过好几次，都知道陆芸花是个容易心软的店家，不然也不会今天把她围住。
还不等陆芸花拒绝，就有人帮他斥责这位食客，只见这人微微皱眉，配着长衫美髯，庄重时候很有儒雅风范：“哎，此言差矣，陆娘子本就没想将这鸭子给我们尝，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这么说呢？这话一说岂不是在逼迫陆娘子？不过兄台虽说得不大正确，意思却是那个意思……只是加个卤锅的功夫，其余不用陆娘子费什么神，咱们自己看着，陆娘子就加一个卤锅吧？”
虽不明白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这位先生前面的话听着还有些道理，陆芸花本来听得点头，谁知这话听到后面就“图穷匕见”了，说这一段最后还是为了说服她售卖辣卤鸭。
“诸位、诸位……生意不是那么做的，怎么可能放着炉子就不管？”陆芸花苦笑摆手。
其实她每天也不是完全闲着，每天要炒烤鱼的料汁、要给水位下降的卤锅加水加料……就算有大河搭手，生意上的事也不可能全部都不用她管，更不可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做生意。
陆芸花还不等人群继续劝她，直接问道：“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诸位所说的辣卤鸭到底是在哪里尝到的？”
她虽这么问了，但清楚这事情的源头肯定在于昨天见过的养鸡阿婆，一说辣卤鸭就只有前天晚上给他们送过去的那只……
“芸花……芸花！”
原本人群中有人想回答，外面却挤进来一个人，正是养鸡婆婆的儿子，工友们唤作“阿陆”的男子。
只见他从人群外面挤进来，虽然大家见他似乎和陆芸花认识所以让了让位置，他依旧被挤得衣衫凌乱。他在陆芸花面前气喘吁吁，好半晌才缓过气，满脸愧疚地对陆芸花低头行礼：“芸花，这事因我而起……实在是……哎！”
陆芸花不由地皱起眉，听这位同村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昨天阿陆将辣卤鸭带去上工，哪想到被陆芸花的忠实食客东家吃到了，东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阿陆本就是个脸皮薄的，哪里是商场上老狐狸的对手，稀里糊涂就把一盒鸭子让了出去。今天听说陆芸花被一群食客围住，这才恍然自己给她带来了麻烦，将工作托付给朋友便急急赶了过来。
这故事真真听得人哭笑不得，说实话原本莫名其妙被围住陆芸花是有点生气的，她知道自己只将鸭子给了养鸡阿婆一家，一想或许是阿婆她家将鸭子卖了出去便有一点不舒服，但现在这么一听实在算不上是阿陆的错，心情瞬间多云转晴了。
“这事情都因我而起，我家阿娘不知道这事，芸花只是好心给我们送了辣卤鸭，却被我连累染上麻烦……这是东家当时给我的买鸭子的钱，我实在没有脸收，这钱理应给芸花你……当然这肯定算不上赔礼，到时候我再亲自上门道歉！”阿陆说着将衣袋中一沓钱硬塞在陆芸花手里，满脸愧疚。
“陆娘子也别生这小兄弟的气，这事怪我……怪我！”
阿陆还在低头不停道歉，陆芸花都来不及说什么，人群中又挤出来一个人，正是阿陆那体型圆润的亲切东家。
他被人群挤得一身汗水，先是用巾子擦了擦脸，接着便赶紧冲陆芸花拱手道歉：“我只是听小兄弟说那鸭子是陆娘子您所做……因着我实在是个贪嘴的，便硬是从小兄弟这里买了去，谁知道拿回家后正巧一群同样喜欢吃的友人来做客，这就……不知道怎么这辣卤鸭的美味便传了出去，倒是叫大家都想买了。”
陆芸花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对面满是愧疚的两人也没什么责怪的心情，毕竟这一切听起来都是说不出的巧合，要怪只能怪人类好吃的天性造成了这一切吧。
“不怪两位，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阿陆哥，这钱还是还给你吧，我才不应当拿这钱。”说完陆芸花就硬将钱塞回阿陆手里，还不等他说什么，扬声对大家说：“诸位，这不是加个炉子就可以的事情，一切得从长计议才行。”
“原本我们早食店便有一个卤味锅子，但卤味与只开一早晨的早食不同，现在都是一整天烧着的，这就得人看着……现在都是烤鱼店的帮工顺便看着卤锅，但若是再加一个辣卤锅子就得专门请人了……到时候卤味便也不适合再和早食摊并在一处，得单独分开才行。”
她才说完便有人在人群中喊：“那便分开再开一个卤味食摊……我早想分开了，原本只是买卤味，却还是要和买早食和烤鱼的人挤在一处，实在不方便！”
“开铺子哪有那么容易……单单说现在这铺子，周边可没空着的铺子给我租了。”陆芸花笑着摇头。
这可不是她哄人，小广场现在已经步入正轨，就算眼力再差的人也清楚这边和美食街一样，会是往后整个县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原先还要陆村长去请商家入驻，现在想要加入美食广场的商家如同过江之鲫，有挤都挤不进来的趋势，就算陆芸花也没那么容易买到合适的铺子。
“这事好解决，陆娘子，你旁边那铺子就是我的，原先我租下来准备卖些什么，谁知道家里发生了点事想要举家搬迁……这不就巧了吗？我本就是你家忠实客户，若是您想租我便原价租给你！”
人群中又挤出来一个年轻女子，说话时候满脸兴奋。
陆芸花被这人镇住，一时间竟语塞地说不出话来。
且不论巧不巧合，这确实是极其优厚的条件了，毕竟现在就算两倍、三倍价格将房子租出去都会有人来问价，对方只是开原价，显然确实是很沉重的一份好意。
“……这、这……”
陆芸花实在是一个很难拒绝他人善意的人，因为这种情况，一时间额头都有些冒出汗。
大河和阿芥招呼完食摊的客人，见陆芸花这边的人有越聚越多的趋势，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朝这边挤过来。
只听陆芸花在人群中心说道：“这……这负责卤味店的人也不好找啊。”
在场有许多像阿陆东家这样的生意人，知晓确实是这个道理，陆芸花现在的意思是并不想自己忙卤味店的事情，需要找一个靠谱的、可以信任的负责人。陆芸花手下这样的负责人一般有很大的权利，起码知道卤味配方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一般来说可以从旧店找出最为信任的人来担任新店负责人，但陆芸花的烤鱼店开的时间太短了，招来的都是没相处多久的新人。
一时间场面有些沉默，就算有人不清楚内情，也被气氛感染着没有开口，直到看到后边想要往里挤的大河和阿芥。
“大河旁边这位兄弟可不可以负责卤味店？！”那人丝毫不惧阿芥的冷脸，满脸发现宝藏的快乐，指着阿芥大声问。
一时间，前面的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阿芥。
阿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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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
毕竟客人们再怎么样也不能当场硬叫她把这事应了，所以现在陆芸花三人已经回到家中。
因为不小心把阿芥牵扯进来，陆芸花讲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就对坐在对面不知道想法的阿芥道了歉。
原本这是个听起来很荒唐的建议，毕竟阿芥的性格、习惯和行事与做生意都半点沾不上边。他和大河不一样，大河是长得吓人所以习惯了远离人群，本身性格却友好且和善。阿芥则表现得更加锋利，就算陆芸花这样细心的人，也在长时间的相处和磨合下才稍微了解一些他冷淡外表下的真实性格。
但陆芸花来的路上私底下细细思索了一番，想到之前阿芥教育长生时候的表情……
当时阿芥的表情应该是陆芸花从见他到现在表现得最为明显的，原本总是隐藏在冷淡面孔下的想法也在那时候露出少许，陆芸花还记得他的话“不管是种田、经商还是读书，挣钱有不知道多少种方法……”
那时候阿芥自己或许没有发现，但现在陆芸花回忆起来，他的表情有认真、有追忆、有经历过许多事的沧桑，还有一些被遮盖在这些情绪下的……羡慕。
陆芸花不知道阿芥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和谁有着什么样的“约定”，但在陆芸花看来，就算阿芥身上有一些桎梏，却依旧可以追寻自己希望的生活……起码作为朋友和旁观者，她想要轻轻将这位朋友往他向往的生活推上一把。
“但我觉得这建议不无道理……如今食客们全都要求再开个卤味食摊……”陆芸花说着露出一个非常为难的表情，演技十分逼真，果真叫对面原本想说什么的阿芥瞬间闭上嘴巴，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她忍住笑意，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皱着眉忧愁地看向阿芥，欲言又止好几次才继续道：“阿芥……不如就帮我看看店？”
陆芸花观察着阿芥的表情，在他说话之前继续道：“只用看着就好……不费你什么功夫，等一阵子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便将你替下来……拜托了！”
另外一边的大河作为旁观者将事情看得清楚，原本也跟着信以为真想要给师父出点主意，后面一看哪是为了开店，明明是为了叫阿芥出去开店，看阿芥那明显动摇的样子……虽然作为朋友应该向他挑明，但对面可是师父……
大河饮下一口冷水，将自己的存在感再次缩小。
陆芸花用许久没有出现过的那种忧愁且柔弱的神情看向阿芥，眼睛里满是祈求，就差露出点点泪光了。
她这会儿一点也没有提阿芥前来是为了“赎罪”之类的话，她只是希望将阿芥往前推上一步，却不想用这样的理由像是胁迫一般硬是要阿芥答应下来……就现在而言，如果阿芥铁了心不答应，陆芸花便也不会再提这件事。
好在阿芥面对朋友的时候也是一个心软的人……对上陆芸花这样的攻势哪还有办法，他淡的五官微微皱在一起，就这样思考了许久许久，陆芸花就这样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看到他冷寂的眼神中出现了那种承担起什么责任的郑重之色。
只见阿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点了头，哑声道：“我帮你，找到人就换。”
“嗯嗯！太感谢了阿芥！谢谢你！”陆芸花开心地向阿芥道谢，勾起的唇角许久没有落下。
现在招工可难啦……估计到你真的不想干的时候才会找到人吧。

第192章 大结局
“阿芥你不是去店里了吗，怎么几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明显换了一身新衣的阿芥转过头，这衣服虽然依旧是灰色，但因为料子比之前好上不少，还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许多，更别说那比夏天刚来时候鲜活多了的表情，让他总算不像个假人，有了几分活人的火气。
“有客商买走了所有的鸭子……我来再拿点新的。”阿芥说。
陆芸花穿着一身浅紫色薄袄，正在将外面晾晒好的虾干往筐子里面收拾，闻言笑眯眯点点头，催促道：“那你忙你的，莫要叫客人久等。”
阿芥应了一声，去厨房熟练地收拾着各类鸭货，只见他时不时将锅里的鸭子翻动一下看看颜色，这么长时间下来，现在的他根本不用尝，只要看几眼就知道卤味卤得怎么样，全然是卤味大师了。
之前明明说好只是暂代卤味店的掌柜，哪想到这一暂代就代过了剩下的半个夏天。
在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阿芥也从原本的抗拒变得主动起来，就算聘用了店员也没卸任。原先叫烤鱼店帮着看的老卤锅搬了位置，和辣卤锅并到一处，如今全归阿芥管，整个卤味店面积和早食店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转眼间入了秋，原先约定夏天来一起吃北梅虾的黄娘子终究还是没赶上夏天芦苇荡的悠然自得，也没赶上收麦子、磨新面的辛苦满足……不过好在还有硕果累累、满是收获的秋天，若是黄娘子来，他们还能一起做腊鱼腊鸭、泡菜腌菜，倒是也能体会与夏天不一样的田园生活。
“阿卓呢？”阿芥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看着陆芸花问道。
他刚刚在厨房忙了好一阵，任是秋天风寒，仍旧热出了一脑门汗水，脸上也多了些红晕，更有“人味”了。
“昨天黄娘子说她今天到，阿卓便一早去码头接人了。”陆芸花洗了个手解去围裙，伸手拉展了袄裙上的褶皱。
昨天黄娘子久违地来了一封信，说手上事情总算弄完了，今天就能到这县城，虽然大概率还是阿巡的手下赶车将黄娘子送到陆家村，但卓仪还是早早起来去码头接这位一直忙碌、好不容易才闲下来的朋友。
“要帮忙吗？”阿芥说着，手上已经自发地开始行动起来，接过陆芸花手里的已经洗干净的菜蔬篮子。
“今天我一个人确实会忙不过来，等等大河便回来帮我，咱们今天吃大餐。”两人进了厨房，陆芸花笑着伸手点了点案板上已经收拾好的鸡肉块、鸭肉块和屋檐下大盆中缓慢游动的大鱼，从食材就能看出今天的欢迎筵席会有多么丰盛。
“好。”阿芥再次点点头，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期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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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孩子们也穿着新衣，原本期待的心情都在这长时间的等待下消退不少，在阿耿大哥的带领下主动去书房学习了。
陆芸花和关了店的大河和阿芥轮流去门口看了好多次，这才等到黄娘子的马车，陆芸花开心不已，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得见就冲着马车那边挥手，等车子邻近便急急迎上去，差点撞上麻利从车上跳下来的黄娘子。
黄娘子那上挑的凤眼依旧那么神采奕奕，一只手扶住陆芸花，露出一个同样喜悦的笑容：“芸花！”
两人明明只见过短短一次，但或许是天生投缘，居然在重逢时候也没什么陌生感，如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
“可把我等得！”陆芸花反握住黄娘子的手，笑着将她往家里迎，“咱们赶紧回家，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黄娘子听着这话，看陆芸花神色自然，知晓这是她的真心话，一时间心里暖融融的，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许多。
“其他话先不说，阿巡百般嘱咐我一定带到的话得先说，免得后面忘了，他那性子……”黄娘子说起白巡依旧满是嫌弃，可对方的嘱托半点没忘。
“他说叫我好好谢谢你，感谢的信会随着第一批秋茶送过来，等茶园的事情完成，他说要亲自过来，到时候带好酒与你和阿卓不醉不归。”
夏天时候白巡后面派出去的船队居然又倒霉地碰上了风暴，一场风暴后损失惨重，这叫原本就对白巡有意见的长老们越发不满，还好白巡这些年培养出来了自己的势力，这才没有被直接掀下少主之位，可是日子也愈发不好过起来。
可能也是逼得狠了，白巡气得给陆芸花和卓仪写信吐苦水……直到后面陆芸花制成茶叶、将制茶之法传给白巡让他与朝廷达成合作，不然他帮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还没完呢。
陆芸花哭笑不得，只得摇摇头：“谢什么呢，我也没想事情这么顺利，前面阿巡给我送了不少东西，那土豆就快成熟了，味道应该会很好，是我该好好谢他才是。”
黄娘子不耐地摆摆手，不太想在重逢的时候一直说白巡的事情：“我可不给他带话，到时候他来你们再好好说罢！”
“那咱们不说阿巡，现在就开席如何？”陆芸花也不介意，满眼笑意将黄娘子往家里引，这会儿才注意到后面的卓仪，轻声唤他。
“我带着黄娘子去她的屋子，阿卓你去叫孩子们出来。”语气中有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可见两人在夏天随温度一起升高的关系没有随着秋天一起冷却。
“啊……好。”
陆芸花说完便带着黄娘子进屋，因此居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卓仪罕见有些严肃的冷硬表情。
黄娘子却察觉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转眼却对上陆芸花那满是笑意和柔软的眼眸，到嘴边的话想了又想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几人进了家门，黄娘子早知道阿芥在卓家，但是看到他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还是芸花这里养人，阿芥瞧着很有些不一样！”黄娘子啧啧称奇。
他们确实是许久的朋友，因此在阿芥似是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的时候，黄娘子眼眸一挑又接着揶揄道：“不说别的，阿芥原本干瘪的脸颊可是圆润不少……我看看、我看看……哎？！现在都有双下巴啦？”
阿芥冰冷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却下意识马上抬起脸，这一动作叫他才养出来的双下巴一下消失，也叫围观的黄娘子和陆芸花瞬间大笑起来。
开着朋友的玩笑，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吃完了大餐，席间众人说着近期的经历，气氛极其融洽。
“今年北梅虾没吃到没关系，明年夏天我一定过来。”
吃完了饭，黄娘子顺手帮忙收了几个碟子，面色柔和地听着陆芸花惋惜地说今年她没赶上新鲜北梅虾的事情，回答时候正巧阿芥过来，她眼睫颤了颤，在陆芸花没注意的时候冲阿芥使了个眼色。
阿芥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但朋友的默契还是叫他保持了沉默，他神色如常，手上动作没有半点停顿，收拾好后端着碗碟离去的时候也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黄娘子却重新与陆芸花说起话，好似已经全然放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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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吃得真饱……芸花，我想自己走走消消食。”黄娘子说着起身，笑道。
陆芸花本想说要不要她一起去，黄娘子却摆摆手洒脱状：“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还要在村子里住不少时间呢，我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听她都这么说了，陆芸花也不再坚持，抿唇微笑：“那我正好给你收拾收拾房间，也没想到这天突然就凉了，之前准备的被褥有些单薄，得赶紧换个厚的。”
两人说好，黄娘子又冲她摆摆手便转身出门了，陆芸花目送她走远，远远还听那边传来几句话：“……我去看看上次……婶婶……”
这应该是说上次在她这看病的林婶，反正是消食，正好过去给她复诊。
陆芸花在心里感叹黄娘子的认真负责，坐在她屋子里给她缝被子面，这是去年刚做的薄棉被，早晨就被陆芸花晾出去晒太阳，这会儿闻起来一点箱子的陈腐味儿都没有，整个被子好像还保留着阳光的暖意，舒服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孩子们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了，陆芸花才算是将被子缝好。其实余氏的针线比她好，但现在已经下午，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好，余氏到了年纪，有了晚上眼花的毛病，这被子便只得陆芸花来缝了。
“缝好了……这新被面真好看。”陆芸花伸手摸了摸被面上的芙蓉花，这是余氏专门给黄娘子绣的。
咚咚——
门突然响了，陆芸花几下叠好被子起身，打开门见外面是阿芥还有些稀奇，毕竟阿芥基本不会单独找她，除非有什么事情要谈。
“阿芥，怎……”
“跟我来。”
阿芥说完这句话便转头往外走，陆芸花一头雾水，几次说话都被他匆匆的步伐打断了，到后面居然从他的动作中感觉到几分沉重，不觉收了面上的笑意紧跟在后。
她心中冒出了无数个疑惑和猜测，这样跟着阿芥一直往外走，就这样走到了芦苇荡。
秋天的树叶草木都开始显现出衰败的枯黄之色，芦苇变化不大，却也显得萧瑟干枯，随着秋风轻轻发出簌簌的声响，将夕阳晃动的影子投射在水面上。
阿婆的鸭子群已经回家了，没了那些聒噪的小家伙，零星水鸟点在水面的声响显得格外孤单，将周围衬得更加安静。
“……既然这比试你一定要去，那便早一点告诉芸花……”
“既然你说她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为什么不马上将这件事说与她听？”
黄娘子原本就略显高昂的声线在此时有些刺耳，其中难掩的怒气直直传进陆芸花耳中。
陆芸花在她说话时候便睁大了眼，她几乎同时看向阿芥，却见他只是垂头不语。
比试……身份……
满心的疑惑让陆芸花几乎想现在站出去问个明白，她紧紧抿着唇，最后还是理智地站在原地等待，果然，接下来便是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卓仪语气似有艰涩，沉默半晌才开口：“……芸花并不知晓全部……再者这次对手并不简单……我……”
“这可真不像你卓仪说出来的话。”黄娘子听完后也跟着沉默了，只余芦苇沙沙的声响在两人间回荡。
“能赢吗。”半晌，黄娘子才轻声说。
卓仪语气并不重，却满是笃定，仿若已经看见了未来般笃定，低声重复：“我能赢。”
他说完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露出气音一般的苦笑声：“因爱而忧、因爱而怖……正是如此。”
爱让人变得完整、让人变得强大，也让人……变得软弱。
“既然如此……便与芸花说个清楚罢。”
黄娘子似乎停顿了一下，陆芸花便感觉前面遮挡着自己芦苇被拂开，接下来便满眼复杂地和卓仪对上眼神。
卓仪满眼惊诧，闪电般转头看向旁边的黄娘子，那种温和敦厚的气质收敛后便显现出如猛兽被惊醒的压迫感：“你们……”
“我确实保守秘密了。”黄娘子半点没受影响，凤眼一挑，“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卓仪又看向阿芥，却见他这才抬起眼，依旧平淡又冷漠，被他盯着才勉强吐出几个字：“我也没说。”
这话都要把卓仪气笑了。
对，你们一个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另一个传消息叫他跟着我；另一个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直接把人带来听我自己说。
他摇摇头，注意到陆芸花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想说的话瞬间便断在口里，心不知怎么提了起来，再也注意不到其它。
“芸花……”
卓仪低声轻唤，声音刻意放得很柔，犹豫的语调中满是小心翼翼。
现在相顾无言的人变成了卓仪和陆芸花，黄娘子和阿芥早已经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悄悄离开，夕阳几乎被远处的山峦吞噬，昏暗的红灰色柔光中，连水鸟都不知去了哪里，气氛几近凝固。
陆芸花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和想法，在此时都融化成纷乱的情绪，搅得她心烦意乱，几乎无法思考。卓仪除了是个江湖人外还能有什么身份？或许她从前猜错了，卓仪是个混的不错的江湖人，但刚刚他们对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远不止这些……身份……
……究竟还能是什么身份？
“……芸花、芸花。”
卓仪见她只是这样垂眸思索，并不说话，只得再次出声。
“嗯。”
陆芸花从杂乱的念头中回过神，抬眼一看，最后一抹夕阳也已经消失在群山中，周围昏暗得有些看不清环境，顿了顿低声对卓仪道：“先回家。”
“回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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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陆芸花好像没什么变化，与平常相比话少了一些，面对孩子们却依旧笑眼弯弯，只是在刻意回避着卓仪。
这下连余氏都看出几分不对，在晚上睡觉前将陆芸花叫住，虽然她不知道女儿和女婿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样冷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陆芸花柔顺地听着余氏说话，原本被隐藏起来的神思不属便清晰地表露出来。
她似乎在听着，又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余氏说完好一会儿、担心地推了推她时才恍然惊醒：“阿娘放心，只是一点……小事，我们今天会好好说开的。”
余氏哪能放下心，但万般忧虑还是在女儿坚定的神情中没有说出口，最终只能轻叹着抱抱她：“去吧，有什么说开就好，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像一根线，有疙瘩就要解开，若一直放着不管便会一直感觉到它，疙瘩多了总有一天线会承受不住，就断开了。”
“……好，谢谢阿娘。”陆芸花眼睫颤了颤，点点头。
她回到屋子，卓仪就坐在床边等待着她，烛光明亮，将他锋锐却掩饰在温和沉稳下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那飞扬的眉、微翘的眼尾、挺直的鼻梁和轮廓清晰的唇峰……他的面容似乎就和他这个人一般，不管哪里都长得清晰又果断，凸起便是凸起，下陷便是下陷，没有一点柔和的圆弧。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陆芸花怎么能不了解卓仪这个人，他们的温柔都是那样相似，只不过她用温柔来隐藏自己和什么都画着线、隔开距离的冷淡，卓仪则用温柔来掩饰他无比坚定、几乎算得上自我的锋利。
刀平常只用刀鞘对人，却丝毫没有折损它的锋芒。
“给我说说吧。”陆芸花想到余氏的话，原本想坐在卓仪对面的椅子上，犹豫一瞬还是坐在卓仪身边。
“什么身份，什么内情，什么‘迎战’……通通告诉我。”她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腿上，指尖随着话语逐渐纠缠在一起，显示出困惑又混乱的内心。
“芸花以为我是什么人？”卓仪却没有回答，先这样问。
“芸花知道我从前在江湖闯荡，你觉得……我应该是个什么身份？”刚刚陆芸花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回想之前他们谈话时的情景，越想越觉得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所以在回答问题之前……卓仪觉得自己得先问清楚。
“……我之前以为你是个……”陆芸花说到这也有点难以启齿，声音不觉低了不少，“是个落魄的江湖刀客。”
她观察着卓仪的神色，见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便干脆说了真实想法：“混的……不怎么好的那种。”
——你行侠仗义、四处漂泊？
——确实四处漂泊，不敢说行侠仗义。
——你用刀？
——对。
——你无门无派？
——确实如此。
……
画面中的对话如闪现般在脑海中掠过，卓仪现在哪还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或许就是因为他习惯性的谦辞，从一开始他们就完全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
“……芸花。”卓仪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陆芸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第一次主动地说起那个包含了太多的名号：“我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刀客的‘天下第一’，武艺天下第一的‘天下第一’。”
陆芸花只觉得自己在做梦……但就算梦中卓仪也不会说出这样离谱的话！
她几乎在同时陷入一片呆滞，睁大了眼仰头去看卓仪的眼睛，却只能看见一片认真，这时就算有多么怀疑，陆芸花也无比清晰的从卓仪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的是真的。
清楚自己会给妻子带来巨大的冲击，但根本不清楚“天下第一”在妻子心中的地位，卓仪见她半晌不说话，只得轻声给她解释起自己的过往。
“我原本是个孤儿，被师父收养后跟随他练武游历，直到学成后自己出去闯荡。那时年少轻狂……还不是现在的性子，发生了一些事情，我……”
卓仪顿住，在恢复几分镇定的陆芸花看过来的时候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眼神。
他声音有些喑哑，情绪都被压碎在话语中：“那时不知什么是天地、什么是律法，有了武艺便以为自己了不起……我遇上了所谓的‘恶人’，便杀了他们。”
杀……杀了？
陆芸花惊讶得几乎条件反射般看向卓仪的眼睛，却只看到他低垂着的、颤动的眼睫。
“当时我不觉得有什么，在旁人的感谢和夸赞中沾沾自喜，直到后来……”
“有人提着刀来找我‘复仇’……是我所杀死的人的妻子。”
“她只练了短短几月的武艺，之前从未拿过这样重的利器，直到她的丈夫死了，孩子病死……拿着刀来向我这个仇人‘复仇’。”
陆芸花静静听着，纠结的感情让她不觉皱起眉，简单来说，这就是个少年侠士冲动地“行侠仗义”，其实事情还有内因，他因此错杀了一个不那么坏的“坏人”，却导致他一家家破人亡的故事……很老套，但它真的发生时，那种愧疚和自我怀疑能将一个有良知的人折磨得夜不能寐。
比如卓仪……就算他没说后续怎么样了，陆芸花也能猜到卓仪当时做了多少“补偿”，她现在才明了，之前卓仪所说“我不如阿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于是我去往北疆……想在沙场上赎罪，也想在那时候想通一些东西。”卓仪说到这语气没之前那么沉重了，想来北疆的军旅生活或许很苦，对于他而言却是美好的回忆。
他没说自己曾数次斩首敌方大将，直到将主战派首领杀死，两方势力因此才有了和谈的机会。或许于卓仪而言，这些“功绩”并不能抵消之前的罪孽，因此也没什么可拿出来说的必要。
“后来我想明白了，正是‘侠以武犯禁’，若武力超于平常人的‘江湖人’不受法律管辖、不懂法律应当如何，那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便依旧不会停止。”
卓仪语气坚定：“我与江湖上各大宗门达成协议……当然，也因为掌门们在时局稳定后有所想法，只要我战胜所有掌门成为‘天下第一’，那他们便约束门人、遵守法度，从此受官府管辖。”
陆芸花语塞，结局再明显不过了，卓仪现在就是“天下第一”。
这个“天下第一”与陆芸花曾经在小说里看到的不一样，包含着更多、更深的东西，不仅仅是一个武力最高的头衔，更代表了卓仪这个人本身的意志和思想，甚至是从少年、青年到如今的时光。
卓仪说完了这一切，房间陡然沉默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变得凝滞。
或许刚刚说了太多话，卓仪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那些岁月带来的情绪逐渐消散，面对陆芸花沉默时的那种难耐的、心仿佛提起来的感觉便重新占据了内心。
卓仪不知道陆芸花能不能接受，接受他从前杀过人的罪孽，接受他那面对普通生活只会像如今这样带来麻烦的天下第一头衔。
“所谓的‘迎战’又是怎么回事？”
出乎意料的，陆芸花就这样沉默了许久，开口第一句就是这样一句极其冷静的问话。
“也是一个用刀的……江湖人。”卓仪其实也不大清楚全部事情经过，有一些内因需要他迎战才能知道，所以他只是说。
“是想要挑战我，得到天下第一名号的人。”
“你会嬴吗？”陆芸花望向他，眸中有烛火印进去的点点微光。
“我会赢。”卓仪与她对视，无比郑重，那种隐藏在柔和笑容下的锋利之色隐隐露出，就像刀稍微拔出了刀鞘。
“那就去吧，我等你回来。”陆芸花注视着这样有些陌生的他，许久之后骤然露出一个微笑，温柔又坚定。
卓仪敏锐地从笑容里读出了一些东西，但它……来的不算好时候，最后只隐没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等待着最好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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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卓仪出门已经许多个月过去，陆芸花他们经历了最后的炎热——秋老虎，之后的天气便一天比一天冷起来。
他们才从陆家搬回卓家，新房子散发着奇妙的味道，新木混合着砖石，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孩子们今天都换了新的厚衣裳，在换衣服的时候陆芸花才恍然就这短短一年孩子们长高长大了多少，他们就像生长在合适土壤的嫩竹，就这样随着时间节节升高，终将长成她抬眼看不到头的模样。
“阿娘，今天火锅里有土豆吗？”长生的语言能力在这段时间飞速进步，虽然还是奶声奶气，但说起话来已经很有条理。
土豆已经成熟挖出，陆芸花自然安排了许多关于土豆的美食，什么香煎、红烧、爆炒……几乎什么法子都做一做，神奇的是大家都没因此吃腻，居然在现在依旧对土豆保持着极大的兴趣，黄娘子看地窖里土豆不多了，甚至还给白巡去了快信叫他帮忙又买一批，将地窖一角堆得满满当当。
地窖里还有不少东西，秋天实在是一个美好的季节，许多作物在这时候成熟，让陆芸花几乎没有想念卓仪的时候。毕竟她要想方设法将各种东西保存起来，那段日子院子里满是箩筐，散发着各种香味，好在最终成果是喜人的，陆芸花在冬天来临前将地窖和储藏室堆得再也堆不下，就算整个冬天都猫在新炕上也不会没有食物。
“阿娘，我想吃鸡肉锅底……榕洋也想吃！”云晏依旧是那副没个正形的笑嘻嘻模样，瞧着没什么变化。
榕洋点点头表示同意，神态愈发文雅宁静了，难以想象会和皮猴一般的云晏形影不离。
陆芸花抿唇笑起来，起身想接过旁边阿耿帮忙提着的东西却被拒绝，只得无奈地随他去了。
“今天什么都有，火锅店开业又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在包厢里吃自己的就是。”
火锅店是陆芸花才开起来的新店，一说冬天就想到火锅，闲下来的陆芸花也难以抗拒那种再开一个新店的欲望，很想让大家尝一尝这种叫人上瘾的美味食物，雷厉风行准备了一切，今天是开业第一天。
“阿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榕洋不像其余孩子，没经历过卓仪总是出门的情况，原先还稳得住，现在见这么久卓仪还不回来，难免着急起来。
“姐夫要去的地方有点远，现在天气这么冷，榕洋也不想姐夫冒着烈风赶路吧？”陆芸花笑容停滞一瞬，最后只是蹲下身抱了抱榕洋，这样安慰。
安慰的话是这样说着，但其实家中谁都不如清楚一切情况的陆芸花担心卓仪……她这段时间都有些夜不能寐，很多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想，但就是睡不着。
这其实也是她开新店的原因，因为想要找点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走吧，到时间了。”
陆芸花只和榕洋稍稍拥抱一会儿，等站起身的时候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担忧之色。
火锅店自然是意料之中的火爆，这次陆芸花学习了上次的经验，早早就找好了店员进行培训，所以现在一切都井井有条进行着。但等她从诸位热情的食客中脱身回到自家人包厢的时候也花了很长时间，桌上的火锅也几乎吃完了，只余专门给她留的菜。
“给你煮了鸡肉……土豆片也下下去了，是你喜欢的厚切。”黄娘子见陆芸花进门便将火烧旺，在重新沸腾起来的锅子里下了她喜欢的菜，嘴上不停，熟悉后越发像个大姐姐般照顾着她。
“谢谢黄阿姐。”陆芸花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因为长时间说话有些沙哑。
“阿娘喝水。”阿耿给陆芸花倒了一杯水，陆芸花将它捧在手里，暖暖一口下肚，确实感觉嗓子舒服不少。
忙碌和嘈杂过后，陆芸花现在有些疲惫，就这样捧着茶杯看着外面发呆，也不说话。
大家都心疼她，也不打扰，几个人帮着黄娘子给陆芸花煮菜，直到云晏兴奋的声音响起。
“看外面！下雪了！”
大家同时转头看向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安静地落下，风好像也停了下来，叫雪花显现出几分同冰冷不一样的温柔，它们就这样掉在地上、消失不见，仿佛幻梦中的场景。
“下雪了……”
陆芸花喃喃，不觉起身欣赏雪景，这可是今天第一场雪，现在可还没入冬……
“那是……”
包厢众人闻言皆转身看过去，却见陆芸花裙角翻起花一般的波涛，转身便打开门向下冲，就这样将所有疑问都这样干脆地扔在脑后、置之不理！
“怎么了？”
黄娘子急忙起身走到窗前，她听见楼下客人们疑惑的嘈杂声，可也同陆芸花一般只能看见楼下那个人。
身穿黑衣的男人骑着一匹同色骏马飞驰而来，滚着绒毛边的墨色披风伴随着他的发丝在身后烈烈飞扬，雪被他踏着的风卷开，在半空中狂乱的飞舞，深深浅浅的墨色将他染成了一副写意，那如刀剑般锋利的、一往无前的气势甚至比此时的雪还要冰冷。
“律——”
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在骑手精湛的操控下硬生生调转了方向，他只轻弯下腰，便一只手接住了如乳燕投林般扑向他的红色衣裙女子！
马儿再次扬起前蹄，女子在惊呼中稳稳被骑手抱在身前，他墨色的披风一卷，如同怀抱着什么珍宝般将她藏在怀中。
“呼——”
低沉短促的呼和声响起，心灵相通的马儿却早已踏出前蹄，只转瞬间，人们的惊呼声中，黑色的骑士就这样如来时那般迅速消失，地上甚至连马蹄印记都没有留下。
“陆娘子！”
“衙役、衙役！”
“怎么办，那是谁……”
嗡嗡议论声自他们离开后才后知后觉地爆发开，黄娘子捂着额头很是头痛的样子，唇角却是勾起的：“他们倒是来去痛快，只把这烂摊子给我们收拾……大河赶紧下去解释解释，再等等怕是真要把官差招来了！”
“阿爹回来啦！”长生兴奋地就要从凳子上往下跳，他这会儿就想回家去了。
“咱们今天可不能这么早回去……知道吗？”
黄娘子见大河和阿芥下了楼，与安静坐在另一边的余氏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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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马蹄声似乎溅起了地上好不容易积起的冰雪，泥点沁入了她穿着的小皮靴，马蹄声清脆悦耳，颠簸中风雪如刀般灌入披风，将她的脸颊割得生疼。陆芸花却只听得到耳边那熟悉的、沉稳的心跳声，在此时……好像她的心跳逐渐在与这个声音重合，仿若一人。
激昂的感情还停留在她的心里，陆芸花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疯狂，她以为再和卓仪相见的时候，她最多会忘情地给他一个拥抱，之后便是得体的问候……却没想在初雪中看到他骑着马、像梦境中人一般奔向自己，那种被压抑、似乎自己也不清楚的感情便喷薄而出，几乎难以自抑。
拥抱他……拥抱他、拥抱他！
想要靠近的心无法抑制，想要贴近的感情无法控制，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变的索然无味，眼中只能看到他的色彩，哪怕他一身墨色，也远比周围一切浓墨重彩。
奔向他！
几乎没有犹豫，陆芸花选择遵循自己心，心在叫嚣着，浓烈的情感几乎将它融化，在这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想，只完全屈从于心的选择。
感情交织在心中，幸福和快乐如蜜糖瀑布般落下，几乎将她淹没在这种感情中，陆芸花想要抬头看一看卓仪的脸，却被他紧紧压在胸前，最后只能这样老老实实的待在他怀中。
这时候纷乱的想法才逐渐显现，但长久的分别带来的不仅仅是思念，任何感情在这段空白期都被一一理清，陆芸花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明白自己的心情。
她如今已经不再恐惧婚姻……是的，从前对亲昵的拒绝其实是对建立亲密关系的下意识抗拒，直到现在……她遇到的是卓仪，是卓仪给她了足够的关于爱情的信心和安全感，让她有勇气面对任何一种未来。
或许婚姻和爱情都会有坏的一面，但对方是卓仪……
陆芸花将脸颊在卓仪的胸膛前蹭了蹭，他似乎在不久前洗过澡，风雪和皂荚的香味一起传来，虽然还在马背上，陆芸花的心却无比安稳。
“吁——”
马儿骤然停下，卓仪翻身下马，陆芸花只觉身前一空，天旋地转间便被卓仪轻松抱起。
“……！”
陆芸花一只胳膊下意识揽住卓仪的脖颈，这才回过神，不知怎么从他的动作中感觉到无比的急切，心中那点最后的别扭也散去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将披风上的帽子取下，露出一张在寒风中吹得有些红的脸颊，寒冷的风将桃花的颜色点缀在她的耳尖和面颊，她就这样抬起脸与卓仪对视，眼眸中仿若揉入了一整片天空和星海，柔软的笑意挂在她的唇角，让她简直像是画中才有的冰雪之灵。
“……芸花。”
卓仪呼吸一滞，半晌才嗓音喑哑地唤出她的名字。
灼热的情感从心脏里燃起，几乎想要燃尽自己的同时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燎原一般难以控制……但他知道她会害怕，最后只能用仅剩的理智紧紧拴住几乎要脱缰的感情，最终念出她的名字时，那种融化在里面的情感有多少？
卓仪自己也不知道。
“嗯？”
她却再次搂紧了他的脖子，带着笑意的鼻音让卓仪不觉收紧了揽在她腿弯的手指。
“……怎么不进去？”
她说着，好像纯洁的羔羊般什么也不知道，但望过来时候狡黠的眼神，几乎在瞬间点燃了刚才情感流露、现在不知如何是好而被钉在原地的卓仪，难以抑制的幸福和狂喜涌上心头，被紧紧压在心底的火焰跃跃欲试，几乎得到一个肯定就能喷薄而出。
“……芸花？”
“嗯……笨蛋。”
陆芸花微微低下头，笑着点点卓仪的鼻子，在这时候任她也有些羞怯了。
“哎！”
她几乎下意识往后一仰，就这样撞在卓仪的胸膛上，嗔怒般抬眼往过去，却被他那仿佛能把人融化的灼热眼神烫得马上避开。
“唔……”
披风散在床下，黑色与红色交织一片，床上纱帘不小心被勾落，陆芸花下意识抬眼过去看，脸颊下一秒却被卓仪轻轻转回原处。
“唔……蚊帐……压倒了……”
唇上有另一个温度辗转，急促的鼻息点燃了两个人的身体，几乎难以闭上嘴唇，呼吸和唾液在同时被另一个人掠夺，陆芸花断断续续说着，仿佛沉溺于水中之人最后的挣扎。
“呼……不用管它。”
卓仪这样说着，却就这样抱着陆芸花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垂下来的蚊帐轻微晃动，勉强遮住了紧紧相拥在床里侧的两个人。
“芸花……芸花……芸花……”
卓仪放开呼吸不稳的陆芸花，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眉眼、抚摸着她汗湿的发，她是他的妻子……他相伴一生的人……他如同品味般一次又一次唤着她的名，粘稠的爱意在唇齿间翻涌，在将对方拉住时，会先将自己淹没。
过去的种种、江湖的种种终将与“天下第一”这个名号一起埋葬，理想曾经燃烧了他的过去，那现在……或许有些自私，但现在卓仪只想为了卓仪自己而活。
他终究也只是个普通人。
“……芸花。”
卓仪最后一次呼唤，亲昵地用鼻尖与对方的鼻尖相抵，就这样轻轻蹭了蹭，才抬起脸郑重又认真的看着陆芸花的眼睛。
“芸花，我心悦你。”
“……嗯。”
陆芸花就这样看着他，许久才在他不满的眼神中像刚刚那般点了点他的鼻尖，笑意掩盖不了她的认真，她就这样也看着他，看着这双深色的眼瞳，彷如誓言。
“我亦然。”
雪依旧洋洋洒洒地下着，仿佛在地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羽绒，还未落光叶片的高大乔木上，枯黄的叶片随着雪花落在地上，很快便被附上一层晶莹之色，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见痕迹。
相遇时似也是如此景色……四季轮回，便是如此。
四周是这样安静，雪愈发大了，不知何时起了风，将乔木上的叶片卷得纷纷扬扬，与雪花在空中悠扬舞蹈，半晌才落回地面。
“余生相伴……”
“……白首永偕，不敢相负。”

